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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溺
　　作者：久久牌感冒灵
　　文案：
　　绝对臣服，永溺其中。
　　双重生+双女主+病娇+强取豪夺
　　这是宋怜养在公主府里的第三个年头。
　　上京都知道公主宠爱她，想要的一切都会捧在她面前，可是只有宋怜自己却恨毒了她。
　　再次睁开眼回到六年前，想要逃离上一世的命运，斩断和她一切有可能联系的可能。
　　只见她把她按在角落里，“姐姐，你以为你逃的了吗？”
　　因为知道结局想要改变，可那些人依旧死在面前，感受到一双手拥她入怀，身后是轻蔑却又讨好的语气：“阿怜，他们都是死有余辜，你身边只要有我就好了。”
　　——
　　（注意注意，公主是绝对的疯批，变态！）
　　身娇体弱的药罐子小姐×心狠手辣逐权的公主


第1章 威胁
　　“阿觅，轻点……”
　　美人的眼角蔓延着微红，轻蹙着眉头。
　　一只手盖在脸颊上，轻拂去她眼角上的泪水，压抑到极致的声音低喃：“怎么，还没有习惯？”
　　“……”宋怜的手紧紧攥着床单，手指发出轻颤，面对赤裸直接的反问说不出来，脸上却是羞红了一片。对于这个反应的谢觅，流露出满意的笑。
　　细碎的吻，悉数的落在了她的耳边。
　　“今天的事情，我……”宋怜正斟酌着想要离开这里的事，还没说完嘴已经被堵上了。
　　缠绵一吻后
　　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姐姐，你再想离开我的话，我是真的会生气哦。”那甜到腻死人的声音在宋怜的耳里，只觉得如同鬼魅低语，身体不可控制的抖动了起来。
　　“你、你又要杀谁？”宋怜惊恐地瞪大着双眼，面对质问而身后的谢觅森然一笑，随后又带上了和煦的面具，双手紧紧搂着宋怜的腰肢，“姐姐，你该担心的不是这个。”
　　话音刚落，身上的薄衫快速滑落。
　　“不要…不要了…”
　　还没说完拒绝嘴早已经被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最后慢慢被绮丽的声音所取代。
　　互相紧贴着，享受着彼此的气息。
　　一切都凌乱不堪。
　　……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宋怜双眼空洞，没有一丝精气神。发呆似的望着窗外山水，而白皙的锁骨上像是雪地烙印的红梅，谢觅见此，心满意足的吻了下去。
　　宋怜面对她的吻，闭上了眼。
　　将所有的不甘和埋怨全部隐藏，因为闭眼睫毛微颤着，抖个不停。谢觅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强势却不失温柔的捏着她的脸颊。
　　“永远都不会。”
　　吐出来的话，却让宋怜心惊肉跳。
　　闭上眼颤抖的她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全部咽住。谢觅手撑着俯下身来，脸上带着春意盎然的微笑，可那笑容如果看着久了，总会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姐姐，我真的好喜欢你。”谢觅满目深情地向她表白，眼中似乎陷入到了尘封的往年旧事，原本深不见底的寒意也慢慢被柔情掩盖，幽幽道：“所以，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就好了。”
　　“你疯了！”宋怜用力的推开压在身上的谢觅，猛地坐起来，“要把我害成什么样子你才满意，才能彻底放过我呢？啊？”
　　连着好几句的大声质问着，声调越来越高。
　　宋怜抓着被子歇斯底里，甚至还将被子丢在她身上。谢觅被砸到之后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反倒是更加耐心的劝慰，“姐姐，赶明儿我带你去赏雪，或者去垂钓如何？”
　　“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宋怜受够了这种日子，如果不是为了林宴，她才不愿意过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
　　“咳——”蹙着眉头捂住胸口，小脸因为愤怒烧得通红。身形纤薄，娇小消瘦，普通的袍子穿在身上都异常的宽大。
　　谢觅着急的拍着后背，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姐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我的气，你若是有任何不满，打我、骂我都可以，别气着了。”
　　谁都不敢猜想，人前高高在上，做事狠绝毒辣的公主，在她面前会是这般姿态。
　　宋怜咳的小脸通红，最后像委屈的瞪她一眼，斟酌半天，“我想自己出去走走……”
　　“林宴的命也不要了吗？”
　　谢觅神情淡然，冷冷地说着，“对吗？”
　　宋怜只觉得大脑内有一串烟花，碰的一下炸开了，露出了脆弱的模样，“求求你放过他，我什么都听你的，求求你了……”
　　谢觅露出微不可察的自嘲，随后又被那笑容所掩盖。只是紧紧的拥住，奢望着不属于她的温暖。
　　——
　　这是宋怜养在公主府里第三个年头。
　　世人都道她惑主，可也没人问过她愿不愿。
　　宋怜坐在窗边看着飞雪漫天，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的划过脸，身上有隐约的痛。
　　身体本能性的抖动着，张嘴想说话，却不知说什么。就她一个人，有什么好说的？
　　口中呼出白色薄雾，转瞬即逝。
　　端着洗脸盆的俗云大惊失色，“怜主，小心风寒。”说话间立马将铁盆放到支架上，然后再风风火火的跑过来将窗户关上，“公主若是知道您又病了，奴婢一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宋怜掖了下披风，“放心，我有多穿两件衣裳。”她知道俗云说的是真的，记得有次不慎感染风寒，谢觅将照顾她的婆子姑娘全部杀了，这件事情她当时并不知道，后面追讨此事，逼她发誓不能轻易的再杀人，尤其是伺候她的侍女。
　　俗云还是不放心，转身又在碳盆里加多了几块炭，原本就很暖和的屋子更加暖和。
　　“公主疼您，怕您染上风寒。”
　　俗云手握着夹子扒拉碳盆，轻轻拨动就引起无数火星，还连带着碳灰跟着抖落。原本在室外冻得僵硬的手，在此时此刻也舒缓了。
　　“知道。”提起谢觅眼眸黯淡，宋怜揉捻着自己的手指，指尖的冷被炭火所温暖。
　　俗云手持乌木梳子在乌丝上划过，檀木镜子倒映出美人愁容。双眸闭着，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病态的白皙，细腻如玉的肌肤上没有半点红润，精致的眉眼也弥盖不住憔悴的面容。
　　“姐姐，我陪你出去走走。”
　　门口传来声音，浓密卷曲的睫毛轻颤。
　　抬眼望去，则是热烈似火的女子。
　　飞快踏入门来，走到宋怜面前。像臣服又温驯的半跪着，握住了宋怜的左手轻扣在自己的脸庞，“姐姐，你想去哪里玩？”
　　宋怜双腿并拢，愣愣的坐着。
　　谢觅长相美艳，尤其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心神荡漾，恨不得为她倾尽一切。只是隐藏在笑容下面的那颗心，如同已腐烂的朽木。
　　“今日是泼茶，还是赌书？又或者东郊临水处望江，还是说……”谢觅笑语盈盈，宋怜看她这样子觉得害怕，每次露出这样笑，都很危险。
　　“……”宋怜没说话，谢觅自言自语。
　　谢觅蹲在面前，像摇尾乞怜的狗。
　　“还是说去吃糖糕？姐姐的身体不好，还是少吃为好……”谢觅温柔的握着她的手，像是什么稀世珍宝。
　　宋怜肯定道，“你，又杀人了吧？”


第2章 不爱我就去死
　　谢觅脸上的神情如旧，依旧笑语盈盈。
　　伺候的丫鬟们全部都跪在地上，头扣着地完全不敢动。公主从来没有这样被拂过面子，记得很久之前的侯府小世子，大言不惭的说公主娇纵无能，结果第二日就被拔了舌头。
　　宋怜习惯对她这样的态度，“对吧？”
　　谢觅嘴角依旧没有下垂，反而一直保持着危险的弧度，从半蹲着改为站了起来。
　　“亏我以为换一身衣裳，能蒙混过关，毕竟姐姐不喜欢我身上有血腥味。”谢觅说这话时，伺候的侍女瑟瑟发抖，害怕自家主子随心所欲的惩罚。
　　宋怜波澜不惊，早已习惯她沾染鲜血。
　　只是这种冷漠的态度，谢觅收进眼里总觉得不爽，却又不知道那股不忿之处从何而来。
　　“姐姐，难道你不好奇我杀的是谁？”
　　谢觅歪头森然一笑，看的让人心惊。
　　对上眼神的宋怜突然背后发凉，像是有无数蚂蚁从全身爬过，“你该不会杀了那个人，是……林宴？”宋怜的声音很轻，问出这个话的时候，想从她脸上看到否认的样子。
　　谢觅并没有明确回复，只是脸上的神情都在宣告答案，宋怜不可置信的摇头，立马站起来，声调比刚才重了几分，“你为什么要杀他？”
　　谢觅云淡风轻，“杀了就杀了。”
　　宋怜重心不稳没站好，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像个笑话，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悲。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暖和的屋子里。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宋怜崩溃的大哭，眼泪像是被雨水冲刷决了堤的河坝，“我都按照你说的去做，我已经留在你的身边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呢？”
　　挨了一巴掌的谢觅偏过脸，通红的掌印烙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倒是异常的刺目。
　　身后的侍女想要上前却被制止，谢觅挥手让她退下，转过头露脸时露出了哀怨委屈神情，“做不了姐姐最爱的人，那我就做姐姐最恨的人。你心里必须有我，因为恨会比爱更刻骨铭心。”
　　指腹按在自己火辣的脸上，眼中却闪烁着奇异的神情，随后嘴角扬起笑了出声。
　　“姐姐，你居然打我？”
　　那疑惑的声音里竟然能听出一丝兴奋。
　　谢觅觉得浑身血液在沸腾，兴奋的神色溢于言表。原先像娃娃任意摆弄的感觉是很不错，可是她更喜欢现在这个生气的姐姐。
　　姐姐只打我一个人，她心里有我。
　　想到这里，扭曲的快感蔓延大脑皮层。
　　宋怜气势瞬间弱了下来，怯生生的往后退了两步，不敢相信有人被打反而还笑了起来。
　　对方则是越靠越近，身形逐渐被笼罩。
　　有些心虚的往后退，退到了身后的梳妆桌面，碰撞到了桌上的首饰，还跟着震了两下。
　　宋怜被看的头皮发麻，心慌的不敢与她直视，眼神尽量往其他地方瞟着。可一只手用力的箍住她的下巴，不算温柔的掰扯了过来，迫使两人四目相对。
　　“我只想让你爱我，哪怕只有一点。”
　　“……”
　　谢觅面对沉默也不恼，“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他哪有我全心全意的爱姐姐？”用着她惯会使用的甜言蜜语，“只要姐姐永远陪在我身边，然后再全心全意的爱我，我会给姐姐想要的一切东西……”
　　“噗——”簪子插入肉里的声音。
　　鲜红的血汩汩的流个不停，红很快就沾染了衣衫，白色的里衣和华服全被染红。
　　宋怜僵硬的愣在原地，但是握着簪子的手还抖个不停，完全不相信自己能够轻易的成功。
　　绿色的珠钗掉在地上，翡翠裂成两半。
　　抬眸就看到对方早已料到的神情。
　　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喃喃：“为什么…”
　　谢觅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姐姐，杀了你最恨的人，泄愤了吗？”说话间嘴角溢出了一抹鲜红，明明胸口受了重伤，却还能笑的出来。
　　“你是一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宋怜以为她能躲得掉的，按照她的身手能躲掉的，为什么站在那里让她刺呢？
　　谢觅一笑没有否认，她是疯子。
　　实实在在的一个疯子。
　　……
　　自那日起，宋怜许久没见过谢觅。也不知道是几日，也许是十几日或几十日，时间太久了，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怜主，公主请您去棠梨阁。”
　　贴身伺候的阑珊禀报，躺在摇椅上享受着春日暖阳的宋怜。心中却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想法，但她表面上依旧闭着眼睛，一副懒懒的样子。
　　“嗯，晓得了。”平淡如水的回应。
　　阑珊弯着腰后退离开，宋怜才缓缓的睁开眼睛，又想到了那日谢觅疯狂的神情，从她那张嘴里吐出林宴死了的消息。
　　“呵——”宋怜自嘲的笑了两声。
　　走到棠梨阁时只见到谢觅一人独坐，穿着一身月牙色长裙，乌黑的发丝被一根乌木簪子束起，肆意轻松地坐在榻上，掂起酒壶对嘴而饮。
　　“你没死？”宋怜踏过门槛，说着冷言冷语。
　　谢觅无所谓的笑，双颊微红，许是喝醉了。
　　笑盈盈的望着窗外梨花凋落的场景。
　　枝头上零星的梨花随风摇曳，地上铺了一层层，望着梨花飘落的样子，又失了神。
　　两人一直冷着，半响后——
　　“阿怜，梨花又落了。”
　　这一句冷不丁的打断了寂静，宋怜记得每年梨花落的时候，都会在梨花满地的院子里跳霓裳舞，只是看客，从来不是谢觅。
　　“……”宋怜对她心有怨恨并不愿意回答。
　　刚才那句话就像小石子丢入水坑，有些波动之后再恢复平静，两个人就一直冷着。
　　“姐姐，你到底爱不爱我？”
　　谢觅眯着眼睛歪头笑着问，这些年来，她问过无数遍。只不过到后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甚至以后都不问爱不爱，就是十分果断的吻上来。
　　宋怜将脸撇过去，看不清面上神色。
　　嘴硬道：“从未爱过。”
　　听到答案的她莫名的笑了起来，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宋怜正想问怎么回事，就见谢觅以极快的速度将她压倒，布满老茧的手用力掐住她的咽喉，眼神充满癫狂，“既然不爱我，那你就去死！”


第3章 重生
　　上京。
　　最近几日都阴雨绵绵。
　　朦胧雨中，家丁守门却打着哈欠，那双眼睛就像睁不开一样。在打扫的丫鬟眼皮也撑不起，揉了揉眼睛再继续的打扫。
　　穿过弄堂，再到后院。
　　厨房里忙的如火如荼，丫鬟婆子忙着宋府今晚的宴会，灶台里面的火焰滋滋的燃烧着，还有婆子拿铁杵捣弄着火堆，旁边的厨娘们则是认真的备菜。
　　梳着双丫髻，浅青色的姑娘悄咪咪的走进来，走到领头的身边：“三小姑娘嘴馋，闹着想吃炸糖糕。”正在切菜的乔阿娘停下手中的动作，“三小姐若想吃，那必得等一阵子了。”
　　乔阿娘用眼神一挑，示意着桌上层层叠叠堆满了的菜，“今晚府上要团圆，现在实在忙不过来，想吃的话就得在后面等着。”
　　兰心听后心中不满，突然发现蒸笼里蒸的江米糕，旁边小丫鬟还正端着燕窝送给了二小姐身边的鞠青，还好言相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原不是什么费时间的东西，既不想做，何必拿晚宴的事情来搪塞？”
　　乔阿娘的脸色一变，没刚才的和蔼。
　　“兰心，我今儿偏不给你了。”说话时还对她摆摆手，“咱府里的三小姐从小便是个药罐子，吃了也是浪费，更何况事事都要以长辈为先，而且你又不是最先来的。”
　　兰心被怼的气急败坏，“你若是说先来后到，那你便说是要先等着二小姐，四小姐的东西。稍后再给我也没事，偏偏拿宴会忙来搪塞，分明就是不把三小姐放在眼里。”
　　乔阿娘露出嘲笑，“便是了又如何？”
　　周围的丫鬟们都是见风使舵，冷眼旁观这一切，反正三小姐一直都是不受宠的。
　　兰心冷哼一声，迈着步子离开了。
　　走过长廊，终于到后院一小间院子里。
　　站在门口来回踱步，心想没拿到三小姐最爱吃的糕点，也不知道三小姐会多伤心。
　　昏暗，窄小的室内，还有些阴湿。
　　猛地睁开眼睛的宋怜出一身冷汗，猛地坐起来后，环视一圈屋内的装饰。用最普通的木头所做的家具，甚至有些角落都已经发霉，屋内阴湿潮冷，屋顶上还有一处破了洞的地方正漏着水，就连盖着的被子都发潮。
　　“这是……”宋怜清楚的了解自己死了。
　　濒临死亡的感觉异常真实，就连呼吸都没有办法，只能干瞪着看谢觅接近癫狂的样子。心有余悸的摸着自己的脖子，想到那窒息的感觉，身上又不自觉的渗出冷汗。
　　窗外的影子来踱步，似是故人。
　　“兰心，是你吗？”宋怜不确定的问，虽然声音微弱，但也被窗外的人听见，马上推门而入，自责道，“三小姐，奴婢没办法为您讨回来糖糕。”
　　宋怜看着往日回忆在眼前重现，明明是六年前的事了，如今却一五一十的展现在面前，就连这狭小又阴冷的院子都跟记忆里的都如出一辙。
　　“无事。”宋怜无所谓的摆头，身体虽然有些沉重，但是和六年后相比好太多了。
　　自己的娘亲是府邸丫鬟，因为想要上位爬了老爷的床。只可惜那位爷看不起用下作手段上位的女人，原本是想要发卖出去。但是主母心善，便留了做通房丫鬟，没多久便查出怀孕，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府里的姨娘。
　　可惜，生出来的只是一个女儿。
　　失望至极，每天都埋怨她的错，总说她是个男孩就好了，就不至于被人看不起。
　　后面，姨娘终于如愿生了个儿子。
　　府里的地位也日渐升高，对待她便是一日不如一日，待到今日大哥回来以后，发现她住的地方狭小阴湿，后面就会换地方。
　　兰心似乎陷入无尽的自责中，“都是奴婢没有用，就连小姐想吃东西都没办法……”
　　宋怜并没有管她，反倒是掀开被子想要下来，脚刚沾到地的时候面露喜色，然后走了几步发现不像曾经那样困难，走个几步就要喘息一下。
　　虽然现在的身体算不上康健，也比以前好太多了，脸上不自觉的展露出喜悦之情。
　　正自责的兰心觉得自家小姐很奇怪。
　　“小姐，您这是……”歪头疑惑，“怎么回事？”
　　“没事。”宋怜喜不自胜，也注意到自己这双幼小的手，突然想到了什么，“今儿是大哥从军营里回来的日子？”兰心点头，“确实，今儿是大公子回来的好日子。”
　　宋怜想起了大哥，他的结局并不好。
　　大哥对府邸里面的兄弟姐妹一视同仁。
　　只可惜，最后陷入了皇位之争，因为支持的四皇子没有登上皇位，最后宋府也遭受牵连，昔日一门两将的宋府一夜之间沦落为阶下囚。
　　“对了，还有她……”宋怜想起流落在外的谢觅，按照时间来判定，她现在还在乞丐帮里面生活。初次相遇，就因为抢了食物被乞丐一顿胖揍，因为心软便出手相助了。
　　与她是孽缘，不如早断了吧……
　　想到这，心却有点不舒服。
　　想了许久，正在酝酿着一个计划。并不能直接出现和她扯上任何关系，她就像一块狗皮膏药，被粘上了之后永远都掰不开。再想起上一世被困在府里做的荒唐事，简直就是……
　　“小姐，你脸怎么那么红？”
　　兰心只注意到小姐的脸色变了又变，再到最后一抹粉红，好似还有着难以言说的神色。
　　宋怜不想和她继续这个话题，“既然今日长兄要回来，便为我好好梳妆一番。”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狭小的屋子，常年被仔细呵护的她，实在是习惯不了这种环境。
　　兰心识趣的没再提起，“遵命，小姐。”
　　……
　　夜幕降临
　　宋怜从衣橱里拿出酡颜绣衫罗裙。
　　这件衣服的做工粗糙，衣服走线也是极致的敷衍，揉搓着布料觉得有些扎手。但是这件衣服是柜子里最好的，其他的衣服更是粗布麻衣，不明白为什么姨娘对她这么差。
　　明明，自己也是她的女儿啊。
　　将裙子穿戴整齐，布料有些扎。搞得身上痒痒的，不舒服。铜镜里面的女子国色天香，她遗传了母亲姣好的容颜，只是望着镜子又想到故人，上等的绫罗绸缎盖在她的身上，痴迷道：“也就这些东西，堪堪相衬于你。”
　　宋怜闭眼，由衷感慨：由奢入俭难。


第4章 公主伴读
　　此次晚宴的在祖母的院落举办。
　　檀香苑
　　宋怜走在路上欢快的很，步子比平常迈的大了些，想到六年后自己因病抱恙，走起路来老是喘气，甚至到后面都不用走，是谢觅抱着，她想去哪？谢觅便抱着她去了。
　　那一身似火鲜艳的红衣，骑在马上那鲜衣怒马的模样……宋怜赶快摇头，想将她的模样从脑海里面赶出去，这一世不想和她有任何牵连。
　　“小姐，您…”兰心发现自家小姐与往常不同，总会想一些事情入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怜只觉得谢觅像噩梦，挥之不去。
　　“不知大哥军营里过的是否不错。”宋怜随意找个话题岔开，大哥进军营里面也有三年，临近过年时和羌族对战，听说也累积了不少军功。
　　兰心喜笑颜开，“听说大公子立了不少的战功，圣上龙颜大悦说是要好好嘉奖！也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官职，听城北说书先生在茶楼上说，大公子在战场上英勇神武……”
　　宋怜闻之轻轻一笑，“又偷去听书了。”
　　两人说说笑笑，走进了内堂。
　　长桌上无数丫鬟在摆弄餐具，身为嫡母的张氏正在抽查，旁边的嫡姐正在学习。宋怜走过去向张氏请安，半蹲下身子时感受到眼神注视，抬头时捕捉到张氏诧异的神情。
　　“怜丫头也长成大姑娘了。”张氏望着她的脸有些恍惚，不由得感慨她遗传了她娘的美貌，甚至更胜几分。低头注意到她那一身旧年罗裙，皱着眉头语气略微不满，“年后每个小姐都送了衣料，都置了两身新衣裳，怎么今儿不穿上？”
　　宋怜脸上羞愧溢于言表，欲言又止。
　　“原本是想穿上的，只是我觉得那料子适合姨娘，想着百善孝为先，给了姨娘。”
　　张氏也知道杨姨娘爱俏，对待自己的女儿也不上心。平日里她也不会管，只是如今亲朋好友都在场，若是她穿着寒碜，丢的只是宋府的面子。
　　指不定旁人在背后怎么议论，这个嫡母偏心。
　　“罢了，让你妍姐姐带你去换一身。”
　　张氏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宋妍立马就心领神会，主动亲昵的握着宋怜的手，“快去我的院子里换一身。”说着就牵着宋怜的手快速离开。
　　于是，宋怜又换上一身春樱花盈襦裙。
　　浅粉色的裙子更衬得她的面庞如花，宋妍不由自主的看呆了。一晃神后，只觉得羞愧难当，没想过自己会看一个女子看呆。
　　“怜妹妹，这衣裳如此适合，不如就送你好了。”宋妍觉得衣服被她穿过自己，自己也不留了，留下来总觉得膈应。“明日我一定跟母亲讲讲，让姨娘多顾着你一点。”
　　宋怜颌首垂眸，“多谢长姐。”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她过的不好，但是通通都觉得无所谓，全部就当做没看见。
　　……
　　聚会上
　　男女分为左右两边，各自落座。
　　为首坐在中间的是祖母，一头鹤发加上棕褐色的长衫，衣服上绣的全是龟鹤延年的图案，白发上的珠饰虽不闪亮，但也精致。
　　“让我瞧瞧。”江祖母上下打量，看着自己的孙儿，眼中泪花闪烁，“确实跟三年前比起来有差别，多了些内敛和稳重，平安归来便是好事。”
　　宋辉脸上多了几分沧桑，当初及完冠礼入军。那时的他还有些书卷气，如今，身上多了些军人的肃杀之气，像是把磨砺了许久的剑刃，磨去曾经身上的稚气，青涩。
　　坐在左侧的宋老爷，也忍不住感慨：
　　“宋辉这孩子，有我当年的风范。当初我一人救圣上于危难之中，一刀横劈向羌族头领的脑袋，头颅在地上连着滚了几圈……”
　　开始讲起了他过往的峥嵘岁月，其他人则是一脸习以为常，一旦讲起以前单刀直入救皇上的事情，不讲完宋哲是不会停下的。
　　宋家是武将世家，家风豁达开放。并没有书香门第的繁文缛节，也不搞食不语，寝不言。
　　宋辉明显听腻了，从总角讲到他及冠。
　　“爹，听说公主要选伴读了！”宋辉突然提起上京议论纷纷的事，宋哲也停下了讲往日的事，面色略微沉重：“这公主流落在外多年，陛下倒是格外的重视，破例和几位皇子读书。”
　　原本在吃菜的宋怜手一抖，筷子差点没拿稳，甚至都忘记如何嚼动嘴里的食物。
　　“公主？”宋妍率先出声，“女儿之前出门时听过，说是长公主偶然发现，街头流落的乞丐竟然是元后的女儿。滴血认亲后，再加上胎记，认祖归宗之后进了族谱，是圣上和先皇后唯一的女儿。”
　　宋怜觉得如坠冰窟，血液都凝固了。
　　既然回到了六年前，谢觅此时此刻应该在乞丐堆，等到一年后见到长公主才知道身份的。
　　“先皇后和长公主是手帕交，自从她死后女儿也下落不明，长公主这些年都在竭尽全力的寻找，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张氏真没想到公主居然找到了，不仅找到了，还要求伴读。
　　“既然是公主选伴读，谁家的姑娘要是被选上，这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宋娆说话间神情向往，进宫做公主伴读，将来以后嫁人说不定能嫁给皇亲国戚。
　　宋哲也知道，做公主伴读能沾到点光。
　　若是能选上便是最好的，选不上也罢。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着聊天，闲聊着近日的趣事，只有宋怜脸色惨白，慌张失措。
　　“怜妹妹的脸色很不好，是怎么了？”
　　宋娆坐在她旁边，是第一个发现的。
　　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尤其是杨萍儿的注意，生怕把以前刻薄她的事情给抖落出来。在众人目光看宋怜的时候，恶狠狠的盯着，用眼神示意她闭嘴。
　　宋怜原本想在宴会上闹一出，但是听到谢觅的事情，便没有了心思。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不敢想象事情居然会出现意外。
　　“怜儿身体自幼不好，让爹爹娘亲还有祖母担心。”说完之后还不忘假装咳两下，兰心此刻按照说好的，“小姐自从开了春后就一直没停下咳嗽，这药总是缺三少五的，所以总是好不了。”


第5章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兰心！”宋怜立即打断，往日柔和的声音此刻却有些凌厉，“只是我自己的身子骨不好，何苦要怪到旁人？”
　　兰心委屈巴巴蹲下行礼，“奴婢知错。”
　　主仆两人的一唱一和在那些人精眼中，一看便知。张氏率先开口，“何时感染的风寒，我竟不知。”宋妍很及时的说：“娘亲这几日总忙着爹爹和大哥回府的事，忙的脚都不沾后跟，所以才冷落了三妹妹。”
　　宋哲并不想管女人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些事，自然是由他的夫人来。
　　宋辉倒是比较上心，注意到这三妹妹的清丽之姿，再加上咳嗽捂胸口模样当真是病如西子胜三分，更何况现在这世道人人都不好过，江南又发生了水患。“既然如此，改明儿让府医去把把脉。”
　　宋怜向他露出感激的神色，“谢哥哥。”
　　杨姨娘面露心虚，讪讪笑了两下。觉得这女儿还没蠢的当众指责她的不对，露出牵强的笑，“最近老忙着鹏哥儿国子监的事，所以稍稍冷落了些怜丫头，等明儿妾送了两盒补品，给怜丫头补补身子。”
　　吃饭的宋鹏自始至终都没看过宋怜，反倒是十分亲近宋妍，面对宋怜的时候发觉到了奇怪，直言不讳道：“怜姐姐为什么要抢妍姐姐的衣服？”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人皆是一顿。
　　宋怜低头看着衣服尽是窘迫，一张小脸红的都快滴出了血，“前两年的衣裳小了……”
　　杨姨娘瞪了宋鹏一眼，示意别说话。旁边的张氏心里埋怨死这个庶子，露出讪笑要打圆场，“这衣服是送给你怜妹妹的，姐妹情深，兄弟和睦，宋家才会人丁兴盛，幸福和满。”
　　宋哲很欣慰的捋着胡子，认为女子只要管理好后宅之事，他在前方作战无后顾之忧便好。
　　满意的看着张氏，“夫人管教有方。”
　　给了一个今晚去你屋里的眼神，旁边几个姨娘偷偷扯紧了手帕，但脸上依旧笑容灿烂。
　　坐在上位的祖母尽收眼底，却笑而不语。
　　这一顿饭吃的众人心思各异。
　　……
　　宋怜依旧躺在这潮湿的床榻上，望着年久失修的屋顶，想到父亲说关于流落在外的公主。
　　除了谢觅，还能有谁？
　　可是她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原本还想着找牙婆去乞丐堆里，把谢觅发卖到很远的地方，彻底断掉两个人以后的渊源。
　　在床上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觉。
　　烦躁的坐起身来，心里寻思着：只是说流落在外的公主，说不定被其他有心之人顶了身份，真正的谢觅还在乞丐堆里，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想到这，就决定得出府一趟。
　　出去的话要向嫡母报备，得找个理由忽悠过去。无比期待着自己的想法是真的，上一世的悲惨遭遇，曾经的爱人和朋友，全部都是因为她。
　　宋怜眼中淬满了恨意，脆嫩白皙的手紧紧攥着被子，这一世绝对是不会放过谢觅。
　　“三小姐，您怎么了？”
　　蹲坐在门外守夜的兰心站起来，注意到屋内女子的身影，宋怜听到声音才从怨恨里面清醒，“只是今夜睡不着，不必担心。”用手揉着太阳穴，慢慢的平静自己的心情。
　　闭上眼睛，不再想关于谢觅的事情。
　　可是那张脸因为闭眼在脑海里越发的清晰。
　　翌日
　　刚睡醒的宋怜头昏脑胀，昨夜想的全部都是她，原来对她的恨是这么的入骨，甚至连做梦都想杀了她。
　　铜镜里的女子显得憔悴，眼下乌黑的眼圈看的疲惫，帮她梳发的兰心也察觉不妥。
　　“小姐，昨晚没有睡好。”语气心疼。
　　宋怜轻叹一口气，“是，有些不习惯。”
　　觉得浑身僵硬，血液不通畅，这床实在是太硬了。被褥也是潮的严重，盖在身上总是湿闷又难受，昨天晚上总是半梦半醒。
　　“你去禀报娘亲，今儿想出门散心。”
　　宋怜随意找个理由出门，相信张氏一定会允许的。昨晚父亲可是称赞并且歇在她的屋里，兰心拿着梳子认真梳着，听到小姐的吩咐屈膝半跪，“是，奴婢等梳完小姐的发髻就去禀报。”
　　……
　　梳妆完毕，宋怜坐在自己的小院子里。
　　脑袋倚靠在长廊柱子上，百无聊赖的玩着手中的绿叶，旁边站着摘花的棠雪，摘了一捧的花，捧在宋怜面前，“小姐，这迎春花开的真漂亮。”迎春花上还沾着水雾。
　　宋怜注意这些沾着水的花，记得今年上京的雨一直不停，阴雨绵绵的好几日。江南那边倒是遭了大殃，因为水患导致春耕往后延，比往常秋收的时候晚了十几日，谁知今年雪却来得急。
　　成批成批的稻谷就这样着了雪，霎时间各地流民起义，而皇上只是选择兵队镇压。
　　压得了一时，也压不了一世。
　　“小姐，您怎么看着闷闷不乐呢？”棠雪年纪小，直言不讳。“是奴婢摘的花不够好看，还是说小姐您有什么心事？”
　　宋怜却摇摇头，心想着国家大事岂容一介女子议论，耳边响起谢觅的话，“既然男子为天，女子为地，二者之和才为乾坤。更何况，世界上从来没有不能更改的事。”
　　棠雪听到了小姐的笑声，满脸狐疑。
　　“小姐，您……”
　　宋怜笑完之后脸上露出自嘲，棠雪还要再问个几句，只见院门口来个白胡子老头。
　　棕黑色的长衫在斜挂着个药箱，跟随着前面的丫鬟一路走着，不远处还跟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走近一看才知道是自家大哥。
　　“三妹，快让府医把脉。”
　　挥手示意老头走过来，老头得到指令后走到面前佝偻着背，“三小姐。”宋怜没想到大哥会亲自来她的小院落，也注意到他眼神中的不满，“三妹妹，你平时就住在这吗？”
　　棠雪藏不住话，“回大公子，是的。”
　　随后立马诉说自家小姐的委屈，“小姐自小就住在这，冬冷夏热。所以身体越发的不好，就连这白胡子老头，请了许多次都不肯挪步来一趟。”用手直直的指着府医。


第6章 湿气
　　那白胡子老头慌忙的摆手，“前两日因为忙着府里的事，杨姨娘的五姑娘得了咳疾走不开，所以就把三小姐的事耽搁了。谁曾想耽搁耽搁就忘记了，还望三小姐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这一回吧。”
　　棠雪气的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宋怜一个眼神制止住了，手抓着帕子清咳两声。
　　“棠雪，先生只是事忙，心里还是挂记的。”
　　宋怜实在不想和这种人扯皮，若是心怀怨恨，暗中报复就得不偿失。更何况府里面拜高踩低，攀炎附势的人多了去。指不定身后还有姨娘的暗示，难道真的能一一计较？
　　府医隔着手帕搭了脉，那张充满沟壑的脸上变得深沉，眉头紧皱着眼珠胡乱转，似乎在思考如何言说。棠雪年纪小，那眼神都望眼欲穿没有丝毫掩盖，见老头久久不说话急得烦躁。
　　“我家小姐到底怎么了？”
　　宋辉也被他这神情搞得心慌，声音也多了几分着急，“三妹这脉搏到底怎么了？”
　　府医听着大公子问话有些为难，犹豫了半晌，斟酌的说：“鄙人不才，刚才把了三小姐的脉，敢问三小姐是否畏寒多眠。”后面老脸有些绯红，“足下是否……走路时略有疼痛？”
　　宋怜没想到被说中了，郑重点头。
　　“三小姐居住的地方过于阴湿，饮食方面也湿气太重，导致湿气入体。”府医耷拉着眉说完原因，“等会儿老朽给三小姐开两副除湿的药，每日两次，可以缓解湿气入体的症状。”
　　“妹妹的住所也太过阴寒，待会儿就去和娘亲禀报，给你换一处好地。”宋辉没想到三妹妹居然得了这种病，宋府对待庶子庶女都是一应俱全，从不搞也不屑于搞嫡庶差别。
　　就那种小门小户出来的才讲究这些，真正的士族大家才不屑于这些。更看重的是，整个家族是否昌隆，最忌惮亲人之间内斗，因为再怎么斗，输的那一方还是自家人。
　　饶是二妹妹或四妹妹，五妹妹，居住的地方也不像三妹妹这样狭小破烂。对她的怜惜之情多了几分，“再从库房里挑两盒山参给你补气，你这气血看着总是不足。”
　　宋怜垂眸道谢，“多谢大哥关心。”低眉顺眼时嘴角含着淡淡的笑，宋辉喜欢女子温婉的气质，面对这种乖巧懂事的妹妹，比其他妹妹更多了几分上心。
　　……
　　宋怜换了个新的院子，阳光更足了些。可是这住处依旧狭小，跟她在公主府的时候差距极大。
　　院子里种了应季的梨花，只不过树上还只有花骨朵，再过十天半个月就到梨花的花期了。
　　“小姐，夫人允了。”
　　兰心捧着一个大木盒，激动欢快地走在长廊里，随后跑到宋怜的面前，“范三小姐晓得小姐您夜里睡不安稳，特意差人送来了凝神香，还准备小姐喜欢吃的糖糕材料，过几日奴婢……”
　　兰心将盒子放在石桌上，从盒子里拿出许多新奇玩意，拿着两本连环画，“范三小姐知道小姐往日无聊，还专门在集市上买了两本连环画，还有还有，听说凝露香可是千金难求！”
　　宋怜默不作声，开始回忆起上一世兰心的死，好像是被谢觅乱棍打死，暴尸荒野。
　　并且说：“吃里扒外的东西不必留着。”
　　那时只是恨毒了她，恨她杀死了一切自己所在意的人。只觉得谢觅是为了自己作恶而找的借口，每次杀人都要说的冠冕堂皇。
　　只是如今看兰心这亲切熟络的样子，确实有些奇怪，暂时静观其变，想看她到底谋什么？
　　“刚说娘亲允出去了？”宋怜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府看，回到上一世两人初遇的地方。自己的猜测到底是真是假？
　　兰心快速点头，“夫人心疼小姐，特别允许小姐出门散散心，夫人还说了，再过两日给小姐买两套头面，好好打扮小姐的倾国之姿。”
　　宋怜听到这口头保证，只觉得可笑。
　　后院里面谁不知道杨姨娘不喜她这个亲生女儿，身为嫡母的她也不管不顾。如今，便想着对她好了，还不是看在大哥的面子。
　　“既然如此你便留着做糖糕，让棠雪陪陪着便好。”宋怜从躺椅上站起来，脚还是有些麻麻的，不方便走路。兰心将石桌上的东西收起，点头诺了一声拿着材料去了小厨房。
　　宋怜再次看到热闹的街，恍如隔世。
　　身后的棠雪吐槽：“小姐的脚不舒服，为何不坐轿子？”宋怜也想坐，可是府里的家丁又不是她的人，去见任何人都会被张氏知道。
　　“都是散心了，还坐在轿子里，不就是换个地方闷着？”宋怜喜欢热闹的地方，尤其是人声鼎沸的大街上，街头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让她回想起谢觅在公主府里办的一条街。
　　找来街边商户在公主府里沿街叫卖。
　　让她足不出户，也能体验到闹市。
　　宋怜觉得自己被她影响的好深，每经历的事情，或者看到的物，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她。
　　“让你偷东西，让你再偷！”
　　只听到中年男子的大声苛责，吸引了游客的注意，卖包子的男人揪着一个乞丐乱蓬蓬的头发，满脸横肉的他大声苛责：“这么老子的喜欢偷东西，我便把你的手砍了，看你如何偷？”
　　宋怜掀起面纱抬眼望去，听到商铺老板的话大喜过望，就是上一世帮谢觅解难，但是她拿了包子就跑了，赌气的自己气嘟嘟的追了上去。
　　“包子的钱，我便替她出吧。”
　　宋怜给棠雪眼神，她心领神会很快就从兜里掏出小荷包，拿出了一小串铜钱，但是没好气的说：“不就几文钱，至于要这么狠心，非要打断人的手脚？”
　　老板看到这一串铜钱，喜笑颜开，只不过那满脸横肉的凶相，笑起来更是可怕。
　　“姑娘有所不知，这小贼老是来我这偷东西，本店也是小本生意，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大家子就靠我卖点包子……”
　　老板絮絮叨叨，那乞丐一溜烟的跑了。
　　宋怜提着裙子加快了几步，看着那乞丐的背影想起了上一世，背影慢慢的重叠。
　　越发肯定，那个乞丐就是谢觅。


第7章 邂逅
　　“呼——”
　　宋怜轻喘着气，胸腔起伏越来越剧烈。
　　看着那身影跑的时快时慢，在宋怜快跟不上的时候，乞丐好像故意放轻了脚步。在快追上的时候，那似乎有意整她似的，又跑快了些。
　　如法炮制了好几次，宋怜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笨老鼠，被这个坏家伙一直在戏耍着。
　　霎时间，气不打一处来满脸通红。
　　“谢觅，你是不是在耍我？”
　　宋怜理直气壮的朝她大喊，这些年来早已习惯这种态度。站在原地累得气喘吁吁，掩面的头纱也被她撩了起来，两颊因为一路小跑变得红晕，就连额头上也沁出薄汗。
　　巷子里的乞丐顿下脚步，站在原地。
　　宋怜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谢觅的名字是当今圣上取的，因为一直在寻寻觅觅，终于觅得，所以特此取“觅”字。现在的谢觅还没意识到自己叫什么，又怎么会停下来？
　　蓬头垢面的乞丐转过身，嘴里还叼着两个包子，白色的包子和脏灰的脸颊形成明显对比。
　　就连手上，都握着许多热乎的包子。
　　宋怜正提着裙子想往前走上两步，由于乞丐脸上的污泥太多，看不清楚她的脸。结果刚踏出一步那家伙又跑了，一溜烟跑的就跟兔子似的。
　　“谢觅！谢觅！”
　　宋怜被气的咋咋呼呼，连着喊了两声。
　　看到对方的影子拐弯后消失，宋怜也不知怎么的非要追上她，也许是因为刚才戏耍她，也许是因为那包子钱，也许是因为……
　　就连身后的棠雪消失不见，也没注意，只顾着追着人影，势必要将她“缉拿归案”。
　　小巷子里两人的身影来回穿梭。
　　不知怎么的，喧嚣热闹的声音逐渐的远离，迎接而来的是漆黑狭小，人迹罕至的暗巷里。
　　宋怜跑着跑着慢了下来，发现那乞丐的身影早就跑的没影了，也注意到这完全不熟悉的地方，一颗心悬挂着。后知后觉的发现棠雪不见了，本来还红晕的脸一瞬间煞白。
　　糟了，这暗巷里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吱吱吱——
　　小黑影快速的窜过。
　　宋怜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就怕那老鼠窜到身上，吓得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滴答滴答
　　不知从何处发出水滴落的声音，尤其是在这狭小黑暗的巷子里，有一点声响都让宋怜如惊弓之鸟，总怕会遇到歹人行凶作恶。
　　宋怜站在原地懊悔不已，不应该这么冲动的追上来和棠雪走散，导致她一人孤立无援。
　　“刚才还指名道姓的喊我，颐指气使的样子去哪了？”暗巷里的声音一下子勾起了宋怜的注意，正四处张望时，只觉得面前一阵模糊。
　　她的后背被一只手给按着，靠在墙边。
　　另外一只手将因为害怕把脸挡住的面纱给撩起，宋怜背靠在墙角里震惊不已，瞳孔里倒映出她朝思夜想的人儿，可还没有震惊多久，对方却是自作主张的倚靠过来。
　　直接将人拥入怀里，低头对向她的唇。
　　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
　　突如其来的亲吻像暴风雨般的让人措手不及，在缠绕的舌间摩挲，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够顺从的闭上眼，根本拒绝不了。
　　宋怜感受到这强势的吻，无比熟悉。
　　睫毛沾着泪珠轻颤着，肆意的侵略让她的抵抗聊胜于无，对方逐渐粗重呼吸声喷洒在她的脸颊，就连眼底的躁动也越发明显。
　　随着缠绵的吻后
　　宋怜被亲的脸色泛红，宛若红樱桃。
　　谢觅站直身体，视线落在她被亲吻后迷离的脸上，强行的压下了那疯狂的情绪。用自己的身躯将宋怜堵在角落里，两人四目相对之息，“姐姐，原来你这么担心我，一直在寻我。”
　　啪——
　　安静的巷子里出现清脆的响声。
　　“你还好意思说？”
　　宋怜原本僵硬的脸上出现怒火，“上一次祸害的我还不够，这一世还来？”宋怜越看见她越来气，只是那被吻发红的眼尾泫然欲泣，嫣红水润的唇瓣，以及趾高气扬的态度。
　　捂脸的谢觅不怒反笑，“果然是姐姐。”
　　谢觅尽收眼底，全是欢喜。
　　“你真疯。”宋怜眼中展露出厌恶，上一世也是给了她一巴掌，不生气结果反而笑得开心。
　　宋怜抬头仰视长面前人儿的样貌。
　　似乎因为出门，换了身方便的男装。
　　乌黑的长发全被束起来，额边凌落了几缕细碎的发丝，兴许是刚才的动作凌乱的。
　　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宛若黑夜中的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
　　是谢觅，这种感觉是不会错的。
　　可是，这略微青涩的脸，却有着饱经风霜的感觉，这不是现在谢觅该有的气场。
　　“你怎么……”宋怜还想再说，结果冷不丁的又一个吻亲了过来，这一次的吻没有像刚才那样缠绵，反倒是蜻蜓点水轻轻的两下。
　　谢觅玩味的笑着，“亲一下，说一个。”
　　宋怜看到她的笑觉得气恼，伸出双手想要将她推开，但是对方可以说是纹丝不动。
　　“你到底想干嘛？”宋怜依旧展露厌恶。
　　因为现在的她打又打不过，比家世也比不过，也没有办法暗中偷偷的下黑手。更何况还被堵在角落里，只能任由着谢觅猛亲。
　　想到她只能逆来顺受，就更难受了。
　　更别说，上一辈子被她掐死的。
　　此刻情绪上来了，“现在把我堵在角落里面，是不是想跟以前一样掐死我，以前掐的还不过瘾，我现在重活一次又过来找我，是不是又想掐我呢？”
　　谢觅早就习惯她的态度，反倒是靠的更近了些，贝齿轻轻咬在红到滴血的耳垂上。
　　“姐姐，你也重生了。”
　　宋怜听到“也”这一个字，本来就僵的跟木头的身体更僵了，就连推开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不可置信的呆在原地，如同木鸡。
　　“你……”宋怜觉得自己的嘴像是没把门，明明在别人面前不是这样，偏偏遇到她脾气就上来了。
　　“前世我扇你巴掌，还拿簪子刺你。但是你后来也不掐死我了吗？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我们两个人以后就互不打扰，你继续当最尊贵的公主，而我也是宋府的小姐。”
　　宋怜实在没想到木已成舟，她早就成为百越的公主，双方实力悬殊，导致完全下不了手。
　　感受到腰被掐着，被迫和谢觅进行眼神对视，眼眸中藏匿着晦暗的惊喜。随后又像猫抓老鼠那样，戏弄着愚笨的老鼠，等到老鼠精疲力尽之后，才会心满意足的吃掉。
　　“阿怜，你休想。”


第8章 威逼利诱
　　“……”宋怜听得气恼，准备再一次推开谢觅时手早已被箍住，她的手被按在了崎岖不平的墙上，细嫩的皮肤搓两下就有了红印。
　　“阿怜，你逃不掉的。”
　　谢觅是一个偏执到极致的人，认定一个人就永远不放开，就算得不到心也要得到的身体。
　　而这一次，不仅仅只要身体…
　　宋怜没想到重回一世还是被盯上了，谢觅居然还重生了，简直是超出她的计划。原本想都给她点苦头吃，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你就不能换一个，换一个更漂亮的。按照你如今的身份，自然是有无数人上赶着做你的玩物，做你的禁脔。”宋怜不理解她为什么偏偏看上了自己，她有什么好的？
　　谢觅不为所动，反倒是手抓的更紧些。
　　两人的手指互相摩擦着，指腹与指腹相贴着，她的手指在划到她的指间，再到最后慢慢十指相扣，“可是，我偏偏就喜欢你。”
　　宋怜好像想再说什么，让她改变心意。
　　就看到对方半眯着眼睛靠近，既然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鼻尖还会不经意的触碰。
　　谢觅眼神放空幽幽道：“我比较喜欢活着的姐姐，若是姐姐非要闹着离开，我倒是不介意再杀一次，只要你永远属于我就好，姐姐。”
　　这话吓得宋怜屏住了呼吸，浑身上下都在发抖，这话就像晴朗的天，突然一声闷雷忽而的惊起，简直是让她措手不及！
　　此刻无比的相信她，这话是真的。
　　谢觅也注意到了怀中人的颤抖，有些自责话重了，可是听到她那般拒绝，急切的撇清关系。心如刀割般难受，可是看到她害怕恐惧的样子却更加难受。
　　有些手忙脚乱，想再说些软话哄她。
　　宋怜像是被吓的又像是委屈的。原本刚才就沾着泪的睫羽，此刻被滔滔不绝的泪水打湿。
　　“呜呜——你威胁我！还凶我！”
　　泪水就像泄了洪的闸口，喷流而出。
　　宋怜回望自己这一生真可怜，从小爹不管娘不爱的，身体也从不好。心悦的男子也从不属于她，还要被一个讨厌的人禁锢，不仅如此，每天晚上还要被迫承欢。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本以为能彻底摆脱噩梦，结果还没过上两天好日子，又被噩梦缠上。
　　宋怜清楚的明白，谢觅看不得她哭。
　　“阿怜，你别哭，我错了。”谢觅看到她哭就手足无措，立马卑微的向她认错，宋怜听她这样说止住了泪，抽噎着说：“那你说你错哪了？”
　　谢觅见她回应，“不该凶你的，我也不该威胁你，我以后都不会折腾你了。”谢觅一本正经的保证，“我保证，以后除了在床榻之上折腾你和骗你，以后都说实话，不吓你了。”
　　哭着的宋怜突然一顿，想到被她折腾的叫苦不迭，还有每次说：这是最后一次！结果是一次一次又一次，随后哭的更大声了。
　　宋怜越回想这一生，越觉得可悲。
　　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在谢觅面前哭。
　　哭了许久，似乎还不过瘾。
　　张嘴还准备再嚎一嗓子，谢觅眼疾手快的用大拇指按住她的嘴，随后用着她惯用的温柔语气，“姐姐，劝你眼泪攒着，不然到床上就没得哭了。”
　　宋怜很识趣的闭嘴了，害怕被折腾。
　　眼眶里蓄着泪向她示意手拿开，谢觅这才恋恋不舍的移开，只不过另外一只手还在占着便宜，在她的腰间快速的游离着。
　　“瘦了，硌得慌。”谢觅语气中略微不满意，“你在宋府的日子里不好过，那些奴才也没把你放在眼里。还穿着次等的衣料，你怎么可能习惯？还有，你吃东西又挑的很，估计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吃。”
　　宋怜没想到自己的处境被她一语戳中。
　　刚来那一段时间确实不习惯。
　　“过两日我选伴读，你便来参选，到时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都捧在你面前。”谢觅撩着她细碎的发丝，发丝轻轻放在她的耳后，温声细语又无微不至的关心着她，“所以姐姐乖乖听话，入宫伴我，好吗？”
　　试探性的语气，到后面都能听出乞求。
　　谢觅见宋怜迟迟不说话，低头用着鼻尖轻轻蹭，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野兽，露出肚皮求着抚摸。可是，宋怜想到上一世她掐死自己的场景，和现在卑微如蝼蚁的样子，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可是身体还是抖着的，甚至感受她在耳边呼气时，感觉身体的每一根汗毛都竖立起来。
　　她在她耳边轻语：“阿怜，听话。”
　　宋怜根本无法拒绝，迫于谢觅的威逼利诱之下，只能怯生生的回复：“我知道了。”
　　……
　　宋怜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去的，站在宋府的门口。脑海里全是谢觅的脸，以及那缠绵又强势的吻，心里寻思着要走上一世的老路吗？
　　任由一只手牵着，一前一后。
　　在热闹繁华的大街上，一对男女的身影十分引人注目。宋怜被旁人的注视后才反应过来，突然停住了脚步，纠结道：“咱俩大庭广众之下牵手不好吧……”
　　虽然百越民风开放，没那么迂腐，但是女子与女子牵手走在街上，会被议论的……
　　谢觅了解女子与女子之间的感情，在这世间是不许，可偏偏男子却可以喜好男风。
　　呵——
　　“姐姐怕是忘了，我此刻是男装。”谢觅将宋怜的手抬起握得更紧了些，“再说，牵心悦的人的手，又有何不可？”说着继续牵着她的手走。
　　宋怜此刻才放下心来，可能在外人的眼光是一对眷侣，并不像上一世那样暴露，然后被世人议论纷纷，各种批判。
　　“别怕，我在。”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宋怜的害怕，稍微慢下了步子，与她并肩同行。并且用着仅两人能听见的耳语，“放心，这一世不会让你在舆论的漩涡中。”最后心中默默补了句，所有阻挡和反对者，只要杀了就好。
　　没说出口是怕吓到姐姐，她胆子小。
　　宋怜眼眶湿润语气中带着颤音，“哦~”
　　说完后吸吸发酸的鼻子，倔强的将眼泪都给憋回去，明明自己应该恨她的，为什么会被感动？
　　宋府门口有几人在拉扯。
　　棠雪着急慌忙的禀告管家，而那管家却一脸不耐烦的神情，嫌恶的摆摆手，“不就是三小姐没回来，说不定在路上看什么东西忘了时辰，至于这么着急慌忙的？”


第9章 黄粱一梦
　　眼尖的家丁瞅见不远处的宋怜。
　　然后再兴奋的喊：“三小姐回来了！”
　　这一句话吸引到了众人的注意，不约而同的转头去找，就看见远处站着的三小姐，旁边还有一个俊俏清俊的男子。
　　那群人马上簇拥过来，为首站着的是胡子花白，上了年纪的管家。佯装痛心的捂着胸口安心道：“所幸三小姐能够平安无事的归来，棠雪那丫头真没用，居然还能把三小姐给跟丢了，非得好好赏她十几板子！”
　　棠雪在小姐不见后就急得掉眼泪，此刻的妆哭花了，看到小姐出现又含着热泪。
　　特别自责道：“都是奴婢不好，都是奴婢的错……”棠雪将所有的错揽在自己身上。
　　管家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开始问起旁边来历不明的男子，“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棠雪警惕的瞄他一眼，“你是谁？”
　　宋怜正想着编个借口忽悠过去，谢觅从腰间上拿出玉牌，彰显着百越皇室的身份。
　　这个玉牌，只有皇家儿女才能拥有，要是有他人仿造，轻则砍头，重则九族难保。
　　管家经历过风霜，寻思着这位清俊的主儿不像是上京里的那几位皇子，意识到是最近认祖归宗的公主，听说那位公主不爱红装爱武装。
　　“您是——永安公主？”
　　管家不确定的询问，额头上冷汗直冒。
　　谢觅目光对上管家的眼睛，漆黑如墨的眸子盯着，视线落的管家额头上的冷汗，嘴角勾出一抹残忍的弧度，“怕什么？我也不会挖了你的眼睛，或者拔掉你的舌头。”
　　用最温柔的笑，说最骇人的话。
　　这把老管家吓得双脚一颤，汗毛直竖的跪了下来，于是开始了不停歇的磕头请罪：
　　“老奴有眼不识泰山，公主恕罪！”
　　其他的家丁也跟着管家的动作下跪，就怕大祸临头，一下子倒了一片，全部在跪地求饶。
　　宋怜的手藏在袖间，藏在背后扯了下谢觅的手，挤眉弄眼的表情仿佛在问，“你在干嘛？”
　　谢觅倾斜身体，“放心，我不杀他。”
　　“看在三小姐的面子上，本宫便饶你贱奴一回。”谢觅冷着脸说完话后，对着宋怜露出玩味的笑，无声的口型道：如何？
　　宋怜知道，她是在为自己出头。
　　“多谢公主大恩大德。”管家感激涕零的叩首谢罪，也没想到在宋府不受宠的三小姐会攀上公主这个高枝，顿时，不敢再轻视，怠慢宋怜。
　　闹了这么一出，宋府上下皆知。
　　先是和嫡母张氏讲了缘由，无非就是自己遇到歹人，公主路见不平赶走了歹人，然后两人一见如故，像是知音，便送了回来。
　　宋怜刚想回院子里休息，就看见姨娘身边的翠竹，似乎等候已久的站在门口，“三小姐，姨娘备了您爱吃的糖蒸酥酪，正在春花阁等着呢。”
　　翠竹笑语盈盈，势必要请她走一趟。
　　宋怜心有疑惑但喜悦占了上风，哪个孩子不渴望娘亲的爱。寻思着…难道娘亲改了脾气？
　　春花阁
　　宋怜走在长廊里，隔着窗杦透过细碎的光看到了母亲，正坐在大厅里专心的绣花。
　　垂下眼眸，仔细的端详着绣布。
　　随着香炉里的袅袅香烟升起，上翘的兰花指一上一下，针尖刺破上等的绫罗，一幅花开富贵图缓慢的展现，更显得绣娘心灵手巧。
　　朦胧之间，是岁月静好的画面。
　　她的母亲很美，夺人心魄的那种美。
　　生下来的孩子都像她，而自己最像。可母亲偏偏最不喜她，总是冷冷的对着她，从不关心她的衣食住行，甚至有些事情还是姨娘暗中指使，仿佛二人无任何血缘关系。
　　宋怜踏入门槛，然后做着行礼的动作，规规矩矩的半膝下蹲，“姨娘好。”对方好似才听到她的声音，立马抬头走过来搀扶。
　　“怜怜，你终于来了。”
　　杨姨娘的样貌吸睛，气质温婉。眉目似含情，欲语还休，像是猫爪子，轻轻挠着胸口，心痒难耐。看到这笑容的宋怜觉得受宠若惊，没曾想姨娘还牵着她手走到桌边。
　　宋怜觉得一切都飘飘然，如梦似的。
　　感觉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尤其是姨娘关心和怜爱的神情，让宋怜空虚的心，一下子就被这微不足道的母爱给灌满了。
　　直到甜到腻死人的糖酪在嘴里化开。
　　宋怜娇气的很，虽然喜欢吃糖糕但不能太甜，但又不能不够甜，这些全是谢觅惯出来的小毛病。
　　但是看到杨姨娘温柔似水的神情，宋怜将腻人的糖酪咽进喉里，无比希望姨娘改了性子。
　　吃完甜甜的糖酪后，宋怜虽然嘴里被这甜味腻的难受，但是看到姨娘慈爱的眼神，便一切也不怨了。两人唠了几句家常之后，杨姨娘便开门见山的说道：“最近公主要选伴读入宫，你和公主有些交情，不如引荐你倩妹妹入宫陪伴，将来也能指个好人家……”
　　杨姨娘苦口婆心的说着，刚才觉得像梦似的宋怜感觉冷不丁的被叫醒，才发现一切只是一场空，自作多情而已。
　　像是陶瓷被砸碎，地上全是残渣。
　　胸口像是刀一样被割开，张嘴想质问却被像被噎着，面对亲生母亲的脸，却说不出来话。
　　杨姨娘还自顾自的说着：“怜怜你也清楚为娘出身卑微，也无法为倩倩选一个如意好郎君，可有了公主伴读这一身份，待到来日谈婚论嫁时——”
　　“所以，利用我和公主说情，对吗？”
　　宋怜一语道破她的虚伪，杨姨娘脸上有一瞬的难堪，又挂着那温柔的笑，“怜怜，你别说的这么难听，你身为姐姐，自然要多为妹妹着想。”
　　“那我呢？姨娘有为我着想吗？”
　　宋怜捂着胸口质问她，“如今我再过一月我便是十五了，姨娘可为我的终身大事着想过？”
　　杨姨娘面对质问面露不满，将她的手甩到一边，“所以，你就这么狠心，眼睁睁的让公主伴读拱手让给他人，这个做姐姐的那么狠心的？”
　　宋怜面对她的指责，甚是委屈。
　　腻死人的糖酪余味还在嘴里，腻的让人难受，自嘲的勾起嘴角，“姨娘也从未把我当做您的女儿，我又何来做姐姐的一说？”
　　宋怜不理解，姨娘有两女一儿，偏偏对五妹妹和四弟弟很好，可偏偏对她是冷眼以对。


第10章 窝囊
　　啪——
　　巴掌落在了白皙的小脸上，红了一片。
　　宋怜的话让杨平儿很气恼，恼羞成怒之下给了她一巴掌，打完之后脸上浮现出隐约的懊悔，然后立马闭眼语调失望：“我就知道你看不得你妹妹好，看不得我过的好。”
　　再次睁开眼时双眼通红，眼神中充满着埋怨和憎恨，“当初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就不会过的这么惨。我是你的母亲，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自然我让你做什么，就该做什么！”
　　宋怜直视着她的恨，甚至忘了疼。
　　不明白杨萍儿为什么那么狠心？为什么一个母亲能对自己的孩子恨意这么大？
　　她知道是自己没用，并不是儿子。
　　没有办法为母亲遮风挡雨，可是几年过去了，母亲怀孕诞下了一对龙凤胎，对待五妹妹和四弟弟都上心，并没有因为五妹妹是女子而区别对待。
　　“姨娘，你也知道我是你的孩子。”
　　宋怜被扇巴掌时将头埋了下去，不想让别人看到她丢人的样子，倔强的将眼泪憋了回来，随后抬头苦涩地笑了笑，只是眼中还闪烁着泪花，“我还以为，我是捡来的呢。”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杨姨娘像是被这话点着了，刚才的温婉柔和也立马变得凶神恶煞，凤仙花染的指甲正指着她，大喊：
　　“如若不是你的缘故，你以为我愿意困在这里？都是因为你，你必须得偿还我，你必须要体验我的痛苦，而且要百倍、千倍、万倍！”
　　宋怜这些话耳朵已经听出茧子了，无非怪她不是个带把的，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姨娘，恕我无能为力。”
　　话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走的时候只听见她歇斯底里的喊着，怒不可遏的叫着她的名，“宋怜，我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你这个赔钱玩意，当初你生下来就应该把你直接掐死……”恶毒的诅咒源源不断，从一位母亲的身份嘴里说出。
　　刺耳的咒骂她当听不见，只觉得自己愚不可及，居然会再一次相信娘亲转了性子。
　　也许，她还会爱我。
　　宋怜被这个想法都整笑了，像是听到很好笑的笑话，甚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
　　宋怜回到院子里，桌子上则是叠的跟小山一样高的物品。兰心正在清点着各个院子里送来的东西，抱着一匹色彩鲜艳的绸缎：
　　“这颜色太花俏，主儿估计不喜欢。”
　　揉着屁股蛋的棠雪委屈巴巴，虽然小姐平安回来，但是奴才该罚还是要罚。屁股挨了好几板子才放了回来，听到兰心的话气嘟嘟的瘪嘴：“往日也没见她们上心，结果跟永安公主有点交情，就紧巴巴的赶上来。”
　　宋怜早已擦完泪，淡然的走过去。
　　正不满嘟囔着的棠雪，“不就想借着小姐攀上公主的金枝，要是小姐没有公主出手相助……啊，小姐，您的脸怎么红了？”
　　注意到宋怜脸上明显的红印，似乎是刚打的。
　　这一嗓子吸引了兰心的注意，那两人赶紧围了上来，不约而同的露出狐疑的神情。
　　“小姐，怎么脸上好端端红了？”
　　“不会是杨姨娘又给你脸色看了吧？”
　　宋怜听到那个名字就觉得心凉，视线落在堆成山的礼物，“这些，是谁送的？”
　　宋府的姨娘众多，所以送的礼也多。
　　“这个是湘水阁赵姨娘送的，好像是珊瑚红多宝簪，这一个又是梧桐苑里谭姨娘送的，说是给小姐做两身新衣裳，另外还有这个翡翠，说是打磨之后能做好几套头面……”
　　兰心说话间举着各个姨娘送的东西。
　　棠雪那丫头说去拿鸡蛋后，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也没再管屁股蛋子被敲的多痛。
　　宋怜面对这些东西不为所动，但是兰心没见过这些好东西。也不理解自家小姐怎么闷闷不乐，若是因为杨姨娘的缘故，更是奇怪，杨姨娘从来不给好脸色，小姐不应该早就习惯了？
　　“小姐，收了礼怎么看着不开心？”
　　兰心试探性的问着，宋怜的视线痴痴的落在堆成山的礼品上，眼神逐渐放空，再到呆滞。
　　本该恨着的人，却想好她以后的路。
　　本该爱着的人，却巴不得她死了。
　　什么是爱，什么又是恨？
　　谢觅她好像爱自己，又好像不爱。她的爱刚好能让她在痛苦的清醒和自觉的麻木里摇摇摆摆。
　　宋怜只觉自己窝囊的很，明明是谢觅亲手杀了自己，偏偏对谢觅却恨不起来。
　　半响——
　　“有什么好开心的。”宋怜对于那些示好多东西没再看第二眼，望向窗户外面已黑的天色，感受到窗外透来的阵阵薄凉，嫌恶的说着，“放到库房里，以后都不要拿出来。”
　　兰心听后脸上一瞬间的喜悦，随后立马低下头掩面，用着尽量稳定的声音：“诺。”
　　兰心拿东西离开的时候，棠雪握着热鸡蛋跑过来，满目皆是怜惜，“小姐这脸红了一片，肯定是疼坏了，这是怎么搞的呀？”
　　温热的触感滚在脸上，宋怜面如死灰。
　　棠雪小心仔细的滚着，心疼道：“小姐的容貌倾城，若是脸上留下印子多可惜，将来也择不到好的夫婿，那该怎么办？”
　　宋怜觉得被石头压着，感觉要窒息。
　　闭上了沉重的眼皮，声音沙哑，“色衰而爱驰，更何况，我又不仅仅只有容貌。”
　　说完后肩膀轻颤，棠雪捂住嘴眼神流露出懊悔，随后又伸手轻拍自己的脸，“是不是奴婢有什么话说错了，平白无故的惹小姐不开心了。”
　　“……想来，我也只有容色了。”
　　宋怜自顾自的说着，满脸皆是苦涩。
　　……
　　翌日
　　宋怜一身青色素裙，也就袖边裙边些许莲花花样点缀，梳着平易近人的堕马髻，再配上两根白玉簪子做点缀，还有朵素银花后再无装饰，却衬得她肌肤如雪，清丽动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左半边脸略红些。
　　走路时垂眸不敢抬头直视前方，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着，她正躲在门后听着爹娘二人的谈话。
　　“妾身想借怜丫头的光，把咱们的妍妍送进宫去，一来可以广结门路，二来多与那些皇子亲近些，配个良人。”


第11章 福祸所依
　　屋内打扮端方得体的张氏正拿着一件玄色外衣，披到了年过四旬，却依旧孔武有力的宋哲身上，并且小心翼翼的试探，就怕宋哲不同意。
　　穿上衣裳的宋哲眼皮都没抬，随意的拍拍袖上的灰，“你看着办便好。”听到宋哲的肯定，张氏喜笑颜开，笑容宛若鲜花绽开。
　　宋怜不禁的冷笑，知道张氏为自己的女儿做打算，为何自己的父亲也如此冷漠？
　　也从不为她辩驳一声。
　　倘若没上辈子的渊源，与公主只有一面之缘的她，又怎能说动公主选择谁当伴读？
　　若公主心生厌恶，刁难于她。相信宋府的人一定将她弃之若履，不想与她扯上半分关系。
　　都想拿她当攀龙附凤的梯子，踩一脚。
　　宋怜很快就离开了，现在她总算知道宋府没人对她是真心的，不闻不顾的父亲，冷眼旁观的嫡母，厌恶憎恨的亲生母亲。
　　“小姐，不去给夫人请安吗？”
　　棠雪刚才被宋怜支出去，摘了一些开的正好的桃花。正狐疑着小姐奇怪的行为，原先起个大早要给嫡母敬安，结果刚到院子里就走了。
　　宋怜扯出一抹牵强的笑，“不了，母亲也有要事要忙，我这时候就不打扰她了。”
　　……
　　晌午，张氏的人不出意料的来了。
　　宋怜在绣花，没有习舞。
　　自从上一年的上元灯节的霓裳舞技惊四座，后面因为不幸坠湖，从此身上便落下了病根，走路足下都有微微刺痛，更何况是跳舞。
　　宋家也算不上书香门第，但是闺中女儿无一不识书认字，可杨姨娘偏偏给她安排了习舞。
　　无非不就是在侮辱她，只有下九流的戏子才抛头露面，青楼烟花卖笑承恩。幼时的她不知道这些，只知道舞跳的越好，娘亲才会喜欢。
　　“三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上了年纪的新燕笑语盈盈，头上的银丝配上和蔼的笑，恭敬有礼的动作跟讲究规矩的张氏如出一辙。
　　“晓得了。”宋怜放下了手中的活。
　　轩窗下的铜镜，照映出女子娴静柔雅的模样，新燕把三小姐的容貌尽收眼底，相较于当年萍儿的美貌更是青出于蓝，不由得为之叹息。
　　美貌对女子而言，便是福兮祸所依。
　　罢了，是福是祸还是看她的造化。
　　——
　　葱白玉指撩起珠帘，映入眼帘的是个眉目含情的俏姑娘，欢欢喜喜的跑了进来。立马缩进了举止端庄女人的怀里，脸上充满着不谙世事的纯，“娘亲，女儿不想离开您。”
　　珠帘摆动碰撞，发出叮当的碰撞声，还伴随着女人无奈的声音，“妍儿，娘亲也想留你在身边，但是女子不像男子那般可以建功立业，只能安排一个好人家嫁了，眼下正好有个机会，在公主身边学着点规矩……”
　　宋妍闭着眼享受的窝在母亲的怀里，抱紧母亲的手，“可是女儿只想陪在娘亲身边久一些，难道娘亲不希望女儿久伴膝下？”
　　张氏听之眼圈微红，默默的抬起头来。
　　单手拍着女儿的后背，“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长远，即便是猛虎也要教会自己孩子本领，之后再默默离去。更何况，哪有女儿长大不嫁人的道理？”
　　宋妍沉默以对，乖巧的缩在怀里面。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但她潜意识里不认同。
　　为何哥哥可以守着母亲？她不可以。
　　“我与哥哥乃是一母同胞，哥哥建功立业封了将军，虽然我不及哥哥那般，但我对待娘亲的心不比哥哥差，女儿只想永远守在母亲身边。”
　　“胡话，哪有女子这样的？”
　　“可是——”宋妍还想再理论，就已经被张氏打断，“妍儿，自古以来女子便是要嫁作人妇，相夫教子过其一生。我的娘亲也是这样教导我的，你自然要听从为娘的话。”
　　“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父为子纲，那父不正，是否远奔他乡？”宋妍读书知道上者品行不端，下者可自行离去。
　　“放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张氏推开了怀中的女儿，怒火中烧。
　　被推开的宋妍依旧倔强，刚才眉目含情的双眼也充满疑惑，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
　　“娘亲，书中的遭遇与我如今我遭遇并无不同，君主不贤良仁慈，臣民可以去投往他国，那父母说的话有不对的，做孩子的就不能反驳吗？”
　　“荒唐！”张氏没有半分往日的端庄，大声斥责，“当初让你读书，是为了让你能够使你懂善恶，辨是非。如今你读书读的都昏头去了，竟然连礼仪廉耻都全然不顾。”
　　宋妍满目皆是错愕不解，她不懂自己哪里错了，只是将自己的疑问提出来，便是不顾礼义廉耻？
　　“当初让你读书是为娘的错，学得了这些谬论，真是悔不当初。”张氏知道女儿这番话传出去一定会被人大做文章，气的捂着胸口，“今日之事，不许和任何人讲起。”
　　“娘亲，女儿是当真不解……”
　　“够了，出去——”
　　手指着门口不再看她，宋妍被娘亲劈头盖脸一顿骂，想与她交谈却贴了冷屁股，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赌气的马上从炕上离开。
　　快步离开后拿着手帕掩面，刚走出去就迎面碰到了宋怜，着急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二姐姐安好。”宋怜规矩的行礼。
　　宋妍用着手帕擦泪，身后的丫鬟这才跟了上来，宋妍把泪花全擦干之后，才放下手帕恢复往日的模样。
　　“三妹妹身体好多了吗？”宋妍尽力遏制着哭腔，可听到的人还是能感觉出来。更何况是宋怜心细如发的人，但也知道伤心事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说。
　　别人不愿说，非追问，只会讨人嫌。
　　恭敬的弯腰俯身，“好多了，自从吃了药之后，咳嗽也少些，谢二姐姐的关心。”
　　宋妍与她聊了几句家常话，随后领着丫鬟离开了，宋怜望着她快速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惆怅，上辈子这个姐姐下场并不好。
　　很凄惨，很可悲。
　　听说，她是投河自尽的。


第12章 半生凄凉
　　“怜丫头，快进来。”
　　是张氏温柔可亲的声音，宋怜走进室内撩开珠帘，那美人像是含苞待放的栀子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透露着一种易破感。
　　走过时珠帘发出了轻微的声音，碰撞的波动并不大，声音与脚步一样轻轻的。
　　坐在软炕上的张氏有一瞬间恍神。
　　在十几年前，萍儿也是这样。
　　“怜儿给母亲请安。”宋怜做着最规矩的动作，行礼的每一个步骤都挑不出差错。
　　“起来。”张氏脸上一瞬间的愧疚，也伴随着宋怜的抬头消失不见，“今儿让你来只是想问问，吃了药后身体可好了些。”张氏并没有开门见山，反倒是来了虚与委蛇。
　　宋怜轻微的摆头，“好些了，刚才妍姐姐也担心我，妍姐姐和母亲一体同心，同样都在思念，担心我，怜儿感恩戴德。”
　　提到宋妍的名字张氏伤神，装模作样的叹了两口气，“你妍姐姐待你自然是好的，毕竟她把你当做亲妹妹，也不知你这妹妹如何待她。”
　　宋怜心中冷笑，但面色如常。
　　“自然是把妍姐姐当做亲姐姐，当然是忧她所忧。”宋怜也无所谓的满口胡邹，离公主选伴读还有半月时间，自然是先口头承认帮忙，在宋府过些好日子再离开。
　　与其被那些小花争夺，不如抱紧大树。
　　反正选谁都是谢觅说了算。
　　事办不成，一个人微言轻的庶女能怎么办？
　　“那你便与公主说说情，举荐一下自己的亲姐姐，你妍姐姐也是知书懂礼，做公主的伴读再合适不过，等你妍姐姐在公主面前有脸面，自然将来以后为你择个好夫婿，做正妻。”
　　张氏这一番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无非是在说你妍姐姐好了，你也能得到好处，以后也不用给人家做妾那么可怜。
　　“多谢母亲为怜儿打算，怜儿一定尽当竭力举荐。”宋怜毫不犹豫的同意了，张氏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本以为要推脱一番。
　　看她的神情也更怜爱了些，主动的伸出手将宋怜的手握紧，“乖孩子，真懂事。”
　　……
　　自从找了张氏以后，隔三差五就来院子里的姨娘也少了，少了寒暄还能半日偷得几分闲。
　　正巧，在窗边临摹含苞待放的梨花。
　　想梨花在她走的时候，会不会全部都开了？
　　兰心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急切的脚步声让宋怜听到，甚至连眼都没抬一下，“急什么？”
　　兰心有点委屈的嘟嘴，随后放轻了些脚步，但是激动道：“大小姐回来走亲了。”
　　宋怜握笔的手一顿，心中波涛骇浪。
　　她这位长姐，凄苦半生。
　　但是长姐在府邸时待她不错，有时会送些吃食，上一年的上元灯节，还是长姐陪她去的。
　　“小姐，你怎么看着不开心。”兰心察觉到小姐会不开心，而且次数越来越多。性子也比往日沉稳了些，总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坐着。
　　宋怜摇头，“长姐这次回来，必是受了委屈吧？”放下手中笔，也没心思再画了。
　　长姐自从大婚后，回了两三次娘家。
　　每次她回来都哭肿了双眼，委屈巴巴的像自己姨娘诉苦，甚至将所受到的委屈告诉张氏，换来的只有劝诫：忍忍吧，哪个男子不是这样？你都嫁过去了，你也该习惯。
　　兰心一脸得到小道消息的模样，兴奋的点点头，悄咪咪的凑到小姐身边说道：“奴婢刚才给小姐领肥皂时，就看见大小姐哭哭啼啼的回来，双颊隐隐约约泛红，而且明明这都已经春日了，还裹得严严实实呢！”
　　宋怜依稀记得长姐的下场，难产。
　　“大小姐为什么要哭呢？”兰心歪头表示不理解，大小姐嫁给了城南太常卿的嫡出二公子，“那位公子温文尔雅，前年大小姐与公子诗会上相遇，一见倾心，很快便定下了婚约。”
　　兰心的疑惑应该跟许多人一样，觉得宋妙不识好歹，宋怜伸手敲了下兰心的脑门。
　　“不要被表象所迷惑。”
　　宋怜比起那个名声在外的男人，更在意受了委屈的长姐。
　　兰心听着虚无缥缈的一句话，怎么感觉自家小姐像成佛了。这话不像是一位闺中小姐所说，倒像一位得道高僧感慨出来的。
　　“奴婢晓得了。”兰心揉着脑门，低头注意到桌上的丹青，居然是梨花凋落铺满地的场景。
　　兰心揉揉眼睛以为看错了，再看的时候还是梨花凋零，再转头看着窗外含苞待放，春意盎然的梨花。那双不算小的眼睛里有着足够大的疑惑，“小姐，你怎么画的是……”
　　宋怜想去看看长姐，尽管不能为她做什么。
　　刚到崔姨娘的院子里，便发现院子里并没有丫鬟伺候着，许是去库房里领肥皂。
　　刚走近两步，就听到了哭声。
　　“姨娘，齐慎他简直就不是人！”
　　“呜呜呜——”
　　“他每次欢好时都掐我，打我。有一次他就掐着我的脖子，都快把我给掐死了！”
　　女人哑了的声音正在哀婉的诉说痛苦。
　　宋怜站在门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推门而入。屋子里面的宋妙哭的嗓子都哑了，还将裹着严实的身体露了出来，新伤与旧伤错杂，疤痕刺目，尤其是颈部那一圈嫣红。
　　宋怜往后退了几步，离开门口。
　　她过来又能说什么？
　　她改变不了长姐的遭遇，难道要像一众姨娘和嫡母一样，说几句安慰的场面话，再送回去让长姐感觉如同地狱的齐家？
　　恐惧的想往后退两步，想逃离。
　　“怜丫头，你也来看你妙姐姐？”张氏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穿着一身贵气的湖蓝色长裙，并配了件紫缎掐牙背心。也许是这几日心情畅快，就连气色也变得好了许多。
　　宋怜急忙点头，没想到张氏身边还有一个魁梧的男子。已年过不惑，两鬓出现微微白丝，此刻，他正不满意的嘟囔：“三天两头的跑回来，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哪有回来的道理。”
　　张氏脸上一瞬间的黯淡，笑容挂不住。
　　宋哲似乎心怀不满地推开门，就看见宋妙满是淤伤的身体，半露的香肩就这样展露在窒息的场面，众人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


第13章 宁折不弯
　　“放肆！”
　　雷声般的怒吼，吓得一众女眷下跪。
　　宋妙恐觉大慌，赶紧撩起衣服，遮住了半露的香肩，崔姨娘慌忙的走到宋哲面前：
　　“妙妙年轻不懂事……”
　　“够了，不懂事还不是你没教好。”
　　宋哲本想说几句宋妙，隔三差五的跑回娘家来，结果就看见这般污秽的画面。直接甩开要牵手的崔姨娘，对着着急将衣服打理好的宋妙冷声道：“既然嫁出去了，你便是齐家的人，哪怕是死也是齐家的鬼，至于你身上这些伤，若是你贤良，你的丈夫又怎会打你？”
　　宋妙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听到自己父亲的话也只能咬着唇默默点头，站在张氏身后的宋妍不乐意了，刚想冲出去理论就被张氏按住手腕。
　　并且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宋妍有一股无名的气在胸口，闷在心里面难受极了。
　　宋怜的五指在袖口中握紧，当初她与谢觅的事情被发现，宋哲也是第一时间与她断绝了关系。原本说是要清理门户，大义灭亲杀了她，还是谢觅第一时间赶到救了她。
　　宋哲杀她只是向四皇子表忠心，毕竟那时候的谢觅与太子一派，恐自己的女儿与公主过从亲密，会让四皇子怀疑他有伺二主的嫌疑。
　　“还有，不要到处宣扬这些。”
　　宋哲冷眼旁观这一切，对于女儿的伤不屑一顾，反倒是居高临下的指导，“就是因为你娘家回的太勤，所以让齐家觉得你不安分，不懂事。若是你安分守己些，便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宋妙用手帕掩住面颊，抽泣时双肩轻微的颤抖着，面对父亲的训话，也只能默默点头，不敢辩驳。
　　“爹，话不是这样说的。”
　　宋妍为长姐打抱不平站了起来，刚站起来就看见爹爹黢黑的脸，那眼神凶狠的仿佛猛兽，仿佛再乱说一句就会冲过来撕裂她。
　　张氏立马扯着女儿的手腕下跪，又急又气的扯着，还不忘打量着夫君气恼了的脸：
　　“是妾身往日里太惯着她了！待会儿就罚她去抄女训。”还是在用力扯着女儿的手让她下跪，谁料到宋妍也是倔脾气，直接甩开了张氏的手，直视着面前暴怒的父亲。
　　“爹爹，长姐受伤着实可怜。”
　　“混账，那不是她自作自受，我刚才说过了，若是她听话一点，懂事一点。”
　　“可是长姐往日在府里也算娴雅文静，还要她做到如何听话懂事，难道受了委屈不能诉苦？”
　　“那便是她自己没用，女子便是要以夫为天。”
　　“爹爹您说是长姐不贤良，所以才会挨得大姐夫殴打，那么您总说怀才不遇，不被圣上所用，是不是因为爹爹您并没有能力，讨不得圣上的欢心？”
　　宋妍后面这句话让所有女眷胆颤，没想到她敢说出这种话，果然不出意外的听到了脆响的巴掌声。
　　这话让宋哲气的怒火中烧，这些年来就是因为不受皇上重用，郁郁不得志。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当众戳破，让他完全下不了台。
　　用力的一巴掌直接把宋妍拍摔倒了。
　　张氏看到女儿挨打双眼泛红，立马走过抱住愤怒的宋哲，害怕他再继续打下去。跪下卑微乞求：“妍丫头说话不知轻重，确实该罚，这就罚她去跪祠堂……”
　　挨了一巴掌的宋妍眼冒金星，没站稳时身边的宋怜准备去扶，只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宋妍双膝摔在地上，直接磕破了皮。然而被打了的左半边脸高高肿起来，宋妍缓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宋哲壮实的身躯直接将张氏推到一边。
　　张氏身体碰到了桌上的茶盏，崔姨娘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过去扶。那些姨娘也没有幸灾乐祸，全部都闭上眼睛，怕的不敢再看。
　　宋哲胸腔剧烈起伏，明显是被宋妍这番话激怒，直接抓起摔倒在地宋妍的头发。
　　厉声质问：“读书读到狗肚子里了，居然敢当众嘲讽父亲。那你读书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天下无不是的君父。”
　　宋妍神色泰然自若，就算脸被扇的红肿也没有害怕，反倒是露出嬉笑，“爹爹也说天下无不是的君父，那皇上不看重爹爹，爹爹又何必每日在家里郁郁叹气，不应该反思自己的能力？”
　　“你！”宋哲气的双眼通红，当即又是一个脆响的巴掌扇了过去，并且用力的将她甩到地上，并大声喊道：“从今起，二小姐禁足祠堂，不许给她送吃的，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刚坐起来的张氏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趴在地上的宋妍不服输，看着父亲黑色长竹靴，双颊红肿渗透出血丝，眼中却带着不服输的倔强。就算被婢女拖出去，她也是直视着宋哲的脸，没有半句求饶和服软。
　　宋哲被她瞪得心中不适，在她被拖出门口时，还歇斯底里的大喊：“让她跪着，但凡有一刻的偷懒，就给我家法伺候！”
　　宋怜想劝一劝，结果立马就被宋则用眼神瞪回去，“谁要是敢替她求情，就沦为同谋，一起去祠堂跪着。”
　　所有女眷都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只有宋哲气的背手而站，心中的愤恨被彻底的点燃，现在看到任何一个不满的，都有可能承受他无尽的怒火。
　　宋怜清楚二姐刚烈，倔强。
　　上一世落了凄惨的下场，可是上一世的宋妍与父亲并未争吵，更没有发生当众顶撞的事。
　　这一切，怎么都变了？
　　……
　　宋妙草草收拾一番，与姨娘和宋怜说了几句体己话后，又坐上了轿子回到婆家。
　　宋怜心不在焉的回去了，刚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兰心那张嘴就管不住了，“刚才真的是吓死奴婢，从没见过老爷发这么大的脾气，差点以为二小姐要被打死。”
　　她额头渗出来的冷汗，发白的唇角，以及捂着胸口的样子，确实像是被吓着了。
　　“二小姐也真是的，若是服软的话，也不至于被祠堂，那地方又冷又小，听隔壁院的菊青说，今儿本来是四皇子约二小姐去骑马踏青。”
　　兰心自顾自的说，宋怜冷着脸看她。
　　“你倒是对外面的事很清楚。”


第14章 好像我多在意她
　　兰心被看的心里慎得慌，从未见过小姐这般的眼神，于是慌乱之际随意找个理由。
　　“奴婢只是听、听说的…”
　　“听说？”宋怜语气疑惑，然后直视兰心的眼睛，漆黑的瞳仁盯着兰心让她不由自主的慌张，冷声道：“那…是听谁说的？”
　　兰心低下头眼珠子乱转，正在斟酌找什么理由。宋怜知道这丫鬟不是安分的，可再怎么样，也不该沦落到草席卷尸，暴尸荒野再被野狗叼去。
　　“……”兰心跪在地上没说话，宋怜冷眼瞥着下跪的人，“你若不说，便把你调出去。”
　　兰心立马就憋不住话了，抬头露出卑微的神情，“奴婢都说，奴婢一切都说。”说话时双眼含着泪，我见犹怜，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
　　“奴婢与鞠青幼时相识，曾经在安阳村两人便是挚友。可谁知天公不作美，有一年发生了大旱，地里颗粒无收，收粮的老爷们却比往常还要多一倍！爹爹无奈之下……”
　　说到这里，兰心泣不成声。
　　每逢灾年，女儿是最容易被舍弃的。
　　兰心断断续续的说：“因为奴婢的相貌不错被牙婆选中。原本是要进烟花之地，那时候碰巧遇见了进了宋府的鞠青，二小姐心善便买了奴婢回来。”
　　宋怜想到鞠青那丫头，没有小姐的命却得了小姐的病，那咳嗽总是断断续续不停。
　　“既然你知道二姐姐的事，那你也不可以到处声张。”宋怜不知道兰心跟鞠青有一段往事，只知道能卖到府里做丫鬟，无非就是家里养不起，所以就卖女抵债。
　　兰心头像捣蒜快速点动，“奴婢知道小姐不爱惹是生非，这些事奴婢也只敢私下里和小姐说说，奴婢对小姐绝无二心，如若小姐不嫌弃，奴婢愿意常伴小姐左右，为其解忧。”
　　表衷心的时候还不忘磕头，连着磕了好几个响头，害怕小姐心里面不如意，就被发卖出去。
　　宋怜不做声，视线落在她弓起的背。
　　想起两世的她伺候也算尽心，并无什么不妥之处，再结合到日后暴尸荒野的下场。
　　“我是你的主，也当为你打算。”宋怜正在想有没有合适的男子，想趁她还没有落在谢觅的手里，赶紧把这丫鬟打发出去。“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找个丈夫，出去自立门户。”
　　谁知？
　　听到这儿的兰心比刚才还慌乱。
　　“奴婢不想离开，奴婢只想陪着您。”
　　宋怜更加不理解了，让兰心出去自立门户，就是免去她为奴为婢的命运。找一个稳重老实的男人，嫁给他做妻子相夫教子，也总比在宋府里熬着好。
　　“自然会为你精挑细选，寻找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宋怜肯定不愿薄待她，为她找个庄里管事或者算钱的掌柜，吃穿用度皆不是问题。
　　兰心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因为原本刚才的哭声再加上情绪激动，说不出话来。
　　眼泪哗啦啦的流，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够说话，“奴婢…嗝——”兰心咽咽口水，接着又立马说道：“奴婢不想嫁人，不想嫁人……”
　　宋怜：“……”
　　许出去也算是恩赐，过平常百姓生活。
　　总比在府邸里面为奴为婢，看人脸色。
　　“奴婢真的不想嫁人，真的真的！”兰心的双膝跪在地上，说到后面又着急慌忙的磕头表忠心，随着弯腰磕头再起身时，眉心那一块早已被磕红。
　　宋怜见她这样宁死不从，只能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等到时候遇到中意的再说。”
　　兰心大喜过望，立马咧着嘴笑起来。
　　只是泪水混合着笑容，看着很滑稽。
　　“奴婢谢主，奴婢谢主！”
　　她兴奋的喊着，也顾不上头上的伤。
　　宋怜心底也越发疑惑，到底是什么让她不顾一切的留在这？哪怕是免去奴籍，也留在这！
　　……
　　半月后
　　宋怜正在轩窗下梳妆，一抹胭脂点到粉唇上，身后的棠雪正在编着发髻，兰心推开门徐徐而入，走到宋怜面前屈膝行礼。
　　“小姐，巳时出发。”
　　棠雪专心致志的编发，“今儿一定把小姐打扮容色倾城，把那些小姐都比下去，说不定还能让公主还能看直了眼。”
　　宋怜：“……”这丫头说什么呢。
　　“小姐肤白胜雪，恍若神女。”兰心再一次的看傻了，“小姐的这副容貌，若是被哪位皇子看中，一跃而就变成了皇子妃，那该怎么办？”
　　“岂止，我家小姐姿容胜雪白三分，岂能吸引一位皇子？”棠雪觉得小姐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一定会引得几位皇子注意，说不定还会心悦小姐，上门提亲。
　　宋怜依旧是冷淡淡的，并没有搭话。
　　两人说笑着发现自家小姐闷闷不乐，也停下了嬉闹和吹捧，也察觉到小姐与以往相比，倒是沉静，稳重了几分。但是并不像以前那样爱笑爱闹，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不用太复杂，比往日庄重点就好。”
　　宋怜不喜欢打扮的花俏，主要是打扮的太花俏和隆重，头上的饰品要带好多，脖子也酸。
　　更何况，打扮的太隆重和认真，还以为自己多在乎谢觅。
　　棠雪听小姐这样吩咐，诺了一声后重新编发，虽然不像刚才那样繁复隆重，也看得出来花了心思，打扮也是往淡雅的上面靠。
　　……
　　等出了院子就发现宋娆在，还有同父同母的宋倩，打扮上面也是十分用心的。宋府的女儿们长的都漂亮，都因为她们的姨娘有副好面孔。
　　“妍姐姐……”年纪较小的宋倩先开口，但又意识到不久前爹爹发的脾气，立马又捂住了嘴。
　　宋娆听起这个名，努努嘴说道：“以后别在府里提起，尤其是在爹爹面前，昨天夜里闹出了好大的事情，听说她宁死不愿意去参加，跟爹闹了好大的分歧！”
　　宋倩疑惑，“啊？这是怎么回事？”
　　“唉——谁晓得她呢？”宋娆翻个白眼。
　　“她母亲是当家主母，又有一个骁勇善战的哥哥，也就只有她有底气可以跟爹爹倔到底，要换做我们……”


第15章 范三小姐
　　宋娆无奈的掩面笑了笑。
　　话到后面露出了生如浮萍的自嘲，换她们说出那种大逆不道的话，就不仅仅是跪祠堂这么简单。最差也是家法伺候，再不济就是送到庄子里面，名义上说是养病，实际上是舍弃了。
　　宋倩也垂下眼眸，想到那天二姐姐被打的画面，吓得她根本就不敢看。想到二姐姐的惨样，“若是二姐姐性子柔和些，不要当众讥讽爹爹，又或者服个软就不会这样。”
　　“好了，她的事就别再说。”
　　宋怜注意到这两个妹妹失落难受，立马将这个话题打住，“待会要进宫，还露着这副面容，很容易引起恶意揣测，还有公主的不满。”
　　“三姐姐说的对。”宋娆脸上的哀容被勉强的笑代替，为了自己的姨娘也要争气，毕竟姨娘又没有儿子傍身，也就只能靠她这个女儿。
　　嫁一个好人家，姨娘也会过的好些。
　　“倩儿明白，待会儿进宫中一定恪守礼仪，不会给咱们宋府丢面子。”宋倩这半个月来一直在学习宫规，就担心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惹的嘲笑。
　　一想到要进宫，肉眼可见散发的紧张。
　　宋怜记得这两个妹妹的结局，宋娆嫁的门楣不低，只可惜那男子在宋娆还没过门的时候便死了，年纪轻轻就成了望门寡。最小的五妹妹宋倩，因为出嫁的晚，待字闺中。正好宋家落寞，支持的皇子伏诛时，也落了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别紧张。”宋怜柔声安慰，“放宽心比什么都好。”宋怜由于面子的缘故安慰两句，毕竟跟着一个同父同母的妹妹不熟，往日见到了，也就只有点头示好。
　　唠了几句闲话，马夫牵着马匹停在了宋府的大门口，普普通通的三辆马车。
　　宋怜坐上去后撩开帘子，马车外的景象逐渐平移，马车的离宋府越驶越远。宋怜注意宋府慢慢的变小，变成一个黑点，再到看不见。
　　宋府，也没有什么好留恋。
　　——
　　皇宫
　　马车驶到了后宫门，便停了下来。
　　兰心撩开帘子问马夫，“怎么停下了？”
　　驾马的马夫被问着憨憨的笑了笑，被太阳晒的黝黑色的皮肤，穿着麻衣粗布的身躯立马跳下来，从座位边拿了个小板凳，抬头对兰心露出笑容，“地方到了，马车是进不去的，听说，宫里面必须得徒步走。”
　　马夫说的对，也不对。
　　一般人进宫里都不许驾车，但除了举行盛大的典礼，例如：封后。又或者是战争时期前线禀报的骑兵，还有一种……则是权倾朝野的亲王，或者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大臣。
　　可是，却还有另外一种意外。
　　兰心冷眼看过他热情纯粹的笑，立马转身对马篷里的宋怜说：“小姐，皇宫到了。”
　　接着撩开帘子，扶着宋怜走了下来。
　　宋怜抬头注意到这巍峨的皇宫，红墙绿瓦。
　　天下无数人所向往的地方。
　　“小姐，这皇宫好气派，好宽敞。”兰心左右四顾，以她的见识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发现皇宫仅仅只是一角，就极尽奢华。同样下来的还有其他官家小姐，打扮的皆是明艳照人，不可方物。
　　宋怜下了马车后，并没有任由兰心搀扶走路，抽开手后淡淡道：“兰心在这等着，棠雪跟着就好。”棠雪愣了一刹，先看小姐再看看兰心，最后低下头赶紧走到宋怜身边弯腰，“诺。”
　　兰心举着的的手有些尴尬，悻悻干笑了两下退后，也不知自己哪里做错，惹得小姐不快。
　　棠雪也不清楚，明明往日里都是兰姐姐伺候主子多些，怎么突然之间使唤她了？
　　宋怜吩咐完后便徒步入宫，守着的兰心有些愤愤不平，倒是旁边的马夫乐开了花。
　　“兰姑娘，你在这歇歇脚，光站着会不会有点累，要不我拿个小马扎给你……”
　　马夫热情又熟络的搭话，而旁边站着的兰心冷若冰霜，只有眼神在望着小姐远去的背影。
　　……
　　宋怜的一只脚刚踏入宫门，就听到悦耳清脆的声音，柔声唤她：“怜妹妹，你等等我~”
　　随后停下脚步，回眸远眺。
　　是一抹极为鲜亮的橙。
　　橙黄彩绣的金桔吐蕊齐胸襦裙，玉颈上佩戴的描金多彩璎珞，走路婀娜多姿，步步生莲。
　　此刻，正朝着宋怜徐徐走来。
　　走近一看才发现女人眉眼含笑，面如桃花。
　　宋怜愣愣的站着，瞬间恍惚。
　　“许久没见怜妹妹了，怎么见我也不打声招呼？”范芙渠笑语盈盈打招呼，注意到宋怜愣神时微不可察的皱眉，视线又落在身后的棠雪。
　　脸上的笑容有些许僵硬，藏在袖中的手也轻颤两下，最后歪头装作疑惑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的诧异，“往日都是兰心姑娘在伺候，怎么今儿换到棠雪了？”
　　宋怜这才回过神，轻笑两声：“棠雪这丫头虽然不错，可终归是缺点历练，所以今儿就带着棠雪过来。”不想带兰心的原因就是怕被谢觅看见，又走了上辈子的老路。
　　范芙渠捂着嘴轻笑：“也是，多历练历练也是好的，以后做事也懂得方寸，用起来舒心。”
　　两人并排走着，闲话家常。
　　“听兰心说，你这几日整宿整宿的都睡不着，是有什么心事？”范芙渠说话间，眼神和语气带着关切，“若是妹妹你吃的用的不好，必得告诉姐姐，姐姐也愿意尽一尽绵薄之力。”
　　宋怜听到关切垂眸点头，“姐姐待我当真是极好，前不久说了姐姐的凝神香，点燃后散发着淡淡清香，若还要向姐姐索要，倒显得怜儿不知进退，贪心的很。”
　　“哪有这回事？”范芙渠立马反驳。
　　甚至主动的拉起宋怜的手，“上元灯节与妹妹初见，被你那惊鸿一舞所折服，别人是高山流水觅知音，你我那就是灯节一舞遇知己。”
　　殊不知，她的举动被某人看在眼里。
　　宋怜浅浅一笑，不动声色的抽开手。
　　范芙渠也不觉得尴尬，反倒是兴冲冲的向她打听，“听说，永安公主“英雄”救美，在暗巷里赶走浪荡子弟，并护送你回去？”
　　宋怜：“……”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假如那个“浪荡子弟”……是永安公主？


第16章 吾日三省
　　范芙渠眼尾的余光打量着她的神情。
　　“怜妹妹，公主她——”范芙渠还想再问些详细过程，就被宋怜笑呵呵的打断，“公主殿下心怀仁慈之心，相信无论是朝中哪位小姐遇险，公主殿下一定会出手相救。”
　　对上范芙渠的眼神，真挚的反问，“我说的对不对，芙姐姐？”
　　范芙渠跟着陪笑，“这是自然的。”
　　走进宫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过道。
　　朱墙之上的琼楼玉宇，一眼望过去看不着尽头。金黄色的琉璃瓦在殿顶，显得格外辉煌。
　　华丽宫门的阴霾之下，有无数辉煌的家族陨落，更有数不尽的红颜化作枯骨。所有的肮脏与腐朽，不甘，都埋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下。
　　“您就是宋府的三小姐？”
　　手夹着拂尘的太监打扮的人站在面前。
　　他身后倒是跟了不少的宫女，随着太监挥手，宫女像是得到了指令走到了各位官家小姐面前，屈半膝行了个礼，介绍各个贵女的去处。
　　宋怜快速的瞄了一眼太监的脸，尽可能的将他记住。范芙渠略有警戒的注视着，突然出现的太监，“你是谁？”说话间隐约带着盛气凌人。
　　在范芙渠眼里，不过是个阉人。
　　太监黄令轩听出口气中的不满，可脸上还挂着敷衍的假笑，“杂家是伺候公主的，只是公主突然有事要延迟，所以领着各位贵女去畅春园，刚从梨园来的戏子，唱给各位小姐听。”
　　“原来如此。”范芙渠轻轻的哼一声。
　　也不知这刚认回来的公主忙什么？
　　是故意给她们下马威吧……
　　宋怜全程都默默的不说话，面前这个太监她有印象，好像是谢觅的心腹，解决很多觊觎皇位，不安分守己的人。
　　名字叫什么…好像是叫做：雾影。
　　隐秘杀机，悄然无息。
　　明明他的出现要三年以后，没想到他的出现会提前那么多，谢觅到底经历了什么？
　　“请吧！”黄令轩弯腰恭请。
　　范芙渠走前半步，宋怜见她走也立马的跟上去，两人始终差着半步距离。甚至有意无意的与她疏离，就怕谢觅瞧见之后，会再一次杀了她。
　　上一世，好友因自己而死。
　　这一世，定当与她少点联系。
　　范芙渠心细如发，自然看得出来她与自己生分，于是更加主动的靠近，“不知怜妹妹喜欢听什么戏？是西厢记还是牡丹亭，玉簪记倒是不错。”
　　宋怜不喜欢突然靠那么近，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我看什么都可以。”
　　范芙渠双手抓空，眉宇之上也慢慢的浮现出愁容，“不知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是哪里不好，竟和妹妹如此生分，便告诉姐姐我一声……”甚至说到后面，能隐约听到哭腔。
　　“……”宋怜心虚的望向别处，总觉得拉拉扯扯很不好，更何况自己是为她着想。就怕惹得谢觅不开心，她不开心，是会死人的。
　　长街上的贵女陆陆续续的走远，只有低着头的宫女神色匆匆的行走，在忙着各宫的差事。
　　唯有范芙渠站在原地。
　　“我对妹妹可以说是一见如故，掏出万分真心给予，自然也盼望妹妹你也能真心待我，若是姐姐有什么不是的地方，妹妹可千万别窝在心里，尽管说出来就是，别生姐姐的气……”
　　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
　　吸引了街上零零散散的小姐注意，不约而同的侧目，站在长街上的宋怜感觉像是被火烤。
　　这番话说的，到底是她矫情了？
　　显得她不识好人心，白眼狼。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也不知范三小姐有没有反省自身？”谢觅站在畅春园前，一身昂贵又华丽的黛紫色宫装，乌发上的步摇轻晃。眼尾轻微上挑，看人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更多了几分凌厉的明艳感。
　　“与朋友交往时，做到了诚信？”
　　范芙渠被这一问，略有停顿。
　　随后立马跪下来请安，“公主金安。”
　　宋怜略有错愕也马上跪下来，但她也注意到范芙渠的表情，虽然是一闪而过……
　　原本还在看戏的其他贵女，瞅见了谢觅过来都跪下请安，有些注意到范芙渠苍白的面孔，于是用手帕捂着嘴幸灾乐祸，想知道她会被怎么样惩罚？
　　“长街上吵吵嚷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山野村妇。”谢觅走路时步摇轻晃，金器与珠宝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声音越来越近，范芙渠的嗓子眼也越提越高。
　　“臣女愚钝无知。”范芙渠没想到公主会为宋怜说话，更没想到有事的公主此刻会在畅春园前。
　　谢觅脸上露出痴痴的笑，“原来如此。”
　　宋怜有些担心，每次看到谢觅露出这种笑容，就知道她又要杀人了。
　　刚准备劝说，就看到谢觅给了身后太监一个眼神，立马将跪着的范芙渠搀扶起来。
　　并且露出灿烂的笑，“既然愚钝无知，便进宫学学规矩，宫里的嬷嬷教规矩是最好的了。”
　　原本还幸灾乐祸的众人都愣住了。
　　本以为公主会狠狠的斥责，结果没想到和颜悦色就算了，并且还安排她进宫伺候。
　　宋怜也傻了。
　　她以为，谢觅要杀掉她的。
　　这一次没杀，反而还要让她进宫陪伴。
　　“今儿畅春园有上京最红的戏子，且陪本宫听一听。”话落转身离开，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跪在那里的宋怜。其他官家小姐也紧随公主，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进去。
　　宋怜被棠雪搀扶起来，跪着的脚有些颤巍巍的，望着一群人逐渐离去的背影。本应该庆幸她找到了新的禁脔，可心里怎么总觉得不是滋味。
　　……
　　宋怜被安排在边缘的角落里。
　　跟戏台下正中间的位置差十万八千里。
　　棠雪都有些诧异，本以为公主和三小姐是有些交情，起码落座的位置会近些。谁曾想被赶到了边边角，为自家主子不满的抱怨道：“公主她……”
　　宋怜立马眼神一瞪，“公主做什么都是对的。”就担心身边丫鬟乱说话，被有心之人听去后曲解其意。被瞪了之后棠雪也立马住嘴，知道自己这张嘴老是管不住。
　　没多会，戏台上的人唱起来了戏。
　　鱼贯而出的宫女端着酒酿，依次站在各个官家小姐面前。棠雪接过酒壶自己伺候，没成想那宫女手忙脚乱之间，竟然把酒酿打翻，白色的液体浸湿了宋怜的衣裳。


第17章 再硬的嘴，亲起来都是软的
　　“你是哪个宫的？笨手笨脚的！”
　　棠雪赶紧从袖间掏出手帕，擦宋怜双腿上的水渍，只可惜那些水渍早已将裙子给打湿了。
　　宫女立马跪下来，慌忙的认错：
　　“奴婢粗心大意，冲撞了小姐。”
　　这举动也引起了其他贵女的注意，都微微侧目。宋怜原本就心里面莫名的烦躁，再加上耳旁宫女的求饶声，皱眉时视线在湿的衣服上，注意力却被戏台下吸引，那人的手指轻轻叩在桌面上，正在欣赏着台上红人唱的戏。
　　轻呼一口气后语气不耐，“罢了罢了。”
　　宫女抬起头感恩涕零，视线落在宋怜湿了的裙子上，“既然小姐的衣裙湿了，不如去后殿换一身干净的。”
　　棠雪被这宫女的毛手毛脚搞得气死了。
　　语气不满的指责：“还不快点领路？”
　　宋怜也觉得坐在这里不是滋味，觉得眼不见心不烦，也同意了这个宫女的提议。
　　被宫女领着离开了畅春园前殿。
　　前脚刚走，轻敲着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公主殿下，下一曲听娘子关，还是……”
　　范芙渠拿着曲谱询问，她自己也没想到得公主如此厚待。刚才还在提心吊胆，怕惹得公主不快，如今却坐在公主的旁边，享受如此殊荣。
　　“随意。”谢觅挑眉一笑，“选你喜欢的。”
　　她的心完全不在这里，黄令轩快步的走到谢觅身边，附在耳边轻语几句后又弓着腰快步离开。
　　……
　　“小姐，地方到了。”
　　宫女领着宋怜左弯右绕，走到后面宋怜越发觉得不对劲，停在一处有些可疑的后院面前。
　　“这是哪里？”宋怜有些担心，但是想想自己这一生没有享尽殊荣，也没有和其他贵族小姐引起争端。跟这个宫女并没有渊源，她对自己没有任何作恶的原因。
　　宫女屈了下双膝，“畅春园是专门供后妃公主看戏，那里人多热闹，可换衣服并不合适。所以奴婢自作主张为您找了个幽静偏远的地方，更方便些。”
　　宋怜听到解释后也安心了，推开木门走进去。宋怜前脚刚踏进去，棠雪刚准备跟上去伺候，就被这宫女挡住了，棠雪正准备生气，就听到宫女贴心道：“也不知道小姐喜欢怎样的衣裳，姑娘陪奴婢一起去挑。”
　　棠雪想想也是，“好吧，得快一些。”
　　随后，两个人快速的离开了。
　　宋怜走到屏风后，脱掉沾了酒的上衣。
　　闷闷不乐的站在屏风后，也不知道这股情绪从何而来，总觉得心口某处空荡荡的。
　　露出肤如凝脂的香肩，唯有肩头有一抹淡淡的粉，视线再往上移，则是美人皱眉的愁容。
　　谢觅，你到底……
　　正准备脱内衫的时候察觉安静的很。
　　按照棠雪的丫头的性子，一定在耳边嘟嘟囔囔宫女毛手毛脚，会为自己打抱不平。
　　而现在却静得很。
　　露出半个脑袋在屏风外面，正好看到窗户上的人影，悬着的石头也放下了大半。
　　“你先进来。”随后又躲到屏风后脱衣。
　　吱呀——
　　木门被推开，发出微弱的声音。
　　紫藤花的屏风反映出女人婀娜的身姿。
　　“怎么，忘记该怎么伺候了吗？”宋怜虽然算不上名门贵族的女子，但是一直享有丫鬟伺候穿衣，注意到棠雪愣愣的站在外面，语气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严肃。
　　棠雪的身影，似乎与往常……不一样？
　　宋怜还没疑惑多久，舒适亲肤的蚕丝扣在她肩上，还有对方认真的声音：“那件粉蓝色的衣裳怎么看都不好看，我记得姐姐最喜欢淡青色了。”
　　谢觅！
　　宋怜身体本能性的僵硬，毕竟身后是曾经杀了她的人，而她却为了杀自己的人心里难受，而且还莫名其妙的觉得空落落。
　　谢觅笑眯眯的，肉眼可见的开心。
　　将衣服穿戴在她的身上，穿衣时还不忘记占便宜，手顺着腰间的弧线慢慢的下移…
　　“公主，您又要玩什么？”
　　宋怜拉起衣服往前走远了些，两人之间隔出些距离，谢觅面对这样的宋怜也不恼。
　　反倒是眼神落在手上，空抓了一下。
　　卸掉金簪步摇的谢觅穿着美艳，茜色暗花的海棠纹，还有一件暗红的大袖衣。只是头上没有金银珠饰，少了些珠光宝气，但是媚而不俗，艳而不腻。
　　那双媚眼如同秋水，深情的望着宋怜。
　　“姐姐，你这是吃醋了吗？”
　　谢觅往前踏进一步，宋怜立马后退，而且还嘴硬的反驳：“臣女是臣，公主是君，公主做什么都是对的，何来吃醋一说？”
　　“是吗？”谢觅一脸不信的样子。
　　宋怜并不想承认，承认自己的窝囊。
　　“对，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未尽的语声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面。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
　　由于对方抱得过紧，互相依偎着。
　　宋怜完全能感受到谢觅的心跳。
　　还能感受到谢觅身上的白茶香，蔓延在她的五脏六腑，早已生根发芽，无法挣脱。
　　…
　　谢觅能感受到她不抗拒的行为，甚至有些隐隐约约的配合，顺势更加深了那个吻。
　　“再硬的嘴，亲起来都是软的。”
　　谢觅一吻结束后轻轻呼气，此特正得意的笑着，像是“阴谋诡计”得逞的狡黠狐狸。
　　宋怜抿着唇，像是在生闷气。
　　谢觅抱紧之后不松手，那双手在腰上游离着，似乎对于搂腰早已不满，奢求更多。
　　“你上一世杀了她，这一世却让她入宫陪伴？”宋怜尽管不乐意还是被抱在怀里。
　　宋怜的额头抵在谢觅的唇边。
　　那股无比了解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谢觅眼中闪烁着幽光，手指从她的背脊骨缓缓下滑，“她是姐姐的朋友，我自然也不会亏待，因为我心里面一直爱着姐姐，所以愿意接受姐姐的一切。”
　　宋怜听后大喜，着急道：“真的吗？”
　　谢觅点头保证，也没忘记嘴唇抵在她的额间，虔诚又认真的亲吻着，“姐姐，以前的事情是我做错了。但是我知错能改，给我机会改变。以后，都不会伤害你身边的任何人，好好的留在我身边。”
　　比起占有，更喜欢驯服。


第18章 谁让她愿意呢？
　　宋怜听着她一字一句，心情激动。
　　那双眼睛泛着光，抓着她的衣襟，急迫的想再听一遍：“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以后都不会杀他们了，是不是？”
　　“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只要你不杀她们，我会爱你的……”
　　……
　　宋怜情绪逐渐高亢，想要亲口听见她的答复，那双眼中泛着真挚与期许，等待谢觅回复。
　　“对，我不会杀他们。”
　　“是真的。”
　　“我也爱你，姐姐。”
　　谢觅也不觉得烦的一一回应。
　　宋怜听到满意的回答欣喜若狂，沉醉在喜悦时突然想到了个问题，“你怎么突然之间改变心意，你该不会是故意骗我的吧？”
　　“……”谢觅嗤笑一声，“笨蛋姐姐。”
　　食指叩在她的脑门，“我只是重活一世想明白了，既然要爱姐姐那么就要学会爱姐姐身边的人，我好好对他们，姐姐也一定会被我打动。”
　　宋怜捂着脑门，依旧不敢相信。
　　甚至还用手掐着自己的脸，以为是梦。
　　谢觅被她这举动逗笑了。
　　“只要你不伤害他们就好了！”宋怜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谢觅说不杀人以后，开心的不得了，甚至有了和她共度余生的想法。
　　当这个想法出来时，都吓了一跳。
　　脸上的笑容一顿，身形僵住。
　　谢觅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握住她的手温柔的说：“姐姐乖，我们去洗一下手。”
　　宋怜才将视线落在手上，自己的手被她视若珍宝的捧着。视线在往上移，看到了谢觅满怀期待的眼神。和她的眼神对视上也思考不了什么，一片空白，任由谢觅抉择。
　　直到手上微微有着刺痛，才算清醒。
　　白皙如玉的手背被搓得红肿，宋怜怯生生的站着，不知道谢觅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你弄疼到我了。”
　　宋怜刚想把手抽走，结果手腕被谢觅紧紧箍住，低头认真清洗的谢觅抬起头，原本脸上的阴霾瞬间消失。虽然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但是丝毫没有笑的感觉。
　　“乖，咱们洗干净点。”
　　那双瞳空洞地盯着她，不容拒绝。
　　手拿着抹布一遍又一遍认真的擦着……
　　宋怜感受热水氤氲，雾气逐渐的牵走她的思绪，记得刚才范芙渠像是牵她手了。
　　那谢觅刚才一直都看见了吗？
　　思绪放空——
　　“好了。”谢觅露出满意的笑，将抹布随意的丢在银盆里，看到那双如葱白纤细修长的手，被热水以及揉搓变得通红，恶趣味的用手掐了一下，立马就把宋怜的思绪拉回。
　　“好疼！”
　　宋怜气的伸手推她，被推到一边的谢觅也不气恼，反倒挑着眉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姐姐，我错了~”
　　谢觅将手放到自己的脸颊，轻轻嘟起来的嘴巴，还有一双眉目含情的眼睛凝视着。
　　她的眼神像一滩春水。
　　看的让人不由自主的前进，愣愣的往前走着，等反应过来时发现早已溺在其中。
　　被看的不好意思的宋怜别过头，“哦。”
　　宋怜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被吸走了……
　　没想到定力这么差！
　　“肚子饿了？”谢觅对宋怜故意将脸撇过去不以为然，反倒是用着特别亲昵的语气。
　　“知道姐姐不爱吃味重的，特别准备了几道江南小菜。”谢觅视线从上到下打量，对于宋怜的这一身穿搭十分满意，只是总觉得颈处空落落的……
　　宋怜听到吃的眼神一亮，上京的食物都偏豪迈些，做法多数炖、油焖之类的。更别说宋府是武将世家，喜好牛羊肉之类味道较重的。
　　每次都吃，但吃的不多。
　　谢觅对于宋怜的吃食爱好十分了解。
　　甚至了解到菜的火候，调味。但凡甜一点或淡一点，挑剔的宋怜都不愿意再吃，哪怕一口。
　　那没办法，谁让她愿意宠着？
　　桌上摆着几盘江南小菜，摆盘精致。
　　宋怜刚坐下去，谢觅则是站在旁边为她夹了一块雪白的鱼肉放进碗里，“我记得姐姐口味清淡，不爱吃这泥腥味重的，特意为姐姐挑适合清蒸的鲈鱼，保证入口清甜。”
　　“还有，这是东海捕捞的鲜虾，用来白灼是最好的了。”谢觅夹了两块虾放到宋怜的碗里，见她没动筷子，便知道什么意思。
　　坐在旁边的圆凳上，开始仔细剥虾。
　　没一会儿，盘里摆放了四五只剥了壳的虾。
　　宋怜这才沾着酱料吃了。
　　一入口那紧实的虾肉萦绕唇齿，一双眼睛亮的快发光，动筷子的速度也更快的些。
　　盘里的虾，一下子就吃完了。
　　“我还要吃再剥点给我！”宋怜下命令。
　　谢觅没想到她的食欲这么好，以前让她吃点东西难于上天，现在她食欲那么好，是好事。
　　于是又剥了几只虾，放进白瓷碗中。
　　宋怜又美滋滋的吃了起来，那虾肉一口一个一下就吃完了，最后闹着又要再吃些！
　　谢觅无奈的叹气，“不能吃了！”
　　宋怜听到她拒绝就不开心，本来吃在兴头上，好不容易吃到点好的，结果才吃了几口就不让吃了，撒娇道：“可是我还想吃……”
　　“吃多了对胃不好，大夫曾经说过你不宜多食……”谢觅搬出大夫的话，宋怜马上就打断还找了个理由反驳，“是以前身体不好的时候，我现在身体好的很呢！”
　　谢觅还想拒绝，宋怜扯着袖子闹。
　　“我还想再吃一些，就吃一些！”宋怜用手指搓捏着，“我就吃这么一点点行不行？”
　　谢觅被闹得没办法，只能点头同意。
　　“吃那么多，等会儿不舒服我可不管！”
　　谢觅又剥了几只虾放进盘里，后面自己又拿勺匙喝粥，注意到宋怜吃的开心，幸福的样子，嘴角也衔着一抹淡淡的笑。
　　饭后
　　宋怜觉得自己吃多了，好撑。
　　食物都在肚子里好难受，面露菜色。
　　谢觅看她脸色便知晓了，但还是走到宋怜面前蹲下，明知故问：“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宋怜点点头，“嗯……”又想到刚才吃饭时谢觅说的难受了她不管，所以又摇头表示没有这回事。
　　谢觅笑的狡黠，“没事的话，去榻上！”


第19章 是不喜欢累的事？
　　“啊？”宋怜先恼后羞，双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服，眼神躲闪道：“白日不好吧……”
　　“哦？”谢觅装作无辜，怎么不好了？”
　　宋怜也没想到能大大咧咧的说出来。
　　不仅说出来，还问她怎么不好。
　　脸上多出两道明显的绯红，也忘记了肚子撑的难受，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拒绝！
　　“怎么能白日做这种……而且而且…这这是在宫里啊！”宋怜觉得在这里不安全，要是被人发现就惨了，“不行不行，而且刚吃完饭……”
　　“就是要刚吃完才要做。”
　　谢觅一脸认真的说，说着还站了起来。
　　阴影笼罩在宋怜的身上，刚准备想往后退两步，就被整个抱了起来。被抱着走的宋怜还在挣扎，双腿轻拨，玉足颤动。手抓着谢觅的衣领着急说道：“别这样，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被发现就被发现。”谢觅无所谓道。
　　宋怜被她这吊儿郎当的语气，急得又气又羞，什么叫被发现就被发现？还不想事情败露的这么早，无论对谁都没有好处，而且谢觅才刚认祖归宗，发生这种事的话……
　　就在一晃神，人就坐在了榻上。
　　宋怜在思索自己反抗的概率有多大？
　　嗯——是零。
　　就在紧张甚至害怕的时候，腹部传来了温热的触感，轻轻的揉着吃撑了的肚子。
　　“……”宋怜石化了。
　　这，这跟她想的不一样……
　　谢觅在身后抱着宋怜，那双手温柔又规律的揉搓，垂下眼眸无比认真的说：“刚才吃饭的时候就说了，吃这么多肚子肯定会不舒服，肚子不舒服还不说，姐姐总是爱嘴硬不直接说。”
　　脸上的潮红似海浪更加翻涌，只能缩着身体低着头，听到她的话，更加羞愧的无以复加。
　　十指游离在宋怜的腹部。
　　被撑的难受感也一点点的消退。
　　宋怜没想到自己这么不正经，居然会想到那方面的事，难怪谢觅可以无所谓的说被发现就被发现，看来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谢觅比她小半岁，处事却成熟的多。
　　宋怜还在感慨自己不懂事时，就感受到肩颈处被蹭了下，对方的呼气有意无意似的萦绕在耳侧，微哑的声音道：“姐姐，怎么感觉你有点失落？”
　　“没有！”宋怜着急否认，正想坐起来。
　　结果身体被一拉，又缩在她怀里。
　　谢觅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恨不得融入骨血。这样，她永远都不会离开她了。
　　嗅到宋怜身上淡淡的栀子香，能让疲惫了几日的她得到喘息。那沁人的香味蔓延在她的五脏六腑，早已习惯甚至依恋宋怜身上的味道。
　　宋怜被抱在怀里，是她贪恋过的温暖。
　　这一双臂弯为她挡过满城风霜，也为她释放不断的温暖，更是点点滴滴的各种。
　　曾经，也想要姨娘这样抱她。
　　可姨娘从来都不抱她，反而恨她。
　　温暖的怀抱像一池柔软的水，身体逐渐失去抵抗，慢慢的也化作一滩水融入其中。
　　谢觅闭上疲态的眼睛，依旧抱着。
　　宋怜动一下抱的就更紧些，于是就任由她抱着，只是颈处总能传来痒痒的呼气。
　　半响——
　　“姐姐，五月初五是你的生辰。”
　　突然一句话惊到了宋怜，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不过仔细想一想，除了她，谁又记得？
　　“嗯…”宋怜心酸回应。
　　谢觅闭着眼，“姐姐想要什么？”
　　被突然一问的宋怜迟疑了，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礼物，“我想要天上的星星，摘给我吗？”
　　“好啊！”谢觅爽快回答，“我为姐姐建一座摘星楼，这样就可以徒手摘星，满天星辰甚至月亮都是姐姐的，姐姐意下如何？”
　　“不好，摘星星好累，不摘。”
　　宋怜立马拒绝，谢觅无奈叹气。
　　“姐姐是喜欢不累的事？”
　　“……”
　　宋怜哑然，不知道如何回复谢觅。
　　“姐姐不知道想要什么，不如我为姐姐准备惊喜。”谢觅睁开有些疲惫的双眼，眼底的炙热促成了一簇剧烈的光，“那个惊喜只有姐姐，也唯有姐姐拥有。”
　　是偏爱，是独一无二的。
　　是毫无保留，又明目张胆的爱。
　　宋怜不知怎么的鼻子发酸，轻轻的吸了两下，憋着眼泪不让流下来，就怕窝囊。
　　“嗯嗯…”宋怜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随意哼哼两句，就怕让谢觅听到自己的哭腔，以为自己是一个很好骗的人，说两句就感动的不得了。
　　谢觅的五指按压着宋怜的肚子，“还难受吗？”宋怜摇头，“早就已经不难受了。”
　　“是吗？我再摸摸看。”谢觅不相信。
　　说着，手往上移仔细抚摸，但却皱着眉头一脸深沉，“嗯…不确定，我再摸摸看。”
　　宋怜：“……”我就不能把她想的太好。
　　抓住她的手用力一甩，立马站起身来怒骂了一句：“流氓！”之后转身羞着脸跑开。
　　坐在床榻上的谢觅愣了几秒。
　　宋怜已经推开门小跑了出去，谢觅也不急于一时，她要全心全意，只爱她的姐姐。
　　更何况，该占的便宜她也占了。
　　只是……有点小了。
　　——
　　宋怜红着脸一路小跑出了碧桐苑。
　　正好就看见棠雪在吃糕点，和旁边的宫女说笑，聊天到一半发现自家小姐红着脸跑出来。
　　“小姐，怎么了？”棠雪一路小跑过去。
　　宋怜假意轻咳两声，“没事。”
　　棠雪也没再多问其他，“小姐是准备回去看戏？”宋怜听到这个提议觉得不好，摆摆手表示拒绝，“不去不去，我身体不适，先回府。”
　　棠雪觉得好奇，小姐这脸色红润的样子完全不像身体不适的模样，但她又不敢多嘴去问。
　　“诺，奴婢这就去告诉公主一声。”
　　宋怜眼神示意她去，最后让小宫女领着她出去。宋怜走在长街上也不知为什么，看一切东西都顺眼了起来，心情特别的好。
　　领着出了宫门，以为兰心在外候着。
　　发现只有车夫在原地等待，并没有看见兰心的踪影，疑惑道：“兰心跑哪去了？”


