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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烂怎么又失败了
　　作者：风中叮铃
　　簡介：
　　📕源名：摆烂怎么又失败了
　　📖别名：群穿古代：藏起神明身份
　　✏️开坑：2022-11-14 10:36:25
　　🏷️标签：双女主,古代言情,穿越,甜宠,嫡女,穿书
　　👤主角：七晓鹤,宋落停
　　👁️在线：994人在读
　　​
　　📜简介：七晓鹤是位高三学生，刚毕业考完成年的那种。
　　突然有一场地震夺走了她的生命。
　　再睁眼，她穿越到一本古言小说中，这本小说哪哪都好，就是七晓鹤没看过。
　　她穿过来时朝中正值内忧外患之际，而她爹就是那个腐败权臣。
　　被迫安上神女之位的七晓鹤:。
　　别的都不管着，干完这票就开摆。
　　她的生活还是那么平静——如果忽略那些逐渐奇怪的来客。
　　管他们的。七晓鹤吃着葡萄窝在躺椅上笑得没心没肺。
　　“还摆？”洗葡萄的宋落停挑起她的下巴垂眸问。
　　“不，”七晓鹤狡黠一笑，轻巧地伸出手拨弄着恋人的发丝，“神女要工作了。”
　　主剧情，双女主，相爱相杀
　　​
　　📍版权信息：本书的数字版权由番茄小说提供并授权发行。


第1章 穿越者
　　春日刚至，丞相府上上下下繁忙异常。
　　院外的丫鬟小厮们纷纷跪在地上向天祷告，祈求着神明发发善心看看自家小姐。
　　也不知是不是祈祷成真，丞相小姐呼吸渐渐恢复了正常。
　　“醒了！’’屋内的丫鬟们惊喜地叫声把院外的跪着的众人吓了一跳，待到反应过来后众奴仆纷纷舒了口气。这位不让人省心的嫡女三日前突然昏迷，三日以来一直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明明是唯一的嫡女，小姐却莫名地并不受丞相宠爱——但不论那一身才华，就当看那张脸也能确定她是有用的联姻对象。丞相已经明确下令，万一小姐真出了什么事，她的贴身仆从们全都会被拖出去喂狼。
　　七晓鹤睁眼看到的就是焦急的佣人。她先是迷茫地打量自己，又看着他们忙上忙下，直到有个丫鬟路过床边时被她拉住。七晓鹤犹豫着组织着措辞真诚发问:“现在是何等年份？”
　　丫鬟和她四目相对，七晓鹤眉心一跳心道完蛋。果不其然，三秒后丫鬟的尖叫声骤然响彻丞相府：“快叫大夫进府，小姐脑子被摔坏了！”
　　七晓鹤：“……”什么玩意被摔坏了？
　　她望着跪地大哭的丫鬟感到头疼。
　　捋了捋思路，七晓鹤很快便明白自己这种情况是穿越了。
　　她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在地震中丧生的众多人中一位确认死亡的普通学生。
　　七晓鹤甚至能记起地震发生时自己正在KTV的包厢与同学们庆祝着毕业快乐，在喧闹声中，她的同桌猛地灌了一口鸡尾酒，被辣得苦着脸凑过来抢她的椰汁。
　　七晓鹤也被前桌骗得灌了点酒，头昏脑涨间差点儿把椰汁泼到同桌脸上。
　　在一片哄笑声中，地动山摇。
　　……
　　门口有脚步声响起，七晓鹤收敛心思抬眸，是大夫赶来就诊。她听着大夫告诉丫鬟们她只是被惊吓过度，过几天自然会恢复。
　　原主的部分记忆渐渐浮现在脑中。这个地方叫做“央”，一个从未出现在历史上的朝代。
　　——大概是穿进某本大女主小说里了，毕竟从没哪个朝代会颁布男女平等这么良心的政策。七晓鹤困倦地打着哈欠猜测。
　　按原主的记忆，这只是朝中人的待遇。现在这个王朝处于一个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的末年，大女主会干些什么显而易见——惩恶扬善推翻旧朝建立新朝被世人歌颂，流芳百世。
　　当然，还可以把主角塑造成一个美强惨人设，就比如换成本来一心为国却不受皇帝待见被百般刁难后终于心如死灰再推旧翻朝廷的故事，没多大区别。
　　多好的结局，书内书外皆大欢喜。当然，如果她不是那个旧朝丞相的嫡女就更好了。
　　她那位亲爱的便宜丞相爹野心勃勃，现在操控着众多朝廷官员，把罪名列在一起都够诛九族八回了。
　　有人进门打断了七晓鹤的乱想，七晓鹤抬头看去，是丞相的心腹。
　　来的可真快。
　　心腹恭恭敬敬地作个揖：“小姐，丞相大人要求您于七日之内回学府读书……”
　　他酝酿着语言，声音依旧恭敬：“丞相大人认为您会更喜欢以官员身份入朝。”
　　皇家翻译：要么成臣子要么成宫女，都是辅佐他彻底控制王朝，挑一个喜欢的。
　　至于违抗丞相的命令……
　　原主那被埋在地下的母亲应该深有体会。
　　难搞哦。
　　七晓鹤幽幽叹了口气，动动手指准备规划今后的生活。
　　等自己入了朝再找个机会犯个错请皇帝把自己派去其它地区为官也一样——
　　最好是送到江南去，她一直很想见识见识这传说中养育了无数文人墨客的鱼米之乡。
　　嘶哈。
　　为了江南的漂亮温柔小姐姐，先忍一忍。
　　“嗯，我知道了。”七晓鹤摇摇头，甩开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原主的记忆只苏醒了部分，还不能那么着急地离开丞相府，眼下当务之急是先稳住这副虚弱的身子。
　　她朝丫鬟们招手示意端药，皱眉喝下后毫不犹豫遣散人群打算入睡。
　　——开玩笑，再不睡觉待会丞相那群妾室得知消息后来了得闹翻天。
　　据说，受过重大刺激还没有去见心理医生的人在梦中也不会安宁。
　　穿越第一天，七晓鹤就做了个梦，一个很不安生的梦。
　　先是梦到网课时期，自己坐在卧室里上课。还在茫然之中，班主任忽然点名要求她回答某道选择题。
　　七晓鹤下意识低头看去，一眼就扫到了红叉。
　　她为自己默哀两秒，又禁不住班主任叫魂似地呼喊声，她张了张口：“选D。”
　　班主任默然片刻，还是给足了她面子：“行吧，那这题我来讲一下。”
　　同时，七晓鹤的平板也在嗡嗡响动。七晓鹤扫眼一看消息栏，果然是自己那损友。
　　她嫌弃地打开对话框，准备看看损友发了什么玩意。
　　清酒：挺行啊，在ABC中选，你选个D。
　　清酒：比花木兰被动还能打出沉默效果。
　　清酒：老实交付，是不是在分屏？
　　后面还接了一个狗头。
　　七晓鹤把那页作业拍给她，想了想，又回应了一个微笑脸。
　　隔了半晌后，清酒又发来了消息，这次是条语音。
　　七晓鹤带上耳机关小音量摁下语音，果不其然听到了好友一连串的爆笑。
　　七晓鹤：“……”
　　她毫不犹豫地掐断了语音。
　　“嗖”，又一条语音发了过来。
　　好友在班主任讲课的背景音中调侃：“真行啊，运气挺不错，就错了那么一道还恰好被抽中了，打不打算帮我买个彩票？”
　　会说话。
　　七晓鹤长叹一声，摁住了语音键：“你上课分屏，举报了啊。”
　　好友发来一串省略号。
　　清酒：姐姐，别举报别举报，已经改邪归正了！
　　突然多了一个妹妹的七晓鹤也就只是开个玩笑。见清酒认错认得那么熟练，她挑了挑眉，再度切回了课堂。
　　平板切换回课堂的一瞬间，卧室分崩离析。场景重塑，黑暗中，她被压在一片废墟之下。她想挣扎着想爬出去，背却被一块铁板紧紧压住。
　　这是……
　　七晓鹤倒抽了一口冷气，她没有感受到疼痛，却被无边的窒息感所包围。
　　过了许久，久到四周已经静默无声，她终于看到了远处有一束光，似乎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狗吠的声音。
　　应该是救援队。
　　她的脑子突兀地冒出这个想法。
　　终于有人来了，她的脊椎都快被压断了。
　　七晓鹤艰难地抬起头想招呼，但嗓子却沙哑地只能发出“嗬嗬″声，听着这声音，她的眼皮突地一跳。
　　同时，救援队的灯光向这边打来，可那只警犬却突然狂吠着冲向了另一个方向。
　　恍惚间，七晓鹤突然想了起来——
　　啊，对，现在是地震的第三天，她可是亲眼看见太阳升起又落下的，怎么自己连这个都能忘。
　　七晓鹤注视着医务人员和警察们快速跟上了警犬，接着，他们似乎从废墟里面挖出了一个人。
　　又有一个人得救了。七晓鹤趴在地上看着那个幸运的倒霉蛋，如果他能撑下来，经历过地震被埋又被救这件事够他庆幸半年的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已经看不清人影了。她听见警犬狂吠着，声音离她越来越近。模模糊糊中，她看到了一抹金色。
　　那只救援犬应该是一只金毛。
　　七晓鹤感受到金毛舔舐着她的脸庞。七晓鹤默了默，又突然想起自己身后还有其他幸存者，几小时前她还听到身后还有唠嗑的声音，甚至还有人扯着沙哑的嗓音问了一句有没有瓜子啤酒。
　　声音特别耳熟，有点像她同学的声音。
　　七晓鹤闭着眼睛，沉默地感受着金毛舔着她的眼睛，听着它冲着身后匆匆奔跑的人们汪汪直叫。
　　来不及了。
　　而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她脑中的最后一个想法居然是——
　　下辈子一定要养只动物，天天狂撸。


第2章 学府
　　……我死了吗……不能死……要找……什么来着？
　　七晓鹤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府内极静，她想再浅眯一会，却又陷入了深层梦境。
　　她漫步在湖边，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她没回头，只是悠悠叹了口气。她知道那声音是父亲给她的贴身护卫发出的，真的吵，两个人能赶得上一窝喜雀的叫声了。
　　这护卫真的有病，天天跟着她到处转悠，像麦芽糖一样根本甩不掉。说得挺好听点他们是在保护大小姐的安全，说难点每天偷懒还顺带监视她。
　　七晓鹤嗤笑一声，慢慢加快了脚步。身后的护卫没发现她速度加快，还在后面磨磨蹭蹭，似乎确定七晓鹤不会出事。
　　一边薪水一边偷懒。
　　好一个偷懒小技巧，谢谢已学到。
　　说起来丞相脑子可能也是有病，好好一个丞相嫡女就当做小棋子使用——如果把小字去掉她还能接受，母亲告诉她只要对丞相有用就可以受宠。
　　怪不得她当时闻到一股屁味，感情是自己的母上大人在放屁呢。自己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没让他满意？现在还不是要进宫嫁给那比她大上十多岁的狗皇帝。凭什么她的余生都要在宫墙中度过？
　　……好烦，好想杀了所有人。
　　身后的脚步声匆匆。哦，吵得快抢喜鹊窝的小兔崽子们终于追上来了。七晓鹤耸耸肩，她看了眼湖水，摁了摁眉心。
　　唔，按照书上所写，把神明唤来需要假装落水掉进这个湖里嗝屁。
　　……接下来是什么来着？
　　七晓鹤歪着头思索了半天，突地笑了起来，回眸扫了一眼护卫，背对着湖水冲他们温柔一笑，倒退几步。
　　——扑通。
　　七晓鹤漠然地扫过岸上慌乱的护卫们，转头就把所有氧气吐了出来。怕护卫们追上，她又往湖底游了游。
　　这个位置挺不错的，长得还行，有眼缘。七晓鹤满意的点了点头，懒得再动，闭上眼感受溺死前的最后时光。
　　无所谓，神明会收拾掉她留下的一切烂摊子。
　　……就算她不想收拾，温柔姐姐摁着她的头也会让她收拾。
　　七晓鹤猛然睁眼，她四下扫了一圈，发现自己回到了卧室。守在身边丫鬟想为她更衣，却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小姐……”
　　七晓鹤抿着唇，张口吩咐道：“备车，回学府。”
　　身体的确很重要，但就这个梦来看，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去查了。
　　她闭了闭眼，问道：“我睡了多久？”
　　丫鬟温和低头：“回小姐，两天。”
　　原主记忆恢复得差不多了，有一些事却总是回忆不起来。记忆中总是存在着大片空白，几乎每隔三四天就有一次，每次的空白记忆时间都是半时辰起步。
　　——梦里的内容她快记不清了，但那个温柔姐姐却让她分外在意。
　　七晓鹤冷笑一声，不好好查查那本书和所谓的温柔姐姐自己小命恐怕就没了——那时候死的就不是丞相府的嫡女，而是来自书外的不速之客。
　　拒绝玩生命消消乐，从一点一滴做起。
　　“宋落尘呢？”七晓鹤坐上马车，却不见刚换来的新书童。马车帘子被撩了起来，一名高挑女子迈进来：“他今日生了重病，由我来替他。”
　　！好漂亮！
　　这是七晓鹤第一个想法。
　　她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女子的模样，脊背一僵的同时在内心倒抽一口冷气。
　　这位女子长得是真的好看，年龄应该与她相仿，但那股高冷神奇贵族气质不像是小世家能养出来的——那就叫她漂亮矜贵的美人姐姐。
　　七晓鹤手指拨弄着马车帘子上细细密密的花纹。
　　……要找个话题逗逗她，美人姐姐可不是什么地方都能见到的。
　　说起来，原主从未问过宋落尘的出身。七晓鹤随口问道：“你是宋落尘的姊妹？”
　　漂亮美人轻“嗯”一声：“是的。”
　　身边全是变态的七晓鹤一扬眉。
　　豁，难得啊，这是个高冷型。
　　美人在侧，她心情甚好，不由得多问了一句：“看你衣着华贵也不像是普通平民，怎的让兄弟来当个伴读？”
　　漂亮美人似乎意外地她会出问这个问题。她撑着头温和地笑笑，目光垂落在七晓鹤身侧：“实不相瞒，也并非情愿，家父曾触怒于丞相，无奈之下才将家弟送了过来。”
　　哇哦，原来是强迫的。
　　七晓鹤默默在心中狠扇丞相那张胖脸。
　　作恶多端，刚撩到的美人姐姐要飞走了。
　　虽然这么想，但她对眼前人更感兴趣了，继续往问下追问道：“令尊是何许人也？”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她去问宋落尘都还说得过去，但眼前的美人和她也只有一面之缘而已，这话可是问得过于突兀。
　　拜托，千万不要因为她的唐突而生气啊。
　　美人轻笑一声，懒洋洋的答道：“太傅。”
　　本以为是个只是个九品官职的七晓鹤：“……”
　　啊，这么大的官吗？
　　仔细想了想，太傅膝下好像有三儿两女。最出名的那位是位嫡女，以精通四书五经和作画而名扬京都，好像是叫做……
　　“宋落停？”
　　宋落停“嗯”一声：“是我。”
　　七晓鹤有些惊讶：“太傅舍得让你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小姐来当书童？”
　　宋落停耸了耸肩：“不舍得，但奈何其他兄妹都有要事缠身，不得已便让我来了。”
　　万恶的丞相。
　　七晓鹤幽幽叹口气。
　　这话题没法聊，再聊就只能聊如何刺杀丞相了。
　　这个话题被堵死了，七晓鹤思索着换个能显出自己有内涵的话题。思索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撩起帘子，视线往外扫视一圈，询问车夫：“大致还有多久到学——”
　　她突地顿住了。
　　都城街道两旁有不少小胡同，几乎每一个胡同前都跪着不少乞讨者，他们衣衫破烂不堪，与他们旁边金碧辉煌的店铺格格不入。
　　老实说，虽然原主的记忆中街道确实应该是民不聊生的场景，但再次自己亲眼见到这些还是给七晓鹤带来了很大的震撼。
　　一个本该最为繁华的京都，居然有那么多吃不上饭的平民百姓。
　　震撼中她想起曾经在某处看过的一个说法：辨认穿越者有两个方法，一是看他们的行为举止语言习惯，二是看他们见不见得百姓受苦。
　　……总结的还真是精准。
　　七晓鹤愣了片刻，突然失去了聊天的兴致。
　　她再次看了一眼窗外的人群，还是拉上了窗帘。
　　现在可没办法管，丞相府给嫡女的钱财甚至还不足以给整条街道的乞讨者喂上一天饱饭。
　　“想什么呢？”宋落停歪头望着她。
　　“我在想这狗皇帝什么时候驾崩。”七晓鹤撑着下巴目光平视前方，答得毫不避讳。
　　宋落停挑了挑眉：“七小姐请慎言，虽说丞相把控……唔，只手撑天，但底下也有不少大臣早便对其不满，被嚼了舌根对声誉不好。”
　　七晓鹤笑了两声：“丞相府还有声誉可言？”
　　宋落停居然还认真思索了两秒：“很遗憾，似乎没有。”
　　你遗憾什么劲？
　　七晓鹤气笑了，她看向宋落停：“今日我是你主子，你这叫诋毁丞相府，你怕不怕我罚你？”
　　宋落停看向她，完全不怕：“小姐请罚。”
　　七晓鹤垂眸看了她半晌，没再接话。
　　她不敢罚，根据记忆，大央朝目前有两大势力，一是以丞相为首的奸臣，二是以太傅为首的忠臣。
　　丞相一直在明里暗里打压着太傅，暗戳戳地试图剥削太傅的权力；太傅自然也不甘示弱，一直在找借口想肃清朝廷——七晓鹤可不想成为那个突破口，为了逗逗宋落停被当成垃圾一般清理未免太不合算。
　　行吧，有恃无恐。
　　马车停了下来。宋落停挑起窗帘扫了一眼：“到了。”
　　她冲七晓鹤伸出手，娴熟地提醒着七晓鹤当心脚下。七晓鹤扬起唇角，抓着她的手顺势而下，稳稳落地。
　　不得不说，这国子监是真的大。七晓鹤感叹着，伴着宋落停慢慢走过石桥。
　　现在并非上课时间，各位小姐少爷们都在庭院里嬉戏。七晓鹤越过几个差点撞上的书童，准备先进学堂中。
　　迎面又撞来了一位小姐。七晓鹤忧愁地叹了口气，再度伸手抓住这位小姐的衣袖以免她摔倒：“小心……”
　　在看到那人的面貌时，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那位小姐转过了头对她道谢：“感谢……嘶，怎么是你？！”
　　七晓鹤同样倒吸一口冷气，她转身，无比流畅地拍了拍宋落停的肩：“你先进去吧，我和这位小姐有些私人恩怨要处理。”
　　宋落停脚步稍微一顿，也没具体过问，温顺地进了学堂。
　　就是那背影活像发现丈夫在外面有了新欢但不戳破的新婚妻子。
　　刚抛弃了新婚妻子的七晓鹤压住内心的茫然，将这位昔日的前桌拉进湖中的亭子中：“等等，让我冷静一下，周星？你也穿了？！”
　　“对。”惊讶过一阵后，周星倒也挺平静的。
　　见她这副模样，七晓鹤眼皮一跳。
　　周星顺手往旁边一指：“不只有我，还有尹慕也穿来了，你是没看见，当她第一次看到我时脸上的表情有多震惊，什么孽缘呐？”
　　七晓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看见了尹慕手摇团扇正朝这边走过来。
　　尹慕略微对她含蓄一点头，转头就看向了周星：“你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银河系才能又和我相遇。”
　　……又来了。
　　七晓鹤默不作声往后靠了靠，果不其然，周星张口就来：“我上辈子干了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是倒的八辈子血霉。”
　　尹慕淡然一笑：“美不死你，还八辈子血霉，洗洗睡，多做做梦你就追得上人家血霉了。”
　　周星“啪”一拍桌子，怨念十足：“血霉能追我八辈子，你两辈子都没人追！”
　　尹慕懒洋洋地回道：“我宁肯不要这缘分，纠正错误，追我的人比追你的人也两倍有余，亲爱的同桌，梦里全都有。”
　　周星气得直拍桌子，干脆直接趴到了桌子上，那怨气鬼来了都要绕着走。
　　尹慕很是欣慰地点点头，又往怨气身上加了一把火：“对，就是这么睡的。”
　　话音未落，她即刻偏头，精准地躲过了周星顺手抄起的砸来的书本攻击。
　　眼见着书本快落入池水，七晓鹤上前两步赶紧伸手抓住了书。她扫了一眼书，目光复杂地读出书名：“《孟子》？”
　　“嗯。”周星站起身来接过了这本倒霉的书，耷拉着肩膀很不情愿，“夫子昨天专门表示今天会抽问，一直在那明示暗示提醒要抽我。”
　　说着，她长叹一声，烦躁地趴在石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可怜样。
　　尹慕拍了拍她的肩，不忍心看到同桌这副颓废样：“得了，立正，夫子进学府了，赶紧回去上课。”
　　周星哀嚎一声，抓着书往学堂内赶去。
　　七晓鹤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她大病初愈刚回学府，正好不用为夫子提问谁而苦恼。
　　周姓大魔王终于能被人制住了。


第3章 逐步熟悉的生活
　　这个世界是有宵禁的，到了傍晚时分，都城内的小贩全都开始熟练地收摊走人。七晓鹤疲惫地揉了揉眉眼，坐上马车回府。
　　宋落停从在学堂就读的二妹口中得知家中出了点事，带着歉意告别了七晓鹤后便匆匆搭着自家小妹的马车先行离开。
　　七晓鹤撩起帘子看着太傅府的马车渐行渐远，眯了眯眼，而后轻轻敲了敲车窗：“回府。”
　　马车缓缓前行，七晓鹤拉开马车帘子随手翻开本书。
　　原主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读书之上，不得不承认，她读书的天赋是真的高，基本上什么都是一学就会——在七晓鹤看来，如果原主没有跳湖，那么她今年至少探花起步。
　　但是死读书也是有代价的，就比如原主除了读书之外几乎什么都不会，琴棋书画，她只懂得“书”之一字。
　　按照记忆原主，在年幼时原主也曾试图告诉过丞相她想学琴，结果丞相警告并以贪玩罪名踹进书房囚禁了一个多月。
　　七晓鹤略微皱眉，她想不通，按照原主一直被禁锢在四书五经中的经历来讲怎么都不可能形成一个疯得就差摇花手带黄毛回家的性格，这不合理……吧？
　　说不定人家天赋异禀天生呢？
　　其实也挺凑巧，原主只懂书之一字，七晓鹤却略微懂些棋与画。
　　挺好的。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回丞相府内看到丞相的那一刻。丞相垮着个大猫批脸站在摆满各种吃食的桌子旁，身后站着娶的那一群莺莺燕燕，一群人硬是没一个人上桌坐下。长辈没坐，七晓鹤就更不能坐了。
　　她扫了一眼丞相的脸色，嗯，和桌上的西兰花一个颜色，健康。
　　哦，对，原主作为一个乖巧孝顺的好孩子要学会排忧解难。七晓鹤撑着脑袋看着丞相：“是谁惹恼了父亲，您的脸色怎的这样差？”
　　不管是谁惹了丞相，她都要谢谢那个人。
　　但丞相并没有再流露出什么情绪。他抽空扫了她一眼：“朝廷上的事而已，与你无关——你今日的功课没拿满分？”
　　七晓鹤愣了愣，没想到这样都能扯上学习。
　　见七晓鹤没答，丞相当场怒斥道：“怎么，求着我读书就读出了个这样？一天天净不学好，就知道跟风！来人，把昨天照顾小姐的丫鬟免十个月俸禄。”
　　十个月俸禄……真的不会饿死街头吗……
　　怎么一言不合就玩这么大的，她不学好关昨天来照顾她的那个丫鬟什么事？！
　　七晓鹤抽抽嘴角却也不敢再说话，识趣地闭上嘴退到那群莺莺燕燕身后。
　　这些莺莺燕燕都是些丞相的妾室，丞相夫人在生下原主后“染病身亡”，几乎每个妾室都曾幻想过杀了七晓鹤再诞下孩子受宠成为正妻——妾室能变成正妻……幻想之前也不读读大央王法。
　　这不，又开始作妖了。
　　七晓鹤瞄见她们神色之间尽是高傲，纷纷上前搂住丞相，满脸尽是得意之色。
　　七晓鹤默默收回视线，她宁肯去刺杀皇帝也不想参与跟这些莺莺燕燕的斗争。没意思又浪费时间，有这脑子还不如用来读书，别浪费了那么好的天赋。
　　托莺莺燕燕们的福，一顿晚饭生生吃了半个时辰。七晓鹤生生吃出了满身疲惫，拖着病体做完功课叫小厮去烧洗澡水。
　　小厮告诉她，告诉七晓鹤丞相出了门，似乎是往妓院的方向去了。
　　七晓鹤“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小厮走后，七晓鹤敲了敲床。这原本只是她下意识的思考动作，敲了片刻，她忽然眉毛一挑。
　　不对。
　　她在床上敲敲打打，敲着敲着似乎敲到了某个机关，一声轻微的响声，一个暗格被弹了出来。
　　七晓鹤眉头越蹙越深，在原主记忆根本没有这个暗格。
　　她抿抿唇，还是抽出了藏在暗格中的信。
　　看隐私的的确不对，但是在性命面前这些规矩不值一提。
　　信封上只有一行属于原主的清秀小字：致另一个我。
　　七晓鹤眉心一跳，毫不犹豫拆开了信。
　　半分钟后，有丫鬟过来敲门。门内迟迟无人应答，丫鬟一慌，推门而入：“小姐——”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七晓鹤正坐在床头收拾头发，七晓鹤抬了眼，似乎并不喜欢她咋咋呼呼。
　　丫鬟低下头：“小姐，洗澡水已经烧好了，照惯例的玫瑰花瓣也已经撒上了。”
　　她听见小姐轻轻“嗯”了一声，而后站起身来脱下外衣。
　　丫鬟愣了一瞬，连忙站起身来上前来替小姐更衣。
　　小姐的心情似乎非常差，明明刚才还很平静的，有些奇怪，得禀告老爷。丫鬟想着，手上却还帮着七晓鹤更衣。
　　待亲眼见到七晓鹤进入浴池后丫鬟才肯离开。七晓鹤揉了揉眉心。
　　这一天天都是些什么事，还能不能让人好好活了……
　　那封信的确是原主写的，原主告诉七晓鹤她受不了的是丞相的控制。
　　原主聪明到甚至能猜到还有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按她的说法，她读书时也曾见过有关穿越者的记录，书上有写到穿越者要么毁灭国度要么拯救国度，这个纯凭穿越者的能力决定。
　　然而，原主把穿越者理解成了神明一样的存在。
　　“……我一直知道的，我只是您的一个被赋予了智慧的纸人替身，只是为了方便您来这个世界而做成的。”
　　居然还知道替身这个词。
　　而那本记载着穿越者的书则很快便被人强行取走，取书之人是个温温柔柔的年轻女子，女子告诉她这只是一本无聊的骗人小把戏而已，谁当真谁傻X。
　　……嗯，真温柔。
　　原主年少轻狂，完全不信这话。她在信中表示谁信谁才是蠢货，如果只是小把戏那未免收回得也过于匆忙。
　　“您参不参与朝廷与我无关，”信中人这么写着，“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您得搞死丞相。”
　　瞧瞧，多朴素的愿望，能让七晓鹤高兴的消息大概只有这个了。
　　哦豁，不想干。七晓鹤转手就把信扔进了旁边的火坑。
　　事实证明，死者为大。
　　就在把信扔进火里的这个晚上，她又做了个奇妙的梦。
　　她坐在丞相府书房里挑书，正琢磨着是看小说还是看小说，周星从门外奔进来，拉着她就跑。七晓鹤茫然地询问她跑什么，周星恨铁不成钢地告诉她朝廷正在加速清理穿越者，尹慕已经被他们抓了。
　　两人跑着跑着却跑到了皇宫门囗，七晓鹤看着面前乌压压一片士兵气笑了，她转头问周星是不是打算自首。
　　周星更崩溃，她一边往返方向跑一边乱嚎：“老子就他妈根本就不认识路，鬼知道这边是皇宫……”
　　七晓鹤：“……”
　　她由衷的夸奖道：“6，真的见了鬼。”
　　跑着跑着，前方出现了熟悉的建筑物。七晓鹤心底闪过一丝异样，来不及多想便跟着周星踉踉跄跄地跑进去。再次睁眼，她回到了高二时上交师德评分卷的某日。
　　教室里闹作一团，前排的周星侧过头来发现了七晓鹤。她笑着问：“哟，终于睡醒了？”
　　“嗯。”七晓鹤揉着眉心从桌肚里掏出试卷。她刚刚似乎做了一个关于跑酷的梦，梦中的情形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算了，都不重要。
　　“安静。”七晓鹤闻声抬头，是班主任妄老师从门外回到了教室。
　　他去门外干什么来着？七晓鹤有一瞬茫然。
　　……好像是去接教导主任的电话。
　　怎么连这个都想不起来了，记忆混乱似乎又严重了。
　　改日去看看医生吧。
　　班主任警告地目光扫视全班：“答题卡都交了吧？这个师德卷子自己收好，回家后我不管你们，折成纸飞机什么的随便你，但是在学校里就别乱扔。”
　　周星敲了敲七晓鹤的桌子。七晓鹤侧身扫了眼，一架纸飞机静静地躺在周星手上。
　　七晓鹤扯了扯嘴角：“……速度挺快啊。”
　　“那可不。”周星还挺得意。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纸飞机扔给尹慕，又将眼镜取下，顺手放在手背上：“看，眼镜蛇，嘶嘶……”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好像都这样，做事都带点无厘头。
　　这次还不等七晓鹤嘲讽，尹慕先看不下去了。她冷笑着将周星的头掰了回来：“幼稚不？”
　　周星嘿嘿一笑：“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一个体重一百多斤的孩子？
　　尹慕回头和七晓鹤同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但七晓鹤一低头就看见自己面前也摆放了一架纸飞机。她愣了愣，就见同桌郑旧依笑盈盈地将自己折的纸飞机拿回去。
　　郑旧依看着她，七晓鹤被看的莫名其妙，两人对视许久，七晓鹤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张了张口，正打算夸一下那架纸飞机，却被班主任抢先开口。
　　班主任只是不小心用余光扫到的这边，看到纸飞机时，他气笑了，单手撑着讲桌调侃：“行啊，刚说完就折完了，效率很高的——你是准备骑着它回家？”
　　班内爆发出一阵大笑。七晓鹤忍着笑意拍了拍郑旧依的肩，半晌才憋出一句：“当场抓获。”她忍得身体一抖一抖的。
　　郑旧依幽怨地开口：“有那么好笑吗？”
　　七晓鹤收起脸上的笑容，回答得义正言辞：“我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是不会笑的……”
　　郑旧依：“……”
　　笑得正开心呢，晚自习下课铃突然响起。七晓鹤被铃声吓了一跳，随即后脑勺被一架纸飞机打中。
　　那架纸飞机很沉，竟使得她脚一滑跌倒了地上。七晓鹤想爬起来，脊背却被死死的压住，再抬头来时却发现自己处在废墟之中。
　　七晓鹤从恐惧中惊醒。她喘着气坐在床上，神情有些恍惚，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她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床上发呆，一直坐到有个丫鬟进门叫她起床：“小姐……”
　　七晓鹤回神，由着丫鬟更衣。
　　既然来了这，那就不要乱想其他世界了。
　　往后的三个月，她难得老实地在国子监和丞相府中往返中度过时光。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她强行被周星拉着陪尹慕游街。
　　写作同游人读作壮丁的拉。
　　事实证明，事情还是远远超出了周星的意料。
　　尹慕兴致勃勃走在最前面，七晓鹤慢悠悠走在中间，最后面的周星……周星快累疯了，她瘫在茶馆招牌旁，打死不肯挪一步。
　　七晓鹤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下次记得备马车的。”
　　周星精神恍惚了：“还他妈有下次吗？！”
　　走到最后，周星骂骂咧咧死活不肯动，其余二人皆是无奈，只好妥协性地打算就地留宿。
　　她们唤来了几个贴身小厮回府禀告长辈今夜在外留宿，打算随意找家客栈住下。


第4章 熟人
　　贴身小厮寻到客栈时天色还未暗下来。尹慕提到可以去附近一个有名的茶楼休息一番。
　　七晓鹤叹口气，认命般与尹慕一人拽着周星的一条手臂往前拖去。
　　茶凤楼二楼某个包厢内，花香淡淡。七晓鹤呷了口茶，垂眸看向一楼舞姿翩跹的花魁，幽幽重复：“茶楼？”
　　尹慕深吸一口气，默默捂住了脸：“抱歉，我也只是听说，没想到是这种……”这种不正经的风花雪月之处。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前。
　　七晓鹤拖着半死不活的周星踏入楼内，她抬头想招呼店小二，却里面的情景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楼中，众多衣着暴露的女子三三两两勾成一伙冲着客人们抛媚眼，客人们似乎也非常享受这里的待遇，一眼扫过去都是左拥右抱的肥头大耳。
　　周星吓得回光返照。
　　她跳了起来，连退三步：“这什么玩意啊……”她叹为观止地扫视一圈，抬腿正欲逃走，刚转头便有两个女子试图贴上来。
　　周星急忙退到尹慕身后，如临大敌般搂着尹慕的脖颈干嚎：“虽说你成年了，but，一上来就玩这么花真的好吗？！我才刚刚过完十八岁生辰，七晓鹤甚至还差一个月才满十八……”
　　尹慕默默忍了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骂了句傻逼。她深吸一口气，利落地把身后的周星扯了下来。周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又重新塞进了怀中。
　　好暧昧的姿势，好邪门的CP。
　　七晓鹤惊叹不已。
　　尹慕深吸口气，在人群里艰难往前挪步。刚挪了一步，她突然回头望向七晓鹤，七晓鹤眼皮一跳，连忙摇头示意不用管她。
　　这个方法极其有效，这群女子们都是有眼见的，她们看见尹慕怀中有人便没再贴上来，转而把目光放到了七晓鹤身上。
　　七晓鹤：“……”
　　她被盯得毛骨悚然，抬脚想快步跟上尹慕的背影。
　　同时，她的衣袖被拉了拉，七晓鹤僵住脖子回头，拉住她的是个胭脂涂得比墙还厚的白脸女人。
　　她笑着扶上了七晓鹤的肩：“佼人这是想去哪啊？”
　　七晓鹤大气都不敢喘，只好答非所问：“谢邀，可我对女子不感兴趣。”
　　另一只䄂子也被人拉住，七晓鹤回头望向那个拉住他袖子的少年。
　　少年抬头笑道：“那姐姐就是对男子感兴趣了？”
　　说着，他狭促地冲七晓鹤眨眨眼：“客官定会拥有难忘的一夜。”
　　七晓鹤：“……”不是，这鬼地方怎么还有男的？！
　　正当她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时，一股大力将她从温柔乡中扯出来。
　　七晓鹤脚步不稳落入一个带着些许青竹气息的怀抱。她听见了一个略带冷意的女声：“二位是想要带着我夫人度过今夜？”
　　七晓鹤吓了一跳，回神后将脸埋入那个怀抱之中。
　　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没再理站在原地的两人，她轻轻拍了拍七晓鹤的背。七晓鹤心灵福至，极其自然地搀住了她的胳膊往前走，一路往上，走到了清净的二楼。
　　确认没有人跟上来，七晓鹤松开了手，她抬起头地想感谢救命恩人，却在看看到她样貌时愣了愣：“宋小姐？”
　　宋落停学着她的模样挑起了眉毛。她靠在柱子上再度打量了七晓鹤一番，难得啧啧戏谑着：“没想到丞相嫡女年龄尚幼便带着好友进入这种地方……”
　　七晓鹤身子一僵。
　　漂亮清冷美人的人设崩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但七晓鹤表面上还是维持着笑容地回应道：“我只是误入罢了，但看宋小姐对这如此熟悉，太傅若是知道了，宋小姐的双腿怕是要被打断吧？”
　　这么说着，她还往宋落停身下扫了一眼。
　　宋落停耸耸肩：“不让他不知道就好了。”她下意识往手腕上摸去，手伸到一半却僵了僵，转为理了理衣袖。
　　七晓鹤捕捉到了这个动作，她眨眨眼，微微低头：“你去哪个厢间，我送你。”
　　宋落停轻轻摇了摇头，推脱着：“不必了，七小姐还是尽快去陪好友为好。”
　　……其实吧，这个时候就不用推脱了……
　　“唔……”七晓鹤嘴角一抽，刚才的游刃有余消失殆尽。
　　她慢吞吞地瞄了宋落停一眼，难得有些困窘：“我并不知晓她们在哪个厢间，还请宋小姐行个方便……”
　　宋落停：“……”
　　估计她也没能想到有人约好友不问厢间。
　　最终，七晓鹤还是跟着宋落停进了后者的厢间。宋落停拨开了厢间门帘，七晓鹤下意识往其中扫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她颇有些意外地发现厢间内还端坐着一人，那人听到动静也抬起头，目光相遇，待看清对方面容时，两人的脸色变得五彩斑斓。
　　正巧这时，周星从对面厢间探出头。她看到七晓鹤时愣了愣：“来了啊，我刚准备来找——”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与宋落停相撞。
　　尹慕在她身旁扶了扶额，赶紧冲宋落停补了个揖：“原来宋小姐也在，抱歉，失礼了。”
　　宋落停笑了笑，再度看向了七晓鹤：“七小姐。”
　　她目光扫到七晓鹤微妙的脸色时顿了顿，看眼包间里的人，又看眼七晓鹤，目光在他们诡异的脸色上扫来扫去，面色也逐渐微妙。
　　七晓鹤被她喊的回了神，她弯眉一笑，道了声谢，越过宋落停朝尹慕走去。
　　尹慕刚关上门，七晓鹤的脸立马瘫了下来。
　　周星躺回在席位上，她一侧头，便看见七晓鹤一副苦大深仇的模样。
　　她好奇地抿口茶，又险些吐出来，缓了缓才问道：“你的脸色比这茶还臭，怎么，是在楼下被哪个小姐看上了非逼着你买她一夜？”
　　“这倒没有。”七晓鹤往席上一躺，“但我看见了对面那个厢间里的人。”
　　“你认识？”尹慕也坐回席位上。
　　“嗯，穿来前隔壁实验班的。”七晓鹤悠然吐出一口气，“我转班前的睡神同桌，以前和你们提过他。”
　　“哦——”周星想了半天才从记忆深处扒出了这么个人，“那个睡不够的反社会型人才？”
　　“嗯，一会他怕是要过来，我们得等等他——帮我倒杯茶，谢了。”七晓鹤坐起身来接过了茶。
　　当门帘再度被从外拨开时，厢间内只剩下一人。七晓鹤顺手指了指席位，望向门外披着蓑笠的人：“好久不见，辰道思。”
　　辰道思关上门，毫不客气地坐到了七晓鹤对面把蓑笠取下放到一旁，他没有过多叙旧，三言两语讲述完了自身经历：“我，胎穿，父母双双有江湖追杀令在身，我更厉害，刚出生就被下令追杀，算上今年已经逃了十九年了。”
　　顿了顿，他扫视房间一圈，“唔”了一声：“怪不得我从进门起就觉得有违和感，你那两个贴身小厮呢？”
　　七晓鹤悠悠叹了口气，给自己续了一杯茶：“……不是贴身小厮，她们和我们是同样的身份。”
　　她抿了一口茶，托出了自己的故事：“我刚穿来三个月，丞相府嫡女，母亲早逝父亲把控朝廷，下个月必须要参加殿试。”
　　说着，她哼笑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冲辰道思打了个响指：“推荐你快点从京城离开，这里太乱了，原主连乡试都没考就能有机会参加殿试，你说扯不扯？”
　　对面的人嘲讽一笑：“乱的没边，我去过其他国家，大大小小加起来十多个，最后寻思着一盘点就属央最乱，不乱我可不敢呆。”
　　说着，他突地一拍桌子，恍然道：“啊，差点忘了。”
　　七晓鹤眼皮一跳，直觉没有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辰道思从随行包袱中翻翻找找，翻出了一盒虫子：“来来来，这玩意叫蛊虫，最近来杀我的人太多，我没办法继续留着——给你的这一盒基本上都是毒虫，我也解释不清哪个是哪个，你想杀谁从这里面随便抓一把塞他嘴里就行。”
　　七晓鹤默然地盯着那盒正在诡异扭曲的虫子几秒，接着笑盈盈地抬起了头，柔声细语地笑道：“其实我可以马上让追杀你的人知道你跑到这来了。”
　　“哎，先别急着嫌弃，这可都是从巫蛊师那边拿来的，丑是丑了一点，但效果还是挺好的，要不是我一直逃跑打死我都不会将这玩意送人。”辰道思满脸心痛，“它对我来说太鸡肋了，这玩意不能放生弄死又太可惜，送你了。”
　　……原来这玩意能易主吗？！
　　七晓鹤盯着那盒虫子，盯了大半天才勉强把那盒虫子收下。
　　见她收下，辰道思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回刚才的话题：“最近让你爸注意点，央的皇帝最近在暗中搞事，江湖上那些身负名望的大家族总会同时莫名其妙地消失——”
　　他看着七晓鹤逐渐凝重的神色，徐徐道来：“据我所知，没人拥有同时号召几个大家族的能力，我同如今的几个盟友往深处查了查，嫌疑最大的就是皇帝——还有，你确定我一直都叫辰道思？”
　　七晓鹤：“？”
　　没头没尾地搁下一句疑问，他站起了身子往外走去：“我能给的消息就那么多了，明天我就得从京城离开，刚才宋小姐提醒我我的踪迹已经暴露。”
　　掀起门帘时，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虫子里有一只打了记号的录音虫，能当信鸽用——如果能一切安好过两个月我会再度回到京城。”
　　“我最近确实很忙，这段时间没办法和你慢慢叙旧，下次来时记得点上一壶好茶。”
　　……在这种鬼地方有喝的就不错了。
　　七晓鹤立在窗边目送着辰道思离开茶楼。
　　尹慕拖着周星从隔壁厢间出来：“我看见他走了，你们聊出什么了？”
　　七晓鹤把最后一点茶咽了下去：“我和他聊的太急，很多信息还没核对，但收获也挺大的，概括一下就是留意点皇上和宋落停，还有——”
　　她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尹慕的肩：“下次进出这个茶楼时注意点，这种地方大多是游走在灰色边缘的信息纽带所，发生命案了你都没办法申冤，实在不行咱地府见。”
　　尹慕：“我能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说着，她招了招手。看到七晓鹤招手后，三楼楼梯口内冒出一个丫鬟，她低眉立在了七晓鹤身旁，七晓鹤轻叹口气，懒洋洋地从厢间里走出：“今天临时冒出来的事办成了，收工，带路回客栈休息。”


第5章 宋姐弟
　　即将入夏，天气不免热了几分，七晓鹤照常入了学堂。
　　宋落尘的病已然治好，他难得安静地跟在七晓鹤的身后。
　　宋家姐弟性格简直是两个极端，两人一个心思内敛算人心一个天真单纯人脉广，两人就算是保持着竞争关系居然也能在友好地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那么久。
　　贵府不大，创造神话。
　　对比着两姐弟，七晓鹤难免有些恨铁不成钢——
　　但凡宋落尘有他姐姐一半的心眼也不至于被太傅押送过来当半个人质。
　　可惜缺心眼的宋落尘并不知晓七晓鹤所想。他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轻轻拉了拉七晓鹤衣袖：“晓鹤姐，殿试……”
　　……又来了，临近考试，他比他姐姐还要焦躁，每天要问八回殿试。
　　七晓鹤在内心叹了口气，再次拍了拍宋落尘的头重复着说了许多遍话语：“不急，还有半个月才殿试，还有时间，你姐姐天资聪颖，定能进入三甲。”
　　一边顾着学业还要抽空安慰对竞争对手操碎了心的小朋友……
　　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谁知宋落尘呜咽一声，再度低下了头：“我知道……我只是想问你能不能进入三甲……”
　　七晓鹤微顿。
　　小兔崽子终于知道关心她了，可喜可贺。
　　三甲她是必须上的。对于她乃至丞相府来说这次考试都至关重要。
　　如果她落了三甲名额，太傅府便会爬到丞相府的头上，一旦面临打压，丞相指不定会有用什么手段惩罚她。
　　同样，宋落停也面临着如此压力，不过是她们二人面临的惩罚略微有区别。
　　此事不提也罢。
　　“我能进。”七晓鹤拨弄着袖袍懒洋洋地回答。
　　进了三甲便不用看到丞相那张胖脸做事。
　　这么一想，七晓鹤觉得身心舒畅，走路都快了几步。
　　这种好心情一直到夫子进入学堂。夫子板着脸，目光扫过学堂。
　　被扫到的学子一哆嗦，连忙溜回案前静坐。
　　等所有人坐好，夫子才终于开了口：“圣上有令，殿试考试制度更改。”说着，还特意扫了七晓鹤一眼。
　　七晓鹤略微皱眉，望向夫子。
　　丞相从提过这事，这说明他并不知晓更改制度此事，这怎么可能，想起辰道思提到的皇权，心中猜疑更甚——难不成皇帝终于有了点实权？
　　“前半段为笔试，连考两日，场内配有茅厕与食物，考生不得离开考场。”前半段几乎与之前基本一样，略微提升了一点考试环境的舒适度，改了跟没改差距不大。
　　七晓鹤转着笔漫不经心地评价着。
　　“前半段的前五十名便可直接面圣，这后半段的题目便是由圣上亲自开口说出，考生当场对答。”
　　台下传来窃窃私语，夫子拿起教鞭一甩讲案发出一声脆响。
　　待到声音戛然而止后夫子才继续讲道：“面圣者需穿着指定衣帽，衣帽会由朝廷统一发送。”
　　身后的周星戳了戳七晓鹤的后背，轻声问道：“是我太敏感了吗，这玩意听起来怎么处处透露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公平公正？”
　　七晓鹤没应声，她抬头看着夫子。
　　台上的夫子还在继续讲话：“此外，朝中丞相力排众议上书增加地形、史书、品德、外文、算数五大课题，圣上将这五门课题加入统考，于次年生效。”
　　算数……？
　　台下一片哗然。
　　七晓鹤冷笑一声，往后靠了靠，闭上眼回道：“大胆点，皇上是个穿的。”
　　这句莫须有的“丞相力排众议”说得好，一下子让丞相处于议论中心，数千双眼睛紧盯着丞相府等待抓丞相的小辫子。
　　这个五科提议，绝不可能是贪污腐败几十万两银子的丞相所上书的。
　　被安上个莫名其妙的提议也没见丞相反抗，联想下他最近在府中赐死了许多离宋落尘有过接触的丫鬟小厮——七晓鹤轻声叹息，看来丞相在政治上已经处于劣势了。
　　这个新皇上打得一手绝妙的算盘。
　　只要丞相府不被满门抄斩这个世界就是美好的。
　　七晓鹤低声感慨道：“现在我有点后怕。”
　　“怕？”周星好奇地凑了过来。
　　七晓鹤点点头，神情分外严肃：“那个皇帝很聪明，如果我是明年考殿试生现在你就见不到我了。”
　　周星更好奇了：“为什么？”
　　七晓鹤痛心疾首：“加上原本的四门一共九科，你也知道我每夜挑灯夜读时都在安慰自己这比当年在神……当年九门课一起上好多了，结果现在科目突然回到九门我还学个屁，直接拍拍屁股回家种田去。”
　　周星：“……”
　　周星：“6。”
　　周星：“我悟了，明天我势必不来上课——如果我明天迟到被发现了告诉夫子我受到启发回家种地了。”
　　七晓鹤：“……请滚一边去谢谢配合。”
　　散学鸡鸣一响，学子们的议论声立刻大了起来。
　　这群学子当真是什么都敢说，七晓鹤从学堂到庭中的功夫便听到了好几句“不可理喻”“全家都是疯子”之类的字眼。
　　宋落尘气鼓鼓地对着七晓鹤控诉：“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你们家，这是在无视你无视丞相无视丞相府的威严！要是换做在我们太傅府背后说这些句话我头都能给他打烂！”
　　宋落尘这家伙是真的单纯。
　　七晓鹤心底再叹一声他的单纯，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今日你先回府。”
　　宋落尘睁大眼睛：“啊？”
　　“七小姐让你回府。”宋落停的声音在他们前方响起。
　　七晓鹤回头，挑眉讶异地看向宋落停。
　　宋落停骑在马背上，身着一身男装，头发高高束在脑后，显出几分潇洒之色，看起来倒很是养眼。
　　她叹了口气：“家父有命让我来接姊妹，我寻思着正好顺路看看你，来不及换衣裳便从骑射场回来了。”
　　这话是对着七晓鹤说的。
　　七晓鹤眼皮一跳。
　　“你回去，我送七小姐回府。”宋落停看向宋落尘。
　　宋落尘不情愿地“哦”了一声，慢吞吞地回头去找自家小妹。
　　“再走慢点跟你一起走的虫子都进太傅府了。”宋落停看着他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叹息一声，冲他的背影喊道。
　　宋落尘一跺脚，加速往前跑去。
　　待到看不见宋落尘的背影后，宋落停这才回过头伸出手：“七小姐，请上马。”
　　七晓鹤愕然：“你送我回去？”
　　宋落停点点头：“顺路。”
　　她顿了顿，像是才想起来一样轻轻地“哦”了一声：“恕我冒昧，你会骑马吗？”
　　“不太会。”七晓鹤蹙眉看着马匹，以前在书上确实读过骑马教程，实战也骑过数次，但那是非常久远的事了。
　　她的双手几次抬到一半又放下。
　　见她这副模样，宋落停的声音里带上些笑意：“手给我。”
　　七晓鹤眼前一亮，依言照做。宋落停拉起她的手往上一拽，沉声道：“抬腿，注意。”
　　七晓鹤稳坐到宋落停身前，颇有些兴奋地想四下张望，又怕摔下去只能僵着身子坐在马背上。
　　“想看就看，这边没人。”宋落停在她身后笑，突然猛的拉动缰绳。
　　马匹受惊快跑，七晓鹤吓得往后一退，脑袋正巧靠在宋落停颈边。
　　宋落停恶作剧成功笑出了声，她环住七晓鹤，双手轻轻伏上她的手背将缰绳递到她手中：“握紧。”
　　七晓鹤僵着身子握紧绳子，一动也不敢动。
　　宋落停故意问她：“七小姐是如何做到只花费几月时日便将我那嚣张跋扈的弟弟收服的？”
　　见七晓鹤僵直在马背上没应声，宋落停忍着笑再度喊了她一次：“七小姐？”
　　“嚣张跋扈？”七晓鹤目光直直注视着前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几个字。
　　宋落停满眼笑意，故意感慨道：“嗯，我的那个弟弟确实不近人情，孤僻。”
　　“啊？”七晓鹤简直是从喉咙道里强行提出了这一个破碎的音节。
　　宋落停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终于低头调整马速，马儿渐渐被安抚下来，她看着七晓鹤毫不留情地笑着：“这么慌？你怕高还是怕马？”
　　七晓鹤：“……”
　　她长长深吸一口气，回头和颜悦色露出一个微笑：“你大爷……”
　　“嗯？”宋落停疑惑的看向她。宋落停不开囗时，她身上那股少女温柔却张扬气质铺天盖地的席卷过来，砸得七晓鹤有些找不到北。
　　俗称哑巴新娘。
　　七晓鹤哽了一下：“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宋落停愣了愣，有些莫名其妙的眨巴眨巴眼睛：“感谢？”
　　七晓鹤再次噎住：“……”
　　她默默转头心不在焉地盯着前方的道路。
　　愣神半晌，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你像我的那群傻子弟弟。”
　　“群？”宋落停更茫然了，“你们家不只有一个年幼的私生子吗？什么时候又找回来了几个？”
　　……好蠢，多嘴了。
　　七晓鹤默默呼了自己一巴掌。
　　宋落停制止了她的动作，她想到了某种可能，神色逐渐严肃：“你到底怎么了？是丞相把脑疾传染给你了？”
　　七晓鹤好不容易才忍下回头砸宋落停一榔头的冲动：“你今天怎么那么好问？”
　　“……可能，是因为还有一周便是殿考？”宋落停歪着头想了想，答道。
　　七晓鹤当然能听出这是糊弄鬼的，她哼了一声算作回应，同时，马车入了府。
　　七晓鹤被几个丫鬟小心翼翼地扶下车，突然回头问道：“等等，太傅府不是在相反方向吗？”
　　直到进了内屋，七晓鹤还是没能得到答案。
　　宋落停进来后便一头钻进丞相的书房之中，独留七晓鹤待在院子间。
　　七晓鹤叹口气，她随意脱下薄外衣扔给小厮，点一根蜡烛将烛蜡滴在桌上，趁烛蜡没干把蜡烛定在了烛蜡上。
　　定烛蜡这种方法还是以前在学校停电时尹慕告诉她的。
　　她问尹慕这样容不容易倒，尹慕很是严肃的点了点头：“当然会，但当你在他面前直播打完一只金刚它就能变得坚不可摧，去试试不？”
　　试个der。
　　丫鬟从外头端过来一盘剥好的花生：“老爷还在与宋小姐谈话，小姐不去院子里玩玩？”
　　七晓鹤叹口气，往嘴里塞了颗花生，顺手翻开了一旁的书：“玩个头，一周之后殿考了，落了三甲可就没法玩了。”
　　这个丫鬟也算是陪了小姐好几年的贴身丫鬟，她深知小姐的脾气，笑嘻嘻地抢了一颗花生：“一周？一周是什么？”
　　七晓鹤正在翻书的手一顿：“七日为一周，你没听说过这个叫法？”
　　“没有，闻所未闻。”丫鬟答得干脆。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后，七晓鹤咽下一颗花生：“……我草。”这是一种可爱的草本植物。
　　一连逮住好几个人问，众人都是摇头表示从未听过此种叫法。
　　七晓鹤：“……”
　　那……宋落停……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第6章 书生与她的冤种画师们
　　次日，周星果然讲学迟到，还被夫子抓个正着。
　　她被夫子骂个狗血淋头瘫回到座位上，一回头就看见两个昨日还口口声声说会帮她打掩护的好友在背着她嘀嘀咕咕。
　　周星怨气比鬼还重：“亲，我被骂了一节课。”
　　两位亲回头直勾勾盯着她的脸。周星默然地看了看尹慕发沉的脸色，沉默半晌又看向七晓鹤。
　　当她看见七晓鹤的黑眼圈和诡异的惨白脸色后终于放弃了观察，她感慨到：“你们终于还是被丧尸化了吗……？”
　　两位丧尸还是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周星拍了拍她们的肩，象征性地抹了一把眼泪：“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保护我死的，黄泉之下安息吧，我们会永远记住你们——是谁把你们害死了？快告诉我，是谁如此狠心？”
　　七晓鹤：“……”
　　她的目光沧桑呆滞，悲痛万分，配合道：“是将军府里最小的周星！”
　　“什么？我没听清！”周星掐住了她的脖子。
　　“是周咳咳咳…隔壁老妄。”感受到脖子骤然掐紧的力道，七晓鹤骤然改了口。
　　“隔壁老妄是谁？”周星继续询问。
　　“是臭屁的周星同志。”尹慕同学学会了抢答，仅仅一击便使对手放弃了对于队友的控制。
　　尹慕被掐着脖子还在坚强怒骂：“你个卑鄙小人，居然趁我们不注意将晓鹤用油锅炸后五马分尸后将身子抛进池塘喂鱼头埋进地下腿扔进农田后再把我一刀毙命。”
　　一口气说的太多，她趁换口气的功夫继续思考接下来怎么编。
　　七晓鹤感觉背后一凉：“为什么我那么惨？”
　　尹慕：“因为你太好看了。”
　　七晓鹤：“……？”
　　尹慕：“不要怀疑自己，就是因为你太帅了她嫉妒你。”
　　七晓鹤打死不信。
　　尹慕：“那直接打死吧。”
　　就这样，简简单单组成的对抗周魔王的临时两人组友尽，从组队到闹掰共计时长两分钟，可喜可贺。
　　周星在旁边笑着笑着，突然一个身子翻了起来，脸上尽是茫然：“我怎么突然觉得七晓鹤这个名字好怪异？”
　　七晓鹤抬头：“？”
　　尹慕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以前都是这么叫，怎么突然间就觉得这名字安在你身上这么怪异？”
　　尹慕思考了一下，转过身来：“晓鹤？”
　　七晓鹤：“在的。”
　　尹慕：“七晓？”
　　七晓鹤：“？”
　　尹慕：“七鹤？”
　　七晓鹤：“。”
　　尹慕：“鹤晓七？”
　　七晓鹤：“……再喊一句我拿毛笔尖戳死你。”
　　周星满脸惊恐：“那为什么我们之前一直觉得这个称呼没有问题？你不会是改了我们记忆顶替晓鹤的假同学吧？！”
　　七晓鹤：“……”
　　见七晓鹤真的开始找认真笔末尖锐的毛笔，尹慕为数不多的良心让她想起了三年里与同桌在一起时那些欢乐的美好时光。
　　她沉思半晌，还是决定拯救同桌，于是，她咳嗽几声：“哎，我说今天天气真好，不去院子里看看吗？”
　　不得不说，尹小慕找话题的水平烂得史无前例。
　　其余二人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又齐刷刷看向尹慕。六目相对，尹慕：“……”
　　“算了，讲正事。”闹够了，七晓鹤终于正了神色。
　　她扫视周围，微微冲着尹慕身边的书童扬扬下巴，挑着眉毛盯着这个看起来还没她们大的清秀孩子。
　　书童心态挺好，被人死死盯着还能脸色不变依旧温和地端坐在尹慕身边，还是尹慕开口发了话：“小醉去陪落三玩，需要你我会来找，切记离这远一点，发现宋落尘有靠过来动向立刻告诉我。”
　　落三是周星的书童，很早前就将和宋落尘一起被打发去大院子里玩闹了。
　　小醉应了一声，躬身离开。
　　“好听话。”七晓鹤看着小醉出学堂的背影感慨。
　　尹慕耸耸肩：“嗨，被原主驯狠了，我来之后稍微放开点就成这样了。”
　　“要是落三也那么聪明就好了。”周星忧愁地枕在尹慕肩上，“所以，你要说什么？”
　　七晓鹤“唔”了一声，摆摆手：“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发现了第一个反穿穿者而已。”
　　“反穿？”周星眨巴眨巴眼睛，很快便跟上了好友的脑回路，“反对穿越者的穿越者？”
　　“对，理解的很快，有潜力。”七晓鹤兴趣盎然地打个响指，没再卖关子，“是宋落停。”
　　“啊？”周星一愣，脸上表情立马垮了下来，“我上次和尹慕打赌正面遇到的第一个反派是皇上。”
　　“三两银子。”尹慕笑眯眯的伸出了手，“有智商，但不多。”
　　周星悠然叹了口气：“待会给你，现在我身无分文，银子全都放在书童身上的。”
　　听到此，七晓鹤一挑眉，伸出两只手狠狠按着他们两个的头。
　　尹慕：“……”
　　周星：“……”
　　果然，七晓鹤挑着她俩的长发尖熟练地威胁道：“行啊你们，还敢赌博是吧？我要告诉给妄伽君把你俩暴揍一顿。”
　　周星开始贿赂：“要蛋糕还是要话本子。”
　　“蛋糕，找一找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点心店，这里的话本子真的不太行，可惜了从前我那一大柜子的小说，全部打水漂了。”达到目的的七晓鹤毫不犹豫的接受贿赂，她托腮叹气。
　　“……停，你们又扯远了，先说宋落停的事。”尹慕捂着口袋转了话题。
　　七晓鹤长长地“哦”了一声：“我昨晚思考了半个晚上分析猜测宋落停。”
　　她解释到：“宋落停挺谨慎的，没表现出直接证明反穿的点，但昨日她突然主动来接我倒是让我有点怀疑。”
　　“很简单一个排除，她肯定是穿越者，其实昨天前我和她并不太熟，她是突然表现出的亲近之意，比起太傅的监督命令我更相信太傅不想让宋落停去丞相府的——现在丞相府被万人注视，但凡有人看见宋落停太傅府都会背上勾结之名——舆论还是可怕的。”
　　七晓鹤放开了两颗脑袋，半仰回自己书案前，补充道：“我就没掩饰过穿越身份，她大概率是昨天终于确定我身份——当然，到这也先不排除她是个正常穿越者的可能性。”
　　“昨天她若有若无地对进行了点试探，不太明显，可能是我多虑了。”
　　“我有一个困惑的点，她与那个屁事多且有懒癌的辰道思似乎相谈甚欢，这令我非常非常惊讶。”七晓鹤摆弄着案上毛笔，“我已经找到打了记号的蛊虫录音放走了，不出意外过个三四天那虫子就能带回真相，现在暂时把她当成反穿对待。”
　　“还有，有些话是不能在宋落尘面前说的，咱都收着点，最近身份能藏尽量藏。”七晓鹤的声音不知不觉中低了下去，接着她突然抬起头，笑容如沐春风：“小尘，将军府小姐非说落三比小醉聪明，你与他们相熟，你来评评理。”
　　众人惊觉回头。
　　宋落尘面无表情地站在学堂门口，漆黑的眼珠盯了七晓鹤半晌，然后露出了一个和平常别无二致的笑容欢快地蹦跶着进了门：“晓鹤姐姐最聪明！”
　　七晓鹤温柔地刮了刮宋落尘的鼻尖：“嘴真甜，下次不许再偷听了哦。”
　　“嗯，我担心她们为难你。”宋落尘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那模样把七晓鹤逗笑了：“乖，去和三号玩。”
　　直到完全看不见宋落尘的身影后，七晓鹤才收起了笑容：“连小醉都没看住这货——我能很肯定的告诉你们，宋姐弟是一伙的。”
　　周星轻“嘶”一声：“倒计时六天，这瓜娃子不会在殿考上搞小动作吧？”
　　“不会，他们要下手早下手了，没必要在殿试上搞出什么幺蛾子，扰乱殿考制造混乱反而容易惹上大麻烦。”七晓鹤慈祥地摸了摸周星的脑袋，“多读点，人傻就要多读书。”
　　周星：“……说话就说话，不要突然嘲讽啊喂！”
　　七晓鹤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将话题转了转：“这倒是大可不必，反正很快就有人能收拾我——说起来，您二位今年不打算殿考是准备种田还是读九科？累死和累死之间你选择哪个？”
　　尹慕与周星对视一眼，还是尹慕开口解释道：“我们在你入学堂前便已经说好了一起做画师，店铺已经选好了，上个月将军府那边也勉强答应了。”
　　二位的画技七晓鹤是亲眼见证过的，确实不错。
　　她有些新奇地问：“那你们两个为什么在学堂留到现在？”
　　“你要殿试啊。”尹慕眨眨眼，回答得义正言辞。
　　七晓鹤抬眸与她真诚对视，最终还是周星忍不住了，她万分嫌弃地把尹慕扒拉了下来：“但这的确是其中原因之一，我们打算多画些存稿……反正我俩是没有压力了，你就赶快转过去继续老老实实地温课，等过了六天殿考开始你哭都哭不出来。”
　　七晓鹤：“……”所有不用准备殿考的人都是可恶的。
　　七晓鹤愤愤地盯着课本。
　　等她随意捞到个官职后谁也没办法拦着她办公睡觉，就算皇帝亲自下场也绝对不行！


第7章 殿考
　　六天内，七晓鹤一边温课一边关注着宋落停的情况。
　　传音的蛊虫迟迟未归，宋落停却也没有整出什么幺蛾子——或许在她眼中是七晓鹤没有整出什么幺蛾子。
　　殿考当日，七晓鹤独自进了考场。
　　扫视一圈周围，她老老实实地跟着引路人寻找着考试位置。
　　这破地是真的难找，当初七晓鹤跟着地图找指定考场都找得焦头烂额，就更别说是这种单独的隔间了。
　　幸好有引路人带路，找考位便变得顺畅许多。
　　七晓鹤轻“嘶”一声，正打算推门进去，身旁有人越过她停在左边的隔间前。
　　“晓鹤？”
　　多么熟悉的女声。
　　七晓鹤转头，宋落停正冲他点头微微示意。
　　“……早。”糟心，孽缘。
　　她冲着宋落停点头，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官员们确实按照前些日皇帝所说的将隔间修的更加繁华——至少多了一个厕所。
　　嗯，挺好的。七晓鹤挺满意。
　　可能唯一的缺点就是隔间门一旦关上会有一种成了关押犯人的错觉感。
　　殿考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还没关门，七晓鹤一抬头便能看到对面的犯……考生，那是位年近中年的男子，看起来焦虑得不行，白着脸围着屋子一直转圈。
　　她是不是也应该表现下担心的情绪？
　　七晓鹤低头认真思索片刻，见对面的人看过来了，她艰难地挤出一副害怕得要晕倒的模样，再偷偷瞄一眼对面人的表情，只需一眼，七晓鹤便明白自己演技非常糟糕。
　　……对面人好像把这理解成了对他的嘲讽。
　　看着对面人眼睛都瞪圆了，七晓鹤默然片刻老老实实地收了表情转身面壁反思。
　　“砰”
　　隔间门被关闭。
　　有官员敲响了铁窗：“领卷子。”
　　考试开始。
　　四周顿时静了下来，只有用膳时间官员过来送餐会显露出一丝人气。
　　但送饭的官员只会把饭送到门外后便起身离去，留下七晓鹤吃着味道堪比学校食堂的饭菜感慨着天下考试都一个样。
　　听闻往年有人买通送饭人传纸条，甚至还有人因情绪失控殴打送饭人。
　　被打的那位真的惨。
　　次日的日落时分考试结束，所有考生纷纷从牢里被放出来。
　　七晓鹤找了一圈，终于在考场外的某棵大树下发现了站在家长群中的周星和尹慕。
　　尹慕一身青蓝倚着树轻摇折扇时刻望着这边，见到七晓鹤出来，她拍了拍还在原地转悠的周星。
　　“你俩居然没给我举横幅？”七晓鹤大感意外，她进来前周星义正言辞的告诉她会举着红绿相交的横幅——七晓鹤坚决不信那两人不会整出幺蛾子。
　　“本来是想的，连横幅上的字我都想好了——状元七晓鹤到此一游。”周星失落地叹口气，转身领着七晓鹤往马车的方向走去，“但很可惜，这里的技术不能支持短时间绣出这么多字。”
　　七晓鹤耸肩，无比庆幸地点点头：“挺好的，感谢上天高抬贵手让我免于社死，请和我一起说感谢神明——只要足够虔诚神便会显灵。”
　　“怎么还把脑子考傻了。”尹慕怜爱叹息。
　　神仙当然没有显灵，倒是来了几个面熟官员。
　　这些官员七晓鹤曾远远见过一面，都是都是些皇上身边勤勤恳恳的忠臣。
　　“七小姐。”为首的那人作个揖，“您不能出去，请随我们入住客栈。”
　　尹慕脚步一顿：“哦？圣上的命令？”
　　“是的，”较为年迈的老臣耐心解释，“今日午时圣上下令，面试者今日需入住客栈，换洗衣物已派人送至屋内，如若执意回府则视为弃权，还请七小姐配合。”
　　三人脸色均是微沉。
　　最终七晓鹤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个僵局：“劳驾您带路了。”
　　尹慕和周星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没有为难他们，转身回到了车上。
　　七晓鹤则是坐进了另一辆更为朴素的马车上，那几个官员就坐在她的身旁盯着她。
　　七晓鹤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缓慢移过的道路，显出几分睡意朦胧的状态。
　　“七小姐，到了。”一旁的官员提醒道。
　　七晓鹤抬眼望去，这确实只是一家临时被征用的普通客栈，客栈外还停着几辆马车，有些许还处于迷茫状态的考生随着车夫下车。
　　她轻微松了口气，果然不是宋落停准备下黑手。
　　她站起身，指尖一松，袖边锋利的刀片悄无声息的滑落至马车底座。
　　七晓鹤下了车，有考生频繁地望向这边，七晓鹤低头打量一下自己，眨巴眨巴眼睛，意识到自己身旁的官员人数确实是多了几个。
　　但她对这点倒是毫不意外，如果皇上派少了人监视丞相身边人那才是脑子不大好使。
　　想到这，她的脑子里突然自动播放起以前刷视频时刷到的某太监：“皇上，大清完啦——”
　　还是循环播放。
　　救命。七晓鹤轻微抿唇抑制住快要扬起的嘴角，微低着头随着官员们入了客栈。
　　“就是这了。”还是那个为首的官员开的口。进去前，七晓鹤余光瞄见其他有官员冲她遥遥翻了个白眼。
　　能看出来丞相是真的不讨喜了。
　　看得出来，官员们没带她住狗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官员们离开前照例锁了门。七晓鹤在这间屋子里转了转，这房子居然还是一室一厅，房间内只有基本的家具，墙上连个贴画都没有，应当是为了防备考生作弊。
　　……一个面试能作什么弊。
　　七晓鹤往后一倒，大字型倒在了床上。
　　这床还是可以的，香炉内的气味也好闻，但七晓鹤闻着闻着觉得有些昏昏欲睡，她瞄了一眼炉子，这里面应该是被人加了些有助于安眠的药物之类的草药。
　　睡意朦胧间，有人开锁进门，把一木桶搬进了屏风后。
　　待到人走后，七晓鹤才懒洋洋地直起身，她掀开木桶看了一眼，里面满满一桶水，水面上甚至还漂了几朵不知名的花瓣，活生生把七晓鹤看笑了。
　　她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有什么泡澡的雅兴，洗完了澡又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新皇帝不简单，明天就要面圣，应当如何藏好穿越者的身份是个难题。
　　在安神香的熏陶下，七晓鹤没能被这个问题烦扰太久，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她换上了由官员们送来的白衣黑纱帽草鞋。衣服挺好，视野也被遮得完美，就是有点废头。
　　当她从房间里面东撞西撞终于在变成脑震荡之前撞出门时，恰好听见来接他的那位官员小声感叹了一句：“这样子就算是丞相来了估计都认不出这是他女儿。”
　　错了哥们，其实就算不戴黑纱帽丞相都认不出来。
　　七晓鹤在那个官员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马车一路急急缓缓行驶了近一刻钟，终于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
　　“小姐，请。”官员重新扶住了她。
　　“感谢。”七晓鹤下了车，跟着那个官员走，直到官员停下了脚步。
　　七晓鹤垂眸盯着鞋面，她的身前投下了一大片阴影。她紧紧盯着那片阴影，直到前面的人突然往后一踩，险些踩到她的鞋上。
　　七晓鹤在刹那间看清了他的鞋子，一直紧绷着的背也跟着放松下来。
　　是和他一样的草鞋，看来宋落停没有疯得试图要在殿试之中解决掉她。
　　身旁的官员似乎感受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他以为是七晓鹤情绪紧张，低声安慰道：“别担心，圣上不吃人的，带着黑纱帽圣上认不出你们哪个是哪个，不会因为你是丞相女儿就把你的排名改成倒一，相信咱圣上。”
　　七晓鹤：“……”
　　但他的确转移了七晓鹤的注意。
　　先前她就注意到这个官员声音还很青涩，话也未免太多了点，大概是哪个年龄较小刚入朝廷的新人。
　　她比较好奇这个官员在朝廷上是什么职位，但现在又不能直接问出口，好奇心加上大热天披着黑纱帽的她被熏得有点烦躁，又迟迟没有被宣进殿，她更烦了。
　　连午饭都是在原地解决的，要求面试者只能撩起一半的纱帽，不得露出眼睛。
　　万幸那位新任官员会在一旁帮她拉一下纱帽，尽显绅士风度。
　　然后一边抱怨天气太晒一边催促她快点吃。
　　在下午火辣的太阳晒出七晓鹤的满腔怨气的前一刻，新人官员告诉她她前面那位面试完，可以进去了。
　　七晓鹤被那官员领着往前走。
　　过了一个转角，七晓鹤余光瞄见自己踩上了红毯。
　　要到了。
　　又往前走了几步，新任官员突然止住了脚步：“圣上。”
　　七晓鹤冲着前方行礼道：“圣上万吉。”
　　“平身。”皇上的声音比七晓鹤想象中的年轻，却也要比那位新任官员要成熟上许多。
　　“那尔先来讲一讲对朕的看法。”
　　直截了当，说的好入朝廷说不好下狱子。
　　七晓鹤假装略微思索了一阵，态度依旧恭敬探探口风：“鄙人不敢。”
　　“朕让尔说尔便说即可，不必如此拘谨。”皇上依旧淡然。
　　探不出来。
　　七晓鹤答道：“圣上是一位名垂千古的明君。”
　　“明君？”皇上加重了语气，“那朕杀戮数人，酒池肉林也是明君？”
　　皇上身边的人有几个似乎没忍住笑出声了，但声音又戛然而止。
　　“明君犯错实在是正常之事。”七晓鹤思考着答案，“就如您的最新下令的考试改革便是明君之举。”
　　“说来听听。”皇上不急不缓，七晓鹤甚至还听到了茶杯被端起的声音。
　　“掌握地形便可抵御外族入侵，掌握史书免于重蹈覆辙，掌握品德变更社会风气，掌握外语能与别国来往顺利。”感谢历史课由班主任亲自上，感谢伽君的震慑力远超旁人让她认真听课。
　　“那么算数呢？”
　　知识点盲区，难不成要把天文建筑圆周率什么的全部扯上解释一遍。七晓鹤腹诽着，仗着皇上看不见自己翻了一个白眼：“恕鄙人愚钝，但鄙人见前四门都有用武之地，想必此门用武之地只是鄙人未曾发现。”
　　“那对于朕之前的治国之法呢？”皇上漫不经心地品着茶，“尽管说，不必拘束。”
　　话虽如此，七晓鹤眼皮还是被问得突的一跳。
　　太直接、太了当，步步紧逼不给人片刻喘息机会。
　　一念之差，命定生死。
　　…………
　　静默片刻，台下那人终于开了口。
　　“真要直言？那便是草菅人命黑白不分昏庸无道。”七晓鹤低垂着眼嗤笑，终于确认了这位新皇上的身份。
　　大不了猜错身份就玩一盘九族消消乐，谁怕谁。
　　“大胆！”皇上还没有张口，领她来的年轻官员便是脸色巨变。
　　皇上轻轻晃动着茶杯发出细微地响声，声音依旧不带怒气：“爱卿的敢说倒是让朕念起位故人，但朕曾因他口出狂言而动用过十大酷刑。”
　　赤裸裸的警告。
　　有了这声警告，七晓鹤反而放松下来，她想了想，耸了耸肩，认真回答：“此事鄙人略有耳闻，实不相瞒，鄙人前几久才经历过一件酷刑。”
　　朝上众人：“？”
　　七晓鹤回忆着：“石板的重量压在鄙人的脊背，将鄙人的整个脊椎都压成了渣渣。”
　　朝上众人：“嘶……”
　　七晓鹤：“那是几个月前的事情，我能活生生再次站在这，已然是恩赐。”
　　朝上众人：“……”
　　朝上一片静默，就连皇帝也没再开口。
　　半晌，引她来的新任官员颤着音问：“你到底是谁？”
　　七晓鹤笑了：“王清麟，你猜猜看。”
　　王清麟倒吸一口冷气，惊恐万分：“你知道我名字？”
　　“你还猜不出来？”七晓鹤被她后桌的智商征服，她索性抬起头不理那倒霉玩意，“妄老师，我能通过了吗？”
　　皇椅上坐着的妄伽君：“。”
　　“皇上，我能掀纱帽了吗？”七晓鹤声音依旧平缓。
　　得到妄伽君默认，她掀起了纱帽。
　　她的目光从主位的龙袍天子上扫过，近乎迫切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熟悉的面容，不谙世事的笑容，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她的神经。
　　都是同学。
　　与丞相府、与反穿者勾心斗角斗惯了，在各种礼仪内禁锢久了，再度看到这些面容时，她忽然有些感叹。
　　这才几个月没见面，恍如隔世。
　　七晓鹤叹道：“还得是你们啊。”
　　他们没有在那场灾难中真正的死去，大概是这三个月七晓鹤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一群人默默注视着她，似乎也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既然是熟人大聚会，那便有得玩了。
　　妄伽君轻敲桌面：“殿试依旧继续进行，我会在此之后给你赐个官职入朝——我不会偏爱自己的学生。”
　　七晓鹤回了神：“嗯。”
　　她将纱帽摘了下来。
　　其实也不用偏爱。
　　“谢谢老师。”七晓鹤还是鞠了一躬。
　　妄伽君扫了一眼他身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学生，如同旧日在办公室一般忧愁地他们的未来叹口气，然后大手一挥：“王清麟，带她去外殿，我还需继续挑人，我争取通融通融让你入个榜。”
　　妄伽君最后一句是用半玩笑的语气提出的，他并不知晓原主的成绩好坏，也并不要求七晓鹤能上榜。
　　换句话说，自己学生穿来前都是些什么玩意他还是知道的。
　　七晓鹤没法解释，因为她被王清麟捂着嘴半拖半拉着出了内殿，还顺带把她的纱帽戴了回去。
　　七晓鹤一口气卡在嗓子里差点没上来，久别重逢的心酸感被一扫而空。


第8章 元旦番外(现代)
　　七晓鹤对于节日并不敏感，当初在圣诞节前一天她能记起这节日也仅仅是因为实验班的朋友刘羽飞向她发了一个圣诞快乐。
　　然后她转头就对列表里的所有人都发了一个圣诞快乐。
　　接着她就被清酒大骂有病，一直到半小时后王清麟回复一个问号时她还是懵的。
　　“今天不是圣诞？”七晓鹤茫然地询问他。
　　接着她就收到了王清麟刷屏的众多问号。
　　看得快不认识问号的七晓鹤：“……”怎么个事？
　　清酒和王清麟对她解释了大半天，又抓来了刘羽飞审问，七晓鹤才终于明白了事情经过。
　　刘羽飞懒得定点发祝福，设置定点发送祝福时将时间定错了。
　　……真聪明。
　　在她打算关掉手机的前一刻，清酒的消息发了过来：元旦也快到了，打不打算一起跨年？
　　七晓鹤手指一顿，飞快打字：不跨。
　　话是这么说，但等到元旦前一天晚上，七晓鹤还是决定跟着她们跨年。
　　她找到了她的父母：“我今天想熬会夜，能晚点上交手机吗？”
　　“不行，你忘了当初是怎么跟我们说的？”父母两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电脑前，都侧过头来看着她，“舟停也要求熬夜，被我们拒绝了，你作为他的姐姐要监督他好好睡觉。”
　　七晓鹤低看了一眼时间，九点整。
　　她“唔”了一声，转头关上了父母房间的房门：“行，还有时间够，我们来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一刻钟后，七晓鹤从父母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她的平板。
　　路过他弟弟房门口时，房门被人从内打开。
　　七晓鹤转过头去，果然看见她弟弟在门口探出个脑袋。
　　陆舟停问她：“姐姐不睡觉吗？”
　　七晓鹤“嗯”了一声，耐心地解释：“爸妈同意我熬夜熬到十二点半。”
　　陆舟停眨巴眨巴眼睛，抬起头看着七晓鹤发问：“那为什么我不能熬呢？”
　　七晓鹤叹口气：“你现在才十岁，学点好的。”怎么年纪轻轻就开始想熬夜了？
　　她想着父母忽悠他弟弟的模样补充道：“如果现在就熬夜你十八岁发际线会靠后，你会秃成地中海的。”
　　陆舟停扯了扯嘴角：“那为什么姐姐和爸爸妈妈都认为我那么好骗？”
　　七晓鹤：“。”
　　哦对，她差点忘了陆舟停并不那么好忽悠。
　　陆舟停又可怜兮兮地小声解释：“姐姐，可是舟停今年都没有熬过夜。”
　　难道十岁熬夜很正常吗？！
　　可能，很正常。
　　七晓鹤看见他这副样子就头疼：“……行，那我再去跟爸妈商量一下。”
　　往回走的同时，她又转头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参与爸妈的商讨，如果他们不让你玩也别来求我。”
　　“姐姐最好了，爱你哟。”陆舟停弯起眉毛，露出一个天真灿漫的笑容。
　　可惜七晓鹤并不吃这一套，她哼笑一声，重新拉开了父母的房门。
　　从某种方面来说，这还真是一脉相传，舟停套路人撒起娇来的样子简直和他的哥哥们一模一样。
　　多么良好的基因，连带着祸祸的人都是同一个。
　　这次七晓鹤在里面待了足足半个小时，当她出来时手里又多带了一个平板。
　　一开门，她便看见陆舟停乖乖巧巧的站在边上，眼睛一直注视着这个方向。
　　见到她出来了，陆舟停一个箭步抱住了她：“姐姐！”
　　七晓鹤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示意他松手：“十二点一十前放回去。”
　　陆舟停立刻亲了一下七晓鹤的脸颊，从善如流道：“爱你哟姐姐。”然后抱着平板噔噔噔地跑回了自己房间。
　　七晓鹤含笑抿唇，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打开平板一看，九十九条消息，全是清酒发的同一个链接，链接上标了一个蓝色的图标，配着四个字：腾某课堂。
　　七晓鹤：“……？”这是上网课上出自虐倾向了？
　　她点击加入，刚一进去就被震天动地的吵闹声震得耳朵痛，在关小音量的同时恰好听见清酒大喊：“哟，不是说好的不进来吗？”
　　七晓鹤皱着眉退出去再看了一眼链接：十四班李京卫(清酒)预定会议。
　　七晓鹤：“……”
　　再点回会议，主持人李京卫把她设定为锁定头像，于是，会议内二十多个人同时骤然看到了一排挂着鞭炮舞狮的坟墓。
　　众人：“……”
　　七晓鹤一翻弹幕，整整齐齐的一排“6”，规规矩矩，挺有排面。
　　一群有仪式感的神经病。
　　七晓鹤木着脸打破阵型：京卫想好要去填哪个海了吗？
　　李京卫：？
　　七晓鹤：我好一脚把你踹过去。
　　李京卫：滚滚滚。
　　周星：6
　　尹慕：6
　　小琴：6
　　……
　　在又一轮整齐的6中，李京卫取消了锁定头像，顺手还打开了自己的共享屏幕。
　　李京卫：来来来，好东西要一起分享。
　　七晓鹤眼睁睁地看着她打开了某个神奇的APP，接着，一个知名恐怖电影封面便出现在屏幕上。
　　七晓鹤：“……”
　　李京卫点击播放，弹幕里滚动汹涌，大家对于她大晚上看恐怖片这个事情感到非常愤慨，纷纷表示自己要将这个会议号连转多人。
　　李京卫分屏看着弹幕很是欣慰：“看到大家的精神状态都不好我就放心了。”
　　谁会这么无聊转发？
　　七晓鹤失笑着摇摇头，一口气把会议号转发了三个群。
　　很快，在线人数便突破了五十大关。
　　恐怖片正值高潮，女1和女2正小心翼翼地进入隧道，一道黑影从她们背后闪过，在她们回头的刹那，七晓鹤扫到又有人进入了会议——
　　“好看吗？”伴随着女1和女2的尖叫声，妄伽君的声音响在会议。
　　恐怖片被按下暂停，会议内的人数极速减少。仅仅是一眨眼的工夫，人数便只剩下三十人。
　　七晓鹤麻溜地赶在妄伽君截图之前滚出了会议室。
　　一分钟后，七晓鹤的平板闪个不行，消息一条接一条。
　　清酒：靠，我被逮住了。
　　清酒：你们怎么一个个的跑那么快？
　　清酒：服了，有个傻了吧唧的把链接群发给伽君了。
　　清酒：现在伽君已经杀疯了。
　　七晓鹤抬眼瞄了一眼时钟，麻溜地打字发送。
　　丹顶鹤：新年快乐。
　　清酒：快乐个头。
　　这次七晓鹤回她是在十分钟后。
　　丹顶鹤：我知道你不快乐，卡个点，十二点整了，我给消息表里的全部群发一条。
　　清酒：……你神经病啊！
　　清酒：现在别跟我提群发！！！
　　还有半个小时，七晓鹤刷了刷空间动态。
　　她抱着不多的良心没去骚扰正在抓狂的清酒，王清麟又不熬夜。想了想，她把消息发给了辰道思。
　　丹顶鹤：。
　　y：？
　　丹顶鹤：有十三个人在十二点整发了长动态。
　　丹顶鹤：还有一个没卡成功，在十一点五十九发的。
　　丹顶鹤：他们是怎么做到在一分钟之内编辑完那么长长一条的？
　　y：有没有一种可能？
　　y：他们是定时发送。
　　丹顶鹤：……
　　y：我想死。
　　丹顶鹤：那，安息？
　　y：安个屁。
　　y：死了得了。
　　丹顶鹤：新年的第一场emo？
　　y：放屁。
　　y：眼珠要爆掉了。
　　y：痛死了老子了。
　　丹顶鹤：你造什么孽了？
　　辰道思没有再回复，大概率是熬夜太久手机屏幕开太亮被痛死了。
　　真的惨，明年元旦的时候给他烧点纸。
　　七晓鹤看了眼时间，直起身打开门，敲了敲陆舟停的房门。
　　门内没有动静，七晓鹤轻声问：“我能进来吗？”
　　门内还是没有动静。
　　七晓鹤叹了口气，拧开了房门。
　　陆舟停安安静静地睡在床上，家里那只消停了一晚上的猫坐在他枕边，而平板则被他放到了床头柜上。
　　七晓鹤帮他把被子盖好，抱着猫拿着他的平板起身关上门。
　　“出去吧，晚上不能再乱叫了，再叫你要被逮去做绝育。”七晓鹤小声警告，把猫抱回了猫窝。
　　可可低头“喵”了一声，歪倒在她怀里。
　　“碰瓷。”七晓鹤气笑了，把它抱回猫窝里时，没忍住，又轻轻挠了挠可可的猫耳朵，接着，她转过身子，把东西重新放回了父母的卧室里。
　　做完这一切，七晓鹤安心地上床睡觉。
　　今年依旧会愉快的。


第9章 神与使徒
　　与内殿氛围不同，外殿里到处洋溢着轻松愉快的气氛。
　　愉快到七晓鹤还没进门就被一张纸糊住了脸。
　　王清麟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这个时代已经快接近末尾，伽君非说要拯救这个王朝，说什么既来之则安之，硬是给我们塞了事，反正现在咱班的人都挺忙的。”
　　话音末落，他们便听见外殿里发出了一声清晰的暴喝：“王炸！”
　　七晓鹤：“……”
　　她扯下那张纸，扭头看着王清麟：“真忙啊。”
　　王清麟“唔”了一声，目光心虚地往别处扫：“十日一休沐，休沐时他们就这样玩嘛。”
　　“大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门内忽地探出一个贴满白色小纸条的脑袋，还在那笑嘻嘻地叫着，“快来快来，你昨天贴了我一脑袋，今天我要一雪前耻贴回来……”
　　七晓鹤默默捂住了脸：“十日一休沐？”
　　在七晓鹤抬头之前，王清麟语速飞快解释：“我们都是这样玩的……嗯，可能是是昨日休沐，又好像是今天，以防万一就都玩了。”
　　第一次听到这种“以防万一”的七晓鹤笑了两声：“以防万一拒绝背锅。”
　　“七晓鹤？你怎么穿着这身衣服？”门内那颗脑袋的视线终于转到了她的身上，打量她片刻，目光锁定到了她的手里的纸，“原来那张6飘到你那去了，我找了大半天。”
　　他回头喊道：“都别找了，找到了——朱泯也别新写了，把纸放下，别那么浪费Ok？”
　　“你是？”七晓鹤艰难地辨认藏在纸条下的脸。
　　“夏轲司。”夏轲司把脸上的纸条一条一条地拔下来，表情痛苦不堪，“这树胶制作的胶水质量完全可以，就是有点折磨人了。”
　　王清麟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领着七晓鹤进去，而自己则是掉头回了内殿。
　　七晓鹤拍了拍夏轲司的肩：“他还回去干嘛？”
　　“他昨天贴纸条把我贴赢了笑得太过猖狂被伽君抓了，罚他今天陪着伽君面试，全天型的。”夏轲司幸灾乐祸地鼓鼓掌，扭头带着七晓鹤进了殿门。
　　殿里头挤了十多个人，仔细一看都是熟人。
　　夏轲司终于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他认命地叹口气，扫了一圈周围后挑了个稍微靠谱一点的人选，抬起脚就踹了过去：“起来起来，等会伽君回来了第一个抽死你。”
　　被踹的是正倒在地上装草履虫的安青。他动了动，翻个身换成了面向上躺着：“脚崴了，不起，伽君今天要面试，不到晚上是不会来的，别和我说话，我就是一只草履虫。”
　　夏轲司：“……”
　　他看着这群人的样子面色有些许扭曲。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自己转过头解释：“你是面试者不能在皇宫停留太久，伽君把你叫这来应该是让我们给你个解释——依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这是全班群穿。”
　　诈尸的草履虫也跟着开了口：“老天爷都觉得咱班命不该绝。”
　　七晓鹤蹲下来问他：“你知道你死了？”
　　安青抬头，尽心尽力地解释道：“现在你目光所及之处的每一个人都记得自己的死亡经过——”
　　他顺手点了两个人：“一个是在地震当天被KTV的招牌当场砸死，一个是在废墟里活生生饿死。”
　　“而我本人经历更加丰富一些，我本来被救出来了，在抢救过程中被医院用来治疗我的设备砸中当场砸死。”
　　他撑着地板站起来，无奈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好笑吧，医院的仪器把我砸死了。”
　　七晓鹤点点头：“确实，我笑了，请佛祖原谅我。”
　　安青：“……”
　　他站直身子用单脚毅然决然往另一个方向蹦跶着离去。七晓鹤看着他弯着腰和桌边的朱泯交谈，突然抬手捅了捅夏轲司：“你呢？你有他们惨吗？”
　　夏轲司不知在想什么，被这么一捅才回过神来，他茫然地“啊”了一声，有些哭笑不得：“这玩意也不是什么光荣事，询问谁更惨是要颁个奖啊——我有点冤，饿了两天结果被余震导致的倒塌搞死了。”
　　“好惨。”七晓鹤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节哀顺变。”
　　“来，到你了，请讲出你的故事。”夏轲司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正巧安青也拿来了纸笔蹦了回来，他点了点手里的笔：“这真是正事，伽君非要我统计死法——开讲吧少年人。”
　　七晓鹤想了想：“唔，经历千疮百孔后在黎明到来的向阳中陨落的小白花。”
　　安青笔动了动，又生生止住：“讲人话。”况且小白花这词跟你沾边么？
　　七晓鹤：“被压在大理石下饿了两天后因为失血死在搜救人员面前的废墟下。”
　　夏轲司看着安青刷刷地记录有些唏嘘：“你也挺惨的，如果能回去就这题材都能写篇小说了，BE向的那种，到时候哥来给你撑腰。”
　　七晓鹤哼笑一声：“行，我记下了。”
　　她往前两步凑过去看安青正在写的纸条，等仔细看后眉毛一挑：“你在写什么？”
　　“我？我在记录啊。”安青写得正欢，闻言抬头看她，“有哪不对吗？”
　　七晓鹤指向写在最顶端的“霸道救生员爱上我”反问：“哪对了，你还真写Be向？”
　　看不出来啊，这小子还有个作家梦。
　　安青默了默，提笔把救生员划掉，歪着头想了半天改成了总裁，又在笔墨还没干前改回了救生员。
　　他严肃地抬头：“我觉得这个题目整挺好，严谨中不失一丝活泼。”
　　七晓鹤与他真诚对视，终于把内心所想吐了出来：“是地震把你的脑子弄傻了吗？”
　　“倒也没傻，但是有病，穿过来时就有了，治不好的神经病。”安青继续低头写着，“这写的也没毛病吧，在伽君面前浅浅卖惨编一下，没毛病。”
　　“编吧，等会那位救生员告你诽谤。”七晓鹤瞅着他写的越来越离谱，脸上明晃晃都是嫌弃之色。
　　安青真情实感疑惑地“啊”了一声，无辜且茫然地望向夏轲司：“司啊，我写的有问题吗？”
　　夏轲司沉默地摇摇头：“第一，没有问题，第二，这位被告先生，请叫我公正的证人司。”
　　安青：“……”
　　他张了张嘴：“可我觉得……”
　　夏轲司与七晓鹤的耐心终于被耗尽，同时“啧”了一声，一脸嫌弃。
　　得了，滚吧。
　　在七晓鹤的威逼利诱……威逼下，安青还是含泪不舍地改回了正常记录。
　　虽然当事人极其不情愿，一边改还一边嘀咕着痛骂两人不懂艺术，成功收获两个白眼。
　　一刻钟后，安青带着两个白眼和夏轲司一同送七晓鹤从另一僻静小道从外殿离开。
　　七晓鹤半撩着乌纱帽在前面疾步快走，后面的两个人在鬼哭狼嚎：“燕子——”
　　“你在另一边要好好过啊——”
　　“燕子——”
　　声音如泣如诉，令人悲从心起。
　　社交牛逼症患者是一种能令社会恐慌的症状，没得治，通通拖下去斩立决。
　　七晓鹤面无表情地再次加快脚步飞奔离去，在后面的两个人惊叹不已，纷纷忆起当初中学时期，体育课跑一千米时也从未见过有人的速度如此之快。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当那彻底听不见两人的声音后，七晓鹤终于放心地彻底掀开了乌纱帽查看四周。
　　刚才逃太快有些慌不择路，差点撞了好几次墙，倒是一直没有注意到自己进了个什么小巷。
　　她看了看周围，又探出头往巷口外面瞧上一眼，一扭头，与一旁卖珠宝的商人对视，两人面色皆是茫然。
　　很明显，她迷路了。
　　七晓鹤脸色垮了下来。
　　她不死心地接连穿过小巷试图看到熟悉的景色，越走越迷茫，脚步也不自觉地放缓了很多。
　　作为一个在生活在三四线小城市取个快递都迷路过的路痴来说，记不住路是个万分悲催的事实。
　　七晓鹤并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她接连问了好几个商人，他们一听是问去丞相府的路线就接连摆手，硬是闭口不谈。
　　累了，赶快毁灭。
　　七晓鹤非常绝望。
　　而宋落停撩开帘子抬头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已经被自己的系统证实拥有穿越者身份的丞相府嫡小姐蹲在小巷门口，和一群提着菜刀不怕死跳出来打劫的乞丐们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偏偏在这个时候身旁同她顺路乘车的丞相府那位没啥脑子的庶女也看见了七晓鹤，甚至还故意拔高了声音：“姐姐？”
　　这下连想装作没看见都没法装了。
　　宋落停：“……”
　　糟心。
　　七晓鹤听到颇有些耳熟的声音抬起了头。
　　待看清车内人后，她瞳孔地震，抬手就把头上的钗子取下来塞给乞丐头头手里，转身就想跑。
　　偏偏这个时候，乞丐头头还凶神恶煞地拉住了她：“这么少，你糊弄鬼——嗷！”
　　七晓鹤扭头，惊慌失措地抓住他的手臂狠狠一拽，转身就打算溜之大吉。
　　刚从马车上下来抓人的宋落停听见那倒霉蛋的骨头发出一声清脆地声音，伸手拽住七晓鹤的同时往那边扫了一眼。
　　嗯，应该骨折了。
　　在乞丐哀嚎声中，宋落停扯着七晓鹤的衣服后领提溜过来低下声音打算解释清楚：“躲什么，我们又不杀穿越者。”
　　七晓鹤：“……”
　　她茫然回头“啊”了一声：“穿越者？那是什么？”
　　这下轮到宋落停：“……”
　　她实在是没眼看眼前人拙劣的演技，干脆看向了虎视眈眈的其他乞丐们：“这个话题待会再提——三百两银子够不够？”
　　最后一句话是她扬了声线对着乞丐们说的。
　　乞丐们对视几眼，其中有个瘦瘦小小的男孩脆生生的开了口，他答道：“够了。”
　　“好，那这人我就带走了。”宋落停招招手，车上的随从便掏出几个袋子扔给了男孩，男孩掂掂手中的袋子，微微颔首。
　　七晓鹤就这么被带回了车上。
　　宋落停还在外面同那位男孩说话，只是让贴身小厮跟着七晓鹤上了车。
　　七晓鹤抿着唇同车座对面的七岚对视，半晌，她恍然问道：“江碎昭？你怎么在这里？”
　　七岚：“？”
　　她冲着大姐翻了个白眼：“我叫七岚。”
　　七晓鹤闻言愣了愣，垂下眸子戏谑一笑：“唉，年龄大了，有点老年痴呆嘛。”说着，她扭开头打算喊话让宋落停快些进来。
　　“我看也是。”七岚嗤笑，拔出自己头上钗子一下下敲着七晓鹤的脑袋，“你一个普通人穿成嫡女不会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七晓鹤去撩帘子的手顿住，她抬起头，眸里的笑意还没散尽：“首先，我没有招惹过你。”
　　“其次，论身份，我至少比庶女好上一些的。
　　“谁让我的运气那么好。”
　　七岚的发钗停在半空中，她低头凝视着这位姐姐，没头没脑地说道：“你的运气很好，但是这里的神明似乎更偏爱我。”
　　七晓鹤惊诧地扬起眉毛看向七岚，七岚站起身子，见到她的样子笑出了声：“你不会连这个世界是有神的都不知道吧？
　　“也是，伟大的神明是不会现身在你们这种普通人面前，我可跟你们不一样，神不会允许你抬头注视继承人的，我会代替神来惩罚你。”
　　七晓鹤眉心一跳，几乎是听到她开口的一瞬间便抬手挡住了脸。
　　“怎么回事？”宋落停进马车时看到的就是七晓鹤垂着头歪倒在席上的样子，而七岚则是一脸无辜地坐在她对面。
　　“姐姐太笨磕到座椅了，这样笨的人怎么会考进殿考。”七岚笑脸盈盈与宋落停对视，后者笑了一声，伸出手把七晓鹤扶了起来：“确实。”
　　七晓鹤高抬着眉毛感受着手背火辣辣的疼——这个地方刚才被七岚踹过一脚。
　　这种类型的神经病还是第一次遇见。
　　而罪魁祸者语气极其无辜：“宋姐姐，你要相信我，毕竟只有我才能告诉你神的消息。”
　　宋落停“嗯”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讲吧，我需要神的消息。”
　　“我早就说过了，要你求我。”七岚声音兴奋，“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七晓鹤没忍住笑了两声，下一秒，七岚尖锐的声音响起：“嘲笑也是侮辱神的行为。”
　　她想伸手去抓七晓鹤的手臂，却被宋落停一把抓住了手腕，宋落停眼中难得带着愠怒：“最后一次警告，不要逾越。”
　　七晓鹤歪着脑袋，手指无聊地在座席上打着节奏：“我收回前面认知错误喊出的那个名字，你完全不像他。”
　　“完全不像。”七晓鹤又认真重复了一遍。


第10章 不知道取啥，就这样吧
　　马车内一片低气压。
　　宋落停落坐在七晓鹤身旁，冷眼注视着七岚的举动，看不出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七岚则是死死地盯着七晓鹤，大有一种七晓鹤再说一句话便要冲过去揍人的架势。
　　而七晓鹤则是真的无聊到了极点。她垂着脑袋看着座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色莫名惆怅。
　　准确来说，七晓鹤正在思考人生。
　　七岚是胎穿，这点七晓鹤是知道的，七岚完全是硬生生的被丞相惯成了这个性格。
　　宠庶女，厌嫡女，我叫丞相你记住。
　　七晓鹤想着想着有些头疼。
　　她半撑着下巴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发呆。
　　七岚是不能留着的，她大概是真的知道那个什么神的线索。
　　神的线索和她这具身体多少沾点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趁早除掉为妙。
　　但宋落停的态度很明确，她一直忍耐着七岚的各种迷惑行为，明显打算要七岚口中的线索。
　　至少她是绝不会冷眼看着七岚死的。
　　七晓鹤抿了抿唇，她是真的不想搞死宋落停。
　　……这就很麻烦了，还要找个理由让七岚到妄伽君面前犯个大错，实在不行等自己官位下来了再叫人彻查她。
　　神的线索是绝对不能被宋落停知道的，七岚知道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以曾经宋落停用出的那些手段来看她能通过这些事把神从幕后扯出来的。
　　好歹是最后一个位面，神明这么快被扯出来就没意思了。
　　七晓鹤就这么思考了一路杀掉七岚的千百种方法，直到马车停靠在了丞相府的门口时她还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中。
　　还是宋落停扯了扯她的衣袖：“到了。”
　　“嗯？”七晓鹤眨眨眼回过神来，一转头才发现七岚带着宋落停的小厮们已经头也不回地进门了。
　　“方便等一下吗？”宋落停拦住了七晓鹤，她的语气客客气气，却是直接抬手拦住了她下车的路。
　　“怎么？”七晓鹤略微一顿，随即回到座椅上，维持着刚才那种撑着头的姿势看着她。
　　宋落停轻“唔”一声，语气中带着许些无奈和愧疚：“辰道思将给你的录音和信送错至我的位置了，我以为是他给我的留言便听了些许……实在是抱歉，但其实关于你的那些问题我可以给你做一些解释。”
　　七晓鹤：“……”辰道思你都干什么！！！
　　她心里飞快回忆自己录下的内容，然后闭上了眼睛。
　　问：在背后说小话时被正主听了去怎么化解尴尬？
　　最佳答案：直接当场紫砂吓死她。
　　但，显然七晓鹤不想吓。她只能坐回座椅上，还得老老实实地答一句：“愿闻其详。”
　　宋落停端正地坐在了她的对面：“我的确是反穿者，但是我对你们绝无恶意，实际上，我要解决的只有我在寻找的那位神明。”
　　她直直地看着七晓鹤的眼睛：“其实你们都是被牵连进来的无辜者，而那场大地震大概也是那位神明小姐的手笔，毕竟渝并不在地震带上。”
　　宋落停耸肩，莞尔一笑：“所以为了您的安全和我与别人达成的协议着想，如果你遇到了其他陌生的穿越者还请通知我一声。”
　　七晓鹤默然，她眉头紧蹙，仰头注视着眼前人。宋落停面带微笑任由着她看。
　　两人都没说话，最后是七晓鹤先开的口：“请允许我拒绝你的请求。
　　“我并不清楚那个神是否只是你为了解决穿越者制造出的谎言，保不定下次你也会指着我告诉别人我是罪恶的神。
　　宋落停摇了摇头，面上依旧带浅淡的笑意：“神给了我一面辨识她的物品，那是神的化身，其中藏着神的一缕神魂。”
　　七晓鹤长长地“哦”了一声：“你是要弑神，但那个神还帮助你杀她还给你道具？”
　　宋落停弯弯眉毛，温柔一笑：“不，是另一位神明给的。”
　　“那便更荒谬了。”七晓鹤嗤笑一声，往后一靠，目光直直的看着眼前人，像是在试图分辨眼前人话中的真假。
　　宋落停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我所寻找的是一位……嗯，暂时把她叫做邪神吧，她干过很多伤天害理的事，众神命令我把她捉拿归案——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说着，她微微一躬身，冲着马车外喊道：“宋落尘！”
　　宋落尘压着草帽撩开了帘子，他微微一弯腰，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中含着几分笑意：“七女士，请下车。”
　　果然也是个穿的。
　　七晓鹤矜持一点头，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便下马车回了府。
　　“上来吧。”宋落停闭着眼睛靠在马车上假寐。
　　“姐，如何？”宋落尘乖乖巧巧地趴在亲姐身旁的座椅上，目光依旧天真烂漫，“她答应了吗？”
　　宋落停无奈道：“没有，她对我们态度有点差——这也正常。”
　　这的确很正常，她之前经历过各种大大小小的世界，那些无神主义者听到她的胡言乱语时态度总是非常之差，甚至还有直接动手或想把她关进精神病院的。
　　可她追逐的这位神明却很喜欢护着她，这些不肯相信并且辱骂过她的人最后都会亲眼见到神，他们下场都会格外惨烈，甚至死后的宣判都要交与神明最高决裁庭。
　　“呜。”宋落尘象征性地呜咽一声，“其实我还挺喜欢她的，她对我还挺好。”
　　宋落停扫了弟弟一眼，没有开口。
　　被姐姐警告的宋落尘深感没趣，老老实实地坐端正。
　　他明白宋落停的意思，很早很早前，他们和那名正神达成协议后从便第一个位面出发，当时他们总共有二十七名成员。
　　那些成员都很喜欢宋落尘，总是温柔又耐心地教导着队长这位年纪尚小的弟弟。
　　但现在除去已经死亡了和甘愿在其他位面留下的那些队员，他们的小队里只剩下三个人了。
　　而且三个人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好几个位面了。
　　但不幸中的万幸，这个世界是协议中最后一个世界，只要逃到这个世界的神明死掉，他们三人就可以带着能拯救他们世界的丧尸血液疫苗重新回到属于他们的末世接受审判——等待他们的可能永无止境的抽血，也可能得到的是一个全新的、根本就没有丧尸的世界。
　　这取决于宋落停最后的选择。
　　这是可能他们人生中最后一场平静的戏剧了。想着，宋落尘靠在了姐姐的肩上。
　　然而，七晓鹤这边并不平静。
　　周星和尹慕被七岚撞见了。
　　无论是原主还是穿越者，周星与尹慕都很讨厌这位庶女小姐。
　　很巧的是，七岚刚好也很讨厌她们。
　　周星和尹慕厌恶她靠抄袭诗人的作品在比赛中大放异彩，而七岚则厌恶她们端着处于高位嫡小姐的架子却不学无术假命清高。
　　七晓鹤溜到院中时战况已经升级了，现在两方人马已经在准备撸袖子了。
　　七晓鹤叹为观止，轻轻敲了敲身边贴身丫鬟的背：“你看到他们了吗？”
　　贴身丫鬟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嗯，快去把丞相叫过来，就说庶女在后院中挑衅将军府与公主府的两位嫡小姐。”七晓鹤幸灾乐祸地靠在柳树旁边看，还不忘往局面里添把火。
　　自家朋友还是要帮帮的。
　　没过一会，丞相果然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也刚好在这时候，七岚命令手下一名贴身丫鬟将地上的石子砸了过来。
　　尹慕想躲，余光瞥见丞相，顺势就摔在地上，一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气势。
　　七晓鹤眉毛一挑，躲在树后面悠闲自在地看着奥斯卡小金人预备得主的精彩表现。
　　果然，七岚百口难辩，而她手下的那位丫鬟被丞相命人关进柴房直接饿死。
　　啧啧，丞相挺残暴的——但尹慕似乎有点玩脱了，再看看她该怎么收场。
　　七晓鹤看见两位好友脸上闪过惊慌和错愕，尹慕没想到会真出人命，她还在试图救下那名丫鬟，却被丞相一口拒绝。
　　他说：“奴隶做错了事就是该死，如若两位小姐不满意她的惩罚还可以将她的母亲也扔进去陪她。”
　　七晓鹤：“……嘶。”
　　她的两位朋友似乎还是不能习惯身处于古代价值观的改变。
　　两位好友听的赶忙摆手拒绝。再看丞相，他似乎松了口气，接着背上了手。
　　七晓鹤看着这个动作眼皮一跳，按照原主所了解这位丞相的小习惯，这是丞相起坏心思的前兆。
　　果不其然，下一刻丞相就开了口：“二位小姐来丞相府是有何要事？”
　　尹慕把周星往后推了推，作揖答道：“听闻令爱今日参与完殿考，特来道喜。”
　　这确实是她们的初衷。
　　丞相笑了起来，只是笑意未达眼底：“谬赞，小女此前向来成绩不佳，恐难以上榜。”
　　“小女品行不端，我已罚她跪于祠堂，今后还请两位少与她接触，以免带坏了你们。”丞相依旧笑眯眯的，却把七晓鹤笑出了一身冷汗。
　　丞相没必要找这么个容易被拆穿的借口，他大概率是真的打算把她关起来。
　　但为什么要关她？
　　七晓鹤依旧躲在树望着这边的一切，她看向被尹慕扯到后方的周星。
　　周星的眉头微皱，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她的目光扫了一圈周围，与一旁树后躲着的七晓鹤对上眼，也没做停留，再次自然地继续看向丞相。
　　她难得收敛起嬉皮笑脸的模样，温温和和地向前一步，冲丞相一作揖：“既然如此，我们便不过多停留，还请丞相先行带着小姐回去管教管教。”
　　言罢，她又推辞了丞相把她送至门口的提议，站在原处含笑看着丞相拽着不甘心的七岚进了屋。
　　一直到确定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周星才轻声蹦出一句国骂，回头一看，七晓鹤已经站到了尹慕身边。
　　三人对视一眼，尹慕转头就把七晓鹤手里的乌纱帽重新戴回到她的头上，匆匆把她往自己带的丫鬟里一推，加快脚步往丞相府大门口走去。
　　万幸，守门的士卫竟然不在。她们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马车上，七晓鹤也跟着钻入了马车上。
　　她钻的这个马车是尹慕的。马车在尹慕的催促下快速离去，尹慕半抬着帘子看着外面的情况：“现在还没动静，但守门的士卫刚才或许就去禀报丞相你已经回来了，我与周星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我们的府邸你是不能藏了。”
　　她的脸色有些难看：“客栈也不行，丞相凭借着人脉很快就能找过去，你在京中还有没有好友？”
　　七晓鹤托着下巴，她轻“唔”了一声：“回你家的路上会不会路过皇宫？”
　　尹慕默了默，终于打破了严肃的气氛：“……会是会，但你傻了吗？那鬼地方你觉得能躲吗？”
　　七晓鹤低头思索了一会，重重地点了点头：“但要求挺符合的，丞相指定找不到。”
　　尹慕一噎，接着竖起了大拇指：“翻宫墙第一人。”
　　她依旧不太放心地问道：“但皇帝允许你在他那里住下？不对，你真要翻宫墙？”
　　说到这个，七晓鹤倒是点了点头，她在腰间绑着的布袋里翻翻找找，找出一块令牌来。
　　她抬眼再看尹慕，而尹慕已经被沉默住了。
　　死寂后，尹慕真诚的发问：“你是扒了哪个大官的衣服？丞相就是因为这个才囚禁你？”
　　她的手指是蠢蠢欲动地抓住了车帘，像是只要七晓鹤说出大官的名字她马上就会掉头把她送回丞相府。
　　七晓鹤顿了顿，把那句“抢了你和周星的家”吞进了肚子里：“咱那亲爱的圣上叫妄伽君。”
　　尹慕：“……”
　　她抬头就冲外面的车夫喊：“到皇宫门口停下。”
　　她回过头来，目光呆滞：“为什么穿越了他还是压我们一头？”
　　七晓鹤思索片刻，大彻大悟：“你的意思是指我们要组织起义？”
　　尹慕：？
　　七晓鹤继续：“你别说，依照现在伽君的那点权利还真有可能起义成功。”
　　尹慕：？？
　　七晓鹤一拍桌子：“起义之后你当女皇帝传承一代佳话，那我就去江南当个官！”
　　尹慕：？？？
　　“你等等。”尹慕揉了揉太阳穴，“你把我CPU干烧了。”
　　尹慕在一旁缓缓，周星的目光则震惊地看着七晓鹤：“难道你早有预谋？你居然想要篡位！”
　　七晓鹤非常配合，当即仰天大笑道：“没错！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什么七晓鹤！请叫我黑鹤！桀桀桀桀桀桀桀。”
　　主子们又开始犯病了。
　　车内一言不发的几个贴身丫鬟默默一旁靠了靠。
　　而尹慕终于悟了。
　　原来猥琐这个词是能用来形容女子的。
　　戏演完了，七晓鹤满意地一低头，与目光复杂的尹慕对视。
　　“怎么了？”七晓鹤莫名其妙地眨巴眨巴眼睛。
　　“……没，我在为了解到好友的病情感到高兴。”尹慕淡定地移开了目光。
　　也是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过来：“小姐，已到皇宫。”


