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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入阵
作者：承夕
簡介：
　　📕 源名：长风入阵
　　📖 别名：救命！长公主被小猫崽叼回窝了
　　✏️ 开坑：2024-01-16 17:03:34
　　🏷️ 标签：双女主,古代言情,公主,年下,古色古香
　　👤 主角：十九,陆言
　　👁️ 在线：3611人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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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简介：【双女主＋年下傻猫小镖师×年上清冷长公主+互攻+古代架空+一方不是人】
　　陆言没想到，她堂堂应夏国长公主，“逃婚”出来的第一天就被人按着闻味道。
　　十九也没想到，她一个“赔罪”能把自己赔进去。
　　不知道是被陆言的味道晕了头，还是被漂亮大姐姐迷了眼，十九为了挽回自己“正人君子”的形象，不惜免掉酬金接了保护陆言的人身镖，美其名曰“给姐姐赔罪”。
　　陆言觉得这个没事就安安静静围着自己脚边转，有事就亮出爪牙对外人炸毛的小猫崽子很是可爱，但外人见了就觉得惊悚加倍——向来桀骜不驯的十九，竟然夹着嗓子喊“姐姐”？！
　　人活得久了，就是什么都能见到。
　　好好的走镖快被她们走成蜜月旅行。只是两人渐渐发现，她们所追查的事情，可能超出了她们的能力范围……
　　​
　　📍 版权信息：本书的数字版权由 番茄小说 提供并授权发行。

第1章 好香啊
　　应历六五三年冬，应夏国国君驾崩，镇国大将军私通妖邪株连九族，四州之王起兵清君侧，互相厮杀，山间贼匪、妖兽趁机作恶，世间大乱。
　　因畏惧贼匪、妖兽以及不停变换的战场，人们偏安一隅，城与城间几乎断了来往，只有能人异士汇集的镖局勉强维持着人们最后的联系，护卫有需要的人或物行走世间，平安到达目的地。
　　原本繁忙的驰道再也不复往日车水马龙，就算是有护卫的商队，也只敢趁着日头高悬尽快赶路。当夜幕降临后，野外便很难保证安全，没人愿意给本来就很危险的行程再来个难度加倍。
　　好在驰道上的驿站都保留了下来，不至于露宿野外，还算安全。
　　不过，偶尔还是有人在天黑前赶不到下个驿站。
　　“驾！”
　　夜幕下，伴随着有力的铁蹄声，平静驰道上卷起滚滚烟尘。
　　头戴斗笠一袭黑衣的十九紧握缰绳，向远处隐隐约约的灯光奔驰而去，马背上驮着大大小小的行囊，上面插着“镜与猫”纹章的镖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两日前，十九接了押送财物去镇央城近郊村子的镖。那村子在森林里，有点难找，路况也不好，结果耽误到现在才回来，好在天才黑不久。
　　她现在的位置离镇央城只有两个时辰的路程，但十九还是决定在驿站住一晚。她倒是不怕晚上赶路，只是在外走镖小心为上，要是不注意养成了坏习惯，她怕是要被师父吊房梁上示众。
　　好在她家那小小镖局并没有几个人，不算太社死。
　　乌云的脚程很快，转眼间就带着十九到达驿站。十九跟门口小厮打了个招呼，将乌云牵到马房安顿好，转身进了驿站大堂。
　　“掌柜的，开间房。”
　　十九将腰牌和一两碎银拍在柜台上，正在低头算账的掌柜被吓了一跳，抬头发现竟是个扛着镖旗的少年。他心里嘀咕着怎么会有年轻镖师赶夜路，顺手抄起腰牌一看——正面刻着镜与猫的纹章，反面刻着“玄览 啸铁”的字样。
　　嗐，早说嘛！
　　“原来是玄览镖局的镖师！小二，快带大人上楼！”
　　掌柜的豁然开朗，立马摸出把吊着木牌的钥匙，与腰牌一起推还给十九，又赶紧招呼在边上昏昏欲睡的小二起来招待。
　　他这儿就是镇央城以南第一个驿站，来往南边的人大部分都要在他这落脚、补给，自然也就认识很多镖局。玄览镖局在镇央城中并不算大镖局，满打满算才十几个人，但各个艺高人胆大，敢去一般人不敢去的地方，而且完成率很高。只是不知为何，里面的镖师都以猫为绰号，从不以真名示人。
　　十九前两年在这里落过脚，但也没这待遇，正寻思这些年风评咋变这么快的时候，小二已经推开了二楼最里面房间的门。
　　吱呀一声，正在想入非非的十九眼睛缓缓睁大——面前的房间宽敞舒适，非常干净，家具齐全，还有淡淡的香气，一看就是间上房。
　　虽然凭镖师身份食宿能打折，但十九自认凭自己那一两银子绝对住不了上房。
　　“那个……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没有没有，掌柜的说了，玄览镖局的人来了，一律上房。”
　　“还有这等好事？”
　　十九眼睛一亮，她还想着在最便宜的房间凑合一晚呢。
　　“去年本店驱妖法阵破损，幸得贵镖局的绣虎大人出手相助，击退妖兽又修复法阵，救了我们一命。”
　　“原来是虎哥，这倒是专业对口。 ”
　　听了小二的解释，十九点了点头，心里默默给虎哥点了个赞。
　　绣虎是道士出身，经常接一些有妖邪影子的镖，帮助驿站怕是顺手而为攒点功德。
　　要是早知道有这好事，她之前就不仗着乌云脚程快，一头往更远的驿站扎了，能蹭一点是一点。
　　既然是沾虎哥的光，她自然不会客气，屁颠屁颠跑进房间，把东西随手一丢，扑到床上就滚了几圈。结果滚着滚着肚子就叫了起来，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从行囊里摸出张凉透的大饼往桌前一坐。
　　无意间抬头，发现窗外明月皎洁，十九心中微动，又摸出一把花生，取下腰间装着寒春雪的酒葫芦，对着月色小口喝了起来。
　　她不会酗酒，也只喝寒春雪。不知为何，她第一次尝到这用初春融雪酿出的酒时，就被其冷冽又柔和的口感吸引，只要喝上一口，心情就会平静下来，让她感觉十分安心。自那以后，她走到哪都要带着一壶寒春雪，偶尔喝上一口，非常畅快。
　　“走镖顺利，回城顺利，到了镇央城地界应是也没什么风浪了，要是都能像这趟镖一样多好啊。”
　　十九左脚踩在凳边，右手撑着脑袋，半靠在桌子上喝酒赏月。中秋节就快到了，按惯例来说会越来越忙，等她这次回去应该能歇上一天，不过之后就不好说了，这行到底是把脑袋别裤腰上，她还是希望多来点简单的活。
　　可惜，这个世道不允许。
　　一边想着，她轻轻晃动酒壶，发现酒剩的不多了，于是把葫芦放到桌上，准备把手伸向桌下的阴影。可没等手抬起来，她突然按住腰间的佩剑，猛地看向房顶。
　　几乎是同时，房顶似有什么东西掉落，接着瓦片就被人踩得发出细微响动。那人轻功还不错，一般人可能不会注意到这几息的细微异响，但十九听力过人，警惕心也很强，在人还没落下时就已经发现了。
　　那人在房檐边顿了片刻又冲着窗户的方向跑来，十九站起来紧盯窗外，拇指不动声色地将剑出鞘一寸。接着，她就见一道冰蓝色的身影从房顶翻了下来，径直跳进窗户，直直朝十九而来，眼看就要撞上。
　　“！”
　　“？”
　　四只眼睛同时瞪大，对方的动作在自己无限放慢，这一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震惊。那人没想到有人提剑在窗口截她，而十九被月光下翩然的身影夺去了一瞬注意力。
　　咣当！
　　虽然晚了一瞬，但十九还是凭本能侧身躲过。翻窗进来的人也在空中收住身形，在凳子上轻轻一点，飘然落地。
　　可惜，凳子倒了。
　　“你……呜！”
　　十九回过神，正要质问对方，结果对方稳住身形的第一时间就捂住了她的嘴，倾身向前，薄唇覆于她耳边。
　　“有人追杀，别说见过我。”
　　清冷的声音透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温热的气流尽数呼在十九耳边，似乎还有种淡淡的清香轻抚鼻尖。可惜转瞬即逝，那人说话的时候就错身而过，径直走向门口。
　　可十九并没打算放过她，随手弹出道内力灭了油灯，同时抄起斗篷披上，三两步跨到那女子身边，一手将她拖入怀中，一手拉开房门。轻轻一转身，两人就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融进了门后的黑暗中。
　　女子被十九的动作吓了一跳，当即挣扎起来，可十九不由分说地收紧手臂，也捂住她的嘴。女子蹙眉，正要发火，却听到头顶的瓦片传来噼里啪啦的乱响，定是追杀她的人来了。
　　她当即就停止了动作，但心里很是着急。虽然没了光，可两人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藏在门后，怎么看都要被抓。现在已经有人顺着窗户进来了，她要是动作太大，被抓得更快。
　　横竖都是死，先待着吧，要是先来抓她的是自家人就好了。
　　见怀里的人不再乱动，十九也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这女子看着瘦瘦弱弱，力气也忒大了，她刚刚差点就按不住了。
　　可惜十九此时并不知道，对方也没用力挣扎。
　　追杀的人来的很快，六个身着夜行服的蒙面人翻进来，谨慎地查看房间情况。
　　“应该是出去了，三、四跟我追，二、五、六你们再仔细看看房间有没有藏人。”
　　其中一个黑衣人扫了一眼房间就带人从房门离开，另外三人用手中的武器胡乱劈挑，将所有能藏人的地方搞了个一团乱。
　　“明明看着她进来的，怎么跑得这么快？”
　　一个高壮的黑衣人搜着搜着就走到了门口，用脚拨了下门板，确认门后有没有藏人。
　　因为十九是从背后抱着的，女子能清楚地看到那些人的行动，当那个黑衣人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冷汗都下来了。两人之间最近的距离大概只有一拳，可那人就像没看到一样转身就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应该是得救了。
　　她刚要松一口气，却感觉有温热的吐息扑到侧颈上，身体顿时一僵，要不是理智告诉她现在不能动，她估计就要一拳扬十九脸上了。
　　十九自然不知道对方的心理活动，她也不是故意的。那黑衣人比怀里的女子高一头，但比十九只高不到半头，黑衣人靠得这么近，跟她几乎贴脸。十九的脸当即就黑了，但现在又不能给他一拳，只能嫌弃地低头避了一下。可是这么一低头，刚刚那抹转瞬即逝的淡香又萦绕上鼻尖。
　　这下十九终于闻到了，那是一种竹林融雪般的清凉竹香，像极了寒春雪。她不禁又贴近了几分，深深嗅着这股清香，想要把这个味道印在骨子里。
　　可惜，她的脸很快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
　　“登徒子。”
　　女子冷哼一声，使劲把十九不安分的脑袋推离颈窝。十九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抬头确认房间里的人都走了，这才赶紧放开对方，退后一步，低头向人赔罪。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
　　就是太香了。
　　后半句话被十九生生咬断，咽回了肚子里。本来她刚才就做了让人误会的事，要是再说这个，她觉得自己没被打死都算对方脾气好。
　　就算都是女子，这样做也不合礼数。
　　真是越想越气，十九在心里暗骂自己丢人，十几年的理智修行都喂了狗。不就是闻到喜欢的香味吗，怎么还失了智？
　　登徒浪子，实至名归。
　　“姑娘放心，这事过错在我，我不会推卸责任的。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或者要处理的麻烦事吗？我可以赔……”
　　“没事，虽然不知你用了什么方法骗过了他们，但是你帮了我，咱们就算两清吧。”
　　女子打断她的话，摇了摇头向窗口走去。待走到窗前，她似乎想起了，转身向十九拱了下手。
　　“江湖路远，就此别过。”
　　“哎！等一下！外面现在……”
　　又有人来了啊！
　　还没等十九说完，驿站外传来愈近的马蹄声，刚刚潜入驿站的黑衣人似乎也听到了，纷纷从各自搜查的房间窗户跳了出来，四散而逃。
　　新来的队伍大约有五六人，各个举着火把，装束像哪个家族的护卫，他们没有像黑衣人一样潜入，而是径直进了驿站。
　　“入夜了，小姐跑不远，搜！”
　　“是！”
　　“哎！各位老爷，这是做什么？”
　　这么大动静掌柜的自然发现了，赶紧迎了出来，拦住为首的锦袍男子。
　　“我们找人。”
　　“我这店里本来就没几个人，您们这大阵仗一会都把人吓住了，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拿去。”
　　锦袍男子不想多说，直接甩出一个大银锭，掌柜的立马喜笑颜开，让出了位置。
　　“……”
　　女子看着下面的景象，脸黑得够呛。十九嘴角微扬，一句话不说默默整理行囊，穿戴整齐。
　　“你……”
　　她当然知道十九这是啥意思，听着下面混乱的声音，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确实有麻烦事要解决，但不是这件麻烦事。”
　　十九见她终于松口，用脚踩着凳子腿把它立起来，一屁股坐上去，笑着看向她。那些人一间间搜上来还需要一会，她有时间好好听对方要说什么。
　　为了防止暴露，油灯一直没重新点起，房间里的光线昏暗，但十九的夜视很好，在皎洁的月光下，窗前的女子似乎笼罩了一层光芒，及腰的墨发配上白色与冰蓝的广袖衣裙以及清冷的面容，更显出了她出尘的气质。
　　十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
　　而且她本能地想要亲近眼前之人。
　　这个想法一出，她不禁愣了一下。不管是平日的本能还是多年的训练，都让她下意识警惕周围的人与环境。这还是她第一次对陌生人产生这种不合理的亲近感……或者说是信任感。
　　十九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二话不说就帮助这个陌生人，还打算帮人帮到底了。这些都是下意识的行为，基本没过大脑。
　　她是本能的动物，比起理智，她更信任自己的本能和感觉。
　　当然，因为这事她没少挨师父打，现在已经被纠正过来学会理性思考了，只是偶尔还是有本能占上风的时候。
　　比如今晚。
　　十九对眼前的人很感兴趣，想知道她会让自己解决什么事来作为“赔罪”。
　　女子看着那对映着月光、泛着笑意的金色双瞳，竟不知不觉冷静了下来，外面那些渐近的噪音也没那么令人烦躁了。
　　“我想离开镇央城去其它四州看看。你也看到了，只有我自己多少有点困难，所以……”
　　女子目光落到十九腰间的乌木腰牌上，弯下腰将它拿在手里摩挲，而后再次对上十九兴致勃勃的视线。
　　“保护我。这趟镖你接吗？”
　　好嘛，接了个大单子，但是没钱拿。
　　活该，谁让她管不住自己呢？
　　十九不禁轻笑一声，站了起来。
　　“能骑马吗？”
　　“自然。”

第2章 叼回猫窝
　　在那队人搜到二楼的时候，两人翻窗跑了。
　　事情要灵活处理，十九也不怕被师父揍了，带人骑上乌云，甩开追兵连夜往镇央城方向去了。
　　“好，安全了。刚刚绕了一圈，他们估计等天亮就继续往南追了。”
　　不出十九所料，那些人追着她们往南走了一小段便返回驿站了，就算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也不敢夜间在野外太长时间，尤其是深夜。
　　“不过你别怕，在夜晚我也能保证你的安全。”
　　见她一直没说话，十九觉得是她害怕遇到什么危险，赶紧跟她保证道。
　　“谢谢。”
　　她的语气依旧清冷，但好歹愿意开口了。她知道十九的意思，只是她不开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突然热情起来的小镖师。
　　那个条件她自己都觉得挺过分的，尤其是作为“赔礼”连酬金都没有，可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口应了下来。
　　但这是把人往浑水里拉，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顺其自然往下走？反正她是真的很需要一个护卫，而这个人年纪不大但似乎有些手段。大不了事成之后多给她一点酬劳，反正肯定不会亏待她。
　　想到这，她感觉也没那么过意不去了。
　　“嗐，谢什么，这不是给你赔礼道歉吗。对了，我叫十九，你叫什么？”
　　十九微微低头，看了眼坐在自己身前的人，趁机问道。
　　“我叫……”
　　话还没出口却戛然而止，她沉默了数秒才再次开口，语气中多了份决然与坚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叫陆言。”
　　“陆言……嗯，我记住了。”
　　一丝疑惑在眼底一闪而没，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从衣着举止还有刚刚的寻来的人马来看，陆言肯定是城里某家的千金，可她并没有听过镇央城里有陆姓的大家族——【陆言】有可能是个假名。
　　不过无所谓，谁都有难言之隐，十九觉得自己这里要善解人意一点。
　　“十九……你就叫十九？还挺特别的。你就这么告诉我了，没事吗？”
　　陆言也自然顺着台阶下来，咀嚼着这个更像是绰号的名字。
　　作为镇央城长大的人，她自然也听过玄览镖局的名号，知道他们从不对外说出自己的真名。
　　听到陆言用她好听的声音默念自己的名字，十九像是见到什么宝贝一样眨了眨眼，心里的小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
　　她很喜欢陆言叫她“十九”时的声调。尾音打了个弯轻轻扬起，少了些疏离与清冷，像是月光洒在了身上。
　　“嗯，我是六叔捡回来的，他就叫我十九。我觉得姐姐是好人，而且是我的保护对象，所以没关系！”
　　十九从来不在意自己的名字，叫什么都无所谓，镖局里那些兄弟姐妹还会叫她“小九”“阿十”“老铁”……总之叫啥的都有。镖局里的人很有个性，而且名字都不少，主打一个各叫各的，她早就习惯了。
　　“……”
　　听着她欢快的语调，陆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这人得跟第一印象不太一样了。明明是在那种状况下第一次见面，自己还坑了她一把，她对自己哪来的信任感？这么轻易相信别人，多少有点呆傻在里面。
　　而且那声“姐姐”……听起来着实有点刺激。
　　明明十九的声音有些低，更偏向少年，但她却莫名听出了一股甜甜的黏腻感。总之跟自家弟弟叫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可不行，感觉听多了会上瘾。
　　“咳，没关系就行，但是你为什么要叫我姐姐？”
　　陆言轻咳一声，赶走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嗯？没猜错的话你比我大吧？我今年十八了，姐姐芳龄几何？”
　　听见头顶的声音带上了些小心翼翼，陆言抬头一看，正好对上了十九那双水汪汪的可怜眼神。
　　这小家伙……
　　“二十二，随你吧。”
　　陆言眼睛一闭，放弃似的叹了口气。而得到了允许的十九嘿嘿笑了起来，轻轻夹了下马肚，催促乌云加快奔跑的脚步。
　　◇◆◇
　　当二人到达镇央城下时已是深夜，城门早已关闭。虽然十九自己可以靠镖师腰牌让守城士兵开小门，但正在被人寻找的陆言不行，这让十九一时有些犯难。
　　直接轻功翻城墙？
　　“没事，我很少出现在人前，他们也不敢大张旗鼓满城找我。以防万一，不让卫兵看到我的脸便可。”
　　似乎是看穿了十九的困扰，陆言拍了拍她紧握缰绳的手。
　　不看脸？这好办。
　　“我知道了，但是要再委屈姐姐一下了。”
　　“……”
　　被叫了一路姐姐，陆言现在彻底放弃纠正她了。该说不说是有点上头，谁能拒绝英气潇洒的年下，张嘴就甜甜地叫自己姐姐呢？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陆言在一声声“姐姐”中有点犯迷糊了。
　　十九的办法跟之前在驿站的差不多。她把陆言转了个方向，面对自己坐着，然后拉开斗篷将她揽在怀里裹好，大摇大摆地骑马走向城门外的哨岗。
　　“我们刚走镖回来，麻烦大人行个方便开下小门。”
　　十九在岗哨前勒马，将腰牌递了过去，士兵打着哈欠确认身份后，视线落在了缩在十九怀里的陆言身上。
　　“果然晚上还找我们开门的，也就只有你们玄览镖局的疯子了。这位是？”
　　“哦，是新来的杂役，第一次跟着走镖，太累睡着了，叫都叫不醒。”
　　“哈哈哈，不愧是玄览，对杂役都这般照顾。开门放行！”
　　士兵打消了顾虑，大手一挥，对门内的值班兄弟大声喊道。
　　十九和陆言很顺利就进入了城内，因为有宵禁，城里静悄悄的，但两人还是十分小心，直到拐了个弯看不到城门后，陆言才把头从十九胸前抬起来。
　　她有些庆幸现在是深夜，要不自己通红的脸就要被发现了。
　　陆言第一次跟父母以外的人这么亲密接触，还是连续两回。刚刚被斗篷罩住，属于十九的气息将她整个包围，那股温热的气息中带着一丝清爽的果香。她不敢贴得太近，只把脸轻轻挨在十九的胸口，双手揪着她的衣摆。
　　但就算这样，她也清晰感受到了十九那比一般人要热上一些的体温，还有脸上柔软的触感。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知道自己有点害羞了，所以才在确认安全后，第一时间脱离了差点把自己闷死的怀抱。
　　“你没事吧？”
　　“没事，带我去镖局吧，明天我再去找你们大当家。怎么样，你收留我一晚？”
　　陆言对上十九担忧目光的瞬间，赶紧把自己的视线移开了。虽然十九觉得陆言的反应有些奇怪，但没说什么，扯住缰绳往镖局方向走去。
　　没多久，她们就看到了玄览镖局那大大的匾额。
　　还有匾额下面站着的女人。
　　明明还有几丈远，但十九仿佛都能看到她脸上冲天的怒气了。
　　“汐、汐师父，您这么晚还没睡呢……”
　　十九连忙翻身下马，还不忘把陆言扶下来，这才讪笑着牵着乌云走向自己师父。
　　“你这小猫崽子，离二里地我都能闻到你的味儿！”
　　玄汐没好气地给了十九一记爆栗。她长得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多，跟十九一样扎着高马尾，但在陆言印象中，这位有名的女中豪杰怎么也四十岁左右了。
　　“我说过多少遍了，大晚上别在外面跑，太显眼了！”
　　这句话虽然是对十九说的，但视线已经移到了陆言身上。二人目光相交的瞬间，玄汐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因为天黑，没有被人发现。
　　“这位是？”
　　“路上遇到的，有事要委托咱们！我就是遇到她才赶着回来的，本来我都在城外驿站定好房间了。”
　　十九笑把陆言拉了过来，嘻嘻地向自家师父介绍。
　　玄汐盯着两人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
　　“……算了，这么晚了，你们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玄汐侧身让开路，招呼她们赶紧进院。
　　“你们不介意的话，就先去阿九那屋凑合一晚吧，客房来不及收拾。”
　　“好嘞，汐师父辛苦了！”
　　十九逃过一劫，乐呵呵地牵着马跟着进去了。陆言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跟了上去。
　　虽然听说玄览镖局与众不同，但这么自由的吗？随便让没见过的人住进来？
　　经过一整天的折腾，陆言也遭不住了，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罢工了，索性什么都不想，十九去哪她去哪。不知不觉就跟着她回了房间，头一沾枕头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3章 你觉得我像男子吗？
　　“唔……这里是……”
　　不知睡了多久，陆言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并不在熟悉的房间里。稍微消化了一会，想起自己昨天从家里逃了出来，被两拨人追了一天，晚上又被十九带回来，准备今天商量人身镖的事。
　　“没想到还挺累人的……十九呢？”
　　陆言记得这房间就一张床，但身边明显没有人睡过的痕迹。她坐起身环视周围，发现床尾的地下铺着一床被褥，十九正缩在里面睡得正香，只露了一个黑漆漆的小脑袋在外面。
　　见到她这副样子，陆言不禁嘴角微扬。心想这人昨晚还动手动脚的，现在却这么老实。
　　不过转念一想，在昨晚的情况下做出那些事也是没办法的，是她自己想多了。
　　陆言摇了摇头，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了床。可没想，离她那么远的十九耳朵一抖，上半身立马就弹坐起来看向陆言，还把陆言吓了一跳。
　　“姐姐醒啦~”
　　茫然的目光与倦怠的语气，让十九整个人柔软了不少，没了昨晚那凌厉的气息，看得陆言心里一颤，忍不住接了一句。
　　“你怎么睡地上？”
　　十九挠了挠头，摇摇晃晃站起来，把地上的铺盖一卷，扔进了柜子里。
　　“嗯……床太小了，昨晚已经对姐姐挺没礼貌了，我可不想被姐姐当登徒子。”
　　“……”
　　原来还记得那个呢？
　　看着正迷迷糊糊往身上穿外套的十九，陆言突然觉得这么大只的家伙有点可爱了。
　　昨晚太黑一直没细瞧，只知道她身高不输男子、意气风发，等现在天亮了一看，才发现她皮肤呈淡淡的小麦色，一头水滑的黑发在阳光下照出了些许红色，眉宇虽还未完全长开，却已能看出英气凛然，但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将她的面容柔和了下来，倒也没有那么锋芒毕露。
　　嗯，这么一看，昨天她师父叫她小猫崽子倒是一点错没有。十九就像是刚磨利爪牙，还没完全长开就到处蹦跶的小猫崽子。
　　这么想着，陆言没注意到十九早就迷迷糊糊地贴到她身边。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十九正安安静静地像跟屁虫一样走哪跟哪。
　　她这样子让陆言想起了以前养的小猫。那只小玄猫一见自己，就安安静静地走过来围在自己脚边转，待陆言坐下，小猫也立马扑上膝盖蜷起来，等着自己摸它或者挠挠下巴。如果太阳晒舒服了，还会翻身把肚皮露出来，在膝盖上睡得四仰八叉。
　　这即视感一出现在眼前，陆言毫不怀疑，要不是不想被自己当“登徒子”，这小家伙估计也已经抱上来了。
　　——真是的，没想到还是只粘人的小猫崽子。
　　陆言苦笑着摇摇头，心想小家伙倒真是挺懂规矩，迷糊成这样都还记得保持距离，是自己错怪她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件事陆言倒是可以放心拜托她了。
　　“十九。”
　　“我在。”
　　“你先醒醒盹，我有事跟你说。”
　　见陆言一本正经地跟自己说话，十九立马睁开眼睛，使劲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好了姐姐！我醒了！有何吩咐！”
　　“你应该也猜到了吧，昨天第二波人是我家护卫。我确实是从家里逃出来的，而且我是逃婚。”
　　前面的十九猜得八九不离十，没什么好惊讶的，但听到“逃婚”两个字，十九不禁瞪大了眼睛。
　　“我可不想就这么嫁人，一辈子就圈在这小小的镇央城。我想去广大的应夏国全境，看看书中的草原、雪山、森林、大海……也想看看是什么让原本和谐繁荣的国家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说着自己的愿望， 陆言眼睛亮了起来，但到了最后，她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可眼中的目光更加坚定。
　　十九把这些变化都看在眼里，默默等着她把话说完。
　　“所以我在父……父亲面前说我有意中人，不接受指婚，然后就跑了出来。”
　　“嗯？”
　　没想到这话越听越不对劲，十九脸色一僵。本能告诉她再听下去有危险，于是她噌地一下站起来，扭头扑向门口。
　　可她还是慢了一步，衣角被身后的人死死抓住。
　　“十九~你昨天说了要补偿我的，都把我带回来了，可不能反悔。”
　　“噫……”
　　原本清冷的语调突然一字两转，一阵酥麻的感觉从尾椎顺着脊柱一直冲到天灵盖，十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不是不想跑，是真的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无法挣脱魔爪。
　　——她力气怎么这么大啊？！
　　十九欲哭无泪，老老实实坐了回去，气沉丹田，拍大腿吼了一嗓子：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说！”
　　“简单来说，我现在是以‘和心上人私奔’的由头跑出来的。我想了想，也不能让你吃亏，这么大国家一时半会转不完，直接跟你们走镖顺路看看就挺不错，也不耽误你赚钱，毕竟就算不是‘赔礼’，我身上也没钱支付镖利。只是路上难免会遇到来寻我的人，到时候就麻烦你帮忙装一下‘姑爷’了。”
　　“……”
　　十九就知道准没好事。
　　“那个……”
　　她苦着脸沉默半晌，犹豫着开口道。
　　“你看我像男子吗？”
　　“别怕，一般男子都没你俊朗。”
　　“……多谢姐姐夸奖？”
　　◇◆◇
　　拒绝那是不可能拒绝的，小猫崽子拒绝不了好闻的大姐姐。
　　十九平复下心情后，就带陆言前往主事厅，寻大当家六叔和总镖头玄汐。
　　等二人到场时，两位主事早就在这儿喝茶了。
　　“阿九回来啦，走镖辛苦了。”
　　主位上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留着一小撮山羊胡，鼻梁上有道狰狞的疤。他见两人进来后，向她们点了下头。
　　“不辛苦。”
　　十九站定，向他拱手行礼。
　　“六叔，我昨天回来的路上……”
　　她将昨晚的事以及要接陆言人身镖的事，大致向主位上的两人说了一遍。
　　“你说你叫陆言？”
　　六叔目光灼灼地盯着陆言，沉声问道。
　　十九深知六叔的严厉，刚想上前说些什么吸引他的注意力，却被陆言不着痕迹地拦下了。
　　“是。”
　　陆言并没有被六叔的目光吓退，而是不加掩饰地盯了回去，一如昨晚与十九通名时那般坚定。
　　“……我知道了。”
　　六叔闭上眼沉默了半晌，也没有再说什么。
　　“既然阿九决定接你这镖，你们也商量好了，那你就留在这给阿九当助手吧。”
　　“谢谢六叔。”
　　“谢谢大当家。”
　　“但是陆言，你要留在这里的话，也需要一个绰号，不要顶着名字到处跑。”
　　“我不是这里的镖师，可以吗？”
　　陆言猜到六叔对她的名字有些意见，已经准备不与人通名或者再随便起一个了。但没想到六叔居然准备给她绰号，变相承认了她在镖局中的身份，这样的话，她以后行动也方便了很多。
　　“可以，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而且你是阿九信任的人。垂珠，麻烦你去给她准备腰牌吧。”
　　不给绰号能行吗？让她顶着这个名字满世界给镖局拉仇恨？
　　六叔想想就心累，他现在只想回去躺床上看书嗑瓜子……
　　越想越气，他在心里把十九这傻猫崽在心里骂了一百遍。
　　她也不看看自己把什么人叼回窝里来了……算了，也不能全怪她，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4章 踏雪滚地锦
　　玄汐带二人来到一间小屋前，自己进去了一刻钟，之后就带着一块与十九相似的腰牌走了出来，上面刻的名字是“玄览 飞练”。
　　“拿好，以后在外面你就自称飞练。”
　　玄汐把乌木腰牌丢到陆言怀里，扭头又开始教训十九。
　　“你说你，老六好不容易不捡人回来了，你又开始了，到底是师徒哦。”
　　“哎，汐师父你别这么说，六叔那是义父……哎哟，脑袋。”
　　又吃了一记爆栗，十九捂着头敢怒不敢言，只能悄悄往陆言身边挪。
　　“唉，你带她去武备库找一件趁手的兵器吧。”
　　玄汐看到她这一副找到靠山的样子，叹了口气，最后丢下一句叮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好嘞！谢师父！”
　　“十九，刚刚总镖头说的捡人是什么意思？”
　　在吃瓜和宝物面前，陆言坚定不移地选择了吃瓜，自动忽略了挑兵器的事。其实对陆言来说，兵器真的没什么吸引力，平时神兵利器看得太多，没什么独特之处的还真入不了她的眼。而且她的家传功夫以拳脚见长，兵器只是辅助，可有可无，突出一个随缘，不如吃瓜来得快乐。
　　“哦，我们这镖局里的人，除了汐师父和我一发小外，都是六叔捡回来的。”
　　“大当家还挺能捡……”
　　一口气捡了一个镖局。
　　“那你那个发小呢？”
　　“她是锦姐捡回来的。”
　　“……”
　　合着整个镖局除了两个创始人，全都是捡回来的呗，整挺好。
　　◇◆◇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其中多是十九向陆言介绍镖局的环境，想让她尽快适应这里。十九还把自己的佩剑“玄影”给陆言看，证明汐师父许诺的兵器绝非等闲。
　　虽然陆言对兵器没什么兴趣，但十九却兴致勃勃，拍胸脯跟她保证一定要给她挑个最好的。
　　“老铁！你回来啦！”
　　两人刚走进后院，十九就听远处有人叫她。她抬头一看，一高一矮两个人正迎面而来，叫住十九的就是其中矮的那个，她正踮着脚冲十九不停挥手。
　　她们正是绰号“踏雪”的镖师顾远沐与绰号“滚地锦”的镖头叶吟希。
　　“姐姐你看，她们就是我刚才说的发小和锦姐。”
　　十九低头凑到陆言耳边小声解释，然后才对对面两人笑着点了点头。
　　“木头，锦姐，好久不见。北安之行怎么样？”
　　“嗐，这世道还能怎样，玄州和云州又打起来了，要是再晚一步我们就得横穿战场了。”
　　顾远沐苦叹了口气，苦哈哈地说道。
　　她本来还想跟叶吟希在北安城多玩两天，这下好了，北边的玄州和西边的云州打起来了，没玩成不说，还差点被包了饺子。
　　“这位是？”
　　跟十九一抱怨完，顾远沐嘿嘿一笑，上前一步贴近陆言。陆言条件反射退后半步，顾远沐就像没看到一样追了上去，绕着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来。直到一只手揪住她的后领子，利用身高优势直接把人拎了起来，陆言这才脱身。
　　“陆言，陆小姐是吧？我听大当家说了。对不起，是在下管教不利，踏雪给你添麻烦了。”
　　叶吟希拎着顾远沐，沉声向陆言低了下头。她的声音比十九还要低几分，很有磁性。
　　与闹腾腾的顾远沐不同，叶吟希就像杆枪一样笔直地站着，周身气息内敛，给人平静可靠的感觉，跟她手中那个不停扑腾的小姑娘简直两个极端。
　　顾远沐看上去比十九还要小一点，古灵精怪，非常活泼。蓬松的短发披在肩头，后脑勺还扎了个小辫子，正随着她挣扎的动作不断甩动，显得更加毛茸茸。
　　两人也穿着镖局的统一的黑服，只是上面的秀纹用金线与银线区分了身份。
　　只不过，陆言的注意力都被叶吟希那双橙色的眼眸吸引了过去，但也只是惊讶了一下，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应夏人的眼睛多是黑或棕，像叶吟希和十九这种异色的眼睛也有，但是少，除了病变外多为家族遗传。
　　这不巧了吗，她正好知道一个橙瞳的家族。
　　“恕陆言冒昧，镖头难道姓叶？”
　　“正是，在下叶吟希。”
　　叶吟希对自己的出身被认出毫不意外，看了下黏在陆言身边的十九后，大方地把自己名字报了出来。
　　就她这双眼，有绰号都不顶用，马甲走一路掉一路，别提多显眼了，她有时候都想把眼睛蒙起来装瞎子。
　　话说回来，她总觉得陆言有些眼熟，很像自己认识的一个人……不过那位应该不会放人来这吧？
　　“既然是小九的朋友，也有了腰牌，你也叫我锦姐吧，叫镖头难免有些生分。”
　　“还有我！我叫顾远沐！名字好听吧，吟希给我取的！既然被六叔认可了，大家就都是一家人，名字怎么叫随你喜欢！”
　　“行了，没人问你这个。”
　　叶吟希无奈地把顾远沐放了下来，对她这个逢人便炫耀自己名字的毛病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见她这么喜欢这个名字，叶吟希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好，那大家也随便叫我吧。”
　　陆言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应了下来，四人这就算是认识了。
　　“老铁，言姐，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顾远沐适应地极快，立马就给陆言找了个顺嘴的称呼。
　　“师父让我带姐姐去挑一个趁手的兵器……你这是什么表情？”
　　十九话说到一半，就见顾远沐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下巴都快掉地下了，旁边叶吟希的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一点。十九不明所以，眉头微蹙。
　　“哇，老铁，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你叫谁姐姐，还叫这么甜……你这一声‘姐姐’我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言姐你居然受得了？”
　　顾远沐抱着自己打了个哆嗦。她跟十九这十年交情自认很了解对方了，两人年纪相仿，同吃同住，手里都捏着对方百八十条黑历史。别看她们在自己人面前乐乐呵呵的，但都是手下不留情的主，要是谁惹上她们，高低得留下点什么才能离开。
　　年少有为，意气风发，多少都有点傲气在身上。
　　看着十九这副不要钱的傻样，顾远沐现在的心情，就像是看到一只猛虎张嘴却是一声“喵~”。
　　简直就是五雷轰顶，外焦里嫩。
　　叶吟希倒不是因为这个惊讶，她就是突然明白为啥自家小木头能跟那大铁疙瘩关系这么好了。
　　小猫崽们平时在外面呲牙咧嘴亮爪子，一到姐姐面前就收了爪牙翻肚皮。
　　你看，不愧是从小厮混到大的发小，一模一样。
　　“小沐，别说了。”
　　叶吟希把手搭在顾远沐毛茸茸的头顶揉了揉，下巴挑了挑，示意她看对面。
　　顾远沐抬头看了眼自家姐姐，又茫然地把视线转向对面二人，发现十九正抱着双臂用下巴白自己，陆言轻咳两声，视线看向了远方。
　　“哦，你们赶紧去武备库吧，我和吟希去玩啦！回见~”
　　她顿时明白了什么，见好就收，拉着叶吟希的胳膊一溜烟跑了。
　　十九看着发小跑远的身影冷哼一声，再看向陆言的时候已经变回了笑脸。
　　“走吧姐姐，挑武器去，不用客气！”
　　“嗯。你和踏雪的关系挺好啊。”
　　陆言有些羡慕，她从小就没有深交的朋友，身边净是些因为利益而交往的人，所以一直很想要个能够随意开玩笑的交心朋友。
　　“嗐，都是孽缘，我们从小比过来的。她跟锦姐关系才好呢，形影不离的，走镖都要在一起，六叔都拿她没辙，这世上怕是只有锦姐才镇得住她这股疯劲了。”
　　十九苦笑着摇了摇头。
　　“对了，以后有机会我把其他人也介绍给你，大家都是很有意思的人，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嗯。”
　　陆言微微点头，但思绪还停留在上一个话题。她看着十九滔滔不绝地为她细数自己的家人，心头逐渐软了下来。
　　她不禁开始思考，要是一直跟十九在一起，十九能不能成为自己可以交心的朋友？
　　一想到自己可能要有第一个朋友了，陆言清冷的面容不由得柔和了下来。

第5章 尺玉
　　不多时，十九与陆言来到后院一个仓库前，从挂在门边的门牌上能看出，这就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地。
　　“姐姐，这里就是我们镖局最贵的房间了！”
　　十九把腰牌在门上贴了一下，双手推开了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陆言便见识到了为什么是“最贵”——房间里面是一排排各式各样的兵器，连墙上都被占满了。
　　陆言一眼望去，虽然不说全是佳品，但竟然有将近三分之一的都是独一无二的神兵利器。
　　她可真不知道玄览镖局的底子这么富，怪不得十九跟她炫耀了一路。
　　“我们在通过考核成为正式镖师后，都能从这里带走一件与自己最契合的武器。”
　　说着，十九把手搭在腰间的配剑“玄影”上轻轻抚摸，然后看向跟在后面进来，正在打量周围的陆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师父会破例让我带你来，但有便宜不占是傻狗嘛。姐姐你去看看吧，多个兵器多条命的，有看上的直接薅走！”
　　陆言点了点头，从左起挨个打量周围的兵器。
　　就像十九说的，既然对方决定送兵器了，那自己不要白不要。她要是想再外面多待一阵，就不能用自己擅长的功夫，那样太显眼，一下就暴露了，多一件兵器傍身也是极好的。看六叔和玄汐那反应，十有八九是猜到自己的身份了，但因为顾忌什么才没有直接拆穿，而是用这种方法给自己一些照顾。
　　陆言看了一圈，最终被墙角木台上放着的一枚纯白手镯吸引了过去。
　　“这个是？”
　　她将手镯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手镯的材质像是什么动物的骨头，但是晶莹剔透，细细摸上去才能感觉到上面有细腻的纹路，感觉应该是鳞纹。
　　“不知道，这里的东西都是六叔和师父搞来的。不过这个手镯应该放在这里很久了，我记得小时候就见过它。”
　　听到陆言的声音，十九也凑了过来，捏着下巴观察起这手镯。她对这个的印象还挺深的，毕竟一屋子兵刃里面，就这么一个看上去格格不入的“小可爱”，想没印象都不行。
　　可能是这一院子人都是打打杀杀的武痴，直到现在都没人选中它。不过十九觉得它跟陆言还挺配，都白白的，很秀气。可惜，十九不知道手镯要怎么做才能当兵器使。
　　要不去问问师父这是什么？如果不是兵器的话，她也许能用什么条件跟师父换出来给陆言。
　　“姐姐，你先看看别的吧。要是对它感兴趣，我一会去问问师父。”
　　想到这里，十九直起身对陆言说道。
　　但是陆言眨了眨眼，鬼使神差地将一丝内力注入了手镯中。突然一道白光闪过，手镯在陆言的手中竟变成了一张雪白的长弓，上面缠绕着金色的龙纹。
　　十九愣了一下，旋即喜上眉梢。
　　“原来是这样，居然是能变化的武器。姐姐，这可是好宝贝！”
　　陆言自然也知道。非机巧类的兵器若是能变化，那自然非人力所能制作，它们不是上古神话时代流传下来的神兵利器，就是与妖兽或神兽有关。总之都是有灵性的存在。
　　她继承的血脉，身体素质比常人强很多，尤其是力量方面。所以在修习拳脚之余，陆言选择的武器便是弓箭，这把弓倒正好趁手。
　　这念头刚起，陆言手中的长弓便又被白光包裹，化作一条小光龙绕着她游走一圈，最终缠上她的左腕，化为了一开始看到的手镯。
　　——这……难道是强买强卖？
　　虽然已经有了带走这弓的念头，但陆言难免还是一阵无语。
　　她还没来得及说呢，怎么就自己戴上来了？作为一个有灵性的兵器，能不能有点尊严，别上赶着倒贴啊？自降身价！
　　“哦！看来这弓跟姐姐有缘，要带走它吗？”
　　十九看起来比她还高兴。陆言嗯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那姐姐给它起个名字吧。”
　　“嗯？它没有名字吗？”
　　她还打算去找玄汐问问，顺便感谢一下她来着。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但六叔说从这里带走的武器就是自己的伙伴，所以不管以前叫什么，都需要一个更亲近的新名字。”
　　“我知道了。”
　　陆言轻轻抚摸着手镯，感受着上面细腻的纹路，缓缓开口道。
　　“我是‘飞练’，那它就叫‘尺玉’吧。”
　　“尺玉宵飞练，好！跟我和乌云一样。”
　　十九嘿嘿笑了起来，满脸期待地看着陆言。
　　“既然武器也找到了，接下来也没什么事，姐姐有没有什么计划？”
　　“计划……去看看有什么镖可以接？”
　　咔。
　　十九的笑容瞬间凝固。她怎么觉得陆言干活比她还要积极？
　　看到她愣在原地，陆言不禁掩嘴笑出了声。微微弯曲的眉眼柔和了面容，像是彻底消融的山泉，流进了十九的心里。
　　这是十九第一次见陆言笑起来，眼前这一幅冰雪消融的美景她不禁看呆了。陆言并不知道，十九此时在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决定——“一定要留住姐姐的笑容，让她天天开心”。
　　“哈哈哈，逗你的。我知道你刚走镖回来，我就是再着急，也不能赶着你去工作啊。”
　　陆言看着十九的呆样，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十九感觉到头顶的柔软，瞬间回神。她乖巧地低下头，好让陆言能更方便地摸自己头，还忍不住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啊，好怀念……嗯？
　　十九觉得自己有些上瘾了，可是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就像顾远沐了解她，她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从有记忆起，十九就已经在习武和接触镖局相关的事情。当时镖局刚建立，加上十九才三个人，忙得要死，甚至走镖都得带着她，得亏十九比一般小孩皮实，要不都活不到现在。毕竟你不能指望两个一点经验都没有武痴正常带孩子，十九长到现在基本就没受到过这么柔软的对待。
　　可为什么会觉得怀念呢？
　　自从遇到陆言，十九觉得自己都变得反常了，但是本能不会骗她，所以陆言对自己一定很重要，自己需要她。
　　十九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了。她拿得起放得下，主打一个心里不装事。
　　“怎么了？”
　　陆言发现十九突然安静下来，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双手抚上她的脸颊，将她的脸捧了起来，让她看向自己。
　　“没事！”
　　十九摇摇头，发现陆言又变回了平时清冷的表情，稍稍觉得有些可惜。既然陆言是开玩笑，十九便准备提出自己的想法。
　　“如果你没计划的话，下午要不要跟我去街上逛逛？”
　　她直起身，挠了挠头，试探地看向陆言。她知道陆言是在镇央城生活的大小姐，可大小姐不一定去过平民百姓常去的地方。这一天相处下来，她觉得陆言不像印象中的大小姐那样不近人情，而是对她见到的所有人都随和有礼，可她还是有些担心，她会不会愿意去那些地方。
　　“你放心，换了衣服遮住脸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来。要是真的有追兵，我可以保护姐姐！我很厉害的！”
　　十九生怕陆言不应，迫不及待地跟她拍胸脯保证。
　　“这么说起来，我在这生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有仔细逛过市井，那就拜托十九给我带路吧。”
　　陆言对上十九那期待的目光，也不忍拒绝。十九见她答应，又生龙活虎起来。
　　“没问题！保证给姐姐安排得明明白白！”
　　说着，她就拉上陆言往外跑去。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陆言也不禁期待起了下午的到来。

第6章 本宫的驸马好看吧
　　中午镖局里似乎没什么人，十九在食堂里只看到了叶吟希、顾远沐以及伙夫孟叔，其他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本来想着趁吃饭的时间给陆言多介绍几个人，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吃完饭跟孟叔寒暄了一会，十九就带着陆言回房间找衣服去了。只是十九太高，翻遍衣柜也找不到一件合适陆言的，只能先让陆言戴着纱帘斗笠，去街上现买一件了。
　　既然是出去逛街，自然也不好穿镖局的衣服到处晃荡，所以十九也换了一身玄色圆领袍，束好护腕，将玄影挂在腰带上。
　　“嗯，你穿这身更显英气了，若是父亲看到，估计也不会挑什么的。"
　　看到她从房间里走出来，面貌焕然一新，陆言忍不住打趣道。
　　被她这么一说，十九耳尖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姐姐，你可别打趣我了。”
　　平时镖局里大家不论男女都穿一样的，连常服也都大差不差，毕竟裙子实在是不方便，基本没见谁穿过。而且十九混在镖局里打打杀杀这么多年，她也知道自己的言行比起女子，更偏向男子。但她向来大大咧咧，从没在意过，所以在被陆言点名前，她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总之她现在就是一种，感觉被当成男子不太对劲，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的复杂情绪。
　　陆言看她那纠结的样子，就知道自己不能再逗她了，再逗人估计就跑了。不过她觉得时不时逗逗小家伙也挺有意思的，反应很可爱。
　　“好，我不说了，走吧。”
　　拍了拍十九的肩膀，陆言戴上斗笠先走一步，似乎心情很不错。
　　见她高兴，十九也高兴，在心里扬起尾巴，带着她那不值钱的笑就追了上去。
　　◇◆◇
　　十九带陆言去的地方就在镖局两条街外，是居住区外的街肆。两人出来已是未时，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十九提前陆言一步，隐隐将她挡在身后，带她进了一间成衣铺。
　　这间铺子镖局里的人常来，质量好、种类多、价格合适，一说买衣服，十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家店。
　　“来生意了，出来接客。”
　　十九一进门没见到人，于是冲里面喊了一嗓子。话音刚落，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就从柜台下探出头来，一见是十九，立马笑着迎了上来。
　　“九爷！什么风把您吹来啦？”
　　“六子？今天是你啊。老沈不在？”
　　“沈爷今天去归缘阁了。”
　　被叫做六子的少年，做了个请的手势，带两人在店内落座，并倒了两杯茶水。
　　“这位小姐面生，是九爷的朋友？”
　　“九爷？”
　　陆言把斗笠摘下，好奇道。
　　她没想到十九在外面会被人叫“爷”。
　　十九本来还没啥感觉，结果被陆言这么一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嗯，都是年少不懂事，羡慕别人叫老沈‘沈爷’，就……”
　　她没有说完，但陆言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了，笑着点了点头。十九轻咳两声，赶紧转移了话题。
　　“咳，六子，你去带她看看衣服吧。”
　　“好嘞，小姐您跟我来。”
　　陆言起身，跟着六子在店里转了起来，六子兢兢业业地介绍店里的布匹与衣服，还不忘询问陆言的喜好。十九没跟着他们，安静地坐在原地喝茶，但她的感知已经铺到方圆一里，仔细检查周围有没有行为可疑的人员。
　　约莫过了半刻钟，她缓缓收回心神，店内已经只剩六子了。她又把目光移向角落的房间，那是陆言刚刚进去的更衣间。
　　十九在感知中能知道陆言的行动，但没注意她选了什么衣服，心里不禁升起一点小期待，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
　　六子虽然好奇那般出尘的大姐姐是谁，但他的职业素养终是盖过了他的好奇心。
　　顾客的事，能不打听就不打听。
　　——不过今天九爷看起来心情不错，估计是走镖顺利吧。得赶紧去跟沈爷说一声。
　　想到这，六子快步走到十九身边，低下头覆于耳边，小声说道：
　　“九爷，沈爷找您有点事，您方便的时候去找下他吧。或者我知会他一声，让他去镖局寻您。”
　　“有事？”
　　十九摩挲着下巴，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啊。我知道了，我去找他。”
　　“那就麻烦九爷了。”
　　“十……啸铁。”
　　突然，一声有些犹豫的呼唤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二人抬头一看，陆言已经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了，冲着十九展开双臂转了一圈。
　　“这身你觉得怎么样？”
　　她换下了那身宽大的长袖丝绸裙，换上了一袭白衣。虽然布料没有之前那么贵气，但是依旧是舒适耐用十分轻盈，为了方便行动裙下衬了裤子，外面套了一件飘逸的宽袖长衣，上面用冰蓝色的线绣着云与月，仿佛随着陆言的旋转一起流动。
　　十九看呆了几秒，旋即绽开笑脸，三两步跨到陆言身边。
　　“这身也很称姐姐诶！果然姐姐穿什么都好看！”
　　“？”
　　看到十九突然变脸，细声软语地围着陆言夸，六子震惊地看向窗外，发现太阳还在天上，终于松了口气。
　　认识两三年了，他啥时候见过桀骜不驯大大咧咧的九爷，这么夹着嗓子上赶着讨好别人啊？
　　这下，他更好奇陆言是什么人了。
　　能把他们九爷驯服，绝对不是一般人！
　　不行，这等奇事他一定要跟沈爷分享，沈爷估计能就着下两壶酒！
　　◇◆◇
　　又买了几件替换的衣服后，十九付了钱，开始正式带人逛街。她今天带陆言出来，不止想让她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最重要的是买些必需品。
　　毕竟陆言之后也要住在镖局了，什么东西都要准备着。
　　在刚才，十九已经确认了周围没有可疑人员，陆言一身衣服也全换了，所以十九放心地走在了陆言身侧，免得自己挡着她逛街。
　　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与两侧的店铺和小摊，陆言有些兴奋，她很少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街肆，更别说亲自走进来了。但除了用在打量上的时间长了点外，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来。
　　“姐姐，在这里你可以直接叫我十九的。”
　　十九歪头看向陆言，笑着说道。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毕竟“啸铁”这个名字，是她十六岁成为镖师后才获得的。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名字啊。”
　　陆言透过薄纱看向十九，调笑道。
　　“名字我无所谓，但我喜欢听姐姐叫我‘十九’！反正这名字也像绰号，姐姐随便叫！”
　　十九双手环抱，扬起下巴，嘴角都翘天上去了。
　　陆言见她这不加掩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轻笑着应道。
　　“好，我知道了，以后都叫你‘十九’。”
　　“嗯！”
　　“没想到这里商品种类还挺多的，这些店铺都是卖什么的？”
　　“那里是卖糕点的，那个是卖糖人的，那间是药铺，再往前是铁匠铺……”
　　十九认真地一个个店铺和小摊介绍过去，路上有些摊贩认出了她，还主动打了招呼。见她居然带来了朋友，摊贩们又热情地送上了自家得意的商品，这还没怎么逛呢，两人就收获颇丰。
　　“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
　　第一次逛街就收获颇丰，陆言惊讶地看着手里满满的小吃，还有十九怀里的各种包裹跟盒子，不禁感叹道。
　　“嘿嘿，大家都很热情的。前面还有家很有名的香囊摊，姐姐要不要去看看？”
　　“香囊？不用了，我不戴香囊。”
　　她摇摇头拒绝了十九。虽然在家的时候偶尔会带，但既然出来，她不想留下任何可能被发现的线索。
　　没成想，十九听了却疑惑地歪了下头。
　　“姐姐没戴香囊？”
　　“没有啊，怎么了？”
　　“那……”
　　那之前闻到的气味是怎么回事？
　　十九肯定她没有闻错。
　　可不是香囊的话那是什么？难道是……体香？
　　“……没什么没什么！”
　　一想到这里，十九耳尖泛起一抹红晕，在陆言询问的目光下，连连摇头。
　　陆言看她欲言又止的奇怪反应有些纳闷，难道是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
　　她微微蹙眉，抬起胳膊闻了闻。
　　——没味啊？
　　“没有没有，就是听说大小姐们都喜欢香囊，所以问一下！”
　　见她开始闻自己，十九赶紧把她的胳膊按了下来。
　　十九是真的不想再被当变态了，怕了怕了。
　　陆言听她这么说也没多想，点点头，看着她继续介绍周围的买卖。到了现在，陆言对周围商贩的好奇已经渐渐平息，反而觉得看如数家珍的十九比较有趣。
　　叮铃~
　　还没走多远，耳边突然飘过清脆的铃铛声。陆言瞳孔一缩，下意识看了眼十九。
　　“怎么了姐姐？”
　　十九第一时间就察觉到陆言的视线，停下来问道。
　　陆言摇了摇头，指向前面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那里生意很好，周围围着好几个等着买糖葫芦的人。
　　“十九，我想尝尝糖葫芦。”
　　“好啊，走吧。”
　　“你去吧，那边人太多，我在这等你。”
　　“嗯……”
　　听了陆言的话，十九抬头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后才点了点头。
　　“好，姐姐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说完，她就小跑着离开了。
　　她刚一离开，陆言脑海中就响起了一道清亮的传音。
　　【殿下，您再不回去，陛下就要把大家骂死了。】
　　【怎么样？本宫的驸马好看吧。】
　　陆言并没有理会对方的话，嘴角微扬，眉毛轻轻挑起。视线稍稍往后一偏，落在正在她旁边的胭脂摊挑选的少女身上。
　　【……殿下，您跟奴婢就别来这套了。】
　　少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咱俩谁不知道谁啊，您骗骗那些大臣就行了，跟您亲爱的贴身侍女怎么还来这套呢？
　　还驸马，一会陛下真哭了。
　　【我意已决，父皇又不是不知道，让他多演两天就好了，你们先受着吧。】
　　【此去危险，陛下也很是担心您，您没必要担此重任。】
　　【我不去谁去？夏叶渊？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我是不会放弃的。】
　　【可是……】
　　【休要再劝，父皇母后从小教导知恩图报，这事一再搁置，本宫还有何颜面使用这个名字？】
　　陆言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见十九拿着一串糖葫芦颠颠地跑回来，脸色渐渐缓和。
　　【回去吧，本宫默许你们暗中跟随，但不代表你们可以影响本宫的计划。】
　　她不愿再继续谈话，强硬地下了最后通牒。
　　“姐姐久等了！”
　　“谢谢十九。”
　　陆言接过十九手中的糖葫芦，对她笑着点了下头。十九一喜，像是得到奖励一样挺起胸膛，脸上乐开了花。
　　【你回去告诉父皇，本宫的驸马也很厉害，不用担心。】
　　【……是。】
　　旁边的少女终于挑选好一盒胭脂，付了钱径直离开，十九和陆言也继续向前逛着街肆。
　　这场会面悄然画下了句号。
　　只不过其中一个当事人心里翻江倒海，想不明白自家长公主怎么就跟“私奔”这梗过不去了，别是假戏真做了吧？
　　不行不行不行，那人俊是俊，可看着有点傻，还是女子。这要是原话回去复命，陛下高低得在早朝上多骂几天。希望陛下不要当真，要不然大臣被骂就算了，皇后娘娘还得花时间哄陛下哭得小点声。
　　唉，下人难做啊。

第7章 归缘阁
　　“姐姐，刚才我离开的时候你没遇到什么事吧？”
　　过了被谢谢的兴奋劲后，十九捏着下巴，总觉得她刚刚忽略了什么。
　　“嗯？没有啊，你是发现了什么？有人跟着我们？”
　　——她怎么这么敏锐？
　　陆言心里一跳，赶紧镇定下来回问道。
　　她的贴身侍女是从暗卫中选出来的，是这方面的专家，十九怎么可能察觉？
　　“总觉得刚刚有些奇怪的地方，但确实没有感觉到恶意……难道是我太紧张了？”
　　十九轻轻摇了摇头，重新放松下来。她的第六感一般不会错，但高度紧张的时候风声鹤唳，她也不好说，不过既然陆言没事，那就说明没有危险。
　　她觉得自己的精神是该稍微放松一下了，除了当街抢劫的白痴，应该没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好了，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
　　陆言抬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安抚一下，十九很配合地把头低了下来。
　　这是第二次了，陆言顺势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但心思已经飞远了。
　　她有些不太明白，不管是初见，还是刚刚面对成衣店的小二，她都能看出十九的性格并不像在她面前表现得这么乖巧听话。可为什么单单在她面前摆出这种小心翼翼的姿态，甚至连摸头这种动作都会主动配合。
　　因为昨晚的逾矩，所以对自己有愧疚？可她做的事早就能抵消了啊，而且自己当时只是吓了一跳，并没有觉得这件事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愧疚和补偿更是无从说起……
　　——对了，我好像没跟十九好好说清过呢。
　　想到这里，陆言挑起纱帘，认真地看向十九的眼睛。
　　“十九，昨晚的事我没怪你。我知道都是情形所迫，就是单纯被吓了一跳而已。”
　　她其实不排斥跟十九接触，谁能拒绝可爱的猫猫呢？所以她也不想见到十九因为愧疚之类的情绪，压抑自己本来的性格。
　　“你不用对我这么小心翼翼的，按你的习惯来就好了。”
　　“啊？”
　　十九愣了一下。
　　什么小心翼翼？什么我的习惯？怎么回事？
　　她转了转眼珠，突然反应过来，陆言是不是误会了啊！可是这该怎么解释？
　　“哦，姐姐不用担心，我并不是因为觉得昨晚对不起你才……呃，不是，还是挺对不起的，这件事我已经在反省了，不会再做出格举动了。但是一码归一码，我帮姐姐就是……呃，该怎么说呢？因为我想帮？姐姐这么漂亮，怎么能看着被人追杀呢……”
　　十九不自觉地挠着后脑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陆言解释，有些语无伦次。
　　“哦？懂了，所以是因为看我漂亮，见色起意？”
　　陆言突然玩心大起，微微勾起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十九身体一震， 退后半步，把头摇的像要甩出去一样。
　　“才、才不是！是本能！嗯……也不对，我、我对姐姐没有非分之想，你要相信我！我跟那些下作的人渣才不一样！”
　　十九这么一喊，周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十九也发现气氛不对，连忙赔笑着向周围道歉，街道这才恢复了嘈杂。
　　“好了好了，我知道，毕竟你也是女孩子嘛，我不会误会的。”
　　见十九反应这么大，陆言赶紧拉住她的手，柔声安抚道。
　　“对不起，我就想逗下你，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没事，我就是不想姐姐误会……毕竟登徒子很讨厌，我不想被姐姐讨厌。”
　　十九紧紧捏着陆言的手，低着头小心地看着陆言，整个人小了一圈，显得可怜兮兮的，陆言觉得有点心疼。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咱们现在应该算是朋友吧，随意一点就好。朋友之间亲密一点很正常，我不会讨厌你的，放心。”
　　说着，陆言觉得自己应该率先做个表态，于是用手抚上了十九的脸颊。十九惊讶地看着陆言，感受到脸颊上的触感后变成了欣喜。
　　“好！我和姐姐是朋友！嘿嘿~”
　　看着跟小孩子一样拉着她傻笑的十九，陆言目光柔和下来，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还有什么地方要带我去吗？”
　　“有！我带姐姐到归缘阁看宝贝，薅老沈羊毛去！”
　　◇◆◇
　　归缘阁是整条街肆中最气派的建筑，足有四层，门庭若市。其中的主要产业是买卖珍宝，只要有价值，都可以在这里买卖，每月最后一天还有拍卖会，可以买到平时不对外的出售的好东西。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项不面向大众的隐藏业务——情报交易。
　　仅这两项产业就帮归缘阁汇集了大量财富，短短十几年，就让沈家成为了镇央城中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这归缘阁的名号，陆言自是听过。作为纳税大户，皇家也是高度关注，给了许多便利。不过陆言从没有亲自来过，只是让手下来归缘阁买过一些情报。
　　等她走进大门，看到穿着大红锦袍的沈岚迎过来与十九寒暄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十九所说的“老沈”，就是沈家大少爷。
　　“哟，九姐来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收到消息？”
　　“昨晚，你没收到消息正常。”
　　沈家的暗哨遍布全城，但宵禁的时候还是很收敛的，只有一些“重点对象”周围会留几个。
　　十九和玄览镖局自然不在其中。
　　“不愧是九姐。”
　　沈岚笑着对十九比了个大拇指。
　　在十九正往这走的时候，沈岚就收到了手下传来的消息，放下手里的账本就来大堂等着了。
　　他跟十九也算发小，十九还是他的救命恩人。沈岚十三岁的时候被仇家绑架，当时沈家实力还没这么强，见官府两日也寻不到人，便去求助了玄览镖局，于是大当家就派十九和顾远沐去“见见世面”。两人半日就寻到了关押地点，还把凶手一锅端，救出了沈岚。
　　自那以后，年龄相仿的三人就成了挚友，沈岚对十九和顾远沐佩服的五体投地，哪怕比两人大一两岁也尊一声‘姐’。
　　与十九打完招呼，让手下把两人手里的东西暂时接走后，沈岚才把视线移到陆言身上。
　　陆言的脸藏在纱帘后，他看不真切，但身上的气质却无法掩盖。沈岚稍稍愣了一下便回神，向她点了下头，恭敬地问道。
　　“不知这位是？”
　　九姐带过来的人就是不一样，一定要招待好了！
　　陆言见他举止得体，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就态度高傲，心里加了些好感。向他颔首回应道。
　　“飞练，十九的助手。”
　　有好感归有好感，她可知道面前这位手握整个镇央城大大小小的“八卦消息”，连宫里的事估计都知道一点，自己在他面前多少也得小心点。
　　陆言只报了绰号，沈岚也没觉得有什么失礼，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继续跟十九交谈。
　　“看来九姐以后能轻松一点了，早就跟你说学学沐姐和锦姐了，两人搭配干活不累!”
　　沈岚用手肘怼了怼十九，笑着说道。
　　“这几天我又进了点好东西，九姐来看看？”
　　“好啊，我今天就是带姐姐来你这薅羊毛的！”
　　十九也不跟他客气，扭头对陆言笑着说道。
　　“姐姐，走吧。我跟老沈是兄弟，咱别跟他客气！”
　　“嗯。”

第8章 是兄弟，就互薅羊毛
　　“我靠……九姐，你怎么……”
　　怎么跟沐姐一样突然夹着说话？
　　沈岚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有了之前吐槽顾远沐被揍的经历后，沈岚现在见到十九变脸，已经不会震惊到管不住嘴的程度了。
　　嗐，出生入死的搭档嘛，当然跟别人不一样，得宠着点。
　　“我怎么了？”
　　“你……你怎么不早说，早说你带着练姐来，我就打包几份直接送镖局去了啊。”
　　沈岚很有眼力见地改口叫了“练姐”。虽然觉得有些怪，但没办法，谁让自己只知道对方绰号呢？
　　“那倒不至于，都是兄弟咱也不能真让你吃亏。听说你找我有事？”
　　十九挠了挠头，想起之前六子的话。
　　“嗯，不过不着急。练姐第一次来吧，我先带你们转转。”
　　沈岚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上什么跟我说，就当是我送给练姐的见面礼了。”
　　又是送？陆言在心里再次感叹，十九果然很受欢迎。
　　跟着沈岚在前三层楼逛了一大圈，还去贵宾室看了不对外展示的商品和藏品，陆言发现这归缘阁里的奇珍异宝，几乎跟皇宫不相上下，甚至她见到的这些也只是冰山一角。
　　不过陆言虽贵为长公主，但却没什么矜贵的性子，对这些身外之物没什么追求。而且她真想要的话，随便招招手就有，宫里遍地都是。这一圈转下来，她还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哈哈哈！老沈你不行啊，这么多东西姐姐没一个看上的。”
　　十九大笑着拍了拍沈岚的肩膀，沈岚眉头紧锁，使劲挠头，也很着急。
　　“这……不行，我再让人去仓库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偌大个归缘阁里居然没有陆言能入眼的东西，说出去太丢人。不行，今天必须得翻出来一个！
　　说着他就要出去找人，陆言赶紧把他拦了下来。
　　“不用，沈老板这里的好东西太多，是我挑花眼了，不知该选什么。”
　　“哎！练姐这就见外了，跟九姐一样叫我老沈就行，或者阿岚也可以。你不用跟我客气，只要有喜欢的随便挑个三四件！”
　　沈岚也是大方，他向来并不在乎这些小钱，人脉才是最重要的。要是能用几个小东西换得一个朋友，他才不会犹豫。
　　更别说对方是十九信任的朋友，那自然也是他的朋友。
　　他沈岚向来对可以深交的朋友，掏心掏肺、两肋插刀。
　　毕竟能让自小浸淫商场的他深交的朋友也不多。十九是一个，顾远沐也是一个，陆言能被十九信任，未来估计也算一个。
　　等日后他发现自己到底抱了根多大的大腿时，震惊得一天没回神，那就是后话了。
　　沈岚这么热情，陆言也不好拒绝，想着去一楼随便挑个东西算了。可她刚想张嘴，十九却揽住沈岚的肩膀，在他眼前搓了搓手指。
　　“既然姐姐挑不出来，那我帮姐姐选一个。
　　老沈，你这是不是有个面具啊？能易容的那个。”
　　“易容？无相面吗？”
　　一听她提起这个，沈岚立马就想起来了。
　　那是一个用妖丹制作的法宝，但是因为应夏国的人对妖怪讳莫如深，格外忌惮，所以这件法宝一直压在仓库深处，现在几乎被人遗忘了。要不是十九提起来，沈岚自己都忘了。
　　“你要把这个给练姐？”
　　沈岚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十九又看了看陆言，一时拿不定主意。
　　“怎么？舍不得？”
　　十九知道这件宝贝的情况，笑着对他挑了下眉。沈岚生怕她误会，赶紧摇头。
　　“自然不是！只是这东西不吉利，放在仓库的时间比我岁数都大。九姐你不是知道吗？”
　　“那可不见得是不吉利啊，总之拿过来吧，我有用。”
　　十九松开沈岚，重新坐正了身体，拿起茶壶给三人都续了茶。沈岚见她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勾手招来手下耳语了几句，那手下就领命出去了。
　　“无相面，那是什么？”
　　见他俩这副样子，陆言也有了些兴趣。
　　“二十多年前，我家在来镇央城的路上得到的一件宝物。据说是用千面妖的妖丹制成，可以根据主人的意志随意改变面貌。”
　　沈岚叹了口气，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但是你也知道，妖怪的东西……而且还是用妖丹做的，这谁敢用啊。”
　　“哎，这就是你们的问题了，好东西有什么不敢用的。”
　　十九倒是丝毫不忌讳，不过担心陆言害怕，还是耐心地跟她解释。
　　“姐姐你放心，那东西我看过，安全的很。应该是那妖怪渡劫失败死了，妖丹被人捡去做成了这个宝物，没有怨念和执念，放心用。”
　　“你怎么知道的？”
　　看她说得这么肯定，陆言有些奇怪。沈岚也是第一次听她说，他都不知道这么清楚的事。
　　见两双眼睛盯着自己，十九眨了眨眼，心想不小心说多了。只能挠挠头，把自己师父搬了出来。
　　“嗐，老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师父，她对这些东西很有研究的，我也学了点。”
　　一听这个，沈岚恍然大悟。既然是跟玄汐学的那就没问题了，玄汐对这些法宝、兵器之类的都很有研究，他遇到看不懂的宝贝都要去请教玄汐。
　　“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你们拿走吧。”
　　“谢谢沈……老沈。”
　　既然是能易容的宝物，肯定是用来给自己隐藏身份的。陆言明白十九的想法，于是向沈岚拱手道谢，就是这称呼有些不太好改。
　　“还是老沈大方。”
　　十九笑着跟沈岚对了下拳。
　　“说说你找我什么事吧，这事兄弟替你办了。”
　　薅羊毛归薅羊毛，十九可不是白占朋友便宜的人，自然要付出点什么才行。
　　沈岚也知道十九的脾气，不多说什么，不过在心里悄悄盘算一会再附赠个什么东西给陆言了。
　　“哎，这不是快中秋了吗，本来按惯例要委托你们去东渊城的分店送货。但是今年那边不太平，所以今年不去了。”
　　乱世之中，这仗说打就打，谁都不想冒这险。
　　沈岚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但今年南陵城本家那边出了点事，找我们要银子过渡一下，我们也不好拒绝。可这山高路远，还带着大量钱财……我和父亲想来想去，只能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那镖利……”
　　“咱俩谁跟谁，互相薅羊毛呗。”
　　“哈哈，好！”

第9章 让姐姐验验货
　　“沈爷。”
　　不多时，之前离开的手下就捧着个木盒回来，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吧。”
　　“是。”
　　手下在桌前站定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白玉面具，被做成了佩饰，下面蓄着青色的流苏。
　　十九拿起佩饰，向其中注入了一丝内力，原本小小的一块瞬间就变成了脸的大小。十九将面具覆于脸上，陆言就看见那面具如水波般流动，眨眼间，十九的脸就变成了自己的。
　　“就是这样，姐姐，试试看？”
　　只是试了一下，十九就将面具取下，重新变回佩饰，递给了陆言。
　　陆言接过佩饰，学着将自己的脸变成了十九的，这样一试，无相面的作用她差不多就知道了。
　　“十九，你就是冲这个来的吧？”
　　她凑到十九耳边，轻声问道。
　　十九也不掩饰，直接点了点头。
　　“毕竟只有斗笠我不放心，姐姐的安全最重要。”
　　看着她用认真的表情说这句话，陆言心头一跳。
　　——这小家伙，对谁都这么好吗？
　　虽然在宫里的时候自己明里暗里就有很多人保护，但像这样有人明确的告诉自己，感觉有些不太一样。
　　感动过后，陆言心里又隐隐有些担心。这小家伙要是对谁都这样，岂不是早晚被人坑死？
　　不过仔细一想，保护目标安全是镖师的工作，她这样倒是敬业，不愧是玄览镖局的镖师。
　　“沈爷！不好了沈爷！”
　　就在这时，一个伙计从外面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大口喘息着。
　　“怎么了，慌成这样成何体统？”
　　沈岚眉头一皱，沉声道。
　　“沈爷，下面有人来闹事！”
　　“什么人敢到归缘阁闹事？”
　　一听这话，沈岚拍案而起，迈开大步就往外走，十九和陆言赶紧跟上。
　　三人还未到大堂，就听外面闹哄哄的。
　　“滚出去！这里是你们说来就来的吗！”
　　“你们开门做生意，我们凭什么不能进来！”
　　“再闹我们就报官了！”
　　“去啊！谁怕谁！”
　　“何人在我归缘阁闹事？”
　　沈岚压着怒气，走到众人面前，沉声问道。
　　“哦？这不是沈爷吗？幸会。”
　　为首的男人看向沈岚，向他敷衍地拱了下手，然后指向围着他们的众多伙计。
　　“这就是你们归缘阁的待客之道吗？”
　　“那得证明你是‘客’啊，这位公子。来我归缘阁所为何事？”
　　“听说你们前两天得了一件宝贝。‘十方鼎’，沈爷可有印象？”
　　“……”
　　一听这个名字，沈岚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传说中夏氏祖先用十方鼎与五位灵兽签订契约，一同平定各部镇压妖邪，最终建立了应夏国。这几百年谁也没再见过此鼎，沈岚也是之前在附近的山村无意中收到的，还没确定真伪，也无法确认真伪。当然，就算能确认是真货，那就更不可能把消息放出去了。
　　总之，不管真假都不是他们能处理的，所以沈岚原本打算托人送入宫中卖个人情，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这个消息。
　　——看来要查一下了。
　　沈岚眼底闪过一丝厉芒，但他低垂眼眸将自己的心思全隐了去。
　　“看来是知道了。”
　　男人冷笑一声，推开人群向沈岚走来，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罩在其中。虽然对方压迫十足，但沈岚没有退缩，紧紧盯着他，还单手打开扇子轻轻摇了摇。
　　“这鼎我要了，拿出来。”
　　“谁告诉你我有这东西的？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之物你们也信？”
　　这边正水深火热，十九和陆言在后面看热闹。
　　这种来砸场子的人太多了，十九以前帮沈岚处理过很多，后来沈家实力越来越强大，她也就没有出场机会了。毕竟沈家花了那么多钱请伙计，自己总得给他们表现的机会啊！不能老抢人饭碗。
　　“姐姐别担心，他们的伙计也挺厉害的，自己搞得定。”
　　见到陆言一脸严肃地看着前面的闹剧，十九安慰道。
　　可陆言却轻轻摇了摇头，拉着她的胳臂把她拽下来一点，贴在她耳边小声说：
　　“他们跟昨晚追着我的第一波人是一伙的。”
　　那男人手腕上露出的纹身图案，正是南陵王的记号，陆言认不错。
　　“！”
　　“他们是南陵王的手下，要十方鼎可能有什么阴谋。”
　　十九没说什么，面色沉下来，紧紧盯着那个男人，身体微微绷紧。
　　这个状态的她哪里有之前那副小猫崽的样子，简直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
　　“十九？”
　　看到她这副样子，陆言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
　　“既然是盯上姐姐的人……”
　　十九沉吟一声，低头看向陆言，敛住眼底的凌厉，轻轻拍了拍她揪着自己的手。
　　“姐姐你在后面等会儿，我去处理一下。”
　　——敢盯上我保护的人？嫌命长。
　　“别冲动，十九。四州插在镇央城的暗子都不是善茬。”
　　“没事，正好让我表现一下，让姐姐验验货，吃颗定心丸嘛。”
　　十九笑着亮了亮肌肉，扭头走了出去，金色的眸子划过半空，被磨砺得如同刀锋。
　　“你放尊重点！”
　　在两人对峙的时候，旁边的伙计赶忙拎着棍子过来把两人隔开，其他伙计还在围着男人蠢蠢欲动同伙们。
　　“滚！敬酒不吃吃罚酒，活腻歪了！”
　　男人大怒，一手拍在伙计脸上，把他使劲推到地上。
　　“今天这鼎我要……噗！”
　　嘭！
　　伙计刚摔地上，男人就跟着倒在了旁边。
　　十九踩在他身上，抓着右腕活动了两圈，居高临下睨着他。
　　“你不知道归缘阁谁罩着吗，敢在这放肆？”
　　“你这小娘们！”
　　男人看清打他的人是谁后，勃然大怒，猛地甩开十九的脚跳起来，一拳挥了过去。
　　这一拳带着浑厚的内力，十九侧身躲过，拳气径直飞出，在身后的墙壁上砸出一圈圈龟裂。
　　十九趁他中门大开，一记膝击捣中男人腹部。男人吃痛，但强忍着向后抓去，十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向后一拧，接着踢上他的膝盖窝，让他跪倒在地将他死死压住。
　　“这么多年了，还真没有人敢叫我小娘们，你是第一个。”
　　十九冷笑一声，抬脚踩上男人的肩膀，手下用力一拽，直接将男人的肩关节卸了下来。
　　“奖~励~”

第10章 潜入了，但没完全潜入
　　“啊啊啊啊啊啊啊！贱人！我杀了你！”
　　男人挣扎起来，用左手从怀中拔出匕首向十九刺去。十九转了一圈躲过，等她停下，玄影已经握在手中，架在了男人脖子上，一丝丝咸腥的血液顺着刃锋滑落，缓缓滴在地上。男人这时也发现了自己不是十九的对手，安静了下来。
　　“你是真不认识我啊？看来不是本地人。”
　　十九用看弱智一样的眼神看着男人，不着痕迹地提醒了一下周围的人。
　　“鉴于你没惹啥大事，姑且留你一命。以后别打归缘阁的主意，滚吧。”
　　说完，还踹了他屁股一脚，把他踹了个趔趄。
　　刚一站稳，男人满头冷汗，下意识摸上脖子，发现上面只有个浅浅的口子这才松了口气。
　　妈的，他都没注意那女人是什么时候收剑的，刚刚还以为自己脑袋要分家了。
　　“你、你们给爷等着！”
　　男人心中战栗，但还是放了句狠话才跌跌撞撞地带着自己的人跑了。出了门还见他踹翻跟着的三个手下，骂他们废物，刚刚都不来帮忙。
　　“哼。”
　　十九冷哼一声，把剑归鞘。
　　要不是不想脏了老沈的店，那怂货的胳膊还能耷拉在肩上？
　　“九姐下手还是如此迅猛啊。”
　　沈岚狗腿地凑过来给她捶了捶肩膀，陆言也带上斗笠走了过来。
　　“十九，你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姐姐放心。”
　　听到陆言的声音，十九卸下身上所有戾气，紧张地凑了过去，小声问道。
　　“我刚刚没吓到你吧。”
　　“你当我什么人啊，这就能吓着？”
　　陆言敲了下十九的额头，没好气地道。
　　“早看出你不是什么小乖猫了。”
　　——毕竟在窗口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差点被你的眼神吓到。
　　不过这话陆言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小……”
　　小、小乖猫？
　　听到这词，十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什么，倒是沈岚瞪大了眼睛。
　　难道十九在这姑娘面前装小乖猫？！
　　沈岚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现在是不是该给自己点聋穴啊？
　　不过还没等他动手，十九就白了他一眼，对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沈岚看懂了，她是在警告自己——【别 瞎 想 我 没 有】
　　救命，自己的表情这么好猜的吗？
　　“那个，两位姐，时间也不早了，赏脸一起吃个饭吧，我家食肆的饭还挺好吃的。”
　　他们逛了一下午，加上这一闹，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是啊姐姐，天都快黑了，吃完饭再回去吧。”
　　“好。”
　　看着十九期待的眼神，陆言扬起嘴角，点了下头。
　　三人移步去了距归缘阁没多远的食肆大吃特吃。吃完后，沈岚将要给十九和陆言的礼物交给了她们，然后命人点出需要押送的银两，亲自带人送去了玄览镖局，跟大当家商议后续事宜。
　　而十九趁着夜黑风高，准备带着十方鼎进皇宫。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十九想要在走镖之前把这事解决了。事情牵扯到了其他州的暗子，她怕沈家有危险。
　　“等等，你要直接进？”
　　陆言看着就两手空空就带着一把剑的十九，赶紧把她拦了下来。
　　不是，她咋觉得这小家伙这么虎呢？皇宫是说进就进的？
　　“嗯，我不放心其他人送，丢皇帝书房门口就走。姐姐放心我不会被发现的，你在镖局等我回来吧。”
　　“……不行，我跟着，皇宫我去过。”
　　陆言一脸无语，实在不想让十九去，自己也不想去，但是这十方鼎不论真假，都不能交给不信任的人。但十九这么大大咧咧地进去不被抓就鬼了，自己还是跟着吧，至少能在禁军和暗卫面前刷脸。
　　“姐姐居然进去过！”
　　十九眼睛一亮，里面写满了崇拜。不愧是大家族的小姐，就是厉害！
　　“嗯，对了，我在宫里有熟人，值得信任，要不让她帮忙带进去？”
　　陆言想起了自己的贴身侍女，把她叫来帮忙应该可以。
　　“嗯……这东西事关重大，还是我亲自去送比较好。”
　　“那你东西呢？”
　　“拿着呢。”
　　十九悄悄移开视线，不自然地挠了挠头。陆言叹了口气，还是随她去了。
　　于是，两人换了夜行服，趁着夜色翻墙进了皇宫。
　　◇◆◇
　　另一边，在十九一行人去吃饭的时候，兢兢业业的贴身侍女凌秋终于回宫复命了。
　　“陛下。”
　　她站在书房门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静静等着。
　　半晌，里面的男人终于搁下笔回应了一声，她才推门进去。
　　“找到言儿了？”
　　穿着一袭玄袍的夏钧整理着面前小山一样的奏折，头也不抬地问道。
　　“回陛下，找到了，但是殿下不愿回来。”
　　“唉，这丫头，一般听说她跑了四州的暗子可都盯着紧呢！早知道就不放她了。”
　　夏钧叹了口气，敲了敲桌子，用手捂着头。
　　之前陆言闹着要去调查四州的罪证，夏钧只能说等她什么时候能打败自己才放她出去，结果她苦练数年居然真的赢了自己一手。
　　皇帝一言九鼎，夏钧只能配合她，以“不满指婚，离家出走”的戏码为掩护，放她出去，并派了两拨人，一明一暗掩护她。
　　本以为有了这个借口作为掩护能让其他人打消一些戒心，可那帮狼子野心的家伙还是闻着味就跟了过去。
　　“公主殿下大义。昔日四州之王借口清君侧，瓜分国土，掀起战乱，如今只有撕掉他们的遮羞布，才能让皇家恢复控制权，稳固疆土。”
　　凌秋躬身，尽力为自己主子多说好话。
　　夏钧眉头紧锁，使劲挥了挥手，让她不要再说了。
　　“唉，都是朕无能啊。”
　　“此事与陛下无关，当年都是他们……”
　　“好了好了，别说这事了，说说言儿这两天干什么了，安全有没有保障。”
　　“呃……”
　　好吧，该来的总会来的。凌秋一时语塞，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但是夏钧现在烦着呢，可没耐心等她。
　　“快说！”
　　“陛下息怒，昨日公主被南陵王的暗子追杀，我们赶到时已被人救走。待第二日我找到殿下时，她已找到同行者保护，准备一起前往四州。殿下还要奴婢给陛下带个话。”
　　“说。”
　　“……”
　　凌秋咬了咬牙，脸上浮现出一副舍生取义的模样。
　　“殿下说，‘本宫的驸马也很厉害，不用担心。’”

第11章 放心了，但没完全放心
　　“驸马？！怎么回事！真私奔啊！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快说！！”
　　夏钧再也淡定不下来，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臭丫头，做戏做全套？长本事了啊！
　　“回陛下，是……是一女子。不过殿下应该就是说说而已，不是真的要她做驸马。”
　　“啊？”
　　夏钧动作一滞，保持着举手正要甩笔的姿势，有些傻眼。
　　“是玄览镖局的少当家——啸铁，昨夜也是她救了殿下。听说殿下已经决定作为她的助手，在走镖的时候顺路去调查四州的情报。”
　　“啸铁……玄十九……”
　　听了凌秋的话，夏钧的手缓缓放下，嘴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玄览镖局的话，言儿的安全倒是可以保障，人品也没问题……”
　　凌秋见夏钧突然冷静下来，心里松了口气，心想这玄览镖局口碑果然好，陛下都放心。
　　“陛下，这玄览镖局用不用奴婢再深入调查一下？”
　　“不用。”
　　夏钧摇了摇头。
　　“别出去乱说，玄览镖局的资金提供者就是朕，他家狸镖头还在宫里教渊儿功夫呢。”
　　“……”
　　好家伙，怪不得这么放心，合着是自家镖局。
　　凌秋可算是懂了。
　　“既然陛下都说没问题，那奴婢就撤回玄览那边的暗卫了。”
　　“嗯，撤吧，不过至少还得留俩。虽然那啸铁年少有为，但也不是天下无敌，务必保证两人安全。”
　　夏钧点了点头，坐回了椅子上。
　　“遵命，奴婢告退。”
　　“哎，等一下，回来！”
　　“陛下有何吩咐？”
　　“驸马那事……你也盯着点。”
　　“驸马？少当家不是自己人吗？殿下应该真是开玩笑。”
　　自己人知根知底，应该不用担心殿下被拱走吧？
　　凌秋有些不解。
　　“朕和玄览镖局的关系言儿不知道。”
　　夏钧在心里急得团团转，捂着额头嘴里嘟嘟囔囔地。
　　“就因为是啸铁才要防啊，怎么偏偏找上她……不对，应该要先防言儿？嘶……老六肯定知道了，他怎么能同意的？！现在是假的，时间久了谁知道呢，这要是真来个日久生情……”
　　出门碰谁不行，怎么偏偏碰上那小东西了呢？言儿喜欢谁他不管，最多就是要亲自考察一下对方，不行再说。但偏偏碰上了十九，十九是……十九是……
　　好消息，陆言要是真被十九拱了，他就用不着考察了；坏消息，可能要火葬场了。
　　夏钧无语，瘫在椅子里叹了口气，无力地向凌秋挥了挥手。
　　凌秋意会，悄悄退了出去。
　　“老哥，你说……人真的有命数吗？”
　　夏钧看着房顶，目光没有聚焦，像是在跟谁说话，又像是喃喃自语。
　　“陛下！！！！”
　　“凌秋！你再一惊一乍的朕就扣你三个月月俸！”
　　正伤感着呢，他被凌秋这嗓子吓了一跳，心脏扑通扑通的。
　　刚骂完，凌秋就捧着什么东西快步走了进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要是说不出什么大事，就自己去领罚。”
　　“真、真出大事了陛下。有人在门口放了十方鼎就跑了！”
　　“嗯？十方鼎？”
　　那玩意不是消失了几百年吗？
　　夏钧正纳闷呢，凌秋又上前几步，双手献上一尊脑袋大小的铜鼎以及一封信。
　　“这是就是放在门口的十方鼎以及信。看字迹，应该是公主殿下。”
　　“什么！”
　　他赶紧打开信纸，一目十行地读完。
　　“你现在叫史官去国库，要快，朕在那等他。”
　　“遵命。”
　　夏钧看了看鼎，又看了看信，再次叹了口气。
　　这个臭女儿，带着人夜闯皇宫，还给自己丢了这么大个麻烦，真是一点不知道心疼老父亲。
　　想哭……想找夫人求安慰……
　　◇◆◇
　　有了陆言的帮助，潜入皇宫的过程很顺利。
　　也可以说太顺利了。
　　“前面树上等一下，半刻钟之后卫兵交接。”
　　“别过去，拐角有哨岗。”
　　“咱们脚下的是寝殿，另一侧就是书房，跟紧我。”
　　……
　　十九蹲在屋脊侧面的阴影里，看着陆言熟练的背影，轻轻挠了挠头。
　　不是……她这也太熟练了吧？真的只是来过吗？而且怎么感觉她现在有点开心？
　　“怎么了十九？”
　　看十九愣在原地不动，陆言停下脚步，扭头问道。
　　嗯，她没感觉错，虽然语气依旧清冷，但陆言的语调都比平时轻快了一点。
　　十九的感觉没错，陆言确实因为久违地“潜入”皇宫而兴奋。以前为了练习轻功和隐匿的能力，晚上经常在宫里乱窜，直到能不被任何人发现，她才不再使用这套练习方法 。
　　今晚陆言的心情主打一个“爷青回”，开心得紧。
　　真香。
　　“我没事，姐姐。”
　　十九笑着，轻轻应了一声。脚尖一点，落在陆言身边。
　　这个小插曲过后，两人顺利到达书房，藏在了围墙角落的阴影里。
　　“十九，把东西拿出来吧。里面有人，小心点，放门口就赶紧回来。这封信也一起放过去。”
　　陆言从怀里拿出一张折了几下的信纸，是她们来之前就写好的。她觉得父皇看到自己的字迹，应该会更重视这件事。
　　现在书房里面有人，为了保证放鼎的时候不被发现，陆言决定让轻功更好的十九去做这件事。十九的轻功比自己好太多，不管多大的动作、从多高的地方落下，脚下都连点音都没有，身形矫健轻盈，而自己再怎么小心总会踩出点动静。
　　说着，她看向身边的人，结果发现十九不知道从哪把脑袋大小的鼎摸了出去。陆言盯着鼎眨了眨眼，想了半天都不明白，她之前把这么大个鼎放哪儿了。
　　“山人自有妙计。”
　　似乎是看出了陆言的想法，十九一手托鼎一手抽过信，扬起嘴角向她眨了下左眼。
　　漆黑的夜晚也掩盖不过那抹金色的光华，陆言看着她俏皮的样子，呼吸突然一滞，心漏跳了一拍。
　　“我去去就回。”
　　等她回过神来，十九已经窜了出去，等再眨眼，十九已经回到了自己身边。
　　——还真是去去就回啊。
　　“皇帝可真忙啊，这么晚了还在跟人谈话，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嗯，先等会吧。”
　　不过她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就开了，凌秋从里面退了出来，然后发出了尖叫。
　　“……”
　　“……”
　　——凌秋这也太不稳重了吧？
　　陆言一阵无语，真不想承认这人是自己贴身侍女，还暗卫呢。
　　凌秋的叫声引来了卫兵，但她再次出来的时候就解除了误会，陆言和十九完成任务，也趁机赶紧溜了。
　　两人顺利回到镖局时，其他人已经休息了，于是两人稍微洗漱收拾了一下，也钻进了被窝。
　　至于陆言的房间，也不知道是不是玄汐忘了，到现在都没有收拾出来，于是两人又这么凑合了一晚。

第12章 我是镖师
　　第二天一早，两人是被玄汐的敲门声叫醒的。
　　“嗯？汐师父，这么早？”
　　十九揉着眼睛看向天空。
　　这天才刚刚亮，怎么就来敲门了？
　　“早？有人一起睡了就偷懒不晨练了是吧？”
　　玄汐恨铁不成钢地用食指戳了戳自家徒弟的脑门，十九往后一退，捂住额头，眉头生气地拧在一起。
　　“……什么叫一起睡啊？还不是汐师父你答应的房间现在都没影？”
　　十九撇了撇嘴，气不打一处来。明明自己都睡了两天地板了。
　　“连续两天半夜才回来，汐师父你饶了我吧……”
　　一看她这样，玄汐都气笑了。
　　“哦~你还敢说？晚上不睡觉，带着阿言夜闯皇宫？”
　　她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抬眼睨着十九。虽然玄汐比十九矮一头，但此时的气势足有八尺。
　　十九身体一抖，自知理亏，低下头不敢看她，语气也不自觉怂了下来，声音小小的。
　　“汐、汐师父……你知道我的能力……怎么可能出事呢？”
　　她终于明白了，师父压根不是来逮她晨练的，是来兴师问罪的。
　　“你啊你，再这么自负下去早晚会栽。”
　　玄汐蹙眉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这徒弟什么都好，就是太自信了，一般人都不是她的对手，搞得没受过什么挫，万一真的遇到那些老妖精、老人精，她没准连牙缝都不够人塞的。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玄汐一清二楚，十九的长处是技巧和速度，短板是力量，真的遇到克制的对手，很致命。
　　“总镖头。”
　　在玄汐纠结到底怎么跟着猫崽子好好说道说道的时候，陆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陆言穿戴好后走到门口，向她微微欠身，拱手行礼。
　　“昨夜事关重大，是我非要跟去的，请您勿怪十九。”
　　“不是……我不是因为你跟去才……”
　　玄汐看着陆言乖巧的样子话头一顿，深吸了一口气，话锋一转。
　　“阿言，你可不能太惯着这猫崽子，她会得寸进尺的。”
　　但陆言没有说话，只是头更低了一些。十九看到她这样子，眼睛一亮，眼中刚醒的迷茫瞬间消散，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玄汐无语。
　　得了，是她冒昧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怪不得这龇牙咧嘴的调皮小野猫，在陆言面前能变得那么乖。
　　这不是被陆言吃得死死的吗？
　　尊重、祝福。
　　“呵。”
　　想到这儿，玄汐不自觉笑了一声。
　　“汐师父，笑什么？”
　　“咳，没什么。我来是要跟你说一声，老六叫你去谈谈阿岚那趟银镖的事。”
　　“哦，知道了，麻烦汐师父亲自来说一声了。”
　　十九点点头，目送玄汐离开，然后扭头询问陆言。
　　“姐姐，要一起去吗？”
　　“去，我现在是你的助手。”
　　“好！”
　　◇◆◇
　　两人没有耽搁，径直来到主事厅，大当家依旧坐在主位不紧不慢地喝茶，不过玄汐不在。
　　“六叔。”
　　“大当家。”
　　“嗯，你们坐。阿九，你先看看详情，有没有什么问题。”
　　见两人在侧面坐下，大当家拿起桌子上的一沓镖单递给十九，十九微微向陆言那边靠了靠，方便她看到镖单的信息。
　　大当家右手肘撑在扶手上，一下下捋着自己的胡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若有所思。
　　良久，十九读完最后一个字，看了下陆言，陆言向她点了点头。
　　“我们没问题，什么时候走？”
　　十九把那一沓镖单折了两折，揣进怀里。
　　“你们要是没其他事的话，就下午吧，早去早回。”
　　大当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声说道。
　　“银两在仓库里，一会你去点一下。”
　　“是。”
　　十九应了一声，和陆言站起来，准备离开，但大当家又单独叫住了她。
　　“阿九，你留一下。”
　　“嗯？”
　　十九歪了下头，看看大当家，又看看陆言，似乎疑惑这趟镖里有什么不能让陆言知道的。
　　“十九，我回去等你。”
　　没等她问出来，陆言拍了拍她的肩，先走了一步。
　　“哦，好。”
　　十九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哟，我们家小十九，眼神还能这么深情呢？”
　　“什么深情？”
　　她收回视线，不明所以地转身看向正向她挑眉的大当家。
　　“嗯？你不是对她有意思？”
　　“什么意思？”
　　“你对陆言没好感？没好感你对她那么好，赶着往人身边蹭？你的自尊和骄傲呢？”
　　“好感……你对汐师父那种？”
　　十九歪了下头。
　　“噗——说你呢，你说我干什么？！”
　　大当家一口茶喷出来，差点手一抖把茶杯扔出来，不过十九没管他，抱着手肘摸了摸下巴，沉思道：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姐姐跟你们不一样，让我有一种保护欲。而且……很香。”
　　“靠，你闻过了？耍流氓啊，你没被打？”
　　“别说了别说了，是意外……”
　　一提这事，十九又把脖子缩了起来，跟个鹌鹑似的。
　　大当家见她这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在十九不满的眼神中摇了摇头。
　　“行了，小猫崽子就是小猫崽子，你们的事我不管，但是有一件事我得先跟你说好。”
　　十九听见他要说正事的语气，不禁站直身子，洗耳恭听。
　　“你真的决定要跟陆言一起走镖吗？”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说实话，我真的很不想让你凑陆言这个热闹。”
　　“为什么？”
　　十九眉头紧锁，感觉大当家有些反常，平时他巴不得自己多出去历练一下，见见世面。不过要是细想的话，好像从陆言来的时候起，大当家就开始反常了，只是她当时没当回事。
　　“……”
　　大当家没有回答，喝了口茶，转移了话题。
　　“不过你执意要去，我也没办法。所以我只能叮嘱你一下——陆言这个人很重要，不管你是喜欢她，还是单纯的保护欲，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都必须要保护好她，哪怕因此付出生命。你可以吗？”
　　“不用您说，我是镖师。”
　　十九看着大当家的眼睛，认真道。
　　不论情感，镖师本就是用生命保护目标的职业。
　　大当家与十九对视半晌，率先垂下了眸子，摆摆手让她离开。十九向他鞠了一躬，转身退下，可她刚迈出一步，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道。
　　“六叔，阿言姐姐她到底是哪家的小姐？”
　　“不知道也不影响你走镖，你现在……还不用知道。”
　　大当家叹了口气。
　　“等她什么时候想告诉你了，自然会告诉你。”
　　“……是。”
　　十九单手叉腰，挠着头离开了。
　　大当家看着十九离开地方向沉默了一刻钟，才重新动起来，给自己续了杯茶。
　　“对不起，老爷，躲了十八年，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也不知道陛下知道了会怎么办。”

第13章 走之前不抱一下吗
　　“姐姐！我回来了！”
　　一个时辰后，十九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陆言放下手里的书，向她点了点头。
　　“事情很棘手吗？现在才回来。”
　　“没有，六叔就是跟我说了下注意事项。我刚才是去取需要押运的银两，耽误了点时间，咱们吃完饭就能走了。”
　　十九坐到床上，双手撑在身后，扭头看向陆言。
　　“嗯，知道了。”
　　“第一次走镖，姐姐紧张吗？”
　　“嗯……还行，期待更多一些吧。”
　　陆言想了想，认真答道。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离开镇央城的势力范围，面对未知的世界。
　　十九看她的闪着光眼睛，嘴角勾了起来。
　　——虽然姐姐清清冷冷的，但是眼睛却能忠实地表现感情嘛。
　　发现了这件事，让十九的心情不自觉愉悦起来。
　　“嘿嘿，那就好。咱们收拾一下，一起去吃饭吧？”
　　“嗯。”
　　十九跳起来，开始翻箱倒柜，一边翻一边跟陆言絮叨走镖需要带什么东西。陆言认真地听着，想要上手帮她打包，但是看着被自己包得乱七八糟的包袱，陆言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嘿嘿，姐姐居然还有不擅长的事吗？姐姐要是想学的话，我教你。”
　　说着，十九放慢收拾的速度，让陆言看清自己是怎么做的。原本十九就没想让陆言做这些，但想想她也有一身功夫，应该不是什么娇气的大小姐，先入为主还挺不尊重人的，不如让她自己选。
　　果然，陆言仔细地看了她是怎么做的后，也慢慢上手帮忙了。两人合力收拾完要带的东西，去食堂吃完了最后一顿饭，一起来到马棚。
　　说是马棚，其实是一个小院子，里面除了马外，还有很多鸡、鸭、兔、猫、狗等好多动物。角落还有个大架子，上面站着几只猛禽，像是隼。
　　“怎么这么多动物？”
　　陆言绕着院子，打量着围栏里的动物们。
　　“哦，都是东青哥养的。”
　　十九径直走向马棚，摸了摸乌云的脑袋。乌云见到主人来了，发出愉快的嘶鸣，主动贴过去蹭她脸。
　　“你们俩来了。”
　　这时，一个皮肤黝黑的高壮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的头上扎了很多辫子，陆言看着他，想起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的，生活在云洲草原的游牧民族。
　　“东青哥！”
　　“东青哥。”
　　陆言跟着十九打了下招呼。
　　“嗯，马都准备好了，你们直接牵走吧。喏，就是那匹——白烛。”
　　海东青看了眼陆言，指了指棚里的唯一一匹白马，然后走到猛禽的架子前，解开了其中一只的脚链，放飞上高空。
　　“此去路远，要是有急事，让海东青送信。”
　　听了他的话，陆言愣了一下，又看向那几只隼。
　　好家伙，为什么这里会有草原的猛禽？而且还让猛禽老老实实送信？
　　玄览，你们别太离谱。
　　“十九，东青哥是什么来头？”
　　陆言借着在马背上安放行囊，小声向十九问道。
　　“哦，是六叔收留的草原人，一直在这做司兽，具体是什么身份我也不清楚，六叔和他都不说，所以大家都只叫他绰号——海东青。”
　　十九手下熟练地系紧绑带，见陆言还没做完，又给她搭了把手。
　　“什么都不知道就收留吗？”
　　“这没什么啊，反正这镖局里的大家，身份都不清不楚的。”
　　毕竟不是孤儿就是失去了归宿，四舍五入大家都一样，就没什么奇怪的了，主打一个抱团取暖。
　　陆言也想起了她之前的话，没再说什么了。
　　两人安装完行囊，牵着走到镖局门口，但十九突然停下了脚步。
　　“是忘了什么吗？”
　　陆言也停下来，歪头询问道。
　　“说起来我怎么没看到要押送的银两？”
　　一般镖局押运钱财都是十几人小队压车，如果财物量大，还会配给更多的人，但是现在要出发的就她们两人，而且昨晚看着沈岚拉走的那十个大箱子她也没见到，她刚刚还以为那些箱子是装好车放外院等她们带走。
　　“没忘，银两也不用担心，是用特殊方式运送。”
　　十九摇了摇头，神秘一笑，向陆言张开了双手。
　　“就是突然想到，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事，走之前不抱一下吗？”
　　“抱……”
　　为什么要抱？
　　陆言眨了眨眼，看着满脸期待的十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姐姐不习惯的话，就算了。”
　　稍微等了一会，十九见陆言没有动作，悻悻地放下了手。就在手放到一半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陆言点头了。
　　“确实值得纪念，抱一下吧。”
　　陆言看她失落的样子有些心疼，不忍拒绝，于是也张开了手。
　　十九的笑容立刻回到脸上，松开缰绳跨到她身边，紧紧抱住了她。
　　“嘿嘿，谢谢姐姐！”
　　“客气什么。”
　　陆言也抱住了她，还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过她并没有发现，两人脚下的影子开始扭曲，逐渐融到了一起，片刻后便恢复了原状。
　　“好！有动力了！”
　　影子分开后，十九马上放开陆言，翻身上马，陆言也骑上了白烛。
　　两人谁也没说话，安静地走在街上，各怀心事。
　　十九刚刚有些舍不得放开，在她怀里的陆言，感觉小小的、软软的，还有那一抹融雪的竹香。但是不赶紧放开不行，十九怕自己又忍不住嗅上去，这可就真说不清了。
　　陆言总觉得心里一跳一跳的，比平常的心跳更加明显，但是她也抓不住什么，所以一直在思考，可惜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两人一直沉默，直到出了城。
　　“十九，咱们的行程怎么安排？”
　　镇央城到南陵城共一千两百里，并非一两日就能赶到的，陆言习惯事前安排，于是向十九问道。
　　“嗯……小白的话一天能跑三百里，四五天差不多能到。路上可以在四家驿站休息，但是有两家中间路况比较复杂，需要看情况是否在中间多住一晚。”
　　十九虽然做了计划，但也没实际跑过，不清楚可行性多少，可能需要中途调整计划。
　　倒不是她经验少，而是乌云太能跑了，以前她自己走这趟线，乌云两天就到目的地了。如今她要照顾白烛的脚力，这么慢的行程她还是第一次安排。

第14章 你们山匪劫镖可真会挑人
　　两人出了城一路向南，前面一切顺利，直到第二日进入南方的离州境内。
　　离州山多林密匪患很多，路也不好走，好在秋日雨水少，要不就更麻烦了。
　　一路的颠簸让陆言的脸更白了几分，但她什么都没说。她虽贵为长公主，但并不是什么娇弱的人。陆言自小聪颖，十七年前国家发生巨变的事，她一清二楚。
　　从那日起，她就不再愿意做娇惯任性的长公主，开始日复一日地学习、习武，直到现在。虽然日常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下人照顾，但也绝对不是什么苦都吃不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第一次出远门就在马背上连颠一天一夜，她生理上多少有点吃不消。就算十九放慢了速度，尽量每顿按时吃饭，还是不太适应。
　　好在这种程度的难受，还在陆言的承受范围中。
　　十九之前休息的时候，见陆言不对劲就问过她了，可惜十九也没啥好办法，她第一次出远门的时候也这样，都需要适应。
　　“那个……姐姐，要不你与我同乘吧？靠着我应该能舒服一点。”
　　看时间差不多正午了，十九停下在路边休息，挖了个两灶坑开始做饭。陆言捡了点柴禾回来，坐在旁边上的石头上看着她忙活。
　　陆言对她没做过的一切事都抱有好奇，所以一开始看十九做饭也想着帮忙。但是很可惜，在搞砸三顿饭、炸了两口锅后，十九坚决地拒绝让她再碰任何厨具。
　　这顿饭十九做得清淡，炒了个土豆，煮了锅瘦肉粥。
　　两人捧着粥聊了起来。
　　听到十九说同乘，陆言愣了一下。
　　“同乘？那白烛……”
　　“我们的马都训练有素，白烛可以自己跟着乌云，乌云也可以照顾白烛。”
　　两匹马都在不远处慢悠悠地吃草，听了十九的话，乌云耳朵一抖，露出无奈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十九也发现了，向它“嘁”了一声，乌云打了个响鼻，把头扭向了一边，像是在嫌弃她似的。
　　“……”
　　——嘶……我这小暴脾气。
　　十九眼角一跳，也不打算理乌云了。
　　陆言瞅着这俩的互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谁来告诉她，乌云的表现为什么这么人性化？
　　算了，玄览的马……也正常。
　　陆言放弃思考了。
　　“那……到下个驿站前试试？”
　　她捧着碗，小小抿了一口，声音呜呜囔囔的，但是十九听清了。
　　“好！那再休息一会咱们就继续……”
　　哗啦——
　　“！”
　　十九耳朵一耸，敏锐地捕捉到树林中违和的声音，随手一扬，将手中的筷子掷向声音的方向。
　　木筷瞬间飞入远处的灌木丛中，数道身影从其中跳出，其中一人手臂上正扎着那两支筷子。
　　“乌云！”
　　十九第一时间抓起陆言的手就翻身上马，乌云驮着两人在前，白烛紧随其后，那几个躲在暗处的人在后面紧追不放。
　　人肯定跑不过马，但他们仍然没有放弃，十九心里一沉，觉得他们是在将她们赶去陷阱，于是立刻调转马头，向那些人冲去。
　　可惜，乌云蹄下一个踉跄，似乎踩中了什么，紧接着就是重物坠落的破风声。
　　咣当！
　　一只沉重的巨大铁笼从天而降，将两人一马罩在下面，白烛受惊停下，看了她们一眼，转头跑入了密林。
　　“玄览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啊。”
　　那几山匪装束的个人不紧不慢地围了过来，一副轻蔑的表情。
　　“你们是什么人？敢劫玄览的镖？”
　　刚刚铁笼落下的时候十九就带着陆言跳下了马背，此时她已经镇静下来，握着身后陆言的手安抚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下面领头的男人。
　　“在这云梦山你还问我们是谁？哈哈，这趟大镖怎么派了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男人把玩着手中的刀，用刀点抬起了十九的下巴。
　　“说，你们把货放哪了！”
　　“什么货？”
　　“别装蒜，沈家交给你们的银子全拿出来！”
　　“……”
　　——老沈啊，一晚上了你家内鬼暗哨还没拔干净吗？你不行啊。
　　十九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吐槽她这好兄弟，真是给她整了波好活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这也在意料之中，没啥意外的。
　　“你跟镖师说交银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前提是你们能打得过我。”
　　她冷哼一声，单手捏住铁栏杆，使劲一拉。
　　纹丝不动。
　　“？”
　　十九用上两只手使劲，还是纹丝不动。皱着眉在心里纳闷这铁笼质量怎么这么好？
　　陆言看出她的疑惑，也双手抓住两根栏杆往两边扯，她比十九好点，但是也就让抓握出变了形，连脑袋都伸不出去。
　　她看着自己的手，蹙着眉陷入沉思。
　　外面的人并没有阻止她们的行动，终于在看到她们都失败后捧腹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就别白费力气了！这笼子连人类中肉身最强的叶将军都无法破坏，只要你们还是人，就别想跑出来。”
　　听了这话，陆言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十九眉头紧锁，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铁笼内外陷入了一段诡异的沉默，只有乌云在不停地用前腿刨地，鼻子中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男人厌烦地看了乌云一眼，有看了看两个保持沉默的人，不爽地啧了一声，从身上的皮带里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使劲往笼子里一扔，外面的人们立马退后拉远距离。
　　小球在地上弹跳着滚了几圈，浓重的白色烟雾就从内部炸开，很快就将笼子包裹了起来。
　　是迷烟！
　　十九立刻反应过来，捂住了自己和陆言的口鼻。但是很快，两人便一前一后倒在了地上，乌云也没能幸免。
　　“二当家，倒了。”
　　小弟看到里面倒下的身影，向男人提醒道。
　　男人点了点头，伸出两只手向前挥了挥。
　　“等会烟散了，把她们俩绑回去关笼子里，让大当家亲自审。”
　　“是！”
　　一刻钟后，浓重的烟雾逐渐散尽，几人拉起吊着铁笼的绳子，让其他人进去把二人绑好，然后从远处拉了辆大板车，把人和笼子一起运回寨子里。乌云在他们绑它的时候醒了，使劲挣脱束缚并踢伤数人后跑进了密林。
　　“快！你们三个赶紧追！还有之前跑了的白马，也许货就在它们身上！”
　　男人大怒，赶紧派人去追，然后骂骂咧咧地带着伤员和“俘虏”返回了云梦寨。
　　谁也没发现，原本应该处于昏迷中的十九，眼睛悄悄睁开了一条缝。

第15章 新仇旧恨
　　云梦山深处有个匪窝山寨，盘踞在这里几十年，山下村庄以及过路的行人、商队深受其害。
　　二十多年前，官府曾经来清剿过，但看现在这样他们还是苟活了下来。
　　十九跟陆言被带进山寨后，扔进了一个单独的房子，重新被关在了笼子里。
　　等押送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十九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陆言身上。
　　“姐姐？姐姐？”
　　十九小声呼唤了一下陆言，还用肩膀顶了顶她，但她没有任何反应，好在她的呼吸依旧稳定，让十九稍稍放心。
　　迷烟对十九没用，或者说下个人的毒对十九都没用，所以她平时没有带解毒药的习惯，只能现找了。
　　说实话她有些后悔，怎么当时不多用心一点？师傅说得果然很对，坏习惯一旦养成，早晚会出事。
　　十九无声地叹了口气，坐起来扭动身体，没一会，身上的绳子就一根根落在地上。
　　等把身上剩下的绳子全扔下去，十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全身关节，然后单膝跪在陆言面前，伸出食指点在她的眉心，一抹金光顺着手指融入了额头，最后又把她手上的绳结松了松。
　　“这样别人碰不了你了。别担心，姐姐，我很快就回来。”
　　十九看着陆言的脸，柔声说道。
　　说话间，她圆润的瞳孔渐渐收缩，变为了野兽般竖瞳。她身下的影子开始扭动变形，她的身体也渐渐下沉，最后全部融入影子中，消失不见。
　　◇◆◇
　　“解药……解药……药房……”
　　十九在阴影中悄然移动，每转移到一片阴影，就稍稍露出半个小脑袋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
　　山寨很大，但还好关押她们的地方在聚集区，她很快就找到了挂着“醫”字的房子，然后通过阴影移动到房间内。
　　房间内只有一个正在整理药材的人，十九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在一堆药瓶中寻找迷药的解药。
　　这种迷药很常见，解药也是大众货，味道十九记得。她鼻翼微微翕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属于解药的味道，很快，她就锁定了一个小小的白瓷瓶。
　　她瞄了眼依旧兢兢业业整理药材的医师，灵巧地从影子中跳出来，拔开塞子轻轻闻了闻，眼睛一亮。
　　——就是这个！
　　她赶紧把瓶子揣进怀里，又跳进了阴影中。
　　等她回到房间的时候，陆言还没醒。十九赶紧扶着她坐起来，将一粒解药放进她嘴里，然后从自己的影子中掏出一袋水，用水把解药顺了下去。
　　吃下解药没一会，陆言睫毛微动，似乎要醒了。十九赶紧把水袋扔进自己的影子，竖瞳瞬间恢复圆润。
　　“姐姐，姐姐，你感觉怎么样？”
　　“嗯？十九？”
　　陆言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人是十九，迷迷糊糊地问道。
　　“我被迷晕了？这是在哪？”
　　“嗯，我刚才给姐姐喂了解药。咱们现在被带进了云梦寨，就是那伙山匪的老家，估计一会就会来审问咱们。”
　　十九扶着她躺下，小声说道。
　　“我帮你把绳子松了，方便必要时挣脱。但是咱们要装一装样子，我需要套套话，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好，我知道了。”
　　陆言有些虚弱地点点头，侧躺在地板上看着十九自己把绳子一根根套回身上，不知为何突然有点想笑。
　　十九听见了笑声，疑惑地歪了下头。
　　“怎么了姐姐？”
　　“感觉你看着挺傻的，没想到也会套话。”
　　“哼，我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
　　十九轻哼一声，反手把手腕套住，侧躺在陆言身边。
　　两人在地上躺了快一个时辰，等到十九都快要睡着了，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两人赶紧把眼睛闭上装晕。咚的一声，门被人大力推开。然后听有人“嗯”了一声，两桶水泼了下来，十九和陆言被激地缩起来，开始剧烈咳嗽。
　　“醒了？”
　　一个有着满身伤痕的络腮胡男人站在人前，隔着铁笼盯着两人，他脖子上还有一道横向的狰狞伤疤，像是被人抹了脖子。
　　“你们好啊，认识一下，我是云梦寨的大当家张兆，玄览镖局的两只小猫。”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套近乎，恶心。”
　　十九盘坐在地，偏头啐了一口，盯着张兆冷声道。
　　“很好，有脾气，够直接，我喜欢。”
　　张兆勾起嘴角，拍了拍手。
　　“把沈家那批银子交出来，我就放你们离开。”
　　“我们身上没有。”
　　“要不说你们放哪了，要不等你们镖局的人把钱送过来。”
　　“嘿，看来大名鼎鼎的云梦寨现在也落魄了啊，这点小钱都要？还是说……”
　　十九扬起嘴角，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
　　“必须是沈家的银子？”
　　“……”
　　“不想回答？那么说说别的。这消息是谁透露给你们的？”
　　张兆表情渐渐消失，沉默地盯着十九的眼睛。半晌，他的视线移到旁边的陆言身上，再次开口。
　　“你不愿意说的话，那我再抓个人质吧。来人，把她带出来。”
　　“滚！”
　　外面人刚动，十九猛地跳起来挡在陆言身前，弓起背向他们呲牙，喉咙里翻滚着威慑的低吼。
　　张兆眉头一挑，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抬手让人退后。他自己走到铁笼边，伸手揪着十九的衣领，把她猛地拽过来，狠狠撞在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十九！”
　　陆言大惊，翻身站起，却被张兆的话镇在原地。
　　“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啊，这么快就把弱点暴露给敌人。”
　　“你们要是敢动我们一根汗毛，绝对拿不到一两银子。”
　　十九的脸被栏杆挤变形，但语气依旧凶狠。
　　“哦？行啊，不动你们。”
　　张兆冷笑一声，放开十九顺势把她往后一推。
　　“先饿你们几天，看你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哦？那你不怕我们跑了？”
　　“跑？你们能跑到哪去？这笼子当年叶家人都搞不坏，你们两只小猫还想跑？”
　　说完，张兆带着人转身就走，又把两人留在了里面。
　　“切，除了会放狠话还会干什么，垃圾。”
　　十九冲门口冷哼一声，转身查看陆言的状态。
　　“姐姐，你没事吧？赶紧换身衣服，小心染上风寒。”
　　但是陆言没有说话，而是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十九又叫了几声“姐姐”后，她才回过神来。
　　“啊，没事。你有干净的衣服？”
　　“有的有的，稍等。”
　　十九脱出手腕的绳索，跑到铁笼角落背身鼓捣了一会，很快就捧着两套衣服回到了陆言身后，帮她解开绳索，把其中一套衣服交给了她。
　　“姐姐穿吧，放心，我背过身。”
　　说完，她就又回到角落，开始给自己脱衣服。陆言看着她的背影，直到见她脱掉亵衣，露出匀称又紧实的腰身时，她才猛然回过神，赶紧背过身换衣服。
　　以前还说别人，自己现在的行为就不登徒子了吗？
　　真是半斤八两。
　　她脱下衣服，低头看到了自己的腰，虽然也很细，但软乎乎的……
　　可恶，明明都习武之人，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只刚刚那一眼，把她想问十九这衣服从哪拿出来的这件事给忘了。
　　“姐姐，你刚刚在想什么。”
　　换到一半，十九担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言了然，她刚刚发现自己的心不在焉。
　　“没什么，就是想到这群山匪可能……跟我有点仇。”
　　“啊？跟姐姐有仇？”
　　“应该是我出生前的事，听说我娘在怀我的时候，也被这伙山匪撸去。”
　　陆言叹了口气，继续穿衣服。
　　“原来如此……”
　　十九盘坐在地，依旧背对着陆言，沉声道。
　　她突然想到刚刚提到过两次的“叶”家人，她觉得好像抓住了什么。犹豫了一会，才试探着开口。
　　“姐姐，刚刚提到过的叶家人都破坏不了，难道是你……”
　　“……应该就是我娘。”

第16章 二十二年前（上）
　　应历六四九年冬，云梦山下军营。
　　大帐中挂着一重一轻两套盔甲，盔甲中间有一面大旗，旗下有二人正对坐品茶。
　　两人皆二十出头，一位星眉剑目威风凛凛，端是骁勇大将；另一位面如冠玉气宇不凡，不似武将更似军师。
　　“殿下，今日怎有闲情找末将喝茶？”
　　“战事过半，此次剿匪有陆兄坐镇，十拿九稳啊。”
　　“殿下莫要过于乐观，这云梦寨在此扎根已久，背后势力至今不明，接下来怕是不会如此顺利。”
　　陆以北面无表情，为对面的夏钧续茶。
　　“此次出征陛下派殿下亲自督阵，贼寇现据守山顶与我军陷入僵持，但仍不可掉以轻心，殿下请以自身安全为重，莫要像昨日一样鲁莽破阵了。”
　　“可破阵不是陆兄的长风军最擅长的吗？”
　　夏钧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瞥了眼头顶大旗上的两行字——【长风入阵 其势破军】。
　　作战便要像风一样长驱直入，直插敌阵，不惧生死。
　　“此次剿匪父皇确实重视，派我这太子与你这镇国大将军亲临……你说皇宫不会出乱子吧？最近父皇的身体可不太好。”
　　“有叶老将军与丞相在，应是无碍。”
　　“……你儿时给我伴学，还是武将世家，怎比我这太子说话还文绉绉的？”
　　“公事公办。”
　　“……行。”
　　他这陆兄什么都好，就是太正经，没劲。
　　“真不知道你这般无趣，哪家姑娘能心悦于你。你看看，我孩子都快出生了。”
　　“匪患不除，无心成家。”
　　“……哎，行，老哥你厉害，我说不过你。”
　　夏钧叹了口气，将口中的茶一饮而尽。
　　自从应夏吞并大洲各部后便不再有外患，但六百多年了，匪患却层出不穷，除之不尽。所以对陆以北这个婚姻计划，夏钧的意见是——注孤生。
　　跟事业过一辈子吧，大铁疙瘩。
　　◇◆◇
　　围困山匪半月后，大雪封山，陆以北准备借此机会缩小包围圈，再派一支精锐上山拔寨。
　　马上就要过年了，再拖下去这年又过不好了，陛下那边也不好交差。
　　这日，陆以北与夏钧正紧锣密鼓地制定计划，突然有士兵从帐外跑了进来。
　　“报！大将军、太子殿下，陛下派来犒劳三军的队伍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陆以北扭头看向单膝跪在地上的士兵，眉头紧锁。
　　这种时候出事可不行，尤其是来慰问的后勤队伍。数日前陛下为了鼓舞士气，赶在年前派人来犒劳三军，这要是出事了，不仅前要面对山匪，后可能还要面对陛下和朝中的责难。
　　“队伍全灭，物资被云梦寨山匪劫走，还抓了人质。”
　　“云梦寨？没看错？把谁劫走了？”
　　陆以北低下头，捏了捏眉间，沉声问道。
　　他们围了半个月了，怎么还能绕过他们的人出来？难道哪有漏洞？
　　“这……”
　　士兵有些为难地看了站在旁边的夏钧一眼，有些艰难地开口。
　　“回大将军，是卫宁郡主。”
　　卫宁郡主，北渊将军之女——叶翎，也是夏钧的夫人，当朝太子妃。
　　“什么！”
　　夏钧愣在原地，眼睛有些颤抖，踉踉跄跄地蹲在士兵面前，双手抓紧他的肩膀，强制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翎儿会过来！”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他们放了个伤员回来报信，刚刚才到营中。他说只知郡主带队是朝上推荐通过的，具体的末将也不知……”
　　“我就知道！只说来犒劳，却不说具体人员安排，肯定有问题！妈的，那帮老不死的！父皇怎么也由着他们啊！那是他的儿媳妇啊！”
　　一听这话，夏钧再也忍不住怒气，猛地站起来在营帐中来回踱步。
　　叶翎还有两月就要临盆了，现在怎么能出来颠簸，而且还是上战场？！就算是朝里面那帮老不死的全同意，父皇也不可能同意吧！
　　该死，他不知道就出来了一个月，朝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必须要考虑怎么把叶翎救出来，既然放人回来，肯定是要交涉。
　　“殿下，冷静，我们先去询问放回来的那人。”
　　陆以北拍上夏钧的肩膀，让他停了下来，夏钧一怔，深吸一口气。
　　“对，带路！”
　　◇◆◇
　　两人在士兵的带领下，前往军医的帐篷见到了浑身是血的传信者。
　　可惜，这人也只是个下级士兵，除了听令护送物资过来外，什么都不知道。而云梦寨要传的话也只有一句——“想要人质活命，就立刻收兵。”
　　“该死的山匪！陆兄，给我点兵，我上去灭了他们！”
　　夏钧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指甲都陷入了手掌中。
　　“殿下，您贵为太子，怎能亲自上阵？怎能带人送死！”
　　陆以北死盯着夏钧，沉声喝斥道。
　　“那要我怎样！我妻子被掳！这兵也不能收！那些山匪作态，他们的话怎能轻信，此患不除，又哪有太平可言！我……”
　　“我来。”
　　“啊？”
　　“我独自潜入进去，将郡主救出。等成功给你们信号，请殿下带军趁乱攻破山寨。”
　　“不行！你一个人去危险，你、你也是我兄弟啊！怎么能让你自己去？”
　　夏钧双拳紧握，咬紧牙关，但迎着陆以北那毫不动摇的视线，他率先别开了头。
　　“殿下都说了你我二十多年交情，你不信我的实力？”
　　“怎么可能不信，但双拳难敌四手，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让兄弟以身犯险……”
　　“这怎么能是‘自己的事’？”
　　陆以北双手背在身后，转身看向帐外白茫茫的山野。
　　“剿匪乃是国家大事，不能纵容。”
　　“可……至少让我也跟你去。”
　　“殿下……你的实力有些……”
　　“好了闭嘴。”
　　说正事呢，怎么还被踩一脚？夏钧无奈扶额，心想自己的实力在军中也是名列前茅，不就是打不过陆以北吗？
　　“殿下，我意已决。”
　　他抱拳向夏钧恭敬鞠躬，语气中有着不容置疑力量。
　　“军中不可无将，请您坐镇于此，莫要急躁。待您剿灭山匪，末将归来，定与您举坛共饮。”
　　“……”
　　夏钧深呼吸，平复下胸中的巨浪，也看向帐外的山野，下颚紧绷。半晌后，嘴唇微抖，缓缓吐出一个字。
　　“准。”

第17章 二十二年前（下）
　　是夜，山中的云梦寨一改往日沉寂，大设宴席。近百名山匪摆了数张长桌，主位只有一张单桌，云梦寨大当家张兆正端着斟满酒的大碗斜坐在虎皮凳上，看着手下们喝酒吃肉，群魔乱舞。下面还有一些被铁链拴着的男男女女在旁侍奉，时不时还被人动手动脚、辱骂殴打。
　　“哈哈哈哈大当家！朝廷这帮猪还真肥啊！”
　　一个大汉喝高了，绕到主位旁举碗对张兆敬酒。
　　“已经半个多月都没吃这么好了！那些奴隶都被折腾死了不少，大当家，这次咱们赢了再下去抓点吧。”
　　“呵，看你这点出息。之前的围攻折了我们几百兄弟，现在就想着打赢了怎么捞钱？”
　　“这不是把人太子妃抓了吗，我就不信夏钧他不管自己娘子！还是大当家厉害，能神不知鬼不觉带我们摸出去！”
　　“朝廷的军队不就是仗着人多还训练有素吗？要是挨个来都不够咱塞牙缝的，那陆以北单打独斗都不是我对手！”
　　张兆笑着与他遥遥干杯。
　　“咱们一点点渗透，一口一口把他们拆分吃掉，再杀了那镇国大将军，全国还有谁能阻挡我们？直接杀进都城，砸了皇位，全国的男人女人任咱们挑，全国的钱都是咱们的！”
　　“对！对！不愧是大当家的！格局！哈哈哈哈！”
　　“去吧，吃饱喝足，这几天就要决战了，我需要你们保持最佳状态。”
　　“哎！交给我们吧大当家！”
　　看着手下又回去狂欢，张兆冷笑一声，拎起桌上的酒坛又给自己满上，看着人群眼中冷静的不知在想什么。
　　“你们这几十号人，确定能打过陆以北的上百精锐？”
　　突然，他身后的阴影中出现一个高挑的人影，除了张兆似乎没有人发现。那人全身都笼罩在阴影中，连声音都格外嘶哑，很不真实。
　　“这云梦山就是我们的地盘，要不也不会一个多月久攻不下。而且，这不是还有江爷您照拂？”
　　面对这么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张兆没有惊讶也没有回头，语气甚至恭敬了几分。
　　“我不养无能的狗。”
　　那人的面部看不真切，但语气能听出些微戏谑。他抬起苍白的手，在张兆肩上轻拍了两下，低下头与他后脑平齐。
　　“养了你们这么久，让我看到你们的价值。”
　　“不会让您失望的，江爷。”
　　◇◆◇
　　远方隐隐约约传来宴会的吵闹，叶翎身上盖着棉衣躺在冰冷的石质牢房中，因为发热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周围全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牢房专门用来关押人质和俘虏，不知多少人命丧于此，暗红的血迹已经渗入墙面和地板，牢房的过道里堆满了黑漆漆的刑具和锁链。
　　在叶翎旁边，一位衣着单薄的黑发的少女面色焦急，正端着碗试图给她喂水。
　　“姐姐，稍微喝点，要不你的身子坚持不住的。”
　　“你、你是谁？水是哪来的？”
　　叶翎艰难地睁开眼，但眼前的一切都很模糊，她只能凭借模糊的身形与声音知道对方是名女子。
　　“别怕姐姐，我叫玄歆，也是被他们抓来的。但是他们困不住我，这水是我在外面偷偷拿的，你有点低烧，需要休息。”
　　俏皮的声音让叶翎紧绷的心弦一松，视线也渐渐恢复，似乎还看到少女对她单眨了下左眼。
　　“这帮人渣……”
　　叶翎脑子昏昏沉沉的，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玄歆赶紧扶住她，还把她盖在身上的棉衣往上拉了拉。
　　“谢谢。”
　　“别客气姐姐，我还觉得挺对不起你的。我的力量太弱小，没法把你也带出去。”
　　说着，玄歆叹了口气，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叶翎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头顶上小猫耳朵一样的发髻就在自己眼前晃悠，突然就想摸摸她的头发安抚一下，可惜没什么力气抬手。
　　明明是在这种牢房里见面，而且在对方身份不明、貌似还能随意进出的情况下。
　　“你能出去？他们给你自由了？”
　　“那帮人渣怎么可能啊？你看着。”
　　玄歆双手抱在胸前，扬起下巴鼻子中发出一声冷哼。说完，她就让叶翎靠着墙，自己兴冲冲地跑向墙角，消失在阴影中。而下一秒，铁栏外传来的玄歆的声音，叶翎扭头，发现她正隔着铁栏对自己挥手。
　　“就是这样。”
　　说着，她全身再次埋入阴影，又回到了牢房中。
　　“那你为什么不逃走呢？”
　　“本来要跑，但是大雪封山了。后来我躲在山里看到你被带上来，见你状态不好，我有点担心就跟过来了。”
　　“……谢谢。”
　　看着地上盛水的碗以及身上与少女风格相似的棉衣，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虽然少女那手段让叶翎心里有些忐忑，但她确实帮助了自己。而且看她一副完全不隐藏自己不同常人之处的样子，有点傻傻的……
　　“哦对了，我刚刚去找水的时候见到一个人在找你，所以留了点线索。他应该很快就能找过来了。”
　　玄歆又将碗端起来，想要给她喂一些。一听有人找，叶翎立马来了精神，喝了几口润润嗓子。
　　“你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了吗？”
　　“嗯……长得很高，穿着一身轻甲，带着剑和银枪，眼神很凶。”
　　玄歆看着窗外回忆着那人的相貌，嘴角微扬，眼睛亮了起来。
　　“但是挺帅的，感觉好威风啊，嘿嘿嘿~还把我从雪堆里捞了出来。”
　　她这一说，叶翎心下了然。
　　“看来是陆将军了。只有他一个人吗？”
　　“反正我只见到他一人。”
　　“这……”
　　听到只有陆以北一人过来，叶翎有些担心。以她对陆以北的了解，肯定做好了各方准备才会行动，但这几十号人还是很危险的，尤其还要带着自己这个累赘。
　　想着想着，门口突然传来响动。两人一惊，玄歆抬手把叶翎挡在后面，警惕地盯着门口。
　　很快，门开了条缝，一个人影从外面闪了进来，冷峻面庞上的黑暗被烛光驱散。
　　“郡主，末将来救您了。”
　　他看了一眼牢房中的两人，立马拔剑斩向铁栏，但铁栏只多了几道划痕。他又上前拉开栏杆，想要扩出一人通过的空隙，但仍没有丝毫办法。
　　陆以北不知这铁栏为何这么结实，他也没工夫想，于是又离开牢房。很快，一声巨响把牢里的二人吓了一跳，两人向旁边看去，发现牢房的墙被陆以北用内力震开了一个大洞。
　　“此地不宜久留，请速随末将离开。”
　　“……”
　　“……”
　　◇◆◇
　　“有人劫狱！”
　　因为这一声巨响，远处宴席上还没醉倒的人们注意到了，赶紧向这边赶来。
　　三人赶紧离开牢房，却还是被堵在了半路。陆以北枪如游龙，浑身浴血，护着两人奋力向外杀去，遇到千钧一发的危机，玄歆控制着周围的影子绊住敌人脚步，帮陆以北躲过了数次危险。
　　张兆很快也赶了过来，他提着巨斧冲入的包围圈与之交战，此时周围已经躺了近十人，血迹混在一起汇成一滩，融化了积雪。
　　“玄姑娘，带郡主下山，有接应。”
　　陆以北架着长枪抵挡张兆力大势沉的攻势，周围的山匪怕被波及不敢上前，但眼看叶翎和玄歆要跑，赶紧围了上来。
　　玄歆背着叶翎又被逼退，她有些紧张地咬着牙。看了看无暇顾及她们的陆以北，又看了看身后满头是汗还劝自己放下她先走的叶翎，深吸一口气。
　　“姐姐，陆将军。”
　　她背后突然伸出一条摇曳的黑色尾巴，声音有些颤抖。
　　“别被我吓到啊，我真的不会伤害你们的。千万别讨厌我……”
　　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玄歆虽然心里害怕，但也做出了决定。
　　话毕，在叶翎惊讶的目光中，众人脚下的阴影开始蠕动，并伸出藤蔓一样的东西缠住了山匪们的身体。张兆也被缠住，但很快就被他用内力震断。
　　“陆将军快走！这个坚持不了多久！”
　　玄歆先一步背着叶翎跑出包围圈，还不忘提醒陆以北。但陆以北又被张兆拖住。张兆武艺高强，又有内力加持力量，一柄巨斧虎虎生风，很是难缠，陆以北只得小心应战，但还算游刃有余。
　　“你们先走，今日必须将这寨子拔掉！”
　　陆以北抽空将一个竹管扔给玄歆，玄歆用尾巴稳稳接住。
　　“点燃传信弹，下面等待的人会上来支援。”
　　“陆将军一定要小心。”
　　玄歆见他这么执着也不敢怠慢，赶紧用附近的篝火点燃传信弹，见其升入高空炸开，便飞快向山下跑去。
　　等山匪们挣脱束缚，两人已经没影了，于是转头帮张兆对付陆以北。
　　埋伏在半山腰的军队得到信号，飞快地冲了上来，正好接到了下山的玄歆和叶翎，于是分了数人护送她们下山，剩下地全冲向了云梦寨。
　　二人脱险，在山下营帐中接受治疗，等待将士回归。从漫天星斗等到夜尽天明，夏钧终于带着满身是血的陆以北回来了。
　　经过陆以北制造混乱，此战斩杀包括张兆在内的山匪共九十七人；解救存活的平民共二十四人；将士轻伤三十一人，重伤八人，无人死亡。
　　陆以北独自扛下前期围攻，又参与了后续整场剿灭战，伤势较重，失血过多，但因体质好，没什么大碍。
　　最终，云梦山剿匪大捷，山下得到了十多年喘息，直至又有人在此占山为王。

第18章 逃走
　　“虽然我娘被救出来了，不过因为惊吓加风寒，年后不久就生下了我，之后身体一直大不如前。”
　　陆言回忆着父皇曾经与自己说过的事，走到铁笼边仔细检查着铁栏杆。她把当年事改了改告诉了十九，只说自己父亲是随军将领之一，母亲被迫随队来慰问。
　　“我们都以为当年的云梦寨已经覆灭，后来的只是有人顶着他们的名头。现在看来，应是张兆假死，卷土重来。”
　　听了陆言讲述的当年大致经过，十九眉头皱了起来。
　　“原来发生过这样的事。他们背后的人现在还没找出来？还有这笼子……”
　　“听父亲说当时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俘虏也没提到他们有后台，就像完全不知道一样，这条线就断了。不过那铁栏杆当年整个拆掉带了回去，我见过，确实与这笼子所用一致，而且格外坚固。他们这次倒是学聪明了，搞了五面，除了地面。”
　　陆言用脚尖点了点铺着石头地面，发出闷闷的响声。
　　“要我说，应该直接把六面全封才保险。”
　　“那你们知道这笼子是什么东西做的吗？”
　　“不知道，全国最好的工匠来了也看不出来。”
　　“……”
　　——那确实该看不出来。
　　十九叹了口气，心想这条路也不是第一次跑，怎么非是这次遇上这种麻烦事。
　　“那个，姐姐，我可能有点头绪。”
　　听了十九的话，陆言有些惊讶地扭头看向她。只见十九抬手在铁栏杆上摸了一下，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逐渐蔓延了出来，陆言有些难受地皱起眉。
　　“怎么回事？”
　　“这些栏杆都被龙血浸泡过，一般人应该闻不到，不过处理一下就都能闻到了。”
　　“那你是怎么……”
　　“我师父见多识广？”
　　人闻不到，但是妖可以。不过龙血的作用确实也是玄汐告诉她的，也不算撒谎。
　　“……”
　　好吧，又是玄汐师父。
　　既然十九不说，陆言也不想逼问她，转而提出自己的疑问。
　　“传说当年战争时期，有一个部族就用过龙血浸泡的武器，无坚不摧，幸好数量稀少才得以战胜。可是终究只是传说，什么都没留下来，世上虽然有妖，但这几百年也没人见过龙，龙血是哪儿里来的？”
　　她记得以前有人提出过这种可能，后来因为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就搁置了。
　　“这世上确实有龙，只不过没人知道知道在哪而已，更别说搞来龙血。”
　　十九摇了摇头。她刚刚脸贴到栏杆上的时候隐隐闻到一丝血腥味，所以才有了这个猜测，现在被证实，她更头疼了。
　　“不管这是从哪来的，现在都很棘手。这些山匪的背后之人来头可能不小，甚至是……妖。”
　　“……”
　　闻言，陆言下颚微微绷紧，面色愈发冰冷，她本能感觉到有什么阴谋在逐渐张开。
　　虽然现在偶尔还有妖族伤人的事件发生，但搞事的大多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妖。现在要是真的出来个在背后操纵人类的妖……只怕不是小打小闹那么简单。
　　必须要想办法提醒父皇，多加注意这个方向。
　　十九看到她这幅表情，张了张嘴，面露纠结之色，左手悄悄握拳再松开，如此两回后，才小声试探地问道：
　　“姐姐，你是讨厌妖怪吗？”
　　“妖怪？不会，妖怪在我这跟人差不多，我要讨厌谁的话，只会针对个体。”
　　比起妖怪，她更讨厌那些道貌岸然的“亲戚”。
　　陆言回过神，看对面的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
　　“你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刚刚看你脸色不太好。”
　　十九使劲摇头，嘴角的笑意又回来了。
　　“哦，我只是没想过事情会这么棘手……”
　　要真有人掌握了龙血，现下元气大伤的朝廷绝对无法抗衡，如果是妖掌握了，可能整个国家都有危险。
　　一想到这里，陆言愈发急切，运起内力，抓住栏杆，想要再试试这笼子的强度。
　　叶家的血脉天生强健，力大无穷，陆言虽瘦但也继承了此特点。原本无形的内力在她逐渐提升的促动下，陆言周身的景色受其影响有些扭曲，仿佛内力有了实质，但栏杆的变形依旧只比之前试的时候宽了一点，仍不够侧身通过。
　　陆言看着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缺口，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里是离州境内，不知这云梦寨跟“南陵王”有没有关系。要是有……只怕这东西最终会用到镇央城头上。
　　陆言不知道暗卫有没有跟上自己，跟上了可能也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必须想办法靠两人之力出去。
　　视线下移，她看向脚下地面，一言不发。
　　“等一下姐姐，声音太大了，我来！”
　　十九拦住把目标转向脚下石板的陆言，圈起拇指和食指向窗外轻轻吹了个口哨。不多时，外面便传来啪啦啪啦的翅膀扇动声，一道灰白的“闪电”从高空精准俯冲入窗口，小心落在十九伸出铁笼的胳膊上。
　　“白三，帮忙找下这个锁的钥匙带过来。”
　　十九摸了摸它的羽毛，陆言认出它是之前东青哥放飞的那只海东青了。
　　跟小狗差不多大的猛禽稳稳站在十九的手臂上，十九用下巴指了指门上那把锁。白三低头，从各个角度看了看那黑色的大锁，然后双翼一展，再次飞出窗外。
　　“这么大的鸟，不会被发现吗？”
　　看着白三消失的方向，陆言总觉得不太靠谱。要是钥匙单独挂起来或者收起来还好，要是带在人身上不是肯定会被发现吗？
　　“哦，你放心，发现不了的。”
　　十九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坐到地上开始休息了。陆言眨了眨眼，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决定相信她，毕竟失败了处境也不会再差到哪去。
　　两人又等了半个时辰左右，白三终于飞了回来，把爪子里抓的钥匙扔进了笼子里。
　　“干得漂亮！等到了城里给你加餐！”
　　十九捡起落在手边的钥匙，一骨碌爬起来，把笼门打开，然后把手伸进衣襟里，抽出了佩剑玄影。
　　“……我还以为你的剑被收了。”
　　被想到塞进衣服里，连自己都没看出来？
　　十九自然不会说是从自己影子里掏的，只能装傻，嘿嘿笑了两声。
　　“走吧姐姐，咱们先下山，乌云和白烛应该在外面的林子里等着呢。”
　　她把剑挂回腰间，大步向窗口走去。只见外面有两人一动一静守着，十九在地上抠了块石子弹向外面的松树，树冠微微一晃，引得两人警惕地看了过去。
　　十九抓着这个机会，打横抱起陆言，两步窜上房顶，踏着轻功，几次闪身就离开了云梦寨。
　　陆言看着快速后退的景色，不自觉地抓住了十九的衣襟。十九一脚能窜出去几十米，她感觉这都快跟“飞”一样了，进入树林之后更是灵活得很。
　　该说不说，十九的轻功确实比她好太多，也不知道怎么练的，也许以后有机会向她讨教一下？
　　陆言在心里暗暗打起了小算盘。
　　不多时，两人钻入森林，直到看不见云梦寨的建筑。十九打了一声呼哨，却没有停下脚步，很快她们身后就传来有力的马蹄声，一黑一白两匹马匆匆赶了上来。
　　十九没有放下陆言，直接从树上跳至马背，才将她安置在自己前面。
　　“乌云，带我们去附近能落脚的村子。”
　　“咴咴！”
　　乌云嘶鸣一声作为回应，带着两人快速下山。
　　“十九，白三能送信回去是吗？”
　　暂时脱离了危险，陆言想起向父皇传信的事。十九“嗯”了一声，接过了话。
　　“可以，姐姐是有信要传回去吗？我也有信要传回去，正好一起。”
　　“是要告诉大当家云梦寨的事？”
　　“嗯，顺便叫人来帮忙调查一下。”