第20章 喝醉了
　　车夫原本还在悠闲小憩，听到小姐的声音吓得立马弹了起来，跪在地上回答：“兰心姑娘说内急，找个地方去方便。”
　　宋怜语气不善，“什么时候去的？”
　　车夫撅着嘴，两个眉头紧紧夹着：“小的记得也不太清楚了，兰心姑娘去的时间倒是挺长，不过姑娘家家爱干净些，应该也没什么……”为兰心说话的同时不忘打量宋怜的态度。
　　一直以来都知道兰心这丫头不老实。
　　而此刻说是去“方便”，是真的去方便还是去私会？
　　上一次谢觅的话在耳畔里回荡：
　　“姐姐身边的那丫鬟不老实，这种一心伺候两主的丫鬟，就应该乱棍打死。还有范芙渠她也该死，她居然对姐姐……”
　　话音未落，就被宋怜打断：“你杀了从小伺候我的仆人，交好多年的朋友。杀完之后你再跟我说他们是坏人，我又凭什么相信你的鬼话？”
　　谢觅抿唇，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难受。
　　宋怜的瞳孔急剧的缩小。
　　那时候只觉得谢觅专断独行，将她彻底囚禁在公主府里，只是为了杀人找的借口。
　　但仔细想想…
　　按照那时候的谢觅，如日中天。权力仅次于太子殿下，如果真的想要杀掉兰心和范芙渠。
　　为什么还要找个理由？
　　“三小姐，兰心姑娘去方便…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她做的什么不对……”车夫注意到小姐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求情的话也慢慢的噎住，马上跪下来磕头求饶，“小的什么都不该说，什么都不该说。”
　　宋怜觉得身后有东西在爬，慎的很。
　　当初，注意力没有放到兰心身上，如今仔细的一瞧，发现身上确实有很多可疑点。
　　“你先起来。”宋怜淡漠道，“又没有怪兰心玩忽职守，只是问问，这么害怕干嘛？”
　　车夫听小姐这么说，觉得也对。
　　兰心姑娘可是三小姐的贴身丫鬟。
　　于是才抬起了颤巍巍的双股，用袖口擦了下额间的汗，“三小姐心胸宽大，有容人之量，小的刚来宋府，要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着规矩，还望三小姐多多包涵。”
　　宋怜并没有听他的恭维，转头一瞥就看到宫门口的兰心，正低头摸着自己手腕。摸着摸着脸上还挂着笑容，若不是在宫里，说不定还高兴起舞。
　　身后的棠雪快步走过来拍她的肩。
　　“哎，还真的是你？”棠雪又惊又喜。
　　反倒是兰心被吓得激灵，第一反应将手藏起来，然后再转头看向后方，发现除了棠雪就无旁人，发白的脸上也回归一丝血色。
　　“小 、小姐，人呢？”兰心有些心虚。
　　棠雪歪头疑惑，“啊，你怎么会问我？”
　　两个人都疑惑的不得了！
　　“小姐不是率先回来了，你不是在马车那边候着？怎么你还问我小姐去哪了？”棠雪疑惑的开始挠腮，“兰心姐姐，怎么你从宫门口跑了出来，难道你没有看见小姐？”
　　棠雪越说到后面越心惊胆颤，就怕自家小姐出了什么意外，因为主子出意外，奴婢就要受罚。
　　兰心摇头，“没看见，我刚去方便了…”
　　说着，两人眼神对视，着急忙慌的跑出来。
　　就发现自家小姐就站在棕色骏马边上。
　　像是晃神了，又或是在看着马。
　　“吓死奴婢了，差点以为小姐不见了。”
　　棠雪捂着胸口千恩万谢，“还好有菩萨和佛祖保佑，保佑我家小姐一生无虞，长乐未央。”
　　兰心脸上的紧张也不少，看到小姐安然无恙的站在那，心放下来的轻叹了口气。
　　宋怜视线落在兰心身上，还是那身较为朴素的丫鬟打扮，只是右手藏于身后，甚是奇怪。
　　“我累了，早些回去吧。”宋怜只是看了一眼后就转头离去，车夫立马拿着小马扎放下，立马弯腰语气恭敬：“三小姐，请小心脚下。”
　　棠雪兴高采烈的跑上去搀扶，被扫了一眼的兰心总觉得心里发麻，感觉被看穿了。
　　所幸，马车上宋怜都安安静静的。
　　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可能今天听了一天的戏，小姐觉得疲惫，所以提前回来。
　　……
　　入夜
　　往日走廊里总有行色匆匆的丫鬟姑婆。
　　随着夜幕降临，走廊都静得很。
　　有一道身影，偷偷摸摸的潜入黑暗。就算在黑暗里也十分熟悉每一条道，轻车熟路的走到假山园林里，发现有早就等待的人。
　　“鞠青，还咳嗽吗？”
　　兰心偷偷摸摸的跑了过来，看到假山边绰约的人影，嘴角的笑容完全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就像画本子里的有情人相见。
　　鞠青摇头，“好多了。”
　　只是话刚落又闷哼了两声，尽量将咳嗽声忍着。
　　兰心从荷包里掏出大小不一的银子，有的是碎银，有的是元宝。“虽然我每个月的月例银子不多，但是小姐仁慈善良，会额外给些赏钱。”
　　说着，就将荷包递到了鞠青手上。
　　鞠青先是拒绝，“这怎么能再收？你有点钱都给我了，那你自己怎么办？”把兰心的手给推回去，“银子留给自己，我这病是治不好的。”
　　“谁说的？”兰心再推过去，嘟着嘴语气不满，“你现在生病要多吃药才能好，你若是不收下的话，那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
　　被缠的无奈，鞠青这才收下了钱。
　　兰心从手腕上取下一个小银镯，镯子上还有个玲珑，轻轻一晃就能听到清脆的玲珑声。
　　取下之后带到了鞠青的手上，鞠青想要拒绝，可手腕被捏着，一下子就穿了进去。
　　“我不仅收你银子，还收你的镯子。”
　　“我手糙，没你戴的好看。”
　　“哪有，你明明就好看……”两人说话间对视后立马又低下头，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鞠青垂下眼眸，面色红绯。
　　刚戴了银镯子的手伸到她面前，怯生生问道：“好看吗？”就听到对方肯定的回答。
　　“当然好看了，很适合你。”
　　听到赞美的鞠青笑得灿烂，笑起来时，脸上有着小小的梨涡，如同一杯酿到完美的果酒。
　　兰心觉得自己像喝醉了，晕乎乎的。
　　星光熠熠，银汉迢迢。
　　兰心只觉得这漫天星辰也比不上面前人儿的浅浅一笑，只可惜她并不识字，不知如何描绘此时的心情，只觉得她是最好的。
　　满目山河不及你，璀璨星辰皆为尘。


第21章 林宴
　　翌日
　　清晨，光芒透过云层。
　　弥漫的雾气逐渐消散，翠绿的枝头上凝结了晶莹的朝露。
　　宋怜坐在窗边梳妆，闭上眼睛任由着兰心梳妆打扮。很快兰心就梳了个简约而不简单发髻，打开妆匣抽屉拿起发簪在宋怜的头发上比划着：“小姐，您瞧瞧这个如何？”
　　闻声，卷翘的睫毛轻颤，睁开眼睛。
　　“嗯，可以。”宋怜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她实在想不明白兰心会背叛她。
　　十年来的主仆之情，比不过外人？
　　“小姐，您容颜看着有些憔悴。等您请安结束了，奴婢去厨房要一碗燕窝养颜汤，好给小姐您补一补。”兰心注意到铜镜里小姐的容颜，眼下隐隐有一些乌青。
　　她记得，凝神香不是最能凝神的吗？
　　小姐为什么熏了还睡不着觉？
　　宋怜没说话，这些习以为常的日常里，也不知背后她心里藏的是什么样的心思？
　　“小姐？小姐？”兰心轻唤两声，发现小姐好像又晃神了，“小姐您要是精神不济，再去请府医帮您瞧瞧如何？”兰心真的担心自家小姐出问题，眼神和语气里充满关切。
　　宋怜摇头，“不了，先去请安吧。”
　　后宅里面的孩子们，都要向嫡母请安。
　　兰心听到小姐这么说也无可奈何，只能弯腰搀扶着宋怜，离开了小院落走去嫡母的院落。
　　——
　　刚走进院子里，迎面碰到了宋娆。
　　她微弯腰低了一下头，“三姐姐好。”
　　宋怜也点头回应，“四妹妹，你的蔷薇花簪真好看。”宋怜随意夸了一句，没想到宋娆脸红害羞了，手摸着云鬓上的蔷薇花的发簪，“这是公主殿下赏赐的，是听完戏之后公主赏的……”
　　说到后面，意识到宋怜提前离场了。
　　神色中有些尴尬，悻悻的说道：“三姐姐提前离场，没领到公主殿下的赠礼属实是可惜。”
　　宋怜云淡风轻，只是没想到谢觅这么豪爽。
　　“确实可惜，只是我身体不适，没有办法久留。”宋怜对于她送别人发簪这件事，隐约的有些不舒服。随后又听到宋娆充满羡慕的语气说：“你是不知道范家小姐，居然得了公主殿下赏赐的浮光锦。”
　　宋怜没想到谢觅说的居然是真的。
　　昨天说的话，如今却一一也实现了。
　　可是上一世明明又说她居心不良，和自己身边的人勾搭成奸，谢觅说的哪句话才是真的？
　　宋娆也注意到宋怜面色不佳，便知道她一定懊悔不已，可谁让她活该要提前离席？
　　“姐姐别伤心，只不过是一个金镶玉的蔷薇簪子。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公主殿下只赏赐了我和五妹妹。”宋娆觉得公主殿下人真好，不仅长得漂亮，还出手阔绰。
　　而且公主殿下送她簪子，怕是……
　　伴读，又不是只能选一个。
　　宋怜听着她嘴上的安慰，实则炫耀。一时之间有些无语凝噎，心中泛酸的味道越来越重。
　　嘴角扯起笑，“公主殿下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也不想再和她谈簪子的事，随意找了个话题岔开，聊了两句后，张氏身边的贴身丫鬟从内屋走了出来。
　　新燕脸上没笑容，这几日夫人为二小姐的事情愁白了头，已经水米不进了好几日。
　　“夫人身体不适，你们先跪安吧。”
　　其他的庶子庶女一同站起来，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后，便陆陆续续的离开了主院。
　　……
　　宋怜漫无目的的走在长廊上，脑海里又回想起那刺眼的簪子，有一股气憋在心中，始终发泄不出来。
　　远处。
　　几个丫鬟凑在一起闲聊。
　　“我今天出去采买的时候，遇见了小林将军。”
　　“小林将军？”
　　“对呀，听人说小林将军之前没有随同大部队班师回朝，手持三千轻兵，打了个出其不意，羌族那边溃不成军，直接打到了羌族的腹地，收回了之前被侵占的城池！”
　　“真的吗？”丫鬟语气疑惑。
　　另外较为年长的点头，“当然的啦，这件事情已经传开了。就看见小林将军一身戎装骑在马上，也不知皇上会给他什么样的职位，小林将军还未及冠，真是年少有为！”
　　说话间，眼神中都是憧憬和向往。
　　“也不知道……小林将军会娶什么样的女子？”
　　结果被另一个丫鬟推了，“无论小林将军娶什么样的女子，也轮不到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你就少做这些白日梦了呀。”
　　被推开的女生拍了两下，“你真讨厌！”
　　林宴。
　　宋怜听到这个名字时，想起了骑在马上的少年，是如何的意气风发，剑指漠北。
　　是上京里无数春闺女子里的意中人。
　　曾经，也是她的。
　　“小姐，小林将军好厉害呀！”兰心也听过些林将军的事，百越和羌族交战百年，以前打仗都是互有胜负。直到羌族那边出了一个战神，百越就一直在节节败退，直到小林将军的出现，这才收复以前丢失的城池。
　　“对，他很厉害。”宋怜平淡的回应。
　　几个玩闹的丫鬟注意到了远处的小姐。
　　立马收起嬉笑，全部都低个头，安静的就像鹌鹑一样。还是那个年长的丫鬟率先开口：“三小姐，我们只是闲聊，该做的活计都已经做完才聊的，并没有玩忽职守。”
　　“我不会告诉张姑姑。”宋怜也不想揪着这几个丫鬟的事，说完之后就离开了长廊。
　　那些丫鬟不约而同的放下一口气，注意到宋怜的身影越来越远，这些丫鬟们也彻底的放下心，也不知其中是谁率先来了一句：
　　“这三小姐昨个提前回来，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今儿看见五小姐的发簪好漂亮，不愧是皇家御赐的。”
　　“唉，还以为三小姐会特殊一些，谁曾想提前回来了，不知道以为是被赶出来。”
　　“其实二小姐也很好，只可惜二小姐自己断了未来，偏偏要跟老爷对着干，落到这样的下场，不然那簪子就戴在她头上……”
　　“好了好了，主子的事奴婢少说。”
　　随后，闲聊的几个丫鬟也各自的散开。


第22章 扎心
　　宋怜回到自己的院子。
　　找了个躺椅坐着，心不在焉。
　　棠雪蹲在一边歪头疑惑：“小姐，您怎么看着失魂落魄的，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怜摆头，“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虽然说没有，可脸上的苦涩丝毫没减。
　　棠雪也不知为什么，自家小姐闷闷不乐的原因是什么，只能指着其他地方转移小姐注意：“小姐小姐，您快瞧！”手指着正在开放的梨花，“这梨花开的大片大片的，跟雪一样。”
　　宋怜这才抬头，注意枝繁叶茂的梨花。
　　开的正好的梨花连枝丫都撑不住，春风裹挟着梨花的馨香，布满了整个院子里面。
　　“这梨花也好香啊，等到梨花的花期结束了，就会结果子，到时候给小姐煮冰糖雪梨羹。又或者把梨子做成梨膏，每逢秋天干燥或者咳嗽时，这梨膏就派上用场了……”
　　棠雪在旁边开导，哄着。
　　宋怜坐在椅子上痴痴望着，眼神也逐渐变得空洞，回想到了久远之前的很多事。
　　半响——
　　“除了梨花以外，春天还有很多花，小姐最喜欢的海棠就在春天绽放，除了海棠花以外，还有迎春，茉莉……”
　　“去领一点酒回来。”
　　宋怜越想越觉得苦涩，郁闷。
　　各种情绪不断的翻涌交错，像翻腾的海浪冲打着礁石。
　　棠雪蹲在原地愣着，自家小姐从来没提过主动喝酒，怎么就突然之间喝起酒来？
　　“小姐，您要喝酒？”棠雪不确定问。
　　宋怜低头看着膝上落的梨花，“嗯。”
　　棠雪也没法子违背主子的命令，立马站起来“诺”，说完后离开院子，独留宋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欣赏着梨花绽放的场景。
　　刚出院子，就遇到从厨房回来的兰心。
　　手里提着棕木雕刻的食盒，正小心翼翼的走回来，遇到棠雪主动的问起话来：“你怎么跑了出来，小姐那边不需要人伺候？”
　　“小姐想喝酒，所以去取一些。”
　　棠雪没想到碰到了兰心姐姐，嘴巴像没把门似的，“我发现小姐最近变了好多，都不怎么爱说话，有时候望着东西失神，今日还说喝酒，倒也是稀奇了。”
　　棠雪说的话，兰心也一样有感觉。
　　伺候小姐这么久了，小姐什么性格她能不清楚？
　　“主子可能是改了性子，主子们的事情咱别讨论。你先去取酒，别让小姐久等。”
　　兰心告诫她两句后便回了院子，就看见小姐一人落寞的坐在那，明明花开的正好，而小姐却在黯然伤神。
　　“小姐，奴婢端了一碗燕窝。”兰心将食盒放到石桌上，打开盒子，取出了一碗还微微冒着热气的燕窝粥，“今早都没吃东西，定是饿了。”
　　“兰心，你说心悦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宋怜冷不丁的突然来了一句。
　　端着燕窝粥的兰心手微顿，注意到自家小姐正望着梨花，这才将粥放到了石桌上。
　　“就、就是想和她在一起吧？”兰心脱口而出，说完有些后悔，却发现自家小姐依旧呆呆的看着花，于是走近了些：“小姐，你是遇到心悦的人了吗？”
　　“没有！”宋怜立马否认，“只是好奇。”
　　“就是想和她在一起，哪怕什么事情都不做，什么东西都给她看到她开心，自己就开心。”
　　兰心只能想到这些，也只有这些。
　　“是吗？”宋怜垂下眼眸伤神，“情绪为她而动……”声音小的兰心在旁边都没听见，只听到模模糊糊的几声，疑惑问：“小姐您刚才什么？奴婢并没有听清楚。”
　　“如果…不是，是曾经李家的千金和我说过一件事，就是说喜欢她的人，还送别人礼物……”
　　宋怜支支吾吾半天还是说出来了，站在旁边的兰心听后犹豫，“嗯…如果按照小姐您说的，直接表达了对您……不对，是李家千金的心意，然后又转手送其他女子礼物，确实是三心二意。”
　　兰心话锋一转，“若是平民夫妻，基本上只有妻子，可是越得体的世家大族，除了妻子以外还有其他妾室，这也是寻常的。”
　　说到这里，宋怜的心被掐了一下。
　　被攥的生疼，难受的很。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兰心发现小姐怎么感觉更难受了，明明她这是在劝慰。
　　宋怜的眼睛都红了一圈，偏要嘴硬的回复：“没事。”
　　棠雪也领完酒回来，领的是比较温和的果酒，担心烈酒伤身，小姐喝了会不舒服。
　　正准备倒酒端给宋怜，结果酒壶就被她一把抢了过去，正想说话就听到小姐说话：
　　“你们都出去，都不许再进来！”
　　两个丫鬟就直接被赶了出去。
　　宋怜原本是一杯一杯的倒着，发现酒杯太小喝的不起劲，直接将酒壶对准唇瓣倾泻而下。
　　当酒壶里的酒饮完后，宋怜随意一丢。
　　后背全部都躺在了编织木椅上，抬头注意到梨花出现重影，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
　　过了几日
　　从皇宫来的马车停在宋府门前。
　　黄立轩从马车上走下来，宋府的小厮跑过去通知管家，很快宋府的大门敞开，宋哲站在门口率先迎接，没想到还真选上了。
　　也不知，是哪一个女儿？
　　“承蒙公公大驾光临，不知是——”
　　宋哲语调拉长，黄令轩左手夹着浮尘，一身深蓝色有暗绣的太监装扮，还特意拉高了声调，听着不伦不类，“自然是要宣圣旨入宫，且听着便是。”
　　听到圣旨这两个字，宋哲心里大惊。
　　这公主，居然能让圣上下旨？
　　看来这位遗落在外的公主，很的圣心。
　　于是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谄媚，大手一挥指着宋府门口：“你请，你先请。”黄令轩脸上也挂着官场上的假笑，“不敢不敢。”
　　一番推来推去，两人并排走着。
　　这事也传到了后院里面。
　　张氏带着一众姨娘孩子在主院等候。
　　宋娆得意满满的插着蔷薇花簪，打扮的十分艳丽多姿，相信公主殿下一定会选她。
　　就连站在后面的宋倩，也佩戴了公主赏赐的如玉簪，也无比期待着圣旨上的名字。
　　宋怜站在边上，心不在焉。


第23章 最好是供起来
　　“三姐姐，你怎么脸色看着不好？”
　　宋娆说话间还用手扶着头发，在光线下的金镶玉发簪更好看。这些话宋娆也是明知故问，看她这脸色昨晚估计没怎么休息，说不定背后还气的咬手帕呢！
　　想到这，脸上的笑容更满了几分。
　　宋怜知道宋娆的炫耀，既然想要炫耀，那就让她炫耀的够。
　　“好看好看，真的是很好看啊！”
　　宋怜用敷衍的神色以及无所谓的语气。
　　“阳光下妹妹的发簪更显得贵气，不过仔细想想，公主特地赐给你的，一定要好好戴着。最好再拿个香案供着，每天早上和晚上各拜一次，才能彰显你对公主的尊崇。”
　　宋饶听她这话，有一股窝火的气。
　　明明是在夸奖和奉承，却觉得在嘲讽。
　　杨姨娘身边的宋倩也是，头上也是戴着谢觅送的簪子。杨姨娘逢人便说道，是公主殿下赏赐的，倒是惹了院里不少人的羡慕。
　　炫耀之际，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宋怜。
　　斜了一眼后，就当作没看见。
　　宋怜早就已经习惯姨娘这样对她，若是今个姨娘来巴结，她反倒会觉得如坐针毡。
　　站在正中间的张氏，手捏着佛珠。
　　感觉一段时间没见她老了很多岁。
　　就连身形都变得佝偻，鬓角的白发以及皱纹都添了许多，估计是为二姐姐的事情。
　　听说二姐姐倔强，不愿服软认错。
　　“够了！等会儿就有公公来宣读圣旨，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张氏一声冷喝，原本还在闲聊的莺莺燕燕也安静下来，个个都静如鹌鹑。
　　“您请您请！”男人粗重的声音在门外。
　　后面又有个不伦不类的腔调，“宋大人可真是客气，不仅教导出一个好儿子，就连女儿也出落得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过奖，小女不才，望公主不弃。”
　　宋哲觉得这是一个预兆，也许可以沾着公主殿下的光，再一次得到圣上的重任！
　　于是表现的态度更加的恭敬顺服，原本宋府财政收支就一年不如一年，偏偏还给这黄公公包了一大包银子，就望他在公主面前提提他。
　　“那也是宋大人教女有方！”
　　黄令轩跟他寒暄几句，两个人快步的走过穿堂，再经过游廊。很快就到了属于后院的地方。远处，一堆女人正在恭迎。
　　前脚刚站上去，女人齐刷刷的下跪。
　　宋娆目光热切的看着圣旨，感觉光明的前途在向她招手，哪怕是庶女又如何？
　　有了伴读的身份，能结交京城权贵。
　　这样…姨娘会得父亲重视些吧？
　　鲜明夺目的圣旨被缓缓展开，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被抓着，期待着从公公嘴里听到想听到的名字，只有张氏心如死灰的跪在那。
　　“朕感念永安宫中乏味，特此选伴读。从五品郎中宋哲之女宋怜，天资聪颖，蕙质兰心。特选入宫常伴公主左右。”
　　伴随着公公拿腔拿调的声音，原本还期待的两人没站稳，还好身边有姨娘扶着，不然差点出丑。
　　杨姨娘听到这名字时不敢相信，当然也不愿意相信，宋怜不是提前退场…听说是被赶出来，为什么公主还选她当做伴读？
　　就连宋哲都觉得意外。
　　居然会是他这个三女儿？
　　等到黄令轩讲完圣旨后，杨姨娘率先站了起来质问：“公公是否传达错了意思，或者是看岔了，怎么可能会是宋怜那丫头？”
　　倏忽，还笑着的黄令轩黑了脸。
　　“怎么？”注意到这个不知分寸的女人，冷着眼看完后对宋哲说：“宋大人的妾室倒是胆大，竟然敢质疑圣上和公主的意思？”
　　宋哲闻之瞪了杨姨娘一眼，凶神恶煞。
　　吩咐翠竹：“杨姨娘得了失心疯，言语无状，行迹癫狂。还不得赶紧带到后院里面好生休养，好好养着，没事别出来了。”
　　转头又笑得如沐春风，极尽谄媚。
　　“婢妾不懂事，冲撞了贵宾。”
　　和颜悦色的语气和上下不安的双手，和刚那副穷凶极恶的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宋倩带着期望的眼神看宋怜，希望她为姨娘说两句话，毕竟是公主身边的红人。
　　杨姨娘也殷切地看宋怜，谁知宋怜垂着眼眸，安静的很。像置身事外，一切都与她无关。
　　“你这丫头，你——”
　　“姨娘都病糊涂了，快来几个人！”
　　新燕挡在了杨姨娘的面前。
　　杨姨娘还想多说几句，新燕给了个警告的眼神后，立马吩咐丫鬟，很快将她给“请”了出去。杨姨娘也没再吵吵嚷嚷，只能不情愿的离开了主院。
　　宋怜冷眼看着，不求情，不落井下石。
　　宋倩恋恋不舍地望着姨娘离去，等到彻底离去，身影消失。这才回头不满的地剜了一眼宋怜，期间还连哼好几声，对她不求情的态度表示十分生气。
　　无所谓。
　　宋怜早就不奢求母爱了。
　　黄令轩又和宋哲闲话家常了几句，最后收了一大袋的茶钱，这才上了马车，悠悠的回宫。
　　宋怜原本想回去收拾，可是仔细想想宋府也没什么东西。正准备随着姨娘们离开的时候，被宋哲叫下来了，专门进了前厅。
　　这地方，后院的女人是不许进来的。
　　“怜丫头呀，快坐。”
　　宋哲坐到前厅里的茶桌上，桌上的围炉里还烧着热茶，旁边还有精致的茶点食用。
　　“看看，这是你们女儿家爱吃的。”
　　将精致的茶点推到宋怜面前，只是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和勉强，毕竟以前从来没做过慈父，突然之间要做还有一些不习惯。
　　茶点精致，琳琅满目。
　　但是里面有一道酥糖，是用花生仁和糖混合的，只可惜宋怜不能吃花生，每次吃了会浑身冒点点，严重的会腹泻。
　　宋哲对于她的态度有些不满，但想到可以靠女儿搭上公主这条线，再多的不满也咽了下去，继续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笑容：
　　“时光荏苒，没想到怜丫头一下子就长的这么大了。”宋哲往日里倒是没过于关注这个女儿。今日仔细一瞧，长的确实跟萍儿一样。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更加貌美。
　　宋怜不喜欢他这种说话的态度，故意装作亲近，明明往日里，从来没有关心和在意过她。
　　“嗯，是很快。”极致的敷衍和嫌弃。


第24章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宋哲脸上的假笑僵住，没想到这女儿这么不给面子，但想想她还有用耐着性子哄：
　　“为父自然希望你过的好，进宫之后就比不得家里了。千万不要任性妄为，要伺候公主，得到公主欢心！若是你进了宫，被皇上看中，那就是我们宋家满门的福气，这可是光耀门楣的事情……”
　　宋哲觉得她能被选上，得益于这张脸。
　　兴许是圣上看中，只是借伴读的名义。
　　毕竟，他与圣上同为男人，最理解男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所以才提前开导女儿。
　　曾经与他一同征战的好友，就因为他有一个好女儿，入宫之后成为了皇上的顺嫔。
　　所以官场上能一路通顺，直达二品。
　　“可是爹爹，圣上已经年过不惑，甚至都比您长几岁，确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宋怜越看他的面容，越觉得恶心。
　　宋哲也知道，但是听到女儿说推火坑的时候特别不满，“宫里面锦衣玉食，怎么能叫火坑？更何况能被圣上看中，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得圣上或公主的宠爱，也不要忘记提携家中父兄，只有我们才会是你在后宫中的依靠。”
　　宋怜：“……”紧闭着嘴不说话。
　　宋哲被她这态度搞得烦躁，也不由得埋怨张氏不会教导孩子，一个两个偏偏要与他作对。
　　“你能被选入宫，这是福气。若是被皇上看中，那便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是吗？”宋怜都诧异起来，卖女求荣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那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顿时，宋哲的脸气的红一阵紫一阵。
　　把他送到皇上床上，这不是在侮辱他？
　　抬起手做势要打宋怜，正准备扇她时，就听见宋怜说：“爹爹训斥女儿，是天经地义的。只是改明儿入宫，公主看到女儿脸上的巴掌，你说公主会怎么想？”
　　“好，很好！你倒是会威胁你父亲。”
　　宋哲虽然态度不好，但要抬起来的手也收了起来，用力甩着袖子，再冷哼一声。
　　“爹的话说完了吗？女儿先走了。”
　　宋怜实在不想听他的废话，跟杨姨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难怪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说话间已经自顾自的离开，坐在茶桌边的宋哲气的站起来。“你，你这孩子，你…”
　　手指着女儿离开的背影纠结许久，想说的话还是没说出口，只能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没想到这个三女儿如此不懂规矩，不辨是非，不知进宫之后，会惹出怎样的事端？
　　……
　　“小姐，五姑娘来找你。”
　　棠雪站在门边禀报，屋内的宋怜还在下棋。
　　一片黑子，将白子全部包围。
　　手执白子的宋怜在深思熟虑，被包围的白子该如何杀破重围，而且还安然无恙？
　　砰砰——声音比刚才重了些。
　　“小姐小姐，五姑娘她——”棠雪声音突然变得急促，随后就听到推门而入的声音。
　　宋倩一路横冲直撞，小跑了进来。
　　就看见宋怜双指夹着白子，深思熟虑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马就大声的质问她：“姨娘现在被父亲关了禁闭，你却一点都不着急，反倒在这里悠闲的下着棋？”
　　宋怜连眼神都没给，继续专心下棋。
　　只是幽幽说道：“棠雪，送客。”
　　“你，你怎么能这样呢？”宋倩现在特别的着急，被关禁闭的姨娘很少有放出来的，若是姨娘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他该怎么办？
　　宋怜有一点想入宫了，巴不得赶紧离开宋府。
　　毕竟，谢觅算是目前的最优选。
　　在宋府呆着，等到及笄以后许给王公侯族做侍妾，或者是名不见传的小官做妻子。
　　不过，都是与其他女人共侍一夫。
　　“不然呢，我该哭还是该闹？”
　　宋怜将白子丢入棋筐里面，那棋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美人的注意力也从棋局上移到宋倩身上，“姨娘质疑圣上，爹爹罚她在院子里好好思过，你有什么异议？”
　　“可是……”宋倩还是担心姨娘，姨娘要是出什么好歹，那她以后的余生就不好过了。
　　宋怜不以为然，“没什么可是，走吧。”
　　没说两句就下了逐客令。
　　宋倩被她这冷漠的态度弄的生气，明明自己在惴惴不安。而宋怜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就是靠着容颜吸引到公主，怎么都是同一个娘生的，她偏偏没有遗传姨娘的美貌。
　　“你怎么那么冷漠，自私？”宋倩觉得既然从情理上说不通，那从态度上面来要挟。
　　“好歹那也是生了你的姨娘，你居然可以说出这种话，你简直是全无心肝。”宋倩只觉得自己这位同父同母的姐姐狠心，明明开口就可以为娘求情，偏偏还当做看不见。
　　宋怜不想和她争执，立马肯定。
　　“对，我就是全无心肝。”宋怜回答时嬉皮笑脸，“与其在这里跟我多费口舌，不如去求求爹爹改变心意，毕竟你是有心肝。”
　　宋倩没想到这个姐姐如此心狠，就算姨娘平日里有些偏袒，但是身为女儿也不应该这样。
　　“你真的是枉为人子！”说完就提着裙子气哄哄的走开，棠雪赶忙迎送。而宋怜继续洞察棋局，想寻找一个破局之道。
　　……
　　宋怜这次坐的马车倒高档了不少。
　　收拾了一些随身物件，在宋哲为首的一群宋家人的盼望，坐着马车缓缓驶向皇宫。
　　刚入宫门处，就看到了一抹鲜艳的橙。
　　范芙渠。
　　今日，她的打扮鲜艳夺目。
　　但总觉得精神不济，粉黛也比往日涂的略厚些。偏偏散发的气质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张扬，看到宋怜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一顿。
　　范芙渠没想到，公主居然也选了她。
　　下了马车主动的上来打招呼，提着裙子一路小心翼翼地走来，“没想到怜妹妹也中选了，原本还担心宫廷生活乏味，还好有妹妹作陪。”
　　“我也一样，有范姐姐在就好。”
　　宋怜看到这张脸，想到她背后连手自己的丫鬟害自己，只觉得这张脸越看越恶心。
　　两人寒暄几句，便一起入了宫门。
　　走到公主殿下居住的碧桐苑。
　　她俩身后的下人也被宫中嬷嬷支配到其他地方，说是公主不喜人多，最喜静。
　　刚一入正门，就听见背后传来声音：
　　“本宫赏你的浮光锦，怎么不穿？”


第25章 不松，死也不松
　　听到质问范芙渠脸上率先出现恐惧。
　　随后立马掩藏住赶忙跪下来，正在斟酌自己的用词。宋怜对这声音再清楚不过了，可是听到她这般关心的问，心里面还是有一丝的不舒服。
　　“浮光锦流光溢彩，宛若湖水波光粼粼。为何不穿出来？是嫌弃本宫的东西不好？”
　　谢觅走在她面前，眼神凉薄的睥睨。
　　低头跪下来的范芙渠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又不能说衣服不好，质疑公主。
　　但是自己穿上，无疑是在遭罪。
　　“臣女…臣……”范芙渠犹豫不决，感觉公主喜怒无常，根本就摸不透她心里想什么。
　　甚至感觉自己说什么，错什么。
　　“嗯，是什么？”谢觅居高临下的俯视。
　　范芙渠也拿不准公主心思，害怕说错话惹公主恼怒，把眼神望向身旁的宋怜，期待她帮自己开口说话，或者转移公主注意。
　　宋怜被看了一眼后，也心领神会。
　　“回公主殿下，公主赏赐的衣裳实在是太名贵了，穿在身上风吹日晒的，这糟蹋了公主殿下的一片心意，所以珍藏家中，再供起来，才能够感受公主殿下的——心意。”
　　好一通阴阳怪气，尤其是说到后面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咬重了些，还翻了个白眼。
　　范芙渠人都傻了。
　　我是让你解围，不是让你置我于死地！
　　谢觅话锋一转，“即是这样就罢了。”
　　说话间伸出手朝向宋怜，那只手就摆放在宋怜面前，宋怜想到她乱送别人礼物，气嘟嘟的不愿意搭上去，视线却落在对方期许的表情，于是伸出左手用力的拍了上去。
　　范芙渠：“……”我确定没听错吧？
　　好像听到用力的啪了一声。
　　是宋怜打了公主一掌，没错吧？
　　可是公主一点都没生气，反倒用着双手将她搀扶起来，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心情似乎很好。
　　难道……
　　公主没有听出阴阳怪气？
　　范芙渠有些扭捏的跪在地上，想必公主等一会也会来扶她，于是摆了最好看的姿势等待。
　　谢觅冷眼瞥着，吩咐身后的小太监，“去扶。”
　　范芙渠：？
　　脸色异常，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嫌恶。
　　她才不想让阉人碰，恶心死了。
　　小太监准备去搀扶贵人起来，可刚碰到胳膊就被迅速抽走，范芙渠是打心底看不起这些人，不男不女的家伙，怎么能碰她呢？
　　小太监的面色难看，青红交错。
　　谢觅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之前就说过你规矩不行，今儿就让宫中嬷嬷先教你宫中规矩，等什么时候学成，再来陪伴本宫。”
　　范芙渠心有不甘，但是在谢觅面前没有表现出来，“臣女一定好好学，只是怜妹妹她初来乍到的，也不一定懂得宫中……”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谢觅打断。
　　范芙渠虽有疑惑却只能噤声，也不知道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之前表现的兴趣平平，怎么今个像是很有兴趣的样子？
　　身后有个相貌温和的嬷嬷，一身浅棕色的立领对襟的长衫，头上还有两根素银簪。
　　“从今以后，跟着张嬷嬷学习规矩。”
　　谢觅安排她的去处，身后的张嬷嬷往前走了半步，朝着范芙渠点了个头，也算是打招呼。
　　范芙渠看这个嬷嬷像是好像好处的，寻思着只要她认真学，等规矩学成了公主也会重视她的。
　　“范小姐，请吧！”
　　张嬷嬷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便带领着范芙渠走向西边的小院落——云落阁。
　　范芙渠心有怨言，也只能憋着。
　　不甘心的跟着嬷嬷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频频回头，就盼望着公主殿下回心转意。
　　谁知？
　　公主直接转过身，留给她一个背影。
　　“姐姐，你打了我手好疼啊！”
　　谢觅伸出自己红透的手，说话的语气委屈极了，泪眼汪汪的紧盯着宋怜，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等待姐姐温声细语的安慰。
　　宋怜注意到手红了，有一瞬间自责。
　　但是仔细想，她好像没那么用力吧。
　　于是就双手抱胸，视若无睹。
　　“哼，又在装可怜扮无辜。”宋怜最了解这家伙的脾性，惯会使用那可怜的手段，自己已经被她骗了很多次了，这一次是绝对不会再上当。
　　谢觅见她看破，顿时没了兴趣。
　　主动的将她揽入怀中，尽情的撒娇：
　　“姐姐，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惹你不开心了，无论我做错了什么，姐姐都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嘛？”谢觅的脑袋埋在宋怜的颈窝处蹭着，这撒娇的感觉让宋怜像上一世养的小狗。
　　“松开。”宋怜语调强硬。
　　谢觅死皮赖脸，“不松，死也不松。”
　　宋怜觉得自己拿她是真没辙。
　　“姐姐，你这样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谢觅说这话时眉眼带笑，反倒是宋怜身形一顿，立马反驳：“胡说，我怎么会呢？”
　　“是吗？”谢觅佯装无辜，“可是我鼻子就嗅到了一股酸味，姐姐忘记了，我从小在乞丐堆里长大。可是能分辨出很多种味道，区区醋味，我还能闻不出来吗？”
　　宋怜：“……”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了？”
　　谢觅只有和宋怜在一起话多，感觉跟她在一起就很放松，会有数不清的话想说给她听。
　　“我能说什么，当了公主可真厉害。”
　　“嘿嘿，我再厉害也是姐姐的。”
　　宋怜本来憋着的一张脸没忍住笑了。
　　“噗呲——”
　　原本想冷着脸对她，可每次都用那一招撒娇，再使用她最擅长的甜言蜜语，每次都把自己骗的找不着北，次次提醒自己要警惕她的甜言蜜语，可次次都会沦陷。
　　“姐姐~”谢觅耐心的哄着，“就算你没我的吃醋，你也要告诉我你哪里不开心，让小的也做一回明白鬼，到了阎王前也无悔。”
　　“说什么呢，你不会死。”
　　宋怜听不得生死离别，本能性的脱口而出，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让她死。
　　谢觅垂下睫毛，看不出眼底神色。只是搂着腰的手越发的紧，想要紧紧的攥着，握紧些希望片刻不离，低头喃喃自语：“永远离不开我就好了。”
　　“你说什么？”宋怜听到她的小声呢喃。
　　谢觅轻蔑一笑，接着打岔，“姐姐还没跟我说，是因为什么生气？”
　　“你，你为什么要给她送衣服？”


第26章 自当事事以你为重
　　谢觅沉默，她以为姐姐……
　　姐姐在意林宴的事情。
　　因为林宴的回来，姐姐的心思也逐渐活络起来，想靠着他从自己的手里面逃开。
　　最近几日，他刚班师回朝，风光无限。
　　原来，姐姐是吃衣服的醋。
　　宋怜听到她沉默犹豫，刚被哄好的心情又沉入大海，抓住搂在腰上的手，奋力的给甩开，“知道您是公主，自然有无数人赶着上来，自古以来的公主都有面首相伴。更何况是先帝的公主，如今，圣上的亲妹妹康乐公主，也有面首……”
　　“可是，我只想要姐姐。”
　　谢觅抓着她的手，站在宋怜面前。
　　往常微微上挑的瑞凤眼此刻蓄满柔情。
　　“无论前世今生，我也只要你。”谢觅双手搂住宋怜的后背，手掌隔着衣服按着她的肩胛骨，“从那日在乞丐堆里伸出手，问我要不要跟你走？在那一刻，我就已经选定你了。”
　　被搂在怀里的宋怜感受到她的心跳。
　　砰砰——
　　真挚而热烈的跳动着。
　　“散落的月光穿透了云，你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我贪得无厌，私心的将月亮占为己有。”
　　谢觅闭眼虔诚的诉说着心中苦闷。
　　“你撑伞而来，一抹微笑。像是在贫瘠的冬天里独行，温婉的月照亮了我的路，那时候真感觉光照到了我。可月光不偏不倚的对每个人，可是只想让姐姐多怜惜我些。”
　　砰砰的心跳充斥在宋怜的耳膜。
　　宋怜闻到独属于她身上的馨香，不由自主的将头埋的更深点，想要再吸取多一些。
　　想必，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谢觅见她这样，心中暗喜。
　　宋怜趴在她怀里时，突然抬起头问出致命答案：“你就因为这个喜欢我？”
　　“不止，还有脸。”谢觅直言不讳。
　　两人四目对视——
　　春色缠绵，微风缱绻。
　　亭边海棠微动，棋局落下花瓣。
　　宋怜立马双手推开她，“哦，就这样。”
　　刚才宋怜还感动的不得了，嘴上还说什么月光，照耀怜惜之类的，说白了不就是馋她身体，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悦耳动听。
　　不过仔细一想，谢觅能被自己的容颜所吸引，等到美人迟暮的时候，也将会彻底的被谢觅厌弃，难道那时候才能解脱？
　　被推开的谢觅觉得没有丝毫不妥。
　　“我是喜欢姐姐的脸，可是姐姐的一切我都喜欢，无论是你的脾气还是个性，我都喜欢。”
　　“那我要是老了呢？”宋怜反问。
　　声音尽量轻快，掩盖心底酸涩。
　　谢觅被这句话问的神色苦涩，卷翘的睫毛颤抖两下，掩藏住眼眸底下的晦暗神色。
　　“姐姐，你老了，我也老呀。”谢觅用着轻松的语气回应，“到时候我鹤发鸡皮，白发苍苍，姐姐你不嫌弃我就好了，哪还敢嫌弃姐姐呢？”
　　“这还差不多。”宋怜被哄开心了。
　　谢觅凑近了些，“没想到姐姐还会吃衣服和簪子的醋，可是姐姐……不是希望我好好对待你的亲人朋友，你才跟我好嘛~”
　　宋怜：“……”好像有说过。
　　谢觅见她不回答，用手揪着她的衣摆。
　　“姐姐，姐姐怎么不说话？”
　　被揪着袖子的宋怜有些难堪，记得这话前不久刚说过。可是谢觅给别人送礼物，就觉得不舒服，一股无名的火在胸口里蔓延。
　　“姐姐，理理我嘛…”
　　谢觅揪着袖子上下摇摆，动作娴熟。
　　“好啦好啦！”宋怜撤回袖子语气不善，将头转过去特别别扭的说：“我不许，不许你以后随便送别人东西，尤其是送簪子衣服之类的。”
　　“啊，为什么？”谢觅明知故问。
　　“因为…因为…”宋怜脸红肿的快充血了。
　　纠结个半天说不出个理所当然，谢觅挪了两步走到面前，宋怜立马调转了个方向转到对面，谢觅又乐此不疲的走到面前。
　　如法炮制了好几次，宋怜都累了。
　　“姐姐，你说呀？”
　　“因为…我…我吃醋了。”
　　说完之后将脑袋埋了起来，不敢看。
　　谢觅先是一愣，突然噗嗤笑了一声后感受到胸前触感，低头视线落在宋怜气鼓鼓生气的样子，“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我没笑啊，没有。”谢觅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可嘴上却说着：“我就说怎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味，像是刚酿出来的。”
　　宋怜的脸红的像蜜桃尖尖，满脸别扭。
　　“行行行，是我酸。”
　　宋怜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但还是决定问出困惑自己已久的事，“上一世你乱棍打死了兰心，就连范芙渠也不得善终，我记得你之前与我说过，她们俩私相授受……”
　　谢觅脸上的戏谑逐渐消失，变得严肃。
　　“所以……你想要怎么样？”
　　宋怜觉得自己心乱如麻，事情的真相就像上了一层迷雾，她不想拨开迷雾，也不能拨开。
　　兰心自幼服侍她长大，她舍不得。
　　害怕知道残忍的真相后如何面对兰心？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宋怜的玉指抓着她的衣襟，轻轻颤巍的在摇头，说话间能听到隐约的啜泣声，现在的宋怜很犹豫，很纠结。从小到大都是兰心星伺候她，虽是主仆的身份，但潜意识里把她认为姐姐了。
　　一只手按在宋怜的脑袋上，揉了几下。
　　“姐姐若是不知道依靠我就好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顾。我会为姐姐解决一切，你说好不好？”
　　谢觅满脸认真，信誓旦旦。
　　宋怜沉默不语，惴惴不安。
　　谢觅见此，就知道时机未到。相信时间再过久些，姐姐就会完完全全的依靠她了。
　　“姐姐，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以你为重。”
　　谢觅用手抹去宋怜眼角的泪珠，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无论这件事情的真相会是什么样，可我永远都在姐姐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在。”
　　而谢觅的心里却极为不满，姐姐怎么能为别人情绪牵动，甚至哭？她的所有情绪一举一动都为自己而动，至于其他人都不行。
　　宋怜听到这里，像是受到莫大的鼓舞。
　　突然觉得有谢觅在身边，真好。
　　感受到手被牵动，抬头便看到谢觅兴奋的模样，“姐姐，去看看给你准备的惊喜。”


第27章 姐姐放心，我会尽早除掉他
　　宋怜任由她牵着手，痴痴的跟着。
　　眼神逐渐幽深，回想到许久以前的事。
　　宋府
　　“我宋家出了你这个逆女，居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我们宋家满门的脸都被你丢光！”
　　宋哲气得面红耳赤，胡子都翘了起来。
　　而跪在地上的宋怜心如死灰。
　　面对辱骂和指责都无所谓，她已经觉得人生无望了，面前一片灰暗没有丝毫光明。
　　“逆女，还未婚配竟然……”
　　宋哲感觉被这个女儿丢光了脸，居然私底下和公主暗中苟合，身为臣子的他不能怪罪小君，但是面对这个不知羞耻的女儿。
　　他就是上位者。
　　宋怜也不知道这件事怎么泄露出来的。
　　小厮一路小跑过来，凑到管家身边刚说上几句，穿着紫色蟒袍的男人便走了过来。
　　剑眉星目的男人手持着扇子，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浑身透着慵懒和松弛。“不请自来，不知道宋老将军介不介意？”
　　原本还在暴怒的宋哲转怒为笑，变脸都没有他变得快，“宁荣王大驾光临，使得宋府蓬荜生辉，怎么可能会介意？欢迎还来不及呢。”
　　“怕是本王来的不巧。”男人合起扇子。
　　冷眼瞥着跪在地上的宋怜，“宋老将军似乎在处理家丑，都说子不教父之过，但有这样的孩子，想必教育起来也着实困难。”
　　宋哲点头哈腰，频频说是。
　　“只是令爱与公主过从亲密，这事……”
　　宋哲狠狠的瞪了一眼宋怜，“小女不成器候，做出这种苟且之事。臣一定会好好管教。”
　　“这事传出去，会令宋家蒙羞，更会让本王怀疑你……”手持扇面的男人挡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双阴郁的眼，“是否忠心啊？”
　　宋哲的额头渗出汗水，顺着脸颊下流。
　　片刻犹豫，拿起身边侍卫的佩剑。
　　银色的剑影闪到宋怜的眼睛。
　　宋哲提的剑缓缓走向宋怜，举着锋利的剑刃，“有你这种女儿，乃是家门不幸，今日我便清理门户，断了你我父女的孽缘。”
　　宋怜吓得脸色煞白，魂不守舍。
　　“爹……我是，我是你的女儿，您…”宋怜求救的眼神望向张氏，对方冷漠的撇过头。
　　宋怜便知道自己今日必死了。
　　绝望闭上眼睛，干涩地再也流不出泪。
　　“老爷，你不能杀她，你不能杀她。”杨姨娘拨开了后院女眷，提着裙子快步跑了过来，慌忙的跪下来抱着宋哲的腿，“她是你的女儿啊，她是你的女儿，你不能杀她！”
　　宋怜惊讶地睁开眼，没想到会是她。
　　往日里，从来不会对她笑的姨娘。
　　“松开，再不松开就杀了你。”宋哲脸色羞愤难当，尤其是旁边还有外人在看。于是脚一用力将杨姨娘给踢开，正好一脚踹到了心口窝。
　　杨姨娘一声闷哼，血腥味在嘴里涌起。
　　“你别杀她，别杀她……”说话间血顺着唇流了出来，跪在地上一路爬过去，刚碰到黑色的靴子又被踹开，宋哲居高临下怒视着杨姨娘，“老子还没有怪你怎么养育女儿的，还跑过来找死？”
　　“爹，求求你放过姨娘和姐姐。”
　　宋倩跑过来护着伤痕累累的杨姨娘，哭的泣不成声。随后，张氏看眼色的吩咐丫鬟婆子将那娘俩给扯开，被拉走的时候杨姨娘还在挣扎，“老爷，她是您的女儿，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虎毒都不食子，你怎么……”
　　“闭嘴，你这个疯妇！”宋哲怒吼。
　　很快，那些丫鬟将杨姨娘的嘴捂住了。
　　银色的剑刃指向宋怜，嘴里却是道貌岸然十分虚伪的话：“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守德行，搞出了这一系列违反纲伦的事，你怨不得旁人。”
　　随着剑刃挥起，宋怜认命闭上眼。
　　就是眼角噙着抹泪，不知为谁而流。
　　等待死亡的宋怜觉得快解脱了，觉得活的好累，可是等了许久也没感受到疼痛。
　　碰——噼里啪啦
　　只听到剑刃掉到地上的声音。
　　再睁开眼就看见宋哲捂着手腕，血液顺着手腕流下，脸色苍白。站在旁边的紫衣男人露出早已猜到的笑，远处的游廊是气喘吁吁的谢觅。
　　就在此刻，宛如救世主。
　　宋怜直直的望着，泪水不受控制的流。
　　“放肆！”谢觅急得眼尾通红，手上拿着一把空了的剑鞘，“本宫看你们谁敢动她？”
　　众人齐刷刷的下跪，“参见公主。”
　　谢觅快步跑过去搀扶起宋怜。
　　唯有宁荣王站着，笑语盈盈。“九妹妹为情乱智，竟做出这种滑天下大稽的事，不知父皇知道以后，九妹妹又如何交代？”
　　谢觅压抑心中怒火，“不用四哥操心。”
　　说罢，就牵起宋怜的手转身离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谢觅牵着她的手离开了宋家，后院那些女眷也没料想会这样，宋哲捂着受伤的手腕，目眦欲裂地盯着两人逐渐远去。
　　只有宁荣王，露出心满意足的笑。
　　……
　　“姐姐，你怎么又哭了？”
　　谢觅心疼的看向宋怜，每次看到姐姐为别人而哭她就心烦，只想姐姐的情绪为她一人而动，喜悦悲欢皆因她一举一动而牵动。
　　宋怜被问后摇头，“春天风大，沙子好像进了眼，所以才控制不住的流下来了。”
　　正走着，谢觅突然一个停下。
　　宋怜的脑袋刚好磕到她的肩，用手捂着额头，不满道：“怎么好端端的停下来了？”
　　“姐姐，我不想你骗我。”
　　谢觅直挺挺的，站在那像一棵树。
　　宋怜心中大呼惊讶，明明谢觅都没看自己怎么知道她说谎，难道她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
　　“其实，我想到了上一世……”宋怜也没想到自己会回想到上一世的事，不由得伤悲感秋，这一世还会重蹈覆辙，被千夫所指吗？
　　“上一世？”谢觅蹙眉疑惑，仔细去想上一世经历的事，“姐姐是指谢珏的事吗？”
　　宋怜：“……”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与姐姐同床共枕多年，怎会不知？”
　　谢觅转头侧目，卷翘的睫羽下是早已料到的神色，“姐姐放心，我会尽早除掉他。”


第28章 惹事的话，就打你屁股
　　宋怜听到这里浑身冷颤，谢觅嘴上越说的风轻云淡，实际上出手就会有越狠……
　　“谢觅，我是真不喜欢你杀人。”
　　宋怜害怕她手上沾了太多孽债，到时候因果轮回，总有一天会报到她身上的。到时候罪孽缠身，不得善终。甚至…落了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她不愿意看到谢觅这样。
　　谢觅听见宋怜直呼其名，神色一顿。
　　“身在皇家，必须如此。”
　　谢觅她不得不争，不得不去斗。
　　宋怜冷哼，“也是，皇家自古就是重权薄情，只是我担心你以后会死的难看，你要是死了的话，我立马就“改嫁”，找别人去。”
　　“为了不让姐姐找别人，我一定会努力的活着。”谢觅耸耸肩，“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注定逃不掉，都是我的掌上欢，我的笼中鸟。”
　　宋怜听到她的话露出鬼脸，“略略——”
　　可心里面却安心了不少，听到谢觅的承诺不会死，像是得到保障。说实话，从来没想过失去谢觅会怎样？如今仔细一想，她一定会很害怕，甚至恐惧。没有她，完全不知道如何活下来。
　　“姐姐，到了。”谢觅牵着她走近。
　　先沁入鼻尖的是梨花的香，抬头一看庭院的名字——摘月楼。宋怜面露疑惑，“这个是……你怎么这么快就搞出来了？”鞋子踏到了台阶上，慢慢上移。
　　谢觅笑得得意，推开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梨花，宽阔又崭新的庭院，甚至还有凉亭池塘，两只鸳鸯还在水池里游荡。一条小路通向阁楼，阁楼本就建筑精美，雕梁画栋，没一处不精巧的。
　　皇宫本就是百越最奢侈的宫殿。
　　而面前的亭阁水榭，更是奢侈极了。
　　“……”宋怜虽然享受许多富贵，但是也被这面前的一切惊呆了，跟以后居住的公主府比起来，简直就相形见绌。“你，你这是从哪……哪搞来的？”
　　“父皇赐予我的，我拿来送给姐姐。”
　　谢觅注意到对方眼神发亮，得意的神色也越发明显，“不过，给姐姐用的话，当然得是得用最好的。”谢觅牵着她的手往庭院里走去，指着庭院里的秋千，“若是姐姐在宫中乏味无聊，这里有秋千供你玩乐，那边还有茶亭，再往里走是花房，记得画廊好像也在那……”
　　宋怜目不转睛的望着，像没见识。
　　“对了，记得后面还有一个戏台，闲暇无聊时可以听戏，再往里面走走，还有一个小厨房，想吃什么吩咐厨子做便是了……”谢觅介绍摘月楼的一切，说完用途之后总结一句：“暂时，就先委屈姐姐住这里了。”
　　宋怜每看到她指一个地方就哇一声。
　　“我感觉我像是在稻花田里。”
　　谢觅突然来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宋怜觉得自己所站的地方，全部都是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这怎么可能是稻花田，我又不是瞎子。”
　　“可是我一直听到哇哇哇？”
　　“……”
　　宋怜面色一红，“行行行，我没见识！”
　　“我就喜欢你这没见识样。”谢觅笑道。
　　走进凉亭，谢觅正准备坐下就看见黄令轩行色匆匆的赶来，俯到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悄悄话，谢觅原本带笑的脸一顿，变得严肃起来，“告诉她，本宫随后就去。”
　　黄令轩说完后退，弓着腰，弯着背。
　　“奴才这就去回禀皇后娘娘。”
　　说完之后就连退几步，快速的离开。
　　“姐姐，我还有事情要忙。”谢觅觉得和姐姐相处的时间太短，“你要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听到这话的宋怜有些失落，明明才刚跟她说上几句话，结果又要走了……
　　“你要是到处乱跑，惹着什么事了，回来我就打你屁股。”谢觅单手撑着下巴，身体微斜，语气轻松放荡，嘴角勾着一抹意义未明的笑。
　　原本还失落的宋怜脸上立马骤红。
　　慌忙着急道：“你、你说什么呢？”
　　呼吸变得急促，赶忙否认，“我又不是什么孩童，我肯定不会惹事生非。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先不说打屁股的事，你把我当成几岁稚童了……”
　　话没说完，额头上有温热的触感。
　　谢觅站起身来弯下腰，蜻蜓点水般的吻着她的眉心，随着一吻落下后，四目对视。
　　眼中满是宠溺，“等我回来。”
　　原本话不断的宋怜却安静下来，双手按在膝上，却紧紧攥着手帕。心就像夜晚的骤雨冲刷着池塘，早就已经不能平复下来了。
　　往日口齿伶俐的她，今儿却特别结巴。
　　“哦……嗯，嗯哦，知知道了。”
　　谢觅注意到她红透了的脸，心情当真是好极了，说完后站起身来离开了凉亭。宋怜见她离开走到亭边，看着身影逐渐离自己远去，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哀怨。
　　等反应过来之后，才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时候，她变成了“怨妇”？
　　……
　　没过多久，身边伺候的两人也过来了。
　　身后还跟了一位宫女。
　　“小姐，小姐。这好漂亮啊~”
　　棠雪以自己的身体转了个圈，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切，“从前奴婢觉得宋府就已经很好了，没想到这更是别有一番天地。奴婢就觉得自己像小蚂蚁，没见过什么世面。”
　　宋怜打量着宫女上下，面孔看着倒是极生，身上倒是有一股英气。垂着眼眸，态度恭敬，“奴婢是奉公主的命令来伺候贵人。”
　　“你叫什么名字？”宋怜倒是疑惑。
　　宫女低头，“还请主儿赐名。”
　　宋怜踌躇了一会，“那便叫秋穗好了。”
　　秋穗下跪，“多谢主儿赐名，奴婢奉公主的命令伺候主儿，以后无论是衣食住行，生活起居，奴婢都会尽心竭力的伺候。”
　　宋怜轻哼了一下，“贴身伺候的还是习惯兰心，你替她搭把手就可以了。”随后，视线落在兰心身上，注意到她腰间多了一个穗子，“你这穗子打的不错，以前竟不知你有这般手艺。”
　　兰心有些惶恐，“奴婢，奴婢自己打着来玩的……若是小姐实在喜欢的话，奴婢也可以打两个。”
　　“不用。”宋怜只是问问，并没有想要。


第29章 做不做？
　　上京的月亮很圆。
　　圆月之下是朱阁青瓦，窗外宫灯散发淡淡的橘黄，宫女举着一盏琉璃盏走在长廊。
　　推开木门，轻抬脚尖走了进去。
　　“小姐，这宫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兰心小心翼翼的端着，琉璃盏在夜晚中散发出绝美的色彩。柔和的光线照映出了美人绝美的面庞，宋怜此刻坐在梳妆台上，卸掉白日的束缚，没有丝毫点缀，反倒显得她清丽脱俗。
　　穿着一身轻薄的汗衫，透亮的薄纱轻盖在白皙的皮肤上，如瀑般的长发就这样倾泻而下。
　　“自然。”宋怜淡然回复。
　　宫，像一座囚牢。外面的人挤破了脑袋都想进来，而里面的人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死，还得靠上位者赏赐。
　　“奴婢去库房里发现有好多琳琅满目的珍宝，光是珠宝首饰就是数不胜数，还有各种的香料，奴婢给您点一些其他的试试？”
　　兰心半弯着腰打开熏炉，将珍贵的香料倒进去。
　　宋怜拿着乌木扇子梳发，镜子照映出兰心认真的样子，还有腰上编的穗子，格外的夺目。
　　“你说范姐姐，现在住哪里呢？”
　　倒香料的兰心手一顿，“奴婢倒是不清楚范小姐的住处，不过公主对范小姐礼仪那方面很不满意，一直让教习嬷嬷教着呢。”
　　“范姐姐对我倒是挺好。”宋怜仔细回想范芙渠做的事，还有那天被谢觅询问诚信的表情，明显看见她略有停顿，感觉有事在瞒着。
　　兰心盖上熏炉，双手拍了拍灰。
　　“范小姐对主子您很好，总担心您在宋府里受委屈，老是托身边的满月送东西，小姐爱吃的糖糕材料，滋补的药品，甚至知道小姐梦魇，还专门送宁神安睡的香露。”
　　“哦？”宋怜注意到吃食，“那明天再做一次糖糕给我，我吃不惯宫里面的，就用范姐姐给的材料再做一次。”觉得最容易下手的应该是饮食，可是，在饮食上下手是最先被发现。
　　“可是……”兰心犹豫起来，“奴婢以为进了宫就不需要了，把那些材料都落在宋府厨房里，其实糖糕无非就是面粉，糖……再混合热油烹炸，没什么不一样。”
　　宋怜抿嘴，“既然这样，就罢了。”
　　兰心赶忙凑到宋怜身后，“其实主子也没必要执着于糖糕，奴婢先前去小厨房了，发现有很多点心的材料，奴婢除了做糖糕，还会做其他的。”
　　“可是，糖糕是我最喜欢的。”
　　宋怜幼时不得重视，衣食住行永远都是最缺的，平日里也是吃不到甜点的。在她身边伺候的兰心，也长不了宋怜几岁，就偷偷摸摸的去“顺”姨娘小姐的甜点。
　　后面被发现了，挨了好一顿板子。
　　只能在入夜里去厨房偷拿些，可是厨房里不会备隔夜的糕点，只剩面粉和糖，还好糖糕不费功夫，时间。孩童时期，兰心总会偷偷地做，然后再揣到胸口跑着送回来。
　　两个小孩依偎在风雪交加的夜里，握着掌心的温暖，是滚烫又甜蜜，谨小还慎微的幸福。
　　兰心也回想到那段往事，眼眶微微有着湿意，小声呢喃：“小姐，你还记得……”
　　“乏了，安寝。”宋怜展现困乏，不想再与她多说，“今天经历了很多事，想早些休息。”兰心听到这里低头，“诺。”然后搀扶着宋怜走到床榻上，伺候她早些休息。
　　随着床纱落下，兰心缓缓走出殿内。
　　熏笼里的香散发出袅袅香烟。
　　宋怜闭眼躺在床上，身上盖的被褥也不再是潮湿粗糙发硬的，还燃着淡淡的熏香伴随入眠，可是今夜，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在床上辗转反侧，没有丝毫困意。
　　宋怜的双眼炯炯有神，脑袋躺在金丝软枕上面，完全就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想到往日里躺在床上没多久，就可以安然入梦了。
　　之前住在小院子里，盖潮湿的被子。
　　都能睡着…
　　今儿住好了却睡不着了？
　　宋怜又一个辗转，右侧着身体面向黛青色暗绣的床帘，上面绣着的花像是百合。突发奇想百合的意思…“百年好合”？就感受到自己的腰被搂着，“姐姐，是在等我回来？”
　　“没有，只是单纯睡不着。”
　　宋怜发现她很喜欢神出鬼没，上一次入宫的时候，也是悄咪咪的出现。“你下次出现的时候能不能打声招呼，一天到晚莫名其妙的出现。”
　　“哎呀，惹姐姐生气了？”
　　“我才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宋怜闭上眼睛尽量想快点入睡，如果再不睡的话，要被折腾。谢觅的手也变得更加的放肆，似乎只是搂腰已经不满足于她，故意的贴近宋怜身边，“长夜漫漫……我们不做些什么？”
　　粉色的唇瓣在发红的耳垂轻轻呼气。
　　耳朵被这股热气弄得颤抖，咬着牙关不发出任何一个奇怪的音节，紧缩脑袋，“不做。”
　　谢觅嘟嘴表示不满，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肉了，这一段时间都过得清汤寡水的。
　　她又不是清心寡欲的和尚，尼姑。
　　“确定不做点其他事情？”
　　谢觅将脸凑到宋怜的侧脸，“长夜漫漫甚是无聊，姐姐真的不找点其他事消遣时间吗？”两颊互相触碰，谢觅摇动脑袋撒娇：
　　“做做呗~”
　　“我说不做，就……嗯…”宋怜的声音由强转弱，最后发出了几声嘤咛。谢觅眼中的戏谑慢慢被情欲掩盖，贝齿轻咬着耳垂，呼气也越发粗重，“姐姐说不做，那就不做咯。”
　　原本在夹脚的宋怜，面色一顿。
　　搂在腰上的时候瞬间抽离，谢觅平躺在床榻上，双手枕在脑后，“万事姐姐决定。”
　　宋怜觉得她好坏，是故意的。
　　“谢觅，你是不是故意整我的？”
　　宋怜原本被抱着很舒服，结果她一离开就觉得空荡荡的，情绪完全就被她牵动。
　　“肯定没有，我之前说过了，什么事情都以姐姐为重，姐姐说不要那就不要咯。”
　　谢觅故作轻松道，竭力的压住欲望。
　　“你…”宋怜没想到她会用这句话，简直就要被气死了，躺在床上气鼓鼓的揣着手。
　　“那姐姐你说，要还是不要？”
　　“……”
　　“不说是吧，那我先睡了。”谢觅可不希望每次都是她强迫的，就算再喜欢也要竭力忍住。闭上眼眸心里默念着静心经，让欲望逐渐的平息。
　　宋怜见她闭眼睡觉，顿时急了。
　　立马坐起身来，伸手拽谢觅的衣襟。
　　谢觅只睁开单眼，配合着狡黠一笑，动作慵懒，神情肆意，“姐姐，还不睡？”
　　“那个，我…”宋怜觉得难以启齿，感觉说出来丢人，谢觅继续问，“做还是不做？”
　　宋怜低下头支支吾吾，“额…做……”
　　话落，宋怜就被猛地扑倒，猛烈的吻如同雨骤般悉数的落在身上，双手快速的撩开身上薄衫。
　　…


第30章 姐姐忘记了？
　　晨光微熹，天边泛出鱼肚白。
　　红墙绿瓦的高楼被薄雾渲染，晨雾像一件轻薄的纱，覆盖高楼。几只吵闹的喜鹊振翅高飞，熹光穿透云层，光线顺着缝隙倾泻而下，万物都覆盖了一层金色碎光。
　　宋怜半梦半醒之际，翻了个身。
　　感觉腰上有东西在紧扣着，但是习惯性的手抱了过去，甚至脑袋都不由自主的往怀里面缩了些，然后沁入鼻尖的是那熟悉的白茶香。
　　这香味让大脑短暂地清醒了一下。
　　宋怜猛地睁开眼，发现是张精美绝伦的脸。
　　此刻，正闭着双眼，均匀呼吸。
　　宋怜回想起昨晚的荒唐事……
　　不可置信地挠着头发，为什么自己一下子就愿意了，还主动的去扯她的衣服，并且说要。
　　宋怜现在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姐姐……”谢觅睡眼惺忪的坐起来，用手揉着还没睡醒的眼，声音微微沙哑，还带着没睡醒的感觉，“这么早就醒了。”说话间，还不忘主动靠近，抱住了在僵硬的宋怜。
　　“睡醒了，要抱抱。”语气无辜又可怜。
　　宋怜：“……”谢觅是咋回事？
　　跟你往日杀伐果决又心狠的形象，简直是完全不符合。这种睡眼惺忪，还没有彻底清醒的模样，根本无法联想日后有多狠心。
　　白皙修长的手缓缓抬起，犹豫一刹后，手轻轻拍着谢觅后背，“嗯，抱……抱抱。”
　　“姐姐真好，最喜欢姐姐了。”
　　宋怜感觉肩颈处被鼻尖蹭着，呼出来的热气让她觉得痒，宋怜还在轻拍着后背柔声安慰，“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最喜欢……你别再乱，乱蹭了……”
　　宋怜被谢觅弄得花枝乱颤，频频发笑。
　　“啊，好痒啊！”
　　“你别挠了，别挠痒了！”
　　……
　　随后，双手合并用力将谢觅推开。
　　“好家伙，你故意整我的，是吧？”
　　宋怜怒视着对方无辜的神情，谢觅被推开后委屈的戳手手，“没有，我刚才是真的没睡醒，只是闻到姐姐身上的味道，立马就清醒的很。”
　　宋怜一脸不相信的模样，“真的？”
　　谢觅快速点头，“千真万确。”
　　宋怜将盖在身上的被子丢过去，“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宋怜知道她最擅长的就是油嘴滑舌，“快点起来，我肚子饿了，要吃东西！”
　　谢觅从床上下来，身上披着的薄衫丝滑的落下，洁白的雪地里烙印着几朵红梅。
　　“你你你衣服呢？”宋怜着急慌忙，帮忙用手捂住了眼，但从手缝里还能窥视一丝的春光。
　　谢觅歪头疑惑，“啊？”
　　纯真无辜道：“昨晚姐姐脱的呀~”还用手指着胸口被吻的红印，“这个，这个，还有这一个，都是姐姐昨晚留下的，难道全忘记了？”
　　宋怜巴不得找个缝钻起来，青天白日的看到这些红痕，是格外的清楚和明显。衣服确实是她扒掉的，却无一不在提醒昨晚的放荡和荒唐。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穿上。”
　　宋怜拿被子将自己裹着，谢觅身上只着寸缕，想必自己身上也差不了多少。“你快穿上衣服，你身为公主，要不要向皇后娘娘请安？”
　　“要。”谢觅捡起地上杂乱的衣裳。
　　然后再披到身上，“向皇后请完安之后就去书房，与那几位哥哥一同读书，自然，你也要陪我一同读书。”
　　裹着被子的宋怜探出个小脑袋，“什么时候去请安，如果迟了话，皇后娘娘会不会生气？”
　　“那女人心机颇深，就算生气也不会表现出来。”谢觅满不在乎的说着，已经穿好了里衣，随后眼神注意到裹成卷饼的宋怜：
　　“姐姐光说我了，自己怎么不把衣服穿上？还是说姐姐想要我帮你穿？”说话时蹲下来捡起地上的肚兜，缓缓走向了床边。
　　宋怜紧紧裹着自己的小被子，“不用！”
　　“姐姐若是现在不穿，那以后便就不用穿了。”谢觅嘴角含笑，“其实姐姐你穿不穿我都喜欢。”
　　宋怜立马掀开被子，“穿，我穿！”
　　看到面前春色的谢觅眼神悸动，不由得有些口干，将心中躁意压制。拿着衣服走到床边，熟练又快速的为她穿上衣裳，只是穿衣时还不忘占占便宜。
　　还没穿完，兰心就端着热水走了进来。
　　看到寝宫里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端着热水的银盆差点没握稳，立马举着水盆下跪，“参见公主。奴婢、奴婢不知道公主殿下在此，冒犯了公主。”她觉得自己还没睡醒，居然看见公主在帮小姐穿衣裳。
　　“出去。”谢觅的眼神都没移一下。
　　兰心将水盆放到木架上，随后弯着腰胆战心惊的离开，踏出门时不忘擦擦额头上的虚汗。
　　等衣裳穿完后，才让兰心进来伺候。
　　梳洗打扮完就去厅堂吃早饭。
　　棠雪正在桌边认真布菜，端着一盘刚出笼的包子，“小姐最爱吃荠菜鸡蛋馅的，这个就放她旁边一点。至于这个，小姐最近口味变了，还是拿远点吧。”
　　秋穗在旁边点头应承，“诺。”
　　看到自家小姐出来，棠雪刚准备兴奋地问安，就发现身边还有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公，公主殿下？”立马下跪请安。
　　谢觅视线落在棠雪身上，“起来。”
　　谢觅走到桌边，秋穗赶紧拿着碗盘摆到面前，宋怜发现桌上都是她爱吃，也兴冲冲地走到桌边坐下，棠雪赶紧端刚从厨房里磨出的豆浆。
　　“小姐，快尝尝。”棠雪献宝似的端着。
　　宋怜接过已经温了的豆浆碗，拿起汤勺细抿了一口，“不错。”这话让旁边的棠雪开心的很，“就知道小姐不爱吃太甜的。”谢觅喝着粥笑看一切。
　　宋怜毫不吝啬的夸奖，“棠雪最是心细如发。”
　　……
　　用过早膳，宋怜跟着谢觅一同去请安。
　　走在身后的宋怜有些紧张，毕竟等会要见的是一国之母，整个百越最尊贵的女人。
　　“我有点怕。”宋怜上一世与皇后并没有很多联系，并不清楚她的为人。想到如今同在一个屋檐下，就怕哪里做的不好，被她穿小鞋。
　　谢觅走在前方，“阿怜，别怕。”


第31章 后妃
　　凤仪宫
　　宋怜站在谢觅身后等待。
　　正等着，就看到一群女眷陆续出现。妃嫔们样貌，气质无一不是上乘，穿着华贵。
　　尤其是为首的女人更是雍容华贵，一身鲜艳的茜红广袖长罗裙。腰上一对比目双飞和田玉佩，头上顶着点翠所做的青鸾，还有对成色极好的玛瑙耳环。唯有她走在前方，享受着众星捧月。
　　“贵妃娘娘真是的皇上宠爱，皇后在您面前完全不敢吱声。”身边恭维的女人拿着扇子轻晃，说到皇后时捂嘴笑了笑，眼中尽是不屑。
　　另外一个立马附和着说：“皇后位居中宫多年，从未生育一子。那比得上贵妃娘娘福泽深厚，不仅生育六皇子，八皇子，就连肚子里还有一位小皇子。”
　　“众位妹妹过誉了。”女人虽是谦虚的话语但丝毫没见谦虚，“本宫倒希望肚子里是位小公主，不是常说女儿贴心，本宫也想要一个，也不知上天愿不愿意赐福了？”
　　“自然，若生出来是位公主，一定会遗传娘娘的倾国之姿。”身边的低阶嫔妃止不住的拍马屁，倒是把中间的贵妃逗的开心。
　　一群女人说说笑笑的走了出来。
　　正好碰到了等待的谢觅。
　　立马就停住了嬉笑，神色有些尴尬。
　　“儿臣给各位娘娘请安。”谢觅倒是率先向她们点头问安，有的低阶嫔妃受不起公主的问安，立马习惯性的屈膝，“公主殿下。”
　　宋怜跟在身后，同样有样学样。
　　正中间的万兰馨洋洋得意的接受，用手扶着云鬓，摸着头上的珍珠簪子。上下打量着公主的模样，“皇上经常与本宫说道，公主德行出众，聪慧过人，难怪能够破例与几位皇子一同读书。”
　　“父皇也经常告诫儿臣，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儿臣相信庶母定然时时听得父皇的教诲——”谢觅话锋一转，“希望娘娘要将这话教导给六哥和八哥，什么东西都要脚踏实地的才好，好高骛远只会惹父皇生气，千万别再惹得父皇生气了。”
　　万兰馨脸上的笑容僵住，“自然。”
　　想起那两个废物儿子就生气，读书的事情完全不顾，偏偏喜欢钻研那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儿臣先告退。”谢觅不想与她多聊。
　　躬腰后径直的离开，走进凤仪宫。
　　贵妃被气的脸色很难看，身旁簇拥的人自觉的往后退两步，完全不敢这个时候往枪口上面撞，只有贵妃站在那里生着闷气。
　　宋怜快步跟上去，奉行着说多错多的思想准则，决定安安静静跟在身后，当一个背景板。
　　凤仪宫内
　　主位置上坐着一个端庄有余，威严欠缺的女人，执扇柄的宫女正扇着孔雀团扇，
　　熏笼里燃烧着淡淡檀香，闻着舒心。
　　位上的女人头戴凤冠，左右两侧是牡丹加以点缀，一双被保养很好的十指正捏起了茶盖，盖碗里的扑鼻茶香呈雾状，女人闭上眼嗅着茶香，“这云雾茶，当真是极品。”
　　动作娴熟优雅，只是与样貌格外不搭。
　　这位皇后的相貌算不上绝色，甚至连小家碧玉都不算，可以说是十分普通。非要说有亮眼的地方，就是仪态端庄，气质从容。
　　“儿臣给母后请安。”谢觅屈膝下跪。
　　宋怜同样跪下，“给皇后娘娘请安。”
　　坐在上位的林月华放下盖碗，眼神中多了几分慈爱，“先起来，明明昨日才见，结果今日却想的很，像觅儿你这样乖巧懂事的女儿，怎么怜爱都不为过。”
　　“母后慈爱，觅儿受宠若惊。”谢觅也作陪露出笑容，随后也站起身来正好就看见皇后抬手，“皇上刚赐了云雾茶，等会儿本宫让锦心拿些给你。”
　　“多谢母后。”谢觅皮笑肉不笑。
　　林月华也注意到身后的宋怜，“这便是你选来的伴读，相貌倒是不错，是一个伶俐的丫头。”被叫到名字的宋怜立马走到皇后面前跪下，恭恭敬敬的态度，不让对方挑出一丝错。
　　“进退得宜又懂分寸，有你在身边伺候公主，本宫倒是很安心。”林月华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宋怜，语气之中全都是满意。
　　宋怜一直以来都是半垂着脑袋，完全不敢抬眼直视，听到夸赞时也有些心虚收下。
　　“臣女刚入宫时有许多不足之处，也多亏有公主时时提点，臣女见皇后娘娘宛若明月光辉，国色天香。深感佩服，愿意时时聆听娘娘的教诲。”
　　“倒是个嘴甜的。”林月华捂嘴轻笑。
　　随后几人又唠了几句家常，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谢觅率先开口：“时辰到了，儿臣先去尚书房，等到明日再向母后请安。”
　　“去吧，等下了课就让锦心把小厨房里的牛乳茶端过去，再拿碗杏仁酪。”表现出一个关心孩子，慈爱又温柔的母亲形象。
　　谢觅笑着谢恩，“多谢母后关心，还知道儿臣喜欢吃这个。”身后的宋怜想了想谢觅的爱好，好像喜欢吃酸甜口的山楂糕。
　　没想到在吃食上面，也要虚与委蛇。
　　拜见完了皇后就有着锦心送她们两人出去，一路上宋怜都乖乖的闭嘴，深知说多错多的原理。毕竟宫里面的每一位嫔妃，宋怜她都得罪不起。
　　……
　　啪啪啪——
　　上好的白瓷被砸碎，刺耳的声音还伴随着女人的怒吼，“本宫怎么教育孩子与你这个野丫头有什么关系？还轮到你这个野丫头指手画脚？”
　　身边的丫鬟滑铲下跪，“娘娘息怒。”
　　万兰馨随手抓了一件东西，双手举着琉璃花樽准备砸下去，身边的丫鬟立马出声制止：“娘娘，这个可砸不得呀，这可是皇上御赐的。”
　　原本还怒气冲冲的万兰馨立马停下，将琉璃花樽放到桌上，跪下来的星影刚松下一口气，就看见贵妃换了个便宜的砸下去。
　　地上全是狼藉，贵妃才消了气。
　　“那两个逆子是不是还在玩乐？”
　　万兰馨对那两个儿子真是恨铁不成钢，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荒唐，不顾学业。皇上日渐衰老，她有两个儿子，夺嫡的几率应该更大些。
　　可偏偏，两个儿子没一个省心。


第32章 咱们去封地做王。
　　光线不充足的屋子里堆了层层的木屑。
　　桌上还不断有着木屑出现。
　　边有一个不断认真的男人，目光炯炯的盯着，正期待着一件工艺品大功告成。
　　门外佝偻着的太监身影，“六殿下，贵妃娘娘……”老太监的话语还没说完，就听到了用力推开门的声音，贵妃怒气冲冲的踏步走了进来，果然看到自己的儿子在搞木工。
　　谢玎猛然转头，同样也很兴奋。
　　从木屑堆里面掏出一只木鸟，像献宝似的呈上去，“母妃，你快看，儿子刚雕刻出来一只木鸟，你只要抽动这根绳子，木鸟还可以展翅飞起来。”
　　“是吗？”贵妃抽了一下绳子，木鸟翅膀果然动了起来，“真的动了，这鸟真……”贵妃反应过来后脸黑了，直接将木鸟扯过来丢给身后的宫女，“天天不学无术玩这些，你父皇让你背的书你背熟了吗？”
　　“……”谢玎听到这个就满脸厌烦，脸上的喜悦也减淡了许多，无奈的回答，“没有。”
　　听到这，贵妃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还玩这些？”贵妃看着这满屋子的木屑以及木材，旁边的桌上摆着刀具。为什么她的孩子不能好好学习，偏偏喜欢玩这些奇技淫巧。
　　谢玎懂事的不吱声，因为他知道只要说一句母妃会回十句，不如安静点不吱声，让她说。
　　“背书背的不流畅，就连书法都比不过那刚回来的野丫头，天天钻研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贵妃开始说教，滔滔不绝的讲着。
　　“你现在不好好读书，讨不得你父皇的欢喜，那你将来以后怎么继承大统？”
　　“……母妃，您有些杞人忧天。”
　　谢玎对于那位置没太大奢望，排在他前面的，还有二哥三哥四哥，就连小老七都比他厉害。更何况三哥是父皇钦定的太子，怎么轮也轮不到他。
　　“你说什么？”贵妃气的脸红，没想到自己儿子敢讽刺她，立马使出了每一个母亲的必杀。
　　揪耳朵。
　　“太子自幼就定下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儿子。”谢玎捂着耳朵痛苦道，“母妃您何必想着这些，安安心心的做你一人之下的贵妃不好，等到儿子成年以后再带您去封地做王太后，何必与他们争一夕之长短？”
　　“本宫就是不服！”贵妃才不想做一个区区的王太后，想到皇后那年老色衰，又没生育一子，凭什么将来以后她会是皇太后？
　　“疼疼疼疼疼疼——”捂着耳朵叫屈。
　　贵妃这才松手，看着儿子被揪红了的耳朵，恶狠狠道：“给本宫多用些心，别整天为了这破木头荒废学业，你只有读书博得你父皇欢心才行。”
　　谢玎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母妃，虽然皇后未诞一子，但是皇后姓林，有一个年富力强又会打仗的侄子，后宫里面没娘的孩子这么多，皇后说不定会收养一个？”
　　贵妃听了，顿时心慌。
　　差点忘记皇后出身世家大族，身后的势力不容小觑。就算自己的家世不错，可是跟皇后一比，那就是相形见拙。
　　“皇位之争，让他们去争就好了，无论如何，儿子享受当亲王就行。”谢玎是真不想和他们争，就那个冰冷冷的皇位，哪有做木工自在？
　　贵妃看儿子越发觉得不成器，只后悔自己没生一个好儿子，气得跺脚，越看儿子越生气。
　　“赶紧收拾收拾！”突然吼了一嗓子，然后吩咐身后的星影，“赶紧送他上书房去。”
　　星影点头，“诺。”
　　……
　　谢觅刚到书院，就看见谢珏。
　　身形倒是出挑，眉眼不错。只是眉宇中有些阴郁之气，给人的感觉不好相处。
　　面容青涩，更多的是稚嫩。
　　宋怜本能性的厌恶往后退两步，因为前世就是他怂恿父亲。明明自己与他并没有任何恩怨，偏偏登门而来取她性命，当真是可恶。
　　“九妹妹好。”谢珏率先问好。
　　谢觅笑着看他，“四哥，你在等我？”
　　谢珏点头表示，“前些天父皇训斥我的笔法过于缭乱，可妹妹的书法不错，还得了父皇的夸奖，今儿想问下九妹妹是否有空，做哥哥的想请教你。”
　　“自然是有的。”谢觅点头回应，脸上带着恬静又温和的笑，看上去像极了既贴心又懂事的小妹。
　　宋怜微怔，记得上一世谢觅与他关系交浅，这一世居然主动邀请，最重要的是往日不苟言笑的谢觅，居然笑着答应了谢珏。
　　“这位便是妹妹的伴读吧？”谢珏得到答复后注意到宋怜，“挑了这么一个美貌伶俐的姑娘，听说宋三小姐的舞不错，前年还拿了上元节的魁首。”
　　宋怜屈膝半跪，“见过四皇子。”
　　谢珏打量着面前青衫女子，可突然就被谢觅挡到面前，“若是四哥没什么事，觅儿先告辞了。”说罢，就牵着宋怜径直离开。
　　谢觅心中有一股无名的恼怒。
　　那种觊觎的眼光，让她很不舒服。
　　“我还以为你会对他冷眼。”宋怜等到走远了四下无人时，才跟在她身后小声嘟囔。
　　“刚入宫时，全凭自己喜好结交，若再来一世，又怎会重蹈覆辙？”谢觅清楚自己现在没掌握权力，自然是要广交人脉，将一切当做自己的踏板，“姐姐，我留他是有用处的。”
　　宋怜也不蠢，知道谢珏威胁宋哲，就是逼谢觅现行。将两人的关系摆到明面上，引起众人讨论，天子震怒。只是他们皇家争权夺利，偏偏牵扯到她不相干的人身上。
　　她的命，在诸位皇子之前完全不值钱。
　　“小妹，你来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映入眼帘是气质卓越，淡然出尘，一举一动皆是温文尔雅的男人。只见他抬眸对视，“昨日父皇还与我商讨，想让小妹你与我们众兄弟一同练习骑射。可是本宫仔细一想，九妹妹刚遭受流离之苦，必然是要好好养着，又怎能去吃那骑射之苦？”
　　宋怜觉得手腕被抓的很紧，注意到谢觅的手，指关节紧紧的扣着，仿佛在隐忍。
　　而谢觅面上的表情却如往常，“正是因为过遭受流离之苦，小妹更应该习得傍身的本事，你说是不是，哥哥？”


第33章 龙生九子
　　谢瑜被问的稍稍一愣，反而笑之。
　　“反倒是哥哥思虑不周，妹妹在外四处漂泊受尽了无数的苦楚。哥哥也只是盼望妹妹过的好些。”
　　谢觅回以微笑，“三哥有这份心自然是极好的，如此为小妹着想，实在让小妹受宠若惊。”
　　宋怜跟在后面下跪问安，跟见皇后贵妃皇子一样，尽量做到没有一点差错，过失。
　　宋怜突然觉得谢觅好累。
　　这一路上来，都露了数不清的笑脸。
　　当然，宋怜她自己更累。
　　“时辰快到了，妹妹快进来。”谢瑜反倒是没问起身边的宋怜，可以说是目光完全没落在她身上，也许在一朝太子眼前，宋怜那算不得有价值的“东西”。
　　谢觅与谢瑜说几句闲话，便一同进去。
　　刚进到学堂里，发现正好七个位置。
　　谢瑜的位置坐在最前面，而且还居中。所做的木椅与他人皆不同，想必这是太子的殊荣。
　　剩下两边则是谢珏与谢琼。
　　一个是阴郁畏缩，一个是不苟言笑。
　　还有个姿态潇洒的谢瑨，和身边的伴读说说笑笑，说到尽兴时开怀大笑。旁边的谢玎则是无聊的将毛笔放到人中处，再将嘴撅起来，想着毛笔什么时候掉。
　　这几位皇子虽然性格和态度各异，但容貌方面，个个俱佳。想到今天早上看到的后妃，个个长的都是极美的，想必生出来的孩子也不会丑到哪去。
　　刚坐下，白胡子老头才缓缓出来。
　　捋着胡子慢悠悠的走着，注意到后面的左下角，少了一人。顿时，脸上悠然的神色就消失了，“八皇子怎么没来，难道又是逃学不成？”
　　“夫子，只是路上耽搁了。”
　　一双黑靴踏入门槛，清脆的少年音带着朝气的笑，“东阁院里的槐树上，居然有麻雀在那里落了窝，还在嗷嗷待哺的小麻雀不小心掉了下来，若不管它，说不定被野猫儿叼了去。”
　　夫子闻之，紧绷的脸才有些松懈。
　　不耐烦地挥挥手，“坐好。”
　　谢琛得意一笑，立马坐到了位置上。只是那月牙白的袖口上沾了些泥灰，就连身后的伴读也没少落灰，灰扑扑的样子，像只脏鸭子。
　　百越里的龙子凤孙齐聚一堂，至于大皇子是在百越与羌族交战之际，殃及池鱼。被外族俘获，后继杀之。还有五皇子，听说是病死的，宫里的孩子太多，多的数不清。
　　但只有长到六岁时才能记录在族谱上。
　　还有许多未满六岁，就有夭折的。并没有任何记录，尸骨随着黄沙一同飘散。
　　宋怜站在这里如同火上炙烤，真害怕他们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就可以轻易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昨日布置的抄写可有完成？”
　　夫子手拿着戒尺，四处打量着。
　　原本还在玩笔的谢玎猛然一震，显然是做木工忘记了。顿时有些紧张的坐着，将身体缩起来，尽量不让夫子注意到，有他这个学生。
　　宋怜从惊讶到后怕，疯狂眨着眼。
　　仿佛在问：你的抄写呢？
　　谢觅挑眉一笑，满脸不管己事的样子。
　　夫子挨个的轮番检查，刚到太子谢瑜的位置上，就看到抄写的字迹十分工整，笔锋强劲有力，满意的摸着胡子点头道：“一看便是用了心的，你们也学这些。”
　　谢琼严肃地将抄写的纸张递上去，和一板一眼的夫子站在一起，倒分不出来一二。
　　随后就是谢珏，小心翼翼地递上去。
　　生怕出一点点错，谨小慎微的性格与他母妃有关，到死在宫中也不过是个美人。与其他声势显赫的皇子截然不同，少了几分贵气。
　　夫子冷冷道：“四皇子还要再多练。”
　　随后又走到六皇子谢玎面前，居高临下的睨着头皮发麻的谢玎，“抄写作业？”
　　谢玎求助的看向同父同母的谢琛。
　　谢琛心领神会准备开口，好像早已被夫子料到，“臣问的是六皇子的抄写，与八皇子并无关系，不必为他开脱。”几位皇子都不敢在夫子面前放肆，不仅是尊为人师，还因为他曾经是当今圣上的夫子。
　　“那个……忘，忘带了。”谢玎他随便找个理由，但是心虚的不敢看夫子，而对方对这借口早已习惯，举起戒尺说道：“抬手。”
　　啪啪啪——
　　手一下被打的红肿，充血。
　　伴读咬着唇不敢吱声，高高抬起着左手等待抽打，连着打了十几下这才停了。那只手被打的红了一片，六皇子身边的伴读，憋着眼泪不敢吱声。
　　宋怜心急如焚，因为快到她了。
　　疯狂眨眼给她示意，桌子底下的手还在晃着她的腿，然而谢觅依旧不为所动，甚至想笑。
　　原本得瑟的挑眉一笑，突然僵住。
　　宋怜掐着她大腿外侧，神情也是越来越着急，甚至给了谢觅一记眼刀。只是手却越来越抖，毕竟，前面就有个前车之鉴。
　　“九公主，到您了。”
　　夫子站在桌台对面，“老夫给您布置的抄写并不多，清楚公主刚刚接触。但公主选择了与众位皇子一同读书，就不可以懈怠懒惰。”
　　“夫子说的是。”谢觅站起身，宋怜立马跟着站起来，谢觅从宽袖里面掏出一沓厚厚的纸张，“因小女天资愚钝，比不上几位哥哥聪慧，故而多练了几章，望夫子查看。”
　　宋怜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不过听到她这一番自谦的话……
　　《天资愚钝》《多练了几章》
　　夫子随意的抽出一张查看，看到抄写的文章并无错字，字迹娟秀。满意地捋着自己的白胡子，“不错不错，勤能补拙。相信公主殿下多认真些，一定会学有所成的。”
　　随后，夫子拿着国策开始讲解。
　　台下的各位皇子神态各异，有的严肃异常像老先生，有的吊儿郎当无所畏惧。谢觅在课堂上倒是认真听着，宋怜站在旁边为她研墨。
　　……
　　宋怜躺在摇椅上，整个人都累瘫了。
　　兰心放下手中的活计，赶忙过来为自家小姐揉肩，“小姐，你怎么看着这么疲惫？”
　　宋怜累的不想动，甚至连表情都懒得做出来，烦躁道：“做多伴读不仅要站着，她画画我递纸，她写字我还要磨墨，皇子们完成的不好还是伴读受惩罚。”
　　越说到这里越觉得亏，居然被谢觅这家伙三言两语骗进宫，自己真的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第34章 挑拨
　　“小姐辛苦了。”兰心知道自家小姐身体不好，偏偏还要做这么费劲的事，揉肩的手更快了些，“要不然，小姐去榻上小憩？”
　　“嗯，待会儿。”宋怜闭眼享受着揉肩。
　　谢觅那家伙下完学堂，然后又要去给皇上请安，好像是父女之间要说说体己话。
　　半月时光，恍若弹指一瞬。
　　这半个月了解了各位皇子的脾性，谢琼最是一本正经，谢瑜温润如玉，谦谦公子。至于谢珏，畏缩胆小。至于小六谢玎，擅长木工，生性活泼。谢瑨为人豪爽，最善骑马射箭。谢琛心怀悲悯，一草一木都怜之。
　　宋怜闭眼时闪过几位皇子的面庞。
　　如果她没记错，这几位都没有好下场。
　　唯一一个，还是太子谢瑜。
　　顺利的登基为帝，并且给了谢觅一系列崇高的权利，杀任何人都可以先斩后报。任何得罪谢觅的，轻则断手断脚，重则直接就就地解决。然而，身为皇帝的谢瑜，对妹妹极致宠溺。
　　每次谢觅犯了错，从来没有大声呵斥。
　　反倒是赏赐源源不断的进入公主府。
　　至于皇后贵妃，一个自杀，一个癫狂。
　　前朝后宫可以说是大洗牌，又一轮的权力争夺之战。只是他们争夺权利，偏把自己扯进来，最后成为他们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她的命就比别人低贱？
　　……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怜缓缓的睁开沉重的眼皮，头昏脑胀的醒来。用双手揉着昏沉的脑袋，“兰心。”叫了一声后，并没有听到回应又连着叫了几声，“兰心，兰心？”
　　门外的棠雪推门而入，“奴婢在这。”
　　宋怜感觉身体乏乏的，身上倒是使不出一点力气，还是由棠雪搀扶着坐起来。
　　“最近这段时间总觉得身体乏累。”
　　宋怜这段时间很忌口，比如寒凉阴冷的食物，基本不吃。再加上一些补品的滋养，身上的阴湿应该少些，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身体沉重。
　　“要不，奴婢去请郎中？”棠雪第一反应是府里面的府医，可仔细想想在皇宫只能去找太医，“我必须跟公主禀报，让公主派两个太医过来？”
　　“嗯嗯。”宋怜精神萎靡，没睡好。
　　就连回答也是有气无力的，就在这时，听到了女人的声音，“怜妹妹，怜妹妹。”
　　原本身体就不舒服的宋怜，听到这一嗓子就更烦了，不耐烦的瞥向棠雪，示意她赶紧把范芙渠赶走。
　　棠雪得到小姐的眼神示意，赶快走到门口谢绝见客，可谁知范芙渠身边的满月推开棠雪，两个丫鬟就互相对峙，范芙渠趁机溜进了院子里。
　　刚进来，就被面前的景象给震惊了。
　　金雕玉砌，雕楼画栋。
　　跟她住的小院子里完全是天差地别，顿时心中有股愤愤不平，凭什么都是她的？
　　但脸上的不满很快被笑容掩盖。
　　撩开了门边的珠帘，笑道：“妹妹不会怪姐姐贸然前来吧？做姐姐的只是担心妹妹身体，而且亲戚之间就是要多走动，感情才会深。”
　　正好，就看见榻上虚弱的宋怜。
　　许是刚午睡完，云鬓有些松散，几缕青丝垂了下来。一双美眸含水多情，纯白的长衫也难掩美人姿容胜雪，芊芊玉指正揉着眉心，似乎很疲惫。
　　范芙渠被她的容颜惊得一愣，其实这张脸也见过许多次，可每一次都会被惊艳到。
　　怜。
　　取这名字，真是人如其名，使人怜惜。
　　“妹妹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
　　范芙渠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表情上依旧没有歉意，反倒是快步走过来，担心地看向宋怜，“妹妹看着这般虚弱，不知有没有请太医来看看？”
　　宋怜强忍白眼的冲动，“正准备去。”
　　范芙渠注意到她白皙的脸，“妹妹的脸色看着如此苍白，想必是需要一些补品来滋补，我让满月准备了阿胶糕，这个是最补气血的。”
　　“谢谢姐姐。”宋怜一应都承了下，倒想看看这阿胶糕里有没有掺东西，“这是妹妹一直收姐姐的东西，实在是心里难安，我待会儿让兰心去库房里瞧瞧，有什么东西好赠予姐姐？”
　　范芙渠还在笑的嘴角一僵，身形微怔。
　　“妹妹住的这地方可真是好，我这一路寻来，入目皆如仙境。可见，公主殿下是多么疼惜你。”范芙渠说完这话有一股明显的酸味，随后又拿着帕子掩盖，僵笑两声。
　　宋怜怎会不知她的意思？
　　“那是自然，公主殿下同样也不是很在意姐姐，亲赐浮光锦的殊荣，还专门请宫中的老嬷嬷亲手教着。”宋怜感觉跟她讲话很累，总是姐姐长妹妹短的，说的她好烦。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甚至都笑不出来。
　　宋怜从未见过她表情失控，能明显察觉到她不开心，回想自己刚说的话好像也并无错处。
　　范芙渠扯着僵硬的嘴角，露出一抹假笑的弧度，“自然，公主殿下待我也是极好。”
　　宋怜也跟着陪笑，随后又聊了几句其他的闲话，范芙渠注意到鼻息里的味，眼珠流转了一下，“妹妹宫里焚的香，闻着好香，只不过这味道闻久了，就不怎么的……”
　　听到香，宋怜警觉了起来。
　　因为这是库房里面拿的，是谢觅的。
　　“哎呀，妹妹没什么。”范芙渠立马打岔装作无心之失，“就是这种日常的焚香，还是要用经常用的，这样才舒心。”范芙渠留下句意味深长的话，配合意味未明的笑容。
　　宋怜的身体冒着寒意，将她全部吞噬。
　　仔细一想，原先在宋府时身体确实有些虚弱，被府医确诊为了湿气。也没多久，换了地方，身体也没那么难受了。可刚入宫没多久，就觉得身疲体乏，头昏脑胀。
　　难道是……谢觅她……
　　这一团如同迷雾般笼罩，还没从迷雾中走出来，又遇到了一件糟心的事。
　　谢觅因为要去练骑射，所以宋怜躲得半日偷闲，兰心从花房里取出绽放的月季，供自家小姐插花，就见有个脸生的宫女徘徊在门口。
　　“宋府的姨娘在芦花馆，听说姓杨。”


第35章 求情
　　宋怜坐在软炕上，拿着月季的枝丫在修剪着，旁边的青瓷花瓶里几枝零散的花。
　　兰心弯腰站在旁边，“小姐，听说姨娘在芦花馆，说是要见你。”说话间，将枝条举过头顶递给了宋怜，而炕上的人只接过绿色的枝条，听到这个称呼面上毫无波澜。
　　咔嚓咔嚓——
　　锋利的剪刀将花枝剪成了斜段。
　　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些，桌上很快就有了许多残枝，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
　　屋内，只有令人心烦的剪刀声。
　　“小姐，您决定是见还是不见？”兰心又从花篮里抽出几朵花，宋怜剪花的手突然的一顿，桌上的许多花都被剪的不成样子，好多枝花被剪断。唯独手上还剩一枝，始终舍不得剪，面上尽是嘲讽，“来见我做什么？”
　　宋怜实在搞不清楚她。
　　既然不喜欢自己，为什么上一世不看着自己去死？可是想要得到娘的疼爱，每每都会被羞辱，那天的巴掌印打的她很痛，可再痛也没心痛。
　　“奴婢不知，并没有说原因。”兰心注意到桌上的一片狼藉，心里感到可惜，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花，“也许杨姨娘找小姐有事，或者是思念小姐了？”
　　后一句话说出来，兰心自己都不相信。
　　“呵——”
　　宋怜只有冷笑。但是按照杨姨娘那泼辣的性格，若是自己不去见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吵嚷。想到这是皇宫，宫闱肃穆，等级森严，一步踏错就会跌入万丈之渊，避免杨姨娘牵连家族，就决定见上一面。
　　……
　　芦花馆
　　宋怜徐徐走来，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正在来回踱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又像是无头的苍蝇，着急的根本停不下脚步。
　　她身边的丫鬟，脸上也露出着急。
　　见到了宋怜走过来，喊道：“三小姐过来了，三小姐过来了。”正在踱步的杨姨娘猛地转头，立马快步小跑过来，“怜怜，你一定要帮帮为娘。”
　　果然，是有事求她的。
　　刚才应该将最后一枝花剪断的。
　　“女儿人微言轻，帮不了。”宋怜斩钉截铁的拒绝她，看着没有转圜的余地。
　　杨姨娘面色煞白，泪如雨下。
　　“除了你，没有人能帮他。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你弟弟去死吗？”杨姨娘发了狂似的抓着她的手摇晃，“就算你人微言轻，可你背后还有公主，你让公主出面解决，不可以吗？”
　　宋怜皱眉抽开自己的手，“我能。”
　　偏着脸不想看哭成泪人的杨姨娘，面色冷漠，出了事才想起她，把她当什么了？
　　杨姨娘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能从她嘴里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你说什么呢？”杨姨娘继续攀扯着宋怜的衣裳，料子华贵的程度她都没见过，可见公主殿下是喜爱她的，结果可以冷漠地说出这种话，“那是你的亲弟弟，你的亲人，你以后的靠山。”
　　宋怜依旧不为所动，“所以……？”
　　杨姨娘的脸色很憔悴，想必是这几宿都睡不着觉，眼下的乌青连接着眼窝，深深地凹陷了进去。听到女儿反问大惊失色，愤怒的质问：“还所以什么？你亲弟弟现在关在大牢里，你还这么云淡风轻，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宋怜嗤笑，讥讽道，“亲弟弟？”
　　“我在宋府吃不饱，穿不暖。总会用些细碎的事情来磨我，那个时候的弟弟妹妹也没有出手相助，甚至连句话都不愿意说，只会冷眼旁观。为什么今时今日，换成我就不行了？”
　　宋怜本质上还是怨杨姨娘的。
　　哪怕当初为她说话，挨了宋哲两脚心窝子，难道这些年不公平的待遇，就可以轻松抹去？
　　杨姨娘哑然，停顿了几秒，“……以前的事情是我这个做娘的不对，可事关你弟弟的性命，他现在就在大牢里面，说不定哪一天就被问斩了。”
　　“问斩？”宋怜意识到他惹大事了。
　　杨姨娘嘴唇发白，甚至起皮。早就没有了往日的美貌，“你弟弟不小心误杀了太子的伴读，现在正在大理寺里等待着发落。”
　　“怎么会？”宋怜大感震惊，“不会的…”
　　太子身边的伴读薛信征，一路上支持太子登上皇位，最后荣登二品文阁学士，辅佐谢瑜。
　　“太子不就是公主的哥哥，你让公主去求求太子，求求太子不要迁怒你的弟弟，行不行？”
　　杨姨娘用力的抓着宋怜手腕，语气也越发的着急，说到后面眼眶蓄泪，砰的一声跪下来。
　　宋怜立马也跪了下来，实在不想遭受她的胁迫，无奈道，“姨娘，你又是何必呢？”
　　“他是我的孩子，不能看着他死。”
　　杨姨娘脸上的泪痕早已风干，随后又有两道泪流下，她的手紧紧攥着宋怜的袖子。
　　宋怜没想到薛信征会死，他怎么会死？
　　总觉得很蹊跷，还在想着时——
　　“算姨娘求你了救救你弟弟！”杨姨娘还不忘记求情，只可惜哭的泪如雨下，说话说到后面都断断续续的，“他是你的弟弟……有什么错都是我的错，别怪到你弟…弟，弟的身上。”
　　“可以。”宋怜冷漠应答，杨姨娘正准备喜笑颜开，结果笑容僵住在脸上，只听见宋怜说，“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偏心？”
　　杨姨娘跪坐在地上，眼神躲闪。
　　宋怜站起来整理了下衣襟，抬起下颌不再看她，“明明我是您的女儿，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为何你不爱我偏偏还恨我？”
　　“我……”杨姨娘的手按着地毯，面对质问她回答不上来，宋怜顺手甩了一下长袖，准备离开，“要是姨娘不愿意说，做女儿的也不会勉强您。”
　　“别走别走！”杨姨娘一路跪着爬过去。
　　慌不择路，没有半分往日的端庄。
　　慌乱中抱住了宋怜的腿，“你别走，我什么都说，只要你能救你弟弟出来，我什么都说。”
　　“说吧。”宋怜垂下睫羽，晦暗难明。
　　“这事情说来话长了，其实我曾经也有年少情深的少年郎，我与他两心相许，曾经约定过，他会娶我为妻的……”


第36章 往昔
　　十五年前
　　宋府
　　万物丰收，秋高气爽。
　　树下站着一位娇俏的少女，正提着篮子仔细采摘，将摘好的梨子放到鼻尖轻嗅。闻到梨香后睁开眼，一双眼睛看着明亮亮，仿若有星光，明眸皓齿，杏眼桃腮。
　　提着篮子走在长廊上，想着自家夫人自从有孕后，整天怏怏的吃不下东西。这刚结的梨子，给夫人煮梨汤，润肺止咳。
　　就在想着，突然觉得左肩被拍。
　　猛地转过身发现空空如也，结果右肩又被拍了一下，这一次也是赶忙转头，结果还是没有人，抱着篮子气鼓鼓的站着大喊：
　　“徐卫，你又逗我，是不是？”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出现，揉着后脑勺憨憨笑了两声，“萍儿，你怎么知道是我呀？”
　　杨萍儿单手叉腰，露出娇俏的笑容。
　　“一天到晚鬼马精灵的，帐房的先生又该训你了。”
　　“才不会，我已经在努力学记账了。”
　　“真的吗？”
　　“真的，比珍珠还真。”
　　两人凑在一起闲聊，徐卫伸手接住的果篮，“东西重，我来帮你拿。”说话间两个人的手指不小心触碰，吓得两人立马将手缩了回来，两个人都低着头，红了脸。
　　“不用，我自己拿就好了。”
　　“是，是……是吗？”
　　两人无言的走向院子里，等走到门口时才恋恋不舍的分开，看到那小少年一路小跑离开，跑到后面转身扬了扬手，杨萍儿觉得心里像吃了蜜饯，羞着脸跑到了院子里面。
　　“夫人，奴婢刚摘了梨子……”杨萍儿的话音还没说完，就发现院子里面还有老爷，立马跪下，“奴婢不知老爷在这，是奴婢……”
　　“罢了，出去吧。”张氏无奈开口。
　　而斜靠在榻上的男人，饶有深意的打量着丫鬟模样，眼神中逐渐流露出轻浮，“你身边这个丫鬟倒是不错，虽然有些莽撞但也不失可爱。”
　　张氏面色一僵，“萍儿年纪小，做事情总是莽撞，妾身改日会好好教导她礼仪。”
　　“确实该好好教。”宋哲坐起身来，拍着张氏的手背，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
　　一日，家宴散去。
　　浑身酒气味的宋哲晕乎乎的，怀有身孕张氏担心的看着宋哲，“夫君，待会妾身让新燕扶您回去歇息。”谁知对方挥手拒绝，手指着躲在身后的萍儿，眼神中透露着不容拒绝。
　　张氏也不是傻子，懂他的意思。
　　身为正妻，怀有身孕。那只能给夫君举荐女人，必须得是自己身边信任的人，不然就会被其他女人给钻了空子，把老爷的心勾到外面去了。
　　想到这，便也默许了。
　　“萍儿，搀扶老爷回去。”张氏说话的语气就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强硬，萍儿怯生生地走出来，想要拒绝，却被夫人一记眼刀给逼了回去。
　　“诺。”萍儿只能无奈的回应，无法拒绝。
　　刚搀扶老爷回去，萍儿只想赶紧的离开这里，这一股酒味让她闻着难受。刚准备离开时被抓住了手腕，连带着整个身体都被丢到了床上。
　　随后，巨大的身躯压在了她的身上。
　　如同一座座大山，压的她喘不来气。
　　身上的衣裳也被胡乱的撕扯，萍儿才觉得大事不妙，双手握成拳捶打着男人的胸膛并且大喊：“老爷，我是萍儿啊，并不是夫人，你快松开！”
　　谁知？
　　对方不仅没松开，反而动作更迅速。
　　窗边的烛火也被夜风吹灭。
　　……
　　杨萍儿呆呆愣愣，宛若痴儿。
　　任由两行清泪缓缓落下。
　　心满意足的宋哲坐在床边穿靴子，还不忘说道：“放心，会给你身份的。”而坐在床里的杨萍儿缩在角落里，拿着被子盖着自己残破的身躯。
　　等到张氏身边的新燕过来，也不免得为之动容，眼中尽是惋惜，“萍儿，其实被老爷看上也是件好事，以后就不用为奴为婢，这么可怜。”
　　坐在角落里的杨萍儿心如死灰，呆愣愣的坐在那，双眼没有一点明亮，像是灵魂被抽走。
　　“你我都是伺候夫人的，现在夫人怀有身孕，老爷终归是不方便，由你来伺候，夫人才放心。”新燕还想再劝劝她，可是萍儿愣愣的坐在那，似乎听不进去。
　　“你别忘了，是夫人给了你命。”
　　新燕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你当初快饿死在街头时，是夫人发了善心给你食物。并且将你带回府，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夫人对你的再造之恩，难道忘了吗？”
　　空洞的眼神注入一丝明亮，“没有。”
　　“既然没忘，你应该清楚自己现在该做什么？”新燕的态度变得强硬，“你好好的为夫人效劳，以后的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绝望的脸上扯出苦涩的笑，“是。”
　　……
　　“求求你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
　　萍儿抱着徐卫的后腰，娇柔的身躯因为这几日的水米不进变得更加的弱不禁风，就连说话的嗓音都带着沙哑，“我不介意吃苦的，只想离开这，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而对方沉默，一句话都没说。
　　只有抬起手，一根一根的掰开萍儿的手指。
　　“你觉得我一个普通人能对抗宋将军？”
　　伴随着这句话，萍儿紧握的手指也被完全掰开，不可置信的望着两手空空的手心。
　　“既然老爷选中你，你也与老爷有了鱼水之欢，不如就顺着夫人的话做姨娘。”徐卫转过身来，眼里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厌恶。
　　“你，你怎么可以…可以可以这样？”
　　萍儿往后退了两步，并且这个冷若冰霜的男人不是她情深义重的少年郎，“你曾经不是说过，说过要娶我，要娶我回家的……”
　　“够了，那也是以前。”徐卫立马打断。
　　萍儿的心像是被一双无名的大手，紧紧的攥着，喘不上任何气来。想到他刚才说顺从夫人的话，“是不是因为夫人给了你账房掌柜的职务，所以你才来替夫人劝我的？”
　　徐卫不语，但是眼神却一直在躲闪。
　　萍儿擦着脸上不断的泪，拼命的想将泪水抹去，只可惜泪水弄花了她整张脸，更显得我见优怜，无奈绝望道：“罢了，罢了……”
　　—
　　万物逢秋，平添几分寂寥。
　　纤细柔弱的身影站在湖边，痴痴地望着湖边，最后不甘的闭上眼。抬起步子一步一步的走入湖边，纵身一跳后，哪怕湖水冰冷刺骨，也没有任何的呼救。
　　等到身体逐渐僵硬，意识也同样涣散。
　　“终于，终于要得到解脱了……”
　　眼前一黑，再次有意识睁开眼时，看到了旁边的郎中，还有一脸怒色的夫人。
　　郎中犹豫道：“姑娘，你有喜了。”


第37章 只要依赖我就好了
　　“所以，我是不被期待的降生？”
　　她的出生，不会得到任何人的喜悦。
　　是带着罪恶与压迫，怨恨和妥协的杂交品。
　　宋怜听完她讲的故事，心中虽有触动，但面上并没有太大波澜。而杨姨娘跪坐在地上一脸愤愤的道，“都是因为你，你让我连死的选择都做不了，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
　　“姨娘，你的悲惨遭遇是我造成的吗？”
　　宋怜也算明白姨娘这些年为什么怨她。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是自己害了她，害的她这一生悲惨，害的她这一生都身不由己。
　　可是她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杨姨娘哑然，不能对上位者的老爷和夫人有任何怨言，也不愿意怪罪自己的情郎，因为那是她人生仅有的美好时光，又怎么能去否认？只能说服自己：普通人也没办法和将军抗衡。
　　所以，将一切的错都归咎在女儿的身上。
　　反正她是宋哲的血脉。父亲犯下的错就由女儿偿还，报复不了宋哲，只能报复她。
　　一层压迫着一层，层层的剥削。
　　“你因为报复不了他们，将所有的仇恨转移到我身上，这样可以泄愤，满足你的怨你的恨，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女儿——我又做错了什么？”
　　宋怜捂着胸口质问，“你这样偏心，甚至冷漠的对待，与当年的他们又有何异？”
　　“我……”杨姨娘的嘴唇轻颤，想说很多话却又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捂着脸痛哭流涕。
　　哭到抽噎，甚至呼吸都变得急促。
　　宋怜冷眼看着她，不知不觉中自己的泪水也悄然流下，也是解了自己两世的疑惑。
　　为什么姨娘总是冷眼对着她？
　　不爱她，从来都没有抱过她…
　　因为将所有不公平的遭遇，怨恨全都倾泻在她身上，来平复已经逐渐扭曲的心理。
　　前世姨娘为她说话拖延时间，挨了两脚心窝子，没过多久就因病去世……为此，还自责了许久，“我会向公主求情，看看能不能留他一命，但从此以后，我们便两清。”
　　“既然您给了我一条命，那我就还宋鹏一条命，从此两清，再无任何母女情分。”
　　宋怜抹去脸上的泪水，原本有着哭腔的语调也逐渐淡漠，像是冬天里的湖水凝成了冰面，说出来的话是如此的扎心，“你以后也不许跟我有任何纠缠，若你以后非要与我纠缠不停，我能让宋鹏生就能让他死。”
　　话落，甩了下褶皱的袖子，扬长而去。
　　杨姨娘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双脚因为久跪而发麻，身边的丫鬟赶忙过来搀扶她。
　　“夫人，鹏哥儿的命算保住了。”
　　“是啊，是保住了……”杨姨娘怅然若失。
　　……
　　入夜
　　天上的弯月似钩，被夜雾掩藏。
　　宋怜手执着毛笔画画，旁边的烛火忽暗忽明，光影下的美人正在认真的作画。突然握笔的手被另外一只手盖住，小心又温柔的握着她的手，“姐姐，怎么入夜还在画？”
　　垂眸注意到画上的景色，是一轮圆月。
　　“怎会是圆月？”谢觅好奇道。
　　宋怜神色有些犹豫，斟酌后开口，“因为圆月圆月，象征着团团圆圆。”谢觅听她说起这个，便也听出意思，“团圆团圆，姐姐是在暗示我，宋鹏惹出来的事情吗？”
　　“……”宋怜沉默一刹，毫无掩盖，“是。”
　　谢觅自作主张的向她贴近，握着宋怜拿毛笔的手在纸上肆意的挥霍。为圆月之下的上京城楼添了几笔真实，半眯着眼眸，纤长的羽睫卷翘着，“你也知道，我不爱吃亏。”
　　这话一出，宋怜内心惊惧。
　　谢觅，从来不吃亏。做任何事情都必须得到应有的利益，并不会做无用之举，徒劳之功。
　　“你想用什么来换？”
　　“……”
　　宋怜有些害怕，害怕谢觅想要的东西，而自己却拿不出来。于是左手攥着裙角，伴随着对方许久并未回话，心理防线也在逐渐的崩盘。
　　“叫我一声阿觅即可。”
　　“……你确定？”
　　宋怜由害怕转为疑惑，要她办大一件事情居然只是喊个名字？这不符合谢觅的逻辑行为，凭自己伴她身边多年，谢觅是不会满足这样一丁点的利益。
　　“自然。”谢觅松开手，坐在太师椅上。
　　单手玩弄着青色的腰带，腰带缠绕在她的无名指上，“我曾经不是许诺姐姐，会好好对待姐姐身边的人，我说的话又怎会是假的？”
　　宋怜大感震惊，本以为是忽悠或搪塞。
　　“怎么变了这么多……”话音未落，谢觅扯着宋怜的腰带坐在她的腿上，拇指和食指按着宋怜的下巴，眼神中带着真诚，“姐姐，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做。”宋怜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谢觅闻之，笑得嫣然夺目。
　　“阿觅。”宋怜颤声的叫着她的名字，后背突然被一双臂弯搂住，细碎的吻如同夜晚的骤雨来临般，简直就是让宋怜措手不及。
　　这可是重生后，姐姐第一次这样唤她。
　　一颗炙热而有力的心跳，紧贴着她。
　　在唇齿相依之间，宋怜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暧昧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
　　许久
　　“我尽量解决宋鹏的事，因为姐姐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人。以后姐姐有什么困难的事情，都可以告诉阿觅，阿觅会帮姐姐解决一切难事。”
　　极致乖张的谢觅，此刻，却卑如蝼蚁。
　　宋怜听到她极致真挚的话语，终究是不可避免的被打动，那双柔情的眼眸，仿佛有什么致命吸引，吸引她沉溺在这片水域里。
　　若是溺死在这片水里，似乎也不错。
　　白皙的藕臂搂着谢觅的肩颈，低头主动的吻下谢觅的双唇，让此刻的悸动滚落于潮水中。
　　而被吻的谢觅，虔诚又充满真挚。在宋怜毫无察觉之下，却露出诡计得逞的神色。
　　随后，笑容被沾满情欲的吻掩盖。
　　姐姐，只要依赖我就好了。
　　所有事情，只能，也只要依赖我。永远都离不开我，永远都是我独属的禁脔。
　　桌上的圆月也被笔墨所沾染。
　　纸张凌乱不堪，笔架还在不停摇晃。


第38章 你怎么什么都要抢？
　　地牢
　　昏暗狭窄的牢狱里，只有狭小的窗口射出几缕微光，泥灰的墙上有斑驳的血痕，只是颜色有深有浅，在崎岖不平的泥土地面上铺了一团杂草，杂草上靠着绝望的少年。
　　一呼一吸之间能闻到严重的发潮味。
　　像是木头腐朽或者是烂肉腐败，一股难闻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而俊朗少年的脸就靠在崎岖的石墙上，双眼空洞又一字一句的重复：“我没有杀他，我真没有杀他……”
　　回想那天，两人碰巧在茶楼偶遇，为了取得花魁芳心，也为了展现自己的才华。给花魁题字，只是二人都看不上对方，那天也不知怎么了就动起手来，而且对方也是龙活虎的与他打了起来，之后才被同窗拉住手。
　　走的时候还气势汹汹，说要他好看。
　　结果等来的却是大理寺官员的抓捕，若知道他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宋鹏无论如何也不会出言讥讽，一定会夹着尾巴乖乖做人。
　　“我会死……死掉吗？”
　　宋鹏在监狱里可是吃了好一番苦。
　　毛躁如同枯草般的头发，以及深深的眼窝凹陷，憔悴无比的面容。越想到那天的事情，越觉得悔不当初，不应该意气用事。
　　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为首的是一个老太监。
　　在老太监的指示下，狱卒打开了铁锁。
　　宋鹏看着这几个人闯入，心中疑惑也强压了下来，“突然闯入，你们是什么意思？”
　　背后冷汗直流，就怕是押他上刑场。
　　“太子殿下仁德，不与你计较。”老太监的脸色异常难看，像是连着吞了好几只虫。臭着一张脸，就像屎坑里面经历了许久风霜的石头。
　　“什么？”宋鹏激动的跳了起来。也顾不上失不失态的事了，欣喜若狂道：“这是真的吗？”
　　“嗯。”老太监说完后便走了。
　　甚至看一眼宋鹏都觉得恶心，晦气。
　　宋鹏被这喜悦冲昏了脑袋，刚才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太子殿下居然放了他？
　　狱卒搓着手走到宋鹏身后，往日居高临下的面容变得恭维，往日十足的官威此刻也弓着腰，“宋小公子，这段时间是小的招待不周，等出去后小的请您喝酒将功抵过。”
　　宋鹏兴奋地手舞足蹈，虽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但知道自己能活一命就是好的。
　　……
　　皇宫
　　宋怜坐在亭边撒着鱼食，池塘里的鱼儿争先恐后的抢食，甚至不惜为了抢食互相撕咬着。
　　凉亭后面，谢觅正悠闲的看书。
　　看着这些鱼儿在池塘里甩尾争夺，宋怜身体觉得乏乏的，眼皮沉重。发现最近这段时间总是精神不济，总是有一种睡不醒的感觉。
　　许是春天，总是不觉天晓？
　　宋怜心中飘过这个念头，可是以往的春天也没这么疲惫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主儿，范三小姐又来了。”
　　棠雪走到自家小姐身后，发现自家小姐精神不济，“是把她请进来，还是……？”棠雪等待着自家主子的命令，宋怜一听到她的名字更加精神萎靡，“就说我身体不适，已经喝药歇息了。”
　　“诺。”棠雪得到指令后离去。
　　宋怜百无聊赖的丢鱼食，伴随着眼皮越来越沉，眼皮在完全闭上的瞬间，脑袋不自觉的往下耷拉着，正好脸颊就被一只手给托住了。
　　“在这睡，会感染风寒。”谢觅道。
　　宋怜依旧闭着眼睛，“可是我就是困…”
　　“姐姐，最近春困也越来越频繁。”谢觅似无意的说了一句，原本还有些困的宋怜被吓一激灵，想起库房里那些珍贵的香料。
　　还有范芙渠送来宁神助眠的香露，这两种东西她都没在用了，可身体依旧是病恹恹的，难道这是娘胎里面带来的？
　　毕竟杨姨娘怀她的时候，又是想要跳河自杀，又是水米不进，不爱惜身体。再加上情绪大开大合，在肚子里也没过上好日子。
　　“春眠不觉晓。我不仅春困还秋乏，夏打盹，冬便是冬眠。”宋怜打着趣道，“一天十二个时辰里，我巴不得有十个时辰倒头就睡。”
　　“就算春日再犯困，也得去请太医为姐姐瞧一瞧。”谢觅吩咐守着的蓝山，“去太医院请许太医过来，他最擅长诊治的体虚和伤病之类的。”
　　“诺。”阑珊应答后便离开了园亭。
　　而两人则坐在亭边欣赏春日的园景。
　　桌上摆放着茶壶器具，茶杯里面的褐色茶水，上面正飘零着一瓣海棠花。旁边还有本被打开后正卷着的书，书上的折痕许多，可见，主人并没有认真爱护。
　　两人相顾无言，颇有一股岁月静好。
　　……
　　“范三小姐，我家主子身体不适，刚喝了药，正准备睡下。”站在门口的棠雪脸上露出悻悻的模样，“不如范姑娘改天再来？”
　　吃了闭门羹的范芙渠却也不恼，反倒是关心急切的问道：“妹妹喝了药，做姐姐的也算是放了心，等到妹妹身体好了之后，再来拜访。”
　　两人正寒暄，公主身边的阑珊走出来。
　　范芙渠脸上的笑容僵住，一抹怒色从脸上划过，随后变成巴结和讨好，“阑珊姑娘怎么会在这，公主殿下是在里面吗？可是宋怜妹妹她……”
　　阑珊如同她的主子一般，态度冷漠。
　　“怎么，公主去哪还要跟你通报？”
　　范芙渠赶忙否认，“自然是不敢，只是在这遇见了阑珊姑娘，本以为公主殿下会在里面。”
　　“公主的踪迹与你无干。”阑珊都没有正眼瞧她，“只是范小姐有时间到处串门，打听公主的踪迹，不如要多学学规矩，别再让张嬷嬷费神。”阴阳怪气之后便扬长而去。
　　范芙渠虽然面上带着笑，可袖子里的拳头早就攥的紧紧的，“阑珊姑娘说的是。”没想到会被一个丫鬟羞辱，还是当着宋怜的丫鬟面前。
　　棠雪也觉得难堪和尴尬，只能讪讪的笑了两声，范芙渠也陪着尬笑说道：“没事，那我先走了。”棠雪听到这，才缓慢的将门关上，关门的时候捂着胸口在那里呼气。
　　“尴尬死了，尴尬死了。”
　　在关上门的瞬间，范芙渠眼中淬满了怨恨。
　　宋怜，你为什么什么都要抢？
　　明明公主殿下在这，还偏要用吃了药已经睡下的理由回绝，果然，你一直都是这么虚伪。


第39章 不能脏了本宫的手
　　东宫
　　青石绿瓦的房檐下有只鹦鹉，黄白交杂的羽毛，双爪立在木檐之上，安静的站着。
　　棋盘上的黑白子互相交横错杂。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夹着一枚黑子，毫不犹豫的将黑子放到盘上，而对面下棋的男人双手一摆，就伸着懒腰往椅子后靠，“输了输了，再对弈下去也没意思，臣认输！”
　　谢瑜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承让。”
　　而对面吊儿郎当的男人无奈的叹气，“殿下也清楚，臣是最不擅长对弈的。偏偏殿下您还叫臣过来下棋，往日这些最擅长的是……”
　　薛信征的名字还未说出，便察觉不妥。
　　立马噤声，不安地望着上位者。
　　谢瑜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但却没有如沐春风般温暖，像是冬日里的几抹残阳，给人一种淡漠和疏离的感觉。脸上的神色就如同张完美的面具，从没有任何崩盘过的迹象。
　　“子饶不是那种莽撞的人。”谢瑜将桌上的黑子收回，“怎么会与一个毛头小子起了争执，还被他失手打死。”突然一颗黑子被丢进了棋筐中，把对面的傅景给吓一跳。
　　“殿下说的是。”傅景赶忙附和着，他也觉得薛信征不会这样子，“想必是有心之人故意的，借着宋将军之子的手，来杀殿下身边的人。”
　　“借刀杀人玩的倒是不错。”谢瑜说话时语气中有些赞许，对面的傅景不知怎么的，觉得脖子有些凉凉的，就听到那位主儿冒出的下句话，“务必得找出来，五马分尸。”
　　“殿下放心，臣一定会找到背后之人。”
　　傅景拍着胸脯，胸有成竹的回答。
　　突然想到那把“刀刃”，“殿下，借刀杀人的刀，您要如何处理？”谢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狗咬死了人，也没必要活着。”
　　傅景心领神会，“是，臣遵旨。”
　　更让他理解不了了，明明殿下您并不想留他活口，为何却因为公主的一番言论，放了他？
　　趁机处死，岂不快哉？
　　“殿下，为何不趁着此次……”
　　谢瑜抬眼，“人可以死，但不能死在本宫的手上。”谢瑜内心同样也想杀了他，可是为了贤德仁善的名声，以及拉拢这个的父皇宠爱的妹妹，既然薛信征要死，不如死的更有价值些。
　　鹦鹉扇动翅膀挪了个位置，张开鸟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而屋檐下就剩气质翩翩的谢瑜。
　　……
　　白透的薄纱上是一只饱经风霜的手。
　　把脉的许太医皱着眉头，刚想说话，却又闭上了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是把旁边的棠雪急的半死，“许太医，我家主子到底怎么了？您别光顾着皱眉，不说话！”
　　“就是，就是……”许太医在宫里面也算是经历过几次大波大折，知道有的话都不能说的太直接，以及肯定。但没想到她身体如此虚亏，看来宋府的后院也不安宁。
　　宋怜被他的态度弄得心惊胆战，心想着自己的身体究竟……“许太医，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患者也有知情权，知道自己的身体如何？”
　　许太医回应，反倒是抬头望向谢觅。
　　等待面前这个主子的回答。
　　“说。”谢觅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许太医这才擦着额头上的薄汗，斟酌着用词，“其实……宋姑娘的身体一直不见好，怕是身体累积了慢毒，这才一直不见好。”
　　许太医的话，宋怜虽吃惊但不意外。
　　上一世身体便是如此，日渐体虚。
　　也曾想过是不是遭人暗算？
　　可她的一切吃穿住行都在公主府里，若是谢觅想杀她，如同碾死一只蚂蚁。又何必暗中谋算她，就只能怪到自己天生命不好，是个药罐子。
　　“慢毒？”谢觅冷着脸，佯装疑惑。
　　许太医点头回应，“是，这毒素在身体里需要日渐累积，长年累月之下才能初见成效，宋姑娘的身体日渐虚浮，刚开始会与湿气入体相似，这病情很容易骗过绝大部分的郎中，直到中后期，就……”
　　宋怜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完全听不进太医说的字，回想的全是范芙渠嘴上虚伪的关心，还有那天她上门过来的挑拨，“如果这东西断了的话，身体会出现什么不良反应吗？”
　　许太医犹豫了一下，看向谢觅。
　　而对方依旧泰然自若，“你说便是。”
　　“当然是会的。”许太医说这话时，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这毒是会有上瘾反应的，若是不长久使用会四肢无力，精神不济，不知宋姑娘是否有怀疑的物件，让臣检查一下。”
　　“棠雪，去把那凝神香拿过来。”宋怜吩咐后棠雪立马走进了闺房，最后从房间里拿出了个红木盒子，散发淡淡的沁人的熏香。
　　接过熏香的许太医打开盒子轻嗅，闻了一会后才神色肯定道，“怕就是这个，姑娘以后别再点了，待会老夫会给姑娘开个解毒的药方，麻烦身边的丫鬟去抓药，按照医嘱去熬……”
　　宋怜愣愣的坐着，像是魂魄被抽走了。
　　“诺。”棠雪赶忙回应，看到自家小姐空洞的神情中，不自觉的流下泪光。“小姐您别伤心，都是奴婢愚钝，竟不知范小姐如此歹毒心肠，真可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许太医走到前院桌台边，书写药方。
　　棠雪则是半跪下来劝慰，“主子别再为她伤心了，索性看清楚了她伪善的面目，怎么的也不算迟，千万别被这样不值得的人而伤了身体。”
　　宋怜心情沉重的说不出话来，张嘴也发不出任何音节，任由着泪水从脸颊滑落。
　　明明早有预料，可残忍的真相摆到面前时，依旧难受到无以复加。胸口闷闷的像被东西堵住，想要呐喊和质问，却说不出来。
　　“你先出去。”谢觅命令棠雪离开。
　　棠雪再不情愿也只能低头离开，只是离开时还恋恋不舍的望着自家小姐，担心她受不了。
　　“姐姐，我知道你很伤心。”谢觅用手撩着宋怜耳边的碎发，“可是棠雪说的对，看清楚范芙渠是什么样的人，没必要为不值得的人伤心。”
　　谢觅的语调比往要温柔，温柔许多。
　　甚至能从温柔中听出一丝心碎。