第11章 新春番外(现代)
　　七晓鹤在陪好友选购烟花时遇上了妄伽君。
　　准确的来说，是那位好友遇上了妄伽君。
　　而那个冤种好友就是周星。当她无意间抬起头来与妄伽君四目相对时，这货手里还提着一节火炮。
　　没错，不是烟花，是上坟点的那种火炮。
　　周星倒吸一口冷气，抬手就把在烟花棒和炸炮柜子后面蹲着的七晓鹤拽过来，冲着妄伽君点了点下巴：“你看那边那个，长得好像有点眼熟？”
　　“嗯？”七晓鹤从众多不同种类的烟花棒里抬起头，眯着眼仔细打量了妄伽君一番，肯定地点了点头，“不认识。”
　　周星迷茫地“啊”了一声，又转过身犹犹豫豫地戳了戳跟着被拉过来逛烟花店的尹慕，试探着询问：“你觉不觉得那边那个正在看我们的人有点像伽君？”
　　尹慕捡起了一支火箭烟花筒，抬头扫了一眼周星指着的那人：“大胆点，他就是伽君。”
　　周星：“……哇哦，但他现在是真的在看我们哎。”
　　此话一出，包括周星自己在内的三人动作皆是一顿。
　　周星低头认真抚摸着抱在怀里的火炮，眼中充满怜惜，七晓鹤重新蹲回那一堆烟花棒后，任由花花世界遮住她的脸，尹慕若无其事地抬头看着天花板。
　　细看就会发现，这三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往店门口挪了三四米了。
　　包里的平板发出来自特别关注的震动声，七晓鹤仗着妄伽君看不见这里拿出平板偷偷瞄了一眼，这条消息来自置顶，是高三十四班班主任在群里面艾特了全体成员。
　　Mr.妄：@全体成员大家似乎非常喜欢放烟花？
　　王清麟：对呀对呀₍˄·͈༝·͈˄*₎◞̑̑
　　七晓鹤看着王清麟加上的颜文字默默缩了缩肩膀。
　　Mr.妄：那我和烟花比起来你们更喜欢谁？
　　王清麟：烟花！
　　李京卫：当然是老师您了
　　王清麟撤回一条消息。
　　王清麟：当然是老师您了
　　后面接了一串整整齐齐的回复，队形整齐得令让人叹为观止。
　　搁这唱相声呢。
　　七晓鹤装作没被内涵继续潜水看戏。
　　大概复读了二十多条吧，妄伽君再次抛下一个问题：那如果你们在烟花店看见了老师，你们会干什么？
　　这次群里沉寂了数十秒。
　　夏轲司：上前问好。
　　与此同时，另一个没老师的班级小群里。
　　夏轲司：转头就跑。
　　七晓鹤：“……”
　　嗯，已经不知应该从何吐槽。
　　为了自己将来半年的生命安全着想，七晓鹤起身抓住尹慕的手腕，又捉住见事不妙想要逃跑的周星，在他们惊恐的注视下笑盈盈的把他们全部打包全部送去了妄伽君那。
　　“妄老师下午好。”七晓鹤乖乖巧巧地打招呼，余光一瞥，刚刚还疯狂反抗的两人像鹌鹑一样老老实实缩在她的身后，硬是大气都不敢喘。
　　妄伽君点点头，目光扫过三人手中的物品：“你们今晚上打算去放烟花？准备去哪个区域？”
　　今年能够燃放烟花是临时才通知的，这个小破城市能够被允许燃放烟花的地方就只有三个，都位于江边。
　　偏上为一号、中为二号、偏下为三号，每节能燃放的区域都挺短的，而每段的中间都留有不能燃放的空格地带。
　　反正七晓鹤是没明白这些地带留起来是干什么。
　　她老实交代：“准备一号那段燃放。”
　　刚开始她们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但现在就不一定了。
　　妄伽君又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他抬脚往门口走，走到一半想起了什么，抬腿又退了回来。
　　“晚上我打算在我家楼顶搞点烧烤，你们要来吗？”他问道。
　　三个人毫不犹豫的摇头，其中周星摇的最欢，头都跟个拨浪鼓一样了：“不了不了，我们还要回去吃团圆饭的。”
　　“哦，我差点把这茬忘了——”妄伽君好脾气地一笑，也不再打扰她们，扭头就带着篮子里的烟花爆竹去了门口结账。
　　三个人一直目送妄伽君离开，周星憋不住了，她摇晃着手中那一节鞭炮，目光视死如归：“那我们晚上在一号那段路路口见？”
　　七晓鹤沉重的点了点头，三人异常沉默地挑好烟花结帐出店，分道扬镳。
　　于是，在晚上，三家人在三号的路口相见了。
　　七晓鹤坐在父母的车上，与身旁的弟弟陆舟停随意地闲聊。
　　“今年是真的堵——你上次放烟花还是你十岁那年？”七晓鹤叹息。
　　身旁已经年满十四岁的弟弟点点头，百无聊赖地扒拉着七晓鹤包上的小熊玩偶：“这是这条路第一次这么拥堵，别说其他年份，今年元旦那会都没见这么堵过。”
　　两公里路硬生生地堵了半个小时，别说陆舟停了，连七晓鹤都开始不耐烦。
　　她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略微皱眉看了眼前面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太长了。”
　　母亲坐在副驾驶位揉了揉眉心，浑身开始散发冷气，干脆抬手将车内已经许久没用的音乐打开，狂躁的金属音顷刻之间将车内的气氛压到最低。
　　父亲小心翼翼地瞅了眼母亲，手指在屏幕上跳动了几下，把音乐改换成了一首古典音乐。
　　四首歌的工夫过去了，七晓鹤看着脸色发黑的母亲心惊胆战，已经在酝酿着如何开口询问父亲是否要直接掉头回家了。
　　但她才刚刚张了张口，一道破空炸开的声音强行打断了她的话。
　　一家人齐齐一愣，下意识透过车玻璃往前看，有人在三号区同时点亮了好几支冲天炮，火炮高速蹿入天际四分五裂，那分裂开的点点星火黑空中消失殆尽。
　　离他们已经很近了。
　　父亲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上，却迟迟没有点火：“你们先下车，我去找停车位。”
　　母亲利落的点头下车。她搬着满箱的烟花与父亲商量：“待会儿来在前面那个路口找我们。”
　　“好。”父亲半眯着眼睛注视着炸开的烟火。
　　七晓鹤带着陆舟停下车帮母亲搬烟花。陆舟停微微皱眉，从包里翻出口罩递给七晓鹤：“火药味太浓了，带上吧。”
　　“没必要。”七晓鹤还是接过了口罩，顺手放进了口袋里，想了想，多嘱咐了一句，“人有点多，别走丢了。”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比较好。”陆舟停头也没回地提着个塑料口袋往前走。
　　七晓鹤“嗯”了一声，跟着上去。
　　当父亲找过来时七晓鹤正握着点燃的烟花棒靠在石头栏杆上凝望着江水，他想上前去招呼七晓鹤过来，余光却扫到有个小朋友把燃放的爆炸型烟花丢到了她的脚边。
　　七晓鹤像是早就知道到一样直起身来慢悠悠往后退了几步，正好避开了烟花燃放的区域。
　　“抱歉抱歉。”小朋友的亲人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七晓鹤回头一看，那人竟是尹慕。
　　两人见到彼此先是一愣，然后双双颇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一个看左一个看右，演技完全没眼看。
　　周星的声音也远远传来：“尹慕你跑那快干嘛——哎我靠，她怎么也没有去一号？”
　　她跑到两人面前停了下来，有些欲哭无泪：“那完了啊，三个人一个没去，伽君肯定要发火，下学期咱们仨还过不过了。”
　　七晓鹤干咳了一声扭开头，正巧看见父亲站在某棵树下。两人眼神交汇，父亲点点头示意她继续玩。
　　“……先不说这事了，冲天炮玩不玩。”尹慕直接上前捂住了周星的嘴。周星呜呜呜地反抗着，怒目圆睁，狠狠瞪着尹慕。
　　七晓鹤颇感意外地一挑眉：“原来刚才那阵烟花是你们的放？”
　　“说玩不玩就行了。”尹慕一笑。
　　七晓鹤兴致勃勃地在背包中翻找着手机：“玩玩玩，我要录视频给几个没法玩的，把他们全部气死。”
　　又是一阵的冲天烟火会，七晓鹤拿着手机不自觉的靠后仰着，慢慢往后退。
　　“小心。”她的肩被人拽了一下，七晓鹤回过头看脚下，她险些踩中了一个“风火轮”。
　　“谢谢。”七晓鹤抬头感谢着，拉住她的是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漂亮女生，脸上没什么表情，长发扎成个高马尾梳在脑后，看起来温柔又干净。
　　漂亮女生颔首，帮七晓鹤理了理被她拽得凌乱的衣领。
　　女生的好友从她身后喊她：“落停——”
　　“来了。”宋落停再次冲七晓鹤点点头，转身往好友那边走去。
　　“嘶，好漂亮，这是哪个明星吗，要不你上网查一查这人是谁？”七晓鹤身后的周星拉着尹慕倒吸了一口冷气。
　　尹慕的关注点则不在这里，她扒拉了一下手机：“你把视频传哪了？给我也发一份，我会感谢你八百辈子的。”
　　七晓鹤身子一僵，回头哈哈一笑：“传不了，我不小心点到删除了。”
　　尹慕“唔”了一声，遗憾耸肩：“可惜了，我还想上传一下动态的……”
　　“那听起来你们玩的还是挺高兴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三人全部背后一凉，硬是没一个人敢回头冲那人打招呼。
　　“一号区？”妄伽君轻点着没有点燃的烟花棒笑得异常温和。
　　七晓鹤完全不敢动。
　　“这样，我呢，今天不太想惩罚人，给你们半分钟时间跑，如果待会儿我逮住了你们就写八百字检讨。”妄伽君开着玩笑，他背过身去看着长江缓缓流淌，等他再回过身时，那三个兔崽子早跑没影了。
　　“……啊哦，好像忘记说新年快乐了。”妄伽君一怔，随即无奈地摸摸鼻头，转身招呼着自家小辈过来。
　　午夜的钟声伴随着夺目的烟花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与此同时，在某个特殊的群内，七晓鹤发出的烟花视频引得群内诸位叫苦连连，纷纷表示想抛去工作参与人间这场欢宴。
　　诉苦声将七晓鹤的手机震得嗡嗡响，她没有查看消息，眸间闪烁着笑意。
　　新的一年，新春快乐。


第12章 标题什么的真的好麻烦
　　大热天的，安青和夏轲司笔直地立在皇宫大殿门前。
　　他们生无可恋地顶着接应考生们的官员们惊诧的目光站岗当门神。
　　夏轲司脸上有些挂不住，想别过脸去，刚一动，王清麟幸灾乐祸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乱动啥呢。”
　　“大哥。”夏轲司气得咬牙切齿地低吼，他的目光依旧巡视着前方，手却悄悄伸出来冲着身后的王清麟竖起一个中指。
　　王清麟依旧是笑嘻嘻的，他抄起身旁的竹尺往夏轲司手上使劲一抽，却扑了个空。他挑眉一抬头，原来是夏轲司在听见竹尺破空声时便已经抽回了手。
　　“靠，你还来真的？”夏轲司倒抽一口凉气，默不作声地往前靠了靠，“这玩意是能要人命的啊喂。”
　　“嗯，是吗？行吧行吧，那我不用了。”王清麟低着声音甩掉竹板，目光警告性地从在一旁看戏的官员身上扫过，官员们浑身一抖，连忙拉着不知情的考生们往旁边退了退。
　　“让你俩扯着嗓门大喊燕子，那声音我都听得清楚，能让伽君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罚个人，你俩也是人才。”王清麟还在低着头哼哼。
　　没人来跟他斗嘴，他疑惑地一抬头，一眼就看到门口有一太监行色匆匆往大殿里跑。
　　“你站住。”王清麟神色一凛，抬手就拦下了那太监。
　　太监恭恭敬敬地一揖：“大人，门外有人找圣上。”
　　安青皱眉：“圣上有要事在身。”一天之内要面试完五十名考生，伽君听得脾气都上来了，哪个不长眼的又在这时候跳出来发疯。
　　“此人拥有令牌。”太监依旧恭顺地低着身子，贴心的提醒解释，“就是圣上前几日制成的拥有自由入宫权力的金牌。”
　　“……”安青茫然地回头，“那牌子现在只发了一份出去吧？”
　　“大概？”王清麟比他更加茫然，“但那货不是刚出去吗？”
　　两人面面相觑，转头一起盯着夏轲司，目光仿佛要在他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夏轲司已经转过身盯住白玉石柱，眼观鼻鼻观心，直到王清麟戳了戳他的腰，他终于装不下去了，抬脚蹦去内殿禀报。
　　另一边，七晓鹤已经靠着牌子进了宫门，现在正乖乖巧巧地低头缩在门兵身旁。
　　门兵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一站一蹲立在那里看着来往的宫女太监。
　　直到王清麟过来领人。
　　他一抬头，直直的对上门兵平静中透露出几分生无可恋的目光。
　　“她干了什么事？”王清麟问门兵。
　　门兵一并腿，张张嘴又闭上，思考了半天，在王清麟的注视下缓慢地摇了摇头。
　　王清麟：“？”
　　行吧，那就是什么都没发生。
　　再一回头，七晓鹤已经站到了他身旁。
　　走了一段距离，王清麟放缓步子压低声音：“咋的啦？我跟你说啊，今天伽君特别暴躁，看我们的眼神真的很恐怖，我怀疑他很想杀了我们出气，如果不是我小心翼翼世上就再无王清麟这人了。”
　　七晓鹤点点头，丝毫没有之前蹲在门口的茫然：“安息，走好，需要我亲自送你上黄泉路吗？”
　　“这就大可不必了。”王清麟打了个寒战，“所以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七晓鹤秒变哭丧脸，一脸痛心疾首往前走：“丞相打算软禁我，你们是真的差点就见不到我了。”
　　王清麟脑门上缓缓地扣出了一个问号，活见鬼似的停下了脚步：“嘎？”
　　七晓鹤把偷听的事讲述了一遍。
　　王清麟震惊：“所以周星和尹慕你已经找到了？”
　　“……是的，可这是重点吗？”七晓鹤面无表情地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王清麟立在原地没动：“那什么是重点？丞相的意思不就是你犯了点错，让你跪祠堂吗……姐，你过于一惊一乍了，万一是其他的什么错呢。”
　　七晓鹤木着脸点点头：“但问题是我这周备战殿考几乎就没出过房门，殿考前六日在府内说的话不超过十句，这不是软禁这是什么？是给我吃好果子吗？”
　　王清麟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行吧，意思是说你要来皇宫借宿？”
　　他默默往后竖了一个大拇指，评价：“胆子挺大的，伽君提棍伺候。”
　　七晓鹤跟着他往前，两人从静心池旁走过：“伽君打人很痛？”
　　王清麟冲着路过的宫人点头，压低了些声音：“几学期了，你还没被抽过？”
　　七晓鹤恭顺地低头走在他身侧，声音也低了几个度：“没有，我可是乖学生。”
　　王清麟哼笑了声：“行吧。”
　　七晓鹤耸耸肩，又开了口：“所以，我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王清麟往前指了指：“就那，神女的新院子，伽君估计猜到了你的遭遇——至少猜个七八分？反正他就让你就暂居那。”
　　七晓鹤“啊”了一声，王清麟不解地回过头：“又咋地了？”
　　七晓鹤比他更不解：“谁的新院子的？”
　　王清麟：“神女的。”
　　七晓鹤：“谁？！”
　　王清麟：“……”
　　他强憋着笑拍了拍七晓鹤的肩，一脸地高深莫测：“没错，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魔幻，有神的，当时我听到那个院子的时候背了三遍核心价值观冷静。”
　　七晓鹤看着他：“那麻烦你再背三遍，就当是帮我背了。”
　　王清麟回头瞪着她：“你就不能自己背？”
　　七晓鹤一摊手：“我不背。”
　　王清麟：“我背个毛线团……”
　　七晓鹤眨眨眼移开话题：“所以为什么我要住在神女的地盘上？”
　　王清麟领着她进了那道小院门，闻言“唔”了一声：“上一届神女死了。”
　　“啊？”七晓鹤愣了愣，“那，安息？”
　　“……你的身份很难看。”王清麟带着她在园子里瞎逛，“因为你父亲的原因你没办法参与朝政，你敢入朝大臣们就敢吊死在你家门口。”
　　“但是伽君认为你又必须留下来。”王清麟顺手扯了朵小白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脸色有些扭曲。
　　七晓鹤没开口，静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伽君说让你一个刚成年女孩子在外面绝对会出事——我怀疑他把剩下那些还没找到的那些同班穿越者全部归入了活得艰难系列。”王清麟一脸心痛。
　　七晓鹤和他对视：“……”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学生滤镜是不是有点过厚了？？？


第13章 从下1章开始我懒得取标题了
　　事实证明，王清麟的路痴属性没比七晓鹤好多少。
　　当他们第三次从静心湖前路过时，七晓鹤终于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啥？”王清麟拿着地图回过头。
　　七晓鹤盯着他手中的地图开口询问：“大哥，我们现在在哪个位置？”
　　王清麟“嘶”了一声，理直气壮的回应：“这我上哪知道去？这张地图又没有实时定位报告我们的位置。”
　　有道理，但不多。
　　七晓鹤一点头，语气特别真诚：“你穿越前是不是被铁板砸到头部砸死的？”
　　“啊，你咋知道的？”王清麟一愣。
　　七晓鹤含蓄地点了点太阳穴：“撞到这了对吧，检查了没，是不是撞出了点后遗症？”
　　王清麟：“……”
　　他甚至还迟疑了一下：“你是不是在骂我？”
　　七晓鹤：“……”
　　她同情地拍了拍王清麟的肩，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内疚：“抱歉啊，戳到你的伤心事了。”
　　说着，她顺手接过了王清麟手中的地图，叹了口气：“我自己来看吧——关爱智力障碍病人从我做起。”
　　这个王清麟听懂了，他震惊的抬起头来想要控诉七晓鹤，他才刚张嘴，七晓鹤先咳了一声：“我是住哪？”
　　她也是看了地图才知道，这神女院修的比御花园还大，甚至还分为东西南北四个楼。
　　王清麟被转移了两秒注意力：“伽君喊你住南院，说这里风水好，还有，我不是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七晓鹤一抬腿自信满满地往右手边走去：“来，跟上。”
　　王清麟差点咬到舌头，他震惊的往前跑了两步，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要说些什么：“你找到路了？这么快？！”
　　单纯因为想避开谁才是智障这个话题随意瞎走的七晓鹤点点头，并丝毫不心虚对王清麟表示了嘲讽：“是谁拿着地图还找不到路？”
　　半个时辰后，被骂路痴的王清麟和骂路痴的七晓鹤盯着面前用豪迈字体写着“北院”两字的楼房双双陷入了沉默。
　　王清麟语气幽幽地重复：“是谁拿着地图还找不到路？”
　　七晓鹤低头装聋：“……抱歉。”
　　王清麟也不再说话，就这么木着脸站在那盯着字牌。
　　在诡异的寂静中，北院的门竟被人推开了。
　　宋落停立在门口，见到两人很是意外地挑挑眉：“这里是北院。”
　　“……我知道。”七晓鹤默了默，还是问道，“你知道南院怎么走么？”
　　宋落停目光停在她手里的地图上，顿了两秒，她抬起头来：“你们看不懂地图？”
　　以前从没出过市的王清麟：“。”
　　一直以来连导航都用不明白的七晓鹤：“……嗯。”
　　宋落停了然地点点头：“所以你从丞相府出来后投奔了皇帝？”
　　“敢收留你，莫非那位皇帝也是个穿越者？”宋落停披上薄外套低头翻看着地图，眉眼微弯带上了一丝危险。
　　“不是。”七晓鹤答得干脆，“穿越者恐怕还没有那么烂大街吧？”
　　宋落停没再开口追问，她微低着头看着七晓鹤：“我送你？”
　　七晓鹤“唔”了一声，状似有些为难地回头看了王清麟一眼。
　　宋落停扫了眼这位被她一直冷落的“侍卫”：“我会让宋落尘送他回去。”
　　王清麟低头应声，假装自己就只是个普通侍卫。
　　“皇宫的侍卫连地图都看不懂，那皇帝怕是早就崩了。”宋落停毫不留情。
　　王清麟嘴角一抽：“……宫内还请慎言。”
　　七晓鹤：“……”
　　最后她还是和宋落停一起离开了。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已经能看见南院门时，宋落停先开口询问：“听落尘说前些日子你一直在避我？”
　　的确这么干的七晓鹤矢口否认：“没。”
　　宋落停“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七晓鹤略带尴尬地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会住在北院？”
　　“不只有我，还有落尘，是太傅强行把我们赶过来的。”宋落停答道。
　　“你和宋落尘一直都是姐弟？”七晓鹤好奇地转头看着她。
　　宋落停点头：“嗯。”
　　七晓鹤点了点头，随意地询问：“你们原来的那个世界是怎样的？”
　　宋落停也转头看着她。
　　七晓鹤愣了愣，补充到：“毕竟我们应该不是一个世界的，我的那个世界没有什么神不神的。”
　　宋落停点点头，勉强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我去过太多的世界了，早就忘记最初的那个了。”
　　这话就说的敷衍了。
　　七晓鹤当然没信，她也没有继续抓着这个不放。
　　站在南院门内，她最后回头问道：“你一定要追杀那位神明？”
　　宋落停平静地解释：“我曾解释过，那位神背负着罪孽，我效忠的神明命令我去杀了她，我不想违背他的命令。”
　　七晓鹤象征性地“唔”了一声，随即“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被关在门外的宋落停一愣，她茫然地敲了敲房门：“七小姐？”
　　七晓鹤声音如旧：“你所杀的神，是我效忠的那位。”
　　“……可你们那个世界没有神。”宋落停靠在门外提醒她。
　　七晓鹤“哦”了一声：“我觉得她太惨了，从刚刚开始决定效忠的。”
　　宋落停：“…………”
　　果然，神明收信徒的方式是很可怕的。


第14章 住宿
　　无视掉门外的宋落停，七晓鹤环视屋内。
　　下令建造这神女殿的是那位还没有被妄伽君魂穿的傀儡皇帝，因此屋内的布局尽显繁华。
　　……但如果从现代人的审美出发，是真的不好看。
　　七晓鹤盯着那快把她眼睛晃瞎的金桌金床金椅有了一种不太好的猜想。
　　她碰了碰摆在桌上那金色的茶杯，犹豫了片刻，凑上去咬了一口。
　　……果然，纯金的。
　　七晓鹤看着四周一片的金色，有些崩溃地半蹲在地上。
　　所以，妄伽君是指望她在这里将就住下？！
　　先别说这些东西晃不晃眼了，真的有人敢睡在金子上吗？！这种事情要是传到人民耳边，别说诛九族了，十族都怕是不够的……
　　不管别人敢不敢，反正七晓鹤是不敢的。
　　她和一片金色对峙几秒，认命般地转头打开了房门。
　　宋落停已经转过身打算离开了，听到开门声，她回头看了过来：“怎……”
　　话还没说完，她看着屋内亮闪闪的一片陷入了沉默。
　　“……挺别致的。”半晌，她目光真诚地挤出一句赞美，作揖，转身，抬脚，一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
　　七晓鹤“嘶”了一声，抬手拦住她的去路：“是挺别致的，想住吗？”
　　“不必了。”宋落停摇头，默默退了退。
　　“我也不想，求收留。”七晓鹤眼巴巴的看着她，完全忘记刚才把人家关门外的光荣事件，“我实在是住不下去，等我找到了新住所后就来结算住宿费。”
　　“不行，北院里有宋落尘住了。”宋落停想也没想就拒绝道。
　　“姐姐。”七晓鹤张口就来。
　　“叫妈也不行。”宋落停叹了口气，显然不吃这一套。
　　七晓鹤认真思考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道：“这不太好吧。”
　　宋落停：“……你别真叫这个。”
　　最终，宋落停还是带着七晓鹤回了北院。
　　宋落尘已经回来了，他正在院子里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来，目光与七晓鹤对个正着。
　　“……啊？”宋落尘迷茫的吐出一个字来。
　　宋落停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南院没办法住人，今晚她先住我们这。”
　　宋落尘想起了什么，轻“嘶”了一声：“刚才我检查过了，北院里只有两张床。”
　　他们也是第一天住进来。
　　七晓鹤适当插话：“我可以和宋小姐同住一张床。”
　　宋家姐弟同时反驳：“不行。”
　　七晓鹤颇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眸中亮光一闪而逝。
　　宋落停手指轻点着太阳穴，显然并没有看到七晓鹤的动作：“落尘，今晚你去西院那边住，我住你的房间，七小姐住我那。”
　　宋落尘不满地抗议：“晓鹤姐姐为什么住你那？”
　　宋落停冷静地解释：“因为男女授受不亲，而我是你亲姐——怎么，你还想睡七小姐睡过的床？”
　　宋落尘耳朵尖被气红了，七晓鹤咳了一声，开口打破尴尬：“但西院怕是也有人住吧？”
　　“是有人住。”宋落停点点头，回眸解释道，“是辰道思住那。”
　　“他回京了？”七晓鹤进门的脚差点被吓得绊住，“什么时候的事？”
　　宋落停摇了摇头，起身倒茶：“不知，今日进门便已见到他在此住下。”
　　说着，她抬手拦下打算出门见人的七晓鹤：“天色已晚，且等明日再去。”
　　七晓鹤摸摸鼻尖，悻悻然收回脚：“。”
　　最后，宋落尘是在哀嚎声中被宋落停扔出的院子。
　　回到院子里，两人四目相对，宋落停先开口问：“谁去烧水？”
　　七晓鹤整理房间的手一顿：“……”对哦。
　　七晓鹤现在是为逃避丞相偷跑出来的，自然是没带丫鬟侍卫。
　　至于宋落停……这人压根儿就没有带丫鬟的习惯。
　　“我去吧。”身无分文本来就是死缠烂打强行留下的七晓鹤自觉地抬起脚进了厨房。
　　“以及，厨房里面并没有火。”宋落停一句话成功让刚进厨房的七晓鹤停住了脚步。
　　半晌后，宋落停一言难尽的看着她钻木取火。
　　“我说亲爱的大小姐，你能放过那两块湿柴吗？”宋落停在看了她将近半刻钟的钻木之旅后终于忍不住了，“火是这么打的吗？”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良心发现才能把它拿过来。”七晓鹤抬起手来，指了指一旁燃烧的蜡烛。
　　宋落停：“……”
　　她一言难尽地在蜡烛和七晓鹤之间扫视：“所以你就磨了半刻钟的湿柴？”
　　七晓鹤矜持点头。
　　宋落停彻底没有话说了：“……”
　　有病。
　　七晓鹤点火架锅，无意间一低头，却见宋落停往火中添柴控火。
　　“你还会这个？”七晓鹤显然有些意外。
　　宋落停被烟雾呛的咳嗽了几声：“以前学过。”
　　学这个？
　　七晓鹤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转过头盯着咕噜咕噜渐渐沸腾的热水，而宋落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同样没有开口。
　　“关火。”在听见水烧开后沸腾的声音后，宋落停终于抬首开口提醒她。
　　七晓鹤“嗯”了一声，将沸水倒入大桶之中。
　　宋落停看着她的手指将要触碰到沸水，终于没忍住出了声。她叹了口气，抬脚上前把七晓鹤逮回来：“沸水还用手去碰——你坐好。”
　　七晓鹤低着头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看着宋落停接水倒水，直到宋落停招呼她可以洗时，她才终于有了动作。
　　“我依旧不太能适应古代。”七晓鹤半眯着眼趴在浴桶边，“有些东西真的很难适应——又是诗书礼仪武术权谋又是这种生活常识，我这个残废真的学不过来。”
　　宋落停绷着身子坐在七晓鹤对面。浴桶不算小，但容纳两个成年人还是略有些吃力。
　　宋落停本来在克制着身体不与七晓鹤的身体接触，完全没料到七晓鹤会主动开口解释。
　　她默然不语，等待着下文。
　　“所以你为什么想要跟我争这个位置？”七晓鹤语气随意，“据我所知，南北院是神女候选人所住的地段。”
　　“确实如此，不得不说，你消息挺灵通的。”宋落停整理贴在额上的碎发。
　　“我是想争这个神女位置，关于神明的事你最好早点退出——我没说笑也没犯中二霸总病，真的只是一句提醒，你最好趁早退出。”宋落停合上了双眼。
　　“可你知道的，这个位置是我最后能活下去的机会。”七晓鹤撑着脸有些郁闷，“怎么一个两个我都想让我死，我招谁惹谁了？”
　　宋落停闭目养神，甚至平静的语气中还带上了几分慵懒：“那位神明的信徒活不活与我无关，相反，我有时候倒是挺希望你死的。”
　　七晓鹤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顺了顺脾气。
　　她重新仰起头来盯着宋落停，略有些好奇地询问出她从刚开始就一直很想问的一个问题：“那位神明到底是杀了你的亲人还是屠了你全村，怎么其他神明一下令你就那么拼命的去追杀她？”
　　宋落停避开了这个问题，她摇着头略微转了转话题：“那神明真的是位纯恶神，十位神明里随便挑一个信仰都比信仰她好，去信仰飞天猪别去信仰她。”
　　“猪猪侠这波赢麻了。”七晓鹤开着玩笑。
　　她扯了扯嘴角，也不欲再多议论，披上浴巾站起身来先行回房。
　　目送着宋落停走远，七晓鹤有些烦躁的转过头，无奈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江碎昭。”
　　房内，正在解浴巾的宋落停手指一顿，回过头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她面无表情的回过头，最近幻听似乎又变严重了。


第15章 月俸快乐曲
　　早朝结束，王清麟顶着一张上坟脸滚出金銮殿。
　　今日早朝整整增长了一个时辰，不因其他，就因丞相实在病得不轻。
　　他似乎特别执着地认为七晓鹤手中有他贪污腐败的证据并且即将上报皇上，在朝堂上当着他国使臣的面屡屡提起这位疑似被藏于宫中的嫡女，言语暗示女儿会被宫女欺负。
　　在被太傅听不下去呵斥了他一句后，这人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本来别国使臣只送来了两箱蔬菜种子，他们的本意也只是想交换些平常物品促进促进两国的感情，打算往后再慢慢增加一些贸易来往。
　　妄伽君则是忌惮于北边进攻频繁的游牧一族，他想与这个小却稳定的国家拉关系，打算回赠两箱金银与一箱中原菜种以表真诚。
　　——接着，丞相便在这其乐融融中开始了他的发疯之旅，他先是煽风点火表示大央根本不缺这些外来种子，又表示国库充盈，完全可以额外赠送他们三车珍宝四车黄金。
　　而不巧使团带队的是两位年轻人，年轻气盛，不懂圆滑隐忍，情绪全部写在脸上。
　　脾气好的那位领队者听着丞相发言听得直皱眉，另一位更是怒极反笑，硬是不顾所有人的阻拦生生地接受了这份重礼。
　　好了，现在使团来了比没来还要糟糕，两国的感情肯定是凑不成了。
　　气笑了的那位怎么想的不知道，反正王清麟是亲眼看着脾气好些的领队者听到他说出那句谢圣上恩赐时气得眉毛快拧成麻花了。
　　不得不说，这位真的是好脾气，但凡换做是他是那个同意的领队，别人不说，艾青肯定一掌摁他脑门上摁到他闭嘴。
　　——到早朝结束时，没一个人摆着好脸色从金銮殿出来，由于送礼过多，王清麟还得亲自送他们回去。
　　他的目光扫到前方那位“好脾气”，那人似有所感回过头来，两人目光相对，好脾气抱歉一笑，遥遥冲他行了礼。
　　王清麟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回上了微笑。
　　笑尼玛。
　　现在央的大多国库已经在他们的车上了。
　　本来这四车的黄金是妄伽君准备拨给东南那些遭受水灾的百姓，再隔个十天半个月随便下派一个学生悄悄去巡查，正好可以借这笔费用彻查那边的贪官，打响改革的号角。
　　那三车珍宝是打算平分赏赐给两位在外征战多年即将回京的将军，这两位将军手中实际掌握了一半兵权，妄伽君原本来是打算静观其变，要么拉拢要么收兵，安排在丞相府的人却匆忙赶来禀报丞相似乎有接近两位将军的意图。
　　收兵估计是收不成了，再收就真的要造反了。
　　那就只能拉拢。
　　原本那三车的珍宝是拉拢的诚意，丞相也精，他清楚宫内的资金。经他这么一闹这珍宝便不可能交到将军手上了，两位将军即将在这两日回京，根本没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重筹三车珍宝。
　　——别说三车了，按照目前的这个局势，一车都很难。
　　当初关于选择赠礼这个话题妄伽君便私下找他们聊过很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只能送黄金珍宝。
　　官是肯定没办法升了，再升就成皇帝了。
　　兵权是肯定不能给了，再给也成皇帝了。
　　至于美人……托从前太后改革的福，现在男女平等恋爱自由政策已经实行了许久，这样公然不顾此等条约的行为怕是要激怒不少人。
　　就算抛开此等条约，再与身份和样貌结合着筛选未婚男女，要么是凶名在外或纨绔子弟，要么就是正值事业上升期并不肯结婚甚至出过和家里闹翻这种事情。
　　……当时还真的讨论出了两个例外，一个叫七晓鹤，一个叫七岚。
　　还好妄伽君考虑到她们是丞相之女，当场排除了这两个选项。
　　他和七晓鹤提过这事的，当时七晓鹤笑盈盈地指着门口让他滚，他还询问如果妄伽君真把她送出去了怎么办。
　　七晓鹤思考半秒：“首先，妄伽君不会这么干，其次，如果真发生了这种事，那新婚之夜新娘新郎必须死一个。”
　　七岚……七晓鹤昨日和王清麟提过七岚的立场，七晓鹤情绪莫名激动，搞的王清麟一度认为她与七岚有旧仇。
　　很好，这两个例外依旧排除。
　　王清麟：“……”
　　天要亡我大央。
　　他还在感慨，听见有人在喊他，一抬头，这才发现车队已经停在了住所旁。
　　这地方有点眼熟。
　　王清麟随着人群往前移动，余光一扫，扫到了“西院”的字牌。
　　王清麟：“嘶。”
　　……把这些东西搬完了居然还能去七晓鹤那蹭顿饭？
　　饭是没有蹭到的，因为七晓鹤就站在院门口踢石子。
　　王清麟瞥见那位力排众议只为坑央一把的使臣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抬头瞄了眼字牌，回过头再看一眼院门口，又抬头瞄眼字牌，咬牙切齿地招呼底下人先回去。
　　而在七晓鹤的视角中整个事情就精彩多了。
　　睡神前同桌垮着脸带着露出心虚的笑容的前前同桌以及不知道在想什么愁眉苦脸的现后桌浩浩荡荡地坐着马车入了西院。
　　好神奇的组合。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七晓鹤目光扫向一辆马车，马车旁穿着迥异的人立刻警惕地盯着她。
　　七晓鹤乖巧地收回了目光。
　　看来央朝又被周边小国宰了一顿。
　　哦对，不应该叫小国，毕竟那个国家的管理者是隔壁的13班——全校唯一一个实验班。
　　全校里就这个班最为特殊，这个班施行的是考得好随便玩考不好滚蛋的神奇政策。
　　——也就是说，这个班里随便挑出个人都在年级前五十的学生，上课打瞌睡被抓了都会被误认为是晚上学习太忙的大佬。
　　一度被传为神话。
　　经常上课打瞌睡被抓的辰道思迷茫：“你在这干嘛？”
　　七晓鹤面无表情：“本来是闲着慌过来找点乐子，但从你这大包小包的情况来看，你似乎打劫了我的老师？”
　　辰道思：“？”
　　辰道思更加迷茫：“我打劫了你老师？谁是你老师？”
　　七晓鹤提醒他：“皇上。”
　　辰道思：“……”
　　他愣了愣，紧接着倒吸了一口冷气，迷茫中带了几分震惊：“……等等，别告诉我皇上是十四班主任。”
　　“他就是。”另一位邻队在在他身后幽幽开了口，目光沧桑，看起来很想来根烟解解愁，“我他妈一直在戳你背提醒你那皇上是隔壁班班主任，让你别抢别抢别抢，然后你张口就来了句既然如此便谢圣上隆恩。”
　　七晓鹤夸赞：“有礼貌。”
　　辰道思：“……”
　　这位重视声望的好学生颇有些崩溃地捂住了脸。
　　除了这三人，留在现场还有一个人——尽管他像个误入的迷茫者。
　　王清麟适时发声：“……啊？”
　　其余三人被这一声“啊”得纷纷侧过头。
　　七晓鹤盯着他比辰道思更加迷茫的脸：“你不会还没认出来……？”
　　王清麟：“啊。”
　　辰道思默然片刻，抬手一指身边人：“刘羽飞。”
　　他又指了指自己：“辰道思。”
　　王清麟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紧接着又问：“刘羽飞是谁？”
　　刚准备开启下一个话题的辰道思：“……啧。”
　　差点忘了王清麟只在13班呆了半年。
　　刘羽飞默然片刻，干咳了一声：“我和他都是13的，我坐过你后面，有点印象吗？”
　　王清麟似乎在努力抛开被强加的十七年记忆回忆往昔，他用力地眉毛都快拧成了一团：“好像有点印象。”
　　七晓鹤松了口气：“有就行——你们真打算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她抬眼，目光移到了那几辆还在卸货的马车上，意思不言而喻。
　　辰道思和刘羽飞对视一眼，辰道思作为主谋有些心虚：“能带？”
　　“不行！”知道是曾经的同学，王清麟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他几乎是立刻反驳辰道思的话。
　　七晓鹤很难得地站在了王清麟那边，她皮笑肉不笑地注视着辰道思：“刘羽飞先不谈，但是，辰道思，你是知道丞相喜欢浑水摸鱼。”
　　王清麟则是震惊中带着一丝委屈：“一箱种子换几车的贵重物品，你们明明可以直接抢的。”
　　刘羽飞：“……”
　　他实在是无奈，干脆直接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开摆：“东西都拿来了，难不成还能还回去？”
　　七晓鹤“唔”了一声，对这个提议表示蠢蠢欲动。
　　刘羽飞气笑了：“有这个道理？”
　　七晓鹤实话实说：“目前没有，但我们可以创造。”
　　辰道思“啧”了一声：“如果还回去被张燕知道后我绝对要被收拾，都是打工人，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呢？”
　　张燕是13班班主任，听起来13班也是团体穿越。
　　七晓鹤对张燕也在这事并不意外，她认真地纠正：“首先，张燕现在并不知道你们退了珍宝，你们使团的人你们自己让他们闭上嘴；其次，这不是打不打工人的事，这是打工人的公司还能不能存在的问题。”
　　辰道思揉了揉眉心，被这位油盐不进的旧日同僚说得头疼：“我们那边的情况和你们这差不多乱，张燕在一个月前才彻底剿匪并收编了我这种昔日的江湖人士，总体的情况表面上的确比你们这要好，但私底下还有不少势力蠢蠢欲动。”
　　他目光平静，抬起眼眸盯着眼前的两人：“大点的区别是我们精通剑术的挺多的，他们基本不会参加朝廷——当然，我算其中的一个奇葩。
　　“从我们这下去的那批人也穿来了不少，在各地都有了些官职，生活挺平静的，你们有兴趣回来吗？”
　　贿赂不成，只能挖墙角了。
　　对十三基本快没记忆的王清麟马上拒绝：“不了，在这挺好的。”
　　七晓鹤倒是颇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毛：“包吃包住？”
　　“包啊，月俸还不少，考虑下？”辰道思顶着王清麟逐渐惊恐的目光询问七晓鹤。
　　七晓鹤有些心动地点点头，颇有些遗憾地答道：“算了吧，我怕我答应王清麟能当场厥过去。”
　　刘羽飞还有些遗憾：“可惜啊，招募失败——我们会归还六箱黄金珠宝的，送客。”
　　“等下。”七晓鹤想起了什么，她长长地“唔”了一声，“辰道思，你给我的那一盒虫子到我手里怎么就死的只剩下一条了？”
　　已经快要忘记这事的辰道思惊讶回头：“居然没有死绝啊？！”
　　七晓鹤：“？”
　　辰道思解释到：“其实我给你时这玩意儿还没练成真正的巫蛊，按书上的所述是只剩下一条就算成功了。”
　　他又有些疑惑：“书上所述所有步骤都只能由一个人完成，我给你这玩意的时候还以为你大概率会被反噬而死，怎么换人了这玩意还能练成？”
　　刚刚得知自己差点被反噬死的七晓鹤：“。”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拂袖而去。
　　“下次记得把你养蛊的经验分享给我。”罪魁祸首还在背后喊。
　　七晓鹤：“…………”
　　迟早做掉辰道思。
　　半个时辰后，六辆马车重新停回了宫中国库。
　　当前去御书房议事的圣旨传下时，七晓鹤正与宋落停对弈。
　　宋落停整理着散落一桌的黑白双棋：“你输了。”
　　七晓鹤耸肩站起来，她冲着传话的小太监一拱手，径直出了房门。
　　传话的小太监是宋落停曾经的同窗，他抓了一把瓜子塞进袖中：“哟，看样子又气倒一个，我早就说了吧，你的运气太离谱了，再好的心态也能给你气崩。”
　　宋落停有些郁闷：“我也不能控制运气啊，总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好吧？”
　　小太监：“……”
　　作为曾经宋落停的棋艺对手，他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我的姐唉，每次你输棋前都会发生意外，不是棋盘被不小心打翻就是突然冒出一堆事必须停止博弈，七小姐走之前好歹行了礼的，您可知足吧。”
　　说罢，他匆匆拉紧袖袍就要转身回去复命，却被宋落停一把拽住。
　　宋落停从袖口取出一条青丝玉佩，抬手递给了小太监：“唔，刚才忘记了这个，替我赠与她，帮我哄一下嘛，这么气着去面圣总归不好。”
　　小太监：“？”
　　宋落停微笑：“月俸翻倍，哄好后直接回我这领。”
　　他忍了又忍，才忍下了那句冲到喉咙口的您有病吗让我个大男人送这个。
　　但想到翻倍的月俸，他还是没退还。
　　好的，拿到这个月的月俸就滚蛋。


第16章 嫡女的过去
　　马车上的气氛分外凝固。
　　七晓鹤靠在车座上歇息，目光时不时扫过对面那位看起来欲言又止的小太监。
　　小太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挺复杂，无奈居多，细看还有些囧迫和咬牙切齿，这表情让七晓鹤眼熟。
　　……在哪见过来着？
　　七晓鹤还没来得及细想，忽而便听到玉石摩擦的声响。她抬起头，便见小太监面红耳赤地将一块晶莹剔透的光滑玉佩递到桌面上。
　　七晓鹤：“？”
　　她茫然地抬头看看小太监，又不太确定地低下头看看玉佩。
　　低着头的小太监第一千零一次在心中默念“拿到月俸就滚蛋”，再抬头时，他已经换上了标准得体的工作微笑：“此物是宋小姐赠与您的。”
　　七晓鹤短时间内气两回心情不太美妙：“她送我这个干什么？”
　　小太监老老实实的回答：“赔罪。”
　　七晓鹤服了：“她是怎么说服你来代她赔罪的？”
　　这么说着，七晓鹤随手拨开了车帘，视野骤然开阔之际，玉佩内的玄机也被道破——
　　小小一枚玉佩上雕刻了两道爱心，一左一右，分外对称。
　　感觉自己被调戏的七晓鹤：“……”
　　她凉丝丝地重新看向小太监：“赔罪？”
　　小太监：“……”那一瞬间，他吸收的信息量比他这辈子看过的话本还多。
　　他尽职尽责的替好友狡辩：“可能是宋小姐挑选时没注意花纹。”
　　七晓鹤摩挲着那两道歪歪扭扭明显是人为刻上的爱心嘲讽似地笑了两声，并未言语。
　　小太监破罐子破摔，表情悲愤：“七小姐就别再为难我了，家父及三位兄长皆是武将，奴才只是为防止他们造反送进宫的人质罢了，宋落停那厮常与他们书信来往，她委托的事奴才不敢不办啊。”
　　七晓鹤一愣：“……哦。”和这年轻人说几句话怎么莫名其妙把他的家底都套出来了？
　　小太监没有理解这个“哦”是什么含义，他眼见着快到御书房了，脸色急得更红了，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七小姐——”
　　七晓鹤叹口气，收下了玉佩：“好好好，我原谅她了，我没气了，别哭别哭啊。”
　　小太监明显松了口气，连带着引路的脚步都快了许多。
　　御书房的房门被叩响。
　　妄伽君处理公务的手一顿，目光越过众人落到房门口：“进。”
　　小太监低眉顺眼地领着七晓鹤进来，又乖巧安分地退了出去关好了房门。
　　七晓鹤偷偷抬眼扫了一圈。
　　在场之人都挺面熟的，二三十个，全是老同学。
　　不得不感叹这御书房修的着实大，能容纳下这么多个人还不显得拥挤简直像个奇迹。
　　七晓鹤一点点挪动脚步，移到了同桌身边。
　　她轻轻戳了戳李京卫的肩膀，在她旁边低声问：“君哥这是想干嘛？”
　　被戳肩膀的李京卫往一旁挪了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七晓鹤不信：“你当初的口才呢？”
　　李京卫麻了：“被狗吃了，现在人都没有来齐，他什么都还没说呢，我顶天只能知道老子的腿站麻了，你抬头看眼，一群人没一个安静等人的。”
　　七晓鹤偷偷抬起目光瞄了周围一圈，在看见四周的景象后默了默，干脆直起身来正大光明地观察。
　　安青和在王清麟嘀嘀咕咕——但看王清麟那副见鬼的样子聊的应该不是什么轻松话题。
　　在他们前面，谢泯正在试图把潦草的王八图夹在夏轲司背后，后者似有所感一回头，两人对视，谢泯面带微笑“啪”一声把图呼到自己脑门上。
　　七晓鹤收回了目光，突然感到糟心。
　　这种糟心感来自阔别十七年后突然被迫被拽回高二晚自习压着脑袋回忆往昔，几世的记忆交织让她有些头痛。
　　很显然，不止她一个人突然被拽回去。
　　李京卫在旁边啧啧赞叹：“很好，代入感太强，我已经开始思考放学后该跟我女朋友发什么小作文了。”
　　七晓鹤嫌弃地往旁边靠了靠：“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你女朋友是住校——我看小作文话题聊你的情史挺好的。”
　　李京卫声音心虚地低了几度：“那玩意有什么好聊的？”
　　七晓鹤回忆了几秒：“比如聊一下你那能凑桌麻将的前女友？”
　　李京卫严谨地纠错：“不止，能凑两桌。”
　　七晓鹤往旁边挪开：“……不好意思，是我肤浅了。”
　　她挪回原位之前还不忘比出“六”的手势。
　　百无聊赖地挪回到原位后，七晓鹤终于想起了椅子上的主角。
　　妄伽君现在的脸色越来越黑，翻阅卷轴的动作也越来越缓慢，七晓鹤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退。
　　一脚还没落地，妄伽君已经把卷轴扔回了案上：“还在吵什么吵？”
　　他喘口气的功夫，底下已经安静如鸡，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乖乖巧巧地缩起了脖子当鹌鹑。
　　妄伽君揉着太阳穴抬手示意离得最近的夏轲司把桌子上的卷轴挨个挨个传下去：“整整十八年加上十七年，这就是你们上的书？”
　　仗着站在最后妄伽君注意不到的七晓鹤大着胆子又往李京卫那边挪了两步：“哈？你们还会上书？”
　　李京卫低头垂眼，语速飞快且带了点幸灾乐祸：“妄伽君布置的作业，每周都非要让我们集体上书谈谈对以后的发展有什么看法。”
　　七晓鹤来了兴趣，她盯着地面乖巧听训，实则在好奇地低声询问着：“那这周你上书上的什么？”
　　李京卫无辜地动了动站麻的腿：“想吃馄饨想吃饺子想吃火锅想喝啤酒想吃小面最好是酸辣面杂酱面也不是不能接受要不南巡下开发开发中部经济顺便去偷点配料过来吃几口……”
　　“……停。”七晓鹤抽了抽嘴角，“你是真不怕被制裁啊？”
　　李京卫回答的坦荡：“别怂啊，咱们的这个上书是可以匿名的。”
　　好一个匿名模式。
　　七晓鹤忍了半天才没笑出声来，她低声咳了两声，继续缩回去装作在认真挨骂。
　　妄伽君看起来被这些匿名上书雷得不轻：“别老想一出是一出的，都好好看看你们写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哦豁，公开处刑。
　　七晓鹤打开分到的卷轴，刚扫一看就知道肯定是班上的聪明人没毛病。
　　卷轴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堆，从支持建筑长城到开凿大运河开发珠江三角区都有。
　　再往后翻，是长达三分之二的报菜谱。
　　七晓鹤“嘶”一声，她好像猜到这玩意是谁写的了。
　　嫌疑人王清麟莫名背后一凉。他回头四下看了看，没找到视线的来源。
　　旁边的安青边翻卷轴边喋喋不休：“……人力财力显然不足，所以，我亲爱的大哥，现状光是开发珠江三角区都非常困难，咱就别老想着修长城了——你不是把剩下纸页全写完了吗？还写了什么？”
　　“嗯？哦，报菜名啊，我把御膳房里那些菜谱名全抄上了。”王清麟回过头，“你别说，现在的伙食还挺好的，谢天谢地，终于摆脱连续半年吃土豆的生活了。”
　　七晓鹤收回视线，再度往李京卫身边靠。
　　“大哥这声音咋还跟吃了音响一样？”李京卫皱眉，“再大点声门外那群御林军都知道咱们不喜欢土豆了——等等，这里好像没有土豆？”
　　七晓鹤瞅了眼妄伽君的神情，叹息了一声：“不止没有土豆，不出意外的话土豆会跟番茄玉米红薯辣椒什么的一起传过来的。”
　　李京卫转过头看着七晓鹤：“我就一个问题。”
　　七晓鹤也转头看她：“什么？”
　　李京卫认真问道：“把这些东西传过来时能不能再捎上几十只小龙虾？”
　　七晓鹤心说果然不是什么正经问题，她回过头去继续装认真翻卷轴：“这个就得看妄伽君派出的船队能不能捉得住龙虾了，但如果真的抓过来了吃它们的时候记得拉我一个哈。”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御书房的大门再次被撞开，七晓鹤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往门口看去。
　　御林军熟稔地把周星尹慕摁在了地上，提着尖刀就戳上了两人的脖颈：“禀皇上，我们把人带来了。”
　　七晓鹤瞳孔震惊：“……”
　　她离得近，甚至还听到周星低声骂了一句傻逼。
　　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七晓鹤震惊地扭过脖子去看向台上的妄伽君。
　　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奔腾而过好几种小谅情节，最终定格在了某本权谋文里穿越者皇上对同是穿越者的摄政王猜疑最终后者被处死的桥段。
　　这还没几天呢就玩这么大吗？！
　　妄伽君黑着脸扶额：“我的命令是让人把她们带上来，没让你们押送上来。”
　　御林军“哦”了一声，把地上的两个人提溜起来站好。
　　七晓鹤：“……”周星已经骂的很脏了，但愿御林军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御林军听没听懂她不知道，反正妄伽君肯定没听见。
　　眼见着御林军慢吞吞挪出了御书房，妄伽君松了口气，他揉了揉太阳穴终于谈起了正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些御林军对我的命令开始漫不经心，本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御林统领他——”
　　正在走神被点名的王清麟“啊”了一声，以为该自己发言了，慌忙在袖子里翻找：“据统计，少说有半数御林军更加倾向于丞相那方，其中更是有不少企图篡位夺皇的——”
　　他终于从袖中抽出了一卷羊皮纸名单：“我深查了许久，具体名单如上，名单中这些御林军都有歪倒倾向。”
　　羊皮纸名单哗啦啦被抖开，名单长得一路滚到七晓鹤的脚边，她眉毛一挑，抬头看向王清麟。
　　当她穿来之时丞相的势力已经被扫除大半，丞相的人脉也已被一个个穿越者霸占，这些穿越者没有智商更没有野心，看到皇帝是妄伽君就老实得像是鹌鹑一样投靠了皇帝那方。
　　丞相也发现了不对劲，他查不到设诚的原因，但看到人脉们一个接一个地流逝总会心急，撕破脸是迟早的事。
　　李京卫随手把手中分到的上书塞进旁边人的怀中：“大将军回京了。”
　　安青帮着王清麟卷起名单递给妄伽君：“但凡将军站我们这边，丞相绝对会被诛九族——少一族都是对他的不尊重。”
　　直系亲属七晓鹤觉得自己必须插个话：“其实这倒也不必。”
　　安青和夏轲司同时抬眼看向她。夏轲司语气坚决：“斩草要除根，别仁慈得留下无穷后患。”
　　要除出去的根很想把他的脑袋摁到墙上。
　　七晓鹤顺了顺自己的脾气，她咳了一声：“我来换一个问题，丞相姓甚？”
　　以为七晓鹤就是一届普通考生的夏轲司答的很快：“姓七。”
　　七晓鹤微笑：“我姓甚？”
　　夏轲司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沃草？”
　　案前的妄伽君一抬眼。
　　“……长莺飞二月天。”夏轲司干笑了两声，“没啥，就是突然想背几句诗——所以这位丞相？”
　　七晓鹤点了点头。
　　她抬腿就往李京卫身后躲：“刚开始的丞相有意不培养两个女儿，但架不住原主生母一直闹腾。”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她身上。
　　比七晓鹤矮大半个头的李京卫：“……”
　　她想动，但被七晓鹤死死攥住了衣袖。
　　李京卫：“……”日，这是干什么。
　　因为不喜欢直接暴露于大众视线之下所以想拉一个垫背的七晓鹤得偿所愿，她思考了几秒才开口：“我这有较为模糊的一段原主记忆，丞相嫡女四岁以前一直被父亲关于房间之中不见天日，而自原主五岁起丞相便想给她裹上小脚。”
　　李京卫眼皮一跳。
　　七晓鹤顿了顿：“而在那时太后已颁布女子法律，其中第二十一条便是不再允许女子裹上小脚，因此，原主生母终于无法忍受，拼死将原主从丞相府中推了出去。”
　　李京卫：“……”袖子被攥的越来越紧了，就讲几句话真的至于强拉一个垫背的吗？！
　　七晓鹤声音依旧平稳：“后来原主在逃跑时遇上了太傅，众人这才知晓她的存在，圣上震怒，不得已丞相只好开始培养起女儿。”
　　妄伽君“嗯”了一声：“可这罪名连流放都差点。”
　　李京卫感受到七晓鹤放开了她的袖子时一愣，还没来得及逃跑，七晓鹤已经狠狠抓上了她的手臂。
　　李京卫：“…………”救命。


第17章 想了想还是把标题加上吧
　　“……那如果原主手上握有丞相府支出财政账本呢？”七晓鹤深呼吸，声音大了些，“包括了贪污的账本。”
　　丞相本人是没有记录这种贪污之事，但原主很机灵，生母的死让她开始一点点留意调查这些事，当丞相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原主已经查到了不少贪款。
　　“爹，你搜过我房间，应该很清楚那个账本现在不在我手上。”原主被关在书房中，目光死死盯着提着鞭子的丞相。
　　丞相的身边跟着他的小妾们。其中一个侧过身子望着丞相，娇嗔着撒着娇：“您看吧，我说的没错，白眼狼就不该养这么大的，早应当把他浸进水笼里淹死的。”
　　七晓鹤认得这个小妾，她是目前最得宠的预备正房夫人，丞相甚至已经将正房挪出供她住下。
　　丞相搂过她的腰：“早该如此了，我最后问你一遍，账本到底在哪的？”
　　原主笑嘻嘻地一抬脑袋：“你猜啊。”
　　丞相攥住了手中的鞭子，原主看着他的动作倒也不急：“您可以赌一把，如果我真死在这了，证据会不会直接在明日早朝之上被取出。”
　　她观察了一下丞相的神情，轻微松了口气：“我是丞相府嫡女，如果你自然死亡那么大部分财产会由我来继承；相反，你贪污的数额过大，一旦被查出我也会跟着遭殃——只要你不杀我和七岚，我就让我的盟友闭上嘴，咱们相安无事。”
　　丞相沉着脸没开口。
　　原主半眯着眼继续盘逻辑：“我并没有什么要求，只想同七岚在这偌大的丞相府中好好生存下去。”七岚还是得保的，至少不能让她现在就死。
　　“大人，您不能答应她啊——”丞相身边的小妾有些急了。
　　丞相的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他推开小妾摔门而去：“好——来人，夫人身体不适，需要回房休息。”
　　其他的细节原主已经记不住了，唯一还点有印象的是那位小妾横死街头的场景。
　　七晓鹤内心叹着原主能活十八年真就不容易：“这些贪污的大款足够他全家死十回……嗯，足够令其满门抄斩数次了。”
　　李京卫想借机把她的手臂给抽出来：“安息。”
　　七晓鹤死攥着她的手臂稳如老狗：“还有一线生机，选入神女之位便与朝廷彻底脱节。”
　　她特地拜托尹慕去查过，被选入了神女就意味着成为神在人间的使者，往后她的一言一行都是由神操控，如果曾经的家中有人犯事视为与其无关，可避免一切惩罚。
　　一提到神女职位，刚刚还仰着头看戏的大部分人都低下头来。
　　王清麟颇为为难地摸摸鼻尖：“这恐怕不成，神女并不是由圣上挑选，按照惯例应该是由上届神女来挑选继承人，但上一届继承者早早离世，还是由当时的“我”和“李京卫”收的尸。”
　　李京卫终于把手臂抽了出来，她揉着手臂哀怨地瞪着七晓鹤：“这个位置是真挺邪门的，在上届神女死后我们又陆陆续续重新挑选了许多女子打算重新登此位，硬是没一个在登位前活下来的。”
　　七晓鹤：“！”
　　夏轲司压低声音恐吓：“那地方森然的很，那一届神女的死因就是被逼出了疯病，据说坐上这个位置躯体就会被供奉给神明真正被神明操纵——都看我干嘛，这是宫中的一些传说。”
　　李京卫一言难尽的收回目光：“少看点话本子吧，神没有那么闲的，只是神像吓人，门一关，一转头，第一尊神像首先把你吓一跳，再往后一看，后几尊更是重量级别。”
　　七晓鹤没有接话，脸色莫名的有点黑。
　　王清麟缩缩脖子往艾青身边靠了靠：“上届神女的遗言，第二尊神像供奉的神被第一尊神像供奉的神给干倒了，世间的恶念将大于善意。”
　　越来越中二邪乎了。
　　七晓鹤木着脸：“那等丞相被抄斩时你们去劝说那群老顽固留下我一个？”
　　王清麟微笑：“要不明天就把封职仪式办妥吧。”
　　七晓鹤抬起头没看他。王清麟一移，目光同样落到了在场唯一拥有一票否决权的关键身上。
　　妄伽君沉吟半晌：“允。”
　　………………
　　七晓鹤懒洋洋地靠在宋落停身上：“就是这么个事，所以我劝你换一个职位。”
　　宋落停叹气，仍旧不想放弃：“真的不能把这个职位给我吗？”
　　七晓鹤摇了摇头，她想了想：“要不然你委屈一下，一个人打两份工？”
　　宋落停疑惑：“？”
　　七晓鹤尽心尽力的解释：“就是那种我和你挂名在不同职位上，你忙完了你的再来忙我的那种。”
　　宋落停沉默了片刻，正当七晓鹤正准备拍板决定时她怀疑着询问：“我看起来那么有病吗，一份薪水打两份工？”
　　七晓鹤“啊”了一声：“我以为你对这个职位非常感兴趣。”
　　宋落停摆摆手：“我又不是工作狂，如果坐上了神女的位置我可以更快结束这个世界的工作回到原本的世界。”
　　七晓鹤适当地再次对她原本的世界表示出好奇。
　　宋落停无所谓的一耸肩：“没什么好说的，我以前的那个世界属于丧尸时代，枯燥且没什么趣味，但有几个放心不下的朋友还生活在那个时代，没办法，我只能通过打工回去。”
　　她转过了这个话题：“倒是你应该担心一下自己，丞相那边有动静了。”
　　“哈，这么快就急眼了？”七晓鹤敷衍地表示出惊讶，“皇上知道吗？”
　　宋落停无奈地摇头：“还没有，太傅正在找机会单独面圣，但这真的太难了，现在皇上身边全是眼线。”
　　七晓鹤继续在她怀中瘫着：“很急吗？”
　　宋落停一点头：“根据消息来看，差不多过两天就会行动。”
　　七晓鹤磨蹭着起身，挑了件青色外袍披上，她打理着几分钟前刚弄得乱糟糟的头发，幽幽怨怨的：“那太傅便不用行动了，再迟些丞相都到家门口了——我过去传话。”
　　宋落停倒是感到颇为意外：“你去？不是说休息日打死不出门？”
　　七晓鹤回过头苍白一笑：“确实，可再不出门我真会被打死的——况且，明天就该公布入榜名单了，不一起去探查探查走个后门？”
　　——于是，在公布名单的前一日，新晋榜眼硬是拉着新晋状元在御花园中遇见了皇上。
　　碰巧的是，此时皇上正巧在翻看中榜名单。
　　更碰巧的是，同样试图走后门看名单的探花也站在皇上的身侧。
　　探花郎是皇帝的外侄，也是宫内最小的皇子。他一抬头，正巧见到偷偷摸摸溜进来的两人。
　　探花郎眼睛一亮，几步就溜了上去：“风探老师！”
　　七晓鹤张张嘴还没说话就被转了注意：“风探老师？”
　　十七岁的小皇子一笑：“终于见面了，我叫妄南寻，很喜欢你的话本。”
　　宋落停咳嗽一声，不动声色的向前两步护住了七晓鹤：“您怎知她是风探。”
　　七晓鹤在宫中里面待着无聊，闲着实在是没事干，便整日写话本打发时间，宋落停受她之托又将话本带出宫中交给主编，宫墙之内消息闭锁，她自个儿竟不知情话本的销量如此之好。
　　兜兜转转还能转到皇族手上。
　　小皇子激动的像只企鹅一样扑腾：“据我所知的贵族女子无人用风探一名，后来我几经排查贵族世家，你便是排查后留下唯一的人选。”
　　七晓鹤与宋落停同时震惊：这就是传说中的私生吗？！
　　七晓鹤倒抽冷气：“好大的阵仗，风琛或许只是一位平民。”
　　妄南寻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你在书中屡屡提到了捕快与贪官，平民的胆子没有那么大。”
　　七晓鹤一口凉气哽在喉咙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落停为她顺背，还提醒不忘正事：“您可能需要回避一下，我们二位前来是有正事要禀报。”
　　“哦对，”妄南寻两手一合，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他的目光略微沉了沉，“应该回避的恐怕另有其人。”
　　他看向七晓鹤：“有些话，七小姐怕还是别听为好，以免心力交瘁。”
　　“巧了，晓鹤正因此事来。”七晓鹤终于直起了身，她侧了侧头，目光微凉，“怎么一个两个都想让我死，想想吧，倘若我死了那话本可就更不下去了。”
　　妄南寻：“…………”真的好意思说吗？七日才更新一篇不足万字文章，作者死在了某个日夜都没人知道！！！
　　他还想说点什么，七晓鹤抬腿便走。
　　她绕过了妄南寻，遥遥对着妄伽君行礼：“参见圣上。”
　　妄伽君就立在这条小路的尽头，被忽视了大半天的他也不恼。
　　在场的都是私底下有过交流的小辈，品行与口碑皆不错，妄伽君也没在摆架子，他将名单递给了一旁的宫女，语气随意许多：“起来吧，什么事？”
　　不当出头鸟的七晓鹤乖乖巧巧往左边靠了靠，露出了身旁的宋落停来。
　　宋落停跟着行礼，她自幼便跟在太傅身旁见过无数圣上，自然地答道：“突兀了，臣只是想来看看殿考的排榜。”
　　妄伽君点点头，身旁的宫女立刻将榜单送上。
　　妄伽君再次看向自己学生：“你和她一样是来看排榜的？”
　　七晓鹤摇头，她老老实实上前：“我想说的话说的可能有点破坏氛围，但——丞相要造反了。”
　　“丞相”二字一出，宋落停和妄南寻同时出手。
　　宋落停伸手接过榜单，在她抬起手的瞬间，一把细小的尖细小刀刺穿了宫女的肩头。妄南寻一步跨到她的身侧，抬起手来砍了宫女的后脖颈。
　　“哐当”，一枚印着丞相府大门口纹绣的玉佩坠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妄伽君转过头，神情中没有多少意外。倒是妄南寻先笑着解释：“皇叔，你的下属也太不走心了，居然搜查暗器搜得那么敷衍，下次还是换批人吧。”
　　话罢，他一拱手，抬脚便往御花园外走。
　　七晓鹤帮着宋落停处理剑上的血迹。宋落停侧头，对着脸色颇黑的妄伽君弯了弯腰：“那我们也先行告退了。”
　　三个人走远，妄伽君终于有了动作，他一抬袖子：“来人。”
　　王清麟吐掉叼在口中的那棵草，任劳任怨地从树上跳了下来：“小皇子下手力道不狠，没死，押送还是直接处理？”
　　“直接处理，这种贴身侍卫宫女的作用只有监视，撬开嘴也得不到什么实用的消息。”妄伽君颇有些嫌弃地理了理袖子，抬步向着御书房走去，“血液要完全清理干净，万不可再毛手毛脚的引人注意。”
　　王清麟长长的“哦”了一声，在慢慢扩散开来的血腥味中颇有些委屈。
　　上一次前来刺杀的刺客尸体处理的太急，留了半个指甲盖那么大块的血液在原地，被人发现后还得是妄伽君以强行磕破膝盖的理由圆了谎，自己还被罚了三千字的检讨。
　　妄伽君算是所有穿越者中比较特殊的一个，不仅是身份特殊，他穿越而来的时间线也是最早的。
　　——王清麟不清楚到底有多早，他是在三年前穿来的，当时的穿越者总共也不足十个。据更早穿越而来的李京卫所述，妄伽君以前提过，他在政变之前便已穿来。
　　通过了两年才爬上了如今这个位置的王清麟深知这世道的混乱。他靠着树默默的叹了口气，熟练挽起袖子准备开始打扫这个月第十七位刺客的尸体。
　　———————————————————————————————
　　背景为现代学校的小剧场：
　　同桌二人只带了一本字帖。
　　七晓鹤与李京卫
　　七晓鹤：“我亲爱的同桌啊……”
　　李京卫玩着手上的剪刀：“给你，帮我多写点哈。”
　　七晓鹤与宋落停
　　七晓鹤：“那个……”
　　宋落停(乖巧地把字帖顺带还有自己的中性笔一起递过去)温柔抬眼：“你写吧，班主任查到就说我没带。”
　　王清麟与安青
　　王清麟：“哎我擦我没带字贴？！”
　　安青抬头看一眼回头继续写：“真惨啊，先别动，乖乖等着接受伽君的怒火吧。”
　　周星与尹慕
　　尹慕：“我没带字贴诶。”
　　周星：“那你真棒。”
　　尹慕：“你带了诶。”
　　周星：“……那能怎么办，我撕你一半？”
　　尹慕(沉默几秒，缓缓点头)：“行。”
　　半分钟后，听到撕纸声的后桌七晓鹤震惊抬头。
　　周星：“沃日你还真来？！”
　　尹慕(快乐撕纸)：“咱们之间还需要客气吗？！”


第18章 宋落停
　　大清早，金题榜前人声鼎沸。
　　茶楼顶层，几位年轻人低垂着眼扫过底下神情各异的人群。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宋落停垂着眸子感叹着。
　　辰道思靠在席位上打着瞌睡，脑袋冲着一壶茶点了半天了。他身旁的刘羽飞看不下去了，他抬手将一杯温茶推到了辰道思桌前：“……所以，你们大早上把我喊起来就是为了观猴？”
　　七晓鹤打着哈欠：“大概吧，落停掐指一算告诉我今天待在家里不安全，我担忧你们，便将你们通通拉了起来。”
　　辰道思被吵醒，转了个身继续点头。
　　七晓鹤强打起精神趴在窗边向下望：“我担心你们的安全便把你们全都叫来了。”
　　她叹口气：“赞美我的善良。”
　　出门时闹得最凶的周星：“我真谢谢你啊。”
　　七晓鹤笑了一声：“不客气。”
　　周星翻个白眼：“……”
　　七晓鹤抬手指了指下面的人群：“来玩个小游戏醒醒神——落停，看到那边带着蓑笠的高个子书生没？”
　　宋落停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唔”了一声。
　　七晓鹤收回手来：“我赌他见榜后喜笑颜开。”
　　宋落停失笑，很配合地点点头：“那我赌相反。”
　　妄南寻从桌上仰起头：“我随风探老师赌。”
　　尹慕钻过来茫然向下望：“我选哭丧脸，这有什么好赌的——哪里有高个子书生？说具体点啊。”
　　刘羽飞：“……”
　　这种幼稚的东西他几百年前就不玩了。
　　于是他凑上前去：“我赌不高兴——人在哪呢？”
　　大部分鱼都上钩了，七晓鹤满意的一摊手，径直往宋落停身后躲：“那个书生是我虚构的，来来来，都输了。”
　　宋落停配合的把她护在身后防止其他人扑上来：“有什么惩罚吗？”
　　刘羽飞：“……”果然不能玩这种幼稚的东西，费血压。
　　谈到惩罚，七晓鹤愣了一下，她往门外看了看，有了主意：“好，惩罚是输的人陪周星和辰道思逛大街。”
　　打瞌睡突然被点到名字吓醒的辰道思：“？”
　　周星同样：“？”
　　她拿点心的手停在半空。
　　她体验了一把吃瓜吃到一半把自己搭上：“不是，这跟我什么关系？”
　　七晓鹤非常满意的点点头：“好的，她说立刻出发。”
　　辰道思瘫倒在席上：“不去。”
　　周星也学着他抱住席位上的硬枕：“不好玩。”
　　辰道思继续装死：“狗都不去。”
　　周星补充：“尹狗除外。”
　　七晓鹤：“……”
　　尹慕：“……”
　　实行暴力政策。
　　…………
　　刘羽飞头疼地扶住额头：“哥唉，我们外出的经费就那么点，还不能走吗？！”
　　辰道思被他拎着领口往后拉，手上依旧挑拣着剑鞘：“最后五分钟，真的信我——松手，我真要被勒死了。”
　　刘羽飞气喘吁吁的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转头又去扯衣袖：“憋死了得了！你在这个摊子上停大半天了！！收手吧队长！外面全是你买剑鞘花费的银子！！！”
　　七晓鹤插着手站在书摊旁：“……是谁说狗都不来？”
　　辰道思终于放弃了选择，他抬手示意摊主每样都包上一份：“没毛病，狗不来人来。”
　　刘宇飞则是摸着口袋里的银子心疼地倒抽一口冷气：“再这么奢侈下去回程的路费都凑不够了，我回去绝对要告诉张燕你又给那把剑买了十多个剑鞘！！！”
　　“别逼我在路上干掉你啊——其他人呢？”辰道思心满意足地接过了摊主进来的包裹，扭头却不见了宋落停和妄南寻。
　　“不知道，几分钟前还在的。”周星四下看了几眼，确定他们不在身边，“这俩不会走丢了吧？？？”
　　疑似走丢的妄南寻正在毛笔铺前挑挑拣拣。
　　店家眼睁睁的看着他把一只只毛笔拾起来又放下，挑了半天也没挑出个所以然来，没忍住介绍起来：“四皇子想送什么人？如论实用性还得是这款，但按美观……”
　　妄南寻沉默着看着店主拿出的两种毛笔，还有点不死心：“一个绿的发光一个黑得五彩斑斓……真是别致，除了这两种外就没别的推荐了？”
　　店家陪笑道：“没了，如果您不满意等出了新品我们再……”
　　“都包起来吧。”妄南寻将一袋碎银扔到了店主前，动作间不经意露出了腰上别着的防身小刀与皇家玉牌，“还有一事，此次是我微服私访，我不希望过几日宫里头传入什么四皇子弃武从文的笑话。”
　　店家望着那比自己手掌还长几寸的小刀咽了口唾沫，连连保证今日并没有大人物入店购物。
　　妄南寻半真半假应了一声，提上木盒往外走了几步。
　　他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还有没有轻巧些的……”他突然停住了话头。
　　店家不知道这位小祖宗又想干嘛，忙蹲下身来翻找藏品：“啊，有的有的，这是当下最为——诶，人呢？！”
　　店铺门口，哪还见得着妄南寻的身影。
　　店家大着胆子伸出头去四处张望，确定小皇子不在附近后松了口气，嘀咕一句神出鬼没后重新坐回店里。
　　此时神出鬼没的妄南寻正微皱眉立在一个胡同口，不远处巷子尽头外，宋落停正与一陌生女子交谈。
　　妄南寻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只能听到七晓鹤的名字穿插在其中。
　　他心底一沉。
　　同时，宋落停微微侧过了身子，露出了对面人的容颜。妄南寻眯了眯眼，发现那人与七晓鹤有四分相似。
　　在看见容颜的一瞬间，妄南寻便将前因后果猜了个四五分。
　　又是破事，这皇宫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另一边的七岚完全没有发现第三个人的到来，她的语气急促：“……我已经按你说的做法用最蠢的人设吸引住了七晓鹤的注意，我现在很危险，按照交易你必须护我周全。”
　　宋落停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七岚没得到肯定的答复，声音中明显带上了惶恐：“只有你们连帮我了，我真的……真的被她搅的日夜不得安宁，我一闭上眼睛都会看见她提着斧头和锤子从我房门口进来，她会把钉子一点点锤进我的肉里，用斧头把我的手指砍下来，把钉子钉在我的眼睛里……”
　　“就像你曾经对他弟弟做的那样。”宋落停不耐烦的打断了她，“对吗？”
　　七岚浑身一僵。
　　宋落停没带多少情绪地讲出自己的调查：“一号没有工夫追杀你那么久，江碎昭被你折磨时有一块关于他的碎片进了你体内，因为这块碎片，你的每一个都转世会被一号给吸引——换句话说，她去到哪个世界你就会跟到哪个世界。”
　　“何苦呢，躲她躲得心惊胆战的，还不如直接去认罪来得快活。”宋落停目光扫过已经到崩溃边缘的七岚，轻啧一声。
　　她无奈地抬手往后退了两步：“我很不幸，在调查你之前就同意与你合作，按照我们那的规定，我要遵守交易保你周全。”
　　七岚突然抬起头来：“你真的有能力保下我。”
　　合作以来不知道被问过多少次的宋落停“嗯”了一声。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这次七岚接着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你已经确定了一号的身份，你为什么还不杀她交任务？你的目的真的是让她回到神界？”
　　宋落停：“……”天天被合作对象质疑能力也就算了，现在已经上升到身份都要质疑了吗？
　　“……首先，我不能保证七晓鹤她就是一号，其次，除去穿越者这个身份，我是一号昔日的伙伴，我是真心不想天天追杀她的。”宋落停估摸着再刺激一下合作对象就能当场发疯，她叹口气，难得耐心地多解释了几句安抚安抚眼前人。
　　看着七岚明显不太相信的眼神，宋落停也懒得多费口舌编故事了，她转过身就往外走：“你只要知道我能保你平安就行了——”
　　一侧头，她就与一道目光相对。
　　躲闪不及的妄南寻：“……”
　　宋落停：“……”


第19章 巧合
　　“你们在这啊，我们找你们半天了。”辰道思在茶楼顶上慢悠悠的喝了口茶了，正巧看到妄南寻与宋落停同时进门来。
　　这俩默不作声地爬上了顶楼，一开厢门，所有人整整齐齐回头盯着他们。
　　妄南寻：“……这就是所谓的你们找了我们半天？”
　　七晓鹤点点头：“我们只是担心你们掉进包厢的哪个角落了对么尹慕？”
　　尹慕懒得跟她贫，拿着毛笔摊开纸张：“本来晓鹤有打算下去找人的，但我一想，两个十七八岁的人了还能走丢，也算是一门奇迹，这样都能走丢的人不寻也罢。”
　　她在画纸上落下一点，满意多了：“第一批纸张合格，终于摆脱画鹅卵石的时代了。”
　　妄南寻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这是什么？”
　　“造纸术造出的第一批纸。”送纸人王清麟咬了一口手上的糖葫芦，“很早之前妄伽君就开提这事了，羊毛卷要国外进口，贼拉珍贵，国内竹简又过于不方便，前段时间妄伽君终于受不了竹简开始到造纸，这是第一批纸，怕质量不合格让尹慕试用。”
　　妄南寻没听懂，但不妨碍他明白这纸的用途：“所以皇叔我是想用这东西代替竹简？”
　　王清麟又咬一口糖葫芦算做回应。
　　他拍了拍手上沾上的白糖，转头往外走：“我得走了，我还得去布置那啥欢迎仪式——我劝你们仨也走，记得明天下午来宫里。”
　　被指到的七晓鹤：“？”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宫里干什么？”
　　宋落停拉着她的衣袖跟着王清麟往外走：“封职。”
　　七晓鹤：“……”
　　……
　　北院的门“嘎吱”一声被打开。
　　七晓鹤颓废地躺在床上，问出了她已经问了一千八百遍的那个问题：“从明天开始就得上班了？”
　　宋落停也答出第一千八百篇：“严格来说是后天开始。”
　　七晓鹤闭上眼不想说话。
　　宋落停顺势倒在了她身边：“理解到打工的苦了吧？打工人何必为难同类呢，二号到底是怎么死的真不打算透露一下？”
　　七晓鹤快被逼疯了：“我真的不知道，这几天你也问过我八百回了，我又不是杀他的那人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执着的以为我是神明？我连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都背过那么多次了！”
　　宋落停打了一个哈欠：“你会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并不能证明你不是一号，万一一号也会背呢？”
　　七晓鹤气的睁开了眼睛：“你见过哪个神会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宋落停“唔”了一声，还是不死心：“万一呢？”
　　七晓鹤不想再跟她争论“神会不会背核心价值观”这种诡异的问题：“我！不！知！道！”
　　另外一边半天也没有动静。七晓鹤转头一看，宋落停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平稳。
　　七晓鹤：“……”
　　怎么会有人说倒就倒啊喂！
　　她重新站了起来，往院门口走去，没走几步，她脸色微变，果断朝着后院奔去。
　　杂草丛生的后院有一个通往外界的洞口，前几日七晓鹤跟着宋落停在院子里乱逛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洞口。这个洞口小却极深，两个人蹲在院子里讨论了半天这个洞头通向哪。
　　七晓鹤不喜欢这种封闭式狭小通道，在宋落停提出一探究竟时她转头就走。
　　而现在，七晓鹤垂眸盯着那个洞口皱了皱眉。
　　不太对。
　　思索一番，她还是选择了转身离去。
　　同时，宋落停也忽地睁开眼。
　　她低下头来，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默不作声。
　　穿衣，提剑，套鞋。一串动作行云流水，半分钟后，那洞口旁边又出现一人。
　　宋落停分外嫌弃的地扫了一眼被灌木丛遮掩住的洞口，轻嘶一声。
　　这条路走不了。
　　她低下头，无奈地戳了戳剑柄。
　　[是否购买移动符（200积分）]
　　“是。”宋落停整了整袖子。
　　[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你不会使用道具了]
　　[毕竟是最后一个世界]
　　宋落停抱着剑靠在墙边没有应答，只是听着脑内的声音继续碎碎念。
　　[是否使用]
　　宋落停回过头看了一眼隐约发出躁动声响的前院：“确定，锁定地点神庙内。”
　　话音刚落，她的衣袍微闪，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院子内。
　　在她消失的后一瞬，一群侍卫破门而入，为首那人额头上有一道面目可憎的刀疤，他的刀锋一指院内：“搜，去把那两人搜出来了，搜到其中任何一人主子都重重有赏！”
　　这个天下终究还是他主子做主。
　　一刻钟后，众名护卫在狗洞面前面面相觑。
　　“……老大，真的要钻吗？”年轻的小侍卫有些坐不住了，他抬起头询问刀疤者。
　　众护卫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目光同情地看着小侍卫。
　　刀疤者瞄了他一眼，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就你了，去钻。”
　　小护卫：“……”
　　救命，有真狗。


第20章 哦豁
　　“我来讲个笑话，锁定目标神庙内。”宋落停敲了敲剑柄。
　　[……]剑抖了抖，没敢吱声。
　　“你自己说说，我要你有何用？”宋落停继续敲剑柄。
　　[进不去，里面有人了。]脑内的声音分外无奈。
　　“你一个神明会进不去神庙？”宋落停更无奈，“你真的是除一号外权限最高的？”
　　身为宋落停系统的二号沉默了片刻，仍旧不服气地为自己辩驳：[那是我以前！以前！现在权限全被封了怎么进去？！]
　　宋落停哼笑一声作为回答。
　　宋落停初见二号时他便已经这么虚弱了。刚开始的几个世界，二号甚至做不到在各个小世界内发出声音，也是在中期才慢慢恢复点能力开了家小铺子给他们贩卖道具。
　　二号非常人性化，在每个世界结束后他都会体贴地给出一个七天时间供大家缓缓。在他能力达到勉强换出身形后，宋落尘便粘上了他。
　　宋落尘问过很多杂七杂八的问题，二号很有耐心，总是一一回答，也因此，宋落尘从他口中套出了不少关于神的情报。
　　据二号所说，他是众神中最为人性化的神明，执掌“正”的一方；而姐姐一号比他优秀理性许多，因此驾驭“邪”的一方。
　　多数时候一号会极其繁忙，除了审判“邪”外，她还得帮其他神明出差办事寻人，忙的焦头烂额脚不沾地是常有的事。
　　但关于一号为什么会杀他，这货死活都不肯透露，气得宋落停的其他几位队友无数次甩手不想干了。
　　[……所以我只能是想着庙中有人，但我测不出他的身份。]
　　耐着性子解释的二号突然一顿，他的机械音中难得夹杂了几分震惊：[等等，你在走神？！]
　　宋落停咳了一声，矢口否认：“没有，你继续。”
　　[还说没有！我已经讲完了！]电子音滋啦滋啦的很是崩溃。
　　“抱歉。”宋落停自知理亏，老老实实地认错。
　　[庙里有人，但身份不明，我不敢探。]二号认命的把刚才的话概括了一番。
　　[我不能进入神庙，把我独自一剑立在门外的风险又太大，我不建议你进去，老实在门外蹲着就挺好的。]
　　宋落停也赞同这个想法：“行。”
　　她当即就靠在了树上。
　　二号的判断很正确，如果宋落停真的冲进去大概率就真的出不来了。
　　因为七晓鹤正站在神庙里。
　　她端着蜡烛同一幅幅壁画前走过，边观望边惊叹：“这是我目前见过最准确完整的关于神明的壁画了。”
　　她退了两步，走到了第一幅画前：“最早以前的两个神界，上千余名不死神明分成两派针锋相对。”
　　她多往前走了几步，略过了几幅画：“一个神界的继承人受到自身预言的蛊惑将神明因为内讧无法专心赐福人类的事实告诉人类，人类开始进攻神明，动乱开始，继承人自此成为罪人。”
　　又往前走了走：“付出惨烈的代价后，神界重新建立，仅剩的九位神明再度集齐，继承人又加上已入轮回盘的继承人弟弟，强行建立起了由十位神明统治的世界，又以序号著称神明，其中为首的便是继承人一号。”
　　她停留在最后一幅壁画上：“二号下到凡间却被小人所害导致神格破碎，一号为赎罪不辞辛苦寻找他破碎的灵魂。”
　　“这主题应该是关于一号的壁画，这壁画作者怕不是个单推人。”七晓鹤惊叹不已，将手中的蜡烛往上抬了抬，“不算太完整，但的确是上成。”
　　烛光悠悠，照亮了一旁的雕像。
　　这些雕像的摆放实在诡异，十座神像圈成个圈直直注视着进门的方向。他们的眉眼不似佛像的慈悲，相反，是一种踩在大众审美上的好看柔和。
　　……就是在这种光线暗淡的环境下，再怎么柔和都显得诡异。
　　七晓鹤将蜡烛摆放在供台上，顺手抄起果盘中新鲜的桂花糕咬了一口：“行了，都别盯着我看，没别的事干？”
　　四周依旧寂静，在这寂静之中，七晓鹤再多咬了一口我手中的桂花糕。接着，她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般弯了弯眉毛：“我当然知道他在门口……他？他不知道我在里面，但他肯定能猜到。”
　　她又不说话了，连带着咬桂花糕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肯定不会进来，宋落停也不敢——如果进了？那刚好，提早收工带他回去，也省得我整天和那帮小孩玩躲猫猫。”
　　静默了片刻，七晓鹤一笑，把最后一口桂花糕送进口中：“不行，我杀不了那群小孩，他们身上有碎昭的庇护，只要我一碰那群小孩庇护就会被触发，庇护消耗的能量有些多，碎昭不能再失去力量了。”
　　她转头看向正数第二个神像。第二个神像比起其他明显破旧不堪，连带着脖子上都出现了一道裂痕。
　　“碎昭碎昭，还真碎掉了。”七晓鹤抚摸着脖子上的那道裂痕。
　　“是我没能看护好他，我的错。”一道青年的声音倏地响起。
　　紧接着，较为年轻的少年音也突兀响起，他语调严肃道：“现在问题不是纠结谁的错，重点是怎么把江碎昭拼好送回来。”
　　“送回来之后得换个名字，碎昭不吉利，我看江清昭就不错。”明显透露出跃跃欲试的少女清亮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你念改名字念了近千年，他从没有答应过你。”七晓鹤警告完，又转过头提醒这些声音的主人们，“冷静点，声音刺破空间了。”
　　“清昭那脾气咱又不是不知道，一个倔脾气不知道为了什么非闹着不回神界。”少女轻叹一声。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能把他搞回来。”七晓鹤随意地靠在了供台上，懒得再纠正她的称呼。
　　这下轮到少女疑惑了，她问：“那你来这块地方干嘛？”
　　七晓鹤别开视线望向角落：“我暂时的住处被仇家找着了，小世界信徒不广与神界的关系不深，我无法同往常一样隔空取得神力。
　　“这次出来时神力又没带够，在平常状态下无法与你们取得联系……”
　　少女：“……”
　　七晓鹤一摊手：“不用你们的，我书房那边有备用试管，抽两箱送过来就行。”
　　少女一听不要他们的力量顿时松了口气：“好，我马上去找，什么时候送来？”
　　七晓鹤：“随意，往后我的工作就是每天到这待上几个时辰看着你们工作。”
　　少女：“……嘶。”
　　七晓鹤：“很轻松的活，是吧？”
　　少女勉强道：“……对，很轻松，祝您工作愉快。”
　　七晓鹤听笑了：“那你们继续好好工作，我不打扰你们了，走了。”
　　神庙内再度恢复了寂静。
　　七晓鹤推开门，毫不意外的看见了侧靠在树旁闭着眼不知道在干嘛的宋落停。
　　“诶，你怎么在这凹造型？”七晓鹤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目光从他手中的剑柄上扫过，停顿两秒后，她颇有些失望地挪开了目光。
　　宋落停停止与二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她睁开眼，目光无意中扫过半开着的神庙，却什么也没能看到：“你怎么在神庙里？”
　　七晓鹤一笑：“提前来熟悉一下环境，我怕到时会因为找不到神庙位置被圣上开除。”
　　宋落停并不信：“这么勤劳啊？”
　　“当然没有，主要是想看看哪个位置睡着舒服。”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干活的七晓鹤耸肩坦白。
　　她拍了拍肩上沾染的落灰，顺口抱怨着：“都已经到晚饭点了啊，明天还得封职，走，我们一起回去——”
　　宋落停也没拦着她，安安静静的跟在她身后。
　　七晓鹤打着哈欠往回走，似乎全然不知道住处被抄掉的事情，她毫不在意地一脚踏进前庭——
　　一股力量从背后袭来，她一个不留神被拉的后退几步，停下来时她还有些懵：“怎么了？”
　　“我们住处被抄了。”宋落停略带歉意的看着她，“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
　　她的目光真诚，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七晓鹤脸上神情更加茫然：“被干嘛了？？？”
　　宋落停歉意更深：“被抄了。”
　　七晓鹤声音中透出一股浓浓的不敢相信：“我们没家了？”
　　宋落停抵住拳头轻咳一声：“似乎是的。”
　　七晓鹤：“……我靠。”
　　两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半晌，宋落停怜悯地开了口：“似乎的意思是，我可以回太傅府，但你不能去。”你就只能在外面自生自灭了。
　　七晓鹤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她礼貌微笑，转头就往外走。
　　还好带了玉牌。
　　因为有玉牌在手，七晓鹤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到了御书房外，诏令一来，七晓鹤立马委屈巴巴的推开门告状：“妄老师，丞相把我家抄了——”
　　一抬眼，她的视线与另外两双直直看过来的目光相撞，门内总共就两个人，并不见妄伽君的身影。
　　七晓鹤：“？”
　　在看清这两个人面容的一瞬间，七晓鹤抽了抽嘴角。
　　站在门内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一个姓周名院然，一个姓张名源淙。
　　好消息：是穿越来的同班熟人。
　　坏消息：是与她不太熟的俩混世魔王。
　　这两人一人一身长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七晓鹤只看一眼便有了大概判断：“将军？”
　　周院然：“昂。”
　　张源淙：“刚回来。”
　　场面一度又冷的下去。
　　三人面面相觑：“……”
　　七晓鹤询问他们：“妄伽君人呢？”
　　周院然：“不知道。”
　　张源淙：“刚出去。”
　　场内又莫名的安静下来。
　　同时被两个人盯着的七晓鹤一笑。她挪了挪步，转头就站到了张源淙身侧。
　　突然被夹在中间的张源淙看起来挺无助的，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好巧啊，你挑这个时候来找妄伽君啊。”
　　七晓鹤要笑不笑的点点头：“是挺巧的，我们选的时间恰好撞上了。”这个我们是指御林军和你俩。
　　张源淙并不知晓她有个颇有缘分的御林兄，一看到有回应了，她便笑嘻嘻地凑了上来：“我和周院然是回来复命的，不出意外匈奴的事可以告一段落了——诶，你是为什么来找君哥？”
　　七晓鹤：“……”会挑话题啊朋友。
　　周院然没忍住偏过头“哈”了一声。他抬起眼皮指了指七晓鹤，语气中毫不掩饰嘲讽：“她刚进来时就说了，她家被抄了，怎么，被京城迷了眼连话都不好好听了？”
　　张源淙：“……”
　　她明显看起来很不爽。
　　七晓鹤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她似乎在哪儿听到过传闻，两位将军立场相同性格却相差甚远，几乎到了见面就吵的程度。
　　但在现代七晓鹤的记忆里，这两人是没什么交集的——
　　过于侧重于这个世界的设定代表他们将就这个世界“同化”，那么他们两世的记忆会交织在一起，疯掉是早晚的事。
　　周院然百无聊赖地绕着大殿转了一圈，最后干脆坐到了妄伽君坐过的龙椅上出神。他翘着二郎腿静了片刻，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七晓鹤：“耽——鹤姐，夏轲司也在宫里？”
　　“嗯？”被打断思绪的七晓鹤愣了愣，随即开口答道，“在，他好的很，日子过得比你滋润好几倍。”
　　周院然“啧”了一声，有些不满这个回答：“边疆的日子过得苦哈哈的，滋润好几倍也好不到哪去，一天到晚除了行军就是担心粮食不够衣物短缺，活的跟个老妈子一样。”
　　七晓鹤顺着他的话往下讲：“粮食不足衣物短缺是肯定的，丞相贪去了大半，运输粮食的路上有那么多意外，能送到已经算好的了。”但是近十年来朝廷加大了对于军队的支援，至少不应该日日担心才对。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因为妄伽君回来了。
　　门“吱啊”一声被关上，在场的三人都正经地直起了身。
　　“下去。”妄伽君没好气地将周院然的脚从椅子上轰开，顺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坐了下来。
　　周院然当即扒住椅子就开始嚎：“君哥，我好想你，真的是一日不见——”
　　妄伽君随手抄起桌上一本上奏砸过去：“想我？多给你布置点卷子好不好？”
　　周院然抬腿蹦跶出去老远：“真的是三秋不见如隔一日。”
　　七晓鹤余光扫到一旁丝毫没掩饰看热闹不显事大还滋着个大牙傻乐的张源淙，抬眼又看看周院然，默然自觉地往角落靠让出她表演的位置。
　　表演是没表演成的，妄伽君注意到了七晓鹤。他批奏折的笔尖一顿，才想起来般恍然大悟：“那队御林军跑你那去了？”
　　七晓鹤“昂”了一声：“斗胆一问，我今天晚上还能睡在宫里吗？”
　　妄伽君“嗯”了一声。
　　七晓鹤：“真的吗？”
　　妄伽君：“……”
　　七晓鹤：“我不会死在这吧？”
　　妄伽君：“不会。”
　　七晓鹤明显不信。
　　妄伽君把上奏一放，心说穿越穿成皇上绝对是是自己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他揉了揉眉心：“确实，皇宫对现在的你来说不安全，这样，今晚你先去将军府那过着。”
　　周院然“唔”了一声：“可以，有空房。”
　　七晓鹤：“……好。”希望现在在将军府住着的周星和尹慕不要半夜爬起来在他房门口表演钻木取火……


第21章 下1章准备进入回忆杀
　　封职大典上，一众熟人笑哈哈地装糊涂。
　　御林总军王清麟被迫安排在了将军身边。周院然有模有样地举杯敬酒：“总军护卫皇上安危辛苦了，哎，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王清麟脸色扭曲，死咬着牙缝挤出几个字：“将军，在下名叫王清麟。”
　　周院然哈哈一笑，搂过王清麟的脖颈继续倒酒：“好的大哥，大哥你好。”
　　前世便被周院然封“大哥”名号的王清麟狠狠一咬牙：“……”他的脸色更加扭曲。
　　坐在这俩对面的是夏轲司与艾青。两人默然盯着周院然逗弄王清麟相对无言。
　　夏轲司端起茶杯，回头看向后槽牙磨得嘎嘎响的艾青，琢磨着应该说些什么：“哎，御林总军似乎并不喜欢周将军，好一个年少轻狂。”
　　艾青回以一个微笑，他背过身，抬手就将夏轲司手中的茶换成了酒：“是周将军无礼在前，至于御林总军……他的性子你我不早已了解？”
　　装傻充愣的夏轲司端着酒皱眉：“我与总军并无交集，怎会清楚。”
　　艾青微微一笑，抬手做出“请”的手势：“怎么不喝啊，是在嫌弃艾某倒的酒吗？”现在是比谁能装是吧？
　　这具身子有胃病所以不太能碰酒的夏轲司盯着知晓自己不能碰酒的好友：“……怎么会呢？”
　　艾青指了指酒杯。
　　夏轲司：“……”怎么有人玩角色扮演都玩的那么脏！！！
　　同时，七晓鹤也收回视线。她抿了口贴心的宋落停给自己倒的蜂蜜水，一脸担忧的戳了戳身旁的宋落停：“都这个点了，丞相怎么还没来，不会半路上出事了吧？”
　　宋落停摁住她的爪子：“……先把你幸灾乐祸的语气收一收。”
　　七晓鹤笑了笑，又往她怀中钻。
　　酒过三巡，丞相终于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他的目光从大笑的人群中穿过，直直落到正低声交谈的宋落停与七晓鹤间，停顿几秒，他终于看向了皇上。
　　他行礼：“半路上遇上了些刺客，臣来迟了些许，还请圣上恕罪。”
　　宋落停“啧”了一声，低声在七晓鹤耳边嘀咕：“居然没有行刺成功，早知道多安排点人了。”
　　七晓鹤：“……”其实最期待他半路上出事的是你吧？
　　妄伽君没搭理他，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确定人已经来齐，便抬起手指轻敲桌面。
　　小太监应身上前：“传圣旨——
　　“状元颇为有才深得圣上赏识，封礼部尚书一职；榜眼深得神明欢心，封神女一职；探花深得圣上喜爱，封刑部尚书一职。”
　　“砰”不知是谁的手一抖，茶杯骤然摔在了地上。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片刻后，一道声音响起：“圣上。”
　　妄伽君懒洋洋地抬起头：“讲。”
　　周院然站起身来：“让新人承担尚书一职恐怕不合适。”
　　身旁的王清麟“啪”地捂住脸，压低了声音提醒：“让你委婉点绕个圈子不是让你直接点明！”
　　妄伽君早就就没对他学生的演技抱什么希望，闻言，他一挑眉梢：“那以爱卿所见？”
　　周院然：“呃……”等等，昨天商量好的词是什么来着？
　　王清麟适当提醒：“……翰林院！”
　　周院然恍然大悟：“哦哦就是这个，臣认为翰林院编修挺不错，磨练心性。”
　　王清麟顶着众人的目光默默背过身去面壁。
　　“允。”妄伽君漫不经心一点头，学生都已经演成这样了，走走流程就行了还能演什么。
　　场内沉默了三秒，那帮想借题发挥的官员似乎没想到妄伽君这么好说话，齐齐一愣。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大殿上又恢复了热闹。
　　一片喧闹中，丞相并未回到原本的位置，他抬起手来指向七晓鹤：“臣并不认为小女能够当选神女一职。”
　　宴上又是一静。
　　妄伽君动作一顿。
　　原本的计划里妄南寻和宋落停就是提出来当幌子的存在，虽然幌子拙劣却有一定效果，按理说应当能将封职这事翻篇。
　　“理由。”他撑着下巴问道。
　　丞相面色冷下来：“她已经被恶鬼夺舍，而您也怕是被恶鬼所蛊惑了。”
　　刚回来还不明局势的周院然一抬眸：“他都这么大逆不道了怎么还没人上前阻止？”
　　王清麟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朝廷里只剩下两批人了，一种是我们这种心向皇上的，一种是丞相那方的。像我们这种心向皇上的或多或少都知道皇上有自己的打算，而丞相那方的为何阻止自己人？”
　　周院然“哇哦”一声：“贵圈可真干净。”
　　妄伽君单手撑着脑袋靠在龙椅上，任由着长发披散在肩头：“哦？那依你看，在场何人没受蛊惑？若真是恶鬼，已有以一惑百的实力，为何还不大开杀界称霸朝廷？倒是你，爱卿，人心比鬼难测啊。”
　　七晓鹤叹口气，任劳任怨地往角落里缩：“话都到这个份上了，来，到时开打了角落分你一半。”
　　宋落停迟迟没有动静，似乎在犹豫：“会开打？丞相不会顾忌皇上的兵力？”
　　回答宋落停的是一支直直射中妄伽君案台的箭矢。
　　七晓鹤又往角落里靠靠，打算等开打时宋落停靠近角落后再分她一半。
　　这种打架的前兆七晓鹤见多了。
　　在很早很早，早到还有两个神界的时候便是一直战火不断的。
　　那时的七晓鹤当时还极其年轻，在她真实年龄还未至十四岁时经常跟着父母上谈判桌。很多时候本来谈的好好的，一句简简单单的威胁就能立刻激起战火。
　　两个神界谁也没有管辖谁的权利，双方谈判时都会带上武器。这种情况导致七晓鹤与另一个神界的管辖权继承人经常受些伤，再后来，她们俩在开战前都会找准时间溜到角落里老实蹲着。
　　这个情况直至七晓鹤成年那年各个世界线向神界发起战乱才结束。
　　而另一个神界的管辖权也是这个时候被那名继承人送到了她的手里。
　　“斩妖魔，灭恶鬼！”丞相一声令下，身后冲进来百八十人。
　　王清麟眼皮一跳，在这队人中，有不少是当值的御林军。
　　他下意识想抽刀，手指在触碰到腰间时便摸了个空。他的脸色“刷”一下沉了下来。
　　宴会是不允许有人携带刀剑进入，在来之前他们全身上下都被搜过，连妄南寻私藏在里衣中一把巴掌大小的刺刀也被收了去。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面对这群装备精良的御林军的确是手无缚鸡之力。
　　王清麟脸色一凝，下意识便往高台的方向看去。
　　席间的四个主角一个比一个淡定。
　　宋落停还好，如果忽略掉她那略微翘起的唇角表情还算得上是凝重；妄伽君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提前步入中老年干部气质；七晓鹤在丞相喊出那句灭恶鬼时便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她把下巴搁在宋落停肩上，与她十指相扣——礼貌起见，王清麟还是默默挪开了目光。
　　妄南寻是所有人中最敷衍的。他掩饰都懒得掩饰了，就这么兴致勃勃地支着头看着闯进来的御林军，比他坐在皇位上的皇叔还要悠闲几分。
　　“这次怎么不跑了？”其中一位御林军冷笑连连。七晓鹤听到动静目光一扫，正好扫到他额上的刀疤。
　　“我很好奇，上次你们是怎么跑掉的——后院里的狗洞通向城外带点灵异的孤坟，我们已经搜过了，跑的还真够快的。”刀疤者摩擦着手上的刀扬起头来直视的台上相互依靠的两人。
　　七晓鹤噙着一抹笑，语气却是难过的，她戳了戳宋落停肩膀：“哎呀，我们好像跑不掉了，怎么办呢？”
　　宋落停意外地回过头：“你们没安排后手？”
　　七晓鹤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安排了，但恐怕来不及——死不死倒无所谓，就是可惜了你。”
　　宋落停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浑身一僵。
　　“你是真的可惜，不知道又得过多少辈子才能再次遇见你。”七晓鹤感慨着，拾起桌上装有蜂蜜的杯子一饮而尽，“他们在等吉时，我们在等死。”
　　这个世界有传说，正午时分神明会将目光投放到这片土地上，而丞相，大概是想在神明的注视下彻底杀掉妄伽君与宴上的所有人。
　　突然之间，宋落停抱住了她。
　　一阵狂风猛然刮过殿内。
　　七晓鹤一愣神，被宋落停死死的拥进怀中，宋落停力气之大，令她动弹不得。
　　“别怕，别看，不要直视二号。”宋落停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回过头去，“这是关于我的最后一点秘密，我将她呈现在你的眼前。”
　　[使用召唤符，已自动扣除5000积分]
　　殿内的门再次被撞开。宋落尘领着一队侍卫提着刺刀冲进了战场，他们杀戮果断，殿内的狂风似乎根本就不复存在一般。
　　七晓鹤听着厮杀声有些愕然。她并拢的十指缓缓张开，手中隐隐现出轮廓的长剑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用她以神明身份出手掏法器了。
　　这个世界，不用这么早结束了。
　　丞相被风沙迷了眼，他听着耳侧边御林军的哀嚎低骂了几句，毫不犹豫朝着记忆中门口的方向冲去。
　　“救……”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那是一个二十一二的年轻人，他被尖刀刺穿了小腿，腿筋被活生生的挑断。血液顺着他腹部到三角形的窟窿流了出来，肠子撒了一地。
　　他祈求着丞相能把他带出去。
　　接着，他眼睁睁的看着前几天还夸他青年俊才的丞相头也不回，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抬起脚来，狠狠就冲着他的脸踩了下去。
　　他吃痛放手，丞相似乎还觉得不保险，又从袖袍中抽出藏在普通手帕中的三角尖刀刺穿了他的脑袋。
　　临死前，那人还张着嘴，满脸的不可置信。
　　丞相拔出尖刀，加快脚步向着门口奔去。
　　他根本就没有看清那人的样子——就算看清了是谁也无所谓。
　　反正也没有印象。
　　又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袖。丞相烦得狠狠皱了皱眉，甩手就想将尖刀用同样的方式刺穿来者的脑门。
　　他的刀却被那人握住，汩汩鲜血顺着刀尖流下，那人的力气大的离谱，丞相就根本没办法把刀抽出来。
　　“你怎么不救救他？他是你在外面从没领回相府的私生子，我记得，他加入叛军就是想追随你。”宋落尘饶有兴致地询问他。
　　丞相当机立断甩开尖刀向着大门的方向奔去。在他双手触碰到门的那一刹那，宋落尘提起的长剑也刺穿了他的头颅。
　　宋落尘悠悠的叹了口气：“你和你儿子死法相同，也不冤。”
　　“宋落尘，忙完了吗？”战友的呼喊声远远传来。
　　宋落尘顿了顿，顺手在石柱上擦两把手上的血迹才回过头：“来了！”
　　此时的混战基本结束了。风力减小，王清麟指挥着身边人审问活人，处理尸体。
　　他拉住一个前来支援的侍卫，顺口夸赞道：“干的不错，在狂风中都能那么快处理掉这么多人。”
　　侍卫迷茫的看了看他，又回过头看了看大殿：“什么风？哪有什么风？”
　　王清麟一愣。
　　宋落尘灵巧地跳过两具无头尸身往台上走，风力已经完全止住了，他在微风消失的前一刻抬腿迈上了台座。
　　[运用我的能力，积分已经自动扣除，我回去了。]
　　最后一缕微风收向宋落停怀中的玉佩，临近时突然又改变了方向，从七晓鹤面颊前拂过，勾起那微微挑眉惊诧之人额前的碎发。
　　[下次再见。]
　　如微风般清亮的少年低语声远远传来，声音极低，像是下一瞬就会跟他昔日的外壳一般破碎消散。
　　“……你怎么哭了？”宋落停看见怀中七晓鹤的神情时愣了愣，随即有些手足无措。
　　她耐心地拭去七晓鹤眼角里面闪烁着的泪光，无奈的揉了揉她的肩：“是风太大了么？我的问题，下次我一定帮你挡住眼睛。”
　　不是。
　　七晓鹤很清楚。
　　这么大的风她不知经历过多少回，她只是突兀地在风中想起了一些故事，想到了被人折磨至死却始终惦记着她的二号与主动交出管辖权的挚友。
　　七晓鹤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嗯”了一声。