第19章 你睡得着吗？反正我睡不着
　　二人紧赶慢赶，终于踩在日头落山前，到达云梦山脚一个百来户人的小村落。
　　有客夜访，惊动了村人，村长赶紧前来查看，一见乌云背上的黑底金纹镖旗，便知晓了二人身份。
　　“原来是两位镖师大人，深夜至此可是需要落脚之处？”
　　“是的，我们是玄览镖局的镖师，路过此处天色已晚，只能叨扰贵地了。”
　　十九向村长拱手行礼。村长倒是有些纠结，他们村子离云梦寨近，平日就没少被打劫，以前也招待过落脚的镖师，但被那些山匪知道后又会打过来，苦不堪言。
　　他是真的不想再冒险了，悄悄瞥了眼周围小心翼翼藏起来，观察这边情况的村民们，年过半百的老人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着问道：
　　“我也想收留二位大人，但若是被那伙山匪知道，我们这小村子怕是又要遭殃了。”
　　“这……”
　　十九也有些犯难，到下个驿站需要四个时辰，两人被折腾了一天，再熬夜骑马赶路，多少有点挑战人体极限。
　　“那您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废弃房子或者山洞，可以落脚吗？”
　　“再往西南走三里左右，有一个山洞，以前存过粮。”
　　“好，谢谢村长，我们去那里看看。”
　　姑且也是个能遮风避雨的落脚地，十九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手心长短的小竹片交给村长，上面刻着一些纹路。
　　“实不相瞒，我们是从云梦寨逃出来的，你们这里是必经之路，如果有山匪找我们，肯定会来你们这搜人，你可以将我们的行踪告知他们，情况危急便折断竹简，我会迅速赶来支援。”
　　村长一听大惊，他们跟云梦寨的山匪打了几十年交道，自是知道那些山匪都是什么人。就算他们在村子里搜不到这两人，也会借机劫掠一波。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村长当即就有了判断。
　　“既然如此，两位大人便留下吧，村外就有个空房子，姑且还能住人。反正我们也躲不过，二位不妨住近点，那帮匪徒来了也好有个照应。”
　　“那是自然，在下谢过村长了。”
　　十九笑着向村长点了下头，之后便由村长带路，来到村外一间旧无人住的小屋。
　　“二位住在此处，我们还能与山匪拉扯一二，如果没打起来，二位便安心在此躲着便是。”
　　说完，村长便告别二人，返回了村里。
　　十九从马背的行囊里取出被褥、蜡烛和纸笔，在陆言写信的时候，利落地铺好了床。
　　“姐姐，条件有限，今晚只能委屈你跟我睡一张床了。”
　　这房子土炕土地，扫都扫不净，地上睡一晚上怕是肺都要被土塞满了。
　　“你先睡，我去布置警戒法阵。”
　　说着十九又拿出几张黄色符纸，这些符纸是绣虎做的，贴在营地四方就能组成一个法阵，一但有危险生物或者毒气进入便会报警。玄览的人全都随身携带，只要没激发过就能回收利用，完全不用派人守夜，相当实用。
　　“好，快些回来。”
　　陆言点了点头，写下最后一个字，将信折好，准备留着明天再送。谁知十九要过陆言手里的笔和信纸，龙飞凤舞地划拉了几下就算写完，然后将两封信全拿走了。
　　“咱家海东青厉害得很，晚上也能送信，我这就送出去。”
　　说着，十九笑着晃了晃手中的信纸走出去，吹起哨子唤来白三。
　　陆言有些呆愣地眨眨眼，哪怕是在自诩奇珍异兽都有的皇宫，她也没见过送信的海东青。这种猛禽是能被驯服，甚至能送信的吗？而且偷钥匙还不会被发现。那黑马乌云也了不得，不仅跑得快耐力久，还极具灵性，简直像人一样。甚至十九也有些异于常人的举动……
　　虽然都是猜测，但她觉得玄览的众人应该都不是一般人。
　　陆言看着摇摇欲坠的木门，轻轻甩了甩头。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至少不会害她，她相信十九，也相信她信任的人。
　　这份信任很莫名其妙，陆言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近乎无条件的信任感，而且还来自初见的外人。明明身处不知被渗透到何种境地的皇宫，信任对她来说是最奢侈的东西。而她对十九的信任就像是对亲人和从小陪伴的近侍们，感觉非常奇妙。
　　她从平时十九对她无保留的好意中也能感受到，十九对自己应该也有着一样的信任。
　　——也许相处再久点就能知道原因了吧。
　　陆言这样想着，叹了口气，缓缓站起来，解衣钻进了被窝。
　　一刻钟后，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十九带着秋天的凉气进入房间，赶紧带上门，又脱下斗篷和外套罩在门板上，防止缝隙漏风。
　　她见陆言已经入睡，便吹灭蜡烛，轻手轻脚躺上床，钻进另一床被子里。
　　黑暗剥夺了视线，其他感官自然会被放大。十九刚闭上眼睛，熟悉的冷竹香便萦绕而来。
　　十九一凛，不自觉侧身转向陆言。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缝隙洒在她姣好的脸上，给本就柔美的脸庞增添了几分圣洁。十九喉头微动，鬼使神差靠近轻嗅这股醉人的清香，在鼻尖离陆言脖子只有不到一寸的时候，她猛然惊醒，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果断转身背对陆言。
　　就在她翻身之后，原本闭着眼睛的陆言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半刻钟才再次合上。
　　这一晚两人想了什么，除了自己没人知道。
　　◇◆◇
　　入夜，云梦寨燃起篝火，一些人围坐吃喝，一些人在周围巡逻。张兆坐在虎皮椅上一口酒一口肉吃得正欢，突然一人冲上来，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急切且颤抖。
　　“大当家！不好了大当家！那两人逃了！”
　　“什么！怎么回事？”
　　张兆脸色大变，手上的碗狠狠砸向地面，碎片飞射，其中一片正好划过跪着那人的脸，温热的血液流下，但他屁都不敢放，只敢低着头浑身颤抖，默默祈祷大当家千万别把气撒自己身上。
　　“刚刚小的去牢房查看情况，笼门大开，钥匙插在锁头上，两人怕是早就跑了。”
　　“笼门大开？老二呢，把老二喊来！”
　　听得这话，张兆眉头紧皱，手下的扶手被捏得咯吱作响。那钥匙一直在二当家手里，她们怎么会用钥匙开门？难道是有人吃里扒外？
　　“二当家……二当家他不知为何，晕在房中，现在都没醒。”
　　“……走，点人，下山把人抓回来！”
　　张兆压着怒气，猛地站起，拎上身边的巨斧就要走，身后的人赶紧叫住了他。
　　“大当家！夜晚山中危险，恐有妖邪出没啊！”
　　“他娘的，老子就是这山大王，怕什么妖邪！赶紧给老子去点人！”
　　张兆冷哼一声，抬脚将跪着的人踹翻，将巨斧扛于肩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与此同时，镇央城远郊小镇驿站——
　　叶吟希与顾远沐赶了一天路将东西送到，拖着疲惫的身体进入客房。顾远沐打着哈欠就要往床上爬，却被叶吟希揪住后脖领拉了回来。
　　“吟希，我累了~”
　　顾远沐眨了眨眼，可怜兮兮地回头看向叶吟希。
　　“洗洗再睡。”
　　叶吟希冷着脸拒绝了她，还把她拎到屏风后面的洗漱区。
　　“哎！别拖别拖！我知道了！”
　　她同十九一样桀骜不驯、意气风发，可在叶吟希面前就不自觉从心了，完全不敢反抗。
　　想来是从小在叶吟希的严厉管教下，已经成了条件反射。
　　两人洗漱过后，终于准备上床好好歇息一晚，顾远沐刚脱了外衣，就听窗外传来笃笃的敲击声。
　　顾远沐眉头一皱，不爽地几步跨至窗边，一把将窗户打开，刚一打开，一个巨大的白影扑了进来。
　　“呜啊！什么东西？”
　　“冷静，是白三。”
　　叶吟希抬眼看了下这边，下床走了过来，同时伸出手让白三落在她手臂上。她身上只有单薄的亵衣，白三很贴心，尖利的爪子只是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面，连衣服都没刮破。
　　她轻轻摸了摸白三的羽毛，才从它腿上绑的信筒中取出两封折叠的信纸，一封上写了个“言”字，一封上写了个“九”字。她将“言”字的信放回信筒，打开了“九”字的信，看着看着，她眼睛就渐渐瞪大了。
　　顾远沐见她这反应，赶紧垫着脚贴上去看，结果表情跟她变得一模一样。
　　“不好，老铁有危险，咱们……”
　　“把驱妖符拿出来，咱们快走。”
　　“好！”
　　刚脱了衣服的两人赶紧把衣服穿回来，拎上东西就跑出驿站，顶着月光策马向南奔去，白三则向北飞入夜空。

第20章 交锋
　　深夜，十九被杂乱的马蹄声惊醒，她立刻翻身下床，从窗纸上的破洞向外观望。陆言也被她的动作吵醒，隐隐约约也听到了远处的马蹄声，于是立刻披上衣服走到十九身边，小声问道：
　　“是他们找来了吗？”
　　“嗯，姐姐你先在这儿躲着，我去村口埋伏。”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陆言抓住准备离开的十九，左腕的手镯化为长弓。
　　十九看了看长弓，又看了看陆言清冷坚定的面庞，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你在高处藏好，支援我，别暴露位置。”
　　既然陆言想一起战斗也能一起战斗，那便一起。虽然两人名义上是“保镖”关系，却也是伙伴。
　　并肩而战，合情合理。
　　两人趁着山贼未到，将两匹马放入森林，赶紧回了村子，告知村民避难。刚叫醒众人，一张符纸从十九怀里钻出，飘在半空中，瞬间烧成灰烬并发出刺耳嗡鸣。
　　“他们马上到，藏好。”
　　村外小屋周围的警戒法阵被激活，山匪很快就要到了。十九见村民还在寻找躲藏点，但各家都已熄灯，于是赶紧催促陆言。
　　陆言点了点头，飞身上了附近一棵叶子还算多的树，待她寻找十九的身影时，发现她大喇喇地走到村外，斜靠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抱着双臂闭目养神，不远处的森林中已经能看到点点火光。
　　她是准备直接迎敌！
　　陆言终于明白了她的想法，她是打算自己当诱饵，给村民多争取点时间。
　　——这小家伙……
　　陆言咬了咬牙，握着弓的手又紧了几分，目光随着那星点火光移动，将弓横于身前，拉弓满月。
　　弓弦满盈的同时，内力竟化为金色的羽箭形态，陆言甚至在耳边隐隐听到了龙吟声。
　　——真龙？！
　　虽然心神契合，知道此弓的使用方法，但这几日没时间试验，对它的强度没有深刻体会，此刻一切都有了实感，陆言心中又惊又喜，但强行稳住心神，集中精神，准备随时支援十九。
　　很快，三十多人的山匪队伍举着火把冲下了山，为首的几人见了十九，勒马停在她面前，后面跑步的几十山匪迟了一些才赶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哟，大叔，没想到你还挺急的啊。为了我俩竟然大晚上下山。”
　　十九扬起眉毛，对马背上的张兆调笑道。
　　张兆冷哼一声，翻身跳下马背，将肩上的巨斧向前一抡，那巨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停在十九脖子前一寸。十九眼都没眨，依旧带着笑意盯着张兆的眼睛，只有碎发被斧风扰乱。
　　陆言在上面看着，差点手抖把箭放出去，只是看到十九岿然不动的目光，那一箭终是没有飞出。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镇定，到底是心性使然，还是对自己能力的自信？
　　自从应夏分崩离析，她就再也没在周围的人身上，见过这份游刃有余的从容姿态——很有魅力。
　　“就你一人？”
　　张兆看她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总觉得那副眼神在哪见过，让人恶心。想到这，他冷哼一声，将巨斧拿开，狠狠杵到地上，眼神越过她看向后面静悄悄的村庄。
　　“年纪不大，想当英雄？”
　　“你们是要抓我，何必卷他人进来？”
　　十九站直身体，从腰带中抽出张银票对着张兆抖了抖，然后伸出左手对他勾了勾手指。
　　“东西都在老子这儿，有本事就来拿！”
　　说罢，她将手中的银票甩上天空吸引视线，反手拔剑划过张兆面门。
　　噹！
　　张兆将斧柄一斜，挡住了十九的玄影。十九挽了个剑花，将剑换至右手，顺势前刺，张兆侧身躲过，曲肘顶向十九胸前。
　　与此同时，张兆向身侧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一跃而起，伸手抓住空中的银票。
　　十九目光一凝，擦着张兆的手肘跃起，脚尖顺势点在他手臂上借力旋身，鞭出一腿，将那名手下踢飞五丈远，将银票夺回。
　　“一起上！”
　　张兆将胳膊一挥，想要让十九失去平衡，但十九的轻功哪是如此轻易就能破的？她在空中翻了一圈安然落地。张兆挥动巨斧迫使十九后退，自己则退至后方，唤出自己的手下们对付十九。
　　扫视一眼周围扑上来的三十几号人，十九不屑地冷哼一声，卷起身上的斗篷把自己罩住，脚尖一点，窜上身后的巨石，等人都围上来，便化为黑影钻入人群。
　　十九灵巧地像猫一样，轻盈地辗转于刀光剑影中，手中的墨剑找准时机便带出一道血光。但不管多灵活，仍是有寡不敌众的时候——十九在空中旋身，抬脚踹飞挥刀扑向自己的两人，连带撞歪了他们身后的人，然后跃至半空中。下方的人群中突然刺出数把长枪，十九挥剑斩断枪头，却来不及阻挡身后的暗箭。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飞射而来，正中即将刺入十九后心的弩箭。十九借机看向金光方向，发现是陆言躲藏的位置，当即心下明了。
　　这样幽暗的环境下还有如此观察力和准头，可见陆言箭术了得，有了她的辅助，这一战能安心不少。虽然为了不暴露位置，只能像这样在关键时刻帮助自己，但这样也足够了。
　　背后交给陆言，自己便能放手一搏。
　　十九又冲入敌阵冲杀数轮，最后侧身躲开某人砍下的大刀，一记膝击顶碎对方下巴，飞身蹿上附近一棵树，扬着嘴角轻蔑地看向人群后方的张兆。火把的光照出地上一滩滩血迹，也照出她黑衣上的斑斑腥红。
　　数人躺在地上已没了气息，还有些人抱着残肢在地上翻滚。一眼看去，丧失战力的山匪已有了十多人，剩下的人不足半数，而且被十九骇人的气势吓破胆，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张兆，想要东西就自己来拿，怎么还让你手下送死？丢人。”
　　“好，很好，很久没遇到这么能打的人了，年少有为啊。”
　　张兆脸色阴沉，看着十九独自冲杀的样子，不禁想起了二十年前的失败，终于扛着斧子挥退了手下。
　　只是那个方向……
　　他扭头看了下村头的一棵大树，那边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分明看到从那个方向射来数道金光，精准破解了数次十九无暇处理的危险，还废了几人的四肢，多半是另一个不见的姑娘。
　　之前见两人年纪小就轻敌了，没想到她们这么棘手。
　　“你这小丫头倒是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张兆一步一步靠近树下，抬头看着十九，缓缓说道。
　　当年他在那大将军手下吃了大亏，虽然眼前这丫头神出鬼没还跟个泥鳅似的，而那人大开大合气势如虹，但两人全都以攻为守，全力相搏，如同盯死猎物的野兽。
　　这个想法让他怒意升腾，想将这眼前之人生吞活剥，除之而后快。
　　“不如咱们二人决斗，生死由天。你死了，东西我们就收下；我死了，这山里也无人敢拦你们。”
　　张兆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让剩余的手下举着火把散于四周，空出了大片场地。
　　“好，正合我意，今儿我就为民除害，掀了你这云梦寨。”
　　十九一跃而下，落到空地中央。张兆也走了过来，向村口的大树挑了挑下巴。
　　“既然是决斗，可别让人放冷箭啊。”
　　“自然。”
　　“那就开始吧。”
　　话毕，张兆扔掉巨斧仰天一吼，身体突然拔高至九尺，肌肉涨破衣服，四肢和脊椎甚至刺出一根根尖利的骨刺，面目如鬼神般可怖。
　　“……”
　　看着眼前怪异的张兆，十九抿嘴憋了半天，只憋了出了一个“靠”字。

第21章 战妖
　　陆言墨色的双眸中泛着淡淡金光，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张兆的变化十九看到了，陆言也看到了。
　　自她拉开这张弓，五感便有了极大提升，即使在幽暗的环境也能将远处的细节看得一清二楚，就连十九和张兆二人在远处的谈话都清晰入耳。
　　她可没想到那张兆能变成这副模样，她也从未听得父皇和陆伯伯提起，这张兆……
　　竟是妖。
　　在张兆变身的时候，一股恶臭飘散出来，熏得陆言皱起了眉头，手中的皓白长弓也隐隐发烫。这股恶臭不同平时能闻见的臭味，近似腐臭，但让人血液发凉，她脑海中本能地冒出两个字——“妖气”。
　　可她是普通人，怎么能闻到妖气呢？就算是以前离得那么近也……
　　——难道是尺玉？
　　陆言把视线移到长弓上，将弓握地更紧，又很快将视线落回远处的两人身上。
　　虽然十九武功高强，但现在张兆是妖，就算一对一，十九也不一定能对付。她本想与十九合力进攻，既然张兆耍赖，她们也没必要遵守什么一对一的决斗原则，可十九却像是知道了她的意图，遥遥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动手，换个位置。
　　陆言蹙眉，莫名有些生气。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
　　她本不想听，但又怕十九有什么安排被自己打乱，只能先松了弓弦，等待一个不被察觉的机会，好换个位置。
　　十九听到陆言的位置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知道她收了弓，松了口气。如今张兆变成这副样子，她无法再掌控局势，陆言的位置已经被张兆发现，她不确定张兆会不会突然对陆言发难，毕竟她才不信张兆真的会正经一对一决斗，必须让陆言换个位置躲藏，不能被发现。
　　唉，她原本以为这样的夜晚，陆言看不了这么清楚，谁知竟一点阻碍都没有。八成是那张弓的问题，虽有如此神兵令人安心，但是她以后就更不敢乱来了。
　　坏了坏了……虽然她也精通普通拳脚，但这世道总有普通人无法解决的危险。比如现在……
　　虽然面上依旧平静，但十九心里格外复杂。如果暴露了自己非人的身份，不知道陆言还愿不愿意，让自己这个“危险分子”跟在身旁。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幸亏玄影也有自己的本事，自身的妖气也不会四溢。
　　思及此，她隔着衣服握了下胸前的金色猫眼石吊坠，默默向它祈祷。
　　张兆见她半天都没把心思放在战斗上，以为她是被自己的样子吓住了，旋即冷笑一声，结果就听见周围一片混乱。
　　围在周围的山匪也是第一次见大当家这副样子，吓得全都愣在原地，等回过神，纷纷跌坐在地、屁滚尿流，甚至还有几人吓得直接爬走了，一支支火把掉到地上，尽数熄灭。
　　“嘁。”
　　见自己手下这副德行，他也懒得去管，这种状态就算不用火把照明也能看得见。
　　锐利的爪子带着腥风挥下，十九瞬间回神，连退两步躲过攻击。手中玄影指向空中，八枚漆黑的剑影从玄影中分出，呈扇形悬于十九身侧。
　　“分影！散！”
　　玄影挥下，八枚剑影应声飞射而出，刺向张兆。剑影虽刺中张兆，但他竟像没有痛觉一样，动作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要不是身上带着数道新鲜的血痕，十九都怀疑自己没有命中。
　　“去死！”
　　“逆！”
　　张兆一拳砸下，十九没躲，架剑硬挡下这一击，她的力气虽大，但远没有张兆大，她脚底留下一丈长的痕迹才停止后退趋势。
　　而她控制的剑影尽数掉头，抓住这一击的空挡，皆悬于张兆头顶将他围在中间。
　　“落！”
　　咻！
　　剑影破风而动，尽数从前后左右刺穿张兆胸口。
　　“吼！”
　　黑色的血一股股流下，张兆的行动终于出现了停顿，但如此重伤仍没有对他造成致命伤害。
　　“嗯？”
　　十九鼻翼翕动，一丝腐化的血腥味钻入鼻中，她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虽有妖气，却只用蛮力，白骨异位，浑身腐臭……
　　草，不是妖！
　　十九金色的眸子微颤，这一瞬间的失神被抓了个正着，张兆的爪子径直向她抓来，十九立刻跃起，在空中横身转了几圈积蓄力量，最终挥剑斩向张兆的脖颈。
　　噹！
　　在剑即将斩中时，数根骨刺破体而出，护住了张兆的后颈。玄影斩在骨刺上，没有破坏分毫，竟还被弹飞了出去。
　　不好！
　　十九伸手想要抓回玄影，可动作这么一乱，张兆带着血的手臂便挥至面门，将十九砸向远处，撞断了一棵树。
　　击中十九的同时，一只金光羽箭从远处飞来，射爆了张兆的一只眼睛。
　　张昭捂着眼，血水从手掌缝隙中流出，另一只手抓住玄影，甩手掷向箭射来的方向。
　　那是村外大石后的一棵树，离战场极近。
　　“咳……”
　　十九撞断一棵树，倒在更后面一棵树的树下，一口血咳了出来。还没等她调息一下，就见失了一眼的张兆把玄影丢了出去。
　　她瞬间反应过来，是陆言出手被发现了。
　　瞳孔瞬间变为竖瞳，身下的阴影翻涌，顷刻便带动了周围密林中更大面积的阴影，仿佛有什么危险的野兽在影中蛰伏。
　　她没有一瞬犹豫，脚下发力，全力催动轻功，向着玄影爆射而去，只一息就闪到玄影必经之路前。
　　“十九！”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远处窜入树冠，将瞪大眼睛望着身前十九的陆言扑了出去。
　　下一刻，玄影带着血光没入十九侧腹，即使十九第一时间双手抓住剑柄，也没能及时阻止剑前进的趋势，仍是被穿了腹部，钉在树冠上一根较粗的枝干上，一时不能脱身。
　　她停下来后，下意识侧头看向下方，陆言似乎被一人救下，那人正拼命拉着想要过来的陆言。
　　——太好了，姐姐没事。
　　十九松了口气。
　　这要是陆言出事，别说六叔骂她，她自己都饶不了自己。
　　说了会保护好陆言，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现在这样也好，那她就借机先“晕”一下，剩下地交给“自己”了。
　　……
　　“十九！凌秋你放开我！”
　　陆言掉下树后，才看清把自己扑下来的人是自己的贴身侍女兼暗卫——凌秋。
　　但她现在没工夫问凌秋怎么现在才来，她眼睁睁地看着十九被剑刺穿，钉在树上，好在是一根较斜的枝干，十九几乎是斜躺在上面。如果被垂直钉在上面，那锋利的剑刃都能将十九的身体划开，造成致命的二次伤害。

第22章 玄猫
　　她在尺玉的加持下将一切看得真切，见到那一股股热血顺着身体流下，一滴滴坠落地面、绽放、将她的双眼也染得通红。
　　陆言只想赶紧上去救回十九，赶紧为她疗伤。
　　可凌秋死死抱着陆言的腰不让她去，脚下土地甚至被凌秋的脚跟踩出了一个凹槽。要不是她内力比凌秋浑厚得多，她可拦不住这一身怪力的叶家后代。
　　“凌秋你放开！十九会死的！”
　　“那个家伙还没解决！殿……小姐不能再去送死啊！”
　　“你是要我见死不救？！”
　　“小姐的命更重要！”
　　“你！放开！”
　　凌秋见自家主人这副样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家的公主殿下素来冷静自持，长大之后哪慌成这样过？
　　唯一一次还是镇国大将军被诛九族、她养的小猫也丢失的那天。在双重打击下，小小的陆言哭了一天一夜，把眼泪都哭干了，自那之后她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清冷的性格，仿佛没什么能再动摇她的内心，也再没有失态过。
　　这个十九究竟……
　　凌秋不知道这件事是好是坏，但不管如何，她都会拼死保护她的主人。
　　“小姐快退开！”
　　两人拉扯间，张兆已经走了过来，灼热的气息从獠牙间涌出。凌秋连忙松开陆言，拔剑挡在她身前。
　　可就在这时，地面剧烈震动起来，一团巨大的黑影自昏暗的森林跃出，径直扑向张兆。
　　“吼！”
　　咚！
　　巨大的黑影从空中落下，将张兆按于爪下，甚至将地面压出了大片龟裂。
　　那黑影有一丈高，一条粗壮有力的尾巴在身后摇曳，全身披着漆黑的毛皮，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灿金的兽瞳熠熠生辉，低头与陆言对视，但顷刻便分开。
　　这兽虽大，但陆言确定它是一只猫。
　　它身上也散发着妖气，但没有恶臭，侵略性也没有那么强，柔和了不少，有一种森林的味道。
　　虽然巨猫给人的感觉很有压力，但陆言觉得它应是来帮她们的。
　　难道是山中的妖兽被张兆惹恼了？
　　张兆反应过来过，撑起玄猫的爪子摆脱了压制，两个差不多高的怪物扭打了起来。与张兆不同，那玄猫似乎会些禁锢的妖法，渐渐占于上风。
　　借此机会，陆言立刻窜上树冠，凌秋紧随其后。此时的十九已经陷入昏迷，陆言为她点穴止血，小心翼翼地将她腹中的玄影拔了出来。而玄影离身的瞬间，便化为一团黑影，钻入了十九体内。
　　陆言没多管玄影，立刻扯开陆言腹部的衣服，从随身小包中拿出绷带，给她做了简单包扎处理。她的伤口太大，剩下的只能去找大夫。
　　下面二妖打得难解难分，那玄猫打得红了眼，用利爪与尖牙将张兆一次次撕碎，他身上几乎没有好地方了。周围没来得及撤走的山贼也受了二妖波及，早已不成人形。
　　不久，远处又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陆言警觉起来，以为是山贼的支援来了，可来人至了近处，才发现原是叶吟希与顾远沐。
　　二人看到玄猫以及它爪下几乎没了气息的张兆，很快就明白了现状，当即对视点了下头，跳下马分开行动。
　　顾远沐飞站身上玄猫后背，将手中长枪横卡在它嘴里，硬是拧着它的头将它驱入森林中；而叶吟希一枪刺入张兆胸骨破碎的心口，连拍几张符纸，手中掐诀，默念敕令，巨大的身躯很快便燃成了灰烬。
　　“锦姐、阿远？你们怎么来了？”
　　看着两人快速处理完后续残局，陆言抱着十九从树上跳了下来，凌秋没有现身，而是隐至暗处。
　　“我们正好在镇央远郊，收到小九的信就赶来了。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没事，刚刚山中妖兽帮了我们，现在要赶紧带十九去找大夫。”
　　——山中妖兽？
　　叶吟希看了眼顾远沐和玄猫消失的方向，一时语塞。
　　合着十九不想暴露，把妖身分出来了？怪不得搞得这么狼狈。
　　“好，你先别急。”
　　她查看了一下十九的状态后，又摸出一张符纸贴在十九的伤口上，转头又安慰神色急切的陆言。
　　“大夫不用寻了，这符咒能促进伤口愈合，等她醒了，养几天便好。”
　　见陆言还是很不放心的样子，心想她可能没见过这种伤，难免会吓到。于是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真没事，这种伤是家常便饭，绣虎手艺很好。”
　　“……”
　　陆言沉默着跪坐在地，让十九枕在自己腿上，低头看着面无血色的人，目光深邃。半晌，她伸手想要为十九整理一下凌乱的发丝，但又把手停在她的额前，有些犹豫地虚握了两下，最终还是伸出手，一点点捋顺她的碎发。
　　“……”
　　见她这样，叶吟希脸色一沉。
　　完了，好像还不如不解释……
　　“我看前面便是村子，要不你们先去借住一间？”
　　“我们就借住在外面一间房子，不过只有一张床，住不下这么多人。等我将十九安顿好，再来帮你们问问有没有空房子。”
　　陆言抬起头，生怕把十九吵醒，只用极轻的声音回答道。
　　“不用，我和小沐不睡了。小九在信中托我们调查云梦寨，如今匪首已死，山上恐怕大乱，我们要趁机剿了匪寨，再好好调查一番。”
　　叶吟希摇了摇头。
　　“你们好好休息吧，剩下的都交给我们。”
　　“那后续就拜托你们了。”
　　这一天一夜实在是太累了，有人能接替自是好的。
　　陆言向她微微低头，以代行礼，然后缓缓起身，横抱起十九走向她们落脚的小屋。
　　叶吟希目送她们消失在林中，抬手祭出一张火符，将周围的痕迹尽数烧却。等火焰自灭，顾远沐才从林子中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把小九送回了？”
　　“嗯，太乱来了，人身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还把妖身分出来。妖身差点就失控了，还好咱们来得及时。”
　　顾远沐扛着银枪走到叶吟希身边，叹了口气。
　　“看来，小九不想让阿言知道自己是妖……至少现在不想。”
　　叶吟希走到路边，将马牵回，又把其中一根缰绳递给顾远沐。顾远沐接过缰绳，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坐骑才翻身上马。
　　“倒也合理，毕竟大部分人都很怕妖怪。但看言姐刚刚的样子，应不会怕吧？”
　　她摸着下巴细想了想，十九的本体还是挺可爱的，前提是保持寻常猫咪大小，个头太大的活物……多少还是有些压力的。
　　“谁知道呢？也许是关心则乱。”
　　叶吟希想到两人的样子，不禁轻笑一声。
　　“好了，别想了，赶紧把收尾的事做完吧。”
　　天已经蒙蒙亮了，叶吟希坐在马背上，抬头看向山顶的方向，叹了口气。
　　“这云梦寨几十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匪首还成为了僵尸。小沐，不用留手，反抗者原地诛杀，投降者押解回城，大当家和……总镖头，定对他们的事感兴趣。”
　　糟，差点说漏嘴。
　　“了解！”
　　也不知道到这次清剿，能否找到云梦寨的幕后势力，彻底断了这山匪窝。叶吟希看着周围急速倒退的山路，不禁想道。
　　那封信一送回去，上面的人定会重视，当年本应结束的事情却死而复生，普通人还变成了僵尸，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不过她们这些下面的人，只管寻找证据做好善后就行；动脑子分析局势的事，就留给上面的人头疼去吧。
　　希望这次能尘埃落定，一切顺利。

第23章 此后，待她如待我
　　陆言将十九安顿好后，留下凌秋代为照顾，自己又回村里告知众人，云梦寨危机已解除。
　　其实当时战斗到后期，有些胆大的年轻人便露头远远观望了战场，知道张兆已死。现在听说有人上山剿灭残党，顿时大喜过望，差点就当场准备开席办庆典，陆言好说歹说才让他们冷静下来。
　　村民也得知了十九身受重伤的事，立马有人主动让出干净屋子，好让两人好好休息养伤。其他村民也都东拼西凑出一些吃食，打算让十九好好补补。
　　陆言谢过村民们，立刻将十九转移了过来。毕竟那废屋灰尘太大，对伤口恢复不好。
　　十九昏迷了一夜，陆言就不眠不休一直在边上守了一夜。
　　虽然她很想亲自照顾十九，但有些无从下手。身为当朝公主的她，从来都只有被别人照顾的份，哪怕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但要说照顾其他人，她是一点经验都没有，最终只能求助凌秋。
　　等十九情况稳定，伤口不再渗血，凌秋便出去打水，想要为十九换身衣服，擦拭一下身上的血污，免得伤口感染。
　　一进门，她就发现陆言还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眼巴巴地看着十九，眼中是掩不住的心疼。
　　“小姐，您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了，歇会儿吧。”
　　“不行，她是为了救我受伤的，我怎么能不管她？”
　　陆言摇了摇头，连视线都没离开十九，生怕一移开视线十九的情况就会恶化。
　　那可是贯穿腹部的伤啊，哪怕并没有伤及内脏。
　　“可是小姐，您在这光看着也没用啊……”
　　“那我来擦。”
　　说着，便起身接过凌秋手中的水盆与浸湿的布。
　　“小姐……”
　　“休要再说，擦身我还是会的。”
　　擦别人和擦自己感觉应该差不多，平时自己的桌椅也是自己擦，想来问题不大。
　　“可这种事怎么能劳烦小姐呢？她也不值得大小姐您亲自……”
　　“什么叫不值得？”
　　陆言蹙眉，有些不悦地打断凌秋。凌秋察觉陆言生气了，赶紧低头认错。
　　“她多次救我于水火，我岂能不报恩情？不过凌秋，你明明一直跟着我，怎么那时候才出现？若你及时出手阻止，她也不必躺在这里。”
　　“奴婢是您的暗卫，最高指令便是保护您的安全。若非您遇到生命危险，奴婢今夜也不会现身。”
　　虽然低着头，但凌秋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显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那时的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凌秋赶来扑下陆言已是全力，她也不会想到刚被打飞的十九，瞬息间就挡在陆言身前。
　　她对十九毫不犹豫保护陆言的举动以及敏捷的身手很是佩服，但这些并不能凌驾于她的职责之上。
　　“唉……凌秋，我知你忠心。”
　　陆言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这些如死士一般忠诚的暗卫都有自己的原则，所以也说不出什么斥责的话，只能抱怨一二。
　　“既然你是我的人，我的话你可听？”
　　“小姐之命，奴婢不敢不从。”
　　“好。此后，待她如待我。她的安全，也要放在首位。”
　　“……是。”
　　——以她的身手若是都打不过、逃不走，我不也白送？而且这么一搞，怎么跟多了个主人一样？
　　凌秋暗自腹诽。
　　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仍是应了下来。
　　见她应下，陆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水盆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俯身欲为她解衣。可手刚放在十九的腰带上，她就停了下来，扭头瞥了瞥凌秋，眼中神色纠结，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凌秋顿悟，发现了陆言的纠结，于是上前一步，想要替她解腰带，还顺嘴为她解说了一下。
　　“小姐，这腰带要先将外面的绳子解开，再将下面的带扣……”
　　结果刚张嘴，手还没碰到腰带，就被一只玉手抓住，无法寸进。
　　“小姐？”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先出去？我自己来。”
　　“……”
　　好嘛，这是要赶人啊。
　　凌秋一时语塞，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家公主。
　　可惜陆言那张漂亮脸蛋，又恢复了没有半点表情的状态，她想知道到底是公主害羞，还是不想让她看到驸马的身体。
　　等等……
　　“小姐……您不是真喜欢这家伙吧？”
　　“什么叫这家伙？她叫十九。”
　　得，护上了是吧？
　　凌秋的心在滴血，有种自家精心培育的白菜被野猪拱走的悲痛。
　　“小姐，在我这没必要装了，我知道私奔是假的。”
　　“不是。”
　　“啊？”
　　私奔不是假的？
　　“不是喜欢……不，我不知道。”
　　陆言看着十九的脸，否定了凌秋上一个问题，但犹豫了一下，又否定了自己。
　　“嗯？”
　　“喜欢是肯定的，但……应该不是作为爱人的喜欢……吧。”
　　她能感受到十九对自己的偏倚——无论心情如何都会对自己露出安心的笑容，情绪异常稳定，有意无意都在照顾自己，与她相处起来非常舒服。
　　有这样的朋友在身边，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但若说如父皇母后那样，是对相守一生的爱人的喜欢，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感，也不觉得有人能一辈子陪在自己身边。
　　哪怕最忠诚的，也会有一天遭遇不测，抛下自己而去；哪怕尽心照顾、朝夕相处的，也会不告而别。
　　哪有什么永恒，哪有什么一辈子？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没有得到就不会失去，不抱希望就不会受伤。
　　不过她也是女孩子，也有少女怀春的时候，当然幻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与君共白首”。如果真的能遇到一个这样的人，她也不排斥。
　　但……至少现在没有这个感觉。
　　“小姐你……”
　　怕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吧？
　　凌秋无语地看着自家公主这一副暗自纠结、表情不断变换的模样，把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心想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小崽子多不一样吗？
　　凌秋自幼跟在陆言身边，哪见过她这么耐心地对一个人了？连她亲弟弟都没这待遇。别看她现在说没有感觉，相处久了怕也是会生出点感觉来。
　　唉，希望别被人骗去就好。
　　“你下去吧。”
　　陆言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不想再浪费时间，便对凌秋摆了摆手。
　　“是。奴婢就在外面，有事您便唤一声。”
　　凌秋将准备好的干净衣服放在床尾，颔首退下。
　　待房门关上，陆言又将视线落到十九腰带上，轻轻叹出一口气，有些生疏地替十九褪下破烂的衣物。随着衣物减少，她脸上也浮现淡淡的粉色。
　　只是待她将衣服全部褪下，暴露出十九紧实的躯体时，陆言原本有些害羞的想法，全被心疼取代。
　　十九的皮肤并不如陆言白皙嫩滑，但线条如之前偶然一窥的腰部一样流畅紧致，有一种蕴含力量的美感。
　　而在这样的躯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几乎没有大片的完整肌肤。
　　她知道十九的手上有长期练剑留下的茧子与伤痕，没想到身上更为密集，甚至胸口要害都有，还有几条比一拃都长的伤口，触目惊心。
　　原来叶吟希所说的“家常便饭”，真的就是字面意思，丝毫没有夸张。
　　“十九，你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
　　陆言喃喃自语。想要抚上那些伤痕，却又不敢；想要得到回答，事实却已都摆在眼前。
　　明明只是刚刚成年的孩子，身上却布满陈年旧伤，怎能不让人心疼？
　　陆言沉着脸，用温水认真地替她擦干净身上的血污和灰尘。
　　一点点，一寸寸。
　　极尽温柔。
　　终于，在端出三盆被染成血红的水后，十九换上了干净宽松的衣服。在治疗符咒的作用下伤口已经结痂，不过绷带被血痂牢牢黏在身上，她怕把伤口扯开，不敢下手，只能保持原样。
　　可惜，直到做完这一切，十九依旧没醒。
　　陆言把盆递给屋外的凌秋后，又坐回床边，看着十九默默考虑，回城后要不是去找御医讨要一些祛疤的药膏。
　　希望十九，能早点醒来。

第24章 你教我怎么照顾人
　　到了下午，十九还是没醒，陆言被担心的凌秋强行拉了出去。
　　就算不睡觉，至少也要吃个饭啊？
　　“小姐，要是驸……呸，要是玄镖师醒来，你又倒了，她不得急死啊？”
　　“……罢了。”
　　陆言寻思凌秋说得有理，十九可能真会急死，而且确实感觉有些饿了，就老老实实被她带了出去。
　　“不过，为什么叫她玄镖师？”
　　“她是玄览镖局少当家啊，户籍的登记姓名是‘玄十九’，所以是玄镖师。”
　　“哦，知道了。我先去吃点东西，你替我照顾她一会儿，我回来时给你们带。”
　　“呜呜～奴婢何德何能，竟有幸吃到小姐亲手带的饭～”
　　“……不吃拉倒。”
　　凌秋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陆言一脸嫌弃，真想说不认识她。
　　带饭又不是做饭，至于吗？
　　“吃吃吃。吃了这次，死都值了。”
　　“……”
　　倒也不必。
　　◇◆◇
　　陆言走出屋子，发现外面热热闹闹，到处挂着红布条，格外喜庆。
　　她正纳闷到底是咋了，就看到不远处的村中心空地正在张灯结彩，布置桌椅席位，甚至还摆上了鞭炮。村长在边上兴高采烈地和叶吟希说着什么，顾远沐在不远处登上爬下，帮村民布置场地。
　　“村长、锦姐，大家这是在做什么？”
　　“哎呦！飞练小姐您终于出来了，可是啸铁小姐醒了？”
　　村长听得陆言的声音，赶紧转身向她拱手行礼。陆言见他询问十九的事，不禁叹了口气。
　　“没有，我出来找些吃食给她带回去。睡了这么久，要是一会醒了，恐会腹中饥饿。”
　　“甚好，甚好。正好在准备宴席，老夫去让人备些粥温着，您一会跟我们吃点？”
　　“宴席？是昨夜说的庆典吗？”
　　“不是，是祭祀山神。”
　　村长为陆言指向广场另一边的石砌小庙。说是庙宇，大小却只容得下一座小神像，更像是大一些的神龛。
　　石庙外已经摆好了贡桌贡品，看样子等广场布置完就能开始祭祀了。
　　三人一起走到石庙前，陆言这才看清里面的神像——竟然是一只用黑石雕成的猫，石猫已经被人擦洗一新，四爪上各系了根红绳。
　　“猫？”
　　看到这神像，陆言突然想起昨晚那只巨大的玄猫。
　　“嗯，这就是我们的山神。”
　　村长点了点头，看着神像目光灼灼，充满着敬畏与希望。
　　“传说在千年前，这座山就被玄猫一族守护，甚至在人与妖大战时，也一视同仁守护着云梦山中的生灵。可惜战争结束后，再也没人见过祂们，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场战争触怒了山神大人。”
　　他的语气有些失落，最后又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叶吟希，对她感激地笑了一下。
　　“可昨夜不少人亲眼见到了山神大人出手，滚地锦小姐刚刚告诉我们，云梦寨已被烧毁，剩下的山匪都被囚禁，朝廷的人过两日就来带走。既然山神大人显灵救我们于水火，我们定要好生感谢。”
　　“原来如此。”
　　现在居然还有把妖兽当做神来崇拜的地方啊。
　　陆言点了点头，感觉涨见识了。
　　叶吟希听了，眉头蹙了一瞬又恢复如常，没人发现异常。她嘴唇抖了抖，有些纠结，可最后还是觉得不说堵得慌，便催动内力，传音给陆言。
　　【昨夜不是山神。】
　　【嗯？那是什么？】
　　脑海中突然响起叶吟希的传音，陆言一头雾水，不知她为何要特意跟自己说这个。但当她再详细询问的时候，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了。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言扭头疑惑地看着神色如常的叶吟希，而对方就像没察觉到陆言的视线一样，自顾自摆弄贡桌上的贡品。
　　好怪。
　　◇◆◇
　　陆言实在饿了，心里也记挂着十九，等不及开席，直接去做饭的人家要了些吃食，带回了落脚的房子。
　　刚一进屋，就看见凌秋在给陆言的额头放汗巾，于是赶紧走了过去。
　　“十九怎么了？”
　　“哦，有点发热，不过这么大的创伤，正常。”
　　“我看看。”
　　陆言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摸了下她的额头，又握住她的手。
　　“确实有点，我去问问有没有药。”
　　“哎，小姐别急，等她醒来再说，现在用凉水给她降降温就行。”
　　现在人晕着也喝不了啊！殿下真是关心则乱。
　　凌秋一整个无语。
　　“……哦，那先吃饭。粥是给十九的，放炉子上温着吧。”
　　陆言又看了眼十九，把手里的篮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凌秋抬头看了一眼，继续清洗换下来的汗巾。
　　“辛苦小姐了，小姐先吃吧，奴婢把这里收拾完就来。”
　　“你……”
　　看着凌秋忙碌的样子，她想起这人从小就在自己身边照顾，将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以前没怎么觉得，现在突然感觉凌秋好厉害啊，明明只比自己大了两三岁。
　　“怎么了小姐？”
　　“没事，你要不教教我怎么照顾别人？”
　　咔。
　　凌秋身体一僵，手里的汗巾掉进了盆里，水都溅了出来。
　　“想要照顾人……首先是要有‘照顾’的意识吧？不对，小姐您可千万别这么做，有几个人受得起啊，您、您可是……唔！”
　　还没说完，一只手就从背后伸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她感觉自己脸都快要被捏碎了。
　　“闭嘴。”
　　“唔唔唔！”
　　凌秋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点头。
　　“知道在父亲那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吧？”
　　“唔唔唔！”
　　“好。”
　　“呼……”
　　陆言终于把凌秋放开了，又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十九，喃喃自语：
　　“就是觉得……只让她一人付出不太好。我在这里不是什么……大小姐，只是她的搭档，‘飞练’。”
　　“小姐……”
　　都已经有了“照顾”的意识，那这照顾人的方法，想必也不用她教了。
　　看着陆言想要接触不熟悉的东西，小心翼翼却毫不自知的样子，凌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尊重祝福吧。
　　公主殿下一天天只知道看书、习武、问政，还被陛下和娘娘保护得死死的，笨点也正常。
　　“好了不说了，你收拾着，饭我来热。”
　　“诚惶诚恐诚惶诚恐。”
　　凌秋怕折寿，低着头使劲擦着桌子上的水迹，手都快挥出残影了。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闷哼。
　　两人同时看向十九，陆言赶紧坐到床边等着她苏醒，再看凌秋，已经消失不见了。
　　“唔，好晕……姐姐？”
　　十九挣扎着睁开眼，就看到陆言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她眨了眨眼，嘴角拉出一个傻笑。
　　“嘿嘿，姐姐没事，太好了。”
　　十九松了口气。
　　她虽然尽力避开了要害，但依旧是实打实的贯穿伤。现在从身上传来的痛感并没有想象中重，应是用了绣虎的治疗符咒。
　　看来木头和锦姐也及时赶到了。
　　昨晚的状况，她只有使用妖力才能抗衡。要不自己现出妖兽本体，要不就将妖力寄与影中，幻化出妖身。
　　千钧一发之际，她下意识选择了后者。但这样的话，她不能完全控制妖身，尤其是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她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赌她没有意识的妖身也有保护陆言的本能，赌……
　　自己不会伤害她。
　　结果与她所想一致。
　　“你、你都什么样了，怎么反倒先关心起我来了？”
　　陆言看她一脸傻笑，自己也气笑了。
　　“你发烧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嘿嘿，姐姐你这是在关心我？”
　　“……跟你说正事呢。”
　　见她伤成这样还不老实，陆言睨了她一眼。十九见状赶紧求饶，从衣襟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来。
　　“我错了，姐姐别生气，我带了特效药，吃了就没事。姐姐，能帮我拿杯水吗？”
　　听她需要帮忙，陆言面色一松，点了点头，起身倒了杯水坐到她身边，轻轻将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谢谢姐姐！”
　　十九对她一笑，倒出两粒红色药丸放入口中，直接就着陆言手中的水喝下。可是喝完了半天，陆言都没有下一步举动，十九疑惑地扭头看向她，发现她正皱着眉看着自己手中的瓷瓶。
　　“怎么了？”
　　“你这药……从哪儿拿出来的？”
　　“当然是衣……”
　　话说到一半，十九一愣，掀开身上的被子发现衣服已经换过了。
　　“我……”
　　靠……
　　“那个……姐姐，我这是……这是……”
　　十九咬着牙，眉头紧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想骗陆言，但也不想这么快就暴露，她还没做好准备。但如果必须……
　　“姐姐，我……”
　　“好了，这件事会伤害我吗？”
　　十九刚想破罐破摔，就被陆言捂住了嘴。
　　“我怎么可能伤害姐姐！嘶~”
　　她急了，双手抓住陆言的胳膊，猛地把她手拉了下来，结果牵到伤口，疼地倒吸一口冷气。陆言手掌顺势下移，把手放在她腹部伤口上，轻轻揉了揉。
　　她也相信十九不会伤害自己。既然不影响，十九又一副非常不想说的表情，她也不忍心逼她。
　　“那就不必说了，谁都有自己的秘密，等你想说了再说。”
　　更何况将心比心，自己也一样，这风水轮转总会转到自己身上。
　　“！”
　　十九全身一震，睁大眼睛愣在当场。她完全没想到陆言会这么做、这么说，心脏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鼓动起来，双耳的空隙被胸腔中厚重的砰砰声完全挤占，半晌才恢复。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摸到衣襟里的猫眼石吊坠，紧了又松，金色的眸子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
　　“姐姐，那你也有秘密吗？”
　　“有。”
　　黑色的眸子中盛满了那抹灿烂金色，陆言郑重地点了下头。
　　那些事总有一天会跟十九说明——等她做好准备，等她确认十九无论如何都会站在她身边，帮助她。
　　得到了想要的认真答复，十九扬起嘴角，又笑了起来。
　　“那我也等着姐姐跟我说的那一天。”
　　都有秘密，这样，便扯平了。

第25章 南陵水城
　　十九醒来后恢复得很快，三天就又生龙活虎上蹿下跳了。
　　毕竟妖兽皮糙肉厚，体质和恢复力比人类强上太多，再加上治疗符咒的快速修复，三天下来，除了那两块疤，一切都完好如初。
　　“嘿！我戳~”
　　“嘶——死！木！头！猫爪子不想要了？！”
　　顾远沐从十九身后伸出罪恶的黑手，出其不意在她侧腰戳了一下，十九倒吸一口冷气，全身炸毛，反手捏住顾远沐的的脸，面骨咯吱作响。
　　“完、完好如初？”
　　“闭嘴，至少不会拖后腿。”
　　十九瞪了她一眼，把她使劲推到叶吟希身边，然后颠颠跑到陆言面前，缩起肩膀，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低头看着陆言。
　　“姐姐，木头欺负我……”
　　这几天体验了一把“无微不至”，十九愈发放肆起来。
　　“乖，下次你戳她。”
　　陆言用清冷的脸和声音说出一个“乖”字，杀伤力格外大。更别说她还轻轻拍了拍十九的头，十九当场就愣住了。
　　“……”
　　好啊好啊，十九这是找到靠山了啊！
　　顾远沐张着嘴欲言又止，叶吟希苦笑着摇了摇头，把她圈在怀里，双手放在她脸颊上，从后面轻轻揉着她被捏红的脸。顾远沐向后仰头，正好对上叶吟希水一般的眼眸，那该死的温柔简直要把她吸进去溺死在里面。
　　她呼吸停顿一瞬，突然转身抱住叶吟希，把脸埋进她胸口哼哼唧唧起来，可惜只打雷不下雨。
　　“呜呜呜呜~还是吟希对我好，老铁这大猪蹄子就会欺负我~”
　　叶吟希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勾起嘴角，左手搂着她的腰， 右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满是宠溺。
　　幸亏这里没人认识她们，要不然她们人设就全崩完了。
　　“……”
　　本来就想教训一下顾远沐这小欠手，结果自己反倒吃了一嘴狗粮，十九心里苦。她耷拉着满头黑线，解开乌云和白烛缰绳，又将白烛的缰绳递给陆言。
　　“走啦姐姐，不理她们。”
　　看到她这一副耷拉着耳朵、垮起个小猫批脸的样子，陆言不禁又笑了一下。虽然只是轻到不易被察觉的气声，但怎么能逃过十九敏锐的听力？当即眼睛一亮，耳朵立了起来，刚刚的不爽瞬间烟消云散。
　　十九开开心心骑上乌云，单手扯过缰绳，向她们挑起眉。
　　“走吧，上南陵。”
　　◇◆◇
　　多耽误了三天的时间，所以十九一恢复就准备继续赶路，甚至还拉上了来帮忙叶吟希和顾远沐一起。
　　来都来了，还回去干嘛？不如一起上南陵玩一圈。
　　“什么玩一圈，明明就是怕出问题，逮着一只……不，两只羊薅。”
　　顾远沐听到十九的打算后，撇着嘴毫不留情地吐槽自己这“最佳损友”。不过说归说，她还是“不情不愿”地跟着一起上路了，毕竟一进离州就遇上了这种事，鬼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出事。
　　前两天叶吟希从云梦寨中搜出的东西相当不妙。
　　原本云梦寨明面上没什么特殊之处，抓住的俘虏依旧没交代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可就在叶吟希一把火烧将山寨干净后，竟发现张兆房子下有个地道，地道通向一个洞口被封死的山洞，石壁两侧燃着长明灯，洞的尽头供奉着一座四翼石像。
　　确实只有四翼，四翼下面是一块原石，古怪得很。
　　叶吟希看不懂这是什么，但她知道谁可能看得懂，于是准备将石像搬出去。可她手刚摸上去，就被上面灼热的气息烫了一下，等她甩了甩手再看向石像时，发现周围的空间似乎隐隐有扭曲的迹象，心中警铃大作。
　　她自知无法奈何，果断离开，招来跟着自己的白二，送了封信给玄汐。
　　玄汐当日夜里就来了，研究了一天也拿它没办法，只能将洞内的景象与石像细节都画了下来，又用泥石将山洞和地道填死。
　　那具体是什么她也没说，只让她们南陵之行小心。
　　有了这个插曲，四人对此行都很重视，于是告别村子结伴前往南陵城。
　　十九怕夜长梦多，本想借着之前妖身露面的劲头，再让妖身出来一次，直接通过影子前往南陵城，这样只要一天一夜就能到。
　　结果话刚说出来一半，就被顾远沐用手臂勒住脖子阻止她继续鬼扯，甚至一向稳重、懒得参与两人“交流感情”的叶吟希，都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个馒头堵住她的嘴，语重心长地教育了她半个时辰，才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人刚好就想作死？死猫崽子咋这么虎呢！
　　如果这事让陆言知道，说教时间会不会增加不知道，但十九肯定会被冷脸冻死。
　　四人最后老老实实走了四日，才到了南陵城的地界。也不知道是不是霉运全在云梦山用完了，竟然一路平安，路上连野兽都没遇到。
　　“呼~很久没来南陵了，风景还是这么好啊。”
　　四人在山崖栈道勒马，山崖下面是一片相对低矮的丘陵地区，河网密集，而在远处相对平缓、河流汇集的地方有一座城，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南陵城。
　　离州位于南方，多林多山多河流，南陵作为离州的中心城市，自是交通重镇，货物和人要想前往离州各地都需要经过南陵。在应夏四州分裂前，因为景色、气候皆宜，每年都有大量游人聚集于此，所以南陵的商业格外繁荣。
　　就算是现在，南陵也因为有着上百年的积累，经济实力是四州中最强的，作为都城的镇央城在断了商路后，只能凭借都城底蕴屈居第二。
　　到了南陵城下，这个感觉就更强了。城门虽没有镇央城恢宏，但细节拉满，装饰繁复，城内白墙黑瓦、俨然有序，目之所及都是各种各样的商铺酒肆，逛街的行人络绎不绝，但又没有什么繁忙的感觉。
　　大家都慢悠悠的，或闲逛、或赏景，偶尔会有打闹的孩童跑过，生活气息很足。
　　玄览的三人都不是第一次来了，但陆言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座与威严的镇央城完全不同的城市，很快就被吸引了进去。不过就算好奇，她也没忘用无相面给自己的脸变一变样子。
　　进了大城市，就不能像在外面一样随便了。
　　十九看着她好奇地四下张望的样子，默默勾起嘴角。虽然心里很想让她再多看看，但现在不是时候。
　　“姐姐，咱们先去把东西送到沈家，一会落了脚我再陪你好好逛。”
　　进城后四人都是步行，十九笑着轻轻拉了下白烛的缰绳，这不大不小的阻力就拉回了陆言的思绪。
　　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任务在身，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收起了好奇的目光，跟着她们前往沈宅。可是当她抬头看见十九的背影，突然想起来她刚刚说要陪自己逛南陵城。
　　这……
　　从侧后方看着十九微扬的眉毛与嘴角，陆言也不禁带起一丝笑意，不知不觉期待了起来。

第26章 沈岚家还是低调了
　　沈家大宅位于南陵城中心区，是一座广阔的园林建筑，非常好找。但从城门到中心区的距离也不远，而且城内水网密集，房屋依河岸而建，道路连着小桥错综复杂，四人愣是走了一个时辰才到。
　　十九作为押镖人将来意告知门子，又把自己的腰牌交给他，请他进去通报一声。门子离开后，四人把马拴在旁边临时驻马的地方，聊天打发时间，顾远沐跟十九凑到一起就开始小声嘀咕。
　　“老铁，你进过沈家吗，之前一直听老沈吹他老家大得很，这次可有机会进去了瞧瞧了。”
　　“我怎么进得去？不过以前去朱炎镖局的时候会路过。”
　　“谁还没路过过啊！不过说起朱炎，我前一阵听老沈诉苦，说他之前招待来送信的穆宁那小子，结果被人气得三四天没吃下饭。”
　　“啊？还有人能给老沈气成这样？”
　　“说是他二十了还没讨到媳妇也没经验，丢人。”
　　“噗……老沈不是打算跟孔方兄过一辈子吗？怎么还在乎这个。”
　　“哪儿啊，是他老爹听说之后，给他连着安排了四天相亲。”
　　“噗哈哈哈哈哈哈，等我回去就嘲笑他。哈哈哈哈哈……”
　　叶吟希和陆言看着这俩小崽子凑一起编排沈岚，互相看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锦姐，她们关系真好啊。”
　　那边两个活泼的热火朝天，两个冷冰冰的都没什么话说，还是陆言起头找了话题，才显得场面没那么尴尬。
　　“嗯，整个镖局就她们年纪相仿，从小一起学习练武，玩得到一块又事事比赛竞争，不知不觉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回忆起两人儿时的时光，叶吟希嘴角微微勾起，目光中透露出些许怀念。
　　“她们小时候一定很可爱吧。”
　　“呵呵，是啊，不过也很闹腾。”
　　“锦姐都这么说，那我倒是有些想看一下了。”
　　“亲眼看是没机会了。不过，可以让小九讲给你听。”
　　“嗯，有机会的话。”
　　她对十九的过去还是挺感兴趣的。
　　◇◆◇
　　“玄览镖局的诸位，久等了，老爷有请，诸位随我来。”
　　一刻钟后，沈府的管事打开大门走了出来，向四人作揖行礼，将腰牌还给十九后，请四人随他入府。小厮们过来想帮他们把马牵去马房，但十九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要去府库准备交接镖银。
　　“锦姐，你带她们先去找沈老吧，我要准备镖银交接，一会让交接人去府库那边找我就行。”
　　说着她向身边的一位小厮点点头，说了句“有劳了”。
　　“那我也……”
　　陆言想要跟十九一起去，但刚抬脚就被叶吟希拦了下来。
　　“交给小九就行，镖单都在她那，咱们先去休息一下。”
　　“对啊姐姐，你先帮我去通知交接人。”
　　“……好吧。”
　　陆言点了点头，还是跟着叶吟希走了。十九则跟着小厮去了寨子深处的府库。
　　“大人，这就是府库了，您先在此歇息一下，账房与交接人随后就到。”
　　“好。”
　　十九点了点头，但她并没有坐下，而是牵着乌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出去了。小厮还在纳闷她在做什么，可想到不能让外人在府库重地随意走动，于是赶紧追了出去
　　他刚跑到院口，看到外面的景象愣住了——刚刚身后空空的黑马现在拉着四辆串在一起的板车，每辆板车上都用绳子紧紧捆着六口大木箱。
　　“大、大人，这是……”
　　“镖银。”
　　十九牵着乌云径直越过小厮身边，重新回到府库的院子里，开始一个人卸车。小厮看着她眨了眨眼，然后又把眼睛揉得通红，还是难以相信他看到的事情。
　　这么多箱子是从哪儿变出来的？刚刚看她们什么都没带，还以为镇央沈家送来的是银票呢！
　　十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卸货。为了防止路上劫镖，她携带大宗货物或者重要物品的时候，都是将它们收入自己的影子中，身上的零零碎碎也都丢在里面，放在外面的基本都是掩人耳目、装装样子的东西，毕竟她不能暴露自己所保的东西，更不能暴露自己妖族的身份。
　　不过由于这个能力只有她和玄汐有，而且玄览镖局人手比一般大镖局少得多，无法负担大团队走镖任务，所以像这次这样运送大量货物的任务，一直都是分给她们两个做。
　　等十九搬完箱子，又跟小厮要了壶茶，直接坐在箱子上喝了起来。等三杯茶下肚，交接人终于过来了，后面还跟着陆言三人以及几个手下。
　　走在最前面的是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者，他身着锦缎，气度不凡，刚进院子就大步流星地径直向十九走来，眉宇与沈岚有几分相似。
　　十九眨了眨眼，心里有数了——他估计就是沈家当代家主沈振。于是将茶壶茶杯放在板车上，起身向他抱拳，然后从衣襟中的密袋取出镖单递给他。
　　“有劳沈老亲自来了，金条二十四箱，这是镖单，一式两份，请您过目。”
　　“哎，啸铁镖师多礼了。老夫在家书中就常听岚儿提起你们，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等交接完毕，不知诸位可去老夫书房一叙？”
　　沈振对他微微一笑，扫了一眼镖单后就让身后的账房带人去清点镖银，造册入库。十九与一旁同伴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便点头同意了。
　　沈家的下人们动作麻利，半个时辰就完成了镖银的清点和入库。确认无误后，亲自带她们前往自己书房。
　　刚刚进来的时候，十九跟着小厮走的外圈，除了路有点远外没什么特别感觉。这次跟着沈振走正经走了趟内院，感触可就直观了——沈宅实在是大，里面有河有湖还有小山，甚至能在里面划船，从府库到沈振书房都走了将近一刻钟。
　　啧啧啧，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这么一看沈岚家还是低调了。
　　进了书房，让下人给四人看座上茶后，沈振就把他们全都挥退，将刚才准备时签好字的一份镖单归还了十九。
　　“这一路真是辛苦你们了，老夫在此谢过诸位。若不是你们，沈家这次就惨了啊。唉~”
　　沈振一改在外面的威严，对他们道谢后，有些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深深叹了口气。
　　交接完之后她们本可以直接回去，可沈振却把她们带到书房，又说了这样的话，明显是有事要说。
　　虽然没啥深究的兴趣，但话已至此，出于礼貌，叶吟希还是把他的话接了下去。
　　“钱货两讫，护佑平安。这本就是我们的工作，沈老不必客气。沈家在南陵立足百年，富可敌国，怎么会有人动得了沈家？”

第27章 这不是明抢吗
　　“唉，不瞒你说，都是那南陵王害的。”
　　这么一问，沈振果然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跟四人诉起苦来。除了陆言外，三人皆是心里一沉，寻思自己会不会因为知道太多被灭口，不过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而陆言脑海中闪过一丝警觉，不着痕迹地靠上椅背，准备认真听他接下来的话。
　　“好好的应夏，被他们搞得四分五裂、名存实亡，要是皇室没被架空，百姓还不知道活得多滋润！呸！我看当年陆将军含冤而死，就是他们搞出来的！什么私通妖邪？还清君侧？我看他才是被妖邪夺了舍！蒙了心！咳咳咳咳……”
　　咣当一声，年近花甲的老头子说到气处，猛地捶了下桌子，还把自己呛着了。顾远沐怕他急火攻心把自己气死赖上她们，赶紧蹦过去给他递上茶水，拍了拍他的后背。
　　“沈老爷子，您可别急啊。来来来，喝口茶缓缓，您这要是出点啥事，我们就是有八张嘴都说不清啊。而且您这跟我们一骂，我们听着也危险啊……”
　　顾远沐和叶吟希被老爷子口无遮拦这一骂吓够呛，注意力全放他身上了，完全没注意到另一边沉默不语的两个人。
　　十九和陆言没有一点反应，反而目光有些呆滞，一个翻来覆去看着自己的手，一个呆呆看着地面，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老夫憋得时间有些长，一时没忍住。勿怪，勿怪啊。”
　　沈振也反应了过来，不好意思地对她们点点头，表示抱歉。
　　“上个月，南陵王派人说要跟玄州开战，但缺少军饷，所以要我们支援点。老夫肯定不给，结果他们就找各种理由把沈家在南陵城内的铺子都封了，为了解封，沈家能动用的现银全被这帮土匪收走了。如果不是他们怕内部暴乱不敢动钱庄，怕是钱庄里的钱他们都要收走！我实在没办法，才求源儿先支援我们一点，本想着路途远、金额大，可能没有镖局担得起。没想到镇央城还有你们这样的人才！”
　　源儿就是沈源，沈岚的爹，沈振的二儿子。当年去镇央发展沈家势力后就被困在了城里，后面局势稳定，也回过几次南陵，只是镇央城的产业也离不开他，所以没有留下。他是沈家在外的子嗣中发展最好的，所以也经常扶持在其他州的沈家势力。
　　“这不是明抢吗！”
　　顾远沐听了，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谁说不是呢。没了皇家的压制，这四州就成了四王的地盘，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不过没有一次做得这么绝。”
　　沈振一直在叹气，甚至怀念起了以前全国商路繁忙的时期，一切都生机勃勃，充满了希望。而现在的南陵就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老本吃完就该垮了，哪经得住南陵王这么搞？
　　“不对，这二十年间，南陵又不是第一次与其他州开战，怎么这次就需要掏空整个沈家的现银？”
　　陆言收拾好心神，眉头紧锁，抓住了其中的要点。
　　这可是在分崩前就富可敌国的南陵沈家，哪怕去掉不动产和各种物件，他家拥有的可直接交易的金银也不是个小数目。
　　南陵王这要是给全吞了，估计都够他派出全部军队，在应夏全境旅游一圈了。
　　“老夫也这么想啊，可在这南陵城，谁也奈何不了南陵王……十几年前，与我们沈家旗鼓相当的左家曾反抗过他们的强取豪夺，结果一个月就没了。哎，这阴影笼罩在南陵城上十几年了，没人再敢和他们硬碰硬。”
　　在应夏皇影响不到各州的现在，各州的王就是自己地盘的“皇帝”。
　　沈振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语气中充满了无可奈何。
　　“这次啊，怕是轮到我们沈家咯。”
　　“好一个杀鸡儆猴。”
　　左家那件事陆言知道，当时她还惋惜了好久，只没想到那件事的影响居然这么强。
　　“不说旁的了，诸位可能猜到了，老夫留下你们是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说着，沈振重新振作，起身从旁边的书架上拿出一个木匣，放在桌子上冲四人打开。四人凑上去一看，发现面满满当当放了房契、地契之类的东西。
　　“这是沈家在南陵的其中一部分产业，总共有四个这样的匣子，另外还有几箱账本。万一沈家出事了，我想请诸位将这些带回去给源儿，为沈家留条后路。报酬为一箱金条如何？”
　　沈振有些浑浊的眼中透着决然，他在联系沈源时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决定，此次押镖就是一场考验，如果沈源真的愿意提供大量资金，也真的能将镖银完整送到，那他就可以将这一切都托付出去了。当年沈家的子嗣都被派出去发展势力，结果出了意外全部流落在外，这些年留在南陵守祖业的就只有他这老头子了。
　　不过他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冒险逐利是商人的本能，其中蕴含风险也是商人必须要承受的。而且往好里想想，沈家的根扎在了各地，仅凭一次风暴无法将其摧毁。
　　“沈老……能给我们点时间商量一下吗？”
　　叶吟希看着老人的决然有些动容，但接不接镖不是一个人说得算的。这镖要是接了，就得带上几箱账本，又是一大宗订单，这得看十九的意愿。而且要等沈家事件有结果，得在这儿再耽搁几日。在别人家的地盘待这么长时间，总归是不太安全。
　　“自然自然，那我先为诸位备上酒席与住处，各位就当这里是自己家。”
　　沈振也理解，当即安排了下来。
　　“虽然南陵王欺负咱们，但也不敢明目张胆闯入沈宅发难，只要沈家还在一天，就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那就谢过沈老了。”
　　叶吟希向他拱手接受了他的好意。四人在小厮的带领下，找到自己的住处放置行李，休整了一下便到了宴席的时间。
　　不过四人都没喝酒，只是随便吃了些东西填肚子，又跟沈振聊了聊南陵的现状后，便回到了落脚处。
　　四人奔波多日，一歇下来疲劳劲就上来了，就算是对南陵城很好奇的陆言都不想动了。
　　于是她们便决定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讨论其他的。

第28章 你不喜欢陆言？
　　“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远处传来更夫的敲梆声，二更天月已高挂，临近八月十五，凸月即将盈满。十九翘着二郎腿躺在房顶，左手垫在脑后，枕在坚硬的正脊上。她右手举着一个小瓷杯，翘在上面的小腿一晃一晃地，就着月色下酒，好不惬意。
　　“不冷吗？”
　　一道黑色的身影窜上房顶，未待站稳，便以单脚为轴转了一圈，衣摆散于空中，在十九的注视下坐在屋脊上。
　　“锦姐怎么到我这来了，木头没缠着要你陪睡？”
　　“她都多大了，又不是没我就睡不着。”
　　叶吟希眉毛微挑，提起顾远沐时的语气中满是柔和的宠溺，然后伸手向十九勾了几下。十九轻笑，手腕一翻，一个新的酒盅便出现在手心，缓缓倒上酒递给了叶吟希。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有事没事就爱跑高处喝酒。”
　　刚刚吃饭的时候不喝，留着现在喝是吧。
　　她接过酒咂了一口，无视了十九的两声尬笑，抬头看向月亮。
　　“你怎么就喜欢‘冷’的东西呢？这寒春雪是，月亮是，还有那陆言也是。”
　　“我倒是觉得挺温暖的。”
　　十九把自己杯子伸向叶吟希，晃了两下，示意她碰个杯，叶吟希跟她轻轻碰了下，二人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又再次添满，叶吟希眼角一跳，但是没说什么。
　　刚要放下葫芦，十九手下一顿，眉头拧到一起，突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等等，怎么还有姐姐的事？”
　　“你不喜欢陆言？”
　　叶吟希歪头瞥了她一眼，揶揄道。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锦姐，你跟木头学坏了。”
　　十九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大晚上来这吹凉风，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不，本来是商量接不接这委托，但刚见你表情很有意思，改主意了。”
　　“……我怎么不记得你这么八卦？”
　　要在之前，她根本没这方面的心思，还真没法一下听懂叶吟希的意思，但出来前她也被六叔问了类似的问题，又被叶吟希一句话断了后路，想装傻都装不下去。
　　十九一整个无语。
　　“你和六叔俩最正经的都这样，咱镖局该怎么办啊……”
　　“镖局里不正经的只有你和小沐。”
　　“……”
　　必须跟木头打一架！怎么敢带坏锦姐的！
　　十九垂下眼帘，磨了磨后槽牙。
　　叶吟希见状，叹了口气。
　　“你不记得我八卦，我也不记得你会对保护目标这么上心。”
　　“我对工作向来认真负责。”
　　“我与你同行过。”
　　看她义正言辞找借口的样子，叶吟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不止一次。”
　　“……”
　　“小九，你向来机警，看似对人亲切，但向来注意距离，绝不主动凑近他人，至少不会刚见面就这么……粘人。”
　　叶吟希见她不说话，抿了一口清凉的酒液，选了个自觉好理解的措辞。
　　“你怎么了？”
　　“原来锦姐是担心我。”
　　十九嗤出一声苦笑的气音，仰头将杯中的寒春雪一饮而尽，吐出一口气。
　　她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搓着小盅，看着它在手中左右转动。她已经喝了几杯，尽管这些酒影响不到她的意识，但眼底多少带上了些迷离与温吞。
　　叶吟希也没催她，只是看着夜空，小口抿着杯中的酒。
　　对她来说，寒春雪终究是有些凉了。冰雪所融的山泉本就带着散不去的寒意，就算在盛夏也如从冰中取出一样，更别说在这仲秋的夜晚。
　　她身子可不像十九那么热，更不像她那么耐造。一口气喝那么多，胃要出事儿的。
　　“锦姐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寒春雪吗？”
　　半晌，在叶吟希都觉得她可能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十九突然开口了。
　　“听你说过，觉得味道让你很安心。”
　　“嗯。我是正月十九被六叔捡回来的，出生的日子想来也差不多。正是冰雪融化的时候。”
　　十九放下杯子，盘膝坐起，略微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空缓缓扩散。
　　“那么小的记忆谁能记得呢？但我却模模糊糊有些印象，或者说……有感觉。”
　　她看着月亮出神，内心深处想要埋葬的心情，随着回忆一点点涌了上来。
　　那是种无力的悲伤与不安。
　　“我不记得当年发生了什么，当时的认知也不够我理解。我只知道我被人从令人安心的温暖地方带到了坚硬冰冷的地方——想来是我被人丢掉了。”
　　虽然在说被抛弃的事，但十九最后竟然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我本应讨厌严寒，但我却接触到了温暖的冷冽。”
　　“温暖的冷冽？”
　　叶吟希实在没忍住出了声。难得十九愿意跟她交心，她本想认真听完的，可惜这个“意象”实在是有些难以理解。
　　婴儿的理解都这么抽象的吗？
　　“嗯，寒冷中带有那么一小簇温暖。那点温度可能对周围的寒冷来说不值一提，但真的很暖和，很温柔，抚平了我当时的不安，可我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记得当时周围的气味，像是森林融雪的冰凉、清新和干净。”
　　十九点了点鼻子，像是在说“你知道我的。”
　　叶吟希当然知道，她的鼻子跟耳朵一样灵敏，经常靠气味辨识东西，有的她喜欢味道能记很久很久。她小时候沉迷镖局外小摊的包子，后来商贩离开了镇央城，过了几年她在远郊一个小镇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跟着钻了半天巷子，最后发现是那商贩回老家卖包子了。
　　这事让顾远沐震惊了好久，直夸她是狗鼻子，然后就收到了一顿作为感谢的暴揍。
　　“后来我想了想，可能是被丢在一片森林里吧，毕竟我是……可能在森林就有种回家的感觉，甚至还可能被野兽叼走照顾过。最后被六叔发现，捡了回去。”
　　这个抚慰了她“幼小心灵”的味道，她也记了很久，比那包子还久。
　　叶吟希似乎明白了她想表达什么。
　　“我平时是习惯跟人保持距离，但是姐姐不一样。”
　　十九抓了抓头，似乎在考虑怎么措辞。
　　“她身上也有相似的味道。与其说我喜欢清冷的东西，不如说是喜欢这种让我怀念又安心的味道。她让我感到很安心，所以本能觉得她没有危险，对她我不用保持平时的警惕。”
　　“原来是这样。”
　　叶吟希点点头。
　　“所以你只是因为陆言给你带来的安心感才特殊对待的，不是因为喜欢？”

第29章 这比喻多少有点不太吉利
　　“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啊？”
　　十九满头黑线，还以为这话题歪了这么久能岔开了。
　　“我压根就没有喜欢过谁，我怎么知道什么感觉是喜欢啊？锦姐你关心我的感情问题，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的。”
　　十九“嘁”了一声，抬手就是反将一军。这次轮到叶吟希沉默了。
　　“喜欢是什么感觉……就像大当家对汐姐那样。”
　　叶吟希扭头移开视线，果断转移了话题。
　　“有点生硬啊，锦姐。”
　　十九揶揄一笑。
　　“还有，这个比喻多少有点不太吉利吧？”
　　整个玄览镖局都知道六叔一直在追玄汐，而且是花式追，时不时送送礼物，平时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上都格外照顾，没事也在一起吃饭、散步，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
　　可惜玄汐十几年了都没答应过，后来六叔也累了，没了年轻时候的激情，打算顺其自然。到现在两人也没有结果，不过两人相处间的默契也不知道算是挚友还是算老夫老妻。
　　正主没动静，时间长了，大家磕着磕着也都佛了。
　　六叔自己也很郁闷，一郁闷就拉人喝酒，喝多了就开始拉着对面的人，讲玄汐有多吸引自己、自己有多喜欢玄汐。镖局里这几个镖师和镖头，都快能把他的小作文背下来了。
　　“你这话要是被大当家听去，他可要拿鞋底抽你了。”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好锦姐，你别告状，我帮你追木头。”
　　十九搓搓手，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叶吟希一阵无语。
　　“你看她平时粘你都粘成那样了，这都没结果，肯定是因为傻木头没开窍。我找机会帮你捅两下，激激她。”
　　“谢谢，不必了。你跟小沐半斤八两，怎么不激激自己？”
　　“……咱俩就不用互相伤害了吧。”
　　十九叹了口气，往后一靠，双肘搭在正脊上，看着月亮又沉默了。
　　叶吟希看十九这副纠结的样子，突然想起以前也见玄汐露出来过。她有些不忍心了，看着那月亮想了想，又从腰带上的小包中拿出一面手掌大小的铜镜，丢进了十九怀里。
　　十九莫名其妙地拿起来，正好看到月亮映在了镜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她没来得及抓住，只是盯着镜中的月亮呆呆地眨了眨眼。
　　“不要想太多，只要付诸行动，亦有揽月入怀的机会。”
　　叶吟希的声音悠悠传来，十九眼睛微微睁大看向身边的人，而叶吟希已经站了起来，准备回去哄小崽子睡觉。
　　见十九似乎悟到了什么，叶吟希放下心来，对她勾起一侧唇角点了下头。
　　“我们的事不劳费心，小沐……比你小。”
　　比你小——指顾远沐还没成年。
　　现在急也没用。
　　十九还沉浸在之前的话题，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终于反应过来被塞了狗粮，叶吟希已经跳下房顶回屋了。
　　“哎！委托！正事还谈不谈！真是的……怎么一个个比我还急。”
　　十九又看了看手中的镜子，翻手收进影中，叹了口气。
　　她之前对陆言的感觉朦朦胧胧的，只觉得是气味在吸引自己，本能地保护让自己安心的人。但是想到她面对危险与自己共进退的安心感；眼中时不时闪过的倔强和决意；不会逼迫自己的体贴；受伤后关心的神情以及笨拙但尽心地照顾……心脏如此强烈的搏动，应与气味无关吧？
　　十九心中的雾散了又散。
　　她没吃过猪肉倒也见过猪跑。大当家和汐师父；锦姐和木头——她都跟着镖局里的兄弟们八卦过。要是锦姐都说自己的表现跟木头半斤八两……
　　那她应该就是喜欢吧。
　　虽然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但本质应当没错。
　　十九向来通透，只要确认了，就会直面内心，绝不欺骗自己。欺骗自己就是忽视本能，她做不到。哪怕现在她学会了在理性和本能间取舍行动，但也不会忽视本能。
　　虽然这份感情可能还很“幼小”，但也霸道地在十九心中扎根、抽芽，高调地让主人意识到了它的存在。
　　“喜欢啊……”
　　十九松了口气，但又苦笑起来。
　　陆言外表清冷高贵，内里又温柔善良，像是在雪山中燃烧着的一簇篝火。见她第一眼的时候，十九就不自觉被她的外表和气质吸引，做了“很不像自己”的事。十九觉得她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想要摘下就是对她的亵渎。而且……
　　人妖终归殊途，寿命姑且不论，就算陆言不在意自己是妖，可要是被他人知道了也不会善罢甘休，只能小心隐藏起来。人与妖别说相爱，就算只是普通朋友，都会被处以极刑。她不能把陆言置于危险之中，也不忍心她像自己一样躲躲藏藏。
　　十九正在梳理自己的内心，想知道自己该拿这个感情怎么办的时候，身边又传来衣裙翻动的声音。一道白影从下方窜了上来，落在十九面前，头顶传来了温柔又清冷的声音。
　　“原来你在这里。”
　　“姐姐？你怎么来了？”
　　十九一愣，神色有些慌乱。扰动内心的主角突然出现在面前，饶是十九也不能保持镇定。
　　“见你屋内无人，所以出来寻你。院子内外找了一圈，刚见锦姐从这里下去，才想来看看。”
　　“！”
　　她还以为陆言早睡了，所以刚刚一直在外面吗？
　　“你听到了？”
　　十九急切地问道。
　　“我听到什么？你们说了什么？为何觉得我能听到？”
　　陆言不解地挑眉。她刚刚在院外，离得还是有些距离的，什么都听不到。
　　若是能听到，她不就直接上来了？
　　“我记得之前在云梦山的时候，你的五感被提升了。”
　　陆言的五感提升她是知道的。尽管为了不打扰人们休息，两人特意放低了声音，但照那晚来看，陆言提升后的听力应该也能听到。
　　“哦，只有握着弓时可以，收起弓就回归原状。”
　　陆言摇了摇头。
　　“不过我能感受到，若是加深与尺玉的沟通，终有一天，尺玉也可以镯子的样子，助我提升五感。”
　　“这样啊。”
　　十九松了口气，双手撑在脚踝上，盘腿坐了起来。陆言用手顺了下身后的裙摆，抱膝坐在她旁边。
　　“你与锦姐在聊什么？”
　　“就是随便聊聊，她想要跟我商量沈老委托的事，不过喝了两杯酒就跑题了。”
　　她挠了挠头，用下巴指了指放在正脊上了两只杯子。
　　这么说也没错，十九不想在自己没想清楚的时候，就让陆言知道自己对她的想法。至少……至少要在看出她对自己也有点想法的时候才行。
　　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能像六叔和汐师父那样，折磨两个人。
　　要是陆言对自己没意思，她就在陪陆言游历全国后老老实实离开，就当她什么都没想过。

第30章 有点不适应了
　　“那个委托，我有些想法。”
　　陆言扭头看向十九，问道。
　　“好啊好啊，姐姐说。”
　　“镇央城南陵的暗子、十方鼎、云梦寨劫镖，还有沈家的危机，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南陵。如果真是这样，就算不是针对镇央城的阴谋，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我想查清楚。”
　　“调查？姐姐不是出来旅行的吗，也关心这个？”
　　十九歪了下头，疑惑地问道。
　　“我……对不起，我骗了你。”
　　陆言深吸一口气，抱着腿的手紧了紧，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我的目的就是调查四王，一开始以为与你萍水相逢，顺势用了那个说辞……后来变成了这样，也不想把你卷进来，想着到地方就自己找机会调查。”
　　“没事，我现在知道了。”
　　十九眨了眨眼，对她露齿一笑，小小的虎牙把陆言的注意吸引了过去，格外可爱。
　　“调查的事，我来帮姐姐。”
　　她的语气就像说帮忙出门买菜一样简单，陆言看着她不禁呆了一瞬。
　　“可是……”
　　“别可是！我说过帮姐姐，那就是不管怎样都一定会帮。而且南陵王要是真的在做危险的事，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说罢，十九把葫芦系在腰上，杯子收进怀中，轻轻一跳站了起来，向陆言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走吧姐姐，回去好好休息，日后怕是有的忙了。”
　　“……谢谢。”
　　陆言抬头看着十九，怔了一下。随后弯起眉眼，握住她的手，任由她把自己拉起来。
　　她本想问十九为何对自己如此好，但话到嘴边还是变了个样。
　　她知道，有些事根本无需多言，说了反而矫情。以真心换真心，既然十九对自己好，那她也会对十九好。
　　十九的真性情与她所见的人都不一样。尤其是对她，感觉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在心头一抓一抓的，又软又舒服，很轻易就能调动起她的愉悦兴致……尽管面上很少表现出来。
　　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之后，她还能不能这么对自己。陆言习惯了十九对自己单纯且毫不掩饰的好意，很怕她会变得跟其他人一样虚与委蛇、唯唯诺诺，掺杂着满满的利益与敬畏。
　　◇◆◇
　　两人下了房顶，各自回屋。不过陆言却有些睡不着了。
　　一来是刚刚的想法让她有些不安，二来……
　　自与十九相遇以来，都是同吃同住，现在这样分开两屋各自而居倒是第一次。
　　老实说……有点不适应了。
　　陆言思及此处，不禁自嘲地笑了下，她堂堂一朝长公主，何时习惯了有他人在卧榻之侧？
　　不过缺少了平日的暖源与果香，屋子里倒是清冷得不像话。
　　房间中辗转反侧的声音，在一微不可察的叹息后终于沉寂。随后响起了被子被掀开的声音，但过了几息，又犹豫地放了下去，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翻来覆去后，房间终于安静了下来。
　　想去找人，但陆言的矜持不允许，也没寻得好借口。她最终还是的把自己捂回被窝，胸口闷闷的，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很莫名其妙，陆言不喜欢。
　　想来想去应该还是气自己丢人，跟个小孩子一样，没有喜欢的娃娃就睡不着。
　　陆言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不知是不是这几日累着了，不知不觉竟也睡着了。等她再次睁眼，天已大亮。
　　待意识逐渐回笼，却听得院中传来打斗的声音。
　　她心下一惊，赶紧掀起被子准备出去看看，外衣都来不及穿。可手刚放到门上，她突然想起来——这小院只有她们四人，下人都没让安排，而且从那声音听来，不疾不徐，凌厉沉稳，八成是那三人在晨练切磋吧？
　　陆言把手放下，轻轻摇头，走到衣架旁把衣服穿好才又推门走了出去。
　　最近精神紧绷，真是关心则乱。
　　◇◆◇
　　“你这木头，平时都跟锦姐说些什么？！”
　　“什……我们俩能说什么？你有病吧？”
　　“教坏锦姐还有理？”
　　“我能教吟希什么？一直是她教我好吧！”
　　一开门，院中的争吵声扑面而来。十九正与顾远沐在院中对练，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在吵什么？”
　　陆言有些无奈，这两人感情好是好，但一言不合就吵架动手，实属小孩子脾气。也幸亏都是小打小闹，只要引开她们注意，扭头就忘了。
　　“姐姐！”
　　“言姐。”
　　果然，两人见到陆言出来，立马停手，跑了过来。
　　哦，跑来的只有十九，顾远沐只向陆言走了几步就停下了。
　　“姐姐，昨晚没休息好吗？”
　　站到陆言面前，十九发现她眼底有些青黑，不免担忧起来。昨天她们回去得并不晚，但陆言却一副没睡好的样子，绝对熬夜了。
　　“嗯……在想点事情。”
　　陆言移开视线，随便找了个说辞。
　　她本来不想说话，但看见十九忧心忡忡的视线，就心软了。
　　可又不能直说“昨天你不在屋里所以睡不着”。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陆言自认说不出口，尤其是在本人面前。
　　太羞耻了。
　　“这样啊，姐姐注意身体，有需要就来找我，我帮你分忧。”
　　——姐姐果然是在担心南陵王的动作。
　　这么说，十九就理解了，于是笑着拍了拍胸脯。虽然政治方面的事她不懂，但要说收集情报、冲锋陷阵，她是专业的。
　　思及此处，十九突然想起陆言的母亲是叶家人，那她应该和将军府有些关系。作为朝廷的人，关心应夏国的未来以及四州的对立很正常。
　　——哦！这么说来，也许姐姐逃婚是假，借机微服私访才是真啊！
　　十九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不过又有些不爽，忍不住想陆言家里给她准备的夫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也不知道那人比自己如何，能否配得上将军家的小姐？
　　十九别的自信可能不算多，但对武艺那可是信心满满，同龄人中她还没遇到过难搞的对手。但要说琴棋书画，就有些……
　　十九在心里不屑地想，若是拱白菜的猪连自己都打不过，怎么配娶姐姐！
　　陆言看着面前猫崽子的表情连续变换，有些搞不懂她在想什么，于是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十九飘忽的目光一凝，猛地对上陆言的双眼，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姐姐先去洗漱吧，锦姐去取早饭了，一会就回来。”
　　十九弯腰从门边拎起一桶水，递给陆言。那是她早就打好放在这里的，就等陆言出来了。
　　陆言看到她递过来的水，会心一笑，目光柔和了几分，赶紧把水桶接了过来。
　　“好，那你和阿远别闹太过。”
　　“姐姐放心，我们有分寸。”

第31章 夜探王府
　　在陆言洗漱的时候，叶吟希就回来了，四人一起用过早饭后，便前往沈振的书房。
　　叶吟希在去厨房拿早饭的时候，就让小厮向沈振传达了，想要详聊委托的意愿，所以四人到书房的时候，沈振已经备好茶点在里面等着她们了。
　　“诸位休息的如何？”
　　又来。
　　陆言在心里叹了口气。
　　每次提起这个，她都会不自觉想到昨晚辗转反侧的情形。
　　这样可不行，她决定要早点找回一个人住的状态，不能任由这习惯发展下去。
　　感觉要是继续下去，有什么东西会失控。
　　“很好，沈老不必担心。”
　　叶吟希作为这里年纪最大、职位最高的人，承担起了交涉的任务。
　　“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接下您的委托。”
　　“甚好！那咱们赶紧清点一下货物，拟定镖单。”
　　“这倒是不急，现在清点了，你们在南陵的产业不经营了？”
　　十九提醒道。
　　一旦货物清点拟好镖单后，就需要封箱保管。那南陵王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万一中间出点事，还需要启箱重新登记。
　　“哎，估计没几天了。你们带着镖银一来，他们就已经知道了，这几日肯定就会找机会把这些金条收走，再查封铺子，把沈家彻底搞垮。”
　　沈振捋着胡子叹了口气。
　　“大概在中秋前后吧。”
　　“他们直接查封铺子不怕出事吗？”
　　“一般情况下，他们为了名声还是会装装样子，就像上个月以怀疑商铺漏税为由，封禁了沈家的店铺。”
　　沈振冷笑一声，握着拳，用指节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咚咚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
　　“但他们若是真想动手，一击必杀。会直接捏造一个‘证据’，证明你跟妖邪来往，直接派兵抄家。”
　　“……”
　　“……”
　　“这南陵王怎么能如此霸道？”
　　顾远沐最听不得这种恃强凌弱的事，当即火就上来了，恨不得撸袖子就打上南陵王府去。刚想蹿腾十九跟自己一起，就见对面的两人身上气压低得吓人。
　　一个靠着椅背，双手环抱胸前，目光没有焦点，一片冰冷；一个面色如常，但左手捏着的木质扶手上已经多出了几条细微的裂痕。
　　坏了，这俩人这么生气的吗？
　　见此情景，顾远沐倒是不好往上凑了。
　　三人都熄了火，无奈，叶吟希只能自己跟沈振聊，他们很快就达成了共识——除了钱庄相关外，其他的货物先装。等南陵王发难，十九等人直接带东西走人。
　　毕竟钱庄牵扯众多，其他的铺子能暂时瞒几天，但钱庄涉及实时的钱财兑换，一旦动了，就会暴露计划。钱庄就算被吞，对民众的影响也不大，只是易主而已，他们再疯狂也不会连民众的钱都吞了，这样只会激起民愤，甚至暴动。
　　沈振打算断尾求生……虽然这尾有点大。不过既然沈老不介意，她们也不再说什么。
　　◇◆◇
　　这次的委托很麻烦，谨慎起见，四人换下镖局的衣服，离开沈府又定了家稍远些的客栈，伪装成想要趁着中秋节在南陵城多玩几天的样子。
　　四人逛了一整天的南陵城，为了保证眼线跟得上，一路上都很慢，最终赶在宵禁前回到了客栈。在确认那几个跟了一天的眼线没离开后，她们在房间里做了些伪装，又悄悄回了沈宅。
　　不过在回去前，十九和陆言准备先去夜探南陵王府。
　　南陵王府自然没有皇城大，但护卫等级却差不多。光是每个方向的外墙，都有四队人来回巡视。
　　“姐姐，要找什么东西？”
　　十九和陆言躲在大树后，耐心等待卫队交班的间隙。
　　“你看到一切。”
　　陆言侧着身，尽量把身体藏在树后，稍稍探出一点脑袋看着远处缓慢移动的火光，小声对十九说道。
　　“现在南陵王府里的一切对我们来说都是有价值的，包括布局、内部人员、防卫排布……如果能找到来往书信、离州布防图之类的就更好了。”
　　当然，陆言也就是想想，密信啊、布防图啊之类的重要东西应该不会轻易被她们找到。她这次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探一探南陵王府的底，搞点布局图和常驻人员之类的东西就是大收获了，要多有几天的时间，她还想摸一摸王府的防卫安排表。
　　有了这些东西，防止以后抓瞎。
　　“这王府还挺大的，咱们是要分开查？”
　　十九抓了抓头发，有些担心。陆言看向远处的高墙，沉默了几息才点头，指向身后不远处幽暗的巷口。
　　“你西我东，优先摸清王府地上的布局和人员安排。书房之类的地方，有条件可以看看。不管有没有完成，卯时前去那边的巷子里汇合。”
　　“好。”
　　陆言安排事情的时候，话比平时要多了不少，隐隐还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知是不是爱屋及乌，十九并不排斥，甚至甘之如饴，看着陆言认真的表情，心里莫名有种骄傲的感觉，心想“姐姐这气质，定非等闲！不当个大官可惜了。”
　　要是陆言知道十九在想什么，估计得气笑了。
　　这小猫崽儿有眼力见，但不多。
　　两人等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终于到了卫队交接的时间。两人趁机从他们盲区翻墙进了王府中。
　　看着十九按照她安排好的计划，毫不犹豫地窜入西边的黑暗中，陆言心里突然有点复杂。虽然十九这么听话让她有些高兴，但十九平时都恨不得跟她粘一起，生怕她遇到什么危险，得哄好几句才同意分开。
　　怎么到了夜探王府这么危险的事，十九反而这么果断就同意了？
　　也许也觉得分开行动更有效率吧。
　　陆言直到看不见有因十九的行动而晃动的灌木与杂草后，才收回视线往东边去了。
　　——希望十九万事小心。
　　陆言向身侧一挥手，将尺玉变为长弓提在手中，灵巧地用轻功穿越在房顶间，久违地体会到了五感放大的感觉，谨慎地注意周围有没有人靠近，一旦有人过来，她立刻隐藏起来。
　　每走过一间屋子、一堵墙，她都会拿出一个小手折，用碳棒在上面做记录，写写画画。
　　这王府中粗略估计有上百间屋子，大大小小的院子不计其数。她路过了几间书房和事务厅，不过并没有在里面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虽然找到了与玄州开战有关的文件，但都是些明面上的东西。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陆言躲躲藏藏，摸清了东边差不多三分之二的房间，接着就进了一个小院子。
　　确认没人后，陆言跟之前一样，小心翼翼地撬开窗户的锁翻了进去。借着增强过的夜视能力，她发现这里像是一间档案室，屋内摆满了放着折子和本子的架子，上面记录的是南陵城及周边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
　　陆言粗略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这种东西她在宫里的时候也老看。就在她以为又要一无所获，突然嗅到了一丝怪异的气味。有了之前在云梦山的经验，她立刻发觉这是妖气。
　　“……”
　　警惕压过了有所发现的兴奋，陆言好看的眉头拧成了“川”字，鼻翼翕动，顺着气味寻了过去。
　　气味最终停止的位置，是西北角架子上的一个折子，折子的名字是“木冶镇新矿洞”。陆言打开看了一下，内容也平平无奇，就是上报这个叫“木冶镇”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新的铁矿矿洞，请求王府划拨资金并派专人前去接管。
　　可这折子上怎么会有细微的妖气呢？
　　陆言想不明白，索性把折子揣起来带走了。
　　她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认附近的守卫还没注意到这里，立马翻出来把窗户复原，继续前往下一个地方。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的嘈杂混乱的声音，吵得她又皱起了眉。不过那边动静一闹，附近的卫兵们都被吸引了过去，减轻陆言的压力。
　　本来刚听到的时候陆言还心中一揪，以为是十九被发现了，不过她并没有听到十九的声音，所以也乐得这个变动能让自己轻松点。
　　可惜，她还没高兴多久就发现……
　　那动静的中心怎么朝自己这儿就来了？！

第32章 手下败将还敢打姐姐的主意？
　　“……”
　　这么多方向往哪儿跑不行，偏偏选了陆言在的位置，别让她知道这混蛋是谁！
　　陆言心中有气，但也没时间撒，赶紧调转方向打算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耳中听到个声音越来越近，速度极快。
　　陆言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好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男人从房檐跳下，对方这时也发现她了，可在即将四目相对的瞬间，陆言先一步退至院墙下的树影中，准备悄悄溜走。
　　“何人！”
　　那人见陆言要躲，手腕一翻，向她掷出一枚飞镖，陆言将尺玉往身后一斜，“叮”的一声，将飞镖挡了下来。那人似乎铁了心要将陆言留下，取下腰后的长鞭向前一甩，缠住了陆言的手腕。
　　陆言无语，这人看着像是闯进来被追着跑的，怎么反倒抓着自己不放。自己很像王府的侍卫吗？还是说脸被看到了打算杀人灭口？
　　一想到这里，陆言心下一动，悄悄将另一只手覆于脸上，催动无相面又给自己换了张脸。
　　那人见陆言被缠住，稍稍用力收了下鞭子想将她拽过来，可是没拽动……
　　“？”
　　又使劲拽了几下，对方依旧纹丝不动。
　　远处的嘈杂声越来越近，他之前放了傀儡引开人群，但似乎也拖延不了多少时间。原本他想救完同伴就走，没想到被人看到了，这下又要耽误时间了。
　　“哼。”
　　陆言被对方抓得有些烦，冷哼一声反拽了辫子，那人脚下一个踉跄，竟然真的被拽了过来。
　　这是女人的力气？！
　　男人一惊，立马抖开鞭子放陆言，但陆言一记侧踢已至太阳穴，他赶紧立肘挡了下来，就算带着厚实的护腕，依旧被震得发麻。
　　见对方直接动手，陆言本来心里就憋着气，自然也不准备轻饶，可惜这个距离不好用弓，于是将弓背上，拳脚带着呼啸接着就往对方身上招呼。那人也不是善茬，立马调整过来，吃了陆言力气的亏，也不再硬抗，而是直接躲避或者用技巧化力。几回合就把节奏调整了过来，不再被动挨打，二人打得有来有回，只是碍于不想暴露，动静和范围都控制得很小。
　　陆言拳路刚劲，大开大合，隐隐有蛟龙之形，每每得手，都让对方酸麻一阵，再这样继续下去，对方被压制只是时间问题。
　　“你这拳法，好眼熟啊？”
　　打着打着，男人突然开口。陆言拳锋一偏，擦着他架起的手掌过去了，于是赶紧收回来，后跃一步，摆着架势与他拉开距离。
　　原以为这黑灯瞎火的，稍微改下套路就不会被发现，没想到还是让对面起了疑，这可不行。
　　“你一女子，怎会用如此刚猛的拳法？”
　　男人啧啧摇头，一副有些可惜的样子。他体内运气功法，正借着这难得短暂的短暂时机抓紧调息，如果能吸引她注意力，让这空隙更长就更好了。
　　“女子怎就不可用刚猛的拳法？”
　　陆言皱眉，也运功调息了一下。这种情况下两人都没尽全力，甚至内力都没怎么用，以试探居多，但那人也跟她打得有来有回，说明实力不弱，这让陆言稍稍有些兴奋，她挺久没有活动开腿脚了。
　　“也是，如此花容月貌，却有着此等强悍实力。这等反差也颇让人欢喜。”
　　“……”
　　怎么感觉被人调戏了？
　　看着对方眯眼笑了起来，陆言蹙眉。
　　长得仪表堂堂，笑得这么猥琐，也挺有反差的。
　　陆言被他搞得有点恶心，一心想早点摆脱这个怪人，于是将内力灌注双手，再次发起进攻。对方一见她认真了，双手一圈，立掌于胸前，上面竟燃起了火焰。
　　“生气了？可别一着急收不住，引来不该来的人啊。”
　　“……”
　　陆言的功法可化罡气护体，这火焰不足为惧，可要是用了罡气，动静就大了。倒不是声音大， 而是……太亮了。
　　就算对面不认得她独特的罡气，那金灿灿的“小太阳”也足以把周围的卫队都引来。
　　陆言有些犹豫，可就这一犹豫就被对方抓了破绽，卸掉拳头的同时，右手褪去火焰，抓住了陆言的手腕。
　　从他有些得意的表情里可以看出，他觉得自己颇有些怜香惜玉的风度。
　　“小姐，想来你也不是这王府的侍卫，为何要咄咄逼人？不如你我二人合作，事成之后，我请小姐去贵芳斋吃饭。小姐意下如何？”
　　说着，还对她挑了下眉。
　　“……”
　　从见了这人开始，陆言蹙起的眉头就没平缓下来过，现在又被他这油腻言行搞得胃里不停翻腾，想要骂他，但又觉得跟他说话都是脏了自己的嘴。
　　但凡这里是镇央城，他敢这么对自己，现在就已经进天牢了。
　　唉，在别人的地盘，身不由己啊。
　　陆言嫌弃地冷哼一声，刚要发力把手抽出来，突然闻到身后飘来了熟悉的气味，不禁怔了一下。
　　一只五指修长、带着薄茧的手从她身后伸出，紧紧握住了男人抓着她那只手的手腕，压抑着愤怒的冰冷声音在耳侧响起。
　　“哼。手下败将，还敢打姐姐的主意？”
　　一袭黑衣的高挑少女从树木的阴影中走出，下巴微昂，不屑地睨向男人。不知是光线还是其他原因，漆黑的瞳仁看起来比常人窄了一些，让人见了不禁心生即将被野兽捕食的畏惧。尽管十九比对方矮上一点，但气势看上去比他高了一倍。
　　十九手下逐渐加力，男人吃痛微微松手，她左臂立刻从后环着陆言的肩膀，将她拉入自己怀里，并后退半步，与那人拉开了距离。
　　“穆宁，你那花花肠子给老子收收，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同为镖师，十九与穆宁认识，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也有几年交情了。作为镖师的穆宁非常靠谱，假以时日必堪大任；可要说私生活，十九就嗤之以鼻了——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一个，油嘴滑舌喜欢调戏漂亮姑娘，还经常往巷子里钻。十九甚至在镇央城见到他在街上调戏小姑娘，没忍住给他胖揍一顿，那之后他再也不敢在镇央城乱来了。
　　因为穆宁这个臭毛病，十九一直看他不顺眼。好在他还有点人性，不对花柳之地外的小姑娘下手，最多嘴贱几句，要不十九也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可谁知一个没看住，这人竟然嘴贱到陆言身上了！她这个气啊，幸亏穆宁没动手动脚，要不她今天定让这登徒子把手留下来。
　　当然，她也看到穆宁抓着陆言手腕了。一时激动，忍着踹飞他的冲动，直接把陆言抱了过来，想让她离这人远点。
　　忒脏。
　　陆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进柔软但可靠的怀抱，被熟悉的气味笼罩起来。耳边毫无温度的声音让她心头一震，似乎感觉到了胸口下逐渐清晰的心跳。
　　“啸铁？你怎么在这？”
　　名叫穆宁的男人看清来人，身体一僵，不自觉退后一步。但是十九威胁完他之后就再没管他，担心地牵起陆言的手腕。只见白皙的手腕上有一圈红色的指痕，显得格外明显，十九心疼地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她被抓红的地方，眉头微蹙。
　　“姐姐你怎么样？他没有打伤你吧？”
　　她从之前留在陆言额头的印记感受到了危机，立马就过来了。可看现场情况，两人应该打了有一会了，她怕出什么意外，毕竟这穆宁的朱炎还是挺厉害的。
　　手指摩挲带来的微痒让陆言回过神来，耳尖泛起丝丝热意。可是这一回神，她觉得越发不妙了，两人贴在一起，十九身上热意从后背传来，要不是两人中间还隔着张凉丝丝的弓，陆言觉得全身都要被这热源影响了，所以，在她发觉连尺玉都要被焐热了的时候，赶紧脱离了十九的怀抱，背对她整理了一下衣服。
　　但她一时慌张，没注意到十九被挣开的手缩了一下，目光有一瞬黯淡，只是背对着着十九摇了摇头，让她不要担心。
　　“没有，这人……不足挂齿。”
　　“……”
　　听到两人都不把自己放眼里，穆宁后槽牙要咬碎了，可是鉴于十九在对面虎视眈眈……深呼吸几次后，还是选择了忍着。
　　让着点比自己小的妹妹，不寒颤。
　　确认陆言真的没事之后，她才把注意放回穆宁身上，正好看见他表情变了又变，不禁嗤笑出声。
　　“怎么，朱雀镖局最有前途的镖师，跑来给人当看门狗了？”
　　“看……什么看门狗！护院也是镖局业务！”
　　穆宁被她损得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吼出声，突然想起几人的处境，愣是又把声音压了下来。
　　“我是来救人的，我们陈镖头走镖时，不知何故被人抓进了王府中，还折损了几个弟兄，我被派来踩点，能救出就直接救出来。你要不要搭把手？”
　　见对方是十九，跟这事没关系，他索性直接说了出来，万一能让十九帮忙呢？
　　“滚，那动静是你弄出来的？”
　　十九才不想蹚浑水，白了他一眼，像是在嘲笑他“几年不见功夫退步”。
　　“那是傀儡！大当家拿来给我当诱饵的！”
　　穆宁觉得跟十九说话简直要被气死。从前她就这样，一点女子该有温婉柔美都没有，比男子都强势，说话贼气人，自己还打不过。
　　一想到这，穆宁觉得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当年走镖路上两镖队偶遇，双方互不相让，结果被她踹断四根肋骨，从那以后，他一见十九就开始幻痛。本以为几年苦练能让自己翻盘，结果刚刚一个对视就不自觉怂了。
　　他毫不怀疑，若不是十九不想搞出动静，就凭她那锋芒毕露不肯收敛的性子，刚刚出现的时候自己肋骨就该断了。
　　唉，怎么好死不死招惹了十九的人？
　　穆宁暗暗叹气，想着之后要不要躲着十九几天，等她消气。不过转念一想，他发现不太对，他怎么会碰上十九？他倒是猜得到十九为什么会在南陵，但这里是南陵王府啊？而且还是深更半夜！
　　“等一下，你们为什么也在这里？”
　　“参观。”
　　“……”
　　鬼信你。
　　穆宁气结。
　　“我不拦你们，你们也别妨碍我，走了。”
　　“慢走不送。”
　　“……”
　　怎么搞得这里跟你家一样！
　　穆宁气得一甩袖子，飞身离开。十九冷眼看着他消失，又看向傀儡引发混乱的方向，伸手想要拉住陆言，但突然想起刚刚陆言挣脱自己的动作，又悻悻收了回来。
　　虽然刚刚抱住陆言是顺势而为，不过也证明陆言并不喜欢跟人有太亲密的接触。为了不惹她讨厌，十九自觉保持了距离。
　　不过，陆言的余光是还发现十九动了一下，她此时也收拾好了情绪，于是扭过头面对她。
　　“怎么了？”
　　“没什么，这王府里开始乱了，要不咱们撤吧？西边我查得差不多了，下次再找机会来也行。”
　　“也是，我这边也差不多了。走吧，直接回沈宅。”
　　陆言摸了摸袖袋中的折子，轻轻点头。
　　“好！”
　　两人当即运起轻功，从与骚乱相反的地方离开了。

第33章 师傅来了
　　回到沈宅，二人将手中收集的信息汇总之后，陆言拿出了那个带有妖气的折子。
　　十九刚和陆言碰面就隐隐闻到了，只因陆言说之后再跟她解释才忍到现在。一见到她从袖袋把东西拿出来，十九立马就抢了过去。
　　“姐姐，这种东西以后不要碰。”
　　她的眉头拧成川字，对陆言的语气难得严肃了一些。可是她说完就有些后悔，发现是自己急躁了，旋即语气和神色都缓和下来，耐心解释道。
　　“不要把带有妖气的东西放在自己身上，可能会对身体有影响，而且这城里很可能遇到异士。”
　　异士是拥有奇特能力之人的统称，比如道士、除妖师、有特殊传承的家族等等，共同特点就是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且多与神鬼妖邪有关，大多从事除妖工作，所以对与妖有关的东西很敏锐。
　　多亏现在是晚上，要不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揣着有妖气的东西走在外面，万一碰到一个异士就说不清了。虽然不是所有异士都以除妖为己任，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谨慎点总归是好事。尤其是遇到那种不管三七二十一，遇到妖就杀上来的人，可麻烦了。
　　十九有一阵妖力暴涨，虚弱不说，妖气还压不住，可没少被这些家伙追着打，差点就被刨了妖丹，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后怕。那些人太疯狂，她可不想陆言遭这无妄之灾。
　　“你拿着就没事了？”
　　听了她的话陆言眉毛微挑，反驳道。
　　虽然知道十九是在担心自己，但陆言觉得她有点保护过度了。事事都想护着她她不反对，但要是为了保护她不顾自己的安危，那她绝不答应。
　　十九身上的那些痕迹已经足够触目惊心，她不想再让上面增添新的伤痕。
　　“嗯，师傅教过我，我很擅长处理这个，姐姐放心。”
　　十九拍拍胸脯，笑着向陆言保证。
　　她影中的空间对外界来说是密闭的，只要丢进去，多大的味儿在外面都闻不出来。
　　陆言盯着十九的眼睛看了半晌，十九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很真挚，这才被陆言放过。
　　“好吧，东西先放你那儿。”
　　她叹了口气，终于松口。
　　“我要整理王府的资料，就不休息了，等时间差不多了再一起回客栈吧。”
　　这些东西不好在眼线眼皮底下搞，得搞完再回去。一想到为了稳住南陵王，呆在这儿的这几天去哪都要带着眼线，陆言心里就很不舒服，真想让凌秋悄悄都收拾了。
　　当然，她也只能想想了。要是现在动了这些眼线，南陵王就会发现这里面有问题了。
　　“那我去跟六叔和师傅汇报一下情况。”
　　十九拿起纸笔，坐在陆言对面写了封信，便出门召唤白三去了。她刚走到院外，抬手打算吹口哨，突然有一道黑影窜至面前，她条件反射从丹田内召出玄影。
　　玄影与十九血脉相连，共荣共损，平日在外行走为了不暴露，都是与普通刀剑一样放在手边，无人时才会收进体内。不过之前她被玄影伤到后，玄影状态也不太好，路上也无事，所以就一直没拿出来。
　　此时玄影一出，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状态，漆黑的剑身融入黑暗，仿佛无形之剑，剑峰直取对方脖颈。
　　“逆徒，看清再动手。”
　　熟悉的声音响起，十九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只尾尖发白的黑猫，但个头很大，都到她膝盖了。
　　“汐、汐师父？”
　　十九一愣，赶紧挽剑收手，将玄影送回丹田，蹲下来捧着猫头两侧，左看右看。
　　她可太久没见到自家师傅的本体了。
　　“你这猫崽子，松手。”
　　玄汐被她闹得厌烦，“嘭”的一声变回人形，十九措不及防摔了个屁股墩。
　　“真是的，现在连人都分不清了吗？等回去自己领罚。”
　　“哎哎哎，师父别啊！这真不怪我，这一阵老被人盯上，顺手了……”
　　更别说还闯了一趟南陵王府……这赶得太寸了。
　　十九赶紧拍拍屁股爬起来，向玄汐赔笑。
　　“汐师父，您怎么过来了？我正想给您送信呢。”
　　“吟希已经给我传信了，所以我才连夜过来。”
　　玄汐一脸严肃，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十九的手腕。
　　“你跟我回去，这浑水不是你能蹚的。”
　　“这镖都接了，不能毁约啊！”
　　十九蹙眉，使劲想把手抽回来，可玄汐就是抓地死死的，一点都不放。
　　“镖没事，正好回去一并带走，但是你们不能掺和到南陵王的事里面。”
　　玄汐皱眉看着被拽得生疼的手，心想这崽子力气又大了，好在还能牵制住，问题不大。
　　“你们接了镖还打算待几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沈家出事？这可是沈岚的老家。”
　　镇央的沈家跟玄览镖局关系很好，平日也没少支援财物，沈岚更与他们都是好友。现在沈家本家出事，再怎么说也是挚友的爷爷，让十九放任不管她可做不到。
　　叶吟希和顾远沐就算明面上不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们才打算接完镖再多留几日，等出事了至少也是个助力，最好能帮沈家度过此关。
　　若是见死不救，叫她回去如何面对好兄弟？
　　“我知道，但不行就是不行。你忘记自己答应的事了？”
　　“记得。镖者，兼济苍生，切不可持强凌弱。先为镖，后为己，信义为立身之本……哎哟好疼！”
　　十九还没说完，脑瓜子就挨了一拳。
　　“谁让你背这个了！当初允许你习武走镖的时候，你都答应了什么？”
　　一听十九大道理背得一套套的，玄汐就气不打一处来。
　　“保命！保命！最重要的就是保命！更不许参与进与四州王有关的事情里！你以为你真有九条命吗？！”
　　想要不被随意杀死，至少得修炼到九尾。这猫崽子现在才六尾，还早着呢。
　　“可是……保护阿言姐姐游历全国也是我接的镖啊，肯定会跟他们对上的嘛。您不是也知道？”
　　十九装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凑近玄汐蹭了蹭，小声说道。
　　“而且说到保命，出来前六叔还跟我交代，让我用命保护好阿言姐姐来着。”

第34章 你喜欢猫？
　　“……”
　　玄汐咬了咬牙，最终扶着额头长叹一口气。
　　“她……比较特殊……但是你们绝对不能与四州王接触。”
　　笑话，长公主哎，没看见就算了，现在都被这傻崽子叼回来了，还能怎么办？供着呗。
　　谁叼的谁供着。
　　“你们怎么都这样？姐姐到底啥身份？我快好奇死了。”
　　十九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玄汐。玄汐气极，眼角一跳，扯住十九的脸使劲向两边拉，都拉到变形了。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遇到不想面对的问题就忽略啊！你这死猫崽子！”
　　“疼疼疼疼疼，师父饶命师父饶命！”
　　十九疼得赶紧求饶，好不容易才挣脱了自家师傅的魔爪，闷闷地揉着被揪红的脸颊。
　　“可是师父，你们一直都在教我守信重诺，护佑百姓啊。玄览镖局训言——‘入玄览者，必以长风之势，荡平邪祟，护黎民，定国疆。’这不是六叔老在念叨的吗？还要背诵并默写，随时抽查。”
　　“……”
　　“所以啊，现在让我放弃帮助沈家，不可能。”
　　说完，十九也硬气起来，手臂抱在胸前，哼了一声，把头别向另一边，像是赌气一样。
　　拜托，她都成年了，也有六尾了，大不了暴露妖身，打不过怎么也能逃吧？
　　十九说得这些玄汐都知道。可是，她也答应了十九的父母让她远离这些事，结果现在……
　　“这老六，明明他也答应了，还天天这么大义凛然，现在好了，冲突了吧。”
　　玄汐无语，只能吐槽六叔不靠谱，当初她就应该再坚定点，不让十九碰这些。
　　唉，不过彻底不碰也不行，再怎么说十九也是妖，必须要修炼的。不修炼就无法控制妖力，被人盯上也无法自保。
　　真是头疼。
　　[汐，阿久的事你就别管了，命数皆由天定，她躲不了一辈子的。而且当时的不是命令，是请求，你不必被那些话束缚。]
　　——啧，以前那么一个憨厚老实的人，什么时候变神棍了？
　　一想到来之前，六叔跟自己说的话，玄汐就无语。还以为这人会遵守一辈子命令，结果现在说这个？不过，不管是“命令”，还是“请求”，对她来说都一样。
　　而且……教养这么多年，她真的不想十九陷入这件事里。
　　“汐师傅，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是我已经成年了，可以独当一面了。明明以前危险的镖那么多你们都没说什么，现在却……这不像您，师父，您这么怕我接触他们，到底为什么？”
　　“因为利益远比邪崇可怕。受的伤总有一天会好，可一旦被卷进他人的利益漩涡，就算再强大，也只会成为牺牲品。”
　　玄汐看着十九不解的眼神，缓缓说道。
　　她看着漫天星斗，想起了仿佛就在昨天的惨剧，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现在说啥你也不会听。既然真想入局，一定要打起全部精神，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陆言小姐。有事就联系……”
　　“十九，做什么呢？送信的时间是不是有些久？”
　　说曹操曹操到。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陆言的声音。
　　见十九送信送了快一柱香的时间，陆言有些担心，便出来寻她。结果一出来就见十九蹲在院外撸猫。
　　是一只小小的墨玉垂珠。
　　“哦，刚刚送完信正好见到这小猫，一时玩得忘了时间。”
　　十九起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陆言见她没事就放心了，也凑过来试探着靠近小猫，见它不排斥，便将它抱在怀里逗弄它。小猫也很配合，不吵不闹，任由她摸，还夹着嗓子喵了几声。
　　十九有些看不下去了，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快憋出内伤了。一边觉得师父这样好怪哦，一边又有些不自在……她也想被姐姐摸。
　　十九烦躁地在心里甩了甩尾巴，思考着变成猫身把师父挤走的可能性。
　　陆言倒是很满意小猫的表现，面部表情都柔和了下来，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开始逗小猫玩。
　　见陆言手法纯熟，一点都不排斥与猫亲近，十九想到一个可能，笑着问道：
　　“姐姐是喜欢小猫吗？我看你好像对猫很有经验，以前养过？”
　　“……”
　　听到十九的话，陆言面色一僵，整个人呆愣了半晌，最后缓缓将猫放下，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稳重，就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而已。
　　十九见她这反应，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连忙道歉。
　　“对不起姐姐，我、我失言了……”
　　“没事，我以前确实养过猫，不过喜不喜欢……我也不知道。你对我说话也不用这么谨慎，我不会为了这些小事生你气。”
　　见她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陆言有些不舒服，留下一句话，转身回院内的房间去了。
　　十九的话只是让她想起了点伤心事。
　　陆言儿时曾养过一只小猫，那是伯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正好在她生日当天出生，小小一只非常可爱。她非常喜欢那只猫，几乎与它形影不离，睡觉都要抱着，悉心照料。陆言把它当朋友、当家人，什么都给它最好的，陪伴着它长大。
　　可惜好景不长，一年后，小猫突然失踪了，陆言把皇宫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当时宫内也很混乱，根本没人在意一只猫的死活。
　　这么多年过去，就算当时小猫活着，现在也该寿终正寝了。而自那以后，陆言再也没养过猫。
　　不敢养了。
　　哪怕她是长公主，可以轻易得到她想要的任何东西，但有些事情，依旧无法如愿——她无法适应离别，所以不再对人和事付诸多余情感。
　　只是现在……十九的出现，正在隐隐打破她多年的坚持。
　　十九并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姐姐现在情绪很低落，而且还是自己搞的。于是用眼神跟变成猫的玄汐告别，立刻跟了上去。
　　玄汐看着两人消失在围墙后，摇了摇头，退至阴影中消失不见。
　　十九终于赶上了陆言，但还没想好怎么哄人。她抓耳挠腮了一阵，却在转身关门的瞬间瞥见了天上的月亮，灵光乍现。
　　“姐姐！”
　　她兴冲冲地在陆言对面坐下，见陆言还要继续画布局图，便给她倒了杯茶。
　　“怎么了？”
　　“明日中秋佳节，姐姐可愿与我同游？”

第35章 八卦半天八卦到自己身上
　　“明天？”
　　陆言愣了一下。旋即想起来现在天都要亮了，可不就是明天中秋节了吗。
　　不过，她还是第一次在镇央城外过中秋，如果跟十九一起的话，倒也不错。就是不知道自己不在宫里，父皇母后会不会想自己，皇弟会不会上房揭瓦。
　　唉，算了，不想了，反正现在也回不去。
　　“嗯！听说南陵这边的中秋节可热闹了，不逛逛还挺亏的。”
　　十九点头如捣蒜，瞪着期待的大眼睛看着陆言。陆言刚想答应，突然想起来她们现在有事在身。
　　“可沈家这边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有锦姐她们看着。”
　　“这……不合适吧？”
　　她俩出去玩，留同伴守家？之前陆言听叶吟希提过，要是时间允许，她准备带顾远沐去逛中秋庆典。现在十九倒是说让她俩守在这，怎么看都不合适，这要是被顾远沐知道，准又得跟十九打起来。
　　“开个玩笑，我坑木头也不能坑锦姐啊，锦姐就等着人成年了抱回家当老婆呢，我怎么敢给她使绊子？白二和白三一直在这儿监视着，有事会通知我们的，放心逛。”
　　听到陆言的话，十九忍不住笑了起来，把之前安排好的事情都跟陆言说了。
　　“那些眼线也不用担心，明天我就给他们都甩了。偶然让他们看一眼就得了，天天被盯着我也堵得慌。”
　　十九可不想两人游玩的时候还被人暗搓搓盯着，她可没这种癖好。
　　一听已经安排好了，陆言也松了口气，但想到她“骗”自己又有些生气，无奈地勾起一侧唇角，轻轻点了下十九的额头。本想让语气表现出自己在生气，但话一出口，却又不自觉软了下来，多了些无奈和嗔怪。
　　“好啊，拿我寻开心是吧？”
　　“对不起嘛姐姐。”
　　十九自然听出来陆言没有真的生气，任由她推得自己后仰，笑嘻嘻地讨好她。
　　陆言对着她这样子也气不起来，最终只得作罢。但刚拿起笔准备继续写画，突然咂吧出点不对劲的味来。
　　“等等，你说锦姐要把谁抱回去当老婆？”
　　她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十九。她刚刚没听错吧？叶吟希和顾远沐？
　　“木头啊，顾远沐顾大木头。”
　　十九看见陆言的反应十分满意。
　　“锦姐看木头那眼神都要拉丝了，你没看出来吗？”
　　“不是，就是有点惊讶，还以为是姐妹。”
　　虽然应夏国民风开放，女子相恋、成婚都不是什么稀罕事，所以她才会毫无负担地把十九拉来冒充心上人，但实际算也仍是少数，在她身边且亲眼看到的，这还是第一对。
　　该说不说，真的有点带劲儿。
　　“没想到居然是一对璧人。她们怎么回事？”
　　这天下怕是极少有人能抵挡聊八卦的乐趣，陆言也不能免俗。一想到能在前线吃瓜，她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哈哈哈哈哈，谁家好姐妹天天睡一起啊。”
　　十九爆笑。
　　“木头是战争孤儿，从小流浪、打架、抢地盘，锦姐把她带回来给了她名字，亲自照顾、教育，结果日久生情了。”
　　顾远沐从小就粘叶吟希，还不知道保持距离，结果有意无意把人撩得飞起。有一条活泼可爱的狗子天天在边上示好天天蹭，这搁谁谁顶得住啊？
　　十九严重怀疑叶吟希这“老干部”纠结了好久，结果发现小尾巴根本甩不掉，等真甩掉了还难受，这才破罐破摔了。
　　“不过她们现在倒也还没在一起，锦姐是明确了心思，只是顾着木头年纪小还没说，而木头本人也没想法。不过看木头的样子八成也有意思，就是没开窍，压根没往这儿想。”
　　一想到叶吟希掰手指头数着日子等顾远沐成年，十九就想笑。光风霁月的叶吟希在镇央城多有名啊，虽然人过于正经有点闷，但长得好看，武功高，人品好，而且年纪轻轻就成了镖头，哪怕是旁支也是叶家的血脉。平时在外谁见了都要给三份薄面，不管是为了利益还是真喜欢，追求者也有一大打。
　　谁能想到她居然会栽在窝边草上，而且这窝边草还没开窍。
　　笑死。
　　“你还笑阿远，难道你就开窍了？”
　　“怎么说也比木头强。”
　　十九哼了一声，仰起头露出一副骄傲的样子。陆言见了反倒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她，揶揄道：
　　“那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
　　怎么八卦还八卦到自己头上了？
　　十九脸色一变，及时止住了话头，如鲠在喉。
　　说有，肯定被追问；说没有，又不想骗陆言。
　　早知道话题会转自己身上，她就不该开这个口。但是看陆言这副完全没有负担，反而兴冲冲的样子……八成对自己没感觉吧？谁家好人会兴高采烈八卦喜欢的人的感情啊。
　　唉，一想到这里，十九更郁闷了。
　　虽然觉得陆言不喜欢自己也挺好，但就是觉得闷闷的。
　　“喜欢”这个感情……好难啊。让人不自觉就畏首畏尾的，很不习惯，但又有些甘之如饴。
　　十九在心里暗暗叹气。又想到六叔和师父，她更郁闷了。
　　“我就是，旁观者清嘛。平时她们都不遮掩的，跟其他人多八卦一下就都知道了。”
　　她低着头，挠了挠后脑勺。
　　陆言听出她声音有些低落，但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刚刚还兴高采烈跟自己讲八卦，说到她自己就这样了？
　　突然，陆言灵光一闪，想起来了。难道她是因为自己还没找到心仪之人，所以情绪低落？
　　于是乎，她探出身子，隔着桌台抬手拍了拍十九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总有一天你也会……觅得良人的。”
　　可是，陆言说到一半，感觉有些说不下去了，不禁开始想十九以后到底会与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是嫁个公子，还是娶个姑娘？看十九的脾性，能与她在一起的，应是能温柔包容她或者让她有保护欲的人吧。
　　陆言觉得这几日相处下来，还算了解了十九——十九无法被驯服，只会自愿俯首。
　　这么一看，十九倒很有可能也找个姑娘。
　　想到这里，陆言莫名感觉有些不是滋味。一想到以后十九还会对别人如对她这般好，而且还可能也是个姑娘，就有些吃味。
　　十九这样好，真不想让给别人，既然要找姑娘，什么不能是她呢？

第36章 菜鸡互啄
　　“！”
　　这念头一出来，陆言自己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要假戏真做了？但是她们也没做啊，一路上都没暴露过身份，所以装都没装，也就她跟凌秋和父皇嘴硬来着。
　　但一想到之前在云梦山村中与凌秋的交谈，她又有点拿不准了，难道自己真的……
　　不行，还得再看看。
　　陆言第一次有了这种陌生的情绪，她想要好好思考，好好对待。
　　“姐姐想让我觅得良人？”
　　十九听得陆言这么说，完全没被安慰到，反而更委屈了，但是没表现出来，只是小心翼翼地反问。
　　陆言没想到她会问回来，愣愣地看着她的眼睛，感觉那双原本清澈的金瞳中，现在盛满了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有些委屈又有些可怜，连带陆言自己心里也被搅起了波浪。
　　“这……我也不好说，这种东西要看缘分吧。”
　　她心里纠结，但又不忍晾着十九，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也是，以后姐姐也会有自己的意中人，毕竟家里都说媒了，总会有看对眼……”
　　“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十九说到一半突然被打断，陆言一改刚刚纠结的神色，搭在着十九肩膀上的右手转而托起她的下巴，锐利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虽然不记得自己忘了什么事，但感觉陆言有些生气，十九还是本能地抖了一下。
　　“什么事？”
　　“你现在就是我名义上的‘意、中、人’。没暴露前，不会再有人给我说媒。”
　　陆言盯着十九，用不容质疑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原本她没想说这个的，但十九好死不死自己提出来了，陆言就觉得一口气堵了上来，不吐不快。
　　“！”
　　十九也没想到陆言这时候会说这个，刚刚被挑下巴的局促瞬间消失，连带大脑都一瞬清空了。
　　“姐、姐、姐姐，那个……虽然这么说有点晚了，咱们怎么说也是假的，要是时间长了，于你名誉有损……”
　　“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还是说你有心上人了？放心，你真要有，我自会说明并放你离开，不让你为难。”
　　“……”
　　十九现在脑子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陆言这是在搞哪出。
　　其实她也不用担心，因为陆言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搞哪出。
　　两个恋爱新手被不熟悉的感情牵着鼻子走了一道，笨手笨脚地遵循本能，做出了现在的自己搞不懂的事。
　　结果就算是这么粗暴直接的行动，也终究让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许。只是两人都没明确自己的心思，也看不清对方的心思，都不敢贸然更进一步。
　　于是两人各怀心事，纠结到了中秋当日。
　　◇◆◇
　　中秋节是应夏国重要的节日之一，各地的庆典活动都很隆重。南陵作为商业重镇更是奢侈。各家各户提前两日便开始张灯结彩，等到了当天更是热闹非凡，连宵禁都取消了。
　　虽然节日的重要活动大都集中在晚上，但白天节日氛围就很浓了，路上游玩逛街的人明显增多了不少。大街小巷有很多唱戏、杂耍、舞龙舞狮的，还有一些游乐项目的小摊位，连文人墨客也出来研墨题对、吟诗作赋，聚集在一起交流比试，好不热闹。
　　这两天四人明面上照旧吃喝玩乐，与沈家保持了距离。跟着她们的眼线觉得有什么不对，但除了在房间中的行动外，她们一直在眼皮底下，所以汇报上去的都是一切如常。
　　直到中秋节这天，四人两两一组分开行动。一开始还很顺利，但不知是不是街道上人太多，一晃眼目标就消失了。眼线们这一通找，好不容易才又跟上她们。可是又一晃，人又不见了。
　　如此几次，眼线们终于发现自己被耍了，于是赶紧回去向主上报告。
　　“哼哼，不放水你们以为自己能跟得上？”
　　坐在茶楼里的十九，看着楼下融入人群或暗处的几道人影，得意地喝了口茶。
　　她现在心情极好，终于把那些人甩掉了。不过这南陵王养的探子真傻，跟到下午才发现被耍了，也不知道是南陵王的人水平就这样，还是说她们被小瞧了。
　　“他们现在回去报告了，要是南陵王回过味来，突然发难怎么办？”
　　陆言也觉得有点好笑，都是探子，自家暗卫手段比这帮人高出太多。
　　“沈家附近也有探子，只有咱们这边出问题，应该不至于第一时间被重视。最大的可能就是觉得探子被发现了，再换批更好的来。而且晚上南陵王会主持祭月仪式，忙着呢。”
　　十九用牙签扎了一小角月饼，放在陆言面前的小碟中。陆言挑眉，用衣袖掩嘴，一小口一小口地将它吃下。
　　陆言在外面吃东西的时候真的很优雅，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十九每次都要偷偷欣赏半天，心想大小姐跟她们这些粗人就是不一样。就算私下里跟十九两人吃饭没这么讲究，也细嚼慢咽很是斯文，反观十九那就是狼吞虎咽，一点都不讲究。
　　其实也不能怪十九，都是走镖多年养成的习惯，吃饭基本就是对付一下，能吃饱就行，周围也都是粗人，根本没人讲究这个。所以第一次见陆言吃饭的时候，还稍微惊讶了一小下。
　　“别给我了，你也吃。”
　　“啊？哦。”
　　十九正托腮看得起劲，陆言的话突然将她拉回了现实——原来在她没注意的时候下，盘子里分了四角的月饼，现在就剩一角了，还正在她手上扎着，眼看就要放进陆言碟子里了。
　　无意识中，陆言吃完一角，十九就又给她一角，这么一会已经吃了三角。要是陆言再不开口，这一角也要给她了。
　　陆言不知道自己吃饭到底有什么好看的，都这么多天了，十九居然还这么喜欢看。一开始她还不太适应十九的视线，十九也只敢偷偷看，后来陆言也习惯了十九的视线，而且这视线也并不讨厌，索性默许了她的行为。
　　在陆言的放任下，十九现在已经毫不掩饰直接看了。
　　“姐姐还要些茶点吗？南陵城的点心精致好吃，趁现在有机会，可以多点些尝尝。”
　　十九回过神来，把手中的月饼丢进嘴里，有些含糊地说道。
　　“不用了，现在吃太多不好，你一会不是还要带我吃小吃吗？”
　　陆言用茶漱了漱口，细细听出她有些含糊的话语，提醒道。
　　十九也想起来还有这么回事，使劲点了点头。
　　“对对对，不能吃太多，等咱们走的时候，我去糕点铺子每种买一点，带路上吃。”
　　“好。”
　　陆言目光柔和地点了下头。十九得到她的首肯，高兴地昂起头，在心里甩了甩尾巴。
　　其实陆言对点心兴趣不大，即使镇央城被孤立，各地的点心御厨也可以做，平时都吃腻了，还不如小吃对她有吸引力。但是她看十九兴致这么高，也让她有了些期待——没准当地做的点心更好吃呢？

第37章 这是奖励
　　中秋节庆典的重头戏都在晚上。人们会祭月、赏月、放灯、猜灯谜、办诗会等等等等，整座城市灯火通明，甚至天上跟河里都放满了灯，甚至比白天还热闹。
　　陆言本想恢复原本面貌，带回面纱，结果立马被十九否了。本来人就多，怎么能随便露面，被发现了怎么办？
　　两人本想安安静静转一转，顺便溜溜食，结果夜越深，周围的人越多，再不找个人少的地方歇会，就要被挤扁了。
　　十九有些担心，于是拉起陆言的手，对她笑了笑。
　　“姐姐，人多，小心点，别走散了。”
　　“嗯。”
　　陆言乖乖点了下头。
　　十九见她默许了自己的接触，心情大好，拉着陆言往人群外挤，脚步都轻快了。不多时，就带着陆言挤出人群，到了人相对较少的路边上。
　　“呼，不愧是中秋节，人真多啊。”
　　离开人群后空气都好了不少，十九终于松了口气。
　　“镇央城每年中秋也差不多，你没去过吗？”
　　镇央城每年的祭月仪式都由皇家主持，人人都想一睹尊荣，所以主持祭月仪式的广场每年都水泄不通。
　　“这……每年中秋我们镖局都被派去巡逻，巷子里都没人。”
　　十九有些苦闷地挠挠头。庆典时人们都聚集在广场和商业区，而他们需要去人烟稀少的巷子巡逻。
　　“……辛苦了，今年我陪你逛。”
　　陆言也不知道说啥，只能劝她别在意，但是已经开始在心里思考，回去之后要不要跟总镖局说一声，以后中秋给玄览镖局换个岗位。
　　“看时间，祭月快开始吧？”
　　陆言安慰完十九，看了下人流的方向和月亮的位置，猜测道。
　　“嗯，都在往广场去。”
　　十九点了点头，有些犹豫。
　　“姐姐，你要去看吗？”
　　“去，为什么不去。”
　　陆言是来观察敌情的，怎么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两人怕挤，于是从房顶上赶去了广场，又继续坐在房顶上观看祭月仪式。
　　乌泱泱的人群已经把祭坛周围挤满了，等到了时间，南陵王才在祭司和官员们的簇拥下登上了祭坛。
　　颂词、上香、傩舞、演讲，这套流程陆言很熟，南陵王后面会干什么她用脚趾都想得到。这南陵王竟然用的与皇家祭祀同等规模，真是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真是装都不愿装了啊。
　　要不是为了注意形象，陆言真想给他鼓掌。
　　“怎么了姐姐？”
　　虽然没什么表现，但十九还是感觉到了旁边越来越低的气压，遂扭头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不过如此，没什么新意。”
　　“那……要不咱不看了。溜去放天灯怎么样？”
　　“好。”
　　陆言点头，十九拉着她悄悄离开了广场。
　　虽然大家都想看祭月仪式，但也有些人不去，继续在外面赏月逛街。现在街上人不多，正好能放松点。
　　两人一边走，一边看刚刚没机会看的小摊，顺便挑选待会儿要放的天灯。
　　转着转着，陆言在一个小摊上看到一枚白色的玉垂佩，似是小猫样式，尾部坠着红色流苏，突然觉得很适合十九，便拽了拽牵着她的手。
　　“怎么了姐姐？”
　　十九听话地停下来，后退半步回到她身旁，嘴角噙笑。
　　陆言没说话，直接拿过那枚玉佩，贴到十九腰上比了比，确认如自己所想后才满意点头。
　　“送你，喜欢吗？”
　　“！”
　　十九一愣，眨了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陆言说的什么意思，表情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真的吗！谢谢姐姐，我很喜欢！”
　　“呵呵，你都没仔细看就说喜欢？”
　　她刚刚可是看陆言不明所以了好久。
　　“姐姐送的我都喜欢！”
　　“嗯。”
　　这个答案，陆言很满意。笑着点了点头，才看向早就在边上搓手的小贩。
　　“多少钱？”
　　“十两。”
　　连价都没还，陆言直接从袖袋里摸出十两扔给了小贩，低头帮十九系在了腰带上。
　　十九低头看着陆言的头顶，喉头微动，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也跟着动了动。不知为何，现在就是很想摸摸陆言的头发，而且如此近的距离，那股熟悉的冷竹香也钻进了鼻腔。十九赶紧别过头，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才把又要过速的心跳以及手上的冲动压了下来。
　　“好了。”
　　陆言系好玉佩，嘴角带着浅笑，心情颇好地拍了拍它，又抬头看向十九认真地说道。
　　“这一路你待我很好，这是奖励。”
　　“嗯，谢谢姐姐！”
　　得到了陆言亲手送的东西，十九也很开心，左右扭了扭，让玉佩晃起来，仔细欣赏着。
　　这时，身侧突然传来糯糯的一声软语。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这位黑衣服的公子如何称呼？”
　　“嗯？”
　　黑衣服的公子？
　　十九和陆言都愣了一下，向周围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黑衣服的人后，才看向身边穿着浅绿襦裙的少女。
　　“我啊？”
　　十九满头黑线，用手指了指自己。见十九看过来，少女面露羞色，轻轻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是女的。”
　　虽然她声音有些低，但依旧是女性常见的声线。
　　“啊？”
　　少女惊讶地眨了眨眼，愣了两息后，突然耳朵都红了，袖中的手指在身前搅来搅去。
　　“那……请问小姐芳名？”
　　“……”
　　是称呼的问题吗？
　　“那个，我觉得小姐面善，许是有缘，请问能否收下我的手帕。”
　　少女并没有因十九的不回应而退缩，反而更进一步，从怀中掏出了一条锦帕。
　　好嘛，现在的女子都这么直接的吗？
　　“……”
　　十九语塞，觉得有些头疼。想要尽快将其打发了，莫要耽误她与姐姐逛街。
　　“不好意思，我们镖局有规矩，不可通名。”
　　她面无表情地向少女拱手。
　　“我并非南陵人，小姐莫要于我身上浪费心思。难得佳节，尽快与朋友共游去吧。”
　　“……”
　　大概是十九强硬的态度起了作用，少女终究没再坚持，向她微微欠身，有些失落地走了。
　　见她消失在人群中，十九才松了口气。挠了挠脸颊，转身对陆言抱歉道。
　　“对不起啊，姐姐，让你见笑了。”
　　“你老遇到这种事？”
　　陆言挑眉。
　　“啊？倒也没……一般走镖都是送到就走，很少闲逛，基本碰不到这种情况。”
　　十九老老实实地回答。
　　至于镇央城，那是她的地盘，大家都认识，虽然偶尔会有追求者，但不会有这么尴尬的情况。
　　谁知，话音刚落，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第38章 你不一样
　　陆言没忍住，掩嘴笑出了声，发现十九在看她，赶紧轻咳一声恢复了正形。
　　“姐姐笑什么？”
　　十九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每次见你瞬间变脸，都觉得挺可爱的。”
　　看到十九对那位少女的态度，陆言莫名有了种冲动——她想要进一步探探十九的想法。
　　十九确实挺可爱的，明明上一刻还对人弓背呲牙，一扭脸又变成软呼呼的小猫崽，还是会撒娇那种。
　　有一说一，她还挺受用的。
　　十九这种明目张胆对她本人的偏倚，比朝中臣下和仆从的奉承来得让人开心得多，有种被人重视、偏爱的感觉，而且这种重视和偏爱跟从家人那儿来的也不一样。
　　当然，这话不可能直接跟十九说。
　　“我每次都在想，你情绪变化怎么能控制得这么快。”
　　陆言盯着那张带着傻气的英俊脸庞，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着她脸颊的软肉晃了晃。
　　“嘿嘿，看到姐姐的自然就这样了。要是对别人，哪用得着什么好脸色？”
　　她不想对陆言凶，只想对她好，但也没有想隐藏自己对其他人的态度。她所有的态度都摊开了、亮明了，大大方方摆在陆言面前。
　　“嗯？那你对家人和朋友也不凶啊。”
　　“不一样，姐姐，我对他们的态度跟对姐姐的也不一样。”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陆言面前什么样子，甚至让自己的家人、挚友们吓一跳。
　　“为什么不一样？我不也是你的朋友吗？”
　　十九对家人朋友随心肆意，对旁人注意距离，对敌人凶神恶煞。
　　但只要面对陆言，她就会敛起全部攻击性，锋芒锐利的剑眸融成一汪清泉。
　　那位少女的搭讪，让陆言清晰认知到目前为止自己是独一份。
　　想到这，她脑内突然冒出了二十二年来头一次的非分之想——她想一直是十九的“独一份”。
　　尽管她也想过要不要像对其他人一样，不要再更加接近十九，但她总是狠不下这个心。尤其是这两天独处，她心里痒痒的，翻来覆去半天才睡着。
　　想要“独占”的念头一闪而没，但却像印在脑海中一样格外清晰。从未有过的模糊感觉逐渐成型，让陆言有些不知所措，本想说点什么打趣过去，可话说出来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看来，嘴它有自己的想法。
　　“嗯……”
　　十九眨了眨眼，开始认真思考怎么回答。她还是第一次正面跟陆言谈这个问题。
　　头一次有喜欢的人，头一回接触这个概念，她自己都懵懵懂懂的，随便说话又怕陆言误会自己轻浮。
　　“因为你的味道让我有亲近感。”
　　但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年轻的镖师深吸一口气，看向天空，沉默了半息，缓缓开口。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小心闻到了，是一个让我很安心的味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在人身上闻到这种味道。所以姐姐跟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她在明白自己喜欢陆言之前，就对陆言有一种亲近感了。正是因为这种亲近感，才让她本能地接近陆言、保护陆言，她也得以在接近的过程中逐渐被陆言吸引。
　　刚一说完，十九突然愣住。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怎么感觉这话听着有点变态啊？见色起意？
　　“……”
　　坏了，她这么肤浅的吗？
　　十九低下头不太敢看陆言了，要不是陆言还在面前，她估计已经抱头蹲下了。
　　果然，陆言也沉默了半晌。这沉默让十九心里格外煎熬，终于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发现陆言眼睛微瞪，抬手在胳膊上闻了闻。
　　“我记得你之前也说过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到底是什么味儿？”
　　陆言自己闻不出来，就算之前五感提升的时候也没闻到过。可为什么十九能闻到？还是说只有十九能闻到？
　　她声音有点急，迫切想知道。毕竟她还是挺在意形象的，要真有什么怪味儿她闻不到但别人能闻到，这可太丢脸了。
　　“像是融雪时候的竹林，是冰冰凉凉的竹叶清香。”
　　十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抬头看向陆言，语气中带着急切和认真。
　　“很好闻的！”
　　“这样啊……”
　　陆言稍稍松了口气。
　　听着确实还挺香的，不是什么怪味就行。
　　可为什么自己闻不到呢？难道是习惯了？
　　不过说起味道，陆言也想起来一件事，趁机问十九。
　　“说起这个，你知道你身上带着果香吗？”
　　“嗯？”
　　十九疑惑地歪头，也闻了闻自己。
　　她昨晚刚在客栈洗了澡，也没带香囊之类的东西，哪来的果香？
　　“……”
　　“……”
　　两人都因为身上有自己闻不到的味道而陷入沉默。
　　“好吧，扯平了，还放灯吗？”
　　陆言先受不了这沉默的空气，将散落的鬓角理到耳后，柔声道。
　　“姐姐不怪我轻浮？”
　　见陆言没再继续追问，十九有些惊讶。明明她当时还被骂了？
　　“都相处这么久了，我知你不是这种人。”
　　陆言上下打量着她，认真说道。
　　非但不轻浮，反而谨小慎微过头了。
　　不知是第一次被骂怕了，还是因为珍惜尊重，十九总是在想要触碰她的时候小心保持距离，不敢逾矩半分，搞得陆言都心软了。
　　也正是因为这份小心与尊重，陆言才会放心她同行至今，不是吗？
　　目光落至胸口，陆言发现十九的衣襟稍微有些松了，可能是刚刚在人群里挤的，于是伸手帮她理了一下。最后，又像替她挂玉佩的时候那样轻轻拍了两下，像是表示结束了，又像是安抚。
　　——相处这么久吗？
　　陆言看着被自己整理好的衣襟，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明明与十九相遇满打满算才十几天，但感觉真的像相处了很久的老友一样。
　　很奇妙。
　　“姐姐……”
　　听到陆言的话，看到她给自己整理衣服，十九心里美滋滋的，又有些感动。陆言轻柔认真的动作让她很舒服，让她心里痒痒的，非常想贴到她侧脸或者脖颈里蹭一蹭。
　　可当她刚忍不住凑近一寸，胸口就被拍了两下——陆言已经整理完毕，抬头看向她。
　　对上陆言的眼神，十九突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陆言看向自己的眼神褪去了清冷，既柔和又温暖，甚至还有一丝纵容。
　　十九心虚地移开视线，从身后拿出一盏折叠在一起的扁平天灯，递到陆言面前。
　　既然陆言这么包容她，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包容自己并非人族呢？
　　十九觉得自己想要与陆言在一起的话，必须要将这件事告知她。而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天灯，就是她试探着迈出的第一步。
　　毕竟陆言那么聪明，不可能不会怀疑吧？而且她之前也“露馅”过几次，虽然都被她找借口混过去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看到十九拿出来的天灯，陆言有些惊讶地问道。
　　她们刚刚一直在一起，没见十九买灯啊？
　　“昨天晚上自己扎的。”
　　见陆言没有特别反应，十九笑着将天灯拉开，陆言凑过去仔细观察，发现与专业灯匠做的差不多。
　　“这手艺，专业。”
　　“我们空闲的时候也会接附近居民的委托，帮过灯匠赶制天灯。”
　　陆言毫不吝啬夸奖。十九被夸之后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拉着陆言飞身上了附近的屋顶。
　　这一段时间，附近陆陆续续一直有天灯升空，漆黑的夜空被暖橙色照亮，与同样星星点点的河流相呼应，成为了天河。
　　屋顶上无人，也开阔，方便放飞。找了个好位置，十九吹燃火折子，示意陆言帮忙拿好另一侧。
　　骨架下方的棉芯被点燃，天灯亮了起来。
　　“姐姐，许愿吧。”
　　温暖的橙光映照着十九和煦的笑容，陆言呆看着眨了眨眼，旋即释然一笑。
　　——果然，很可爱。
　　两人扶着盏天灯，带着笑容一同闭上了眼睛。
　　[希望姐姐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希望十九无忧无虑，久安无恙。]