第40章 你只要有我就好了
　　宋怜听到她的声音，意识被逐渐召回。
　　身体逐渐向她的方向倾斜一些。
　　经过宋鹏那件事，宋怜不自觉的对她产生了依赖，觉得一切事情有谢觅在，就能够解决。
　　想起上一世自己对她的埋怨，以及发疯般的质问，愧疚之情不由自主的升起，侧过头来，“你杀她们俩的原因，是因为她们俩私相授受，暗中毒害我？”
　　谢觅重重的点头，肯定道：“是。”
　　宋怜扯着紧闭的嘴角想说话，可张口时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一直滴答滴答的往下冒着。最后宋怜用手掩住了脸，闭上眼睛，失声痛哭着。
　　谢觅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宋怜面前。
　　还在痛哭不停的宋怜感受到额头处轻柔的触感，像是要捋平她心中受伤的褶皱，谢觅温柔耐心的劝慰道：“别哭了，姐姐你身边还有我，我永远都会陪在姐姐身边的。”
　　几句话仿佛注入了力量，安全感十足。
　　哭花脸了的宋怜松开掩着面的手，双手颤颤巍巍，双手犹豫了一会儿后，搂住了谢觅的腰，哭诉道：“为什么…为什么她们都不爱我，她们都要算计我，伤害我……”
　　两件事情的真相快将她压倒了。
　　像是暴风雨里的稻草人，任由着狂风暴雨击打着，身体里的稻絮也被狂风吹散，只剩下空了的躯壳，任由着风吹雨打。
　　任由风雨飘零，任何人都不会心疼。
　　两件事情的累积让她难以承受。
　　双手紧紧搂着谢觅的腰，拼了命般的抓紧。
　　“姐姐，但是我会永远爱你。”谢觅依旧耐心的劝导着她，“就算他们陷害你，算计你，利用你。可是姐姐你有我在，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是吗？”宋怜突然止住了哭声。
　　像是溺在水里的濒死者，突然看到了一叶小舟，象征着生的希望。想要拼了命的想要抓紧，一遍又一遍的质问着谢觅，“你说的是真的吗？是真的不会害我吗？”
　　“真的，何曾害过姐姐？”谢觅肯定道。
　　宋怜神志不清了。
　　也没有精力去判断事情的好坏，她实在是太伤心了，接二连三的真相，让宋怜身心俱疲。
　　回想着前世种种，似乎并没有。
　　“姐姐，他们都是别有目的的接近你，只有我是最爱你的，只有我关心在你的一切种种，记得你一切的喜恶习惯。所以，你身边只要有我就好了，你说好不好，姐姐？”
　　宋怜情绪早已崩溃，做不了任何思考。
　　只是在拼了命的抱紧着谢觅的腰。
　　拼命的想要获得一点安全和认同，面对她的问题，宋怜怔怔道：“对…不对…我我…”
　　“姐姐，我一直在你身边。”谢觅的手依旧轻柔的抚慰着她的头，用着压低的嗓音仿若诱惑人的妖精，蛊惑宋怜说：“姐姐你跟着说，我永远也爱阿觅，我的身边只有她就好了。”
　　“我也永远爱阿觅，我的身边…只要……”
　　“只要……阿觅在我身边就好了……”
　　宋怜像是着了魔似的，慢慢吐露着谢觅想要听到的话，等到全部说完后谢觅露出幽幽的神色，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切都按照她的预料进行着，没有一丝的差错。
　　看来，驯服已经过半了。
　　……
　　“棠雪，我出去方便下。”
　　一身青衫的兰心推开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坐在梳妆台上卸掉发饰的棠雪点头，全神贯注的望着镜面，“去吧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兰心听到话后则小心翼翼地关门离开。
　　等到门彻底关掉后，棠雪整理发饰的手放了下来，转头看着空荡荡的窗杦，神色十分复杂，沉默半响后喃喃自语：“为什么……”
　　兰心轻车熟路的在夜晚里潜行。
　　小心谨慎地推开后院的门，左右四顾之后才偷偷溜出去。走在青石铺成的长路上，十分小声，就连脚尖都是轻轻踮起来，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很快，就走到了——云落阁。
　　轻车熟路地绕到了后院，三长两短敲了一下门锁，过了半晌后院的门才打开，是伺候范芙渠的贴身侍女，满月。
　　两人相视一眼后，无交谈的走进去。
　　—
　　“这些日子怎么没来找我？”范芙渠看见她后放下茶杯，熟络的上来搭话，上下打量着兰心的模样，跟她主子的相貌都是一样的狐媚。
　　兰心摇头，“范小姐，自家主子最近也不点那熏香也能安然入睡，所以就没有一直来叨扰范小姐。”
　　“什么？”范芙渠语气一惊，后面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立马捂着脸笑道：“这是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可是好事啊！”
　　“是。”兰心点头回应，“怜主子最近都能安然入睡，许是范小姐您的凝神香起了作用，以后就不敢再要您的东西，一直以来都是您施以援手，奴婢是死也不会忘记您的恩德的。”
　　“哪有的事？”范芙渠接受着兰心的感恩戴德，骄傲的样子像只花孔雀，“我与怜妹妹情同姐妹，既然你是她的仆人，自然我也帮着你，你妹妹的咳疾是否好多了呀？”
　　兰心听到她突然问起鞠青，神色有些不自然，“这…这病，你也是知道的，咳疾总是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吃再昂贵的药也根治不了，也就只能拿药吊着了……”
　　“是吗？太可怜了。”范芙渠微微摇头，露出伤感之色，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满月，满月很上道的掏出了一张银票，塞到了兰心的手心上，立马就遭到了兰心的拒绝：
　　“这怎么行？”兰心摆着手拒绝，“奴婢已经受很多范小姐的恩惠，怎么能再收下您的银票？”
　　“拿着吧，病情要紧。”范芙渠在烛光摇曳之下露出轻蔑之色，“只是那凝神香一定要长久使用，万万不可中断，在此期间突然断了的话，怕是会更加难以入睡的。”
　　兰心有点懵，她字都不识。
　　更加不懂得这些药理。
　　只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怎么会断了还……”
　　“这些你不用懂。”满月打断她的话，“你只要知道我家主子盼着宋小姐好，你也能拿到好处，这不就成了？”


第41章 早已被标好了命运
　　“可是……”兰心还是犹豫起来，“奴婢很感谢范小姐出手相助，可是主子这半个月时间里已经很少点香，怕是用不到，不如……”
　　“怎么，你妹妹的咳疾不治了吗？”
　　肉耳能听出来的愠怒，范芙渠觉得自己三番两次的被驳了颜面，就连语调都不由自主的拔高，“而且我也是为怜妹妹着想，突然之间就断了，到时候你家主子身体有什么异样，难道你吃罪得起？”
　　兰心一脸惶恐，赶忙低下头，“奴婢也不懂得药理，也不知道这香断了之后还会复发的，是奴婢不识好歹。”
　　“这才对。”范芙渠走过去拍着她的手。
　　一脸心满意足，用着为她好的语气，“我与你都是一样的，一样关心……”
　　“关心我什么，还不能让我知道？”
　　房间内的门被推开，在漆黑如墨的夜色走廊里，站着一个身着青衣的淡漠少女。
　　兰心明显被吓了一跳，立马下跪。
　　范芙渠显然镇定多了，可嘴角微微的抽搐和握紧的掌心，还是暴露了她内心慌张。
　　身后的满月也将凝神香藏于身后。
　　“也不知妹妹漏夜前来，是有何事不能白日里说，偏偏半夜闯入姐姐的闺阁。”直接将锅甩到了宋怜的身上，转移话题。说她不懂规矩，半夜闯入。
　　“我倒是好奇，为什么我的奴婢半夜会来找你？”宋怜也不与她虚与委蛇，继续姐姐长妹妹短了，“说是为我好，可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范芙渠停顿一刹，最后手挥动帕子假笑了两声，“妹妹这不是身体不好，为了不让你操心，所以特意不让你知晓。而且姐姐做好事可不是为了留个美名，而是单纯盼望妹妹好。”
　　宋怜发现她真厉害，被抓包了还能表现的如此镇定，甚至还能把瞎话当真话来说。
　　“既然这样，我们去见公主。让公主请来太医查查这里面的成分，若是里面没什么害人的东西，我立马就向你下跪道歉。”
　　宋怜给棠雪一个眼神，棠雪立马走到满月面前，“交出来。”满月表现的很抗拒，往后退了两步并不想交出来，棠雪见此说句：“失礼了”，然后就抓着她的手腕，硬是抢了过来。
　　“妹妹都这么晚了，不好惊动公主。”范芙渠见到东西被抢走越发的紧张，“公主殿下明日还要读书，半夜叨扰公主，是你我二人都吃罪不起。”
　　“你越不愿意去，你心里就有鬼。”
　　宋怜向前走了几步，迫使范芙渠与她对上眼神，“半夜私会我的婢女，那凝神香里有什么东西，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我…”范芙渠眼神不自觉的躲闪，不敢和她对上眼神，“我怎么会……这里面自然是没什么东西，只是这夜色已深了，吵到了公主……”
　　“怎么会？”一只玉手撩开了珠帘，发出了叮咚的响声，“本宫倒想知道，香料里面到底有没有掺着其他东西，不然留你在本宫身边，也不知道哪一天下药在本宫身上。”
　　范芙渠是彻底慌了。
　　没想到公主也被她请了过来。
　　想到今天这一切，大脑快速的转动思索了一番后，“公主，臣女绝对没下药，苍天可鉴，只是担心怜妹妹的身体，所以才没有告知她，请公主明察。”说着就跪了下来。
　　“你还在狡辩！”宋怜不明白为什么要害她，自己与范芙渠从未有过任何争执，以及利益冲突，“嘴上姐姐妹妹的称呼，嘴上喊得有多亲昵，心里就有多龌龊。”
　　“你含血喷人，故意污蔑。”范芙渠临危不乱，在后院里面长大的她，经历了许许多多的陷害以及诬陷，在真相还没查明之前，是不可以自乱阵脚。
　　“那你这么信誓旦旦，请许太医来。”
　　谢觅吩咐身后的阑珊过去，随后谢觅走到跪在地上的范芙渠面前，“若是太医查出里面香里有东西，你说本宫该怎么处罚你？还是说，该怎么处罚你身后的范家？”
　　范家，世代都是商贾之家。
　　随着范家日益壮大，联合的江南商会中独占鳌头。前些年因为银子短缺，皇上为了能从范家里面拿钱，特意给范家嫡出的长房儿子封了官爵。
　　范家老小，全部从江南迁居上京。
　　“给公主下毒，再加上你哥哥在朝政中越发的目中无人，你们兄妹俩一个在前朝一个在后宫，倒也是默契。”谢觅此话一出，还在思考的范芙渠猛地抬头，“臣女从未给公主您下毒。”
　　“本宫说你有，你就有。”谢觅眯着眼。
　　范芙渠逐渐的反应过来，为什么公主会在场，是因为早就已经设好局了，就等着她来钻。
　　“更何况，人证与物证俱在。”谢觅露出森然的笑容，“你仔细想想，哪个被关进大牢不说自己冤枉，难道你会是例外？”
　　“可是臣女为何要害公主……”
　　“因为你对本宫心怀怨恨，怨恨本宫让教习嬷嬷严厉待你，所以才有了歹念。”
　　瞧，作恶的理由都帮你找好了。
　　“……”范芙渠越想越觉得浑身冰冷，血液似乎也被凝住了，感觉从她踏入这宫里的时候，命运就已经被决定好了。想到自己会连累家族，呆坐着半晌后，认命道：“香里面确实有添东西，可是我绝对没下毒。”
　　宋怜没站稳脚步趔趄，还好身后有棠雪搀扶，跪在地上的兰心被冷汗浸湿了衣裳。
　　她又急又慌，连珠似炮的申辩：“奴婢不知道里面有害人的东西，只是范小姐说这是能凝神静气，可以入眠的好东西，再加上范小姐和主子您关系匪浅，所以奴婢才……”
　　谢觅晲视这背主的东西，“杖杀。”
　　听到对她的宣判，兰心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谢觅正准备抬手让护卫进来，结果就被宋怜按住了手，只听她乞求道，“别杀她。”
　　宋怜回想这十年来的主仆之情。
　　在冷彻入骨风雪夜里，将热乎乎的糖糕捂到胸口就担心凉了。急匆匆的赶回来，那时候满心满眼里都是她的少女，深深烙印在宋怜的心里。
　　哪怕时过境迁，人心已变。
　　宋怜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第42章 我只要你
　　“可是这奴才，不忠心。”
　　谢觅不希望宋怜身边有她，今日她能在身边背叛一次，难以保证就不会有第二次。
　　更何况，不把她杀了以儆效尤。
　　底下的那群奴才们，那颗心就会变得蠢蠢欲动，毕竟就算背叛了主人，也得不到任何实质的惩罚，就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
　　宋怜点头，黯然伤神：“我知道。”
　　“我知道她因为钱财背叛了我，哪怕她有什么苦衷。但是念在我和她主仆一场，放过她。”
　　“小姐…奴婢……”兰心语无伦次。
　　宋怜就是一个窝囊的人，为情所困。做不到雷厉风行，杀伐果决。会因为十来年的陪伴之情，忽略掉兰心为了别人背叛自己。
　　谢觅听后，“姐姐的奴才，姐姐做决定就好。”站在门口的侍卫正犹豫着离去，就听到谢觅发号施令，“范阙焉之妹，意图谋害本宫，暂时关入暴室审问。”
　　“遵命。”侍卫们拖着范芙渠还有她的婢女离开了，走的时候宋怜望着她，眼中透露出绝望，心如死灰。宋怜心里面没有一点喜悦之情，悲凉与难受将她灌满。
　　想到谢觅的那句话：本宫说你有就有。
　　自己跟范芙渠有什么不一样？
　　不都是皇权底下的玩物。
　　“奴婢并不是想背叛您的，只是奴婢的恩人身患咳疾，奴婢不能眼睁睁的看她身受病痛折磨，而不管不顾啊！”
　　兰心解释自己的行为，泪声俱下。
　　宋怜也不知道用何态度对她，说是憎恨和厌恶也没有。对兰心的感情就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就算将镜子拼凑好，被摔碎裂痕还是展现出来，像是一根刺扎在心中。
　　“两个选择之下，你选择了鞠青。”
　　她就知道，做选择时永远是被抛弃的。
　　宋怜深呼一口气，觉得呼吸都变的沉重起来，像是一把许久未磨过的钝刀子，扎在胸口里面，一点一点的据拉着心口的肉。
　　兰心自知理亏，这些年来小姐待她是真的不错，从未呵斥与怪罪。逢年过节的赏赐也会分她些，将仅有的一点分给她。宋府里面的其他奴婢，辱骂以及折磨从未少过。
　　“是奴婢辜负了主子的信任，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既然你选择了你的救命恩人。你以后就不用再伺候我了，回去宋府收拾细软，我会写信给父亲，把卖身契还给你们，从此以后，你我再无主仆之情。”
　　宋怜做不到杀她，也做不到留下她。
　　兰心听到这里泪如雨下，“可是奴婢不想离开小姐，奴婢从小到大都陪着您。”
　　“可你没有选择我。”宋怜憋着情绪，尽量冷声道，“那我又为什么要留下你？”
　　兰心无言以对，宋怜没有半分的错。
　　“免去你的奴籍，和鞠青一起去好好过日子。我库房里的那些东西，反正你也换成了次品，那些也全拿去变卖，女子在这个世道也不好谋生。”
　　“小姐，您……全都知道？”兰心愣住，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没想到自家小姐早已知道。
　　还有小姐那一句，和鞠青好好过日子。
　　所以…小姐知道她对她的感情？
　　宋怜默认，深呼一口气后将眼里的泪努力的憋回去，“天色已晚，你明早再走。”说完就转过身，抬手抹着眼角的泪珠，泛红的眼尾蔓延着悲痛欲绝，“以后就别回来了。”
　　兰心早就哭成泪人了。
　　“小姐，小姐…奴婢，不不想走…”
　　哭到后面抽噎个不停，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怜踏门而出。抬起手想要去抓，结果抓了个空，趴在地上哭的泪如雨下。
　　谢觅漠视这一切，只觉得姐姐心肠太软了，明明知道这些人背叛自己，还为这背叛的人铺好了路，担心她在世道里活不下来。
　　罢了，姐姐说留着就留着。
　　甩了下袖子便转身离去。
　　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独留兰心一人。她朝着宋怜离去的方向，连着磕了几个响头。
　　……
　　刚回到房间，谢觅后脚进来关上门。
　　就看见宋怜的背影，站着不动。
　　她的身形纤弱了不少，感觉就一阵风，能轻易的把她吹倒。
　　“别为不值得的人伤心。”谢觅不喜欢姐姐为别人伤心，只希望姐姐的情绪为她一人所动。
　　宋怜沉默，并没有搭话。
　　谢觅向前走去，“姐姐，长痛不如短……”
　　安慰的话语还没有说清，就已经被按下了肩膀，弯着腰感受唇瓣传来温软的触感。可这次的吻与往常不同，没有夹杂任何情欲，暧昧，反倒是异常的酸涩痛苦。
　　是将泪水全部裹挟吞入，异常苦楚。
　　睁开眼便看到宋怜发颤的嘴唇，眼角两行清泪落下，孱弱的肩膀似乎不能再承受任何压迫，再多一点，就能将她彻底击倒了。
　　“你会爱我吗？会一直爱我吗？”
　　宋怜迫切的想要得到安全感，接二连三的背叛让她心神俱疲，在姨娘眼里她是掺杂着罪恶的出生，害她一生都困在高墙之下。
　　曾经相处十数年的仆人，最后还是选择了背叛，说好的知己，也是在偷偷暗害。
　　若是以往，宋怜绝不会问她这些。
　　可回首忆往昔，身边也就只有谢觅了。
　　谢觅亲吻着她没有血色的嘴唇，一次次温柔的亲吻，“我会的，我会爱你的。”手搂着宋怜的后腰，故意低下头与宋怜额头碰着额头，鼻尖也不经意的触碰。
　　两人依偎着，诉说着衷肠。
　　“真的……是真的……吗？”
　　“是的，姐姐的身边只有我，我的身边也只要姐姐，好不好？”
　　宋怜闭上眼，似不甘又妥协，“嗯…”
　　“在任何的选择之下，你于我而言，永远都是最优选。”谢觅抱紧她承诺，“永远都不会抛弃你，永远都会在姐姐的身边，我想永远的守着姐姐，生生世世。”
　　谢觅睫羽下的神色变得逐渐柔软，卸下了往日的伪装，防备。搂着怀中像一阵风快吹走的柔软，暗自下定决心，一定会清扫所有的障碍。
　　这一晚，宋怜没有睡着。
　　依偎在谢觅的怀里，原本想获取那一丁点温暖，可是谢觅的怀里真的很舒服，不由自主的沉溺。


第43章 逃吧，逃离这里
　　晨光微熹。
　　晨曦的日光穿过薄雾，透过雕花的窗杦洒了进来，光线照在身姿绰约，面色白皙的姑娘身上，将她纤细又瘦弱的影子又拉长了许多。
　　窗外的蝴蝶在花丛中肆意飞扬。
　　宋怜注视着蝴蝶成双成对，视线完全不给背后跪着的兰心，“你怎么过来了？我已经将信交给棠雪，应该转交到你手上了。”
　　“奴婢只想和主子告个别……”
　　兰心头磕在地上，不知是心里有愧还是什么的，不敢抬头去看逆光下，如沐神恩的宋怜。
　　“我与你，已经不是主仆了。”
　　宋怜打断她的称呼，“以后用回你自己的本名就好，你再也不是我的仆人，与其相见叹别离，不如你早些离去吧。”
　　兰心想到自己的本名，露出自嘲的笑容僵硬的摇头，“奴婢，我喜欢小姐给我取的名字，取蕙质兰心之意，说是形容心地纯洁品格高雅的意思。”
　　宋怜欣赏着花，心却飘向了远处。
　　今日一早谢觅便出门去了，似乎有事。
　　“我真的很感谢小姐，能遇到小姐您这样的善人，都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伺候小姐短短十载，足够我铭记一辈子的……”
　　兰心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那双肿的似核桃的眼睛，又流出了全是酸涩的泪珠。
　　“说完了吗？”宋怜腔调颤抖，鼻尖轻轻吸了一口气，抿着唇说：“事已至此，你再说其他的也无益处，只会平白添了伤心，宫门也开了，你就早早离去吧。”
　　“小姐。”兰心望着宋怜寂寞的背影。
　　将心里犹豫的话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挑明，“小姐，您是怎么知道我与鞠青的事…”
　　“你那天的银镯子，是范芙渠送给你的吧？”宋怜那天眼尖的看到了，之后就没有看到兰心戴过，“我在宋府里过的不好，可是你却心甘情愿的陪着，逢年过节的赏赐，也会分些给你，可你偏偏过得如此窘迫。”
　　宋怜的眼神变得幽幽，回忆往昔。
　　“直到那日，你与我说起鞠青的事，我便猜到了三四分，再结合收到银镯子又没戴的事，便也猜个七八分了。”抬起手摩梭着雕花的窗杦，“更何况，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又怎会藏得住？”
　　兰心用袖子抹着泪，小姐一切都知道。
　　明明都知道，却什么也不说。
　　“快走吧，这里并不好。”宋怜再一次催促她离开，“若是你再不离开我就反悔，让谢觅真的处死你，清楚吗？”说违心话时，宋怜的手指展露出微不可察的紧张。
　　兰心抹干脸上的泪，连着磕了几个头。
　　“若有下一辈子，愿意永远追随小姐。”
　　宋怜哑然，依旧是没有转身。
　　等到兰心磕完响头后提着行囊，恋恋不舍的离开，走了两步就回头望。发现一身霁蓝的身影并没回头，而往日雕楼画栋的华美建筑，却像层层叠加的锁笼，永远困住。
　　心一横，一路跑着离开了。
　　宋怜回眸，眼尾微微有着雾气。察觉她的背影正在快速消失，扬起抹欣慰的苦笑。
　　逃吧，逃离这里。
　　前世暴尸荒野，今生要好好的活下去。
　　……
　　“不错，干的漂亮。”
　　殿内一抹玄色，正把玩着弓箭。却没有将箭放在弦上，摸了两下后便放到红木架子上面。
　　男人稳健的步伐，挺直的脊骨以及沉稳的举止，以及身上绣着龙纹的黑袍，更显得整个人的庄重肃穆，不怒自威。
　　殿外的太监闲来无事，甩着拂尘。
　　谢觅双手合拢，欠身。自谦道：“也是父皇的一番教导，才让儿臣抓到了范家人的辫子，多亏父皇教导有方，儿臣自然是愧不担当。”
　　“哈哈哈——”大殿里传来男人爽朗的声音，满意地打量这个恭敬的女儿，相貌与她娘倒有个五成像，“就算朕有心教导，若是个木头脑袋，就算怎么教，也教不会。”
　　说到这儿，就想到那木头脑袋的老六。
　　天天就知道钻研木头，该背的书一点都没背上，该学的帝王制衡也学不会，真是一个不成器的家伙。
　　“虎父无犬子。”谢觅继续笑着巴结。
　　一身玄色帝袍的男人听到夸奖，更是笑的开怀，“这范家也真是胆大，朕赐了皇商的名号给他们，结果就仗着这个一家独大，当真是辜负了朕的一番期望。”
　　谢觅恭敬的站在一边，“父皇说的是。”
　　“食君禄，自然是为君者忧。而范家不仅不为父皇解忧，反而想着借此独揽，确实该敲打一番。”谢觅借此声讨，这几句话让高堂之上的男人面露疑色。
　　“那你说，该如何处置范家？”
　　倏忽，声音变得沉稳。
　　那双如雄鹰般锐利的眼神，紧盯着台下恭顺的女人，仿佛想透过她的模样直穿心灵，“毕竟这件事情是你办成功的，又有何高见说为父听听？”
　　“儿臣不过是女流之辈，又怎懂得朝堂上的制衡之术？万事自然是父皇做主。”谢觅自然不敢居功自傲，也知道皇上的疑心最重了。
　　恭敬自谦的态度讨好了高堂上的人。
　　原本，他的眉宇之间还透露着隐隐的压迫感，听到她自谦的话，竟也慢慢的舒缓。
　　“也是，女儿家还是少沾染。”说话的语气中有着一丝的轻蔑，“最近练骑射，是否跟得上？”谢修难得放下帝王的威严，与女儿闲聊起日常学习。
　　“儿臣愚钝，但会尽心竭力跟上各位哥哥的。”谢觅先是不好意思，随后又露出鼓舞欣喜的神色，“一定会再接再厉，不负父皇的期望。”
　　“不错，有这个心便是最好。”谢修满意地捋着自己的胡子，越看这个遗落在外的女儿越满意，“百越自古以来，就尚武。哪怕是女子，也要学会骑马，不然连马球都打不了。”
　　“听闻父皇的马球技艺高超，还……”
　　两人开始闲聊，少了朝堂上君臣之间的勾心斗角，多了些寻常父女之间的温情。
　　……
　　暴室
　　秋穗上前与门卫交谈，聊了几句后又给守着的门卫递荷包。
　　收到钱的门卫掂量了几下，随后露出了满意的笑，“既然如此，早去早回。可千万别让我们的差事难办，清楚了吗？”
　　秋穗屈膝笑应，“自然是的，放心。”


第44章 谁会记得第二？
　　狭小阴暗的墙面透出一丝光。
　　墙上新溅出来的血，掩盖了旧血凝固成的暗黑斑驳，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腐烂又恶心的味道，摆放的一排排刑具都糜烂着血腥。
　　宋怜目不斜视，直视前方。
　　在角落里，头发散乱的女人正低着头。
　　她的双手十分用力的按着椅子，似乎对一切遭遇都不满意，牙齿摩擦发出了可哧可哧的声音，双眼淬满恨意，默念着那个不可说的名字。
　　听到脚步声，忽的抬起了头。
　　那双眼怒目圆睁，充满了红血丝。
　　“好啊，你还敢来？”范芙渠在暴室里想明白了，一切都是她们算计好的，就等着她行差步错，好有个理由来责问她的母家。
　　宋怜无所谓的耸肩，“为什么不敢？”
　　嘴角衔一抹冷笑，眼中尽是鄙夷。
　　“当初是你说见我亲切，想要和我结为好友，如今我的好朋友，却联合我的丫鬟在日日用的香里面下毒。你这么恶毒，虚伪，有今日，难道不是你咎由自取？”
　　“宋怜，你才虚伪呢！”
　　范芙渠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冲过来时身体却没站稳，一个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
　　可见，这一晚上她没少遭罪。
　　范芙渠绝望地望着自己的双腿，鞋底的血迹沾湿了茅草，双腿颤巍巍，十分艰难搀扶自己站起来。似不甘心又埋怨道：“现在我的腿变成这样，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宋怜沉默，没想到她会这样。
　　去年的上元灯节，她一舞技惊四座。
　　“没有。”宋怜看到她腿这样，确实没有半点解恨，畅快。而在范芙渠眼里就是截然不同，“你明明心里就很得意，就跟你当初假意恭贺我一样。”
　　“你我之交，我从未虚情假意过。”
　　宋怜上一辈子十分自责，认为是自己害的她早死，活在愧疚之中。重生之后，若不是谢觅的几番提点，也不会防备范芙渠。
　　“呵——”范芙渠冷笑，只是笑着笑着泪水从眼眶落下，“你知道我当初为了上元灯会做了多少努力吗？我夜以继日的练习，只为得魁首，偏偏你的出现，抢走了该属于我的荣耀！”
　　宋怜听到这一愣，“你是说……”正在努力回想去年往事，记得那时确实与范芙渠初相逢，闲聊几句之后，确实觉得亲切。在她上台跳舞时，说了几句鼓励，打气的话。
　　后面，得知参赛就能获得五两白银，长姐宋妙一直催促着她上台，宋怜也想着改变府中拮据的生活，那五两白银不拿可惜了。
　　魁首，却落在了她身上。
　　也勤于她在府中多年的练习。
　　“凭什么？”范芙渠歇斯底里的大喊，“我努力了那么久，就想靠着那一场华美的舞蹈名冠上京，偏偏却被你给截了胡，明明你那个时候祝我马到成功，为什么还要抢走属于我的东西？”
　　“魁首上面没写你的名字。”宋怜明显的被吓了一跳，后面稳住心神，“当时我与你也只是萍水相逢，我怎知你会为这个努力了许久？”
　　“好，这个暂且不提。”范芙渠那双眼睛睁的很大，“比赛结束后鸿运楼背后的主人想要见你一面，而你却推脱并且举荐我，去之后则得到无尽的羞辱，各种讥讽。”
　　宋怜沉默，她真不在意鸿运楼是谁在经营？
　　那时的她还在担心出尔反尔，私下里约她见面，本以为要将魁首所得的十两黄金给收回。所以赶忙推脱不见，便把机会让给了一脸期待的范芙渠。
　　“是我举荐你，可去不去？在你！”
　　宋怜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没错，“若你不想去，便不去。去了被羞辱反倒是我的过错了？”
　　“……”范芙渠说不出话来，她一股脑的将错按到了宋怜身上，“还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抢走了该属于我的荣耀，得了魁首还一脸虚伪的说：我也没想到会是我，其实你跳的很好，只是可惜了……”
　　宋怜面色冰冷，“别把错怪在我身上。”
　　她只是想赚那几两碎银，所以才参加了比赛，并没想到在范芙渠眼里她是这样的。
　　“世人永远只记得榜首，谁又会记得榜二！更何况，我凭什么要被你压一头？你算什么东西，你的爹又算什么东西？只不过是一个圣上不得重任的废物，更何况你还是他的女儿！”
　　远处还在生气的宋哲，突然打个喷嚏。
　　“……”宋怜没想到争论就争论，怎么就上升到她爹了？虽然但是……宋哲确实蛮废物的。
　　“自始至终，你只是把错一股脑都怪在我身上，这样你才能心安理得，其实……”
　　宋怜说到一半就被她打断了。
　　“你住口，你当初虚伪，如今也是一样的虚伪。联合公主那个贱人陷害我，还质问为什么下毒，你们两个狼狈为奸，故意找我的把柄，当真是让我觉得恶心！”
　　范芙渠歇斯底里的大喊，神迹癫狂。
　　宋怜下意识的否认，“我没有陷害你。”
　　“你还在装什么圣人啊？明明是你联合公主污蔑我下毒，现在还要装的如此无知和单纯，我看到你这张脸，我就觉得恶心！”
　　说到“恶心”一词，故意的咬重了些。
　　“怜主，这时间快到了。”身后的秋穗走上前来，伏在耳边小声的说着：“若是聊的时间太长，惊起了上面的人，守门的那边也不好交代。”
　　“嗯。”宋怜回应，“先走吧。”
　　看她如此癫狂，也问不出什么话。
　　而且，来见关押的犯人，还是顶着谢觅的的名声出来的。若是被有心之人传到上位者的耳朵里，谢觅在皇宫里更加如履薄冰。
　　宋怜转身离开，毫不犹豫。
　　范芙渠也顾不上脚心的疼痛，三步并两步的跑过去。结果疼痛难忍，一个不当心，直接脸摔在了地上，艰难的撑着身体，坐起来时发现宋怜早就远去了。
　　双手抓着粗糙的杂草泄愤，目眦欲裂。
　　……
　　回来的路上，宋怜心事重重。
　　为什么？
　　范芙渠认为她和谢觅联手，而且还说是污蔑。明明所有罪证都摆在面前了，已经是铁证如山，为什么范芙渠觉得是她在诬陷？


第45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废了？”谢觅面不改色。
　　将看完的信递到了烛火上面，炙热的火舌很快就吞噬了信封，随后化成一抹灰烬。
　　太监装扮的男人弓着腰，“是的。”
　　黄令轩并没有往日太监身上的谄媚，挺直的腰板以及阴翳的眼神，“都按照了公主的命令，明面上脚是受了点伤，实际上的脚却很难走起路了。”
　　谢觅眼神凛冽，“是她咎由自取。”
　　昔日，她加注在宋怜身上的种种苦果，如今，自然要报应在她身上。只是前世让她死的轻松，这一世，就没有那么轻松惬意。
　　“江南那一块地饶丰富，富庶。等到皇上料理了范家，我们的人就可以轻松的介入江南。”
　　“做的别太显眼。”谢觅警告他。
　　“放心，初娘不是这么蠢的人。”黄令轩为她打包票保证，“只是突然之间囤这么多陈粮，这东西虽然便宜口感不好……更重要的是，等到秋收之后，各地粮食价格一定会下去的，这不就是亏本买卖？”
　　“本宫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谢觅对这件事情胸有成竹，就想靠着灾来大赚一笔，“雾影，你关心这些，不如去掩盖你的踪迹，谢瑜那边查的倒是挺紧的，不怕命丢了？”
　　“属下并不担心。”黄令轩眼底的轻蔑毫不掩盖，对那些追查的蠢货嗤之以鼻，“就那些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查出什么？”
　　黄令轩想到这，就抑制不住的开心。
　　像他这种生来便是贱民的人，居然可以左右那些高门贵族的性命，他能不开心吗？
　　阴翳的眼神中，嘴角抑制不住的疯狂。
　　“只是……名为宋鹏的倒霉蛋，确实是真倒霉了，谢瑜倒是没打算留下他。”黄令轩耸着肩膀，满脸无所谓的神情，“明面上宽厚，暗地里下手，也真是伪善的很。”
　　谢觅早就料到了，谢瑜向来如此。
　　黄令轩见自家主子没回应，便知道她不感兴趣，于是又换了另外一个话题，“这一个，公主您一定很感兴趣，是关于宋怜……”
　　正说着，就感受到那骇人的目光。
　　黄令轩嘴角抽搐，赶忙绕了一圈，“其实是关于宋怜她姐的事情，宋家的二小姐拿簪子划伤了自己的脸，至于原因嘛……众说纷纭，这女子竟不爱惜自己容颜，可真是闻所未闻。”
　　“哦？”谢觅内心大惊，记得宋妍可是嫁给了谢珏做侧妃，怎么会突然划伤了脸？
　　“是啊，这事都传开了！”黄令轩也是听了许多谣言，耳朵里面都听出茧子了。“有谣言传她癫狂了，也有谣言说是为了情郎宁死不屈，甚至还有的说——是鬼上身了？”
　　说后面那句话，黄令轩神经兮兮的。
　　谢觅冷着一张脸看他，被那冷冽的眼神所看着，黄令轩这才恢复了正经，假装咳嗽两声，“可确实很奇怪，也不知宋二小姐受了什么刺激，竟做出这种有违常理的事。”
　　谢觅也觉得奇怪，怎么会突然这样？
　　如果所有事情都不按上一世来，年末的天灾会如约而临？谢觅正在沉思，而边上的黄令轩没察觉到主子的情绪，依旧在嘀咕着这件事。
　　“也不知这宋老头如何处置？”
　　黄令轩双手环臂，嘟囔道：“传出了如此丑闻，想必圣上知道了定会勃然大怒，也不知他到时候会如何收场？”突然又想到了些什么，“您说，是送到庄子里面养病吗？”
　　谢觅：“……”
　　“主？”黄令轩歪头疑惑，“您在……”
　　“继续收陈粮。”谢觅冷不丁的一句，让黄令轩满脑袋问号，“主子，您……确定？”
　　“确定。”谢觅就要赌这一把。
　　风险与收益是并存的。
　　……
　　宋怜刚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屏风处有个弯腰的身影，并且无奈的说：“公主，您何必日日都为她试药，这些事情吩咐下人去做便好了。”
　　“本宫愿意。”谢觅舀了一勺药入口。
　　嘴里全是苦涩的味道。
　　黄令轩弓着腰一脸无可奈何，就在旁边絮絮叨叨，“您是千金之躯，又怎么可……”
　　宋怜轻轻的挪步进来，便看到两人。
　　谢觅正好将手上的药放到桌边，注意力在旁边解苦的甜品上，“这道酥糖里面有花生，以后就别上了，她不喜欢。”十分厌恶的摆手，黄令轩赶忙过去拿走盘子，“奴才明白。”
　　随后，黄令轩端着盘子一路后退。
　　“碰巧”遇见了门口的宋怜。
　　“哟，怜主。”立马屈膝准备下跪，就听见宋怜说：“不必了。”听到这话，黄令轩麻溜地站了起来，“那奴才还有事，先走了。”
　　“姐姐？”谢觅突然站起来。
　　注意到宋怜忧心忡忡的神情，也知道宋怜背着她去见范芙渠了，但依旧装作不知：
　　“看着心事重重，是怎么了？”
　　“没什么。”宋怜心虚否认，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就在刚才，她怀疑谢觅利用她。
　　可是，谢觅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为她改变了许多……
　　自己怎么能因为别人的随意两句，也许是挑拨的话而介怀，去怀疑一直对自己好的人。起码，到现在为止，谢觅对自己很好。
　　“是么？”谢觅拉着她的手走到桌边。
　　将温热的药推了过来，“这药我替姐姐尝过了，虽然有些苦，可是良药苦口，姐姐喝了之后，身体一定会恢复如从前般。”
　　“可是药苦……”宋怜脸上全是抗拒。
　　谢觅苦口婆心的劝着：“知道药苦姐姐喝不惯，所以专门准备了酸梅子。今日我午后没什么事，不如陪姐姐一起放纸鸢，消遣时光？”
　　宋怜踌躇着，总觉得这个提议不好。
　　“不如我们做点其他的事也好，虽然是白日，但在白日做也颇有一番趣味。”谢觅露出乖巧又懂事的笑容，与她嘴里的话格格不入。
　　“我喝。”宋怜接过药，一口气全喝了。
　　苦涩的味道布满了口腔。
　　那张脸皱的像酸梅子一样，“苦，苦的我舌头都麻了。”谢觅像献宝似的将梅干递到她面前，“那姐姐快尝尝，这酸梅干最是能解掉嘴里的苦味。”
　　“我要去放纸鸢！”宋怜忍着嘴里的苦味和她认真的说：“如果不让我放纸鸢，那我就不吃酸梅，苦死我自己。”


第46章 情不知所起
　　“噗呲——”谢觅没忍住笑了出来。
　　宋怜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太过幼稚，再加上对方的笑容，更是窘迫极了。“你笑什么笑，这是件很好笑的事情吗？你不许笑！”
　　谢觅用手掩面，“你真霸道。”
　　“对，我就是霸道。”宋怜忍着嘴里的苦味不吃酸梅，“而且……刚刚说的话真的很好笑吗？”
　　谢觅点头，认真道：“对。”
　　“不吃酸梅子解嘴里苦涩，苦的又不是我，倒是姐姐。”谢觅用单手撑着脸，坐姿肆意，“还要憋着不吃，我记得——姐姐是最怕苦的。”
　　“不吃。”宋怜闹起了脾气，“我要把我自己苦死，你以后就没有姐姐。”气鼓鼓的说着，还将手揣了起来，“除非你答应我，白日不可宣淫。”
　　“噗嗤——”这次笑的声音更大了。
　　刚才还在生气的宋怜有些狐疑，“你又在笑什么？不仅笑就算了，比刚才笑的还大声？”
　　“姐姐还说不喜欢~”
　　谢觅挑眉露出坏笑，言语暧昧道：“明明是喜欢的紧，青天白日的还想着这些。”
　　“我……”宋怜的面色绯红。
　　“原本是想去看皮影戏，可是想到这是白日也不方便，失了晚上看的趣味，竟没想到姐姐会联想到那件事。”无奈的耸耸肩，全然无辜的模样。
　　宋怜又急又羞，“那，那你刚才的眼神与样子，暧昧的神色和挑逗的眼神，分明就是……”
　　“姐姐真霸道，明明我是清澈又干净的眼神，却被你理解成这样。”谢觅一脸无辜又无奈的样子，桌子对面的宋怜早就已经羞红了脸。
　　“你…你…”宋怜憋了许久，也说不出个理所当然来，只能生气的揣着手，并且用力哼一声。
　　谢觅将盘子推到她面前，“快吃吧。”
　　“不吃。”宋怜赌气的将脸转到一边去。
　　谢觅耐心的哄着：“吃一口吧，你要是苦死了自己，我可是会心疼的。”宋怜嘴里的苦味已经消散了很多，也不知道某处突然莫名其妙起来，竟然觉得甜丝丝的。
　　“嗯…”宋怜的声音变小，“吃就吃嘛。”
　　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驱除了不少药的苦涩，宋怜甚至觉得这酸梅子都甜起来了。
　　若是永远这般，似乎也不错。
　　……
　　晴朗的天空上飘旋着纸鸢。
　　“姐姐，你的纸鸢还飞不起来吗？”谢觅调整着手中的绳子，注意到还拿着纸鸢在跑的宋怜，“需不需要我帮你放，你都已经试了很多遍了。”
　　“不要！”宋怜大声拒绝，随后又专心致志的摆弄纸鸢，牵着绳子一路快跑了起来。
　　看着自己的纸鸢快要飞起来了，于是加快了跑动的步伐，注意力全在纸鸢身上，浑然没察觉面前的小石子，直直的跑了上去。
　　“那你小心点，别摔了。”
　　碰——
　　言出法随，宋怜被石头绊倒了。
　　谢觅毫不犹豫的松开纸鸢，提着裙摆一路跑过去，发现宋怜跪坐在地上。走上前去发现宋怜并无大哭大闹，反倒是很平静的坐在草地上。
　　“姐姐，没事吧？”谢觅关心急切的问。
　　宋怜泰然自若的回答，“没事，不疼。”
　　“真是可惜了，差一点就飞上去。”宋怜看到那纸鸢快飞起来了，于是想跑的快些。结果就因为自己一步踏错，纸鸢，最终还是没有飞起来。
　　谢觅却察觉到她擦红的掌心，被擦出了血丝，红了一片。“掌心都这样了，膝盖估计更严重，回去擦点药。”谢觅只关心宋怜的身体状态，至于纸鸢什么的，无足轻重。
　　“最后，还是没有飞起来。”
　　宋怜还在为纸鸢的事伤感，结果就被谢觅抓着手背了起来，“姐姐，你做任何事多想想自己，你担心纸鸢没有飞起来，我担心你受伤严不严重？”
　　宋怜缩着脑袋，自觉惭愧小声呢喃：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其实我也不值得。”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谢觅背着身上的“二两肉”，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怎么感觉还是没有胖多少？
　　瞬间，眼泪如潮水般涌来。
　　宋怜吸着发酸的鼻子，“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能显而易见的听到哭腔，“明明一直都对你不好，冷脸冷言。不仅如此，还打你，甚至拿簪子刺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你。”
　　谢觅也说不清楚对宋怜的感情。
　　只是灰暗的人生里，偶然得到一缕光。贪得无厌的想要更多，想要紧紧握住，却发现流逝的更快。
　　宋怜的手按着她的肩，“你才是笨蛋。”
　　谢觅没有否认。
　　……
　　“嘶——”宋怜痛苦的面部扭曲。
　　双膝不出意外都红了一圈，有的地方甚至撕破了皮，渗透出血液。白色的药粉被轻柔的推开在膝盖上，宋怜比喝药还要痛苦的神情，“轻点轻点，疼疼疼，疼死了……”
　　谢觅面不改色的上药，“咎由自取。”
　　宋怜看到她这样委屈巴巴，“真的疼。”
　　谢觅无可奈何的叹气，手上的动作一直都没重过，“现在好了，膝盖伤成这样，也不知能不能赶上五月初五的生辰，若是双腿伤成这样，怕是连走路都困难的很。”
　　“谁说的？我肯定能好！”
　　宋怜听她突然提起生辰，顿时就神采奕奕，也不喊疼，“你打算给我什么惊喜呀？”
　　谢觅一脸高深莫测，逐渐靠近。
　　两人之间，只有咫尺的距离。
　　宋怜更是满脸期待，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听到谢觅凑在耳边说：“不告诉你。”
　　“切——”宋怜不乐意的长呼一声。
　　“若是说出来了，又怎能叫惊喜？”
　　谢觅看她生闷气的样子，不知为何就觉得开心，“当务之急，你必须得好好养你的腿伤。”
　　屋外的长廊，正快步走着一个身影。
　　棠雪一路小跑了进来，“小姐，小姐。”
　　刚进来就发现公主也在此，立马就跪了下来，十分惶恐。宋怜原本还在嬉笑玩乐的神情变得严肃，“这是怎么了？怎么急急忙忙的。”
　　棠雪犹豫的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今儿你不是要送兰心一程，随她一同出宫了，爹看了我写的信，有没有放……”
　　“小姐，兰心死了。”


第47章 一切都是注定的？
　　一根绷直的线还在被用力撕扯。
　　最后，那根线承受不住，断开了。
　　宋怜捂着胸口不可置信，呆滞的神情重复摇头，嘴里念念叨叨：“这不对，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宋怜身体下意识的想动，可膝盖处传来拉扯的痛，捂着受伤的腿露出痛苦的神色，大滴大滴的眼泪流在了腿上。
　　明明这一世已经澄清了误会，兰心只不过是被当刀子使了，特意让她逃离这里，为什么她的命运没有更改，还是死了……
　　难道？
　　猛地抬起头，与谢觅对视：“有没有…”
　　谢觅神情是突然的一怔，率先是不可置信的摇头否认。随后神色哀怨委屈，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自嘲道，“在姐姐心中，我一直都是满口谎言，道貌岸然的人，从未有过改变？”
　　宋怜闻之自责，因为之前谢觅对兰心下过死令，所以她第一反应是谢觅。如果不是她的话，那兰心的死，又是谁下的狠手？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宋怜立马向她道歉，“我只是……只是想到你之前下令处死，所以第一反应是你，我真没有想到兰心居然死了。”
　　原本被悲伤充斥的内心又涌入了一大股的自责，惭愧。“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你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天真了，以为能改变……咳咳……”
　　宋怜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到后面开始猛的咳嗽，哽咽着道，“为什么她死了？”
　　谢觅看她哭成这样，心疼。
　　走到宋怜身边，抱着她安慰：“我不跟姐姐计较这些，姐姐别再哭了，伤身体。”
　　棠雪看着这一切，不敢吱声。
　　知道小姐与公主关系匪浅，没想到关系如此深厚，倒不像是手帕之交……却像男欢女爱？
　　脑海里充斥这个想法时，赶忙缩头。
　　“棠雪，你说。”谢觅突然唤她，“兰心是怎么死的，你在哪发现的，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棠雪小心翼翼地抬眼，注意到上位者的威严后立马缩头，着急慌忙道：“小姐写了家书，说要传达给宋老将军，奴婢就赶忙给送了过去，兰心那时候说是去收拾细软，奴婢也没有多留心……”
　　说到这棠雪自责的很，“就没想到是最后一面，奴婢若是知道，一定拦着她不让她去收拾东西，居然会落到这般下场！”
　　谢觅皱眉不耐，“到底怎么了？”
　　“宋老爷看完信后，管家就给了奴婢兰心的卖身契，随后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兰心收拾好包裹，结果找了一遍发现人不见了，随后听三小姐身边的鸢儿说，抢了她的手镯后便跑了出去，不知去向。”
　　宋怜听着她的话，察觉到不妥。
　　“怎么就一张卖身契？”宋怜觉得既然要赎就一起赎，毕竟给了兰心那鞠青不出意外也会给，“你说她跑了出去，不知去向，又是怎么发现的？”
　　“鸢儿说兰心问了鞠青的下落，之后就跑出去了，随后，奴婢带着家丁去乱葬岗查看，兰心……”说到后面，棠雪不忍心再说。
　　宋怜只觉得背脊发凉。
　　是透过骨子里的发冷，苍白沙哑的嘴唇嗫嚅着：“兰心——找到了兰心的尸体……是吗？”
　　“只找到了一些。”棠雪小声啜泣。
　　碰碰——
　　原本想站起来的宋怜，听到棠雪的话像是被抽走了身体里的支撑，狼狈地摔了重重的一跤，却丝毫察觉不到双膝的疼，眼中只有无尽的悔恨。
　　棠雪想要上去搀扶，结果就被谢觅给支开了，“先出去，本宫和你家小姐聊聊。”
　　听之，棠雪只能顺从，“诺。”
　　棠雪快速的离开，把门彻底关紧。
　　“怎么会啊？怎么会？”宋怜不可置信的重复着这句话，明明误会已经解开了，让她俩双宿双飞，过上平平淡淡幸福的生活。
　　最后，兰心还是落得暴尸荒野的下场。
　　跟上一世，简直是一模一样。
　　谢觅蹲下来将她拥入怀中，单手拍着她的后背，透过衣衫也能感受到颤抖的身躯。
　　“姐姐，别哭了。”谢觅在旁安慰。
　　宋怜哭的泣不成声，回想那些年兰心的细心伺候，就像姐姐一样保护，关心她。虽然两人并无血缘关系，可这日久天长的相处下来，宋怜早就把她默认为亲人了。
　　谢觅就一直抱着她，给予安全感。
　　宋怜哭到后面，眼泪都已经哭干了。
　　最后，用着沙哑的嗓音诉说，“明明我已经让兰心离开了，结果还是难逃上一世的命运，难道命运就这样不可抗拒，全部是已经注定好了的？”
　　谢觅的手一顿，赶忙否认，“不是的。”
　　用发凉的指尖抓着谢觅的手，“可是，可是已经摆在面前。”谢觅反手握紧她发凉的指尖，“姐姐这是伤心想多了，没有什么命中注定，理应如此。”
　　谢觅的眼神冷漠，鄙夷不屑。
　　依旧不耐其烦的安慰宋怜，“什么命里注定的，那些都是虚假唬人的。佛说这世受苦受难才能下辈子享乐，只不过是上位者为了统治思想，心甘情愿的服从而已。”
　　“……确实。”宋怜其实也不信佛。
　　高台之上的佛祖涂着金漆，香火不停。高台之下的流民饥肠辘辘，流离失所。
　　他们却跪在佛前苦苦的哀求。
　　求着佛祖显灵。
　　随后，宋怜也没往那个方向去深思，心里蔓延着对兰心逝去的伤心，以及悔恨，甚至在想让兰心留在身边，也许就不会发生。
　　”要查清楚，兰心到底是怎么死的？”
　　“姐姐放心，我会查明白的。”
　　……
　　时光回溯
　　“小姐虽然爱吃甜的，但不能太甜。如果小姐做噩梦的话，总会呓语不停，还有小姐讨厌花生，每次吃了都会浑身红痒，切记以后，绝对不能有……”
　　兰心还在认真的跟棠雪嘱托。
　　棠雪吸着鼻子一一应承，“嗯嗯嗯。”
　　“姑娘们，宋府到了。”马车外的车夫突然一嗓子，棠雪立马收住快流出来的眼泪。
　　两人下了马车，让车夫在边上等着。
　　“咱俩分头，我得先去收拾东西，你就去禀告老爷和夫人。”兰心站在宋府后院的小门边上，说完话后就开始敲门，棠雪点头应承，“知道了。”


第48章 这是从哪来的？
　　兰心轻快的步伐走在宋府的长廊里。
　　想到以后不用为奴伺候，就越发的开心雀跃，甚至在畅想着以后的美好生活，鞠青的穗子打得那么好，针线活也不差，以后可以开一家制衣的铺子，日出而作，日落……
　　正在美好畅想时，走到了二小姐的院子面前，站在原地整理了自己仪容，这才满怀喜悦的走进去，可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
　　发现崎岖不平的地面有着血迹，看着鲜红夺目，似乎是前不久刚发生的。还有院子里的草木花石，乱糟糟的，有的花丛还被踩踏过。
　　越走心里越不安，莫名的慌了起来。
　　由于心里太慌，不自觉的抓紧衣袖。
　　走了几步都没有看见人，往日伺候二小姐的奴婢只多不少，怎么今儿却看不见人？
　　直奔到丫鬟住的耳房里，发现床铺用品都已经被扫荡一空，就剩一张大床和乱成一团的梳妆台，但妆匣盒子里面空无一物。
　　“这怎么会？”兰心呆滞的喃喃自语。
　　“你怎么可以骗人呢？不是说会一直要等着我回来，怎么可以故意躲着不见我？”
　　“对！”兰心像是快要溺死的人突然抓到了根救命稻草，“你一定是在躲着我，是不是？”
　　“真是过分，你怎么能故意整我呢？”
　　兰心魔怔一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手中的行囊早已不知所踪，她着急慌忙的寻找院里的每一处，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她失魂落魄的走出来，嘴里念叨着：
　　“鞠青，你别再躲着我了，再这样下去我会生气的，求求你了，你别躲着我了。”
　　说到后面，显而易见的哭腔。
　　想着再继续下去也无功而返，就决定离开这去问问宋府的其他丫鬟，刚出了院子就发现三小姐身边的鸢儿，此刻，正得瑟的举起手臂，“这银镯子成色不错，可是花了好多钱的~”
　　银镯子上的铃铛随着摆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这声音立马就吸引兰心的目光。
　　疯了似的跑上去，抓着鸢儿的肩膀大声质问她：“快说，这镯子你是从哪来的？”怒目圆睁的发狂样子，把鸢儿给吓了一跳。
　　“你不是在宫里想着荣华富贵，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鸢儿一直羡慕兰心能够进宫陪伴，若是被皇亲贵族看上做妾，也比在府里做丫鬟强。
　　她收敛心神，扬着脸像是宣告主权一般，“这自然是我的东西，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说，快说！”兰心歇斯底里的大喊，奋力摇晃着鸢儿的肩膀，“到底是从哪来的？”
　　鸢儿明显被吓着了，“别，别人送的。”
　　“谁送你的？”兰心提高声调，是前所未有的着急，“你说，到底是谁送的，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鸢儿身体被晃的摇摇晃晃，旁边的丫鬟想伸手制止，就被兰心一个眼神恶狠狠的瞪回去。
　　“是前院的李四送的，他说攒了许久的钱给我买了个镯子，特地送给我的。”鸢儿也没见过兰心这副模样，被吓得全部都抖落出来了。
　　“李四？”兰心记得这镯子是鞠青的，怎么会在李四的手上，“那我再问你，鞠青她们去哪了？我刚才去落花院里瞧了，全部都空空如也，甚至连人都不见了！”
　　听到鞠青的名字，几个丫鬟都不约而同的低头，在听到她说二小姐时，立马嘘声。
　　“你不要命了？你还敢提起她！”
　　鸢儿慌忙的捂住她的嘴巴，“这个名字以后谁都不许再提起，被老爷听见的话，会很惨的！”
　　“那你告诉我，鞠青呢？”
　　兰心掰开她的手，继续质问。二小姐到底怎么样了，她并不关心，只在意鞠青到底怎么了？毕竟，除了她以外，还有谁关心？
　　一众丫鬟眼神躲闪，愧不敢言。
　　“你快说啊！”兰心看到她们的神色越发的紧张，于是继续提高音调，“你要是不告诉我鞠青怎么了？我就去告诉老爷，你在背后议论二小姐的事情。”
　　此话一出，几个丫鬟吓得抖如糠筛。
　　尤其是鸢儿，“你你你这家伙……”
　　兰心见此装腔作势要走，结果立马就被那群丫鬟拉住手，“你别去告诉老爷，我说我说！”
　　“说。”兰心目不转睛地盯着，想从她们的脸上看到答案，可没想到，答案让她如此绝望。
　　“鞠青死了。”这话像晴天的霹雳。
　　兰心第一反应是冷笑，“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就是想私吞这个银镯子，故意找的理由来骗我，好好的人怎么会死了？”
　　“谁稀罕骗你啊？”鸢儿大声否认，随后将眼神瞥向几个小丫鬟，“若是我一个人骗你也就算了，你去问问她们是不是？我才不会拿生死之事开玩笑。”
　　小丫鬟们看了一眼兰心后，虽不吱声却也点头承认，一时之间，氛围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兰心觉得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像是心中紧绷的弦，被用力的掰断。
　　“她怎么死了？”兰心记得鞠青说过，会一直等她回来的，怎么可以率先离她而去？
　　“因为她的主子忤逆了老爷，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挨了板子，鞠青挨的最严重了，毕竟是贴身丫鬟，好像因为没挨住就…就……”
　　鸢儿说着说着就觉得悲凉，后怕。
　　像她们这样的下等人，就算被打死了，也只是拿银子了事。她们的命贱如草芥，想到这，更坚定了她想往上爬的心。
　　“那她的尸体呢？”兰心说话时，被胭脂掩盖的红肿双眼，又情难自控的流下眼泪。
　　鸢儿抿着嘴，“额….草席一卷，就，就丢到乱葬岗了，好像。”她不是很确定鞠青的下落，“你以后千万别在老爷面前提起这些事，而且别说是我说的，你记住了嘛？”
　　兰心松开双手，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鸢儿按着胸口有些庆幸，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上空空如也，银手镯不知什么时候被兰心顺走了。
　　“兰心，你居然抢我东西？”
　　鸢儿四处张望，发现人早就已经不见，只能急得在原地跺脚，骂了几句脏话才勉强解气。


第49章 我来找你了
　　兰心一路撒丫子跑在街上。
　　记得城外的乱葬岗脏乱的很，鞠青那么爱干净但胆子又那么小，肯定会不习惯在那待着。
　　推车的商贩差点撞到兰心，赶紧调头转了个弯，捡起地上的菜，还不忘絮絮叨叨的责骂：“跑这么快，赶着去死啊？”这话纷纷引得周围路人侧目，说几句闲话后，又纷纷回到忙碌之中。
　　兰心甚至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满心皆是她，一路狂奔到城门外不远处的乱葬岗。
　　尸横遍野，高高垒起。
　　树枝被风吹动，像是发出嘶吼。埋葬着许多人的不甘，与怨恨。树枝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蔓延在这片土地里，不甘的怨灵发出来。
　　有的尸体长久没人管，已化作白骨。
　　任由着风吹雨晒，无人祭奠。
　　许多都是草席一卷，越是走近，越是被那尸臭味熏得恶心，兰心顾不上这恶心的反应，捂着鼻子在尸堆里面寻找着她的尸首。
　　远处的野狗正在大快朵颐，啃食着新鲜的血肉。听到有脚步声，立马抬头露出警惕的动作，龇着满是鲜血的牙，怒视着闯进来的“不善之客”。
　　兰心一眼就瞧出了那是鞠青的衣裳。
　　也注意到那个浑身油亮的黑狗，龇牙咧嘴发出“呜呜”的挑衅声，幼年在山村长大的兰心知道，在那只野狗眼里是“入侵者”。
　　兰心并没有展现惧意，像这种畜牲你越怕它，它就得寸进尺。想着赤手空拳也打不过这畜牲，想从身边找些顺手的武器。
　　就因一个转头，那野狗就扑了过来。
　　靠近才发现，那只野狗有多大！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倒她，锋利的犬牙穿过她细嫩的皮肉。若不是兰心反应敏捷快速，抬手用胳膊挡住了犬牙，那锋利的牙齿就咬穿她的咽喉。
　　兰心用双脚用力踹着狗的肚子，说不上聊胜于无吧，就是是无济于事。手臂因为咬伤冒出了夺目的鲜红，凝成的血珠全滴落在兰心的脸庞上。
　　强忍着胳膊的疼痛，咬牙坚持着。
　　“畜牲，畜牲！”兰心用手抵着狗的嘴，另外一只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也不顾摸到了什么，拿起东西就往野狗脑袋上面砸。
　　白色的腿骨奋力的砸在脑袋上。
　　野狗忍受不了疼痛，这才松开了嘴。只不过胳膊上的一块肉也硬生生的被结果给咬掉了。
　　兰心的左手颤抖不停，鲜红夺目的一块明显凹了进去。但是兰心并没有惧色，手拿着“武器”对着那只狗，在警告它过来试试。
　　经过一番纠缠后，野狗倒是跑了。
　　兰心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跑过去，就看到了面目全非的鞠青，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走，我带你回家。”
　　兰心抱着隐约尸臭的鞠青，视若珍宝。
　　想抱着离开，发现她的身体快要散架，动一下腿骨和胳膊就在摇晃。加上兰心消耗许多体力，再加上伤痕累累，此刻早就精疲力尽了。
　　“你明明说会等我回来的，你怎么能失约呢？”兰心发现自己不能带她回去了，也许自己今日也要埋葬在这，“明明你都答应我了，为什么……为什么……”
　　兰心哭了许久，哭的嗓子都哑了。
　　语调沙哑，气若游丝。
　　身体各处伤口都在不断的流血，兰心觉得大脑越来越重，看什么东西都模糊不清。
　　但是下意识的抱进怀中的尸体。
　　把银镯子戴在了鞠青手上，哪怕手腕那一块血淋淋的展现出来，兰心也觉得她戴的好看。
　　“你最擅长刺绣了，到时候我们开一间绣坊，该取什么样的名字？我不识字，要不然还是你来取吧，到时候我织布你刺绣，再种一棵梨树，春日里看梨花盛放，夏日在树下避暑取凉，秋日里就摘梨熬糖，冬日里就一起看漫天飞雪……”
　　兰心闭着眼一脸神往，似乎看见了。
　　而不远处的小山丘藏了三五只野狗，天上飞翔的秃鹫也盘旋于此。
　　睁开眼时，只能看到乱葬岗的荒凉。
　　“我要永远陪着你。”兰心觉得体力在被一缕缕的抽干，可是她没有丝毫害怕，今朝不能同生，那总能共死。“我知道你是胆小鬼，幼时村里婆婆讲鬼故事，你总是怕的躲在我身后。没事，你要等一等我，我快来找你了……”
　　话还未落，身体如断了线的纸鸢。
　　伤痕累累的身体倒在荒芜的土地上。
　　空中盘旋的秃鹫也缓慢下降，躲在山丘后的野狗也陆陆续续的出来，试探着向前走两步。
　　……
　　“所以，是我二姐姐反抗爹爹，所以爹一怒之下将气撒给了奴婢，身边贴身伺候的鞠青挨板子，最后，活生生的被打死了。”
　　宋怜神色空洞的坐在软榻上，总结着谢觅说的话，“所以兰心去寻她，在乱葬岗里被野狗秃鹫所分食，最后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是。”谢觅也觉得惋惜，“大致如此。”
　　随后，拿出一个普通的木匣子。
　　“这个是在鞠青床底下寻到的，里面倒是有许多碎银。”谢觅打开盒子，在许多碎银和铜钱之上，有一张白纸，上面的字迹并不多。
　　我的病治不好，别在我身上浪费。
　　字写的歪歪扭扭，看着并不像通晓诗书的人写的，在白纸之下是个银手镯，和沾满血却洗不掉的穗子。
　　“这穗子洗不掉，在乱葬岗找到的。”
　　兰心的尸首基本是找不全了，所以才命人找了这些遗物，“她俩的尸体我也命人捡了些回来，也安排了一场葬礼。毕竟她伺候姐姐这么多年，让她走的体面些。”
　　“谢谢。”宋怜闭眼流下两行热泪。
　　曾经想过是有人的蓄意报复，是范家的人不安分，或者是太子殿下让她感受一样失去挚友的感觉，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下子，连怨的都没得怨了。
　　沉默许久后——
　　宋怜手里握着镯子，“二姐姐为什么要忤逆爹，而且还划伤了自己的脸？我记得她不是被关到祠堂，任何人都不许探望的。”
　　谢觅沉思，“有谣言说是婚配……”


第50章 是养病还是逃离？
　　“婚配？”
　　宋怜记得二姐姐嫁的晚，十七岁的时候才嫁给谢珏，而如今也才刚刚的及笄，怎么会突然提起婚配的事情？
　　“对。”谢觅也觉得奇怪。
　　“听说是苏州的有一户人家上门求娶，也不知宋哲是怎么想的，竟然要将女儿许配给苏州人家，但你二姐性格倔强，无论如何都不想嫁……”
　　“其实我理解二姐姐，要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也不知对方究竟如何？却要与陌生的男人共度余生，换作是我，也是万万不肯的。”
　　宋怜回想宋妙的遭遇，觉得害怕的很。
　　谢觅颔首，沉默不言。
　　“可是……说来也奇怪，二姐姐上一世不是嫁给了四皇子做皇子妃，怎么会许配给其他人家呢？”
　　宋怜知道宋哲卖女求荣，想靠着女儿步步高升，一路腾达。是苏州那户人家给了什么好处，不然怎么会把宋妍给嫁出去？
　　仔细回想上一世的偏差，记得曾经是有媒婆登门拜访。说是要为宋妍说亲家，最后的结果，好像是不了了之了，如今却是——说成了？
　　“我也不清楚。”谢觅没想到这一世的宋妍没有嫁给谢珏，“只是你二姐，现在已经被送到庄子里养病了，若是不出意外，这辈子都回不来上京。”
　　“回不来也好。”宋怜不知道这样能不能避免，二姐跳河自尽的凄惨下场。“最后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逃离了权力争夺的漩涡中心，“养病”安度余生也好。”
　　“树欲静而风不止，名义上是送到庄子上养病了，可长久的不过问，总会纵容一些脾气大的奴才。”谢觅隐约觉得不对，张氏背后可是江南首屈一指的人家，又是宋府的嫡出女儿，虽然宋府正在逐渐的没落，但饿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苏州的那户人家，门楣不高不低。
　　宋哲又怎么会愿意将女儿许给他？
　　“更何况，我总觉得有些不对。我与宋妍见过几面，她不是那种逆来顺受，如同女萝或菟丝花那样。没有主见，需要依靠才能苟活的女人。”
　　“确实。”宋怜听她这么说，才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按照二姐姐那种刚烈，倔强的性格，都可以当众回怼爹爹，怎么会安心去庄子里面养病，了此残生？”
　　谢觅从宋怜话中察觉到意外之词。
　　“当众回怼？”谢觅问道。
　　宋怜点头回应，“是啊，之前大姐姐在齐家受了委屈，回来的时候碰巧被爹爹给撞见了。爹爹就训斥大姐不安分，二姐姐觉得大姐可怜，并为大姐说话。结果爹爹听了之后暴怒，罚二姐跪在祠堂里面。”
　　“若是如此，也不足为怪了。”
　　谢觅倒是没想到她如此果敢，这般的女中豪杰，倒是想与她见见。
　　“与其是送去养病，不如说是逃离。”
　　谢觅这句话让宋怜微微一愣，随后也马上反应过来了，“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二姐姐做的局。借着上门说亲的表面，然后再拒绝，又划伤脸，将这件事传的人人皆知，爹爹迫于无奈之下，只能送二姐离开？”
　　四目相视，谢觅挑眉代替了回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宋怜这总算是想明白了，这种家丑怎么弄得人尽皆知？原来是有人背后故意为之。
　　“宋妍很聪明，也很勇敢。”谢觅觉得如果没猜错的话，宋府的庄子上不会有宋妍的身影，不出意外的话，在去江南的路上。
　　……
　　圆月当空
　　一帆船在江上驶。
　　“主，床已铺好了。”
　　伺候的丫鬟低头说着话，靠在窗边望着圆月的宋妍，与往日似乎有些不同，左脸戴了一个银质的半边镂空面具，眉眼之中多了几分成熟。
　　似乎想什么东西想入神了。
　　并没有理会丫鬟的话。
　　“主子？”丫鬟的声音放重了些，这才把想入神的宋妍思绪扯回来，“既然一切都弄好了，那你就出去。”宋妍漫不经心的敷衍着她，最后，又呆呆痴痴地望着月亮。
　　在月光柔和的照亮下，波光粼粼。
　　天上的碎光碎在了点点的江面上。
　　圆月之上出现了一个疲态尽显的夫人，闭上眼睛，无可奈何道：“当真要这样逼为娘吗？”
　　跪在地上的宋妍眼神坚决，“娘，不是女儿逼您，只是女儿不想像傀儡一般，女儿的人生不该由别人做主，前些天就有媒人上门提亲了，不出意外，爹爹就要将我嫁出去了。”
　　张氏睁开眼，“娘不会同意的，肯定会为你择一位好夫婿，会平安喜乐，富贵……”
　　“娘，就算寻一位再好的夫婿，难道他就不会纳妾吗？”宋妍立马打断，含着泪问着母亲：“女儿自幼看着您含怨长大，看着自己的夫君纳了一个又一个的姨娘，强硬忍着心中不满，还要对所有孩子一视同仁，你心如泣血，女儿是最清楚的。”
　　这些话可谓是字字珠玑。
　　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的击中张氏的心。
　　“身为女子，要贤德大方。丈夫纳妾也是为了开枝散叶，女子又怎能心生妒忌？”
　　张氏的手正攥着佛珠，一字一顿。
　　“呵——”宋妍耸肩冷笑，“为什么偏要强求女子大方贤德，为何男子不能一视同仁，容忍妻子有几任丈夫？”
　　“你在胡说什么？”张氏立马制止她。
　　宋妍大声反驳，“那娘，愿意看着女儿步您的后尘，日日看着丈夫与其他女人恩爱非常，自己一个人独守空闺，为他操劳琐事家务，却得不到任何尊重与爱惜？甚至……像大姐那样，忍受夫君折磨，婆家的冷言以对，娘家的嗤之以鼻，受委屈却无法诉苦？”
　　说起宋妙的时候，宋妍眼中全是心疼。
　　明明是那么善解人意，又知书达理的大姐，却被折磨成那样，她又做错了什么？
　　张氏沉默，她自然不愿意女儿这样。
　　可是她的娘亲就是这样教导她，顺从夫君的话，安心教养儿女，以雷霆手段处理后宅。
　　“若是娘忍心看到女儿这样，那女儿便也愿意出嫁，只不过，得到的只有女儿的尸体。”
　　宋妍绝不屈服，说这话时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女儿就算是死，也不会嫁人。”
　　“你这个孽障！”张氏急得站起来，指着跪在地上的宋妍，她真是悔不当初，本以为读书是让女儿多识礼，没想到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居然还学会了威胁娘，我真是作孽！”
　　抬手正要打，宋妍闭上眼也不躲。


第51章 愿鸟儿自由的飞翔
　　高高扬起来的手，最终还是没落下。
　　宋妍睁开眼就看见娘亲甩开手，全是心痛不能自已，冷漠道，“ 要怎么样逼你娘，你以为你用死威胁我，就任你所为了吗？”
　　“女儿没有威胁娘。”宋妍否认。
　　而张氏都被她给逗笑了，“你刚才的以死相逼不是在威胁？你真以为你说要死，娘就顺从你了，你实在想的太多，我在后宅里什么没见过？”
　　宋妍早有预备，从袖口里掏出匕首。
　　银色的剑影照着张氏的眼，宋妍把剑鞘丢到一边，用锋利的尖刃对着自己的脖子。
　　“娘若是让女儿嫁人，女儿也不能违抗父母的话。但是，女儿也要遵从自己的心，既然难两全，婆家就得到女儿的躯体。”
　　“你你你……”真是没想到女儿如此倔强。
　　“你是我生下来的孩子，是我十月怀胎苦苦生下来的，我含辛茹苦的养你长大，竟然让你这般不孝！”张氏走过去，想要夺走宋妍手上的匕首。
　　结果她每过去一步，刀就往前靠一分。
　　锋利的刀刃划破白嫩的皮肤，隐约能看到几滴血珠，这把张氏吓得完全不敢动了。
　　“娘不动，你千万别做傻事。”
　　张氏此刻才觉得慌了，可见女儿对于嫁人的抗拒有多明显，“你要是敢做傻事，娘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而且还会恨你，清楚吗？”
　　“娘，你也别逼女儿。”
　　宋妍心里很难受，但是她不想过后宅的生活，各种的处心积虑小心翼翼，却为了讨好一个男人，她想要飞向更广阔的天地。
　　“行。”最终，还是张氏选择妥协。
　　不是因为没本事，而是因为更爱。
　　船在江上驶，能看到沿途许多不同的山川丛林。宋妍伸出手感受风在掌心划过，苦闷的心也逐渐被晚风所疗愈。自己是前所未有的觉得轻松，心中的压抑，随着逃离而消失。
　　迎着风，眺望着江面。
　　期待着，不一样的生活。
　　……
　　佛堂
　　香火供奉着堂上的金佛，台下的女人双手合十，闭着眼祈祷，掌心还有一串佛珠。
　　佛堂外
　　宋辉走到门口，问身边贴身丫鬟新燕，“娘在佛堂里呆了好久，送进去的饭食也没见动筷，当真是被二妹妹伤透了心。”
　　新燕也是一脸哀容，“夫人伤心，已经一天一夜都没进食了，就是跪在佛前苦苦的祈祷，奴婢怎么劝都不愿意吃。”
　　宋辉叹气，“二妹妹也真是的，不愿意嫁人就算了，何苦划伤了自己的脸，害得父亲发了雷霆大怒，还搞得议论纷纷。”
　　“唉——”新燕一个劲的叹气。
　　宋辉站在门口，隔着窗户依稀可见佛堂里的母亲，推门想进去再劝劝，就马上被新燕给阻止，“大公子别去，夫人说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闻之，宋辉只能无奈的松开手。
　　“娘亲这么说，做儿子的也得遵守。”
　　随后又向新燕问了几句张氏的身体，好生劝慰一番，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后院。
　　张氏闭上眼，全是女儿受伤的模样。
　　簪子划破她白嫩的皮肤，而眼神却如此的决绝，虽然心里面对女儿有无数情绪，但众多情绪中，却暗戳戳却有一抹开心。
　　这抹开心，不知从何而来。
　　是反抗寻常礼教下的女子必须嫁人，还是说戏耍了尊贵的夫君，亦或是说……
　　当女儿拿匕首抵在脖子上时，恍惚之间看到了以前的她，也是那样的不知世事。
　　这辈子不出意外，会永远困在这一小片天地里。若是女儿能代替她曾经的愿望，当真是极好。
　　曾经，她也想过四处游历。
　　最后，还是被困在这里了。
　　她是江南富商张雀翼之女，是正四品抚远将军宋哲之妻，是侧六品卫将宋辉之母。
　　但唯独，不是她自己。
　　凝霜，这是她的名字。
　　已经有许久、许久没有用了。久到她差点都忘记了，原来自己也是有名字的。
　　张凝霜无比虔诚地向佛祖祷告，愿鸟儿自由飞翔，哪怕风吹日晒，长途跋涉，颠沛流离。那鸟儿也是甘之若饴，不怨不悔。
　　……
　　摘月楼里弥漫着一股悲伤。
　　宋怜一身白衣，往日头上的珠钗全都卸了下来，鬓角边两朵白花点缀。旁边的棠雪是同样打扮，蹲在边上正烧着纸钱，还小声的啜泣。
　　“怜主，在宫里烧纸钱是大罪。”
　　秋穗在旁边劝解，宋怜继续将纸钱丢进火盆里，“我知道，但今儿是她头七，就烧这么一回。死者为大，这也是给她最后的哀荣了，也算是了结我与她的主仆之情。”
　　火焰吞噬了白纸，烧的更烈。
　　秋穗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可总有些不放心，“那奴婢去外面看着，谨防有什么不轨之人进来。”说罢，弯着腰从后退了出去。
　　宋怜像机械一样丢纸，现在的她已经哭不出来了，也许是泪水早就已经流尽了。
　　“兰心就这么死了……”棠雪哭的很伤心。
　　宋怜淡妆素裹，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情绪起伏不大，“别哭了，现在的兰心已经解脱了，说不定她现在很幸福，身边有她爱的人。”
　　棠雪听到这安慰，反而哭的更凶了。
　　“……”宋怜也没想到会哭的更凶，可仔细想想棠雪年纪小，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懂什么？
　　好一番劝慰后，棠雪才止住眼泪。
　　等到一切丧事办理后，宋怜又换回了那一身淡青色的衣裳，彻底的将她放下。
　　寻得半日偷闲，拿着一卷书打发时间。
　　亭边小榭，美人依栏。
　　一双美眸柔情似水，几缕碎发不经意垂落下来，再将碎发全部撩耳后，堕马髻上插了玉兰花簪，还有银流苏和青色的娟花。
　　脑袋轻微晃动，就能发出清脆的声音。
　　正捧着书看，面前出现一张脸。
　　谢觅注意到宋怜在看她，马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像个孩子做了什么事，迫切等待着夸奖。
　　“姐姐，有一个好消息，想不想听？”
　　谢觅半蹲着，肉眼可见的开心。若是背后有一条尾巴，肯定会兴奋的左右乱窜着。
　　宋怜把书合拢放到一边，“想听。”


第52章 你就说亲不亲吧？
　　谢觅半蹲着，双手枕在她的腿上。
　　“姐姐让我说就说，岂不是太没有面子了？”
　　宋怜见她要占便宜的样子，用手指轻刮过她的鼻尖，“怎么，说事情还要有好处？”
　　谢觅赶忙应承，“自然。”
　　“那我便不听了。”宋怜转身挪了个位，双腿移向别处，正枕着手的谢觅却枕了一个空，立马挪步无奈道：“姐姐真的不听？这可是一件极大的好事，确定不想听吗？”
　　“……”宋怜原本不想听，可听谢觅这番说辞也隐隐约约有了好奇，结果又听到谢觅在耳边唠叨，“而且这件好事跟姐姐有关，若姐姐不想知道的话，那我便不说咯~”
　　说到后面，尽是无奈。
　　宋怜知道她在忽悠自己，可最终还是战胜了好奇心，又将移开的双腿摆了回来。目光炯炯的看向她，“我想知道，你快说。”
　　听到这，谢觅抬头闭上眼。
　　嘴角抑制不住的坏笑，用手戳着自己的脸颊，“你亲一下这里，我就告诉你。”
　　宋怜脸色绯红，“可，可这是白日……”
　　“那你亲不亲，不亲就算了。”谢觅像个市井无赖，睁开眼睛挑眉道：“如果你现在不亲，等到时候你再想听，我就不说了。”
　　“好，我亲。”宋怜一慌就马上答应了。
　　在四目对视之间，宋怜略微羞涩的低下头，垂眸浅笑。最是那一抹娇羞，写尽人间温柔。
　　像夏日河畔的莲花，一瞥即为惊鸿。
　　谢觅微有愣神，最后又暗自欣喜。姐姐是因为她，才害羞的？
　　顺势又闭上了眼，满脸写着期待。
　　宋怜弯下腰，注意到谢觅那张美艳绝伦的脸，想着亲一下脸颊就可以了。俯下身，正准备亲上去时，就感觉到唇瓣处有个熟悉的触感。
　　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天翻地覆。
　　一只手按在她的蝴蝶骨上，随后身体靠着围栏，刚有挣扎却发现会被抓的更紧些。
　　原本画地为牢的手握起，突然被另外一只手滑入，十指相扣时显得极为暧昧。十指靠拢时互相缠绵，就如同耳鬓厮磨的两人。
　　宋怜感受她炙热又缠绵的吻，呼吸也逐渐变得灼热。再次睁开布满水雾的双眼，就看见谢觅轻微喘息的模样，鼻尖渗透出薄薄的汗珠，嘴唇微张。
　　两情缱绻之间，宋怜情不自禁地又吻了上去。舌尖轻柔的环绕，轻颤的身体回应着谢觅的爱。
　　…
　　“呼——”谢觅喘息，发现自家姐姐亲起人来倒是厉害的，也不再是一厢情愿主动的去吻。
　　宋怜回想刚才冲动的行为，有些懊悔。
　　没想到会如此情迷意乱，明明谢觅在做疯狂的事，自己不制止就算了，偏偏还一同疯狂下去……
　　“没想到姐姐——”谢觅的话戛然而止。
　　宋怜按着谢觅嘴唇，“别说了，你还没跟我说好事是什么，别想着转移话题！”
　　“就是姐姐的生辰啊~”谢觅站起身来拍拍裙摆，随后坐到了宋怜旁边的位置，“再过两日不就到了，我和父皇说了，那天出宫陪你回宋府一起去举办及笄。”
　　“回宋府？”宋怜有些诧异，没想到还有回去的一天，离开宋邸的时间不算长，但她一点都不想念宋府的任何东西，包括人。
　　谢觅点头，“是，在外面会方便些。”
　　宋怜知道自己的身份，凭什么在宫里面举办宴会，一不是皇子公主，二也不是妃嫔妾御。
　　而自己的父亲，也不是皇亲国戚。
　　虽然是没什么理由在宫里举办，反倒是皇上大度，允许她出宫举办自己的及笄礼。
　　“没想到这么快。”宋怜觉得自己开春的时候重生，到现在感觉也没多久。“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我马上就要成为大人了。”
　　“我还有半年时间。”谢觅说道。
　　提到生辰，宋怜顿时好奇起来，谢觅会有什么求而不得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先说说看，让我提前为你准备着。”宋怜耷拉着脑袋靠在她肩上，一只手在盖在她手上，“不过你现在身为百越的公主，当今圣上的唯一女儿，还有一个做太子的哥哥，想要什么都会有吧？”
　　谢觅听到那两个，极为敷衍的一笑。
　　“我想要的——”故意将语调拉长，旁边的宋怜好奇心达到了顶点，炯炯有神的双眼看着她，不耐烦地催促：“是什么是什么？”
　　在宋怜期待的目光下，谢觅也低下头伏在耳边轻语：“想要以前没试过的，要不然今晚上，玩一次蒙眼的试试？”
　　“……”宋怜宛若石化僵在原地。
　　随后，脸上的呆滞逐渐转为娇羞。
　　立马将靠在她肩膀上的头给移开，屁股还往旁边挪了好几下，用恶狠狠的眼神瞪了一眼谢觅。
　　“你怎么一天到晚都没个正经？”
　　谢觅不置可否，脸上却是嬉皮笑脸，“是姐姐自己问我想要什么，也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却换来的是姐姐的拒绝，我当真是伤心极了。”
　　说到后面，还装模作样的抹眼泪。
　　宛若一个受了委屈，又不能言说的小媳妇。
　　“可是……”宋怜紧攥着裙摆，“我说的这个跟你说的不是两回事，问的是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而不是什么蒙不蒙着眼……”
　　“我就想要这个。”谢觅丝毫不给转圜和讨论的机会，撒娇道：“相信姐姐这么好，一定会满足阿觅想要的任何要求，姐姐且说是不是？”
　　“呃……”宋怜注意到她的眼神，想要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好，好吧。就一下下……”
　　当晚
　　被白纱蒙住眼的宋怜坐在椅上。
　　感觉双手被什么束缚住，动着手腕想要挣脱开来，结果被用力一拉，手臂反而挨得更近。
　　“你在做什么？”宋怜大惊失措。
　　谢觅满意地打个结，“当然是为了接下来的事方便。”谁知宋怜像炸了毛的猫，气势汹汹的命令她，“我只答应你蒙眼，没答应别的。你快给我松开，不然我会生气……”
　　两片唇瓣相碰，所有生气的话都被堵在喉中，回应彼此的，只有逐渐粗重的气息。
　　…


第53章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宋怜坐在圆凳上，闭目养神。
　　身后的秋穗编发不熟练，棠雪便端着热水盆走进来，放到梳妆台旁边的面盆架，用手帕擦了流着水珠的手，“不熟练的话就让我来，你去旁边准备主儿的衣裳配饰。”
　　秋穗如临大赦，“诺，这就去。”
　　棠雪接过秋穗的“烂摊子”，对于她这不娴熟的编发技术，只能无奈的叹口气后解开重编。
　　“主，奴婢听说今儿要出宫。”棠雪拿梳篦为乌发梳平滑。被折磨到后半夜才睡着的宋怜意识有些不清醒，棠雪在旁边说话浑然不知。
　　棠雪梳好几下，都没听到宋怜回应。
　　“主，你是昨晚没休息好吗？”
　　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这次宋怜可是听清楚了，提到昨晚的事突然睁开眼，像上学堂突然被夫子点名一样，“没有，只是想到今儿过生辰，昨天晚上开心的没睡着觉。”
　　棠雪忍不住偷笑，“原来我家小姐也跟小娃娃一样，每年都盼着过生辰。奴婢小时候也盼望，因为可以吃到过年才能吃的红烧肉……”
　　宋怜听着她讲童年趣事，在闲聊着发髻已经梳好，之后洁面和敷粉，最后收尾则是点了一抹口脂。棠雪从鎏金镶嵌宝石盒拿出首饰，正犹豫着该选哪个发钗。
　　“主，您觉得哪个好？”
　　棠雪拿着发钗左右摇摆，宋怜看见后也在犹豫，今天的打扮是要张扬一点，还是低调些？
　　“这个好。”谢觅指青花点翠鸾鸟钗，“今天是你及笄的大日子，自然要打扮的贵气，让她们知道，本宫最看重的就是你。”
　　棠雪赶忙行礼，“奴婢见过公主。”
　　“接下来本宫来，你去外面候着。”谢觅安排棠雪出去，棠雪也识趣的赶紧离开了。
　　谢觅顺手接过凤钗，插入了乌黑的云鬓之中，“之前的七彩多宝璎珞，还有那白玉镶金的手镯，记得好像还有个镶着珍珠的玛瑙项链，以及之前的玲珑耳坠……既然赏了你别放在妆匣里吃灰。”
　　“……”宋怜听着那一串的名，“是要打扮的贵气，不是全部堆堆叠叠的放在头上。”
　　谢觅反倒是充耳不闻，继续摆弄。
　　铜镜面前很快就出现了个珠光宝气，贵不可言的明艳面容，恰似明珠美玉，玉骨冰肌。
　　谢觅满意的结束，“对了，眉心花钿。”
　　随后，眉心便出现了梅花钿。
　　宋怜也注意到铜镜里的自己，往日都是偏低调淡然方便打扮，没想到这般打扮也是相宜。
　　“浓妆素抹，皆相宜。”谢觅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手中饰品，“可惜姐姐的口脂不是我来点的，不如擦掉我再重新点？”
　　“夫子那边你说了吗？若是逃课的话，夫子估计气的胡子又要翘起来。”宋怜注意到她悠闲的模样，往日里可是要早早的上书房。
　　谢觅寻找着胭脂盒，“自然提前向夫子告了一天假，姐姐的生辰自然要我陪着。”
　　宋怜正想着原来如此，下巴很快就被挑了起来，就感受到唇瓣轻柔的触感。也注意到谢觅同样打扮的光彩夺目，雍容华贵。
　　此刻，正专注的看着宋怜。
　　等到胭脂涂完后，谢觅压抑住想再吻下去的冲动，“宋府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姑母最是擅长这些宴会举办，上京的名门贵女都邀请过来，都来为姐姐的及笄礼庆贺。”
　　宋怜受宠若惊，本以为会比往日诞辰隆重些，没想到还能邀请这么多人，而且还是康乐长公主为她操办，简直是羡煞旁人。
　　“会不会太、太隆重了？”
　　宋怜有些慌，谢觅握住她的手。
　　“刚才不是说过了，让他们知道，最疼的就是你，这样以后他们都不敢欺负你，小看你。”
　　宋怜怎会不知集三千宠于一身，便也是三千恨一生。可是，被在意的感觉真好。
　　……
　　刚上马车，原本还仪态规整的谢觅立马就慵懒又不讲究地坐着，没有一点任何规矩可言。
　　“啊——”谢觅张嘴打了个哈欠。
　　显然是昨晚没睡好，接着又打个哈欠。
　　宋怜见她这样心里却暗戳戳的开心，让谢觅昨晚上不睡觉，非要磨磨蹭蹭的到后半夜才肯罢休，现在觉得困，已经迟了！
　　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参加宴会，还要接受其他贵女的寒暄，估计今天她有的忙了。
　　谢觅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怎么？”
　　“看着很是开心，你在想什么？”谢觅用手撑着下巴，饶有趣味的看向宋怜，“看姐姐的笑容不像是为庆生开心，反倒是……有些幸灾乐祸？”
　　“没有。”宋怜面不改色的否认，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的想法，“我怎么可能会幸灾乐祸笑你呢？”
　　谢觅满脸写着不相信，“是嘛？”
　　宋怜尽量憋笑，一本正经回复，“是。”
　　谢觅总觉得刚才的笑不对劲，可是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再加上刚才的连连否认。
　　便也没往心里去了。
　　继续以放松的姿态坐在马车里，甚至还闭上了眼睛假寐。宋怜自然也是没打扰，因为她同样也是闭上眼小憩，先休息会。
　　“公主，宋府到了。”
　　随着车夫的声音传来，行驶马车中的摇晃也戛然而止，闭眼的谢觅也睁开了眼。注意到宋怜闭着眼睛均匀呼吸，于是用手揪着她脸颊上的肉，小声道，“姐姐，准备吃炸糖糕啦！”
　　宋怜迷迷糊糊地睁眼，“哪，哪有？”
　　谢觅注意到她迷糊的模样，尽量的憋住嘴角的笑，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笑出来。
　　宋怜大脑清醒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
　　“阿觅，你又唬我？”
　　“谁说的？说不定宴会上就有。”谢觅揪脸的手连晃两下，“别睡了，快点下车吧。”
　　说完，谢觅率先出去。
　　宋怜揉着被捏的脸颊，想到她刚才唬自己的样子，于是，一怒之下宋怜她就怒了一下。
　　“哼，不睡就不睡。”
　　秋穗撩开帘子，刚探出头的宋怜彻底呆住了，没想到宋府一家老小全在门口迎接。
　　为首的是年过半百的宋祖母，全家上下全都翘首以盼，甚至还有许多宋怜不认识的叔伯。
　　就连往日严肃的爹，此刻也挂着笑容。


第54章 众星捧月
　　“恭迎永安公主。”
　　众人齐声下跪，宋怜却有些愧不敢当。
　　赶忙屈着膝盖半蹲下来，她身为一个小辈怎么能承受祖母这类的长辈的跪拜？
　　“起来。”谢觅抬手让他们起身。
　　祖母拄着杖一路走向前来迎接，脸上全是喜悦之情，笑容使脸上的褶子都更深了。
　　“公主来临，真是令鄙舍蓬荜生辉。”
　　脸上全是慈祥又和蔼的神色，这是宋怜不曾见过的，不知道的以为谢觅才是她的亲孙女。
　　祖母也注意到这个小孙女，赶忙转身熟络的向宋怜搭话：“不知怜丫头在宫里过的如何？”甚至主动的过来想拉手，宋怜有些抗拒的将手放到后背，祖母也只能讪讪地将手收回。
　　宋哲刚想发脾气，就看见公主在这。
　　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宋怜只觉得往常也不疼我，等作秀的时候想着拉上她。不就是看着谢觅在这儿，就想要立一个爱护孙女的设定？
　　张凝霜安分的站在后面，毫无波澜。
　　对于公主伴读回来办及笄礼，显然没有其他家族成员那么兴奋。不过众人也可以理解张凝霜，毕竟自己的女儿刚划烂脸，姨娘的女儿就风风光光的回来了。
　　“别在这说话，去里面吧，都已经准备好了。”祖母面不改色的说话，哪怕刚才被当众驳了面子，“知道这是怜丫头最重要的日子，康乐长公主可是费了好一番心思，你的叔伯们也在旁帮衬着。”
　　宋怜：“……”往常倒是没见过他们关心。
　　最后，被众人的簇拥踏入了门槛。
　　宋怜注意到宋府截然不同，到处都在张灯结彩，不输给过新年。小厮丫鬟们无一不恭迎，宋怜觉得也太过于奢侈了，按照宋府的每况愈下，这一次又是咬牙拿出来的。
　　“为了给怜丫头办一场声势浩大的及笄礼，你几位伯母倒是很用心。”老夫人注意到宋怜的神色，“不过话说回来，给怜丫头自然是要用最好的。”
　　眼尾的余光打量着谢觅的神态。
　　谢觅是当今太子的亲妹妹，一母同胞。
　　谢瑜有朝堂上的老臣们支持，虽然先皇后已崩逝，但是母族的势力却毫无衰减，在朝堂上盘根错节，再加上谢瑜长久稳定的太子身份，将来登上皇位的可能性极大。
　　宋哲算是没指望了。
　　只盼望宋辉那孩子能攀上皇亲，辅佐太子登基，再一次重振宋家门楣，回到从前的荣耀。
　　“甚好！”谢觅这一句让努力筹办的几个人喜笑颜开，无一不主动上前，只为在公主面前混个眼熟。
　　这次宴会是在祖母的院子里。
　　往常，只有什么极大的喜事才会在这里欢聚。例如逢年过节，亦或者是像大哥那样得到圣上的夸奖，封了官职，这才会凑在一起庆祝。
　　众人刚坐下，祖母便使了个眼色。
　　“公主远道而来，坐在马车上难免会有些晕头眩目。这是松针茶，芳香醇厚。老身也不晓得公主您喝不喝得惯。”丫鬟端着茶递给了谢觅，然后丫鬟们又端了几盘精致的点心。
　　宋怜：“……”从皇宫到宋府是远道？
　　全部是心里暗中的吐槽，表面上乖巧的坐在一边，手拿着茶碟轻抿了一口绿茶。
　　“其他女眷都在檀香苑，康乐长公主身边的仆从来报，说要晚些时间才能过来。”祖母的眼神都没从谢觅身上离开，也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谢觅越觉得符合心意。
　　至于旁边的宋怜，无人问津。
　　若不说，还以为这一次办及笄的是谢觅呢？
　　一家老小全围着谢觅，宋怜能够明显晓得被冷落，这些年来也早就习惯了。宋家总是拜高踩低，锦上添花。别说是宋家，天底下的人不都这样。
　　功成名就，总会有人为你欢呼喝彩。
　　“公主殿下，在下是宋怜的二伯父，现在正管理着布庄的生意……”
　　“公主殿下，臣经常听闻公主殿下艳美无双，今日一见天颜，果然不同凡响……”
　　……
　　各种各样的赞美，层出不穷。
　　宋怜听到后面都憋不住笑，甚至还听见三姑妈夸她善良，有一颗仁善之心。若是知道日后谢觅发疯的模样，也不知想起时会不会觉得脊背发凉。
　　席上
　　宋娆注意到宋怜那一身的打扮，是打心眼里的羡慕，那一身绫罗绸缎金银玉器。可是要花费很多两银子，身上随便佩戴的珠宝首饰，是她攒几个月的月例银子都买不了。
　　宋怜她哪里比自己好了？
　　论样貌确实比自己突出些，自己的样貌稍稍逊色，但是也差不到哪去。更别说往日里学习的琴棋书画了，她苦学这么多年，竟还比不过一个跳舞的宋怜。
　　“四姐姐，你怎么了？”宋倩注意到自家四姐脸色有些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宋娆点头承认，“是昨晚没歇息好。”
　　宋倩也注意到人群簇拥的两人，眼中也尽是羡慕，“三姐真好，能得公主殿下如此的重视，宋府上下都在为她的及笄忙活。”
　　“她有福气。”宋娆扯着嘴角说，能隐约听着有些不情愿，回想自己的姨娘早已年老色衰，拢不住爹爹的心了。自己不能步入姨娘的后尘，在后院里面默默无闻，然后再了此残生。
　　既然宋怜能靠着这张脸，得到公主的赏识与宠爱，披金戴银，众星捧月。
　　那她宋娆，为什么又不能呢？
　　……
　　许多豪门女眷都在檀香苑赏花。
　　五月的花开的很多，最夺目亮眼的还是那牡丹花，许多打扮精致的女眷在赏花。成双成对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惹得好几个年纪小的女孩在扑蝶。
　　黄立轩掐着嗓子喊道：“公主驾到。”
　　原本还在闲谈的女眷们全都屏住声，无一例外的蹲下行礼，满是好奇的女孩用扇子挡着面，用余光偷看这个流落多年的永安公主。
　　外界传闻众说纷纭，有的传言公主粗俗无礼，却有的传言公主举止端庄，又聪慧机敏的。
　　谢觅环视一圈，眼神落在跪着却偷偷打量她的黄衫女子身上，三品御史大夫罗书胜之女。


第55章 康乐公主
　　忽闻一道女声。
　　“本宫来的也不算迟吧？”
　　长廊处走过一个鲜红夺目的身影，身后簇拥着无数奴仆，却是好一番威风的仪仗。
　　先是宫女手持着香炉开路，站在正中间的女子身着华服，繁复的飞天髻上是赤金花编织而成的牡丹钿子。两侧的华胜更是巧夺天工，与那金凤步摇更是遥相呼应。
　　腰上系着一圈鎏金禁步，走起路来摇曳生姿，一下子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球。
　　等人儿往前走近，更是明艳十足。
　　哪怕肌肤不再如少女般柔滑，眼窝处也隐约有些凹陷，只是为她多添了几分韵味与成熟。
　　一眼便看得出来是娇生惯养的公主。
　　目光如炬，正打量着谢觅身后的宋怜。
　　“参见康乐公主。”
　　众人齐刷刷的跪下来了一片，由于是后院女人之间的聚会，宋家的那些男人们全部都没参加。
　　“姑姑。”谢觅轻唤了一声，随刻跪下。
　　康乐立马走过来，搀扶住朕要跪下来的谢觅，“你我姑侄之间，不必讲这些虚的。”
　　宋怜可不敢怠慢这位公主。
　　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让这位心里面不舒服，这位公主可是最喜奢侈，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也有传言公主府里豢养许多男宠，怕也是……
　　“这便是侄女身边的伴读了？”
　　谢如玉将话头引到她身上，宋怜也是低头回应，“是，承蒙永安公主喜爱，臣女伺候公主笔墨。”
　　“抬起头来。”谢如玉倒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惹得她这个小侄女这么的喜欢。
　　“诺。”宋怜仰面，但是不敢直视她。
　　谢如玉一看那脸便明白了，这小侄女跟她一个性子，都对漂亮的东西没有自控力。
　　“模样倒是周正。”谢如玉倒是很少夸人的美貌，按照她这个年纪与阅历，可是见过不少的美人。
　　但如今这个，确实好看。
　　所以没有吝啬夸奖，“难怪觅丫头会如喜欢你，倒是让本宫想起一首诗：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既然是伺候笔墨，想必文采那方面……”
　　谢如玉正说着，就看见谢觅的眼神，并且喊了句，“姑母，待会儿的及笄于是便由您来为她插簪，不知您意下如何？”
　　“自然是极好。”谢如玉很快就懂了她的意思，没想到宋怜这么宝贵，想逗一下都不可以。
　　及笄，就是用发簪将长发梳起。
　　一般都是族辈里德高望重的女性，或者是母亲来举行，为小辈将头发梳起。可是宋怜的生母上不得台面，论德高望重和地位尊卑的话，这里最尊贵的便是康乐公主了。
　　宋怜双膝跪在地上，感觉到头皮上梳篦的摩擦，再加上周围人羡慕或嫉妒，或打量的各种眼神，只觉得这及笄不如不办的好。
　　感觉时间流逝的很慢，明明只是梳头到插簪一刻钟的时间，仿佛已经过了好几载。
　　往常下跪倒也习惯，只是这时候跪着腿就自觉的抖动，怕是身后这长公主的威压。
　　在天家富贵里的康乐公主。
　　像一条美丽，优雅但却致命的蛇。
　　听说康乐公主曾经心悦一位男子，但是那位男子却心系他人，最后意外堕马身亡…
　　这发疯的感觉，原来是遗传。
　　等到半披的乌发被彻底束好，宋怜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来，接下来就是年长的女性长辈各种训言，无非都是女子的“妇德”，“妇容”，各种规训女子成人后应该做什么？
　　接着，就像普通的宴会那般。
　　各家女眷落座，身后的丫鬟们敲击着钟鸣鼓声，随后一群舞妓上台，开始跳舞。
　　杯子互相碰撞，众人的欢声笑语以及歌舞声，宴会也在宋家祖母安排的下，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
　　等到宴会结束，宋怜这才收起那敷衍的假笑，转动着自己血液堵塞的脖子。棠雪在身后轻快地敲肩，“主子今天是累坏了？”
　　宋怜觉得今天把所有笑容都用光了。
　　见到的每个人都要带着笑打招呼，感觉脸都笑僵了，“是的，毕竟也没过过这么声势浩大的诞辰，这隆重的模样，算是把连着把十四年前的全补上了。”
　　秋穗正在查点着生辰贺礼，精细包装的礼品撂的有小山高了，“这些东西实在是太金贵了，光是头面首饰都多的数不清，看着项圈上的珍珠，颗颗圆润饱满，这一颗珍珠可值百两。”
　　宋怜握着玉轮揉脸，“你很了解这些？”
　　秋穗嘴角抽搐，注意到宋怜的目光后讪讪笑两声，“奴婢进宫以前，是采珠女。”
　　“哇！”棠雪发出惊呼，“采珍珠应该会很累吧，听星月闲聊，说采珍珠要拿锤子猛的敲蚌壳，如果直接把手伸进去，说还会被蚌壳夹着手……”
　　主仆几人在闲聊，另外那边也没歇着。
　　谢觅跟谢如玉相差半步，走在前方的谢如玉摆弄着云鬓，随机抽出了一根发簪，手持着发簪感慨道：“这发簪倒是精致，本宫也喜欢，只可是这发簪不好配衣服，每每打扮的时候颇要费些心。”
　　“若是让姑母费心，那边是簪子的错，不如从侄女库房里选些喜欢的。”谢觅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不能肯定谢如玉心里怎么想的？
　　“这发簪确实仗着漂亮精巧，左右着本宫的心绪。”说着，就将发簪丢给了身后的宫女，“就被这小小的东西花费甚至拿捏心思，却是反客为主了。”
　　“……”这一次谢觅倒是听懂了。
　　就是在内涵她宠宋怜太过，内心不满。
　　“姑母说的是，觅儿记住了。”谢觅也不做任何反驳，面对长辈训话自然是乖顺一些承认。
　　谢如玉侧目，神色充满慈爱，“懂事。”
　　……
　　入夜
　　宋怜坐在摇晃地马车上，离开了她一点都不留恋的宋府。
　　发现这并不是回皇宫的路，还能听到车夫和守门士兵商讨的话，宋怜觉得越来越奇怪了。
　　伸手就揪着谢觅的袖子，“不对劲。”
　　脸上的困乏全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严肃，“这不是回宫的路，该不会被劫持了吧？”


第56章 她的喜欢，震耳欲聋
　　谢觅睁眼，神色庄重肃穆。
　　宋怜注意到这样的谢觅，心下一紧。
　　尽量小声道：“这车夫也不知和谁暗中勾结，但是当务之急，是如何从这里逃出去？”宋怜虽然害怕和恐惧，但并没有因此慌了神，反而十分冷静的分析着局势，“待会儿我先与他交谈吸引注意，你背后偷偷下手……”
　　原本还一本正经的谢觅忍俊不禁。
　　“噗呲——”
　　后面注意到失态赶紧捂住嘴，但眼神依旧是十分正经，“你继续说，我一直听着。”
　　正紧张的宋怜看她笑了，就知道又是骗自己的了，直接甩着脸色背往软榻上一靠。
　　“你现在倒是厉害了。”宋怜自然没给好脸色，还翻了个白眼气汹汹的说：“明明我刚才这么着急害怕，还装的一本正经，特别严肃的样子，这样子逗我很好玩吗？”
　　谢觅赶忙否认，“没有，只是看姐姐这么认真的样子，不忍心打断而已。”求饶时还主动的攀扯起宋怜的袖子，结果还没扯两下就被宋怜扯走，冷哼一声“呵。”之后就不再理她了。
　　“姐姐别生气，我保证以后都不逗你。”
　　“……”
　　“我只是看你这样认真，所以想配合你演一演，千错万错都是阿觅的错，你别不理我~”
　　“……”
　　宋怜依旧冷眼瞧着她，一言不发。
　　“姐姐，你别生气了。”谢觅靠在她身边故意撒娇，见到对方没有挪开，于是更加得寸进尺，“其实今日的礼物我还没给你，待会儿就带姐姐去看我送你的东西。”
　　“什么？”宋怜以为这一切就很好了。
　　有众人的祝贺，堆成山的贺礼。耗费许多心思的奢侈宴会，还能劳烦康乐公主为她及笄。
　　“是啊，我的生辰贺礼还没给你。”谢觅见她没反应过来时，赶紧搂住了宋怜的手。
　　“怎么还有？”宋怜惊讶。
　　谢觅的手指在她的掌心画圈圈，“赏赐金银器物什么的，已经屡见不鲜，自然要为姐姐准备有新意的礼物。”
　　话音刚落，摇晃的马车也停了下来。
　　“公主，地方到了。”车夫出声。
　　正说着，谢觅就要扯着宋怜走，宋怜先是神情一愣，随后也随着谢觅的拉扯离开座位。
　　宋怜踩着小踏板走下来，放眼望过去只有漆黑的江面，滚滚而去的江水。以及在月光下站在岸边的艞板的谢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夺目。
　　逆光下的背影，恍若神仙。
　　谢觅转头对宋怜伸出手，“过来。”
　　砰砰——
　　除了心跳以外还有刺耳的爆竹声，伴随着爆炸的声音出现，漆黑如墨的天空上出现绚烂多彩的烟花，在烟花绚烂燃烧时照亮了谢觅的脸。
　　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凝视着宋怜。
　　脚不由自主的抬起，愣愣地走向谢觅。
　　每走一步，就有无数烟花绚丽绽放。漆黑的江面也被烟花所照亮，翻涌的江水延绵不断。
　　像是象征她对她的爱意。
　　宋怜将手覆盖上去，抬头望着这漫天绚烂的烟花，各种烟花炸开的声音震耳欲聋。
　　“此刻，你觉得开心吗？”
　　谢觅眼神中满怀期待，江边的晚风吹起她的袖摆。宋怜总觉得面前有些模糊，赶忙抹去眼角的泪水，红着鼻子快速点着脑袋。
　　“嗯嗯，开心……”
　　砰——
　　又是那响彻云端的声音，一束光亮升到漆黑的夜里，随后炸开成漫天绚丽的花。随后花瓣快速的落下，接着又是一束又一束的光亮轮番出现。
　　月色下两个身影站在岸边。
　　宋怜注意到她的笑容，是从未见过的。
　　是那种纯粹发自内心的开心，而不是敷衍的假笑，淡漠无情的冷笑，或者是要发疯时病态的笑容。
　　谢觅张嘴在说些什么？
　　可是烟花声太大，宋怜听不清。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见！”宋怜半眯着眼睛扯着嗓子喊，“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行不行？”
　　倏忽，宋怜被拉入她的怀里。
　　额头抵在她的唇瓣，后背与腰背都被谢觅紧搂着，那股熟悉的白茶香又沁入鼻尖。
　　宋怜没有丝毫犹豫，抱紧谢觅。
　　明明谢觅只是单纯的抱着，没有说话。宋怜却能感受到铺天盖地，还汹涌而来的爱意。
　　此刻才算明白。
　　她的喜欢，震耳欲聋。
　　……
　　“阿觅，你告诉我，你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我……想要你和江山。”
　　当最绚烂的一束光亮冲入云霄，彻底的照亮了漆黑的夜，绚烂的烟花似乎照亮整个上京。
　　宋怜抬头，“可从未有过女子……”
　　“那我会是第一个。”谢觅回答。
　　“他日史书工笔，你将会被……”
　　“历史，只有胜者来书写。”
　　宋怜从未想过她有这么大的野心，居然想做出冒天下大不韪的事。可这样，才符合谢觅。
　　“我知道这条路会不好走，但是……”
　　谢觅的眼神坚定，铿锵有力，“就算这条路再不好走，我也依然要走。身在皇室便要斗，或生或死，别无选择。”
　　“我陪你。”宋怜毫不犹豫，“我会陪你走下去。”
　　上一世众位皇子中唯一留下太子，宋怜便知道皇位之争有多残忍，可是也清楚没办法不去争。不争，就是把刀递给别人手上。
　　赢了，就是前无古人的女皇。
　　输了，大不了一死。
　　……
　　“六皇子，您又没有带？”夫子一脸全猜到的神色，而旁边的伴读面露菜色，就算害怕也只能伸出手领罚，一下又一下的木板打在伴读的手上。
　　只能咬着牙憋着，谁都怨不了。
　　宋怜站在旁边早已司空见惯，谢玎对于奴仆从不重视，一切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难怪，他是最先被踢出去的。
　　坐在正中间的谢瑜见打的差不多，这才开口，“夫子，想必六弟也知错了，待会儿还要研习孔圣人，打伤了也不好看。”
　　夫子听闻，这才停下手。
　　孔离被打的掌心全红，随后立马手缩到背后，低着头不吱声。旁边的谢玎依旧是无所畏惧的样子，反正他就算不研习课业，也会受到任何的惩罚，反正有人替他受罚。
　　他生来就是皇家血脉，天生尊贵。
　　更别说，是宠冠后宫的贵妃之子，他不用努力就拥有一切好东西，又总会在意一个伴读？
　　更别说，这根本就不是他喜欢的东西。
　　父皇母妃天天在责怪，都怪他是一个没用的孩子，谢玎觉得也学不好了，干脆就不学了。


第57章 蓄意
　　“接下来讲……”夫子拿起手中的卷轴，开始孜孜不倦的讲着课程，谢觅也算是勉强跟得上课程，只是有时还有许多不解的地方。
　　这些，只不过是她的伪装。
　　越出类拔萃，越招人嫉妒。
　　不过，这世的出身比上一次好多了，不再是从乞丐堆里爬出来的，听说是一位秀才在雪天捡到谢觅，心生怜悯就带了回去。
　　所以略识几个字，也跟得上进度。
　　夫子教课是顺着谢瑜的进度来讲的。
　　其他的皇子公主能不能跟得上？
　　那就得看自己的造化。
　　宋怜越来越好奇了，谢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重生的，难道比自己提前一年，两年？
　　……
　　“荆州有一才子，因官运多舛，所以写诗讥讽官场上的官官相护，此事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你们说，该如何为圣上解忧？”
　　“杀之，以儆效尤。”谢琼道。
　　“应先查明原因，再做决定。”谢瑜道。
　　“呃……”谢珏神色犹豫，不知如何处理。
　　“自然是诛九族，像这种刁民就应该立马杀之，父母以及家眷应当流放，既然不能为父皇解忧，还弄得流言四起，实乃是他的重大之过！”
　　谢玎满不在意的语气，诛九族的意思似乎讨论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就轻飘飘的随意一句。
　　就能决定一族上下所有人的生死。
　　孔离猛的抬头，随后注意到失态又立马将头低下。
　　“六弟，你这话也太过了。”谢瑜斥责。
　　谢玎虽有不满，但也只能低头认错。
　　“其实，六哥说的也无不对啊。”谢瑨很赞同谢玎的说法，“食君禄必为君解忧，不为父皇解忧，还惹得父皇难堪，留着他又有何用？”
　　“那才子可以写出诗句讥讽，而且还搞得口口流传，想必才华一定是特别出众。不如就劝父皇重用于他，更显父皇的仁厚，宽德之心。”
　　谢琛此时开口，与同父同母的哥哥截然相反，“那位荆州才子或许无心之失，估计也没料到会弄得口口相传，不如父皇以宽阔的心胸善待于他，流传下去也是桩美事。”
　　谢玎注意到自己的亲弟弟，这里除了谢瑜与谢觅是一母同胞，也就只有他们了。
　　没想到处处跟他唱反调，有些不满地推了一下桌子。
　　宋怜低头磨墨，谢觅佯装思考。
　　宣纸上面的字迹工整娟秀，一眼便瞧出闺阁女儿家的字。
　　几位皇子在商讨，完全没顾谢觅。
　　夫子没插话，任由他们吵的水深火热。
　　……
　　等到上午的课习完之后，几位皇子公主也去了骑射场，听说今日有场测试，就连圣上也会在场。
　　自然，他们这些伴读就不需要再场。
　　小太监伺候着，骑射师傅在旁边教导。伴读在旁边也没什么用，一排的站在那里还嫌碍事。更别说万一马儿受惊了，师傅们第一保护的也不会是伴读。
　　孔离失魂落魄的模样走在长街上。
　　其他伴读也轮流回道皇子居住的地方，只有孔离没有回去，反倒是坐在御花园偏僻的角落里面，止不住的唉声叹气。
　　突然，低头看破了皮的的掌心。
　　好几道旧伤叠加着新的裂痕，可以说没一处是好的，眼中满是裂痕的手上出现一瓶陶瓷。
　　“拿去擦擦吧。”温柔的女声响起。
　　孔离抬头就看到一名女子，算是日日都能见到的熟人，“宋姑娘，在下不能收。”
　　随后，将受伤的手掩在背后。
　　宋怜也没有因为他拒绝而放弃，“只是看孔公子受伤，不由自主的联想到曾经受委屈的自己，所以才自作主张的上前搭话。”
　　“是吗？你也……”孔离也注意到自己言辞不当，“在下与宋姑娘平日相见的少，就算见面也只是点头之交，更何况男女有别，还是不方便来往。”
　　“是我鲁莽了。”宋怜黯然伤神，“我本以为和孔公子是一路人，同样是不得宠的庶出被选进宫，同样都是命不由己的，没想到是我想的太多了。”
　　说罢，将药塞回袖中离去。
　　装腔作势的想要离去。
　　“宋姑娘。”孔离往前走了两步。
　　宋怜露出了早已预料的神色，随后转身又是一脸哀容，“既然宋公子都说都说与我不方便来往，与我不是一路人，为何……”话落一半，眼神对视。
　　“是在下鲁莽，误解了姑娘一番好心。”
　　孔离听到她说自己是庶出，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亲切，他俩都是不得重视的庶出。
　　“既然是这样，便擦擦吧。”宋怜看着他那满是红印的手，心疼的神色不自觉流出。
　　孔离察觉到她的神色流露，总觉得心里暖暖的，赶忙接过药，“多谢宋姑娘。”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与你不都是沦落天涯的苦命人。”宋怜忍不住的自怨自艾，“公主表面上对我是不错，可私下里……”说到关键处又立马捂嘴，“罢了罢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孔离没想到，她也这么惨。
　　“起码比我好，不用日日挨板子。也不会被亲戚给牵连……”孔离揣揣不安，神思又飘向远方，宋怜脸上的同情变成疑惑，“什么牵连？”
　　“……”孔离欲言又止，最后化作叹气。
　　宋怜早就知道那荆州才子姓孔，但面上还是装作不知，“牵连牵连，该不会是荆州才子是你的亲人？”
　　“唉。”孔离又是唉声叹气，觉得在宫里的每一天都难熬的很，六皇子选他当伴读并不是因为赏识，至今还记得六皇子谢玎玩味的笑道：“他看起来很没用，小爷喜欢。”
　　宋怜立马说两句劝慰的话，“这件事情还在商讨，更何况罪不及家人，你与荆州的才子也算不上多密切的联系，圣上英明，自然不会牵连无辜的人。”
　　听到安慰，孔离的脸色才好了些。


第58章 没事，我可以用……
　　“我志向凌云，只奈何……”
　　孔离在宫中水深火热，而家里的人却觉得他在想着荣华富贵，就连姨娘也盼望着他扶摇而上。
　　“奈何未逢明主。”孔离无奈的摇头。
　　宋怜一直听他讲着空有凌云之志，而无凌志之行。哪怕是宋哲，昔日年少勇猛骑马单入，救了御驾亲征却被擒住的皇上。只是——他将事情日日说出来，普通人的颜面都挂不上。
　　更何况，是那九五至尊呢？
　　谁愿意过往屈辱的历史被日日提起？
　　只要宋哲越提起当年的事情，不会赢得圣上的重任，只会越发衬托着他这个君主的无能。
　　听了一堆没有利用价值的废话，宋怜不想听他抱怨和吐苦水，便是寻个理由离开。
　　刚从偏僻的角落出来，就发现一群太医神色匆匆，着急慌忙的走向骑射场的方向。
　　第一反应，难道是谢觅受了伤？
　　宋怜拦住一个脸熟的许太医，由于平日里有交情，许太医被拦住也没有疾言厉色。
　　“许太医，行色匆匆是赶去做什么？”
　　“唉，听禀报的小太监说，骑着场的马发了狂，将六皇子给从马背上甩了下来，九公主为了保护皇上，好像也受了伤……”
　　说完，则是赶忙跟上了大部队。
　　宋怜站在原地，心跳的厉害。
　　……
　　“疼疼疼——”
　　谢觅露出一大片白皙的后背，但后背上全是刺目的伤痕，谢觅被敷药时嘴上也不停的喊着，宋怜没好气的上药，“刚才秋穗上药的时候也没见你喊疼，怎么我一上药你就疼的不行了？”
　　“会哭的孩子有奶喝，我不说疼姐姐又怎会怜惜我？”谢觅的掌心握成拳，忍耐着疼痛，背后的擦伤十分严重，嘴上依旧是不正经。
　　宋怜听到她受伤的消息，人都吓傻了。
　　看到她还在抖机灵，于是力道比刚才稍微重了些，立马就听见谢觅委屈的嚎叫。
　　“姐姐，我疼！”
　　谢觅转头泪眼汪汪，抿着嘴唇。那眼眶上的两滴泪要掉不掉，那可怜样就连宋怜都愣了下，“知道你疼了，我一定温柔些。”
　　谢觅听后才满意，在眼神流转之际又得意骄衿，“不仅上药时要温柔，以后无论什么事对我都要特别的温柔，我想要什么你就得满足我什么，毕竟我现在是伤者……”
　　宋怜在旁听着，觉得她越来越幼稚了。
　　以前以为谢觅就是个疯子，嗜杀成性。
　　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将看不习惯的人全部除掉。侧卧在珠帘之后，因为身为上位者的她位高权重，对待任何人都是倦怠不屑。
　　面对任何求饶的人，只轻飘飘的一字。
　　“杀。”
　　不可一世，轻狂骄横。
　　“是，小怜子遵旨。一定好好伺候，绝对让公主殿下满意。”宋怜话音刚落，谢觅背上的药也上的差不多了，一只手勾在了宋怜的肩膀，另一只手按着宋怜下巴往下移，神色极其暧昧，“那——你想怎么伺候我？”
　　宋怜在不知不觉中已习惯她的不正经。
　　“公主想怎样伺候，奴婢就怎样伺候。”
　　谢觅眼神妩媚生娇，“宫里的夜真的很长，不知小怜子愿与我今宵同席共枕否？”
　　“……”宋怜哑然，“可你才受了伤。”
　　“没事，我只是背上受了伤。大不了我坐着，反正我的手又没有……”谢觅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怜按住嘴，“你给我好好养伤吧！”
　　……
　　“那马怎么就突然发了狂？”
　　“我也不知。”
　　谢觅因为护驾有功，再加上受了伤，不方便学习，皇上特意恩准她休息几日。在这几日的休息里，有许多人前来探望，就连政务繁忙的皇上，也抽空来看了女儿两次。
　　餐桌上，谢觅喝着燕窝粥。旁边吃饭的宋她撑着脸，郁闷至极，就连往日喜欢的鲜虾也没用。
　　“孔离那里有套出什么话吗？”
　　“没有，说的全是无意义的话。”
　　宋怜原本想策反那个二五仔，就算策反不了，也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结果全是他郁郁不得志，空有一番抱负的闲话。
　　谢觅早就料到了，“说了他没用。”
　　“嗯，都是我想太多了。”宋怜只是觉得他姓孔，跟那个荆州才子是一个姓，想必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没想到孔离把她当吐苦水的地方了。
　　“说来也有意思，圣上最近喜欢的顺嫔被赐死了。”谢觅放下勺子，秋穗端着盘子靠近，谢觅先拿茶杯漱口，最后又拿绸布擦了擦嘴。
　　“这么突然？”宋怜对她也有所耳闻。
　　这位顺嫔相貌出众，性情柔顺。也是能歌善舞，倒是颇得皇上的喜欢。刚入宫也才一年而已，就凭自身能力讨皇上开心，已经升成了主位娘娘。
　　“是与侍卫私通，证据确凿。”
　　“什么？”宋怜没想到会是这样，曾经远远的见过一面，感觉不像胆大妄为的人。也不知是人不可貌相，还是被有心之人诬陷？
　　“那侍卫也说顺嫔娘娘倾心于她，因为他年富力强，身强体壮。哪里比得过皇上的半百之躯，每每房事之际，总能感觉到皇上的力不从心。”
　　谢觅平淡的讲述着香艳的话题，宋怜也没想到侍卫敢这么说，皇上当众听到侍卫这么说，只能说是颜面扫地，估计气的要把他们五马分尸。
　　“我记得顺嫔娘娘诞育一子，幼子也才刚刚满月，那他的下场……”
　　“自然也是赐死？因为顺嫔不贞，那小皇子的血脉自然也是不纯，皇上是不会让杂种混淆皇室血脉，更何况有这样的母妃，那小皇子也活不过六岁。”
　　宋怜叹息，只是可惜了幼子。
　　只要他活着一天，就是在打皇上的脸。
　　也是在告诉宫里面的人，他的母妃与侍卫私通，不守妇道。身为天下之主，怎能容忍这种屈辱？
　　“孩子才刚刚满月，什么都不知道。”宋怜就觉得在宫里安全长大真是艰难，想到那不受重视的谢珏，居然能安然无恙的活到了现在。
　　“虽然不知道马是怎么疯的，但是知道是谁做的。”谢觅突然卖起了个关子，宋怜身体向前倾斜一些，“是谁是谁？”眼神里充满了求知。
　　谢觅单手撑着下巴，眼神看向碗里剩余的饭，“先把饭吃了，我就告诉你。”


第59章 一石二鸟
　　延庆殿
　　“怎么会？怎么会？”
　　男人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双手无力的垂在地上，魔怔了一般的开始喃喃自语：
　　“她怎么被发现了？是不是死了？她要是死了的话，那我……”想到那天父皇发怒的模样，还有旁边贵妃捂嘴的笑容，已经被推倒在地，像一团烂泥的顺嫔。
　　趴在地上时，眼神率先看向了他。
　　谢珏自然是不敢看，避免和她对上眼神而留下嫌疑，唐锦秋伤心之余，露出苦涩的笑容。
　　“贱妇，你竟敢私通？”
　　谢修气得怒目圆睁，声音由高到低，面色涨红，“枉费朕一直宠爱着你，没心肝的东西。”
　　贵妃立马扑到谢修身边，“皇上，您可要保住身体，别为不值得的人而气坏身体，像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就应该即刻处死，以正宫纪。”
　　“贱妇！”
　　谢修气的双眼通红，浑厚的嗓音让殿内的所有人为之一惧，原本在幸灾乐祸的贵妃也笑不出来，跪在地上的谢觅谢珏都不敢抬头。
　　身为君王的他容不得任何人背叛。
　　“亲近者杖杀，一律与贱妇有来往的全部杖杀。”谢修大喘着粗气，刚说完这话无数宫女太监哭哭啼啼，可惜哭还没多久，就被侍卫绑了下去。
　　众人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皇上，那十皇子……”
　　“贱人私通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可能是百越皇族的血脉？”
　　脸被扇肿的顺嫔，强撑着身体一路爬到谢修身边，“皇上，瑾儿是我们的孩子，臣妾也没有做不忠的事情，还望皇上明察……”
　　谢修看到她被打红的脸，没有丝毫的怜悯。
　　“人赃俱获，妹妹还有什么好说的？”
　　贵妃装作一脸无辜的模样，“妹妹嘴上说与他毫无联系，可对方连你身上几颗痣都清楚，以及定情的栀子花簪，还要皇上怎么相信你？”
　　顺嫔眼中皆是不甘，看到贵妃得意的神情愤愤不平，“贱人，是你在算计本宫，本宫从没有做过不贞的事情，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谢修也不想再听了。
　　在儿女面前丢尽了做父的脸。
　　“拖下去，赐白绫。”谢修一声令下，看守的侍卫赶忙进来，拖着顺嫔下去。顺嫔还在疯狂挣扎，可无论如何挣扎，也挣脱不了侍卫的禁锢。
　　被拖走时还喊着：“冤枉，臣妾冤枉！”
　　“贱妇，死到临头还在嘴硬。”谢修气的脸色涨红，突然感受到胸口一阵绞痛，用手捂着胸口的旧伤。贵妃赶忙上去搀扶，并且着急大喊道：“请太医，快点去请太医！”
　　——
　　谢珏突然站起来，“该怎么办？”
　　想起父皇的眼神，环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以及那句，“凡亲近者杖杀！”
　　“看来四皇兄在忙。”谢觅站在门口。
　　旁边伺候的宫女太监全被支开，得益于往日两人关系不错，贴身太监也没察觉到不妥之处，就直接把谢觅给放了进来。
　　“九妹妹，你怎么来了？”
　　谢珏赶紧收起害怕的神色，硬扯出一抹微笑，只是额头上的冷汗，以及嘴角扯出来的笑容，看着并不相宜，反倒十分的滑稽。
　　“当然是替哥哥还东西。”
　　谢觅的语气乖巧，抬手露出香囊。
　　上面的栀子花绣的十分精妙，更别说栀子花枝上还有一块玉。
　　谢珏赶忙低头摸腰，发现没有后又到处摸了一圈，发现还是没有，抬头问，“怎么会在你那？”
　　“四哥离开的时候神色匆忙，宛若惊弓之鸟，自然是没察觉和顺嫔娘娘的定情之物掉了。”
　　“你污蔑我。”谢珏立马否认。
　　“四哥态度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把这个转交给父皇好了，父皇倒是收了顺娘娘不少的香囊，必然一定能看出来它的真假，就知是不是污蔑了。”
　　谢觅笑的天真无邪，十分灿烂。
　　“别去！”谢珏立马制止，“九妹妹，那东西并不是我的，许是哪个宫女仿制了顺嫔娘娘的刺绣，正好就被我捡到了，所以就……”
　　“哈哈哈——”谢觅笑得很大声。
　　“四哥认为，阿觅是个傻子不成？”
　　谢珏知道自己找的理由很蹩脚，一眼就被看穿了，可无论如何都不能把香囊上交给父皇。
　　“不是的，只是这东西真不是我的。”谢珏还在嘴硬，但是谢觅也不想跟他圈圈绕绕再绕下去，“既然这不是皇兄的，那就交给父皇，如果是的话，阿觅就把它还给你。”
　　“你还给我？”谢珏眼中闪过一丝生机。
　　谢觅点头，“但你得帮我完成一件事。”
　　“你想要我做什么？”谢珏逐渐反应过来事情的不对劲，怎么偏偏碰巧遇见谢觅，又正好和父皇与贵妃一起看望顺嫔，又刚刚好被发现两人“私通”。
　　难道这一切……？
　　“我讨厌贵妃。讨厌她那趾高气扬又跋扈的模样，顺带还有她的儿子谢玎，不如四哥帮我出出气吧？”
　　谢觅笑的单纯，“四哥，你会吧？”
　　谢珏才知道他已经被算计了。
　　无论他答不答应，把柄都落在了谢觅的手上。
　　……
　　“这是一石二鸟！”
　　宋怜听完她的计谋后全是佩服，“一个彻底废掉了，还有一个把柄在你手上。”星星眼中全是崇拜，“阿觅，你真的好厉害。”
　　谢觅被看的害羞，“没那么厉害。”
　　“这个局又不是我一个人布的。”谢觅其实也是顺水推舟，从中捡了便宜而已。“贵妃与顺嫔可是结怨已深，不单单只是后宫之争，前朝也是斗的你来我往。”
　　“难怪，当初只娶我二姐为侧妃。”
　　宋怜当初还在纳闷，以二姐姐的身份做正妃是绰绰有余，“原来心里面是有人了。”
　　“切。”谢觅则是嗤之以鼻。
　　“人活着的时候赶忙撇清，等到死了之后就开始追思。”谢觅是打心眼里看不起谢珏这个人，“当真是深情一片，可惜只感动了自己。”