第22章 梦境
　　神界。
　　年仅十四岁的七晓鹤趴在某棵粗壮的柳树上睡着觉。
　　“……死丫头又跑哪去了？她到底越过边界了没？”听见熟悉的声音，七晓鹤懒洋洋地抬了抬眼，一抬眼便看见在不远处山坡上寻找她的姑姑姑父。
　　七晓鹤睡眼惺忪地翻个身，又往树顶上靠了靠。
　　她一动，柳叶唰拉拉的往下掉，树下看书的那人不由得向上看来。
　　“再乱动我就把你送回去。”那人把手中的书一放，抬头警告她。
　　七晓鹤完全不吃这一套，她打个哈欠，顺手拍了拍身下的柳树：“随便你啊姐姐，反正你过了这棵柳树就得死。”
　　七晓鹤半躺着的位置很巧妙，正巧靠在树丫左部；而树下那人则是靠在树干右部仰头看她。
　　这棵柳树是两个神界的分界点，如今两个世界关系紧张，只要越过这棵树分毫便会被撕成粉末。
　　树下那人明显很不喜欢这种分界点：“两个神界的关系再这么僵持下去弊定是大于利。”
　　七晓鹤对于她说出的话毫不意外。近年来不知听过多少人说过这话了，她随手摘下一片柳叶在手中把玩：“那是上位者的事，与现在的我们毫不相干。”
　　树下那人没吭声，七晓鹤转头看她一眼，却见她蹙着眉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七晓鹤抬手把柳叶撕成一片一片的，她手一摊，撕成碎片的柳叶便随风落了树下那人的头上：“这场战争提前恭喜你们得胜，等你十八岁混了个官进攻我们时记得别杀我，我还想多活几日。”
　　树下那人似乎很不满她的说法，她把头上的柳叶摘下来强调：“我没有那个能力。”
　　七晓鹤一笑：“哦对，我不能贿赂敌国往后公正严谨的法律执行者。”
　　树下那人一噎，抬起头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两个神界的出生率非常非常低，百八十年来只出生一两个新生者是常事。
　　也就是说，只要年满十八周岁必定要上政场担当一方，自打从培养液中诞生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开始学习一切。
　　七晓鹤也是如此。
　　她这一代的新生者出奇得多，短短二十年诞生的新生者零零总总加起来竟有十个那么多。
　　七晓鹤的父母为之感到高兴，但在高兴之外，诞生者人数的众多也引来了祸端。
　　就比如她的姑父姑母，时时刻刻心心念念着把她送进另一个神界被撕成粉末。
　　准确的来说，她周围是个成年人都没安什么好心。
　　随着年龄的增长，七晓鹤也开始为两个神界的事开始发愁。
　　但她发愁也没用，那时的她按理来说她还有六年才能担当一方。
　　她也跟父母提过各路“亲戚”的态度，哪知父母比她更愁——他们很早便提出和谈，周围人却死活不肯答应。
　　在某一次“亲戚”又故意把七晓鹤放出房间让她独自跑到边境处时，她终于还是没忍住靠近了边境。
　　一边是荷叶初夏，一边是寒冬腊月。
　　七晓鹤一个没忍住好奇地上前观望，差点真的越过了边界。
　　如果不是一个看似大她几岁的姐姐出声叫住了她，她怕是真的直接过了去。
　　“你没看过书？书上没提到这种边界会有障眼法？”那人披了一件大衣，就靠在柳树下定定地看着眼前分割的景象。
　　“……没有。”七晓鹤往后退了退，忽然感到分界线的吸引力突然没那么大了。
　　那人向她看了过来：“不必退后，识破了障眼法它便对你没用了，只要不触碰到界限你不会有事。”
　　七晓鹤“哦”了一声。
　　在那之后，她只要被放出来就往这处跑。树下的人永远都坐在那里，慢慢的，七晓鹤和树下那人越来越熟悉，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
　　七晓鹤收回思绪。她抬起手腕看了看终端，时间已经临近傍晚，她一翻身，干脆地从树上跃了下来：“我回去了。”
　　树下那人没有抬头，她“嗯”了一声，在七晓鹤拍拍肩上的灰尘思考应不应该跑回去时，树下那人再一次开了口：“再过两天我就满十八了。”
　　七晓鹤一愣：“这么快？”
　　树下的人手指一动，将她手上的书扔了过来：“不快，再过几年你也会满十八。”
　　那本书在触碰到边界的一瞬间便撕成了粉碎，碎片纷纷扬扬落到七晓鹤的脚边。
　　“……我不是你猜的法律执行者，我只会申请后勤位置，我不打算参与这场战争。”那人也站起了身往回走，“这场战争你们会赢。”
　　一直到回到家，七晓鹤满脑子还都是那句“这场战争你们会赢”。
　　母亲对于她又被放出房间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她对着终端上的各种杂事皱着眉：“下次他们放你出去乱跑时你记得多带几本书，你是将来的执政者，得培养点自己的势力。”
　　七晓鹤吸溜着奶茶摊开书：“唔。”
　　父亲在一旁削着水果笑：“害，在这种环境下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在意什么细节。”
　　母亲轻飘飘的扫过来一眼。
　　父亲一缩脖子：“你妈说的没错，过两天跟着我去跟那边的人谈判。”
　　七晓鹤一时不察被颗珍珠呛住，她惊愕的抬起头：“我？现在？去跟另一个神界谈判？”
　　父亲摇了摇食指：“过两天，怎么可能是现在。”
　　“不是，”七晓鹤被呛得嗓子疼，“我现在才十四！还没到规定年纪！”
　　“十四怎么了？你看你弟，十岁就知道他姑会什么时候把他放出房间，今天他姑姑把他被放出房间的时候他就站在房门口插着个腰等着。”父亲手一指，指向了在桌边刻雕塑的陆舟停。
　　陆舟停：“……”
　　怎么这都能扯上？？？
　　他偷看了眼姐姐的表情，乖乖巧巧放下雕塑回了卧室。
　　七晓鹤快被气笑了：“跑什么——他们开始对舟停下手了？”
　　母亲脸色阴沉的不行：“没错，正因如此，你必须得有所行动了。”
　　七晓鹤叹口气，继续低下头看书：“好，过几天谈判的时候把我带上。”
　　就这样，七晓鹤被迫跟着父亲一同前去中央谈判桌。
　　这个谈判桌设在一个被污染的小世界中，在两个世界的人把它打扫出来之前世界便没有了生命。
　　上了谈判桌七晓鹤才知道，她被父母一起忽悠了。
　　她被要求一直靠在父亲身后听谈话内容，听着听着七晓鹤才猛然发现不对。
　　另一个神界的继承人成年了，这次会亲自带队前来这次谈判，父亲一想在继承人这方面不能输，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将七晓鹤展现出来，也当是给自己这边某群人的一个警告。
　　七晓鹤的关注点不太相同。
　　……这个时候成年……
　　七晓鹤闭了闭眼，心道以后不能去那棵柳树旁休息了。
　　谈判桌上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父亲气得直咬牙：“……你们的继承人成年了我们为什么要让权给你们？！”
　　那边的声音分外嚣张跋扈：“你们那边几百年都下不出一个蛋来，不让位给我们是打算一个位置干到死是吗？没有新鲜血液的传承你们迟早也得完蛋……”
　　达到目的的父亲突然笑了起来，他干脆地从身后扯出了七晓鹤：“我们没有继承人？我们这二十年来的新生者比你们今天来的人数加起来都多，那么，按新鲜血液来算你们是不是得让权给我们？”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七晓鹤身上。
　　包括在另一边被父母强行摁在谈判椅上却不能开口的那位新任继承者。
　　她一愣，错愕的目光直直盯着七晓鹤。
　　七晓鹤同样掀起眼皮直视着她。
　　视线交汇，七晓鹤先一步做出了口型：真惨，看起来咱俩这一架是非打不可了。
　　七晓鹤和另一位继承者往后会不会打架无法预知，但两方的长辈先动起手来了。
　　七晓鹤目光惊悚的看着对面那人突然掏出了一把法书。
　　她抬头看父亲，父亲不知什么时候也掏出了一把滋呀滋呀冒着蓝光的大剑，他大手一挥，桌子径直被劈开。
　　沃日，来之前也没通知要带武器啊。
　　七晓鹤趁乱猫着腰缩到了离门口最近的角落里。一个没注意，她一头撞到了另外一个继承人的怀中。
　　继承人把她拉到角落里：“你怎么会在这儿？！”
　　七晓鹤也懵：“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你昨天才告诉我你没打算参与这场战争。”
　　一道剑痕狠狠的甩在了她们一米开外，七晓鹤停住了话头。
　　继承人抱着她又往角落里缩了缩：“我的确没法实际参与，我爸妈执意要一直掌权，我估计这辈子在谈判桌上都说不了一句话。
　　“……我没有想过你会是掌权者，也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把你带上谈判桌，这里是真的危险，而你才十四。”
　　继承人面色凝重，她一字一顿地解释着。
　　七晓鹤定定的看着眼前紧绷着的人，她张张口想安慰一下好友——
　　一颗子弹打在她的身侧。
　　七晓鹤一惊，说出口的话变成了：“怎么还有人用这玩意？！”
　　在场之人都顾忌子嗣在场不敢用这种范围广杀伤力大的武器，是谁那么狠上来就开大？！
　　眼见着七晓鹤这边人纷纷掏出枪支弹药，七晓鹤的表情更加惊悚。
　　继承人弓着身站了起来：“应该是我爸妈，我爸妈一门心思要掌权，能把你射死顺带上我那叫双喜临门，我们先出去，这里不安全。”
　　她偷偷溜到了门边，转手就打开了门示意七晓鹤跟她一起走。
　　七晓鹤扭头，正好瞧见自己这边的人丝毫不顾及形象地掏出了一颗手榴弹：“？！”
　　她毫不犹豫地转头跑掉。
　　出了门，七晓鹤总算是松了口气：“还好跑得快，再看一会我怕他们把机甲掏出来。”
　　继承人对着提着冲锋枪的守门人点头示意，也是无奈地回答：“这怕是不可能，机甲一掏那座楼都要塌。”
　　穿过走廊，七晓鹤和继承人一起蹲在门口的花园上发呆。
　　七晓鹤突然开口：“好无聊。”
　　继承人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也觉得，他们打完之后就好了。”
　　七晓鹤摇了摇头：“我不是指这个。”
　　继承人叹息：“……这场战争太伤民了。”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他们是神，而在他们底下，还有无数的世界等待着神明的垂怜。
　　七晓鹤抬起手来在终端上点了几下，再轻轻一滑，透明的光幕转向了继承人：“这场战争于上个世纪开始正式爆发，据不完全统计，在这场持续的战争中有一千四百七十四个世界被侵蚀污染崩塌，比起爆发前的上个世纪增长了三百二十七个。”
　　继承人看着这串数字倒是很意外：“你还会看这个？”
　　七晓鹤一时间差点没忍住：“……在你眼里我到底是有多不学无术？！”
　　继承人笑了两声，抬起手来又想揉她的头顶。
　　七晓鹤一边躲闪一边抱怨：“别老是揉我头顶，都是几万岁的人了……”
　　说到一半，她忽然愣住。
　　几万岁……？
　　……啊，对，她是具有预言性的神明，总是会在时不时抖露出一些预言。
　　千千万万年中，她都是靠着预言走过来的。
　　…………
　　七晓鹤突然昂起头。
　　眼前光景突变，继承人的身影被拉长。她不得不抬起头来才能直视眼前人的眼睛。
　　“……晓鹤。”继承人笑着。
　　七晓鹤脸色突然冷了下来：“我从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这名字你是从知道的？”
　　继承人似乎没有听见她的疑问：“好好走下去。”
　　七晓鹤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意思？”
　　她转过头，周围不再是那个被战火波及的污染世界，她们又站在了柳树下。
　　“……这是在哪个时期？”七晓鹤喃喃发问。
　　她的脑子突然间转不过来了。
　　……这似乎是她十八岁那年，父母将权柄彻底交给了她。
　　但前一刻她应该才只有十四岁。
　　不对，为什么她会记得有一个叫宋落停的穿越者？
　　继承人歪了歪脑袋，她似乎没听明白七晓鹤在说些什么，只是自顾自的讲述着：“从此后两个世界会交叠，没有什么因为管辖权力的战争了。
　　“我被他们剥去了神格，最后的这点权柄，我也交给你了。”
　　七晓鹤被这一通信息砸的有些发懵：“……等等，你到底是谁？”
　　继承人的身影在逐步消失，七晓鹤很清楚，这是力量流逝无法补充的情况，她听到这句话一愣，随后恍然：“也对，相识这么多年，我似乎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
　　“七晓鹤，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宋落停。”


第23章 不想更正文，待会补个番外吧
　　七晓鹤猛然睁开眼睛。
　　她脸上半开的书顺着她的动作跌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清响。
　　两个时辰前，妄伽君准备清洗朝堂，趁着他们忙做一锅粥无暇顾及七晓鹤时，宋落停强硬地把她送回了神庙。
　　“姐，你吓我一跳。”正蹑手蹑脚蹲在七晓鹤身旁的长发女子惊的后退几步，身旁的大箱子倒在了地上。
　　“……七号。”七晓鹤睡得有点懵，她揉着太阳穴扫视一圈，“宋落停呢？”
　　七号往门口的方向仰仰下巴：“老早之前走了，二号的确在她身上，我想动手都没机会。”
　　七晓鹤坐起身来：“二号会给她报信，偷袭是没法成功的。”
　　她的目光停留在箱子上：“七号，你又偷懒不上班？”
　　七号摇摇头，义正言辞地反驳：“明明是你要求我把箱子送过来的！”
　　七晓鹤过去蹲下打开箱子：“你学的传送阵是摆设？”
　　七号装聋作哑倒打一耙：“姐姐，你怎么这样冤枉我，我只是想亲自把东西送过来，我有什么错。”
　　那错可真是太大了。
　　七晓鹤冷笑一声，随便抽出一支试管在手中掂量掂量：“你转过头看看你五哥的眼神再说话，别整天把工作推给他，他处理阴间事已经处理的焦头烂额了。”
　　她把那支试管揣在腰间，把箱子扣了过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后，箱内所有试管都摔了个粉碎。
　　随着试管的粉碎，微不可察的青烟充斥整座庙内。
　　刹时间，十座神像消失得无影无踪，在神像刚才的位置上则是出现了九座光屏。
　　此时的光屏只有七座是亮着的，七晓鹤随手打个响指，那两座暗淡的光屏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除了三号陆舟停、二号江碎昭以及我这三个外出的，所有人都在这了。”七晓鹤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让我看看，是谁还没干活。”
　　她顶着七号毛骨悚然的目光从一块块光屏上扫过，终于，她顿住了目光：“四号。”
　　被点名的四号心虚地将口罩戴上。
　　“心虚什么，我还没问呢。”一瞬间的功夫，七晓鹤出现在了光屏之中，她笑盈盈地将手搭在了四号肩上，引得四号猛然一抖。
　　光屏外的七号警惕地看向门口：“……姐，别乱跑，有人来了不好收场。”
　　七晓鹤冷嗤一声：“来了就来了，迷晕一个是一个，我需要回一趟上个世界，有人来了通知我。”
　　七号：“……哦。”
　　七晓鹤猛然一推，四号一个踉跄差点绊倒，他一回头，七晓鹤已经消失不见。
　　七号蹲在光屏外幸灾乐祸：“一号免费送你回神界，开心吗？”
　　被这一推送回房间的四号只能仰头叹气，任劳任怨地坐回桌子旁：“很开心，这辈子就没那么开心过，我就说不该那么快就把那箱子送来。”
　　七号注意着门口的动静：“哈，不送那么快我就死定了——你觉得书房那些所谓备用的能量真是她装的？”
　　四号低头看着终端眉头紧锁，敷衍的“嗯”了声当做回答。
　　七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的能量什么时候不够用过？那是我偷偷抽的她的神力，就是怕她一生气波及到小世界，我还特意放在了书房，就是怕她回来后气息微弱找不到力量补充。”
　　四号闻言震惊一抬头：“你抽的？什么时候干的？！”
　　七号很无辜的一摊手：“上个世界刚开始的时候。”
　　四号默然：“她没回神界，怎么知道箱子在那的？”
　　七号摇摇头：“我怎么可能知道。”
　　两神对视，目光逐渐惊恐。
　　这个话题不能深思，越想越恐怖。
　　比起他们，另一边的七晓鹤就要放松许多。
　　七号在上个世界开头时莫名其妙抽去了她大部分神力，小世界环境不足，没办法恢复神力，七晓鹤不得不重新规划起神力的使用。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进神庙的原因之一。
　　她撑了一把油纸伞走在街上，车水马龙间有不少侠客频频回头看她。
　　侠客们的窃窃私语传入她的耳中：“这是哪个NPC来着，挺眼熟啊。”
　　“好像是庆典活动的主持者，我记得她是个限定NPC，没有互动环节啊，她怎么跑到街上来了？”
　　七晓鹤脚步一顿，转身往记忆中庆典举行的方向走去。
　　她隐隐约约记得，这个世界的世界观似乎是个全网爆火的全息网游游戏。
　　此时不是庆典日，庆典台上空无一人。
　　七晓鹤一转身，合起油纸伞推开了庆典门旁的小门。
　　这扇门是玩家无法进入的，在玩家眼中，主持者打开了一道小门，门内是黑乎乎的一团，接着，主持者回头望了他们一眼，径直钻入了黑暗之中。
　　门被合上，玩家们的好奇心也被彻底被激了起来。
　　他们的好奇注定无解。
　　在七晓鹤眼中，门内并不是一片黑暗。
　　另一个七晓鹤坐在小窗旁。
　　听到动静，另一个七晓鹤回过头淡淡地回头瞥了她一眼：“你终于来了，这边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拿着纸伞的七晓鹤“嗯”了一声，伸出了手：“办妥了就回来吧。”
　　另一个七晓鹤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陆舟停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他还是没有记忆，就像是一个真正转世的人一样，我们的消失给他造成了挺大的精神创伤。”
　　她沉默了一下：“不只是我们的原因，爸妈一直在向他灌输我们从来不存在的理念，再这么下去，我怀疑他得成为精神病。”
　　拿着纸伞的七晓鹤静静的听着，并没表达出太大的情绪波动：“我分给你的记忆里提过，是我让爸妈那么做的。”
　　另一个七晓鹤蹙着眉：“但从你分我的记忆上看这个方法只会适得其反，你又得回去一趟了。”
　　拿着纸伞的七晓鹤“唔”了一声。
　　另一个七晓鹤有些焦躁：“他的情况真的很不妙，他现在高考在即，你……”
　　拿着纸伞的七晓鹤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回来吧。”
　　另一个七晓鹤一噎，却还是乖巧的将手搭在了拿纸伞的七晓鹤手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思考了一天，始终认为这么下去陆舟停在这个骨节眼上出事，如果他出事了准备接他回来的一切计划都将白费。”
　　拿着纸伞的七晓鹤微微一躬身：“辛苦了，我会去看看他。”
　　另一个七晓鹤松了口气，她默然闭上了眼睛。
　　白光闪过，屋内的七晓鹤直起身。
　　她的手中多出了一个纸片人，她的手指在纸片人胸口处戳了戳，被赐予给纸片人的理智渐渐回到她的身上。
　　呼，舒服多了。
　　七晓鹤重新撑开油纸伞，开门走了出去。
　　某个世界中，已是深夜，陆舟停仍旧在翻找着家中的杂物堆。
　　“舟停。”父亲被他吵醒，在他身后打开了房间的灯。
　　陆舟停翻找东西的手指丝毫没有停顿：“爸，我真的记得我有个姐姐。”
　　父亲皱着眉头无奈地重申：“那我也再告诉你一遍，你是独生子。”
　　陆舟停摇了摇头：“我又梦见她了，很清晰的梦，我记起来她的姓氏了。”
　　父亲简直要被他执着的儿子气笑了，他揉着眉心心说以前的陆舟停比现在好骗多了：“你都说了她都跟你不是一个姓，你还认为她是你的姐姐？？？”
　　陆舟停回过头去盯着父亲：“我也觉得很奇怪，按常理来说，如果真的只是梦，梦中的姐姐应该跟我是一个姓，我的潜意识不可能认为我有一个同我姓氏不同的姐姐。
　　“不要用什么小时候的幻想玩伴这种理由来搪塞我，我小的时候有没有这种幼稚的念头我是最清楚的，我再怎么蠢也是知道编造的姐姐要跟我一个姓。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我亲爱的父亲，您和母亲为什么要瞒着我关于姐姐的事？”
　　这一连串的质问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陆舟停紧紧的盯着他的父亲，却没能从他父亲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不自在。
　　理所当然的，他被父亲轰出去睡觉了。
　　他现在已经高三，从初二那场几十年来最大的地震之后他便一直觉得他有一个姐姐。
　　其实这场地震对他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影响，当时他正巧和同学在外地游玩，而父母也在外旅游。但就在游玩回来的第一晚，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有一个形象特别模糊的姐姐。
　　这种梦一直跟随了他很多很多年，到后来这种梦出现得越来越频繁，甚至到达闭上眼睛就会梦到的地步。
　　“我有一个姐姐”的念头也越来越强，脑内也会突然出现关于姐姐的模糊记忆。
　　他已经拥有自己的手机了，他的手机正放在床头，早已不必再上交父母。
　　陆舟停拿起手机，脑子里又莫名出现了一个画面——
　　某个元旦节，记忆中那个疑似他幻想出来的姐姐从父母的卧室里面走出来，手里掂着他很早前用的平板。
　　姐姐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早点睡，别玩的太晚。”
　　陆舟停微微停顿，他打开了消息栏，找到了他的发小。
　　他打字：“你有没有什么认识的精神病科医生？”
　　发小清楚陆舟停的情况，他也无数次被问及认不认识陆舟停那个从来没跟他提过的姐姐。
　　不多时，发小便发来了消息：“有，你确定要去？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陆舟停没好气的打字：“废话，我能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能预约吗？我高考结束后就过去。”
　　发小那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等了半天，陆舟停也没能等来答复。
　　好慢。
　　陆舟停干脆放下手机，躺在了床上，他的视线一直牢牢的钉在窗外的月亮上。
　　被那些梦折磨的太疯魔了，他已经无法确定这个世界的真假。
　　“陆舟停，好久不见。”
　　陆舟停猛然转过头去。
　　七晓鹤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房间中。她收了油纸伞，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向窗外的月亮：“我听说了一些事，就回来了一趟。”
　　陆舟停目光警惕的往床头靠了靠：“你是谁，怎么进到我房间中的？”
　　七晓鹤在他的床头柜上敲了敲，没好气道：“你并没有喊叫，说明你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来吧，给你半个小时，我能解答你的疑惑。”
　　床头柜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正正方方的倒计时，由三十分钟起一秒一秒地往下减少。
　　陆舟停看着滚动的倒计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姐姐。”
　　…………
　　百无聊赖守着神庙的七号突然猛地一抬头：“什么人？”
　　七晓鹤已经站到了她的身旁：“是我。”
　　七号松了一口气，大字形继续瘫倒在地：“你回来了，怎么每次有动作都要吓我一跳——”
　　她的话语随着目光的扫视戛然而止，接着，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去了陆舟停那？”
　　七晓鹤“嗯”了一声：“陆舟停状态很不稳定，我得去安抚他。”
　　七号凑上前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七晓鹤微微侧头闪开。
　　七号有些惊讶：“还真是，他身上的不安分情绪都沾上你的身，怎么，你现在过去不怕扰乱陆舟停的成长轨迹？”
　　七晓鹤摇了摇头，无奈失笑：“怎么可能，我碰了他的记忆。”
　　七号更惊讶了：“你删了他的记忆？怎么删的？你用强硬手段了？！”
　　被神明触碰过的记忆都会留下疤痕，删掉一个人类的记忆会留下某些后遗症小细节，更何况是删掉一个神明的记忆。
　　七晓鹤觉得自己有必要反思一下为什么在同事面前自己有那么的穷凶极恶：“……删记忆我的确能做到，但这对于拨正他的情绪没有任何用处，我把他见我的记忆稍微改变再浅化了一下，往后他梦到我的机率就会小很多。”
　　陆舟停是神明中间最特殊的一个。
　　他和七晓鹤拥有同一对父母，是真正在一个屋子从小长大的亲姐弟。而这一层关系，也导致了陆舟停在神界合并战争中的死亡。
　　更详细地来说，陆舟停是处于有意识时被推入了转世轮盘。
　　转世轮盘，顾名思义，就是负责投胎转世的一个冥界圆盘。
　　那一场战争中大部分的神明都入了这轮盘，但真正在有意识状态下进入的也莫过于两个——宋落停和陆舟停。
　　七晓鹤这些年来见过的转世神明也不算少，能保持住记忆的也只有两个。
　　他的父母是因为实力过硬才能强行留下了记忆，但这层记忆也被磨合得非常浅淡，再过一两次轮回就会消失。
　　陆舟停是已经完全记不得转世前的事了。宋落停更甚，她在转世之前神格便被剥夺，也将所有的权柄都交给了七晓鹤，甚至可以说，她有记忆的可能不足1%。
　　故人相见已是赐福，只是惜而有缘无分。


第24章 改文真的好麻烦
　　这日的早朝格外安静。
　　经过昨日那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时间，朝上空出了不少位置。
　　几位老臣连夜筛选人才试图在一月之内补上这些位置。此时，他们顶着厚厚的黑眼圈立在朝堂上焦急的等待着皇上的到来。
　　“……不会又出什么事了？”神经较为敏感的太傅盯着迟迟没有动静的殿门口有些着急。
　　他身旁的妄南寻压低声音笑了笑：“不会，皇叔嗜睡，大概是不小心多睡了会。”
　　“你怎么在这？”太傅转头盯着他，“你现在应该在翰林院才对。”
　　妄南寻风轻云淡的解释：“哦，是这样的，皇叔昨天把我任命为代理丞相。”
　　太傅惊得向后退了两步，险些踩到后面老臣的脚：“你才多大？！”圣上昨日是被刺激疯了吗？
　　妄南寻微笑着指了指他手中的一沓卷轴：“那您准备为谁上书担任丞相一职？”
　　太傅：“……”实不相瞒，他上的也是妄南寻。
　　主要是实在太缺人了，根本来不及准备人才。
　　他忽略掉这个问题，摇着头感叹：“这一辈的青年俊才已经可以当起大梁，我老了，迟早也该退了。”
　　另一边的王清麟听到这话用尽了全身涵养才没当场笑出来。
　　细想一下，他又捅了捅艾青的肩：“我才发现这个朝廷上的年轻人大部分都是穿越者。”
　　艾青明显没睡醒，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付性答了一声。
　　王清麟突然往回靠了靠：“那这么说，我们算不算是抢占了一个王朝，掌握了一个王朝的兴衰？嘶，这对原住民来说是不是不公平……”
　　这下艾青回头盯住了他。
　　王清麟有些兴奋：“你也觉得很恐怖是吧？”
　　艾青神色复杂：“……不，我只是想说，大哥，少看小说。”
　　王清麟垂下头“哦”了一声。
　　艾青沉默了几秒，顺着王清麟的思路继续往下讲：“这的确挺恐怖的，这个时代已经被穿越者所左右。”
　　王清麟“嗖”一下扬起头来：“我也是说，你说如果让被供奉的神明知道我们的存在，祂们会不会把我们送回去？”
　　艾青摇了摇头，仰仰下巴示意他往今日多出的某个屏风处看：“祂们杀掉我们的几率更大一些，我也不清楚，但她是活下来了的，对脸开大都没用，祂们应该不会管我们的存在。”
　　王清麟被他的说法一乐。
　　屏风后的七晓鹤半打着瞌睡揉太阳穴，她转头问身旁以贴身侍从名义带进来的李京卫：“我刚有种感觉，感觉到有人在咒我死。”
　　李京卫望了眼遮的严严实实的屏风，张口就开始泼脏水：“肯定是周星尹慕。”
　　七晓鹤茫然：“她们会在这？”
　　李京卫：“……唔，这俩宫廷画师能来参加的早朝吗？”
　　七晓鹤和她面面相觑。
　　李京卫很笃定：“那就是周院然。”
　　七晓鹤同样笃定：“那他骂的肯定是你。”
　　李京卫一翻白眼：“滚。”
　　七晓鹤无趣地打着哈欠坐在藤椅上继续发呆：“好无聊，我想念伽君的历史课了。”
　　似是听到了她的想念，妄伽君这才姗姗来迟。
　　七晓鹤竖起了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说伽君伽君到，速度180码。”
　　李京卫很配合地鼓了鼓掌：“他来上历史课，这节课叫做情景带入。”
　　七晓鹤：“……”好一个情景带入。
　　妄伽君小课堂开课了——
　　问：经历了这场动乱后，现在应该干什么？
　　妄伽君：“该干嘛干嘛，动的乱与你们无关。”
　　问：那些空缺掉的职位怎么办？
　　妄伽君：“不必众位上书，朕已有人选。”
　　问：丞相的残党打算怎么办？
　　妄伽君略微顿了一下：“……许多混水摸鱼的老臣朕不想追究，朕奉劝你们收起心思，朕没有第二次耐心供你们逃过一劫。”
　　问：老师我好无聊怎么办？
　　妄伽君气笑：“站好别乱动，再乱问的全部叉出去喂鱼塘。”
　　问：今后打算怎么办？
　　终于问到了点上。
　　妄伽君指尖轻敲：“丞相一事解决，搜出的银两由王总军分与民众，这样一来，可以谈一谈都城之外的民生问题了。”
　　“朕早已听闻东部隔海有一片大陆，大陆上呈丰饶景象。”
　　他眼皮微抬，将底下各异的神情净收眼底：“众爱卿觉得如何？”
　　李京卫咋舌：“可以啊，有条不紊，这个朝代终于开始进入正轨了吗？”
　　七晓鹤“嗯”了声算做回答，她的眉心微微蹙起：“也行。”
　　丞相府藏着的银两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比起分散给民众，七晓鹤本身更加倾向于用来填充国库。
　　人心总是贪的，分散给民众反而更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再者，分散给民众也仅仅只是分散给都城内的民众。都城内已经呈现民不聊生的情形，那么，都城外呢？
　　都城外的民众会不会自行组成反抗军打进都城？如若反抗军与妄伽君因仁慈留下的丞相残党勾结起来推翻朝廷呢？
　　但很显然，其他人的重点都并不在这。
　　台下有老臣对妄伽君听说的东部大陆很是怀疑：“那也极有可能是丞相撒的谣言。”
　　穿越者们相互对视一眼，无奈一笑。
　　该怎么才能不暴露身份地坐实这件事？
　　妄伽君也没有反驳的点，他慢悠悠的看向屏风：“那神女认为？”
　　走神突然被点名的七晓鹤干咳一声：“确实有此大陆存在，陆上珍宝更是数不胜数，臣认为，应当多派几支船队前去为好。”
　　老臣一噎。
　　很好，这下就成老臣找不到反驳的点了。
　　七晓鹤的背后有神明撑腰，再没有依据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有了依据。
　　如果不是这个职位说起有关现代的知识来能方便很多，妄伽君早就下令将此职废除推倒神庙了。
　　老臣眼珠一转：“建造船队需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怕是要花上十余年的时间啊。”
　　妄伽君垂了垂眼眸：“爱卿所言极是，可朕已经建好了船只。”
　　这下，连七晓鹤都惊讶地一挑眉梢：“他什么时候开建的？”
　　李京卫对这点倒是没表现出什么意外：“大概是他穿过来的第二年吧，我来的时候这船已经完工大半了。”
　　“总共六艘船，质量完全是按照郑和下西洋的标准来做成的。”
　　“领航人是谁？”七晓鹤与外面的老臣同时脱口而出。
　　看着李京卫的神色，七晓鹤的心底已经猜出了七八分：“你能去？这时的海上可比现在的海上要危险许多，你恐怕是有去无回。”
　　李京卫不在意地耸耸肩反问：“不要小看我啊，我要死也只会死在内战中，我怎么可能死在旅行之中？”
　　屏风外，妄伽君从头到尾语气都极其平静，他说：“我已有打算。”
　　七晓鹤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继续劝阻。
　　算了，都是命中注定，她再拦反倒是破坏了世界规则。
　　停顿了半晌，七晓鹤突然转头问李京卫：“你觉得穿越者左右时代是不是挺恐怖的？”
　　李京卫被这突然跳跃的话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嗯？啊，还好吧，如果一定要说的话穿越者更像是破坏了世界的平衡。”
　　七晓鹤回过头去若有所指：“那如果世界之间允许穿越者的存在呢？如果允许他们的存在那么穿越者权倾朝野算不算很过分的事情？”
　　李京卫失笑：“你坐上神女位之后怎么变得神神叨叨的？真和神明相通了？”
　　“放屁，二十一世纪的人民不信谣不传谣。”七晓鹤摇了摇食指，“这只是个假设，你先回答我。”
　　李京卫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挺感兴趣的，但她明显关注点不同：“那就不算吧，那个允许穿越者互通的神明有点过分了啊，让穿越者逛大街一样来来去去总归是不大好，反正我良心上是过不去的。”
　　七晓鹤见她没答在自己预想的点子上，只能作罢叹气：“二十一世纪的青年就不要老想着这些鬼鬼神神的了。”
　　李京卫反驳：“到底是谁先引起这个话题的？”
　　七晓鹤无辜的摊手。
　　让穿越者穿过来穿过去的七晓鹤丝毫不觉得良心过不去。
　　这条规则本来就是她亲自制定的，能量波动导致出现穿越者的案例数不胜数，从某种方面来说，这反而是一种命中注定，他们强行插手参与这种穿越之事反而更像是在破坏世界的规则。
　　世界的规则从始至终就只有一条：禁止神明干涉一切未被污染的世界。
　　哦，这条好像也是她制定的来着。
　　七晓鹤听着妄伽君对未来的各个规划颇感无聊，她再一次把话题转向了李京卫：“要不然你改个名字吧？”
　　即将要当大航海家的李京卫“嗯？”了一声。
　　七晓鹤想了想，委婉地提醒：“我怕你跟那只鸟一样也落水了。”
　　李京卫微笑着转头看向她：“请你滚远点，谢谢。”
　　七晓鹤还想开口，被李京卫抬手拦了下来：“别再跟我提航海那破事，不换话题就别跟我说话了啊。”
　　七晓鹤委委屈屈地靠在椅子上继续发呆。
　　“……神女，你认为未来还应当发展哪些地域？”在台上讲着讲着的妄伽君突然把话头递给了七晓鹤。
　　回回都能被砸个不知所措的七晓鹤：“……啊哦，陆上邻国之间也应当多些交流，神明准备将此次计划命为丝绸之路。”
　　台下的穿越者：“……”
　　你还能再假些吗？！神明原本还有命名计划这项功能的吗？！
　　妄伽君倒是赞同地点点头：“好，关于丝绸之路之后慢慢考虑。”争取与下西洋同批出发。
　　早朝结束，腿快坐麻了的七晓鹤被站麻了的李京卫搀扶回神庙。
　　李京卫的目光从庙内扫过，啧啧叹了一句：“怎么感觉这些神像都变顺眼了那么多？”
　　用了点障眼法让平常人看不见光屏的七晓鹤一笑：“大概是因为我在这吧。”
　　“又往脸上贴金。”李京卫没好气道，“你真得开始工作了，你得倾听民众们的愿求。”
　　七晓鹤：？
　　李京卫指了指门口排成一长队的人群：“我也是刚知道的，你得慢慢听他们的愿求，不用满足愿望，但得听。”
　　七晓鹤：“……听上一整天？！”
　　李京卫“嗯”了声，挺羡慕的拍了拍她的肩：“好轻松的活，还能吃瓜唉。”
　　七晓鹤：“……”
　　活是挺轻松的，瓜也挺好吃的，但会占用她的记忆力。
　　总有刁民想要同化朕。
　　李京卫离开后不一会，七晓鹤微笑着迎来了她的第一位顾客。
　　年轻的女子抱着木盒子央求：“我是来求姻缘的，我的丈夫最近天天往外溜达，他是不是往青楼处躲了？！”
　　七晓鹤：“……”
　　她看着那女子下一秒要哭出来的样子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
　　那女子也没有想让七晓鹤回答的意思，她就这么转头哭着离开。
　　七晓鹤扫视一眼女子，她的眼眸微微闪动，下一秒，七晓鹤又默默半捂上了脸。
　　她应该是疯了才会好奇那女子和她丈夫的梦幻经历。
　　这女子往青楼查肯定查不到什么东西，要往邻居家逮绝对一逮一个准。
　　门内又进来了一个老人，七晓鹤放下手来微笑应对。
　　这个老人只是来求在沙场的儿子平平安安，求儿子能见她最后一面。七晓鹤注视着她被代表死亡的黑气笼罩，依旧保持着微笑。
　　…………
　　仅仅过去一个中午，七晓鹤已经练出了微笑唇。
　　七号传音在她的耳边絮絮叨叨：“刚才来的那孩子挺惨的，他身上的黑气太重了，估计过不了多久会死得很惨——唉，挺可惜的。”
　　七晓鹤送走了中午的最后一个顾客。她关上了门靠在了墙上：“这些人身上都有不少死气的缠绕，你来猜猜看，这是因为什么。”
　　七号没想到七晓鹤会突然发问。她愣了一下，回忆着书上看到的经典案例：“要么是天灾要么是人祸，像这种古代形式的大范围大概率是战乱……”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七晓鹤点点头：“叛军会打到都城来。”
　　七号倒出一口冷气：“那这个神庙怎么办？只有都城百姓愿意设置和我们相关的正版神庙，如果他们放火烧了这个神庙我们会跟这个世界彻底断掉的关系——”
　　她并不担心七晓鹤会出事，但断掉联系就表明这个世界受到了污染后不会对神界做出任何反馈。
　　“所以，我会在这里设置些小东西。”七晓鹤伸了个懒腰，随口吩咐，“到时候你带上六号也一起来守，神庙不能被拆，记住了，谁要求拆神庙就杀谁。”


第25章 未命名草稿
　　七号似乎是觉得这个要求很过分，她拉长音调“啊”了一声：“别啊姐，来来回回穿梭世界是件特麻烦的事，真的很耗内力唉。”
　　七晓鹤扒拉着供盘中今日刚供上的梅花酥头也没抬：“可我这两天跑了不少世界，怎么说？”
　　七号撇撇嘴：“……”
　　她悻悻然又“哦”了声，收回传音器不再说话。
　　七晓鹤也乐得清闲，她随手拿起一块梅花酥一口咬了下去。
　　没别的吃的，晚饭凑合凑合就这个了。
　　隔了一会，七号突然又冒了头：“嗯，这还有件事。”
　　“说。”七晓鹤将盘中的酥饼吃的干干净净，她懒洋洋的蹲在丝绸垫上倒了杯桃花酿解解渴，“又出什么问题了？小事自己解决。”
　　又隔了一会，七号才心虚的传来了声讯：“是四号，他的生死簿出了点问题。”
　　七晓鹤颇有些意外地“嗯”了声，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七号干咳一声：“簿上部分人的名字突然消失，我们什么办法都用了都没起到效果。”
　　生死簿也是当年宋落停留下的资产之一，这些年来从没出过什么幺蛾子。
　　七晓鹤眼皮一跳，直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那东西不是怎么也无法更改内容吗？”
　　七号委委屈屈地呜咽了一声：“我也是说嘛，但那瓶墨水不仅是改了上面名字，它还把整本书都打脏了。”
　　七晓鹤没听懂：“你们又乱收集来了什么墨水？”
　　七号更委屈了：“不是收集的，就是你房间里面的那瓶，我在想办法把人名找回来时不小心把那瓶墨水推倒了……”
　　七晓鹤：“……”
　　七号强调：“一页纸都没有留下。”
　　七晓鹤默然放下手中的酒杯：“回溯术用过了？”
　　七号“昂”了声：“用过后整本书都变黑了，一个名字都没留下。”
　　七晓鹤闭闭眼，强行止住了现在就过去抽死七号的想法。
　　她问：“那本书打湿多久？”
　　七号的声音又小了很多：“起码得有六七个钟头吧。”
　　死神罢工六七个钟头……
　　好极了。
　　七晓鹤冷着脸就要起身回去收拾烂摊子：“马上来。”
　　七号迟疑着叫住了她：“晚上还有几个人要来这拜……”
　　七晓鹤从袖中随手翻出一张纸人，轻轻一点，那纸人便变成了同她模样一样的真人。
　　纸人坐在丝绸垫上冲着门口微笑。
　　七晓鹤收了手：“傻了？”
　　七号沉吟片刻，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七晓鹤已经撑起了那把出远门时必带的油纸伞：“大世界重要还是这个小世界重要？”
　　七号乖乖巧巧的闭了嘴。
　　七晓鹤身形渐渐消散：“生死簿是个重要东西，它有损失会造成千万个世界的崩塌，有纸人守着这就足够了，晚上就几个人，出不了什么事。”
　　在七晓鹤身形彻底消散的下一秒，庙门被人推开了。
　　宋落停提着篮子笑吟吟地抬腿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从空着的供盘中扫到微笑着的“七晓鹤”身上，无奈叹出一口气：“好吧，我来晚了。”
　　她抬手点了点盘子上的残渣：“怎么吃这种东西，都已经冷了。”
　　“七晓鹤”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宋落停在纸人面前蹲下身。她撑着脑袋注视着“七晓鹤”的容貌，半晌，她点评道：“比起正主来差的有点远。”
　　“七晓鹤”仍旧微笑。
　　宋落停干脆坐到了她的身旁。她指尖一动，将“七晓鹤”头前的碎发别在了她的耳后，叹息一声：“怎么连一点感知力都不分给纸人呢……”都没人听她的思念了。
　　[真分了你敢这么做？]二号在她的腰间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好说，具体看她会不会选择收回纸人所有的记忆。”宋落停拨弄着“七晓鹤”腰间那枚自己相赠的玉佩，“她还真戴在身上。”
　　[她不会。]
　　二号说起这个也挺发愁的：[姐姐的记忆出了大错，穿过的世界太多活的又太久，小世界已经要将她同化得差不多了，若非重要的事情，她不敢分心继承纸人的记忆了。]
　　宋落停拨弄玉佩的手一顿：“已经那么严重了？她没有选择性删除自己的记忆？”
　　[早年间她几乎将往前的记忆全部删完，但都没什么用，前辈们都想的太简单了，删记忆和同化完全不是一回事，再之后姐姐干脆连记忆都不删了。]
　　宋落停揉了揉纸人的脑袋，摩擦着那明显不同于真人的发丝触感：“她把我的记忆也删去了？”
　　经过那么多年的相处，二号对于这种恋爱脑深恶痛绝，他暴躁道：[应该是，她删过记忆之后真的没有提过你！我也真的不知道她的恋爱标准！！！]
　　[我们之前提到恋爱这个话题时姐姐都是随口答的！！！她的要求失优雅中带着一丝活泼温柔中不失一丝高贵善良中不失一丝冷血！！！！]
　　[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我的评价都是把整个世界翻过来找都找不到她的择偶标准！！！]
　　“……我优雅吗？”安安静静听着他讲话的宋落停突然对着“七晓鹤”发问。
　　[……]二号气得想跳楼。
　　宋落停完全不顾他的死活，继续问着‘七晓鹤’：“温柔……以前在神界的时候我能算得上是温柔吧？”
　　“七晓鹤”仍旧没有答话。
　　二号冷笑：[我从她眼中看出了几个字：滚远点。]
　　宋落停也跟着笑了：“对着我这张脸她能吐出那几个字？”
　　在七晓鹤还未成年前宋落停便已经把她的脾气摸了个通透，如果在七晓鹤十八岁时去问她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美好的人是谁。
　　七晓鹤的答案一定另一个神界的那位继承者小姐。
　　至于现在……
　　就算七晓鹤还有关于她的记忆也绝对不会那么说，逼急了她大概会撑起油纸伞张腿就从这个世界出去死也不肯主动回来。
　　“……还有善良，这个似乎不太好办。”宋落停想了想自己背着七晓鹤在神界干过的那些事。
　　二号无语凝噎：[嘿，你还真就挑上了？]
　　[我劝你小心点，把那本生死簿染黑这种事耽误不了姐姐太多的时间，别小看她现在的能力，别用七号作为她的参考，她跟七号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上。]
　　“我知道，以前在神界我见过七号的。”宋落停不得不打断他的话提醒他，“你们中的每一位我都见过。”
　　二号沉默下来。
　　这话其实说的没错，宋落停在七晓鹤十六岁拥有一半权限后的的确确被邀请来见过他们中的每一个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二号在那个末世世界中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另一个神界的亡国之主担任长期穿越小队的队长。
　　宋落停这玩意藏的还挺深的，最开始的二号也只是抱着“就算是虐恋两个人谁都记不住谁也要让要姐姐与她曾经思念的恋人就有见一面”的心态选的这人，都过了七八十个世界了二号才渐渐地发现了不太对的地方。
　　在上个世界线内他才抓住的把柄，宋落停对于无从反驳的证据点也不再遮掩，坦然说出了自己拥有记忆的秘密。
　　宋落停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她笑了一声：“晓鹤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二号疑惑地发出声音。
　　宋落停耸了耸肩：“她要去看看陆舟停那边，她亏欠陆舟停的地方大了去了，一天不去看人家一眼是放不下心来的。”
　　[……还真被你猜中了。]虚空世界中的二号活动着手指盯着那个代表七晓鹤真人的点在各个世界中穿梭，[她还真就在去那的路上，回去吧，四号要注意到我们这边了。]
　　此刻的七晓鹤安逸地坐在一家咖啡厅中休息，她的语气平淡：“光屏被遮住了？”
　　“嗯。”四号的声音闷闷的，他尽职尽责的解释，“要么是污染要么是哥哥。”
　　七晓鹤点了一份拿铁，将菜单还给了服务员：“不用怀疑，就是他。”
　　服务员以为是七晓鹤在跟他讲话，迟疑着“啊”了一声。
　　七晓鹤将耳边的头发扎在脑后，指了指自己耳朵上的耳机。
　　服务员面色有些尴尬，“哦哦”两声道歉转头离开。
　　四号自动绕过了他们这边发生的意外，七号却是笑了起来：“呦，带这个没连接的蓝牙耳机是为了这个啊。”
　　七晓鹤没有回答，把目光望向窗外。
　　就目前这情况来说，四号是能让她省心的那个，相反，七号则是她最头疼的一个妺妹，原因就是太过于活泼。
　　说起这些称呼，最早的称呼序号原本是七晓鹤为了方便提出并实行的。
　　本来大家对这个称呼也没什么意见，新神界新气象，本来众位都已经抛弃了原来的名字习惯了序号，直到某一天，七号笑嘻嘻的喊出了七晓鹤的全名并在最后点缀了姐姐这个称呼。
　　从那以后，神界那几位按神明的法律来说还处于青春期的神明便特别喜欢以姐弟相称。
　　时间一长，刚开始比较抵触觉得尴尬的七晓鹤耳濡目染便也接受了这种说法。
　　七晓鹤以前还专门研究过，他们的确是本出同源。
　　所有的神都不是由父母生的。他们算是变相的“克隆者”——
　　没有神愿意提供细胞，为了创造新鲜血脉他们干脆模拟出来一个最早出现神明时的神界环境，在这种环境下的诞生者便被称之为小神明，谁先发现了小神明谁就能拥有他的抚养权。
　　神明的本体是流不出血液来的，受了伤几乎也看不出伤口，亲子鉴定便也没办法做了。
　　“哎呀，姐，你居然走神了！”七号的声音带着些幸灾乐祸。
　　七晓鹤一转头，窗外正对着某所学校。此时，那所学校也围了一大圈人群。
　　“每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陆舟停今天高考完。”七号笑嘻嘻地给不明所以的四号解释，“姐姐还专门让我问上个神界两位的掌权者七父七——呃，现在应该称之为陆父陆母——反正姐姐专门让我去问他们小舟停的考点在哪。”
　　七晓鹤语气凉丝丝的：“我只是走累了顺路过来看看。”
　　七号点点头：“嗯嗯，他们家一杯拿铁敢卖一百八，你也舍得来这坐，知道知道，你只是顺路过来正好口渴了进的咖啡店碰巧发现对面是小舟停的考点，看，多碰巧啊。”
　　四号一个没忍住：“……你少说点。”
　　七晓鹤很想隔着世界把七号锤一遍。
　　很巧，服务员也把拿铁端了上来：“您的拿铁，请慢用。”
　　七晓鹤点点头，接过拿铁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聚集在那个人山人海的考点处。
　　突然间，她轻叹一声：“出来了。”
　　随即，人群爆发出一阵骚动，第一个出考场的少年压着帽子出了校门。
　　七号调侃她：“松口气了吧？都说了舟停的成绩很好的，区区一个高考根本难不倒本身先天便拥有高智慧的神明。”
　　七晓鹤低低地“嗯”了声。
　　那个少年被接连几个冲上来的记者问的极其不耐烦，他躲避着蜂拥而来的记者，明显极其不适应的后退了两步，转身竟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这下，七号都被这巧合搞得一时语塞：“……沃日，这可不能碰上啊，姐！快去藏好……”
　　来不及了。
　　陆舟停已经进了咖啡店，他的目光扫了店内的人一圈，径直坐到了七晓鹤对面。
　　他微微喘着气，将书包扔在了旁边：“非常抱歉打扰了您，还请您帮我躲避一下——”
　　陆舟停的目光在看到七晓鹤容颜时一愣：“……姐姐？”
　　七晓鹤：“……”
　　很好，记忆模糊什么的全白做了。
　　有记者已经冲进了咖啡店找到了陆舟停：“同学——”
　　七晓鹤叹口气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我的弟弟社恐，麻烦包容一下，请您离开。”
　　记者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这家高消费的咖啡店里的服务员已经坐不住了，他们极其客气的将所有记者“请”了出声。
　　陆舟停仍旧保持着静止不动的姿势坐在卡座上：“……姐姐，你又准备走了。”
　　七晓鹤回过身去，她单手揉着太阳穴拍了拍陆舟停的肩：“我还有事。”
　　陆舟停失望的垂下眼来。
　　七晓鹤有些不忍心地别开目光，还是没忍住给出了陆舟停预警提示：“我们还会相见的。”
　　“我们会在狂欢的游戏中相见。”


第26章 未命名稿
　　陆舟停摇了摇头，明显不相信她的话。
　　七晓鹤耸了耸肩，一只手拾起了靠在墙边的油纸伞：“我得走了。”
　　“等等，”陆舟停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叫住了她，“姐姐，我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
　　“说。”七晓鹤重新坐了下来。她对这点倒是不怎么意外，陆舟停具有预言这事算是他们七家的祖传了。
　　七号也探出来吃瓜：“呦呵，小舟停天赋不错啊，下到人间丢了大部分内力还能做预言梦？”
　　他有些羞耻地别过头去：“就，我老梦见有同一陌生男子，挺帅的，大概在二十一二岁左右。”
　　七晓鹤点点头：“他怎么了？”
　　陆舟停沉默了好几秒，终于还是捂着脸开了口：“他天天晚上在床上弄死我。”
　　七晓鹤手一抖，拿铁险些泼到了衣服上。
　　一众人呆若木鸡，半天没反应过来。
　　七晓鹤耳边同时传来几道抽气声。
　　这个传讯是通向所有在神界的神明，众神都能听到，只不过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比较喜欢潜水。
　　如今一炸，全都给炸了出来。
　　四号第一个没憋住：“嘶，小舟停野啊……”
　　七号已经掩饰不住吃瓜的兴奋语气了：“所有梦都是做的同一个男的？！念头这么深啊，舟停梦到他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
　　五号冒出头来纠正他们：“舟停能记住那么多已经很不错了，他现在丧失了全部内力，不大可能记住梦中自己的心态……”
　　陆舟停接下来的话却把所有人搞得哑口无言：“不要误会，不是那个搞死，是拿刀捅死我的弄死。”
　　他的耳尖通红，死活不肯拿开遮掩住自己脸两条的手臂：“姐，我精神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怎么总是做同一个死亡的梦……”
　　七晓鹤：“……”不是那个死啊，那你脸红个什么劲？
　　她面色复杂，抿了一口拿铁：“我不知道你这个那什么梦具体指的什么，但你频繁做同一个梦是我们的正常现象。”
　　她独自犹豫了一会，怕陆舟停想不开还是没敢把预言梦的真相告诉他：“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算是给你精神和心理上的一种磨炼。”
　　陆舟停似懂非懂地点头。
　　七晓鹤干咳着越过了这个话题：“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得走了。”
　　陆舟停身体猛然一顿，他乖乖巧巧的缩进角落中，可怜兮兮的抬头央求着她：“姐姐，你能多陪我一会吗？”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陆舟停便已经发现了，七晓鹤无法抵抗所有的撒娇服软，尽管关于姐姐的记忆已经模糊，陆舟停对这件事却莫名其妙仍旧保留着印象。
　　对于现在并没多少关于姐姐记忆的他来说，七晓鹤的突然消失又出现是一个很大的谜团。在确认自己并没有出现精神失常七晓鹤也安然无恙后，他便将目光放在了这个谜团上。
　　与喜欢遣调别人调查谜团的七晓鹤不同，陆舟停更加倾向于自己前来探索和解谜。
　　“你想让我陪你多久？”
　　不出所料的，七晓鹤再一次停止了直起身来的动作。
　　陆舟停试探着姐姐的底线：“一周回家吃一次饭，如何？”
　　饭饱的人通常会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这时便是观察和套话的最好时机。
　　七晓鹤从小到大断断续续同他生活了将近有三十年，但凡他眼睛一转七晓鹤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东西。对这种胆大包天的行为，她也只能极其无奈的点评上一句：“你的探索精神怎么还和从前一样？”
　　陆舟停歪了歪头：“啊，什么？”
　　七晓鹤沉重的叹了口气。
　　一听这声叹息，七号便又来劲儿了：“要开始了要开始了！”
　　七晓鹤自顾自的垂下眼来：“舟停，我的确不是普通人，我也很想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可我每日都被困在庙宇之中，我只能枯坐在此，任由着那些生活不容易之人将他们的情绪通通的砸在我的身上。”
　　七晓鹤侧过头注视窗外的夕阳，脖子上青紫的痕迹恰巧映入陆舟停眼中：“我在庙宇前还捡到了几个孤苦伶仃的孩子，他们叛逆又闹腾——”
　　七号适当地疑惑：“怎么感觉她说的是我们？”
　　七晓鹤无视掉七号的疑惑：“——就在上个月，因为我不给他们买手机，其中那个最大的孩子自残，从四楼摔了下来，现在还在插着呼吸机躺在重症病房上。”
　　七号笑得格外猖狂：“那个跳楼的绝对叫江清昭！”
　　四号纠正：“二号叫江碎昭……”
　　“我不管，都一样。”七号乐不可支，一个没留神，她被自己笑的呛出了眼泪，在七晓鹤耳边咳了大半天。
　　七晓鹤微不可查地动了动，远离那两道打扰她即兴创作的声音：“而我的追求者……她是一个好人，但是她一直想把我关在牢笼中成为只供他一个人玩乐的笼中雀……我拼尽全力才从她手中逃了出来，本已经逃出多年，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她了，但上个月她突然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从七号哐当哐当拍床板的声音来看，她已经快要笑到晕厥了：“好好好，快传下去，宋落停一直爱而不得终于要对姐姐实行墙纸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号的声音远远传来：“你吵到我的耳朵了。”
　　就着那笑声，七晓鹤也终于是编不下去了。她低声悄然回七号一句“我和宋落停现在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回过头来又眼巴巴的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弟弟：“我无法长久的在这个世界存在，如果你想，我还是可以抽出时间每周来上这一趟。”
　　“虽然我可能会被那些生活不如意的人撕碎。”七晓鹤遗憾的叹了口气。
　　陆舟停：“………………”
　　他面色呆滞，仿佛还没从这个玛丽苏的故事中回过神来。
　　七晓鹤也没催他，提起伞来就准备走：“那就这么说定了吧——”
　　“别，姐姐，等你把你那边的生活回归正常后再来找我也行。”陆舟停终于是反应了过来，他慌忙上前去拦。
　　七晓鹤回过头看他：“但那样你会经常见不到我。”
　　陆舟停连忙摇头：“没事。”
　　七号在旁边看得咂舌：“姐，赶紧趁现在多骗一下，等到小舟停成长成了三号陆舟停那可就不好骗了。”
　　七晓鹤日常性自动略过七号的胡言乱语：“那好，等我那边安顿下来了再来找你。”
　　正当七晓鹤撑开油纸伞准备离开时，陆舟停又补充上一句：“还有你那个追求者，告诉他别老是纠缠着你，在纠缠你我打死他。”
　　七号好不容易才收住，听到这话，她又是“噗”一声没忍住笑出来：“快快快，录音，以后可以用这个黑历史威胁三号代替我们去各个世界中办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
　　四号摇摇头：“三号因为这个把你杀了的可能性更大。”
　　七晓鹤失笑，抬腿走进了世界裂缝中：“哈，行，那你每天可要加练一会了。”再练个两三千年就能打过半盛时期的宋落停了。
　　陆舟停眨眨眼，七晓鹤已经消失不见。
　　——或者说，整个咖啡厅已经消失不见。
　　“陆哥？你怎么在这立着？”和他同一个考场的朋友遥遥冲他打招呼。
　　陆舟停回过神看向他：“你刚刚有看到这里有一座咖啡厅吗？”
　　朋友已经走到了他身旁：“哈？没有啊，这里一直都是门面出租，持续三四年了。”
　　陆舟停“哦”了声，回去的步伐突然一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身旁的朋友：“之前让你联系的那个神经病医生能退吗？”
　　朋友：“……那是我千辛万苦才订上的！！！你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不行，你得请我吃顿烤肉！！！”
　　陆舟停失笑：“一顿太少了，补你两顿。”
　　朋友“嗯嗯”着掏出手机：“我早眼馋那家自助餐厅很久了，就等你退医生了，我哪儿认识什么精神病医生，一寻思到时候就四舍五入打算给你挂个骨科，这下正好，你也不用去挂骨科看脑子了，皆大欢喜。”
　　陆舟停：“…………”
　　而另一边从时空裂缝潇洒离开的七晓鹤并没回到古代世界，她转头来了那个收回灌输理智纸片人一直谋划的世界。
　　“策划！”身后有人在叫她。
　　七晓鹤放下伞，脸上的表情再回头的瞬间便冷了下来：“建模？”
　　建模师嘟囔着走到了她的身侧。建模师还是一身现代打扮，与这个侠客场景格格不入：“该交稿了。”
　　七晓鹤转头往小门的方向去：“跟着我。”
　　再次推开陈旧的大门，七晓鹤在桌上翻找片刻，总算是抽出了一张稿纸：“方案已经通过上级确认，可以实行。”
　　这么说着，她略微皱了皱眉。
　　建模师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中。他松了一口气，不由得安慰这个从见面便一直冷着脸的同事：“好，其实这事你也不必那么抵触，在游戏中强行扣留住玩家的思维并不算是什么坏事，从另一个方面看，我们的确实行了长生。”
　　七晓鹤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建模，我并没有抵触，你可以走了。”
　　建模师悻悻地被推出了房门。
　　七号没怎么看懂她这一波操作：“你怎么开始管理起小世界内的游戏走向来了？”
　　七晓鹤脸色和缓下来：“不是我，是纸人在管，我把它收回了，她留下的烂摊子我必须完成。”
　　她又撑起了油纸伞，边走边抬手在终端上点了点，随手点出了两个头像：“四号和七号，以后需要穿过世界的任务就由你们两个共同完成。”
　　四号闷闷的应了一声。
　　七号则是哀嚎道：“怎么又有我？！”
　　七晓鹤动动手指把他们两个装上了日勤表：“因为你最闲——我平常的工作目前由五号六号担任。”
　　叮咚一声，五号六号自觉的填上了日勤表。
　　“8号……9号……10号……”
　　又一轮工作分配完成，所有人垂头丧气，传音里一时间寂静无声。
　　“姐，那你干什么？！”躺在床上翻看日勤表的七号首先提出了疑惑，她的目光在整张表上找了半天，硬是没有看到一点关于一号自己的工作安排。
　　“我？我在庙里等着被上香。”七晓鹤凉丝丝地回答。
　　七号缩了缩脖子，突然激起的求生欲让她咽下了嘴边那句“你会乖乖巧巧的在那儿坐上好几天？！”
　　七号难得开窍一次没有添堵，七晓鹤的心情颇为舒畅。
　　“挂了。”作为表现她心情舒畅的最佳手段，她单方面的切断了传音器。
　　一回到庙中，七晓鹤的脊背被猛然一僵。
　　有人来过，不仅有她预料之中的二号来过，宋落停也来过。
　　……而且这货是正大光明的过来的，完全没有要偷藏行踪的意思。
　　庙内的正中间摆放着一个篮子，篮子上面带有宋落停残留下的气息。
　　七晓鹤迟疑着打开了篮子，竹编的篮子中空空的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
　　这是……？
　　七晓鹤皱着眉回过头，目光落在供品上时又是猛然一顿。
　　供品台上又摆满了供品，还有五花八门的，从绿豆糕到桂花糕，算得上是应有尽有。
　　………….…………
　　怎么说，感谢宋小姐惦记着她的伙食？
　　七晓鹤收回了一直微笑的纸人，拧了拧眉心倍感头疼。
　　跟宋落停解释她出勤期间不能动宋落停会相信吗……？
　　正当他皱眉思索的片刻，门被推开了。
　　“晚上好，晓鹤。”宋落停轻快地走了进来，“我来的时候你正巧在忙，所以我没打招呼把篮子里的东西放进供盘里就走了，晚饭就吃这个。”
　　七晓鹤迟疑着点了点头，也不知道相没相信她的这套说辞：“坐了一下午，没什么胃口，随便吃点东西就行了。”
　　宋落停坐到了桌面，她撑着脑袋笑了起来，柔声相劝：“不行，伤胃，隔壁那谁就是天天不吃饭伤到了胃，现在在宴席上连酒都不敢喝……”
　　七晓鹤：“……”误伤夏轲司。


第27章 七晓鹤
　　七晓鹤干咳了一声：“嗯，好，我下次会注意的。”
　　宋落停莞尔一笑：“那好。”
　　待到宋落停提着篮子走出了房门，七号才终于又冒出了头。
　　她不知怎么又连接上了七晓鹤的传讯：“哟，嗯，好，我下次会注意的。”
　　七晓鹤继续坐回垫子上等待下一个祈愿者：“。”
　　七号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是谁上次提醒谁要记得按时吃饭被驳了句关你屁事？”
　　当事人四号：“……”
　　七晓鹤毫不心虚的反驳：“他一个下午提醒了八回。”
　　四号更无辜了：“……可当时你的上上个世界因为胃病差点没救回来。”
　　七晓鹤：“……你也没好到哪儿去，我好歹就一次，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再说话。”
　　神明这一物种连血液都没有，更不需要游泳，吃饭来维持生命。
　　但是他们用于穿梭各个世界间的身体极其需要能量，从小养成的习惯直接导致了他们这行人没一个自觉吃饭的，忙起来一天三顿不吃引发胃病被迫回到神界修补身体这种事是常态。
　　四号咳了几声，缩回了角落里。
　　七晓鹤悠哉悠哉地瞥向正推门而入的又一个祈愿者，放过了四号转头专注摸鱼。
　　新来的这位祈愿者比较特殊，他是个和尚。
　　在这个和尚走进来的那一瞬间，七晓鹤目光陡然一变。
　　“您终于回来了——大难将至，大难将至。”他冲着七晓鹤跪了下来，他“咚咚咚”地磕着头，嘴里一直反复念叨着那四个字。
　　七晓鹤直视着他，在和尚的眼中，她几乎与身后的神像融为一体：“保佑保佑京城的百姓吧，即将打响的战争千万不能牵扯到京城的百姓啊。”
　　七号“咦”了一声：“他怎么知道的？”
　　七晓鹤没有开口，依旧用漠然的视线注视着哐哐磕头的和尚。
　　七号也注意到了七晓鹤的神情：“你也怎么回事？这种莫名高高在上的样子会令人反感哎，好歹对方也是个和尚，万一他找人来砸了这个庙子那我们就彻底断开联系了……”
　　四号打断了妹妹的喋喋不休：“姐姐在数。”
　　七号一愣神：“数什么……别告诉我在数磕头的个数啊……”
　　四号点点头“唔”了声，他掐断了传讯，打开房门走向了七号的房间：“把通信挂了，我来给你具体解释。”
　　七号莫名其妙，她乖乖照做，又抬手在终端上给四号打开了进入房间的权限：“那个和尚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大了去了，”四号并没有进入房间，他就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作解释，“那个和尚是从他的寺庙里一步一拜地拜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七号伸向床上橘子的手一顿，抬起眼惊奇地打量着兄长，“你已经练成穿透世界看人物资料的能力了？！”
　　四号嘴角一抽：“怎么可能，那种能力姐姐也没有吧……那个和尚膝盖处明显有擦痕，额头和手上全是伤，而且他上来就是下跪磕头，明显是一步一拜虔诚地爬过来的。”
　　七号剥着橘子“啧啧”叹了两声：“行啊，观察的还挺仔细的，那和尚估计是修行已久了，福好，也真会挑时候，姐姐回来的第一个正香火给他赶上了。”
　　四号摇了摇头：“他的福气大部分流逝在路上了，他是实实在在的认出了姐姐不是真人，是特意在外面等着姐姐回来的，算计神明可是会遭天谴的。”
　　他顺手把一本书丢到了房间中，“砰”一下，正好砸中了七号手中刚剥好的橘子。
　　“哥！！！”七号不满的喊道，回过头来怒瞪着四号，“你不满我的品味死活不肯进我房间就算了，还打我手干嘛？！”
　　四号嫌弃的扫了一眼七号装扮得五彩斑斓不带重色的房间：“不敢不敢，私自斗殴是被姐姐明令禁止的，我只是在思考并实践用不着进入这个房间且能把这本书送进来的方式而已。”
　　七号翻了个白眼，把橘子塞进口中翻开了那本书：“哦，是这本上古祈愿破古籍啊，这书有什么问题吗？”
　　这本破古籍算是七号最痛恨的书之一，未成年时她被勒令不背完不准出门，刚刚背完却又收到通知此书不予参与神界朝政。
　　换句话来说，这书背了也没用。
　　这要求是七晓鹤立下的，她原本的命令是准备清除所有人脑中关于此书的一切记忆，此书是上个时代的产物，荒唐又无用，具体就是讲述折磨凡人考验凡人意志再对世界施加援手的各种故事，七晓鹤担心其他人会经不住无聊的时光跑去折磨凡人。
　　刚刚才背得的七号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气的不行，硬是不顾其他几人的劝阻一路杀穿守门纸人当即杀到了七晓鹤面前。
　　——不足半柱香，她被捆成麻花带着众人同情的眼神从七晓鹤办公室内被扔了出来。
　　在那之后七晓鹤的确改了命令，并不强迫冲刷记忆，书也可以一直保留，但不允许实行此书上任何一条内容。
　　“那本书上的第一条就是这种一步一拜的方法——‘这种方法并不会给我们带来香火和信仰的内力加持，纯粹的打着一个考验凡人决心的名号折磨凡人。’这是姐姐的原话。”四号隔空指了指被七号翻开的书。
　　已经很久很久没碰这本书的七号恍然大悟，她长长地“哦”了一声：“那个和尚是怎么知道这玩意的？”
　　要说消息不灵通吧，他还知道很早很早以前的祈神方法。
　　要说消息灵通吧，他知道的是很早很早以前的祈神方法。
　　四号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现在的我们不允许自主参与凡间事，就是不知道那和尚的要求姐姐会不会破例答应了。”
　　“不会，”七号笃定地将最后一瓣橘子送入了口中，她关上书拍拍手坐起来，“怎么可能会，那和尚一步一拜，明显就是为了引神垂怜，姐姐都露出那样的眼神了，别忘了，她最讨厌最讨厌的就是给特例破例。”
　　同时，七晓鹤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和尚：“一步一拜早已废止，同理，在庙前磕上三天三夜的头也同样被废止。”
　　和尚终于停下了磕头的动作，他抬起了布满血丝的眼神：“请您救救京城。”
　　七晓鹤摇了摇头：“你更应该跟皇上说起这事。”
　　和尚的情绪猛然激动，他拼命瞪大眼，脊背拱起了老高，呼吸的动作在他瘦削的身体上显得分外明显：“我找过了皇上！那些门卫不让我进去！”
　　七晓鹤淡淡地“嗯”了声：“你看，是命运在指使着这个王朝被覆灭。”
　　和尚死死的瞪着眼，他不甘心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需求：“我想让您救一救央，救一救城中百姓，我很虔诚，我能一步一磕绕着京都走十……”
　　七晓鹤温和地做出了停止的手势：“现在的神明追求公平，如果他们帮了你，对叛军来说便不公平了。”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相辅相成的规律，我们不想改变，也改变不了，我们无法保证央永远盛世太平。”七晓鹤耐着性子温和地解释。
　　已经有无数人质疑过她不对信徒们伸出援手了。老实说，七晓鹤一直很纳闷，为什么所有世界的人都认为只要足够虔诚神明一定会帮助他们。
　　在一场战争中，两方的首领都可以是最虔诚的那个信徒，他们祈祷战争的胜利，可神又不可能两者都帮，总是会有战败国的诞生。
　　旧神界就是为了避免这种麻烦才会选择不过多管理祈愿——这点七晓鹤是在后来才慢慢了解到的。
　　当初的她一心以为是两方神界的打斗污染到了其他世界，直到各个世界中的人类登上了这片神界的领域，不分敌我的厮杀着身边的一切人，她彻底性的亲自上位执政，她才终于恍然了一部分原因——
　　回应的再多也没有用，越是努力的回应请求，将来懈怠了反而会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七晓鹤对此做出的举动只能有把他们圈禁在各自的世界中不让他们有过多的交涉。
　　和尚眼中流出两行血泪：“可是我不想看到央朝在我还活着的时候被推翻，求求你们了，就庇护三四年也行的……”
　　七晓鹤眼底闪过一分不耐烦，她再一次开了口：“那如果你身边的那个小和尚长大后也这么跪着求我，我是不是得再答应一次？”
　　和尚的身体猛然一颤，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你怎么知道小小的存在？！”
　　七晓鹤支着下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抹流光：“你一直央求我不让王朝被推翻就是因为那孩子吧，挺可惜的，他才只有五岁，在乱世之中的确只有死亡的结局。”
　　“只是我见过的乱世真的多了去了，家破人亡的圣人也见的多了去了，光凭一个孩子和一个寺庙真的无法打动我。”
　　“我答应了你们一次，将来你们的传承者就会求着我二次三次，哪一天我狠下心来不再答应，你们将会对我产生恨意，我便成了见死不救。”
　　和尚头脑一热，极其迫切的打断了她：“可那又如何，你是神女，我们把你捧上这个位置就是为了让你来保护我们的——”
　　七晓鹤笑盈盈的看着他，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之前都答应了，凭什么这次不答应我们′我少年时遇见的这种人还挺多，一定程度上给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和尚不知道心理阴影是什么东西，但他能感觉到七晓鹤的情绪正在急速变化。
　　另一边的四号同七号也在瞬间抬起头来。
　　七号脸色突然间有些复杂：“……姐姐会平等对着每个让他想起旧世界回忆的人发火的坏脾气好像还没改过来？”
　　四号点了点头，颇有些沉重地望向了窗外：“那和尚估计要得来我这报到了。”
　　七号把书塞回他的怀里，同情拍了拍他的肩：“又要辛苦你了，但那和尚一个人带大孩子也不容易，见到他时你记得给他安排好点的职位。”
　　四号叹了一声，转身回自己房间里拿生死簿。
　　七晓鹤的语速也越来越快：“你们祈愿有我们回应，那我们祈愿有谁回应？到最后依旧会被帮助过的人踩破门槛。”
　　和尚有些惊愕，完全不明白她的情绪为何会突然崩溃。
　　七晓鹤被气得下嘴唇都在发抖：“行，专挑趁着所有人放下戒备庆祝新任继承者生辰日血洗神界，真行啊，千万个世界一起联合着来讨债，我的爸妈，我刚过十四岁的弟弟，我刚刚表白成功的恋人，全他妈被你们杀了，一干二净的。”
　　神明的神力也是有限的，几百个世界一起进攻还能勉强招架得住，几千几万个世界联合起来讨伐那便是神明也会失足。
　　——如果稍有不注意被那些凡人特质的长矛给刺伤，体内的所有力量便会快速溜走，很快便会步入轮回盘。
　　七晓鹤气的全身都在发抖，时隔多年，她还是没能忘掉少年时期那段噩梦。
　　她的恋人身体被掏空，用衣物遮掩住根本流不出血液的身体强撑着她出来见最后一面。当时的七晓鹤带着陆舟停东躲西藏疲惫不堪，又被父母的死讯砸得头昏脑胀，见到宋落停时已经处于了半麻木的状态。
　　这也是她没第一时间发现宋落停出问题的原因。
　　再然后，宋落停将所有权限移到她的名下，在她眼前进入了轮回盘消失的无影无踪，陆舟停也在逃亡中被抓住成为了那人召唤新神明的献祭品被迫下了油锅入了轮回盘。
　　这些事发生的太过于突然，以至于在后来的几万年中，七晓鹤一直很讨厌小世界的任何生物，这种情况一直到江碎昭实在看不下去连合着四号一起连续给她做了几个月心理疏导强行淡化她的记忆才勉强消失。
　　再之后，江碎昭也死了。
　　同是神明的七号在她面前提上旧世界几句都要挨两拳，向来无所畏惧的七号提得次数多了，七晓鹤也就能克制住自己揍人的想法了。
　　“31452，你作为那几千号世界的围攻者之一是怎么好意思提出这个要求的。”七晓鹤注视着和尚头上那行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编号揉着眉心强行给自己降火。


第28章 翻墙翘个班
　　和尚警惕的抬起头来看着她，一步步向后退去：“什么？”
　　忍个屁的脾气，杀了吧。
　　七晓鹤握紧了藏在虚空中的长枪。
　　与此同时，七号和四号凑在一起在生死簿上寻找那个和尚的名字。
　　“奇了怪了，怎么还没有出来……”七号提起破败的生死簿抖了抖。
　　这个动作把四号吓了一跳：“别抖！纸页要坏！”
　　七号撇了撇嘴：“一个回溯术就能缝好，信我，我绝对不会再把回溯术搞成扩散术了。”
　　四号没开口，但他的眼神中明显透露着不信任。
　　七号：“……”
　　七晓鹤没有伤到和尚，就在她抽出长枪的前一瞬，庙门又被打开了。
　　“我刚听见里面有点吵，是出什么事了吗？”李京卫从门外探出了一个脑袋。
　　借此机会，和尚瞪了一眼七晓鹤，从门内挤了出去：“借过。”
　　李京卫被挤得往后退了一步，莫名其妙地回过头看着那个快速远去的背影：“谁啊，挤什么，投胎这么急呢？”
　　她回过头看七晓鹤，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怎么了，他惹你生气了？”
　　七晓鹤收回了手，颇有些烦躁的跳过了这个话题：“昂，不说这个了，你来干什么？”
　　“嗯，是这样的，按照规矩，每年的下个月皇帝都会举办一场围猎，按照惯例我们都应该来跟新人们说一下。”李京卫一摊手，“我就是照例来统计一下新人的意见，你去不去？”
　　“你都要出海了，还能分下心关心这个？”七晓鹤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有些好笑地弯了弯眉毛，“你还能参加这次围猎？”
　　李京卫“嗯”了一声，颇有些神气地一扬眉：“我专门申请在围猎后走，来吧，猜猜上次的围猎第一是谁。”
　　七晓鹤惊讶地一扬眉：“你？”
　　李京卫笑了，颇有些蠢蠢欲动地询问七晓鹤的意见：“这次跟我搭档一起去猎？我保证带你拿第一。”
　　“行啊，你带我躺，咱们拿不到第一怎么说？”七晓鹤也笑了，她撑着头，半真半假问她，“拿不到第一，你就别想出海了哈。”
　　李京卫得意地点点头：“行啊，不拿第一不出海。”
　　她的心情很好，抬起手指来敲了敲门框：“正好，我这儿有空，收拾一下，我能把你送回院子里。”
　　七晓鹤“唔”了声，摇了摇头：“完全不用，我就睡在这。”
　　李京卫惊了：“你不嫌硌的慌？！”
　　七晓鹤摇头，她回首盯着李京卫：“我不能天天参与早朝，但是上班的时间还是得上班，也就是说，我卯时就得来这坐着发呆，我宁肯在这硌一晚也不回去睡。”
　　李京卫：“…………”
　　李京卫不理解，但是她大为震撼。
　　尽管如此，七晓鹤次日还是差点没起来。
　　“……我去啊，姐，你从库房里面把3D模拟眼球的眼罩偷出来就是为了这个？！”七号瞠目结舌地望着戴上眼罩坐在床垫上打瞌睡的七晓鹤咂舌，“这才第二天啊，不要那么颓废啊姐，醒一醒！！！”
　　七晓鹤慢悠悠的睁开眼，趁着下一个祈愿者进来前困倦的打个哈欠。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往来神庙的人数达到了顶峰。
　　“库房里面的东西本来就是我收回来的，我这叫拿——你来干什么？”被打扰好梦的七晓鹤毫不客气地摸向耳垂，做出断开通讯的动作。
　　“别别别！这次是真有事，就是那个生死簿！”七号急得连忙开口，生怕她真的把通讯给断了开来。
　　七晓鹤懒洋洋地揉了揉耳垂：“不回去不加班谢谢，自己滚去修。”
　　七号摇摇头，声音中透出了一丝疑惑：“不是墨水，那生死簿整体好像出了点问题，就比如昨天晚上那和尚没有加到死亡的一方，生死簿上还是显示他活的好好的，精神抖擞，四号查了一下，那鳖孙今天早上还去抢了周边民众家中财产。”
　　每一个转世的性格不会相差到哪儿去，七晓鹤当然能猜到和尚并没有他口中的那么老实，但她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
　　七晓鹤：“……在你们眼里我到底是有多么无恶不作？”
　　七号迟疑地“啊”：“什么？”
　　七晓鹤很是头疼：“为什么你们都认为那个和尚一定在昨天晚上惹恼我后会死？”
　　七号：“嗯……”你自己在夜晚时那鬼脾气你自己心里是没有点数吗？！
　　七晓鹤显然是没有的：“今天大早上我一坐下四号也跑过来问我和尚死没死，我的人品真有那么差吗？”
　　七号很委婉也很不怕死：“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上，是的。”
　　七晓鹤：“……”
　　她黑下脸来，毫不犹豫的关掉了通讯，重新戴好眼罩闭上了眼。
　　这一睡直接睡到了酉时，直到日暮西垂，终于抽出空来送晚饭的宋落停提着篮子出现在门口七晓鹤才悠悠转醒。
　　宋落停打开门，看到的便是睡眼惺忪的七晓鹤懒洋洋的靠在身后柱子上的场景。她没忍住一乐：“怎么，才辛苦两天就受不了了？”
　　七晓鹤丝毫不觉得内疚，她点了点头：“比早八累，我宁肯现在回去上晚自习。”
　　宋落停停在她的身边打开了篮子，篮子里赫然是杏子酥与蜜水：“呦，来之前还只是个学生呢，给你带了点蜂蜜水，少喝点酒。”
　　七晓鹤低垂着眼眸“哦”了声，乖乖接受着投喂。
　　七晓鹤吃着吃着突然“唔”了声：“晚上我不想再在这坐着了，陪我翘个班嘛。”
　　宋落停一挑眉：“今天的五个时辰结束了？”
　　七晓鹤点点头：“我早上起的特别早。”
　　宋落停对于她的行为感到颇为意外：“怎么突然想着改变营业时间？”
　　一说到这个就来气。
　　七晓鹤阴沉着脸狠狠的咬了一口杏子酥：“临近夜晚我就会犯困，他们说我只要一犯困脾气就会变得特别暴躁。”暴躁就暴躁吧，就是怕满京城的人不够杀，杀多了被发现圆谎还得费脑子。
　　宋落停似乎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是吗，暴躁起来确实不适合迎客，离宵禁的时间还早，去街上逛逛吗？”
　　七晓鹤回头迷茫的看着她：“怎么出去？”
　　宋落停指了指外面的墙：“会翻吗？”
　　七晓鹤：“真馊的主意，我喜欢。”
　　她突然就来了兴趣。
　　月黑风高夜，两个身影偷偷的钻出了宫门。
　　亥时的宵禁，但她们行动力迅速，冲到大街上的时候还不足戌时。
　　“呜呼。”七晓鹤啃着糖葫芦在宋落停耳边发出感慨。
　　宋落停没忍住一笑，又在糖人的店铺前停下了脚步：“要吗？”
　　七晓鹤：“……”
　　这人几乎是每过一个卖吃食的铺子都要停下来问一问她，导致七晓鹤终于在人间第一次重视起了体重的问题：“别了吧……”
　　接着她一抬头，宋落停已经拿着两个糖人回到了她身边。
　　“嗯，你说什么？”宋落停把糖人递给她。
　　被迫借过糖人的七晓鹤：“……”
　　不管了，回去再在库房里面找找看有没有能保持体重的东西。
　　反正七号特别喜欢在小世界中收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扔进库房里生灰，也不差这么一个。
　　“……七晓鹤？”身后似乎有声音在喊她。
　　“嗯？”七晓鹤下意识就想回头。
　　宋落停眼神一暗，毫不犹豫地退到了七晓鹤身后，正好遮住了她的视野：“怎么了？”
　　七晓鹤有些莫名其妙的环顾一下周围：“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
　　宋落停一笑：“应该是听错了。”
　　正巧这时，她们的身后又传来了一声呼喊。
　　七晓鹤绕过宋落停往后一瞧：“尹慕周星？”
　　宋落停微微皱了皱眉，还是乖巧地让了开来。
　　尹慕被周星拉着踉跄了几步上前来，她的怀中还抱了几幅画卷：“我们回府，反倒是你，你现在应该还在神庙里坐着当大佛。”
　　七晓鹤抬起手来指了指脸色突然变得不太高兴的宋落停：“是啊，但是我翘班了，我跟她一起过来趁着宵禁还没开始来大街上觅点食。”
　　周星“哦”了一声，看看天色又要急匆匆的拉着尹慕回去：“行，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和她开的小画坊就在隔壁，我们不一定天天在，但要来的时候打个招呼参观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尹慕叹口气解释：“妄伽君破例允许宫廷画师在外有有企业有兼职，这个店铺刚开没多久不太好卖，我们多找了几个人代替我们守着店。”
　　七晓鹤点了点头，目光又被前方突然喧闹的街道所吸引：“嗯，下次再来找你们聊，前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星往后退了退，脸色有些僵硬：“怎么还没走——昨天官府将部分银两下发，但每个人得到的都不太多，这个事你知道吧？”
　　七晓鹤点了点头：“还有一部分被拿去填充国库了，这一点还是我提出来的。”
　　她难得扪心自问，如果的的确确在这个王朝中存在一个清醒着的丞相府嫡女她会不会参政，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丞相府嫡女，自怀胎起的那个所谓的嫡女就是七晓鹤随手扔下的附加了自己部分灵魂的纸人而已，受到自己力量的影响，纸人有智力有意识，却还不能称为完整的人。
　　七号以前闲的没事干专门测试过，附加了灵魂的纸人具备一切，唯独没有正面的情绪出现过，能表达出最强烈的情绪与便是恨。
　　而那个纸人只是七晓鹤以前为了找人随便扔下的众多个之一而已，她甚至不知道这些纸人到底会漂流到哪个世界被哪个人所捡到，只有当她准备来到那个世界纸人听从召唤自我毁灭给她腾出位置来时七晓鹤才会有所感应。
　　以神的身份不能干扰朝廷，但是用填补当朝丞相嫡女的身份这个理由还是能说的过去的。
　　思虑再三，七晓鹤最终还是向妄伽君上了几个小建议，最终得没得到采用便不得而知了。
　　周星又往后退了几步：“那街角有个屠夫，平日里没有多少存在感，分到的银两也和大家的一样，但昨天晚上他就在这大街上杀了两个人，抢了他们的银两。”
　　七晓鹤有些震惊：“御林军没管吗？！”
　　周星点了点头，又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法管，那人死活不肯承认，一直撒泼打滚，去他家搜又没搜出来，他又分了点银两分给了御林军，从此之后御林军便没有再找过他。”
　　七晓鹤“嘶”了声。
　　王清麟主要涉足于皇宫内的各个人员安危，皇宫外的好像他还真的没管过。
　　周星看出了她的想法：“喊王清麟也没用，他最近办围猎的事办的焦头烂额的，告诉他工作量又增加了一个，他能当场从皇宫上最高的地方跳下去。”
　　尹慕一张嘴逮住谁损谁：“他要是跳了就再推一个上位，要是扛不了压跳了就再推，推到一个不肯跳的就好了。”
　　七晓鹤：“……”好，王清麟也莫名躺了枪。
　　也正是在这时，人群中间被围着的那个男人往这边看了过来。
　　七晓鹤往宋落停的身后缩了缩，接着，她就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找到了，昨天那两个逃跑的画师。”
　　周星“啧”了声，还能分出心思来和七晓鹤解释：“昨天他也想逮我和尹慕的，可惜我俩跑得快，他逮不着。”
　　她又指了指小腿：“很不巧，昨天跑的时候扭到了。”
　　七晓鹤：“……”
　　果然不该出来的，就知道出来准不会遇上什么好事。
　　男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把钱交出来！”
　　尹慕往周星身前挡了挡：“他拿了刀。”
　　七晓鹤转移了眼神，戳了戳身前人的腰：“落停，怎么办，我不会武啊。”
　　宋落停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不相信。
　　“真的，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科生。”七晓鹤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帮帮她们嘛，她们是我的朋友，她们死了我会很难过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宋落停终于叹出一口气来。
　　她上前几步，挡在了男人身前，温和有礼道：“劳驾，刀放下。”
　　七晓鹤：“……”
　　以德服人是吧？


第29章 做坏事一定会被抓的
　　很显然，那男人也被宋落停这一举动惊得一愣。
　　待他看清眼前人时，他挥了挥手：“去去去，小丫头滚远点，老子今日只抢两个人，滚一边去，明天才轮到到你。”
　　七晓鹤轻轻的在她的耳边“哦”了一声，低声翻译：“他每晚给御林军的钱只能让他免掉两条人命。”
　　在乱世之中，人命是很廉价的，随便一点碎银就能打发掉御林军很正常。
　　宋落停感受着耳旁传来的温热气息很是受用，她抬起手来指了指警惕起来的周星和尹慕：“她们是我朋友的朋友，打个商量，我和我的朋友来换她们两个。”
　　她一抬手，指尖价格不菲的玉佩在男人眼前一扫而过：“敢吗？”
　　七晓鹤：“……”哪里来的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人间险恶的富家小姐使出的烂招？！
　　男人没吭声，也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其实打劫周星和尹慕这两个宫廷画师对他来说便已经是下下策了，万一被宫中的皇上发现那可是交多少两银子也不够保命的。
　　而这突然冒出来的七晓鹤与宋落停身上昂贵的气质完全不是他这种平民能够相比的，她们的身份绝对特殊，一旦打劫成功是绝对会被发现的。
　　……但是，光是她们身上那一身价格不菲的服饰便已经可以让他平稳度过下半辈子。
　　昨天的事已经足够让围观群众吓破了胆，再加上他的言语威胁，一时半会没有人敢去报官。
　　一起杀了这四个，在围观民众报官之前冒着一定风险躲出京城，完全可以不愁吃喝的度过一生。
　　他心下已经做出了决定，却还是不紧不慢的往前小步挪动：“是吗，容我考虑考虑。”
　　宋落停也没阻止他拼命向前挤，就那么乖乖巧巧地站在那，打眼一看明显的温婉贤惠姐姐型小姐。
　　七晓鹤有些好笑，她转过头冲着周星与尹慕眨了眨眼，做出了几个口型：怎么样？我朋友帅不帅？
　　其实早有准备留了个心眼袖中藏了东西准备今天晚上直接收拾人的尹慕：“…………”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早就知道尹慕留了个心眼在袖中藏了武器准备在尹慕身旁给她加油的周星比她更加沉默：“……可能，帅。”吧？
　　就在七晓鹤回头的功夫，那男人已经悠哉悠哉的往前靠了过来，他笑嘻嘻的来到了宋落停身前：“可以啊小朋友。”
　　小朋友……
　　七晓鹤忍了忍笑，回过了头继续装作懵懂的模样。
　　宋落停眼中的黑云一闪而逝：“考虑的怎么样了？”
　　那男人摇了摇头：“我感觉不太划算——”
　　同时，在宋落停看不到的某个角度，他另一只手上的大刀狠狠的往她的血管中砍去：“——但我觉得四个都要就挺不错的。”
　　宋落停没侧身，她突然抬起手来攥住了男人的那只胳膊，同时腿上发力，狠狠的往男人的小腹踹了过去，趁着男人被踹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宋落停手腕上也用了些巧劲。
　　——咔嚓，极小的一声清响。
　　怕他再起身，宋落停还上前补了几脚。
　　七晓鹤翘起了唇，她的心情极好，连带着手指从身后漆黑的小巷中伸了回来：“哟，姿势这么标准嘛。”
　　宋落停一笑，滴水不漏又温顺地低下头，将一切情绪藏在眼中：“以前学过几年女子防身术，当时就是怕遇到这种事。”
　　周星与尹慕：“……”对不起，冒犯了。
　　她们老老实实的又把自己的暗器往衣袖里面缩了缩。
　　七晓鹤把手指随意地往自己衣裙上一擦，想了想，又颇有些无奈地指了指衣裙上的点点血迹：“你吓我一跳，我把自己的手都掐出血了。”
　　“哪呢？”宋落停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当即就握紧七晓鹤的手指仔仔细细的检查，还真在掌中找出了一个指甲印记，印记上还残留着点点血丝。
　　七晓鹤颇有些好笑的看着宋落停紧皱着眉头给自己检查，她抽出手指指了指宋落停的身后：“诶，那人都跑了唉。”
　　宋落停回头淡淡的瞥了一眼，继续回头盯着七晓鹤手上的伤势：“没你重要，他跑不远的，明日再叫官兵来捉人。”
　　“好嘛，啊，这个天色，宵禁快要开了——都没玩到什么唉。”七晓鹤半真半假的抱怨着，抬了抬手示意宋落停在路口等她，“你是不知道，我可真是被吓了一大跳——我再跟尹慕她们聊几句，一会见。”
　　宋落停点了点头，随着散去的人群一起离开。
　　“你们说啊，我们帮助了你们，你们是不是应该给我点补偿——我有点眼馋你们新画十方神明的那幅画。”七晓鹤目送着宋落停走远，一回过头便来笑盈盈地问还在原地罚站的尹慕与周星要点补偿。
　　周星翻了个白眼，仍旧不服气：“真的，就他那种面条型三脚猫，昨天能杀两个平民是因为他手里带东西，但凡有所准备别说他一个人打我俩了，就算是他打我一个他都没希望。”
　　尹慕则是点点头：“感谢你们出手，过几日我们便将十方神明图送进你的神庙里——需要我帮你挂在墙上吗？”
　　“这倒是不必，记得送货上门哈。”七晓鹤笑着注视着她们也抱着画轴相继离开。
　　周星边走边还在嘀咕：“……这什么事道，一个人也敢打劫人了……”
　　尹慕踹了她一脚，让她别磨蹭。
　　待到确定身边人没人后，七晓鹤终于挪动了步伐。
　　是啊，如果他是一个人，他又怎么敢当众打劫？
　　随着她的脚步移动，身后发出了“轰”一声，是重物砸落在地的动静。
　　七晓鹤回了头，满意地注视着自己打下的一片盛世江山，临走时顿了顿，还是对着巷子里唯一存活的生物叮嘱了一句：“抢劫还抢到我头上来了——你还未成年，别整天躲在暗处跟个见不得光的耗子一样，在我眼中，南风馆那群人的地位都比你高。”
　　立在呼吸已经停止的死尸旁的少年微微发着抖，半晌，他大着胆子回了一句：“……我有手有脚，但就连南风馆也不要我。”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七晓鹤低下头来拍拍在刚刚的打斗中地上被溅起的灰尘，“我没工夫跟你们继续瞎扯了，我那疑似要变成现女友的前女友还在等着我回去，拜。”
　　少年突然深呼出一口气，他追上去迫切的询问：“您也说过我能改过自新，您能收下我吗？我什么都能干……”
　　！终于说到点了！
　　七晓鹤直起身，微微勾起唇角，貌似不经意地抖了抖沾染上的灰尘：“好。”
　　少年也只是突然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见七晓鹤答应的如此迅速直接愣在了原地。
　　“十六岁的可爱小孩子正好符合我挑人的标准，熬过今夜，明天上午神庙见，我想以你的功夫想进皇宫应该很容易。”七晓鹤冲着他微笑点头离开，留下少年倒在尸堆里不知所措。
　　在刚才的交锋中只有这个少年还带有一丝灵气，身手也要比身旁人灵活许多，在那几个人的手中，少年绝对不会得到最好的成长。
　　像这种有能力的少年还不如直接跟神明，至少慈爱的神明能保他平安。
　　七晓鹤的心情还算不错，她哼着歌回到了在路口处等着她的宋落停身旁：“走了半天，脚都麻了。”
　　宋落停仿佛什么也没察觉，她在七晓鹤抬头前换回了温和的微笑：“好，那我们回去。”
　　………………
　　“……我的天，怎么偏偏轮到我值夜班，这大半夜的宫内会有谁进出啊？鬼啊？”绕着皇宫来回巡逻的王清麟对着身边同样执勤的小太监抱怨着。
　　小太监摇了摇头，举着蜡烛往前走的速度丝毫不见减少：“您就别抱怨了，如果宫内外有贼人进入我们也是会被判刑的……”
　　他的眼神突然间一凛，高声喝道：“前面是何人，私闯皇宫可是重罪！”
　　正准备翻墙的七晓鹤面色一僵，长“嘶”一声抬起手来：“劳驾，拉我一把。”
　　正在墙上的宋落停叹出口气，她伸出手用力一拽，把七晓鹤从地上拽了上来。
　　与此同时，王清麟与小太监也同时冲到了墙下。
　　烛光昏暗，墙下两人一时间看不清来人的面庞。
　　“草。”王清麟骂着，抬腿就想跟着翻上墙来。
　　七晓鹤没给他这个机会，她哼笑一声，转头就想要拉着宋落停从墙上跳下去。
　　——城墙内，树下凉庭中，妄伽君背着手和提着夜灯的太傅目瞪口呆地望着她们。
　　七晓鹤：“……”她还在悠哉悠哉晃动的双腿突然顿住。
　　两人同时没了动作，静止两秒后，宋落停率先收回了想直接跳下去的脚。
　　就在这几秒的功夫，王清麟也跟着翻上了墙头。
　　“老实点！”他一面厉声训斥着，一面又好奇地用余光偷瞄着另一面墙下到底有什么阻止了这两个刺客的行动。
　　抓捕比王清麟想象的要顺利许多，两个刺客一个比一个乖巧，很是配合的被他摁倒在了墙头上。
　　小太监吭哧吭哧的也跟在王清麟后面爬上来了，他在看到妄伽君时先是深吸了一口气，在烛火照到两个刺客后又是深吸了一口气。
　　“您二位有多是想不开？”小太监实在是没忍住，“神女大人，您是有令牌的，不走正门非翻墙是在玩什么游戏？”
　　为了追求刺激压根儿就没想带的七晓鹤心虚地盯着墙外树上的鸟巢装聋作哑。
　　墙内的太傅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也深吸了一口气，一瞬间像是老了十多岁：“你们都先从墙上下来再说话。”
　　妄伽君挑着灯站在他的身旁，他默了默，颔首示意一动不动的王清麟下来。
　　得到命令，王清麟松开手跃回地面上，小太监踉跄着跟在他身后跳了下去。
　　两人一回头，七晓鹤还伫在墙头上没动。
　　“下不来？”小太监眉头一蹙，当即扭头就想去找木梯。
　　他才刚刚转头，王清麟一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这俩就是不想下来接受审判而已——别磨叽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别说十五了初二你们都躲不了，赶紧下来早点收工。”
　　七晓鹤倔强地回头与宋落停低声交谈了两句，很快，她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噗”一下子熄灭，下一秒，她一耸肩，老老实实地从墙头上跳了下来，稳稳当当的踩到了地面上。
　　宋落停下来时身形晃了晃，发出一声轻嘶。
　　“你俩胆子挺肥，就冲着这墙墙低好欺负是吧？等着，明天这墙就得重新翻修，到时候你俩能翻就继续翻。”太傅训斥着。
　　这面墙是上一个皇帝在位时期的产物，墙后是从未使用过的冷宫。
　　上任君王英年早逝时还未来得及将后宫塞满，妄伽君又是忙于朝廷迟迟不娶，催婚催急了还差点当甩袖掌柜，自此，朝堂上边没人敢提有关纳后的事。
　　以至于这偏僻冷宫的墙在全面翻新时便被所有人给遗忘，直到近日太傅才终于注意到了它。
　　眼见着太傅还要接着训，宋落停率先指了指脚踝：“爹，我的腿扭伤了。”
　　太傅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该！让你继续翻！伤了痛了别同我说！”
　　话虽如此，他还是住了口，就这么打算让七晓鹤扶着宋落停先行离开。
　　这个坎是过了，另一个坎却还在等着她们。
　　“留步。”妄伽君的声音传了过来。
　　七晓鹤脊背一僵，老老实实停住了脚回过身：“皇上。”
　　妄伽君淡然点点头：“时候不早，明日早朝结束来朕御书房一趟。”
　　七晓鹤：“……”好熟悉……
　　妄伽君与太傅先行离开，七晓鹤恹恹地将头低了下来。
　　王清麟终于笑出声：“下课后还要去妄伽君办公室一趟，我们会为你烧香祈福的。”
　　七晓鹤：“……”
　　小太监听不懂王清麟在说什么，他公事公办地咳嗽一声：“按照规定，明日您除了住所不能前往任何地方，谈完话后才允放行。”
　　七晓鹤一惊：“这是哪门子规定？”
　　小太监抬眼看了看王清麟：“之前有人犯了错，圣上处理公务脱不开身，让其次日前来领罚，那人嫌面圣麻烦，偷溜出宫听小曲儿，我们找到日落才找到他。”
　　王清麟“唔”了声：“我真不是故意的，当时是真的忘了这茬……”
　　果然，每一个莫名其妙的规定后都有一个离谱的故事。


第30章 偷溜出来约会
　　按照规矩，七晓鹤需要在自家老老实实地待上五个时辰。
　　神庙并不是妄伽君提供给她的住所，因此，她得回南院住上一阵。
　　打开门，眼见满屋的黄金早已经全部被换下，七晓鹤才终于松了口气。
　　“看这架势，您没住过这？”小太监作为监督者跟在她身后参观着南院，目光移到连被子都没有搭上的床铺时，他还是没忍住问着。
　　七晓鹤忙着套被褥，她“嗯”了声：“之前这里装饰太过奢侈，我便一直蹭着落停的房间。”
　　“奢侈？这能有多奢侈？”小太监帮着她擦拭桌上的灰尘，“之前从丞相府中还搜出过用纯黄金打造而成的木箱，中看不中用，笨重且奢侈，花了好几人才抬走……啊，抱歉。”
　　小太监止住口，瞅了一眼旁边人的脸色，见七晓鹤面色如常，才不由得松出一口气：“看您的做派，我老是忘记您曾与丞相府关系匪浅，毕竟就您与那狗贼丞相大不相同的气质……”
　　“停，我什么样自己还是清楚的，这里的部署确实要比丞相奢侈。”七晓鹤颇有些好笑地将被褥铺在床上，“别这么吹，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小太监也笑了：“多谢教诲，这不是提前在您这练练吹牛功夫嘛。”
　　他直起身来，指了指擦好的桌子又看向衣柜：“需要我请宋落停将您的衣服送来吗？”
　　七晓鹤点了点头：“麻烦了。”
　　小太监向外走去，关门时想了想真心实意地补上一句：“其实不麻烦，我主要是想看看能被宋落停怂恿到敢爬宫墙的人到底有多聪明。”
　　七晓鹤：“……”
　　见她这副表情，小太监迟疑几秒，求生欲还是让他赶紧又找补了一句：“那自然是天生丽质，一定是那出入宫内的令牌自己从您袋中跑回家的，这可怪不得您。”
　　七晓鹤凉飕飕地警告他：“再说一句你这个月的月俸就要减半了。”
　　小太监老老实实的给自己的嘴上了一层拉链，拉好房门乖乖滚出了门。
　　七晓鹤吓完了小朋友，心情甚是美妙。她在房间转着圈，抬起手来点了点耳垂传音：“七号，这附近有什么池子吗？”
　　…………
　　宋落停带着衣物在房门口叩门三声，门内却迟迟没有动静。
　　“……七晓鹤？”宋落停眉头微微蹙起。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那我进来了？”
　　还是没有回应。
　　宋落停抬起脚来，急匆匆的踹开门往里屋走去。
　　见屋里没人，宋落停脸上难得浮现出了焦急神色。
　　“二号。”顾不得其他，宋落停戳了戳腰间的玉佩，“定位七晓鹤。”
　　[……你这么着急干嘛，你死了她都不会死。]
　　二号的机械音中莫名透露出懒洋洋的意味。
　　“今天晚上她才遇上一个杀人的平民……”宋落停深吸了口气，在定位生成中的间隙向外快步走去，“前几个世界都是这样，第一个死者出现是预警，往后更多的杀戮者便会接二连三地出现，我就只能杀了她……”
　　[那是因为她一直没反抗，但这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里面有七岚。]
　　[七岚身上还带有我的一点碎片，一号在离开前一定会取走那点碎片。]
　　[七岚是你用新的身份与她重逢的最后机会。]
　　宋落停步伐骤然加急，只有她自己知道，当那个提着刀的男人立在她眼前时，她的身体在骤然紧绷的一瞬脑子里闪过的是怎样的血腥画面。
　　本来以为这一关能躲得过去，可她却没想到巷内还藏着那么多人。
　　“定位呢？”宋落停的呼吸有些急促，“还没破解？”
　　[……快了，你冷静点，这可是破解一号的定位码，再快一点她和你那些至今都被你蒙在鼓里的队友都会有所察觉。]
　　二号半是无奈半是嘲讽地回怼她，末了又不忘补充上一句：
　　[你个恋爱脑。]
　　宋落停“哈”了一声：“是，我是恋爱脑，发定位。”
　　二号极其不满地“啧”了一声。
　　宋落停出了院门便站在原地没动，她的手指不耐烦地敲着身旁的树干，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我偷了那么多神力给你，怎么连定个位都如此之慢？”
　　滴滴两声，二号将定位直接发到了宋落停的脑海：[我连灵魂都被剥夺成了那么多片……能保持意识就不错了，别挑挑拣拣的，现在你可不比当初的你，惹急了当心我在你脑子里放烟花。]
　　宋落停没理他，她滑动着意识凝结而成的光幕定位，动着动着，她的手指忽而一顿：“嗯？她去了静心湖？”
　　二号比她更懵：[？她大半夜的去静心湖干什么？]
　　宋落停抬腿往湖边走去。她敲了敲玉佩，二号便乖乖地闭上嘴不再言语。
　　而此时的七晓鹤不知从哪扯了一根狗尾巴草，蹲在静心湖中央的大石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池子里的鱼。
　　七号忙中偷闲直接一个通讯给她发了过来：“啊，好累。”
　　七晓鹤继续用狗尾巴草轻触水面。
　　七号快疯了：“小世界出的问题怎么都那么奇葩？！有个修仙世界的暴君失手将母亲留给他的玉佩打碎一时郁闷接触污染就算了，刚解决完隔壁的小世界又突然被污染了大半！”
　　七晓鹤低垂着眼眸注视着鱼群跟着狗尾巴草乱窜。
　　七号倒在自己的床上两眼发直：“我去查源头，你猜我查出了什么？”
　　七晓鹤很配合地沉思片刻：“污染从缝隙里钻进海洋顺着鱼群进入？”
　　七号捂住脸：“那他就不会被我单独拎出来提了，钻海洋漏洞这事污染经常干。”
　　“的确是从海洋进入的，只是污染经过下水道时好死不死被一个让父母骂的狗血淋头的暴躁小学生用瓶子装起来倒进了他爸的晚饭里。”七号崩溃地倒在床上滚来滚去，无声地抓着狂。
　　“那人真的个大孝子，污染进入人体又顺着人类的接触传入四面八方，按照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来算，我已经为这事四处奔波了将近三个月，现在都还没有完全解决！”
　　七号控诉着：“这种进入人体的最难清除！再清一个月我真的要疯了！他们还是一个知神世界！是完完全全知道并且供奉我们的！我好心好意帮他们驱赶他们倒打一耙说是我引入的！他们还准备抓我研究！！！”
　　七晓鹤低声安抚了几句，问：“他们世界的编号在你手上？”
　　七号眼泪汪汪地“嗯”了声，委屈地继续告状：“他们非说是因为我们贪香火才故意制造灾难。”
　　七晓鹤淡定地低声安慰给她顺了顺脾气，末了想一想又补充道：“那世界总归还会有新的生物诞生，没了他们世界仍旧能够运转，如若他们死教不改不管了便是，待我回来后再收拾残局。”
　　七号终于被顺好了脾气，她大字型瘫在床上：“你平时真的没被这些小世界气死真的是个奇迹。”
　　七晓鹤哭笑不得：“又皮痒了？”
　　七号抖了抖，经常被罚抄书的手又有些隐隐作痛：“我不是这个意思！姐！如果我坐在你这位置上我怕是活不过半年！”
　　七晓鹤听着听着莫名又有些出神：“……确实累，为了等人不得不累。
　　“总不能让你嫂子回来看到一片狼藉。”
　　七号噤声，片刻后，她斟酌着打算不动声色地八卦一下：“姐，你最近提她的次数要比往年多许多。”
　　七晓鹤“嗯？”了声，还很惊讶：“多了吗？”
　　七号仗着七晓鹤看不见翻了个白眼，腹诽着：可不是，三千年都不一定会提一回的人这几天提了十多回。
　　七号仍旧奔波在吃瓜第一线：“所以所以，你们是打算复合？”
　　七晓鹤摇了摇头，不太理解她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是有这个打算，但宋落停不可能有记忆，我没打算带回来。”
　　七号并没有料到是这个结果：“啊？”撩拨完就是不给名分的渣女？
　　某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面闪过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封面。
　　七晓鹤完全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心道回去后一定要把她偷藏的狗血小说全部翻出来没收。心里虽这样想，她面上还是解释一句：“她都没有记忆了还带回来干嘛，不提长长久久，能陪她走完一辈子已是万幸。”
　　仍旧觉得自己姐姐很渣的七号追问道：“那下次又遇到她转世了怎么办？”
　　七晓鹤没好气：“小世界那么多，能再遇上也是很久以后的事。”
　　七号不死心地继续追问：“那很久以后再遇上了？”
　　七晓鹤：“……”
　　她气笑了：“还能怎样，再陪她度过一生然后把她扔进轮回呗。”
　　七号：“……”
　　她还是没忍住感叹：“姐，你真渣。”
　　七晓鹤很想回去给她一爆栗，刚想那么做，她一抬眼，正好瞧见了湖对面的宋落停。
　　“……晚上好？”七晓鹤遥遥冲她打招呼。
　　“啊？”七号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晚……晚上好？”
　　七晓鹤低头回她一句：“没跟你说话。”
　　真正被打招呼的宋落停目光在大石头旁扫视了几眼：“并不太好，你能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去到湖心的？”
　　七晓鹤咳了一声，指了指大石头后被水半淹着并不明显的小石路。
　　宋落停：“……”
　　她踩着石路也踩上了大石头。
　　七晓鹤切断通讯，往身侧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我突然发现今晚的夜色特别好看，一起来？”
　　宋落停没有拆穿她，她点点头，两人就这么一起坐了下来。
　　带着香气的风徐徐吹来，七晓鹤微眯着眼睛，似是很享受这种氛围。
　　她无意识地轻叹：“好久了。”
　　宋落停手指陡然一僵。
　　她转头望着身边人，不太确定地试探：“……你喜欢什么树？”
　　模糊记忆中的人影懒洋洋地躺在草坪上打盹。
　　“你比较喜欢什么树？”
　　“我？我看桃树就挺不错，躲在上面姑姑肯定找不到我。”
　　“……那还挺实用，但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柳树。”
　　而眼前的七晓鹤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的有些发懵：“树？”
　　她认真思索了一会：“树的话……我没什么喜欢的，一定要说的话就槐树吧。”毕竟七号特别喜欢在槐树上摸鱼打盹，只要发现她不在工作去槐树那是一抓一个准。
　　好抓人应该也能算是一个加分项。
　　宋落停抿抿唇，掩住眼底的失望：“我比较喜欢柳树，桃树和柳树都喜欢。”
　　七晓鹤笑了笑：“是吗？”
　　柳树啊……
　　七晓鹤目光扫了池子周围一圈，最终落到了池中的锦鲤身上：“说到这个，我有点好奇，你喜欢什么动物？”
　　七晓鹤对于千万年前的平常对话早已记不清，但神界有各种野史书籍。
　　后来无意中翻找某物资料时她抽出一本书，书上记载的是另一个神界，书末有介绍宋落停此人。
　　关于宋落停的所有介绍中，只有那句“喜爱鳄鱼与犀牛”让七晓鹤记忆犹新。
　　她曾经的恋人果然独特，连眼光和品味都比她要高上不少。
　　……字面意思上的高。
　　放下此书时，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被雷的不轻，难得感到头痛。
　　当天，神界内出现了一份调查试卷：“你能否接受神界花园饲养鳄鱼/犀牛？”
　　宋落停与她对视，摊了摊手，并没有过多犹豫：“我？我喜欢猫。”
　　七晓鹤曾经非常非常喜欢猫，达到了见到猫就走不动路的程度。
　　宋落停本人并没有什么比较喜欢的生物，也就是家中池内饲养的大型兽类比较吸引她，毕竟有杀伤力，上了战场还能咬死几个人，就是丑不拉几的。
　　七晓鹤脱口而出：“我喜欢犀牛和鳄鱼。”
　　宋落停的目光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莫名其妙脱口而出失言的七晓鹤：“………不是，我也喜欢猫。”
　　宋落停的眼神中明显透露着不相信。
　　两人默契地别过头，相顾无言的盯着天上的月亮，脑内所想一模一样——
　　时间真的能把所有碳基生物都磨成不同的模样，磨成的喜好还越来越诡异。
　　真可怕。