第39章 留下陪我
　　——南陵王府——
　　祭月仪式结束后，年过半百的夏轩穿着祭祀礼服就直接回到王府，四位侍女服侍他换上常服后，便被他屏退。
　　他烧水煮茶，倒了两杯，然后将其中一杯推到了对面，自己随手拿本书看了起来。
　　在茶正好变温的时候，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主上。”
　　“进。”
　　夏轩眼都没抬，应了一声。待对方进来，随意抬手示意他在自己对面坐下。一袭黑衣的男人立于桌前，恭敬地向夏轩作揖，然后才落座。
　　“说吧，情况如何。”
　　“沈家那边一切正常，沈振白天巡视了商铺，晚上与家眷和几位仆从去观了祭月仪式。”
　　男人一五一十地向夏轩汇报着一天监视的情况。
　　“玄览镖局那边，跟踪的人被发现，都被甩掉了，我又派了些人去，结果还是跟丢了，监视滚地锦那边的人，甚至被绑了丢进茅房……属下怀疑，咱们的人前几日就被发现了，只是她们一直没管。”
　　“可能是不屑管，也可能是她们有什么计划，想反过来利用眼线。”
　　夏轩冷哼一声，放下书喝了口茶润嘴。
　　“不过不管她们有什么打算，都不影响我的计划。”
　　沈家明里暗里都与他作对，他亦视沈家为眼中钉，只是因为油水足而留到了现在。现在需要沈家“牺牲”，他准备得已经够久了，足够一刀毙命。
　　“主上英明。”
　　男人恭敬地抱拳。
　　“埋下的棋子已经入阵，不日便可有成效。只是玄览那边的人……还需要监视吗？”
　　“若明日她们离开南陵便无需监视，若没离开，到时候和沈家一并处理。”
　　现在，南陵王手下有能力的暗子，全被派去了其他三州以及镇央城，留在离州的基本都水平有限。监视一般人行，但监视玄览这种经验丰富的人不行，只会被耍。
　　“现在的主要精力应放在玄州那边，这一仗只能从镇央城西侧与玄州接壤的地方走，路途遥远，还要经过镇央地界，物资必须跟上。”
　　夏轩曲起食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等沈家抄没后，所有能用的物资和钱财，第一时间送入军中。”
　　“一点都不留？”
　　男人惊讶地问。
　　沈家的财产比他们王府都多，三分之一充军都够支撑这次跨越半个国家的作战，他一直以为至少会留下一半钱财入王府府库。
　　“没必要，此战必须胜利，要不我那好堂妹可就直接打进我这王府了啊。”
　　夏轩冷笑一声，懒散地挥了挥手。
　　“你只需要执行好我的命令，多余的别问。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男人诚惶诚恐地起身抱拳，将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再次向夏轩行礼，退出了房间。
　　待房间门关上，夏轩又续上杯茶，一饮而尽，双眸中闪烁着诡异的精光。
　　“二十年了，趁着小公主逃婚失踪，狐狸们都坐不住了吧。不知道我那皇帝侄儿，能不能守住这龙椅。”
　　◇◆◇
　　戌时快结束时，十九和陆言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客栈，逛了一天虽然有点累，但两人都很开心。十九开心和陆言的距离又近了一些；陆言开心于这是她五岁后，过得最愉快的中秋节。
　　“姐姐，好好休息，明天吃过午饭咱们出城。”
　　到了陆言的房间门口，十九笑着与她告别，准备回隔壁自己的房间。可她刚转身，腰部就传来了微弱的阻力。
　　十九奇怪地低头向侧后一看，发现衣角被人扯住了，她顺着手往上看去，果然是陆言。
　　“姐姐？”
　　“留下陪我。”
　　动作是柔软的，语气和眼神是不容反驳的。
　　“！？”
　　十九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陆言要自己留下陪她？
　　哇，这距离缩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十九愣了几息都还没回过神来，呆呆地低头看着陆言。
　　之前都是条件有限才委屈陆言跟她住一起，不过她也很注意与陆言保持距离，基本都是打地铺或者中间隔开一段。到了南陵城条件好了，她就主动分开了。
　　她知道陆言一直在与他人保持距离，就算是对相熟的叶吟希和顾远沐，陆言与她们的距离也没有拉近到一臂内过。十九表示理解，毕竟她是大家族出身的大小姐，气质也冰冰冷冷，一看就拒人千里，不喜他人靠近很正常。她不想陆言因为自己的接近而感到不愉快。
　　尤其是这两天，她很庆幸自己订了两间房。心中的种子发芽后，她想触碰陆言的念头日益增多，要是这时候还住一起，她就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自制力了。
　　只是，她并没有想过“陆言并不讨厌自己靠近”的这个可能性。
　　陆言是她的宝物、是月亮，她太珍惜自己的“宝物”了，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乐意，但又忍不住靠近，小心翼翼地守着。她既是只能伏于阴影的妖，也是负罪出生的人，她不被允许出现在阳光下，只能于夜晚偷偷望着皓洁的月亮。
　　月亮把光洒在她身上，允许她悄悄望着，就已经让她很高兴了，月亮会靠近自己那简直是奢望。
　　可是现在，“月亮”用自己的方式把她带到身边，告诉她——“留下陪我”。
　　这是正式许可。
　　比之前的纵容和默许都直接。
　　陆言允许十九进入自己的领地，甚至允许她的触碰。
　　与陆言深入相处的人都知道，她看上去生人勿近，其实只是外冷内热——她对认可的人很关心、很平和，几乎没有上位者的架子，很好相处。可她依旧是一国公主，帝后下的第一人，她骨子里就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是天生的上位者。哪怕她表现得再随和也无法抹去，一不留神就会泄露出来。
　　只要她想得到，就会去拿过来，没有人可以拒绝。
　　而现在，她只是想让十九留在身边而已。畏惧终究是敌不过本能的渴望，虽然可能还需要些时间，但她想要试着相信，拥有力量又如此特别的十九，不会轻易离开。
　　“怎么，不愿意？”
　　等了半天都没有得到回复，陆言蹙眉，语气有些不确定起来。相识以来十九几乎会满足她所有要求，她还真没想过十九会拒绝的可能。
　　陆言有些犹豫了，她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不禁思考自己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太霸道了。十九是人，而非随意拿取的物品，更不是那些阿谀奉承的官员。她不能跟以前一样，强硬地让别人满足她的“要求”。
　　十九有选择的权利。
　　“啊，没有不愿意，就是有点惊讶！”
　　一个激灵，十九终于回过神来，使劲摇头。她兴冲冲地抓住陆言的手腕，但是又怕手劲太大捏疼陆言，赶紧松了一些。
　　就算不用命令的语气，十九也不会拒绝陆言的任何要求。
　　但是……她喜欢陆言的强硬。每次得到陆言的“命令”，她都感觉像打了鸡血似的。
　　不过答应归答应，住一起这件事多少还是有点考验人的，所以十九决定把这当成修心的一环。
　　她想要靠近，月亮也亲自把她拉过来了，所以她不能再顾忌太多缩在原地。回应是必须的，那些顾虑慢慢想办法解决便是。
　　本能告诉她，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就算再担心她也不想错过。
　　“姐姐先进去，我去把被褥拿过来。”
　　十九笑着钻进自己房间，很快就抱着卷起的被褥出来，发现陆言还在原地等她。
　　“你抱褥子做什么？”
　　陆言有些不解地皱起眉头，盯着几乎把十九上半身全遮起来的巨大布卷。
　　看着这东西，她总感觉心里莫名其妙有些不满。
　　“啊？我打地铺啊？”
　　十九从被褥后探出头，疑惑道。
　　“之前在房子里住的时候，我不都是打地铺吗？”
　　——明明受伤的时候不是。
　　陆言沉眉，不满已经溢出来了。
　　十九头上冒出个问号，不知道哪里让陆言不高兴了，但还是本能地哄人。
　　“姐姐别生气，你让我睡哪就睡哪！”
　　“睡床上。”
　　“可是就一张……”
　　“睡床上。”
　　“……哎，中嘞。”
　　这距离是不是一下子缩得太近了？？？？

第40章 让我吃瓜
　　睡在喜欢的人旁边，十九有挣扎过，但不多。
　　因为她跟之前养伤时一样，闭上眼就秒睡了。虽然缩在床边，但很安稳，根本没给自己太多挣扎的时间。
　　唉，也不能怪她，令人安心的气味就在身边，实在是太助眠了。
　　陆言也一样，即使隔着两床被子，也能感受到十九身上暖烘烘的气息，以及近在咫尺的清新果香。她看着睡梦中的十九面冲她蜷缩起来，变成了小猫一样的安详睡姿，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两人在一张床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整晚都相安无事，一觉睡到天亮，别提多舒服了。
　　十九睁开眼，松了口气，对自己的定力非常满意。只是看到不远处陆言，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去。
　　虽然两人路上吃住都在一起，十九早就对这张近在咫尺的盛世美颜有了抵抗力，但她就是非常喜欢看陆言静静睡觉的样子。
　　十九睡觉不老实，睡着后会自动变成舒服的姿势；而陆言则非常安稳，直挺挺地保持平躺到起床，感觉乖乖的，没有一点平时的清冷。
　　似乎是察觉到了十九的视线，陆言缓缓睁开眼，偏头看向十九，与她对上了视线。看着陆言惺忪又柔和的眼睛，十九心中一动。
　　“姐姐早安！”
　　“早安。”
　　陆言嘴角微微勾起，转身面向十九，埋在被子里的胳膊想要伸出来，但又停了下来。
　　十九还以为她只是调整一下姿势，哪成想，陆言纤细白皙的手最终还是放在了她头上，轻轻揉了揉。
　　“几时了？”
　　刚睡醒的声音还带着些许低哑，倒是添了几分魅力。
　　十九还在被揉头的惊讶中没回过神，直到陆言又问了一次才缓过来。她立马掀开被子，一个翻身就跳下床，推开窗户看向天上的太阳。
　　“巳时了。”
　　有点晚，晨练都错过了。
　　陆言也下床更衣洗漱，最后又戴上了无相面。等她洗漱完的时候，十九早就把自己收拾完跑了出去，只是她一直站在门口，听声音像是在跟顾远沐说话。
　　“十九，怎么了？”
　　她好奇地走过去，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门外，发现走廊里正站着酷似“食铁兽”的顾远沐，她手里还端着一个放有满满食物的托盘——是这几天常吃的油条、豆腐脑以及小笼包。
　　陆言在宫里也吃过，但总觉得没这几日吃的有味道，所以还挺喜欢的。
　　“阿远你这是……昨夜没睡好？”
　　想吃归吃，朋友该关心也得关心。
　　顾远沐难得没有叽叽喳喳，听见陆言的询问，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啊，嗯，我没事，别担心。”
　　“嗐，我问你你也这么回答，你到底怎么了？有锦姐陪你睡怎么还能搞成这样？”
　　十九蹙眉，狐疑地打量着顾远沐。
　　“你们不会在外面玩了一晚上吧？”
　　“没有！我去买了早饭，你们一起过来吃吧！”
　　听到“锦姐”二字的时候，顾远沐身体一抖，耳尖微微泛起粉色，赶紧岔开了话题。
　　这变化自然逃不过十九的眼睛，她灵光一闪，总觉得好像要抓住什么。这时，对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同样顶着黑眼圈的叶吟希走了出来，一抬头发现人都聚在门口。
　　“……过来一起吃饭吗？”
　　她眨了眨眼，沉默片刻，侧身向后退了半步，把门口让了出来。
　　“……”
　　十九看着面前的四只黑眼圈，顿悟！
　　“嗖”地一下窜到叶吟希身边，十九搂着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挡着嘴小声询问。
　　“锦姐，你不是对木头下手了吧？今天还有戏要演，怎么能折腾一晚上呢？”
　　“？？？？？你在想什么？”
　　叶吟希眉头拧成川字，斜眼狠狠睨她。
　　“真下手了，还至于顶俩黑眼圈？”
　　“不至于吗？”
　　十九不是很懂，虚心求教。叶吟希也愣了一下，其实她也不懂，但仔细想想，那种事情后最可能的应该是晚起，而不是一宿没睡。
　　“……算了，就是单纯没睡好。”
　　叶吟希想要混过去，但是十九的眼神盯得她浑身脑袋疼。
　　“咳。”
　　她轻咳一声，用更低的声音小声说道。
　　“昨天……我告诉小沐我喜欢她了。”
　　“！”
　　十九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写满了“让我吃瓜”。陆言站得较远，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不过却看出了十九的表情。她立马精神了，也想凑过去听一耳朵，可是看到面前欲言又止、满面羞涩的顾远沐，觉得自己要是去了她得熟透了，还是得给小崽子留些面子。于是便站在原地，准备一会吃十九的二手瓜。
　　“卧槽，锦姐你不是要等她成年再说吗？”
　　虽然惊讶，但十九还是很好地保持了音量大小。
　　“气氛到了……而且再过两月她也成年了，没差。”
　　昨晚在树下，顾远沐垫脚替叶吟希取下落在头上的叶子时，呼吸都吹到了彼此脸上，叶吟希自傲的自制力终究是碎得一干二净，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抓着顾远沐的手说完了“喜欢”，两人呆愣了不知多久。
　　“无法反驳。”
　　十九深有感触，她都佩服叶吟希居然能一直忍到现在。
　　“那木头什么反应？”
　　“她……”
　　叶吟希喉头滚动，脸颊泛起并不太明显的淡粉色。
　　“亲了我额头。”
　　“？”
　　“我回亲了。”
　　“？？”
　　草，这早饭不用吃了，已经饱了谢谢。
　　“没干其他的了？”
　　“你还想我们干什么？”
　　叶吟希白了十九一眼，像看一个变态。
　　——亲嘴都没有还搞得一宿没睡，也太亏了。
　　十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亲完后来呢？”
　　“就回来了。”
　　虽然还是一起睡的，但两人背对背谁都没说话，又怕吵醒对方，一直干躺着撑到半个时辰前，等两人起来才发现全都一宿没睡。
　　十九明白为啥顾远沐一反常态了，搁她她也得反。虽然没亲嘴，但对于两位纯情新手，吻额头就够刺激了。陆言昨晚邀请自己一起睡，她还兴奋了半天，要不是陆言身上的香气太助眠，今天的“食铁兽”就是三只了。
　　“你们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她直起身，拍了拍叶吟希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看俩人这情况，八成就是太害羞了，过两天就好，不用管。
　　“好了饿死了，吃饭！走走走进屋！”
　　十九颠颠两步跑到顾远沐面前，接过她手中的托盘，不管她们有没有反应，直接招呼众人进了叶顾二人的房间，一起享用有些迟的早饭。

第41章 意外之人
　　因为有点晚了，这顿算带着午饭一起，吃得稍微多了些。吃完后又歇了会儿，四人便收拾行李离开了客栈，准备出城逛一圈，造成已经离开的假象。
　　叶吟希和顾远沐骑马慢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虽然两人都没有说话，中间甚至能再夹进两匹马，但偶尔会偷偷瞥一眼对方。十九和陆言两人倒是骑马贴在一起交头接耳，分享早上吃到的瓜。
　　“没想到，两人说开之后会是这个样子。”
　　陆言悄悄看了一眼落在后、扭扭捏捏的二人，感叹道。
　　“谁说不是呢，木头安静下来我都不习惯了。”
　　十九啧啧称奇，默默将这段黑历史存在心里，想着等两人成亲时再拿出来帮顾远沐回味。
　　“说起来，咱们还要走多远？”
　　四人各怀心事走了半个时辰，山头都翻过了一个，南陵城早就看不到了。
　　“差不多了，再往前五里不是有个驿站吗，咱们去那落脚。等白二白三的消息，随时准备回城。”
　　“可她俩这状态……”
　　“放心，我们是专业的。”
　　十九对陆言竖起大拇指，咧嘴一笑。陆言挑眉，坐直身体，目视远方。
　　可是，她们最终还是没有到达驿站。
　　两人结束聊天不久，十九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她皱着眉头下马查看，发现路旁的灌木丛中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气息断断续续，体温都快凉了。
　　“我靠，穆宁？！”
　　十九把那人拖出来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明明前两天还见过他，怎么现在成这德行了？他不是去王府救人……
　　难道是被灭口了？
　　“锦姐！来帮忙！”
　　十九赶紧招呼叶吟希，叶吟希明白十九的意思，赶紧过来贴了一张治疗符咒，又倒出一粒丹药塞进他嘴里。
　　“这不是朱炎的穆宁吗？怎么在这？”
　　叶吟希忙完，蹙眉看着还算有点印象的脸，奇怪道。
　　之前遇到穆宁的插曲，十九和陆言回来都没提过，叶吟希自然不知道。十九见了，简单跟她说了下那天夜探王府的事情。
　　“穆宁去救人？”
　　叶吟希听得一头雾水。
　　“可这都三天了，他伤得这么重，躺这三天早就死了，怎么会还有口气？”
　　“这得等他醒来才知道了，现在他死不了，咱们把他抬驿站去吧。”
　　十九叹了口气，准备把他扶起来丢马背上，谁知刚一动，穆宁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缓缓睁开了眼。
　　他第一眼看到头顶的十九，还以为自己是做梦，有虚弱地偏头看了看四周，发现玄览的其他人也在，身上还有散架一样的剧痛。
　　很好，看来不是做梦，是被救了。
　　“快、你们快走……”
　　穆宁嘴皮都裂了，动一下都撕裂一样地疼，但他还是紧紧抓住十九扶着自己肩膀的手腕，把她拉近，使劲向上仰头，声音微弱地像是蚊鸣。
　　“要不是看到你，我们已经走了。”
　　十九完全不顾及他是伤患，使劲把手腕抽了出来，翻了个白眼。
　　“你什么意思？怎么在这儿？还伤成这样。”
　　在符咒和丹药的作用下，穆宁的痛感开始减弱，身体也在渐渐恢复，说话有了些力气。
　　“南陵王，与妖邪勾结，陈镖头……在木冶镇、碰到了巢穴……才被……才被……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之后，穆宁缓了缓又继续道。
　　“我救到了他……但是逃走时，他为了救我，死了。昨夜，我被他们带出城，又逃了……醒来就、看到你们……”
　　“木冶镇？”
　　一听到这个名字，十九和陆言对视一眼，陆言向她轻轻点了下头。
　　看来这木冶镇里真有东西。
　　“别管我了，你们快离开，这城里不安全了……”
　　妈的，南陵王都跟妖邪勾结了，还在计划打仗，怕是百姓都要给献祭咯！
　　穆宁可算知道南陵王为什么要对沈家出手了。从离州自立后沈家就一直跟他不对付，还养了好多除妖的异士，南陵王能忍到现在才动手也是沉得住气。
　　他心里急，想要回去，但是自己现在这样，内力都没了，什么都做不了，更别提使用朱炎。要是祖师爷在，妖邪算个屁。
　　“知道了。锦姐、木头，麻烦你们把他送去驿站，等能动了让他结医药费。”
　　十九把他撂回地下，站了起来。看她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穆宁急了。
　　“你……没听见我的话吗？”
　　“哦，说话越来越利索了，这药牛哇。”
　　“……”
　　穆宁无语。
　　“看在相识一场，好心提……”
　　“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但是不用你操心，我们有委托的。”
　　十九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最后把指甲盖里的屑沫吹干净了。
　　“你老老实实养伤，好了之后我们还有话要问你。”
　　“……”
　　“小九，我们把他送去后就与你们汇合。”
　　叶吟希见十九不想多说了，就过去把穆宁扛了起来，像麻袋一样丢在了马背上。穆宁被她们这么对待，都快要哭了。
　　十九摇了摇头，翻身上马。
　　“不用了，王府的人找不到他，肯定不会这么快放弃。他现在是重要证人，务必保护他的安全。我和姐姐回城，看看能不能再进趟王府。”
　　“那你们万事小心，真遇到危险的话，你……”
　　不要再藏着了。
　　“我知道。”
　　十九自然知道叶吟希没说完的话，点了点头，与刚刚上马的陆言一起钻进树林。她们不能从正门进入了，只能迂回翻城墙。
　　◇◆◇
　　等她们消失后，叶吟希牵着自己的马走到顾远沐身边。顾远沐此时已经上了马，见她过来，不解地眨了眨眼。
　　“带我一程。”
　　“你说什么？”
　　叶吟希有些“委屈”地指了指趴在自己马背上的穆宁。
　　“你让我跟他共乘？”
　　“……”
　　顾远沐沉默两息，把屁股往前挪了挪，无声地示意她上来。
　　叶吟希挑眉，面色一喜，立刻翻了上去，一手越过顾远沐的腰，接过她手里的缰绳，另一只手牵着自己的马。
　　这还是昨晚到现在两人贴得最近的一刻。顾远沐感受到身后的热度心里擂鼓，拼命克制自己百爪挠心的情绪。
　　可惜，她通红的耳朵还是被发现了。
　　叶吟希突然心生玩味，低头将唇覆与她耳廓旁。
　　“小沐，别躲我了，好不好？”
　　“！”
　　感受到扑在耳朵上的灼热气息，顾远沐身体一僵。
　　好不好？必须好！她顾远沐什么时候能拒绝得了叶吟希！

第42章 一招鲜吃遍天
　　十九和陆言自然不知道自己与新鲜的八卦失之交臂，两人一路快马加鞭，很快就返回了南陵城。
　　让乌云带白烛离开后，她们选了个人少的地方跃上城墙，重新潜入城内，悄悄前往沈家。
　　虽然城内与平时无异，但两人总觉得离沈家越近越压抑。
　　不会出事了吧？
　　十九下颚绷紧，眉头紧锁。她的预感一向准，心里压抑成这样，甚至陆言都有感觉，绝对要出大事。
　　为了赶时间，十九示意陆言想要加速，陆言点头同意后，十九直接横抱起她，化作流光飞奔而去。
　　到了沈家之后，一切看起来还是正常的。怕惊动暗子，她们并没有惊扰家里的人，而是直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藏了起来。
　　白三在最高的树上见到十九来了，立马飞下来，十九抬高手臂，让它落在上面。
　　“我们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出什么事？”
　　白三听懂了她的话，摇了摇头。
　　“白二呢？”
　　白三抬头向东看了看，那是南陵王府的方向。
　　看来白二直接出去监视了。
　　“好，你先回去，有事叫我们。”
　　嘱咐完，十九上扬手臂将白三放飞出去，两人耐心地躲了起来。
　　她们躲藏的地方在一个长廊旁的小竹林里，这里有几个石景，往后面一藏谁都看不到。又一个时辰过去了，外面偶尔会急匆匆地经过几名端着盘子的下人，看起来沈家已经用完了午膳。
　　“哈啊~今天到底有没有事啊。”
　　十九等得有些无聊，靠在石头上打了个哈欠。陆言坐在旁边较矮的石头上，向上看着十九，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累了？过来坐会儿。”
　　“倒是不累，就是有点无聊。”
　　十九看了一眼陆言身边那个不够一人的位置，在侧面坐下，后背轻轻靠在陆言肩上，抬头看向从竹叶间漏下的天空。
　　“姐姐，你说这南陵王真的跟妖邪合作了吗？明明是护佑一方的人。”
　　“现在还不清楚，只有证言，没有证据，唯一在这里的证人也没了。”
　　陆言摇了摇头，言语间有着难掩的厌恶。
　　“但他绝对不是什么会护佑百姓的人。”
　　“嗯？姐姐认识南陵王？跟他有仇？”
　　要不怎么平时几乎没明显情感波动的陆言，提到他会敌意这么大？
　　“有仇？确实是有仇。”
　　陆言冷笑一声。
　　“四州王都不是什么好人。虽然现在说已经晚了，但你要是见到他们，最好也换张脸，不要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
　　“为什么？”
　　“他们眼里只有天下的权柄，没有天下的百姓。”
　　陆言垂下眼睑，敛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当年如果不是他们联合起来，耍手段害死先皇和镇国大将军，应夏怎么会变现在这副样子？四州各自为政战火四起，贼匪和妖邪也趁乱倾巢而动，搞得民不聊生，无法正常生活。
　　在陆言还未出宫的时候，与夏钧做了不少计划试图改变这个局势，但都受到了各州的阻碍，只有扶持镖局还算成功，至少保证了一些物资的运输，不至于让人们饿死。
　　十九还是第一次看到陆言如此直白的愤怒，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先答应她的话。
　　“好，我知道了。跟他们接触的时候我会小心的。”
　　“嗯。”
　　听到十九乖乖答应，陆言终于放松了神情，又摸了摸她的头发。
　　◇◆◇
　　太阳过了正午逐渐西斜，突然，空中传来一声鸣啼。白二在沈宅上空盘旋了一圈后，又朝城外飞去。
　　十九立跳起来，神情激动，但又不失警惕。
　　“姐姐，南陵王的人行动了！”
　　“好。”
　　陆言点了下头，缓缓站起来，背在身后的手指悄悄弹出一缕内力。
　　两人都没有去通知沈振，但是悄悄换了地方，藏在了正门附近的建筑阴影中。
　　没多久，外面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与马蹄声，王府的大队人马到来，但由于沈宅面积太大，人手不够，他们只封锁了前后门禁制沈家人出去。沈振很快就在几个下人的陪同下赶到了正门，王府的侍卫统领见了，翻身下马，按着刀就走了过去。
　　“王统领，你们这次又要作甚？税收的事不是查清了吗？”
　　沈振皱着眉质问道。
　　王统领显然不把他放眼里，冷哼一声。
　　“有人举报，你们收了中州的东西，这可是通敌重罪。你若说没有，可让我们进去查验一二？”
　　中州即是镇央城，四州分裂之后，镇央城地界就被孤立，虽然面积完全无法成为一州，但分裂者们想要将王城也拉下马，与他们混为一谈的，便总是喜欢叫它“中州”。他们觉得这样就能让其不再是人们心中的王城，而是与他们一样的独立地区。
　　“什么时候规定不能收镇央城的东西了！这几年从镇央城来的商队还少吗！”
　　沈振大怒。
　　“而且那是我自家的东西，你们把钱全拿走了，我让儿子调回来点，何罪之有！”
　　“人家那是买卖的商品，你呢？是钱。”
　　王统领眯起眼睛，贪婪地盯着沈振。
　　“已经让你们好好过了中秋节，你们应该感恩才是。赶紧把收到的钱都交出来，你再跟我回去受审，过几天要是能确认你无罪，就放你回来。”
　　“欺人太甚！”
　　“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了。”
　　他抬手向身后的手下们招了招，一直等在外面的侍卫们立刻拿着武器冲了进来。
　　沈家的下人们自然不让，纷纷冲过去阻拦，十九和陆言已经准备先溜去府库帮忙转移金条了。可就在这时，事情突变，一股浓重的妖气闯入十九鼻腔，熏得她狠狠拧起眉头——这是她最讨厌的犬妖妖气。
　　“十九，怎么了？”
　　陆言见她突然停下，表情不对，关切地问道。
　　“事情有变。”
　　十九摇了摇头，循着妖气的方向看去。
　　只见沈家的下人中，有人突然抱着脑袋跪在地上，身体逐渐变异，骨骼重置，并长出了将全身覆盖的浓密毛发，最终变成一头双腿站立的黑犬妖。
　　一个好好的人，突然就在人前变成了妖怪。事发突然，不管是王府的人还是沈家的人，全都退得远远的。
　　陆言没有拿出尺玉自然没有闻到妖气，但也目睹了妖化的过程，当即把手镯变为长弓，握在手中。瞬间，浓郁的侵略性妖气也涌入的她的鼻腔。
　　“……”
　　——十九果然能闻到妖气？
　　她愣愣地看了眼远处的犬妖，又看了眼身边蹙眉的十九。如果不是能闻到妖气的话，为什么能提前知道状况呢？
　　不过比这个更重要的是眼前的形势，陆言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
　　“呵呵，好，果然一招鲜吃遍天。”
　　“啊？”
　　十九听到陆言嘲讽的语气，忍不住回头，疑惑地眨了眨眼。
　　“他们深知人们最怕啥，于是就用什么方式高效铲除异己。”
　　陆言指着那犬妖，冷笑道。
　　“这手段，十几年前已经玩过了。这下人是沈家的，几十双眼睛都看到他是妖。这下，南陵王有理由抄没沈家家产了。”

第43章 触犯禁忌的人是谁
　　在两人交谈的空档，那边已经又开打了。
　　“你们这帮狗官！随便找理由就对我们家动手！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伤老爷一根汗毛！动沈家一文钱财！”
　　犬妖大喊着挥舞双爪，冲进王府的队伍一侧，利爪每挥一下都会带起血肉。可是他并没有战斗的技巧，更不会什么妖术，空有一身蛮力。二十多个训练有素的侍卫一拥而上，最终将其围住，犬妖逐渐落于下风。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人会变成妖怪，但不管如何都已经坐实了沈家私通妖邪的罪名。好在有了王府侍卫们的围攻，沈振在下人们的保护下退至了安全处。
　　“十九，咱们去把沈老他们救出来。”
　　陆言握紧长弓，扭头看向十九，发现她已经换了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纯黑外衣，还用黑色方巾蒙住了半张脸。
　　她微微挑眉，心情好了一些。看来十九把刚刚的话记在心里了。
　　“嗯，姐姐掩护我。”
　　说着，十九便窜了出去。同时双手在身侧虚握，做拔剑状抽出，漆黑的玄影霎时出现在手中，发出阵阵嗡鸣。
　　“什么人！”
　　王统领第一时间发现十九，提剑斩出将她挡了下来。
　　两剑相击迸出火星，十九一个后空翻踩稳地面，挽起剑花犹如飞燕游龙，步步紧逼。十九剑招极快，步履轻盈，王统领身着轻甲，挥剑接了十几招后开始有些力不从心，眼瞅着玄影剑锋突破防御，直取自己脖颈，脑内走马灯都转起来了。
　　他下意识闭眼，但是等了一息，自己竟然还有意识。他奇怪地睁开眼，突然侧颈传来钝痛，只看到十九对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十九用剑柄把他打晕过去，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块被浸湿的白布，擦了下两侧剑锋，又将它扔到王统领脸上——白布上浸的是强力迷药，只要被身体吸收一点，就得昏迷至少一天。
　　刚两人的战斗侍卫们无力插手，现在见统领倒下了，赶紧一拥而上。
　　“快快快！沈家有帮手！叫增援来！一个都不能放过！”
　　守在外面是二十几号人全进来了，十九这待遇都快赶上旁边那犬妖了。
　　十九挑眉，身形一晃直冲敌阵。连他们统领都打不过十九，他们又怎么是对手？十九只是用剑在他们身上轻轻一划，对方就跟麻袋一样倒地不起。
　　二十几号侍卫别说抓住十九，连她身都近不了。倒地昏迷都算幸运的，还有些人直接被陆言射出的箭，穿了肩膀或大腿，一时难以恢复。
　　虽然人多了很难缠，但不到一刻钟，十九就把前门的侍卫都清理干净了。那些制服了犬妖又来支援同伴的侍卫，也无一幸免全都躺在了地上。
　　危险暂时解除，陆言从暗处出来，去安抚受到惊吓的沈振和下人们，十九见了便去检查犬妖的身体。
　　那犬妖被侍卫制服，绑缚在地奄奄一息，身上的要害都被剑和长枪刺穿，很快就要咽气。
　　十九凑近仔细嗅了嗅，发现他身上的妖气已经快散完了，再细闻之下，妖气中还混着淡淡的药味。十九皱起眉头，伸手在他腹部摸了摸，突然怒目圆瞪，忍不住低骂一声。她赶紧抬眼悄悄看了眼远处檐下的沈家众人，以及正忙于安抚的陆言，趁着没人注意这边，赶紧送了些妖力进入犬妖体内。
　　随着妖力的注入，奄奄一息的犬妖竟呼吸平稳下来，缓缓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愤怒的十九。
　　“说！谁把你变成妖的！你们有什么目的！”
　　见犬妖睁眼，十九猛地揪住他脖颈处的毛发，将他拎到自己眼前，恶狠狠地问道。
　　远处的人们都被她这边的动静吸引，沈振见她要杀人一般的眼神，赶紧跑了过去想要将十九拦住。
　　“啸铁大人，请您手下留情！”
　　沈振蹲下来，急匆匆地按住十九的手，想要让她冷静一下放开犬妖。
　　“他是跟了我近十年的人，忠心耿耿。就算他是妖，刚刚不也是为了保护我才暴露的吗？求您看在我的面上，放他一马吧。”
　　“放他一马？他根本不是妖，是安插在你身边的暗子。”
　　十九深吸两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拧着眉头直视沈振。然后将满是血污的右拳伸到他面前缓缓张开，一个遍布裂痕的黑色丸子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咔嚓。
　　十九用力一捏，再次张开手，丸子已经在她手中裂开了几瓣，里面的质地有些软，很像是被硬壳包裹的药丸。接着她又把手边的狼妖翻了个面，露出他腹部与丸子大小相差无几的血洞。
　　“谁都知道，妖怪有妖丹，而不是这种药一样东西，它刚刚就嵌在腹部，明显是这东西让他变成的妖怪，而且身为妖，变成本体后居然只会用蛮力，你信吗？”
　　十九说的时候简直咬牙切齿。将人类变成妖就是禁忌，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了这种变化，必死无疑。
　　“被人变的妖怪，还特意说要保护你，你自己想想。”
　　这种时候在沈家发生这种事，到底是谁做的这种禁忌之事，她都不用怀疑第二个人。
　　身为守护一方之人，怎么能做这种事？
　　“说，是不是南陵王派你来的！”
　　“咳咳……我是妖……我是真心……侍奉老爷……”
　　刚刚还有些精神的犬妖现在又蔫了下来，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
　　“你若真是妖怪、有妖丹，怎么可能让妖力散光了？”
　　没有妖丹连妖力都聚不起来，连她刚刚输送给犬妖的妖力都快散光了，过一会就是要彻底死了，神仙都救不回来。
　　“那好，我帮你说。木冶镇，有没有印象？”
　　“！”
　　犬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十九，十九冷哼一声。
　　“你在这儿十年啊……南陵王这布局时间够久的啊？”
　　“我不知道你是被迫的是还死士的，在你助纣为虐嫁祸沈家的时候，就已经没有让我放过你的选项了。”
　　“哼，我都要死了……你们……什么都别想……知道。”
　　见计划已经被识破，犬妖突然笑了起来。
　　“这天下……早晚是尊上的。”
　　说完，他猛地咳出几口血，躺在地上失去了生机。
　　“……走吧，沈老。这南陵城你们怕是待不下去了，随我们一起去镇央城吧。”
　　十九深吸一口气，看着犬妖的尸体缓缓站起来，冷声道。
　　她将手上的血污在衣角上抹了抹，接住用脚尖挑起的玄影。她将前门的所有敌人都迷晕了，现在有时间带人跑路。
　　“我走了，沈府这么多人怎么办？”
　　沈振有些为难。
　　“分散在城中或者周边村落，自求多福。我们无法负担上百人的长距离迁移。”
　　十九摇摇头。两地相距一千多里，还要翻山越岭，更别说可能还要面对南陵王的追兵。她们就四个人，力不从心，能带沈振夫妻俩都是极限了。
　　“这……”
　　“老爷您和夫人先走吧！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就是，我们分散躲藏，他们不好抓的。”
　　见沈振还在犹豫，下人们纷纷出言劝说他离开。沈振见他们这样，叹了口气，整理了下衣服，向他们鞠了一躬，发誓道。
　　“是我沈振对不起你们，府库里剩下的钱财你们都拿去分了，离开吧。等此间事了，我们立稳脚跟，定会回来寻你们，给予更多的补偿。”
　　下人们吓了一跳，纷纷上来扶他。就在这时，近百人乌泱泱地从后宅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沈夫人。
　　沈振见夫人和下人们都来了，赶紧迎了上去，与她说了之后的安排。沈夫人点了点头，表示了同意。
　　看到这么多人一起来了，十九倒是很惊讶，她正打算叫上陆言去找人呢，怎么都过来了？
　　“对了夫人，你们怎么都来了？”
　　正好，沈振替她问出了疑问。
　　“哎，你刚走没一刻钟，后门就涌进来一堆侍卫，还好有一个蒙面的小姑娘救了我们，又告诉了我们发生的事，我便集合了还在宅子里的人都过来了。”
　　“哎呀，应该是玄览的人吧，真是周到啊。”
　　沈振感激地看了一眼十九和陆言。陆言向他微微点头回礼，十九倒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叶吟希和木头此时都在城外，那蒙面人是谁呢？
　　虽然想不通，但应该不是敌人，十九也就懒得深究了，没准是路过的侠士或者朱炎镖局的人。
　　此时，只能依稀看到众人的遥远角落，凌秋小声打了个喷嚏。她皱着眉蹭了蹭鼻子，喃喃自语：
　　“见鬼，谁在念叨我？任务完成得不好吗？”

第44章 让老沈包场请客！
　　前后门的侍卫都被解决了，沈振夫妻迅速散了财物让众人离开，两人看着沈宅的大门想了想，最终还是把钱庄的所有契约放到了总庄。
　　带走钱庄，山高路远、鞭长莫及，存钱的离州百姓会受影响；而留下钱庄，南陵王应该会好好利用，没准也会放沈家店铺的伙计们一马，让他们替自己赚钱。
　　安排好目前能做的一切后，十九和陆言就带着沈振夫妻二人赶到驿站与同伴汇合。只不过怕两人年纪太大，受不住颠簸放慢了速度，等到了驿站太阳也快落山了。
　　在驿站住着并不安全，虽然怕夜长梦多，但带着两人位半百老人实在是不敢折腾，只能勉强在这留宿一晚，买辆马车整理一下物资。
　　十九安置完他们后，面色凝重地去找叶吟希和顾远沐。陆言见了，一把抓住了十九的手腕。
　　“姐姐？怎么了？”
　　十九停下脚步，回头看看着她，疑惑道。
　　“你情绪不太对，有什么心事能跟我说说吗？”
　　陆言担心地问道。
　　这一下午，她还是第一次见十九面对自己都笑得那么勉强。
　　十九挠了挠后脑勺，耷拉下眉毛，表情有些悲伤。她看着陆言纠结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姐姐你说得对，南陵王确实不是人。”
　　“……”
　　——虽然他确实不是人，但我姑且没这么说得这么直白。
　　陆言忍着笑意，努力压了压嘴角。现在笑着实不太合适。
　　“那个把人变成妖的方法，就有他的参与吧。不过你怎么知道是木冶镇？”
　　“因为之前的折子和穆宁说的那些话，而且我只知道木冶镇，所以就诈他一下。”
　　结果误打误撞蒙对了。
　　十九叹了口气，目光黯淡下去。
　　“为什么会想要把人变成妖怪呢？那药丸一旦激发，就会爆发大量妖力，瞬间将人侵蚀。人类承受不住妖力，也无法留住妖力，变成妖怪后只会快速透支身体，成为牺牲品。”
　　明明人类与妖怪水火不容，更恨不得把所有妖怪都灭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残忍地将同类变成妖怪？而且看那人最后的话，似乎并非被迫，到底是什么让他即使落得这般下场，也要听命于那个“尊主”，嫁祸同族？
　　十九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陆言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犹豫了一瞬间，便前进一步抱住十九，让她下巴抵在自己肩上，轻轻顺着她的头发。
　　陆言的怀抱很温暖，又被熟悉的味道包围，十九的情绪被慢慢抚平。她忍不住把脑袋埋进陆言的侧颈，又深深嗅了几下。
　　十九的气息像是小猫尾巴一样，一下一下，扫得陆言脖颈痒痒的。虽然反应过来之后有些害羞，但她这次没有再推开十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温柔了一点，努力安抚着十九。
　　两人抱了半晌，十九终于恢复了精神，依依不舍地离开陆言的怀抱，又对她露出了平时的笑容。
　　“谢谢姐姐，我好多了，咱们去找穆宁吧。走之前，我想再了解一些事。”
　　“嗯，一起。”
　　◇◆◇
　　经过半天的休息，穆宁已经缓过劲了，说话没问题，但还是浑身散架，只能躺在床上休息，叶吟希和顾远沐则坐在桌子前安静喝茶看书，等着十九和陆言回来。
　　她们在几个时辰前已经得到了白二的传信，知道了南陵王已经对沈家出手。顾远沐抄起武器就准备回去支援，但是被叶吟希拦了下来，等到白二第二次回来且没有离开，她们才放心了。
　　不多时，走廊中传来两人的脚步声，顾远沐终于坐不住了，赶紧跳起来跑去开门，冲还有一间房远的两人使劲挥手。
　　“这里这里！”
　　“木头，你们这边怎么样？”
　　见她出来了，十九和陆言紧走两步进了房间，把门紧紧关好，迫不及待地询问情况。
　　“那家伙没事了，等着你们一起问话呢。”
　　顾远沐用下巴向床的方向挑了挑，然后坐回桌前，给两人倒上茶。
　　“不过中途来了一队寻人的追兵，我们本来就没登记他，把他藏起来就算混过去了。白二说你们要沈老和夫人一起走？”
　　“嗯。”
　　“那等咱们回去，一定要让老沈包场请客！”
　　虽说不是一开始的计划，但她们也做了带着两人去镇央城的预案。四人商量的时候，就把“破产”、“死亡”和“转移”的三种情况都考虑了。虽然最好的结局就是只让沈家破产，放人一条生路，但现在来看只能是后面两种。
　　“既然沈老夫妻已经安排好了，那就该解决他的问题了。”
　　叶吟希把手中的书放下，斜眼看向穆宁。穆宁原本听得正起劲，四双眼睛齐齐落在自己身上，吓得他吞了口口水，声音有些颤抖。
　　“等……我走不了啊，是你们非要在这说的，不会要灭口吧？”
　　“放心，只是审问。”
　　十九翘起二郎腿，左臂撑在座子上托住侧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是……我就是平时嘴贱点，你们不至于这么对我吧？我还给你们报信了，怎么搞得跟审犯人一样。”
　　穆宁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是牵动到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那希望你再接再厉，把嘴贱的毛病改了。别以为你长得有鼻子有眼的，就能随便骚扰女子了。基本的尊重都没有，还想让我们尊重你？”
　　十九挑眉，曲起手指，用指关节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把穆宁都听慌了。
　　“是，是我混蛋，是我不尊重人，我现在就改。多谢各位女侠救命之恩，穆宁没齿难忘，他日定当报答。”
　　他躺在床上动不了，不能行礼只能连连点头。他这次是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还能捡回一条命。被叶吟希抬进客栈安静下来后，死亡的恐惧才一股脑涌了上来，沉默地看着床帏，直到刚刚十九和陆言进来才缓过劲来。
　　穆宁的嘴贱不仅是骚扰女性，还会忍不住嘲讽其他人，比如之前对沈岚的挑衅。就因为嘴贱这事，他跟玄览的人关系并不好，基本一见面就开启冷嘲热讽、阴阳怪气模式，可惜吵架吵不过，打架也打不过，没想到她们这次居然会救自己。
　　鬼门关走一趟，穆宁觉得是该改改自己的态度了。人家救了自己一命，理当报恩，而且就自己这实力，还是不要与她们结仇的好。因为管不住嘴与惹不起的人敌对，实在是不应该。

第45章 到嘴的鸭子，飞了
　　“那你现在就报答吧。把陈镖头的事详细说说。”
　　“哦，好。”
　　穆宁把头转回去，看着上方的床帏，回忆了起来。
　　其实他知道的事情也不多。陈镖头接了一个往木冶镇送信的镖，因为那镇子是离州的冶炼重镇，平时就有不少来往的委托，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回程时天降大雨，陈镖头无意中进了一个废弃矿洞躲雨，结果发现里面关了很多伤痕累累的人和妖，像是在做什么实验，吓得赶紧跑了。本以为一路上相安无事这事就过去了，结果一进城门就被卫兵抓起来了。
　　“再具体的内容他没来得及告诉我，后来的你们也都知道了。我和他被关了两天，趁着祭月松懈逃出来又被抓了。陈镖头为了掩护我被杀，可我还是被抓起来，听说是要把我送去木冶镇。”
　　“……那矿洞里人和妖都有？”
　　十九皱起眉头，揉了揉太阳穴，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类似的事……她以前好像遇到过。
　　——淦，一想起来这破事，肚子又开始疼了。
　　她咬着牙，深吸一口气。
　　“行了，我知道了，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去木冶镇看看。你继续休息吧，我们明天就走。你……”
　　十九看着他，思考了一下。
　　“你要跟我们走吗？”
　　“不用了。”
　　出乎意料的是，穆宁果断拒绝了她的提议，看着她平静地说道。
　　“我家就在这里，要是离开之后他们对朱炎镖局动手，我也能站出来帮忙。而且我打算伤好之后，去木冶镇看看。”
　　不管是针对人还是妖，这阴谋要是得逞了，天下恐怕会比现在还乱。
　　“我知道了。”
　　看穆宁已经做了决定，十九也不打算干预。找叶吟希要了一瓶药和十张符纸放在他枕头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些是药和治疗的符咒，用法和效果你已经体验过了。别死了，我还需要你的情报。”
　　“好，谢谢。”
　　穆宁点头道谢，目送四人离开房间。
　　四人的房间也都在周围，虽然无法布置警戒法阵，但一有动静都能听到。不过为了保险，她们还是轮流值了夜。第二天一早，她们就将马车套在了乌云身上，换下镖局的衣服收起镖旗，带着二老出发回镇央城。
　　可是，她们出门还没两里地，就撞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南陵王，夏轩。
　　意料之外，也意料之中。
　　她们知道肯定会有人阻拦，不过她们没想到是南陵王亲自来。
　　夏轩坐在带有伞盖的马车上，身前身后各跟着十人精锐小队，几乎把路给堵上了。
　　“你们带走了本王的东西，东西留下，你们可以走。”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抬眼，睨着玄览一行人。
　　“我们拿你什么了？”
　　说着，十九跳下马车，拍了拍乌云的侧颈，凑到它耳边小声嘱咐。
　　“要是我们被控制，你直接带沈老和夫人回镇央城。”
　　“你们玄览的人嘴都这么硬吗？”
　　见十九还在装，夏轩也不恼。抬手一挥，后面的侍卫便跑上来，将玄览众人团团围住。
　　“留下沈家的店铺的契约，那两个老东西你们带走。否则不只你们，还有沈家那些下人和伙计，全都得留下。”
　　“你居然说人家是‘老东西’？”
　　明明一个岁数。
　　十九蹙眉，向前迈出半步，左手按上剑柄。
　　“堂堂南陵王竟与妖邪为伍，真的不怕被人发现发现吗？”
　　陆言也下了马，拉住了准备动手的十九，紧盯着南陵王。
　　“哦？真是有趣，本王怎么不知自己与妖邪为伍了？”
　　夏轩挑起眉，饶有兴趣地看向陆言，似乎发现了什么，有些疑惑地眯起了眼睛。
　　“你的眼神，让我想起一个很讨厌的人。”
　　“那你讨厌的人还挺多。”
　　陆言心里一惊，但面上仍然毫无波动，对他嗤之以鼻。
　　还好有无相面改变了面貌，她要是被夏轩识破身份，甭管今天留不留商铺契约，夏轩都不会放过这里的人了。
　　“什么就你的东西？明明都是沈家的东西，你说要就要？”
　　十九见夏轩盯着陆言一直看，心里很不舒服。一把把她拉到身后，挡得严严实实，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这气氛剑拔弩张，顾远沐也跳下马与十九站到一起，将长枪斜于身后，叶吟希没下马，而是横在马车前，手中长枪隐隐架起防御的架势。
　　“整个离州都是本王的，区区沈家，为何不是本王的东西呢？”
　　“年纪大了脸也跟着大，整个天下都是皇家的，何来是你的一说？”
　　顾远沐听不下去了，直接开怼，直捅肺管子。
　　夏轩在听到“皇家”后，后槽牙差点被自己咬碎，面上的镇定差点破功。
　　“好啊，不愧是夏家的狗，不在跟前都会护主。”
　　“理论上来说，我们玄览全是猫，跟狗走不到一道。所以能给我让让道吗？”
　　顾远沐一手叉腰，一手扛枪，神采奕奕地冲夏轩挑了下眉。
　　“……”
　　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跟人吵架还得是顾远沐出场，论嘴损，整个玄览镖局都找不出第二个。
　　又猫又狗，说得就是她。
　　“敬酒不吃吃罚酒，上！”
　　夏轩差点把手下的木质扶手捏碎，咬着牙对侍卫们下了命令。
　　他今日必须把沈家的东西全部拿到手，否则填不饱那一边的“肚子”，更别说还有一场不能输的仗等着他。
　　见侍卫们动手，四人也不含糊，十九和顾远沐抄起武器打了起来。叶吟希守着马车，长枪生风，无一人可靠近。陆言则退至叶吟希的保护范围，拉弓为大家作掩护。
　　这次夏轩带出来的二十人都是精锐，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又由统领统一指挥，比之前派去沈宅的难缠得多，四人对付起来有些吃力，身上衣服已经多处破损，好在没有严重的伤势。
　　“木头你顶一下，我去斩将。”
　　本着擒贼先擒王的原则，十九准备先把守着夏轩的统领拿下。与顾远沐说完，又看了眼陆言，陆言与她对上视线，心领神会，转而重点支援她，清除路上会威胁她的敌人。
　　“分影！”
　　十九举剑，剑影分出。她当即跃起，踏着侍卫们的头盔直取后方。
　　“五雷急招，急急如律令！”
　　就在她刚跑到一半的时候，一声怒喝响起，天空霎时聚集雷云。金色的雷霆轰然劈下，竟直接将敌人的阵型砸了个缺口。这还没结束，金色雷霆接二连三地劈下，将侍卫们劈了个七荤八素。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又是一阵带着沙尘的大风刮过，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愣着干嘛！走！”

第46章 绣虎
　　清朗的男声在风暴中响起，四人立刻回神，赶紧上马向外冲去。十九等马车靠近后，也收起玄影跳了上去。
　　待冲出了沙暴范围，十九与顾远沐对视一眼，又看向最前面策马狂奔的男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叶吟希没有跟她们一样笑得那么豪放，但也露出了笑容。
　　“哈哈哈哈，真想知道南陵王什么表情啊。到嘴的鸭子，飞了！笑死我！”
　　一想到之前那家伙道貌岸然、势在必得的样子，十九笑得肚子都疼了。
　　男人听到小声回头无语地看了两人一眼，朝两人各丢了一个药瓶，没好气地说道：
　　“还笑，伤口不疼吗？自己擦药，你们两个小崽子。”
　　“还得是虎哥厉害，直接给他们劈惨了，要不我们得砍到什么时候去。”
　　十九接住差点砸到额头的药瓶，讪笑道。
　　“对了虎哥，你咋来了？”
　　“汐姐让我来的。她说你们惹上麻烦了，让我把你们拎回去，还把墨玉借我了。”
　　绣虎头也没回，拍了拍身下的高大黑马，解释道。
　　墨玉与乌云是兄妹，脚程一致，日行千里，怪不得绣虎这么快就到了。
　　“沈家的伙计们都不用担心，我跟相熟的道观打好了招呼，他们会帮忙照拂一二。”
　　道士们大多避世，不参与那些俗世的权利斗争，夏轩的手还伸不进去。如果他们愿意帮忙，那确实不用担心了。
　　十九了然，然后扭头叫住陆言，向她介绍起绣虎。
　　“姐姐，这就是之前提过的虎哥——绣虎。是入世的道士，名字他不愿说，所以我们都直接叫他绰号。”
　　借着十九介绍的时间，陆言简单打量了一下前面的男人——他穿着一袭青衣，袖子有些宽大，但袖口被带子束起，像是道士的练功服。头顶蓄着发髻，眉眼周正、一脸正气，岁数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陆言心中有了个印象，便向他抱拳，也介绍了下自己。
　　“虎哥，久仰大名。我是陆言，绰号‘飞练’，是十九的搭档。”
　　“嗯，我知道你。之前我走镖未归，没来得及认识你，现在终于见到了，果然名不虚传。”
　　绣虎笑着回礼。
　　“难得镖局人齐，等回去了大家组一桌欢迎宴，好好聚一聚！”
　　可不是难得人齐吗？
　　十九一看，玄览镖局常走镖的镖师和镖头都在这了。
　　“哎？这么说，狸叔也回来了？”
　　“嗯，我出来的时候他刚回去，应该能在家里待几天。”
　　绣虎点了点头，视线一直放在前方。
　　玄览镖局的业务人员很简单：大当家六叔；总镖头玄汐；狸和叶吟希是镖头；十九、顾远沐还有绣虎是镖师。
　　狸镖头现在三十多岁，武功高强，正值壮年，原本是玄览的主力之一。但他几年前负责了一个神秘的委托，一走就是大半年，很少回来，且时间不定。
　　这次碰巧他回来，而且其他人也都在，能对上这个时间是真的十分难得，这次聚会八成是免不了了。
　　等众人交谈完，车厢里传来一阵晃动，十九刚回身准备查看，就见沈振撩起帘子钻了出来，向众人道谢。
　　“多谢玄览镖局的各位相助，没想到连我们家的伙计们都一并安置了，这天大的恩情我们无以为报，日后若有需要，沈家但凭驱策！”
　　“沈老不必客气。”
　　绣虎放慢速度，与乌云平齐，向沈振点了下头。
　　“沈源老板是我们镖局的朋友，平日没少帮衬我们。这次家中有难，我们帮忙理所应当，您不用在意。”
　　“不不不，一码归一码，该感谢的必须要感谢。”
　　“那等回了镇央城再说吧，现在还没完全脱离危险。路上颠簸，您和夫人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知我们。”
　　“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
　　南陵王这次是真的急了。
　　沙暴散了之后，他发现人早跑没影了。于是立刻下令增派人手去追，务必将他们拦在离州境内。
　　四天下来，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增援，人手从二十加到八十，仍然没有把人拦下来，眼看他们就要出离州了。
　　这人要是再加，就赶不上了，可那八十人也不够绣虎劈两三轮的。最后，被劈得跟黑炭一样的侍卫们，一边躺在地上颤抖，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一行人跨过了离州界。
　　离开离州后，离州的士兵就无法随意行动，他们剩下的这段路终于能安安稳稳走回去了。
　　不过，再慢也就只有两天路程。
　　两天后，一行七人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镇央城。
　　绣虎、叶吟希和顾远沐先行回镖局汇报情况，十九和陆言将沈振和夫妻送去了沈岚家。
　　以前每次到他家，十九都会感叹财大气粗。这次看到出来迎接的沈岚，只是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兄弟，还得加把劲啊。”
　　“？？？”
　　沈岚一头雾水，还以为半个月没见，她路上伤到脑子又吃错药了。
　　不过还没等他询问，就看到了从马车上下来的爷爷奶奶。
　　他吓了一跳，赶紧把两人迎进家门，派人去商铺叫沈源回来。
　　本来沈岚还想留两人吃饭，但是十九把带回来的所有商铺契约交付清点后，直接带陆言走了。
　　人一家团聚，她们可不想凑这个热闹，但是也跟沈岚约定了，过两天请玄览的人一起去听月轩包场吃饭。
　　“唉，这事可算是解决了。”
　　十九伸了个懒腰，又偏过头，好奇地看向身边的陆言。
　　“姐姐，咱们应该能休息几天，你有什么打算？回家看看，或者出去逛逛什么的。”
　　“回家？”
　　陆言脚下一顿， 突然十分明显地扬起嘴角，看着十九揶揄道。
　　“怎么？我回家的话，你也要跟我回家？”
　　“啊。”
　　十九一愣。倒不是想起陆言是逃婚离家出走的，而是想起自己现在对认识陆言的人的身份是——拐走白菜的那头猪。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着咱们离开这么久，要是你想家，或者你家里人着急什么的……”
　　十九使劲摆手，着急地有点语无伦次。但最后她咬了咬牙，还是下定了决心。
　　“要是姐姐需要的话，我、我就陪姐姐回去！以后姐姐就能光明正大的出去了，伯父伯母也能放心。啊，对了！”
　　说着，她想起了什么，把手伸进腰包里乱掏一通，似乎在找什么。
　　看着她认真回答的样子，陆言目光柔和下来。没想到她明明是“被迫”接受这个身份，却依旧在替她着想。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陆言微微勾唇，看了她好一会。见十九还在包里翻来翻去，实在是好奇，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在找什么？”
　　“哦，我的镖师认证、承镖履历，还有钱庄的存金凭证……啊，是这个吧。”
　　说着，十九终于把几张纸掏了出来，兴冲冲地拿给陆言看。
　　“这些年我挣得钱还挺多的，还有大量任务的成功记录，也足够证明能保护姐姐了吧。只要把这些给伯父伯母看，他们就能放心你跟我出去了吧。”
　　“你还认真想了啊。”
　　陆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心里有涓涓暖流流过，不禁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这要拿是出来了，可就真跟我绑一起了。”
　　“反正我也不想看到姐姐嫁给别人……哦不是，姐姐不能嫁给不喜欢的人，还要放弃自己的理想。”
　　十九差点顺嘴把真心话说出来，赶紧拐了个弯。
　　“总之姐姐需要的话，我一定会帮姐姐！”
　　“好，我回家的时候一定会带着你，不过不是现在。安心。”
　　陆言又揉了一把十九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道。
　　她家在宫里，现在去不得把小猫崽子吓到？
　　陆言已经决定好了，等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能与十九在一起的信心，就会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她，光明正大地带她回家。

第47章 十九喝醉了这么老实吗？
　　等两人回镖局的时候，发现孟叔已经带着小黑小白开始准备大餐了。
　　小黑小白是杂役，两兄妹是三年前在街上蹲活的时候，跟六叔毛遂自荐被带回来的。只有十六岁，但办事利索，包揽了镖局里所有的杂活，偶尔走镖缺人手也会带上他们。
　　再加上新加入的陆言，以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狸子，玄览镖局里的十二人今年首次齐聚。在厨房忙活的三人兴致勃勃，各种新鲜食材堆满了案台。煎、炒、烹、炸，干得热火朝天。
　　“哎！这不是小十九和小陆言吗，终于回来啦！”
　　孟叔将薄如蝉翼的黄瓜片摆进盘中，一抬头就看到了正从门口经过的两人，赶紧放下刀和盘子，在围裙上擦了把手，向她们跑来。
　　“怎么了孟叔？”
　　十九见他一把年纪还跑过来，赶紧弄伸出双手迎了上去，生怕他不小心摔了。结果刚到门口，她怀里就被塞了四坛酒。
　　“？”
　　“来来来，小陆言你也来帮忙。”
　　十九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孟叔又从门后抱出四坛酒，放进了陆言怀里，对两人竖起大拇指。
　　“麻烦你们把酒送去食堂，菜还有一个时辰才能做好。”
　　“哎，得嘞，您老别累着。”
　　——一回来就被抓住干活啊，不愧是孟叔，不放过任何一个手边能干活的人。
　　十九苦笑着点了点头，又走回陆言身边。
　　“走吧姐姐，要不要我帮你搬两个？”
　　“不用了，就算你的也给我，我都拿得动。”
　　陆言垂眸看了眼十九抱着的酒坛，淡淡说道。
　　“也是。”
　　十九不好意思地笑了，手指不自觉抠了抠酒坛，跟着陆言一起去食堂。等两人到了才发现，除了六叔和狸子，人基本都到齐了，现在正围在长桌边，听顾远沐添油加醋地讲这次南陵城的经历。
　　现在已经讲到，中秋节戏耍南陵王眼线了。
　　“你们是不知道，那些人的水平还不如我十二岁的时候。要不是他后面又派了几个水平稍微好点的，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了。”
　　说到激动处，顾远沐还要拿手边的茶杯当惊堂木拍桌子，被叶吟希眼疾手快拦了下来，顾远沐讪讪一笑，老老实实把茶杯放了下来。
　　十九和陆言把酒都堆在附近的墙根方便拿取，然后一起坐到了叶吟希和顾远沐对面的空位。
　　“哎呦，你俩和好了？不躲着了？”
　　看见俩人的互动，十九眯起眼睛托着腮，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对面二人，揶揄道。
　　其实路上这几天十九就看出来了。尽管两人依旧保持了一定距离，但关系明显更进一步，仍然时刻关注着对方，可能只是在摸索新关系下的相处模式。
　　结果现在大家看到的就是，两人明明没贴在一起，却感觉她们贴得更近了。就像刚才放杯子那样，不小心就吃一嘴狗粮。
　　让人牙疼。
　　“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顾远沐听了脸一红，桌下的脚踢向对面，恶狠狠地警告着。十九自然不会中招，当即在桌下跟她展开了一场“大战”。
　　“嗯？和好？你和小锦怎么了？”
　　听到十九的话，玄汐好奇地问道。
　　在她印象里这俩人关系好得很，怎么可能会吵架呢？
　　顾远沐一分神，脚下一顿，差点被十九踢到。
　　“没、没有吵架。”
　　“嗯，没吵架。”
　　叶吟希点了点头，把手覆在顾远沐手上，安抚似的用食指轻轻挠了挠她的手背。
　　“我们在一起了而已。”
　　轰隆——！
　　一语惊起千层浪，但空气反而出奇安静。除了十九、陆言和叶吟希，其他人都愣住了。
　　“啊……嗯，你俩终于在一起了啊，恭喜恭喜。”
　　半晌，玄汐终于反应过来，轻咳两声，以茶代酒敬了两人一杯。叶吟希微笑着拿起手边的茶，回敬了玄汐。其他人也紧跟着送上祝福。
　　顾远沐缩着头贴在叶吟希身边，脸彻底红了，完全没了刚刚神气的样子。虽然一副害羞的样子，但依旧能从亮晶晶的眼底，看出她还是很开心的，也没像之前一样躲着叶吟希。
　　“看来这次聚会办得很合适啊。”
　　绣虎笑着说道。
　　“大家难得聚齐，还有飞练加入，现在阿锦和阿雪又在一起了。三喜临门，今晚不醉不归啊！”
　　“不醉不归？这话我爱听。你今晚要是还能站着，我就把你按坛子里。”
　　浑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众人扭头看去，发现正是六叔和狸子。
　　两人从门外走来，狸子往里一瞅，就看到了一群黑衣里面的那道突出的白色身影，瞳孔骤缩。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张赤青的獠牙修罗兽面，悄悄把它藏进大衣里侧，才随六叔走了进去。
　　“姐姐，你能喝酒吗？”
　　见他们兴致这么高，今晚保持清醒这事八成是没戏了。于是十九凑到陆言身边，小声问道。
　　陆言其实不太能喝，毕竟身份在那摆着，没人敢给她灌酒，最多就是在宴席上适量饮几杯，不让大家败兴而已。
　　“能喝，但是喝不了太多。”
　　大家这么高兴，陆言估计自己也免不了多喝几杯了，但是因为没喝醉过，怕自己失态，还是决定如实告知，先给十九打个预防针。
　　“好，我知道了。”
　　十九点点头，陆言反而一头雾水。
　　知道了？她知道什么了？
　　大家又聊了一会，小黑小白就端着热腾腾的菜进来了。众人一见菜做好了，纷纷跑去厨房帮忙端饭菜和餐具。
　　很快，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就摆了满桌，由于玄览的人都偏爱肉食，所以大部分菜品都是肉，菜只占少数。觥筹交错中，满满一桌的饭菜全进了十二人的肚子。
　　除了清醒的陆言、小白以及微醺的叶吟希和玄汐，其他人都醉成了一团，躺得满地都是。
　　陆言也喝了两杯，不过都是敬酒时小口喝的，没人强迫她直接干杯，而且还有十九在边上替她挡酒。结果就是十九已经趴到了桌子上，眼神迷离，嘴里时不时还吐泡泡。
　　“醉了之后这么老实吗？”
　　看到十九安安静静的样子，陆言轻轻戳了戳她通红的脸蛋。十九没醒，但是却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陆言看。那双金色的眸子没了平时的锐利，反而像糕点一样柔软还有些甜腻。
　　——说起来，最后还是没来得及买糕点啊。
　　陆言没来由地感觉有些可惜，也不知道是可惜没吃上南陵的点心，还是没吃上十九给自己买的点心。
　　就在她还没收回思绪时，十九动了。
　　她突然凑近陆言，在脸和脖子的位置嗅了嗅。不知道闻到了什么，眼睛骤然一亮，一手撑在陆言的大腿上，一手揽住她的肩膀，轻柔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然后还不知餍足地用脸贴上去，轻轻蹭着。
　　像只小猫一样，痒痒的。
　　陆言的大脑在十九鼻尖贴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宕机了，双目圆睁愣在当场。直到十九蹭满意了，缩着身体侧躺在她腿上才回过神。
　　要不是因为椅子有靠背不方便，十九估计都要把脸贴到她小腹上了。
　　——怎、怎么回事？
　　就是差点被南陵王识破身份，她都没这么慌过。
　　她知道十九的行为有时候很像猫，但没发现这么像啊？？？
　　“这……这是怎么回事？”
　　十九的呼吸渐趋平稳，陷入了沉寂，陆言也渐渐回过神，声音有些颤抖地问正在对面看戏的玄汐。
　　至于为什么没问更近的叶吟希……人家正忙着照顾一直往她身上扑的“树袋熊”顾远沐。
　　这么一看，果然还是十九喝醉了更乖点。
　　不过她不会逮着人就这么蹭吧？
　　一想到这，陆言微微蹙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种事怎么可以随便对别人做呢！

第48章 偷偷观察
　　“呵呵，别担心，十九喝醉了之后，本能就会占上风。”
　　玄汐眯起眼睛看，着全身僵直的陆言以及只露出发丝的十九，笑着解释道。
　　“见过睡迷糊的小猫崽吗？主人不在的话就自己躺在一边，主人在旁边的话就会去跟主人亲近、讨好主人，好躺在她怀里睡觉。嗯，你现在可以摸摸她，没准能听到呼噜噜的声音。”
　　“主人？”
　　为什么是主人？
　　陆言不解地看向睡得正香的十九，喉头微动。
　　“摸……”
　　不合适吧？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看到十九安稳的睡颜，陆言忍不住把微微颤抖的手伸了过去，用食指侧腹轻轻刮了刮她的下巴。
　　“嗯哼~”
　　十九立马哼唧出声，舒服地弯起了眉眼。仔细听的话，还真跟呼噜噜的声音有些相似。
　　“！”
　　怎么能这么可爱？！
　　“哈哈，我说得没错吧。”
　　看到陆言的反应，玄汐满意地笑出了声。
　　“不过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粘人，以前顶多转着圈换姿势睡觉。”
　　“这样啊。”
　　陆言松了口气。但是又很快反应过来，既然十九是第一次这样，为什么玄汐会这么清楚？
　　不过她没有问出来。
　　“汐姐，那他们这……怎么办啊？”
　　她手上抚摸着十九的头发，转头看向周围东倒西歪的醉鬼们，感觉有些头大。她还是第一次见一堆人醉成这个样子。
　　嗯，很有视觉冲击力。
　　醉了八个人，能活动的只有四个，估计只能她们四个把醉鬼们扛回去了。
　　果然，玄汐叹了口气，幽幽说道：
　　“一人负责两个，拖回去丢屋里就行。喝这么多，不能惯着。”
　　“好。”
　　还行，一手拖一个对陆言来说并不难。于是，还清醒的四人分了一下，各自拖人回房间去了。
　　◇◆◇
　　因为陆言起身，十九最终还是醒了过来，不过还有些迷糊。她拉着陆言的手，乖乖地低着头在后面跟着，与陆言一起把绣虎扛回房间，又乖乖被陆言牵回了她们的房间，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十九？能听到我说话吗？”
　　进屋掌灯后，陆言站在她面前，捧起她低垂地头，轻唤道。
　　“嗯？姐姐？”
　　十九眨了眨迷离的双眼，用疑似撒娇的气音回了一声，不过说着就又要往前凑。两人本来就挨得很近，这样一凑，两人的额头都挨一起了。
　　“嘿嘿，姐姐，好喜欢。”
　　不等陆言有反应，十九的鼻尖就已经蹭上她的鼻尖。细小的绒毛蹭在皮肤上，连着心一起痒痒的。
　　【好喜欢。】
　　十九这么说了。虽然声音小，但因为距离极近，陆言听得真切。
　　——她这个喜欢，是小沐和锦姐那样的喜欢吗？
　　陆言心里软了一块，不禁这样去想。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许是喜欢十九的。要不也不会纵容她近身，更不会在意有关她的事情，会对她的各种小动作有感觉。
　　只是她还在胆小，不敢对不确定的事物寄托情感，不敢把不确定的事物留在身边。
　　玄汐说十九醉酒后，本能占上风。那十九说的“喜欢”，是真心话？
　　如果是的话，十九这么依赖自己，都没有在清醒的时候说过，肯定也是在顾及什么。所以，陆言也趁机逃避了。
　　只要没说出口，就可以当无事发生。
　　只是，已经有了感情，逃避还来得及吗？还舍得保持距离吗？
　　陆言不知道，现在也无法知道。
　　就算喝得少，也是喝了。酒精多少有点影响思考和判断力。
　　陆言轻轻推开十九，把她扶到床上，帮她褪去外衣，盖好被子。
　　不过这次，她没有上床一起睡，而是打了地铺。
　　这种情况下再睡在一起，多少有点不太安全——不管是对她，还是对十九。
　　陆言又看了眼睡在旁边床上的十九。挥手用内力熄灭油灯，钻进了被窝里。
　　“晚安，十九。”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十九小院的院墙上，有两个探头探脑的人看着房间暗下去，一起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正是暗卫凌秋和皇帝夏钧。
　　两个地位颇高的人，竟然一起跑来蹲墙头了。
　　回到镇央城之后，凌秋就回宫汇报工作去了。得知了自己的爱女平安归来，夏钧换了衣服就让凌秋带自己来蹲墙角看女儿。
　　不想回家？那爸爸就来看你！
　　因为镖局的地盘很安全，而且没有半点危险气息，十九和陆言完全没发现这俩人一直在不远处偷看。不过玄汐和六叔早发现了，但对方是大金主，还是陆言的父亲，便主动让孟叔分了点饭菜出来，送给了还没吃饭的两人填肚子。
　　于是，鬼鬼祟祟的两人从十九和陆言回镖局开始到现在，将她们的一切行动都收入眼底。
　　“陛下，您别激动，对身体不好。”
　　“唉，女大不中留……但也不能这么快就……就……”
　　两人看不到房间内发生了什么，但能看见投到窗户上的剪影。再加上之前看到餐厅里的景象，夏钧的血压都拉上来了。
　　“陛下，刚刚那个角度应该没亲上……”
　　“我说得是这个吗！还没成亲呢，怎么能睡一屋？都是姑娘也不行！现在的孩子都不知道什么是矜持吗！不对啊，言儿一直很知书达理啊，难道是十九这小子逼得？”
　　夏钧护女心切，气得都开始胡言乱语了，就差撸袖子打过去了。
　　“陛下冷静啊！把大家都吵起来怎么办？”
　　凌秋一着急，也不管什么君君臣臣了，赶忙把夏钧拉住。
　　“要是殿下发现您在这，肯定要跟您生气啊。”
　　“……也是。”
　　一听这话，夏钧终于冷静了下来，把胳膊从凌秋手里抽出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冷哼一声。
　　“这丫头，真是胆肥了，竟然跑南陵城大闹一场。我那堂哥可不是省油的灯，四州王里就属他歪脑筋多。”
　　“唉，殿下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倒是驸马被折腾地够呛。”
　　一想到云梦山十九那重伤的样子，凌秋也有些唏嘘。
　　“哼，什么驸马？我还没承认呢？”
　　夏钧白了她一眼，看起来非常不满她的说法。
　　“不过这次倒是多亏了她，还帮我报了云梦寨的仇。倒是有几分故人风范，没有丢人，勉为其难给她加一分吧。”
　　“陛下圣明。”
　　——就她们两人这状态，您到时候估计不同意也得同意啊……
　　凌秋作揖行礼，但心里默默吐槽。
　　宫里谁不知道夏钧是女儿奴，太子都没公主受宠。要是公主真的非她不嫁，夏钧到时恐怕也得骂骂咧咧地接受，然后全城张灯结彩，大操大办，敬启天地，告知天下。
　　“陛下，殿下已经就寝，夜深天寒，随奴婢回去吧。”
　　“好。”
　　夏钧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无光的房间，点了点头，随凌秋一起回了皇宫。

第49章 兵荒马乱的早晨
　　“我昨晚都做了什么啊！”
　　外面天已经大亮，睡拧成麻花的十九猛地睁开眼，嗖的一下坐了起来，抱头大喊。
　　十九喝醉归喝醉，但不会断片，自己干过什么记得一清二楚。睁眼的瞬间，昨晚的记忆就悉数回归。
　　总之她现在尴尬地要死，脚下若不是砖地，她定能抠出一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我喝醉了不只是睡相不好吗？！
　　十九都蒙了，赶紧看向床下，发现陆言也被她一嗓子吵了起来，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早安，十九。”
　　“早、早安，姐姐。”
　　自己竟然让陆言睡地铺？太不应该了！
　　但是看看身下凌乱的床铺，突然庆幸陆言睡地铺了，要不然怕是得被折腾一晚上，没准还会被自己踹到地上。
　　“对不起姐姐，我以为我喝醉了不会闹别人的，以前也只是睡相不老实……真的。”
　　十九跪坐在床边，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地跟陆言道歉。那小心翼翼看向陆言的眼神，跟被主人训斥的小兽一样，委屈巴巴的。
　　她逮着人就一个劲地蹭，跟个变态一样，还趴人腿上睡觉，拉了人一路的手。
　　救命，如果时间能倒流，她真想回去踹自己一脚。要知道她有多珍惜陆言，平时都不敢这么过分，怎么喝了酒就开始动手动脚的？要是有别人这么对她，她早就一脚踹过去了，也就陆言脾气好，忍了自己大半天的骚扰。
　　幸亏，幸亏自己没做什么更出格的事。要是真做了，就算陆言原谅她，她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这这……好不容易跟陆言成了朋友……可能大概也许，比普通朋友稍微好上那么一点。
　　——可千万不要一晚上把好感都败光了啊。
　　十九在心里默默祈祷。
　　而且，她记得自己最后好像还跟陆言说了“喜欢”……不过声音很小，她不确定陆言有没有听到。
　　十九小心地观察着陆言的表情，发现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才松了口气。
　　——看来是没听到。
　　“嗯，不用道歉，你也是帮我挡酒才喝多的。”
　　她并没有在意，更没想过怪十九。而且讲道理，被十九用这眼神一看，她就心软了，根本说不出硬话。
　　陆言摇摇头，站了起来。结果视线不经意落在十九胸前，骤然一顿，随后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那个，你先把衣服整理一下。”
　　“嗯？”
　　十九眨了眨眼，低头一看，发现因为自己豪放的睡姿，衣襟已经大开了。虽然她前面并没有什么真材实料，只露出了一片白，没有什么有视觉冲击的东西，但十九的耳朵还是噌的一下就红了。
　　让自己喜欢的人看到这副样子，多少有点害羞。
　　唉，这从晚到早的，在陆言面前把人都丢光了。爆炸吧！
　　十九有点破罐破摔的意思，赶紧跳下床，整理衣服，手忙脚乱地把挂在衣架上的外衣穿戴整齐。
　　等她系完腰带，刚把手放领子上，突然想起还有什么不对——她昨晚已经喝高了，基本没有意识去自理生活，所以这衣服……是陆言给她脱的。
　　哦……行吧，全来一遍也好，以后应该没有更丢人的事了。
　　十九欲哭无泪。
　　“姐姐……我以前，不这样的，你别误会。”
　　看到她耳朵通红，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陆言轻笑出声，走上前去，帮十九继续抚平领子，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穿自己的外衣，用满不在乎地语气安慰道：
　　“我知道，而且你蹭得还挺舒服的，像小猫一样。”
　　“小、小猫？”
　　——完了，本能误事啊！明明学习了这么久，怎么还学不会如何当人啊！
　　十九更难过了。明明……明明自己也有一半人类血统，怎么一失去意识就非得变成猫的习性啊！
　　“嗯，小猫，很可爱。我不介意，你也不用在意。”
　　陆言煞有介事地看着她，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还有，我只是给你脱了外衣而已，用不着害羞。你的身体我早都看过了，你这样，我也不好意思。”
　　“那就好……嗯？”
　　听到前面的话，十九终于放心了，陆言是真的不介意。不过她怎么感觉最近陆言一直在纵容自己？看来一起经历过生死，就是不一样，已经是生死之交了！
　　但是还没等她翘尾巴，后半句就把她砸懵了。
　　“什么时……啊！”
　　刚想问怎么回事，突然想起自己在云梦山养伤的时候，一直是陆言在旁边照顾。
　　当时……她根本没这个意识，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嘭！
　　这下，不只是耳朵，脸和脖子都红透了。
　　“咳，没、没事，我这身体没什么好看的，姐姐不介意就行。”
　　“嗯，别妄自菲薄。”
　　十九轻咳一声，别开了视线，挠了挠头。陆言其实也是嘴硬，这个话题在两人的沉默中结束时，她才发现自己衣服的绳子系错位了……
　　◇◆◇
　　酒后的清晨，在兵荒马乱中结束了。
　　等两人走出院子时已经快中午了，其他也喝醉的人甚至还没起床，好在最近没有新的委托，懒懒散散享受生活也挺好的。
　　本来十九想着早饭空过去，等会直接吃午饭的，结果被陆言拎去厨房，喝了早上小白一直热着的粥垫肚子。
　　两人喝到一半的时候，又被来从粮仓检查回来的孟叔抓住，派去街上购买缺少的食材。
　　于是十九拉了辆板车，跟陆言一起出门采购去了。
　　两人刚走到集市路口，发现人流突然改变了方向，不少人向着城门口的位置走去。
　　“大哥，这是干什么去？”
　　十九好奇，随手就拦住旁边一个往那边走的人，问道。
　　“听说城门口死了个人，突然就倒下了。”
　　那大哥脚都没停，直接绕过的十九，但还是快速跟她说了一嘴。
　　——城门口出事了？
　　十九摸了摸下巴，刚想问问陆言的意见，一扭头，就看到她微微蹙眉，不自觉地看向人流过去的方向。
　　“这可是大事，咱们也去看看吧，没准能帮上忙呢。”
　　十九心领神会，用手肘轻轻捅了捅陆言，引回了她的注意。
　　“可是菜……”
　　“人命关天，菜不着急。”
　　陆言眼睛微睁，轻轻点了下头。
　　两人达成一致，即刻调转方向，往城门方向去，只不过她们绕开了人群走了小巷。
　　集市的位置离城门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因为错开了人群，她们从巷子里出来后前面没什么人，只有一群维护现场的卫兵。看他们正在部署的样子，应该也是刚到不久。
　　被保护起来的现场里躺着一个男人，身体黝黑健壮，身着粗布衣，像是个农民。一名医师正在给他做检查，但是看那男人上下起伏的胸口，死人应该是误报。
　　——看来应该没事了。
　　十九见人没事，便收回视线打算离开。可一晃眼，正好看到个一袭玄色短衣的男人走进现场。
　　人不显眼，但那衣服着实显眼——本身玄色就是皇家或与皇家有关的人才能用的颜色，而那衣服上还用黄线绣着一条龙。
　　云与龙的纹饰加上身后的“镖”字，这是朝廷直辖的总镖局的象征，里面的人吃的都是官饭。
　　“天啊，怎么总镖局的人来了？”
　　十九一愣，又向四周看了看，发现不止总镖局来人了。在侍卫警戒圈外，其他大大小小的镖局的人也有那么十来个。
　　这人一倒，怎么这么多镖局来前排看热闹？
　　十九眉毛一挑，也来了兴致。
　　这热闹，她得看啊！

第50章 假期，啪的一下就没了
　　十九把板车停在一边，向陆言招了招手，示意跟上她。
　　虽然陆言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见她一脸兴奋的样子，还是跟了过去。
　　“这位侍卫大哥，出什么事了？”
　　十九径直向一个侍卫走去，那侍卫看了两人一眼，远远就伸出左手立掌向前，示意她们停下。
　　“无关人等速速远离，不可在此逗留。”
　　“我看其他镖局的人都来了，里面还有总镖局的老哥，我们应该也能留下吧？”
　　十九没有停下，而是亮出自己的腰牌走到他面前。玄览的腰牌侍卫认得，当即改了态度，立正向二人行礼。
　　“请两位在这里等候，总镖局的大人可能会传召。”
　　“你能说说到底是什么事吗？”
　　十九向其回礼，试探着问道。
　　陆言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回礼。
　　“躺在那的人从垣墟村来，来了之后就让守城卫兵送他去镖局。可卫兵还没带他走多远，他就倒在了这里，好在附近就有医馆，给救了回来。我就知道这些，其他的需要等调查结果出来。”
　　侍卫确认了两人的身份后，也没有隐瞒，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她们。
　　十九向里面探了探脑袋，发现医师扶着恢复意识的男人坐起来，总镖局的人正蹲在一旁，拿着毛笔和本子在记录什么。
　　大约过了一刻钟，询问结束，总镖局的人吹干墨迹，收起笔墨，让医师把人抬上车送走，又跟现场负责人聊了几句。
　　待一切安排妥当，他才转过身面向人群，用内力将自己浑厚的声音扩散到附近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镖局听令，所有在现场的镖局，派一人随我至总阁，有要事相商。”
　　“啊这……姐姐……”
　　十九有些为难地看了眼陆言。陆言摇了摇头，安慰道：
　　“我不是职业镖师，你去吧。我去帮孟叔买菜。”
　　“这……”
　　听到陆言要去买菜，十九有些不太放心。想起陆言一开始照顾人都手忙脚乱的样子，十九怀疑她应该也没有买过菜。
　　当然，买菜这件事，“买菜”本身从来不是重点，重点是有如何砍价还有不要被小摊贩坑。
　　但她还是决定相信姐姐，哪怕不会，把新鲜的菜买齐带回去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这么一想，十九放心了不少，果断把钱袋交给了她。准备离开时十九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跑了回来，把脖子上的金色猫眼石吊坠摘下，挂在了陆言脖子上。
　　“菜就拜托姐姐了。本来给你腰牌会好点，但我去总阁会用到，只能给你这个了。集市上跟我相熟的小贩会认得这个吊坠，不会坑你的。如果遇到不认识吊坠的小贩，直接走就行。”
　　陆言看了十九一眼，又低头托起吊坠。拇指盖大小的猫眼石在阳光下泛着灿灿光辉，让中间的那道极窄的反光更加清晰，手心甚至还能感受到上面属于十九的温热。
　　“我知道了。”
　　她点点头，让十九放心去。但十九有些舍不得，两步一回头，直到传来总镖局的人催促集合的声音，才跟陆言挥挥手，紧跑两步融入了队伍。
　　“这小猫崽子。”
　　看着她依依不舍的样子，陆言无奈地摇摇头，但嘴角微勾，感受着手中紧握的吊坠上仅存的温度，也扭头离开了。
　　好，现在应夏国的长公主大人要开始拉板车了。
　　◇◆◇
　　逝川——应夏国最长的河流，取自“万川东逝”之意。江面宽广、水流湍急，两条支流在镇央城外汇入逝川主干，一起穿城而过。
　　应夏国的总镖局所在的“归龙阁”，便坐落在逝川岸边。从归龙阁上望向逝川，能看到江心有一块露出江面的陆地，上面有一座“宿神观”，供奉以应龙为首的五位神兽。
　　“归龙阁”也由此得名。
　　十九不是第一来了，轻车熟路地验明、登记身份，跟着大部队走进阁中的一个房间，随便找了个后面的位置坐下，等着总镖局的人给他们开会。
　　总镖局的职能与普通镖局不同，除了一些被特殊招募的镖师外，其余镖师皆是文职，不处理镖务或委托，而且专门管理应夏国各地大大小小的镖局和镖师，将汇集上来的各种镖务、镖局运营状况以及镖师信息登记造册，统一管理。
　　等所有人都落座后，十九大概扫了一眼，加上自己一共来了九人，看来有几个远点的镖局没去凑热闹，也就没被抓来开会。
　　“现场抓的人果然不全啊，不过没关系。”
　　刚刚在现场的那个总镖局的人，夹着个本子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下巴上有些稀碎的胡茬，看起来三十多岁。
　　“辛苦各位前来总阁，我是总镖局的陈铭，本次委托由我来传达于各位，并下派给合适的镖局。”
　　陈铭凌厉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交头接耳的代表们，最后落在最末的十九身上。
　　——嗯？看我干嘛？
　　十九也注意到他的视线，眉头微皱，瞪了回去。
　　这人有毛病吧？自己又不认识他。
　　陈铭被十九瞪了一眼，倒是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有趣地挑起了眉，然后在十九莫名其妙的视线下，打开了手中的本子。
　　“那人的来历你们应该都打听到了，我就不废话了，直接说他的委托内容。”
　　他倒是真的一点都不愿废话。
　　“垣墟村前几日被妖兽入侵，抓走了大量青壮年，现在村子以及周围森林的范围被卷入迷雾，无法随意进出。那人在迷雾覆盖前逃出来寻求支援，想要委托镖局帮忙，驱散迷雾，救出村民。哪家想接这委托？”
　　读完本子上记录的内容，陈铭抬起头，又扫视了一圈，但没有一个人自荐。
　　这种类型的委托也在镖局的事务范围中，但并不是每个镖局都会接。玄览镖局的业务范围就很杂，基本有档期和人手的话什么都接；而有些镖局专注走镖，有些则专注处理居民委托，总之都有自己的侧重。
　　不过这委托也不是不能接，只是这种一听就很危险的委托工作，他们个人无法代表镖局做决定。
　　“陈大人，这委托不是我们不想接……我们只是被临时派来的，做不了主啊。要不我们回去跟大家商量一下再回复您？”
　　一个红衣小镖师弱弱举手。
　　鬼知道听见风声来看热闹，怎么还被派了这么大的事？他们都是临时被抓来的，在自己镖局中根本没有这么高的决策权。
　　“你们也听到了，村子的情况很危险，没那么多时间给你们商量。”
　　陈铭冷笑一声，心想一听有工作就一股脑跑过去，现在知道不能随便凑热闹了？
　　“可是，这类与妖邪有关的工作，不是应该找异士吗？就算异士不好找，也应该找道观啊？”
　　那红衣小镖师疑惑地问道。
　　“有异士的镖局不多，一般人不会首选，他为什么会直接找镖局啊？”
　　“哦，你这话提醒我了。”
　　陈铭卷起本子，敲了一下手心。
　　“这你们得问玄览镖局的，据那人说，以前有个路过的玄览镖师帮他们除过妖，走之前跟村民说，要是还有这种事就去找他们。”
　　“……”
　　唰——
　　空气突然沉默，所有人的视线一齐看向在角落摸鱼的十九。
　　——除妖？难道是虎哥？
　　十九一愣，突然明白了。怪不得一进来就被这陈铭盯着看，原来是把注意打到她家了！
　　“不是……想让我们接这委托就直说呗？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把人都带总阁来吧？”
　　就无语，总镖局的人在想什么？
　　“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而且需要的不止你们。”
　　陈铭倒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又看向了其他人。
　　“任务艰巨，还需要至少一个镖局辅助，快点自荐，别浪费时间，也别等我直接点人。”
　　“我们都是小镖师，哪有决定权啊。”
　　“就是就是，有异士的镖局本来就少，而且都是宝贝，我们怎么敢替人家做决定？”
　　人们七嘴八舌抱怨起来。陈铭被吵得头疼，眼神一凛，用本子迅速点了三人，正是镇央城前三大的镖局。
　　“就你们仨了，回去给我问你们当家，未时前给我回复，申时前做好准备出发。玄览的人必须去，都走吧！”
　　说完，他从本子上撕下四页纸，写上留言又盖上自己的印章，分别交给被点的四人，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众人心情复杂地看了十九一眼，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也纷纷离开了。只有几个跟玄览关系好的镖局，特意过来拍了拍十九的肩膀才跟着离开。
　　“……”
　　——怎么感觉被可怜了？
　　可怜她刚回来假期就没了吗？
　　冤有头债有主，这就回去抓绣虎。

第51章 掉马了
　　众人离开总阁的时候，已经午时四刻了。玄览离总阁比较远，十九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虎哥！虎哥你出来！六叔，出大事了！”
　　十九一进大门，就风风火火地直冲食堂，果然看到了正在吃饭的众人，不过没有看到陆言。
　　“嗯？姐姐不在？”
　　“她把东西送回来之后就回你院子了。”
　　见过陆言的孟叔把她的行踪告诉了十九。十九“哦”了一声，扭头又迈出食堂。
　　绣虎正好坐在背对门口的位置，在听到十九大喊的时候就疑惑地停下了碗筷，此时一见她要走，扔了筷子一把抓住了她。
　　“你先说清楚，出什么大事了？”
　　六叔也抬起头看着两人，一仰脖，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等着十九的解释。
　　“啊，对，有事来着。”
　　十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刚刚见陆言没在，一着急把正事都忘了。
　　“总镖局下派了任务，你们看一眼。”
　　她赶紧把陈铭的信拿给两人看，两人很快就了解了委托原委。
　　“垣墟村啊，我前两年确实去过。当时有虎妖伤人，我将他封印了，百年内应该不会再出来作恶才是。”
　　绣虎摸着下巴，想起了之前关于垣墟村的事情。
　　“我哪知道啊？反正事情就是这样，我就是回来告诉你们一声，申时前到总阁集合出发。”
　　十九急着去找陆言，赶紧把事情告诉他们后，从绣虎手中挣脱，一溜烟跑没影了。
　　“这崽子……”
　　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六叔无奈扶额，转而看向绣虎。
　　“绣虎，既然你去过垣墟村，那这次的委托还是你去？”
　　“嗯，正有此意，我倒要看看，又是什么妖怪看上了那地方。”
　　◇◆◇
　　“姐姐！我回来了！”
　　还未进小院，十九就已经喊了起来，正在屋里看书的陆言听见了，便放下书走了出来。
　　“怎么样？”
　　“没啥，就是有新委托了。”
　　当即，十九把委托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虽然镖局被指名了，但这次应该轮不到咱们。”
　　“好。”
　　陆言轻轻点头。
　　“饿了吧，一起去吃饭？”
　　“嗯？”
　　十九一愣。虽然知道陆言没吃饭，但看这意思，是因为一直在等她？
　　“姐姐在等我一起吃？”
　　“……去不去？”
　　“去去去，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虽然陆言没有正面回答十九的问题，但那莫名的沉默还是让十九很开心，屁颠屁颠地追着陆言后面跑了过去。
　　两人到食堂的时候，其他人都吃完了，只剩每天喂完动物才来的海东青还在扫尾。剩下的菜不算多，但也够她们吃了。
　　“对了，这个还你。”
　　陆言坐在十九对面，摘下吊坠双手还给了她。
　　“这个还好用吧？”
　　十九笑嘻嘻地接过来，戴回了脖子上。
　　“嗯，他们看到这个后都很热情，不仅便宜卖我，还送了不少。”
　　“啊？这么热情？”
　　十九一听，不禁瞪大眼睛。
　　“难道看姐姐是新人，想多照顾一下？”
　　“也许吧。”
　　陆言应了一声，埋起头吃饭。
　　谁都没注意到，她被鬓发挡住的耳尖红了一片。
　　当时两人分开后，陆言自己来到了市场。
　　十九真没猜错，她确实没买过菜，不过学习能力超强的长公主大人很快就触类旁通，拿着写有采购笔记的纸一家一家问。这次需要的食材也很常见，她基本都认识，新不新鲜也能分辨。
　　但是，看着周围吵吵闹闹、脸红脖子粗的砍价场景，陆言实在是张不开嘴，好在十九给的钱不少，不讲价应该也够。
　　不过这次倒是她多虑了，不少小贩看到她脖子上的吊坠后，竟然主动招呼她来自己家买，价钱抹零不说，买完还送了点其他东西。
　　他们这么热情，倒是把陆言搞得措手不及。最后她实在忍不住，问了一个看起来很和蔼的阿姨。
　　“嗐，小阿九对我们好，多亏她帮我们教训街上的混子，我们才能在这儿安心做买卖，平时帮一些小忙也不收我们钱，甚至不要我们的东西。”
　　阿姨抓着陆言的手轻轻拍了拍，笑吟吟地说道。
　　“这吊坠她可宝贝了，打小就带着，从不离身，更没见给过谁。既然她给了你，就说明你对她很特别，而且还是个新面孔，我们自然要多照顾照顾，你别不好意思，给你就收着，我们还嫌给得少呢。”
　　别的忙他们这些小贩帮不上，可要说照顾人，避免在这市场里被奸商坑，他们可是专业的！
　　陆言点点头，扭头看了眼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推车，无奈地笑了笑。
　　这话她信，要不是推车放不下了，这些人估计还能往里塞。
　　回忆起之前在市场的遭遇，陆言又悄悄抬眼看向对面狼吞虎咽的十九，不禁感叹她真是个很好的人，很多人都受过她不计代价的帮助，包括自己。
　　“你这个吊坠很漂亮，有什么来历吗？”
　　等吃得差不多了，陆言放下碗筷，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这是我的护身符，听六叔说捡到我的时候就在我身上了，可能是父母留给我的唯一物件。”
　　十九无所谓地说道。
　　“那不是很重要吗？”
　　陆言微微睁大眼睛，惊讶地问。
　　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给她？
　　“以前确实不能离身，不过现在无所谓了，而且我没什么不能给姐姐的。”
　　“你……”
　　陆言看着十九的傻笑，微微蹙眉。
　　“不会总是这么不记得失帮别人吧？”
　　“啊？哦……那些人小时候对我挺照顾的，我只是顺手帮忙，礼尚往来而已。但是姐姐跟别人不一样……”
　　十九反应过来，可能是那些小贩说了什么陆言才会这么问，于是解释起来。
　　不过她看着陆言有些担忧的视线，突然玩心大起，稍稍向前探出身体，停在两人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摆出一副狡猾的胜利者表情。
　　“姐姐怎么就知道，我对你没有所求呢？”
　　“……”
　　这小猫崽子什么时候会撩人了？
　　陆言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秀面庞，面上如往常般淡然，但心里却怕自己清晰的心跳会被对方听到。 殊不知对方也跟她一个想法。
　　“那你且说说，对我有何所求？兴许我现在就能满足你。”
　　“我……”
　　“阿九！快出来！总镖局的人来了！”
　　十九瞳孔微颤，刚张了张嘴，就被绣虎的大嗓门打断了。
　　“总镖局来人了叫我做什么？”
　　差点就被气氛牵着走了。十九如逢大赦，赶紧起身，看向正从外面跑来的绣虎。陆言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一下鬓发。
　　“哎哟，刚吃完啊？正好，有个叫陈铭的人要你过去。”
　　“哦。”
　　——他来干嘛？
　　十九纳闷，但本能告诉她准没好事。
　　她不情不愿地跟着绣虎前往议事厅，作为搭档，陆言自然也跟了过去。
　　可是，十九到了就后悔了。
　　陈铭果然没带来什么好消息——另外三个镖局都送来了各种无法接受委托的回信。有说受伤的、有说修为不够的、有说走镖未归的，总之各有各的理由。
　　有合理的拒绝理由，总镖局又不能真把人绑过去，而且这不是还剩了一家兜底的吗？
　　于是现在的情况就变成了：全员都由玄览镖局出，委托费翻倍。另外，总镖局也派了人去支援，不会全由玄览承担危险。
　　看在钱的面子上，十九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最后，这个委托不出意外地交给了绣虎、十九和陆言。三人稍作整备，即刻动身前往垣墟村。
　　三个时辰后，他们终于赶到了迷雾的外围。根据总镖局的安排，他们的人在安全区域搭建了临时聚点，两名共同调查的支援者就在聚点等他们，并准备修整一夜再进入迷雾。
　　果然，他们一到预计地点，就看见森林中有一大片人为开拓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座看上去刚刚搭建完毕的木屋，屋外堆着柴火和简易土灶，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孩正在土灶前生火烧水。
　　看到男孩背影的瞬间，陆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调转马头。可男孩也发现了他们三人，正准备打个招呼，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收紧缰绳的陆言。
　　他面色一喜，直接跳起来向陆言使劲挥手。
　　“皇姐？！你怎么在这儿啊！”

第52章 所以我是要演驸马
　　声音很大很亮，足够在场的所有人听清每一个字，没有蒙混过关的余地。
　　能说出“皇姐”的称呼，说明对面这男孩是皇子，而被冠以“皇姐”称呼的，只有应夏国公主。
　　随着这声惊呼，三道视线齐刷刷投向陆言，陆言顿感如芒在背，定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我平时也没亏待你吧？
　　陆言皱着眉，在心里把从小到大跟夏叶渊的相处过程快速过了一遍。心想自己待他不薄啊？怎么这小子一见面就坑自己？她还没做好准备呢！
　　“……”
　　空气静了半晌，陆言终于忍不住悄悄把视线移向了旁边的十九。
　　绣虎怎么想她一点都不在乎，她只在乎十九是怎么想的。
　　其实，十九只是看着陆言愣了一瞬，然后便收回了视线。陆言看向她的时候，她正捏着下巴陷入思考。
　　毕竟十九是真的没想到，这“大小姐”竟是天下第一的大小姐。
　　不过又转念一想，这确实算是大秘密了，长公主竟然跑去外面，若是被人知道绝对很危险。
　　十九已经开始思考，以后对陆言安全的保护措施还要增加几个等级。外面的敌人对普通大小姐的威胁程度，和对长公主的威胁程度，简直天差地别。就像是一块肉扔进了饿狼群里，而自己必须保护这块肉不被任何一头狼碰。
　　——六叔说的没错，果然是需要拼上性命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言的视线，十九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便倾身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
　　“姐姐，所以我是……要演驸马。”
　　语气十分肯定，且带着三分笑意，但总觉得她像临时改口。
　　没等陆言回答，十九就笑着拉开距离，翻身下马。
　　“太子殿下您好，我是玄览镖局派来的镖师‘啸铁’，名叫玄十九。”
　　十九挺直腰板，步履稳健地牵着马向夏叶渊走去，离他还有三步远时便向他伸出了手。一般在正式场合通名，她都是报户籍上的“玄十九”。虽然现在不算什么正式场合，但对方是太子，更是陆言的弟弟，第一次见喜欢的人的亲人，十九自然想显得正式一点。
　　等她走到夏叶渊面前，看着对方呆愣愣地看着自己，才笑着说出了后半句。
　　“当然，也是阿言姐姐的爱人。”
　　“爱人”二字，十九咬得格外清晰，一字一顿。
　　十九身高近五尺四寸，又常年习武身姿挺拔矫健，刻意提着气势走到夏叶渊面前，竟隐隐有压他一头的错觉。
　　不过实际看上去，十九也确实比夏叶渊高了一两寸。
　　夏叶渊在看见两人“亲密地咬耳朵”时，就已经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气势六尺高的阴影笼罩在头上，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星眉剑目、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艹……不行，不能说脏话。不是，这就是姐姐自己选的驸马？
　　虽然长得一表人才，但这不是跟他差不多大吗？姐姐喜欢年轻小白脸？？
　　夏叶渊大脑一片混乱。
　　刚刚的“爱人”二字冲击力着实大，尤其是在亲眼看到，姐姐随着对方走的眼神格外温柔后。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那从来不跟家人以外的人亲近的冷面皇姐……竟然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他还记得姐姐以前跟自己说过，她不喜欢“离别”，所以绝对不会再与他人建立额外深入的关系。之前夏钧告诉他，陆言跟心上人私奔了的时候，他还觉得姐姐绝对只是找借口出宫，自己去寻找救国之法而已。
　　怎么转头自己就有姐夫了啊？！
　　要不说是姐弟呢，有了解过对方的想法，但不多。
　　“啊，嗯，你好，余……我叫夏叶渊，皇姐的弟弟。”
　　夏叶渊一阵头脑风暴后，终于回过神来，与她握了下手。不过这一握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对方虽然五指修长，但骨节并没有男性那么明显；即使有茧子，整体的触感也没有男性那么硬。
　　——这……
　　他不禁多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然后眼睛逐渐睁大。
　　“姐！”
　　夏叶渊赶紧松开十九的手，猛地探出头，难以置信地冲正向他们走来的陆言大喊。
　　“姐夫是女人？？？”
　　姐夫是姐妇？！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陆言面露不悦，抬手赏了夏叶渊一记爆栗。
　　本想日后找机会坦白，没想到被这小子直接暴露，陆言本来就憋着气。一见他这么咋咋呼呼没礼貌的样子，陆言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应夏何时规定过，女人不能当驸马？”
　　“哎哟，对不起姐姐，我就是太激动了。”
　　都是自己人，他也懒得端架子了。
　　“这、这位真是驸……姐夫啊？”
　　夏叶渊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视线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十九得意地双手抱在胸前，扬起下巴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可是姐你整天待在宫里，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中秋祭月，一见钟情。”
　　真假参半，并不细说，突出一个让听者自己脑内补全。
　　“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就喜欢了？姐，你是单相思就逃婚……嘶~”
　　果然聪明人会自己给出答案。夏叶渊本想刨根问底，结果被陆言冰冷的眼刀一剐，他脖子一缩，果断闭嘴了。
　　这可恶的血脉压制！夏叶渊得罪不起陆言，偷偷看了一眼得意的十九，决定以后找机会，再偷偷问这便宜姐夫好了。
　　其实陆言压根不想回答夏叶渊一个字，只是为了跟十九“串口供”才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以她跟十九的默契，她相信十九能领会自己的意思，不会在以后的追问下说漏嘴。
　　毕竟这次算是她们第一次正式“演戏”。
　　“没想到你们瞒得够好啊，堂堂长公主竟然来我们这小地方做镖师。”
　　绣虎可算是听明白什么意思了。
　　“更没想到你跟阿九也是一对儿！怪不得~”
　　怪不得十九粘人粘得那么紧。
　　“对不起了，我也是有难言之隐。”
　　演戏要演到位，陆言向他抱歉地笑了笑，微微拱手低头。
　　“还请虎哥不要出去乱说。”
　　“欸欸欸！别别别，我知道你的意思，这礼我可受不起。”
　　见她向自己行礼，绣虎慌了，赶紧扶住她。但陆言却摇了摇头，真诚地说道：
　　“在外面，我只是十九的搭档，是玄览的一员，不用讲什么礼节。”
　　说完，她又看向十九和绣虎，认真地重新做了自我介绍。
　　“对不起，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十九的搭档、玄览镖局的‘飞练’——陆言。
　　也是应夏国长公主——夏陆言。”

第53章 这不全是自己人吗？
　　夏陆言。
　　陆言真正的名字。
　　这化名还真是简单粗暴，只是隐去姓氏就拿出来用了。
　　十九不禁替她捏了一把汗，觉得姐姐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点。
　　见十九一直在看自己，陆言上前一步，主动牵过她的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用眼神与手中的动作，一起安抚着十九的情绪。
　　自己最大的秘密之一被迫暴露了，虽然十九什么都没问就遵守约定陪她“演戏”，但她知道，十九一定有很多事情想问自己，只是现在不合适，所以一直在忍着。
　　而她另外一个最大的秘密，便是“喜欢十九”。
　　她不知道十九什么时候会知道这个秘密，也不知道这个秘密最后是会被她交予十九，还是会被她带入坟茔。
　　安抚的效果甚佳，十九的眼神很快就软了下来。
　　绣虎已经对这两人见怪不怪了，但夏叶渊人都傻了，他只看到两人深情对望，眼神都快拉出丝了。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蜜里调油，他父皇母后都没这俩姐姐腻味。
　　好吧，他现在信这俩人是真心相爱了。
　　夏叶渊抖了一下，赶紧收回目光，他怕自己再看下去，牙就全蛀光了。
　　唉，他如仙子般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姐姐啊……怎么突然就动凡心了呢？
　　“阿渊，水还没烧好吗？”
　　有些低哑的男声在众人耳边炸响，夏叶渊一愣，赶紧跑回土灶旁，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冲着正从屋里走出来的男人回应道：
　　“好了师傅！可以下面了。”
　　一个戴着赤青修罗兽面的男人，端着一大碗酱卤从木屋中走出，血色的眸子在面具下扫视众人，随后才走到土灶旁，准备下面。他的上身着玄，下身朱红，外面套着一条玄色长衣，但是下摆和袖口全是破碎的布条，看着像是傩师的装束。
　　他本来什么都没想说，结果夏叶渊又嘴快替他做了介绍。
　　“姐姐见过的，这是我师傅，狸。这次委托，由我们二人辅助你们。”
　　“！”
　　“！”
　　“！”
　　“……”
　　一句话，把玄览三人全镇住了，连师傅都无语了。
　　“呃，怎么？都认识？”
　　看到气氛不对，夏叶渊不解地问道。
　　师傅站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要不是太子，就你这嘴快的毛病，早死不知道多少次了。”
　　刚刚爆了陆言的身份，现在又轮到他，非连名字都说了干嘛，唉……
　　“呃……”
　　夏叶渊发现自己好像办坏事了，老老实实地闭上嘴，挪到土灶边帮狸子下面条，不过还是时不时偷看他们那边的情况。
　　“其实没啥好隐瞒的，我当年接的委托是当太子的武学老师。大当家和总镖头都知道，没告诉其他人是防止节外生枝。”
　　说着，狸子把面具摘下来，露出来下面大家熟悉的脸庞，左眼上还有道疤，是以前走镖时留下的。
　　“如你们所见，我平时在宫里的身份是傩师。陛下对这次事件很重视，又想让太子出来历练一下，所以借了总镖局的名义，让我们来这里支援你们。”
　　“所以……”
　　十九深吸一口气，有些悲痛地说道。
　　“所以整个队伍到底全都是玄览的人嘛！委托费三倍！”
　　“那个……我不是玄览的人。”
　　夏叶渊蹲在地上弱弱举手。
　　“不过委托费是父皇支付的，都是自家人，怎么都好说。”
　　“……”
　　这嘴快的小子说得还挺有道理。
　　十九舒坦了，走过去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想成大事，要会‘藏’，下次考虑清楚再说话。”
　　“？”
　　——这像姐姐一样的教训语气是怎么回事？
　　夏叶渊扭头看向自家姐姐，陆言点点头，认同了十九的话。
　　“十九说的没错。渊儿，你是太子，举足轻重，三思而后行。”
　　“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又多了一个人教训我啊……”
　　见没人帮自己，夏叶渊垂头丧气。十九挑眉，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为我是驸马，你姐夫。”
　　“……还没成亲呢，你太自觉了吧。”
　　得，他知道了，自己就是家庭弟位。不行，地位问题必须明确！他堂堂太子，怎么能是弟位呢！
　　“姐！你看她说自己是姐夫！这不是说你不行吗！姐你说，到底该叫姐夫还是嫂子。”
　　他就不信了，这家伙在姐姐面前也能这么嚣张？
　　“在外，叫驸马。在内，叫姐姐。”
　　陆言清冷的眼神直视夏叶渊，平静地说道。
　　她才不想进这么显眼的圈套，要是进去了简直丢人。
　　“小小年纪想思想顽固，为何非要在这两个称呼中二选一？两个女人，非要用男女间的称呼来定性？当然，自己喜欢的话无碍。”
　　“额……姐姐教训的是，渊儿学到了。”
　　夏叶渊发觉言辞有失，赶紧作揖赔礼，还没起身，就听陆言又幽幽地加了一句：
　　“若是十九喜欢，你叫她姐夫也无妨。”
　　“！！！！”
　　这么宠的吗？！
　　他猛地抬头看向一脸淡然的陆言，又看向旁边有恃无恐的十九，神情复杂。
　　不是，原来自家姐姐谈起恋爱来是这个样子？这若是让父皇知道，怕是得受大刺激。
　　“这……姐姐、十九姐，你们饶了我吧。”
　　撑死了，不能再吃了，真的要死了。
　　夏叶渊想哭，但哭出来太丢人，于是一吸鼻子又给缩了回去。
　　看到他这个样子，陆言知道他不会再瞎八卦了，满意地点点头，决定最后再点一下就放过他。
　　“记住，你下个月就成年了，需要肩负起天下的责任，说话做事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不假思考了。”
　　陆言一直很苦恼，夏叶渊从小就不稳重，而父皇竟然也放任他自由发展。虽然理论上，成年后才会开始正式学习并参与政事，年少时放松一下也无妨，但养成习惯总归不好。而且陆言在十岁左右就开始主动随父亲学习政事了，夏叶渊到现在也没怎么接触这一方面，每次都是陆言按着他参与，他才观摩一下。
　　若不是这次夏钧放她走了，她都要怀疑夏钧是不是打算把皇位给她。
　　“可……”
　　可父王是想让我以后辅佐姐姐啊？
　　夏叶渊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他突然想起，就算只是辅佐，自己这样不成熟也只会给姐姐拖后腿。
　　姐姐在外不顾安危为国奔劳，自己却还跟小孩子一样，怎么帮姐姐？明明十九也没大他多少，却能站在姐姐身边帮助她，自己再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夏叶渊猛地看向十九，突然间斗志昂扬。十九看到他突然的变化一头雾水，心想自己刚刚的话刺激到他了？怎么一副想跟自己打架的样子？

第54章 姐姐，等我
　　“那个，咱们好歹是出任务，家务事回家再说？”
　　绣虎蹲在锅边，一边盛面条，一边无语地抬头仰视三人。
　　“再不来吃，这面就坨了。”
　　狸子没他这么话多，安安静静给盛好的面条浇卤拌好，才淡淡提醒道：
　　“锅里还有剩，不够再盛。”
　　三人对视一眼，老老实实找地儿坐下吃面。
　　别说，狸子做的卤还挺好吃，五个人围一起库库炫了一锅。
　　不过他们吃饭的时候也没闲着，简单讨论了一下之后的行动计划。入夜后深入敌阵很危险，所以今天以休整为主，养精蓄锐。明日辰时再进入迷雾，找到村子，然后以村子为中心寻找妖兽巢穴，到时候再根据实际情况制定营救计划。
　　小木屋建得急，只简单分成了两个大房间和一个小仓库。仓库放装备和物资，两个房间男女各住一间；床全是就地取材现场制作，一共五张，不多不少；而床品是夏叶渊从宫里带的，非常舒服。
　　两人一进屋，十九突然转身凑到陆言眼前，眼睛忽闪忽闪地带着笑意。
　　“姐姐，我表现得怎么样？”
　　她微微低头，凑地不远不近，脸上满是期待的表情，笑容灿烂又骄傲，像极了和主人邀功的小兽。
　　反正十九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好。毕竟本色出演，真情流露，能不好吗？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假戏成真。
　　果然，陆言点头，也给予了肯定。
　　“很好，再接再厉。”
　　看到十九这副样子，陆言的目光也不自觉柔和下来，情不自禁地揉了揉她头顶的软发。然后……
　　咔哒。
　　反手把门栓落下了。
　　“嗯？”
　　“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就问吧。”
　　“嗯？？”
　　十九看着陆言的操作，一头雾水。
　　——不是，我问什么还要锁门啊？
　　“需要我问什么问题吗？”
　　“关于我的身份，你就没有什么问题想问吗？你一点都不惊讶？”
　　“是有点惊讶，没想到咱应夏的长公主这么亲民。”
　　十九嘿嘿一笑，但又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
　　“之前还说都有秘密就算扯平了，这下你的秘密被我知道了，但是我的却……”
　　比起陆言是公主，她现在更在意这个问题。虽然秘密并非自愿暴露，但终究是被她知道了，如果自己的秘密还好好保留着，她觉得很不公平。所以现在有些纠结，要不要把自己的事告诉她。
　　不如先说一点试探一下……
　　“姐姐，我……”
　　“好了，谁说我只有一个秘密？”
　　但是十九刚开口，一根纤细的食指便抵在她唇上，指腹柔软，让十九有些心猿意马。
　　“等你准备好，我们再交换。”
　　这么说倒也不全是为了十九。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十九要说的事很重要，而且可能会让她们的关系发生改变。虽然不知道这个改变是好是坏，但她目前都没有做好改变的准备，下意识就逃了。
　　见十九放松下来，陆言才把食指移开，又转而向上，有些嗔怪地轻轻点了下十九的额头。
　　“做人不要这么实诚，会吃亏的。”
　　“嗯……姐姐等我。”
　　十九颔首捂着额头，小心翼翼地目光向上看着陆言，用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点了点头。
　　“但是姐姐说错了，我只对姐姐这么实诚。”
　　“……对我也不需要，万一哪天我把你卖了呢？”
　　“姐姐会卖了我吗？”
　　“……”
　　这小猫崽子要不要这么敏锐啊？
　　陆言终于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太纵容这小猫了，十九现在简直有恃无恐。
　　“呵……”
　　不知为何，她突然笑了一下，声音很小，几乎是微弱的气声，但房间非常安静，两人都察觉到了。
　　“姐姐笑什么？”
　　“咳，没事。”
　　陆言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掩饰了一下。
　　终究是自己着急了。她之所以急迫地想知道十九有没有问题要问自己，只是想确认十九会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就对自己态度大变。
　　那些变化有惧怕、有远离、还有谄媚，陆言不喜欢，所以就果断远离了那些人，毕竟只是没有付出感情的萍水之交，一点都不可惜。
　　可十九不一样，一想到十九也可能会露出与那些人相似的表情，她就坐立不安，所以才会一解散就拉十九回来，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的想法。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陆言心里清楚十九不是那样的人。可她是个悲观主义者，只要没有明确排除那种可能性，她就会做好最坏的打算——若十九也与那些人一样肤浅，她可能依旧会及时止损自己离开，也就是会消沉一段时间，等着伤口慢慢自愈。
　　她想要亲耳听见，亲眼看见，十九对她的态度毫无改变。
　　尽管十九没有如她所想进行对话，不过她也已经从十九的表情和反应中得到了想知道答案。
　　十九对陆言的感情，依旧赤诚。
　　“十九，你不怕我吗？或者不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吗？”
　　陆言觉得自己有时候心眼也挺坏的，就算知道了，也还是想要一个能够完全确定的答案，哪怕会让人觉得没得到信任。
　　“姐姐就是姐姐。难道姐姐换了个名字就不是姐姐了吗？”
　　十九歪着头，看着陆言露出了狡黠的目光。
　　陆言还是第一次觉得，“姐姐”这个词真好，还很狡猾。十九也真的很聪明，至少很懂她。仅仅用一句话，就让陆言感觉自己与十九心意相通，能够了解对方所想，并包容一切。
　　仔细一想，十九几乎没对她叫过“姐姐”以外的称呼，就算是为了方便他人理解，对外称呼她，也是叫她“阿言姐姐”。
　　无心之举，但意义非凡。
　　是啊，在十九心里，不管她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都是她的“姐姐”，是跟她立下契约的人。
　　很好，陆言觉得自己有被安慰到。
　　“好了，睡吧，明天还要工作呢。”
　　“嗯！”
　　陆言心情很好，连笑容也大大方方展现了出来，十九见她这么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段并不算长的对话，不仅陆言确认了十九对自己的态度，十九同样也确认了陆言的。
　　在看到陆言露出释然笑容的瞬间，她就已经决定，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就将自己是妖的事告知陆言。
　　若能接受，也许就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了。
　　只一瞬间的心意相通，就让十九相信陆言也可以接受她是妖怪这件事。就算不能接受，十九也依旧会履行契约，在暗处保护她。
　　或者，成为彻头彻尾的人类。
　　不过，她相信陆言能接受真实的自己，就像陆言相信她。
　　刚才的询问，十九并没有觉得陆言不信任自己，相反，她察觉到了陆言内心深处的不安。虽然现在的她并不知道这份不安的来源是什么，但是她觉得陆言一定需要一个人陪她。
　　陆言刚刚露出的眼神太孤独了。
　　看得十九心很疼，她还从未生出像现在这样强烈的保护欲，也不想再看到陆言露出这样的表情。
　　很想……抱她。
　　十九向来是勇往直前的行动派，心中的阻碍已经清除，那她就没有后退和停滞的理由。所以，不管自己能否被接受，她都会陪着陆言，用行动让她获得安全感，不让她再独自承受一切。

第55章 徐徐图之
　　在明确了自己想做的事后，十九就像打通任督二脉一样，变得更主动了。
　　十九跟陆言一起收拾、铺床、洗漱，然后一找到机会就贴上去，凑到陆言身边姐姐长姐姐短地叫。但是与之前夹起来的偏甜声线不同，现在更接近她原本的声线，只是稍稍压低显得更加沉稳，但又不失之前的活泼，每一声都让人感觉酥酥麻麻的。
　　陆言还有些纳闷，这家伙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叫得她小心脏扑通扑通的，都快麻了。
　　尤其是十九第一次变成这个声线的时候，正从陆言身后接过她手中浸湿的汗巾，几乎贴在她耳边对她说：“姐姐，我来吧。”
　　然后站在陆言的位置上，熟练地清洗好汗巾并搭在盆边，又自顾自去做其他事了。
　　陆言当时就僵住了，瞳孔剧烈抖动，只觉得整个身体像是触电一样，从头麻到脚，骨头都要酥了。连十九把她挤走都没反应。
　　在十九用这种声线叫了她几次后，陆言终于顶不住了，把她又凑过来的脑袋推开，让她正常点。
　　“哎？可这就是我本来的声音啊？姐姐不喜欢的话，我再夹回去。”
　　是本来的声音不假，但真是故意的。
　　想法变了，心态变了，态度自然也变了。
　　与之前单纯的喜欢和亲近不同，现在十九想要以真正的伴侣身份，永远留在陆言身边。
　　十九眼巴巴地看着陆言，见她冷着表情没有商量的余地，才清了清嗓子，准备找回之前跟陆言说话的声线。
　　“姐姐，你是比较喜欢我用这个声……唔？”
　　“好了不用了，就用本音说吧。你还委屈上了。”
　　还没说完，陆言又用食指止住了她的话。
　　嗯，只是实在看不下去小猫崽子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绝对不是因为声线换回来后落差感太大。
　　——哎，算了，多听听就习惯了。
　　陆言已经打算给自己脱敏疗法了。
　　指腹的触感又出现在嘴唇上，弄得十九心里痒痒的，突然很想伸出舌尖舔一下。但她还是忍住了，只是借着点头的动作，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指。
　　陆言瞳孔一缩，触电一般把手指缩了回来，愣愣地看着食指指腹，嘴唇磨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上面。
　　十九看着她难得一见的剧烈反应，微微眯起眼睛，不自觉地舔了下嘴唇，似乎在回味什么。
　　乖巧的小猫瞬间变成了捕猎者。而陆言的注意力都在手指上，错过了小猫崽子的变化。
　　不过十九的表情也只留存了一息，便被她垂下眼睑敛了回去。不可以，要是任由这种野兽一样的本能出来，可能会吓到陆言，甚至伤害到陆言，她绝对不要。
　　六叔说过，喜欢的人是捧在手心、放在心尖的宝贝。
　　她要循序渐进，徐徐图之，温柔点，不能伤害对方。
　　“咳，姐姐，是不是该睡觉了？”
　　“啊，嗯，对。”
　　陆言终于回过神来，看向十九的眼神十分复杂。
　　“你……”
　　她欲言又止，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看了看两张刚铺好的床，闭上眼睛做了一次深呼吸。
　　“把床并……推近点吧。”
　　“啊？”
　　十九愣了一下，看向两张间隔只有三尺的木床……再近不就并起来了吗？
　　不过十九还是很听话地照做，并在陆言的指挥下，将间距缩短到了半尺。
　　所以为什么不直接并起来？
　　不过十九也松了口气，至少有中间这条缝在，她还不会太紧张。
　　当然，另一个人也是这么想的。
　　——唉，明知道是毒，还要喝下去，真是长本事了。
　　陆言看着十九的那张床，无声地叹了口气。
　　明明心里害怕，却又忍不住靠近，她感觉自己现在就跟饮鸩止渴一样。但这鸩酒是她自愿喝下去的，不管会有什么后果，她都决定不后悔。
　　谁能拒绝天天围着你转、跟你撒娇的小猫崽子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自持了十几年，不顾后果任性一回也不过分吧？
　　十九自然不知道陆言在想什么，她推完床刚准备站起来，突然感觉身后有人压了过来。她猛地转过头，看到陆言凑到她后颈轻轻闻了一下，最后呼出的热气也都吹在了她后颈上。十九本能地一激灵，捂着被气息吹到的位置跳了起来，想要后退，但后面就是墙，无路可退。
　　“姐、姐姐？！”
　　虽然刚刚简单擦过了，应该没有什么汗味，但这样也……太刺激了吧！
　　“礼尚往来而已，你躲什么？我之前都没躲。”
　　“……”
　　好一个礼尚往来。十九觉得她这一定是在回敬之前被自己闻的事情。
　　“我的味道……没姐姐那么好闻。”
　　她想起之前陆言说过，她身上也有自己闻不到的味道。
　　“没关系，有助睡眠，我喜欢。所以，别离太远。”
　　说着，陆言没有再理会十九的反应，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快速脱剩亵衣钻进被窝。
　　“哦，我知道了……”
　　知道这是陆言在给自己并床的行为找理由了。
　　——好绕啊，不过我喜欢。
　　别扭的姐姐也很可爱呢。
　　十九眉头一挑，笑着钻进被窝，刻意往陆言那边靠了靠，面冲她睡在床边。
　　既然陆言需要，十九自然会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油灯熄灭，两人沉浸在彼此的气息中，很快进入了梦乡。
　　◇◆◇
　　“快！快通知陛下和大将军！”
　　“这可怎么办啊？”
　　“快去找叶统领，调禁军保护皇后和长公主。”
　　屋外传来令人不悦的嘈杂声音，人声、脚步声乱作一团，搅人清梦。
　　陆言烦躁地皱起眉，但被身边熟悉的气味安抚，并没有醒来。只是不满地哼了一声，将怀里暖烘烘的毛团子抱得更紧了。
　　“喵～”
　　毛团子被弄醒，弱弱地叫了一声，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但无济于事，只能将两个黑色的小肉垫按到主人脸上，妄图把她推开。
　　当然，还是以失败告终。
　　“喵……”
　　“凌释乖～不要闹我，再睡会儿嘛。”
　　陆言把脸埋进毛茸茸里蹭了蹭，还深深吸了一口。结果呼吸突然一滞，猛地睁开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小玄猫。
　　“怎么会……”
　　她坐起来，尽量控制着双手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小玄猫举到眼前。
　　一人一猫对视了半晌，小玄猫有些不耐烦，伸出一只前爪按在了陆的言鼻尖上。
　　尘封在记忆中的柔软传遍全身，只一瞬间，陆言的眼泪就无声地淌了下来，一点点顺着脸颊滑落，最终打湿了身前华丽的锦缎被面。
　　“凌释，真的是你。”
　　陆言再次抱紧了小玄猫，像是要把它融入身体里，不想再与它分开。
　　“我找你找得好辛苦，你到底去哪了？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这些年你连我的梦里都没来过。是在怪我没当时照顾好你吗？”
　　“喵？”
　　小猫不解地歪了下头，伸出舌头舔净陆言的眼泪，然后钻进她怀里，从下面脱离了陆言的怀抱，又几步跳下床来到门边，喵喵叫了两声。
　　这时陆言才意识到，周围是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声音、小小的猫以及小小的自己。
　　这个房间和外面的声音她很熟悉，想忘都忘不了。

第56章 入魇
　　陆言五岁那年，先皇服丧期刚过，夏钧刚刚登基还未站稳脚跟，四州王兵临城下，散布大将军私通妖邪罪证，逼迫夏钧处死大将军陆以北全族，否则他们便举兵清君侧。
　　陆以北声望极高，城中百姓知道后皆聚集在宫外为他请愿。但朝中百官并非铁板一块，有不少四州王的人趁机发难。
　　四州王狼子野心，夏钧自然不肯退让，虽然手中兵力不敌四州联军，但好在都是精兵强将，以少敌多也有一战之力，可陆以北却不想两败俱伤生灵涂炭。若镇央失去战力，应夏就会彻底被四州瓜分，于是便用自己与夫人二人的血，在百姓心里留下了对四州王的怨恨，也保留下了的火种。只待一日时机成熟，后继之人可乘风而起，平定四州。
　　“这是……做梦吗？”
　　陆言叹了口气。她也不是没有梦到过这一天的事情，小时候就经常会梦到，只是每次梦到时自己都是旁观者视角，周围也没有凌释的身影。
　　这次居然是亲身重新体验吗？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能看到她的小猫了吧。
　　陆言刚想下床抱起小玄猫，周围的景物就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似的，开始迅速变化，变成了城下驻扎的大军。
　　陆言保持着蹲下伸出双臂的姿势，但面前的小猫已经消失了。她不悦地皱起眉，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
　　景物的变化很快，从兵临城下，到混乱朝堂，再到百姓请愿，最后是人山人海却气氛沉默压抑的刑场。
　　当年陆言也去了刑场，她清晰地记得陆以北的最后一句话——“应夏不会亡于小人之手。待风再起，覆灰散尽，火种终将燎原。”
　　梦境强硬地把陆言的伤疤撕开，展现在她面前。那天她亲眼看着最亲近的伯父伯母枉死，决定继承陆以北的意志，成为吹开灰烬，助燃火焰的风。
　　而当她失魂落魄地回去时，原本应在房间中等她的小猫，不见了。
　　等梦境的画面转回房间的时候，小玄猫果然毫无踪迹。若是儿时，她梦到这里就该哭着惊醒了，但如今已过了这么多年，她早就接受了现实，或者说心早就麻木了。陆言此时只是叹了口气，看向手腕上早就隐隐发热的尺玉手镯。
　　“往日，梦境到此就该结束了。如今我仍在梦中，果然是因为有何人将我魇住吗。”
　　“喵！”
　　突然，一声猫叫惊住了陆言，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声源处。发现本该不见踪影的小玄猫，从打开的窗户外跳了进来。昂首翘尾，迈着神气的步子向她走来，并黏糊糊地绕着她的双脚走了个“8”，最后跳到她前面，扭头又冲她喵了一声，用不快不慢的速度跑向门外。
　　陆言知道，它是在让自己跟上，于是毫不犹豫跟着它推开门跑了出去。
　　门开的瞬间，刺目的白光充斥了视野，她下意识闭上眼，用手臂挡在眼前，等她再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是木屋的天花板，一只身形虚幻的鸟兽在眼前盘旋，耳边还有未散尽的悠长铃音。
　　“你醒了。”
　　狸子沉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陆言循声看去，发现他就站在房间中，手持一根齐肩的铁杖，顶端系着坠有十二色流苏的铜铃。
　　陆言撑坐起来，觉得头有些晕。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床，发现十九双眼紧闭面目狰狞，被子早就掉到床下，身上的亵衣也被冷汗甚至浸湿，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狸叔？怎么回事？十九她这是……”
　　“咱们被偷袭了。里面的妖兽知道咱们来了，就放出魇鬼，想要将咱们困在梦里。”
　　狸子微微举杖，在地上轻轻一磕，清脆悠长的铃音扩散至整个房间，正在上空盘旋的小鸟兽应声改变方向，化为流光钻入了十九的眉心。
　　鸟兽钻入的瞬间，十九痛苦的面色缓和了一些，嘴里的话语也清晰了一些，但仍然没醒。
　　陆言俯身凑近，终于听清了。十九一直在重复“我没有你们要的东西，我是人……师父救我……”
　　“十九这是……梦到什么了？”
　　“她六七岁的时候，曾经被人抓走过，丢了大半条命，最后被汐姐救回来了。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是听她的梦话，应该是那件事。”
　　狸子叹了口气。
　　“魇鬼下的魇，是内心中最恐惧的事。在梦境中崩溃，就再也出不来了。”
　　他刚刚已经让伯奇入梦食魇了，可在十九身上没什么效果，所以在陆言醒后，让刚出来的伯奇去十九那帮忙。
　　陆言是第一个醒过来的，绣虎和夏叶渊目前还没醒，但状态稳定，估计也快了。
　　“十九……”
　　陆言看着十九痛苦的表情，泛起阵阵心疼，下床取过汗巾替她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后，便坐在床沿上，轻轻掰开十九紧握的拳头，用双手将她布满指痕的手柔柔包住，攥在手心。
　　“别害怕，那是梦，一切都过去了，我会陪着你。”
　　陆言柔声细语地安慰。
　　梦魇虽是梦，却是真实发生过的事，陆言亲身体验过它带来的痛苦，所以格外想要帮助十九化解这份痛苦。
　　陆言的做法确实帮助了十九，十九逐渐冷静下来，梦呓停止，但呼吸依旧沉重。
　　“姐……姐？”
　　当呓语再次出现，却是不应该在梦里出现的词语。
　　陆言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一样难受，不禁俯下身，把十九抱进了怀里。
　　梦中，十九是六七岁的样子，被枷锁拴住脖子和四肢吊在铁笼中，脸上全是青紫和浮肿，意识模糊。已经碎成布条的衣服被血痂黏在身上，下面都是利器和鞭子造成的伤痕，淤青更是不少。而现在唯一正在流血的伤口在腹部，足有拳头大小，一个男人正把手伸血洞中掏着什么。
　　“没有啊……不会真抓错了吧？”
　　掏了半天一无所获，男人皱着眉头把手抽出来，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污，扭头询问身后的女人。那女人走过来，捏起十九的下巴左看右看，确认她意识涣散，可嘴一张一合，一直在念叨着“我不是，我是人，是人……”之类的字眼。
　　“嘁，别骗自己了，都成这样还没死。说是人谁信？”
　　女人没好气的丢开十九的下巴。
　　“再找找，肯定有，你不是都闻到她身上的妖气了吗？”
　　“闻是闻到了，但为什么没有妖丹啊？”
　　男人皱眉看着血洞，想着是不是要把洞再开大点。要不是新鲜的妖丹价值最高，他们早就把这小鬼杀了。
　　“都濒死了，竟然还没变回妖身，难道用了什么妖术？”
　　“都费这么大劲了，要是取不出妖丹，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实在不行就杀了，折点价就折点价，好歹回点本。”
　　女人推开男人，将手放到十九肩上，用内力探查了一番，妖丹的影子都没找到。她不信邪，在十九身上贴了张符咒，准备强行引丹。
　　就在她刚掐诀准备施术的时候。一个人从门外倒飞进来，狠狠撞到墙上，呕出一口鲜血晕死过去。
　　一个黑发女人执剑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几乎要失去生机的十九，登时大怒，提剑斩向笼外的男女。女人反应迅速，飞快结九字真言印，激发防御，将剑挡了下来。然而，那黑发女人竟在她眼前化为尾尖泛白的巨大黑猫，未等两人结印镇妖。房间中的影子全都活化起来，顷刻间就将二人吞噬。
　　十九还保留着最后的意识，知道是师父来救自己了，但她现在连保持最后一丝意识的力气都要没了。
　　好在，很快就结束了。黑发女人恢复人身，将枷锁尽数斩断，抱住了倒下的十九，将金色的猫眼石挂回十九身上，温和的力量一丝丝流入体内，十九取回了一点力气，努力抬头想看看师父。
　　随着视线逐渐上移，熟悉的下巴、嘴、鼻子逐渐出现在视野中，最后，四目相对，可十九发现，这并不是师父的脸，而是……
　　“别害怕，那是梦，一切都过去了，我会陪着你。”
　　“姐……姐？”

第57章 傩神舞，邪崇驱
　　看到陆言的瞬间，十九一个激灵，眼泪不受控制就下来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个猛子就扑倒了陆言。
　　“呜……好疼啊姐姐，就算是梦也好疼啊，那些家伙才不是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陆言在这里，但十九又把酷刑受了一遍后再看到她，是真的绷不住了。她平时不哭的，因为没有能让她撒娇的人。其实她也不想在陆言面前哭，不过既然是梦，而且自己还是六七岁的小崽子，那跟姐姐撒个娇也不碍事。
　　陆言也没推开她，只是任由她抱着哭，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渐渐地，十九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就像是朦朦胧胧的脑海突然就清明了。
　　“！”
　　十九撑住地面，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围，发现并不是那间石屋，而是木屋。
　　再低头一看，陆言正被自己压在身下，白色的亵衣上有明显的水迹。
　　懂了，全懂了。她做了个噩梦，还梦游了。
　　“靠，又丢大人了。”
　　十九低骂了一句，两下抹干眼泪，同时从陆言身上跳了起来，赶紧退后两步。
　　谁想得到梦境竟然能映射到现实啊！
　　“对不起姐姐，把你衣服弄脏了。”
　　“你要是难受，可以再抱会儿。”
　　陆言摇摇头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向她张开双手。
　　“我……”
　　十九看着那个吸引力极大的柔软怀抱，咽了口口水。
　　“我做梦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听不太清，但是感觉你很痛苦。”
　　“啊……确实挺疼的。”
　　十九挠了挠头，看着陆言露出一个疲惫但安心的笑容。
　　“但是最后梦到姐姐了，所有痛苦都缓解了。”
　　“……”
　　陆言从十九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又似乎能从那柔和的眼神中，感受到名为“依恋”的情感。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我这么灵吗，药到病除？”
　　陆言垂下眼，轻笑一声。谁知十九使劲点了点头，认真地答道：
　　“嗯，有姐姐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你这小家伙……”
　　之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会撩人？
　　“确实，要不是你，她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突然，属于第三人的声音响起。
　　沉浸在二人世界的两人猛地扭头，看到狸子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而他的肩膀上站着两只鸟兽，嘴里各叼一只老鼠，吃地正欢。
　　“狸叔？你怎么在这？！”
　　十九立马挡在陆言身前，毕竟现在陆言只穿着亵衣。
　　狸子见她护得紧，无奈地摇摇头，把之前跟陆言说的又跟十九讲了一遍，末了还不忘加一句。
　　“阿言看你那么难受，自己刚醒来就去安抚你，你得好好谢谢人家。好了，你们先收拾一下，我去看看那两个人。”
　　“……”
　　十九眨了眨眼，立马去架子上取下陆言的外衣，又跑回来给她披上。
　　“谢谢姐姐。”
　　十九在她身后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陆言没说什么，只是回手摸了摸她低垂的头。十九愣了一下，旋即放松下来，低着头感受着她的温柔。
　　“姐姐，你想知道我梦到什么了吗？”
　　“你会告诉我吗？”
　　“会的，总有一天会的。”
　　“好，那到时候，我也告诉你我梦到了什么。”
　　两人默契地没有挑明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她们自交换秘密之后，又有了可以期待的交换之物。
　　◇◆◇
　　绣虎和夏叶渊也醒了。两人都一副吃了屎的表情，谁都没提做梦的事。
　　十九和陆言听说他们醒了，便来了他们这边。不过由于刚刚被魇折腾了一顿，两人都好好净身，换了干净的衣服。
　　当然还是镖局的衣服，毕竟方便耐用，每个人都带了好几件。属于陆言的衣服也做好了，形制都一样，但颜色却是白的。按照玄汐的说法——“你想让白白净净的仙女，穿成你们这黑不溜秋的样子？”
　　众人看了看一黑一白的十九和陆言，默默闭嘴，再也不问了。
　　十九：嗯？你们礼貌吗？
　　“草，一上来就被阴了。这次的对手有点东西。”
　　绣虎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说道。
　　他对于自己阴沟里翻船这事怨气很重，恨不得现在就拔剑去收了丫。
　　“别急，你们先缓一缓，吃点东西，之后应该会有一场恶战。”
　　狸子把准备好的干粮和水分给几人，四人都没啥胃口，不过想到后面还要跟妖怪打一架，强迫自己就着水都塞进肚子里。
　　“师傅，你有什么办法吗？要是之后那妖物再耍阴招……”
　　夏叶渊皱着眉头，蔫蔫地捏着手里的馒头。
　　“你们跟紧我就行。”
　　狸子晃了晃手中的铁杖。
　　“我的辟邪范围有限，只要在范围中，邪崇难以近身。这迷雾其实是一种瘴，不仅让人看不清方向，还有致幻的毒性，所以才会让人迷失其中，所以等进去之后，一定要跟紧我。”
　　刚刚狸子驱魇的手段让四人信服，更别说他是御用傩师，能力有保证。四人连连点头，保证自己不乱跑，继续往肚子里塞干粮。
　　虽然这么说了，但狸子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能布置迷瘴，驱使魇鬼，盘踞在这垣墟村的妖兽，怕是很难对付。也不知道他们这一妖、一傩、一道，能否保护好两名普通人并将妖邪驱除。
　　等四人情绪稳定，也已经到了辰时。被魇鬼这么一闹，众人都提前醒了，就算休息了半天，时间也没耽误。
　　五人穿戴整齐，收好装备，狸子率先走到灰蒙蒙的迷瘴前。铁杖前指，微微一抖，铜铃发出“叮铃”一声。清脆的铃音迅速向周围扩散，原本静止的迷瘴被铃音搅动，扭曲起来。
　　“腾简。”
　　叮铃~
　　铁杖杵地，一只鬼兽幻影应呼名与铃音出现在狸子背后，瞬息间便消失无踪。
　　扭曲的迷瘴自鬼兽出现后，竟自动退避，出现了一个入口。
　　“牛哇，狸叔。”
　　十九眨了眨眼，一副崇拜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在傩戏外看到傩师施术，不过怎么感觉狸子这手段跟傩戏不太一样？
　　“我还以为傩师施术，都像傩戏一样呢。”
　　“傩戏是祭祀，人们扮演鬼神，驱邪祈神。而我……”
　　狸子面具下血色的眸子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地说。
　　“就是神。”

第58章 垣墟村
　　当拥有传承的傩师戴上傩面，自身就成为了所扮演的那个神。拥有了神的力量，施术时自然不用像祭祀那样跳舞。
　　四人跟在狸子身后进入了迷瘴，以狸子为中心，方圆三丈的距离隔绝了所有迷瘴，不过由于三丈外仍是浓重的迷瘴，根本看不清更远的路，五人还是在林子里转了很久。
　　迷瘴内寂静得让人发毛，仿佛除了他们外再无一个活物。而经过绣虎的辨认，这片森林的树木和道路像是变动过，与他记忆中完全不同。
　　“进出村子的路只有这一条，而且走上一个时辰就能到村里了，咱都走了快一个半时辰了，哪有村子的影子啊？”
　　五人坐在路边休息，绣虎伸长脖子向前看去，可前面除了灰蒙蒙的迷瘴什么都看不到。
　　“现在这样倒像进了迷阵，或者遇到鬼打墙。”
　　“虎哥，你就没什么能破迷阵或者鬼打墙的符吗？”
　　十九问道。
　　“你看看。”
　　绣虎叹了口气，从腰包里抽出一张符纸，右手掐诀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呼！
　　“破！”
　　符纸一角凭空燃烧，绣虎猛然睁眼，将符纸向前甩入迷瘴，可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是幻术或者鬼怪那倒是简单，可这迷瘴太诡异了，注意到不对的时候我就起了一卦，但是只算出来了方位。咱们本来就是一直向那个方向走的啊。”
　　绣虎耸耸肩，坐了回去。
　　“倒是能用追踪术，但是得有跟村子或村民有关的东西才行。”
　　“什么都行吗？”
　　夏叶渊突然出声，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他也没卖关子，赶紧从腰包里拿出来一张纸。
　　“这是本次委托的委托书，上面有村里逃出来的那个男人的血指印。”
　　“呃，能用吗？追踪术的话会破坏一部分。”
　　绣虎接过委托书，摸着下巴看着上面那个不算很大的指印。如果用追踪术的话，最少需要拿走一半指印烧掉，但是委托书破损的话是要作废的。
　　“没事，一式两份，有备份的，而且这又不是一般委托，来都来了，没委托书也得干完啊。”
　　夏叶渊肯定地点了点头。
　　有了太子爷的保证，绣虎就放心了。
　　当即撕了一半指印下来，贴在一个小纸人上，掐诀念咒，最后给小纸人定下搜寻内容。
　　“寻物主生活之处。去！”
　　绣虎把小纸人甩向空中，但它没有飞远，而是静静立于半空，呼的一下整个燃烧起来，然后带着满身火焰，寻得一个方向，一头扎入迷雾。
　　“走，跟着它。”
　　见有效果，绣虎赶紧招呼众人跟上。好在纸人飞得不快，众人跟得并不费力。
　　“对了，委托书不是用印泥按指印吗？这个怎么是血指印？”
　　绣虎好奇地问身边的夏叶渊。
　　夏叶渊挠了挠头，苦笑道：
　　“听说是他内伤挺重的，签字的时候吐了挺多血，就……”
　　直接利用，省得浪费了。
　　虽然没说完，但大家懂得都懂了。
　　“呵呵，总镖局还挺节约……”
　　十九无语。但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要打转到什么时候。而绣虎已经在心里考虑，回去之后要不要给总镖局提意见，以后的委托都让委托人留点头发之类东西，有备无患。
　　有了小纸人的引路后顺利了很多，五人跟着走了半个时辰，终于见到了隐藏在迷瘴中的小村落。
　　垣墟村坐落在森林中，周围并无可供采石的地方，运输又不便，可村中的房子用的皆是石料，仔细一看，有些石料上还刻着奇怪的纹样像是花纹，又像是是某种字。
　　“哦，听说是前代某部的纹样，不过千年前就消亡了。”
　　见十九在研究那些奇怪的图案，绣虎解释道。
　　“这里之所以叫垣墟村，就是因为附近有那个部族的废墟。村民盖房子的时候，直接把能用的砖石搬来用了，每块砖至少都有上千年的历史。”
　　“部族的废墟？在哪儿？”
　　狸子听了，突然抓住重点。
　　“妖兽想要个据点的话，有可能会选择在那里。”
　　“我倒是去看过，但就凭现在这个跟每棵树都拔了重种一样的情况，没有引导我也找不到。”
　　绣虎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道。
　　“嗯，我知道，先检查一下村内的情况吧，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狸子也知道按照以前的路去找有些难办，所以还是按照原计划，在村中搜查一番，休整好了再继续寻找。
　　他来到村子正中，高高举起铁杖，轻晃铜铃，然后猛地将铁杖插入地面。原本只有方圆三丈的无瘴范围，竟然扩张到整个村落。
　　“我需在此处维持术法，无法移动，你们两两一组，去村中搜查一番。若有意外，及时通知其他人。”
　　剩下四人很干脆，十九和陆言一组，绣虎和夏叶渊一组。村中仅六十余户，从狸子的位置开始，两组左右各分得一半。
　　走之前，绣虎交给十九和陆言每人三张传信符。
　　“这传信符我改过了，注入内力就可以激活，若有什么事情，可以用它与我联络。如果遇到危险，就直接撕了，其他持有传信符的人都能得到消息以及定位。最后剩一张不要用，只要带在身上，其他人就能得知你的位置。”
　　“嘿嘿，我就知道虎哥好东西多。”
　　“谢谢虎哥。”
　　两人接过传信符，与众人分别，开始挨家挨户寻找残留的线索。
　　村中大部分人家都开着门，有的人家桌子上摆着没吃完的饭菜，有的院中散落着各种工具。但有几户人家就像是案发现场，从院子到屋内都是血。
　　陆言站在院外，面色凝重。十九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扇开前方的血腥气，皱着眉头走了进去。
　　“看来大部分人都是休息的时候在家中被抓，有人反抗，但是失败了。”
　　十九回忆了一下之前看到的那些场景以及委托信息，自言自语地走向房子里。
　　“我记得委托信息上那男人说的是——午后有妖兽冲入村落，他与几人在田里务农晚归，在村口发现村民们被妖兽抓走，还有人死了，这才在同伴的掩护下逃出升天寻求救援……”
　　可是怎么想怎么不对劲。既然能在村外发现村民被杀，那路上势必会有血迹或其他痕迹，但一路寻下来，外面干干净净。就算是被打扫过了，为什么会独留几户人家的血不打扫？
　　而且根据十九的经验，一般在森林里的村落多以采摘和狩猎为生，就算有伐林开垦的农田，也都不会很大，是什么原因会导致他们晚归？
　　可恶，要是能多问问就好了。
　　“十九小心！”
　　十九一边查看现场一边思考，没注意到周围的异样。陆言虽然不喜欢这股浓重的血腥味，但仍然跟在她后面，可就在十九准备埋进房间的时候，陆言的手镯突然发热且剧烈震动起来。
　　是尺玉的预警。
　　她立刻明白周围有什么危险，立马叫住了十九，但十九的一只脚已经踏入门槛，门中所见的景物像被惊动的水面一样，瞬间荡开层层波纹。
　　“！”
　　十九也发现了不对，想要把脚收回来，但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从门内传来，竟直接把她吸了进去。
　　“姐姐，快去通知他们！”
　　十九紧紧扒住门框想要稳住身体，但木质的门框竟直接被她抓碎，她只来得及跟陆言说这一句话。
　　可话还没说完，她就见陆言撕了传信符向她冲来。在十九被彻底吸入的最后一瞬，她看到陆言满脸紧张地抓住了自己的手。