第60章 早些休息，阿觅
　　“确实。”宋怜觉得他十分胆大，表面上畏畏缩缩，实际上，却和皇上的后妃私下里有来往。“不过我倒好奇起来，那个早夭的皇子该不会是他俩的？”
　　“不是。”谢觅十分果断的回答。
　　宋怜歪头，“为什么？”
　　谢觅双手揉着她的脸，“那姐姐猜呀~”
　　被揉脸的宋怜陷入思考，“我想谢珏胆子还没大到在皇宫里面，跟他父亲的女人颠鸾倒凤，顺嫔也不会蠢到在宫里做这种事，这不是给敌人留把柄吗？”
　　“差不多。”谢觅肯定她的话语，“谢珏是宫里不受宠的皇子，宫里面的人都不怎么待见他，因为他的母亲是罪臣之女。突然，一个漂亮且温柔的女人出现，你说他能不心动吗？”
　　“也是哦，那顺嫔图什么呀？”
　　宋怜第一反应是谢珏那张妖孽的脸。
　　该说不说？
　　谢珏是众位皇子里面最好看的，估计继承了他母亲的容颜，难道顺嫔就图谢珏那张脸吗？
　　“顺嫔今年才刚满十七，十七岁的少女又怎会真心喜欢年快半百的男人？”谢觅松开揉脸的手，“更何况天天要在一个老男人面前婉柔，顺服。又怎么会心生爱意呢？”
　　“顺嫔若是不进宫，可以嫁给一个年岁相仿的男人。”宋怜想到皇上年快半百，四十有七的年龄，和十几岁的顺嫔居然相差三十年。
　　“不，她一定会进宫的。”
　　谢觅斩钉截铁，“皇上不会任由着贵妃一家独大，藐视皇后。顺嫔只不过是牵制贵妃的一枚棋子，就算没有顺嫔，还会有其他的张嫔，其他的李妃。”
　　宋怜回想那天见到贵妃，众星捧月。
　　身边无数嫔妃巴结讨好，不仅生育两位皇子，肚子里怀有一个孩子，当真是宫里第一人。
　　“难怪晋封这么快，我本以为皇上是真的宠爱顺嫔，所以才破例晋封那么多次，看来那宠爱里面又有几分情真？反倒是算计和利用。”
　　“前朝与后宫，从来都是密不可分。”
　　宋怜又一次的感慨皇家薄情，谁知道枕边之人，心里又有怎样的谋求与算计呢？
　　谢觅看宋怜愤愤不平，“有人的地方就是有江湖，更何况是皇家这种顶级富贵乡，人人都有谋求和算计，更何况是坐在皇位上的九五至尊。”
　　宋怜想来也是，自古以来哪个做皇帝的不心狠？坐在皇位之上的，绝不是什么天真单纯之人。
　　窗外月上梢头。
　　窗内谢觅坐在床上，拍着床榻。
　　“姐姐，快来。”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开心，而不远处的宋怜愣在原地，没想到天一下就黑了，明明感觉也没聊多久。
　　“去你自己房里睡。”宋怜拒绝同床。
　　谢觅面露委屈，“姐姐，为什么？”
　　“你还问我为什么？”宋怜僵硬的嘴角扯出敷衍的神色，“你背上的伤还没有好全，你就别想那些东西了，到时候拉到了背后在愈合的伤口，痛的嗷嗷叫的又不是我。”
　　“……”谢觅没想到一下就被看穿了。
　　“姐姐，你放心。”谢觅拍着胸脯，一脸严肃的保证，“我绝对不会乱碰你的。”说完这句后，又是贯会用的示弱讨好，“难道你忍心我一个人睡觉，万一晚上有鬼出现怎么办？”
　　“……”宋怜都不想说她，真的会怕吗？
　　按照谢觅的性格，应该是：活着的时候都斗不过我，以为死了就可以斗赢我吗？
　　谢觅往床上一趴，“我今儿就不走！”
　　宋怜见她耍小孩子脾气也是无可奈何。
　　谢觅注意到宋怜走到床边坐下，本以为她要赶自己，结果宋怜的手先是碰到谢觅的脊骨，随后又撩开她的短袄。这就把谢觅搞蒙了，“姐姐，你怎么突然这么主动？”
　　宋怜一瞬间的无言以对。
　　“我只是帮你看伤，又要敷药了。”宋怜看到背后伤口在逐渐愈合，从脚踏旁边的小匣子里取出药粉，“等到伤口愈合的时候，估计会结疤，留下来皇上也看不见，不如让太医院调治祛疤的药膏。”
　　趴在床上的谢觅，双手枕着脸。
　　“一切都按照姐姐所说的。”谢觅说话时闭上了眼睛，宋怜借着烛火的光为她的后背上药，等到一切都弄好了后，才发现谢觅已经闭眼睡去。
　　想到今早上，敷药时的嗷嗷叫唤。
　　宋怜就知道她在忽悠自己。
　　又将谢觅的衣裳穿好，也注意到谢觅闭眼发出均匀的呼吸。宋怜蹲下来用手戳了她的脸颊，“明明早上痛成那样，结果到了晚上却呼呼大睡，一天到晚都在骗人是吧？”
　　连戳了几下，对方依旧闭着眼睛。
　　那张粉色的唇瓣正在均匀的吐气。
　　“尤其是你这种巧言令色的嘴，就应该就应该……”宋怜也说不出该如何处罚，只能不满的哼了声，随后就去梳妆台卸掉白日里的妆饰。
　　洗漱一番后，宋怜这才回到床榻上。
　　掀开床帘，刚坐在床榻上盖好被子，就有一只手抱了过来。还有耳侧那令人发痒的呼吸声，“我还以为姐姐会偷亲我，没想到是嫌弃我的嘴巴，倒是让我伤心极了。”
　　“我就知道你没睡。”宋怜刚才还觉得奇怪，上药也不是一件轻松舒适的事，怎么可能会闭上眼睛睡着了，“下次上药的时候我应该用力点，看你还装不装睡了？”
　　“不装了，不装了。”谢觅赶忙认怂。
　　“行，那睡觉。”宋怜侧卧，努力忽视掉谢觅在耳侧的呼吸，谢觅撑起手肘，靠在了宋怜身上，“在安寝之前，姐姐亲亲我呗？”
　　宋怜：“……”没完了是吧？
　　于是，将两人共同的被子给扯过来了。
　　宋怜卷成一团毛毛虫，谢觅反倒是光秃秃的，身上就只剩下一件寝衣，别无他盖。
　　“唉，也是我痴心妄想。就算受伤了也不该妄想姐姐，所有的苦和痛我一个人承受就可以了……”
　　谢觅说到后面语气越悲伤，宋怜并未察觉到不妥，卷成一团的宋怜这才转身，分了她一半的被子。
　　随即，主动的亲了上去。
　　随着蜻蜓点水的一吻后，就听见宋怜在谢觅耳边说：“阿觅，要早些休息。今天的我爱你，明天的我也很爱你，我会爱你很久很久。”
　　被亲的谢觅难得露出羞涩，“嗯……”


第61章 畸形
　　“滚！这群废物。”
　　坐在床榻上的男人气得双目鲜红，拿着手上能碰到的所有东西，都砸向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
　　宫女们全低着头，不敢躲开。
　　送来的瓶瓶罐罐早已变成了碎渣，几个宫女的双腿都跪在碎渣之上，肉眼可见的衣服沁出血迹。
　　“现在小爷我一只腿瘸了，你们是不是暗地里都在笑话？”谢玎在无能狂怒，他再怎么生气，自己的左腿都没有任何的感觉。
　　为首跪在碎渣上的宫女慌忙摇头。
　　“还说你没有？”谢玎想要站起来，可是挣扎了半天，屁股依旧丝毫没挪动。双手用力的想要撑起来身体，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贱人，贱人。”谢玎更加恼怒。
　　就连像往日一样走路，都显得艰难。
　　桌边的瓶瓶罐罐已经被砸碎，谢玎拿起装药的木盒，直接丢到了那个宫女的头上。
　　很快，血液从着发缝流了出来。
　　宫女却还止不住的磕头，“奴婢没有。”
　　“没有？”谢玎冥顽不灵的继续针对无辜的宫女，只是为了发泄心中怒火，将所有的错归咎在他人身上，“明明小爷我就看见你在笑了，你还敢说没有？拖下去杖毙！”
　　宫女磕头的速度更快了，“饶命！”
　　“够了，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贵妃踏步走了进来，“宫女出身微寒，确实可杀泄愤，但是赐死宫女的事情传出去会让你父皇更加厌恶你。不懂得暂避锋芒，反而还在继续惹事，本宫在宫里纵横多年，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废物？”
　　“母妃。”谢玎被说的难堪，挂不住脸。
　　贵妃面色也不好，她的体型现在已经有些臃肿了，明显的孕肚也藏不住了。可偏偏儿子又出了这样的事，就算身体再不适，也得强撑着身体来。
　　“儿子的腿都这样了，您还这样责骂羞辱儿子，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比不上弟弟？”
　　谢玎不喜欢谢琛。
　　就是因为母妃总喜欢拿他和弟弟比。
　　从小到大，父皇和母妃总会说他这个做哥哥的不如弟弟，没有弟弟聪慧，没有弟弟有能力。永远都活在了谢琛的阴影之下！
　　“本宫若是不喜欢你，又怎会来？”
　　贵妃对待儿子不成器也只能气一下，始终都盼望着老六能登上大统，因为这是她第一个孩子，至于其他的孩子，她就没有那么上心了。
　　每天说督促的话，就是为他能有长进。
　　而不是整天荒废学业，钻研木头。
　　“为娘最疼的就是你，总盼望着将来以后你能上进，若是娘不在意你，又怎会天天督促你的学习？”贵妃的声音软下来，注意到儿子被绷带绑住的腿。
　　“母妃。”谢玎委屈的撅嘴，抓着贵妃的大袖摆，“儿子的脚好疼，儿子这一辈子是不是都走不了路了？是不是变成废人了？”
　　说到后面，泪声俱下。
　　刚才暴怒发疯的样子不见了，变成了胆小又怕事的孩童，盼望得到娘亲的安慰。
　　贵妃赶忙抚慰儿子的心，“不会的，不会的，有娘在，你不会变成废人的。”贵妃看到儿子哭就揪心，“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娘依旧爱你，一定会找出陷害你的凶手！”
　　谢玎哭的泣不成声，“嗯嗯，娘…娘。”
　　窗杦外面站着沉默不言的少年，少年的眉目如画，此刻悲伤的神色，像画中枯木无枝一片寂寥的模样。
　　“八殿下，不进去吗？”太监问。
　　谢琛摇头，“他们母子情深，我进去做什么？”
　　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将带来的药转交给宫女，并且说谢琛来看过了，只是有事先行离开。
　　谢琛一人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各两太监，宫女。
　　他走在最前面，眼中毫无波折。可却有一种悲伤弥漫在身边，窒息到无法言说。
　　步伐走的不快，太监也察觉到了。
　　也知道自家主子不得贵妃喜欢。
　　露出了心疼的眼神，毕竟八皇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明明谢琛已经做的很好了，还是得不到做娘的喜欢。
　　脑海里冒出母子俩相依哭泣的画面，而自己像个局外人，融不进去。他拼命的努力做到最好，而母妃却永远都不肯直视，总会提起哥哥荒废学业，你要多顾着他一些。
　　最好是带着你的哥哥一起学，待到你哥哥来日继承大统，你要好好的辅佐你哥哥，做一个贤臣。
　　为什么？
　　为什么母妃就不肯看看他呢？
　　还要做的多好，才能得到母妃的刮目相看？
　　“八皇兄，是去刚看完六哥吗？”女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谢琛才注意到面前容色憔悴的妹妹，身后的宫女都端着东西，“九妹是去看六哥吗？”
　　“是，六哥腿受伤时我就应该去看，奈何那天马场上我也受伤了，所以就迟了些日子来看他。”
　　谢觅可要亲眼看看，谢珏的成果。
　　“九妹有心了。”谢琛也不顾心上的疲惫继续露出微笑，“明明自己的伤才刚好，就过来看他，那天你突然跑过去，保护了父皇龙体，着实把众位哥哥们都吓了一跳。”
　　谢琛总觉得这个妹妹不简单。
　　甚至，这马场的事都是她一手主导的。
　　就算再怎么怀疑，也没有任何证据。
　　谢觅表现的不好意思，“那我也不知怎么了……就是头脑一热，马上冲了过去，想来是看不得父皇受伤。”由原先的窘迫变成了一腔热血，表现出一个为父亲受伤而担忧的好女儿。
　　“九妹一片赤诚之心，我等望尘莫及。”
　　谢琛也看到那匹发狂的马冲向父皇，可还在犹豫之际，九妹已经果断的上前保护。
　　若是心眼真的多，又怎会不顾一切上前？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谢觅率先开口，“那我先去看望六哥了。”谢觅屈膝，谢琛点头回应，“你先去吧，八哥自己还有事。”
　　随后，谢觅就越过谢琛离开了。
　　等走到地方，就看见母子情深的画面…


第62章 失足堕马
　　“母妃，都怪谢瑨那个贱人，儿子原本骑马好好的，是他非要跟儿子说话，害得儿子的注意力被被吸引，没有发觉已经发狂了的马匹。”
　　谢玎仔细回想那天发生的事。
　　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先嘲笑完谢珏是没娘的孩子，做任何事情都畏畏缩缩的，没有一点百越皇族气概。等嘲笑讥讽完之后，又把他当小厮一样，让他去拿马鞍马具。
　　但是，拿马具都是拿最寒酸的，果然如同他那个人一样，胆小畏缩而且还阴郁。
　　至于为什么要欺负谢珏？
　　没有为什么，仅仅是看不习惯的他。
　　随即，自己再选了仅次于太子殿下的马具，就在太监们套马具的时候，谢缙与他聊起荆州才子那件事，听说父皇最后还是选择杀之。
　　两个人就在一起侃侃而谈，聊到尽兴处就被谢瑜打断，“正经些，待会儿就有骑马测试。”
　　之后，谢玎骑的那匹马发了狂。
　　横冲直撞的开始乱跑，马上的谢玎顿时慌了神，连着冲破了好几个栅栏之后。谢玎察觉那匹马正奔向父皇，想到父皇有什么意外的话，顿时吓得魂不守舍，惊慌失措。
　　发疯的马一个踏步凌空，坐在马背上的谢玎直接被甩了下来，但是左脚却被马蹬给固定住了，身体倒挂在马上，脑袋和后背碰到地上的泥灰。
　　那匹发狂的马拖着他的身体一路狂奔。
　　谢玎左腿还在猛蹬，摆脱了固定在脚上的马蹬，人直接被甩飞了出去。连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后，又被那匹发狂的马踩到了脚骨，捂着受伤的左腿，苦不堪言。
　　之后，谢玎就记得不清楚了。
　　痛苦卷袭了他的大脑，他只能捂着自己的左脚嗷嗷叫唤，可是身边的人却没有立刻赶来。
　　贵妃听儿子这么说，先是责怪儿子。
　　“本宫不是说了，别去跟谢缙有什么过密的来往，就连谢瑜也是。他们就算是你父亲的儿子，但是谢琛是一母同胞的弟弟，多和你自己的弟弟亲近一些不好？”
　　贵妃看儿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谢玎委屈的瘪嘴，知道等一会母妃又要数落他了，又要说弟弟的好处，多省事，让她一点心都不用操，你就不能学着你弟弟？
　　“你弟弟聪明，懂事。从来就不让我这个做娘的操心，而你这个孩子就不一样，偏偏不让你做什么，你偏要做什么……”
　　贵妃又开始一通的数落谢玎。
　　谢玎垂着眸，不再辩驳。
　　只要他回一句母妃会回十句，总之就是怪他没有像一样弟弟让她省心。
　　等好一通数落之后，贵妃察觉儿子并没回话，觉得没意思。再加上儿子一副知错了的模样，贵妃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谢缙的母妃是宫里卧病已久的贤妃。
　　自从生完儿子以后，贤妃落了病根就一直缠绵病榻，平时基本上是不见人的。天天在佛堂里面敲木鱼，对外声称一心向佛。
　　说是为儿子祈福，其实是心有难安，在赎罪。
　　当初她是怎么害死淑妃的？
　　万兰馨可是一五一十全部的看在眼里，知道贤妃是怎样一个虚伪的女人，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一个不注意，主意居然打到她儿子的主意身上。
　　“那马鞍本宫命人去查了，里面有一根银针。”贵妃就知道自己的儿子被算计了，但她现在还无头绪，怀疑对象第一是谢缙。
　　其次，是太子谢瑜。
　　“贵妃娘娘，九公主在殿外求见。”
　　贴身宫女星影站在门口禀报，贵妃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痕，端起了属于贵妃的荣耀与架势。
　　“让她进来。”贵妃直挺着腰。
　　谢觅脚踏入门槛，向高傲的贵妃行礼。
　　贵妃扬着下巴，晾了一会儿后才说，“起来。”她还记得之前谢觅讥讽的事，如今看她儿子受伤了，马不停蹄的跑过来看她笑话是吧？
　　“你过来做什么？”贵妃语气不善。
　　谢觅察觉到她的不爽，但谢觅最喜欢往人伤口上撒盐，“自然是来看六哥，六哥的脚受伤了，作为妹妹的理应来看望兄长。”
　　贵妃听她这么说，只觉得没安好心。
　　可碍于她是皇上唯一的女儿。
　　再加上英勇护驾，皇上现在对这个女儿更是视若珍宝，贵妃也不好当场驳谢觅的面子。
　　“你六哥的腿受伤了，骑马的马鞍被有心之人做了手脚。”贵妃故意告诉谢觅这个消息，眼神一直在谢觅身上，不肯放过她脸上的任何神色。
　　“啊？”谢觅面露惊讶，“这件事情一定要彻查清楚，宫中居然有如此狠毒之人！”谢觅说的愤愤不平，眼中没有任何躲闪，害怕以及畏缩。
　　贵妃在宫里多年，知道说谎的人总会有些招人厌的小动作，但小动作本质上是掩盖心虚。
　　而面前的谢觅，神色坦然。
　　贵妃居然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妥。
　　要么就是心思单纯，这件事情真的与她无关，另外一个的话……贵妃霎时觉得有点后怕。
　　“一定要抓到那些作恶之人，为父皇，还有六哥泄愤。”谢觅注意到坐在椅子上没动分毫的谢玎，“六哥，这些都是父皇赐给我的膏药，听说你的脚受伤了，也不知道这些膏药能不能使用？”
　　谢觅挥手，身后的宫女鱼贯而入。
　　谢玎心里再看不上这些东西，但表面上还要笑着收下，“九妹真有心，居然还惦记着我。”
　　谢觅露出甜到发腻的笑容，“兄长受伤哪有妹妹不过来看望，妹妹也希望哥哥能早些恢复如常，能再看到哥哥在马上英姿飒爽的景象。”
　　此话一出，谢玎的面色很难看。
　　接东西的手都顿了下来，竭力的压制自身的脾气，咬牙切齿道：“妹妹放心，哥哥一定会很快就好的，等到秋猎的时候，就展示给你看。”
　　“如此那便是最好。”谢觅嘴上这样说，可看他那条被绷带裹紧的腿，就知道谢珏干的不错，他是这一辈子都是一个瘸子了。


第63章 宴请
　　一切又恢复如常。
　　台上的夫子依旧板着个脸讲课，只是课堂上少了时不时起哄的人，也看不见每日孔离挨手掌的画面。除了这些以外，一切都如往常。
　　众人心知肚明，不再提起谢玎。
　　因为没有一个皇帝，腿会是瘸的。
　　如此就这样过了几十日，天上的太阳越来越毒辣，池塘里的荷花开得越来越明艳。
　　一日，宋怜在凉亭避暑取凉。
　　棠雪站在凉亭里，神色惊讶：“这一进来，浑身的热气都消散了。反倒是能感受到阵阵的凉意，只是站在这里有些吵，稀里哗啦的水声落了个不停。”
　　屋檐下的水滴哗哗的落。
　　身后的秋穗正在磨茶叶，棠雪见她那边没有很忙，注意力就被宋怜给吸引住了。
　　宋怜正专心致志的刺绣，对于棠雪的话充耳不闻，棠雪像自来熟一般凑过来，注意到宋怜再绣一对鸳鸯，“主儿，您这鸳鸯好像有些奇怪，怎么两只都不色彩华丽，”
　　刚说完，宋怜就把刺绣给翻转过来。
　　湖里面嬉戏的鸳鸯被盖住消失。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秋穗那边不需要你帮忙吗？”宋怜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到了一样，心慌的厉害。
　　“主儿，奴婢这边不忙。”秋穗回答。
　　棠雪无奈的摆手，“小姐，你听~”
　　宋怜依旧没好气：“没事的话就去，就去……”一时之间，宋怜也不知道该吩咐她做什么。
　　“主儿，凤仪宫的锦心姑姑在外等候。”
　　伺候的宫女走了进来，宋怜听到这个名字有些纳闷，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怎么会来找她？
　　“让她进来吧。”宋怜吩咐，然后将绣了一半的鸳鸯收起来，再挪步到待客的地方。
　　“宋姑娘。”锦心见到她只是微微侧腰。
　　身为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品阶可是比那些末流妃嫔高多了，更何况是一个没品阶的伴读。
　　“今儿是什么东风？”宋怜装作诧异，并请着锦心上座，只见对方摇头拒绝，“今儿不是来做客的，奴婢过来是传达皇后娘娘的意思。”
　　宋怜垂眸点头，“洗耳恭听。”
　　“奉皇后娘娘口谕，夏暑难耐，于是宴请后宫众人都到太液池赏莲。”锦心刚说完时宋怜觉得烦，实在不喜欢跟后宫妃嫔你来我往，嘴上姐姐妹妹的喊着，谁知心里又怎么想？
　　宋怜屈膝谢礼，“多谢皇后娘娘美意。”
　　“后宫众人都要到场，宋姑娘到时候一定要来，太液池的莲花开的很好。”锦心难得说了句轻松的话，宋怜笑着回应，“听锦心姑姑这么说，我也越发期待了。”
　　锦心和宋怜有一些来往，皇后嘱托锦心送东西来，前一段时间还送了极其名贵的云雾茶。
　　“喝了茶再走吧。”宋怜吩咐棠雪赶去烹茶待客，锦心摆手拒绝，“不了不了，等会儿还要去其他小主那儿，实在是没时间坐下来喝茶。”
　　宋怜给秋穗一个眼神，秋穗心领神会。
　　偷偷从袖子里面拿出荷包，“姑姑请。”
　　锦心没有拒绝，轻轻掂了下银子后，才将银子彻底的塞到袖口里后，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宋姑娘，先走了。”
　　宋怜自然是笑脸相送，一路送出门。
　　等回来的时候，宋怜才长吁一口气。
　　“皇后娘娘举办宴会，想必宫里面的嫔妃都会在，到时候又是一场唇枪舌剑了。”
　　宋怜心里庆幸，还好自己不是嫔妃。
　　到时候坐在角落里的边边，尽量的不引起注意，相信皇后娘娘也不喜欢惹是生非的人。
　　……
　　宋怜今日打扮的很普通。
　　不会太花哨，也不会太朴素。就是一眼望过去打扮平平，身上任何僭越的东西也没有戴。
　　例如：牡丹，凤凰。
　　等打扮完之后，宋怜一出门就感受到那毒辣的太阳，手执罗扇挡住，“这日头可真晒呀！”
　　棠雪也是忍不住抱怨，“是啊，太液池离咱们摘月楼可远着呢，只可惜主子不是后宫嫔妃，不能使用轿辇代步，只能用双脚走过去。”
　　宋怜倒是无所谓，“无碍，走快些。”
　　就算是后宫嫔妃，也分品阶的。
　　不是所有嫔妃想使用就能使用，宫里一切都是好的。就算不想争，可日日看着同期的秀女为嫔为妃，吃喝用度皆高于你，还荣及兄弟。
　　又怎能不去争？
　　走到太液池，就感受到四面一股凉意。
　　一个偌大的湖面跃然眼前，湖中心有一座小岛，称为蓬莱。估计皇后娘娘就是在此设宴，有的妃嫔下了轿辇，但大部分都是徒步而来。宫女太监正忙着，驾驶小船缓缓划向岛中心。
　　宋怜被安排和一位嫔妃坐船前往。
　　那女人宋怜没印象，但是她态度十分的嚣张跋扈，“你是谁？脸看着生，怎么见了本才人也不下跪？”
　　宋怜愣了一秒，立马低头问安。
　　心想，这难道是皇后故意的？
　　看到宋怜行礼问安，这位才人洋洋得意了起来，“你是哪个宫的？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臣女是永安公主的伴读。”宋怜回答。
　　刚说完，身上的洋洋得意消失了大半。
　　“你，你确定？”徐才人不可置信，随后脸上的跋扈也转为了温和，“原来是公主殿下身边的人，刚才都是姐姐的错，千万别往心里去。”
　　宋怜：“……”变化真快。
　　在哪，都会看人下菜碟。
　　……
　　等上了岸，按照宫女的安排，宋怜坐到了不前也不后的位置。随着高阶嫔妃逐渐落座，宋怜见到了许多漂亮的妃嫔，容貌个个都是上乘，环肥燕瘦，各有不同。
　　皇上，倒是挺会享福的。
　　只是有一个宋怜没见过，听到别人喊她贤妃的时候，宋怜只是听说这位贤妃娘娘一心向佛，极少出门。没想到今日，居然能被请出来。
　　只是脸色看着不好，有些憔悴。
　　最后一个到场的，是皇后和贵妃。
　　贵妃本就生的貌美，更别说穿着打扮也是往华贵上面靠，一身鲜艳夺目的桃红色，头上金雕玉砌，都快把旁边的中宫皇后给碾压下去。
　　那僭越之心，连装都不装了。
　　仅仅只是慢了皇后半步之遥，在众人下跪的时候，贵妃的眼神瞥向座位上的贤妃。


第64章 淑妃
　　皇后刚落座，贵妃急不可耐的坐下。
　　后宫嫔妃早就习惯贵妃这样，对皇后没有丝毫尊重之心，哪怕是世家大族出来的。
　　林月华笑得温和，“都起来吧，今天是自家姐妹聚会，不必搞这些虚礼。”等说完这些话，跪着的嫔妃这才断断续续站起身。
　　就是贤妃站起来时，身体有些不稳。
　　还好身边的宫女眼疾手快搀扶住了她，没有当众摔倒，不然就成为丑闻了。
　　接着，身为中宫皇后的林月华。
　　又问了几位妃子的近况，无非就是问一问吃穿住行，再聊到皇上赐的东西，最后再起那几位皇子的婚配情况，说是老二谢琼与谢瑜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娶妻生子了。
　　宋怜表示：“……”这些是我能听的吗？
　　“柔姐姐，你怎么脸色看着不好？”
　　一道女声吸引了宋怜的注意，就注意到旁边的两桌嫔妃，其中一个面色憔悴苍白。
　　“不碍事，就是睡不着。”
　　“可是你这脸色，让妹妹担心啊！”
　　体态纤弱，如同柳枝的女子频频摇头。皱眉捧心的模样像病西子，别说是女人看了都忍不住怜惜，更何况是皇上那样的男人。
　　宋怜屏住呼吸，仔细听两人窃窃私语。
　　“昨天晚上又听到那鬼叫了，你说是不是顺嫔不甘心？蒙受冤屈，不愿意轮回？”
　　“谁知道呢？听说好几个宫人说，晚上有鬼火，还有那穿白衣的冤魂追着索命！”
　　柔贵人用手捂着胸口，“别说了。”
　　宋怜听到这，有些惋惜。
　　没想到顺嫔的身后事还没有结束，生前当棋子被皇上用来制衡，身后还要被有心之人拿来算计，也不知道下个遭殃的是谁？
　　“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突然听到女人慌乱的声音，抬头望去就是贤妃猛地站起来，将桌上摆放的佳肴与糕点全部扫落，撒了一地的食物，还有被摔碎了的陶瓷。
　　皇后站起身来，疾言厉色：“贤妃，你怎么了？”
　　贵妃慢悠悠的站起来，似乎早已经预料到她这样，“哟，怎么又疯疯癫癫的了？”
　　贤妃充耳不闻，倒是一个劲的往后躲。
　　躲到侍女的身后，疯癫道：“又不是本宫害你的，为什么你一定要缠着本宫？本宫也只不过是奉皇上的命令，你要找也不应该找本宫！”
　　贤妃吓得精神失常，梳好的发髻也被她发疯的动作弄散，挡在面前的宫女也在瑟瑟发抖。
　　林月华见此，给身后的宫女使个眼神。
　　“本宫已经在赎罪了，你为什么还要一直缠着……”贤妃吓得口无遮拦，还想再说什么就已经被太监按住，皇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疾言厉色：“贤妃，你到底是皇上的妃子，别像个泼妇在这里发疯。”
　　“皇后娘娘，臣妾害怕！”
　　贤妃被吓得六神无主，看到皇后的脸像是找到一丝生机，“这些事情都不是臣妾做的，淑妃不是臣妾害死的，她为什么日日都要来找臣妾？”
　　此言一出，妃嫔们内心大惊。
　　这可是牵扯到许多年前的一桩秘事。
　　宋怜也没想到，原本以为是打通人脉交际的宴会，没想到还能听到许多年前的宫廷禁事。
　　“贤妃，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皇后面色阴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鬼神之说不过是虚妄之谈，身为宫妃，竟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你让下位者如何看待你？”
　　“皇后娘娘，无风不起浪。”贵妃看到皇后着急就立马开口抬杠，“不是常言道不做亏心事，自然就不怕鬼敲门了，贤妃看着这样癫狂，怕是做了不少亏心事。”
　　“贵妃，慎言。”皇后瞪了她一眼。
　　眼神中的警告和威胁显而易见，是从前柔和的皇后从未露过的眼神，贵妃破天荒的感到心慌，身上的气势一下子就被浇灭了。
　　“贤妃癫狂，送回自己宫里，再请太医过来诊治。”
　　皇后下懿旨，身后的宫女们赶忙过来送贤妃回去，但贤妃双腿双脚用力的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大喊道：“不回去，本宫不要再回到那里去，淑妃不是本宫害死的，明明是皇——”
　　话音未落，就被手帕塞住了嘴。
　　双手被宫女架着离开，嘴里的手帕根本就吐不出来，其他嫔妃都噤若寒蝉，都听到贤妃刚才说的话，正指着高堂之上的那位。
　　贵妃心里诧异，这药效这么猛吗？
　　贤妃一下子就被吓得神志不清了……
　　当最后一个字戛然而止，嫔妃们在脑海里思索贤妃的话。贵妃也在努力的回想往昔之事，是关于四皇子生母淑妃的事情，记得淑妃盛宠的时候，皇后才刚为继后……
　　那么，这件事跟皇后脱不了关系？
　　宋怜忐忑不安，总觉得贤妃疯狂只是一个预告，接下来的事情会更加的扑朔迷离。
　　……
　　闹了贤妃那件事后，众人也无心欣赏太液池的莲花，随后没多久就遣散众人了。
　　宋怜回来时惴惴不安，总觉得贤妃发疯这件事情，像是将尘封的往事打开的契机。
　　宫里上了年纪的宫女太监们，对于淑妃的往事不愿细谈，宋怜花钱打听淑妃，也只知道一些众所周知的事。
　　淑妃
　　四皇子谢珏的生母。
　　其母家沈氏在先帝时十分昌盛，朝廷里有许多沈氏家族出来的能臣，无论文臣还是武臣。文臣主管内阁，武臣灭了许多边疆部落的小国，全部都划入了百越的领土，可谓是空前的强大。
　　“一朝半沈”
　　就是来概括当时沈氏的辉煌。
　　沈氏再如日中天，也总会有日落西山的时候。
　　传言沈氏密谋造反，辉煌的沈氏家族因造反而飞流直下，在辉煌的过往，如同一碰就散了的风中残沙，消散于滚滚历史之中。
　　就连那位淑妃，随着沈氏倒台也是莫名的暴毙。独独留下还在襁褓中的幼儿，谢珏。
　　宋怜唏嘘，辉煌的家族转瞬即逝。
　　听说沈氏做官的都没有好下场，如今，唯一剩下来的沈氏是血脉，估计就是宫里不得宠的谢珏。
　　宋怜突然感觉到眼前一黑，还有耳畔那熟悉不过的声音，“姐姐，你猜猜我是谁？”


第65章 知晓一切
　　“阿觅。”宋怜一下子就猜出她了。
　　谢觅这才松开手，“姐姐真厉害，一下子就猜到我了，只不过姐姐看着忧心忡忡，是在担忧些什么吗？”
　　宋怜点头，“今天皇后娘娘设宴，请我们过去一同赏莲，只是在此期间贤妃突然发了疯，说淑妃不是她害死的，而指的是——”
　　故意靠近，附在她耳边小声私语。
　　谢觅听完之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姐姐，你猜猜贤妃现在怎么了？”
　　“额……”宋怜无语，“我刚不是说了，贤妃发疯了，疯起来什么都乱说。到处攀扯，而且最后一句话，真是意味深长！”
　　“贤妃死了。”谢觅回她。
　　宋怜愣的说不出话，许久才反应过来。
　　“……死，死了？”宋怜不相信，刚才就看见贤妃发疯的模样，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就死了？
　　“溺毙在荷花池里了。”谢觅十分淡然的说出死因，反倒是对面的宋怜震惊，“她怎么会死在荷花池里，看她吓成这样子，什么东西都抖落出来，不像是心如死灰的人。”
　　“就因为她什么都说才死了。”谢觅对于那样的蠢人嗤之以鼻，既然做了坏事就不要怕遭报应，“不小心失足溺毙，父皇说了，厚葬。”
　　宋怜还是懵懵的。
　　毕竟刚见到她疯狂求饶的模样，结果转眼之间，就听到关于贤妃死亡的消息，一时之间还没能接受。
　　“她可是四妃之一，还诞育了七皇子……”
　　宋怜觉得贤妃身份贵重，在宫里战战兢兢熬了十几年，最后的下场竟是失足溺毙？
　　谢觅闻之，毫无波澜的脸上出现复杂的神色。
　　她的内心在无声的汹涌，随后露出讥讽之色，“贤妃身份再贵重又如何？只要敢动摇他的江山社稷，就只有死路一条。”
　　“贤妃一死，那七皇子……”宋怜在想会不会因为贤妃的缘故，让皇上疏远谢瑨，逐渐冷落。这样，皇位之争，又少了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
　　谢觅的手指穿入她的发间，从上而下的滑顺下来，再放到鼻尖轻嗅：“七哥自然会得到父皇的厌恶，不过，也只是一时的，这件小事不会引起父皇的憎恶。相反，利用得当的话，还能引起怜惜。”
　　温柔的吻，悉数的落在了她的发丝上。
　　……
　　“母妃，母妃。”
　　谢瑨听到母妃殁了的消息，慌不择路的跑了回来，一路上碰到了不少忙着差事的宫女太监，同样而来的，还有宫女的惊呼和下跪磕头。
　　谢瑨没有任何心思听她们哀嚎。
　　一路不带停歇的跑回去，等跑到贤妃的宫殿时，他的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来。当脚走上台阶时，谢瑨又想到母妃曾经在他耳边说的话，“每一步都不好走，所以走的每一步都要谨慎认真，小心翼翼。”
　　等走到门口时，是映入眼帘的白。
　　一张白布盖住了尸体。
　　旁边跪的是两个脸生的宫女太监，原先伺候贤妃的贴身婢女，如今也不知所踪了。
　　谢瑨不自觉的屏住呼吸，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堵着，死死的堵着发泄不出来。
　　想要大声的嘶吼呐喊，嗓音里却发不出来一个音节，直到视线逐渐被泪水模糊，谢瑨才认清母妃已经不在人世，明明桌上还摆着今早她的刺绣，明明眼睛越来越看不清，还偏偏要给他做衣裳。
　　今早，还在叮嘱他路上小心。
　　为什么他一下学回来，人就不见了？
　　“母妃，母妃。”谢瑨的语调喊的越来越高，越来越撕心裂肺，“你明明好好的，还叮嘱我小心一些，你怎么突然就溺毙荷花池之中了？”
　　“贤妃娘娘不小心失足落水，还请七殿下节哀。”女官的语气算不上多哀伤，反倒是特别理智，“逝者已逝，愿生者安好。”
　　谢瑨一看便知，面前这个宫女是父皇身边的贴身女官，邱少思。许多内庭之事都由她来掌管。
　　为什么母妃溺毙在荷花池中，是邱少思在身边候着，往日伺候母妃的贴身婢女呢？
　　“蓝翠……”谢瑨微张开嘴，愣愣的问着。
　　邱少思冷漠回答：“蓝翠一片赤诚，为了救贤妃娘娘，也不小心跌落莲花池，一同殉主。”
　　谢瑨由悲转笑，“哈哈哈——”脚步无法控制的往后退，后仰着身体放肆大笑，只是笑着笑着。
　　笑红了眼眶，不停摆动的双手。
　　“好笑，真是好笑！”
　　谢瑨像是听了好笑的笑话，止不住的大声的笑，而旁边女官打扮的邱少思则是一脸冷漠。
　　“七殿下，注意身份。”邱少思提醒他。
　　谢瑨猛地甩袖子，“你懂什么？”能看见他的喉结滚动，大声的斥责面前心如止水的女人，毫无悲伤的邱少思，“想来也是，你邱家上下八十余口人，除了你以外，无一幸免，难怪不能体会失去至亲的感觉。”
　　邱少思面色阴沉，隐约能看见手指处的青筋，“七殿下，请谨言慎行。别再惹圣上不高兴了，圣上对你们母子俩已经足够的宽容了。”
　　谢瑨的笑声一顿，对上了邱少思那平淡如水，毫无波澜的双眸。透过那双眼眸，仿佛看到了身后将一切都洞晓的父皇，顿时后脊一凉。
　　“圣上顾念贤妃十几年的伺候相伴，自然会给她死后的哀荣，若是七殿下继续纠缠不断，便是不顾念贤妃娘娘死后的哀荣。”
　　邱少思像块万年寒冰，她说的每句话，就代表着皇上的意思。谢瑨心中就算有再多不满，但明面上却无法展露出来。
　　“是。”谢瑨有气无力的回答，邱少思又说了几句保重自身的话，便转身处理丧事。
　　南山小轩还是跟今天早上如出一辙。
　　谢瑨环视这一圈熟悉的装饰，有母妃最经常待的绣架，还有自打他记事起，母妃就不断忏悔的佛堂。南山小轩里种着一棵树，树身上有好几道划痕，全是他成长的标记。
　　颤抖的手，想要掀开白帘。
　　最终，他的手还是停了下来。
　　抱膝将自己缩成一团，脑袋尽量的埋了进去，一个人悄悄躲在角落里面失声痛哭。


第66章 我为什么不能拼一拼？
　　贤妃的死就像一个小插曲。
　　阖宫上下没流露出流露出一丝悲伤，反倒是喜气洋洋，正在准备皇上的诞辰。
　　太后早已仙去，每日只要向皇后请安便可。
　　一日，宋怜刚从皇后处离开。
　　毒辣的太阳在宋怜的头上悬挂着，像是火炉子般，毫无差别的烘烤着这片大地的每一处。
　　“主子，奴婢听说现在好多地方都在闹干旱，上京外有好多流民，这还是出宫才买的刘姑姑跟我说的，叮嘱我们这些小姑娘平日里要小心些。”
　　棠雪笑起来是憨态可掬，任谁看了都不免心生欢喜，更别说是上了年纪的老嬷嬷。
　　“是吗？”宋怜诧异，记得今年天象确实是不好，如果没记错，等到下雨的话还得到九月。就是从今年开始气候不稳，朝政就如同摇摇欲坠的大厦。
　　再过一段时间就会爆发流民起义，不过是小规模的，很快就被镇压了。后面的流民起义才是声势浩大，因为天灾导致人祸，饥饿与寒冷并存，随后才揭竿起义。
　　不过，也终将会被镇压。
　　“是啊是啊，听说那些流民饿的受不了了，就去扒城门外乱葬岗的尸体，”棠雪说话间长吁一口气，“这些人，倒也是可怜。”
　　“唉——若不是天灾，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到处奔波。”宋怜对他们
　　“小心点，这是竹叶青酒，若是洒了一滴出来，仔细着你们的脑袋。”尖锐的太监嗓音赫然出现，放眼望去则是一位太监，正摆着兰花指对宫女们指指点点。
　　端酒的宫女们低着头，小心翼翼。
　　但最前面有位宫女，姿容更是清秀。
　　“再过几日，便是圣上的诞辰。”方公公拿着浮尘指着她们喊，“做事要有一点眼力劲，别一天到晚的眼高手低，好高骛远。每个人的命都是不一样的，真以为靠容色飞上枝头就能当凤凰？”
　　这话听着，总觉得在含沙射影。
　　几位宫女都噤若寒蝉，不敢回怼。
　　谁知面前的美貌宫女却听不下去，“每个人的命是不一样，但自身的门第要靠自身打拼。总不能天天坐在屋里，难道就能出人头地了？”
　　“早知道你不服。”方公公冷哼一声。
　　但是看到面前美人倔强的模样，不由自主的露出淫笑，“既然你落到我这，就证明你没有这个命，只要你安心些，少不了你的好处。”
　　吴景熙一脸嫌弃，她自命不凡。
　　认为自己的容色倾国，美貌动人。又怎么甘心和一个太监共度余生？不能荣耀家族便算了，与一个太监在一起，反倒会令家族蒙羞。
　　她是奴，将来以后也会是。生下来的孩子也会是，这个身份会随着她的血脉不断的传递。不如去拼一把，总比这样浑浑噩噩，为奴为婢的好。
　　宋怜且听一二，就马上懂了。
　　宫里面的太监与宫女寂寞，互相两两配对，俗称对食。就是想靠彼此那一点感情，好来应对这寂寞又寒冷的深宫。
　　也有太监与太监，宫女与宫女。
　　不过，都是用权势胁迫，少数有自愿。
　　“我们先回去。”宋怜对于面前的景象当做没看见，一是不想惹是生非，二是这里太热了，这么毒辣的太阳，站在这里都快晒成干了。
　　宋怜走过去，说话的两人也停了下来。
　　方公公倒是恭敬的屈腿，“宋姑娘好。”
　　身后几位小宫女也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去屈膝回应，倒是为首端酒的吴景熙站在了原地，等方公公用浮尘一戳，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屈膝，“宋，宋姑娘好。”
　　宋怜没想到他们对自己这么客气。
　　点头回应后，便带着棠雪离开了。
　　吴景熙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一时之间有些呆呆愣愣，反倒是方公公没好气道，“看什么看？”
　　“她是谁啊，长这么好看？”吴景熙回想到刚才的惊鸿一瞥，越想到越觉得身体飘飘然，心率加速，“这是皇上新纳的妃嫔吗？”
　　方公公面露鄙夷，“你想什么，这是永安公主身边的伴读，听说公主很喜欢她。”
　　“伴读……”吴景熙喃喃自语，却又被方公公催促着：“别愣着，皇后娘娘还急着要！”
　　宫女们排成一列，走向凤仪宫。
　　……
　　宋怜回到住所，如获新生。
　　顶头上的毒辣消失，转而是屋子里传来的阴凉，拿着手帕擦着额上的薄汗，走到座位上叹气道：“这也才刚请安完，阳光就这般毒辣，若是到晌午，不到半刻钟人就得晒晕了。”
　　棠雪端了一杯温茶，“主子，喝点茶。”
　　宋怜接过，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端茶的手突然顿住。眼神中逐渐闪烁出光芒，嘴角扬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这天傍晚
　　谢觅刚练完骑射回来，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圆领袍，脸上未施任何胭脂粉黛。黑色暗绣的腰带勒出强劲有力的腰，手持着长弓，一路走了回来。
　　宋怜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过来，主动的帮她提弓，只是刚拿的时候差点没拿稳，身体往前倾，手刚举起来就抬下。抬头悻悻笑了两声，“哈哈，没想到弓会这么重。”
　　谢觅皱眉，满脸都写着疑惑与好奇。
　　“今天练射箭是不是累了？”宋怜双手抬着弓，是从未有过的讨好，“我吩咐了棠雪为你准备热水，等会就可以洗去身上的疲惫与汗水。”
　　“姐，姐姐——”谢觅总觉得哪不对劲。
　　宋怜笑得灿烂又明艳，“怎么了？”
　　谢觅不知为何，看到姐姐这副样子觉得她有事，“你突然讨好我，难道是——你在宫里惹到了谁，需要我帮你处理后事？”
　　宋怜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将手上的弓重重甩给了谢觅，“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举着弓的谢觅摇头，“倒也不是。”
　　“只是……”谢觅竟犹豫起来，“只是姐姐突然这样对待我，让我好生不习惯，像做梦一样，你还不如对我凶一些吧……”
　　“……”宋怜哑然，谁家男女相悦之时，竟盼望对方凶一些。愣了一会儿后才总结出一句话，“你怎么这么奇怪？”


第67章 流民
　　“不是我奇怪，只是觉得姐姐对我好像是在做梦，就怕大梦一场之后终是空，梦醒之后留给我的是满地阑珊，那我情愿姐姐不要对我好。”
　　谢觅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只要自己对她好，她一定会被感动。可实际上不是这样，强制性的把自认为好的东西给她，换不来她的喜欢，只会有疏离与憎恶。
　　就像手中的流沙，越握紧流的越快。
　　越追她越逃，越逼她越恨。
　　所以到后面谢觅就疯了，不管宋怜恨自己还是爱自己，只要宋怜心里有谢觅的一席之地就好了。哪怕是恨，那起码心里是有她的。
　　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不在意我。
　　“我……”宋怜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对于曾经的谢觅而言，做梦时都会梦到自己会接受她，可是梦醒后却落了空，难怪会对她这个行为觉得奇怪。
　　“不说这个，到底是什么事？”
　　谢觅把弓箭给身后的阑珊，故意将冒着汗的脸凑过来，闭上眼睛道：“姐姐，帮我擦汗。”
　　宋怜从袖中拿出手帕，“好好好。”
　　暮色模糊，堆满晚霞。
　　逆光下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金光。
　　庭院里的树郁郁葱葱，亭边小榭上坐着一对佳人，谢觅卸下了一日的繁华，只是平常打扮。一根乌木发簪就将所有乌丝挽住，双手枕在宋怜膝上。
　　宋怜的打扮也极为放松，身着轻薄的夏衫，头发则向一侧聚拢，编成辫子。没有任何一点珠饰装扮，举手投足之间像极了夏日清凉的莲花。
　　冰肌玉骨，清凉无汗。
　　谢觅能清楚闻到她身上的淡淡花香
　　双手趴在她腿上，不知道是贪恋着夜晚微凉，还是贪恋着岁月静好，她一切都在的时光。
　　“姐姐若是想去施粥，也可以。”
　　谢觅先是肯定她的决策，“只是……”
　　这一停顿，勾起了宋怜的情绪，立马着急说道：“只是什么？我觉得施粥应该算是百利而无一害，既能解决流民的饥饿，也能为你在百姓中博得一个好名声，这简直就是一石二鸟！”
　　“只是那些流民，没姐姐想的这么好。”
　　谢觅在穷人堆里长大，知道那些饿极了的流民会有多疯狂，只要有一点吃的就会被盯上，一旦被缠上就很难脱身。她只担心姐姐会有什么意外，倾尽自己的能力只想保护好她。
　　“我知道。”宋怜点头应承，心里面已经有了预防，“我只是想用你的名义行善，既能解决流民的饥饿，又能为你建立乐善好施的名声，也知道那些流民没想象的那么好，我会留个心眼。”
　　“既然这样，那你去做吧。”
　　谢觅撑起腰来扑到宋怜的怀里，“姐姐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会永远都在姐姐的身边。”
　　宋怜先是神色一惊，随后垂下眼眸多添几分温柔，单手揉着谢觅的脑袋，“怎么觉得你越活越小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扑到怀里面撒娇。”
　　不知为何，心里特别的稳定。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仿佛只要谢觅在身边，将来以后的任何风霜雨雪都不惧。
　　“姐姐姐姐——”
　　谢觅的脑袋埋在她怀里猛蹭，抵在一抹柔软面前，谢觅顿时间也的来了“兴趣”。
　　“姐姐~”撒娇的嗓音变得逐渐奇怪。
　　宋怜红着脸，“你别…别，别叫了……”
　　伴随着宋怜说话越来越别扭，扑在怀里的谢觅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则是宋怜的轻哼，“好了，你嗯——”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谢觅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嗯——我不叫了，好不好？这次……换姐姐叫？”说话含糊不清的，嘴里似乎有东西，然后自顾自道：“我觉得甚好。”
　　宋怜正准备捂住嘴，手却被掰开。
　　最后只能害羞的闭上眼，发出轻哼~
　　……
　　城郊外
　　是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因为暑热，正四仰八叉的躺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怜主，这儿不适合您这样的人来。”
　　黄令轩对于这种味道习惯的很，这是长久没有洗漱，颠沛流离才会有的那种味道。
　　那是曾经的他。
　　宋怜的手撩开车帘，注意到这些流无失所的流民个个饿得面黄肌瘦，也知道此时拿食物下去，一定会被他们哄抢一团。
　　“没有适不适合。”宋怜松开车帘。
　　正襟危坐，“若是把食物拿出去，那些人一定会上来抢夺，就算是真的按照人头分好了，会有身强体健的去抢老弱病残的。”
　　“是。”黄令轩点头承认，每个人都想多吃点东西活下来，谁都不能指责他们自私。
　　宋怜叹气，“这些流民没有通关御碟，也不是良民，进不去这上京城。就算我能救一时，也救不了一世。”如果再不解决，圣上会派军队镇压。
　　所谓镇压，只不过是全杀光。
　　只要杀光了，就解决了一切问题。
　　主要是收留流民太多问题了，农民是需要种田，这一大批流民，哪来的田地给他们耕种？
　　那就要挤压其他普通百姓的生存，那些百姓平白无故的要被分走东西，怎会没有怨气？
　　别到时候吃力不讨好，破坏了上京原有的秩序，还不如将这些人全部杀死，一了百了。
　　黄令轩沉默不言，似乎回到了往年。
　　为了一口食物而拼上性命，一群面黄肌瘦的少年，去抢一块长有霉点的馒头，甚至长霉一点的地方都不舍得丢，囫囵吞枣般咽进肚子里。
　　“怜主心善，还为他们想去处。”从回忆里面出来，“不过先发粮食吧，公主将亲卫全部都托给了属下，并且叮嘱属下要好好护着你。”
　　“吃的按照人头领，并告诉他们接下来几日都会有。”宋怜思索了一会，“若是他们哄抢，就把抢的最凶的提出来，施以严重的惩罚，这样才震慑得住他们。”
　　“诺。”黄令轩得了命令，就走下马车。
　　刚开始，真的就如宋怜所料想的。
　　几个有力气的人先上前哄抢，黄令轩喊了几声都没听进去，直到一把剑抹过咽喉。
　　嘴里还在塞馒头的男人重重倒在地上。
　　温热又鲜红的血液溅在馒头上，出现了氤氲的白气，银色的剑影上倒映出那双漠然的眼。
　　“再抢？这就是下场。”


第68章 初遇林宴
　　如此一招下来，顿时噤若寒蝉。
　　原本手上还握着馒头的人们松开手，灰扑扑的脸上被溅了一脸血，他们吃东西就是为了活下去。而面前这个冷脸罗刹，随时都能了结他们的性命。
　　“放下。”银色的剑刃直指少年，脏兮兮的少年咽着嘴里的馒头，但却将手中的馒头放了回去，少年的牙齿打着颤道：“求求官老爷您别杀我，别杀我。”
　　“一个个的排好队，一碗粥，一个馍。”
　　黄令轩发号施令，流民们也不再乱哄哄的围成一团，反倒是争先恐后的排成一列。
　　随后，就挨个的发食物。
　　那些上来哄抢的人全部都没领到，也包括了那个瘦骨嶙峋的少年，到他时却什么都没有，似不甘又埋怨的瞪了一眼黄令轩，随后又怯生生的问道：“我，我怎么没有？”
　　“你刚才可不止吃了一个，怎么现在又想来领？”黄令轩记得可是清清楚楚，“若是不满意可以大声说出来，就看看是你舌头说的快，还是我的剑快？”
　　少年敢怒不敢言，“怎会不满意？”
　　最后只能摆摆手，跑到了人群之中。
　　宋怜跟他们分的都差不多了，就叮嘱黄令轩先顾着，自己就先回上京城里面，因为里面也有施粥的地方，这次出来就是为了博个仁善的名声。
　　至于那些流民的事情，必须得好好的想一想，如何安放。
　　下了马车的宋怜注意到，有很多人都在盯着自己看，那一双双眼睛躲在暗处里，那些眼神带着审视与打量，像是将她全部剥光一般。宋怜就觉得特别不舒服。
　　“先回去吧。”宋怜刚踩上椅子。
　　就听到远处的马鸣声。
　　随之而来，是浩浩荡荡的脚步声。
　　远处的平地线出现一匹棕色的马，而马背上则是藏青色圆领袍的少年，双手执着缰绳，就算马走路再晃动，他的身体也不动如山。
　　等到少年走近，宋怜才晓得他是谁。
　　剑眉星目的少年郎一蹴而下，注意到正在痴痴望他的宋怜，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
　　黄令轩弓着腰上前祝贺：“小侯爷。”
　　“黄公公，你怎么会在这？”少年环视一圈这周围的守卫，“不是在上京的西北区施粥，怎么会突然来这城郊，意欲何为也？”
　　“哦！”黄令轩挥挥手，故意与他套起近乎，“既然是施粥广播善因，自然城郊外的流民们也不能落下，免得众人议论公主殿下厚此薄彼。”
　　“这样。”少年冷冷的，“浪费了。”
　　黄令轩疑惑了，“不知侯爷您——”该问的话还没说完，意气风发的少年，一身鲜衣身姿绰约，但是张嘴说让人背脊一凉的话，“杀，无赦。”
　　“你说什么？”宋怜大惊失色，按照她记忆里面，流民不会这么快被镇压的，而且也不会是他过来，“那些人也没有做错什么，何必真的把他们全杀了？”
　　林宴的神色不虞，“你是用什么身份来教本侯做事？”从刚才开始，他心里面就埋着一股气，再加上被看的很不舒服，一个破落户的女儿还敢直视他？
　　宋怜像个哑巴，说不出来话了。
　　林宴
　　年仅十八就已封侯，是整个百越最年轻的侯爷，没有之一。更别说林家满门忠烈，还有一个做皇后的姑妈，就宛若当年沈氏的辉煌。
　　“是我失言了。”宋怜不甘心的说，“只是杀了他们解决得了一时，也解决不了一世，难道次次都要——”宋怜知道以后还会有这样的事发生，难道每次都要把他们都杀了？
　　如果不从源头解决问题，每次都想着杀了解决一切。长久下来，只会十室九空！
　　黄令轩吓得汗毛直竖，“怜主！”
　　突然叫住宋怜，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那照宋姑娘的意思，是本侯错了？”
　　林宴站在她面前，宽阔的身躯将宋怜整个人遮挡，每走前一步，宋怜身上的阳光就会被遮挡一分，居高临下的漠视着宋怜。
　　强大的威压让宋怜内心大骇。
　　像是被炙烤在火炉上，宋怜不能说他对也不能说他错，大脑正在飞快的流转，思索着该如何保住自己，以及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说话。”林宴一声冷喝，“哑巴了吗？”
　　“小侯爷，宋姑娘不善言辞，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黄令轩见此只能上来打圆场，走到两人中间将宋怜挡在身后，“既然侯爷要忙，奴才这就带宋姑姑娘离开。”
　　林宴见此，也没有再不依不饶。
　　转身吩咐手下的人，得到命令的手下们立马行动，那些流民本以为是一伙的，并没有生什么防备之心。最后，以颁发食物为由将他们聚集一起，众人满眼都是期待。
　　“怜主，我们回去吧。”黄令轩催促她。
　　宋怜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握成拳。
　　上一世兰心被一卷草席裹身，尸体丢于荒郊野外之处，上一世的流民因为天灾和官官相护，导致不得不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这一世还是这样，该死的都要死。
　　他们还要重复上一世的悲剧，那自己重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是亲眼看着悲剧一次又一次的重现？
　　“林小侯爷，他们也是无奈才来——”宋怜还想再为他们求情，可惜话还没落就听到了穿破风声的箭。
　　直挺挺的穿过一个女人的咽喉。
　　原本还乐呵呵等待的流民们，先是惊恐的叫了出来，随后反应过来后化作鸟散，面黄肌瘦的人们还没跑出多远，就被锋利的武器穿破身躯，脸朝着黄土重重的摔下去。
　　宋怜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看着这一场无差别的屠杀。刚才偷吃了几个馒头的少年眼神空洞的躺在地上，嘴角处还残留着一些碎渣。
　　温热的血液溅在了宋怜苍白的脸上。
　　宋怜是从头到脚的发冷。
　　“别杀他们……”宋怜喃喃自语，她只是想让别人活下去，不管是身边亲近的人，还是毫无瓜葛的。做不到当一个看客，看一个又一个的人死在她的面前。
　　不是善良，而是她有良知。
　　宋怜跑到林宴面前，“小侯爷，我有办法去安置他们，你能不能别再杀他们了？”


第69章 一切皆是注定
　　林宴皱眉，显而易见的厌恶。
　　“侯爷，他们的命也是命。如果不是天灾的话，他们怎么会离开自己赖以生存的家乡，四处流离，到处徘徊？我会想办法安置他们的，求您手下留情……”
　　宋怜带着哭腔的声音，卑微乞求。背后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深绿色的树叶上溅的全是血。
　　林宴没有下令制止，依旧在屠杀。
　　伴随着最后一个人的惨叫声落下，宋怜这才绝望，抿着嘴不再说话，回头望去，则是遍地的尸体。
　　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一片狼藉。
　　宋怜被面前的场景给震撼住了，在宋府里也听过谁谁谁死了，但她们也是白布一裹丢了出去，就算是入了宫，知道人心险恶。
　　皇上赐死顺嫔的时候，还有溺毙在荷花池里的贤妃，更别说还有其他的，仅仅只是耳闻。
　　而面前尸体堆在一起的场景，还有尸体死亡时脸上的表情，憎恨，埋怨，不甘……
　　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双膝跪在地上。
　　死了，全死了。
　　“宋怜，你比你父亲还要蠢。”林宴居高临下的睨视宋怜，“善良是需要本事还有代价的，没有本事的善良，那就是愚蠢，碰巧你就是这一种。”
　　林宴原本也不想管这事，可皇上的命令他不得不听从，去办这种惹人议论的脏事。
　　宋怜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明明是又晒又热的夏日，宋怜却觉得自己身在寒窑。百越的国君正在筹办宴会，张灯结彩，而百姓却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甚至，连活下去都是奢望。
　　这是何等的讽刺？
　　“呵，是吗？”宋怜撑起身体，转身对上林宴的眼神，“像你们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想要杀谁就能杀谁。可是那些贫苦的百姓们也只是想活下来，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脑海里回想起一个又一个的面孔。
　　轻飘飘说诛九族的谢玎，赐死顺嫔还有贤妃的皇上。那些女人都陪伴了他那么久，说杀就杀掉了，甚至就连谢觅的脸都浮现在脑海里。
　　此时才明白，隔阂一直都在。
　　林宴明显的不开心，尤其是当着众位手下侍从面前，居然被一个女人当众指责。
　　“宋怜，本侯不杀女人。”林宴抽出腰间佩戴的利刃，锋利的刀直指着宋怜，“但你越发的得寸进尺，本侯倒是很乐意破一次例外。”
　　“侯爷息怒，看在公主的面子上饶了她这回。”黄令轩见势不妙赶忙求饶，宋怜倒是面露讥讽，“若是侯爷要杀我，杀就便杀了，反正也杀了那么多人，还缺我这一条命吗？”
　　“你以为我不敢？”林宴半眯着眼睛。
　　宋怜摇头，“怎敢质疑您呢？”用手抹掉脸上干涸的血迹，“您若要杀我就杀，自然没有半点怨言，反正我的命从来都不由自己决定。”
　　“小侯爷大人有大量，饶过她这回吧，若是你杀了她，老奴也不好向公主交代。”
　　黄令轩都汗流浃背了，而这位主子一点都不把命看在眼里，虽然说是自己的命……
　　林宴顺着台阶收回剑，自己当然可以一剑杀了她，可是想到永安公主是他姑母名义上的女儿，那他跟永安公主也沾亲带点故。
　　想到那位公主，为救皇上受伤。倒是很得皇上宠爱，若是因为三言两语杀了公主的伴读，反倒会引起公主的不满，更别说皇上会怎么想？
　　这么一想，确实不值。
　　“走。”林宴转身，行云流水般上马。
　　随后扯着缰绳带领一部分人离开，剩下的一部分人留下来处理尸体，毕竟马上就要到圣上的诞辰，那些附属的宗亲小国也会前来祝贺。
　　要是看到这些，各国的使臣们一定会怀疑百越是否如表面那般繁华？
　　思来想去，还是杀了最方便。
　　“怜主，别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了。”黄令轩看到他远去，这才收起脸上的假笑，语重心长道：“每个人的命都是有定数的，又何必与小林将军硬对上，公主殿下的名声能保护你一次，难道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宋怜沉默以对，思绪逐渐飘远。
　　每个人的命真的是有定数的？
　　回想上一世，身边的人一个个的死去，最后也只留她一个人孤苦的活着，拖着被病痛折磨的躯体，一日又一日的苟活下去？
　　用最名贵的药，却痛苦的活着。
　　那些尸体全被拖到推车上，层层叠叠的撂了好高，还伴随着那些守卫嬉笑的声音。
　　“怜主，您怎么了？”黄令轩说了许多，发现她都没听进去，感觉自己一拳砸到了棉花上，“这件事情你也别太自责，也已经尽量去保他们了，保不住，也不是您的错。”
　　“我没事。”宋怜心中弥漫一股悲伤。
　　像是用很钝的刀子在心脏上磨，一点点的划开她的心，然后崭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宋怜闭眼捂着胸口，“心…心……”
　　黄令轩赶忙跑过来查看，看到蜷缩在一起的宋怜，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赶忙抱住宋怜抬上马车，快马加鞭的回到了上京。
　　……
　　官道的两边上是面黄肌瘦的人。
　　带着想活下去的盼望，结果被锋利的箭穿破了咽喉，希冀的眼神正在逐渐的消散。
　　随后变得逐渐空洞，麻木。
　　尸体越堆越多，堆的像山一样。流出来的血也越来越多，流像小河一样。
　　蔓延四处的鲜红，像潮水般涌来。
　　“啊——”
　　宋怜被吓得坐起身来，大脑空空。本能性的在张口喘息，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
　　用手背擦着脸上流出来的汗，环视一圈周围，是她熟悉的地方。床铺旁边还趴着一个熟睡的人，听到大声吵嚷之后，立马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姐姐，你终于醒了。”
　　“我……我做噩梦了。”宋怜被那噩梦吓得魂不附体，“梦见他们都死了，尸体堆成一座座的小山，最后汇集出来的血也流了好多出来……”
　　“姐姐，别去想她们。”谢觅握住了宋怜的手心，“他们的死也是活该，一路上那些流民对沿途百姓，轻则抢光所有食物，重则家破人亡，许多良家妇女也没少被糟蹋。”


第70章 你会好好的
　　“你这是从哪听来的？”
　　宋怜的思绪在逐渐的回来，“可是我看他们老弱病残居多，怎么可能会一路打家劫舍？”
　　“姐姐，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谢觅见她的思绪清醒不少，再接再厉道：“他们就是故意装出这副模样的，江湖骗子不都是这样子，不做做戏，别人又怎么愿意相信？”
　　宋怜越想越觉得乱，“让我静静……”
　　“那姐姐答应我别去想那些。”谢觅赶忙开口，宋怜点头不再去想，“不想不想。”
　　“许太医说姐姐忧思成疾，我想知道姐姐有何忧？”谢觅端起了旁边矮脚桌的药，勺子在碗里面搅动着，张嘴轻呼着中药散发出的热气，“如果一直憋着，会不好受吧？”
　　“是受到了惊吓，没有忧虑。”宋怜否认自己的提心吊胆，“我从未见过这么大规模的屠杀，我就如林宴所说的那般，是一个很愚蠢的人，天真的以为能保住他们，能让他们不再重蹈上一辈子的覆辙。”
　　谢觅听她这么说，便知道姐姐想起兰心了。
　　宋怜在自责，觉得都是她的错。
　　本以为是好心给她们一条生路，没想到是把兰心推到了死路。这个心结一直郁闷在宋怜心里，碰巧遇到了这屠杀的惊吓，便引了出来。
　　好心却办了坏事，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姐姐，害死他们的并不是你。”谢觅清楚的知道那些流民活不久，但是姐姐想给他们一口吃的。并且是为自己着想，谢觅就拿出钱财让宋怜做这事，若是知道后果是这样的……
　　谢觅后悔极了，不该让她去的。
　　“嗯。”宋怜哽咽着回应，“我只是想让他们不要重蹈覆辙，想要尽一点自己的能力去改变。并不想坐以待毙，可好像还是比不过命运无常……”
　　宋怜低头看着自己张开的双手，发现什么东西都抓不住。无论是过去兰心的事情，还是如今流民的事情。那么将来……宋府被满门抄斩，大哥宋辉死于政党之争，林宴会死于谢觅之手，甚至连自己，躲不了缠绵病榻，最后被掐死的命运？
　　谢觅注意到她的表情，越来越悲伤。
　　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的流个不停。
　　宋怜哽咽道：“我……是我太蠢了……我以为能改变这些，原来一切都是被注定的……”
　　谢觅赶忙放下药，将情绪崩溃的宋怜揽入怀中，并且坚定的安慰，“你别去想了，什么一切天注定，就算是上天安排好的，那我也会逆天改命，你会活的好好的，你这一世会活的好好的。”
　　宋怜被揽着，焦虑似乎得到了些缓解。
　　那种双脚空空，踏不到实地的感觉得到缓和，但就像是一览无遗的汪洋大海中，只有脚下那一块安身立命的孤岛，别无他选。
　　谢觅像承诺又像是保证，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让她安心，“不会的，不会的……”
　　宋怜闭眼，眼尾流出晶莹的泪水。
　　听到谢觅一遍遍的安慰，宋怜紧绷的弦也得到了缓解，只是双手拼命地想要抓紧一些东西，双手揽住谢觅的后背，“嗯嗯…”
　　相拥了许久，药不再冒着热气。
　　谢觅捧着宋怜的脸，“姐姐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一切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了，我会办的很好很好的。”
　　宋怜仰视着她，发现谢觅脸上是她前所未有见过的坚定，宛若一剂强心药。“我不想永远的躲在你的身后，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一起……”
　　谢觅赶忙拒绝，“可你的身体不行，你受了这般的惊吓，当务之急是养病，而不是去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情，你说对不对？”
　　“是这个道理。”宋怜想了想，还是不要给谢觅拖后腿，“我会乖乖吃药安心养病，不去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等我的身体养好了后，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任何事。”
　　谢觅点头，“嗯。”然后再将温热的药端起来，舀了一勺喂给宋怜，“先把药吃了。”
　　宋怜张嘴一饮而下，嘴里全是苦涩。
　　……
　　上京城来了许多各国使者。
　　暂时住在驿站，就等着进宫朝贺。
　　百越最尊贵，独一无二的男子，举办着声势浩大的生日宴。除了皇宫，上京的寻常百姓家都要张灯结彩，恭贺这位最尊贵的天子生辰。
　　宋怜撩开了车帘，注意到路上川流不息的人流，也注意到有许多长相奇异的人。在百越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穿着的衣服也是千奇百怪。
　　今日是她陪谢觅一同出门，听说康乐长公主邀请谢觅下棋，谢觅寻思着带宋怜出宫透气。
　　“姐姐，待会儿我和姑妈要下棋，姐姐要是觉得无聊的话，不如在街上逛一逛？”
　　谢觅不同往日随心的打扮，看着比往日用心些。一身降紫色的宽袖大长袍，绣着大片大片的紫鸢花，头戴一只偏凤金步摇，眉心一抹红。
　　宋怜打扮的就清淡多了，还是她最喜欢的绿色，头上就一些银器和绢花，以及长长的流苏垂落至肩膀。
　　“正好，在那里面闷的很。”宋怜感觉跟康乐公主在一起就很压抑，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思索再三，不像私底下和谢觅在一起，可以畅所欲言。
　　“万国来贺，估计东市那边有许多胡商卖新奇的玩意儿，姐姐若是感兴趣，可以去那里逛逛。”谢觅随口一提，“记得宝月楼那里，新进了一批胡姬，姐姐也可去看看。”
　　“知道了，知道了。”宋怜赶忙应承。
　　心思也越发的雀跃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走走了，在宫里面虽然也可以散心，但宫里面都很安静，静得让人心慌。哪比得过外面人声鼎沸的大街上？
　　谢觅总觉得不是下棋这么简单，估计是个噱头，那么……故意叫她出宫一趟意欲何为？
　　……
　　宋怜下了马车，身后跟着两个侍卫。
　　没有赶他们走，只是让他们站远些，不用靠的太近，身后就跟着棠雪。
　　“主子，好多人啊？”棠雪从前都没觉得上京城这么繁华，路上有各种形形色色，千奇百怪的人，有的皮肤黝黑，有的却皮肤雪嫩，更别说眼睛和鼻子，差距更是大的很。


第71章 我帮你攒嫁妆
　　“主子，你快看那人浑身黑黢黢的！”
　　“哇，这东西奴婢都没见过…”
　　“主子，主子。她们的裙子真好看，跟我们百越的裙子款式完全不一样，转起来像花儿似的……”
　　棠雪看到新奇玩意儿就兴奋的分享，宋怜听见她在身边絮絮叨叨，一点都不心烦。理解她在宫里面一直被压抑着，不敢乱不说话，如今出来了，自然是要释放天性。
　　“既然不在皇宫，也不是宋府，就没必要一直主子主子的叫我。”宋怜此刻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说任何话都不用顾忌，也不用担心话被有心之人听去。
　　“那叫小姐吗？”棠雪跟在身后，“奴婢在宫里面憋了好久，做任何事都要小心翼翼，而且说话还不能够大声，总觉得那儿没想象的好，闷的很。”
　　宋怜点头，“嗯。四方的天与地，没有比这更闷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趣？”
　　两人走在人群哄闹的大街上。
　　沿途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各路的摊主使尽浑身解数，主动的去招呼路上的行人。
　　宋怜一路闲逛，走走停停。
　　走到珠宝的铺子面前停下脚步，发现里面的饰品很是漂亮，棠雪紧随其后也注意到了，布上摆放着许多饰品，目不转睛的被一个花簪在吸引。
　　“我看这个玫瑰簪子款式不错，要不要买下来？”
　　“啊，可以嘛？”棠雪双眼发亮，期待的小眼神一直望着宋怜，觉得自己不配，暗自神伤。
　　靠近在宋怜身边耳语，“奴婢思索一番觉得算了，宫女是不能戴太花俏的东西，不然会被姑姑训斥的。”
　　“不能戴花不表示不能拥有。”宋怜拿起她一直盯着看的簪子，对面的小贩看到生意来了赶忙招呼，“这位姑娘你仔细看，做工很精细，这玫瑰花刻的栩栩如生，而且这个价钱绝对比得上这货物……”
　　商贩还在不停的推销，絮絮叨叨。
　　“可是有了又不能戴，没必要买。”棠雪注意那簪子晶莹剔透，雕刻的如此精致，自己是奴婢又怎配？那价钱想必都快赶上买她的钱了。
　　“没事，这些都是你的嫁妆。”宋怜对这簪子越看越满意，从荷包里掏出银钱。商贩还以为这姑娘会讲价，没想到如此果断的给了钱，顿时觉得后悔没有多报点价。
　　簪子被伙计打包，最后交给了宋怜。
　　“小姐说嫁妆，是要把我嫁出去吗？”
　　“自然，你总不能一辈子陪着我。”
　　宋怜要特意为她甄选，想为她许一户好人家，对方一定要是个忠信可靠的良配，能护着她一辈子。
　　棠雪不想离开宋怜，她身边除了自己以外就没人了。兰心姐姐已经走了，如果她再嫁人离开主子的话，那她就一个人孤单地在宫里熬着。
　　“小姐您一个人孤仃仃的呆在那，多可怜啊，棠雪只想永远待在小姐身边，哪里都不去。”
　　“我会给你找一个很好的良配，你终身有所依靠。”
　　棠雪买簪子的喜悦被讨论婚嫁冲刷掉了一半，撅着嘴埋怨道：“奴婢自打被卖进宋府的时候，就已经把小姐当做依靠了，除了小姐以外谁都不靠。”
　　“……”宋怜沉默，这妮子怎么倔的很？
　　“那婚嫁之事以后再说。”宋怜暂时还没为她物选到好人家，等到时候真有看上眼的再说。
　　听到这棠雪喜笑颜开，“奴婢就知道小姐舍不得。”
　　……
　　宋怜一路在闹市上逛着，发现有很多店铺正在装修，依稀记得这些跟某人有关……
　　“这长春楼本以为能跟鸿运楼拼一拼，没想到刚建成没多久，胎死腹中。”正在摧毁的楼层旁边坐着闲聊的男子，一群人坐在茶桌边闲聊上京趣事。
　　一个个聊到后面面露唏嘘，颇感同情。
　　长春楼？
　　宋怜觉得这称呼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仔细的回想着关于长春楼的记忆。
　　突然间，脑海里是范芙渠的脸。
　　记得长春楼是范家的产业，曾经有听她聊过几句。说是范家花了不少的钱打造，就是为了争鸿运楼的客流量，打造成达官显贵最爱去的地方。
　　如今，正在被拆毁。
　　破损不堪的大楼正在摇摇欲坠。
　　长春楼被毁了，那么范家呢？
　　宋怜只记得她被遣送出了宫，之后的事情再也没注意，也不知道皇上和谢觅是如何处置？
　　“可惜啊，可惜！”旁边茶楼的人还在讨论不停，“明明曾经是上京首屈一指的富贵人家，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景兄，别聊这些伤神的事了。”
　　另外一个男人端起茶杯岔开话题，“此次万国来贺，听说女蛮国进献了一批绝美的歌姬，其中有一位样貌最是上乘，是特意送给圣上的礼物。”
　　“我前两天瞧见过，那些女蛮国的女子个个都美的很，就那种普通的歌姬都美成这样，也不知进献给我百越的礼物，会有多漂亮了。”
　　几位男人在那闲谈，宋怜却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了，只想知道范芙渠到底怎么了？身后的范家又怎么了？
　　就算范芙渠心思歹毒，下毒害她。
　　但也罪不及家人。
　　……
　　公主府
　　等到谢觅下完棋出来，就看见宋怜在客厅等她，闲来无事拿着书，可注意力完全不在书上。
　　“姐姐，看书不专心哦~”谢觅走到款待客人的厅堂，宋怜看着她这张脸，瞬间想问的话也被憋住了，思虑再三道：“等回去我再跟你说。”
　　谢觅也察觉到了宋怜的奇怪，“好。”
　　康乐公主留她们吃了午饭，在席上公主表现的很阔谈，经常和谢觅讨论民间的奇闻异事。
　　随后又是喝茶赏画，品鉴花草。
　　过了许久，公主才放人。等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日薄西山，宋怜坐在马车上时才长吁一口气，“康乐长公主很是善谈，本以为会是铁血手腕，不苟言笑。实际上比我想象的和善多了，看来之前是我先入为主了。”
　　谢觅轻哼一声，“嗯，只要跟她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就不会为难你的。”谢觅可是清楚谢如玉的雷霆手段，“不过，你有什么事想和我说？”
　　“范家，最后怎么了？”宋怜问道。


第72章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怎么突然问起她了？”谢觅微微一愣。
　　宋怜听她这么说，内心不满，“你不要想着岔开话题，你就告诉我，范家最后怎么了？”
　　“姐姐。”谢觅无奈的喊了声，“每个家族的陨落与辉煌都是相对的，月盈则亏的道理你也知道。”
　　宋怜冷哼一声，“所以？”宋怜望着谢觅的眼眸，“整个范家如同长春楼，一同被拆了去？”
　　“是。”谢觅没否认，不愿意骗她。
　　宋怜心绪复杂，本以为自己恨极了范芙渠。
　　如今，她死了。
　　连带着身后的家族一族陨落，她做不到拍手称好，也不觉得解气泄愤，就觉得悲凉极了。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其实她罪不至此，更别说整个家族来陪葬，她的族人又做错了什么？”宋怜感慨万千。
　　谢觅知道她感伤，姐姐对任何人都特别的好，哪怕是毫无关系的普通人，也想着尽力救一救。面对那样的生母，宋怜最狠心的决定就是老死不相往来，永远的逃离她。
　　安慰道：“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人满自然就损。范家已经达到了顶点的辉煌，自然会慢慢的坠落。而且范家狼子野心，垄断着百越江南地方的所有产业，父皇自然要清掉这颗毒瘤。”
　　宋怜听到这，便知道给公主下毒只不过是个理由，原来背后想要清理范家的人，是皇上。
　　“鲸落，则万物生。”谢觅觉得除掉范家是百利而无一害，“除掉独揽一切的范家，也是给其他小家族发展的机会，一枝独秀，哪有百花齐放的好。”
　　宋怜悲凉的心态被缓解了些，“所以皇上大肆举办生辰宴，是从范家抄家得的出来的吧？”
　　“对啊，不抄还不知道呢。”谢觅说到这个神色就轻快了一些，“范家的祠堂地砖都是用黄金铺成的，更别说府邸里数不尽的珠宝文玩，金银器物。”
　　“黄金铺成的祠堂？”宋怜都诧异了。
　　谢觅点头，“你说姐姐你傻了，我过去的时候也傻了。百越皇族的祠堂都不是黄金堆砌而成，身为商户，就算兄长在朝为官，那也是臣子，又怎能僭越君上？”
　　“也是。”宋怜本以为黄金屋只是书中的虚谈，没想到范家还真的用黄金堆砌，由此便知道范家的财力，“这般豪奢，确实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岂止，范家也不老实。前些日子闹得官官相护的事，其中也有范家的缘由。不过那个时候范家倒台了，自然把所有的错都推到范家身上。”
　　谢觅突然谈起这个，宋怜才知道范家被抄的不冤，官官相护进行垄断，皇上又怎会容忍？
　　“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后，原本亏空的国库也变得富裕。在碰巧遇到父皇诞辰，再加上年初打仗洗刷当初屈辱，大展百越雄风。还夺回了燕云，父皇最近很是心情愉悦。”
　　谢觅毫无顾忌的说出来，宋怜听她讲这些觉得受宠若惊，“朝廷之上的事情，你一五一十的跟我说清楚了，真的无妨吗？”
　　说到后面，宋怜都有些心慌。朝廷大事又怎么是她一介女子所听，实在是大不敬。
　　“他人不可妄听，但宋怜无妨。”
　　谢觅对宋怜伸出手，宋怜心领神会的将手放上去，谢觅握着宋怜的手，“姐姐但听无妨。”
　　宋怜没想到她这么信任自己，“将这些都说给我听，就不担心我以后到处乱说，被有心之人听去后大做文章吗？”
　　谢觅表现的无所谓，“随意姐姐去说。”
　　“……”宋怜原本还想吓吓她，结果她居然是这种态度，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见她慵懒的嗓音补充道，“我与姐姐是一体的，我若如同大厦倾倒，大厦之下的姐姐又有何去处？”谢觅躺在软榻上懒洋洋的模样，与说的话大相径庭。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宋怜根本无法反驳，谢觅说的很对。
　　“你说的对。”宋怜难得的打趣道：“我们俩也算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从某一种方面来说，咱们两个也算是同生共死。”
　　“我还盼望着和姐姐生同寝死同穴。”
　　谢觅吊儿郎当的模样，倒是很像以前乞丐堆里的模样，当初就是那样的桀骜不驯。
　　随后，还握着宋怜的手一把拉入怀里。
　　“你不嫌腻歪呀？”宋怜靠在她身上。
　　谢觅用脸蹭她，“无稽之谈。”
　　“说书先生总说一对佳侣情意绵绵，情到浓处时自然是两心相许，情深义重。可是当感情退散了，那你还愿意与我生同寝死同穴？”
　　“自然。”谢觅回答，“我们会白头到老，相守一生。”
　　宋怜听到她的承诺，“嗯，相守一生。”
　　……
　　八月的日头还是那样的大。
　　宋怜除了每日陪着谢觅上书房，基本上就是大门不出。除了必要的走往交际，实在推不掉的才勉强过去，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摘月楼里。
　　“主子，这是婉嫔娘娘送来的酸梅汤，说这个最是消暑，每天都送过来，推也推不掉。”棠雪举着这一碗酸梅汤，应该是天气太热的缘故，碗里面的冰块差不多都化了。
　　“按照往例，给在盛夏忙的宫女喝。”
　　宋怜连看都没看一眼，继续专心致志的绣着花，棠雪看着这酸梅汤觉得可惜，“婉嫔娘娘送了好多次，许太医也查过，里面没有下毒，小姐您为什么不愿意喝呢？”
　　“不想喝。”宋怜经过范芙渠的事，对于别人送过来的东西都有了阴影，“明日就是皇上的生辰宴，皇上接待各国的使臣，你一定要小心翼翼，千万别让人揪到错处了。”
　　说到这，宋怜这才意识到……
　　自己还从未见过天威。
　　“主子放心，奴婢一定会打起十二分精神，绝对不给主子您惹任何错。”棠雪拍着胸脯保证，等保证完了之后话锋一转，“好多使臣都入了宫，听说有一位绝美的歌姬献给皇上。”
　　宋怜又听见了关于歌姬的事。
　　个个都说她美的很，宋怜也不免的被勾起了好奇心，“个个都说美丽，你说会有多美丽？”
　　“嗯……”棠雪想象了一下，觉得应该是面前宋怜这副模样，“估计跟主子一样好看。”


第73章 不心疼我就算了
　　宋怜没说话，若有所思的模样。
　　棠雪还以为主人不开心，把她比作供人享乐的歌姬，“主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只是奴婢……没见过，比小姐还好看的人，所以才这样说的，并不是把主子比作歌姬羞辱。”棠雪激动的手脚慌乱，说话也是语无伦次的。
　　“啊？”宋怜才注意到棠雪，看她慌乱又着急的模样，“没事，你先下去忙吧。”挥手让她出去。
　　棠雪见此也不便再多说什么，“诺。”
　　应了一声后，赶忙拿着酸梅汤走了。
　　宋怜闭上眼揉着太阳穴，觉得眼睛酸涩闭眼歇了会，脑海里闪过上一世关于歌姬的记忆。
　　传言中她的嗓音如同天籁。
　　是女蛮进献给皇帝的礼物。
　　对她的印象与记忆，仅仅就只有这两条而已，剩余其他的印象都不深刻。也许那位没搞出什么事来，进皇宫后一直安分守己。
　　不过，美貌的传言她也听了很多。
　　心里也越发期待，那位歌姬。
　　……
　　“姐姐，你瞧我今日的打扮如何？”
　　铜镜里倒映出女子姣好的容颜，打扮的明媚生姿，穿的也是她最喜欢的紫色衣裳。
　　宋怜点头，“好看，被你迷住了。”
　　其实谢觅的容颜很不错，女子装扮就是明艳十足的美人，但装扮起男子来却是那样的英姿飒爽，“那日你男装出门，像个俊俏的小郎君，也没想到你会如此的适合。”
　　“姐姐喜欢我穿男装？”谢觅反问。
　　宋怜摇头，“也不是，只是感慨。”
　　心想，若是有机会的话，自己也想扮一次男子。
　　“收拾好了，便走吧。”谢觅刚要动手整理衣袍，宋怜就已经帮她捋好了袖子，缠绕在腰上的禁步，“冒冒失失的，衣服还没整理好就出去，也不怕那些宫人笑话你啊？”
　　谢觅闻之一笑，故意靠近。
　　年少的凌厉，带着楚楚可怜般的讨好，狠辣与可怜结合在一起，“不怕，因为有姐姐在。”
　　“油嘴滑舌。”宋怜娇嗔，“没点正经。”
　　“要不然趁现在亲一下？”谢觅记得离宴会开始还有段时间，见缝插针亲一下也行。
　　宋怜脸红，明明昨晚亲过了。故意的将腰带绑紧了一些，“正经些，你别再闹了。”
　　被勒着腰的谢觅面露痛苦，委屈巴巴的在呢喃着：“哎呀，姐姐，勒得很。”眼眸中带着水雾，楚楚可怜。再伴随着她娇滴滴的声音，“腰勒着的疼，好难受，好不舒服。”
　　宋怜：“……”我都没有多用力。
　　谢觅还在孜孜不倦地撒娇，“姐姐~”
　　宋怜听到她的声音，骨头都要软了。
　　“干嘛？”原本想凶狠狠的，可对上她的眼神和语气，宋怜的语气不自觉的放软，“怎么了？”
　　“腰被弄痛了，要亲我才能好。”谢觅还故意的将脸凑到了宋怜面前，“如果姐姐不亲我的话，可能我这个腰要痛一辈子了。”
　　“……”宋怜真没想到，会如此厚颜无耻。
　　“如果姐姐不心疼我的话，就算了。”谢觅轻叹一声后，所有难过与不甘都在眼眸中汇聚。
　　明明知道她是在做样子，宋怜还是没办法拒绝，“心疼，肯定心疼。”真是受不了她了。
　　踮起脚来往她脸颊上亲吻了一下。
　　原本还幽怨的眼神立马消失，眉头在逐渐的舒展起来，眼神中洋溢着光芒，就连嘴角也止不住的上扬，“我就知道你在意我。”
　　“好了，走吧。”宋怜让脸别过去。
　　……
　　此次的宴会举办宏大。
　　宋怜到太液池的时候都惊呆了。
　　有许多她不认识的亲王侯爷，除了宗族世亲以外，还有朝廷中的大臣以及其夫人。
　　宋怜乖乖的跟在谢觅身后。
　　有很多命妇前来，谢觅一一同与她们问安后，后宫里面有身份的后妃才姗姗来迟。
　　贵妃走在众位妃嫔的最前面，她的出场让闲谈的众人安静，都跪下来向她问安。哪怕是亲王也不得不卖着她个面子，尊称她一声，“皇嫂。”
　　万兰馨十分享受着独一无二，笑得花枝乱颤，“起来起来。”万兰馨虽然是贵妃，但每逢佳节过年，命妇进宫参见完皇后便是她贵妃了。
　　如此的殊荣，满宫上下找不到第二个。
　　随后，几位皇子也陆陆续续的来了。
　　他们来的时候带着各国使臣，随后又落座于安排好的位置，随后，又是长公主款款而来。
　　自然是好一番寒暄。
　　谢如玉也注意到了这个小侄女，还有身后容貌倾城的宋怜，便知道谢觅对她真是爱不释手，倒是有一点她当初的模样了。
　　“前几日得了一幅好画，改天再来本宫的府上做客，品鉴这画如何？”谢如玉虽然对着谢觅说，但眼神始终都放在了宋怜的身上。
　　谢觅往前走了一步，挡住她的视线。
　　“姑妈这么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尖锐又拉高的声调响起，众人齐刷刷的跪下迎接，无一例外。
　　宋怜低着头趴下，只能看到一双玄色绣着龙纹的鞋，心里寻思着：按照谢觅以及一众的皇子们长相，身为皇上的谢修一定不会差到哪去。
　　谢修快步走前，林月华始终慢他半拍。
　　“平身。”中气十足又充满着威仪的声音在高堂之上传来，谢觅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望去，一身玄色衮服的帝王映入眼帘。
　　男人庄重肃穆，不怒自威。
　　两鬓虽有着白发，胡须冗长。但一点没见颓靡之气，反倒是那眼睛炯炯有神，直透人心。
　　百越，崇玄。
　　除了皇上亲王，皆不可穿。
　　“今日即是家宴，不必拘谨。”谢修看他们起身落座后，率先开口。其他的妃嫔亲王开始附和着皇帝的话，随后又是一个个的恭贺皇上诞辰。
　　先是亲王妃嫔，再到皇子公主。
　　谢觅刚举完酒杯贺喜皇上，贵妃就急不可耐地站起身来，“臣妾知道宫中舞姬技艺精湛，但都是大同小异。所以特意请来了民间高手，给皇上展现别具一格的舞蹈。”


第74章 竟然是一样
　　身姿曼妙的舞姬们快速上台。
　　并不像宫里豢养的姬妾，循规蹈矩。跳舞的时候主动又热情，一双媚眼如丝都望着台上的人，酒过三巡的谢修眼神少了几分的严肃，松乏了不少。
　　皇后坐在旁边，同样也将皇上的眼神收入眼帘，最后又将头转回来轻笑一声，那一道笑声中包含无奈与不甘心。
　　那些年轻如花朵一样娇嫩的面庞，堆在一起倒是格外扎眼，无时无刻在提醒她年华老去。
　　林月华从很久以前就明白一件事。
　　在后宫里面，没有人永远年轻，但永远有年轻的人。看来皇上今天兴致不错，倒酒的太监都比往常快了些。陪伴皇上十几年。林月华晓得，这是他要纳宠的前兆。
　　台下的贵妃明艳张扬，可看到那些舞姬抛媚眼的动作，涂着凤仙花指甲的手紧紧攥着帕子。
　　脸上虽然保持微笑，可心里面快气死了。
　　排演的时候不是这样，偏偏见了皇上，便勾搭起来了，真是一群粗鄙轻薄的女人。
　　等到一曲舞毕，那些舞姬的身姿个个柔弱纤细，扭腰谢礼的时候眼神中带着期望。
　　谁知谢修大手一挥，“跳的不错。”
　　皇上除了这句话后便无他意，那些泛酸的嫔妃们也幸灾乐祸起来，有的给面子还拿扇子掩嘴，有的甚至装都不装了开始嘲笑。
　　不敢讥讽位高权重的贵妃，都是对着那些毫无背景的舞姬嘲笑，讽刺她们的做作与扭捏。
　　宋怜不知怎么的，觉得坐在这里跟以前宋府很像。那些姨娘们个个使尽手段，就是为了博得宋哲的欢心，但凡看到哪个姨娘过犹不及后，个个都露出冷嘲热讽的嘲笑。
　　原来，在皇家也不可避免？
　　一群女人在争一个男人的欢心，这些后宫嫔妃，身份定是尊贵无比。世家大族出来的小姐们争风吃醋，和那些出身普通的姨娘又有何区别？
　　都是一样的，仰仗着男人的鼻息。
　　宋怜甚至觉得自己跟她们没差别。
　　贵妃攥着手帕的手松开了，想到这些，小贱蹄子们阳奉阴违，贵妃庆幸皇上没看上任何一个，不然她们怎么好姐妹团聚呢？
　　眼神冷冰冰的看着最妖艳的那个，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处置。被看的舞姬心虚的低头，也知道自己阳奉阴违，惹得那位不开心了。
　　可是，她真的不想再回去受苦了。
　　在戏班子里过着今天有明天无，虚无缥缈的感觉。不如被皇上看中，留在宫中做嫔妃。
　　如今看来，是弄巧成拙了。
　　谢修不喜欢这种轻易被征服的感觉，台下的那些女人虽然不错，但总觉得少了点味道。
　　征服高山才会有成就感。
　　而面前这些女人就如同平地，没有半点意思。
　　“尊敬的皇帝陛下，如今，见贵妃娘娘施展民间歌舞，也想给陛下您看看女蛮国的珍宝。”
　　使臣见缝插针，踩着贵妃往上跳。
　　贵妃听使臣说的话，又怎不知是借着自己这股东风，脸上的笑容彻底没绷住，笑得勉强又僵硬。正想说些使臣不地道的话，坐在上位的谢修兴奋地说道：“允。”
　　所有的话，贵妃最终还是噎了进去。
　　一众相貌不错的舞女快速走上台，个个都身穿异国装扮，彼此围绕成一个圆圈。
　　“啊嗯啊——”
　　空灵的声音在大殿里出现，圆圈中央出现一个背对着众人的女子。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注意，宋怜便猜到是那位传言中的绝世美人。
　　接二连三的听到她的消息，就连自己都不能幸免，也不知传言是否传到皇上耳中。
　　那女子的歌声悦耳，只是迟迟未露脸。
　　一些嫔妃不满的轻哼，“切，一直把脸挡着，难道是浪得虚名？”
　　“你就不懂了吧。女蛮小小一国，略平头整脸些便认为是绝色，比得上我百越泱泱大国？”
　　贵妃看着这女人故作玄虚就烦，关于她的美貌也是听了不少，如今倒是遮着脸，不让看。
　　于是猜测，其实貌若无言。
　　就跟皇后那个老妇差不了多少？
　　见过后宫嫔妃的美貌，自觉比不上，所以才一直把脸捂住的吧？
　　众位嫔妃到处眼神示意，亲王侯爷之类的则是享受，就如同看府中姬妾跳舞一般。
　　林宴落座在席上，对于刚才的舞蹈就表现的兴趣平平，如今的歌姬也是如此。一个人举着酒壶喝闷酒，眼神随意一瞄就发现了宋怜。
　　又想到那天她愚蠢又无脑的话，自以为是的模样和不怕死的态度。若不是顾及姑母的面子，现在的宋怜又怎能坐在这里饮酒？
　　心中有股怒火，就是仗着公主宠她，才这样肆无忌惮。从小到大遇到的女人都是温婉贤淑，无论是娘亲还是姊妹，还有京中的名门闺秀。
　　正想着，突然对上了公主的眼神。
　　谢觅面露微笑，眉毛一挑。
　　竟能从她的神色中看出几分警告？
　　当脑海里面出现这个反应时，林宴自己都觉得可笑极了，他与公主又无渊源，也无过失，公主的眼神是在警告他什么？
　　“姐姐，你怎么闷闷不乐？”谢觅注意到宋怜不是很开心，难道是因为见到了林宴的缘故？
　　按道理来说，两人再见就是剑拔弩张。
　　宋怜对他的初见就没有那般美好了，见证着他亲眼杀人，就如同美梦破灭。清醒的人知道她喜欢的少年郎并不是那般美好。
　　人一旦惦念着一个人时，就会无限美化心中的所想。再加上长久的不相见，又更增添了一层美化，可是再见时，发现并不像你那般美好，对他的感情就会立马消退。
　　姐姐所喜欢的，就是想象里面的林宴。
　　宋怜倒酒，“这里闷的很，没有一点意思。”感觉这就跟宋府一样，甚至还能在末端看见宋哲，正在一个劲儿的给她使眼色。
　　等到歌声结束。
　　台上的女子这才转过身来。
　　只露出来一双的眼眸，面覆轻纱。
　　皇帝的期待也越发的达到高潮，光看那长身玉立的身影，谢修便猜测此女子容貌不错。


第75章 如出一辙
　　“还不快卸掉面纱。”贴身太监说出了谢修心中所想，“面圣时不该遮脸，这点规矩都不懂？”
　　谢修挥手装作大方，“远道而来，不知者无罪。”随后又是一群人赞扬谢修大度，各种吹嘘。
　　中间的女子抬起手来。
　　此刻，正缓缓的卸掉面纱。
　　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都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绝世美人的容颜，符不符合自己心中的所想？
　　女人的轮廓柔和，一双美眸毫不畏惧，直视着天威。眼眸清澈，仿若一滩明亮的溪水，似乎并没有被人间这所大染缸所浸泡染色。
　　长裙拖地，细腰被一股银线所勾勒，更显出盈盈一握。十指纤纤，肤若凝脂。峨眉淡扫，面上似乎没施多少粉黛，更衬得她纯净无瑕。
　　谢修注意到女子纯净无瑕的容颜。
　　“这就是女蛮国献与陛下的珍宝。”
　　使者打破寂静，恭敬的向谢修行礼，“这是殿下与王后仔细挑选的，也是我女蛮国的至宝。”
　　“不错，不错。”谢修率先开口，众人都觉得惊讶不已，虽然这位歌女长的姿容不错，可并没有传言中那般绝世无双，为何皇上会如此喜欢？
　　“你叫什么名字？”谢修先开口，打量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流转，“你刚才唱的歌很好听。”
　　“我叫季娆，四季的季，妖娆的娆。”
　　季娆抬头望着谢修，眼神毫无波澜。
　　“这么看着朕，是何意呀？”谢修注意到少女的疑惑，季娆毫不犹豫的回答：“就是想看。”
　　“哦？”谢修顿时有了趣味，第一次见到臭脸一对的女人，不由得生出了耐心。
　　季娆仰着脸，完全没理谢修。
　　他所问的话也没有回答。
　　贵妃撇嘴，对于这个叫季娆的女子完全看不上，说话不过脑子就算了，对皇上还没笑脸。
　　“女蛮的珍宝，朕收下了。”
　　众人皆是诧异，没想到这种不懂规矩，又不会说话的女人，竟能博得圣上的欢心？
　　谢修就算被怼了也喜欢，跟那些肆意讨好他的完全不一样，征服这样的女人才有意思。
　　宋怜听他说这句话时，幻视谢觅。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宋怜生气扇她巴掌时，谢觅不怒反笑，隐约还可见她兴奋之色。
　　所以，你们老谢家都喜欢这样的？
　　“姐姐，你看着我做什么？”谢觅突然之间被盯着不习惯，“用这么含情脉脉的双眼凝视着我，姐姐是担心我看上了她，是在为我吃醋吗？”
　　“……”宋怜也不知该不该说出来。
　　谢觅一脸我懂的眼神，“姐姐放心，我心里只有你，更何况她比不上你丝毫，姐姐不必担心。”
　　“……”宋怜表示，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在宫里做丽妃陪着朕。”谢修给位分一向很小气，前几日刚空缺了贤妃的位置，如今便由季娆顶上了。其他的嫔妃都羡慕死了。
　　原本，宫里面一共有四个妃位。
　　贵妃淑妃，贤妃德妃。
　　自从淑妃去世之后，宫里面就一直保持着三个妃位，已经许久都没有更改过。如今趁着贤妃去世了，后宫有许多嫔妃眼热死这个位置，多少的嫔妃想要一跃而上。
　　结果，这位置给了半途而来的季娆？
　　后宫嫔妃都不甘心，但不敢开口。
　　贵妃也没想到皇上这么喜欢，一进宫就立为妃子，自己贵妃的位置可是熬了十几年再加上生育了皇子，费尽心思的才熬上来这个位置。
　　如今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给了她？
　　越想越气，但又不能把怨气发给皇上。
　　皇后听到皇上这么说，很贴心的没有开口阻止，反倒是在旁贺喜皇上再得到佳人。
　　……
　　在宴会上觥筹交错，钟鼓齐鸣。
　　宋怜正夹着菜，又看见了宋哲给她使眼色，面不改色的将菜塞进嘴里，恍若没看见的样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宋哲看她这番模样，气的脸红。
　　旁边的同僚喝的晕乎乎的，“原来宋兄喝酒会上脸，红成这样！”宋哲只能尴尬的陪笑两声，随后，又去看宋怜所处的地方。
　　这一次，宋怜连看都不看他了。
　　宴会上有人欢喜，有人急。
　　最终，就在宴会结束后，皇上和皇后一同离去，就连被封为丽妃的季娆也紧随其后伴驾。
　　其他的嫔妃各自离去，宫人开始收拾。
　　贵妃吩咐，六宫各司其职。
　　就在回去的路上，吩咐身边的星影解决那些碍事的舞姬，“几个舞姬跳的不错，送给本宫那几个弟弟好了，想必他一定会喜欢的。”
　　“诺。”星影刚准备去，就看见那位相貌最是美丽的舞姬跑过来，一路横冲直撞的冲到贵妃面前，双膝跪在地上：“娘娘，求求您饶我一次。”
　　贵妃脸色难看，因为宫中人多眼杂。
　　更何况这又不是自己宫里，是宫女们来往密集的甬道，也不知道是怎么跑过来的。
　　“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星影呵斥。
　　穿着粉衣的舞姬跪在地上，“娘娘，之前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求求你就饶我这一次吧。”
　　“起来。”贵妃皮笑肉不笑，脸上挂着最标准的微笑，“本宫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处罚你？”
　　舞姬看到她的笑容，内心大喜。
　　星影颖赶忙将她搀扶起来，“我们家娘娘大度，怎么会跟你一介小小女子计较？”
　　舞姬半信半疑，星影又在旁边劝。
　　最后，舞姬稀里糊涂的跟着贵妃一行人进了贵妃的宫殿，甬道上的宫女们又在匆匆忙忙。
　　……
　　宋怜刚回到住处，准备歇息。
　　秋穗就立马跑了过来禀报：“怜主您的父亲想见您一面，奴婢回绝了很多次，宋将军说无论如何都想见您一面，不知您要不要去看呢？”
　　宋怜总觉得没好事，“不必了。”
　　“可是，宋将军已经求了很多次了。还说如果您不见他的话，他就一头撞死在摘月楼的柱子上。”秋穗想起那个顽固老头，迫于压力，不得不过来禀报。
　　宋怜：“……”思索了一会儿，“见吧。”
　　宋哲在偏殿等候，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看到宋怜出现后赶忙跑过去，想要发脾气又马上憋回去，最终想着还是大事要紧。
　　“你弟弟……宋鹏死了。”


第76章 天下无不是的君父
　　“什么？”宋怜身形向后趔趄，还好身后有秋穗搀扶住她，并且劝道：“主子小心。”
　　宋怜诧异，宋鹏这个时候不会死的。
　　而且还死在了宋辉的面前……
　　宋鹏要死，也要等到几年后夺嫡失败，宋家被满门抄斩，怎么会提前这么多？
　　宋哲提起宋鹏掩饰不住的哀伤，两鬓生出丝丝白发，泪痕沟壑。曾经那不可一世的英雄已经迟暮，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几岁。
　　“为何要骗你？”宋哲说话声能察觉到他丝丝的哽咽，世间痛苦莫过于幼年丧亲，中年丧偶，老年丧子。宋哲半个腰都插土里的人了，如今却失去了最受宠的小儿子。
　　宋鹏，可是他们宋家的希望。
　　年纪轻轻就能进入国子监，将来以后必定有一番作为，如今却早他一步离开人世。
　　“……”宋怜听到这个噩耗时，不可避免的感到伤心，宋鹏对于杨姨娘而言是终身的依靠，如今这个依靠没有了，杨姨娘怕是要哭昏过去了。
　　宋哲看她平淡如水，神色毫无波澜。
　　只是愣愣的站在那里，就怕儿子死的悲痛迁怒在她身上，“你弟弟都已经死了，竟然在你脸上看不到一点悲伤，难道你是没有心吗？”
　　“……”宋怜抬头望向父亲，眼中充满着不可置信，张嘴呢喃想说什么解释，最终还是选择沉默以对。
　　“说话啊！哑巴了？”宋哲再次质问。
　　宋怜扯着嘴角讥讽，“那父亲您说我该怎么样？是不是该痛哭流涕，伤心欲绝。不如再陪他一同去了，去阎王面前，用我的命去换他的命？”
　　“你，你你你。”宋哲被怼，只能无能的说出这几个字，“你的亲弟弟离世后，你的姨娘整天以泪洗面，我都写了几封书信，你连看都不愿意看。”
　　宋怜回想那天对姨娘说的话，以后两人再无任何瓜葛，杨姨娘确实也说到做到了。
　　往后，都没有再来叨扰她。
　　“所以你在宴会上一直使眼色，是想告诉我宋鹏的事，那你告诉我，宋鹏是怎么死的？”
　　“被烈马踩踏而死。”宋哲提起那件事，就热泪盈眶，“说是每月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两人辩论再到动手，宋鹏就上去劝架，然后事情越演越烈，再加上上京人多，马儿一受惊，就……”
　　宋哲说到后面就掩面哭了起来。
　　一切都是这么的水到渠成，像个意外。
　　“这……”宋怜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怎么这么多碰巧和意外，碰巧看到有人吵架，碰巧越演越烈，碰巧马儿受惊，又碰巧的被踩死了。”
　　所有碰巧凑在一起，宋鹏就死了。
　　宋哲哭的很难看，原本皱褶的皮肤因为哭泣更皱，像是晒干了的咸梅干。眼泪与鼻水混匀在一起，一个又一个的孩子忤逆他，离开他。
　　他有四子五女，其中一个儿子早夭。
　　大女儿出嫁，二女儿离经叛道，三女儿不懂事，就连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如今也离去了。
　　“别哭了。”宋怜第一次见到他哭。
　　往日里永远都是不动如山的严父模样。
　　只有偶尔讲起关于昔年的事，宋哲脸上才出现柔情，想着当初在军队里训练，为了救皇上不顾性命的莽进去，还有军营里兄弟的过命情……
　　如今，英雄已经迟暮，两鬓苍苍。
　　宋哲遭受接二连三的失子之痛，痛哭流涕。
　　情绪失控，像洪水般挡都挡不住。
　　一直以来都信奉男儿有泪不轻弹，当初从小伺候他的乳母得病死了，宋哲为乳母痛哭，被他的父亲看见后便严厉斥责：“身为顶天立地的男子，又怎能像妇道人家那般哭哭啼啼？”
　　“你是男子，你就该寡情寡义。不能被这种儿女情长所束缚，没有她，还会有别人伺候。”
　　“可是……”宋哲还想反驳。
　　便被厉声斥责，“没有什么好可是的。”
　　高大的身躯俯视着弱小的男孩，双手背立，光影挡住了他的脸，冷漠道：“乳母死了就死了，你该练的枪还是要练，一日都不可松懈。”
　　“可是，乳母对我很好。”年幼的宋哲回想记忆里面柔和的乳母，还是想为她说话。
　　“你是在忤逆我吗？”男人脸色发黑，眉宇之中透露一抹寒霜，“为一个下人，反驳你的父亲？”
　　“不是这个意思。”宋哲慌忙解释，“只是乳母她去世了，儿子就是感到伤心。就算还有别的下人来伺候，也不像乳母那一般……”
　　“够了。”男人冷呵，打断宋哲的话，“我是你的父亲，我说什么你都该听之顺之，天下无不是的君父，这道理你还不懂？”
　　浑厚怒斥的声音让小身躯闻之一颤。
　　宋哲对上父亲的眼神，是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眼神，被凝视的宋哲浑身发冷，仿佛自己敢否认的下一秒，就会被父亲下军令处死。
　　最终，宋哲还是选择了妥协。
　　“儿子明白。”年幼的宋哲小手抹着泪，“是儿子错了，不该顶撞您的。”伴随着泪光被擦干，原本伤心的神色也变得淡漠木然。
　　听之，男人满意的点头，“这才对。”
　　……
　　宋哲还是离开了。
　　只是背影不再像当初那般，直挺宽阔。
　　幼年时宋怜趴在墙头上见过，宋哲红披风银盔甲手持长枪，脚踩马鞍一跃而上。
　　而如今，佝偻着腰，慢慢前行。
　　宋怜对于他的情绪很复杂，可怜，心疼也说不上，厌恶嫌弃好像也不是，说不清，道不明。
　　保家卫国的是他，漠视不管的也是他。
　　他征战沙场，诛杀敌寇。
　　许多千千万万的大家免于受羌族的铁骑之苦，偏偏对自己冷漠淡然，不屑一顾。
　　甚至，因她闹出“丑闻”要清理门户。
　　宋怜想到后面冷笑，对于宋哲而言，自己是完全不重要的，名声永远比性命重要。
　　站了良久，直到被牵住手。
　　“姐姐怎么站在这出风口，虽然是盛夏炙热，但是凉风吹久了，总归是对身体总不好的。”
　　谢觅出现，宋怜收回思绪。
　　低头看着被握紧的手，猛然抬头。
　　双眸对视时，宋怜语气哽咽，“阿觅，我想留住我的大哥的命。”


第77章 事出有因
　　“你还是知道了……”谢觅原本想隐瞒的，毕竟宋怜这段时间情绪起伏太大，又怕她伤心难耐晕了过去，大悲大喜对身体可不好。
　　“是，宋鹏死了。”宋怜面如死灰，虽然她与这个弟弟向来不睦，可是听到他死亡的消息也不免惋惜，“可是我盼望着，宋辉不要死了。”
　　宋怜不希望像大哥这么好的人死了。
　　宋辉仁善，贤德。
　　从来不会仗着嫡出或长子的身份，对于庶出的弟妹冷眼或嫌弃。反而认为应该一同对待，尤其是不受待见的宋怜，总能沾到大哥的光，吃住不差，也没人欺负她。
　　曾经，宋怜受委屈被欺负了。
　　也是宋辉为她出头，为她打抱不平。
　　直到大哥去参军，宋怜在府里面的日子才不好过，也被赶到了最偏远的院子里。
　　越想到这里宋怜越伤心，想起上一世关于宋辉的死亡，用着期盼的眼神望着谢觅：
　　“求求你，求求你别杀他……”双眼饱含着泪水，一只手抓着谢觅的衣襟，“能不能让他好好的活着？像大哥这样的人，不应该不应该……”
　　说到后面，抽噎的说不出话来。
　　“姐姐，我若说他不是我杀的？”谢觅从来就没想过杀他，只不过恶名最后还是她来承担。
　　“什么？”宋怜疑惑，“可是……可是…”疑惑着努力回想上一世的事情，“哥哥好像是做错了什么事，好像是因为党羽之争，最后被谢觅赐了毒酒。”
　　“这只是个理由，其实你哥叛国。”
　　谢觅此话一出有些后悔，应该再婉转一点说给她听，宋怜一时半会儿肯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不可能，我大哥怎么会这样？”
　　宋怜第一时间否认，她记忆里的大哥不会做出这种事，“宋府世代忠良，永远效忠百越，怎么可能会背叛国家，背叛子民？”
　　她的双手按着谢觅的肩膀，迫切的眼神中期盼她说的是假的，“这些都是假的，是不是？都是你在骗我的，他不会这样的，他不会这样的。”
　　谢觅叹气，“姐姐，我没有骗你。”
　　听到她肯定的答案后，宋怜的双手无力的垂下来，突然泛起苦笑：“怎么会呢？怎么会？”
　　“我知道你不相信这个事实，特别难以接受，可是我不想骗你。”谢觅当初便查出来他通敌的情报，如果如实上交，宋家上下皆会被满门抄斩，宋怜也不会享有例外。
　　为了宋怜，她愿意隐瞒这一切。
　　最后这件事还是被谢珏作为把柄，谢觅告诉宋辉，要么全家陪你一起，要么你自己一人干脆赴死。宋辉最后选择了后者，并且求她保全季娆。
　　谢觅嘴上答应，但后面立马就送季娆下去陪宋辉了，既然他这么爱你，就该陪着他一起下地狱。
　　父皇，也比她想象的更厉害，一早就知道那女人是间谍了，偏偏还要留在身边。为的就是顺藤摸瓜，看看百越境内有多少心怀不轨之人？
　　这些，都是上一世的事情。
　　谢觅告诉宋怜杀他的缘故，听后了的宋怜觉得有东西破碎了，她记忆里的大哥不是那种为情所困，不分是非的人。“大哥，怎么会跟季娆搞在一起？为什么我印象里没有关于她的事？”
　　“姐姐，这种丑事怎么会到处宣传？”
　　谢觅牵着宋怜离开风口处，“你大哥倒是挺痴情的，就算是死也不愿意牵扯季娆，只可惜他的痴情没有回应，反而迎来了粉身碎骨。”
　　被牵着的宋怜，失魂落魄地走着。
　　完全无心听谢觅说的话。
　　思索一番后，发现了一个盲点，“我大哥虽然封了官职可以入宫朝见，可是他也不能经常呆在皇宫，季娆又是后妃，他俩是怎样摩擦出感情？”
　　“如今已八月末，快到秋猎了。”谢觅牵着她走在长廊处，“父皇看中一匹野鹿，追到丛林处，遇到了黑瞎子。最后林辉挺身而出，父皇看你哥是可塑之才，便留在宫中做御前侍卫。”
　　听到这，宋怜觉得皇上又绿油油的。
　　“所以一来二往他们就……相爱了？”说相爱这个词时，宋怜都觉得别扭。谢觅不置可否，反倒是把宋怜带入房间，刚进去宋怜就被壁咚到了墙上，“间谍又怎么会去爱？”
　　至始至终，都是宋辉在自作多情。
　　自以为是的能感动她。
　　宋怜感受她突然靠近，“你，你干嘛？”
　　手抓着紧着自己的裙摆，看着她一本正经的靠近，还有谢觅身上自己最熟悉的白茶香味。
　　脑海里快速想过一堆画面。
　　注意到她越靠越近，快速闭上眼睛，睫毛还在轻轻打颤，就连下巴也毫无察觉的扬起。
　　甚至，能听见谢觅的呼吸。
　　温热的气息洒在了宋怜的脖颈处。
　　“没什么，只是想试一试。”撑着手的谢觅一脸单纯，“姐姐怎么突然闭上了眼？”
　　“……”宋怜满脸写着不开心，“玩我呢？”
　　谢觅神色暧昧，“求之不得。”
　　宋怜双手用力推开谢觅，气嘟嘟的找个位子坐了起来，“现在聊的不是这个，现在该聊的是如何避免我哥重蹈覆辙？既然知道她是间谍，就应该早点去除！”
　　“那倒是有点难了。”谢觅回归正经，“她很擅长伪装，很难露出马脚。在没有查到其他暗藏的势力之前，父皇是不会轻易杀掉季娆。”
　　谢觅觉得既然不能在季娆身上下手，那就只能避免宋辉和她有联系，“要不然让宋辉早点娶妻，断了对季娆那该死的执念？”
　　“这个主意不错。不过你说我大哥爱季娆爱到那个地步，甚至连国家都可以背叛，想必娶妻断执念怕不行。”谢觅觉得光是娶妻还不行，一定要彻底斩断他们两人的任何联系。
　　“那就只能断掉宋辉的前途。”谢觅觉得宋辉这辈子都不能靠近皇宫，不可以成为皇上的贴身侍卫，“秋猎，他一定不能参加，我也会让父皇将他调离上京。”
　　宋怜犹豫，也不知大哥他愿不愿意？


第78章 是谁糊涂了？
　　宋鹏死了，宋怜总归还是要回去的。
　　灵堂上的丫鬟婆子哭哭啼啼，哭声最大的还是杨姨娘，趴在棺材边上哭诉着：“你怎么年纪轻轻就去了？怎么偏偏把娘留在这里？”
　　宋倩一身白衣，哭的泪声俱下。
　　看到杨姨娘哭的伤心，抹着眼泪上去，劝着她：“姨娘，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已经好几宿都没有休息，女儿相信弟弟九泉之下，也不愿意看到您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说着，想将他搀扶离开。
　　杨姨娘一把将宋倩推开，继续身体紧贴着棺材，不愿意离开分毫。宋倩看到自己姨娘这样，“姨娘，你不能这样糟蹋自己，就算是弟弟没有了，你还有我和三姐姐！”
　　杨姨娘欲语泪先流，一个劲的在摇头。
　　“女儿会成为你的依靠的。”宋倩言辞恳切的保证，靠在棺材前的姨娘颤抖着肩膀。
　　张凝霜体谅她失去至亲，没有因为她失格的动作而责怪，“萍儿，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几宿了，就算伤心也要顾着身体，人死不能复生。”
　　听到夫人的话，杨萍儿依旧不情不愿。
　　“夫人，您哪能理解我的心情？”杨萍儿按着自己的胸口，“我的骨肉就这样死了，那些刁民就应该为我儿子偿命，也让他们体验失去至亲的痛苦……”
　　杨萍儿越说越愤怒，原本悲伤的神色也逐渐变得扭曲，“为什么会是我的儿子？为什么？”
　　宋怜漠然的看着这一切“闹剧”。
　　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在这里哭。
　　宋怜觉得很疑惑，就算她是不被期待的降生，是罪恶与眼泪混合的。可是姨娘还生下的弟弟和妹妹，为什么就不会厌恶他们？
　　难道？
　　是姨娘后面想通了，觉得日子总归还是要过下去的，那为什么偏偏对她冷眼以对？
　　难道……
　　宋怜也不再多想。点了一炷香，为他祷告，盼望下一世的宋鹏，不要再英年早逝。
　　“我不走，我不走。”
　　杨萍儿双手抓着棺材不愿离开，“我的儿啊，那是我的儿。”几个粗使婆子正在用力的掰开杨姨娘的手，想要将她拖走。
　　对面站着的张凝霜吩咐，“杨姨娘体力不支，送回去休息。”那些婆子刚把杨姨娘给拽走，谁知杨萍儿发疯似的推人，用指甲在他们的手臂上刮，甚至还用上了牙齿咬，然后又跑到了棺材旁。
　　几个婆子也被抓的发出惊呼，咬痕抓痕十分的醒目，转头看向夫人，“奴婢这……”
　　张凝霜叹气，“人死不能复生，你要顾着自己的身体，毕竟你还有两个女儿，怜丫头特意从宫里回来看你，你也得振作起来，不要在沉溺于悲伤中。”
　　杨萍儿充耳不闻，无声的哭泣。
　　“姨娘，您多日水米未进，你就去偏殿喝些粥歇息吧，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宋倩看到姨娘这副憔悴的模样，就心疼和感伤，爹爹也不知道过来劝一下姨娘。
　　“别哭了。”宋怜上前安慰，但是又想到之前安慰棠雪的时候，结果那丫头哭的更凶了，思索一番后还是没再说话，就怕惹得她更加伤心。
　　“我不要你们管我，别管我！”
　　杨萍儿不想再听她们说话，失子之痛她们怎么能切身体会？不仅失去了儿子，还失去了一辈子的依靠，待到年老色衰之时，她还能靠谁？
　　以色待人，色衰而爱弛。
　　等她不如从前那般貌美，宋哲就会失去对他的喜欢，就算有两个女儿，又有何用？
　　女儿，终归是要嫁出去的。
　　杨萍儿还在那里闹，宋怜又说了两句，继续劝她。最后，杨萍儿闹到后面，两眼一黑晕了过去，立马就被丫鬟们给送回她的院子里。
　　闹剧结束后，宋怜准备去找宋辉。
　　看到柱子边有个熟悉的背影，他的目光正望向着灵堂，发白的嘴唇以及凝望不停的神色，那双眼中充满着哀怨，不甘与痛苦。
　　“徐叔，你怎么在这？”宋怜问他。
　　徐卫，是库房里面管钱的一把手。府里上下开支都由他经手，等夫人算完账后就由他执行。算是宋府几十年来的老人了，往日见到都会尊称一声叔。
　　突然被叫到徐卫赶忙擦泪，见到来人之后慌忙点头，“三小姐。”随后才发现除了三小姐以外便没旁人，疑似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在这站着？”宋怜好奇，每个人身上穿的都是素色的衣裳，宋府上下也是被白布包裹，“若是想为四弟弟上香，徐叔也是应该的，毕竟四弟也一直受着徐叔你的照顾啊！”
　　“三，三小姐。”徐卫的神色错愕，也不知道说的里面是否有其他意思，反应过来否认摇头，“照顾也是应该的，奴才是宋府的奴才，所以要对宋府每个人少爷小姐好。”
　　“是吗？”宋怜吊儿郎当的一喊，神色竟然与谢觅有三四分相似，“看徐叔叔哭的这么伤心，我还以为徐叔叔是把宋鹏当成自己的儿子对待，没想到在徐叔眼里是一视同仁的呀。”
　　徐卫咽口水，每一句话都一字不落的戳在他心头上，“对的，奴才对所有少爷小姐都是一样的心思，从来没有厚此薄彼。”
　　“嗯哼？”宋怜回应，“我相信你。”
　　心慌的徐卫总算是放下了一点，赶忙点头应承，宋怜也不想跟徐卫再继续的纠缠下去了，大概率也猜出来姨娘偏心的缘故了。
　　她是宋哲的血脉。
　　自然一直以来都厌恶嫌弃，这是她从来没变过的。至于宋怜的四弟弟和五妹妹，就不一定是宋哲的血脉了，便能解释姨娘为什么疼爱宋倩了。
　　以前以为姨娘只是重男轻女，没想到姨娘只是讨厌她，讨厌她身上流淌着罪人的血脉。
　　“小姐，你问的好奇怪呀。”棠雪跟着小姐一同回去奔丧，也是穿着一身素色。“徐卫怎么能把四少爷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棠雪气哄哄的说着，“不过一个下人而已。小姐，您别犯糊涂了。”
　　宋怜一笑了之，也不知是谁糊涂了。
　　这件事情一旦被发现，杨萍儿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还会牵连无辜的宋倩，令宋府名声扫地。


第79章 哥哥还想看你嫁人呢
　　院落里种了一棵梧桐树。
　　树下的男人正在舞着长剑，每一击都浑厚有力，伴随最后一击剑花收尾，树影下俊俏的男子这才收回思绪，注意到宋怜。
　　“三妹，你回来了？”宋辉轻喘着气。
　　额头上渗透出了薄汗，脸色微红。
　　“是啊。”宋怜看着一表人才的大哥，也没料想以后成为人人唾弃的叛国者，“十几年如一日的练习，与我说过要报效百越，不再让百越子民遭受羌族流寇的铁骑踩踏。”
　　“仲宁一刻都不敢忘。”宋辉严肃回复。
　　“大哥……”宋怜望着他一身正气，神色坚韧的回答，却和他以后做的事情相差千里，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讽刺？
　　“怎么了三妹？”宋辉觉得很奇怪，小妹突然问起这件事，还有她脸上隐隐透露的哀伤之色，“是在宫里面受了欺负，公主殿下没有好好待你？”
　　宋辉第一想法，便是她受了委屈。
　　宋怜听到关心眼眶一红，“哪有啊？”勉强的笑起来，“皇宫里面什么都好，吃的用的都好。身边还有仆人伺候着，公主殿下对我也很好，我肯定没有受到欺负。”
　　听之，宋辉这才放下心来。
　　不由得感慨：“若是如此便好，看着伤心难受，定是因为四弟的事吧？”说到这里宋辉也觉得惋惜，“可惜四弟弟英年早逝，我还盼望着与他一起重振宋家辉煌。”
　　宋怜望着大哥的模样，皱眉叹息。
　　是那样一个为人和善，处处照顾弟妹负责任的哥哥，最后却沦落到了那般田地。
　　“大哥，你千万不要死了。”宋怜冷不丁的一句，这让宋辉简直是摸不着头脑，但是看到三妹的模样，估计是想到宋鹏离世，害怕他也这样，宋辉安慰：“我不会死的，我怎么会死？”
　　“一定要说话算数，千万别死。”
　　宋怜语气中显而易见的哭腔，“你要答应我不要死了，答应我好好的活下去……”
　　宋怜刚才没哭，这次却哭了。重生以来想护的人都没护住，都是按照了上一世注定的命运，甚至连宋鹏都比上一世死亡提前了那么多。
　　宋辉慌了。
　　“三妹，哥哥答应你不会死的。”觉得她像小时候受委屈了一样，“你小时候被爹爹罚的时候，也是跑过来向我哭诉，你如今都成年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在那里哭。”
　　虽是责怪的话，但毫无责怪意味。
　　抬起手摸着宋怜的头，“长高了，以前也才到我腰那一块，如今都长这么高了。”
　　宋怜抓着他的手臂泣不成声。
　　“大哥向你保证不会死的，大哥还想看着你出嫁，再生一对儿女，还等着他们叫我舅舅。”
　　听到这，伤心的宋怜停止了哭泣。
　　她这一生怕是不会有自己的血脉了。
　　宋辉看见她不哭了，以为是自己的安慰有效，于是再接再厉：“我们的怜怜也从小孩儿长成大姑娘了，待到来日，母亲和哥哥为你择一良婿，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
　　宋怜哭着哭着打了个嗝，许是被吓的。
　　她和谢觅的关系，永远都不会被世人所承认，也没有办法风风光光，堂堂正正。
　　心像是被之无名的手攥着，痛得很。
　　“怎么了？”宋辉见她不哭后，神色反而凝重了许多，“还是说不愿意这么早嫁人？”
　　“呃，嗯……”宋怜只能这样回复。
　　宋辉挥手，“那就晚些，多跟在公主身边学些规矩和道理，也是好的。毕竟要选相伴一生的夫君，还是谨慎些好，妙妙已经是遗憾了，不幸的遭遇别落在你们的身上。”
　　提到宋妙的婚事，就觉得惋惜。
　　宋辉得知此事后也上齐家讨了个说法，承诺以后会好好待她。可是人前一副模样，人后一副模样，也不知宋妙实际上过的好不好？
　　“好，谢谢哥哥为我着想。”宋怜将眼泪擦干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宋辉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的挂念，“我想再晚点嫁人。”
　　……
　　宋怜坐在回去的马车上，思绪不断。
　　她回宋府的时候每个院里的姨娘都有送东西，自然也包括宋辉的。并且叮嘱他一定要全吃完，如果吃了的话会腹泻好几日。这样，就赶不上秋日狩猎的时候。
　　彻底的断掉一切罪孽的来源。
　　可是，他的官运也被她亲手断掉了。
　　本来可以借机成为御前侍卫，在皇上面前展露才华，完成他一直以来的理想。虽然分了一个六品官，不过也只是个闲官，见不到皇上，又如何授以大用？
　　他的抱负被自己所斩断，知道后会怨她吧？
　　宋怜觉得好苦，苦的难受。
　　似乎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
　　等回到皇宫里，就看到一群太医行色匆匆。
　　上一次这样还是马场受惊，谢珏的腿被摔断了，自那以后他便是深居简出，很少见人。
　　甚至，还看到了极为扎眼的龙撵。
　　一身玄色朝服的谢修坐在轿撵之上，头上还戴着十二旒。这是往日上早朝才有的装扮，看皇上这个架势，似乎刚下完朝就来了后宫。
　　宋怜也不敢多看，退到一边恭敬行礼。
　　太医也停下了行色匆匆的脚步，一同下跪，“臣叩见皇上。”
　　谢修抬手，抬轿的太监们停了下来。
　　“刚才星影来报，贵妃受伤。你们可去看过了？”谢修急不可耐，为首的院判太医沈知秋站了出来，“臣等正准备去，听闻贵妃娘娘受伤，臣马不停蹄的赶往，太医院里的所有太医都前往，一定会治好贵妃……”
　　“罢了罢了，起轿。”谢修不耐烦摆手。
　　那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宋怜此刻才探起头来，依稀听见贵妃受伤的事。
　　贵妃受伤了？
　　贵妃现在有着身孕，要是受伤了岂不是会早产？女人生产就在鬼门关里走一遭，别说他是受伤早产，难怪皇上一下了朝就赶忙过来。
　　不过，贵妃好端端的居然受伤了？
　　这又会是谁的算计……