第31章 再一次被抓
　　这场短暂的约会并没有持续多久，谁也没料到小太监会杀一个回马枪。
　　“看的开心吗？”小太监双手插在衣袖中幽幽站在她们身后，乍一看像是前来索命的无常。
　　再一次被抓了个现行的七晓鹤咳了声，老老实实的直起身来：“我们只是取衣服时路过……”
　　小太监指了指南院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北院，再低头看了看静心湖：“这仨地方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有一天能顺路。”
　　七晓鹤：“……”
　　她张张口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小太监下一句话便抓住了她的命脉：“您再不返程，我保不准这事会不会被圣上知道。”
　　七晓鹤：“…………”
　　说点什么就脸红的小太监长得飞快，这才几天就学会威胁人了。
　　直到跟随小太监回到住所时，她还是没明白这人是怎么找到这地方来的。
　　小太监冲着她微微躬身，离开时甚至还把房间从外锁上了。
　　七晓鹤：“……”
　　果然，人与人之间是没有信任的。
　　有也被糊弄没了。
　　七晓鹤简单清洗了一番，套上宋落停送来的衣物坐在床边发呆。
　　经过这么一遭，此时已有子时。
　　七晓鹤毫无睡意，思来想去，她点了点耳垂，光幕应声亮在她身前。
　　七晓鹤的手指还没在光幕上戳几下，四号的通讯先一步插了过来，对于通讯的立刻连接，四号很是惊讶：“姐，你还没睡？”
　　七晓鹤揉了揉眉心：“嗯，我的作息有些混乱。”
　　四号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道：“我这边的生死簿还是有点问题。”
　　七晓鹤抬眼看着光幕中的人：“人数对不上？”
　　四号摇了摇头，有些纠结要不要开口：“这倒不是。”
　　七晓鹤半靠在窗户上支着脑袋：“又把墨水打翻了？你去拿我书房左边第三个柜子六层第五本书，书上有回溯术用法。”
　　四号抽了抽嘴角：“也不是这个……回溯术是基本神术，我的忘性还不至于有七号那么大——是我自己觉得古怪。”
　　“生死簿已跟随我千万年，近日我突然觉得它分外古怪。”
　　“怎么说？”七晓鹤问他。
　　四号一噎：“我也不知道，生死簿早已与我性命相联，我仔细检查过，生死簿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七晓鹤叹口气，对于四号这种戳一下答一句的性格早已习惯：“太大的问题？它平日还有什么问题？”
　　四号在另一边抓了抓头发，焦躁地翻开桌上破破烂烂的生死簿：“二哥……二号带了几个人走，那几个人无法出现在生死簿上。”
　　“……我也觉得小题大做，但今日古怪感骤增，我排查了一下，最终范围确定在陆舟停所处的世界。”
　　七晓鹤“嗯”了一声：“那就去查。”
　　四号本意是想将牵扯到陆舟停的大事告知七晓鹤，听到七晓鹤将此事调查权全权交与他时不禁一愣：“我恐怕要出现在舟停的眼前。”
　　“别暴露太多信息就成，陆父陆母应该还是认得你。”七晓鹤懒洋洋地拨弄着窗台养的盆栽。
　　四号眼睛一亮，语气明显欢快了不少：“好，那我即刻去查。”
　　“姐，你也早些睡，纸人的身体可不比神界本体。”
　　一提到工作就犯困的七晓鹤掀了掀眼皮：“好，你们也早些睡，晚安。”
　　通讯挂断，七晓鹤再次点了点耳垂，光幕消失。
　　“……宋落停，晚安。”
　　另一边的宋落停突然抬起了眼。
　　“姐姐，怎么了？”宋落尘还在系统商店中逛的不亦乐乎，他活动活动手指，指着商店中的“纸人.特级”颇有些跃跃欲试，“如果我现在换个承载物他们不会看出来吧？”
　　宋落停毫不犹豫地吹灭了两床之间的蜡烛：′“……你想多了，他们不是瞎子。”
　　宋落尘还是不死心：“我能捏成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宋落停躺在了床上回忆他干过的蠢事：“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次日起床你差点被副队当成小偷拿枪轰死的经历这么快就忘了？”
　　宋落尘：“……”
　　他还想再度狡辩，宋落停一句话戳中他的死穴：“我有回溯卡，可你没有。”
　　回溯卡，顾名思义便是将积分回溯至上个世界的状态的道具。七晓鹤前几十个世界基本没有动用过积分，在这个世界之前的积分已经达到了高到吓人的程度。
　　“我用完回溯卡后的积分也仅仅只够复活一人，剩下那一人得用你、副队、青沁源的积分复活，你再乱花积分会凑不够复活券的。”
　　宋落尘委委屈屈地“嗷”了一嗓子，老老实实滚进了被子里。


第32章 补：“反穿越者”小队的诞生(番外)
　　“报告指挥官，A区丧尸已清除，正在清点物资中。”青沁源摁着卫星电话的通话键汇报着清除情况。
　　“A点物资清点完毕，罐头三十份，普通营养剂十份，各类药品共三十千克。”宋落停从药房里走出来，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继续汇报道，“目前暂未发现幸存者。”
　　气氛顿时沉得下去。
　　“又没发现活人？”另一边的指挥官不满地皱起眉头，“击毙的那些确认为丧尸？”
　　青沁源咬了咬牙，强压住火气重复了一遍：“是的，A点暂时并未发现幸存者。”
　　话音刚落，他们这边的通话被掐断，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插入了频道：“报告姐姐，A区B点清理完毕，共计十一个活人与一个种满蔬菜的阳台，剩余物资尚未清点。”
　　隔了好半天，指挥官压着恼火的声音才响起：“宋落尘，这是我的频道，你在这跟你姐汇报？”
　　宋落尘似乎是愣了愣，好半天，他恍然大悟的声音中伴随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再度响起：“哎……你是秋木坦啊，抱歉啊，我又调错频道了。”
　　秋木坦摁了摁眉心，不想跟他计较：“你那边还有幸存者？”
　　宋落尘“昂”了声，笑盈盈地答道：“整整十一个活人，除了有几个觉得我们是骗子骂我们是疯子想要攻击我们并且意图逃离以外一切皆好。”
　　秋木坦：“……”
　　秋木坦：“等等，和你组成一个小队的是谁？！”
　　“苏寒姐！她把那十一个人全部绑起来喂了安眠药，虽然分量喂得有点多，但这么干他们就不会攻击到我们了。”宋落尘笑嘻嘻的，接着，他那边有脚步声响起，他似乎是在上楼梯。
　　“……等等，你们喂了多少分量？怎么想的，你们怎么会让乱来的和最小的呆一个组？！”秋木坦惊地倒出了一口冷气，“青沁源，这就是你分的队？！”
　　背黑锅的青沁源：“……”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一摁连上对话频道，背对着宋落停往外走，边走边骂道：“妈的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怎么想的让苏寒当队长？老子的分配规则一直都是一个队长带一个队员，总不可能因为苏寒突然改了吧？”
　　“宋落停是副队，我以为你会和苏寒组队。”秋木坦很是意外，“宋落尘没有哭着闹着找姐姐组？”
　　宋落尘的脚步声顿了一下，他再一次强插进来抗议：“喂！我已经过了要姐姐的年龄了！”
　　青沁源再度抢过了对话频道：“就是宋落尘哭着闹着要和苏寒组成一队，死活不肯再要他姐。”
　　宋落尘继续抢话语主动权：“没有！！！我哪里有不要姐姐！我只是说下次再和姐姐组队！”
　　青沁源冷笑一声，还想继续争辩，秋木坦终于忍不下去了，他张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你们两个，要吵滚回自己的频道吵个够，别占着我的频道不放，我这里不是某信也不是某Q！”
　　宋落尘习惯性呜咽一声装可怜。
　　“……你们几个。”频道再次打开，苏寒的声音传了进来，“说话声可以再大点，待会儿方圆十里的丧尸全过来，刚好，推一个人质下去当诱饵。”
　　频道内顿时静了声。宋落停习惯蹭着青沁源的卫星电话，他们下意识忘了他们是人手一个电话器。
　　半响，秋木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一次纠正苏寒的用词：“……他们是幸存者，不是人质！”
　　“哦，哥，但那也差不了多少嘛。”苏寒毫不在意这些细节。
　　秋木坦再次深深的吸了口气。
　　这支队伍是全国中的精英队，队里所有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怪癖。
　　……在这个丧尸横行的时代，有点怪癖没什么大不了的，难办的是这群人的嘴一个比一个毒，气死指挥官的可能性比在丧尸潮中阵亡就义的可能性还高。
　　“……接你们的直升机应该快到了，你们先送幸存者回来，基地这边研究的疫苗有重大突破。”秋木坦将好消息抖了出来，“本想等你们回来再给你们这个惊喜的，现在我怕回来只能看到十个人质……不，是幸存者。”
　　宋落停便是在这时加入的频道。
　　刚入频道，宋落停就被弟弟震天的怪叫吵的头痛：“宋落尘。”
　　秋木坦难得没有制止宋落尘，他将好消息转述给了宋落停。
　　宋落停要比弟弟冷静许多：“这个重大突破是指？”
　　秋木坦笑着：“我也不太清楚，但根据军部那边的描述，如果成功过不了一个月疫苗能研究出来。”
　　宋落停没想到会那么快，她的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挺好的。”
　　秋木坦拿了根烟点燃：“之前你好像提过什么寻人？等丧尸结束之后我替你去军方那边申请全国范围寻找此人。”
　　宋落停愣了愣，显然没有想到秋木坦还记得这件事：“好的，谢谢您了，我要找的人叫七晓鹤，性别为女，亚洲面孔，身高一米七，挺漂亮的——”
　　其他人：“………”怎么这就开始描述上了？
　　宋落尘有些不解地在记忆中搜寻了一圈：“我以前没见你身边有过这号人啊。”
　　宋落停找到青沁源，打了一个向前的手势，示意前往集合地：“是吗？那你可能是忘了。”
　　宋落尘还想说话，苏寒先行夺过了他的卫星电话：“直升机来了，哥，回见——落尘，下次我不带你做任务了，你太吵了。”
　　在宋落尘的哀嚎声中，宋落停点头表示出赞同。
　　……
　　基地内，几个战友躺在沙发上小憩为复盘会议做准备。
　　会议召开前，秋木坦突然被上级叫走，临走前警告他们几个别乱跑乖乖坐在这等着他复盘。
　　几人都已经昏昏欲睡了，秋木坦还没回来。
　　“……啊，我受不了了。”一分钟困得点了三次头的苏寒躺尸般倒在了沙发上，“你们加油，秋哥哥到门口了叫我声哈。”
　　宋落尘也晕乎乎地想睡，他含糊着问道：“这困意怎么还带空气传播的，苏寒姐一睡我也想睡了……”
　　听到宋落尘的话，宋落停一皱眉，随即，她似乎想到某种可能性，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抬起手来捂住了口鼻：“……不太对。”
　　她感到不对，在战场上多年练就出来的直觉告诉她有大问题。
　　同样感到不对的青沁源屏气凝神直起身在房间寻找，不多时果真找到了一个钢笔大小的排气孔，排气口呲呲的冒着气，正不断往房间内送入无味的白色粉末，这些粉末几乎是一碰到地面便会消散，要想察觉非常困难。
　　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转头扛起了宋落尘：“快走！”
　　七晓鹤带着苏寒跟在他身后出了门，还没跑两步，基地内警报声突然奏响。
　　“草了。”青沁源低骂了一句，“有监控。”
　　“这是干嘛？”被扛在肩上的宋落尘还在发懵。
　　青沁源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幸好秋木坦的办公室不高，他绕开监控打开窗户背着宋落尘从基地二楼跳了下去，稳稳落地后他四下打量了一圈，进了一条无人街道上：“还能有什么理由，秋木坦那狗贼，他说的重大突破就是拿我们练手！”
　　谁能想到，身边陪着他们作战八年的指挥官会干这种事。
　　“……啊？”宋落尘的脑子昏昏沉沉的，他沉默了两秒才消化掉这条消息，他坚定地摇头，“不可能，他的情绪不对。”
　　这话说的牛头不对马嘴，但两人还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宋落尘在他们中间年纪最小，几乎什么都比不过他们，对于情绪的感知却是个例外。
　　——新兵测验，上千道情绪感知题，他的成绩是最短时间百分百全对。
　　宋落停背着苏寒紧随其后，她的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那如果老秋也是试验品之一？”
　　几人同时沉默下来。
　　他们一路狂奔，弯弯绕绕过好几个岔路口，终于停在了某个小巷里。


第33章 接：穿越小队的诞生
　　几人靠在小巷里喘息。
　　“……苏寒？”宋落停拍了拍苏寒的肩，企图叫醒从刚才便悄无声息的战友。
　　苏寒没动。
　　“……苏寒？！”宋落停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用力地拍打着战友的脸，“醒醒，苏寒！”
　　宋落停的手指伸向她的脉搏，脸色一变。
　　“……苏寒姐醒不过来的。”宋落尘的声音像灌满了铅一样沉重，他打了个哈欠，“那粉不是助眠，是有毒，要解药才能救。”
　　“很不恰巧……我和苏寒姐离粉末较近。”宋落尘昏昏欲睡，却依旧强撑着头想把话说完。
　　青沁源提着还没来得及卸下的冲锋枪在巷中隐蔽处巡视，闻言，他嗤笑一声，咬着后槽牙恨恨地骂着：“重大进展，这就是他们说的重大进展？！”
　　宋落停翻找着弟弟从不离身的医药箱：“现在没空纠结这些问题，解药在哪？”
　　青沁源没再吭声。
　　宋落尘想了想：“得偷，我医药箱里应该没有这玩意的解药。”
　　刚说完，他就眼睁睁的看着姐姐拿出了几盒维生素。
　　宋落尘：“……”
　　他硬生生被惊地往后爬了爬：“姐，维生素不是万能的！”
　　宋落停“哦”了一声，继续在医药箱里挑挑拣拣。
　　她还没把东西找出来，宋落尘便已经知道她想干什么了：“……红糖水也不是万能的！！！你也不要听信那群交换兵给我喂黄桃罐头！！！”
　　这下，沉甸甸的气氛一扫而光。
　　青沁源转过头来，满脸的不可置信：“维生素怎么可能没用？！当年我孤身一人带着几包饼干和几瓶维生素进雨林清丧尸就是靠着维生素……”
　　又来？！
　　宋落停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落尘，如果你们不及时用药会有什么结果？”
　　宋落尘病怏怏地趴回地上：“结果没有任何悬念，两小时内不用药会死。”
　　青沁源和宋落停眼中明晃晃的透露着不相信。
　　宋落尘不用回头也知道他们是什么表情，他痛心疾首地捶打着地面：“真的，这次我没骗你们。”
　　宋落停与青沁源对视一眼，轻微地点了点头：“苏寒的脉搏很微弱。”
　　青沁源抓抓头发，满脸忧愁地望着军部的方向：“这是真把我们往死路上推，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突然就从好战士变成了通缉犯。
　　仔细想想，他又默默的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其实并不突然，A区是国内最后一个没被清理的大城市，剩下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普通部队完全能够清扫。
　　“他妈的，用完就扔。”青沁源端着机关枪就想往基地军部处冲，“尘尘，放药品的库房在几层啊？”
　　宋落尘“唔”了声：“顶层。”
　　其余二人：“……”
　　好半天，青沁源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这票谁爱干谁干去，拜拜。”
　　话虽如此，他们还是偷摸回了基地。
　　幸好进入基地内的工作人员都被要求戴上口罩，口罩一戴两人也不至于那么快被认出来，要混进去倒是不难，就是搞到一身基地人员统一服装很麻烦。
　　青沁源和宋落停躲在门外监控盲区的草丛里守株待兔，不一会就抓到了两人从室内出来的工作人员。
　　进身，捂嘴，打晕，拖回草丛，扒外套，扔进小巷，一套动作分外熟练。
　　宋落尘手提冲锋枪虚弱地靠在小巷内啧啧称奇：“老实交代，末世还没开始前你们两个经常干这事吧？”
　　宋落停瞄了他一眼，宋落尘乖乖地闭了嘴。
　　“好好待在这，如果他们又要醒的趋势立即给他们打上麻药，”宋落停最后叮嘱了几句，“我们很快回来。”
　　宋落尘敷衍地“嗷”了一嗓子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趴在地上，一手端着冲锋枪一手撑着下巴，目送着他们离开小巷。
　　“……人脸检测中。”
　　宋落停淡定地在门口站定。
　　“人脸检测完毕，欢迎进入。”
　　大门上闪过宋落停的具体信息，基地内的工作人员有着极高的隐私保护，大门的人脸识别透明度调的很低，她的信息几乎是一闪而逝：
　　宋落停，二十四，女，精英小组副队长。
　　十岁时丧尸爆发，与其弟弟宋落尘作为第一批幸存者被收留入军部，因评估测试潜力较高进入军队，后因其出色战斗能力进入精英小队。
　　门自动打开，宋落停站在门内挡住门禁信息的同时也在等待着青沁源的进入。
　　“人脸检测中。”
　　“人脸检测完毕，欢迎进入。”
　　青沁源低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的信息出现再消失：
　　青沁源，二十八岁，男，精英小队成员。
　　十四岁丧尸爆发，于病毒爆发两年后成为记录在案的幸存者，其父为少将，进入军队后因其出色战斗能力进入精英小队。
　　再次确认信息已消失后，他张开腿往门内走来。
　　“速度得快点，我们体内也有白粉，我已经开始感到四肢无力了。”一进门，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宋落停点点头，扯了扯面部的口罩，两人一起加快脚步进了电梯。
　　他们按一下顶楼的按钮，电梯缓缓关闭。
　　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一双手伸了进来，接着，一个男人吭哧吭哧地挤了进来。
　　宋落停不留痕迹地与青沁源对视一眼，微微皱起了眉。
　　那个男人按下了电梯四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男人是个嘴碎子，自来熟地询问他们：“哎，你们去药房干什么？”
　　宋落停瞥了他一眼，确定这人自己不认识：“哦，宋小医生的麻药不够了，让我们给他送过去。”
　　这个基地内的高层宋落停都熟悉，这个男人并不是其中之一，像这种拿功臣做实验的缺德事不可能告诉太多人员，宋落停敢肯定这个男人并不知道宋落尘被通缉的事情。
　　果然，男人嘿嘿笑着挠了挠脑袋：“宋小医生啊……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了。”
　　“是啊。”青沁源叹道，“他这么小，居然能进精英小组。”
　　男人颇为赞同地点点头，突然，他回过味来：“你们说你们上去取麻药？为什么是你们去取？精英小组有人受伤了？”
　　说到这个，宋落停深沉地叹了口气：“对啊，就是他那个姐姐，腿上血淋淋的好大一条伤口，好吓人。”
　　说着，她还“啧啧”了两声：“现在已经被送往正规医院了，你猜怎么着，分给医院的麻药不够，这不，我和他刚好路过，就被派过来取麻药了。”
　　男人顿时瞪大了眼睛，连声摇头叹气：“分给医院的麻药居然不够，真的是……上面那群人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上次B区丧尸突然暴乱，生灵涂炭，硬是没动静，我听说啊，那边的幸存者死了整整一半！”
　　B区丧尸暴乱？！
　　宋落停目光一凝。
　　青沁源恰到好处地“嘘”了声：“小心点儿！这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别被他们听了去！被他们听到了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叮”电梯门正好打开，男人冷笑两声，丢下一句“听到了就听到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便下了电梯。
　　那男人一下电梯，气氛顿时一松。
　　青沁源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监控：“还好那群人渣装修室内时贪图便宜，监控都是百八十年前生产的，我以前看过，这监控录不下声音。”
　　宋落停放松下来，她皱着眉头：“B区暴乱？什么时候的事？”
　　青沁源倒是对这件事情略有耳闻：“就在上个月，我回来时听过他们议论这件事，啧，他们都把军部名声搞成什么样了。”
　　宋落停微微叹出口气：“还有秋木坦……”
　　提到他，电梯内的气氛再一次沉默下来。
　　“叮”电梯门再次打开。
　　顶层为实验与药房，往来的人很多，众人在在楼道上走来走去，为自己的事忙的不可开交。
　　宋落停与青沁源用余光扫着一个个透明的房间，突然，青沁源脚步一顿。
　　宋落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秋木坦正闭着眼睛躺在一个透明的营养仓中，身上连接着各种不同的连接器。
　　只扫了两眼，宋落停便低声喝道：“走。”
　　在宋落尘身边待久了，受的伤也比较多，在治疗仪器这方面她也算是半个内行人，只是扫了两眼，他便注意到连接器中那些红色液体。
　　她心下一沉，有了某个大胆的想法，她低声问步伐缓慢了许多的青沁源：“秋木坦的血型，你还记得吗？”
　　“O型……宋落尘与苏寒都是O型。”青沁源显然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我们这个小队是注射过第一版丧尸疫苗并且没有发疯失控的最后几个人。”
　　……或许，他们是认为打过第一版丧尸疫苗并且挺过来的O型血液是制作成真正疫苗的基础。
　　范围再扩大一点，或许所有打过疫苗的血液都可以进行实验。
　　他们走向走廊另一端的药库，青沁源仍旧不太明白：“他们疯了吗？制作实验300ml足矣，怎么非要绑架我们来干这个？我们又不是不愿意献血！”
　　宋落停低低地叹出一口气：“我听落尘提过，注射过丧尸疫苗的细胞无法克隆，硬要克隆克隆出的也是正常细胞。”
　　“如果真的制作而成，那便需要大面积推广，而第一版丧尸疫苗在人体外与血液融合全部失败，我们在他们眼里正式成为移动的血库。”
　　“他们知道我们相信基地，当他们宣布由我们血液制作而成的疫苗得到重用，一旦要求被献血的次数多了，我们也会开始警惕。”
　　两人已经走到了药库门口，宋落停闭上了嘴，目光停留在门把手上。
　　他们对视一眼，宋落停的手指摸向了腰间的枪，她冲青沁源点了点头，青沁源深吸了口气往前一推，门应声而开。
　　药库没开灯，两人进入后便关上了门，宋落停抽出了枪，手指动了动，手中的枪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凭借着宋落尘的描述，青沁源找到了灯的开关，在他打开开关的那一瞬间，两人的瞳孔骤然一缩。
　　药库内，六七把冲锋枪对准了他们的脑袋。
　　“……刚逃那么一会居然就有这么多人守在这，我应该说你们消息是真灵通还是说你们闲得慌。”青沁源冷下脸来，药库内的人他们俩都认识，很明显，这群突然冒出来的高层人员就是前来捉拿他们的。
　　“真抱歉在这种环境下再遇，那位姓宋的朋友，把枪放下。”其中一人微笑着用头点了点宋落停，“好了，乖乖投降，我会给你们解药的。”
　　不出半个小时，四人重新在那个“营养舱”前相遇。
　　宋落尘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他没精打采的被人拖进舱门内，手中的冲锋枪也被人没收：“喂喂，我记得你，我还是治过你爸妈的，你就这么对待恩人的？”
　　把他拖进舱门的人哈哈笑了两声：“你姐姐还救过我的命，这不照样快被拖进去了？放心，死不了的，扎几针就成植物人了，就抽血而已，不痛苦的。”
　　宋落尘：“……”
　　他翻了个白眼，一边嘟囔着白眼狼一边被关进舱门中。
　　那个把他拖进舱门的人又转过头来看着被捆的严严实实的宋落停笑：“需不需要我再给你的大脑来个休克？这就真成完全不痛苦了。”
　　宋落停移开了目光，仍旧挣扎。
　　宋落停是这个小队里面反抗的最激烈的一个，在被那么多人用枪指着的情况下硬是趁着他们不注意和青沁源合伙反杀了一个重伤了两个，如果不是枪声引来了更多人还真不一定能捉得住。
　　精英小队里的人求生欲望并不强烈，他们很早就做好在战场上赴死的准备——有这种决心的时间一长，被当成血库和被丧尸咬死的在他们心中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你挣扎的那么激烈干什么？”那人很是纳闷，他回头看看正在被液体淹没安安静静的宋落尘，又转过头来看看宋落停。
　　宋落停快被气笑了，借着那人转头的机会，她从袖口中抖了抖，抖出了一把小刀。


第34章 穿越者小队的诞生：完
　　那男人冲着被液体灌满已经闭上双眼的宋落尘摊开了手，还是很纳闷：“同一个娘胎里生下来的，你俩除了长得像就没啥相似的……”
　　身后突然传来抽气声。
　　男人回头，正好瞧见宋落停割开绳子抄起桌面上的瓶瓶罐罐的向他砸来。
　　男人瞪大眼，一句惊呼还没出口便已经倒在了地上。
　　青沁源的眼睛瞪得比男人更大，他被绑在椅子上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她：“你……你刚刚是不是杀了一个高级工作人员……”
　　宋落停冷眼扫过房外被此情景惊呆的各位过路人员。她毫不犹豫的一扯，坏了大半年的窗帘居然就这样被她拉上了：“不一定，你可以去试试他的鼻息。”
　　说着，她把小刀塞进了青沁源的手中，打出一个手势：“自己割，快点。”
　　青沁源艰难地动着胳膊，仍旧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我靠，要是死了真就不得了了，军部明文：所有高层人员的性命优先于精英小组的性命，这下老秋都保不下你……”
　　他的余光扫光躺在营养舱内的秋木坦，呼吸一窒，手上动作却仍然没有停下来：“他们还有救吗？”
　　宋落停正在检查这些仪器，她不敢贸然打碎，只能敲了敲宋落尘的营养舱，见他没有动静时神色一凝，转头去电脑上掉宋落尘的当前生理状况：“……不好说，这液体有问题，落尘生命线平稳，但他就是没办法醒过来——他被关在这里面的时间没过两分钟。”
　　青沁源终于割开了手上的绳子，他在柜子上翻翻找找，还真就找出把手枪和一根棍子：“难办，我们走不了还杀不完。”
　　宋落停“嗯”了一声：“可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青沁源先是拿着根棍子给了监控器一个爆头，又闷头躲在柜子后拿枪指着门口做警戒状：“我是无所谓，倒是看你还挺想活的，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我们是真的走不了且杀不完。”
　　宋落停叹了口气，朝着青沁源伸出了手：“棍子拿来。”
　　青沁源不疑有他，抬起另一只手就将棍子扔了过来。
　　“砰”一声巨响，青沁源惊地回头望向她，音量骤然拔高：“你在干什么？！”
　　宋落停弯下腰，把苏寒身上的连接器全拔了下来。她将好友的身体平放到地面上，顺手捋了捋被血液凝固在苏寒额上的碎发。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手，对着秋木坦的营养舱又是“砰”的一下。
　　“等等！”青沁源没敢动弹，仍旧咬着牙拿枪指着门口，“随便乱拔他们会死的！！！”
　　宋落停的声音非常冷静：“他们死了我们血液的价值会更高，基地那伙人就不敢轻易打伤我们——不拔我们就活不了，我宁肯他们是死了而不是变成这种跟植物人一样的玩意。”
　　青沁源气得快发飙了：“你到底在干什么？！”
　　宋落停将秋木坦的身体放到苏寒身旁，颇有些烦躁的回过身：“他们不在意生死，但我在意，这是我能保留记忆的最后一个世界，再入一趟轮回我这几万年的等待寻找全部白费全部消失！电脑数据上秋木坦的生命线早已清零，秋木坦死了你觉得苏寒会活着？”
　　青沁源一愣。
　　秋木坦与苏寒是情侣这件事是公开的。
　　秋木坦在苏寒最为困难的时候收留了年幼的苏寒，自此，苏寒便完全把秋木坦当做自己的生命。
　　苏寒对秋木坦的爱意众人有目共睹，当初秋木坦被困在某个密封房间，苏寒为了救他硬生生地开枪杀掉了朝夕相处的另外三个队员——
　　仅仅是因为另外三个队员不允许她前去救援。
　　青沁源他们便是这三个队员的替补，后来才渐渐演变成了精英队一把手。
　　在某次闲暇之余，青沁源对她有多爱秋木坦表示过好奇，苏寒笑盈盈地回答他，如果秋木坦死了她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这可把当时的他们吓得不轻。
　　青沁源扯了扯嘴角，继续专心盯着门口：“……哦，你不说我还真忘了，精英小队里的人随便挑一个放在丧尸还未爆发前都是能引起大规模混乱的恶人头子。”
　　“精英小队，不问品行，不问身份，不问学历，不惧死亡。”宋落停停在宋落尘的营养舱前重复着他们的宣言，手指慢慢握紧了棍子。
　　同时，基地楼底有人在冲着上面喊话：“精英小队的人你们听着，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从实验室里出来饶你们不死！”
　　宋落停听着这简洁概念的话挑了挑眉：“他们居然不敢强攻进来。”
　　青沁源仍旧没有放松警惕：“他们怎么敢攻，那些部队的人一进来就会看见躺在营养舱里的同伴，他们又不是傻子，风言风语总是会传出去的。”
　　“噗”轻微的声响。
　　宋落停猛然看向电脑：“……他们把电断了。”
　　断了电，营养舱内的氧气也会消失。
　　宋落停狠了狠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她棍子落下的那一瞬间，室内的温度冷了下去。
　　[……居然有老熟人……]
　　[那就她了吧。]
　　[……啧，这男孩生命体征消失不到用两秒，我来的真是时候，勉强救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宋落停骤然睁大的双眼。
　　[……正在绑定。]
　　气若游丝的系统音同时响在宋落停与青沁源的耳侧响起。
　　[正在挑选剩余人选……]
　　[已凑齐二十七名人员，正式命名为反穿越者。]
　　[欢迎来到系统世界，你们的任务是过满一百个世界，每个世界会根据你们的贡献给出不同的积分奖励，不同的积分奖励可以兑换不同的物品。]
　　[积分代表了一切，我们能改变世界的运算法则，能复活你们的同伴——]
　　[能在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的情况下让世界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疫苗。]
　　[任务一，帮助队长宋落停击杀系统的姐姐，她是狡猾而又邪恶的一号神明。]
　　宋落停猛然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任务二，请诸位好好活下去。]


第35章 忙疯了
　　平静而又美好的一日，宫女们面色平静地怀抱各种东西有条不紊地干着自己该干的事。
　　而御书房内鸡飞狗跳。
　　王清麟和安青头抵着头缩在角落里对着账本，王清麟崩溃的抓了抓头发：“怎么回事？怎么还是少了这么多？！”
　　安青指着账本上的几串数字也快疯了，他极力保持着冷静：“其他的先别管，查这几笔大数目的来源，先把那伙跟丞相狼狈为奸的大鱼给揪出来。”
　　“我倒也想，查不到，要查这个困难的很——京姐！来看看这个，这个咱查出来没有？”
　　李京卫抱着一大沓卷轴匆匆忙忙地扔给夏轲司和周院然：“哪个？”
　　夏轲司和周院然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捡起掉落在地的卷轴：“送去哪？”
　　李京卫抽空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张源淙。
　　张源淙颓废地倒在柱子上，谢泯抱着一堆大大小小的账本立在她面前算账。
　　一眼望去，就没几个清闲的。
　　连辰道思与刘羽飞都被拉着过来凑数，他们一个忙着来来回回地递卷轴，另一个被妄伽君摁着批奏折。
　　“……我还是没明白，我们是怎么掺和进来的？”刘羽飞把一本奏折放在身侧，在辰道思又一次路过他身边时没忍住发问。
　　辰道思在他身后翻架子：“谁知道呢——谁喊我？马上来。”
　　刘羽飞：“……”这大央到底是姓妄还是姓刘……
　　妄伽君给他的奏折都是精选后的，妄伽君没空回复或者婉拒这些废案，几番周折下便找到了刘羽飞帮忙。
　　御书房内还有一个小房间，妄伽君和七晓鹤便在其中谈心。
　　七晓鹤颇有些不安，低着头老实认错：“……我不应该大半夜地爬宫墙，会有极大的安全隐患。”
　　妄伽君在架子上翻找着：“还有？”
　　七晓鹤继续绞尽脑汁地思考：“不应该带坏太傅的女儿让她陪我翻墙，如果出了人命我无法向太傅交付。”
　　妄伽君悠悠闲闲地抽出了某件东西：“继续。”
　　七晓鹤：“……”
　　她又一连说了好几条，甚至还加上了“不应该在众人都忙于清点丞相府贪污时赖在神庙不肯出来。”这类稀奇古怪的罪名，讲得口干舌燥。将这辈子做过的缺德事都讲完了，她终于不再吭声，别过脸去去放弃挣扎。
　　“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妄伽君把手中的物体扔在了七晓鹤面前。七晓鹤定眼一瞧，是一个占术盘，她的脸色微变。
　　……神身被发现了？这才过了多久？
　　七晓鹤看着妄伽君，满脸疑惑：“老师，我只是坐上了神女的位置，我并不懂得这些，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妄伽君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问出“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这种问题的学生：“收好，往后糊弄人也能增加几分可信度。”
　　七晓鹤戳了戳这个圆盘，有些为难地抬头问道：“这东西一定要随身携带吗？”
　　妄伽君摇了摇头：“参与议重大朝事时带带即可。”
　　七晓鹤迟疑了两秒，还是问了出来：“真的会有人信吗？”
　　妄伽君不加思索：“当然。”
　　在舆论的推动下，不信也得信。
　　七晓鹤的目光里面明晃晃地写着不相信。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妄伽君率先挥了挥手按住了太阳穴：“你可以离开了——下次别再让我在宫墙上撞见你。”
　　以为逃过了这一劫的七晓鹤：“……”
　　她脊背一僵，匆匆离开的背影里全是狼狈。
　　堂堂上神，偷翻宫墙，被逮着训。
　　太长脸了。
　　刚刚迈出小门，一个卷轴便险些砸在她的脸上。
　　“王清麟？”七晓鹤转身避开，正好看到了正向这边逃来的好友。
　　她扫过大殿，瞠目结舌地往角落那边连退好几步：“你们这是……”压力太大全部疯了？！
　　辰道思狼狈地躲开不知是谁扔的卷轴，崩溃地抱住头往柱子边跑：“疯了！全都疯了！”
　　王清麟抓住小门边的卷轴往大殿中间扔去，他甚至还抽空回头傻乐：“卷轴派对玩过没？今天就带你见识一下！”
　　七晓鹤：“……”
　　在她进去这短短的半天之内，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余光中，她瞥见妄伽君从小门内迈了出来，内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完蛋了。
　　“砰”
　　又一个卷轴在空中旋转了两圈，对准妄伽君高速飞来。
　　妄伽君抬起手来，稳稳当当地接住了这个卷轴。
　　顿时，现场鸦雀无声，众人整齐地倒退两步，面露惊恐。
　　半个时辰后，所有宫中人都看见了一场盛世奇境——
　　两位将军、御林军总军、神女、两位使团领队……一群宫中有要职年少有为的年轻人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起蹲在太阳底下扎马步。
　　“你们这是？”小太监端着香炉路过，被这场景吓得后退了两步。
　　王清麟被晒得脸色通红，他干咳一声，硬邦邦地回应道：“我们在锻炼身体——打算加入吗？”
　　小太监：“不了不了，您喜欢就好。”
　　他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又发现了七晓鹤。
　　他再一次陷入沉默：“……神女小姐也在锻炼身体？”
　　王清麟认真地点点头。
　　小太监欲言又止。
　　人群中间，七晓鹤身边的李京卫侧过头来瞧她，李京卫很纳闷：“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也要来跟着？”
　　七晓鹤：“……”
　　她没有开口。
　　李京卫更加纳闷了：“你这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她甚至自我感动了一把：“好人啊。”
　　七晓鹤别过脸去：“有个屁的有难同当，妄伽君发火的时候你敢走？”
　　她扬扬下巴，指了指辰道思与刘羽飞所在的位置：“这两个不也没走吗？”
　　李京卫：“……”
　　好理由，非常合理。
　　另一边的辰道思摸着鱼蹲在地上数蚂蚁：“你说咱这是何苦呢？”
　　老老实实扎马步的刘羽飞动了动嘴唇：“问错了。”
　　辰道思抬头看着他：“？”
　　刘羽飞闭了闭眼：“你应该问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辰道思：“……”


第36章 小少年
　　七晓鹤是被宋落停扶回神庙内的。
　　神庙是皇宫内唯一一个直通向外界的住所。此时，庙门口站了很多人，大多数人在得知不营业后捶胸顿足，却也只能无奈离开。
　　除了一个啃着包子的少年。
　　在看到七晓鹤时，他的眼睛亮了亮，一扫眼又看见了宋落停。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了下去，拍拍手收回目光继续蹲在小路边托着下巴发呆。
　　宋落停很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朋友。
　　她哭笑不得地数落着七晓鹤：“何必呢，下次他们再被罚直接一走了之——实在不行把我叫过去，我替你受罚。”
　　七晓鹤还在挣扎：“刘羽飞和辰道思也被罚了的，他们不也没走嘛……”
　　宋落停点点头：“受罚结束时这俩吧唧一下坐地上了，你也想坐？”
　　七晓鹤摇头摇的飞快：“不了不了。”
　　宋落停把她扶到坐垫处坐下，目光又扫过了整间屋子最终停留在床垫上，她的声音里带上些许不满意：“你平时就真住这？”
　　七晓鹤咳嗽一声：“嗯，南院北院太远了，来来去去花费的时间长。”
　　“顶天二十分钟路程。”宋落停毫不犹豫地揭穿她。
　　七晓鹤理直气壮，唯独表情有些心虚：“来一次20分钟，去一次又是20分钟，一天算下来就是40分钟，七天算下来我就少睡了四个小时，那可是足足两个时辰。”
　　宋落停：“……一周多睡了两个时辰也没见你精神抖擞。”
　　“人怎么可能睡饱？”七晓鹤打了一个哈欠，“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WiFi，睡觉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睡得够？”
　　宋落停：“……”
　　这和WiFi有什么关联？
　　她看了一眼外头的人群，贴心地问道：“今天还营业吗？休息一下？”
　　七晓鹤刚想点头，目光刧落到小路旁的少年身上。
　　七晓鹤：“……”
　　糟了，忘了这茬。
　　她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们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种思维不利于为人民谋得幸福，不要起这些歪心思。”
　　被说教的宋落停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没有WiFi电脑手机，人怎么可能睡饱。”
　　被半分钟前的自己击中的七晓鹤：“……我可以边工作边睡。”
　　宋落停：“……”
　　她服气地一点头，抬腿就往外走。
　　——顺带还把门口挂着歇业的牌子一并顺走。
　　宋落停一走，神庙外便自觉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第一个探头的是个妇人，她诚惶诚恐地询问七晓鹤：“我们可以进来了吗？”
　　七晓鹤撑着地坐得端正，她点了点头，目光又带上了几分温和：“可以，请一位一位进入。”
　　…………
　　当少年终于排到七晓鹤时早已是未时。
　　他关上庙门，乖乖巧巧走到七晓鹤面前：“按照约定，我来了。”
　　顿了顿，他又低下了头愧疚道：“对不起，我来时太晚，门口已经排了许多人，让您久等了。”
　　七晓鹤直直地从他身边走过，少年惶恐不安地捏紧了拳头，生怕七晓鹤也不要他。
　　谁料，七晓鹤只是开门通知今日见神缘的次数耗尽，请大家明日再来。
　　在一片叹息声中，七晓鹤关上门，她回头叹道：“不晚。”
　　少年的眸子渐渐亮了起来，他急切地向前一步，声音中夹杂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我什么事都可以做的，什么事都可以。”
　　七晓鹤蹲下身子看着这个明显瘦弱的少年：“你十六岁？”
　　少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一看这个反应，七晓鹤便轻“啧”一声，她蹲下身来，教训着这个孩子：“我要的是实话，你只需要把正确的年龄告诉我。”
　　少年深吸口气：“我今年十三。”
　　七晓鹤打量了一下少年的身形，这么一看，少年也只是偏瘦，依照十三岁男孩在这个世界的普遍身形对比来看，少年并没差到哪里去，他的营养应该还是勉强跟得上的。
　　七晓鹤弯弯眉毛：“个子窜的挺高，我认识的几个朋友十三岁时比你还矮了不少。”比如刘羽飞那家伙，现在的身高都还没到一米七八。
　　少年突然紧张起来，他局促不安的解释：“身高不是问题，我可以把脚踝砍了，请不要抛弃我……”
　　七晓鹤：“……”
　　她哑口无言。
　　为什么提到身高这个孩子的第一反应会是七晓鹤嫌弃他过高？
　　面上，七晓鹤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住过多少个地方？”
　　少年抿了抿唇：“不算这处，四个。”
　　……辗转波折了四次……
　　七晓鹤叹了口气。
　　突然，神庙的门再次被打开。
　　两人纷纷侧过头去，开门的是一个小和尚。
　　现在七晓鹤一看到和尚头就痛。她坐直身子斥道：“今见神缘次数已经耗尽，请明日再前来。”
　　小和尚摇了摇头：“我是来求你保央朝的。”
　　少年神色一凝，抽出手中长剑护在了七晓鹤身前：“小姐已发话，请你速速离开。”
　　七晓鹤扬起眉毛。
　　这个少年的确好本事，小小年龄居然能瞒过侍卫的全身搜查带剑入皇宫。
　　也该敲打敲打御林军了。
　　小和尚依旧摇头，他上前一步，丝毫不怕少年手中的长剑，他再次重复一遍：“我是来求你保央朝的。”
　　七晓鹤目光落到少年手中盘着的佛珠上，半晌，她轻叹一声：“你们父子俩是何苦呢，朝代更替本就不是神明分内之事，我同意了神明也不会同意。”
　　“为何不是？”小和尚眼中清亮。
　　少年拿剑的手紧了紧，还是乖乖巧巧地退到了一旁。
　　七晓鹤：“……”
　　她还是认真解释道：“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的因果循环，神明算是世界之外的人，并不符合世界的因果循环。”
　　小和尚不依不饶：“那么，何为因果，何为循环？”
　　七晓鹤：“…………”
　　她叹口气，意有所指：“比如你的养父抢劫了周边人的金钱给你买好吃的，周边人忍受不了这个气把他暴揍了一顿，这就算是一个因果循环。”
　　小和尚没有因为这个例子感到不快，他仍旧冷静追问：“那么神明插手之后？”
　　七晓鹤答到：“那么你的养父就不会被周边人揍，但是正义就得不到伸张。”
　　这个小和尚怎么比他爹还难缠。
　　小和尚辩得飞快：“可如果我的父亲抢劫的都是有名的恶人，欺负过普通老百姓的富人，这也算是正义得不到伸张？”
　　七晓鹤：“……………”例子也举过了，这孩子怎么还没跳出这个思维圈？
　　她不能发火，难得有孩子刨根问底，对待这种孩子必须得耐心。
　　一定得要耐心。
　　七晓鹤深呼吸，她继续答到：“可那个富人若是某一天良心不安为保护一个被欺负的流浪汉伤了手臂导致整只胳膊截肢——我的意思是，整只胳膊都不能使用，那他是不是在行善事？”
　　小和尚点了点头。
　　“那他还是恶霸？”
　　小和尚还是点了点头：“他欺负过老百姓。”
　　七晓鹤也学着他的样子点头：“可他也帮助过流浪汉。”
　　“那么，他到底是善是恶？”
　　小和尚一时愣在原地。
　　七晓鹤扬扬下巴：“出去吧，等你想明白了再来告诉我。”
　　小和尚目光依旧澄澈，他点了点头：“我一定会说服你拯救央朝的。”
　　七晓鹤：“……”
　　看到小和尚走了出去关上了庙门，她转过头看着少年：“你怎么看？”
　　少年没想到七晓鹤会问到自己身上，他迟疑着“啊”了一声，还是老老实实把自己所想的讲了出来：“这件事情没有善恶吧？”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七晓鹤换了一个坐姿，靠在了垫子上。
　　少年有理有据地分析：“他做了善事又做了恶事，这两件事情是没办法抵消的，尽管他做的善事再小那也是善事，他两者都不沾边，那……算是走在灰色边缘吧？”
　　七晓鹤点了点头：“那你觉得神明应不应该拯救这个王朝？”
　　少年没有说话，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七晓鹤叹息一声：“你尽管说出自己所想，无论对错，无论好坏。”
　　少年“嗯”了声，低声开口道：“……我还是觉得看神明自己愿不愿意。”
　　“嗯？”七晓鹤对这个看法很意外，“为什么？”
　　少年酝酿着语言：“既然没有善没有恶，神明是帮反抗军还是帮助朝廷纯看个人意愿——或者、或者看哪个军队的供奉多就帮哪个。”
　　七晓鹤失笑：“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谁都不帮。”七晓鹤注视着少年。
　　少年愣了愣，似乎不太明白：“这算耍赖吧？”
　　七晓鹤笑答：“是啊，可无论是哪方都会有供奉神明的人存在，或许朝廷内供奉的人是最虔诚的，但是反抗军供奉的人数却是最多的，如果神明执意要出手反而是两边不讨好，香火总是要断一个，不巧碰上天灾，受损那方也会认为是你的责任。”
　　少年似懂非懂“哦”了一声。
　　七晓鹤看他一眼，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进去继续说道：“这对哪一方来说都是不公平的，就像是一个电子游戏，能靠操作他们却偏要想用外挂，如果外挂资源真被某一方拿到对另一方都是极其不公平的事情。”
　　少年疑惑地歪了歪头：“电子游戏？外挂？那是什么？”
　　七晓鹤揉了揉他的脑袋，淡笑道：“你不必知道，那只是一些杂七杂八的奇怪东西，仅此而已。”
　　“你只需要知道，神明会永远注视着每一个世界正常运转。”七晓鹤望着少年笑。
　　[你只需要知道，神明会永远注视着每一个世界正常运转。]
　　宋落停仰起头：“她真是那么说的？”
　　[嗯，明摆着是说给我们听的，他知道我在偷看。]二号无奈地耸耸肩，[我早就提过，她对监视监听之类的东西特别敏感。]
　　[但她大概猜到了我在偷听，绝对没有想到我还会复述给你。]二号说着，自动打开了系统设置，取消了电子监听。
　　宋落停倒在床上，沉默片刻：“她的变化还真是大。”
　　[有吗？]一直与七晓鹤朝夕相处的二号歪了歪脑袋。
　　宋落停点点头：“如果换做是以前，她的这番话肯定要改改。”
　　[改成什么？]二号追问道。
　　宋落停组织了一下语言，学着十七岁七晓鹤的语气昂扬顿挫：“她肯定要说‘我知道这是不公平的，但那又怎样？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我爱帮哪边帮哪边，这些香火又没办法帮助我扩张领土增长实力，屁用都没有我还在意它干嘛？’”
　　话题突然就变成了黑历史大全。
　　二号：[…………]
　　[虚心请问一下，我十七岁时会怎么说？]
　　宋落停摇了摇头：“我在你十五岁那年就入了轮回，十七岁的你我不知道，但十五岁的你对于七晓鹤的看法绝对是举双手双脚赞成，谁敢不赞成就揍谁。”
　　二号：[………………]
　　[你在骗我对吗，我那个时候真有这么傻吗？]
　　宋落停回忆着对他那点为数不多的记忆：“是的，当初我和你姐在政权问题上有纠纷时我个人就深有体会。”
　　二号：[……………………]
　　宋落停补充了一句：“当时你往我袖口扔虫子，我把你打的三天没下得床……我揍你的行为还破坏了两方的协议，晓鹤被他那一群′亲戚们′缠了很久，那伙人质问她为什么不开战，晓鹤解决这个烂摊子时可生气了，我哄了近一年都没哄好。”
　　二号：[………………………]
　　[如果有实体，我现在一定会扶着额头捂着脸冲你九十度弯腰大喊对不起。]
　　“等你有实体再说。”宋落停毫不留情，“你们多多少少都留了点年少时的黑历史在我手上。”
　　[姐姐的黑历史你还有吗？]二号好了伤疤忘了疼，转头就来了兴趣，[说来听听嘛。]
　　“你姐？”宋落停思索了一会，“其他关于晓鹤的黑历史……大概就是太听话太可爱了，把我迷的七荤八素的。”


第37章 七楚诗
　　太听话太可爱的七晓鹤还蹲在神庙里清扫地面。
　　小少年拿着扫把一言不发地跟她的身后，七晓鹤扫哪他就扫哪，俨然一副小跟班的模样。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七晓鹤终于还是出了声：“你叫什么名字？”
　　小少年歪了歪脑袋：“喂。”
　　七晓鹤以为少年在叫他，她停下手中的活，回头看他：“怎么？”
　　小少年心虚低下了头：“我叫喂。”
　　七晓鹤：“……”
　　她似乎能猜到这个名字是怎样诞生的。
　　“你喜欢这个名字？”七晓鹤还是决定尊重他的意见。
　　贱名难听好养活，这一点倒也没错。
　　……喂算贱名吗？
　　小少年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白了白，随后连忙摇头：“不喜欢！”
　　叫喂的人似乎有很多个，万一神女小姐在大街上叫他的名字很多人同时回头岂不是很尴尬？
　　七晓鹤仍旧不死心：“那你还记得你父母吗？”
　　小少年摇头。
　　七晓鹤托腮沉思：“先从姓开始吧，你想要什么姓——除了妄都可以。”妄乃贵姓，用了可是要砍头的。
　　事实证明，这个问题对于并没碰过书的小少年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还是七晓鹤率先败下阵来：“这样，我这里有一个歪门邪术——你会射箭吗？”
　　闻言，小少年突然兴奋地抬起了头：“会！小姐想让我刺杀谁？上到皇帝下到宫人我都可以！”
　　七晓鹤：“……？”
　　她摁了摁眉心：“会射箭就行，跟我来一趟。”
　　半刻钟后，七晓鹤凭借着令牌成功带着小少年进入了皇宫内设置的箭场。
　　令她都没想到的是，妄南寻正在场中练箭。他抬起了手臂拉开弓，目光紧紧盯着靶子正中的那点红心——
　　嗖——
　　正中靶心。
　　七晓鹤稍微一愣，目光停留在他身前的靶子上。
　　靶子上停留着不少箭矢的残骸——那箭矢从正中间被撕裂开来，而撕裂箭矢的不是其他，正是妄南寻刚射出的另一支箭矢。
　　这种场景居然真的存在。
　　七晓鹤愣神之时，妄南寻已经放下弓箭走了过来。
　　他好奇地围着七晓鹤身后跟着的小少年转转悠悠：“这是哪个新进来的宫人？我之前从没见过他。”
　　小少年默默往七晓鹤身边靠了靠，他拉了拉七晓鹤的衣袖，义正词严地警告：“神女小姐小心，单凭武功我还打不过此人，暂时杀不了他。”
　　七晓鹤：“……”
　　妄南寻：“？”
　　七晓鹤解释：“他是我新收进来的……徒弟，挺灵性的一小孩，我过来给他取名。”
　　妄南寻有些新奇：“风琛小姐取名字为何来这？”
　　七晓鹤“唔”了声，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停在了搁置在一旁木桌上的弓箭：“恐怕要占用一会练武场。”
　　妄南寻笑意盈盈地退后两步：“请便。”
　　短短十分钟后，在场几人全部陷入沉默。
　　小少年注视着眼前一块块写着姓氏的木板立在他对面，木着脸回头看着七晓鹤：“？”
　　七晓鹤咳了一声：“你能看到木板上写的字吗？”
　　小少年点了点头。
　　七晓鹤一挥手：“把木牌继续往后挪。”
　　小少年：“……”
　　最终，由于小少年视力太好射程面临难度过大，七晓鹤干脆把他的眼睛蒙上：“随便射，射中哪个你就姓哪个。”
　　妄南寻：“……”
　　搞半天是为了这个。
　　他提议：“也不必如此麻烦，跟着着风琛小姐姓就行。”
　　小少年似乎觉得很有道理，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七晓鹤摇了摇头：“还是不了。”
　　先不谈合不合适，但凡让神界那群现在忙得脚不沾地的神明知道其他世界有一个普通少年因为七晓鹤姓七而姓七……
　　……算了吧。
　　思虑辗转间，小少年已经将那一箭射了出来。
　　七晓鹤和妄南寻对视一眼，妄南寻给小少年解开蒙着他眼睛的布条，七晓鹤将木牌取了过来。
　　小少年凑上前去：“我射中了什么？”
　　“不知道，我还没看。”说着，七晓鹤当着小少年的面把木牌提了起来——
　　七。
　　七晓鹤：“……”
　　妄南寻：“……”
　　这就纯粹是缘分了。
　　不识字的小少年茫然：“？”
　　“既然你和他有缘分，那干脆把他的名也顺道取了吧。”妄南寻失笑。
　　七晓鹤叹了口气，她也不再推脱，把木牌塞到了小少年手中：“七楚诗，这个名字如何？”
　　七楚诗眼睛亮晶晶的：“谢谢神女小姐！”
　　七晓鹤把姓氏牌收好让人塞回国库里以防下次有人还需要使用：“不必一直叫我小姐。”
　　“可我并不知道您的名字。”七楚诗仍旧有些拘谨。
　　七晓鹤默了默，自己的真名有些特殊，她还真不想让普通人知晓自己的真实姓名。
　　在思索间，她的余光瞄见重新拉弓的妄南寻：“……我叫七风琛，你可以叫我风琛老师。”
　　“风琛老师。”七楚诗乖乖巧巧地喊了一声。
　　七晓鹤的目光柔了下来，她轻轻拍了拍七楚诗的脑袋：“在我手底下你得干事。”
　　“好的。”七楚诗接受地很快，他用余光扫着妄南寻，微微皱起了眉。
　　一看到他这副样子，七晓鹤便知他理解错了干事的意思。她默然叹口气：“一个好孩子是不能乱杀人的。”
　　七楚诗“哦”了一声：“所以我是要当坏孩子么。”
　　七晓鹤：“……”她能从七楚诗眼神中看出，这人是真的在认真发问。
　　“……你要干的事是每天围着神庙打扫一圈，将地上的枯叶全部扫开，如果你哪天杀人被我发现我会将你赶出神庙。”七晓鹤毫不客气地答道，“我会跟其他人打个招呼让你去南院住，你只需要每天定点过来打扫就行，会有人给你送吃食。”
　　照顾一个孩子是非常麻烦的事，幸好七楚诗已经有十三年成长经验，再怎么样也有一身防身术能够自保。
　　这个活不轻也不重，也能留给七楚诗大量自我分配的时间。
　　七楚诗点点头便算是应下了这门差事。
　　让一个行刺的刺客去收拾院子……
　　但凡让被拒绝在神庙内安插宫女的王清麟知道这事他得气笑。


第38章 秋猎
　　盛夏已过，秋日即将来临。
　　秋猎也即将展开。
　　王清麟抚摸着马匹看着眼前一众的熟人有些沉默：“咱在公费搞团建呢？”
　　潜台词：怎么又是你们？
　　同他一组的安青看他一眼，扬了扬下巴指着另一侧：“还是有普通人。”
　　在他指着的那一边，宋落停伸着手臂任由宋落尘一圈一圈地给她套上绷带。
　　在他们旁边听了全程的七晓鹤：“……”
　　可真够普通的。
　　其实在场的普通人也不止他们两个。
　　在他们两个身边，妄南寻正在给身旁的一众贵族子弟讲解着护膝的重要性。
　　李京卫假装套护膝实则偷偷摸摸扔进草丛里：“这玩意真够笨重……怎么样，感觉氛围如何？”
　　“还不错。”七晓鹤弯了弯眉毛。
　　“其实几年前的秋猎氛围还不是这样的，”李京卫指了指秋猎周围的栏杆，“场景基本上没变过，但当时的秋猎有几个潜规则，第一只猎物必须由皇上亲自射中，在场所有人射中的猎物都不能有皇上的多。”
　　“有这种规矩还会有这么多人参与？”七晓鹤颇有些惊讶地等待李京卫的后文。
　　李京卫摇了摇头，幸灾乐祸地指了指王清麟：“总有那么几个傻小子敢于打破规矩，就前年，这货在三天之内补了八头鹿，硬生生地把有意见的大臣们射得没了脾气，大臣们见妄伽君丝毫没有意见甚至还给他提了官秋猎的人数这才多了起来。”
　　七晓鹤毫不留情地嘲笑出声。
　　每一次秋猎都要被提一句情商不足的王清麟：“……”
　　他们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宋落停的注意。她回过头，仅仅扫了一眼他们一眼又被自己蠢弟弟的护膝绑法吸引了注意。
　　但就是这一眼，让七晓鹤的笑容消失：“……”
　　等等，在几个月前，她是不是告诉过宋落停她不会骑马？
　　七晓鹤：“…………”
　　完蛋。
　　“好好把护膝和绷带套上，到时候传出什么神女被树枝割破手臂脚踝提前回来之类的丑闻我会狠狠嘲笑你的。”李京卫在秋猎时的心情大好。
　　七晓鹤指了指自己的手腕，也没扰了李京卫的兴致：“带着呢。”
　　场内的人已经集合完毕，众人纷纷找到了自己的队友。
　　妄伽君和妄南寻站在头阵聊天，妄南寻不知说了什么，把妄伽君逗得转头一笑，妄南寻似乎对皇叔的笑感到很好奇，他歪上头还没细看呢，妄伽君已经收了笑并瞪了他一眼。
　　在他们之后，是王清麟和安青。
　　王清麟似乎是说了什么鬼故事，吓得安青抖了抖差点从马背上掉下去。
　　……就是抖的很假。
　　在这两个人之后，是根本没带弓箭的周星尹慕二人组。
　　“她们两个美术生来干什么？”七晓鹤顶着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睛看着身前人。
　　李京卫不愧被冠名为“万事通”，她答道：“她们是来寻找灵感并记录丛林中选手们帅气英姿的。”
　　七晓鹤失笑：“我打赌回去后他们画的是几只狒狒在树上荡秋千。”
　　李京卫点点头表示非常赞同：“我也这么认为。”
　　再往后，是宋落停与宋落尘两姐弟。
　　宋落尘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显然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
　　而宋落停在注意到宋落尘将脑袋探出队伍时便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
　　“噗。”七晓鹤看着身前人的互动笑了出来，惹得李京卫好奇连连。
　　秋猎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展开的。
　　感受到前方马匹有动静，七晓鹤抬起头来，护栏已然被打开。
　　“跟紧我，”李京卫迫不及待地从箭袋中抽出了一只长箭，“如果你跟丢迷路了就跟着狒狒们过日子去吧。”
　　说着，她骑着马便奔了出去。
　　七晓鹤笑着叹了口气，一拉缰绳跟着她冲了出去。
　　出师不利，两人在丛林中逛了大半天也没能找到什么新鲜玩意，路遇熟人，一问，他们也并没有捕到什么猎物。
　　李京卫摇了摇头：“前两年抓得过度了，今年过了，估计得换一片区域了。”
　　七晓鹤跟在她的身后抬头参观着参天大树：“耐心点，照你这么说，再过几年动物保护法都得出台。”
　　李京卫：“……那倒还不至于，这东西起码要进入工业革命才会出台。”
　　正聊着，前方草丛突然发出稀稀疏疏的动静。李京卫话头突然停住，她抬起了弓箭。
　　随着破空声响起，草中的动静彻底消失。
　　“哟，这就捕到了。”七晓鹤挑了挑眉。
　　李京卫翻了个白眼：“我箭都还没射出去。”
　　七晓鹤拨开眼前挡住视野的藤蔓，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局势。
　　宋家姐弟站在另一侧，宋落停的手中还举着弓。
　　她颔首道：“二位，中午好。”
　　李京卫一向是个自来熟的性格：“还没到中午呢——我们问了一圈了，其他人还什么都没捕到呢，出师不利呀。”
　　宋落尘歪了歪脑袋：“当然了，我姐都抓不到他们怎么可能抓得到——”
　　“落尘。”宋落停回头扫了一眼弟弟。
　　宋落尘乖乖闭上了嘴。
　　七晓鹤终于绕开了藤蔓：“落尘倒也说的没错。”
　　李京卫从马上下来，看了一眼在地上趴着的生物：“兔子啊，抓捕难度是比鹿大了些。”
　　宋落停也跟着从马上下来，她提着兔子的耳朵将它扔给了宋落尘：“还好，只是运气使然。”
　　七晓鹤给自己的马顺着毛：“运气也算是实力的一种，像我这种连弓都抬不起来的弱小群体并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说着，她还假模假样的叹了口气。
　　宋落停递给宋落尘一个眼神，下一秒，那只野兔便被扔了过来。
　　七晓鹤下意识接住，她有些愕然：“你们这是做什么？”
　　宋落尘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不知道啊，它自己就飞过来了，可能是看你跟它有缘吧。”
　　七晓鹤有些哭笑不得，她骑着马过去将兔子塞回他们手上：“好了，我就是开个玩笑，我相信京卫能够一拖一带赢我的对吧？”
　　李京卫笑了：“一拖三我都能带得动。”
　　七晓鹤低声：“……你先谦虚一下，咱先商业互吹一波。”
　　李京卫嘻嘻：“嗷。”


第39章 秋猎的意外
　　正午时分，众人陆陆续续地返回营地。
　　“上午的收益真惨烈啊，”王清麟叼着一只兔腿眯着眼睛靠在栏杆上晒太阳，“还好我有预备粮。”
　　周院然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东西是从安青的口袋蹦出来的。”
　　安青看了看王清麟，摇了摇头：“这是大哥带的。”
　　周院然：“……”真是信了你俩的邪。
　　七晓鹤闲来无事蹲在一旁拔狗尾巴草，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将那一打狗尾巴草递给乖乖坐在她身边的宋落尘：“拿去玩吧。”
　　李京卫叼着草看着宋落尘兴高采烈离去的背影啧啧两声，抬头一望，统计猎物的官员也带着纸笔走到了她身边。
　　七晓鹤看着她身边那堆猎物笑：“别人一上午什么都没打到，咱倒好，一打就打到这么多。”
　　李京卫哼了声，吐出了口中的草：“那是，也不看看上次的冠军是谁。”
　　运气这东西真是蛮邪乎的，自打半道遇上了宋落停与宋落尘之后，她们的运气突然间变好了起来，一连射中了好几只兔子，甚至还发现了一头野鹿。
　　李京卫本来想直接烤只兔子当做午饭，架子刚摆好，她突然神情凝重地直起身“嘶”一声：“你说啊，这兔子会不会带了点什么病毒？”
　　七晓鹤在布袋里翻了翻，翻出一沓薄饼来。她顺手扔了几个给李京卫：“还真不好说。”
　　李京卫接过饼愤愤地咬上一口：“这么一说我还真不敢吃，这地方得了病还没办法治。”
　　这么说着，她看向那只兔子的眼神还有些恋恋不舍。
　　七晓鹤咬了一口饼：“……”
　　吃饱喝足略微休息了一阵，木栏的门再次打开。
　　“天黑之前回来。”读作特邀嘉宾写作工作人员的辰道思照例嘱咐了一句。
　　王清麟对找茬这件事挺感兴趣的：“天黑之前没回来会咋样？”
　　辰道思身边掐着时间的刘羽飞凉咝咝地恐吓他：“那你就回不来了。”
　　王清麟：“……”
　　路过的妄南寻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那倒还不至于，我们会派人在林子的周围找一找。”
　　“没找到的话？”王清麟非常喜欢恐吓自己。
　　妄南寻“唔”了声，摊了摊手委婉道：“那朝廷上便又空出了一个位置。”
　　说着，他冲着王清麟眨了眨眼睛，快步跟上妄伽君的步伐从休息处出了去。
　　王清麟：“……”
　　他突然感觉背后一寒。
　　安青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好笑，他骑着马催促道：“这片林子不大，周围是有骑兵巡视的，你好歹也是个御林军总军，能出意外的几率比富士山爆发的几率还小，想好了吗，再慢点人都走完了。”
　　王清麟“嗷”了声，老老实实上马坐好。
　　他拉动马绳，任由着身下马匹缓缓向前走去：“再见。”
　　辰道思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转头继续皱眉盯着记录猎物的本子，看那架势他铁心要盯出个窟窿来。
　　刘羽飞淡然颔首：“回见。”
　　直到场内最后一匹马被骑了出去，辰道思终于清理完毕。
　　他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还是有些不太确定地开了口：“数量对不上。”
　　“嗯？”刘羽飞凑了过来，“哪对不上了？”
　　辰道思指了指被堆放地整整齐齐的尸群，又拿着笔端点了点手中的本子：“多了几个无人认领的猎物。”
　　“这好办，清点下猎物身上箭矢的痕迹就行。”闻言，刘羽飞松了口气。
　　每年总有那么几个小傻子忘记上报自己的猎物数量，次数多了，妄伽君也处理的不耐烦了，干脆下令只要是秋猎每位参与者的弓箭都需打上自己的印记。
　　像七晓鹤与宋落停这类人便是随意给每支箭矢末端套上相同颜色的绸缎应付了事，再细致一点也只是给箭上染上颜料。
　　但，还是有秋猎弓箭变成奇奇怪怪的样子——
　　比如王清麟，这人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试一试把箭头做成梅花状的箭矢。
　　两人核对着猎物与汇报信息在尸群中搜了搜，面色渐冷。
　　是有几只还没认主的动物，但那些箭矢与普通箭矢没有区别，根本没有按照妄伽君的命令染色。
　　最糟糕的是，猎杀开始前他们是仔细检查过每个人的箭矢是否符合要求的。
　　“……糟了。”刘羽飞的神色一凝。
　　另一边，七晓鹤正与李京卫牵着马在丛林间穿梭。
　　李京卫被热的脸上浮现出了一层薄汗，她不停用手扇着风，仍旧不忘注视四周的草丛：“都入秋了，这见鬼的天气怎么还是那么热？”
　　闻言，七晓鹤抬起头望了望天，接着，她猛然止住了脚步。
　　她望着阴沉沉的天略微蹙蹙眉：“似乎要下雨了。”
　　“嗯？”李京卫抬头一看，不禁挑了挑眉，“不是吧，这么热还下雨？”
　　但这天属实是不太对。
　　“还是往回走吧，秋猎有三天，也不急于一时。”七晓鹤建议着。
　　李京卫不太情愿地“唔”了一声，不死心地望了眼远方的丛林又看了看天，还是叹了口气：“走吧，被淋湿感冒了接下来两天都别想好过。”
　　她上了马，拨开前方挡路的树枝：“这次居然颗粒无收。”
　　七晓鹤也跟着骑了上去：“说不定回去的路上就能撞见几只。”
　　这句话听得李京卫眼前一亮，她再度抬起了弓做好战斗状态：“我的运气向来很好，说不定还能捡到几只。”
　　七晓鹤：“……”
　　这就是青天白日梦了。
　　她叹口气，无声地从背后的箭袋中拔出一支箭：“你加油，我只是个花瓶，请带我飞谢谢。”
　　眼见着离休息处越来越近，两人还是没能遇上什么动物。
　　“怪了。”李京卫不满地皱起眉头，“来来回回那么久，我就没看到一只活的生物。”
　　七晓鹤低头躲过一根树枝：“死的也没看见。”
　　正说着，她突然停下了马。
　　“嗯？”李京卫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竟在丛林中发现了一只死亡的兔子。
　　李京卫也停下马：“……这什么玩意？”
　　她向着四周扫去，在离死兔子的不远处又瞧见了一只动物的尸体。
　　再向前，还有一只倒在血泊中的小野猪。
　　再往前，还有几团躺在血泊之中的动物。
　　李京卫：“……？”
　　她与七晓鹤对视一眼，双双提起了弓。
　　李京卫声音低低的，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是哪个憨包玩意下的陷阱？王清麟？就这么一会他也没那个能力打到这么多东西——安青又跟着他胡闹？”
　　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加上安青也不可能打到那么多，还得加上夏轲司与周院然才行。”
　　七晓鹤轻轻吸了一口气：“不会是他们。”
　　“……我们似乎被包围了。”
　　天色昏昏沉沉的，丛林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类似于人影的东西。
　　李京卫被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咬了咬牙：“其他人呢？天色都已经暗成这样还没人回来？”
　　七晓鹤抿抿唇，并未作答。
　　其实她们二人心中早已有了猜测——
　　如果，其他人已经被逐个击破？
　　“老子他妈的。”李京卫作为一代恐怖片爱好者有些受不了现在的情况，“我前几年还在吐槽恐怖片露球鞋，今年就成了其中的一员。”
　　七晓鹤：“……”
　　她安慰道：“放心，死不了。”
　　话音刚落，左侧的草丛突然发出了稀稀疏疏的声音。
　　“谁？！”宋落停敏感地回过头就想拉弓，一支箭矢却先她一步射向草丛。
　　刚从草里钻出来的宋落尘被脚边的箭吓了一跳，他举手投降：“……是我和姐姐啦。”
　　七晓鹤又从身后拔出来一支箭矢：“你们的马呢？”
　　宋落尘哭丧着脸：“唉，我和姐姐就下来捡个兔子的功夫，不知道是谁冲着树枝射了一箭，那马被吓得抬腿就跑，拦都拦不住。”
　　七晓鹤“唔”了声，仍然没有放下手中的箭矢：“是吗？”
　　宋落尘点了点头，急忙证明自己的身份：“我真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变成的，不信你可以考我一些问题让我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这倒是不必。”七晓鹤弯了弯眉毛，眼中却没有什么高兴的情绪。
　　见她们仍旧放下手中的弓箭，宋落尘最后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局势骤然紧张。
　　宋落停姗姗来迟，她拨开草丛走了出来，目光停在了七晓鹤的手上，她叹息一声：“……我们一路过来撞见了很多人的尸体。”
　　七晓鹤眼皮一跳。
　　宋落停仍然温温和和的：“我与宋落尘也险些遇害，但凡我们从那马上晚下来两秒便会被箭矢所射中。”
　　她隐晦地看了一眼李京卫：“我们碰上的活人或多或少身上都挂上了彩，而我比较好奇，为什么你们会什么事也没有地出现在这里。”
　　她顿了顿：“比起你们两个都不对，我更加倾向于你们其中一人策划出这场悲剧。”
　　七晓鹤歪歪脑袋，倒是没有被她这番话吓住：“那我怎知是不是你在作祟暗中挑拨关系？”
　　宋落尘叹了口气，从袖口处扔出一支染血的普通箭矢，他扬起了手臂：“这是马跑后射向我们的第二支箭矢。”
　　他拨开自己的衣袖，入眼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那又如何？”感受到身边人深吸了一口气，七晓鹤反问，“我又怎知你们是不是自导自演？”
　　宋落停笑了：“我只是给你们盘一盘利害关系而已。”
　　“我们的弓箭跟着马匹一起丢了，宋落尘身上还挂了彩，如果这真是我们策划的一出好戏我们为何不完完整整地站在此处，见一个杀一个，杀完之后再把自己弄成不致死但又不轻松的伤势等待救援搜索，这样岂不是更为保险？”
　　宋落停的目光在对面两人中间来回交替：“二位，我不得不提醒一句，再怎么坚定的情谊在利益面前也会不堪一击，一边是谋权篡位的野心与荣华富贵，另一边是相处了十余年却知道自己底线会不断试探自己的好友，总会有人选择前者。”
　　七晓鹤垂着眼眸轻“啧”一声。
　　不好办了。
　　宋落停的这番话不是说给她听的，宋落停当然知道自己可蒙不了七晓鹤，那么，在场只有一人拥有选择权——
　　作为唯一有着选择权的李京卫扬了扬眉毛：“既然朋友都不能信，那我为什么能信你？从不知名地方穿越而来的宋小姐？”
　　七晓鹤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朝廷内居然也有在查宋落停的身份。
　　仔细想一想，朝廷内对宋落停的态度应该是从那场突如其来的飓风开始改变。
　　七晓鹤笑盈盈地戳了戳好友的肩：“你居然没信她的鬼话。”
　　李京卫翻了一个白眼：“想要谋权篡位的是谁都不会是你，你巴不得天天倒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你要有那个心思也不至于宁肯坐在神庙内一整天也不来帮我们处理丞相后续事。”
　　七晓鹤：“……”
　　这倒确实。
　　她默默回过头扬了扬下巴：“既然我们谁也信不过谁，那好。”
　　她抬手把自己的弓箭扔给宋落停：“这样如何？现在两个队伍的手里都有武器，结伴前行心里也有个数。”
　　宋落停毫不客气地骑上了她的马：“我没意见。”
　　宋落尘犹豫了一下，他爬上了李京卫的马，转了一圈与她背靠着背：“这样行吗？”
　　李京卫：“……”
　　马匹缓缓前行，宋落停靠在七晓鹤的肩头笑意盈盈：“为什么你的朋友会那么笃定那个想要捣乱的人不是你？”
　　七晓鹤没应声。
　　宋落停继续道：“要么，是她真的相信你跟她情比金坚，这个可能性的大小你是最清楚的；要么，那个捣乱的人就是她。”
　　七晓鹤终于开了口，她声音淡淡：“滚。”
　　李京卫突然“嘶”了一声：“等会，七晓鹤！你不是说你不会射箭吗？！你刚才反应速度比我还快！”
　　宋落停还在她耳边叹气：“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她，她借着你其实会箭术但不承认把一切都推到你的身上，没有证人的你又应该如何面对？”
　　“她现在又拿着武器，可以随时致我们于死地，最保险的做法，杀了她，我的身世把柄还在你的手上，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第40章 嫌疑人
　　两匹马仍旧缓缓穿过丛林。
　　七晓鹤侧头看了身旁的人几眼：“杀了她？”
　　宋落停点了点头，笑意盈盈。
　　七晓鹤笑了两声，声音低低缓缓：“除了我们两个与这位嫌疑人小姐外，在场之人不还有一个？”
　　宋落停：“……”
　　她挑起了眉毛：“愿闻其详。”
　　七晓鹤学着她刚才的样子：“你怎么知道你弟弟没有野心，他一直都是活在你的光芒之下，他可是被你压了一辈子。”
　　宋落停：“……”
　　七晓鹤抬起眸子直视着她：“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没问题的？最保险的做法，杀了他，我的身份可还扣在你的手上，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宋落停：“…………”
　　她叹息一声：“他是一直陪着我的弟弟，他什么样我自己很清楚。”
　　七晓鹤“啪”打了一个响指：“这不巧了吗，我和李京卫的交情没比你们淡多少。”
　　“——我跟她从小学就是同班同学，一直到高中还是同桌。”
　　七晓鹤面色如常地回过头：“她要能有这个脑子玩心眼……”妄伽君要拿着成绩单谢天谢地烧三炷高香。
　　前面的李京卫疑惑地回过头：“你俩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聊啥呢这么紧张？”
　　她的目光扫过宋落停还搭在七晓鹤肩上的脑袋，突然“哦——”了一声转回了头，一副什么都明白了的了然模样：“我明白了！你弯了！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七晓鹤被她的脑回路征服：“……你明白什么了？别乱传！”
　　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你看吧，我就说，傻成这个样的人能有布置陷阱的脑子？”
　　宋落停：“……”
　　李京卫身后的宋落尘懵懂地“啊”了一声：“什么弯了，传什么说什么？”
　　李京卫慈祥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要有姐嫂了。”
　　宋落尘：“？”
　　有什么？？？
　　七晓鹤先听不下去了，她自暴自弃扭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李！京！卫！你也不想我把你和你前女友的故事写成话本子传遍大街小巷吧……”
　　李京卫：“……好好好我什么也不知道行了吧？”
　　趁着七晓鹤躲树枝的功夫，她遥遥地冲着这边竖了一个中指。
　　宋落尘仍旧茫然：“什么是弯了？”
　　宋落停：“…………”
　　一直走到休息区了，宋落尘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解释。
　　见到他们回来，辰道思明显松了一口气：“好，人集齐了，没有人员死亡，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听到这话，七晓鹤扬了扬眉毛，目光落到了宋落停身上。
　　这和她说的不一样。
　　感受到目光，宋落停回过头与她对视，她耸了耸肩，并未做出什么表态。
　　几个太医上前将四人上上下下全部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外伤后终于松了口气。
　　“还真是幸运，你们居然没有受伤。”有一个太医低声嘀咕着。
　　七晓鹤闻言随口问询：“其他人呢？”
　　太医闭上嘴，不肯多言。
　　七晓鹤：“？”
　　“他们都被送进医馆了，”刘羽飞牵着马路过他们，“他们的伤可不是皮外伤那么简单，有几个家伙中了埋伏，有个贵族整只手臂被折断。”
　　七晓鹤很是惊讶：“妄伽君呢？”
　　刘羽飞摇了摇头：“这我便不知道了，反正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秋猎肯定是办不下去了，妄伽君肯定是要好好查一阵的。”
　　辰道思叹了口气：“工作量的增大。”
　　刘羽飞跟着叹气：“大不了。”
　　辰道思掀起眼皮看他：“你又知道了？”
　　刘羽飞抬手指了指一脸警惕盯着他们的军队：“我只知道我们这种异国他乡来的是头等嫌疑人，别说工作量增大了，现在还有没有工作量都成个问题。”
　　辰道思：“……”
　　刘羽飞：“不仅仅是有没有工作量的问题，现在我们还能回到住处的概率都不大。”
　　辰道思：“…………”
　　好消息：不用干活了。
　　坏消息：成嫌疑人了。


第41章 番外
　　在莫名其妙经历了九十八个世界的追杀后，七晓鹤终于忍不下去了。
　　自己下来一趟本来就是为了找全江碎昭的灵魂，谁能料到这货居然下达了追杀命令来阻止她凑齐完整的灵魂。
　　下达就下达吧，追杀他的人还是宋落停。
　　别的人都好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就算完事，但对着宋落停这张脸，七晓鹤是真的下不去手。
　　她咬咬牙忍下火气，再一次随机进入了某个世界附身到自己投放的纸人身上。
　　但是这次的传送似乎出了点意外，七晓鹤只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头晕目眩，再次睁眼，她被送到了一家医院的走廊上。
　　此时正值中午，医院里人来人往，竟没有注意到走廊上突然凭空多出了一个大活人。
　　最近神界能量波动严重，不少时空传送出现问题传送至毫不相干的地点。
　　显然，七晓鹤对这件事也有所耳闻，她敲了敲太阳穴，直接去找调查能量波动的同事：“五号，收到回复。”
　　另一边迟迟没有动静。
　　七晓鹤蹙蹙眉，再一次敲了敲太阳穴：“七号？四号？收到请回复。”
　　仍旧没有人理她。
　　……怎么回事？
　　她仰起头来，正好看见一个护士正盯着她看，怕被当成精神病，七晓鹤也冲着她点点头礼貌微笑算做打招呼。
　　那名护士一副活见鬼的样子，抬起高跟鞋哒哒哒离开。
　　七晓鹤：“……？”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周围似乎有什么不对。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更高了一些？
　　七晓鹤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猜测，她缓缓低下头，果真看见自己套着一件粉红小裙子，手里还抱了一个小熊玩偶。
　　七晓鹤：“……”
　　她不信邪地转向玻璃。
　　玻璃中的人影短手短脚，头上还扎着一个脏兮兮的红色蝴蝶结，俨然一副幼女模样。
　　最关键的是，她的胸口有一个别针别着一张纸条：请收留我。
　　七晓鹤：“…………”
　　她撒下的纸人经历了什么……
　　七晓鹤没好气地取下别针，踮起脚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张纸条显然不是纸人写的，很明显，她被抛弃了。
　　开局王炸，用这个身体活下去简直比躲追杀还困难。
　　七晓鹤的心情很不爽，她冷着张脸穿过走廊，又在某间病房停住了脚步。
　　看着那间病房，她突然舔了舔唇。
　　现在的这具身体还是个孩子，连带着对神力的控制能力也削弱不少。
　　……但还远远不至于到达连通讯都连不起的程度，也不清楚神界那帮人对着自己的能量干了什么。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她拥有一个与生俱来的预言天赋权柄，这个天赋在她在成年之后被自己用神力强行封锁掉了。
　　而现在，这个天赋又隐隐约约有冒头的倾向。
　　预言告诉她，要想在这个世界安安稳稳地活到十八岁，得去这个病房。
　　病房里有什么？
　　预言没告诉她，她也并不想知道。
　　七晓鹤声音低低地警告着预言：“你又想让我给人带来不幸？”
　　预言曾经给过她一个恶心的提示，它告诉七晓鹤，只要告诉所有世界的人民两个神界在内讧便可以换来神界长久的和平与七晓鹤的真正掌权。
　　出于前十八年预言的精准性，七晓鹤相信了这个预言，于是，她和宋落停在千万个世界受苦时告诉他们神界的真实情况。
　　于是，国破家亡。
　　预言再度在她内心浮现：可神界仍旧存在，你也彻底掌权了不是？
　　七晓鹤冷笑：“是啊，所以我有错，我罚了我自己，也将你封锁。”
　　预言并没有在接着聊这个话题，它再次浮现一行字：推门进去吧。
　　七晓鹤问：“你一从封锁中出来就让我进去……这里面是什么？对‘未来′很重要？”
　　预言没有回答。
　　七晓鹤向来没有什么耐心，她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抬起脚来，转身就想走。
　　预言又浮出了一行字：晚了。
　　七晓鹤一愣，还没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身后病房的门骤然被打开。
　　“……七晓鹤？”男人的声音透露着震惊。
　　七晓鹤脊背一僵，她骤然回头，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爸？”
　　七父比起记忆中的模样要苍老了许多，终于不再永恒维持着二十五岁时的模样，他有些手足无措，俨然没有了曾经站在谈判席上唇枪舌战时那副骄傲的模样：“……你怎么会在这儿？”
　　七晓鹤退了一步，仍旧感到不可思议：“你怎么还会带着记忆？！”
　　这些年来，她也见过不少转世后的老熟人，这些人完全没有有关神界一丝一毫的记忆，他们已经完完全全成为了芸芸众生的一员。
　　七父默然，他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有陆舟停的原因吧……枉死的神明怨气极大，轮回盘吸收不了他的怨气。”
　　七晓鹤抱紧了怀中的小熊玩偶：“……你们见过他了？”
　　神界被军队攻破后，七晓鹤带着弟弟四处逃亡了整整五年。五年之后，军队找到了乖巧蹲在山洞里等待姐姐找草药回来的陆舟停。
　　陆舟停被实行了酷刑，用来祭祀新的神明诞生——
　　新的神明自然是没有出现，作为上任管理者第二个孩子的陆舟停跌入轮回盘，神界的管辖权便彻底归于了七晓鹤。
　　七晓鹤进行了封锁式屠杀，这才堪堪压下暴动。
　　七父死在了攻破神界的那一刻，自然也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一切。他叹息着摇头：“我猜到的。”
　　他侧过身，让门来：“进来再说吧。”
　　他突然又顿了顿，补充上一句：“你现在的母亲会不会担心你消失太久？”
　　七晓鹤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门里：“没，我孤儿。”
　　七父：“……”
　　他并不太相信。
　　见到门内的景象，七晓鹤终于明白了七父那句“我猜到的”是怎么一回事。
　　病床上，躺着的正是陷入沉睡的七母，她的手中有着一个婴儿床，床上有一个婴儿正在咿咿呀呀地叫唤着。
　　神界是有一个传说，因不甘而死早早夭折的神明会想尽办法回到神界的那个家中，只为了安安静静地度过本该度过的一生。
　　神界的那个家早已破灭，他也只能投胎入凡尘一次一次地找到自己的父母。
　　或许也正是他的怨念太强，七父七母才能保住记忆。
　　可陆舟停也已经死了几万年了，按理来说，安安静静地在一个幸福家庭中度过一生怨气便应该会消散，不应当纠缠他们那么久。
　　略微深思，七晓鹤便明白了。
　　亡国掌权的夫妻是不能有好命数的，在上万年中，他们没能完整陪伴在陆舟停身边，看着他长到十八岁——一次也没有。
　　心中苦涩，七晓鹤深吸了一口气，别开了头。
　　七父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还是没忍住：“神界保下了吗？”
　　七晓鹤抬起头看着他。
　　七父沉默了片刻：“……不想说也不用说。”
　　在他的认识里，七晓鹤很护着陆舟停，别说让人给献祭了，就连江碎昭不懂事时欺负陆舟停七晓鹤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也是踹进他家把江碎昭狠揍一顿。
　　陆舟停都变成这样了，七晓鹤又莫名其妙以一个幼女形态出现在一个普通世界中，那么，神界大概也是彻底消失了。
　　七晓鹤摇了摇头，回答了他的话：“保下了，你们那一辈没有人活下来，江碎昭灵魂残破，宋落停入了轮回盘，还有几个小辈还好好的活着，我现在还在掌管着唯一的神界。”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陷入沉默。
　　半晌，七晓鹤突然开了口：“现在的神界实行强制交易流，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还没等七父开口，七晓鹤便自顾自地往下说去：“你抚养现在我所身在这个容器长到十八岁，我护住舟停让他能够重返神界。”
　　“你并没有拒绝的选项。”定了定神，在抬起头来时，七晓鹤的眼眸闪着冷意，“陆舟停处于三号权限，乃是如今的神界不可缺少的一份子，于情于理，我都必须要带他回去，如若不从，我只能使用一些强硬手段。”
　　七父定定地看着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好。”


第42章 医馆闹剧
　　医馆内人声鼎沸。
　　“对十！”王清麟丢出了手中的最后几张牌。
　　“你又没报单！！！”夏轲司握着王炸怒道，他一把将纸牌扔到桌上，下意识想活动活动右臂，还要开口再说些什么。
　　绷带发出“嘶啦”一声响动，伴随着一声哀嚎，夏轲司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周院然跟着把牌扔回了桌上，抬手示意安青洗牌，做完这一切后，他低下头，夏轲司还在地上抽搐。
　　周院然叹口气，蹲下来拍拍他的脸：“你这何苦呢，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夏轲司扭曲着脸转向一旁：“……”
　　安青怜悯地看了他们的方向一眼，双手轻轻一叠，分成两列的纸牌便顺着他的指尖“哗啦啦”重合在一起。
　　他摇摇头，将纸牌放回桌上：“你还是去打个石膏再来说话——换人，四缺一来一个！”
　　张源淙一个鲤鱼打滚跃了起来：“我来我来。”
　　安青目光扫过她还缠着绷带的一只眼睛：“就你这样，被窥牌都不知道，回去坐着，下一个。”
　　一听他这么说，张源淙不干了，她抬起腿就坐上了夏轲司刚才的位置：“我们是有着生死之交的同学，我是相信你们的道德，你们能干出窥牌这种事？！”
　　王清麟接上她的话：“不会！不可能！”
　　周院然和他一唱一和：“我们是那样的人吗？！夏轲司，我窥到过你的牌吗？”
　　夏轲司被医馆的大夫们联合拖出去上石膏，听他们在这唱戏，他硬是摆脱了四五人的控制遥遥冲着这边竖起大拇指：“没有！我们不是这样的人！”
　　张源淙满意地把一只腿抬到凳子上慷慨激昂：“全体起立，我看谁还有意见！发牌！”
　　妄伽君和妄南寻推门而入时张源淙正在输她的第三场牌。
　　张源淙手握牌一脸震惊：“这怎么可能？我上局明明有两个炸弹为什么还是能输？”
　　安青眼尖瞧见了妄伽君，他颇为同情地拍了拍张源淙的肩，把牌扣到桌上立起身：“老师。”
　　妄伽君抬了抬手，妄南寻便默不作声地把身后那一大卷快要有半个人高的卷轴往前安青面前推了推。
　　妄伽君指了指他们面前的卷轴：“挺有精神，那就起来处理公务吧。”
　　妄南寻笑吟吟地补充：“毕竟从医馆外就听见了吼声，想来几位也应该恢复的不错。”
　　众人一阵窒息。
　　……果然，医馆内不能喧哗。
　　王清麟当场倒在了桌上昏迷不醒，张源淙惊恐地摇着他的肩：“总军！你醒醒啊！总军！”
　　妄伽君笑了：“少来。”
　　两个字，成功让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直起了背。
　　妄伽君收起了笑容，脸色淡漠：“希望下次我来之前你们已经认真看完一遍，如果没有也没什么，只不过——”
　　他扫了眼安青。
　　安青：“……”后背一凉。
　　他老老实实应了声是。
　　妄伽君捂着受伤的食指满意离开，临到门口时，他突然回过身来隔空一指：“周院然，你是要当长颈鹿？”
　　张源淙回头大惊失色，飞速地捂上自己手中的牌。
　　安青随手抽出几个卷轴翻了翻：“造纸术的纸张试验完成，正式开始启用……”
　　“能不成功吗，咱手里这纸用了几天了还没坏，比上次写的那副好多了。”王清麟哗啦啦地翻着手中的纸张，“啪叽”一下，某张纸牌被他戳出了一个大窟窿。
　　王清麟很无辜：“……啊……”
　　辛辛苦苦写了老大半天的周院然震怒，将他轰回病床上给那张纸牌默哀。
　　安青顺口对着宫女吩咐了几句拿点新纸上来给王清麟重做一副，接着，他又随便挑起了一本放在最上方的卷轴：“……秋猎的参与名单？”
　　周院然捂着裹着绷带还被气得突突直跳的脑袋：“这事肯定有查的，不查出那个狗比都对不住我们受了那么重的伤。”
　　安青抬起腿，他的脚踝处赫然裹着一层绷带：“那刺客害我从树上落到地面，脚崴了。”
　　张源淙“啊”了声：“你在树上干什么？”
　　因为迷路被王清麟怂恿站得高看得远一定能找到路的安青：“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刺客让我的脚被崴了。”
　　滚回病榻上的王清麟严肃地点点头，他掰着指头细数：“夏轲司被弓箭吓到的野猪撞伤手臂骨折，张源淙的马被吓得横冲直撞带着主人撞树，那人甚至还伤了妄伽君！”
　　张源淙“嘶”了声：“那群太医不是说夏轲司的手是没拿稳弓崴着了？”
　　王清麟一摆手没有理会安青：“这不是重点，妄伽君可是受了伤的！皇上都受了重伤谁还坐得住？！”
　　周院然指了指院门的方向：“如果你指的是妄伽君过来时右手食指绷带上缠的那个叫做重伤我建议你闭上嘴继续写你的牌。”
　　王清麟仍旧不服气：“听说伤口深可见骨！”
　　周院然气笑了，抄起一只卷轴扬手做出要扔出的手势：“闭嘴，就那点皮外伤，还好来得及时不然就愈合了。”
　　王清麟还想再辩，看了看周院然手中的卷轴又老老实实的把头低回去默默写纸牌：“……”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安青终于从那张卷轴中探出了脑袋，他面色复杂地转向张源淙：“射箭的凶手被逮住了。”
　　“这么快？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江洋大盗啊，”张源淙吹了声口哨，“哪个不长眼的混混培养出来的，说来听听。”
　　安青动了动嘴唇，终于吐出了一个字：“你。”


第43章 逼问
　　张源淙明显还没反应过来：“啊，我什么？”
　　安青把卷轴扔了过来：“刺客单名青，这人是你部下。”
　　张源淙一愣：“？”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卷轴上刻着的人名：“怎么可能？”
　　王清麟仰起头来，注意力显然不在此处：“青？谁取那么中二的名字？”
　　安青摇了摇头，张源淙则是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他的全名叫单名青，这人是我的副将，这人人品是有大问题，但在战场上厮杀绝对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他怎么可能会做出刺杀皇上的事？！”
　　安青心说每个刺客身边的人都这么说，但表面上，他还是耸了耸肩：“你们找重点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问题不是这个刺客是单名青，而是他是你的部下。”
　　张源淙微张着嘴，显然还没缓过神来：“真没搞错？”
　　安青点点头：“公文上写着，御林军亲自在树林里抓到的人，箭矢对比是他没错，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妄伽君交代交代吧。”
　　张源淙终于回过神来，她迷茫的一抬手，“啪”一下拍到自己脑门上，被疼的龇牙咧嘴：“不是我派的！真的不是我！”
　　安青心累：“我们知道不是你，你好好想一想在这几天，那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比如离开军营去见了某个人某干了件事，又或者是长时间的不知所踪？”
　　张源淙仔细回忆了一番，还真有：“就前两天，他的确出去见了一个军营外的人。”
　　其他三人的目光瞬间凝视在她的脸上。
　　安青张着嘴，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有收获：“他的亲属家人这些不算啊，范围是要和朝廷有所牵扯的——”
　　张源淙歪了歪脑袋仔细回想：“我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但是我听到单名青叫了那人的名字。”
　　“那人叫宋落停。”
　　………………
　　王清麟的办事效率很快，短短半个时辰后，他便带着宋落停入了关押着单名青的牢房外。
　　宋落停被带进来时还是一脸莫名其妙：“皇上到底有何事要与我到此处详谈？”
　　王清麟冻着一张脸抬着下巴点了点牢房内的人：“你认识吗？”
　　宋落停看了那人一眼，眉头微微蹙起：“……认识，但他恐怕不认得现在的我。”
　　安青靠在脏兮兮的墙上打着哈欠：“怎么说？”
　　宋落停目光冷了冷：“这人叫做单名青，我爹幼时曾带我观赏过一次军营。”
　　她停顿片刻，露出了一抹微笑：“那可真是让我终、生、难、忘。”
　　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
　　王清麟跟着皱起了眉：“具体点。”
　　宋落停笑了：“军营的规则严谨，男女分住，在一帮大老爷们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再怎么小，这个小女孩也是一位女子，单名青带着一帮人将小女孩围了起来，你猜，他们想要干些什么？”
　　身旁两人的脸色瞬间一变。
　　“你们也不想想，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那么为什么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没有当上将军？”宋落停叹道。
　　宋落停风轻云淡地盖过了这些不堪入目的往事：“畜生们的计划并没有实行，我爹在他们动手之前找到了我，这件事闹得大，皇上惩罚了他们，关于这些事情的真实性你可以去问问那位叫张源淙的女将军，我想她肯定会有所耳闻。”
　　“所以，我不知道你们带我来这趟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宋落停望着牢中全身落满灰尘几乎没一块好肉的人笑得温柔，“但看到他这个样子，我是极为高兴的。”
　　“好了，不管这个了，我们来谈一谈正事。”宋落停把目光投向了沉思中的王清麟与安青。
　　安青摇了摇头，抱歉地摊了摊手：“正事恐怕没办法聊了，还请你再跟我们走一趟。”
　　“请便。”宋落停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半天后，牢房的门被打开。
　　单名青眯着眼睛看向房门，两个人影逆着光站在门口，从体型来看，应该是一男一女。
　　单名青舔了舔嘴唇。
　　那位男子看到他的动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恶心地皱起眉，声音中带上明显的不悦：“把他拖进审讯室。”
　　单名青想要反抗，却先一步被跨进来的士兵打晕。
　　他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废话不多说，切入正题。”王清麟敲了敲固定住单名青的椅子，“你认不认识宋落停。”
　　听到那个名字，单名青的神情闪过一丝不自在，他摇了摇头：“不认识。”
　　“放你的屁，”王清麟翻了个白眼，很是嫌弃地把手指从椅子上抬起四下扫视着四周，想要寻找一个能擦手的地方，“那换一个说法，你认不认识她。”
　　说着，他让开身来，露出了立在他身后的宋落停。
　　单名青打量了宋落停一眼，咽了一口口水：“不认识，但有点眼熟。”
　　这话不是作假，王清麟仔细分辨着他脸上的情绪，公事公办一字一顿地向着单名青介绍道：“站在你眼前的，是真正的宋落停。”
　　单名青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吼出了声：“不可能！”
　　王清麟叹了口气：“这条线索又不对……”
　　宋落停则是歪着脑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好久不见啊，有着恋童癖的士兵。”
　　这声招呼终于唤醒了单名青遥远的记忆，他的胸口大幅度起伏着：“是你？居然是你？”
　　王清麟皱起了眉。
　　单名青的声音中没有愧疚，相反，掺杂着的是愤怒和惊恐。
　　很明显，这人只是因为宋落停挡住了自己升官的脚步才会将这事记到现在。
　　宋落停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她回头看向王清麟，似乎颇为惋惜：“真的可惜，明明是一个勇猛的战士，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审讯他时劳驾下手重点。”
　　王清麟点头，领着宋落停从审讯室里退了出来。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善人恶人之分，都是一群游走在灰色边缘捉摸不透的生物罢了，又何谈可惜。
　　也不知安青那边的审问进展的如何。
　　隔壁审讯室内，张源淙泄了气一般倒在了椅子上：“我真的没说谎，他叫的那个名字真的是宋落停……不是哥们，我刚刚从外面征战回来，连名和人都对不上号我能编什么？！”
　　安青交叉着手臂放在胸前，他再次确认到：“你是否还记得的‘宋落停′的模样？”
　　张源淙也再次摇了摇头：“当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也只是起夜才看到了单名青乱出军营，你去随便问问，去找一个我军营里的士兵去问，我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把他给罚了，让他站在太阳下提着两个水桶头上顶着盆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安青再次重复：“仔细想一想。”
　　张源淙再好的脾气也被这压抑的环境和莫名其妙的逼问整出火气来了：“行，那我再仔细想一下，你就等着吧让我仔细想啊。”
　　“怎么还问上火了？”王清麟便是在这个时候把头探了进来。
　　安青摁了摁眉心，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人脉不保：“一贯的审问方式，我只能按照流程形式，万一证人们还记得住，哪怕是什么叮叮当当的声音也好——”
　　张源淙突然抬起了头：“对，叮叮当当有声音。”
　　“我当时听到了铃铛的声音。”


第44章 分析
　　话一出口，周围的氛围突然沉寂了下来。
　　安青叹口气，眼神复杂：“源淙啊，先说明，不是咱几个不信你。”
　　张源淙：“……？”
　　王清麟也跟着有样学样地叹气：“可你这未免也太可疑了，我们一提到声响你还真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安青别开头：“大哥，这句话不是这么用。”
　　张源淙：“…………”
　　“之前问这么多遍你还死活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安青又干咳一声，及时在一旁提醒她以免话题被某人带歪。
　　张源淙：“……………………”
　　“老实交代，都到饭点了，交代完了以后回去扒饭，哥请你俩下馆子去。”王清麟大气地一挥手，“京城里面最有名的那家，据传那地方的厨师是个退休御厨，那个味道，简直是……”
　　安青再次干咳一声，及时把话题引了回来：“别整天就想着吃吃吃——源淙，当时的情况到底是怎么个事？”
　　张源淙瘫倒在椅子上是彻底不动弹了：“最后一遍？”
　　安青微笑着摇头：“不好说，争取一遍。”
　　张源淙：“……”
　　她抹了一把脸，回过头来再次把当时的场景复述了一遍：“我起夜时恰好撞见单名青往外走……”
　　安青打断她：“大概在什么时候？”
　　张源淙摇了摇头：“天色很黑，具体时间我没办法估计，大概是在十二点到四点的阶段。”
　　“天色那么黑，你怎么确认那个人是单名青的？”安青紧盯着张源淙的一举一动，试图能找到某些破绽。
　　张源淙终于收拾好了情绪，她认命般地配合道：“他是我的副队，我和他的交情不深不浅，但他经常会来我的帐篷里送信或者汇报信息，三四年了我就能分辨出他的脚步了。”
　　安青点了点头，算是暂时接受了她的说法：“请继续。”
　　“我本来以为他也是夜起，结果走到军营外面一看，他在和一个女的私会——我只能看清那人的长发，之所以我会知道她是个女子还是归功于他们发现我后那个女的尖叫了一声。”张源淙继续往下讲述。
　　“当时环境很暗，你是怎么能看到外面有两个人的，他们又是怎么看到你的？”王清麟打个哈欠，显然对审问这件事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张源淙解释道：“他挑了一盏烛火，是属于民间常用的那类，我们离得不近不远的，我这人比较怕黑，抬手就从帐篷里面拿了一个最亮敞的夜灯。”
　　“大概有多亮？”王清麟尽心尽责地询问。
　　张源淙想了想，抛出了一个例子：“要用亮度来说的话，他那边大概是属于萤火虫，我这边属于光污染。”
　　王清麟：“……那确实够亮，谁注意不到你谁是瞎子。”
　　安青再次咳了几声，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得变成肺炎：“别夸大叙述，继续。”
　　张源淙“哦”了声：“我也没有偷看别人的癖好，但那一声尖叫实在是把我吓得浑身一抖，本来我还以为只有单名青一个人，这一声尖叫就把另一个人的存在给暴露了。”
　　安青：“…………”
　　这点倒是没什么毛病，张源淙怕鬼并且眼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班里组织着看个恐怖电影就她叫得最大声，比里面那女鬼还吓人。
　　也不知道那个还穿着球鞋的鬼有什么吓人的。
　　张源淙一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还在为自己辩解：“拜托，大晚上的突然有一声尖叫超级恐怖的好不好，我还是沉着冷静完全没有被吓跑已经很好了！”
　　“……继续。”安青显然不相信。
　　张源淙继续接着往下叙述：“我被吓得站在原地没敢动——不是，我沉着冷静地站在原地思考着对策，但是单名青这厮突然就对着我这边喊‘落停别怕，那边是什么人，赶紧滚出来！′，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既然他已经开了口，我就向前一步，接着我就听到了铃铛掉落的声音——”
　　“然后你就滚出去了？”王清麟好奇地往前凑了凑，“咋这么听话呢？”
　　张源淙瞪了他一眼：“我是那样的人吗？我这人一向不服从管教，听到这句话当即就扭头就走，第二天一醒来我就找到了单名青，他本来还想狡辩的，在我的一通逼问下他终于露出了马脚。”
　　安青啧啧叹道：“被吓跑回营第二天才回过味来，胆子挺大啊朋友。”
　　张源淙死鸭子嘴硬：“不是，我只是不喜欢听从别人的命令……哎，反正就是他承认了然后我也惩罚了他提水桶站了一天，之后的几次夜起就都没有看到过他了。”
　　王清麟与安青对视一眼，安青摇了摇头，接着他回过头再次询问：“你是怎么让单名青承认是他的？”
　　张源淙理直气壮：“我告诉他别动这些升职加薪的歪心思，也别想找人来吓死我然后晋升将军之位，我还跟他举例说晋升将军之位后他绝对会娶小老婆的，虽然娶小老婆很舒服但是也伤身。”
　　“然后他就急了，非说自己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就嘲笑他没有女朋友，他想狡辩我不听他的谎话，这人急了就冲我吼说‘昨天跟我约会的那个人就是我的老婆，她是宋落停！你听过这个名字没！当今太傅之女！可比你这个傻蛋前途好了不少！′”张源淙一摊手，做出一副“我全都说完了”的表情。
　　王清麟：“……”
　　安青：“……”
　　不是，这也行？
　　“几乎没线索啊……”王清麟有点绝望，“单名青那边也是死活不松口，宁肯自己死都不愿意暴露出那人的存在……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能把他迷成这样，居然还能谈一生一世一双人……”要说这人痴情，宋落停肯定第一个反对。
　　到底是何人，能把一个浪荡子变成这副模样？
　　安青抬抬手，唤了守在门外的御林军进来：“去搜军营里单名青的房间，铃铛不在他那就在那个女人手里，去查。”
　　这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能下手的点了。
　　御林军看了看总军，见总军点头便领命而去，注视着那人离开审讯室，王清麟一把把张源淙从椅子上捞了起来：“我要被饿死了，走走走走走，案件什么的明天再说，万一咱有低血糖可就不好了。”
　　安青默然片刻，还是揭穿道：“大哥，你每天吃饭时间比我上班报到还准，比起你这样能得低血糖我更相信单名青是张源淙派过去的。”
　　张源淙震惊地扬起头：“关我什么事？”
　　两人同时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张源淙：“……”


第45章 分析失败
　　香炉散发的烟雾在包厢内缭绕。
　　王清麟狠狠咬了一口包子：“好吃！”
　　安青扫了他几眼，还是没忍住夹了几片青菜放进他碗里：“别整天只吃包子，荤素搭配才能营养均衡。”
　　王清麟很是抗拒地别过脸。
　　安青叹气：“大哥。”
　　王清麟：“……”
　　他怂兮兮地偷瞄安青一眼，被抓包后老老实实啃起了青菜。
　　张源淙：“……”
　　她埋下头吃肉，心道这顿饭自己绝对不会再抬头。
　　事与愿违，安青放下筷子开始谈起了正事：“那铃铛已经派人去找了，如果铃铛在男方家里还好说，如果被女方带走了这事又该怎么查好？”
　　张源淙继续吃肉：“……”
　　安青自顾自地紧锁眉头：“这可不好查，换个角度，按照目前的情况和单名青目前不小心交代的讯息来看，那女子极有可能是幕后真凶。”
　　王清麟无奈地昂昂下巴，口中还塞着青菜，他含糊不清道：“还说正事呢？”
　　安青点了点头，再次动起了筷子：“那女子少说也是一个略微了解朝廷的人，还能让单名青如此痴情，大概率是个漂亮姑娘。”
　　王清麟终于咽下了青菜重新夹起心心念念的小笼包：“那范围也依旧很广，再缩小一点，与单名青有办法联系的……的朝廷中人。”
　　他停顿两秒，还是把那句“非穿越者”顺着包子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张源淙皱起了眉：“这个范围依旧很广——这个‘有办法联系’我插不上手，我对于单名青的习惯这些还能勉强说的出来，但要说他在朝中有人脉……我一时半会还真没想到人选。”
　　王清麟做出解释：“就算你知道也没什么卵用，这个有办法联系是指女方有条件能保持单线联络。”
　　话一出口，他一抬眼便对上了两人一言难尽的目光。
　　王清麟：“？”
　　张源淙再次低头咬了一口肉：“……这个范围已经不能用宽广来形容了，这叫虚无缥缈。”
　　“为什么，范围不是更窄了吗——我刚就想问了，你一直低着头干嘛呢？”王清麟把最后一口小笼包吞进肚子里。
　　张源淙：“……”
　　她自动忽略了后半段开了口：“就朝廷这个鬼样子，他们会允许你去调查他们家有没有人与军人单线连接？”她顿住，意味深长地摇了摇食指。
　　王清麟的眼神透露出一股迷茫：“为什么不允许？”
　　张源淙的食指骤然顿住，她难得体会了一把恨铁不成钢的感受：“……重点词：军人。”
　　“哦！”王清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一拍大腿，“毕竟是军中势力，要是发现有所联系会被起疑心要造反对吧？”
　　张源淙正饮茶，听到这话，她猛然被呛住：“停！小声点！”
　　王清麟听话地将声音降到最低：“所以说，他们也是怕妄伽君会因为他们跟军队有所联系而产生隔阂？”
　　安青咽下口中最后一口粥：“是的，这条路走不通，大部分老臣背后的势力咱不清楚，况且，还有像七晓鹤这样的江湖骗……嗯，我是说，这样不走普通科学道路的人存在。”
　　其余两人：“………”七晓鹤知道你这么骂她吗？
　　一顿饭，莫名吃出了心力交瘁的意思。
　　直到走出店门，王清麟还在唏嘘着：“我就说吧，吃饭的时候不能谈公事，刚才去结账时那老板悄悄问我是对哪道菜不满意，硬是吃成了一张苦瓜脸。”
　　“你怎么说的？”张源淙闲得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准备回去睡大觉。
　　三人沿着街道往医馆走。王清麟清咳了声，装模作样地摇了摇脑袋：“公务在身，难免心情有些许低落，还请老板不要在意。”
　　张源淙很感兴趣地往这边看了过来：“那老板有没有回你七个大字？”
　　“什么大字？”王清麟好奇地询问。
　　“哥们哥们你真装。”说着，张源淙一脚踢开了医馆的大门，像个土匪头目一般大摇大摆地领着两个小弟回来。
　　接着，她便看到了直立在医馆中间的三人。
　　妄伽君，宋落停，七晓鹤。
　　听到动静，三个人纷纷回过头来望向他们的方向。
　　张源淙瞬间变回正常：“……”
　　她往后靠了靠，颇有礼貌地鞠了一躬：“不好意思，打扰了。”
　　王清麟动了动嘴唇，无声的扯出七个字来。
　　姐妹姐妹你更装。
　　被坚持送到馆内检查身体的七晓鹤只是正好碰上了前来问询进展的妄伽君，还没聊上两句，作为本案嫌疑人之一同样没做检查便被带走的宋落停也冒了出来。
　　三人站都还没站稳，这几人便前后脚又赶了过来。
　　“……”
　　这里是菜市场么？
　　七晓鹤默然别开视线。
　　妄伽君先开了口，他的语气仍旧不急不缓，令人无法判断他此时的情绪：“调查的怎么样了？”
　　王清麟老老实实汇报：“并没有太大的进展，只能查出单名青是被一女子所蛊惑一时鬼迷心窍才做出了此等举动。”
　　七晓鹤有些意外妄伽君会当着嫌疑人的面直接让人汇报进展，她颇为好奇地往前凑了凑。
　　“……那人宣称自己遇上的女子是宋落停，但宋落停本人因为他有过一段童年阴影，可能性并不大。”
　　妄伽君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着嫌疑人们。
　　提到单名青，七晓鹤目光沉了沉，似乎已经知道这人干过了什么事，连一直管理妥当的面部表情都冷了几度。
　　宋落停脸上的表情仍旧没变，目光却是频繁地往七晓鹤身上移，似乎很担心她的情绪会发生某种变化。
　　妄伽君：“……”
　　凭借着他曾经抓早恋一猜一个准的光辉过去，他练成的直觉告诉他，这俩人不对劲。