第59章 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
　　“唔……”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陆言脚下踉跄，闷哼了一声蹲在地上，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扶着地面才稳住了身形。
　　突然，她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她刚刚就是用这只手抓住的十九。可是现在，手中空空如也。
　　她赶紧抬头向四周看去，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宽敞的洞穴中，洞穴边缘放着几盏长明灯，不至于太黑，而不远处有一个漆黑的洞口。
　　这里只有她一人，并没有十九的身影。
　　“怎么可能？我明明抓住她了。”
　　陆言蹙眉，看着自己的右手喃喃自语。
　　现在这情况，明显是两人被传送走了，也许留下的血迹就是引诱人进去查看、请君入瓮的陷阱。
　　一想到这里，陆言赶紧拿出另一张传信符，向其中传入内力，打算提醒绣虎和夏叶渊，千万不要去探查那些有血迹的房子。但是，那张传信符就跟普通的纸一样，不管传入多少内力都没有任何反应。陆言又试了试最后一张，同样没有反应。
　　传信符失效了。
　　陆言心里一沉，她有些不确定之前撕毁的那张传信符有没有起效，他们有没有收到出事的消息。
　　如果都没起效，可能也无法确定到她们的位置，不能全寄希望于外面的三人来救援。三人能不能知道她们的位置，陆言不知道，陆言只知道……她现在无法确认十九的位置。
　　陆言叹了口气，用手指抹了下地上的土渣，放到眼前捻了捻。然后又起身，去附近的洞壁上摸了摸，抬头看向洞顶。
　　“土质潮湿，有人工挖掘痕迹、没有发现植物根须……应该是地下，而且不浅。”
　　她盯着洞顶，右手不自觉地在身侧抓握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松开了。
　　现在状况不明，她不能着急。
　　但她现在很想见十九，虽然知道十九的实力很强，但还是很担心。十九很容易逞强，也很容易受伤，陆言之前就发现了，只要不是严重到影响活动的伤，十九压根都不当一回事。她要不在一旁看着，天知道十九会怎么乱来。
　　都是恢复力太好给惯的。
　　想要尽快找到十九，就必须把现在的状况搞清楚，她很讨厌这种一无所知被人拿捏的感觉。该说是同性相斥吗？总之她现在迫切想要拿回主动权。
　　“尺玉。”
　　陆言轻唤自己的武器。一直在发热的手镯应声而动，化为了长弓。
　　原本闭塞的感官豁然开朗，大量的信息潮水一样向她涌来，其中就包含了血腥味浓重的妖气，煞气十足。其中夹杂着大量微弱的妖气，似乎是一些修为不高的小妖。
　　说真的，之前张兆化的僵尸虽然臭，但并没有这么浓重的煞气。陆言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长弓。
　　如此芜杂的妖气，她几乎可以确定了，这里就是妖怪的巢穴。
　　果然是瓮中捉鳖，这妖怪脑子怪好使的？她真是信了说妖兽进灭村的邪，如果只有区区妖兽，怎么可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陆言看着煞气传来的方向，一阵无语。
　　世间所说的“妖兽”，一般是指保持着兽形的妖族，其中大部分是仅开了灵智、掌握了妖力修炼之法的妖族。而能够幻化的妖，在人前时基本都会化作人形，或者保留一些妖兽的特征。能够化形但依旧喜欢维持妖身的大妖很少，而且基本不在人类面前出现——或者说见过的人都被灭口了。
　　有此等修为又高傲的妖，一般被称为妖王。
　　久而久之，人们提到妖兽的时候，基本就是指仅开灵智了低等妖族。
　　她不知道这个煞气颇重的妖气属于谁，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如何通过妖气分辨对方的修为甚至真身，只觉得对方应该修为不弱。
　　早知道她来之前就先跟玄汐和绣虎学一下了。
　　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既然对面有厉害的角色坐镇，那现在不只她跟十九，就连外面的三人也会有危险。
　　“必须赶紧出去，跟其他人汇合。”
　　偌大的洞穴只有一个出口，由不得陆言选择。她握紧长弓，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去。
　　离开之前，她看着黑洞洞的洞口，以为会摸黑走一路。谁知就拐了个弯，两边的土壁上就出现了一盏盏长明灯，路上根本不用担心。
　　陆言走进其中一盏灯观察了一下，灯座是青铜的，上面刻着跟村中石砖上一样的印记。
　　确认这点后，她终于松了口气。
　　她都做好自己被传送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的准备了，至少这灯座的印记证明了自己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就在村子下面，或者城垣废墟下面。
　　“尺玉，你还能让我的感官更敏锐吗？或者说，让我的嗅觉更敏锐？”
　　陆言把尺玉横在眼前，问道。
　　“我想试试，能不能通过气味找到十九。”
　　她知道长弓有灵，如果能与自己心意相通，自己说的话它是肯定能听懂的。
　　果然，长弓微震，陆言脑海中以类似传音的方式出现了信息。
　　“这得气息太杂乱，会影响准确度，也会影响我的精神？”
　　陆言分析出尺玉信息中的意思，沉声道。
　　“无法完全承载你的力量，果然还是我跟你的沟通还不够吗？”
　　也是，她得到尺玉才半个多月，共同战斗的次数也不多。虽然平时也会把尺玉拿出来保养一下，但此等神兵怎能这么快就被驾驭？
　　嗡嗡~
　　尺玉又微微震动了两下。
　　“血？”
　　陆言一愣。刚刚尺玉传给她的信息说，有了她的血就能把它成炼化为本命武器，共荣共损，这样就能一直使用它的能力，加强五感。只要适应了，就不会轻易被影响。
　　可是，本命武器是说炼化就炼化的吗？
　　她倒是听说过一些异士会炼化本命武器，尤其是一些修士。陆言这种普通人根本就没接触的机会，也没必要去炼化，她认识的人中，拥有本命武器的应该就只有十九了。作为除妖的道士，绣虎可能有，但她没见过。
　　尺玉把炼化的方法告诉了陆言，看起来并不复杂。虽然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但陆言决定试一试。真要是将尺玉顺利炼化了，她在这里的自保手段就多了一重，存活几率更大。不过这也是在赌，赌她的行为无法引起妖怪们的重视，否则可能就要被抓，或者被死。
　　于是，陆言扭头又回了刚离开的洞穴，盘膝坐于角落，将长弓尺玉横置于膝上。
　　这个位置暂时没人，而且从五感传回的信息来看，离那些妖族不近，应该还算安全。
　　“龙威赫赫，以骨化弓。长弓皎皎，唤为尺玉。以吾血为祭，承汝威名，共享命数。”
　　陆言运转内力，默念脑海中的祷词。最后一字落下，陆言毫不犹豫地咬破手指，将血滴在洁白的弓身上。
　　鲜红的血液沿着弓身上的花纹，逐渐渗到弓身的每一个角落，勾勒出鲜活的龙纹。几息后，又被长弓尽数吸收，恢复了往日的洁白。
　　但是炼化过程现在才正式开始，尺玉骤然爆发出金光，将陆言包裹其中。陆言双手握弓，双眼紧闭，头上渐渐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内力被尺玉的气息牵引，隐隐有暴动的趋势，只要将其镇压，就能完成炼化。
　　陆言用全力控制、引导自己的内力与尺玉的力量融合，金光越来越淡，但陆言的牙也越咬越紧。
　　争分夺秒下的内力引导，简直是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考验。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哦？竟然敢在妖的地盘里做这种事？胆子不小。”
　　陆言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一个长着翅膀，双脚为鹰爪的女人从扭曲的空间中走了出来，血色的双眸中充满了戏谑。
　　“本来还想逗完那只小猫再处理你。可你既然主动引我出来，就别怪我了！”
　　说着，她高高举起手，立掌为刀。
　　陆言自然也感受到了危机，微微睁开眼，就看到了那煞气的主人出现在她面前。那极煞的妖气毫无保留向她涌来，几乎要把她冲晕过去。
　　——完了。
　　这是她最后的想法。炼化还有最后一点，移动就前功尽弃，可要不动，当场就是死。
　　不行，作为应夏国长公主，死也得有尊严。
　　陆言咬牙，准备起身反抗。
　　“别怕。”
　　一只手轻轻落在陆言肩上，让正要中断炼化的陆言心沉了回去。沉稳的让人安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陆言不用回头都知道对方是谁。
　　但是她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因为她看到一滴接一滴的血从头顶落下，又将长弓染成了红色。
　　“十九……你怎么在这？”
　　陆言惊恐地抬头，只见十九用力捏着女妖的手腕，让她无法寸进。而滴下来的血，都是自她头上和嘴角，顺着脸颊流下来的。
　　尽管满面血污，但十九依然低着头，对她温和地笑着。
　　“只要姐姐需要帮助，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
　　说完，她用另一只手拎起陆后背言的衣服，使劲一甩，将她甩进了身后的大洞中。见陆言消失在黑暗中，她才露出有些抱歉的神情。
　　“对不起，姐姐，本来应该让你去安全的地方，但是时间不允许。不过那边怎么也比这里安全点。”
　　说完，她金色的眸子再也不收敛任何锋芒，直直刺向眼前的女妖。
　　“蛊雕，你不该动姐姐的。”

第60章 不准动姐姐喜欢的东西
　　“十九！”
　　陆言刚被甩出洞，就翻身爬起想要回去，但原本应是洞口的位置，却是完整的土壁，连个蚂蚁洞都没有。
　　“可恶！”
　　她怒骂一声，一拳砸上土壁，竟生生在上面砸出个凹陷来。陆言收回手，身体前倾，额头抵在土壁上调整了一下呼吸，紧握的手指松开抚在土壁上，却在收紧的时候，将已经松散的土壁抓出五个小坑。
　　陆言从没这么生气过。因见到十九而安下的心，仅仅一息就被满身血污并把她甩走的十九打散了。
　　她气又有人伤了十九，也气十九把她推开。尽管她知道，她可能不是那等妖物的对手，但多多少少也能帮上一点忙吧？
　　之前一直与十九并肩作战，她还以为十九不会因为危险就把她推开。现在看来，可能只是因为十九能够掌控局势，所以放心她跟着而已。
　　如果遇到十九无法从容应对的危险，就会像现在一样，将她送去安全的地方。
　　她不喜欢分离，就是因为讨厌这种只有自己被留下，什么都改变不了、也保护不了的无力感。可到头来，她还是像儿时那般无力。
　　陆言直起身，昂首看着洞顶，长长叹了口气，恢复了冷静。
　　说到底，还是她太弱小，即使能打过父皇、打过宫中所有教习，但那又怎样？终究山外有山。
　　只有强大起来，才能不被留下。
　　嗡～
　　一直握在左手的尺玉振动起来，陆言能感受到它传来的激昂的情绪。
　　多亏了最后十九争取的时间，陆言在生死关头终是完成了尺玉的炼化。
　　陆言缓缓转身，冷眼看向从阴影中缓缓步出的数只妖兽。她拉开弓，向洞顶射出一只光矢，光矢直插入土壁，照亮了洞穴，她终于看清了周围完整的环境——这个洞穴与之前的相似，但只亮着一盏长明灯。地面上散落着大量妖兽的尸体，身上的伤像是被什么利爪撕裂，或是被什么东西贯穿。
　　还活着的妖兽正虎视眈眈地盯着陆言，想要将眼前的猎物生吞活剥的眼神毫不掩饰。
　　陆言冷漠地扫过眼前的妖兽，她一开始就感受到周围有它们的存在，只是它们没有轻举妄动，正在气头上的她也懒得管。既然它们现在坐不住了，那正好用它们试试尺玉真正的力量。
　　“就是你们伤了十九吧。”
　　她将尺玉横在面前，双手持握。一时间，长弓化为金色雷电缠绕至陆言双手，化为一对白玉似的手甲，上面隐隐有电光流转。
　　尺玉可以根据主人的需要变换成任何东西，并且能够生成雷电。已经与尺玉共生的陆言自然能使用它全部力量，所以毫不犹豫地将其化为对自己最有帮助的东西。
　　与清雅的外表不同，她所擅长的向来都是拳脚。如今这里只有仅开灵知的妖兽，没有会对她不利的人，终于能够全力发泄一下了。
　　陆言平静地看着逐渐逼近她的妖兽，活动着手腕冷哼一声，内力骤然翻涌迸发，脚下猛然发力，带着雷光冲向最近的妖兽，一拳打歪了它的长喙。
　　另一只妖兽趁机扑了上来，口中火焰翻涌，陆言空着的左手迅速反应，一拳将带着雷电的内力轰出，妖兽被正面击飞撞到远处的土壁上，全身焦黑，但仍然晃晃悠悠爬了起来。
　　其他妖兽看到她不太好惹，犹豫了一下，谨慎地绕着她转，思考怎样进攻能将她杀死。而利用这一瞬间的犹豫，陆言调整了一下应该使用的力度与内力的输出。
　　刚刚那两拳让她知道了这些妖兽有多抗揍，她必须每一拳都全力以赴，才能造成有效伤害，让它们爬不起来，甚至杀死它们。
　　想罢，她抬眼睨向妖兽们，再次向它们冲去，而妖兽们也不再犹豫，一起迎了上去。
　　◇◆◇
　　“哼哼，被打成这样了，还关心人类呢？甚至一直压制着妖力。”
　　送走陆言之后，蛊雕甩开十九的手，饶有兴趣地看向她。
　　十九看着身上有不少伤口，但这一会已经快愈合了。
　　她与陆言在传送中分开后，一直在另一边与蛊雕和众妖兽战斗，虽然看着狼狈，但都是皮外伤，以她的恢复力来说这些都是小事。十九以一己之力对抗众妖，杀了十几头妖兽，它们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因为蛊雕躲在妖兽后神出鬼没的戏耍，十九没注意到蛊雕离开去找陆言，直到感觉到陆言有危险，十九才通过影子直接传到了陆言身边，没多想就又通过影子的通道，将陆言送到了自己之前的位置。
　　她现在只想把蛊雕留在这里，绝对不能让蛊雕去找陆言麻烦。她对付起来都费劲，要是陆言对上怕是九死一生。
　　“果然半妖都会亲近人类吗？这么紧张，难道她是你相好？”
　　蛊雕无视十九要杀人的眼神，继续挑衅着，甚至伸出手，挑向十九的下巴。
　　“真是可惜了你这珍贵的血脉，都被卑劣的人血玷污了。知道吗？你现在就像一只，只会讨好人类的可怜小猫。”
　　“滚！”
　　澎湃的妖力骤然爆发，将蛊雕震退两步。
　　再看十九，漆黑的妖力凝为实体，宛如影子般缠绕在身侧，瞳孔俨然已变为竖瞳，就连犬齿也更加尖利。
　　虽然将内力转化为了妖力，但是她并没有化出妖身，只凝聚出宛如耳朵、尾巴和利爪的黑色能量体。如果露出后背的话，还能看到她背后的五道金纹，但身后的“尾巴”却只有四条。
　　十九身影一闪凭空消失，瞬息间就出现在蛊雕背后，挥出利爪。哪怕是能量的爪子也依旧尖利，蛊雕第一时间闪身躲开，但翅膀仍被抓出五道血痕，羽毛漫天。
　　十九的打法滑溜得很，解放妖力后速度更快了，几乎看不到她的运动轨迹，还能通过影子躲藏移位。所以她一向神出鬼没，一击就跑，不管有没有得手。
　　力量并不出色的她，将速度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虽然不及妖王，但蛊雕也有着千年的修为，怎么能轻易被十九压制？
　　翅膀一扇，飓风便将十九掀飞。就在即将撞上墙壁前，十九在空中翻身调整姿态，钻进了自己在墙上投出的影子中，下次再出现，已经是蛊雕脚下的影子中。
　　在十九跳出来的瞬间，蛊雕飞上空中，脚下利爪一划，就在十九的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但十九几乎没有受到影响，身影再次消失，瞬息间出现在蛊雕身后，全力挥下双爪。
　　可蛊雕的速度也很快动作也很快，千钧一发之际躲了过去，这次十九只抓下几根碎毛。
　　一鸟一猫全是速度型，又都会妖术。十九能控制影子，蛊雕会刮出各种大风甚至风刃，两人在偌大的洞穴中打得黑影漫天，狂风大作，几乎看不到身影，只能两人攻击得手才能看到她们现身。而每一次现身，都能看到她们身上多出一些伤痕。
　　十九一直盯着蛊雕的翅膀打，因此蛊雕的速度下降了不少，不过她的力量和妖力比十九强，虽然十九也会用唤出影子束缚蛊雕的行动，但尽数被她化解。
　　这十几回合下来，也没让十九好受。可十九实在是太滑，蛊雕越打越烦，不想玩了。
　　于是，在十九下一次进攻前，她卖了个破绽，顺利让十九近身，在十九扯住她翅膀瞬间，身体一僵，也被她用鸟爪抓住了手臂。十九下意识控制地上的影子，钻出地面将蛊雕困住，但妖力的差距让这一切都是徒劳。
　　“怎么，你要输了，还不使用六尾的力量吗？就这么讨厌妖化？就算你装得再像人，也逃不过你的血脉。”
　　说着，蛊雕向土壁随手挥出一股妖力，竟让整个洞穴包括洞顶都燃起大火，整个洞穴被照德通亮。
　　十九瞬感大事不妙。
　　第一，毛多弱火，这是本能。更别说被火场包围。
　　第二，影子少了。
　　十九的手段几乎被掐断，而蛊雕身体一转，就将十九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明明有如此天赋，半妖着实可惜。我能帮你去除卑劣的人类之血，这样，你想打败我轻而易举。”
　　蛊雕饶有兴趣地看着十九，用指背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最后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让你滚……”
　　十九想要踹开她，但却感觉身上的力量在一点点流逝。
　　“哦，忘了告诉你，我爪子上有毒。就算是妖怪，这么多次，也得中招了吧。”
　　“你……”
　　十九终于知道，刚才身体为什么会有异常了。
　　“人类有什么好的，他们恨不得杀尽所有的妖族。为什么不回到同族的怀抱呢？”
　　要不是十九现在没力气，真想吐她口水。
　　妈的她一个半妖，跟球一样被踢来踢去。人类想剖她妖丹，妖怪嫌她有人血同样视她为敌。现在跟她说回到同族怀抱？她的家只有玄览镖局，只有他们才不会在意自己的身份，把她当做一个个体。
　　“不回答？我就直接动手了~”
　　说着，蛊雕笑了起来，手上的指甲变得尖利，直接刺入十九的脖颈。温热的血液一股股流出，很快就在身下汇集，十九的意识渐渐不再清晰，但身体却越来越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十九的妖力暴走了。
　　她身上逐渐长出细密的黑色毛发，由能量体汇聚的耳朵和尾巴也变成了真的，就连骨骼也在重组，逐渐变成了兽形。十九想要阻拦，但精神力在逐渐减弱，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变化了。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一只巨大的玄猫，也是她的本体。
　　而随着血液流出的，还有一股她从没闻到过的气味，像是甘甜的果香。但这股味道随着血液的流失也在减弱，反而一股木质香越来越浓重。
　　【你知道你身上带着果香吗？】
　　十九突然想起陆言曾经说过的话，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什么——这股果香，可能就是她人身带有的味道；而那股森林一样的木质香，应该是她妖身的味道。
　　——不行，必须阻止。
　　十九强打起精神，将妖力引入脖子上的猫眼石吊坠中，终于暂停了自身的妖化，甚至有逆转的趋势。
　　“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舍弃卑劣的人类血脉！”
　　蛊雕看着转化停止，不再隐藏自身的杀意，手下的力道加重，疼地十九闷哼一声。
　　“都是因为人类，妖族才会被杀到只能缩在一处不见天日！我不信你没被人类追杀过！”
　　“别、别装出一副关心同族的样子，恶心。想、想要我血、要妖丹，就直说……”
　　十九歪头吐出一口血沫。
　　“人类卑劣，你们又、好到哪去？”
　　她以前可没少夹这俩种族中间遭罪，真说好感她哪边都没有。但因为也见过对她好的人和妖，她同样无法仇视整个种族。她是记得那些伤害，但她也无法忘记对她的那些好。
　　尤其是她的家人们，还有……陆言。
　　暴走的妖力被猫眼石吸收，十九已经逐渐恢复人身，虽然因为失血过多头晕脑胀，但她盯着蛊雕的眼睛依旧毫不动摇。
　　“你想利用我，无所谓。但是……不准动姐姐喜欢的东西。”
　　姐姐喜欢我人身的味道，那就不能让它消失。

第61章 这是新的契约
　　“无趣。已经被驯养成家猫，连尊严都没了。”
　　蛊雕冷哼一声，视线下移，停在她的腹部，舔了下嘴唇。
　　“你说，六尾猫妖的妖丹，吃了能涨多少修为？”
　　“就怕你、找不到……”
　　十九忍痛，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其他半妖如何，但她的妖丹只有凝聚妖力的时候才会出现。
　　内力、妖力、灵力乃至神力，虽然叫法不同，特点和运转方式也有不同，但本质却是一样的，都是身体与天地间力量的沟通与共鸣。十九能将内力和妖力进行转化，在人身时使用内力，妖丹则化为能量分散在每一条经脉中；若要使用妖力，便将妖丹重新于丹田汇聚，内力自然会变为妖力。
　　现在的十九正一点点变回人身，妖丹也在一点点散入经脉，蛊雕想挖她妖丹，除非让她完成妖化，或者杀了她。
　　“嗯～挺香的。”
　　蛊雕坐在十九身上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了愉悦的神情，左手抚上十九的腹部，尖利的指甲探出，缓缓刺入皮肤。
　　“吃了你的话，不比那些臭烘烘的人类更……咳啊！”
　　话还没说完，蛊雕的后背就被利刃刺穿，双翼及翼根也被无形之剑洞穿。
　　“破绽……我也会卖。”
　　十九就等着蛊雕因势在必得而松懈警惕的这一刻，唤出玄影攻其不备，就算杀不死也能重创她。
　　“好，好得很！哈哈哈哈！”
　　蛊雕将背后的剑扒出来扔到地上，低头看着十九大笑起来，还有丝丝鲜血随着她的动作从嘴角渗出。
　　“你还有其他手段吗？都用出来吧。没人能来这里救你，而那个人类，应该也被妖兽分食了。只要吃了你，你给我造成的这点伤顷刻就能恢复！”
　　说着，蛊雕猛地低头向十九脖颈咬去。
　　嗖！
　　一支光矢突破火焰，瞄准蛊雕的脑袋射来。
　　亏得距离远，蛊雕及时反应了过来，光矢堪堪擦着她的鼻尖划过，没入另一侧的土壁中。
　　“谁！”
　　蛊雕带着杀意，恶狠狠地扭头看向箭来的方向。只见一道金色的人影突破火焰，径直向她冲来。
　　当看到那抹金光的时候，蛊雕愣住了，旋即又转为暴怒，扔下十九就要扑过去，可十九及时抓住了她翅膀。
　　被扯到伤口的蛊雕踉跄了一下，当她抬头时，金光已经到了面前，然后脸上挨了一记带着雷霆的重拳。
　　陆言冷峻的脸庞出现在蛊雕眼前，面色一如往日，但眼底仿佛翻涌着盛怒，下颚线也格外紧绷。
　　还没从第一击下回过神，蛊雕胸前的伤口又挨了一脚，竟直接被踹飞到了火场边缘，头发和羽毛都被燎到一点。
　　“还活着？”
　　陆言半蹲在地上，扶着十九坐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并给她点穴止血。
　　虽然动作轻柔，但陆言从内到外都透出寒意。十九缓缓抬眼对上她的视线，还是从她看向自己的眼神角落，看出了一丝担心。
　　——这是……在生气？
　　十九靠在陆言身上，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定睛一看，发现她身上也都是血污，衣服破损严重，身上有多处渗血的抓伤，非常狼狈。
　　十九一惊，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挣扎着想要起来，但又被陆言按了回去。
　　“对不起姐姐，时间太短，没法让你去安全的地方，让你受伤了……”
　　这种情况下，人还活着已经很好了，十九当时把陆言送走也想到她会受伤，但真的看到后，心还是会揪得疼。
　　要是她修为再强一点，一定能让陆言去更安全的地方。
　　“……”
　　没想到听了这话，陆言眉头拧在一起，没好气地往十九嘴里塞了粒回复丹药，似乎更生气了。但是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视线移到已经站起来的蛊雕身上，一言不发。
　　“没想到你能活下来。”
　　蛊雕见她看向自己，捂着胸前的伤口，自嘲地笑了一下。
　　“不，是我看走眼了，没想到你是夏氏的人。你们还真是擅长驱虎吞狼啊。”
　　为了保护自身，陆言一直使用罡气护体。直到此刻，她周身也笼罩着一层金光。
　　据说皇家的功法源自应龙，夏氏先祖将其改造为适合人族修炼的功法后传承了下来，名为《龙宿》。据说修习功法大成者，犹如应龙降世，一身龙威罡气驱邪镇妖，威慑四海。
　　不过这个传说神话色彩太重，太唬人，陆言就没信过。六百多年了，除了有关太祖的记录，还没见过有人把功法练到那种境界的。不过这功法能强韧筋骨倒是真的，而且罡气可以有效防止刺杀，应夏历代皇帝还真没有在清醒的情况下，因被利器重伤而亡的。
　　但是过了今天，陆言觉得自己可以去跟父皇提意见，以后让皇室成员勤奋练功了。人类自己内部都是小打小闹，遇到修为与自身有差距妖族，这罡气就不是很靠谱了。
　　有用，但不多。
　　陆言没有回应蛊雕，只是心想这妖怪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这么精神？
　　要是一会打起来，胜算到底能有多少？
　　“还有你，小猫。”
　　蛊雕似乎也没指望得到陆言的回答，又戏谑地看向十九。
　　“你竟与仇人为伍，你猜她最后会不会过河拆桥？”
　　“那我也不会与你们为伍。”
　　十九脸色沉了下来。
　　血止住了，又有了丹药的回复，她稍微恢复了一些，于是手指微动，控制着玄影悬在蛊雕斜上方，并分出八把影剑。一旦蛊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或者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她就会控制它们立刻将其刺穿。
　　“别乱动。”
　　但是，陆言却轻轻拍了拍十九的手臂。十九抬头一看，发现她对自己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十九气焰降了下去，但并没有收回玄影。
　　她有些不明白，刚刚她跟蛊雕闹得那么凶，陆言似乎也成功炼化了尺玉，那她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份？
　　“妖怪，你现在重伤了，跟我们一起来的道士和傩师已经快来了，你打不过我们的。”
　　陆言冷眼睨着蛊雕，威胁道。
　　“不可能，这洞穴在地下，入口还有封印，不可能有人找得到。”
　　“你猜我有没有把洞顶打穿？”
　　“……”
　　蛊雕一愣，想起之前陆言射出的光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想要尽快把二人解决，便用爪子发力踏地向二人扑去，但速度比用翅膀的时候慢了不少。
　　然而还未等她近二人身，陆言身上雷光闪烁，连续几道金雷劈到蛊雕面前，其中一道还正中蛊雕，劈得她瞬间麻痹，当即停了下来。
　　这雷似乎对妖邪有震慑的作用，蛊雕立刻在心里盘算了起来，决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反正她们也出不去，自己先去恢复一下伤势，再将两人一网打尽。
　　思及此，蛊雕立刻调转方向，跃出火墙跑出了洞穴。
　　陆言看着蛊雕离开，终于松了口气，一言不发地扶着十九站起来，并将护体罡气渡给她一部分，一起穿过火墙，离开了这个洞穴。
　　两人无言地走了很久，可面前的通道像是见不到头，十九忍了又忍，嘴张了又张，终于受不了这种气氛了。
　　“姐……”
　　“我生气了。”
　　“啊？”
　　十九刚一开口，就被陆言打断了。十九有些惊讶地看着陆言平静的侧脸，没想到陆言会这么直接告诉她——自己生气了，而且生得就是她的气。
　　“我、我知道。姐姐直接告诉我吧，我下次不再犯了。”
　　她是真的想不通，自己到底在哪里踩了雷。看起来也不像是气自己让她受伤啊？
　　“……”
　　陆言没有看她，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记得跟你说过的那两位救了我和母亲的人吗？他们就是我的伯父伯母，除了父母外对我最好的人。但是，他们在我五岁的时候死了，被四州王逼死的。我去求过父皇，那本该为应夏国最有权势、一言九鼎的人。但是……没有用，他们还是死了。同一天，我视为妹妹的猫也没了，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十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第一次听陆言讲自己的过去，讲自己的心事。
　　而那两位被四州王逼死的“伯父伯母”，他们的事迹十九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他们对陆言的影响这么大。
　　陆言见十九没说什么，于是扭头过深深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
　　“我……不喜欢分别，不喜欢被丢下，哪怕是为了保护我。你明白吗？”
　　“！”
　　都说得这么清楚了，十九再笨也听明白了——陆言是在怪自己把她送出去了，没有让她与自己一起战斗。
　　之前陆言坚持要与自己并肩作战，十九以为她只是不想当个一味被保护的人，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
　　“对不起，姐姐。我当时没想这么多，蛊雕很厉害，我怕自己保护不了你。我……一想到姐姐会重伤，甚至死亡，心里就很难受……要是真的出事了，我、我接受不了……”
　　十九低着头，小声地跟陆言解释。
　　陆言停下脚步，盯着十九看了一会，又用空闲的左手抚上十九的脸颊，让她看向自己，沉声道：
　　“记住这个感觉。因为，你若出事，我亦如此。”
　　“！”
　　十九愣了两息才明白陆言说的是什么意思，双眼缓缓睁大。陆言并没有管十九的反应，继续说道：
　　“我已与尺玉一体，遇到妖邪亦有一战之力，可以成为你的助力。”
　　“我明白了，姐姐。以后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再不明白就不礼貌了。如果陆言的感觉真与自己一样，十九可无法拒绝这个要求，她知道那个感受有多难受，光想想都受不了。
　　她可不忍心让陆言受这罪。
　　还有已经离开的伯父、伯母以及“妹妹”……如果可能的话，十九也不想要陆言的这个“名单”再加长了，她会一直陪着她。
　　十九虚虚地抬起手，握住了陆言放在自己脸侧的手，认真道：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除非你赶我走。”
　　“你发誓。”
　　陆言看着她认真地样子，严肃的表情再也绷不住，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十九发誓，会一辈子陪在阿言姐姐身边，否则永世不入轮……唔！”
　　十九竖起三根手指还没发完誓，就被陆言捂住了嘴。
　　“行了，我相信你。”
　　如果做不到，我就一辈子不理你了。
　　这后半句陆言没有说出来，她总觉得自己要是说了这句话的话，会很奇怪。她真的能说一辈子吗？真要说的话，十九可能是自己的一辈子，但自己……无法成为十九的一辈子，不是吗？
　　当十九无法陪自己的那一天，自己可能真的想理都理不了。
　　毕竟，她只是人类而已。
　　一点点的难过被陆言很好地藏于眼底。她拭去十九额头的血污，微微抬头，踮起脚尖，轻轻在眉心落下一吻。
　　十九瞬间愣住，大气都不敢喘，难以置信地看着陆言又踩实地面，对她露出柔和的笑容。
　　“这是新的契约。不要离开我，十九。”

第62章 慎言
　　“！”
　　十九脑海中有什么轰然炸开，瞬间宕机。
　　——姐、姐、姐、姐姐亲我了？！
　　虽然只是亲了眉心，但给十九造成的冲击一点都不小，她在心里都要把尾巴翘上天了。
　　亲一口的含金量，跟不排斥接触是截然不同的。在十九眼里，这是陆言在主动啊！难道她有机会？
　　“姐姐放心，我十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嗯？”
　　十九突然感觉身后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拱。反手一摸，冷汗就下来了……
　　她尾巴怎么自己出来了？！
　　幸亏被裤子挡住，没有全翘出来。十九赶紧给它按了回去。
　　小时候这尾巴就有自己的想法，老是跟她作对，后来修为精进才让它老实下来。刚刚就被亲一下，不至于这么兴奋吧？
　　——丢人啊，十九。
　　十九无语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怎么了？伤口疼？”
　　陆言见十九神情不对，还一直在往后摸，于是担心地探头想看一眼，生怕是她背后的伤口出了什么问题。
　　“没事没事，多亏了姐姐的药，就是伤口在愈合有点痒。”
　　十九捂着尾椎微微转身，避过了陆言探究的目光，打起了哈哈。
　　“你不是也有药吗，怎么不吃。”
　　“那不是腾不出手吗。”
　　其实十九身上最严重的伤，就是脖子上被蛊雕掐出来的五个洞，以及因此导致的贫血。在丹药的作用下，皮外伤已经在逐渐愈合了，但是流失的血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重新补回来。
　　“说起来，姐姐你真的联系到了狸叔他们了吗？”
　　“没有。”
　　陆言摇了摇头。她其实都是在嘴硬骗蛊雕，没想到真骗过去了。
　　“我试过射穿洞顶，但是上面有封印，光矢出不去。”
　　“从顶上……射穿出去的？”
　　十九眨了眨眼，呆呆地抬起头看着厚实的洞顶，心想姐姐怕也是个猛人。
　　“嗯，但我在找你的途中，感觉到了与我相同的功法气息，应是渊儿。”
　　陆言点点头，又看了看满身狼狈的自己和十九。
　　“他们估计也被拖入这里了，没有遇到那妖怪应该很安全，咱们先休息一下再去寻他们吧。”
　　听说夏叶渊也在，十九眉头一皱。之前蛊雕跟自己说其他三人都在外面，这么一看应该是在骗她。不过现在蛊雕身受重伤，一时半会应该恢复不过来，十九倒是不用担心另外三人遇到危险，于是便同意了。
　　能多调息一会儿也好。
　　因为对这里不熟悉，所以陆言把十九带去了之前与妖兽战斗的洞穴，那里已经被清理了，还算安全。十九看着比自己离开前，多了不少妖兽尸体的洞穴，喉头微动，指着里面问道：
　　“这些，都是姐姐做的？”
　　放眼看去，洞穴里一片焦黑，有十几头妖兽的尸体都碳化了，还能看到上面骨折的痕迹。
　　“嗯，尺玉很强。”
　　陆言也不隐瞒，抬手摸了摸左腕上的手镯。十九好奇地凑过去看了又看，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尺玉到底是什么啊？”
　　“我只知道是龙骨所化，光矢和雷霆应该都源自于龙的力量，其他我也不清楚。”
　　陆言想了想，把自己知道的部分告诉了十九，十九震惊地倒吸一口冷气。
　　“乖乖……六叔和师傅到底从哪儿捡回来的？”
　　龙可是只有传说中才出现过。虽然十九知道龙确实存在，但谁都没见过，更别说有龙遗留的东西。
　　没想到实物在自家仓库放了十几年。
　　陆言的真实实力比预想中强很多，还有龙骨尺玉傍身，十九更放心了。
　　“虽然尺玉很强，但姐姐也很厉害。第一次就杀了这么多妖兽，姐姐可比普通人强多了。”
　　“比不上你们。”
　　“我们那是……特殊情况。”
　　看着十九不好意思地用脚尖搓地，陆言嘴角微扬，拉起她的指尖走入洞穴。十九总觉得定下新契约后，陆言看向她的表情柔和了很多，于是任由她牵着，试探着用大拇指摸了摸她的指背。而陆言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寻找干净的墙根。
　　十九心中一喜，胆子也大了起来，悄悄把手滑进陆言的手中，握住了她的手。握紧的瞬间，她就感觉陆言的手明显一僵，还以为陆言不喜欢这样，刚想松开，却发现手被陆言回握住了。
　　心中的尾巴兴奋地甩了两下。十九兴冲冲地抬起头，却依旧只能看到陆言绰绰的背影，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的好心情。
　　可惜她并没有看到，在如墨的青丝下，陆言的耳朵已经红了一片。
　　◇◆◇
　　没多久，两人就靠墙找到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
　　她们已经很累了，身上还都有伤，懒得把现场收拾干净，凑合凑合得了。
　　十九盘膝坐在陆言身边，取下经过激烈战斗仍完好无损挂在腰间的葫芦，刚仰头准备喝一口就被陆言按住了。
　　“受伤了，不许喝酒。”
　　“啊？哦，不是，这是水，姐姐要喝吗？”
　　十九不解地眨了眨眼，随后又想起来，这葫芦以前是装酒的，陆言估计是以为自己嘴馋了想喝酒，于是主动把葫芦送到陆言面前。
　　经十九这么一提，陆言才发现自己嗓子确实有些干了。她带在身上的水袋早就被打坏了，后来急着找十九也没管，现在歇下来才有感觉。于是也没跟十九客气，接过来喝了几口就还了回去。
　　“你这葫芦……不是装酒的吗？”
　　但现在里面装的确实是水，陆言觉得有些奇怪。这葫芦不大，十九一直带着，没事就拿来喝两口。陆言曾经好奇问过她，所以知道这是个酒葫芦。
　　“不喝了，换成水了，喝酒误事。”
　　十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陆言有些不解，但很快想起来，她说的应该是之前醉酒的事，不禁笑了出来。
　　“确实，酒还是少喝好。不过要是真的喜欢，倒也不用戒了。”
　　“其实也没那么爱喝……”
　　只是怀念。而且，已经有了能代替酒的东西。
　　十九笑着深深看了陆言一眼，才仰头喝了一口水，将葫芦挂回腰间。
　　陆言被十九那眼看得脸有些热，不自觉地用手扇了两下风，就听得身边的人叫了她一声。
　　“姐姐，你有没有发现，这一路你的笑容变多了？”
　　十九用手撑着脸颊，偏过头看着她，眼中有不加遮掩的欣喜。陆言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嘴角，又看了看十九期待的目光，心下有了答案。
　　“你答应了一直陪着我，我自不用对你冷淡。”
　　陆言抬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
　　“我只是不想为过客，付出过多的情感。”
　　陆言不想再经历那种难过。但她现在明白了飞蛾扑火的感受，她舍不得十九的温度，所以做好了准备，甘愿再次踏入深渊。
　　她只是在等十九的一个承诺，而现在，如愿以偿。
　　有了十九的这句承诺，哪怕最后会失去，她也不后悔。
　　“对姐姐来说，我不是过客吗？”
　　十九的眼睛亮了起来，金灿灿的，像是太阳。她就这么直直地照进心里，将冰层渐渐融化。
　　“嗯，不是。”
　　陆言笃定地点了下头。
　　十九呼吸一滞，随后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暗暗下定了决心。
　　“姐姐，等咱们出去了，我有件事想告诉……唔？！”
　　——又来？！
　　一个“你”字还没出口，陆言就急忙捂住十九的嘴。十九不禁瞪大了眼睛，有些委屈地看着陆言，似乎在询问她怎么又不让自己说完话。
　　“慎言。听军中的人说，每次有人说出此等句式的话，最后都回不来。所以……”
　　陆言蹙眉，一本正经地告诫十九。
　　“……”
　　十九无语，猛地拉过了陆言的手，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说。”

第63章 汇合
　　“姐姐，我……”
　　轰！
　　突然，一声巨响伴随着地动山摇，十九急忙翻身把陆言拉进怀里，跪在地上把她护在自己和土墙之间，直至震动停止。
　　“我靠……这什么情况？”
　　十九抬头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危险了才走到一边，抖抖身子甩甩头，像大猫甩水一样，把身上落的一层灰全甩了下来。
　　等十九迅速把自己搞干净，又颠颠地跑回陆言身边，伸出手想把她拉起来，却见她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十九疑惑地眨了眨眼，刚想问怎么了，陆言就拽着她的手站起来，淡淡道：
　　“不要老说脏话。”
　　“……好。”
　　倒也没有老说。
　　不知为何，十九有种错觉，陆言除了对她笑容多了，还越来越有汐师父那味，看她看得紧……
　　“刚刚地震的时候，我感觉到了罡气的波动，应该是渊儿。”
　　陆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拍了拍身上的灰，说道。
　　“但是我没有闻到妖气，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姐姐能闻到妖气了？”
　　“嗯，炼化尺玉之后，我就能维持五感提升的状态了。”
　　陆言看向十九，平静地点了下头。十九看着她不带任何特殊情绪的认真眼神，什么都明白了。
　　虽然陆言赶到的时候十九已经变回了人类，但她身上的妖气并未完全散去。陆言一定闻到了，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在抱怨自己把她送走。
　　所以，陆言并不在意她是妖？
　　“……”
　　十九呼吸停滞一瞬，张了张嘴想要问出来，但出口却变成了其他的话。
　　“那我们去找你弟弟吧。”
　　刚刚已经被打断了，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既然两人都心照不宣，那应该找个时间宽裕……至少安全的时候，再好好开场坦白局。
　　不知道陆言怎么想，但十九觉得这事儿挺重要的。
　　“你不需要多休息一会吗？”
　　陆言有些担忧地上下打量着十九。虽说已经在恢复了，但她这血还没干透的破烂衣服，看起来还挺有视觉冲击的。
　　“嗯，没事，已经习惯了。你看，都结痂了。”
　　十九点了点头，随后扒了一下衣服上的破口，准备给陆言看下伤，结果因为被血痂黏上了，没扒开。她眼角一跳，不服气地又连翻几个，最后还是被陆言按住手才停了下来。
　　陆言是真的服了十九这毛病了，不管多重的伤，只要没有失去行动力就像没事人一样，跟没有痛觉似的。要不是她不久前，亲眼看到十九那副失去生机的样子，真的要被她糊弄过去了。
　　“你能不能多在乎自己一点？”
　　陆言垂眼看着十九的满目疮痍的身体，声音有些颤抖，抓着十九的手不自觉用了些力。
　　十九吃痛，眉毛抖了一下，但并没有喊疼，只是低垂着脑袋，看着陆言的发顶，缓缓开口。
　　“姐姐，正因为在乎，我才必须要做，这些伤只是微不足道的代价。而且你也受伤了啊……”
　　正是因为在乎，她才会拼命完成每一趟委托，只有完成了委托，她才觉得自己是有用的人，而不是只能活在两族之间的夹缝，被他们所厌弃。
　　比起受伤，她更怕自己“多余”。
　　好在她是妖身，不管是体魄还是恢复力，都比人类强上很多，能任由她挥霍。疼痛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就学会了和伤痛“和平共处”。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还挺矛盾的，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成为妖，还是想成为人，亦或者什么都不是。不过她自己倒是都不排斥，就这么随遇而安混了下来。她很庆幸自己生活在玄览镖局，至少有个能接受她的地方。
　　“我的伤哪有你这么……算了，走吧。”
　　虽然不知道十九怎么想的，但看着她倔强的眼神，陆言叹了口气。既然她说没事那就算了，自己多看着点，之后再去弄点效果最好的药膏好了。
　　◇◆◇
　　夏叶渊的罡气波动依旧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陆言只能顺着大致的方向找过去。
　　连接各个洞穴的路并不算复杂，两人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几次岔路，就算有，陆言也通过记忆中的波动方向选了出来。倒是路上遇到过几只妖兽，不过都不是很强，陆言自己就都解决了。
　　美其名曰练手，实际上是想让十九多休息一下。
　　不过，亲眼看到陆言那带着罡气与雷霆的身姿，十九倒吸一口冷气。
　　知道陆言强，但不知道她这么强。以前用弓真是限制了她的发挥，若是在尺玉的辅助下加强练习提升经验，她日后的成长绝对弱不了。
　　就是她这结结实实的一拳一脚……看得十九心里突突的，不自觉开始思考要是换做自己，不用妖力能不能接下。
　　实在是太狠了。
　　要不是妖兽皮糙肉厚，怕是都站不住一回合。
　　两人就这样断断续续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中间又感知到几次对方的罡气波动，每次都更近一点，似乎对方也在向她们移动。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夏叶渊和绣虎就从通道的另一端走了出来。
　　与之前一样，夏叶渊这个姐控一看到陆言，眼睛立马亮了起来，直接张开双手冲过来，打算抱她。
　　可是，在看清陆言一袭白衣上的大片鲜红后，赶紧停了下来，站在与她两步之遥，错愕地看着她，然后又恶狠狠地刮了站在她身后的十九一眼。
　　刚想质问十九怎么保护的姐姐，就发现她的黑衣几乎被暗红的血液浸透，要不是破损明显，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再仔细一看，她的脸上也有不少干了的血迹，还有刚愈合的粉嫩伤痕与之对应。
　　“你们……遇到什么了？”
　　夏叶渊再怎么也说不出怪罪的话来。
　　陆言倒是看着面前完好的两人，暗暗松了口气。
　　“我们遇到了不少妖兽，还有个化为人形的妖怪。你们看上去没遇到什么强敌？”
　　“嗯，只遇到几只妖兽，虎哥很厉害，都给收拾了。”
　　四人找了个地方，拿出水和食物一边休整一边交换各自的情报。
　　十九告知了他们关于蛊雕和她们遇到的妖兽的事，绣虎也说了他们这边发生的事。
　　他们也一样，都是在查看血迹的时候被传送到这里的，但是没有分开，还找到了关押村民的洞穴，但是里面除了几只看守的妖兽外，没见到其他妖怪的影子。后来还是夏叶渊感知到了陆言的罡气波动，两人才一路找过来。
　　“狸叔没有进来？”
　　十九听完他们那边的事，问道。
　　“嗯，他不跟我们在一起，但应该发现咱们都不在了，可能正在想办法找咱们吧。”
　　绣虎点了点头。
　　“你们还要休息会吗？我带你们去关押村民的地方。”
　　“再休息会吧。虎哥，你那有恢复气血的药或者符箓吗？”
　　十九可是找到兜里揣药房的人了，她晕乎乎地撑一路是真不容易。
　　绣虎听了立马在自己腰包里翻起来，很快就拿出一个瓷瓶丢给十九。
　　“给，一次一粒一天两次，要是失血太多，第一次吃三粒。不过看你这伤，不至于失那么多血吧？”
　　“什么失血啊，我那是被放血了。”
　　十九叹了口气，倒出三粒药丸就着水咽了下去，开始打坐调息，促发药力。
　　“我找到十九的时候，她正在被蛊雕放血，人都没血色了。”
　　陆言见她没工夫解释了，便替她说了下去。听了陆言的话，绣虎皱着眉看向十九，又看了看陆言，发现两人都没啥不对劲的地方，才松了口气。
　　他怕十九因失血控制不住妖力，但是看陆言的反应，应该是没发现，那就不用担心了。
　　夏叶渊看挠挠头，见绣虎在看陆言，陆言在看十九，十九在打坐。每个人都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又都没说出来，这沉默，真是震耳欲聋啊……
　　他一普通皇太子混在几个大佬里面，真是瑟瑟发抖百爪挠心，好奇心都爆了，谁借他几个胆子问一下啊！他们不觉得憋吗！

第64章 妖怪都该死
　　十九并没有待太久，只一刻钟就结束了调息，期间绣虎又给陆言用符箓快速恢复了一下。
　　看到十九睁开眼睛，三人都急切地围了过去。
　　“你怎么样了？”
　　“已经可以了？不多休息会儿？”
　　“十九姐……你真没事？”
　　“嗯，没事，虎哥的药很有效。”
　　十九在众人担心的目光中站了起来，原地活动了一下身体给他们看。
　　“外伤还没完全愈合，但不妨碍活动。流失的血液补了大约一半了，不晕了。”
　　说着，她勾住绣虎的肩，对他挑了两下眉，把他的胸脯拍得啪啪响。
　　“不过这里有完好无损的专业人士，对付重伤的蛊雕应该也用不着我了吧？”
　　“你这小猫崽子……”
　　绣虎耸肩把她顶开，无奈地苦笑。
　　“我知道了，不过倒时候注意保护自己，我的雷可不长眼。”
　　“不长眼的雷还想劈到我？哼！”
　　看到她这副天地不服的样子，众人也放心了下来笑了笑，然后一起前往关押村民的地方。
　　关押村民的洞穴在最深处，空间大概跟整个玄览镖局差不多大，非常空旷，洞顶也很高。只是，洞内的场面十分血腥——
　　洞穴近似长方形，摆放在一侧的数个大铁笼子里关着几十人，多为老弱妇孺，看上去都很虚弱，身上有不同程度的伤，痛苦的呻吟充斥耳畔。而在洞穴的紧里面，一条条铁栏从墙壁上延伸出来，每一条都拴着一个青壮年，有男有女，沙土的地面已经被血液浸透。
　　那些被拴起来的人，有的还吊着口气，有的已经死了，甚至还有的人只剩下残肢，像是被野兽啃食了一样。
　　整个洞穴中弥漫着一股排泄物与血腥的混合臭味，这对于十九和陆言两个嗅觉过于灵敏的人来说太刺激了。不过十九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是紧紧皱眉，状态还好；陆言老远就闻到了，等真看到眼前的场景时，顿感反胃。还是十九眼疾手快，在她鼻下用手抹过，悄悄释放了一缕妖力，将这味道隔绝在外她才觉得好些。
　　夏叶渊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没这待遇了，虽然只是普通人的嗅觉，但又不是闻不到味儿，外加他从小长在宫中，哪见过这阵仗？直接呕了一声，弯腰狂吐不止，现在还能看到洞口边有一滩干了的呕吐物。
　　就算是现在是第二次来，他都觉得胃里在翻江倒海。再看看面无表情的陆言，他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还是姐厉害，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他向陆言伸出大拇指。
　　陆言正弯着腰，看十九检查洞口附近的四头妖兽尸体。听夏叶渊夸自己，默默把视线别开，有些心虚。
　　不知道十九用什么方法让自己闻不到那股恶臭了，她现在鼻腔中全是甘甜的果香还混了一点淡淡的木质香气。
　　很明显，她亲爱的弟弟是没有这个待遇了。
　　默哀一息。
　　十九在扫了一眼洞内的情况后，就开始检查散落在洞口的妖兽尸体。一共四头，都是被剑一击毙命，事后又补了一剑斩碎妖丹，剑伤处皆一片焦黑，明显是绣虎的手笔。
　　见她蹲在地上看着那些妖兽的尸体沉默不语，绣虎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
　　“这……我是不是应该给你留点完整的？”
　　“……我挑食，谢谢。”
　　十九满头黑线地站了起来。她知道绣虎是问要不要给她留妖丹，可她真的不吃妖丹……至少不吃妖兽的。
　　杂质太多，还没营养，难吃。
　　再怎么也得是蛊雕那种层次才能吃吧？
　　“虎哥，你们只遇到这四头妖兽？”
　　“嗯，也许都去对付你们了。”
　　绣虎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蛊雕手下有多少妖兽，而且理论上蛊雕被我重伤，也应该在巢穴养伤啊？可现在里面只有抓来的村民……难道这里不是巢穴？”
　　十九摸着下巴走进洞中。那些还有意识的村民看到他们进来，眼神死死跟着他们移动，一些还能动的人甚至激动地趴到了铁笼边缘，发出嘶哑的喊声，希望他们能救自己。
　　【各位请稍安勿躁，保存体力。我们是总镖局派来的镖师，本就是来救你们出去的。不过现在外面很危险，等我们解决了妖邪，就回来接你们。】
　　十九看着两侧被关在笼子里的人们，高举自己的腰牌，用内力将声音传入周围人的脑海。她现在也不知道那些妖兽和蛊雕在哪，要是喊太大声被发现了，这些人就危险了。
　　传完声，十九扭头向绣虎问道：
　　“虎哥，给他们治疗了吗？”
　　“之前我给重伤的服了丹药，轻伤的简单处理了下伤口，放心。”
　　“好，我去周围检查一下。”
　　十九点了点头，正准备去深处看看，却被一个人叫住了。扭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猎户服饰的小男孩，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男孩见到十九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赶忙抓着栏杆，使劲把手和头往外探。
　　“镖师大人！镖师大人请留步！”
　　“何事？”
　　十九走近仔细打量一番，却见这孩子身上有不少妖兽的抓伤，但是精神很好，多半是已经吃过丹药恢复过来了。与他同一处关着的，还有不少老人和妇孺，不管能不能动的都缩在笼子里侧，见到四人过来，显得有些害怕。
　　“谢谢这位大人替我们治疗。”
　　“分内之事。”
　　男孩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感激地向绣虎道谢，而绣虎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大人，你们是不是在找那个带翅膀的大妖怪啊？”
　　道完谢，男孩才说出了他准备询问的事，还伸开双手，学着翅膀的样子扇了扇。
　　“哦？你见过蛊雕？”
　　十九来了兴趣，蹲在笼外与他平视。
　　“蛊雕？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反正长得像个鸟人。就是她带着妖兽把我们都抓到这里的，还把吴叔他们都锁在外面吃掉了。”
　　男孩想起之前地狱一样的场景，双拳紧握。陆言见他颤抖的样子，也了蹲下来，握住了他的手，让他稍微放松一下。
　　十九瞥了一眼两人的手，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虽然知道不该吃莫名其妙的飞醋，而且陆言面冷心善，肯定不会看着小孩子害怕，但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酸。
　　嗯，一点点。
　　“咳，我们就是在找她，你知道她在哪儿？”
　　十九轻咳一声，强行把自己的注意拉了回来。
　　“嗯，我不久前看到她回来，抓了几个人直接冲进了后面。那里有个门，但我不知道怎么开。”
　　陆言的安抚很快起了效果，男孩回过神，指向洞穴深处满是血污的那里，然后又抓住陆言的手，急切地向他们求助。
　　“镖师大人，求求你们一定要杀了那个妖怪啊。要不然我们还要被妖怪折磨……”
　　“我们尽力而为。”
　　陆言面无表情地轻轻拍了拍男孩的手作为最后的安慰，然后放开他站了起来。十九看着陆言起身，才再次对上男孩的视线，微微勾起嘴角，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很讨厌妖怪？”
　　虽然她在笑着，但声音非常平静，听不出情绪。
　　男孩使劲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厌恶。
　　“我们这里常有妖怪出没，杀了很多人，妖怪都很可恶，该死！”
　　“好，这件事我们会查清楚的。你是男子汉，要照顾好这里的人。”
　　“嗯！我会的！镖师大人们加油！”
　　十九点点头站起来，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叫上其他三人去洞穴深处。男孩在他们身后使劲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第65章 她会成为什么，只有她自己能决定
　　“小九……”
　　绣虎有些担忧地看着十九，小声叫了她一声。十九只是摇摇头，让他不用担心。
　　陆言看着身边与平常无异的十九，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十九姐，那孩子说这里经常有妖怪出没是真的吗？”
　　夏叶渊皱眉看着周围地狱一样的景象问道。
　　“这种事要是多来几次……这些妖怪也太可恶了吧？”
　　“我怎么知道？不过虎哥前两年来这里除过妖。”
　　十九用下巴向绣虎的方向挑了挑。
　　“我猜以前应该没有这么残忍吧，要不然总镖局就有记录了。”
　　“也是。”
　　夏叶渊挠了挠头。
　　“你也讨厌妖怪？”
　　十九突然问道。
　　“我没什么感觉……”
　　夏叶渊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了一下。
　　“我只是听说过妖怪伤人的案件，这次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但如果妖怪真的要全是这样……那确实可恶。”
　　“渊儿。”
　　陆言突然出声打断了夏叶渊的话，严肃地看着他。夏叶渊好久没见到自家姐姐这个表情了，沉寂已久的血脉压制苏醒，不自觉抖了一下。
　　“姐、姐姐……”
　　“你忘了母亲的事了？”
　　“我……对不起，我不该以偏概全。”
　　经陆言这么一提，他突然想起来，父母和姐姐经以前常给自己讲的关于“救命恩人”的事——曾经有一只猫妖救了母亲，要不然就没有陆言，更没有他了。他们一家都很感激那猫妖，甚至与她来往密切，后来还成了自己的伯母。不过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只有他们四人知晓。
　　而夏叶渊刚出生没多久，还没怎么接触过恩人一家就再也没机会认识了。所以他对这件事的印象模模糊糊的，远没有陆言那样记忆犹新。
　　“我只是不想你妄下定论。”
　　陆言淡淡地说道。
　　“不管是妖还是人，要靠你亲自确认才可判断。万事都没有绝对。”
　　“谨遵姐姐教诲。”
　　十九看着姐弟俩的“密语”交流，眨了眨眼。虽然说的是皇后的事，但她莫名觉得……陆言是在帮自己？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答案，现在也不好意思问，只能跑到一边检查还有没有活着的人。
　　虽然绣虎之前已经给他们吃过丹药了，有的还用了符箓，但是对于一些已经没有生机的人，这样也是徒劳，他们甚至无法承受丹药的药力。而那些能活下来的人，已经都缓过劲来了。
　　四人稍微确认了一下他们的情况之后，将所有人的枷锁尽数斩断，让还活着的人去和其他村民待在一起，等他们回来。
　　安置好他们后，十九走到洞穴尽头，敲了敲土墙。
　　然而什么发现都没有，只有从墙上掉下的土渣。
　　十九凑近嗅了嗅，依旧什么都没闻到。这臭味真的太搞心态，还影响分辨其他味道，简直上头。
　　“既然后面还有空间，要不直接破墙？”
　　绣虎抽出一张符箓就准备开干，被十九急忙按了下来。
　　“停停停，伤着人咋整？”
　　十九无语。
　　“我怎么可能只会破坏力强的法术？”
　　绣虎白了她一眼，换了一张符箓，右手掐诀，将它贴在土壁上。
　　“山川相合，移山填海。急急如律令！”
　　敕令一下，墙面立刻震动起来，一个长方形的洞口出现在众人眼前，也露出了墙壁后面的空间——一个幽暗的通道。
　　蛊雕所在的真正巢穴，应该还在更深处。
　　“虎哥，你这口诀挺大气，动静这么小啊？”
　　十九比了比面前仅够一人通行的小洞，嘴角抽了抽。
　　“动静可大可小，不是你让我小点的吗？”
　　“……”
　　无法反驳。
　　“好哎，那我先进去。”
　　十九应了一声，侧身通过洞口钻进了里面的通道。
　　就在她双脚皆踏进通道的瞬间，两侧土壁上的凹槽突然燃起一小撮火焰。灼热的火焰沿着凹槽迅速向更深处蔓延，将通道照得通亮，就像是——
　　在迎接他们。
　　“……”
　　十九总觉得自己最近无语的次数有点多了。
　　“这是被发现了？”
　　剩下的三人也紧随其后挤了过来，绣虎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手拔出佩剑一手夹着符箓警惕道。
　　十九微微抬头，鼻翼翕动，嗅了嗅深处的气息，然后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妖力波动。
　　深处确实有蛊雕的气息，可一切都非常平静，像是睡着了。不过……也有可能是陷阱。
　　“嘶……不好说，总之注意一下吧。姐姐你……”
　　十九下意识地看向陆言，对上她有些警告意味的眼神后，十九不禁笑了一下，向她伸出手。
　　“姐姐你跟紧我，我还需要姐姐的罡气保护呢。”
　　“好。”
　　陆言的面色顿时缓和下来，握住了十九的手，跟她一起走了。旁边两个大男人都看傻了，呆呆看着两人向通路深处走去，在后面互相对视一眼。
　　“长公主大人这是……”
　　“小两口的事，别问我，我也没见过姐姐这样……”
　　夏叶渊叹了口气，拍拍绣虎的肩膀，也跟着走了进去。
　　◇◆◇
　　四人顺着通道一直深入，很快就到了尽头。
　　尽头连着的洞穴比外面那个小了一半，但血腥气更浓，经久不散。
　　洞穴中间的位置有一个摆满骨头，被血染红的窝，蛊雕正坐在上面调息疗伤，窝周围趴着十几头妖兽，有的在休息，有的正在啃食残肢。
　　这洞穴的墙壁上也有燃着火焰的凹槽，很明显，蛊雕已经知道他们来了。
　　周围守卫着的妖兽察觉到四人靠近，全都起身盯着他们，发出一阵阵警示地低吼。绣虎见状眉头一皱，就要丢出手中的雷符。
　　“尔等若要杀我，恐怕会得我主报复。”
　　一直沉默的蛊雕，在雷符即将丢出前睁开了眼。
　　“你主人来了我也照劈不误！”
　　绣虎才不惯她，五雷符丢出，洞穴中瞬间雷霆大作。护卫在周围的妖兽们迅速使出自己的妖术，在雷霆下护住蛊雕。待雷霆结束，妖兽数不足十，全都受了伤。
　　四人趁机冲了上去，打算将它们一网打尽。陆言和夏叶渊全力运转功法，用罡气护体，对付妖兽，十九和绣虎则一起去对付蛊雕。
　　蛊雕躲过了五雷咒，但之前的伤还未好全。虽然吃了几个人，但凡人的肉体终究提升有限，更别说在尝过十九的血之后，她竟然开始挑食了。
　　她现在做梦都想吸收了十九的妖丹，再食她骨血，一点都不想浪费。如果能吃掉十九，将其完全吸收，蛊雕有信心跻身妖王之列。
　　“唳——”
　　一声长鸣自蛊雕口中响起，周围发生的事她都完全不在乎，只是死死盯着十九，眼中充满了贪婪和欲望。
　　巨大的双翼掀起龙卷，将十九和绣虎吹飞了出去。龙卷裹挟着白骨与残肢，将蛊雕围在中心。片刻后，龙卷被翅膀撕碎，一头似鸟似兽，头生双角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小猫，别再想当人了。”
　　恢复真身的蛊雕口吐人言，紧紧盯着刚站起来的十九。
　　“能够掌控如此强大的力量，不用对任何人俯首称臣，也不用遵守任何规矩，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自由自在的，多好。”
　　十九无言地将手中的剑指向蛊雕，就算是给了她答案。
　　“你还不明白？”
　　见她依旧在拒绝，蛊雕嗤笑道。
　　“妖族的血脉强大，就算只是半妖，总有一天也会被妖族的血脉所吞噬。你躲不过你的命运。”
　　——妈……算了，不能骂人。
　　十九深吸一口气，止住了骂人的冲动，但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
　　她今天非得揍死这傻鸟不可，少说两句能死吗！
　　虽然十九在心里把蛊雕千刀万剐，但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向了陆言。只见陆言一拳打碎面前妖兽的下颚后，淡然地走向了她，并将她举剑的手轻轻按了下去。
　　“姐姐？”
　　十九不知道陆言要做什么，难道不想让她与蛊雕战斗？
　　都不是，陆言只是站在她身前握着她的手，转身冷眼看向蛊雕。
　　“她会成为什么，只有她自己能决定。”
　　陆言停顿了一下，又微微偏头看向十九。
　　“不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放心。”

第66章 开屏的花孔雀
　　感受着覆在手背上的纤细手指一点点握紧，丝丝暖意透过皮肤直至心脏。
　　十九听到了自己的平静而有力的心跳。
　　她看着陆言投向自己的平静目光，又从那双无波的墨色眸子中看到了自己。
　　虽然之前就已经有了预感，但真的确定陆言已经知道她并非人类，而且就这么平静地接受，甚至反过来安抚自己后，要说内心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她一直以为自己看到这一幕后，心里会翻起滔天巨浪。可实际上……她意外很平静。
　　一如眼前给予自己力量的那人。
　　她知道，自己不需要再等什么时机了。
　　十九张开五指将玄影收归体内，手腕翻转，握住了陆言的手。然后如同捧着珍视的宝物一样，小心翼翼地牵到眼前，闭上眼睛，虔诚地在指背上落下一吻。
　　“看来我想说的事，姐姐已经知道了。”
　　十九再次看向陆言，目光缱绻，嘴角噙笑，又有些不舍似的，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便放开，一步跨出她身前，扭头对她笑道。
　　“我非人，亦非妖；我是人，亦是妖；我就是我自己。既然姐姐选择相信我，那我必不辜负。”
　　说完，十九看向陆言的眼神多了分决然，缓缓转头，收回视线看向蛊雕，但话依旧是说给陆言。
　　“姐姐，我会为你展现真正的我。看好了！”
　　十九右脚猛然蹬地，身体化为黑色流光向前窜出，待与蛊雕的距离缩至一半，一股强大的妖力骤然爆发，黑色的流光化为一只两人高的巨大玄猫，背负五道金纹，身后六尾张开，其中五条由漆黑的妖力所化，似黑焰升腾。
　　玄猫探出利爪与尖牙，猛地扑倒与之差不多大的蛊雕，一口咬住翅膀，使劲撕扯。蛊雕挣扎脱出，向玄猫甩出数道风刃，皆被影子化成的壁障挡了下来。
　　不仅是玄猫脚下的影子，这洞中全部的影子在她妖力的影响下躁动起来，仿佛随时都可以受其使役。
　　噬影猫——这就是十九妖族的血脉。噬影猫一族自阴影而生，噬影驭魂，天生就是影子的掌控者，能够驭影，更能够化身为影。
　　黑暗，就是他们的主场领域。
　　解放全部妖力的十九已与蛊雕不相上下，被她所控制的影子再也不会被轻易破坏。虽然她们的伤都没好，但蛊雕明显恢复得更差。受伤的双翼虽然勉强能带动身体，但并不如之前那样灵活。可如果不飞起来，她就会陷入地上的阴影中，刚刚就差点被绳索一样影子拉入“影潭”，现在还心有余悸。她现在只得飞在半空中，操纵着风进行反击，与玄猫缠斗。
　　十九引走了蛊雕全部的注意力，陆言三人倒是闲下来远远观战了。
　　就凭之前剩下的那几头受伤的妖兽，别说绣虎了，甚至都不够打陆言的，绣虎还趁机施展阵法建立屏障，用来阻挡二妖战斗的余波。
　　夏叶渊一脸懵逼地看着一猫一鸟撕打起来，信息量瞬间挤爆大脑，半天都没回神。
　　陆言看到十九所化的妖身时，立刻想到之前在云梦山上帮了她们的那只猫妖。虽然那只猫妖身影虚幻，身上也没藤蔓一样的金纹，但是陆言可以肯定，那只猫妖就是眼前的玄猫，就是十九。
　　毕竟，就连妖气的味道都一模一样。
　　“嚯，这小九不当猫改当花孔雀了啊。”
　　激活阵法后，绣虎抱着手臂站到陆言身边，笑着看向远处打成一团的二妖，揶揄道。
　　花孔雀？
　　“何出此言？”
　　陆言不解，忍不住接了他的话。绣虎斜眼瞄了一下陆言又看向战场，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好让我来，结果你一句话她自己就冲上去了。直接出六尾全力哎，我都没见过。平时她都不用妖力的，就算情况棘手也只出四尾。现在不仅妖力全部释放，还直接变本体，这才几回合，驭影、化影的招式全用了一遍……你瞅瞅她这尾巴翘得。啧啧啧，难道不像个在喜欢的人面前开屏显摆自己的花孔雀吗？”
　　“……”
　　被绣虎这么一说，陆言耳尖微红，把视线别向了一边。
　　“不过，我也放心了。”
　　绣虎瞥了一眼她的反应，目光柔和下来，嘴角微扬，自顾自继续说道。
　　“看来你对小九来说，确实很特别，也让她足够信任，愿意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你看。哪怕是一家人，她也很少在我们面显露出与妖有关的能力，哪怕我们都知道她的身份，她也一直在努力做个‘人’。尽管她并不在意自己的出身，也不厌恶自己的力量，但她依旧在会意旁人的看法，她……依旧生活在人类的世界中。”
　　陆言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听着，与绣虎一样看着那威风凛凛的六尾玄猫。
　　“虽然她觉得自己并不在意这些，也是一直如此表现，但刚刚我明白了。在这之前，她并没有找到能安然放松、寄托自我的归处，可现在不一样了。能看到她这副身姿，我也是沾了你的光呢。谢谢你，陆言。”
　　绣虎从战场中收回视线，一本正经地向陆言点头道谢。陆言刚从他的话中回过神，又见他对自己道谢，连忙摆摆手。
　　“不，我也该谢谢她的。”
　　是十九让她再次有了希望，想要再次触碰温暖。十九给了她充分的信任，她也同样信任着十九，这份信任并不会因为两人是什么样的身份而消失。
　　她们只是信任着，拥有那个灵魂的彼此。
　　“嘿嘿，我现在相信你们是真爱了。我就说谁家搭档这么黏糊啊，太子爷之前还跟我说，你们可能是为了应付说媒假装的。哼，没眼力见。”
　　陆言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这弟弟还是挺了解她的。虽然一开始确实是假的，不过现在嘛……她想假戏真做了。
　　“嘶……姐……”
　　听见提到自己，夏叶渊终于回过神，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颤抖地向陆言问道。
　　“十九姐……是妖啊？”
　　“我不在乎她是什么。十九就是十九，我只认她。”
　　陆言白了一眼夏叶渊，脸上写满了她不愿再继续类似的话题。夏叶渊怕她误会，连忙摇头。
　　“不不不，我就是有点惊讶，完全没看出来啊！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妖……”
　　在他的认知里，除了那个未曾谋面的伯母，妖怪大多与蛊雕一样肆意伤害人类，两族间的矛盾剑拔弩张，几乎不可调和。
　　现在又多了个十九。虽然是半妖……
　　“那你觉得十九如何？”
　　“第一印象人还不错，对姐姐很好，其他的我还要深入了解才能判断。不过既然是姐姐信任的人，我也信。”
　　夏叶渊认真地说道。
　　“说起来，父皇那边……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他现在也确定了，姐姐怕是真的对十九有意思，十九也很在乎姐姐。那他能怎么办呢？祝福呗。
　　“不用，我自会找时间带十九去见父皇和母后，他们肯定会接受十九的。”
　　毕竟不接受也没用。
　　陆言眉毛微扬，信心十足。
　　她的视线一直跟在十九身上，很少移开，所以第一时间便发现了战局已定，语气中都不自觉地带了几分骄傲。
　　“看啊，十九赢了。”

第67章 你能接受吗？
　　闻声，众人全都向十九看去。
　　十九身上沾满了蛊雕的血，黑亮的毛发被暗红的血粘成一绺一绺的，但她用前爪踩着蛊雕的身体，昂首挺胸，六条尾巴都翘上了天，活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瞪着圆溜溜金灿灿的大眼睛，神气十足地看向陆言。
　　陆言刚向前迈出一步，十九身下的蛊雕突然动了起来。十九沉下猫脸，垂眸睨了她一眼，猛地一爪拍在她头上，将她牢牢按住。
　　“真羡慕你啊，拥有天赋极佳的血脉，仅仅十数年就能抵过我们上百年的修为。可惜了，拥有此等血脉却与人类为伍，我主必不会放过你的，不如让我在这里吃了你，你还有机会进入轮回。”
　　蛊雕的声音有气无力，但依旧在嘴硬。十九不满地拍了拍她的尖喙，发现确实挺硬，把整只鸟烧成灰里面都能翻出这张嘴程度的硬。
　　“不劳你费心，手下败将。还有力气说话，就快把出去的方法吐出来。”
　　“这里是上古时代封印妖族的场地，我等被人封印千年，无法出去，也无法修炼。你觉得你们如今进来，还出的去？”
　　“怎么可能！”
　　十九爪下更加用力，几乎要把蛊雕的头按进地里。
　　蛊雕和这些妖兽要是出不去，那人是谁抓的？
　　“哈哈哈哈哈，那你觉得，我为何能剥离你人类的血脉呢？”
　　“……”
　　听了这句话，十九的眸子暗了下来，心中隐隐有不安蔓延。确实，一般的妖怪没有分离血脉的能力，蛊雕一族好食人，但也没听说过有控住他人血脉的能力。
　　“以吾之血肉献于吾主，静候吾主回归！”
　　一声尖利的鸟鸣响彻洞穴，阵法一样的鲜红纹路以蛊雕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很快铺满整个洞穴的地面。与此同时，蛊雕身上骤然爆发出强大的妖力，几乎逼近妖王。
　　十九赶紧跳开，弓着背挡在三人前面，戒备着蛊雕接下来的举动。
　　蛊雕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令自己修为提升、无视痛楚，但所剩无几的生命力也在快速流失。而她身后的“尸堆”中的尸体，竟然一个个站了起来。
　　这些尸体明显都曾是人类，却身体怪异，形似野兽，明明身缠妖气却从内向外透着死气。
　　十九和陆言看到这二三十个怪物，不约而同想到了云梦寨的张兆——这些僵尸恐怕跟他是一样的。
　　蛊雕杀死这些村民后，不知用什么方法将他们变成了这副样子，而他们中间还有一些动物的僵尸，它们更似妖兽，但也只是行尸走肉而已。
　　看到它们，十九猜想，若是蛊雕没骗她，可能就是操纵它们将村民转移进来的，但外面的迷障和转移法术，到底是怎么办到的？难道外面有人支援蛊雕？
　　不过她们在这里也无法得知外面的事，十九操纵影子将所有僵尸捆住，一点点拖入他们脚下影子中，扭头向身后三人大喊。
　　“你们快去疏散村民！”
　　话音刚落，双眼猩红的蛊雕便冲向他们，十九筑起影墙想要将她拦下，但轻易就被撕碎，她只得侧身，用身体挡下这一击。
　　“十九！”
　　“我没事，她坚持不了多久，快去！”
　　陆言看到十九受伤，向前迈出一步，却被十九喝止。
　　她也被这一声喊醒了。她确实无法加入这种层次的战斗，肯定会拖后腿的。她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救出村民，不能不顾他们的死活，十九无法脱身，那这些事就需要自己去做。
　　“我知道了。”
　　陆言点头，跟着绣虎和夏叶渊跑向外面的巨大洞穴。一路上都伴随着强烈的震动，不难看出十九和蛊雕打得十分激烈。陆言和绣虎用剑挨个将铁笼的门劈开，夏叶渊帮不上他们忙，只能指挥疏散，帮助一些没有行动能力的人。
　　三人紧赶慢赶将村民们带离，但还是没有赶上。蛊雕献祭生命的最后一搏非常强势，十九被她逼进通道，扇出罡风，竟直接让十九撞开墙壁，摔进了关押村民们的洞穴。
　　十九飞出来的时候，余光扫到还没有撤离完毕，咬牙调整姿态落到地上，四爪死死抠住地面，滑出几丈才停下，并没有撞到任何人。
　　【虎哥！用屏障挡住洞口！】
　　刚一停下来，十九就控制洞外的影子，将未来得及撤走的村民小心包进去，一起送出了洞穴。绣虎收到传音不敢怠慢，立刻带着二人离开洞穴，在洞口设下屏障阻挡余波。终于脱险的村民们看着里面两只妖兽缠斗都懵了。这怎么又多出来一只妖怪呢？但是看上去是在帮他们……
　　这怎么可能？！千年以来，来到他们这里的妖怪不是搞破坏就是吃人，怎么可能有妖怪帮他们？
　　蛊雕此时早就没了意识，全靠战斗本能支配身体。影子的束缚对修为比自己更高的存在效果微乎其微，所以十九只能不停地与之周旋，想要将其所剩无几的生命力耗空。
　　大约一刻钟之后，蛊雕散发出的妖力越来越弱，行动也越来越迟缓。十九知道，差不多了。
　　只见十九用影子束缚住蛊雕一瞬，在影子被蛊雕撕碎前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她的脖子，然后利爪刺入腹部，扯出一枚带着血的红色妖丹。
　　妖丹一入手，十九就觉得不对了。这妖丹邪性太大，而且上面与蛊雕的沟通极少，甚至快断了。
　　怎么会有妖丹能在主人没死前，断了与自己主人的联系呢？
　　只是，还没等十九想明白，那妖丹竟然自己碎了，而蛊雕也彻底没了生机。
　　就在十九松了口气，准备离开蛊雕的尸体时，蛊雕的身体竟然化成血浆，那些血浆如同之前蛊雕爆发时那样，自行流到地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阵图。
　　十九不知道这阵的作用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让此阵成型绝对很不妙。
　　她当即操纵影子破坏地上逐渐成型的阵图，但无论如何破坏都会再次修补，只能延缓一二。
　　就在十九焦头烂额的时候，洞穴再次剧烈震动，一个紫光描绘的阵图在洞顶快速形成，对地上的血阵形成了压制之势。
　　十九趁机加快了对血阵的破坏，让紫光阵图先于血阵完成。完成的瞬间，紫光大放，将整个洞穴笼罩其中。十九下意识闭了下眼，等她再次睁开时，发现不仅血阵没了，连洞顶都没了。
　　“？？？”
　　十九不解，但突然从那大洞之外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正是留在外面的狸子。
　　十九明白这是谁做的了，立刻让绣虎撤了屏障，控制影子将所有幸存的村们全部包裹起来送了出去，然后矮身让陆言坐到自己背上，又叼起绣虎和夏叶渊的衣服，一起回到了地面。
　　此时外面的迷瘴已经散去，露出了森林原本的样子。在村民们惧怕的目光中，十九带着三人消失在了密林中，直到完全看不到那些人之后，十九才停下脚步放三人下来。
　　他们知道十九为什么要这么做——十九的妖身已经被村民们看到，她绝对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变回人身。所以才会装做把他们抓走的样子带他们离开，然后恢复人身一起回去，当做猫妖也被他们制服。
　　“十九，你还好吗？”
　　陆言看着十九满身狼狈，心疼地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侧脸。十九乖顺地在她手心中蹭了蹭，然后全身被黑光包裹，逐渐缩成一人大小。
　　“我没事，不用担心。”
　　十九身上的黑光溃散，露出了她原人类的样子。只不过她没有变化完全，一头黑发披散在身后，头顶两只毛茸茸的黑色猫耳抖了抖，调皮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显示出主人绝佳的心情。
　　展现出半妖姿态的十九，轻轻抓住陆言仍放在自己侧脸上的手，眼中带着笑意，又有些忐忑和期待。
　　“姐姐，这就是我最后一个姿态。”
　　十九柔声道。
　　“你……能接受吗？”
　　接受这样的我。

第68章 好喜欢姐姐啊
　　“傻猫。”
　　陆言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轻笑出声，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小傻猫还真是……就算胆子大了，敢动手动脚了，还是会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自己，是有多喜欢啊……
　　陆言也不是什么低情商的大木头，十九从不掩饰对她的特殊，也不掩饰投向她的灼热视线，她自然能看出十九对自己也是喜欢的。唯一不能确认的，就是不知道十九对她的喜欢有多少。
　　不过，这个可以慢慢确认，她们有的是时间。
　　“我若是不能接受，还会在这里？”
　　陆言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嗔怪道。
　　“！”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十九表情瞬间明朗起来，仿佛每一根毛发都透露着开心。她猛地抱住陆言，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陆言的脖颈中轻轻蹭着，身后的尾巴轻甩，不自觉圈住了陆言的腰肢。
　　“姐姐，我好喜欢你啊。”
　　十九的气声几乎在陆言耳边响起，脖颈处传来的丝丝痒意挠地陆言心猿意马，淡淡的粉色渐渐从脖颈攀上了耳尖。她有些害羞，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推开十九，但最终还是抱住了眼前的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对十九来说，陆言并不是第一个知道她这个秘密的人，但却是第一个想要主动分享这个秘密的人。她就是想要将全部的自己摊开在陆言面前，想要陆言在了解全部的她之后，依旧会坚定地选择她。
　　她想要毫无顾忌地拥有陆言。
　　不知是不是妖身的缘故，她没能克制住有些溢出的欲望，一点点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一般。
　　“咳咳，你们两个回去再继续哈，咱们该走了。”
　　一声轻咳打破了旖旎的氛围，两人一怔，连忙分开，尴尬到视线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
　　绣虎实在是受不了她们这旁若无人的样子了，真是没眼看。要是再任由两人这么下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跟狸子汇合。
　　“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儿。”
　　十九清了清嗓子，隐去耳朵和尾巴，重新绑好高马尾，看向四周。虽然周围植被茂密，但能看到其中隐藏的砖石废墟。
　　“这里就是提过的那座城的废墟。”
　　绣虎扫了眼周围，确认道。
　　“看来那个洞穴就是当年用来封印妖邪的。也不知道狸是怎么解开封印的。”
　　比起其他的，作为一个斩妖除魔的道士，绣虎还是对狸子的手段更感兴趣。
　　四人结伴回到离开地下的洞口处时，发现狸子已经安置好了村民们，甚至还挖了灶坑打算做饭，看来是想让大家原地休息好再回村里。一些没什么大碍的村民正在边上给他帮忙，其中多是一些小孩子。
　　见到四人从林中出来，一个小男孩立刻跑了过来。十九仔细一看，正是之前给了他们情报的孩子。
　　“镖师大人你们终于回来啦！谢谢你们救了大家！”
　　男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很有礼貌地对他们行礼道谢。只是十九发现，他眼神时不时往他们身后飘，似乎在找什么。
　　“看什么呢？”
　　“呃……”
　　男孩纠结地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心里的话。
　　“刚刚那只大猫走了吗？”
　　“嗯，我们把它制服了。”
　　十九点点头，给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但男孩一听，眼神却暗了下去。
　　“怎么了？不应该高兴吗？”
　　“它……它之前是在帮我们吗？”
　　“……应该吧。”
　　十九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那这样算不算恩将仇报啊……”
　　男孩低着头，双手不安地在身前搅动。他本来觉得所有妖怪都很可恶，可是一想到居然有妖怪帮了他们却还是被除掉了，他心里感觉有些难受。
　　“哈哈，你还知道成语啊。”
　　十九忍不住笑了起来，目光柔和下来。
　　“放心吧，它没事。我们只是把它赶走了，以后它也不会再回来了。”
　　“真的啊！那就好。”
　　男孩一听，眼睛立马又亮了起来。
　　“没想到还会有帮助人类的妖怪呢。”
　　“嗯，天下很大，自然什么都有。你长大以后出去看看，也许能看到更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十九笑着揉乱了男孩的头发，将他推向村民们的方向。
　　“好了，快去帮其他人的忙吧，很快大家就能回家了。”
　　“嗯！镖师大人们再见！”
　　看着男孩跑开的身影，十九松了口气。陆言走到她身边，嘴角噙笑。
　　“是一个好的开始。”
　　“这不算什么。就像你说的，我只是想让他们有自己的判断，而不是先入为主。”
　　十九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两个种族互相仇视、针对，真的很累。”
　　明明都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人族内部又何尝不是呢。”
　　陆言也叹了口气。
　　“即使种族相同，也避免不了争斗。更何况是两个不同的种族。”
　　“姐姐想要收复四州，让天下重新归一吗？”
　　十九突然看向陆言，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陆言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就帮姐姐，先让这天下重归太平。”
　　她的声音低沉有力，目光坚定又灼热，让人毫不怀疑她能够将自己的话变成现实。
　　陆言被她这么看着，心里逐渐泛起暖意进而蔓延至全身。
　　“对我这么好？”
　　“嗯，既然姐姐‘收留’了我，那我定会助姐姐得偿所愿。”
　　在陆言认可她的全部那一刻，十九才知道月亮的光也可以这么温暖。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归所——能够让自己安心露出肚皮晒太阳的向阳处。
　　这是一种与玄览镖局完全不同的，更私人的归处。
　　她想将这块舒适的地方划为自己的领地，用心守护，不让任何人染指。但陆言不是无法移动的土地，她是鲜活的人，所以为了守护这片来之不易的“领地”，十九决定随着“领地”移动，贴身保护。
　　总之就是别想把她丢下，她想天天趴上去晒太阳。
　　虽然她无法改变人与妖的关系，也做不到五位神兽那般镇妖邪、定山河的程度，但她可以竭尽所能，帮助陆言实现她所想的任何事。
　　看到她如此坚定又温柔地对自己说出这句话，陆言深吸一口气，想要平复越来越快的心跳。
　　可惜，效果不佳。
　　埋藏在心底的感情再也不满足于一点点的溢出，容纳这份感情的容器剧烈颤动着，似乎马上要喷涌而出。她还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的冲动，想要立刻就告诉十九——自己如她一样。
　　“走吧，先去帮狸叔，晚上有事跟你说。”
　　多年养成的自制力终究是占了上风，陆言垂下眼帘，头也不回地向狸子的方向走去。
　　救命，被隐忍又灼热的视线一直盯着看，谁不迷糊啊？她再不走估计就真忍不住了。虽然她不介意直接告诉十九，但……这外边人好多，她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第69章 解除封印
　　被救出来村民人数不少，一个个都因为被关了几天饥肠辘辘没有力气，而且大多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更有受到了惊吓神志不清的，想带这些人立刻回到村子不太可能。于是狸子决定就地休整，第一时间安抚了众人的心神，按伤情分类，互相照顾。自己则准备了一些热粥，想让众人暖暖胃，补充点能量。
　　只是他煮粥的时候心不在焉，一直在考虑怎么劝说村民们放弃这里，换一个地方生活。
　　虽然这里的封印被破，蛊雕已死，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老吸引妖族过来。但现在又有人更危险的人盯上了这里，要是继续在这里生活，肯定不安全。
　　当时五人分头行动，狸子等了半天都没见人回来，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他派出伯奇在村中飞了一圈，果然没寻到任何人影。
　　这……十九和绣虎他倒是不担心，但是唯二的两个皇室继承人全不见了，他多少有点汗流浃背。
　　他刚打算撤去神通，确认一下四人的方位，却突然借助伯奇的视野，看到迷雾中有一个奇怪的人影。
　　“甲作。”
　　狸子轻晃铃铛，又唤出一兽虚影，追着那人影消失的方向跑了过。浓重的迷瘴再次席卷村庄，仅余狸子周围三丈清明。
　　从怀中取出传信符激活，但本该能为他指引方向的符箓，就像普通的纸条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有什么阻碍了符箓间的沟通？”
　　狸子立刻发现了结症所在，于是放弃了符箓，掐指算出一个大致方位，准备先过去找找看。
　　可这方位看着……怎么跟那人影离开的方向这么像？
　　狸子不禁皱起眉，本能感觉这事不大对劲，但依旧跟了过去。
　　作为傩师，狸子可以跟十二兽灵共享五感，有了甲作探路，他很快就追上了那人影。不过狸子只是远远跟着，没有上前的打算。
　　那人穿越密林，来到一片城垣废墟中，从周围剩下的零散断壁来看，这里原本应是个祭祀场之类的空旷地带。但是这里并没有迷瘴，像是被人刻意隔离出来的一样。
　　千年前一座部族的城，如今却是如此萧条破败之景，真是令人唏嘘。
　　不过狸子可没时间伤春悲秋，他迫切想知道这个人是谁。能在迷瘴中自由行动的，不是有抵抗能力的人，就是释放这迷瘴的施术者。
　　狸子宁愿是第一种。
　　若是第二种……能操控如此规模的迷瘴，定然十分棘手。
　　“都跟一路了，出来吧。”
　　那人影停在空地中央，准确地看向狸子藏身的地方，语气肯定。
　　“能使役十二兽灵，你是方相氏。”
　　知道狸子在跟踪不难，但居然能准确说出他的身份……
　　狸子拄着铁杖走了出来，面具下的赤眸晦暗不明。
　　“你是何人，为何知道这个名字。”
　　“千年之前傩师兴盛，谁能想到短短六百年，就只剩你这一脉呢？”
　　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下，虽看不到表情，但能感受到语气中的揶揄。
　　“你到底是何人。”
　　狸子握紧手中的铁杖，随时准备动手。
　　“此城名‘褚’。千年前蛊雕现世，带妖兽屠戮全城，最终被封印于此地之下。”
　　黑袍人没有回答狸子的问题，反而讲起一段历史。
　　“千年来，有不少妖被吸引至此想要破除封印，但无一成功。你的同伴们就在这下面，希望你能成功破除封印吧。不过……”
　　在他说话的时候，两头散发着妖气与死气的老虎从迷瘴中走了出来，横在黑袍人身前。
　　“你先陪这些失败品玩玩吧。”
　　说着，他挥袍转身，准备步入迷瘴。狸子哪肯给他这个机会？当即高举铁杖，在空中画了一圆，悠长的铃音再次激荡起来。一共十二种兽灵虚影从狸子身后逐一窜出，将这片空地围了起来，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而其中巯胃的兽影直扑向两头妖虎，以一敌二仍不落下风。
　　“你得留下。”
　　狸子的赤眸紧盯着黑袍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黑袍人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一手，张手在身侧一握，灰蒙蒙的烟雾便从他手中凭空出现，形成一把长刀。
　　“你的十二兽灵皆被放出，无法护你。你确定要跟我打？”
　　“我觉得你的情报来源有误。”
　　狸子扯下长袍，露出下面的短打装束，活动了下手腕。
　　“我主业其实是镖师来着。”
　　铃~
　　狸子拎起铁杖瞬发而动，直逼黑袍人面门。
　　高处落下的铁杖势大力沉，铛的一声砸到架起的长刀上。明明那刀看起来像是雾气组成，却拥有着金属一样的实体。
　　狸子后手握杖向前一顶，杖尾直戳对方胸口，打得黑袍人倒退几步才稳住身形。抓住这个机会，狸子舞着铁杖欺身上前，想要乘胜追击，但黑袍人的长袍下突然涌出滚滚烟雾，妖气也压抑不住爆发了出来。
　　“结阵！驱邪！”
　　一见情况不妙，狸子立马停下，再次轻抖铁杖摇响铃铛。充当屏障的兽灵们听得命令，立刻结阵，将黑袍人死死压制在里面。
　　狸子紧闭双眼，双手执杖将其竖于身前，口中晦涩的咒语越念越快，额头上渗出的汗水也越来越多。
　　“大傩祭神，驭十二兽以吞天下之疫，镇邪驱恶。净！”
　　随着最后一字出口，狸子猛地睁开双眼，被十二兽灵镇压的黑袍人痛苦地匍匐于地，身上的烟雾逐渐散去，连身体都跟着消失，最终只留下件黑袍。
　　——这是……替身？
　　狸子眉头紧锁。
　　“回来吧。”
　　铃~
　　狸子用杖尾轻轻点地，十二兽灵伴随着铃声回归他体内。随着黑袍人的消失，连周围的迷瘴都在逐渐消散。他扫了一眼空地上那两头虎妖尸体以及那件长袍，拿出一个小罐子，施展术法将它们都收了进去。
　　做完这些，又他披上自己的袍子，蹲下把手按在地上，仔细感受着此地的封印。
　　不多时，他眉头舒展，松了口气。
　　这个封印他很熟悉，是傩师的手笔。他起身找到封印的正中，将铁杖插进地面，默念咒语，强盛的紫光以铁杖为起点，绘制出了一个偌大的阵图。
　　紧接着，狸子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碎裂，他赶紧跳出了阵图范围。正当他打算跳下去找十九他们的时候，一个个村民被影子裹着送了上来。狸子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只大猫从下面窜了出来，消失在森林里。
　　“……”
　　看来十九他们把下面的事都搞定了。
　　狸子刚想松口气，扭头又看到周围一群伤员，愣是把这口到嗓子眼的气咽了回去。
　　不是，他们怎么把人都丢给他就走了啊？！
　　——————————————————————————
　　（好像看不到有话说，就直接放这里吧。）
　　【更正：前面吞噬众人梦魇的鸟是“伯奇”，不是“伯劳”，鸟名念着念着就跑偏了……】
　　【P.S.发烧了，没力气码字，明天能否更新要看恢复情况。最近天气变化大，大家注意保暖。】

第70章 不准虐待我的人
　　因为十九和陆言被小男孩拉着说话，绣虎和夏叶渊已经先一步找到了狸子，正在帮他挖灶熬粥。十几人份的粥并不是个小数目，对锅和灶坑的需求量自然也不小。
　　“狸叔，我们回来了。”
　　远远看着正在用大锅熬粥的狸子，十九挥了挥手，两三步跑到他身边，好奇地问道。
　　“你这锅、碗和米，什么时候带过来的？”
　　“哦，跟村民说了一下，让甲作去村里拿的。”
　　“……”
　　好嘛，让兽灵干跑腿的活，还得是狸叔。
　　她刚想张嘴调侃一句，就被狸子堵了回去。
　　“你们要是闲着没事，去帮阿虎和渊儿干活，天黑前要回村的。”
　　十九抬头看看陆言，又看看正在忙活的夏叶渊。好家伙，连长公主和太子爷都不放过，当真是物尽其用。
　　她自然不会拒绝，带着陆言就投入了熬粥大军中努力奋战。
　　在众人的努力下，几十人的粥终于陆陆续续熬好了。四人也在喝粥休息的途中，互通了一下分开这几个时辰发生的事情。
　　“果然有人在外面帮助蛊雕吗……”
　　听了狸子遇到的事，十九沉思道。
　　“狸叔知道那人是谁吗？”
　　“看不出来，应该也是妖，但并非本体。我收了他的袍子，打算回去问问汐姐。你们遇到的那些成为僵尸的人……还在下面？”
　　“都被我吸到影子里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与逝者一起安葬。不过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需要搞清楚……我想征求一下死者亲人的意见。”
　　十九叹了口气，有些犹豫。她之前就将那些僵尸和村民的尸体，都吞进了影子里一并带了出来，只是她拿不准那些僵尸就这么安葬下去，会不会出事。她是想先带回去让人检查一下，搞清原因，再火化带回来。
　　“我知道了，等回村里了，我正好把迁移的事情也跟他们一起商量一下。”
　　狸子点点头，稍稍掀起面具的下沿喝了口粥，赞叹道。
　　“阿虎的炼丹手艺还是这么好，药香浓郁。”
　　一听这话，绣虎的脸立马拉下来了，欲哭无泪。他这刚一回来，就被狸子薅走了十枚丹药，碾碎了扔进锅里煮粥，保证除了重伤的人，喝完粥都能跑能跳，突出一个“食补”。
　　“你们放过我吧，这一趟下来都快把我老底掏空了，最近药材还涨价……”
　　“写个单子，我去找陛下要点给你。”
　　“用！随便用！嘿嘿嘿~还是狸哥的大腿粗~”
　　狸子大手一挥，绣虎顿时眉开眼笑。十九听了也乐了，当即就朝绣虎伸了手，也向他讨要起丹药来，结果被绣虎一巴掌拍开了。
　　“去去去，你要什么要，不是睡一觉就好？”
　　“哎呀，虎哥我跟你讲……”
　　十九赶紧凑到绣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绣虎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当即塞给十九几枚丹药。
　　“我们也要，你得给我们也搞一个。”
　　“好嘞，今晚一定！”
　　放了丹药的粥效果很好，虽然药力被稀释，但正好能给普通人补充体力，一群人终于在天黑前回到了村里。
　　那些血迹以及设置在其中的传送阵等东西，全都被狸子用施法清除了，虽然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依旧混乱不堪，但至少没有危险了。
　　狸子本想等第二天大家休息好了，再说尸体以及迁移的事，但等安置完村民回家后，村长已经替大家提了出来。
　　“他们的尸体，就按你们的方法处理吧，要是这副样子下葬，他们也死不瞑目。至于其他人的……明日我再召集他们的亲人领回。”
　　年迈的村长因为年纪大，逃过了蛊雕的魔爪。此时他看着面色苍白，即使坐着也在颤抖，却依旧撑着与五人商量善后的事。
　　“不过迁移村子，以前我们也讨论过，大家都不想搬，毕竟这世道去哪都一样。要是有人想走，自己就走了。”
　　“好，我们知道了。”
　　狸子点点头，也不强求。毕竟就像村长说的，这世道搬去哪都一样，除非进城。
　　但是，城市无法容纳所有村子的人。
　　“我在你们村中留下一个法术，若是再遇到妖兽，可以帮你们多撑一会，趁机逃走或寻找我们支援。”
　　狸子已经猜到他们不会迁移，于是提出了备用方案。这个法术可以在妖兽出现的时候，在村中形成一个屏障，但是屏障能坚持多久，就要看妖兽的修为了。
　　“诸位大恩大德，垣墟村无以为报。”
　　村长一听，激动地站起来，颤巍巍地就要给他们跪下，狸子眼疾手快赶紧给他按了回去。
　　“这是工作而已，我们都有报酬，不必如此。”
　　“对，报酬……我去找找报酬……”
　　“陛下有令，此事事关重大，报酬皆由国库支出。”
　　“那……那就谢主隆恩了。”
　　一听到皇帝的命令，村长终于不再坚持，再次道谢后，由狸子和夏叶渊将其送回，十九、陆言和绣虎又在村中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要帮忙的事了才回村外的据点。
　　只是，走到半路上十九突然不见了踪影，吓得陆言扭头就要去找人。
　　“欸欸欸，别急，她有事先走一步。你也知道她是什么，这大晚上的，她要是都不安全就没人安全了。”
　　夜幕下到处都是影子，简直就是噬影猫的主场。
　　既然绣虎都这么说了，陆言也放下心来。想起吃饭时候十九跟绣虎的对话，八成是去搞什么东西了。
　　◇◆◇
　　一个时辰后，天空已换上星幕。十九不在陆言有些无聊，就去拿了点干草喂马，一边喂，还一边自言自语。
　　“十九到底干什么去了，不是说了有事跟她说吗，还瞎跑……”
　　陆言站在乌云身边，一下下地顺着它的鬃毛，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
　　“乌云，你说，你主人什么时候回来啊？”
　　“咴~”
　　乌云嘶鸣一声，头向前拱了两下，陆言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就听得身后传来了十九的声音。
　　“姐姐，一个时辰不见就想我了啊？”
　　陆言一回头，就见十九笑嘻嘻地走过来。见她身上还是那身破烂，陆言脸色就沉了下来。
　　“伤成这样还不好好休息，你去哪儿了？”
　　“就是为了治伤嘛。姐姐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十九小跑过来，拉着陆言的手就往林子里走，陆言一头雾水，想反抗但是又怕扯到她的伤口，只能任由她拉着。
　　二人进了林子没多久，前方突然出现四个小火堆，火堆中间围着一个小水坑，上面似乎还冒着热气。
　　“到了，就是这里。”
　　“这是……”
　　“温泉药浴！”
　　十九骄傲地昂起头。
　　“跟虎哥要了丹药，在里面泡泡能加快身体恢复。”
　　“你……半路跑了就是做这个？”
　　“是啊，想着反正都要洗澡，不如直接泡药浴。喜不喜欢啊，姐姐~”
　　今天大家身上都脏得要命，还累个半死，就连十九都想好好泡澡，于是就想到了自制温泉泡药浴。水有的是，但这“温”……就只能靠虎哥万能的符箓了。
　　“喜欢是喜欢，但是你的身体……”
　　“有影子挖，不用我动手。”
　　看着十九一副摇尾巴邀功的样子，陆言叹了口气。虽然不忍打击她，但该说的还是得说。
　　“可是咱们都受了伤，不能泡水吧？”
　　“药浴嘛，完全没问题！而且之前已经治疗过了，不会影响伤口。”
　　说着，她们周围的影子开始蠕动，最终拔地而起，像墙一样将她们和池子围了起来。
　　自从十九不再隐藏自己半妖的身份，她也不避着陆言使用妖术了。直接蹲地上，从自己影子里掏出一个又一个东西，像什么换洗衣服、汗巾、木盆、木架之类的摆了一大堆。
　　看着十九这么一个个往外掏东西，陆言终于知道，为什么十九能从衣服里掏出各种东西了。
　　这哪是从衣服里掏啊，那是从衣服的阴影里掏啊。还有之前运送几车镖银，十九怕不是也用的这个方法。搞得她都有些好奇，十九的影子里到底放了些什么东西了。
　　“姐姐你先洗，衣服和要用的东西我都放这了。我去外面放哨，姐姐放心洗，有事叫我。”
　　十九把东西都摆好之后，拍拍手钻出了影墙。
　　陆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沉思了一会，才缓缓解衣，步入池中。
　　虽然快要入冬，外面有些冷，但有这火堆和温泉，倒是舒适。
　　陆言将全身浸入水下，只留了脑袋在外面。不知是不是水中的药力发挥了作用，她身上的疲乏和伤口的疼痛都在逐渐远去。
　　只是这水只有一池，药力吸收了就没了，明明她伤得并不重，十九却还让她先洗……
　　“十九。”
　　她向外轻唤一声，立刻就得到了外面之人的回应。
　　——小猫崽就这么老老实实在外面待着？
　　陆言嘴角微扬。
　　“我有些渴了，能给我拿点水进来吗？”
　　“哎？行是行……”
　　听到陆言的要求，正背对影壁坐着的十九一愣，有些犹豫。
　　现在陆言在里面泡澡，她若是进去那岂不是……
　　谁知陆言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选项。
　　“快一些。”
　　“……好，好吧。”
　　十九取下腰间的葫芦，低着头走了进去，眼睛一直看着地面，不敢乱瞟。
　　“给。”
　　她把葫芦往池边遥遥一递，等陆言来拿。很快，她便听到了水花声，不用看她都知道是陆言抬手了。白玉一样的藕臂抬出水面，上挂着一滴滴下落的水珠，为了缩短距离而微微起身，倾身向前……
　　温泉水滑洗凝脂，诚不欺我。
　　只靠听和想，十九的脸就要烧起来了，她只盼陆言赶紧把葫芦拿走，她好赶紧出去。万一要是顶不住流鼻血了……这人就又丢大了。
　　谁知，那纤纤玉臂并没有去拿葫芦，而是直接抓住了十九的手腕。
　　“！”
　　十九眼睛骤然睁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扯掉本就脆弱的外衣，整个人被拉进了池子里。
　　“以后也多在意在意自己，就算是你，也不准虐待我的人啊。”
　　十九：？？？

第71章 在温泉说这个没问题吗？
　　“等、等、等、等、等等！衣服！脏！”
　　十九一跌进水里，就手忙脚乱跳上了岸，有些生气地看向陆言。
　　怎么能把她骗进来还拉水里呢！她还没换衣服呢！
　　“姐姐！我衣服很脏！把水污染了会影响……”
　　她蹲在池边，第一次严肃“训斥”陆言，但是话说一半就没音了——陆言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十九眨了眨眼，低头一看，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她刚刚落水的时候，外衣已经被扯坏了，此时只剩下同样破烂的“红”色亵衣，而且因为被水打湿，正紧紧贴在身上，印出了下面的束带以及腰身的曲线。
　　“……”
　　“我把你外套脱掉了，没事。”
　　陆言见被十九发现了，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又抬头看着她认真道。
　　那模样过于坦荡，差点就给十九唬住了，好在她反应了过来。
　　“那是脱吗？那是扯吧？！而且都这样了，亵衣也不干净啊！”
　　十九捂脸。
　　“呜呜……以前那个碰一下都害羞的矜持姐姐呢？”
　　——矜持姐姐……
　　陆言听她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她现在不矜持吗？
　　“姐姐，你在洗澡，不要叫我进来好不好。怎么能随便让人看到你的身体？”
　　在喜欢的人面前变成这样，十九多少有点害羞，但是架不住对面的人一件都没有啊！她对自己的害羞，瞬间就被看光对方的害羞盖地死死的。她现在只想苦口婆心地劝陆言，多在乎一下她的理智。
　　讲真，虽然是半妖，但十九妖族的血统更占上风，比起人的习性，更偏向兽的习性，所以她需要努力学习人类的思考、生存方式，才能融入人类社会。
　　她压制自己的欲望真的很辛苦！
　　但显然，陆言并不在乎。
　　“嗯？都是女子有什么不行？”
　　陆言挑眉，伴随着哗啦的水声站了起来，不管身上淌下的水，一步一步走到池边，站在十九身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水珠一点点顺着光洁的手臂滑落到手指，最终沿着十九的下巴滑落到脖颈，灌进衣襟里。
　　十九被刺激地说不出话来，呼吸越来越重，喉头顺着水珠的滑落滚动，完全不敢把手放下来。
　　“是这里太热吗？你脸好红啊。”
　　陆言又久违地起了恶趣味，打趣道。
　　“姐、姐姐别闹。”
　　十九终于回过神来，想往后躲，却在慌乱中不小心绊了一跤，一屁股坐在地上，但手依旧没松开。
　　“我、我是妖，对欲望的控制比人要弱，姐姐你这样……很危险。”
　　说完，十九单手爬起来就要跑，结果还没起来，就被抓住了脚踝，被拉回了池边。
　　“哦？你对我有欲望？”
　　陆言挑眉，十九不好意地缩成一团。
　　“我……对不起……”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不觉得自己会对如此美好的姐姐产生欲望有问题，但要是克制不住……就是另一回事了。
　　陆言听到她的话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回应了上一个问题。
　　“你太高看人类了，你这样也很危险。”
　　——这小傻猫真的不明白自己的魅力吗？
　　她的视线落在十九湿漉漉的衣服下被完全印出来的紧实腰线上，不自觉勾起了唇角，伸出手指，顺着侧线向下一寸寸勾画。
　　十九身体一个激灵，原本只在脸上的热度瞬间遍及全身。尤其是被陆言手指划过的地方，简直感觉要烧起来了。
　　她猛地抓住陆言的手，阻止她继续摸下去。但是，手一放下来，她就看到了陆言微微泛红的脸以及……白雪皑皑的峰峦。
　　啪！
　　手只放下来一瞬，又被拍回了脸上。
　　这一声又大又清脆，听得陆言有点心疼。
　　“好了，不闹你了。把手放下来，衣服脱了，下来一起泡吧。”
　　陆言从边上扯下一块汗巾围在胸前，把十九的手一点点掰了下来。
　　“你伤得比我重，还修了这个池子，我怎么好意思自己先泡？
　　“可我的恢复力强啊……”
　　十九看到陆言稍微遮了点，终于安心把手放了下来，但还是不敢正眼看她，呼吸也并未平复。
　　“你可听我的？”
　　“……听，但是原则问题不可以！”
　　“一起泡澡没有原则？”
　　“我怕我没有原则……”
　　十九嘴一撇，小声嘟囔。
　　“好了，赶紧。要是你现在不泡我也不泡了。”
　　陆言其实也害羞得紧，但她不这么做，就抓不住这只死犟的小猫崽子。
　　“……好。”
　　虽然只遮了一点，但是聊胜于无，好歹没刚才那么刺激了。十九只得应了下来，去旁边慢吞吞地把自己剩下的衣服也脱了下来，跟地上的外衣一起，都直接丢火里烧了，才走进水里，抱膝坐了下来，脸埋了一半在胳膊里。
　　陆言侧坐在她旁边，歪头看了看十九，又向她头顶那对湿漉漉的耳朵伸出了“魔爪”。
　　十九吓得一激灵，差点又从水里窜出来，连忙把头顶的耳朵按了回去。
　　“耳、耳朵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哦，刚刚你跳出去的时候就出来了。”
　　——那不是一开始就出来了吗！
　　她感觉自从身份暴露，在陆言面前，她这方面的防备就断崖式下降。
　　十九惊吓之余，又庆幸尾巴这次没有出来。要是这种状态下被抓了尾巴……那刺激可就大了。
　　“怎么，我都允许你摸我了，我摸不得你？”
　　陆言看她这过激反应，忍不住调笑道。
　　十九赶紧摇头。
　　“不不不，当然不是。但是分、分情况……”
　　现在这种情况，她真的很想抱住陆言使劲蹭一蹭……但是不可以。
　　“好了，不闹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晚上有事要告诉你吧。”
　　陆言轻笑着靠在池壁上，不再逗弄十九。
　　“嗯。”
　　十九点点头，双手按在头顶，防止耳朵再因为激动跳出来。她的眼神非常幽怨，似乎对陆言开自己玩笑这点很不满。
　　开玩笑就好好开嘛，撩人干嘛！
　　“之前跟你说，等你告诉我你的秘密，我就用我的秘密交换。”
　　陆言看着十九，嘴角噙笑，语气缓慢又迷人，再配上现在的状态，诱惑力十足。十九渐渐放下手，注意力全放在了陆言身上，然后便在她被火焰映照得跳动着光亮的眼底，看到了自己。
　　接着，就听到那美妙又诱惑的嗓音，说出了让自己心跳停止的话。
　　“我的秘密就是……”
　　“我喜欢你，十九。”

第72章 我也喜欢姐姐！
　　“姐、姐姐……喜欢我？”
　　十九眼睛缓缓瞪大，难以置信地看向陆言。
　　一是因为她喜欢的人竟然也喜欢她，二是因为……她是真没想到，陆言居然会把这件事算作交换的秘密。
　　这就意味着，只要十九告诉陆言了自己所隐瞒的身份，陆言就会对她告白。
　　尽管十九不知道陆言所隐藏的秘密是这个，陆言却正好做了与她所想一致的事——十九在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后，也会将自己对陆言的感情摆在她面前。
　　唯一的不同是，十九被抢先了。
　　“嗯，你很好，所以我想要去喜欢你。”
　　陆言迎着十九惊讶的目光，认真地点点头，右手抚上了她的脸颊，大拇指轻轻摩挲，眼中满是柔和的宠溺。
　　十九快要溺死在她的温柔里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并非人族……这样也好吗？”
　　“我喜欢的是你，与性别、种族，都没有关系，是你就好。”
　　十九倒吸一口冷气，耳边是前所未有剧烈又清晰的心跳声。
　　全国最好看的清冷美人把自己变得柔和，细声软语地跟你说情话，这谁顶得住啊？而且还是在温泉里跟你坦诚相见的时候！
　　十九觉得，自己现在没晕过去就已经很有出息了。
　　“所以，你呢？”
　　见十九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半天不说话，陆言有些紧张。
　　虽然她相信十九对自己的感情也是一样的，但没有得到确定答复前，该紧张还是会紧张的。
　　“你……喜欢我吗？有欲望的那种喜欢。”
　　陆言的手顺着脸颊下滑，侧颈、肩膀、手臂，最终牵住指尖，满含期待地问道。
　　十九喉头滚动，好不容易平复的呼吸再次粗重起来。
　　“姐姐还真是明知故问啊。”
　　明明刚才就说了，竟然还特意问自己对她有没有欲望。
　　十九无奈地摇了摇头，手腕转动将五指插入陆言的指缝中，与她十指交握，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当然是喜欢姐姐啊，姐姐是我的宝物，想要一辈子跟姐姐在一起。”
　　说着，十九将陆言拉了过来，转身双手按住池沿，将她禁锢在自己与池壁中间，又将头埋进她的侧颈间，一边深嗅，一边用鼻尖轻轻蹭着那湿润的细腻肌肤。
　　“就是这种喜欢，想要据为己有的喜欢。姐姐，如果接受不了，可以推开我。”
　　“唔嗯……”
　　陆言没想到这猫崽子真的敢扑过来。她还是第一次与人如此亲密接触，十九又像小猫一样，蹭得她脖子痒痒的，全身像有电流经过，酥酥麻麻的，热得有些不自然，就连小腹也有种怪异的感觉。在十九的爪子无意识地放在自己肩膀上，并有向下滑的趋势时，她不禁轻哼出声。
　　十九的动作顿时停住，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最后的理智想要退开。但陆言却抬起手，虚虚抱住了她，攀住她的脖颈轻声耳语。
　　“可以，只要不过分，随你喜欢。”
　　陆言纵容了她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语气淡然地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十九觉得像是在叫自己吃饭，喜欢就多吃点。
　　“过分的事……要等我禀明父皇，成婚之后才可以。”
　　陆言矜持，但她不对十九矜持，对她来说喜欢就是喜欢，只要认定了，就会付出自己全部的情感。
　　她就是如此极端。友情如此，亲情如此，爱情也是如此——要不就一点感情都不付出，要不就全部拿出来给一个人，毫无保留。
　　用情至深，但伤得……也深。
　　十九的身体直接僵住了。她觉得现在简直比汐师父给她的理智训练还难熬。
　　她像这样轻蹭陆言脖颈，除了想要点甜头填补一下自己溢出的欲望外，也是为了让陆言想清楚，要不要再如此勾她。
　　但是她失策了，她没想到陆言会这么纵着自己，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
　　可是，难道陆言同意了她就要继续做下去？
　　当然不行。
　　即使全身都热得有些难熬，十九还是轻轻挣脱了陆言的怀抱，远离了胸前紧贴的柔软。
　　“姐姐，我是真的将你当做宝物珍惜的。”
　　十九调整着呼吸，半跪在陆言身前，抓着她的手，与她额头相抵。
　　“我没这么急的，慢慢来。”
　　知道陆言没有嫌弃她，甚至还喜欢她，十九就已经很开心了，再多的她现在也不敢奢求，生怕这是一场梦，醒来就什么都没了。
　　而且她要是连自己的欲望都控制不住，那还有什么脸说自己要做人？
　　“好，这是给珍惜我的十九的奖励。”
　　陆言挑眉，偏头在十九嘴角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你现在是我的人了，没有反悔的机会。等下次，我带你进宫见见父皇和母后。”
　　“！”
　　十九觉得……自己这心脏今晚是别想要了，扔出去都能当鼓了。
　　不等她回过神，陆言嘴角微扬，起身上岸。背对着十九擦干身体，取下架子上的衣服，不紧不慢地穿到身上。
　　十九目光愣愣地追随着陆言的背影，又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一头扎进水里，快速清理掉身上的污渍，也跨出池子，迅速穿好衣服。
　　她觉得自己这姐姐哪儿都好，就老喜欢在她失控的边缘反复试探，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不过说到去见皇帝和皇后，十九心里还有些没底。
　　“姐姐，陛下和娘娘看得上我吗？”
　　十九低头整理着衣襟和腰带，闷闷地问道。
　　她是半妖就不说了，还无父无母，只是个小镖师，甚至刚刚成年……她这个样子去跟人家父母说把女儿交给她……她自己都想不到有什么不被拒绝的理由。
　　陆言听了她的担心，整理好衣服，走到她身前面无表情地弹了下她的额头，冷哼一声。
　　“我要嫁的人，我看得上就行。”
　　“！”
　　霸气！不愧是长公主！
　　十九听了直想给她鼓掌，但是一转脸，又突然回过味儿来。
　　“嫁”这一字……嘶~十九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陆言是真的想要嫁给她！
　　“嘿嘿~嘿嘿嘿~”
　　十九耳朵微红，看着陆言傻笑起来。
　　她这是真的要有老婆了？可以娶陆言了？
　　会不会太快了啊……
　　“嘶……”
　　十九使劲掐了下自己大腿，疼地倒吸一口冷气。
　　好，不是梦。
　　嘿嘿~

第73章 不是野猫了
　　把“温泉”回归原样后，十九与陆言一言不发地回到了据点。
　　两人都在默默消化今晚的事情。看似与往常无异，但心里跟洒了蜜一样，满脑子都是彼此之间更近了一步，连同样泡澡回来的另外三人向她们打招呼都没注意到。
　　回房间后，二人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准备睡觉了。熄灯后，屋内一片黑暗，陆言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完全没有睡意。
　　尽管身边就是十九的味道，但她现在觉得有些不够。
　　既然都确认了关系，那她想要被这个味道包围起来，不过分吧？
　　想到这，她侧过身，面对十九，结果正好对上了一对在黑暗中金灿灿亮晶晶的眼眸。那对眼眸与自己对上视线后涌上喜色，下一刻，陆言就被人抱着滚了半圈，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如愿以偿地被那股甘甜的气息包裹起来。
　　“姐姐，既然咱们在一起了，那一起睡可以吗？”
　　十九轻蹭陆言的脖子，小声问道。
　　“我不动手动脚，就抱着睡。”
　　声音带了些软意，像是在讨好一样。陆言突然意识到，十九这是在撒娇吧？
　　“当然可以。”
　　陆言也抱住十九，轻轻顺着她柔软的头发。十九享受地眯起眯起眼睛，又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陆言的脸颊，弄得陆言痒痒的，不禁笑出了声。
　　“呵呵，你怎么跟小猫一样？越来越黏人了。”
　　“我本来就是猫啊。”
　　十九狡黠一笑，展现出自己的耳朵和尾巴，甚至还把尾巴缠到陆言的腰上，钻进亵衣下摆轻轻摩挲。
　　“现在姐姐把我捡回家了，我终于不再是野猫了。”
　　“野猫？你不是一直在玄览长大吗？”
　　怎么会是野猫？
　　“我家是玄览镖局没错，但准确来说，玄览相当于一个流浪猫聚集地，里面都是各处聚集来的野猫。大家对这里和这里的人都有归属和认同，一起抱团取暖，互帮互助，一起生活。可这跟和姐姐在一起的归属感是不同的。”
　　十九一直蹭着陆言的脖颈，舍不得离开。
　　“玄览是落脚地，大家总有一天会离开，有自己的生活。而姐姐的身边是归宿，是终要回归的地方，是生活本身。唔……姐姐的味道好香啊。”
　　十九嗅着陆言颈间的清香，不知不觉都要睡着了，但还是迷迷糊糊地撑着，很想跟陆言多说说话。
　　“说起来，在被蛊雕放血的时候，我也闻到了姐姐说过的果香。它随着我血液的流失和人类血脉的减弱，味道越来越淡，我还是因为这个才振作起来反抗蛊雕的。我猜啊，这味道可能是隐藏在血脉里的。”
　　“为什么会因为这个振作起来？”
　　原本陆言在耐心听十九说话，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了。十九此时也没那么多脑子思考，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因为姐姐说喜欢啊。姐姐喜欢的东西都要给姐姐，才不能被毁掉。”
　　“你……真是小傻猫。”
　　心下的暖意逐渐扩散，陆言语塞，把头埋进十九的怀里，抱得更紧了。她把十九带给她的这些细小的感动，全都放入心底的锦盒中，小心珍藏起来。
　　这都是她前所未有，生来第一次体验到的。
　　“我才不傻。”
　　十九不满地反驳道。
　　陆言把脖子缩了起来，十九蹭不到，但是看她的样子实在可爱，就不忍心一个劲“吃独食”了。只能遗憾地舔了下嘴唇，轻吻上陆言头顶的发旋。
　　“我想，既然只有咱们能闻到彼此的味道，那一定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就算我傻，姐姐也不能嫌弃我，把我扔掉哦。”
　　“油嘴滑舌。”
　　陆言轻哼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言语。十九勾起嘴角，抱着陆言陷入梦乡。
　　二人在彼此逐渐交融在一起的气味中，一觉睡到天亮。
　　因为还要善后处理，五人一大早就起来了。
　　帮助村子布置法阵、修缮房屋、确认死者身份。等这些都做完，也已经过了午时，众人随便吃了口饭，便收拾好东西，告别垣墟村，回城复命。
　　◇◆◇
　　玄览这边一下走了四人，留守的镖师就只剩下了叶吟希和顾远沐，好在这两日只有些邻里的委托，清闲得很。
　　十九一大早就将回城的消息让白三传了回来，这边一收到她的信，顾远沐赶紧跑去找六叔和玄汐。所以她没有看到，自己前脚刚出门，后脚一只信鸽就飞了进来，落在窗边的桌案上。
　　叶吟希正在练字，听见声音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对滴溜溜的小眼睛，眉头微蹙。
　　“怎么突然联系我？有要紧的事？”
　　思及此，叶吟希赶紧从信鸽脚上的信筒中抽出一卷小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午时四刻 听月轩】
　　对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叶吟希了，叶吟希也不知是什么事这么急，竟然要约她直接见面。
　　难道是之前南陵城的事？
　　叶吟希吹燃火折子将纸条点燃，扔出窗外任它化作飞灰。
　　不多时，顾远沐一路小跑回来了，一进屋就扑过来抱住叶吟希的腰身，笑嘻嘻地仰头看着她。
　　“嘿嘿，吟希，老铁和言姐要回来了，咱们四个一起出去玩吧！”
　　“好，等她们回来再一起商量下吧，如果都没事的话就可以去。”
　　看到扑在自己怀里撒娇的人儿，叶吟希目光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宠溺地点了下她的鼻尖。
　　顾远沐很受用，飞快地“偷袭”了叶吟希，在她红唇上落下一吻。又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她腿上，窝在她怀里。顾远沐小小一只，缩在叶吟希怀里正合适。
　　“嘿嘿，吟希对我真好。这么好的人居然是我的了，真是捡了大便宜！”
　　“我也捡了大便宜。”
　　看着她一脸骄傲的样子，叶吟希嘴角噙笑，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发，然后跟她说了刚刚纸条的事。
　　“小沐，你中午有事吗？”
　　“没有啊？我不一直都跟你一起行动吗？”
　　“嗯，也是，我中午要去听月轩吃饭，你一起来吗？”
　　“听月轩……是要见什么人吗？可以带我一起去？”
　　顾远沐疑惑地歪了下头，看着她问道。
　　毕竟叶吟希没事的话，都是跟她一起在食堂吃。如果特意出去而且她还不知道的话，应该是有什么事。
　　“嗯，你是我未婚妻，没关系。”
　　叶吟希点了点头。以前这种事都是她自己去，但如今她与顾远沐关系今非昔比，应当一起去见见那人，并当面告知才合礼数。
　　“未……”
　　顾远沐一时语塞，脸瞬间就红了起来。呆呆地眨了眨眼，猛地从叶吟希怀里跳了出来。
　　叶吟希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害羞到打转的小猫崽。
　　“嗯……咳咳，对，你也是我未、未婚妻，哈哈哈哈。咱俩啥关系……”
　　顾远沐用手给脸扇风降温，不自觉地转来转去，嘴角还挂着傻笑，转了好几圈才突然反应过来。
　　“那你要去见谁？”
　　“不好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叶吟希摸了摸下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跟顾远沐解释自己这个“上司”。
　　“哦，好吧。”
　　听叶吟希这么说，顾远沐也不再多想，搬了个凳子坐到叶吟希边上开始看书陪她练字，很快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第74章 怎么都一声不吭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午时四刻，叶吟希准时带顾远沐来到了听月轩，直奔二楼包间。
　　听月轩是沈家的产业，玄览镖局在这里有一个私密性很好的专属包间，可以谈一些业务或者没事与朋友聚餐。约叶吟希出来的人显然也知道这个包间的存在，早就在里面等着了。
　　“来啦。”
　　坐在主位的男人听见开门的声音，抬头与两人打了个招呼。桌子上已经摆齐了饭菜，上面还冒着热气，想必是算好了时间刚上不久。
　　那人正在扇扇子，看到跟着进来的顾远沐，手下顿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如常。
　　顾远沐见到对方也疑惑地眨了眨眼，她总觉得这个男人有些面熟，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刚想问叶吟希对方是谁，就见叶吟希关好门，上前两步，隔着圆桌单膝跪地，向他行了武将礼。
　　“叶吟希见过陛下。”
　　“陛……”
　　看着叶吟希的动作，顾远沐倒吸一口冷气，也麻溜跟她跪了下来。
　　怎么是来见皇帝啊？！怪不得眼熟啊啊啊啊啊啊！
　　顾远沐欲哭无泪。早知道就不跟着来了，她是想破头都想不到叶吟希跟皇帝认识，而且还可以单独会面。
　　“起来吧。私下见面，无需多礼。”
　　夏钧合扇，对二人挑了挑，示意她们坐到对面。二人领命坐下，叶吟希熟练地拎起茶壶，替三人都倒了茶。
　　“吟希，这位是……顾远沐？怎么跟你一起来了？”
　　看了眼身体僵硬坐在一边的顾远沐，夏钧还是找机会问了出来。作为玄览镖局的资金提供者，他自然有全部成员的资料，早就听说过这与十九齐名的少年镖师，也知道她是叶吟希捡回来的孩子，只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顾远沐的真人。
　　顾远沐一惊，只当自己不应该来这里，张了张嘴刚想请罪，就听叶吟希的回答让她呼吸一滞。
　　“陛下，是我带她来的。她如今是我的未婚妻，我想……有些事情应该让她知道。毕竟能见陛下的机会不多，便擅作主张了，请陛下恕罪。”
　　“咳咳咳，未、未婚妻？！”
　　夏钧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震惊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最后无奈地撑住额头。
　　“不是，吟希，她与你差了五岁吧？还未满十八？”
　　这丫头对小孩儿下手啊？
　　夏钧瞳孔震动。
　　“十月便成年。而且我还没做什么呢……”
　　叶吟希老老实实地回道。
　　“好啊，你还想做什么！”
　　夏钧气极，使劲拍了下桌子。见夏钧动怒，虽然还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但顾远沐还是伸手挡在叶吟希面前。
　　“我、我与吟希情投意合，是自愿的，陛下莫要怪她。”
　　“陛下，我是认真的。而且殿下那位，不也比殿下小了四岁？”
　　叶吟希将顾远沐的胳膊从眼前按下，悄悄牵在桌下，轻轻摩挲，安抚着她的情绪。
　　被叶吟希这么一怼，夏钧苦着脸沉默了，半晌才重新开口。
　　“好好好，不愧是姐妹俩，口味都一样是吧？”
　　夏钧气极反笑。
　　“懂了，今天你是带人过来见家长，让我给你们祝福的吧。”
　　他这儿正为陆言的事上火呢，怎么这边又给偷家了啊？这爹也不好当啊……真是女大不中留。
　　“吟希岂敢与殿下姐妹相称？只不过是陛下与娘娘心善，赐吟希一隅维生而已。”
　　叶吟希原本并不姓叶，也没有名字，原生家庭仅为平民，且子女众多。但因母亲有微薄的叶家血脉，使得叶吟希返祖，生出了叶家标志性的橙瞳，也因此被实在无力养活众多子女的父母送到了叶府上，后来又被回家省亲的叶翎看上，带回了宫暗中培养，赐名叶吟希。
　　虽说一开始是当做手下培养，但这么多年下来，对这个从在襁褓中就看着长大的人，夏钧和叶翎早就在心里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哦？说得好听，不当朕是干爹，那带人来见朕作甚？”
　　夏钧挑眉，开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他就总觉得叶吟希被教成了过于正经的人，这关系她是真的是一点都不逾矩，明明平时也没怎么跟她摆皇帝架子啊？
　　其实平时不跟叶吟希摆架子的成果也是很明显的，要不然以她的性格，都不会坐这儿吃饭，更不会这么“失礼”地与夏钧对话。
　　在叶吟希心里，也是把他当做一个和蔼的长辈来敬重的。虽然她觉得算不上见家长，但夏钧作为把她养大的人，她多少也想着有必要带人来见见，知会一声。
　　“当然是不想对未婚妻有所隐瞒。直接看的话，更好理解。而且都是自家的事，没什么秘密吧？”
　　叶吟希理直气壮得说道。
　　“……”
　　夏钧语塞，无言以对。
　　“行吧，那说正事。”
　　他叹了口气，拿出一个封信递给夏叶渊。
　　“这是驻扎在西郊的长风军送来的。离州南陵王、玄州北安王，他们已经在州界屯兵，初探各有十万以上，像是要打一场硬战。这势必会影响到镇央城西郊，而且我怕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
　　夏钧蹙眉，沉声道。
　　叶吟希快速扫了眼信中的内容，心下有了大致的想法。
　　“陛下是需要我去西郊坐镇？”
　　她将信纸收入怀中，抿了口茶。
　　仔细想想，她倒是很久没回去过了，这些人安分了没两年又开始躁动了吗？
　　“嗯，坐山观虎斗。有影响到镇央境内的趋势，再出手。”
　　夏钧点了点头。
　　“末将领命。不过玄览那边……”
　　叶吟希对他低下头，抱拳行礼。
　　“我自会告知老六。”
　　夏钧摆摆手。
　　“好了，就这点事，都吃饭吧。”
　　两人聊完，果断端起碗吃饭，留顾远沐还在这儿愣着，一脸懵逼。
　　“吟希……我、我没听懂。”
　　顾远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凑到叶吟希耳边小声问道。
　　叶吟希勾起嘴角，顺手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她碗里，耐心地回答：
　　“我本是陛下培养的暗卫，后来被派到玄览帮助六叔和汐姐建设镖局，同时也挂了长风军参将的空职。我是一块砖，陛下想要搬到哪里，我就去哪里。顺便一说，我的身份六叔和汐姐都知道，也只有他们知道。不用担心我会对镖局不利，不过也不要张扬出去。”
　　“嘶……懂了。”
　　顾远沐这下听明白了，没想到叶吟希还有这样的身份。
　　感觉……有点帅！
　　如果不是夏钧在这，顾远沐现在就要抱上去了。为了压制自己的冲动，她赶紧端起碗，疯狂炫饭转移注意力。
　　看着对面两人的互动，夏钧不自觉微微勾起嘴角。
　　他还以为叶吟希这个死轴的事业脑会孤独终老，没想到还是会动动凡心的。比起老父亲心态，他倒是更多了几分欣慰。
　　这顾远沐自小被叶吟希带大，肯定也不会辜负她，对她不好；叶吟希也是个会照顾人的，能压得住小孩跳脱的性格。这么一看，两个人还是挺配的，夏钧为她们高兴，饭都多吃了半碗，直到快结束的时候，叶吟希突然提到了陆言。
　　“对了陛下，今天我收到了传信，殿下她们就快回来。”
　　“嗯，算算时间，确实差不多了。”
　　夏钧摸了摸下巴，思索道。
　　“也不知道这次她回不回宫。”
　　“我想应该是要回的。小九的信中说有好事要回来分享。我想……”
　　叶吟希笑着看向夏钧，意味深长地说道。
　　“您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
　　“……”
　　为什么这么开心的时候，又要提这件事啊！

第75章 怎么连家底都交了啊
　　时辰很快便转至申时，五人一回城便前往总阁复命。提交委托报告、安放尸体、整理案宗、述职，等忙完这些乱七八糟的流程，就已经快酉时了，仵作和异士合作查验尸体，还需要几天才能有结果，要等等才能通知他们。
　　五人在总阁外分别，狸子和夏叶渊回宫，十九、陆言和绣虎回玄览镖局。
　　十九和陆言本想将两人确定关系的事告诉叶吟希和顾远沐，但等她们回去的时候，发现两人接了新的委托已经出发了。
　　有些遗憾，不过还是等下次好了，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于是十九跑回房间，把自己现有的财产都整理了一下，装在一个箱子里。
　　作为一个小有名气而且年轻力盛的镖师，平时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她存下的财产还是有不少的，唯一可惜的是没有房子。也不是买不起，只是她一直是一个人，前十八年都是在镖局中度过的，不管工作还是生活都很方便，完全没想过买过房子搬出去住。
　　但她现在打算与陆言成婚……是不是要把置办宅子提上日程？
　　等下，娶长公主的话，需要多大的宅子啊？
　　十九陷入沉思，她对宅子一点概念都没有，在镇央城看到最大的宅子就是老沈家。嘶……她是不是该抽时间去找下老沈，让他帮忙寻个宅子？
　　“怎么了？丢东西了？”
　　陆言看十九盯着箱子眉头紧锁，担心地问道。
　　“啊，没有，我在想该买多大的宅子。”
　　十九回过神，使劲摇了摇头，把箱子推给陆言，笑着说。
　　“姐姐，我的钱都给你，钱庄中还有一部分，之后我去取出来。”
　　“……倒也不必，我不缺钱，你也需要自己留点。现在都给我了，聘礼怎么办？”
　　陆言看着满满一箱银票和金银，无奈地勾起嘴角，给她推了回去。
　　虽然知道十九什么好的都想给自己，但怎么连家底都交了啊！
　　“房子的事你不用担心，与我成亲的话，父王应该会在宫外建府。不过你要是想买也可以……”
　　“我买！我买！说好的娶你，怎么能让你建府？”
　　建公主府的话不就是入赘了吗？虽然倒也无所谓，但她还是想把物质方面给陆言拉满，不能让姐姐跟自己受苦。她才不要做吃软饭的小白脸！
　　不过建府也是个思路，十九打算照这个方向去了解一下，亲自设计一座宅子送给姐姐，听着就拉风！
　　“聘礼好说，等之后我就备好东西让六叔去提亲。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一个都不能少！”
　　十九拍拍胸脯，向陆言保证道。
　　不过刚说完，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来——到底怎么进皇宫提亲啊？
　　“好啦，冷静一点，这个不着急。”
　　看着十九急不可耐的样子，陆言笑着抚上她的侧脸，柔声道。
　　“我正想跟你商量呢，我打算收回四州的权力再成亲，要不一直被这些狼惦记着，日子都过不好。如果有你的帮助，应该用不了几年，到时候也有了与父皇交涉的资本，不怕他不答应，你觉得呢？”
　　“收回四州的权力……”
　　十九愣了一下，旋即眼含笑意，握住陆言放在她侧脸上的手，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当然可以，姐姐的愿望，我都会努力实现。”
　　沐浴在她认真的目光中，陆言心中软成一团。十九给了她所期望的安全感，一举一动都在告诉她，十九是真的想与她永远在一起。唯一的问题就是十九不好的战斗习惯，不过陆言相信，只要她看着点、多告诉十九自己有多在乎她，十九那不在乎的自己的坏毛病早晚能改掉。
　　毕竟只要是陆言的愿望，十九都会为她实现。
　　◇◆◇
　　因为陆言的打算，婚期一时半时也定不了，十九就不着急了，也打消了马上去跟六叔和玄汐交代两人关系的念头。顺其自然，等一切都搞定了，再去跟他们商量提亲的事也行。
　　两人之间的气氛正好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十九眼角一跳血压就上来了，还是被陆言哄着才没好气地去开门。结果低头一看，是杂役小白。
　　“你怎么来了？有事？”
　　哎，算了，她总不能对一个小姑娘生气吧？而且她来多半是为了替别人传消息。
　　“十姐，大当家叫你和言姐去找他，在议事厅。”
　　果然，小白留下一句话就扭头跑掉了，十九嗅到空气中的油烟味，想来小白是急着回去帮厨。
　　“大当家要我们过去？”
　　陆言走到十九身后，看着小白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问道。
　　“嗯，说起来咱们回来还没去汇报，大概是等着急了吧……不过有虎哥报告不够吗？”
　　十九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她回来前就把报告的工作丢给了绣虎，自己一进门就带着陆言回了小院，一待就是半个时辰没出屋。
　　虽然不知道六叔要做什么，但人家都来叫人了，不去也不行。 于是两人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去了议事厅。
　　二人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六叔一人。他正坐在里面喝茶，桌子上放着一个信封。
　　“六叔。”
　　“大当家。”
　　“你们来了。”
　　六叔向二人点了下头，捻起信封递给她们。
　　“朱炎镖局加急送来的，你们看看。”
　　朱炎镖局？
　　十九和陆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她们才从南陵离开几天啊？怎么朱炎镖局就送来信了，难道是穆宁？
　　十九奇怪地抽出信纸，拿到两人中间与陆言一起看。结果看着看着，两人都眼睛都逐渐睁大，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信不是穆宁寄来的，但也与穆宁有关。当时与众人分别的第二天，穆宁就回了镖局，打算悄悄在家中休养几日再前往木冶镇。结果，也不知是如何暴露了行踪，当日南陵王的人就来抓他，他重伤未愈无法战斗，镖局众人与南陵王的人缠斗，却因为对面几人变成了妖怪，导致镖局的人不敌，穆宁还是被抓走了。他们知道前几日玄览的人与穆宁有接触，所以来信想要借人，帮他们救回穆宁。
　　“又是人变妖……”
　　十九蹙眉，摸了摸下巴。
　　要是以前，她只会想是不是有妖怪变成人身混进了城里，但自从见了之前沈府的那个变成妖怪的家丁后，这个想法就要打问号了。
　　“六叔这里肯定有猫腻，要不我们再去一趟南陵？”
　　“不，你们留在镇央。刚刚接到信的时候绣虎也在，他主动请缨要去，我只是知会你们一声。”
　　六叔喝了口茶，淡淡地说道。
　　“与妖怪有关的事，绣虎比较擅长。”
　　“可是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就怕南陵王与妖族合作……”
　　“这不是你们能管的事，现在镖局里就你们二人留守，可能会有点忙，做好准备。”
　　“……知道了。”
　　十九不满地应了一声，与陆言又回到了自己的院中。从看了信之后陆言就一直没说话，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十九以为是她不想留守，于是安慰道：
　　“姐姐，没关系，虽然是留守，但咱们有镖来了还是要跑的，没准就有去其他州的委托呢？”
　　“哦，我不是在想这个。”
　　听了十九的话，陆言知道她想歪了，便解释道。
　　“我只是在想，最近需要回宫见见父皇了。你跟我去。”
　　“啊？”
　　见、见家长？

第76章 见家长
　　“不行，拖太久恐生变故，现在就去。”
　　说罢，陆言眉头一皱，拉着十九就走，给十九吓了一跳。
　　“哎？姐姐你不是不急吗？我、我要不要去买点东西……哎哎哎，慢点！至少让我换件衣服啊！”
　　可怜的十九不管从心上还是力气上，都无法反抗陆言，只能任由她拉着自己走。最后还是趁着去马厩牵乌云的功夫，赶紧换了身玄色的圆领锦袍，甚至还束上了镶银发冠。
　　听说因为六叔以前帮过皇帝的忙，所以玄览镖局一直有着玄色的特权，自儿时起，十九的私服基本都是玄色。这次要进宫面圣，也是见陆言的父亲，她当然要穿正式一些，不能用一身量产黑镖服混过去。
　　如果六叔知道了十九的想法，估计要气死。御织府做出来的衣服，在她嘴里成了量产黑镖服，当真是不知者无畏。不知哪天十九知道了，还会不会把镖服当消耗品可劲造。
　　“姐姐！上来！”
　　当十九骑马出来时，陆言见她这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不禁弯了弯眉眼，握住她伸来的手掌，任由她拉上马背。
　　十九稍微往后挪了挪，给陆言留出位置，将她安置在身前，替她披上斗篷，策马前往皇宫。
　　“怎么穿得这么俊啊？”
　　陆言感受着脸侧刮过的风，微微回头，明知故问。
　　“这、这不是要去见伯父吗。”
　　十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陆言没忍住笑了笑，回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别紧张，我只是回去跟父亲商量南陵的事，到时候把那个折子给他看一眼，我总觉得不对劲。”
　　“啊，哦，原来如此哈哈哈。”
　　十九干笑两声，有些尴尬地把视线别向一边。
　　哈哈哈哈，到底还是她自己着急了。真是的，老婆又不会跑，猴急什么啊，丢人。
　　◇◆◇
　　虽然两人抄人少的小巷绕了些路，但乌云速度很快，像风一样眨眼就到了宫门外，两人下马，径直往里走去。门外的侍卫赶紧上前阻拦，陆言随手便拿出刻有“言”字的玉佩，亮明身份。
　　侍卫愣了一下，赶紧单膝跪下。
　　“恭迎长……”
　　“免礼，我赶时间。”
　　侍卫刚跪下，陆言就绕开他径直走向宫门。周围的侍卫纷纷行礼，还有人过来帮忙牵马。
　　“不愧是长公主，这待遇……我也跟着沾光了。”
　　十九饶有兴趣地看着跪了两排的侍卫，跟着陆言进了宫。这还是她第一次大张旗鼓从正门进宫，感觉还挺新奇的。
　　陆言看了她一眼，用手按住她后脑勺，不让她再四处乱看。
　　“好了，赶紧走，之后有时间我带你参观。”
　　要是按照十九这个速度，她们天黑都走不到夏钧的书房。十九嘿嘿一笑，收了视线，老老实实跟着陆言走。
　　见两人走远，宫门外的侍卫们对视一眼，赶紧站起来，七嘴八舌地商量。
　　“快快快，殿下突然回来了，怎么还带了个人？谁跑得快，快去告诉陛下！”
　　“我、我、我、我去……”
　　“行了，你们守好自己的岗，我去。”
　　一个小侍卫刚想自荐，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众人一回头，就见一位身着苍色短打的女性，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众侍卫一惊，赶紧抱拳行礼。
　　“凌侍卫。”
　　凌秋向他们随意摆了摆手，踏着轻功跃入宫墙。
　　虽然凌秋脸上平静，但心里已经开始骂骂咧咧了。自己这主子着实不按套路出牌，突然就跑回皇宫，她为了不被发现一直离得很远，等发现两人出门时已经晚了，紧赶慢赶才追上乌云那快得不像马的速度，但果然还是晚了一步。
　　唉，她现在只希望能赶在两人到书房前，进去提醒陛下一声。也不知道玄汐大人和狸师离开了吗？这要是撞上可就尴尬了。
　　◇◆◇
　　御书房中，夏钧、玄汐和狸三人面色沉重地盯着桌上托盘中放着的那件长袍——正是狸收回的神秘人那件。
　　“玄汐，你确定是他吗？”
　　夏钧双拳紧握，深吸一口气，艰难地问道。
　　“虽然我们猫妖的嗅觉比不上犬妖，但这么浓的气息还是分得清的。”
　　玄汐紧盯着那件长袍，紧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家伙伤了将军，害了夫人，我怎么可能认错。”
　　“要真是的话可就麻烦了……”
　　夏钧看着玄汐几乎压制不住的怒气，头疼地扶额。
　　“陆兄和嫂子当年的牺牲白费了吗？怎么……”
　　“不，他们成功了，咱们都亲眼看到了结果。”
　　玄汐叹了口气。可正是因为看到了，现在才无法接受。
　　为什么那家伙还会出现？不是被封印了吗？难道下面出事了？
　　如果只有陆将军，可能会失败，但还有玄歆……她可是噬影猫族的圣女，是世上仅存的纯净神兽血脉。她的觐见与请求，不可能会被拒绝。
　　实际上，两人当年也确实成功了，只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现在还活着的人，都不会知道了。
　　想要知道的话，也许需要再次献出生命。
　　“看来需要加大调查力度。我明天让总镖局的人查一下这些年的案卷记录，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夏钧抱着手臂，来回踱步。狸收起长袍，向他建议道：
　　“陛下，我们带回来的人和兽的尸体已经放在总镖局，不日便会有结果。我觉得可以多往这方面查查。他既然说是失败品，应该是在进行什么实验……”
　　“好，朕知道了。玄汐、狸，麻烦你二人最近去总镖局盯一下进展，不管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要尽快查明。”
　　“是。”
　　“是。”
　　“对了陛下，这一个月，陆言殿下与我家那崽子老想着出去调查，您看……”
　　一想到这俩孩子头铁往外冲，玄汐就头大。如果只有那四个王，那倒是不足为惧，但这事儿暗中牵扯众多，是她们两个孩子就能解决的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听玄汐提起这个，夏钧也一个头两个大。
　　“哎，言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管不住。总不能将人关在牢里吧？”
　　不过就凭陆言那力气，恐怕只有当年浸了龙血的牢笼能困住她。
　　“当年的真相一日不告诉她，她估计就一日咬着那几头狼不放。可若告诉了她……她怕是要闹得更大了。”
　　原本正主不在，他还不太担心，可现在种种迹象都表明正主在蠢蠢欲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按陆言的性格，他怕女儿会步陆以北的后尘。
　　“唉，好在久儿肯用全力了，带着言儿逃跑我倒是不担心。”
　　“虽然我不否认，但我们噬影猫真的不是只会逃跑啊……”
　　玄汐无语。他们这刻板印象什么时候能消除啊？好歹是当年一起下界的神兽一族，虽然只是跟随着神兽们的影子，但多少给留点面子吧？
　　三人间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就在他们准备再确认一下后续的行动细节时，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陛下！凌秋有要事报告！”
　　“进……”
　　夏钧刚应了一声，凌秋就噌的一下窜进来跪在地上，甚至还因为惯性在地上滑了一小段，看得夏钧满头黑线。
　　“不是，你能不能稳重点？天天着急忙慌的，成何体统？”
　　“啊！果然二位大人还在！请大人们赶紧回避一下，公主殿下已经到寝宫了，很快就进来了。”
　　寝宫与御书房仅有一墙之隔，虽然要绕一圈才能进来，但也没多长时间。
　　“什么？！言儿怎么回来了？不好，你们快来这里躲一下。”
　　三人愣了一下，夏钧很快回过神，跑到书架前转动一个香炉，下方一块地砖立刻移位，露出一个洞口来，让两人快些下去躲躲。
　　“原本殿下应该没有回来的计划，但不知怎的，突然就拉上驸……少当家过来了。她们的马太快，奴婢……差点没追上。”
　　“……”
　　十九那匹马……
　　夏钧和已经进入地下室的玄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凌秋能追上乌云，那也算轻功了得了。
　　“罢了，事发突然，不怪你，下去吧。”
　　“恕奴婢失礼，告退。”
　　凌秋起身就溜，只不过她没走正门，而且翻了后窗户……
　　现在要是走正门，十有八九会被那俩人发现，不如先去后面与他她们错开再走。
　　夏钧无语，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把地砖复位，坐回了案桌前。
　　他刚坐下没两息，门就又被敲响了。
　　“父皇，儿臣夏陆言，携玄览镖局十九求见。”