第80章 贵妃早产
　　青鸾宫
　　华丽的宫殿里宫人们进进出出。宫女太监们个个都面如菜色，太医们都轮着进去，摇着头出来。也能听到女人凄惨的叫声，只有大殿外的谢修也在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看到院判出来后，快步走来，“贵妃到底怎么了？”
　　“皇上…”沈太医斟酌着用词，正好对上了谢修愠怒的神色，慌忙说道：“贵妃娘娘受了惊吓还有……怕，怕是要早产了！”
　　“早产？”谢修听到这神色微怔，不可置信的说道，“朕记得，贵妃有孕也才六个多月，这怎么可能生下来？”
　　虽然民间传说有七活八不活，可这才六个月多一点，这个孩子不一定能生的下来。
　　沈知秋擦着虚汗，“臣等尽力一试。”
　　“试？”谢修的眼神阴郁，“朕也想试一试手，看看朕的箭术能不能贯穿你的咽喉？”
　　沈知秋一听，立马跪了下来。“还请皇上开恩，臣等实在无能为力，贵妃娘娘受了惊吓，只能早产。可六个月的孩子生下来极其容易夭折，微臣也只能勉强保贵妃娘娘安全无虞。”
　　吓得他一出溜，话全冒出来了。
　　所以又赶忙给自己开脱：“贵妃娘娘受了惊吓，再加上脸部烧伤。微臣已经让徒弟去熬催产汤了，也不知娘娘能否熬得过这次生产。”
　　“不过微臣一定尽量医治，至于贵妃娘娘的凤体，且听天意。”沈知秋赶忙声明，贵妃娘娘能不能活下来，跟他没关系，得看上苍。
　　“朕养着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谢修听到他想甩锅，愤怒指责：“救不回贵妃和孩子，朕就让你们一同陪贵妃下葬！”
　　沈知秋虽然听了多遍，可再一次听到还是害怕的瑟瑟发抖，只能一个劲的回：“臣无能。”
　　谢修看他磕头更加心烦意乱，“别在这磕了，与其浪费时间在这磕头，不如赶紧进去把贵妃给朕医好！”
　　“臣遵旨。”沈知秋滑稽地站起身，使着他的老脚快速奔了进去，伺候的宫人们也在来回打着热水，星影此时早就去请产婆了。
　　一般情况下，嫔妃有孕约七个月后才会准备产婆，在宫殿偏房里面等候待产。
　　也才会有娘家人进宫伺候。
　　再加上贵妃的胎一直都很稳固，又不是头次生子，
　　谢修见贴身丫鬟不在，便随意指了一个宫女问话，“贵妃烧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宫女吓的双脚一扑腾，“也不知怎么的，前几日青鸾宫里面出现鬼火。搞得人心惶惶，今早也不知娘娘怎么了，奴婢只能在寝宫外听到娘娘的尖叫声，随后便着了大火，奴婢赶忙去救火……”
　　仔细一看，谢修也注意到宫女脸上的黑灰和燃烧掉了的袖边衣料，便知道这宫女没说谎。
　　“鬼火？”谢修知道这宫里死人，他见的多的多了，但是也没想到皇宫这种有龙气镇压的地方出现“污秽之气”，“青鸾宫可有最近新来的宫女？”
　　“有一个，叫秋花……”宫女仔细回想。
　　谢修一下就猜出原委了，拿鬼神之说来戏弄贵妃，在皇宫里面搞这种虚妄之事，那就是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王福，把那个叫秋花的宫女带进来。”
　　思虑几秒后吩咐邱少思，“去查一下青鸾宫所有宫女太监的住所，有没有什么可疑之物？”
　　两人齐声回应，“诺。”
　　邱少思先一步离开，大太监王福弯腰退下，迎面迎来了快速赶来的谢琛，他大步跨过门槛跑进了殿中，看到了坐在软炕上的父皇，赶紧走过去蹲下行礼，“父皇万福金安。”
　　“起来。”谢修紧闭双眸，手握着一串碧莹莹的串珠，指腹摸索着圆润的翡翠，思索不停。
　　谢琛心急如焚，想要闯进去看看贵妃的情况，却被宫女给拦住了，“八殿下止步。”
　　“母妃如何了？”谢琛着急询问，几个宫女低头不言，于是想要推开，自己进去一看究竟。
　　几位宫女拼命拦着，“殿下，别进去。”
　　“在外面待着。”谢修出声压制。
　　谢琛回头道：“父皇，母妃她……”
　　谢修这时抬起了眼皮，“血污之地，男子岂可进入？更何况，你进去有什么用，添乱吗？”
　　百鸟朝凤的屏风外站着几位太医。
　　为首的则是胡子花白的沈知秋，在和几位太医商量对策，几位太医围成了一个圈，谨慎又小声的说道：“这孩子无论如何都是保不住了，当务之急得保住贵妃的性命，听清楚了吗？”
　　“啊啊——”凄厉的叫声从屏风内传来。
　　“可是这孩子……”
　　“宫里的孩子本来就活不长，可贵妃就只有一位，你自己掂量清楚。”沈知秋瞪了一眼年轻的许太医，“更别说贵妃还有两位皇子。”
　　许太医瘪嘴，也知道了孰轻孰重。
　　“好疼啊，好疼——”
　　女人的尖叫声越演越烈，浓烈的血腥味弥漫着厢房，沈知秋听到大喊大叫就心慌的难受。
　　走到屏风边边上，“娘娘，别再叫了。”
　　屏风里面挡着的女人手攥着被褥，半边脸上是崎岖的伤痕，还有半边的脸上挥汗如雨。
　　一些年纪大的嬷嬷们伺候左右。
　　“娘娘要保存体力，如果您叫的太大声会耗费体力，到时候孩子更生不下来了。”
　　沈太医没胆子进去，隔着屏风劝贵妃。
　　果然，嚎叫的声音小下来了些。
　　撑着拐杖的谢玎别扭地走进来，着急慌忙的大喊道：“母妃，母妃。”一同前来的，还有谢觅谢瑜这对兄妹以及皇后，都过来探望贵妃。
　　谢修一看见他瘸了的腿，心生厌恶。
　　盘着翡翠的手转动的也越发的快了。
　　“你们这群下人是怎么伺候的？通通拖到暴室里面，好好的审问。”谢玎手持着拐杖指着那些宫女太监，“贵妃有孕也不知道上些心，这些好吃懒做奴才们都该杖毙！”
　　将所有怒火都迁怒在了奴才的身上。
　　甚至跪在前面的奴才，还被他用拐杖猛戳。
　　谢修没开口，就等着林月华开口。皇后与皇上多年夫妻，自然就知道他心中所想。
　　“玎儿，你是皇子。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皇后开口训斥谢玎，原本还在暴怒的谢玎收回拐杖，瞥了一眼默认的父皇，“母后训斥的是，儿臣知错了。”


第81章 十公主
　　“母后，六弟也是着急贵妃，也算是情有可原。”谢瑜开口为瘸了腿的弟弟说话，自然就得到了谢玎感谢的眼神。
　　“再急也要注意规矩，伺候的宫女太监有没有错，自然是有宫中女官掌管。皇子在宫中发疯耍泼，与市井无赖又有何异？”
　　皇后身为中宫，自然要重规矩。
　　若是没有规矩，后宫不就乱了？
　　更何况这是贵妃的孩子，皇后肯定要逮着机会猛踩，“人人都因为情急而不注重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以后规矩都如同虚设，只要情急，人人都可不重视？”
　　谢瑜没想到，皇后一句话便能挑出如此多错来，还把他架到了不敬祖宗的意思上。
　　“瑜儿，你母后说的对。”谢修为皇后开口说话，给了她绝对的尊重，自然也认为皇后说的话对，天家向来是先君臣，再父子。
　　亲情也要臣服在权力之下。
　　谢瑜听后，“母后说的是，是儿臣太过于鲁莽了。”弯着腰向皇后行礼道歉，连带着谢玎一同道歉，谢修将手中的珠串来回的甩动着。
　　谢觅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很安静。
　　直到王福飞快赶来，“奴才参见皇上，皇后娘娘。”随后又向几位皇子公主行礼问安。
　　“秋花？”谢修发现仅他一人，顿时皱眉语气不耐：“你现在差事倒是越来越会办了，连找个人都找不到，你说你这个脑袋留着做什么？”
　　“奴才不是没找到，而是秋花死了。”
　　王福因为恐惧下意识的缩了下脑袋，“奴才下令搜索后，就看见秋花的尸体在御花园的石林边，额头处被撞得通红，说是自尽，也是说得通的。”
　　“自尽？”谢修轻蔑一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朕觉得你应该告老还乡了。”这明显的是被王福气到了，就在这时邱少思也走了进来。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邱少思双膝着地举着一盒木匣，打开盖子之后是白色粉状的模样，“奴婢在宫女住的房里寻到了这个可疑之物，正是宫女秋花的东西。”
　　“去查，每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谢修倒想看看是谁敢这么大的胆子，在他的眼皮子下做出这般胆大妄为的事，“行动迹象可疑者一律抓捕，送到暴室里面审问！”
　　“诺。”两人得到命令齐声回应。
　　厢房里的叫声断断续续，期间有不少产婆赶了进来，一盘又一盘的血水端出来。
　　原本着急的皇上也变得烦躁，手上的串珠被甩来甩去，天色也从白天到了黄昏。皇后举着一盘红枣醪糟汤，“皇上，喝点东西才有体力。”
　　殿外，宫里的嫔妃陆陆续续的来齐了。
　　就算是特立独行的季娆，此刻也穿着百越嫔妃的衣装，站在角落里逗着树上的鸟。
　　“你说贵妃这一胎是男是女？”
　　“还猜男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也才六个多月，也不知道能不能生的下来。”
　　一群女人围在一起说着闲话，嘴上是担心着急，可脸上的神色个个是在幸灾乐祸。
　　毕竟贵妃往日里飞扬跋扈，仗着宠爱于孩子就为所欲为，恃宠生骄。如今去阎王殿里走一遭，多少往日里被欺负的嫔妃正暗自开心。
　　季娆站在树边逗鸟，张嘴发出嘘声。
　　几个嫔妃看到她这清高的模样，不约而同的翻着白眼，对于季娆的出身很是不满。
　　一个歌姬，凭什么和她们平起平坐？
　　——
　　呜哇呜哇——
　　微弱如同猫叫似的声音。
　　还有太医院为首的沈太医走出来，擦着脸颊两侧的虚汗，“皇上，是一位公主。虽然贵妃和公主都安然无恙，但是这公主身体十分孱弱，怕是……怕是活不到周岁。”
　　被绸布所包裹的小娃娃血迹斑斑，安静的闭着眼，偶尔发出一两声哼。这跟平常生育下来的孩子截然不同，正常孩子生下来会哭个不停。
　　沈太医见气氛冷掉，又赶忙说道：“可是仔细养着的话，也是有可能活下来的。只需照顾的人多用些心，公主挺过周岁后便能活下来。”
　　皇后看着孩子，眼神炙热。也知道到那孩子气若游丝的模样，叹息道：“可怜啊！”
　　“父皇别忧心了，贵妃和妹妹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了，一定是上天眷顾。”谢觅在旁边宽慰谢修的心，谢琛也跟着附和：“一定是父皇的担忧，打动了上苍。”
　　谢修听到这，也算是放下了心。
　　“只要贵妃安然无恙便好。”谢修觉得孩子没了可以再生，眼神也落在这个呼吸孱弱的幼苗，“让奶娘们仔细照顾十公主。”谢修熬了大半天时间，等他回去还要批奏折，就觉得头脑酸痛。
　　“母妃如何？”谢玎撑着拐杖想进去。
　　立马就被星影挡在屏风外，“六殿下，娘娘刚生产完，身体虚空，太医已经叮嘱了要好好歇息。”
　　被挡着的谢玎心有不满也不好发作。
　　“贵妃生产疲惫，等到贵妃休息好了，你再来探望。”谢修原本想去看她，可听到宫女这么说以及政务繁忙，便打算她休息好了再去。
　　“皇上国事为重，妹妹的事就由臣妾替皇上照顾。”皇后很懂事的先开口了，看皇上这脸色就知道他要走。但他又不能直接了的一走了之，显得他这个皇帝刻薄寡情，皇后就很懂事的帮他找了借口。
　　谢修听后点头，“好好顾着贵妃。”
　　说完，就摆驾离开了青鸾宫。
　　皇后看着襁褓里的婴孩，脸色好像被憋的涨红，赶忙宣太医过来，查看情况。
　　躺在床上的贵妃已经身疲力尽，自己这张脸算是毁了，还能感受到体力逐渐流失的身体。
　　此次生产，她的身体算是虚透了。
　　回想到那个舞姬，贵妃就露出恨意。死了的人还这么不安分，竟然把她害到了这般地步。


第82章 我还能再爬起来
　　星影在门外来回踱步，头冒虚汗。
　　屋内的贵妃病怏怏，坐在软榻上让宫女为她敷药，被烧伤的左脸上鲜红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上还长着鼓泡。擦药的宫女小心翼翼地敷药粉，闭着眼的贵妃像是正在小憩的猛虎。
　　“皇上没来看过本宫？”贵妃注意到这段时间门庭寂寥，偶尔几个嫔妃过来探望。不过多数都是送些补品后又匆匆离去，皇上自从那日见过十公主后，便再也没有来看过。
　　宫女赶忙摇头，“皇上政务繁忙……”
　　话音未落，就听到贵妃冷笑，“怕是只闻新人笑，哪还管的了旧人？”贵妃跟在皇上身边十几年，知道皇上冷心冷情，从来没有一天是能在皇上身边安心的。
　　喜爱时便奉若珍宝，捧于掌心。
　　不爱时便弃之敝履，丢入泥潭。
　　至今还忘不掉皇上看她的眼神，那种嫌弃与厌恶，毫不隐瞒。甚至连敷衍的借口都不愿意找，连公主也没看的离开了青鸾宫。
　　贵妃眼神坚定，“本宫还能站起来，本宫还是皇上最珍爱的贵妃，这点小风小浪算什么？”
　　“本宫是打不倒的，本宫还能爬起来……”
　　贵妃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万家的荣耀还依靠着她。自从荆州才子那案后，皇上隐隐有了疏远的意思，也不知皇上是不是察觉出来了。
　　她心慌的厉害，只能安慰自己皇上因为她有孕而已。孕中不好亲近，所以只能去别的嫔妃那里。
　　随后又觉得自己可悲，好像她只是怀孕的工具，哪怕自己没办法伺候，留下来陪伴她说说话也好。
　　哀怨的情绪只能闷在心里。
　　“这个敷了就能让本宫脸上无疤？”
　　贵妃现在面容受损，实在是能不见人就不见人，只能去嘱托宫女们拿烧伤后，恢复皮肤的药。
　　“回娘娘的话，张太医说了只要您按时敷药，放松心情，注意饮食。一定会治好娘娘的烧伤的。”宫女谨慎十足的回话，就怕有一个字是贵妃不爱听的，又像之前那样大肆发怒。
　　“放松心情？本宫怎么放松心情？”贵妃抬眼恶狠狠地瞪了宫女，就像是即将被点燃的炸药，“本宫的脸现在伤成这样，儿子的腿还瘸掉了，你们一个个都是在看本宫的笑话，是不是？”
　　宫女哪敢还嘴，只能跪下来求饶。
　　贵妃气愤地将桌上的药膏一扫而空，瓶瓶罐罐的全摔在了地上，星影一个箭步冲了进来跪下，“娘娘，十公主她……没了气息，已经殁了。”
　　原本要发怒的贵妃，手却突然一顿。
　　随后，失魂落魄地坐回软榻上，双眼空洞且麻木的望着，任由着两行清泪从脸颊上滑落。
　　刚敷在脸上的药粉又被冲刷掉，显得格外的滑稽与丑陋，魔怔般的喃喃自语：“好呀……好呀……”
　　星影抬头，看到如此一番场景。
　　微微怔了几秒后，试探性的喊着：“娘娘…”
　　“死了好啊，不用在宫里熬下去了。”贵妃突然冷笑着大声喊出来，“反正长大后也要和亲联姻，要为了家族的荣耀嫁给一个不爱的人，还不如……还不如不要来这世间。”
　　“娘娘，慎言！”星影赶紧提醒她。
　　“为了万家的百年荣光，您别再说了。”
　　贵妃哪还顾得这些往日规矩，早就被皇上凉薄的举动所刺伤，再加上女儿夭折的刺激。
　　情绪早已崩盘，神经兮兮的。
　　“本宫慎什么言？既然敢做，为何不让人说？百越的公主又不是没嫁到羌族过，不足一年就暴毙身亡了，本宫的女儿如今早早离世，也总比去和亲来的好！”
　　贵妃口无遮拦的说实话，“凭什么都是女子的错，天家富贵难道男子没有享受？凭什么要公主去和亲？本宫的那几个兄弟，难道没有享受万家的荣耀与富贵？为何偏偏要本宫入宫为妃妾？”
　　万兰馨越说越伤心，为什么万家的荣光托付在她身上？说她享受万家给的荣华，便要为万家谋途谋利，那她几个兄弟没享受万家富贵？他们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一切？
　　为什么他们不入宫？
　　星影都被吓死了，这话若是传出去，贵妃一定会被安上大逆不道的名头。“娘娘，你快别说了，您要想想六殿下，还有八殿下呀！”
　　提到儿子，贵妃浑浊的眼里这才有了几分清醒，“对，本宫还有玎儿和琛儿。”用手赶忙擦着脸上的泪水，眼神逐渐的清醒和坚定，“本宫，本宫还能再站起来！”
　　贵妃似乎想到了什么，吩咐星影：“趁十公主还有体温，抱过去给皇上看一看。”
　　原本贵妃也想去，可回想到皇上那薄凉的眼神，想必她过去只会激起皇上的嫌恶。
　　星影立马清楚了，这是要唤起皇上对孩子的愧疚，哪怕只有一丁点，也聊胜于无。
　　“诺，奴婢这就去办。”随后立马去办。
　　贵妃回想自己那早夭的女儿，心痛蔓延在她的四肢百骸，觉得自己不配为娘，就算是死了还在利用她，去挽回皇上那一丁点的愧疚。
　　……
　　太庙
　　玄色衣袍的男人高举着香，祭拜着灵堂上摆放的列祖列宗，将香插到炉子里后，转身瞥向正跪着的谢瑨，“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儿臣不知。”谢瑨赶忙否认。
　　谢修看到儿子冥顽不灵，“在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还要否认你所做的腌臜事？”
　　“父皇。”谢瑨抬头，就看见了谢修那审视的眼神，自觉的心虚回答道：“儿臣不明白父皇说什么。”
　　“不明白？”谢修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给了谢瑨响亮的一巴掌，被扇了巴掌的谢瑨不敢躲，打了之后还要赶忙谢恩，“是儿臣愚钝，不懂父皇的意思，父皇打的好。”
　　啪——
　　又是脆响的一巴掌，“知道朕为什么要打你吗？”
　　“父皇教导过儿臣，君父无过失，一定是儿子做错了什么？”谢瑨脸被打的通红，但不敢有任何埋怨之色，“儿臣愚钝无知，还望父皇说明。”


第83章 废为庶民
　　“明示，明示？”谢修嘴上反复咀嚼这个词，没想到他这么冥顽不灵，反手又是猛烈地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你，是你藐视皇权。”
　　啪——
　　“这一巴掌打你，是你藐视君父。”
　　那两巴掌扇的谢瑨晕头转向，“还请父皇明鉴，儿臣从未有过觊觎之心，一直恭恭敬敬的服从君父。”
　　“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谢修带着寒气的眉宇一直未散过，像是终年不化的寒山。
　　“看看你有没有在觊觎？”
　　“父皇！”谢瑨立马抬头，面露惊恐。
　　“朕一直容忍你，因为你是朕的儿子。”谢修看他害怕背手而立，“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贤妃纵容着你结交党羽，荆州才子案的事与你逃不了关系，你私底下做了什么，以为朕不知道，以为朕瞎了？”
　　男人的声音在祠堂里面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的踩到谢瑨心上，心慌逐渐变成了恐惧，“父皇，儿臣，儿臣儿臣没有，那些事情都是范家做的，他们官官相护，私吞良田，才导致那些难民流落到京中！”
　　谢瑨打死都不能承认自己做了这些事。
　　“你还敢提范家？”谢修怒目圆睁，又是一巴掌扇到了谢瑨的脸上，“若不是你在背后暗中支持，范家哪来的胆子敢如此为所欲为？朕一直容忍着你，你偏偏还不安分，贵妃被火烧伤，遭受惊吓早产伤身，这些事也是你做的！”
　　“父皇。”被扇到在地的谢瑨没想到父皇这么快就查明了，“贵妃她害死了儿臣的母妃，她如今遭受的一切都是报应，跟儿臣又有何关？”
　　“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所以死也不肯承认，是认为朕已经老了，眼睛也瞎了，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谢修能够深深感受到英雄迟暮，有许多事情已经力不从心。
　　看着一个个年轻气盛的儿子超越他。
　　他们，个个心里都觊觎着他的位置。
　　“儿臣没有。”谢瑨赶忙否认，谢修甩着手中的珠串，“那舞姬的名字叫做柳儿，你那日出宫说是请教林宴，实际上是暗中见了柳儿，蛊惑她进宫时妖媚惑主，成功的惹到了贵妃不快，等柳儿被贵妃赐死后，再借着宫女秋花的手暗中弄虚作假，等事发后再将秋花伪装成了自杀的模样，这样一来就死无对证。”
　　谢修说出他的每一步的举动。
　　谢瑨没想到他暴露的一览无遗，父皇清楚他做的一切，他再怎么辩驳也没有用了。
　　“是儿臣做的，可是贵妃害死了儿臣的母妃，这一切都是她的报应！”谢瑨后面查到了贵妃用了药，才让母妃神志不清，吐露出昔年旧事，吓得神魂颠倒，母妃才会溺毙在荷花池中。
　　“是你母妃不中用。”谢修毫不动容，贤妃对他而言无足轻重，哪怕是陪伴了他二十年的女人，“居然在佳宴中说出这种事，朕曾经下令，任何人都不许提起淑妃沈氏。”
　　“贤妃把你教成这样，真是死不足惜。”
　　谢修只觉得贤妃无能，后悔将孩子留给贤妃。
　　“父皇，你怎么能这样说母妃？”
　　谢瑨看着自己的生父，这般嫌弃。母妃日日夜夜的盼望着父皇来找她，不厌其烦的在他耳边诉说父皇的英勇。谢瑨对父皇也有埋怨，就算父皇是天下之主，难道没有一点时间来看看母妃？
　　母妃总会说，“你父皇政务繁忙，我不要紧的，为娘的身边有瑨儿就好，娘什么都不求。”
　　“你是觉得朕错了？贤妃把你教养成这个样子，朕只觉得曾经瞎了眼，没看出贤妃这般无用。”
　　谢修无法给贵妃一个公平，还有贵妃身后的万家，他不得不想办法妥善处理。
　　“父皇！”谢瑨突然站起身，“您怎么打骂儿臣都无所谓，但是母妃不能再受屈辱，母妃对您是真心实意的。”
　　“好一个真心实意，后宫里所有女人都对朕有所求，无非不是荣耀，家族，富贵。哪怕有几分真心实意，想必也被这岁月磨的不剩多少了。”
　　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便是不能动情。
　　能坐在华丽冰凉的皇位上，与之相配的是冰凉冷漠的心，皇帝从来都是孤家寡人。
　　谢瑨觉得他很陌生，根本不像母妃嘴里说的那样，只有母妃才会痴痴傻傻地等待着父皇。
　　“父皇，母妃是真心实意爱您的。是您在一次次的作践她的心，母妃被贵妃那个贱人害的淹死，而您却包庇贱人，儿臣看你是真瞎了。”
　　这句话点着了谢修，“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儿臣知道，母妃在你眼里是个无足轻重的女人，可是母妃时时刻刻挂记着你，死后却遭到你如此羞辱，简直是不堪为夫。”
　　“那在你眼里，朕不堪为夫君，是不是也不堪为父，甚至不堪做这个君主？”
　　谢修转动珠串的手越来越快，站着的谢瑨沉默不言，并没有否认。谢修看他这样大喊几声：“好，很好。既然觉得朕不是一个好父亲，便削去你的皇子身份，从族谱里逐出去，废为庶民。”
　　谢瑨没想到父皇会如此绝情，“父皇！”
　　此刻，他才慌了。
　　不能失去皇子的身份，他不想沦落为庶民。
　　双膝跪地快速的爬向谢修，抬起手想要抓他的大腿，结果被谢修用力的一脚跺开。
　　“朕没有你这个儿子。”谢修大手一挥，吩咐殿外伺候的王福进来，“七皇子从即日起废为庶民，宗亲入宫削族谱上的名字，逐出宫去。”
　　“父皇，父皇，儿臣是您的儿子啊！”
　　被踢在地上的谢瑨匍匐前行，不相信父皇会做出这么狠心的决定，居然彻底废弃掉他了。
　　王福手中还抱着留有残温的十公主，“陛下？”对于这个吩咐也很吃惊，不相信皇上会如此震怒，“还请陛下三思，七皇子是您的骨肉血亲，七皇子年轻气盛说错话，也不是有意为之。”
　　不是王福想为他说话，而是此时不帮忙说话。等到圣旨已下，皇上又有回心转意的时候，就会埋怨他这个太监也不知道劝诫。
　　更何况，谁会真的不认自己的儿子？


第84章 沙棘与玉兰
　　“朕的话，不管用了？”
　　谢修阴沉着一张脸，也注意到了王福襁褓中的婴孩，并没有听见婴孩的啼哭，便也知道……
　　“十公主体弱，怎么还抱出来见风？”
　　“陛下，十公主她……”
　　听到王福纠结的话，谢修心领神会。
　　他早就知道十公主活不久，先天产弱，不足月便生了下来，自然是草草在人间走一趟，又回到了天上。
　　“朕知道。”谢修闭上眼，今日失去了一子一女，不过女儿他早就知道活不久，也没那么的伤心，“抱下去好生安葬，晚些时候朕去看看贵妃。”
　　“父皇，你不能不要儿子，儿子知道自己错了。”谢瑨哭的涕泗横流，他才不愿意过庶民的生活，“儿臣不该忤逆父皇，您大人有大量，还望父皇饶儿臣这一回。”
　　谢修连眼神都不屑于给他，对王福继续吩咐道：“拖下去，朕没有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儿子。”
　　话落，侍卫们便拖着谢瑨离开了。
　　只是在被拖走的时候，谢瑨还在疯狂的求饶，眼神一直死死盯着穿着龙袍的男人。
　　“吩咐少思伺候笔墨。”谢修后脚也离开了祠堂。
　　“奴才这就去办。”王福也不便再多说什么，皇上心意已决，岂是他这种阉人能说动的？
　　……
　　“皇上真的废掉了谢瑨？”
　　宋怜神色惊愕，以为皇上会顾念父子之情，饶了谢瑨这一回。没想到真的把他废为了庶民，那贵妃之子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想必不出一年就“意外身亡”了。
　　“咎由自取。”谢觅只觉得他太蠢，做的事情这么漏洞百出，也高估了皇上对他的父子之情，能登上皇位的人又有多少感情？
　　“也是啊，可怜的十公主，短短的来人间走了一遭，又回了去。”宋怜觉得这件事里最无辜的就是公主，原本可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结果被害的先天体弱，福薄命舛。
　　如今夭折，倒也不用活的如此艰难。
　　每日被病痛所折磨，奄奄一息。
　　“再过两日就是秋猎的时候了，你大哥的身体……”谢觅提起宋辉，总觉得惋惜。其实宋辉是一个儒将，总会设身处地的为别人思考，但就是因为想的太多，导致他心软。
　　“大哥身体一定会抱恙的。”宋怜已经做好了决定，不让大哥跟季娆有任何一丝的联系，也亲手断了他的升迁之路，曾经的理想抱负都变成了水中月，镜中花。
　　“等到父皇除掉季娆身后的细作，到时候宋辉也有大展拳脚的机会。”谢觅知道她心中的焦虑，于是故意说出这话劝慰的。
　　宋怜点头，“我只求他活着。”只要大哥能活着，她就心满意足了。
　　谢觅照常给皇后请安，宋怜每日也会跟着去了，说了几句体面的寒暄话。随后她俩又要说一些私密的体己话，宋怜心领神会离开了。
　　凤仪宫里秋凉萧瑟。
　　明明是身处后宫最繁华的宫殿，地暖也是最足的，可如今也的八月尾，就能感受到凉风。
　　今年的雪也会早早的下，大雪盖住了秋收不及时的粮食，再加上各地官府加重了的秋收民税，所以就导致了流民起义，战火纷扬。
　　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既然她已知未来，也想尽力而为。
　　哪怕是微薄的一点点，总比无动于衷的好。
　　“慢点！”
　　女生的娇嗔声打断宋怜的思索，随后就听见了汪汪的狗叫声，是一只毛皮发亮，体型巨大的“狗”？那叫声听得宋怜心里发怵，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体型巨大的狗被娇小的人牵着，看着极其危险，那野兽但凡发了狂，那绳子根本就牵不住。
　　“你是？”季娆眼神上下扫着。
　　宋怜屈膝下跪，“给丽妃娘娘请安。”
　　“臣女是永安公主的伴读，今天公主来向皇后娘娘请安，臣女在外面等候着。”宋怜介绍自己的身份还有原因，总觉得那龇牙咧嘴的狗可怕，身体又是不自觉的往后退。
　　“你往后退做什么？它又不咬人！”
　　季娆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狗，对于她后退的动作很不满意，“我的阿隼才不会对你做出什么，表现的这么恐惧害怕，你们中原女子真是胆小，怕事。”
　　能从她脸上看见显而易见的嫌弃，“难怪皇上不喜欢你们，个个都被驯化成这个样子，没有我女蛮国女子气魄和果敢。”
　　宋怜被这样说也没表现的气急败坏，“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女蛮国地处戈壁，自然要向坚韧的沙棘花一般，百越女子身处江南烟雨，所以才会是温婉的玉兰花。”
　　季娆明显一愣，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丽妃娘娘会驯兽自然厉害，臣女也是望尘莫及。娘娘握得了驯兽的鞭子，也不一定能握得住绣花的针。又何必捧一踩一，女蛮国的女子很好，百越女子同样也很好。”
　　宋怜说话时不亢不卑，像一棵松竹。
　　“你说话很有意思。”季娆本以为能听到冷嘲热讽，反正这些话在这里听了许多。
　　如今，却听到另外一番意思。
　　将手上的绳子丢给身后的婢女，走到了宋怜的面前，“你比宫里面的其他女人有意思多了，也没有那么无趣。”来回围绕着她的身体，“相貌生的不错，人更加有趣。”
　　“丽妃娘娘谬赞。”宋怜其实并不想和她扯上关系，毕竟也知道她是细作的身份，跟她扯上关系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娘娘过来一定是给皇后请安，臣女就不做叨扰了。”
　　曲着双膝，就准备离开。
　　“皇后都是可以推到后面，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季娆直接就按住了宋怜的肩膀，按着肩膀的手像一座大山，牢牢的把宋宋怜给压住。
　　面前还有一只黑色的猎犬，整张嘴汪汪的叫着，宋怜思来想去，还是停下了脚步。
　　“臣女姓宋，名怜。”宋怜只能告知，
　　“怜？”季娆喊着这个字，“我看你长的不错，正巧我还有个哥哥。他英勇神武，骑马射箭不在话下，不是有句古话说，英雄配美人，你与我哥哥倒是绝配。”


第85章 就把她许给臣妾
　　“不必丽妃娘娘操心。”
　　谢觅站在阶梯上，注视着这一切。
　　宋怜见此，赶忙开口：“丽妃，丽妃娘娘说笑的，娘娘的兄长如此骁勇，自然是臣女高攀。”慌的赶忙解释，也不知为何，总觉得心虚的厉害。像是做了什么不轨之事被发现了。
　　“不，我兄长一定会喜欢你。”季娆不知是看不懂谢觅的神色，是已经知道了故意为之的，对面的谢觅脸都快黑成炭了。依旧洋洋得意道：“像你这种温婉的玉兰花，女蛮国一样能种得下。”
　　“丽妃，她是我的伴读。”谢觅快步走下台阶，直接上手掰开了季娆的手，阴翳的眼神中透露着警告，“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手被掰开时，季娆的表情有些奇怪。
　　宋怜突然觉得压力骤减，赶忙的躲在了谢觅的身后，“丽妃娘娘的好意臣女心领，可是臣女有自知之明，高攀不起丽妃娘娘的兄长。”
　　“儿臣告退。”谢觅只有嘴上一说，行礼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就牵着宋怜的手离开。
　　季娆疑惑的很，公主怎么脾气这么大？
　　往日里见，她也不是这般模样。
　　怎么听到伴读许配给给王兄，就这样不乐意了，一个小小的伴读，还不配做王兄的王后？
　　宫中传闻，永安公主很喜欢她。
　　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这永安公主真的很喜欢她，怎么隐隐觉得这喜欢不仅仅是喜欢呢？
　　“娘娘，进去给皇后请安。”婢女提醒。
　　季娆点头，“皇后娘娘待我好，自然要把我最喜欢的阿隼给娘娘看，希望皇后娘娘也喜欢它。”
　　说罢，季娆就牵着绳子走进去了。
　　……
　　一路上两人都无言。
　　宋怜就一直被牵着手走，总觉得要说些什么话比较好，“那个……今天天气好像还不错呢~”
　　“嗯。”谢觅冷漠回应。
　　“……”这个回答让宋怜根本就没法接。
　　“丽妃还能养那么大一只狗？”宋怜知道尴尬也要找着话题，不然就这样一直走着，总感觉会出事。
　　“嗯，父皇宠爱她。”谢觅这次比刚才多了几个字，可依旧是经年不化的寒霜，丝毫未化。
　　“……”宋怜思索了一会儿，“刚才不是我主动搭话的，是她养的那只狗突然出现，吓到我了之后还说我胆小，怕事，然后我才开口辩驳，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说起她兄长的事。”
　　宋怜开口解释，想看她的脸。
　　但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于是更加卖力的解释：“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跟她讨论婚嫁之事，是她自顾自的说起来的，我又怎么可能会喜欢她的兄长？”
　　倏忽，走动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怎么会生气？”转过身来，依旧是那甜到发腻的笑容，歪着头露出甜甜一笑，“我自然知道姐姐最喜欢我，至于她的兄长怎么会配得上姐姐？”
　　宋怜大感不妙，这是极其危险的讯号。
　　谢觅很少露出这样的笑容。
　　越生气她的笑容，就越有迷惑力。
　　“我跟她也只是闲谈而已，至于她的兄长就……”宋怜你觉得她兄长倒霉死了，突然被妹妹提了一句，就被这家伙给惦记上了。
　　“姐姐放心，我不杀他。”谢觅看到她面露害怕，就赶忙安慰：“我现在已经不乱杀人了。”
　　“……”这话听着，还是让人胆战心惊。
　　“你能听我讲就好，我跟她是真的没有一点关系，至于婚嫁的事情，估计就是一时起了兴趣。”
　　宋怜上一世和季娆可没有任何联系，便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既然是女蛮国派来的奸细，那心思一定比普通人缜密不少，还是少惹着她。
　　“姐姐，你想嫁人吗？”
　　谢觅冷不丁的突然问了这句，宋怜自然是赶忙摇头，“不想，我还想永远陪在公主身边。”
　　谢觅这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想来也是。”
　　就一句话，把谢觅给哄好了。
　　……
　　“陛下~”
　　娇媚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传来。
　　一个身穿薄纱的少女坐在榻边，一件薄纱被细绳勾住，双腿交叉摆放。白皙如雪的肌肤如上等绸布般丝滑，纤细匀称的小腿处还绑着的铃铛。
　　谢修急匆匆地走进来，就看到如此香艳的画面，“爱妃，不是说你病了？”原本谢修是准备去看望贵妃，在贵妃处没坐多久后，就听到通传，说是丽妃娘娘身体不舒服。
　　正巧，谢修也不想留下来同床共寝。
　　于是着急匆匆的离开了。
　　一双玉足，大大方方的展现出来。并不像百越女子那般羞怯，“是病了，臣妾这个是心病，一日见不到陛下您，人家就心慌的厉害。”
　　季娆莞尔一笑，“陛下不心疼吗？”
　　谢修何尝不知道她心思，但只要季娆费尽心思的讨好，谢修所以完全不在意她心里如何？
　　“心疼。”谢修走上前去，注意到那白嫩圆润的玉足，抬手抚摸仔细把玩着，“在中原，女子的脚是除了丈夫以外，外人是都不许看的。”
　　季娆巧笑嫣然：“陛下不仅是天底下唯一的君，也是臣妾的夫君。”美人含笑，在灯火烛光下更加光彩照人，一双藕臂勾在了谢修的肩膀上，“难道陛下不喜欢这样吗？”
　　谢修微惊，未见过如此主动的女子。
　　“喜欢。”随着话音落下，双手抱起柔软无骨的季娆走进去，摇晃着的腿发出叮当的声音。
　　共赴乌云后，季娆趴在他胸膛上。
　　“陛下，永安公主身边的伴读，您知道吗？”
　　突然冷不丁的提起，谢修刚从那档子事出来后有些体虚，身体似乎一日不如一日。
　　“觅儿身边的伴读，朕知道。”
　　脑海里闪过宋怜的脸，给人一种温婉贤淑，十分懂事的感觉。总是默默跟在谢觅的身后，但是感觉觅儿也挺宠她的，还费心为她操办生日宴会。
　　“臣妾也喜欢，能否把他赏赐给臣妾做贴身婢女？”季娆在旁边吹着枕边风，手在他的胸口上画圈圈，见到谢修犹豫纠结。
　　再接再厉道：“陛下~陛下~”


第86章 玩物丧志
　　“那是觅儿的伴读，不经她的同意也没法送给你。”谢修没想到她突然看上了自己女儿的仆人，“宫里的奴才们多了去，那些都是无主之物。”
　　“陛下，人家就是想要~”季娆继续柔声细语的撒娇，她啥都不为，就是为了争一口气，“臣妾就是想要她，宫里面其他女人都是俗物，偏偏就唯独她不一样。”
　　谢修印象里面的宋怜很美丽，仅仅只是见了一眼就挥之不散，碍于宋怜是女儿的伴读，再加上他也没有那么饥渴难耐，连女儿的伴读都要收入囊中。
　　“你若是喜欢，再挑其他的。”
　　谢修被她耗的没耐心了。
　　但奈何不了软香在身侧吹着枕边风，最后被弄得无可奈何，“那你便去和觅儿谈，看她愿不愿意割爱，或者是拿你宫里的人去跟她换。”
　　“陛下，万一公主不同意呢？”季娆就想知道谢修是疼她这个宠妃，还更是喜欢他这个女儿，这样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她若不同意，便罢了。”
　　谢修躺在枕头上，刚才可是忙了很久，现在已经累了。对于讨要一个婢女的事，完全不想放在心上，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陛下~”季娆依旧卖力的喊着，而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睛，她也很识趣的不再喊了。
　　看来在谢修心里，这公主挺重要的。
　　注意到他睡着的面孔，季娆努力压制住想掐死他的冲动，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只有忍耐。
　　光杀死他又有什么用？
　　不仅自己要跟他陪葬，就连自己身后的国家，也会随着他一同覆灭。如此弱小又夹缝求生的女蛮，是没有任何的容错率。
　　当弱小的人无法一击击倒敌人时。
　　那边要等待，等待一击必杀的时候。
　　季娆故意往他怀里蹭，芊芊细指也握住了粗糙有皱纹的手。抱着的谢修很满意她顺从的模样，她可以对任何人都桀骜不驯，但唯独面对帝王之尊的他，不行。
　　……
　　盘旋于天际的雄鹰展翅飞翔。
　　随着一声鹰啼，现于眼前的是辽阔无际的草原，草原上还有一群人，正浩浩荡荡。
　　最引人注目的是由几十个奴隶，拖行而往前的御驾，木制的车轮在草地上滚压出深深的痕迹。
　　圆形成拱状的大车，九根柱子上都雕刻着龙纹，滚动的车轮还在摇晃着，在柱子上雕刻栩栩如生的龙，似乎像活过来了一样。
　　“皇后，这次秋猎……贵妃居然也跟过来了？”
　　谢修双腿叉开，手上也不忘盘着翠绿色的念珠，那日他可是见了贵妃的脸，被烧得面目全非。
　　“贵妃闹着要来，臣妾也劝说过，可贵妃无论如何都要陪在皇上身边。”皇后觉得贵妃失心疯了，明明皇上厌恶她，还没脑子的往上凑。
　　怕是对小公主的愧疚，也被贵妃耗的一丝都没有了。想来，烛火不仅烧毁了她的容颜，连带着脑子也被烧掉了。
　　谢修面露不满，以贵妃这副容颜又岂可见人，就连瘸了腿的谢玎他看着都烦，更别说是失去容颜的贵妃，哪怕费尽心思服侍了十几年。
　　女子，总归还是容色最重要。
　　“自从之前早产伤身后便不再出门，如今吵着嚷着要去，必是思念皇上。”皇后继续膈应皇帝，“贵妃接二连三的受到伤害，皇上您也要多去看看贵妃。”
　　“贵妃若是知道皇上您去瞧她，一定会欣喜若狂，”
　　“嗯。”谢修听得出她的意思，嘴上是让他顾及多年情深，可一个容貌受损的怨妇，谢修实在是对她提不起任何兴趣。
　　“丽妃一直吵着要觅儿的伴读，你到时候去劝劝她，一个伴读而已，让她给了就给了，到时候再挑一个新的给她。”
　　皇后明显一愣，“怕是觅儿不愿……”
　　“为何不愿？”皇上揉着眉心，这几日被丽妃叨扰的都烦了，“朕知道觅儿喜欢她，可太喜欢也不好，不仅会玩物丧志，也怕被有心之人暗中教唆挑拨。”
　　“臣妾会好好劝她的。”皇后也觉得谢觅宠她太过了，甚至宠得都不像一个公主对待伴读。
　　……
　　“姐姐~”谢觅埋在宋怜怀里撒娇。
　　她们现在已经到了草原上，随意找了一个小土丘坐着，远处还能看到成规模的巨大帐篷。
　　绿油油的草地上，有着白色点点。
　　被蹭着的宋怜揉着她的头，“发现你怎么越来越爱撒娇了？记得平日里也不是这个样的。”
　　谢觅抬头，“跟姐姐在一起，不由自主就想这样。”宋怜是谢觅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
　　“谢玎腿断出局，谢瑨也被皇上废为庶民，一下子失去了两个皇子。竞争的压力一下子少了很多，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宋怜没想到才短短半年，两位皇子就接踵出局，剩下的有不苟言笑的谢琼，谦谦君子的谢瑜，以及待人和善的谢琛，至于谢珏有把柄被谢觅掌握。
　　“我想试试在草原上……”谢觅正说着话就被捂住了嘴，只能不满的发出几声呜咽。
　　捂着嘴的宋怜面色羞红，“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里不仅没有遮挡物，一眼就能望见，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呜呜呜——”谢觅发出声音。
　　看模样似乎有话要说，宋怜松开了手。
　　“我是想说，草原上变幻莫测，谁也不会知道草原上会出现什么东西，出什么意外也很正常。”
　　谢觅早就已经选定好了，下个目标。
　　“……”宋怜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露出嫣然的笑容，“为了防止出意外，我们两个还是小心为上。”
　　谢觅看到她心领神会，直接扑了上去。
　　宋怜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再次看清面前的东西时，身体已经躺在草地上，双手被她按住。
　　谢觅笑的暧昧，“天为盖，地为床。”


第87章 不想让姐姐难过
　　“别胡思乱想。”宋怜害怕她就地办事。
　　按照谢觅那种疯狂的性格，没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出来，“对了，我……我我还没有骑过马呢，你要不要教一下我怎么骑马？”
　　谢觅脸上的笑容更满了，故意的压低身体靠近宋怜，“什么时候骑马都行，不如趁现在做爱做的事情，待会儿我再陪姐姐去策马奔腾。”
　　“这……”宋怜看她的模样，一脸势在必得的神色，似乎今天好像躲不过了。“可是，可是这是在外面，要不然我们就回帐篷里面玩也行？”
　　“不嘛不嘛。”谢觅继续撒娇，“其实姐姐你也很喜欢我，为什么不果断一些承认？”
　　宋怜：“……嗯，喜欢…”
　　“那姐姐不想试试？”谢觅继续压低，语气中尽是期待，宋怜完全不想试，因为被发现的后果会很惨，印象深刻的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我害怕。”宋怜的眼眸闪着晶莹。
　　说话的语气带着哽咽，“我真的害怕。”
　　害怕那日的场景再一次的重现，杨姨娘扑出来为她求情。之后就再也没听过关于她的消息，再次听到关于她的消息，是已经病死了。
　　是真病死的？
　　只是想让他们好好的，哪怕姨娘从小到大都冷淡对待，可是她也不希望姨娘真的死掉了。
　　突然，宋怜觉得身上轻了些。
　　谢觅已经从她身上离开。
　　“好叭。”谢觅无可奈何，只能耸耸肩，无奈的摆手，“若是想要去骑马，我就陪你去，不想做让阿怜为难的事。”谢觅压下了眼底的情欲，她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
　　可是看到宋怜伤心，她也伤心。
　　也许爱一个人是不想看她伤心吧……
　　宋怜本以为她会继续，因为按照谢觅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个性，是不会轻易松开的。
　　“走吧，姐姐。”谢觅伸手搀扶。
　　宋怜望着她，发现她改变了好多好多。
　　不再像以前那样专制强迫，只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或者是半诱哄半威胁。而是尊重她的想法，她说不要，就真的就不要。
　　她说的改变，是真的在改。
　　“嗯……”宋怜把手放上去，“一起去叭。”
　　……
　　草原上的烈马奔跑起来英姿飒爽。
　　宋怜张嘴惊叹，面前的那匹黑马身体匀称，发亮的鬃毛以及有力的四肢。就在陶醉于黑马的气魄，谢觅穿着一身方便骑马的胡服，顺带还递过来了一把草料。
　　“草原上的马性子都烈，想要骑马得给它们打好关系。”说着，草料已经放到了宋怜的手上，并且推着她催促道：“别怕，上前试试。”
　　“嗯嗯。”宋怜心里打气，将草递到了黑马的嘴边，那匹马先用鼻子嗅了嗅味道后，张开嘴巴嚼了起来。喂吃的宋怜赶忙转头兴奋道：“它吃了耶，它居然吃了草耶！”
　　谢觅莞尔一笑，“肯定的，它是马儿。”
　　宋怜从来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两只手还颤抖着，平日里是接触不到外面。只能在小小的院子里练舞，也不会来的这么广阔的地方。
　　等喂完马儿，随后又准备马具。
　　宋怜脚踩在马鞍上时，一种兴奋的感觉迸发出来，于是深深吸一口气，更加认真地骑上马背。
　　等彻底坐好以后，长吁一口气。
　　“我现在骑着马！”宋怜突然感觉像梦一样假，不切实际。
　　谢觅没想到她这么开心。
　　只不过，是骑马而已，就这么开心？
　　“小心别摔着了。”谢觅看她在马上开心的样子，就连自己的心情都不自觉变好。宋怜点着头回应，“知道知道，我会小心的。”
　　宋怜依旧觉得不可置信。
　　上一世，她的脚走不了路了。如果想去什么地方都得谢觅抱着，她骑着马带自己去想去的地方，而如今，自己就能骑马前往。
　　这一次，她可以自己做决定。
　　秋穗一路小跑到谢觅身后，在她耳边小声耳语，谢觅脸上的神色立马变得严肃。
　　“告诉皇后，本宫在忙，待会儿再去。”
　　不远处，扯着缰绳小心翼翼地宋怜朕开心的邀请，“阿觅，要不要跟我一起骑马？”
　　“好。”谢觅将皇后的事抛之脑后。
　　宋怜骑了许久，才勉勉强强掌握了一些平衡之术，还好旁边有谢觅一直帮衬着。
　　广阔的天地之间，一匹马肆意的奔跑。
　　……
　　“阿隼，快去追那兔子！”
　　季娆手指着远方大声命令，那只黑狗一个箭步冲上去，体型巨大的黑狗追着远方在跑的野兔，随着季尧的命令越来越大声，那狗跑的也越发的快。
　　“娘娘，永安公主说要来见你。”
　　婢女走上前来，还在兴奋指挥猎犬的季娆突然转身，听到名字时还有些疑惑，随后又马上反应过来：“本宫看中的东西，迟早都会是本宫的。”
　　“皇上果然宠爱您，就连永安公主都比不上。”婢女夸赞，季娆的神情得瑟，“那是自然。”
　　等到季娆回到帐篷里，就看见正端坐着的谢觅，除了她以外，身边还有个伺候的宫女。
　　此外，并没有看见季娆想要的人。
　　“怎么没看见宋怜？”季娆神色不虞，脸上的得瑟也变得恼怒，而对面的女人正坐在那里喝茶，于是就耍起了威风，“无论如何本宫都是你的庶母，皇子公主见到都要行礼问安。”
　　“季娆。”谢觅放下茶杯站起来，直呼她的姓名。
　　听到别人这样喊她，“谁允许你这样叫本宫的名字？都说九公主进退得宜，遵守礼法，如今却这般称呼庶母？”
　　谢觅嫣然一笑，“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就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
　　季娆被谢觅压在了桌子上，双手被谢觅禁锢住压在后背上，想要挣扎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出来，于是口不择言的大骂：“你想要做什么？快松开本宫！”
　　弯刀抵在了季娆的脖子上，“安静。”
　　身后的婢女很着急，然后冲上前去就被秋穗制止，谢觅扯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若是想让季娆死的话，你们大可冲上来，看看是你们的脚快，还是本宫的手快？”
　　这话，明显镇住了想上前营救的婢女。
　　谢觅张嘴叹息，“这么好看的皮肤，被划成一块一块的，多可惜~”说话的语气中尽是惋惜，锋利的刀尖在咽喉处来回比划。


第88章 就算本宫杀了你，又如何？
　　“好啊，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季娆料定她不敢杀自己，皇上都同意谢觅的东西给她，“到时候你的父皇会多厌恶你，失了皇上的欢心，你又算得了什么？”
　　“你以为我不敢？”谢觅不怒反笑。
　　明明是在笑，却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你只不过是父皇众多女人中的之一，就算本宫杀了你，父皇会生气，但他也不会气太久，因为本宫与他是血脉相连的父女，这是无法斩断的联系。”
　　谢觅手中的刀，在她的脸上来回比划。
　　“比起本宫会不会失去皇上的欢心，更想知道你的脸上划了一道口子，父皇对你会不会像贵妃那样，你会不会彻底的失去父皇的欢心？”
　　季娆听谢觅这么一说，才知道自己多天真。
　　贵妃为他生了两个孩子。
　　皇上就因为她脸部烧伤后避之不及。
　　何况她以容色吸引他，若是引以为傲的脸被毁了，想必皇帝也一样的会翻脸无情。
　　“你岂敢？”季娆心慌，导致说话的语气也没刚才那样中气十足，“我是你父皇最喜爱的女人，我也是你的庶母，你不能这样不尊敬我。”
　　谢觅听到这语气，便知道她怂了。
　　“本宫有什么不敢？你只不过是边陲小国进贡的一个贡品，敢在本宫面前放肆，尊称你一声丽妃就得意忘形，就算本宫真的杀了你，你女蛮国难道能质问本宫？还不是得赶忙再送来一个。”
　　谢觅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诛她的心。
　　季娆从出生起便知道，弱小的国家只能依靠着大国的鼻息存活，无时无刻都在夹缝求生。
　　生与死，从来都不掌握在自己手上。
　　甚至别说生死，连主权都没有。
　　“公主殿下想怎么样？”季娆的态度没有刚才那般强硬，甚至还用了尊称，没再摆皇妃的架子。
　　谢觅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现在还不能杀她，不知她还有大用处。而且真杀了她会惹得父皇不开心，努力了大半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收起你对宋怜的觊觎。”谢觅眼神注视在她白嫩的皮肤上，在幻想刀尖划过她皮肤的场景，那样的场景一定会漂亮，眼神不免有些陶醉。
　　季娆点头，“那件事我再也不会提了。”
　　谢觅这才松开手，将手中的弯刀直接插在了桌上，“宋怜她是本宫的，想从本宫这里抢走，彰显你的身份和宠爱。顺带挑拨本宫和皇帝的父女之情，很可惜你的如意算盘打崩了。”
　　被压了许久的季娆才坐起身来，后背和手腕都被压的生疼，明显能看到手腕上红了一圈。
　　可见，永安公主力气不小。
　　在听到她将自己的心思全部揭穿。
　　以能仗着谢修的宠爱，能让他们父女离心，还以为谢觅会跑过去跟谢修大闹一场，或者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给她，然后再埋怨帝后。
　　谁能想到她直接跑过来拿刀威胁？
　　“我怎么会是这个想法？只是我入宫以来，各宫嫔妃都不喜我，只有宋怜姑娘才肯与我说这些话，所以我才心生喜悦，想让她陪在我身边解闷。”
　　季娆否认，绝不会大大方方的承认。
　　脸上露着敷衍地讪笑，“而且她说话也很有意思，难怪公主殿下这么喜欢她，我也喜欢。”
　　谢觅冷着脸，比刚才看着更可怕。
　　季娆在脑海里快速思索，哪里说错了？
　　“本宫警告你，不许再有关于她的任何想法，下一次这把刀插进的，就不一定是桌子上。”
　　谢觅伸手拔出匕首，放回剑鞘。
　　对着季娆露出了森然的微笑，那双瞳孔直勾勾的盯着，被盯着的季娆心里面莫名的发怵。
　　听说，这位公主流落民间多年。
　　今年春天才寻回来的。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能露出这种森然的表情，那股杀意倾然而出，没有丝毫的毫不掩盖。
　　“不会的，以后不会再提起这件事。”季娆特别识趣地回答，谢觅斜睨着她，“本宫相信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
　　季娆赶往应承，“这件事情除了你我之外，别无他知。”就怕面前这个女人突然间又发了疯，谢觅说的很对，自己的国家只是一个边陲小国。
　　在黄沙里建立起来的国家，也像这黄沙般。
　　像一盘散沙，都不用吹。
　　手轻轻一挥，就飘扬了。
　　谢觅赶忙走出去，秋穗掀开帘盖。等到谢觅彻底消失后，婢女这才赶过来，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心有余悸，“娘娘，看来这位主不好糊弄。”
　　季娆的双手被压出红印，就连后背也被她用膝盖顶着，不用看都知道红了一片。
　　她甩着发酸的双手，“是没那么蠢。”
　　“那计划是不是要推迟？”春月总觉得这样下去会被她发现，感觉那位主子什么都洞察到了，“我们还是要求稳，一定要先博得百越皇帝的宠爱，这样接下来的事才好办。”
　　“呵。”季娆自嘲，“宫里面的贵妃得宠十数年，如今被毁容后皇上就避之不及，可见皇上如此薄凉，果然，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春月错愕，“公主，您别灰心啊！女蛮国的一切都靠您了，就算国王对待您的母妃有不妥之处，可是女蛮国的子民是无辜的，女蛮需要一个足够庇护的大国。”
　　“哈哈哈——”季娆笑的更大声了。
　　伴随着越来越大的笑声，笑得眼角都出了泪水，“国家重任竟然要靠我一个女人，国家和平也靠我一个女人，也不知将军士兵有何用？”
　　春月捂住她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
　　被捂嘴的季娆只觉得悲哀，悲哀自己想说什么话都不能说，悲哀自己身不由己，背井离乡，嫁给一个能做她父亲的男人。拼尽心思去讨好她，更悲哀这个弱小的国家，任人践踏侮辱。
　　弱小的国家，总盼望着英雄的出现。
　　……
　　“你刚去哪了？”宋怜坐在篝火旁，旁边的棠雪正忙活着烤肉，宋怜端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听说牛乳茶是这边的特产，我喝了感觉不错，不如你尝尝？”


第89章 我答应你，我不会死
　　谢觅接过碗盏，喝了一口。
　　“确实和我们中原不一样，喝起来倒是挺新奇的。”谢觅将碗里的奶茶一饮而尽。
　　宋怜抬头望着天色，“天快黑了，待会陛下要举办篝火宴会，等到明日就开始秋日狩猎，也不知道阿觅你能射中几只兔子？”
　　“姐姐是不相信我的准头？”谢觅听到她这般看轻自己，走到她旁边一同坐下，双腿肆意摆放。
　　“莫说兔子，什么野猪，大雁我都能给你射中，等到时候射中几只狐狸，就那狐狸做狐皮大衣，姐姐冬日里可是最怕冷的。”
　　谢觅的双手撑地，仰面望着天空。
　　注意到天上的夕阳橘红一片，还有星星点点的光芒点缀，和上京的天空截然不同。
　　宋怜视线全落在她身上，“这不是相不相信的事，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像什么雄鹰，野猪，黑瞎子……那些野兽无一不都凶猛异常，我担心你到时候出什么意外。”
　　毕竟，射猎的时候她又不能跟随。
　　“为了不负姐姐的担心，我不会死的。”
　　谢觅原本还侃侃而谈，看到她这么担心和紧张的模样，张嘴吹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呼——”碎发飘扬，又很快回归寂寥。
　　火焰正炙烤着鲜嫩的肉。
　　一时之间，两人陷入了无言。
　　“我说过，你要是死了我就立马改嫁，绝对不会守着你的墓碑过一生。”宋怜又提起了刚入宫时的往事，“所以，你不可以出任何的意外。”
　　“你真是有够薄情的。”谢觅佯装难过的捂着自己的胸口，“我还以为在宫里陪我半年的时间，姐姐会改变心意。会说：你要是出什么意外我也不独活，没想到竟是这样~”
　　“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宋怜不想再和任何人分别了，只想抓住现在拥有的，“你会长命百岁，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所以你要答应我，任何时刻都要活下来。”
　　“我答应你，会活下来的，绝不失约。”
　　谢觅知道宋怜在意自己，所以才拿这种话威胁。
　　若是自己日后出了什么意外？
　　能像她现在说的就好了。
　　为了避免上一世的悲剧发生，要提前为宋怜设置好后路，她不可以出现任何意外。
　　宋怜听到她的承诺，就知道她一定会做到。
　　谢觅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既然答应我了，就要做到。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宋怜主动挪屁股，单手揽住谢觅的胳膊，指着天上奇形怪状的云说：“这朵云好像骑着马的将军，这一朵云又好像乐器里的琵琶……”
　　“这一朵云也很好看，堆叠在一起又红红的，像我爱吃的山楂糕……”谢觅抬手也指着天空，宋怜左顾右望，也没看到他嘴里所说的山楂糕。
　　“在哪？在哪？”宋怜着急问。
　　谢觅指着一处，“就在那里。”
　　看到后宋怜嘟着嘴巴，“这哪像了？”
　　“像啊，你看这里在连接着这里，这一块半圆的地方像个盘子，连接在一起看就很像了……”谢觅正在认真的比划着，宋怜听她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了，“确实是有些像。”
　　在烤肉的棠雪已经习惯了，自家的小姐和公主殿下，和一般的手帕之交有些区别。
　　似乎，略微亲密些……
　　……
　　翌日
　　谢修穿着一身戎装，骑在马上。
　　身后跟着皇子公主亲王大臣，全部都是英姿飒爽，骑在马背上。就连康乐公主也不逊色，一身戎装多了几分凌厉，扯着缰绳在和谢觅说说笑笑。
　　以皇后为首的嫔妃们站在营地面前。
　　“臣妾恭送皇上。”皇后率先开口，“愿皇上此去平安顺遂。”贵妃面纱覆脸，双眼直勾勾的望着，“臣妾也盼望皇上平安归来。”
　　季娆笑语盈盈，“愿皇上猎个好彩头。”
　　接着又是其他嫔妃说几句话，坐在马上的谢修点头示意，看着丽妃的眼神是那样的炙热，“朕一定会猎上最凶猛的野兽，到时候给爱妃做袄子。”
　　“臣妾先谢过皇上。”丽妃赶忙应承。
　　谢觅的眼神一直留在宋怜身上，虽然是在后宫女眷里，但是谢觅一眼便瞧出来宋怜在哪？
　　她张开嘴无声的说：“姐姐~”
　　宋怜看她嘴的口型，便知道谢觅在喊什么，同样也学着谢觅的动作，“一路小心。”
　　随后，谢修转身扯着缰绳。大太监王福扯着嗓子喊道：“秋猎开始！”远处营寨的高处发出钟鸣般的吟唱，被关在笼子里的飞鸟，野兽也被驯兽师放出来。
　　没有了囚牢后，飞鸟走兽四散而开。
　　看着猎物快速的逃窜，谢修兴奋的挥起马鞭，“众爱卿们，今日随朕一同狩猎。”
　　谢修一骑绝尘，随后众人才跟上。
　　奔腾而去的马儿彻底消失后，宋怜紧张的心依旧没放下，心想这一次大哥不在，若是谢觅碰到了那熊瞎子，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宋怜。”突然一声娇哼。
　　被叫到名字的宋怜转头，便看到花枝招展的季娆。看她面色不错，便知道被滋养的很好。
　　刚才皇后贵妃叮嘱，皇上并没有理会。
　　唯独丽妃的话，让皇上开心。并且还要猎最凶的野兽，给她做最漂亮的袄子。
　　可见，这位丽妃也真是得宠。
　　“见过丽妃娘娘。”宋怜屈膝行礼，因为谢觅的原因，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是细作。所以不想和她扯上有过多的联系，于是想找个借口赶紧离开。
　　“丽妃娘娘，臣女身体不适……”宋怜话还没有说完，季娆就凑过来，“正好我略懂些医术，不如让我替你把把脉吧？”
　　“……”宋怜将手收回去，“臣女惶恐。”
　　赶紧跪在地上，“丽妃娘娘千金之躯，怎么能为臣女把脉。”宋怜心想不能再用身体不适推脱，于是张嘴又找了其他理由，皆被堵了回去。
　　季娆主动的扶她起来，笑的和蔼可亲。
　　“本宫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她们都不怎么喜欢我，现在能说上话的也就你一个。”
　　言辞恳切，神情真挚。


第90章 屏风上的鸟
　　被握住手的宋怜想抽出来。
　　结果反倒被她握得更紧，还专门往前跨了两步，“我相信你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相信宋怜姑娘不会这么不解风情。”
　　“……”宋怜还在想着其他理由，基本能找的理由都找过了，再加上季娆这么炙热的请求，再怎么千推万辞，也经不起季娆步步紧逼。
　　“丽妃娘娘想让你陪着解闷而已，姑娘您这般推脱，是有什么事情比丽妃娘娘还要重要？”
　　身后的婢女笑着问，但依旧掩盖不了言语中的威胁逼迫，“还是说宋怜姑娘顾不上丽妃娘娘，所以才百般推脱，不愿同行？”
　　宋怜听到丫鬟这么说，这是要给自己戴不敬尊上的帽子了，想来是推脱不了她了。
　　“陪娘娘说话解闷，是臣女的荣幸。”
　　宋怜眼见推脱不了便陪着吧，说两句闲话后再找个由头离开，“只是臣女愚钝，并不像丽妃娘娘您那样蕙质兰心，还望娘娘不嫌弃。”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毕竟我孤身一人嫁到这里。”季娆主动的套近乎，想用远嫁来博得宋怜的亲近，所以只能表面上点头，应承着她。
　　实际上，嫁娶只有两个家族之间才有。
　　在后宫嫔妃里面，除了皇后是从大门走进来的，尊贵如贵妃那样，也是一步步晋升来的。
　　女蛮国进贡过来的嫔妃，用的更多的是“纳”。
　　不过，丽妃不是百越人。
　　也不知道百越有这么多的讲究。
　　“唉，宫里面的女人似乎都不喜欢我，我知道我的过来抢走了她们的宠爱，可是也没人问过我想不想。”季娆说到后面，一脸哀伤的模样。
　　“……”宋怜的内心大惊，她这又是唱哪出戏？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聊起这个，莫名其妙的开始诉衷肠？心想她该不会是诈自己的？
　　“额…”宋怜的眼珠转动，“世间不如意之十有八九，得到什么便要失去什么，没有事事都圆满。”
　　“可是，我真的不想待在这。”季娆脱口而出这句话，说完后神情错愕，就连她自己都没料想到会直接说出来，“也许，在怜姑娘的眼里我是在无病呻吟，都已经有了皇上的宠爱，仅次于皇后娘娘的荣华与地位，可我所求并不是这些。”
　　“……”宋怜抬头愣了几秒，正在消化季娆的一字一句，随后才反应过来季娆对她的称呼。
　　等等，刚才不是叫宋怜姑娘吗？
　　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怜姑娘了？
　　“娘娘所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宋怜猜测她的心中所想，既然不求荣华富贵，那就是求真心。只是在帝王家求真心，确实是愚不可及。
　　等等，怎么好像把自己也连着骂了？
　　季娆同她走在广阔的草地上，远处的溪流弯弯绕绕似钩，眼神注视着一望无际的天地。
　　身后的婢女们全被遣开，在苍茫的天地之间，除了远处被搭建好了的营寨，小山坡上只有两人。
　　努力的抹去男人在自己身体上驰骋的场景。
　　“那宋怜你盼望吗？”季娆回头问她。
　　突然被看着的宋怜紧张，随后故作轻松回复她：“天下女子无一不盼望与夫君两心相守，情长到老。”
　　听到这话，季娆并不开心。
　　难道是露出似有似无的嘲讽之色。
　　就连宋怜都明显感觉到她嫌弃自己，明明这句话很通用的，怎么感觉她很不满意这句话？
　　“你知道什么样的笼子鸟最怕吗？”季娆突然又提起了其他问题，宋怜刚才还在思索着，上一个问题是否回答的对不对？突然又抛出来一个问题，只能摇头否认，“不知。”
　　“是最漂亮最华丽的笼子，用这种笼子将鸟儿禁锢住，再来一些虚情假意的关怀，想要挣脱笼子离开时，总会有人指责鸟儿不安分，总觉得鸟笼都这么好了，为什么还想着跑出去？”
　　季娆话到后面，能看出她明显的不屑。
　　“总会有人指责那只鸟不懂事，明明已经得到了最好的，你为什么学不会满足？”
　　季娆急切地眼神望向她，迫切的想要在宋怜那里得到一个答案，可是这个答案宋怜也给不出，她自己何尝不是谢觅豢养在笼中的一只鸟？
　　可是她飞不出去，已经被折断了翅膀。
　　在宋家，几乎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就算宋辉能护着她一时，难道能护她一辈子不受任何屈辱？只能依靠着谢觅这棵大树，并且将她所做的一切都合理化，这样才能继续骗下去。
　　以及上一世的事，也埋葬在记忆深处。
　　不去想上一世死于她手。
　　不去想谢觅的强取豪夺，将一切合理并且美化成她爱自己，这样，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总不能浑浑噩噩活在悲哀的现实里。
　　那样多苦啊。
　　“你为什么不说话？”季娆见她许久都没有回应自己，幽幽的眼神似乎陷入了尘封已久的记忆。像屋檐上的一滴脏水滴在了石阶上面，断断续续不停，沉闷地让人难受。
　　宋怜的眼神逐渐聚焦，“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满脸的苦涩化作一笑，“其实笼中的鸟儿不算可怕，最可怕是绣在布上的鸟儿，笼子开了鸟儿还能飞出去，布上的鸟儿飞不出去。”
　　“鸟儿绣在云锦上，随着随着时间流逝羽毛暗淡了，哪怕被虫给蛀了，死也死在这屏风上。”宋怜这一句话让季娆没名由的感到悲伤，一股莫大的悲伤从心底里涌出来。
　　双眼含泪，痴痴的望着面前的少女。
　　为什么？
　　为什么她觉得好难受，好悲伤。
　　“听你说的，觉得好绝望，好悲伤。”季娆从未想过还会有这样的鸟，“哪怕是死都飞不出去，永远都得不到解脱。”
　　“丽妃娘娘所求，不是一心一意之人，又是什么？”宋怜不想再提起心中疤痕，于是换了个话题，“娘娘似乎对荣华富贵也并不向往。”
　　季娆的打扮，从来都不珠光宝气。
　　打扮的偏向于简朴，根本不像一个妃位娘娘该有的穿戴，既然不求真心，又不求钱财，那求什么？


第91章 意外
　　“我希望百越与女蛮永远交好，两国百姓再也不用忍受战乱之苦。”
　　季娆脱口而出，“我想，宋怜姑娘你也是这样想的吧，不希望百姓再受战乱之苦，不然也不会在上京城里施粥布善。”
　　“……”宋怜停顿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季娆掩着嘴巴吟吟一笑，“在我还没有进宫之前，就看到搭建的棚子免费施粥，你就在那里为他们舀粥，对于那些贫苦人家，你也没有面露嫌弃，所以我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你了。”
　　宋怜没想到这么久之前便有联系了。
　　“不知道你相不相信一见如故，可我看到你是真的觉得亲切，感觉跟你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季娆面露笑容，笑容可掬。
　　宋怜看这笑容一晃神，等到后面反应过来后才稳定心神，心里暗戳戳的腹诽：好险啊，差一点就被她给骗过去了。看她这副模样不愧是“戏作”。
　　说话真是一套又一套的，若是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今天可能会被她的三言两语给打动。
　　“能陪丽妃娘娘说上几句话，是臣女的荣幸。”宋怜觉得季娆身上有一种莫名的亲切，就是跟她说话就忍不住和她亲近，巴不得真心以对。
　　季娆眯着眼睛笑得开心，倒不像一个受宠的皇妃，反倒像一个吃到糖开心的小孩。
　　……
　　等聊到后面，宋怜越发觉得她“单纯”。
　　表现出单纯的模样，却一点没让人觉得任何不适，就连身为女人的她都是这样，更何况是九五至尊的皇帝。
　　两人正聊着如何酿酒的事——
　　就看到棠雪一路小跑过来，由于跑的着急没注意到坑，一脚踩空了摔倒在地，吃了一嘴巴的土，也没任何犹豫，哭泣。赶忙站起来跑到宋怜面前，“主子，九公主她受伤了……”
　　“你说什么？”宋怜猛地站了起来。
　　原本还半靠着的季娆坐起身来，听到谢觅受伤后，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随后又赶忙站起来劝慰她，“你说清楚，九公主到底怎么了？”
　　“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公主还有二皇子受伤了，其中二皇子受伤最严重。”棠雪听到消息后就急匆匆地赶来，并没有找人细问下去，“主儿，你要不要去看看九公主？”
　　宋怜这是第一次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怎么去思考，怎么去解决。
　　脑海里浮现昨日搂着她的手臂，一字又一句的承诺道：“我不会死的，你放心。”
　　想到这发白的脸上才有一丝血色。
　　她按着紧张怦怦跳的心，“去看，我现在就去看她。”说完就提着裙子跑了过去，甚至忘了行礼告退，不顾身后的季娆，还有跪着的棠雪。
　　“主，您等等奴婢。”棠雪没想到自家小姐一溜烟就跑了，正想站起来跟上去，就发现面前还有一位妃子在，又跪下来赶忙磕了几个头，“奴婢替小姐向娘娘请罪。”
　　季娆感到意外，还有奇怪。
　　她这么担心九公主的模样，很奇怪。
　　注意到还在请罪的棠雪，她装作理解的模样，“没事，你家小姐也是情急失控，你快跟上去吧，以免你家小姐出什么意外。”
　　“是。”棠雪赶紧站起来，心想这位丽妃娘娘也没传闻中的那么坏，不依不饶又跋扈娇蛮。
　　等到她们走远，春月轻笑一声：“接下来的戏，恐怕会更加的热闹。主儿，要去瞧一瞧？”
　　季娆摇头晃脑，面露愉悦之色。
　　想到那不近人情的女人受了伤，只觉得痛快极了。前日所受的屈辱，此刻通通得到满足。
　　“自然要去，去看看那位不可一世的九公主。”季娆在帐篷内能听到嘈杂的声音，想必皇上与皇后所住的地方，更加会是乱成一锅粥了。
　　……
　　“让开，让开。”宋怜推搡着。
　　发现皇上所驻扎的龙帐已经围满了许多人，侍卫们举着火把。随行而来的太医规规矩矩的跪在草地上，时不时有几个太医走进帐篷里面，最后进去没多久，又唉声叹气的出来。
　　宋怜一路跑进去，冲到守卫的侍卫面前喊道：“公主，公主怎么样了？”说话的时候气喘吁吁，御前侍卫冷着一张脸，对于这种大呼小叫不懂礼法的女人很烦，“你是谁？”
　　“我是公主殿下的伴读，我来看一看公主殿下。”宋怜刚解释完就想冲进去，结果就被守着的门卫一把推开，“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摔了一个屁股蹲的宋怜又立马站起来。
　　卑微的乞求道：“我就进去看一眼，远远的看一眼就好了，我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的……”
　　侍卫面如寒霜，“若不是看在你是公主殿下的伴读，早就拖下去打死了，容你在这聒噪？”
　　见此，宋怜知道自己是进去无望了。
　　只能失魂落魄的推到后面，就听到几个太医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这还怎么治啊？”
　　“这腿脚都断成这样了，就算我有广大神通也接不回来，这得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啊！”
　　“那血淋淋的一片，腹部都受了如此的重伤，隐约可见肉里的白骨，神仙都不一定救得回来……”
　　几个太医轮番叹息，觉得随行过来真的是倒霉透顶，宫里面的孩子与嫔妃确实会出意外。
　　可这意外太多了，就不是意外了。
　　沈知秋这一次没跟过来，是比较得宠的许太医。他用手帕擦着额间薄汗，“也不知这次陛下又让谁陪葬。”总觉得脖子那处凉飕飕的。
　　碰——
　　宋怜觉得大脑有一处炸开了。
　　像是晴天的霹雳，或者是那日的烟花。
　　赶紧冲到许太医面前，双手按着他的肩膀猛甩着：“你告诉我，他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被按着的许太医一顿摇晃，感觉大脑都被摇匀了，还是旁边几个太医上来制止，宋怜也没停止她疯狂的行为，棠雪这才忙不迭的赶了上来。
　　“主子主子，你别这样攀扯，您得让他说话呀！”棠雪在旁边劝，宋怜这才勉强回了一丝清醒，才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是有多么的失礼。


第92章 情绪失控
　　“对，对对…”宋怜稳定心神，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许太医的脸，“你先告诉我，她的伤重不重？”
　　许太医只觉得头晕眼花，缓了几秒钟才清醒了些，也注意到面前着急的女人，联想到帐篷里那血肉模糊的场景，眼神躲闪往其他地方看，“是，是有一点点严重……不过我们会好好医治的，宋姑娘不必忧心。”
　　“不必忧心，你让我怎么不忧心？”
　　宋怜刚才可是听到几人窃窃私语，什么手脚断了，看到肉里面的白骨，这叫一点点严重？
　　“宋姑娘您先稳住，我和许太医会尽量医治的……”其中一个小太医劝宋怜，可惜宋怜根本听不进去话，继续发了疯似的摇许太医的肩膀，“你就告诉我，她能不能活下来？”
　　“……”许太医被摇的脑袋晃来晃去。
　　刚准备开口，牙齿就咬到了舌头。原本就皱巴巴的老头脸更是缩成一团，就连头上戴着的帽子都甩掉了。
　　宋怜情绪激动地甩他，“你说啊，你说话啊！”
　　许太医被甩的眼冒金星，“……”
　　“小姐，小姐……”棠雪注意到许太医被“折磨”的模样，赶紧拉着宋怜的袖子，劝她冷静一些，自家小姐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从来没有像这般情急。
　　宋怜的心早就慌了。
　　无法想象失去谢觅以后的未来。
　　几位太医赶忙推开宋怜，棠雪按住了宋怜的手，“主子，我知道您为公主殿下的事情着急，但是你现在你先别急，先让许太医把话说完。”
　　六神无主的宋怜听到棠雪的话，这才勉强清醒了些，心里一片又一片的告诫自己。
　　“对，先听太医怎么说？”宋怜捂着自己的胸口，尽量让自己冷静一些，最后眼神期待地望向许太医，“她，她到底怎么样了？”
　　眼冒金星的许太医大脑晕晕乎乎。
　　“对，啊，对对对……”等缓了一会儿后，大脑才彻底清醒，“伤势严重，几位太医都在忧心忡忡，都在尽力医好四皇子的伤，宋姑娘您就宽宽心。”
　　“……”宋怜愣了几秒，最后肉眼可见她的眉眼舒展，语气带着不可置信的问：“你的意思是——受……受了伤的人不是九公主，是四皇子？”
　　“是。”许太医也不知道她在急什么，宋怜姑娘与四皇子交情并不深，“微臣还要开药方，就暂时不和宋姑娘您细聊了。”说完就赶紧撑着那具老身子骨跑开了。
　　帐篷内传来了男人怒声的嘶吼，接着又是几个太医屁滚尿流的跑出来，跑到草地上跪着，大喘着粗气。
　　上一世，是大哥救皇帝于危难之际。
　　这一世，为什么是四皇子受伤了？
　　“怜妹妹！”季饶一路跑过来，到的时候喘着粗气，小脸微红，那双勾人的小狐狸眼情真意切看着宋濂，“你刚刚跑的这般快，我差点没跟上。”
　　“……”宋怜哑然，不要叫的这么亲密啊！
　　“刚才是臣女失礼了。”宋怜这才回过神来，想起刚才的失态。没有行礼告退就一溜烟的跑开了，只留下季娆一人站在原地。
　　“没事没事。”季娆将手挡在嘴前。
　　掩盖住嘴角扬起来的笑容，只是想到谢觅受了重伤，季娆就觉得浑身畅快，舒心。
　　“要随我一同进去吗？”季娆主动的向宋怜抛出橄榄枝，真想让她看看谢觅受伤后的模样，知道她那么胆小的性格，会不会被吓得破胆？
　　宋怜听后，快速点头：“好好好！”
　　季娆带着宋怜又来到了门口，这次守门的侍卫眉开眼笑，在屏风外来回踱步的王福也赶忙上前，皱着眉叹息，“丽妃娘娘您终于来了，皇上现在还在气头上。”
　　“怎么就生起气来了？”季娆走进去。
　　宋怜没跟她一同走进去，只要知道谢觅没受重伤，远远在远处瞄一眼就好。相信谢觅好了以后，一定会来找她的。
　　于是很懂事的跟宫女们站在一块，依稀能见到床榻上血红一片的场景，还有男人坐在榻上怒发冲冠，指着跪着的守卫军大声怒吼，就连屏风外的宋怜都被吓一激灵。
　　跪在地上的男人们无一不在求饶。
　　就连季娆进去劝他，皇帝也没选择放过他们，吩咐门外伺候的侍卫：“拖下去，不尽职守的人没资格活着，所有准备猎物失责的人通通杖毙。”
　　“陛下，微臣也没料想到围场里面混进了刺客，是属下失职，还望皇上恕罪……”
　　“奴才也没想到里面有毒蛇，之前也驱赶过丛林里的黑熊，竟没想到还会有……”
　　跪下的人忙不迭的撇清责任，而暴怒的皇帝根本不想再听，只要坐在床榻上帮谢修揉着心窝，“殿下您别再为这些不值得的人生气了，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谢修这才逐渐平复心情，又听到他们嘈杂的求饶声，冷眼瞪着王福，“快拖下去，留在这里吵扰？”
　　“诺。”王福明显被吓了一跳，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了，鲜少见到陛下生这么大的气。
　　随后，进来的侍卫把看守的官员都给拖了出去，就连被拖走时，还不忘大喊：“陛下，饶命啊！”
　　连着好几个都被拖了出去，一下子外面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宋怜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她能依稀隔着屏风看到血肉模糊的身影。
　　猩红的场面，屏风完全遮挡不住。
　　浓烈的血腥味也一溜烟的钻进鼻腔。
　　“陛下，您的脚……”季娆注意到谢修的脚被包扎了，皱着眉头一脸哀怨，“您的脚都伤成这样了，那些人真的是死不足惜，不顾陛下您的安全。”
　　谢修听她的话很满意，因为有了谢玎一个前车之鉴摆在面前，恐惧自己也会变成他那副瘸腿模样，于是将气全部发到了勘察官员的身上，觉得他们做事不得力，只能以死谢罪，才能让谢修解气。
　　“陛下，这……是四皇子？”季娆注意到这张脸不是她所期盼的，语气中有着略微的失望，她这副神色也被谢修一五一十的看在眼里。
　　“怎么，你很期待是朕？”谢修笑问。


第93章 我没有在意她
　　“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季娆注意到谢修这个阴森的笑容，和之前威胁她的谢觅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就像是一个骨子里面刻出来的。
　　心里发怵，慌忙否认。
　　谢修哪怕已经年快半百，沟壑纵横。
　　可那双眼睛却依旧炯炯有神，直勾勾的审视她，仿佛将她心里的一切秘密都看破。
　　季娆只觉得手心冒冷汗，抿着唇部在想其他话题，“臣妾还盼望皇上万岁，之前还在担心皇上活过万岁，而臣妾百年后便香消玉殒。”
　　谢修粗糙的手摩挲着她柔嫩的脸。
　　他的手放在她脸上时，季娆心里的慌乱始终还影射到了一些在脸上，微小的神色依旧被谢修捕捉到。很享受这种瑟瑟发抖又畏惧他的样子，接着在柔声说道：“朕在跟爱妃说笑。”
　　季娆这才放下一口气，“陛下真讨厌~”
　　两个人靠在一起说了些恩恩爱爱的话。
　　站在外面伺候的宋怜实在是听不下去，两个人都别有目的，表面上恩恩爱爱，你侬我侬。实际上都各自有着算计，都想从彼此身上拿到好处。
　　更别说，四皇子受了重伤。
　　看着老爹和小妾说甜言蜜语，在他的病床前恩恩爱爱，估计巴不得现在即刻归西。
　　宋怜看不着谢觅，顿时就想走了。
　　找伺候季娆的婢女春月找个理由，说是肚子不舒服先走了，怕是再听下去，便不是闺中女子该听的。
　　刚走出去，血腥味更加浓重。
　　原来，天子一怒，血流千里。
　　不仅仅是在史书上的。
　　刚才吵闹的求饶声早已变成了气若游丝的求救，实刑的侍卫早已经习惯了，宋怜就想到他刚才说的话：若不是看在你是公主伴读的份上，早就把你拖下去打死了……
　　宋怜浑身血液倒流，这些场景又一次的见到了，双手颤抖着，想要抓到什么东西。
　　怕是那一次无差别的屠杀后。
　　宋怜再看到这种场景，就会心生惧意。
　　棠雪在外面候着，也被这场景吓坏了，可看到小姐这脸色苍白的模样。便知道小姐回想起那时的事，就赶紧扶着宋怜离开这是非之地。
　　一边扶一边劝：“主子，您别去想！”
　　“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您不是常常告诉奴婢，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再去回想也改变不了任何，您这样教导奴婢，自己你也要说到做到。”
　　棠雪叨叨不停的讲着，尽量吸引宋怜的注意，小姐她上一次明显被吓得好几日水米未进。
　　晚上还高烧不退，呓语不停。
　　“嗯，嗯嗯……”宋怜摇头，尽量把涌起来的回忆压下，“这些事情我不会去想，我不去想……”
　　……
　　翌日
　　宋怜听秋穗说，皇上大动干戈。
　　以各种理由摘了许多官员的帽子，摘了帽子的还算好，有的不仅摘了帽子连带着脑袋也没了。
　　听到这，宋怜只觉得唏嘘。
　　昨晚还听到了关于刺客的事，想必随行人员都人人自危，不仅担心找不到刺客，还担心被皇上所迁怒，个个都风声鹤唳。
　　宋怜的身体病怏怏的，总觉得无力。
　　想来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还是梦到了无数人死在她面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法做任何改变。
　　“公主殿下的伤如何了？”宋怜最在意这个，用手揉着太阳穴，缓解一下昨晚没睡好的疲劳，“谢觅那个家伙，没受什么重伤？”
　　“公主的手和背都被熊抓伤了，现在正在安心疗养。”秋穗回答，“公主殿下也吩咐奴婢一件事，就是告诉宋怜姑娘别着急，公主会安然无恙的出现在您面前。”
　　“我可没为她着急。”宋怜否认，极力否认昨晚发癫的自己，感觉那晚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夺舍了。
　　棠雪歪头一笑，“是吗？”
　　“是，没着急。”宋怜嘴硬不承认。
　　秋穗又说了一些其他的话，正准备走的时候却被宋怜叫住，“我闲的没事就绣了个香囊。”
　　秋穗听着，就心领神会的收下了。
　　“公主看到后一定会开心的。”秋穗笑盈盈地收下来，宋怜的眼神看向别处，“谅她也不敢不开心。”
　　……
　　“这是姐姐给我绣的？”
　　谢觅单手接过香囊，另一只手被白布所包裹着，就连脸上也有少许擦伤。看到香囊时笑得眼角弯弯，旁边的秋穗还不忘添油加醋道：“宋姑娘还不忘担心您的身体，自从您受伤后，宋姑娘就是觉也睡不着，饭也吃不下。”
　　“哦？”谢觅脸上的笑容更深，“姐姐她也真是的，这么担心我，甚至担心的连饭都不吃了。”
　　谢觅小心翼翼地将香囊收起，“还是要叮嘱她多注意一些身体，姐姐的身体一直都不怎么好，就算她再不想吃，再思念我，还是要让她进一些食。”
　　“奴婢明白。”秋穗看主人很开心，不知道的以为送来的是什么稀世珍宝，这么满足的揣在胸口处，“会好好的照顾宋姑娘。”
　　“九妹，伤可好了些？”谢瑜不请自入。
　　风度翩翩的君子哥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端补品的太监，恭敬地向床榻上的谢觅行礼问安。
　　谢觅刚想下床，就被谢瑜制止了。
　　“妹妹现在还受着伤，不必行礼。”谢瑜床边的凳子，整理衣褥后才坐了下来，看着脸上受伤的妹妹，“特意让御医为妹妹调理了膏药，敷上之后保证容颜如初，疤痕什么的不会再留下。”
　　“谢三哥的关心。”谢觅又戴上了那副假面具，再露出那标准到极致的笑容，像是用尺子量好了的，“还好三哥送了这些给我，我还在忧虑脸上的疤痕，如今送给我这些，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自然，女子还是容色最重要。”谢瑜贴心的将膏药拿出来，“这里面还添加了绿梅香粉，掩盖了那些药材上的味儿，最适合你这些爱俏的女儿家。”
　　“三哥真好。”谢觅继续陪他寒暄。
　　又聊了几句家常后，谢瑜突然看着她来了一句，“小妹可知道一句话，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


第94章 如果有来生，我不想再遇见你
　　“三哥说的意思，小妹自然懂的。”
　　谢觅继续用着规范的笑容回答，脸上完美的跳不出一丝错来，“如果做多了不道义的事情，必然会自取灭亡。这可是夫子之前讲过的，三哥这是在考我的诗词？”
　　说着，还歪着脑袋满脸疑惑，“可是我还没有认回之前，可是被学堂夫妇收养，这些俗语的意思我自然知道，三哥说这话莫不是看轻我了？”
　　面对质问，谢瑜不免失笑。
　　一脸没想到的模样，“是啊，是三哥给忘记了，三哥给妹妹赔不是，妹妹你可别生气。”
　　谢觅单着手撑腰，盛气凌人的模样活脱脱被宠坏了，“那我就勉强原谅你，不过你得满足我一件事情，你必须告诉我父皇身体如何了？”
　　“三妹哪怕受伤，还是如此挂念。”
　　谢瑜看她演的如此认真，自然也愿意陪她一同演起来，在宫里，假戏真做的事只多不少。
　　“父皇受伤，自然忧心忡忡。我相信哥哥你也是吧？”谢觅说话时眼神注视着他，被盯着的谢瑜面不改色，反倒是眼神关切的看向谢觅，“可是哥哥我除了心忧父皇，也在意你这个妹妹，毕竟你是我同父同母的妹妹，跟我的血脉是同源的。”
　　“……”谢觅上一世也听过他说这话。
　　每日都在灌输是同父同母的亲人，自然跟其他哥哥轻重有别，别的哥哥再怎么样？
　　与她，终归不是一母同胞。
　　那时候的她真相信了，再怎么样，他们俩都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同一个家族的出身，哪怕到后面，也不至于如此狠心。
　　可是谢觅想错了。
　　一母同胞也比不上权力地位。
　　“当然，哥哥与我都留着父皇与母后的血脉，我们俩就应该是最亲近的。”谢觅面不改色的说着令她作呕的话，“只要有哥哥在身边，觅儿还真的没有那么慌了。”
　　谢瑜听着，灿然一笑，“能够做妹妹坚强的后盾，是哥哥的荣幸，无论你以后遇到什么，哥哥都会永远保护你的。”
　　两人，似乎已经结成了联盟。
　　再继续说着虚与伪蛇的关心话，说了许久后，终归是谢瑜先败下阵来，“哥哥还有要事要处理，等过段时间哥哥再来看你，一定要勤换药。”
　　“好的。”谢觅乖训温顺地点头，“我一定好好听哥哥的话，等养好身体，以后再在一起打马球！”
　　“好，下一次我可不让给你。”谢瑜跟她一言为定，随后又一步三回头做足了戏。
　　谢觅也乐此不疲的演着，等到他彻底离开后，脸上洋溢的笑容也立马收回。变脸速度之快，就连秋穗都为之一愣。
　　“主子，这膏药您还要留着吗？”
　　秋穗注意到桌上的东西，是一个料器盒子所装的白色膏体，闻起来有淡淡的梅花香味。
　　“要啊，为什么不要？”谢觅拿着这一小盒膏药，“这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听说这小小一盒就价值千金，该把这东西发挥到该需要的地方。”
　　秋穗歪头，真不知道主子在说什么。
　　谢觅也不想跟她细聊，不是所有人都是宋怜，愿意乐此不疲的一一讲解，“这东西先收起来。”
　　“诺。”秋穗虽有疑惑，但也没问。
　　不该问的东西就不要作死的去问。
　　……
　　“陛下，四皇子怕是好不了。”
　　许太医颤颤巍巍的说着，说话时还不忘抬眼打量天威，就怕自己哪里说的不对劲，就被皇上指着拖出去。
　　谢修早就料到了。
　　当他被熊抓着活吃的时候，就知道这儿子已经无力回天了，而且他也不希望把他救下来。
　　他会是他一生的屈辱。
　　许太医为首的太医们跪在面前，破天荒的注意到陛下没生气。众人都内心诧异，前两天陛下不是气的要大整治，怎么如今却如此平淡？
　　“朕与他的父子情缘便如此薄弱？”谢修面露悲伤，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能听到微弱的哽咽，几位太医早已见过了生离死别，对于这些早已淡然，“还望陛下节哀，龙体为重，若是您顶不住，百越的天就要塌了。”
　　谢修闭眼，脑海里回想起了往事。
　　一个容颜清丽的女子坐在那，身着蓝白相间的长裙，偏偏眼尾却有一颗妩媚多情的痣，脸上毫无任何波澜，像精妙绝伦的大师最完美的作品。
　　“陛下，臣妾唯有一个请求。”
　　那漂亮如人偶的女人开口，毫无波澜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神色，“求您善待我们的孩儿。”
　　“朕会好好待他的。”谢修许诺，美人想要冷哼一声，最后也注意到今时不同往日，只是直勾勾的望着年轻的谢修，“陛下，那是臣妾与您唯一的孩子，是臣妾在世间最在意的人。”
　　“只要你死了，朕会留下这个孩子。”
　　年轻时的谢修有一双迷人的丹凤眼，那双眼眸看人时总含情脉脉，哪怕他嘴上说着如此薄情的话，可看到他那张俊朗清疏的脸便毫无怨言。
　　“陛下——”沈氏还想说话，感受到腹中的一顿绞痛，鲜红的血液从她的嘴里流出。
　　那双美眸中泪眼朦胧，“谢修，那年三月三，是你算计好的，还是真的偶遇？”
　　被问的谢修垂下眼眸，“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修长的睫毛遮挡了眼底其余的情绪。
　　沈丽姝轻嗤，泪花和鲜血一同涌出。
　　粉红的嘴唇早已被鲜血浸染，蓝白色的衣服早已被晕染，白色的衣裳全是点点鲜红晕染。
　　像雪地里依次绽放的鲜艳红梅。
　　“如果真的有来生，我不想再遇见你。”
　　说话的女人眼底的怨恨抑制不住，明明告诉自己为了儿子要忍住，可还是没控制住情绪。
　　谢修霎时愣神，面前这个饮毒自杀的女人和戴着花环的模样重叠，那个满心满眼的皆是他的女人，随着他的记忆一同消散。
　　“对不起，阿姝……”男人喃喃自语，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掌心被捏红，“朕不得不这样子……”
　　沈氏一族权倾朝野，必须除之。
　　那是百越心口中扎的最深的一根刺，更何况，君王侧榻，岂容他人酣畅睡之？


第95章 皇后的孩子
　　“陛，陛下。”女人的声音拉回了谢修，从回忆里彻底的出来，便看见了容貌相仿的季娆。
　　“爱妃。”谢修不可置信，神色恍惚。以为惜音又回来了，“朕还是没留住我们的孩子，是朕有愧于你。”
　　“陛下，您在说什么呢？”季娆疑惑，她可不愿意和这个男人诞下血脉，至于他说孩子的事，那个孩子是指重伤在床的谢珏？
　　床上的谢珏紧闭双眼，早就没有了均匀的呼吸，也就偶尔能瞧见胸腔起伏。床幔上依旧弥漫着血腥，床边还跪着瑟缩不停的太医们。
　　谢修这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她。
　　沈丽姝早就死了。
　　是被他亲手给杀死的。
　　“朕有愧，没保护好自己的儿子。”谢修闭上眼，知道儿子们现在长大了，对于他的皇位隐隐了觊觎之心。以至于这一次秋猎出了问题，是他们其中之一策划的，还是全部都有参与策划？
　　“陛下不必自责，臣妾也知道陛下伤心的很，可是陛下您的身边，还有臣妾。”季娆注意到谢修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便知道他这几宿都没睡好，“臣妾什么也不求，只求您能安全无虞。”
　　眼神真切的望向谢修，这幅场景就和记忆里的重叠，那个满心满眼里只有他的沈丽姝。
　　“朕……”谢修已经很久没有说不出话了。
　　这些年来他畅所欲言，根本不用深思熟虑说什么话，会惹得身为父皇母妃的他们不悦。
　　“陛下。”季娆被看的奇怪，总觉得他在透着自己在看另外一个人，每次聊起其他事的时候，他总是会无限的感慨和怀念。
　　“对不起，对不起……”谢修失声痛哭，双手搂住了季娆的后背，低头埋进在季娆的颈窝。明明答应好了她，会照顾好她的儿子，最后还是……
　　几位太医都吓傻了。
　　大惊失色地捂住耳朵，身为臣子能看到君上这副脆弱的模样？等陛下回过神来，他们就完了。
　　求救的眼神看向丽妃，“娘娘，既然有您在身边陪着陛下，臣等就先告退了。”
　　说完，还不等她回应就撤退了。
　　而在龙帐的旁边，是皇后所居住的。
　　林月华饮用草原上独有的奶茶，悠哉悠哉的模样，而走来走去的锦心颇为不满，也不明白自己家娘娘，为何把机会拱手相让？
　　“娘娘，陛下此时正值伤心。娘娘此刻去安慰陛下，可以缓解陛下对您这几日的冷落。”
　　林月华面不改色地喝着牛乳茶，“觅儿推荐的茶，倒是不错。”很快就将碗里的茶喝完了，锦心没想到自家娘娘如此不争，那丽妃对娘娘的态度，就差明说退位让贤了。
　　“娘娘，您不担心陛下有废后之心？”
　　锦心讨厌那个丽妃，穷乡僻壤出来的歌姬也敢给娘娘脸色看，而且刚才娘娘可以去劝慰皇上，偏偏让她请丽妃过来，劝解郁闷的皇上。
　　“锦心，你怎么越发的急躁了？”林月华表现的气定神闲，“陛下如果真的喜欢，就不会给他封号为“丽”了。”林月华对于那位皇帝清楚的很，感情在权力面前不值一提。
　　淑妃，阻挡了他的皇位。
　　哪怕再喜欢，还不是赐死了。
　　“奴婢只是不满意她，仗着皇上对她的宠爱，在后宫里面为非作歹。”锦心知道丽妃生的美丽，可宫里面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为什么陛下偏偏就喜欢她呢？
　　“小小歌姬，掀不起什么风浪。”
　　林月华只觉得丽妃像跳梁小丑，当初淑妃都斗不过她，更何况，面对的是一个替代品？
　　……
　　“父皇，四皇兄他……”谢觅揉着脑袋。
　　皇帝带着皇后一同来看望谢觅。
　　似乎在尽力回想关于他的事，而面前的谢修神色突然紧张，“怎么，朕的觅儿是想起了一些事？”
　　“儿臣只记得追三哥，然后马就跟发了疯似的，儿臣就被重重的甩在地上。”谢觅摇头装作不知，特别自责的说：“都是儿臣太无用了，就连骑马都练不好，被摔下后就不省人事了，就连脸上都留下了疤痕……”
　　“朕会命宫中太医好好医治你的脸，”
　　谢修似乎松了一口气，“听太医说，你是被石头撞到了脑袋，之后就昏迷不醒。”
　　谢觅一听就羞愧难当，“是儿臣无用。”
　　“你说马突然发了性子？”谢修捕捉到她话中的关键词，“儿臣原本是骑着马，跟康乐姑姑闲聊，然后女儿见三哥骑的厉害，突发奇想和三哥比骑马，结果马就发了狂……”
　　说话时，打量着面前男人的模样。
　　一脸委屈，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模样。
　　“马鞍上面有银针。”谢修让邱少思查过谢玎的事，坐着的马鞍上有一根微不可察的银针，顺藤摸瓜查到了谢珏的身上，可那时候他想着息事宁人。
　　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再处罚另外一个儿子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他是沈丽姝的儿子。
　　当初只是敲打，并没有严惩。
　　“什么银针？”谢觅茫然无知，“都是儿臣偏要逞能，儿臣还听说父皇中了蛇毒，并没有第一时间到父皇身边，都是儿臣太过于无能。”
　　“没事。”谢修揉着她的脑袋，“朕唯有你这一个女儿，你若是受伤，朕百年以后，也是无颜去见婉君。”
　　谢觅表现的柔顺，“儿臣更在意父皇。”
　　“傻孩子，你父皇更在意你。”林月华在旁边说道，“母后也担心你，你被抬回来的时候头上都是血，母后看到的时候，吓得魂不守舍。”
　　“有母后的关心，儿臣痛点没什么。”
　　谢觅表现的乖巧伶俐，皇后看她这副模样，有一瞬间晃神，随后又恢复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天下哪有父母愿意眼睁睁看着儿女受伤，母后巴不得想替你承受。”
　　此话说完，谢修的脸色很不好看。
　　心细如发的皇后看见了，可是她装作没看见，依旧自顾自的说着父母爱子的话。
　　随后又闲唠了几句，谢修实在待不下去便离开了，林月华也嘱咐谢觅好好歇息，叮嘱再三后这才离开。
　　出帐篷时，皇后望着天上的繁星。
　　若是她的孩子能平安降生，如今会比谢觅更聪明，更优秀，只可惜她的孩子再也来不到这世间。


第96章 情深义重
　　因为遇刺的事，没有狩猎的兴趣。
　　没过多久就收拾圣驾，准备回銮。
　　——
　　宋怜一身白衣，跪在人群后面为这位四皇子吊唁，皇上命令后宫女眷皆要祭奠。说四皇子是为了救他而死，倒是给了他死后的哀荣。
　　只可惜，沈氏一族早已凋零。
　　这场葬礼上并没有沈氏族人登场，也就皇后主持，贵妃协助。后宫女眷都在为这位挺身而出的四皇子痛哭不停，并不是因为往日有联系。
　　而是，皇上为四皇子吊唁的时候。
　　发现有两个嫔妃毫无悲伤之色，甚至连眼泪都没掉。一气之下废了她们的位分，终身幽居冷宫。这下子那些女人们，再怎么挤不出眼泪，也得挤出来些。
　　宋怜也在拼命挤着眼泪，上一世的仇人死在面前。虽然说不上痛快解气，但让她为谢珏悲伤痛哭，宋怜也无法做到这个地步。
　　香炉里的烛火燃烧着。
　　棺材面前是四皇子谢珏的牌位。
　　嫔妃们都在痛哭流涕，哭声不绝于耳。
　　听着哭声的宋怜只觉得烦，当初四皇子谢珏在的时候，身为父亲的皇上对他毫无在意，满宫上下也没人看得起他。等到人死之后，又开始情深一片，上演着父子情深。
　　不仅自己要演着爱子形象，还要拉着全宫上下的女眷一起上演，若是谢珏知道他死后得到如此殊荣，怕是恨不得立马去了。
　　只不过，是不想让别人议论他的刻薄。
　　可惜那两个嫔妃好端端的，就成为了谢修的“出气筒”。被废为庶人，然后终身幽居冷宫，怕是以后的日子都没有任何盼头了。
　　“啊呜呜——”
　　“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呀——”
　　几个嫔妃哭的感天动地，甚至还有好几个哭着哭着，眼睛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宫女赶忙上前，把“晕”得嫔妃给抬到偏殿里，好生休息，宋怜心想自己应该找个机会装晕，再这样跪下去，膝盖会烂掉的。
　　正想着，太监开口，“皇后娘娘——”
　　皇后身体支撑不下去，挪到偏殿歇息。
　　宋怜也找了个合适的机会“晕倒”，在闭眼摔到地上的时候，特别找了一个舒适，而且还不会磕的很痛的地方，也能听到声后，棠雪的大喊：“主子，主子——”
　　闭眼的宋怜有些窘迫，棠雪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你把我搀扶到一边去就可以了。
　　“主子，太医都说了您身体不好，恰巧四皇子薨了，你又伤心过度，身体怎么撑得下去？”
　　棠雪哭诉不停，吸引到了贵妃。
　　万兰馨以面纱覆脸，没有往日嚣张跋扈的气焰，眼神落在了趴在地上的宋怜，“既然她身体不好，就拖到偏殿西客房休息，别在这里吵吵嚷嚷。”
　　“诺。”棠雪不再哭闹，动作十分别扭的站起身来，跪久了她的腿也是麻的，站了会儿才缓过来。
　　……
　　被抬回去的宋怜躺在偏房的床上。
　　几位宫女议论纷纷，“陛下明明对四皇子从不上心，如今四皇子去了，偏要让我们跪着。”
　　“七七四十九日，如今，这丧礼才进行到了一半，还有一半的日子要熬着。”宫女们被丧礼搞得筋疲力尽，皇上只顾着悲痛就好了，而底下的人却要忙活半天，没有一点歇息的时间。
　　“唉，我的嗓子都哭哑了。”
　　“谁又不是呢？膝盖都跪的淤红了……”
　　几位宫女们不停的抱怨，可是也只敢背后说上几句，等送宋怜回去，还要继续参加无聊，又漫长的丧礼。
　　等到人走后，宋怜过了许久才睁眼。
　　坐在桌边揉腿的棠雪，看到宋怜睁眼坐起来，立马一路小跑过来，“主，您醒了？”
　　“嗯。”宋怜膝盖也跪的痛死了。
　　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掀开裙摆边看到了通红的膝盖，“天天这样跪下去，这膝盖就算不断了，也废了……”宋怜虽然可以找借口装病装晕，可借口用多了，迟早会惹得皇后贵妃生厌。
　　“奴婢给您上点药吧。”棠雪随身携带着小药瓶，白色的药粉敷在淤红的腿上，宋怜的表情立马变得扭曲，砸舌道：“嘶——”
　　“主儿看的痛，奴婢轻一点。”棠雪张嘴小声呼着气，有凉风拂过后，宋怜从刺痛中感受到一股清凉，“你陪我跪了那么久，也上点药。”
　　“主子放心，奴婢早就上过了。”
　　棠雪趁宋怜昏迷的时候，已经给跪的通红的双膝上药，“只不过小姐您这膝盖跪成这个样子，公主殿下也不过来瞧瞧，听秋穗说，公主殿下的手伤早就好了。”
　　宋怜闭眼，“她是公主，自然有许多事情要忙着。”其实宋怜心里对谢觅也有不甘和埋怨，但表面上没有展露出来，“难道她出现来瞧瞧我，我的双膝就不会痛了吗？”
　　“……”棠雪被问的无话可说，回答不上来后，只能嘟着嘴：“可是看一看，总比不看的好！”
　　“我只盼着赶紧过去这丧礼，再怎么熬下去，人都要熬没了。”宋怜现在只期盼着丧礼赶紧结束，可是离那四十九天的丧礼还有一半……
　　“快过去了，主子忍着点。”棠雪敷好药后，将药瓶揣入兜中，“主子您还是先别回去了，不如再休息一会儿，休息到了用午膳之后再回去也不迟。”
　　“正有此意。”宋怜不着急回去，其实还想再晚些，但她怕离席太久，会引起贵妃的不满。
　　时光荏苒，终于到了最后一天。
　　谢珏尾七的那天，宋怜开心的都哭了。
　　等到僧人彻底的吟诵完佛经，随着木鱼的最后一敲，谢珏的丧礼算是落下了浓重的一笔。
　　……
　　等到丧礼结束，谢觅这才回来了。
　　庭院里的梨花早已败落，正在凝结着颗颗圆润的雪梨，再过一段时间就可摘果。
　　刚回来就看见宋怜坐在软榻上看书。
　　于是她快步走过去，发现对方目不转睛地盯着书看。谢觅故意的凑到宋怜的面前，发现对方好像还没看见她，于是将面前的书给拿开，“姐姐，你怎么当做没看见我？”


第97章 我可没生气
　　“哦，原来你还知道回来？”
　　宋怜把她手上的书抽了回来，继续认真地看着书，把谢觅当做空气一样无视掉。
　　谢觅也能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酸味。
　　“姐姐，我自然知道回来，我这一次不仅回来了，而且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说话间，又把宋怜的书给抽走了，这一次将书放在背后，宋怜站起来想要去抢回来。
　　谢觅的身体左拐右拐，宋怜就是拿不到她背后的书，于是双手插腰将脸转向一侧，气嘟嘟的说道：“罢了罢了，这本书我不要也罢，反正我也没有看书的权利，想看些书打发闲暇时光，还得被夺去……”
　　说到后面，语气就变得哀转凄凉。
　　恍若这深秋一般，让人觉得悲凉无比。
　　“姐姐！”谢觅看她自怨自艾，立马走过去想要安慰，手刚抬起来，手中的书就已经被宋怜快速抽走，只见宋怜用手按着左眼下方，吐出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哈哈，被我骗了吧？”
　　“你骗我？”谢觅发现自己被骗，也知道姐姐并没有真的生气，有了松口气的感觉。
　　宋怜得意地摇着头，手拿着书在她面前晃悠炫耀，“你怎么能说我在骗你？明明我这叫智取，怎么在你这里就变成忽悠人？”
　　“是是是，姐姐说的是。”谢觅此刻附和着她的话，“姐姐的“骗”不是“骗”，反而这是智取。”
　　“那当然！”宋怜拿着书晃悠，“阿觅是一个傻瓜，一下子就上当了，这么容易就被我给骗到了，不对，是被我给……”宋怜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对方快步冲了过来。
　　宋怜迈开腿，撒丫子就跑——
　　“哼，我不可能次次都被你抓住的。”宋怜跨着步子大步跑，就连跑的时候嘴巴也没有停下来，“我早就知道你想抓我，我已经提前猜到你的想法了……”
　　长廊上，两个身影一追一逃。
　　“你有本事就追我呀！”宋怜知道她身体受了伤，跑的肯定没有往日里的快，所以就极尽的挑衅和得瑟，发现没有人搭理她后转头，就发现自己的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疑惑占满了大脑，“人，人不见了？”
　　据宋怜的了解，按照谢觅的性格是不会半途而废的，那么谢觅她一定是蛰伏在某处地方，等着自己自乱阵脚，宋怜赶紧稳定自己的心绪，“我可是知道你在哪，你别想着躲着……”
　　话音还未落，突然后背就被抱住了。
　　谢觅从后到住了宋怜，“抓住了。”
　　宋怜仔细回想那家伙的踪影，确实是突然不见了，可是根本没猜到谢觅会出现在背后，“你是怎么绕到我后面的？我怎么没有一点感觉？”
　　“你看到的，只是我想给你看到的。”
　　谢觅说了一句高深莫测的话，宋怜还在认真的思索，是否有另外一重意思？“你这话……”谢觅搂着她的腰继续撒娇，“姐姐，你可不知道我想死你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养伤，父皇总是时不时来敲打我。”
　　“嗯？”宋怜的大脑又被另一个问题所占满，“你不是受伤了，你父皇是怀疑起你指使谢珏做的事？”毕竟谢修能查到谢瑨谋害贵妃的事，那就能查到谢珏背后做的事。
　　“这倒没有。”谢觅脸凑在她的脖颈处。
　　鼻腔里呼出来的热气，让宋怜的身躯为之一震，“只是父皇一直在测试我，不过我很荣幸的通过考验，所以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你的面前。”
　　“你这说的，像是刚从阎罗殿走一趟，刚回来。”宋怜没好气说着，谢觅倒是没否认她的话，“我虽然在承乾宫养着，那里的东西一直都吃不惯，我心里只想着姐姐的小厨房，姐姐也不做点好吃的犒劳我？”
　　“太医说养病要忌口的——”宋怜道。
　　谢觅不依不饶，“不嘛，我就想吃。”
　　宋怜被抱着不说话，谢觅毫不犹豫的揽着腰抱走了，宋怜察觉到脚底失重，整个人都被谢觅抱着走了起来，“走呗，等我吃饱了再说。”
　　“行，但是你能不能先把我下来？”被抱着走的宋怜扭动挣扎，谢觅继续搂着说：“这样快些。”
　　“好吃。”谢觅颤颤一笑。
　　宋怜别扭的点头，“嗯…嗯嗯…”
　　……
　　“你说有一件好事跟我讲，到底是什么好事情？”躺床上的宋怜望着床帘，突然想起她刚进来时说的话，“这个好事是关于我的吗？”
　　“这么一说，确实跟你有些关系……”
　　谢觅的双手枕着头，“不对，跟姐姐的关系挺大的，姐姐你想知道那个好事是什么？”
　　“怎么，你还卖个关子？”宋怜收回视线侧着身，“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不要老勾我的好奇心。”
　　“行叭~”谢觅不打算卖关子了，附在她耳边小声的轻语几句，宋怜先是错愕再到震惊，最后变成欢喜，随后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的问她，“你说的这是真的吗？”
　　“是啊，我怎么会骗你？”谢觅面对质疑不开心，“就希望姐姐不要再过度自责，凡事以自己的身体为重，上一世中毒已久外加思虑太多，忧思过度才导致你油尽灯枯……”
　　说到后面，她停了下来。
　　“罢了罢了，不提这个。”谢觅不想再聊起以前的事，“我只是希望姐姐放宽心，你大哥跟在胡将军身边好好磨练，总会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
　　“那太好了，建功立业一直都是大哥的理想抱负。”宋怜一直担心大哥的事，总觉得这样自作主张的替他决定未来，若是以后他得知，总会埋怨她。
　　如今，这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那姐姐还生我那么久不回来的气？”谢觅趴在床上，用胳膊撑着，眉毛一挑笑着问她，被问到的宋怜拿被子挡住脸，随后，在悄咪咪的说道，“我可没生过气。”
　　“骗人，明明刚才就很生气。”谢觅掀开被子一同缩了进去，宋怜则是用双手推着谢觅，“走开走开！”


第98章 芥蒂
　　“临行之前，还能见一下哥哥，真好！”
　　宋怜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掀开了一小截的车帘，发现这辉煌气派的皇宫一层叠着一层。
　　每过一层门，都有无数侍卫守着。
　　宋怜突然之间愣住，依稀记得杨姨娘入宫来找她时，早就在摘月楼的偏殿等候着。
　　可是宋怜出去，要经过层层的筛选。
　　看守的门卫要检查一切，而且还要出宫令牌才能放行，杨姨娘只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妾，怎么能说动那些侍卫让她进来的？
　　那日侍卫凶悍的模样，宋怜可是历历在目。
　　侍卫说：“若不是看在你是公主伴读的份上，早就把你拖下去打死了……”就连她都要遭受侍卫的白眼与羞辱，更何况是生如浮萍的杨姨娘？
　　莫说是见面了，若是在宫里吵嚷，说不定那些侍卫真的不顾宋府的面子，反正传出去，也是宋哲御宅不严，不好好管束妾室。
　　那她，是怎么过了重重的筛选？
　　“姐姐，你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谢觅的声音将她从思绪里拉回，宋怜和她对上了眼神，却不自觉的心慌……“没有，我只是在想哥哥的事情，觉得哥哥是时候该选一位嫂子，不是常说成家立业，自然要先成家……”
　　“这样啊！”谢觅那双眼睛仿佛看破了一切，将宋怜心里想的所有都看穿，最后歪着头思索，“户部侍郎有一位千金，才华和德行都名声在外，听说最是温柔小意，不知姐姐感不感兴趣？”
　　“婚嫁大事，岂是我一个小辈做主？”
　　宋怜见似乎蒙混过去了，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可是她这细微吐气的模样被谢觅一五一十的看在眼里，只见她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宋辉选择什么样的妻子，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那当然了，就算娘亲看中了，大哥都不一定会喜欢，更何况我只不过是大哥的妹妹……”
　　宋怜顺着她的话继续聊，聊到后面露出了尴尬的讪笑，“反正这些事情有爹爹娘亲做主，我只是好奇大哥会选什么样的女人做他的妻子。”
　　“嗯哼~”谢觅慵懒地伸了个腰，发现宋怜说话有些语无伦次。不想当面拆穿她，于是又找了其他话题闲聊，“不过我听说还有另外一件事，是关于你四妹妹宋娆的。”
　　“她？”宋怜狐疑，“她怎么了？”
　　印象里妩媚多姿的宋娆，上一次的印象还是谢觅送她发簪，之后的联系就很少了，毕竟不是一母同胞的，心里多少有些隔阂。
　　“听说和徐老将军的次子，两人的关系匪浅。”谢觅右手撑着右脸，模样看着百无聊赖地随意提起。宋怜眼珠子一转，宋娆上一世是嫁给了徐闻达，只可惜这徐闻达命短的很……
　　两家订好了婚约，只可惜还没嫁过去。
　　徐闻达就因为镇压叛乱而遇险，意外离世了。宋娆迫于名声最后不得不嫁过去，年纪轻轻的就成为了望门寡，她的一生都锁在了徐家的后宅院里面。
　　与青灯古佛相伴，了此残生。
　　“他们俩人果然还是纠缠到一起……”宋怜语气惋惜，“死了丈夫的女人，会被世人认为不祥，觉得是女人命太硬，所以才克死了夫君。”
　　“我倒觉得是她夫君无用，降不住这女人的命格。若是男人的命，轻易就被女人给克住了，倒不如早些解脱，活着也是无用，丢人现眼。”谢觅对于她的说法嗤之以鼻。
　　“世道如此。”宋怜也不满意这种说法，女人死了夫君便是女人命硬。可是身边众人都觉得这样便是对的，如果她固执的坚持己见，会被众人污蔑成一个疯女人，疯妇。
　　会被那些人排斥成异端，再扣上许多大不敬的帽子，最后进行一场审判，人人得而诛之。
　　谢觅只觉得这四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压在她胸口，闷闷地说不出来话。
　　往日巧舌如簧的她却说不出来半点零星的话语，世人的偏见不会轻易的被扭转。
　　“那姐姐，是想要阻止吗？”谢觅中断这个话题，换另外一个较为轻松的聊起，“听说徐闻达很喜欢她，不在意她是妾室所生的女儿，也不在意早已落魄了的宋府。”
　　若是宋家在朝中得势，哪怕是庶出的女儿又如何？只是这宋府——也就仅有表面的辉煌。
　　徐宋两家，从来都不是门当户对。
　　宋娆面对他，自然是要低上一等。
　　“面前是火坑，背后是深渊。”宋怜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若是宋娆知道以后孤寂一生，人前人后也会被议论克夫。若是自己劝她不要嫁的话，万一徐闻达没有死成，建功立业，与其他女子结为夫妻。
　　她一定会抱憾终身，然后再埋怨自己。
　　不仅是怨，一定是会恨她的。
　　而且还会心郁难抒，整日的活在悔恨当中，不该听信自己的“妄言”，说不定会因此郁郁而终。
　　“无论劝不劝，好像都不好……”宋怜道。
　　“那就收起你的菩萨心肠，其他人的命运与你无关。”谢觅真不想让她再去插手别人的事，不仅加深病情，而且会忧虑伤身。
　　“是与我毫无关系，可是重来一次，总想要避免……”宋怜也埋怨自己的窝囊，觉得自己有的时候真的挺不争气，“也做不到无动于衷的看着，像毫无波澜的看客，看着一场又一场的戏，戏中人登场再到落幕。”
　　“姐姐的名字有个怜，我以前一直以为是惹人怜惜，没想到还有另外一重意思。”
　　谢觅望着她，突然提起了不相干的话。
　　“啊？”宋怜就觉得她奇怪极了，“怎么好好的聊起了这些？刚刚跟你聊的可不是这个话题！”
　　“怜，不仅是使人怜惜，还怜爱着每一个不相干的人。”谢觅有的时候也看不懂宋怜怎么想的，明明人生已经重来了一次，居然想着让所有人避免上一辈子的悲哀。
　　他人的命运与自己何干？
　　姐姐的怜爱太多了，多的让她心烦，让她心厌。姐姐心里面只有她就好了，所思所想皆是她，不仅是身体上想要独占，就连心里面也是。
　　她，就想着除掉所有挡路的异端。
　　未雨绸缪，费尽心机。
　　“怎么听着——感觉你在明褒暗贬？”


第99章 争吵
　　“岂敢。”谢觅摇头否认，“我可没有。”
　　“这话的意思我听着怪不舒服的，确定不是在明褒暗贬？”宋怜回味谢觅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仔细的琢磨着：“什么叫怜爱不相干的人，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死而已，一个又一个的离我而去，最后剩我孤身一人。”
　　“姐姐不会孤单，因为我在。”谢觅赶忙献媚似的讨好，宋怜语重心长的解释，“可我不仅仅想要你一个人，除了和你以外，我还想要亲人，还想要好友知己，我不能身边只有你！”
　　“我也可以做姐姐的亲人，也可以做姐姐的朋友，做你想要的一切……”谢觅听到自己不是唯一时，只觉得胸口像一块丝绸，被用力的撕开。
　　“那不一样。”宋怜立马打断，“你永远都是你，他们也永远是他们。我想和兰心一起听上京最流行的话本，我也想和长姐一起去游灯会，更想能看到兄长树下舞剑……这些你能代替吗？”
　　宋怜说到后面，是显而易见的质问。
　　她皱着眉头，神色认真地看向谢觅。
　　“我又有什么不能代替？”谢觅面对她的指责只觉得不可理喻，“你若是想听最新的话本，我可以让黄令轩请他过来，日日夜夜的只说给你一个人听，更别说是灯会，还有树下舞剑，这些我都可以陪你一起去做！”
　　“这不一样。”宋怜着急地脱口而出。
　　谢觅则是大声反问，“有什么不一样？”
　　两人对峙，瞳孔里倒映出双方不满的神色。
　　“……”宋怜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说了她与她们不一样，为什么谢觅总是要钻那个牛角尖？
　　“你说，说哪里不一样？”谢觅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明明宋怜曾经许诺她，许诺只爱她，只要她，是宋怜亲口说的：我的身边只要阿觅就好了！
　　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又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说过了，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还要我怎么讲？”宋怜将身体整个转过去，不想再看见谢觅的那张脸，“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钻这个牛角尖？”
　　“是我在钻？”谢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耸着肩膀冷哼一声后，便抓着宋怜的手将她整个身体扯过来，两个人四目相对。
　　“我可以陪你做很多事，他们做的事情我一样能代替，还是说在你眼里我根本就不重要？”
　　谢觅使劲的拽着宋怜的手，见她努力的挣脱，于是那手越发的锢紧，“你告诉我！”
　　“你松开，你弄疼到我了！”宋怜发现自己越挣扎就被按的越紧，“我叫你松开啊！”
　　“我一直在讨好你，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给你，过的是金尊玉贵的公主生活，从不忧心任何事情！”谢觅觉得自己就算是捂一颗石头，那石头也该暖了。
　　宋怜听她这么说，“那我是不是要感谢你啊？感谢你让我过上这样的生活，感谢你的高高在上，施舍着我？”宋怜喘着粗气一一反驳，“更何况你给的，我就一定要感恩涕零的接受？”
　　此话一出，谢觅瞬间失神。
　　抿着那双好看的桃花唇，挺拔微翘的鼻头抽动着，“所以你并不喜欢我对你的好？”
　　“……”宋怜哑然，并不想回答。
　　她给予的，不是她想要的。
　　“既然你不屑于我对你的好，那我就收回。”谢觅这才松开手，闭上了埋怨和不甘的双眼，等再次睁开时眼神变得冰冷，也多了几分的理智，吩咐行驶的马车，“回宫。”
　　驾车的马夫停下手中的鞭子，心有疑惑。晃动的马车也停了下来，两人各自坐在一边，离得远远的。车夫站在帘子外问：“这快到宋府了，公主殿下您确定要回去？”
　　“本宫说的话你听不懂？”谢觅明显是没什么耐心，“这耳朵没有用就可以割下来。”
　　“奴才听得懂，是奴才多嘴了。”
　　车夫扇了好几个嘴巴子，啪啪作响。
　　“别扇了，回宫。”谢觅听着心烦，用手揉着眉心。马车立马转了一个道，马车里只能听到马夫挥鞭的声音，还有马蹄在地上踩踏不停。
　　两人都撇头看向一边，不搭理对方。
　　这一次，谁都没有向谁低头。
　　等又回到了那个枷锁里，谢觅吩咐黄令轩看好她，又让许太医拟了几张药方，再去太医院里抓一些治伤寒的药，黄令轩拿着药方说：“怜主，公主殿下说您生病了，要好好养病。”
　　“我病了？”宋怜有种无力感升起来。
　　黄令轩只能点头应答，“怜主，你是怎么惹到公主殿下了，你低个头说些软话，公主殿下依旧还是爱您如初，何必与公主殿下置气？”
　　“要我低头？”宋怜都被气笑了，黄令轩快速点着头，就像小鸡啄米，“不可能！”宋怜斩钉截铁的拒绝，“想让我低头，除非我死了！”
　　黄令轩：“……”她俩到底在闹什么？
　　局内的两人只觉得对方不可理喻，而局外的他们，只觉得她们两人莫名其妙！
　　“说完了，你也可以走了。”宋怜不想再看到任何有关于谢觅的人，还指着身边伺候的秋穗，“你，你也跟着黄公公一同出去。”
　　被指了的秋穗，觉得是无妄之灾。
　　“奴婢，奴婢一直伺候主子……”张嘴还想要解释，就已经被宋怜给推了出去，秋穗只能能站在外面和黄令轩相顾，“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哪知啊？”黄令轩只觉得无语至极。
　　——
　　宋怜觉得自己可笑，一个完全掌握你衣食住行的人，居然渴望和她拥有夫妻般的感情。
　　若她心情好，你便过的好些。
　　若她心情不好，享受的一切全被收回。
　　自己跟她豢养的姬妾有什么区别？