第46章 意外
　　七晓鹤并不知晓自己的老师在想什么，她问王清麟：“那个叫单名青的家伙审问过了？”
　　王清麟点点头，特别的沮丧：“问过了，那家伙死活不肯供出那女子的样貌信息，死活撬不开他嘴。”
　　七晓鹤顺口一提：“没有动用什么刑法？”
　　安青也叹息一声：“用冷水浇也浇过了，威胁也威胁过了，甚至还用上了皮鞭，没用，死活不肯交代。”
　　本来他们也不想用过激手段，无奈这人牵扯到刺杀皇上。
　　刺杀皇上可是重罪一条，单名青最后是肯定要执行死刑的，好歹也是在军营中待过的人，对于他自己的下场肯定也多少会有了解，什么情况下死一个人什么情况下死两个人他心里也是清楚的很。
　　七晓鹤难得在旁边出谋划策：“用皮鞭干嘛呀，要用就用戒尺，从御膳房里偷点盐撒上面才爽，给他嘴里塞块布防止他咬舌，往同一个地方抽上个两三天后把布扯下来绝对能交代。”
　　王清麟：“……”
　　安青：“……”
　　妄伽君：“……”
　　张源淙：“……”
　　宋落停：“……”
　　嗯？？？
　　场内突然间就陷入了静默。
　　七晓鹤：？
　　不至于吧，不会都是死刑犯了还认为他罪不至此吧？
　　“好熟悉的做派，”王清麟低声冲着妄伽君感慨，“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妄老——咳，皇上，千万别再让姓七的再坐上丞相的位置。”
　　七晓鹤默默停住话头：“……”
　　妄伽君若无其事地别开了目光：“王总军，继续，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王清麟顺着话题咳了一声，从善如流：“我们从证人的供词中查到了一个铃铛，正在寻找它的下落，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了。”
　　这边算是讲述完了。
　　妄伽君微微颔首：“好，辛苦，早点休息。”
　　说着，他一招手，暗处随行的几个侍卫站了出来。
　　王清麟疯狂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您早点回去我就不辛苦。”
　　刚说完，他就默默扭开头给了自己嘴一巴掌。
　　安青：“……”big胆！
　　妄伽君也没跟他纠结这一时的顺嘴，最后冲着其余几人点点头便转身出了院子。
　　妄伽君一走出院子，王清麟便一头栽倒在安青肩上：“妈耶，工作量好大，好想吐，不想干。”
　　七晓鹤很是同情地拍拍他的背：“你崩溃的太早了，那铃铛出来后还要一家一家走访调查银铃铺，要是店家没有印象那也是作废信息。”
　　王清麟：“…………”
　　王清麟：“…………………………”
　　安青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一头栽倒在了自己肩上。
　　张源淙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安慰他：“我记得七晓鹤的神庙那边就有一个池塘，实在忍不住可以跳的。”
　　王清麟就保持着奇怪的这种姿势跟着安青一步一踉跄地往里屋走，他的声音闷闷的：“没事的，今天晚上我就会死的。”
　　宋落停无声地弯了弯唇角，她扭头看向身旁人：“今天晚上你要在这睡？”
　　“嗯，”七晓鹤不知何时蹙紧了眉头，她盯着王清麟离去的背影答道，“外面的宵禁快开了，我们又不是皇上，被抓到了可会被扔进大牢的。”
　　宋落停好笑，抓住她的手把她往里屋内带：“怎么这个表情，铃铛没了还可以换个角度继续查，单名青总归会送上断头台的。”毕竟在神界时我都没让你露出过这种的表情，怎么年长后为个恋童癖就露出这种表情了？
　　后面的话宋落停不敢说出来，她微笑着望向七晓鹤。
　　七晓鹤摇头，却很是纳闷，一个不留神，内心的想法脱口而出：“不是因为他，王清麟怎么知道他今天晚上会死的？”
　　宋落停没有想到她是这个回答：“……嗯？”
　　回到里屋，忙了一天的王清麟脱下外衣就想躺在铺好的席垫睡觉，刚闭眼连睡意都还没酝酿出来，突然感觉脖颈一凉。
　　一睁眼，他看见七晓鹤站在床边拿着不知从哪儿搜来的刀片抵在他的脖间。
　　王清麟：“……”
　　王清麟：“……………”
　　他吓得哆哆嗦嗦：“姐，你、你干嘛啊？？？”
　　七晓鹤笑了一声：“起来。”
　　王清麟警惕地询问：“干嘛，先说好，如果你是那个铃铛的女主人我是不会帮你包庇的哈。”
　　脖子上的刀片似乎动了动。
　　王清麟：“……怎么可能呢，哪有什么女主人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明明是夹着声音的安青在搞同。”
　　安青的声音从不远不近的地方飘了过来：“大哥？”
　　王清麟怒道：“我不是你大哥，你这个女装大佬！！！”
　　一抬眼，他就对上七晓鹤无语至极的目光。
　　七晓鹤扯了扯唇角：“……我还没开口呢，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王清麟疯狂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说。”
　　由于他的动作幅度过大，他的脖子硬生生在小刀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七晓鹤一脸糟心地把刀片放回桌上：“我本来就不是女主人，你办案办多了吧，我是叫你起来打扑克牌。”
　　王清麟一下子愣在当场：“啊？”
　　七晓鹤难得认真地重复：“起来打扑克牌。”
　　王清麟揉了揉吃痛的脖子：“要不……算了吧？明天我还有工作，熬太晚不太好吧……”
　　见七晓鹤面无表情地要去拿回刀片，王清麟一个鲤鱼打滚跳了起来：“既然安青也在那也不是不可以。”
　　夏轲司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仍旧睡眼惺忪：“你们几个打牌就打牌，捞着个刀片把我也抓起来在旁边看着是什么意思？”
　　周院然在旁边揉着太阳穴点头。
　　安青披着外套摇头，一阵寒风扫过，他打了个寒噤：“这窗户怎么也开着？”
　　说着，他想抬手去关，却被七晓鹤厉声呵斥：“别动！”
　　“……你今晚到底怎么了？”安青一脸仿佛见了鬼的样子，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空，又回头望望自知失言低头心虚摸鼻尖的七晓鹤。
　　另一边，宋落停制止了张源淙想偷溜回去睡觉的举动：“劝你别走。”
　　张源淙拎着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七晓鹤自暴自弃一叹气，干脆抬起了手：“发牌吧——我觉得今天月色特好，邀请诸位赏月打牌也不行？”
　　没人信她的鬼话。
　　直到牌过七回，七晓鹤仍旧没有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宋落停一开始还在担心她就不给解释她朋友会不会跟她产生间隙，直到——
　　“对八，报双，我跟你说我等的就是这一手！”王清麟一条腿搭在了长椅上，他高举着手中最后两张牌，“来来来，我看谁还敢狗叫。”
　　周院然哈哈一笑，抬手便将最后的四张牌扔了过去：“四个Q，炸。”
　　王清麟瞪大眼：“……”
　　他一脸不可置信：“你刚刚憋了那么久没出牌就为了炸这么一手？？？”
　　周院然虚伪地一拢袖子：“怎么会呢，我是那种为了给你添堵死活憋着不炸的人吗？”
　　在周院然背后看了全程的夏轲司点头：“你是。”
　　“放屁，你哪边的啊？”周院然把所有的牌全部扒拉到自己这边，“你在这站着也没别的事干，来洗牌。”
　　夏轲司连忙摇头：“我困了，先回去睡了哈——”
　　“我看谁敢走！”王清麟两只脚都搭上了凳子，“小爷我今晚非把场子找过来不可，谁输的最多谁当狗！”
　　夏轲司被刺激得打个激灵清醒过来，他一把把周院然从长凳上薅下来，自己则坐了上去：“行，来，看看谁是狗。”
　　周院然挑着眉吹了声口哨。
　　宋落停：“…………”
　　“现在谁的胜场最多？”王清麟问道。
　　夏轲司洗牌的手一顿：“反正你倒二。”
　　倒一的张源淙：“……”
　　她恭恭敬敬地站起身把安青摁到了她的位置上：“安青倒一。”
　　宋落停扬了扬下巴：“我正二。”
　　七晓鹤举起了一只手：“我正一。”
　　安青“嘶”了声：“我不能从平均分开始算吗？”
　　张源淙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绝对绝对不能。”
　　安青：“……”
　　又打了几局，王清麟输的越来越惨。
　　“我靠，今天晚上的运气怎么回事？”王清麟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七晓鹤松开手，心道要不是你今天晚上运气差也不至于半夜把你们薅起来打这牌：“行了，还有时间，你们需要回去睡会不？”
　　王清麟想摇头，但安青先一步把他拖下桌子：“明天还要办案，你再怎么不服气结果也是一样的倒一。”
　　王清麟：“……”
　　他看着凭着一己之力从倒一升到了正一的安青表情更加见鬼。
　　正想把王清麟扔回他自己的床垫上，安青突然就停住了动作。
　　“怎么不动了？”王清麟莫名其妙地回过头，目光触碰到自己床垫时却是猛然一僵。
　　床垫上赫然刺着一根尖锐的长针，他一直是习惯着头向上躺着，如果他今天晚上真的躺在了这席上，那么这根针刺的地方便正好是他的眉心。
　　“……沃日。”王清麟瞳孔地震。
　　其他人闻声赶来，见到这个场景纷纷倒出一口冷气。
　　张源淙绕着针来回转了一圈：“我去？这玩意有10Cm了吧？你咋往自己床上插这东西？！”
　　王清麟更崩溃了：“不是我，我晚上躺在这时还没有这东西，谁家好人会往自己床上插这东西啊？”
　　安青却叫住了还在来回踱步的张源淙：“你鞋底的那是什么？”
　　张源淙“嗯？”了声，一低头，看见自己走过的路上多出了些白色粉末。
　　她顺着自己走过的地方看去，终于把目光停留在了某个墙角。
　　张源淙远远地看着，她眉毛皱得越来越紧：“……那里好像有个小洞。”
　　“哪？”夏轲司上去查看。
　　张源淙在他背后叫：“小心点。”
　　夏轲司应了声，低下身仔细看去，果然有一个小洞。
　　他顺着洞眼往外看，却猛然对上了一只眼睛！
　　接着，和张源淙脚底完全相同的白色粉末就这样直直地冲着他的脸部喷了进来。


第47章 刺客
　　有张源淙的提醒，夏轲司还是留了个心眼屏住了呼吸。
　　见此情景，他连忙绷着脸后退几步，没让那人得逞。
　　“门外有人，追！”说着，他一个箭步冲到了窗边，单手用力直接翻过了窗。
　　可门外哪里还有什么身影，只留给他了一片空空荡荡的竹林。
　　其余人也跟了上来。
　　安青目光扫了一圈，在竹林处仔细打量，确认没人后才松了一口气，他转过身询问夏轲司：“你看到什么了？”
　　夏轲司很是不爽地甩了甩没有打石膏的那只手：“看到个傻逼的眼睛，那傻逼想害老子，要不是我打了石膏高低得来个当场擒拿。”
　　周院然皱眉：“那些粉末是些什么东西？”
　　这么说着，他下意识就想回头捞点闻一闻。
　　宋落停制止了他的白痴行为：“别闻，有毒。”
　　同样是从房间角落的小孔喷射出的粉末，只是这个比她当初见过的那种粉末更加明显了些。
　　——她从前便是栽在了那处，这种同样的错误她绝对不可能再犯两次。
　　其他人也没有去追问。
　　这种喷射型的粉末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吸入，用手触碰用鼻闻那属于真正的白痴行为。
　　周院然在宋落停把他拦下时便反应过来了，他有些发愁：“那些粉末怎么办？”
　　七晓鹤在旁边给他出主意：“给单名青嗅，有毒没毒一试便知。”
　　王清麟抽空摇了摇手指：“拒绝丞相作风，从你做起。”
　　周院然叹口气，转身回去收拾一地的粉末以免有医馆内部人员好奇吸入：“先给御医诊断一下，诊断不出来随便抓个人过来试试，七晓鹤说的挺有道理，有毒没毒一试便知。”
　　王清麟：“……阎王让你们快点去报道，地府缺少你们那可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远在神界正为生死簿头疼的四号打了个喷嚏茫然抬头。
　　由于这两天行程安排过多又遇到了这种谋杀案，精疲力尽的王清麟完全没有空隙去把七晓鹤昨天晚上的反常行为和今天早上的针联系到一块。
　　他眼见着天色已经蒙蒙亮，连忙拉着安青就要快马加鞭地入宫汇报，临走时，他回过头来叮嘱七晓鹤：“回头问下夏轲司关于眼睛的事，能记得多少是多少。”
　　七晓鹤应了声，转头去看脸色仍旧苍白的夏轲司：“还能记得不？”
　　夏轲司好歹也是个上过半年战场的武官，对于明察秋毫这些事培养的不比王清麟差。他点点头：“时间很短，但是我看到那人了。”
　　他顿了顿：“那个眼睛很漂亮，非常的漂亮。”
　　七晓鹤：“……”
　　宋落停客客气气地打断他：“麻烦说重点谢谢。”
　　夏轲司“哦”了一声，乖乖巧巧地绕过了那些弯弯绕绕：“那个人应该是个女的，这点我从看到她眼睛的那一瞬间就看出来了，她跟你一样左眼泪痣。”
　　他指的人是七晓鹤。
　　七晓鹤抬手触碰自己的脸颊，抬到一半手指又硬生生停在空中：“这也可能是受我的影响性别浅化，你看到泪痣下意识想起了我的左眼，从而从潜意识认为那个人跟我一样都为女性而忽略了其他细节。”
　　夏轲司摇了摇头，很是肯定：“不，她就是女的，在某一个瞬间，我看到她的脸了。”
　　七晓鹤呼吸一滞。
　　“那你可危险了，”宋落停叹道，“凶手大概率也知道你看到了她的脸，接下来你怕是不太好过，进皇宫里呆在皇上身边躲一躲吧。”
　　夏轲司点了点头，也认为这个主意不错。
　　七晓鹤更关注那人的脸长什么样：“那个人的脸长什么样，大概描述一下。”
　　夏轲司毫不犹豫：“温柔。”
　　“那张脸给我的感觉是柔，一眼看去眉目很是温柔。”
　　七晓鹤眼皮一跳。
　　夏轲司继续道：“我只看到了一眼，这个描述也可能不太准确。”
　　宋落停和七晓鹤对视一眼，都有了想法。
　　夏轲司在正事上不会乱说，他的第一眼不会出什么大的问题。
　　那个女子很可能就是单名青死活不松口交代出来的幕后凶手。
　　七晓鹤想的可不止这些。
　　她突然想起来了刚穿来这个世界那会，原主给她留了一封信，当时她觉得纸人还会写信给创造者觉得有趣便打开看了全部，信上有写到“一个温柔的女子”。
　　她抿了抿唇掩住笑意。
　　终于，大鱼上钩了。


第48章 立誓
　　周院然拎着临时用来装粉末的王炸出门找医馆太医检查，张源淙就在他身边唏嘘着两张鬼牌悲惨的命运。
　　“又得换新牌，这牌居然还是个日常消耗品。”夏轲司在他们后面感叹。
　　张源淙抬手就想给他布置任务：“我和周院然都写过牌了。”
　　夏轲司：“……”
　　他转头就望向七晓鹤。
　　七晓鹤：“……”
　　她与夏轲司微笑对峙片刻，拉起宋落停就往医馆外跑。
　　夏轲司：“……”
　　他回头茫然地询问身旁的大夫：“她不是过来检查的吗？”
　　大夫正关注着周院然手里的粉沫，他“嗯？”了一声：“是啊，但她活蹦乱跳的，看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夏轲司跃跃欲试：“这可不行，万一是内伤呢，大夫，我去把她抓回来。”
　　大夫抽空白了他一眼：“你只要对你的手臂好点就行了，滚滚滚，手上打着石膏还不老实的病人别在我眼皮子底下转悠，看着就心烦。”
　　夏轲司：“……”
　　另一边，七晓鹤溜溜达达地带着宋落停从小路挤进神庙内。
　　七晓鹤既不是调查组的成员又不是朝中闲官，秋猎的暂停也代表着她得回神庙内听取人们的祈愿。
　　而在她离开的这几天里神庙一直处于关门状态，顶天也就只有一个七楚诗打理着院子，她就不信这神庙还能还能整出什么花活来。
　　直到她在院子里发现了一大一小两个秃顶。
　　七晓鹤：“……”
　　小和尚仰头望着她：“……”
　　编号31452的大和尚也盯着她：“……”
　　七晓鹤转头看向缩在角落边不吭声的七楚诗：“楚诗，他们是怎么回事？”
　　七楚诗有气无力地站了起来：“他们非要守在这等您回来，我劝过了，劝不走。”暴力也不能用。
　　说着，他再次拿起扫把往两人的身上乱拍：“劳驾离开，神庙沐休。”
　　大和尚别过了脸，而小和尚则是回头单手捞住了扫把。
　　两个同龄的孩子目光交汇，手上双双用劲，那扫把一时停在空中硬是处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段。
　　七楚诗：“……”
　　他憋屈地咬了咬下唇。
　　宋落停在旁边轻叹一声：“能在此处立如此之久，二位也是好魄力。”
　　小和尚没有理她，反倒是大和尚往她的方向扫了两眼：“宋小姐？”
　　宋落停冲他行礼：“许久不见，听说您近日还在强占周边人的土地？”
　　大和尚拍了拍小和尚的头示意他放手：“只是借些罢了，怎么，太傅下次打算带你再来寺庙游一日？”
　　宋落停微微摇头，不再言语。
　　二号低声在她脑内提醒：[别让他跟七晓鹤单独对上，这人身份有点特殊，是……]是排名编号31452的攻城贼。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感到一股锐利的目光直直地注视着他。
　　那道目光似乎破开了空间，把江碎昭吓得一个机灵坐直了身。
　　他下意识用权限探出，直接就对上了七晓鹤笑吟吟的目光。
　　江碎昭乖乖巧巧地闭了嘴缩回了自己的空间。
　　七晓鹤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她和颜悦色地询问着宋落停：“你和他认识？”
　　“以前进过他寺庙拜过一拜。”宋落停摇头，“不必管我，你们聊。”
　　七晓鹤招招手，七楚诗便放下了扫把立回了她的身侧。
　　七晓鹤揉了揉脖子，视线在对面两人间来回转悠：“二位来找我又是有何贵干？”
　　毫不意外的，小和尚再一次开口恳请道：“我想让您救救央朝。”
　　七晓鹤猛地感受到背后有一道强烈的视线盯着她的脖子：“……”
　　有宋落停在，拒绝的话语突然间就变成了送命关。
　　七晓鹤连忙摇头：“这种大事我可真没办法预言……”
　　小和尚再次戳破了她：“皇上可是给了你法器的！”
　　七晓鹤：“……”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七晓鹤脸色茫然，死活不认：“什么法器？”
　　大和尚看看她身旁的宋落停又看看她，沉吟两秒后突然就开了口：“那，你答应你会尽自己最大所能保护央朝，只要你还活着，你就必须得保护它。”
　　七晓鹤没有立即应声：“尽我最大所能？如果我最大的能力无法保护央朝也算违约？”
　　大和尚摇头，认为这是七晓鹤的推脱之词：“只要你尽了最大的能力就不算用违约。”
　　顿了顿，他再次认真强调：“你要尽你最大的所能以及毕生所学。”
　　“好。”七晓鹤倒是答应的挺爽快。
　　毕生所学……既然是这一生的所学，那上一生的所学就没必要使用了。
　　大和尚松了一口气，似乎觉得央朝已经保住了。
　　七晓鹤看似郁闷地回头，正好与宋落停的目光相撞。
　　宋落停揉了揉她的肩：“保护央朝很辛苦，进去休息吧，我也该走了。”
　　达到目的的一大一小两个和尚也没管他们，径直出了院门。
　　几个人全然没有质疑七晓鹤会不会遵守誓约。
　　七晓鹤：“……”
　　她更加郁闷了。


第49章 小范围出柜
　　神庙再次开张，香火依旧旺盛。
　　临近傍晚，神庙内终于迎进了两个熟人。
　　七晓鹤咬着宋落停送来的餐包一抬头，正好瞧见一脸憔悴的王清麟和安青从侧门进来。
　　“哟，吃饭了没。”七晓鹤拍了拍收拾出来的垫子，“这还有几块烙饼，吃不吃？”
　　王清麟含泪一咬牙，扭头拒绝了这个诱惑：“不了，案件有突破了，你赶紧吃，吃完跟我走一趟。”
　　七晓鹤：“？”
　　她揉了揉吃完饭趴在垫子旁盖着书补觉的七楚诗的脑袋。
　　七楚诗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看到这个场景心中也有了个大概：“风琛老师放心，我会守着神庙不乱跑的。”
　　七晓鹤对这个孩子还是很放心的，她将最后一口餐包塞进口中，拍拍手站了起来：“走——你俩真的不需要烙饼吗？”
　　王清麟一天没睡被问得有些炸毛：“不要！”
　　说着，他伸手挑了两块烙饼，一块直接塞进嘴里，一块往困到一分钟点八回头的安青脸上塞。
　　安青：“……”
　　被这么一折腾，他的困意勉强跑了一些。
　　“走吧，单名青……想要见你。”说到一半，他没忍住打了一个哈欠。
　　困意好像是有传染力的，直到进到监狱时七晓鹤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扫了一眼周围，蹙眉问安青：“我犯什么罪了？”
　　安青再次打了一个哈欠，扶着王清麟的肩膀摇摇欲坠：“偷鸡摸狗私会罪。”
　　七晓鹤：“？”
　　她的睡意被这个罪名吓醒了。
　　身后传来哗啦啦的铁链声，七晓鹤回首，是单名青被带了进来。
　　七晓鹤：“？？”
　　单名青在看到七晓鹤的那一瞬间便如遭电击，他突然挣脱士兵的束缚想要冲过来：“不是她！她是无辜的！这些事都是我一手策划的！”
　　七晓鹤：“？？？”
　　安青打到一半的哈欠突然止住，他震惊地抬起眼睛与王清麟对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迷茫和不解。
　　安青迷道：“……什么意思？那个教唆你的人是她？？？”
　　听到这话，单名青的神情猛然僵住，他似乎是定定地看了七晓鹤一会，又突然接着大笑道：“不是！你不是她！”
　　王清麟沉默地对了一会目前已知的信息，默然移开了目光：“其实其他的线索七晓鹤也能对上，但……”
　　但这怕是也太扯淡了……
　　“难不成那个吹粉末的是她找来的同伙？”王清麟的三观在他的思考中渐渐崩塌再重塑。
　　突然一跃变成头号嫌疑人的七晓鹤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迷：“……？”
　　还处于茫然阶段，王清麟直接扬起了手：“算了，直接拖入大牢。”
　　安青拍了拍她的肩：“老实交代吧，到时候判刑给你判一个流放意思意思得了。”
　　七晓鹤被雷的不轻：“不是，但我跟他真的从没见过。”
　　安青与王清麟一对视，两人极其默契地上前就要铐住她。
　　正好此时，他们背后的单名青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是你！真的是你！我们安全了！”
　　三人：“？”
　　他们回过头来，只能看见单名青抱着墙壁又哭又笑。
　　单名青继续嘶吼：“我们终于可以私奔了，没有人会知道我们的存在，我发誓，我此生只爱你一个！”
　　七晓鹤目瞪口呆，挣扎得更凶了：“二位，你们到底对他用了什么刑法让他两天内就变成了这样！！！”用盐水加上戒尺也不见得会这么快疯啊。
　　王清麟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突然抬起手来拍了拍安青的肩膀：“去把嫌疑人们带过来，我怀疑他是装的。”
　　半刻钟后，宋落尘惊恐地扒拉着窗户：“我*******他在*******了我真的是*****了快放老子出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扒拉着单名青住处的窗户，单名青就在他身后扒拉着他的裤脚。
　　窗户外的几个人全部看呆了，还是七晓鹤最先反应过来伸出手肘捅了捅王清麟：“要不还是放出来吧，这样关着我真的担心出事。”出了事可没办法向宋落停交代。
　　就在一旁眼看着下一个就轮到自己的宋落停：“…………………”
　　王清麟老老实实把宋落尘放了出来，任由他惊恐地扒拉着他身旁的桌子喘气。
　　再度把门关上的王清麟有些担心，他回身跟七晓鹤商量：“要不然你干脆招了吧，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事唉。”
　　七晓鹤：“……”
　　她居然还颇为赞同地想点头。
　　宋落停打断了她的动作：“不必了，我进去。”
　　她活动活动关节骨，一脚踢开了那个门。
　　在她的身后，七晓鹤把双手藏进了袖子中，悄无声息地上前几步站在了最佳救援处。
　　门内的单名青在看到宋落停的那一瞬间突然呆滞下来。
　　他张着嘴愣愣的看了半晌，突然就跪在了宋落停的鞋边。
　　宋落停：“……”
　　七晓鹤：“……？”
　　王清麟：“……！”
　　安青：“…………”
　　宋落尘：“……？！”
　　宋落停木着脸退后两步，眉毛也随之微微蹙起：“你干什么？”
　　单名青的神志仿佛恢复了一些，他的声音极小：“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落停，请你继续用皮鞭抽打我……”
　　七晓鹤进门时正好听见这一句，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玩的挺花呀。”
　　这人幻想的东西怎么都这么炸裂？
　　宋落停显然理解错了这个“花”的意思，她回头发现进来的人是七晓鹤，立即举手解释道：“我跟他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话语一连串毫不拖拉地砸了下来：“我这几个月一直在翰林院工作，每天定点送饭交谈超过十句的异性除了宋落尘就是二号，同性也没有外人，我绝对没有背着你搞什么地下恋情。”
　　门外的几人：“…………”
　　没听懂，但是大为震撼。
　　七晓鹤微张着嘴显然还没缓过神来：“你跟二号聊什……不是……你每天说话超不超过十句跟我说做什么？”
　　宋落停敏捷地跳开单名青想要抓住她脚踝的手指，她叹口气：“我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没有老婆，一身清白没谈恋爱。”
　　安青在外边特别震惊地倒抽一口冷气，望向更加震惊的宋落尘：“……老、老婆？你知道你姐是同吗？”
　　宋落停的震惊度没比他小多少，在震惊的同时，他脑内的线索突然间“啪”的一下串通了起来。
　　在他们原本的那个世界里，宋落停好像提过要找一个人，为了找到那个人宋落停甚至宁肯打碎营养舱杀掉植物人换取一线生机。
　　宋落停比起情更重事情背后能够取得的利益他是知道的，但他一直很纳闷宋落停在那种丧尸横行的压抑时代为什么还会坚信那个要找的人还活着。
　　那个名字宋落停总共也只提过一回，现在仔细想想，好像那个名字就是七晓鹤来着……
　　虽说每一个世界一号神明的用名并不相同，但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巧合？
　　宋落尘倒抽了一口冷气，一时不察被呛到，差点把肺咳了出来。
　　……这个事情似乎没办法去细想，如果往深处去想，恐怕他的三观要彻彻底底的被碾碎再重塑。
　　王清麟全然不知道小朋友的三观在短时间内被重塑了一遍，他给宋落停顺背的同时叹着气道：“想开点，至少你姐给你带回来的不是一个搭配着豆豆鞋的黄毛，至少说明你姐的眼光还没出问题，把你的嫂子想成和七晓鹤一样长相，接受度是不是突然就高了？”
　　宋落尘：“………………”
　　您真会说话。


第50章 嫌疑人锁定
　　接受度高不高不好说，反正王清麟看着手边刚刚还好好的小朋友突然像被雷劈了十八道一般呆滞。
　　震惊完后立刻回过神来的王清麟满是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适当点就得啊，做人嘛不要那么封建，至少你姐姐不搞福瑞。”
　　门内的七晓鹤听到外面的动静也慌：“你等等，先别慌，我知道，你先闭嘴。”
　　宋落停看看还在往这边爬的单名青，蹙着眉毛往一旁靠了靠。
　　安青在她们背后嘀咕：“我们都知道不是你，怎么提到误会你的反应咋这么大呢……”
　　宋落停没吭声，绷着脸又往门边靠了靠。
　　王清麟叹口气，招了招手结束了这位的梦幻遭遇：“行了，你没问题了，先出来，下一个张源淙——她还没来？”
　　安青摇头：“没，但我看已经不用了，这人的神志明显已经混乱，还是要从铃铛处下手——”
　　正说着，张源淙蹦跶着跟着几个御林军从门口进来了。
　　“——来得真挺巧，进去吧。”安青话风一转话，冲着狱房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源淙：“……？”
　　她在狱房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硬是死活不肯进去。
　　王清麟偷溜到她身后，笑嘻嘻地一脚把她踹了进去：“拜，旅游愉快！”
　　不出半分钟，狱房中再次传来了一阵鬼哭狼嚎。
　　王清麟抿了口茶水看得是幸灾乐祸：“好玩，爱玩，不能把周院然他们几个也带进来试试？”
　　七晓鹤很赞同：“我去叫——”
　　说完，她转了一个圈就想走，还没走几步，她就被宋落停拽住了领子动弹不得。
　　安青很嫌弃地往旁边站了站：“我觉得周院然把你俩扔进去的可能性更大——收工，张源淙，测试完毕，可以出来了。”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张源淙连滚带爬地从门里跳了出来。
　　“我靠，这人到底在干什么，一会拎着我的裤腿让我把她放出去一会又喊我娘子！！！”张源淙快疯了，“哥哥们，这才两天，你们到底对他干了什么？！”
　　王清麟也觉得纳闷，他随便挑了个杯子倒了杯茶递给了张源淙：“不是吧，我没干什么啊，昨天他的神志还是清醒的，今天他一整天都老老实实的待在监狱里也没被放出来过用过什么刑法，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安青还要开口，又一个御林军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搜到银铃碎片了。”
　　“在哪？”安青神色一凝。
　　“……将军的营帐里。”御林军欲言又止地望向正在一旁喝茶压惊的张源淙。
　　张源淙：“……噗！”
　　听到这个结果，她一时没忍住，一口茶径直喷了出来。
　　“冷静，冷静。”得亏躲得快不然要被喷了一脚茶的安青连忙转过身来安抚她。
　　张源淙完全无法理解，她难以置信地问道：“之前我是证人，现在我又变成了嫌疑人？？？”
　　王清麟也没想到这个结果，他呆了呆，下意识反问了一句：“还有吗？”
　　御林军又哆哆嗦嗦地看了七晓鹤一眼。
　　七晓鹤直觉不好，果然，下一秒便听那个士兵汇报：“在神庙内也散落了部分，是我们在巡逻时发现的。”
　　七晓鹤：“…………”
　　她也跟着难以置信地问道：“首先，我对我这个身份还能当嫌疑人感到惊讶，其次，你们是怎么做到还真能给我整出几个证据来的？”
　　王清麟：“……”
　　说真的，他也一直觉得七晓鹤作为最不可能是凶手的人能在二号嫌疑人这位置上待那么久也真的神奇。
　　宋落停默默偏过头，七晓鹤很不客气地戳了戳她的肩：“头转回来，别以为这样我就看不到你在笑了啊。”
　　御林军继续汇报：“那铃铛碎片上的花纹我们认得，皇城内只有一家出售这样的花纹。”
　　他憋了半天，还没吐出个所以然来，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感觉事情不太妙。
　　在众人渐渐变得惊悚的目光中，那位御林军眼一闭大声汇报道：“此物的销售惨淡，据店主口述，近半年来只有一位神似太傅之女宋落停购买过此物。”
　　宋落停默默转回头：“….…”
　　在场没有一个人能笑出来了。
　　王清麟简直要被气笑了：“照这么说，越查嫌疑人还越多了？怎么，还能是团伙作案？”
　　安青还在试图分析：“那位店主是怎么确定宋落停长什么样的？”
　　御林军也问了这话，他再一次闭着眼复述了一遍店主的口述：“宋小姐经常光临此店，一回生二回熟，再加京都的流言蜚语众多，渐渐的便也认得了。”
　　安青放弃分析：“………………”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还是宋落尘先一步移开了目光：“根据那位店主的口述，当时的宋落停身边有没有跟着别的人？”
　　这几个月宋落尘都是老老实实跟在宋落停的身边以防万一，在出门这种事情上他们基本上是一起出的门。
　　御林军视死如归：“……有，当时您也在宋小姐身边。”
　　宋落尘：“…………”
　　御林军吓得几乎全身都在发抖，从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口汇报的那一刻他便感觉他的官职恐怕是保不住了。
　　“搁这踩雷呢，怎么一问一个准？”安青惊叹道，“这是什么神奇的效应吗？”
　　王清麟不信这个邪：“还有线索吗？”
　　御林军头更低了：“有……店主提过，近日也失窃过一个银铃。”
　　王清麟一抬手：“等等，不要告诉我这店主说是我偷的。”
　　御林军缓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完全是，店主说是您有一次怀疑他们店中私藏逃犯前来检查，检查完后就发现银铃失窃。”
　　说着，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王清麟：“……乖，去当扫雷兵吧。”
　　他服气了。
　　一片死寂中，七晓鹤抬起头来询问：“那个店主男的女的？有没有什么特征？”
　　御林军一秒也不想待在这沉默的氛围里了，见有人打破这份沉默，他急忙点了点头，答的也非常快：“是一名女性，长相极为娟秀。”
　　“有没有什么脸部特征？”王清麟明白了七晓鹤的意思，他询问那名士兵。
　　御林军显然迟疑了片刻：“这……此人戴着面纱，明瞳极为漂亮，眼下似乎有一颗……痣？戴有面纱，看不太清楚……”
　　信息量已经足够了。
　　王清麟松了口气，他偏过头与安青对视一笑，明显轻松了许多，连带着语气也带上了笑意：“我就说在那人的口述里嫌疑人怎么不要钱似的一个接一个。”
　　“搞半天，原来她就是那个头号嫌疑人啊。”
　　——————————————————
　　小剧场：
　　店主：瞧一瞧，看一看，新鲜出炉的嫌疑人，买一送一喽——
　　王清麟(好奇探头)：你这嫌疑人怎么卖？
　　店主：按斤算。
　　王清麟(掏腰包)：一斤多少？
　　店主：一口价，一个银铃。
　　王清麟(把腰包放回去)：太贵了吧……
　　店主(邪魅一笑)(掏出一个银铃)(扔到王清麟手中)：请。
　　王清麟(呆滞)：？
　　店主(挑出五个嫌疑人)：哎呀呀，您是前来光顾的第385248682位顾客，为您赠送特殊福利。
　　王清麟(呆滞)：啊？？？
　　店主(爆衣)(露出九十八块的腹肌)(撩起王清麟的下巴)：奖励你一排嫌疑人，并额外赠送一个柔弱的女子，来，宝，亲一个。
　　王清麟(拼命推开店主)(疯狂挣扎)：……………
　　王清麟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睡在他身旁莫名其妙被推下床的安青：……？


第51章 抓住
　　赶到现场时，各路的御林军已经接到命令忙的团团转了。
　　“我们抓到她时，她正从店铺侧门逃跑，我们听到动静便赶过来将她捉了回来。”御林军站直身体汇报道。
　　王清麟笑吟吟的，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不错，反应及时。”
　　这个店主这么慌张地想要逃跑，十有八九就是嫌疑人没错了。
　　御林军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他双腿一并，主动开口：“嫌疑人已被我们押在店中。”
　　“带路吧。”安青揉了揉手腕，扬起了唇角，“早点审完早点散，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七晓鹤几人跟在他们身后，几个御林军想上前拦住他们，却被王清麟制止：“他们要跟着就跟着，能放心，自己人。”
　　御林军中不少人跟丞相仇恨挺深的，其中的知道七晓鹤身世的士兵连带着看向七晓鹤的目光也不怎么友好。
　　七晓鹤被这么多目光注视着难免有些尴尬，她轻咳一声，宋落停及时发现了她的异样，快走几步靠在她的左侧挡住这些目光。
　　“感谢了……”七晓鹤轻叹一声。
　　宋落停摇头，继续任劳任怨地挡在她身侧。
　　被冷落的宋落尘与姐姐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宋落停与七晓鹤的近距离接触让他想起刚刚的那一出出柜，而现在，他终于有时间能认真思考他姐姐的身份了。
　　姐姐……不，应该叫做宋落停到底是不是神。
　　他脑内的记忆告诉他这人就是他的姐姐，从他有记忆时便一直在他身边，从小到大一直站在他的身前。
　　……那么神明又是怎么回事？
　　宋落尘舌尖抵过后槽牙，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神明篡改了他的记忆。
　　不……二号提到过，要修改人类的记忆是一件极其麻烦的工程，很容易会对人乃至整个世界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是被执法者严令禁止的事情。
　　可那终究也只是对于普通人的规则，他这种死而复生的穿越者极有可能会成为那个例外。
　　但修改记忆这件事几乎是不可能的，青沁源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从来没有对宋落尘与宋落停的姐弟关系表示任何一丝一毫的惊讶，这已经间接说明了他的记忆没有问题。
　　那么，这个问题就出现在宋落停本人的身上。
　　她到底是中途突然插进来的陌生人还是原本的姐姐？
　　宋落尘的眸子暗了暗。
　　前者几乎是不可能的，要模仿这人的一言一行不让周边人怀疑是要对原本的那个人有很多了解，知道她所有的习惯。
　　照这么说，那个中途插入的陌生人还不如随便去找一个孤儿院的孤儿模仿要容易的多。
　　而且，为什么找的人偏偏是模仿难度极高的宋落停？
　　排除前者，那么就剩下了一个后者。
　　宋落停不可能是身带罪孽十恶不赦被神界放逐的叛徒，不然也不可能会主动寻找七晓鹤。
　　她更可能是出于某种强迫性因素强行被困在小世界内不断循环的神明，她已经被剥夺了神格，这点能从二号还没出现时时间能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就能体现，再根据七晓鹤完全不认得宋落停，基本上已经能够推断出宋落停因为这个强迫性因素下落到世界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宋落停进入小世界无从考证，为什么七晓鹤一直没有前来寻找宋落停并且这俩再次遇上完全没有遇上故人的模样也不得而知。
　　宋落尘想的正入神，一个不留神，径直撞到了前面的两人。
　　“想什么呢？”七晓鹤笑意盈盈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到地了，怎么还在直冲冲的往前走？”
　　“……啊，哦。”宋落尘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宋落停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似乎已经看穿宋落尘刚刚在思考些什么。
　　她回过身，手臂自然地搭上七晓鹤的腰：“他们已经进去了，我们也跟上吧。”
　　在进到店内的那一瞬间，一声尖锐的叫声便远远地传了过来：“你们干什么？！我都说了我不知道！来人看看啊！御林军乱抓人了！！！”
　　七晓鹤的脸色变了变，她跟着宋落停凑到了一个距离店主不远不近的位置。
　　女店主低着头仍旧在声嘶力竭：“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在尽力提供线索！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医馆！”
　　王清麟进门还没五分钟被吵的头皮都要炸了，他揉着太阳穴往后站了站，余光正好扫见了七晓鹤一行人。
　　他遥遥招手，在店主疯狂的叫喊声中尽力吸引他们的注意：“这边，晓鹤，往这看，过来吧，就是这人。”
　　一听到“晓鹤”两个字，店主的声音突然便停了下来。
　　她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抬了头，同时，压住她的御林军眼疾手快，抬手就将她的面罩扯了下来。
　　在看到店主被扯掉面纱的真实面庞时，七晓鹤与宋落停纷纷退后了两步，几乎是同时望向对方。


第52章 忽悠警告
　　不只是她们，在女店主抬起头来的一瞬间，王清麟还在呲着个大牙傻乐，待看清女店主容貌的那一瞬间，他默默的把大牙收了起来。
　　从这个角度来看，那人的容貌确实是拥有着勾人心魄的柔和美，在她不发脾气的情况下这股柔美便体现的更加突出。
　　王清麟不觉得好看，他只觉得惊悚。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扭头就望向七晓鹤：“？你还有私生女？！”
　　七晓鹤：“……”
　　他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连年龄都对不上……
　　王清麟也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口误，他改口道：“丞相的私生女？！”
　　七晓鹤摇头：“不是。”
　　王清麟再度绕着女店主走了一圈：“先别急着否认啊，这还真说不定呢。”
　　宋落停也跟着摇头：“不是。”
　　王清麟：“……？”
　　他张张口还想再辩，安青看不下去了，他一巴掌呼到王清麟脸上，拉着他就往一边走：“的确不是。”
　　王清麟更懵了，他挣扎着将头露了出来：“哈？！”
　　安青看都没看他，他一边把人往外拖一边冲着七晓鹤喊：“我跟王清麟出去一趟，十分钟后再回来。”
　　七晓鹤遥遥冲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直到被拖出了店门，王清麟整个人还处于状况之外。
　　“放手放手——我真要被勒死了——不就是和七晓鹤长得像点，把我往外拖干什么？！”王清麟扯着安青还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大口喘气。
　　安青终于放开了他：“你觉得那个人长得像七晓鹤？”
　　王清麟“啊”了一声：“连左眼下的痣都一模一样……”
　　安青每天都会被好友蠢到，他尝试点播：“你看到她的眼睛没？”
　　王清麟木呆呆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光顾着那痣了，这个我便没怎么注意。”
　　安青叹息一声：“很多人看到那脸的第一印象就是温柔，而大部分人认人会下意识会注意的就是眼睛，这个第一印象中的“温柔”主要就是指的那个眼睛。”
　　“你仔细看那个眼睛，长得和宋落停的完全相同。”安青轻点着王清麟下巴叹着，“大哥，你找重点的能力还有待提高啊。”
　　王清麟问：“毕竟长相也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万一只是个巧合……”
　　安青：“……那可真的太巧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了，但她从背后看过去简直一模一样。”
　　王清麟：“……？！”
　　安青继续：“张源淙也给这张脸出了一份力，从侧面看上去简直了，我第一眼看到这位女店主就觉得这人怎么长得人山人海。”
　　王清麟张了张口，想了想那严格至极的抓人法规，还是心存疑虑：“说不定真是巧合……”
　　“妄伽君也贡献了，身材比例就是按照他照抄过来的，身高1米78的女店主是真的挺难找的。”安青面无表情，“我为之前吐槽妄伽君那身高换成女生放在女生堆里根本找不出来而道歉，其实还是挺明显的。”
　　“要是她穿个别的我都看不出来，偏偏她穿个全黄，一套衣服上全是亮片，比妄伽君的那套还闪。”
　　王清麟：“……”
　　酝酿了一下，安青还是委婉道：“我描述起来可能没有那么直观，你再见一次那人就知道有多么荒谬，我看到那人的第一眼太阳穴就突突突的跳个不停。”
　　两个从不信神的人蹲在草地上完成了一次信仰的崩塌。
　　“……所以，咱把她交给七晓鹤是想干嘛？”王清麟盯着眼前的蚂蚁运输着昆虫的尸体，“她只是被强带上了神女的官职，又不是真的懂这些。”
　　安青：“……唔。”
　　王清麟又精神起来了，他不知从哪儿捡起了一根树枝，手痒痒地把树枝立在了领头蚂蚁的跟前。
　　领头的蚂蚁停顿了几秒，带着蚂蚁军队绕开树枝继续往前走。
　　还没过几秒钟，王清麟又把树枝横在了他们的行军队伍前：“肯定有科学的解释，绝对是巧合！”
　　安青低着头看着他拨弄树枝：“……唔……”
　　王清麟拿着树枝威胁似的绕着领头的蚂蚁转了几圈：“别唔唔唔的了，撞脸，多正常的一件事，说不定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整容呢。”
　　安青果然不唔了，他适当地提醒道：“……这个世界没有整容。”
　　“那就是撞脸，千万个里面总有两个长得特别相似的，很正常，对吧？”王清麟终于放过了那窝蚂蚁，他满怀希望地朝着安青看了过来。
　　安青又想“唔”，被王清麟的眼神堵了回去：“……长得相不相似我不知道，但是按照某些人的行为来看，神不神的还真不太好说……”
　　王清麟：“……………”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半夜的扑克牌事件。
　　王清麟：“…………”
　　安青一摊手：“这种玄学的事还是要靠他们玄学的人解决才行，我们插不上手的。”
　　惊悚于同伴接受度良好的王清麟：“………………”
　　门内的七晓鹤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揉了揉眉心。
　　倒不是说有多烦，只是这张缝合出来的脸看着实在是古怪。
　　宋落停脸色看起来也是一言难尽的：“劳驾把这层皮褪了换成你原本的皮囊。”
　　“我们看着还挺别扭。”七晓鹤适当性地补充上一句。
　　在别人看来也只是缝合了一些，在七晓鹤的眼中，这张脸简直就是一个五花八门。
　　从她到七号，再从七号到江碎昭，再从江碎昭到王清麟……只要是目光所及之处，能单挑出来的所有地方就没一个属于是她自己的。
　　挑就挑吧，还专门往别人最惹眼的地方挑，就像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一样。
　　……等等，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七晓鹤狐疑地打量着眼前人：“你就是那个趁着我们外出狩猎在树上射箭的人？”
　　宋落停瞥了一眼她，似乎不明白七晓鹤为何这样发问。
　　女店主的情绪本来已经安抚下来，听到这句话，她再次猛烈挣扎了起来：“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秋猎树林，我只是来为你们提供线索！”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我懂了，你们抓不到人不好向皇帝交代，就把主意打到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上了？！”
　　七晓鹤叹口气：“我只是说外出打猎，你怎么知道那就是秋猎的？”
　　女店主浑身一僵，她惶恐地倒抽一口冷气，更激烈地挣扎起来，甚至张口不认账：“我哪儿说过什么秋猎！你污蔑人！你倒是拿出我说过狄猎的证据来啊……哎呦喂，大家快来瞧瞧啊，官兵乱抓人了！”
　　七晓鹤和宋落停同时别过脸去，几乎无法直视这张缝合而成的漂亮脸上露出这种表情。
　　随便抽出这张脸中的几个部位，他们的主人都不可能会有这样的表情出现。
　　惨不忍睹，简直能让人有了一种要报警的冲动。
　　七晓鹤一刻也不想停留，她往门外走去：“落停，麻烦去跟王清麟说一声，直接押入大牢吧，又抓了一个没用的。”
　　身后的挣扎声几乎是戛然而止。
　　还没走出大门，女店主又突然笑了起来：“行，我一个人做事一人当，我承认了，官府找到的替死鬼就是凶手，你们的运气是真的好啊……”
　　宋落停点了点女店主的方向，几个御林军上前把一块布塞进了她的嘴中。
　　女店主就不服气地呜呜叫嚣，似乎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做完这一切后，宋落停冲着七晓鹤点点头：“把秋猎树林上射箭的单名青和她关在一起吧，这两个人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身后的女店主猛然一僵。
　　宋落停看也没看她的反应，径直出了门。
　　见宋落停出了门，七晓鹤也跟了上去：“最后提点你一句，我不管那人是你的恩人还是别的什么，她自有一盘棋，如今你的出现反而成为了棋盘上的一个变数。”
　　身后的挣扎更加猛烈，七晓鹤还是转身尽到身为神女最大的责任劝解道：“你这样乱追世界只会给她带来麻烦，拼凑而成的模样也绝对不可能讨得她的欢心。”
　　“平复下来，我会找你好好聊一聊的。”
　　一句话说完，她也出了房门。


第53章 忽悠开始
　　再次见到女店主，已经是次日的深夜了。
　　抓完人立马补完两天觉的七晓鹤得到王清麟出入许可后便独自一人挑着灯进入关押着女店主的审讯室。
　　女店主靠在椅背上，目光憔悴。
　　根据调查，她往前没有过犯罪不堪的记录，王清麟也就没有对她运用什么刑法，她仅仅只是在有人送吃食的情况下在监狱里待了一天便有些受不住了。
　　“晚上好。”七晓鹤很是客气地冲她一点头。
　　女店主根本没有睡着，她眼珠转了转，瞥向了一旁，明显是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七晓鹤也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不好也没关系，虽然我并不相信你这种穿越了几十个世界的人经过一晚上就会憔悴成这样——让我猜猜，你变成这副模样是因为跟你同房的那个人？单、名、青？”
　　女店主依旧没有开口，但她的神情明显冷了几分。
　　“他也是穿越者，在场上厮杀多年的副将才是他原本的模样，这也很符合她看见宋落停不是后悔而是憎恨，本来他在这个世界能成为将军的，却因为原身犯下的错误只能屈居第二。”七晓鹤打着哈欠，擦拭着眼角流出的生理性眼泪，“昨日他的演技可真是不错，连我也差点都被骗过去了。”
　　“但他还记得你，他是你追随之人的恋人，自然不会喜欢你的，男身女相多不好，早点改回自己的模样或许追随之人会回心转意呢？”七晓鹤温和地注视着眼前仍旧不愿开口的人。
　　店主浑身一僵。
　　七晓鹤再次打散掉他的侥幸心理：“不是猜的，不是偶然，我什么都知道。”
　　“你追随之人甚至懒得搭理你，被这么忽视了几十年很不爽吧？”七晓鹤笑吟吟地盛上一杯茶送到店主口边，“加入我们这边，你的追随之人会真正的注意并且重视你的存在。”
　　店主默然扭开了脖子。
　　七晓鹤叹息：“你已经对她做出了那么多不可挽回的事情，你还认为她能够原谅你？”
　　“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与其现在这个憋屈样，你还不如堂堂正正的与她站到对立面，你与她站在同一边，她会忽视你，但如果你与她站到对立面，她反而会每日都牵挂着你的名字。”
　　店主的睫毛微微一颤。
　　七晓鹤收回手坐回桌边，她交叠着双手，目光依旧保持着温和：“她能够原谅你的概率你自己也清楚，再亲密的人在时间的长河中也会背叛彼此，闹翻后又会变成对方口中不能言说的那个禁词，但敌人不会——”
　　“她会每日立于桌前念着你的名字，就连部下的每一个计划都是为了你才定制，她分给你的时间永远比分给其他人的多的多的多。”
　　七晓鹤唇角的笑意扩大，她再一次抬起了茶杯，递到了店主面前：“当你犯下那个错误你便肯定意识到了，你和她的关系已经无法再修复了。”
　　“既然如此，那又何苦执着于寻求她的原谅？在她的心中占到一席之位能用不同的思维来达成的。”
　　店主沉默地凝望着眼前的酒杯，半晌，他张了口，一饮而尽。
　　再抬眼时，他已经变回了原本的男子之貌，他仰起头来，道：“……你说的对。”
　　……
　　被强制拉过来听课的七号叹为观止：“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七晓鹤出了审讯室，她将茶杯搁置在一旁冲着是守门的御林军点头往门外走：“你是问我怎么知道他是个穿越者？九十九个世界，基本每个世界这人都会出来捣乱，他现在也只是没有意识到我就是一号神明而已，我得在他意识到我的身份之前和他打好关系。”
　　“我也被这人烦的不行，好几次都是因为他我的身份才会曝光变成人人诛之的恶神。”
　　七号摇摇头，仍旧惊叹：“可你怎么知道他害过幕后真凶的？”
　　七晓鹤纠正道：“我并不知情，但他明明是追随着一个人，却几乎是把全身上下都换了个遍，连同嗓音都换成你的了。”
　　七号一个恶寒：“一人膈应千百人。”
　　七晓鹤耸耸肩：“而且，他出现了那么多次，立场也那么明确，幕后真凶却一直不肯把他招入队伍中，这两者结合起来，我就只能想到一个有仇了。”
　　七号啧啧叹了两声，便也掐断了通讯。


第54章 忽悠进行中
　　忽悠结束了吗？
　　当然没有。
　　店主只是同意加入他们，为了让他加入，七晓鹤还特地选择了夜晚这个时间点上门友好交流，等明天早上他回过味来指不定要反悔自己的冲动消费。
　　被强行从被窝里面掏出来的王清麟眼睛发直靠在掏他的安青肩上当招财，见七晓鹤出来，他反应迟钝地“啊”出一声直了身。
　　“睡一天了，还好吗？”七晓鹤伸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王清麟缓缓露出一个惨白的笑：“不好。”
　　七晓鹤往前走：“没事，我很好，如果今后还有这样的事情我还是要劳烦你们您二位的，没有你们我进不了监狱。”
　　安青睡意朦胧：“别了吧鹤姐——半夜三更来这一出到底为了什么……”
　　七晓鹤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也要被两人的困意传染：“今天的谈话很顺利，明天晚上得再来一次。”
　　王清麟：“……”
　　他哈欠连天：“每日签到？连续七天签到能获得超级大奖吗？”
　　七晓鹤点头：“行，那就连续七天。”
　　王清麟：“………………”
　　于是，次日的午夜，懊恼于自己冲动的店主再次见到了身着正装的七晓鹤。
　　七晓鹤冲他笑：“又见面了。”
　　店主默然扭过头，反复告诫自己今天晚上绝对不能再相信眼前人。
　　七晓鹤还是坐回了原本的位置上，她和颜悦色道：“我察觉到你有想反悔的意图，于是我又过来了。”
　　又被逮过来旁听的七号：“你还真想把这个全知神秘的身份立稳吗？？？”
　　七晓鹤仍旧微笑，她扬扬手指，门外的御林军立刻送上了一壶茶：“考虑到昨晚你非常困倦，记忆可能会删除某些部分，来，那让我们再复盘一遍，首先，你与她的身份对立……”
　　半个时辰后，店主再次喝下了七晓鹤递来的茶。
　　次日黎明，他已经回到了同单名青合住的监狱里。
　　单名青仍旧用仇恨的目光盯着他的脸，却又在御林军来回巡逻时装成一个丧失理智的疯子。
　　因为那杯茶的作用，店主整整一夜没合眼，待茶效终于过去，他困倦地闭上眼。
　　再次见面那又怎样，看她的服装华贵便知此人是一名朝廷官员，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劝导他，总归是精力有限忙不过来的，已经两天未合眼，再精神的人承受这种压力也是会崩溃的。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了第三天晚上，他又一次被绑在了审讯室内。
　　当他眼睁睁地看着精神抖擞的七晓鹤再次微笑着步入审讯室时他开始怀疑自己：“？？？”
　　店主不信这个邪，他故意把这次的审讯拖得很漫长。临到天明，他终于肯转头咽下了那杯茶水。
　　七晓鹤出门时挑了挑眉，不知又在思索些什么。
　　第四天，七晓鹤仍旧坚持前来，她的眼下多出了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却仍旧在微笑：“又见面了，穿越而来的店主先生。”
　　店主：“………………”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这次他拖得更狠了些，直至次日晌午他才肯饮茶。
　　王清麟从第三日便听取七晓鹤的意见请了休假短暂调整了自己的作息，他皱着眉站在牢房门口，见到七晓鹤出来终于松了口气：“再不出来我还以为出事了……不能这样一直耗着，休假也不能这样一直请下去啊。”
　　七晓鹤摆了摆手：“不必，我昨日上午熬夜……熬日提笔上了书，他快要撑不住了。”
　　第五日，店主麻木地看到精神气突然好上不少的七晓鹤再次来到审讯室。
　　七晓鹤笑盈盈的，身上多披了一件外衣：“晚上好，天凉，需要我提议给牢内的诸位多添件衣物么？”
　　“不必了。”店主的态度终于有了些软化，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他反劝道，“你也不必执着于来劝我，这几天下来你应该也清楚，我不会配合你们。”
　　七晓鹤叹口气：“这几天我可是把软的硬的全施了，利害关系也全部给你分析的明明白白，你怎的就是不肯答应？”
　　“听说过囚禁强制爱没？到时候凶手抓到了扔给你得了，三天内把消息从她的嘴中带出就行，至于带出的方式就随便你了。”叹口气，七晓鹤再次让步。
　　店主似乎被激怒了：“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七晓鹤终于将一直挂于唇边的微笑收起，她敛眉反问：“你阴人时怎么没说过自己手段不光明？”
　　七晓鹤就是吃准了店主的追随者是个杀人犯，能爱上杀人犯的人三观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歪，只要稍微有那么一点歪，带坏简直轻而易举。
　　但她还是低估了店主能追随几十个世界还没放弃的耐力。
　　杀人犯的追随者居然有那么正直的三观坚定的信念也是不容易。
　　店主猛然抬起头来：“她从来就不是杀人犯！她没杀过人！”
　　七晓鹤“嗯嗯嗯”地点头：“是的是的，她只是把不死神绑在柱子上点火拼命烧，一直等到命定之人拿着枪出现贯穿不死神的心脏才肯算作结束，她当然没杀过人了，她又不是命定之人，怎么能杀得死不死神？”
　　店主的脸色白了白，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居然还学到了一些诡辩的技术：“那人又不是死在了她的手上，直接就能把人命判给她？难道拿枪的人就没错了？你在假装什么好人？”
　　七晓鹤活了那么多年早就见多了奇葩，对店主这种低级激怒的手段早已免疫：“对，只是她活该而已，你也是见识过现代文明的人，举个咱能理解的例子吧，一个强奸犯——”
　　店主几乎是立刻反驳：“换一个，带入不进去。”
　　七晓鹤：“……”
　　她被这一句话堵笑了：“你还真想带入例子？”
　　自知失言的店主：“……………”
　　他闭上了嘴，死活不肯再张口。
　　七晓鹤也不强迫他，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好，那换一个，一个绑匪，他在杀人抢劫时看到了两个小孩甲和乙，而他拎在手上的现金又太多，三个麻袋太重了他提不动，他就拿着枪让乙帮他提麻袋，提完后，他心想身边刚好缺个人打下手，就冲着甲威胁道——”
　　七晓鹤顿了顿，扫了一眼眼前人的脸色，确认他还是勉强能接受这个说法的：“甲必须杀了乙，如果他不杀，那么他就要把乙扔进自己后院的猪圈……”
　　店主忍无可忍：“怎么扯到猪圈上来了？”
　　七晓鹤摸摸鼻子，心道这人脑回路也是清奇：“别管那些——反正就是要对乙实行惨无人道的酷刑，甲不想让乙受到酷刑，只能开枪击杀。”
　　“那么，假设你是a你偶像是绑匪，你替你偶像坐牢？”
　　店主：“……”也不是不可以。
　　他酝酿了半天，刚刚想张口为自己追随之人开脱，那一句“你这个比喻不贴切”还没说出口，七晓鹤已经做出了一个停止手势。
　　七晓鹤淡然扫过店主快要拧成一团的眉毛：“行了，想讨论谁的刑该更重一些这种问题自己去看法外狂徒的讲解，我们脑子里的想法自己最清楚。”
　　店主：“……”
　　他气得眉毛已经皱得能夹死苍蝇了。
　　七晓鹤抬了抬手中的茶杯：“老样子，表诚意。”
　　店主：“…………”
　　诚意？！看看刚刚的对话，哪有什么诚意？！
　　七晓鹤看他扭过头也不再惯着他，掰着他的脸就把茶给灌了进去：“趁着茶劲还没过去，自己好好想一想。”
　　店主：“………………”
　　他想把那杯茶吐出来，却发现七晓鹤手指还端着茶杯停在他的嘴角。
　　他毫不怀疑，如果他敢吐，七晓鹤就敢把他吐出来的茶接住重新灌回去。
　　光是这么想想，店主就打了个哆嗦不寒而栗，他乖乖巧巧地把茶咽了回去。
　　……这又有什么用，这么耗下去自己这边的收益更大。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年轻了。
　　次日下午，他还在补觉，御林军便毫不客气的把他推醒了：“起来。”
　　店主：？
　　直到被带到野外手里塞上了锄头，他仍旧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发什么呆，种啊，不种完这块地今天谁都别想回去。”王清麟幸灾乐祸地啃着包子看戏。
　　新规定：每个嫌犯必须种地，不种完地不给吃食不让回去。
　　据说，这是一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内部人员亲自上书的结果。
　　店主：“……………………”
　　狗日的……


第55章 出海
　　白天要种地，晚上要接受七晓鹤的审讯。
　　店主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真的得疯。
　　在这种日子连续三天后，他终于忍受不了了。
　　他一边锄着大地一边叹口气，终于在内心落下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等到今晚七晓鹤再来找他，他一定答应七晓鹤乖乖归顺提供情报。
　　他一直等待着，终于，他等到了晚上的到来。
　　一天的劳动让店主累的眼皮都在打颤，一时不察直接睡了过去。
　　没想到，他这一觉竟然直接睡到了次日清晨。
　　直到御林军照例拍打窗户提醒他们拿上锄头带出去工作时店主仍旧觉得梦幻。
　　……她真就这么放弃了？
　　莫名的，店主心中居然还有点失落。
　　七晓鹤对于受虐狂的心思毫不知情，她之所以没来还得是因为李京卫即将出海。
　　“你确定？”因为她的作息近日极其混乱，以至于到了最后她成了消息最不灵通的那个人，当她得知此事时已经是李京卫出海的前一天。
　　“是的，之前看您一直不在便没通知上。”小太监坐在她的身前嗑瓜子，近几个月来，他与七晓鹤的交集也渐渐多了起来，关系倒也还不错。
　　小太监继续道：“明日一早就得上路，那位小姐还是希望你能送她一程。”
　　七晓鹤有些惊诧：“秋猎的事还没解决，就这么让她走了？”
　　“毕竟是大事，延误不得。”小太监摇头。
　　半晌，七晓鹤终于长叹出一口气。
　　她道：“好。”
　　……………………
　　“……干什么干什么，我只是去一趟海上而已，你们怎么一副我死在海上的样子？”李京卫望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众多好友吓得连退几步。
　　张源淙含着泪把身前那一箱杂七杂八的东西往前推：“这、这是……嗝……这是我给姐嫂的一点小心意，我不能见证你们结婚，你就把它们当成我，办宴席时记得把它们带上，你的嫁妆可不能比洋妞的寒酸。”
　　李京卫惊悚：“我不谈外国女朋友！”
　　周院然很赞同地点点头，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婴儿还是得注意点，我听京中老夫人们的评价这款育儿袋不错，这可是我昨晚大半夜特地溜出门买的，为此还把店主专门从床上拖起来。”
　　李京卫很惊悚：“等等，两个女的怎么生——谁去举报一下他无视宵禁私自出门？”
　　安青一抬手，身后的宫人便恭恭敬敬地把一马车的衣物往李京卫那搬：“这些都是京中的爆款，是我平日疏忽，没怎么注意你们爱穿哪种，便都买了些，未来还可以和姐嫂混搭着穿。”
　　李京卫更惊悚了：“为什么你们对我的女朋友这么感兴趣？”
　　七晓鹤姗姗来迟，她好不容易才拨开了人群挤了过来：“你打算走了？现在？”
　　李京卫没好气地望着一堆礼品发愁：“是的，海我肯定得出，问题是你们都在送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七晓鹤“唔”了声：“我也准备了一点心意，出海的消息来得太快，没时间，准备有点少。”
　　李京卫警惕地退后两步：“我希望是真的少。”
　　七晓鹤从袖中翻出一个香囊：“他们都在关注姐嫂，那我勉为其难关注一下你，看，香囊多好啊。”
　　李京卫终于松了口气，还颇有些感动：“好人——”
　　七晓鹤接着把话补充完整：“在船上闻闻还能增加呕吐感，吐多了对于大风大浪的免疫力也增强了，不用这么感动的。”
　　李京卫一口气哽在喉咙里：“…………”
　　果然，她就不应该相信这群人中会有一个正常人。
　　七晓鹤看着她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她送出最后一件礼物：“护身符，好好待着吧，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加油，争取在这次航海路上活的久一点。”
　　李京卫：“…………………………”
　　这帮人真的一个会比一个说话。


第56章 送别
　　七晓鹤同情地拍拍她的肩，往另一边挪一挪留出了空位。
　　她一挪开身子，身后的夏轲思“嗷”地一嗓子就扑了上来。
　　李京卫错愕：“………………”
　　她连退了好几步，终于避开了这货的突然袭击。
　　“姐，走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夏轲司捂着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李京卫终于忍受不下去了，她逃命似的逃进了马车内：“滚，师傅，开车。”
　　明显带着玩笑的一句话，但马车夫还真应了一声。他抖了抖马绳，马儿扬起蹄子就往城外走。
　　“我去？”夏轲司在马车掀的灰尘中一蹦三尺高，他的脸上哪有哭过的痕迹，连笑容也还没得及收起来，“还没正经道个别呢，她怎么跑这么快？！”
　　众人一愣。
　　也不知是谁吹了一声口哨先跟着马车的长队奔跑，跑着跑着，众人莫名其妙都开跑了。
　　一时间，京城沦为菜市场。
　　马车的窗帘一直好好的遮着木窗，即将出城门的最后一个拐弯，帘子才稍微被抬起来些许。
　　帘中，女子带着笑意的眼眸一闪而过，她看了往昔的同窗一眼，毅然踏上了大陆的探索新篇章。
　　“……我靠！我要跑麻了！”临近城门，夏轲司往前使劲一蹦，喘着气追上了王清麟：“怎么说，咱能上城门吗？”
　　“上城门？你在想屁事吃！城门、城门是那么容易上的吗？”王清麟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跑得有些崩溃，“上城门不只要经过我的同意，还要……”
　　张源淙抽空抬起一只手：“我这边同意了哈。”
　　前面的周院然也回头：“我这边也同意了。”
　　“……谁问你们同没同意了？最主要的妄伽君还没答应！还有，你们俩怎么都不带大喘气的？”王清麟使足了劲也没能追上周院然。
　　周院然嚣张地竖起一根中指：“垃圾。”
　　说着，他加快了脚步。
　　王清麟悲愤：“你可别让我逮住了！”
　　张淙源在他身后半尺处高声提醒：“喂，王清麟要追上你了！”
　　周院然再次加速，很快便甩开了半条街的距离，他用手做出喇叭型，冲着这边喊道：“大哥——胆肥了——几天不见你就要造反啦——？”
　　“艹！”王清麟被激得再次加快脚步。
　　一群人浩浩荡荡冲到了城门口，守门的士兵有些为难：“周将军，皇上——”
　　“让让让让让，别管什么责罚不责罚的了，咱人数多，群罚比单个罚惩罚效果少大半，我们人多，可不怕那些。”说着，周院然带头冲进了城墙上。
　　城外的马车队内，李京卫独自清点着车上那些能把自己淹没的送别礼。
　　“已经出城门了？”李京卫问车夫。
　　车夫答道：“是的，此去路程遥远，您还是休息一阵为好。”
　　既然已经出京了，李京卫也不再掩着窗子，她抬起帘子，目光状似不经意的往身后一扫——
　　城墙上，一堆乌压压的人头盯着这个方向。
　　李京卫：“……”
　　有不少人头瞧见了她的回头，人头举起双臂冲着她挥舞着，像群自动刷新的NPC。
　　李京卫缩了缩身子，却仍旧遥遥相望着城墙：“好多的傻逼。”
　　车夫并不明白“傻逼”说个什么意思，他能隐约猜到李京卫说的是身后那群一直跟着他们的官员：“此次的送别规模也是盛大。”
　　“人数没多少，但的确盛大。”李京卫目光柔和下来。
　　车夫干笑了两声：“但您此去的确危险，此次送别人数的确是配不上您即将面临的风险。
　　“我有一位游侠朋友，他见过海。他说，海上那叫一个波涛汹涌，他的一个兄弟带着十多号人出海捕捞，一去便再也没回来，我不信什么海神，但运气不好是真会丧命的。”
　　李京卫听到这话略微有些走神：“我知道。”
　　一直以来，她都是最为幸运的那类人。
　　她有一个健全的家庭，家中有钱，十八年来，她坐飞机轻轨轮船的次数已经比大部分人一辈子乘坐汽车的次数要多得多了。
　　她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异于常人，她没有过掩饰。幸运的是她的所有朋友都接受她，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被当做异类的感觉。
　　当她第一次提出自己想成为舞蹈生进入娱乐圈发展时自己的父母也是爽快同意。
　　“再怎么幸运也没用，又没有幸运检测仪……万一你往前所有的幸运都是为了给最后的不幸做铺垫那才是真的悲惨。”这是某个晚自习七晓鹤顺口安慰连续买七天彩票屁都没中的王清麟的话。
　　回过神，李京卫捏了捏手中的护身符，笑盈盈的：“可是我一直以来运气都是出奇的好，不可能会在这次失灵啊。”
　　另一边，城墙上的众人目光一直注视着李京卫的马车队消失在视野中。
　　“收工，起飞——”周院然一拍墙头就要偷摸着下城墙，他单手撑在围墙上，另一只手随意的往周围扫了一圈，“哎我警告你们啊，这件事情别上报给妄伽君，如果被我发现了——”
　　“如果被你发现了？”被手指着的妄伽君面无表情。
　　周院然：“……”
　　活了那么多年，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接近见鬼的神情：“……？？？”
　　妄伽君冷冷开口：“将出海之事闹得满城风云全民皆知，大吵大闹影响市容，私自登上军事领地，三条。”
　　一开始就想提醒妄伽君在城墙上却被将军打断的士兵仰头看天。
　　他张着嘴扫过妄伽君的身后，反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齐刷刷地退后了一步。
　　王清麟在队伍里面热泪盈眶地感慨：“还得是周将军啊，宁肯自己一个人背负下那么大的过错也不愿意让集体挨罚！赞美周将军！”
　　七晓鹤在一群身高一米八几的男生中间显得毫不起眼：“凑钱买个花圈，多挑挑风水宝地，来年的今天再去看看他。”
　　“我日？！”王清麟低头被吓了一大跳，他像是活见鬼一般看了过来，“你怎么也跟着来了？你也跑了？”
　　也不怪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七晓鹤一身青衣，是所有人中最干净的那位，她沉默了片刻：“除了跑，你认为我还能怎么过来？”
　　夏轲司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巫术！妖术！总得占一样！”
　　七晓鹤：“……你信不信我动动手指你就能跟着周院然一起领罚？”
　　夏轲司道歉特别麻溜：“对不起。”
　　道歉道得有些晚，再怎么样他们也被挨罚了。
　　为了防止他们生出“这惩罚也就那样咬咬牙就过去，下次还敢犯”这种念头，妄伽君还特意换了一套惩罚。
　　拿着扫把打理神庙内枯叶的七晓鹤第一千零一次拒绝了七楚诗要求帮忙的提议。
　　“不必了，你出去玩吧。”七晓鹤拿扫把尖戳着地上的黑印子，“这几天的地我包了，过个几天你再回来。”
　　七楚诗仍旧拉着她的衣角不想走：“风琛老师——”
　　“出去玩去。”七晓鹤冷下脸来，“银子已经塞你包里了，快些出去。”
　　七楚诗望着一背包的银子很慌：“…………”
　　风琛老师是要抛弃他了吗？！


第57章 预言
　　临近深夜，七晓鹤挑着油灯进了审讯室。
　　两个人挑眉对视许久，这次，是店主先发制人：“你昨日没来。”
　　七晓鹤望着他眼中消退了许多的红血丝叹口气：“航海时代开始，我总得去送送我的朋友。”
　　“你也可以不送。”店主居然还有些不满意，“官府的朋友已经比工作还重要了？”
　　七晓鹤眼神复杂，像是看到了一个受虐狂的诞生：“审你不是我的工作，我只是有审讯你的能力才坐到这的，这是我替我的好友包下的活。”
　　店主动动手腕，绑住他的铁链发出哗啦一声，他只能停止动作：“包下这么困难磨人的活？你这种折磨人的穿越者居然还这么重情重义？”
　　在他的认知里，重情重义说的难听点就是坚持不懈为讨人欢喜而奋斗。
　　七晓鹤笑起来：“你还倒追了几十个世界，都是彼此彼此。”
　　店主扯了扯唇角：“是啊，彼此彼此，本来我昨天都打算答应你了的——”
　　他的声音突然止住，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你那朋友挑的可真是时间，可是给足了我喘息的功夫。”
　　七晓鹤不为所动：“哦。”
　　店主：“……”
　　“我朋友要出海，一走就是十多年。”七晓鹤毫不避讳眼前人的身份，“她会在出海的过程中死掉，我送她的保命符只能保她多活一会。”
　　店主冷笑：“你还真打算在我面前立稳事事都在把控中的神仙人设？”
　　七晓鹤没有答话。
　　眼前的人果然和她印象中的相同，一旦让他有了喘息的空间恢复过来便特别难缠。
　　店主讽道：“你都知道她是一个要死之人还花费心思给她送别？”
　　七晓鹤摇头，坐直了身子，避开了这个话题：“神仙也不能看到全部未来，他们也无法做到事事都在掌控之中。”
　　店主见她把话题引开倒也不拦：“你说的对。”
　　神明当然不是万能，要不然也不至于死了九十九次。
　　“我和神仙的不同之处在于，我靠脑子。”七晓鹤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需要我来给你分析一下现在的局势？”
　　“请便。”店主的脸色冷了下来，他盯着七晓鹤的目光逐渐危险。
　　七晓鹤点的茶水终于姗姗来迟，她轻点着茶杯微笑着抬了抬：“喝吗？”
　　“……”
　　没等到回应，七晓鹤也不恼，她没有像之前一样强迫店主喝茶，而是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我还是趁早多喝几杯吧，过了明日可就喝不到这种良茶了。”
　　听到这句话，店主的脊背有些僵硬。
　　七晓鹤抿了一口茶水：“我犯了一个大错误，她并不是没有招你入伍，她一贯喜欢把所有事物利益最大化，就算看不惯你也一定会跟你有所联系。”
　　“你的这次伪装，是她棋下的一子，这子还极为重要，沿着这子拓展出去便可网到一条大鱼。”
　　七晓鹤把杯子里的茶一扫而空：“李京卫带着大批人马出海，此时国内人手不够忙得转不过来，一时半会调不出太多人防守墙门。”
　　“我倒也没有那么邪乎，自然是不知你们要用哪种方法打入皇宫，但我猜，这一战妄伽君的皇位必定不保。”
　　店主的呼吸停了一瞬，见他面色僵硬，七晓鹤在他对面笑出了声：“别这样一副表情，我反应的太晚了，现在上书根本来不及，我没办法保下央朝。”
　　七晓鹤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茶：“这一战肯定我的友人肯定会死几个，一战结束，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别人不知道，反正我无能为力，你也别想着杀妄伽君，他死不了的，你们找不到他，有找他的闲工夫不如停下来调整民心。”
　　店主的神色明显不信任。
　　七晓鹤无奈：“我是大央的神女，不是专门为皇帝服务的，央就算换一个名字也依旧是我所保护的王朝，无非是江山改个名移个主。
　　“朝廷上何人是穿越者，何人与你们同一阵营，何人又是毫不知情之人，我想你们已经查的很清楚了，少杀生，现在的朝廷局势很不稳定，老官走的走散的散，剩下的已经寥寥无几，得到皇位后别杀功臣，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了这么一大堆，店主才终于有了些反应：“你当然阻止不了，反抗的军队此时应当已在城门外集结，你逃不掉了——我们凭什么会听你的？我们怎么确认你是真心实意的想让央更好？”
　　七晓鹤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当然不是为你们真心好了，你们的位置是坐不久的，来，让我们赌一赌，妄伽君什么时候能带我们杀回来？”
　　店主没开口，神色却更加凝重。
　　七晓鹤打了一个响指，笑眯眯地报出一个数字：“一年。”
　　“我的意思是，我赌在一年之内，我们又会以这种姿势在这里相见。”


第58章 最后一次的全重配派对
　　这次审讯结束的格外早。
　　七晓鹤照例出门前同和值班的御林军打个招呼。
　　那位值班的御林军笑嘻嘻地吹声口哨：“哟，今天那破店主屈服的那么快？”
　　七晓鹤一笑：“是啊，可能是终于决定改过自新了，还要劳烦你把他送回狱里。”
　　御林军连忙摇头：“不劳烦不劳烦，再过上几天就能轻松了。”
　　的确，再过上几天就能轻松了。
　　七晓鹤唇角微僵，理着衣袖往门口走。
　　门外端个板凳打瞌睡的王清麟听到动静抬头：“咦，今天怎么这么快？”
　　他似乎觉得自己困出了幻觉，不敢置信地瞅了瞅天色又看看七晓鹤：“我中毒了？”
　　七晓鹤摇了摇头：“今晚可以好好睡个安稳觉了。”
　　已经睡了将近一天的王清麟“嘿嘿”两声，领着她回宫：“整整七八天了，那小子终于交代了？”
　　七晓鹤“嗯哼”，脚步轻快：“是啊，妄伽君接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一阵理一理未来发展方案了。”
　　王清麟往宫门的方向去，一回头，却见七晓鹤走至一巷子旁：“别走正门，走偏门回南院。”
　　“我在神庙里睡就挺好的，醒了就能办公。”七晓鹤冲好友解释。
　　王清麟的脸色突然变得一言难尽：“……别了吧，今天晚上还是在南院住下为好。”
　　七晓鹤：“？”
　　不对劲，有猫腻。
　　她深吸口气，试探性地开口：“是神庙遭贼了？”
　　不可能啊，七号也没连上通讯提醒她有贼啊。
　　王清麟摆头：“不是——算了，你过去看看就知道他们到底干了什么缺德事……”
　　七晓鹤：？
　　她侧首，警惕道：“你们干了什么？”
　　王清麟偷瞄着她的脸色咽了口唾沫：“先说好哈，你不能生气。”
　　七晓鹤：“……从你这话出口的那刻起我就在生气了。”
　　王清麟：“……”
　　七晓鹤看着他的表情乐了：“我保证不发火。”
　　王清麟这才继续道：“你最近不是都不在神庙嘛。”
　　七晓鹤“嗯”一声。
　　王清麟咳了两声：“那群人说为祝福京姐此去一路顺风今晚在你的神庙内开party。”
　　？
　　七晓鹤怀疑自己听岔了，立在原地迟疑着问：“开什么？”
　　王清麟怂兮兮地偷瞄她两眼：“开party。”
　　七晓鹤仍旧不敢相信：“在哪？”
　　王清麟更怂了：“在神庙里。”
　　七晓鹤不可置信地反问他：“你们疯了吗？神庙里面？开party？”
　　王清麟还想辩解：“本来只是讨论宫内的人少清净地……我只是顺口一说……结果他们就真……”
　　七晓鹤：“……”
　　看着七晓鹤的眼神，王清麟彻底不敢吱声了。
　　两人加快脚步，匆匆打开了院门。
　　“……我靠！快躲开！”
　　七晓鹤一低头，一颗响炮正好炸在衣角。
　　一声轻响，七晓鹤的衣角被炸出一个乌漆嘛黑的印痕。
　　放炮的张源淙连忙过来查看情况：“没受伤吧——你不是今天一整晚都不回来吗？？？”
　　七晓鹤目光锁定嫌疑人：“这消息从哪传出来的？”
　　被盯着的王清麟：“……”
　　他仰头看天。
　　果不其然，下一秒，张源淙便把王清麟抖了出来：“就大哥，他还说可以让我们随便玩。”
　　王清麟反抗：“随便玩是周院然说的！”
　　七晓鹤的目光扫向他们身后，果不其然，此刻毫不知情的周院然不知又从哪搞到了一副新牌与一个木桌。
　　此时，周院然带着安青还要挟了一个夏轲司正翘着腿坐在桌前，他手里还捏着两张牌：“要不要？”
　　“不要。”安青正对着这边的大门，他一抬头便看见了七晓鹤，颇为心虚地往旁边挪了挪：“鹤姐……早……”
　　周星与尹慕也在院子中间，她们一人提着一盏油灯另一人围在花圃前作图，闻声，两人双双抬眼。
　　“团建呢？”七晓鹤被这个场景雷的不轻，她往前走了几步，顺便带上了院门。
　　尹慕搁下手中的画笔：“没呢，这不还差你和那个叫王清麟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现在齐全了，可以团了。”
　　周星把油灯往上提了提，嘻嘻笑着一把搂过了尹慕的肩：“感谢你提供的场地。”
　　尹慕很是嫌弃地拍拍肩，把周星的爪子拍了下去，无视掉周星瞪圆的双眼，她把画幕侧了过来：“妄伽君没发现，不要浪费了这大好的夜生活。”
　　七晓鹤对于这种秃头行为表达出严肃的谴责，具体表现在于她没收了几粒张源淙的响炮。
　　一颗响炮炸在脚边，张源淙“卧槽”一声敏捷地闪开：“偷袭可耻！”
　　七晓鹤很早就在再要过脸这玩意，闻声，她又扔出一颗炮，正好炸在张源淙衣角：“报仇就是要偷袭。”
　　张源淙围着院子乱跑，七晓鹤就在她身后追。
　　毕竟是武将，张源淙自然是不可能让七晓鹤追上的，就这么绕着院子转了七八圈还差点撞到尹慕画板，还是周院然洗着牌打破了这一僵局：“不玩斗地主了，四缺一再来一个。”
　　“我我我！”张源淙连忙占据最后一张椅子老实坐好等发牌。
　　七晓鹤奇道：“你们打不腻？”
　　周院然顺手抽出一张四点，依照顺序往前发牌：“以往在学校打了三年也没说腻，腻了？下次我把飞行棋也做出来。”
　　七晓鹤默然：“……我看好你。”
　　王清麟靠在安青身边啧啧称赞：“一手的好牌，不错，要是这把牌都能输下把换我上，我嘎嘎乱杀。”
　　周院然嘲道：“大哥，洗洗睡，你就没赢过几把。”
　　张源淙在理牌之余抽空伸出手指摇了摇：“说几不说把，文明你我他。”
　　尹慕的手一顿，红色颜料便顺着她的笔尖落下，直直滴在了画卷之上。
　　旁边的周星也收回目光：“一群神经病。”
　　尹慕有些心不在焉地仰头：“嗯？”
　　周星解释：“哦，我说咱呢，一院子的神经病。”
　　她顿住了话头，有些疑惑：“你今天怎么了，一直不在状态。”
　　尹慕摇摇头：“没事，突然有点心悸。”
　　周星看她的目光顿时变了：“心悸？别是什么癌症吧——我随两百。”
　　尹慕瞬间破功，当即戳向她的腰：“行，钱呢？”
　　“放坟头了。”周星连忙退了三大步，脸上笑嘻嘻的还要做出默哀状。
　　尹慕撑着手就要把红毛笔往她衣袖上戳：“你坟头是吧？”
　　周星抱头鼠窜：“对！咱的双人合墓！”
　　尹慕遥遥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还想跟我合墓呢，两百不够，得要三百外加一盒白色颜料。”
　　周星“靠”一声笑骂着做势就要勒她的脖子：“我决定了，坟墓我要占十分之八，这，就是你贪心的代价！”
　　正闹着呢，门口突然传出了“咚咚咚”地敲门声。
　　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众人对视一眼，眼里明晃晃地写满了惊恐：不会又要被妄伽君捉现行了？？？
　　最近被抓的频率有点高了，再抓怕是要完蛋了。
　　几个人僵着脖子没动，门外的敲门声敲了三下后便再也没有动静。
　　几人面色更加惊恐，三下一停，这可非常符合妄伽君一贯的作风。
　　七晓鹤神色凝重地招招手让他们藏起来，几个人东看看西看看，很快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七晓鹤也没管他们藏没藏好，径直便开了门：“老……嗯？”
　　门外站着的哪是什么妄伽君，明明是撑着一把伞立在风中的宋落停。
　　七晓鹤的目光扫过那把伞，默默咽回那句“今天没下雨吧”，她又把视线重新移回宋落停身上，很是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宋落停轻轻“啊”了一声：“我路过此处听到神庙有些吵闹，便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七晓鹤：？
　　深更半夜路过此处？
　　说着，宋落停疑惑的目光扫光还摆着七零八落的扑克牌的桌子与搁在一旁的画板，沉吟片刻：“你这是……？”
　　确认不是妄伽君，刚刚藏好的几人纷纷松了口气，都从藏身之处走出来。
　　于是，宋落停便看着花圃间树干上突然跳出来了几个人，为首的王清麟还在揉着肩膀招呼她：“宋小姐也在？真巧，打牌呢，来一局？”
　　宋落停：？
　　七晓鹤干咳两声，把她薅进了门内：“是这样的，大家工作很辛苦，我们就想着今天晚上放松一下……可能动静有点大，但这一片人也少，要真影响也影响不到什么人的。”
　　她生怕宋落停转头就把这件事情上报，干脆地把她拖到最里面：“很难得的休闲时光，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今晚聊聊吗？”
　　顿了顿，她补充道：“不用担心不热闹，我陪你聊。”


第59章 主cp终于有感情线了……不容易啊……
　　本来宋落停张张口打算拒绝，听到这话，她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好，难得有夜生活的空闲时光。”
　　七晓鹤松口气，她与宋落停挨着神庙前的台阶坐下，她思考片刻却也没能找到话题引入点，只能与宋落停将目光双双停留在热闹的院子里。
　　王清麟深恶痛绝地抱着桌上那一大摊七零八落的扑克为安青愤愤不平：“这么好的牌！啪！没了！黑幕！一定有黑幕！”
　　周院然扒拉扒拉他的手想把牌抢过来：“对对对，宋小姐是我请的托，是黑幕行了吧，快点放手——”
　　王清麟眼泪汪汪地望向这边寻求着安慰：“宋小姐，他说你是他请的狗托——”
　　宋落停“嗯”了一声，懒洋洋地耸了耸肩膀跟他们胡扯：“是的，他给我三千两银子让我当一次托。”
　　王清麟立刻坐直了身子抱住了周院然的腰：“爹，你还缺托吗？”
　　安青把他的手掰开抱回椅子上：“别乱抱，做到这一点我给你四千两银子。”
　　王清麟立刻坐直身体：“好的青青，我就知道青青最好了。”
　　七晓鹤一言难尽地收回目光。
　　宋落停先挑起了话题：“穿越前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相熟的同事？”
　　七晓鹤失笑摇头：“就他们这样也能被单位录取？我们都比较倒霉，高中刚毕业呢，啪，来了。”
　　宋落停眉头蹙紧：“……你还没满十八？”
　　“你是说穿越前？嗯……算是吧，十八的那个生日还没过。”七晓鹤撑着脸别过头看着她的脸色，“怎么了？你不会有五十多了吧？”
　　宋落停对上她的目光，她顿了一顿：“你指上个世界？上个世界我是个大学生。”
　　七晓鹤恍然：“哦，是姐姐啊。”
　　宋落停被这个称呼叫得有些不自在，浑身一僵，手指微微收紧。
　　七晓鹤轻轻点着她的指尖，面上仍旧含笑：“怎么了宋姐姐？”
　　这个称呼本来是毫无问题的，在神界那会宋落停不知道听七晓鹤喊过多少次姐姐。
　　……现在，她由一个真正的姐姐转化成七晓鹤的前女友，尽管七晓鹤看起来只是嘴贱想逗一逗她随口编织成的称呼，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宋落停被她的指尖戳得莫名有些烦躁：“……晓鹤，别玩了。”
　　七晓鹤果然乖乖停下动作，她不再捉弄宋落停的指尖，转而轻抚上她的耳尖：“怎么这么红？”
　　二号终于还是没忍住：[？你给姐姐灌什么迷魂汤了？姐姐怎么不正经成这个样子？]
　　这句话还没宋落停大脑中显现，七晓鹤锐利的目光再次刺破空间扫向二号。
　　上一次也是因为吐槽而差点被抓住的二号连忙往后缩了缩躲在沙发后避开精神力的搜捕：“我靠！”
　　宋落停微微停顿了片刻，她调整的很快，下一瞬，她的手便握住了七晓鹤叠在她耳上的手指。
　　在七晓鹤愕然的目光中，宋落停别过脸在那只手上蹭了蹭，接着，她转回头，冲着七晓鹤嫣然一笑。
　　这下，耳根红透的就变成了七晓鹤。
　　她猛然抽回手指，慌忙用余光扫过院子中的众人。
　　大家都低着头，没有人发现她们这边诡异的气氛。
　　七晓鹤莫名松了口气，接着，她的脸再次染上些微红——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经历过了那么多世界还那么的……
　　七晓鹤偷瞄一眼宋落停，再往另外一边挪了挪，抱着自己开始单方面的冷战。


第60章 变故发生
　　神庙内仍旧是一片欢笑，庙外的世界却发生了惊天巨变。
　　妄伽君拧拧眉心收起卷轴，他挥挥手示意太监宫女们退下，吹灭蜡烛打算入眠。
　　吹灭蜡烛的前一刻，他的余光无意间一扫，却惊觉窗外有黑影一闪而过。
　　……
　　夜色渐深，七晓鹤把院内几人劝得终于肯离开。
　　周院然大爷似地一脚踹开大门，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门怎么这么不结实，回首继续笑着：“下次继续。”
　　七晓鹤冲他颔首，言简意赅：“请滚。”
　　尹慕收起了画卷顺势抬眼，她的瞳孔缩了缩，后退几步，神色凝重地仰望着某个方向：“……那是什么？”
　　“嗯？”不明真相的众人凑过来往门外天上张望，却见漆黑如墨的天空被染的火红，定眼一瞧，宫内某处隐隐约约有火光闪现。
　　王清麟第一个冲了出去：“我日？！那边是妄伽君的寝宫！这么重要的地方着火了怎么都没人禀报？！”
　　他想冲去灭火，却被安青一把拉住。
　　安青神色紧绷：“有问题，妄伽君此时应当还在批改卷轴，怎么可能放任火燃烧的这么大？”
　　话音刚落，另一边的房屋也被熊熊大火困住。
　　这下，还在院内的几人彻底坐不住了，他们几乎是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叛乱？！”
　　周院然急匆匆往妄伽君的寝宫跑去：“我他妈的活见了鬼了……张源淙！愣在那儿干嘛？快去军营调兵！！！”
　　张源淙已经在顺着神庙通向外界的小路往外跑了：“你他爹的真的是在为难我，军营在城门外驻守！再怎么样也得半个时辰才能到！光是御林军那点兵够不够撑半个时辰？”
　　安青一抹脸：“不可能，如果真有叛乱，御林军是一刻钟也撑不到的。”
　　开玩笑，御林军最开始的目的只是保卫皇宫，打仗这些事也没见的有谁派给过他们，小规模的战争还好，像这种大规模的战争光靠着御林军那几十个人……
　　安青抿唇，抓着王清麟就要往小路那边去：“不安全，别回去。”
　　王清麟别过头，一脸不可思议地挣扎着：“你开玩笑？我不回去御林军还怎么战斗？不要小看我们的战斗力，上次丞相那次叛乱不也被压下来了？”
　　宋落停静静的站在他们身侧，闻言，她侧过脸来：“不一样，丞相叛乱有确切消息，我们是有准备的——至于这次，我也不建议你回去。”
　　王清麟并不信这个邪，他一把甩开安青紧拉住他的肩膀，抬腿就冲着着火的地方冲了过去。
　　“你……草。”安青“啧”出一声，难得失态地抓抓头发冲了上去。
　　尹慕眼底被逐渐扩大的火势染上了血色，她拍了拍周星的肩。
　　周星懒洋洋看了她一眼：“你不会也打算冲进去吧？”
　　老实说，周星并不相信尹慕有这个打算。
　　她们对待班级一直是算是一种半隐身状态，只观望不发言，这么久也没有混到能无条件相信同学甚至和他们出生入死的那一步。
　　况且，她们根本不会武。
　　尹慕给出的答复也丝毫不出周星的意外：“没有这个打算，走了。”
　　她冲着那满天的火光扬了扬下巴：“再不走叛军可要来了。”
　　周星扬唇一笑。
　　七晓鹤注视着两人顺着石板小路越走越远。
　　宋落停终于等到闲杂人员走完了，她目光转到七晓鹤脸上：“走还是留。”
　　七晓鹤默了默，还是叹道：“留。”
　　闻言，宋落停点头：“好。”
　　接着，她直接将七晓鹤抱了起来，迈开步子往着小路走去。
　　七晓鹤被这操作搞的一愣：“……你干什么？”
　　宋落停耸肩，语气平淡：“我可不和你那朋友一样傻，你要留就留。”
　　言下之意就是：你在想象中可以留，我在现实中带你走。
　　七晓鹤：“…………”
　　她挣扎起来：“等等，能救，先把我放下来，这种程度的叛乱还不足以致我死亡——”
　　宋落停极其敷衍地“哈哈”两声，步子更快。
　　七晓鹤：“…………”
　　一直到出到了大街上，七晓鹤也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大街上已经没有了巡逻的士兵，百姓从家中探出头来，目瞪口呆地望着士兵们向着熊熊燃烧的大火扑进的场景。
　　宋落停随手指了两三个小兵，语气不咸不淡的：“这几个人的未来一片漆黑，在所有的可能性中，他们都得死。”
　　说着，她低眉看了看还是不发一言的七晓鹤：“这点程度的叛乱还不至于取你性命？”
　　七晓鹤：“…………”
　　她仍旧没有开口，目光呆呆地注视着那几个小兵。
　　宋落停脚步一顿，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七晓鹤？”
　　七晓鹤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眸子，眼中是一潭深水般的平静。
　　忽地，她突然露齿一笑：“检测，力量消耗完毕，已归位。”
　　手中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人突然就变成了一块纸片，那纸片只有她巴掌般的大小，随着风往街头飘去。
　　……街的另一边，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宋落停再怎么样也猜到了来龙去脉，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七晓鹤的纸人术早已练的出神入化，在凡人面前能坚持一辈子，在神界众人的眼中少说也能撑好几个时辰。
　　……居然在一个小世界用了这样的法子，也是下了血本了。
　　宋落停根本来不及多想，她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二号。”
　　二号声音也沉了下来，显然也是没能看穿七晓鹤的纸人之术：[更改不了此次叛乱的结果，我只能想办法把你送到她身边。]
　　“谢了。”宋落停松了口气，顺手抄起了墙角的木棍。
　　“传送。”
　　而此时的七晓鹤正待在妄伽君的身侧。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这正是一群普通农民们的叛乱。
　　对于七晓鹤比他们先一步找到妄伽君王清麟觉得非常见鬼，他一脚踢开扑上来的一号叛军，很是头疼：“剿不完啊……人数怎么会这么多？”
　　妄伽君披着一件素色衣裳半捂着口鼻眉目冷峻：“是起义。”
　　“怎么可能？无声无息的，根本就没有过地方官员来汇报有着叛军……”安青一刀刺向身前，目光一瞥，顺势拉过王清麟。
　　王清麟余光一扫，正好瞧见一把尖刀插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谢了。”王清麟抹了抹唇角的血，再度投入开路战斗中。
　　再怎么说也是敌众我寡，众人身上或多或少也挂了些彩。
　　七晓鹤抱着一什物走在妄伽君身边，她身上颇为干净，竟是没有人冲上来往她身上刺：“这些士兵分不清敌我，连自己人都打，否则我们早该败了。”
　　周院然往她这边瞄了一眼，手中红缨枪仍旧在急速挥舞，他的声音掩盖在铺天盖地的攻击叫骂中：“艹？他们怎么不打你？”
　　这话刚刚一说完，有个穿着朴素的农民拖着长刀就往七晓鹤的方向冲了过来。
　　还没靠近，七晓鹤手指便轻轻抚过怀中抱着的占术盘，猛然之间，那个穿着朴素的农民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神界里，七号笑意盈盈地拍拍手再再次装好一个箱子，她吹了一声口哨，手指轻点着太阳穴：“终于找到病因了，最近死的人有点少，生死簿饿了才开始扰乱数据，如今终于要被修好了——感谢姐姐送来的资助。”
　　四号擦了擦手指染上的鲜红液体，将生死簿从一箱子上方抬了起来，他警告道：“不想被换掉就干净些。”
　　生死簿：……
　　它身上血红的痕迹瞬间消失，连带着肉体的腐烂味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四号满意地点点头，再次将它放上了一个箱子。
　　另一边，在七晓鹤的视眼盲区，一个大汉拎着一把铁杵直直冲了过来。
　　七晓鹤叹气，手指再一次碰上玉盘——
　　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那大汉突然晃了晃，径直倒了下去。
　　宋落停的脸色在看到完好无损的七晓鹤时缓了缓，接着，宋落停手中的木棍再次快准狠的扫向前方。
　　有人尖叫哀嚎，有人眼疾手快的把三角刺刀扫到前方遮挡攻击。
　　不一会，宋落停便出现在了七晓鹤的身后，她的手中不在是木棒，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缴获而来的三角刀。
　　七晓鹤：“……”被抓包了。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继续专注探知眼前的人群。


第61章 收留
　　人的力气是有限的，伴随着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王清麟感到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进来！”
　　正当一筹莫展之际，远处突然传来张源淙的声音。
　　几人下意识一抬头，张源淙一人骑着一匹穿戴护甲的骏马拉着马车压过人群直直冲着他们奔来。
　　经过他们之时，马车也只是微微减速，张源淙抽出长鞭狠狠往下方涌来的人群狠狠一刺。
　　一时之间，没人敢靠近马车。
　　几人便瞅准此时机爬上了车。
　　“来得及时——你去军营叫人了吗？”周院然扒着窗户扬着脸往门外戳着红缨枪抵挡着人群的攻击。
　　张源淙一扬鞭子，马儿嘶吼着冲向宫门：“军营被洗劫了，我靠了，死的死伤的伤，我问了伤员，是单名青那傻逼从牢房里面冒出来带着一堆人里应外合搞死了一大片人。”
　　周院然听得一呆，差点被一把长刀伤到喉咙：“哈？那群人疯了吗让单名青回来？”
　　“单名青那玩意昨天下午劳动时就越狱了！我们晚上一走他就带着酒回到军营大肆宣扬他是被冤枉的已经洗清嫌疑非拉着将士们和他一起喝庆祝他的回来！！！”张源淙依旧觉得不可思议，“这人放了一个等身草人在牢房装睡觉样，衣服也遮的严严实实的，居然没有人发现他越狱了！！！”
　　已经要驶出宫门，阻拦他们离开的人数开始变少，周院然喘了一口气，把红缨枪抽了回来：“……你那副将还真的是吊炸天。”
　　张源淙挑的这辆马车是精心改造过的，里面坐个五六人也毫不拥挤。
　　尽管还有空位，王清麟仍旧是半撑着头坐在地上，他敏锐的捕捉到了有用信息：“哈？死的死伤的伤？那怎么办？”
　　安青不知在马车的哪个角落翻出了绷带，他一边拿着绷带缠绕王清麟的伤口一边低声道：“没办法了，这位置守不下来。”
　　王清麟听到这话还很蒙圈：“什么意思？”
　　妄伽君作为最大损失者接受态度反而良好，他淡然解释：“他们造反成功，成为了皇宫的新主人。”
　　王清麟：“……”
　　一时间，他被这个消息砸的有些不知所措。
　　周院然皱眉：“……这就完了？我总感觉这个夺权有些太……”
　　太简陋，太单调，太迅速，几位武将都只有轻伤。
　　……甚至，他们也没有尽到全力反抗。
　　妄伽君摇头。
　　宋落停目光扫过窗外变化的景色：“这得按照观念来算，如果以现代……以不同的观点来看，代价已经很大了，宫女太监士兵也死了不少。”
　　妄伽君偏开头没说话。
　　七晓鹤反倒是与妄伽君想到同一块上了：“这样挺好的，前几个月已经说明了乱世中我们并没有办法全面改善国家生计，这位置让给他们几天也无妨。”
　　“如果他们用的好彻底改善了生计问题，把位置抢回来后我们也能好过些，反之，天下百姓体会到他们一锅乱的朝政后便很难再对我们生出什么怨言，叛乱不大可能会再会出现。”
　　七晓鹤指尖轻戳着下巴：“既然我们做不到，那不如让能做到的人去做，我们只管验收最后的成品便好。”
　　“我们应当怎么反击？”王清麟提出了当下最严重的一个问题。
　　七晓鹤指了指前方。
　　周院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偏过头询问骑马的张源淙：“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嗯？”张源淙有些心不在焉地回了声，明显没有听清他的问题。
　　周院然耐着性子重复一遍。
　　张源淙“啊”一声：“去辰道思那。”
　　“他们说，他们的国家愿意收留我们。”


第62章 江山易主
　　皇宫的火光渐远，马车内的气氛也变得有些低沉。
　　王清麟调整的非常快，他叉着腰神气十足，丝毫没有被江山改姓而影响：“辰道思的国家倒也是一座靠山，我们肯定能借助实验班的力量再度卷土重来霸占王宫的！！！”
　　顿了顿，他舔了舔唇角：“话说回来，那边有什么好吃的没？”
　　周院然没好气地一戳他的脖子，扭头教育安青：“这就叫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我唱个蛋，”王清麟笑骂完，又可怜巴巴往妄伽君身也靠拢，“老师——”
　　妄伽君：“……”
　　他做出的最大错误就是潜逃还带着一群神经病。
　　前头坐在马匹上的张源淙忽地“啊”出声，她掀起马车帘子，颇有些无奈：“糟了，城门口设了守城的士兵。”
　　七晓鹤被吸引注意，她的视线转移到张源淙身侧被半撩开的帘后。
　　出城的守兵都是些生面孔，他们手持尖刺刀，一辆辆的排查着过往的马车。
　　在他们前头，仅剩三辆马车。
　　“还挺机灵的，知道留后手封我们的后路……”张淙源咕哝一句，侧过头来求助妄伽君，“怎么办，我们的人太多了，用来贿赂的银两恐怕不够。”就算够了也得大出血。
　　已经进入官兵的搜查范围，掉头肯定是没法掉了，太过引人注目怕是要暴露身份。
　　七晓鹤叹了口气，她从袖中掏出了占术盘：“从古籍中翻到点法术……我来试试吧。”
　　话虽如此，她的动作倒是极其老练，熟稔地将占术盘翻转一圈。
　　张源淙只是眨了眨眼，眼前忽然就只有了七晓鹤一人。
　　七晓鹤抓着一把小纸人，微微抬了抬下巴：“好了。”
　　张源淙还保持着张嘴的动作，她鼓了鼓掌，叹为观止：“魔法！”
　　“……把嘴合上，请叫它仙术谢谢。”七晓鹤指一指她的脸，友善提醒道，“记得把脸藏一藏。”
　　张源淙愣了两秒，笑嘻嘻地把马车帘子重新拉下。
　　……
　　搜查的士兵拦下一辆外表略带奢华的马车：“停车，例行搜查。”
　　马夫是位女子，骨骼看上去有些偏大，她驼着背，用破布捂住口鼻，只留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微微地眨了眨，偷偷抬眼望向官兵，目光相撞时又连忙收了回来，似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窝囊样。
　　官兵撇了撇嘴，将目光移向车内。
　　车内之人长相倒是优雅，她的衣着不普通，动作之间却没带一丝贵族气质。
　　他看着车内人，车内人也缩在角落里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车内人突然动了，她拖出一个大箱子来，硕大一个箱子内只有零星的几点银子。
　　车内人带着胆怯将那个箱子小心翼翼地塞入官员手中：“够了么？我家做小本生意的，被皇上扣下了不少钱财，如今也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官员嗤笑一声：“前皇上就连小本生意也扣押？”只怕是生意失败为了脸面胡说八道吧。
　　眼见着被戳穿，车内人的脸色白上几分。
　　马车内的装饰倒也朴素，并无外边这般昂贵，倒真像是哪个平民打肿脸来充胖子在邻居面前强行装富。
　　官员还在打量车内，车内的小姐却咳了起来，她愧疚道：“请不要和我待太久……我身患重症怕将病儿传给各位官爷。”
　　官员闻言脸色一黑，拖着箱子捂着口鼻便下了马车。
　　“放行，是个没钱的。”官员将箱子塞给同伙，思考着执勤结束找个郎中来看看别真的被感染上疾病了。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一直到看不见城门的轮廓，张淙源终于将破布扯了下来，她挺直了背，遥遥冲着城门方向竖起了一个中指：“消息传的慢就是爽，只要咱跑的够快官兵就逮不到我们。”
　　要放到现代……别说这么简单蒙混过去，没被当场抓捕都算地方治理不当。
　　张源淙感叹道：“回去后我需要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七晓鹤撑着头在帘子后面笑了两声：“要什么小金人，要来就来个自由女神像。”
　　“真够缺德的，还是算了吧，”张源淙打了个哈欠，一天一夜不眠使她有些疲惫，“我还不具备这么高的艺术水平。”
　　七晓鹤耸耸肩，对着纸片举起占术盘。
　　一阵的乒乒乓乓，王清麟哀叫着抱住了脑袋：“你打我头。”
　　周院然甩一甩被砸的隐隐作痛的手：“该，都让你躲远些了。”
　　安青无奈，抬手将王清麟的爪子扒拉开来，两根手指点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揉按。他侧过头来看着七晓鹤，面带惊讶：“这招是从哪本古籍上学的？”
　　七晓鹤指指皇宫的方向：“神像上刻的，酷吧？”
　　余光一瞥，宋落停挑了挑眉，也不知道信没信。
　　从进入马车起，宋落停便没再开口说出一句话。
　　身旁是一群针锋相对过的穿越者，他们和和美美热热闹闹，宋落停伫在此处反而像个多余人。
　　七晓鹤看不惯这种气氛，便主动问她：“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跟着我们还是回去找你弟弟？”
　　宋落停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做选择：“宋落尘有办法保全自身。”
　　七晓鹤一点头：“行，那就是打算同我们一道了——我没意见，别人就不一定了。”
　　她脸上带着笑，侧个身露出身后的妄伽君来。
　　妄伽君看她一眼，叹口气抛出疑问：“首先，我需要知道你的具体身份，以确保你对我们无害。”
　　宋落停蹙眉，这个问题在她看来似乎非常越界：“我还是自行离去吧。”
　　妄伽君摇头，随着他摇头的动作，王清麟收起笑容举起了手边的武器。
　　宋落停看着他们笑了起来：“不允许我离开啊……是在害怕我告诉皇宫里头那伙人你们的位置？”
　　“确实如此，”妄伽君承认的非常迅速，“我身边带着这么多人，我赌不起。”
　　“行，我不想伤害你们，我说。”宋落停的目光与七晓鹤相撞，后者别过头，颇有些心虚地注视着窗外。
　　“愿闻其详。”妄伽君十指交叠。


第63章 梳理一下世界观
　　“你要完整的身世么……我出生不重要，我生在一个丧尸横行的时代，有幸被入选精英小队，勉勉强强混了个副队长当当，精英小队同你们一样，是由一群有着各种情绪嬉笑爱闹的人类组成，我们只是恰好能够称得上‘精英’二字。”
　　宋落停叹口气，口述自己身世时也没什么过多的表情：“有打斗的地方就有鲜血，更何况处在这么一个人性扭曲的时代，精英小队年轻气盛，很不幸，立下了赫赫战功的精英小队成为了时代的牺牲品。”
　　王清麟“嘶”了声，又被安青摁着脖子压了下去，他愤愤不平地低声吐槽：“功臣也杀？太黑了吧。”
　　宋落停没有将视线挪动一寸：“我不想死，却也没能反抗成功，离死不远之时系统找上了我——系统是排行第二的二号神明，他承诺给我与同伴们新生，前提是我得与他做个交易。”
　　七晓鹤目光落在一直波澜不惊的妄伽君身上，若有所思。
　　看来神明的事情妄伽君也查到不少，他对序号神明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他道：“继续。”
　　“交易内容也想听？”宋落停问妄伽君。
　　七晓鹤眼皮忽地一跳。
　　“不能说？”妄伽君反问她。
　　“当然能，可惜我已经口干舌燥疲惫不堪，这个交易内容牵扯的长故事我恐怕无法讲好，”宋落停侧目看向七晓鹤，“我需要神女小姐的配合。”
　　七晓鹤脸色黑了一瞬：“我怎么知道你们的交易内容？”
　　“要你补充的并不是什么交易规则，晓鹤，我想要你补充的是关于神界的背景故事——这个故事妄先生是查不到的。”宋落停继续邀请，“愿意配合我一下吗，神女大人？”
　　七晓鹤眸子沉了下去，她微微阖上眼。
　　经过刚刚那一遭，宋落停十有八九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出于某种原因，宋落停没有杀她。
　　现在，宋落停将橄榄枝抛到了她面前：要么合作，要么就在你的同学面前当众公开隐藏神女背后的真身份。
　　七晓鹤睁开眼，她问：“谁先说？”
　　七晓鹤倒不怕真实身份被公开，她不喜欢好友看自己像看怪物的眼神，但在她看来，这种眼神的出现只是时间的问题，或早或晚都是一样。
　　只是，就在宋落停邀请她合作的那一瞬，七晓鹤内心突然闪过一个猜测——
　　或许，宋落停抽到了那不到1%的可能，她保留着神界的记忆。
　　有了猜测，七晓鹤就想验证。
　　宋落停还以为她要纠结个几分钟，她也没客气，直接把话语权抛了过来：“你先吧，我补充——首先故事的背景是一个战火纷飞的时代。”
　　……从这么早开始讲起？
　　七晓鹤瞥她一眼：“现在神界是由两个神界合并而成，而那两个神界内讧不断，最终因为暴政被人民推翻……”
　　“不是暴政，某位神界继承人的心太软，她想教会人类自力更生的道理却被人类反咬一口。”宋落停纠正道。
　　“……胡扯，两个神界本来就是战火纷飞只顾内讧没能尽到自己的责任，”七晓鹤又看她一眼，眉头微蹙，“是继承人将未尽职责的缘故告诉了万千世界才引来杀身之祸，说到底还是神界内部的问题。”
　　宋落停并不赞同：“神界没有任何一条规则将帮助人类视为神明的责任。”
　　七晓鹤不想跟她掰扯：“神明本就为调和世界而生，拯救世界线的工作只能归神明担——重点不是这个，这事等往后有空再辩。”
　　七晓鹤回头继续冲着被冷落了的同学们解释：“出于某种原因，两个神界被覆灭，至死也未肯联手——再往后，得到所有权限的神界继承人为了赎罪将幸存的神明聚集起来，建立起如今的神界并以序号排列神明。”
　　她顿了片刻，有些疲惫地垂下眼睑：“我累了，剩下的你来讲吧。”
　　七晓鹤在试探宋落停。
　　宋落停前世拥有的记忆她已经抢先讲完了，前头的历史要比后头的历史难查许多，既然宋落停能同她争论前头的历史，这后头的历史她应当也是极为清楚的。
　　倘若她说不出来……
　　七晓鹤面无表情。
　　那就只能说明，宋落停还有着神界的记忆。
　　……她的白月光在有着记忆的情况下杀了她九十九次还不肯与她相认。
　　王清麟往安青身边缩了缩，怂兮兮的：“这是真被累着了，她的脸色好差。”周围的气压也好低。
　　安青：“……”这出息样。
　　宋落停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她极其自然的接过话茬：“新的神界度过了一段极其稳定的时光，好景不长，二号出事了，因为某种原因他同神界继承人闹翻死活不肯回去，神界继承人要将他抓回去，他不肯。”
　　“我同他交易的内容便是用我同伴的性命换继承人的性命，我保护二号神明一百个世界，二号按我们的表现给出积分，一百个世界结束二号会将我们重新扔回最初的末世，那时我可以通过积分改变我们的必死结局……”宋落停发现了七晓鹤的兴致不高，每一个字落下七晓鹤的脸色都会差一点。
　　这是怎么了？
　　宋落停难得困惑。
　　试探半成功，七晓鹤说不上是难过还是松口气，她调节好自己的心情重新抬起头：“没错，大概就是这样，至于我们的穿越……恐怕是二号操作失误。”
　　周院然耸肩：“也算是因祸得福，要不然我还真就死在十八岁了。”