第77章 女大不中留啊
　　“……进。”
　　虽然已经听凌秋通报过了，但夏钧心里还是一颤，缓缓开口。
　　作为一位老父亲，自己女儿被外面的野猪拱走，心里多少是有点气的。对方多优秀都不行！那可是他最优秀的宝贝女儿！想让他认可，除非比他对女儿还要好！
　　呃……等一下，久儿好像也不是外面的野猪……
　　在夏钧心情复杂，思考怎么应对的时候，门无声地开了。
　　“儿臣参见父皇。”
　　“玄览镖局玄十九，参见陛下。”
　　陆言走进来轻轻跪在桌前行礼，十九也撩开衣摆跟着跪了下来。
　　“平身吧。”
　　“谢父皇。”
　　“谢陛下。”
　　得了夏钧的允许，两人站了起来，恭敬地站在他面前。这时，十九才得以看到夏钧的样子，结果发现他绷着一张脸，也正盯着她看，那目光仿佛把她盯穿了个洞。
　　十九下意识想要咽口水，可突然觉得这样会显得她被吓到了，虽然不算正式见家长，但她不能怂，要给未来岳父留个好印象。于是忍了下来，迎着他刀子一样的目光，身体站得笔直。
　　夏钧也不是故意拉脸，就是心情有点复杂，还没想好用什么表情来见十九，不自觉就板起了脸。
　　不过他也没想到，与自己这“侄女”第一次正式见面，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而且还是女儿带回来的心上人……这让他只能感叹造化弄人。
　　在十九看他的同时，他也在观察十九。少女一袭玄衣长身而立，双眼明亮，全身都散发着少年人的活力，意气风发。那颇为英气的脸逐渐与记忆中的友人重合，只是比友人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傲气与活泼，更似几分她那开朗的母亲。
　　——也挺好，要是再来个一模一样的陆兄，这终身大事可就难咯。
　　夏钧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但马上就板起了脸。
　　不对不对不对，现在她这“终身大事”的对象是他女儿啊！
　　十九看着夏钧盯着她，仅仅数息，表情接连变化，到底还是有些心虚。
　　夏叶渊都知道了她们的关系，夏钧没理由不知道。他这表情……不会不同意吧？
　　虽然自己就是小小一镖师，而且小陆言四岁，作为父亲不放心把女儿交给自己，倒也情有可原。
　　这就需要她展现自己的可靠与对陆言的爱了！
　　“父皇，此次我们前来，是有要事禀告。”
　　陆言见两人大眼瞪小眼，无奈开口打破了沉默，向十九使了使眼色，十九心领神会，当即从怀中掏出在南陵王府发现的折子，双手呈到夏钧面前的桌案上。
　　“这是我们在南陵王府发现的，上面沾染了妖气，父皇可叫宫内的异士前来检查。另外，我们还发现了一些事，似乎与此有些联系……”
　　陆言有条不紊地将云梦寨、沈宅以及垣墟村见到的妖化事件，以及南陵王的种种行为，串联起来汇报给了夏钧。她并没有详述路上的其他见闻以及前因后果，毕竟她知道，这一路遇到的事，凌秋估计回来的第一时间，就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了自己的父亲，她没必要再浪费口舌。
　　“哦……是这事啊。”
　　听了陆言的回报，夏钧松了口气。他还真以为她是带对象回来见家长的，合着是说这件事。
　　刚刚他就在与玄汐和狸讨论这件事，不过有了陆言的汇总报告，他对这件事有了更详细的认识。
　　十有八九是有人想将人变成妖，并有了实质上的成果。虽然不知南陵王和那家伙打的什么阴谋，又在这件事中处于什么位置，但他们一定脱不了干系。
　　好啊，当初污蔑陆将军私通妖邪，自己却在背地里搞这套是吧？
　　夏钧深吸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感觉有些疲惫。
　　“朕知道了，辛苦言儿和……玄十九了。这件事朕会重视起来，与其他人商量的。”
　　说着，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瞟了瞟，最终试探着问道。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你们就下去吧。天色已晚，要不在宫里住一晚？正好还能一起用个晚膳。”
　　虽然不太想认十九这驸马的身份，但是侄女还是要认的。而且陆言好不容易回来，他很想跟女儿吃饭，要是没把她留下还被夫人知道了，肯定会跟他生气的。
　　自从陆言离宫，叶翎就天天想她想得紧，之前听说她被云梦寨的人抓了，差点就带禁军杀过去，还是紧接着得到了云梦寨覆灭的消息，才终于消停了下来。
　　陆言听了夏钧的建议，下意识看向十九，想要询问她的意见。她可是知道十九以为来见家长有多紧张，这要是一吃饭一住下，可就真是见家长了。
　　十九发现了陆言的目光，对她轻轻点了下头。
　　该来的总会来，她不想躲。她喜欢陆言这件事是光明正大的，想要得到所有亲朋好友的认可和祝福。
　　“知道了父皇，我们明日再走。”
　　陆言向夏钧作揖行礼，同意了他的提议。
　　“言儿，咱二人都知道，你逃婚是假，转移所有人视线是真。怎么这就假戏真做，一语成谶了呢？”
　　夏钧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开口就是一股酸味。
　　“真事，总归更能让人信服。而且儿臣真的心许与她，望父皇成全。”
　　陆言倒是不卑不亢，说得掷地有声。
　　“姐姐！”
　　十九没想到陆言会这么直接，惊讶的同时，心里仿佛被暖流填满，也忙向夏钧行礼。
　　“陛下，我虽愚钝，但对阿言姐姐一心一意，将她看得比命还重要。定不会让阿言姐姐受半点委屈，必尽全力护她，望陛下成全。”
　　“……”
　　夏钧看着保持着躬身的两人，叹了口气。作为父亲，他自然知道自家女儿什么性格，一旦坚持，就绝不动摇半分。除非……对方负她。
　　这十七年中，夏钧并没有与十九直接见面，但他也时常在宫中关注十九的成长，也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也了解十九的为人。虽然未与亲生父母有过一日相处，却也有着刻在血脉中的、与他们如出一辙的正直品性。想来也不是会言而无信，辜负自己女儿的人。
　　如果不是站在老父亲的视角看，她与陆言也是十分登对的，如果将来一起生活互相扶持，也是极好的人选。
　　但他是父亲！不可能这么三言两语就让女婿过关！得到的太轻松就不会珍惜！
　　想到这，夏钧又板起脸，严肃地对十九说：
　　“朕知道你，玄览镖局少当家，在镖局和百姓间很有名。但你刚刚成年，与言儿差了四岁。她是朕亲自培养的长公主，在六年前便已入朝参政，朕将她视作继承人。你呢？有何作为能配得上言儿？”
　　“我……”
　　果然来了。
　　陆言眉头微蹙，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想到这应该是父皇想试试十九的觉悟，自己出声维护可能适得其反，便保持了沉默。十九也想到了，在陆言蹙眉时便上前一步，坚定地说出了早就与陆言做好的约定。
　　“我若将四州归一，如此功勋能否配得上公主殿下？”
　　“勉勉强强。”
　　夏钧挑眉，沉声道。
　　他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却乐开了，满脑子都是“虎父无犬女”、“陆家后继有人”。
　　“方法朕不管，但你若真的能让应夏国恢复往日和谐盛景，朕便认同你们这份心意，成全了你们二人。”
　　有一说一，他有点想看这将门之后，在战场上如何驰骋。不过目前局势还不明朗，他不想让友人唯一的后人以身赴险，更不想让自己女儿也深陷险境。希望这俩孩子聪明点，想个其他办法搞那四王。
　　听得夏钧松口，两人皆是一喜，眼睛全亮了起来，赶忙谢过夏钧。
　　“好了，等真的能完成再说，又不是现在就同意。去安宜宫找你母后用膳吧，朕把这些奏折处理完，随后就到。”
　　夏钧摆摆手，作势赶两人走。陆言和十九领命，恭敬告退。
　　看着门逐渐关上，将二人的身影彻底隔绝，夏钧叹了口气。
　　“哎，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
　　社畜没假心里苦，还要让女儿们见家长，你们俩替我去青州看海，好好耍吧。

第78章 自然是住我寝殿
　　离开御书房，十九整个人神清气爽，走路都带风。陆言在前面带路，时不时瞥一眼小猫崽尾巴翘上天的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么高兴？”
　　“高兴！未来岳父大人给我机会娶姐姐了！”
　　“岳……咳咳，你就这么着急娶我？”
　　从那天确认关系开始，陆言就发现十九巴不得全国人都知道，现在都自觉改口了，虽然陆言也并不排斥这样就是了。
　　毕竟，她现在就想给十九套上项圈，一直拴在身边。若不是因为外面那些人虎视眈眈，自己也有未竟之事，她就主动跟父皇请婚了，但现在只有扫平这些障碍和变数，她才能安心成婚，她不想自己的生活也被那些人破坏。
　　不过，她还是很高兴看到十九有自己套上项圈的觉悟，很有安全感。
　　“嗯！我喜欢姐姐，想要跟姐姐名正言顺在一起，越快越好，省得姐姐被旁人觊觎。”
　　十九从身后抱住陆言，缱绻地蹭着她的脸颊，愤愤道。
　　“不过，姐姐有自己的打算，我会支持姐姐的。而且等我有资格站在姐姐身侧，就与姐姐更相称了。”
　　“傻猫，你现在就有资格站在我身侧啊。父皇只是不了解，你为我带来了很多，不要妄自菲薄。”
　　陆言宠溺地摸了摸十九的头发，偏过头，又用鼻尖蹭了蹭她的侧脸，十九的耳尖一下就红了起来。见她突然害羞起来，陆言弯了弯嘴角，心想这小猫崽动手动脚的时候那么大胆，结果被撩一下就受不了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姐、姐姐，前面有人来了。”
　　“怕什么？他们不敢乱看，更不会乱说。”
　　宫内自然有到处巡逻的侍卫，十九眼尖，第一时间就发现有一队人过来，赶紧松开了陆言，但陆言却不避讳，拉住了她正逃跑的手，迎着卫队的方向，继续前往安宜宫。那些侍卫见到手牵手的二人，只是向陆言简单行礼，就继续向前巡逻。
　　安宜宫作为皇后的寝宫，与皇帝的寝宫离得并不远。平时只要不忙，夏钧都会去那里用膳、留宿。
　　在陆言的带领下，两人很快就到了安宜宫。正在桌前等夏钧来吃饭的叶翎和夏叶渊，一见两人手牵手进来，都愣了几息。他们都没想到陆言会这时候回来，更没想到会带回来一个。
　　不过之前也收到过关于两人的报告，夏叶渊更是近距离吃过狗粮，所以也没惊讶很久。叶翎一回过神，赶紧起身把还在行礼的两人迎了进来。
　　“言儿你带人回来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啊？娘好让人给多做点你们爱吃的菜。”
　　叶翎保养的很好，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像刚刚三十。清秀的眉眼与陆言有些相似，只是更加成熟，更有威仪，不过语气与神态中的温柔却无法被掩盖。
　　“这次儿臣是向父皇汇报一些事情，来得匆忙，母后勿怪。”
　　陆言低了低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她当时确实没想这么多来着。
　　“哎呀，怪什么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你看，这还带回来一个。”
　　叶翎笑着将视线移到十九身上，认真地打量着她，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就是……久儿？”
　　——九儿？
　　听到这个称呼，十九愣了一下，平时叫她什么的都有，但如此亲昵的称呼还是第一次听。
　　“回娘娘，正是在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躬身拱手。皇后娘娘知道她不奇怪，但怎么会一上来叫得这么亲密啊？
　　“好好好。快来坐快来坐，也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过来，估计要再等等了，咱们先说说话。”
　　叶翎看着十九连说三个“好”，高兴地将两人引至桌旁，又让侍女搬来两个凳子，按着她们坐下来。叶翎明显对十九更感兴趣，一落座，就拉着十九聊了起来。
　　十九自然不会怠慢未来岳母，老老实实问啥答啥，两人聊得最多的便是十九从小到大的趣事，以及关于镖师和走镖路上的八卦，把叶翎逗得眉开眼笑。
　　夏叶渊见两人相谈甚欢，都把亲女儿亲儿子冷落了，于是悻悻地凑过去跟陆言小声抱怨。
　　“皇姐，你看母后喜新厌旧，这是已经把十九当成女儿了？”
　　陆言看两人聊得如此开心，自己也跟着开心，根本不把夏叶渊的话当一回事，白了他一眼，挑眉道：
　　“那不是更好吗？”
　　“……”
　　夏叶渊一愣，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他姐巴不得爸妈早点同意，他跟她抱怨这不是自讨苦吃吗？想自己好歹也是太子爷，怎么就找不到个知心人呢？
　　于是，夏叶渊苦着脸，看自家姐姐用从没见过的柔和目光，温柔地看着母后与十九聊天。不知不觉，就等到了夏钧过来，叶翎终于传膳，五人和谐地吃了一顿晚餐。
　　因为二人要留宿一夜，所以饭后难免聊到了十九住哪的问题。谁知陆言用丝绢擦了擦嘴，理所当然地说道：
　　“当然是住我寝殿。”
　　“！”
　　“咳，这……不太合适吧？宫中空房间挺多的……”
　　夏钧眉头紧皱，十九也吓了一跳。虽然一直是睡一个房间，但在未来岳父岳母面前说这个不合适吧！
　　“姐姐，我还是……姐姐让我去哪就去哪！”
　　十九刚开口，还没说完就被陆言睨了一眼，赶紧闭上嘴，把凳子向她挪了挪，示意绝对站在她这一边。
　　希望别给未来岳父岳母留下坏印象吧……
　　“都是女子，有何不可？”
　　陆言倒是理直气壮。夏钧听了，眼角抽了抽。
　　都带来见家长了，还说这个，谁信啊？
　　夏钧严肃地看着两人，把十九看得有些发毛，半晌后，突然说出了让两人万分警惕的话。
　　“虽然我说了，给你们机会，但是我确认一下——”
　　虽然话是对陆言说的，但夏钧的目光一直落在十九身上。
　　“言儿，你可知她的身份？”
　　两人听了皆是一惊。十九的身份应该只有玄览镖局的人知道，大家都守口如瓶，根本没有公开过。夏钧是怎么查到的？
　　二人下意识看向夏叶渊，后者把头都摇出了残影，表示这事跟他没关系。
　　“我与十九已互通款曲，她自是将所有事情告知于我。不知父皇说的是何身份？”
　　陆言又淡定地把问题抛了回去。
　　“行了，在朕这就别装了。”
　　夏钧叹了口气。
　　“既然都到这个地步了，朕就说实话吧。玄览镖局是朕受意建立的，也是朕一直拨私款支持，里面的所有事，朕都清楚。”
　　“啊？”
　　“……”
　　合着夏钧是玄览的幕后老板啊？
　　十九和陆言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怪不得玄览有着玄色的特权，镖服甚至还是仅次一位的黑色，原来是皇帝的产业啊？！
　　“不过，看言儿的反应，应该确实知道，那就算了。”
　　本来夏钧还在想，都到闹到他这谈婚论嫁了，并非纯粹的人类这么大的事要还没坦白，他说什么都不会答应。可没想到十九这么老实，竟然真的都交代了，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他又看向十九，语重心长道：
　　“我们并非歧视之人，但你应该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我们需要看到你的诚意与决心，若是负了言儿，定要你付出代价。”
　　十九沉默地听完夏钧的话，深吸一口气。
　　她原以为夏钧不知道她有妖的血统。可没想到，他不仅知道，甚至没有强烈反对，只是担心她会对陆言不好。
　　十九心里有些感动，站起来离开餐桌，向夏钧和叶翎深鞠一躬，沉声道：
　　“陛下，请您放心，我若有一日负了姐姐，这条命您便拿去，十九绝不苟活。”
　　此话一落，房间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四人各自怀着心事，默不作声。
　　不多时，陆言站了起来，走到十九身边，向三人告别。
　　“父皇、母后，天色不早了，儿臣先带十九回宫，明早再来给父皇母后请安。”
　　说罢，便拉着十九离开了安宜宫。

第79章 项圈安排上
　　陆言在宫中的住处叫黎宁宫，在皇宫的西侧，距离安宜宫有些距离。两人一路上走得很慢，顺路带十九参观了一下周围的宫殿和景物。
　　虽然太阳已经落山，周围很暗，但借着刚点起的灯以及优秀的夜视能力，两人基本没受影响，正好也当饭后消食了。
　　“嘿嘿，这还是第一次跟姐姐饭后散步吧？好安逸啊，真想让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下去。”
　　沿着青石路一步步向前，十九看着前方被石灯笼照亮的路，有感而发。
　　没有要命的委托、不用隐藏血脉、吃饱喝足后跟喜欢的人一起慢慢散步，悠闲生活。这是她目前最想要的生活。
　　当然，只要能跟陆言在一起，过什么样的生活都好。
　　陆言抬起头，看到十九向往的样子，目光柔和下来，心想巧了，她也是这么想的。
　　“这有何难？以后要是有时间，吃完饭后都出来散散步吧。早上一起晨练，中午一起睡午觉，晒太阳。我看你的院子……唔，怎么了？”
　　还没等陆言说完，十九猛地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蹭着说道：
　　“怎么办啊姐姐，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这么好的姐姐居然是我的，嘿嘿嘿~我不是在做梦吧？姐姐你打我一下。”
　　“好了，瞧你这傻样。”
　　陆言失笑，捏着她的脸颊的软肉晃了晃。
　　“哎呦，不是梦。”
　　十九嘿嘿笑着，捂着被捏的地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在陆言嘴角亲了一下。
　　还没等陆言反应过来，又拉起她的手，认真地说道:
　　“姐姐，我也会对你很好很好的。要是我每天多爱姐姐一点，姐姐也能每天多爱我一点点吗？”
　　被那样一副水汪汪、亮晶晶、又充满期待的小猫眼盯着，陆言自认顶不住。两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
　　看到她红着脸点头，十九深吸一口气，原本平静的胸腔剧烈鼓动了一下，突然有种想将她抱起来的冲动。
　　当然，她也真的这么干了。
　　十九弯下腰，用手揽住陆言的肩膀与膝盖，将她横抱起来，在她的惊呼声中，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你做什么？！”
　　“唔……其实从一出来，我就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我不想让别人看到姐姐这副样子。”
　　十九有些为难地说道。
　　在宫内有侍卫跟着也挺正常，而且感觉离得挺远，也没有来打扰的想法，十九本来没当回事，但刚刚陆言的样子实在太动人心魄，十九的占有欲一下就爆发了，她现在就想带着陆言赶紧走，把尾巴都甩开。
　　姐姐这副样子，绝对不能让除她以外的任何人看到！
　　听她一说，陆言立马反应过来，应该是凌秋被发现了。
　　真是的，都跟她说过想跟着就小心点，别被人发现。怎么回来了反而露出了马脚？怕不是回到自己的地盘就懈怠了，再被发现就该扣月俸了！
　　凌秋心里苦，宫里建筑这么多，稍微离远点就被挡住看不到人，又没有透视眼，她能怎么办？
　　◇◆◇
　　剩下的路程，陆言终究没被放下来，十九在她的指路下，很快到了黎宁宫。
　　陆言有一个多月没回来了，但宫殿每日都有侍女打扫，所以依旧干净整洁，可以直接入住。
　　听说自己的主子回来了，侍女们纷纷出来迎接，结果就看到一个俊朗的公子，抱着主子径直进了寝室。
　　“？？？？”
　　侍女们顿时乱做一团，赶紧跟上去想要救主。陆言看到她们急急忙忙的样子，从十九的肩膀后探出头，面无表情地解释：
　　“无事，莫要打扰本宫休息。”
　　众侍女当即愣在原地，看着房门在自己眼前关上，半天都没回过神。好在，拯救她们的人及时赶了过来。
　　“散了吧，那是未来驸马。”
　　凌秋步入大厅，对众侍女说道。
　　她们听到凌秋的声音，赶紧转头，飞快围了上去。凌秋被挤在中间，进退不得。
　　“未来驸马？殿下真的有喜欢的人啊？”
　　“他是什么样的人啊？刚刚一瞥好帅啊啊啊啊~”
　　“殿下竟然把人带回来了。难道已经见过陛下和娘娘了？”
　　“但是但是……虽然是未来驸马……可还没成亲，孤男寡女夜宿一室不好吧？陛下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砍我们脑袋？”
　　“凌秋大人，你一直跟着殿下，应……唔！”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把凌秋搞得头大，但她还是听到有人问了不能说的问题，赶紧把她嘴捂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我是秘密跟着，不要声张。”
　　凌秋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开对方，做了个最终解释。
　　“驸马是女子，陛下都没说啥，你们急什么？去去去，赶紧干活去，没活的就休息，殿下的事你们不要多言，否则挨罚了我不为你们求情。”
　　“欸？那么英俊的公子竟然是小姐？”
　　“哇……公主的眼光真好啊。”
　　“呜呜，我也想要……”
　　本以为警告她们之后能收敛点，结果众人反倒讨论得更激烈了。凌秋嘴角抽了抽，撸袖子将她们“武力”驱散了。
　　“真是的，殿下还是对你们太好了。”
　　凌秋看着她们作鸟兽散，无奈地撇了撇嘴，又看向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
　　“唉，这个家没我得散。”
　　◇◆◇
　　用脚带上门后，十九就把陆言放了下来，悄悄打量着房间中的陈设。她是第一次进陆言的闺房，很想知道陆言的一切，但又觉得随便看人家女子的房间不太礼貌，所以表现得相当纠结。
　　“我的房间你想看就看，不用偷偷摸摸的。”
　　陆言倒是大方，坐在梳妆台边的凳子上，用手撑着脸颊，饶有兴趣地看着十九。
　　自从离开皇宫后，陆言基本就没再化妆了，毕竟天天在外面，条件不允许。本来进宫前是该化妆的，但是走得急，她也没顾上，此时看到自己这些化妆品，想着要不要带走一些，之后不走镖的时候也能用。
　　得到了陆言的允许，十九胆子也大了起来，在房间里东转转西逛逛，看着足有自己两个房间大的寝室里，摆放着各种稀罕玩意，兴趣十足。
　　不一会，她的注意力就被红木书架中间最醒目的位置吸引了过去——那里放着一个小架子，上面挂着一个金丝勾线的牛皮项圈，项圈上挂着一个刻有“凌释”二字的云纹小玉牌，羊脂玉的，非常好看。
　　“姐姐，这项圈是……”
　　十九好奇地回头问道。
　　陆言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十九，自然知道她看到了什么，有些遗憾地说道：
　　“是我儿时养的猫的。可惜，在项圈做好前它就丢了。我只能把项圈放在这里，睹物思猫。”
　　听到陆言的话，十九想起来，那只猫应该就是她之前说过的，当做妹妹一样的猫。十九觉得有些心疼，但心里莫名有些酸味，扁着嘴嘟囔起来：
　　“我也是姐姐的猫，我也想拥有姐姐送的项圈……”
　　“嗯？”
　　陆言将这喃喃自语听得真切，不禁愣了一下，起身走向十九，指着项圈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要……这个？”
　　虽说十九是猫妖，但平时都是人身，若带这个……这也太刺激了吧？
　　陆言只敢在心里想想，但十九怎么每次都会把她心中所想说出来呢？
　　“嗯！别的猫有，我也要有！”
　　十九知道陆言能听见，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还颇为骄傲地昂起头。
　　“给人戴项圈……有点不妥吧？”
　　陆言还是有些纠结，但是十九使劲摇了摇头。
　　“我能变成猫啊姐姐！”
　　“我知道，但你本体比老虎都大……而且平时你不都是以人相示人吗？”
　　陆言挑眉。
　　“要不你变成猫给我看看？”
　　“变就变。”
　　为了得到项圈，变猫小意思。
　　十九哼了一声，毛茸茸的尾巴伸出来，在身后摇了摇，然后全身被脚下涌起的黑影包住，很快缩小成了一团。
　　等黑影散去，里面的十九终于露了出来——一只成年大小的玄猫昂头翘尾，迈着猫步走到陆言脚下，绕着她的脚踝蹭来蹭去。
　　这次十九变的猫就像是之前大猫的缩小版，一身微微泛红的浓密黑毛毛茸茸的，摸起来相当舒服，背上同样也有五道金色纹路，只不过随着时间渐渐隐去，成为了纯色的玄猫。
　　十九一边蹭，一边讨好地喵喵叫着。陆言心下一动，缓缓蹲下，托着腋下将她举起来，左看右看仔细打量，最后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毛发。
　　“你们玄猫长得都一样吗？”
　　“嗯？多少还是有点微妙的差别，不过看起来确实差不多。”
　　听见陆言这么问，十九反应了一下，知道她看到自己又想到丢失的猫了。虽然没办法把猫给姐姐找回来，但她也可以变成猫陪在陆言身边。
　　哼哼，她才是能一直陪在姐姐身边的小猫！
　　陆言抱着十九坐到床边，只是沉默地顺着毛，半晌都没有说话。十九有些看不下去了，昂起头，用收起倒刺的舌头轻轻舔舐陆言的侧脸，想要安慰她。陆言被湿漉漉的柔软触感拉回心神，看着怀里的十九笑了笑。
　　“想要项圈的话，就保持这样陪我睡一晚吧。”
　　“喵？”
　　十九眨了眨眼，没想到陆言好这口？
　　“怎么？是变成这样很费力量吗？”
　　“不会不会，这是我本体，这样的状态我也很轻松的。”
　　十九赶紧摇了摇小猫头，生怕陆言误会。
　　“就是没想到姐姐会提这个要求。姐姐想要的话，我自然奉陪！以后姐姐要是想撸猫，我也可以随时变的！”
　　“好啊，那就谢谢十九了。”
　　陆言低头，在小猫水润润的小巧鼻尖上亲了一下，回身将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起身去衣架前脱衣服。
　　十九看了两眼她的背影，才把头转开，趴在褥子上等着陆言回来。
　　不多时，她就感觉到身边的褥子微微下陷，然后就被抱进温暖的怀里，盖上被子，被好闻的清冷香气包围。
　　“项圈我明天就去安排。”
　　陆言把脸埋进十九的毛发里，深吸一口，轻声说道。
　　“晚安，十九。”
　　“晚安，姐姐！”
　　得到了陆言的许诺，还被抱进怀里，十九心情别提多激动了。一头埋进陆言柔软的怀中，听着两个心跳的交织曲，一点点入睡。
　　十九梦到了陆言坐在院中的秋千上轻轻晃着，而自己则戴着漂亮的项圈，趴在陆言的腿上晒太阳。
　　而陆言，梦到了带着项圈的小凌释回到自己身边，自己坐在窗前，看着带着玉牌的十九与小凌释，一人一猫在院中打闹。

第80章 有困难，找老沈
　　第二天一早，陆言在晨光中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怀里毛茸茸的一团紧贴着自己，暖呼呼的。
　　看着十九乖巧的样子，陆言会心一笑，没忍住又把脸埋进去轻轻蹭了蹭。
　　“喵？”
　　十九在睡梦中察觉到身上的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起小爪子抹了一把，发现果然是陆言。
　　她不禁弯了嘴角，心想姐姐还真是喜欢猫，幸亏自己是猫妖，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姐姐醒啦。”
　　她抬起脸，回应着陆言的动作，也蹭了蹭她。
　　“我吵醒你了吗？”
　　见十九也醒了，陆言有些抱歉地问道。
　　十九摇了摇头，起身跳下床变回人形，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一套。
　　“这时辰我本来就该醒了，不过姐姐怀里好舒服，所以多睡了会儿。”
　　“你抱起来也很舒服。”
　　陆言也下了床，站起来揉了揉十九的头发。
　　她已经十几年没抱着小猫睡觉了，昨晚尘封的记忆苏醒，睡得很香。而且猫形的十九抱起来真的很舒服，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每晚都抱着睡。
　　不过经过昨晚的梦，陆言已经想好给十九的“项圈”要做成什么样子，就差物色一个好工匠了。
　　两人起床，洗漱沐浴一番后，换了身衣服，就准备去跟皇上皇后请安。
　　本来侍女们想要进来伺候两人，但是在外面一个多月，陆言已经习惯了事事自己来，而十九也不习惯被服侍，所以侍女们又没事干了，只能排队目送二人出门。
　　陆言了解自己的父母，这大清早的，两人势必都在安宜宫腻歪，于是带着十九慢慢悠悠往那儿溜达。
　　一刻钟后，她们终于到了安宜宫，夏钧和叶翎果然都在。在向二人请安后，她们便打算告辞了。
　　叶翎心疼女儿，知道她要走，一早就打包好了许多糕点，全都塞给了她，后来又被十九放进了影子里。夏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她们迈出安宜宫门前，“随口”嘱咐了一下十九，让她保护好陆言。十九眼睛一亮，转身向两位长辈恭敬地行了一礼，保证不负所托。
　　◇◆◇
　　出了皇宫后，十九找人牵来乌云，两人骑马回了镖局。但她们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在镖局门口堵她们！
　　沈岚拿着把扇子，身着精致锦衣坐在门口台阶上，仔细看着路上经过的三三两两的人。
　　现在可是刚到辰时啊！这大少爷怎么跟混混似的坐门口啊？！
　　十九疑惑地皱眉。
　　就这一停顿，沈岚似乎感受到了自己好兄弟的视线，一抬头，正好对上对面巷子里十九嫌弃的眼神。
　　“九姐！你们可回来啦！”
　　沈岚眼睛一亮，跳起来拍拍屁股，就跑了过去。
　　“是老沈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么早。”
　　眼见逃不掉了，十九翻身下马，把陆言也扶了下来，才看向激动的沈岚，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这不是着急吗。你们这好不容易回来，一扭脸又走了，找你们可真不容易，只能来这儿堵人了。”
　　“有急事？又来活儿了？”
　　十九眨了眨眼，带人进了镖局，让乌云自己回马厩休息。
　　“不是……九姐你最近缺钱吗？怎么连轴转啊？”
　　沈岚奇怪地看向十九。十九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
　　“这不是准备攒钱娶老婆嘛。对了，你路子广，有时间帮我找块好地皮，再找找手艺好的工匠，我打算建个宅子。先咨询一下，钱好说。”
　　“？？？？？？”
　　听了十九的话，沈岚脚下一顿，猛地扭头看向十九，然后又看向陆言。在见到陆言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当做确认后，倒吸一口冷气。
　　快！太快了！两人才认识一个多月吧？这就谈婚论嫁了？家长同意了？虽然他不知道陆言是哪家小姐，但没想到对方家里竟然同意让她嫁给小镖师？
　　也不是说镖师不好，但现在门第之见还是挺重的，尤其是贵族。把大小姐嫁给小镖师，怎么想都不容易啊。
　　难道陆言是不受重视的庶女不成？可气质不像啊？而且看她们这样子，应该是已经谈好了，那他还在这操什么闲心啊？
　　沈岚脑子被突然起来的消息搞得有些凌乱，但还是让自己平静下来，笑着对两人拱了拱手。
　　“那我先恭喜二位了。”
　　“谢谢谢谢，但是别急，我答应了未来岳父岳母点事，要完成了才能去提亲，估计还得等几年吧。”
　　“嗐，就几年的事儿嘛，反正你现在年纪也不大，等再成熟点也好。你置办宅子这事包在兄弟身上，绝对给你找最好、最实惠的！放心！”
　　沈岚挑眉，使劲拍了拍胸脯。他们家可是镇央城最大的商户，这些门路有的是。
　　“对了，你还没说你来找我们什么事呢？”
　　十九见这事被沈岚包揽，终于放心了。又想起沈岚是找她们有事来着，就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这会儿沈岚脑子的弦也重新搭上了，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来意。三人移步到附近的露天小石桌旁，坐下继续聊起来。
　　“其实也没多大事儿，之前你们不是救了我爷爷奶奶吗？他们天天想请你们吃饭，可这一阵都找不到你人。这不，一听你们回来了，就让我过来堵你们了。”
　　沈岚用扇子敲了敲手，无奈地说道。
　　“可惜，我又晚了一步，你们是回来了，可锦姐和沐姐又走了。唉，你们镖师可真不容易。”
　　“吃饭着什么急啊？”
　　十九疑惑地歪了下头。
　　“现在大家在镇央城了，等过年，人怎么也能凑齐……大概。”
　　沈岚听了哈哈一笑，用扇子敲了敲头。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你也知道，他们都是老商人了，总是习惯经营人情世故那一套。不像咱们都是兄弟姐妹，随便怎样，舒心就行。这都是让老人家安心嘛，而且这次我们沈家又欠了你们一个天大人情，还都还不上咯。”
　　“哼，你都说了是兄弟姐妹了，咱们这关系，说什么还不还的？真想还，地皮和工钱给我打点折儿。”
　　十九眉毛一挑，对他搓了搓手指。
　　“哈哈哈哈，一定一定。”
　　沈岚也忍不住大笑起来。两人又插科打诨，聊了点有的没的。
　　陆言在边上看着两人的互动，虽然没说话，但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从第一次见沈岚开始，她就觉得这两人的互动很有意思，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鲜活感觉。没想到镖局少当家和商户大少爷，私下相处竟然是这样的。
　　她能感觉出来两人之间重要的友谊。这沈岚，是可以深交之人。
　　“那吃饭的事……”
　　“等人齐再说吧，就咱们几个也不热闹。”
　　“成，我回去告诉他们。再不济，过年一起吃顿好的！”
　　得到了十九的回应，沈岚站起来准备告辞，可还没等他走，脑子里突然出现了陆言的传音。
　　【沈公子，我有一事相求。】
　　沈岚一愣，眼神不动声色地瞟了一下准备跟十九一起送他出去的陆言。既然用了传音，那想必是不想让十九知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不过之前帮沈家忙的也有陆言一份，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沈岚自然有求必应，哪有什么求不求一说？
　　【练姐有事尽管吩咐。】
　　【我想让你帮我做个东西，要找手艺好的匠人，具体的图纸我之后命人送你府上，工期越快越好，费用无所谓，但是这事别告诉十九。】
　　沈岚一听，心里有数了，这难道是要给十九送惊喜礼物？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沈岚眸中带笑地来回看着两人，十九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你干嘛？”
　　“没事没事。就是觉得两位越看越般配，简直天作之合！”
　　“眼光不错。”
　　十九一点都不谦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你这突然拍马屁，我有点心里发虚。不会是在打什么主意吧？”
　　“天地良心，我能打什么主意？”
　　沈岚撇撇嘴，不满地挥挥手。
　　“好了，你们小两口回去腻歪吧，我就先回去了，回见了二位。”
　　“回见。”
　　“回见。”
　　目送沈岚走出大门，十九自然地牵起陆言的手，准备去后院晨练一会。
　　结果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从边上走出来的玄汐，看上去她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你们两个小崽子，昨晚去哪儿了？”
　　玄汐抱着手臂挡住二人去路，脸色阴沉地看着她们说道。
　　“……”
　　“……”
　　坏了，昨天走得急，又临时留宿，忘了跟六叔说了。

第81章 您的项圈已到货
　　“汐师父，我们……”
　　“汐姐，昨天是我让十九陪我回家的。父母许久未见，让我留下住一晚，不好推辞。”
　　陆言赶在十九之前，对玄汐微微欠身，解释道。
　　“临时决定，没来得及通知镖局，抱歉。”
　　十九见陆言先道歉了，扁着嘴补了一句：
　　“昨天汐师父你也不在啊，我们怎么跟你说啊？”
　　“……”
　　玄汐当然知道她们昨天在哪儿，只是想趁机敲打一下她们不要乱跑，更不要跑去别的州搞事情。结果被十九一句话杠回来了……玄汐心里苦。
　　经过昨夜的讨论，夏钧、玄汐和狸基本把后续的调查方案确认了，但他们最担心的不确定因素就是十九和陆言。 四州的真实实力现在并不明朗，身后更有可能有妖族的影子，要是任由两人去调查，危险性很高。更何况现在南方的离州与北方的玄州快要打起来了，看他们选的位置，有可能还要把西方的云州也牵扯进来。真要变成这样的话，西边就要乱成一锅粥了。
　　现在唯一安全点儿的地方，可能就是东方的青州了。青州目前的东渊王并不是当年参与政变的那位，而是他的儿子。前任东渊王比其他王年纪都大，现在已年过花甲，他从十年前开始便逐渐放权给儿子夏川，直到三年前，夏川正式继任东渊王。
　　夏川与其他三王对待镇央城的政策并不一样，在他的治下，并不会刻意针对从镇央城来的人，路上要是遇到麻烦，甚至可以向青州的驻军求助，虽然多多少少都要付出点钱财。而且自夏川上任后，他并没有像其他王一样频繁发起争斗，起兵大多都是为了防御其他州军队的袭击。
　　夏钧觉得，自己这个堂弟多少是个能沟通的人，而且现在唯一不乱的就只有青州了。所以三人一致决定，在可控的条件下，给十九和陆言找点事儿干，省得两人闻着味就跑玄州或离州去了。
　　“我知道了，下不为例。”
　　玄汐轻咳两声，清了下嗓子，从衣襟中拿出一张镖单递给两人。
　　“昨天晚上接了趟新镖，是去东渊城送信以及几样东西给明衍馆的掌柜。现在镖局中能动的就咱们三人，虽然不是很想让你们出远门，但还是要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
　　听到这话，十九和陆言凑上去看了下镖单的内容，然后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的答复。
　　“我们想去。”
　　“我们去！汐师父您在家好好休息吧，这种事就交给我们年轻人……哎呦！”
　　啪！
　　玄汐眼角一跳，没好气地拍了下十九的脑袋。
　　什么年轻人！她才两百多岁！在妖怪里也很年轻的好吧！这小猫崽子以为谁都跟她一样离谱？妖族的体质、人族的天赋，优点都被她占全了。要是普通妖怪，这岁数连灵智都还没开呢！
　　唉，算了算了，自家少主，还能怎么办？宠着呗。她天赋好，族人要是知道了也高兴……当然，前提是不在意她有人族的血脉。
　　“行了，就知道你们要抢着去。”
　　玄汐叹了口气，把镖单给了十九，嘱咐道。
　　“你们还有几天休息时间，运送的物品对方还没准备好，暂定五天后出发。最近外面很乱，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嘞！”
　　“知道了，汐姐。”
　　两人拿了镖单，嗖嗖地跑开了，生怕玄汐反悔给收回去似的。
　　玄汐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在转角，终于松了口气。
　　可算是把两人支开，不用怕她们一头扎战场里了。
　　说到战场，其实六叔这一阵也在待命，要是西边的情况真的不容乐观，他就要去帮叶吟希了。到时候，这偌大的玄览镖局，真的就剩玄汐一个人了。
　　玄汐本想跟着一起去，省得天天在这儿担心地睡不着。但是，镖局不能无人，尤其他们直属于皇帝，若是到时候城中出事他们都不在，那就麻烦了。
　　◇◆◇
　　五天时间过的很快，期间基本没什么事做，两人舒舒服服的有了个短暂的假期，之前受的伤都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不过这两天还发生了两件事，一件是之前垣墟村的妖变尸体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不管是人还是老虎，他们都是吃了什么药，身体也有被做过手脚的痕迹，具体用药的成分还有待进一步调查，但足以证明他们是被人为变成这样的，只是身体受不了妖力的刺激，变化“失败”了。
　　据猜测，如果身体和精神能够承受妖力的话，应该能在人和妖间自由变化。
　　可人终究没有妖的体魄，不可能长时间承受妖力的冲击，接受了这种实验的人，只能一时提升实力，但终究只有死路一条，或早，或晚。
　　两人得到检查结果后，都想到了当时沈家的那个下人，他应该就是成功的人。这么说的话，南陵的情况可能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危险，也不知道绣虎一个人能否应对。
　　虽然很担心，但她们也拿到了要送去东渊城的东西，准备第二天就出发，注定无法去帮绣虎了。
　　而另一件事则是，陆言托沈岚制作的“项圈”已经完成了。
　　沈岚从镖局离开的当天下午，就收到凌秋翻窗送来的设计图纸，还把他吓了一跳。
　　凌秋稍微给他传达了一下陆言的意思就离开了，不过图上也有更详细的设计思路和要求，非常清晰。因为陆言说了想要尽快完成，所以沈岚回家后就联系了一个琢玉匠，等拿到图纸后，他立刻就给琢玉匠送了过去，剩下的皮带和装饰，他们沈家下面的铺子就能完成。
　　整套的制作用了四天时间，沈岚亲自监工，为了“悄悄”把东西给陆言，他还以“工作”为由，专门把两人叫出来吃饭。
　　酉时刚过，三人已经齐聚听月轩的专属包厢。
　　“老沈，前几天问你还说没活呢？怎么今天就有活了？”
　　十九一边吃饭，一边打趣沈岚，还不忘顺手给陆言夹菜。她这一阵发现，陆言很喜欢吃豆腐和各种豆子，于是特意要了一些。
　　陆言没怎么给十九夹菜，倒是把她喜欢的肉菜往她前面放了放。
　　沈岚默默地看着面前两人的小动作，摸了摸肚子，感觉饭没吃两口就已经饱了。
　　“本来是没有的，但这不是听说你们要去东渊城吗，就有了啊。”
　　沈岚喝了口茶，缓了缓被“齁”到的嘴，说道。
　　“之前爷爷跟我爹讨论了一下，想要逐渐把散落在外的族人叫来镇央城一起发展，重建沈家。当然，也不是全叫，毕竟他们在外已经发展了这么多年，根基都稳了，让他们抛家舍业重起炉灶不合适。只是叫他们每家派一两个子孙回来，起一个联络或沟通的作用，加强家族间的联系，省得被逐个击破。”
　　“所以，你想让我们带东渊城的沈家人回来？”
　　“哦，就是想让你们顺路帮我送个信，告知一下就行。他们做决定想必也不会这么快吧？”
　　看到信就把人送来，这也太快了。
　　“哦，行，其实带人回来也不碍事，钱到位什么都能办。”
　　十九向他伸出手。
　　“信拿来吧，姐帮你送了。一会带你去镖局下单。”
　　“好嘞，谢谢九姐！”
　　沈岚眉开眼笑，抬手打了个响指。一个侍从应声从角落走上前，递上一个双手大小的锦盒。
　　陆言离得比较近，顺手就接了下来，放在手边。
　　剩下的时间三人愉快地吃了顿饭，然后带着沈岚回去填镖单，交押金。
　　处理完一切后，十九和陆言在院子里溜了两圈，就回房间检查明天要带的行李了。
　　两人一直检查到快至戌时过半，才终于确认完毕。
　　“对了姐姐，老沈给的信在你那儿吧？一封信要那么大的盒子装吗？”
　　十九坐在床边，好奇地问道。
　　难道跟明衍馆的镖一样，里面也带了点东西？可惜填镖单时候的检查是六叔做的，她没看。
　　“哦，不是，那盒子是给我的，要送的信确实只有一封。”
　　陆言拿起桌上的锦盒，坐到十九旁边。在十九疑惑的目光下打开了它，并拿出了里面的信封。
　　信封之下，是一个坠着玉牌，形似项圈的颈饰。一指宽的黑色牛皮带上绣着金色雷纹，皮带内侧衬着一层薄薄的毛皮，防止摩擦皮肤。一条编入金丝的黑绳，后端固定在皮带上，与之成为了一体，精致的玉牌就坠在黑绳上。
　　玉牌底色是漂亮的乳白，上面灰黑色的玉沁像水墨一样肆意晕开，玉牌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凹陷的空白处刻了两个字——“十九”。
　　正是陆言答应送给十九的项圈，只是想着给人戴这个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便做了些加工。

第82章 那以后……可以继续亲你吗？
　　“我设计出来，托沈公子找人做的，喜欢吗？”
　　看着十九把颈饰拿出来，眼神亮晶晶地一直盯着它看，陆言心情愉快地弯了嘴角，知道她这是喜欢了。
　　嗯，这钱花得值。
　　“喜欢喜欢！”
　　十九连连点头，想要立刻带上。陆言从她手中拿过颈饰，小心地打开扣环，帮十九系在了脖子上。
　　正正好。
　　“嘿嘿~我也有姐姐送的项圈了~”
　　十九拿起玉牌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嘿嘿傻笑着。
　　“真是的，猫的醋你也吃。”
　　陆言无奈地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眼中满是宠溺。十九倒是骄傲，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我也是猫啊！为什么不能吃！”
　　“好了，知道了，那你别项圈项圈的叫了，自己知道就行，被别人听去了怪丢人的。”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有什么怪癖呢。
　　“好～知道了，姐姐脸皮薄~”
　　“你这小崽子……”
　　陆言看着她兴奋的样子，苦笑着叹了口气。再傻也是自己选的人，还能退货是咋的？凑合过得了。
　　“对了，你的项链呢？”
　　陆言突然想起来，刚刚给十九戴玉牌的时候，她脖子上分明什么都没有。她从不离身的猫眼石吊坠去哪了？
　　“哦，在这儿呢。”
　　十九从影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对着陆言打开——里面躺着一个白玉吊坠，是云与月牙的形状，而将月牙填补成满月的，就是那颗金色猫眼石。
　　“姐姐，这个给你。之前在你房间看到玉牌的时候，就想到要把这个给你了。”
　　在陆言房间看到那精致的玉牌的时候，十九就灵光一闪，想着把自己的猫眼石加工一下，做成吊坠送给陆言当做惊喜。见面的那天下午，她就悄悄去找了沈岚，想要他帮忙找人做出来。
　　现在想起那天沈岚那副憋着笑、欲说还休的看热闹表情，十九终于知道原因了。
　　这家伙还真是守口如瓶啊。不愧是商人，客户信息一点都不带透露的。
　　陆言看清东西后一愣，惊讶地看向十九。
　　“这不是你很重要的东西吗？给我？”
　　而十九则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当然。虽然是母亲留给我的，但现在我基本用不到了，姐姐你比较需要。你就当是她送给自己儿媳妇的礼物吧！”
　　“这……难道就是互送定情信物？”
　　陆言看着两个吊坠，没忍住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说完就有点害羞了，脸色微微泛红。她真没想到会发展成同一天互送项链，这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十九也没想到，但是这个说法她很受用，嘴角眼看就要咧到天上，与太阳肩并肩了。
　　“好好好！就是定情信物！姐姐你可收好了，一定要带上！”
　　她兴奋地拿出吊坠，给陆言带上，笑着看了看陆言带着它的样子，语出惊人。
　　“嗯，我也给姐姐也带上项圈了！”
　　“……”
　　行吧，十九这小傻猫就跟项圈过不去了。
　　陆言欲迎还拒地接受了这个现实，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
　　“这个护身符很灵？有什么特殊功效吗？”
　　“哦，我以前是用它隐藏妖气的，这个也能吸收妖力，关键时候还能救命。”
　　十九想了想，说道。
　　“这么厉害？”
　　陆言看着金灿灿的猫眼石，有些惊讶。她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猫眼石呢。
　　“当然厉害，这原本是我娘的妖丹，不过离体之后就变成了石头一样的东西。”
　　“等、等一下……”
　　陆言伸手，打断了十九的话，难得情绪有了极大的波动。
　　“这是……伯母的妖丹？！”
　　十九把自己母亲的妖丹给她？！
　　“嗯，虽然没人告诉我，但我也是妖，更是她的孩子，能感受到的。”
　　“那伯母……”
　　“去世了，可能就是因为去世了才把我留在森林里的。”
　　“这么重要的东西……”
　　“没什么，现在它对我来说只是纪念品，但也许能保护你，物尽其用嘛。而且我的东西都是你的，没差别。”
　　十九双手扶着陆言的肩膀，认真地说道。
　　这妖丹应该是母亲留给儿时的她隐藏妖气的，现在她早已能控制妖力与妖气，伪装成一个“完全正常”的人类。所以妖丹已经成了单纯的装饰，虽然之前妖力暴走时曾帮她疏导过溢出的妖力，但这种情况还是少数。
　　而且有了她当时存入的妖力，现在陆言只要带着她，遇到危险就能激活其中的妖力，不管是防御还是威慑都可以做到，如果十九不在她身边，能争取到一定保护她的时间。
　　最重要的是，拥有这枚无主的妖丹，就相当于拥有第二次生命。
　　尽管，十九并不希望用到这个能力。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陆言也无法再说什么，将月亮吊坠珍而重之地放入了衣襟内，冰凉的玉石与猫眼石紧贴着皮肤，又逐渐变温。
　　毕竟……这也代表了十九对她的心意，她如何能不收下呢？
　　看到陆言终于收下，十九很开心，放开她的肩膀准备离开。可没想到，脖子上的项圈突然被陆言用手勾住，使劲把她拉了过来。没等回过神，她的嘴唇便覆上了同样的温润柔软。
　　“？？？？”
　　陆言吻上了十九的嘴唇。并不是让人心痒的唇角，也不是蜻蜓点水、浅尝辄止，而是仔细品尝的深吻。
　　不过，陆言也并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在唇上轻轻磨蹭、吮吸。可这一下就刺激了十九，她的呼吸瞬间沉重起来，双手捧住陆言的头，主动回应起来。
　　她循着本能轻咬吮吸着陆言的薄唇，尖利的虎牙一下下剐蹭着细腻的唇瓣，刺激着陆言的神经。在啃咬的当间，十九又掺杂了些许安抚，一点点舔舐品尝。
　　十九甚至放出了一点点细密的倒刺，舔过嘴唇、舔过唇角、舔过脸颊，让被舔舐过的皮肤酥酥麻麻的，有种莫名舒服的奇怪感觉，但又不至于伤害到陆言，让她难受。
　　在侵略与安抚的交替进行下，十九很快就掌握了主导权。毕竟骨子里就带着兽性，哪怕没有经验，本能也会指引她怎么去做。
　　陆言被十九侵略性的吻亲得晕头转向，差点忘了呼吸。等她被放过的一瞬以为终于可以喘息，可还没吸上半口，下一刻便又被堵住。
　　这一次，十九甚至用舌尖撬开了陆言的唇齿，柔软交缠在一起，攻城略地。十九尝到了甜头，还不知餍足的席卷着里面的一切，像是要全部据为己有。
　　这奇异的感觉让陆言一时失神，但却在腹部灌入凉意时瞬间清醒。她感觉到腹部的衣服好像被撩开了，而一只有些温热的粗糙手掌，正顺着自己的腰肢一点点向上攀越。
　　“等、等一下。”
　　陆言想要推开十九，但又有些不忍用力，好在十九感受到了陆言的拒绝，虽然有些困难，但还是听话地停了下来。只是，两人的呼吸与心跳依旧无法平静，中间那根拉长又断开的银线，让氛围更暧昧了几分。
　　而这时陆言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十九压在了床上。
　　“怎、怎么了姐姐？是……我做的不好吗？”
　　十九的长发披散下来，有些凌乱，耳朵和尾巴也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此刻都耷拉着，再配上她可怜兮兮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委屈。
　　“咳，不、不是，就是觉得……太快了。”
　　陆言怕自己看着她的样子拒绝不了，心虚地避过了十九的视线，从脖子到脸已经红透了。
　　“以后再说？我做做准备……”
　　虽然想过总有一天会与十九做，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多少还是有些害羞和紧张。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听说那事儿挺累的，而且……好像很疼。更别说她什么都不会，就算纸上谈兵也得先学学，要不然多丢人？她可是姐姐啊！
　　听了陆言的话，十九不解地眨了眨眼。这时，五感回笼，她终于感受到了手上的柔软，低头一看，就发现了自己干的好事。
　　“对、对、对、对不起姐姐！”
　　十九嗖的一下抽出手爬起来，向陆言赔罪。
　　“我、我、我……第一次做这种事……一时没控制住，唐突了姐姐。真的很抱歉！”
　　明明之前陆言说过，过分的事要等成亲才做，十九也答应的，可她怎么就没管住这手呢！真是色胚！流氓！对陆言怎么就没有半点意志力呢！一勾就摇着尾巴上了？！
　　陆言本来也没想责备她，只是想着提醒一下。如果她当时没回过神来，可能就这么继续下去了也说不定。想想刚刚的感觉……虽然很害羞，但她并不排斥，毕竟还是挺舒服的，而且对方是她身心都信任的十九。
　　所以看到十九这个样子，她就不忍心了。坐起来环上十九的脖子，与她额头相抵，摸着她柔顺的头发，轻声说道：
　　“你倒是都记得清楚……好了，没事，你做的很好，让停就停下了，真是乖孩子。而且，你做的……很舒服，只是我一时……需要心理准备。”
　　“真的吗！”
　　被陆言夸夸，十九的眼睛立马又亮了起来，耳朵和尾巴也都翘了起来，开心地甩来甩去。
　　“真的。”
　　“那以后……可以继续做这种事吗？我、我会注意分寸的！”
　　十九期待地看着陆言。陆言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肯定地答复：
　　“当然，我也很喜欢。”
　　“嘿嘿~”
　　这一晚，两人心情都很好，依旧相拥而眠。
　　不过，这次十九没有变成猫。

第83章 一起去看海吧
　　有生以来第一次舔到肉汤的小傻猫，一醒来就蹦蹦跳跳，精神亢奋，根本静不下来。甚至把乌云和白烛都上上下下刷个一遍，一黑一白两匹马被她刷得油光水滑。
　　出来送两人出发的玄汐看到她这样子，都差点以为她被猴妖夺舍了。
　　“小九你咋了？一早上傻笑就没停过，吃饭的时候都不老实。”
　　“什……没、没事。”
　　十九摸了下自己的脸，后知后觉地收敛了一点，继续给乌云上马鞍和辔头。
　　“你出去可要打起精神，注意一点。”
　　玄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都十八岁的人了，怎么还一点都不稳重呢？
　　“知道啦，汐师父~”
　　“汐姐放心，我会看好她的。”
　　一旁正在喂马的陆言抬起头，不动声色地帮十九解围。玄汐看了两人一眼，心中无奈。
　　堂堂应夏国长公主，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东西得不到？怎么偏生就被她们家这傻猫崽儿给叼走了呢？
　　玄汐真的很想看看这两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刚认识一个月就谈婚论嫁，要不是陆言还有事要做，怕不是现在就要帮十九准备三书六礼上门提亲了。
　　天知道那晚从夏钧口中得知这事的时候，她有多震惊。
　　真是出息了啊，我的久，连长公主都敢撩啊？居然还撩到手了……
　　要不是从小养在自己身边知根知底，她都要怀疑这崽子是不是给人下迷魂药了。
　　唉，还能说什么呢？尊重祝福吧。
　　她已经开始思考，在聘礼之前，要不要先准备点赔礼道歉的东西。
　　十九并不知道玄汐沉默的这几息间，已经想到这么多东西了。她装好马鞍，拍了拍乌云的鬃毛，牵起缰绳走出了马棚。陆言看她准备好，也把白烛牵了出来。
　　三人一同走出镖局正门，一路上玄汐依旧仔细嘱咐了两人关于这趟镖的注意事项，还有最近从青州传回的局势。
　　虽然玄汐说的那些，十九都已经做好了事前调查，但知道她是担心两人，所以依旧仔细听着，直到出了门该上路了。
　　“汐师父放心吧，我们送完就回来，绝不耽搁。”
　　十九向玄汐抱拳，肯定地说道。
　　“行，一路顺风。”
　　“师父再见！”
　　“汐姐再见。”
　　三人做了最后的道别，玄汐看着十九和陆言翻身上马，消失在道路尽头。她呆呆地看着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才回神，最终叹了口气，返回了镖局中。
　　“要是小姐和将军知道自己女儿跟夏家女儿搞在一起，会是什么表情呢？”
　　唉，按照她对两人的了解——玄歆八成会直接跑进宫，跟叶翎边嗑瓜子边八卦女儿们的最新进展；陆以北估计会揪着十九的耳朵跪一天祠堂，然后押进宫跟夏钧和叶翎请罪，再想办法帮十九提亲。
　　可惜，如此幸福的日子，并不会出现。
　　她以前无法为小姐与将军分忧，现在只能守护好孩子们，让她们不用受到那些苦难折磨。
　　◇◆◇
　　与内陆的南陵城不同，作为青州主城的东渊城坐落于海边，比南陵城远了一倍多，十九和陆言这次计划的路线并不直达，估计要半个月才能到。
　　到东渊城后差不多就是顾远沐的生辰了，到时候还得选点礼物让白三给她送去。也不知道她跟着叶吟希去哪儿走镖了，希望白三能找到人。
　　“十九，你以前去过东渊城吗？”
　　出了城，陆言想到以前在书上和暗子汇报中看到过的青州和东渊城的情报。东渊城临海，非常潮湿，从城中心的望潮阁顶远眺，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广阔大海。
　　陆言还没见过海呢。若是此次能跟十九一起看海，不知会有怎样难忘的体验。
　　“四五年前去过一次，这几年也去过青州，不过没去东渊城了。”
　　十九想了想，说道。
　　毕竟路途越远镖利越贵，除了一些富商必须要去外，很少有人能负担起三千里的镖利。压着货物往返一趟，都够整个镖局停业胡吃海喝一年了。
　　“我去的时候，老东渊王还没退，一路上挺紧张的。听说这个新东渊王是个安分的主，百姓安定，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这次咱们走的暗镖，大抵是体会不到他们对镖局的态度了。”
　　这次客人特意提出了不能惊动青州上层的要求，所以两人出来镖旗都没插，特意避开大路，走了小路和森林，还改变了容貌。伪装成附近的青州人，一个村一座城地摸过去，应该不会让人起疑。
　　这次不止陆言更改了面貌，十九也用了变化术，让自己从骨架到脸型看起来更像男性了。
　　毕竟她还挺出名的，走暗镖不改外貌，一眼就会被道上的人看出来，跟插着镖旗走没啥区别，所以要从里到外都跟“啸铁”没有一点关系。
　　“说到暗镖，这次要辛苦姐姐跟我扮夫妻了。”
　　十九笑着看向陆言，兴致勃勃地说道。
　　陆言看着她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不禁又想逗逗她了，于是明知故问道：
　　“姐弟不是也可以吗，为什么要是夫妻呢？而且你平时也在叫我姐姐，这样不是更真实吗？”
　　“哎？可是咱们的长相……”
　　“简单，你把脸型往我这边变变不就行了？或者我往你那边调整。”
　　“姐姐……”
　　见小心思失败，十九扁着嘴，心有不甘，但又不好拒绝陆言的要求，磨磨蹭蹭地施展妖术改变外貌。
　　变完之后，十九的脸已经与陆言现在的脸有七八分像了。
　　“好了姐姐。”
　　“嗯。”
　　陆言纵马贴近十九，把手抚上她的脸庞，用目光认真勾画着十九面部的轮廓，轻笑着说道。
　　“这样就有夫妻相了，夫君。之后记得叫夫人。”
　　说罢，她拍了拍十九的脸，赶着白烛向前跑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让风吹散脸上的热气。
　　十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嘴角已经无意识地翘了起来。她轻夹马腹，催促乌云赶紧追上去。
　　乌云有些不爽地哼了一声，但还是很快追上了白烛，稳定地跟在它身侧。
　　“姐……不是，夫人。”
　　突然这么一改口，十九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腼腆地笑着，对陆言柔声道。
　　“一起去看海吧。”
　　“嗯。”

第84章 妖王？不是吧？
　　十九和陆言按照计划，一路装作青州人一点点前往东渊城，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两天就能到了。
　　不过，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逝川从西向东奔流入海，从镇央到东渊的陆路是一条坦途，但青州南部与离州接壤，也有些并不算高的山。二人迂回的路线便选得是南侧的丘陵地区，必须翻过一座名为承渊的山，才能进入到东渊城范围。
　　现在，二人便进了这承渊山中。
　　根据十九之前得到的情报，这承渊山中有一处村落，靠近东渊城方向的山脚还有一个村落，除了这两个村落外，承渊山的范围里就再也没有其他村落了。
　　因为山中的村落多以狩猎为生，所以十九和陆言换了一套猎户常穿的兽皮服饰。不过她们并没有去找村落歇脚，而是依旧在野外露营。
　　毕竟村落圈子小，有外人进来的消息很容易传出去，日后露马脚的风险很大。这一路也就到了比较大的城镇，她们才会伪装成进城买卖农副产品的村民改善一下生活，否则只会在野外扎营。若是遇到村子，只会悄悄观察一下情况，方便日后被问及时，伪装不会轻易露馅。
　　不过这承渊山十九也是第一次来，虽然手中有地图，但两人还是迷了路，只能靠白三飞出去，一点点为她们修正方向。兢兢业业飞了一整天，白三都快累虚脱了，休息了一晚上都没缓过劲来，陆言见它飞得晃晃悠悠有点担心，便提出休息半天，下午再出发。她们最近也一直在赶路，正好也能多休整一下。
　　“……”
　　——一只开了灵智的妖兽，才飞了一天就跟我说累？
　　虽然十九很鄙视白三这种用苦肉计讨好陆言的行为，但她们最近确实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趁现在没拔帐篷，休息半天也好。
　　乌云听说能多休半天，对十九打了个响鼻，立刻迈着小碎步带白烛吃草去了。
　　十九自然明白乌云是什么意思，瞪着乌云悠哉的背影腹诽道：
　　“这臭屁马还说我压榨劳力？让你开灵智，不是为了让你去勾搭小母马的！老马吃嫩草！啧！”
　　她可是一直按照白烛能承受的脚力安排行程，乌云居然还说她压榨，没想到它居然是个恋爱脑！讲道理，虽然白烛现在灵智未开，但姑且也是千里马的底子，乌云可真护犊子。
　　“怎么了十九？”
　　陆言看着十九一副生闷气的样子，凑过去问道。
　　“没事。”
　　十九摇了摇头，指着不远处的乌云和白烛说道。
　　“姐姐小心，不要让白烛被坏马拱走了。”
　　“噗……”
　　看着她愤愤的样子，陆言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是指乌云吗？”
　　自从知道十九是半妖之后，陆言对镖局中一些奇怪的事就有了清晰的认知，外加五感被强化，她已经知道镖局中的四只海东青以及墨玉和乌云是开了灵智的妖兽了。对十九和乌云间动不动就看不惯对方的举动，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没事，白烛也是镖局养的马，我不能天天待在马厩，你得跟东青哥说。”
　　“……”
　　看陆言一本正经跟自己开玩笑的陆言，眉毛一挑，微微勾起嘴角，转身去给昨晚挖好的灶坑添柴点火，准备烤一些肉来吃，顺便喂喂“累惨”的白三。
　　陆言把两人的碗筷拿来，坐在十九旁边的木桩上看着她烤肉。
　　之前她觉得烧烤很简单，把食材烤熟，然后再撒上一点调料就可以吃了，所以自告奋勇帮十九烤了一次。结果十九只是走开去取水，回来就看到了几块黑漆漆的烤肉。
　　最后十九还是都吃掉了，不过陆言也认同了“一家里有一个人会做饭就可以了”这件事，为了保护十九的胃，之后就只是在十九身边坐着看她做饭，帮她打打下手。
　　别说，十九做的饭虽然不如御厨精致，但味道很好，她很喜欢。
　　十九平时在外走镖，最常做的就是烧烤，简单快捷还好吃，简直是肉食动物的最爱。她烧烤和调酱的手法娴熟，烤出来的肉滋滋冒油、焦软无比，还有一股炭火的味道，再撒上调料或者抹上蘸料，一口下去从口感到味蕾就是双重满足。
　　白三早就等在旁边口水直流了，不过十九毫无悬念地把第一块肉给了陆言。白三馋，但是不敢说话，毕竟它已经发现十九和陆言的地位高低了，只要讨好陆言，就能拿捏十九！
　　这一顿大清早的烤肉简直十里飘香，不知不觉就引来了危险。
　　十九也想到做饭的味道可能会引来一些饥饿的野兽，不过对她来说只是增加下一顿饭的储备，以及下次进城伪装的“商品”。
　　但她没想到，会引来妖王层次的存在。
　　就算是在休息，十九也一直保持着警觉，不间断地感知着附近可能出现的危险。她正啃着碗里的肉排，脑中突然传来刺痛，她全身一颤，碗筷和肉全掉到了地上。
　　陆言的感知中也传来让人不安的感觉，但反应并没有十九那么强烈。
　　“你没事吧？这是……”
　　陆言扭头看向感知中的方向，但被十九从后扶住脑袋，又给扳了回来。
　　“快走，别看……不对，走不了。”
　　十九咬着后槽牙，妖力不由自主地涌出体外，充满了攻击性。白三猛地起飞到空中，乌云也警惕地将白烛挡在身后。
　　“来了大妖怪，妖力在我之上很多，可能是妖王，咱们不是对手。”
　　在与蛊雕全力战斗后，十九的妖力有所增长，快要突破本就已经稳固的六尾，凝聚出第七尾了。而进入她感知中并精准给她来了个下马威的妖怪，比蛊雕还要强很多，那就只能是妖王层次了。
　　别说现在十九依旧只有六尾，就算真到了七尾，也无法与妖王抗衡，除非凝聚八尾，才有一战之力。
　　每一位妖王都是一方之主，平时基本不会出现，一旦出现，世间必乱。
　　十九大脑飞速转动，思考玄汐曾经跟她讲过的各路妖怪的事情，其中占据青州的妖王应该是——穷奇。
　　不是，青州这么大的地方，它怎偏偏出现在承渊山啊？！
　　白三和乌云两只妖兽格外警觉，十九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还是让自己表面上保持镇定，有意无意地护住陆言，好在危险发生的第一时间出手保护。
　　“嗯？怎么是只小猫崽子啊，还有……”
　　在十九警惕的时候，一只巨大的似虎妖兽带着劲风出现在两人面前。它身高丈余，全身墨蓝带着白纹，羽翼展开遮天蔽日，头上还有狰狞的双角。
　　它血红的竖瞳紧盯着两人，看到陆言时瞳孔骤缩，一爪拍了下来。好在十九动作快，及时扑开了陆言，但依旧被落爪的冲击波掀飞，护着陆言狠狠撞到了树上。
　　“咳！姐姐小心，是穷奇。”
　　“应龙那老贼的人为什么在这儿？”
　　穷奇带着压迫一步步靠近，陆言扶着十九起来，双手已经装备上尺玉化成的拳套，虽然在穷奇的气势压迫下几乎站不稳，但两人依旧硬撑着站在原地，紧盯着穷奇。
　　穷奇不惊讶两人为什么能站着，但她们这样让它更加生气，刻意又散出几成妖力。哪怕是没被针对的白三和乌云、白烛，都已经动不了了。但穷奇可看不上它们，甚至看不上十九，只盯着陆言，以及她手上的尺玉。
　　——应龙的人？我吗？
　　虽然这件事已经很久没人提了，但作为长公主，自己家族的历史陆言自然一清二楚。
　　当初应龙带着四位神兽下凡助阵，与夏氏先祖定下了契约，夏氏先祖也应契约接受了应龙部分的力量。
　　不仅带人战胜了妖族，还继承了神兽的力量，这就是夏家做了六百多年的皇族的原因。
　　不过他们并没有继承应龙的血脉，她刚刚也没调动内力、使用功法，穷奇怎么知道她是夏家人的？

第85章 麒麟与穷奇
　　十九被穷奇散发出的妖力激得双目通红，体内妖力翻涌，属于半妖的耳朵与尾巴全都出现了，甚至指甲都变尖探了出来。
　　“你要做什么？”
　　她伸手将陆言护在身后，声音有些嘶哑。
　　“区区神兽的影子，而且还是半妖小崽子，竟然敢对本王呲牙。”
　　穷奇终于把目光落在了十九身上，不屑地冷哼一声。随后又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知道了，即使是半残的血脉，依旧改不掉择主的奴性。残次品配赝品，倒也合适。虽然只是半妖，但看起来天赋还不错，还很护主，做的饭闻起来也挺香……”
　　不管两人莫名其妙的表情，穷奇高傲地睨着十九，自顾自说道。
　　“别要你那半吊子主人了，跟本王干吧，包你两百年内凝聚第八尾。”
　　在穷奇看来，十九更偏向妖族，思维肯定也一样。没有妖能拒绝力量，更不可能不臣服于比自己更强的力量下。
　　这都是妖的生存本能，哪怕混入人血也一样，不可能洗得掉。
　　对噬影猫来说，修炼出第八条尾巴，就证明妖力已经到达了妖王的层次，跻身于整个世界力量的顶层。而那足以化神的九尾虚无缥缈，被留在人界已经彻底同化为妖族的噬影猫们，不可能触及的到。
　　穷奇相信十九不会拒绝如此诱人的条件。以半妖的处境，不可能不恨这个世界，既然拥有将世界踩在脚下的机会，怎么可能拒绝。
　　但是，十九却笑了起来。
　　本来还挺怕的，但她现在觉得这穷奇有点可怜。
　　“哈哈哈哈，主人？你活了几千年，别说亲密之人，一定连朋友都没有吧？”
　　单身几千年，太可怜了，她可是有老婆的人，这就比穷奇强！
　　“朋友？本王只需要仆人！”
　　穷奇不以为然，冷哼一声。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跟她在这儿扯淡？
　　“哼，差点着了你的道。本来就想找点贡品吃，没想到碰到个大补的。你们今天谁都别想走！”
　　说着，穷奇的巨爪已经呼啸而来，十九带着陆言在千钧一发之际，遁入了脚下的阴影中。她刚想要接上动弹不得的白三、乌云和白烛，影中的通路却突然崩溃，两人暴露于穷奇面前。穷奇头顶聚集了巨大的光球，将周围照得通亮，连一片影子都没有。
　　上次就已经在蛊雕制造的火场中吃了亏，没想到这么快又被针对。
　　高强的光照是噬影猫最大的弱点。一片影子都连不到身上，完全失去了安全保障，而且生于暗影的猫妖一旦暴露在强光下，就像鱼离开了水。虽不至死，但会遭受巨大的痛苦。
　　十九并不是纯血噬影猫，但暴露在强光下依旧很难受，全身颤抖，满头都是冷汗。她右手颤抖地摸向衣襟，想要取出斗篷，只要能制造出能够容下两人的阴影，就还有机会逃走。
　　陆言见十九这么难受想去帮她，但穷奇的利爪已再次袭来，陆言毫不犹豫地将十九护在怀里背对穷奇，同时全力运转功法，形成罡气护住二人。虽然不知道自己罡气的强度能否挡下妖王的一击，但此刻也只能这么做了。
　　十九见到陆言的举动大惊失色，咬破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并快速扯出斗篷。她从没如此讨厌过自己的本能，更厌恶被接受了身份就懈怠的自己。
　　此刻十九真正明白了，不管是妖还是人，身份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只有能力才最重要。如果不能保护重要的人和事，自己就只是废物，留下的就只有后悔，
　　她必须要变强，克服掉一切弱点变强。
　　可不管做了何种决定，都必须先度过现下的危机。十九的速度再快，终究也要比穷奇直接落爪慢上一些，但她不到最后一刻不想放弃。
　　不知是不是她的努力被上天知晓，就在利爪即将落在陆言头上的时候，穷奇的动作突然顿在半空。只这一瞬，十九终于赶上，她将斗篷披在两人头上，再次沟通了阴影，瞬间遁走。
　　白三它们距离这里有一定距离，没有被光球影响，所以十九也顺利接上了它们，全力运转妖力，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凶险之地。
　　只是，十九觉得有些奇怪。穷奇明明有追上她们的力量，她都做好下一步应对准备了，可对方却迟迟没有追来。
　　没追来也是好事，十九一拖四拼命在阴影间移动，一口气转移了五十里，直到离开了承渊山的范围。
　　在离开影中的瞬间，十九看着远处的宽阔驰道松了口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而穷奇那边，它并不是不想追，而是追不了。
　　在穷奇即将得手的前一刻，它的身体突然被定住了，甚至还有不受控制往回收的趋势。若不是穷奇几千年的妖力深厚，它都无法与这股力量抗衡。
　　这种力量它有些熟悉，好像是操纵时间。难道是……
　　“什么人鬼鬼祟祟，坏本王好事？”
　　“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先坏我们好事。”
　　有些缥缈的声音自林中传来，两头身披金鳞，似鹿非鹿、似马非马的兽慢慢走了出来，两兽长相相似，只不过一头红鬃，一头银鬃。随着它们的出现，作用在穷奇身上的力量也逐渐消失。
　　果然是它们。
　　穷奇一眼就知道了它们的身份，但它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放下爪子，警惕地看着它们。
　　毕竟，比起继承了不完全力量的人类，面前这两位才真正算是应龙的“人”——麒麟，侍奉于应龙左右的正统神兽。六百年前的大战中，穷奇还与它们交过手。
　　“应龙早已离开，为何你们还在这里？”
　　“这与你无关。”
　　其中一头红鬃的麒麟开口道。
　　“你的伤养好了？居然还有功夫出来为祸人间。”
　　“你！”
　　穷奇暴怒，但它确实没底气，因为伤是真的没好利索。要是现在与它们冲突，绝对要吃亏。
　　有一说一，它真的只是出来找吃的，没想到到嘴的鸭子飞了不说，还被死对头盯上了。
　　“二对一，不公平，你们神兽可真卑鄙，不就是运气好被接到天上去了吗？大家底子都是妖兽，现在反而来对付我们。哼，无趣，走了。”
　　它堂堂妖王能屈能伸，不跟一般神兽见识，大不了以后再找机会把那两个小东西抓回来塞牙缝。
　　说罢，它一甩尾巴，不满地向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两头麒麟一直看着穷奇的身影消失才松了口气，它们也没想到这一趟出来会遇到这尊杀神。幸亏把它吓走了，要是真的与它发生冲突，还真不好收场。
　　“不管是什么原因，穷奇已经出来了，日后怕是要乱起来了。”
　　红鬃麒麟叹了口气。银鬃麒麟用蹄子轻轻踢了踢它的趾，把它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先别管穷奇了，快去看看那两个孩子，估计都吓坏了。”
　　“哦对，赶紧赶紧。啧，那猫崽子年纪不大，怎么跑那么快？不愧是噬影猫的后代，真能跑。”
　　红鬃麒麟感知了一下十九和陆言的位置，苦笑着摇摇头，赶紧和银鬃麒麟追了上去。

第86章 这难度一下上得有点多……
　　带人一口气转移五十里，十九的妖力都被掏空了，到后面全靠毅力撑着。等把人带到安全的地方，脑子里绷着的弦一松，十九当即就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陆言正坐在床边，背对她清洗汗巾。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替自己擦完脸。
　　“姐……姐……”
　　十九张了张嘴，但声音嘶哑，嗓子也干的难受。她知道，自己应该是睡了不少时间了。
　　听到身后微弱的声音，陆言身体一顿，刚拧干的汗巾又掉进了水里。她赶紧转身，对上了十九那双含情脉脉的金色眸子，左手撑在床榻上，右手因激动微微颤抖，轻柔地抚上十九的侧脸。
　　“你终于醒了。”
　　“我……睡了多久？这是什么地方？”
　　听到十九嘶哑的声音，陆言回过神来，赶紧倒了杯水，扶起十九的脑袋喂她喝了下去，这才让她的嗓子好受一些。
　　“两天一夜，现在天又快黑了。这里就是明衍馆，很安全，你放心，好好休息。”
　　见十九醒来，陆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的“冰霜”融化，语气也轻柔宠溺。她重新抚上十九的脸颊，轻轻摩挲着，搞得十九刚醒就被撩得脸红心跳，但还是不自觉地蹭了蹭她的手心，目光缱绻，一刻也不愿意离开她。
　　太好了，她们逃出来了，都平安无事。
　　现在十九一想到之前直面穷奇的景象都一阵后怕，要不是最后穷奇停了一下，她们就真的危险了。
　　“姐姐带着它们把我搬进城，一定很辛苦吧？”
　　“不辛苦，有人帮忙，一路坐马车进来的，很顺利。”
　　“嗯？”
　　“是明衍馆的两位馆主，他们算出咱们快到了就出来接应，正好将咱们带进城。”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十九本能地收回了妖族的特征，只是妖丹没来得及转换。原本陆言想要给十九输送内力帮她调息，但十九体内依旧运转的妖力，将陆言的内力排斥在外。就在陆言想做个简易板车，让乌云拉上十九先进城再想办法的时候，明衍馆的两位馆主驾着马车赶来了。
　　陆言向十九简单说了下她们逃出来后的情况，以及明衍馆和两位馆主的事情。十九听完恍然大悟，原来这明衍馆是以卜算、转运为营生的地方，怪不得。
　　“原来如此，那我该去谢谢人家。”
　　顺便把镖交了。
　　说着，十九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结果一股凉风灌入，陆言轻咳一声，默默移开了视线。
　　十九一愣，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只穿了亵衣，而且胸前大敞。
　　“……”
　　一瞬间，十九从脖子红到耳尖，活像只熟透的虾米。陆言知她尴尬，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那个……我就是帮你擦身，身上太脏很难受的。”
　　“啊，嗯，谢谢姐姐。”
　　十九低着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然后赶紧把衣服穿好准备下床，但她刚一动，就被陆言按回了床上。
　　“姐姐？！”
　　“你消耗太大，好好休息，别乱动，有事明天再说。”
　　陆言板着脸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按着十九的肩不让她动。
　　“唔，好吧……但我真的……”
　　十九拗不过她，只能老实待着，但表情有些委屈。刚想跟陆言强调自己已经没事了，就见陆言帮她盖好被子，然后熟练地钻了进来。
　　“你睡不着那便陪我睡。”
　　“？？？？？？”
　　十九吓得差点从被窝里跳起来。
　　——不是，最近姐姐是不是有点太主动了？
　　之前在镇央城的时候，睡一个被窝是氛围到了，十九也没觉得奇怪。从那以后虽然也睡在一张床上，但姑且与以前一样是两床被子，怎么这次一觉醒来就成这样了？
　　十九还是挺怂的，有贼心没贼胆，最多贴贴蹭蹭。如果陆言不主动，她多半憋死也不敢做过分亲密的事，她深知有些事一旦开了个口子，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这个情况，她只能绷直身体躺在墙根，在心里默背清心诀。
　　碰到十九僵硬的身子，陆言不禁想起她没起来时乖巧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抱枕。再看看她现在这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啧啧啧。
　　“怎么？你不想与我一起睡？明明都已经……”
　　“绝、绝对没有！”
　　十九一听，即刻否认，立马侧身面对陆言解释道。
　　她可不想让陆言误会。
　　“我怎么可能不想呢！只是……只是……我怕管不住自己……”
　　陆言听了轻轻一笑，发出微小的气声。十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没等她问，陆言的双手便缠上她的腰间，并把头埋进她的胸口，清晰地听见了她越来越急促、响亮的心跳声。
　　“但是我相信你。”
　　在十九看不到的地方，陆言狡黠一笑。
　　“我想跟你一起睡，你要拒绝我吗？”
　　“当然不会。不过……”
　　十九放弃地笑了起来。她揽住陆言的肩膀把她圈在怀里，将脸埋进她头顶的秀发中，柔声道。
　　既然姐姐相信她，那她也相信自己，既然决定了要克服本能中的弱点，就先从自制力开始好了。
　　不过这个训练方法……着实有些劲大。
　　“姐姐还真是坏心眼啊。我喜欢。”
　　鼻尖上萦绕着陆言的香气，十九轻轻吸了一下，没敢如以前一样放肆。
　　“既然你同意了，那记得每天都如此。”
　　陆言见计划顺利进行，心情颇好。
　　她觉得十九身上的气味像是柔和的酒，轻易就能让人沉迷其中，欲罢不能。
　　既然两人已经确定彼此，为何不能睡在一起呢？经过几次大被同眠，陆言早就不满足于此，只想被那气味源头的温暖包围，更近距离地沉醉其中，享受好眠。
　　“当然，如果你真的管不住自己那也无所谓，我也不是什么保守之人，你负责就好。”
　　说着，陆言从十九怀里抬起头，轻轻挠了挠十九的下巴。她周身寒意尽退，不知是不是“醉”在喜欢极了的气味中，双眼有些迷离，多了几分妩媚。
　　十九看着这样子的陆言，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给她又上难度啊！
　　“咳。”
　　十九轻咳一声，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把陆言的脑袋按回了怀里。
　　“我最好的负责就是不随意冒犯姐姐！姐姐要睡便睡，莫要再勾我心神了！”
　　要是天天这种撩法，她可顶不住。
　　“好了，不闹你了，睡吧。”
　　陆言唇角微扬，轻轻拍了拍十九的后背，老实了下来。十九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仔细听着她渐趋平稳的呼吸，压抑已久的心疼终于涌了上来。
　　“这两天辛苦姐姐了。”
　　十九在陆言头顶的发旋轻轻落下一吻，悄声说道。
　　她不是没看到陆言那有些憔悴的面色，只是刚刚那种氛围她不好说出来，只能把心疼掩盖起来。明明是尊贵的长公主，这一个多月却要经常照顾她，她还经常让陆言担心，这着实不应该。
　　为了不让姐姐担心，为了不像那些人一样离开姐姐，她无论如何都要变强。
　　她在心里再次明确了这个目标，抱着陆言柔软的身体，渐渐也沉入了梦乡。
　　不过此时的十九怎么也没想到，她今晚这副“正人君子”的做派，让陆言燃起了斗志。至于是什么斗志……她很快就能明白了。

第87章 涣若凌释月影清，久言无声长风吟
　　第二天一早，十九就彻底恢复精力清醒了过来，但陆言因为两天没怎么休息，还在她怀里沉睡。看到陆言安静的睡颜，十九不忍心打扰，默默地承担着抱枕的职责，陪她一起躺着。
　　当陆言醒来的时候，正巧看到十九的手从眼前划过，替自己分开散落额前的碎发。修长的手划过双眼，又轻轻顺着额头抚过耳后，然后她便对上了十九来不及掩饰的深情目光，那金色眼底的情愫几近溢出，炽热又强烈。
　　可这视线只有一瞬间，发现陆言醒了，十九便有些心虚地把目光隐了去，但陆言却把那一瞬间目光印在了心里。
　　“我把姐姐吵醒了吗？”
　　十九悻悻地收回手，不好意思地问道。
　　“没有，是我该起了。”
　　陆言摇了摇头。
　　“现在什么时辰了？你何时起来的？”
　　“巳时了。我是辰时醒来的。”
　　——已经醒了一个时辰了吗？
　　陆言有些惊讶。
　　难道十九从醒来就一直这么看着她？
　　不管是不是一直看着，陆言都有点佩服自己。她是怎么在这种目光下还睡得着，直到对方伸手了才察觉到的？
　　“姐姐休息好了吗？”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就听十九有些担心地继续问道。
　　“这话该我问你吧？”
　　陆言有些好笑地捏了捏十九脸颊上的软肉。
　　“我、我没事了。”
　　“我也休息好了。”
　　陆言挑眉，从被子里伸出雪白的藕臂，揉了揉十九的头发，然后掀开被子下床更衣。
　　十九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会，也赶紧爬下床，打算在影子中找身普通的布衣穿。但是，陆言却从架子上取下一身黑衣，塞进了十九怀里。十九抖开一看，发现布料上有一些隐藏的星宿暗纹，身后用银色的线绣着“明衍”两个大字。
　　——这是……明衍馆的衣服？
　　“咱们在东渊城的这几天，馆主让咱们扮做馆内的人，能少上些麻烦。”
　　陆言看出了十九的疑惑，解释道。
　　“馆主准备得真周到啊。”
　　十九露出佩服的神色，三下五除二就将衣服穿好，将自己的面容又变成了之前伪装的样子。陆言也已经穿好了一身与之相反的白衣，身上的暗纹与字是黑色的。
　　也许是因为明衍馆不像镖局那样打打杀杀，他们的衣服宽大飘逸，尽管里衣的袖口也束了起来，但外面又套了一件宽袖的罩衣。
　　十九自己穿起来没什么感觉，但觉得这衣服比他们的镖服更适合陆言的气质。
　　“怎么？看傻了？”
　　陆言见十九穿好衣服就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揶揄道。
　　谁知，十九倒是一点都不遮掩，光明正大地承认了。
　　“嗯，姐姐好看。”
　　“那我起床的时候你干嘛心虚……”
　　想到当时十九躲避的眼神，陆言小声自言自语。
　　不过对于她们二人的听力来说，这种距离下的“小声逼逼”，没有任何意义。
　　“我……没想到姐姐会醒……”
　　纯纯没做好准备就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怂了。
　　陆言看着十九这么怂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
　　两人穿戴整齐洗漱干净后，被门外与她们穿着一致、一袭白衣的侍者，带去了明衍馆本馆三楼的一个房间。
　　一路上，侍者向两人介绍了一下明衍馆的布局——明衍馆的院中有前后两栋小楼，后面的就是她们刚刚离开的地方，是除了馆主外明衍馆其他人住宿休息的地方；前面正对街道的小楼便是明衍馆的本馆。
　　本馆的一楼大堂用来接待客人以及饮茶休息；二楼是客人们用来咨询的单间；三楼是馆主的房间、书房以及会客室，只有一些馆主亲自接待的重要客人会被请上三楼。
　　“馆主，人已经带来。”
　　“进来吧。”
　　侍者轻叩木门，朗声道。
　　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了沉稳的回应，声音意外有些年轻。
　　得到了允许，侍者推开门，向旁边的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十九和陆言对他点了下头便走了进去，但那名侍者并没有跟上来，而是关上门离开了。
　　现在，偌大的书房中只剩下四个人——十九、陆言，以及坐在茶几前、相貌出尘的一男一女。
　　“你们休息好了？过来坐吧。”
　　男人抬眼看了她们一眼，抬了下手，示意两人在他们对面坐下。
　　两人顺着他的意思坐下后，发现面前已经摆上了茶，上面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在她们进来前刚刚倒上，时间掐得很准。
　　这就是卜师的实力吗？
　　十九暗自佩服起来。
　　“你们就是玄览镖局的啸铁和飞练吧，走这么远的镖辛苦你们了。我是明衍馆馆主齐臻，这位是另一位馆主，我夫人——林琅。”
　　齐臻脸上带笑，彬彬有礼，琳琅也向两人点头，打了个招呼。馆主夫妇看起来都只有二十多岁，与声音一样年轻，十九在见面之前，还以为在这种算命占卜的地方做馆主的，怎么都得四十往上。
　　“没想到两位馆主如此年轻。之前多亏二位带我们进城，又收留我们休息，啸铁在此谢过了。”
　　十九恭敬地对两人抱拳行礼，表示感谢。然后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镖单与装在一个锦盒中的信和物品，放在桌上交给对面两人。
　　“这是委托的东西，请两位过目。”
　　齐臻拿过盒子，凑到旁边与林琅一起查看。两人只是简单看了一下就合上盖子，然后齐臻拿着锦盒走到一旁的桌案前，在镖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递还给十九，并向十九与陆言伸出手。
　　“东西没问题，谢谢二位，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十九与陆言分别与他握手，四人又回到了喝茶闲聊的状态。
　　“对了，你们难得来一趟，要不要算一卦啊？我夫人卜卦算命都很准的。”
　　齐臻喝了口茶，饶有兴趣地问道。
　　十九和陆言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她们本来就没想过要算命，这突然一问，更是不知道要算什么。
　　就在两人打算婉拒的时候，林琅笑着对两人说道：
　　“平时很少有人能上来让我算，时间一长，我也有些手痒，就让我给二位算一卦吧，全当是替我解解闷。”
　　“那就麻烦林馆主了。不过我们也不知道要算什么。 ”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们也不好拒绝，陆言只能如实相告。
　　“既然如此，那我就替二位算一下未来的命数吧。”
　　“命数？可是我不知道我的生辰……”
　　十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林琅却不以为意。
　　“小事，我一摸便知。”
　　说着，她便双手各牵一人的手腕，闭上眼睛细细摸了起来。等她摸完骨，又仔仔细细掐算起来，表情甚是认真严肃。
　　齐臻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家夫人一本正经地装样子。他们可是“断天时，衍天机，祈福转运定乾坤”的祥瑞麒麟，区区命数一看便知，在常人面前却还是要装装样子，真是太难了。
　　“嗯……两位甚是有缘，虽然不是同年出生，却是同日，生辰都是正月十九，未来的命数也纠缠紧密，难以分割。”
　　林琅停下手中的动作，睁开眼，笑着对两人说道。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对方。
　　十九曾说过，她的名字就是因为是六叔在正月十九捡到她才取的。若她是在正月十九出生……难道真的这么巧吗？
　　还有未来难以分割……难道意味着她们真的可以一辈子在一起？
　　想到这里十九和陆言都有些激动，但陆言眼中却有一闪而过的疑惑。
　　她是人，而十九是妖，怎么可能……难道中间会出意外？
　　“林馆主，能否说得再详细一些？”
　　想到这里，陆言有些急切地问道。
　　林琅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正巧，我算到了一句话，正要说与你们听。”
　　两人不由得坐直身体，眼中尽是掩不住的期待。
　　林琅看到二人的样子不由得一笑，轻声念道：
　　“涣若凌释月影清，久言无声长风吟。”

第88章 被摆了一道
　　“这句话什么意思啊？”
　　十九挠了挠头，没听懂。陆言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蹙眉，低着头沉思起来。
　　她不知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里面的“凌释”二字让她非常在意。巧合吗？还是指冰雪融化之际会发生什么事情？还有那个“长风”……
　　这句话中她熟悉的词有些多，虽然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她现在还看不透。
　　“这并不是卦辞，我也不了解你们二人的经历，无法为你们解答。但这句话既然与你们有关，未来你们总会知道是什么意思的。”
　　林琅抿了口茶，对二人微笑道。
　　“我目前能告诉你们的是，虽然过程有些许波折，但最终会有收获好的结果。吉。”
　　虽然不知道她们一人一妖是怎么遇到的，但命数中如此深的纠缠，林琅还是第一次在仅一世之缘的人与妖身上见到。
　　因为寿数问题，人与妖间的缘往往都会纠缠几世，越缠越深，却终也没有个定数。可十九和陆言身上的丝线，她仅看到了一世，无前，也无后。只是一直纠缠着向前延伸，最终没入一片迷雾。
　　虽然看不到了，但一直纠缠不假，于是林琅便将能看到的部分告诉了两人。
　　十九和陆言听到林琅的话十分高兴，不管怎样，能一直在一起就是好事。
　　“嘿嘿，姐姐，我就说我可以陪你一辈子吧！”
　　十九在心里翘起尾巴，笑着拉起陆言的手，颇有邀赏之意。
　　“嗯，我相信你。”
　　陆言嘴角噙笑，用大拇指轻轻挠了挠十九的手背。
　　她相信十九会陪着自己，她只是不信自己有限的寿命能陪十九一辈子，但现在……她又有了希望。
　　从林琅说出自己和十九的生日，以及那句话后，陆言就相信了她的卜算能力。可既然林琅算出了这个结果，难道是她们找到了解决办法？也不知道林琅知不知十九是妖。
　　“唉，刚说完，你们小两口就腻歪上了。”
　　林琅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用眼神拉丝。齐臻轻咳一声，手悄悄从桌下摸过去，握住了林琅的手。林琅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只瞥他了一眼，就继续乐呵呵地磕十九和陆言去了。
　　她现在就很想去外面买点瓜子回来。
　　“小、小两口？”
　　关系被人当面挑明，十九和陆言的耳尖都红了。
　　“不是吗？”
　　“是……咳，还没成亲呢。”
　　十九害羞地挠了挠后脑勺，下意识地把陆言的手握得更紧了。陆言轻轻捏了捏十九，作为回应。
　　“嗯，你们赶紧多腻歪一会吧，之后你们就腻歪不了了。”
　　不知是不是林琅光顾着吃瓜没理齐臻的缘故，齐臻撇着嘴，话里话外都是醋味。但是，这句话把正高兴的两人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十九愣了一下，难道是他们又算出什么了？
　　两人认真地等着齐臻接下来的话。可是，齐臻后面的话让她们更奇怪了。
　　“很遗憾地告诉两位，接下来的几个月，你们都得待在我们这明衍馆了。”
　　齐臻神秘一笑，很满意两人逐渐吃惊的表情。
　　“实不相瞒，这趟镖真正的货物，其实是你们两个。”
　　“？？？？？？”
　　“什么意思？”
　　别说十九了，就连陆言都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们其实是留在东渊城的暗子，如今国内事态有变，陛下觉得你们太弱还爱乱跑，于是把你们交由我们二人锻炼一番。对吧，长公主殿下，驸马爷。”
　　齐臻笑着一挥手，一块令牌乒乓一声落在两人面前。陆言认得，确实是皇家颁给暗子的身份凭证，因为材料和工艺特殊，做不了假，不过从上面的磨损来看，有一定年头了。明衍馆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这令牌应该是传下来的，她不知道两人的事也正常。
　　好嘛，这还变什么装，底裤都掉光了。
　　“不可能，我没听说过。”
　　陆言仍保有一定的谨慎。
　　夏钧确实没说过，因为他也没想过要把两人送到这里锻炼。信确实是他写的，但里面只说了要让两位馆主想办法把人留几个月，等西边的仗打差不多了再放人回来。留下二人锻炼，是齐臻和林琅接两人回来后想到的，正好能完成夏钧的委托。
　　算是两人的心血来潮。
　　夏氏的后人以及噬影猫族人的组合，他们确实没想到过。见了她们后，倒是想起来了些曾经的时光，所以想要帮她们提升实力，免得以后又被人盯上，却无力反抗。
　　“那你看看这个呢。”
　　知道她不会轻易相信，齐臻从锦盒中取出那封信，放在陆言面前。信封外明晃晃的“齐臻、林琅 亲启”六个字的字迹分外眼熟。
　　确实是夏钧的字。
　　“……”
　　难道她们被父皇摆了一道？
　　这时，陆言才反应过来。她们从宫里一回镖局，玄汐就拿了镖单过来，特意让她们知道这镖是镇央城外的，而且是目前最稳定的青州……好啊，欲擒故纵是吧？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陆言都想给自己老爹鼓掌了。他为数不多的心眼子都用在“算计”女儿上了吧？这心操得，真是难为他了。
　　“那你们……打算怎么训练我们？”
　　陆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了。
　　“你们能力不同，所以分开训练。明衍馆内有一处布置了幻境的房间，你二人进入其中，想办法出来便可。”
　　说着，齐臻看向十九，嘱咐道。
　　“你可以放心用全力，而且必须用全力。”
　　“……我知道了。”
　　既然是夏钧的手下，十九也不奇怪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而且能在房间中做出幻境，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好，要是进去的话，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们是打算处理一下琐事再进，还是现在就进呢？”
　　十九和陆言听了，凑一起商量了一下，最终达成了共识。
　　“等一下再进吧，我出来也是想考察一下各州的现状，想先去城中看看。”
　　陆言对齐臻说道。
　　十九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我也对现在的东渊城很感兴趣，而且还有事要做。”
　　她们要去给顾远沐挑礼物，尽管有些冷，但还要一起看海。如果几天甚至几个月出不来的话，她们想要把这些事先做了，再安心去锻炼。
　　“好，给你们一两天的时间，事情处理完后，就回到这里找我们。只要不是睡觉时间，我们一直都在这里。”
　　齐臻对她们点点头，同意了她们的决定。
　　十九与陆言与二人别过，走出书房，兴冲冲地离开了明衍馆。
　　看着她们关上房门，齐臻与林琅松了口气，纷纷靠在椅背上。
　　“夏钧那小子居然真的敢让咱们给他看孩子啊。还把十方鼎送来了，他在哪找到的？”
　　“唉，没办法，谁让夏家是应龙大人的人界代理呢。而且那个叫十九的，血脉好奇怪。”
　　林琅仰头看着天花板，喃喃道。
　　“虽然是半妖，但人类的血脉与妖族的血脉泾渭分明，还可以随意转换，每一条都是纯的。也多亏如此，噬影猫族中还能剩下一条纯粹的血脉，也是奇迹了。不对，也可能是阿影留的后手……”
　　她还以为六百年过去，噬影猫一族早就被其他种族的血稀释了。但如果当初阿影为自己的族人留了后路的话……
　　“夫人，你是说阿影用了提纯之法，确保一条血脉保持纯粹，想要后人能寻回那个机会？”
　　“只有这个可能，她只是堕妖，不是跟咱们一样重修。”
　　一想到六百年前的事情，林琅就有些难受。
　　当年与妖族混战，各路妖王齐出。面对倾巢出动的妖潮，五位神兽既要保护人类又要与要与妖族作战，分身乏术，他们这几个被带下来的手下也尽数出动。作为神兽之影的噬影猫“影”，因出色的机动性到处救场，可终究杯水车薪。为了扭转战局，她自断一尾献祭，吞噬了大量妖族，而她也因为断了“神骨”，修为大减，堕落为妖，终生无法返回神界。
　　齐臻与林琅当时也被围攻濒死，最终散了修为重新化卵才躲过一劫，事后被明衍馆的创建人保护起来，直到十年前才重聚修为，破壳而出。
　　那最后一战，神兽与妖族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跟着五位神兽下来的几位手下，最后不是死了就是回归了神界，留在人界的只有齐臻、林琅和影。如今看到影的后人，他们也不忍心不照顾。如果不是当时影为大家减轻了压力，他们二人连化卵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能让噬影猫族寻回‘神骨’，也算是还了阿影的人情。”
　　“任重而道远，希望真的能寻回吧。”

第89章 一辈子，还是永远
　　“嗯～天气真好啊～”
　　走出明衍馆的大门，十九看着阳光明媚的街道，伸了个懒腰。陆言立于十九身侧，认真地观察着周围的景象。
　　东渊城的建筑风格与镇央城相似，但街上与房屋的排水系统发达，空气也有些潮湿，还有股淡淡的海腥味。
　　此时已快要立冬，即便是晴天温度也不高，街上的人已经穿上了厚实的衣服。如今看到两人只穿单衣，多多少少都投去了一些“关爱智障”的眼神，不过在看清她们身着明衍馆的衣服后，又收回了视线。
　　在他们眼中，明衍馆的人都神神秘秘的，做什么都不奇怪，而且修行之人身体素质比他们普通人强很正常。
　　两人确实不冷。一个是半妖，常年体热；一个多年习武，又有罡气护体。这种一般天气，会冷就怪了。
　　不过，在看到墙角向阳处有几只小猫团在一起取暖晒太阳时，陆言心中微动，下意识想到十九变成猫时，那又软又暖的一小团缩在怀里，心里痒痒的，想要再抱一抱。
　　“十九。”
　　想做就做。陆言心痒难耐，微微踮脚，附于十九耳侧，轻唤道。
　　温润的气息挑逗十九耳上的绒毛，痒痒的，搞得小猫耳尖倏地红了起来，有些心猿意马。
　　“变成小猫给我抱会儿。”
　　“啊？”
　　这么突然？
　　“不行吗？”
　　陆言的眼睛稍稍暗了一瞬，十九自然捕捉到了，怕她误会，赶紧摇头。
　　“当然可以，就是……到这边来。”
　　十九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选了条没有人烟的小巷，拉着陆言钻了进去。等再出来时，只有陆言一人，而她怀里已经多了只玄猫。
　　“十九好乖啊。”
　　陆言感受着怀中的温暖，轻轻抚摸小猫柔顺毛发，表情完全舒展开来，笑盈盈的。
　　十九也感受到了陆言的好心情，主动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蓬松的尾巴在身后开心地一甩一甩。
　　“喵~”
　　【能让我乖乖的只有姐姐哦~】
　　虽然猫身时也能说话，但外面毕竟人多，十九还是用了传声。
　　“为了奖励乖乖的十九，今天姐姐就抱着你逛街吧。”
　　陆言被十九的话取悦到了，眉毛微挑，轻轻点了下十九水润的鼻尖。
　　“？？？？”
　　听到这话，十九瞪大圆溜溜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陆言。
　　夭寿啦，这个语气……十九还是第一次见陆言用这么宠溺的语气开玩笑。
　　遭不住遭不住。
　　十九的心跳根本慢不下来，前爪搭上陆言的肩膀，用小脑袋在她脖颈间蹭了蹭，又趁机舔了两下。
　　“哈哈，好痒啊，你冷静一点。”
　　陆言眯起一只眼睛，因十九弄出的痒意笑了笑，最后终于“狠心”把十九从自己的颈间扒拉了出来，又挠了挠她的下巴，把她的蠢蠢欲动安抚了下来。
　　【唔……姐姐不要总是撩拨我的心神。】
　　顶不住，真的顶不住。
　　【哦？撩拨了你会怎样？】
　　【我……我……我会把姐姐扑倒，吃掉姐姐。】
　　十九张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在陆言衣服上轻轻咬了几下，威慑力一点没有，倒是很像撒娇。
　　【嗯？是吗？那你吃了我好了。】
　　陆言揉了揉猫头，又搓了搓尾根，要不是她及时按住，十九就吓得蹦起来了。
　　十九耳朵内侧薄薄的一层皮肤，已经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看着陆言一本正经的表情，觉得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她已经确定不是错觉了，陆言最近就是在故意撩她。救大命，这以后可怎么办啊？真是强行锻炼自制力啊？陆言如此频繁地撩她，难道也对她有那种心思？可之前陆言也说过，“过分的事，要等到成亲之后才可以”，现在是在考验她吗？
　　想到这里，十九有些激动，但又有些苦恼。她想与陆言不止一辈子，就算陆言阳寿用尽，她也会去找到陆言的转世，让她再次爱上自己，陪她安稳过完一世又一世。越是珍惜，就越是不想随意对待对方。
　　十九是想要忍到成亲的时候，但如果陆言也有这个意思，她真的能坚持到那时候吗？
　　就凭她现在的自制力，大概很难吧？
　　——唉，到时候再说吧。可能想多了。
　　十九脑子里在东想西想，嘴里却喵喵喵地“骂骂咧咧”。在十九一通抗议下，陆言嘴角微扬，走上大街，融入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
　　陆言真的一直抱着十九游走在东渊城中，很少将她放下来。
　　两人在东渊城中转了转，又在集市上各自挑好送给顾远沐特色礼物，让白三送了出去。等到了午时，天气更暖和了点后，二人吃过午饭，来到了城外的港口。
　　尽管海风瑟瑟，港口上的人依旧在辛勤劳动。千帆驶于广阔的海面，好一片繁荣之景。
　　陆言沉默地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吹着海风，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海面，一看就是一个时辰。
　　“喵。”
　　十九有些看不下去了，用爪子拍了拍陆言的胳膊，提醒道。
　　【姐姐，海风吹多了会生病的。】
　　【没事，你暖和。】
　　【可现在是你抱着我啊？我又不能给你挡风。】
　　【……看，海鸥。】
　　【姐姐……不要逃避现实。】
　　十九无语。
　　她探出头看了看，见没人周围，赶紧跳下去变回人形，拿出一件有毛领的斗篷，抖开披在陆言身上，又紧挨着她坐了下来，把她揽到自己怀里，轻轻抱住。
　　“这样我就能替姐姐挡风了~”
　　“你啊。”
　　陆言苦笑着摇了摇头，任由她抱着自己。十九无言地在她耳畔蹭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姐姐，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百姓何时能自由选择想要看到的风景，而不是如今这样，只能守着同一片景色。”
　　曾经，夏钧试过逐一对付四州，可一旦出手，平时一直互相打架的四州王，便会突然联合，扭头对付夏钧，让他吃了好些苦头。陆言这次出来，也是想深入敌营，想要在内部找到一个可行的办法。
　　“姐姐……”
　　十九也不知道怎么说，她虽然行走在四州之间，但对于这些事一窍不通，实在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
　　“没事，这些事动脑子的事交给我，我需要的是你成为我的利剑与坚盾。”
　　陆言嘴角噙笑，抬手摸了摸十九的脸颊，目光柔和下来。十九的眉眼也舒展开来，郑重地点了下头。
　　“嗯，我绝对会成为最锋利的剑，为你扫平一切障碍。如果有人要伤害你，那就要踏过我的尸……”
　　“嘘，别说不吉利的话。”
　　陆言停下抚摸的动作，将食指抵在十九嘴上，堵住了她还未说完的话。
　　“我是人，肯定无法陪你一辈子，这只是早晚的事，对你也不公平，所以不用为我付出生命。”
　　虽然有了林琅卜算的结果，但平静下来后，陆言依旧想象不到除了殉情，有什么方法能让人与妖一辈子在一起。
　　“姐姐！”
　　十九猛地抓住陆言的手，紧紧握住。力气之大，让陆言不自觉皱眉，但是愣没吭一声。十九也发现自己有些失控，赶紧松了些力气，但神色依旧不悦。
　　不让自己说不吉利的话，她倒是说起来了？
　　可是，这也是她们第一次，直面这个未来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你先别急啊。”
　　看到一直对她温柔宠溺、连说话都不忍大声的十九难得生气的样子，陆言笑了起来。
　　“你的寿命更长，所以你要负责来找我。既然应了我的永远，让我动了感情，就要负责到底，我可不允许你不来找我。”
　　“！”
　　听到陆言的话，十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旋即，难掩的欣喜涌上心头。
　　原来，姐姐的想法跟她一样。
　　十九一抽鼻子，猛地抱住陆言，像是要把她揉到身体里一样抱得紧紧的。
　　“一定！要是真有那一天，不管用多长时间，不管到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把姐姐找回来的！”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陆言心中最后的阴霾也消失不见，捧着十九的脸颊，在她唇瓣上轻啄了一下。可十九刚被她吓了一跳，多少有点不满的报复心作祟，才不打算让她就这么“跑掉”。
　　在陆言离开的瞬间，十九扣住她的头，五指插入柔顺的青丝中，将她按了回来，带些报复性质地轻咬、吮吸她的唇瓣。而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抱着陆言的后背，生怕她逃脱。
　　这一吻并不温柔，但陆言依旧纵着十九，配合着她随心所欲。直到二人都有些缺氧，十九才终于放开了陆言。
　　看着陆言有些红肿的双唇与绯红的脸颊，十九喉头滚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愈发难耐的燥热。
　　“姐姐，其实我有一个方法，可以与姐姐真的度过一辈子。”
　　十九眼中垂下眼帘，隐去其中的欲望，认真道。
　　“什么方法？”
　　陆言有了兴趣。她接触的圈层毕竟只是人类，如果妖族真的有什么秘法，能让人与妖年岁相等，那不是更好吗？
　　“只要我摒弃妖族的血脉，就能与你有同样的寿数，能作为纯粹的人，与你共度一生。”

第90章 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听了十九的话，陆言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皱起眉头。
　　“代价呢？”
　　“反正死不了。”
　　“……”
　　要剥离一半的血脉，怎么想都会损伤根基，陆言怎么可能答应？
　　“不行，如果这个‘一辈子’是需要靠你牺牲获得，我宁愿不要。”
　　陆言眉头紧锁，从十九怀里站了起来。
　　“这事别再说了，我会去问问馆主，有没有其他办法。”
　　比如，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人类的寿命变长。如果需要的话，她也可以变成妖。
　　“怎么？姐姐心疼我？”
　　十九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仰头看着严肃的陆言，明知故问道。
　　看到她这副样子，陆言无语，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说呢？”
　　“我也一样啊。”
　　十九叹了口气，起身抱住陆言，在她耳边轻声道。
　　“姐姐，你要是出事，我也会心疼的啊。比自己受伤还疼。”
　　十九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努力将自己的想法表达了出来。
　　“所以……我不会再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了，你也不要再有这种想法了。咱们互相扶持、互相保护，好不好？”
　　“！”
　　这一刻，陆言微睁双眸，豁然开朗。她们二人对彼此的感情是一样的，感受也是一样的，都将对方看得比自己更重要，如果真的不想让对方伤心，就要努力保护好自己。刚刚，是她因为一直以来对寿数不等的过分在意钻了牛角尖，竟然不知不觉也有了类似十九以前那样“为了对方好而拼命”的想法，明明她也知道这样会让对方多难受。
　　“好，我答应你。”
　　真没想到，十九平时看起来呆呆的，又很莽撞，但对她们这段关系，倒是看得比她通透，也比她想得多。十九对她们的未来有在认真考虑和维护，这让她感觉十分安心。
　　不过……看来小猫崽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咬得自己嘴都肿了还不算完，竟然都开始套路她了。
　　“所以，你刚刚是故意那么说的？生气啦？”
　　“嗯，哄不好的那种。”
　　十九把脸埋进陆言的颈间，闷闷地说道。
　　见陆言居然也不考虑自己的生命了，她是真被吓得不轻，瞬间打通任督二脉，明白了之前陆言担心的感受，并想要将这个感受告诉她，让两人以后不会再犯这种让对方提心吊胆的错误。
　　现在看来，已经成功传达到了。
　　不过，她还是委屈，需要姐姐哄！
　　“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哄好你。”
　　陆言对十九向来耐心，既然已经知道了十九生气的原因，自己也在反省了，那就要把难得闹别扭的小猫彻底哄好。
　　“要姐姐发誓。”
　　“什么誓？”
　　陆言轻轻顺着十九的长发，柔声问道。
　　“我不要一辈子，我要永远。姐姐的每一世都是属于我的，你发誓。”
　　“小小年纪，占有欲这么重。”
　　听了她的话，陆言哑然失笑。双手捧住十九的脸颊，踮起脚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然后露出狡黠的目光，向她伸出小拇指。
　　“巧了，我也是。我发誓，不管转生几世，都会与你再续前缘。当然，你也是属于我的，就算中间烦了，也不能把我丢下。”
　　“嗯，我是姐姐的。”
　　十九隔着衣服，握住胸前刻着名字的玉牌，纷乱的心情终于安定下来。她伸出另一只手的小指勾住陆言的小指，然后低头轻吻陆言依旧的红艳唇瓣，不带一点欲念。
　　新的契约，已成。
　　十九再也不掩饰自己溢出的爱意，用炽热的目光看着陆言，以二人勾起的小指为轴，手腕翻转，将手指一一插入陆言的指缝，与她十指交握。
　　“海风吹太久了，回去吧，姐姐。”
　　“嗯。”
　　◇◆◇
　　两人离开海边后，又回到了城中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专门卖各种美食的街肆，好不热闹。
　　十九突然想起什么，钻进几家糕点铺一通扫荡，最后抱着半人高的“战利品”跑回陆言面前献宝。
　　“姐姐，上次在南陵城走得急，没来得及买说好的糕点。听说东渊城的也不错，姐姐先吃着，之前那份等下次去南陵城我再补上。”
　　“好啊，其实只要是你送的，什么糕点都无所谓，我都喜欢。”
　　没想到她还记得之前约定的糕点，陆言心中柔软下来，随手从糕点“小山”上拿了一包，又摸了摸十九的头发。
　　“这么多一下也吃不完，我先拿一点，剩下的放你那儿。”
　　“好~”
　　十九甜甜地应了一声，准备找个地方将这堆挡视线的东西处理一下，结果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堵墙”。
　　要不是十九反应快，第一时间将摇摇欲坠的“小山”稳了下来，这些刚买的糕点就要遭殃了。
　　“什么东西？”
　　十九视线越过糕点堆向前看去，发现一个比她高了一头的肌肉壮汉正对她怒目而视。
　　壮汉也看到了她，眼睛一瞪，张嘴就骂。
　　“你是什么人？竟胆敢冲撞……”
　　“哎，不必，这位小姐东西拿得太多，难免出意外，没关系。”
　　“是，爷。”
　　就在壮汉打算兴师问罪的时候，旁边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叫住了他。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壮汉立马低下头，唯唯诺诺地闭上嘴，退至公子身后。
　　“他是我的护卫，职责所在，请两位姑娘莫怪。”
　　公子向二人拱手，陆言也同样回礼，但十九并不方便，只对他点了下头。
　　原本只当是萍水相逢，两人打了个招呼便准备离开，但那人却将她们叫住了。
　　“看二位的衣服，是明衍馆的人？”
　　“这位公子有何事？”
　　两人的约会被这么一打扰，陆言本就有些不太开心，语气更冷了几分。那公子并没被吓退，反而一副要与二人攀谈的样子。
　　“我最近有些迷茫之事想要寻一个答案，二位能否看在这一面之缘上，帮忙向馆主引荐一下？”
　　“你也说了，仅是一面之缘，我们为何要为你引荐？”
　　陆言还在纳闷，到底是哪家公子这么自信？上来就让人帮忙引荐给馆主。
　　“如果想见馆主，请自己去明衍馆求见。”
　　说罢，陆言转身就带着十九走了。一点都没给那公子再叫住她的机会。
　　“很好，很好。”
　　看着两人隐没于人群中，公子勾起嘴角，轻笑一声。
　　“爷，那两人太嚣张了，要不让人给她们警告一下……”
　　“不用，你们打不过的，被她们发现就是送死。”
　　公子摇了摇头，双手负于身后，眼底厉芒闪过。
　　“派暗子去明衍馆盯着，将两人在青州的一切活动上报给我。不要打草惊蛇，万一被发现……你们知道怎么做。”
　　“遵命，爷。”
　　说着，壮汉向公子行礼，然后用眼神示意暗中护卫的人，出来一个接替自己的位置。安排好后，他便脚下一转，消失在了一旁的小巷中。
　　壮汉离开后，那公子看着十九和陆言离开的方向，微微抬头，在空气中深吸了一下，仿佛在嗅空气中残余的气味。
　　“如此纯净的血气。噬影猫中竟还有纯血？那女人十七年前不就死了吗？难道有后代？”
　　他的表情有些陶醉，又有些疑惑，不顾旁人怪异的目光自言自语道。
　　“不对，当时并没有收到这个情报，将军府中一切如常。”
　　甚至他也曾亲自去过，没有发现幻术之类的法术或药物能影响暗子们的判定。
　　如果这样的话，那一切就有趣了。
　　“爷，周围人越来越多了。”
　　见周围的视线越来越扎人，新换来的手下忍不住提醒道。
　　公子淡淡瞥了他一眼，随手理了下衣服，转身迈开脚步。
　　“走吧，回王府。把我买的那些东西，给我‘尊敬的’父王送去。”
　　“是。”

第91章 进入幻境
　　经过这个插曲后，十九走在路上，越想越不对劲，总感觉那人有哪里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怎么了？”
　　看着身边的人一路都板着脸，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陆言忍不住问道。
　　“嗯……刚刚那个人给我的感觉不太对，但又没有证据……”
　　十九也没有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感觉不当回事，她的直觉一向很准，既然有这种感觉，那人可能真的有问题。
　　“我记得他的样子，要不回去问问两位馆主，看看他们认不认识？”
　　陆言对这里人也人生地不熟的，想要证明什么的话，只能去求助其他人了。
　　十九恍然大悟，连声称好，抱着一堆东西就往回跑。看着她火急火燎的样子，陆言无奈地摇摇头，快步追了上去。
　　“你慢点，别又撞上什么……至少把东西放下！”
　　不多时，两人一起回到了明衍馆，这次她们没让人带路，直奔三楼书房。
　　看到两人敲门进来，齐臻和林琅有些惊讶。
　　“事情都办完了？还以为你们至少要一天后才来呢。”
　　齐臻放下手中的书，走到茶几前，在林琅身边坐下，对两人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哦，本来就是打算看看海、买点东西，要不了多久。”
　　十九坐在齐臻对面，回答道。
　　“不过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我有些在意……”
　　十九与陆言当即把遇到那位公子的事说了一遍，陆言还详细描述了一下对方的长相和穿着。齐臻和林琅听了，思索了一会，最终抬头对视，一齐摇了摇头。
　　“你描述的这个人，我们没有印象。”
　　两人醒了也有十年了，平时在这明衍馆中也见过不少显贵，可他们印象中的人与陆言描述的人没有一个匹配的。
　　“不过也有可能是哪家公子偷偷变装出府。这事我们知道了，会找人关注一下的，你们放心。”
　　十九都不知道自己的直觉为什么准，但是这两位门清——现在的噬影猫虽是妖，但最纯粹的血脉依旧有着神兽的底子，潜意识中的趋吉避凶，只是最基础的本能。
　　“既然你们回来了，是做好进入幻境的准备了？”
　　十九和陆言对视一眼，向齐臻点了点头。齐臻和林琅早就在等两人同意了，见她们点头，立马站了起来。
　　“好，你跟我走，陆言跟我夫人走。”
　　“等一下，需要进去多久啊？里面是什么样的啊？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
　　十九看两人迫不及待的样子，心里有些打鼓。
　　齐臻看了她一眼，耐心地解释道：
　　“不知道，多久能出来看你们自己。每个人经历的幻境都不一样，只有进去了才能知道，总之肯定能帮你们提升实力，也很安全。”
　　“不会几个月都出不来吧……”
　　“不会，幻境中的时间流速要比现实慢很多，放心。”
　　——那就好。
　　十九松了口气。
　　要是真的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出不来，那就不好了。她还要帮陆言平定四州，盼着早点把老婆娶回家呢。
　　打消了这个疑虑后，两人老老实实跟着两位馆主离开书房，来到了三楼另外的房间。
　　准确来说不是房间，而是一个暗室。
　　齐臻将走廊中一幅星宿图取了下来，在原本挂着画的位置挥了下宽袖，平整的墙面微微颤抖，一扇暗门便向上滑开，露出了后面昏暗的房间。
　　给有幻境的房间做成密室很正常，十九和陆言没觉得惊讶，可馆主们之后的动作却让两人愣住了。
　　密室洞开后，齐臻并没有带人进去，而是与林琅一起站在门口，手中掐诀，默念了什么口诀，紧接着，黑洞洞的洞口空间突然扭曲起来，逐渐化为一个亮着微光的旋转光门。
　　这操作，至少不是人能搞出来的。
　　“那个……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别浪费时间了快进去。”
　　听十九还在絮絮叨叨，齐臻直接揪着她的后领，拎起她就要往光门里扔。
　　“哎哎哎哎！等等我自己走！啊——！”
　　抗议无效，十九直接被丢了进去，消失在光门中。
　　齐臻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向林琅挑了挑下巴。林琅意会，向陆言伸出了手。
　　“来吧，我送你进去。”
　　“……我自己走可以吗？”
　　她多少还是有点公主包袱在身上的，被丢进去实在有些……
　　“至少得接触我。”
　　林琅点了点头，解释道。
　　“虽然只有一个入口，但里面有多个空间，由我们二人区分。”
　　“我明白了。”
　　一听不用被丢进去，陆言松了口气，默默替十九默哀了一下后，握住了林琅的手。
　　但是，在踏进光门前，她又停了下来。
　　“还有什么事吗？”
　　林琅不解地问道。
　　“嗯，我有个疑问，想求个解答。”
　　想到两位馆主的神奇之处，陆言躬身行礼，恭敬地问道。
　　“恕晚辈唐突。请问两位馆主，是否知道有什么长生之法？”
　　“长生……为了十九？”
　　林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地说道。
　　“是。”
　　“有。”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陆言面露喜色，期待地看着林琅。
　　有是有，可这些方法都不简单，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林琅叹了口气，缓缓道：
　　“其一，扶桑果。位于世界尽头的扶桑神树上结出的果实，食之可长生；其二，得神骨。遇神缘，炼神骨，便可飞升成神，与天地同寿；其三，生死簿。去幽冥地府把生死簿改了，便可跳出轮回，不受命数约束。”
　　“……”
　　每听一条，陆言的心便沉一分，最后低垂着脑袋沉默不语。林琅不忍看到她这副表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也别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们的命数确实是相守一世。信我，不诳你。”
　　见她还是一副怏怏的样子，林琅生怕她进去会出什么事，叹了口气，默默做好了决定。
　　“不相信占卜没事，但你不能不相信麒麟啊。”
　　“嗯？”
　　一听这话陆言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林琅。
　　麒麟？林琅的意思是……她是麒麟？
　　还没回过神来，陆言就看到林琅头上长出了一对角，头发也变成了银白色，周身散发着祥瑞之光。
　　——这……还真是啊？可神兽不是都回归上界了吗？
　　虽然难以置信，但眼前的景象由不得她不信。
　　“断天时，衍天机，祈福转运定乾坤。这就是我们麒麟，怎样，信了吗？”
　　“信了，多谢前辈解惑。”
　　陆言看了看面前神色如常的二人，平复好心情，向两人各行一礼。
　　“既然这样，那我就再送你一个忠告。重情是优点，但也是弱点。理智一些，不被感情牵着走，麻烦定会迎刃而解。否则，恐会一无所有。”
　　林琅收回变化，拉起陆言的手，再次把她送到光门边，语重心长地说道。
　　“尤其是幻境之中，可能会出现针对这个弱点的难关，务必小心。”
　　“我记住了，谢前辈指点。”
　　话毕，陆言也不再纠结，径直迈入了光门之中。

第92章 怎么就成亲了？
　　“草。”
　　十九脸朝下栽到地上，摔了个猫啃泥。
　　“呸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没忍住。”
　　十九把嘴里的草和土都呸了出来，使劲擦了擦。
　　虽然周围没人，但她还是下意识对虚空道了个歉。毕竟她十九一诺千金，答应了不出口成脏就不会再说。
　　不过……总会有些忍不住的情况，比如现在。
　　鬼知道她会被掐住“命运的后颈”直接丢进来，她不就话多点吗？不至于这么赶时间吧？
　　哼，不让她问身份，绝对有鬼！
　　十九冷哼一声，拍掉身上的土看向周围。结果这一看发现不得了，她正站在黎宁宫的前院中，而且周围张灯结彩，挂满了大红的灯笼和各种装饰，一派喜气祥和之景。
　　“嗯？为什么这幻境是姐姐家？这些装饰……”
　　虽然十九没成过亲，但是帮过别人不少忙，平时也看过不少，自然知道这样装饰是什么意思。
　　陆言……要成亲了？
　　听说幻境大多是面对自己内心中的弱点，难道是要自己看着姐姐嫁人不成？！
　　绝对不行！就算是幻境，她也不许姐姐嫁给别人！
　　十九的火气当即就窜了上来，撸起袖子就往寝殿去，想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结果刚迈两步，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扣住了。
　　对方手落下的瞬间，十九即刻回身，矮肩卸开，一拳向对方挥去。一套化解反击行云流水，来人连忙立掌卸掉十九的拳劲，侧身躲过。
　　“好啊小久儿，你不仅迎亲前偷跑来看新娘子，还敢打你娘亲？”
　　轻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十九定睛一看，正抓着她手臂的，是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女性，约莫三十出头，不过说是二十多也毫无违和。但是……眉宇间却仿佛有一层淡淡的雾气，只能看出大致轮廓，看不清具体的长相。
　　——娘亲？
　　对方的话让十九有些茫然。
　　如此亲密地叫她名字，还自称娘亲……难道这人真是她素未谋面的娘？
　　十九虽然看不清对方长相，但身体中的血脉却在躁动着回应。从心底涌现的亲昵和熟悉的感觉，让十九潜意识中已经确认——这女人就是她的母亲。
　　“娘……”
　　十九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喊了一声。
　　对方看她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赶紧放下手，捧起她的脸，用大拇指擦了擦她有些湿润的眼角。
　　“哎，这是咋了我的小久儿，刚刚还好好的，我也没骂你啊……”
　　她不就是提醒她迎亲前别见新娘子吗？咋还哭上了？
　　但是一想到十九平时跟陆言黏黏糊糊、一刻都不愿分开的样子，又觉得她哭也不是很难理解了。
　　唉，到处撒野的小猫崽遇到陆言就被牢牢拴住，也算是一物降一物了。
　　“嗯……我没事，就是开心的。”
　　十九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和鼻涕都憋了回去，使劲揉了揉眼睛，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不过，什么迎亲？什么不能见新娘子？”
　　“唉，你这小崽子，果然什么都没听进去啊。”
　　女人无奈地摇摇头，伸出食指戳了戳十九的额头。
　　“都要成亲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连自己的亲事都不上心，言儿嫁给你真是受苦了。”
　　“啊？我？成亲？和姐姐？”
　　十九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陆言是要和她成亲？！
　　看到十九这么惊讶的样子，女人疑惑地扶住她的肩膀，仔细地左看右看，又把手背贴到她的额头上。
　　“也没发烧啊？难道刚刚从树上掉下来摔到脑子了？”
　　“……”
　　这就是亲妈吗？
　　十九真的要哭了。
　　“我……没……嗯，可能有点激动，脑子不大灵光了。”
　　十九不知道秘境为什么要给自己看这个，但还是跟着演了下去。
　　“真是的，一点都没继承到你爹的稳重，当年他和我成亲的时候，可没你这么猴急。”
　　女人捂嘴轻笑，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听到她提到“爹”，十九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一直没有存在感的人类老爹。既然母亲都出现了，那父亲是不是也会出来？
　　想到这里她便开口问了出来。
　　“娘，我爹……在吗？”
　　“他在家里给你筹备婚宴呢。怎么？你还想他来找你，给你揍一顿吗？”
　　——什么？老爹这么凶的吗！
　　十九微微一愣。
　　“行了，趁他发现你偷跑出来前，赶紧跟我回去吧。明天一早就能见到你的好姐姐了，不急这一天。”
　　“……好。”
　　十九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寝殿，一步一回头地跟着女人离开了。
　　◇◆◇
　　一出宫，女人就带着十九坐上了早已等候在外的马车，看起来规格还不低。十九坐在车厢里，默默估算着马车行进的路程和方向，大约两刻钟后，马车终于在城北停下了。
　　此地距离皇宫并不算远，十九记得在现实中，一些大臣和大商人的宅子就在这里，沈家也是在这附近。
　　难道自家是朝廷的人或者是大商人？可既然这样，父母为什么会……
　　十九若有所思地下了车，抬头想要看门楣上的匾额确认自己的猜测，但匾额上的字与母亲的脸一样，都模糊不清。
　　其实别说这俩看不清了，就连车夫和路人脸都很模糊。十九毫不怀疑，一会若是见了父亲，估计也是这样。
　　随着母亲的脚步，十九第一次踏入了偌大的宅院，里面看起来比玄览镖局大了不少。宅子里现在一片忙碌之景，人们进进出出，大红的装饰跟黎宁宫比起来不相上下。
　　只不过比起一般人家的小厮，十九总觉得这座宅子中的侍从们都身形挺拔健硕，一看就是练家子，身上甚至还带着血性。
　　不像小厮，更像士兵。
　　也不知这幻境中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十九现在就很挠头，想了想，打算就当个戏看了。她家是不是真的无所谓，至少她看到了母亲的影子，也许还能看到父亲的。
　　“嗯？夫人回来了，你们出去了啊。”
　　这时，一个沉稳浑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十九心有所感，猛地抬头，看到一位蓄着小胡子的高大男人，迈着稳健的步伐向她们走来。
　　当然，脸如其他人一样，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他走过来后先是与女人寒暄了一下，才转头看向十九，尽管面容模糊，但十九还是感觉到了他锐利的视线，不自觉站直了身子。
　　“明天你就要成婚了，不好好准备，跑出去作甚？”
　　“爹……”
　　这血脉压制……是亲爹没错了。
　　就在十九还在考虑怎么回答的时候，女人拉了拉男人的袖子，柔声帮她解围：
　　“好了，我看她紧张，带她出去透透气。”
　　“原来如此。”
　　男人听了，点了点头，笑着对女人说道。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
　　这一刻，十九觉得自己一定是个意外。
　　“好了久儿，既然回来了，应该已经没事了吧。那便快去继续做准备，明日一早还要起来化妆更衣，有的忙呢。”
　　男人看十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出言提醒道。
　　十九无奈，点了点头站到母亲身边，打算让她带自己去做准备，毕竟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
　　结果从她开始参与准备到亥时休息，除了吃饭就没闲下来过，搞得她一阵无语。
　　不是， 这幻境就是让她进来体验成亲流程的？

第93章 逃避可耻，但却有用
　　即使知道自己在幻境中，但一想到“要跟姐姐成亲”，十九还是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不过，只有三分之一是因为“要跟姐姐成亲”，剩下的三分之二，是怕陆言的脸也像其他人一样看不清。
　　而且……在幻境中成亲，她总觉的怪怪的。成亲这么重要的事，第一次她还是想在现实跟陆言进行。
　　十九越想越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子时过半，她终于忍不住了，掀开被子跑出房间，变成猫身两三下就跳出院子，准备去黎宁宫偷偷看看陆言。
　　约莫一刻钟，十九回到黎宁宫，轻车熟路地绕过依旧在忙活的侍女们，悄悄摸到陆言寝殿的窗户下。此时的陆言并没有睡觉，而是在窗前观赏夜空，旁边的衣架上挂着华丽繁复的大红喜服，所以十九一来她就发现了。
　　“嗯？你连一天都等不及了？”
　　看到十九跳到窗台上，陆言笑着将她抱进了屋内。
　　十九看到眼前之人出尘的面庞，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姐姐的脸能看清。
　　不过既然这样的话，难道幻境是根据她的记忆生成的？她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也没见过那些人，所以只有熟悉的陆言能看得清长相？
　　这样一想，十九也不觉得奇怪了。
　　“姐姐，怎么突然就成亲了啊？那四州王已经归顺了？”
　　十九跳到地面上，变回人形，好奇地问道。
　　陆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用手心贴了下十九的额头。
　　“不是你让伯父向父皇提亲了吗？父王同意之后就开始筹备了。你忘了？”
　　“嗯？可姐姐你不是说，只有应夏一统，才有心思成亲吗？而且我也跟陛下保证过……”
　　“这有什么关系吗？两情相悦，年岁已到，父母都已同意，不就可以成亲了吗？与那四王何干。”
　　“……”
　　不对，这不是她认识的姐姐。
　　十九面色一凝，定定地看着陆言。
　　陆言也看了看她，然后缓缓站了起来，双手扶在她肩上，一点点将她向后推去。
　　十九不知她做自己作甚，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突然脚下绊到什么东西，一个踉跄向后仰去。
　　“嗯？”
　　原本已经准备迎接疼痛了，但十九却倒在了一片柔软中，陆言也被带下来，倒在了她身上。
　　不过，从陆言平静的反应来看，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
　　“十九，这么晚过来果然是忍不住了吗？虽然此时如此不合礼数，但想来确实有几日不曾与你亲热了。如果你想要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是记得注意时辰，寅时就有嬷嬷来为我更衣上妆了。”
　　陆言的柔夷慢慢拂过十九的脸庞，另一只手轻轻抓住十九的手，放到自己腰上，引导着她一点点解去上面的腰带。
　　“？？？？？”
　　这什么虎狼之词？
　　十九身体一僵，有些不知所措。这是怎么回事？幻境中的设定是她们已经做过了吗？
　　但她不想将第一次体验交代在这里。
　　恍神间，腰带已经滑落，陆言衣襟敞开，十九连忙用另一只手帮她拢了起来。但那一瞬间她已经瞥到了一片初雪。虽然不是没看过，但十九还是不争气地吞了口口水，心虚地把头偏向一边。
　　“我、我没有，姐姐不必如此。”
　　十九觉得，这一定是秘境给自己的考验，是在磨练她的意志力和自制力，她要争气！
　　“怎么，十九已经厌倦我的身体了吗？果然得到就不会珍惜了……”
　　——可我还没得到过呢啊啊啊啊？！
　　“我只是来看看姐姐，我也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看到陆言一副委屈的样子，十九脑子里都快炸开了。她嘭的一下变成猫，从陆言身下钻出来，飞快地从窗户逃走了。
　　——妈呀妈呀妈呀！这幻境是怎么回事？！果然是针对我的弱点吗！
　　逃避可耻，但却有用。
　　溜了先！
　　◇◆◇
　　十九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玄览镖局的位置。但幻境中的那个位置并没有玄览镖局，只有一家看不清名字的茶楼。
　　“果然没有啊……”
　　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看到自己长大的地方消失了，她难免还是有些失落。靠着柱子坐下来，把腿搭在台阶上，十九抬头看向空中明月，下意识摸向腰间的葫芦。
　　随着大拇指挑开壶盖发出嘭的一声，她突然想起来，这葫芦里的寒春雪早就被她换成水了，而陆言在南陵城送她的小猫玉佩也被她挂在了葫芦上，现在正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吸引着她的注意。
　　——嗯……到底还是想喝点，就一点点。
　　稍微犹豫了一会，十九把葫芦系回腰间，伸手从自己的影子中掏了巴掌大的一小坛寒春雪，拔掉上面的塞子，靠在柱子上，一边看着清冷的月色，一边小口喝着。
　　“喵~”
　　不知何时，十九身边出现了一只玄猫，直到它叫了一声，才吸引了十九的注意。
　　十九好奇地朝身边看去，发现那只玄猫正用金灿灿的眼睛盯着她。
　　“怎么？你也想喝吗？”
　　十九勾起嘴角，冲玄猫晃了晃手中剩下不多的酒。
　　她就是想逗一下小猫，没想得到回应，可谁知，那猫竟然开口说话了。
　　“怎么？这个幻境你不喜欢吗？”
　　那个声音与十九差不多，但声调比她高一些，更柔和一些。
　　“……挺好的，但终究是幻境，不是吗？”
　　十九稍稍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神情，仰头将坛中最后的底子一口喝光。
　　“应夏在姐姐心中的分量很重，就算她真想成亲，也绝不会将那四州之事不当回事儿。如果这个幻境是你搞出来的，那你就失策了。知道不是姐姐的话，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你这一出是想测试我的自制力，还是考验我会不会沉沦其中？不过是什么都没用了，虽然喝了酒，但我清醒得很，我劝你赶紧把剩下的考验都放出来，我赶时间。”
　　她笑着挑眉，把空酒坛扔回了影子中，伸手摸了摸玄猫柔顺的毛发。
　　“嗯……你这猫的样子从哪借来的？这应该不是我本体的样子。”
　　十九托起它的下巴左看右看，确信道。
　　“我的耳簇没这么长，脸也没你圆。”
　　“……咋？脸圆不好看吗？”
　　玄猫皱眉，挥动小爪子，愤愤不平地抗议道。
　　“放尊重点，我是你祖先！”
　　“……哈？”

第94章 噬影猫真正的能力
　　幻境里出现她爹娘就算了，怎么连祖先都出来了？
　　“您老……怎么称呼？为什么会在这儿？”
　　十九斟酌了一下用词，试探着问道。
　　这里是幻境，她都不知道自己有个这样的祖先，那祖先是怎么出现在自己幻境中的呢？
　　“我叫影，曾是随应龙下界的神兽，后来因为断了神骨堕为妖兽，留在了人界。”
　　影坐在地上，将从前的事娓娓道来。
　　“我用秘法将自己剩余的力量分为八份，化为了噬影猫的八位祖先。为了保持血脉的纯净，重新拥有炼化神骨的机会，我又将自己的神魂封入它们的血脉中，保证每一代不论与何种族通婚，都会生出一位纯血噬影猫继承这个责任，期待千百年后，能有后代重归神界。你的母亲就是上一代身负纯净血脉的族人，被他们称为‘圣女’。”
　　“嗯……？”
　　十九听得有点懵，她祖上其实是神兽？她妈还是圣女？
　　“等、等会……你不会说……我是这一代拥有纯净血脉的人吧？”
　　“那倒不是，你不是知道自己是半妖吗？这一代的纯血另有其人。”
　　影白了十九一眼。十九刚打算松口气，就听影继续说道：
　　“不过之前从没有噬影猫与人类结合过，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总之就是，你体内人与妖的血脉泾渭分明，各自都很纯粹。你调动血脉使用妖力的时候，也可以算作纯血。”
　　“……你不会要我去炼什么神骨吧？”
　　不是的话，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么多？
　　“那倒不会，炼神骨这事讲究神缘的，但是现在神界与人界几乎断了联系，而且我还是自断神骨，多少有些因果在身上，甚至还影响到了整个族群。我已经不行了，做这些也就是给后代留个机会而已。”
　　影叹了口气。
　　“噬影猫的‘神骨’就是第九条尾巴，你应该知道，噬影猫一族，这六百多年都没出过一只九尾。”
　　“师父好像是说过……那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肉体早已消亡，神魂长眠于噬影猫的血脉中，一般情况下你们看不到我。”
　　“那现在是二般情况？”
　　“……现在是被迫出来打工的情况。”
　　十九觉得，自己好像在一张猫脸上看到了“生无可恋”四个字。
　　影冷哼一声，攀着十九的衣服两三下趴到她头上，用爪子邦邦地拍她脑袋。
　　“本来有后代获得神缘了，我才会出现帮忙炼化神骨。但谁让你跑那两头麒麟家来了啊！我睡得好好的，直接就被幻境唤醒了，我还生气呢！赶紧起来，让老祖我亲自教导你！早点完事我还要睡觉呢！”
　　“您……还挺有个性的。”
　　十九无语，但突然又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是，我跑麒麟家了？什么麒麟家？”
　　她怎么不知道？
　　“这幻境不是麒麟幻境吗？我跟那俩麒麟共事千年，怎么可能认错？让我看看你的记忆……嗯，没错，就是他俩。把你送进来的那俩人就是麒麟，当年与我同在应龙坐下，后随应龙一同下界。不过他们当时出事了，现在看来是恢复了。”
　　这还能看记忆的？
　　十九倒吸一口冷气。她也没想到，明衍馆的两位馆主竟然是传说中的神兽麒麟。
　　“嗯……好了好了，你的事情我差不多知道了。啧啧啧，小可怜，现在我来了，不会让你受欺负了！”
　　影借着刚刚读取记忆的功夫，将十九血脉中留存的记忆全都过了一遍，大概知道了她的经历以及她现在想做的事。
　　“虽然没了神骨，但我还是有神兽底子在的，教导你一只小猫绰绰有余。你是想针对自己的弱点训练？”
　　“嗯，那些弱点太致命了。”
　　想到对方就是存在于自己血脉中的一道神魂，查看自己记忆简直易如反掌，自己还无法反抗，索性就不管了，反正自己的记忆里也没啥不能看的秘密，于是老老实实配合起影来。
　　毕竟，能得到原神兽指点的机会很难得。
　　“力量相对薄弱、怕强光、自制力……这个就算了。”
　　影用爪子挠了挠自己的下巴，组织了一下语言，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要知道，就算是神也没有完美的，这是事物发展的必然结果。如果一个事物过于完美，完全没有弱点，甚至会遭到天道的制裁。”
　　“什么？”
　　听到这个，十九愣了一下。这种事她从来没听说过。
　　“所以，就算是我，也只能尽可能用其他的长处来弥补这些弱点，而不是一味想着将他们消除。这是天命，谁都无法违逆。”
　　影从十九头上跳下来，仰头看着她。
　　“这样岂不是会被针对？”
　　十九眉头紧蹙。
　　“那是你方向错了。”
　　影仰起头，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
　　“噬影猫本就不善力量，但灵巧与速度无人能及，将速度发挥到极致，对手力量再强，打不到你又如何？还有畏光，别的噬影猫可能真没办法，但你是半妖，人类那部分的血统已经帮你抵消了强光的大部分影响，已经很好了。还有自制力……好烦啊，什么奢侈的烦恼？你赶紧把人娶回家不就好了！”
　　“呃，您老教育的是……”
　　十九一缩脖子，不敢说话。
　　影睨了她一眼，继续说道：
　　“而且有一件事，你们现在都不知道了。噬影猫啊，最强大的能力不是速度，也不是驭影，而是——吞噬。”
　　“吞噬？”
　　听到这两个字，似乎有什么灵感在十九脑中一闪而过，想起了那个什么都能装的影中空间，她也经常把敌人吸进去。
　　“那个影中空间？”
　　“那只是最基础的用法，小崽子。”
　　影翘起尾巴，昂着头，在十九身前来回踱步，神气十足。
　　“所谓噬影猫，诞生自神兽之影，能驭影，亦能噬影，影子就相当于咱们身体的一部分，而那影中空间，其实就是咱们与生俱来的领域。以领域为基础，吞噬的能力被分为两种——影噬，只要影子够大，那影中的空间就相当于无限，任何东西都能吞噬进去，甚至可以自成一个‘世界’；噬影，你可以吞掉影子，强化自身，法天象地。”
　　“那您老……为什么会断掉神骨啊？”
　　见她说完，十九弱弱地问了一句。
　　“……”
　　这小猫崽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影气结，没好气地在她腿上拍了一爪。
　　“强大的力量也是需要代价的！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把‘噬影’和‘影噬’练好。既然你有缘遇到我，我就会把所有的东西都教给你，能学到几分就看你的本事了。”
　　“哇，老祖宗您真够意思！请受我一拜。”
　　说着，十九双眼放光跳了起来，恭恭敬敬地抱拳向影躬身行礼，
　　影满意地点点头，周围的影子突然向她脚下聚集并缠绕上身，原本小小的玄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不一会就长到了三四层楼那么高。
　　而周围的环境也随着她的变化而变化，天空渐明，城市变为了荒野。巨大的玄猫低头看向渺小的十九，下发了第一个命令。
　　“训练，从现在开始。”
　　————————
　　回家路上摔了一跤脑壳晕乎乎的，今天早点休息了，明天更新。（04.22/19:00编辑）
　　（P.S.倒也没有纯不写，在整理后续两本书的大纲。）