第100章 自欺欺人
　　自从两人闹出分歧后，谢觅一连半个月再也没有踏入摘月楼，就连往日里提供的瓜果鲜蔬都停了，更别说每日的荤腥与米面，都没有再送过来。
　　往日金碧辉煌的摘月楼，此刻的大门被铁锁锁住，隐匿于这华丽空荡的皇宫之内。
　　“主子，小厨房里的吃的没多少了。”
　　棠雪只端了一碗白粥，就连配粥的小菜都没有了，“您多少也吃些，总不能不顾着自己的身体。”棠雪劝诫着站在窗边望天的宋怜。
　　她的目光没有分给棠雪分毫，只是定定地望着窗边，雕花的窗杦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阳光如此的耀眼，宋怜只觉得冷极了。
　　“主子，你多少吃一点吧……”棠雪依旧耐心的劝着她，宋怜这才收回视线，“我没有胃口吃，逞强的吃下去也难受，不如你自己先吃吧。”
　　“主子，您……”棠雪还想再劝，就被宋怜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我刚才不是说了我不想吃，为什么还要逼我吃？”宋怜被一股气闷在胸里，感觉吃什么东西都咽不下去。
　　“奴婢只是担心您，担心您的身体受不住。”棠雪神色慌忙地在解释，低下头特别自责的说道：“这空荡荡的摘月楼里，也就只有奴婢和小姐两个人相依为命，若是小姐出了什么意外？”
　　每次多说一句话，眼尾就红了几分。
　　泫然欲泣的模样诉说着心中害怕，“小姐您要是死了，奴婢…奴婢不如也跟着您一同去好了！”
　　“……”宋怜无语，她活生生的一个人站棠雪的面前，结果就听见她说什么生啊，死的这种犯忌讳的话，“我还不想死，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以后不许你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被这样说的棠雪嘟嘴，“诺，奴婢知道了。”
　　“你先去吃吧，我真不饿。”宋怜看什么东西都倒胃口，被关在这空荡荡的摘月楼。
　　偌大的宫殿，只有她们两人。
　　若是自己在这出了什么意外？想必也不会有人知道，就算有人知道关于她的死讯。
　　她也是“病”死的。
　　现在的她正在养病，能不能养好？能不能活下来？只看掌握她生死的人——谢觅。
　　若她开心，自己就不治而愈。
　　若她愤怒，自己就暴病身亡。
　　“我曾在闺中时爱慕林大将军，因为他是百越的大英雄，他是整个上京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可惜被她亲手折断了，折断我的脊骨后又重新插入土壤，用一切最好的东西养我这濒临死亡的花。”
　　宋怜自言自语，说起了以前的事。
　　谢觅拿着他的命威胁自己时，那副场景还历历在目，本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了。没想到只是藏在心里，只要一旦有裂痕，就会马上展现出来。
　　以前的那些行为，不过是自欺欺人。
　　差点就把自己给骗过去了。
　　“小姐，小姐，您说什么呢？”棠雪对于她的话疑惑不已，小姐是什么时候开始爱慕林大将军的？为什么身为贴身奴婢的她——却一点都不知道？
　　既然小姐喜欢他，那公主殿下是什么？
　　两人那些过密的举止又是什么？
　　又是被谁折断的？小姐的脊骨明明好好的在这，脊骨又是怎么能插到土壤里？还有什么濒临死亡的花，摘月楼里的花永远在绚丽绽放。
　　棠雪只觉得脑袋一团乱，心想着小姐该不会是神思恍惚，所以才会说这些胡话？
　　“自以为是的摘走，自以为是的付出，最后再自以为是的感动，似乎无论如何，都是我的错。”宋怜今时今日才彻底明白，两个人之间的沟壑有多大？
　　“小姐，小姐。”棠雪越发的害怕起来。
　　宋怜只听着心烦，“谢觅她不是赏了很多东西？拿那些赏赐和往日里送货的小太监交换，那些金银玉器，摆着也没什么用。”
　　“这……”棠雪记得这些东西往日里都是放到库房里，小姐不怎么佩戴。兰心曾经还说过，将金银珠宝放到库房里吃灰，还不如戴在头上。
　　“去吧，这事需要你去做。”宋怜摆摆手让她出去，“我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主子的话，你不会不听吧？”
　　“诺。”棠雪见实在劝不了，最后碍于命令还是离开了，毕竟这半个月里她也一直在喝米粥。喝的真的难受极了，谁能十来天的三餐都喝粥。
　　……
　　棠雪拿着金银首饰，走到和厨房连接的后门那处，那后门也一样的被上了锁。她走在门边轻轻敲着门环，没多久被锁着的门也打开了个小缝隙，身着太监打扮的男人站在门外。
　　“棠雪姑娘，怜主子还不认错？”
　　是一个声音稚嫩年过十五的太监，长的细皮嫩肉的，“为啥您家主子还要跟公主殿下置气，也就公主殿下宽容，能容着你家主子一直耍着小脾气。”
　　那个太监翻了个白眼，继续没好气的补充着，“也不看看公主殿下是什么身份，而且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和公主殿下置气，只会吃苦头，这几日没吃上好东西，你不得饿得很？”
　　“小康子，你说什么？”棠雪听到他这样诋毁自家小姐，脸上的神色立马拉了下来。
　　“我家小姐跟公主有什么渊源，跟你一个太监有什么关系？等到时候我家小姐和公主和好了，一定让公主摘了你的脑袋，看你还敢不敢乱说？”
　　小康子脸色不虞，细想她说的也是。
　　公主和她只不过是闹别扭，等到时候她们和好了，到时候拿他这种下等人泄气，在宫里也不是没有的事。
　　“我跟姐姐说笑呢~”小康子赶忙换了一张脸色，是极致讨好的笑容，“我只是想让怜主子早点和公主殿下重归于好，不如先低个头，给公主殿下一个台阶，这才好免了禁足。”
　　“切——”棠雪面露嫌恶，只觉得他脸色变得可真快，“这是公主殿下传话给你的？”棠雪心想他一个小太监怎么会说出这话，想必背后是公主的意思，也想着和自家小姐和好如初。


第101章 炸糖糕
　　“我师傅可是急死了~”
　　小康子双手一摆，“天天在公主殿下那里伺候着，公主又是那不爽了，又是这不舒服了，我师父可是一直被公主折腾，都不得盼望着她们俩早点和好！”
　　“我也不想让小姐伤心啊。”棠雪想起小姐那郁郁寡欢的样子，也不知道这样子日积月累下去，会不会得什么心病，“不如你去跟你师傅说说，让公主殿下屈尊降贵来哄一哄？”
　　“嘁——”小康子的身体往后仰，“你也知道是屈尊降贵，公主殿下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又是太子的亲妹妹，像她这样骄傲的天之骄女，确定她会低下头来哄一哄？”
　　“也是。”棠雪觉得自己有点想当然了。
　　“金枝玉叶的公主怎么可能会去哄我家的小姐。”棠雪灰心了，小康子凑到门缝边上小声的说道：“所以就要看你了，你去劝一下你家小姐，让她回心转意，主动的去低头认错。”
　　“让小姐认错？”棠雪只记得那日，小姐回来后将所有关于谢觅的人，通通都赶了出去，之后就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不出来，总是坐在那里发呆。
　　提起关于公主殿下的事，就会生气。
　　提了两次之后都被小姐给训斥了，棠雪再笨都学乖了。不会在小姐面前提起关于公主殿下，哪怕是有关于她的只言片语，甚至同音都不行。
　　如今，却让她去劝小姐低头认错？
　　怕是难于上天啊！
　　“你去试试，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小康子在认真的给个建议，“说不定你家小姐就缺你一个契机。你提了之后，你家小姐借坡下驴，这样不就成了吗？”
　　“那我试试。”棠雪也觉得这样子僵下去不好，这也快入冬了，平日里少些吃食，也能够勉强撑过去，大不了成日喝粥。
　　可冬日里的炭火，就无比的重要了。
　　更何况小姐也没有裁制冬衣，这寒冷的冬天又没衣物保暖，又没有炭火供暖……
　　小姐，这身体又怎么熬得住？
　　随后，棠雪又拿出金簪玉器，“我拿这些东西给你换点吃的，我倒是可以日日喝着米粥，但是我家小姐总不能天天喝粥，甚至连粥都没得喝。”
　　小康子看到制作精细的玫瑰金簪，不自觉的吞咽口水，那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明晃晃的金簪，“这事办起来挺困难的，不过也不是不能办，只不过……”
　　棠雪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这能办。
　　“只不过什么，觉得这一个簪子不够？”
　　拿着簪子在他面前晃悠，“其实我这儿还有很多珠宝，只是想在你这讨口吃的，若是觉得不能办的话，我可以去找其他的小公公，反正是金簪子在谁手里不能换？”
　　“别别别，我肯定能给你办成！”小康子目光全被这簪子吸引住，这金簪子要是换成银两，可是能换好大一笔钱呢，“想吃什么东西我都给你拿，可千万别去找别人换！”
　　“鲜肉，米面，瓜果……”棠雪提着要求。
　　小康子也不顾公主殿下的命令，反倒是一一答应，只是后面又认真说：“只是被发现以后千万别说是我，不然以后我都不跟你换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棠雪回呛了他一句，最后又再三保证不会乱说，随后，小康子也拿了一些吃食，拿到食物的两人彼此分道扬镳。
　　……
　　“小姐，奴婢做了……”棠雪端着热乎乎的食物走进来，不出意外的听到了宋怜直截了断的拒绝，“不是说过了，我不想吃任何的东西。”
　　“奴婢做了炸糖糕。”棠雪将炸的金黄酥脆的点心摆上来，“这是小姐你最爱吃的东西，还有院子里面的梨，已经结果了。”
　　宋怜欲言又止，唇瓣微颤着。
　　“难为你这么用心，还记得我最爱吃这款点心了。”宋怜拿起一块炸得特别酥脆的糖糕，小嘴咬了一口，甜腻的滋味立马就蔓延到嘴里。
　　见宋怜吃了，棠雪喜极而泣。
　　“小姐，终于吃了……”棠雪看小姐终于肯吃东西，心里也在想着小康子的话，也许小姐正等着她劝一劝，自那日起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说不定小姐的心结早就已经疏解。
　　“很好吃。”宋怜嘴里是甜甜的滋味。
　　又回想起和兰心的点点滴滴，兰心的糖糕里面是红糖馅的。她的手很巧，会扎很多精妙绝伦的发髻，她最喜欢去听上京老先生的话本，说书先生滔滔不绝的讲着，她会听得很入神……
　　“其实……其实公主殿下说不定也在等待着和好，就等着您迈出那一步，若是您去跟公主殿下说一说，相信公主殿下一定会答应和好的。”
　　棠雪小心地用词，就怕有一句话戳到小姐的痛点上，说完之后才敢抬头看自家主子的脸色。
　　宋怜小口咬着糖糕，眼神呆滞。
　　只是眼泪却源源不断的流下。
　　“小小小姐！”棠雪也不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错话，竟然惹着小姐哭成这样，“奴婢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若是奴婢说错了什么，小姐，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泪水打湿她的面庞，哭的梨花带雨。
　　“无碍。”宋怜抹掉眼泪，“这个糖糕特别的好吃，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所以我才哭了。”
　　这理由很蹩脚，一下子就能听出来了。
　　棠雪被这理由弄得说不出话来，“若是小姐喜欢，奴婢以后天天给您做，想吃什么都做给你吃。”
　　“嗯。”吃了一半的糖糕，又被宋怜放了下来，“我现在吃饱了，你也可以出去了。”
　　说着，又站在窗边呆呆的望着。
　　……
　　入夜
　　宋怜躺在床上没有丝毫困意，华丽的大床上仅有她一人，手按着枕头的另一边。
　　往日里，枕头上会有它的主人。
　　而此时，那一半空空如也。
　　屋檐上的瓦片有轻微踩动，窗外的身影一闪而过，随着一阵风将窗户给吹开，一道修长纤细的身影沐浴在月光下，那人轻手轻脚的走进来。
　　注意到了床上无眠的宋怜，双手插腰。
　　“哟，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第102章 不是来找我闲聊的吧？
　　“你怎么会来见我？”
　　宋怜听到这声音脑海里想起那骄阳似火的少女，跟黑夜里的轮廓逐渐的重合，发现跟她想象的一模一样，“丽妃娘娘，半夜爬屋顶，是来做客的？”
　　“我来看看，你是不是死了？”
　　季娆的嘴依旧是毒的，上下打量着宋怜的这副模样，于是开始啧啧出奇，“我听说你病了，一连病了大半个月都没见人，我还以为你病死了！”
　　“丽妃娘娘，臣女好的很。”宋怜浮于表面的应付笑容，怎么一个个都盼望着她死？
　　前脚棠雪说你死了，就陪你一起去！
　　后脚就听见季娆问你死没死？
　　“既然你好的很，为什么称病不出来？”
　　季娆跨着步子往前走了两步，突然之间凑到她面前，那双无辜又带着可怜劲儿的眼睛使劲地眨着，“难道说你是被禁足了？谢觅不是一直很喜欢你，难道你们两个闹矛盾了？”
　　宋怜：“……”这是在打听？
　　季娆是一个细作的身份，怎么会突然问起她俩的事？难道季娆她要有下一步的行动了？
　　“臣女身体确实不适，但还没到油尽灯枯的时候，公主殿下也是为了臣女着想，天气也逐渐的冷了下来，到时候身体不好，还吹了冷风，只会更加深病情……”说着，还不忘咳嗽两声。
　　“咦！”季娆满脸不相信，“骗人，明明你们两个人就是闹别扭了，我前几天提起关于你的事，你是不知道谢觅那张脸黑的就跟锅底似的！”
　　宋怜还想开口解释，季娆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而且她还用要杀人的眼神瞪我，我只不过是问问你的近况而已，结果她的脸臭的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宋怜：“……”这，这是可以说的吗？
　　“你也觉得很像，对不对？”季娆回想到她像刽子手的样子，后背没由的多出了几缕冷汗，“像她这种喜怒无常的人，你居然都能和她相处下来，有的时候还真佩服你！”
　　“……”宋怜莫名其妙的就被尊敬了。
　　“还有还有，我来说看生病的你，她都不让我看，可怜的宋怜妹妹就被这谢觅这块臭石头给软禁了，真是让人忍不住叹息！”
　　季娆说着，还不忘擦了两滴没有的泪。
　　“……”宋怜一时之间无话可说，季娆还不忘做用手抹泪的动作，宋怜只能无奈的感慨，“丽妃娘娘大费周章的进来，应该不是来找我闲聊吧，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哎呀！”季娆笑了一声，似乎没绷住。
　　“我自然是来找你闲聊的，我担心你身体呀，我在这宫里面都没什么朋友，也就只有你一个知己好友，想来看看你而已。”
　　随后，又赶忙找理由找补。
　　“丽妃娘娘身体敏锐，居然还能半夜爬上墙来，在房檐上健步如飞。原来歌姬不仅训练嗓子，还能训练如此优秀的轻功。”
　　宋怜实在不想和她多谈。
　　最忌讳的，就是交浅言深。
　　也许自己的话是无意间说出来，被她分析出重要的信息，但凡得到什么重要信息，结果只会对自己的国家不利。宋怜哪怕身为女子，也心忧国家。
　　“真是的，我不仅是歌姬我还是舞姬。”
　　季娆早就想好理由了，“为了在台上身轻如燕，教导我的嬷嬷可是教了许久，我可是会跳鼓上舞，若是身子不矫健些，怎在鼓上翩翩起舞？”
　　“鼓上舞？”宋怜可是有听说过，要求舞者的技艺精湛，不能有任何差错，但凡一步踏错，是没办法补救回来的，“还真的是人不可貌相。”
　　“当然我会的多了去……”季娆察觉到她在暗讽自己，“我告诉你，我是舞中奇才，听说你也很擅长跳舞，等到时候我们俩比划比划呗？”
　　“丽妃娘娘，这夜深了。”宋怜隐晦的提起这件事，“您不如先回去吧，待到以后臣女身体好了，到时候再与你一决雌雄，如何？”
　　“你这是在赶我？”季娆不满的叉腰。
　　趾高气扬，飞扬跋扈。
　　“本宫是皇上的妃子，那些王公命妇见到我都要行礼，更何况你是一个无品阶的女子！”
　　宋怜听着她用权势压人，“丽妃娘娘半夜闯到我宫里，要是我大声叫嚷惊起了谢觅或者旁人，您说您——如何解释半夜爬屋顶的事？”
　　“……”季娆嚣张的气焰也马上被扑灭。
　　像是被一桶冷水，从头浇到了尾。
　　“我只是来看你身体好不好，既然你并没有要病死的程度，那本宫先回去了！”季娆说着人已经从窗边溜走，宋怜快步跟上去打开门，发现漆黑寂静的院落里没有任何人影。
　　只有院里种的梨花树，飘荡几片落叶。
　　宋怜都震惊了。
　　左右四顾发现确实没看见踪影，才发觉她的轻功有多厉害，能悄然无息的从皇上御赐的紫宸宫悄悄来到她这，可见技艺高深。
　　想来，这个对手不好应付。
　　想到这儿，将门窗给关上。
　　宋怜头上冒出一股冷汗，若是刚才季娆存了杀心，自己一定没有生路可走。可以悄然无息的做掉她，怕是自己的尸体被发现，也有理由可找。
　　“呼——”宋怜呼吸越发急促，背后冒出来的冷汗沾湿了寝衣，握紧着还在颤抖不停的手。
　　“冷静冷静。”宋怜闭上眼，强迫让自己镇定下来，若是她下一次再来，自己该当如何？
　　……
　　“主子，您真是料事如神。”黄令轩兴奋地跑了过来，“本来是秋收的好时候，结果突然一场大雪将粮食给糟蹋了，现在各地都在闹灾荒。”
　　“嗯。”谢觅心不在焉，心思完全没有放在这上面，垂下纤长的睫毛，看不清楚眼底神色。
　　黄令轩扬起的嘴角收起，随后变得正经和严肃，看到这家主人这样为情所困，只觉得难成大事。
　　“主子，可是在为宋姑娘的事忧心？”
　　“没有。”谢觅语气平淡道。
　　“没有就好，公主何必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忧心，眼下最要紧的是趁着这次机会，布署您的势力，你本来就根基薄弱，比不上谢瑜，如今就要趁此机会敛财，不然也养不起他们。”
　　黄令轩期盼跟着一个有作为的君主。
　　而不是被小情小爱所裹挟，若是谢觅真的如此，他为何又要追随这样的主子？
　　“本宫懂得轻重。”谢觅闭眼叩桌。


第103章 心驰神往
　　“小姐，你真的不向公主示弱吗？”
　　棠雪圆嘟嘟的脸都小了一圈，往日的脸颊上还有些圆润，如今，颧骨都已经凹陷了进去。
　　“您都已经和公主闹了一个多月的别扭了，公主也没来看过您一次。”棠雪蹲在一个小火炉的旁边，拿着铁棍摆弄着火炉里面的煤炭，没一会儿煤炭就燃烧出了熏烟。
　　很快，被呛的脸都缩起来了。
　　“咳咳咳——”咳的很大声，皱着眉头看着这煤炭，“这小康子真的是越发狮子口，收了小姐你那么多东西，结果给这种最次等的煤炭。”
　　“在哪里都是拜高踩低。”宋怜也在闭眼想着办法，“既然小康子越发的放肆，那就暂时别跟他交换了，晾他一段时间，他便晓得了。”
　　此话一出，宋怜琢磨起来。
　　其中，是否含有谢觅的意思？
　　小康子越发的放肆轻视她，该不会背后是有谢觅的意思，想在衣食住行上给她吃点苦头？
　　“小姐，你就跟公主殿下认个错，就不用这么辛苦的缝制冬衣，宫里面也会有最好最暖的红罗炭。”棠雪蹲在脚踏边，双手互相搓着，嘴里还在哈出热气。
　　“我不。”宋怜冻僵的手摸着微热的汤婆子。
　　她被这煤炭也呛的难受，“为什么偏偏要让我低头？你怎么不去劝劝谢觅，让她先示弱？”
　　“奴婢……”棠雪被这么一说，联想到往日冷若冰霜的公主，“奴婢怎么敢跟公主说？哪怕是借奴婢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教公主如何做事。”
　　“所以，就敢教我做事？”宋怜在想往日里是不是对她太过纵容了，她说的话棠雪完全不听了。
　　“奴婢岂敢。”棠雪只能委屈的回答。
　　宋怜松开了微热的汤婆子，继续拿着针线缝制，今年冬天的衣裳得她自己来做。却发现棠雪的面容凹陷，圆润的脸颊早已消失不见。
　　“你看着怎么瘦了？”宋怜有些懊悔，这段时间她倒是没怎么注意棠雪，“不是让你拿珠宝首饰换食物，你该不会舍不得那些东西，不换食物，饿着自己了吧？”
　　“奴婢也想换吃的，可是那些奇珍异宝只能换一些米面，奴婢觉得不值，所以就没有换。”
　　棠雪觉得十分不值，米面才值多少钱？
　　几串铜钱就能买到的东西，结果要拿奇珍异宝来换，那些东西拿到典当铺典当，都能换到不少白银回来，这么一想就觉得十分不值。
　　“奇珍异宝再千金难求，也比不上你的一条命。”宋怜拿剪刀将线头剪断，双手抬起缝制好的衣裳，“快来试试这冬衣有没有做小？”
　　“给奴婢的？”棠雪有些意外，赶忙挥手拒绝，“奴婢多穿几件衣裳就好了，但是小姐身体虚弱，给奴婢穿了，您穿什么？”
　　可是，看到有新衣裳，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件新衣，都能幻想出她穿在身上暖和的样子。
　　“我在屋里待着，又不用吹寒风。倒是你忙着，这衣裳自然是给你穿。”宋怜自己站起来，也不忘把蹲着的棠雪给揪起来。
　　“站起来试试！”宋怜自顾自的说着。
　　棠雪想再推脱，结果衣服已经被宋怜穿上身了，“这衣服正正好，不大也不小。”
　　宋怜就知道自己的眼力不错，能准确无误的做出她的尺码，若是以后自己有机会。
　　不如开一家绣坊，再聘好几个绣娘织出如霞般的锦缎，到时候也可以自立为生了。
　　不过，算账这些事她不懂。
　　更别说采买和渠道，更是毫无涉猎。
　　她的二姐擅长，宋妍可是打得了一手好算盘，在家里面的时候经常帮娘亲算账，账房的徐先生都自愧不如，时时叹息宋妍身为女儿身。
　　也不知宋妍现在过得如何了。
　　“小姐的手可真巧，能做出这么好看的衣裳，只不过这么好的衣裳，给奴婢穿，实在是惶恐……”棠雪说了许多话都没被搭理，才发现小姐又走神了。
　　此时，不知道宋怜在想什么。
　　“小姐，小姐。”棠雪挥着手吸引注意。
　　宋怜轻晃着脑袋，“没事，我只是在想二姐过得如何了。”如果她没去庄子里，而是南下去了江南那一处，她会有怎样的惊喜和奇遇？
　　想必，会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她在闺中的才华能被展现出来，她会做什么呢？
　　想到这儿，便是心驰神往。
　　棠雪只觉得悲哀，“二小姐性子倔强，就是因为不服软，才惹得老爷生气。其实说说软话哄哄老爷就好了，就不会送到庄子里面养病，二小姐就是一个例子，主子，您可别步了二小姐的后尘。”
　　甚至觉得二小姐就是自家主子以后的未来。
　　甚至，下场还要凄惨。
　　毕竟老爷再怎么生气，也不会真的舍弃自己的女儿。可是公主殿下不一样，主子和她并没有血缘关系，想丢掉的时候，就丢掉了。
　　“想必，她一定会很快活……”宋怜张嘴喃喃自语，实在想不到宋妍会做什么，但是她无论做什么，都会很开心。
　　“小姐，您说什么呢？”棠雪觉得自家小姐癔症越来越严重了，“被家族所舍弃的女人又怎么会快活？小姐，您千万不要有这样的想法。”
　　“……”宋怜看她这般认真的样子，“也知道这世道女子孤身不好过，这些事我也只是想想而已。”
　　“哎呦，这天可真冷。”娇滴滴的女声。
　　季娆自顾自地走了进来，还不忘搓着手哈气，旁边站着的棠雪第一次见她，张大嘴巴惊呼：“你，你是怎么进来的？”随后反应过来她是妃子，立马又蹲了下来行礼问安。
　　宋怜见缠人家伙又来了。
　　真的无可奈何的叹息，“你又来了？”
　　“我这次来，可是有重要的消息。”季娆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我猜测，你一定会想知道的。”


第104章 挑拨离间
　　“棠雪，你先出去吧。”
　　宋怜没有先搭话，而是吩咐棠雪出去。
　　并且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棠雪立马就心领神会，“诺，小厨房里面还有煲的汤，奴婢去瞧瞧还需不需要添柴？”说着，人已经快步离开了。
　　季娆别有深意的看着她，“煲什么汤？”
　　“额…”棠雪明显的一愣，宋怜面不改色地说道：“石斛党参汤，许太医开的药膳，是特别配置给我的，毕竟我的身体向来不行。”
　　“听着就很苦，我就不喝了。”季娆顿时也没了兴趣，“话说回来，你想不想听那个消息？”
　　“不想听。”宋怜笑着拒绝，无非是哪个嫔妃对她犯上不敬，又或者是陛下赏赐她奇珍异宝，前两天还一直在炫耀价值连城的碧玉簪。
　　“别啊，为什么不听？”季娆不满。
　　宋怜实在是没心情理她，“丽妃娘娘，又是哪个嫔妃对您出言不逊，或者是哪个嫔妃来讨好你？又或者是陛下送的东西，关于这些消息，臣女都已经听腻了。”
　　她双手抱着微热的汤婆子，正在暖一暖刚才刺绣时冻僵的手，屋子里面的煤炭正在燃烧着，时不时会散发一些呛人的烟味。
　　“咳咳——”季娆捏着鼻子挥手，脸上皆是嫌弃，“你这里不仅冷得很，就连煤炭都是最次的，你还说你跟臭石头没有闹僵，鬼都不信！”
　　“……”宋怜也知道瞒不住了。
　　总不能说她真爱我，才让我这样子吧？
　　“丽妃娘娘想说什么有趣的事，臣女自然洗耳恭听。”于是赶紧找借口，上下打量着季娆身上的玄狐皮，“这是陛下赐给您的皮草吧，只有穿在丽妃娘娘身上，才不算是暴殄天物。”
　　宋怜的一顿夸，季娆像只花孔雀一样。
　　季娆特别享受别人的夸赞。
　　“还好吧，这衣裳我也不是很想要，可陛下偏偏就只给我一人，我也是没办法~”
　　季娆单手叉着腰，若是她的身后有尾巴的话，一定会兴奋的翘起来，而且还是那种五颜六色的尾巴，“你也算是有眼光，能看出来这东西价值不菲，而且还很适合我。”
　　“是，娘娘天姿国色，雍然华贵。”
　　宋怜继续言不由衷的夸赞，“最上等东西自然要配最雍容的您，如同九天明月一般闪耀光辉，又宛若一朵开的正艳的芍药，使我等望尘莫及。”
　　“小嘴叭叭的倒是挺会说的。”季娆明显是被恭维到了，脸上的开心显而易见。
　　宋怜摇头，“不是臣女会说，而是事实如此，娘娘长的就是天姿国色，这一点毋庸置疑。”
　　“哎呀——”季娆的笑声差点没绷住。
　　“既然你把我哄的这么开心，我也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一个消息。”季娆摆弄手上的戒指，抬眼和宋怜的眼神对视上，“陛下这几日都在忧虑，不仅百越朝内灾祸连连，就连锡北镇守边关的胡将军，都惨遭羌族暗中偷袭。”
　　宋怜听到镇守边关的胡将军时，原本的散漫和无所谓，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紧张与警惕，“娘娘从女蛮国远道而来，怕是不知道，百越的后宫女子是不可干政。”
　　“可笑，少拿我是外乡人来唬我！”
　　季娆才不相信她这一套说辞，康乐长公主募养私兵，就连她的侄女永安公主也随之效仿。更别说皇上身边的邱少思了，替陛下干了不少事情，手中的权力也一点没少拿。
　　轮到她们时，怎么不说女子不可干政？
　　“听急报，胡将军已然失守了。听说这一次是突袭，胡将军等一众随行将士，以身殉城。”
　　季娆轻描淡写的提起，“听说前不久圣上刚把你哥哥派去镇守边关了，本意是想磨练你哥哥，没想到好心却办了坏事，听说你哥哥是为了救随行的百姓，自请殿后。”
　　“……”宋怜呼吸凝滞，恍若晴天霹雳。
　　双目无神空洞的望着季娆，注意到她那一张含笑的眼睛，当场反应过来，“你胡说什么？”
　　宋怜没在和她虚伪下去，直接撕破脸皮反驳她，“我大哥怎么会死，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你只不过是一个后宫嫔妃，怎么知道前线战事？”
　　“本宫好意告诉你，不让你蒙在鼓里，你偏偏还这样对我？”季娆被说蒙了，明明自己是好心，“你哥哥为国捐躯，陛下一定会嘉奖你的家人。”
　　“你骗我。”宋怜扯着嘴角勉强的笑，泪水沾湿了她的睫羽，“你们都是在骗我的，我大哥他怎么会死，他明明都已经答应过我了，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不相信你说的每个字。”
　　宋怜咬牙切齿地诉说，说到后面神色已经扭曲，“你将这个消息告诉我，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是想看我发疯，还是想看我伤心难过？”
　　宋怜尽力的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没有啊，你应该有知道事情的权利，而不是被她困在小小的一方天地，若是连自己的家人出了意外都不知道，你都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
　　季娆继续展示着她的无辜，“难道你想被蒙在鼓里，一辈子浑浑噩噩的过下去？”
　　“出去，我不想听！”宋怜捂住耳朵，不想再听季娆讲任何一句话，“我让你出去，你听见没？”
　　“你知道你弟弟宋鹏的死吗？”
　　季娆的红唇一张一合，话语如同鬼魅一般钻进她的耳朵里，“其实背后也是谢觅策划的。”
　　宋怜哪怕捂着耳朵，可还是能听清楚。
　　一字一句，全部入耳。
　　“挑拨是非的花魁是谢觅的人，杀了太子伴读的也是她，这样子她才能顺理成章的除掉太子身边的重要势力？每位皇子身边的伴读，都是代表家族进行捆绑，薛信征可是保守派的拥护者。若太子殿下是猛虎，那薛信征就是猛虎上的利爪了。”
　　宋怜捂住耳朵没用，还是能听到。
　　那她之前的疑惑也算有了解答。
　　为什么杨姨娘无权无势，偏偏还能入得了宫门，若不是背后有谢觅的允许，又怎能放她进来？


第105章 士以退为耻，死为荣
　　“你的兄长因为谢觅的派遣，本来以为能成就一番事业，没想到英雄早逝，真是令人惋惜。倒是你的弟弟可怜，成为了谢觅手中的一颗棋子，当目的达成之后，棋子死不死的，与她又有何干系？”
　　季娆的嘴还在不停的说，说的每一句话都贯穿宋怜的心，像是被无形的针给扎着。
　　密密麻麻的，全是密孔。
　　“别说了……”宋怜呢喃着，“别说了…”
　　“哪有你可怜，这一个多月来吃穿住行皆无，屡屡被冷淡忽视，还心心念念的为她说话。”
　　季娆看挑拨有用了，就知道这一段时间没有白费，于是决定继续火上浇油，添油加醋。
　　“只是我很好奇，你与公主殿下确实很像是手帕交，或者是闺中密友。可我总觉得不仅仅如此，对你有一种独属的占有欲，这种情绪，是朋友该有的吗？”
　　季娆一直很困惑，她们俩之间的关系。
　　感觉两个人也不像什么知己好友，感觉更多的是爱慕之情，可是两个女子产生这种感情？
　　“不过她做朋友真不够格，拿自己的朋友的兄弟做棋子，等利用完了之后毫不留情的丢掉。真的是薄凉又无情，看来皇室中人无论男女，都是如出一辙。”
　　季娆的小嘴一开一合，话跟刀子似的。
　　一刀又一刀的插在宋怜千疮百孔的心上。
　　“我不信你的话，她不会。”宋怜佯装镇定，她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怀疑谢觅，谢觅对自己的好，她是能感觉出来的。那日绚烂的烟花，无声的拥抱……
　　季娆也知道，她不会被三言两语所挑拨怀疑亲近的人。而要的是另外一个效果，是在宋怜的心里穿一根刺，埋下怀疑的种子。
　　一旦种下，那颗怀疑的种子只会无限蔓延。
　　“你不会无缘无故将这些话说给我听，你是想挑拨什么？还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宋怜虽然被刺的很扎心，但她还是算清醒的，“但是我不信你，我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我要亲口听见她跟我说。”
　　“只怕是她不敢说给你听，我若是做了亏心事，我自然也不敢和你见面。”季娆就算此刻也不忘挑拨，“你要是骗骗别人也好，别把自己也骗了进去。”
　　“丽妃娘娘，您说的话无凭无据，若是什么事情单凭一张嘴就能说成了？就不需要纲纪法度了，娘娘伺候在陛下身边，自然知道口舌易生是非！”
　　宋怜不想再和她聊下去，若是往常还有情绪陪她忽悠两句，如今看到她这张脸，只剩下厌恶。
　　“是非不断，总会有损娘娘清誉。而且让皇上知道您如此诋毁公主，你说陛下如何做想？”
　　宋怜搬起了谢修这尊大佛，季娆立马就笑不出来了，“你说的是，但是你大哥以身殉国的消息是真的，陛下已经嘉奖了你的父亲。”
　　“大哥身为将军，他一早就做好了以身殉国的觉悟，战士最高的荣誉就是战死在战场上。”宋怜提起大哥的时候心在滴血，可明面上没有表现出脆弱，“大哥说过，士以死为荣，退为耻，他说到也做到了。”
　　季娆说起眼里的戏谑，变得严肃。
　　一位勇士，值得任何人尊重。
　　“既然娘娘的消息已经传递到了，臣女也知道兄长阵亡，臣女悲痛难已，无法再招待娘娘您。”
　　言下之意，就是在赶客了。
　　“行，本宫先走了。”季娆见挑拨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转身准备出去。迎面而来就看到一身毛绒大氅的身影，脸色如锅底一般黑的谢觅。
　　“丽妃娘娘，怎么有空来本宫这？”
　　季娆就知道是那丫鬟通风报信了，不过她来的次数多了起来，总会有那么一天会被发现。
　　不过，已经挑拨成功了。
　　就算是被发现了，那又如何？
　　“自然是来看一看宋怜姑娘，听说她的身体一直不适，病了好久都没有好起来，自然是要来看望一下。”季娆整理着衣裳，大方承认了自己的目的。
　　“你也不怕过了病气？”谢觅反问。
　　季娆笑意满满，“宋怜姑娘有没有病，你不比我清楚，没有的东西，何来过了病气一说？”
　　“丽妃，你三番四次的来找她，不就是想证明父皇偏宠你，可是知道为什么父皇喜欢你？”
　　谢觅觉得季娆不能再留下去了。
　　哪怕计划会打乱，但她就像一根刺扎在手心里，虽然达不到致命的程度，但是难受极了。
　　“那还用说？”季娆对自己的外貌倒是很自信，“宫里面的女人再多，哪比得上本宫容色倾城？”
　　“宫里面，可不缺貌美的女子。”
　　谢觅又不是没见过什么国色天香，仗着美貌在宫里横行霸道，可是能笑到最后的，可不是仗着美貌。
　　“你想说什么？”季娆面色不虞。
　　谢觅走到她面前，“只是告诉你，后宫里面的花很多，今天开了，明天又会败。会开一茬又一茬的鲜花，你并不是唯一。”
　　季娆何尝不知道自己以色侍人。
　　“花开的再多又如何？那些都只不过是俗物，乡下野花哪比得上国色牡丹，那些女人又怎么比得上我？”季娆相信以自己的容颜，一定能拴住谢修的心，哪怕只有一小段的时间。
　　“盼望丽妃娘娘容颜永驻，君恩不败。”
　　谢觅半眯着眼睛说着恭维话，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若是只看模样还以为是衷心的祝福。
　　“娘娘容色倾城，一定要好好保养。春月姑娘还在去太医院的路上，听说娘娘为保容颜永驻，倒是要了不少的偏方，沈太医还在钻研您的偏方。”
　　“你把春月怎么了？”季娆立马转身。
　　谢觅巧笑嫣然，“娘娘不该问我，该去暴室那里问问。”笑的每一个角度都恰当的好处。
　　“你等着。”季娆放完狠话就跑了。
　　谢觅跨步走了进屋内，发现屋内与屋外毫无差别，还依稀能闻到呛人的白烟。软炕之上是一个女人的身影，单薄的背影坐在那里摇摇欲坠。
　　她刚想开口，宋怜倒是率先一步说话。
　　“宋鹏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


第106章 巧舌如簧
　　“阿怜……”谢觅慌了，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宋鹏的事？联想到刚才季娆她春风得意的模样。
　　“你解释啊，你解释啊！”宋怜气若游丝的声音逐渐加重，转头直勾勾的看向有些慌神的谢觅，“我弟弟宋鹏是不是你利用他，你利用他害死了太子殿下的人，好巩固你在宫里的势力？”
　　“姐姐，我没有……”谢觅回答的不自然。
　　眼神不自觉的往外瞟着，脑子在飞快的转动着，想着如何找理由解释，想要走过去抱抱她，两人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
　　双方都在互相赌气，看谁先低头。
　　“你别过来。”宋怜厉声斥责，“不要靠近我。”
　　“好，我不过来。”谢觅立马停下来。
　　宋怜从软炕上离开，站着和她对视。
　　“你又要找什么理由来骗我？说你是逼不得已的，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是你所为？”
　　宋怜已经“贴心”的帮她找好了理由。
　　“姐姐，你不要相信季娆说的话，她只不过是为了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对姐姐的真心，难道姐姐没有丝毫的察觉吗？”
　　谢觅皱着眉头一脸委屈，泛红的眼尾和无辜的语调，“若是姐姐你真的信了她的离间计，那才是让她得逞了。”谢觅见宋怜犹豫时，就自作主张的往前踏了两步走上去。
　　宋怜听她这么一说，理智压住了愤怒。
　　可是，她心中还是有疑虑的。
　　“她只是在挑拨是非，宋鹏的死跟我又有何关系？她说是我害死了宋鹏，我又有什么通天的能力？更何况，宋鹏他不是死于意外？有没有可能这个意外是他们造成，然后诬陷到我身上？”
　　谢觅临危不乱，一张巧嘴明辨是非。
　　见宋怜思考着事情因果，于是再往前走了两步，“他们光凭一张嘴就诬陷我，又没有拿出证据来证明我害死的宋鹏，难道他们的话姐姐你信？我的话姐姐你就不信吗？”
　　“……”宋怜被质问的说不出话来。
　　是啊，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谢觅害死的宋鹏，只不过是季娆胡说八道，可是还有很多疑点。
　　“那你说，杨姨娘是怎么入宫的？”
　　宋怜觉得任由已获生根发芽，不如直接展现出来，双方问个清楚，也能好聚好散。
　　谢觅心中一愣，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除了这个，还有范芙渠的死，在她被关进暴室的时候我去见过，她说她从来没有下毒害我，我也知道她的话不尽然可信，可他临死之前却一直咬定，你是否要给我一个解释？”
　　宋怜一直都很怀疑，明明她都已经被定了罪了，在她用的安神香里面下了毒。为什么她还死不承认？都已经获了罪，为什么不肯承认？
　　再狡辩，事情也没转圜的余地。
　　“姐姐，范芙渠她是死有余辜，上一世你的身体油尽灯枯，其中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她害的，她嫉妒姐姐你元宵夺魁，所以故意亲近，再买通丫鬟兰心暗中给你下慢毒，不然你上一世也不会早早的离世的。”
　　说起范芙渠，谢觅就来了气。
　　若不是因为她的缘故，宋怜的身体也不会早早的枯竭，更加不会小心翼翼地养着。担心她吹一点风，受一点苦，是温室里娇养的花骨朵。
　　但凡一点差错，颓靡的花朵将会彻底凋零。
　　可是，宋怜的身体无论好与坏。
　　都避免不了接下来的结局，无论怎么走，再怎么挣扎？她俩都走不出那死局。
　　“姐姐，是因为范芙渠的事怪我？”谢觅往前大跨了一步，“事实摆在面前，是她买通丫鬟下毒，所以她该死，范芙渠是罪有应得的。”
　　“她是该死，可整个范家也不至于此。”
　　长春楼被拆毁的模样历历在目，象征着如日中天的范家，就算范家背地里做了再见不得人的事情。只是一个辉煌的家族陨落，几百口人命就此丧命，也是令人唏嘘。
　　“你除掉她，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范家那笔巨额的财产，还是说我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就等着她下毒，你好顺水推舟，抓她一个现行？”
　　宋怜隐隐觉得不仅仅是为了她。
　　“我也是要求证据，如果没有证据我如何治得了她的罪？”谢觅立马解释，“姐姐也知道口说无凭，我总不能和世人解释，说我有上一世的记忆，知道她心怀不轨吗？”
　　谢觅此刻坦坦荡荡，神色认真。
　　光看模样，很容易让人相信她。
　　“你说的是，是需要证据。”宋怜似乎被她说动了，“口说无凭确实无法治罪，所以你就一石二鸟。除掉了范家，也让我看清楚了她的嘴脸，变得更加的依赖你。”
　　“……”谢觅的小心思完全被她看穿了。
　　其实谢觅也有私心，并没有让许太医仔细的为她诊治，也是下了让身体虚弱的药。只要宋怜的身体永远不会好，宋怜就没有办法彻底的逃离，生生世世都要在她的身边。
　　永远都会陪在她身边，永不分离。
　　但是谢觅不会说出背后真相，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说的情深义重，才足以让人信服。
　　“你做任何事情，我从来没有知情权。我只能被动的接受你给我的一切，知道我们俩的身份从不对等，可是你一直说爱我，让我有了错觉，以为我们两个人是一样的。”
　　宋怜眼神幽幽像暗涌的潮水，语气十分平淡的诉说，像是和多年的好友闲聊一样。
　　“其实我心里面一直有根刺，一直都扎在我心里。”宋怜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总会胡思乱想很多事情。
　　谢觅被她这么一问，莫名的心慌。
　　自以为自己做的很完美，不会被发现。
　　很多事情她不要让宋怜操心，因为知道宋怜心软，那些罪恶感只要她一个人承担就好了，那些冤魂来索命，索她的命就好了。
　　“你问吧。”谢觅稳住心神。
　　宋怜深吸一口气，“你当初……”语气稍微停顿，斟酌许久后能勉强开口，像是已经愈好了的伤疤再次被撕开，“当初——为什么要杀我？”


第107章 真相
　　“……”谢觅知道这一天终于会来的。
　　这件事情宋怜没提起，谢觅自然也不愿去讲。提起这件事，就是将愈合的伤疤再用簪子划破，只会得到血淋淋的伤口，以及痛苦。
　　“其实，你掐死我的时候，我也算不上恨你，反而有些解脱。”宋怜抬手抚摸着自己露出来的颈部，“我自己的身体，我自然比谁都清楚，其实我的命早就该没了，是你耗尽无数财力物力，才换的我在这世间苟延残喘。”
　　宋怜冰凉的指尖摩挲着脖子，回想起上一世的画面，那双布满薄茧的手掐着她纤细的脖颈。而自己却没有任何反抗，闭上眼睛迎接着死亡。
　　被病魔缠身，生不如死。
　　如今，由她动手倒是解脱了。
　　“可你明明原先如此仔细的对待我，为何因为一句我不爱你，你突然就发了疯把我掐死了。明明之前我吹一点风，咳嗽一声你就会杀了那些照顾我的丫鬟，你又怎么舍得亲手杀了我？”
　　宋怜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谢觅不会因为一句自己不爱她，就会动手想要掐死自己。
　　毕竟以前，说过很多次不爱她。
　　谢觅早就应该习以为常了。
　　“姐姐，自然是舍不得杀你。”谢觅的眼尾早已泛红了，“可是时局如此，我不得不亲手杀了你。姐姐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想要争那个位置？”
　　“呵——”宋怜冷哼，“权力是世界上最迷人的毒药，哪怕是毒药，也有无数人前仆后继，甘之若饴。”
　　谁不想当掌权者？
　　呼风唤雨，掌控一切。
　　可是能不能当，得看自身有没有资本和能力。
　　“是啊，权力是一个很好的东西。”谢觅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坐在那个位置上面，可以安排所有人的命运，哪怕我贵为一个国公主，我也不得不顺从。”
　　“你说这些跟杀我的原因有什么联系？”
　　宋怜只想知道她杀自己的原因，怎么突然间就扯起了夺嫡的事，这两者似乎并不相干。
　　“就是因为它，姐姐也知道坐上皇位的人是我同父同母的哥哥——谢瑜。也知道英年早逝，年仅二十一岁的林宴最后会死于我手上。”
　　林宴是百越的战神。
　　收复失地，开疆扩土。
　　整个林氏家族因他而走上辉煌，成功复刻了当初沈氏的荣耀，与之相比，甚至沈氏还比不上。
　　毕竟，沈氏家族并没有出来一个战神。
　　但他就像一颗流星，在百越的夜空中快速的划过，但留下来的辉煌是无人匹敌的。
　　“我当初拥护谢瑜登上皇位，林宴的丰功伟绩盖住了身为君主的他。所以身为皇帝的谢瑜容不下他，害怕下一个沈氏家族的崛起，所以才命令我除掉他，我与他从来都不只是情敌。”
　　谢觅当初除掉他，是思虑了很多。
　　不仅仅是为了感情那方面，林宴他必须得死，他在军中甚得人心。更别说年纪轻轻就已经封侯，若是他有了僭越之心，恐怕……
　　死的，就是百越的谢家。
　　“所以是政敌，只有你死我活。你们不会放任一个丰功伟绩的将军活下来，因为他功高震主，会令身为帝王的谢瑜疑神疑鬼，只不过是借着你的手杀了他？”
　　宋怜替她说出下半句，当初得知林宴身死的消息，情绪近乎接近崩溃。因为林宴是她活下来的唯一支撑，起码，这世间的美好还有那么一丁点。
　　“是。”谢觅承认，“反正那个时候我早就已经污名累累，再多加一条罪名又如何？”
　　“也是，虱子多了也不怕痒。”宋怜可是知道以前两人的名声，传言说她是妖女，魅惑了公主。
　　才让公主做出为情乱智的种种事。
　　不过，谢觅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宋怜就是祸国的妖妃，谢觅就是被美色所耽误了的昏君。
　　“除掉了林宴，接下来就是我了。”谢觅回想当初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愚不可及，总以为皇家会有那么一丁点的亲情，再加上两人的盟友之情，除掉了那么多同父异母的兄弟。
　　既是盟友，又是亲人。
　　以为谢瑜会顾念那么一点点，只可惜…
　　“反正我早就已经污名累累，除掉我也是人心所望，顺理成章。”谢觅回想自己上一世为别人做嫁衣的愚蠢模样，“既然刀子没有使用的机会，那伤人的刀就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
　　“可……你是他的妹妹。”宋怜也知道谢觅暗喻的意思，“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事，还要除掉？”
　　“皇家先君臣，后父子。我首先是臣子才是他的妹妹，更何况除掉我这个嚣张跋扈的公主，也是众望所归。”谢觅提起前世，只觉得好笑，笑自己愚不可及。
　　“所以，你就杀了我。是因为你知道自己也活不久了？”宋怜也算知道她杀自己的原因了，所有人都只不过是皇权的玩意儿。
　　尊贵如公主，将军。
　　还不是照样被君王算计的明明白白。
　　“是啊，若我死了。你又能好过到哪里去？”谢觅早就已经走在她面前，抬手抚摸着宋怜那张苍白的脸，还有毫无血色的唇。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前世你被污名化成妖女，把我的心智彻底迷惑，想必我死后你一定会被株连。”
　　谢觅又怎会不知？
　　她死后，宋怜的下场一定会很凄惨。
　　“所以你那天，才突然改了性子。无论我回答爱不爱你，我都会死。”宋怜回想起前世她的问题，“那日你问我爱不爱你，如果我回答爱，你肯定会说，既然爱我，那我们一起死。”
　　“……”谢觅心虚，没想到她猜到了自己的想法，“确实，被姐姐说中了，我是这样的想法。”
　　世界上唯一有资格杀你的人，只有我。
　　谢觅的指尖摩擦着她的脸，发现宋怜的脸上憔悴了几分，想必这一段时间也是受够了教训，“我已经向姐姐坦白了一切，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和我，是不是该和我和好了？”


第108章 过河拆桥
　　“不嫁，我绝对不会嫁过去。”
　　女人尖锐的声音响彻御书房内，修长的五指攥着明黄色的奏折，狠狠地将奏折甩到了桌上，一身黑衣的年轻君王淡然坐着，眉头有微不可察的皱褶。
　　“觅儿，别太任性了。”谢瑜身穿黑色玄衣，衣服上还绣着着翱翔于天际的龙。头佩戴帝王专有的十二冕，“你是朕唯一的一个妹妹，朕一定会好好的筹办你的嫁妆，你也已经不小了。”
　　“我不嫁！”谢觅显而易见的愤怒。
　　“我说我不嫁，我才不要嫁过去和羌族联姻。”谢觅无论如何都不想嫁人，“而且哥哥你也许诺过我，可以许我终身不嫁的，为何如今出尔反尔了？”
　　“那时只是戏言，谁能料想你说的是真的？天下的女子哪有不嫁人的？”谢瑜将她丢过来的奏折给整理好，“更何况与羌族结两国之好，避免了多年的战争，两国百姓也不会再流离失所。”
　　“哥哥说的好笑，既然当初许诺我，如今哪有反悔的道理？天子一言九鼎，如今哥哥贵为天子，竟浑然忘记了以前说的话。”
　　谢觅穿着暗紫色的对襟长袍，上面的金线绣着一大簇的牡丹花。云鬓上佩戴着金钗银饰，还有最为醒目的点翠偏凤，正口衔着一颗颗圆润的珍珠。
　　眉心一抹嫣红，紧簇的柳眉之下是怒瞪的美眸，涂的嫣红的指甲，正用力的拍着桌面。
　　谢瑜垂下眼眸，狭长的睫毛遮盖了眼底的神色，只听到他温声说：“妹妹，朕待你不好？”
　　“好？”谢觅都得气笑了，“你指的好是把我嫁到羌族那里，曾经孝治帝的女儿的康安公主，因为生母不受宠，就被孝治帝送去了和亲。不出一年就暴毙身亡了，你确定你说的是对我好？”
　　“朕也不想做到这个地步，可你是朕的唯一妹妹，可是为了天下万民，朕再不舍也得把你舍了去。”谢瑜开口就是天下苍生，心怀天下，直接站在了大义的制高点。
　　“为何要联姻交好？明明已经将他们给打怕了，哥哥偏要把我嫁过去，是觉得我碍你的眼了？若是哥哥心系天下万民，为何不自己嫁了过去？”
　　谢觅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说话也不知轻重，许是仗着曾经扶持他上位的功劳，说话也格外的轻佻，甚至是僭越。
　　皇帝去联姻，传出去只会贻笑大方。
　　“永安，是朕往日太宠你了吗？”
　　谢瑜原本就受着气，直接就被这后半句气的站起来，“是往日太纵着你，纵着让你不知天高地厚。”
　　谢觅听到他直呼称号，便知道他被自己的话惹怒了，可她也没想着柔声劝和，反而是据理力争，“皇兄觉得是在纵容？你不仅出尔反尔毁掉诺言，而且还要我远嫁异国他乡，百越之大，难道还容不下一介女子？”
　　“永安，你的年岁也不小了。是时候该嫁人了，曾经朕也以为你只是幼童戏言，朕不得不为你的未来做打算，难道你想孤独终老吗？”
　　谢瑜依旧是一副为她好的模样，若不是嫁给两国交恶的羌族，还真以为是为妹妹做打算的好哥哥。
　　“我是否孤独终老与哥哥无关。”谢觅看他这道貌岸然的样子只觉得恶心，压抑着心底的厌恶。
　　“你该不会——”谢瑜突然之间想起了女人的模样，“真的想和宋怜长相厮守，相伴一生？”
　　被提到心爱之人的名字，谢觅脸上明显一僵，“我与皇兄一母同胞，至亲血肉。您后宫中妃妾无数，我只求一人。”谢觅婉转的回应。
　　“皇族从来都不可能一心待一人。”
　　谢瑜只有觉得她疯魔了，该不会真的是像坊间传闻？宋怜的真面目其实就是蛊惑人心的狐狸，所以才让永安公主如此疯魔，他倒是不得不信了。
　　“更何况，你是女子，她也是女子。你出嫁后就算是要养面首，朕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偏偏和一个女子纠缠不清，朕看你是真的疯了。”
　　谢瑜现在越看谢觅越觉得她得了癔症。
　　“当初永安冲进宋府拦截四哥的时候，皇兄也在父皇面前劝，为何父皇仙逝之后，您却的我疯了？”谢觅提起了从前的事，这让谢瑜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今时不同往日。”谢瑜只能找补，“朕也没想到你会如此疯魔，全国上下搜刮天材地宝，只是为了一位女子耗费千金。更别说你的种种罪孽，只是别人三言两句，你就把人舌头割了。”
　　“皇兄要翻旧账，那臣妹陪你翻一翻。”
　　谢觅顿时就来了脾气，“您说宁国侯出言不逊，上的奏折里无非是训斥陛下您恩将仇报，明明林氏一族为您肝脑涂地，结果却落了个全族无后而终的下场。暗示臣妹要给他们警告，拔掉舌头已经是最轻的惩罚！”
　　这样才能以儆效尤。
　　舆论的方向也会从陛下薄情寡义，变成永安公主心狠手辣。想让一个不好的声音消失，就是弄出一个更大的声音，来代替原先不好的。
　　“不仅如此，朝中对你有任何异议的重臣，不都是臣妹替你解决，更别说曾经的林氏一族，这些罪孽难道由我一人来担？”
　　“……”谢瑜被质问的难堪，越发觉得这个妹妹容不了，怕是有一天也能骑在他头上。
　　“朕不是这个意思。”谢瑜否认，“你自然是为兄的好妹妹，为兄只是盼望你有一个好归宿。”
　　“不用皇兄操心。”谢觅无论如何都不退这一步，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嫁人的，“皇兄与其操心这些，不如多想想江宁制造贪污的事件。”
　　说到这，谢瑜的青筋展现了出来。
　　身为帝王的他，被三番两次的驳面子。
　　朝政上的事情一直都是她在插手，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还敢指使他做事。
　　“永安，你如今怕不是忘了，坐在这个皇位上的人是朕，轮到你在这里置喙？”谢瑜浑身散发出年少帝王的气势，只是感觉少了几分威严。
　　并没有曾经谢修那般，藐视一切的君王气魄。


第109章 梨落
　　被问的谢觅一丝诧然，随后不落下风的回应他，“那皇兄也忘了，当初是谁扶持你一路走到这个位置上，如果没有我，你真以为你能安稳的坐在这个皇位上面？”
　　此话一出，两人针锋相对。
　　寂静的宫殿里没有一丝回声，双方都无声的看着彼此，就连在外头伺候的太监也倒捏一把冷汗，没想到永安公主敢如此的说。
　　这不就是直接捏着陛下的脸狠狠扇吗？
　　“按照妹妹你这么说，这个皇位朕应该退位让贤了？”谢瑜咬牙切齿地问她，当谢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谢瑜早就不打算留她这个妹妹了。
　　“永安不是这个意思……”谢觅也知道自己说的有点过火了，可是罪名由她来担，众人声讨。
　　偏偏还让她出嫁，远嫁异国他乡！
　　好处全部都由他一人独占，像她这样作恶多端的女人，就算被赐死，也会是民心所望。
　　最后，这个好名声还是让他一人担。
　　众人非但不会议论他的刻薄，反而会赞赏这个皇帝大义灭亲，至于林氏一族无后而终的事，早就已经变成了过往云烟，或者全在谢觅一人头上。
　　“罢了，联姻的事日后再说。”谢瑜又恢复成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刚才说话的那人不是他，“若是妹妹不想嫁，那就便由着你的性子吧。”
　　谢觅知道，谢瑜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今这副模样，只是想要暂时蒙混她。
　　“刚才都是永安顶撞皇兄，实在是大不敬，还请皇兄见谅。”谢觅也乐意陪他演着兄妹情深，毕竟他们这一代的子嗣不多，我想世人议论他刻薄，只能多宠宠这唯一的妹妹。
　　其余的几位哥哥们，非死即残。
　　“年轻总会鲁莽，朕不碍事的。”谢瑜装作大方的模样，不与之计较，“你这般急匆匆出府的进来见朕，想必还未用午膳，随朕一同去吧。”
　　“恭敬不如从命。”谢觅也给了面子。
　　伺候的大太监刘煜赶快进来，“不知陛下是在东暖阁，还是在后偏殿的锦缘阁用膳？”
　　“东暖阁。”谢瑜随意说着，刘煜应了一声后就赶忙下去准备，谢觅也主动的和谢瑜搭话，两人闲聊的模样如此亲昵，刚才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仿佛不是他们二人。
　　但是隔阂，从一开始就存在。
　　随着时间和权力的更迭，只会越来越大？
　　……
　　“永安公主，请吧。”
　　刘煜右手夹着浮尘，恭恭敬敬地指着桌上摆放的三件套，“白绫，匕首和毒酒，您自己选一样。”
　　谢觅褪去了往日的铅华，只穿一身极为素色的月牙白裙，如瀑般的长发被乌木簪子所裹。
　　她认命般的闭上眼，知道斗输了。
　　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在皇位上摇摇欲坠的孤胆帝王，如今已经稳坐皇位三年，所有反抗者，几乎都已被处理，现在唯一剩下来的人只有她了。
　　成王败寇，可她输了。
　　被冠上心狠手辣的称号赴死。
　　“永安公主，陛下顾念多年兄妹之情，给了您最体面的死法。”刘煜还不忘在旁边煽风点火，就如同他的主子一般，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若这是体面的死法，那本宫也祝你百年以后如此。”谢觅临死也不忘嘴毒，随后睁眼蔑视着刘煜，“不过想来也是，一个阉人能选择的不多，这种死法也算是最体面的了。”
　　刘煜的嘴角抽搐，“奴才死不死，那都是后话了，至于公主殿下您，怎么也在奴才面前。”
　　“阉人。”谢觅充耳不闻，反倒是念念有词的念着，仅用两个字就让刘煜气急败坏，脸上的神色变得极其的难看，“本宫就算是死了，也是百越的公主，死后受香火供奉，有后人祭奠，至于你？”
　　轻蔑的挑眉一笑，答案不言而喻。
　　“公主真是伶牙俐齿，就连临了了都能与奴才说笑。”刘煜被怼的郁闷，明显被戳中了伤心处，像他这种孑然一身的太监，死后没有子孙祭拜，只能黄沙掩埋枯骨。
　　谢觅也不再讥讽他了。
　　视线落在盘中的三样，最后手指勾起了白色的瓷身，“不知这酒是杜康，还是女儿红？”
　　“您真是有闲情逸致，这是毒酒。”
　　刘煜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稀奇事，陛下赐死的人不计其数，有英勇赴死的，也有不甘怨恨的，倒是鲜少有人问这酒是什么？
　　“毒酒又如何？”谢觅拿起酒壶，“既然皇兄赐死，那就选一个好的死法。”拿着酒壶摇晃着，突然巧笑道：“这量还不少，怕是有的喝了。”
　　刘煜一直都知道公主有些癫狂。
　　如今，倒是更疯了。
　　“出去。”谢觅选了毒酒，想着临死之前还有些事没办，但是刘煜不想离开，只想看她喝毒酒身亡，“公主殿下，陛下命令奴才盯着您上路。”
　　“是吗？”谢觅微挑眉头，“要看本宫上路？”
　　“是。”刘煜刚点头完，颈部就被一条白绫所缠绕，将他低着的头用力的拉了起来。
　　“本宫先送你上路。”谢觅扯着白绫。
　　被勒住的刘煜脸被憋的通红，却发不出来一点声音，随着面色从红色涨的发紫。跺的双脚也逐渐的软了下来，随后身体一瘫。
　　“自寻死路。”谢觅松开了白绫，眼里的狠厉随着他的咽气而消失，“可别怪本宫。”
　　随后由命贴身丫鬟阑珊去请人。
　　而自己，用手勾着那壶毒酒，悠哉地走在种了梨花的院子，为自己寻一块好的墓。
　　院子里的梨花铺满了一地。
　　枝头上的梨花凋零的差不多了，枝头上还有零零散散的几朵，恍惚之间看到梨花下的人。
　　她跳过很多次舞。
　　但从来不是为她。
　　谢觅回想自己这一生，觉得无聊极了。
　　伸手抬起酒壶对嘴而饮，呛鼻的酒味充斥在口腔中，院子里的梨香弥漫着。谢觅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似乎察觉不到疼痛。
　　“你没死？”女人踏过门槛，发现了她。
　　谢觅腹中翻涌着疼痛，可再多的痛也比不上此刻的她一句话，只能露出苦涩地笑。


第110章 凋零
　　宋怜小脸苍白，气若游丝。
　　虽然两个人的院落离得不远，但是一路走过来，身体还是吃不消。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很微弱。
　　见谢觅不说话，宋怜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最终，还是谢觅率先开了口，注意到这些消逝的梨花，心中不免觉得悲凉。
　　“阿怜，梨花又落了。”
　　谢觅又对着酒壶饮了一口，似乎在缓解她不理自己的尴尬。其实自己早就知道，一切都是自己一直在勉强她，被勉强结出来的果，是苦的。
　　苦果，是她自己造成。
　　可她宁愿是苦果，也不愿二人无瓜葛。
　　腹中的疼痛越来越能明显的感受，但她还是一口接着一口的灌着，似乎想用酒来麻痹腹中疼痛，可这效果，无非是饮鸩止渴。
　　这一句话，像是丢入池塘里的小石头。
　　溅起了一层涟漪后，又回归于平淡。
　　这种安静的相处让她觉得难受，不喜欢这种一言不发，静默无言的感觉。因为总会让谢觅觉得空荡荡的，压抑的她根本就喘不过来气。
　　于是决定主动的开口。
　　故作轻松的姿态眯着眼，努力的扯起一抹笑容，她能够精准无误的做出完美的笑。
　　“姐姐，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这一问，明显把宋怜给惹怒了。
　　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有些气急败坏的将头转过去，冷漠道：“从未爱过。”
　　明明早就对这个答案习以为常了。
　　可为什么还会好痛？
　　对了，一定是饮了毒酒的缘故。不然她不会觉得这么痛的，谢觅只能这样安慰。
　　可尽管这样想，心还是被攥的疼。
　　比当初用簪子刺她胸口的时候还痛。
　　“哈哈哈——”谢觅的笑声逐渐猖狂，觉得一切都是她在痴心妄想，如果她开口说出自己命不久矣的事，相信宋怜一定会喜笑颜开，并且不忘恭喜，说不定还催促着她，早日升天。
　　直接将宋怜扑倒在地，那身体就如同残春的柳枝，轻轻的一推，就轻而易举的推倒了。
　　激起了地上凝成一片了的“白霜”。
　　“既然你不爱我，那你就去死。”谢觅的双手布掐在宋怜的脖颈上，脆弱的就像初冬冰湖上的薄冰，轻轻一碰就变得支离破碎。
　　被扑倒了的宋怜毫无挣扎。
　　任由那双粗糙的手锁住她的脖颈，别说有任何挣扎，甚至还认命的闭上眼，等待着死亡。
　　谢觅颤抖的双手，抖动的如筛子。
　　因为情绪激动，上涌出一股腥甜。
　　通红的双眼目眦欲裂，咬紧着牙关在努力的撑着身体，只要对方稍微一反抗，就能轻而易举将中了剧毒的谢觅推开。
　　然而，宋怜闭上眼停止挣扎。
　　谢觅的十根手指没用多大的力，能感受到生命在她指尖流逝，宋怜就像被吊在盆子里的吊兰，哪怕看起来叶子还是绿色的，可是抬手去碰一下它的枝芽，立马就化作一缕灰沙，随风飘散。
　　滚烫的泪珠滴在了宋怜苍白的脸上。
　　泪珠顺着鼻梁往下滑落，但闭着眼的人却再也睁不开了，枯瘦的手腕随意的摆放在梨花瓣之上。
　　“姐…姐，姐姐……”谢觅只觉得腹部绞痛难耐，甚至连说话都断断续续，嘴里的腥甜再也抑制不住，暗红色的血沾满了她的整个唇。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谢觅一声又一声的喊着，可是听不见任何回答，她的身体逐渐被剧毒侵占，开始慢慢的使不上劲了。只能无力的趴在宋怜干枯的身体上，俯耳想倾听她胸腔的跳动声。
　　这次，缓慢微弱的心跳声也听不见了。
　　谢觅的脸变得逐渐扭曲，剧烈的疼痛贯穿着她的身体，感觉五脏六腑被一双无名的大手扭成一团，在自己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无数画面在她的脑海里面涌起。
　　心想，这就是人死之前的走马灯吧？
　　灯火阑珊的元宵佳节，台上翩翩起舞的女子身姿优美，台下围绕的才子佳人不计其数。
　　在人群中，还左窜右窜一只“老鼠”。
　　“给我抓住她！”满脸横肉的男人指着衣衫褴褛的背影，“这小兔崽子偷了我那么多次东西，这次抓到她非把她腿打折！”几个商铺老板也齐心协力的追击。
　　奈何人太多，那小老鼠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男人在人群中急得转头，发现人还是跑不见了，真的气的满口脏话：“他娘的……”
　　最后，只能败兴而归。
　　而在人群中，有一个正大口塞着馒头的小乞丐，破烂的衣裳拼接而成，一张灰扑扑的脸以及蓬乱的头发。此刻，正囫囵吞枣的将馒头塞进喉中，生怕下一秒就被抢走了。
　　台上，女子的舞姿优美。
　　引起无数才子的惊呼与赞叹，刚吃完馒头的乞丐只觉得无聊，不就是跳个舞而已…
　　有必要这么兴奋？
　　抬头望去，台上的女子正翩翩起舞，光看背影就令人浮想联翩，正好看见女子转过身来的模样。
　　眉若柳叶，清眸璀璨，如湖水般深邃，像是蕴含着万千星辰的秘密。朱唇轻点，像开的正好的石榴花，恰似流落人间的仙子。
　　似乎不经意之间，好像对视上。
　　嘴角微微扬起，扯出一抹刚好的弧度。
　　那莞尔一笑的模样，已经胜过任何女子的模样。原先以为怡红院里的小林姑娘已经很好看了，可如今和她一比，倒是有些黯然失色。
　　“好，好看。”乞丐愣了愣神，似乎理解他们的欢呼雀跃了，用灰扑扑的手按着自己的胸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充斥在她的鼓膜中。
　　看她的眼神也越发的炙热，越发的势在必得。
　　某日
　　“喂，你没事吧？”宋怜注意到在巷子里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乞丐，趴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
　　而乞丐抿着嘴，倔强的不回答。
　　宋怜顿时来了兴趣，“他们一直打你，是因为你臭着一张脸？”蹲在了趴到地上的乞丐面前，“不过你老是偷东西，你被人打也不足为奇。”
　　趴在地上的乞丐，低下了头。
　　宋怜以为自己说的话刺伤到她，赶忙安慰，“我不是在讥讽你，你肚子饿不饿啊？我给你买个包子吃……”
　　毕竟，如果有选择，谁愿意去偷呢？
　　而低下头的乞丐。
　　只是为了掩盖计谋得逞的笑容。


第111章 道歉
　　“我……”宋怜明显被她的说辞说动了。
　　谢觅有一丝不悦，“姐姐，你还在犹豫什么？”将身上穿着的大氅给解下，随后披到了宋怜单薄的身躯上，“难道姐姐你，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宋怜否认，任由她的支配。
　　温暖的大氅基本包裹她冰冷的身躯。
　　“那又是什么？”谢觅追问。
　　“我，我只是在想，前世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和我明说？”宋怜一直都不知道，以为她是嚣张跋扈的公主，辣手无情又惨绝人性的疯子。
　　不然，也不会因为三言两语而杀人。
　　那些有异议的朝臣，不顺服的将军……
　　只不过是找一个理由除掉，正好就有臭名昭著的谢觅来做。等到名声臭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再由仁善的皇帝大义灭亲，更能凸显谢瑜为君的气量，更能赚一个好名声。
　　“姐姐忘了，我之前说关于范芙渠的事情你很生气，认为我自作主张的杀掉了你的丫鬟，一连着好几个月都没有理我。”谢觅认为她只是除掉了不忠心的奴才，明明一切都是为她好。
　　为宋怜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还处死不忠心的奴才，也找到了多年以来身体虚弱的原因。
　　“我没忘。”宋怜永远都记得那一天。
　　“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处死了她，兰心陪在我少说也有十年，你让我能如何理智？”
　　宋怜提起这件事，还是埋怨她的。
　　莫说是人了，哪怕是一条狗。陪在自己身边十数年，不问一声就被宰了，谁能接受得了？
　　“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跟姐姐说一声，就杀了她。”谢觅熟练的道歉，“我只是那时候很气愤，没想到在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情，若不是因为她的缘故，姐姐你的身体也不会如此虚弱，也不会那么早的离开我。”
　　“可就算如此，你也不该不经过我的同意处理我的人。”宋怜冰冷的身躯逐渐的开始暖和，“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认为范芙渠害了我的身体，她该偿命，兰心和她狼狈为奸，更应该处死。”
　　“可是……”宋怜的话锋一转，“我更需要的是知情权，如果你是处理关于我的事，我身边的人。我要知道这些缘由，而不是坐等着你替我解决一切。”
　　“被动的接受你解决的事，你私自处死了兰心，再说她有异心。无论换作是谁，只会觉得你在找借口。你不应该私自的解决任何事！”
　　不由分说的给予。
　　强迫或被动的接受所有一切。
　　宋怜冰凉的指尖戳着谢觅的额头。被戳着的谢觅脑袋晃悠，然后又低头用手揉着眉心。
　　“是。”谢觅难得的不再辩驳。
　　宋怜前世与她冷战，还在为她处死林宴的事情生气。若是知道谢觅不久身亡，宋怜只觉得后悔极了，当初她说出那句话时，谢觅该有多伤心。
　　“阿觅，你以后不要再瞒着我。”
　　宋怜的声音变得柔软，“我也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的苦，被毒酒穿肠的感觉，一定痛苦极了。”
　　谢觅摇头，“不痛，令我最痛苦的是亲手杀了你。”身体上的痛苦，哪比得过自己一直珍爱的宝物，被自己亲手所摧毁。
　　“骗子。”宋怜可是很清楚，每日吃药的她最清楚身体逐渐透支的感觉，一切都不由自己做主的感觉，“明明你会很痛的，你还骗我不痛？”
　　“那……有一点点。”谢觅迟疑了一会，随后说道，“只要姐姐心里面有我，再多的痛苦我也可以承受。”
　　谢觅不怕这些，唯独只怕一点。
　　“最怕姐姐你不理我，不要我……”谢觅按住宋怜发凉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你必须答应我，永远都会陪在我身边，不能抛弃我，舍弃我和不理我。”
　　“自然，我会永远陪着你。”宋怜和她那幽暗的瞳仁对视上，发现有许久没见，肉眼可见谢觅眼底下的乌青，哪怕是用许多脂粉掩盖，“这段时间，像是没有睡好。”
　　“嗯。”谢觅闭眼，“我一个人睡害怕。”
　　“你害怕？”宋怜听这话只觉得好笑，谢觅居然会有害怕的东西，“害怕什么？害怕黑吗？”
　　“嗯。”谢觅点头承认，用自己的额头抵在宋怜的眉心处，碰巧鼻尖也会不经意的摩擦到，“不仅仅怕黑，还怕孤单一个人，害怕姐姐再也不理我了。”
　　“怕我不理你，为何不过来看我？”
　　宋怜这段时间过的水深火热，原本就偏纤瘦的身躯，也因为这一个多月更加纤细。
　　谢觅搂着腰，都觉得比往日细了许多。
　　“你怎知道我没来看过你？”谢觅在临行之前来看过宋怜，只不过那天是半夜，看着宋怜早已熟睡，也不打算在睡梦中被吵醒。
　　今日，还是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啊，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宋怜记得这是两人吵架后第一次见面，“难道你是半夜来看我？”
　　“嗯。”谢觅点头，“风尘仆仆的赶回来。”
　　“我实在是太想你了。”谢觅主动的用手抱紧宋怜，“我看到什么东西都想起你，无论是山水还是集会，每看到一样风景，总会想起你的脸。”
　　“这段时间，我也很想你。”宋怜习以为常的被她抱着，主动伸出双手抱着她的后背和腰，“想着那日我们俩吵架的原因，仔细想来，只觉得可笑至极。”
　　“我不该对姐姐怎么说的，姐姐身边有很多人，所以盼望的感情当然也比我多。”
　　谢觅率先向宋怜道歉，并解释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我从来都是孤身一人，所以才在姐姐身上倾尽了所有，但是却盼望姐姐和我一样，一样的拼尽全力的待我，其实这些都是我一厢情愿。”
　　“不，你会是我的偏爱。”宋怜的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其实我也是有错的，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太痴心妄想，我想让所有人都好，可我不是神仙，做不到这一切。”


第112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我顾及的事情太多，从而有时候会忽略你的感受。”宋怜清楚她的遭遇，自打记事起她就一人流落在外，孤苦流离前半生。
　　所以，对于自己的执念就会特别深。
　　“只要姐姐心里有我就好，不求别的。”
　　谢觅露出苦涩地笑，“我只盼望姐姐与我长长久久，哪怕姐姐的心里装着其他人，我…我也能理解的。”说到后半句，能隐隐听出心酸的滋味。
　　“别这样说……”宋怜觉得好悲伤，这种卑微的感觉，让她自责不已，“我心里一直都有你。”
　　“姐姐什么错都没，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愿意将所有的爱倾注在姐姐身上，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是姐姐只要能感受到我的爱，哪怕只有一丁点，我就已经心满意足。”
　　谢觅搂着她絮絮叨叨，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宋怜心疼，毫无保留的爱倾泻给她一人。
　　甚至是不求回报，只要能感受就好。
　　“我不值得，你不必做到如此。”宋怜只觉得自己不配，能够得到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人。
　　谢觅见她这般自轻自贱，“不是的，姐姐你值得，从你那里主动向我搭话时，给我买第一个包子的时候，你就值得我对你做的一切。”
　　“当你不嫌弃我是一个脏兮兮的乞丐，心善的救了被打伤的我，要是我死在那条暗巷子里面，也许就没有后来的永安公主。”
　　谢觅自从和宋怜有上联系后，日子过的也没有那么窘迫，基本告别吃一顿饿一顿的日子。
　　那时，宋怜虽然在府中不受待见，日子也过得清但好歹还有兄长照顾。再加上夺了魁首，手上倒是有不少的闲钱，还是有办法接济过苦日子的谢觅。
　　那时候的谢觅，还叫小顺子。
　　名字还是宋怜帮忙取的，原先的谢觅是没有名字的，意为“事事顺心”。没有姓氏，是因为她没有宗族，所以只有名而无姓。
　　“我只觉得有趣，明明被打了还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宋怜那时真觉得奇怪，明明都被打得伤痕累累了，居然也没想着求自己帮忙，反倒是低下头来舔拭伤口。
　　原先还以为她因为自己的冷嘲热讽要掉眼泪，没想到她充耳不闻。在地上趴了一会儿就站起来了，当做没听见她的话，转头就要走。
　　直接就将站着的宋怜当做空气，连回答都不回答，这把宋怜气的直接堵到了谢觅的面前。
　　“你这小孩还挺豪横，居然还不理我？”
　　独来独往的，倒不像一个人。
　　像是在山林里独居的猛虎。
　　就是喜欢她那桀骜不驯的模样，再加上这个“脏娃娃”洗干净后，比宋怜想象的还要好看。当初就是因为这点，自作主张的非要和谢觅扯上关系。
　　果然，古人诚不欺我。
　　色字头上一把刀！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谢觅追问。
　　宋怜回答，“色字头上一把刀，不能轻易的被美色给诱惑了。”说完，就觉得自己说漏嘴了。
　　“嗯？”谢觅挑眉，笑容意味深长。
　　“美色诱惑？什么诱惑，怎么诱惑？”
　　宋怜抿着嘴唇，自然不好说出那日救谢觅的原因，当初的出手相助，只不过是见色起意而已……
　　“没什么，没什么。”宋怜赶忙摇头，只能虚心回答，“我只是觉得许久没见你，有些恍惚，而且我发现你长的还挺好看，一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没气了。”
　　“……”谢觅有些懵，还没有缓过来。
　　感觉谢觅就算犯了天大的错，光看到这张脸，就能耐下心听她解释。更别说她一皱眉和委屈，宋怜就觉得她纵使有错，难道自己就没错吗？
　　宋怜自认为自己不是肤浅的人，只看容色便做决定。可是谢觅的那张脸摆在这，就很难……
　　谢觅对于自己的脸倒没那么上心。
　　与自己的父皇倒是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那一方面，听说谢修年轻的时候也是无数闺中女子的梦里人。母后的话她没见过，自她记事起就一直在四处流浪，母后的死因并不清楚。
　　宫里也有母后的画像，画像里面的女人温婉柔和，容色清丽。像是放在书架上的卷轴，浑身上下透露着淡淡的檀香，不由得生出亲切。
　　同父同母的谢瑜，倒是像极了母后。
　　“以后，每次吵架我就把脸凑到姐姐的面前，这样姐姐就没有气了。”谢觅倒是很少从宋怜的嘴里听到这些，印象里面宋怜从来没有夸过她好看。
　　甚至就连她自己，也很少注意容色。
　　前半生是个乞丐，后半生争权夺利。
　　“那是我惹你生气了，有什么方法能让你快速消气？”宋怜倒想知道什么事情能快速的疗愈她，谢觅几乎没有情绪崩溃过，哪怕是生气，也都是坐在那里闷闷不乐。
　　谢觅闭眼熟思，“嗯——”
　　越想的时候，眉头越蹙着。
　　甚至还松开了抱宋怜的手，左手抵在自己的下巴处，“嗯——”看神色似乎在做好一番的斗争。
　　想了半天，谢觅才悠悠开口，“每次我们俩人起争端的时候，就亲亲我，或者是抱抱我，就不跟你置气了。”
　　“那说好了，以后起了争执我就用这样的方法。”宋怜披着暖和的大氅，“不过话说回来，你说你出去了一趟，是去哪里了？”
　　“江南。”谢觅如实回答。
　　听这个地名，宋怜顿时来了兴趣，想起逃去江南的二姐姐宋妍，“那你去江南的时候看到我二姐了？她在那里过的怎么样？”
　　“不过，你为什么要去江——”宋怜的话还没说完，喉间就不由自主的发出咳嗽，随后赶忙又是捂着嘴，“没事，每到换季的时候都这样。”
　　“我们去暖阁待着。”谢觅知道宋怜的身体不好，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不过我临行前也吩咐过，每日吃食按照普通宫女的份例，至于冬日里的炭火，是万万不可少。”
　　谢觅才知道她被薄待了。
　　宋怜耸肩一笑，“拜高踩低在哪都有，更何况是皇宫，当你落魄的时候，巴不得人人都踩一脚。”对于这些待遇，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你先随我回去。”谢觅握着发凉的手。


第113章 弃车保帅
　　“殿下，你得捞一捞妾身的宫女。”
　　季娆慌慌忙忙地闯进来，坐在暖阁里的谢瑜明显一惊，就连旁边伺候笔墨的傅景都愣住了，没想到自家太子居然和丽妃娘娘有关系！
　　“连通报一声都不通报，就闯进来？”
　　谢瑜没想到这事儿竟被手下发现了，脸上有些难堪，但是季娆被训的委屈巴巴，还不忘嘟嘴说道：“妾身一时情急，春月可是陪伴了妾身许久的奴婢，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受刑！”
　　“给丽妃娘娘请安。”傅景单膝下跪。
　　也听到了丽妃近乎撒娇的语气……
　　“殿下，臣还有事，臣先退了。”说着，主动的离开了房间，只是在离房的时候又回想起丽妃的模样，那种撒泼撒痴还娇蛮的模样，看来殿下与这位丽妃娘娘来往过密。
　　见人走后，谢瑜依旧不满的画画。
　　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毫州刚上供的狼尾毛笔，墨水渲染了整个画面。依稀可见画中山水的磅礴气势，而旁边还有不断的娇娇声音。
　　“殿下，你得救一救春月啊！”
　　“妾身就连看一眼都不行，她可是妾身的陪嫁……”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您可帮帮我了…”
　　……
　　一句接连着一句，永不间断。
　　季娆想着去暴室捞她出来，结果发现人还没进去就被请了出来，无论她使用什么方法都见不上一面，听说是皇上下令抓捕的。
　　去皇上的乾清宫跪着，跪了许久谢修都不愿意见她，身边的太监王福也是接连叹气，语重心长的说道：“陛下在为江南的事情着急，丽妃娘娘还要往枪口上撞，实在是不值得呀，不如等皇上气消了再来求见。”
　　皇上不愿见她，暴室那里又进不去。
　　万般无奈下，只能求到太子殿下这。
　　“妾身孤苦一人来这，若是春月有什么意外，那么妾身也没有活下去的指望了！”
　　“荒唐。”谢瑜直接将毛笔丢在宣纸上，即将完成的山水画毁于一旦，天上的孤鹰溅了好几滴墨水，就连站在旁边的季娆，也不可避免地被殃及到，衣裳也是点点黑墨。
　　明显就把季娆吓一跳，从未见过谢瑜厉声对任何人，哪怕是普通的宫女太监，也没这般行为。
　　季娆委屈的咬着手帕，红色的眼圈配着娇滴滴的语气，“殿下，其实真的害怕。若是春月出什么事情了，妾身孤身一人在这百越的疆土里，都不知道该如何的活下去。”
　　面对求饶和撒娇，谢瑜只觉得烦躁。
　　“你赤眉白眼的闯进来，不让下人通报一声，可知本宫在待客？”谢瑜只想利用季娆达成目的，并不想让旁人知道他与季娆的关系如何，更别说是他的手下，支持他的。
　　“妾身知错，可妾身心慌！”
　　季娆要见他追究这件事，也没法再继续找借口了，反倒是果断的认了自己的错。
　　“太子殿下权力通天，一定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春月可是从小陪伴妾身，而且还是的陪嫁丫鬟……”季娆委屈的模样，像是刚沾完雨水，无处可依的白梨花。
　　谢瑜并不想插手这事，害怕惹一身骚。
　　因为他知道这是父皇所做的，不然皇宫里面，有哪个人敢对丽妃的贴身丫鬟动手？
　　如今，皇上对丽妃的宠爱。
　　可以说是空前绝后，许她在皇宫里面养这些凶残的猎兽，住在仅次于皇后凤仪宫里的坤宁宫。甚至日日都去丽妃宫里，后宫其余嫔妃如同摆设。
　　“本宫怕是帮不了你。”谢瑜直接拒绝。
　　甚至连委婉的话都不愿意说，“你这蠢事做尽了，本宫也是帮不了你，本宫劝你一句，不如断尾逃生，说不定还能保住你的一条命。”
　　谢瑜见这画失败了，便也没有了耐心。
　　“殿下，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季娆还是想要保一保，毕竟春月也是她的族人，若是春月有什么三长两短，想必她这个丽妃也做不长久。
　　“本宫就是看在你帮忙的份上，才好心提醒你一句。”谢瑜从桌案前离开，双手背手而立，“弃车保帅，是如今的唯一上策。”
　　“妾身在陛下耳边不少吹耳旁风，还为您挑拨宋怜与公主的关系，不免让公主殿下憎恶。如今，您却让妾身弃车保帅，春月她是……”
　　“你是在拿这件事威胁本宫？”
　　谢瑜的语调平缓，转过头来直勾勾的盯着季娆的面容，“本宫好心劝你，你却如此的愚钝，若你被陛下迁怒，你这个丽妃干脆也不要做了。”
　　季娆被训得明显一愣，随后想到他一个太子，居然还要看谢觅的脸色，自己攀附他又有何用？
　　可看他说的如此严重，就担心春月她受不住刑，或者是三言两语被人套去的话，那确实是被一窝端了。
　　“殿下，那又该如何？”季娆假扮无辜。
　　谢瑜只觉得这女人空有容颜，也就只有父皇喜爱的不得了，“让她死，最好是受不住刑死在了里面。你再去父皇面前请罪，说是你教导无方，前来向皇上领罪，任何事情你都不知。”
　　“可是……”季娆不相信谢觅手眼通天。
　　不仅能勒令侍卫搜查，还能迷惑皇上的圣心，不过只是个女儿，陛下怎么可能会全然相信？
　　“若在可是，你就去父皇可是！”
　　谢瑜只觉得后悔，想拿这把“刀”解决一些事，没想到反而被刀伤了手。早知道她如此的愚钝，当初就不应该和她有过多联系。
　　“妾身明白。”季娆思来想去，还是按照谢瑜的方法去做了，再深的情谊哪比得过命重要，若是折掉春月一个也好，总不能被一窝全端了。
　　……
　　银装素裹的皇宫。
　　红墙绿瓦上堆满了白雪，树枝上的雪压的树枝弯了腰，时不时传来乌鸦的长啼？
　　白茫茫的大雪中跪着位女子。
　　雪凝落在了她乌黑的发鬓上，往日的珠宝首饰全部卸掉。披着及腰的长发瑟瑟发抖的跪在殿外，跪久了就连睫毛上都不可避免的沾雪。
　　而暖阁内，王福站在屏风外说：
　　“回禀皇上，丽妃娘娘脱簪待罪的跪在了外面，已经有一个时辰了，您不见见？”


第114章 高高举起
　　谢修端坐在案桌前，手握着毫州刚刚进贡的毛笔，在白色的宣纸上龙飞凤舞。面对王福的提醒他充耳不闻，继续专心致志的批阅奏折。
　　王福见陛下不理，便也退了出去。
　　打开门帘从暖阁走出，迎面而来的寒风就让他清醒了些，恭恭敬敬地走到季娆的面前，“丽妃娘娘，陛下并不想见您，这雪天风大，您在这里跪着，对您的玉体有碍。”
　　季娆何尝不知道，但是为了自己，不得不在这里跪着，“谢王公公的关心，只是本宫有错，并没有管教好奴仆，不跪在这里受罚于心不安。”
　　“啧。”王福轻叹一声，“娘娘，您这又是何苦？”
　　“殿下没有原谅本宫之前，本宫绝对不会离开的，还烦请王公公再禀报一声吧！”
　　季娆逐渐有些撑不住了。
　　猜测双膝跪的淤红，想着在这里跪下去也没什么用，于是佯装成虚弱的模样，双眼一黑，摔了过去。
　　摔倒在雪地里的季娆，可是把旁边的王福吓了一跳，赶紧吩咐身后的太监，“还愣着干嘛？快点把丽妃娘娘给扶回宫去，丽妃娘娘要是出什么意外？你们的脑袋就别想挂在脖子上了！”
　　听到要送走，季娆觉得全废了。
　　跪在这里将近一个时辰，轻描淡写的两句就把她送走了，那这些努力不是白费了？
　　“你们这些奴才就这么纵着丽妃胡闹？”
　　一道凌厉的声音响起，原本弯着腰的王福赶忙下跪，“奴才请皇后娘娘安。是丽妃娘娘执意要跪在这，奴才们怎么劝，丽妃娘娘就是不听。”
　　“罢了。”身穿毛领大衣的皇后颌首。
　　撑伞的锦心说道：“快送丽妃回去吧。”
　　“诺。”伺候的宫女正要搀扶她走，季娆虽然心不甘情不愿，最后还是被几个宫女给抬走。
　　王福邀迎皇后走上台阶，主动的为她打开帘子，“皇后娘娘，陛下还在批阅奏折。”
　　皇后踏进来，顿时觉得暖和了不少。抬手解开了身上的披风，然后再交给了身后伺候的宫女，“既然陛下在忙，本宫就在偏殿等着，等陛下忙完了之后你再前去通报。”
　　“奴才晓得。”王福连忙应声回复。
　　——
　　当堆成山的奏折批阅完成，谢修只觉得如释重负。抬起手来准备伸个懒腰，突然就觉得胸口一顿刺痛，大手按着自己胸口的位置皱眉。
　　“阿姝……”谢修张嘴轻喃着她的名字。
　　“陛下，皇后娘娘在东偏殿。说是有事和您商量，不知您——”王福站在双龙戏珠的屏风外禀报，未经皇帝的允许，他也不敢擅自的走到御前伺候。
　　“皇后？”谢修微微一愣，也没想过皇后会突然而来，随后又想起来什么说道：“丽妃呢？”
　　“回禀陛下，丽妃娘娘晕倒了，奴才已经命人送娘娘回宫歇息。”王福自认为自己办的很不错，也知道陛下宠爱她的原因，所以对丽妃一直都是恭恭敬敬的。
　　不会因为暂时的落魄而轻视她。
　　因为丽妃是永远失去和最难得到的。
　　对谁都桀骜不驯的性子，后宫里的嫔妃没少被磋磨，就连皇后都不得幸免。偏偏独对皇上小意温柔，更何况还长了一张酷似故人的脸，无论如何皇上也不会真的恼了她。
　　“罢了，让她进来吧。”谢修轻呼。
　　心口的绞痛逐渐的平复，自己已经习惯这种时不时的痛，太医说这是年轻征战时，留下来的病根。那时御驾亲征惨遭了敌军的埋伏，左胸口处被钝器所伤。
　　不幸中的万幸，剑刃并没有插中要害。
　　“臣妾请陛下安。”
　　皇后徐徐踏入宫殿，就看见皇上斜坐在龙椅之上，右手正端着茶杯，小饮一口。
　　批好的奏折堆得如同小山。
　　“起来。”谢修依旧坐在位置上，没有去扶跪在地上的皇后，喝了半杯提神的茶后才看皇后，“不知皇后所来是为何事？”
　　“陛下，臣妾忧心皇上龙体。”皇后端着个食盒走到了案桌旁，打开了食盒盖，并且拿出来一碗红枣炖雪蛤，“陛下您日夜为国操心，臣妾无法为皇上解忧，只能为皇上解决吃食这方面的小事。”
　　“皇后有心了。”谢修回答的极其敷衍。
　　林月华早已习惯他这副模样，于是自顾自的说道：“臣妾刚才过来，就看见了丽妃晕倒，也想起了丽妃身边宫女的事，臣妾也不知道如何裁定，只能恭迎皇上的圣裁。”
　　谢修拿起勺子舀着，“处死。”
　　皇后表现的意料之中，“那丽妃呢？”
　　“……”谢修犹豫了，拿着勺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停顿了好一会儿说道，“按照皇后的看法，该如何处置丽妃？”
　　“陛下太抬举臣妾了，臣妾就是不知如何做决定，所以才等待殿下的圣裁。”皇后又将这个皮球踢了回去，“经过太医院的检查后，丽妃日常焚的香有迷情的作用，这药虽然无毒，也妨碍身体，而且……”
　　皇后红了脸，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
　　闺房帐闱之事也不好摆在明面上说。
　　“你也知道，丽妃——”谢修沉默，脑海里又回想起山花烂漫处的女子，头上戴着野花拼凑而成的花环，“快看，我做的如何？”
　　皇后何尝不知？
　　不然也不会在初见时恭贺皇上，又得佳人。
　　按照皇上这意思，怕是舍不得对丽妃严加处理。只觉得他自以为是的深情可笑，人活着的时候要逼死，等人死的时候又开始无限怀念。
　　“丽妃御下不严，确实该罚。”皇后知道皇上的意思，便顺着他的意思继续说下去。
　　“那就禁足三月，好好思过。”皇后知道皇上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如这个决定让她来说，“至于妃位上的俸禄和月银，也一律减半。”
　　“你做决定。”谢修对她的识相表示很满意。
　　将她炖的红枣雪蛤饮入口中，随后又吩咐道：“眼看快年下了，宫里面的事也该操办起来，贵妃的身体总是三病两痛，也可以让婉嫔协助……”
　　两人私下里，只有职务上的共同语言。
　　皇后点头应是，眼神却注视着他。
　　看着他一口又一口的喝下，“贵妃的身体不好，臣妾会免了她的协理六宫之权，让她好好的养着，至于脸上的伤总会好的。”


第115章 如愿
　　“你们是谁？”
　　季娆装作如梦初醒的模样，发现伺候自己身边的宫女换了一批，全部都是自己没见过的生面孔，“之前伺候本宫的锦瑟，还有春喜呢？”
　　宫女们面色如常，其中有一个相貌最清秀的走出来，“回禀丽妃娘娘，皇后娘娘吩咐了，您身边的奴才没有好好的劝诫，导致您行事不理智，以后就由奴婢来伺候您。”
　　“什么意思？”季娆心慌的厉害，往日伺候的奴婢全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皇后身边的人，那她的一举一动，岂不是被皇后看在眼里？
　　“奴婢会好好伺候您的。”吴景熙回答。
　　“本宫不需要皇后好心，把之前伺候的人全部换回来，不然本宫就让皇上把你们个个拖到暴室里面严刑拷打！”季娆无论如何都不能坐以待毙，身边都是皇后的人，她出个什么“意外”？
　　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绝对不行！
　　说着，人就已经从榻上起来。甚至连披风也顾不得穿，快速逃离这华丽的宫殿。
　　身后的婢女们也没想到她跑的这么快。
　　“愣着干嘛？快追上！”吴景熙训斥身后的小宫女，最后几位都赶了上去。就发现季娆一个人站在白雪皑皑的门口，大门被牢牢锁住，严丝闭合的门没有一丝的缝隙。
　　“开门，快点开门！”
　　季娆双手拍着门，大声斥责，“本宫要出去，你们是什么东西？居然敢锁着本宫，快点开门！”
　　“娘娘，您就不要再闹了。”
　　吴景熙一路小跑过来，张嘴说话时吐露出白气，面对这位如强弩之末的妃子，吴景熙自然态度强硬些，“再闹下去，说不定陛下会更加厌恶您，以为您对陛下的责罚不满意呢。”
　　“责罚？”季娆停下了手，“陛下怎么可能真的生我的气？”张嘴开始喃喃自语，“无论如何，相信陛下不会这样的，一定是你们这些贱人，挑拨是非！”说着，还用手指着吴景熙的脸。
　　被指着的吴景熙微愣，撇嘴露出了轻蔑的笑，“娘娘做了什么样的事，娘娘自己知道。有句老话说，人在做，天在看。”
　　“本宫能做什么事？”季娆立马反驳。
　　吴景熙笑着回应，“奴婢又怎知呢？”
　　一时之间，两人陷入了僵局。
　　季娆整理自己身上的衣裳，扬着下巴趾高气昂，“本宫依旧是皇上的妃子，既然皇上未曾废弃本宫，那就证明本宫在皇上心里颇重。”
　　“是。”吴景熙态度轻浮，说话的语调不伦不类，“暮夜将近，这雪是越下越大，娘娘不如先回屋里，陛下罚娘娘您闭门思过，可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哼！”季娆冷哼一声，自顾自离开了。
　　她认为谢修不会那么的绝情，他看自己的眼神，是那样的真挚而柔情。深夜总会搂着她说着情话，再加上赏赐不断的珍宝，以及各种殊荣。
　　她不相信，谢修对她没有动一丝真情。
　　“本宫不需要你们伺候，滚出去！”季娆放下这恶狠狠的话，随后就将那些婢女全部赶出房外，随着重重的关门声，吴景熙一行人全被晾在外面。
　　“吴姑姑，这……”小宫女率先开口。
　　吴景熙抬手说道，“无碍，人家现在还是妃子，我们做奴婢的自然是要受气。”
　　“丽妃这嚣张跋扈的气势，还真不怕有一天失宠……”刚被甩脸色的宫女语气不善，身为皇后身边的宫女，往日到哪儿不都是各宫嫔妃巴结，偏偏到这儿却吃了瘪。
　　“少在背后言是非。”吴景熙斜睨着宫女一眼，警告的意思不言而喻，“宫里面人多口杂，被有心之人听去，你的舌头就别想要了。”
　　“姑姑教训的是。”宫女害怕的点头。
　　——
　　年关将近，天也越发的冷了。
　　一日谢修得空，正在暖格里画画。
　　旁边梳着堕马髻的女子正专心研墨，砚台里的墨水堆积了许多，只是会时不时的偷瞄一眼俊朗的男人，随后羞涩地将头低下。
　　“怎么，有话想和朕说？”
　　谢修注意到婉嫔的一举一动，觉得无比乏味，有些怀念季饶在身边时候的捉弄，起码不会这么的无聊。
　　“没有……”婉嫔着急否认，毕竟已经有很久没见过陛下，距离上一次单独见面还是两年前。
　　“那你不说话？”谢修松开手，顿时没有了画下去的心情，坐在太师椅上喝着王福刚送来的热茶。
　　“臣妾笨嘴拙舌的，不知该说什么。”
　　婉嫔很少见过陛下，一年能见到陛下的次数也不多，更别说是私底下相处，自然是紧张。
　　“罢了罢了，下去。”
　　谢修无奈又略微烦躁的挥手，婉嫔站在旁边也没用，磨墨这种事哪个奴才不能做？
　　婉嫔先是一愣，最后低头道，“遵命。”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正拿着账本观看的林月华波澜不惊，旁边伺候的锦心不满道：“这婉嫔可真是没用，娘娘您举荐她到御前伺候，结果还是这样不得皇上圣心。”
　　“无碍。”林月华看着账本，发现往日坤宁宫的开销多出好几倍，面对皇上的纵容她也无话可说，谢修又何曾尊重她这个妻子？
　　“对了，贵妃的身体如何了？”
　　“回娘娘的话，贵妃身体正在好转。”
　　林月华将账本合上，手里抱着温暖的汤婆子，“今年的冬到时比往年冷些，这大雪盖了一层又一层，想必来年一定是丰收的好年。”
　　“瑞雪兆丰年，一定会随娘娘的心。”
　　锦心跪在炭炉旁边，从炭炉里面挑拣出几个烤好的栗子，“这栗子烤好了，请娘娘尝尝。”
　　林月华笑而不语，接过栗子。
　　所有的一切都会随着她的心意而实现。
　　窗外的鹅毛大雪依旧还在下着，从未停歇。


第116章 夺宠
　　宴会上歌舞升平。
　　穿着粉裙的一众舞姬齐身献舞。
　　身后敲钟的乐官们不敢有丝毫怠慢，杯壁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高堂之上的男人面色微红，只是淡淡的。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与他一起的皇后察觉到了皇上的模样。
　　“陛下，如今是冬日。再跳这春夭不仅没意思，也不恰当。不如欣赏臣妾所安排的红梅？”
　　此话一出，谢修这才回过神来。
　　闭上眼睛示意默许，想着总不能当着那么多皇亲国戚的面前，不给皇后一点面子。
　　皇后吩咐手下的人去安排。
　　穿着粉色的舞姬也从台上退了下去。
　　“还烦请陛下移步。”皇后开口，谢修觉得喝酒也喝晕了，确实是该吹一下风，清醒一下。
　　“嗯。”谢修回应，随着他的站起来，在座的皇子嫔妃们都站了起来，谢修扫了嫔妃座位一眼，想到季娆被皇后禁足，难怪觉得空落落的。
　　“臣妾也想陪皇上一同赏梅。”
　　莺莺燕燕们其声一喊，谢修对任何东西都提不起兴致，觉得后宫那些嫔妃都是一个模样。见了他之后只会皇上吉祥，除了脸长的不一样以外，与旁人又有何异呢？
　　“陛下，便带着众位妹妹吧。”
　　皇后开口，底下的嫔妃也跟着起哄。
　　“罢了罢了。”谢修随意挥手，大步的离开了举办家宴的九州台，双手插在取暖的狐裘之中。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只是眼尾的皱纹，宣告着英雄迟暮。
　　谢修微怔，鼻息之间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味，穿着红衣的女子在冰湖上翩翩起舞。
　　“这是……”谢修狐疑，微微皱眉。
　　竟不知湖上人是谁？
　　后宫里面能记上名字的也没几个。
　　联想刚才皇后说的话，赏红梅只不过是皇后的噱头罢了。怕是冰湖上的女子是皇后举荐的，既然是皇后举荐的，自然要给皇后这个面子。
　　更别说……
　　他确实需要一个解闷的玩意儿。
　　跟过来的嫔妃们也注意到，冰湖上翩翩起舞的红衣女子，无一不是拈酸吃醋的模样。
　　也明白了皇后所谓的赏“红梅”。
　　这一身红衣，在雪地里格外刺目。
　　皇后站在皇帝的身边，当然也注意到他眼神逐渐从百无聊赖变得兴趣盎然。露出了早已料到的笑容，倒是十分识趣的站在旁边不说话。
　　冰湖上的女子舞姿轻盈，像一只蝴蝶。
　　随着舞姿快到结束，在寒风中轻轻颤抖着翅膀。天空飘起来的飞雪，让她宛若一只濒临死亡的蝴蝶，在寒风中微微的振翅。
　　谢修的怜爱之情呼之欲出。
　　如此脆弱的，是该让他怜爱。
　　“快上来吧。”皇后早已清楚皇上的一举一动和所思所想，率先为皇上开口，止不住的夸赞，“这一舞当真是极美，就连本宫都看呆了。袅袅腰疑折，褰褰袖欲飞。”
　　“是啊，也不知是哪位妹妹如此巧思？”
　　婉嫔站在后面，注视冰湖上的女子缓缓的走向，便知道宫里又有一位新宠了，可是想到无论有没有新宠，皇上依旧不会宠爱于她。
　　想到这，只有无限的悲和怨。
　　“美人若如斯，何不早入怀？”谢修看她走来时，已经伸出斑驳皱褶的大掌。等到那位红衣女子走近时，才发现脸上却以薄纱覆盖面容。
　　此时，谢修想到了容颜受损的贵妃。
　　其他嫔妃也不约而同的想到，也注意到此时贵妃不在，说是身体抱恙，不宜出门。
　　如今，宫里面又有第二个面纱覆盖脸的人。
　　身后的贵人轻哼一声，眼里的嫉妒马上被幸灾乐祸取代，“切，还以为是什么绝色美人！”
　　“是啊，为啥用面纱覆盖……难道？”
　　后面的低阶嫔妃小声议论，就连谢修也回想到了那恐怖的记忆，抬起来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直，这微小的动作自然也被面纱下的人看见。
　　“陛下，您不揭开看看？”皇后帮腔。
　　谢修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扯开了脸上的面纱，并没有想象里的伤痕累累，疤痕遍布。
　　面色光滑，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贵妃？”谢修更诧异了，不仅容色恢复如初，甚至……甚至比当初还要美丽，脸上的细小的纹路皆消失不见，若不是面前女子的五官相似，还真以为换了个人。
　　“臣妾请陛下安。”贵妃刚准备蹲下，立马就被谢修搀扶起来，“天冷，你身子弱。”
　　“谢陛下关心。”贵妃低头笑容晏晏。
　　低头害羞一笑最是动人。
　　“手这样凉。”谢修握着她的掌，就连语气都不自觉的放温柔，“穿得如此单薄，难怪手凉。”说着，将身上的裘衣披到了贵妃身上。
　　“只要有陛下的眷顾，臣妾不冷。”
　　贵妃眼角眉梢的喜悦抑制不住，主动的走向谢修面前，“臣妾自知容颜受损，不宜面圣。所以只能在这冰湖上泛舞，来缓解对皇上的思念之情。”
　　“爱妃说笑了。”谢修眼里的贵妃，恍若神仙妃子，似乎回到了十几年前初见贵妃的时候。
　　谢觅站在远处，注意到两人亲密。
　　宋怜见了贵妃的姿容，知道她为了这副自容努力了多少。能让容颜恢复如初，想必对身体会有很大的危害，只能小声的感慨了一句，“修成玉颜色，卖于帝王家。”
　　谢觅没回应，宋怜用胳膊肘戳她。
　　“怎么——看她看呆了？”宋怜问她。
　　谢觅一笑了之，“没有，贵妃娘娘的容色本就倾城，如今更是锦上添花了。”知道又有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打起来了，也不知“母后”她想什么，居然举荐贵妃夺宠。
　　……
　　“觅儿，这么冷的天你还走一趟。”
　　皇后坐在暖阁里面喝茶，旁边的炉火发出微小的声音，脸上的皱纹似乎又多几道，原本就容颜平庸的皇后更加泯然于众人也。
　　“给母后请安，是身为儿臣的职责。”
　　谢觅对着她屈膝，态度恭敬。
　　“你这来一趟也不容易，雪天路滑。”皇后看她跪着，“你父皇让你去江南那一趟，可真是看中你这个女儿。”
　　“没有母后的提携，哪有儿臣的今天？”
　　谢觅抬头，对上那双布满慈祥的双眼。


第117章 以天下养
　　“打铁还需自身硬，若你没有这本事，本宫再怎么说，也说不动皇上啊！”女人笑得和蔼，许是上了年岁的缘故，平庸的脸上多了几分慈祥。
　　“母后谬赞了。”谢觅低头，“母后对儿臣的提携之恩，重于泰山。儿臣也谨记母后的时时教诲，只想恭恭敬敬地在母后身边勤谨侍奉。”
　　谢觅表现的恭顺，让她很满意。
　　只是略微可惜的叹气，“可惜，你若是个男儿身就好。”眼底的笑意削减几分，只是那唇扬起的弧度如初，虽然还是笑着，却少了几分暖意。
　　谢觅听了许多这种话，快起了茧子。
　　“你若是一个男子，便可建功立业……”
　　“你若不是个女娇娥，哪怕从文从武都能挣得一番自己的天地，何苦困在后院……”
　　“偏偏，不是一个男儿郎……”
　　……
　　“母后，男子可女子亦可。”谢觅和她的眼神进行对视，一双上了年纪的眼睛，原本像枯井般波澜不兴，却在对上谢觅的眼神和笑意时起了波澜。
　　像小石子丢入了平淡的水面。
　　溅起了一圈圈小小的涟漪。而在涟漪之下的湖面，却是暗潮汹涌，风谲云诡。
　　皇后轻笑，像是在讥讽她的痴心妄想。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皇后脸上的笑突然消失，神色变得庄重肃穆，瞬间的变脸让伺候的宫女赶忙下跪，谢觅并没有表现得担惊受怕，反倒是谢觅不急不慢的站起身来。
　　“儿臣知道。”谢觅回应，“正因知道才会说出来，只要是个人，都会有些野心的。”
　　“在宫中可以有野心，有假意，可偏偏不该有妄想，否则轻则祸及自身，重则满门抄斩！”
　　皇后言语敲打，摆弄的手中戒指。
　　窗杦的光映在她的半边脸上，鼻子的阴影下那半张脸却是阴影，“有些东西不是你该肖想的，本宫也劝你好自为之，别到最后成为了众矢之的。”
　　“母后，既然能争，为何不争？”谢觅含蓄的表达她夺嫡的想法，皇后又怎会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儿臣和兄长又有何差？偏偏因儿臣是女娇娥？”
　　“……”皇后默不作声，垂下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玩弄戒指的手稍微停顿了下。
　　“男女代表不了什么？那只不过是治国者的身份。儿臣要赋予女人这样的身份。”
　　谢觅直接撕开那层模糊的窗户纸。
　　皇后明显被惊住，愣神之后耸了耸肩，笑着说道，“你可真是大胆啊，这件事若是让你父皇知道了，你说还会不会顾及父女之间的情分？”
　　“儿臣知道母后不会说的。”谢觅表现的信誓旦旦，说着，双膝跪了下来，“儿臣愿以天下养，让您做百越最尊贵的太后，享受无尽的殊荣，才能勉强报答母后您的提携之恩。”
　　伺候的宫女冒着冷汗，也没想到公主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自家娘娘似乎……表现的饶有兴趣？
　　“以天下养？”皇后思索着喃喃，眼中的神色抑制不住的惊喜，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带轻颤。
　　谢觅低着头，“自然，母后您是皇后，是天下人之母，自然要受天下人之供养。”
　　“你也是真够大胆的。”明明是责怪的话却听不出一点训斥的感觉，反倒从软榻上站起来，走过去扶起了双膝跪地的谢觅，“够大胆，也够有野心。”
　　谢觅听到这，觉得皇后有所动容。
　　惊喜的抬头就看到皇后的眼睛，像一条幽幽的蛇，散发着森然的绿光。身上复杂又漂亮的衣服像蟒蛇身上的花纹，“可是光有那么大的野心，却没有实力可不行哦。”
　　“儿臣依仗母后，自然一切以母后为尊。”
　　谢觅这番话让皇后很开心，抓着谢觅的手轻轻的拍着，满意地说道：“乖孩子。”
　　谢觅知道她很感兴趣。
　　做一个处处受制的皇后算什么，坐在那位置上兢兢业业，要平衡后宫嫔妃还要揣摩皇帝的心意。哪比得上掌握朝政，说一不二的太后。
　　……
　　春暖花开
　　又是一年春。
　　寒春陡峭，谢修身穿一件寝衣，肩膀上披着一件降龙出云的薄衫。烛火摇晃下的他神色温柔，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看完陈情书的他闭上眼。
　　“世间终究是无人比得上丽姝。”
　　谢修感慨着，将手上的书肆意一丢。
　　身边伺候的太监王福见此，知道皇上在为淑妃的事伤心，这么多年过去陛下依旧没放下。
　　“陛下，丽妃娘娘写了陈情书，听说每日都跪在坤宁宫的石阶上……”王福适当性的求情，知道陛下始终是舍不得这位丽妃，不如趁机卖个人情。
　　“……”谢修沉默着，双眼如炬。
　　王福见陛下没有搭理他，立马伸手往自己的脸上扇巴掌，“哎，是奴才糊涂了，都是奴才糊涂……”
　　安静的屋内是霹雳作响的巴掌声。
　　“停下。”谢修不耐烦道，“丽妃一直跪着也不好，明日让太医去给她瞧一瞧。”谢修似乎不在意的说着，又有一个小太监快速的跑进来，“皇上，贵妃娘娘在偏殿等着你。”
　　谢修听后站起来，“丽妃身体不好，别让她跪了。”说着，脚步已经踏过了门槛。
　　“诺。”王福低头应承，等到皇上走后这才缓缓抬起头。知道这宫里又有一场好戏要开唱了。不知是十数年陪伴的贵妃，还是容色相仿的丽妃更得皇上圣心？
　　今年春天一定会是百花争艳。
　　……
　　御花园里百花迎春。
　　“宫外的公主府住的可顺心？”
　　皇后走在前方，穿着一身橘红色的拖地留仙裙，腰上的禁步微微作响。头上的金凤表明着中宫之主的地位，问着身后一身朝服的谢觅。
　　“儿臣一切都好，劳烦母后挂心。”
　　谢觅穿着入宫觐见的朝服，色彩花样都颇为复杂，隐约可见衣裳绣着的青鸾。面对皇后的关心她赶忙回答，“只是公主府修的再好，却不能时时日日的见到母后，在母后身边尽孝，着实是……”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穿着鲜艳的粉衣女子站在两人面前，才不情不愿的下跪。


第118章 杂花异草
　　“起来。”皇后一声令下，跪着的季娆这才站了起来，打量着这两人的模样，轻笑一声说道，“如今永安公主出宫建了府，还时时刻刻的往宫里面跑，可见公主真是孝敬皇后娘娘。”
　　季娆虽然用词遣句没多大问题，可偏偏那说话的语气，听着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身为晚辈，伺候长辈理应如此。”
　　谢觅此刻恭恭敬敬的模样，像是顺着毛了的小狼，可是在季娆眼里像是虚伪的一条蛇，嘴上说着伺候尊敬长辈……可实际上，拿刀威胁她的时候，可一点没有把她当做庶母来看待。
　　“也是，公主的孝心谁不知道？”季娆把弄着自己的指甲，“只是臣妾觉得稀奇，公主殿下认祖归宗之后，宫里面的事真是一个接一个的，就连皇子也是接连出意外，怕不是……”
　　说话间，轻挑的眉头显示着挑衅。
　　“丽妃，说话还是这么的不知分寸，看来是思过的时间不够长？”皇后最近也听了不少关于谢觅闲言碎语，这种舆论手段都是她玩剩的，“这般的胡乱揣测，会让本宫疑你的病症。”
　　“臣妾只是许久未见皇上，所以才会神似恍惚……”季娆见皇后突然提起这个，她再次夺宠就是靠着“生病”，这才把皇上给请了过来。
　　“那就好，众所周知，疯子的话是不可信的，丽妃也不会相信疯子所说的话吧？”
　　皇后的每一个字都在警告她。
　　“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知道疯子的话是不能信的，只是这些流言总在臣妾的耳朵里流窜，听久了耳根子也就软了下来……”
　　季娆装作一副被说动的模样。
　　用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这些闲言碎语也不是臣妾在传，只是满宫里都是这样的流言……”
　　“丽妃，你身为皇上的妃妾，这种妄言你也听之信之，你说这满宫的奴才怎么瞧你这位主子？”皇后的声音虽然柔和，但语调后面带着一丝凌厉，语气让任何人都不容置疑。
　　接着，皇后又说：
　　“三言两语便被打动，也跟着以讹传讹起来了，看来你行事还是不够稳妥，本宫就派教习嬷嬷教教你，如何做一个妃子？”
　　皇后微微抬头，额前的凤凰吊坠轻微的摇晃着，珠宝碰撞发出叮叮的响声。轻挑起来的眉尾配着警示的眼神，常年久居后位的气势，顿时就将丽妃给压了一头。
　　“谢娘娘关心，只是……”季娆可不想身边再多一双“眼睛”，只可惜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谢觅打断，将季娆的话给补上，“母后身为中宫，教导嫔妃理所当然，丽娘娘还要推脱？”
　　说话时眉眼带笑，随后又故作惊讶道，“还是说丽娘娘不服母后，想要取而代之？”
　　季娆讪讪笑了两下，“公主言重了。”
　　随后屈着膝，低眉顺眼。“皇后好意，不敢推脱。至于取而代之的心，臣妾是万万不敢有的，日久天长的，臣妾还想侍奉在娘娘左右。”
　　随后几人又说了些场面话，皇后随意找个理由离开，丽妃这才恨恨的屈膝下跪。
　　“恭送皇后娘娘。”嘴上说着，可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怒火直接冲着身后伺候的婢女，“还不快点扶本宫起来，看着做什么？”
　　“诺。”身后的宫女赶忙搀扶着她起来。
　　……
　　“御花园里的花是漂亮，可惜开的太多，太杂，看的本宫心厌。”皇后的眼神飘向了一处。
　　春日里，各种鲜花争奇斗艳。
　　一片欣欣向荣之景，可皇后的眼神却看不到丝毫暖意，反倒是幽幽的说道，“花开的漂亮，乱花逐渐迷了眼睛，也不知本宫的覓儿该如何是好啊？”
　　听到皇后这么说，谢觅总觉得皇后话中有话，“母后放心，儿臣一定会解决这些杂花异草，让母后的御花园干干净净，再养一些温顺柔和的花。”
　　皇后闻言，对着她会心一笑。
　　“不愧是本宫的好孩子，再过不久便是太子生日，不知觅儿准备什么大礼送给你的兄长？”
　　说话间，眉眼弯弯似月牙。像极了一个慈祥又关心晚辈的皇后，这神色反而让谢觅心领神会，随即点头笑道，“自然是极好的贺礼，只是容儿臣先卖个关子，待到生辰当日，再向母后揭晓。”
　　“母后很期待，可别让母后失望。”
　　皇后抬起手来，将谢觅额前的碎发轻轻地撩起来，嘴角衔接着柔和的笑意，像极了一副慈母的模样。谢觅低下头，容忍着皇后的举动。
　　……
　　窗边站着一位穿着青衣的女子。
　　斜倚着窗边，半垂着眼眸。
　　“小姐，你又在想什么呀？”棠雪端着一碗雪蛤炖燕窝，“奴婢见小姐中午的时候没用多少饭，特地端了碗甜品给小姐，就发现小姐又走神了……”
　　“没什么。”宋怜叹气，随后转身。
　　“小姐是从宫里面搬出来不习惯吗？”棠雪倒觉得舒服多了，毕竟在宫里面总担心一步踏错，脖子上的脑袋就掉了，至少这公主府里自在一些。
　　“倒也不是。”宋怜摇头，“只是在想若我出去的话，是否能有一番自己的作为？就算没有，也总比呆在屋里绣花烹茶的好，过着一日复着一日的生活。”
　　走到座位上，自顾自道：“说不定有一天女子也可以自立门户，不依靠男子便可以生活。”
　　棠雪闻之一笑，不以为然道，“小姐，您是在说笑吗？古来往之都是这样，若是家中没有男子，家中财产将会被宗族兄弟给吞噬殆尽。”
　　这话，宋怜倒是无法反驳。
　　女子是没有任何家产的继承权的。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宋怜的那双眼睛依旧是亮的，想到了谢觅之前说的话，在江南遇到了二姐的事情，二姐可以挣脱家族的桎梏，为什么她不能主动的为自己争取？
　　与其缩在一方角落里，不如出去看看…
　　棠雪并没放在心上，认为自家小姐只是随意说说，将燕窝雪蛤端到她面前，像献宝似的，“知道小姐爱甜的，奴婢可是多放了几块糖。”


第119章 祥瑞
　　“嗯……”面对打岔的宋怜心有不悦，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垂下眼眸轻叹，“也难为你记得我爱吃甜的，这东西虽然做法不难，那是最耗时间了……”
　　棠雪没察觉到自家小姐的情绪，反倒是喜悦的回应，“也算不上费心，只要小姐喜欢喝，奴婢做什么都愿意！”
　　“嗯，有你真好。”宋怜心不在焉，敷衍着回应了两句，最后拿着勺子，慢慢品尝。
　　斜阳穿透窗杦，插瓶的兰花依稀如常。
　　宋怜喝了几口便停了下来，觉得这味道甜的发腻，手捏着勺子在碗里面打转，注视着碗里剩下半碗的燕窝，“这段时间——谢觅忙得很，而我只能在这里等着，因为我害怕把事情又搞砸了……”
　　说着又自责了起来，之前难民的事情，她只能看着，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逃难的难民被杀，也因为那场屠杀导致神思恍惚，还引起了高热。
　　本来想为谢觅做些事，赚一个贤德人善的名声，顺带还能救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
　　只可惜，没有办成。
　　“小姐，您又何必自责？”棠雪自始至终都觉得小姐没错，“已经尽了自己的一份心了，更何况杀人的又不是您，午夜梦回的时候也不会来找您索命。”
　　“是这个道理。”宋怜转勺子的手停下。
　　觉得自己不给谢觅添乱就好了。
　　只是一个人呆在这儿，孤零零的。每天都在眼巴巴的等着谢觅回来，哪怕只回来一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算是嫁人了。
　　操持着府邸中大小的事物，每到日落时都盼着“夫君”回来，然后再听着“夫君”在外面的奇闻异事，然后再为“夫君”管理后宅，教养子嗣。
　　“小姐，您今日的账本还没看……”
　　棠雪见宋怜的思绪又飘了，赶忙将飘走的思绪拉回来，“公主殿下说了，以后府邸的大小事物都由您安排，还有公主名下的几庄铺子，通通都有小姐您来决定，听说如今最时兴的是用金丝绣的轻巧花样，再用米珠穿起来……”
　　“听你这么说，这好像是宫里面流行绣法？”
　　宋怜微微诧异，心思已不在燕窝上。
　　“好像是……”棠雪这才反应过来，宋怜在宫里呆了大半年的时间，宫中的喜恶也算是知道一二，“想来也是，皇宫是天底下所有人向往的地方，那从皇宫里出来的东西，自然受到追捧！”
　　宋怜莞尔一笑，“大好的机会，可不能从手中溜走。”话才刚说完，就将碗里面剩余的燕窝雪蛤快速饮完，“去帮我准备刺绣的用具，你的小姐姐开始赚银子了。”
　　“嗯，好好！”棠雪先是愣神，随后反应过来了嘿嘿一笑，知道自家小姐的情绪变好了就行，至于小姐说的赚银子的事，棠雪倒是不以为然。
　　“小姐稍等，奴婢这就去。”
　　说着，棠雪一溜烟的已经跑不见了。
　　……
　　广清殿
　　远处，身着官袍的男人们两三个成群。
　　无一不在议论最近的一桩奇事。
　　“张兄啊，听说太池湖里面的鲤鱼出了奇象，自发的围在一起，居然还凑了一个“寿”字。”
　　清俊的男子突然提起，身边搭话的山羊胡老头闻之一愣，随意的哼了声，“这一桩奇闻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太子殿下的千岁即将来临，这鲤鱼怕是给太子祝贺！”
　　说着，还发出爽朗的笑声。
　　其他退朝而来的官员们也紧随过来，谈起了这件奇事，无非都联想到了太子殿下的生辰。
　　“这乃是吉兆，预示着太子有德，就连这鲤鱼也知道太子的贤德，所以特意组成了一个寿，想必上天也觉得太子殿下名副其实，而非浪得虚名。”清俊的男子整理着官袍，似有心又无意的提着。
　　原本哄堂大笑的朝臣们噤声，互相的对上了眼色，随后似轻松的拍着男子的肩膀：
　　“齐耀，听说上京的书宝斋上了新的文房书宝，待会儿可去瞧瞧？”身后的男人随意找了个话题岔开，楚齐耀听后，则是打趣的笑道，“周继兄的命令，贤弟也不敢不从啊~”
　　两人盈盈一拜，互相做了请的动作。
　　官员们也不再谈论“鲤鱼献寿”的事。
　　反倒是闲聊起了家长里短，轻松惬意的聊着平常事，刚才的事情就往若云烟，随风飘散。
　　……
　　凤仪宫
　　林月华站在花坛边上，指尖正轻轻揉捏着花蕊，身边伺候的锦心笑着说，“公主水灵又聪明，做事也符合主子您的心意，是个不错又合适的人选。”
　　“嗯——”林月华随意的回应，花蕊没过多久蔫了，放空的双眸中突然想到一件事。
　　“贵妃伺候的皇上似乎很尽心。”
　　“是！”锦心回应，“自从雪上一舞重获圣眷后，皇上对贵妃越发的上了心，隐隐与丽妃一较高下。”说着，便将剪刀递给了修理花枝的皇后。
　　“只是……舒肌丸很伤身体，更别说贵妃刚小产完……”锦心也不由衷的佩服贵妃，明明身体都这样了，还要服用对身体有极大危害的丸药。
　　“不被逼到绝路，又怎么能置死地于后生？”皇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的剪掉几枝花，眼神冷漠的像是久无人知的幽潭，对于被剪掉的花毫不在意。
　　“娘娘说的是，是您在绝境中助了她一臂之力。”锦心眼尾的余光瞥向了花，对于那些残枝烂叶没有丝毫怜惜，“眼下贵妃还有丽妃互相争斗，鹬蚌相争，无论失败的是哪一方，娘娘您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皇后默言，依旧专心的剪裁。
　　半晌，皇后这才幽幽开口，对于修剪的鲜花表示十分满意，“今日陛下还未饮汤。”
　　“娘娘放心，小厨房已经在备着了。”
　　锦心微微颌首，对于娘娘每日为陛下煲汤的行为，早已经表现的十分习惯，“娘娘心里装的都是陛下，总担心陛下吃不好，睡不好，可偏偏陛下对娘娘总是这么不冷不淡的……”
　　皇后嘴角弯弯，“熬好了汤，那就送过去。”
　　“诺。”锦心屈膝告退，皇后注意到这飘落的鲜花，“打理后宫群芳，不知您是否满意。”