第64章 离开
　　因祸得福？
　　七晓鹤轻笑一声。
　　与此同时，外头传来嘈杂的声响。
　　车内安静下来，一片寂静间，只听车外马上的张源淙喊了声：“刘羽飞。”
　　片刻后，车帘被撩起。
　　刘羽飞往车内看了一眼，回身冲着辰道思微微点头：“是他们。”
　　辰道思叹口气：“真来了？”
　　七晓鹤耸耸肩：“无家可归，劳烦你们收留收留。”
　　王清麟嘻嘻笑道：“这一次你们的收获可大了，不仅收获那么多新型种子，还将隔壁皇上拐了过来。”
　　辰道思：“……”
　　刘羽飞礼貌性地弯弯眉眼露出个笑容：“确实如此——几位饿了么？我去拿些吃食。”
　　临走之前，他警告性拍拍辰道思的肩：“耐住性子，好好待客。”
　　辰道思压抑着没翻出个白眼来。
　　刘羽飞一走，他便从袖口掏出了一张地图，毫不避讳地挤上了马车。
　　王清麟：“……你们的接客之道真特殊。”
　　辰道思“啧”一声：“正事，还听不听了？”
　　王清麟摸了摸鼻尖。
　　辰道思将那张地图摊在马车仅剩的一点空间内，他手指往上，点了点大央皇城：“我们现在在这。”
　　手指往左，他一指标有“颜”图标的地块：“我们的目的地，我的老巢就在这。”
　　“这一趟不远，半个月左右便能到达。”辰道思尽职尽责地解释。
　　周院然点了点地图上的大片山脉：“怕是会遇见大批山匪，需要护卫吗？”
　　辰道思摇头：“山匪不敢来——比起担心山匪，你们更应该担心担心前几日离开的那位出海领航员。”
　　周院然愣了一愣，手臂碰了碰夏轲司：“嘶，把她给忘了。”
　　他们不用担心自己，京城那留下的老油条也各有各的自保方式，唯独一个毫不知情的李京卫是最难办的。
　　七晓鹤眨眨眼：“没忘。”
　　妄伽君垂着眼眸嗯一声：“我安排李京卫走的是水道，水道要比陆上快上许多，消息传不到她那。”
　　那就好。
　　张源淙长舒口气：“不知道就好，要我是她，一听到自己出个门的功夫自家被灭又复兴……我的心态不崩简直就是世界奇迹。”
　　辰道思听得来了兴趣：“怎么说，你们想好夺回政权的策略了？”
　　安青哼笑一声，几张白花花的纸片自他手间坠落，全部撒在座椅子上：“没呢，顶天只能算有一群内线。”
　　“真好，这么看来我们下辈子都不一定能回去了。”王清麟捡起白纸夸道，他左看右看，眼神逐渐迷茫，“内线呢？”
　　安青疑惑：“皇宫里的，怎么？”
　　王清麟更迷茫了：“甩出这几张纸的用途是……？”
　　安青冲他微笑：“耍酷。”
　　王清麟：“……”
　　他抄起一张纸擦拭自己血淋淋的武器：“没用了？那就归我了。”
　　安青：“……”
　　辰道思咳了一声，也从座椅上抽出一张白纸：“征用征用。”
　　安青：“…………”
　　辰道思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终于正了神色：“造反军领头那位的脸你们有人见过吗？”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摇头。
　　周院然问：“他们衣服五花八门的，分辨不出领头人。”
　　辰道思笑起来：“那便好办了。”
　　他继续道：“很显然，领头人混迹在这么多将士之间就是不想让你们记住他的脸，我知晓那个领头人的长相与身份，想知道吗？”
　　七晓鹤与宋落停对视一眼。
　　背后真正的“领头人”是谁她们二人都清楚的很，那人的作风一向是小心谨慎，辰道思知晓的极有可能是领头人扔出的幌子。
　　辰道思故意停顿，目光扫过他们每个人脸上精彩的表情，终于揭晓了答案：“匈奴王二子——我有幸被他追杀过一阵子，见过他的真容。”
　　果然是幌子。
　　七晓鹤微微挪动，靠着宋落停轻声开口：“你觉得是谁？”
　　宋落停微低着头，长发掩盖住她此刻的表情：“怕是店主追随的那位。”
　　七晓鹤赞同：“我也这么认为——我觉得她要的也是我的命。”
　　宋落停侧过头来看她：“一号，不装了？”
　　七晓鹤笑吟吟的：“你猜到了，再装也没有意义，我想知道你不杀的真实目的。”
　　宋落停平淡点头：“到颜国就告诉你。”
　　另一边的众人可没有那么平静，自“匈奴”二字一出，周院然与张源淙的眉头便快拧成个麻花。
　　周院然很是恼火：“我斗了一辈子匈奴，怎么，匈奴还成了日常下饭菜了？”
　　张源淙远在海边守海防，对匈奴之事显然也略知一二。
　　她表情变得凝重：“匈奴打中原？他们是要将大央人民并为匈奴的一员？”
　　辰道思的匕首从纸中划过，薄薄一层纸就这么捅了个对半：“匈奴王二子已经和匈奴王决裂了，他们没可能合作，并不了的。”
　　王清麟饶有兴致：“有瓜？”
　　辰道思嫌弃地看他一眼：“有，匈奴王立了三儿子当预备太子，二儿子想要谋害三儿子争夺皇位被大儿子发现，那二儿子也是个狠人，一气之下把他大哥给杀了，大儿子的生母把此事告到可汗面前，父子俩彻底决裂。”
　　夏轲司听的瞠目结舌：“挺狗血啊。”
　　七晓鹤轻声询问身旁人：“你怎么看？”
　　宋落停答道：“有穿越者的手笔，听起来像是领头羊的手笔。”
　　“领头羊？怎么乱给别人取外号，可别让店主听见了。”七晓鹤低头闷笑。
　　宋落停唇角微扬。
　　王清麟有些犯愁：“二子手底下有多少兵力？”
　　辰道思瞥他一眼：“不清楚，但肯定比你们这七八个人多。”
　　王清麟：“……”
　　兄弟，扎心了。
　　辰道思闭眼，信誓旦旦：“事先说好，大颜顶天只会同你们合力围剿匈奴，我们从不做亏本买卖，就算哭着闹着求兵也没用……”
　　话音未落，他的肩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
　　刘羽飞的声音依旧温和：“辰道思，我记得我刚才是警告过你的。”
　　辰道思背后一凉：“……”
　　刘羽飞将还在流油的烤鸭搁在座位上，板着脸教育他：“你就是这么待客的？”
　　辰道思：“…………”
　　刘羽飞笑容一收：“还哭着闹着求兵……我就不告状了，自己找张燕坦白领罚。”
　　辰道思有些憋闷：“哦。”
　　一个不小心，他又将对面人的身份给忘记了。
　　妄伽君可不是真正的亡国之君，人可是有脑子实实在在的有着双学位的穿越者。
　　表面上是他们发善心收留这群难民，核心还是想将妄伽君接过去探讨科技。
　　都怪妄伽君身旁的那群傻鸟把他带的智商下降。
　　反思完，辰道思哀怨地瞪了一眼王清麟，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莫名其妙被瞪的王清麟：？
　　什么玩意？
　　没等他发出疑问，刘羽飞便微笑道：“我也不打扰各位了，此去路途遥远，还得劳烦各位忍耐忍耐。”
　　虽说是“各位”，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妄伽君，他将烤鸭往前一拨，也侧身翻下马车。
　　夏轲司很茫然：“……就，这么走了？”等等，匈奴王二子不是要联合围剿吗，计划呢？？？
　　王清麟：“……”
　　这公事公办的。
　　周院然抬手掰下烤鸭腿：“不急，路途还长，能发问的机会还有很多。”


第65章 新住处
　　事实证明，周院然想的有点多。
　　辰道思和刘羽飞是俩神龙不见首尾的主，自从第一次的问候后两人便没有再出现到他们眼前，两人的准备倒是充足，隔日便派人将换洗衣物送至几位难民手中。
　　周院然寻思着集体吃饭的功夫能找到两人再问点东西，却被告知两人的饭菜都有专人送至二人的车内。
　　第六日，周院然明显坐不住了，他趁着夜间停车休整的功夫想要见一见刘羽飞。
　　见是见到了，只是刘羽飞的状态很不好。
　　周院然看着刘羽飞顶着两个黑眼圈生无可恋还要摆出职场微笑询问他是不是哪里待客不周时，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只劝上一句“好好休息”转身逃回了自己的马车。
　　“工作成那个样子，太惨了，我都不忍心再问问题。”周院然吧唧吧唧嚼着饭菜叹气。
　　妄伽君就知道他不靠谱，他平静地从将辰道思派人送来解闷的棋局中仰头：“那就只有靠自己了。”
　　“……”陪着下棋的七晓鹤没应声，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第七日，周院然同张源淙受不了在车内憋闷的日子，跟着使团出门网鱼，成功让众人吃上了烤鱼宴。
　　第十日，马车终于行到了一处休息地，众人终于洗了澡睡了个好觉。
　　自第十一日起，马车周围多了人气，每日都能行过大小村庄。
　　第十三日，七晓鹤无所事事地把玩着手中占术盘，却听前方传来一声大喊：“颜朝到了！”
　　她手指一顿，站起身来。
　　王清麟动作比她还快，“嗖”一下窜出马车，将马上轮班的安青吓了一大跳。
　　顺着王清麟撩开的车帘往外一看，她瞧见了颜朝城门。
　　王清麟非常兴奋：“到了。”
　　七晓鹤弯了弯眉眼，扭头冲宋落停笑：“记得告诉我你不杀我的目的。”
　　宋落停轻嗯一声。
　　出于身份的特殊性，妄伽君无法立即入城，妄伽君不进城，王清麟同周院然也得留下来当贴身护卫。
　　王清麟一留，安青也选择留下。
　　夏轲司瞅着自己的好友们沉思半天，最终也选择蹲在城外。
　　于是，进城的便只剩下了张源淙、宋落停与七晓鹤。
　　进了城才知道，辰道思要先扛着几日没合眼倒头就睡死活叫不醒的刘羽飞带着使团回京禀报，作为被推选出来的央朝代表，张源淙一步三回头跟着使团走掉了。
　　临走前，辰道思用他所剩不多的良心一琢磨，熟门熟路钻进个集市买下一处院子。
　　他将房契递给七晓鹤，顺口叮嘱：“钱我付了，见证人写的我名字，记得还钱。”
　　七晓鹤抖着那张破破烂烂的纸张：“……你办事效率还挺快。”
　　辰道思训道：“戳坏了可就没法证明房子是你的——原则上来讲，城门不可出集市随便玩，如果是你就别乱跑出街，这条街就有的你玩，记得宵禁前回小院，过两日我们会来找你。”
　　七晓鹤疑惑反抗：“就我不能出街？”哪门子的道理？
　　宋落停一只手摁下反抗：“你路痴，放着你在外面走，走到一半一看路牌——走回央朝了，这半个月就白干了。”
　　七晓鹤：“……”
　　辰道思竖起大拇指：“就是这么个理，刘羽飞可讲过你路痴的光辉事迹。”
　　肩头上的刘羽飞依旧没有动静，平心静气地当尸体。
　　七晓鹤想让他俩赶紧滚蛋。
　　辰道思心满意足扛着刘羽飞面圣，留下七晓鹤看着房契牙疼。
　　她侧头按着地址往小院走：“出手挺大方啊颜朝，我都想要留下打工了。”
　　宋落停不置可否：“看看刘羽飞。”
　　七晓鹤想了想这哥劳累过度的惨状，感叹：“央朝是我待过最人性化的地方。”
　　小院离城门不远，几句话的功夫，两人便双双站住了脚步。
　　“这？”七晓鹤对了对大门上的门牌号，抬手打开了大门。
　　出乎她的意料，门内是一间外表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木屋，屋外有个池子，池旁还有一棵挂着秋千的大树。
　　这些其实没多大问题，问题是院内种植的植物实在是有点诡异。
　　“我算是明白这屋为何没人购买了，”七晓鹤惊叹着步过园边种植的满院月季，手指不自觉抚摸上绕柱生长的蔷薇，“这蔷薇哪来的？这屋子怎么这么西式。”
　　宋落停打开屋门，屋内的情景也在意料之外——壁炉、真皮沙发、木制茶几，墙壁上甚至还有巨大的木制鹿头。
　　七晓鹤也注意到了屋内，她的面色复杂：“请问我是在西欧庄园中么？”
　　“不是，”宋落停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她戳了戳真皮沙发，袖间寒光一闪，真皮沙发破出了个小洞，她手指捻捻从小洞中冒出的白物，“填充沙发的是棉花。”
　　——在封建古代待久了，突然跳出一个西欧玩意，怎么想怎么奇怪吧？！


第66章 宠物
　　从印度来的棉花，从西欧来的蔷薇……
　　七晓鹤木着脸：“颜朝内还有什么惊喜是我没发现。”
　　两人对着壁炉沉默了许久，七晓鹤将房契一塞，径直塞入袖中的占术盘之中。
　　她揉着太阳穴，转身就走：“不想待在这了，再待我估计就得拿个锄头当农奴了。”
　　她往前走个几步，占术盘骤然变得只有指甲盖大小，七晓鹤伸手点了点，一条细绳穿过占术盘的顶端饰物，硬是将其穿成了项链。
　　七晓鹤叹道：“方便多了——劳驾帮我带一带，万分感谢。”
　　自打宋落停拆穿七晓鹤身份以来，后者是越来越放肆，要用什么法术就直接用，不带一点遮掩的。
　　宋落停也没有拒绝，她将七晓鹤的长发撩至肩头，任劳任怨替她围上了项链：“这么胆大，真不怕我杀你？”
　　“哎呀，我可太害怕了。”七晓鹤敷衍着，感受到脖间力道警告性的一紧，她没忍住笑出了声，“怕什么，这一路上我都替你使过多少次清洁术了，也没见你拔刀对我啊。”
　　宋落停固定好项链，没好气地一戳七晓鹤的腰：“走了。”
　　七晓鹤扯着唇角继续蹦跶：“去铺上买点吃食吧，我有些饿了——你带银子了吗？”
　　宋落停叹气，跟着她游街：“带了些。”
　　七晓鹤在闹市之间穿梭，每个铺子都瞧上两眼却又停留不久，跑了半天，她终于在一个卖汤包的老婆婆面前定住。
　　“姐姐，好姐姐，我想吃。”七晓鹤可怜兮兮地卖乖。
　　宋落停同她僵持几秒还是败下阵，她侧头询问着老婆婆有没有能装包子的容器。
　　老婆婆找了找，还真就找出了一个木质手提篮，宋落停付了一两银子，提着还散着热气的一笼包子往前走。
　　七晓鹤咬了一口汤包觉得惊奇：“颜朝的汤包这么便宜？”
　　宋落停看着她一口一口将汤包吃完，又递过去一份：“央朝也是这么个价格。”
　　始终坚定一两银子一个汤包的七晓鹤拿包子的手停在半空：“……是吗？”等等，央朝商家也没提醒她多付了款啊。
　　一看就知道七晓鹤在想什么的宋落停在她耳旁笑：“在商家眼里，你的出手可是阔绰的不得了。”
　　七晓鹤很郁闷地咬了一大口汤包：“……”
　　哪有人给小费小费比商品还贵的！！！
　　宋落停还在笑。
　　七晓鹤恼羞成怒，从手提篮里挑出大个汤包往宋落停嘴里塞：“吃你的包子去。”
　　汤包不烫，宋落停就着七晓鹤的手一口口将汤包吃掉，她舔了舔唇，评价道：“味道不错。”
　　七晓鹤移开目光，耳尖有些泛红：“我也这么认为。”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路上见识到了不少新奇玩意。
　　唱歌的八哥、斗蛇的舞蛇人、央朝边缘地带的蛊虫……
　　七晓鹤叼着汤包目瞪口呆：“颜朝的包容力真高。”
　　宋落停目光扫过面前的招牌，招牌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极品剑鞘，辰大使臣爱不释手！
　　宋落停：“……的确。”
　　包容力有点过高了，也不知道辰道思看到招牌时是个什么表情。
　　七晓鹤蹲下身注视蛊虫乱爬感叹道：“比央朝集市好玩多了。”
　　店家附和道：“是啊，听说如今的央朝乱成了一锅粥——您可以摸一摸，这些虫子无毒无害。”
　　七晓鹤好奇戳一戳虫子油光水滑的背部：“这虫子有什么作用？”
　　店家哈哈一笑：“能有什么作用？拿来观赏的作用！有作用的虫子颜朝不允许贩卖，走黑市都不一定能捞到。”
　　七晓鹤又回想起自己被辰道思坑了一把的往事：“……这虫子怕是很难养啊，收益也不高。”
　　店家有点迷茫：“？其实还好吧。”在野外捉几条无毒的就能拿来卖的宠物虫，怎么就难养了？
　　见事不对，宋落停拎着七晓鹤的衣领示意她赶紧离开。
　　待到两人走远后，宋落停低声科普：“你的传音蛊同这虫子不是一回事。”就算都是无毒，蛊王与平常虫子能一样吗？
　　七晓鹤有些遗憾：“不一样啊……”辰道思给的那只虫子早就不知扔哪去了，能再捉几只补上那可真是太棒了。
　　宋落停看她一眼：“想要宠物吗？”
　　七晓鹤一惊：“你要给我买虫子？”
　　宋落停停留在一家猫狗店前：“……你的爱好真特别。”
　　七晓鹤咳了两声，若无其事地轻扯着她的衣袖：“返回你的上一个问题——我要。”
　　宋落停点点头，刚想步入宠物店，走了两步，她的脚步一顿：“哦，忘记了，我们两人出逃在外，拖着宠物会不方便的。”
　　说这话时她的音量并没有刻意压下，于是，七晓鹤便注意到周围一圈人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她们。
　　七晓鹤：“……你故意的吧？”
　　宋落停微笑着默认。


第67章 橘猫
　　闹了半天，宋落停还是买下一只橘猫。
　　“我就看看你逃命带着只橘猫怎么逃。”宋落停给气笑了。
　　七晓鹤毫不在意：“我同事很喜欢这种可爱的东西，逃命时让橘猫去七号那避避。”
　　宋落停：“……你挺无法无天啊。”
　　七晓鹤逗弄着木箱内那只半个月大怯生生看着她的橘猫：“干嘛，我和七号你情我愿合法，交换只狸奴都不行了？”
　　宋落停不清楚现在神界的法律，一时之间真给糊弄住了：“……”
　　七晓鹤看着她的表情笑了起来：“怎么，还不打算解释解释为何不杀我？”
　　宋落停叹口气：“积分没攒够。”
　　七晓鹤：“？”
　　宋落停继续编：“我之前提过，我们依靠积分换取回家的机会，我弟弟的积分还不够，我打算在这个世界多赖一会。”
　　七晓鹤没想到原因这么简单粗暴：“……”
　　七晓鹤：“我的命还是顺带留下的？”
　　宋落停矜持点头：“是的。”
　　一片真心喂了狗的七晓鹤转身就走。
　　宋落停无声地扯了扯唇角，跟在七晓鹤的身后等待她消气。
　　十多天来话都不敢说一句的二号：[……您二位真有意思。]
　　“谬赞。”七晓鹤绷着脸回应。
　　宋落停揉着眉心听着耳边传来“砰”一声茶杯摔落在地的声音，她无奈提醒七晓鹤：“你吓到他了。”
　　怎么听起来跟逗宠物一样？
　　二号腹诽着，一动也不敢动。
　　“你俩又是因为什么结的仇？”宋落停奇道。
　　七晓鹤伸了个懒腰：“也不是什么个大事……二号出门乱跑被人阴了，灵魂碎片撒了一地，他怀恨在心一直想要阴回去，我不让，他就不肯回家工作。”
　　宋落停：“……”
　　二号乐了：[怎么理由一个比一个奇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的确是事实。]
　　反应过来的二号仗着七晓鹤不敢把它强行带回去继续无法无天。
　　“你们神明可真有意思。”沉默几秒，宋落停低声道，“我不在的这段期间你们经历了很多。”
　　她将声音压的极低，只有二号能够听清。
　　二号头顶缓缓冒出来一个问号。
　　他莫名其妙嗅到一股酸味。
　　幸好，七晓鹤的注意力早就转移到了路边的糖葫芦摊上，她半是玩笑地缠着宋落停买串糖葫芦，也算是打破了二号无法接话的僵局。
　　二号再度：[……]
　　总感觉，最近几天的姐姐有点太过于活跃了。
　　活跃到让他害怕。
　　作为活跃分子的七晓鹤想一出是一出，眼见着天色还早，她又噔噔噔带着宋落停爬上茶楼听戏。
　　戏曲早已开场，花旦一甩水袖，咿呀咿呀唱着当地的方言，围观人群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有人拍手叫好。
　　宋落停听了片刻，侧过头来看七晓鹤。
　　七晓鹤没有往台上看，她垂着眼，注视着楼下拍手叫好的人群。
　　“看戏看群众？”宋落停觉得稀奇。
　　七晓鹤回过神：“方言听不懂——你喜欢听戏吗？我可以让央朝最著名的戏班子进府来唱。”
　　“没有艺术细胞还挥霍奢侈。”宋落停玩笑性地骂她，“不听戏来这砸场子？”
　　七晓鹤望向台下人群：“我只是喜欢待在这种氛围里，很舒坦——回头请你听戏，现代古代的都能听。”
　　宋落停笑了：“那我想听《牡丹亭》。”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杜丽娘因思念梦中情郎郁郁寡欢而亡，又因判官放恩返回人间再遇梦中情郎柳梦梅。
　　宋落停含笑等待着七晓鹤的反应。
　　魂梦萦绕之人就在眼前，时机未到，她不敢与梦中情人相认。
　　七晓鹤不知她想的这些七七八八，她答应得非常爽快：“行啊。”
　　宋落停想看便看，她们的生命几乎没有尽头，无限的时间内她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为世界秩序头疼了这么久，人间也该回赠她一些情谊了。


第68章 夜晚
　　临近夜晚，七晓鹤玩得不亦乐乎。
　　玩的太嗨，就导致宋落停拎着她的后领才强行将其带回了住所。
　　七晓鹤抱着一杯茶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我喜欢这种悠闲的生活。”
　　说着，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没有任何因环境改变而产生的不适。
　　宋落停：“……”
　　她泡了杯特产花茶，从厨房里出来：“刚才手滑在二号买了点食材……明日早饭想吃什么，我可以做。”
　　七晓鹤有些困倦：“都可以，粥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宋落停弯了弯唇角：“我都可以，皮蛋瘦肉粥能够接受吗？”
　　七晓鹤点点头，喝口杯中茶提提神：“可以的。”
　　“再去买些小笼包？”宋落停继续提议。
　　七晓鹤想了想：“那明早我去早市。”
　　宋落停摇头，她将手中茶搁在茶几，半是玩笑地拒绝道：“我怎么敢让一号大人亲自购买我的早饭？在屋子里好好睡一觉，早饭做好了叫你。”
　　七晓鹤反对：“怎么不行？你熬了粥，我总不能什么也不干。”
　　二号不敢吱声：[……]
　　好和谐诡异的气氛……
　　两人争执半天，宋落停终于还是妥协让步，七晓鹤成功得到购买早饭权。
　　可喜可贺。
　　洗漱完毕，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二号幽幽开口：[不对劲。]
　　宋落停闭着眼头也不抬：“怎么？”
　　[姐姐的状态好奇怪。]二号喃喃着。
　　宋落停“嗯”一声：“没什么不对劲的，晓鹤在外头一向有礼貌有分寸，从来没有丢过神界的面子。”
　　二号：[……]好强大的滤镜！
　　他没敢说话。
　　半晌，宋落停已经生出些朦胧的困意，二号再次酝酿开口：[你觉不觉得，我姐对你像在撒娇？]
　　宋落停瞌睡一下被惊醒不少：“？”
　　撒娇？撒的哪门子的娇？
　　二号非常幽怨：[若是我提做早饭，她才不会答应自己去买那什么包。]
　　宋落停翻了个身：“你同她更熟悉些，在你们面前她不用伪装什么。”
　　二号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醋味：[……在不太熟的人前，她会拒绝早饭邀请。]毕竟谁也不知道早饭里面会不会有毒。
　　“那我就是半生不熟了。”宋落停凉丝丝道。
　　挺好的，这才几个月，已经从不熟混成半生不熟了。
　　……挺好的。
　　挺、好、的！
　　二号忽然开口：[姐姐还有旧神界的记忆吧。]
　　宋落停拨弄发丝的手指一顿：“怎么说？”
　　这个可能她也不是没想过，想了也就想了，这个事还真不好试探，没有话题插入的契机，简直是无从下手。
　　二号神秘兮兮：[直觉。]
　　宋落停冷笑一声，没再开口。
　　等待半天后，还想讨论的二号等不及了：[你和姐姐的相处记忆又不是些什么龌龊的脏东西，姐姐不想提但留着不删也有可能……]
　　回应他的是宋落停平缓的呼吸声。
　　二号心生奇怪，灵识向外一探。
　　宋落停闭着眼呼吸匀称，俨然已经睡着。
　　二号：[……]
　　天杀的宋落停，又不听本统说话！！！


第69章 面见新圣
　　自此，二号眼睁睁地看着宋落停和七晓鹤过上了退休生活。
　　早上宋落停做饭，七晓鹤时不时出门买点食物加个餐。
　　中午，两个人快快乐乐上街逛街，偶尔兴致上头买些食材回家做饭——宋落停当主厨，七晓鹤打下手。
　　晚上，两人就窝在真皮沙发上聊聊天打打瞌睡。
　　几天下来，街头卖糖葫芦的老婆婆已经认得了她们，在某日七晓鹤路过身旁时硬塞了俩糖葫芦。
　　二号默默的看着：[……]
　　不对吧？这个画风怎么看都不对吧？！
　　悠闲的日子还挺长，辰道思与刘羽飞似乎是遇见了一些难题，妄伽君迟迟没有进城，张源淙也毫无消息。
　　十几天后，七晓鹤有点忍不住了。
　　她在沙发上唉声叹气：“照这个架势下去，我们面圣时旁边要站好几个发霉的馒头。”
　　想想就令人难过。
　　更可怕的是，妄伽君，前身是堂堂班主任，现在是威风凛凛的皇上，即将带着他惯有的微笑穿着馊了的常服面见同事。
　　恐怖如斯。
　　妄伽君内心怎么想的不知道，反正七晓鹤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就要笑吐了。
　　还在笑呢，有人敲响了房门。
　　七晓鹤愣了愣，终于止住了笑意：“哟，说曹操曹操到啊。”
　　宋落停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满眼疲惫的辰道思。
　　辰道思抽了抽唇角：“二位看来混得挺好，今早上路过街角卖早餐的阿婆还听说有个面生的天天去买早饭，雷打不动就买小笼包。”
　　他点评一句：“也不知你是什么毛病。”
　　七晓鹤别过脸：“这是在发展你们的旅游业啊，丰富你们的多元化发展。”
　　辰道思翻个白眼：“我谢谢你——收拾收拾洗把脸，跟我进宫面圣。”
　　这么晚？
　　七晓鹤看眼宋落停，见着后者点头便往前一站：“带路吧。”
　　辰道思挑着夜灯往前走，顺口笑着抱怨：“带路？听着我像哪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厮，二位主子，使唤我使唤的可满意呀？”
　　七晓鹤矜持点头：“还行，奖励你月俸翻倍。”
　　辰道思呸了一声：“跟我说干什么？去同张颜说吧，请将翻了三倍的薪水拍我脸上谢谢。”
　　“你倒想得美，”七晓鹤叹道，“我们家落停勤勤恳恳干了那么久也没见工资暴涨，你倒好，开口就要三倍。”
　　辰道思摇着食指：“人嘛，总要有点梦想。”
　　这已经不是梦想了，这是社畜的幻想。
　　金銮殿内，红纱拖地。
　　层层叠叠的红纱掩盖住宫女们的面容，也将上面那位整个盖住。
　　几个逃难的灾民低着头立在妄伽君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七晓鹤甚至还咕哝一句：“居然没馊。”
　　王清麟听见了：“……”
　　其实，他们被扔进大殿前被抓着洗了个澡的……
　　台下没人敢说话，一群学生包括辰道思都僵持着背听着妄伽君与台上那人的对话。
　　班主任张颜，人不在自班，但处处都有她的传说。
　　与生俱来的压迫感、火车接龙式的背课文、甚至一本正经的开冷玩笑……每个事迹都能把学生吓得抖个三抖。
　　王清麟深吸一口气，脑中闪过千百个这人的光辉传说，无比悲凉的想到：天凉了，我该破产了。


第70章 住处
　　妄伽君与张燕谈论的什么几人都没有注意倾听，直到张燕拨开红纱走到他们面前时王清麟的双腿已经开始抖了。
　　“……瞧你这点出息。”周院然作为混世主是众人中间最淡定的一位，他低着头，满脸嫌弃的怼一怼王清麟的腰。
　　王清麟腰一软差点摔倒：“……”
　　这边的动静惹来了张燕，她侧头往这边一瞟，抬手与妄伽君相握：“妄老师，合作愉快。”
　　妄伽君带着疏离的微笑点头：“合作愉快。”
　　张燕往旁边侧了侧头，将其肩长的微长发别在耳侧：“刘羽飞，送人。”
　　刘羽飞头也不抬轻声应答，随即便领着王清麟一行人往殿外走去。
　　临近门口，刘羽飞的动作微微停滞。
　　妄伽君没有跟上来。
　　“我同妄老师还有事要谈，你先将他们安顿好。”张燕轻声道，不用回头，刘羽飞都能猜到她的脸上是怎样一副淡漠的表情。
　　出了大殿门，刘羽飞挑着灯在前头走，一个人像鹌鹑一样跟在他的后面追，一路无言。
　　直到大殿彻底被抛在了后面，王清麟才终于开口，他一巴掌撑在安青肩上支撑着自己勉强站立，一脸“视死忽如归”的表情：“这就是吃小孩的魔头吗，妄伽君不会也被吃掉吧，太恐怖了……”
　　七晓鹤看他一眼。
　　王清麟唉声叹气：“几年不见，功力见长。”
　　刘羽飞揉着太阳穴：“几位少说些吧，这是张老师的领地——你们知道张老师最可怕之处在哪吗？”
　　周院然饶有兴致：“哦？”
　　刘羽飞闭口不言，七晓鹤则替他将话语补充完整：“在皇宫内发生的每一件事，张老师都可能知道。”
　　“你什么时候在背后议论她、你最信任的人是谁、乃至你抱怨一盘菜难吃……她都会知道，只是不想理罢了。”七晓鹤笑道。
　　王清麟：“……”
　　王清麟：“！！！”
　　这么恐怖？！
　　刘羽飞含蓄点头：“大差不差吧。”
　　众人彻底不敢吱声。
　　宋落停蹙眉，低声询问七晓鹤：“真有那么邪乎？”
　　七晓鹤摇了摇头：“她没有祈祷过神明的帮助，自然不可能成为事事知晓，只是夸大的说法罢了。
　　“不可否认的是，她一个普通之人能做到万事通这一步已经非常厉害了。”
　　宋落停垂了眸子。
　　这只能说明张燕对朝廷的把握非常好，宫内处处都是她的眼线，宫女太监乃至大臣身边人都是忠诚于她。
　　灯烛昏黄，映出前头影影绰绰的房屋。
　　“先给你们预个警，张燕比较偏爱现代建筑，一传十十传百，百姓盲目跟风搞得不伦不类最终导致颜国颇具西方特色。”刘羽飞打开了院门。
　　七晓鹤和宋落停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其他人则全部惊呆。
　　周院然是其中惊呆的最闹腾的一个：“我靠！我成农场主了！”
　　他绕过一院子的玫瑰转圈：“这谁培育出来的？这么厉害？！”
　　刘羽飞绕过一朵玫瑰的尖刺挑着灯继续往内走：“张老师指挥的，培育出这玫瑰也花了不少时间。”
　　一路上没有插进话来的张源淙“啧啧”两声：“真有风趣。”
　　“过奖，玫瑰倒也是颜国一大经济来源，”刘羽飞无奈一笑，“由此看来，风雅之人倒也不少。”


第71章 一切从新
　　风雅之人不少，很明显，这几个逃难的年轻人并不在其中。
　　眼见着刘羽飞完成任务便迫不及待地离开，王清麟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舒爽地叹了口气：“今晚就睡这了，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想睡过沙发。”
　　周院然一个用力翻进沙发，一脚将王清麟踢了下去：“你什么身份我什么地位，这沙发是我的发。”
　　王清麟趴在地上抗议：“谐音梗！扣钱！”
　　张源淙靠在房门口一翻白眼，她嘴唇动了动，吐出六字真言：“床单内有棉絮。”
　　周院然：“！！！”
　　他跑的比谁都快，一个箭步跳进一间房当即便锁上房门。
　　王清麟看的目瞪口呆：“常年征战沙场的果然不一样。”
　　宋落停与七晓鹤挑了一间靠窗的双人床，七晓鹤将整个人陷进棉被里，她叹道：“果真舒适。”
　　宋落停笑了笑，抬手攥个果盘内的柑橘便开拨。
　　不得不说，外头的就是比自己的香。
　　次日一早，几个人睡到了日上三竿，个个都是神清气爽。
　　辰道思蹲在房梁上跟他们打招呼：“恭喜，早饭没得吃了。”
　　周院然打哈欠打到一半：“……？”
　　接着，他们便被辰道思快马加鞭赶去了别院填写调查问卷。
　　王清麟直到拿到纸时还是蒙的：“这什么？”
　　他一看题目。
　　填写高考一二三模成绩、填写最擅长的科目、个人兴趣爱好以及准备填报的高考志愿。
　　众人看着这些就牙疼。
　　半个时辰后，收了问卷辰道思神情恹恹：“我会在京中给你们安排就职位置，早九晚六，准时到场，违者月俸扣半。”
　　七晓鹤：“……”
　　看起来辰道思使唤别国人使唤的还挺顺手的。
　　紧接着，就听见辰道思幽怨道：“我是早七晚八。”
　　众人：“……”
　　太惨了。
　　颜国的办事效率极其麻利，不出几个时辰，七晓鹤便成功地蹲在了大殿上充当润色话语的传声筒。
　　张燕就在上头悠悠的批改着奏折，离她不过几尺之远。
　　几个大官被查到逛青楼。
　　张燕：“惹是生非，罚。”
　　七晓鹤公事公办：“反省回家办公七日扣俸禄四个月——几位大人对皇上的责罚没异议吧？”
　　下官进谏填充后宫。
　　张燕微笑：“驳回。”
　　七晓鹤端着枸杞泡水抿了一口：“皇上一心爱民不顾儿女情长实属难得，怎么，大人您是觉得这江山如此好打理？”
　　隔壁的小国前来拜会，言语间怂恿颜国趁着央国内乱入侵央国。
　　七晓鹤来了精神，她转头看向张燕。
　　张燕惜字如金：“滚。”
　　七晓鹤远远地冲着小国使臣微笑：“还请打道回府，颜国实在贫困，容不下几位大佛。”
　　一整天，七晓鹤都在仗着曾为张燕的学生胡作非为，将一批批人从大殿内气了出来。
　　眼见着沙漏一点点清零，七晓鹤眼睛一亮，狗狗祟祟就要开溜。
　　张燕忽然出声：“阴阳怪气一整天，感觉如何？”
　　七晓鹤背后一凉，她实话实说道：“还不错。”
　　大殿之上一片沉默，几秒钟后，七晓鹤确定张燕不会再开口，她脚尖一转，又向着殿门口开溜。
　　这一次，她极其顺利的出了殿门。


第72章 计划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屋内交谈的几人齐齐望了过来。
　　看到来人是七晓鹤，屋内的几人松了口气。
　　张源淙问她：“有眉目吗？”
　　七晓鹤点了点头：“有点，听别国使臣的语气，央现在的状态不太妙，是个国都有来咬一口的可能。”
　　宋落停轻叩桌面：“总结总结我们手上的信息——匈奴王三子名曰呼衍延毋，三十好几，善武，手上精兵两万，人品有待考证，将央朝熬成了一锅烩粥。”
　　王清麟补充：“我们可动用之人有朱泯、周星与尹慕，其他人联系不上。”
　　话罢，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主意：“……”
　　好，彻底完蛋。
　　周院然站起身掸一掸身上的灰尘，他宣布道：“我要开始乐不思蜀了。”
　　其余几人：“……”out。
　　周院然说到做到。
　　七晓鹤每天一壶枸杞泡茶，端着杯子叹为观止地听着台下官员控诉着周院然的暴行。
　　周院然这一天天过的倒是精彩丰富，上午翘班打球下午打鱼，据说护城河那带的鱼儿只要看见他掉头就跑。
　　台下官员唾沫横飞，不停控诉着周院然的罪行。
　　周院然打了个哈欠，懒洋洋抬手对着七晓鹤打招呼：“嗨。”
　　七晓鹤咽下一颗枸杞假装没看见。
　　张燕耐心地听着官员絮絮叨叨，末了，她悠悠开口：“给他的事务办的怎样？”
　　官员一哽：“这倒是做完了。”
　　张燕“嗯”一声：“行，下去吧——他先留下。”
　　七晓鹤将茶水放下，侧头瞧着官员：“慢走不送。”
　　官员以为张燕要管理这位异国人，他恭恭敬敬一躬身，头也不回地溜之大吉。
　　大殿一时静下来，只剩笔纸摩擦细微的声响，七晓鹤偏头，同周院然对视。
　　等了片刻，上方传来毛笔被搁置的声响。
　　“你觉得很复国难，”张燕开口，“不想复国了。”
　　周院然摸摸鼻尖算作回应。
　　“一千士兵够吗？”张燕问，明明是商量的语气，周院然无端听出几分危险的意思。
　　周院然再次摸摸鼻尖，心说班主任不愧是班主任果然有气势。
　　他苦恼地捶了捶自己的肩，脸上还挂着笑：“别啊老师，那个呼衍延毋手上可是有两万的精兵，我怎么打的赢啊？”
　　张燕淡淡道：“驳回。”
　　周院然：“……”
　　僵持不下之时，皇位后的屏风处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几日不见的妄伽君缓缓开口：“我觉得够了。”
　　周院然不可置信转身：“？哥，你作死可别带我。”
　　张燕倒是很满意：“便让辰道思挑兵吧，他带队，但是队伍管辖权在你手上，如何？”
　　妄伽君一拜，“谢陛下。”
　　张燕微微点头：“军中事务繁忙，这一千兵只借半年可否？”
　　妄伽君沉默片刻：“可。”
　　周院然看得牙根疼。
　　堂堂一个旧日皇帝，竟然沦落到躬身行礼的程度。
　　七晓鹤全程注视着两国交锋。
　　她可不是周院然这种神经大条。
　　刚开始张燕提出的借兵是颜朝抛出的一个复国机会，倘若周院然嫌兵少，张燕便会以兵力不够拒绝。
　　曾经都是一个屋檐下的同事，虚假浅淡关心一下对方，做足表面功夫。
　　我又不是不借给你们，只是你们自己狮子大开口不要罢了。
　　妄伽君要下了这一千兵，张燕便另辟蹊径，在借兵的人情上再加上狠狠一笔——她将辰道思借了出去。
　　张燕和妄伽君都是极其重视学生安危之人，那么，是什么让张燕选择挺而走险用学生换取更大的人情？
　　七晓鹤沉吟片刻。
　　张燕在为自己与自己的学生铺后路，情况较为紧急，她不得不冒险将自己的得意门生给借出去。
　　为什么张燕会有铺后路的打算，是什么让她感到了危险也是个未知数。
　　颜国恐怕也没有表面上看着的那么平静安宁。
　　妄伽君行的君臣礼是给张燕的回敬：我们也不是什么不识时务的人，同事一场，既然你肯借人我们便肯帮你。
　　既然达成了合作，那么消息就可以共享。于是，张燕抛出了时间“半年”，她在告诉妄伽君，她估计半年后颜国内部也会出事，劝他们尽快复国。
　　至于为什么不摆在明面上交流……
　　七晓鹤扫一眼状况之外的周院然，心道：恐怕是怕小辈失去避风港会慌张。


第73章 周星
　　央朝，宫中。
　　随着又一个银杯滚落在地，周星默不作声地摆弄手中的画笔。
　　皇位上的男人脸色阴沉，他看着单名青：“一年之内打回来，你确定她是这么说的？”
　　“信不信由你。”单名青双手环胸，丝毫没有一点耐心，“据我所知，她一直都是那么的自负。”
　　呼衍延毋面色不太好看：“你明知这么重要之事为何不上报？”
　　单名青翻个白眼，忽视呼衍延毋就要往殿外走。
　　呼衍延毋的身侧传来一声轻笑，轻柔的中性声线响起：“阿青。”
　　单名青生生止住了脚步：“老师。”
　　屏风后的声音继续道：“呼衍没有经历过诸多世界，自然是不知一号的习性，耐住性子，好不好？”
　　单名青喉咙一滚，他低头认错：“是——一号神明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位具有短暂预言性的感性类神明，作为感性类她的做派一直极其矛盾，时常把规则挂在嘴上又会主动违背。”
　　呼衍延毋讥笑了两声：“‘万事顺心’，他还真是听你的话。”
　　万事顺心并没反驳：“过奖——阿青，继续。”
　　单名青深吸一口气，尽量压制住自己暴躁的性子：“一号神明具备的预言性我们也不可忽视，凡是她所预言之事都是不可避免必定会发生的，这次的一年时限有可能只是障眼法，我们同样不能掉以轻心。”
　　呼衍延毋嗤之以鼻：“未来会是那么好预测的？空口白话罢了。”
　　万事顺心笑起来：“呼衍，您有所不知，一号神明的力量足以撼动这个世界——感情是她唯一的弱点，如果不是怕二号神明会受重伤死去这个世界老早便被她炸了，这就是我们要找掉二号的原因。”
　　呼衍延毋看着万事顺心，仍旧是半信半疑：“这么说，一年之内她要打进来是件好事？”
　　万事顺心缓缓道：“是的，我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捉住二号，借机让一号心甘情愿以命换命。”
　　“啪”
　　轻微响动。
　　三人同时侧头，正巧撞见周星低头捡笔。
　　单名青眉头一皱：“干什么都马马虎虎的，我花三两银子把你请进宫就是让你这么画画的？”
　　周星垂着脑袋，一副受了惊的模样。
　　呼衍延毋疑心大起：“这小子不会听得懂我们的交流吧？”
　　“我们用的是匈奴语，汉人怎会听懂？”单名青反问，“为了三两银子进宫卖艺，这会是七晓鹤手底下之人的作风？”
　　呼衍延毋见着周星继续作画，他的嘴角缓缓上扬，他道：“画完后杀了她，如何？”
　　万事顺心轻“唔”一声：“是个好主意，杖毙还是赐毒酒？”
　　单名青挑道：“先拔舌，怕她在行刑时吐出一些不该说的事。”
　　呼衍延毋很满意。
　　他们在上方谈论，下方的周星从始至终就没有抬过头，她神情严肃地在画板上涂画，根本没有理会三人在讨论些什么。
　　单名青观察了片刻：“没反应，是真的听不懂。”
　　杀人是不能杀的，新皇上任不分青红皂白便抹杀掉一位画师是会激起民怨的。
　　单名青“啧”了一声，他们处于朝廷之上，干点什么都要束手束脚。


第74章 七晓鹤身份一爆
　　临近傍晚，周星搁下了画笔。
　　她将画布递给单名青，低头注视着自己的鞋尖：“画好了。”
　　单名青收了画卷点头，重新切换回一口官腔：“明日会将银两送至铺上，下去吧。”
　　“是。”周星依言退了出去。
　　走出皇宫，正值大雨倾盆，街上无人，周星再三确认身后无人后便扶住墙壁撑住软绵绵的双腿。
　　一把伞向她倾斜而过，尹慕垂眸注视着她苍白的脸色：“有情况？”
　　周星再度往皇宫的方向瞟上一眼，接着又立刻收回目光：“……回去再说。”
　　她的脑子乱成一锅粥，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几分毛骨悚然。
　　——学府内，闲来无事的七晓鹤逼她学过匈奴语。
　　而逼她的七晓鹤是一号神明。
　　对于神明的情况她同尹慕是了解的最少的，但不代表她不知道妄伽君一直在调查这十方神明。
　　越是往下深思单名青说的真实性，她越是觉得惊悚。
　　因为是神明，七晓鹤从来没有讲述过她的身份，从来没有主动将无辜之人卷入这场追杀游戏；单名青的意思，七晓鹤是被情感捆绑的矛盾个体，这也正巧说明了七晓鹤当初为什么会强行逼她学习匈奴语言。
　　周星的指尖不住的颤抖。
　　七晓鹤很早就料到了如今的局势，神明的身份也是七晓鹤故意让她知道的，七晓鹤为什么又要让她知道神明的身份？
　　“……传音蛊，还在吗？”周星嘶哑着嗓子问尹慕。
　　传音蛊也是七晓鹤硬塞给她的蛊王，按照七晓鹤的说法，蛊王只能由一个人培养诞生，这蛊出自辰道思手中，又在七晓鹤手中完全形成——的确只有一个人的培养，七晓鹤不能算是人。
　　尹慕的神情渐渐严肃：“大事？”
　　周星顿了顿，随即便摇了头：“没，有点线索罢了——我低血糖犯了，扶着点我嗷。”
　　七晓鹤是一号神明的事情不能传过去，要是七晓鹤想让妄伽君知道她有千万种办法暗戳戳地告知自己的身份，自己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妙。
　　不自觉的，周星脑海里面又回忆起七晓鹤同她们插科打诨的日子，得知了七晓鹤身份后这段日子也蒙上了一层灰布，仿佛这段日子就是七晓鹤来人间寻人无聊时可有可无的消遣。
　　……算了，七晓鹤瞒着他们的事一定有她的理由。
　　尹慕明显没有想到这个回答，她脸一瘫，抬手拽着周星的领子往前拖：“该，让你不吃晚饭。”
　　周星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水中，这下，她一惊：“诶诶诶诶诶！”
　　尹慕在她身侧凉凉补刀：“当初就该让七晓鹤再逼你补一补武术，体虚成这样，哪天倒地死了都没个准备。”
　　周星一噎：“……”
　　她抬头瞄一眼一无所知的尹慕，翻个白眼不再吭声，看着好像还真的挺心虚。
　　尹慕呵一声，脚步不停反而有越走越快的趋势。
　　周星：“…………”
　　她忽然间就理解了在外头操劳了一天的父亲回家还要被不听话的女儿气到跳脚的感受。


第75章 信件
　　致妄老师：
　　展信佳。
　　一切按照您的计划行事，我以绘画名义混进了皇宫，呼衍延毋与单名青身边还有一人，不知姓名，呼衍延毋称其为“万事顺心”……像是个老年人所用的网名。
　　光听嗓音我并不能判断出万事顺心的性别，我偷听了些他们的话语，万事顺心像是呼衍延毋的军师，单名青倒是很听他的话。
　　皇城的街道有些冷清，画铺的生意也没有从前那般好了，前些日子去了趟茶馆，茶馆倒是比画铺热闹些，路上倒是听说京城内出现了不少大小帮派，立志于推翻皇位……御林军倒是没管，我早已放出有关新皇的血脉问题消息，御林军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允许舆论的发酵也正常。
　　说起来还有些怀念，第一次同这座茶馆打交道时我与尹慕皆是狼狈不堪，七晓鹤也是在此处第一次与辰道思搭上线，谁知道几个月下来我快成这里的VIP客户了……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我比较喜欢茶馆内的凤尾鱼翅，上次听王清麟与周院然闲聊聊到此处，王清麟认为宫保野兔味道更佳——我始终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喜欢吃甜的兔子？
　　呼衍延毋似乎与茶馆有点联系，不太确定，我还得查一查。
　　最近呼衍延毋挺安分的，我只在皇宫里听见他斩钉截铁地表示你们会在一年之内打进来，如果他有什么大动作我会及时报上来。
　　哦，对，还有朱泯——这小子被打进了京城的底层重新磨练，呼衍延毋对朝廷上的官员都挺警惕，奈何自己手上没有文官还得用他们，一时半会朱泯不会有危险。
　　上次偶然遇见，他说，随时听从您的派遣。
　　祝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学生：周星
　　周星搁下笔，抖了抖纸张。
　　确认墨迹已经干涸，周星将纸张捆在了传音虫的身子上。
　　肥硕的虫子极其不满地动了动。
　　尹慕在一旁看得蹙眉：“虫子跑到一半这纸张十有八九就没了。”
　　周星摇了摇头：“好歹是苗疆的东西，多少都沾点神通。”
　　上次妄伽君的指令就是用传音虫捆纸张送来的，也不知七晓鹤对它干了什么，虫子的速度也是快到令人发指。
　　她转过头来问尹慕：“有什么想说的吗？”
　　尹慕懒洋洋地往门外走：“不必了，我没有你那么忠心耿耿。”
　　周星叹口气，将传音虫丢进院子内。
　　眨眼的功夫，那么大条肥硕的虫子便无影无踪。
　　“画铺的生意一日不如一天，家庭内也是矛盾不断……打个预警，这几个月会很难熬。”周星别过头提醒尹慕。
　　尹慕想说些什么，画铺外忽然传来几声叫嚷——有客人来了。
　　尹慕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推开前院门，再度变回了笑盈盈的老板：“有人在，几位看上了什么，今日我的心情好，可以免上几两银子。”
　　前院内的动静不大不小，周星望着天花板，忽然不是那么地想卖画赚钱让天下人都知晓自己的手艺了。
　　如果，她还在现代就好了。
　　当个插画师，按照单主的意思画，还能躺在床上刷刷视频兴致来了就跟同学聚一聚。
　　“怎么还抑郁了？”带笑的嗓音响在耳畔。
　　周星瞳孔微缩，慌忙转头向后退去，不经意间碰倒了还沾有墨水的毛笔。
　　“啪”一声轻响，毛笔滚了滚，停在了眼前之人的鞋前。
　　七晓鹤叹了口气，弯腰将毛笔捡了起来：“大半个月不见，晚上好啊周星。”
　　周星没有开口。
　　七晓鹤看着她的神情笑出了声：“不用那么见鬼的——你不是知道了我神明的身份了？
　　“妄伽君心野，想要早点拿回这片领土，诺，我来了。”
　　周星定了定神问她：“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七晓鹤没想到她的接受态度那么良好：“妄伽君挑了个好车夫，车夫走到一半伙同土匪劫持我，没办法，我给他们封了口，用个位移术才回来。”
　　周星：“……”
　　这个封口是她想象的那个封口吗？
　　七晓鹤摊开了掌心，掌心内赫然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好了好了，回到正题，劳驾帮我保守下秘密，我的身份还不能被这么揭开。”
　　七晓鹤看着她惊诧的表情笑：“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我做事也有一套自己的法则——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违背的。”
　　周星沉默一瞬，抬手将大白兔奶糖接过，剥开糖纸送入自己的口中。
　　甜滋滋的大白兔奶糖在嘴中化开，周星还是有些顾虑。
　　“这是我从另外一个世界带来的，合法合规且没有下毒，”七晓鹤一眼便看出她的想法，“吃了我的糖就不能把这事说出去了哦，这几天我会另寻住处，下次看见我时千万不要暴露今天见过我的事实。”
　　话罢，七晓鹤瞥一眼前院，拍一拍周星的肩：“这是个大客户，尹慕还有点时间才能回来，照顾好自己，别把自己整死了。”
　　周星“嗯”了一声，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旁的好友突然间变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接受不了是很正常的事，时间会将一切合理化。
　　七晓鹤收回目光，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七晓鹤轻声说：“下次再见。”
　　眼前余温消失，周星再度睁开眼。
　　身前早已无影无踪，如果不是口中的大白兔奶糖还带有丝丝香气，她是绝对会认为这只是自己劳累过度产生的幻觉。
　　另一边，纯白色的空间内，七晓鹤低下头，强行咽下口中的血腥气。
　　“遭天谴了。”二号无奈地上前替她顺背，“干点什么不好，非干些遭天谴的事情。”
　　自从与宋落停达成共识，二号逐渐无法无天，他仗着自己恢复良好便将修复空间对外开放。
　　自此，修复空间内便多出了两个人。
　　修复空间是二号另辟蹊径开出来的一道空间口子，以自己休息居多，在这个空间内，他能够一直处于实体状态。
　　宋落停上前，用指腹擦除七晓鹤唇边的血迹：“硬来。”
　　七晓鹤耸肩，丝毫不在意：“没办法，隐藏的世界规则已经很宽松了，是我过于僭越。”
　　隐藏规则一：神明不得干扰小世界的运转。
　　七晓鹤干出的混账事自己清楚，又是暗戳戳地帮忙杀丞相又是帮妄伽君夺回皇位——往前正当防卫杀了几个对世界运转无关紧要的玩意世界规则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她威胁到大事之时，睡前规则终于装瞎装不下去了。
　　隐藏规则又是世界们自己运转运转转出的规则，七晓鹤都没法改变，从某种方面来说，七晓鹤和隐藏规则分别代表着两个体系，处于互不干扰的状态，这么明目张胆地违规实在是有点太过了。
　　“悠着点，这只是一个小警告，再这么猖狂你接下去会被送上神界最高法庭的。”二号看着她的样子蹙眉，“你是知道神界最高法庭的那几个家伙的，我们不会轻易去招惹。”
　　“嗯。”七晓鹤冲他笑了笑，“为了一个小世界，我还不至于把自己搭上去。”


第76章 伤势
　　纯白空间里面没有床，宋落停便强硬地将她扶上沙发。
　　七晓鹤有些哭笑不得：“我能回神界吗？”
　　宋落停看着她，没有说话。
　　反而是二号“啧”了一声：“行，回去吧昂，顺便还可以回去看看小舟停的成长情况，别到时候又出了个癫疯。”
　　七晓鹤几乎是立刻便消失不见。
　　宋落停声音冷了下来：“就这么让她走了？”
　　二号拍了拍她的肩：“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姐姐的身体状况都已经差到极致，咱就不要当面拆穿了。”
　　宋落停靠在沙发上，漂亮的眼珠还是盯着七晓鹤消失的位置：“神界最高法庭是什么？”
　　“法庭”这个词语对于她来说极其的陌生，在从前的神界可就没有这样的存在。
　　“专门处理一些比较棘手的麻烦事，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审判跟污染有关或者严重破坏世界的那一批人，”二号尽心尽责的解释，“神界最高法庭不完全算是由我们管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我个人是不太喜欢审判庭上的那些家伙，他们都是些没有感情的玩意，类似于机器吧。”
　　神界最高法庭的官职特别的高，甚至能够直接审判七晓鹤的行为。
　　“这也算是我们同世界的平衡，用来保障我们不会越界。”二号下了结论。
　　宋落停抿了抿唇。
　　二号看乐了：“这么担心啊……明明是比我还担心，刚刚怎么不主动询问姐姐的伤势？”
　　宋落停活动活动手腕，脸色黑了一个度：“我没有立场关心她。”
　　二号：“……”
　　莫名其妙的，宋落停的火气又开始蹭蹭往上涨了。
　　二号仔细想了想，认为宋落停的火气应该是出自“没有立场”而恼怒。
　　……这个是实话，他也没办法。
　　二号干咳一声，主动跳过了立场的话题：“姐姐的伤势肯定很重，最高审判庭那批人的威胁最轻的威胁也不好受，姐姐真的不能再帮下去了。”
　　宋落停指尖轻叩沙发：“我看她是没这个自觉，嘴上敷衍的倒是好听，实际行动都在叫嚣还在继续管下去。”
　　简直是无法无天。
　　宋落停微微眯起了眼睛，轻声细语道：“得想个法子，把他禁锢在某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让她完全远离世界规则。”
　　神界。
　　七号熬着大夜在自己的卧室搜寻着心悦的读物，翻箱倒柜间，她突然听到隔壁传来“咚”一声闷响。
　　听着声音的方向，好像是一号的书房。
　　但是姐姐从来不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神界也会进贼吗？
　　几天没睡的七号脑子短路了一下，她轻手轻脚靠近书房，将书房门打开了一个小缝。
　　书房内亮着灯，七晓鹤沉沉的咳嗽声传了出来。
　　七号松了口气，她也没有多想便将门大喇喇打开：“呀，姐姐这么快就回来——”
　　在看见书房的光景时，七号的调侃突然间就卡在了嗓子里。
　　七晓鹤衣服上都是血迹，她剧烈地咳嗽着，根本没有功夫来呵斥七号将房门关回去。
　　七号呆愣片刻，脚尖一转，想要出门找四号前来看看伤势，走出去两步，她又突然停住了脚步。
　　……姐姐的这副模样，不能被其他人看见。
　　一号神明一直以来都是权威的象征，众人眼中的一号神明不能有遍体鳞伤的状态。
　　从感情上来讲，七号相信同事们不会将一号认为无所不能的个体，就算是受伤了同事们也会七嘴八舌地去讨回公道；从理智上来讲，为了以防万一，一号受重伤的模样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着旧神界的互相猜疑作为基础，七号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朝夕相处的同事有着别的想法。
　　七号反手关上了门，蹲下身子与七晓鹤相平。
　　她小声开口：“姐姐，需要我干点什么？”要什么类型的治疗术或者是要什么止血道具吗？
　　七晓鹤抬起眼来，她张了张口，轻声道：“没事，天谴罢了，试一试巩神术。”
　　七号来不及消化这突如其来巨大的信息，她凭借的记忆在书房内乱翻，总算是翻到了有关巩神术的书籍。
　　天知道，她第一次那么恨自己年少时的读书不用功。
　　随着巩神术的释放，七晓鹤的脸色渐渐好看了些许。
　　七号毫不顾忌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身边：“天谴？你跟神界最高法庭那几个家伙扯上关系了？”
　　七晓鹤闭着眼假寐，困倦的“嗯”一声：“我把一个世界更改了点大事，神界最高法院在警告我。”
　　短短一句话，把七号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她脱口而出：“更改世界大事，姐，你叛逆期来了？！”
　　七晓鹤掀开眼皮凉凉的注视着她。
　　七号梗了一下：“……那不然，更年期？”
　　七晓鹤继续注视着她。
　　七号被看的发毛：“只是个警告就这么离谱吗……这出血也太多了吧……”
　　她仔细看了一下，倒抽了一口冷气：“靠，你这是真身，你用真身去了人间？！”
　　七晓鹤点了点头：“最后一个世界。”
　　七号脸木了：“不要告诉我你还用真名了。”
　　七晓鹤移开目光不吭声。
　　七号：“……”
　　不是你还真用了啊？？？


第77章 回神界玩会
　　对于姐姐来势汹汹的叛逆期，七号显然束手无策：“那，姐，这伤……？”
　　七晓鹤抬手在书桌上摸索一阵，摸索出一包巧克力来。她拆开包装，将巧克力塞进口中：“凉拌，只能等着过几天自愈。”
　　话虽如此，七晓鹤身上开始滋滋滋地冒白气，白气笼罩过的皮肤恢复如初，半点都看不出有重伤的痕迹。
　　七号却是看的一阵肉疼，她深知，法庭在肉体上的惩罚肯定没有灵魂上给的惩罚多。
　　肯定特别疼。
　　这么想着，七号听话的等着七晓鹤发号施令。
　　七晓鹤没管七号心里想的弯弯绕绕，她对着房门扬了扬下巴，言简意赅：“你可以走了。”
　　七号“嗷”一声，同手同脚地走到房门口。
　　七晓鹤看着她的样子没忍住：“我死不了，你正常点。”
　　七号哽了哽，也不知相没相信，一下便没了影子。
　　七晓鹤好笑地摇了摇脑袋，撑着桌子坐在椅子上。
　　椅子上还垫着一个不知道谁搁的白色软垫，材质柔软，七晓鹤闭了眼，只觉得千万只蚂蚁在自己身上啃咬，沉默一阵，她叹一口气，趴在桌子上补觉。
　　过了片刻，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留在书房门口。
　　七晓鹤蹙眉，却没有抬头。
　　“晓鹤，”那人开口叫她，“受了重伤还躲什么？”
　　七晓鹤听到声音有些恍惚：“落停姐……你怎么上的来？”
　　二号轻咳一声，默默移开了目光：“是她的关心感动上天吧，反正我们嗖一下就进来了。”
　　宋落停没理他的鬼话。她快步进了屋子，手指伸向七晓鹤的衣领，伸到一半却又生生顿住。
　　她收回手：“伤的很重。”
　　七晓鹤不太想说话，她懒洋洋道：“嗯，浑身都脏，别碰。”
　　宋落停同她僵持，她侧身就要往门外去：“我去找四号治疗。”
　　七晓鹤：“……”
　　她强行将头抬起来：“怎么找？你想大剌剌闯进去？”
　　先不说四号有没有办法引开神罚，光是神界里面突然出现了一个早就死的硬邦邦的宋落停也够鸡飞狗跳了。
　　这些事情肯定没法直接给宋落停说，七晓鹤又没有好的借口把她支走。
　　想了想，七晓鹤主动放软了语调：“落停，我好难受，就在这陪着我好不好？”
　　宋落停：“……”
　　七晓鹤加重力度，手指也不自觉地攀上了宋落停的袖子：“好不好嘛，落停姐姐。”
　　宋落停：“……”
　　二号：“……”不好，是必杀技。
　　毫不意外的，宋落停妥协了，她轻捉住七晓鹤的手：“我扶你回房休息。”
　　见她让步，七晓鹤乖乖巧巧的应了声，任由着宋落停扶着她往外走。
　　二号看的牙疼。
　　楼下，今日唯二在神界办公的四号忽地抬起头。
　　“怎么了？”回来后就蹲在他旁边的七号警觉道。
　　四号环视一圈房间，低声道：“不对，有血腥气，很重。”
　　为了防止他闻到气味故意将门窗锁上的七号：“…………”不是，四号这狗鼻子这么灵的吗？
　　七号打着哈哈：“我保证下次杀完鸡换套衣服再进你的房间。”
　　四号很是嫌弃地瞥她一眼，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否定道：“不是你的问题，这个味道是人血。”
　　说着，他将桌边的金色弓箭提起来往外走：“从楼上传来的，我去看看。”
　　七号大惊失色，连忙拦在他的身前：“我刚从上面下来，没看到有什么东西啊，是你闻错了吧？”
　　眼见着四号眼底的怀疑越来越重，七号的眼皮狠狠一跳。
　　四号沉了声：“安乐声，你有事瞒着我。”
　　七号干笑两声：“怎么会呢我的好哥哥……”
　　看着四号的表情，七号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彻底消失。
　　四号很聪明，让他这么深思下去他很快就能猜到是一号出了问题，必须快点想个办法把他的注意力转移。
　　眼见着气氛越发剑拔弩张，楼梯处突然传来了动静。
　　二号疲惫道：“四号，我回家住几天，是我不让七号不要声张的。”
　　他的衣领还算整洁，仔细查看便会发现他的袖口沾着斑斑血迹。
　　“姐姐太狠了，我有点遭不住——我开了一个小小的屏蔽所，姐姐暂时发现不了这边的动静，不要声张好吗？”二号柔声细语地向呆愣的四号解释。
　　四号张了张口：“你……不打算长久的回来住？”
　　二号含笑点点头：“我在那边还有点事情要办，办完就回来。”
　　七号眼睁睁看着四号脸突然间红了一片，从脖颈蔓延到耳廓，使他看起来突然像一只蒸熟的虾米。
　　七号目瞪口呆：“……”江清昭你给他下什么蛊了？！
　　二号放松了许多，他抬手揉了揉四号的脑袋，笑盈盈道：“哥哥要办点事，我的出现不要跟姐姐声张，就让我们两人知道，好不好？”
　　被排除在人之外的七号继续目瞪口呆：“……”
　　哦，她记起来了，二号有段时间好像是四号的偶像来着。
　　四号咳嗽了一声，似乎要强行挽回自己的尊严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是一个兄控：“好，你记得早点回来，不要老是让姐姐担心了。”
　　“嗯。”二号笑笑，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楼上，“我想去楼上休息一阵，非必要不发出声响，如何？”
　　四号呆愣愣地站着身体：“好，我会监督好七号的。”
　　七号气笑了：“……我谢谢你这个时候把我想起来了。”
　　楼上，七晓鹤倒在床上休息，宋落停就坐在床头翻着遗留在书房的笔记。
　　七晓鹤低着眼处于待机状态，忽然，她笑了两声：“二号还真把四号唬住了，你猜他说了什么？”
　　宋落停将笔记翻了一页，很是配合：“说的什么？”
　　“不告诉你。”七晓鹤眨了眨眼睛，“只有神界的一号才能够随时窃听到这栋屋子大大小小的动静。”
　　宋落停无奈，放下笔记，转头去削床头搁置的苹果。
　　七晓鹤看着她的耳尖染上一抹薄红，决心要逗逗这个姐姐：“你也想成为神界的一号吗？”
　　“不想，”宋落停答道，“这叫倒反天罡。”
　　七晓鹤顿了顿，也发现了自己话中的歧义：“那换种方式，你想成为一号的身边人吗？”
　　这话说的就有点暧昧了。
　　宋落停停止削苹果的动作，她抬起眼，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床上的七晓鹤：“身边人？”
　　七晓鹤没有掩盖自己的笑意。
　　宋落停与她对视，轻松一笑：“现在不也是吗，你的身边人，我不是一直在你的身旁？”
　　眼见着没有撩拨成功，七晓鹤不再吭声。
　　好一个一直在身旁，这千百年来也不知道是谁抢先一步入了轮回。
　　这话倒是回的轻松，这是剥离神格的时候把心给剥走了？
　　宋落停将苹果削成瓣状，亲自俯下身喂到七晓鹤的唇边：“张嘴。”
　　七晓鹤别过脸去不看她：“你吃吧，我先睡一会。”
　　莫名其妙触到了七晓鹤逆鳞的宋落停举着苹果：“……？”


第78章 误会
　　楼上两人玩的有多爽楼下的二号就有多疲惫。
　　很久没有见到了四号了，二号对这个崇拜者好感度还挺高，奈何有个七号一直在旁边哇哇叫——很吵，非常吵。
　　七号一个人能抵一个菜市场，有她在身边其他人都不用开口，一个人能制造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二号和面无表情的四号一起地听着她絮絮叨叨。二号的面上还是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内心已经在思索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把七号弄哑。
　　还没等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四号已经悄摸摸地给弓上了箭。
　　这下，七号是彻底老实了。
　　果然，棍棒底下出孝妹。
　　算了算时间，楼上两人就算变成蜗牛也应该爬进房间了，二号矜持地告别，也不等七号做出反应便快步上了楼。
　　他站在房门口敲了敲房门：“按照两边的时间差计算，我们有一天半的休息时间，一天半之后就要启程回去。”
　　门后传来宋落停的声音：“知道了。”
　　二号打了个哈欠，往自己房间里一钻，“啪”一下落了锁，舒舒服服倒进被窝。
　　在他们拉扯的功夫里，世界线中的辰道思收到了张燕的率军通知。
　　对于张燕的决定，他一向没有意见，当即便应了下来。
　　刘羽飞作为一个文将拍了拍他的肩，对于他刚回来又要出征的消息很是同情：“兄弟，走好啊。”
　　辰道思翻了一个白眼：“滚出去。”
　　同时，妄伽君被隐秘护送着往央朝京城的方向前进。
　　车内的王清麟看着地图咬指甲：“到边境处后我们便不能再正大光明的前行，按周星的说法，呼衍延毋肯定会提高警惕，边境这一块恐怕不太好糊弄。”
　　妄伽君闭着眼睛：“七晓鹤去打头阵了，等待她打头阵进城后给的消息再进行下一步的规划。”
　　王清麟继续啃指甲。
　　马车前行到一半，又是一个圆月当空之时，车子忽然停下。
　　周院然率先惊醒，他一抽长剑，厉声喝道：“什么人？”
　　王清麟也抓起了长剑，他的面色也不太好看：“王师傅，怎么了？”
　　王师傅是他们雇佣的车夫，老实和善，是个淳朴的农村老汉。
　　王师傅的声音遥遥响起：“没啥大事，就是马蹄嵌入了一个小刺——这种情况马匹修养的很快的，估计后天就能继续前行。”
　　王清麟不疑有他：“行，辛苦您了。”
　　这么一折腾，车内剩下的几人也纷纷睁开了眼。
　　安青面色依旧沉沉：“不太对，保持警惕。”
　　几人没有反驳，夜晚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除了妄伽君，其余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硬是没睡。
　　一直到中午时分，妄伽君才终于叹口气：“休息会吧，我来看着。”
　　王清麟：“……”
　　有点恐怖了，皇上给侍卫把风。
　　周院然接受态度特别的良好，他笑嘻嘻把剑一扔，倒头就睡，呼噜声震出两里地。
　　王清麟嘴角抽了抽，本想保持警惕，没过一会便被周院然的困意感染。
　　车厢内多了两个呼呼大睡的人。
　　张源淙看了二人一眼，还有些犹豫，撑了几秒，选择闭上眼睛浅眠。
　　安青没动，他拨开了窗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睡一会对精神比较好。”妄伽君看着他。
　　安青摇摇头：“没必要，我不困。”
　　见他都这么说了，妄伽君自然没有勉强，一时之间，车厢内又恢复了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安青突然出声，他一脚踢在周院然在小腿上，顺手将王清麟捉了起来：“准备打仗，是土匪，我们被包围了。”
　　王清麟猛然睁眼，他轻轻撩开了帘子的一角，不远处人头攒动，显然是一群土匪在冲过来。
　　为首的便是换了一身打扮的王师傅。
　　“跑的速度可真快，”安青搭上了弓箭，“人数不多，装备不够先进，能够正面刚。”
　　“我会驾车，我们如今处于弱势，最好还是避战为妙。”张源淙提议。几人回头看着妄伽君，等待他做出个决定。
　　妄伽君没有多想，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张源淙坐到马上：“走。”
　　马车缓缓启动，张源淙驾马的手法一如既往地狂野颠簸，颠着颠着，他们硬是生生和土匪拉出了一段距离。
　　王清麟瞧着后边的土匪，啧啧叹道：“头上还裹着纱布呢就出来打架了……不对。”
　　他惊愕地用胳膊杵了杵安青，指了指领头的土匪：“他腰上挂着的那个配饰有点眼熟。”
　　安青眯着眼睛看了一阵，下了结论：“是七晓鹤的东西。”
　　一句话将马车内的带入了冰点。
　　周院然眉毛快要拧成了一团：“确定？你视力几点几？”
　　“不清楚没测过，5.0左右吧。”说着，王清麟让开道。
　　周院然上前一瞧，越看脸越黑：“草了，她走的时候是谁备的马车？”
　　“我，两次租车我租的是同一家，据说在京城的口碑不错。”王清麟住了嘴。
　　租的是同一家，他们现在正在被王师傅追逐。
　　那么，七晓鹤呢？！
　　周院然寂静一瞬，拎着剑就要跳下车，被王清麟眼疾手快的拦住：“干什么去？”
　　“报仇。”周院然死死瞪着土匪。
　　安青也抬手拉住周院然：“还无法确定。”
　　周院然简直要被气笑了：“无法确定，怎么个无法确定法！除了七晓鹤谁还带这么个丑不拉几的玉佩？”
　　妄伽君突然开了口：“院然，回来。”
　　周院然闭了眼，似乎是狠狠地忍了忍，这才往后一靠靠回了椅子上。
　　“七晓鹤不一定死了，你这么贸然出去极有可能会对我们之后的计划造成极大的影响，”妄伽君沉着声音缓缓道，“她不会需要我们这么几个陪葬品的。”


第79章 从前.学校
　　一番话，将周院然骨子里流淌的热血全部冷凝。
　　他气的笑了起来：“你倒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老师，那可是一条与我们共患难的命，我们认识的时间长达二十年了，她死了，我们还得忍气吞声强行咽下这口气？”
　　妄伽君蹙眉，他看着周院然，心道不好。
　　周院然身上属于将士的戾气太重了，从前身为学生的周院然虽然混却也远远不至于达到这个程度。
　　不知不觉中，周院然在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同这个世界的“周院然”同化了。
　　周院然见妄伽君没有说话，略微顿了顿，也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不对：“不是怪您的意思……我该怎么解释……”
　　将军重情，君王重利，因此，两人看向对方捕捉出与从前不一样的影子。
　　周院然并不能接受妄伽君那么的冷血。
　　周院然尽量放柔了声音，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别扭的小孩与父母争吵后想找台阶下：“毕竟七晓鹤同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她死了，我们不应当用那么稀疏平常像是听闻陌生人死讯的态度对她……况且她的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们。”
　　没有妄伽君派出先行一步的命令，王清麟便不会去寻找京城中口碑最好的马夫，自然而然七晓鹤也不会被害身亡。
　　从始至终，七晓鹤在自己的死上就没有犯看走眼人自作自受的错误，她只是被狠狠地坑了一把。
　　妄伽君依然没有开口。
　　周院然揉着脑袋有点发愁，他想了想，举了个感情牌的例子：“高考前夕，您送了我们一支笔。
　　“笔上是您打印出来的同学名字，后头还跟着些祝福语，什么乘风破浪什么扬帆起航什么初心不改巴拉巴拉一大堆。”
　　王清麟挠了挠脑袋，从记忆深处扒拉出这件事：“昂，您还把我名字打错来着，王青麟缺水了。”
　　周院然咳了一声：“这个不是重点——在穿越来央朝最早的几年，您是力排众议护着各个犯了错的学生，偌大一个深宫，被您找到的学生都活的挺安稳。”
　　妄伽君“嗯”一声，面色如常，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周院然眼神四处飘忽：“我就是在想，那个时间的您看到七晓鹤在眼皮子底下出事绝对不会姑息……就算是冒着风险也会把人教训一顿报仇的。”
　　还有一句他没有说出口，他想问：老师，您没发现您越来越喜怒无常了吗？
　　气氛冻到了冰点，如是王清麟，也不敢直冲冲地在现在的妄伽君面前这么说话，他担忧地望向妄伽君，生怕他动怒冲着周院然发火。
　　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妄伽君轻笑一声，抬手托住了下巴：“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现在这个暴君，更喜欢以前那个跟着你们打篮球随你们玩笑的班主任？”
　　王清麟张了张口想要辩解些什么，安青却是一把摁住了他的肩。
　　妄伽君生气了。
　　做官数载的安青不知是悲是喜的发现他能读懂现在妄伽君的各种情绪。
　　妄伽君直呼自己为“暴君”，这是生气了，而且是怒火滔天。
　　周院然也知道妄伽君如今是怒火冲天，他没有退缩，看着妄伽君那一双同从前一样灰褐色明亮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是的，我很惊讶，为何我们如今会是这个样子，连话都不能明说。”
　　气氛越来越压抑，妄伽君转了转手腕，垂着眼睛开了口：“你……”
　　与此同时，马车外毫不知情的张源淙高呼一声：“最后一个颜国驿站到了，该吃吃该睡睡过几天的日子不会那么好过，咱们吃好喝好一路走好！”
　　话出了半分钟，张源淙还是没有等来意料之中周院然或王清麟的挖苦，也没有等来妄伽君一句淡淡的“下车”。
　　她有点茫然地掀开帘子，见到车内阴沉着脸的四人时被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没事，”妄伽君率先直起身，他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独自往驿站方向走去，“我去备房。”
　　张源淙呆愣愣地“嗷”一声，一转头又见安青从车上下来：“这是咋了，伽君怎么自己噔噔噔地跑出去了？”
　　备房的这种事情不是应该由安青来做吗？
　　安青看她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夜晚，繁星当空。
　　周院然嘴里叼着根草倒在房顶看星星，身旁传来脚底踩瓦片的声音。
　　他侧过头，毫不意外的见到来人是王清麟。
　　“动这么大的气，被晓鹤的死吓着了？”王清麟在他旁边蹲下，一副要与他秉烛夜谈的模样。
　　周院然翻了个白眼：“不是。”
　　王清麟把他嘴里的草拔出来：“吃什么草又不是没吃晚饭——妄伽君今天可是被你气的不轻。”都自己跑去备房了。
　　周院然草被拔非常不爽：“他不爽我就爽了？”
　　眼见着周院然又要炸毛，王清麟往后一躲，从屋顶翻了下去。
　　过了片刻，他提着一坛酒揣着几个碗重新跳了回来：“驿站居然还备了酒，我们随便喝，账记在安青头上。”
　　周院然毫不留情地夺过一个碗，框框框给自己倒满酒，仰头就饮。
　　王清麟看乐了：“你当这是水呢喝成这样，行了，有什么不满的今天晚上就发泄出来，大事在即，我们心里可容不得一点怀疑背叛的念头。”
　　周院然眼神一瞥，满脸不屑：“匈奴死光我都不会背叛的，就是今天过后，妄伽君不可能再重用我了，我同他思想观念偏差太过严重。”
　　思想偏差严重就容易背叛，一旦怀疑的种子埋下便永远也无法铲除。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房顶上的气氛一时静了下来，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各怀心思盯着满天的星辰。
　　沉默了片刻，周院然率先开口：“妄伽君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以往他的喜怒不形于色可是专门造假应付旁人，现在怎么连我们都看不穿他的想法了。”
　　王清麟摇了摇头，他开口，却扯到了另外一件毫不相关的事上：“还记不记得高二那年的球赛？”
　　周院然眯了眯眼，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哪次……算了哪次都一样，球赛我们就没赢过，三年内一直占据着倒数第一的位置。”
　　那时候血气方刚，每一次输了球回到班级都要大吵一架，一节课后继续勾肩搭背跑到操场上抢位置。
　　“就是那次七晓鹤带英语书去球场被抓包内卷的那次，比赛之前，妄伽君怕我们又吵起来给我们灌坏水的那次。”王清麟循循善诱。
　　这下，周院然彻底想起来了，这么一想起来，他的脸又瘫下来——这次是被无语的。
　　他面无表情：“哦，妄伽君荼毒咱，告诉咱可以偷偷摸摸带球撞人抓着别人的手不让别人投篮，记忆犹新。”
　　可不是记忆犹新吗，那个班的手段极其下流，将前头一个班眼睛撞瞎了一只，篮球队里面有个富二代，花钱就把此事压了下去。
　　周院然看不下去，一度带着篮球队内几个同学杀到办公室威胁班主任自己要爽约请假——也不知道这个威胁能威胁到谁。
　　妄伽君被吵的头疼，偷摸着告诉他们可以“一个不小心”将富二代对别人用过的手段还到他们的身上，玩的比他们更脏。
　　自此，周院然一帮人大彻大悟，开启了新世界大门。
　　……结局就是作弊也没有打得过，颜面尽失，新世界的大门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说到这个，周院然倒是想起了一个没吃完的瓜：“听说那个富二代之后被举报霸凌同学，闹得还挺大，一层层递到上面家长用钱都没办法压下来，最后被送进少管所了。”
　　王清麟点了点头：“妄伽君举报的。”


第80章 忆.学校
　　听到这个，周院然一口酒喷出来：“哈？他一个班主任工资三千还冒险去举报富二代？也不怕被报复。”
　　王清麟幽幽提醒：“应该是四千，只是班主任补贴被我们扣的差不多了。”
　　周院然回想起学校的扣分项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头发不能过眉毛、公地上随时不能有垃圾、拖把还非要干的，这是人能想出来的规则吗？”
　　这些扣的还算少，高中时期年少轻狂，就不把校规当成回事，专门爱逮着校规看，有哪条就违反哪条，年级主任眼球突出眼神特别好使，天天能抓到一大堆违反校规违反校规的人，但他记性又差，于是被学生戏称大金鱼。
　　违背一条规则得扣班级分，扣完后班主任的工资也会相应减掉七十，七十七十的扣下来，有时妄伽君还得倒贴班主任补贴。
　　除此之外，还有早恋的、带手机的、上课睡觉的、觉得教师专用厕所好看偷摸着跑去教师专用厕所被逮着的……妄伽君每个月除了上课备课就是去捞人，一直处于两点一线的奔波状态上。
　　周院然啧啧称奇：“那条大金鱼至今还欠妄伽君七十块钱，他非要说你和安青谈恋爱，硬要扣，谁来也劝不动。”
　　王清麟被迫直面黑历史，他愤愤不平地闷了一碗酒：“我记得有一次妄伽君被请去了警察局？”
　　周院然“昂”了一声：“八班有个龟孙，带着一群人来堵咱们班一个女生要求她当女友，女生拒绝了，那群男的造她黄谣，还骂咱一个班都是狗娘生的，那姑娘气哭了，跑去妄伽君面前告状，妄伽君给了那龟孙一个巴掌，声音特大，我在教室都听见了。”
　　王清麟摇头：“那龟孙真是个撒比，纯的，也不知道之后哪来的勇气给他报警的。”
　　聊着聊着，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周院然起转了个身，他道：“那时的妄伽君真挺好的，什么都不怕。”
　　现在有权有势了，反倒什么都怕了。
　　楼顶的窗户被推开，安青困倦的声音远远传来：“我说怎么有听到有东西在嗡嗡嗡的乱叫，结果是你俩——大半夜不睡跑楼顶上干什么？”
　　他看着月亮纳闷道：“今也不是圆月日啊，不变狼人躲上头当贼？”
　　张源淙的声音从房子另一端远远传来，模糊不清：“贼？！哪儿有贼？！”
　　王清麟：“……”
　　周院然气笑了：“什么贼？我就是贼，我告诉你张源淙，你给我等着我保准有你好果子吃。”
　　张源淙惊恐的声音远远传来：“什么果子？你们可别乱吃果子！有毒的！”
　　周院然打算身体力行告诉张源淙他说了什么。他一声不吭捡起手边的碗，掂了掂重量，用着一副要干架的趋势翻身下了屋子。
　　不久，远处传来了张源淙惊恐的叫声。
　　王清麟也懒得赏星星，他把酒壶往怀里一揣，三下五除二翻回了安青的房间：“老规矩哈，账记你的单上了，明早动身前记得付了，谢谢你大好青同学。”
　　安青没说什么，帮着王清麟把瓶瓶碗碗都放下来：“聊了些什么？”
　　王清麟叹口气：“还能是什么，妄伽君嘛，就是回忆起了以前的时候，你别说，我还挺喜欢那个时光。”
　　他绘声绘色的把楼顶上讲的故事都复述了一遍。
　　安青听得好笑：“这样吧，等到重新夺回王位之后我们偷偷绑架妄伽君让他陪我们再在京城内嗨上一阵子。”
　　王清麟一愣，或许是今天晚上把自己聊的太过于热血沸腾，他不计后果特别爽快的同意了这个想法：“那必须啊，妄伽君还没去过那个见鬼的茶楼吧？必须让他见识一下那堆莺莺燕燕的威力。”
　　一想到妄伽君呆在那一堆涂满脂粉的男女中不知所措的样子，王清麟便笑出了声：“太有乐子了，这事我能抓着笑半年。”
　　安青勾起了唇角，似乎也是在想象的那个时候：“行啊，妄伽君反抗都没有用，就算他告诉别人自己是帝王别人也不会相信……到时我们就带他四处乱跑，一边躲着你同事和捕快的追捕一边乱耍。”
　　岂不快哉？
　　两人同时笑出声，傻的像是吞了五斤樟脑丸。
　　一场内讧，硬是把几个小辈的心情讧得不错，只有妄伽君一人还在生着闷气。
　　自此，只有妄伽君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第81章 万劫不复
　　次日中午，马车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吃饱喝足的王清麟打了个嗝，瘫在车内不想动弹。
　　周院然嫌弃的用脚爪子扒拉他：“脚挪开，别挡着我的道。”
　　王清麟悻悻收脚，周院然跨腿时他忽然又把脚一伸，将周院然猝不及防的绊了一跤。
　　王清麟面色如常扑棱着腿躲在安青身后：“嘻嘻。”
　　周院然：“……”
　　他还没来得及发火，马车又是一个颠簸，紧接着骤然一停。
　　王清麟一个踉跄，险些啃上安青后脑勺。
　　还没等他发问，前头的张源淙便语气微妙开了口：“坏消息，咱被包围了。”
　　这下，车内的几人没了开玩笑的心思。
　　王清麟目瞪口呆：“不是，又来？”
　　这谁的体质啊，这么吸引土匪山贼。
　　“更坏的消息，我认得他们的服饰，”张源淙也不骑马了，撩开帘子坐了进来，“御林军，央朝的。”
　　王清麟：“……”
　　他的关注点清奇：“御林军跑来这荒郊野外做什么？？？”
　　周院然被气笑了：“停下干什么，跑啊！马匹踹死谁从谁身上踏过去，这还需要我来教你么？！”
　　张源淙特别冷静的指指帘外：“马腿被射伤了，死活不肯走。”
　　怪不得颠簸地那么厉害。
　　王清麟张着嘴，茫然道：“哦……那咋办？”
　　张源淙盘坐在地上往后一靠：“我们还可以去当七晓鹤的陪葬品，买一赠三，机会难得，稳赚不赔。”
　　远在神界的七晓鹤眉眼沉沉。
　　不过就在床上小憩一会，再一睁眼，她跪坐在蒲团之上，身前是一个同她长相一样的姑娘。
　　“七晓鹤”冲她点了点头：“来了？”
　　七晓鹤冷笑一声，盘腿坐好：“什么警告还把你给请过来了，怎么不待在法庭内解决污染反而跑来我这蹭吃蹭喝？”
　　“七晓鹤”纠正道：“我们不需要吃喝。”
　　七晓鹤点点头也懒得和她纠缠：“你说的都对。”
　　知道七晓鹤不欢迎她，“七晓鹤”叹了口气，这个动作让七晓鹤眉头微蹙。
　　太像了，就连叹气的动作都是一模一样。
　　“七晓鹤”冲着她勾勾手指：“七号的表述挺对的，你的青春期姗姗来迟。”
　　她的视线下移，见着了七晓鹤紧绷的唇角。
　　“七晓鹤”顿上一顿，再度叹了口气：“你并不喜欢这个玩笑——我也没指望你能喜欢。”
　　“你有86.32%的概率彻底违规，这是我同几个同事密切观察你得出的结论，”“七晓鹤”从头到尾都没有表情，她冷淡着一张脸，像是一座完美的雕塑，“在这些概率中，有47%来自宋落停，另外16.32%来自于人间点点，剩下23%来自于其他原因。”
　　不用解释，她知道七晓鹤明白这个“其他”的原因。
　　前九十九个世界亲眼看着人类死亡，自己有能力却又不帮的内心的磋磨、看着一个又一个熟人的转世经历悲欢离合的感慨……只要见过人，便必定会有情绪产生，只是七晓鹤的情绪波动太小，情绪杂糅着经历九十九个世界才形成一个完整的情感链。
　　随着情感链越来越完整，七晓鹤染上的世俗也越来越多，她与从前别无二致，潜意识里却装着很多人。
　　这个世界的七晓鹤拥有着世俗凡人的情感，这也是她为何突然插手凡事的原因。
　　“七晓鹤”微微颔首：“你不能被情绪左右，经过法庭众人一致商讨，我们认为您做错的事就应该由您来纠正。”
　　纠正……把世界大事纠正……那么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央朝的前皇帝前臣子。
　　七晓鹤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她注视着“七晓鹤”，挑衅般轻笑：“我不呢？”
　　“七晓鹤”被她盯着也不恼，只是将点了点手腕的表：“我们有我们的办法，时间已到，谈判失败，再见。”
　　眨眼的功夫，四周镜像崩塌，七晓鹤站在其间，静默见证着虚幻世界的崩塌。
　　在“七晓鹤”话出口的一瞬间，七晓鹤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白光一闪，七晓鹤在床铺上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眨不眨看着她的宋落停。
　　“睡得不好？”宋落停手指缠上她的手腕细细摩挲，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七晓鹤垂着眼，她道：“我该清洗记忆了。”
　　与此同时，央朝监狱内。
　　王清麟一行人生无可恋地被御林军们架着往地牢的深处拖，铁链发出的嗞拉声连同周院然的骂声演奏出赶场菜市场的气势。
　　御林军真正打进来的时候他们几人也不是没有反抗，那御林军脸色白的像鬼，力气大的像鬼，行为更像鬼。
　　反正王清麟是不知道有哪个御林军腹部被戳穿还能脸不红心不跳手脚麻利来抓人。
　　几个御林军将他们扔进牢房，锁门离去一气呵成。
　　张源淙看着他们的样子咂舌：“这就不是活人吧？”
　　王清麟想接话，又有脚步声在监狱内响起，停留在他们身前。
　　他抬起头，来者是一个辨不出男女的人，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王清麟，嘴唇动了动，音色也辨不出男女来。
　　万事顺心道：“把他拖走。”
　　再度来到这个世界的七晓鹤没有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身旁是一群陌生的官员，七晓鹤往上一看，毫不意外地看见皇位上坐着的呼衍延毋。
　　殿外传来骚动，七晓鹤随着众人一同侧目，就见七岚拖着一个遍体鳞伤的血人跨进大殿。
　　七晓鹤脸色冰到了极点。
　　她的耳边传来一声低语：“我知道你想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
　　神明拥有了人类情感怎么办？当然是把制造出情感的人类一一铲除。
　　七岚目视着前方，她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我们捉到了一种生物，他们能够悄无声息的杀掉一个人再披上那人的皮混迹在人海中。”
　　大殿上一片哗然。
　　七岚脚尖踹了踹那个血人：“我们把它称之为‘穿越者’，前朝早已被这种生物搞得千疮百孔，正因如此，前朝皇帝才会受到蛊惑犯下种种难以弥补之事。”
　　“——而我脚下的，便是前朝的穿越者余党，位于御林军总军位置的王清麟。”


第82章 种子
　　那个血人抬了头，他的目光仍旧澄澈。
　　王清麟缓缓扫过大殿，目光不经意间与七晓鹤相撞。
　　七晓鹤别开了眼，不再看他。
　　“这是你更改的世界大事之一，王清麟本该在内乱中死去。”耳边的声音冲击着她的耳膜，喋喋不休，似乎永不消停，“你给了他一条命，现在又害了他。”
　　七晓鹤强迫自己抬起头。
　　台上，七岚还保持着微笑。
　　“夺舍而生，你杀了原主，”她数着眼前人的罪行，“杀人之罪，理应一命偿一命。”
　　“且慢！”有人喊住了七岚，那人从文武百官中走出，深深鞠了一躬。
　　是宋落尘。
　　他道：“你怎么证明他是穿越者？”
　　七岚笑道：“宁肯错杀绝不放过，怎么，你可怜他？”
　　这句话一出，大殿上的臣子都明白，七岚今日是非要杀了他不可。
　　宋落尘没再吭声。
　　“……我没有杀他。”忽地，王清麟忽然开了口。
　　他伸出手，沾血的指尖颤得厉害，他却还是坚定的抓住了七岚的鞋子：“我没有杀他，唯一能给我定罪的只有前朝真正的那个王清麟。”
　　七岚没有说话，她一抬手，御林军的尖刀便对准了王清麟。
　　“皇上，当众审吧。”七岚目光一动，直直冲着呼衍延毋看去。
　　这个呼衍延毋有问题。
　　七晓鹤屏住了呼吸。
　　这个壳子内套的人，是妄伽君。
　　“七晓鹤”打定主意要杀人诛心，除了七晓鹤被强行灵魂离体，妄伽君同样被塞进了另一个身体内。
　　耳边的声音轻声诉说着她的设计：“王清麟要死了，死的悄无声息的不好，就让妄伽君下令亲手送他这一程。”
　　妄伽君不清楚自己为何会突然穿进呼衍延毋的身体，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不能被别人看出来。
　　妄伽君垂下眸子，盖在金黄龙袍下的手止不住发抖。
　　王清麟已经保不住了。
　　妄伽君保不住，他稍微的一个动作就能让台下众人分辨真假，事到如今，他同不同意已经没有作用，王清麟的结局早已敲定。
　　他可以赌上性命带王清麟离开，如果赌输了，他们的将来就完蛋了。
　　朝堂上十多名穿越者都是由他护着的，加加减减每人两辈子的年龄也满上了三十，可他们什么也不会，稍微一炸便会暴露身份。
　　皇位一旦彻底易主，血腥的屠杀不是他轻飘飘一条命能够担得起的。
　　……他的学生中，必须要有人平平安安活到白头。
　　妄伽君抬了眼，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平静。
　　他道：“允。”
　　王清麟没有抬头，这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万事顺心轻飘飘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居高临下，不可一世：“说出你的杀人过程。”
　　王清麟有些出神，他抿着唇，不发一言。
　　七岚“啧”一声，脚底狠狠一压，王清麟的右臂被她踩住。
　　咯啦一声，似乎是骨折。
　　七岚嗤笑一声，手指懒洋洋的一挥，御林军便将他的整条手臂砍了下来。
　　沾血的长臂滚上几圈，停留在七晓鹤的脚边。
　　仅看了一眼，七晓鹤便收回视线。
　　“我让你说话。”七岚夺过御林军的剑，剑尖移向王清麟的左臂。
　　王清麟疼的嘴唇泛白，反反复复张嘴几十次，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是王清麟，是一位高考完的高三学生。”
　　“继续。”万事顺心蹲下身。
　　“在原本的世界，我有爱我的父母——他们离了婚却愿意共同养育我长大，我还有一个弟弟，很吵很闹。”
　　王清麟因为失血过多语气极其轻柔，这使他看起来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班主任会打人，也不算疼，平时就爱和我们开一些小玩笑，高考前为了缓解气氛还自费冰棍，蛮甜的，可惜过两天雪糕品牌就塌房了。”
　　妄伽君闭了眼，静静靠在龙椅上。
　　“说重点。”七岚的箭头已经插进了他的肩。
　　王清麟疼的整个脊背都在抖动，他嘴唇微张，却还是自顾自讲道：“高考结束那天，我最好的朋友拽着两张票约我去看我偶像的演唱会，我很高兴，确死在那之前。”
　　他微眯着眼，鲜血的流失令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讲些什么：“然后我就来了这，在这里消磨着日子。
　　“我从来就没有杀过这个世界的王清麟。”
　　万事顺心不为所动：“证据。”
　　王清麟嗤之以鼻：“我主动放弃那边富足的生活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是神经病吗？”
　　他盯着宫殿的地面，一字一句像是在宣泄自己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不满：“行，这身子的原主人倒霉，我不倒霉，我死的那年才十八，眼睛一闭一睁就来了这，你们倒是学会为他报仇了。”
　　他叹了口气：“这个位置又不是他挣的。”
　　原主也是个被丞相利用的残党，没有脑子的蠢货，被丞相卖了都不知道。
　　万事顺心笑了一声，转过头往大臣中间看：“神女大人说说吧，穿越者应该怎么处理？”
　　殿内沉默了十多秒，七晓鹤的眼皮狠狠一跳。
　　原来如此，怪不得“七晓鹤”会选择这个身子当做她的容器，感情这个身子的主人是现神女。
　　七晓鹤缓缓开口：“赐毒药。”
　　毒药，这是七晓鹤能够想出来最温和的死法了。
　　七岚没有说话，万事顺心反倒先摇了头：“怎能如此温和？”
　　他从腰间扯下一支利箭，箭尖戳着王清麟的肋骨，硬生生将白森森的骨头搅出了半截：“讲出你同伙的名字。”
　　王清麟疼的连话都说不清了：“我没有同伴。”
　　“说谎。”箭尖捅进了胃部。
　　王清麟睁着眼，他的目光越过一层层的人海，最终落到七晓鹤身上。
　　他道：“叫柳合耽。”
　　七晓鹤静静与他对视。
　　人死之前会有一段清醒的时光，那时人的灵魂将是前所未有的干净——能够看清一切虚假的干净。
　　这个时候，人类看人看到的便是灵魂。
　　王清麟看见了她灵魂的模样，人类将死，在他脑海中夹杂的篡改也会随之消失。
　　柳合耽，七晓鹤上个世界的名字。
　　这三个字喊出，七晓鹤明白，王清麟是在求一死。
　　万事顺心的手段她是知道的，能让一个人在濒死的边缘吐出所有的情报——没有什么愿不愿意，他能够用药吊着人不让人死，最后一口气他能吊一个月。
　　第三十七个世界中，她身份名义上的“妹妹”就是这么死的。
　　眼见着万事顺心掏出一颗吊命的药丸，七晓鹤吐出一口气。
　　利风划过脸侧，万事顺心惊愕的睁大眼。
　　王清麟脖颈处插着一把尖刀，他晃了晃，向后倒去。
　　意识消散只有几秒的时间，走马灯中，他恍惚间看见了拍毕业合照之时。
　　王清麟用一整块巧克力与夏轲司做了个位置交换，成功挤到了安青的身后。
　　安青手中捏着两张票，回头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看演唱会。
　　王清麟看看安青的脸，先笑了出来。
　　照相师傅按一下快门的刹那，身后的朱泯突然往前一靠，一个不留神，脚一滑，他当即便扑在了安青身上。
　　托他的福，一个班内五十多个人，三十个人险些掉下主席台。
　　之后补拍了一张，补拍结束后，他被整个班的人追着打，领头的就是妄伽君。
　　若是正常情况下，王清麟会觉得挺怀念的，可惜他已经不再能感知到任何情绪。
　　如同土壤中一个发烂的种子，他对外界再无感知。


第83章 现代毕业番外
　　毕业那日，整个世界都是疯狂的。
　　七晓鹤拎着准考证蹲在马路边，像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
　　安青路过，他很是疑惑：“你在这蹲着干嘛？”
　　高考结束，开始发展卖惨新业务了？
　　七晓鹤舔着冰淇淋指了指马路另一头。
　　安青扭过头，他：“……”
　　周院然被学疯了，一蹦一跳当青蛙追在王清麟屁股后面，王清麟在前面使劲蹦跶，怎么甩也甩不掉。
　　根本就不用仔细看，这两人已经成为这条街上最引人注目的玩意，走到哪哪里就留出方圆十米的空位，简直比病毒还吓人。
　　安青看的牙疼：“这是在做什么？”
　　七晓鹤摇摇头，继续舔冰淇淋：“或许是丧尸病毒提前爆发了吧。”
　　丧尸病毒感染体周院然追的正欢，王清麟一个刹车，他险些一口啃到了王清麟屁股上：“我草。”
　　王清麟被吓了一跳，连退几步差点撞上垃圾桶：“哥哥哥，求求你冷静一下，我不是什么肥肉……”
　　周院然抹了把脸，语气坚定：“没吃过人肉，正好试一试。”
　　王清麟：“……”
　　这头的两人吱哇乱叫，另一边车水马龙叫卖声不断的马路对岸倒显得和谐平静。
　　张源淙跟着母亲从手机店里出来，不经意一抬眼望向对岸，立刻就绷着脸往后退了几步。
　　母亲还在絮絮叨叨：“买个好点的手机以后上大学了也方便联系，再买身衣服吧，你们这个校服太丑了，总归是能好好穿点儿漂亮的衣裳了——你在看什么？”
　　她顺着张源淙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惊，随后便笑着问张源淙：“是熟人？”
　　张源淙摇头堪比拨浪鼓：“不认识，不熟，妈你小心点别过去，要是被染上狂犬病毒就不好了。”
　　母亲的思想已经不知道飘到哪个大洋彼岸了，她笑了两声，特别的慈祥：“你大学的时候也谈个恋爱吧，找个同他们一样有活力的青年，多好。”
　　张源淙望向对岸的两个人，呼吸一窒，一脸的视死如归：“……那我还是宁肯去死。”
　　死是没有死成的，死到一半她看见了蹲在马路边的七晓鹤和安青。
　　三个人蹲在马路牙子旁，撑着下巴观看对岸的局势。
　　“我赌王清麟撑不过后头两分钟。”看了片刻，张源淙下了定论。
　　安青眼珠子盯着对岸的两人，一刻也没有松懈：“一分钟。”
　　事实证明，两人还是将王清麟捧的太高了。
　　半分钟后，王清麟便趁着绿灯冲过了马路，一把把地上的安青薅起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青青，救我，我被一只死跳蚤袭击了。”
　　一天能换八十个称呼的安青拍拍他的脑袋，帮他擦去莫须有的眼泪：“哦，你加油。”
　　王清麟：“……”呜呜呜青青果然不爱他了。
　　周院然没有追过来，他被闻讯赶来的夏轲司和朱泯死死摁在电线杆上。
　　夏轲司声如洪钟，百八十远都能听到他的动静：“收手吧队长！！！再这么下去就要上电视台了！！！”
　　七晓鹤终于吃完了冰淇淋，她向张源淙要了张湿巾，仔仔细细擦着每一根手指。
　　擦完后，她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因为消息轰炸而跳动不止的手机。
　　“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啊？”王清麟凑过来，也没看手机内容，就这么盯着她的手机外壳势必要看出个花来。
　　七晓鹤大大方方把手机给他看：“没，实验班的朋友在问我高考发挥。”
　　王清麟靠了一声，扭头跑的比谁都快：“刚考完就操心这个，我不想听，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七晓鹤：“……”
　　也没人逼你听。


第84章 七晓鹤的计划
　　又是一个夜晚。
　　周星合上前院的画铺的大门，她无意间望向夜空，今日是个晴天，铺子上空依旧是从前见不着的繁星点点。
　　她蹙了眉，总觉得今晚的星星白得发亮，莫名其妙映衬出一丝诡异阴森感。
　　“又在干什么？”尹慕从内院走出来，她叼着一只鸡腿充当夜宵，神色间是说不上来的疲惫，“一个月前御部尚书订的大单完成了，明日抽个空咱给客户送去。”
　　周星回过神来，她双手搭上尹慕的肩，把头搁在她臂膀处：“辛苦了，找个日子我们出去采风，就当是散散心了。”
　　尹慕敏锐的观察到她神情不太对劲，停顿片刻，也没有多问：“好。”
　　干画师一行的总是容易触景生情，万物皆可以是她们的灵感，只是灵感太多也容易把自身压垮。
　　“回头我画个星空图，挂家里，也当是再试试油彩这条风格。”三日的不眠不休使尹慕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地，她向着屋内拐去，“我得先去休息了。”
　　早些时候，周星同尹慕尝试过油彩的风格，一来二人也不太精通，二来油彩画风在央朝并不流行，一来二去业绩实在惨淡，二人便转行国画。
　　对于国画这方面，尹慕比起周星略微精通一些——毕竟她从小到大就是学这玩意的。
　　平常店里挂着的画作基本是出自周星之手，大单上门再由尹慕出手。
　　按照尹慕的话来说就是——“都是些附庸风雅的大官，细致模仿古时画风既可糊弄过去。”
　　周星扶着尹慕回卧房，安顿好尹慕，她提笔开始规划明日的行程。
　　接了个大单，明日店铺先不开张了。
　　待到尹慕醒来可以去民间传闻画技天下第一的大师门口学习学习，听说那大师明日上午有一节公共课，也正好端个板凳去，结识些更多的同道之人。
　　出发之前先给大单单主约个上门时间，不出意外下午便能交单得到金子。
　　晚上便再去趟茶馆，探查新的信息。
　　……说起来，妄伽君那方已经几天没有传来消息了。
　　周星不自觉咬住毛笔的笔端，心底有些不安。
　　身前突然发出砰一声清响，周星抬头，窗台上的兰花被推了下来，摔在桌上泥土溅了一桌。
　　视线缓缓上移，罪魁祸首扭动着肥硕的身子丝毫不知悔改。
　　是传音虫。
　　见到这个东西，周星算是松了口气，她没好气地拎起虫子，私下检查了一番，眉毛一跳。
　　虫子来了，却没有带任何的纸张。
　　不会是在路上走掉了吧？
　　这可是七晓鹤养出来的虫子，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才对。
　　思考片刻，她严肃抬手，对着那虫子乱戳片刻。
　　也不知道触发到了哪个机关，虫子浑身剧烈抖动，接着，一道清脆的女声自虫肚内响起：“大事不妙。”
　　周星：“……”
　　她听出了这人是张源淙，这人一天能不妙八百回。
　　活像是隔壁沙和尚，天天跳上来就是一条坏消息。
　　张源淙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尽管如此，她的尾音还是带着颤抖：“王清麟死了，我们见着了他的尸体。”
　　周星收拾花盆的动作一顿。
　　“妄伽君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他睡了会，再醒之时就是面红耳赤风寒加身，”张源淙那边传来点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们现在被关在京都大牢中，妄伽君的状态也很不清晰，搁那独自emo非要与世隔绝。”
　　犹豫了一下，她道：“你们得出来接应了，劳驾尽快给我们送上一服风寒药，妄伽君一死，我们就是彻底的完了。”
　　她忽然闭嘴，紧接着，传音内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由远至近，片刻也没有停留地向着远处走去。
　　张源淙再度开口时又是颤音：“不开玩笑了，如果要来，麻烦带两个裹尸袋——我们并不认为妄伽君能够挺过来，风寒太严重了，完全是神志不清。”
　　“我们商量了一会，”周院然的声音插入，他极其的冷静，“混入大牢很困难，你可以不来，这是你的选择，我们可以接受的。”
　　又是一阵声响，声响后，他又道：“没有什么道德束缚，我们会尊重你的选择，到那时记得派几个人来收个尸入个土，也算瞑目。”
　　录音戛然而止。
　　在这期间，周星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始终没有动弹。
　　她能够听出对面语言的兵荒马乱，在这背后，她也能挖出周院然隐藏不报的信息。
　　妄伽君重病，王清麟已死，安青在整个录音也没有说上一句话，要么是遭遇了不测要么就是打击过重。
　　这种打击重到了一种自我怀疑的地步，恐怕和妄伽君同样的精神恍惚。
　　……要救他们，简直是难上加难。
　　“很难，对吗？”七晓鹤懒洋洋的音调在她身后响起。
　　周星缓缓回头，七晓鹤就在她的身后，也不知道将录音听到了多少。
　　周星哑着嗓子：“王清麟死了，我们中间有人死了。”
　　是真的死了。
　　这一死简直是在打他们的脸，直戳戳把血淋淋的真相摊在他们眼前，指着他们的鼻子骂：穿越而来又如何？你们就是一群普通人。
　　七晓鹤弯下腰，俯着身子平视周星：“我有一份计划，如果尽力实施便可保国泰平安。”
　　周星看着她，一时没有明白过来：“……什么？”
　　看她被打击的那么深，七晓鹤也懒得文绉绉，她直言道：“王清麟死的时候我在现场，知道他的根本死因是什么吗？是朝廷上正在着重打压穿越者，他们将穿越者视为另一种生物，视为一种病。”
　　一听这话，周星颜色刷的一变：“朱泯和夏轲司还在朝廷……”
　　“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帮要么不帮，只是后者会更显得孤独。”七晓鹤分析着。
　　周星眼皮狠狠一跳：“孤独？”
　　“是的，再过段时间，我们班穿越者包括我就会只剩下你同尹慕，很孤独的。”七晓鹤叹息道，“我的计划可以保住大部分的人，前提是得由你来记住完成，你要把计划传播出去，越多穿越者知道越好。”
　　她问：“你选择的是拯救，对吗？”
　　周星毫不犹豫点了头。
　　七晓鹤正了神色：“好，但是要记住一点，下一次看到我一定要掉头就跑，千万不能回头，往后千万不能相信我的任何一句话。”
　　七晓鹤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周星听的发愣却还是点了头。
　　七晓鹤轻松着笑起来：“谢谢。”