第95章 六百年前的战场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刚进入幻境的陆言也出现在一片荒野中。对于眼前陌生的景象，她毫无头绪。
　　“这是哪儿？怎么什么都没有？难道要考验我的生存能力？”
　　看着眼前连树都长得稀稀拉拉的大荒地，陆言一头雾水。
　　要她荒野求生也不是不行，好歹跟了十九在外面跑了一个多月，偶尔也会有在野外露营的情况，十九教给了她不少生存小妙招。
　　当然，她并不是真的这么认为，只是跟自己开个玩笑，缓解一下到陌生环境下的紧张感。
　　陆言深知，两位馆主是麒麟的话，就断然不会害作为夏家人的自己。可说是进来锻炼能力，那这幻境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不过不论如何，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搞清楚周围的环境。
　　陆言闭上眼定了定神，然后根据太阳找到北方，迈出了第一步。殊不知，已经有两拨人盯上了她。
　　连一刻钟还没过，陆言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远处愈来愈近的奔跑声，听起来像是什么庞大的野兽，速度极快。
　　陆言赶紧看向四周，想要找个能够藏身的地方，但这片宽广的荒野上除了稀稀拉拉的树外，就是一些都没人高的石头，实在没处躲藏。陆言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冲自己来的，于是运起轻功，向着另一个方向快速跑开了。
　　可是，身后的奔跑声像是直接咬在的陆言身后，她往哪跑，对方就往哪跑，没多久，陆言就被追上了。
　　那是一头巨大的花豹，但是身形怪异，身上的妖气一点都没有收敛，冲着陆言就扑了过去。
　　陆言眉头紧锁，在它扑来的瞬间停住脚步，转身向侧方后跃去，灿金色的护体罡气瞬间笼罩全身。
　　豹妖看到那罡气的瞬间，动作明显顿住了，但很快又更加愤怒，张开血盆大口再度向陆言扑去。
　　锐利的爪子呼啸落下，陆言无法躲闪，双手架在身前挡下了这一击。因为对方的巨力，陆言脚下的地面有些下陷，甚至连她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竟差点被击碎，
　　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陆言心中大震。她与妖战斗的经验很少，也就之前在垣墟村遇到的一众妖兽与蛊雕，还有不久前打了个照面的穷奇。她能够参考的对象有限，只能判断出眼前的豹妖没有蛊雕的实力强，自己的实力应该足够保命，但是能不能打败它就不知道了。
　　陆言不是莽撞之人，用全力顶开豹妖的爪子后迅速后退，跃上附近的大树枝头，同时将尺玉化作长弓，拉开弓弦的同时，三支缠绕着雷光的光箭。
　　嗖！
　　三支箭迎着再度扑上来豹妖射去，全部刺入了它厚实的皮下。虽然光箭射中便消散，但雷电蔓延至全身，伤口周围金黄的皮毛被雷电烧得焦黑。
　　“吼！”
　　豹妖皮糙肉厚，三支箭并没给它带来多大伤害，但那酥麻的电流还是让它非常难受，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紧接着，陆言又连射四箭，这次弓的力量更大，四箭尽数命中豹妖的四爪，而且箭也没像以前一样消失，而是将它钉在了地上。
　　豹妖吃痛，仰天怒吼，结果正看到陆言双手带着皓白手甲，身缠雷电，从高高的树上一跃而下，似有雷神之姿。
　　借着下落的速度，陆言照着豹妖的头全力挥出一拳。压抑的雷电瞬间爆发，并快速扩散至周围，气势颇为吓人。
　　这一击陆言用了全力，虽然击中了豹妖，但她紧皱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反而皱得更紧了——她的全力一击， 被豹妖用尾巴接住了。
　　豹妖并没有管被电的焦黑的毛皮，尾巴使劲一甩，就将没有支点的陆言甩飞出去，撞在身后粗壮的树干上。
　　陆言顺着树干滑落到地面，咬着牙警惕地看着挣脱光箭束缚，一步步向她逼近的豹妖。
　　通过刚刚的几次交锋，陆言对双方的差距有了些判断。虽然豹妖占据优势，但她也不是全然没有战胜的机会，尺玉的雷霆对豹妖有效，但一时无法突破对方的防御，除非针对它身上的弱点，比如……眼睛或腰。
　　一份计划脑海中快速形成，陆言装出害怕的样子紧盯着豹妖，就等着它扑过来，露出腹部的瞬间。
　　但是豹妖在离她三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灼热的火焰从脚下燃起，缠绕至全身。它并没有继续靠近，而是扬起长长的火尾，狠狠向陆言抽了过去。
　　“！”
　　尾巴抽落的速度极快，陆言无法躲避，只能全力调动内力运转功法，将护体罡气的强度提升至她能达到的极致。
　　现在，陆言才突然反应过来，那豹妖一直都留了一手。是啊，既然是有些修为的妖兽，怎可能只有防御和力量惊人，招式却跟野兽一样只会扑咬呢？
　　希望护体罡气能挡下这一击，这样她才有机会从长计议，寻找新的方法。
　　“孽畜！休得猖狂！”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喝响起，金色的身影带着龙吟撞上豹妖，体型庞大的豹妖瞬间飞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深痕。而陆言则落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中，被人小心扶了起来。
　　“姑娘，你没事吧？”
　　轻柔的声音将陆言从微微失神中拉了回来，她定睛一看，发现眼前是一位正面露担忧检查她伤势的年轻女人。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收回弓步出拳的姿势，抬眼看向她们。而在更远处，有数人骑着高头大马奔向倒地不起的妖兽，用手中的武器给予它最后一击，防止它继续作乱。
　　“你身上为何有应龙的气息？还能使用龙宿的护体罡气？”
　　男人皱着眉向两人走了过来，直勾勾的盯着陆言。他在陆言出现在即将与妖族开战的战场上时，就注意到了这个小姑娘，本想着暗中观察这个莫名出现的人到是什么，结果就看到她竟然会应龙传与他的《龙宿》功法。这让他非常在意，带着人就跟了过来，远远观察着一人一妖的战斗，直到发现她战斗经验甚浅，可能有危险，这才没忍住出手相助。
　　“源哥，你别这么严肃，吓着人家小姑娘怎么办？”
　　一直在安抚陆言的女人撇了撇嘴，不满地对男人说道。
　　“可她来历不明。”
　　男人单手叉腰站在陆言面前，眉头紧锁。
　　“我看她是个好孩子，你不觉得她很面善吗？”
　　女人眉毛一挑，笑着拉了拉陆言的脸颊。
　　“有点像你哦，源哥，难道是你的孩子？”
　　“夫人，这玩笑可不兴开啊……”
　　男人无语，嘴角抽了抽。
　　“我有没有孩子你不最清楚吗？而且她看着跟我妹妹一样大，怎可能是我孩子！”
　　“确实哦~”
　　“……”
　　陆言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一时间忘了动作。她在书上见过这两人，他们就是夏家的祖先，是将人族从妖族手下解放出来，建立了应夏国的开国之君“夏无源”和皇后“夏婉”。
　　那这里……难道就是六百年前人与妖的战场？！
　　一想到可能，陆言因过于惊讶，瞳孔都微微震动起来。
　　“源哥，你看，真给孩子吓傻了。”
　　“能与妖兽战斗之人，怎么可能被我吓傻？”
　　夏无源冷哼一声，目光再次落到陆言身上，上下打量着她。
　　“说，你到底是谁。”
　　“我……”
　　陆言纠结了一下，但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迎向夏无源的目光，认真地说道。
　　“我叫夏陆言。”

第96章 与你真正地并肩而战
　　“夏陆言？”
　　夏无源狐疑地打量着陆言。
　　“我怎么没在部族中见过你？你父母是谁？”
　　“……”
　　陆言沉默了。要是不姓夏，她就得解释为什么会这身功法；要是姓夏，她就得解释自己是谁。
　　麻了。
　　“我、我其实是……”
　　“无源。”
　　不管对方信不信，陆言刚想解释自己的身份，没想到，夏无源却被另一个人叫住了。那人的年纪看上去与夏无源差不多大，身着白金色短打，但眼睛却是灿灿金瞳。而他身边还跟着另一个皮肤黝黑的人，着一身盔甲的战士打扮，橙色双瞳。
　　见到两人来了，夏无源立刻对他们恭敬行礼。
　　“应龙大人，玄武大人。”
　　听到这两个名字，陆言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传说中的两位神兽，而且他们还化为了人类的样貌。
　　“嗯，附耳过来。”
　　应龙点了点头，凑到夏无源耳边小声说了什么。陆言就看着夏无源的表情从平静到震惊，眼睛瞪得老大。
　　“这……”
　　“去教教她吧，教会了还能帮帮你。我和玄武去看看妖族那边的情况，你保护好其他人。”
　　应龙拍了拍夏无源的肩膀，深深看了陆言一眼。夏无源也再次看向陆言，点了下头。
　　“既然是这样，那我定当倾囊相授。两位大人放心去吧，大家交给我。”
　　说罢，夏无源又向两位神兽行了一礼，在两位神兽化作流光飞走后，才单手捏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陆言。
　　“您……有何指教？”
　　陆言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问道。
　　“好瘦啊你，难道我夏家后世都吃不起饭吗？这样的小身板怎能与妖邪一战！”
　　夏无源皱着眉，不满地说道。
　　结果话音刚落，就被夏婉揪住了耳朵。
　　“怎么能议论人姑娘的身材呢！”
　　“欸欸欸，夫人夫人，我错了。我就是怕她吃不饱……”
　　“我……吃得挺好的。”
　　陆言无语。她本来就是不长肉的体质，平时运动量也不小，所以才一直这个样子。不过该有肉的地方也是有肉的，而且她肌肉虽然不明显，但力量方面绝对不成问题。
　　一提到这里，她不禁想起十九来。十九虽然看起来也很瘦，但衣服下全是紧实的肌肉，那一身明显但不夸张的肌肉线条就像是赏心悦目的艺术品，又透露出难以言喻的野性美。
　　明明就算是以力量见长的叶家，在女性中都很少见到如十九一样身材，陆言在不发力的时候，肌肉线条就不是很明显。她真的很想知道十九到底是怎么练出这样一副精悍身体的，明明单论纯粹的肉体力量，十九还不如她。
　　“哎？小言，你脸怎么红了？是太热了吗？”
　　夏婉看着陆言的脸莫名其妙红了起来，奇怪地问道。
　　“啊，嗯，可能吧。”
　　陆言的思绪被夏婉拉了回来，装作若无其事地用手做扇给脸扇了扇风，顺着台阶就麻溜下来了。
　　——真是的，怎么一想到那小猫崽的身体就这样了？
　　陆言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想着先引诱那只小猫崽沦陷的，怎么自己先脸红了。
　　——不过……也不知道十九那边现在怎样了。
　　陆言的视线不禁微微失神，飘向远处。
　　“好了，不管怎么样，你的事应龙大人帮你做了保证，你就先跟着我们吧。”
　　夏无源单手叉腰，沉声道。
　　“你的功法有些问题，战斗经验也少，之后你随我多上几次战场，把不会的地方都教给你。好好学，可不能坏了大夏部族的威风！”
　　“！”
　　一听如此，陆言眼睛亮了起来，立刻向他躬身行礼。
　　“谢谢先……”
　　“停。”
　　还没说完，夏无源就打断了她。
　　“不适应，你……跟其他人一样叫我族长吧。”
　　虽然从应龙那里知道了陆言是自己后人，可真要被叫“祖宗”之类的称呼，他还是觉得别扭。毕竟他现在才三十，忙得孩子都没时间生呢！
　　“谢谢族长。”
　　“嗯，走吧。”
　　夏无源拍了拍陆言的肩膀，先行了一步，招呼跟来的其他人收拾起豹妖的尸体。
　　◇◆◇
　　成功被夏无源带回去后，陆言在秘境中待了一年多。期间夏无源亲自指导陆言的功法修炼，还多次带她上战场与妖族实战，进步可以用飞速来形容。
　　《龙宿》功法中，除了传至六百年后的护体罡气外，还有再也无人学会的“龙威”。自从与夏无源学习后，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龙威”没有传承下来了——“龙威”需要在战场中修习，日夜沾染杀气，再辅以功法修炼，就能形成如龙威般的威压甚至带有破邪的能力，不仅能震慑人类，对妖邪更是有效。
　　仅仅这一年的时间，她便练成了“龙威”的雏形，与夏无源一同冲锋时，如有二龙入阵，无人可挡，既震慑了敌人，也鼓舞了己方的气势。
　　而那护体罡气也练到了更高一层境界，不再锋芒毕露，而是如龙鳞一般紧贴皮肤，但威力更甚。如果在阳光下仔细观察，便能看到皮肤上淡淡的金色鳞纹。
　　由于陆言也能操纵雷电，应龙甚至亲自指点了几次，不过更多的是让她修心。作为天地间浩然正气的具现，心思越正，雷霆的力量便会越强。但这些，只能由使用者自行体会。
　　而另一边的十九，在影的亲自调教下，用了一年的时间掌握噬影猫的各种战斗技巧，对于影子的驾驭更加纯熟，“影噬”和“噬影”也全部掌握了。
　　这一练之下，十九妖力大涨，直接突破，生出了第七尾。
　　对于自己这后代的潜力，影还是很满意的。
　　“很好，我已经没什么能教给你的了，剩下的你自己多加练习即可，离开吧。”
　　影化作的小猫跳上两三丈高的影团，停在最高处。那影团像极了人们描述中的鬼影，充满了戾气，外围的黑影不断抖动，几乎没有固定的外形，只能勉强看出像是只野兽，影团身后还有七条长长的影子在空中不停摇曳。
　　听到影的话，影团上的戾气瞬间收敛，外围不规则的暗影消散，露出了其中的身负金纹的巨大玄猫。
　　“真的啊？！”
　　十九顿时眉开眼笑，上扬眼睛，看着头顶几乎埋进自己毛发中的小猫。
　　“我骗你不成？”
　　“太好了~终于能见到姐姐了呜呜呜……也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
　　一想到一年没有见到姐姐，也没有闻到姐姐的味道，十九就委屈起来了。要不是这一年一直被影高强度训练，几乎没什么空闲时间，十九真的熬不下去。
　　“对了，我出去之后，还能见到您老吗？”
　　十九收回本体，渐渐缩小变回人形，把影从头上抱了下来。
　　“不能，这次只是在幻境的影响下，将我投影了出来而已。我肉体早已消散，若真想再见，唯一的机会就只有炼化神骨的时候，我能出现在你的意识中，助你一臂之力。”
　　影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
　　若不是这麒麟幻境能检测进入者最需要提升的能力，又在十九的血脉中检测到了她留下的神魂印记，否则她也无法在这秘境中出现，传授十九这些东西。
　　“这样啊……”
　　十九遗憾地低下头，静静摸了摸影的毛发。半晌后，才依依不舍地将影放到了地上。
　　“那，我先走了，您老保重啊。”
　　离开的思绪一动，一扇光门便出现在十九身侧，她又最后跟影行了一礼郑重地说道。
　　“如果有机会，我会去寻找神缘炼化神骨，完成您的愿望。”
　　“行了，现在的神缘哪有那么容易遇到。你跟你那姐姐把日子过好，就比什么都强。”
　　影无所谓地挥了挥爪子，然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尾巴一摇，一个被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凭空出现，挂在了她尾尖上，送到了十九面前。
　　“喏，这个送你当出师礼吧。我前一阵去其他血脉那里收集到的东西，应该对你有用。”
　　十九疑惑地取下包裹掂了掂，发现里面八角尖尖，有一定厚度，但非常软，像是书籍之类的东西。
　　“这是秘籍吗？”
　　不是说东西都教完了吗，怎么还有秘籍？十九不解。
　　“嗯……算是吧，反正是好东西，等你回去了自己一个人看。”
　　“好，知道了，谢谢您！那我这次真走了。”
　　“嗯，走吧走吧，别打扰我睡觉了。”
　　“好嘞，您老好好休息！”
　　十九与影对视一笑，终于迈进了光门中。在十九消失的瞬间，影与幻境也一并消散，再也寻不到踪迹。
　　◇◆◇
　　明衍馆书房内，齐臻和林琅感应到了幻境的变化，赶紧去了幻境的入口处等待。
　　他们前脚刚到，后脚十九就从光门中走了出来。
　　“哦！第一个出来的是小十九啊。”
　　林琅笑眯眯地向一旁的齐臻伸出手，五指招了招。
　　“你输了，一百两。”
　　齐臻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袖子中拿出一张银票，放到了林琅手上。
　　“夫人，咱家钱本来就都是你的，你打这赌何必呢？”
　　“哼哼~这叫打赌的仪式感。”
　　“……好，夫人开心就好。”
　　“齐馆主，林馆主。”
　　十九走到两人身前，微微行礼，打了个招呼。她已经知道两人的身份，此时对他们的态度也更恭敬了几分。
　　齐臻和林琅一眼就看出了十九此时的修为，不禁欣赏地点了点头。
　　“在里面待了七日便七尾了，很好。”
　　“才七日吗？”
　　十九一怔。没想到在里面过了一年，外面仅仅过了七日。
　　“姐……阿言姐姐还没出来吗？”
　　“没呢，但是估计也快了。你先去休息一下吧，等出来了我们能感应到，会叫你的。”
　　“不了，我就在这里等着吧。”
　　十九摇了摇头，拒绝了齐臻的建议。
　　齐臻倒也没有坚持，叫侍者送来些吃食给十九后，便与林琅回了书房。十九独自坐在门前，眼巴巴地等了大半天，直到太阳落山，才看到平静的光门上泛起了涟漪。
　　“姐姐！”
　　十九猛地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光门。果不其然，陆言的身影很快便从光门中走了出来。
　　陆言学到了《龙宿》所有的传承才被夏无源放走，她也一年多没见十九，想念得紧，所以与众人告别后，便赶紧离开了幻境。
　　她刚一走出光门，就听到了思念已久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黑影便撞进了怀里，将她的腰身牢牢抱住，甚至还把她抱起来转了几圈。
　　“姐姐，我好想你~”
　　十九开心地看着眼前的人儿，笑得痴傻，眼中的思念与爱意满溢而出。陆言在她炽热的目光下心神微动，附身在十九唇上落下一吻，十九顿时定在原地，怎料脚下一滑，仰倒在地，被陆言压在了身下。
　　“哎哟……”
　　“十九……小心点。”
　　陆言不禁失笑，率先起身将十九拉了起来，双手捧着十九的脸颊，带着一些兴奋，柔声道：
　　“我以后，也有能力与你并肩而战了。真正的并肩而战。”
　　十九听了，笑弯眉眼，握住了陆言的双手，以她额头相抵。
　　“嗯，姐姐，我们一起。”

第97章 你这秘籍它正经吗？
　　思念了许久的冷香萦绕在鼻尖，十九揽着陆言的腰肢，看着她墨色的瞳孔中属于自己的倒影，感受着细腻的柔夷拂过脸颊，拂过耳畔。小猫崽原本就不怎么坚定的意志，在独属于陆言的温柔中逐渐沉溺。
　　“姐姐……”
　　十九轻唤一声。相抵的额头错开，又逐渐向下靠近，两唇相贴。
　　陆言才不会在这时候拒绝十九，甚至甘之如饴。她在幻境中过了一年多，自然也很想念十九。
　　想念她的味道，想念她的怀抱，想念她的……唇。
　　十九的技巧也比以前好了很多。上次的接吻十九稍微有些失控，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咬”和“舔”。而这次虽然也沉溺其中，但她克制住了那些失控的情绪，温柔了很多，也细腻了很多。
　　她用自己的唇在其上细细摩挲，又用舌尖精心描绘着陆言的唇瓣，尝够两片柔软之后，才撬开齿缝，探索向更深处。
　　陆言耐心地回应着十九的吻，与她细细纠缠、品味，忘我，也忘了呼吸。
　　好在，两人都能闭气很久，这个深吻也持续了很久。
　　十九与陆言全情投入进对方的温柔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外界的情况。
　　“哎呀哎呀，来的不是时候呢。”
　　齐臻与林琅躲在转角，悄悄探出脑袋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卿卿我我，林琅甚至还把齐臻的眼睛捂上了。
　　“年轻真好啊。”
　　“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不能看的！”
　　齐臻扁着嘴把林琅的手拿了下来，不满地说道，
　　“没什么好看的，咱俩又不是没做……唔唔唔！”
　　还没等她说完，林琅又把他嘴捂上了。
　　“你小声点。”
　　“嗯嗯嗯。”
　　齐臻无法挣脱，只能拼命点头。不过，等两人再次把视线放到不远处的小情侣身上时，却变成了四目相对的尴尬场景。
　　“咳咳，陆言也出来了啊。”
　　林琅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带着齐臻从转角后面走了出来。
　　十九与陆言的脸此时还有些红，也不知道因为有些缺氧还是害羞，不过陆言倒是有些羞怯地捏了捏十九的手。
　　虽然知道不挑地方就亲两人都有问题，但谁让是十九先动嘴的呢。
　　“二位馆主。”
　　尽管被捏得有点疼，但十九也没舍得松开陆言的手，甚至心里还美滋滋的，面上不动声色向偷窥了半天的两人打了个招呼。
　　“嗯，好，你们都平安出来就好。时间也不早了，先吃点东西，回去休息一下，有事明天再说。”
　　齐臻向二人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厨房已经为二位备好了晚膳，请。”
　　二人自然不会推辞，跟着两位馆主去了后院的食堂，一番大快朵颐之后，十九和陆言吃饱喝足，又洗漱完毕，才回到了在明衍馆的房间中。
　　虽然她们足有七天都没有回来，但房间一直有人打扫。一推开门，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这香气似乎还有种安神的功效，让人心情舒畅。
　　不过，十九只闻了一下就把这香味抛在脑后。毕竟没她亲爱的姐姐好闻又安神！
　　这样想着，十九的视线又落到陆言洁白的后颈上，喉头滚动，情不自禁地低头，凑上前深嗅一口。
　　本先行一步进屋的陆言，感受到后颈的痒意，无奈地笑了笑。灵巧转身把她拉入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你这小色猫，又想被人瞧了去是吧？”
　　陆言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十九嗔怪道。
　　“我……我没忍住。”
　　十九低着脑袋，不好意地挠了挠头。看着她这么大一只，却快要缩成一团的样子，陆言的心里也软了下来。不禁心想，这小猫崽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能这么可爱？！
　　“好了，终于又见到你了，我也很开心。”
　　陆言拉着十九来到床边坐下，平时冷冰冰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十九也被她的情绪带动，猫尾巴不知怎的就钻了出来，愉快地在她身后轻轻摇曳。
　　“时间还早，咱们一起聊聊在幻境中的事情吧。”
　　“好啊！”
　　十九早就想知道陆言在幻境中遇到了什么，现在陆言提起，她自然双手双脚赞成，恨不得竹筒倒豆子，把自己和影的事全都倒出来。不过，陆言却率先将自己在幻境中的经历娓娓道来。
　　讲了与先祖和神兽们的相识，讲了在战场中冲锋陷阵、步步为营，讲了已经脱胎换骨的《龙宿》功法，讲了她所见到的妖兽与人类的战争。她甚至还见到了神出鬼没的影，得知了噬影猫的来历。
　　在陆言的讲述中，十九很快就被拉进了六百年前的应夏，仿佛身临其境，时而为她担忧，时而为她骄傲。
　　陆言将在幻境中的一年多时间，压缩在了短短一个时辰中。虽然没有直白地向十九诉说自己的思念，但从两人十指交握、一刻也没松开的手中，一切都已无需言明。
　　“呜呜，姐姐辛苦了。”
　　听完，十九抱着陆言，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脸颊，尾巴也缠上了她的腰间。
　　“虽然辛苦，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陆言嘴角噙笑，摸了摸十九的头发。
　　“你呢？你在幻境中遇到了什么？”
　　“我也遇到了我的先祖，应该就是你在幻境中遇到的那只猫。不过我这边倒是没姐姐那样精彩，只有日日夜夜枯燥的训练。”
　　枯燥，但不完全枯燥。
　　虽然十九觉得自己那一年过的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但还是详细地把自己的经历讲给了陆言。包括但不限于每天与影斗智斗勇，比打猎，抢烧烤……甚至还说了不少修炼中的心得体会，也不管对陆言有没有用。
　　“看来，影前辈与我在幻境中遇到的，性格差不多啊。”
　　看着十九手舞足蹈，讲得绘声绘色的。陆言掩嘴轻笑，弯了眉眼。
　　心想既然在二人毫不相干的幻境中，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微小的共同之处，看来这幻境也不全是虚幻。
　　“是啊，没想到她老人家那么大年纪，还这么幼稚。不过先祖她倒是给我留下了这个。”
　　十九终于想起了影还给了她一份密秘籍，于是便将那个黑色包裹拿了出来，递给了陆言。
　　“她说是从其他噬影猫那里收集来的，可能是妖法之类的秘籍吧？姐姐要是感兴趣可以看看，也许会对姐姐有帮助呢。”
　　“影前辈给你的，我看合适吗？”
　　陆言接过结结实实的黑色包裹，向十九问道。
　　“合适合适！我所有的东西都是姐姐的，没什么不能给姐姐看的！而且我也想给姐姐看！”
　　十九翘起尾巴，颇为骄傲地说道。
　　“姐姐，你先坐会儿，我去倒点水。”
　　说了将近三个时辰，实在是口干舌燥。十九起身走向门口的桌子，想要倒两杯茶来。
　　陆言思索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手中的包裹。虽然她也没这么好奇，但既然十九想让她看，那她看看也无妨。
　　严严实实的黑布被拆开，里面包裹着的果然是一本书，不过黑色的封皮上什么都没有写。
　　陆言有些疑惑地翻开了书页，却在看到里面的内容后愣了一息，啪地一声合上了。
　　“……”
　　她出现幻觉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她这还没睡呢啊？
　　陆言耳尖微微泛红，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再次翻开手中的书。
　　确定了，不是幻觉。这确实是秘籍，但不是什么修炼秘籍，而是……
　　“嗯？姐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啊？难道受了风寒？”
　　在陆言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十九端着两杯茶走了回来。看到陆言的皮肤透着淡粉的样子后，赶紧把茶放在了床榻边的小几上，伸手探了下她额头的温度。
　　还好，没有发烧，但十九还是去点上了房间角落的暖炉。
　　“我、我没事。”
　　一想起刚刚在书中看到的画面，一向冷静的陆言都冷静不下来了。也不敢正视十九，目光躲闪。
　　“这东西……你真没看过？”
　　刚说完，陆言就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要是十九看过，怎么可能这么淡定地给自己？
　　“没有啊，临走前先祖才给我，跟我说回房间再自己看。我这不是刚有时间拿出来嘛……怎么？这书有问题？”
　　呵，难怪会嘱咐十九回房间自己看。
　　“嗯……有问题，但问题不大。影前辈知道咱们的关系？”
　　“嗯，她的神魂存在于噬影猫族的血脉中，所以能直接提取血脉中的记忆。咱们的事，她看我记忆的时候就都知道了。”
　　懂了，陆言全懂了，原来就是影干的好事。
　　“你自己看看吧。”
　　陆言把头别向一旁，把“秘籍”伸到十九眼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能让她一个人尴尬。
　　“？”
　　十九歪着头接过“秘籍”，疑惑地翻了翻。很快，她就跟陆言一样，脸瞬间红透了。
　　这什么秘籍啊！双修秘籍吗！谁家好人给自己后代塞这个的！
　　十九在心中疯狂咆哮，但眼睛还是没忍住，又往“秘籍”上瞟了两眼。嚯，该说不说，影还挺会找的，全都是两个美女在床上床下酱酱酿酿，进行不可描述之事，画工还挺好，赏心悦目。
　　“咳咳，那个……姐姐，我真不知道她老人家给我的是这种……嗯，秘籍。”
　　她确实很有兴趣，但最尴尬的点是，她竟然先让陆言看了……
　　不过看都看了，也没办法了。
　　十九吞了口口水，把书又揣回怀里，手指在身前焦躁地搅着，脚趾在地上扣着三进三出大宅院。
　　“没关系……早晚……会用到，咳嗯。”
　　陆言轻咳一声，深吸一口气，打算平复一下心情。但是，视线却不自觉地被十九的不安搅动的双手吸引了过去。
　　之前她就发现了，十九双手修长，指节分明，因为从小练剑习武，也没保养的意识，手掌有些粗糙，指根部关节还有一层薄茧，不管被这双手被握住还是抚摸，都让人有一种安心感。再加上如此灵活……
　　陆言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蹦出了刚刚看过的几页图画，脸更红了。
　　十九注意到了陆言看向自己，也注意到了她脸红。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被心上人直勾勾地盯着，多少会有些羞涩，更别说刚刚还看了那么刺激的东西……十九登时就不淡定了。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跑到一旁的柜子前，从里面抱出一套被褥，又从床上抽走一只枕头，熟练地打好了地铺，一刻不敢耽误地钻了进去，把自己从头到脚捂了个严实。
　　“姐姐，今晚我就睡这里了！”
　　救命，十九今晚说什么都不敢跟陆言睡一床了。她现在还没吃过肉，还能再努力忍忍。
　　“噗……好。”
　　看到她的样子，陆言失笑。心里有些遗憾，但又松了口气。
　　本来就没什么经验的两人，虽然有相关意识，但一直没怎么过多在意过那方面的事情，可如今因为这本“秘籍”将这事明晃晃地摆在了她们面前。两人又是久别重逢，思念颇深，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在看过那个之后，要是今晚继续睡在一起，两人谁会先忍不住动手都不好说。
　　可要说对书上画的那种事半点兴趣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只是，现在两人间似乎还差了那么一点点，而且这地方也不适合做这种事。
　　不过，陆言此时也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若是等哪日时机合适、氛围合适，一切都水到渠成。那与十九一起体会这画上的美好之事又有何妨？到时，就算是小猫崽子又怂了，她也会把她拎上床的。
　　“晚安，十九。”
　　“晚安，姐……姐？！”
　　看那怂呆呆的小猫缩在被窝里不敢出来，陆言下床吹灭油灯，蹲在地铺边，轻轻将十九头上的被子拉开，把她的脸扒拉到正面，低头在她额前落下一吻，把十九还没道完的晚安卡在了她喉咙中。
　　也不管十九是什么表情、还能不能睡着，陆言反正心情大好地爬上床睡觉去了。
　　可怜的十九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有的没的，一两个时辰后才因为太困睡了过去。

第98章 打工人的命也是命
　　（感觉内容连不上的，请回看上一章，昨天更新之后补了点内容。）
　　第二天一早，十九就顶着黑眼圈跑院子里练剑去了，陆言也如之前说的那样陪着十九一起晨练，不过她是练的是拳法，眼底也有淡淡的青色。
　　总而言之，昨晚的一番“交锋”下来，两人谁都没讨到便宜，没一个睡好觉的。
　　“两位这么早出来晨练？不再休息休息吗？”
　　齐臻一早起来，就在楼上看到两人在院中晨练，于是便晃悠到院中准备观摩一二。
　　反正他没事干。
　　“不了，睡不着……”
　　十九练完最后两式，反手立剑于身侧看了齐臻一眼，淡淡道。
　　“齐馆主，您怎么也这么早？不用陪林馆主吗？”
　　“……小孩子不要多管闲事！”
　　齐臻冷哼一声，双手背在身后，神气得扬起了下巴。
　　“我劝你多讨好我，从现在到春节，你们可都落在我手里了！”
　　“不是吧……不是说训练完就能走了吗？”
　　十九一愣，苦着脸说道。
　　虽然先祖们教的东西她们只能算是刚学会，还需要不断练习才能更进一步，但是也算有些成绩了吧，怎么还要在这里待着？
　　巧了，齐臻也这么觉得，以这俩孩子现在的实力，妖王之下单对单基本没有威胁。但夏钧的来信中，写得就是让她们在东渊城待到年前，到时候就算是西边的战斗没结束，打得也该差不多了，再不济也会因为春节暂时休战，这样又能让两人老实一阵。
　　可谁想得到，这两人用了七日就从幻境中出来了啊！先不说陆言，噬影猫多长一条尾巴出来这么容易的吗？
　　如今这情况……十方鼎他都收了，夏钧交代的事总不能完不成吧？
　　齐臻与林琅重修之后，力量一时还无法达到回归神界的程度，如果能取出十方鼎中残余的神力，也许能让他们二人早日回归。夏钧将十方鼎送来，无疑为他们解决了一大难题。
　　为了想到能把两人留下的办法，两位馆主也是半宿没睡。他们觉得，既然这俩孩子潜力这么强，适当历练一下也挺好的，兴许又是一个“夏无源”呢？小孩子都皮实地很，保护过度也不好。
　　不过，到底不是自己家的孩子，而且他们俩也没有孩子，对于父母想保护孩子的想法，他们也没法多说什么。更何况陆言还是应夏国的长公主，这一代皇室唯二的继承人之一，确实也不适合暴露在太危险的环境中。
　　哎，到底是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嘛。看海的机会很少吧，甚至食宿全包，这等好事哪儿找啊？”
　　齐臻循循善诱。
　　“……你这话要是夏天说，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但……”
　　十九嘴角抽了抽。
　　“你这么想要把我们留下，我真的很怀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是不是啊，麒麟大人？”
　　“……”
　　“我们还是挺忙的，如果没什么非要我们留下的事的话，我们就回去了。”
　　十九皱起眉头，总觉得隐隐不对。从她们回到镇央城开始，就觉得有人故意阻止她们去做一些事，包括这次来南陵，肯定也是安排好的。既然已经知道玄览的背后是皇帝，那这次的镖应该跟他也有关系。
　　可夏钧是陆言的父亲，以十九的印象来看，夏钧是不会害陆言的，而且这事也经过了玄汐的手，就算不信任夏钧，十九也很信任自己的师父。
　　这样算下来的话，就只剩下了一个答案——镇央城可能要出事，为了防止她们不受控制地瞎跑被卷进去，便提前一步让她们去安全的地方。
　　这……
　　十九看了旁边的陆言一眼，陆言也正好看向她。接着，她就看到陆言微微摇头，但眼中并没有疑惑之色。
　　懂了，这是姐姐叫她先别说话，有事回去说。
　　“这样吧，再待几天，我们也需要送点东西去镇央城。到时候你们再走。”
　　齐臻想了想，说道。
　　他打算先稳住两人几日，他要利用这几天给两人算算，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一切顺利最好，要是有危险，再想办法把她们留下。
　　“你不会要准备一两个月吧……”
　　“我像那种人吗！七日，最多七日！”
　　齐臻三根手指捏在一起，对她比了个七。见他如此肯定，十九终于舒展开眉宇，向他伸出手，握住比着“七”的那只手晃了晃。
　　“一言为定！”
　　说完，十九扭头就拉着陆言跑出了院子。
　　“……这小猫崽子。”
　　齐臻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眉头紧皱，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看向飘着一片片白云的天空。
　　“影，你的血脉要不要这么强啊？十九这崽子简直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难搞。唉，不知道我和阿麟的孩子，会不会也这么像我们。”
　　◇◆◇
　　十九拉着陆言一路离开了明衍馆，但因为是顺着当时的气氛就跑出来了，她也没有想好出来要做什么，只能牵着陆言在周围闲逛，顺便觅食吃早饭。陆言还挺享受跟十九漫无目的闲逛的感觉，任由她牵着，走在大街上，观察着周围路人的生活。
　　“啊对了，姐姐，你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走着走着，十九突然想起来陆言在院子里与自己的对视，问道。
　　陆言自己都差点忘了，经十九这么一提，点了点头，寻了附近一个环境雅致的小茶楼，便带着十九点了些茶水点心，进了楼上包间。
　　她倒是不急，等着小二将东西上齐，招呼着十九一起当早饭吃了，垫垫肚子。
　　只不过，她又在空位上摆了一个茶杯，并斟上茶。
　　“姐姐这是……”
　　还有其他人？
　　看了看那个还未有主的空位，十九疑惑地问道。
　　“跟你说一件事，你别生气。”
　　陆言把一小碟神似桃花的点心推到十九面前，轻声说道。
　　颇有几分讨好的意味在里面。
　　十九一挑眉，用手撑着脸颊，歪头笑着看向她。
　　“一般的事情，我都不会生姐姐气的。”
　　“你也知道我是长公主，所以从我出来开始，就有暗卫跟着我，在暗中保护我的安全。”
　　陆言说得有些不太自信，毕竟她不知道“有人一直跟踪她们”这件事，算不算“一般的事情”。不过两人既然都已经是这种关系了，陆言也不想把这件事瞒着了，干脆趁着这次机会一并告诉十九。
　　“啊。”
　　十九眨了眨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拍了下手。
　　“我说呢，怎么时不时会在周围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跟踪。果然是保护姐姐的人啊。”
　　“嗯？你发现了？”
　　陆言愣了一下。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十九好像是察觉到过，可后面就没见她再提过这事了。陆言以为是凌秋气息掩盖得更小心了，一直没被十九发现，但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
　　“偶尔有一点感觉而已，因为没有威胁的气息，应该不会对姐姐不利，所以我也没多管。”
　　没有威胁，可以先放着，跟姐姐贴贴比较重要。可若是散发出一丁点动了歪念头的气息……
　　十九的眼底有厉芒一闪而没，又对陆言笑了笑。
　　“如果是一直跟着的话，那人确实有些本事，连我也不能每次都察觉到她的气息。”
　　“嗯，凌秋是暗卫中最善隐匿的，从小便在我身边以侍女的身份护我安全，是个很可靠的姐姐。我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说着，陆言便抬手打了个响指。
　　很快，一个人影迅速从窗外翻了进来，还顺手把窗户关上了。
　　十九定睛看去，一个身着青色短打的女人微微低头，单膝跪在桌前。从面容来看，也不过二十五六，非常年轻。
　　“凌秋见过殿下、驸马。”
　　“！”
　　听到凌秋的话，十九眨了眨眼，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嗯，上道，这人能处！
　　陆言瞥了一眼十九这没出息的样，心想她应该不会对凌秋有什么隔阂了。
　　“坐吧。你们一个是我的爱人，一个是我的心腹， 我觉得是时候让你们见个面了。别紧张，这些东西也有你的一份。”
　　说着，陆言对空位做了个请的手势，邀凌秋一起吃。
　　——什么！在殿下眼中我这么重要吗！
　　凌秋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但下一刻就暗了下去，麻溜站起来坐到那个位置上，犹豫了一下才抓了个小糕点吃了起来。
　　虽然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她突然反应过来，按照自家主子的操作，八成还有其他原因，而且这个真正的原因对自己一定不友好。
　　这饭……不是断头饭，胜似断头饭。
　　凌秋化悲痛为食欲，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十九倒是一时半会没明白过来。不是要说齐臻的事吗？怎么变成坦白有暗卫跟着，又变成了介绍两人认识了？
　　陆言倒是淡定，看凌秋干掉几盘糕点，喝茶润口，像是吃差不多了，终于缓缓开口：
　　“凌秋，你可是我的心腹，父皇那边……”
　　“殿下放心！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没说！还一直明里暗里替驸马说好话！陛下绝对不会反对你们的！”
　　凌秋使劲拍了拍自己胸膛，向陆言表忠心。可陆言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凌秋。
　　“我自是知你忠心。我想问的是，父皇那边近日有何行动。镇央境内最近有何事发生？比如四州安插的暗子，或者……南北的战局有变？”
　　“……”
　　在陆言冷冽的目光下，凌秋身体一僵，手中茶水差点洒出去。
　　“殿下您说什么呢？我一直跟着您跑来跑去，怎会知镇央之事？”
　　凌秋放下茶杯，笑着打了个哈哈。
　　陆言料到她会这么说，便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只是五指轮替地敲着桌面。听到凌秋耳中，仿佛一下下地敲着她的心脏。
　　凌秋冷汗都下来了。
　　她就是个打工人啊！怎么天天夹在陛下和殿下之间受罪呢！
　　呜呜呜……打工人辛苦，命也苦。
　　难顶。

第99章 猫崽子不大，醋坛子挺大
　　见凌秋一直不说话，陆言又给她续了点茶，缓缓开口：
　　“别瞒了，我又不是一点风声都听不见，而且南陵王准备开战的事，我们早就知道了。让我猜猜，难道是波及到了镇央城？”
　　“唉，您都猜到了，我还说啥？”
　　凌秋撇撇嘴，嘟嘟囔囔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都不愿我踏入险地，可我若是不去，又何必做这长公主呢？”
　　陆言叹了口气，面露无奈。
　　“殿下……”
　　“你跟父皇合起来瞒我的事我不追究了，你赶紧给我都交代了。”
　　“遵命。不过我知道的确实不多，事情跟您猜得基本一致，玄、离二州陈兵镇央西侧，目前正处于对峙试探的阶段，但是云州也对他们戒备森严，颇有敢越界就打过去的架势。那儿有叶将军坐镇，目前镇央城还没有危险，请您放心。陛下……陛下就是不希望您去西边蹚水，您要去了还被发现，可就真乱了。”
　　“好，我知道了。”
　　听得凌秋的汇报，陆言终于松了口气，又扭头对十九说道：
　　“听到了吧，父皇就是因为这事把咱俩摆了一道。”
　　说着，陆言不禁冷哼着扬起嘴角。
　　“他还挺了解我，有三州齐聚这么好的机会，肯定要进去掺一脚。”
　　“那姐姐，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反正不管如何，十九一定都会跟着陆言。
　　“父皇说得对，我要是去了被发现，反而会对镇央城不利。”
　　陆言喝了口茶，理顺了自己的思路，缓缓说道。
　　“既然都到这里，镇央也没事，那咱们就先用这些时间做好准备再过去。”
　　去是肯定要去的，不过这一仗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她们有的是时间准备。
　　“那……殿下……我知道的都交代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看着陆言已经做好决定的样子，凌秋弱弱地举起手，试探着问道。
　　“走吧，辛苦了，回宫之后给你加月俸。”
　　“谢谢殿下！殿下、驸马万安，凌秋告退。”
　　陆言摆了摆手，凌秋赶紧跳起来，乐呵呵得向两人各行一礼，嗖的一下就消失了。十九看着还在微微晃动的窗子，总感觉她这跑得怎么比自己还快？
　　“驸马，本宫这心腹如何？”
　　见凌秋走了，陆言的表情又柔和不少，甚至向十九打趣道。
　　“还得是殿下调教得好。”
　　十九向她一拱手，也陪她玩了起来。
　　一番对话结束，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喝起茶来。
　　“凌秋是父皇培养的暗卫，从小就在身边照顾我。虽然她老是夹在我和父皇之间双面传话，但人还是向着我的，也很有实力。平时若有需要做的事，交给她准没错。”
　　陆言喝着杯中的茶，将凌秋的事缓缓道来。
　　“你与她感情很好？”
　　十九用茶润了润嗓子，闷闷地问道。
　　“嗯，毕竟相处了十几年。她应该是除了家人外，在我身边最久的人了。幸亏她没出过什么事。”
　　陆言嘴角噙笑，看着十九蔫头耷脑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嗯？我怎么闻到好浓一股醋味啊？十九，你闻到了吗？”
　　“我不是陪姐姐最久的了……明明姐姐身边还有人嘛。”
　　十九扁着嘴，看着陆言不满地说道。
　　说着说着就打算往陆言怀里钻，甚至还轻轻咬在她的侧颈根部，用尖利的虎牙轻轻磨蹭嘴下那柔嫩的皮肤，一副想咬又格外忍耐的样子。
　　“好了，别醋了。”
　　她摸了摸十九的头发，然后把她的脸扒拉出来，捧在双手间，安抚道。
　　陆言觉得有些好笑，她没想到这小猫崽的醋坛子翻了之后味道这么大。
　　“她是在我五岁后才来的，我只是信任她的忠心和能力而已。”
　　五岁之后，就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走入她的内心，直到遇见十九。
　　“毕竟我只想跟你练习那‘秘籍’。”
　　“！”
　　——等、等一下，为什么又扯到“秘籍”上了！我好不容易忘掉的！
　　好不容易消失的画面再次出现，只不过，这次图画中的脸都变成了自己和陆言。十九感觉自己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恨不得跳井里让自己冷静一下。
　　“姐姐。”
　　“嗯？”
　　“别再说这种话了。”
　　十九双手放在陆言肩上，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否则，我真的会忍不住的。”
　　天知道陆言天天这么明里暗里地撩她，她看得着吃不到有多难受。
　　见她如此直白地说出来，陆言愣了一下，旋即莞尔一笑，扭头在十九的手背上轻吻了一下，又转而看向她，目光狡黠。
　　“那就拜托你再忍忍了。”
　　“………………”
　　忍不了，真的一点都忍不了。
　　十九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茶壶，仰头就往嘴里灌。
　　幸亏茶水已经温了。
　　呜呜呜，为什么那四州王不识趣一点赶紧投降呢？净耽误她娶老婆！
　　肉放在眼前却吃不到，十九心里苦。
　　但转念一想，吃不到肉，还不能让她舔舔汤吗？没错！姐姐居然这么欺负她，她绝对要讨点债回来！
　　◇◆◇
　　当十九琢磨怎么跟陆言“讨债”的时候，在东渊城外的一座庭院中，那日在街上遇到的男子也在气定神闲地喝茶。而他此时的面貌，与那日所见完全不同，甚至连身形都变了，整个人看起来健硕了不少，没了之前小白脸的样子。
　　他正在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随手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本该平静的水面却泛起微波。不一会，一个身着野性的皮衣背心、装扮酷似数百年前边远蛮族的高个女人，麻利地翻过墙跳进院子，径直走到男人面前，墨蓝的长发在风中扬起，披散在身后。
　　“喂！”
　　女人单手撑在桌面上，将半个身子探过桌面，用另一只手敲了敲男人面前的桌面。
　　“你答应本王的东西，这个月还没送到呢！”
　　“急什么？这个月不才刚开始？”
　　男人慵懒地抬眼看了眼对方，并将一个空杯放在女人面前，想要为她倒杯茶。可男人刚把茶壶提起来，就被女人抢了过去，直接对着壶嘴咕咚咕咚吨掉了一整壶。
　　“你这家伙，今天要是不给，本王就不走了！”
　　她把手中的茶壶使劲撂在桌子上，用手腕使劲蹭掉了溢出嘴边的水渍，恶狠狠地说道。
　　男人倒也不在意她恶劣的态度，只是把她手中的壶放回原处，淡淡地提醒道。
　　“现在要叫我名字，夏川。记住了？阿奇。”
　　“阿……奇？好好好，玩这个是吧？本王允许你这么叫了吗！”
　　她穷奇称王上千年，何时有人敢这样称呼她！
　　“入乡随俗，你再不愿意，不也变成你最看不起的人族进我这东渊城了吗？而且我没资格这么叫你吗？你是王，本王也是王，要何资格？不过，现在在王之上，还有个便宜‘皇帝’。”
　　夏川扬起下巴冷笑一声，狠狠戳了穷奇的肺管子。
　　“你来跟本王讨药，还将本王在院中的侍卫全杀了。你自己说，下次本王该派谁去给你送药？”
　　“哼，都是你那些狗不长眼拦本王。自作自受！本王可是大发慈悲，只扭断了他们的脖子，给他们留了全尸呢。”
　　见夏川强硬起来，穷奇也不甘示弱。
　　“是你不请自来，他们只是尽忠职守。”
　　“行了，你就说给不给吧。若不是本王现在有求于你，你以为我会与你合作？”
　　穷奇懒得与他掰扯，双臂抱在胸前，眼神冷了下来。
　　“咱们现在八斤八两，你需要本王，本王也需要你。非要说的话，本王的处境还比你强点。”
　　“……”
　　“还有你的那些狗，说得跟你多在乎他们的死活一样。如果你舍不得他们，早在本王进来的时候就去阻止本王了，而不是坐在这里喝茶。咱们都是同类，不是吗？”
　　“哼，居然被你当做一类人，真是晦气。”
　　夏川挑眉，一点也不掩饰对穷奇的厌恶。
　　“不过也是，同性相斥。咱们互相看不过眼，也正常。”
　　说着，夏川从桌下拿出一个盒子，放到穷奇面前，冷声道：
　　“你要的东西就在这里。不过，有件事我需要你去做。”
　　“本王都（*素质问候*）被你坑成这样了，能不计前嫌再跟你合作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啊！你怎么这么多要求？”
　　要不是有求于他，穷奇这辈子都不打算跟他再说半句话。
　　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he tui——！
　　“所以呢，要本王做什么？”
　　“这两人你认一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让她们去镇央城西郊的战场就行。”
　　夏川又拿出两幅画像放到穷奇面前。穷奇一看，这不是之前见过那俩人吗？还真是有缘分啊！
　　“为什么要把她们送去西郊？还嫌不够乱？”
　　“当然。送她们去，就是为了添把火。”
　　“你还真是……一肚子坏水。”
　　穷奇冷笑一声，扔掉两张纸，一把抓过装着药的盒子，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外面。
　　“这两人本来本王想要的，利用完记得给本王留一口。还有，之后的药记得准时给本王送去。”
　　“慢走，不送。”
　　“谁要你送啊！你去送送你那几条好狗吧！”
　　穷奇偏头呸了一声，向空中一跃，化为穷奇妖身，瞬间消失在庭院之中。

第100章 汤喝一半吃到肉了
　　此时的十九和陆言，并不知道她们已经被人盯上了，俩人现在正忙着呢。忙着……
　　琢磨怎么给东渊王整活。
　　“这王府也挺大啊……深处看不到了。”
　　十九站在距东渊王府有一定距离的树上，把手架在眼眶上，远眺王府内的景象。此地人烟稀少，是个踩点的好地方。
　　“姐姐，咱大白天进去……是不是多少有点目中无人？”
　　两人被扣在这里七天，实在闲得慌，于是陆言就打算故技重施，去东渊王府中转一圈，看看能不能搞到点有用的东西，
　　所以两人一合计，准备等未时人最乏的时候潜入进去，给自己找点事做，也给东渊王找点事做。
　　“有你在，还怕这个？”
　　陆言抬头，看了眼树上的十九说道。
　　“不怕，当然不用怕！”
　　作为影子的掌控者，这种专业领域的事怎么可能说不行！
　　“不过，又得委屈姐姐一下了。”
　　说着，十九从树上跳了下来，微微矮身，用手臂托住陆言的大腿与臀部，用抱小孩子常见的姿势将她抱了起来。陆言双脚离地，为了稳住身体，下意识地抱住了十九的脖子。
　　之前从穷奇手下逃命的时候，十九就是这么抱的。但当时情况紧急，两人都没工夫注意这个问题，但此时就不一样了。
　　“那个……一起进入影子只能用这个姿势吗？”
　　陆言也二十二岁了，被这种姿势抱起来，多多少少有些害羞。
　　“倒也不是。”
　　十九老实地摇了摇头。
　　“如果带其他人进入影子的话，需要与我有比较紧密的接触，这样才不会被排斥在外。横抱或者背着都可以，但是咱们之后要潜入王府，姐姐觉得这些姿势哪个比较好？”
　　“……”
　　听了十九的话，陆言认真的考虑的一下，还是现在这个姿势方便一点。
　　“好吧，难道以后需要用你的妖术的时候，都要这样吗了？”
　　“嗯……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十九有些尴尬地用脚搓了搓地面，犹豫着说道。
　　“因为噬影猫控制影子是受血脉影响，所以……呃……做、做……双、双修的话，你身上带有了我的气息，影子自然就不会排斥你了……”
　　“……咳，容我想想。”
　　“没事！不用想！姐姐这么小只我抱着很容易的！”
　　“嗯？”
　　看到十九忙着拒绝的样子，陆言眯起眼睛靠近十九。两人本来就抱在一起，她这一靠近，脸都快贴上了。
　　“怎么？反应这么大？嫌弃我？”
　　“怎、怎、怎么会！我只是……”
　　十九向后一退，后背撞到树干上，把头别向一旁，神色更慌了。
　　“我只是……不想让姐姐打乱自己的计划而已，慢慢来，不着急。”
　　“哦？”
　　一个字转了几个弯，十九不禁喉头滚动。陆言松开抱着她脖子的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让她面对自己。
　　“真的不是你怂吗？”
　　“我、我才不怂！”
　　“好，我的小猫一点都不怂~”
　　看着十九梗着脖的样子，陆言玩心大起，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又抱上她的脖子，紧贴在她身上。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可是，原本非常听话的十九，这次却一动不动。
　　“怎么了？”
　　陆言有些疑惑地起身，却对上了十九幽深不明的眼睛。原本的圆瞳化作极窄的竖瞳死死盯着她，脸上平静得没有任何表情，陆言却觉得其中蕴含着狂暴的飓风。
　　十九的这副表情，让她想起了往日秋狩时遇见的猛兽，那是它们盯上猎物时的样子。
　　这一瞬间，陆言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玩过头了……
　　“姐姐……”
　　十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与以往不同，此时她的声音更加低沉还有些嘶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然后，陆言就见她伸出舌尖润了润干燥的嘴唇，继续道：
　　“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不要总是撩拨我。我……说到底是妖，从骨子里就是野兽，这种本能中的欲望，很难控制的。姐姐你真是不知道，我每天忍得有多辛苦……”
　　“十九……”
　　陆言看着十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沉默了。
　　她确实不知道。或者说，无法感同身受。但她现在能从与十九相贴的位置上，感受到从十九身上传来的颤抖，看来她确实忍耐到极限了。
　　“所以我决定了，既然姐姐‘不顾我的死活’，那我总得讨点什么回来。”
　　十九眯起眼睛，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容，在陆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十九猛地一转身，将她压在身后的树干上，把脸埋进了她的脖颈间。
　　脖颈是陆言气味散发最浓郁的位置，也是十九最爱的位置。她在颈间深吸一口气，安抚似的落下几个轻吻，而后缓缓张嘴开始轻咬。
　　“嗯~”
　　颈间传来的丝丝痒意与微微的痛觉，不断刺激着陆言的神经，让她忍不住扬起头，轻哼出声。
　　声音溢出的瞬间，十九和陆言都愣了一瞬。
　　陆言突然清醒，把嘴紧紧闭了起来。她第一次听到这样娇媚的声音从自己口中传出，不禁红了脸。
　　而这一声像是打开了十九身上的什么开关，她瞬间红了眼，猛然咬上陆言的嘴唇，用舌头直接撬开陆言紧闭的“城门”长驱直入，一直托着陆言大腿的手也不安分了起来。
　　陆言想要倒吸一口冷气，但却因为嘴被堵着只能作罢，又渐渐在十九的“侵略”中败下阵来，脑海中绷着的最后一丝理智，终于在十九换气稍稍停下的时候发挥了作用。
　　“等、等一下。”
　　陆言喘息着推开十九，与她小声商量道。
　　“回、回去再说，外面……不行。好吗？”
　　“……”
　　十九微微喘着粗气，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在陆言以为她不同意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然后有些熟悉的眩晕感传来。等到视线恢复，周围的景象已经变成了她们在明衍馆的房间，而她正躺在柔软的褥子上，上方就是十九那张近在咫尺的英气面庞。
　　“姐姐，最后问你一遍，能不能不要总是撩拨我了……”
　　粗重的呼吸被十九渐渐压制，眼中又恢复了几分清明，没有了刚刚那副被欲望侵占的样子。看到她这个样子，陆言有些不忍，但又有些不满。
　　怎么？她堂堂应夏国长公主就这么没有魅力？这都能忍？
　　在她认定十九的那一天起，她就不怕将自己的一切交给十九。虽然十九对她的珍惜让她很高兴，但……
　　她更想看十九因她而失控，想看那张凛然、正直、英气的脸，因她而染上情谷欠。
　　这很恶劣，但她不想压抑这个想法。
　　“当然不行，我本就是故意的啊~”
　　陆言眯起眼睛，抬手抚上十九的脸，用拇指一寸寸小心摩挲，十九的呼吸也因此再次粗重起来，她的瞳孔也因惊讶而收缩地更加纤细。
　　“什么……”
　　“不用忍了。我爱你，所以不希望你因为顾及什么而强迫自己忍耐。我爱你，所以我也不想忍耐，你也不要让我忍耐。”
　　因为十九之前的热情，陆言的眼中早已满含春水，皮肤也热得泛起淡淡粉色。
　　此时的陆言在十九身下，娇媚之色尽显。紧接着，她伸手牵住十九的手腕，沿着自己身侧一寸寸向下，最终停在腰带上。
　　“解开。”
　　“姐姐……”
　　十九喉头滚动，声音微哑，手下攥住陆言的腰带扣，缓缓俯身在陆言嘴角落下一吻。
　　“我会一辈子陪在你身边的。”
　　话已经说到了这里，再忍就不礼貌了。两人都是成年人，也都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无所谓什么氛围，一切都水到渠成，没有谁对谁负责，更没有事后后悔一说，十九此时能给予陆言的，只有不断强调的一辈子的承诺。
　　对十九来说，只要正式做出的承诺，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去实现，绝不失言。
　　“嗯，我相信你。”
　　陆言环住十九的脖子，仰头追吻了上去。
　　心意相通的瞬间，各自的爱意全部涌出，一切如水到渠成。
　　……………………
　　………………
　　……
　　陆言在一片混沌中，依旧感受到了属于自己小猫的温柔，全身心都更加放松下来，放任自己随着十九沉浮。
　　“十九~嗯……”
　　“姐姐……我爱你。”
　　“我也……爱你……”
　　陆言收缩双臂，将十九抱得更紧，两人贴合的更加紧密无间，仔细感受着对方带来的感觉与热度。
　　我也爱你，我的小猫。
　　此生不悔。

第101章 猫崽子不能惯
　　调皮的小猫早就将房间隔绝，不管是光线还是声音，一点都进不来，也不出去。
　　面对初次见到的大海，小猫对着那海中明月就猛扎下去，在大海中肆意遨游。天边的月亮终落至海面，月影随着搅动的浪潮起伏，清冷不再，任由小猫在其中撒野。
　　……………………
　　………………
　　……
　　十九又目光灼灼地看了陆言半晌，才面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侧躺在陆言身侧，将熟睡的人儿拥入怀中，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味。经这一番云雨后，两人身上的气味都有了微妙的改变，冷竹清香、果香与木香混合在一起，再也难分彼此，
　　看着陆言安静的睡脸，十九又没忍住在她嘴角啄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餍足地舔了舔嘴唇。
　　这还是她第一次吃到肉，她也没想到意识会直接起飞，搞得这么激烈，现在看到陆言累得沉沉睡去，她多少也有些心疼和自责。虽然一直处于亢奋状态让十九几乎不知疲倦，但现在冷静下来，迟来的困意与疲惫终于袭来，十九张大嘴卷起舌头打了个哈欠，将脑袋埋入陆言胸前，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任由意识陷入沉睡。
　　◇◆◇
　　不知过了多久，陆言缓缓睁开眼睛，房间中还是一片黑暗，但这并不能影响到她。在昨夜与十九沉沦的时候也没有一点光亮，可视力超常的二人，依旧能在黑暗中看清彼此的任何一点细节。
　　“……”
　　完了，一想到昨夜的事，绯红再次攀上陆言的脸颊。想起自己昨夜孟浪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找地缝钻进去，那些羞人的话和动作，她当时是怎么做得出来的！
　　她刚想把被子蒙到脸上，却发现自己怀里有个人，而且两人皮肤紧贴，不分彼此。
　　陆言愣了一瞬，才想起这是十九来。
　　平时两人睡着睡着抱在一起也是常事，不过如此亲密地醒来还是第一次。陆言现在动都不敢动，她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热度又有蹿起来的趋势了。
　　不过……这睡着的小猫崽倒是老实，一点没有昨夜那般野的样子，怎么喂都喂不饱。
　　——不对不对，怎么又想到那里去了。
　　陆言使劲把脑子里的废料全甩了出去，搭在十九身上的手不小心动了下，正巧碰上了十九的侧腰，又不自觉滑到她的线条分明的紧实小腹。
　　昨夜的景象再次不请自来。在两人坦诚相见时，陆言终于光明正大看到了心心念念已久的十九的腹肌。而且她不仅死死盯着不放，还在十九对她上下其手的时候，也摸着她的腹肌不撒手，结果就是十九小腹的火焰越烧越旺，最后还是陆言承受了所有。
　　“唔……”
　　感受到腹部的痒意，十九闷哼一声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陆言在对自己“做好事”。
　　“姐姐是恢复了吗？还想再来几轮？”
　　十九意味深长地扬起嘴角，握住了陆言不安分的手，然后拉到自己眼前，看着她被抓包的惊慌视线，在她手腕内侧亲了一下。
　　——还想几轮？！
　　陆言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这小猫崽敢这么撩她，更坏的是……她感觉自己又不争气地起了感觉。
　　绝对不能再做了！怎么能一起来就白日宣淫！
　　她可能忘了，昨天两人就是从白日开始的……
　　“不、不用了。嘶……”
　　陆言惊慌地将手腕抽回来，使劲推了推十九，结果着动作一大扯到了肌肉，酸爽的痛感瞬间遍及全身，尤其是腰和下面，简直跟被碾了一样，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十九见她吃痛也慌了起来，赶紧坐起来掀开被子，想要帮她查看一下。
　　“姐姐很疼吗？我……我昨日是不是太过分了……”
　　“嘶~无事，就是太累了，身上酸痛。”
　　陆言摇了摇头，但一想到十九昨日的放肆，又有些气不过，把她拉下来，抱着就在她肩上咬了一口，还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牙印。
　　“不过你确实过分，哪有第一次这么激烈的？”
　　陆言不满地控诉她昨日的野蛮行径。
　　“对、对不起，姐姐……”
　　小猫自责地低下头，她也没想到自己完全无法抵抗陆言的魅力，直接失控了。
　　看到小猫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陆言满意地点了点，决定在给她些鼓励，毕竟事关自己今后的幸福生活。
　　“既然知道错误了，那下次注意，又不是不给你吃，也没人跟你抢，不用这么急的。不过……昨日我也很舒服，这一点你做的很好，再接再厉，我的小猫。”
　　“！”
　　听了陆言的“体验评价”，十九的脸上逐渐涌上喜色。还有什么能比与爱人欢愉后，被爱人夸奖更让人兴奋的？
　　反正十九听了，耳朵和尾巴全都高高立了起来，很是兴奋。陆言看着新奇，忍不住上手，一手摸耳朵，一手撸尾巴。
　　“……”
　　十九兴奋的表情瞬间僵住，赶紧按住了陆言在自己尾根作乱的手，语气断断续续，目光压抑闪烁：
　　“姐姐，要是想今天走不出这个门，就继续吧。”
　　“！”
　　这次陆言倒是听话，瞬间就松开了自己的手，身体还努力向外挪动了一寸。
　　她可不敢乱撩了，现在还全身酸痛呢。这时候绝对不能再来了！真的会要命！
　　十九看到她这避之不及样子，不禁失笑，凑到她耳边，向耳廓轻轻吹了口气。
　　“姐姐，想摸尾巴，之后找机会给你摸，但是尾根……我建议下次调情的时候再摸。”
　　“……”
　　陆言苦着脸，在心中默默记下一句话——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十九的尾根摸不得。
　　“好了，不逗姐姐了。放心，我今天真的不会再碰你了。”
　　十九餍足地从被子里出来，伸了个懒腰，紧实的身材再次展现在陆言面前。十九的皮肤不似她那般细腻白皙，上面分布着大量未能消去的伤痕，而现在，上面还多了不少昨夜她为十九打下的“印记”。
　　如果说陆言身上是散落的“红梅”，那十九身上的“红梅”便是开在枝头的。不过，十九似乎并不在意将这些展示给陆言，那些伤痕都是她努力生活的证明，而那些红痕，都是陆言给她的标记。她巴不得留着这些，到处宣传自己是陆言的人，是陆言的小猫！
　　陆言自然不知道十九的想法。看着眼前这刺激的景色喉头滚动，耳尖再次红了起来。
　　“好了，既然起来，就赶紧穿上衣服。”
　　陆言躺在床上，没好气地瞥了十九一眼。不明白这人昨日也出了那么大了，怎么一醒来就生龙活虎，自己却只能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十九嘿嘿一笑，挥手点亮油灯，跳下床在混成一堆的衣服里挑挑拣拣，最后发现都不能穿了，索性全扔到一边，又拿了两套新的，将其中一套放在了床边。
　　“姐姐，你再歇会儿，现在才巳时，房间已经被我用影封上了，不会有人打扰，我先去打点水给你洗洗。”
　　说着，换好衣服的十九便消失在房间中。陆言看到她消失，才缓缓揭开被子往里瞧了一下。
　　这一看吓了一跳，脸色更红了。她现在才知道，十九身上那些印子算啥啊，她身上简直每一个角落都有，虽然看不到身后，但她分明记得昨夜十九也对自己后背下手了，情况估计也不容乐观。
　　“哎……以后是不是不能这么惯着她了？”
　　陆言叹了口气，再次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十九端着大桶回来了，见陆言又睡了过去，便轻手轻脚地抱起她，将她放入水中，小心地替她清洗身体。期间陆言并没有醒来，想来是累极了，十九也遵守约定没有动手动脚，只是兢兢业业替她擦洗。
　　………………
　　…………
　　在看着十九打扫的途中，陆言又没忍住睡了过去，等十九收拾完，看到她缩在被子里小小一团，也忍不住爬上床钻进了进去，躺在她身边，把她抱进怀里，也睡起了回笼觉。
　　此时沉溺于温柔乡的两人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因为十九和陆言突然的结合，本就难以看清的命盘变数骤增，正全力为两人占卜的齐臻和林琅忙得焦头烂额。
　　“不是，这俩崽子这么突然的吗？”
　　齐臻皱眉。
　　“情之所至，谁能抵挡？”
　　林琅倒是没他怨气那么大，但也叹了口气。
　　说完，一天一夜没睡的两位馆主沉默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看向窗外，怨念颇深地盯着那两人房间黑洞洞的窗户，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长叹一声，什么都没说。
　　他们还能说啥呢？不能在别人的地盘卿卿我我，做少儿不宜的事？
　　罢了，她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第102章 这王府还能不能探成了？
　　十九的影结界还挺好使的，房间一罩黑咕隆咚，还安安静静的，非常适合睡觉。所以累极了的陆言又睡了很久才醒，然后在十九卖力地献殷勤下，难得懒懒散散地让她帮自己更衣。
　　哼，谁让这猫崽子昨天那么能折腾？都又睡一觉了，身上还是有些许不适，但好在没那么妨碍行动了。
　　“姐姐，今天出去的话，披件斗篷吧？”
　　为陆言穿好衣服后，十九将衣襟抹平，抖开衣摆，有些犹豫地开口道。
　　“为什么？”
　　陆言眯起眼睛，看着眼神飘忽的十九。似乎是因为经过了爱情的滋润，陆言的气质又成熟了几分，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仿佛都带有了别样的韵味。
　　虽然做都做过了，看也看过了，但十九又没出息地心跳加速了。她深吸一口气，在陆言唇角轻轻一吻。
　　“毕竟第一次做这事，外面天寒，衣着再如此单薄，我怕姐姐着凉。”
　　心动归心动，完全交付身心后，十九对待眼前的心上人，终于不再如往日那般畏畏缩缩、瞻前顾后。之前她不知陆言对自己的“底线”在哪儿，只能一点点试探，而经过这一日云雨，她已经不用再顾及了。
　　最亲密的事都做了，亲亲抱抱拉手手算得了什么？
　　而且虽然十九有些失控，但她清楚记得陆言对自己的纵容程度。尽管没什么高难度和羞耻的动作，只有本能地索取和迎合，但能毫不拒绝地陪自己疯那么长时间，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陆言完全没被她可怜兮兮的小猫崽样骗到，食指轻挑起她的下巴，尾音微扬。
　　“嗯？说实话。”
　　“你脖子上的……嗯，痕迹……衣领遮不住……”
　　“……”
　　陆言一愣，赶紧跑到铜镜前看了看。
　　确实，脖子上的印记虽然不多，但衣领依旧无法遮住全部，更别说明衍馆的衣服领子比玄览镖局的更低。要是顶着这个出去，回头率绝对高。
　　“下次，可莫要在这种明显的地方乱啃了，小猫。”
　　陆言叹了口气，无奈转身，轻轻弹了一下十九的额头算作“惩罚”。毕竟，自己纵着她也有错。
　　这下一点都不痛，但十九还是很配合地捂住头，露出了可怜巴巴的表情。
　　“唔~我知道了姐姐，下次一定。”
　　众所周知，“下次一定”的潜台词是“下次还敢”。
　　“斗篷拿来吧。”
　　陆言向十九伸手讨要，眼神一瞟，突然发现十九的脖子上也一两个痕迹露在外面，当下一个不好的预感冒了出来。
　　“十九……你刚刚不会就是这样出去的吧？”
　　“是啊？”
　　“你没发现你的脖子上也有吗？”
　　“知道，但这是姐姐给我的标……唔唔唔！”
　　趁十九还没说出什么让人想钻地缝的话，陆言赶紧把她嘴捂上，强制要求她也穿上斗篷。
　　虽然十九无所谓，甚至还想招摇过市，但她还是很听陆言话的。
　　陆言系好斗篷，幻化好面容，正打算推门出去，可看到外面黑洞洞的样子，又停了下来。
　　“现在几时了，还不撤掉影子吗？”
　　“对哦，忘了。”
　　十九赶忙挥手，撤掉了布置在房间周围的影结界，外面的光亮瞬间透了进来，陆言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现在应该未时了。”
　　“未……时？”
　　陆言一愣。
　　她们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天？！
　　◇◆◇
　　在意识到这个问题后，两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一天一夜没吃饭不说还高强度运动，搁谁都受不了。
　　不过这时候明衍馆的食堂想必也没吃的了，于是两人去了外面的集市，随便找了家离得近的饭馆，大吃特吃以安抚发出强烈抗议的肚子。
　　吃饱喝足之后，两人突然想起她们一天没出门，是不是该去找一下馆主？也不知道他们要带回镇央城的东西有没有准备好。
　　说去就去！
　　可是，等她们到了书房之后，里面却空余无一人。就算询问明衍馆的伙计们，也只得知了两位馆主一直没出房间的消息，不过看他们毫不在意的样子，大概是没事。
　　“姐姐，你说馆主是不是也跟咱们一样……”
　　“休要胡说。”
　　陆言白了十九一眼，打断了她的话。毕竟这话说说自己就行了，怎么还能编排人家两位馆主？
　　不过……陆言也挺好奇的。
　　可惜两位馆主的房间似乎也设置了结界，什么线索都得不到。
　　无事可做，两人很快又无聊了起来。
　　“十九，咱们继续去探王府吧？昨天都没去成。”
　　坐在院子中，陆言轻咳一声，提议道。
　　至于为什么没去成，两人都心照不宣。
　　“姐姐，你现在的状态去，恐怕……”
　　十九看得出来，虽然陆言表面上与平时无异，但走路速度却是慢了不少。
　　“不急，我回去调息一下，晚上应该就没事了。”
　　陆言摇了摇头，肯定地说道。
　　“那……好吧。”
　　有她在，只是潜入也不会出啥事。
　　十九挠了挠头，与陆言一起回了房间。陆言坐在床上运功调息，十九就坐在门口给她护法，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天空又换上了星幕。
　　果然如陆言所想，调息了几个时辰之后，身体就完全恢复了。自从她的《宿龙》功法在幻境中补完之后，她就觉得随着每一次修炼功法，自己的体质也强化一分，若是大成，可能真的犹如真龙寄宿于身。
　　可惜，她现在也是初窥门径，真要等功法大成，估计还要很久很久。
　　不过倒是有一点让她很惊讶，今日的运功时，她发现功力比前一日涨了不少，完全不像是日常修习能增长的程度。要说可能会影响到的因素……应该就只有昨日她与十九……
　　不是吧？真有双修？
　　一想到这里，陆言耳尖微红。
　　——看来……以后可以多试试？
　　又能提升功力，又能与爱人欢愉，这是双倍的快乐啊！
　　别说，这事儿确实挺上瘾的，怪不得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不过，也不知道十九那边是不是也是如此，所以她也没与十九提，先去探探南陵王府比较重要，这事等躺下再问就好。
　　见陆言已经没事，十九放心地跟她一起出了门，披着夜色再次摸到了王府外。
　　夜晚的王府也有不少侍卫巡逻，十九也不再装普通人，打算直接带着陆言通过影子进入王府中。
　　“姐姐，不管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咱们用影子在里面转一圈就出来哦。”
　　十九藏在树后，拉过陆言的手做着最后确认。
　　毕竟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东渊王府与南陵王府一样有问题，没必要为了不知有无的东西陷入危险。
　　“嗯，好。”
　　陆言点了点头，回握住十九的手。
　　十九见她同意，正打算施展影遁的妖术，却突然察觉到身后有异，猛然回身将陆言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化掌拍出。
　　啪！
　　劲掌直取对方胸前，却被对方单臂挡下。然而，对方却并不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是兴趣盎然地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王府，笑着说道：
　　“哟，你们也打算溜进去吗？带我一个，搞他丫的！”

第103章 多大仇？
　　墨色长发的女人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她一身黑色短衣松松垮垮地堆在身上，浑身都散发着桀骜不羁、吊儿郎当的氛围。
　　“？”
　　十九愣了一下，看着自己被拦下的手掌，皱着眉对上那双红色的眼眸。
　　——这人不对啊。
　　看到那对眼睛，十九心下便有了猜测。
　　尽管出于试探，她这一掌并未使用全力，但普通人依旧接不下来。就算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来了，都得退上几步，而眼前的女人竟然轻描淡写地接了下来，还有心情跟她们开玩笑。
　　拥有特殊眼睛的人，只要没生病，就是有独特血统，或者是练了什么功法，现在就要看面前这位是属于哪种情况了。
　　“误会了，我们只是出来散步，正好路过此处而已。”
　　十九不动声色地收掌，双手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翻眼向上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女人。
　　“阁下又是何人？”
　　这女人竟然比她还高半头，不爽！
　　“本……我是谁不重要。”
　　女人张了张嘴，又突然话锋一转。
　　“你们到底进不进去？”
　　进不进去？当然不进去！都被发现了还怎么进去！
　　“阁下自便，我们只是路过。”
　　十九给了陆言一个眼色，拉着她就打算离开，结果那女人横跨一步，将二人给拦了下来。
　　“别啊！有话好商量，我真是打算去给那夏川添堵，信我！血海深仇！”
　　——都血海深仇了还不冲进去报仇，在这拦我们？
　　“我们也真是散步路过。放心，阁下若要进去，我们也不会去告发的，就当没见过，告辞。”
　　十九对她一拱手，脚下方向一转就要离开。
　　虽然没有闻到对方身上有妖气，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她们二人身处敌营，身份又特殊，就算有易容掩饰，也要小心为上。
　　“等一下等一下，这不是多个人多个保障吗？我都在后面看你们半天了。”
　　笑话，怎么能放她们离开？她们走了，那她的好戏不就白布置了？她堂堂穷奇，什么时候费脑子玩阴招给人下套？
　　虽然是第一次，但要是小崽子都骗不过，她一世英名可就毁了。
　　“一直怂恿我们去王府中，你到底是何居心？”
　　陆言听不下去了，停下脚步，睨了穷奇一眼，冷冷道。
　　“莫不是想让我们当替罪羊？”
　　好不容易找点事干，结果又被打扰了，陆言现在很生气，声音冷得都掉冰碴子。
　　“是啊，你不如说说，你与那东渊王有何血海深仇。”
　　十九白了穷奇一眼，附和道。
　　谁知穷奇一听，脸色立马变了，全身因过于用力而紧绷，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那个混蛋背叛我，要不是本……我命大，就被他坑死了，后来用了很久才养好伤。我真是恨不得这小子死！”
　　那副愤怒的样子，十九和陆言都得真切，简直发自肺腑，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这要是真的，得多大仇啊？
　　穷奇这也确实是真情流露，她对夏川的狠是真的，只是……现在不得不低头。
　　“钱难赚，屎难吃。”这句话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等她穷奇恢复的第一件事，定是把这小子吃了。
　　从头吃！
　　“总之，别看那家伙现在人模狗样的，其实蔫坏，之前我来就看到他和妖邪勾结，准备等其他三州打得两败俱伤，最后再坐收渔利呢！”
　　话锋一转，穷奇终于记起自己的任务来了。赶紧想着把两人往正事上引，去王府中拿了“证据”，就能顺水推舟去战场了。
　　哪曾想，警惕心极强的二人根本不带理她的。
　　“哦，是吗？可这与我们何干?”
　　陆言淡然地转身，向十九扬了扬下巴。十九立刻意会，揽住陆言的腰腿将她横抱起来，运起轻功瞬间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
　　穷奇抬头看着两人消失在夜色中，疑惑地摸了摸下巴。
　　“怪了，我看以前那些部族的人经常会信啊？怎么到这俩身上就不行了呢？是本王没学到精髓？”
　　这六百年来，穷奇终日待在山中，鲜少进入人族领地，现在一出来，总感觉哪哪都不对劲。她苦思冥想半天，也想不到个让两人前往西方战场的办法，最后还是决定找人帮忙。
　　“噎鸣。”
　　穷奇打了个响指，乌鸦大小的鸟扑扇着翅膀飞下来，落在了她的肩上，小嘴一张口吐人言：
　　“吾王有何吩咐？”
　　“你说说，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把她们两个赶到西边的战场去？”
　　穷奇摇了摇头，无奈地问道。
　　一是无奈这两人不好骗；二是无奈明明她准备的“证据”都是真的，这下好了，错过了吧？
　　虽然不能顺道坑夏川一把，但以后总会有机会的，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噎鸣看了穷奇一眼，小眼珠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
　　“吾王，要不试试明谋？”
　　“有何明谋？”
　　“想让她们去的话，不如直接从战场下手。这样，就算她们知道这是陷阱，也不得不去。”
　　“有道理，走，回去跟我细说。”
　　“遵命。”
　　最后又看了眼戒备森严的东渊王府，一人一鸟转身步入了黑暗。
　　◇◆◇
　　十九与陆言二人回到明衍馆后，总觉得不对劲。
　　那人都到了身后十九竟然才察觉，而且力量不小，身上没有妖气也不能完全排除她是妖，所以她可能是异士也可能是妖兽化人。不管哪种可能，这人都不好对付。
　　而且那女人一上来就蹿腾她们进王府，多半是有什么埋伏，可偏偏那恨意却十分真实。虽然一切都不明确，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们不能再对东渊王府出手了。
　　“姐姐，咱们的事……可能已经被人知道了。”
　　虽然不清楚对方掌握到了何种程度。
　　“嗯，刚刚那人提到了西方战场，可能是想刻意引导我们，就是这手段不算高明。”
　　陆言坐在床边，看向背靠床柱的十九，回应道。
　　“既然如此，咱们更要沉静下来，不能轻举妄动。就像馆主说的，要是咱们去了那里，事态肯定会更乱。”
　　“有没有可能，他们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不让咱们去战场？”
　　“不可能，那边的战斗与青州没有一点关系，而且要是没人搅局，年前应该就能出结果了。包括‘和平’的东渊王在内，这四州王都巴不得让局势更乱，好让自己更加壮大。既然有这个搅乱局势的机会，他们不可能把咱们按在局势外。一旦知道了咱们的身份，那肯定会想方设法让我去当这个‘搅局人’，如果条件允许，他们也许更想让我当‘人质’吧。”
　　虽然都说夏川好说话，但陆言可从没这么认为过。一个反贼老爹能养出什么好鸟儿子？要真是基因突变的大忠臣，那他在继位的一刻不就该考虑怎么回归朝廷吗？
　　“姐姐，那咱们现在……”
　　“既然身份暴露，这里便不宜久留。先好好休息，明日去找馆主，这次必须要走了。”
　　“好！那先睡觉！”
　　十九嘿嘿一笑，跑到衣架旁开始脱衣服。一眨眼就脱得只剩亵衣，嗖的一下就跳上床，钻进了被窝，然后掀开一角，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
　　看她这样子，陆言不禁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姐姐……你退后半步是认真的？”
　　十九无奈地扁了扁嘴。
　　“呃，我说的是……好好休息。”
　　陆言深吸一口气，长叹道。
　　十九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姐姐你误会了，我就是想抱着你睡而已。我是那么饥渴的人吗？”
　　“是。”
　　“……”
　　见陆言说得毫不犹豫，十九立马变脸，委屈起来了，陆言忍不住勾起嘴角，缓缓将自己的衣服褪下，在十九的注视下躺在了她身边，又转身轻轻拥住了她。
　　这下，十九终于眉开眼笑，嘭的一下变作了猫身钻进陆言的怀里。陆言一头雾水，用眼神询问她这是做什么。
　　十九读懂了她的眼神，笑嘻嘻地开口道：
　　“毕竟说了今天不碰姐姐了，可要是人身的话，我怕控制不住嘛~”
　　这一套骚扰发言，十九说得理直气壮。
　　“那你明天就能碰了吗？”
　　陆言无语。
　　“嗯！不过姐姐要是不愿意的话……直接跟我说便是，我不会做姐姐不愿的事。”
　　“……”
　　陆言沉默地摸了摸十九的毛发，另一只手挥出一道内力灭了油灯，然后便抱紧怀中的小猫，一人一猫依偎在一起，缓缓陷入沉睡。
　　那么，陆言会说不愿意吗？
　　当然不会。
　　毕竟，她现在很庆幸父母给予自己的是人族中最强悍的两支血脉。
　　————————————————
　　题外话：
　　因为剧情过半，所以提前在这里说一下，这本书完结之后会有两本书续上档，与本书是同一个系列，同一个世界观（那两本是早就设定好的，这本其实才是最后设定出的作为世界观补充的前传，也是整个系列时间线的起始点）。后面两本都是本书事件结束的三千年后。
　　第一本是《室友姐姐有点狗》，如果说这本的基底是“侠”（哈哈，虽然好像改得都看不出来了，但最开始确实是想写两位侠客仗剑天涯的……但是总觉得跳不出某个圈子，就……嗯，改成现在这样了。），那《室友姐姐》这本就是“英雄”。故事舞台是三千年后的北安市，出场角色大部分是熟人的后代，主角是擅长作死精力充沛的开朗护食傻狗和内心矛盾领地意识极强的（伪）清冷少女，表面是年上X年下，其实是年上X年下（没打错）（顺便一说傻狗不是妖怪）。总之是一个关于“英雄”和双向救赎的故事。这个故事断断续续改了很久，现在设定得差不多了，也写了点开头，直接衔接会快点。虽然本书角色会出场，但其实与本书的关联程度不高。
　　第二本是《衔烛》（别名：《白月光她沉迷当替身》），偏单元剧（大概），主要写一些妖怪在现代的故事，算是本书的售后，舞台就在现代的镇央城，比《室友姐姐》的时间线晚二十多年。因为关联度较高，说多了有剧透嫌疑，具体设定等本书完结再详细说吧。不过《衔烛》的主角团都是前面两本书角色的子世代，所以这个排在了最后（翻译：虽然人设都搞定了，但具体的剧情设定还没完善完毕）。
　　现在提到这两本，主要是因为想看看各位读者想看这两本哪本先续档。因为这两本书对同系列其他书内容的提及都不多，完全能打乱顺序分开看，当前传或者后传看都没问题。所以大家想先看哪本，我可以参考一下，优先完善哪本的大纲。第一本《室友姐姐》先续档的话，大纲只需要再仔细打磨一下，可以无缝衔接，不过风格可能跟这本不一样（加入了外国幻想生物，还有一点点特摄要素（指皮套））；第二本《衔烛》先续档的话，因为大纲确实还在建设中，得看具体情况，可能会出现空档，不过风格和舞台背景与本书相近，当然，《室友姐姐》里的要素也有，毕竟都是一个世界观。
　　大家可以留言投个票，如果人数太少或都没有什么看法的话，我就直接按时间线的顺序往下接了。
　　（其实在构思《衔烛》的时候冒出了第四本的苗头，是一个关于主角三世续缘的，不过这个太远了，先紧着前三本写吧。）

第104章 命数大凶
　　陆言发现，玄猫似乎真的不怎么掉毛。这几次抱着小猫十九睡觉，床上和身上都很干净，以前养小凌释的时候，她似乎也没怎么为打扫猫毛发过愁。她之前在宫中的时候，经常听养猫的贵女们吐槽，自家的小猫简直就是长腿的蒲公英，一跑毛乱飞。
　　可自己的小猫们，似乎打定主意不给她这个“体验”的机会了。
　　“十九，你的猫身一点毛都不掉吗？”
　　“啊？”
　　正在穿衣服的十九愣了一下，没想到陆言一大早突然问这个，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答了。
　　“我都是妖了，掉毛这种小问题自然没有。”
　　“那普通的玄猫也会掉毛？”
　　“嗯……理论上多多少少都会掉吧，不过还是看体质，掉多掉少的区别。”
　　“这样啊……”
　　“姐姐~”
　　十九突然挑眉，一边整理外套的衣襟，一边缓缓靠近陆言。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歪过头，轻轻衔住她的耳垂，甚至还用舌尖舔了一下。
　　“明明我就在姐姐面前，姐姐竟然在想别的小猫？”
　　“……你正常点说话。”
　　嘶~怎么醋味儿和茶味混一起了？
　　“哦，姐姐要是想撸猫就跟我说嘛，又不是不给你玩。”
　　十九在她脖颈间蹭了蹭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同时运转妖力打算再变回去。结果，一下就被陆言按住了。
　　“好了，就是突然发现你不掉毛，好奇问问而已，不要吃飞醋了。”
　　陆言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十九，摸了摸她的脸颊，安抚道。
　　这招很管用，十九一下子就被哄好了。只不过，已经食髓知味的小猫崽又多讨要了几个亲亲抱抱，才心满意足地随“饲主”离开了房间。
　　虽然现在才是约定的第三天，但两人准备去碰碰运气，看馆主到底有没有把东西准备好。结果她们刚上到明衍馆三楼，就见两位馆主迷迷瞪瞪地从卧房里走出来。
　　四目对视，分外尴尬。
　　“呃，两位馆主，没休息好？”
　　“……你们有什么事？”
　　齐臻现在看到两人就头疼。她俩倒好，腻腻歪歪两天，而他和老婆两天两夜没睡！
　　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开放的吗？
　　似乎是看出了齐臻的不爽，陆言向他一拱手，恭敬地问道：
　　“只是想问问二位馆主，东西准备得如何了。”
　　“嗯？现在才第三天吧？就这几天都等不住了？”
　　“这边详谈……”
　　陆言向书房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齐臻了然，与林琅对视一眼，四人一起移步到了书房。
　　齐臻给书房布了结界后，陆言与十九才将昨日发生的事告知了两人，而两人听了之后，全沉默了。
　　不是吧？为什么会被发现啊？到底在哪里走漏了风声啊？！
　　齐臻和林琅还是不相信，都偷偷把人带进城了，两人的伪装也很完美，为什么还能被人认出来。
　　不过一想到两人算出来的卦象……倒也觉得没那么奇怪了。
　　经过两天两夜的努力，两位麒麟终于在两人的命数中看出点头绪来——十九和陆言此后之行大凶，但仍有逢凶化吉的可能。本来齐臻和林琅想要休息一下再继续寻找破解之法，或者将二人强行留下，等待那段时间过去……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件事，这不就只能离开了吗？
　　“哎，果然命数不是那么好改的……”
　　林琅叹了口气，坐正身子。
　　“东西已经备好了，不过有一件事需要告诉你们，让你们自己做决断。”
　　“什么事？”
　　见她突然正式起来，陆言也不禁坐正了，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们看到了你们之后的命数，是大凶，恐有一个大劫在前面等着你们。”
　　林琅也不措辞了，直接将事情告诉了二人。
　　“我们本想将你们强留在此处，但既然你们的身份暴露了，那待在这里也不可能逢凶化吉。”
　　甚至可能因为身处敌营而更加危险。
　　“所以，我们是来向两位馆主辞行的。”
　　陆言恭敬地向二人说道。
　　“如果东西已准备好，我们就一并带走。若没有，我们便自己走。”
　　齐臻和林琅猜到她会这么说，对视一眼，叹了口气。随后，齐臻起身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交给十九。
　　“这是我们这十年收集到的一些关于两任东渊王的资料，还有东渊城的情报。我们整理好了，你们带回去给陛下吧。不过……”
　　话锋一转，十九还以为他又要说什么阻拦的话，或者提什么条件，接过书的手微微一顿。结果，却听到了让两人无比惊讶的话。
　　“我们跟你们一起回去。”
　　“嗯？我们的问题劳烦神兽出手不好吧？”
　　十九眨了眨眼，惊讶地问道。
　　齐臻却白了他一眼，冷哼道：
　　“不只是为了你们，你们的命数与应夏未来的变数相连，既然我们留在了人界，自当挺身而出，阻止灾难发生。”
　　“原来如此。”
　　陆言站了起来，拱手向二人深鞠一躬。
　　“那我代应夏子民感谢二位。”
　　十九见了也赶紧站起来，跟着行了一礼。
　　“职责所在，无须客气。走吧，带我去见见陛下，有些事我们需要了解。”
　　“好。”
　　◇◆◇
　　明衍馆的事都被交给了掌事代管，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问题。安排完这些后，四人没有过多耽搁，很快就启程了。
　　四人各骑一匹良驹，以最快的速度向镇央城赶去。有两头麒麟加一只噬影猫在，根本不用怕妖兽和野兽的袭击，就连陆言现在也能用罡气震慑妖兽了，所以四人直接在野外露营，不受夜色和驿站影响，赶路速度直接翻了一倍。
　　不过，在快出青州地界的傍晚，他们还是遇到了一只狼妖在袭击路人。
　　十九立刻策马冲去，持玄影与那狼妖缠斗了几回合便将其斩首。待击碎了它的妖丹后，狼妖的身体便自行化成了飞灰散去。
　　“你们没事吧？”
　　十九收剑立马，看向互相扶持的一男一女。从他们的衣着上来看，像是附近镇上的人。
　　“如果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可以告诉我们。比如带你们回家，或者送你们去附近城镇之类的，都可以。”
　　虽然十九她们也忙着赶路，但也不急于这一时。十九有点放心不下两人，这荒郊野岭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
　　其中那个男人并没有回话，只是无言地摇了摇头，而女人向十九和她身后不远的三人点头致谢后，便和男人一起沿着大路离开了，甚至还是徒步的。
　　十九看着两人的身影不断变小，半晌才回到三人身边。
　　“怎么了十九？很在意他们？”
　　陆言看着十九奇怪的样子，轻声问道。
　　以她对十九的了解，虽然也经常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但基本做完就走，更不耽搁就不耽搁，可现在却看了这么半天。
　　很奇怪。
　　“嗯。理论上，在这种地方突然出现的人，基本都是山贼或杀手之类有所图的人，但我没从他们身上感觉到这些，而且……”
　　十九微微蹙眉，看向齐臻和林琅。
　　“要是真有问题，两位馆主应该第一时间就能发现吧。真要是普通人的话，这里还是挺危险的，所以想着要不要帮人帮到底。”
　　“确实，他们身上没有这些邪气。”
　　齐臻点了点头，认同了十九的说法。
　　“那你怎么不去送送人家？”
　　“他们都拒绝了，我干嘛过去啊？”
　　十九耸了耸肩。
　　她虽然会随手帮助别人，但别人确实的不需要的话，她向来不强求。
　　命数都是自己的，收起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对四人造成什么影响，并很快就被他们抛于脑后，继续向镇央城赶路。
　　只是，他们谁都没注意到，那两个原本已经走远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必经之路附近的山头上，平静地注视着他们从下方的大路上飞驰而过。

第105章 咋的？这兵符是烫手吗？
　　镇央城西郊的落神原与玄州、云州、离州，三州接壤。北安王和南陵王直接陈兵于落神原两侧，两军断断续续已经打了半月有余，云州的士兵为了防止他们转移目标一直在边境戒备，镇央城的军队自然也不敢松懈，时刻警惕着三方的动向。
　　六叔站在沙盘前，看着目前的形势胃都快疼死了。也不知道北安王和南陵王到底打得什么算盘，竟然用小打小闹就这么愣消耗他们的精神。没有阴谋最好，要是真有阴谋……那他们就要用两三千人面对至少三万大军了。
　　真是麻了。
　　“叶老将军……您可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啊？”
　　六叔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坐在大旗下的老者。叶老没理他，只是坐在桌前慢慢品茶。
　　“叶老将军，您也知道，我都快二十年没指挥过军队了，您这不是乱点将吗？”
　　他以为自己这次来就是当个副将、参将之类的，给叶老帮帮忙。谁知叶老让他带了几日兵后，竟把将军的权力放给了他，夏钧竟然还同意了！
　　“还认得这个吗？”
　　叶老放下茶杯，抬手指向悬挂在头顶的那面大旗——【长风入阵 其势破军】，这是长风军一直以来的座右铭，他如何认不得呢？
　　这么多年了，这面大旗依旧是他熟悉的样子。
　　“当然记得。”
　　“迟子。你做了以北十几年的副将，你们也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这长风军没了以北，本就该由你接手，可你却……”
　　却离开长风军，化名建了镖局。
　　叶老摇摇头，十分惋惜。
　　陆老将军与他是同世代的至交好友，可却因为征战伤了根本，一场大病英年早逝。老将军夫人也因忧思过重、心事郁结，没两年便随他而去，只留下陆以北早早接过了将军之职。而陆迟，是自小跟在陆以北身边的侍从，而陆以北成为将军后又作了他的副将，与他征战十几年，亲如手足，在这军中也颇有威信。
　　在叶老看来，陆以北没留下子嗣，这长风军的兵符本就该陆迟接过，谁知他竟然也离开了。没有办法，叶老只能重新出山，代管长风军，想着有朝一日陆迟能从陆以北的死中走出来，将这兵符接回去。
　　现在，这机会终于被他逮到了，他才不想放人！
　　六叔听出叶老在埋怨自己抛下了长风军，所以对他解释的态度也正式了一些。
　　“叶老将军，世道艰难，迟以为，维系好城市间的联系是当下的根本。将军走前嘱咐迟，万事以民为本，军队休养发展，不可冒动。这镖局事宜可替陛下重新联系起四州，故才离开了。”
　　“六”便是陆迟以“陆”的谐音，为自己取的化名。就算无法再光明正大地使用“陆”这个姓氏，他也想留下些什么。
　　而且他去开镖局并不是走不出悲伤。一是因为夏钧需要，二是……要暗中抚养他们的“少将军”，长风军真正的继承者。
　　可是，因为将军夫妇的遗愿，这个原因还不能告诉别人。更何况十九是半妖，如今四州未定，将军还未平冤昭雪，如果十九半妖的身份暴露，那陆将军这“私通妖邪”的罪名可就有口难辩了。
　　虽然陆以北确实娶了身为妖族的玄歆为妻，但他们二人从未做过一件危害人族的事，甚至经常向需要的人伸出援手。助农修学，赈灾除恶，一点都没马虎，全都亲力亲为。当年二人健在的时候，还是应夏的模范夫妻，一并受人敬仰。
　　但现下天下未定，将军夫妇又死了十七年，四州仍可以十九的身份做文章，到时候难免会出现差错。最差的情况，不仅陆将军再难平反，就连十九都会受到影响。
　　“唉，你们的事，我没法说。但是你们能不能照顾一下我这把老骨头啊？”
　　他干了半辈子，终于把镇央军丢给儿子，正在家养老养得好好的，还没乐够呢，突然就又被塞了长风军的兵符，这一管还管了快二十年……可怜他这六十多年的老骨头，真是太难了。
　　“哎呀，叶老将军，您老当益壮啊！明明看着才四十多岁，怎么就老骨头了？我都三十好几了，也干不了多少年了，这次结束还得回去看着自家那几只崽子，您不如把这机会让给新人？有您坐镇，培养新人手到擒来啊！而且我不信您这几年一个都没培养。”
　　“你小子……”
　　叶老被陆迟气笑了，举起手中的茶杯就要砸过去，陆迟连忙跳开，等站稳才发现叶老只是吓吓他，但还是赶紧凑过去赔笑。
　　“叶老将军，这几日我看了，还是有些好苗子的。还有您家的叶吟希，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偶尔也会过来军营训练，虽然只是参将，但也有些人望，而且武艺高强，前途不可限量啊。您看看……”
　　“吟希那孩子是不错，就算与本家这一代比，能力也是顶尖的。但……”
　　叶老将茶杯放回桌上，用手捋了捋胡子。
　　“她个人能力优异，也能带队打仗，只可惜，统帅之才不足，若要接手大军，能力不够。”
　　这也没办法，叶吟希自小便是以暗卫标准培养，最擅长的是执行，领导军队还差了些火候，而且思维方式也不好转变，真要培养，需要从头开始。
　　叶老也想过，若当年将她留在身边培养，自己现在估计又能退休了。
　　“那确实。”
　　陆迟点了点头，认同了叶老的说法。不过要真按叶老的标准，自家的“少将军”……大概也不合格。十九的性格适合作为尖刀冲锋陷阵，若要让她坐在大帐中运筹帷幄……除非陆将军显灵上身，要不这皮猴一样的猫崽子估计连坐都坐不住。
　　唉，不合格也好。毕竟，当年将军和夫人的愿望就是让十九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远离朝廷和军队，更不要想着复仇，掺和进这些明争暗斗的权利场中。
　　现在可好，远离了，但没完全远离。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谁知道这崽子竟然把长公主给叼回窝了……本来能在镇央城民间做个大爷横着走，现在可好，跟在陆言屁股后面，准备把应夏翻个底朝天。
　　唉，这可怎么办啊。
　　陆迟越想胃疼，表情苦哈哈的。
　　叶老一看他这样子，还以为是他不想接这兵符，便又开始苦言相劝：
　　“你就认命吧。老夫也没几年好活了，到时候还得是你，长痛不如短痛。”
　　“……”
　　陆迟无语。这老头怎么为了让他接班，还咒自己死的？
　　“叶老将军，我镖局那边真走不开……要不这事儿之后再说吧，现在得盯好那俩反贼呢。”
　　他叹了口气，以退为进先把这事儿揭了过去。不过这一静下来，他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哎不对，吟希和远沐那俩小丫头呢？今天怎么一直没见着？”
　　“哦，今早附近发现了点异常，她俩去查看了。”
　　叶老想了想，说道。
　　“不过这都快晌午了，怎么还没回来？”
　　“是有点慢了……再等等吧，午时要是还没回来，我就派人去找找。”
　　陆迟扭头看向帐外，皱眉道。
　　此时的他并没有想到，外出侦查的二人，竟然会遇到妖兽。
　　————————————
　　题外话：
　　看到目前留言的，基本都选了第一本《室友姐姐有点狗》，那现在就放个简介出来看看吧。（衔烛简介想看的话，就等这本完结再放。）
　　【双女主＋1V1＋现代架空幻想+双向救赎＋HE，擅长作死精力充沛的开朗护食傻狗×内心矛盾领地意识极强的吐槽少女】（兽化注意*特摄要素（皮套）注意*）
　　人们将神话或故事中记载的不存在的生物叫做“幻想生物”，但这些本不存在的生物，却在三年前突然出现在了人们的面前，甚至还有一些人拥有了它们的能力。
　　为了守护陷入混乱的世界，英雄们用血肉之躯换回了相对安稳的日常，人们也渐渐习惯了这种仿佛“神话时代降临”的环境，毕竟现实再离谱，日子也得过。
　　某天晚上，一直觉得自己是普通人的凌晨，发现自己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能力。结果一手抖，就给在边上吃瓜的某条傻狗拴上了项圈，还取不下来。原本凌晨还本着负责态度，想要寻找取下项圈方法，结果当事狗乐呵呵地完全不想摘下来。
　　叶夕：“好不容易让你给我带上，哪有摘下来的道理？让我给别人当狗我还不乐意呢！”
　　凌晨：“请某些没有边界感的傻狗自重。 ”
　　（p.s.等等……我是不是对项圈有什么奇怪的XP？怎么三本里都有这东西）

第106章 远行沐新风，登高长吟希
　　今日早些时候，叶吟希和顾远沐刚从休息的营帐中出来，便遇到了火急火燎跑进军营的哨兵。那哨兵远远一见两人，便转而向她们快步走来，立正行礼。
　　“叶参将！顾镖师！”
　　“发生什么事了？”
　　叶吟希问道。
　　“刚刚在哨塔上，我们看到营后四里的林子中起烟了，而且今日有探子回报，这两日北安军和南陵军中，都有烧营烧粮的事发生，损失惨重。所以小的便一起来禀报了。”
　　“知道了，我们先去起烟点看看，你赶紧去大帐找两位将军汇报，然后让探子们再详细刺探两方火灾的事情，整理出全部情报呈给两位将军。我觉得事有蹊跷，让两位将军务必注意。”
　　“是！”
　　“吟希，我去牵马。”
　　与叶吟希在这里待了将近一个月，顾远沐早已了解了军营事务的节奏，外加二人间的默契，不用等她说，顾远沐便主动跑去马厩牵马了。
　　叶吟希也不耽搁，转身回帐中取出了两人的长枪，等她走到马厩前时，顾远沐正好牵着两匹马走了出来。二人交换了手中的枪和缰绳，策马出了军营，直奔起烟点而去。
　　“吟希，两方军营怎么会同时起火？”
　　“需要看调查结果，现在不好下结论。不知道是狗咬狗，还是被云州的人制裁了。”
　　两人快马加鞭，虽然林中道路弯弯绕绕，但区区四里路也很快就赶到了。
　　只是……
　　谁尼玛在战场边的树林里烤肉啊草！
　　叶吟希和顾远沐看着眼前的场景满头黑线。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堆旁，插着几只拔毛山鸡，鸡皮焦黄，香气四溢，油已经被烤了出来，顺着肉滑落滴在木炭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她们看到的烟，正是从这堆篝火中升起的。
　　“这附近的百姓应该都被转移了，是谁在这里烧烤！”
　　叶吟希眯起眼睛，眼底涌动着一丝怒意。
　　这里是长风军军营后方，理论上只有军中的人才能过来。且不说私自出营烧烤违反军纪，若是发生意外引起林火，肯定会影响到军营的安全。
　　她不觉得纪律严明的长风军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若是新兵的话，也不是完全搞不出这种离谱的事情。只能叹了口气，与顾远沐一起将火灭了，准备在周围搜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罪魁祸首。
　　毕竟看这火堆的样子，生火的人应该没走远，不管是谁干的，先把人抓了才是正事。
　　“看这山鸡的量，犯人不少。咱们一起搜搜周围，他们应该没走远。”
　　“好嘞！”
　　顾远沐将最后一点土块踢进火堆中，把银枪扛在肩上，颠颠地跑到叶吟希身边，跟她一起查看周围留下的痕迹，想要找出犯人们逃窜的方向。
　　两人的侦查能力都很强，可是这周围却没有发现一点可疑的痕迹，就像是人凭空消失了。
　　顾远沐觉得皱着眉，用枪尖挑开低矮的灌木，可除了一堆虫子，什么都没找到。
　　“吟希，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人，可没想到，叶吟希正持枪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
　　“吟希？怎么了？”
　　顾远沐疑惑地走向叶吟希，可叶吟希眼中突然爆出厉芒，手中银枪径直刺出！
　　“什——”
　　虽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但顾远沐的本能还是带她侧身躲过这一击。叶吟希旋即握枪一晃，枪尖立刻左右横扫，顾远沐立马倒退两步，架枪挡住了这一击。
　　“吟希！你怎么了！”
　　对面就是自己朝夕相处八年的人，更是自己的爱人，顾远沐就算疑惑，也没打算对她动手，只是架枪挡开叶吟希如游龙一般灵活刁钻的招式。
　　幸亏她对对方的招数很熟悉，才能一直坚持下来。
　　可是，叶吟希没有回答顾远沐一句话，只是如机关一般冷漠地使出一个个招式。渐渐的，她单纯的攻击中，逐渐加入了内力，每一式枪法都锋芒毕露、气势如虹，震得顾远沐手都有些发抖。
　　“吟希你中邪了？！是我啊！”
　　又是一招扫出，顾远沐就算使出了内力，也被这一枪打得连退数步，用手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只在镖局中历练的顾远沐，到底是比不上暗卫出身的叶吟希，平时光用技巧也只能跟放水的叶吟希打个来回，更别说加上内力了。
　　叶吟希的内力几乎完全释放，震得顾远沐内脏翻滚，内伤严重。
　　顾远沐也明白了，叶吟希估计中了什么招，现在听不进她的话，只能全力与之对抗。若是被打伤甚至打死，之后叶吟希要是清醒过来，岂不是会自责死？
　　可是，想要战胜叶吟希又谈何容易？
　　顾远沐终于下定决心，用袖子擦掉嘴角渗出的血迹，拔出立在身旁的长枪，全力运转内力。
　　“对不住了，吟希。”
　　银枪化为流光刺出，爆发出锐利的锋芒。两支相似的银枪以几乎相同的招式，进而攻击，退而化解。
　　两人朝夕相处八年，顾远沐的所有招式都是叶吟希教的。她了解叶吟希，就像叶吟希了解她。
　　叶吟希出枪速度奇快，几乎舞出残影。受了内伤的顾远沐咬紧牙关，才将将跟上她的速度。可最终，因为内力和经验的差距，叶吟希还是渐渐占了上风。
　　顾远沐用尽全力，撩枪破开架势的架势准备劈下，可叶吟希转身就是一记回马枪，直取咽喉。
　　看着那急速逼近的银光，顾远沐的脑海中闪现出了走马灯。
　　【“我的钱是你偷的？你家在哪？大人呢？”
　　“跟我走吧，至少能吃顿饱饭。”
　　“希望你能远离此地获得新生，远新、远生？啊，起风了……远行沐新风……你就叫远沐吧。顾远沐，怎么样？我叫叶吟希，长吟希冀。”
　　“想跟我学枪法？可我这长风枪法是……罢了，想学便学吧，我去请示一下大当家。”
　　“小沐！你怎么又跟小九出去胡闹！”
　　“小沐，伤口还疼吗？忍一下，我替你换药。”
　　“小沐……我，我心悦于你……你呢？”】
　　只一瞬间，一个个与叶吟希的过往画面便在脑海中铺开，一滴热泪从眼角划出。虽然她们相遇
　　——死在你的枪下……也行吧。只希望你若是恢复神志，不要记得这件事。
　　顾远沐眼中的时间被濒死时的本能拉长了数倍。她眼睁睁地看着银光一寸寸接近，可自己却无法控制身体。
　　——再见了，吟希，如果有来生，希望可以再续前缘，天长地久。
　　她释然了，但又没有释然。死无所谓，可死前她竟无法知道到底是什么控制了叶吟希，到底是心有不甘。
　　“吟……”
　　“小沐！醒醒！”

第107章 你看这口锅，它又大又黑
　　寒光闪过，鲜红迸发。
　　笔直的银色枪杆斜插入地面，将眼前之人与地面串在一起。一尺半的枪头完全没入了地面，可见投枪之人用力之大。而枪上包裹的内力甚至凝实成了气状，正一点点消散。
　　“！”
　　顾远沐猛地回过神来，下一刻她就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吓死我了……”
　　叶吟希抱着顾远沐，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缓了缓后，才把顾远沐的头推向一旁，让她看清楚地上的东西。
　　“你好好看，这是什么！”
　　顾远沐这时候还懵懵的，疑惑地看过去，发现那长枪上串着的，竟是一只大狐狸。
　　“怎么回事？刚刚我看是……啊！我中幻术了？！”
　　这时顾远沐终于反应过来，抬头看向紧紧抱着自己的叶吟希，可这一看，她却愣住了——叶吟希肩上和脸上都有伤，身上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她赶紧离开叶吟希的怀抱仔细检查，发现她身上有好几道伤口，其中两道深可见骨，衣服都被血染红了。
　　“吟希！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无碍，要赶紧回去通知军中的异士过来，在这里烤肉的，是妖兽。”
　　“可恶！怎么会有妖兽？”
　　顾远沐咬牙骂了一声，抬手吹了个呼哨，唤来她们的两匹马。怕受伤的叶吟希在马上脱力坐不住，抱起她跳上马背后，还用绳索将她跟自己捆在一起。
　　“吟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视线就错开了一点，一切就都变了呢？
　　“是狐妖的幻术，咱们到这里的时候应该就已经中了幻术。”
　　叶吟希靠在顾远沐的怀里，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但还算有精神。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顾远沐一向觉得叶吟希厉害，可她们只是普通人，算不得异士，理论上叶吟希跟她一样，应该无法主动发现中了幻术才对。
　　“我……”
　　叶吟希视线飘忽，难得支支吾吾起来。
　　“我中的幻术中，你……主动脱……脱衣服，要跟我在外面……”
　　“好了我懂了！”
　　“总之我觉得不对劲，用绣虎给的护身符破了幻术与对方打了起来，赢了后就来找你了。”
　　两人的脸同时红了起来，一同看着前方的道路目不斜视。半晌，顾远沐才调整好情绪，继续开口。
　　“我是看到‘你’与我刀剑相向，虽然察觉到了不对，但我还以为是中了什么毒蛊之类的……可惜，就连幻觉中的你，我都打不过。”
　　看到顾远沐精神低落下来，叶吟希安慰道：
　　“你还小，进步很快的，等到了我这个年纪，就能打过我了。”
　　“呜……你别安慰我了，说得跟你就不会进步了一样。”
　　叶吟希也才二十四岁，正是年轻之时，两人之间，永远差了六岁。
　　“那你以后可要勤加修习。人要有梦想，万一就超过了呢？”
　　“……”
　　◇◆◇
　　两人这一耽搁，中午才回到军营中。
　　向陆迟和叶老汇报之后，叶吟希终于松懈下来，直接晕了过去。顾远沐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外伤虽然不及叶吟希，但五脏移位，内伤严重，也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看着两人全躺下了，叶老在帐外叹了口气。
　　“唉，这两个孩子真可怜啊。现在妖邪已经出现，之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迟子，你那镖局卧虎藏龙，有没有能人可叫来一用？”
　　“玄汐她要守镇央城，不能动；绣虎在南陵未归；狸……我联系试试吧，不知陛下能不能放人。”
　　陆迟捋着自己短短的小山羊胡，思索道。
　　“现在能动的，倒是还有一位，镖局的司兽，海东青，可他是云州草原人……”
　　“嗯？我听之前辎重的队长说，你家那混世魔王回来了。她可是名声在外啊，不能叫来帮忙吗？”
　　“什……”
　　陆迟身体一僵。
　　——十九回来的事怎么被叶老知道了？！
　　虽然情况紧急的时候，能让十九过来救场。可现在十九跟陆言形影不离，十九过来陆言肯定会跟着，夏钧是绝对不会放人的，他也不会允许长公主过来当靶子。
　　“十九……年纪还小，没上过战场。”
　　“顾远沐那孩子都行，她不可以？”
　　叶老立眉，不满地说道。
　　虽然叶老没见过十九，但她的“事迹”可传遍了镇央城，叶老想不知道都不行。
　　“这……要不再看看情况吧，刚刚派去的异士还没回来呢。要是事情棘手，我再叫她。”
　　陆迟无奈，只能先答应下来。不过他答应没用，最后得看陛下答不答应。
　　这一等，就过了四日。
　　这四日风平浪静，连南北两军都没发生冲突。就在陆迟纳闷的时候，一个探子火急火燎地跑进了大帐，单膝跪地。
　　“报——！叶将军，陆副将，北安军、南陵军和西垣军，三军汇合，向我军营地来了！”
　　“怎么回事！”
　　正在看沙盘的二人猛地走过去，身上的戾气骤然爆发。
　　探子身体一抖，身体压得更低了一些。
　　“前几日南北两军失火，损失惨重。两军调查后，私下去找西垣军对质，最后不知为何，三军一起调转矛头，集结军队向我们来了！”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之前没有回报！”
　　“在敌营的探子……都被发现了。敌军刻意隐瞒，直到行动前才被发现，为了送有限的情报出来，除了一人，剩下的几个兄弟都死了。”
　　“该死！替我穿甲！”
　　陆迟愤怒地用拳砸了手心，立刻去走到大帐中的盔甲前，外面的士兵赶紧进来帮他穿戴整齐。
　　“叶老将军，麻烦您先写信求援，迟出去看看。”
　　他向叶老一抱拳，拎起架子上的长枪大步迈出了营帐，径直走向营门，登上了哨塔。
　　远处三军联合的军队浩浩荡荡地向镇央军营奔来，烟尘扬起，几乎遮天蔽日。
　　陆迟远远一看，虽然没有出动全部，但保守估计也有三万多了。而自家营中，把伙夫和劳力都算上，满打满算也才四千。向镇央城求援也来不及了，希望别现在就打起来吧，要是能拖个三五天，援军应该能到。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队由三军临时组成的骑兵队先至营下。有三十人左右，他们没有其他动作，只是不远不近地停在军营前，似乎只是来传话。
　　陆迟一抬手，让哨塔上的弓箭手都暂时放下箭，想看看他们准备说什么。
　　“前几日还势同水火，今日尔等怎联合起来对付我们了？出师无名可不行！”
　　陆迟气沉丹田，大声冲下方的骑兵们喊道。
　　“哼！尔等莫装正人君子。派人放火烧营挑衅吾等，还嫁祸于云州，想让我们相争，最后坐收渔利，真是一手好棋！”
　　其中为首的三骑扯着缰绳，在营外的壕沟前来回踱步，其中一人同样大喊着向他回话。
　　“嗯？”
　　听到对方的喊话，陆迟一愣。
　　谁派人去烧营，还嫁祸给云州了？
　　“尔等有何证据是我们做的！”
　　“证据？这就是证据！”
　　那人将一枚白玉佩高高举起，守在这里的长风军都看清楚了，那是一枚原型的白玉佩，上面的刻字离得远看不太清，但隐隐约约能分辨出是个“言”字。
　　陆迟看到那枚玉佩的瞬间就僵住了。他自然认得，那是陆言作为长公主的信物，日日贴身佩戴，怎么会落到对面手中？
　　“镇央的长公主偷袭放火，别以为吾等不知道她在这里！”
　　还没等陆迟回过神，对面又喊了起来。
　　“尔等速速交出罪魁祸首，为吾等死伤将士赔罪！”
　　“放屁！别说人不在这儿，就算在，又怎么会交给尔等！”
　　简直痴心妄想！
　　“哼！这可由不得你们！给你们两天时间，如若交不出人来，吾等这三万大军可就要屠了你这军营，杀进镇央城去！”
　　“……”
　　见鬼，怎么又是这套？
　　陆迟见到这连套路都不带变的场景，怒目圆瞪，气得指甲都快抠进掌心中了。
　　“痴心妄想！我应夏长公主怎可交给尔等这些反贼！更别说只有尔等一面之词！”
　　“哼，现在挺有骨气？长公主不行，那镇国大将军就行？要我看啊，陛下要是在这儿，肯定马不停蹄就把人送出来了，还用吾等在这费口舌？哈哈哈哈！”
　　“……”
　　陆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荡的怒意和血气，沉声对身边的哨兵说道：
　　“再修封信，告知陛下绝对看紧长公主与十九，切不可冒动！援军尽量派一万来，不够的话就征调镇央军。越快越好，这几日我带人与其周旋，定要让这些小儿想起长风军的威名！”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们，可没有什么无法战胜的东西需要惧怕！

第108章 都想起来了
　　十九一行四人回到镇央城后，先回镖局交接了镖务，然后便一起进宫找夏钧“对峙”这次让她们去东渊城的事，顺便把齐臻和林琅介绍给夏钧当面认识。
　　夏钧得知两位麒麟要来帮助他们，高兴地要大摆宴席，后来还是两人想要低调才作罢，只是摆了个私宴为他们接风。不过陆言因为自己被“坑”的事不高兴，吃完饭就跟十九回了镖局，半刻都没多留。
　　被女儿疏远，夏钧心里苦，但看到女儿竟然跟他表现出了 “生气”的情绪，又感觉有点开心。往日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副冷脸的女儿，竟然会表现出情绪了？谈个恋爱变化这么大的吗？
　　本来还在高兴女儿的变化，可没想到几日后，他就跟女儿吵了一架。
　　镇央城皇宫中，陆言踏着轻功飞快赶向御书房。
　　她第一时间就从凌秋口中得知了落神原发生的事，久违的怒气涌上心头，直接进宫去跟夏钧进谏。
　　夏钧是在早朝上得知了前线发生的事，当即又分了一万多的兵准备赶往前线，只是带队人选还没有定下。叶将军要带镇央军守都城，不可动；玄汐终究不是将士，不可带兵；现在能去的可能只有狸。
　　“父皇！让我去吧！”
　　御书房中，与夏钧一同回来的夏叶渊单膝跪地向他请命。
　　“您每年都将我送去军营训练，又让师傅教导我武艺，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朕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能成为将军，好好辅佐你皇姐，不是为了这种时候啊！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沉不住气呢？”
　　夏钧背着手在他面前来回踱步，最后实在气不过，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们点名要言儿去，是因为她身份特殊，你觉得你就不特殊吗！”
　　夏叶渊一怔，旋即撇了撇嘴，小声逼逼：
　　“皇姐是未来的皇帝，我只想当将军，没她特殊……”
　　“……你当朕是聋子吗？”
　　夏钧白了自己这胸无大志的倒霉儿子一眼。
　　“这话可别让你皇姐知道，要不你的将军梦可就做不成了。”
　　真是的，别说皇家了，就算是一般的大臣或者商贾之家，但凡孩子多点的，都得为了继承权抢得头破血流。自家这俩可倒好，一个比一个谦让，巴不得把皇位让给对方，可真是继承夏家的优良传统了。
　　咋的？这龙椅烫腚？
　　两人正在屋里僵持，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姐姐！你别急啊！消消气！”
　　咣！
　　外面话音未落，御书房的门就被人大力推开。陆言大步流星走进来，瞥了一眼夏叶渊后，在他身边跪下。
　　十九没拦住陆言，追进来后看了眼在场三人，跟着跪在了陆言旁边。
　　“父皇，儿臣有事进谏。”
　　“十九，见过陛下。”
　　看到陆言气势汹汹地进来，两人吓了一跳，还以为刚刚的话都被听到了。不过看陆言现在说的内容，那应该是没听见，两人暗自松了口气。
　　陆言可是他家最有皇帝气质的，可不能让她撂挑子啊。要是以后的皇帝都像他们父子俩一样，那可真是令人头秃。
　　“平身吧，言儿有何事进谏？”
　　夏钧越看陆言越满意，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儿臣想与十九一起前往落神原，救出被围困的将士们。”
　　“咳咳咳咳……烧营的事又不是你做的，而且作为敌军，就算是烧了你也用不着负责啊！”
　　他就知道，不能高兴太早。
　　“你应当知道，只要你出现在战场上，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我知道，早在东渊城的时候，就有人想要让我们卷入这场战争，这次只是他们的明谋而已。”
　　陆言没有起身，只是淡然地讲述自己的想法。
　　“你早就知道他们的算盘，却还是要进去。为什么？”
　　“因为以我对父皇的了解，对家族的了解，虽然您确实性子软了些，瞻前顾后了些，但并不是没有脑子的人，而且重情重义，绝不可能因为反臣的威胁和本人的要求，就处死您的手足兄弟……虽然这已经成了事实。不过据我所知，您能当初是主战派的，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您改变了主意？”
　　“言儿……虽然你这么了解父皇，父皇很开心，但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
　　夏钧心塞。
　　“原本儿臣也没想去，但是这两次事件如此之像，儿臣觉得，要是去了，便可得知当时真相。而且儿臣与十九有自保的能力，区区几万军队，奈何不了我们，不会给他们用我做人质威胁您的机会。”
　　“当年的真相，你恐怕去了也无从得知。而且永远不要自满，这世界上，总有比你更强的存在。”
　　听了陆言的想法，夏钧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扶住额头。
　　合着这丫头是想要当年的真相。
　　“此事休要再提，你不能去，十九更不能去！我已准备派狸镖头带兵前往救援。当年朕已对不起陆将军，不能再对不起你们。”
　　“为什么？您应该知道，以咱们的兵力，就算能以少胜多，也势必会伤亡惨重，到时城防空虚，容易四方被趁虚而入！”
　　陆言抬头看着他，语气中隐隐含有了怒气。
　　“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为什么非要选代价大的？当年，您和伯父不也是这么选的？”
　　“……是啊，你继承了他的遗志，选择方式上像他也正常，可你知道他为何要选择牺牲自己吗？”
　　“为了应夏万民以及万千将士。”
　　“呵，是啊，不过不全是。”
　　夏钧看着天花板，苦笑一声。
　　“是因为他当时要死了啊，生命只余残烛。”
　　“什么？”
　　陆言愣住了。
　　“不可能！伯父当时明明与平时无异！”
　　“那必然是不想让人看出来。早在去世的一年前，他就受了无法恢复的重伤，就算当时不死，也活不了多久了。”
　　“那不也是选择了牺牲最少的方法吗？”
　　“不，他是牺牲了，但不是因为四州军队的威胁，而是为了将恶兽封印，只能付出生命。”
　　“……恶兽？”
　　这件事，陆言还是第一次听说。
　　“是六百年前活下来的一只力量与神兽匹敌的妖王——帝江。”
　　——看来，也是时候告诉她们了。
　　夏钧叹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目光平静地看向面前跪着的两人，指向一旁的几把椅子。
　　“故事有点长，你们先坐吧。渊儿，你也听一下吧。”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老老实实地落了座，等着夏钧讲接下来的事。
　　“十九年前，国内有一段时间妖邪横行，百姓受苦许久。所以陆兄便请命出去调查，后来在调查中，被妖乱的罪魁祸首——帝江所伤，差点身死，而四州之乱表面上是权力斗争，实际上正是帝江暗中教唆。
　　可当时无人能够战胜帝江，所以便想到了唤醒应龙与之对抗。当时陆兄已经暴露，而四州王与帝江一明一暗，这一切必须做得不留痕迹。所以在事发的一年前，这件事就已经在布置中，甚至连我都被隐瞒了一部分计划。
　　这个计划最关键的部分，就是要在帝江眼皮底下，瞒过它唤醒应龙。而唤醒应龙，需要付出鲜血，乃至生命。所以他们夫妻二人，才会借由逼宫之事，主动赴死。”
　　夏钧说着，视线又移到了陆言身上。
　　“陆兄早就猜到他们最终会对陆家动手，这个后果他们夫妻可以承受，可是，却不能让孩子一起承受。幸而当时玄歆刚刚怀孕，还没人知道，于是二人就顺势瞒过了除了朕和皇后以外的所有人。”
　　“怎么可能？”
　　陆言听到最后，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我记得当时伯母并没有……”
　　并没有显怀啊？
　　夏钧摇了摇头，苦笑着把视线移到了十九身上。
　　“只能说是万幸了。毕竟，腹中怀一只小猫崽，对人类的体型来说，根本看不出明显变化。”
　　“！”
　　不用明说，所有人就都明白了。
　　玄歆所怀的小猫崽，就是十九。
　　陆言和十九同时一愣，脑海中像是有什么炸开一样，一片空白。
　　十九还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觉得震惊，这是她第一次触及到自己的身世之谜。而陆言大脑中一片混乱，大量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加难以置信的东西。
　　“姐姐！”
　　她痛苦地捂着脑袋，十九赶紧跑到她面前将她抱进怀里，想要安抚她的情绪，而陆言从十九怀里探出头看向夏钧，艰难地问道：
　　“那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发现？”
　　明明她清楚地记得伯父伯母的长相，也记得他们所有的事情，可为什么在看到十九的时候、在知道十九是噬影猫半妖的时候，竟然什么都没想过？
　　就算是以为二人没有后代而没往那里想，也不应该一点怀疑都没有。
　　“因为玄歆她为了保险，在献祭时给除了朕和皇后，还有玄览两位主事人外，所有认识她和陆兄的人下了禁制，以后若是遇到与他们二人有关的事，尤其是遇到十九，都会自动避开与他们产生联想。不过现在看来，你脑中的禁制应是解开了。”
　　“嗯，是啊。”
　　陆言眉头微蹙，忍着头晕的不适，抬头看向一脸担忧的十九，伸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都想起来了。”

第109章 十八年前
　　应历六五二年，正月十九，应夏国小公主四岁生辰，皇宫特设生辰宴，宴请众卿及其家眷同庆。
　　生辰宴晚上才正式开始，可宾客们从未时就陆陆续续进宫了。此等大宴平时少有，大家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多走动走动。
　　小小的夏陆言坐在黎宁宫后花园的亭子里，双手捧着下巴，看着周围仍盖着一点积雪的翠竹林，百无聊赖。那些宾客进宫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她这个小寿星问安，带着自己的孩子在公主殿下面前刷个脸。毕竟谁都知道，当今圣上龙体欠安，皇位落到太子夏钧头上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夏陆言就会成为长公主，甚至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女皇。
　　可夏陆言只觉得这帮人好烦，一个一个排着队找她说话，好好的生辰都不得安生。讲道理，他们倒是每人就说几句话，可她却是一个人连着跟几十人说话。两个时辰下来，水都喝了几壶，好不容易得了个人少的空子，才能遛到这花园躲会儿闲。
　　眼瞅着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开宴了，再过半个时辰她就要去更衣打扮了，可……她还没见到最期待的两个人。
　　想到这里，夏陆言的心情不免低落起来。
　　难道是她从黎宁宫中出来所以错过了？可她告诉过侍女们，自己到花园中玩了，若是伯父伯母来了，她们定会告知对方。
　　“言儿！终于找到你了！”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花园外突然传来夏钧的声音，夏陆言抬头一看，果真是父亲。忙了半天的夏钧终于也抽空回来，正站在花园门外冲自己挥手。
　　“化雪正是冷的时候，你怎么跑到外面来了？嗯，行，还知道自己披个斗篷，比为父强。”
　　见她看到了自己，夏钧笑着走了过去。
　　他可真是太喜欢自己这个聪明可爱的乖女儿了，尤其是跟叶翎长得很像，还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夏钧简直就把她当掌上明珠一样疼爱。
　　“父亲！”
　　夏陆言跳下凳子，跑出去迎接夏钧，可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人时，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陆伯伯！”
　　“好久不见，小殿下。”
　　陆以北走过来，向她点了下头。
　　“好啊，你这丫头，看到你陆伯伯比看到为父还高兴是吧？”
　　夏钧一边打趣，一边俯下身抱起夏陆言，带她一起回到亭中。
　　夏陆言见父亲“吃醋”，奶声奶气地哄道：
　　“没有呀~言儿只是很久没见伯伯和伯母了，所以一见到才有些开心。”
　　“哈哈，上次见你陆伯伯，可是十几日前的春会啊。言儿就忍一下吧，你陆伯伯可是大将军，没时间天天来看你。”
　　夏钧笑着轻轻刮了一下自家女儿的小鼻子，把她放到凳子上坐好，自己与陆以北也坐在了她左右两侧，围着桌子闲聊了起来。
　　“哎？伯母呢？她不来参加言儿的生辰宴吗？”
　　等三人落座，夏陆言依旧没见到玄歆，忍不住问道。
　　她跟玄歆可是实打实的三四个月没见了。她很喜欢自己这个活泼有趣的伯母，明明之前隔三差五就进宫找母亲玩，顺便来看看她。如今这样数月没见人，当真是稀奇。
　　“夫人近日受了风寒，不便外出，请小殿下见谅。”
　　陆以北微笑着向夏陆言拱手表示歉意，可夏陆言一听立马就急了。
　　“伯母身体怎么样了？看过大夫了吗？要不要言儿去陪陪伯母？”
　　“夫人已无大碍，有劳小殿下挂心了。对了，末将给小殿下带了这个，小殿下请看。”
　　在夏陆言疑惑的目光中，陆以北从怀中轻轻掏出一捧纯白的毛皮。一看他拿出这个，夏钧眉头微蹙，有些担忧地叫住了他。
　　“陆兄！你、你们……真的要……”
　　陆以北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立起另一只手，对他做了个打住的动作。然后把手中的毛皮，放到已经好奇地探身过来的夏陆言面前，缓缓打开……
　　里面，竟然裹着一只只有掌心大小，还未睁眼的小玄猫。
　　本来睡得正香的小玄猫似乎被陆以北的动作吵醒。虽未睁眼，但扬起小鼻子嗅了嗅，竟开始努力挪动身子，往夏陆言的方向爬了两下。可到底是刚出生，身子太弱，只动了这么两下，就耗费掉了她所有的力气，趴在柔软的毛皮上轻轻喘息休息。
　　“是小猫？”
　　夏陆言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脆弱的小家伙，顿时心生怜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可又怕自己伤害到这个看起来一碰就碎的小家伙，伸在半空的手犹犹豫豫，就是落不下来。
　　“嗯，是家中今日出生的小猫。末将觉得既与小殿下同日出生，也算缘分，便想着作为生辰礼送于小殿下，平时也能陪殿下解个闷儿。就是不知小殿下喜不喜欢。”
　　陆以北看着小猫，目光柔和下来，嘴角带着隐隐笑意，轻轻抚摸着小猫毛茸茸的背毛。
　　——原来陆伯伯也喜欢小猫啊！
　　“喜欢！很喜欢！谢谢陆伯伯！”
　　夏陆言高兴地应了下来。
　　见平时几乎只有铁血硬汉这一种表情的大将军，竟然对小猫露出这样柔和的表情，夏陆言惊喜地像是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既然陆以北的大手摸都没事，那她的小手肯定也没事！
　　夏陆言终于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猫，脸上的笑容也随着摸到了毛茸茸而愈来愈盛。
　　“唉……”
　　看到陆以北此意已决，自家女儿还这么喜欢，夏钧无奈地叹了口气。
　　“言儿，你要是想养这小猫的话，必须要好好照顾。平日我们不能时刻陪着你，就要由这小猫陪着你了，你一定要将她当做家人、当做妹妹一样，好生照料、保护。”
　　“嗯！言儿保证！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我的妹妹了！”
　　夏陆言点头如捣蒜，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突然眼珠一转，又想到了什么。
　　“那父亲，她是不是也是公主了？”
　　“小殿下，这就不必了！”
　　陆以北吓了一跳，赶紧拦着。他都要被这父女俩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吓死了，不愧是亲生的。
　　“这……现在我说了不算。”
　　夏钧摸着下巴，认真道。
　　“不过封个郡主之类的，为父倒是可以去跟你皇爷爷请示一下。”
　　“好耶！”
　　“……”
　　陆以北看着这父女俩认真思考的样子，一阵沉默。
　　折吧，折吧，反正他也没啥寿好折了。
　　“既然小猫已经送到小殿下手上，那末将就告退了。其他贺礼，我已命人送入库中。”
　　陆以北最后看了一眼又睡过去的小猫，起身向二人告辞。
　　“陆伯伯等一下！”
　　夏陆言赶紧叫住了他。
　　“小猫有名字吗？”
　　“……”
　　陆以北沉默了片刻，最终拱手向她行礼，诚恳道。
　　“既已送于小殿下，自然当由小殿下赐名。”
　　“那……”
　　夏陆言听了，抬头看向花园中初融的小池，以及房檐、竹叶上滴落的雪水，想了想道。
　　“涣兮，其若凌释。要不就叫她凌释吧？”
　　“殿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积累，实乃国之幸事。凌释……是个好名字。”
　　陆以北点点头，赞同了夏陆言的命名。见自己取的名字被夸奖，夏陆言高兴地笑了出来。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言儿，你是不是该去更衣了？”
　　夏钧见她沉迷吸猫，无奈地提醒道。
　　“对哦！差点忘了！父亲，陆伯伯，言儿先走了！”
　　一经提醒，夏陆言突然清醒，重新包起小猫后，小心翼翼地抱走了。
　　看着她走远，夏钧叹了口气，站到了陆以北身前，皱起的眉头都能夹死苍蝇。
　　“你怎么能让言儿起名？”
　　“既然我将她送来，那就是做好了一辈子不让她知道自己身份的准备。现在既然以猫的身份养在宫中，与言儿殿下作伴，自该由言儿殿下赐名。”
　　陆以北运转内力，将周围的空间隔绝起来，不让两人的谈话流出去一个字。
　　“不过我也没想到她与言儿殿下同日生辰，正好顺水推舟。”
　　“所以呢？她是你女儿，我不信你们没给她起名字。”
　　“……”
　　“若是有朝一日一切尘埃落定，她也得知了自己的身份，我好替你们将属于她的一切交还给她。”
　　其中，自然也包括名字。
　　“久，陆玄久。我们希望她能长长久久，快快乐乐。”
　　“久儿……好， 我知道了，我和翎儿也会把久儿视如己出，好生照顾好的。”
　　“多谢殿下。”
　　“你们也真是的，孩子刚出生，你俩都没多看两眼就把人送来了吧？这么小的猫……孩子，你真不怕出事。”
　　夏钧都无语了。陆以北虽是武将，但也没这么糙吧？
　　不过他误会了，陆以北和玄歆都已经安排好了，完全不担心。
　　“她是我和歆儿的孩子，不是普通的人，也不是普通的猫，不用担心，歆儿也同意了。”
　　“行吧，你们安排好了就行。”
　　夏钧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们的计划……确定要实施了？”
　　“嗯，就算不这么做，我也活不了两年了，不如博一下。”
　　陆以北叹了口气，手掌抚上自己胸前。已经过了将近一年，衣服下依旧缠着厚厚的绷带，隐藏着无法愈合的狰狞伤口。陆以北的生命力，正一丝丝地从那伤口中渗出。
　　“如果到时候事情还有余地，那久儿和歆儿就拜托你们了。如果没有……剩下的事，我们会交给阿迟和阿汐。至少一年内，她与普通小猫无异，一年后……看情况吧，半妖太特殊了，我们也不知会不会有意外。”
　　陆以北看向夏陆言离开的方向，眼中有些不舍。
　　“我们已经没有办法离开了，但是久儿……一定不能被卷进来。”
　　“我知道了。”
　　夏钧点了点头。
　　“我会全力隐藏她的身份，不让任何人知道。”

第110章 十七年前
　　应历六五三年冬，先皇驾崩，举国哀悼。四州王前来皇宫吊唁。原本早已无同族之情、甚少来往的四王，却在灵柩前大哭，质疑先帝死因并发誓找出弑君之人。
　　不管是否真心，经他们这一闹，目的也达到了。大臣中出现了一些将信将疑的人，甚至就连民间，也出现了不少质疑的声音，四王一鼓作气，顺理成章插手此事，并很快找出了所谓的“证据”——在镇国将军府中，他们寻到了陆以北与妖族往来的信件，证明他勾结妖族，对先帝施了妖术，使得先帝惨死。
　　一时间上下哗然，陆以北入狱，可是新帝以案件仍有疑点为由，迟迟不肯定罪。四王不愿再等，唤来早已在州境边待命的数万大军队，逼迫夏钧以弑君之罪处死陆以北，否则他们便代为清君侧。
　　应夏国兵权，四州各掌十万，镇央城独掌十万。未撕破脸前，四州明面上带出来的兵不多，但加起来也有十万了，如果撕破脸直接逼宫的话，他们还会再招来更多的援军。
　　人都骑到脸上来了，夏钧自然气愤，马上就要拟诏书与他们开战，长风军的将士也都群情激奋，恨不得出去打爆这帮狗贼的脑壳。
　　可是，一切在一夜间都沉寂了下来。
　　天牢中，陆以北吃着夏钧送来的酒菜，看着他在外面来回踱步，无奈地摇头。
　　“这帮人也是，还真给我治‘私通妖邪’的罪。”
　　一想到这个罪名，他就觉得好笑。竟然假货搞栽赃嫁祸，都懒得往下多查查，说不定就能挖到真正一锤定音的大料呢？
　　“我陆以北明媒正娶，何来‘私通’一说？”
　　“哎呦，我的好哥哥。平时你不苟言笑能让小儿止哭，怎么现在反倒开起玩笑来了？”
　　夏钧终于停下脚步，看着陆以北一脸淡然的样子，都不知道该说他啥好。
　　“小心隔墙有耳。”
　　“无碍，陛下进来的时候，我就将周围屏蔽起来了。而且我不这样，陛下怕不是要把我眼睛转晕。”
　　现在的陆以北卸下官职与责任，倒是多了几分洒脱，也没以前那样严肃正经了。
　　“不过若是在外面，可千万注意自称。”
　　“……行，知道了。”
　　见鬼，就算不严肃了怎么还计较这些小事！
　　夏钧心里苦。但是一想到以后就听不到这些了，心里更苦了，不自觉蔫了下去。
　　“陆兄。”
　　“怎么？”
　　“要不再多骂我两句？”
　　“……”
　　陆以北皱眉，看不懂这家伙又是在玩哪一出。
　　“好了，说正事。这兵……真的不出？”
　　夏钧叹了口气，问道。
　　“不出。”
　　“十万对十万，镇央城的两支军队皆为精锐，配合默契，绝非他们这临时联合所能比的。优势在我，皇家威严岂是他们可以践踏？”
　　“陛下，为何只看眼前利益？我们的敌人岂是区区这四个反贼？”
　　“只是不忍陆兄一家为应夏落得如此下场。”
　　夏钧蹙眉，背靠铁栏杆滑坐在地。
　　“你们真的忍心将久儿独自丢在这世上？明明我可以救下玄歆，你们没必要殉情……”
　　“陛下以为歆儿是要与我殉情？”
　　陆以北轻笑出声。
　　“不是吗？”
　　夏钧听到他的笑声，疑惑转头。
　　“自然不是。还记得前些日子的冬至祭祀吗？”
　　“冬祭……”
　　自然记得。当日在百官在宿神观进行了惯例的冬祭活动，原本玄歆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那日却久违与陆以北一同出席了。
　　“你们……在宿神观发现什么了？”
　　“歆儿借着祭祀活动，将为我制作的命牌放入了宿神观，想要提前确认一下计划能都顺利实施，可是……我并非拥有神缘之人，生命也已如残烛，能将通路打开已是万幸。想要觐见神明，还需一人之魂。”
　　命牌相当于主人的替身，与主人生命相连。他们二人不能大张旗鼓在神兽沉眠的宿神观献祭，只得以命牌替代。
　　“可……也不一定是她啊？”
　　夏钧不明白。如果只需要人魂献祭，那寻一死囚替代不也可以？
　　“死囚，可没资格与神沟通。”
　　清亮的女声突然在牢中响起，一只玄猫从角落的阴影中款款走出，嘴上还叼着一只小篮子。
　　“歆儿来了。”
　　看到玄猫灵巧地跳到矮桌上，将篮子放下来，陆以北会心一笑，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好了以北哥，陛下还在呢。”
　　玄猫有些害羞地推开陆以北，然后跳下桌子，化作一位金色眸子的年轻女性，在桌边席地而坐。
　　“玄歆？你不会每天都来吧？”
　　夏钧看到她这么熟练，愣了一下。
　　玄歆倒是十分骄傲地昂起头，直接承认了。
　　“自然！我要不来，以北哥会寂寞的！
　　“好好好，亏我还怕陆兄寂寞，抽时间就往这跑一趟。”
　　唉，终究是错付了。
　　“不过你刚刚说的那个……是什么意思？”
　　“不是谁都有资格觐见神的，必须要有神缘之人才可以。”
　　玄歆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地看向夏钧。
　　“比如你们家族这种神在人族中的代理，族人皆有神缘。或者如我族，曾为神兽，重伤后才堕妖。”
　　“那我……”
　　“陛下，莫说浑话！”
　　早就料到夏钧想说什么，陆以北赶紧打断了他。
　　夏钧不爽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
　　“一人开路，一人唤醒……等等，既然如此，你二人早就知道一人献祭无用？”
　　“是。”
　　“瞒着我？”
　　“请陛下恕罪。”
　　“……亏我天天想破头怎么转圜才能不让你被株连九族！合着你们的计划就是一起死，还不告诉我？！”
　　夏钧气结。
　　“陛下息怒，这不是怕翎姐姐太早知道伤心吗？”
　　玄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着说道。
　　“如今帝江妄图消灭人族，让妖族重新主导世界。这第一步，绝对不能让他成功，所以一点险都不能冒，只能由我来。”
　　“可你也是妖，为何会为人族做到这种……啊，原来如此。”
　　夏钧刚想问出一直以来的疑问，为何玄歆作为妖族，却与人族亲近，一直帮助人族，甚至宁愿赴死。
　　还没说完，他突然想起玄歆之前的话，恍然大悟。
　　她的先祖曾是神兽。这样一来，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嗯，我继承了先祖最纯净的血脉，若人族有难，我理应接过先祖的职责，帮助人族渡过难关。”
　　玄歆说得如此清楚，夏钧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们人族为了一些钱财和权力，都能不分黑白、不在乎同族血缘之情，想尽各种办法内斗，如此卑劣，何德何能承神兽们如此大恩？
　　似乎是看出夏钧低落是在想什么，玄歆安慰道：
　　“我曾听说，各界各族皆有平衡，如果放任妖族一家独大，早晚会影响到神界与幽冥界。你要是真的忧心，不如把人族治理得更好一些。”
　　“好，我知道了。”
　　夏钧还是有些怏怏的。原本以为自己再努力一些，至少能多救一人。没想到，他们早就给自己定好了结局。
　　如今，他能做的，真的只有照顾好久儿了吗？
　　“啊，对了，这几日，我发现久儿好像有些嗜睡，言儿也跟我说，她晚上偶尔会梦到自己抱着一个小婴儿。久儿这是……”
　　玄歆和陆以北听了，对视一眼。然后玄歆盘膝坐好，运转妖力，丹田的位置缓缓亮起一团金光，接着便被玄汐运功从口中逼了出来。
　　“久儿想必要化人了。这是我的妖丹，你把这个给久儿带上，能暂时让她稳定下来，不至于暴露妖气。不过，她后面想必还有化妖的阶段，不管怎么说，都已经不适合养在宫中了。”
　　玄歆把手中的金色珠子交给夏钧，嘱咐道。
　　“我之前已经交代过阿汐和阿迟了，若是久儿化人，便将她接出去。”
　　“如果这个能隐藏妖气，为什么要出宫啊？”
　　夏钧不解。
　　“宫中少了只猫谁也不会在乎，可要多了个小孩呢？”
　　陆以北沉声道。
　　“正好渊儿刚出生，说是双胞胎的话……”
　　“渊儿都出生两个月了，你醒醒。”
　　“……唉。你们都计划了一年多，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夏钧再不能接受，也只能接受。
　　“陆兄，玄歆，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只要我能办到。”
　　“最后的计划需要你的帮助。”
　　陆以北看着夏钧，认真地嘱咐道。
　　“明天开始装样子跟他们议和，然后定我的罪，反正诛九族的话，明面上也只有我与歆儿，正好实施计划。在行刑的同时，找一傩师在宿神观中替我们二人做法，以我们二人的魂魄为引，唤醒应龙。”
　　“我记下了了，傩师我有一人选，前方相氏。他卸任后隐居山中，我明日暗中派人去请。”
　　“善。对了，还有一事需要你做。”
　　“何事？”
　　“四州惧我，所以才一心想我死。现在他们如愿以偿，肯定会与你撕破脸。但是你不要硬碰硬。他们此时气势正盛，四十万大军若是倾巢出动，镇央城肯定遭殃。所以需要你暂时‘服软’。”
　　“如何服软。”
　　“行刑前我会助你，让将士以百姓安宁为重，无论如何都不能生灵涂炭。之后你便裁军，最多只余五万将士，让四州以为你怕了他们，不想相争主动妥协。但是，遣散的那五万将士你让他们散到镇央各个地方，暗中训练有意愿的百姓。”
　　“你是说……民兵？”
　　夏钧恍然大悟。
　　“正是，虽然战时肯定会征招百姓，但若是训练有素的百姓，胜率会更高，能用的士兵，也不再只是十万。”
　　陆以北眯起眼睛，冷笑一声。
　　“镇央不再有威胁后，他们肯定会互相斗争，等他们自己消耗得差不多了，便是一网打尽的时刻。就是陛下的名声估计……”
　　“这点损失哪能比得上你们？要是一点都不付出，我也睡不踏实。”
　　夏钧眉头终于舒展开，向陆以北和玄歆抱拳。
　　“那我先回去布置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说罢，便快步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陆以北把玄歆拉过来，让她坐到自己怀里，脸颊轻轻相蹭。
　　“歆儿，跟着我苦了你了。”
　　“想什么呢？”
　　玄歆抬手弹了下陆以北的脑门，柔声道。
　　“我遇到了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还有了可爱的孩子，这几年过的很开心。如果没有遇到你，待帝江现世，生灵涂炭，我也是要履行职责的，这与你无关。倒不如说，幸亏有你早早发现了帝江的阴谋，才能将损失降到最小。”
　　“以前我从未觉得自己会成家立业，但是遇到了你，我觉得很荣幸，许是我上辈子积了大功德吧。”
　　陆以北从后面抱着玄歆，眼神缱绻，不想与她分离。
　　“嘿嘿，你这一世积的功德也不少啊。兴许，下辈子我们还能在一起呢。”
　　“真能这样的话，就太好了。说真的，我还以为这辈子会留下你一个人呢。没想到最后……”
　　“生同衾,死同穴。 ”
　　两人额头相抵，同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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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后，陆以北被“定罪”，陆家夫妻二人被押送刑场，斩首示众。镇央百姓无不哀哭，皇后叶翎悲伤至晕厥。
　　就在二人死后一刻钟，天生异象，云聚龙象，应夏大地皆见，而后云龙落于逝川，最终散于天地间。
　　凡是看到此异象的人皆惊。
　　夏钧立刻派暗子向各地散布消息：此龙是感念陆家夫妇为国为民之心所化，四王所行，不为天地所容。
　　实际上，夏钧知道是二人成功唤醒了应龙，而那在暗中布局的帝江，应该被应龙封印住了，无法继续作恶。
　　而趁着此时城中宫中一片混乱，陆迟和玄汐遵守二人生前的命令，趁乱将陆玄久从黎宁宫中带了出来，并住进了夏钧早已准备好的房产，成立了玄览镖局，安心抚养她长大。
　　夏钧保守着所有秘密，耐心等待着反攻的机会；夏陆言在努力学习各种知识，准备有朝一日收复四州，为二人报仇平反；陆迟和玄汐努力教导新生的“十九”，想让她能够普通地生活在人群中；而十九，在磕磕绊绊地寻找自己的归宿。
　　就这样，十七年一点点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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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熬夜困死，撑不住了，明天歇歇，不用等更新了。(¦3[▓▓]