第120章 天降祥瑞
　　宴会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皇帝举着酒杯饮得一杯又一杯，台下的妃嫔个个说着祝贺的吉祥话，谢修听后也更放得开怀，“今日是瑜儿的生辰，昔年还是一个总角娃娃，如今成长得如此德才兼备，实在是我百越之福……”
　　对于儿子的期望不言而喻。
　　能从谢瑜的脸上看到曾经皇后德顺的模样。
　　许是借着酒的缘故，又絮絮叨：“跟你的母亲顺贞皇后一样，做事进退有方，从不让朕忧心。”后面那句话似乎别有深意，余光不经意的瞥向了同桌的皇后。
　　谢瑜真的像极了他的母亲。
　　尤其是低头垂眸的模样，从某些角度一看，可以说是十分神似。谢修甚至觉得儿子太过于像她了，有时看他总会神色恍惚。
　　被点到名字的谢瑜身形一动，狭长的睫羽挡住了眼底的神色，随后，反应迅速的一笑回应，“是父皇教导有方，若无父皇的细心教导，儿臣也无法有这般成就。”
　　旁边皇后的脸上倒是有瞬间的难堪，此后又恢复往日端庄的模样，往日擅长言辞的皇后却一言不发，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微笑。
　　皇后举着酒壶为皇上斟酒，“这是去年秋天酿的桂花酒，最是清润甘甜。”
　　说着，台下的宫女纷纷端酒到各桌前。
　　皇上看着讨好的皇后，也举着杯子喝了一口，营造出帝后和睦的形象，又是各种的恭贺之词接踵而来，这些吉祥话听的他都出茧子了。
　　酒过三巡后
　　台下的朝臣们谄媚讨好，各种各样的贺词让他听的烦躁，正准备宣布宴会结束——
　　砰！
　　天边一出巨响，便能看到天边的祥云，汇聚成一条翱翔的巨龙。那条由着云汇集的巨龙栩栩如生，似乎能细致的看到龙身上的龙鳞。
　　巨响引发了众人的目光。
　　纷纷踏入殿外，以谢修为首的走在最前方，他的眼眶里倒映着五彩的霞云。身边跟着的王公命妇眼中皆是惊讶，最后互相对上眼神，心领神会。
　　“陛下，这可是大吉之兆啊！”
　　皇后走到惊愕的皇帝身边，满是喜悦的在旁恭贺，“这祥云化作一条成龙，是上天对陛下您所做的一切而感到满意，所以特赐祥瑞。”
　　栩栩如生的祥云在天边辉煌。
　　而祥云下的玄色男人却无喜悦，面色如常，平平淡淡。听到皇后的话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满，随后，嘴角努出一抹笑容，“确实是大吉之兆。”
　　皇上敛下眼神，尽量的保持着平淡的心态，也注意到身后的王公命妇，对此祥瑞都露出惊叹之色。
　　贵妃也是跟在身后祝贺，“陛下，祥云也预示着您是真龙天子，上苍一定知道您兢兢业业为国操劳，所以特此降下这祥瑞，嘉奖陛下的辛劳。”
　　“嗯…”谢修有些心不在焉，随意敷衍的回答，身后的百官无一不跟着奉承，如何夸耀谢修的丰功伟绩，谢瑜自然也注意到了漫天霞光。
　　注视着百官奉承的模样，表面还是那副温柔随和，但是袖子下的双拳微微握紧。
　　看来，谢觅是不祥之女的流言蜚语要被今日的祥瑞所冲淡。
　　正想着，余光就注意到了正在莞尔一笑的谢觅，嘴角扯出抹精确完美的弧度，正在笑眼盈盈的望向他，眼眸底下的挑衅之色，不言而喻。
　　平静的湖面下，却是暗潮汹涌。
　　……
　　勤政殿
　　“咳咳——”
　　堂内是浑厚的嗓音沉闷的咳着，男人捂着自己的胸口，面容狰狞。在一顿咳嗽后面容逐渐的扭曲，端着茶水走进来的王福注意到了陛下咳嗽不停的动作。
　　赶忙将茶水放到桌边，担忧的询问道，“陛下，是否传太医过来？”
　　“嗯……”谢修闷哼了一声，随着紧皱的眉头越夹越紧，像是一根被紧绷了的弦，最终紧绷的弦突然断裂，黑红的血液突然间的喷涌出来。
　　批好的奏折上血迹斑斑，这把王福吓得都跪了下来，惊颤地说道，“陛下！陛下！”
　　谢修双目通红，遍布着红色的血丝。
　　他想说话，可喉间总是止不住的发痒。还会流出了浓稠又鲜红的血液，他的双拳紧紧的握着，肉眼可见爆起来的青筋。
　　“传太医，快传太医！”王福赶忙跑到门外通知小太监，慌忙跑出去时没站稳，还崴了下脚。
　　谢修只觉得面前的一切都恍恍惚惚的，王福跌跌撞撞的身影出现了好几道影子。
　　随着思绪越来越混沌，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柳条飘飘，圆窗边坐着梳妆的女子。
　　侧着头正打理着头发，铜镜里倒映出女子娇俏的容颜，拿起梳子轻轻梳在乌黑的长发上。
　　突然，女子转头蓦然一笑。
　　谢修赶忙奔了过去，拼尽全力的伸手去抱她，就在触碰的瞬间，人影突然的消失。
　　人影化作一缕沙，飘扬无影无踪。
　　“陛下，您醒了？”温和的女声响起。
　　谢修这才缓缓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皇后端庄的模样，漂亮的头发被梳的板板齐齐，头上的发饰也是无任何新巧。规规矩矩的无任何的新意，就宛若她的人一样。
　　“皇后。”谢修粗糙的嗓音喊着她。
　　皇后你叫的名字露出了期许的笑，用手擦着眼角流下的泪，“还好陛下您醒了，听太医说您身体是旧伤复发，若是陛下有什么好歹，臣妾也不想活了。”
　　谢修沉默不语，眼中的神色越发暗淡。
　　回忆起梦中对镜梳妆的女子。
　　许久没有梦到他的发妻了……
　　他想要坐起身来，皇后赶忙从旁边拿了枕头为他垫着，接着锦心又端来了太医所开的药。
　　皇后端着碗，舀了一勺药道，“陛下，先喝药。”谢修刚想张嘴，咽喉里传来的肿痛让他十分不快，紧皱着眉头后咳嗽着。


第121章 相顾无言
　　“太医，这是怎么回事？”皇后转头问向跪着的许太医，被点到名的太医抬头，“回娘娘的话，皇上的身体本就有旧伤未根治，随着年岁渐长，还日日操劳国务，自然是每况愈下。”
　　皇后的神色担忧，“这可如何是好？”
　　“臣给皇上开了滋补身体的药，将这身体好好的养上一养，一定能够使圣上龙体康健。”
　　许太医战战兢兢，对于皇上的身体他只能意会，不能言说。“皇上必得安心养病，总是为国家大事牵肠挂肚，忧思忡忡于养病也无利！”
　　谢修听到这眼眸中寒光一闪。
　　双眸的视线落在许太医身上，眼神幽幽如同千万年未得窥见的冰湖，“按照许太医这么说，朕应该将国家大事抛之脑后？身为百越的君主，必得克勤克俭，怎能因为一点小事而荒废政务？”
　　说话间，那双怒目死死的盯着许太医。
　　“连朕的病都治不好，要你何用？”
　　许太医赶忙摇头，身体颤巍巍道，“臣失言，臣有罪……”说着还不忘磕头，一声磕的比一声响。
　　在磕头的瞬间流露出怨憎的眼神，心里的埋怨又多加了一层，再多的不甘与怨恨都随着磕头掩埋，将情绪老老实实的藏起来。
　　谢修闭上沉重的眼皮，只因许太医的求饶声让他心烦意躁，又能感受到喉中的一股腥甜。
　　能感受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生命在体内逐渐流失的感觉让他恐惧。
　　“行了，出去吧。”皇后整理衣裙，主动坐在了榻边，对着太医摆摆手，“别在这里碍眼。”
　　许太医如临大赦，赶忙退了出去。
　　“月华。”谢修这一声称呼让皇后愣了一愣，双眼怔怔的似乎没反应过来，呆滞了一两秒后反应过来，嘴角依旧是那无可挑剔的微笑，温声细语的回应道，“陛下，怎么突然唤起臣妾的名字？”
　　“朕……”谢修哑然，上一次唤皇后的名字他已经记不清了，是在皇后小产后，还是训斥她没做好一个皇后的职责时，还是皇后在发现蛛丝马迹……忙的转移话题，“朕觉得朕老了，越来越力不从心。”
　　“陛下，别胡思乱想。您正值盛年，只是最近为国事繁忙，切莫过度的忧心。”
　　也许是经常的微笑，皇后的眼尾已经有了淡淡的几道纹路，皇后挺直腰板坐在那，永远是那么的端庄贤淑。
　　“朕……”谢修欲言又止，对于自己的身体状态他十分清楚，“朕前几日过问了谢觅的功课，不仅策论国学背的顺畅，甚至能够举一反三，交给你养育果然是没有错的。”
　　皇后点头回应，“陛下将觅儿交给臣妾照顾，臣妾自然时时刻刻督促，不忘陛下的破例之恩。”
　　“后宫的开支朕也看了，你以身作则，节约了不少银子……”
　　“是臣妾应该做的……”
　　说完，两人又陷入了死湖般的平静。
　　私下里两人相处的话不多。
　　除公务杂事，以及照顾孩子，似乎再无可聊。
　　“若无事，你便退下。”谢修也不喜欢这种相顾无言的感觉，他跟皇后之间总是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两人彻底的分隔起来。
　　“是。”皇后半蹲告退，这些年来她对皇帝从未有过忤逆，永远都是柔顺恭婉，可惜谢修隐隐约约的有些不满，这股不满的情绪也不知从何而来。
　　皇后转身准备离开，就听到身后猛烈的咳嗽声，转头一看就便看到男人皱着眉头，惨白的脸色，嘴角处有着刺目的鲜艳颜色。
　　“陛下！”皇后大惊失色，心口的某处被死死的抓着，眼睁睁看着男人的身体摇摇欲坠，皇后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慌，这才快步的跑了过去，“你别吓我，你别吓我……”
　　皇后紧紧握着皇上的手，目光如炬的盯着男人的脸，双手轻微的颤抖着，与往日平淡的模样大相径庭，也浑然不顾身为皇后的端庄。
　　皱乱的衣角暴露了她慌乱的心。
　　女人跪在榻边苦苦哀求，在外面候着的太医忙不迭的赶来，伺候的太监在外面来回踱步。
　　这一夜，整个皇宫都彻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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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我这个东西拿出去会有人喜欢？”
　　宋怜的手抚摸在绸缎上，手指摩挲着绸缎上的针脚，语气带着轻快俏皮的问，“我努力了那么久绣出来的花样，也不知这些贵妇是否喜欢……”
　　说到后面，隐隐的有一些紧张。
　　“小姐，您放心！”棠雪对于自家小姐的刺绣十分自豪，“您这东西只要放到绣坊里面去卖，绝对能吸引住贵妇小姐们！”
　　“但愿吧……”宋怜还是有些不自信，因为总是面对杨姨娘的打压，宋怜手指快速从刺绣上划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见到谢觅，也不知道宫里出什么事情了。”
　　宋怜惴惴不安，谢觅归家的时间和次数越来越少，现在一个月最多见个两三回，而且回回都是说几句话便走了。
　　“小姐，您且放心！”棠雪简直家小姐担忧立马安慰，“公主殿下得上苍庇佑，还有陛下的龙气护体，就算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会波及到公主。”
　　“明日去寺庙里求个符吧。”宋怜心里面总不踏实，觉得去寺庙求一个护身符，总比现在惴惴不安好，“但愿谢觅一生都能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姐姐这般担心我？”谢觅突然出现在身后抱住了宋怜，下巴故意的往宋怜的肩膀上蹭着。
　　宋怜先是被吓一跳，随后推开了从后腰搂住的谢觅，“平日里也不见你着家，怎么突然同鬼魅一般的窜出来，更何况我何时是担心你？”
　　说着揣起双手，能明显从她话中听到了酸味。
　　“哦？”谢觅意味深长的拉长声线。
　　被推开的谢觅也不恼怒，又继续主动的凑了过来，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原来是我听岔了，谢觅这个名字不是在唤我？”
　　“……”宋怜一愣，思虑几秒后，“百越泱泱大国，有几个同名同姓的也正常不过，只是碰巧而已。”
　　“行叭。”谢觅委屈的撅嘴，“在姐姐的心里面，反正我也是不重要的，我应该一早就知道的……”
　　又来了！
　　谢觅最常使用的委屈口吻。


第122章 哪里都不要去
　　“好啦，就是你的！”宋怜只能极不情愿的回答，每一次都拿这种手段逼她就范，可偏偏自己每次对这一招毫无抵抗。只能无奈的叹口气，“每次都用这招，你真是卑鄙。”
　　谢觅露出得意的笑，于是脸更加凑近到了宋怜的颈窝，“不要，这一招屡试不爽。”
　　“哎呀，痒的很。”宋怜被她弄得发笑。
　　“姐姐有这个心是好的，可是最近这段时间不安稳，姐姐还是待在府邸里好些。”
　　谢觅沉思片刻，缓缓道来。
　　听到谢觅不让自己出去，宋怜反问：
　　“为什么？”
　　“……”
　　可回应的只有沉默，宋怜脸上的笑容少了许多，面对谢觅的不回复隐约有些恼火。
　　“你倒是说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宋怜的情绪有些激动，转身面对面对上了谢觅的眼神，“为什么会不安稳呢？不要把我总蒙在鼓里面，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说的！”
　　“……”谢觅微微一愣，强颜欢笑的用手划过她的鼻尖，“因为我现在在做一件很疯狂的事情，实在是不想让你知道，随后你会胡思乱想。”
　　宋怜听后不满的嘟嘴，“所以就不说？”
　　“倒也不是。”谢觅摇头否认，“只是我在做一件全天下人都觉得我疯狂的事，但是你不会觉得我疯。”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疯疯的……”宋怜小心打量着谢觅的神色，“我…我也是说实话，而且……”
　　宋怜其实还想说，跟她父亲一样。
　　但想想这话也是太冒犯了，便罢了。
　　“我还有更疯的事，你没见过！”说罢，便搂住了宋怜的芊芊细腰，像扛米袋子一样扛着宋怜走到床边，在旁伺候的棠雪见势不对后默默离开。
　　“你，你又想干嘛？”宋怜挺纳闷，刚才不是说的好好的，怎么就扛着她了？最后转头看到了床边的账维，瞬间懂了谢觅刚才所讲的意思。
　　“嗯……”谢觅认真的说道，“做爱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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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内春宵后
　　宋怜脸色还有微微的绯红，脑袋窝在了谢觅的怀里，“我还以为这一次你又要走。”
　　毕竟之前的每一次，都是说完话就走！
　　这一次留下来过夜，倒是难得。
　　谢觅闭眼，无奈的叹息道，“我也想长长久久，时时刻刻的陪着你，可是有很多事情缠身，不得不……”话说到一半后，还欲言又止。
　　宋怜表示理解，“我知道，你处在公主的位置上，不能光享受公主的荣耀和富贵，也要尽公主的责任和义务，只不过……”宋怜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其实我也不想一直呆在公主府里面，我想出去走走，想去见我的二姐。”
　　谢觅突然睁眼，语气有些焦急：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你是想离开我？”
　　宋怜赶忙安抚她的情绪，“我没有说过我想离开你，只是你有你自己的事情做，我也想……”
　　“不可以。”谢觅赶忙打断她的话，并且认真的对她说道，“现在这个时间点，局势十分紧张，千万不能跑出去，你会受到危险的！”
　　“可是……”宋怜原本是做好了被囚禁一生的准备，可是她的二姐都能冲出桎梏，改写了上一世的命运，于是宋怜她也想试一试。
　　“姐姐，你要听我的话。”谢觅看她这副模样有些无奈，有些后悔跟宋怜说起她二姐的事。
　　“我听你的话，这段时间都乖乖的呆在这里，只是在想以后有没有机会出去？出去见一见我的亲人，你总不能把我一辈子锁在这？”
　　宋怜知道这里很好，过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可是永远的被困在这一个小小的天地，身边除了几个奴仆别无他人。
　　以前还能偶尔出去散心，但现在……
　　已经有整整三个月未出门一趟。
　　“可是，可是这里什么都有！”谢觅觉得自己给了她很好很好的东西，宋怜此时也该心满意足了，“要不然就等过些时间，我手头上的事忙完了，再去见你姐姐。”
　　“我还是想……”宋怜犹豫了。
　　谢觅得寸进尺的哀求，“好吗？好吗？”
　　宋怜注意她哀求的神色，最终的话也是咽了进去，只能妥协道，“好吧，好吧……”
　　谢觅露出得逞的笑，最后双手挽住。
　　露出满意并开心的笑容，“姐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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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乾宫
　　谢修一脸病容，身体靠在软枕上。
　　在旁边伺候的季娆尽心竭力，太监端着一盘乌黑的药走进来，跪在了两人面前道：
　　“奴才请皇上，丽妃娘娘安。”说完后目光对上了丽妃，“这是太医院为皇上拟好的方子熬的药。”
　　“端过来。”季娆玉手一挥，接过药拿着药勺在碗中轻轻滑动着，“陛下也真是不爱惜身体，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臣妾也是难得见皇上一面。”
　　谢修只觉得咽喉肿痛，并没搭话。
　　既然见他没回应也不觉得冷场，反倒是主动的搭话，无非说了一些关心，在意的表面话。等好一会儿，近身伺候的太监王福这才徐徐入内后弯腰禀报，“禀陛下，太子已经将奏则批阅完成，等待着您的过目。”
　　“扶朕起来。”谢修闻声坐起身体，季娆搀扶着他起身，好一番伺候后谢修拖着病体走到案桌前，只是刚坐下，又咳嗽不断！
　　“咳咳——”谢修咳的面色通红。
　　丽妃急忙的为皇上拍背，一边拍一边焦急的说道，“陛下要小心，都是臣妾失职！”
　　咳了许久，好一会儿咳嗽才停了下来，谢修轻微的摇头，“无碍。”
　　最后拿起奏折开始翻阅。
　　丽妃也很识眼色的，在旁边磨墨。
　　小山高的奏折从左边移到了右，谢修将军最后一笔完美画上，后背才靠到了太师椅上，只是身体止不住的在喘气，谢修在心里面疑惑，往日光看折子都能看四个时辰。
　　怎么如今……才两个时辰就身体疲乏。
　　就算是有病，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
　　谢修刚停笔，在旁边侍奉的丽妃就立马夸赞：“如今，陛下让太子监国，事事都做的极为不错，看来太子很是尽心尽力。”


第123章 怀疑
　　季娆的话让谢修抬头，直视着她。
　　“爱妃虽然处在后宫，但对前朝发生的事倒是清楚，还知道太子做事妥帖，事事都尽心尽力。”
　　此话让丽妃僵住，“陛，陛下……”
　　季娆自知自己说话过了头，正在皱眉思索如何找补，就看见谢修主动的对她伸手。
　　面容也是极其温和，语调平淡：“朕喜欢你这样，与朕在一起无所不谈的模样。”
　　看她的眼神温柔的能揉出水来，这眼神让季娆有一些懵然，随后又听到谢修真挚的言语，“后宫是不可以干政，但是丽儿你便无妨。”
　　“陛，陛下……”季娆这一次的呼唤带着受宠若惊，与刚才的惊恐大相径庭，顺势搭上了谢修伸出来的手，然后被他长臂一揽，搂入了怀中。
　　季娆趴在谢修的胸口，倾听他的心跳。
　　喃喃自语道，“陛下待我真是极好，本以为远道而来会受尽委屈，可陛下却给臣妾撑起了一方天地。哪怕臣妾屡屡犯错，皇上您也能既往不咎，纵容臣妾一切的错处。”
　　季娆每一次以为自己都犯了大错，要受到惩罚时，皇上总会百般怜惜。哪怕犯了再大的错，也只是让她在宫里面禁足，好好思过。
　　谢修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安抚受惊了的小鹿，只是眼神幽幽的飘向了远方，思绪不自觉的飘散，情不自禁的说道，“总是朕对不住你……”
　　“什么？”季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话说的模模糊糊的，“陛下，刚才要跟臣妾说什么？”
　　“朕想说，想再看你跳舞。”谢修面不改色的接下一句话，“朕想和你共度余生，春日的时候我们一起赏花惜春，夏日的时候采莲赏荷，秋日在梨花散落的地方跳舞，朕为你抚琴……”
　　季娆害羞的将头窝进谢修的怀里。
　　并且娇嗔道，“陛下，那冬日的时候，与陛下围在温暖的烤炉里烤暖，往里面放两三个栗子，还可以围在炉边烤橘子吃。”
　　两人畅所欲谈着将来的事情。
　　而门口也站着另外一个女人。
　　隔着门缝隐约看着两人闲聊的样子，动作十分亲昵，说到后面还发出频频的笑声。
　　皇后没有二话，反倒是转头就走。
　　走到宫殿门口时，才开始问话。
　　“陛下的身体似乎好转了。”皇后平淡如水的问话，对于夫君和别的女人调情没有丝毫在意，反倒是关心谢修的身体，“看来许太医开的药不错。”
　　“回娘娘的话，是的。”王福对于这位皇后可是极其恭敬，“陛下的身体逐渐好转。”
　　“那继续用许太医开的方子。”皇后突然停下脚步，眼神望向了谢修所处的殿宇，笑道，“别让皇上觉得疲乏空虚，免得在新宠旧爱之间松懈。”
　　王福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诺。”
　　皇后又吩咐了几句话，只留下了皇上往日里喝的参汤，便带着丫鬟仆役们离开了。
　　在回宫的路上，锦心察觉到了自家主子闷闷不乐，便小声询问道，“娘娘看着不开心？”
　　“没有。”皇后想都没想的否认。
　　锦心刚才也听到屋内的声音，皇上和丽妃说的话，两人一起憧憬着未来的事情。娘娘听了伤心也是正常的，毕竟娘娘是皇上的妻子。
　　“那……”锦心刚说一个字，就被皇后不耐烦的打断，“回宫去，今日的花还没修剪。”
　　“诺。”锦心只能不情愿的闭嘴。
　　皇后人虽然走在长廊上，而思绪却飘到了很久以前，那时年轻的她也坐在皇上的身侧。满脸慈爱的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肚，靠在皇上怀里，“臣妾一定会为皇上生一个健康的皇子。”
　　男人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无论你生的是男是女，朕都喜欢。”面对女人隆起来的腹部，眼神中竟然有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皇上会因为臣妾生子后，面容变得憔悴而不喜欢臣妾？”林月华有些担心，她的容貌本不是上乘，更容易因为怀孕导致容颜丑陋。
　　“怎么会呢？朕会永远陪着你，陪你度过着这人间四季，携手到老。”谢修握着林月华微微渗出汗水的手，给她勇气和肯定。
　　“你是朕的妻，自然会相伴一生。”
　　这一幅场景历历在目。
　　皇后看着面前的长廊，从回忆里走出来的她忍不住自嘲：“需要时便是妻子，不需要时便是棋子，妻子棋子，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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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
　　谢修觉得身体好转，难得起身出去。
　　明媚的阳光温暖了他久病的身体，暖风吹在他身上舒服极了。他的脚刚站上一个阶梯时重心不稳，顿时觉得头晕目眩，还好身边有太监搀扶。
　　“陛下，小心。”王福扶着谢修的手。
　　谢修喘着气推开他，“走开。”
　　最后用手按着自己的额头，闭上眼睛，整理着自己的状态，就听到来往的宫人闲言碎语。
　　“听说太子妃有喜，太子下令厚赏。”
　　宫女叹息道，“太子殿下对太子妃真是情深一片，太子妃也是贤良德善，真是一对璧人。”
　　说话间，脸上隐隐透露出羡慕神色。
　　谁不想嫁给太子殿下，享受荣宠。
　　太子殿下文韬武略，品行端正。更别说容貌俊朗，将来以后继位便是天下之主，作为太子的妻子自然会是皇后，成为天下人之母。
　　“那自然，之前的锦鲤送寿，再加上生辰当天的漫天祥云，等等祥瑞不都是在暗示着太子殿下让上天满意？”另外一个宫女附和着说道。
　　虽然她们身处后宫，又是粗使宫女。
　　但是关于太子引发祥瑞的事情，可以说是人尽皆知，谁人不知道太子殿下生辰上的荣光事迹？
　　宫女们都在不停的拔高着太子。
　　讨论到后面又是男女之事，谢修听到这儿顿时也没了兴趣，只是宫女口口声声的天降祥瑞，让谢修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着。
　　卡在胸口，怎样也出不去。
　　“陛下？”王福试探性的问着，谢修沉着脸的样子极其可怕，似乎想到了曾经夺嫡的自己。
　　当初的他也是历经千辛万苦夺位。
　　那些手足兄弟也被他一一处死，唯一留下来的只有一位公主，就是为了不让人议论他的薄情寡义。
　　甚至当初他的父皇……
　　谢瑜，是要重复他的路？


第124章 拜佛
　　凤仪宫内，皇后正在刺绣。
　　尖锐的银针刺破锦缎，手指捏着银针来回穿梭着，倒是一副安静的场面。而旁边则跪着一个太医，垂着头看不到丝毫的情绪。
　　突然，女人似无意的提了起来。
　　“这天气也是越来越热。”随口一句的家常，太医这才仰起头来回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夏至即将来临，避免暑热贪凉，娘娘千万要保重凤体。”
　　“本宫知道。”皇后继续淡淡的刺绣。
　　“只不过清明过后，陛下的身体……”许太医身为资历深厚的医者，也知道皇上那副躯体行将就木，如今看着还行，只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一日更复一日的好。”皇后的话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顿，原本平淡的神色在瞬间变得锐利，直勾勾地盯着太医的脸，“好好的治着皇上的身体，一切问题都不用你来担心。”
　　“微臣明白。”许太医原本是云游四海的游医，幸得知己公主殿下，也想看看天下最功名利禄的地方，一进来才知道皇宫是多么的人心险恶。
　　可这富贵真是迷人眼，迷倒了他。
　　沉醉在这纸醉金迷的繁华中。
　　于是摸爬滚打了一段时间，听懂皇后的话中深意。左右自己孤身一人，又不会牵连家族，做出这种事情，虽然是大逆不道……
　　可偏偏，让他觉得兴奋异常。
　　“若如此，便跪安吧。”皇后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许太医，继续专心致志的刺绣。
　　“微臣告退。”许太医说着便离开了。
　　皇后一人坐在富丽堂皇的宫殿刺绣，等到最后一针完成后，此后的锦心端着一杯茶走来。
　　“娘娘，歇歇吧。”锦心关心道。
　　皇后接过茶，轻叹道：“到底是年纪大了不中用，这眼睛越发不如从前明亮。”随后打开茶盖轻抿了一口，闻着这淡淡茶香闭上了眼。
　　良久
　　“谢觅最近……”皇后缓缓睁开眼，“按照本宫的吩咐，让她做任何事都不要出头。”
　　“娘娘放心，公主明白的。”锦心很看好这位公主，“自从陛下疑心太子后，既然破天荒的让公主在旁协助，既然公主有了协理政务的权利，是不是证明陛下也有……”
　　“锦心，这不过是帝王的制衡之术。”
　　皇后嘲弄的笑了一下，“若是权力给了旁人，倒是难以收回。可偏偏是个公主，百越的公主是没有任何继承的权利，这权利是否收回，全看陛下。”
　　“娘娘深谋远虑，奴婢不及娘娘万分之一。”锦心还真以为陛下动了心思，不过后宫里面有能力的皇子，死的死，残的残。陛下除了托付公主以外，还真无其他的皇子。
　　皇后将茶杯放了回去，站起身来。
　　看着时辰也到了，该进佛的时候。
　　锦心搀扶着皇后走到了佛堂，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娘娘，您就不担心陛下传位给太子？毕竟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皇后转着佛珠，绝对笃定道，“不会。”
　　自认为与他十几年的夫妻，对于他的心性了如指掌，像谢修这般薄情多疑的人，不会轻易的让人继承了他的位置。
　　“娘娘为何这般肯定？”锦心注意这大半年奏折全由太子一人全权批阅，公主殿下只能从旁协从，朝堂上拥立太子的人数也越来越多了。
　　太子曾经和林氏一族有过龃龉，认为林氏一族拥兵自重，似乎效仿曾经辉煌半朝的沈氏。
　　若太子登基，娘娘身为林家人……
　　面对陪嫁丫鬟的担忧，皇后表现的气淡神闲，“尝过权力的滋味是不会轻易松手。”
　　能随意于决定人的生死，这般肆意妄为的权利，又怎能轻易，甘心交给旁人？哪怕是自己最亲的至亲骨肉！
　　古往今来，杀父夺位，杀子保位的还少？
　　锦心似懂非懂，琢磨着皇后话中意。
　　而皇后早已经捏着佛珠闭眼参拜，对着佛像跪下身，表现的十分虔诚。烛火摇曳，模糊了她的身形，坐在高堂上的佛还涂着金漆，面无表情的神色望着一切。
　　袅袅香烟中，女子又一次的参拜。
　　也不知拜的是佛，还是她的欲望？
　　……
　　“皇兄，可否去清音阁听上一曲？”
　　谢觅主动的向他提出邀请，谢瑜停下了脚步转身道，“妹妹的邀请，哪有做哥哥不去的道理？”
　　台上的旦角扯着喉咙唱着戏。
　　旁边敲鼓的乐伎认真异常，伴随着一声声的鼓，各种铺垫后又有一个角登上了场。
　　“妹妹倒是喜欢这个？”谢瑜本以为女儿家都爱看西厢记牡丹亭，但没想到她听起了娘子关，“难道妹妹是喜欢戏中的樊梨花？”
　　“兄长说笑了，只是牡丹亭听腻了，想要换换口味。”谢觅随意的说着，还将点戏本子递给了谢瑜，“妹妹已经点好了墙头马上，接下来该兄长你点。”
　　谢瑜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脸上最常以为之的笑都有些僵硬，对待她这种僭越的行为十分不满。
　　“罢了，既然是妹妹请看戏，兄长作为宾客自然是客随主便。”根本就没有接过谢觅递过来的东西，让脸上还带着假笑的谢觅笑意更浓，“那妹妹拙见，为哥哥点上一出南柯一梦。”
　　说罢，谢瑜脸上的神色更加难看。
　　随即反应过来笑道，“难怪妹妹会点这这一出戏，看来是极为喜欢了。南柯一梦终须醒，浮生若梦皆是空。一切只不过是大梦一场，还要回归空虚的现实，倒是枉然。”
　　谢觅想用手撑脸，但顾及着宫廷规矩。
　　对于他的阴阳怪气表现的不以为然。
　　“对，皇兄说的极是！”谢觅装作没听懂的模样，倒是附和着谢瑜刚才的话，还表现的十分赞许，“梦着不切实际，梦醒之后才是悲凉。”
　　谢瑜本以为谢觅会与他争论不休。
　　没想到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有种一拳砸到了棉花的感觉，有一股气出不来，下不去。


第125章 同为公主
　　皇后姿态慵懒地在软炕上，随意翻阅着彤史上的信息，翻了好几页之后，无奈感慨道，“这几日陛下倒是册封了好多个才女和更衣。”
　　“陛下龙体康健，自然广纳后宫。”
　　锦心在旁边为皇后剥葡萄，瓷缸里的冰块堆积满满，还有其他宫女在旁摇扇取凉。
　　“也是。”皇后玉手一拍，合上了档案。
　　接过锦心递来的葡萄，“吩咐许太医他可放心大胆的去做，既然皇上的身体越来越好，自然要让许太医加紧根治。”说完，皇后将葡萄放入口中。
　　甜腻的汁水顿时溢满了口腔。
　　“娘娘，太子要去督办河道，要不要让公主去随行？”锦心将太子的行为一五一十的看着，越来越如日中天，像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太阳。
　　“不！”皇后打断，继续道：“让谢觅留在宫中，好好的陪她父皇一聚，让他们父女俩共享天伦之乐。”
　　“这……”锦心微微一怔，“太子督办河道费心尽力，而公主却在皇宫享乐，这不利于公主殿下的声望。”
　　“锦心，你还是不懂。”皇后作为最了解皇上的人，最清楚皇上的性格，不相信谢修他会无所动为，轻而易举的将皇帝的权力让给他人。
　　“声望哪比得过与陛下君父一心？”皇后拿着手帕掩着嘴巴，将葡萄的籽小心地吐了出来。
　　太子做的越好，皇上才越忧心。
　　忧心也会变成疑心，疑心易生暗鬼。疑惑自己的身体，也想看看前朝有多少老臣在支持太子，身为皇帝的他还有多少的实权，毕竟谢修当初登基并不光彩。
　　以己度人，自然怀疑太子不安好心，
　　“奴婢按照娘娘吩咐的去办就是。”锦心在皇后身边许久，虽不知娘娘让她这么做有何意义，但是娘娘这么做，一定会有她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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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来抓臣妾啊！”女人娇媚的声音在荷花池边传来，女人们婀娜的身影在摇曳的荷花池中，显得更加清新脱俗，莺莺燕燕的柔声细语，让谢修逐渐的沉迷其中。
　　“别跑，等等朕！”
　　谢修被蒙着眼睛，伸手胡乱的抓着。
　　胡乱摸索着，正好抓到离身边最近的一个女人，直接将女人搂入怀中，随后再掀开了蒙眼的绸带，“原来是你啊，小春桃~”
　　说着，就抱着女人走到凉亭。
　　季娆在旁边站着，像一块多余的木头。
　　面对这个如此荒唐的男人，不知为何，心中闷闷不乐。尤其是他搂着别的女人，心里有一股烦闷之气堵在胸口，开口的话自然也不好听，“陛下的身体如今好了吗？你们这些狐媚的女人还在勾引陛下，若陛下的身体有什么好歹，你们准备拿命来抵？”
　　听之，被抱住的春桃身形一僵，脸上有着心虚，结果就被谢修长手一揽，收的更紧了些。
　　谢修靠在软榻上，安慰美人，“别慌。”
　　又用指尖挑着女人的下巴，“看把小春桃吓的，脸都白了，还出了一身虚汗。”充满玩味的神色始终贯彻，随后打量着季娆的姿色，“爱妃，是否要陪朕一同享乐？”
　　“……”季娆的脸色很不好看，曾经那个威严的君主早已不见，只剩下荒诞享乐的昏庸君王。
　　百越的皇帝怎么变成这样？
　　季娆越看越心急如焚，若是两国在此刻开战，和两国接壤的女蛮国必定成为充满硝烟的战场，弱小的国家是没有拒绝的权利。
　　只有两个大国势均力敌，不相上下。
　　像她这样的小国才能夹缝求生。
　　“陛下！”季娆还在撒娇，就被谢修给伸手制止了，“朕日夜为了百越子民操劳，宵衣旰食，甚至还损伤身体，如今养好了难道还不能放纵一回？”
　　说罢，手按着春桃的腰笑问，“对吗？”
　　春桃依偎在谢修的怀里，脸上皆是喜悦和应承之色，“灿烂好时光不易得，自然要珍惜当下。”
　　靠在皇上的怀里，对季娆露出了挑衅的神色，仿佛在宣布着胜利属于她了，等到谢修和她对视又立马变脸，是笑意满满的看着皇上。
　　季娆只觉得站在这里特别难受，曾经那个位置是属于她的，如今，他的怀里又抱着别的女人。
　　谢觅老远就听到女人们的笑声。
　　刚走过去就看到王福请安，谢觅也看到了玄色龙袍的男人，旁边围绕着许多莺莺燕燕，依盼在那个九五至尊的身边，只不过有一个例外。
　　“丽妃也在？”谢觅疑惑，她心里面的季娆虽然愚蠢，但也是心高气傲的公主，绝不会和别的女人一起做这种媚骨奴颜，卑躬屈膝的事。
　　有时，谢觅觉得季娆挺可悲的。
　　小国是没有尊严的，更何况是小国的公主。
　　父皇把她当做淑妃娘娘的替身，兄长拿她当做一枚棋子。就连她自己的哥哥也把她当做礼物献给了百越，若两国之间有摩擦，她不出意外，就是第一个被舍弃的。
　　只因为她和她同为公主。
　　若是她不争权，下场与季娆无异。
　　“回公主的话，丽妃娘娘正在里头和陛下说话。”王福看着皇上沉醉于美色，难道是往日压抑的太过，如今，一股脑的释放了出来。
　　“烦请公公去通报一声。”谢觅今日可是准备了好礼，可不想无功而返，“秋穗备好了药膏，王公公换班后便可去。”
　　“公主说哪的话，这是奴才分内的事。”
　　王福身为身子残缺的人，可是没少被人暗中挤兑，背后议论。有的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没想到得公主如此关照，自然愿意为公主说些好话。
　　……
　　没一会儿，女人们都被请了出来。
　　为首的季娆刚走出去没几步，直接转身给了春桃一巴掌，突兀的动作让众人都惊讶出声。
　　春桃捂着脸刚要说话，丽妃便用手指着她威胁道，“本宫是四妃之一，你一个末流的更衣敢挑衅本宫，这一巴掌是让你记住你的身份！”
　　季娆将心中的不满全都发泄到了春桃身上。
　　“丽妃娘娘虽无协理六宫之责，却有一颗协理六宫之心，处罚嫔妃可不是丽妃娘娘的职责，皇后娘娘如今正值盛年，丽妃娘娘却要越俎代庖？”
　　谢觅看到她出错，自然不肯放过她。


第126章 衡山公主
　　“永安，本宫再不济也是你的庶母，言语中也应该有些尊重。”季娆看到谢觅她这张脸就来气，“就算本宫有再多的不对，自有皇上和皇后娘娘教导，轮不到你一个公主说三道四。”
　　季娆对着她趾高气扬，就宛若当初她在女蛮时，被兄长的妻子各种刁难嫌弃，还好有兄长在旁边开脱，可她的心里还是不满。
　　兄长，为何要娶那样的女人做妻子？
　　如今她自然对这个谢觅不喜欢，凭什么她能享受偏爱？心安理得的接受陛下给她的一切。
　　谢觅的一生都应该为国家而奉献，就如当初的自己，谢觅也要遭受颠沛流离，离家之苦！
　　“丽妃娘娘说笑了，儿臣怎么敢对您说三道四？只是您无端的责打无罪宫妃，也无协理六宫之权，您从未把皇后放在眼里，藐视中宫，又怎能说儿臣的不是？”
　　“……”季娆耸肩冷笑，“真是巧舌如簧。”
　　“皇上与皇后管理后宫体恤民下，从未责罚过无罪之人，丽妃娘娘做出这种事，言行相悖，看来不仅藐视中宫，甚至连……”
　　“本宫自然会向皇后请责，皇后如何责罚臣妾，自然不敢有怨言。”说着，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身后低位分的宫廷嫔妃也陆陆续续的离开。
　　面对季娆吃瘪，谢觅的心情好了许多。
　　……
　　“觅儿怎么有空来见为父？”
　　谢修先是退下嫔妃奴仆，随后在毫无仪态的躺在软榻上，拿着桌上的白玉酒壶开始倒酒。
　　谢觅能听到哗啦啦的酒声——
　　“父皇，烈酒伤身。”谢觅不敢上去制止他的行为，只能在旁边劝谏，“在儿臣的眼里，父皇的健康安危比什么都重要，只要父皇龙体康健，儿臣哪怕死了也死而无憾。”
　　谢修倒酒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笑道：“说这么好听的话哄朕，又来找父皇讨什么东西？”
　　“父皇。”谢觅露出小女儿家的娇羞。
　　故意的将视线下移，手上的小动作也多了起来，“儿臣心里面只有父皇，只愿父皇的身体康健比什么都好，儿臣仅仅只是奢求这些了。”
　　谢修相信她嘴中的话。
　　三番两次的救他于危险之中，每次受了伤也是强忍着，更别说这十几年的亏待，流落民间受尽了多少的苦楚，就算是偏疼谢觅一些也是应该的。
　　“就你嘴甜。”谢修无奈的摇头，谁让谢觅是自己唯一的女儿，更别说她是如此的懂事听话，“只是你已经过了十五，该为你许一份好姻缘。”
　　谢觅的笑容瞬间僵住，赶忙掩着帕子。
　　“父皇又在取笑女儿，女儿不是说过了哪都不去，要在父皇的膝下已尽孝道，而且父母在不远游，女儿自然也要尽心竭力的伺候父皇，难道父皇舍得女儿出嫁？”
　　说到后半段，使着小性子不满的嘟嘴。
　　谢修被眼神注视，“罢了罢了，朕也希望你多陪朕几年，若是觅儿出嫁了，朕该有多孤单啊！”
　　说到这，明明是盛暑燥热之际。可谢修的心情如深秋一般深凉，膝下的孩儿都已经长成，都在觊觎他剩下的皇位，也就只有女儿能关心他。
　　“儿臣就知道父皇舍不得，儿臣也舍不得离开父皇……”谢觅悬着的心暂且放下，知道自己年岁已经渐长，若是再拖下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蒙混过关。
　　“朕想改你的封号——”谢修突然一提，眸色聚焦像是想到了什么，激动道：“不如封号改为衡山，百越衡山便是你的封地，平日里就在上京陪着朕。”
　　“父皇？”谢觅都愣住了，从来没有公主是这个封号。食邑，古往今来都是男人建功立业之后得到嘉奖。封地，也是只有皇子才能分封。
　　“怎么，忘记谢恩了？”谢修笑看谢觅。
　　谢觅这才跪下来，思绪还是没有彻底的恢复清醒，伴随着眼睛眨动眼中也多了几分清醒，“儿臣愧不敢当，照顾父皇本来就是儿臣的分内之事，儿臣不敢肖想这些，还请父皇收回！”
　　说罢，头已经磕在了地上。
　　低下头的谢觅内心焦灼，在想皇上这个行为是不是诈？毕竟身边只有你我二人，也许是戏言，只是测试她的心思是否纯真？
　　“你是朕的孩子，这天下的王土就该有你的一份。”谢修扶起了跪在地上的谢觅，拍着她的手背慈祥道，“你舍身救朕，不顾自己安危，朕怎么嘉奖你都不为过的。”
　　“可是——”谢觅这才敢抬眼看谢修，“可是朝臣们会议论的，儿臣只是一介女子，区区公主……”
　　“人言何所畏惧？”谢修嗤之以鼻。
　　对于那些老臣表示嫌恶，“百越的江山是姓谢，哪怕你是女子，朕也要给你最独一无二的奖赏，朕要让天下的人看着，你是朕最宠爱的女儿。”
　　谢觅的神色感动，眼眶也湿润起来。
　　“儿臣多谢父皇的怜爱。”说话的尾音带着颤抖，面对如此殊荣自然是紧张不已，小心翼翼。
　　随即，父女俩又说了一些贴心话。
　　约半个时辰后，谢觅红着眼眶离开了荷花池，走在石桥路上的谢觅脚步停顿，发现四周无人时这才抹掉了眼泪，脸上的委屈随即变得冷漠。
　　对于这个殊荣，虽然欣喜但也没太过。
　　明明封地是每个皇子都有的权利，更别说是封号，偏偏到她这儿就是殊荣，引得争议。
　　三番两次的救皇上于危险之中，多次不顾自己的性命，却换来一个众位皇子都有的权利，还会引得朝臣议论，还要力排众难，才能得到这些。
　　谢觅对此，觉得有一座大山死死压着。


第127章 要耐得住性子
　　永州
　　“你说什么？”风尘仆仆从河道赶回来的谢瑜面色凝重，实在不敢相信身边探子所说的话，“父皇竟给了她这般殊荣？历来哪有女子的封号是这个？”
　　谢瑜的性格温柔谦和，可面对父皇这胡来的行为，他终归是恼怒的。哪怕是泥人还有三分性子，更何况谢瑜伪装出来的。
　　“太子殿下，您辛辛苦苦的督办河道，夜以继日的辛劳臣都看在眼里，结果在上京的公主只是耽于享乐，妖宠媚上就能轻而易举得到封地，实在是让人寒心啊！”
　　谋士的一番话，牵动了他的心肠。
　　谢瑜如何能不恼？
　　他在河道辛苦监督，还要关注民生。为百姓断案，而自己的亲妹妹在宫里讨好父皇就能得到赏赐封号，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他兢兢业业，恪守职责。
　　而父皇对他终究是不温不火，如往常的态度一样，不会对他太好，总的也不会对他太坏。
　　“太子殿下，容臣说一句不该说的，陛下此举实在是太过于大胆狂悖，哪有女子享有封地，更别说鼎鼎有名的衡山了，陛下，若是这般宠爱下去，怕是……”
　　谋士的脸色愁苦，本以为陛下是对这个女儿出于补偿心理，所以给公主建了最好的宫殿，这些事情朝臣们也可以当做看不见。毕竟是陛下的家事，可如今，公主的手都已经伸到朝政上了，不得不让人心惊啊！
　　“本宫何尝不知？父皇宠爱九妹，竟然宠到这般地步！”谢瑜怒气甩袖，他不嫉妒父皇对皇妹的宠爱过甚，甚至是在朝政上插手一二，但如今像皇子一样有了封地，那她就有和自己竞争的权利了。
　　太子，皇位，都只能是他的。
　　“殿下，当务之急还是督办河道为紧。”
　　长胡子谋士规劝，但旁边矮胖的谋士却厉声制止，“胡扯！殿下若再不回去，任由公主在那猖狂，那东宫之位可要易主了！”
　　“殿下，您要沉得住气。”长胡子谋士认真的向太子劝告，“也许在陛下眼里，只是在考察您，想看您的情绪是否控制得住，不被乱其心境，能否挑得住他身上的担子？”
　　“呵！”矮胖谋士笑了，“这是考验？给公主封号和领土，如亲王一般的礼遇。如今，谢琼不过一个武痴，而谢琛优柔寡断，剩下的几位皇子都庸庸碌碌，若陛下当真生了立她为太子的想法……”
　　“够了！”谢瑜大声斥责，少见的发火。
　　两位谋士跪了下来，齐声安慰：“还请殿下息怒。”
　　谢瑜喘着怒气，逐渐平静下来。闭上眼睛道：“如今，河道整修的事情已经到了收尾，也不必本宫实时监督，该把这个喜讯传达给父皇，说不定能让父皇少些忧虑。”
　　此言一出，矮胖谋士得意洋洋。
　　“殿下说的是，这个利国利民的好消息该让皇上听听。”他顺着太子的话往下说，极尽恭维，“多亏有太子您在旁监督，修改河道这种任务耗时耗力，您在旁边出谋划策减少了不少时间，还为国库省了不少银子，陛下一定会赞誉您的。”
　　“为父皇，百越百姓尽心竭力，是身为臣子的本分。”谢瑜的手正盘着核桃，想到自己的这一番作为，“愿水灾从此在百越销声匿迹，也不让灾民们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殿下仁心，上苍会看见的。”长胡子谋士这才幽幽开口，面对殿下比较亲近谭却安他亦无话可说，也许此次回去是对的，毕竟殿下离京已经有半年之久，是该回去看看。
　　“退下吧。”谢瑜挥手让他离开，傅自清虽是忠义之士，可总是不懂得变通，说话也是锋芒带刺，虽然有些话是好话，但他听着总不顺心。
　　……
　　皇后正操办着宫中大宴。
　　正拿着本子安排着皇亲贵族的顺序以及位置，御膳房的掌事太监跪在旁边，双手举着盘子念道，“是否像往常举办宴会那样准备餐食？”
　　“岂能如常？”皇后盖上本子，“太子将河道整修完成班师回朝，为天下万民谋得了一个好福祉，自然是要好酒好菜招待。”
　　“皇后娘娘说的是，可娘娘向来节俭，如果办一次宴会铺张浪费动用国库里的银两怕是不妥……”大太监面露犹豫之色，娘娘这话说的容易，可是银子他能从哪变的出来？
　　“太子为国为民，相信上京城的百姓们一定会乐善好施，愿意为太子接风洗尘。”
　　皇后眯着眼睛笑望着他，“你说是吧？”
　　大太监缩头，不敢直视皇后的眼睛。但在宫里面生存久了，也知道此刻说否会遭到什么，自然顺着皇后的话说，“皇后娘娘聪慧得体，是奴才没想到这一层，这就上报禀给皇上。”
　　“皇上养病，你要去叨扰？”皇后温柔的声调突然转变，“叨扰了圣体，你有几颗脑袋抵？”
　　“是奴才愚钝。”大太监赶忙趴下磕头。
　　连磕了几个头后自觉道，“这些事情都由皇后娘娘一人决定，奴才一定追随皇后娘娘效犬马之劳。”
　　等到太监们走后，谢觅从帘后走出来。
　　“母后，这件事情请让儿臣做。”谢觅主动请缨，并且补充道，“儿臣一定会让上京的百姓富商们记住，是为谁做的，为谁辛辛苦苦。”
　　“甚好！”皇后已经拟订好座位，暂可以休息会，“谢瑜此番修整河道，可算是大功一件，觅儿急吗？”
　　“儿臣不急，能耐得住。眼见高楼起，眼见高楼塌。”谢觅可知道谢瑜身边的谭却安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就是因为他更换劣质材料，河道修整没多久就决堤了，死伤惨重。
　　这件事情惹得谢修勃然大怒，气血上涌导致身体越发差劲。而那时候的谢觅尽量的在为谢瑜说话，谁料想他登基之后却过河拆桥，将她下嫁给了敌对的羌族。
　　“很好。”皇后就怕她着急，“做任何事情都不能过于着急，越急反倒会越碍事。”
　　“母后的教诲，儿臣明白了。”谢觅感谢皇后对她的悉心教导，哪怕这关心与教导是虚情假意，可是这些的关心，确实弥补了她母爱的缺失。


第128章 狐假虎威
　　“狐狸站在老虎身后，借着老虎的威风呵斥百兽，狐假虎威。”谢修握着毛笔在纸上挥洒笔墨，旁边的谢觅正在伺候笔墨，双手研墨。
　　谢觅轻笑，“狐狸是狡猾，只是儿臣好奇，若真是猛虎，又怎能会被一只狐狸戏耍的团团转？”谢觅将磨好的墨水推过去，谢修的画作基本上已经完成，将毛笔随意的一搭，“自以为是的人不少，拥有实力却愚蠢的人也不少。”
　　谢修画虎的手停住。
　　突然提起谢瑜的事情，“听说再过两日你哥哥就要回来了，不知道咱的觅儿开心不开心？”
　　“自然开心。”谢觅笑容灿烂，“儿臣有许久没见过兄长了，前几日刚去太子府见了太子妃，如今已经出了月子，也恭喜父皇做了祖父。”
　　“那孩子还没取名。”说到孩子谢修的脸上才有一丝柔和，“这是朕的第一位皇孙，竟没想到还能活到这把年纪。也不知能不能看着皇孙长大，能不能看你成婚生子？”
　　“父皇说笑，皇上万岁！”谢觅表现的认真，气鼓鼓的说道，“父皇千秋万岁，到时候女儿把孩子带过来给你瞧瞧，别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说着，还将砚台给拿了回来，还不忘威胁命令，“再说这种话，这个就不给你了。”
　　“只有你，才敢这样冒犯朕。”谢修身边陪伴的一直都是妃嫔皇子，对于皇子们他总是严格要求，希望百越的皇子个个都文韬武略，少有这些天伦之乐。
　　唯独一个女儿流落在外，想要弥补这些年的亏欠，不由自主的纵着容着这个女儿。
　　“儿臣岂敢？”谢觅将砚台推过去，眨着眼睛摇尾讨怜，“再说儿臣有什么性子，都是父皇宠的，儿臣是父皇的女儿，便是娇些又何妨？”
　　“那是自然。”谢修喜欢这个女儿，懂他心意又极为体贴，“你是朕的孩子，女儿家娇气无碍，有父皇在，整个百越都没人说你的不是。”
　　“父王对儿臣真好。”谢觅笑着卖乖。
　　谢修抬笔的动作欲言又止，“你呀！”
　　……
　　这天风和日丽。
　　谢觅眷恋着怀间温柔，闻到宋怜身上白茶花的香味，谢觅情不自禁的吸取更多，这小动作把睡着的宋怜给弄醒了，睁开眼就发现谢觅在贴着额头。
　　“你在干嘛？”宋怜疑惑。
　　谢觅故意蹭着，“没干嘛，蹭蹭。”
　　“今天你倒是难得，我还以为你又要小心翼翼的走，早上起来就剩我一个了。”宋怜枕着谢觅的手腕，“你知道不？现在上京城中风靡的刺绣，全是我一手做成的，赚了好多银子。”
　　“有过耳闻。”谢觅在忙着筹钱之事。
　　宋怜故意凑近了些，“我觉得物以稀为贵，哪怕是刺绣我也只专心了一两个，送给了贵妇名流，果然靠着她们就打出了很大的名声。”
　　谢觅睡眼惺忪，“娘子真厉害。”
　　宋怜手捏着她光滑的脸，“知道起不来昨晚还那么晚睡，都说让你早点歇息，你偏要再来，一次又一次，现在困了吧？”
　　谢觅左手拍着她手背，“机会难得。”
　　“切~”宋怜嫌弃的推开手，“也多亏了你日日佩戴我的东西，有你这个人形佩戴，追随你的人和贵妇小姐都在追捧，那银子可以再开好几家店了，到时候你穷的吃不起饭我养你，不过你每天都要给我端茶递水。”
　　谢觅没想过靠宋怜赚钱，但听她这么说会心一笑，“天下没有白吃的午膳，我也不擅家务，不如以后我就在床榻之间，尽心竭力的伺候娘子。”
　　“胡扯！”宋怜才不相信她不会，“我既管你吃喝还陪你睡觉，你这岂不是在白嫖？”
　　谢觅的小心思被轻而易举戳穿。
　　脸上的笑也憋不住了，“没有，没有。”
　　“阿觅，如今绣坊越做越大，我还想再开酒楼，还有药铺。”宋怜突然间觉得未来是康庄大道，以前困在闺阁里面，觉得每一天都很漫长。
　　可如今有事做，觉得时间飞速。
　　“开酒楼的话可不比绣坊轻松，无论是选址还是建材，还有跑堂，厨师要选亲近的人，还有你菜品的定价，太高太低都怕引不到人，更别说利润以及成本问题，怕是你刚赚的银子又要打水漂了。”
　　谢觅的话像一盆冷水，泼醒了她。
　　宋怜有些泄气，可是听谢觅这么说，是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刺绣的话她只要认真细心，就能绣出一幅精妙绝伦的图，但酒楼太考验灵活的脑子了。
　　她突然灵机一动，“找我二姐啊！”
　　“我二姐不是在江南经商吗？把她找过来经营酒楼，你现在有了封地便可以养兵，但是养兵的花销很大需要很多银子，跟我二姐合作，你给她权，她给你钱，不好吗？”
　　“很好。”谢觅现在还为银子纠结，就凭她自己每月的俸禄养不了兵，是封地里属于她的税收和食邑，也不可以立马变现，没那么多流动的金钱。
　　尽管手里有铺子，钱庄。可这钱远远不够养兵，募养军队可是一大笔巨额的开支。
　　越想，谢觅的情绪就越激动。
　　然后就抱着宋怜亲脸，“谢谢姐姐。”
　　被亲了好几下的宋怜都懵了，眨着眼睛疑惑道，“怎么了？”刚问完谢觅又凑过来亲上去。
　　“哎呀！”宋怜被亲的头昏脑胀。
　　亲着亲着，紧紧纠缠。
　　……
　　这日万人空巷，夹道欢迎。
　　骑着白马的谢瑜丰神俊朗，走在过道中间引万人注目，围观的平民百姓都下跪相迎。
　　“太子殿下治理水患，让我们不再遭受水灾！”
　　“太子功在千秋，解百越长久之患。”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
　　人群中接头交耳，议论着太子的丰功伟绩。
　　躲在巷子里的暗卫默默看着，随后又潜入黑暗中，而皇宫里的谢修听着暗卫一五一十的禀报。
　　阴沉的面色正扣动着佛珠，“是吗？”


第129章 君心难测
　　太子府
　　“殿下回朝，百姓夹道相送。”
　　谭却安面露谄媚，好一顿的拍马吹嘘。
　　“这些事情也有你在助本宫，若不是你眼前发现各地知府贪污，管官相护，自成一派，也除不掉这百越的蛀虫。”谢瑜是很讨厌贪官污吏，更讨厌不为他所用，没有臣服他的。
　　既然不与他结为党羽，轻则革职。
　　重则……
　　谢瑜拿茶盖的手轻敲两下，抬眼对上了谭却安，“父皇年轻的时候惩治贪官，如今父皇年纪上来了，跟着父皇的那群清官也变了味儿。”
　　“殿下，人都是欲壑难填的，那些老臣自视清高，沽名钓誉。其实真金白银的砸下去，谁能不心动？再说了，又不是佛堂里的大佛，不吃粮油，专吃香火。吃五谷杂粮，必定会为凡物动心。”
　　谭却安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谢瑜沉默不言的饮茶，谭却安立马躬身，“太子殿下对臣有知遇之恩，若不是您慧眼识珠，臣也没法为太子您效犬马之劳，臣也多谢太子的赏识，自然也会忠心耿耿的效忠殿下。”
　　谢瑜颌首一笑，“你若不是千里马，本宫也做不了伯乐，本宫看是互相成就。”
　　他怎么会不知道谭却安私心，只是这人有才能，能用着便是。等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任何好东西都该应该物尽其用。
　　太子妃打扮的中规中矩，为了夫君回来她认真梳妆，即便是脸上敷了厚厚的面粉，眼底下的乌青和憔悴，竟也是怎么都遮不住的。
　　“去通传，太子妃求见。”烟秋英站在门口望眼欲穿，与陛下已经有十个月零十五天没有见面，如今刚要见他人，就已经回到了东殿。
　　“太子妃，太子殿下还有事，您不如先回去吧。”贴身伺候的大太监张辽耐心地劝着太子妃，“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还要和谋士商议，不如等殿下忙完事。”
　　“好吧。”烟秋英神色失落，“若殿下突然问起，立马告知。”张辽也是点头，一应答是。又说了几句表面话，太子妃才恋恋不舍的回去了。
　　太子妃出了殿落，双目无神的走在小石子路上，身边的宫女察觉到了她的神态，“娘娘您若是想见小皇子，大可以进宫和小皇子一聚。”
　　“见了面也要离开，见了分开后也是徒增伤感。”太子妃眼眶湿润，她才刚出月子没多久孩子就被抱走了，说这是皇上的第一位皇孙，陛下他想尽天伦之乐，所以养在宫里面。
　　“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苦。等太子殿下忙完事务后，您再和他细细的讲，您遭受生离之苦，相信殿下一定动容，会让小皇子回到您的身边。”
　　侍女说的话字字揪心，烟秋英闭上美眸任由两行清泪滑落，“愿如你所言，不让我们母子生离。”
　　……
　　当夜
　　太子听说此事后，深思熟虑。
　　等到翌日太子进宫面圣，刚进了皇上的的养心殿，就被谢修拍着肩膀夸奖，“吾儿一路督察河道，根治水患，还为朕揪出了两个百越的蛀虫。”
　　“这是儿臣该做的。”谢瑜有些吃惊。
　　没想到父皇对待他格外的亲密。
　　只是许久没这般面对面说话，随着时间流逝，父皇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意味深长。
　　似乎是恐惧，恐惧他的长成。
　　似乎又欣慰，欣慰儿子长大了。
　　“你是有功之臣，朕该赏你。”谢修大手一挥，“前段时间刚得了一幅鹤雀图，还是前朝大师沈约的手笔，觅儿求了朕好多次都没舍得，朕记得你是最喜丹青的。”
　　“多谢父皇美意。”谢瑜躬身，想起昨夜太子妃的话，看到父皇如今喜悦的样子，觉得此事该讲，“只是儿臣还有一事，还望父皇成全。”
　　“何事？”谢修的喜色不减，“你这年纪却只有一位妻子，按照百越的规矩你应该有一妻二妾，朕为你挑选几个出色的女人，好为吾儿开枝散叶，人丁兴旺才是鼎盛之象。”
　　“父皇，太子妃病了。”谢瑜想到烟秋英声泪俱下的哭诉不由得生出怜惜，更何况他也不想和自己的孩子分离，“因为日日思念孩子。”
　　谢修脸上的笑戛然而止，“是吗？”
　　谢瑜察觉到君上的脸色，但想到心爱的妻子，还是坚持开口，“哪怕是隔段时间进宫见一见孩子，也是治标不治本。太子妃已为人母，就算父皇再喜爱孙子，也舍不得看她们母子分离。”
　　“大胆。”谢修疾言厉色，“朕已过不惑，接近天命之年，想和孙子享天伦之乐，又有何错？照你这么说便是朕的错？”
　　“儿臣不敢。”谢瑜跪下低头，对谢修的指责他也是有苦难言，一面是自己心爱的妻子，另外一面是教养多年的父皇，“儿臣只是体恤太子妃……”
　　“既然病了，太子妃也更照顾不了年幼的孩子，以后没什么要事，就在太子府里面安心养病。”
　　谢修甩袖，气的胡子都抖了几下。
　　“父皇。”谢瑜情绪激动，而谢修下一句话却让他出乎意外，“后宫许久未有新生儿降临，朕已经到了知天命，自知身体早就不如从前，为何不能体谅朕？让朕体验一下平民百姓的儿孙满膝下？”
　　“父皇是儿臣不孝，未想过这一层。”
　　谢瑜听他的话，似乎有意松权。谢瑜觉得父皇想像寻常百姓那样，安度晚年。让孙子陪他，自己也能逐渐的接手政权，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是自责。
　　“罢了，孩子带回去，是朕太鲁莽。”
　　谢修叹气，粗糙的手摩梭在帝王宝座的龙头之上，“只是那孩子憨的可爱，朕已经为他想好了名字，便叫屹可好？”
　　“男儿屹立于天地之间，父皇取的名字甚好，既然父皇为他取了名字，自然由父皇带在身边。”
　　谢瑜转变心意，现在只想让孩子留在皇上身边，看到孙子的时候也能顾念他这个儿子。
　　一番言语，你推我来。
　　最终，谢屹还是留在了宫中。


第130章 相逢
　　“谢屹，谢屹……”
　　皇后逗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芊芊玉指摇弄着宝石料器，叮当的珠子碰撞发出悦耳的响声，逗得怀里的娃娃笑开了颜。
　　“母后，这孩子似乎很喜欢您。”谢觅见孩子这般，不由得露出真挚的笑，皇后也像是如获至宝，听到谢觅的一番话立马喜笑颜开。
　　“是吗？”皇后诧异，随后又露出欣慰般的笑，“这孩子长的可真俊俏，瞧这小嘴，小眼睛~”
　　小心翼翼地指着孩子的眼睛，生怕一个不注意伤到他，对着谢觅说，“这孩子养到宫里确实好，凤仪宫好久都没有那么热闹过了。”
　　难得，皇后说出这样的话。
　　“有母后教养，自然是最好的。”谢觅好不容易求得了这次机会，自然要好好表彰一番，“父皇也说了，谢屹交给您抚养是最好不过的。”
　　皇后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容变多。
　　“本宫自然会视若己出，觅儿你在本宫眼里也是本宫的孩子。”皇后似乎逗孩子逗累了，将步摇又插回自己的鬓发，吩咐贴身宫女将孩子抱到奶娘身边。
　　随即，让奶娘仆人通通下去。
　　檀香袅袅
　　皇后收敛脸上的慈笑，“怕是——”
　　随即对上了谢觅的眼神，露出了两人心知肚明的微笑，“这一次太子回朝，百姓夹道相迎。听说郊外的檀香寺还想给太子雕刻石像，毕竟水灾连连反复，百越多年也是深受其害。如今，太子治理了水灾，救万千百姓于水火之中，如同佛度众生。”
　　“理应如此。”谢觅点头称好。
　　知道那些秃驴最爱这些，个个金装坐高堂。
　　敲木鱼，诵经文。
　　坐着祈福，成了便是他们祈福有用。
　　上苍有好生之德。
　　败了便是不够信徒不够诚心，
　　再多添点香火。
　　佛祖镀着金身，百姓瘦骨嶙峋。
　　“这一次，太子归来赚足了噱头，也收尽了赞美。人人都在称赞太子的美德，觅儿你到底慌不慌？”
　　皇后没想到她能这么沉得住气。
　　谢觅摇头，“这怎么会？”
　　“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高楼塌，若是一点事情急得如无头苍蝇，那堪当大任？”
　　“很好。”皇后面露满意，站起来为谢觅整理衣角，“我的儿，凡事要沉得住气。如果一击不能将敌人彻底击倒，那我们只能竭力的等待。”
　　谢觅点头，“母后的教诲，孩儿知道。”
　　随即又聊了些家常话，无非是每日吃食以及天气。皇后许是心情好的缘故，比往日多了几句的嘱咐叮咛，谢觅也是好一会儿的才出了宫。
　　谢觅走过长廊，注意到远处假山上。
　　几个芳龄女子正在嬉笑打闹，追追赶赶个不停，女孩的嬉笑的声音引起她的注意。
　　“她们……”谢觅神情恍惚。
　　如果她生在平常人家，这个年纪是不是也该嬉笑玩闹，无忧无虑的度过一生……这想法刚出来就被她否定了，如果她生在平常人家，要为柴米油盐愁白了头发，担心天灾导致田地里颗粒无收，又担心人祸有贪官徇私枉法，欺男霸女，私占良田。
　　更何况，普通女子也识不了字。
　　不过是庸庸碌碌的度过一生。
　　秋穗回答，“是刚入宫的妃嫔，其中有一位最得宠的魏美人是太子殿下进献的。”
　　谢觅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后宫里的女人真是如同鲜花，一茬开着一茬，根本开不败。”谢觅不由得感慨，她刚入宫时最得宠的还是贵妃，结果被人陷害让丽妃得宠。随后，贵妃又借着皇后复宠，两人分庭抗礼，结果却被魏美人坐收渔翁之利。
　　“公主，你真的不担心？”秋穗日日跟在谢觅身边，看得出来皇后真的喜欢这个皇长孙，若是皇后为了他放弃了公主，也不是全无可能。
　　谢觅轻笑，“有何担心？”
　　“那可是皇长孙……”秋穗话没说完，就看谢觅伸手作嘘，“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你应该清楚。”接着，歪头做出被砍的模样，“下一次再胡乱说，本宫也不知道你的头会掉哪里去的。”
　　虽然用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不容置疑。
　　“公主恕罪。”秋穗跪下来求饶。
　　背后沁出了一身冷汗，连连磕头。
　　谢觅挑眉一笑，“起来。”低头玩弄着手中扳指，“好好的脸被伤成这样，本宫会心疼的。”
　　“公主宽宏大量，奴婢感激不尽。”
　　秋穗的额头磕出了血，可是她仿佛察觉不到痛，只有后怕。也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讲话，公主可不像跟在怜主那般心善。
　　……
　　上京
　　城南处
　　宋怜身着青衣，不自觉的缩胸。
　　“小——公子，您好好站着。”棠雪在后面碎碎念着，宋怜长呼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咳嗽两声后压低声线，“知道。”
　　这次出门，换了她从未穿过的男装。
　　就连身后的棠雪也是书童打扮，两人站在城南口，等待着人。
　　城门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人群中有个极为显眼的白面书生。
　　“你说二姐她今日能来的了？”宋怜尽量压低着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听着粗犷，可是在棠雪耳朵里听着不伦不类，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嘶——公子，你的声音太糙了，听着很奇怪……”
　　“是吗？”宋怜又清了清嗓，她只是一味学着那些老爷们说话的样子，但没想过是否违和。
　　棠雪点头，“对，您声音压低点就好。”
　　“嗯——那这样？”宋怜继续问，就在主仆俩一答一应，城门口有一辆马车刚通过看守的官兵。
　　一只手撩开帘子，四处张望着。
　　“这就是百越的京都？”辛云烟注意到这繁华的都城，叫卖声不绝于耳。情不自禁的感慨，“不愧是泱泱大国的都城，果真不一般。”
　　宋妍坐在摇晃的马车内，面具挡住了她复杂纠结的情绪，一闭眼便听到沿街的叫卖声，思绪不自觉的回到两年前，那时与母亲泪别。
　　她有私心，想再见母亲一面。


第131章 难道有龙阳之好？
　　“咳咳——”
　　宋怜终于调整好了声线，说话的腔调也不再那么奇怪，回想记忆里谢瑜翩翩公子的模样，展开扇子开始拙劣的模仿，“若得姑娘青睐，不知明日是否有空？共约黄昏树梢后？”
　　“妾身自然是肯的。”
　　本来是主仆俩的自娱自乐，突然插入的声音让笑着的二人僵住，不约而同的循声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轻便打扮的外族女子。
　　褐色窄袖的翻领长袍，腰间系着和田玉配饰，这一身打扮既轻便又显得华贵，再配上女孩俏皮灵动的笑容，额前还有一块月牙吊饰。
　　辛云烟早已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公子不介意我擅自插话吧？”辛云烟再仔细的打量，多情的眼眸，粉嫩的唇，深得她喜欢，“虽然与公子只是遥遥一顾，可觉得一见如故，十分欢喜。”
　　“姑、姑娘。”宋怜心虚，“请您慎言。”
　　反倒是辛云烟热情不减，继续主动。
　　“公子何必惊慌？”辛云烟往前走一步。
　　宋怜摇头，赶忙拉开距离，“男……男女授受不亲，刚才都是刘某在说笑，姑娘还是不要当真的好，既然没有什么事的话，在下先告退了！”
　　面对她的主动和热情，宋怜只能拒绝。
　　担心惹上麻烦和女儿身暴露。
　　所以就一股脑的说完话，准备开跑。
　　辛云烟挡在她的面前，被拂了面子的不满，和他看到自己就逃，像是遇着了洪水猛兽，于是不满的皱眉：“公子，怎么一见我就吓得像个小兔子，本姑娘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姑娘，在下也说过了男女授受不亲，并不想和姑娘有过分亲密的举止，刚才那些话如果冒犯到你，您就当是我——”宋怜只想着离开，却发现一辆马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宋妍注意到她的三妹，宋怜。
　　如今扮成了男儿身被她的下属纠缠。
　　“云烟，你也太咄咄逼人了。”宋妍出声制止她的行为，之后再对上宋怜的目光，再一声轻笑，“这位公子既然说不愿，咱们也没法强求。”
　　宋妍带着半截面具，只露出一个精致的下巴，身体侧动慵懒地靠在软榻上，随意挥手让辛云烟离去。
　　辛云烟再不满只能遵守，“是……”
　　“宋公子？”宋妍突然叫她，宋怜原本以为结束了，突然被叫住吓得身形一抖，不自觉的扯动嘴角，“呃…不知这位公子找在下有何事？而且在下姓刘，并不姓宋。”
　　宋怜深知，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她在京城里的绣品，就算是售卖也没有以本人名义出售。宋怜用的是假名，就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如今感觉麻烦还是找了上来了。
　　“宋公子说笑了，宋公子不姓宋，还能姓什么？”宋妍突然坏心眼了起来，想捉弄这个一板一眼的“男人”，“公子长的白白净净的，好生俊俏。”
　　“……”宋怜被他们主仆俩弄的心烦意躁，也不甘受辱，“彼此彼此，你也长的唇红齿白的。”
　　谁知？
　　他不但没恼怒，反而笑出了声。
　　宋怜注意到他的态度，心想他该不会有什么龙阳之好吧？顿时觉得后悔了，出门之前应该多带些人，不然打起架来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而且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本姓？
　　是单纯看不惯她，还是…谢觅的缘故？
　　“宋公子言语犀利，我喜欢。”宋妍坐直了身体，对她抛出了游船请求，“鄙人也才刚到上京，听说京都有一美景乃是上金湖，不如同我去一赏上金湖的美景？”
　　“改日吧，还有事务要忙。”宋怜在想如果自己用跑的，究竟要跑多快才不会被马车追上？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是一个极好的时机。”宋妍见她说一句回一句，已经帮宋怜找好了理由，“还是说宋公子不愿意给在下一个面子？”
　　你有什么面子？
　　宋怜敢怒不敢言，毕竟现在身边只有棠雪一人，敌众我寡对上了只有苦果子吃。
　　“小姐，怎么办？”棠雪扯着袖口。
　　宋怜也是心急如焚，拉扯住了棠雪紧张的手，突然焦急的喊了起来，“哎呀，肚子好痛。”
　　棠雪对上宋怜的眼神，心领神会。
　　宋怜捂着肚子，立马开始痛苦难耐的大喊，“我疼我疼，也许是中午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得去茅房解决，就暂时不陪仁兄游船。”
　　此时，也不顾及什么闺阁小姐的面子。
　　和棠雪两人自顾自的离开，走的时候也不忘继续喊着，粗俗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的冒出来，生怕对方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辛云烟有些嫌弃，但是注意到了两人越走越远，“主人，需要属下跟上去吗？”
　　宋妍摇头，“不了，日后还会再见。”
　　注意到两人背影淹没在人群，宋怜的话犹在耳边，没想到这个唯唯诺诺的三妹妹，私下竟然是这般。
　　她离家两年，也不知三妹是否许嫁？
　　宋府是否如从前。
　　……
　　宋濂嚷嚷完之后，只觉得羞愤难当。
　　她一个女子与不熟识的人说这些，不过有幸是不熟的人，若是熟人以后该如何相处下去？
　　“公子，我们还要去接二小姐？”
　　棠雪心有余悸，刚才那一对主仆真是如出一辙，尤其是那位主子轻浮的很，对自家男人装的小姐表现的如此殷勤，该不会有什么癖好吧？
　　“再等等吧。”宋怜左思右想，又怕遇到了那个放荡柳下惠，“罢了，迟早会与二姐见面。”
　　“公子，那个男的该不会是……那个？”
　　棠雪神色扭曲，宋怜同样的面色难看。
　　“我怕是被人盯上了。”宋怜上一世呆在谢觅身边，有些人对谢觅做不了什么，就专门挑她这个软柿子捏，可是现在的谢瑜还没登上皇位，谢觅也算不上什么有功之臣。
　　现在，她应该没有得罪很多人吧？
　　棠雪发现小姐的脸色惨白，再加上小姐的肯定，“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棠雪向宋怜保证，“绝对不会让您受到任何危险！”
　　有她在，谁都别想对小姐做什么？


第132章 盛极转衰
　　太子府
　　阁内，太子妃夜夜以泪洗面，导致神色憔悴。
　　烟秋英愁云惨淡，眼神空洞的望着桌上的白粥发呆，张嘴喃喃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仔细看，她的嘴角都起皮了。
　　身边的贴身婢女看着担心，劝慰道：
　　“太子妃，太子已经差人说过了，小皇子在宫里面养着，很受皇上皇后的喜欢。”
　　“呵！”烟秋英鄙夷，“那又如何？”
　　“太子殿下也劝过您，让他们爷孙俩享受天伦之乐，过段时间太子一定会把小皇子还给您的。”
　　丫鬟耐心劝说，可惜烟秋英没听进去。
　　“您还是进一些吧，您昨日就吃了半块糕点，日日为小皇子忧思伤身，你的身体遭不住的。”说着话，还将温热的白粥端到了烟秋英的面前。
　　芊芊玉手将粥推开，“我说了不喝！”
　　烟秋英将怒火迁怒在丫鬟身上，动作也比往日粗鲁了些，“如今，连吃饭的权利我都决定不了了？我留不住自己的孩子，甚至连吃饭还要你们帮我做决定？”
　　丫鬟没拿稳，碗就这样摔在地上。
　　听到主子的训斥，她也立马下跪，跪在地上磕头，“请太子妃恕罪，太子妃恕罪。”
　　“恕罪，谁来恕我的罪？”烟秋英凄然一笑，“甚至都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居然…居然……”
　　“秋英。”谢瑜站在门口，面色深沉。
　　听到丈夫的声音，原本还满脸怨色的烟秋英僵住了，大惊失色道，“殿下，您、您怎么来了？”
　　“阿双说你吃不下饭，本宫来看一看。”
　　谢瑜走进来，烟秋英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下跪行礼。谢瑜走到位子上坐着，整理着身上的衣袍，面对虚弱的烟秋英没有丝毫的怜悯。
　　“再做一盘新的，务必让太子妃吃下。”
　　谢瑜找了个理由将侍女支开，阿双点头诺了一声后就离去了，烟秋云神色没有丝毫改变，轻皱着眉头，隐隐有着埋怨之色。
　　“殿下，你说的话妾身都懂的，可是他是妾身怀胎十月生下的……”刚想诉苦就被谢瑜一个眼神打断，能从他的语气中明显听到不耐，“一件事情再而三的说，本宫不是没有和你交代过缘由，你却一点大局都不识，本宫与你也是无话可说了。”
　　“妾身……”烟秋英觉得委屈，可是谢瑜没有丝毫怜悯，继续道：“既然你总是伤心，郎中也说过优思伤身，你以后就在院子里面好好的养病，没事就不要再出来了。”
　　“不，妾身不要！”烟秋英听他这么说，这才感到后怕，这番话表面上是为她好，实际上是让她禁足思过，“妾身知错了，不该和您置气的。”
　　烟秋英低头认错，双膝跪地抱着谢瑜的腿，委屈巴巴的可怜道，“妾身再也不敢了背后议论，妾身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半晌。
　　身为上位者的谢瑜这才站起来。
　　居高临下的伸出手，拉起了跪在地上的烟秋英，不耐也变成了如往日般柔和，温声细语的安慰烟秋英，“你若是这样想，便是最好的。”
　　烟秋英不知所措，毕竟刚才疏离冷漠的丈夫，如今又变得这样温声细语，霎时间，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随即，一句又一句的柔声劝慰，安抚了她躁动不安的心，情绪慢慢的被平复。
　　夫妻之间又说了一些体己话。
　　“本宫有事便不陪你用早膳了。”谢瑜与她温存了一会儿，便作势离开。结果被烟秋英拉住了袖子，“殿下，这么快就要离开？”
　　他的手拂掉她的手。
　　“今日是本宫陪皇上礼佛的日子。”
　　谢瑜最近这段时间心想事成，得到了百姓的爱戴和父皇的认可，不仅解了百越的多年治水难题，还为国库省下了一大笔银子，父皇还那么喜欢他的孩子，他的太子之位可谓是稳如泰山。
　　“殿下，前几日皇后娘娘为您办下了奢侈的宴会，妾身担心您一时风头过盛。”烟秋英隐隐觉得事情不妥，总觉得有些事情做的太好，会不好。
　　正所谓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风头过盛会引得口舌之争，殿下不如暂避锋芒。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得意，不然会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难免说您仗着功劳得意忘形。”
　　谢瑜被泼了盆冷水，难免有些烦躁。
　　这段时间的赞美如潮水般涌来。
　　再加上他做的事情，确实是为国为民的好事，他自然是毫无愧疚的领这些赞美。
　　“妇人之见。”谢瑜给出他的见解，对于妻子的提议，他不以为然。接着说出自己的想法，“乘胜追击的道理，怎会懂得？就要趁现在让父皇满意，让他知道只有我才最适合当太子，挑不出任何错来，这才行。”
　　谢瑜自小起，就遭受过多的期待。
　　父皇盼着他比其他皇子出众，假如他能力不出众，身边还没有为他说话的母后。太子之位早就被其他皇子抢走，所以他不得不表现的事事完美。
　　烟秋英见劝说无果，也只能叹气。
　　谢瑜赶着时间也不想和她多说。
　　夫妻两人不欢而散。
　　……
　　檀香寺
　　今日春光甚好，檀香寺外站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侍卫们有条不紊的排序。做出了好大一番的仗势，其中最夺目的是龙撵。
　　一身玄色长袍的男人坐在其中。
　　门口站着一排高僧，个个神色表现的高深莫测，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胡子花白，沟壑纵横的老和尚，不约而同的对轿辇下跪。
　　齐声道，“参见皇上，太子。”
　　谢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陛下远道而来，为百越将士祈福，实在是百越之福。”老和尚先开口，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后，便请着谢修一行人到佛堂内。
　　佛堂内，佛音不断。
　　似乎到这一切都变得心平气和。
　　连着三日，都进用素斋，聆听佛法。等到最后一日准备起程回去，加急的快马赶到了檀香寺，着急慌忙的跑了进来，打扰了正在祈福了的谢修。
　　“陛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第133章 能坐稳吗？
　　昔日富丽堂皇的皇宫被阴霾笼罩。
　　乌云密不透风，透露不出一丝生机。
　　谢瑜跪在了大殿中央，由于长久的跪导致他嘴唇发白，王福见太子体力不支，忧心忡忡地走上去安慰道，“太子殿下，陛下如今雷霆震怒，你还是先回府邸好好思过，等事情解决了，陛下会召见您的。”
　　谢瑜倔强的跪着，面对父皇贴身太监的劝说，谢瑜也不得不卖他个面子，长吁一口气，“王公公，本宫知道父皇恼了本宫，可是现在半日有余，父皇还是不打算见本宫一面吗？”
　　“太子殿下，您别为难老奴……”王福也是愁眉不展，只能耐心的劝着，“您做出这样的事情，陛下恼你也是常理之中。如今，大坝决了堤，冲垮了良田和百姓，您说陛下能亲饶了您？”
　　这一番话问的谢瑜哑口无言。
　　王福继续劝，“您在这跪着也只是让陛下看了心烦，而且这天看着也快下雨了，在这跪着身体也吃不消。”
　　谢瑜摇头，“不，本宫要见一面父皇。”
　　王福见他完全没听进去，也知道那些话是白说了，心中有着微微不满，但也被他压了下去。
　　“要不您先在偏殿等着？”王福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跪在那里，到时候谢瑜体力不支倒下了，陛下肯定第一个拿他问责，“陛下处理好国务一定会见你的。”
　　“不，本宫有罪，要跪下认罚。”
　　谢瑜的性子倒是倔了起来，无论王福怎么劝说都不愿挪动分毫，直挺着腰板跪着。
　　王福见劝不走他，只能退到大殿旁。
　　然后用手背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身边的徒弟察觉到师父的担心，立马开口劝慰道，“师父，你也别紧张，朝政上的事情张大人已经进去和陛下讨论了。”
　　“能不急？”王福粗眉一皱，似乎意识到了周边环境，原本在嘴里的话不禁的压低声线，小心翼翼道，“陛下已经和朝臣议事有两个时辰，可见这件事情有多严重！”
　　“师父，再严重也严重不到咱们~”小徒弟表现的云淡风轻，因为灾祸没在他身上，所以侃侃而谈，“更何况，只是一条河道崩了而已，无非是死些人罢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王福都震惊了，没想到自己往日里如此偏爱的小徒弟，能说出这种话，“咱们也是穷苦人家一路摸爬滚打才爬上来的。”
　　“那不一样，师父您是太监总管。”小徒弟对着王福亲近恭维，“您是伺候在御前的人，小刘子我也是借了师父的光，自然和那些贫苦百姓比不得。”
　　小刘子的夸奖没有惹得王福的高兴。
　　反倒是被王福猛的一拍，朝着他的脸上扇了一巴掌，小刘子先是惊愕，随即反应过来，捂着脸纳闷道，“师父，师父……”
　　王福用手指直指着他，“闭嘴，蠢货！”
　　“我、我知道了。”小刘子捂着被扇红的脸委屈着回答，也才刚回答完，就听到一声雷鸣。
　　还好，两人的细语淹没在雷鸣之中。
　　轰隆轰隆——
　　乌云密布的天瞬间下起了倾盆大雨。
　　整个宫殿如同黑夜，瞬间暗淡。
　　稀里哗啦的水声敲打着地砖，雨里的花草被打的左歪右斜，陆陆续续宫殿各处掌起了灯。
　　一身官服的老臣走在前面，便看到跪着的太子殿下，踏出门槛的身形微微一僵。王福拿着油纸伞迎了上来，“张太师，雨天路滑，您必得小心，杂家已经吩咐下去，等出了交集殿，便有轿子送您回去。”
　　张琪脸色并不好看，起因是在里面接受了谢修的雷霆之怒，而如今看到面前的罪魁祸首，自然是提不起半点悦色，全当是没见到谢瑜跪着。
　　“多谢王公公美意。”张琪对待贴身太监王福的态度没有太坏，也没有太好。除了张琪以外，身后还有其他几位老臣，甚至还有一抹最独特的存在。
　　“皇兄，你怎么还在这跪着？”
　　谢觅表现的担忧，并对王福说道，“劳烦王公公为皇兄撑把伞吧，这倾盆大雨，一时之间怕是不会停。”
　　“公主那里的话，这岂是劳烦？”
　　王福刚送完朝廷里的一把手，转身又对谢觅喜笑颜开，“只是太子殿下无论如何都要见一眼陛下，奴才再怎么劝，太子殿下也听不进去。”
　　谢觅挥手，示意王福退下。
　　“皇兄，如今，这个情形父皇怕是不想见你。”谢觅这一世没为他兜底，更没为他美言几句，反而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导致，好几个茶碗都被砸碎了。
　　谢瑜虽然跪在外面，依稀能听到里面的一些声音，能听到父皇的斥责和茶杯碎裂的声音。
　　自然知道谢觅是如何的煽风点火。
　　如今，谢觅都能进宫议事，和一众臣子们处理国家大务，享受皇子一般的待遇，说不定哪一天她有了不该有的妄念，也不是不可！
　　“皇妹，为兄自知有错，所以跪在这里只为平息父皇雷霆之怒，谭却安已经被本宫处以极刑。”
　　谢觅闻之嫣然一笑，“是吗？”
　　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了谭却安身上，明明身为太子的他，暗中贪污治理河道的银子转头给了自己麾下的私兵，如今，一有问题便把谭全安推了上来。
　　成为了他的替罪羊。
　　成为了这场灾祸的替罪羊。
　　“只是谭却安死有余辜，但是皇兄你也难辞其咎，不能知人善用反倒被奸臣蒙蔽了心智。”
　　谢觅手撑着伞，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油纸伞，溅起的雨水沾湿了谢觅的裙角以及裤袜。
　　“本宫的罪，由不得你来定。”
　　谢瑜知道自己难逃其责，只是不满她站在那说教，“是非对错父皇自会评判，本宫确实被奸人所蒙蔽，但也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指点点。”
　　大雨瓢泼，谢瑜的身体在风雨中。
　　于是打湿了他的乌发，水珠顺着鼻梁慢慢下滑，湿透了的衣裳贴着他的身体，由于长久的跪着导致身体摇摇欲坠，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了。
　　“皇兄说笑了，妹妹我怎能指点你？”
　　谢觅走到他的面前，半弯着腰在他耳边细细语道，“指点你的是天下万民，一个贪污受贿致百姓于水火不顾的太子，如何坐得稳太子之位，又如何能登上九五至尊？”


第134章 稚子无辜？
　　淅淅沥沥——
　　哗啦啦的雨声此刻变得出奇的安静。
　　谢瑜的眼神先从疑惑转变惊恐，再到愤怒。
　　谢觅说完神色得意，轻蔑一笑后就准备离开，结果就被谢瑜叫住了，“站住，谭却安是不是你安插在本宫身边的，原来你一早就在算计？”
　　谢觅停下脚步，转头佯装无辜。
　　“皇兄，你在说什么呢？”
　　眨动着那双好看的眼眸，“许多事情我一概不知，只是哥哥处死了贪官谭却安，妹妹也好奇这大贪官谭却安，贪污了那么多河道的银两，抄家的时候能抄出多少银子？”
　　“你！”谢瑜难得惊慌失措，潭却安的贪污他是知道的，甚至是默许他的行为，谭却安也非常的知情识趣，进了他府里的银子，没多久又会进到谢瑜的手里。
　　如今去查，必定会发现这个大窟窿。
　　“皇兄怎么生气了？”谢觅很少看见他生气的样子，“谭却安罪大恶极，皇兄杀了他也算是秉公处理。那么早的把他杀了，确实能避免他反咬你一口，可难免会让父皇有疑心。”
　　“他有罪，他该死。”谢瑜尽量的稳住心神，可是他的手臂还是不自禁的颤抖，知道自己进入了陷阱，他必须得想办法制止谢觅去抄家。
　　可是，谢觅能去抄家。
　　一定是得了父皇的允准。
　　难道皇上真的信了谢觅的一面之词？
　　“本宫行事清明，父皇何来的疑心？本宫是难辞其咎，但也是受奸臣蒙蔽，才酿此大祸。”
　　谢瑜咬死了这点，其他都不承认。
　　谢觅可不想在雨中和他争论，大雨沾湿了她的鞋袜，跟他争论一个孰对孰错没有半点意义。
　　“失责是小，无能是大。”谢觅直接给他了一记重锤，“无能的君主可比河道决堤更为严重，决堤是永州一方百姓受苦，可无能的君主，只会让整个百越遭受铁骑之苦。”
　　此话一出，谢瑜被怼的无话可说。
　　推谭却安当挡箭牌，展现出一个被蒙蔽的无辜形象，却被她三言两语讲解为无能。
　　怕是陛下不愿意见他。
　　是听了谢觅的一番话，对他有了疑心。
　　……
　　雨后天晴
　　先是马蹄踩过水洼，接着是车轮碾了过去。
　　马车停到一户人家。
　　官兵已经将妻儿老小全部缉拿，空旷的院子里一半站着人，另外一半则是堆积的财物。
　　“公主殿下，这已经是全部了。”
　　楚齐耀表现的毕恭毕敬，“得您的命令就立马执行，碰巧还见到几个家丁偷拿了财物，准备溜之大吉，现在人已经抓到静候您的发落。”
　　“皇上口谕，谭府全部财物充公，至于妻儿老小未满十四岁流落边疆，已满十四岁的男子秋后问斩，女子就收为官妓。”
　　谢觅注意到这堆满的财物，单手抚摸在黄花梨木上，“这些东西倒不是寻常官员家该有的，这木材金贵，居然只是做成了桌椅供日常使用，谭家真是胆大妄为，穷奢极欲。”
　　小妾们哭哭吵吵，小孩也啼哭不已。
　　谭却安的妻子李氏跪下来向谢觅磕头，“公主殿下，妾身死不足惜。可是妾身的孩子只是无辜稚儿，求求您放过他，可怜可怜这个无辜的孩子。”
　　谢觅表现淡漠，“他无辜？”
　　步步紧逼，压迫感十足。
　　“……”李氏被问的有些愣然，巨大的压迫感让她心里直打鼓，一时之间拿不准主意，也不知公主如何作想，所以无法回答。
　　“谭却安搜刮民脂民膏，整个潭府上下都享受到了，衣食住行样样不都是。如今，你大言不惭的跟本宫说稚子无辜？”
　　“公主……”李氏抱着儿子的手僵住，但依旧不死心的诉说，“可妾身的孩儿也才懵懂七岁，怎么懂得了大人间的尔虞我诈，实在是罪不及孩子。”
　　孩子感受到了做娘的痛苦，伸出小手为娘亲擦泪，“娘亲别哭，继儿一直都在你身边，会保护您的，就算爹爹不在，娘亲还有儿子。”
　　这番话确实引得周边的官兵动容，毕竟人非草木，看到这样小的孩子，却如此懂事，不禁心软。
　　“罪不及孩子的前提是惠不及孩子。”
　　谢觅表现的铁石心肠，绝对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开了先例。若是以后犯下了弥天大罪都拿孩子做筏子逃脱罪名，那百越的法律不如废了。家家户户都养几个孩子，但凡触犯法律便是幼子无辜。
　　“还愣着做什么？需要本宫教你们如何做事？”
　　这声呵斥让周边的官兵收回心神。
　　“诺。”齐声回复后开始做事。
　　官兵扯着母子两人，两人纠纠缠缠扯了半天最后还是分开了，李氏哭的凄凄惨惨。
　　谢觅真的无法共情。
　　哪怕是面前母子分离也没有丝毫动容。
　　李氏地上爬着，看着孩子被押走，哭的泣不成声，抬着手朝着孩子的方向喊，“继儿，继儿！”
　　“带走。”谢觅波澜不惊，整个谭家的家产她也一一过目，并没有达到贪污治理河道的灾银的一半之数，可见谢瑜到底贪污了多少银两。
　　难怪，日后能轻而易举的逼宫造反。
　　这就这真金白银砸下去，难怪有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也难怪能轻而易举的取代了林氏。
　　处理完事务后，谢觅刚准备离开。
　　在上马车时便注意到熟悉的背影，哪怕身着男子装扮，谢觅也能够一眼察觉出那人是谁？
　　眼眸半眯，抿唇幽幽道：“姐姐。”
　　只见那背影突然一僵，随后又走的越发快了，谢觅越发肯定她是谁，威胁道：“你再跑我就骑马追过去！”
　　宋怜发誓她以后再也不看热闹了。
　　本来就是想着去铺子上看看，碰巧看到了人聚在一起。周围百姓都在讨论着太子贪污的事情，宋怜的好奇心使然，驻足听了几人的闲言碎语。
　　也注意到了谭家被抄，知道最近谢觅为啥不回来了，怕是为这件事忙里忙外。也没想到只是听一会儿，竟然这么碰巧的遇到了谢觅。
　　只是，宋怜从未告诉她男装出行的事。
　　转身用扇子挡住脸，当做完全不熟。
　　“不知公主殿下叫住草民是为何？”


第135章 未雨绸缪
　　“多日不见，宋公子怕是忘了我？”
　　谢觅听得出来她的声音，再说宋公子还加重了些，“常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必宋公子隔了许多的秋，忘掉我也是理所当然的。”
　　“……”宋怜用扇遮面，听着谢觅这般阴阳怪气，提不出任何反驳倒是心虚的很，说不出话。
　　折扇上是一双慌乱的眼眸。
　　“怎么，宋公子还不识得我？”谢觅没想到姐姐还会男装出行，记得宋怜是最循规蹈矩的，也许宋怜并不像她想的那样，“让人家好生伤心啊！”
　　“咳咳——”宋怜被步步紧逼，只能用咳嗽掩饰窘迫，“草民怎会不知公主殿下？”
　　“宋公子是否有空到府上一聚？”
　　谢觅不想站在这里久聊，毕竟外面人多眼杂，易惹是非。“宋公子不要着急拒绝，相信公子也会卖我一个面子的，是吗？”
　　“自、自然。”宋怜有些结巴，觉得今天晚上谢觅不会轻易放过她，再一次懊悔没事看什么热闹，如果她果断一点，早点离开就好了。
　　“棠雪，好好照顾你家公子。”
　　谢觅还要回去禀报，也不多留时间与宋怜闲话，只是从宋怜身边路过时拍了拍她的肩膀，极为小声道，“姐姐就想想今天晚上该怎么解释。”
　　宋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呃……”
　　谢觅见她这般反应，抿唇一笑。健步如飞的行走，然后跨上马车，等到马车缓缓驶道去中心街时，宋怜心跳的砰砰快，觉得今天晚上不好过了。
　　……
　　“太子还在跪着吗？”
　　许久没忙过国家政务的谢修，如今，一股脑的处理完，觉得头晕目眩。单手揉捏着眉心，似乎想起了外面还在跪着的太子，这才问了起来。
　　王福弯腰，“是啊，太子殿下自知犯了大错，所以跪在外面祈求您的原谅，再说您没有原谅太子，太子也不敢擅自起来。”
　　谢修讥讽发笑，一股怨气似乎从胸口涌出，“他这是求朕的原谅吗？他这是在威胁朕！”
　　说完，便有些喘气。
　　那双锐利却以暮年的眼眸，死死盯着供桌上的宝剑，没人知道谢修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谢修将奏折拍到桌案上，“因为他监督不善，导致永州河道决堤冲毁良田，永州的百姓死伤惨重，朕不用想，便知道外面流言纷纷。”
　　“陛下息怒！”王福低头下跪。
　　知道这几日不好当差，王福只能跪下来劝他注意身体，“还请陛下保重龙体！百越都靠您撑着，您可千万不能有什么好歹……”
　　重复着这几句话，只让谢修更加恼火。
　　“除了保重龙体还能说什么？朕需要的是解决的方法，不需要你们千颂万德，如今河道决堤，百姓受灾，方方面面都需要花银子，可是银子又跑到哪去了？”
　　谢修将奏折甩出去，有几本砸到了跪着的王福，头上戴着的帽子也被奏折碰撞滚落在地。
　　王福心中大惊，赶忙将帽子捡回来。
　　谢修丢了几本奏折还不泄火，于是将桌上的砚台毛笔等一系列的东西，通通的大手一挥。
　　噼里啪啦——
　　各种声音碰撞，还有谢修猩红的眼角。
　　因为愤怒导致胸口起伏很快，将所有东西乱丢一通后，谢修体力不支的往后退了两步，手按着桌子稳定心神后，只觉得头晕的很。
　　在地上捡东西的王福居然在左摇右晃。
　　谢修按着自己的头，面前的人出现了好几个重影，不自禁的摇头想要清醒，却发现重影越来越多。
　　随即，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王福见他晕倒，也不顾地上奏折。赶忙跑过去查看情况，期间不忘大声喊道：“小刘子，请太医，快点请太医过来，陛下晕倒了！”
　　顿时，整个宫殿都忙了起来。
　　太监们火急火燎的跑出去，跪在殿外的谢瑜也察觉到了，王福那一嗓子看来父皇身体不行了。虽然担心但心里却有个隐隐的想法，若是陛下愤怒暴毙，那他太子的身份拥有继位的正统性。
　　……
　　谢修在床榻上躺了两天。
　　最后是太医施针，勉强醒了过来。
　　整个人都显得浑浑沌沌，一双眼眸极其的浑浊，早就没有了当年的鹰眼。只能由季娆扶起来并为他在背后准备软枕，让谢修能舒服的靠着。
　　“陛下，您真是吓死妾身了。”
　　季娆趴在他的床边诉苦，脸上隐隐有着憔悴之色，这张脸都流露出担惊受怕之色。
　　“还好您龙体康健，若是陛下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妾身便不活了~”季娆掉着眼泪撒泼，谢修刚醒来听到她这般哭闹，顿时不满的皱眉，“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安静。”
　　“是。”季娆委屈低头，梨花带雨。
　　谢修见她这样，又不忍的生出了怜惜之情，柔声道，“朕只是身体不适，想要好好静养。”
　　季娆摇头咬着唇，“妾身只担心陛下，只要陛下身体康健，陛下再怎么训斥臣妾，臣妾都不在意。”
　　接着，两人又说着关心照顾之话。
　　谢修觉得胸口郁郁难解，突然涌上一股气，喉间出现了腥甜。唇角的血液滴在了床榻上的被褥，谢修大喘着气，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反倒是把季娆给吓得脸色发白！
　　“陛下，陛下！”
　　季娆脑海里闪过无数想法。
　　刚准备去碰谢修的手，结果被谢修用力一甩，季娆的身体就往旁边的脚踏摔去。
　　“不可能……”谢修只觉得手脚发凉，身体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殆尽了，他甚至都没过知命之年，怎么可能会步自己父皇的老路？
　　……
　　入夜
　　整个皇宫都静悄悄的。
　　只是时不时有些侍卫举灯巡查。
　　御花园的假山后，是一个身着黑色披风的人影，季娆手拿着灯笼悄咪咪地进了去。
　　“殿下约我私会，被发现怎么办？”
　　“那我们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被发现就一块进天牢！”谢瑜是不喜欢她这种随便又浪荡的模样，可偏偏父皇却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
　　在宫里使用迷情香都能轻易放过。
　　可见，父皇对她的包容。
　　“相信无事不登三宝殿，殿下找我一定是有事情，可我这人比较喜欢互利互助，陛下找我帮忙，我可是要丰厚的报酬~”
　　“自然，这是一件双赢的事。”


第136章 情深几许
　　“朕的身体——咳咳！”
　　谢修话还未说完，就感受到喉间的一股腥甜，皱眉强忍着嘴里的味道。伺候的宫女准备拿帕子为他擦嘴，手帕刚碰到嘴巴就被谢修扯了过来。
　　谢修拿着手帕自顾自的擦起来，对着跪着的许太医说，“朕相信你的医术，在民间广负盛名，如今朕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想必你的乌纱帽是不想戴了。”
　　“微臣惶恐！”许太医低头，他在民间治病也遇到过许多蛮横不讲理的客人，不过还可以拒收诊金，可面对天下之主他不敢说一个不字。
　　“为臣尽心竭力伺候陛下，为陛下疗养身体，可是陛下因为太子的事情怒极攻心，所以才久久不愈，还望陛下放宽心怀。”
　　许太医咕溜的说了一大段话。
　　“宽心？”谢修怒而反笑，将带血的帕子丢到了许太医的脸上，“朕的身体一直都有你看顾着，如今，朕的身体越来越虚空，你还敢推卸责任？”
　　“陛下，微臣看过您的档案。您早年为国征战落下了病根，再加上您为国事操劳和太子的事情，所以才郁结于胸口，微臣会用温和的药为您保养，微臣一定会尽心……”
　　许太医慷慨激昂的一番话，还没说完就被谢修打断，“一个个的都当朕傻了吗？这些话朕已经听得耳朵出茧子了，既然朕的身体有恙，你们的责任就是治好朕的身体，若是你们不行就换下一批！”
　　谢修越来越恐惧。
　　他的眼眸像是交错的蜘蛛网，能透过它的缝隙，察觉到他的不安与害怕。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交错在一起，将他整个人与蜘蛛网缠绕。
　　不想面对自己逐渐衰老的躯体，他没办法接受，也不想接受。谢修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年富力强，不可一世的年轻帝王。
　　“微臣无法决定陛下，可是无论陛下换了多少人，都会说如同微臣一般的话，还请陛下相信微臣的医术。”
　　许太医的一番话倒是让伺候的宫女冒出冷汗，小心打量着谢修的脸色，生怕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发脾气，可发现男人脸色并无恼怒，难道陛下……
　　“拖下去，赐自尽。”
　　谢修大手一挥，连给徐太医的余光都没有。
　　“陛下？”许太医慌了，磕头请罪。
　　谢修表现的云淡风轻，甚至连眼皮都不愿意抬一下，“百越的地域辽阔，朕不相信世间唯你一个太医。在宫里没有用的人，除了死，没有任何出路。”
　　“陛下，微臣知罪……”可惜说再多求饶的话也改变不了谢修的心意，王福吩咐着侍卫将太医拖下去，也知道陛下是因为身体的缘故，迁怒于许太医。
　　但是许太医也是不懂进退。
　　既然对陛下说出这种话，与找死何异。
　　其他几个太医跪着瑟瑟发抖，被拖走的许太医就是前车之鉴，谢修用余光扫过跪成一排的太医，“对朕而言，识君者禄，解君者忧，若你们不能为朕解忧，朕便不会留着你们。”
　　“微臣明白，一定治好皇上龙体。”
　　太医异口同声，没有一个敢否认。
　　只是汗水沾湿了他们的帽檐，垂垂老矣的太医冷汗直流，明明是酷暑的夏日，却觉得后脊发凉。
　　……
　　午后
　　皇后顶着酷暑前来，注意到床榻上正在饮汤的皇帝，走过去下跪行礼，“妾身给陛下请安。”
　　“起来吧。”谢修一饮而尽，把碗重重的放到宫女的盘子上，明显是没给皇后好脸色看。
　　“听说陛下处死了许太医？”皇后自然也听闻到这则消息，也知道陛下也是越来越昏庸了。
　　“皇后是来兴师问罪？”谢修猜到了皇后来的意图，但没想到皇后会如此开门见山。
　　“臣妾不敢。”皇后还跪着未起身。
　　谢修听到她说不敢都笑了，“朕的皇后有什么不敢的，你费尽心机地谋害朕的几位皇子，谢珏的事你敢说你没有半分参与？”
　　“陛下，臣妾冤枉啊！”皇后听到谢修突然提起这些，他难道自己忘记了是他拿儿子来挡野兽，“臣妾又无皇子，为何要谋害别的皇子？”
　　皇后为自己辩驳，知道是丽妃在旁边吹耳旁风，毕竟这几日都是丽妃伺候在旁，也知道太子已经按捺不住了，急不可耐的想要扳倒她。
　　“妾身既然没自己的孩子，便没有理由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臣妾陪伴皇上十数年，十数年的夫妻情分皇上，你怎能全然不顾怀疑臣妾呢？”
　　皇后这一番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谢修知道皇后不清白，可是想想这些年终究是他亏欠她。纵使几位皇子夭折的事情也许与皇后有关，等谢修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十数年的夫妻总有恩情在。
　　不想戳破，让彼此都难堪。
　　“起来吧。”谢修态度变得柔和。
　　想起刚才怀疑她的事，便将丽妃推出来做替罪羊，“只是这几日丽妃一直在朕耳边叨叨，朕也许是年纪上来了，总是疑神疑鬼的。”
　　“陛下，臣妾知道陛下宠爱丽妃，可是丽妃是异帮他国之人，并非我族，又岂会与我族同心？”
　　皇后这才缓缓起身，“皇上宠爱哪位妃子妾身不便多言，只是臣妾为皇后，六宫之主。便有向皇上进谏的义务，丽妃捕风捉影搬弄是非，还望皇上严惩丽妃此等行为，不然后宫众人进而效仿，人人都因为一点疑影而污蔑，臣妾又如何能服众？”
　　“她不会的。”谢修表现的笃定，又是记忆里带着花环的女人，嫣然一笑表现的与世无争。
　　“陛下。”皇后见他这样，便知道永远失去的人杀伤力最大，因为在谢修的记忆里，淑妃永远都是那样美好，不会因为时间衰老而变得像她这样。
　　“陛下宠爱丽妃臣妾无话可说。”
　　皇后早就已经受够他这个样子，当初爱淑妃爱的死去活来，身为新后的她也被百般冷落。可是因为他人的猜疑而疑心淑妃，直到淑妃服毒自尽。
　　最后，又装作一副情深几许的样子。
　　除掉了眼中钉肉中刺的沈氏家族，并开始追往过去的美好。可惜这深情除了感动自己以外，而她林月华只会觉得无比恶心。
　　人去才知情深，又有何用？


第137章 皇帝病重
　　桌上的奏折全部散落在地上。
　　期间还夹杂着几本账本，其中还有一本账本在快速翻落，最后停在了庆崇三十一年冬，购入黑煤炭十万两，炉具三十万两……
　　谢觅跪在了左下角，看到奏折洒落一地赶紧捡起来，刚捡起来放到桌上时就发现谢修气的脸色煞红，布满老茧的手用力拍打的桌面。
　　“朕的国库竟给他募养私兵！”
　　谢修觉得自己身为九五至尊的地位遭到了威胁，如今的太子早就不是曾经牙牙学语的无知稚童，而是有绝对权力与他一较高下的对手！
　　“父皇息怒，这只是调查出冰山一角，也许是儿臣错怪了兄长……”谢觅早就料到谢修会恼怒，可没想到他会气成这样，太医刚说过要静心安养，结果得知这消息谢修怎么静得下心。
　　谢觅期盼着他越震怒越好。
　　“查到冰山一角就发现他年年贪污，若是查清全貌，朕的江山社稷不如一并也给了他！”
　　谢修早就忘记了太医嘱托的话。
　　他发起了雷霆之怒，大口喘着粗气。
　　一件件不顺心的事接踵而来，谢修的心绪也是艰难勉强的稳住。可谢修也隐约的发现了不对劲，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往日里自己算不上暴躁易怒之人。
　　为什么近几日接连盛怒，还如此频繁！
　　想到这身体不稳，身体像是被突然抽走了支撑，直接瘫倒在了太师椅上。额头上也看到冷汗冒出，刚才的暴怒转而为了担惊后怕。
　　“父皇，也许兄长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是……”谢觅还在为谢瑜说话，就看见谢修抬手打断了，“不必为他美言，在百越，哪怕是王子犯法也是与庶民同罪，朕不会因为他是太子，而轻纵了他！”
　　“那父皇是要？”谢觅抬头看他，想知道谢修下一步的棋，谢修闭上眼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朝中贪官该去的地方，太子他也要前去！”
　　“儿臣明白。”谢觅心中暗喜，谢瑜也有吃瘪的一天，“只是这件事情儿臣去办怕是不合规矩，不如让八哥去督察，儿臣还是不怎么擅长朝政的事情。”
　　“也好，女儿家少沾染些。”
　　谢修只觉得头越按越痛，一种无力感蔓延在身体的四肢百骸，既然他的身体越发撑不住了，想必他膝下的成年皇子也会按耐不住了吧！
　　……
　　东宫
　　往日气派巍峨的宫殿被重兵把守。
　　“重兵包围太子府，还以为本宫犯了什么弥天大罪，需要林将军前来缉拿！”
　　谢瑜自知局势已变。
　　但没想到父皇会派林宴过来。
　　“太子殿下，臣也是奉陛下的命令。请您走一趟！”林宴身披铠甲，面对太子自然平淡，“大理寺还等着您，等大理寺卿调查泼在你身上的污水后，臣一定毕恭毕敬的护送你回来。”
　　“圣旨呢？”谢瑜还在挣扎，他并不想束手就擒，等他进了地牢在里面，外面的人想怎么说都行，漫天的流言就像污水一样泼在他身上。
　　哪怕不是他做的，也变成他做的了。
　　“三哥，既然您出了这样的事，为了证明您的清白也得去大理寺一趟。”谢琛出现在人群之中，霎时间吸引了谢瑜的目光。
　　“父皇不仅派林宴过来，就连八弟你也来了！”谢瑜刚才的心还有些踌躇，现在已经坚定了选择，“既然本宫有错，也是父皇责罚，没有父皇的圣旨，本宫哪都不去。”
　　谢琛没想到他这么冥顽不化。
　　“三哥，你要违抗父皇的命令吗？”谢琛当然盼望太子失势，但不是在他执行任务的时候，“你再三抗拒去大理寺，难不成正如外面的流言纷纷，三哥你真的心中有鬼？”
　　“本宫是你的兄长，居太子之位。你这样恶意揣测本宫，莫非是八弟你有着这样的心思？父皇的圣旨你也请不过来，莫非是想要先斩后奏？”
　　谢瑜表现的不卑不亢，毫不畏惧。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太监苏毅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从袖中拿出了一卷深褐色的纸卷，悲切道，“宣皇后娘娘懿旨。”
　　太子府里的众人都单膝跪下。
　　“皇帝病重，宣几位皇子进宫侍疾！”
　　苏毅的话音刚落，收起卷轴。
　　“什么？”'谢瑜率先站了起来，“父皇的身体到底怎么了？”知道苏毅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也许传的言并非实情，可是皇后能胆大包天传出这样的懿旨？
　　谢琛的脸色并不好看，双拳紧握着藏于袖中，等到皇后懿旨宣完后才站起身，思绪飞快的转动着，也不知皇后放出这消息意欲何为？
　　“回太子的话，奴才也不知事情原委，不如您进宫去看一看吧！”苏毅将他的问题原封不动的踢回去，“各位皇子尽快进宫。”
　　“封了王的谢琼知道了嘛？”
　　谢瑜不想除掉谢琼，因为封了王便与皇位无缘了。以后只能偏安一隅，守着封地。
　　除非像前朝一般封了王，正好又恰逢皇上驾崩，导致朝廷内乱不止，才有机会混水摸鱼。
　　“荣王远在博济，消息尚未传出。”
　　苏毅回答，“只不过皇上病重，身为人子的荣王，必得回京顾看！”这话虽然是理所当然，但是让两位皇子心中一惊，不由得紧张。
　　多一个人，多一分未知和威胁！
　　……
　　皇宫
　　床榻上的谢修闭眼沉睡。
　　一只芊芊玉手拂过他的眼角，小拇指的指甲在脸上轻轻划过，贵妃满脸恨意的盯着床上的男人，“妾身陪在陛下身边十七年，为陛下诞育皇子，而陛下却因妾身容貌受损而弃之敝履。”
　　谢修陷入了沉睡，呼吸缓慢。
　　若他醒来，也不会想娇媚可人的贵妃，竟然会在他的榻边会说出这样的话。
　　“臣妾还是个小宫女时便被您相中，一步步的受您调教，臣妾真以为您对臣妾有几分真心，可因为臣妾容颜受损，你不再宠爱臣妾，也任由着新人羞辱，臣妾的孩子受到恶人的陷害，你也没有还臣妾一个清白！”
　　贵妃的容颜依旧是那么娇美。
　　只是说话时微微皱着眉头，捂着胸口。
　　明明是病态之像，却有一种荒诞到美丽的的适配感，白皙的皮肤没有丝毫生机，像是窑子里烧好的白瓷，亮白却没有任何生命感。


第138章 不过是一场空
　　透薄的纱帘隐约瞧见香烟袅袅。
　　娇弱可人的女人望着床榻上的男人，额间的碎发不经意的散落。苍白如纸的女人紧盯着男人的容颜，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眸竟然慢慢蓄起的泪珠。
　　泪水占据了眼眶，眼角开始泛红。
　　突然，女人开始咳嗽。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难得有些红晕，身体支撑不住的趴倒在谢修的床边，普通衣衫穿在她身上都显得格外的宽大。
　　贵妃趴在榻前许久，未曾起身。
　　还是身边的贴身宫女过来禀报，就是皇后有要事找她商议。贵妃听后才勉强的撑起身体，悄悄用手背抹去了脸上半干的泪珠。
　　“本宫知道，备轿。”贵妃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只是刚站起来时有些头晕目眩，差点没有站稳摔下了脚踏，还好有宫女搀扶。
　　等到两人走出殿外，到隐蔽的宫道上。
　　星影也能感觉到自家娘娘的纤细，那双手搭在她身上，轻飘飘的就像一个羽毛似有似无的蹭。
　　“娘娘，您的身体……”星影担忧。
　　贵妃整理着自己的衣裳，恢复了傲气不可一世的模样，想到皇后那个满是心机的女人，便不服输的扬起了下巴，“本宫的身体本宫自己清楚，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要为玎儿琛儿谋一个好的前程。”
　　“娘娘，两位皇子年岁尚小，恐怕这……”
　　星影身为贵妃的贴身婢女，也看得出来两位皇子继位的可能性极小，贵妃的家世算不上出众，两位皇子又非长非嫡，年岁也才十之五六，在朝中根本就没有建立威信。
　　“是啊！”贵妃自嘲般笑道，“本宫的家族都是依靠本宫才有今日的繁华，若本宫哪一日薨了，相信万氏家族也是树倒猕猴散。”
　　“娘娘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星影听着这话觉得闷得很，“您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星影，宫女只要到了一定年纪就可以出宫嫁人，可你偏偏怕我孤单，失去了自己的幸福也要陪着我，待我死后，会给你找一份好去处。”
　　贵妃清楚自己的身体，这些年来她春色常驻，为皇上诞下了四子一女，活下来的也就那么两个，更别说生公主早产伤身。身体接二连三的受到了损伤，再加上为了恢复曾经的容颜使用息肌丸，自己的这具身体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奴婢与娘娘都是宫里的苦命人，说好要携手相依，奴婢又怎能背弃娘娘，独自让娘娘留在这孤零零的宫里面。”星影回想起往事脸上带着笑，可惜，笑容转瞬即逝。
　　“你就听我的出去吧！知道你这个年岁不好嫁人，会嘱托父兄多顾看着你。”贵妃已经为她安排了好了去处，用着不容拒绝的语气道，“这是本宫的命令，你必须听从。”
　　“奴婢明白。”星影抹泪，轻声抽噎。
　　“我这辈子是出不去了。”
　　贵妃抬头望天，望着这四方的天。
　　环视一圈后，目光停在天上飞的鸟。群鸟飞翔形成一个弧度，一同飞向了她触不可及的地方。
　　……
　　凤仪宫
　　贵妃身体不便，皇后也没让她行礼。
　　林月华将手中的账本放到桌上，这才抬眼看站着的贵妃，“如今，贵妃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前两天本宫赏你的补品，似乎没见效。”
　　“皇后厚爱，只是妾身的身体确实是风烛残年，娘娘给的补品补品其实没用，怕是糟蹋了那些好东西。”贵妃这几天根本就吃不下饭，连饭都吃不下，更何况那些补品。
　　“补品再好不过是俗物，自己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皇后只能无关痛痒的安慰，后宫里的女子都活不长久，贵妃倒是看开了这些，“臣妾和娘娘一直在后宫斗，以为与娘娘是分庭抗礼，可实际上妾身对你而言，只不过是跳梁小丑。”
　　“你这话本宫就不懂了。”
　　皇后挑眉一笑，屏去了伺候的众人。
　　“也许连跳梁小丑都算不上，只是你的一把刀，一个棋子。”贵妃知道自己被皇后当刀子使用，也愿意做这些事，可是被皇后利用，心中依旧是不服。
　　“可是，这些不都是你自愿的？”
　　皇后整理着自己鬓角的碎发，装作疑惑的模样，“本宫从未逼迫你，这些事情不都是你愿意做？”
　　“是。”贵妃敢作敢当，是她复宠之后一直给皇帝下药，现在谢修的身体早就已经气若游丝，全靠着太医院里的药吊着，也没有几日可活了。
　　“那与本宫何干？”皇后否认。
　　贵妃追问，“怎会与你无干？你是在借刀杀人，是借着我这把利刃去谋害皇上！”
　　皇后听后没有丝毫惊恐，反而讥笑。
　　“贵妃的身体真是越发的差劲，青天白日的说出这种话，看来是太医院里的太医不尽心。”
　　贵妃见她连连否认，确实是她认知里熟悉的皇后，永远都是笑里藏刀，虚伪至极。
　　“皇后娘娘，其实妾身可怜你。”
　　贵妃承认她与皇后是不和，因为两人有利益冲突，可抛去利益冲突，发现皇后也只不过是宫里的可怜人，甚至身边孤零零的。
　　没有自己的孩子，没有终身的依靠。
　　“妾身记得玎儿刚上书房时，曾经说过年幼的孩儿顽皮，陛下无意的说道，皇后从未做过母亲，怎会知道照顾孩儿的辛苦？”
　　皇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贵妃也知道这话戳中了皇后的心窝子。
　　贵妃乘胜追击，“皇后曾经有孕，却因为一场意外流产，之后您就再无身孕，说是伤了身体，其中便没有别的缘故了？”
　　“……”林月华强稳心绪，“历来皇后无子也是寻常，不是人人都有像贵妃你这样的好福气，诞育皇子有着终身依靠。”
　　说着，战术性拿起了茶杯饮茶。
　　“我能有什么好福气？”贵妃为皇上生儿育女，每一次的生产都像在鬼门关徘徊，也不知哪一天就踏进去，“生下来的五个孩子只活了两个。”
　　就在两人相论时，锦心快步走入。
　　记得向两位娘娘请安后，抬头向皇后禀报要事，“太子要求要见皇上，可是奴婢告诉太子皇上刚饮了药，此刻是见不着人，可太子无论如何都要见一面。”


第139章 风雨欲来
　　“你们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拦着本宫！”
　　谢瑜入宫门时发现个个风声鹤唳，宫中的情势越来越紧张，心想着季娆这颗棋子该不会被发现了，还是节外生枝发生了他意料之外的事？
　　几位皇子停在了皇上居住的殿宇。
　　掌事太监王福一个劲的低头求饶，但是百般的推脱，“陛下服了药，现在人已经睡下了，不如太子在宫中暂居半日，等到陛下醒了之后一定会见您的。”
　　“不，本宫立刻就要见！”
　　谢瑜心中莫名的慌乱，总是隐隐觉得事情并不对，按道理来说父皇病发的不应该这么突然！
　　“太子殿下您——”王福的话音未落。
　　就听见谢瑜愠怒的语气，“起开！”
　　“谢瑜！”皇后站在大殿的门口，直呼他的大名，并没有给谢瑜丝毫的脸面，请安的谢瑜脸色明显难看，“母后，儿臣是担心父皇的身体。”
　　“担心？”皇后走到他面前，“你父皇已经饮药睡下，而你却与你父皇身边的贴身太监发生争执，吵嚷不断。本宫看你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担心！”
　　谢瑜低头，压抑愤愤不平的情绪。
　　“母后这样说，儿臣倒是不懂了。身为人子，担心父皇身体是否有恙，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儿臣只是一时情急乱了分寸，母后何必咄咄逼人？”
　　皇后眼神流转，眸中藏着些许轻蔑。
　　“本宫让你们进宫是来照顾皇上的，结果你们这般吵闹。这里是皇宫，不是刑场或菜市场，都将皇上的身体安康置之不顾，全部都跪到奉先殿好好思过去！”
　　瞬间，吵吵嚷嚷的众人都跪了下来。
　　“母后！”谢瑨还在跪着，突然间抬起头来说道，“儿臣们都想见见父皇，儿臣们只要见父皇一面哪怕是远远的，只要见了父皇儿臣们心安，母后让儿臣们罚跪奉先殿，儿臣们自然也愿意呀！”
　　“当陛下是什么？”皇后的凤眸中透露着明显的恼火，“人人都可以来叨扰陛下？如今之际，是陛下的身体最重要的，全都给我去罚跪思过，到时候再为陛下轮流侍疾。”
　　谢瑨还想再说，结果话全被皇后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包含浓浓警告的神色让谢瑨闭嘴。
　　其他皇子也知道皇后的意思不可违背。
　　毕竟，皇后是他们明面上的嫡母。
　　在以孝治国的百越，传出不孝的名声在哪都会受人指点，哪怕是将来以后继位，也会成为污点。
　　“儿臣明白。”众位皇子一同应答。
　　……
　　公主府
　　宋怜有些心不在焉，手拿着针在布缎上穿插，右手一抬一放。缎面上绣着庄重严肃的孔雀大明王，色彩鲜艳的线段在缎面上交错着，一丝一线拼凑出了神圣不可亵渎的神佛。
　　一个恍惚间，针尖刺破了指尖。
　　“呀！”疼痛感让宋怜收回飘散的思绪，声音也让外面伺候的棠雪听到了，急急忙忙的推门而入，“小姐，奴婢刚才听到您的声音了。”
　　白皙的指尖冒出不断的血珠。
　　“小事，只是针尖刺到了手指而已。”
　　宋怜笑着安慰紧张的棠雪，“不用那么担心我，刺绣被刺到手也是很寻常的事。”
　　按住手指，就怕鲜血滴到了刺绣上面，不是担心这鲜血玷污了神佛，而担心把作品弄脏了，到时候就卖不出一个好价钱了。
　　“可是奴婢还是担心……”棠雪注意到宋怜的手变成这样，“这针尖刺到手可疼了，小姐往日里刺绣都不会这样，如今都刺了两三下的手，不如先停了？”
　　“也好。”宋怜放下手中活计，用没受伤的左手按着胸口，“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总觉得慌慌的，脚像是踩在虚空上，明明什么坏事情也没有发生，可总是在担心着。”
　　“小姐，您太多虑了！”棠雪听到小姐这么说，就知道小姐还是多忧多思，“您将所有事情都放在心里，宫里的许太医不是说过了，优思是最伤身体的，您就应该放宽心好好的生活！”
　　棠雪说罢，还端着一碗山楂糕递到宋怜面前，“吃点酸酸甜甜的东西，小姐您吃完之后，奴婢陪您去院子里散散心，或者是画插花。”
　　注意到红色的山楂糕，宋怜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谢觅，酸甜开胃的山楂糕，她是最喜欢了。
　　“小姐，小姐！”棠雪发现小姐又跑神。
　　宋怜眨动着眼眸，嘴唇微张。“既然是你的心意，那我就收下了。”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红色的山楂糕，轻轻的咬了一口，喜笑颜开，“好吃！”
　　“那当然啦，奴婢是继承兰心姐姐……”棠雪不经意间的脱口而出，提到兰心的名字时察觉到不妥，立马找别的话题，“若是小姐喜欢吃山楂糕的话，奴婢一定会今天给您做的。”
　　“嗯。”宋怜的心微微抽搐一下。
　　早知道兰心早就已经不在了，可是听到这名字时，还是会感觉到难受郁闷，痛苦不已。
　　“姐姐。”谢觅推门而入，话语中微微有着喘气，谢觅往日也不是急躁之人，如今，这般行为怕是有什么急事？
　　“怎么了？”宋怜站在绣架旁转头。
　　谢觅先是看了一眼棠雪，棠雪知情识趣的先退下了，等到人彻底走之后谢觅这才开口，“上京怕是要乱了，姐姐不如先去上京旁边的金阳，你暂且先到金阳避暑，等到事情解决后我再来接你。”
　　双手拍在宋怜的肩膀，“放心，等我处理完上京的事情后，一定会把你接回来。”
　　两人眼神对视，宋怜凝视着谢觅。
　　能察觉到谢觅眼眸中的红血丝密布，怕是这几天彻夜难眠，又要强打着精神应对着是是非非。
　　良久
　　“你怎么能确定你能活下来？”
　　宋怜将谢觅的手按下，“你怎么确定我离开后，就不会遭到任何埋伏和危险？”刚才针扎破指尖的刺痛感荡然无存，双手抓着谢觅手腕，“倒是说啊！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甚至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你！”
　　“我不会死的。”谢觅只想让宋怜安全。
　　她一时之间没有想那么多。