第85章 回归
　　大牢内。
　　安青坐在墙壁旁，脚边还放着发霉的馒头。
　　一只蟑螂缓缓爬上了他的衣角，被周院然一掌拍飞。
　　此时，张源淙同周院然用衣襟包住了口鼻。
　　监狱环境差，传染病之类的非常常见，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强行给安青捉起来用外套一层层给他包起来——只遮住了嘴，没敢遮住鼻子。
　　主要是张源淙怕他想不开给自己捂死。
　　三个小时前还和他们笑嘻嘻的人，再见面就是一具血肉模糊连脸都看不清的尸体。
　　如果不是安青辨认出了王清麟的衣饰，无论官员怎么说，他们都不会相信这人是王清麟。
　　从看到那具尸体开始，安青便没再说过一句话，他就注视着那具尸体被拖着扔进了隔壁间空牢房，当张源淙想摇醒妄伽君却发现他得了风寒时，安青已经安安静静地蹲在了牢房边缘，后背与墙壁紧紧相连。
　　那墙壁的背后便是王清麟残破的身躯。
　　实在没有办法了，周院然咬了咬牙，从妄伽君袖间捉出了那只传音虫。
　　如今牢房中清醒的人便只剩下两位昔日将军。
　　沉默在整座牢房里不断的蔓延开来，传音虫走后，两人便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周院然，怎么办？”送饭人走后，张源淙没忍住轻声开口，“我们真要死在这了，好潦草的死法。”
　　周院然没吭声，他喝了一口送来的糊糊，蹙眉想将碗推远些。
　　张源淙冲他摇了摇头：“冷了后更难喝，保持精力。”等待救援。
　　后面那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因为有官兵正好从牢房门口路过。
　　等到官兵走后，张源淙又劝道：“守了那么久边疆，怎么，还是吃不下这种玩意？”
　　周院然冷笑一声，将糊糊老老实实喝完了，嘴上却依然不饶人：“过惯了京城的好日子再喝这个不知道到底是粥还是糊糊的玩意当然不适应，你不也一样。”
　　张源淙翻个白眼举起自己那份，喝了一口，险些没有吐出来：“靠，这连边疆的都不能比，这什么玩意味道？里面夹杂死尸了？”
　　周院然一乐，张口嘲道：“指不定夹杂了几个王清麟的部件呢。”
　　张源淙脸色一僵，飞快的扫一眼安青。
　　万幸，安青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这是什么眼神？”周院然扯着嘴角笑问道，“我是什么人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张源淙：“……补补功德吧您。”
　　她都不敢想周院然到底开过多少这种缺德玩笑了……
　　又有脚步声由近致远，说实话，每次听到脚步声张源淙精神都是一绷。
　　上次，就是这阵脚步声之后王清麟被带了出去，彻底没了命。
　　周院然听到脚步声面色也不太好，他却还能开口讽：“好的，现在王清麟下去给七晓鹤当陪葬了。”
　　“……不是陪葬，两个都葬在主墓里。”安青终于开口，他垂着眼，嗓音嘶哑。
　　周院然摇着食指：“你和宋落停会愿意？这得开两个主墓——也不好，容易被盗墓。”
　　气氛没有被这句冷笑话扯的活跃些，周院然见没人笑，也扯下了嘴角：“都是要被抛尸乱葬岗的人了，总得让我们痴心妄想一下吧。”
　　外头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停在了他们这间牢房外。
　　周院然脸色简直要沉的滴出墨来，他摸了摸身下的干草堆，思考着拿干草跟官兵硬拼的后果。
　　“让他们跟我来。”清亮的少年音冷冰冰的，不含一丝生气，“把脚铐解了。”
　　来者是宋落尘。
　　他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牢房里的几人，细看之下便会发现几分熟悉的笑意一闪而过：“要是皇上问到就说是我的指令。”
　　宋落尘似乎混了一个极好的官职——也有可能是他手中的银两作祟，几个官兵哈着腰替他打开了牢房。
　　脚铐一解，周院然几乎是下意识就要踹向那几个官兵。
　　官兵挨了一脚，大惊转为愤怒，只是他刚要嘴，宋落尘冷到极致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闭嘴。”
　　官兵不敢说话，老老实实站在牢房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走了两步，周院然忽然低声道：“旁边那具尸体能给我们带来吗？”
　　宋落尘步子一顿，同样用只有对方能听到的声音询问：“尸体上有重要线索？”
　　周院然自嘲一笑：“那是我朋友，你认识。”
　　宋落尘眉毛一挑，仔细检查从牢房里带出来的几人，心底跳出一个人名，有些不可置信：“……是王总军？”
　　周院然“嗯”一声。
　　宋落尘没再多问，挥手命令官兵将王清麟用裹尸袋包起来。
　　“送往城外墓地？”趁着官兵忙碌，宋落尘询问身后三人。
　　安青摇头：“交给我便好。”
　　宋落尘知道他是同王清麟最熟悉的人，便也点了头。
　　官兵将裹尸袋交给宋落尘，宋落尘瞥他一眼，似乎极其不满：“我还得亲手拿着？”
　　官兵立刻冷汗直流，同时，安青上前接住了裹尸袋。
　　他道：“我来即可。”
　　自此，四个人大摇大摆的走出了监狱。
　　确认已经离开官兵的视野范围，宋落尘带着他们拔腿就跑，弯弯绕绕绕过了好几个无人的小巷，一路跑到一座眼熟的画铺前。
　　他敲了敲门：“姐，我回来了。”
　　宋落停开门，露出了身后吭哧吭哧整理裹尸袋的尹慕周星。
　　周星看到他们似乎惊了一下：“哎，你们怎么跑的这么快。”
　　周院然没好气道：“再晚点我们尸体都凉了。”
　　说着，安青极其配合的把裹尸袋放到地上。
　　说是裹尸袋，其实就是用两张凉席裹起来，这么一放，席间那具肉血模糊的尸体就这么出现在大众眼前。
　　宋落尘当即闭眼转过身去，尹慕同周星同时蹙起眉来——半是被吓半是愤怒。
　　人常说，恐惧到达极点就会变成愤怒。
　　尹慕和王清麟没什么交集，因此她也从没想过第一个死的会是王清麟，死相还是如此凄惨。
　　“哪个傻逼干的？”看着同学悄无声息变成一具尸体，她还是爆了粗口。
　　安青嘴唇动了动：“呼衍延毋。”
　　画铺内再次安静成一片。
　　半晌，门口杵着负责开门关门的门神宋落停收回了目光，她是所有人中最冷静的一个——不仅是外表，内心也没有什么波澜，明显是看惯了这种生死离别：“在马车前和你们走散的夏轲司与造反当天还在屋子里呼呼大睡的朱泯现在在朝堂上任官，只是官品较低无法上朝。”
　　她的神色没有一丁点变化：“一会他们就会来，建议别把尸体搁在路中间，到时候三具尸体摆着就不好看了。”


第86章 七晓鹤留下的计划
　　将尸体搬到角落，时间还剩了许多，赶在夏轲司与朱泯回来前，宋落停给他们梳理了一下如今的世界。
　　“你们只需要倾听即可。”宋落停眼底有片刻的无奈闪过。
　　她将神明之事讲与众人听，大家听完神情各异，也不知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宋落停也没管，她继续道：“七晓鹤便是其中的一号神明，这事想必你们中间已经有人知道了。”
　　尹慕轻“嘶”一声，低头看周星：“我送的十方神明图好像把一号画的有点丑。”
　　周星：“……”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周院然扯了扯嘴角，毫不意外：“现在我心大的都可以接受我们是被外星生物圈养的玩物。”区区一个好友成神明，这有什么值得震惊的？
　　这、有、什、么、值、得、震、惊、的？
　　张源淙的样子像要撅过去，她一翻白眼，直冲冲向后倒去。
　　宋落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又是帮着顺便又是语言关切：“没事吧没事吧？没有什么心肌梗塞之类的毛病吧？”
　　周院然：“……”
　　看他的样子仿佛在心中早已排练过这个场景千万遍。
　　……这孩子是有多期待七晓鹤掉马那刻别人的反应？？？
　　张源淙冲着宋落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宋落停由着他们消化，过了半刻钟，她才继续开口：“我们是由二号神明的命令来追杀七晓鹤的存在。”
　　张源淙又差点窒息：“你们两个？如胶似漆的追杀？”
　　混成闺蜜的敌蜜？！
　　宋落尘啪啪啪帮她准备，脸上仍旧是笑嘻嘻的：“嗷，对的对的。”
　　宋落停停顿了一下：“为了以后的计划万无一失，我不得不提前给你们打个预防针——”
　　“我来自旧神界，是旧神界已经陨落的继承者之一，我的神格破碎因此入轮回。”宋落停神色平淡。
　　宋落尘继续顺背：“对的对的，我们来自旧神……旧什么？”
　　傻孩子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这下，把被拍的啪啪响的人换做了周院然：“你先冷静点。”
　　宋落尘很冷静，他的CPU疯狂燃烧着，以至于脸上红了一片。
　　俗称红温。
　　宋落停：“……”
　　她瞥了一眼弟弟，继续开口：“因为种种原因，七晓鹤现在已经不能相信，以后看到她请直接奔跑着绕道，她成为了我们计划中唯一的变数。
　　“按照晓鹤的说法，如果不同你们讲清事情的前因后果你们一定不会遵守计划的。
　　“——七晓鹤不能相信的原因很简单，按照二号的回忆，双旧神界崩塌，唯一的新神界缺乏管控，倘若引领者做出了决定便没人能更改，晓鹤担心自己的决策出现遗漏，便制作出了最高神界法庭。
　　“最高神界法庭刚开始不是管理宣判的地方，它是由十方神明的神格与我一半的权限组成，是十方神明最无情的部分，他们负责同七晓鹤做出决策，当三百年来他们做出的每一个决策都同晓鹤不谋而合时，神格的‘七晓鹤’提出代理审判。”
　　“当时的审判过多，晓鹤实在是腾不开手，也只得答应，后来，神界法庭的权限越来越多，七晓鹤也不习惯独裁专治，便也有了现在权限夸张的最高法庭。”
　　也不管其他人能不能听得懂自己话内的意思，宋落停定下了结论：“总而言之，都是晓鹤犯懒不负责导致的结果，她不想承担判断失败万劫不复的下场，又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眼睛半睁半闭索性摆烂把事情交给了最高法庭。
　　“回去后我会罚她的。”
　　这下，场内剩下之人的CPU也彻底烧坏了。
　　张源淙试图理清脑内的思路：“所以这和不能相信七晓鹤有什么关系？”
　　意识到自己越扯越远的宋落停垂下眸子，她道：“晓鹤会被神格‘七晓鹤’约束，王清麟的死是神格给晓鹤的一个警告，晓鹤已然违背了这个世界大事的运转，她要亲手修复。”
　　张源淙：“违背世界大事运转……不会是央朝残党入颜吧，那这个修复不会就是杀了我们吧……啊，她？杀我们？”
　　卧槽，这么刺激。
　　宋落停点点头，用一种“终于开窍了”的赞赏目光注视着张源淙：“嗯，神格会逼迫她将自己的记忆剥离储存，我们通常把这个称之为删除记忆，这是一种防止与世界同化的手段。”
　　她叹口气，颇有一股七晓鹤的味道：“如果我的神格还在我能帮助神明用更温和的方式分别人神……可惜，我的神格早已经不在了。”
　　张源淙听的目瞪口呆：“…………”
　　也就是说，七晓鹤是在没有记忆也没有对他们相处的情感的状态下来抹除他们。
　　……更刺激了，现在抱着七晓鹤的腿喊求饶还来得及吗？
　　宋落停的目光冷了下来：“七晓鹤离开前给了你们一份计划，按照计划行事，你们便能好好活下来。”
　　她微微侧目，目光扫过不知何时来伫在门口唇角绷成一条直线的七楚诗，停留在一直游离在众人之外的画师身上：“周星，你可以将计划拿出来了。”
　　顶着尹慕惊诧的目光，周星站了出来，她苦笑两声，弹了弹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
　　—————————————————————————
　　在外头
　　七晓鹤：我！才是世界的主宰！(中二病式狂笑)
　　宋落停：(端茶的手一顿)
　　七晓鹤：(站在桌子上狂笑)无敌实在是太寂寞了！
　　宋落停：(缓缓捏紧茶杯)
　　七晓鹤：(上蹿下跳)一个人当主宰太寂寞！我要创造出我的敌人！
　　宋落停：(大力捏紧茶杯)
　　七晓鹤：(捂着胸口倒地)哎呀呀呀，设置的敌人太强了，我要被打倒啦呜呜呜。
　　宋落停：(茶杯碎裂)
　　在屋内
　　七晓鹤眼泪汪汪地蹲在角落听宋落停数落她。
　　宋落停：(气笑)被自己故意设置的敌人不小心打倒，我看你也是头一个。
　　七晓鹤：QAQ
　　别骂了别骂了，知道错了呜呜呜呜呜呜下次再也不敢了。


第87章 计划展开
　　夜深人静，呼衍延毋打算歇灯休息。
　　几个宫女上前来替他更衣，几人毕恭毕敬，根本不敢打扰闭目休息之人。
　　外头的太监忽的敲了敲门：“报，丞相来访。”
　　“让他进来。”呼衍延毋仍旧闭着眼。
　　门开，万事顺心提着一本上书进了屋子。
　　呼衍延毋睁开眼，见到他的神色不对，张口吩咐：“都退下。”
　　宫女们应声而退，偌大的屋子便只剩下了万事顺心和呼衍延毋两人。
　　万事顺心开口：“铃铛商女回来了，她同单名青见了面，两人在街头打了一架，被不少人瞧见了。”
　　当这两人的名字同时出现时，呼衍延毋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办的事倒是没多少，惹的祸倒是一件不落，铃贩商禁足一年，单名青扣俸禄半年。”
　　万事顺心笑了笑，对于他的区别对待没有任何异议：“还有一事，您还记得前几日来宫中作画的画师么？”
　　呼衍延毋没说话。
　　万事顺心知道他的意思是记得，便自顾自的往下讲去：“那名画女出了事，朝廷内有大官上书她涂抹画像时使用的是有害物质，长期放置书房便会导致头晕眼花。”
　　呼衍延毋冷笑一声：“放屁。”
　　这帮家伙，一个个的能够因为莫须有的一件小事吵到翻天，也不知前皇是怎么能够忍受住他们的。
　　呼衍延毋自言自语：“迟早把那帮人砍了。”
　　万事顺心在这个方面难得同他站到同一条线：“的确是太过聒噪，现在还不可杀生，还需静养两年。”
　　呼衍延毋很不爽的冷哼一声。
　　终究是自己的血脉问题，倘若不是万事顺心极力阻拦，这朝廷早就被他血洗过一遍了。
　　万事顺心阻拦的原因很简单：如今全城都知道您是匈奴，匈奴杀汉人是会被整个央朝谴责的。
　　呼衍延毋当时便觉得不可思议，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害怕一群汉人，谁遣责就杀谁，一直杀到汉人不敢谴责为止。
　　也当是给天上被他一刀砍下脑袋的的大哥的陪葬品。
　　封建王朝的血统观念是深入人心的，正因如此，那群还是学生的穿越者才会利用这点跟他们暗戳戳的叫板。
　　“那具尸体抛回监狱了，他的同伴们恐怕被吓惨了。”万事顺心漫不经心道。
　　“一群小娃子，何足为惧？”呼衍延毋大笑道，注意力又转回到上书上，“杀么？”
　　“杀，那画女同前朝将军府也有些交流。”万事顺心道，“明日就抓，明日就杀，当众斩首以示众人。”
　　这是给那群穿越者学生的第二个下马威。
　　也是可惜，一群学生，偏偏被搅和进了朝堂水中。
　　万事顺心缓缓勾起了唇角。
　　次日一早，官兵围住小小的店铺。
　　不多时，周星踉跄着被推了出来，细看则会发现，她的眼睛闪着一丝微光。
　　正午之时，她被架上行刑处，脑袋也被摁到了断头台上。
　　饶是速度极快，台下也围满了吃瓜的群众，拍手叫好的、惊诧尖叫的、恐惧兴奋的人群围满了行刑台，却又没人肯靠近。
　　刽子手掏出一碗黄酒，大刀在他手中耍的虎虎生威。
　　台下的气氛也到了高潮。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少年的哭声突然贯穿了整个看台。
　　众人循声望去，那是一个瘦弱的少年，他低头擦着眼泪，趁着所有人不备冲上了看台。
　　趁着刽子手大惊失色准备呼叫台下官兵之时，他以一种惊人的力量一把夺过了大刀。
　　他将大刀架在脖子上，抬起了哭到红彤彤的眼睛：“你们凭什么轻易定我姐姐的罪？我的姐姐上午才被抓走！你们说审问？这就是你们的审问！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行就要这么血撒当场？！你们凭什么对我姐姐这个无辜的人动手？就是因为你们拥有匈奴的血脉就了不起了吗？就可以不问青红皂白随意屠杀我们的汉族人吗？”
　　听到他的话，台下也在窃窃私语。
　　官兵早已上了行刑台，七楚诗凭借着自己的武功上跑下跳，一边跑一边赤红着眼睛喊：“行！你们有种就当场杀了我和姐姐！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匈奴人在杀汉人了！”
　　听他这么一说，官兵一时之间还真不敢动，生怕做出错误决定后当今皇上迁怒自己。
　　见状，七楚诗当即便放下了大刀，他撑着刀，近乎哽咽的吼道：“行！我们汉人就是贱命！只有你们这群外邦匈奴是最尊贵的血脉！前朝皇上不就是被你们杀害的吗？！”
　　台下的骚动更大，人群中传来一声暴喝：“这就是你们治理的结果吗？御部尚书贪吞我们的银两，现在又应他一句轻飘飘的话不分青红皂白开始乱杀人，我们汉人的天下为何要交给你们匈奴治理！”
　　骚动到达了最大规模，台下的人们慷慨激昂，用最毒的字眼控诉着官兵草菅人命，更有甚者几步跨至台上抢夺官兵武器。一时之间，台上台下混乱不已。
　　借此机会，七楚诗将周星从刑台上放下来，他低声道：“风探小姐的计划还真有用。”
　　趁着最混乱之时，他拽着周星飞快往巷子里跑，一直跑到最深处，他们终于没忍住回过头。
　　骚乱仍旧没有停息，在骚乱之中却多了一道清晰的人影。
　　七晓鹤抿着唇站在其中，她四下扫视着周围，似乎寻找着什么目标。
　　没等她的视线移到这处有小巷，两人便就拐了弯侧身钻入另一个小巷。
　　在巷内七拐八拐，拐了足足半个时辰，两人在茶馆门口站定。
　　一个月下来，周星已经同茶馆老板混了个脸熟，这么一来，茶馆内部的男男女女也不再拦着他们调戏，两人极其顺利的停在了顶楼的包厢前。
　　周星叩一下门，手指还没来得及叩出第二下，木门从里面被打开。
　　见到人数没有减少，尹慕长舒了一口气，将两人放进门。
　　见到两人是完完整整回来了，门内的周院然冲周星嘻嘻笑道：“第一步的风险就这么大，你是不知道尹慕有多担心你……”
　　尹慕干咳一声，不自在地别开目光：“行了，该展开第二步了。”


第88章 马谢
　　接到下方人传来的消息，呼衍延毋同万事顺心在一瞬间便明白了这谁的手笔。
　　“又是那批穿越者学生。”呼衍延毋紧紧咬着后槽牙，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咬牙切齿，“好，又是因为我的血脉。”
　　万事顺心面色同样不大好看，隐隐有了后悔之势。
　　呼衍延毋的血脉确实是个大问题，当初就不该那么轻易用出血脉吸引叛军的，就应当按照单名青的建议缓缓推进。
　　谁能够想到，大央会那么排斥别族的血脉。
　　呼衍延毋问他：“派人去寻找那个画女？”
　　呼衍延毋拿不太准，在民心不齐的情况下贸然捉拿周星会有什么结果。
　　“不可，”万事顺心沉吟道，“此事不能再管，经过这么一出，御林军那也是人心涣散，倘若此刻再加一把火怕是得出事。”
　　下方探报的那人忽然开口：“皇上，臣有一计。”
　　万事顺心眉心一跳：“说。”
　　“从根本下手，百姓需要的只是一个交代，得先给画女扣上一顶摘也摘不下来的帽子，由此告诉百姓：匈奴一族并非是草菅人命，而是画女犯了天大的错误。”那人认认真真道。
　　呼衍延毋依言回头，他眯起了眼睛：“把头抬起来。”
　　那人便也抬起了头，这人顶天二十来岁，面容不算突出却也能用姣好形容，尽管抬起了头，他的眼睛仍旧紧闭。
　　“我在御林军内没见过你，为什么会是你来上报？”呼衍延毋疑心大起。
　　“微臣名曰马谢，眼盲，只是宫内打杂人士，上街打理杂物之时被御林军命令立刻面见皇上上报此事。”说着，他咳嗽几声，脸颊有些泛红，“微臣极其仰慕您，倘若不是您，微臣的母亲早已被官兵冤枉至死——”
　　呼衍延毋自然没打算听这些弯弯绕绕，万事顺心却似乎有些兴趣：“具体说说？”
　　嘴上说的倒是温和，他手中的剑却是直指马谢：“睁眼说。”
　　马谢拱手冲着他的方向一拜，他睁开眼睛，眼底是一片诡异而浅淡的灰色：“您上位之时怜悯众生大赦天下，我那在监牢内无辜的母亲才得以存活下来。”
　　说起这个，他的脸色丝毫不遮愤怒：“前朝皇帝昏庸无道，只因没有抓到真正的凶手便将我的母亲投入监牢，实在可恨，幸而——”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他的脸上打转。
　　那东西又往他的脸边靠了靠，冰凉一片，有什么东西滴了下来，黏糊糊温热的——马谢全身都在颤抖，他知道的是什么，那是他的血。
　　“皇、皇上恕罪。”马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万事顺心的声音自马谢头顶响起，他手着一柄剑，剑尖又不轻不重的挪到了马谢的肚子上，满眼都是冷漠：“穿越者在哪，是不是在你那。”
　　马谢看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尿出来了：“穿、穿越者？不不不，大人明鉴，我从没吃过穿越者——”
　　呼衍延毋咧开嘴发出一声嗤笑。
　　万事顺心眉毛一挑，将剑收了回来：“不知道穿越者是什么东西就乱吃，吃坏了肚子可别怪穿越者的味道不好。”
　　说着，他一脚踢向马谢肚子，马谢吃痛，捂着肚子倒在了一旁。
　　虽是如此，万事顺心还是放下了心。
　　他们虽然早已公布穿越者的存在，但这才是正常人的状态，正常人的消息闭塞，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穿越者是什么。
　　马谢全身都在发抖，他不知道万事顺心已经将剑收回，只得悻悻道：“您发问，小的自然是要答上的。”
　　这狗腿的模样。
　　万事顺心分外嫌弃，呼衍延毋的戒心却还没有放下：“你为何会想着来辅佐我？”
　　马谢眨了眨眼睛，很是茫然：“辅……辅佐？我只是为了报母亲之恩，要是母亲之事深察下去我们一家老小都得性命不保——”
　　“你母亲被扣上了什么罪名？”呼衍延毋继续审问。
　　马谢努力回忆着：“偷、偷人，她同前皇贴身侍卫偷腥……这只是谣传，我母亲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呼衍延毋：“……”
　　抛开不相信母亲偷腥之事，就凭刚才抛出的建议，马谢也能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能人。
　　直接从事情的根本性入手思考，当是这一点能够甩掉朝廷上很多官员八条街。
　　根据刚才的接触，马谢这人，胆子小、有明确的上下级观念，确实很符合打杂的人设。
　　更何况，他的眼睛看不见，能动手脚的地方便要少很多。
　　万事顺心揉了揉眉心：“从今天起，你就待在呼衍延毋身边。”
　　马谢“啊”一声，有些惊喜：“您是打算采纳微臣的建议？”
　　万事顺心摇头，缓缓勾起一个微笑：“不采纳，只是觉得你特别的机灵便想留下不行？”
　　这样一来，倘若马谢是那批穿越者的人，打下这么一个措手不及还扣下马谢这个人想必能让他们自乱阵脚。
　　至少能让他们在最近几天不敢贸然出击，就算出击也会掂量掂量会不会有关马谢的生死。
　　看，一举多得。
　　马谢丝毫不知道自己被怀疑，他跪在地面上，满脸惊喜：“谢皇上恩赐！”
　　万事顺心继续开口，似乎是真的在教导一个徒弟般认真的教导着马谢：“知道为什么不采纳你的建议吗？”
　　马谢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情。
　　万事顺心将穿越者病毒论复述一遍，勾着唇看着马谢逐渐瞪大的双眼和苍白的脸色：“这就是你要吃的穿越者，他们可是有自己的想法，倘若再度从中作梗制造出混乱变不好了。”
　　马谢想了想，又磕了两个头。
　　这下，就连万事顺心也没看懂他的操作：“怎么？”
　　马谢扯动着唇角，耳根已经红透了：“您的教诲我无以为报，只能如此感谢您。”
　　万事顺心：“……”
　　呼衍延毋：“……”
　　后者有点看不下去了：“那边让万事顺心做你师傅如何？”
　　此话一出，万事顺心警告性的看他一眼，却什么也没有说。
　　呼衍延毋继续道：“就在前几日，他亲手杀了一个穿越者——独自一人将那人刻的面目全非，我想了想，决定赏他黄金万两与百个美人，可惜万事顺心不愿接受美人，我想着一个好徒弟能抵百个美人，就将你赏赐给他，如何？”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羞辱穿越者。
　　有人杀了你的兄弟，皇上还要重重的赏赐那人，此人还是个品质高德之人不愿受人，反复推托着美人，自己兄弟的尸骨未凉，那人便在自翊高洁，仿佛你兄弟才是那个恶徒。
　　怎么想都能把人气到半死。
　　马谢全身又在抖，他抬了头，眼底是亮晶晶的一片：“谢皇上！”


第89章 计划第二步
　　次日朝堂上，角落内就多了一个抱着鸡腿战战兢兢的马谢。
　　万事顺心就在上头关注着几位嫌疑人的状态——所谓嫌疑人，就是经过排查之后剩下几个似乎与前皇上曾经关系较好的几人。
　　几个人一个看东一个看西，仍旧是魂飘天外没有别的神态，倒是重点怀疑对象夏轲司被恶心的皱起了眉，满脸都透露着对此人的厌恶。
　　这也正常，夏轲司是前皇上最信任的臣子之一，知道点马谢母亲之事也很是正常——按照调查马谢的太监所说，马谢为了母亲之事吵遍了整个朝堂，把他们搅的不得安宁。
　　具体的骚扰措施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据说抱人家大腿时还失杀扒掉过官员的裤子。
　　恐怕这个被骚扰的“他们”中间就有夏轲司。
　　夏轲司翻着白眼，额角青筋暴起，满脸都是想死。
　　马谢的身份基本上查的了然：他的确没有什么别的目的，真就是一个单单纯纯为了报恩而来的青年。
　　那太监是个同前皇上不亲近的主，据说做过什么事情惹恼过当时朝廷重职之人导致官场不顺，如今还在夹着尾巴做人。
　　就目前来看，这个太监的办事效率的确是最值得信任的一个。
　　下了早朝，万事顺心向马谢问起夏轲司同他的过节。
　　马谢眨巴眨巴眼睛：“嗷，您说这个啊。
　　“之前微臣为求助母亲案情走遍大街小巷，有幸见得此人，此人不肯帮忙，微臣便抱着他的衣角求着他——不甚将他亵裤拽下来了。”
　　万事顺心：“……”
　　事实证明，夏轲司只是翻上几个白眼已经够人性化了。
　　马谢支着耳朵听着万事顺心的动静，实在是听不出来，便挠了挠头实话实说：“微臣觉得此人的心眼极小，不是个能够担当大任的主，有什么事不能首先想着他。”
　　万事顺心“呵”一声，转而又问道：“你觉得这种人忠不忠心？”
　　马谢答的义正言辞：“怎可能会忠？如此小心眼，以后定是难成大器！！！”
　　“……这样啊。”万事顺心笑了，已经有了对付那群穿越者的主意。
　　当日下午，夏轲司独自一人传话进入御书房。
　　刚入书房，一把符纸朝他飞来，但凡贴到他的部分便自动燃烧。
　　夏轲司大惊失色，试图将纸张从自己身上扯下来。
　　“你是穿越者。”呼衍延毋坐在往日妄伽君坐的椅子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夏轲司苍白着脸还要辩解：“臣不是。”
　　身后传来轻笑，是万事顺心的声音：“这纸认人，是个只能辨认穿越者的符纸，还想狡辩？”
　　夏轲司冷汗直流：“……臣没有。”
　　呼衍延毋懒得跟他扯这些废话：“我可以饶你不死，只是你要同朕达成一个交易，你恐怕还不想死吧？”
　　夏轲司惶恐地摇了摇头。
　　“要么给我们传递穿越者内部的信息，”万事顺心在脖子上比了个咔嚓的姿势，“要么，就死——你选一个吧。”
　　说话间，熊熊火焰忽的消失，夏轲司身上干燥一片，只有衣角显露出一丝烧灼痕迹。
　　万事顺心道：“给你十秒钟的时间考虑。”
　　“十、九、八、七……”
　　“好！”夏轲司大喊。
　　万事顺心顿住了动作，他缓缓开笑，台上的呼衍延毋也在笑。
　　呼衍延毋笑的弓起了身：“还以为你有多忠诚，怎么，这就决定出卖队友了？”
　　夏轲司扯了扯嘴角：“你知道的，我前世死的时候还只是十八岁，我想，如果他们连把我护到三十岁都没办法做到，我也不必忠诚于他们了。”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万事顺心笑眯眯的下了定论，他的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副药，他一步步靠近夏轲司，微笑道，“既然如此，我这里有一副药，能够保证你不会背叛我，吃了你便可以离开。”
　　夏轲司低头看着那副药，神情变化莫测。
　　双方僵持片刻，终究，夏轲司将药含入了嘴中。
　　万事顺心笑了，他抬手掐住了夏轲司的脸，夏轲司猝不及防，喉结滑动一瞬，真的将药吞了下去。
　　万事顺心笑了，他轻声细语道：“这下你便真的只能成为我们的人了。”
　　夏轲司满脸惊骇：“你在那副药里面放了什么？！”
　　呼衍延毋点了点头，赞许的看向万事顺心：“这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样子。”
　　万事顺心则是回答夏轲司的问题：“一些小咒语罢了，你是见识过刚刚那些符纸的厉害，你可以试一试背叛我们的下场——记住，每日下午准时来御书房报道，我们需要知道穿越者的动向。”
　　“你可以拿你的命作为赌注。”呼衍延毋轻飘飘的放下一句，“送走。”
　　门外守着的太监闻身上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人，该走了。”
　　夏轲司没有动，他的呼吸急促，眼睛通红一片：“给我解了。”
　　呼衍延毋高声道：“送走！”
　　太监将夏轲司拖了出去，或许是忌惮诅咒，夏轲司始终没有动上一动。
　　万事顺心勾起了嘴角。
　　夏轲司这种人特别的惜命，在他的命和他同伴们的命运中间选，他会够做出令呼衍延毋满意的答案的。
　　然而，在彻底被从皇宫里面踹出去后，夏轲司也缓缓的勾起了唇角。
　　他笑起来，轻轻敲了敲藏在内衣之中的传音虫：“……计划第二步前半部分完成，目前计划非常顺利。”


第90章 小林
　　小林是御林军中最小的那位。
　　刚入御林军那年，他正是年轻气盛不知人间险恶的时候，意气风发之时不知得罪了多少位大官的利益。
　　终于，他触碰到了一位大官的根本利益——大官极其恼怒，明里暗里开始针对他。无论大官如何施压，小林依然梗着脖子我行我素，坚决地认为自己没有做错。
　　那时的事情闹得还挺大，直接将总军惊动，那人亲自前往他的府上了解事情经过。
　　小林还能记得总军的模样，总军看起来也没大他多少，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张扬而肆意，明明没有在笑，盯着他的脸看却能看出几分笑意。
　　总军问他：“刚来就得罪了人？”
　　小林官职不够，也是第一次目睹总军的真容。他张着嘴，无法将此人与自己幻想中白发苍苍正经严肃的总军联系起来。
　　总军见他没有反应，蹙了眉，低声嘀咕了一句。
　　小林耳力极好，他听出总军说的是“傻狍子”。
　　他当场就炸了，胆大包天顶嘴：“我不是什么傻狍子！这事本来就是他做的！他敢做不敢当怪我干什么？”
　　记忆中，总军似乎和自己说了很多，都是些带着生活气息的题外话——当初的小林把这些话琢磨了很多遍，硬是没有琢磨出过多的意思。
　　总军被抓走了，来人似乎是他的一个兄弟，小林有缘见过此人一面，听说这人是当今圣上眼前的红人之一，不怎么爱说话，办事的效率却是一等一的好。
　　总军被这人提溜着脖子回家，据说是家里饭菜凉了左等右等也没等到总军回家，当即便杀上府来非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往后的几日，总军再也没有来过林家，小林也没有再见过总军，朝廷上那官却突然放弃了施压，后来听身边的兄弟讲，这事是被总军摆平了，大官还被皇上臭骂了一顿，削弱了官职还被彻查家底。
　　“咱总军是可好一人了，加油往上提提官吧，等到入驻皇宫时你还能看到总军被当今皇上罚到庭院扎马步呢。”身边的兄弟拍着他的肩膀嘻嘻笑。
　　小林的脑子内不自觉的想象总军苦着脸扎马步的神情，没忍住笑出了声，便也应了他的兄弟。
　　世事难料，他的确被提拔入了皇宫，可惜，他是被提拔到了新皇身边。
　　他没有在朝堂上见过那个意气风发的总军，偶尔听见大臣们议论，听说那位总军忠心护主，放着荣华富贵不要跟着前皇上一同出了城被通缉。
　　跟着新皇的几日，小林总是在发呆，脑子内不自觉将新的御林总军替换成当初替自己解围的那张脸，也是在深入朝堂后，他才知道年轻气盛的自己当初到底是惹了多么不得了的人物。
　　日子也在一天一天的过，直到那日，呼衍延毋在朝堂上公开穿越者之事。
　　小林第二次见到了王总军，他浑身都是血，几乎根本无法把他同以前那个年轻的总军联系起来。
　　在极度的惊愕过后，紧接而来的便是憎恶与恐惧。
　　据说，穿越者杀了原本的王总军取而代之，这是多么的可恨。
　　他注视着王总军狼狈的模样，心中不自觉升起了一丝快感，他想，杀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直到，那个“穿越者”抬起了脑袋，两人的视线相交。
　　王总军并没有认出他——也可能认出了，只是他在寻找着更重要的东西，那双焦急却仍旧澄澈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他，下一瞬又往别的地方望去。
　　那一瞬间，小林如遭雷劈。
　　是他，还是那个王总军，他所信仰的那个王总军从与他结识开始就已经是穿越者中的一员。
　　那么为什么，一个跟病毒差不多的穿越者会来帮助他？
　　小林百思不得其解，因病休假在家中思考了良久，他仍旧没有得到答案。
　　很快，菜市场内喧闹的人声给他带来了消息。
　　有人说：“当今皇上昏庸无道，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想杀死一个汉族之人！”
　　小林在恍惚间想起了呼衍延毋的血统，他没说话，独自穿行在街道之中。
　　街道口传来一阵骚乱，是他的一批同事。他的同事们把说话那人按到了地上，以“质疑天子，祸乱国家”的罪名将他架走。
　　小林目送着他们离去，一时间却也茫然无比。
　　御林军是为了保护皇上而生，保护皇上又是为了保护国家安宁，归根结底，百姓也是国家的一员。
　　他们逮捕百姓，不允许集市上的人们发表自己的言论，不分青红皂白的抓人杀人，这同真正的霍乱国家有何区别？
　　他们真的像是个傀儡，只听从皇帝命令的傀儡。
　　在如今的御林军中，没有人肯帮新人解围，人人都是冷漠观看，看完又只能叹一声新人的命不好脑子一根筋太直。
　　他的脑子乱糟糟的，不自觉又回忆起总军的那个眼神。
　　那么澄澈，他的脑子里应该只能装下一件事情：保家卫国、保护皇上。
　　前总军认为可以追随的皇上是前皇上，为小林主持公道使得小林愿意追随的人是前总军。
　　……那他追随的应该是前皇上。
　　这个想法一出，小林自己先被自己吓了一跳。
　　但很快，他又坚定了念头。
　　推翻朝堂，他也想见见自己恩人曾经追随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
　　他想投敌了。
　　脚中的步子拐了个弯儿，他不自觉向着画铺的方向走去。
　　当他赶去时早已是一副人走楼空的模样，小林一拍大脑，这才想起来：画女被通缉，她们当然不可能继续留在画铺之内。
　　小林站在画铺之前不知所措，身后有人冲他吹了声口哨：“想要买画？”
　　小林转过脸，那是一个陌生男人，是个生面孔。
　　朱泯靠在墙边问他：“来找前皇上？”
　　小林大惊，上前就要捂住他的嘴。
　　朱泯笑了两声，躲过了他的阻拦：“放心，这里又没有别人，神女算过了，她说今日有人要前来投诚，派我上门迎接。”
　　说着，他眯起眼看了看天空，神色忽然有些严肃：“行了，不用跟我说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来不及了，跟我走。”
　　小林根本来不及反应，他被朱泯捉住了手腕，朱泯的力气比他想象中的要大的许多，他被朱泯拽着使劲往右跑。
　　小林回头看去，左边的街角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似乎是个女子，她正低头拨动着腰间小刀，还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作。
　　又过一个拐角，小林没忍住问朱泯：“那人是谁，我们为什么要躲她？”
　　朱泯抽空拍了拍他的脑袋：“那是神女，记住，如果你加入了，见到她就要赶紧跑，晚一秒都不行。”
　　小林：“？”
　　说实话，他不是很能理解。


第91章 马谢背后
　　两人一路逃窜，左拐右拐拐进了一栋茶楼内。
　　确认后方无人，朱泯长舒一口气，推着小林往顶楼上走：“不必多言，请相信神女的算卜能力，我们知道你有多坚定，上楼吧，楼上是你快要好奇死的皇上。”
　　小林张着嘴，不可置信：“？”
　　他就这么一点也没有被阻拦的进入了造反阵营。
　　顶楼包房内的人数比他想象中的要多一些，全都是些年轻之人。
　　尽管知道不可能，小林还是下意识在人群内扫了一眼，确认这群人内没有王总监后他又垂下了眼睛。
　　“人来了？”角落作画之人搁下了画笔，小林看了一眼她的画，认定这人十有八九就是被通缉的画女。
　　“没必要说太多废话，神女已经把事情预言的差不多了，首先，王清麟死了，他的坟墓就在城外郊区。”画女将画摊在桌面上，由着墨水一点点的晒干。
　　小林深吸一口气，他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你们都是一群穿越者？”
　　周星点了点头，示意他往包厢内部走：“你也不用过多担心，我们不会加害普通人——哦，现在皇宫里的那群人除外。”
　　小林被这句话搞得毛骨悚然：“什么意思？”
　　周星撩开内部的帘子，只见床上赫然躺着一名男子，周星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些：“现在皇宫里的那批人也是穿越者。”
　　小林想说的话全部卡在了嗓子里，一时半会思绪混乱。
　　周星怜悯的瞧他一眼：“这对你们来说的确是一场无妄之灾，在你眼前的便是我们的领头，皇上妄伽君。”
　　小林沉默半晌，他盯着床上那人，那人的容貌也不差，很清俊的长相，倒在床上双目紧闭时完全无法把他同皇上联系起来。
　　周星低声解释：“他的病还没好，瘦了不少，自然没有从前的帝王之威——我们先出去吧。”
　　再度回到包厢中央，周星开口解释了他们同妄伽君是师生关系，并用国子监举例试图让小林明白这一切。
　　不负众望，小林理解起来也是飞快，他问：“总军也是皇上的学生吗？”
　　周星点了头：“是的。”
　　小林还是有些不解：“那神女……？”
　　周星没有过多解释：“她出了点事，看到她一定要逃跑。”
　　接二连三提起逃离引起了小林的重视，他没有傻乎乎的询问为什么，而是郑重的点了点头记下了这条内容。
　　周星笑起来：“你可以走了，茶馆内人多眼杂，你最好还是自后门离开，我们相信你，你需要与皇宫内我们的人员联系在一起，你会知道那些人是谁的，当时机已到时他们会主动来找你。”
　　她相信的从来不是小林这个人，她相信的是七晓鹤交给她的计划。
　　这个计划是他们唯一一个舍命一搏的机会。
　　小林似懂非懂的点头，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回了御林军。
　　好兄弟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撞了撞他的肩，取笑道：“怎么，还没从朝廷上血人是你偶像当中醒过来？”
　　小林摇了摇头，看着兄弟的脸色有些复杂：“没有，这两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吃东西吃坏肚子了。”
　　好兄弟一愣，随即又大笑不已。
　　次日正值他值早班，他站在早殿墙角充当左右护法，只是余光扫过每一个大臣的脸，一直在思考着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盟友。
　　他没有对昨日自己一时冲动加入反叛军队而产生后悔，他知道，自己有了一次造反的冲动就会有第二次，推翻政权是他一时脑热起的想法，却也会成为他新的追求目标。
　　角落内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小林警惕的转过身，发出动静的人是马谢。
　　马谢伸着手哆哆嗦嗦的在地上摸索着盘子碎片，吃到一半的馒头在地上摔上几下落到了前排大臣的脚边。
　　小林清楚的看到那大臣皱了皱眉，极其嫌弃的把脚往旁边靠了靠。
　　也是在这时，小林终于发现了这个莫名其妙夺得皇上青睐的新人是个盲人。
　　马谢一层黑纱布裹着眼睛，惶恐不安地垂着头，不安的在地上摸索着盘子碎片。
　　“行了，待会会有奴仆来打扫。”呼衍延毋适时开口，马谢停止了摸索的动作，将脑袋抬了起来。
　　认真打量片刻，小林那张脸越看越熟，他在脑内思索了一阵，终于想起了这人是谁——
　　这人是当初提溜着王总军回家吃饭那人！
　　小林面部表情控制的非常得当，他如同大部分朝中人一样短暂地瞥了一眼马谢，接着又飞快的收回视线履行自己的职责。
　　他的背部依旧紧绷，似乎真的在尽心尽责的时刻注意着每一个动静以保护圣上的安危。
　　……连他自己也没有觉察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能够拎着王总军爬坡上坎连口大气都不喘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瞎子，难道马谢的眼睛……是装的？
　　他大惊，作为皇宫中人，他永远不会忘记进入皇宫时经历的那层层选拔的残酷性，那时身旁的同事只是答错了一个问题就被拖下去斩了脑袋，原因是回答可能有怀古嫌疑。
　　而事实是，那同事是个直脑筋，万事顺心的问题太过于弯弯绕绕，他只是一个不留神踩入了万事顺心安排的陷阱里充当杀鸡儆猴里面的那只鸡。
　　一条人命只为起到一个恐吓的作用，那一瞬间，小林体会到了当今皇上的多疑与残酷。
　　皇上的性格就摆在眼前，马谢竟然还敢欺君？！
　　小林突然觉得自己上了贼船，使劲拉都拉不下来的那种。
　　忧心忡忡的同时，他又莫名其妙的感到了一丝刺激：戏耍皇上，多棒啊！


第92章 把人耍的团团转
　　只有戏耍皇上的马谢知道把人耍的团团转的滋味有多爽。
　　他平常就坐在所谓的“老师”身边，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为寻找穿越者而忙的团团转。
　　最近，他倒是有了一个朋友。
　　夏轲司秉持着老油条原则，坚决表示自己没有再同穿越者们见过面。
　　他说的还真是实话，体内的咒术令他在万事顺心面前只能说实话。
　　万事顺心逼过夏轲司，夏轲司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口咬定宫外穿越者们是提前预知到万事顺心的计划才不与他联系，还控诉万事顺心毁他人缘。
　　万事顺心：“……”
　　夏轲司也是个奇人，任由体内的咒术加倍生长硬是没露出一丝慌张，开头两天还会装着害怕，现在连装都不装了，大摇大摆干脆赖在了大殿里头，谁来都撵不走。
　　万事顺心还不敢贸然杀掉，指不定他以后还有什么作用。
　　马谢觉得神奇，抓了把瓜子一屁股坐到了夏轲司身边：“我可是听说了你体内被种下了玩意，你胆还挺大，真不怕他种的那东西啊？”
　　夏轲司反客为主从他手中抓了颗瓜子，含糊不清答道：“怕什么，他给我设的诅咒我可是听说过的，这玩意只有令人吐实话的效果，还命令不了我的行为。”
　　马谢叹为观止，没忍住竖了一个大拇指——没控制好距离，差点戳进了夏轲司鼻孔里。
　　夏轲司大惊失色，吭哧吭哧离他几十米远：“你离我远点，上次扒我苦茶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可别被我哪天在宫外逮到了。”
　　马谢偏着脑袋翻个白眼，可惜他的眼睛用纱布严严实实的裹着，夏轲司根本就看不着：“哦，那你加油。”
　　夏轲司气的直翻白眼。
　　马谢啃完了瓜子，把瓜子皮往他手心一放，杵着拐杖跑的飞快。
　　独留夏轲司一个人跳脚。
　　万事顺心听着下方小厮的来报，同呼衍延毋交换个视线。
　　几日的相处下来，两人根本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马谢和夏轲司，一个自愿一个被迫锁在偌大的皇宫中，什么也不能干。
　　尽管如此，他俩找对方聊天的次数还是屈指可数。
　　特别是夏轲司，他宁肯跑到池塘观察鱼群的爱恨情仇都不愿意见上马谢一面，就算是碰巧遇见，两人聊的也是一些毫无营养的话题。
　　两人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像是真的不熟。
　　万事顺心吩咐：“继续看着，有交流时再来汇报。”
　　小厮应了声，继续跳院子里蹲守两人。
　　呼衍延毋一阵烦躁：“穿越者那边还没动静？”
　　万事顺心点头：“单名青几乎将整座京城都搜了个遍，还是没能找到穿越者的任何一丁点动静。”
　　简直就像是人间蒸发。
　　呼衍延毋沉吟片刻，问他：“还有哪些地方没找？”
　　万事顺心顿了顿：“有，茶馆。”
　　呼衍延毋很暴躁：“为何不去搜？我的命令已经成了一笑而过儿戏？”
　　茶馆嫌疑最大，也的确是皇家无法踏足搜寻之地。
　　这栋茶馆可是江湖上最大的信息交流所，江湖与朝廷互不干扰，他们的确不能公开向江湖宣战。
　　万事顺心叹口气：“这也好办，明日我们亲身前往一趟即可。”
　　不能带军队，那便多带几个“随行小厮”，在开馆老板不知情的情况下彻查此地。
　　呼衍延毋点了头。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茶楼内迎来了一位贵客。
　　说是重客，是因为他同“前来议事的好友”带了十几个随行小厮，又是穿金戴银。
　　一时之间，茶楼好不热闹。
　　这位重客也是个闹事的主，他先是在大厅环视一圈，接着又点名指姓要楼顶的包厢。
　　掌柜汗颜，告诉这位贵客顶楼包厢已有人包月，还请换个包厢。
　　谁知道，一把尖锐的冷刀就这么戳到了他的腰上，戳刀的单名青还是挂着狗腿的笑容，提出想要结识顶楼包月之人。
　　茶楼规矩，不问其他顾客身份，奈何有一把尖刀威胁着掌柜的生命，掌柜只得陪笑，不情不愿地让步道：“我和老板商量一下。”
　　冷刀又往他的皮肤里深了深，掌柜吃痛，再也不敢乱说话，只得带着几人往楼顶走。
　　叩响包厢的木门时，掌柜还在讨饶：“小的没有顶楼的备用钥匙，他们不开我也没有办法，放小的一条生路吧。”
　　叩了十几声，木门依旧没有动静。
　　呼衍延毋不耐烦了，抬脚就把掌柜踹下了楼梯：“聒噪。”
　　说着，他抬抬手，不等万事顺心阻止，小厮们便应声而上，噼里啪啦撞击着木门。
　　这动静巨大，几乎将半栋楼的人都震了出来。
　　敢在茶馆闹事，这还是第一个。
　　有些离得近的暴脾气已经拎刀走来，还没等走到楼顶，一抬头，却发现已经有人冲在最前面，已经立在了那批人身前。
　　那还是个陌生女子，神色冷淡，身着近日江湖人士酷爱的素色长袍，腰间还挂着个丑不拉几的玉佩，也不知是怎么搞的，玉佩上还沾有点点血迹。
　　万事顺心绷着脸，明显没能想到他们不仅是没撞开门，还惹来了幕后大boss。
　　很快，他又冷静下来：没有被定性为错误，七晓鹤是不会强行杀人的。
　　单名青简直对这一张脸产生一生的阴影，他后退两步，脑中不自觉回想起在审讯室内的日日夜夜。
　　呼衍延毋不认识眼前人，他皱着眉喝到：“滚开，别妨碍我们办事。”
　　七晓鹤笑了声，做了个“请”的手势：“不需要，开门吧，我要的人也在里头。”
　　呼衍延毋眉头拧成了麻花，他又要开口，万事顺心却是先一步把他拦了下来。
　　他用眼神示意呼衍延毋：有个盟友总是好的，不要急着动粗。
　　呼衍延毋更不理解了，说实话，他从来就不能理解他亲自任命的丞相脑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他用眼神回道：我们需要盟友干什么？
　　万事顺心可能没有理解到他的意思，又或许只是嫌他蠢懒得告诉他，总之，万事顺心收回目光没有过多的解释。
　　万事顺心都这么说了，呼衍延毋还是示意小厮们继续撞门。
　　这下，门“咔嚓”一声当即倒地。
　　呼衍延毋带着人在屋内搜寻片刻，屋内空旷，仿佛根本没有人在此居住。
　　他困惑的皱起眉。
　　除了那群穿越者，还有谁会包月顶楼？
　　身旁传来一声冷笑。
　　呼衍延毋回头，冷笑的是刚才门口撞见的那个女子，这人不知何时绕过了所有侍卫站到了他身侧。
　　她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垂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们跑了，真是可惜……我还指望一网打尽呢。”
　　呼衍延毋在战场上练成的神经忽然感受到一股猛烈的杀意。
　　紧接着，身后陡然传来一股巨力，是单名青，他眼疾手快的扯过了呼衍延毋，而在呼衍延毋刚才站着的位置，一柄还沾着血的长剑呼的被拔出。
　　一切动作发生的太快，一群御林军中的精英，没有一人能反应过来。


第93章 晓鹤返场
　　场内一片哗然，众人纷纷拔出刀剑，自行将七晓鹤围成个圈。
　　单名青就站在七晓鹤身后，他举着剑，手指止不住在颤抖。
　　他的脑中不自觉回忆起大牢内七晓鹤的那个微笑，她道：“我赌一年，在一年之内我们就能回来。”
　　这才几个月，他们又见面了。
　　“跑的真快，让我一顿好找，”七晓鹤叹息般喃喃着，长剑自空中落下，“还想最后再清理朝堂……可惜了，撞上枪口可没有离开的道理。”
　　七晓鹤抬起眸子，眼底是一片淡然：“寿命已尽，全部绞杀。”
　　长剑抖了抖，以迅雷之势猛的戳向离得最近的御林军！
　　御林军根本来不及发出惨叫，他张着嘴，眼睁睁看着长剑自胸口戳进他的五脏六腑，他甚至还没有倒下，那长剑便又冲着同伴直直刺去。
　　一时之间，屋内溅满鲜血，只剩下淬着红光的长剑闪着残影追逐着每一个惊慌失措之人，长剑的红光拼杀出一条细长的红线，与地上的鲜血诡异的和谐。
　　七晓鹤站在屋内，她道：“前朝被叛贼丞相袭击，御林军付出惨痛代价死伤无数压下叛乱。”
　　满屋的血腥气消散，地面整洁如初，屋子的门也安安稳稳的靠在墙上，呈现出打开之状。
　　七晓鹤勾勾指尖，长剑回鞘，她侧头注视着下头逃窜的人影：“还有……跑的真快。”
　　她也没有打算追上去全部杀完，只是快步进了内部检查。
　　仔细看来，包间的最内部还有人生活过得痕迹。
　　七晓鹤用手背碰了碰茶壶。
　　呈现温热之状，说明那些人还没有走远。
　　七晓鹤蹙了眉，很是不耐。
　　按照法庭那批人给出的结果，这个世界没有神明的干涉呈现出的应该是学生穿越者与呼衍延毋这批人内部打斗导致双方全部死亡的场景。
　　她整理封存了些前九十多个世界的记忆，因此，她还能清楚的记得自己给学生穿越者定出的计划和混在学生穿越者间的二号和宋落停。
　　难搞。
　　这两人都是身怀绝技，不仅不能杀，就连抓捕的难度也是高的吓人。
　　二号将这批学生穿越者的气息掩盖的差不多了，七晓鹤的计划从不包含住宿位置与具体的行动位置，完全就是见机行事。
　　因此，连她自己也找不到学生们躲藏的地方。
　　真麻烦。
　　七晓鹤漫不经心的想着，手指无意识抚上了腰间的玉佩。
　　还得花点功夫从山贼手中抢回来，也是莫名其妙的浪费了太多时间。
　　这么想着，她退出了顶层包房。
　　与她的从容不同，单名青完全是一副要被吓死的模样。
　　万事顺心靠着墙擦着唇边血迹，他不是神明，这么多个世界的摸索也只能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人从七晓鹤手中传送至御花园里头。
　　呼衍延毋还是惊魂未定，他一把拎住了万事顺心的衣襟：“那人是谁？！”
　　万事顺心不耐烦地蹙眉，没等他开口，单名青的剑已经指向了呼衍延毋：“放开他！”
　　呼衍延毋讥笑：“要是对着那人你拿剑的时候能有现在稳就好了。”
　　眼见着气氛不对，万事顺心叹气开口：“她不是人，她就是一号神明。”
　　呼衍延毋显然没想到传说中的一号神明居然是个女性，他胸膛止不住的起伏，脑子中那副血腥场景怎么也扔不掉：“你不是说一号性子温吞不喜杀戮？这就是你口中的不喜杀戮？那么多御林军，他们留下的空位一时半会由谁来顶？”
　　御花园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亲信，众人都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再看到三人的满身血迹时也是吓了一跳。
　　这其中就包括马谢和夏轲司。
　　夏轲司围着三人绕了两圈，啧啧两声，也不说话，就抱臂退到远处看着。
　　“怎……怎么了？”有人心惊肉跳问道。
　　呼衍延毋脸色沉的要滴出水：“茶楼杀了十多个御林军精英，朕要出宫，好好审问那茶楼中人！”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轻声开了口：“可是……今日没有御林军出宫啊？”
　　呼衍延毋耳尖捕捉到了这个声音，他猛然回过头，满脸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
　　那人缩了脑袋，死活不肯出声，倒是身旁的太监看不下去了，他开口小声提醒：“前朝在与丞相的争斗中导致御林军死伤大半，现在的人数根本不够用，我们提过很多次，无论是您还是前朝皇帝都不肯再招……”谁知道这是个什么毛病。
　　空的位置就这么空出来了，他昨日还冲着宫女抱怨御林军的人手不够治安不好来着，皇上怎的今日就忘了？
　　呼衍延毋深吸口气，他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了一号神明权柄覆盖得有多么的宽广，他后退两步，简直是毛骨悚然：“一号……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能抹除历史……”
　　万事顺心眼皮一跳，他终于想通了一号神明为何杀戮。
　　肯定是七晓鹤先插手了人间大事导致了某些结果，于是，她回过头过来亲手修复了。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他记得七晓鹤那句“最后再清理朝堂”。
　　那一瞬间，他恍惚中意识到：自己的死已经是定局，他们现在是蒸笼里的汤包，就等着七晓鹤开火的时候。


第94章 又一个皇帝驾崩
　　想通了这一点后，万事顺心整个人扶着着树干摇摇欲坠。
　　呼衍延毋还是不可置信：“我刚刚出宫带了几人？”
　　下方那人回答的毫不犹豫：“仅带两人。”就带了丞相和单名青。
　　万事顺心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伸手拽了拽呼衍延毋的袖子，低声道：“马谢和夏轲司，去问。”
　　呼衍延毋猛然抬眼。
　　很快，皇帝杀进茶楼却将脑子杀坏的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一群新入宫的宫女围着群太监叽叽喳喳，他们的神情兴奋，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在背后议论了。
　　“今个皇上简直是吓死人了，我亲眼看见的，他是突然出现在御花园内，好生恐怖。”其中有位宫女拍着胸口低声抱怨。
　　另一名宫女用胳膊肘捅了捅皇帝最信任的那个小太监，她调笑道：“怎么办，皇帝越来越像你口中的邪祟了。”
　　小太监眨了眨眼睛，显得极其俏皮可爱：“可不能乱说哦，皇上同我们可是不一样的。”
　　众人哈哈大笑：“你又来了，再怎么不同皇上同我们一样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人家就是天命之子，要说不同，那也应当是神女不同吧。”
　　小太监摇着手指饶有大师风范：“说起这个，你们猜一猜为何这届神女搬了住处？”
　　另外有个太监沉吟片刻：“不知道，或许是因为皇上是匈……外族人……”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被他用气音吐出的，听到这话，原本围在一起兴奋的众人立刻往后退了两步，面露惊恐。
　　别的还好，当今皇上对自己血脉之事敏感的很，这话说出来可是要被砍头的。
　　小太监点了点头，鼓舞般安慰道：“放心，皇上现在在御书房，我们说什么他是听不见的。”
　　众人吞了吞口水，仍旧是紧张不已。
　　小太监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只有上天认可后神庙才可以开放，当今圣上可没能得到上天认可啊。”
　　宫女们背后一寒，脑中不自觉蹦出了当今皇上的夺权方式。
　　都说垂怜众生的才是好皇帝，当今圣上靠钻空子杀戮才夺得皇位，甚至还赶走了上天挑中的上届皇帝。
　　小太监还在继续：“你们说，上天会不会惩罚我们？”
　　御书房，辰道思和马谢相对而坐。
　　万事顺心问他们：“今日我们动了多少士兵？”
　　马谢不加思索：“只有单名青跟着二位出了皇宫，臣是亲眼看见的——是出了什么事？”
　　他的神色紧张起来。
　　夏轲司则是懒洋洋垂头，毫不在意：“动了很多兵，大半个御林军都要被你们搬空了，怎么，一个也没救回来？”
　　他哼笑两声：“真是可惜，如今的总军也遭了殃。”
　　马谢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完全不明白夏轲司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一转头，万事顺心却是喃喃道：“穿越者都还记得……七晓鹤更改的是原住民的记忆……不行，还无法证明她不能轻易更改穿越者的思想……”
　　夏轲司倒是忽然来了兴趣：“哟，什么晓鹤，她终于有消息了？”
　　听到这话，万事顺心猛然抬头，他紧紧盯着夏轲司，逼问道：“讲出你们知道的关于七晓鹤一切资料。”
　　夏轲司顿了顿，随即无奈耸肩：“七晓鹤，一号神明，权柄最大，被追杀了一百个世界，据说很厉害，没了。”
　　“他具体有哪些权柄？”单名青没忍住掺和入话题中。
　　夏轲司简直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下次她来我帮你问问？”
　　马谢：？
　　他用迷茫的眼神打量着打谜语的两人，根本就是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很突然的，呼衍延毋深吸了一口气：“那个什么神明也要杀你们，对吗？”
　　夏轲司转头，无所谓的耸肩：“是哦。”
　　单名青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他烦躁地替夏轲司补上了后头的话：“你们愿意被一号杀，前提是夺回皇位之后？”
　　夏轲司想了想，还是点了头：“算是吧，我没走前他们是这么说的——人嘛，就是要有点梦想。”
　　马谢打了个哈欠，背过身去面向书房门口。
　　在呼衍延毋眼内，这个动作代表着马谢彻底放弃理解他们话语中的含义。
　　然而，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马谢警告性地瞥向夏轲司。
　　多说多错，劳驾闭嘴。
　　似乎是他的眼光过于灼热，夏轲司隔着纱布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打个哈欠，也知道自打王清麟死后这个同伴变得喜怒无常。为了防止让他暴怒，夏轲司特别识趣地移开了话题：“你们怎么回来的？你们也会什么仙术？”
　　“偷学的东西罢了，你也想学？”温润冷淡的女声再度响彻整个御书房。
　　几人都是后背一僵。
　　夏轲司大惊，脑内各种思绪翻滚，震得他表情失控。
　　怎么会，按照计划，七晓鹤不是应当还在寻找带着宋落停的学生穿越者吗？
　　七晓鹤就靠在龙椅旁边，金黄的龙椅在她手下翻滚，她捻捻指尖，露出一个微笑：“表情怎么这么失控，你们不会真心地以为我会愚笨至此吧？”
　　看着夏轲司的表情，她有点好笑。
　　这似乎是之前的她为了弥补搅乱小世界的愧疚留下的一个小小的bug——她记不清当时到底是做何想法了，封闭的记忆有些杂乱，留下的记忆她一时半会也理不清。
　　没关系，回了神界以后慢慢理顺。
　　七晓鹤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追着那批学生穿越者跑。
　　能杀一个是一个，杀完眼前的才好放心追阴影内藏着的人。
　　夏轲司默不作声的退后两步。
　　一时间，整个御书房气氛凝滞。
　　坐在龙椅上的呼衍延毋没敢喊人，他拿不准是否会惹怒眼前之人：“我可以给你黄金万两。”
　　七晓鹤“哦”了声：“不错的提议，那么请问，你想再留下谁的性命？”
　　呼衍延毋一惊，几乎是脱口而出：“谁？什么意思，万两只能免掉一人之死？”
　　七晓鹤听得闷头直笑，她弯下腰，侧头冲着呼衍延毋露出了一个笑容：“你的野心还挺大，黄金在我手上可没有什么价值。”
　　她无趣耸肩：“那好吧，我们没谈拢，那我就收回我的提议。”
　　七晓鹤抖了抖袖子，尖锐而细长的短刀就这么戳在了呼衍延毋喉咙管前，丝丝血迹从其中蔓延开来：“再见，4230号。”
　　她笑着，指尖一个用力，那把短刀就这么就这么径直戳进了他的喉咙管里：“陪你的兄弟去吧，我想他应该很愿意在地府见到你。”


第95章 相认
　　趁着七晓鹤还在拿呼衍延毋搞什么形式主义，夏轲司拎着马谢就往外跑。
　　还没移两步，一把沾血的小刀扎在了御书房门上。
　　七晓鹤唇角带笑，她回了身，半张脸都被溅上了鲜血：“我还有一柄长剑。”
　　见到夏轲司的步子停顿，整个人僵硬不已，她又像是失了兴趣般收回目光：“别乱动，死的舒服点。”
　　夏轲司：“……”
　　七晓鹤没有理会往日同伴的大惊失色，她拔出腰间长剑，一步步走到了万事顺心面前。
　　她饶有兴致：“137号，你很喜欢偷练神界法术？”
　　“旧神界不是你亲手覆灭的吗，亲手将我血亲架上油锅，怎么还偷偷摸摸练上法术了？”七晓鹤踢了踢万事顺心的腿，似乎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当即便眯起了眼睛，“意外收获，你居然没有转过世——这只能说明你身体内带有落停的权限。”
　　万事顺心退后两步，神情紧绷。
　　七晓鹤仍旧保持着笑容：“真是让我一顿好找。”
　　长剑淬上星星点点的白光，白光汇聚成一条长河，只是瞬间便将眼前人包裹起来。
　　七晓鹤动动手指，光圈收紧，万事顺心咬破了舌尖，他抬起头，吐出一口血来。
　　七晓鹤颇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的情景，她漫不经心的想，在神明面前卖弄才能，这也是头一个。
　　不自量力。
　　七晓鹤手腕一转，长剑直指又欲逃跑的夏轲司：“事不过三，最后提——”
　　话音未落，腰间那块丑萌丑萌的玉佩一闪，七晓鹤眉心一跳，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有人攀上了她的肩膀，将她的剑反握在手中。
　　宋落停轻声靠在她的耳畔，吐息温热：“晓鹤，切莫胡乱杀生。”
　　借着七晓鹤愣神的机会，万事顺心趁机默念口诀，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七晓鹤余光一扫，马谢与夏轲司也不知所踪。
　　这下，她是真的恼了。
　　白光拐个弯，死死攥住宋落停的脚腕。宋落停低头瞥上一眼，任由着那白光肆意妄为。
　　宋落停不拦，白光却也停滞不前，双方以一种诡异的氛围僵持。
　　七晓鹤简直要气笑了，她抄起剑，这下，宋落停终于有了动作，她往右急退两步，剑锋堪堪划过侧脸。
　　宋落停看起来委委屈屈：“晓鹤。”
　　七晓鹤盯着她的眼珠，手上动作力道加重，步步紧逼：“为什么放走他们？”
　　宋落停也没有还手，抬腿后退躲避着越来越狠的招式，任由着七晓鹤在她身上发泄着脾气。
　　一个躲闪不及时，她的侧脸染上一丝血迹。
　　宋落停双眸仍旧温柔，她答非所问道：“晓鹤，你的脾气越来越差了。”
　　也不管七晓鹤有何反应，她自顾自道：“以往你还会喊我一声姐姐，如今我的神格给你了，你便开始冲我动手了。”
　　宋落停说的委委屈屈，完全没有一丁点责怪的意思，反而像是闹矛盾的情人间小心翼翼翻旧账试图和好。
　　七晓鹤剑尖停留在宋落停的眼睛前，只差一下便能捅入她漂亮的眼珠。
　　气氛有些凝固。
　　宋落停温和依旧，手指却不自觉往腰间腰带摸去。
　　她太冲动了，倘若七晓鹤真的不相信她说的话，再怎么躲避她的这颗眼珠是一定会爆掉的。
　　命倒是会留下，二号在她头上套了一层防护，只是这样一来，她同二号都会是元气大伤。
　　宋落停不敢看七晓鹤的眼睛，她不敢直视其中的陌生与怀疑，她盯着剑尖的血迹看，嫌弃脏的同时又在可惜自己的眼睛。
　　倘若七晓鹤恢复了记忆，她看到自己的眼睛一定会很难过。
　　意料之外的，七晓鹤收了剑，她转头就往殿外奔去，声音闷闷的：“继承人姐姐，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警告你一句，这次先放你一马，下次你要是再护着穿越者剑尖是真的会戳进你那双漂亮的眼睛。”
　　宋落停怔愣：“……”
　　七晓鹤颇有些慌不择路，她的手指握上了御书房门，这才恍然想起血腥气还不能溢出，她侧头看着宋落停，低声咕哝了一句：“呼衍延毋，昨日在御书房被前朝余党残害。”
　　宋落停笑了两声。
　　世界历史更改，这是曾经宋落停神格的权柄。
　　她又有了调戏小朋友的心思：“你十八岁时好像同我说了一句话。”
　　七晓鹤脊背僵硬。
　　宋落停慢吞吞地补充：“好像是说喜欢我来着。”
　　七晓鹤声音特别的冷：“哦。”
　　这个“哦”都哦出颤音了。
　　就算是七晓鹤跟朋友插科打浑胡吹海吹时，宋落停也从来没有见过她的这副模样，她感觉新奇，继续道：“让我想想，我当初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我好像是答应了来着。”宋落停故意拖长了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股明显的调笑意味。
　　七晓鹤：“……”
　　宋落停到底是跟谁学成这个样子的？！
　　她绷着脸，转过身，身体一压，当场靠在了墙壁上：“那宋小姐的意思是继续年少时那段朦胧的关系？”
　　宋落停：“……”
　　不好，调戏的有点狠了。
　　她别开脸笑了两声：“年少时我可没说过关系结束的话。”
　　“所以，你应该知道，在这千百年来我们依然是情侣的关系，这是最高法庭也打破不了的现实。”宋落停轻声细语。
　　御书房内一时又是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宋落停唇角带笑，内心却完全不似面上这般冷静。
　　她观察着七晓鹤的每一个表情细节，随时准备将那句“我开玩笑的”说出口来。
　　七晓鹤仍旧是没什么反应，宋落停叹口气，正打算开口认栽退上一步，道歉还未说出口，却听七晓鹤戏谑道：“最高神界法庭可没有否认历史的资格，可不要老是拿他们举例说事。”
　　“既然你是这么要求的，那我便只能答应一下了，没办法，我的恋人看起来不太会哄人。”


第96章 复仇
　　万事顺心却根本不知晓七晓鹤收手的事实，为了防止七晓鹤短时间内找来，他抓着马谢与夏轲司移到了千米之外的荒漠之中。
　　刚才的法术耗费了他太多精神，他的面色惨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难以掩盖的虚弱感。
　　有脚步声走进，万事顺心抬头，是夏轲司。
　　他垂着眼看着歪倒在沙地之间的马谢，马谢捆绑在眼前的黑布被扯落在地，露出那双好看但是空蒙的眼睛。
　　夏轲司别开眼，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冲他伸出了手：“还好吗？”
　　马谢咳嗽了两声，摸索着借着他的手劲站直了身：“谢谢，那边怎么样了？”
　　夏轲司淡淡道：“宋落停来了，替我们挡住了晓鹤的攻击，宋落停估计能拖延一会——刚好，那个什么匈奴二子死了，我们先将正事做了吧。”
　　说着，两人一起侧头，直冲冲望向万事顺心。
　　万事顺心感到有一股凉意自他的背后升起。
　　带着这两个人出逃，万事顺心的想法很简单。
　　马谢是自己的手下，能够替他挡一会七晓鹤；而夏轲司作为更加难找的学生穿越者，他在七晓鹤眼中的顺序要比自己高的多，都能方便自己出逃。
　　但是目前看来，他的想法根本不对。
　　这两个人认识。
　　马谢咳嗽两声，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他的声音极其的平静：“不枉我成了瞎子——你还是落到我的手上了，万事顺心。”
　　万事顺心脑中思绪万千，最终只定格在了一个想法之上：那个小太监有问题！
　　他让小太监去查的马谢身世，小太监上报的与马谢的别无二致，这两人早就有联系！
　　夏轲司注视着万事顺心变幻莫测的表情嗤笑道：“你想通了。”
　　万事顺心其实不算蠢，但是他还是低估了学生穿越者的数量以及人脉。
　　同时，他又太过于急于求成，人手不够就敢擅自出兵，这么一来的确是打了学生穿越者们一个措手不及，可是自方的招安不够，只能在前朝皇帝还存活于世的情况下继续动用前朝的人手，这便注定了他的败局。
　　夏轲司一脚踩在了万事顺心蠢蠢欲动意图逃离的手背上：“安青，来吧，这人杀了王清麟，理应由你来报仇。”
　　马谢……准确而言应当是安青，他冷笑两声，指尖一转。
　　躺在他手中的，赫然是七晓鹤插在御书房房门上的短刃。
　　他磨了磨牙，终于明白了电视剧内反派临死前主角为何要叭叭一长串反派犯下的罪过。
　　很爽也很帅，若不是为了能够成功混入皇宫他将自己的双眼毒瞎，这下应该会很满意万事顺心的表情。
　　他有着千言万语想说，莫名其妙的，他想让这人死前有些悔意，他想，他应该是要为杀了王清麟而痛苦的。
　　终究，安青只是轻声细语道了一句：“清麟死的时候很痛苦，我听妄伽君说过。”
　　王清麟死的非常痛苦，所以你也不能够幸免。
　　七晓鹤不愧是一号神明，连她的短刀都是锋利异常。
　　安青蹲在万事顺心身旁，转动着刀柄。
　　半个时辰后，听着万事顺心的一声声惨叫，夏轲司只觉得牙疼。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安青蒙着眼睛不好下手，还在提议要不让他来手动杀人。
　　谁知道，脚步一转，他亲眼看见安青特别精准的剔下了万事顺心手臂上所有的肉，将白森森的骨头摆在他的面前。
　　夏轲司：“……”
　　他绷着脸跳开了，被吓了一大跳。
　　一边割着肉，安青嘴里还念念有词，他的声音特别轻柔，夏轲司听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很痛吗？忍忍就好了，在大殿你让我跪拜师傅时，我脑子里面就一直在想着怎么把你剔成人骨。”
　　“放心，我预想今天的场景已经预想了很久了，不会太痛的。”
　　夏轲司：“…………”
　　嘤，好可怕。
　　这种惨叫声持续了半个时辰还没有结束，万事顺心具体有多痛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无法直视安青了。
　　以后看到安青都要抖三抖。
　　安青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着溅在脸上的血，他手背上的血鼻梁上的血更吓人，越擦越花，最终他满脸都是鲜血。
　　看起来同刚才的七晓鹤别无二致，也说不清楚到底谁更吓人。
　　安青似乎也感受到了脸上的异常，他停止了擦拭，仰头冲着夏轲司微笑：“有纸吗？”
　　久久得不到回应，安青有些纳闷：“怎么，你是晕血吗？”
　　夏轲司摇了摇头，满脸的惊吓：“你……你暗恋王清麟啊？”
　　你不暗恋那小子至于将万事顺心折磨成这个样子吗？？？
　　安青愣了愣，特别痛快的点了头：“嗯。”
　　“他喜欢的演唱会门票可不好抢，谁知道呢……最后还是没有去看成。”安青苦笑两声，样子很是颓废。
　　夏轲司：“……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搞暗恋这套？！”
　　我靠，大瓜。
　　安青摇了摇头，继续专注的剔骨：“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都晚了，王清麟已经死了。
　　再多的爱恋也说不出口，只能化成灰困于荒漠。
　　当安青意识到自己喜欢上王清麟时，他主动疏远了和王清麟的关系。
　　然而，王清麟什么也不知道，安青再怎么对他冷淡他还是大大方方的靠着他笑……这人神经大条，压根就没感觉到安青正在疏远他。
　　对于王清麟的神经大条，安青也是极其无奈。
　　思考了很久，他还是妥协了。
　　他的确不再参与王清麟出的各种馊主意，就看着周院然与王清麟到处乱疯到处乱跑，一个不留神被妄伽君逮住了，他还会主动上前为双方铺个后路。
　　他成了个成熟稳重的和事佬，在团队内的参与根本不多，每天负责的就是跟在王清麟后面替他收拾烂摊子，一直充当着温和知己的模样。
　　王清麟的死是他根本没想到的。
　　那一次，王清麟被叫了出去，他想的是王清麟被鞭打回来后怎么处理他的伤口。
　　他们一直生长在妄伽君有意无意制造的舒适圈中，完全忽略了外面的种种残忍。
　　王清麟死讯传来的一刹那，那种不真实感包裹着安青。
　　他一度怀疑自己在做梦，他不参与同伴们的各种聊天，他想：这都是梦境，不能在梦境投入太多的情感。
　　外头的王清麟还在等着他回去收拾烂摊子。
　　这个梦有点长，他在梦内已经待了很久，却一直找不到出去的道。
　　也是该接受了。
　　安青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夏轲司继续别过头帮着安青放哨，过了片刻，他一低头，血迹已经流至他的脚边。
　　夏轲司当场就炸了：“你到底虐出了多少血？这是沙子！沙子！！！这么具备流动性的玩意你都能让这血沾到我的脚尖！”
　　身后迟迟没动静。
　　夏轲司闭了嘴：“……”
　　怎……怎么个事？
　　安青不会殉情了吧？！
　　他的脊背发凉，缓缓的转过身来：“安青？！你别做傻事！”
　　意料之外的，安青还是毫发无损地蹲在地上，他掀开眼皮，疑惑瞥他一眼，完全不明白同伴又发什么疯。
　　他身下的万事顺心已经完全没有了呼吸。
　　夏轲司梗了一下，抬手指了指万事顺心，毫不犹豫的转移了话题：“他的尸体该怎么办？”
　　转移话题是夏轲司在尴尬时常用的招数之一，安青也没计较，顺着他的话题往下道：“找个地方，当做给清麟的祭品。”
　　夏轲司眨巴着眼睛，似乎在努力消化着他话中的意思。
　　半晌，他指了指一望无际的沙漠，满脸的不可置信：“在这个地方？”
　　万事顺心不一定会成为王清麟的祭品，但是他们会。
　　……也不知道王清麟在地府收到三具干尸时表情会有多精彩。
　　————————————————
　　终究，这个世界连安青也疯了。


第97章 又暴毙一位
　　皇上暴毙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京城。
　　据说，皇上在昨天就已经被前朝余党杀害。
　　皇宫内众人背后纷纷升起一层冷汗：那么，他们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个皇上又是个什么玩意？
　　关于皇上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人说他是被上天赐福的人，上天特意将他的寿命延长一日，但是很快，这个说法又被民间否定。
　　既然是上天赐福，那就应该是刀枪不入的，只活一天算个什么事。
　　这个皇帝耐揍性还不如前朝皇帝，人至少现在还活着蹦跶在世界上某个角落的。
　　于是，另一个消息得到了公众的认可：前朝皇帝才是被上天赐福的人，这个皇帝的暴毙是在警告天下。
　　至于皇帝为何今早还在御花园露面……可能是因为他是要妖邪吧。
　　这么热热闹闹闹了两天，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前朝皇帝强势回归继续统领天下。
　　妄伽君藏在酒楼内，他听着张源淙讲述着坊间传言，不禁失笑道：“真是如此？”
　　这民心……怎么莫名其妙就得来了，还不用他费一番周折麻烦他人了。
　　计划着让妄伽君得到民心的七晓鹤与宋落停深藏功与名。
　　两人对坐于神女庙内对弈，宋落停白子，七晓鹤黑子，两人打的有来有回。
　　渐渐的，七晓鹤有些招架不住了，她耍赖扔了棋子，抱着棋盘不肯撒手：“你是吃棋子长大的？这么会下，要不要我让妄伽君给你封个棋圣名号？多威风。”
　　宋落停：“……”
　　她有些哭笑不得：“把棋盘放下，耍赖也不能拖棋盘。”
　　七晓鹤不干。
　　两人僵持着，门外却有了动静。
　　也没等里面的人有反应，门外的小太监“啪”一下推开了门，风风火火就赶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当今皇上驾崩了。”
　　见到二人在下棋，小太监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哟，宋落停又在欺负神女了。”
　　七晓鹤：“……”
　　这个小太监她认得，是当初送玉佩的那个太监，是皇宫内为数不多不在最高神界法庭那批人拟出要杀名单之中的人。
　　小太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职，他咳嗽两声，努力维持住自己正经的形象：“大好的消息，当今皇上驾崩了，你们可以卷土重来了！！！”
　　这个天下还是继续姓妄吧！！！他是受够了天天一边抱着账本心疼一边吃进口羊肉的日子了！！！
　　这么好的消息，对面的两人却没有一点惊喜的反应。
　　七晓鹤收回了目光，很是敷衍地点头：“哦。”
　　宋落停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继续跟七晓鹤掰扯棋盘的事情。
　　小太监：“……”
　　莫名其妙的，突然就很憋屈。
　　他重复了一遍：“前皇上可以回来了，你们可以继续在皇宫里面作威作福。”
　　这下，七晓鹤终于有了一点反馈，她问：“妄伽君？哪的？”
　　宋落停扣住她的手，捂住了额头：“……不要老是想着杀人。”
　　小太监：“……”
　　他已经很久没有接收到这么巨大的信息量了，CPU给干烧了。
　　什么意思？七晓鹤要杀妄伽君？
　　不是，大姐你到底想要哪个皇帝？？？？？？
　　七晓鹤摇摇头：“名单上还有几个必死之人，妄伽君可以晚死一会，先把名单上那批人杀了吧。”
　　按照正常的历史进程，丞相的造反是会被压下来，但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至此，央朝被重创，彻底一蹶不振。
　　在另一边，没有万事顺心偷学的本事的匈奴二子会杀了自己大哥后会杀了匈奴王血洗整个皇宫，自己当立。
　　最后便是匈奴二子杀进央朝，妄伽君被杀死，被妄伽君庇护的穿越者们日逐成长，最终重返王宫与匈奴二子同归于尽。
　　好一出大戏，要死的人可是真的很多。
　　整理着脑海中的记忆，七晓鹤的思绪突然一顿。
　　她挑了挑眉，目光有意无意扫向宋落停。
　　不对，这次的记忆理的太顺了。
　　能够帮她快速理清记忆的只是宋落停的权柄，但是宋落停动用了权柄……
　　偷她权柄的万事顺心死了，权柄才有可能物归原主。
　　宋落停眨了眨眼睛，明白了七晓鹤的想法：“杀掉万事顺心违规吗？”
　　七晓鹤摇头：“不违规。”
　　她的责任只是纠正历史大事，没有神明权柄的万事顺心根本就参与不进这些历史大事，换句话来说，有他没他都是一样。
　　顶天可能会对很多很多年后的事情造成的影响，但是影响也不大。
　　……他的死也当是在给王清麟报仇，关于报仇这种事，七晓鹤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98章 故人音讯
　　有着前头小太监刻意的语言引导，对于妄伽君回归这种事群众的接受态度极其良好，茶余饭后谈论风探为何无故断更的次数都比谈论妄伽君回归的多。
　　百姓都是一个想法。
　　真命天子回来了，他们的命也不用天天遭上天惦记了，也不用天天担心什么五雷轰顶了。
　　整个皇宫内依旧是井井有条，妄伽君坐在清洗干净的御书房木椅上盯着眼前快要将他淹没了的卷轴快要气笑了。
　　随手一翻，他瞅见一条水患讯息，一看时间：上个月，一翻卷轴最后，没有任何批改痕迹。
　　妄伽君：“……”恐怖如斯。
　　一个月了……水患的地区还有活人吗……
　　妄伽君拎着卷轴有些迟疑。
　　他手指一动，又接着往下翻了翻：某地爆发瘟疫、边疆粮食短缺请求支援、各种问安话语。
　　呼衍延毋通通没管过，就当是扔垃圾一样扔着卷轴。
　　妄伽君终于信了这个邪：“………………”
　　感情这几个月是给他放个假啊，假期里积攒的事情下半辈子都解决不完。
　　妄伽君绷着脸问小太监：“呼衍延毋上位时都干了些什么？”
　　小太监掰着指头跟他细数：“调整了军部的作战单位，将巡逻大草原的士兵调到西部，从颜国进口一千枝玫瑰插遍御花园——这种子才刚种下去没多久，大概过几年就长出来了。”
　　妄伽君：“……还有呢？”
　　小太监摇了摇头，特别的实诚：“没啦。”
　　妄伽君捂着额头，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于是，他言简意赅道：“把军队调回去，加强与军官的联系。”
　　小太监点头称是，接到圣旨临走前，小太监想了想，贴心地拉拢了御书房的门。
　　这么一拉拢，就显的御书房大门上用小刀挖出来的长洞很是滑稽。
　　小太监：“……”
　　僵了片刻，他又老老实实将大门打开了。
　　太阳东升日落，星河旋舞不歇，三个整日，妄伽君一直待在书房之中一步未离，除去前送饭的宫女，也没人来打扰他。
　　离了身边那群又吵又闹的玩意，这是妄伽君第一次深刻的体会到批文书究竟是个多么麻烦的事。
　　他撑着额头，再好看的容颜也撑不住脸上顶着的那两个深深的黑眼圈：“把周院然叫过来。”
　　说话时，妄伽君保持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反倒透出了一股平静的疯感，配上了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别提有多么吓人了。
　　听令的太监不敢怠慢，屁滚尿流地就将周院然请了上来。
　　这几天玩舒服了的周院然跨进书房，先被妄伽君的脸色吓了一跳。
　　迟疑了片刻，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您还活着吗？”
　　妄伽君有气无力的白了他一眼：“嗯。”
　　周院然吞了口唾沫，他观察着妄伽君的神情继续追问：“‘嗯’是活着还是死了？”
　　妄伽君彻底暴躁，他将手中奏折一扔，撑起桌子站起来，身形单薄，显得比生病那会儿还要摇摇欲坠：“意思是这个皇帝你来当。”
　　周院然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扶着老师：“不可不可，三思而后行啊老师，我真可干不了这么累的活。”
　　妄伽君用力一摁，强行将周院然摁进木椅上：“干不了也得干。”
　　说着，他由着有眼力见的太监扶着他往屋外走去。
　　速度之快，简直可以用回光返照来形容。
　　独留周院然抱着一堆公文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凭借着一日皇帝游不游白不游的想法，周院然小心翼翼翻了翻余下奏折。
　　然后，他同妄伽君一般没了生气。
　　尽管没了生气，他手上的动作不停，任劳任怨地干着自己的老师才干的活。
　　干着干着，他翻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是个牛皮袋。
　　牛皮袋在这边不算什么常见东西，在此时代……一般都是西洋人喜欢用此打包。
　　周院然眉毛一挑，直觉此事不简单。
　　抖了抖牛皮袋，其中哗啦啦掉出了一大堆书信。
　　“这是什么？”周院然扭头问守在一旁的太监。
　　太监迷茫的摇了摇头：“书信。”
　　废话。
　　周院然也没指望他能够答上来，他点点桌面，头也不抬：“这信是什么时候寄来的？”
　　或许是千年来都不曾收到一回用牛皮袋装着的，太监答得飞快：“三日前——只是进门时不慎撞倒书桌，手忙脚乱便与其余公文混杂在了一起。”
　　周院然点了头。
　　寄信之人是李京卫。
　　由着此书也是公文一部分的想法，周院然正大光明的摸起了鱼。
　　摊开一看，是李京卫前世那龙飞凤舞的简体字迹。
　　周院然看清字迹的那一刻就是一愣，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很久没看到过简体字了，还是用毛笔写的，怎么看怎么显得不伦不类。
　　李京卫的语言极其简洁，一日一页，三两行便是一页的内容，完全呈现敷衍报告的架势。
　　前几页纸是出城后几日写的，这些时候是在马车与驿站上度过，枯燥乏味，没什么可以记录的，李京卫一笔带过。
　　周院然往后推了几页，还是些日常的播报，规规矩矩消极怠工，大有一种“就这样了你能拿我怎么滴”的架势。
　　最后几页，形势终于发生了点逆转。
　　李京卫字迹变得极度潦草，涂了改改了涂，周院然勉强分辨着，终于分辨出了她想表达些什么。
　　致老师或现皇上：
　　今来多雨，保重身子，莫要早早驾崩。
　　近来听到一些极其离谱的传闻，船上人心惶惶，我尽力维持着民心一致，很是困难。
　　如此离奇的传闻也敢信，外姓终究只是外姓，百姓总会让其好好地担任皇上一职？
　　我有些担心。
　　一页纸，涂涂改改便也只写了这些，周院然眉心一跳。
　　妄伽君下台的事情还是让船员知晓了。
　　下一页，李京卫的字迹仍是潦草，划去的黑迹却少了不少：
　　行，小道消息称你们还没死，没死就成，挺好。
　　我不知道看到这封信的到底是妄伽君还是那个从大草原上面来的玩意，我挺庆幸自己用的是简体字。
　　大草原上来的新皇帝应该是看不懂简体的吧？
　　不管怎样，我还是会带着船只继续旅行下去，一年，两年，我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葬身海上，要么完成交流。
　　过个三四年我就回来了，勿念。
　　马上就要到达海边，这是我最后一次写信了，搁笔后，我会将此信同以往的信件一起塞进驿站。
　　再见，愿晓鹤送我的礼物能够保我一路平安。
　　寄信人：李京卫
　　算算海边驿站到达皇宫的时间，现在的李京卫应当出海的有半个月了，海上消息闭塞，皇位再次易主的消息是传播到她耳朵上了。
　　至少李京卫还活蹦乱跳。


第99章 妄南寻驾到
　　三日以来，妄伽君终于睡上了一次好觉。
　　睡的时间着实有些过长，以至于他睁眼之时略带一丝迷茫。
　　一直等在身旁的小太监赶紧替他沐浴更衣：“您醒得正好，刚好能赶上今日早朝。”
　　妄伽君“嗯”一声，并不是太想和朝堂上那群老家伙打交道。
　　穿上龙袍坐于龙椅，他仍旧是神情淡漠的那个模样。
　　三日不眠不休的工作还算有点成效，朝堂内曾经被迫贬官的官员又重新被提拔上来，至于前朝那批人——干的不错的就留下，干不好的就滚。
　　于是，朝堂上还真留下了几个生面孔，只是寥寥无几，个个又都是些精明人士，知道什么是该干的什么是不该干的，掀不起风浪。
　　上朝上的一半，妄伽君与大臣们意见产生分歧，两方各不退让，步步紧逼。正当气氛灼热之时，有人叩响大门。
　　大臣们皆是大惊失色，不明白到底是谁撞到枪口上这个时候打扰朝会。
　　来人无视规矩，也不得门内的人有何反应，轻手轻脚就窜了进来：“我在茶馆听说皇叔终于上了回朝，寻思着还是皇宫内的日子清闲些，便也过来了。”
　　妄南寻嘻嘻笑着，猫着腰轻手轻脚关好门，窜入了文臣队伍的末尾处：“你们继续，不必管我。”
　　众人：“……”
　　哦，对，差点还忘了有妄南寻这号人物。
　　混迹在大臣中间的宋落停与宋落尘对视一眼，双方都在眼底瞧见了些许无奈。
　　妄南寻就是茶馆的老板，他将自己的身份掩盖的非常隐秘，那日组织着去茶楼闲聊，他一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自己是第一次来茶楼的清闲小公子。
　　皇宫着火那日，他见势不对，侧身便躲进了茶楼之中，一躲就是好几个月，也算是用别种方式避过了御林军的抓捕。
　　至于他们是用哪种方式得知的妄南寻身份……还得是前些日子，七晓鹤大开杀戒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离去，所有人都忘记了此事，唯独妄南寻半夜三更敲醒了宋落尘府上的大门。
　　他笑意盈盈，张口便是要宋落尘替他姐姐的好友掏银子补门费。
　　宋落尘一脸的问号，跟着妄南寻到所谓破旧的门处一看：完好无损，干干净净，简直跟新的一样。
　　两人为此事吵了两日，直到给七晓鹤寻觅容身之处的宋落停才勉强将此事压了下去。
　　说来也怪，妄南寻这人，既不是穿越者又不是神明，可他就这么好端端的拥有着所有的记忆——包括一切被七晓鹤用权柄更改过的历史他也记着。
　　对于此事，七晓鹤给出的解释很简单：“他是个劳动的命，这人的身上有皇族血脉加上天命天子之气，他未来是个当皇上的主，还是千秋万代垂名不朽，可不是妄伽君能够比得上的。”
　　换句话来讲，妄南寻是个被世界垂眼重点关注的主，普通人根本惹不起。
　　宋落尘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他愤愤不平的交了银子，还赠送了妄南寻两根中指。
　　得了银子的妄南寻跑的飞快。
　　现在再看到他，宋落尘那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样难受，他悄悄摸摸的问宋落停：“妄南寻真的会当天命那什么啊？”
　　宋落停点头。
　　妄伽君一向也宠着这个皇子，妄南寻还活着，他便也没有追究妄南寻的殿前失礼，继续自顾自的跟老家伙们吵着架决定国事。
　　临下早朝，宋落尘路过妄南寻，却听后者嘴中嘀咕一句“又混过一场。”
　　宋落尘：“……”
　　蛇精病啊！！！
　　宋落停也没理自己弟弟的爱恨情仇，她侧过身子，拨拉开人群往神庙的方向走。
　　脚步之快，以至于她那刚同皇上交流完的太傅老爹只是转了个头就没见到了女儿的影子。
　　太傅纳了闷了：“落停怎么喜欢住皇宫了？”
　　妄伽君有些疑惑地反问：“住皇宫？”
　　两个人面面相觑。
　　妄伽君：“……”
　　他似乎已经是猜到怎么回事了……
　　宋落停步子匆匆，推开了神庙的大门。
　　院子内扫地的七楚诗看她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他抬手指了指屋内：“风琛在里头。”
　　宋落停推开门，果不其然，七晓鹤就跪坐在蒲团上，对着自己的雕像也不知道在拜些什么。
　　“在想什么？”宋落停问她。
　　七晓鹤眨了眨眼睛，毫无敬畏之心的指着自己的雕像：“丈夫出了门，妻子在家中自然是要拜一拜的，让神仙保佑保佑自己的丈夫能够平安归来。”
　　宋落停凑上前去在她的唇角轻轻啄了啄：“神仙说了什么？”
　　七晓鹤眉眼弯弯，搂着她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她含糊不清道：“神明说，万事如意。”
　　宋落停笑，将七晓鹤抵到了墙角。
　　门又是“砰”一声，两人回过头。
　　妄伽君看着他们，身后是没能阻拦及时的妄南寻。
　　妄南寻默默的捂上了脸，在内心唾弃着自己的不称职。
　　至于妄伽君……
　　他那就连在朝堂之上跟老家伙对骂时还能维持着从容不迫的面容出现一道崩裂，他问：“你们……？”
　　你们在干什么？我问你们在干什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皇帝都还是这旱鸭子呢你们俩还先扑腾上了？！
　　七晓鹤：“……”
　　她默默松开了宋落停脖子，两步站好，大有一种认罪认罚的感觉。
　　宋落停：“……”
　　她偏开脸咳了两声，耳尖染上不正常的红晕，同样站好等待审判，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千里之外。
　　从某种方面来说，妄伽君勉强能够算上这个世界的七晓鹤的管理监护人……
　　这么算下来，她是不是也算是被七晓鹤带去见了家长？


第100章 规矩
　　当面亲吻对于单身狗妄伽君的冲击力极大，一时半会他都能忘记了七晓鹤追杀者的身份。
　　……或者说，七晓鹤有没有神明追杀者这个身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七晓鹤是他的学生。
　　宋落停是谁？有一张漂亮的脸蛋但坏心眼的人！这人当初可是追着闹着要杀一号神明！！！
　　妄伽君悲愤的想：
　　完了，可可爱爱无忧无虑的小白菜被凶残会咬人的大白菜拱了。
　　妄伽君扶着脑袋，一瞬间思绪万千。
　　他张张口，想说点什么，所有话却又全部卡在了嗓子眼里。
　　七楚诗抱着腿坐在门框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当今手段雷霆三天之内扫尽一切障碍的皇上脸上青红交加，完全忘记维持住自己的风度。
　　或许是他的反应还不够大，宋落停趁着他不注意又偷偷摸摸勾起了七晓鹤的小指。
　　七晓鹤一把拍掉她的手：“……”
　　有点见老丈人的规矩。
　　“啪”一道清脆的响声，妄伽君想装作没看见都困难。
　　妄伽君抽动着嘴角，花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指了指门边：“我想同晓鹤单独聊一聊。”
　　宋落停试探性地挪了挪脚，回头用目光示意七晓鹤。
　　她眨巴眨巴眼睛：那我先出去了？
　　七晓鹤点点头，做出一个口型：小心点哦。
　　看着小情侣黏黏糊糊的妄伽君：“……”
　　连院子都不出，小哪门子的心？！
　　妄南寻特别自觉提着扫把跟在宋落停后头，贴心的给大门留了一条缝。
　　——给宋落停在院子内偷看用的。
　　屋内便只剩下了两人，七晓鹤笑两声，打个响指，两把木椅便齐刷刷移来主动垫到两人的身后：“请坐，实在是抱歉，只有清理任务时我才能放开，辛苦您这几年的照顾了。”
　　妄伽君能够找来还敢跟她开玩笑，这说明他已经将七晓鹤的目地猜了个七七八八。
　　妄伽君也不客气，他靠在木椅的垫背上，恢复一贯懒洋洋的模样：“无事不会献殷勤，处处帮着我们、留在皇宫内却不杀我们，你是打算借我们杀谁？”
　　七晓鹤食指轻敲扶手，她缓缓笑道：“怎么能算无事献殷勤……
　　“是我的过错，拥有了太多情感我总是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一般而言，我留下的情感只有关于宋落停的那部分——”
　　她停顿了一下，想到妄伽君还不了解旧神界时她俩的爱恨情仇：“我同落停很早就认识，我是她初恋前女友。”
　　妄伽君：“……谢谢，但我不想知道。”
　　七晓鹤继续道：“因此，你们能活到现在完全是一个意外。”
　　记忆太久没有清理的意外。
　　十几条人命，一句轻飘飘的意外就能够轻易概括。
　　尽管人命自己可能不太能接受，但意外就是意外，这就是神明为何不肯轻易插手尘世间种种的原因。
　　人与神的差距过大，一个神明可担不起这个责。
　　妄伽君对待此事接受程度倒是较好：“你直接杀了我们就可以弥补了。”
　　七晓鹤摇头：“这个意外牵扯的有点远——前朝丞相万事顺心是其中最大的一个转折点。”
　　他有着神权，有着神权的人插手凡间是一律被定性为更改世界大事发生。
　　因此，局势变成这样，万事顺心也得占很大的一部分责任。
　　七晓鹤嘲道：“倘若不是碰巧抓住宋落停的神权万事顺心根本活不过这么多世界。”
　　妄伽君还是不想听神明间的爱恨情仇：“劳驾把这一段也跳过。”
　　七晓鹤叹口气，她摊开手，眸子内露出一丝狡黠来：“我们做一个你无法拒绝的交换吧。
　　“我可以保证你与你学生们下辈子投在现代的富裕家庭，平平安安活到白头，他们可以自己选择保不保留今生的记忆——前提是不做违法的事情，把知识用于正面。”
　　妄伽君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代价是什么？”
　　七晓鹤摇动着食指：“不是代价，是交易哦。”
　　“交易的内容就是，你要想办法杀掉呼衍延毋他爹，这个比较好办，但还要想办法抓到现在不知逃到哪个天涯海角的七岚。”
　　二号神格破碎的原因就出在七岚身上。
　　七晓鹤去世界内探查过，七岚杀了容身之躯还只是个孩子的二号，原因是二号的出生导致了父母的分心，七岚不喜欢父母把目光投放在二号身上的感觉。
　　七岚这种变态很聪明，她能进能退，将自己伪装的与常人无异。
　　她能看出二号的不同寻常，歪打正着的，她在网络上找到了一种能将他人灵魂彻底消散于世的术法，哄骗着他人使用，她确定了这种术法确实有作用。
　　倘若只是这样还好，在使用术法前，七岚干了一件事情。
　　她将钉子钉在了二号胸口。
　　二号入凡尘的契机只是为了完成任务，除了任务目标外他根本就没有关注任何一个人，自然也不可能发现七岚的异常。
　　那日，二号与目标缠斗，受了大伤，本意是想回神界疗伤领罚，却被七岚捉了个正着。
　　也亏二号是个神明，他的神格因此受到重创无法联系神界，任务目标借此机会冲他发起攻击，最终，二号重伤离开。
　　关于术法，七晓鹤也深入查过，她揪出了混迹在人间的“不死之人”，由此得知了宋落停权柄的分散。
　　九十九个世界，七晓鹤借着寻找非要一边寻仇一边恢复的二号这个机会寻找着权柄。
　　万事顺心就是这权柄的最后一部分。
　　七岚与二号渊源太深了，宋落停的权柄已经找齐，也应该找找二号掉落在人间碎成一地的神格了。
　　最开始宋落停与七岚的合作就是个笑话，这是在七岚身上留下点二号气息的标准，七晓鹤强行压下蠢蠢欲动意图寻仇的二号，在七岚体内找到了一点关于二号的神格。
　　多了这点神格，二号能够稳固更多，这才能有精力回到神界。
　　这背后的故事太多，七晓鹤并不打算跟妄伽君解释。
　　妄伽君依旧对于不熟神明之间的爱恨情仇不太感兴趣，他神情依然是凝重的：“杀了他们，我们也会死。”
　　七晓鹤点头：“这是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妄伽君还是有点犹豫，事关好几个人的几生几世，他也不得不犹豫：“保证我们的下辈子……这是合规的条件？”
　　七晓鹤缓缓勾起唇角：“不合规哦。”
　　门外忽然刮了一阵大风，屋门留下的那一点缝隙被狂风刮的紧闭。
　　妄伽君眼皮一跳。
　　七晓鹤仰头，她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合规的前提是，规矩还是规矩。
　　“倘若规矩已经违反了自己定制的规矩，那么，这种玩意还是能叫做规矩吗？”


第101章 法庭失误
　　妄伽君沉默不语，他清楚的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不是他能够接触的东西了。
　　七晓鹤还在说话，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天际而来：“我始终在想，到底是谁通过指示把禁书交到七岚手上的，是谁那么大胆，敢在神明的眼皮子底下做事。”
　　七晓鹤说的这一番话当然不是给妄伽君听的，她清楚，现在有十多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一举一动就像一场小型的直播，总是会有人看的，每一分每一秒，那些人总是以为她什么也察觉不到，总是认为她就算察觉到也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离了最高神界法庭，七晓鹤就不能保证自己的审判永远公正。
　　最高神界法庭，这个自诞生初期便使用了宋落停神格的玩意，他没能够像宋落停一样忠诚。
　　狂风越刮越大，七晓鹤悠悠站在其中，任由着衣角被风掀起。
　　椅子倒地，发出刺啦一声刺响，与此同时，屋檐上忽地张开了一只眼睛。
　　“被审判者，七晓鹤。”
　　钟声悠荡，四下一片寂静，那是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严格来说，这根本就不算是黑暗，这是所有颜色都被剥夺之后的结果，准确来说，这片区域什么颜色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的虚无，这便是最高神界法庭的审判地点。
　　最高神界法庭就是喜欢搞这些，他们用虚无和缥缈来形容自己，极力将自己神化，努力将自己与凡间划清界限。
　　很有趣，法庭不应该是公正的形容吗？
　　七晓鹤浑身不能动弹，她仍旧是维持着轻松提剑站立的姿势，这令她整个人看起来散漫又带有一股莫名的自信。
　　这种态度是最令神界法庭不高兴的。
　　有人在她身前的“黑暗”中现身，那是一道温润的白光，洋洋洒洒洒在那人的身上，这是一种戏剧性的荒唐。
　　虚无和缥缈包裹着被审判的人类，被白光照耀着的审判者将用他们的行动告诉被审判之人何为正确。
　　多么讽刺。
　　白光之中，“七晓鹤”注视着七晓鹤，她冷嗤一声：“我倒是不知道，你是这么想我们的。”
　　七晓鹤弯着眉眼笑：“我可没有点名指姓，对号入座也总得有个限度。”
　　“七晓鹤”……严格来说是被宋落停神格演算出来的投影“一号神明”没有诡辩的想法，她道：“有没有罪，还是得由最高神界法庭来宣布。”
　　七晓鹤想笑，但她又强行忍住了。
　　点个名而已，多大的罪孽，还需要最高神界法庭来宣判。
　　最高神界法庭想对她动手了。
　　“一号神明”双手合十，自手掌并拢时起，整座虚无空间开始蜿蜒扩大，整个空间开始不自然的扭曲、变形，各种尖锐之声响彻整个空间，如同要震破耳膜。
　　七晓鹤也在被空间扭曲的范围之内，她叹口气，手中长剑抖动着散发出白光：“开头的礼节免了吧，你们知道的，这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
　　听到她的话，空间凝固一瞬间，接着，它竟真的的开始重组变换，变换到最后，空间内突现了十把耸立的高椅。
　　十方神明，一个不落，全部坐在高椅子上。
　　七晓鹤仰着头，忽然觉得兴致全无。
　　全部都是她所熟悉的模样，她始终没有想到，这千万年来十方神明重聚的样子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
　　尽管只是神格模拟出来的错觉罢了。
　　一号神明，这是神格模拟中都会故意将身份凸显出的职位，此时，“一号神明”端坐在最为华丽、也是最高的高椅之上，她的面容是模糊的，却缓慢开口，沉稳而又庄重：“最高神界法庭在此宣读：被审判人乃一号神明七晓鹤，审理为，破坏所有世界的平衡运转以及试图毁灭神界，预备判理结果为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在七晓鹤眼中，这是多么小众的词汇。
　　她没忍住又是抿了抿唇，强行压下了唇角那股讽刺的笑意：“很有胆量，审判一号神明。”
　　“你们因我的一个念头而出现，现在又有兴致推翻我的统治？”
　　身旁传来一声“放肆”，那是属于七号的声线。
　　“七号神明”仍旧是十方神明中间最吵闹令人头疼的一位，她跷着腿坐在椅子上，似乎还是那副不顾及自身形象的模样：“什么时候被审判人也能质疑最高神界法庭拥有的权限了？”
　　七晓鹤扬起了眉毛。
　　好一出倒反天罡的大戏。
　　七晓鹤从善如流：“行，那我不质疑了，我们来谈谈你给我安上的那什么罪名。”
　　“说说吧，是谁有权限有资格将七岚想要的禁术摆在他的面前？”七晓鹤漫不经心，看起来似乎根本不在意结果。
　　“二号神明”开口：“应该是你拿出证据来证明我们是摆放禁书的人，空口无凭，只能说明你是诽谤，诬陷的又是我们，这说明你还有蓄意谋害所有世界的嫌疑。”
　　最高法庭，必须按照法律行事，再怎么样他们想要抹杀掉七晓鹤也得有一个正正当当的法律理由。
　　正正当当的法律理由么……
　　七晓鹤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干脆接过了这一茬：“有些凑巧，你们是否知道我目前所在这个世界的店主。”
　　“一号神明”“嗯”一声：“百搭的长相，没有任何一点特长。”
　　七晓鹤点头：“她从来不认识神明，我们从来没有同她见过面，各个世界的资料遗失的差不多了，不可能会再有精准到眉毛长度的神明具体画像这一类的东西出现。
　　“她与万事顺心有着联系，万事顺心和害死二号的害虫又是同是屠杀旧神界的人类，那么，我请问，在我们没有任何联系的情况下，她又是从哪里搞来的如今神明样貌？”
　　屠杀救神界时，除了一号神明之外的神明长相都还没有定型。
　　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可是，神明因为旧神界的事情不怎么入凡，如今的相貌也只是以谣传谣，如今神明的确切相貌又是她从哪里搞来的？
　　大殿内一片寂静。
　　“一号神明”笑了：“你自己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你自己听听这个理由牵强不牵强？”


第102章 对峙不下
　　“想要靠着一个样貌来取胜，一号，你未免想的也太天真了。”“一号神明”弯着眉眼笑，一股子讥讽劲，“又不是百分之百无法找到，这就怀疑到我们头上了？”
　　七晓鹤耸肩：“行，看起来你们能有一千个理由不认。”
　　“那我就再加一笔吧，法庭，我记得你的权限恐怕不包括观察世界吧。”七晓鹤发问。
　　“一号神明”眼神一凛，她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奈何身旁的“三号神明”却是先一步开了口：“是的，我们没有这个权限。”
　　“一号神明”猛然回头，她喝道：“闭嘴！”
　　“三号神明”——也就是另一个“陆舟停”。他平静抬眼，直直注视着“一号神明”：“我们维持的只是公正，我们已然违背了初心。”违背初心的结果就是抹杀，姐姐，这是我很早就提醒过你的。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单纯与一号神明对峙，双方的眼睛内盛满了冷漠，互不相让。
　　七晓鹤记忆中，陆舟停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听她话的孩子。
　　“三号神明”从来没有见过陆舟停，演算之初陆舟停就已经死了。
　　因此，“三号神明”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自己究竟是什么玩意的替代品，又因为演算的是陆舟停，他的性子被设定的极其单纯，根本不需要了解那么多弯弯绕绕，大部分的时间他都用来进行公正审判。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无法与其他神明们共情。
　　七晓鹤没有料到“三号神明”会突然转换阵营投靠她这方。她轻微一愣，随即便笑道：“没错，又一个问题：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位玲珰商女是拼凑出来的模样？”
　　她收敛了笑，沉下眸子，手指在半空中微动：“既然我没有打破这个规则，我想，我已经不算被审判人了。”
　　几乎是瞬间，禁锢被审判人的虚空牢笼中空无一物，“一号神明”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条纤细的手臂就这么勒住了她的脖子。
　　身后之人抱歉道：“我只能用这种方式保证你不会临阵脱逃，倘若你逃跑了，我真不知道我要怎么在你之前赶到神界并护下神界的那一批无辜小神。”
　　“一号神明”彻底恼了，她用力攥着七晓鹤的手臂，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两个字：“七号！！！”
　　“七号神明”应声抽刀，那把纯黑的大刀在她手中耍的虎虎生威。
　　这也是宋落停的神格演算的一部分，七号神明也的的确确是个用纯黑大刀的主。
　　“七号神明”面无表情，刀尖直指七晓鹤：“在最高神界法庭挑事，当斩。”
　　七晓鹤嗤笑，白剑脱离主人的掌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七号神明”：“斩我？你可以试试。”
　　见“七号”出手，其他神明也纷纷有了动作。
　　“二号神明”提起了金色的长弓，他闭上眼嘴唇微动，金色的纹路快速爬上他的侧脸，纹路爬满侧脸的那一瞬间，他猛然睁眼。
　　“一号神明”反扑的力量骤然剧增，只听咔哒一声，七晓鹤的左手臂被她生生扯了下来！
　　七晓鹤“呵”一声，甩了甩空荡荡的袖子，左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借此机会，“一号神明”脱离七晓鹤的掌控，她站在旁边，什么武器也没有使用，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七晓鹤。
　　最高神界法庭模拟的是神明们巅峰时期的模样，江清昭从前可真不是个好惹的主，又是加增益又是加护盾，一度被七号戏称为最佳辅助MVP。
　　有着巅峰时期三号神明在场的仗还真不好打。
　　七晓鹤活动活动手腕，轻“啧”一声。
　　这场仗她还真的没有胜算。
　　不给她休歇的机会，“二号神明”万箭齐发，金色的箭矢打破整个扭曲的虚无空间，直冲冲冲着七晓鹤射来。
　　与此同时，“七号神明”甩开白剑消失在原地。
　　七晓鹤后退两步，白剑骤然回身，它快速甩动着剑柄，以一种公转的姿态全方位地挡住金色箭矢。
　　七晓鹤身后，“七号神明”现出了身影，她举着长刀，闪着寒光的刀刃现出七晓鹤的侧脸来。
　　她瞥一眼“七号神明”。
　　仅仅是这一瞥，“七号神明”忽的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八号神明”停止了看戏，他侧身上前，双截棍在他手中舞出了残影，与枪口还冒着黑烟的“九号神明”一同加入了这场战争。
　　“三号神明”略微犹豫了片刻，他想上前，却被“五号”“六号”合伙摁在了原地。
　　“五号神明”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哥哥，我们不会允许你再进一步背叛的。”
　　“三号神明”没说话，眸色渐冷。
　　他的身旁，七晓鹤侧身躲过双截棍的攻击，她手指一抓，白剑自子弹前头飞快掠过，子弹剧烈抖动着，全部掉到了地上。
　　一支金色剑矢擦中了七晓鹤的胳膊，七晓鹤闷哼一声，又是一个翻滚躲过长刀的攻击，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疑。
　　巅峰时期的神明可不是吃素的，他们行动的速度太快，七晓鹤根本无暇躲避所有的攻击，不出半个钟头，她也受了不少的伤。
　　伤口大大小小，伤口快速愈合，武器又将旧的伤口扯得皮开肉绽。
　　尽管如此，她还要必须分心关注着“一号神明”。“七号神明”转动着指尖，还是毫无威胁地靠在一边望着这边的交锋。
　　——如果忽略她紧紧盯着七晓鹤的眼珠，这人就像是个无辜入场的吃瓜群众。
　　七晓鹤却知道，“一号神明”是底牌。
　　如果是神格的模拟，“一号神明”就会拥有七晓鹤所施展过的所有所有的法术。
　　这就有点可怕了。
　　一号神明使用的法术都是最方便的那一类，有着前摇但是杀伤力巨大，完全是世界bug一般的存在。
　　杀伤力过大，七晓鹤一般是不会轻易使用，但她不确定神格演算到了哪一步。
　　如果真的将她的所有法术都给演算到……这就已经不是棘不棘手的问题了。
　　在七晓鹤的记忆之中，她最长的前摇应该是有两秒来着。
　　七晓鹤不得不一直关注着“一号神明”的状态，只要她稍微有点不对，七晓鹤必须在第一时间冲上去打断她。
　　————————————————————————————
　　小剧场：
　　七晓鹤：谁是我们中间最听话的孩子呢？
　　陆舟停：(乖乖巧巧举手)我！
　　七晓鹤：到底谁才是我们中间最听话的孩子呢？
　　陆舟停：(不存在的尾巴摇上天)是我！
　　七晓鹤：(笑)当然是我们的小七啦！
　　七号：(穿着豆豆鞋)(搭配着破洞裤和牛仔衣)(吹了声口哨，露出其中的唇钉)我才是我们中间最听话的孩子！
　　陆舟停：！！！
　　他猛然睁眼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吓得死死抱住了自己的权杖。
　　当天，七号神明莫名其妙被三号神明针对的抱头鼠窜，被提着脚腕拖在地上溜着走时她还是没能想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惹到了三哥。