第111章 同意了！
　　“这些，就是你想知道的全部了。”
　　夏钧拎了拎茶壶，待最后几滴茶水落入杯中，才看向陆言与十九，神色释然。
　　“如此一来，你们还想去吗？”
　　要说想不想……本来陆言就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来诈一下夏钧，看能不能诈出点当年的真相，结果……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
　　“对不起，父皇，我本来……”
　　“你本来就没想去是吧。就是来激朕一下，看看能不能套出点什么。”
　　夏钧挑眉，笑了一下。
　　“毕竟，你不是如此冲动之人。”
　　如果去了，不仅身陷险境，四州也会更加认为镇央软弱可欺，甚至还会起民怨，陆言肯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而夏钧也猜到她可能会趁机来问，便做好了心理准备。
　　孩子们都长大了，而且此事与她们也有关系，若是一直瞒着，终究对她们不公平。而且，此事可能也到了需要她们参与的时机了。
　　“……果然，还是父皇了解儿臣。”
　　陆言站起来，有些歉意地向夏钧欠身行礼。
　　“不过，儿臣确实没想到当年的事情是这样的……”
　　一切都是陆以北和玄歆的计划，而且针对对象不是四州，而是一位妖王。
　　“嗯，知道了就行，你们可不要冒进。之前你们遇到的那些事，我们怀疑与帝江残党有关，玄汐已经去调查了。”
　　夏钧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将现在查到的信息也同步给了二人。
　　“虽然还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这次逼着把你交出去，应该也有他们的手笔。”
　　“那四王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吗？”
　　陆言蹙眉问道。
　　“十七年前他们不知道，这次……八成也不知道。”
　　夏钧冷哼一声，嘲笑道。
　　要是真知道对方的目的是灭绝人族，那脑子再傻也不可能合作，除非是想平等消灭每一个人。但这帮天天琢磨怎么夺权，想要掌控国家的狗贼，怎么可能会想所有人都灭亡，或是被奴役呢？
　　“既然事情你们都知道了，那就说说你们的想法吧。你们应该不是单纯就想套朕的话吧？”
　　“我们本来是有计划，但现在……可能都没用了。”
　　陆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原本，计划是儿臣与十九不出面，伪装后在距前线最近的镇子待命，如果情况危急，十九便以妖身介入，扰乱战场，最好可以让他们因“妖怪出没”而害怕，从而停战。但是现在看来，其中应该有妖邪在等着我们现身，需要从长计议了。”
　　“嗯，前线有老六和叶老将军，你们放心。加上派去的援军，将士共三万，附近民兵也可随时调用，足以守住防线。至于你们二人，先待命吧，若是真的有妖邪肆虐，可能真的要拜托久儿了。”
　　夏钧先前听玄汐说过，十九如今已有六尾，仅仅十八岁便快赶上玄汐百余年的修为，而且非常善战，实在是天才。
　　六百年前战争惨烈，异士凋零众多，很多都断了传承。外加这六百年中妖族被限制，外出作乱的多为一些小妖，所以现在异士的水平也没有六百年前那么高的。万一要是出现了一些千年修为的大妖甚至是妖王，夏钧现下所能调动的，足以与之对抗的就只有玄汐、十九和狸。
　　想到这，夏钧已经开始考虑一会儿派人去山里看看，能不能请一些修为高深的异士出山。若是真的把这些事都拜托给十九，他还是有些心疼的。
　　“父王，儿臣也能跟十九一起处理的。”
　　见夏钧把活派给十九，陆言有些不满，可夏钧却不以为意。
　　他家功法啥样，陆言又练成了啥样，他一清二楚。自家功法本就不是攻击性的，就算陆言会用叶家的拳脚功夫，对上妖兽又能有几分胜算？
　　“言儿别闹了，咱家的罡气只能防身，真要是打上了……”
　　噼啪——噼啪——
　　夏钧的话被一阵微弱的霹雳声打断，他看着面前的陆言，眼睛都惊得快要瞪出来了。
　　陆言一身衣袖无风自动，绸布下的皮肤隐隐有金光流转，好似鳞纹。而那噼啪的声音，则是来自缠绕她周身的雷霆。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收敛了不少气息，但依然让夏钧和夏叶渊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两人看着陆言，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这、这、这……去一趟东渊城发生了什么？难道是两位麒麟做了什么？
　　“父皇，如您所见，若是真有什么危险影响到了将士与百姓，儿臣与十九皆能出战。望父皇恩准。”
　　场面可控，她们自然不会出面；但若是失控，就算是陷阱，也只能硬着头皮先去救人了。
　　陆言收回罡气，用有些强硬的口吻向夏钧请示。颇有一种就算不同意，她也会这么做的架势。
　　十九早已答应过陆言要并肩而战，所以也一并向夏钧行礼保证。
　　“陛下放心，在下与殿下互相照应，定能平安无事。”
　　这里也没有外人，甚至对她的身份知道的比她自己都多。于是，一实六虚共七条尾巴出现在十九身后，在空中轻轻摇曳。
　　夏钧还在陆言给的震撼中没回过神，这就又来一个。不禁揉了揉眼睛，然后走到夏叶渊身边，用手肘捅了捅他，小声问道：
　　“渊儿，你数数，几条。”
　　“七条啊？姐夫……不对，十九姐！你是不是多了一条尾巴？”
　　夏叶渊不清楚猫妖尾数代表的含义，且已经见过十九六尾的样子，只是本能觉得这应该是一件好事。不过说到一半，想起夏钧就在旁边，自己一激动好像喊了姐夫，赶紧拍了下嘴，换了个称呼，省得惹父皇生气。
　　“嗯，幸得两位馆主帮助，有所突破。”
　　十九笑着回应道。
　　夏钧一听，看来两人实力的成长确实跟麒麟有关系。
　　——对啊！麒麟大人不是在吗！
　　想到这，夏钧灵光一闪。既然两位麒麟就是来帮助他们的，那西边还有什么好怕的！他这就去请人！
　　“行，我知道了，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明衍馆两位馆主能跟你们一起去的话，朕就能放心了。”
　　夏钧让十九收起尾巴，点点头松了口。两人见他同意，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咳，你们两个注意一下，朕还在呢。”
　　看着两人那都能拉出丝的眼神，夏钧轻咳一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真是的，女儿长大之后都不对他笑了，现在竟然对这猫崽子笑得这么灿烂，心塞。
　　哼！就算十九是干女儿，那也不能在他面前拐他宝贝女儿！
　　“咳。”
　　“父皇……别坚持了，早晚都得同意的。”
　　听到夏钧的咳嗽声，两人终于收回了视线。十九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挠了挠头；陆言则无奈地叹了口气。
　　“朕再怎么说也是皇帝，你的婚事朕做不了主吗！”
　　虽然心里多多少少已经有些松动了，但是面子不能丢！
　　“说起来，十九的身份现在我们也知道了。那您好好想想，这朝中，还有各种条件都比得上十九的青年才俊吗？”
　　陆言也不回他到底能不能做主她的婚事，而是不慌不忙地反问道。
　　这一问，夏钧倒是愣住了，下意识比对了一下。
　　十九的样貌和气质集合了父母的优点，俊秀又不失英气，身形挺拔，尽管不施粉黛也让人印象深刻。虽不能说是全国第一，但在各家公子与小姐中，确实算得上数一数二了。
　　而论出身，作为武官之首的镇国大将军之女，确实也配得上作公主的驸马，能与之竞争的，大概只有文官之首的丞相子女了。更别说一开始，夏钧是把这个“侄女”当做干女儿养的，身份上更没人能比了。
　　再论武艺，虽说用兵上的能力无从得知，但说个人武力值，不用妖力估计也吊打一众同辈了，尤其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子们。夏钧用脚趾想都知道，能跟她一比的，估计只有叶家的孩子们了。
　　还有财产，作为玄览的老板，他很清楚现在十九的身家有多少。当然，这些钱不是从他这出的，都是十九一个个镖单，刀尖舔血挣回来的。
　　夏钧思来想去……唯一能拿出来说事的，估计就只有学识了。十九从小到大一直在外面野，只在小时候上过基础的学堂，虽然平时够用了，但与那些考取了功名的年轻人来说，确实差得太远了。
　　虽然想要陆言的身边人能够在政务上辅佐她，但说到底，只是想要一个辅佐之才，朝堂上一抓一把，这是最不缺的，倒不如一个真心对陆言好，能保护她的人比较重要。而从凌秋和其他暗卫那传回来的消息看，十九确实是真心对陆言好。
　　这些条件加在一起考虑，要找到比十九还好的……是真挺难的。
　　唉，罢了，说白了，他也只是作为一个老父亲，看到自己养大的白菜被拱走了心里难受而已。只不过，这个拱了自家白菜的……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另一颗白菜。
　　仔细想了这么一遭，他突然就释然了。知根知底，门当户对，两人看着也挺恩爱的，他也知道十九说一不二、言出必行的性子，断是不可能欺负陆言……不如说不被陆言欺负就算好的了。
　　“言儿，有一件事你想清楚了吗？”
　　夏钧叹了口气，视线在十九和陆言身上扫过，最后定定地看着陆言，问道。
　　“久儿虽是半妖，但也是妖，你们两个的时间……”
　　两人不对等的时间，往往会造成悲剧，就算能相安无事相守一生……最后却会独留十九百年千年。
　　可他并不知道两人早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了，此时，这个问题自然也难不住她们。
　　两人在夏钧话音刚落的时候，便已经双手牵在一起，十指交握，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我们已经想好了，不悔。”
　　“陛下，我们不止想要一生一世，哪怕转世，我也会去找到她。”
　　“你们……”
　　突然被塞了一口狗粮。
　　“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啊。”
　　夏钧叹了口气，伸出双手在两人肩上拍了拍。
　　“若是想好什么时候成亲了，就跟朕说一声吧，朕替你们安排。”
　　“！”
　　“父皇？！您这是同意了？”
　　“不同意能咋办？你们俩这一副私定终身的样子，朕还拦着有什么用？”
　　夏钧哼了一声，眯起眼睛“兴师问罪”，谁知他只是随口一说，就看两人把视线撇开，耳尖好像还红了一度。
　　“……”
　　看到她们这反应，夏钧心里开始打鼓。
　　“不是，你俩不会真的……”
　　没等他说完，只听噗通一声，两人同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
　　此时无声胜有声，沉默震耳欲聋。
　　作为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父皇息怒，是儿臣……”
　　“不是！陛下！都是在下没……”
　　“呼……”
　　夏钧抬手打断两人的话，长出一口气，平息了一下心情，然后一甩袖子就往外走去。
　　陆言怕他一生气做出什么，赶忙出声问道：
　　“父皇，您要去哪儿？”
　　“去哪儿？哼！”
　　夏钧使劲哼了一声，扭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沉声道。
　　“去找你母后，还有老六和玄汐商量婚期！”
　　“……”
　　“？？？”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她宅子还没建呢。
　　“牛啊，皇姐、姐夫。”
　　夏叶渊悄悄对两人比了个大拇指，小声说道。
　　看夏钧这样子，十九这姐夫应该是跑不了了。
　　他说完后本想跟着夏钧出去，给姐姐和姐夫的二人世界腾地儿。结果刚迈出一步，就看到走到了门口的夏钧又急匆匆地回来了，嘴里还念念有词：
　　“真是被你们吓死，差点忘了正事。”
　　夏钧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只木盒，然后又走回两人面前，伸手把她们拉了起来，将盒子给了十九，示意她打开。
　　十九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大串钥匙以及地契房契。
　　嗯……这是要她吃软饭了？
　　“这是镇国将军府的钥匙和契书，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夏钧拍了拍十九的肩膀，说道。
　　“将军府？可我不是将军，怎么能住将军府？”
　　十九更懵了。
　　“当时朕把将军府收回来之后，那里就不再是将军府了，你若回去，那就是陆府。而且那里位置好，环境好，以后言儿住着，朕也安心。”
　　听到这话，十九眼睛一亮，挺起胸膛使劲拍了拍，激动地向夏钧保证道。
　　“我、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绝对会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姐姐！我的所有东西都是姐姐的！”
　　“好了，你不用向朕保证什么，向言儿保证就行。”
　　夏钧摆了摆手，这次终于推门走了出去。
　　十九看了看盒子里的钥匙，在夏钧离开前又叫住了他。
　　“陛下，您……您知道我父母葬在何处吗？”
　　“……”
　　夏钧脚下一顿，随后继续迈出门槛，并没有回头。
　　“坟茔在宿神观后的林子里，牌位与你陆家先祖在一起，去陆府的祠堂中看看吧。”
　　“谢陛下。”
　　十九向夏钧的背影躬身行了一礼，随后转向陆言。还没等她说什么，陆言便点了点头，握住了她的手。
　　“我陪你一起去。”

第112章 祭拜
　　初冬，树上的叶子基本都落光了，但宿神观周围种的是松柏林，四季常青。
　　因为总镖局就在岸边，在楼上远眺宿神观的小岛也算是一景，所以十九对这地方并不陌生。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上岛，更没想到这第一次，就是来祭拜自己未曾谋面的父母。
　　宿神观一直是正旦祭祀的固定场所，除此之外的时间皆不对外开放，闲杂人等不可登岛。虽然无人看守，但如果没有特许令牌私自登岛，就会触发岛上的法阵，驻守在两岸的士兵会立刻过来抓人。
　　从夏钧那拿到了令牌的两人顺利上岛，直奔后面的松柏林。可一踏进去，她们就发现不对了——这片林子从外面看着不小，但中间其实是空的。午时的太阳正好从正上方照进林子，几乎垂直地投在空地中间的砖砌合葬墓上，照亮了墓碑上的碑文——
　　【风卷长夜 不负万民】
　　【陆氏夫妇 陆以北 玄歆 之墓】
　　外面那几圈四季常青的松柏，正好能遮住这被藏起的坟茔。
　　十九一步一步走到墓前，缓缓蹲下身，一边用影子清扫周围的尘土，一边抚摸着墓碑上面的凹痕。
　　“你们……就是我的父母吗？”
　　说实话，十九到现在都没什么实感。她十八年都这么过来了，从来没人跟她说过父母的话题，连她自己都没在意过，毕竟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孤儿。可如今却得知，自己的父亲是镇国大将军，父母也很爱她，只是为了她不受牵连，一出生就将她托付了出去，只二人慷慨赴死。
　　而现在，十九终于知道了他们的存在，可眼前只有冰冷的墓碑。
　　她突然又想起来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父母。可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父母的印象，她当时根本看不清人脸。之前不在意这件事，所以没什么感觉，但她现在很想知道父母的样貌。
　　——也不知道岳父大人那里，有没有他们的画像留下。
　　在思考的时候，十九发现有人站到了身边。她抬头一看，就见陆言在她身侧缓缓跪了下来。
　　“伯父，伯母，言儿来看你们了。”
　　陆言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夏钧需要保密宿神观的事，所以也没将二人坟墓的位置告诉陆言。陆言一开始追问过位置，可没得到任何回答。后来随着一点点长大，统一应夏的想法越来越重，陆言便一心提升自身实力，想要等为他们报仇平反后，再将二人寻回厚葬。只是没想到，却在今天突然得知了坟茔的位置，甚至还同十九一起来祭拜了。
　　十九看着陆言哽咽的样子，捏了捏她的手作为安慰，然后从影子中拿出一坛寒春雪以及四只杯子，也跪了下来。
　　“父亲、母亲，说来惭愧，今天……我第一次知道了你们存在。”
　　她掀开盖布，将酒逐一倒入杯中，然后拿起其中两杯，又递给陆言一杯。
　　“说起来，我之前在幻境中见过你们，只可惜，看不清脸。不过这并不妨碍我觉得你们很亲切，可能这就是血脉相连吧。”
　　陆言端着酒杯，看着十九一脸正色地与墓碑讲话，心中不免有些心疼。便也如她刚才一样，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接着说道。
　　“伯父伯母，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守护好百姓，重新统一应夏，为你们洗清罪名的。”
　　“对了对了！其实这次来，我主要是想跟你们说，我已经十八岁了。如你们所期望的那样，作为一个普通的镖师，平安长大成人了！而且……”
　　十九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对陆言一笑，兴冲冲地向父母汇报起来。
　　“我还追到了阿言姐姐！阿言姐姐你们肯定熟悉吧，嘿嘿~没想到当时你们会把我送去姐姐那里养。只是我们分开了十七年，幸好又重新相遇了。你们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开心、很幸福，陛下也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婚事，只要把那些不稳定隐私扫空，我们就能成婚了！到那一天时候，我们一定会再来跟你们报告的。”
　　看着十九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陆言也忍不住勾起唇角，点了点头。
　　“没错，请你们放心，我很爱她，她也很爱我。请伯父伯母将女儿交给我吧，我定不负所托，一直一直照顾好她的。”
　　二人说完，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又将另外两杯撒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头后重新站起来，与陆以北和玄歆告别。
　　“父亲母亲，那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十九牵着陆言，最后向墓碑点了点头。话音刚落，一阵微风吹过，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
　　二人看着周围的树影心有所感，似乎是父母也在与她们道别，于是一同向坟茔深鞠一躬，才转身离开。
　　回到岸上后，十九一扫之前的迷茫，心情一片通畅。她不仅找到了归宿，现在还找到了父母。来祭拜之后，发现也没有之前想的那样不知如何面对，甚至庆幸自己来了。
　　陆言看到她眉头舒展开，心情也好了起来。能来看看伯父伯母，这大概是最近最好的消息之一了。
　　当然，另一个自然就是夏钧同意了她们的婚事。
　　心情大好的两人，直接拿着钥匙去了原本的镇国将军府。去了之后发现，府邸中竟然还留有数名小厮负责日常维护。哪怕主人离开了十七年，也不复当年辉煌，但这偌大的宅邸依旧保持着当初的样子，等着主人归来。
　　前来开门的小厮在看到十九手中的钥匙以及令牌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按照她们的要求带她们前往后院的祠堂。
　　一路上，十九眼中宅邸的景象与幻境中的那个家逐渐重合，这让十九对这里有了不少亲近感。
　　不多时，她们终于来到了祠堂，祠堂平时也一直有人打扫，很干净。将人带到后，小厮很有眼力见地带上门离开，留二人在这房子里，而她们面前便是呈阶梯状排列的牌位。
　　最上层供奉着开国时立下汗马功劳的两位先祖，往下一代代排列直到最后一层，只有【陆以北】和【玄歆】两块牌位。
　　陆言现在还没有跟十九一起祭拜的祠堂的身份，只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十九为先祖们上香。
　　上完香后，十九在祠堂里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个盒子中找到了陆家的族谱，并自己将【陆玄久】三个字加了上去。
　　如今也没人再在意陆以北是否有孩子了，更何况一般人也动不了十九，既然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自然要认祖归宗，肩负起陆家未竟的责任。
　　为了自己，也为了陆言。
　　做完这一切，两人离开了陆府，打算吃个饭回去休息，不过回哪儿是个问题。
　　“姐姐，咱们一会回镖局还是回皇宫啊？”
　　“当然是回镖局。”
　　陆言毫不犹豫地说道。
　　“可咱们都回来好几天了，你都没回宫住过，岳父岳母大人那边没事吗？”
　　十九有些担忧地问道。
　　陆言听了之后，抬手捏了捏十九的脸，好笑道：
　　“现在就喊上岳父岳母了？喊得挺顺口啊？”
　　“那当然！岳父大人不都去商量咱们的婚事了吗！”
　　十九笑嘻嘻地昂起头，显得格外骄傲。陆言看她的傻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能回去。你想想，现在咱们要是回去了，估计母后就要找咱们来套八卦了。估计还有什么仪式细节、日期确定、婚仪规格……等等一系列的东西，没两三天估计别想消停。”
　　看着陆言掰着指头跟她算这些，十九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吧……之前不是说过没打算这么快成婚吗？”
　　“按照母后的性格……父皇一松嘴，她定要开始准备了。”
　　“……懂了，回镖局！”
　　两人终于达成共识，跑回镖局躲清静去了。
　　在外面跑了半天，吃饱喝足之后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两人都觉得舒了口气。不过，还没等陆言这口气舒完，视野突然翻转，整个人被猫崽子压在了床上。
　　“十九？”
　　“姐姐，现在父母也都同意了，我想……”
　　十九舔了下嘴唇，金色的竖瞳中闪烁着贪婪的光，好似要把她拆吃入腹。
　　自从上次开了荤，十九食髓知味。但那之后就一路往回赶，回来之后也不太敢在家里做太过分的事，而且还一直忙着收集前线的情报，能喝口汤就不错了，根本没时间吃肉。
　　如今计划都已经商量好了，陛下也同意了婚事，甚至还见过了父母，好不容易有了一时闲暇，十九也快忍不住了。
　　若是没吃过肉还好，可吃过之后，十九的忍耐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你想什么？”
　　看着她急吼吼的样子，陆言嘴角噙笑，故意问道。
　　十九扁了扁嘴，蹭进她的脖颈，又亲了亲她耳垂。
　　“都忍了这么多天，我想要姐姐的奖励~”
　　“好啊。”
　　陆言用手捂住十九的眼睛，微微抬头，在她耳边用极具诱惑力的声音柔声道。
　　“那咱们先算一下，你之前‘离开’的账。”

第113章 这次绝对不会再离开姐姐了
　　嗯？等一下，这事要算在她头上吗？
　　十九一怔，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也是，不论是什么原因，结果都是她离开了陆言十七年，甚至还因此导致陆言把情感封闭了起来。
　　“姐姐，对不起……”
　　十九把陆言挡在自己眼前的手拉了下来，怏怏地看着她。
　　“一岁时的作为猫的记忆，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姐姐能讲给我听吗？”
　　“果然吗……”
　　陆言叹了口气。
　　这倒是在意料之中。毕竟就算是人也不会记得一两岁时候的事，更不要说灵智未开的小猫了。
　　不过比起儿时短短一年的相处，陆言还是更在乎她们的未来，不管过去如何，都是构成她们未来的缘。她本不相信命运之类玄之又玄的东西，但如今两人兜兜转转，错过十七年再次相遇，又最终修成正果，又何尝不是命运呢？
　　十九见她叹气以为是失望了，便俯身贴进她怀里蹭了蹭，不再收敛耳朵和尾巴，缠住陆言的腰，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着陆言的脖颈和下巴，一副撒娇讨好的样子。简直就像大猫撒娇，有种诡异又和谐的感觉。
　　“姐姐，对不起……我知道那段时间对你很重要，我不该不记得的……姐姐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别生气了。肚子给你……”
　　说着，十九还把上半身撑起来，撩起衣服，想露出自认为软乎乎的肚子，结果尴尬地发现她的肚子一点都不软。
　　“呃……要不我变成猫再给你摸？”
　　“呵~果然是凌释啊。”
　　陆言轻笑，抬起手揉了揉十九的头发。
　　“喜欢钻我怀里蹭；喜欢趴着我腿上睡觉、晒太阳；喜欢被我摸肚子、挠下巴；还喜欢在我脚边转，寸步不离。对了，要是遇到不熟悉的人，还会挡在我面前对人弓着背呲牙。”
　　现在回想起来，明明十九作为猫的习性和猫身的样子都与凌释非常相近，可她就是从来没联系起来过。或者说……有几次想要联系，但最终都不了了之。也不知道是下意识觉得十九和凌释不可能有关系，还是因为玄歆的禁制影响。
　　不过，若是十九一直在自己身边的话，两人还会有如今的关系吗？
　　陆言不敢去想其他可能，只想珍惜现在。
　　“说起来，以前姐姐摸我头的时候，我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还有初见就有的亲近感和信任感……现在想想，可能就是因为一生下来，就被送到姐姐身边待了一年吧？”
　　初生的第一年和睁眼看到的第一人，对于动物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哪怕不记得，骨子里依旧会留下深刻的印象。
　　十九再次埋首至陆言颈间，贪婪地嗅着属于陆言的味道，眷恋般地喃喃道：
　　“我记忆中的味道，也许比起那个花园，更多的是姐姐身上的味道吧。”
　　雪化的竹林，一年只有一次，而陆言却是日日夜夜陪在十九身边，她身上的味道，早已刻入了十九的记忆中。
　　“是啊，那时候我也没有来由地觉得你可以信任，哪怕见第一面的时候你凶我。”
　　陆言勾起嘴角，一只手环住十九的脖子，另一只手顺着被十九自己撩开的衣摆钻了进去，轻轻勾勒着十九腹部的每一条肌肉轮廓。
　　随着陆言手下的动作，十九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尾尖顺着陆言衣服的下摆钻了进去，毛茸茸的尾巴在陆言的侧腰轻扫。陆言手下动作一顿，雪白的肌肤漫上一层淡粉，眼中似有水波流转，平时不得一见的媚态渐渐展露。
　　看到身下的爱人这副模样，十九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最终衔住陆言微红的耳垂，顺着耳廓向上轻咬。
　　“那为了补偿姐姐，我会加倍对姐姐好的。”
　　“嗯～”
　　十九的手早就已经按耐不住，顺着尾巴挑起的缝隙钻了进去，轻轻摩挲手下的温润美玉。陆言在十九细腻的撩拨下，声音又不受控制地从唇齿间泄出，反应过来后，嗔怪地睨了身上的人一眼。
　　“十九……”
　　“嗯，姐姐，我在。”
　　十九笑着亲上陆言的唇瓣。
　　“这次，我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了。”
　　“嗯，拿出实际行动给我看。若是再离开，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定会将你绑回来，锁在身边。”
　　陆言目光迷离，勾住十九脖子上的项圈，将她拉到自己面前。十九微微颤抖，低头蹭了蹭了她的颈间，又转而轻咬她的锁骨，语气飘忽。
　　“我想要……姐姐，可以给我吗？”
　　摸都摸了，咬都咬了，还问！？
　　“你……嗯～你把你的爪子停下来……再问……更、更有说服……唔！”
　　还没说完，陆言剩下的话就连同唇齿一起，被十九通通咬住，吞入腹中。
　　比起陆言的手总流连于她的腹部，十九更喜欢柔软的雪山以及娇嫩的山巅。不过，恍惚间她还记得之前保证过，不会做得太着急。这次有了一定经验，十九更是手到擒来了。
　　………………
　　…………
　　……【点哥内容在老地方，关键词“113章”】
　　不知不觉间明月高悬，而后夜尽天明，二人才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陆言本来睡得好好地，可不知怎么的，突然梦到十九在帮自己擦脸，但是汗巾没拧干，搞得自己脸上湿漉漉的。
　　她皱了皱眉缓缓睁眼，就看见自己旁边趴着一只大黑猫，正睁着铜铃一样大、圆溜溜的金色眼睛，兴冲冲地看着自己。
　　“姐姐醒啦！”
　　见陆言睁眼，大猫盘在身侧的尾尖愉快地摆了两下，又伸出舌头舔了舔陆言的脸。
　　“……”
　　行，她知道为什么会做那个梦了。
　　“十九？你这是怎么了？”
　　看着比自己还大一些的玄猫一个劲舔自己，陆言无奈地抵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推了起来。十九仰着头，委屈地呜呜了两声。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昨天太激动了，妖血静不下来。总之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变成这样了，还变不回去……”
　　“……那怎么办？”
　　陆言心里咯噔一下，突觉不妙，但还是摸了摸十九毛茸茸的脑袋，问了出来。
　　听到这话，十九眼睛一亮，尾巴和耳朵都立了起来。
　　“之前没遇到过，但是从现在的感觉来看，一天左右应该就能恢复，或者……”
　　十九的竖瞳紧紧盯着陆言，吞了口口水。
　　“疏导一下。”
　　“……”
　　她就知道准没好事！
　　“你……要不在这里待一天？”
　　陆言试探着问道。
　　虽然第二次的感觉比第一次好多了，但依旧累得浑身酸痛，尽管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想来应该短不到哪去。而且十九现在是猫身……多少有些刺激了。
　　“呜呜……姐姐你忍心吗？”
　　十九趴在陆言身边，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一说这个陆言可就不困！
　　“那你忍心再折腾我一天？”
　　这开过荤的猫崽子可真不得了！
　　“就一次！不……还是两次？”
　　“你可真有精神……”
　　陆言脸上无奈，却已经开始运转内力，一点点洗刷着身上的疲劳。十九见她真累了，也将爪子搭在她身上，小心地用妖术帮她恢复。
　　可渐渐的，两人的力量竟然还开始融合到一起。她们同时发现了这个问题，难以置信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难道是……双、双……”
　　“嗯，之前我就发现了，结束之后，我的内力涨了一些。”
　　“姐姐~”
　　十九眼睛一转，突然笑了起来，身体一挪，趴到了陆言身上。
　　“既然有这等好事，不如继续？”
　　“等一下，你这么大一只好沉……唔。”
　　陆言反抗无效，再次被十九舔了一脸。不过，十九也只是想排解一下躁动的血液，而且也没有在这种状态下做的经验，尖利的猫爪也不适合做这些，所以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用尾巴缠在陆言腰间，一边用肉垫给她按摩，一边如小猫一般小心翼翼地将她从上到下舔了个遍。
　　………………【老地方见签名，关键词“113章”】
　　陆言稍稍回神后，看到十九认真清理的样子脸上已经红成一片，但一想该做的都做过了，该看的也都看了，不至于害羞到钻地缝里去。只是可惜，睡前刚换过的床单，又得换新了。
　　“十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扇了扇脸上的热气，随手抓过昨日用于清洗的一条巾子，忍着酸软起身，帮十九擦了擦毛。
　　这猫崽子要还是静不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还得陪着她折腾到什么时候。
　　“嗯……好多了。陪我睡一觉应该就可以了。”
　　十九干燥的脖颈蹭了蹭陆言，带着她趴在床上，又用尾巴替她盖好被子，轻轻拍了拍，略带歉意地说道。
　　“刚刚勉强姐姐了。”
　　现在冷静下来一想，跟一只大猫这样那样，对人来说多少都会有点排斥吧……但那种气氛之下，她竟然忘了。
　　“不算勉强。”
　　陆言看出她情绪突然低落下去，便探头亲了下她的鼻尖，又将毛茸茸的大脑袋抱进了怀里。
　　“不管什么样子，你都是你，我喜欢还来不及呢。不过……你要是忍不住再多来几次，可能真就勉强了。”
　　陆言苦笑着揉了揉腰，十九感觉到之后，用尾巴将她的腰缠得更紧了，像是要给她支撑一样。
　　由于两人现在都不适合收拾战场，于是她们也决定凑合一下，一人一猫互相拥着再次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十九果然已经恢复了人类的身体。两人匆匆收拾了一下屋内的狼藉后，终于抱着脏衣篓出了房间，迎接她们的是清晨的朝阳。
　　“嗯？才早上吗？”
　　陆言愣了一下。
　　十九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将视线撇到了另一边。
　　“应该是……第三天早上。”
　　“嘶……呼……”
　　陆言站在原地深呼吸，缓缓开口。
　　“我觉得……就算是年轻，也不可纵欲过度。”
　　“明明姐姐也很享受嘛。”
　　十九扁着嘴小声嘟囔。
　　“而且咱们的身体又不同于常人，这种程度也不算过度吧？”
　　“……”
　　理儿是这个理儿，但……
　　可恶！欲成大事者怎么能沉迷于此！

第114章 这也太着急了吧？
　　等两人收拾好自己和房间后，已经过了辰时。几乎两天两夜没吃饭的二人，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好在孟叔买回来的早饭还有剩，十九兴冲冲地把能吃的热了热，全搬去食堂跟陆言一起大快朵颐。
　　她们刚吃完，玄汐就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来。十九刚准备跟她打个招呼，玄汐便站定在她面前，抱拳恭敬道：
　　“少主。”
　　“啊？”
　　十九脚下一顿，满头问号。
　　“不是等等，师父你别这样，我不习惯……你还是叫我猫崽子吧？少主什么鬼啊？”
　　这什么情况啊？虽然知道玄汐以前是父母的手下，但突然这么一喊，尴尬是小事，不适应是真的。
　　“正好，我也不适应。”
　　玄汐果断把手放了下来，如以前一样挑眉看着她。
　　“小姐成婚后，我被派来做她的护卫，小姐是噬影猫族圣女，原本也该是未来的族长，你自然是少主。只不过之前为了隐藏你的身份，都不这么叫而已。现在突然改回来……确实别扭。”
　　嗯，不如猫崽子叫起来顺口。
　　“看来陛下已经把我们得知真相的事告诉师父了啊。”
　　十九尴尬地挠了挠头。
　　“既然都不适应，就还是按平时的来吧。”
　　对面可是养了她十七八年的师父，少主啥的可不敢当。
　　“这可是你说的。”
　　玄汐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十九“嗯？”了一声，不知道她这是何意。可还没等她问出来，耳根子突然一酸，就被玄汐扯着耳朵拎出了食堂。陆言一惊，赶紧扔下碗筷跟了出去。
　　“师、师父你这是做什么？”
　　“汐姐？”
　　“殿下你别惯着这崽子！”
　　玄汐瞪了一眼想要过来劝架的陆言，看她停下脚步，才把十九的脑袋扯了起来，厉声质问。
　　“你这猫崽子！我们什么时候教过你成亲之前动人家女孩子的！”
　　“我……”
　　原来是来问罪的，偏偏这个罪名十九无法反驳，只能受着。
　　十九低下头，默认了自己的罪行。看到她这样子，玄汐更气了，松开她的耳朵，使劲戳了戳她的头，差点把她戳地仰倒过去。
　　“虽然但是……我又不是不负责……”
　　“你还委屈上了？你不仅动了人家，动的还是长公主！是皇位继承人！你这爪子真是一点都不老实，让你训练的理智都训练到狗肚子里了？”
　　玄汐气不打一处来。天知道她被紧急召进宫的时候有多着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去了一看，发现是夏钧和叶翎在热火朝天地商量十九和陆言的婚事。她一问之下才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气得当场就要提剑杀回来，好把这个不知道尊重女孩臭猫崽修理一顿。最后还是叶翎拉着她好说歹说才将人安抚下来，先谈正事。
　　本来冷静下来之后她都想通了。十九和陆言都是女孩，也没谁吃亏一说，而且听夏钧说，好像还是陆言主动的，更别说人家两情相悦，父母也都同意了，这事她也没啥可说的了，把婚事商量一下就行了。要怪只能怪十九道心不坚定，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该打。
　　可！是！
　　等她回来之后想跟十九谈谈婚事和玄歆的事时，发现她的房间被影结界围住了。她还以为十九在练功，就想着试试猫崽子现在的结界强度如何，结果刚解了一个小口，就吓得关上了……
　　谁家好人大白天用结界干这种事啊！真是信了夏钧的邪，以为真是陆言主动的。死崽子这不是一直在欺负人家吗？真是一点都不如她爹守礼！
　　玄汐沉着脸，打算等第二天好好教育一下十九，告诉她什么叫怜香惜玉，结果这一等，就到了第三天。
　　这就是年轻人吗……
　　“这……确实是我不好啦……”
　　面对玄汐的“指控”，十九一一认了。
　　谁让她这两次都是上面的那个呢？
　　“汐姐，这事不怪十九，是我想让她做的，就算有问题也是两个人都有问题。”
　　虽然知道玄汐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敲打十九，但陆言还是不忍心十九一个人挨骂，于是站到了她身边，伸出手臂将她护在后面。
　　“姐姐……”
　　十九看着陆言的背影，一阵感动。
　　看到她一副护犊子的样子，玄汐不禁挑眉：
　　“殿下，您可不要太惯着她了，她真的会得寸进尺。”
　　陆言却摇了摇头，认真道：
　　“我说的是事实，而且她很温柔，不曾强迫我。如果我不同意，她也根本不会动我。”
　　“……”
　　——这崽子真这么有原则？
　　玄汐狐疑地看向十九，十九对上她的视线后使劲点头。
　　“我才不会做会让姐姐讨厌的事！”
　　“那也不是你逾矩的借口，要是你爹活着，你现在已经被打断腿了。”
　　“我爹……这么严厉的吗？”
　　“将军曾被誉为朝廷中最正经、最有原则的人。要是有错，皇帝他都能骂两句，你说呢？”
　　“……”
　　十九想起幻境中看到的那个男人，身体没来由地抖了一下。
　　见鬼，都没见过面，甚至没相处过，这血脉压制到底是哪来的？
　　“唉，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管不了。”
　　玄汐叹了口气，提醒了她们一下。
　　“总之，陛下和娘娘现在已经开始筹备你们的婚事了。娘娘干劲十足，估计会准备得很快。等西边战事结束，应该就要安排上了吧？”
　　“啊？这么快？”
　　十九一脸懵逼，陆言也沉默不语。
　　她们是想过可能会计划提前，但没想过会这么快。不过仔细想想，也算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吧。
　　“啊什么啊？你这猫崽子把人女儿拱了，还好意思啊。”
　　玄汐没好气地在十九脑袋上敲了一下。
　　“自己做的事，就赶紧负责。”
　　“呜……我们有自己的计划。而且我又不是不负责，姐姐也不急着继承皇位，我们也要不了孩子，这么着急成婚做什么？”
　　十九揉了揉额头，不满地嘟囔道。
　　“谁说要不了孩子的？”
　　玄汐蹙眉。
　　“？”
　　“啊？”
　　“你是妖啊？妖自然有妖的方法。”
　　“……”
　　“不是，等等……所以……你们是在这等着我们呢？”
　　十九揽着陆言的肩膀，向后退了几步远离玄汐。
　　她还小！姐姐也年轻！干什么要丢掉半条命生孩子！要说诞下皇位继承人……那不是还有个夏叶渊吗！
　　“哦，误会了，只是你一提我突然想到而已。陛下的意思是，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妻妻之实，殿下也是一国公主，那定是不能有实无名。而且也能籍此让你入朝，早日提升威望，好日后为你的父母正名。”
　　听了玄汐的话，十九和陆言对视一眼，觉得这个理由正经了不少。不过要说提升威望，此时西方的前线也正是一个好时机，也不是非得走成为驸马这一条路。
　　“十九，你怎么看？”
　　“我听姐姐的！反正哪条路都没区别。”
　　“其实，还是有些区别的。”
　　陆言摸了摸十九头发，柔声道。
　　“如今你只在民间有些名气，直接成为我的驸马，恐会受到些非议。若是有了功劳，同我成婚便会获得更多的尊重。不过不论如何，都会有些不一样的声音存在，我会帮你除掉这些声音，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姐姐~”
　　看着陆言在自己的领域中闪耀着自信光芒，十九心里一软，蹭了蹭她的手。
　　玄汐一皱眉，闭上了眼睛，拔腿就要走。
　　真是没眼看。
　　这就是年轻人吗！
　　“汐姐。”
　　陆言收回手，叫了玄汐。
　　“麻烦您跟我父皇说一声，我们再考虑考虑。”
　　“行，你们若是真的不想这么早成婚，陛下应该也不会逼你们。”
　　玄汐点了点头，这次是真的准备离开了。
　　可是还没等走出食堂与厨房所在的小院，前院就传来了有力的马蹄声与嘶鸣声。
　　玄汐一下就听出来，是自己的搭档墨玉。
　　难道是绣虎回来了？可这个嘶鸣声听着不对啊？
　　三人怕出什么事，赶紧跑了过去。
　　刚一进前院，她们便看到了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绣虎，以及在他周围急得转圈的墨玉。
　　“虎哥！”
　　“你这是怎么搞的？”
　　“唔……”
　　听到熟悉的声音，绣虎趴在地上，艰难地动了动胳膊，将手伸向前方。将手中握着的沾血卷轴，送到她们面前。
　　“情况……危急。”

第115章 离州的阴谋
　　“啊！卧槽，疼疼疼疼……姐！姐！您轻、啊啊啊啊——！！！”
　　一阵阵堪比杀猪的惨叫声，从绣虎和狸共用的小院里传了出来。
　　因为狸常年不在镖局，这个院子大部分时间只有绣虎在住，倒是不怕扰民。
　　“看虎哥这么有精神，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十九一边按着绣虎防止他乱动，一边笑着对玄汐说道。
　　玄汐没有理她，从陆言手中接过剪子，熟练地剪断绷带打了个结后才对绣虎说：
　　“虎子，这猫崽子这么嚣张，你能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我好了的！嘶……”
　　绣虎一激动，又扯到伤口，疼得躺了回去。十九见了，笑着拍了拍他没伤的肩膀。
　　“好了虎哥，你好好休息吧，卷轴我们自己看，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来问你详情。”
　　“我没事，现在说。”
　　绣虎一把抓住十九的胳膊，止住她要走的势头后，才躺回床上喘了喘，平复了呼吸。
　　“那卷轴只是南陵王勾结西垣王的书信证据。还有其他事，都在我脑子里。”
　　站在床边的三人惊讶地互相对视一眼，等着绣虎缓缓劲，继续说剩下的话。绣虎离开了一个月，一封信都没往回传过，要不是知道一直跟着他的白四没事，她们早去找人了。也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他遇到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玄汐叹了口气，默默走到桌前，摊开纸笔准备记录了。
　　“当时我去木冶镇救穆宁……”
　　绣虎终于开始讲述他这个月遇到的事情，只不过因为伤得太重，体力还没恢复，讲得断断续续，一个时辰过去了，才将一切都拼在一起——
　　收到求救信后，绣虎就带着墨玉和白四前往了离州，可是等到了才知道，木冶镇的百姓早就搬走了，甚至连进出的道路都被封死。绣虎在白四的探路帮助下，找了一整天才找到一条新路进入了木冶镇，然后便跟着追踪妖气的罗盘，一路来到了一个废弃矿洞。
　　他潜入进去后发现，除了几个守卫外，里面全是肢体部分兽化或异变的人，大多已经神志不清，只有少量还保持着比较清晰的意识。
　　这幅景象，与之前在垣墟村看到的十分相似。绣虎心里一沉，赶紧去找穆宁。果然，穆宁的情况也与其他人一样，只不过他是单间，并且已经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
　　绣虎偷了钥匙躲进穆宁的牢房，术法将一切痕迹消除，赶紧用灵符救人。可穆宁的状态也很差，身上长满了红色的羽毛，双脚变成了鸟一样的勾爪，手腕上随意扎着被血染红的绷带。
　　万幸，灵符和丹药对他还有效，只是在他恢复行动力之前，两人都不能离开了。
　　在给穆宁疗伤的那几天里，绣虎隐藏气息藏在牢房中，顺便调查了一下这个矿洞。他发现南陵王就是在这里用秘术将人改造成妖怪的，而且这个秘术的研究已经初步完成了，只是转化率很低，只有少量体质强，能承受妖力的人成功，穆宁也是其中之一。
　　而且穆宁的血似乎有什么作用，那些看守每日都来划开结痂的伤口，从里面取一杯新鲜的血液。经过观察，他发现那些人将穆宁的血加入秘术使用的药丸中，尝试提高转化成功率。
　　八天后，穆宁在不暴露的情况下断断续续接受治疗，终于恢复了行动力。这几日绣虎一直用术法隐藏穆宁恢复的情况，好在那些看守只在采血的时候来一次，很好糊弄。可就在两人准备出逃的时候，矿洞中又来了几个人。
　　那几人带来了南陵王的手信，要将这矿洞中成功转化的人派去云州，两州暗中合作，打玄州一个措手不及。有了这支力量媲美妖兽的特殊部队，甚至可能一举拿下玄州。
　　不管这些妖人的用途是什么，绣虎都不能让他们的计划得逞这些东西，若是只有这一处那还好处理，可要是其他地方还有类似的“作坊”的话，那就是大事了。听那些人的意思，似乎云州也在做同样的事，还有之前垣墟村下面的蛊雕洞穴……
　　绣虎将穆宁送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继续养伤后，便自己去追已经出发的队伍了。
　　那支队伍的妖人有十二个，还有个管理他们的领队，不知为何，看着那一堆人服服帖帖排队跟着走，绣虎总觉得有点像云州的赶尸……
　　绣虎一直跟着队伍后面找机会出手，可他们不眠不休一直赶路，吃饭都不停下，直到他们快入云州界，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
　　虽然绣虎用雷法是一把好手，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那十二个妖人不仅力量比肩妖兽，还会思考配合，寻找对手的弱点，他很快就落了下风。在危急时刻，有两位侠士出现，拖住敌人将他救了出来，还偷到了南陵王给西垣王的手信。
　　墨玉带着重伤的绣虎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赶，绣虎为了不失去这条线索，留下白四监视妖人们的动向。一天后，他就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听绣虎描述的时候，三人的面色就越来越凝重。十九和陆言自然也想到了盅雕洞穴，玄汐虽然没见过，但看过报告，自然也知晓。
　　这种东西要是遍地开花的话，那还了得？
　　空气沉默了半晌，陆言才皱着眉开口：
　　“虎哥，你在里面发现是什么样的秘术了吗？有没有笔记之类的东西？”
　　“没有，里面的看守都是直接给人喂药，然后把人送上刻着法阵的祭台等结果，没找到文字记录。想要知道内容的话，估计只能去找南陵王，或者是洞穴里指挥的人了。”
　　“姐姐，我想……哎哟！”
　　十九刚想说去看看，结果头上就挨了玄汐一记爆栗。
　　“你想什么？你不想。这事我会派人去查的。”
　　“对，小九，你现在去那洞里估计也找不到什么了。但是必须要阻止离州和云州的阴谋，否则战场上一定会巨变，到时候咱们在前线的军队肯定也会遭殃。”
　　去追妖人，就意味着要进入战场了。而战场上，也许还有陷阱在等着她们。
　　十九蹙眉，看向陆言，发现陆言也皱着眉在思考，便提出了自己的假设。
　　“如果赶快一些的话，是不是能直接在后方解决？”
　　“也许可以吧？我去找暗卫问问战场的情况。”
　　说着，陆言便快步走了出去，半刻钟后便回来了。
　　“因为时限已过，我没出现，前线已经开战了。援兵明日才能到，但是六叔先派人渗透了后方，声东击西，这第一战是胜了，而且损失不大，撑到明天没问题。”
　　与人战斗不是问题，可要是加入了妖兽这个变数……不知前线那几个异士能不能撑住了。
　　“我觉得，可以一试，在后方处理完妖人就回来。但是要赶快……”
　　“时间没有问题，姐姐放心吧。”
　　十九站起来，拍了拍胸脯，然后又看向玄汐，用眼神无声地求她同意。玄汐也知目前的事态，她怕是也不能闲着了，只能点了点头。
　　“你们去吧，万事小心，不可轻敌。我去跟陛下汇报，然后彻查镇央城境内的还有没有这种‘作坊’。”
　　“谢谢师父！”
　　从玄汐口里得个同意可真不容易，十九和陆言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为了节约时间，十九也不骑马了，直接拉着陆言通过影遁直接转移到了城外。
　　“咻~咻——”
　　“唳——”
　　几声拐弯的花哨被十九吹响，白三应声长啸着划过二人的上空，向西方掠去。
　　这哨声是告诉白三，让它去追踪白四的气息。白三飞走后，十九毫不犹豫地化为巨猫，在陆言身边伏下身子。
　　“姐姐上来。”
　　“要我骑你背上？”
　　陆言愣了一下，她还以为十九要一直带她通过影遁赶路呢。
　　“嗯，我这副身体跑得比乌云快。”
　　十九炫耀般地微微昂首，陆言也不再多说，翻身骑到了十九背上。
　　待陆言坐稳，十九说了句“抓紧！”，便化作一道黑光，朝着白三飞去的方向奔去。

第116章 一锅端
　　【上一章不小心把地名写错了。西面的是云州，不小心顺手写成了东面的青州，已经改了。】
　　另一边，玄汐把绣虎丢给小黑小白照顾，自己拿着卷轴进了宫。
　　夏钧得到通报，赶紧让人把她领到御书房，听她汇报了绣虎带回的情报。
　　“既然离州与云州计划共同对付玄州，那这次的事件是怎么回事？”
　　怎么三州突然联合对付镇央城了？
　　“也许是有第三方搅局，他们就顺势而为？”
　　玄汐蹙眉道。
　　“我觉得木冶镇制造妖人的地方，跟垣墟村发现的那个也有些共同点，应派暗卫去各地找找，还有没有类似的设施。”
　　“好，这件事交给你负责，暗卫给你一支随意调遣。你如果需要外出调查的话，尽量不要太长时间。”
　　夏钧取出一块令牌交给了玄汐。
　　“顺便查查这件事与云梦寨有没有联系，如果真的有联系，那看来是帝江残党终于坐不住了。”
　　“遵命，玄汐告退。”
　　玄汐接过令牌，转身离开的瞬间，表情冷了下来。
　　从云梦寨带回的雕像已经确认是祭祀帝江的了，没意外的话，那变成僵尸的张兆应该就是妖人的产物，只是似乎不太成功。如果证据确凿……这帝江残党，怕不是已经渗透进四州的决策层，就是不知这镇央城中，他们渗透进了多少。
　　镇央城范围内的调查，她可以自己去，云州的调查她想到一个更好的人选，而暗卫们则全都被派去了玄州、离州和青州。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
　　十九驮着陆言，在白三的带领下一路狂奔外加影遁，直到深夜才在云州境内追上了那十三人。他们已经跟云州对接的人汇合，只不过看上去他们身上都带着伤，甚至连妖人都只剩下八个。不过加上云州的人，这个临时据点中也有二十人了。
　　“这是虎哥干的还是那两位侠士干的？”
　　十九和陆言头上罩着斗篷，收敛气息，缩在树林的阴影里，远远看着对方临时据点中的情况。
　　“可能都有。”
　　陆言仔细观察了一下对面的情况，说道。
　　“他们的伤口除了焦黑和剑伤以外，还有其他利器造成的伤，看上去像是……枪？”
　　“不过这周围倒是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也不知道那两位救了虎哥的侠士怎么样了。希望平安无……事？嗯？”
　　十九话还没说完，突然通过周围的影子感知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出现，似人，又非人。
　　明明是内力的波动，但运行方式又像妖力，而且对人来说，这内力的深厚程度没个几十年苦练可到不了，更别说能用来压制妖兽。
　　异士们修炼的灵力与妖族修炼的妖力异曲同工，偏向术法，互相克制，所以要对付妖邪的话，最先想到的就是异士。可一般人修炼的内力却是强化自身，偏向对人战。妖族的体质比人族强很多，内力对他们造成的伤害很少，除非内力非常强横，能破开妖族的防御，倒也不是不能除妖。
　　物理上的“除”妖。
　　十九刚察觉到那股气息，就见一人手提长枪冲进了据点。那人头戴面具，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将妖化后的妖人一一打退。
　　藏在林子里的两人都看愣了。虽说妖人似乎只比一般妖兽强一点，但也不至于这么不经揍吧？
　　十八个妖人在两个指挥者的指挥下，纷纷向那人冲去。虽然会被震飞或打倒，但因为皮糙肉厚，一个翻身又起来继续进攻。
　　十九和陆言回过神来，也跳出去帮忙。
　　原本两人打算借着夜色掩护，直接用影子将这些人消灭的，但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而且还不知道对方底细。十九只能更改计划，将妖力转化为内力，唤出玄影剑；陆言也藏在暗处，用弓箭给予关键一击。
　　“这位大哥，我来助你！”
　　十九用手在脸上一抹，改变样貌，提剑加入战局。锋利的玄铁长剑，轻易便破开了妖人引以为傲的防御，八枚剑影环于周围，各自与妖人为战，分散了两人的压力。
　　手持长枪的男人只瞥了十九一眼，便继续专注于眼前的战斗，默默把身后的敌人留给了十九。十九也只是打个招呼，没打算在这种时候还能得到回应，立刻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二人一枪一剑，相背而立，各司其职，倒也不需要多少默契。他们的战斗风格大相径庭——枪似游龙，剑似流水。男人枪法刚正，直来直去大开大合，稳如山岳，从正面直接击破敌人。而十九则踏着灵活的身法在敌人间游走，不让对方碰到分毫，却能给对方一击致命。
　　不过，因为这次还要给人守背后，十九收敛了不少，毕竟要是因为太跳脱而把敌人漏过去就遭了。
　　当然，虽然不能明着用妖术，十九还是暗戳戳地控制影子给敌人们使了不少绊子。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就营地里那么俩篝火，谁看得出来她干了什么？
　　这次与妖人战斗，十九依旧是存了试探的心，毕竟她之前对付的就像是半成品。这次与这十几人一打起来，她发现确实如绣虎所说，拥有一定思考能力，会躲避攻击以及与同伴配合，甚至还有些操纵火焰、藤蔓之类的基础术法，但最依赖的依旧是力量和肢体，像是没有适应那些术法的使用一样。
　　十九在心里猜测，也许是因为这些人本来就是普通百姓，平时接触的最多也就是街边斗殴，甚至还是刚转化成了妖人，有这样的偏向也正常。
　　这样想着，十九挥剑断掉向她挥拳的妖人手臂，接着一脚踹翻，随后矮身躲过另一边的攻击，一剑刺向对方胸口。不过，就在最后一刻，她将剑尖向上一挑，从对方肩膀贯穿了过去。
　　她想起来了，这些人虽是妖人，但以前也是人啊，甚至是最直接的受害者。
　　还不知道为什么会帮着残害他们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具体经历了什么。十九想要留着他们，一并带回去问话，应该能得到不少信息。
　　“小姑娘，不用手下留情，那些人的心智早就被妖力侵蚀，成为了妖邪，而且留着也问不出什么，不如送他们一程。”
　　似乎是注意到了十九故意留手的行为，男人一边与三个妖人缠斗，一边提醒道。
　　“想要情报，就去拿下控制他们的人。”
　　——他怎么会知道？
　　十九一愣，视线越过面前的妖人们，看向躲在远处掩体中的两人，向暗处的陆言传音。
　　【姐姐，帐篷里有两个操纵的人，留口气。】
　　嗖——
　　一只光箭应声飞出，径直射向帐篷，可是帐篷周围却像有屏障一样，将箭矢挡了下来。
　　里面的人立刻察觉到自己暴露，但是他们并没有出来的打算，而是晃了晃铃铛。听到铃声的妖人们瞬间发狂，攻击起来更为激烈，还有两人转头去了陆言的方向。
　　陆言倒是不急，见那一箭没得手便换了个地方，然后将尺玉拉满。缠着雷霆的金色光箭逐渐汇聚压缩，其中蕴含的力量越来越强。
　　“破邪。”
　　两字从陆言口中轻轻吐出。嗖的一下，雷箭爆射而出，带着狂风直接破了防御的屏障，掀翻了帐篷。
　　“……”
　　“……”
　　还在跟妖人们缠斗的两人都愣住了。
　　这还是陆言力量提升后，十九第一次看到实战威力。
　　这……威力有点猛啊？
　　帐篷被毁，但妖人们并没有停下。已经狂化的妖人力量大增，但光是用内力和武器对付已经有些吃力了。唯一的好消息是，剩下的妖人只有十个左右了。
　　陆言的支援已经暴露，她也干脆不藏了，帮他们一起对付妖人，只不过那些妖人被射中也能继续活动。
　　“妖人也有妖丹，在心脏位置，必须击碎。”
　　男人似乎对这些妖人很了解，再次提醒道。
　　发狂的妖人完全失去了神志，十九也不再留手，果断送他们最后一程。
　　就这样，三人将剩下的妖人全部消灭，又去原本的帐篷那里翻了翻，找出了陷入昏迷的两人，最后将妖人的尸体堆在被清出的空地上全烧了。
　　不过在烧之前，十九偷偷用影子吞了两三具尸体，打算带回总镖局给他们检查一下。

第117章 这名字有点应景
　　十九冷着脸，将两名控制者捆结实丢在一边，静静看着熊熊火堆最终熄灭，期间只抬头看了一眼男人过来汇合的同伴。而陆言看出十九心情不太好，一直轻轻握着她的手。
　　嗖！
　　黑暗中，一个棍状物体破空而来。十九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了下来，仔细一看，是一把短柄铲子，像是挖灶坑用的。
　　“埋了吧。”
　　低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十九扭头，发现在火快烧尽时离开的男人又回来了，他手中也拎着一把同样的铲子。
　　十九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对陆言点了下头，松开她的手，走到灰烬旁边与男人默默地挖起了坑。
　　虽然铲子不大，但两人依旧挖得很快，不一会就挖出个六尺见方的坑，一起把灰烬埋进了里面。
　　“还真是罪无可恕啊。”
　　十九把铲子插在旁边，叹了口气。
　　真打过照面后，她现在对这些妖人的心情很是复杂。明明是受害者，可放着不管却会害了其他人。这些人……终究只是被人利用，随手可丢的棋子而已。
　　“那些人为了争夺权利，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吗？”
　　长公主在他们眼中，都只是一个用来铺设计划的筹码而已，这些普通百姓的命，在他们眼中更如草芥一般。哪怕是妖兽，如果能抓到，他们也会拿来利用。
　　十九现在倒是有点理解，玄汐为什么不愿让她卷入这些事中了。
　　太脏了。
　　夏钧的“软弱”骗过了他们，却也膨胀了他们的野心。为了能在吞掉镇央城后坐稳位置，他们甚至不惜把手伸向妖族，打造出一支妖人的军队。现在看来，这短暂的“合作”结束后，就是这些妖人间的战斗了。
　　——等一下，如果最后真的发展成这样的话，普通人无法抵御妖人，妖人间再互相碾压，到时候四州谁都讨不到好处，必定元气大伤。如果真的是有人给了他们这个技术，而不是离州自己研究出来的，那最后的受益者……
　　“阁下……你都知道些什么？”
　　十九蹙眉，看向对面那个话少得可怜的男人。
　　男人看了眼十九，又看了眼陆言，用脚尖挑起躺在地上的长枪，扛在肩上转身离开，同时又背对她们挥了挥手。
　　“换个地方说吧。”
　　他的同伴在跟着他离开前，也无声地向两人招了招手，示意她们跟上。
　　十九和陆言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把那两个“人证”套进麻袋里，小跑着跟上了早就走远的两人。
　　用枪、两人、能与妖人战斗，要素已经齐了，这半路杀出来的两人应该就是救了绣虎的侠士。
　　她们跟上去不仅想听有没有什么新情报，也想着帮绣虎道个谢。再怎么说，这两位也救了绣虎的命，想必也不是什么坏人。而且十九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人身上的正气，虽然理智上还对他们保留了一些警惕，但不多。不过陆言对人身上的气息没十九这么敏锐，警惕心依旧，但愿意跟过去看看。
　　◇◆◇
　　四人在夜色中行走在幽暗的森林中，只有男人手中举了一根聊胜于无的火把。
　　大约一刻钟后，男人终于停了下来，用手中的火把点燃了一堆篝火。十九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这里除了篝火边有个作为凳子的长木桩和待烧的柴禾外，基本什么都没有。
　　“你们先坐，我再削个桩来。”
　　“啊，不用了，我来吧。”
　　男人把火把扔进篝火中，提着枪准备去再削个长凳给两人坐。十九却把手里拖着的麻袋扔到地上，主动把旁边剩下的一段木桩拖到篝火另一侧，利落地用剑削平做成长凳，跟陆言一起坐了上去。
　　见她主动去做，男人也不拦着，带着同伴坐到原本的凳子上看着她忙活，直到看着她小心清干净木屑，拉陆言一起来坐下才又开了口：
　　“你们是那个小道士的同伴？”
　　“小道士？哦，是。”
　　一说小道士，十九还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指的是虎哥。这样看来，之前的猜测没错了，于是便向对面的两人抱拳点了下头。
　　“多谢两位出手相助，家兄才能平安无事。”
　　“嗯，没事就好。你们二人也是年少有为，看来今晚就算我不出手，你们也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男人找了根木棍，在篝火中捅了捅，翻出之前就埋在里面的两只红薯，扔给了对面二人。
　　十九接过有些烫手的红薯，暂时放到一边，继续问道：
　　“阁下说笑了，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说话的同时，她悄悄打量着对面的二人。他们都戴着面具，男人看起来身高五尺七左右，身形匀称；他的同伴与他相比娇小了很多，虽然身穿男装，但应该是女性，跟陆言差不多高， 大概五尺左右，从露面开始就没说过话。
　　男人与同伴对视一眼，同伴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十九还以为他们不想通名，刚想作罢就听男人开了口。
　　“我叫无咎，她是必安。”
　　话一出口，十九和陆言倒吸一口冷气。讲道理，这大晚上的，在这种阴森的林子里听到这俩名字……总觉得脊背发凉。
　　“那个……”
　　“绰号，不用紧张。”
　　“咳。我叫啸铁。”
　　“我叫飞练。”
　　对面有绰号，这边也有绰号，互通绰号礼尚往来，很合理吧。
　　“说吧，你们有什么想问的？”
　　原本将她们带来，就是想让她们问问题，所以稍微缓和了一下气氛后，无咎就主动进入了正题。十九和陆言见他这么直接，也不绕圈，直接开始问自己想知道事情。
　　“两位前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对妖人的事了如指掌？”
　　“与你们差不多，我们在等两支队伍汇合，趁着夜色一网打尽。”
　　无咎用微哑的低沉声音缓缓道。
　　“至于为什么对妖人了如指掌……我们一直在追寻背后之人，途中发现他们在研究妖人，于是转而寻找这些据点，也做了些调查。我们已经破坏了青州的几个据点，救出了一些还没被转化的人，如今刚来到离州就碰上这事。”
　　“背后之人？”
　　陆言眉头微蹙，想到了什么。
　　“难道是……帝江的残党？”
　　“你竟然知道？”
　　无咎一愣，没想到能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那看来是了。你们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们……有些私怨。”
　　听出他语气中有些为难，似乎并不想详细提及，陆言便没再追问。
　　“那你们知道他们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吗？”
　　“哼，还能是什么？”
　　无咎平淡的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情绪，眼神中透露出不屑。
　　“安排人给四王献秘术，让四州都以为是自己独有的技术，然后用战争让人族自己毁灭，完成他们主子的大业 。别看云州与离州合作，那南陵王还以为是自己给了云州秘术，殊不知云州早就想借机反咬他一口了。”
　　“可西垣王这不就知道离州也有秘术了？没猜到其他州也有吗？”
　　“这我不知道。”
　　无咎摇了摇头。
　　“关于残党与四州的关系，还有四州的想法，暂时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
　　“那你怎么知道妖人被侵蚀，失去了神志，无法恢复呢？”
　　十九比较关心妖人本身的问题，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无咎知道，于是直接告诉了她。
　　“他们秘术的最后步骤，就是破坏精神。将对人的恨意通过妖术刻入精神中，替代人原本的意志，还会对施术者言听计从。这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两个人为什么能控制这些妖人的原因。”
　　无咎似乎是想起之前在那些据点中看到过的场景，眉头紧皱，眼中隐隐含着怒气。
　　“单纯的妖人不会听他们的意志行动，他们需要的是完全听话的工具。所以会在转化成功后，将他们的魂魄消灭，植入那些新的。替换上新的精神后，就算被操控，看起来也与常人无异，说白了就是傀儡。那些妖人早已死去，只剩下肉体还被折磨罢了。”
　　“……”
　　听到这话，十九沉默了。那穆宁是不是也……
　　“你是不是在想被你那个同伴救回出来的人？”
　　“……是。”
　　见心思被看穿，十九也不再隐瞒。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们刚从那里出来，我们就跟在后面了。”
　　无咎也很坦然地承认了。
　　“我们去看过那人，他有些特殊，所以被留下了，没被抹除魂魄。”
　　——呼……这样啊。
　　听到这个结果，十九也松了口气。穆宁姑且是认识的人，要是成为了傀儡日后还遇到，她估计会犹豫犹豫。而且好消息是，只要没被抹除魂魄，妖人还是可以沟通的。
　　大概是想到与自己有些相似之处，十九对这些妖人的关注很高，想着能救就救。但如果真的对立，那也没办法了。
　　“不知两位前辈，接下来要去哪里？”
　　经过这段对话时间的思考，陆言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想法，但还是要看无咎和必安的选择。
　　“继续寻找那些据点，挖出帝江残党的痕迹。”
　　“那你们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合作呢？”

第118章 不跟她说句话吗？
　　“合作？你们能给我们什么帮助？”
　　无咎狐疑地打量着两人，毫不客气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论情报，十九和陆言肯定没有；论战力，无咎和必安也不缺。真要同意这样的合作，那纯属扶贫。
　　“自然不是与我们两个。”
　　陆言知道无咎在疑惑什么，也不恼他的态度，淡然地说道。
　　“如果你们有意向多些同伴帮忙的话，可以去镇央城的玄览镖局，找总镖头玄汐谈谈。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去，镖局的网络在如今还是很广的，肯定不会让你们吃亏。”
　　“玄览……玄汐……”
　　无咎用拇指托着下巴，低头轻念这两个名字，沉思了半晌终于抬起头来。
　　“我知道了，如果日后有需要，我们会去看看的。”
　　“好，今天的事谢过了，后会有期。”
　　陆言拱手抱拳，示意十九跟她离开，十九立刻跟着她一起站起来。
　　“有机会再见，两位前辈。”
　　“天色已晚，不如歇息一下，天亮再走？”
　　无咎提议道。
　　“我们还有其他事，就不打扰了。”
　　陆言摇了摇头。她还没心大到跟刚认识且不知底细的人露宿野外。
　　无咎似乎也就是客气一下，并没有强留她们，只与必安静静地看着二人的身影没入黑暗，彻底不见。
　　“不用跟她说句话吗？”
　　确认二人的气息彻底远离，消失不见后，无咎牵起身边之人的手，凌厉的目光中只剩下柔和与担忧。
　　必安看着十九与陆言离开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可一开口，声音却是有些哽咽。
　　“不用了。”
　　“好，以后也许还有机会见面。”
　　无咎手下握得又紧了几分。
　　◇◆◇
　　“没想到事情解决得这么快。姐姐，咱们现在回镖局？”
　　另一边，十九变成大猫，驮着陆言在森林中慢慢走着。她们不确定夜晚的森林里会冒出什么，所以十九借影子隐藏了自己，如果从外面看的话，是看不到两人的。
　　“嗯……要不要去云州？”
　　陆言想了想说道。
　　“不去前线，去草原。”
　　“草原？那不是靠近玄州了吗？”
　　十九微微抬眼，看向背上的陆言。
　　大陆西面的云州地势很高，大部分地区人类无法生存。人类生活的城镇大部分都在靠东地势较低的地方，靠北边的地方是一大片草原，也有人居住，但地广人稀，至今还分部族生存。而靠西的地区地势越来越高，最西边还有成片的雪山，这些人类禁区却是妖族生活的天堂。
　　嗯……说是天堂可能不太对，而是作为代价，只能生活在那里。
　　“既然云州和离州想要用妖人偷袭玄州，而且还要掩人耳目转化妖人，那草原应是首选。”
　　陆言勾起嘴角，摸了摸十九侧颈的毛发。
　　“咱们直接偷家。”
　　“嘿~这个主意好。”
　　十九一听，眼睛也亮了起来。她们在后方把最大的威胁清除，只与人战斗的话，镇央城的危机也能解除了。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十九调转方向，趁着月色赶往草原。
　　单论进入草原的话，其实也不算远，只有千里左右，只是要在茫茫草原找到转化妖人的据点，就不知道要多久了。现在手里没有一点线索的两人，到了那儿估计只能靠鼻子闻了。
　　一路上，两人就休息了半日，第三日便达到草原上的聚集地——“千漠集”，算是一个驻扎着草原各部代理人，交换买卖的集市。后来外地的商人也多了起来，逐渐成为了一个小镇的规模，两人打算从这里开始收集情报。
　　两人在客栈租了个房间，打算休整一日。毕竟十九用全速跑了一天多，还数次用影遁做长距离转移，妖力耗损严重，给累够呛，一趴床上就成了张猫饼，连亲亲都救不回来。
　　陆言心疼地顺着十九的长发，但又觉得十九这样好可爱。忍不住轻笑一声，附身在她露出的侧脸上“啵”的亲了一口。
　　十九愣了一下，颤巍巍地伸出手，可还没伸到半路就掉了下来。
　　“姐姐偷袭……你等我缓过劲来的。”
　　呜呜呜，她现在也想亲亲抱抱姐姐。
　　“行了，你好好歇着吧，我亲你不也一样吗？”
　　陆言有些好笑地点了下她的额头，又在她不爽地高高撅起的嘴唇上落下一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这是奖励，辛苦了。”
　　紧接着，她一只手按住十九蠢蠢欲动的脑袋，一只手打了个响指，唤来了“如影随形”的凌秋。
　　“殿下有何吩咐？”
　　凌秋迅速现身，低着头，单膝跪在陆言面前。
　　她可不敢抬头，这一抬头保准吃狗粮。
　　“前线情况如何？”
　　“暂时没有什么危险，方相氏大人带着援军已经到达，六大人带着军队出营迎战了几次，又偷了离、玄两军的后方，他们见你一直没出现，已经暂时退回大营休战整备了。”
　　“不愧是迟副将，宝刀未老。”
　　“……”
　　凌秋寻思，六叔他才四十多，也没多老啊？人家叶将军六十多快七十了不也还坚守一线呢吗？
　　“跟着你的暗卫有多少？”
　　“回殿下，五人。”
　　“散出去，寻找转化妖人的据点。有机会的话，可以去西垣王府中找找线索。去吧。”
　　“可是殿下的安危……”
　　“你就在这附近寻找线索，而且有十九在我身边呢。”
　　“是，属下告退。”
　　凌秋不再有疑，领了命，利落地消失了。
　　“姐姐，你这是终于要动用暗卫了？”
　　十九趴在床上，听全了两人的对话。之前陆言对暗卫爱搭不理，现在竟然想起他们来了，十九不免有些惊讶。
　　“跟着我也没什么事做，不如给他们找点活儿。你往里去一点。”
　　陆言一边说着，一边把十九和自己的外衣都扒了下来，又把十九往床的里侧推了推，把被子拉开，在她身边躺下，然后把她搂进了怀里。
　　“两三天没好好睡觉了，先休息吧，其他事等睡醒了再说。”
　　“嗯。”
　　十九乖顺地任由陆言抱着，但把下巴搁在了陆言头顶，轻轻蹭了蹭。陆言嘴角噙笑，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发。
　　“说起来，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
　　“好像是吧？这一阵太忙，都没注意。”
　　“嗯，都快高我一头了。”
　　陆言笑着摇摇头，不由得感叹年轻人就是发育得快。十九都已经那么大高个了，竟然还在继续长。
　　“嘿嘿~这样就能把姐姐整个揉进怀里了~”
　　“好了，快睡吧，别在我身上嗅了。”
　　“唔嗯~”
　　两人闹着闹着，许是累了，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梦乡。
　　她们并不知道，在靠近雪山的森林中，有妖已经把主意打到了她们身上。
　　妖族的驻地一般都有结界隐藏，一般人就算进了森林，也不会发现这密林之中还一座宫殿。
　　“要我帮助你们加入人族间的内斗？我为什么要帮你？”
　　坐在王座上的女人用手撑着侧脸，慵懒地垂眼看向下方站着的狐妖。狐妖对她的态度毫不惊讶，依旧保持着微笑。
　　“因为我们有你拒绝不了的理由。”
　　“说来听听。”
　　“这次要对付的，正是害了你们上代圣女的镇央城。”
　　一瞬间，女人的面色凝重起来，不禁坐直了身子。狐妖一看这话果然有用，于是又添了把火。
　　“而上代圣女被人族骗走生下的半妖孩子，也被他们当做宠物饲养，反过来针对妖族。我们本想逼那孩子的‘饲主’现身，但他们警惕得很。我想，族长大人不会不报此血仇吧？”
　　“……”
　　女人沉默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妖族想要对付人族还需要耍这些手段了？你想我如何帮你们？”
　　“只要派族人去战场大闹，你们那同族的半妖肯定会出现。只要你们把她和她的饲主解决，剩下的都交给我们。”
　　“你回去吧。我……考虑一下。”
　　“吾等在落神原恭候族长大人。”
　　狐妖行了一礼，缓缓退下。
　　待狐妖离开宫殿后，女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想，最终站起来走向殿外。

第119章 说得很好，下次多说点
　　第二天一早，薄薄的窗纸再也挡不住阳光，将屋内照得通亮。小猫崽哼唧一声，在熟悉的冷竹香包裹中缓缓睁开眼，就看到心上人那近在咫尺的乖巧睡颜。十九心中一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鼻尖相蹭。
　　从对方的气味包裹中醒来，一睁眼就被对方美颜暴击这件事，十九已经习以为常了。平时冷清的面庞，只有在她怀里酣睡时才会露出毫无防备的放松睡脸……这谁顶得住啊？百炼钢都得化成绕指柔。
　　每每在起来时看到这个场景，十九都会傻笑一阵，尤其是现在两人确定了关系，十九满脑子都是“嘿嘿~老婆可爱~嘿嘿~”。
　　十九缱绻地望着陆言，从被子下伸出手，轻轻拨开散在她脸上的青丝。不过，这小心翼翼的动作还是惊扰了陆言，墨色的眼眸缓缓睁开，眼底的茫然逐渐褪去，映出了十九带着的柔和笑容的脸。
　　“早啊，十九。”
　　陆言眉眼弯起，十九仿佛看到了冰雪消融后的阳光明媚，也不禁跟着绽开笑容。
　　“早~姐姐。”
　　“休息得怎么样？能起来了吗？”
　　“精力充沛！”
　　十九嘿嘿一笑，越过陆言翻身下床，还顺手把她抱起来，原地转了两圈。
　　“呵呵，不愧是年轻人，恢复得就是快。”
　　十九突然的举动并没有吓到陆言，只是用“真拿你没办法”的宠溺眼神看着十九，等着她把自己放下来。但十九却煞有介事地摇摇头，托着她的大腿和腰将她抱在怀里，俯首在她颈边轻嗅。
　　“姐姐是我的能量来源，只有在姐姐身边，我才能恢复得这么快。”
　　“油嘴滑舌。”
　　“姐姐不喜欢？”
　　“说得很好，下次多说点。”
　　“嘿嘿~”
　　“哎！等一下！放我下来再出门啊！”
　　◇◆◇
　　十九与陆言收拾好后，就换了个面貌上了街。街上的早饭可比客栈的丰富太多，经过这几个月观察，陆言尤其喜欢小笼包，所以两人与往常一样，在外面找了家卖小笼包的路边摊，不过因为这里是草原，还有很多特色早餐，所以两人又点了些奶茶、奶豆腐、羊肉饼之类的东西。十九觉得这些东西味道都还可以，就是刚出锅的奶茶太烫，烫得她伸出舌尖呼哧了好久；而陆言似乎不太习惯羊肉的膻味，吃了两口实在吃不下去，就把剩下的给了十九。
　　在十九帮她消灭羊肉饼的时候，她拿过十九的奶茶，用勺子一边搅一边吹凉。等十九吃完两份饼，奶茶也没那么烫了。
　　“给。你试试温度，小心点。”
　　“好~”
　　陆言将已经不怎么冒热气的奶茶推回十九面前，十九端起碗抿了一口，然后笑了起来。
　　“嘿嘿，姐姐吹过之后更好喝了！”
　　“真是的，让你多说你还真多说啊……”
　　这小猫崽也太听话了吧。
　　陆言摸了摸微红的耳尖，无奈地笑道。
　　“赶紧吃吧。”
　　“嗯。”
　　十九精准捕捉到了她耳朵上的红晕，嘴角的笑意就没压下来，乖乖扫荡着满桌的早餐。陆言已经吃饱了，于是用手托着腮看十九扫尾，嘴角也噙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过，这个很有氛围感的二人世界，却被人破坏了。
　　“死丫头！下次再还不上钱就给你卖巷子里去！”
　　咣当一声，一个人从远处摔了过来，正好将她们的桌子撞翻。十九眼疾手快叼着奶茶碗、双手托着盘子和笼屉跳到了一边，坐在对面的陆言也抢救到了自己面前的笼屉和碗。
　　这一场意外，除了被撞翻的桌子，没有东西受损。
　　十九皱着眉看了眼蜷缩在地上的少女，又看了看不远处怒气冲冲的壮汉，转身将手里的东西都放在店家的摊子上，一口喝光了奶茶，将少女扶了起来。陆言也同样放下东西，蹲到少女旁边，简单检查了一下她有没有受伤。
　　只不过这边动静太大，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你是什么人？光天化日欺负小姑娘？”
　　为了隐藏身份，十九变装的脸与身形依旧偏向男性，已经长到五尺五的身高更有压迫力了。
　　十九板着脸，一步步走向壮汉，停在距他半步的位置，微微颔首，目光向下睨着他。
　　壮汉欺软怕硬，看到十九吓人的气势不禁有些手抖，但为了脸面，还是梗着脖子对上她的视线。
　　“怎么？她欠钱不还不该打吗！”
　　“欠钱不还你该报官才是。”
　　十九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道。
　　“还是说……你收的是印子钱？”
　　“要你多管闲事！”
　　“本来是不关我事，但你把我们的早饭毁了，就关我事了。”
　　十九眯起眼睛，稍稍往下压了些头。壮汉后退半步，倒吸一口气，潜意识里觉得这人不好惹，便准备赶紧开溜。
　　“……既、既然你想救她，那就替她把债还了！”
　　“多少钱？”
　　“连本带利，一千……你干嘛！嘶——”
　　壮汉刚想敲一笔，胳臂突然被十九拧到身后，一脚踹向膝盖窝，咣的一声，跪了下去。疼地壮汉倒吸一口冷气。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就被十九不知道从哪抽出来的麻绳困住双手双脚。
　　“姑娘，你欠他多少钱？”
　　十九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一脚踩到他后背上，把他压在地上，扭头对刚缓过神，愣愣地看着这边的少女问道。
　　少女听到她叫自己，身体抖了一下终于回过神来，缩在陆言怀里，瑟瑟发抖地回答：
　　“五十两。”
　　“……”
　　十九视线冷漠地扫了一眼往陆言怀里缩的少女，过了两息才收回视线。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到壮汉眼前。
　　“钱给你，但是，在应夏，放印子钱犯法。这钱你之后能不能拿，就不知道了。”
　　“你你你……”
　　“发生什么事了！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正说着，发现这里有骚动的官差拨开人群走了进来。就见到了被捆住的壮汉以及满身戾气的十九。
　　“官爷，抓到一个放印子钱的。”
　　十九一只手将壮汉拎起来，扔到官差脚下，还把官差吓了一跳。
　　“那、那你们都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120章 醋坛子轮流转
　　官差们将四人一起带回了公堂，顺道还找了几个目击证人，上报给太守之后很快就升堂了。
　　这个案子的案情非常简单，无非就是少女为了给相依为命的母亲筹钱看病，走投无路借了印子钱，结果就被追债人盯上了，她的母亲甚至还因惊吓过度去世，到了现在她依旧被威胁。可这追债人也是个底层要债的，一时也吐不出什么更多的情报了，所以太守打算把人下狱后再慢慢查。
　　被这么一耽误，又是半天过去了，十九和陆言也不想再浪费时间，把人关了之后就打算不再管这事了。可没想到，那个少女跟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们身后，赶了一次人之后又变成了偷偷跟，但是跟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你……跟着我们做甚？”
　　十九实在受不了了，从杂物堆后面跟拎小鸡仔一样把少女拎了出来，眉头紧锁地瞪着她。
　　讲道理，本来刚刚这丫头一直往陆言怀里钻她就生闷气，现在竟然还敢打扰她们，能给她好脸色就有鬼了。
　　“十九，别吓着她……”
　　陆言觉得这女孩有点可怜，大抵是还有事想找她们却没勇气搭话才会这样，所以见十九一脸凶神恶煞地把人拎起来，便想要让十九温柔点，别吓着人家。可没想到话刚出口，就见少女眼睛一红，一把抱上十九，梨花带雨起来，甚至还把脸埋进她胸前。
　　“呜哇～谢、谢谢你们……”
　　“你……你你你！”
　　十九一愣，赶忙要把她甩出去，可是对方却抱得死死的，纹丝不动。最后还是十九手脚并用，才把人扒了下去。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十九真是快气死了，这人怎么恩将仇报啊？她可是有老婆的人！
　　“姐姐，你看她……”
　　“好了，我知道。”
　　挣开的瞬间，十九就一溜烟窜到陆言身后，愣是把自己那么大个子缩到了陆言的小身板后面，只露了个头在陆言肩膀外面，“可怜兮兮”地跟陆言告状。
　　陆言此时的脸比以往更冷上几分，连声音都快结冰了。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少女面前，冷声提醒道：
　　“我们帮你只是顺手，你的感谢我们收到了，我们也不需要你报答什么，但还请不要再打扰我们了。尤其是，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
　　最后一句，陆言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少女不禁抖了一下，缩着身子仰头看着陆言。
　　“可、可是……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女子自能以身……”
　　“不需要！”
　　“恩将仇报啊你！”
　　要不是陆言暗中拽着十九的手腕，十九这时候估计已经冲出去捂对方嘴了。
　　“我和我夫人恩爱得很！岂容你插足？！”
　　“你若是怕报复，想寻一庇护，大可不必找我们。缘尽于此，你回吧。”
　　陆言倒是还算冷静，猜她缠过来很可能于此有关，毕竟只是抓了个讨债人，幕后之人仍然在逍遥法外。如果换做平常，遇到自己的子民面临如此危机，陆言肯定是要帮衬一二的，可对方这一副柔弱小茶花样，心思实属不正，尤其是还把脑筋打到十九身上，她不想管。
　　——恩爱？呵。
　　少女在两人身上瞟了一下，眼中的晦暗一闪而没，又恢复了怯懦的样子。
　　“可是……夫妻恩爱也可以三妻四……哎？”
　　她话还没说完，一抬眼，发现面前的两人已经消失不见。她往前跑了两步，望向四周和天空，可是什么都没发现，两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
　　“妈呀，云州的人这么开放的吗？”
　　十九横抱着陆言落在屋脊的背面，又向前跑了两步，跳向另一处房顶。她现在只想带陆言赶紧远离那个人， 连窜六个房顶才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跳下来。
　　“救个人还救出事来了。果然应该在她往你怀里钻的时候，就把她丢出去！”
　　一想到她往陆言怀里缩的样子，十九就把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好了，人都被你甩开了，别气了，要气也是我气啊。”
　　陆言拉了拉十九的脸，挑眉揶揄道。
　　“人还想让你纳妾呢。是不是啊，驸马？”
　　“呜呜……冤枉啊，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姐姐你一人。”
　　小猫发出委屈的呜鸣，把头埋进陆言脖颈间轻轻蹭了蹭，陆言满意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知道。你先放我下来，一会来人了怎么办？”
　　“跟自家夫人亲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又没有做……唔！”
　　“慎言！”
　　怕十九说出什么社死的惊天发言，陆言赶紧把她嘴捂上，一翻身从她怀里跳了下来。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感觉你越来越口无遮拦。”
　　“我这么可爱的小猫，不能惯着吗？”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身高五尺五的……小猫？比她都高出快一头了好不好！
　　“……”
　　似乎是看出了陆言的迟疑，十九挑眉，抱着陆言亲了下她的嘴角，又蹭了蹭她的脸颊，然后趁其不备，贴在她耳畔轻轻地“喵~”了一声。
　　“！”
　　陆言身体一颤，瞳孔骤缩，旋即微眯起来，危险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没。又抬手拍了拍十九的后脑勺，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行行行，惯着。”
　　自己选的老婆还能怎么着？宠着呗。
　　“嘿嘿，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十九“奸计得逞”，放开陆言笑得见牙不见眼，两颗虎牙明晃晃地露在外面。这副可爱的表情看得陆言心神荡漾，偏头轻咳一声才把注意力给拉回来。
　　“咳，行了，赶紧干正事吧，你赶紧闻闻，这城里有没有妖气，或者可疑的地方。”
　　“姐姐这么一说，搞得我好像小狗一样。”
　　十九扁了扁嘴。不过这也是一开始就打算做的，她只是吐槽一下，随后就抬头耸了耸鼻子，进入了状态。
　　千漠集规模并不算大，大约只有镇央城的四分之一。因为是纯商业性质，所以里面的居民多为商人和做工的人，流动性很强。两人边走边找，在途经一个市场的时候，十九突然在一个擦肩而过的人身上嗅到了微弱的妖气，拉着陆言的手骤然收紧。
　　“发现什么了？”
　　陆言意会，凑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十九微微扭头，看了眼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男人，回答道：
　　“他身上有妖气，但应该只是沾上的。”
　　“嗯，跟上去看看。”
　　理论上妖族不应该会出现在人类聚集区，人的身上更不会沾染妖气。看那人并不像受伤的样子，多半不是意外遭遇妖怪，只能是主动跟妖有接触。
　　两人跟了男人两条街，直到他拐进一个废弃的宅院，消失不见。
　　跟随至此，十九已经能闻到更浓的妖气了，而且颇为混杂。她眉头微蹙，顺着妖气小心摸进了宅院内，并最终停在院中的一口枯井边。
　　“姐姐，妖气都是从这里出来的。”
　　“嗯，我也闻到了。下去看看吗？”
　　“下，不过不用咱们下。”
　　十九拉着陆言藏到隐蔽处，催动影子潜入井底探查。没多久，陆言就见十九面色越来越凝重，右手不自觉用力，都快把扶着的小树掐断了，而她的左手不知不觉捂上了腹部，表情狰狞。
　　“十九，你怎么了？”
　　见到她这副痛苦样子，陆言吓了一跳，赶紧握住了她的手，柔声安抚道。
　　她很少见到十九这样痛苦，上一次，还是在垣墟村被困于梦魇的时候。
　　“姐姐，这下面……”
　　十九咬着牙看向陆言，眼睛已经变成了竖瞳。
　　“都是刚开灵智的幼年妖兽。”

第121章 自生自灭
　　“那你怎么会这样？”
　　陆言眉头紧蹙，心疼地抚上十九的脸，用手指轻轻抚平她脸上的痛苦，声音有些微颤。十九捂着腹部，感觉那里留下的伤痕，时隔十数年又开始隐隐作痛。
　　“它们被刨了妖丹，尸体堆在角落……还有一些，似乎打算当奇珍异兽卖出去。”
　　十九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狠狠地说道。
　　“该死，我就知道，这帮人什么都能做出来！”
　　“别激动，冷静一点。”
　　陆言抱着她，一下下顺着她的脊背。
　　“你想去帮帮它们吗？”
　　“想，它们不该承受这种痛苦。但是……”
　　现在的局势人与妖水火不容，妖族甚至还等着毁灭人族，夺回主动权。从理性上来说，若是今天将这些妖族放回去，人类也许会遭到无差别报复；可从感性上来说，十九实在不忍看到刚开灵智，什么都不懂的幼崽遭这种罪。
　　她当年的亲身经历，哪怕到现在都是印在心底的一片阴影。
　　“你觉得没有这事，妖族就不会对人族出手了吗？”
　　两人向来心有灵犀，陆言知道十九在犹豫什么。十九想了想，无声地摇了摇头。
　　人与妖的恩怨由来已久，再加剧也剧烈不到哪去了。报复，顶天也就是灭族，现在妖族就想这么做；不报复，也不会停止他们想要灭了人族的脚步。
　　“那不就得了？既然如此，就不要想太多，做你想做的。”
　　虽然不知道十九当初的具体遭遇，但一想到十九梦魇时与现在极为相似的痛苦模样，也许正与这枯井下的妖兽们遭遇了同样的事。
　　“你都说了它们只是刚开灵智的幼兽，那与小孩子有什么区别？无论人与妖的关系如何，都不应该让小孩子承受痛苦，更不该用他们的生命换取利益。我需要对百姓负责，但也不能包庇犯下此等恶事之人。更何况，也不是所有妖族都仇视人类，这你应该最清楚了吧？放心，万一有什么，我会与你一起承担。”
　　陆言嘴角噙笑，与十九额头相抵。这一席话给了十九极大的信心，她离开了陆言的怀抱，笑容重回脸上，抬手一握，将玄影抓在手中。
　　“谢谢姐姐，我去去就回。”
　　十九承认，她确实是因为当年的阴影而有些自乱阵脚，而且现在的她，也因为这一段时间的经历，有些瞻前顾后了。她很佩服陆言，明明是人族的长公主，背负着自己子民的安危，却还能做出这样一视同仁的判断。
　　看着十九扭头就直接跳进了枯井里，陆言也赶紧跟了上去。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刚刚跟十九说的，并不全是她心中所想。想把幼兽救出来的“善心”，远不及陆言对十九的担忧。看到刚刚十九痛苦又纠结的表情，陆言突然有种感觉，如果让十九救出那些的妖兽，也许就能减轻一些她的痛苦了。
　　◇◆◇
　　枯井下的空间很大，边上垒着十个笼子，除了空着几个外，剩下的每个里面都趴着只有气无力的小妖兽。一个粗犷男人用手伸进一只妖兽的腹部掏着妖丹，而另一个瘦高的男人正坐在桌前，将一枚枚带血的妖丹擦拭干净。
　　“一、二、三、四。怎么刨了六头才出来四枚妖丹？老李，你仔细找了吗？”
　　瘦高男人拿着手中放妖丹的盒子砸了下桌面，向粗狂男人质问道。
　　“老大，你可别为难我了。”
　　老李停下手中的工作，皱了皱眉头。
　　“有些太小的妖兽还没成丹呢。本来天生妖兽也难找，现在妖森那边看得越来越严了，咱们最近要不停一停吧？”
　　“停？你不会心疼了吧？让这些畜牲长大也是祸害咱们人族，不如现在就斩草除根，还能让咱们赚一笔。”
　　“心疼？心疼我就不做这行了！”
　　老李不满地哼一声，但眉头却不禁皱了起来。
　　“我是怕有钱没命花！前些日子有好些兄弟都折在里面了。说真的，我觉得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这么多年都干过来了，要死不早就死了？”
　　老大总觉得他在找借口。
　　“这不一样……以前顶多算是碰运气，一年抓到三四只顶天了。可现在竟然有人大批量收，大家冒着生命危险一口气抓好些。现在已经惹怒了那些妖怪，接下来我怕大家都会遭殃……”
　　“怕什么，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
　　“不怕能行吗？我又不是异士。你不怕那下次你去。”
　　“我……”
　　老大一时语塞，他也不是异士，甚至功夫都只是三脚猫。还是靠着能让妖兽昏迷药和刻着法阵的笼子，才敢在这儿数妖丹。
　　他刚想再嘴硬两句，余光突然看到有什么东西从井口掉了下来。刚想扭头看看，脖子却突然一凉。
　　“说，你们同伙在哪！”
　　十九把玄影架在老大脖子上，厉声问道。
　　老李见自家老大被劫持，扔下逐渐变凉的妖兽准备过去帮忙，却被人绊了一跤，扣着手臂按到了地上，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你们是什么人！”
　　老大见两人突然出现，很是诧异，但刀架脖子上他也不敢乱动，只是大声喊着，连回音都出来了。
　　“我们是谁不重要，你快老实交代！”
　　十九一边威胁老大，一边悄悄用影子去探查躺在桌子上，腹部开了个洞的小狼。虽然已经奄奄一息，但妖丹还在，及时治疗就死不了。十九暗暗松了口气，赶紧用影子将它裹起来，替它输送妖力恢复伤势。
　　“同伙？那不就来了吗！”
　　洞穴深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人从洞穴深处跑了出来，将这洞穴的空间挤了大半。他们刚刚一直在洞穴深处休息，听见老大的喊声察觉到不对才过来查看情况。他们一到这，就看到了眼前同伴被劫持的景象，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刀剑向两人杀来。
　　可是，这些人怎么能打得过十九和陆言？陆言甚至都没出手，十九一人就一拳放倒一个，然后提着剑将他们的手筋脚筋全都挑断了。
　　虽说这些人死不足惜，但十九有更处理他们更好的方法。
　　“现在可以说了吗？你们到底有多少人抓妖兽挖妖丹，又卖给谁。”
　　十九用大拇指抹掉溅到脸上的血迹，再次用剑指向瘫在地上的老大，冷声问道。
　　老大看着眨眼间就全军覆没的手下们，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抱着头，回答地结结巴巴。
　　“我、我说，留我一命，留我一命。”
　　十九没有说话，只是将剑尖往前刺了一点，刺破了对方脖子的皮肤。
　　“噫——有多少人我不知道！但现在大家都是往西垣城送！买家非常神秘，但是有人无意中看到了对方肩上的纹身，是王府的人！”
　　“……又是王府。”
　　十九磨了磨后槽牙，眉头紧皱。老大赶紧爬起来，在她脚边跪地求饶。
　　“大人！这些妖丹和剩下这些妖兽都给你，放过我们吧！”
　　“滚。”
　　十九瞥了他一眼，抬脚踢在他下颚上，把他踢晕了过去。
　　“十九，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陆言走到十九身边，问道。
　　“冤有头，债有主。把他们打包，扔去妖森，自生自灭。”
　　十九冷哼一声，挥手控制周围的影子，将那些半死不活的恶徒、昏迷的小妖兽以及妖兽的尸体和妖丹，一起吞了进去。
　　所谓妖森，就是妖族聚集的森林，在更靠西方的位置，离这里有些距离，因为妖森是妖族的地盘，难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十九就留陆言在客栈休息，自己跑去了妖森，打算晚上就回来。
　　她走了之后，陆言一人在房间中发呆，这还是继之前单独进入幻境后第一次分开行动，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看到十九的失态，陆言现在非常想知道十九经历了什么，之前在垣墟村两人关系未定，都小心保持着距离，没有深入询问。而现在，应该是了解十九过去的机会。
　　陆言暗中下定决心，等十九回来，两人躺在床上可以好好聊聊这些。至少……若是下次十九再难过，还能好好安慰她。
　　咚咚咚——
　　就在陆言在心里做打算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我们没有需要的东西。”
　　陆言以为是小二，便朝外喊了一声，可敲门声并没有停下来。这种可疑的敲门声她自然不想理会，只等对方自己识趣地离开。果然，又敲了两三轮后，声音终于停了下来，陆言刚放松来下，门外又传来一个熟悉的柔弱女声。
　　“小姐，能谈谈吗？”
　　“……”
　　陆言蹙眉，起身开门，如意料般看到一个娇弱的少女出现在她面前。

第122章 各自的梦
　　早上被救下的那名少女正局促地站在门口。见陆言开门，悻悻地收回手，手指在身前不安地搅动，但眼睛却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小姐，能谈……”
　　咚！
　　不算很厚的木门“咣当”一声在少女面前关上，吓得她一怔。
　　“阴魂不散？她怎么找过来的？”
　　回到房间中，陆言无语地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她又不是做慈善的，有手有脚的成年人哪能被帮助之后就想傍上帮助自己的人？能吃她陆言软饭的人只有十九。
　　当然，十九看上去似乎也不太想吃软饭，当金主的乐趣陆言应该体验不到了。
　　不过那人若是想傍十九，就更不可能了，她不同意。
　　虽然十九这表面上看着威武霸气，背地里却撒娇粘人的傻猫猫确实很有魅力，但这可不是能分享的。
　　绝对不能！
　　可是，这样好的十九，却还是会受到伤害……
　　陆言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以前她只顾着思考如何将四州的权利回收，从未思考过人族与妖族之间的关系。六百年前妖族将人族奴役，打破了世界的平衡，在神界介入下，妖族被重创，至今没有恢复元气，龟缩在人迹罕至之地，只敢在小范围内对人族下手。陆言时不时会看到这类事件的报告，一直以为是妖族过分仇视人族才会如此，人类虽然也仇视妖族，但是并没有反抗的力量。可现如今看来……两族间的伤害应该并不是单方面的。
　　她今天在井底亲眼目睹了血腥的罪恶场面——一只只幼兽被禁锢在笼子里，用来解剖的桌子已被染红，血迹顺着桌角一滴滴坠落地面，周围尽是血污和浓重的血腥；而在更远一些的洞穴角落，十几只幼兽尸体凌乱地堆在那，陆言甚至能感受到浓烈的怨气。
　　一般来说，动物能开启灵智成为妖兽，年纪都已经很大了，只有妖兽生下来的孩子才会天生就是妖兽。但是，刚刚出生的小妖兽除了更有灵性外，与普通动物没什么区别。
　　没想到，这些没有特殊能力、无法反抗妖族的人，竟然将心思打到了刚出生的小妖兽身上，而且这种事似乎已经有很多年了，甚至他们还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单纯为了钱。
　　陆言当时都差点压不住怒气。冤有头债有主，若是真的有仇恨，不去找正主报复，只会欺凌弱小，这与那些残害人族的妖邪有什么区别？
　　一想到十九小时候也受过这种对待，陆言就更生气了。但是冤冤相报何时了，两族之间的仇，仅靠互相报复是解决不了的，如果想要改变，就必须要寻找其他的出路。
　　可是要化解成百上千年积累的仇恨，谈何容易呢？
　　陆言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无意识摆弄着手中半满的茶杯发呆，并没有注意到有人进入了房间。
　　“姐姐，在想什么？”
　　十九突然从陆言身后冒出头，疑惑地问道。
　　陆言被突然近身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发现是十九才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回自己屋里隐藏气息做什么？”
　　“姐姐，都戌时了，不快了……”
　　十九委屈地指了指已经关上的窗户。
　　“而且我从窗户翻进来，还把窗户关上了，根本没想隐藏气息和动静。我还以为你已经发现了，只是等我自己过来找你呢。”
　　“抱歉，我刚刚在想些事情。”
　　陆言发现自己误会了十九，不好意思地道了个歉。估计是刚刚太沉迷于自己的世界，不知不觉过了两三个时辰，而十九的气息又太过熟悉，她的本能才将之划归到了不需要警惕的行列，甚至没有在被吓到的瞬间，条件反射地使出肘击。
　　“都送过去了？妖族有没有为难你？”
　　“嗐，没有，我在妖森边上喊完话，放下他们就走了，妖族想为难我都追不上。”
　　十九坐到陆言身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说起来，回来的路上我想到了个好办法。现在我有七尾，在妖族中实力仅次于妖王，只要在镇子周围留下自己的气息，那些修为没我高的妖怪应该会自动避开，多少能撑一阵吧。不过这不是长久的办法，两族关系现在基本属于不死不休，只是妖族如今还有忌惮，不敢轻易出现，可日后一旦有机会，估计两族间又要陷入战争。”
　　听了十九的话，陆言沉默了一会，蹙眉问道：
　　“十九，这种刨妖丹的行为出现很久了吗？”
　　“很久了，可能从六百年前就一直存在了，不过范围很小，多半也不为人知。”
　　十九叹了口气，隔着衣服摸了摸当年在腹部留下的伤口。
　　“妖丹是妖族力量的结晶，除了能使出妖丹主人的天赋妖术外，还能吸收其中的力量，提升修为，很受一些异士喜欢。
　　有需求，就有人买卖，没有能力的人就只能碰运气捡一些幼小的妖兽，而有能力的异士则会猎杀妖兽、甚至可以化形的妖族。我当年，就被抓走过。”
　　看着十九平静地说出这些话，陆言知道她要说当年的事了，于是转身面对十九，握住她的手认真听她接下来的话。
　　“其实本来忘得差不多了，就是之前梦魇又给我体验了一遍，现在有点反应过度了。”
　　十九笑了笑，也回握住了陆言。
　　“当时我只有五六岁，收敛不好妖力，还因为贪玩弄掉了母亲的妖丹，结果很快就被两个异士抓了。不过我当时一直维持人形，他们掏了半天也没找到我的妖丹……”
　　刚刚救下那些小妖兽，还处置了恶人，十九心情好了很多，更何况现在有陆言陪在身边，她意外轻松地将自己当年的遭遇讲了出来。只是为了不让陆言担心，简化了部分受伤的情节和当时的感受。
　　可就算这样，陆言还是心疼得很。她见过十九腹部那有些狰狞的伤痕，更别说还看到了今天的场景，她都不敢想十九当时有多疼。甚至除了那次以外，十九还有过数次遇险，好在都转危为安，没再受过那么重的伤。
　　“对了姐姐，我记得之前在垣墟村约定过，要将梦魇的内容告知对方的。”
　　“我记得，不过我的梦魇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就是当年伯父伯母离开时的场景。你要听吗？”
　　这个梦也挺沉重的，而且涉及到十九的父母，陆言怕又影响十九情绪，试探着问道。
　　“要。”
　　十九认真地点了点头。她想知道关于自己父母的任何事。
　　“好。”
　　得到了十九的肯定答复，陆言深吸一口气，将当时她看到的事情讲给了十九。十九听得很平静，还很感谢陆言将父母的事情告诉了她。
　　“你想知道他们的事的话，我之后再讲些其他的给你听吧。”
　　陆言摸了摸十九头发，想着之后要再挑些开心的事，将她眼中的陆以北和玄歆的形象都告诉十九。
　　“太好了！谢谢姐姐~”
　　十九主动用头蹭了蹭陆言的手心，看到她如此乖巧的样子，陆言又不禁想到了她的遭遇，心再次难过了起来。
　　“也谢谢你顽强地活到了现在。”
　　陆言吸了下鼻子，轻轻拥住十九的头，抚摸着她的脊背。
　　谢谢十九坚持到了现在，让自己能够再次遇到她，爱上她。
　　陆言不想十九再遭受这种遭遇，也不想人族或妖族遭受这种不合理的遭遇。刚刚就在她心中埋下的种子开始发芽——她不止想要国家稳定下来，更想要这个世界稳定下来，想要两族之间不再如此针锋相对，不死不休。
　　哪怕这个愿望几乎看不到尽头，哪怕需要努力成百上千年。
　　仇恨，只能让错误不断重复，直到耗尽所有生命力。
　　“如果我想改变两族之间现状，你愿意帮助我吗？”
　　“当然，我会实现姐姐所希望的一切。”
　　十九环住陆言的腰肢，把头埋在她胸前，轻嗅着令人安心的气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有足够的时间。”

第123章 可少看点话本子吧
　　看到十九这么乖顺的样子，陆言心中一暖，但理智又让她觉得有些难受。
　　桀骜不驯、自由自在的十九，却主动将束缚她的绳子交到自己手中，对自己百般纵容，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无条件支持，将自己放在第一位。可十九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她有没有因为自己的选择而勉强呢？
　　自己到底何德何能让十九如此付出，哪怕需要赔上一辈子。难道因为儿时那仅仅一年的相处，就能做到如此吗？
　　陆言抱着十九，不禁这样想到。可在嗅到十九身上清新的果香后，便豁然开朗。
　　缘之一字，玄妙至极。二人重逢至今不过两三个月，却好似胜过相处了十几年的青梅竹马般熟悉，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对方的所思所想，默契十足。陆言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与人有更亲密的关系，不曾想，只一个月便沦陷在十九手上。
　　二人的波长何其一致，宛如生来便是一体。十九愿意为她献上一切，她又何尝不愿意为了十九付出所有呢？
　　不过就算如此，她也想知道除了她的事以外，十九还想做什么。
　　“你啊，每次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详情呢就答应，不怕被我卖了吗？”
　　陆言学着十九的样子，蹭了蹭她的脸颊，无奈地轻笑着。
　　“你自己有没有用什么想做事？”
　　“哈哈，我这么听话又能干的小猫，姐姐舍得卖吗？”
　　十九听了陆言的话，哈哈大笑了起来，语气格外骄傲。
　　“我想做的事情，就是找到一个‘家’，一个属于自己的归宿。这件事，姐姐已经帮我完成了。而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能一直在你身边，帮助你，参与到你生命的每一个阶段中。姐姐能陪着我，就是对我最好的奖励了。”
　　毕竟，小猫可是很粘喜欢的人的。
　　看着十九真挚的眼神，陆言明白了，这小猫崽怕是完全没想过这之外的事。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十九看到陆言的眼神从惊讶到宠溺，又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中，紧紧抱着她不撒手。
　　聪明如十九，又怎会看不出陆言想要改善两族关系的契机是自己呢？老婆想要帮她，她肯定也要帮老婆！妻妻同心，其利断金！
　　虽然陆言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但听到十九如此明确的回答，心还是软成了一滩，其中又难免夹杂了一些心疼。
　　明明十九能够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结果成为了孤儿，还受了如此多的苦难，但她最想要的却仅仅是一个“家”或者说……“家人”，是不同于抱团取暖的玄览众人的另一种“家”与“家人”。
　　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简单到让人心疼。
　　她轻轻摸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用脸颊紧贴着十九，柔声道：
　　“嗯，我会给你一个最好、最幸福的家。”
　　这应该是她能给十九的最好的东西了。其中包括了她所有身家，还有她自己。
　　◇◆◇
　　半夜，十九和陆言一如往常相拥而眠。门外昏暗的走廊上，白日里那个缠上她们的少女鬼鬼祟祟摸到两人房间门口，而在她身后，还跟着一只玄猫。
　　【玄依，这就是你的方法？插足两人之间破坏感情？能行吗？】
　　玄猫皱着眉给少女传音。
　　【能行能行，宿（xiù）大人放心，不就是要把那便宜表弟带回族里吗？把他跟饲主分开就行了。只要有人破坏感情两人就会分开，我看话本子上都是这么写的。】
　　名叫玄依的少女对她亲爱的族长大人竖起大拇指，拍胸脯保证道。
　　【他被杀母仇人圈养，还认贼作父助纣为虐，这次咱俩出手，一定要把他带回家！】
　　【他母亲也是，他也是，都喜欢跟人屁股后面转，人族就那么好？】
　　玄宿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赶紧搞定这里，顺利的话就不用去落神原了。】
　　【哎？不去落神原吗？】
　　【落神原是后手，如果他不回族里，那就只能把他当成人类，跟那些凶手一起给姐姐陪葬。如果他老老实实回去，也不是不能放那些人一马。】
　　总之，这次行动，一切以十九的选择为重。
　　【我知道了，明早等我好消息吧！】
　　玄依点了点头，身形化为黑影，从门缝钻进屋内，摸到两人床边。
　　她现在只要把陆言运出去，然后躺在十九边上，等着陆言醒来后找回来，发现他们睡在一起，这戏就完成了！
　　玄依美滋滋地爬上床想要将陆言裹进影子里，却发现她被十九牢牢圈在怀里，根本没法在不惊动十九的情况下把人偷出来。而且还有一件更让人惊讶的事——表弟其实是表妹？！
　　卧槽……那这表妹有点俊啊？
　　借着幽幽月光看清十九真正的脸，玄依愣了一下。
　　在自己的房间睡觉，十九和陆言自然不再保持易容。此时十九的脸比起伪装男子时更加柔和，却又不失英气与年轻的朝气。
　　简而言之，是张女子会喜欢的脸蛋。
　　——啧啧啧，怪不得能把人迷得死心塌地，还差点把我鼻子撞歪。
　　一想到下午那会差点就呼自己脸上的门扇，玄依嘴角抽了抽，继续思考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从十九怀里搞走。
　　就在她化成的影子在两人上方不停扭动，想要寻找个合适的钻入角度时，灿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睁开，一只手猛地伸出，精准掐住上方黑影的脖子。
　　“唔……唔……你……”
　　玄依被她掐得顿时显出原形，双手死死扣着十九的手，想要把让她窒息的魔爪掰开，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纹丝不动。
　　【敢弄醒她你就死定了。】
　　十九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地盯着玄依，玄依听着脑海中冰冷的声音，不禁打了个寒颤。
　　【靠近我们有何居心？】
　　【我、我是你同族，是你表姐啊，快松开！】
　　【在你想伤害我们的瞬间，亲情牌就没用了。】
　　【你……】
　　救命，这崽子怎么回事？！她可有五条尾巴，怎么跟小鸡子一样被掐起来了？这便宜表妹什么修为啊？！
　　【先、先松手……我们找你、有事……】
　　【……】
　　十九扭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陆言，又瞥了玄依一眼，身形融入黑暗，等再次出现，就已经到了门外。
　　她看见蹲坐在门口的玄猫，随手将手中的玄依推到一边，居高临下睨着玄宿，冷声道：
　　“找老子做什么？”

第124章 不是主人，是夫人
　　玄依被推了个踉跄，退了几步稳住身形后，赶紧跑到玄宿身边乖乖待着。
　　家人们，谁懂啊，本来以为就是欺负一个十几岁的小家伙，结果被反杀了？
　　虽然她看不出十九的修为有多高，但绝对是自己惹不起的。
　　爬了爬了，让族长上。
　　玄宿与十九对视半晌，互不相让。最后，还是玄宿闭上了眼睛，化为影子变成人形。玄宿的人身高度矮上十九半头，十九低眉看过去，发现她长相与自己有三分相似，最像的部分应该就是眼睛。
　　十九刚在心里对面前的“同族”有了个大致印象，就看对方的脸在面前骤然放大。她面露不悦，连忙后撤半步拉开距离，可她身后就是墙，一退之下脚后跟就抵上了墙角，只能微微弓起脊背，向对方进行威慑。
　　“你的味道很熟悉，果然是姐姐的孩子。”
　　玄宿并没有继续做什么，只是在十九身前嗅了嗅，然后抬起灿金色的竖瞳看着她。
　　“你族名叫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也是，从小生活在人族，定是没有了。我给你取一个吧。”
　　“名字当由父母来取，你不配。”
　　“我是族长。而且按人类的说法，你母亲是我姐姐，我就是你小姨，有何不配。”
　　“我是玄览镖局的啸铁，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那就叫你玄铁吧。”
　　“……婉拒。”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听人说话啊？
　　十九无语。她的名字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嗯？不对啊。”
　　玄宿目光落在十九腹部，思索了一下，瞬间把手伸了过去。十九一惊，立刻钳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离十九的腹部只剩不到一寸，尽管没有挨上，可腹部的衣服像是溶解了一样，露出下面白色的亵衣，近似破碎的边缘像是影子般缓缓流动。
　　十九身上的外衣是刚刚急着出来，顺手用影子变的，而玄宿竟然直接将她的术法破坏了……
　　“呼——”
　　危机感瞬间涌了上来，十九呲着牙，喉咙中传出阵阵低吼，映墙上的身影凭空多了七条尾巴的影子。
　　看到她身后的影子，玄依大吃一惊退后半步，玄宿只是愣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手下猛地一发力，缩短了那不到一寸的距离。
　　一股陌生的妖力钻入腹中，接触到了没来得及散去的妖丹，十九身躯一震，抬脚将玄宿踹开几步，捂上腹部将那妖力逼了出去。
　　在这瞬间较量之下，十九发现——这人，也有七尾！
　　——先祖说的“另有其人”……就是她了吗。
　　十九眯起眼睛，警惕地盯着玄宿，双手的利爪悄悄探了出来，并开始与周围的暗影建立联系。
　　若是真的开打，妖气定是隐藏不住了，到时候只能把她们拉到城外了。
　　但是玄宿只是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全身戒备的十九，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
　　“这不是有族名吗？玄久。”
　　“？”
　　“哦，原来是你不知道什么是族名。我就说，姐姐应该不会忘记这种事。”
　　玄宿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尘土。
　　“族名自起好的那一刻就篆刻在了妖丹上，是你作为噬影猫一员的证明。我是‘玄宿’，她是‘玄依’。怎样，能证明我们是同族了吧？”
　　“不是，你们闹了一天，不会是为了让我跟你们回族里吧？”
　　到现在，十九可算是抓到重点了。
　　这自称族长的人，话里话外都是让自己认同是“噬影猫一员”的身份啊。
　　“正是。”
　　见十九猜到了，玄宿点了点头。
　　“哪怕是半妖，你也流着噬影猫一族的血，是玄歆的女儿。在人族，你没有亲人，自当回归族群。”
　　“那我另一半血脉，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不管是妖族还是人族，都是以血统的纯粹为尊，十九才不信她们这么好心。
　　果不其然，玄宿说出了意料之中的话。
　　“有秘术可以净化你的血脉，在玄歆姐姐死后，我曾经用过。”
　　当时玄歆去世突然，可再等下一个拥有纯血的噬影猫出生、成长，需要的时间太长，于是他们就用了意外发生时的备用方案，用秘术净化了玄宿的血脉，成为了新的圣女。同理，十九使用之后，属于人族的血脉自然会被洗掉。
　　十九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
　　“可是同一代不会有两个纯血，我去掉人族血脉后，自然也是纯血。那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呢？”
　　“你是纯血？”
　　玄宿愣了一下。她刚刚那一瞬间只顾着查看妖丹，并没有时间去探查血脉，如果是真的，那十九给她们的这一个个“惊喜”，还真有些出乎。但是惊讶过后，她突然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
　　“不对，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在玄宿的印象中，十九并没有渠道接触噬影猫族中的秘辛。玄歆没时间教给她，而玄汐作为侍从，压根没有接触这些的权限，更不会知道。
　　十九无言挑眉，眼中尽是玩味。她自然不会告诉玄宿，自己遇到了老祖宗。
　　“呼……罢了，你是什么血脉无所谓。”
　　玄宿见她这一副气人的样子，长长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要你同我们回去就行。”
　　“不要。”
　　十九果断拒绝。
　　“难道你还想在人堆里混下去吗？你跟他们不一样！”
　　玄宿见她拒绝，眉头紧皱，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十九冷哼一声，突然感觉有些好笑。
　　“是啊，我跟他们不一样，可我跟你们也不一样，不是吗？哦对，你是我小姨是吧。对不起哦，我从小就是孤儿，往后也没劳什子亲戚，咱们各走各的路吧，告辞。”
　　原本见到亲人应该很开心才对，可对方突然冒出来就自说自话要带自己走，还否认掉了作为人类的自己。
　　没劲，这便宜亲戚不要也罢，反正没有一点感情。
　　十九敷衍地拱了下手，转身准备进门。玄宿却又拉住了她。
　　“你必须跟我回去。”
　　“为什么？”
　　“你是姐姐唯一的女儿。”
　　“据我所知，圣女和族长并不是靠血缘继承的吧。”
　　十九不耐烦地皱起眉。
　　她已经出来够久了，虽然设了屏障不怕别人听到声音，但万一陆言醒了发现她不在就不好了。
　　“你还不明白吗？是人族害死了你母亲。”
　　见她不为所动，玄宿脾气上来了，手下捏得更紧了。
　　“亏我当年还以为那家伙不一样，跟族人极力争取同意姐姐嫁过去，结果就是尸骨无存？！你不去报杀母之仇，还在这儿认贼作父，甚至成了别人的宠物！你还有作为噬影猫的尊严吗！”
　　不去报仇？她甚至不久前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而且他们那明明是……
　　十九刚想反驳，旁边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开，外面的三双眼睛齐齐看了过去。
　　“她是否有尊严，不是你说了算的。”
　　陆言穿戴整齐从房间内缓步而出，一头长发梳得一丝不苟，每走一步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气势丝毫不输面前针锋相对的两人。
　　“而且我也不是她的主人，是夫人。”

第125章 再见便是死敌
　　陆言站定在十九身旁，牵起十九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玄宿，半步都不肯退让。
　　十九听了这话非常受用，骄傲地扬起下巴，用鼻孔看着玄宿，似乎在说：“哼哼，我老婆最好了！你有吗你！”
　　“你是……”
　　玄宿无视在一边嘚瑟的十九，眯起眼睛打量着陆言，总觉得她有些眼熟。稍微翻了下记忆之后，还真找到了对得上的人。
　　“啊！你是人族新皇帝的女儿！”
　　当年玄歆和陆以北大婚，玄宿作为玄歆的妹妹也出席了，自然见过当时刚一岁左右的陆言。不过，自玄歆死后，噬影猫一族便与人族断绝联系、不相往来，封闭在雪森十几年，除了偶尔在外出的妖族口中听说一些人族的大事外，其他的消息就再也没更新过。
　　陆言听到她这么说，有些惊讶她竟然见过自己，但自己完全没印象，不过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可是，玄宿却急了。
　　“玄久你……她是处死你父母的仇人的女儿，就算你喜欢人类，也不能跟她在一起啊！”
　　刚刚十九跟自己对峙的时候还挺有气势，偏偏对方一来，整个人就软了几分。在玄宿眼中，她就像在摇尾乞怜一样，不仅没有尊严，连骨气都没了。
　　“……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十九想要解释，但这事现在还不能让外人知道，这样一句无力的反驳，倒像是在狡辩。
　　“那是怎样！”
　　刚刚还一直很平静的玄宿，在认出陆言之后完全压不住怒气，全身紧绷，像是随时都可能发动攻击。十九默默跨出一步，想将陆言挡在身后，却又被陆言拉了回来。
　　“四王逼死你父亲，皇帝亲自下令诛九族，连累了你的母亲。你现在竟然还护着仇人的女儿？！”
　　玄宿看到她们的小动作，情绪激动，耳朵与尾巴逐渐显现。
　　自己的亲姐姐死了，她当年甚至还全力支持姐姐完成这桩婚事，可谁能想到，最后却是这个结果。十七年来，她从没停止过自责，如果当年自己也反对，姐姐是不是就不会死？
　　十七年的内心煎熬，她终究是习惯了。虽然心里很想将那些人除之而后快，但作为六百年前对失败者的惩罚，妖族对人族出手是会受到因果惩罚的，修为越高，惩罚越重，她不能带着族人冒险，只能期待有朝一日，人类在内乱中自食恶果。
　　可是，原以为不会再掀起波澜的心，在看到“故人”后终究还是爆发了。
　　玄宿探出利爪，猛然前扑。一直在戒备她的十九瞬间出手，一掌拍出将她挡了下来。但因为体内激荡的妖力，十九的尾巴也藏不住了。
　　见到十九身后摇曳的七条尾巴，以及绝不退让的保护者之姿，玄宿到底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刚稳下的身形一顿，旋即有些萎靡地站了起来。
　　她看向十九最后一眼，眼中似有些许期待，但更深处的还是属于绝望的平静。
　　玄宿明白，十九不会跟她回去的，她带不回姐姐唯一的孩子了。
　　而在十九给出明确的答案后，她们就会成为敌人，至死方休。
　　“你……真的不回族里？”
　　“如果你要在这种情况下带我回去，我不会跟你走的。而且，你并没有尊重过我，也并没有想了解我的过去以及当年的真相，你带我回去只是为了赎罪而已。”
　　她的尊严，她的骄傲，并不是他人能随意绑架的工具。
　　她十九在这世上行的任何一事，都无愧于心！
　　赎罪吗？也不全是吧……不过玄宿不想解释什么了。
　　“好，既然这样，那就此别过吧。我就当不知道你的存在。”
　　玄宿眼中厉芒闪过，死死盯着两人，像是要从她们身上剜下一块肉似的。
　　“既然你选择站在人族那边，那下次见面，就是属于人与妖间的仇恨，不死不休。”
　　她咬着后槽牙，拽上呆站在一旁的玄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冤有头债有主，身上有债的，一个都跑不掉。”
　　“是啊，一个都跑不掉。”
　　陆言看着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喃喃自语。
　　听到陆言的话，十九收回视线看了她一眼，然后牵着她转身进了屋。等关上门，两人才从刚刚的事中收回心神。
　　“十九，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叫我。”
　　陆言叹了口气，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脯。有两只大妖在门口对峙，压迫力惊人，她用功法加持才没露怯。
　　“我也没想到会整这出啊……”
　　十九无奈地挠了挠头。
　　“对了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外面说了啥？”
　　她不是第一时间就布置了屏障吗？
　　“嗯……应该是你控制的影子已经熟悉了我的气息吧？”
　　陆言嘴角噙笑，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把手放到十九布置的屏障上，屏障就自动对她开放了。
　　想来想去，可能是跟十九的影遁一样吧，毕竟两人的气息日渐融合，这种血脉术法自然不会阻拦身上带有十九气息的陆言。
　　十九听了，老脸一红，错过陆言小跑着爬上床，熟练地掀开被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好了别管这个了，赶紧继续睡觉吧！”
　　陆言看到她这副样子，笑着脱掉外衣躺到十九身边。十九嘿嘿一笑，将被子盖在陆言身上，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在令人安心的香气萦绕中，舒舒服服睡起了回笼觉。
　　此时的她们并没有想到，等她们醒来就要马上面对一件大事。而与玄宿的再见，也比预想中早了很多很多。
　　◇◆◇
　　在同一天夜里，距千漠集六百里的西垣城，一道矫健的身影从空中径直落入西垣王府的角落。
　　身形健硕的草原人站起来，对还在上空盘旋的海东青挥了挥手，那猛禽便快速飞离。
　　他看着面前草木葱葱的王府庭院与院墙，深吸一口气，确认了一个方向后，便悄无声息地翻墙潜入王府深处。
　　时隔十五年，玄览镖局的年轻司兽，终于回到了这个曾经生活了十年的地方。现在一看，就算过去十五年，这里也依旧没什么变化。（对他没印象的话请回看13话）
　　儿时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哥哥赶去草原，又在部族间的争斗中失败，最终远走他乡。虽然心中有恨，但他这次是受玄汐所托来寻找妖人作坊的线索的，如果能找到什么线索和证据，也许就能将西垣王一举扳倒。
　　海东青按照记忆摸到西垣王的书房，见四下无人，便小心地推开门准备进去。
　　一阵细风从脸畔吹进屋内，“呼”的一下，房内的蜡烛突然都亮了起来。他惊讶地发现，一个老人正坐在桌案后看着他，眼中是辨不明的情绪。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隼儿啊。”
　　虽然没从对方脸上看出表情，但海东青觉得，他见到自己应该是有些惊讶的，至少……没有预料到来的人会是自己。
　　海东青……或者说是夏隼，见自己暴露也不再隐藏，直起身单手负于背后，冷哼一声，揶揄道：
　　“好久不见啊，父•王•。”

第126章 开战之前
　　“这大晚上的，您怎么直接睡书房了？难道是您又到处养外室，结果被我那‘主母’发现，赶到书房睡了？”
　　海东青抱着手臂，浓眉一挑，从声音到神态尽是掩不住的嘲讽。
　　他十岁时就被扔到草原，又在那里生活了近十年，从样貌到身形都已经是标准的草原人了，与城里的公子哥，甚至是他面前垂暮的西垣王，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你……逆子！”
　　西垣王夏辑狠狠一拍桌子，伸着被气到颤抖的手指着他。
　　海东青对此颇为不屑，冷哼一声。
　　“王爷，你就别乱攀亲戚了，我刚刚叫你，只是想提醒你还有我这么个敌人而已。在您默许您那大儿子将我送去草原献给族长时，我就与你们家没有一点关系了。你儿子那么多，也不差我一个。”
　　“好、好，你很好！”
　　夏辑深呼吸，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心脏再这么多跳会儿，估计就该叫府医了。
　　“既然你在这，那就说明你已经成了中州的走狗？”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你要是现在想去当狗还来得及。”
　　海东青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又将指甲里的耳屑弹干净，看都没看夏辑。
　　“不过你猜错了，我不是镇央的走狗。”
　　“我不管你是谁的狗，既然你今天踏入了这里，就别想活着出去！上！”
　　夏辑站起来大喝一声，数名侍卫应声从房间各处的阴影中窜出来，想要将海东青拿下。海东青扫了一眼，抓住最靠近自己的侍卫的衣襟，轻轻松松将他扔了出去，砸倒另外两人。
　　他无心恋战，抓住这个空隙转身跑了几步，一个飞扑撞破窗户跳出了房间。可是……
　　“来者速速束手就擒！”
　　原本安静的院子中此时围满了人，一个个火把将周围照得通亮。早已等候在附近的侍卫得到信号，立刻就将这里围了起来，当海东青出来，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陷阱？”
　　“本来不是给你的，可既然你自己进来了，那也无所谓。”
　　夏辑从屋里走出来，淡淡地说道。
　　本来他听说妖人小队被不明人士消灭了，猜到最近可能会有镇央城的人来王府寻证据。不过他万万没想到，来的会是自己以为早已死去的幺子。
　　海东青咬了咬牙，偏头啐了一口。
　　“我看你不仅有卖孩子的爱好，连自己的灵魂都能卖。恶心。”
　　“随你怎么说。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有些事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完成。”
　　“你觉得你这几个府兵能挡住我？”
　　“你应该记得，府兵可不止这点。”
　　夏辑微微抬头，转身闭上了眼，一副不忍心看的样子抬手过肩招了招。
　　“动手吧，结束之后清理干净。”
　　说罢，他便抬脚走回书房，关上了门。
　　海东青冷眼看着关上的房门，又看向向自己小心靠近的侍卫们，猛地冲向最前面的一人，抓住他的腰带把他掀翻在地，又将他当做武器扔出去砸倒数人。
　　那些还在试探的侍卫一见，顿时全都向海东青冲来。海东青力量很强，很少有侍卫能正面接下他两拳，能接下的就再送一记抱摔。他厚重的袍子下插满了铁板，哪怕面对敌人的刀剑也不落下风，当年他在部族间的战场上能掀起腥风血雨，而这些在城中安逸惯了的侍卫，又怎比得上那些草原勇士？
　　“咻——”
　　海东青在战斗期间吹响呼哨，随后就近踩着一个侍卫的身体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白初从空中投下来的武器——一柄斩马刀。
　　“阿初助我！”
　　“唳——”
　　硕大的银白猛禽俯冲而下，撞翻了一片人，一人一鸟并肩而战，气势越战越盛，原本干净的衣服很快就被飞溅的血液染红。院中的侍卫大约二十人左右，后面还有不断赶来的支援。随着时间的推移，海东青的体力消耗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麻木。
　　这一战，直至天明。
　　◇◆◇
　　另一边，与十九谈崩后，玄宿连夜直奔落神原，找到了当时的狐妖。
　　“族长大人，您想好了？”
　　“想好了。”
　　玄宿阴沉着脸同意了。
　　“就如之前说好的，我帮你们搅乱局势，此事我一人即可承担。”
　　“宿大人！”
　　跟在她身边玄依有些着急，玄宿这个意思，明显是要将她赶回去。
　　“你回去守着族地。”
　　玄宿眉头微蹙，严肃地对玄依说道。
　　“可……”
　　“没什么可是的，这是族长的命令。”
　　“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我……”
　　玄宿低头想了想，最终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要是我输了，就想办法把她带回去当族长。”
　　“不行！”
　　玄依急了，耳朵尾巴全冒了出来，上面的毛都炸了开。
　　“我们……我们怎么能接受将您杀死的人……”
　　“听话。”
　　“宿大人……”
　　“唉……”
　　看到她耳朵尾巴全耷拉了下去，玄宿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
　　“回去吧，我要替姐姐报仇，也要结束自己的心魔，这对我来说是个机会，我必须去。但这与你们无关，不能把大家牵扯进这个因果中来，否则我会更加无法原谅自己。”
　　“我……我知道了。”
　　玄依自然知道玄宿这些年有多难受，也不想让玄宿为难。她用手臂抹了抹红彤彤的眼睛，怏怏地点了下头，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见她终于离开，玄宿再次看向狐妖。
　　“什么时候开始计划，我具体要做什么？”
　　“随时都可以开始。您要做的很简单，变出本体释放所有气息，威胁长风军出兵，将他们困住，直到引出那只小猫和她的饲主。”
　　狐妖缓缓说道。
　　“当然，你也可以用其他方法，反正最终目的就是引出那两人。”
　　“你们为什么非要引出她们？”
　　“她们不除，之后的计划就很难实行。”
　　“……你们的计划，是要消灭所有人族？”
　　玄宿不确定地问道。
　　“……”
　　一直眯着眼睛的狐妖终于睁开了眼，抬起头，用空洞的黑瞳盯着玄宿。
　　“我们是要拿回属于妖族的一切。”
　　——————————
　　【有点卡……再整理一下后面的剧情点，今天先不更了。——05.27留】

第127章 必须拦住！
　　（发现上一章视角太杂了，把六叔的那部分删了放到这里了，不是重复内容。）
　　清晨，落神原的长风军营地，将士们刚刚起床换岗，准备开始新一天的警戒任务。
　　这几日以来，原本紧张的战场意外平静，几乎没有发生任何战事，这让陆迟总觉得对方在憋什么坏。
　　而在这期间，他也已经从来传递消息的暗卫那，得知了之前在宫中发生的事——关于妖人之事、以及十九已经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陆迟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十九说，好在两人一个在落神原前线，一个在云州草原，如果没有意外，他们一时半会也见不到面。两地之间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多少能给他一点思考、调整的时间。
　　可是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因为之前发现狐妖的事，军营中来了数名异士，他们由狸管辖，时不时检查一下周围有没有妖怪出没，或者搜查一下附近有没有妖人的痕迹。
　　这天，辰时四刻一到，正在军营各处做自己事情的异士们在同一时间怔住，齐齐看向东北方。狸直接跃上了就近的哨塔，面色凝重地向远处看去。
　　就在刚才，在军营的东北方，镇央界内，有一个接近妖王的强大妖力突然爆发。像是为了确认狸的猜测，只过了几息，一个如小山包一样巨大的漆黑兽影自那个方向出现，并向镇央城方向缓慢移动。
　　“这难道是……”
　　“狸！发生什么了！”
　　在他看着那巨大的身影震惊的同时，陆迟也跃上了哨塔，旋即也愣在原地——那兽影他可太眼熟了，不正是噬影猫吗！
　　可为什么噬影猫会出现在这里？他记得玄汐说过，噬影猫去了西边的雪山，不会在轻易出现在人类领地了，怎么在这时候突然出现在了镇央界内？
　　看对方这架势，还是直奔主城方向去的。难道是趁这个机会，想要报复他们？
　　也是，当年害死了她们的圣女，这个仇他们总有一天会报复回来的。也许，这次出现就是想趁这个混乱的时机，来向人族讨债了。
　　“狸，汐最近在城里吗？”
　　陆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向旁边的狸问道。
　　狸摇了摇头。
　　“她最近应在东郊寻找妖人的痕迹，我让白一去找她。”
　　说完，他吹了声口哨。空中应声响起一声唳鸣，灰白的隼影从他们上空掠过，径直向东方而去。
　　想必几个时辰之后，玄汐就能收到传信赶来帮忙，而在此之前，他们要做的就是拖住对方的行动，不能让它靠近村镇甚至镇央城。
　　“狸，你我共带一队人去拖住它。”
　　陆迟看着远处的兽影，沉声道。
　　“对方是大妖，甚至与妖王相差无几，你们普通人去送死吗？”
　　狸皱了下眉。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营中的异士只有不到十人，对付它也十分勉强。如果狸拼上全力，也许能与之一战。
　　“至少我得跟着去。”
　　陆迟想了想，折中了一下。
　　“我作为定位跟你去，也许能让汐早点过来。”
　　“定位？”
　　“这个不太好解释，总之我去对你们肯定有帮助。”
　　“……好吧。”
　　见陆迟坚持，狸想到他也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大约确实有把握，便点头了。
　　两人谈妥，立刻下去通知几名异士现在的情况，命他们带上各自的家伙，马不停蹄地赶往现场。
　　◇◆◇
　　玄宿化身后的行进速度并不快，但刻意放出了不少怨气，所以陆迟一行并没有怀疑她的意图，一行人骑着马，用了一刻钟便赶至她脚下。
　　本来远看就很有压迫力，一到近前就更甚了，异士们多多少少都受到了一些影响。其中两三个修行尚浅、修为不高的异士，直接就被玄宿的气息压得动都不能动了。
　　叮铃~
　　狸骑在马上，轻晃铁杖，将悠扬的铃声扩散出去。周围的人顿感身上一轻，那强大的压迫力几乎感受不到了。
　　“结阵！”
　　铃音再响，十二兽影从狸身上涌出，将玄宿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困兽之阵。
　　十二兽阵的屏障让玄宿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看向已经下马摆好架势，准备迎战的众人，最终锁定了将铁杖立于地面，控制阵法的狸。
　　——使役十二兽？傩师怎么会在这里？
　　对于人族的这些异士，玄宿还是挺了解的。她之前听说傩师一脉自大战后一直人丁稀薄，甚至只剩单传，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
　　“快！方相氏大人将妖孽困住了，把你们的看家本领都拿出来！”
　　见玄宿停了下来，异士们纷纷找好自己的位置，祭出自己的灵符、法器或者自家流派的独特术法。一时间，雷光、火焰、剑气……各类术法四起，全朝玄宿招呼了上去，在维持阵法的同时，狸也不断指挥兽影进攻。
　　要是换做普通妖族，在这阵势下早就凉透了。可对方是玄宿，噬影猫族的现任圣女和族长。
　　“喵——！”
　　玄宿远程操纵阵法外的影子还击，异士们只能分心防御和躲闪，万一躲闪不及，可能就要被影子缠住，甚至被刺穿一个大口子。但是异士们的术法炸在玄宿身上，只是破开了包裹在最外层的黑影，那一点点缺口很快就被恢复了。只有狸的驱邪术法将玄宿周身缠绕的影子逐渐剥离。可是，狸在施术期间并不能移动，目前帮不太上忙的陆迟专心守在他身边。
　　虽然影子无形，但在攻击的那一刻会化为实体，这时就算不会术法的陆迟，也能用物理攻击将其挡下。
　　“狸，外界的影子需要连接到噬影猫本身的影子上，才能拥有吞噬的能力。现在它被困于阵中，连接不到外面的影子，只要阵不破，咱们就可以跟它耗。”
　　陆迟一杆长枪舞得滴水不漏，将狸全方位护在身后。因为玄宿的反抗越来越强，狸头上的汗也越来越多。
　　“我已经在尽力维持了……”
　　虽然已经用上了全部力量，但他觉得越来越力不从心。
　　“所有人，集中攻击剥离了影子的本体！”
　　“是！”
　　听得狸的指挥，其他人再次集中精神，向玄宿发动攻击。
　　玄宿皱了皱眉，虽然这些人的法术对她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但那十二兽的攻击倒确实有些疼。而且她的本体暴露在外了一部分，就算被一群蚊子扎同一个地方，也会很难受。
　　可她的任务是拖延时间，直到十九和陆言出现……要是放水太明显被发现，让他们怀疑自己意图就不好了，毕竟人族的脑子普遍比妖族好上一些。
　　所以，玄宿爆发了一波妖力，震得周围众人飞出去几丈远，只有狸死死抓着铁杖还留在原地，但阵法被刚刚那一下震得已经有些破损，一丝鲜血从虎口流出，沿着铁杖和手腕缓缓滴落。
　　“大傩祭神，驭十二兽以吞天下之疫，镇邪驱恶。净！”
　　狸凝聚全部的灵力注入阵中，十二兽影也悉数融入其中。白色光柱升起，开启了傩师最强的驱邪术法。玄宿只在族内典籍中见过这个术法的记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中招。
　　原本她觉得以现在异士的力量，不足以与自己抗衡，可没想到，身缠的影子竟然真的在白光中被驱散，自己的妖力甚至都被剥离了一些。
　　危机感瞬间爆发，她一时忘记了什么计划，自我防卫的本能不受控制地出现，在术法结束的瞬间，趁着狸施术后的空虚，把剩下的全部妖力汇聚在双爪将阵法撕裂，又一爪拍向狸。
　　“不好！”
　　陆迟刚跑回来的就看到这样一幕，赶忙飞身扑过去，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狸推开。两人一起在地上滚了几圈，直到撞上一棵树才停了下来。
　　失去缠影的玄宿已经彻底露出了本体，一丈高的玄猫冷静下来，看了看周围东倒西歪的人，又看了看远处若隐若现的军营，改变路线扭头往军营去了。
　　陆迟大急，军营中还有两万多普通将士，他们完全无法抵抗大妖的攻击。他看向自己毫无波澜的影子，艰难地爬了起来，又拉起了狸。
　　“汐还没有消息，不能让它靠近军营。你还能战斗吗？”
　　“还有些灵力。实在不行可以跟十二兽借……”
　　十二兽是傩祖传下来的十二种妖兽的一缕分魂，平时皆为兽影，力量不及本体十分之一。万不得已时可以与之交易，从本体那里“借”来力量，只不过，代价是透支生命。
　　陆迟并不知道傩师的这个秘辛，但也是抱着死志想要阻止玄宿。
　　“所有人，还能动的都跟上，把它拦下来！”
　　陆迟向周围狼狈不堪的异士们喊道。刚刚骑来的战马也受到了波及，此时基本都瘫在了地上，好在玄宿没走远，大家调息一下，互相搀扶着还能赶上。
　　就在众人起身准备追赶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闷雷的响声。他们抬头一看，正好见一道金雷从空中劈下，直直劈在玄宿身上。
　　雷是天地浩然正气的具现，从空中劈下的天雷威力尤其巨大，玄宿毫无准备挨了一下，发出一声凄厉的猫叫。
　　这还没完，在雷击过后，距离玄宿不远的地方有一股比她稍弱几分的妖力骤然炸开，黑影盘旋而上，又聚成了巨猫的样子。
　　众人心下一惊：刚刚那个都没搞定，怎么又来一只？噬影猫不是都避世了吗？
　　可还没等他们想完，就见那巨影猫一爪向玄宿拍去，将她按到地上。