第140章 野心
　　“可是，我不能把你置于危险之中。”
　　谢觅担心她会受到自己的波及，世间之事从绝无定数，若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自己也没办法顾及。
　　“但是我……”宋怜第一想法是陪着她，可是想到自己在这也帮不上忙，瞬间有股无力感弥漫，“知道帝王之争我帮不上忙，也没办法给你助力，可是我潇洒离去，留你一人在这，我心里面总是不安。”
　　“姐姐舍不得我，我真开心。”
　　谢觅没有像往日那样调戏，两人额头互相抵着，闭上眼眸沉重的呢喃，“身在皇家哪有独善其身，更何况区区公主的命运从不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只要姐姐你远离是非之地，我的心就稳如泰山，不因为别的，只要你能活着，我就开心。”
　　话音刚落，谢觅感受到自己的衣服被抓的更紧些，宋怜闭眼时缓缓划过两行清泪。
　　“说什么傻话？”宋怜摇头否认，“你一定能成功的，如果想让我活着……那、你必须活着！”
　　听到宋怜抽泣的语调，还有话语中断断续续的哭腔，谢觅心中就泛起喜悦，嘴唇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知道宋怜就是在意她，舍不得她死掉。
　　“你放心。”谢觅抬手拍宋怜的后背。
　　“我不会死的，我又怎么会死？”
　　谢觅认真地向她保证，“上一世发生政变时我都活下来了，更何况这一次我有十成的把握，更何况姐姐在上京呆了那么久，不如跟宋妍一起去旁边的金阳发展，上京已经过于饱和，而且你不是想再建一间绣房，招收那些处境困难，或者被家族夫家所抛弃的女子？”
　　宋怜身形一动，脸上有着犹豫之色。
　　寻思了半天后还是摇头拒绝，“所有事情都要分个轻重缓急，这些事以后可以做。当务之急还是你最重要，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陷入危险中。”
　　听到宋怜说她是最重要的。
　　谢觅心中泛起甜蜜，将整颗心占满。
　　抬手为宋怜整理额边上的碎发，嫣然一笑道，“也都怪我跟姐姐说的这么夸大，其实都是小事一桩，很快就能料理。我还盼着姐姐能多赚一些银子给我，我这一段时间快穷疯了，巴不得把公主府的大门拆了！”
　　谢觅终于知道为什么谢瑜会打国库的主意了，纵着手底下的人明里暗里的受贿。
　　军队，真的很烧银子。
　　如此紧张的时刻，谢觅还不忘逗她。宋怜气恼的用手推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抖机灵，一天到晚都不正经，我还在为你担心的要死！”
　　“不是为了不让你担心嘛。”
　　谢觅按着自己的胸口，“瞧着姐姐现在这样也不担心了！”面前的宋怜没有半点的担心，害怕之色，谢觅见此凑过来，“可是姐姐你说我最重要的，可见你心里面是有我的！”
　　“嗯。”宋怜面色绯红，悄悄吱声，“对，你是很重要的，我心里面一直都是有你。”
　　谢觅一副没听见的样子，“什么？”
　　用手放在耳边眨着眼，“刚才说什么，我怎么没听见？”眼巴巴的望着宋怜，“不如再说一遍，我看一遍不太够，不如多说几遍让我记忆深刻。”
　　“没有！”宋怜闭眼不再看她，“我说过一次就不想再说了，而且还是过期不候的！”
　　“说嘛说嘛。”谢觅凑近和她亲昵玩闹。
　　宋怜被谢觅弄得频频发笑，“不要！”
　　两道身影交错，在屏风后的虚影看不清楚。
　　……
　　“已经过了半月，为何还不能见父皇？”
　　谢玎被挡在门外，再一次的被贴身太监王福驳了面子，语气愤愤不满，“我身为人子，怎能不忧心父皇？这半个月来已经为父皇诚心祈福，日日素斋。为何是连面都见不上？”
　　“皇后娘娘的懿旨，奴才也不敢违抗。”
　　王福不与他争辩，只是搬出皇后这堵靠山，“这几日陛下一直都昏迷不醒，就算是您见了也无望，不如您继续为皇上的平安祈福？不过，素斋几日也算不上诚心诚意。”
　　“你！”谢玎被这番话气到了，他一个宦官阉人还敢这样和他说话？用手指指着王福的脸怒骂，“看着本皇子的脚残缺了，仗着是父皇身边的人就蹬鼻子上脸？只不过是一个阉人罢了，没根的东西！”
　　谢玎本不就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他这一次来也是被几个兄弟怂恿着。
　　谁都不想去触霉头，几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把这个最不聪明的谢玎推出去。谢玎当然也不负众望，随便的三言两语就被打发了出来。
　　“奴才岂敢。”王福被戳着脊梁骨骂，那双手紧紧的握着浮尘，明显看到双手爆出来的青筋，“只是六皇子在这争执，也是见不着皇上的。”
　　“好好好，你等着！”谢玎见追问无果。
　　气哄哄的朝着他放狠话，“待本皇子把这件事情和母妃说，一定会好好惩治你这个刁奴。”
　　谢玎最先想到的便是他的母妃。
　　母妃是世界上最好的！
　　王福一笑了之，“那奴才恭送六皇子。”
　　看他这副从容淡定的样子，谢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说的话最后还是憋着，只能气的满脸通红甩袖离开。
　　这件事也传到了几位皇子的耳中。
　　传消息的宫女念念有词的禀报，祠堂里静悄悄的，甚至静的能听到蜡烛燃烧的火苗声。
　　谢瑜站在祖宗碑前，双手捻着三炷香。
　　“这样。”谢瑜神色从容，似乎早就料到谢玎会败兴而归，听完后便挥手让她离开。
　　等到宫女离去后，谢瑜抬头望着宗祠。
　　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欲望与野心。
　　百越的皇帝死后碑位都放在这里，死后享受子孙后代的香火，以及百越千千万万的子民供奉。
　　祠堂处还摆放了皇帝的画像，每任皇帝都身着龙袍，腰带配剑。不怒自威的模样指点着百越的盛世江山，颇有睥睨天下之姿。
　　他对着碑位拜了又拜。
　　他无比盼望着，这股情绪越来越强烈。
　　以后他的画像也会摆在宗祠，享受着世人顶礼膜拜，千万人祭奠，世间众人皆臣服于他！


第141章 只是知己吗？
　　“三妹，你何必心忧？”
　　宋妍早已经习惯了马车的颠簸，其实她个人更喜欢走水路，主要是马车的速度赶不上船。
　　宋怜见已经走到官道上，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帘子，叹息道：“我又怎能不心忧？”
　　“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卷入到斗争的漩涡，万一……”宋怜想到后面根本不敢细想。
　　宋妍好奇两人的关系。
　　饶有趣味的挑着眉头，“妹妹，你这么担心公主？你与她只不过是合作伙伴，你负责出精美的绣品，而公主负责一切售卖的程序，本来就是因利而合，为何会这般的关心合作伙伴，皇室斗争本就是寻常，更别论皇家了，但凡有些家底的兄弟，哪个不是争的你死我活？”
　　“我……”宋怜哑然，似乎被戳中了心。
　　宋妍用手肘推她，催促道：“说啊~”
　　宋怜没看宋妍，眼神躲闪不经意瞄到了窗户上的帘子，趁机绕开话题道，“上面绣的是你最喜欢的芙蓉花，料子看着也是属于上品，看来这两年你在外面过的不错……”
　　“妹妹，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宋妍略微失望，“就像你嘴上强撑着，不愿意说你们俩之间的关系，可是姐姐我也看的出来一二，怕是你和公主的关系并不寻常。”
　　“怎么会呢？”宋怜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前世她与谢觅的关系公之于众，立马就引得父亲清理门面，认为她是一个不忠不孝之女。
　　更遑论他人的眼光，宋怜恐惧。
　　似乎每个人的一滴口水就能将她淹死。
　　她不想再重蹈覆辙，再经历一次被人人打量的眼神，各种市井流言议论。谢觅如今在谋算皇位的紧张时刻，闹出这种流言对她也不好。
　　下定决心，于是道，“我与公主就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但是还包含了有共鸣的知己之情，我与公主就是知己。也许是我在府中不得宠，遭人白眼。和公主早年的一些经历颇为相似，才有些共同话题。”
　　“这样吗？”宋妍勉强有了五分信。
　　宋怜肯定，“对，只是知己。”
　　总觉得两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真正的知己会用那种眼神吗？宋妍再一次回想两人的模样，柔情似水的眼眸中透露着明显的不舍。
　　握紧的双手，微红的眼尾。
　　双眸紧紧凝视着对方，别无他人。
　　倒不像什么有共同话题，千杯不醉的挚友之情，反倒像是丈夫将要临行妻子恋恋不舍……
　　等等，宋妍似乎察觉到了其中原因。
　　可是宋怜嘴硬不承认，宋妍也不再追问下去。既然两个人都不愿意明说，那身为局外人的她何必挑明，也许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彼此的感情？
　　真是可惜了，她的下属还心悦于宋怜。
　　“金阳有很多名产小吃，等到了地方，姐姐带你去吃。”宋妍也换了个话题，找了个轻松活跃的，“而且，金阳一年一度的花朝节就在这几日举行，到时候带你去看看金阳的风土人情。”
　　“好啊！”宋怜脸上难得有些笑意。
　　……
　　凤仪宫
　　皇后还在佛堂礼佛诵经。
　　闭上眼睛拨动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锦心徐徐入内，跪下禀报：“娘娘，太子说想要给您请安问好，不知娘娘是否愿意见一面？”
　　“嗯。”皇后缓缓睁眼，便知道太子已经坐不住了，“既然太子要给本宫请安问好，身为人母又怎能不见？”于是抬手，示意锦心搀扶她起来。
　　“娘娘，太子此次前来，怕是有事要求您了。”锦心在宫里面待了这么多年，也是感觉到有些不妥，总觉得有大厦将要颓废。
　　“求本宫？”皇后把佛珠放于桌坛，眼神望着金碧辉煌的佛像，“太子现在已经坐不住了，再过几日镇守边疆的谢琼将要回京，到时候又有一场好戏看了。”
　　锦心闻之一笑，“奴婢最爱看戏了，只不过丽妃那里……”提到季娆后有点停顿，打量着皇后的脸色，才敢说道：“丽妃的身手敏捷，三更半夜的溜出后宫，似乎在通风报信。”
　　“不用管她。”皇后至始至终都没有把季娆放在眼里，“重要的是陛下的身体，可不能有任何三长两短，毁了本宫的计划。”
　　提到皇上时，皇后神色漠然。
　　谢修对她林月华而言。
　　是最重要，又不能失去的棋子。
　　“是，娘娘放心。”锦心胸有成竹，“一定会酌情使用，不会让皇上出任何意外。”
　　……
　　半个时辰后
　　谢瑜出了凤仪宫，脸色不是很好看。
　　但也保持着君子的风度，并没有在门外肆意发泄，反倒是谢了特意送他出来的锦心姑姑。
　　等谢瑜送走后，锦心再回去。
　　就看见自家娘娘正在修剪花枝，屈膝行了个礼，“娘娘，这般羞辱太子会不会……”
　　锦心还是有些心惊后怕，虽然娘娘是太子名义上的嫡母，可是言语这样羞辱太子，怕是——会惹得太子记恨，若是失败，可无转圜之处。
　　“不会。”皇后表现的信誓旦旦，眼疾手快剪掉多余的残枝，“确实该激一激这位太子。”
　　锦心也不便多言，只是忧心。
　　谢瑜回去之后拿起桌上摆放的瓷件就砸了下去，连着摔了好几个也不解气。眉头紧锁，双眼猩红，想到皇后对他的百般羞辱，咬牙切齿道：“不过是个继后，跟本宫耍什么威风？”
　　想到皇后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谢瑜这半个多月来受的气，无处发泄。
　　又砸坏了几个茶杯，瓷器这才平复了心情，气喘吁吁的坐在太师椅上，再结合线子传来的消息，谢琼不出三日便能抵达上京。
　　拥有兵权的也就只有谢琼。
　　封了王的皇子，无诏是不得回京的。
　　如今，父皇病危，谢琼有了名正言顺的名意回京，若是自己无动于衷下去，怕是要悬。
　　此刻，谢瑜的眼眸中透出些许寒光。
　　“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第142章 谋逆
　　巍峨的宫殿屹立于落日余晖之下。
　　甬道上是宫人正在打扫，在远处听到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去，便是乌泱泱的一群人，身着黑色盔甲，整齐划一的跑来。
　　宫女太监哪管手上的活计，丢下扫把慌乱逃窜，生怕晚走一步，就成为了这群人的剑下亡魂。
　　如此荒诞的事，自然也传到了各宫娘娘耳里。
　　低位嫔妃下的花容失色，有的瑟瑟发抖的躲在屋里不肯出来，有的聪明一点的偷偷逃了出去，躲到了皇后娘娘的宫里，以求保护。
　　结果过去时发现皇后不在宫中。
　　顿时慌作一团，太监宫女们也是手脚不干净的，携带着宫中宝物便趁乱逃跑，结果出宫门还没出去，就被驻守的官兵无情的一剑捅死。
　　许多人倒在地上，神色惊恐。
　　血流成河的道路上是尽情欢呼的士兵。
　　手举着宝物洋洋得意，对于死去的人没有丝毫怜悯，反倒是大肆搜宫，探究更多。
　　……
　　“娘娘，太子已经有所行动了。”
　　锦心如热锅上的蚂蚁，依稀能听到外面的厮杀，与其说是厮杀，不如说是单方面的虐杀。
　　毕竟手无寸铁的宫女太监们，又怎么比得过强壮又手持利刃的士兵，无论是对抗的还是逃跑的，那些宫女太监们一一都没有躲过。
　　所到之处，可谓是寸草不生。
　　“陛下也快醒了吧？”皇后望着龙榻上闭目的男人，指甲轻轻拂过他苍老的面庞。
　　“包太医说过了，不出半刻便可苏醒。”
　　锦心看着娘娘这般神情，陛下在娘娘心中还是有一席之地的，只可惜陛下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人，有许多日夜独留娘娘一个人对着烛火空流泪。
　　“那便好。”皇后的手从谢修脸上离开。
　　正准备说话时，店外守着的小太监火急火燎的过来，见到皇后时双脚一软，扑通的跪在地上，“回禀娘娘，太子殿下携带一众人马直冲冲的冲向皇上所居的乾阳宫，娘娘您得想想办法。”
　　“你师父呢？”皇后抚摸着乌发，眼底的憔悴显而易见，眼眸中能察觉到交错的红血丝。
　　“师傅让其他太监堵着门。”小刘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前几日他为了奉承师傅，对太子可谓是冷嘲热讽，如今，太子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想必第一个就会拿他给开刀。
　　“事情已经坏到这个地步了。”皇后用手压着太阳穴，这几日衣不解带的照料皇上，已经人变得极为憔悴，身形明显的都消瘦了一圈。
　　“娘娘，这可怎么办啊？”小刘子无比后悔自己这张嘴，一天到晚说着混账话。所以无比期盼皇后娘娘能出面，能挡住太子的这场风波。
　　皇后叹息，止不住的惆怅，“本宫不过一个深宫妇人，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什么？”
　　“娘娘！你是皇后啊，是百越的国母……”
　　小刘子仍然不死心，希望此时的皇后拿出皇后的威仪，能够震慑这要谋逆的太子陛下。
　　此时，太子携带一军众人马。
　　将堵住的大门用木桩推开，将几个压门的太监推飞起来，王福额间泛出冷汗，用袖子擦拭着汗珠，强行镇定心神，只是喘息连连不停。
　　“奴才参见太子殿下。”王福照常行礼。
　　谢瑜身着一身银色铠甲，和往日翩翩君子有所不同，注意到只有一个太监时面色不虞，“皇后牝鸡司晨，接着父皇病弱，便想要掌握朝廷，本宫此次前来只为清君侧！”
　　这一番话说的如此义正言辞。
　　哪怕是叛乱谋逆，也要师出有名。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是万万不敢的。”王福已经站定了皇后的阵营，此时也不能临阵脱逃，此时就算是想进太子麾下，也会被太子所怀疑。
　　如此，他只能选定一个主子。
　　“你就是奸后身边的佞臣，怕是奸后的阴谋诡计你也有参与。”谢瑜抬手示意，身后的弓箭手已经准备就绪，不会放过他阵营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太子殿下，奴才没有。”王福跪地磕头百般求饶，“奴才只忠心陛下一人，奴才对殿下的心苍天可鉴，日月可表，若有心伺二主，奴才定当灰飞烟灭，死无葬身之地。”
　　“御前三尺不可见兵刃。”
　　宫女撩开帘子，皇后缓缓而出。
　　凤眸凝视着身边的一众人马，注意到太子身后的各个官员代表，有鼎力支持太子的傅家，结成了党羽和姻家的许家还有烟家。
　　“太子是眼瞅着皇上势弱，想要逼宫夺位吧？”皇后的声音极尽威严，冷眼瞥过一众人马怒道，“若是你们此刻改邪归正，本宫定会饶你们这犯上的大罪，若是执迷不悟的话，休怪本宫不顾你们的辅佐之情。”
　　“皇上得病无法上朝，奏折都是由皇后一人批奏，所有事情一律都由皇后决定，还以为这百越的江山是姓林？不仅如此，还不让众人见陛下，也许陛下早就遭了你这毒妇的毒手。”
　　傅景骑着高头大马，紧紧跟随在谢瑜的身后，面对皇后的挑拨离间，给予了有力的反驳。
　　两队人马争执，宫里面的几位皇子当然也没好过，全部都被谢瑜命人缉拿，命人严加看管。至于谢觅身处宫外的公主府，谢瑜早就已经为谢觅想好了死法。
　　畏罪自杀，溺死在荷花池中。
　　“本宫一直视你为嫡母，可你却意图窃权夺政。将父皇和谢屹困守在宫中，意图挟天子把控朝廷，更别说林氏家族的人仗着军功为所欲为。怕是要效仿前朝妖后，引出三王之乱，本宫不得不为父皇除了你这个祸国祸民的妖后！”
　　谢瑜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于公于私都是为江山社稷，其中没有他的半点私心。
　　“来人，捉住这妖后！”
　　傅景紧随其后，招手示意士兵前往。
　　“谁敢？”皇后一声镇住众人，“本宫是皇后，是国母。暂且为病中的皇上分忧，是理所当然的。你们一个个的犯上作乱，勾结在一起结成党羽，如今冒天下大不讳帮太子谋逆夺权，他日史书工笔，你们一个个都是乱臣贼子。”


第143章 辩驳
　　“妖后，还在这蛊惑人心！”
　　傅景见她气势如虹，但他也没有落于下风，“成王败寇，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史书都是由胜利者来书写，同我一起推翻妖后的统治，还百越一个朗朗乾坤！”
　　双方争执不下，躲在暗处的小刘子心里在打鼓，砰砰砰的似乎快要从胸腔跳出来。
　　他的手按在柱子上，在想着如果皇后顶不住的话，就携带着值钱的珠宝首饰离宫，避免遭受池鱼之殃。可是他一个身体残缺的太监，流落到民间干不了农活，那得多带一点值钱的……
　　“七彩琉璃盏倒是不错，还有那赤金鸳鸯如意簪……”小刘子念念叨叨他觊觎已久的珍宝。
　　“在做什么？”
　　中气不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小刘子僵硬的转头望去，便发现穿着寝衣的谢修，面色苍白虚弱，眼睛混沌。是刚从昏睡已久的躯体苏醒，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的。
　　“陛、陛下！”小刘子惊愕的双腿扑通。
　　谢修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显然是没有适应自己的身体，“朕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说到梦时，谢修的神色变得凝重。
　　他梦到了好多已故的人，曾经声色犬马的父皇，永远都温柔贤淑的元妻，对他永远痴心不求回报的淑妃。全部都是梦到最开始的时候，原来，他曾经拥有了这么多。
　　不过，一切都如流沙逝于掌心。
　　都回不去了。
　　“陛下，太子叛乱！”小刘子似乎看到了生的希望，张嘴使劲将污水泼到了谢瑜的身上，“太子见您病重，于是举兵造反，携领军队攻占皇宫，正与皇后娘娘争执不下！”
　　“什么？”谢修思绪变得清醒，怒目圆睁想要证实小刘子的话是虚是真，“太子他怎么敢？”
　　“陛下，奴才所言皆为真话，若有假话五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小刘子表现的信誓旦旦，用手指着远处的人群，“若陛下不信，还望陛下亲自登临，看看是不是奴才所说的！”
　　砰砰锵锵——
　　太子所携领的军队和宫中侍卫厮杀。
　　一时之间难舍难分。
　　谢瑜见局势乱成一锅粥，想要趁机解决问题的源头，于是手中的长枪对准了皇后的身影。
　　就在抛出去的时候，锦心眼尖的发现皇后有危险，没有一丝犹豫的冲过去，想要抱着皇后躲开危险。
　　可惜，动作还是慢了一些。
　　一把长枪贯穿伺候的宫女，谢瑜见偷袭不成，于是改成杀鸡儆猴，对着维护皇后的人斥声道：“若你们在维护这个妖后，她就是你们的下场，想要活命的就收起武器，顺从于太子殿下，便可以活命！若是谁能缉拿妖后，将享受千户邑！”
　　“锦心！”皇后慌了神，用手捂着锦心满是血的纤长颈部，“本宫给你宣太医，会治好你的。”皇后言语中有着哭腔，不再是那个威风凛凛，不畏千军万马的皇后。
　　锦心因咽喉中枪，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她的手按在皇后满是鲜血的手上。
　　“本宫不许你死，不许你死！”
　　皇后早就已经崩溃了，她身边可相信的人不多了。如果连锦心也死了的话，她真的就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带到宫里的几个陪嫁都死了。
　　“大胆！”男人雄厚的嗓音怒斥。
　　还在打成一团的众人停下动作，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去，便看到身着龙袍精神抖擞的谢修。
　　“父皇……”谢瑜愣住了，季娆不是给他下了毒药，再加上父皇的身体早不如从前，再加上因为永州河道决堤，说成愤怒暴毙也是说的过去的。
　　一直以为皇后秘不发丧，是想着借此把控朝廷，等着林氏家族一直拥护着的谢琼。
　　可是……
　　“太子谋逆。”谢修先入为主的认为了谢瑜不安好心，“你们要跟着太子来当百越的乱臣贼子？”
　　“父皇，儿臣没有。”谢瑜不会蠢蠢的不做辩驳，绝对不能让这个罪名扣在他头上。
　　“儿臣是见母后把持朝政，自从您病后母后一直管理政务。母后替父皇代理朝政儿臣也是理解的，但是母后偏偏也不让儿子见您一面，儿子担心您有什么三长两短，心急如焚所以才做出了这种失智之举！”
　　谢瑜的反应很快，马上找好了辩词。
　　“所以你就带兵直闯皇宫，这一路走来没少杀人吧？”谢修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如今事实摆在面前了还在嘴硬。
　　“儿臣……”谢瑜感受到谢修寒芒的眼神。
　　“儿臣只是担心父皇，担心父皇有什么三长两短，一时情急才做出了这种事。而且父皇您不觉得奇怪吗？您这半个月来一直都缠卧榻上，为何儿臣领兵闯入，您就在此刻苏醒！”
　　谢瑜的大脑飞快运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就追着这点继续说，“您不觉得这也太凑巧了？”
　　“偏偏这时候你醒来，看到儿子做出这般行为，像是早就已经料定好了的。父皇，你不觉得这也太奇怪了？”谢瑜的一张巧嘴颠倒是非，“也不知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拿父皇的身体大做文章。若是父皇有什么好歹，也伤了我们父子天和，当然是随了奸人的意了！”
　　谢瑜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
　　谢修想到自己也是先入为主，也许事情并不是这样，更何况有人胆大妄为拿他的身体做局，是不是更加胆大妄为的谋夺他的千秋基业？
　　“皇后，你怎么说？”
　　谢修想听皇后如何辩解？
　　抱着侍女的皇后神色呆滞，手捂着锦心的伤口，血液从温热慢慢变得冰凉，身体也变得僵硬，听到皇上叫她后才逐渐的回神。
　　“陛下，臣妾与您数十年夫妻。”
　　皇后眼含热泪，“至于瑜儿，臣妾也一直视如己出，如今却被自己的孩子污蔑，臣妾……臣妾痛心极了！”
　　谢修的声色变得柔和，“皇后。”
　　“臣妾一直顾念着母子之情，想将一切原委咽入口中，死不言出。可事到如今面对这般污蔑，臣妾、臣妾不得不诉说心中之苦！”
　　说到后面，皇后悲伤的神色变得坚定。


第144章 互怼
　　“你想说什么，皇后？”
　　谢修隐隐觉得事情不像表面这般，一定要分个你对我错。两人似乎说话都是半真半假，自己的枕边妻子膝下幼子，无一不对他谋求算计。
　　“前段时间一直都是由贵妃和丽妃轮番伺候，有时还会有魏美人。等到皇上抱病在床的时候，臣妾发现丽妃竟然悄悄的私下给皇上的药里添加慢性毒药，才使龙体久久不见痊愈。”
　　皇后用袖掩面，娓娓道来。
　　听到丽妃给皇上下药，众人惊叹。
　　“那个贱人给朕下药？”谢修咬牙切齿，自己对她万般宠爱，可谓是百依百顺。哪怕她下了迷情的药，他都能网开一面，饶丽妃一条命。
　　“是，臣妾当时不相信，但是为了皇上的圣体还是派人去查，才发现丽妃与太子有瓜葛！”皇后说话时眼神瞥向太子，众人的注意全都聚集在太子身上。
　　“丽妃与太子私下来往，两人私下书信频繁，臣妾都将书信藏于凤仪宫内，原本顾念着与太子的母子之情，可是如今，臣妾也不得不说了。”
　　皇后表现的神色受伤，望着太子的眼神中先慈爱随后又是怨恨。复杂的情绪在脸上出现，最后又恨恨的转过头，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流落。
　　“贱人在哪？”谢修想质问季娆，为何还这么贪心不足，不仅得了他的宠爱，以及封赏，居然还和他的儿子狼狈为奸！谋算着他的皇位，身体。
　　“臣妾已经将丽妃关入地牢，这些事原本想等着皇上醒后再做处理，可是没想到竟然会遇到这种风波！”皇后的身姿憔悴，哭的声音婉转凄凉。
　　皇上本就心烦，听到皇后这哭声，更别说了，眼中的嫌弃之色若隐若现，“好了，别哭了。”
　　“是。”皇后强忍委屈，抹泪回应。
　　“父皇，儿子没有。”谢瑜一口咬定自己没有做这些事情，“儿臣敬重嫡母庶母，从未有过越规之心，又怎会做出这种私下来往的事？”
　　谢瑜心里面埋怨着季娆，这件事情都办不成，日夜伺候在皇上身边，难道没有给皇上下药的时机？
　　一剂毒药，送谢修归西。
　　此刻他就不会这般进退两难。
　　在双方的辩论之下，谢修最终还是选择相信皇后，最起码皇后没有带兵包围皇宫。
　　谢瑜夺位之心，昭然若揭。
　　“太子谋逆，关入大牢。”谢修薄唇轻启说着这无比沉重的八个字，对于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眼中是掩盖不住的失望，“听候审问。”
　　“不！不！”谢瑜愤怒大喊，“儿子真的没有。”
　　驻守皇宫的侍卫准备上前缉拿。
　　谢瑜望着前来的士兵，傅景见此不妙在太子身边出主意，“若是被缉拿，太子您将会被扣上乱臣贼子的帽子，再也没有继位的可能，不如挣一个鱼死网破，陛下是被妖后所杀，而您不得不诛杀妖后登基称皇！”
　　“……”谢瑜突然觉得喉间沉重，说不出来任何话，有股闷闷的情绪堵在自己的胸口。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清晰的似乎昨日才经历过，是幼时谢修教他书法的模样。
　　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十分认真。
　　“殿下，得当机立断啊！”傅景催促。
　　谢瑜强制从回忆里扯出来，才看到面前的士兵小心翼翼，手持武器用着打量试探的眼神。
　　“杀！”谢瑜神色泛着寒光，“杀无赦！”
　　傅景得到主上的命令，扬起手对着马下的一群人道：“陛下被妖后迷惑，才能说出行迹疯颠的话语，捉拿妖后，救回陛下！”
　　瞬间，双方人马又扭打成一团。
　　谢修被他这行为气的胸痛，看来这个太子早就不满他这个皇上，恨不得取而代之。
　　宫中的侍卫再多，也比不上谢瑜带来的精锐势力，抵挡不了多久后已经出现了疲软之象。
　　“陛下，快躲进去。”林月华出声。
　　拉着谢修往宫殿处跑，主要是出去的路早就已经被堵死了，只能暂且躲在里面。
　　谢修和林月华躲在宫殿内，王福用桌椅将门按住，一抹鲜红溅在了明纸的窗户上。
　　铿铿锵锵——
　　刀刃交错的声音，划拉着每个人的心。
　　“皇后，御林军呢？”谢修刚醒，不知道宫中如今的局势，“往日守卫皇宫的将领都被策反了？”
　　“陛下，您放家父告老还乡。”皇后不顾昔日的尊贵与威严，将移的动的东西都叠在一起。
　　“那林炫，林烨呢？”谢修嘴上问着手上的动作也没闲着，将能用上的东西都用来堵门了，着急的质问皇后，“太子谋反，朕不相信皇后你会全然不做准备，这不符合你的性子。”
　　“陛下说笑了，臣妾能有什么性子？您不总说女儿家少舞枪弄刀，心思都要放在教养幼子，规训嫔妃吗？”皇后当嫁给皇上前也是英姿飒爽，骑在马上甩动着彩球，整个人都是明媚肆意，张扬夺目。
　　可是成为皇后，必须温柔贤惠。
　　“朕何曾……”谢修嘴上辩驳，但是回忆如潮水涌出，记忆里都是他各种斥责皇后，不如曾经的发妻，嫌弃皇后她不够柔婉，不够娴淑，不能完美的处理后宫事务。
　　“岂必新琴终不及，究输旧剑久相投。”
　　林月华面不改色的念出他做的诗，“皇上觉得臣妾不如先皇后，所以特意写出了这句诗，臣妾一直都记着您的诗，写的可真是情长动人。”
　　“你在讽刺朕！”谢修被驳的面子难看。
　　林月华耸肩，鄙夷之色毫不掩盖。
　　帝后二人互相吵架时——旁边王福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的冷汗止都止不住。
　　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吵这个，若是没有军队支援，太子的铁骑立马就要踏破皇宫。
　　“皇上，皇后娘娘！”王福劝道，“当务之急还是太子的事情最重要，至于这些事情等处理完了后再谈论，还望皇上和皇后娘娘齐心协力。”
　　王福话刚说完，大门就被踏破了。
　　士兵见到帝后二人眼中泛着精光，仿佛看到了未来直上青云的官路，气势汹汹的举着刀刃冲过来。
　　两人相视一眼，相互逃窜。
　　皇后长久不握刀枪，久居深宫早已经忘了如何应对。皇帝拖着病体勉强装出气盛之势，抱恙之身又如何比得过年轻气盛的精壮士兵？


第145章 抓住机会
　　“大胆！”
　　谢修毅然的站在那，手上握着躲藏的时候找到的配剑，面对十几个人来谢修也毫无惧色。
　　“尊称您一声陛下，也别让小的为难。”
　　贼眉鼠眼的小头目洋洋得意，“您就乖乖的束手就擒，到时候还能走的体面些。”
　　“朕当年孤军作战独面羌族时，也从未有过求饶，你们几个鼠辈也敢在朕的面前放肆。”
　　谢修被冒犯气的脸色煞红，脸上的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如果真的是一只勇猛的虎，又怎么会被一群犬欺负？”
　　“还在嘴硬……”小头目的话还没说完。
　　谢修强撑着身体攻了过来，顿时和十几个人打成一团，挥剑的速度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不应该……”皇后神情愕然，按道理来说以皇上如今的身体，别说拔剑和士兵互搏，怕是连提起剑的力气都没有。为什么他能健步如飞，更别说挥剑的样子，丝毫不落于下风。
　　林月华在闺阁时听过谢修的威名。
　　先帝暴虐无常，因宠爱萧贵妃而引起了三王之乱，暴政之下的百姓苦不堪言。谢修以雷霆手段处理党羽，将谢渠尊为太上皇架空权力，面对内忧外患的帝国谢修夙兴夜寐励精图治。
　　重民桑，轻赋税。
　　以自身为例，亲自耕种表示重视农桑。
　　待到国富民强时又亲自披甲上阵，与强敌羌族互掰手腕，将以前被侵占的领土陆陆续续的收回，也是第一个拒绝和羌族和亲的君王。
　　他放言道，“要女人来平息战火，那要男人做什么？只要百越有一个男人在，就不会放任公主去和亲！百越的男儿只有一个死法，那就是死在沙场上！”
　　成为了人人都赞颂的一代帝王。
　　所以林月华仰慕他，可是真的和他结为夫妻时，发现和想象中完全不同。似乎谁都不是他的偏爱，他最爱的人只有他自己。
　　“陛下，你要小心啊！”皇后虚情假意的说了两句，也不知道谢修这具身体能够扛得多久。
　　算着时间，谢觅应该快赶过来了。
　　她安排的人也撑不了多久，谢修的身体状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谢修以坚强的意志苦苦支撑着，绣着龙纹的玄衣渗透出暗红。
　　当最后一个杂兵被清理后，谢修苦苦支撑的身体突然跪下，往日被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早已凌乱，眼球布满细小的红色血丝。
　　“噗——”暗红的血液从唇角流出。
　　谢修大喘着气，说话的语气中隐隐透露着喜悦，“朕怎么可能会死在你们几个鼠辈手上？”
　　说完，他就觉得面前一片混乱。
　　衣着华丽的女人提裙奔跑，脸上全是焦急慌乱的神色，似乎在张嘴说着什么话，可是他已经听不清了，耳鸣的他听不见一丝的声音。
　　“谢修。”像晴天的一记霹雳，穿透一切传达进他的耳里，甚至穿透他的灵魂，当然。
　　心，莫名的提了起来。
　　像一把生了锈的剪刀在布缎上剪裁。
　　磕磕绊绊，剪剪停停。
　　他魁梧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缓缓的向后倒去，在他倒下的瞬间看到皇后因痛苦而扭曲的神色，腹部的血染红了她最爱的鹅黄色。
　　“月华。”谢修喃喃自语，伸手想去抓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劲，身体早就不由自己的意志控制。
　　砰——
　　谢修的身体轰然倒地。
　　皇后腹部受伤，身体不停的颤抖。
　　伤痕遍体的杂兵正准备抽出来，手还没用力，就被一支箭射穿了咽喉。皇后轻轻喘息着，哪怕是痛苦也掩盖不住眼底的喜悦。
　　“母后，儿臣来迟了。”
　　谢觅放下手中的弓箭，见士兵还在抵抗又射了几箭，士兵的身体慢悠悠的倒下去。
　　谢觅注意到皇后的神色，“母后，儿臣为您宣太医！”皇后因为身体受伤不方便多言，只能咬着发白的嘴唇颤巍巍的点头，左手按着被剑捅穿的腹部。
　　可惜失血太多，王后的身体有一些站不稳了，右手牢牢的抓着谢觅，“杀，无赦……”
　　谢觅瞳孔睁大，疑惑皇后的命令：
　　“可是——”
　　话音未落就被皇后打断，“这是一个铲除异己的好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了。”
　　这番话如雷贯耳，谢觅明白了。
　　“母后放心，儿臣一定好好做。”谢觅抱住身体几乎摊到她身上的皇后，温热的血沾湿了她的衣裳，“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听到她的肯定，皇后心满意足的闭眼。
　　上京好几个侯爷高官府里遭了叛军。
　　往日的皇亲国戚洗劫一空，大户人家里的奴仆各自逃窜，缠了小脚的姑娘急得直掉眼泪，两个家丁围着一袋银子左右拉扯，结果被叛军所杀。
　　与曾经高高在上的主子们躺在一起，尸体堆积成一座座小山，干涸的血液刚凝固又有新的缓缓流下。
　　哪里还有曾经钟鸣鼎食之家的景象。
　　……
　　宋府
　　杨萍儿听到外面的厮杀声，双手合十，一个劲儿的拜佛。对着佛祖磕着一个又一个的响头，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保佑，保佑保佑我的女儿活下去，保佑保佑……”
　　张凝霜也在调度着后宅众人。
　　知道皇城脚下起了乱子，倒霉的也有她这些官宦人家，因为有心之人会借着生乱趁机敛财，她调度着家丁看守着每一个角落。
　　宋哲也是忧心忡忡。
　　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拿起毛笔龙飞凤舞的在纸上挥动。
　　这场叛乱持续了半月之久。
　　谢觅听着一个个大臣的名字，统一都被写在了册子上，“这些大臣为国尽忠，尽心尽力，他们的葬礼一定要办得体面些，好全了他们的颜面。”
　　“公主放心，微臣一定好好办。”楚齐耀表现的稳操胜券，信心十足，话锋一转，提到了谢瑜，“只是谋逆之人，公主您要如何处置？”
　　“不急。”谢觅不着急要谢瑜的命，毕竟她不想冠上杀兄的名号，女人的好名声可比男人难多了！
　　男人心狠手辣除掉了竞争对手，可以说无毒不丈夫，偏偏女子就变成最毒妇人心！
　　男人成日寻欢作乐，被传为风流韵事。
　　女子流连多个男人身边就是风骚狐媚。


第146章 无言
　　凤仪宫
　　“母后，您的身体如何？”
　　谢觅端着中药递给皇后，皇后闭眼一口气将药全喝完，嘴里全都是药的苦涩，谢觅眼疾手快的端了一盘蜜枣，“母后尝尝，可以去嘴里的苦味。”
　　“嗯。”皇后咬了口蜜枣，甜腻的滋味蔓延着口腔，瞬间皱起了眉头也放下了蜜枣。
　　“是蜜枣做的不好吃？”谢觅疑惑。
　　皇后摇头，“没有，只是不合本宫的口味，这种东西太甜了。”嘴里的苦涩和甜腻的味道掺在一起，“本宫想吃一些酸杏，就让锦心……”
　　提到这个名字，皇后愣住了。
　　无名的悲伤蔓延着，像浪潮般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身受重伤的皇后，身体不宜移动，只能愣愣的发呆咬着发干的嘴唇。
　　咬到了嘴上的破皮痛的回过了神。
　　“皇上，醒来了吗？”林月华转移话题。
　　谢觅识趣的回答，“没呢，”又从桌上端了盘山楂糕，“这种酸酸甜甜的最解腻了。”
　　“数着日子，皇上该醒过来了。”皇后勉为其难咬了一口，主要是她没什么胃口吃这些东西，可是谢觅给她的，也不好直接拂了面子。
　　“可是母后你也太不要命了。”谢觅没想到她能做到这个地步，当时那个情况如果自己没赶过来，帝后二人估计都要当场归西。
　　“哪比得上你？好几次舍生忘死的救陛下于危难之中！”皇后的手一顿，不自禁的怀疑自己，只是嘴上还在掩饰，“皇上如果死了的话就不好办了，叛乱还是需要一个人来终止，而你现在的羽翼太薄弱了。”
　　糕点放到盘中，推了推表示不吃了。
　　“更别说西边的羌族虎视眈眈，夹在两国犹豫的女蛮，以及收服的各种边疆国，一个个都贪婪的凝视着，想趁着内乱而侵占领土，捞到好处。又怎能让如他们的心，随他们的愿？”
　　皇后靠着软枕，继续道：“就算是你趁乱登上了皇位，可是你的羽翼太过薄弱，再加上叛乱造成的余波，你会被其他人在背后耻笑，不过是趁乱登上，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母后说的是，儿臣多谢母后的栽培。”
　　谢觅从前世就知道皇后是个劲敌，可没想到有皇后又如此心性，难怪最后和谢瑜斗个不分高下，对于时局分析的是如此的清楚透彻。
　　谢觅和她闲聊几句后，便也离开了。
　　等到人走了后，皇后让所有人都离开。
　　一个人靠在床架旁，望向明窗上雕刻的镂空花样，一缕缕的光顺着缝隙全落在了梳妆台上，隐约间看见女子娇羞的容颜，低头莞尔一笑。
　　男子手持眉笔，眼神中布满爱意。
　　“原以为……”皇后欲言又止，所有情绪化作一抹叹息，头微仰起，倔强的不让泪水滑落。
　　……
　　这日，王福照常的去看谢修是否苏醒？
　　除了这些还要为皇上上药，清洁。
　　如今的陛下陷入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王福刚进去就听到有气无力的呻吟，走到龙榻上一看，便发现谢修的手正抓着床帘晃动。
　　“来人…来人…”谢修的声音气若游丝。
　　王福赶紧跑过去跪道，“陛下，陛下，奴才在呢！”听到声音谢修喘息道，“水、要水。”
　　“是，是是是！”王福起身跑去端水。
　　谢修无力的躺在床上，四肢百骸隐隐约约传来疼痛，眼睛望着那绣有龙纹的帐子。
　　脑海里回闪过最后一幕的画面。
　　“陛下，水来了。”王福端了一杯温热的水递给谢修，结果就看到谢修正望着床帘愣神，于是小声提醒，“陛下，奴才给您端了杯温水。”
　　“皇后呢？”谢修的声音嘶哑，像是干涸已久的枯井，终年无人问津，无波无澜。
　　“皇后娘娘得您庇佑，虽然受了重伤，但已经无了大碍。”王福有些诧异，没想到皇上会问起关于皇后的事，还以为先问的是太子，“只是娘娘还在床榻上歇息，太医说得养两三个月。”
　　谢修躺在软枕上，并没有说话。
　　诺大华丽的宫殿没有一丝声响，像是一滴墨滴在水中，安静如同墨水般快速的分裂占领。
　　良久。
　　“哦。”谢修酝酿了半天，居然发现自己没什么话与她说，记得当初与皇后并不是这般的，为什么如今……却想不到该怎么和她说话？
　　“陛下，您苏醒的消息是否要由奴才传达给皇后娘娘？”王福试探着问，毕竟皇上已经提起了皇后娘娘，“如果娘娘知道陛下苏醒的消息，一定会欣喜万分的！”
　　“不了。”谢修接水喝过，费力的将身体支棱起来，“去把永平侯爷万维力，太师张千艺以及林家兄弟都召过来，至于太子如今关押在何处？”
　　“回陛下的话，太子被关押到了地牢，等候着您的发落。”王福一惊，知道帝王苏醒后，那些人的命也活不长了，“万侯爷和张太师在此次暴乱安然无恙，两位林将军保卫皇都，都受了重伤在床榻上奄奄一息。”
　　“受了重伤？”谢修疑惑，两人的实力他多少是清楚的，王福见到谢修疑惑不信，马上解释，“陛下是真龙天子，哪怕经过多少年的风姿绰约，刀枪不入！但是两位林将军凡胎肉体，再加上早些年为国征战，落下了病根，所以才……”
　　“别说了。”谢修不想再听，掀开被子准备起来，结果脚刚一沾地，身体就无力站起将要摔倒，还好有王福在旁边站着，搀扶起了将要摔倒的谢修。
　　“陛下，您才刚苏醒就处理政务，身体是吃不消的，不如您再缓上两天，等彻底好了……”
　　谢修推开他，吃力的站起身来。
　　“朕能走。”谢修不相信自己如此窝囊，连走路还需要人搀扶，“去把他们给朕召过来，你若再推三阻四万般阻拦，朕就摘了你的脑袋！”
　　“陛下，陛下！”王福担忧谢修，但是怕惹谢修生气，还是帮他穿衣洗漱，也吩咐徒弟去宣旨召几位重臣进宫，同样也把这消息悄悄传达给皇后。


第147章 沙漠中的荆棘
　　重华宫往日门庭若市。
　　如今倒是冷冷清清，不见任何人。
　　季娆的发丝散乱，瞳孔涣散。只有胸前挂着个宝石吊坠，还是那样晶莹闪亮。她有气无力的躺在软榻上，想要抬手动一动，手上居然也使不出半点劲，于是心一狠，偏执的想要抬起。
　　刚抬起手，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但是季饶也不死心，如此反复好几回。
　　当手抬起来按住胸口时，手指紧紧的抓着吊坠，脸上才勉强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吱呀——
　　大门被打开了，久违的阳光照射在季娆的脸上，使她不自禁的眯眼，注意到来的人摆上了一副恶狠的样子，“怎么，要来看我的笑话了？”
　　“落井下石，人之常情。”
　　谢觅的脚踏过门槛，注意到季娆这副邋遢脏乱的模样，和曾经那个宠冠六宫，才艳独绝的宠妃相差甚远，谢觅自然而然的感到唏嘘。
　　“所以，你要来讥讽我？”季娆哪怕是这副头发凌乱的样子，也依旧掩盖不了倾国的美貌。
　　“倒也不是。”谢觅忙得很，如果为了嘲笑她而来一趟确实不值得，“你和谋逆之人私相往来，并且想下毒谋害陛下，结果人赃并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季娆已经不做解释了，知道大势已去。
　　“这是欲加之罪？”谢觅注意到檀木花架上落灰，手指划过落灰的檀木架，“你敢说你没有和谢瑜私下往来意图谋乱，只是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帮着谢瑜下毒，不怕他事成之后过桥拆河？更何况，你已经是宠冠后宫的妃子，就算他登基称皇，你也不会得到比现在更好的东西。”
　　“呵！”季娆轻蔑一笑，眼神狠绝。
　　讥讽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问我再多我都不会说的，你胜利者的样子得意洋洋，看的直让我恶心！你不就是仗着你出身大国，拥有着那么广阔的疆域，所以你才有底气。”
　　言语间，谢觅似乎察觉到了不同。
　　“你是在羡慕我出身好？”谢觅轻轻碾掉手指上的灰，“可是你与我都是公主，都是国家君主的女儿。”
　　季娆自知话多易错，便闭口不再言。
　　谢觅从袖中抽出一封密函，“这是你的国家加急赶来的，与此信件来的还有无数美人。”
　　听到这里，季娆面色疑惑。
　　起了死皮的嘴唇紧紧咬着，思绪考虑了半天还是开口，“信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说你不是女蛮国的公主，只是一介庶民妄想取代公主，如今，女蛮国火急火燎的将真正的公主送到了上京，算着时间也该入宫了。”
　　“你胡说！”季娆情绪激动，“闭上你的臭嘴，我怎么可能不是女蛮国的公主？你是不是在挑拨离间？”因为情绪着急，话一连串的出来。
　　“何必骗你？”谢觅歪头，“女蛮国王生怕你的缘故牵扯到他，所以他断尾逃生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你的兄长真薄情，见你没用了就立马抛弃了！”
　　“闭嘴。”季娆不相信兄长会这样。
　　明明临行前拍她的肩膀，言行举止中皆是舍不得，将他一直最喜欢的红玛瑙吊坠送给她。
　　红了的的眼眶，大声嘶喊，“你闭嘴！”
　　“我说的是事实。”谢觅叹息，“你联合谋逆之人夺嫡，自然也要料想到牵扯族人。”
　　“我不信你，你是在骗我！”季娆知道谢觅前来不安好心，想来说的话也是假的，只是为了挑拨离间她和兄长的关系，她的哥哥怎么会抛弃她？
　　“这是他写的信。”谢觅将密函给她，“上面有你女蛮的玉章，要是觉得这个我能仿造的话，你兄长的字迹想必你比我清楚，你还不死心吗？”
　　“不会的，不会的……”季娆喃喃自语。
　　眼神却死盯着字面上的字迹，情绪突然转变成了愤怒，发了疯似的将这封密函给撕掉，“你还说你不是来落井下石的，给我看了这封信函，不就是想看我发疯失常吗？”
　　“不，我只想知道你究竟为何和他私下往来。”谢觅一早料知她会癫狂，只是没想到她的情绪起伏会那么大，“以及承认和他狼狈为奸。”
　　碰——
　　玛瑙吊坠被扯下砸到了地上。
　　随着玉石散落，还伴随着尘土飞扬。
　　“我的国民背弃了我，我的兄长抛弃了我……”季娆突然间哭喊了起来，哭着哭着又自嘲的笑道，“我是谁？是我自己吗？我穷尽一生，奉献一切。结果……结果结果换来了什么？”
　　“……”谢觅想说话，却欲言又止。
　　注意到地上散落一地的灰土玛瑙，“这是你临行前装的故土？”心中的情绪特别的复杂。
　　“是啊！”季娆果断承认，“你知道弱小的国家有多悲惨吗？同样弱小国家的公主也没有尊严，我的父王无比期盼公主降生，因为又有一个女儿可以替他笼络各国。”
　　谢觅垂眸，静静聆听她的倾诉。
　　“那你为何要为他卖命？”谢觅不解。
　　季娆仰天大笑，“女蛮国身处沙漠，常年受天灾影响，我只想让我的国民过的好一些，从我出生起，我整条命都是女蛮的，既然享受女蛮国的供养，我就必须为国家做出牺牲。”
　　“所以你和他勾结在一起，是谢瑜许诺照顾你的母国？”谢觅算是明白她为什么舍弃面前宠妃的荣华了，“只是你想没想过他把你当做一颗棋子，到时候登基称皇，他第一个该料理的就是你。”
　　“不会的。”季娆表现的笃定。
　　谢觅冷声一哼，“你不会以为他是信守承诺的君子？”她觉得面前的人太过痴傻。
　　“人的心瞬息万变，更何况是拥有权力的太子殿下。”季娆没蠢的相信他的承诺，反倒是露出笑诡计得逞的微笑，“其实谢瑜也有中毒。”
　　“什么？”谢觅耸肩一笑，突然觉得季娆是一个很有风趣的对手，“他如此谨慎，怎么会着你的毒手？”
　　“男人都是一样的。”季娆的手按着唇。
　　谢觅瞬间懂了她的含义，“你与他合欢可你自己也中毒了，终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计。”


第148章 帝后和睦
　　“无所谓，我的命又算什么？”
　　季娆表现的极其平淡，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的父王有很多个女人，我的母亲只是父王的女人之一，我也是他众多女儿之一。母亲出身寒微，任由着我在王宫里面任人欺负，也就只有兄长会护着我。”
　　谢觅轻垂眼眸，狭长的睫毛轻扇着。
　　“后来，我的姐姐们都被我父王许配，不对，应该说是进献给周边国家，你知道我二姐怎么死的吗？”突然说起她，季娆不禁的笑了起来，嘴角在拼命勉强疯狂扯动，可是眼泪却藏不住。
　　“往日里她欺负我最狠，结果她伤痕累累的躺在那，居然不觉得有半分的喜悦！”
　　季娆好像被自己的笑话逗笑了。
　　“明明她死了，我应该觉得开心的。”季娆自问自答，神情变得格外的奇怪，“哦，我想起来了，虽然我二姐死了，尸体被凌辱后送回来，但是我的父王必须再送一个公主过去。”
　　“你说是不是很好笑？敌国杀了公主并且羞辱送回来，父王还要陪着笑脸再送一个过去！”
　　谢觅的脸色沉重，冷眼望着季娆的大悲大笑，瞳孔里倒映出季娆接近疯狂的模样。
　　“谴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谢觅听她说完，只觉得可悲可笑，“所以你和你哥哥联合搞死了你父王，但是你的哥哥成为新的国王，同样如你父王般把你贡献给了百越。”
　　“……”季娆先是一愣，张嘴想要反驳，却又无法反驳，嘴上酝酿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你与谢瑜意图谋反，皇上下令将你五马分尸，就连你的母国也要沦陷于百越的铁骑之下。”谢觅平静的诉说接下来的行动。
　　而季娆却慌了神，“不行，不行！”
　　抬手想要去触碰谢觅，可是怎么样也抓不着她，“算我求你，我的母国只不过是一个边陲小国，就算纳入了百越的疆域也如同鸡肋！”
　　谢觅往后退了两步，不做回答。
　　季娆见她越往后退越心慌，抬手想要握住最后的希望，可惜手脚使不上力，只能用身体蠕动着，结果因为情绪激动没注意从榻上摔了下去。
　　“谢觅！谢觅！”
　　季娆喊着她的名字，摔下时被碎玛瑙扎破了皮肤，身体吃痛却还在奋力前行，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前进。
　　“为了女蛮国王付出了全部，值得吗？”
　　谢觅实在是不解，她为什么会对那个国家留恋那么深，明明她是被抛弃了的那个。
　　“奉献了自己，赔上了一切，你觉得值得吗？”谢觅蹲下来扯住她的下巴，对于她这副卑微乞求的模样觉得恶心，更喜欢往日不可一世的季娆。
　　“我不知道。”季娆犹豫了半晌回答。
　　“所以我才觉得你可悲。”谢觅听她说那么多，本质上还是对她的兄长念念不忘，也许早就超脱了兄妹之情。可是她却沉溺在他给的一点点爱里，甘愿奉献着自己的一生。
　　她觉得烦躁。
　　也许，季娆是她的另一面。
　　就像是对镜自照，清清楚楚的照出了她的愚钝，偏执于一人却永不撒手，哪怕是被刺伤也要握在掌心，任由着血液顺着掌心滑落。
　　“不，你根本就不懂！”季饶一遍遍的重复，似乎在洗脑自己，“我的兄长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把我从无边的苦难解救出来，我的国家就算再不好，我也钟情……”
　　谢觅却不想再听，转身就要离开。
　　“别走，你别走！”季娆见她走慌了神。
　　等到人彻底离开后，一角的光明又彻底被大门掩盖，季娆就一个人躺在无尽黑夜的寝宫。
　　似乎哭干了，眼睛再也哭不出泪了。季娆呆呆地望着上方，空洞的眼神像干涸已久，出现龟裂的枯井。
　　“原来，我真的是一颗棋子啊……”
　　她想起曾经和兄长度过的美好时光，全部都是她的一厢情愿，自甘堕落沦为他的棋子。
　　季娆心里明白，谢觅说得对。
　　但，那又怎样呢？
　　“至少……我幸福过。”季娆低声呢喃道。
　　这段感情掺杂的算计和利用，可也是黑暗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美好，自己又怎能轻易的去否认。
　　若是这一点点的美好都否认了。
　　那她这一生当真是没有任何意思。
　　……
　　凤仪宫
　　谢修的足刚踏入宫殿，隐约间听到了皇后和婢女的声音，他不禁心生疑惑然后放轻脚步，缓缓走到一边偷听，“娘娘，你伤的这样重却也不跟陛下说……”是宫女小声的啜泣声。
　　虚弱的声音回应，“陛下还在料理前朝之事，已经够为此烦忧了，如果本宫还因为这点小事打扰陛下，让皇上再添烦恼，岂不是本宫的不是？”
　　“娘娘真是心慈……这般为皇上体谅。”
　　宫女感慨，皇后摇着头轻笑道：“这是身为妻子该做的，妻子让夫君愉悦是最要紧的。”
　　“皇后。”谢修出声，一股愧疚之感弥漫在胸口，就连说话的语气他都注意不到的沉重。
　　“陛下，您怎么来了？”皇后站起来，跪下整理着衣摆，“圣驾来临，臣妾有失远迎还望陛下见谅。”
　　“无碍。”皇帝走到她面前扶起来。
　　手搭在皇后的肩上，“朕倒是要谢你。”
　　皇后摇头否认，“臣妾做的一切都是分内的事，皇上为何要谢臣妾？”皇后往前走了一步，让两个人的距离靠得更近些，“臣妾这一生唯有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你的一份真心，朕懂的。”谢修按照林月华的手轻拍，“朕今天晚上留下来陪你。”
　　听到谢修后面的话，林月华脸上的笑容一僵，像是一张完美精致的瓷器，微微出现裂纹。
　　随即做出欣喜的模样，轻笑道，“好。”
　　……
　　翌日
　　林月华为谢修穿戴朝服，动作表现十分娴熟，谢修低头用额头蹭着林月华的脸，“朕又要去处理朝政了，还要去清理太子的余党。”
　　林月华系好腰带，“皇上是智者，自然是劳心劳神。”面对谢修的亲昵林月华有些不适应，感觉这样的皇上是很久以前的了。
　　“皇上！”王福急忙忙的跑过来，跪在地上喊道：“罪人季娆已经在崇华宫自裁了。”


第149章 你绝对没想她
　　季娆的死像一片羽毛拂过。
　　谢修听闻她擅自自裁，勃然大怒之后对季娆的尸体进行惨无人道的鞭尸，与昔日的帝王与宠妃截然不同，一顿欺凌虐解了心中之怒，并将季娆的尸体丢到乱葬岗之后。
　　一切恢复如常后，谢修照常的整理政务国事。
　　甚至觉得，他的身体不好也都是那个毒妇所为，只恨自己从前瞎了眼睛，没有看出来她的恶毒，这样恶毒的女人怎么可能跟姝儿相提并论？
　　可是皇上的严刑还是让众位嫔妃倒吸一口凉气，毕竟众人都看到曾经的季娆是多么得宠！
　　无论是私下惩罚嫔妃，还是嚣张跋扈。
　　皇上从未，从未对她有过勃然大怒。
　　如今，不仅鞭尸还尸首分离。甚至死后只是草席一卷，匆匆了事。哪里见得昔日宠妃的半点模样？一时之间嫔妃们物哀其伤！
　　“娘娘，皇上以雷霆手段处理了季娆的尸体，甚至女蛮送过来的新公主，也是被赐了毒酒一杯。”宫女说着近日来后宫的刚发生的事，皇后闭眼闻着花果鲜香，轻哼了一声表示回应。
　　“娘娘，贵妃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吴景熙原本是皇后拨给季娆使用，但随着季娆的消亡，吴景熙最后还是回到了皇后身边。
　　听闻，皇后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意料之中的事。”皇后神色平静，不悲不喜，对于曾经向她百般挑衅的贵妃，如今身患重疾她也笑不出来，费尽了一切想要拢住皇上的心，可是皇上的心从来都不属于一个女子。
　　“那娘娘……”吴景熙准备再言，皇后摇头不为所动，“贵妃还有儿子，谢玎腿脚不便不值得大费周章，反而是谢琛在皇上面前颇得赞赏。”
　　“八皇子在此次平乱中出很大的力，奴婢担心皇上有意立八皇子为太子。”吴景熙说道。皇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太子之位，向来是能者居之。”皇后淡淡的说道，“我们不能轻易插手此事。”
　　“可是......娘娘，若是八皇子成为太子，对您不利啊。”吴景熙焦急的说道。
　　皇后摆了摆手，示意吴景熙不必再说。
　　“本宫自有分寸。”皇后转身走进内室，留下吴景熙一人在原地思索。也不知道自家娘娘意欲何为，只可惜皇后娘娘没有亲生的儿子，哪怕是抚养前太子谢瑜的儿子，在皇上心里终究是个心结。
　　更何况皇上已到知天命，怎么能等到襁褓稚儿长成，也许投靠皇后这个主子不是明智之选。
　　……
　　太子连着一众党羽都被押入地牢。
　　大理寺的官员连夜审问，除了谋逆还吐露了许多其他的，卖官欲绝私受贿赂等等名头全部都让太子坐实了，经过三审五令后赐废太子死刑。
　　太子府内上下无一人幸免。
　　就连亲近的党羽和姻亲也被连诛三族。
　　甚至谢修想要除掉襁褓婴孩，也是皇后跪下百般求饶，谢修这才消减了除掉谢屹的想法。
　　谢修将怒气转移到了女蛮。
　　认为他们不怀好心，暗中勾结。特派林宴讨伐，百越的铁骑踏破女蛮的一切，短短三月之内女蛮国大败特败，随着最后一场战役落下帷幕，女蛮国王的人头便挂在了女蛮宫殿。
　　整个上京笼罩在滚动的乌云之下。
　　如今的谢修疑神疑鬼，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便慌张不已，总觉得那些儿子们个个都不怀好意，都想要从他手中夺权，效仿废太子的行为。
　　对于事事都做得完美的谢琛，谢修表面还是夸赞欣赏，可是内心对这个儿子却充满恐慌。
　　他实在是经不起新一轮的谋逆之乱。
　　对于这几个儿子处处提防，太子之位一直悬空，怕的就是这几位皇子如同谢瑜一样谋反。
　　谢觅这段时间表现的普普通通。
　　并没有集凑上去在皇上面前表现，知道谢修处处提防，反而让谢修对他放松了警惕。暗地里，谢觅却在培养自己的势力。他深知，在这个皇宫中，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生存下去。
　　而谢琛，则因为功高震主，引起了谢修的猜忌。谢修开始逐渐削弱谢琛的权力，同时也在寻找机会铲除他。谢家的内乱，让整个朝廷都陷入了动荡之中。大臣们纷纷选择站队，一时间，朝堂上分成了几大阵营。而在这混乱的局面中，谢觅则在默默等待着机会……
　　……
　　金阳
　　腊月大雪纷飞，大地银装素裹。
　　“怜妹妹。”宋妍喊着她，“再过两日便是新年伊始了，庄家铺子里的事物也已经处理妥当，听说除夕那天会有灯会，不知妹妹是否与我同游？”
　　“好啊！”宋怜穿着雪白的氅衣，坐在暖阁里面手抱着汤婆子，“只是这风雪难行，也不知两日后风雪是否停下？”透过窗户的缝隙注意到皑皑白雪，隐约间在雪中见到一人。
　　“这雪下的大，来年一定会是一个丰收的好……”宋妍注意到她的出神，发现最近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你是在想衡山公主？”
　　“没、没有。”宋怜下意识的否定，“我只是在想那么大的雪，出去一定会很冷吧？”
　　“你在说什么？”宋妍笑出了声，“牛头不对马嘴的，下雪天肯定会冷，哪有雪天不冷的？”
　　棠雪蹲在地上烤栗子，手拿着夹子在炭炉中移动，听到二小姐的话她捂嘴笑，“小姐怕是在想人了，公主殿下寄来的信都是一月以前的了。”
　　“是在想公主啊？”宋妍表现的诧异。
　　被戳破心思的宋怜娇嗔，“胡说什么？”
　　棠雪露出歉意，“是是是，一切都是奴婢在胡说，小姐不要生奴婢的气了。”说着还将烤的开口的栗子夹了出来，“正好栗子烤好了，等到放凉了，奴婢剥给您吃。”
　　“不吃。”宋怜撅嘴，像是生气的模样。
　　棠雪撒娇，“别生气嘛，奴婢刚才都是胡言乱语，您就别和我计较了。”宋妍也在旁附和，“我刚才可是什么都没听见，绝对没听见你在想她，绝对不是想公主想的入神了。”
　　原本佯装生气的宋怜绷不住了。
　　突然笑出了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绯红，害羞道，“二姐，你又在取笑我！”


第150章 万一我成寡妇了怎么办？
　　华光初上，灯火明亮。
　　宋怜身披白色披风提灯前往，身后的棠雪面露困扰，小声道：“这天寒地冻的，小姐您的身体向来不好，若是一个不注意着了冷风……”
　　“好啦好啦。”宋怜不想听，上一世她身体不好是范芙渠暗中捣鬼，如今，她的身体好得很，“知道你的忧虑，所以才穿的厚些出门，今日是元宵，自然是要出来放松。”
　　“好叭~”棠雪只能嘟嘴，宋妍将一切看在眼里后挡嘴轻笑，“难怪三妹今日身形都臃肿了一圈，只是衣裳穿的这样厚，会不会不方便？”
　　“二姐姐就莫要取笑我了。”宋怜面若粉霞，娇嗔着瞪了她一眼，“云烟她们呢？怎么不一同出来？” 宋怜赶忙换了一个话题。
　　“她们正在晚霞楼猜字谜呢，听说今日有好彩头，除了猜字谜，还有歌舞……所以不与我们同行。”宋妍解释着他们几人不来的原因，发现宋怜的视线愣愣的望向远处。
　　随后视线随着宋怜一同望去。
　　发现河边上伫立男女老少。
　　人群中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河面上漂浮着许多河灯，远远望去，犹如点点星光。宋怜心中一动，拉着宋妍来到河边。
　　“我们也放一盏河灯吧。”宋怜从卖灯商贩处拿了一盏灯，宋妍默默付钱后也拿两盏莲花灯，将其中一盏递给了棠雪，接过莲花灯的棠雪惊喜感叹，“我，我怎么也有啊？”
　　“拿着。”宋妍笑的宠溺，眉眼温柔。
　　小心翼翼地放入河中，看着它随着水流缓缓漂远。
　　“愿她无恙......”宋怜在心中默默许愿。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宋怜不禁打了个寒颤。心想自己穿的够多了，可是寒风依旧刺骨，
　　“小姐，还是早些回去吧，这风越来越大了。”棠雪担忧地说道，“怕你着了风寒。”
　　宋怜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却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阿怜......”
　　宋怜身子一颤，转过头，看到了谢觅站在不远处，正定定地望着她。棠雪刚准备出声就被宋妍拉住了袖子，刚转头望去就看见宋妍伸出手指嘘声，“走吧，去晚霞楼吃云片糕。”
　　棠雪欲言又止，频频点头跟宋妍离去。
　　宋怜看着谢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好久不见。”谢觅走到宋怜面前，眼中透着一丝欣喜。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用平常的语气说出来，但是让宋怜觉得如同灌铅般沉重。
　　“嗯......”宋怜微微颔首，声音有些沙哑。有很多问题想问谢觅，可是如今见到了本人一时之间却无从说起，只能呆呆愣愣的回复。
　　“你还好吗？”谢觅见她这般模样，总觉宋怜得这样有些奇怪，所以关切地问她。
　　“我很好。”宋怜抬起头，与谢觅对视，“你呢？”脱口而出的话语让宋怜有懊悔，心中嘁嘁，憋了半天自己只能问出这些话。
　　“我不知道说好还是不好，说好的话，姐姐又不在，如果说实在不好的话，又害怕姐姐担心。”谢觅含情脉脉的望向宋怜，想将她的样子融入骨血，“所以，过的还行，只是姐姐不在，所以我不好。”
　　“油嘴滑舌。”宋怜转身摆手，自顾自的往前走着，“好久没见你，倒是越来越会说了。”
　　“实话实说罢了。”谢觅紧随其后。
　　两人并肩沿着河岸漫步。
　　“刚才看到你放河灯了。”谢觅提起刚才的事情，好奇地问：“不知道姐姐有没有许愿，又许的是什么愿？”
　　“嗯......”宋怜轻声应道，“肯定有许。”
　　“那我能问问许的是什么愿？”谢觅顿觉好奇了起来，“不知道那个愿望是否与我有关？”
　　宋怜犹豫了一下，“希望大家都平安健康......”
　　谢觅闻声笑了笑，“是嘛？”
　　宋怜变得窘迫，像是被戳穿了心思。尤其是注意到谢觅的笑容，仿佛将她的一切伪装都彻底看光，“肯定啊，我能骗你不成？”
　　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了一座桥上。
　　“谢谢你。”宋怜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谢觅。
　　谢觅有些诧异，“为什么谢我？”
　　“谢谢你出现在这里。”宋怜微笑着说，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让我知道，你还好好的活着......”
　　“傻瓜，我肯定会活着。”谢觅的神色同这天晚上的月光柔和，“不过是小事，怎么会死？”
　　宋怜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双手搂着谢觅的腰，脑袋埋在怀里，“我就在想……如果你死了的话，我在某种含义上算不算是寡妇？”
　　“……”谢觅闻之一笑，“真好。”
　　“真好什么？”抹着眼泪问道，“快说！”
　　“我还担心我死了，你要跟我一起死。”谢觅直言不讳，“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只希望姐姐好好活着，不必为我这样的人赔上一辈子。”
　　“你……你说什么呢？”宋怜感到诧异。
　　“我只希望姐姐你过的好，便再无所求了。”谢觅神色认真，“这些都是真心，而不是玩笑，我只希望姐姐你能平安顺遂，一生都没有苦难。哪怕是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
　　宋怜泪花闪闪，听谢觅一席话泪水就不自觉的往下流，“怎么突然间说这些话？”
　　“都是我错了。”谢觅安慰哭成泪人的宋怜，“害得姐姐平白无故的伤心，我以后都不说了……”
　　宋怜扑在她怀里，强制的命令道，“以后，以后都不许说，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
　　闻声，谢觅笑靥如花。
　　柔和的眉眼配上诡计得逞的笑容。
　　手轻轻拍在宋怜的后背，“那姐姐也得答应我，可不能随随便便的消失不见，要永远的陪在阿觅身边，一刻都不能离开。”
　　宋怜抽泣哭声断断续续，“嗯……嗯…”
　　谢觅脸上的笑容更甚，得到想听的回答后心满意足，紧紧地搂住宋怜身体，像一株紧紧环绕曼罗沙陀，环绕在宋怜的身体无法剥离。


第151章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陛下，皇后娘娘担忧您政务劳累，命宫女送了一碗莲子汤。不知陛下您是否要饮用？”
　　王福手提着木盒，弯着腰小心询问。
　　刚批完朱批的谢修闭眼，用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以前怎么处置现在也是。以后别再问了。”语气中透露着浓浓的疲惫，“去点些熏香，闻着也精神些。”说着，睁开露出布满血丝的双眼。
　　“诺。”王福提着木盒退下了。
　　谢修手持毛笔在砚台中蘸，哪怕这段时间与皇后如胶似漆，可对于皇后送来的东西用的极少。
　　除非是避免不了的皇后端汤前来。
　　他最多也是喝上两口便罢了。
　　看着各地官员禀报的奏折，谢修揉了揉头痛的脑袋，“这一天到晚都写些什么？”仔细一看奏折上的内容，无非是问他的安好和今天天气如何，“还得派人巡查各地……”
　　谢修喃喃自语着，注意到人影进来后自觉闭上了嘴，他继续在奏折上挥洒笔墨。
　　“陛下，熏香奴才已经点上了。只是这时候也不早了，已经快到用晚膳的时候，陛下可要去哪位娘娘宫里用膳？”王福照例按公事询问，“今天是初一，陛下可是去皇后娘娘那？”
　　“又是初一，又一个月过去了。”
　　谢修感慨时间如川流，距离他废太子诛九族已经过了三月，令人安心的熏香蔓延在富丽堂皇的宫殿，谢修烦躁的心情也逐渐变得平和。
　　“是啊，如今是三春盛景。宫里宫外的花都开了，灿烂的奴才的眼睛都看直了。”
　　王福在旁应答着，努力往好方面说。
　　“呼——”谢修长吁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毛笔道，“凤仪宫里的桃花开了，朕前去瞧瞧。”
　　“奴才知道了。”王福得令后退下。
　　自己亲自前往凤仪宫，告知皇后娘娘皇上今晚在她这歇下，并烦请她好生准备着。
　　景熙亲自送王公公出去，回来之后就看见皇后依旧有着闲情逸致在画画，内心诧异脱口而出，“娘娘，陛下要来您不准备着？”
　　“准备？有什么好准备的？”
　　林月华停笔反问，见她无言后又自顾自的用毛笔勾勒，墨水晕染出巍峨的山谷，又画出翱翔于天际的雄鹰，最后一抹朱红点在青天之间，林月华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大半个时辰后，谢修仍未到来。
　　林月华望着一桌子的菜，神色表现的极为平淡，似乎对这些事情早已习惯了。神色淡淡，无所谓道：“菜凉了，再让小厨房热热。”
　　“诺。”景熙自知场面不对，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些，“只是这菜已经热了两回，再热怕是口感不佳，陛下……”
　　“那就不热了，退下去。”林月华面对满桌的佳肴，愣是没有一点胃口。景熙面露担忧，“可是娘娘您一直在等着陛下用膳，若是退下去了，娘娘一晚上都是水米未进。”
　　“本宫吃不下。”林月华没胃口，桌上准备的膳食没一样她爱吃的，全部都是为谢修准备的，如今他仍没有来，自己何必装作一副贤惠的模样？
　　“那奴婢吩咐厨房熬点粥？”景熙试探着问，“奴婢只是担心娘娘不吃不喝，身体会受不了。”
　　“嗯，熬点粥吧。”林月华也不想再多费口舌，只想安静的一个人坐一会儿，遣散了伺候的宫女太监，独坐在桃花树下呆呆的望着。
　　“小妹，这桃花开的可真漂亮……”
　　“春天百花盛放，但唯有桃花得我心……”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
　　林月华耳边有无数声音快速掠过。
　　晚风拂过开的灿烂的花，零落几片花瓣在尘土里。冷风很快就把林月华吹醒，又恢复往日的那副皇后做派，洗漱之后也准备歇下就寝。
　　景熙为她卸下耳环，似乎在打抱不平的说道，“皇上今晚明明说了来娘娘这，转头却进了婉嫔的宫里，听说她是在皇上经过凤仪宫的路上，特意装作祈福的模样，把皇上给勾引走了。”
　　林月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嗯。”
　　“娘娘，您……”景熙面露诧异，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不生婉嫔的气吗？皇上明明都说来您宫里过夜，而且今天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到陪着皇后。”
　　“在这个宫里，皇上便是最大的规矩。”
　　林月华已经洗尽铅华，如瀑的乌发就这样倾泻而下，铜镜里倒映出女人年老色衰的容颜。
　　随意摆弄着一角头发，低头一瞄便看到了白发，夹杂于黑发之间格外的耀眼，景熙眼疾手快的遮住，“娘娘，奴婢帮你把白发藏起来。”
　　“嗯。”轻轻的回应，却如千斤般沉重。
　　……
　　第二日，皇上在差人送来一些珠宝。
　　其中有专门为她打造的珠钗。
　　像是为昨日的爽约而弥补，皇后笑盈盈的收下了首饰珠宝，并没有看出来有任何的不妥。
　　谢修从未变过。
　　总是把你伤的千疮百孔，然后再拿一点温情弥补，让她总是在这痛苦中摇摇摆摆。
　　若是他狠一点，做的决绝。
　　她也不会困在这里面那么久了。
　　……
　　两人相敬如宾又处了一年。这一年来谢觅表现的乖巧伶俐，常常听见谢修夸赞她教女有方，有很多事情都放心的交给她去办。
　　渐渐的，两人又恢复了从前的场景。
　　相聚在一起谈论着宫务儿女，很少谈及到风花雪月，就连每月的初一十五留宿在皇后宫里也渐渐的少了。从以前的一月两次到一月一次，甚至一月两人都没有一次相聚。
　　半年后，贵妃病逝。
　　皇后以及礼部举办了葬礼，以贵妃的礼仪下葬，可谓是声势浩大，皇上表现的极为悲痛。
　　两位皇子，尤其是谢玎哭成泪人。
　　在灵堂前哭得泣不成声，尤其是盖棺时谢玎神态癫狂，并嚷嚷道要随母妃一同去！
　　被谢修命人拖了出去，这场胡闹才算不了了之。
　　接着，又平淡的过了两年。
　　林月华处理完宫务后落得清闲，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初春的阳光照耀在身上特别暖和。
　　剪刀刚碰到枝叶，就注意到王福忙不迭的跑来，着急慌乱的跪下道：“娘娘，陛下突然间晕了过去，已经去请了太医，还请娘娘前往照看。”
　　咔嚓——
　　剪刀剪断了枝丫，一朵花凋零在地上。


第152章 帝后对峙
　　一场春寒，让谢修在床上躺了半月。
　　太医们眼神间交流着，立马心领神会。
　　林月华坐在榻边询问，“皇上的身体究竟如何了？”说话间还为皇上掖了掖被子。
　　“娘娘，皇上并无大碍，只是年岁上来了，不得劳碌……”太医们又是这一番说辞，林月华早已经习惯了，这番对话像是走一次过场，“那就劳烦太医为皇上诊治。”
　　皇后为皇上侍疾了半月。
　　期间也有不少妃子想来探望，都被皇后驳了去，理由是皇上要安心养病，无关人等还是不要打扰的为好，若是执意要探望，按冒犯天威处置。
　　霎时间，绝了各宫嫔妃看望的心。
　　……
　　又过了一月。
　　春日也到了初夏。
　　四月的桃花开得璀璨而热烈。
　　“陛下的身体如何？”林月华照常问安。
　　王福叹息，“陛下总是浑浑噩噩，久卧于榻上。”说起皇上时脸上并没有任何悲悯之色，犹豫了半天才吐露道，“娘娘，陛下这病怕是治不好了，望娘娘早日有个准备，不至于到时候慌了神。”
　　“本宫明白。”林月华抬手掀开珠帘，清清楚楚看见他的身影，男人紧闭着眼睛在床榻上奄奄一息。“比任何人都明白，迟早有这么一天。”
　　“奴才对娘娘一片赤诚，自然盼望娘娘往日扶摇直上。”王福懂得择良木而栖，皇上已经是日落西山的薄日，再愚钝的人都知道如何抉择。
　　“你的忠心本宫都看在眼里。”皇后笑着放下了手，“自然会保你一生平安顺遂。”
　　王福闻声笑了笑，“一切都仰赖娘娘。”
　　乾清殿的太医总是进进出出，脉案上都是皇上身体无恙，只需要多多静养即可。皇上抱病在身自然是几位皇子分工合作，曾经反对谢觅参与朝堂之事的几位重臣王侯，如今的坟头草也有几米高了。
　　“朕在哪？”
　　谢修浑浑噩噩的睁开眼，感觉身体如同灌铅般沉重，张嘴呼唤奴才却空无一人，在空荡荡的宫殿竟还有些回声，想到那些奴才们好吃懒做，胸口突然就涌出一抹腥味。
　　噗——
　　暗红的血液喷洒在床榻，被子之上。
　　“王福，你给朕滚进来！”谢修拼命的想要坐直起来，用枯如干尸的手抓着床帐边的带子恶狠狠道：“玩忽职守，信不信朕摘了你的脑袋？”
　　“陛下，王福公公办事不周，臣妾为您料理了他。”皇后徐徐入门，走到了皇上的床榻边，“臣妾为您带来太医院配的药，伺候你喝下便是。”
　　“料理…你是杀了他？”谢修皱着眉。
　　此时此刻的肮脏模样被看到，他只能握紧拳头，紧皱着眉宇，没有昔日半点的帝王尊严。
　　“臣妾岂敢。”皇后对于他的一身血液熟视无睹，自顾自的坐在床边端起药，准备喂给谢修喝下，结果刚举的勺子就被谢修一手推开。
　　一个没拿稳手上的碗也掉在了地上。
　　地上的碗四分五裂，黝黑泛着苦味的药汁也溅在了地上，还有一些溅到了皇后的裙子上。
　　“皇上，太医说你要喝药才能好。”
　　皇后面无表情的说着，皇上倒是冷冷一笑，“皇后真是胆大妄为，朕身边的人皇后你又凭什么动手？如今都能管到朕的身边来了，还有什么是你皇后不敢做的？”
　　皇后反而笑了，突然转头与他对视。
　　“臣妾只是做了一个皇后该做的事，当初臣妾平定太子谋乱，皇上可是夸臣妾是有功之臣，怎么如今臣妾替皇上做事，怎么就变成了胆大妄为？”
　　“你，巧舌如簧。”谢修冷笑，牙齿都沾满了血渍，“朕知道你一直都不安分，在你心里朕永远都没有林家重要，你明明是我的妻子，却一直为着你的母家。”
　　“你又何曾把我视为妻子？”林月华冷漠反问，“您对我，何曾有对妻子信任？一丝一毫都没有！”
　　“朕对你家族还不够好？”谢修气的手用力的拍打床铺，“你的堂兄贪污受贿，朕身为皇帝，岂能容忍这种知法犯法的贪官？”
　　说到这，皇后红了眼圈。
　　抿着唇酝酿着情绪，“堂兄受贿臣妾从未出面求情。正因为知道国法，但林家世代为百越皇族驻守边疆，臣妾的两位哥哥都是为国征战，身上落下了不少的战伤。可是皇上您忌惮两位哥哥拥有兵权，不仅剥去了兵权，还把他们二人贬去看守城门，对一个军人而言那就是羞辱，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看门的犬。”
　　“所以，在你心里林家是最重要的，你又凭什么要求朕把你视作瑰宝？”谢修站在最高点指责，“朕给你后位，也留着林家两兄弟的性命，已经是足够的仁慈了。”
　　向来帝王，都是鸟尽弓藏。
　　若是任由一家独大架空君权，如同傀儡任由他们把玩，谢修从来都不是这么窝囊的皇帝。
　　“谢修，你真够伪善的。”林月华听到他说自己仁慈，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也不管君臣夫妻的大纲，直呼着谢修的大名。
　　“我当初怀孕也是你下的手，你用我肚子里的孩子去除掉淑妃，除掉她背后的沈氏家族，是您亲手给她赐了一杯毒酒，结果等丽妃死后你又装的情深几许！”
　　林月华直言不讳，说的每一个字都戳着谢修的心窝子，“两位将门之女不和，正好顺应了皇帝您的那颗心，真的是好歹毒的心肠。”
　　“你……你…”谢修被怼的气急败坏，刚想说话又口吐鲜血，说话时又被鲜血呛到，咳嗽个不停。
　　“臣妾当初真心爱慕你，想要为你生儿育女，可是您却利用臣妾腹中的孩子，嫁祸给淑妃一族。”皇后说起当年的事情手就不自觉的按着肚子，“她在我肚子里面待了已经有六月了，结果她的父亲却在利用她。”
　　“我那个时候浑身是血，流了一地血都没有停，那是已经成了型的女胎，我却无法把她带到这个世间来！”皇后提起那件事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每一句话都带着浓浓的责怪。


第153章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谢修的神情复杂，眼圈微红。
　　面对指责，善变的他无从反驳。
　　当初是他故意促成两家反目，也除掉了一直帮扶的沈氏，最主要是沈氏一族贪心不足，朝堂中竟然有一半是沈氏为官，若是他再纵之放之，江山不过几代就要改名换姓。
　　“何从得知的？”谢修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光，自以为这件事情瞒天过海，却没想到皇后心知肚明。
　　“皇上，臣妾也是不久前才得知真相。”皇后流着泪，继续说道，“自从臣妾失去了我们的孩子，便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但偶然间，臣妾发现了一些端倪，经过一番调查，才终于揭开了这个惊人的秘密。”
　　谢修听着皇后的诉说，心中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皇上。”皇后望向谢修，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真挚的说道，“但是臣妾真的好爱你，真的好爱您啊。”
　　谢修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一切，“皇后，这一切都是朕的错。是朕被权力蒙蔽了双眼，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但现在，朕决心改正过去的错误，会好好待你，给朕一次机会改过自新。”
　　“皇上。”林月华眼波流转，温柔轻唤。
　　身体逐渐靠近，似乎向他的怀里倒去。
　　谢修露出欣喜之色，正准备拥着林月华安慰道，“月华，朕一定会好好的待你，弥补当初你失去孩子……”
　　“是我给你下的药。”温柔的声音响起。
　　像是晴天中的一道霹雳，平静的海面变得波涛汹涌，惊涛骇浪。浪花拍打着岸边宣示着狂风骤雨的到来。满含笑意的谢修笑容变得僵硬，等反应过来后想动手，也被皇后轻而易举的躲开了。
　　“你怎么下的药？”谢修只觉得疑惑。
　　明明皇后的东西从未用过，她是怎么做到下药，难道是留宿在她宫中吃的晚膳？可皇后一样也用了，难道皇后为了害他自己都可以牺牲？
　　“臣妾给您做的汤，反而是解药。”皇后知道皇上生性多疑，从不肯用她端来的汤汤水水，“臣妾在熏香里面下了药，你每日沐浴着熏香，若是您喝了臣妾的汤，你也不会中慢毒。”
　　林月华娓娓道来，眉眼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昔日威风凛凛的帝王，如今却被病魔缠身苟延残喘。”林月华捂着嘴笑出了声，“臣妾跟你学的够不够好？您当初也是给臣妾下药，从此臣妾的身体也落了下红，如今臣妾以彼之道还以彼身。”
　　“毒妇。”谢修恶狠狠的怒骂着，因为刚才的用力一甩扇了空，人差一点没稳住摔倒在地。
　　“臣妾哪有皇上万分之一？”皇后看他狼狈的模样心中快活极了，“多亏了您的言传身教，不然臣妾这么愚钝的学生也学不会您的分毫。”
　　“蛇蝎心肠，你还敢编排起朕来！”
　　谢修的手奋力的撑着，面对她的讥讽气得怒目圆睁，“朕要杀了你，你这个毒妇居然敢给朕下毒，朕要将你碎尸万段，五马分尸！”
　　大声嘶喊着说出这些话，说完后又是血流不止，大喘气时鲜血喷涌而出。皇后则是冷冷的蔑视着他，对于他的痛苦全部都熟视无睹。
　　“还请陛下宽心。”林月华站起来微微屈膝行礼，“若是您一朝气昏了头，血瘀堵在胸口，到了地底下怕是淑妃也不愿意见您，若是您真的喜欢淑妃，又怎会看上极为相似的丽妃？只是您想让别人觉得您是一个情深义重的君王，实际上您虚伪极了，若是淑妃泉下有知，一定会觉得无比恶心。”
　　皇后一连串的词说完，觉得心情舒畅。
　　这些话都是堵在胸口不能言的，如今说给了正主听，往日堵在胸口的郁闷也瞬间消失。
　　“毒妇。”谢修声嘶力竭的喊着，可惜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躺在枕榻上的谢修呼呼喘气。
　　“陛下息怒。”林月华轻飘飘的回应。
　　“臣妾知道陛下看重谢琛，想要千秋基业继位于他，您私自立下的密诏臣妾已经看见了。”
　　这话让躺在床上的谢修想要坐直起来，只可惜他的身体已经不能支撑了，如何费力都坐不起来，“连这件事情你都知道，你的手早就已经插到了朕的身边，这江山从前是朕的，很快，很快就要沦落在你身上。”
　　谢修说话间断断续续，似乎已经认命。
　　“陛下说笑了，这江山将会是您的女儿继承。”林月华居高临下的蔑视，“其实谢觅从民间回来的时候，就巴不得你死了。你的一次次遇害都是她与我联手做的，就连你身上的毒，都是你女儿找的药。”
　　躺在床上的谢修神色激动，疯狂挣扎。
　　手奋力的抓着帐围，“不、不可能！”
　　脑海里闪过一幕幕谢觅舍身相救，不顾一切的模样，为她那一份真挚而浓烈的感情感动，同样是弥补当年自己对先皇后的愧疚之情。
　　结果百般纵容宠溺的女儿，却对他伸出了致命的刀，让他心里最后一丝的理智全部斩乱。
　　双目充血，手扯着床帐。
　　使劲的拉扯着那绣有龙纹的床帐。
　　越握越紧的手在倏忽间放下，无力的倒在床榻边缘，与之刺眼的是暗红的血液，枯瘦的手形成鲜明对比，干枯的皮紧紧的贴着骨头，照应不出一丝的生机。
　　林月华见谢修再也不动了。
　　突然之间像是某样碎裂后荡然无存。
　　“谢修……”她的声音轻柔的像片羽毛，轻轻拂面，似乎还不能接受谢修离世的现实。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皇后柔声的念着这几句，眼底蓄满了温柔，“昔年桃花开时，我坐上凤轿嫁给你，盼望夫妻和睦，儿女绕膝。”
　　凤仪宫内种的桃花，依旧怒放千万。
　　……
　　而在一个佛堂处。
　　谢觅对着庄重肃穆的佛像，拿起了剪刀剪着燃烧的蜡烛，随着一盏薄弱的火被轻松剪掉。
　　她才露出大仇得报的笑容。
　　“娘，我为你向那个负心汉报仇了……”


第154章 冷心冷情
　　元启三十七年，帝崩。
　　举国哀悼，上京举办了巨大的葬礼。
　　宋怜跪在灵堂末端，伸手抹去脸上并没有的眼泪，对于灵堂中心的金色棺椁，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这位皇帝对她而言无关痛痒。
　　只是，他是皇帝。
　　想到这儿脸上也多出几分愁容，尽量装的像一些，还用手指抹着脸上的“泪水”，佯装成为哀痛至极的模样，时不时的还发出抽泣声。
　　王公大臣们也换下了往日一身鲜艳的红色官袍，披上了素麻衣裳。个个都哭的悲伤至极，甚至有的人哭的都昏厥了过去，马上就被宫女太监抬了出去。
　　谢觅跪在左边上，痛哭流涕。
　　林月华愣愣地看着黄金棺椁，似乎还没有走出来，憔悴的脸上有两道清楚明显的泪痕，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嘴里呢喃着听不懂的话。
　　跪下的诸位皇子都心思各异。
　　皇上崩逝，也没有立太子。
　　只不过碍于皇后在场，也顾及着先帝的颜面，几位皇子也没有这一场葬礼办得声势浩大，也是风风光光。葬礼连着办了好几个月，给足了谢修死后的荣光。
　　……
　　公主府内，谢觅一如往常。
　　宋怜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阿觅，我感觉你并不是很悲伤。”宋怜能够直观的感受到她的情绪，感觉皇上的死，对她而言并不意外或悲伤。
　　“是。”谢觅也没隐瞒，反倒是大方的承认，“对于先帝的死，我没有任何悲伤，于公于私都不伤心。”谢觅反而觉得痛快，痛快极了！
　　“可是他是你的父皇……”宋怜觉得奇怪，虽然谢觅幼年时流落民间，父女情缘比较薄弱，可是先帝待谢觅如同掌上明珠，而且还给了她无数的荣耀和特权。
　　“父皇？”谢觅冷笑，展露出显而易见的嫌弃，讥讽道：“他怎配为父？”说话时握紧了拳，“若不是因为他的缘故，我的娘亲又怎么会早死？”
　　宋怜知道她口中的母后是谁。
　　“……”宋怜沉默，走过去拉她的袖子。
　　谢觅愤愤不平的情绪得到缓解，垂下眼眸轻声叹，“这件事情一直没有和你说过，当年谢修与羌族征战，刚开始大意轻敌。而羌族也是极为狡诈，一方人马前线对战，还派人马趁机偷袭上京。”
　　宋怜认真地听着，谢觅说的这些事情她没有任何印象，应该是许多年前发生的。
　　“那时，谢修被敌军包围，是你的父亲宋哲一人提刀救驾，谢修因身负重伤所以回京治疗，马上就被羌族奸细发现，里应外合之下攻破京都，谢修趁机驾马离开京都转往金陵。”
　　谢觅面色平静，像微微荡漾的湖水。
　　“羌族首领穷追不舍，谢修觉得马车太慢，直接将我们母女二人抛下车去，我的娘亲为了保护我。将我放在了一个树杈上，叮嘱我，无论如何都不许下来，她一个人引开了追兵，结果她却死在了泥泞的小路上。”
　　宋怜捂嘴，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顺贞皇后死于那场暴乱之中。
　　就连年纪最小的公主也下落不明，这是上京家喻户晓的事，都说是皇后坚贞不移，不愿意屈服羌族的铁骑之下，于是先皇后挥刀自尽，以保贞洁。
　　皇上感念先皇后忠贞，给先皇后的死后哀荣极尽体面，无论是封号还是庙宇都是历代皇后中格外出挑的，就连先皇后的母族也得到了提拔。
　　可是，现实竟然是这般！
　　“怎么会是这样？”宋怜不敢相信，民间都赞赏先皇后不屈的品德，结果事实竟是这般肮脏，为了保命亲手将自己的妻儿给推下马车。
　　“这就是事情的原委。”谢觅手持酒杯往地上一散，“所以爹爹你也别怪我狠心，女儿只是跟你学了三分，要怨就只能怨你太凉薄了。”
　　谢觅半眯着眼眸，是大仇得报的痛快。
　　多年的恨都如同这酒一般淋漓尽致。
　　“当皇帝的真是薄情。”宋怜感慨，面前容貌姣好的女人是大行皇帝的女儿，她的身上流着他的血脉。面前的人也会当皇帝，谢觅也会变得这般冷血薄情吗？
　　“他毅然决然的抛弃了我们，我又怎么可能会真心实意的待他？”谢觅似乎察觉到宋怜话中有话，将酒杯放到桌上，拍着宋怜的手让她能够安心，“父皇薄情冷血，但我不会。”
　　“我……”宋怜犹豫了，无法给她肯定，将来谢觅会是九五至尊的帝王之位，这个位置上的人终究会扭曲成一个无情的政治傀儡，样样都要权衡利弊。
　　“你在犹豫什么？”谢觅恍惚间听到丝绸扯裂的声音，最害怕就是看见宋怜犹豫的神色。
　　“我不是懵懂稚童，清楚皇帝这个位置上会有许多的抉择，我实在是不想拿自己和江山去比，让你做为难的事情。但是更加不想随随便便的说相信，然后再承诺会永远爱你。”
　　宋怜果断将话摆到明面上来说，说出了自己的心中忧虑，帝王向来都是冷血无情。
　　从不关乎男女。
　　帝王之位冰冷彻骨，坐上皇位的人自然会冷心冷情，若是优柔寡断，皇位不一定坐的稳。
　　“我也知道多说无益。”谢觅也能理解宋怜的忧虑，两人地位虽然从开始就不平等，但接下来的两人地位更是天差地别，可她偏偏要抹除两人之间的距离。
　　“轻诺必寡信。我嘴上不说陪你天长地久的情话，但我会用行动证明，证明我对你的心意，绝对不是嘴上说说框骗你的。”
　　谢觅紧紧拥着她，想将她融入骨血。
　　宋怜眼眶微红，泪水像清晨凝结的水珠滚动，“那我可是要好好的考察，若是你真的匡骗我，我可是立马头也不回的走开。”
　　“不会的，不会的。”谢觅嘴上重复。
　　她不会让她离开的，永远不会。


第155章 永定安宁
　　谢觅的登基之位不算顺利。
　　虽然这些年都是暗地里执政，可突然间摆到了明面之上，自然也引起了几位迂腐大臣的不满。以前还可以说是皇后垂帘听政，由公主代理，而如今，公主却要堂而皇之的登基称皇。
　　自然引起了是非口舌，舆论流言。
　　总是拿她女子的身份说是非，觉得女子登基称皇前所未有，一直都拿着祖宗之法来堵着。
　　一日，谢觅称梦中有五彩凤凰降世。
　　栖息于南方梧桐之上。
　　三月后南方有凤凰现世的传言，人人口口相传，亦真亦假。众人都觉得凤凰降临宣告着女中光华，也是后土娘娘大显神威。
　　年后初春登临泰山以祭列祖列宗，天边霞光溢彩，当晚的紫微星便来势汹汹，紫微星高照，宣告着将有新皇登基。
　　翌日，便有仙鹤来访。
　　一系列的祥瑞吉兆堵住了悠悠众口。
　　天时地利皆有，支持谢觅的臣下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只有谢觅是当之无愧的百越皇帝，若是擅自违背上苍的旨意，怕是会降临神罚。
　　新年伊始，新帝登基。
　　年号定安，德善皇后尊封为皇太后。定安帝扬言，天子母也，尊之至也以天下养。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林月华耳里。
　　在寿康宫里撩拨着廊下的鹦鹉，听着旨意时笑眯了眼，眼角的皱纹不用再费尽心机的掩盖，少了些娇俏多了几分庄重。对着正在进食的鹦鹉欢快的道，“再吃些。”
　　景熙自然也接收到了旨意，脸上的笑容根本就藏不住，在旁边夸赞道：“陛下对您果然是有孝心的，不仅为您建造了偌大的寿康宫，取意为长寿绵延，康健无恙。并且下旨以天下而奉养您！”
　　“她是个孝顺的孩子。”林月华感慨。
　　她最终选择退居幕后，不是因为她不贪恋权利，而是她的岁数已经上来了，只想安享晚年欢度余生。已经受够了后宫里你虞我诈的争斗，可不想晚年还在前朝波谲云诡的风云里苦苦支撑。
　　过度夺权会引得皇帝忌惮，落了一个牝鸡司晨的妖后形象，毕竟皇帝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自然与她有着隔阂，又何必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自然是的，皇帝忙完了政务，说是晚上与您共用晚膳。”景熙禀告着刚才公公传来的旨意，“陛下的心里是有太后您的，陛下推举仁孝治国，自然是以身作则，事事以您为先。”
　　“那就备下她最爱吃的菜，叮嘱小厨房味道做的重些。”林月华知道谢觅的口味，不爱吃太清淡的东西，“同样也别放葱。”
　　“诺，奴婢明白了。”景熙笑着应答。
　　……
　　定安三年
　　定安帝下令耕者有其田，同样也效仿元启显圣世祖皇帝的科举制，并且还额外添加了殿选，定安帝亲自面选，为百越广纳了源源不断的人才。
　　谢觅坐在谢修曾经的位置上。
　　看着每天问安好的请安折子，揉着太阳穴用着朱红的墨水批奏，写完后拿着下一本打开一看，居然是问她安好，以及是吃饭没有？
　　谢觅压下心中的不耐烦，横批两字。
　　吃了。
　　奏折批到一半的时候，李玉禀告太后娘娘来看她，谢觅也是放下了手中的折子，准备放松一会儿，就走到暖阁里和太后闲聊。
　　谢觅刚坐下的时候，李玉就端着茶送了过来，林月华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可整个人却慈祥至极如同弥勒佛，“也知道你批奏者认真，只是从早到晚都不知道歇息，若不是哀家过来，你怕是还在忙吧？”
　　“哎呀，好香的茶。”谢觅打开茶盖，白色的热气扑面而来，用鼻子轻嗅着茶香就得宁神舒缓。
　　“你呀！”林月华被打断然后稍显不满。
　　“儿臣多谢母后关心。儿臣也懂得分寸会顾及自己的身体的。”谢觅喝了口茶后觉得神清气爽，林月华这才点头道：“万事不要勉强，只是你这后宫里人也太少了，绵延子嗣更是头等大事。”
　　谢觅：“……”
　　“母后您太过操心，儿臣的膝下已经有了谢屹，自然不用担心千秋基业。”谢觅可不打算孕育孩子，怀孕的妇人一只脚就是踏入了鬼门关。
　　“皇嗣要广才行。”林月华怎会不知道谢觅对宋怜别样的感情，只是再怎么样也不能耽误子嗣，“若是谢屹这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岂不是会引得宗族旁人觊觎，而且趁你现在年轻，多孕育几胎才能保以万全。”
　　谢觅放下茶杯，“母后多虑了，后宫里的算计母后肯定比儿臣清楚的，儿臣实在是太怕了，与其后宫乌烟瘴气，不如清清静静的一人。”
　　表现的坚决，并不想在后宫册立他人。
　　“可是……”林月华还想再劝她，谢觅则是吩咐李玉，“朕饿了，同样也乏累了，通知御膳房准备着，今晚朕到凤仪宫去用膳。”
　　林月华自知劝不了，也不劝了。
　　“既然皇帝的心意已决，哀家这个老骨头也没什么好说的。”林月华对于她这样的行为不满意，话里话外的意思都透露着阴阳怪气。
　　谢觅像是没听出话中意思，笑着吩咐李玉，“仔细小心点送太后回去，若是太后有什么三长两短，仔细着你们的脑袋！”
　　“诺。”李玉频频点头，“奴才一定打起十万分精神，保证不让太后受到一丝危险。”
　　台阶已经给了，林月华只能顺势而下。
　　等送走了太后，谢觅就懒懒地躺在太师椅上，对于太后和前朝的催孕，谢觅当看不见，置若罔闻。继续尽心竭力的批阅奏折处理政务。
　　当晚
　　谢觅走到凤仪宫的门前，就看见宋怜在门口等着她，哪怕还是初秋夜晚，还是有些凉，谢觅走过去握着她的手，“夜晚霜重，以后不必站在门口等我。”
　　“我只是想早些看见你。”宋怜一点儿都不觉得冷，“多看一点便就多一点。”


第156章 忆从前
　　“来了？”宋怜原本还在布菜，就听到太监尖锐的嗓音，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转过身去，“今天倒是比平常来的晚些，是遇到什么事了？”
　　“唉，倒也别说了。”谢觅想起今天遇到的事情就叹气，“太后又来催着我要子嗣。”
　　宋怜的手一僵，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附和着道，“你现在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如果只有一个孩子，但凡有个三长两短，会引得朝政动乱。更何况谢屹也不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若是他知道太子的事……”
　　宋怜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犹如蚊咛。
　　谢觅原本还拖着外裳，听到她这话瞬觉不对，走过去问，“照你这么说，你也是希望我有子嗣？”
　　“……”宋怜沉默，想起今天太后过来对她的命令，“我自然是不愿你和他人生子，但是我更担心……”
　　谢觅自然是不乐意听的，“担心什么？”
　　“我……”宋怜眨眼一愣，想起太后孜孜不倦的叮嘱，“担心您百年以后没有继承人，若与你是寻常夫妻便也罢，可是百越的江山要后继有人，我自然是盼望着你日后有香火祭奠。”
　　谢觅平静的听她说完，随后沉凝道：
　　“你盼望着我后继有人，那你呢？”
　　宋怜垂眸，显然是被谢觅这个问题问愣住了，开始含糊其辞的回答，“明明在讨论你的事情，怎么祸水东引到我身上了？”
　　“我就问，那你呢？”谢觅目光如炬。
　　被注视着的宋怜局促低头，“我，我能有什么的，只要是你的孩子，从你肚子里面出来的，我一定会视如己出，无怨无悔的对她好。”
　　“你骗我。”谢觅不相信她的话。
　　“真的。”宋怜声音微弱，一抹哭腔也悄悄藏匿其中，“我说的都是真心实话，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孩子，但是但是……”说到后面越来越哽咽，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的下流。
　　谢觅立马知道了前因后果。
　　拿起手帕为她拭泪，“不哭了，不哭了。”
　　宋怜快速点头，吸吸发酸的鼻子。任由着谢觅帮她擦泪，面对安慰宋怜欲言又止。
　　谢觅与宋怜额头贴着额头。
　　“但是你说的这些都是违心的话，想必这些是太后的意思。”谢觅只觉得太后太过碍事，这些事情拿来烦她就罢了，还私下里和宋怜讲这些，宋怜又怎么会听得了这些？
　　宋怜点头，心想这也不是她自己说的。
　　也不算是违背了太后的命令。
　　“我不希望姐姐和别的男人生子，同样也是这样要求我自己的。”谢觅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更何况生子就是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要是在她生子到养好身体期间，有什么大事发生，孱弱的她就如同案板上的肉。
　　宋怜听到这，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
　　若是谢觅想要孩子继承江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是若她真的这么做了，自己一定会失望极了。
　　“我是不是有些自私？”宋怜自责，想起太后来时的话，“觅儿如此喜欢你，哀家也不便多说什么。可是你能眼睁睁看着她无后嗣继位，到时会惹得多少宗族眼红，引得朝局动乱，等到觅儿晚年无人送终，你再来追悔莫及吗？”
　　宋怜在太后的追问之下，无从回答。
　　也是担心谢觅晚年无子依靠，所以才提起这桩烦心事，没想到一下就被谢觅给看穿了。
　　“不会。”谢觅神色平静，如无波澜的湖面，手轻轻的拍着宋怜的后背，然后语重心长道，“这件事情我会和太后交涉，不会把你牵扯进来的。”
　　“可是将来的事情……”宋怜还是担心，毕竟太后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几度权衡利弊之下，“既然太后担心没有子嗣继承，反正你也是青春盛年，不如…….”
　　谢觅瞬觉不对，“你想说什么？”
　　宋怜扯着嘴角犹豫道，“不如，不如再等等，谢屹这孩子如今也七岁有余，再等个十年便可娶妻生子，哪怕十年之后，你也是有精力抚养孩子，只是怕要辛苦些了。”
　　“甚好！”谢觅觉得她这个提议不错。
　　正好解决了许多烦恼。
　　第二日也和太后交涉，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太后很少来找宋怜谈论开枝散叶。只是有时两人看戏，太后会隐晦的提起，最后一笑了之。
　　面对太后的催促，谢觅总是含糊其辞。
　　时间就这么一拖，太后的两鬓早就已经花白，寿康宫里面许久没听到孩童嬉闹的声音，林月华这一生都与儿女无缘，盼望着这个继女延绵子嗣，好让她这个老人家能含饴弄孙。
　　结果，这十数年来耳边子清净的很。
　　但是皇帝也是孝心的很，但凡有出宫的时候总带上她，也算是见了不少百越的大江南北，前半生在宫里尔虞我诈，后半生过的也是轻松自在。
　　觉得这一生就这样过去了。
　　林月华长吁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身子骨越发不经用，坐在桃花下感慨着自己终是老了，以及记忆里面的谢修，在时间的作用下得到美化，似乎能了解谢修当时的感觉。
　　原来，时间真的能美化一个人。
　　记忆里的谢修永远都是那么的深情。
　　而且还不会老去，永远都是那副谦谦君子，陌上人如玉的模样。还是当年在猎场上身穿玄衣，在马背上肆意的威武男子。
　　手持弯弓，一点寒芒破万阵的模样。
　　果然，记忆里永远是最好的。
　　正感慨着，就看到年轻的宫女一路小跑过来。注意到太后就喜不自胜，着急慌忙的报喜，“太后娘娘，恭亲王妃诞下了一位小皇孙！”
　　“此话当真？”林月华激动的站起来，差点脚没站稳，还好是宫女扶住了她，“千真万确，是一位可爱的小郡主，陛下得知消息后龙心大悦，特此封了荣华郡主，寓意郡主享受荣光无数，华艳瑰丽！”
　　林月华笑了，笑着拍着老去的身体。
　　“好啊！好啊！”林月华好久都没有那么开心了，上次那么开心还是在谢修驾崩的时候，“去库房里面拿哀家的陪嫁，那副珍珠领约赐给郡主，就当是提前给满月礼了。”
　　说话间，两个身影款款离去。
　　枝头的桃花依旧绚烂绽放，更胜从前。


第157章 番外一 今夕何夕
　　“绾绾，过来。”
　　假山上有个娇俏的身影在乱窜。
　　凉亭旁站着一行人，表现的着急慌忙。
　　青色衫子的女人柔声唤着，弯下腰对女孩莞尔一笑，“今儿可是太后娘娘六十岁的寿礼，怎么没有见谢琮？不是说和你一块入宫的吗？”
　　女孩憋着笑，宋怜用手轻轻掐着她的脸颊，假装恼怒道，“宋绾绾，你这有什么好笑的？”
　　被弄得痒痒的女孩只能咯咯的笑着，露出缺了一角的牙齿，“怜娘娘给我吃粽子糖我才说，不然的话我可不告诉你，谢琮在偷偷的给……”
　　“绾绾，这里有粽子糖。”谢琮打断了女孩的话，对着宋怜行礼，“怜娘娘，绾绾都是胡乱编奏的，儿臣刚才是去见陛下了，爹爹还说了林将军的儿子，不日就要与我一同上书房。”
　　“他呀~”宋怜想到那个小纨绔的模样。
　　和他爹简直是两个模子里出来的，明明是那么不苟言笑，板正守旧的父亲，偏偏却生出来了一个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儿子。
　　“是，听说前两日当街纵马被林将军上了家法伺候，听说荆条都抽断了两根。”谢琮说着这两日上京的新鲜事，突然间脸色一变凑近了点，悄悄附在宋怜耳边说道，“康乐姑姑似乎看上了一个男子，只是那男子似乎是有妇之夫……”
　　“当真？”宋怜诧异，一直都知道康乐府中养男宠，只是没想到会看上有妇之夫，结果又听到更令她诧异的话，“那男子不肯，于是姑姑把男子的妻室也一同接近了长公主府。”
　　谢琮知道康乐姑姑不拘规矩。
　　但没想到会做到这样的地步，把人家夫妻一同都接入了府邸，倒是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倒也是符合她的行为。”宋怜觉得这事有些离谱，但是如果放在康乐公主身上，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毕竟更脱俗的事也不是没做过。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宋绾绾看他们两人说悄悄话不满的叉腰，随后注意到赶来的宋辉，惊喜的神色油然而出，“爹爹，你怎么回来了？”
　　两人闻声望去，便看到风尘仆仆的宋辉一身铠甲，脸上有着些许沧桑，皮肤黝黑了许多。
　　“哥哥。”宋怜痴痴的喊了声。
　　许久未见他，还和记忆里的很像。
　　“宋将军。”谢琮也有些意外，镇守边疆的宋将军会突然回来，宋绾绾跑到宋辉身边抱着腰撒娇，“上次走的时候和我拉勾说过会回来，终于等到你回来了，娘亲知道一定会很开心。”
　　宋怜擦着微红的眼尾，点头应允着宋绾绾的话，“是啊，云娘知道会很开心的，宋辉摸了摸宋绾绾的头发，看向宋怜，眼中满是温情，“我在塞外时，常常想起你们。这次回京，除了述职，便是想看看你们。”
　　宋怜微微颔首，心中感动不已。她知道兄长在边关的日子并不轻松，此番能够平安归来，实属不易。
　　“对了，方才听你们提起康乐姑姑的事情。”宋辉皱眉道，“此事若是传出去，恐怕会对长公主府的声誉有所影响。”
　　“兄长不必担心，康乐姑姑做事向来有自己的分寸。”宋怜宽慰道，“何况，她只是将那夫妇二人接进府中，并无其他举动。”
　　宋辉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不过，还是应当提醒她一下，莫要行差踏错，引起舆论。”
　　话毕，几人便各忙己事。
　　一个时辰后，宴会开始了。众人纷纷入席，谈笑风生。宋怜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便十几年过去了。


第158章 番外二 金钱填补空虚
　　窗户下的绣架经过岁月的蹉跎，但好在使用的主人爱惜。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绣布上，五彩斑斓的丝线在光影中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宋怜轻轻抚摸着绣架，仿佛能感受到昔日在此埋头刺绣的时光。
　　她嘴角微扬，想起了曾经的点点滴滴。这架绣架见证了她的成长，也陪伴她度过了无数个宁静的夜晚。
　　如今，虽然绣坊已开了多家，但这最初的绣架依然是她心中最珍贵的宝贝。承载了她太多东西！
　　廊下，是宋妍在逗着鹦鹉。
　　“嘬嘬嘬。”拿着木勺喂鹦鹉，注意到窗边刺绣的宋怜，“这么多年来你的爱好没有变过。”
　　宋怜停下手中的活计，“我也就会这些寻常女子会的事。”幼时宋怜也没有读过什么书，如今对于那些书也没什么兴趣，“再说我这绣完了，拿出去经过你巧嘴一张便价值千金了。”
　　“嘿嘿~”宋妍坏笑。
　　此次过来，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幅栩栩如生的百鸟贺寿图，是一位出手阔绰的大户人家，“那位妇人出手倒是阔绰，听说是城南的一位老夫人八十大寿，特地寻了玲珑娘子的刺绣。”
　　宋怜轻嗤，“连你都这样说，想必那位妇人一定腰缠万贯，怕是忽悠了别人不少银子吧。”
　　宋妍不置可否，耸肩一笑作以回答。
　　宋怜将孔雀的眼睛点上，结束了认真无比的状态，闭上了疲惫的眼睛，不由得感慨道，“前些年倒也还好，如今，眼睛倒是越来越看不清了。”
　　宋妍也不逗鸟了。
　　“若是眼睛不好，也别绣了。”低头注意到绣布上栩栩如生的鸟儿，“看到成品，总觉得要价低了……”
　　“你呀~”宋怜晃着脑袋，“都这把年纪了还那么喜欢耍嘴皮，记得曾经在宋府时，你是最端庄，最娴静的那个，做事循规蹈矩，从不逾矩。”
　　宋妍听她突然说起从前。
　　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时是端庄贤静的大家闺秀，如今，我可是唯利是图的商人。”宋妍觉得那段时间如同白水，无滋无味。哪有如今自由自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似乎想到了某个人不由得叹息，“宋娆深居简出，走不出来了。”
　　宋怜垂眸，“所以你就拿这个搪塞。”
　　“我是有过喜欢的人，可是自由相比，我更喜欢后者。”宋妍有时也羡慕别人幸福美满，团团圆圆，可是想到自己费心竭力的逃出那个囚牢，最后又被爱的名义裹挟，成为后宅庸庸碌碌的一个。
　　“世间的圆满本就难得。”宋怜叹息，其实许弥很好，算是良人。只可惜世间男人哪有不风流多情的，“所以只能用银子来填补你的空虚。”
　　宋妍点头，“一生只能和金钱做伴。”
　　“每当夜半无人时，只能数着我的金银入睡……”
　　还装模作样的擦了两滴泪，只是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原本还想嗷两嗓子掩盖脸上的笑容，最后变成了笑声，索性不装了，直接就笑出了声。
　　宋怜白她一眼，“切，装模作样~”
　　“主，在聊什么那么开心？”棠雪端着两碗甜酪走了进来，“奴家院里的桂花早早就开了，特意将桂花做成了桂花酪，带进宫来给主子尝尝。”
　　“快坐快坐。”宋怜招呼棠雪，“你怀孕有着身子，还下厨房做这些，也是妍姐姐她嘴馋的很，非要吃。”
　　宋妍找了个位置坐着，“我在外游历史最想念的就是这个，棠雪做甜点的手艺最是一绝。”
　　“哪有那么娇贵？”棠雪否认，“才刚刚四个月，大夫说了孕中也要多走动，不然生产的时候得费劲。”
　　“明月她也才刚满三岁，你这又怀上了一胎。”宋怜双目注意着她的肚子，“不过好在府里有奴仆打点，只是两个孩子照顾，怕是要累坏了。”
　　“不累。”棠雪笑盈盈的，“多子多福！”
　　宋怜看她这样，也不便多说什么。更何况，棠雪如今红光满面的样子，想必她夫君对她极好，“明月这丫头怎么没有跟过来，往日里属她最像小鸟。”
　　“原本是要来的，结果半路却睡着了，见睡得正香就没带过来。”棠雪觉得不带她来还轻松些，“一天到晚咋咋呼呼，没点女儿家样。”
　　“没事，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宋妍记得三年前大雪时见过一面，那时候还被抱在怀里，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妍姐姐说的对。”宋怜表示赞同，“以后咱们明月长大了，她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顺从自己的心意是最好的。”
　　“主子这么说，奴婢也不得不从。”
　　棠雪笑着应允，“只是明月要是在这，以后就要仗着主的话，成为混世小魔王胡作非为。”
　　“噗嗤！”宋妍掩面笑了笑。
　　宋怜娇嗔，“如今你也学的油嘴滑舌。”


第159章 番外三 连根拔起
　　寒冬夜里，万籁俱寂。
　　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寂静。夜幕笼罩着大地，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紧紧覆盖往日巍峨的宫殿。
　　寒风呼啸着，如凌厉的箭簇，穿梭在街巷之间，带来刺骨的寒冷。它掠过树枝，使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冬夜的交响曲。
　　月色苍白，如一层薄纱洒在大地上，增添了一丝清冷的气息。
　　星星在寒冷的夜空中闪烁着微弱光芒。
　　宋怜下了暖轿，身穿皮氅。
　　“娘娘。”李四原本还在哈气，见到了宋怜立马就迎了上去，“寒夜路难行，娘娘您怎么来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宋怜心有不安，所以特意来一趟，“往日里两个时辰前，陛下都该歇下了，你贴身伺候着，怎么能任由陛下糟蹋身体？”
　　李四面露虚意，“娘娘，陛下还在为关外的事情忧心，奴才也劝了陛下要注意身体，可陛下说奴才再多言，就主动点，自己去领板子……”
　　“罢了，无意怪你。”宋怜踏上阶梯。
　　李四弯腰扶着宋怜，“娘娘可要小心，雪天路滑，万事都比不过娘娘的凤体。”
　　宋怜踏入门槛，感受到一股暖气扑面而来，暖阁里隐隐有着山茶花香。伺候的宫女接过了宋怜的氅衣，得了吩咐后退了下去。
　　宋怜徐徐前往，走到了桌边上。
　　“再过半个时辰就该上早朝了，再熬下去会精神不济。”宋怜注意到桌上摆的凌乱的奏折，主动的为谢觅整理，“陛下，何事不能等到明日再处理？”
　　“朕在抉择。”谢觅听到后抬头，眼中的红血丝像是树杈分裂，不由自主地向宋怜发泄委屈，“说实话，真的不喜欢打仗，每次打仗都要花钱，而且打仗要抓壮丁，大把的农田都荒废了！”
　　“又要打仗？”宋怜疑惑，“不是才刚刚打完？”
　　“天一冷，北方的就羌族就蠢蠢欲动。”
　　谢觅想起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只觉得无比恶心，握柄的手也紧了。宋怜整理到一半停下，“记得两年前不是在西关建立了两国交换物品的集市，想着以物易物利好边境百姓。”
　　“天寒地冻，听说羌族那边冻死了不少的牛羊，再加上比起交易不如掠夺。驻守边境的十四城都遭受了波及。”谢觅直接拿折子给宋怜看，“甚至厚颜无耻的提出要求，要朕许嫁公主并带着丰厚的嫁妆！”
　　“……”宋怜惊愕，还没消化她的话。主要是元启三十余年到如今的定安十几年，从没有过公主和亲这般屈辱的事，渐渐的都有些忘记了，“那么陛下，您将如何抉择？”
　　“打。”谢觅将奏折一甩。
　　“既然要打，那就要彻底除掉。”谢觅眼眸中出行决绝的眼神，“羌族一直都是我百越的肉中刺，长久下来刺在肉里难以分割，偏偏今日朕要彻底的拔出来！”
　　“陛下……”宋怜从幼时都经常听到两国交战的消息，如今谢觅想要将他们连根拔起，确实不是一件易事。
　　宋怜握着谢觅的手，“无论你做什么，我都陪你。”谢觅点头，“嗯。”白色的眼珠里密密麻麻分布着红色血丝，肉眼可见的精神不济。
　　宋怜知道她困了。
　　“阿觅，你该休息了。”宋怜柔声唤着她的名字，直接拉着她的手走到东暖阁的寝殿里面，“任何事情等你歇息好了再来议论，当务之急最重要的就是要休息。”
　　话才刚说完，躺在床上的谢觅就闭上了眼睛，只一会儿的功夫便沉沉睡去，宋怜见此叹气，“这外衣都没脱呢，这就睡去了。”
　　回答宋怜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第160章 番外四 我不想再孤身一人了
　　骏马奔腾，尘土飞扬。
　　一名士兵风驰电掣般地冲向皇宫。他面色焦急，眼神中透露出紧张与急迫。马蹄声响彻宫廷，仿佛是战鼓的奏鸣，预示着前线的紧张局势。
　　士兵飞驰至皇宫门前，飞身下马，脚步匆匆地直奔殿内。他的盔甲闪烁着寒光，身上还带着战火的余温。进入殿内，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急切地向皇帝禀报前线的消息。
　　"陛下，大战得胜，但敌方将领临死反扑，战况一度十分危急！" 士兵的话语充满了紧张的气氛，让人仿佛能感受到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和生死搏杀。谢觅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紧盯着士兵，追问着详细的情况。
　　士兵详细地叙述了战斗的经过，描述了敌我双方的激烈对抗和士兵们的英勇表现。
　　谢觅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思考着下一步的战略部署。殿内的气氛凝重而紧张，每个人都屏息凝神，静静地听着士兵的禀报。
　　随着士兵的讲述，人们的心情也随着战况的起伏而波动。最后，士兵报告完毕，谢觅微微点头，对士兵的加急禀报表示赞赏。
　　她下令赏赐士兵，同时召集大臣们商议应对之策，几位重臣对着攻防图神色凝重。
　　……
　　宋怜停在大殿门口。
　　李四禀告几位大臣进去商议，婉转的劝着宋怜，“娘娘，陛下如今还在忙着前朝的事情，您在这里等下去陛下也见不着您。”
　　宋怜摇头不语，依旧站在面前。
　　不知为什么她心慌的很…
　　这场战争已经将近半年，而哥哥已经从三个月前不再写信，宋怜根本不敢再多想。
　　如今，前线有急报。
　　说不定有一些关于宋辉的事情。
　　李四见她不愿意走，于是换了另一种说法，“娘娘不如去偏殿先等候，等陛下解决了前朝大事奴才一定禀报，您在这久站着，身体也吃不消。”
　　宋怜刚想拒绝，但是看到李四的脸色。
　　一脸期盼，她便点了头。
　　“奴才这就吩咐给您备茶。”李四表现的大喜过望，因为他知道这位主可是陛下心中的至宝，若是陛下知道宋怜在外面站着风吹日晒，自己这一干奴才怕是有苦头吃了。
　　林月华两鬓苍苍，跪在佛像前。
　　嘴里呢喃着，“保佑，保佑林宴……”
　　林月华这一生都不信佛，认为与其跪在这里苦苦祈祷，不如大胆果断的去做。可不知是否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居然会寄托于神明保佑。
　　临行前一晚
　　“林宴，哀家以太后的身份命令你。”
　　“命令你不能去，留守上京！”
　　林月华抓着林宴的袖子，“你这些年在战场上经历刀光剑影，早就落下了病根，你还要参与此次战争，这不是找死吗？”
　　林宴巍峨的身躯，如同一座山。
　　“林家的将士只有一个归宿。”林宴缓缓的说着，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羌族无恶不作屡次冒犯，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无论如何，都要铲除羌族，哪怕用生命的代价。”
　　林月华呆滞摇头，“不……我的兄长都死在战场上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随他们去了。”
　　任由两行清泪缓缓流下，手却攥的越发的紧了，“不行，真的不可以了，我不可以再失去任何亲人了，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真的、真的就是孤家寡人了……”
　　“姑姑。”林宴转身，少年的意气风发变成了稳重和沧桑，“若是阿父知道我畏战，拒战的话，我死后到九泉之下也无颜面见他们。”
　　就在林月华愣神的瞬间。
　　林宴趁机拂开她的手，快步离开。
　　走的决绝甚至连回头都没有，林月华一个出神没站稳，双膝跪在了地上发出砰砰的声音，林宴依然没有回头，果断的离开了。
　　“别走，别走，别留我一个……”林月华哭的泪如雨下，眼睛死死的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模糊。
　　“愿林宴平安归来。”一滴晶莹的泪从林月华眼角缓缓流下，烛火的光影倒映在她沧桑的脸上，嘴上喃喃时手指也在快速转动着佛珠。
　　宫里面紧张，宫外也不例外。
　　宋哲躺在摇椅上久久愣神，阳光刺在他垂垂老矣的脸上，想到子女一生不顺。大女儿早些年因为难产而亡，二女儿与他决裂，死生不复相见，三女儿同样与她不相见。四女儿一生都守着牌匾度日，最小的女儿远嫁到了别国。
　　中年丧了一子，如今大儿子还在前线生死未卜，等到晚年陪在他身边的却无一人。
　　是他在作孽吗？
　　不然他的晚年会如此的凄凉……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累。
　　喘着气，快速喊着，“我的儿。”
　　似乎察觉到自己命不久矣，宋哲却苦苦不肯咽气，呼唤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我的儿啊！”
　　端茶过来的婢女慌了神，“老爷，您……”
　　“宋辉，回来了吗？”宋哲的喉咙里像是卡了陶瓷的碎片，从喉间发出微弱的嘶吼。
　　“老爷，宋将军他还在前线。”婢女被吓的慌了神没见过宋哲这般，“您放心，宋将军一定会平安归来。”哪怕有些害怕，也只能耐心安慰。
　　宋哲摇头，喃喃自语。
　　声音小的婢女靠的很近都没听见。
　　“老爷，您说什么？”婢女靠的更近些，可依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宋哲努力拼命的说着，可偏偏话却是含糊不清，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我的儿，我的儿……”
　　举起来的手垂落，整个人都躺在椅子上再也没有了力气，只是那双如同窿的眼睛还在费力，似乎不甘心就这样子离去，可再多的不甘心都化作尘埃。
　　“老爷老爷！”丫鬟费力的喊着，可是没任何回答，“老爷…老爷好像……”心慌的不敢说下去，闭上了唇角发白的嘴唇去找旁人。


第161章 番外五 过往云烟
　　宋府门口白绫高挂，一片肃穆。
　　门檐下的灯笼随风摇曳，透出悲凉。
　　宋妍身着麻布素衣静静地站在门口，眼神中充满了悲痛和犹豫。她的脚步似乎有千斤重，迟迟无法迈进那扇门。
　　她凝视着宋府的大门，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里面的悲伤场景。门前的石板路被前来吊唁的人们踩得有些光滑，宋妍的身影在其中显得格外孤单。他的手指紧紧握着，身形有些颤抖，似乎在诉说着她内心的犹豫。
　　一阵寒风吹过，宋妍不禁打了个寒颤。
　　但她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宋府，仿佛在与里面的逝者进行着无声的对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妍的双腿渐渐有些发麻，但她仿佛没有察觉。她的思绪早已飘飞到了远方，曾经那个让她爱恨交加的父亲已经离去了。
　　最终，宋妍深吸一口气。
　　毫不犹豫的离开。
　　宫里的宋怜也知道了这件事，起初听到时呆呆的，感觉像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突然间又想起这件事时——
　　心里觉得闷闷的。
　　其实，站在宋怜的角度上应该开心的。
　　曾经的不管不顾，甚至杀她表忠。
　　如今，宋哲死不瞑目，应该觉得痛快，开心。可是胸口总是闷闷的，一点都不觉得畅快，可是论悲伤，她也没有。
　　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
　　索性，宋怜也不再去想他了。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杨姨娘呢？”
　　这个称呼已经许久没有从她嘴里面出来了，脱口而出时宋怜只觉得掌心痒痒的，像是有一片羽毛拂过，轻轻的抚过后，便再无知觉。
　　“什么？”伺候的小宫女歪头疑惑。
　　宋怜望着像刚抽出柳条般稚嫩的面容，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我有些累了。”
　　“娘娘要是累了，奴婢就扶你回去先歇着。”小宫女做势就要搀扶，宋怜的手抽了出去，“不了，我自己一个人走回去就好。”
　　“娘娘，您这……”宫女握着空荡的掌心。
　　宋怜独自缓缓地行走在花园的小径。
　　思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的眼神迷茫而空洞，仿佛在凝视着远方，却又似透过眼前繁华的景象，看到了那些深藏在记忆中的人们。
　　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父母。
　　他们的面容在她的想象中渐渐清晰，不曾给予她一丝温暖与关怀，得到的也只有冷漠与决绝，从满怀期待变得心如死灰。
　　紧接着，曾经仰慕的将军的身影也在她的脑海中闪现。那位威风凛凛的将军，或许曾在她的心中激起过一丝涟漪，但如今也只是过眼云烟，留下的只有淡淡的遗憾。
　　贴心伺候的兰心与她闲聊的范芙渠。
　　甚至还有因她而死的难民——
　　恍惚间注意到，一个伫立的背影。
　　先从华丽的帝袍再到破烂的衣裳。
　　蓦然回首，仍然是瘦小羸弱又脏兮兮的乞丐，灰扑扑的脸上对嗟来之食不屑一顾。
　　“你别可怜我。”
　　“我就要。”
　　好像故事最开始，是她主动招惹的。
　　宋怜已经记不清那段记忆了，可是如今突然又涌出来，幻听出了那天夜晚刺耳的烟花声。
　　谢觅张嘴轻轻说着，但却被爆裂的烟花给掩盖，但是宋怜非常清楚明白她的意思。
　　她的喜欢，震耳欲聋。
　　……
　　宋怜的步伐轻盈而坚定。
　　仿佛在与过往一步步地告别。
　　蝴蝶轻盈地飞舞着，绚丽的翅膀闪烁光芒。
　　突然，它发现了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朵，便毫不犹豫地停落在上面，准备尽情享受花蜜的美味。
　　然而，就在它沉醉于花香之时。
　　一双手悄然伸来，捏住了它的翅膀。
　　蝴蝶的身躯瞬间变得僵硬，它那脆弱而薄颤的翅膀开始疯狂地颤抖着，仿佛在诉说着它的恐惧和无助。每一次颤抖都像是生命的最后挣扎，细微的震动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双手的主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蝴蝶的痛苦，继续紧紧捏住它。蝴蝶的翅膀越来越无力，颤抖的幅度也逐渐减小，但它仍然没有放弃，用最后一丝力量试图挣脱束缚。
　　可惜，它的努力最终还是徒劳无功。
　　随着翅膀的停止颤抖，蝴蝶的生命也渐渐消逝，它原本美丽的翅膀失去了生机，变得黯淡无光。
　　那朵花，也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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