第103章 审判结果
　　“一号神明”也在等，等待着七晓鹤放松对这边警惕的那一刻。
　　一号神明主修暴力，七晓鹤将智慧与暴力贯穿的非常彻底，每次任务都是直捣黄龙张张手动动口优先除掉敌方老大。
　　七晓鹤很少自己行动，当他与对方老大拉扯之时，同他合作的那位神明也能逐个击破将小的拖成串烧。
　　因此，神格并没有为“一号神明”演算出防御机制，她的防御力只是比普通人稍微好一点。
　　她的武力值有多强她的防御力就有多低，通俗点讲，她就像是个脆皮射手，稍微被碰一碰就死了。
　　“一号神明”一直等着，等待着七晓鹤扭头回避的那个刹那。
　　七晓鹤根本就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无论怎么闪避，无论脸上的伤有多么的恐怖，她的目光死死汇聚在“一号神明”脸上，连眨眼的空档都不放过。
　　“一号神明”有些没由来的烦躁，很快，她便意识到了自身的不对。
　　一号神明在不费脑的战斗中不会有烦躁的情绪诞生，他这个情绪是怎么出现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亮眼的白光忽然刺进了虚空。
　　大刀猛然插在了“七号神明”与七晓鹤的中间，“七号神明”抬头，她看见了另一个笑眼盈盈的自己。
　　七号挥着手，撑着宋落停的肩跳到了地面上：“下午好，喜欢乌漆嘛黑的家伙。”
　　“七号神明”沉了脸。
　　“一号神明”趁着人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七号神明的出现上，她低声念着口诀，刺骨的寒冷即将包裹着在场所有人。
　　寒意还没来得及探出头，一只手忽然捏住了它主人的脖颈，生生将主人提了起来。
　　七晓鹤身上的伤自疗的差不多了，他的语气带笑：“你是不是有点看不起我了？”
　　越来越多的神明从宋落停破开的大口处跳下来，四号扫视着战场，目光停留在完好无损却满脸忌惮在“自己”身上，他吹了声口哨：“怎么躲在角落里面偷偷的摸鱼，不怕老板给你扣工资吗？”
　　“四号神明”摩擦着手指。
　　“四号神明”主要的权限是掌管万物生死，很显然，“神明”不在这个万物的范围之内。
　　“果然是演算的，果然没有一点武力值。”四号神明摇了摇脑袋，对这个自己很是不满，“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其实我是个暴力狂。”
　　“四号神明”反唇相讥：“没看出来，你倒像是个自说自话的傻狗，没有人愿意理你你都能自说自话说下去。”
　　四号神明笑起来，他的指尖缠绕上部分丝线：“好，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战场变得混乱起来。
　　神明与自己的镜像打斗，双方拥有着最相似的容颜，眼底表达的情绪却是大不相同。
　　七晓鹤捏着“一号神明”的脖颈，她知道神明是不会窒息的：“神格模拟的挺失败的，看，我们根本不一样。”
　　她将“一号神明”对准了刀剑交织的战场：“我们不会露出那种神情。”
　　她叹口气：“你们还是缺少了神性。”
　　宋落停轻咳了一声。
　　她没有自己的镜像，在这场1V1的单挑中显得尤为孤独。她问：“最高审判庭可以开始判决了吗？”
　　七晓鹤含笑点了点头：“这本来就是你的职位，什么时候判决是我们听你的意思。”
　　“好。”宋落停笑起来，她从七晓鹤腰间抽出小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用力一划，鲜血滴落在空间内。
　　扭曲的空间突然静止，接着，虚无的空间缓缓张开，七号神明被扯的有些发怔，她侧过身子，看见了露在外头的神界花园。
　　宋落停的血液滑在地面上，一把枪口盛开着玫瑰长枪坠在她的手中。
　　没等主人扣动扳机，长枪炸开，白玫瑰花瓣盛放在整个空间之内，众人停住了动作——漫天的白玫瑰花瓣似乎有着别样的能力，镜像的众人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全部呆呆地转过身来。
　　七晓鹤笑了两声——对着他们的这副蠢样子。
　　七号神明：“……”
　　笑什么笑啊！你的镜像不也那么呆吗？！
　　“神界最高法庭神格拥有者宋落停，代理宣判处决结果。”宋落停平静道。
　　一语唤醒梦中人，镜像们忽然开始挣扎，“一号神明”挣扎的尤为激烈，她嘴唇轻动，眼底明晃晃的全是杀意。
　　七晓鹤一直关注着“一号神明”，她叹口气，手起刀落，“一号神明”的舌头被割了下来。
　　七号神明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你对自己都下得去那么狠的手啊？”
　　七晓鹤遥遥冲她翻了个白眼，意思明显是让她闭嘴。
　　七号神明特别乖巧，她张着嘴，继续转向宋落停。
　　宋落停见七晓鹤回过头，她这才继续开口：“宣判：镜像神明有罪；罚：神格回归，镜像重回神格。”
　　“有意见吗？”宋落停侧头问底下的人群。
　　七晓鹤举起手，她笑盈盈的擦掉了脸上的血溅：“一号这边没意见。”
　　二号拿着手帕也在擦脸上的血渍，他的身影若隐若现，看起来特别的娇弱：“我这边也没有。”
　　陆舟停没在，“三号神明”一个人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面也没出声。
　　宋落停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十方神明，一位弃票，九位赞成。
　　审判结果：成立。
　　当即执行。


第104章 答应
　　风力减小，妄伽君抬起眼来。
　　七晓鹤还是好端端坐在他的眼前，她的表情平淡，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们继续。”
　　妄伽君也没有多问，他顿上一顿，继续沿着刚才的话题聊了下去：“我实在是无法信任你办理不合规的条件。”
　　七晓鹤赞同的点头：“我也不信任我自己，所以我刚刚将不赞成的那一批人解决掉了——现在是合规的，我能保证。”
　　妄伽君：“………………”批？
　　人比人气死人，有的人连眼睛都没有睁得开，有的人迎着狂风干掉一批人。
　　七晓鹤继续讲着鬼故事：“你可以考虑考虑，虽然制定的规矩已经死了，但未完成的规矩我还得继续解决。”
　　妄伽君：“……”
　　第一次听到有人把人比喻成规矩。
　　七晓鹤正了神色：“磨蹭了这么半天，可以告诉我你的选择了吗？”
　　妄伽君毫不犹豫：“请给他们完整的一生。”
　　七晓鹤眨巴眨巴眼睛：“呼衍延毋的父亲，你得快点去解决了。”
　　妄伽君“嗯”一声。
　　七晓鹤起身，正欲往门口走，却听妄伽君又在背后开了口：“还有一事，我觉得我不得不提一提。”
　　“请讲。”七晓鹤回了身，笑容温和，看起来无懈可击。
　　妄伽君道：“我也不知神明究竟对情爱的认识有多少——你还是小心些，莫要被那个宋落停哄骗走了，你可不能被卖走了还帮着她数钱。”
　　Give over.
　　七晓鹤笑容崩裂了。
　　怎么还是在在意这个事情啊？！
　　妄伽君停顿了一下：“还有，亲嘴时注意点场合，工作的时候还是不要——”
　　没等妄伽君说完，七晓鹤落荒而逃。
　　院子内，七楚诗还在乖乖听话打扫着院子，身旁的宋落尘捏着耳垂不知在说些什么，两人各办各的事，谁也不打扰谁。
　　“砰”的一声巨响。
　　七晓鹤破门而出，推着宋落停赶鸭子一样往外赶：“妄老师我家还有点事我们下次再聊！”
　　妄伽君在后头“啊”一声，七晓鹤就如同火烧眉毛一般消失不见。
　　从头到尾，七楚诗都维持着拿着扫把的动作没有动弹一下。七晓鹤一阵风似的从他眼前刮来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对着扫把目瞪口呆。
　　半晌，七楚诗缓缓回头：“刚刚风琛的耳朵是不是红了？”
　　妄伽君：“………………”
　　现在的小孩怎么回事？
　　“小孩”特别的纯情，连解释都没来得及解释一句。乃至宋落停被她跟着推回神界时还处于一种极其懵逼的状态。
　　“怎么了？”宋落停侧身回抱她，轻声安抚，“妄伽君欺负你了？”
　　七晓鹤：“……”
　　她生无可恋，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再也不想见人了。”
　　宋落停：“？”
　　她茫然：“不见人？那恐怕还得忍一忍，这个世界处理完我们就不见人了，我陪你在神界呆一辈子。”
　　七晓鹤：“……”
　　她还是没有说话。
　　宋落停：“……”
　　她很好奇，妄伽君到底说了些什么。


第105章 救人
　　辰道思跟着士兵在荒漠里面走了三天三夜。
　　前两天，军中气氛分外严肃。
　　辰道思告诉士兵们，接下来会有一场特别特别难打的仗，以几百的兵力对战另一个宏伟的朝廷，九死一生。
　　士兵群内气氛凝重，却没有任何一人有着临阵脱逃的打算。
　　第二天的傍晚，辰道思脸色怪异的宣布，不用打了。
　　士兵们严肃的脸瞬间瘫了下来：“……”
　　老大，你让我们拉练呢？？？
　　于是，众人原路返回，吭哧吭哧的走到一半。
　　他们老大又在地上捡到了两个人。
　　是的，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里面捡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个瞎子。
　　活的，有影子有呼吸，会说人话。
　　并且活蹦乱跳没有一点要死的迹象。
　　见了鬼了。
　　半夜，夏轲司啃着干粮钻进辰道思的帐篷。
　　他看着辰道思，嚼吧嚼吧将嘴里的干粮咽了下去：“你不出去辟谣一下？”
　　辰道思看也没看他，扶额问道：“辟什么谣？说你们不是麻烦精？”
　　夏轲司摇了摇头：“没，比这个还要差一点。”
　　辰道思：“……”
　　夏轲司：“就是去辟一下，我和安青是活人，没死，不是什么恶魔之类的玩意。”
　　辰道思嘴唇微动：“我看你俩挺像的。”
　　本来都做好赴死的打算了，出发第一天的晚上，他一转头，自己送给七晓鹤的虫子突然钻出来给他打招呼。
　　辰道思吓了一跳，摁动虫子的传话器，夏轲司的声音就飘了出来：“谢谢你们精神上的支援，仗打完了，很顺利，我们已经夺回皇位啦！”
　　出发第一天的晚上收到了这个东西，辰道思不敢掉以轻心，生怕是对手用来蛊惑他们的伎俩。
　　他继续往前走，第二天晚上，他收到了张燕的飞鸽传书。
　　信上就几字：仗打完了，可以回来了。
　　笔迹豪放，盖着张燕特有的印章，大有一种仗打完回来就搬迁的气势。
　　辰道思彻底目瞪口呆。
　　还没等他从赴死赴一半一个人没死的落差里出来，沙漠里又蹦出两个人来。
　　一个眼睛被弄瞎的安青，以及一个不如眼睛把弄瞎的夏轲司。
　　两个都是辰道思的仙人板板。
　　根据安青自己的说法，他的眼睛是被他自己弄瞎的，为了防止呼衍延毋的怀疑。
　　辰道思没有做足战前功课，他不知道呼衍延毋是谁，只觉得安静的安青比那个天天笑嘻嘻东跑跑西跑跑上蹿下跳的夏轲司更像是个精神病。
　　辰道思救了他们，安青与夏轲司便也没有瞒着他，两人一左一右一唱一和就将自身的故事说了出来。
　　说的那叫一个跌宕起伏。
　　“所以你的意思是，七晓鹤一个神突然觉醒记忆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登登登的灭了一个国然后杀红眼了还想把你们也杀了？”辰道思迟疑着问。
　　两人严肃的点点头，夏轲司补充：“还有把你也杀了。”
　　辰道思点点头，侧身去找扔在帐篷里以防万一的膏药：“不知道能不能绑脑袋，现在环境也有点糟糕，你们先将就着用一用。”
　　他的目光特别同情，像是看见两个精神病院的疯子。
　　夏轲司放弃挣扎：“嗷。”
　　安青根本就没有挣扎，他点了点头，摸索着膏药询问：“颜国有没有能治眼睛的大夫？”
　　辰道思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才意识到安青根本就看不见他的动作：“你的眼睛有点特殊，这个就不太好办了。”
　　岂止是不好办，辰道思受伤无数次，好几次都是伤在了眼睛处，有次伤的特别重，他住在了医馆里听着几个大夫聊了很久有关眼睛的事情。
　　大夫讲了很多特殊的例子，没有一个是和安青的例子相似的。
　　安青的眼睛确实非常特殊，根据他自己的说法，他吃了一种七晓鹤给的药，眼睛就忽瞎忽明，一会儿能看得见一会儿又看不见，简称薛定谔的猫眼睛。
　　安青自己也说不上来眼睛看得见时的规律，他只道：“有时候是在白天有时候是在夜晚，什么情况下的都有，实在是不好判断。”
　　辰道思叹为观止，愿意啥也不清楚就愿意鲁莽吃药把自己眼睛弄瞎的人这个世界上也就这么一个了。
　　辰道思实在是不明白这些人脑子里面到底装的啥，也不怕药里头装的东西是一斤砒霜。
　　吐槽归吐槽，辰道思还是愿意相信夏轲司与安青那离谱到极致的话术。
　　这药可能真的不是这个世界上的某种东西，辰道思寻思着，七晓鹤还挺有能耐，这都能带过来。
　　下次七晓鹤又要到处串世界时得让她带点土特产回来。辰道思在心中默默的记下一笔，侧着身子留出两个空位来。
　　没办法，带的帐篷就那么多，军中的谣言也多，谁都不愿意让两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奇葩玩意跟着自己住。
　　也就辰道思愿意镇压他们。
　　又是一日的行程，士兵们整齐地进了城门。
　　还没来得及喘两口气，辰道思又被张燕打包扔进了马车内。
　　他很茫然一转头，安青和夏轲司一左一右冲他招手。
　　除了这两人之外，在他的身后，老搭档刘羽飞冲他微笑：“早，我们的任务是护送跳跳司和瞎青回央朝。”
　　辰道思：“……”
　　他不想去。
　　可是刘羽飞下一句话就把他的后路堵死了：“上次我们可把他们坑惨了，京城的马车夫有问题，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和土匪勾结差点害死了央朝余孽。”
　　央朝余孽……
　　辰道思抽动着嘴角：“哦，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们坑过他们所以现在我们得当马车夫了……？”
　　这么悲惨的吗？
　　刘羽飞沉痛的点点头，一脚将他从马车内踹上马背：“也不是很惨，只有你一个人是车夫——我很讨厌我开车时别人在后头睡觉，没办法，你就那个德行，所以只能由你来开马车了。”
　　辰道思：“………………”
　　我靠，马车里面有三个神经病！！！
　　半个时辰后，辰道思趴在马背上睡得比谁都香。
　　刘羽飞撩开帘子看到这个场景差点气死在当场。
　　——————————————————————————
　　辰道思危险行为，请各位不要模仿。
　　——除非你们想收获一个同刘羽飞被气到暴跳的朋友。
　　(马背上是不能睡觉的！！！)


第106章 小番外.地府
　　王清麟靠在地府的围栏上，他面无表情注视着漆黑的水底。
　　有人拍着他的肩从他身旁路过，王清麟仰起头，那人他认识，和他是同一天死的——另一个世界同一天死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反正这人的头顶染着一撮绿毛，王清麟就叫他小绿。
　　小绿咬着油条吸溜了一口豆浆：“我领到转世的名额了。”
　　王清麟没精打采：“哦，恭喜你。”
　　小绿将豆浆咽下去：“恭喜我干什么？我是来通知你的，‘那位大人’叫你过去。”
　　王清麟手指不自觉的捏紧：“叫我过去？干什么？”
　　小绿道：“还能干什么，再看一遍死前片段，领取转世名额投胎了。”
　　王清麟没开口，整个人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他低声问：“一定得走吗？”
　　小绿眨巴眨巴眼睛，很是茫然：“不走？不走我们能干什么，咋滴，你也没有看得开啊。”
　　地府里每天吵着闹着不走的人多了去了，林林总总加起来都能凑出个央王朝。
　　他们不走，牛头马面就有的玩了——把人强行灌下孟婆汤扔进轮回盘，三秒一个人，效率特别高，姿势特别帅。
　　新来的小鬼们特别慌张。
　　王清麟直起身，他向着传说中“那位大人”的宫殿走去：“没，只是内心还有点抵触，该投胎时就投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是知道的。”
　　小绿松了口气，高高兴兴的带着转世卷进轮回盘了。
　　小绿同王清麟不一样，他是通过病魔死亡的。
　　小绿没怎么体会过家人的温暖与友情，他个人倒是觉得这没什么——下一世有这些小玩意在等着他，他自然是不必忧心。
　　王清麟沉默着打开了大殿门。
　　传说中的“那位大人”，这是一位神明。
　　是整个地府中间唯一的神明，并不是掌管着地府的一切，但是谁来了都得礼让他三分。
　　“那位大人”高坐于台上，屏风将他整个神挡的严严实实，只能模糊着透出个影子来。
　　那是个女声，她懒洋洋道：“恭喜。”
　　王清麟有些意料之外，听着那些小鬼的描述，他一直以为“那位大人”是个男性。
　　走神之余，王清麟张口问道：“我能延后吗？”
　　屏风的影子上，“那位大人”扭了扭头，似乎很惊讶：“为什么？”
　　“我想等一群人……我知道这很荒谬，你让我等一个人也可以……”王清麟低下头，有些苦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有点重要的事情我还没有说。”
　　“那位大人”笑起来，王清麟听着这个笑声，恍惚间觉得特别的熟悉：“哦。”
　　王清麟不知道“哦”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的意思，他自己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这个要求的确是有点过分。
　　那就是不答应了。
　　王清麟也没有强求，他将手指放在了旁边的转盘上。
　　这是一个缩小版的轮回盘，根据其他小鬼的说法，将手指放在小轮回盘上就可以看到自己死前的记忆。
　　准确来说，是死亡前最后一段记忆。
　　王清麟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段记忆不会有任何的美妙之处。


第107章 小番外.王清麟
　　轮回盘吱呀吱呀的转动，王清麟看见了浑身狼狈的自己。
　　他像是一个恐怖游戏被剥皮的Npc，径直伫立在大殿之上，周围是一群黑压压的人头。
　　这些人头有的冒着金光有的冒着白光还有的冒着黑气……各种颜色的都有，这代表着这些人犯过的罪孽或者救过的人。
　　王清麟一言难尽，总觉得自己误入了一片非主流杀马特的营地。
　　血人的嘴张张合合，王清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有点不自在的抖抖肩，觉得非常别扭。
　　“那位大人”适当地提醒：“可以看看周围。”
　　周围？
　　王清麟下意识在人堆内扫视一圈，目光立刻被一团乌漆嘛黑的雾气所吸引。
　　原因无他，这雾气太特么的恐怖了。
　　别人是身上围绕着一股朦朦胧胧的雾气，颇有一股山水画中山与雾的意味，这个人倒好，在大量的雾气里面找到了一个人。
　　什么山水画，通通变成黑漆麻乌的一大团。
　　王清麟目瞪口呆，他一个没忍住，上手戳了戳那一团黑雾。
　　黑雾竟然真的散开了，王清麟定睛一看，好家伙，武器中间的那人竟然是七晓鹤。
　　七晓鹤垂着眉眼，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她身着呼衍延毋赐予的神女神袍，夹杂在一众官员之间。
　　王清麟沉默半晌，头顶缓缓的扣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
　　什么玩意儿这是？
　　可能是他的表情太呆了，“那位大人”看不下去指点他：“继续看。”
　　王清麟还是处于呆愣的状态，他下意识按照“那位大人”的指令移开了视线。
　　于是，在皇位之上，他看见了妄伽君。
　　妄伽君周身是一股较深的金黄色，他的状态很不好，嘴唇非常苍白，金黄色的龙袍根本就掩盖不住那颤动的手指。
　　似乎是害怕被发现自己的异常，妄伽君捻一捻手指，欲盖弥彰将袖袍往下拢了拢。
　　王清麟头顶上冒出的问号更多了，他喃喃自语：“我的记忆出错了？”
　　“没有，”“那位大人”尽职尽责地解释，“轮回盘给出的记忆不会出错，如你所见，我们看的不是肉体，是灵魂。”
　　王清麟：？
　　所以七晓鹤是造了多少孽杀了多少人周身全都变成了黑色。
　　王清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那位大人”却没有管他能不能消化的了这浩大的信息。
　　小轮回盘中的记忆还在继续，最终上演到了七晓鹤杀他的片段。
　　他看着七晓鹤，做了一个口型——王清麟根本不记得有这个片段，他仍旧是张着嘴看着，觉得整个世界都魔幻了。
　　小轮回盘中，随着王清麟的死，七晓鹤的黑气又多了几分，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上黑气越来越多。
　　忽的，七晓鹤仰起头，锐利的目光透过小轮回盘注视着外头的王清麟。
　　王清麟：“……”
　　王清麟：“！”
　　明知是个巧合，他却还是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皇位上，妄伽君表情有点奇怪，他捂着额头，从外头看去就是一副典型的困倦状态。
　　手掌之下，他的眉眼是止不住的抖动，身体与脑袋变成一种极其怪异的分割状态，怎么看怎么诡异。
　　这个世界终于是颠了。
　　王清麟叹为观止。
　　镜头停顿在他肉血模糊的尸体被拖出大殿的那一刹那，“那位大人”打个响指，将王清麟的思绪强行拉了回来：“你后头的事情很简单，你死了，尸体被牢内众人看见，安青受到的打击很大。”
　　听到熟悉的名字，王清麟苦笑了一声。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是最早离世的那个人。
　　“那位大人”叹口气：“好奇七晓鹤和妄伽君？”
　　王清麟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因为好奇心，人类需要拥有最基本的知情权。
　　王清麟觉得自己都已经死了，都快投胎记忆全无了再怎么样也得先问个明白才对。
　　毫无预兆的，“那位大人”拉开了屏风。
　　披着西装的七晓鹤冲他点点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王清麟：？？？
　　完了，他已经神志不清了。
　　王清麟蹲在了地上，怀疑着自己是不是还没有死。
　　当他在“我没有死”和“这是个梦境”之间纠结之时，七晓鹤已经从上头走了下来。
　　“正式介绍一下，我，七晓鹤，一号神明。”停顿了一下，她补充，“不是梦，你没有精神病，你也已经死了。”
　　不愧是玩了那么多年的朋友，只是看上几眼就知道王清麟内心在思考些什么玩意。
　　王清麟的表情很崩裂，一如当初得知七晓鹤开始追杀穿越者的周院然众人。
　　七晓鹤对他的神态特别满意，她咳了两声：“我们在上头很好，就不劳您惦记了。”
　　“以及，我和妄伽君做过一个交易，你们这辈子可以带着记忆投胎富贵人家。”七晓鹤嫌弃退后一步，眼睁睁看着自己好友的眼睛蹭一下亮了，“当然，富贵的程度你不能自选。”
　　要是王清麟有尾巴，此时此刻他应当摇的非常快乐。
　　他搓着手指，特别的狗腿：“我可以现在就投胎吗？”
　　情绪激动的，完全就没有一点刚才要死要活想留下来的迹象。
　　七晓鹤扶额：“……”
　　她就知道！！！
　　王清麟还在做不切实际的幻想：“要是我早点去投胎，是不是就能当妄伽君他爹了？多领养几个，又当个安青他爹。”
　　七晓鹤呛他：“你还不如开个孤儿院。”
　　王清麟眼睛一亮，好像觉得这个方案真的可行。
　　七晓鹤忍不下去了，她一脚上前将王清麟踢出了大殿：“滚一也去，你现在还投不了胎。”
　　为什么投不了胎？因为就算是做了交易不抹记忆也是比较麻烦的，要同地府方交涉，确保不会引起人间大乱。
　　一个一个交涉送走的效率太低，反正王清麟想等的那群人离死也不远了，黄泉路一同走，挤着挤着就走过去，也不孤独。
　　自此，地府多了一个传说。
　　有个叫王清麟的玩意特别牛逼，据说他有“那位大人”的把柄，硬刚还刚过了，领了轮回券也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再入轮回盘。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后头越来越夸张，逐渐变成了王清麟是个富豪，猛砸1000万只为了跟着自己的心上人一起入轮回。
　　作为“那位大人”的四号神明对这些传闻感到非常的不解，自己的姐姐只是代他替了一天班，怎么莫名其妙就流言满天飞了？？？


第108章 行军
　　草原铁骑近日不太平。
　　与他们边境经常发生冲突的大央来了使臣。
　　那是两名女子，什么也没带，就骑着两匹马。
　　她们告诉可汗呼衍扶摩，呼衍扶摩那该死的儿子呼衍延毋蹦跳着跑到央朝制造出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外交危机，差点把央国君主的位置撼动。
　　呼衍扶摩不相信，于是，相对较矮的那位使臣从笼子里取出一个被红布包裹着的椭圆色玩意，声称这是供上的宝物。
　　呼衍扶摩将红布揭开一看，好家伙，里面放着的赫然是呼衍延毋的头颅。
　　这可将呼衍扶摩吓得不轻，他的的确确很不喜欢自己的二儿子，却没想到再见到自己的二儿子是在这种情况下。
　　为了皇室的颜面，他大怒，下令斩杀两位使臣。
　　这可把底下的大臣吓得够呛，两方交战，不斩来使——还没交战呢，呼衍扶摩就先砍上了，这是要受到天下谴责的。
　　两位使臣似乎早有预料，趁着呼衍扶摩与大臣争论的功夫，两个人一起消失不见。
　　只留下两匹马大眼瞪小眼，马上还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这马是赠与呼衍扶摩的另一物品。
　　这是真的奇了怪了，好好的人怎么能突然消失不见？
　　呼衍扶摩不信这个邪，皇宫内的所有侍卫却都是一脸茫然，他们只晓得有人进，却不知有人出。
　　三天时间，呼衍扶摩带着所有人将皇宫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能找到两位使臣的任何踪迹。
　　倒是有民众哆嗦着前来汇报，那人在草原上放马之时突然看到眼前凭空出现了两个骑着马的女子，他被吓得夜不能寐，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汇报可汗。
　　这下，呼衍扶摩与大臣们是真的坐不住了。
　　难道这两个使臣是天神下凡？！
　　他们在天神面前言辞是如此不当，两位天神会怎么想他们？？？
　　来不及考虑那么多，呼衍扶摩慌慌张张派使臣再度前往央朝。
　　使臣还没有出发，前方探报突然来信——毫无征兆的，央朝进军了。
　　领兵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年纪轻轻就同他们斗的有来有回的将军妄伽君，据说他还换了个副将，那副将是个镇守倭寇的主，据说已经功高盖主却迟迟不肯造反，忠诚的很。
　　呼衍扶摩倒是不怕，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那两位天神根本就是来提醒他央朝要进军的！！！
　　另一边，周院然打着哈欠除着营地上的杂草。
　　张源淙蹲在他的旁边，同样打着哈欠：“粮草真带够了？”
　　周院然点头，挖了个小型的土炕，埋了几个红薯：“够我们吃一年——粮草不够没关系，发个信给妄伽君，告诉他没吃的咱就不打了。”
　　紧跟在辰道思后被颜国派过来的与央朝汇合的颜国士兵不小心听了一耳朵，他猛的扭过头，用一种特别震撼的眼神注视着两位新将领：“！！！”
　　央国这路子都这么野的吗？说好的礼仪大国呢？！
　　周院然根本没有发现士兵看自己的眼神逐渐惊恐，他还在冲着张源淙解释：“大草原可不比海边，现在还能用点火之类烟气较大的玩意，明天之后这些将会被通通禁止，珍惜着吃，以后可就只能啃干粮草了。”
　　张源淙了然：“这就是你非要牵一头大奶牛过来的目的？”
　　周院然：“……”
　　临走之前，周院然跑到妄伽君书房大吵大闹了好一阵，于是，他们成功获得了一头在这个朝代特别珍贵的大奶牛。
　　奶牛走的不如骏马快，周院然便闹着让妄伽君派人跟在奶牛身边慢慢的走，妄伽君拿这混世主没办法，辰道思与刘羽飞就莫名其妙的担任起了护送奶牛的责任。
　　说起来，这两人应该还没有出关。
　　红薯烤的差不多了，周院然伸手就去掏，红薯没掏到，自己的手倒是差点被烫肿。
　　周院然倒抽一口冷气，他甩着手可怜兮兮地指着红薯让张源淙看：“连红薯都不愿意接触老子！”
　　张源淙觉得他是个神经病：“那怎么办？红薯不愿意接触你证明它太高冷了，这种情况下打几巴掌就老实了。”
　　周院然死活不肯打，非要让张源淙与那红薯亲密接触一番。
　　吵着闹着，两人莫名其妙就站了起来。周院然一个没留神，土坑被他一脚踹倒，红薯咕噜咕噜滚了老远。
　　红薯靠在了一人的靴边，来人“啧”一声，蹲下来拾起了红薯。
　　周院然愣了一下：“七晓鹤？你不在神庙待着怎么有空过来了？”
　　妄伽君与七晓鹤达成合作后，七晓鹤便正大光明的住进了神庙里。因此，妄伽君为其余穿越者解释过其中缘由，却没有多提交易的内容。
　　周院然对那什么交易内容也不感兴趣，他只觉得七晓鹤的阵营奇奇怪怪，一会到这边一会到那边，简直比看见他放假回家躺床上玩手机的亲妈还要莫名其妙。
　　但是，多个物种的朋友多条路子还人帮他们清理后路总归是好的。
　　那红薯还散发着阵阵热气，看起来就异常吓人，七晓鹤却能面不改色的将红薯捡起来，还放到眼前打量一下：“你们吃这个？”
　　周院然点头，示意七晓鹤将红薯砸他脚边：“没办法，咱这地条件艰苦，改天你多送点茶楼的大餐过来，让我们饱餐一顿呗。”
　　七晓鹤哼笑一声：“想得倒美，我不介意清理目标上多上一群人。”
　　周院然对着自己的嘴做出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仍旧是笑嘻嘻的，完全没有被威胁到。
　　张源淙掂量了一下剩下的红薯，招呼着周院然过去：“差不多烤好了，不介意的话我多吃一份？”
　　周院然吓了一跳，赶忙扑过去抢。
　　七晓鹤就在旁边蹲着看，依旧是满脸的嫌弃，手指却是蠢蠢欲动想跟着去抢。
　　其余士兵对七晓鹤的突然出现早已经是见怪不怪，这人一个月能出现八回，像个跟踪狂一样。
　　将领倒是没觉得有任何问题，既然将领觉得没问题，他们这些做手下的也没法质疑。
　　反正是自己人没有威胁就对了。


第109章 巫师
　　在来军营之前七晓鹤是做了功课的。
　　匈奴那方还真的有些不好办，他们中间含有一位巫师，那巫师极其虔诚，他的权柄是四号给予的，四号心心念念着要把巫师扛回地府当个心腹养。
　　七晓鹤即将从神界回至小世界时，四号跟在她后头姐长姐短叫了一路，央求着七晓鹤千万不要对巫师下重手，一定一定要保留住巫师的肉体。
　　一问，七晓鹤差点没气出高血压。
　　看起来最靠谱的四号坦白自己冒着极大的风险干了一件最不靠谱的事情——他偷偷摸摸给予了巫师号令亡灵的权柄。
　　七晓鹤：“……”
　　你给予了他什么权柄？？？
　　这个权柄一给，也就是说两方要真的打起来自己这方的人战死后还不算完，还可能帮着打自家人。
　　能看得出来，四号是真的看上人巫师业务能力了，自己权柄都敢扔。
　　七晓鹤当即调转了个弯，抓着四号的脖颈逼着他剥夺巫师的权柄。
　　四号这次却是铁了心想要收人，他溜的贼快，死活也不干：“姐，他真的很厉害，业务能力非常的出众，我得想办法讨好讨好收他做小弟啊。”
　　七晓鹤：“……”
　　你一地府大哥去讨好小弟，脸呢？
　　她气笑了：“行，你人是收着了，我的任务怎么办？”
　　她寻思着摧毁最高神界法庭前为什么不把四号扔上去走个两圈，先给他判个罪名再说。
　　四号摸了摸鼻子，特别心虚：“就……就这么办呗，咱又不是不能用别的方法攻打匈奴。”
　　别的方法？
　　死灵权柄一出，七晓鹤想偷懒都没法偷，此权柄说鸡肋也鸡肋说强大也强大——你永远也不知道听从你的号令出现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要是抬手摇到了单名青或者旧神界那批老家伙这乐子可就大了。
　　毫不意外的，七晓鹤与四号就此事争吵了一次，饶是有一号威压在此，四号还是梗着脖子不肯收回权柄，七晓鹤不想闹大，一时半会儿还拿他没办法。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七号，七号倒抽一口冷气，不分青红皂白上前捂住四号的嘴就冲七晓鹤道歉。
　　这招的确好使，七晓鹤没那么多时间跟他耗，宋落停还在外头等着她，无奈之下，七晓鹤只好将此事搁在一旁不了了之。
　　七号笑嘻嘻的，完全是一副吃到了新鲜大瓜的模样：“地府真这么缺人手，你添堵怎么还添到了姐姐身上？”
　　四号绷着脸：“不算是添堵，只是请求帮忙失败而已。”
　　七号不信。
　　由不得七号信不信，七晓鹤为这个权柄苦恼了足足一个月，直到周院然出了个阴招搞死了匈奴一个探子时，她已经想出了千百种巫师没控制好亡灵后的救场方案。
　　两军开战后，七晓鹤便不再去往前方战场。
　　某个清早，她靠在神庙内闭眼休息，七楚诗攥着一封信上了前：“周将军的飞鸽来了信。”
　　七晓鹤“嗯”一声，摊开了信纸。
　　信上语言特别简洁：请求支援。
　　七晓鹤眉毛一挑：“来了。”
　　跟在七晓鹤身边久了，七楚诗学的很有眼力劲，他攥了一件白袍跑回七晓鹤身旁：“近日天凉，莫要得了风寒。”
　　七晓鹤低头瞧了一眼，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必了。”
　　她冲着里屋喊了一声，片刻后，宋落停提着剑出现在二人的视野里。
　　提剑的手上还搭了一件黑色貉袍。
　　她将貉袍披在七晓鹤身上：“怕脏就穿这件，回头让七号去洗。”
　　神界的七号一脸震惊：“喂！我能听到神庙里面的动静！”
　　七晓鹤笑了一声，轻蹭着领口软绵绵的绒毛：“好。”
　　七号：“不好！”
　　根本没给七号抗议的功夫，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神庙之中。
　　七楚诗继续慢吞吞地扫着地，犹豫今晚下班后需不需要去街边买串糖葫芦。
　　……
　　视野再度恢复亮光时，七晓鹤转了转手腕。
　　眼前还是一片军营，根据鼻尖血腥的气息与带着新伤警觉的士兵来看恐怕刚打完一场大战。
　　有士兵冲着两人的方向看来，见到是七晓鹤，便又将视线转了回去。
　　七晓鹤往前走着，在一堆的伤员之中，他瞧见了神情严肃的周院然与疲惫的张源淙。
　　“折损的很严重？”七晓鹤问他们。
　　周院然挠着头发，满脸的焦躁：“他们搞阴的。”
　　七晓鹤：“？”
　　她有点惊诧：“搞阴的谁玩的过你？”
　　张源淙摇了摇脑袋，动作力度大的七晓鹤怀疑她要将脑浆都摇出来：“他们有个巫师，那巫师会搞苗疆蛊虫，上了战场不分青红皂白一把毒虫就撒下来，根本不分敌我，真心玩不过。”
　　七晓鹤听着，渐渐蹙起眉：“……”
　　又是那个巫师。
　　张源淙困得眼皮子都要睁不开，她根本就分不清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你们神界有没有什么蛊虫之类的杀伤力爆炸的玩意？有没有加特林版虫子可以供我们用一用？”
　　七晓鹤：“没有。”
　　加特林倒有，加特林版的虫子可没有。
　　周院然拍了拍张源淙的肩：“你去睡会，待会我守夜。”
　　张源淙“嗯”一声，脚步虚浮地离开。
　　周院然目光同情，他解释：“张源淙连着守了两个夜，还上了个战场——还活着已经不容易了。”
　　宋落停在七晓鹤身后笑了声：“确实不容易。”
　　七晓鹤应了声，脑子里却还在思索那位巫师。
　　还会真正的苗疆蛊术……看来呼衍扶摩是真的被她们吓狠了，连这种压箱底的玩意都掏上来了。
　　————————小剧场————————
　　此时的妄伽君：面无表情的批奏折。
　　奏折一：XX地区的杨梅成熟了，给陛下您送一点过来？
　　妄伽君：不必。
　　奏折二：臣弹劾XXX伤天害理离马闹市！
　　妄伽君：(下笔的动作一顿)(忽然想到七晓鹤也曾经干过这事)罚俸半年。
　　奏折三：臣弹劾周将军与张将军要带着夏轲司与造反！！！
　　这个奏折有点了不起，妄伽君被硬控足足三分钟。
　　他迟疑着抬头，夏轲司蹲在大殿的角落啃包谷，吃的一地都是玉米粒。
　　见妄伽君往这边看来，夏轲司连忙护住了自己的包谷：“待会吃完后我一定收拾。”
　　妄伽君：“……”
　　“啪”一声脆响，夏轲司与一本奏折一同踢出大殿。
　　夏轲司：QAQ


第110章 毒药
　　匈奴王宫。
　　呼衍扶摩坐在皇位上，他垂眼看着底下用兜帽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巫师：“如何？”
　　巫师没说话，仍旧继续摆弄着自己手中的水晶球。
　　呼衍扶摩：“……”
　　他咕哝一句：“从西方来的就是不一样，连皇帝的话都不听了。”
　　这下，巫师终于抬起了头。
　　顺着他的动作，一缕墨色长发自耳边滑下，他的眸子漆黑，一眨不眨的盯着呼衍扶摩。
　　呼衍扶摩被看的发毛：“……”
　　还是下头的人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汇报道：“汉人元气大伤，可那虫不分敌我，我方也是死伤无数。”
　　巫师别过脸，他道：“我提醒过不要抬头。”
　　汇报的人一噎：“……”
　　这个巫师在他们这边的军营里的确不讨喜，没有谁愿意服这么一个摆弄神神鬼鬼的玩意。
　　巫师垂一下睫毛，他生了一副好皮囊，却始终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模样：“下次站远些。”
　　汇报的人有些愤愤不平：“怎么站远？一走远汉人就要追！我们能怎么办？”
　　巫师不再吭声，手依旧自顾自地抚摸着水晶球。
　　呼衍扶摩看不下去了，他咳一声，强行打破这股气氛：“行了，下回的战役下次再说，备好酒，让将士们好好享受享受。”
　　汇报的人躬身退下，一时之间，大殿内只剩下了呼衍扶摩与巫师二人。
　　呼衍扶摩问他：“光是用虫可不行，你还有什么别的能耐么？”
　　这巫师也是个奇人，前几个月莫名其妙浑身是伤的倒在了大殿外，有探子来报，呼衍扶摩只当是央朝派来的某个使臣被不要命的土匪重伤如此，现在看来，竟然是捡了个宝。
　　巫师沉默半晌：“还有毒。”
　　呼衍扶摩眼前一亮：“毒？毒好啊！毒死他们！”
　　巫师点了头：“是。”
　　出了殿门，巫师拢了拢自己的兜帽，确保自己的样貌不会被其他人看见。
　　他会的毒比苗疆的蛊更加可怕，他自己是不太想使用的——没办法，呼衍扶摩救了他，他必须得回报点什么。
　　抱歉了，汉族的人们。
　　巫师眸光闪了闪，脚步匆匆，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张源淙补觉，正补到一半，外头突然传来惊慌的吼叫：“这什么东西？！”
　　张源淙只觉得大事不妙，她猛然一睁眼，匆匆忙忙掀开了帐篷就往外看：“又出了什么事？”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士兵，他身上的皮肉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腐烂着——那士兵她见过，是一个炊事员，为人还挺友善，总是笑呵呵的待在军营之中充当着和事老的职责。
　　张源淙瞳孔一缩，她拨开熙熙攘攘聚集起来的人群，满脸不可置信：“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谁干的？”
　　众人摇了摇头，其中有一人指了指水桶，满脸的惊恐：“不知道啊，我们一起打水回来，我都没事他就变成这样了。”
　　思考了几秒，还不等张源淙继续发问，那人突然恍然：“要说唯一不同的地方，他不小心摔进了水里！”
　　张源淙问：“那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那人道：“没有，只是颜色有点发黄，太阳照着还有点五彩斑斓——我们以为是水太深，谁知他摔进去却发现水位还没有没过小腿。”
　　张源淙：“………………”
　　她大喝：“把那桶水放下，谁都不要碰！把周院然叫过来！”
　　这人的样子让她突然想起来了一种很不好但是非常现代化的东西。
　　人群一阵躁动，有人出去通风报信，还没有跑出几步，刚才汇报的那人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
　　自他的小腿与手臂开始向上浮肿，没过几分钟，他便倒在了地上像是一具巨人观。
　　但他的眼睛还在动，样子特别的痛苦——与第一个人一模一样。
　　他尖叫着，控制着本能强行思考：“就是这水的问题！这水不能碰！碰了一点都会死！”
　　他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的扭曲翻滚，张源淙背后一凉，她急忙上前，想要将那水提出这人扭曲的范围。
　　然而已经晚了，那人碰到了水桶，随着一声尖叫，人群四散逃走。
　　张源淙站在原地，她定定的注视着自己沾满水的手掌，眸色越来越冷。
　　她吼道：“不要乱！周院然呢？将周院然找过来！”
　　人群骚动的更厉害了，有人喊到：“不知道！我们没有看见将军。”
　　张源淙：“……”
　　她眼前一黑，低骂了一句：“净会挑时间失踪……找！快点儿找回来！越快越好！”
　　很不巧，此时的周院然在离驻扎区不近不远的位置——一个刚好能看到驻地却看不清的位置，这是他找到的最好的视野点。
　　他背对着驻扎区独自蹲在地上望着远处的草原发呆，思考着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有人踢了踢他的背，周院然抬眼，来人是七晓鹤。
　　她言简意赅道：“回去看看，大事不妙。”
　　短短八个字，激起了周院然一身的鸡皮疙瘩。
　　上一次七晓鹤这么简短的说话还是在她追杀妄伽君时……
　　根本没有停顿，周院然忙不迭翻身一跃而起往驻扎区跑，越近他的心越凉。
　　“怎么回事？”周院然捉住了一个惊慌的士兵。
　　士兵定睛一看，见到来人是周院然，激动的都快哭了出来，就连说话也是语句颠倒：“将军！有毒！张将军！我们被投毒了！”
　　说完，他自己给了自己一巴掌，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张将军碰到了带毒的水！那水会让整个人身体变大！”
　　周院然毛骨悚然，他飞快的往众人正逃离的方向跑。
　　张源淙蹲坐在地上，可能是知道自己已经碰到了水，她根本就不避讳了，直接上手去触碰。
　　在她的旁边，还有两具巨人观，这个画面别提有多么惊悚了。
　　周院然快气死了：“放下！你是找死吗知道还碰！”
　　张源淙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挺天还有半个时辰我就要变成这副模样。”
　　“我试试吧，在半个时辰内确定这是什么东西……”张源淙蹙着眉头，“我觉得这是一种现代的玩意。”


第111章 张源淙
　　能够坦然面临死亡的人不多，很显然，张源淙就是其中之一。
　　她很冷静：“他们提回的水颜色挺正常，按照他们的描述有条河泛着黄色，太阳照上去又五彩斑斓的。”
　　她眸光微闪：“像不像汽油？”
　　周院然想将她提溜进军医处，手指还没有触碰到人呢，张源淙一个箭步往旁边跳了开来。
　　她撩开半截自己的袖子，已经隐隐有青黑浮肿之样：“别碰我——先回答我的问题。”
　　周院然不理解她在犟些什么：“触碰汽油可不会致死。”
　　张源淙深吸一口气，她移开视线，注视着周院然身后镇定的七晓鹤：“这像是神界的东西。”
　　七晓鹤不置可否：“神界的东西也是从各个世界收集而来的。”
　　张源淙抿了抿唇，她道：“这种东西恐怕很危险吧？”
　　七晓鹤上前，她将张源淙整个袖子撸到肩上，露出那浮夸的青紫之色。
　　她垂眼看了几秒：“嗯，C级毒类生化武器，外来物品，照当前的医疗条件肯定是没法解的。”
　　将整条手臂砍下来也不行，这东西能评上C级最大的优势就在传播速度极快，半秒的功夫毒素就能爬遍全身。
　　只是毒素发挥缓慢，更适合阴招。
　　张源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她看着自己逐渐变大的手臂酝酿了一下，还是问道：“晓鹤，你同伽君做的交易到底是什么？”
　　七晓鹤一顿，她掀开了眼皮：“他不愿亲自说，我就不会告诉你们。”
　　张源淙点点头，像是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神界给你下达的的追杀令没有取消对吗，妄老师用我们的死换来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对吗？”
　　周院然眼珠猛然一动，他不可置信转头，却见七晓鹤耸肩，没回答是也没回答不是：“说的太多会导致毒素的快速蔓延。”
　　张源淙紧紧盯着七晓鹤的神情：“早死几分钟也无所谓——神明手段很多，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是不会轻易罢休的，妄伽君是用我们的命换了他自己的命？”
　　很快，她又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不可能，你包含的条款妄伽君的性命也在其中，妄伽君很聪明，关于性命的事情你没办法蒙骗他。”
　　也就是说，妄伽君是拿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一群人的性命与七晓鹤做了个交换，以保证七晓鹤干活能够更加轻松。
　　“忽然要派我们攻打匈奴——这件事情又同匈奴有关。”张源淙蹙眉，她根本无法把神界和匈奴联系在一起，“你到底给了他什么？”
　　她现在的确看不懂自己的老师，他可能会卖学生，但顺手把自己也卖了算是个什么道理？
　　七晓鹤到底给了多丰厚的报酬？保证大央未来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你们是想一直瞒着我们，直到我们被你搞死时还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突然发难？”周院然与张源淙想到一块去了，他睁大眼，脸上就差写“你玩我呢”四个大字。
　　七晓鹤眼皮一跳。
　　知情权是人类社会中重要的权力之一，离了这项权力，人类总会产生“我被侮辱了”的错觉，愤怒之下人类总会多出一点无法挽回的过失。
　　周院然与张源淙状态却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两人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愤怒，只是感到诧异和不敢相信，很明显，他们极其相信七晓鹤。
　　七晓鹤默然片刻，她道：“神界的规定是不能被私自改变的。”
　　这算是默认了妄伽君与七晓鹤做的交换不包含免除众人的死。
　　这个时候，周院然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愤怒：“什么意思？一个帝王一个神明，您二位是把我们普通人的命当什么了？想拿走就拿走？！”
　　七晓鹤瞥他一眼。
　　周院然深呼吸一口气：“……”
　　的确，在这个世界的世界观中，人命的确不值钱。
　　——可他们不一样啊。
　　“你不会把解药给我的。”张源淙预料到了结果，毒素开始发作，她额头出现了细细密密的汗，“我在这里的死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
　　这倒不是。
　　本来，周院然与张源淙都应该是战死沙场，倘若没有，那便需要七晓鹤亲自出手了。
　　“……不是，但都一样。”七晓鹤叹口气，在这个世界，她已经不知道叹过多少次气了，“很痛吗？”
　　张源淙惨白着脸扯出一抹笑：“你说呢？”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刚才那个士兵死前叫的那么凄惨了。
　　七晓鹤拨动着自己的剑穗：“你似乎说过，早死几分钟也无所谓。”
　　张源淙：“……”
　　她听懂了七晓鹤话中暗示的意味。
　　她沉默片刻，还是伸长了脖子露出大动脉：“快点嗷，尸体还是要带回央朝的。”
　　落叶还是要归根的。
　　七晓鹤拔出了剑：“葬在王清麟旁边。”
　　张源淙低低的应了一声，手指还是不自觉的攥紧。
　　周院然很茫然，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总感觉这个进度有点过快了：“等下，这毒真的不能解吗？”
　　七晓鹤看他一眼：“。”
　　神界的确没有解药，神明带有免疫性，触碰到A级以下的毒物都不会什么大事。
　　因此，这毒是真的没法解。
　　她不打算解释，想了一下，觉得周院然与张源淙是应该要知情权：“唔，无解，这类毒物我们不需要备解药，发个烧睡一觉就好了。”
　　张源淙：“…………”
　　她可能不是睡一觉这么简单。
　　这特么得是长眠不起。
　　趁着她愣神的功夫，七晓鹤长剑一转。
　　张源淙晃了两下，轻巧倒在了草地上。
　　七晓鹤直起身往回走，语气平平：“匈奴那边有个巫师，毒应该呼衍扶摩指使是他下的，那巫师的命你可以随意拿，我无法帮忙。”
　　周院然盯着地上的尸体还没回过神：“……”
　　不是？你就真这么杀了？！
　　七晓鹤似乎知道他的内心活动：“放心，她走的没有痛苦——注意力被转移应该也没有恐惧。”
　　“节哀。”宋落停不知何时停在一旁的帐篷阴影处，也不知在此地看了闹剧多长时间，她安慰周院然一句，又侧头与七晓鹤说话。
　　谈着谈着，两人的神情变得严肃，似乎遇见了什么重大的问题。
　　周院然还是站在原地：“……”
　　他理解七晓鹤的心态，就是一时半会不太能接受。
　　七晓鹤见过太多的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死亡，一百个世界，她的身份也有着各类的亲属朋友。
　　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一久，再怎样也会麻木。
　　一个人死了，历史的长河还会缓慢延续，根本没有悲伤的时间，后头还有更多的事宜等着他们去思考处理。
　　……这个时代，人命本身就是可以用价值衡量的东西。


第112章 离奇计划
　　张源淙死了。
　　这个消息传到军营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还没等慌上两分钟，周院然淡定着脸出现在士兵中间，关于新将领选拔的问题，他只道：“我自有安排。”
　　夜晚，周院然躲在自己的帐篷里。
　　帐篷之内，还有抱着不知从哪端来了纸杯装咖啡的七晓鹤与拎着保温杯的宋落停。
　　……纸杯上还有商家的出场日期，3027年，不知道又是哪个世界的计时法。
　　她抿口咖啡，注意到了周院然的目光：“你也想来杯？”
　　这么说着，她的一只手已经伸进了虚空之中：“这种小物资我们还是可以供给的。”
　　周院然：“……不了。”
　　他怕里面有毒。
　　七晓鹤看得想笑，她懒洋洋半靠在杂乱不堪的帐篷之内，问道：“所以，把我叫来是有什么事情想和我商量？”
　　周院然咳嗽一声：“我们差一个副将。”
　　七晓鹤摩擦着纸杯，有些不太理解：“……”
　　兄弟，你招安怎么还招到老大的头上了？
　　周院然继续耍无赖：“张源淙帐篷里面阴气重，闹鬼了可就不好了，只有你能够镇压住她。”
　　七晓鹤：“没，刚才我下去看了一眼，张源淙在地府待的好好的，现在应该在和王清麟吃火锅唠长唠短。”
　　周院然：“……”
　　凭什么他们这么安逸啊喂！
　　……不对，这不是重点。
　　他再度咳嗽了一声：“可是我们还差一个副将。”
　　七晓鹤手指点了点太阳穴，她沉默了片刻，正当周院然疑惑之时，她开了口：“刘羽飞和辰道思前日便已经骂骂咧咧离开了边关，就快要赶上我们队伍了。”
　　周院然惊了一下：“那还挺快——呸，你什么意思？颜国人怎么能当我们大央的副将？”
　　七晓鹤没好气瞥他一眼：“他们还看过奏折。”
　　这倒也是。
　　周院然不要脸依旧在闹：“我不管，你和宋落停必须留一个下来当副将！”
　　是当人质吧？
　　七晓鹤没好气翻了个白眼，还不等她开口拒绝，宋落停在一旁幽幽出声：“我来吧。”
　　七晓鹤侧目，眼神疑惑。
　　“神格回来了，我也得重新捡起神明的身份，这其中难免需要练习。”宋落停言简意赅。
　　周院然：“……嗷，我成练习场了？”
　　七晓鹤叹气：“有就不错了，你还想挑？”
　　周院然的头摇的像拨浪鼓。
　　考虑到两人没有共同话题，七晓鹤决心为军营的美好将来添一份砖，她不再说话，就靠在帐篷边看着两人能捣鼓出什么玩意。
　　她不说话，宋落停也不说话。
　　两个活人都不开口，周院然也没出声。
　　三个人面面相觑：“……”
　　这又是要闹哪出啊？
　　七晓鹤看不下去了，她拱了拱宋落停：“说点什么热个场。”
　　宋落停回以一个疑惑的视线：“说什么？”
　　“……随便什么。”七晓鹤感觉军营压根就没有什么美好未来。
　　宋落停“哦”一声，她轻点着太阳穴，七晓鹤在看到这个动作的一瞬间眼皮就是一跳。
　　紧接着，宋落停缓缓开了口：“张源淙和王清麟的确在地府吃火锅。”
　　七晓鹤：“？”
　　周院然：“……”
　　宋落停：“张源淙故意点的特辣，王清麟被辣哭了，遍地找水。”
　　周院然：“…………”
　　宋落停：“张源淙笑的挺开心，哦，她点的鸳鸯锅——她清王清麟特辣。”
　　周院然：“………………”
　　宋落停还在继续：“没找到水，王清麟出了店，应该是想找点清凉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他前头卖汤的好像是孟婆。”
　　这下轮到七晓鹤：“……？”
　　地府资金这么匮乏吗？孟婆怎么都开始在外头卖汤了？
　　四号又克扣员工工资了？！
　　七晓鹤在心中记了四号一笔，思考着以后回神界了查个清楚。
　　周院然觉得这个话题越聊越诡异：“我们为什么要监视已故之人的隐私？”
　　宋落停松开手，她摊开手指，七晓鹤扫眼一看，这人手上根本就没有拨动任何一丁点的神力：“就看见王清麟被辣哭，后头的是我编的。”
　　好冷的玩笑话！
　　周院然退后一步，表情一言难尽。
　　七晓鹤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宋落停很无辜：“热场了。”
　　这场热的好，四号差点狗头不保。
　　闹够了，三人终于把视线移到了正事之上。
　　周院然还在唏嘘：“果然就不该为张源淙难过，这人在下面活蹦乱跳，我更应该为自己难过，在上头还得干苦力。”
　　虽然宋落停不太擅长与人交流，但她的业务能力的确没得说，比张源淙要强好几个点。
　　她问七晓鹤：“我有一个想法。”
　　七晓鹤：“？”
　　宋落停不靠谱了一回：“既然是清理任务，我们应该能用上神界的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指的是加特林、冲锋枪等军用设施。
　　七晓鹤：“……子弹会留痕迹的，被后世之人找到可就不好了。”
　　虽然说她们的确能够轻易清理这些痕迹。
　　转念一想，宋落停还真是效率最高的方法。
　　可以是可以，就是太不道德了……
　　倘若是用这种安排，那整个战场之上都不能留下活口，但凡有个风声传出去那找补就得是屠城的规模。
　　后患的概率大，处理起来也麻烦，没有这个必要。
　　宋落停撑着下巴笑了：“那如果只是小规模的在人后使用？”
　　七晓鹤：“……”
　　好像还真的可以……


第113章 匈奴王
　　周院然蹲在二人身边，满脸懵逼地看着身前两人在虚空中翻找一番，似乎在找被丢弃很久的玩意。
　　紧接着，宋落停“哦”一声，抽出了一样东西：“找到了。”
　　周院然晃眼一看，明明白白被震慑住了。
　　FN P90式冲锋枪。。。
　　这是能用的吗？！
　　七晓鹤蹙了蹙眉：“这不太适合新手，搞不好双方一起升天。”
　　说着，她的目光自上而下打量着周院然：“枪支护理是由九号管理，问问他还有没有CZ75B。”
　　宋落停赞同，她手指点上太阳穴，保持着沉默。
　　周院然听得一滞：“？”
　　他不得不打断：“等等，你的意思是我用枪？我？”
　　七晓鹤点头，被他的发问整的莫名其妙：“是的，不然你拿什么和有神权的巫师打？”
　　周院然张着嘴：“巫师有什么？”
　　“神权。”七晓鹤怜悯道，“人前我会尽量减少使用神明能力的可能，你可以试试在战场上悄悄使用现代科技打败神明权柄。”
　　虽然是刺头但是从来没有碰过枪的周院然：“……”
　　周院然还处于极大的震撼之中，宋落停却是已经松了手：“九号说有。”
　　她指尖一转，手中枪支赫然变了体型。
　　CZ75B体型偏小，宋落停可以单手把玩。
　　在宋落停将CZ75B转至第三圈时，周院然还是绷不住后退了两步。
　　宋落停与七晓鹤同时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对方眼底的无奈。
　　一天之内，周院然能学会使用这玩意吗？
　　七晓鹤安抚性地解释：“别怕，没装子弹，你拿着去试一试。”
　　变戏法一样，她又从袖子里掏出几个橡胶子弹：“装上，先试试后座力。”
　　周院然：“。”
　　他抬手接过，还是茫然。
　　七晓鹤叹口气，她纠正周院然的姿势道：“双手拿。”
　　周院然依言照作。
　　七晓鹤挑一挑眉，直指帐篷外的大树：“打。”
　　“砰”。
　　有人被这个声音惊动，他们惊疑不定地探出头来，又被甩着手臂的周院然摁回帐篷内。
　　“老大，这又是咋的啦？”有人问。
　　周院然保持着假笑：“没事，我弹弓打鸟想给你们今晚上加餐。”
　　那人往头上看了两眼，笑道：“看来老大还没有射中？”
　　周院然伸出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传出去你就死定了。”
　　也幸好周院然有着长年征战的身体基础，扛住CZ75B的后座力还是比较简单的。
　　他第一次碰枪，难免有点小兴奋，上蹿下跳找着橡胶子弹想要再来个一枪。
　　七晓鹤：“上了战场你慢慢打。”
　　就是闲的。
　　战场上刀声剑声、双方的嘶喊声已经足够遮盖住枪响，如果运用恰当周院然铁定能够战胜此战役。
　　“战场我就不上了，我对冷兵器的熟悉程度不高，容易把你们都坑了。”七晓鹤拨弄着腰间的剑穗，头也不抬，“我回央朝看你们的动态。”
　　熟悉程度不高是一回事，伤害高不高又是另一回事。
　　至于宋落停……
　　七晓鹤声音软了下来：“落停少用些神力，给刀剑附个魔就算成。”
　　宋落停应了声，笑的眉眼弯弯。
　　周院然觉得牙疼，他别开视线往远处看。
　　七晓鹤目光扫到他，语气又抬了几个度：“我觉得你们可以准备作战了，地图显示呼衍扶摩亲自带了一大批人马正往此处赶来，预计凌晨两点到达。”
　　周院然奇了：“你看的哪门子地图？”
　　七晓鹤点了点太阳穴：“神界动态地图。”
　　行吧。
　　当巫师上前禀告呼衍扶摩将军副将被毒素毒死之时，呼衍扶摩简直是觉得捡到巫师是这辈子做过最大的事情。
　　手下的人简直是欣喜若狂：“老大！趁着他们现在元气大伤，我们可以偷偷摸摸下点黑手。”
　　呼衍扶摩也正有此意。
　　巫师依旧带着兜帽，他手指微微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
　　呼衍扶摩道：“你就跟在我的身边，我带你见识见识真正的战场。”
　　巫师沉默半晌：“是。”
　　半夜三更，先行小队偷偷摸摸潜入了军营。
　　军营里黑灯瞎火，没有一点动静，守夜的人是个男子，他困倦的趴在篝火旁，没有一丁点要抬头的迹象，仿佛不小心打瞌睡睡着了。
　　先行小队觉得奇了：这么顺利，是有神仙在保佑他们？
　　他们轻手轻脚地绕过了守夜人，继续向前走去。
　　黑暗中，宋落停懒洋洋地掀起了眼皮。
　　另一边，众人安安静静等了一刻钟还没等来前方小队的汇报，众人有些焦躁，窃窃私语声渐起。
　　呼衍扶摩想说什么，他抬起头，便看见天空有烟火闪烁。
　　——那是他们预定好的信号灯，意思是已经抓住了对方将军。
　　呼衍扶摩扬起眉毛，他下了命令：“进攻。”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冲进了军营，军营里光亮四起，每个帐篷都都是漆黑的，却又是人声嘈杂，听起来好像每个帐篷里都有人。
　　这很正常，他们能够看见烟火，这些人也自然能够看见烟火。
　　底下人掀开了一座帐篷，很不巧，他先中的恰好是一个空帐篷。
　　呼衍扶摩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与他的儿子呼衍延毋笑起来几乎是一模一样：“好啊，在跟我们玩捉迷藏。”
　　手底下的人从他身侧鱼贯而入，一群人三两组队，纷纷冲进了帐篷之中。
　　听着帐篷之类的动静，双方打的很激烈。
　　这是没有悬念的，以多敌少的战役注定会给胜利——呼衍扶摩对此极其自信。
　　他脚步不停，一路带着巫师停在立于军营最中间的帐篷面前。
　　不知怎的，他的心脏突突直跳，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的胸口回荡——呼衍扶摩将这个归结为太过激动。
　　按照呼衍扶摩的经验，一般而言，这个帐篷是将军的所在地。
　　呼衍扶摩低笑两声，他用剑柄挑起了帐篷，想要看看被自己手下擒住的将军。
　　帐篷内黑灯瞎火，其中还包含着激动的“唔唔”声，似乎是有谁在剧烈的挣扎着。
　　呼衍扶摩很满意，他指挥巫师：“把灯点起来。”
　　巫师神情极其凝重，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燃起了一丛火苗。
　　来不及震惊巫师的神通广大，呼衍扶摩看清了帐篷内的情形，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往后退了两步。
　　低低的笑声从后方传来，有人搂住了他的肩膀，一个坚硬的冰凉的东西抵着他的后背：“不想和你那几位被捆成麻花的属下谈一谈？”
　　“哦，对哦，他们的嘴被我堵起来了，你们想谈也谈不了。”周院然悠悠的叹出一口气，“这倒是我的失误。”
　　呼衍扶摩僵硬着背，他认得这个声音，是那个次次都与他们作对的周院然。
　　周院然拖长语调：“居然还是御驾亲征——杀个你还是易如反掌的，让我想想，你在匈奴内已经没有权威了吧？”
　　很明显，呼衍扶摩被篡位了——或者说即将被他的三儿子篡位。
　　他的权力已经架空，要不然还犯不着御驾亲征只为打个周院然。
　　呼衍扶摩僵直着背，他什么也没有说。
　　在回头见到周院然手中握着的那东西的一瞬间，巫师不可置信般瞳孔一缩，他马上放弃了抵抗，沉默着抬起了手做出投降状。
　　周院然瞥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还挺识时务，他低声警告道：“天亮以后带路去匈奴王宫，不然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你们以及你们的兄弟。”
　　这时，呼衍扶摩才明白自己之前所感觉到的不对劲之处在哪——
　　帐篷里面人声鼎沸，却迟迟没有自己这边的兄弟出帐篷。


第114章 大本营
　　呼衍廷迎坐在象征着天子的府上，听着底下小厮的汇报。
　　“你的意思是，父王将那个巫师带走了？”呼衍廷迎与他的兄长不同，他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
　　小厮恭恭敬敬地点头。
　　呼衍廷迎嗤笑了一声：“带个巫师上战场……父王也是老糊涂了。”
　　也罢，带上去就带上去了，死不死活不活无论怎样都与他无关。
　　……
　　事实证明，这还真沾点关系。
　　还是大关系。
　　天色微亮，呼衍廷迎收到了一份特殊的飞鸽传书。
　　上头写的是汉人的字，呼衍廷迎从地牢中挑了一个汉人朗读做翻译，汉人看完了全文，哆哆嗦嗦，在呼衍廷迎强行逼问下才肯朗读。
　　越是听，他的脸色也就越阴沉。
　　这是一封战书，来信人是央朝大将军。
　　周院然字迹狂草飞舞，呼衍廷迎简直能够看到那个天天与他作对的汉人翘着二郎腿坐在他面前当面说着信上的内容。
　　周院然嬉皮笑脸：“三皇子，你爹没了，被我抓了。”
　　呼衍廷迎手背青筋凸起。
　　周院然还笑嘻嘻的：“还有那个神通广大的巫师，也被我们抓住了哦。”
　　呼衍廷迎气的全身都在颤抖。
　　周院然摊开手，完全是一副无赖的模样：“哦对，还有这么多精兵在我手上——要么你亲自出来换人，要不然你亲自出来迎接尸体。”
　　“兄弟，咱总得选一个吧。”
　　一个茶杯碎裂在朗读之人的脚处，那人扑通一声跪下，颤颤巍巍的始终不敢抬头。
　　呼衍廷迎简直气的想死。
　　与他那个只会坐在皇位上指点江山的父皇不同，呼衍廷迎有将近半年的功夫是亲自迎战前去周院然的。
　　那半年边疆的冲突不断，呼衍廷迎与周院然拼了个你死我活，两方都损失了不少兄弟，不少与自家老大有着深厚友情的战友倒在了对方的刀下。
　　两个人是死敌，见面就要拼到你死我活的那种。
　　为什么呼衍廷迎只守了半年，因为半年之后，呼衍扶摩将他调离了边疆。
　　他一走，惹事的人就没了，边疆便奇迹般的安宁了下来。
　　于是，呼衍扶摩把边疆骚乱的罪名扣到了呼衍廷迎头上——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件事情众人心知肚明。
　　从那个时候开始，呼衍廷迎就开始偷偷谋划着篡夺皇位。
　　呼衍廷迎从来不担心自己的大哥篡位，他是个性子温吞之人，对这些打打杀杀的没有兴趣，反而倡导着什么兄弟和睦，怎么看怎么可笑。
　　他唯一的对手就是呼衍延毋，这家伙还是个脑子不好使的主，他杀了自己的大哥，被父皇彻底抛弃流放。
　　于是，呼衍廷迎有了可乘之机，他凭借着自己是唯一皇子的身份，将满朝文武拉拢了个遍。
　　以至于他的父皇被提前架空，呼衍扶摩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呼衍扶摩还不敢下令斩呼衍廷迎的头——没了呼衍廷迎，谁来继承这个皇位？
　　呼衍廷迎胸口大气还没有喘匀，守城郎又慌慌张张来了：“不好了，大央攻打到城门下面了！”
　　所谓的城门，不过是蒙古包外面随意搭建的一个烽火台，根本就防守不了什么。
　　游牧民族基本上隔一个月就会搬迁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呼衍廷迎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具体位置的？！”
　　守城郎欲哭无泪：“可汗带的！他将人带到城门底下了——殿下，您亲自去看一眼吧，他们有可汗啊！我们根本不敢放兵！”
　　呼衍廷迎：“……”
　　一个皇帝都成了人质，这仗还有打下去的必要吗？
　　还真有。
　　呼衍廷迎出了蒙古包，径直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围观的群众还挺多，众人却不敢上前，自动留下了一个半径达十几米的半圆。
　　汉人军队就立在外头，巫师和呼衍扶摩两人跪在军队的最前头。
　　他们的身后，是带着笑意的周院然与抿唇不语的宋落停。
　　周院然吹了声口哨，他将手枪抵在了呼衍扶摩的脑门上，显得特别流氓：“早上好，想好交多少金子赎人了吗？”
　　呼衍廷迎冷笑一声，并不回话。
　　他没有见过手枪，从当前的形势上来看也能猜测出这是央朝发明出来的新型大杀器。
　　就算是弹弓抵到人后脑勺上也可能会致命，呼衍廷迎似乎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他一直没有动作。
　　周院然扬着眉毛笑：“想好了吗？”
　　呼衍廷迎缓缓勾起了唇角，他一字一顿的：“谁说我们一定需要现在的可汗？”
　　呼衍扶摩猛然抬头，又被周院然一膝盖顶了下去。
　　周院然问：“你是什么意思？”
　　“你杀吧，杀了这个可汗还会有下一个可汗出现。”呼衍廷迎背过了身子，他带着的军队将众人团团围起来，“你威胁不了我。”


第115章 逃窜
　　一时之间，众人的身份对调，在场之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管怎样，呼衍廷迎当着可汗说这话，这都是明晃晃的要造反！！！
　　呼衍廷迎表情倒是轻松，他点了点呼衍扶摩，讽道：“你大可以试一试。”
　　呼衍扶摩呼吸重了重。
　　巫师依旧笔直的跪着，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周院然可不管这些，他吹了声口哨，枪口对准了呼衍扶摩。
　　“砰”
　　震耳欲聋的一声，根本没给人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呼衍扶摩脑袋上出现个窟窿，他张着嘴，缓缓的倒了下去。
　　周院然想要吹吹枪口的烟雾，举到一半怕擦枪走火，他又硬生生将枪放了下来：“这一枪是我替我的副将送你的。”
　　他凉凉的掀开眼皮：“还有谁要来？”
　　一时之间，一片死寂。
　　这东西的速度太快了，刀剑根本比不过。
　　上了就是送死，没有人愿意送死。
　　周院然眨了眨眼睛，枪口直指呼衍廷迎：“想要赌一下射程范围吗？”
　　呼衍廷迎自然不敢，他微微一抬手，那些士兵的剑尖直指周院然。
　　相持不下之时，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耳边悠悠叹气。
　　众人大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呼衍廷迎却是松了口气。
　　终于来了。
　　巫师继续动着手指。
　　一声咆哮，一只堪比人类高的棕熊出现在众人身后。
　　周院然看傻了：“？”
　　这就是巫师的召唤术？？？这什么玩意儿亡魂？
　　棕熊咧开了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棕熊的嘴中不是寻常的构造，在它的嘴中，还有一群粗壮的手臂。
　　是的，一群。
　　手臂们张牙舞爪，指甲锋利无比。
　　这指甲要是挠到人铁定得挠出血来。
　　棕熊动了，他冲着人群扑了过来，一时之间战场混乱无比。
　　呼衍廷迎拍着手笑起来：“怎么，你以为最重要的人质是呼衍扶摩？”
　　巫师垂着眼，一言不发，看起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呼衍廷迎“啧”一声，抬腿亲自过去迎接巫师：“站起来，可以走了。”
　　巫师依旧没有动静。
　　吓傻了还是召唤的后遗症？
　　呼衍廷迎并不确定。
　　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巫师前一瞬，一只纤细的手臂拦在两人面前。
　　宋落停依旧是没什么表情：“请不要打扰他与神明相见。”
　　呼衍廷迎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他拨开宋落停的手掌，蹲下来检查巫师的呼吸。
　　还好，还在。
　　巫师的呼吸还在，却是一直没有动作，就连眼皮也不曾睁开。
　　片刻的功夫，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棕熊彻底狂暴。
　　与此同时，巫师原本平稳的呼吸一滞，他挣扎起来，面色青紫，像是有什么东西掐着他的脖子阻止他的呼吸。
　　棕熊不再是巫师的掌控，它开始不分敌我的攻击身边的每一个人。
　　呼衍廷迎后退着，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
　　宋落停也没管他正在一点一点离开战场。
　　她回了战场中央，站在了举着手枪对准棕熊的周院然身后。
　　又一颗子弹飞出，棕熊嚎叫着，嘴里的手臂又断掉一条。
　　在周院然甩甩被震的发麻的手臂的功夫，宋落停冷不丁开了口：“呼衍廷迎要跑了。”
　　周院然一愣，随即大惊道：“……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些告诉我？！”
　　宋落停面无表情：“你在开枪。”
　　以周院然这三脚猫的功夫，别说开枪的时候开口了，就算是随便搞出点动静周院然都可能把自己打死。
　　宋落停言简意赅，她拔出自己的长剑：“棕熊交给我，你去追。”
　　周院然也没有回话，拽着阵亡士兵的马匹急忙冲着呼衍廷迎逃跑的方向奔去。


第116章 垫背
　　呼衍廷迎跑了——骑马从后院偷偷溜走了，独自一人，没有带任何侍从。
　　耳边有风飞驰而过，他眯着眼，由着马匹奔驰。
　　身边突然掠过一声劲风，一股大力将他从马匹上扯了下去。
　　“……周院然。”呼衍廷迎危险的眯起了眼睛，“你还敢来？”
　　周院然笑了，他的膝盖在刚才的撞击中被扯伤，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间手枪：“你来说说，我有什么是不敢的？”
　　“巫师的毒是你送的吧？”周院然道，“你早就看出他不是一般的人。”
　　呼衍廷迎不置可否：“那又怎样？我们还是成功了。”
　　巫师的的确确是他诓骗过去的。
　　呼衍扶摩只知道巫师倒在门口，却不知巫师到门口前经历过什么。
　　巫师其实是一个汉人——一个单独的穿越者汉人。
　　呼衍廷迎首先发现了巫师的不同，恰好，他的手上有一副良药——能够将人的记忆篡改的良药，这个是从西方巫师手中得来的结果。
　　于是他将这一副药对着那个汉人使用。
　　汉人痛苦的在地上满地打滚，呼衍廷迎就站在高处，目光怜悯：“还不够，加量。”
　　药效特别的成功，当那个汉人成为巫师时已经抹去了曾经的所有记忆。
　　只是，这个药剂似乎还带来了意外之喜。
　　呼衍廷迎眯着眼睛，他看着突如其来的黑衣男子为了生死簿上跳动的名字前来拜访。
　　他坐在巫师对面，询问巫师种种情况后决定赐予他神权。
　　——没有记忆的神秘之人，多么符合万众对于地府的评价。
　　呼衍廷迎激动的连手都在颤抖，他根本就不敢想象，倘若巫师真的成功混进了地府，那么他将是多么的成功。
　　很显然他低估了神明的权柄。
　　黑衣男子临走之前敲开了他的门。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
　　后头的事呼衍廷迎根本不记得，他就记得巫师依靠着神权恢复了记忆，无奈之下呼衍廷迎只得派人将他打残，将他丢弃在呼衍扶摩大院的门口。
　　巫师并不知道呼衍扶摩与呼衍廷迎是父子关系，在他的眼中，草原上的人都长着一样的脸。
　　周院然缓缓的笑了：“张源淙的死你也有一份功劳，我总是要为自己的副将报仇的。”
　　呼衍廷迎呼吸急促：“没这个可能了，我的母亲是苗疆人，不只是那个汉人巫师，我从小和他学习了许多毒术。”
　　“摸摸你的心脏，是不是跳的非常的剧烈？”呼衍廷迎轻声细语，“我已经下了蛊虫，你的性命与我的性命相连接，你只有将我放离这一条选择。”
　　意料之外的，周院然非常无所谓：“行，还能带一个下地狱，我不亏。”
　　要是以前他可能真的得考虑两手，至于现在——
　　七晓鹤与妄伽君做了交易，无论怎样周院然都是会死的。
　　死之前他还能够带着央朝的敌人一起下地狱。
　　多么美妙的划算。
　　他扣动了扳机，枪声响遍整个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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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的王清麟与张源淙吃着火锅，火锅旁边突然冒出了一个周院然。
　　三人：？


第117章 后续
　　军队回至央朝已经是半月后的事了。
　　一场战斗，七晓鹤做的非常彻底，连带着历史事件也被言灵改了一番。
　　军队只记得草原上匈奴在三月前边境来犯，周院然张源淙率军出征，两位将军与匈奴们同归于尽。
　　皇上悲痛万分，在前两日于边疆举办了两位将军的葬礼，边疆为衣冠冢，尸体被运回大央。
　　这一趟下来因为将领为新手折损了好几个士兵，兵营对这位新将军与其副手颇有不满。
　　新将军七晓鹤根本就没有打算继续带兵。
　　她与妄伽君对峙，对把锅全部揽到自己身上之事没有任何的抱怨，还是一副老神在在事不关己的模样：“又完成了一项任务，现在便也就差你们与七岚了。”
　　妄伽君咳嗽了一声：“我让人去查找了一番，七岚躲的还挺深，却依旧仍有踪迹，再往下找个三五日或许会有消息。”
　　几位穿越者的记忆都没有被言灵所改变，饶是夏轲司再怎么迟钝，这时候也应该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他蹦蹦跳跳的跑进军营里面找曾经的好友，却听见好友的噩耗。
　　两个好友，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震惊大于伤感，还没品出个什么味儿来，士兵们又开始笑话他忙糊涂将周院然与张源淙早就死掉的消息给遗忘。
　　夏轲司脑门上一排问号。
　　听见周院然和张源淙的死讯被士兵们说的那么理所当然，夏轲司是彻底懵了。
　　回到朝堂，七晓鹤还在与妄伽君继续对话，虽然夏轲司非常的疑惑，但他依旧没有吭声，准备等到七晓鹤走后独自询问妄伽君。
　　七晓鹤眯着眼叹了口气。
　　言灵，从各个意义上来说都是极其逆天的。
　　人有言，出口为真。
　　宋落停轻轻戳戳她的腰，有些小心翼翼的架势：“晓鹤？”
　　七晓鹤回神，“嗯？”了一声。
　　按理来说，她是非常不喜欢在思考的时候被外界因素打扰。
　　但宋落停不是外界因素。
　　宋落停咳了一声：“神界那边有确定消息了，最高神界法庭会由十方神明公平投票代理，哪个方案的票数多就按照哪个方案来——只是，公平投票不能由你来参与。”
　　七晓鹤挑了挑眉。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可比最高神界法庭公平多了。
　　说到底，最高神界法庭模拟出来的那批人都不是真人，他们都是由宋落停神格影射下来的模拟而已，这批人一死，法庭的公平性又需要重新探讨。
　　这几日的神界可谓是忙翻了，难得的几方神明聚在一起探讨同一件事情，意见不断，唾沫星子横飞。
　　七晓鹤懒得参与这种场景，拍拍屁股跟着宋落停下来躲上一躲。
　　宋落停道：“神明们一致认为最高神界法庭公平性出现问题还是在你的身上——被模拟出的一号神明智慧太高，又因你天天在叉间乱转身上沾染了各种不确定的因果情绪，为了不将往事重演只得将你踢出投票。”
　　七晓鹤点头，对这个提议很满意。
　　至于宋落停干什么——她担任的是法官的职责，一锤见分晓。


第118章 番外：王清麟的一日
　　王清麟觉得自己是活见鬼了。
　　先是在地府给予他的大别墅中被突然冒出的张源淙吓一跳。
　　张源淙给他带来一个消息：七晓鹤真叛变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王清麟面色非常平静，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七晓鹤一位神明能判哪门子的变。
　　张源淙与他攀谈片刻，发现这人真的啥都不知道。
　　口干舌燥讲了半天，王清麟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
　　张源淙觉得这事一时半会又和他理不清楚，两人互相拖着对方滚进特辣火锅店好好吃了一顿，一边吃，张源淙一边细数七晓鹤对他们干过的缺德事。
　　张源淙讲得精彩极了，添油加醋什么都往外说。王清麟目瞪口呆地听着，听着七晓鹤化身为七只手的恶魔张牙舞爪对着好友又是追杀又是恐吓到最后一刀ko张源淙的故事。
　　王清麟紧张的不得了：“安青呢？安青也被追杀了？你死的时候他也在你的身边？”
　　张源淙觉得这人的脑回路有点毛病：“他是被追杀了，我行军病死，这哥怎么可能会在我的身边？”
　　王清麟听的更迷惑：“你不是被七晓鹤整死的吗？”
　　张源淙：“……”
　　两人大眼瞪小眼，张源淙终于意识到了跟这个好友不能夸大其词。
　　王清麟是真的会信。
　　张源淙叹口气，夹了一块麻辣毛肚往嘴里送。她吧唧着嘴，一脸的哀愁：“安青也会死的，我们是七晓鹤制造出的意外，她要收回所有意外安青也必须死。”
　　张源淙拍了拍王清麟的肩：“放心，过两天咱就不孤独了，把那栋地府的别墅收拾收拾，过几天可能还缺点房间。”
　　王清麟：“……”
　　所以七晓鹤到底是哪边的？！
　　他麻木的整理着脑中杂乱的思绪，手上动作不停，直挺挺就将血旺往嘴里送。
　　三秒后，他咳的泪花都要飙出来了。
　　张源淙继续吃自己的火锅，还不忘将王清麟转个身：“注意你的口水，火锅不能糟蹋。”
　　王清麟咳的要死：“……”
　　张源淙就是仗着他死过一次不能再死第二次有恃无恐！！！
　　火锅有些烫，张源淙吃的又急，只需片刻的功夫，她的嘴唇已然红了一大片。
　　张源淙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起身：“我去拿瓶饮料，你在这儿好好看着嗷。”
　　王清麟含泪点点头。
　　地府的治安可不比人间，好多没规矩的人得不到投胎权，没办法，这人就只有在街上闹事。
　　什么抢火锅抢手机甚至还有抢房子啥都有。
　　王清麟决心不让任何人靠近这个桌子。
　　事与愿违。
　　就是低头擦个眼泪的功夫，王清麟一抬头，桌边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眼珠擦的有点狠，王清麟眼前重影晃动，他张着嘴：“兄弟，这里有人了，不拼桌。”
　　桌边的那人顿了一下，身影扩大，似乎往他这边凑过来。
　　王清麟不耐烦了：“最后警告一次，不拼桌。”
　　那人：“……”
　　他开了口：“说的像是谁愿意跟你拼似的。”
　　王清麟：“！！！”
　　他努力聚焦着视线，看见了声音的主人周院然。
　　周院然旁边，是插了个吸管喝饮料的张源淙。
　　王清麟：“……？”
　　不是，买一赠一啊？


第119章 眼睛
　　今日比较特殊。
　　安青和夏轲司带着小林来神庙看望七晓鹤。
　　妄南寻在前头忙前忙后的泡茶接客，七晓鹤就抱着腿坐于地铺旁边。
　　“有什么事？”她开门见山。
　　夏轲司眨巴眨巴眼睛：“也不是什么大事，辰道思和刘羽飞刚才禀报了个消息。”
　　“什么？”七晓鹤眼皮一跳。
　　“张燕过来避难了。”夏轲司唏嘘，“她想要守株待兔主动创造机会将自己朝堂一网打尽。”
　　七晓鹤：？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安青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他轻咳了一声：“主要还是我的事情……夏轲司只是顺路过来给你带带外头的消息。”
　　七晓鹤已经一月未曾出门了。
　　这人乱窜世界忙上忙下，一边偷偷摸摸指引着陆舟停的走向一边带着宋落停在神界整幺蛾子，以至于各位神明看到她俩脸色都要变上几遍。
　　生活滋润的不行，就是忘记处理人际关系了。
　　七晓鹤：“……”
　　安青也没有废话，他将遮眼布扯下来，灰蒙蒙的眼睛搭配着他的脸显得极其的无辜：“我的眼睛有办法治吗？”
　　这些天来他找过不少大夫，说来也离奇，竟真无一人能治。
　　七晓鹤摇头：“现在后悔来不及了，在改造你眼睛时候我就说过，我只管杀不管埋，这是没有回头路的。”
　　安青摸了摸鼻尖。
　　那时的他复仇心急切，甚至大有一副勾践卧薪尝胆的气势，是七晓鹤看不下去了掏出丹药并指点了他一番。
　　指点的什么他没有记得住，他满脑子都是七晓鹤后头讲的复仇计划，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个丹药的副作用有多长时间。
　　……或者说，知不知道都是无所谓。
　　就算告诉当时的他这玩意一辈子都恢复不了安青仍旧是义无反顾地吞下丹药报仇。
　　安青点头，倒是也没有什么后悔的表情：“没法解？好，我知道了，不好意思啊，浪费你时间了。”
　　说着他还有些愧疚。
　　夏轲司听笑了，搂着他的肩膀笑：“你还会不好意思？当着妄伽君的面指点江山时怎么没见你不好意思？”
　　安青：“……”
　　没办法，朝中大臣都被养废了，一个比一个会乱解读，有屁大点事就往上报。
　　不过是醉酒后跑到御书房同妄伽君大谈诗和远方被轰了出来，次日的早朝他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骂还不是来自妄伽君，安青至死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被朝中大臣围着批判的一天。
　　还有大臣口无遮拦，冲着妄伽君遥遥下跪，口中还称着安青迟早要谋权篡位。
　　轻则罚俸禄，重则砍头，什么刑法大臣们都建议了。
　　听得安青那叫一个脸色铁青，一个朝堂上闹出一大戏，妄伽君实在是没忍住，提前解散了朝会。
　　表面上安青的确挨了罚，不轻不重罚了他半年的俸禄。
　　就是遮着眼目不能视，所以他无法看见那群大臣那精彩绝伦的脸色。
　　“妄伽君都要被这些人搞崩溃了。”夏轲司顺走七晓鹤桌边的糕点啧啧称奇，“在场谁没被批判过？什么祸国殃民什么谋权篡位什么帽子都给咱扣上了。”
　　七晓鹤：“……”
　　安青想起这事就牙疼：“我算是明白了为何古时皇帝那么多疑……要我是妄伽君，我管你是谁全都砍头。”
　　夏轲司：“……你小点声，被别人听见咱又要被上书了。”


第120章 七岚以往
　　七岚并没有躲得太深，她根本就没有精力打理好自己的一切。
　　她回顾自己的一生，非常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是个烂人。
　　从她杀害自己弟弟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有多烂。
　　她还记得的，那个本该平静悠闲的午后，自己的弟弟靠着窗户，脸上盖着本书，半躺在窗台上打着盹。
　　听到有脚步声接近，他转了转脑袋，没有任何的防备心：“岚姐姐？”
　　七岚像是平常一样嗯了一声，手中的尖刀跟随着主人微微颤抖。
　　兴奋的颤抖着。
　　当尖刀刺入脖颈的那一刻，盖在弟弟脸上的书本掉落。
　　七岚看清了他的神色，迷茫、震惊、不可置信……各种各样的情绪掺杂着，似乎弟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止步于此。
　　七岚翻着书本按照步骤将他献祭给了神明。
　　父母回家见到了满地的血污。他们尖叫着报了警，七岚被送进了监狱。
　　监狱内待着的日子还挺难熬，七岚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自己，带着不爽与一丝好奇——很新奇的体验，七岚却总觉得盯着自己的这个人是江清昭。
　　江清昭回来复仇了。
　　感受到这些眼神的瞬间，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时刻伴着她。
　　为什么有人被杀之后注视仇人的目光那么的轻飘飘，为什么他带的情感只有不爽。
　　为什么没有恨？
　　七岚不理解，因为她无法理解江清昭的一举一动，因此她更加害怕这个弟弟。
　　没办法，江清昭的种种行为表明着他的灵魂非常纯洁，这是神明会青睐的对象。
　　渴望得到神明注视的七岚踌躇着，她等待着神明的降临赶走这个视线。
　　在被注射药物执行死刑的前一刻，她还在等待。
　　她似乎真的等到了神明，注射的药物没能让她死亡，于是，七岚开启了那漫长的躲避生涯。
　　只是，那道目光依旧随行，并且越来越强烈。
　　七岚非常的惊恐，她躲啊躲啊，躲了很久很久，一直躲到沧海桑田海枯石烂。
　　她的容颜不老，连她自己也分不清这究竟是惩罚还是恩赐。
　　七岚摸索着，某一日，她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或许，江清昭才是那个神明，她自己拥有的长生不老只是杀死江清昭后被留下用来报仇的印记罢了。
　　想通这一点时，脚下陆地忽然消失，她向下坠落。
　　双脚再度踏上土地的那一刻，她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成为了一个逃犯，江清昭真正的姐姐摩擦着小刀准备为自己心爱的弟弟报仇。
　　江清昭真正的姐姐喜欢江清昭，她根本不在意江清昭会从她身上夺走什么——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
　　这与对江清昭厌恶到极致的七岚完完全全相反。
　　江清昭从来没有针对过她，他一口一个岚姐姐叫的倒是很亲热。
　　七岚却很不喜欢这个弟弟，没有任何理由的厌恶。
　　七岚经历过各种大小的世界，她的神智也在世界中被磨的崩溃。
　　她见过江清昭姐姐濒死的模样。
　　江清昭姐姐有着很长的长发，血污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所有的长发都被染上了血色。
　　确认此人所有器官已经破损，七岚站了起来，蹲在了她的身前。
　　刚才想杀这人的反穿者已经走远了，她头也不回，看上去冷漠到了极致。
　　七岚蹲在血污旁边，她低声喃喃：“……你终于要死了。”
　　我终于可以自由了。
　　那双同江清昭一样清亮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半晌，眸子的主人笑了起来。
　　她做出一个口型：我死了你也逃不掉。
　　七岚不明白这人是什么意思——
　　直到，在下一个世界中，满身血污的人改头换面，干净整洁地站在了她的眼前。


第121章 遗憾
　　见到活着的七晓鹤那一瞬间，七岚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惊恐、震惊、仇恨……还有几分理所当然。
　　渐渐的她也摸索出了规律。
　　七晓鹤会被同一个人杀死，她从没有过挣扎。
　　在这人的庇护下，七岚活过了很长时间。
　　七岚不知道，江清昭一直在注视她，一直一直在看着她。
　　七岚的身上有着他的灵魂碎片，他必须想办法要回来。
　　…………
　　七岚猛然睁开眼，大口的喘着气。
　　这是她逃难的第二十七日，她出了京城，一路东躲西藏专挑无人处走，在京城的郊区躲藏了将近一个月。
　　每逢一个“七”，她都是心惊胆战。
　　七晓鹤的法力无边，她想知道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容忍她到处逃窜只是为了除掉城中真正的麻烦。
　　有人姗姗来迟带来了消息，草原上的民族被覆灭，君主已死，妄伽君开始寻人。
　　七岚眼前一黑，巨大的压力吞噬着她。
　　妄伽君的办事效率自然不会差，御林军成功找到了七岚。
　　御书房内，七晓鹤晃悠着腿坐在龙椅对面：“你的意思是，御林军找到的七岚从一开始就是疯疯癫癫的？”
　　她有些怀疑的打量着妄伽君：“真没有动用私刑？”
　　妄伽君：“……没有。”
　　七晓鹤点了点头，不疑有他：“行，那算是七岚命不好。”
　　两人齐齐转目光，视线落在了在地上躺地嘿嘿笑的七岚。
　　七岚口水糊了满脸，她甩着手臂，满脸都是痴呆：“嘿嘿……长生……江清昭……长生……”
　　七晓鹤蹙起了眉，颇有些厌恶地抬了抬手指。
　　七岚体内有亮光闪烁，光晌，她猛烈抽搐起来。
　　白光从她体内升起，渐渐凝成了魂魄的模样。
　　这魂魄模样特别的纯真，洁白而又神圣。
　　七晓鹤叹气：“这就是神格碎片。”
　　魂魄亮光微闪，它忽然脱离了七晓鹤的操控，直直冲着屋外飞去。
　　妄伽君有些震惊，他眨了眨眼：“飞去了神庙……这神格也会认主？”
　　七晓鹤点头：“没了七岚躯体的囚禁，神格自然会回到主人的身边。”
　　她低下头来，凝视着七岚快速老去的面容：“这本来就是江清昭的东西，我能容忍着她直到现在才让她归还已经很不错了。”
　　妄伽君微不可察叹了口气：“……”
　　最后一个七岚也已经解决了，是时候履行自己的交易了。
　　七晓鹤也明白他叹息的意思，她停顿了片刻，抬手，墨色长剑在她手中渐渐成型。
　　七晓鹤剑尖一转，指向妄伽君：“我该送你上路了。”
　　妄伽君闭眼：“请选择一个更好的继承人。”
　　七晓鹤沉默了一下，她问：“你是皇帝，我可以帮你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忙——你在人间还有没有什么遗憾？”
　　妄伽君睫毛颤了颤：“没有。”
　　七晓鹤笑了一声：“这可不是没有的表现。”
　　妄伽君：“……”
　　他睁开了眼睛，移开了目光：“一定要说遗憾……”
　　那恐怕得是没能见着自己学生长大后的模样。
　　没有吃散伙饭、没有重聚、没有看着学生各奔东西、没有在无意之间听别人提起学生的种种境况……
　　两辈子，他的学生似乎没有一个能活到白头。
　　……还真挺遗憾的。


第122章 全文完
　　大央建国第一百七十九年七月二十八日，央朝建国以来最为年幼的小皇子成人，同年，太子不幸暴毙，小皇子顺利继承。
　　新帝不喜杀戮，不惜动用大量人力财力建造大船，派使臣出使西洋。
　　建国一百八十八年四月七日，官兵造反，一路攻上京都。
　　年轻的帝王用了三个月镇压住造反，朝廷却也因此元气大伤。
　　一次造反终于让年轻的帝王悔悟，他重新修订了法律，抬举民众的位置，重设科举考的学科，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一时之间呈现繁荣景象。
　　半月后，周边以颜国为首的国家前来朝拜，国内外贸易频繁。
　　一年之后，边疆来犯。
　　帝王派两位护国将军出征，将军们发现了匈奴的吞国阴谋，拼尽全力杀死匈奴的皇室，与匈奴一同殒于草原。
　　帝王力排众议，将二人以皇室规模下葬，群众哗然不已，争论不休，却有更多学士被此激励，科举考报名人数一度达到历史顶峰。
　　半月后，匈奴派人前往央朝，双方定下了百年和平条款，自此，盛世太平。
　　又是半月，年轻的帝王毙于书房，死因为操劳过度，享年三十一岁。
　　新的帝王登基。
　　……
　　妄南寻手捧一本史书轻叩着桌面，他问坐在对面的人：“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把他们的记忆全部篡改了。”
　　他眉毛微挑，金黄纹路的龙袍顺着他的动作微晃，令人目眩神迷：“唯独保留下了我的记忆？”
　　七晓鹤点点头，她垂着眉眼，依旧是初见的温和样貌：“是的，你是妄伽君唯一幸存的亲属，是新的帝王，理应拥有得知事情全部的特权。”
　　妄南寻失笑：“……我还真是谢谢你。”
　　他关上史书，微微别过脸，注视着这偌大且空旷的御书房：“一夜之间，妄伽君连同朝中穿越者全部被抹杀，只剩下你辅佐我了。”
　　七晓鹤摇了摇头，她手指一转，手间多出一把伞来。
　　她撑起伞，眉眼含笑：“没有哦，我得离开了。”
　　妄南寻陡然站起身，脸上表情崩裂：“……你要去哪？”
　　他的记忆中，妄伽君总是忙碌的，一直为着各种大事小事操碎了心。
　　妄伽君非常年轻，简直就是个工作狂，别说恋爱了，睡觉都没睡多长时间。
　　因此，大臣们虽为他不留子嗣之事感到异常头疼，却也还没有大费周章哭闹着劝他立下王储。
　　谁都没想到妄伽君会突然离世。
　　妄南寻并没有得到过妄伽君过多的指点，突然一听七晓鹤也要跑，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大央要亡了。
　　七晓鹤歪了歪脑袋，纸伞倾斜，她身侧便多出一个宋落停来：“穿越者没有你想的那么万能，妄伽君上台之时也没有经历过任何指导。”
　　甚至，妄伽君是一边摸索帝王之道一边保护着每个学生。
　　见妄南寻表情还是纠结，七晓鹤微微叹了口气：“罢了，还是给你留个先生。”
　　御书房的门骤然被打开，有人慌慌张张撞了进来。
　　郑旧依仰着头，惊慌的视线扫至七晓鹤时忽然顿住，她像是看到了救心丸，冲上去立刻抱住七晓鹤：“太好了同桌你还活着——这里是哪啊，不是地震了吗？”
　　七晓鹤拍了拍她的肩，含笑将人推到妄南寻面前：“介绍一下，最后一位活着的穿越者——郑旧依，她穿越的时间太晚，刚好躲过了这一劫。”
　　郑旧依茫然的歪了歪脑袋，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七晓鹤也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她撑着伞就往店外走：“再见，你们应该不会再见到我了。”
　　郑旧依：？！
　　她不可置信：“同、同桌？你要去哪？”
　　妄南寻轻轻叹口气。
　　七晓鹤脚步微顿，她侧目笑起来，柔声细语：“或许是浪迹天涯？”
　　“别露出这副表情……我说的是应该。”
　　她轻咳一声：“说不定哪天我的心情好了会回来看看你们。”
　　宋落停轻拽她的袖口。
　　七晓鹤侧头弯眉一笑，她向前走两步，身影渐渐淡化消失：“再见。”
　　郑旧依上前两步，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妄南寻拦住。
　　妄南寻道：“不必阻拦，往后的日子便是真正的人治。”
　　旧时代总会消失，他们处于一个全新的时代。
　　他们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第123章 番外1
　　王清麟咬着筷子头，注视着眼前凭空出现的几人半天不敢说话。
　　张源淙奇了，刷毛肚的筷子就这么停在了半空：“葫芦娃？”
　　一个接一个的来。
　　她也不计较这些，招了招手，冲着包厢外头遥遥吼了声加碗筷。
　　不同于凡间，地府的店小二都是些暴脾气。
　　他嗑着瓜子，头也不抬，对这种吃着火锅突然间加人的状态习以为常：“客官要几副？”
　　张源淙数了数人数，腮帮子动了动：“先来个五六副。”
　　保不准之后还会不会有人突然下来。
　　店小二：……？
　　他似乎是头一次见到要这么多碗筷的客人，他将头转了180度，非要来看看这桌客人是什么情况。
　　于是，他对上了一群人的目光。
　　最重要的是，其中一人穿着龙袍。
　　店小二：“…………”
　　他哪里见过这种架势，条件反射般“蹭”一下跳下椅子，也不敢维持大爷样了：“几位爷稍等。”
　　他跌跌撞撞往外冲，甚至不慎撞开了不知从哪个世界买来的破旧电视机。
　　电视机滋滋响着，雪花屏的杂声响在整个房间内部。
　　王清麟笑了两声，作为早来的老人，他指着店小二离开的方向冲安青解释：“他死了也没多久，这就又要被咱吓死一次了。”
　　说着，他特别骄傲的挑起眉头，等待着来自朋友的夸奖。
　　安青叹口气，揉一揉王清麟的脑袋：“……你别管他了。”
　　王清麟眼眸微动，他正要说些什么，电视骤然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周院然还在偷摸着同张源淙捞毛肚呢，听到这个声，他的筷子一抖，嫩滑的毛肚便这样被夏轲司抢了过去。
　　周院然内心憋了一口气：“……什么破电视，待会可别炸了。”
　　似乎是为了反驳他的说法，电视机的雪花屏持续了几秒，忽的变成了新闻频道。
　　“……今日是六一四地震遇难第三年，回顾过去满目疮痍，在声势浩大的地震中，消防员与特警快速出击，却也出现数十位遇难者……”
　　吵闹的包厢忽然寂静，众人抬眼，注视着电视上模糊不清却又保持微笑的主持人。
　　“遇难者大多为高考学生，他们本该拥有美好的未来，却不幸的丧失在这片废墟之中，对此，我们深表遗憾……”
　　头顶的小电视播放着早间新闻，七晓鹤喝完碗内最后一口汤，她站直身子，冲着面馆老板扬了扬手机：“钱扫过去了。”
　　老板点了点头。
　　“……据悉，学生间包含许多考上985 211高校，录取通知书没能飞至考生手中，却停在停尸房内……”
　　“……遇难者间，还有一位年轻班主任，临死之际，他用手撑开了KTV包厢大门，为自己的学生创造了可逃生空间，正因如此，更多的学生得以被救出……”
　　七晓鹤塞上耳机，她走出了面馆。
　　曙光划破天空，刺着她微微眯了眯眼。
　　身旁有人抬手替她挡住那缕阳光，宋落停垂着眼：“我没见过这个世界的你……你应该很优秀。”
　　她指尖微微蜷缩：“我错过了你太多的时光。”
　　七晓鹤眨巴眨巴眼睛，她笑起来：“是挺多的。”
　　没有关系，她们的生命漫长毫无尽头——
　　七晓鹤会一点点将宋落停错过的事件告诉她，一点点填补上这份空白。


第124章 番外2
　　大央建国第一百八十四年，风调雨顺，是个吉年。
　　新皇在丞相的辅佐下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国泰民安。
　　大洋彼岸有信传来，那是前皇派出的海外探索小队，他们捎来了一封信。
　　新皇并没有看信，他将信件送到了需要之人的手上。
　　郑旧依满眼疲惫，她退去象征着身份的丞相长袍，指尖轻捻信纸。
　　至同学：
　　展信佳。
　　我得了病，要死了。
　　晓鹤应该是猜到我这个结局的，她的护身符关键时刻救了我一命，我没有被暴乱的人群杀死……当然，这都不重要了。
　　我隐隐约约猜到了晓鹤有问题……不重要了，我已经要死了。
　　她劝过我的，劝我不要航海。
　　我是京卫，是注定在海上遨游的精卫……
　　…………
　　或许还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七晓鹤与我的同学们还活着。
　　愿你们一切安好，一切顺遂，平平安安，不沾疾病。
　　李京卫.绝笔
　　郑旧依低着头，几年的磨炼将她的情绪内敛，她的唇角绷的笔直，几乎看不出她的脸上有着任何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从远处看，她像极了那位早逝的先帝。
　　有人敲了敲房门，郑旧依眸光微转，她看见了靠在门边的御林总军。
　　小林冲她打着招呼，他笑道：“丞相大人，皇上让我告诉您时辰已到，夏轲司与辰道思两名使臣在外等候已久，您也该走了。”
　　他挑了挑眉头，意有所指：“这一次的秋猎隔壁颜国也会参加，晓鹤前辈或许会愿意出面哦。”
　　郑旧依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她重新披上大衣，又恢复了往常朝廷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气势。
　　心中，郑旧依清楚，七晓鹤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天下，终究还会是正常人的天下，这个天下是不能由神明长期做主的。
　　因此，七晓鹤同她说的那些，不过只是些场面话罢了。
　　………………
　　御书房外头的树上，一颗松果掉落。
　　见郑旧依离开，七晓鹤解除隐身直了身，她什么也没有说，同身旁撑伞之人一同向外移去。
　　走了几步，身旁的场景骤然变化。
　　她回到了神界。
　　宋落停关了伞，轻声问她：“以后还回去吗？”
　　她的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七晓鹤摇了摇头：“不回。”
　　此去，只是为了确定好友最后的讯息。
　　她想，地府又要热闹起来了。
　　…………
　　另一边，周院然揉着脑袋满脸不解望着旁边的李京卫，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半晌只能憋出一句：“……你，是怎么下来的？”
　　李京卫：“……”
　　她怔愣了一瞬，眼眶忽然间通红。
　　周院然：“？！”
　　没等他有任何反应，眼前人突然哭了出来。
　　周院然手忙脚乱，他一边掏纸一边呼唤着张源淙过来出出主意：“怎么办怎么办？谁会哄人过来一个！！！”
　　听到这话，李京卫哭的越来越凶，她揉着眼睛，给了周院然一脚：“…………”
　　周院然倒出了一口冷气：“！！！”
　　一片的兵荒马乱，一如当初。


第125章 番外三：高三旧梦
　　一支粉笔自上空坠落，精准敲打在郑旧依脑门上。
　　郑旧依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她打个哈欠，揉着脑袋从课桌上坐起。
　　她迷迷瞪瞪一抬眼，目光与台上班主任相会：“……”
　　蹭的一下，她忽然就精神了。
　　妄伽君单手翻书，他头也不抬隔空指了指郑旧依的课本：“这节历史课，把你的数学书收下去，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郑旧依身子一软，险些又要栽倒在床上：“好的老师……”
　　她一侧头，自己的同桌仍旧悠悠闲闲撑着脑袋盯着课本，就差泡一壶茶了。
　　郑旧依气不过，徍到妄伽君回头点PPT的功夫，她拿着笔戳了戳了同桌的腿，兴师问罪：“我不是说数学课下课后喊我一下吗？”
　　七晓鹤莫名其妙看着她，双方沉默着对视，一个满脸愤怒，一个满头问号。
　　半晌，七晓鹤将笔盒内的纸条推至郑旧依面前：“你是说这个？”
　　郑旧依低头：“对啊，我不是在上面写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小一张纸条写着几个歪七扭八的大字——我喊吃老师走了，记得。
　　郑旧依：“……”
　　一节数学课给她上的半死不活，迷迷瞪瞪茫茫然就写出了这张纸条。
　　七晓鹤转头抄笔记：“我问过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趴桌上没有理我，睡得死沉。”
　　郑旧依认了。
　　大课间，郑旧依脚步虚浮跟着妄伽君往办公室走去。
　　她一离开位置，王清麟寻着味就过来了。
　　他扒拉扒拉七晓鹤，偷偷摸摸自校服外套内掏出一本小说来：“有下册吗？”
　　七晓鹤写下最后一个数学，她叹口气，手间圆珠笔一转在桌上摁下笔盖来：“……有，最近伽君查的死严，过阵子再给你带。”
　　王清麟眼睛蹭的亮了，他鬼鬼祟祟将小说往七晓鹤抽屉一塞，简直热泪盈眶：“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改天我让安青吃饭时给你带包辣条回来。”
　　尊贵的校外吃饭人员安青：“……”
　　他默默往这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听到这个，周星侧了个身体往这边靠来：“你们刚刚是不是评论了学校食堂？”
　　王清麟一愣：“……啊。”
　　周星面无表情：“胡说什么，学校食堂是最人性化的地方，你在其中不仅能见识到一般饭店吃不到的咖喱炒苹果，做饭的阿姨甚至还担心学生们吃蚂蚁上树会吃腻做出三种不同口味的蚂蚁上树，你为何还是不知感恩？！”
　　七晓鹤：“……你这个蚂蚁上树是指炒了三次每次味道分别像洗衣粉、消毒水、墙灰的米粉？”
　　周星严肃点头：“你在外头餐馆可吃不了这些。”
　　尹慕头也没回，她单手一伸，将周星脑袋摁了回来：“不用管她，她吃学校饭吃成人机了，检测到关键词语就会自动触发。”
　　七晓鹤沉默。
　　别说周星了，学校的饭已经难吃到农民起义的程度了。
　　农民起义组织人周院然，参与人朱泯与王清麟，班主任历时两个小时平息了叛乱。
　　原因是周院然带着成员浩浩荡荡去找妄伽君评理时发现这人不吃教师食堂躲在办公室偷偷摸摸啃面包。
　　于是，他的面包被洗劫一空。
　　妄伽君怎么想的七晓鹤不知道，反正看样子周院然是挺满意这个结果的。
　　“反正马上就毕业了，毕完业我再也不用回来吃这里的垃圾东西。”周院然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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