第128章 这破坑不跳也得跳了
　　半个时辰前。
　　十九与陆言刚结束晨练，准备收拾一下出去吃早饭。刚打开窗户想通风，就见白三从空中俯冲下来，径直从大开的窗户冲进了房间，它带起的风甚至把桌子上的茶杯茶碗都掀飞了，床也乱糟糟一片。十九第一时间把陆言挡在身后，但两人的头发还是被吹乱了。
　　“白三，你急匆匆地做什么？”
　　这几只海东青虽然不是妖兽，但也开了些灵智，平时不会做出这种事，所以十九虽然有些抱怨，但更多的还是担心。
　　能让白三急成这样，得是多大的事啊？
　　“唳！唳——！”
　　白三落到两人面前的桌子上，一边拍翅膀，一边跳。作为半妖，十九自然能听懂白三的话，可是听着听着，她表情就绷不住了，眼睛越睁越大。
　　“玄宿出现在落神原了？”
　　“什么？”
　　陆言听了十九的话，也大吃一惊。
　　“啊——”
　　十九哀嚎一声，双手抱头来回踱步，把头两侧的头发挠得一团乱。
　　“坏了坏了，我不跟她回去，所以气急败坏，准备报复镇央城了？”
　　这叫什么事啊？
　　“等一下，不对，现在落神原的人应该无法阻止玄宿，必须过去帮忙……”
　　十九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说道。
　　“可要是去落神原，还有之前那个圈套在等着……难道玄宿来找我也是圈套的一环？”
　　想到这里，十九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赶忙向白三问道。
　　“汐师傅现在在哪？能赶过去吗？”
　　“唳！”
　　如今玄汐还在镇央城东郊搜查，没有得到消息。刚才还是白三在高空寻找周围有没有可疑地点，才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异常，赶紧回来报信。
　　“这……姐姐……”
　　十九有些犹豫地看向陆言，陆言双手抱在胸前想了想，说道：
　　“玄宿的力量与你相当，现在的长风军想要阻止她应该会付出巨大的代价。如今妖族已经行动，我们还不知道他们这么想让咱们去落神原有什么意图，但我觉得不能因噎废食，本末倒置，毕竟咱们最终的目的是保护好大家。”
　　“那去西垣王府调查的人安排好了吗？”
　　陆言刚想回答，白三又叫了起来，把白初传来的消息告诉了她们。
　　“东青哥过去了？”
　　十九有些惊讶，突然想起应该是玄汐安排的，又没那么惊讶了。
　　“那应该问题不大。姐姐，咱们现在就过去落神原吧！”
　　“好。”
　　陆言点了点头，十九把房间的钥匙扔到桌子上，带着她一起沉入影中，也不管会不会被人察觉，催动全部七尾妖力向落神原转移，只用了半个时辰就赶到了。
　　陆言看着这个速度，突然就笑了出来。
　　“行啊，这不是挺快的吗？你应该还有力气战斗吧？”
　　“嗯，之前不是怕妖力显现太多，会被无关紧要的人盯上吗？之前压制在四尾的妖力，现在七尾全开，还能撑得住。”
　　十九通过影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正好远远看到玄宿打破狸的阵法跑向军营。她立马精神一振，向陆言提醒道。
　　“姐姐，准备出去了！”
　　“好！”
　　二人在距离玄宿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便现了身。陆言运转功法，调用尺玉的驭雷能力，在玄宿头上落下一道天雷，先发制人。在玄宿被雷劈中还没缓过劲的时候，十九直接用噬影化为巨大的影猫，甩了她一个大比兜。
　　玄宿被一爪拍到地上，瞬间清醒，猛地从十九爪下挣脱出来，压低身体做出时刻准备攻击的架势。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
　　“刚过去没几个时辰，我还不至于这么健忘。”
　　十九沉声道。
　　“可是，我不觉得受伤的你能打得过我。”
　　“彼此彼此，你用影遁不也消耗巨大吗？”
　　玄宿不屑地笑了下，再次吞噬了周围的影子，重新化成与十九相似的影猫。
　　两只身形巨大的大妖在这边对峙，这下不仅长风军看到了，就连另外两边的北安军和南陵军都看到了。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纳闷怎么几百年不见影子的大妖出现在这里了？
　　“六叔，狸叔，你们还好吧？”
　　趁着两猫对峙的空档，陆言赶去接应受伤的人们。
　　六叔和狸看到十九和陆言来了，终于放下心来，招呼其他人集合过来。因为陆言平时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现在又穿着很普通的布衣，其他人都没把她往长公主那想。见六叔和狸认识，还以为只是玄览镖局赶来的救兵，简单道了个谢。
　　“我先送你们离开这里。”
　　陆言不想浪费时间，看了眼已经开始战斗的两只猫。
　　如果不是十九可以控制，强烈的余波完全可以波及到这里，为了给十九缓解点压力，陆言打算先将众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回来帮忙。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一个道士听看了，惊讶地问道。
　　玄宿和十九两人几乎旗鼓相当，用的术法都差不多。为了有效克制对方，只能以“肉搏”为主，驭影的各种术法反而成为了控制辅助。这样的结果就是——两猫不管周遭，撕咬到一起，周围的林子甚至土地都难以幸免，破坏力惊人。
　　可是听陆言的意思，把这些人送走之后她还要回来？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看着这么年轻，应该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介入这等程度的战斗中吧？
　　这可不能看人送死啊！
　　“不了，我要去帮她。”
　　陆言看了眼十九，淡淡地说道。
　　十九的身份有些敏感，目前还不好透露，只能稍微挑点能说的解释。
　　“另外一只噬影猫与一开始的那只不一样，她是来帮我们的。”
　　“真的吗？”
　　怎么会有帮助人类的妖？还是这么厉害的大妖？
　　“快走。”
　　见这些人还不打算走，陆言的耐心也快用光了，脸色沉了下来，催促道。
　　其他人也发现了陆言的不耐烦，不再废话，赶紧跟着陆言前往安全的地方。可惜，他们来时所骑的马匹，情况最好的也是晕死过去，又来了这一遭，估计没有幸存的了，他们只能靠自己走回去。
　　见他们都离开了，十九终于能放开打了。
　　“我劝你不要对帮着那些妖怪对人族出手，当年的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六百年前的事情还没有得到教训吗？这种破坏平衡的事，迟早会遭制裁的！”
　　十九扑向玄宿，咬住她的后颈。玄宿用爪子死死扣住十九的肩胛，唤出影子想将十九缠住，可十九也操纵着同样的影子，将玄宿的术法缠了起来，互相抵消。
　　两个势均力敌的同族战斗，最后都会演变成消耗战，谁先脱力谁就输。
　　“那妖族的生存空间就只有那么恶劣的角落，这就是平衡吗！”
　　“如果两族之间能好好相处，至少不要互相报复、厮杀，生存空间又怎么会这么恶劣。”
　　两方拼命将对方推开，喘着粗气，趁机休息了一下。
　　“那些妖邪的计划会将全部妖族拖入更深的泥潭。玄宿，你会将整个噬影猫族拖进来的。”
　　“那你说，你母亲的仇就不报了吗？因果报应，天都无法干涉。”
　　“那你得找对人报复啊！罪魁祸首就是妖族！”
　　虽然因为因果，这仇要是报的话也不会受太大的惩罚，但这“因”从根本上就不在人族啊？报错仇的话，这惩罚还是得受全了。
　　“什么？不可能……”
　　玄宿眉头紧皱，死死盯着十九。
　　“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不能说……只能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甚至罪魁祸首现在还在活动，我们去千漠集就是找线索的。”
　　“……在没看到证据前，我是不会轻易相信的。人族我暂时没有亲自动手的打算，现在要解决的是咱们之间的事情。”
　　玄宿半垂眼帘，淡淡地说道。
　　“不过，你消耗大量妖力遁走过来，是最错误的选择。”
　　“什么？”
　　“吼！”
　　野兽的咆哮声响彻耳畔，大量动物的奔跑声逐渐清晰。十九转头一看，大量妖兽和摆脱兽型、有名有姓的妖族，正向陆言他们离开的方向跑去，再往前，就是长风军的营地。
　　十九这才发现，圈套就是在这里等着她们呢。
　　“可恶！”
　　她恶狠狠地瞪了玄宿一眼，转身就向那边跑去。可刚跑两步，身体突然动不了了——一个小太阳般明亮的东西正悬在她头顶，甚至驱散了她缠在身上的影子，露出了本体。
　　“什么……”
　　虽然不是完全动不了，但十九渐渐蜷缩起来，被这光照得非常难受。
　　这时，一只狐妖走到十九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说道：
　　“这是金乌羽，能发出太阳一样的光，正好克制你们。”
　　“你……是什么人？”
　　“你们最近不是一直在查我们吗？”
　　“？！”
　　十九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就是帝江残党的一员？
　　“卑鄙！你们连同族都要害吗！”
　　十九眼中的惊讶旋即变成了愤怒。为了制造那些妖人，他们也抓了妖族去研究，而这技术竟然真的是妖族提供的……
　　为什么？明明是想要让妖族重回兴盛，为什么还要伤害自己的族人？为了最终目的，牺牲掉一些族人是被他们允许的？！
　　十九紧咬着牙，出离愤怒。但她突然想起来陆言那边还有危险，又冷静了下来。
　　“你们不会得逞的。”
　　“你自身都难保了，还管我们？”
　　狐妖笑了笑，从宽大的袖子中拿出一条金色的绳子，想要将十九绑上。谁知十九一口咬到自己手腕上，鲜血顿时涌出。
　　“化身。”
　　沾有鲜血的嘴唇微动，那些血液在十九的命令下重新聚集、塑形，成为一只小玄猫，嗖的一下窜了出去，消失在林子里。而十九自己，则恢复成了人形。
　　狐妖看了一眼十九的化身消失的方向，没有去追，而是将越来越虚弱的十九捆起来扛走了。

第129章 失踪
　　十九分出的妖身从巴掌大的小猫开始，越跑越大。等接近了陆言一行人时，已经跟十九平时所化的妖身一样大了。
　　虽然单独分出的纯粹妖身与野兽相似，但却带有本体强烈的执念，比如——去帮助陆言，不能伤害她。
　　“喵！”
　　等陆言注意到向她奔来的大猫时，大猫已经飞扑过来，撞飞了正与陆言缠斗的一个人形虎妖，又扑上去疯狂撕咬。
　　这边的情况十分混乱，总共有二十多头妖兽以及十数个能够化人的妖怪，将异士们团团围住。妖兽还好说，但那十几个妖怪有些不好对付，他们这只有八九个人，还都受了伤，只能勉勉强强应付，大多数压力都被狸和陆言包下了。
　　不过狸之前消耗过度，现在用不了太强的术法，陆言现在就像救火的一样，哪里需要就补到哪了。好在雷霆也提升了她的速度，只要没被缠住，基本都能及时赶到，帮陷入困境的人一把。
　　不过也因为这边的状况，陆言没有时间关注十九那边的情况，她相信十九与玄宿比起来也毫不逊色，只要帮十九分担这边的压力，让她不要分心全力对敌，很快就能战胜玄宿。
　　然而，她等来的却是十九分化出的妖身。
　　“十九？”
　　陆言愣了一下，觉得眼前的“十九”有些不对劲，便试探着喊了一声。可“十九”并没有理她，浑身散发着戾气，像是在外面打架的野猫一样，扭头就去撕扯附近其他的妖了。
　　看到她这个状态，陆言心里”咯噔”一下。
　　十九这种完全丧失“人智”的状态，她只见过一次，就是在云蒙山从张兆手里救她的时候。那时十九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刻意分化出了一个妖身，而现在自己眼前“十九”的状态，与那时候何其相似。
　　可是，十九单独分出妖身的话，她自己就只能维持人身的状态，以人身和内力对抗玄宿，怎么看都没什么胜算。
　　十九为何要这样做？
　　陆言思来想去，突然想起之前余光看到十九所在的方向，亮起了一瞬的强光，而噬影猫族最大的弱点，便是畏光。
　　不安的情绪瞬间在脑海中炸开，只一瞬间便从头凉到脚，陆言看了眼杀红了眼的玄猫，又看了看十九之前战斗的方向，咬了咬牙。
　　这里的事妖身就能解决，她应该去帮十九！
　　“狸叔！玄猫能帮你们，我要回去！”
　　陆言向在不远处苦战的狸喊了一声，扭头就要去支援十九。可是，附近三个妖怪见她要走，立马丢下正与自己缠斗的异士，转而向她扑去。分别是似羊的獂，似豹的狕，以及一个与人无异的树妖。
　　树妖率先操纵藤蔓想要将陆言控住，陆言踏着轻功，灵巧地躲过一根根从地下钻出或地上抽来的藤蔓。可是速度极快的狕瞅准机会与獂配合，将陆言挡在此处。二妖虽然不用类似术法的妖术，但妖力全都点在了体魄上，同样也很难缠。
　　陆言带着尺玉化成的拳套，上面缠绕着压缩后的密集雷电，丝毫不畏惧三妖的合力进攻。她现在一心想去看十九的状况，没时间跟他们耗，所以下手也十分凶狠，力量毫不保留地还击到他们身上。
　　光凭力量，他们与陆言可能势均力敌，但一道道雷电之力被打入体内，三妖很快就顶不住在体内肆意破坏的狂暴力量，纷纷吐血了。
　　见他们无法再翻起什么大浪，陆言又确认了一下场面已经在十九妖身帮助下得到控制，便头也不回地向她们之前撤离的方向掠去。
　　可当她赶回去后，那里除了一片狼藉的现场外，什么都没有了。
　　“十九！十九你在哪？”
　　陆言焦急地向四周大喊，可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她不信邪地在周围仔细查看，却只见到了一摊半干的血迹。
　　“这是……十九的？”
　　她低下头半跪在血迹旁，鼻翼翕动，隐约能嗅到血腥之下独属于十九的味道。而这摊足有半人大的血迹，明确地告诉陆言当时的出血量有多大。
　　虽然对于妖兽来说，这样的出血量还不至于致命，但出血量如此，对方可能是受了重伤。
　　“十九……你在哪儿啊……”
　　陆言有些颓然地跪在地上，仰头看向天空。
　　◇◆◇
　　当六叔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陆言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刚刚他发现陆言离开的时候，因为担心两人也跟了过来，只不过速度比陆言慢了不少。
　　“殿下，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十九不见了，也许是被抓走了。”
　　陆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悲伤，站了起来。再一抬头，她已经面如寒冰，周身仿佛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白三，你在吗？”
　　之前都是陆言呼唤白三，但现在她不在，陆言只能试着向空中唤了一声，也不知道白三会不会听她的话。
　　“唳！”
　　好在白三没让她失望，在听到陆言的呼唤后便飞了下来，扇动翅膀立悬在陆言面前，与她视线平齐。
　　“白三，你能去找下十九吗？”
　　“唳——！”
　　白三点了点头，再次飞上高空，消失不见。
　　“殿下，十九命大，你不要太过担心……”
　　看陆言这副平静的样子，六叔有些担心，站到她身后安慰道。
　　不过，陆言却摇了摇头，转身看向他。
　　“异士那边怎么样了？”
　　“阿九的妖身在你走之后就开始虚化，现在可能已经消失了，不过压力已经很小了，他们能解决。”
　　六叔作为与两只噬影猫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人，这些事自然也清楚。如今看到现场的样子，大概也能猜出来这里发生了什么。只是他没想到，十九竟然在自己的力量被克制的时候，选择用血来化身。
　　“白三去找阿九了，再过不久玄汐也该来了。殿下，你先跟我回大营休息一下吧。”
　　现在出了这么大事，营中怕是已经乱了，他们要赶紧把情报带回去稳定军心。如今十九被带去哪里了也不知道，但总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
　　“我没事，我可以跟白三一起去。”
　　“可是殿下，你要是也跟着出事就正中他们下怀了！请三思啊。”
　　如今十九下落不明，要是陆言再出事，这局面怕是真该控制不住了。
　　“我……”
　　陆言低下头，纠结再三，想到确实需要先稳定军心，最终还是答应了。
　　“我先随你回去，确认长风军没有问题了再去找十九。六叔意下如何？”
　　“行，行！到时候让玄汐陪你一起去。”

第130章 她是我驸马
　　陆言与六叔踏着轻功赶回了军营，见异士们还未回来，又派了几人去接。将士们见陆副将带了个没见过的女子进来，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不过因为军纪严明，他们没敢议论出声，只敢在心里猜猜这人是谁。
　　不过，有人可不管这些。
　　“迟子！这种时候你怎么还带人回来！”
　　有些苍老但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刚进安排完人手的两人循声看去，就见叶老大步流星地自远处而来。
　　在两人进军营前，就有哨兵将此事禀报了叶老。叶老一听六叔出去一趟带回来一个女子，赶紧出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本来他还以为是附近被殃及的平民，刚想跟六叔发火，要他控制好随地捡人的被动技能，现在这前有敌军后有妖孽的情况，军营非常危险，怎么能把人往火坑里带呢！
　　结果一到营门口，他就看到了身着布衣的陆言。脚下一顿，把骂人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女子不简单呐。
　　叶老眯起眼睛打量着陆言的背影。
　　此人并不算很高，但身形挺拔，气质凛然，虽然身着布衣，却给人并非常人的感觉，甚至隐隐有一种在战场厮杀过后才有的血性和沉稳，让她在这军营中不显突兀。
　　这份气场并不明显，许是刻意收敛了，不过阅人无数的老将军依旧能看出来。
　　——就是这背影……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叶老眼睛眯得都快看不见了。正巧，陆言听到声音转身看来，两人视线一对，叶老眼睛骤然睁大。陆言显然也看到了他，遥遥向他点头致意，拔腿向他走来。
　　“叶老将军。”
　　“殿……”
　　殿下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好不来的吗！
　　虽然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叶老多年来练就的沉稳自制力还是让他绷住了。旋即大跨步迎了上去，撩起衣摆，单膝跪地，向她行了武将礼。
　　“末将恭迎长公主殿下。”
　　“叶老将军快快请起。”
　　陆言一愣，赶紧将他扶了起来。
　　叶老德高望重，年纪也上来了，皇帝早下诏准他免行这些俗礼。陆言平时也很尊重这些忠心耿耿的老臣，偶尔还会去向他们请教一些问题，在他们面前颇有几分做学生的态度。所以一看叶老六十几岁高龄还跟自己行礼，第一反应就是把人扶起来，都没反应过来他说了啥，也没注意到周围在一瞬间陷入无声。
　　当叶老被扶起来的时候，周围传来铿锵的盔甲碰撞声。陆言疑惑地抬头，只见到周围将士向着她的方向跪了一片，喊声震天。
　　“恭迎长公主殿下！”
　　“……”
　　陆言怔怔地摸了下脸，终于后知后觉……
　　坏了，她出来的急，忘伪装了。
　　——罢了。
　　陆言暗暗叹气。表面上却挺直腰背，伸出右手做了个上抬的动作，用内力将声音向四周稳稳地扩散出去。
　　“诸将士免礼。我来前线支援诸位，便与诸位一样是军中一员，依军规行事，不必多礼。都继续做自己的事吧。”
　　“谢殿下！”
　　将士们得了命令，纷纷起身继续做各自的事去了，不过一个个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就算是最普通的兵卒，也对传闻中天之骄女的“长公主”有所耳闻。听闻陆言作为公主，不仅早早就接触了政务为皇帝分忧，还对行军打仗很感兴趣，连功夫都是一流，曾经在御前比武中露过一面，小小年纪就进入了半决赛。而且她对长风军非常好，平时里寻得一个机会就送去慰问品，连将士的待遇问题也会认真听取意见，合理改善。
　　陆言为什么对长风军这么好，大家心里都有数。现在的新兵总是听老兵讲前将军陆以北和他夫人的事迹，又听说长公主继承了将军的遗志，对她就更有好感了。他们早就想见见这位长公主了，甚至老是做梦有朝一日长公主能接过兵符，掌管长风军。
　　所以当时陆言被敌人污蔑，一个个都卯足力气跟六叔冲出去干爆对面，士气别提有多高了。
　　如今，陆言真的来了，这个梦也算实现了一半，大家都很开心。就连伙夫营都凑一起讨论，要用全力做出各自的拿手好菜为殿下接风，以示感谢。
　　“殿下，不知您这次来是……”
　　叶老没管那些人暗搓搓发癫，疑惑地问道。
　　陆言摇了摇头，向营帐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老，先进去再说吧。”
　　“好。殿下，请。”
　　一行三人进入大帐之中，屏退了其他人。陆言跟叶老简略交代了下她们之前与妖兽战斗的事，而六叔在一旁熟练地泡茶给他们。
　　“你是说，解决了之前危机的是另一只噬影猫？而且那只噬影猫是站在人族这一边的？”
　　听了陆言的话，叶老捋了捋胡子，有些难以置信。
　　“她站不站在人族这边，取决于人族在那件事上有没有错。”
　　陆言叹了口气。她实在不想把十九的立场直接定性，毕竟她也一样。若是人族做了错事，她也不会一味包庇人族。
　　“但是我可以保证，她也不想看到妖族毁灭人族这样的事发生，你们完全可以信任她。父王也是同样的意思。”
　　“陛下竟然信任妖族？！”
　　叶老不禁提高一些声音，但考虑到不能让外面听到，后面又把声音强压了下去。
　　“到底怎么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
　　因为太长，而且涉及到很多目前不好让太多人知道的事，陆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在，六叔及时出声救场了。
　　“叶老，我也认识她，是个好孩子，真的。”
　　“合着你们都认识，就老夫不知道呗？”
　　看着六叔拍胸脯保证的样子，叶老皱起眉。
　　“那只猫到底什么来头？”
　　“这……把她找回来后，我再告诉您。”
　　六叔挠了挠头，腹诽道：“等见到十九，估计都不用我解释，您自己就知道为什么了。”
　　“唉，你们要是找人的话，我派几个斥候去就行了，殿下您怎么能亲自去呢？”
　　有了两人信誓旦旦的保证，叶老还真不好再说什么，而且刚刚的情况他也远远看到了。不管怎么说，十九都救了他们，这个人情还是要还的。
　　不过，陆言却不肯退让。
　　“我必须去，要是因为身份敏感，我可以易容，保证没人认得出来。”
　　“这不是易不易容的问题。营里这么多人呢，您贵为皇女，不用亲自做这种事。危险的不止是您的身份，这事不管谁去都一样危险。”
　　“既然都一样危险，为何别人就该以身犯险？我意已决，叶老不必再说了。”
　　陆言脸色沉下来，站起来就要走，叶老赶紧拉住了她。
　　“不是，那猫妖就这么重要吗？”
　　“……”
　　陆言沉默地看向叶老。对上那视线，叶老不禁喉头滚动，他总觉得那眼神中带有些理所当然的事被质疑的疑惑。果然，陆言紧接着就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开口了。
　　“她是我驸马。”
　　“？？？？”
　　叶老突然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长公主的驸马……是妖？而且刚刚说陛下也知道，难道已经同意了？不是，他才出来多久啊，怎么感觉跟朝廷脱节了？
　　叶老在震惊中不自觉松了手。
　　“叶老，既然妖族已经插手，后面肯定还有会有更多类似的事发生。找她的事我自己来便可，但军营中稳定军心之事，就得靠您了。”
　　陆言把手抽出来，对他抱拳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营帐。六叔也站起来向叶老告辞，快步追了出去，独留叶老一个人看着还在晃动的帐帘发呆。
　　“殿下！你别急啊！”
　　六叔追出营帐，跟在陆言身后有些焦急地说道。
　　玄汐还没回来呢，他真不放心陆言一个人去啊！
　　“六叔，我看军中挺稳定的，不愧是长风军。这样我就能安心去找十九了。”
　　“她的妖身已经回去了，以十九妖力修为，谁能奈何的了她？关心则乱啊殿下。”
　　谈个恋爱怎么还把冷静给谈丢了？以前稳重的公主殿下可不会这样啊！自家猫崽子到底给殿下喂了什么迷魂汤？
　　陆言听了，停下脚步，皱着眉回头看了他一眼。
　　“六叔，别的先不说。要是汐姐出事了，您还能冷静地考虑这些？”
　　至少陆言觉得自己够冷静了。要是不冷静，在发现十九不见的时候，就已经跑出去满世界找人了，还能等到现在回来安抚军心？
　　“我……”
　　殿下怎么知道自己跟玄汐的事的？
　　六叔被戳到痛处，苦着脸闭上了嘴。但就在下一刻，一个高挑的女人从他身后无声地走了出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回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第131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没有没有，太是时候了！”
　　一见玄汐回来，六叔长舒一口气。能打的人终于来了，这下不用担心再冒出啥妖魔鬼怪了。
　　可陆言看着玄汐，疑惑地问道：
　　“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没见到她啊？怎么突然从六叔身后出来了？
　　“咳，妖术而已，不要在意。”
　　玄汐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
　　不过她有点奇怪，为什么陆言会问这件事？十九没有给陆言施过这个术吗？按照那猫崽子的脾气，应该早就用了啊？
　　虽然有些好奇，但毕竟是她们两个的事，玄汐并没有深究。
　　“既然殿下在这儿，那猫崽子怎么不在？”
　　玄汐疑探着头向周围寻了一圈，连自己好徒弟的一根毛都没见着，不免有些奇怪。她一听玄宿跑来闹事就赶紧转移回来了，但现在并不像受灾的样子。既然陆言在这，那说明她们也及时赶了过来，并且把场面控制住了。
　　虽然跟她们说了不要轻举妄动……但事已至此，也没法说什么了，而且也多亏她们及时赶到，才止住了玄宿的脚步。
　　“十九她……失踪了。”
　　听了玄汐的话，陆言目光一暗。将之前的事情跟玄汐简单讲了一下。
　　“小小姐竟然去找你们了？”
　　当从白一那听到来的噬影猫是七尾玄猫时，她就知道绝对是玄宿。可没想到，在来之前玄宿就已经知道了十九的身世，还去找她回归族群。
　　当初为了让十九远离这些是非，她特意跟噬影猫族断了联系，将十九和她的踪迹隐藏得很好，玄宿是从哪知道的？
　　这么一想，玄宿出现的时机也很怪，明明都沉寂了十七年，怎么偏偏在这时候突然出来报复人族？如果早就知道十九的身份，她应该早就来抓人了。如此一来……只可能是有人特意跟她说了什么，想把噬影猫族拉进这个局中。
　　“真是用心险恶啊……”
　　玄汐恨恨地磨了磨牙。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十九不知道被带去哪了。她当时应该被强光控制了，无法自由行动，还流了很多血。”
　　陆言见她差不多了解了现状，便想着赶紧找到十九，至少能确认一下她的现状。
　　“汐姐，你能跟我一起去找十九吗？”
　　“没问题，现在就走？”
　　“嗯！”
　　“哎，你们……”
　　六叔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越走越远，一阵无语。但一想到两人都不像他们这些只会拳脚的普通人，虽然担心，但也只能由着她们去了。毕竟从两人的实力来看，她们是这里最有资格与大妖战斗的人了。
　　只是……
　　“至少等狸子回来，让他卜一寻人卦啊……”
　　“……”
　　远处的两人脚步同时一顿，而后继续走至营门，就在门口找了个地方坐下，老老实实等着异士们回来。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啊。怎么把狸叔这么大个方相氏给忘了？
　　约莫又过了两刻钟，在派出去的士兵接应下，异士们终于回来了。不过，他们后面还跟着两个人。
　　陆言迎上去，本来想让狸叔赶紧算一卦，可当她看清狸叔身后带着面具的两个人时，不禁愣住了——这不是前两天刚见过的无咎和必安吗？他们怎么在这？
　　看到陆言的目光越过自己看向身后，狸就知道她在看什么，于是侧身将两人引荐给她们。
　　“你们离开之后是这两位帮了我们，我看他们实力了得，便请来助咱们一臂之力。”
　　“飞练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男人点了点头，主动向陆言伸出手。陆言与两人轻握了一下，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谢谢你们帮助了他们。”
　　“原来你们认识啊？看来带他们回来没错。”
　　狸有些惊讶地说道。
　　“嗯，之前绣虎也受了他们的帮助，我和十九与他们有一面之缘。”
　　“原来就是你们啊。幸会。”
　　玄汐眼睛一亮，与两人握了握手表示感谢。不过在她与必安握手的时候，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是一时又抓不住——不管是已经松开的手还是覆盖了全脸的面具，都阻止了她继续探查。
　　“我们在哪见过吗？”
　　她试探着问道。可对方只是缓缓摇头，后退了一步。
　　玄汐见状，暗暗搓了搓手指，也不再追问。
　　“对了，你们怎么在门口？要出去找十九？”
　　狸想起刚才一回来，陆言和玄汐正好走出来，遂问道。
　　陆言点了点头。
　　“嗯。去之前想让你帮忙算一算十九在什么方位。”
　　“好说。大家先回去吧，好好休息。”
　　狸应了下来，转头让其他异士先回去后，带着几人来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不过无咎和必安不知为何也跟了过来。
　　将铁杖放到一旁，狸掏出三枚铜板抛了六次，看着所得的卦象，摸着下巴想了想。
　　“卦象显示十九在南方，人多，有些危险，但不会危及性命。南方、人多……莫不是南边的南陵军营？”
　　“十九怎么会在那里？”
　　陆言蹙眉。
　　“难不成，离州已经光明正大地跟妖合作了？”
　　“不知。但是卦无绝对，以参考为主。我这只是给你们提供一个参考方向。”
　　“好，我知道了，多谢狸叔。”
　　“如果是救人，我们也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这时，一直沉默的无咎开口了。
　　“相遇即是有缘。既然十九姑娘有难，我们当助一臂之力。”
　　“两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若真是有人与妖族勾结，这军营也有被偷袭的危险，不能不留人驻守。”
　　玄汐拱了拱手道。
　　“能否请两位留守营中？”
　　无咎想了想，最终点了下头。
　　最后，几人讨论了一下。待夜中，由玄汐带陆言一探南陵军营。
　　计划定下后，将士们已经给陆言支起了一顶新的帐篷。陆言承大家好意住进去，准备调息至夜幕降临，用最好的状态去找十九。
　　而此时在南陵军营主帐地下，变成妖身的十九被关在笼子里，四肢和脖子被连在墙上的铁链镣铐锁住，有气无力地侧躺在地上，而她的头顶正悬着那片金乌羽。强烈的光芒将原本黑暗的地窖照得通亮，没有一点影子。
　　在这强光照射下，即使不锁住十九，她也几乎动不了。
　　笼子外，变成士兵模样的狐妖与玄宿站在一起，正在讨论抓住十九的后续事情。
　　“你确定公主会来？”
　　玄宿看着从抓回来就一声不吭的十九，蹙眉道。
　　“你放心，根据我的情报，她跟公主正浓情蜜意呢。明天把这小猫往营门外一挂，不仅公主会来，北安军也会来。”
　　狐妖勾唇一笑，信心十足地说道。
　　“北安军为何会来？”
　　“北安王强势，亲临战场，而且眼里容不得沙子，最恨叛徒。我已在他们安插在营中的暗子面前放出消息，就说‘镇央城联合妖邪，企图强行攻陷四州，落神原就是第一站。而与他们的阴谋已被我方识破，合作的妖怪明日便会悬于营门外示众’。”
　　狐妖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颇为满意的样子。
　　“他们肯定会派探子来探探虚实，等他们亲眼看到公主殿下来救人，这罪名就坐实了。到时候他们两方打起来，南陵军就能坐收渔利。而妖族需要对付的，也就只剩他们了。”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玄宿看了看躺在笼子里的十九，点点头，没有说话。
　　见十九没有苏醒的迹象，二妖又待了一会儿，确定笼子和枷锁都结实后就离开了。
　　等他们离开后，十九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眼梯子和地窖门的方向后，再次闭上。
　　现在她连接不上影子，无法将信息传递出去，只希望陆言得到狐妖故意放出的消息后能不要着急，免得一脚踩进圈套里。

第132章 姐姐
　　适夜，陆言和玄汐各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悄然离开了军营。只不过，她们并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个人影也随着她们一起离开了。
　　离开军营二里以外，确保微弱的妖力波动不会被营中的异士们察觉之后，玄汐带着陆言潜入了影中，一口气遁行至南陵军营附近，不过一路上顺利得让玄汐感觉有些不太真实——陆言对驭影妖术的适应力和契合度强到不像人类。
　　但是突然想起十九和陆言该做的应该都已经做过了……玄汐也没那么惊讶了。
　　光从气息来看，陆言已经是半只噬影猫了，跟影子亲和度高，正常。
　　陆言还在纳闷，怎么一出来之后玄汐的神情接连变换。然后就看她松开了自己的手腕，有些同情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殿下，以后久儿欺负你就说话，我们给你撑腰。”
　　“？”
　　陆言疑惑，但肯定地回答道：
　　“汐姐放心，十九不会欺负我的。”
　　“倒也不是这个欺负……总之这猫崽子从小脾气就不好，容易炸毛，喜欢咬人，还惯会得寸进尺。若是真的不小心伤了你，一定要狠狠教训。”
　　“……”
　　得，陆言这次这听懂了，耳朵悄无声息地红了起来，但嘴上还是维护起了十九。
　　“汐姐放心，十九……很有分寸的，而且脾气很好。”
　　不过喜欢咬人和得寸进尺倒是真的。虽然咬着不是很疼，酥酥痒痒的，但咬完还要留痕迹就有点……
　　主要这痕迹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大片……
　　“咳，我对你们小两口的生活不感兴趣，就是给你提个醒，别被猫崽子的外表骗了，舍不得动手。”
　　玄汐轻咳一声，指向前远处燃着篝火的大营，转移了话题。
　　“前面就是南陵军营了，我找老六要了布局图，这营中现在有三万人。据说南陵王为了对抗亲征的北安王，提升士气，不久前也到前线了，不过暗子没有在军营中见过他，也不知是真是假。而大营的最后面，是临时关押俘虏的地方，不过目前似乎还没用上。”
　　“我觉得十九应该不会被关在那里。”
　　陆言看着大营的方向，轻声道。
　　“一天了，如果是关在明面上，白三不可能寻不到。”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咱们得找细点。”
　　玄汐微微一笑，再次抓住陆言的手腕，两人一起融入周围的影中。
　　原本，玄汐以为搜索整个军营需要很长时间，没想到，刚潜入她就打个了寒颤，赶紧拐弯去了一个黑暗的犄角旮旯躲起来。
　　她警惕地看向大帐的方向，虽然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可以清晰感觉到是一个非常克制她的东西。
　　思及此，玄汐着操纵影子去试探看看，结果发现大帐中有一个地窖，而那些影子根本无法通过地窖门盖进入下面。
　　能如此克制影子的，就只有光了。
　　“殿下，我想咱们应该找对地方了。大帐中有个地窖，里面有克制我的东西。”
　　玄汐叹了口气。
　　“我和影子都无法靠近，想要检查的话，可能只能靠您亲自去了。”
　　“我知道了。但如果我要去的话，得想个办法把人引开……”
　　陆言摸着下巴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
　　“汐姐，你知道他们粮仓在哪吗？”
　　“在大营东侧。你要做什么？”
　　“哼，之前他们污蔑我的仇还没报呢。”
　　陆言一挑眉，从随身工具包中摸出一个火折子。
　　“既然他们说是我放的火，那我就放给他们看看。”
　　她陆言从来就不是好说话的人。
　　“好，走吧，我带你过去。”
　　说吧，玄汐用影遁带着陆言来到粮仓，陆言都没打算现身，直接把点燃的火折子从影子中伸出，点燃了谷堆，然后迅速逃之夭夭。干燥的粮草很快就成片燃烧起来，引起了士兵们的注意，纷纷赶来救火。一时间锣声和喊声四起，把休息的人们全都叫了出来。
　　“粮仓走水！快来灭火！”
　　“怎么又烧起来了！”
　　“别废话了！快去拿水！”
　　军营顿时中乱成一团，两人趁乱摸到了大帐旁，玄汐因为无法靠近，只能在边上守着，陆言自己趁没人钻了进去，径直找到玄汐说的位置，掀开了地毯。
　　果然，下面是一个通往地下的木门盖。
　　陆言鼻翼翕动，似乎嗅到了下面有十九的气味。她又把耳朵贴上去仔细听了听，下面很安静，似乎没有其他人。
　　确认之后，她立马掀开门盖跳了下去。
　　听到外面的动静，十九耳朵一抖，扭头看向出口。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紧接着，灿金色的眼瞳中，就映出了朝思暮想的人儿如同神降般落下的身影。
　　“十九！”
　　虽然下面过于明亮的光线让陆言皱了下眉，但她显然不想管这些，直接冲到笼边，努力向十九伸出了手。
　　十九也咬着牙向陆言的方向挪了挪，铁链在地上磨得哗啦作响。最后，十九终于隔着笼子贴到了陆言，微微抬起鼻子，贪婪地嗅着爱人身上的味道。
　　“姐姐，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狸叔算了一卦，还挺准的。”
　　“哈哈，大家都平安就好。”
　　“你受苦了。”
　　看着十九无力地趴在地上，身上戴着枷锁，右前爪上还有干涸的血迹，陆言就止不住地心疼，颤抖着摸了摸十九的颈毛。
　　稍微安抚了一下后，陆言站起来双手抓住栏杆，想要掰开，但却被十九制止了。
　　“等等姐姐，这笼子是浸过龙血的。”
　　“……”
　　好嘛，又是“老朋友”？
　　陆言不信邪地使劲拉了拉……很好，还是熟悉的手感，纹丝未动。
　　“姐姐你先别管我，赶紧走。他们引你来救我，让北安王以为镇央城勾结妖邪，然后让然咱们两方开战，他们坐收渔利，最后等人族势力减弱到只剩南陵，帝江残党再趁机将人族一网打尽。”
　　“算盘打得挺响，但是我不会输的，本来就要收复四州，我不介意在这里把他们一网打尽。”
　　陆言冷哼一声，又摸了摸十九的头。
　　“等着，我去找钥匙。”
　　陆言刚起身，就听得上面隐隐传来了脚步声，以及下达命令的声音。
　　“快，一定是调虎离山，赶紧看看那只猫还在不在！”
　　“是！”
　　“等等……这是什么！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但好像遇到了什么，声音骤停。应该是玄汐发现了他们，便用了点手段阻止了他们接近。
　　时间不多了，陆言赶紧转身，准备在周围找找有没有钥匙，可是手腕却被十九用尾巴缠住了。
　　“十九你做什么？”
　　“姐姐你赶紧走，只有你走了我才能走。乖，听话。”
　　十九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陆言，语气软得不像话。但陆言没有心软，眉头越皱越紧。
　　“你不是想着只要我安全了，你怎样都行吧？”
　　“我哪敢啊……”
　　十九赶紧投降，但是缠着陆言的尾巴并没有松开。
　　“姐姐，其实刚见面的时候，我就在你的影子上施了术，将咱们的影子连在一起。不论你在什么地方，我都能通过影子瞬间到达你身边。所以只要你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就能直接转移到你身边。”
　　当初与陆言定下人身镖契约的时候，为了万无一失保护她，十九便将两人的影子连接在了一起，后来又在陆言体内打入了自己一缕分魂，一旦陆言遇到危险便能及时察觉，瞬间赶到。
　　事实证明这个组合用处很大，之前陆言几次陷入险境，十九都赶上了。不过这个术法一次只能连接一个人，十九与陆言的连接至今未断，以后应该也不会断了。
　　“难道是……”
　　听了十九的话，陆言脑海中闪过数次十九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解决自己的危机的画面，就像在南陵王府以及垣墟村。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巧合，原来并不是啊……
　　这么一想，白天玄汐突然从六叔身后出现的原因，也可以解释了。
　　“汐姐也会这个？”
　　“嗯，算是噬影猫的基础妖术了。汐师父的……应该连给了六叔吧。”
　　“可这样的话，你之前怎么不用这个回来？”
　　“没有影子让我钻嘛。”
　　十九嘟嘟囔囔地说道。
　　“总之姐姐你快走，别让他们发现，我随后就……”
　　咚！
　　十九还没有说完，突然外面发出一声巨响，在这地窖里都能感觉到震动了。
　　“快！有妖怪袭营！”
　　“列阵！列阵！把异士叫过来！”
　　“不好，汐姐！”
　　听到外面的喊声，陆言一惊。已经没有时间了，但笼子还没打开。
　　“姐姐，快去帮师父，你们赶紧走吧。只有你离开了，我才有机会出去。”
　　“我……”
　　陆言还有些纠结，但十九使劲用鼻子拱她，把她往远处推。
　　“走啊姐姐，我要是骗你，就罚我一辈子不能上你的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个？”
　　陆言无语。
　　不过这誓发得可真毒啊……
　　她信了。
　　“那你保重，一定要赶紧回来。”
　　“放心吧姐姐！”
　　陆言咬了咬牙，扭头离开。在快爬上去前，她又看了十九一眼，才终于下决心离开。
　　看到陆言关上窖门，外面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十九松了口气。陆言走了，她在明日之前也没有危险，只要等一个那臭狐狸收起金乌羽的机会，她就可以逃了。
　　可是，十九这口气刚松没半刻钟，外面突然又嘈杂起来，紧接着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还来？姐姐和师父还没逃出去？
　　十九心里一紧，咬着牙想要站起来，但身上跟灌了铅一样，四肢因为过于用力都颤颤巍巍的。
　　可等她刚站起来，面前的地窖突然塌了，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从上面的大洞跳了下来。
　　——必安？她怎么在这？
　　十九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稳稳落地，径直向她走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必安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小葫芦，拔掉塞子，将里面带着腥味的赤金色粘稠液体倒在笼门上，然后抽刀将铁栏杆门斩断，并卸下来扔到了一边。
　　原本无法破坏的笼子，就这么被拆了……
　　这套操作看得十九愣在原地，差点忘了呼吸。而把她惊醒的，是玄宿带着怒意的声音。
　　“你是谁！”
　　愤怒的玄宿站在地面冲必安大喊，却因为金乌羽的影响无法前进一步。彼时用来制裁十九的东西，现在却阻挡了她的脚步。
　　必安没有理她，而是跳上笼顶，将金乌羽抓进手中，揣进了衣襟里。光源消失，噬影猫再次获得了力量。
　　玄宿瞬间变成本体扑了下来。必安用刀架住了她的利爪，咬牙吐出两个字：
　　“快……走。”
　　十九一颤，知道这是对她说的。她立马扯断锁链，扑出笼子，一爪拍开玄宿。
　　“一起走？”
　　“我在这里还有事要做。”
　　“……好，保重。”
　　这是十九第一次听到必安的声音。刚刚的两个字一时没听太清，这一句听清了，很清澈，落到十九耳中，心不禁微微一颤，感觉很亲切，又很熟悉，很让人安心。
　　但她没工夫回味。
　　“都不许走！”
　　玄宿在空中调整好身形，在废墟上借力一跳再次扑来。十九立马发动术法，钻进了影子了里。
　　玄宿一爪拍空，转而用尾巴抽向必安。但必安没有躲，她身边突然出现一只硕大的玄猫虚影，挡下了玄宿的攻击。
　　在看清那虚影的瞬间，玄宿的身体猛然僵住，并开始微微颤抖，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悲伤。
　　“姐……姐？怎么会……”
　　玄宿像刚学步的小猫一样，踉踉跄跄地，一点点靠近必安。
　　“宿，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并没有怪过你，你也不要怪自己。我是自己选择赴死的，与他人无关。”
　　必安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了与当年玄歆如出一辙的年轻面庞。玄歆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面前大猫的侧脸，笑着说道。
　　“当年那么拙劣的借口，如何能逼死我们？我们只是要去处理更加难对付的敌人而已。那都是我们的计策，你可莫要冤枉好人。”
　　“真的是姐姐……你没死？”
　　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玄宿激动地望着玄歆，声音颤抖。
　　但是，玄歆却摇了摇头。
　　“死了，这副身体只是依凭于命牌的灵魂而已。”
　　玄宿身体一颤，眼泪滚落地更多了。玄歆苦笑着用手替她抹去，但怎么都擦不完。
　　“好了，你可以当我还存在，只是存在形式不同而已。”
　　“那姐姐还会离开吗？”
　　“会。如今我们听命于应龙大人，还能回来也是托了大人的恩赐。当年的事还没有结束，等结束了，我们就要离开了。”
　　“到底是什么事？”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姐姐不止付出生命，如今连灵魂都要继续奔走？！
　　“低头。”
　　玄歆拍了拍玄宿的脸，玄宿乖巧地低下头，伏在地上。玄歆身体前倾，与她额头相抵，所想的事情直接传进了玄宿脑海。等两人分开，愤怒的神色再次爬上了玄宿的脸。
　　“可恶……原来是这样。竟然敢骗我！”
　　“现在改正，犹未晚矣。我不求你帮助人族，但至少不要让族人们牵扯进来。还有，这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我知道了，姐姐。”
　　玄宿站起来，点了点头。
　　“那狐妖刚刚被我杀了，你也走吧，人族间的事，就由他们自己解决。”
　　“好的。但是姐姐，要不要让你的女儿回族里啊？我们……闹了矛盾，她应该不会听我的了。”
　　“不用让久儿回去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玄歆摇了摇头。不如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十九进入族群。
　　半妖的路，只有在历尽千帆后，才能由自己做出选择。
　　“好，那姐姐，下次见。”
　　玄宿用侧脸蹭了蹭玄歆，依依不舍地跳上地面离开了。外面围着的士兵无一人敢拦，他们也不敢抓还在下面的那个，将他们将军斩杀的杀神。
　　玄歆看着玄宿消失，重新带上面具跳出地窖，几个闪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南陵军营注定无眠。

第133章 没大没小
　　“汐姐，她让咱们先走。”
　　离开地窖后，陆言趁乱冲出大帐寻找玄汐。话音刚落，她就一脚跌进了影子里，没等陆言反应过来，玄汐就带着她影遁了。
　　瞬息间，两人就远离了南陵军营，回到了长风军营前。与出来时一样，玄汐停在二里外，隐去了妖力。
　　“呼——狐狸就是狐狸，太鸡贼了。”
　　回到地面上后，玄汐终于松了口气，松了松肩膀，然后与陆言一起踏着轻功往大营方向去。
　　“汐姐，刚刚外面发生什么了？”
　　陆言一边赶路，一边问道。
　　“呵，有只狐狸坐上将军的位置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他反应过来有人要趁乱救十九，就带人过来，我影子全给捆住了，又用影子操纵士兵跟他打了几回合，你就出来了。啧啧啧，竟然对自己人都下手那么狠。”
　　“也可能是根本没把那些士兵当自己人。”
　　陆言摇了摇头，将从十九那里听来的计划告诉了玄汐。
　　玄汐沉默了半晌，开口道：
　　“不能让他得逞，如果北安军真的得到了消息，那我明天想办法引出那狐狸的真身，北安军就不会把矛头指向我们一家了。对了，十九有办法逃出来了？”
　　陆言一听，叹了口气，点点头。
　　“她说只要我去安全的地方，她就能通过我的影子，转移到我身边。”
　　“啊，果然给你施了这术法啊。那就行……等一下，不对啊！”
　　玄汐一听，也放下心来。可一口气还没吐完，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就炸毛了。
　　“但凡她能通过影子转移，早就自己回来了！可是那里有克制噬影猫力量的法宝啊！这崽子，不会故意让咱们先离开的吧！”
　　脚下一停，玄汐骂骂咧咧地转身，准备回南陵军营把猫崽子捞出来，陆言却一把拉住了她。
　　“等一下汐姐，十九肯定有自己的办法。而且就算你回去了也会被法宝控制啊。”
　　“……你不担心吗？”
　　“担心，但是我相信十九。”
　　“你……为什么？”
　　玄汐看着陆言的眼睛，想从那里看出哪怕一丝逞强。但她只看到了坦然与坚定的信任。
　　看来，两人间的牵绊，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她不敢。”
　　陆言笑了笑。
　　“她要是骗我，我就不让她上床。”
　　“……”
　　不是，这还是她印象里清冷、正经、与人疏远的长公主吗？说的话速度怎么这么快了？还有，你们小两口的性趣跟她这个姑且算是做长辈的说合适吗？
　　看到玄汐一副难以置信的苦瓜脸，陆言轻咳一声，改了口。
　　“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之前我们因为这个问题吵过架，她吃到了苦头，应该不会再犯这种错了，她也跟我保证过，所以我相信她。而且如果那个计划是真的，十九目前就没有危险。”
　　“好，我信你们。”
　　玄汐看到陆言跟自己努力解释，叹了口气。
　　两个人都这么说了，她还担心什么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悄悄归营，回了各自的帐篷。
　　陆言打了些水回来，准备简单洗漱一下，这一两天到处跑，身上脏得要命。可她刚一落座，背后突然贴上来一个炽热的躯体。
　　“姐姐，我回来了。”
　　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至身前，温热的吐息吹在耳畔，让人心里蠢蠢欲动。偏偏那人还不知收敛，故意用侧脸蹭了蹭陆言的脸颊，还牵起了她的手，动作轻柔地将那一根一根修长葱指描摹把玩。
　　“我说到做到了，能不能跟姐姐讨点奖赏？”
　　“确实应该赏。”
　　对于十九的突然出现，陆言并没有惊讶，淡淡一笑，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眼前，垫着脚缓缓向她凑近。
　　好久没吃到肉了，十九本来想试探着问问，没想到陆言这么主动！
　　她心里的尾巴都已经翘上了天，欢快地摇来摇去。将原本扶在陆言后背的手缓缓移至腰间，低头迎了上去。
　　啪！
　　人没亲到，反而被一个湿漉漉的东西糊了一脸。十九呆呆地眨了眨眼，看着陆言拿着一块汗巾给自己仔细擦脸，表情别提多认真了。
　　“奖励就是给你擦擦身，太脏了，小花猫。”
　　“呜呜……姐姐嫌弃我。”
　　“……”
　　陆言眼角一跳，投干净汗巾，又替她好好擦了擦手。谁知，这猫崽子竟然一边看，一边煞有介事地点头赞同。
　　“嗯嗯，手是得好好擦干净些，很重要的。”
　　“……”
　　原本陆言擦干净她手上的血迹，露出了手腕上一圈已经结痂的齿痕时还有些心疼，但听到这话，恨不得再在上面咬一口，省得她乱说话。
　　当然，陆言真的咬了，只不过……咬得是十九的嘴。
　　陆言用力一拉，将十九拽到身边，将她压在桌面上，俯身将她的话全堵了回去。十九很不习惯这样的姿势，举着双手乱扑腾，陆言连头都没抬就全抓住，一把按在十九头顶的桌面上。
　　论纯粹的力气，陆言比十九大了不少，十九挣扎无果，只能受着。
　　这是陆言第一次主动深吻，不知是不是有之前帮十九练习的经验，她显得相当熟练。将十九的嘴唇尝过两三遍后，就撬开十九的齿关长驱直入，搅动风云。
　　十九在一开始的不适应后，很快就在陆言的进攻下缴械投降，回忆着之前陆言的方式回应起来。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十九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陆言难得如此强势，定是有什么需求。在十九这里，无论陆言想要什么，只要自己给得出来，就会掏心掏肺全献给她。而且她隐隐约约觉得，陆言的侵略性中，似乎带有些不开心。
　　“姐、姐姐？你怎么了？”
　　半刻钟后，一轮结束。陆言带着沉重的呼吸微微起身，暂时放过了十九。
　　“你又让自己遇险了。”
　　陆言低垂眼帘，沉声道。
　　“那种情况也没办法嘛……我已经尽量让自己少受伤了。”
　　十九缩了缩肩膀，委屈地说道。
　　“我知道。”
　　陆言心疼地摩挲着十九的脸庞，语气中有些懊恼。
　　“我是生自己的气，在你受伤的时候，又没有在你身边。”
　　“姐姐，去保护别人同样重要，这是代价最小的办法。”
　　十九环住陆言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我都知道，但是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
　　陆言沉下脸，狠狠地磨了磨牙。
　　十九听到她的语气愣了一下，旋即在心里笑了起来。
　　没想到陆言还是耍性子的时候啊。
　　“那姐姐，咱们就放松一下，把不开心的事忘掉吧！”
　　十九一挑眉，腰一用力，准备个翻身，上下易位，结果……
　　纹丝不动。
　　“？？？？”
　　姐姐什么意思？
　　十九看向陆言的眼睛，却在她眼中看到一丝玩味的笑意。十九没来由地慌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姐姐……”
　　“我突然想起来，你在地窖里赶我走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乖，听话’？”
　　陆言眯起眼睛，嘴角噙笑。十九更慌了，虽然她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但只能先讨饶。
　　“是……但是那不是一时情……唔！”
　　话还没说完，十九的耳垂就被咬住，在湿润的口腔包裹中软舌滑过，激得她颤了一下。
　　“呵，没大没小。猫崽不乖，奖励就变成惩罚吧。”
　　“？？？？？”
　　不是，怎么姐姐一生气，就这么可怕了？！
　　不过，没有给她继续思考的机会，密集又湿润的吻便落了下来。十九很快就被本能的欲望吞噬，所以她并没有察觉到在陆言爆发占有欲下，藏着的不安。
　　哪怕她相信十九，哪怕十九确实平安归来，但一松懈下来后喷薄而出的后怕，几乎将陆言的情绪吞没。
　　这无关于结果，只是因为她担心。
　　陆言不想遇到任何一个让十九离她去的可能。
　　她无法承受最坏的结果，而现在手中能接触到的，属于十九的真实存在的柔软与炽热，还有那让她沉醉的果木香气，能给足她所需要的安全感。她就像溺水的人突然回到水面，本能地汲取着生命所必须的氧气。
　　“姐姐……唔……嗯……”
　　“乖，十九，别乱动。”
　　陆言安抚地亲了亲十九的嘴角，已经伸进衣服里的手，兢兢业业地在本就炽热的猫崽子身上点火。
　　就在陆言越来越投入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她们旁边的静静放着的那盆血水。
　　陆言的头脑瞬间就清醒了，赶紧松开了十九。
　　此时两人的衣服虽然没有解开，但也松散地挂在身上。而被撩地浑身燥热的十九见陆言突然停了，疑惑地眨了眨眼，似乎在问她为什么？
　　“咳，你受伤了，而且今天都没洗澡。还有这帐篷的隔音……要不等回去吧？”
　　陆言轻咳一声，心虚地别开了视线。她是真的不想在这种环境下继续……一想起来就什么性致都没了。
　　“？？？？？”
　　隔音差算什么借口啊！她有结界啊！
　　不明白啊，十九不明白啊！陆言是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能想起这些，还停下了！
　　“姐——姐！”
　　十九跳起来，在帐篷里来回踱步。最后实在气不过，在陆言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了个印记，然后转身向帐外走去。
　　“嘶……你去哪？”
　　陆言自知理亏，捂着脖子问道。
　　十九磨了磨牙，愤愤不平地说：
　　“我去找泉水冲个凉！姐姐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说罢，就裹着黑色斗篷，趁着夜色摸了出去。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不过陆言并没有先睡，而是在床上等她。
　　“回来了，过来吧。”
　　见十九裹着外面的寒风进来，坐在床边的陆言向她伸出双手，做出了求拥抱的姿势。
　　十九冲了凉又在外面跑了一个时辰，刚把火灭了，怎么敢再进温柔乡？
　　抱着睡素觉更不行！
　　“不成不成，姐姐你说得对，这里不合适，但这时候再跟你睡，我怕管不住自己。我睡地铺就行。”
　　十九倔强地摇了摇头，准备从影子里拿套被褥出来，可陆言却放下手，有些失落地说：
　　“可是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
　　“……”
　　一箭正中靶心，十九怎么能拒绝这样的陆言呢？
　　她纠结地抠了抠手指，在对上陆言寂寞的眼神后，心理防线终于没出息地碎了个干净。最后乖乖脱掉外衣坐到陆言身边，抱住了她。
　　“姐姐，别这么看着我嘛……”
　　十九的原则就是，在陆言这里没有原则。
　　陆言被十九抱在怀里，刚刚因为十九离开而空空落落的心再次被填满。往后一仰，带着她倒进了被窝。
　　不过，这个环境下两人确实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擦枪走火，只是老老实实地抱着对方，一觉睡到天亮。

第134章 少将军
　　原本用来当诱饵的十九没了，自然不用担心那些人耍诈，所以两人这一觉睡得相当踏实。
　　不过因为昨天一整天都精神紧绷，突然一放松下来，疲惫感一股脑涌了出来，等陆言再次睁开眼，就已经巳时了。
　　陆言眼前一片漆黑，她动了动，发现自己正被十九紧紧搂在怀里，精巧的下巴搭在自己头顶，像是要把她完全包进身体里一样。
　　——这样啊，你也在不安吗。
　　陆言看不到十九现在的睡颜，只能轻抚她的脊背和长发。
　　明明在她面前的时候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却在睡着之后才无意识地表现出真正的内心。真是……
　　“怎么这么可爱呢？”
　　陆言嘴角微扬，心里软成一片。
　　十九的情绪价值提供得向来到位，陆言很喜欢。她总想问问老天，自己上辈子是积攒了多少功德，才能在这一世拥有这么完美的伴侣？
　　当然，她并不知道十九也是这么想的。
　　“唔咕……”
　　十九在睡梦中感受到了陆言的安抚，含糊地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缓缓睁开了眼。她抱紧陆言的手臂也松了松，低头向怀里看去，正好对上陆言带着笑意的双眸，顿时笑了起来，见牙不见眼。
　　“姐姐，早啊～”
　　“早，十九。”
　　陆言抬手揉了揉十九毛茸茸的脑袋，从她怀里脱出，坐了起来，看向从帘子外透入的天光。
　　“天已经大亮了，咱们需要去找六叔和叶老将军说一下你的事。”
　　“嗯？哦对……我现在在军营里，得去跟主将打个招呼。”
　　十九挠挠头，盘膝坐了起来。
　　陆言从里侧起身，越过还在醒盹的十九下了床，一边洗漱一边说道：
　　“叶老知道你是妖了，而且是我驸马。咱们得去给他吃颗定心丸，否则他怕是不敢让你呆在这营中。”
　　“啊！”
　　十九一听，赶紧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洗漱，仔细拾掇自己。昨天的衣服是不能穿了，她翻了半天，终于选出来一套外衣白内衬黑、皮革束袖的立领常服。陆言也跟她要了一套新衣服，是一开始十九就买下，但还没来得及穿的白色窄袖的立领短衣，外面套着一件饰着金线的短袖氅衣。
　　两人互相整理好衣襟，抚平褶皱，一同出了营帐。十九嘴角一直带笑，神采奕奕，想着给大家留个和善的好印象，证明她对人族类没有恶意，完全没有危险。
　　长风军的将士们早就起来干活了，此时一看长公主带着一个陌生人从营帐中走了出来，眼睛都直了。
　　怎么有男人从殿下的帐子里出来了？！不对，没有喉结，脸型也没他们粗犷……所以是女人？等等，这人从哪儿来的啊？就没一个人发现有人进了殿下营帐吗？这是何等失职！
　　就在一群人在风中凌乱的时候，有两个人终于看清了十九的长相，突然激动起来。
　　“哎？那不是九爷吗！”
　　“九爷！你怎么在这儿？”
　　“嗯？老王老周？哦对，你们在长风军服役。”
　　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十九扭头看去，发现两个皮肤晒得黝黑的汉子向自己跑来，还边跑边挥手，生怕自己看不到他们似的。
　　“认识？”
　　陆言也看了一眼，轻声问道。
　　十九点头：
　　“嗯，街上的朋友。”
　　说话间，那两人已经跑了过来，但碍于陆言在旁边，两人没敢靠太近，显得有些局促。
　　“九爷，好久不见，离上次见面得有半年多了吧？”
　　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十九，老周笑嘻嘻地说道。
　　“嗐，一直东跑西跑，这不，都跑前线来了。”
　　十九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其他兄弟还好吗？”
　　“嗯，老李和徐子之前战斗的时候受了点轻伤，现在好差不多了，其他人都活蹦乱跳的。”
　　稍微瘦点的老王拍了拍胸脯，抢着说道。
　　“中午有时间的话，咱们兄弟几个聚聚？”
　　好久没见的朋友一起吃个午饭倒也没啥，但十九现在是有“家室”的人，所以下意识地看了眼陆言。
　　把十九这一副“耙耳朵”的样子看在眼里，站在边上的两人对视一眼，突然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
　　“想去就去，我又不拦着你与友人来往。”
　　陆言挑眉，眼带笑意。十九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扭头打算回复二人。
　　这俩人哪见过小霸王“九爷”这个样子，眼睛瞪得比铃铛都大，直到十九开口才回过神。
　　“那中午咱……”
　　“不用了！九爷你们刚来，赶紧好好歇息。下次咱们再约哈！”
　　“是啊是啊，不打扰你们了！”
　　妈呀，九爷竟然铁树开花了，对象还是长公主，一看就被吃得死死的。
　　聚会有的是时间，但打扰人小两口甜甜蜜蜜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两人跟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赶忙改了口，又向陆言施了一礼，一溜烟跑了。
　　搞得十九一头雾水。
　　“你朋友还挺有意思的。”
　　陆言轻声道。
　　十九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是啊，就是不知道刚刚突然抽什么风。”
　　“哈哈，八成是看到了你不一样的一面，被吓到了。”
　　“啧，我好好说话就这么吓人吗？亏他们还上战场呢，怎么就这么点心理承受力。”
　　十九挑眉，不以为意地说道。
　　陆言腹诽：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对我和对别人的态度差别有多大吗？
　　但她嘴上却在安抚十九，又摸了摸她的头。
　　“好了，下次你再亲自去找他们吧，刚刚我在旁边，他们估计也被吓着了。”
　　“哼，姐姐才不吓人呢。”
　　陆言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拉着她往主帐走，只留周围一片围观的士兵们在原地裂开。
　　这是什么？这是他们能看的吗！之后会不会被灭口啊……
　　在身后众人胡思乱想的时候，陆言已经带十九到了主帐。
　　“殿下，将军有令，你们直接进去就可以。”
　　守在门口的士兵自然不会拦着陆言，行了一礼后替她们掀开了帘子。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发现叶老、六叔、玄汐，都在，甚至还有许久没见的叶吟希和顾远沐。
　　叶顾两人昨晚听说十九来了营里，急得要命，一大早就带伤跟着六叔过来，准备替十九说说好话。
　　“叶老，人我带来了。”
　　陆言站在叶老面前，身体微侧，让十九走上前来。
　　叶老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地看向十九，想要好好看看这猫妖到底有啥奇特之处，竟能让这么多人护着。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面前那张仍带有些许稚嫩的脸与印象中的人逐渐重合，叶老缓缓睁大双眼，嘴唇微颤。
　　“以、以北？”
　　“？”
　　十九眨了眨眼，知道他应该是认错人了。
　　“叶老将军，我叫十九。”
　　“十九……怎么会这么像？”
　　叶老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十九面前，想伸手摸摸她的脸，但突然想起不太合适，刚抬了一半的手换了目标，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掰着她一会向左扭一会向右扭，仔细瞧着她的样子，情绪激动到有些颤抖。
　　“像，太像了。难道是转世？”
　　“……我十八岁。”
　　十九苦笑。
　　在边上看戏的六叔终于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对十九道：
　　“久儿，你应该知道自己的真名了吧？叶老是自己人，现在不用回避了。”
　　说着，他在叶老惊讶的目光下站起来，走到十九面前，撩起衣摆，单膝跪了下来，双手抱拳于顶，沉声道：
　　“长风军前副将——陆迟，参见少将军。”

第135章 她是唯一的例外
　　“六叔你干嘛啊！”
　　十九吓了一跳，赶紧跳到一边把六叔拉了起来，一点都不想受这礼。但六叔却趁这个机会，将十九和长风军的关系告诉了她。
　　“当年我作为你父亲的副将，奉命将你带走，带你隐姓埋名生活，远离是非。但你是我们少将军的身份，是不会改变的。哪怕长风军已经换了很多新人，可以前的老兵现在都站在了重要岗位，也一直在军中传颂将军和夫人的事迹，大家肯定会认可你的。”
　　“我是你教的，你还不知道我什么德行吗……”
　　十九无语。
　　“我走了十年镖，都没碰过兵法，带兵打仗一窍不通，六叔你不是都知道吗！”
　　六叔笑了笑没有说话，反而叶老终于回过神，再次抓住了十九的肩膀，急切地问道：
　　“你、你的真名叫什么？！”
　　“陆玄久。”
　　“陆、玄……久。果然……是他会起的名字。”
　　叶老对自己的学生很是了解，陆以北跟夏钧都很重情，将自己重要之人的姓名放在孩子的名字里，是他们干得出来的。
　　“没想到，以北竟然有孩子，真是瞒得我好苦啊。”
　　叶老苦笑着摇了摇头。
　　“对不起啊叶老，当年将军有自己的计划，为了保护久儿，隐瞒大家也是迫不得已。”
　　六叔有些抱歉地说道。
　　虽然现在这些事情都没彻底解决，但他觉得是时候让十九逐渐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叶老的帮助是其中必不可少的，所以他才决定跟叶老坦白十九的身世。
　　叶老嘴很紧，尤其是在陆以北有关的事情上定不会随便往外说。而且十九已经长大了，也有了一定的力量，就算身份曝光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没想到，没想到啊，原来街上有名的混世魔王，竟然就是以北的孩子。”
　　叶老用手一下下捋着胡子，目光就没从十九身上离开，一直在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但表情凝重，看不出他的想法。
　　——他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啊？
　　十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凑到六叔身边小声问道：
　　“六叔，我风评这么差吗？”
　　她怎么觉得自己在外面风评挺好的？除了那些不守规矩、偷鸡摸狗的，大家都挺喜欢她的啊？
　　六叔谜之沉迷了一下，犹豫着开口道：
　　“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了。”
　　见十九苦着脸逃避现实，六叔挑了下眉。
　　说实话，十九平日里行侠仗义、帮助百姓，在一般人眼中还是很好的，但由于行事风格激进，每次帮人出头都搞得人尽皆知，而且一般人还治不住她，所以被很多人有小心思的人畏惧。等这些事一层层传到上面的耳朵里，基本也就剩“行事过激”的乖张印象了，这也不怪天天不是呆在府里就是营里的叶老。
　　对于一个只管军营和打仗的老将军来说，能对十九有个印象就已经算她名气大了。
　　“啊，对了！”
　　叶老看着看着，突然拍了下手，从身上掏出一块金纹金字的玄色令牌，递到十九面前。
　　十九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长风”二字，心里顿感不妙。可还没等她开口问这是什么意思，叶老便自己说了。
　　“久儿是吧？不会没关系，老夫教你！只要你想学，老夫绝对能让你赶上你父亲！到时候，这长风军也就能物归原主了。”
　　叶老笑得褶子都开了，本来长风军就一直是陆家统领，实在没人了他才来代管，他早就想着退休了。如今陆家后继有人，他的退休算盘又开始打起来了。
　　“啊这……”
　　虽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现在把让她继承将军职位摆在明面上，她是真的很想拒绝。
　　这么多年了，她对自己还是有清晰认知的——比起指挥，还是亲身作战更能发挥她的优势。
　　而且她的身份多少有点尴尬，帮助长风军她义不容辞，但大摇大摆当将军还是免了吧。
　　“我、我还是比较适合听别人的命令，当将军就算了……”
　　十九眼睛滴溜溜一转，向侧后方一跨就站到了陆言身后。
　　一副“姐姐指哪我打哪”的样子。
　　“啊？”
　　叶老难以置信地看着“藏”在陆言身后的大高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言没忍住，掩嘴轻笑出声，右手向后一捞，拉住了十九的手，又侧身靠进她臂弯里，摸了摸她心有灵犀主动低下的脑袋。
　　“叶老，您吓着她了。”
　　陆言自然看出十九不想干，也知道叶老一有机会就想告老还乡的事，不过她觉得十九这样子实在可爱，便愿意陪她“玩一玩”。
　　看到十九缩在陆言身后卖惨那样，六叔胸口一堵，心想这猫崽子可真狗啊。
　　而在一旁看戏的玄汐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天有眼，这狗粮可终于不是她一个人吃了。
　　只有叶吟希还算有点良心，苦笑着安慰叶老：
　　“叶老将军，小九她确实不适合带兵，开战了她冲得估计比士兵们都快。您找她不如找殿下。”
　　“……”
　　听到这话，叶老看向他这个孙女陷入了沉默。仔细一想她说得也有道理，他当年教了陆以北那么多年，费了好大劲才把陆以北自己冲锋的毛病纠正了过来，结果后来陆以北把指挥先登陷阵练得出神入化……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他叹了口气，再次看向十九。但他看到面前两人“腻腻歪歪”贴在一起，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叶老皱着眉想了想，因为激动而断掉的思路终于再次接通。好像是昨天有只帮助了他们的猫妖被抓走了，陆言跑去救妖，而且那妖是她的驸马，她答应自己救回来之后带给自己审查，看看能否把猫妖留在营中……
　　老天啊……
　　叶老再次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毫不在意众人目光贴在一起的两人，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等等等等……她就是那只猫妖？！”
　　“冷静、冷静，叶老您别激动。”
　　六叔眼疾手快扶住叶老，帮他顺着后背，生怕他一不小心背过气去。
　　这声实在太大了，幸好六叔在两人进来的时候，就用内力隔绝了大帐里的声音，不怕这里谈论的事情被人听到。
　　“你们都知道？”
　　叶老环视周围的这几人，真真切切地看到他们同时点了点头。
　　不是……为什么陆以北一个人类，孩子是妖啊？
　　叶老捂着脸想不明白。但在看到十九那对金瞳后，一个想法后知后觉地冒了出来。
　　“所以玄歆……你母亲是妖？”
　　“嗯，我母亲是噬影猫妖。”
　　十九站好，点了点头。
　　“……”
　　叶老又转头看向玄汐，玄汐站起来向他点了下头。
　　“对不起一直瞒着您，我也是噬影猫妖，当年被派来照顾和保护小姐。”
　　好家伙……原来妖族就在我身边？
　　叶老转身走回主位，缓缓坐到椅子上。
　　这么多年了，他一点都没怀疑过玄歆和玄汐是妖。当时她们的身份背景也无可疑之处，而且待人友善，乐于助人，给大家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一点都不像是妖，明明就是人啊？
　　“以北他……知道这事吗？”
　　“知道，而且陛下和娘娘也都知道。”
　　六叔如实说道。
　　“叶老，您放心，我是半妖，是妖，但也是人。而且我从小就生活在人族，不会对人族不利的。”
　　十九从陆言身后走出来，对叶老拱手道。
　　“既然我知道了你的身份，就不会不信你。再怎么说，你也是他们两人唯一的孩子，应该也不会是那种人。但是……”
　　叶老看了看她，叹了口气。
　　“昨天你的事将士们都知道了，你是妖的事肯定瞒不住。当然，我们会尽量让他们接受你，但能不能成功，就不知道了。”
　　“嗯！只要您相信我就足够了！”
　　十九听了大喜，使劲点了下头。
　　“好了，殿下和久儿你们两个需要想想怎么跟大家说明，一会我召集全军来听。”
　　叶老站起来，准备离开大帐去召集人。路过陆言的时候，稍稍停了一下，犹豫再三，还是轻声问道：
　　“殿下，末将还以为，像您这样理性的人，不会与人如此亲近。”
　　“您老说得没错。”
　　陆言点了点头，认真道。
　　“十九是我唯一的例外。”
　　叶老愣了一下，旋即捋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一个例外！”
　　说着，他抱拳向两人点了下头。
　　“那末将就祝二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日后成婚之时，别忘了末将的请柬。”
　　“承叶老吉言，我们定不会忘。”
　　“谢谢叶老！”
　　陆言和十九也笑着向他回了一礼，目送叶老走出了大帐。
　　十九对能不能留在这里其实也不是很在乎，留不下来她出去就好，反正她要做的只是防止那些跟随帝江的妖族出来作乱，不管去留她都要做这件事。只不过能留下的话，方便她第一时间采取行动，减少伤亡而已。
　　至于怎么跟将士们表明自己没有危害，她的想法是——“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如实说就行了。
　　不久，叶老急匆匆地回来了。
　　然而等着她们的不是将士召集完毕的通知，而是北安军营突然发生暴乱的消息。

第136章 西垣王位易主
　　据暗子传回来的消息，今日卯时，北安军中突然有数人变成了妖怪，因为事发突然，有不少将士伤亡，但之后都被异士控制住了，被抓的几个妖怪大部分都自杀了，现在正在审讯唯一一个被阻止自杀的。
　　“北安军……不知道妖人？”
　　玄汐听了之后，皱了皱眉。
　　他们如此反应，不是真的不知道，就是被自己人背刺了，具体是什么情况还需要更多情报才能确认。
　　“汐姐，妖人的调查有什么进展吗？”
　　陆言疑惑地问道。
　　“没有，他们藏得太深了。但是云州那边有一点线索，昨晚刚派人去确认。哦对，说起这个来……殿下，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玄汐没忍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西垣王位易主了。”
　　“啊？什么情况？”
　　陆言和十九同时愣住了。
　　她们刚离开一天，怎么就易主了？
　　“是昨天半夜传回来的消息。我们紧急开了个会，那时候你们在休息，就想着早上你们来了再告诉你们的。”
　　玄汐笑着说道。
　　“是海东青。我派他去云州调查，结果他潜入西垣王府的时候被发现了，就‘被迫’把整个王府掀了……正好他也算是报仇了。”
　　“……这么牛的吗？”
　　十九愣了愣，虽然她猜到海东青有点本事在身上，但没想到这么生猛……
　　“没办法，西垣王那厮调了全部府兵对付他。”
　　玄汐耸肩，摊了下手。
　　“他不拼命就要被杀了，好在这几年的安逸生活没让他太手生。”
　　“所以，现在他是西垣王？”
　　“差不多，不过西垣王还有些继承人，海东青正在跟他们对抗。他在王府中拼杀了一夜，早上其他暗卫摸进王府想找线索的时候，发现了浑身是伤但仍没倒下的海东青，就帮了他一下，还趁机将整个西垣王府拿下了。昨晚我们得到消息后，又派了些暗卫去帮忙，处理掉老西垣王剩下的根系只是时间问题。”
　　“姐姐！咱们的对手只剩三州了啊！”
　　十九激动地对陆言说道。
　　陆言淡定地点了点头。
　　“如今北安和南陵都在这里，两军都损失惨重，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殿下，你想先对谁出手？”
　　六叔见陆言似乎有自己的打算，便问道。
　　陆言低着头，稍稍思考了一下。
　　“从南北两军的实力来看，我觉得对南陵动手比较好。但现在太乱了，还需要在看看情况有没有什么变化。”
　　南北两州军队的风格受他们的王影响很大。北安军用兵比较刚直，擅长正面作战，靠实力碾压，虽然也会用些阴人的计谋，但作用基本就是辅助，而且用得不多；南陵军很狡猾，总喜欢用一些挑拨离间、祸水东引、借刀杀人之类的计策，能避开正面战场就避开，尤其喜欢驱虎吞狼，自己坐收渔利。
　　非要选一个为敌的话，陆言还是想先将南陵军拔掉，毕竟跟他们作战实在是太恶心了，真的很搞心态。而与北安军作战只需要堂堂正正，各凭本事。
　　等有朝一日把这两州都拔掉，就可以逼还在观望的东渊王投降了。当然，这需要快刀斩乱麻，否则等东渊王反应过来，也许会顾着唇亡齿寒出兵分散镇央城的兵力，帮助其他两州缓解压力。
　　现在潜伏起来的妖人在北安军中现身，导致北安军大乱。吃了这一瘪，北安王现在肯定在暴怒中，说实话，陆言不太想去主动触那疯子的霉头。而且妖人现身的时机也很有问题，很难说这是不是南陵军狗急跳墙的阴谋。
　　所以陆言思来想去，打算再观望一下两州军队接下来的动向。
　　“对了汐姐，妖人的事还要继续调查，昨日见到的无咎和必安之前也一直在追踪妖人的痕迹，你可以跟他们交流一下。”
　　陆言想起来昨日被狸叔带回来的两人，说道。
　　“作为帝江残党计划的一环，必须要尽早破坏。免得到时候四州先被这些妖邪搞得生灵涂炭。”
　　“没问题。”
　　玄汐点了点头，先一步离开，找人去了。
　　“咳，是末将离开朝堂太久了吗？你们说的都是什么？什么妖人？什么帝江残党？”
　　叶老听她们的对话听得一头雾水。众人这才想起来，叶老还不知道那些事。
　　六叔轻咳一声，简单解释了一下：
　　“就是妖族针对人族的一个计划，暗中给四州王提供将人变成妖的一种秘术，想让人族间以妖人作为武器互相残杀。这件事目前只有我们和陛下，可能还有另外的少数人知道，不过确实没公开就是了。”
　　“岂有此理！六百年前的教训还没让那些妖族老实吗！”
　　叶老猛地拍桌站起来。
　　借刀杀人，亏他们想得出这招来。
　　“叶老别急，我们这不是识破他们的计划了吗，已经在提前做准备了。”
　　“行，我这普通人比不上你们专业人士，只能替你们跟人打打仗咯。”
　　叶老叹了口气，坐了回去。
　　“我派人再去北安和南陵的军营探探消息。现在这个情况，久儿的事还是再瞒一阵吧。”
　　如今北安军营被妖人破坏大半，本来就搞得人心惶惶，生怕自家也出事。要是现在让大家知道十九是妖，保不齐会出什么乱子。
　　好在十九只要不用妖力、不承认，就没人能发现她的身份。
　　◇◆◇
　　又过了一个时辰，军营开始放午饭了，本来能在自己的营帐中用餐的十九，端着碗跑去跟士兵们一起吃了。
　　美其名曰，先刷刷好感，以后公开身份的时候大家好接受。
　　有了老周他们几个朋友的带动，大家很快就打成一片，甚至还搞了点掰手腕之类不是很激烈的比试游戏，十九一一应战，结果有输有赢。
　　虽然军营中的人并不是都认识十九，但大多听说过她的名头。如今一见，都被她毫不拘谨的爽快性格折服，很快就称兄道弟起来。要不是备战状态不能饮酒，他们高低得拉着十九喝点。
　　当然，有人的地方总少不了八卦。混熟之后，就有人壮着胆子问她跟长公主是什么关系，毕竟早上的时候一群人都看到了，她跟陆言一起从帐篷里出来。
　　十九挠了挠头。
　　目前她跟陆言的关系只有双方家里人知道。哦，现在还多了个叶老。
　　虽说她们的关系没有刻意隐瞒，而且也是迟早的事。但陆言毕竟是长公主，婚事还没谈妥，由她直接公开不太好。不过她也不太想说自己跟陆言是朋友或者合作关系……就多少有些纠结。
　　“不好意思，打扰诸位了。”
　　就在她想用什么办法糊弄过去的时候，陆言从远处走了过来，对众人淡淡开口道。
　　“陆副将有事需要找人商讨，我把十九带走了。”
　　说着，她就拉着十九离开了。被留下的众人在后面表情各异，纷纷开始猜测宫里是不是好事将近了。不过皇室的事怎么能够妄议？火头军老大见状，黑着脸、举着铁勺就冲出来了，吓得众人赶紧把手里的饭扒拉完，丢下碗就跑回各自的岗位了。
　　“姐姐来得好及时，是不是一直在关注我啊。”
　　十九任由陆言牵着，嘿嘿笑着凑到她耳畔，轻声说道。
　　“周围还有人呢，你注意点影响。”
　　陆言敲了下十九的脑袋，嗔怪道。
　　“六叔是真的有事在找咱们。”
　　“那快走吧。”
　　一听这个，十九终于正经起来，不过心里却默默下定决心，等她提亲的时候，一定要大张旗鼓，让全城的人都知道，她必求娶陆言为妻！

第137章 暗子
　　十九原本都做好要谈正事的准备了，结果就被陆言带到了马厩。远远一看就见六叔拿着草料跟乌云斗智斗勇，不管怎么哄乌云就是不吃，还咬六叔的头发。
　　“……六叔您招惹它做什么？”
　　十九无奈。
　　乌云不喜欢六叔很多年了，这梁子还是它小时候结下的。当时乌云还是小马驹，刚来玄览不久，六叔闲来无事带她去野外溜达，结果不小心把吃了会腹泻的草跟普通野草混在了一起喂给了乌云，害它拉到虚脱。从那以后乌云就记了仇，这都十几年了也没再吃过六叔喂的东西，也对他爱搭不理的。
　　“不对，乌云不是留在镖局了吗？”
　　“哦，狸子骑过来的。我正好路过马厩看到它，就来试试改善关系。”
　　乌云已经开了灵智，此时听到六叔的话，不屑地打了个响鼻，扭过头去用屁股对着他。
　　六叔见状，无奈地摇摇头，把手中的草料扔回食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子。
　　“十九，我有事拜托你。”
　　“直接说呗。”
　　十九挑眉。她啥时候拒绝过任务了？
　　“你跟乌云去北安军营探探情报。他们那边现在高度警戒，咱们暗子不好进去。”
　　“得，我就知道你不是心血来潮来喂马。”
　　十九苦笑，走到马厩边抓了把草，拍了拍乌云的背，乌云这才转回来，三两下就把十九手里的草料嚼进嘴里。十九一边笑着看乌云吃草，一边顺着它的鬃毛。
　　“所以为什么非要带乌云去？我一个人也行啊。”
　　“你用内力能跑那么快？”
　　“……”
　　有道理哈。
　　六叔看着乌云吃得正欢，有些心痒，又拿了点草料想喂给乌云。结果喜闻乐见，乌云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专心致志吃十九手里的草。他没有办法，只能陪笑着哄诱乌云。
　　“哎呀，小乌云，我早就知道错了，都十几年了，不能原谅我吗？”
　　“乌云，好乌云，最漂亮的小乖马，给个面子嘛~”
　　“唉，你到底怎么才肯原谅我？只要你理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然而并没有任何卵用。
　　不过六叔也没泄气，因为他最主要的目的根本不是哄乌云，而是利用这个打掩护。
　　【十九，马厩角落那个正在整备用具的士兵是其他州的暗子，你注意一下。】
　　六叔趁着说话的时候，给身边的十九传音，交代了真正要她做的事。
　　十九心里一惊，但没有表现出来。
　　【哪个州的？现在营中有多少暗子？】
　　【具体是谁派来的不知道，我看出有问题的大概四五个，都已经标记过了。】
　　【好，我去处理。】
　　标记的方式两人心照不宣，用的是玄览独有的一种特制香粉。香粉的气味很淡，一般人闻不到，但像十九和玄汐这种嗅觉是人类数倍的，就能够轻易闻到，普通人的嗅觉被强化的话，也能闻到。
　　“好了六叔，放过乌云吧，我可不想它一会出去跟我闹别扭。”
　　十九笑着说道。
　　“等我去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
　　“好，你注意安全。”
　　六叔拍了拍十九的肩膀，扭头离开了。十九又安抚了一下乌云，才与陆言一起离开。
　　待几人全都离开的时候，一直在角落干活的士兵微微抬眼看了下他们的背影，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也离开了马厩。
　　◇◆◇
　　这边十九和陆言一离开，就悄悄传音跟陆言说了暗子事。
　　“姐姐，这个就是香粉，你闻闻味道。”
　　十九拿出一个小纸包放在陆言鼻下，小声说道。
　　陆言轻轻嗅了嗅，小纸包散发出一种很淡的，类似松香的味道。她默默把这个味道记了下来。
　　【我知道了，就找身上有这个味道的人是吧。】
　　【嗯，找到之后先不要打草惊蛇，我去抓个人审审。】
　　“姐姐，我先去找师父要点东西了。”
　　“嗯，去吧。我去看看吟希和小沐。”
　　说着，两人在中途分开，各自前往了一个方向。
　　十九离开后，很快就借着遮挡物隐去身形，悄悄返回，摸到那个正抱着草料去马厩的人身后，等对方进入无人的草料库时，十九先发制人，捂住对方的嘴把他掀翻在地。
　　那人反应也十分迅速，一个挺身便跳起来还击。他拳风凌厉，招招冲着要害。
　　对方的拳脚比一般人人要好得多，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但十九应付起来依旧游刃有余，将对方的杀招一一化解。
　　一时间，草料库中传出阵阵不算明显的闷响，两人在草料垛间的狭小过道打得难解难分，但对方终究在速度和灵巧上略输一筹，不一会就被十九卸掉肩膀按在了地上。
　　“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并没有为自己辩解，下颚一动，就要咬碎口中藏的毒药。好在十九眼疾手快，及时捏住他的下巴，把他下颚也卸了。
　　接连被卸三个关节，暗子虽然一声不吭，但额头已经布满冷汗了。
　　十九也不打算听他交代了，直接扯掉他的上衣，最后在左肩胛骨的位置发现了北安王的标记。暗子顿时激动起来，想要挣脱十九的束缚，但除了让自己身上的关节更疼外，没有一点用处。
　　“嗯嗯嗯嗯！”
　　“好了别叫了，我听不懂。”
　　十九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随手抽了根捆草料的麻绳把他捆了个结实，然后从他嘴里抠出毒药，才去仓库角落找了个麻袋把他装进去。
　　“昂一哈！（等一下！）”
　　在即将束口的时候，暗子突然说话了。但由于下巴脱臼，声音呜噜呜噜的，十九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说得是啥。
　　“怎么？想交代了？”
　　暗子点头。
　　“行吧，我给你接上。别想着咬舌，你速度没我快。”
　　十九一边警告他，一边动手给他把下颚接了回去。暗子闷哼一声，皱了皱眉。
　　“说吧。”
　　“你们根本就没吸取十七年前的教训。跟妖邪合作，不得好死！”
　　“……”
　　十九皱了皱眉，再次捏住了暗子的下颚，恶狠狠地说道：
　　“不提十七年前我还能优待俘虏，想要彻底失去你的下巴吗？”
　　“呵，恼羞成怒？废了我的下巴，你就得不到你想知道的消息了。”
　　暗子还算硬气，但不多。看着就像标准的嘴硬。
　　“十七年前那只是你们这帮反贼为了逼宫随便找到借口而已。明明被妖邪利用的是你们，你现在反倒来质疑我们？”
　　“说得好听，这次不也是你们中州暗算我们？”
　　“谁告诉你是我们做的？”
　　越听越离谱，十九耐心即将告罄，准备把他下颚再卸下来，重新装麻袋里。那人一见，再次挣扎起来，赶忙说道。
　　“前一天晚上南陵军营被毁，第二天就是我们。只有你们什么事都没有，之前大家都见你们这里有两只妖怪现身，不是你们做的那是谁？”
　　“草，镇央想打你们还用得着使这阴招？”
　　十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南陵军那是自作自受！而且我们这出现的妖怪也是南陵军搞得！他们才是跟妖邪勾结的人。”
　　“……你有什么证据？”
　　暗子突然安静下来，盯着十九有些犹豫地问道。
　　“你算老几？老子凭什么给你看证据？”
　　十九不清楚他这是玩得哪一出，语气不善地骂道。
　　但暗子低头想了想，说出了让十九非常震惊的话。
　　“如果真的有证据证明不是你们勾结妖族，那我王想跟你们聊聊。哦，我王指名要见的话，只见长公主，其他人一律不见。”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见他态度变得如此之快，十九蹙眉问道。
　　“我就是被派来收集你们与妖邪勾结的罪证的。但……”
　　暗子顿了顿，继续道。
　　“我王有另一条命令。如果找不到证据，或者犯下此事的另有其人，便召你们主事者面谈。我们得到消息，长公主已至你们军中，所以要去的话，只能她去，其余人一概不见。”
　　“……”
　　十九沉默了一下，双手拎着麻袋口一提、一扎，就将人装进麻袋封了口。
　　“你！我都说完了，怎么还……唔！”
　　咔嚓一声，十九隔着袋子又把暗子的下颚卸了。随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冷哼一声。
　　“聒噪。”

第138章 宠物不算人吧
　　卸掉暗子的下巴后，又十九把他打晕，拖到了大帐中。一路上大家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看到是十九，也没说什么。
　　此时大帐中，六叔、叶老和陆言都在。陆言也是刚在军营中转了一圈，锁定了那几个被标记的暗子后，刚进来不久。
　　“这人我抓回来了，你们可以叫醒继续审审，我没问他们的联络方式和进来多少人。”
　　十九解开麻袋，把人倒了出来，咔嚓一下又把下巴给他接了回去。
　　“他说了北安王想跟咱对话，但是只让姐姐去。不过今天动了他，他的同伙估计很快就会发现问题的。”
　　“好，辛苦你了。”
　　叶老笑了笑，将手中还未喝完的半杯茶泼到了暗子脸上。暗子一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看向周围。
　　“你们要干什么？”
　　一看眼前就是长风军的将军和副将，甚至还有长公主，他皱了皱眉，感觉不太妙。而且下巴连续脱臼两次再接上，现在他一张嘴就疼得要命，声音都有些发抖。
　　“交代一下你们进来了多少人，有没有联络暗号和方式。”
　　叶老慢悠悠地又倒了杯茶，鹰一样的眼神落在暗子身上一寸寸移动，像是观察正被自己玩弄的猎物。
　　北安王的暗子自然也受过训练，虽然本能地有些害怕，但依旧守口如瓶。
　　“哼，我怎么会告诉你？能说的我已经都告诉她了。”
　　暗子把头向十九的方向偏了几下。六叔挑眉，看向十九揶揄道。
　　“你的审问技术不太行啊。”
　　“我本来就不是干这个的……”
　　十九撇了撇嘴。
　　“行了，还是我来吧，你们在这喝会儿茶。”
　　六叔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和手臂，把各个关节搞得咔咔作响。暗子看着渐渐笼罩过来的黑影，咽了口口水，还没等他说话，就被拎到了大帐的屏风后面。
　　“啊！”
　　暗子的惊呼声戛然而止，显然是六叔屏蔽掉了他们那个小空间的声音。十九刚打算捂住陆言耳朵的手又缩了回来，盘膝坐到凳子上，一边喝茶一边等着六叔结束。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六叔擦着手，独自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并将一张纸放到桌子上方便大家看。
　　上面写着的都是暗子招供信息。有联络方式、自己的任务、暗子人数以及北安军现在的情况等。
　　“只来了三人？那剩下的至少两人是什么？”
　　十九挠了挠头。
　　“难道是南陵王派来的？”
　　“很有可能。”
　　六叔点了点头。
　　“如果这样的话，我建议不要动他们，找人暗中盯紧点，没准他们还能替我们传回去点‘情报’。”
　　“那见北安王这个怎么说？”
　　十九看向依旧一脸淡定喝茶的陆言，眼中有些纠结和担心。
　　虽然十九不太想陆言去，但这事还是得听她自己的想法。
　　“我想去。”
　　陆言放下茶杯，给出了毫不意外的答案。
　　“万一是陷阱……”
　　十九还未说完，就被一根手指封住了嘴。陆言的脸在眼前慢慢放大，就在十九心跳越来越快的时候，她微微侧脸，将唇覆于十九耳畔，吐气如兰：
　　“不是有你保护我？”
　　“！”
　　十九眼睛猛地睁大，血液沸腾，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嗯！姐姐由我保护！”
　　“呵呵~”
　　陆言轻笑着退开，轻轻揪了揪十九的耳朵。这俩人黏黏腻腻的，边上两位“老人家”一脸纠结，都快没眼看了。
　　“不用担心，我都已经想好了。当初的事不能一直是咱们背锅，还有现在南陵王造的孽，咱们更不能替他背锅。”
　　陆言重新坐好，认真地对三人说道。
　　“我想要收回四王的权力，就必须将他们手里的权利一个个剥离。必要时，也是需要‘盟友’的。若有一个‘盟友’，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能打散他们抱团的紧密程度，好逐一击破。所以，有些险是必须要冒的。”
　　“既然殿下这么说……十九，你一定要保护好殿下。”
　　她的愿望又何尝不是大家的愿望呢？六叔叹了口气，对十九说道。
　　陆言却摇了摇头。
　　“我们可以互相照应。”
　　“好，互相照应。”
　　六叔点点头，又看向十九。
　　“既然北安王指名要殿下一人去，那十九你有什么不用妖力也能跟着殿下的办法？”
　　“我可以变成猫跟着。”
　　十九扬起嘴角。
　　“宠物不算人吧？”
　　“嗯……确实是个办法。”
　　“六叔放心，我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怕有什么变数，尽快。”
　　陆言不太想耽搁，直接站了起来。
　　“对了，那个暗子我也要带走。”
　　“他……”
　　六叔一听，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虽然没死，但伤得有点重……”
　　“没死就行，麻烦您把他收拾一下，套着袋子送去马厩，别被人看到他的样子，引发混乱。”
　　“行，我知道了，你们先去准备吧。”
　　说着，六叔也起身走向刚刚审问暗子的屏风后。十九也没避讳叶老，直接变成一只小玄猫跳到了陆言肩膀上。陆言挠了挠她的下巴，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抱拳躬身向叶老行礼告辞，十九稳稳坐在陆言肩上，也同陆言一道向叶老低下了头。
　　叶老：“……”
　　看着一人一猫走出大帐，叶老呆愣着半天。
　　只是听说十九是妖还没什么实感，直到现在亲眼看到，才真的对十九是妖有了具体的印象……别说，这小猫长得还挺好看的。
　　◇◆◇
　　二人再次回到马厩，将之前就整备好的乌云牵了出来。在等六叔送货上门的时间里，陆言坐在草垛上休息，十九趴在她腿上晒太阳。
　　陆言轻轻顺着十九的毛发，看着她惬意地翻着肚皮的样子，突然想起来什么。于是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个眼熟的东西，在十九眼前晃了晃。
　　十九定睛一看，这不是陆言寝宫中那个小猫用的项圈吗？
　　【姐姐怎么随身带着这个？】
　　她眨了眨眼，抬起前爪扒拉了下玉牌。
　　【知道你是凌释之后，我就取出来随身带着了。】
　　陆言嘴角噙笑，传音道。
　　【你变成猫身时，人身的衣服和饰品都收起来了。所以，猫身的时候要不要带这个项圈？也算物归原主了。】
　　她早就想问了，不过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机会，现在倒是正好了。
　　听到这话，十九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起来，猛地翻身蹲坐在陆言腿上，抬头看着她。
　　【要要要！都是我的！】
　　【好~】
　　看到十九亮晶晶的眼睛，陆言眉眼带笑，动作轻柔又认真的将手中的项圈戴在了十九的脖子上。虽然十九的体型比当时大了不少，但制作项圈的时候想必也考虑到了会长大的情况，如今扣在倒数第三个孔位上正好。
　　“好了，这个项圈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
　　陆言摸了摸十九毛茸茸的小脑袋，如释重负地笑了。十九一脸骄傲地把头高高扬起，像是在炫耀一样。陆言被她的样子逗得不禁笑出了声。
　　不一会，六叔就拖着麻袋过来了，陆言和他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然后接过麻袋，固定在了乌云后背的行李架上。
　　“六叔，我们走了之后，麻烦你稍微透出点我们要跟北安军合作口风。”
　　陆言牵着乌云与六叔错身时，小声说道。
　　“如果营中有南陵的暗子，他们一定会回报消息。不管合作能不能成功，一定要先乱了南陵军的阵脚，让他们有所行动。”
　　“我知道了。”
　　说罢，陆言蹲下身，让十九跳到自己肩上，然后翻身上马，离开了长风军营，向着北安军营的方向而去。

第139章 疯女人
　　陆言离开后不久，她去找北安王商量结盟的消息便传了开。不到一个时辰，一只信鸽就从营中悄悄飞向南方，而一直翱翔在军营附近的白一只瞥了一眼，没有管它。
　　又一个时辰后，在落神原南边离州界内的小村子里，近卫从信鸽身上取出密信，呈给了南陵王夏轩。
　　夏轩扫了一眼内容，冷哼一声，把手中的信扔了。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还想去啃北安王这块硬骨头？就算云州现在自顾不暇，夏绯这疯女人也不会看不清局势，冒着唇亡齿寒的可能与中州合作。”
　　“可是王，咱们如今跟玄州打得这么激烈，北安军也受损严重，北安王未必不会趁机对付咱们啊。还是小心为上。”
　　“哼，不管我们四州打得多激烈，在中州消失前也就是小打小闹，只是想多从对方身上抢点资源而已。但如果对手是中州，那就只有一致对外。”
　　夏轩捋着胡子站到窗前，看向北方。
　　“不过夏绯当年参与合作的目的，确实与我们不同，是得小心点。”
　　“王有何对策？”
　　“传令下去，前线军队快速整备，不分昼夜骚扰长风军，不能让他们好好休息。然后传我书信给东渊王，邀他合作，骚扰中州东境，再派一支军队来支援我们，一起讨伐长风军！”
　　“是！”
　　◇◆◇
　　在夏轩这边布局的时候，陆言和十九也到了北安军营，并靠着“刷暗子的脸”顺利进了营门。
　　陆言将昏迷的暗子交给北安军，自己牵着马，无视了周围投来的或愤怒或打量的各种视线，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等通报人回来。
　　可是等了两刻钟，都没有人来带她们进去。本着“友好交流”的态度，陆言并不想闯进去，但是十九忍不住了，刚往下一跳，就被陆言捞回来放回肩膀上，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
　　“喵喵喵喵喵！”
　　“乖啊，小猫咪不能骂人。”
　　见十九骂得太脏，陆言无奈地苦笑一声，轻轻捂住她的嘴，用大拇指蹭了蹭她的侧脸，安抚道。
　　“喵！（他们欺人太甚！）”
　　“这点诚意咱们还是要有的。”
　　“咪……”
　　无法反驳。十九咂吧咂吧嘴，只能不满地趴下，像条“围巾”一样围在她脖子上，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又过了一会，去通报的人终于回来了。
　　“进来吧，我们王要见你。”
　　“有劳了。”
　　陆言点点头，跟在对方身后前往大帐。
　　她之前听说北安王离开了，没想到这么快又回这里了，真不愧是有名的“疯子”。
　　大帐外的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将帘子拉开，陆言缓步走了进去，可当帘子落下挡住外面光线的一瞬间，一道寒光冲着陆言面门飞来。
　　“喵——！”
　　啪！
　　十九第一时间跳下去，用尾巴将飞来的匕首拍开，四肢稳稳落地，向着一步步靠近陆言的女人弓背龇牙，浑身炸毛，尾巴高高竖起，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威慑声。
　　“呵，这畜生还挺护主的，怪不得你敢一个人来。”
　　一身皮甲、头发高高束起的高挑女人缓步走来，她在十九面前停下，弯腰掐着十九的后颈将她拎到自己面前，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可十九不乐意了，这女人不仅想伤害陆言，还这么拎她，简直不可饶恕。骂骂咧咧地挥舞爪子，晃动身体，终于找到机会一口咬住对方的手腕。
　　“嘶……”
　　北安王夏绯眉头一皱，下意识松了手。十九一脚蹬在她胳膊上，借力跳回陆言肩上，满脸警惕地看着她。
　　陆言嘴角微扬，抬手摸了摸十九的背毛。
　　“呵呵，王爷，我劝你不要随便动她，她很凶的，只听我的话。如果我遇到危险，她甚至会跟对方拼命。”
　　“那倒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想看看咱们应夏的长公主殿下，是不是如传闻中那么厉害。”
　　夏绯挑眉，嘴角带笑，张开双臂，完全看不出被叫“王爷”后的情绪变化。
　　“如你所见，这大帐中只有你我二人，尽管放心。”
　　“不知王爷为何指名要见我。”
　　“来，这边坐，咱们慢慢说。”
　　夏绯向身后的茶桌做个了请的手势，带着陆言一并落座。并在她面前清洗茶杯，斟好了茶，自己先喝了一口，表示里面什么都没加。
　　十九可不管她这套，跳到陆言膝盖上，两只前爪搭在桌边，探头在茶杯里舔了两口，咂了咂嘴。
　　“喵~（没毒，可以喝。）”
　　“嚯，你这猫可够聪明的。”
　　夏绯饶有兴趣地看着十九，十九察觉到她的视线，扭过头，昂起脖子对她哼了一声。
　　“凌、释。这是它的名字？”
　　看到项圈上坠着的玉牌，夏绯缓缓念出了上面的字。
　　“殿下这‘小护卫’，不会是妖吧？”
　　“你觉得妖会给人做宠物？”
　　“嗯……确实不太会。若是从小养着开了灵智，这时间未免也太短了些。”
　　说着，夏绯向十九伸出手，十九在她刚伸过来的时候就张嘴冲她哈气，身上的毛又全炸了起来。
　　夏绯挑眉，把手又缩了回来。
　　毕竟皮质护腕都被十九咬穿了，她可不想再被咬一次。
　　“殿下，我记得我给暗子的命令是，你有能证明昨日之事不是你们做的的证据，我才见你。想必，你已经准备好证据了吧。”
　　“证据我自然有，但是王爷，你知道真相之后打算做什么呢？你又如何证明你与他们不是一伙的？”
　　“这里是我的地盘，而你只有一人。我若给你设陷阱，你现在还能在这里与我聊天品茶？”
　　夏绯嗤笑一声。
　　“不过你既然敢单刀赴会，想必有些能安然离开底牌吧？既然如此，咱们也不用互相费心试探了，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只是想报昨日那一箭仇。”
　　从内部而起的危机将北安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这对夏绯来说是绝对的挑衅，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夏绯的火爆脾气人尽皆知，陆言也知道，那件事简直就是触及了她的逆鳞。如果不是她的苦肉计而是真的被暗算，那这仇要是不报，就不是她夏绯了。她若是知道了真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哪怕会有唇亡齿寒的危险，也绝对不会放过南陵王的。
　　这也是陆言会选择冒险过来跟夏绯谈判的理由。
　　“那事果真不是王爷自导自演？”
　　“哼，就算我耍阴招，也不会拿自己将士的生命来做赌注。”
　　“不愧是你。”
　　陆言从衣襟中拿出一个卷轴，放在桌子上向夏绯缓缓推去——是一比一复刻出来的，那封南陵王与西垣王间关于妖人的密信。
　　可就在夏绯即将碰到卷轴时，陆言又用手将卷轴紧紧握住。
　　“等一下，既然是我把真相带来的，不给点好处怎么行？”
　　“你想要什么好处？想让我臣服可不行，你得凭实力。”
　　“我只想知道，如你这般正直的武痴，当年怎么会与其他人一起逼宫。”
　　“我正直？哈哈哈哈！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夏绯听了陆言的话，哈哈大笑起来，结果笑了两下便戛然而止，转而用狩猎者一样的眼神死死盯着陆言。
　　“我是武痴没错，但我可一点都不正直。当年我与他们一道，其一是因为我确实讨厌勾结妖族，残害百姓的叛徒；其二是，我看夏钧不顺眼。”
　　她冷哼一声，继续道。
　　“那般软性子的人如何能统帅全国？我夏绯第一个不服！后来他为了保证自己位置，真的杀了陆将军，证明我猜得确实没错。让我臣服如此懦弱之人，想都别想。”
　　“……”
　　所以她是将计就计，一块反了？
　　陆言一阵无语。
　　“那你这些年跟其他三州打是……”
　　“他们一个个也不成气候，还想着吞并我玄州？吃屁！连我都打不过，不如我自立！”
　　“……”
　　听了夏绯的话，陆言只有一个想法——不愧是全国闻名的“疯女人”。
　　夏绯倒是跟十九有些相似，但十九可没她这么疯，只要不招惹十九，十九还是可以好好说话的。不像夏绯，不服就干。
　　“东西给不给？”
　　“给，有看不懂的，我给你解释。”
　　陆言叹了口气，松开了手。下一瞬间，卷轴就出现在了夏绯手中。
　　夏绯扯开卷轴认真看着上面字，眉头渐渐拧成川字，真的向陆言询问了一些细节。
　　陆言也没藏着掖着，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所以，玄州内可能也被渗透了？而且还有制造这些东西的作坊？”
　　“目前正在调查，但就连我们镇央界内都有，玄州怕是也……你要不信，可以派自己人调查一下前不久的垣墟村事件。而且你们不是还抓了一个没死的妖人吗？继续审问就是了。反正我们镇央清者自清，倒是你们这些反贼贼心不死。”
　　“好好好，夏轩真是胆子肥了！”
　　夏绯是一点都在乎被叫“王爷”、“反贼”，她甚至连这个王位都不在乎。现在有了人证物证在手，足够她出兵对付南陵王了。
　　“之前跟他小打小闹，真当我好惹是吧。”
　　“如今西垣王已死，你想对付南陵军的话，靠如今的兵力怕是有些吃力。不如与我们合作？”
　　陆言话音刚落，夏绯突然收起暴怒的脾气，用刀子一样的眼神看向陆言。十九察觉到危险，立马跳上桌子戒备着夏绯的任何动作。
　　“殿下，你刚刚应该听到我说的了。想要让我臣服，就凭本事打败我。”
　　“我并不需要你臣服，这只是暂时合作。”
　　“一样，我并不想同废物合作。”
　　夏绯站起来，从上面俯视陆言，冷漠地说。
　　“很感谢你带来的信息，但合作就不必了。我也不觉得你收回其他三州之权后，就能对我造成威胁。你若是也想对南陵军出手，咱们就各干各的。”
　　话谈到这里，应该是谈不下去了。陆言将面前的变温的茶水一饮而尽，也站了起来。
　　“行，我知道了，只要你不与南陵军合作对付我们便可。”
　　夏绯点头，右手背在身后，直着身向帐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定。殿下，慢走，不送。”
　　“夏绯，不要轻敌。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改变对我的看法。”
　　陆言走到帘子前停了下来，语气清冷地提醒道。
　　里面没多少感情，更听不出是否生气，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门帘一起一落，夏绯挑眉，看着陆言消失在帘子后的身影，轻笑一声。
　　“那还真是让人期待。”

第140章 开战
　　与夏绯的谈话结束后，陆言没有受到阻碍，顺利离开了。
　　十九在离开北安军营的监视范围并确认没有跟踪者后，立刻从陆言肩上跳了下来。陆言刚想问她怎么了，腰身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圈住，躺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还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侧颈蹭来蹭去。
　　“还骑着马呢，危险。”
　　轻嗅着萦绕鼻尖的清新果香，陆言嘴角微扬。
　　刚离开北安军视线就变回来，小猫崽就这么迫不及待啊？
　　“不危险，乌云好歹开了灵智，不会摔到咱们的。”
　　十九笑着，在陆言耳畔落下一吻。虽然嘴上说着摔不着，但还是老老实实伸出一只手，与陆言一起牵住缰绳。
　　乌云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打了个响鼻。
　　真是的，自己现在和老婆两地分居，她倒是敢在自己背上秀恩爱！这个主人不能要了！
　　“好了别闹了，赶紧回去吧。六叔他们等着呢，还得去看看希姐和小沐那儿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陆言被她的举动撩得耳尖泛红，微微偏头错开，提醒道。
　　“好~都听姐姐的。”
　　十九嘿嘿一笑，轻夹马肚，让乌云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
　　两人回到长风军营时，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好在六叔特意给两人留了些吃的，等着她们一起吃饭。
　　席间，三人互通了下这几个时辰里各自得到的情报。除了北安军准备对南陵军出手外，还得知了南陵王已经有了些小动作。虽然在南陵军营的暗子没有见到南陵王，不知道具体的动作都是什么，只知道这一阵他们会不分昼夜过来骚扰。
　　这些都在陆言的意料中，只是再次拜托六叔注意暗子的动作以及积极备战，而南陵军的骚扰不用过多理会。
　　吃完饭后，两人又去了叶吟希和顾远沐的帐篷里查看两人的伤势。她们的伤已经休养了很多天，外加丹药辅助，已经快好了。陆言灵光一现，当即写信让白三送回镖局，让绣虎再装点丹药和灵符让白三带回来，日后开战应该用得上。
　　留守镖局的绣虎苦着脸将自己这一阵新攒的库存都打包，并发誓定要再狠狠宰皇家一笔，这就是后话了。
　　在之后的几天里，除了西垣王的势力正在被海东青和暗卫有条不紊地拔除、整顿，还有南陵军时间不固定的骚扰外，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五天后。
　　“报！东渊军向镇央东侧出兵了！”
　　叶老和六叔正在大帐中查看最近军中的物资消耗，就见一个传令兵跑了进来，单膝跪在他们面前。
　　“东渊军？一共多少人，镇央军出动了吗？”
　　“大约两万人，镇央军的叶将军在得到情报的第一时间便出兵拦截。”
　　叶老点点头，捋着胡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好，东边有翊儿在，不用咱们担心。你们继续关注南陵军的动作，东渊军这时候突然出手，很可能是在和南陵军声东击西打配合。东边一动，想必南陵军也快了。”
　　“是！”
　　传令兵领命，退了下去。
　　而后，叶老放下手中的账册，对六叔说道：
　　“迟子，让兄弟们都武装起来吧。南陵军有损，但也有三万余人，若是开战，你务必要带着大军将其拦在此处，不可让他们跨入镇央界一步。”
　　“是！”
　　六叔起身，抱拳行礼，出去找各个参将和千夫长们分配任务了。
　　待六叔走后，叶老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陷入沉思。
　　如今他已六十多岁，虽然身体无碍，但也早已不如年轻时硬朗，不再适合去前线拼杀。之前天天想找人接班，一是为了退休，二是真的想要再培养出一些年轻的将领。虽然他现在还能坐镇于此，可几年后呢？谁都不好说。
　　四州的反叛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如果几年内不能将他们彻底镇压，之后的镇央只怕更难摆脱分裂的局面。但现在看来，长公主殿下有心收回四州权力，并开始付诸行动。
　　如今四州余三，玄州也决定在复仇结束前暂时不对镇央出手，青州与离州又合作了。叶老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陆言放手一试的机会。如果一切顺利，便能同时让青、离两州元气大伤，最后剩下一个玄州，就离四州合一的目标不远了。
　　“很好，这次就让殿下参与指挥吧！”
　　叶老心下有了决定，立刻就去找陆言了。陆言本来就有参与的想法，要是叶老不来找她，她之后也要去找叶老的，所以当即便答应了下来。几人立刻就南陵军和东渊军各种可能的行动，连夜做了全面分析并制定了相应的对策。
　　就在东渊军进攻镇央的二天后，南陵军持续数日的小股骚扰变成了大部队强攻，直接派出了两万人，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进攻了长风军营。
　　六叔按照之前的计划亲自带兵迎战。不过两方并没有全部冲锋，而是先派出小部队进行试探。陆言并没有随队一起出征，而是在哨塔之上运转功法，使用了《龙宿》功法的另一种技能——提升士兵的战力和士气。
　　尽管陆言现在的水平并不能同时增幅数万人大军，但几百人的队伍还是没问题的。这项能力不仅依靠使用者个人的修为，还需要靠被增幅者的“信仰”。如果陆言光明正大地在队伍中与将士们一同作战，大家信任陆言的增幅能力，万众一心气势空前，将士们获得的增幅也会越强，陆言能够影响的范围也会相应扩大。
　　这也是当年夏氏先祖为何要身先士卒，为何能带领着力量远不如妖族的人族获胜的原因之一。
　　这次还是陆言第一次在现实中使用这招，而且这算是底牌之一，没必要在试探的阶段就暴露出来。不过她已经跟将士们说过自己的这个能力了，所以哪怕她现在在后方，正在战斗的几百人也依旧士气高涨，以一当十，几乎压着南陵军在打。
　　南陵军的将军一看己方劣势，便派入了更多的人支援，但依旧没什么用。直到南陵军中传出一声刺耳的哨响，正在交战的两军中突然发出兽吼，有数人变化为了妖。
　　他们果然在军队中混入妖人了。
　　六叔一见，立马指挥前线的人撤退，调出早已在旁等候的异士们前去支援。
　　在异士们的帮助下，妖人势如破竹的进攻终于被拦了下来。十九从军中单骑突出，持剑杀向被控住的妖人。其他士兵为了保证十九不被打扰，转身牵制住了人类的南陵军。
　　南陵军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军中有这些妖人，并没有慌张，继续与长风军作战。
　　十九与妖作战是专业的，哪怕不用妖力，这些妖人都不是她对手，很快就被她一一斩杀。
　　击碎最后一个妖人的妖丹后，身上血迹斑驳的十九立马于阵前，甩掉剑上的血迹，隔着大军看向南陵将军。南陵将军对上她的目光，像是见到了一头盯住猎物、蓄势待发的凶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对，我怕一个小女孩做什么？！
　　“全军冲锋！踏平长风军！”
　　南陵将军一瞬间回过神，咬牙下达命令。
　　就在六叔看到对面像破罐破摔一样这么快就冲锋，准备调整阵型即刻迎战。结果下一瞬，就见一只狗头人身、直立行走、足有三丈高的妖怪从南陵军后方站了起来，而前面冲锋的大军中，还夹杂了十数个妖人。
　　“怎么是环狗？”
　　看着眼前的景象，十九皱眉。
　　她没想过南陵军会大张旗鼓地将与妖族合作的事暴露出来，而且来的还是与她不相上下的大妖。
　　这样的话，长风军就危险了。
　　战场瞬息万变，必须立刻做出决断。十九扭头看向身后陷入震惊的长风军，又看了看陆言和六叔，遥遥向他们点了下头后，策马绕向南陵军后方。
　　而陆言也跳下了哨塔，骑上早已在旁等候乌云，直奔前线的长风大军。

第141章 背刺
　　环狗出现在敌方阵营中，玄汐自然也看到了。她悄悄用影遁转移到十九身边，潜在影中随十九一起移动。
　　“久儿，要不要我帮忙？”
　　“我没问题，师父你去对付那些妖人吧。马给你。”
　　十九摇了摇头，直接把玄汐拉上马背，自己跳下去，遁入影中。
　　她要变成妖身的话，自然无暇顾及马匹，而且还是普通的战马。正愁怎么办呢，正巧玄汐来了，那让她骑回去帮忙处理那些妖人刚好。
　　十九变回妖身施展妖术后，身上的妖气也散发了出来，嗅觉敏锐的环狗立刻就嗅到了她的气息，有些不解地看向十九消失的方向。
　　这次来的不就他一妖吗？主上又给他派了帮手？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下一瞬，一个黑影便从他脚下飞出窜向空中。环狗随着黑影抬头，只见太阳被黑影遮挡得严严实实，四周地面上的影子仿佛被那黑影拉扯、吸引一样，迅速向上方的黑影涌去，越缠体积越大。
　　这一切都在几息内发生，下一刻，一对金色竖瞳在庞大的黑暗中睁开，锁定了环狗。
　　环狗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对。
　　“你是谁！”
　　环狗大喝一声，挥出利爪，十道血刃瞬间飞向黑影。与此同时，黑影与地面的连接的影带断裂，失去“束缚”的黑影猛地扑向环狗。
　　环狗立刻后跃躲过扑击，定睛一看，眼前是一只与他差不多大、身覆如火焰般摇曳的黑影的巨大玄猫。
　　“取你狗命的人！”
　　十九大喝一声，脚下黑影如荆棘般刺出，悉数缠向环狗。
　　环狗双爪锐利，削铁如泥，又带着嗜血的煞气，很快就将近身的影棘尽数撕碎，而来不及撕碎的，也会利落地闪避开。但是在躲避的途中，他突然脚下一空，竟然半身陷入了地下，同时伴随的还有强劲的吸力以及十九的利爪。环狗临危不乱，先是向十九挥爪，撕下她身上一块影子将其击退，然后爆发出庞大的妖力，凝聚出一只与他身量相当的妖狗，将他从陷入的影子中拔了出来。
　　“噬影猫？你这是要帮助人类，对付同族吗！”
　　使用驭影之术的猫妖，除了噬影猫也没有其他妖了，环狗自然认得。
　　“呸，谁跟你是同族。”
　　她连噬影猫族都不认，还能认他一只狗是同族？
　　笑话。
　　“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怎么着！”
　　“既然你这么想保护人族的话……”
　　环狗冷哼一声，他身后的妖相立刻做出反应，朝两军混战的战场扑去。十九立马操纵影子缠了上去，但因为妖相全由妖力构成，影子根本束缚不住它。
　　十九暗骂一声，立刻转身追了上去，在对方快要到军队前的前一刻，终于扑上去，成功将其扑倒，并咬住了它的后颈，将妖相中的妖力尽数吸收。
　　等她做完这些一抬眼，发现环狗甩出的血刃已经近在眼前，用影子挡已经来不及了，她下意识横身硬吃下这击——身后就是正在交战的两军，有一些人已经被眼前二妖相争的景象吓坏了。如果十九躲开，身后这些人就会吃下这招，不论敌我都会造成大量伤亡。
　　好在，十九的这副身体大多数由影子构成，这一击只是打散了一些影子，消耗了她一些力量。
　　不过十九也发现了，不能在与环狗战斗的时候分神。为了防止他们之间的战斗波及到大家，十九重新扑向环狗，将他推远以远离战场，同时在周围升起四面影墙，将他们的战斗范围圈定在了影墙之中。
　　那四面影墙一片漆黑，外面的人无法观察到里面的情况，更不知道战况如何。
　　正与将士们共同战斗的陆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明白十九是想让他们毫无顾忌的战斗，于是举起尺玉化成的长剑，高喊道：
　　“妖邪已被压制，构不成威胁，诸将士无需惧怕，随我冲锋！”
　　““哦！为了应夏！””
　　身后大营战鼓声震天，陆言把功法运转到极致，将增幅的影响范围激发到最大。将士们在她的呼声以及六叔、玄汐、叶吟希和顾远沐等人勇武作战的带动下，士气再度高涨。
　　长风军与南陵军皆为三万人，而环狗被十九困住，玄汐、无咎、必安与以狸为首异士们合作，妖人也被尽数隔离在人族外的战场。
　　人数相当，又没有妖邪阻碍，再加上陆言的增幅，长风军很快就将局势扭转，再次有了碾压的趋势。
　　南陵将军指挥着战斗，看着对面气势强盛的长风军，当年被他们支配的恐惧再次苏醒。
　　以前为了保持军队的活力，各州间每年都会定期组织演习。在夏绯接管北安军前，长风军几乎就是大家唯一的噩梦——正如其名“长风”一般，似长风入阵，席卷全境。
　　原本南陵将军以为有了南陵王的特殊安排，应该万无一失。谁知最后竟变成了这样？
　　不过，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都不要着急！重整阵型！再坚持一会儿，东渊的援军很快就到！”
　　南陵将军冲着南陵将士们喊完没多久，远处突然快马加鞭赶来一个传令兵。还没等他开口询问，传令兵便向他举起南陵王的令牌，传了口谕。
　　“吾王有令，全军即刻回防。北安军已大破军营，正朝南窝村前进，务必将他们在南陵界前拦下！”
　　“什么！”
　　将军大惊。北安军为何会趁这个机会偷袭南陵军营？不怕两败俱伤，遭到镇央反噬吗？而且后方不是有一万来增援的东渊军吗？怎么还能让他们回去保护南陵王安全？现在一撤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不过，此时南陵军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长风军损失的比他们少得多，再待下去估计也无济于事，除非环狗能够战胜十九突破影墙。
　　但现在……
　　他扭头看了眼毫无波动的黑色墙壁，叹了口气。
　　“鸣金收兵！”
　　南陵军的士气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一听到鸣锣声，纷纷开始撤退。眼看着对面要跑，长风军准备乘胜追击，却被陆言制止了。
　　“穷寇莫追。收兵回营，打扫战场。”
　　在刚刚的混战中，陆言远远看到南陵军营方向有烟升起，就猜想可能是北安军乘虚而入，直接偷家去了。现在一看对方撤军，猜想也得到了证实。那这剩下的两万人，就留给夏绯处理去吧。
　　陆言猜得没错，但猜得不全。北安军偷家给南陵军带来了很大伤害，但最让南陵王吐血的，其实是东渊王。
　　在长风军与南陵军鏖战正酣时，东渊军已经到了南陵王所在的南窝村。南陵王大喜，正打算让他们随自己后方的一万人一起支援前线时，带领这支东渊军的参将竟然在接见时将南陵王绑了起来，威胁南陵王交出兵权。
　　南陵王自然不让，一边假意答应，一边暗示近卫带领将士与开战东渊军开战，可他们这一万人很快就在东渊参将的威胁下被镇压了。事成后，东渊参将又让人去前线传令，让南陵军收兵。
　　被软禁的南陵王终于明白大势已去，不再反抗。但又寄希望于南陵城内自己留下的那些兵马，能在日后还有反抗的机会。
　　“虎落平阳被犬欺。没想到你们看着正经的东渊王，竟也能干出如此乘人之危的事。”
　　“我们王再怎么也没您小心思多啊。”
　　东渊参将冷笑一声，揶揄道。
　　“这不正是您最擅长的吗？”
　　“别以为你绑了我，就能顺利吞并整个离州！”
　　“对不起，这个不是我们考虑的事，而且我们也没打算吞掉离州。”
　　“什么？”
　　南陵王愣了一下。不吞并离州抓他做甚？
　　就在他一头雾水的时候，东渊参将替他正了正因挣扎而有些乱的领子，笑着说出了令他几乎晕厥的话：
　　“我们抓你，当然是为了献给皇帝，当投名状啊。”

第142章 大局已定
　　南陵军撤兵后，长风军也有序撤回大营。如今这一场大胜，让长风军将士们精神振奋，以前十几年都憋屈着，好久没这么扬眉吐气了。
　　一个字，爽！
　　但是，这一战依旧有不少兄弟伤亡。还有力气的人留下打扫战场，收敛尸骨，等凯旋之时好将遗物与骨灰一起带他们的回家乡安葬。而南陵军的尸骨也会统一送回离州，具体如何处理就看南陵军了。
　　在将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时，陆言就已经来到了黑墙下。她把手伸向黑墙，想要寻找一个进入的办法，可在她的手碰到墙面的一瞬间，坚实的墙面竟然荡起涟漪，整个手掌都没入其中。
　　陆言一怔，旋即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黑墙没有对她造成半点阻碍，很顺利就来到了墙的另一边。
　　虽然黑墙围住的面积很大，但对于两头巨兽来说还是有些小了。陆言以为在黑墙包围中二妖会施展不开，可以变小的十九能利用自身的灵活优势来战胜环狗，结果等她真的看到了里面的情况，陆言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站在原地——在她眼前的并不是狭小的牢笼，而是一个偌大的宽广空间。因为周围黑漆漆的像是夜空一般，仿佛一眼望不到头。
　　可是，在如此宽广的空间里面，竟没有见到环狗的身影，只有小山包一样的十九在远处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十九！”
　　陆言赶忙冲过去，小心地检查了一下十九的身体。发现虽然她身上的毛发被血迹粘成一缕一缕的，但大多都不是她的；外伤虽有几处，但并不严重，而且正在自愈。
　　这说明十九并不是因为重伤昏迷，而是单纯在睡觉。
　　陆言松了口气，找到十九埋在胸前的脑袋，轻轻拍了拍。
　　“十九，醒醒，怎么睡在这儿啊？”
　　“喵……？”
　　听到陆言的呼唤，“小山包”动了动，舒展开一点。
　　“姐姐？你怎么来了？”
　　十九抬起脑袋，用爪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喃喃道。
　　陆言无奈地摇摇头。
　　“外面已经打完了，南陵军撤退了，所以我来看看你需不需要我帮忙。环狗呢？”
　　明明看着环狗被封进来，但现在这里连尸体都见不到，难道是被十九吞到影子里了？
　　“环狗啊……被我吃了。”
　　十九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抖了抖毛，用妖术将毛发清理干净，才把脑袋贴到陆言身边蹭了蹭。
　　“准确说，是妖丹被我吃了，身体被我化成灰了。”
　　进来这里之前，十九就吸收了环狗用妖力化出的妖身，进来之后又是属于她的领域，环狗自然不是对手，很快就分出了胜负。而作为失败者，他的妖丹以及其中蕴含的妖力全都被十九吃了。
　　“吃这个……不会有事吧？”
　　陆言有些担心，毕竟环狗的妖术都挺凶的，不过十九对此很有把握。
　　“没事，妖丹中都是最本源的精纯妖力，不会有影响的。就是……现在有点撑，而且尾巴根有点痒……”
　　怎么感觉又要长尾巴了呢？不能够啊？
　　十九一口气吃掉了一个大妖的全部妖力，没撑坏就已经很不错了，一下肯定吸收不了，只能慢慢来了。这也是她刚刚一直在睡觉的原因。
　　“那就好。”
　　陆言松了口气，继续问道。
　　“现在跟我回去吗？之前你去南陵军后方大家都看到了，虽然没亲眼看到你变成妖身，但我估计……”
　　“当然要回去。本来咱们不就打算公开我的身份吗？现在这样倒也正好。”
　　十九点点头，伏下身子，趴在陆言面前。
　　“姐姐上来吧，你骑着我回去，大家也许更好接受？”
　　“……倒也不用这么卑微。”
　　陆言微微蹙眉，她想要大家认可全部的十九，不仅认可作为人的十九，也要认可作为妖的十九。如果是靠臣服的姿态，让大家把她当做“仆从”来看待，那陆言宁可不要他们的“认可”。
　　但十九却嘿嘿一笑，衔住陆言的后领，将轻轻她甩到了背上。
　　“让自家夫人骑怎么了？晚上的时候我不也……啊！疼疼疼疼疼！不要掐我后颈皮啊姐姐！我错了我错了不说了！”
　　“小色猫。”
　　陆言松开手，啧了一下，耳尖泛红。心想这猫崽子怎么什么孟浪之言都说得出口？
　　而十九被这一掐也睡意全无，立马收了妖术，这片空间与外面的黑墙尽数溃散。两人远远就看到了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于是十九便跑了过去，用影子将武器、物资、尸体分门别类收了起来，而剩下幸存者则由现场的士兵们带回去。然后，在大家呆滞的目光下，十九驮着陆言走回长风军营，将收入影中的那些在营外空地分别放了出来，等着一会儿大家一起收拾。
　　在等待期间，十九将陆言放下来，乖巧地蹲坐在地。两刻钟后，营里营外的人全都聚集在了她们周围。
　　虽然看到战场上的情况以及玄猫身边的陆言，大家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想，但如此大只的猫妖坐在自己面前，多少还是有些害怕的。
　　十九也不拖沓，等人到齐之后，立刻变回人身。
　　亲眼看到妖怪变成自己认识的人，大家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这长风军中，有些是我熟人，有些是刚刚认识，但应该都是第一次见到我这副样子。我也不想一直瞒着大家，所以趁这个机会跟大家交代一下——”
　　十九深吸一口气，用内力将自己的声音扩散出去，保证每一人都能听见。
　　“正如你们所见，我其实是妖。不过严格来说，我是半妖，同时拥有两种血脉，既是人，也是妖。我亮明身份不是求你们都能接受我，只是想让你们不用惧怕我，我不会对人族不利，更不会伤害你们。”
　　“我以应夏国长公主的身份为她担保，她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大家的事。”
　　陆言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跟着做出了保证。
　　十九声音真挚，目光真诚，外加之前的接触以及亲眼所见的两次舍身救援，大家对十九已经渐渐放下戒心。现在陆言又以自己做担保，大家终于放松了下来。
　　“嗐，不管是人是妖，九爷就是九爷嘛，你的人品兄弟们都信得过！”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老周他们一行。虽然都挂了些彩，但好在人没事，此时都在离十九不远的人群里，活蹦乱跳地跟周围人吹自己是十九的好兄弟。
　　十九听了，因为紧张而一直有些紧绷的表情终于松了一些，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随着他们起了个头，这几天跟十九交好的士兵也纷纷附和，原本凝重的气氛很快便松弛下来。他们本就是一群朴实憨厚的人，只要一起吃一锅饭、一起出生入死，那就是兄弟。作为普通人，他们几乎没有见过妖怪，对妖怪的了解仅限于听过的传说和怪谈，而今亲眼看到的这个妖怪，平日里与他们没有差别、相谈甚欢，甚至还会救他们于水火。所以他们很快就将“道听途说”来的东西丢于脑后，重新认识起眼前的这个“半妖”来 。
　　还有些人特意来感谢了一下十九，他们是异士以及之前暴露在环狗血刃攻击下的战士们。
　　听到一声声道谢，十九心里涌现出了不一样的感情。尽管之前也受到过很多道谢，但这还是对作为“妖”的自己的感谢，还是第一次。
　　非要说的话，垣墟村的那个小男孩对作为妖的自己也有些感谢吧，不过他并没有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见到十九这么快就被大家接受，陆言也很开心，在一边牵着她的手，眉眼柔和地看着她，眼神中似乎还有一丝丝骄傲。
　　这时，六叔拿着一封信走了过来，站在两人身前。她们还在寻思六叔要做什么的时候，就见六叔向着将士们大声宣布：
　　“现在由我来传陛下诏书，陛下特有赦令，诸将士听诏无须行礼：陛下闻前线大胜，甚喜。如今南陵军退走，诸将士功不可没，待大军凯旋，定亲自迎接、封赏。”
　　原来是传诏书啊。
　　十九和陆言恍然大悟。结果下一刻，就听六叔继续说道：
　　“另，玄览镖局十九之事，陛下早已知晓，无需担忧。虽是半妖，但确为镇国大将军陆以北之女，家族世代忠良，她与长公主前往前线是陛下的授意，诸将士不必惊慌。十九与玄览镖局在十数年间一直为国奔走，驱逐妖邪，劳苦功高。待此次归来，陛下将为他们正名，为陆家平反。”
　　诏书宣读结束，六叔将盖着帝印的信举起来展示给大家看了一圈。其上的内容除了“朕”全被六叔念成“陛下”外，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陛下加急送来的诏书。事情就是上面说的，十九是当年幸存下来的陆将军之女，都是自己人，大家放宽心。”
　　众人刚从十九是半妖的事情中缓过神，又被皇帝一道诏书打懵了，顿时一片哗然。
　　“将军的女儿为何是半妖？难道当年的事……”
　　不知是谁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六叔早就猜到有人会问这个，淡然地答道。
　　“虽然夫人确实是妖，但‘私通妖邪’之罪纯属莫须有。你们想想，将军与夫人在世时，可有一次对百姓不好？与妖兽战斗时可有一次留手？”
　　两个反问振聋发聩，大家豁然开朗。陆家夫妇的口碑至今都在镇央流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此一心为民之人，就算是异族，也比那些只为自己利益的反贼强得多。只要对大家好，异族和同族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件事一想通，大家看十九的眼神都变得慈爱起来，看得十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六叔，陛下怎么就突然宣布我的身份了啊？不保密了吗？”
　　十九凑到六叔身边，小声问道。
　　六叔摇了摇头，表示他也只是按命令办事。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合理猜测一下。
　　“说起来，你们还不知道吧？就在南陵军撤退前，陛下接待了青州的使者。”
　　他神神秘秘地招呼十九和陆言过来，三颗脑袋凑一起小声聊了起来。
　　“啊？青州派使者来做什么？”
　　“讲条件？”
　　“是投诚！”
　　六叔嘿嘿一笑。
　　“他们想重新归顺朝廷，并抓了南陵王打算‘戴罪立功’，只求不问南陵王和南陵军的罪。”
　　“啊这……”
　　虽然东渊王爱好和平，但这也太突然了？
　　“反正总归是好事。如今四州的势力收回了三州，只剩下玄州一个，但北安王又是个说不通的硬茬，好在她对权力没什么追求，陆将军也是她难得敬重的人，某种意义上说也算安全。所以陛下估计是觉得时机已经成熟，恢复你的身份以及为将军和夫人平反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有道理……”
　　十九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头。
　　“倒是辛苦陛下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陛下让我给你们带个话。”
　　“什么话？”
　　“让你俩休息好就启程回宫，不用等大部队了，他有事跟你们商量。”
　　“知道了。”
　　陆言应了下来。听说要给伯父平反，她也很开心。叫她们回去应该是商量这个事吧？那自然回去得越快越好了。
　　现在，两人心情都很好，与将士们一起善了后，又休整了一天，终于精神抖擞地回了镇央城，一起入宫面见皇帝。

第143章 婚期安排上了？
　　在陆言与十九回城前，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两人共乘乌云离开军营没多久，竟在靠近镇央界的地方被人放了冷箭。
　　十九第一时间就抓住了从侧面飞来的羽箭，稍一用力，木质箭杆就被折成两段，扔到地上。而后续也没有第二支冷箭飞来，显得刚刚那一下就像是在“打招呼”。
　　用放冷箭“打招呼”，她们还真认识这么一个人……
　　北安王，夏绯。
　　咻——
　　随着口哨声响起，远处的林子传来一阵飞快的马蹄声。一匹白色战马从林子深处越过重重灌木和碎石出现在视野中，最终停在一棵树下。
　　“之前说得挺好，结果到头来，你们也与妖为伍啊。”
　　夏绯从远处的树冠跳到马背上，向两人缓缓走来。她下巴微昂，用不屑的眼神看着两人，身上的气势咄咄逼人。
　　“至少我们问心无愧，不会因一己私欲让百姓和将士们陷入危险。”
　　陆言并没有被对方的气势镇住，平静地回应了她。
　　“而且，这并非与妖为伍，十九她同样也是人，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应夏百姓。”
　　“北安王，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还独自一人前来，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十九扯着缰绳调转马头，正对向夏绯，笑道。
　　“只要在此将你拿下，应夏四州就能即刻合一了吧？看来王爷您还真是用心良苦。”
　　“我只想来看看镇国大将军的孩子长什么样而已。”
　　夏绯冷笑一声，对上了十九的视线。
　　“毕竟上次见面，还是只猫不是吗？”
　　“那你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
　　“不是要抓我？”
　　……十九要怎么解释，刚刚只是她为了唬人随口说的？
　　“现在抓了你也没用，姐姐说了，要等之后正式交手，打得你心服口服。”
　　在之前与夏绯见面后，陆言就和十九说过自己的这个想法。从某种方面来说，夏绯很“单纯”。先不说以夏绯的能力，想对她进行“斩首行动”或者抓起来就很难，如果真的抓起来了也根本镇不住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彻底服气。
　　“哦？是吗？”
　　夏绯看向陆言，勾起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猫训得不错，战场上那手段也有些意思，我很期待与你的战斗。不过……”
　　她顿了顿，眉头再次皱了起来，抬手将一个东西向两人丢了过去。这次夏绯没有用力，就是单纯地丢，十九也看了出来，所以并没有打掉而是抓在手中。
　　“这是……”
　　十九直接摊开手，将东西展示在自己和陆言面前——原来是个一寸见方小木匣，打开后，里面装着一枚暗金色丹药，上面布满了血红的纹路，非常诡异。
　　“从那个妖人招供的地方搜出来的，我觉得你们应该更需要。”
　　说罢，夏绯调转马头缓缓离开，背对她们摆了摆手。
　　“我会去调查玄州被妖怪和妖人渗入的事，等把这些垃圾都清理了，再约你们一战。”
　　陆言将十九手上的小匣子合上，手心盖在上面，看着夏绯逐渐远去的背影，轻轻点了下头。
　　“等有了调查结果，我会派人通知你的。”
　　“这人还真是怪啊。”
　　十九收回目光，挠了挠头。
　　“完全看不懂。”
　　跑来嘲讽她们一顿，结果其实是来送东西的。
　　“别想太多就看懂了。”
　　陆言轻笑着把十九抓着木匣的手推回身后，靠在她怀里。
　　“走吧，回家了。东西先放你那儿，等回去报告父皇。”
　　“好嘞~”
　　◇◆◇
　　长风军在落神原大获全胜的消息早已传回了镇阳城，城中百姓无不振奋。不管是说书人、还是街头巷尾的众人闲聊、亦或是小孩间的扮演游戏，满大街都在讨论这些，好不热闹。不过十九的身份被刻意模糊了，大家都在猜这个突然出现的“猫妖”为什么会帮他们。有的说是“猫的报恩”，有的说是“山神显灵”，还有的说是“跨种族爱情”……总之说啥的都有，唯独没人猜这个“猫妖”从小就生活在人群中。
　　十九突然开始想，要是有一天她就是那猫妖的事被曝出来了，大家该是什么表情。
　　因为此战讨论度过高，两人不想引起围观，只能在易容后悄悄牵马入城。陆言作为长公主倒是很少出现在人前，不一定会被发现，但十九就不一样了，在镇央城很有名，尤其是那一对少见的金瞳，相当有辨识度。
　　易容之后的两人果然没引起他人的注意，顺利混在人群里走向皇宫的方向。
　　“又说那三州反贼，竟纠集起来，到了大营外兴师问罪，当真欺我镇央无人呐！而那陆副将也不是泥捏的，当即点兵出营，与那反贼打将起来！”
　　“爽啊！十七年前那口恶气终于出了！真是欺人太甚！”
　　“哎你听说了吗？再过十日左右，长风军就回来了！”
　　“竟然有准日子了？好好好！到时候我们这店里的水果全拿出去送给英雄们！”
　　听着周围人们的讨论，再看到大家脸上洋溢的喜气，十九与陆言脸上也不自觉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万千将士用生命守护百姓，百姓也以他们为傲。这普天之下百姓们的安居乐业，还有面前这些发自内心的笑容，正是她们、还有将士们所发誓要守护的重要之物。
　　因为被街上的气氛感染，十九和陆言走得并不快，溜溜达达用了一个时辰才到了宫门外。此时已经到了酉时，陆言收起易容，亮明身份，先带十九回了自己的黎宁宫沐浴更衣，洗去一身尘埃，然后才跟着前来引路的宫人去了安宜宫。
　　安宜宫中，夏钧、叶翎、夏叶渊都在，见两人穿着新衣服干干净净地过来，夏钧便让宫人开始传菜。
　　“皇姐！姐……十九姐！欢迎凯旋！来来来！赶紧坐！”
　　看到半月不见两人，夏叶渊赶忙起身，快步走来迎接她们，并将两人带入了座。
　　本来他想顺嘴叫声姐夫，但一想到她们现在还未订婚，私下叫叫就算了，在父皇和母后面前叫……多少有点戳父皇肺管子了。好在他反应快，立马就改过来了。
　　十九清楚地听到了他喊一半的话，心领神会地一挑眉，心情愉悦。
　　很好，这小舅子很上道。
　　“言儿，久儿，去前线辛苦你们了，做得很好。”
　　叶翎笑着对她们点点头，眼中满是骄傲。
　　她是将门女出身，以前经常与父亲和哥哥去军营，也去过一两次剿匪的前线，自是知道战场上的危险。虽然她有些心疼女儿们，但看到她们如今的成长，更多的还是欣慰。
　　听了叶翎的话，夏钧深以为意地点点头，附和道：
　　“对，做得很好！甚至还有了远超预期的结果，应夏重获新生，指日可待啊！朕敬你们一杯！”
　　“对对对，我也敬姐姐们一杯！”
　　夏钧也是高兴上头，而且还是家宴，自然没那么多规矩，这菜都没上齐呢，他就打算开喝了。这夏叶渊一听也坐不住了，跳起来就要掺一脚。
　　十九一愣，率先起身拿过宫人送来的酒壶和酒杯，给大家挨个倒上了酒，就连平时不怎么喝酒的叶翎都主动要了一杯。
　　虽然十九是打算不轻易喝酒了，但皇帝敬酒……怎么都得喝。更何况他还是自己未来的老丈人，这面子不能不给。
　　“姐姐，今天我就喝一点？”
　　十九最后要给自己倒的时候，附于陆言耳边小声请示道。
　　“嗯，今天父皇母后高兴，我也陪着。”
　　陆言微微偏头也将嘴靠向十九的耳朵，轻声道。
　　她从未要求过十九戒酒，这都是十九自己主动保证的。但小猫崽自觉遵守“约定”，并向自己请示报备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很好地满足了陆言心里的某些欲望。
　　十九也清楚戒酒是自己主动提出的，而且也没说滴酒不沾，更何况陆言并不讨厌她喝酒，她本人也有自制力。但她就是很自觉地凑过去报备，就是想要陆言管着自己。
　　虽然她以前老是听人抱怨什么“自家婆娘总是管着自己，什么都干不痛快”，但她不这么想。
　　毕竟，这是有老婆的人才能体会到的“乐趣”！有老婆才会被管！能被姐姐管着，说明姐姐关心自己，她甘之如饴！
　　得了陆言的“准许”，十九才给自己满上。殊不知两人在桌上光明正大地“咬耳朵”，在夏钧眼中那就是耳鬓厮磨，黏黏腻腻。可还没等他叹气，就被眼尖的叶翎瞪了一眼，并挤眉弄眼地暗示他什么。夏钧拗不过自己夫人，只得不着痕迹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五人先喝了些酒，晚膳已经全部摆上了桌，宫人们也都自觉退出。几人边吃边聊，讲了些前线更详细的事，还有关于东渊王的投降，以及她们和北安王的事。
　　不过因为还在饭桌上，所以都只说了个大概，更详细的只能等去书房详谈。
　　渐渐的，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下来，星斗挂满了天幕，家宴也到了尾声。
　　“言儿，如今已经收回了三州之权，朕想要快速拉近百姓们的归属感，你有什么想法吗？”
　　吃到最后，夏钧先放下筷子，问道。
　　陆言想了想，答道：
　　“如今已是十一月，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新年，还有之后的元宵佳节。到时让服役的工匠、士兵归家团聚，举国共庆，再颁布一些有利于各州百姓安居乐业的政策，也许可行。”
　　不过根据陆言的观察，各州的百姓间依然认为自己是应夏人，而不是独属某州的人。因为四州……或者说“三州王”，都想得到最终的皇位，所以并没有光明正大宣布独立，所以大部分人对应夏的“分裂”没有什么实感，甚至还有不少人讨厌各州之王的一些暴政和时不时就挑起战争的行为。等过些时日交接结束，三州的百姓大概就得敲锣打鼓庆祝，提前过大年了。
　　“好，庆典如何举办、颁布什么政策，之后咱们详谈。不过这些庆典，我觉得可以再加一个。”
　　夏钧听了陆言的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的这些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夏钧很开心。但是他在桌下的脚，已经被自家夫人踩了好几下，只能忍痛把话题不着痕迹地拐了个弯，引到接下来的“正事”上。
　　陆言听了之后，倒是有些好奇。
　　一般来说，过年期间惯例举行的庆典有三：从除夕持续到十五的新春庆典、初一祭神的正旦祭典，以及正月十五的元宵庆典。
　　新春庆典和元宵庆典可以在全国范围举行，但正旦祭典只需皇室与官员在镇央城的宿神观举办，算是小范围活动。除了这些，还能举办什么庆典呢？
　　“咳，言儿，久儿，正月十九是你们的生辰吧？”
　　“是。”
　　十九和陆言听到夏钧问这个，都觉得有些奇怪。
　　现在问这个……不会是打算给她们在全国范围内过生辰吧？多少有些尴尬了。不过要是能让大家玩得开心点，显点眼就显点眼吧。
　　只是，此时的她们并没有想到，夏钧想说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件事。
　　“咳，那就没错了。”
　　只见夏钧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说出了让两个当事人愣在原地的话：
　　“如今大局基本稳定，玄州那边最近应该也没时间有大动作。如今普天同庆，正是大喜之时，朕与你母后商量了一下，在你们生辰那日，为你们举办成婚大典可好？”
　　“？？？？？”
　　“啊？”
　　十九和陆言愣了一下，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么快安排她们……成婚？
　　“父皇，这是不是太着急了？”
　　满打满算两个月，不仅要安排新年庆典，还要安排婚礼，父皇这是要累死工匠？
　　而且……十九还没提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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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作者有话说老加载不出来，我写这里吧。谢谢各位读者一直以来的支持，如果各位喜欢这本书的话，还请各位随手点点催更按钮，就当是给咱更新的动力了，阿魂在这里谢谢各位了！虽然还想要点评分，不过目前还没完结，各位就随自己意吧，等完结的时候就拜托大家用评分砸咱了！(ˊ·ω·ˋ) 】

第144章 别人有的，姐姐也要有！
　　“急什么？不急！正好趁着新年一起办了，礼部还能轻松点。而且正旦祭典的时候，也好去跟陆兄和嫂子报告一下。”
　　夏钧答得过于迅速，一看就是早计划好的。
　　陆言和十九对视一眼，突然想起之前夏钧得知两人已经互相交付身心后，就急着去找玄汐那事……怕不是那时候就已经开始计划了。
　　可这样的话，夏钧到底是想她嫁出去还是不想她嫁出去啊？
　　“父皇……明明您之前还一直看十九不顺眼，但如果是因为我们……嗯，才想要这么快让我们成婚的话，也没有必要。”
　　陆言有些无语。
　　“我们这辈子都只会有彼此，没必要这么着急用婚姻来加强我们的关系，我们的关系也不会因为有没有这一纸婚书而变化。”
　　“……”
　　叶翎听了在一旁掩嘴姨母笑；夏叶渊的手一顿，突然觉得嘴里的菜甜到掉牙；而夏钧面色一僵，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他怎么突然就被女儿塞了一大口狗粮？
　　“不是因为那个，我信你们。只是……”
　　他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人永远都不会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久儿也是个好孩子，你们既然认定了彼此，那就好好珍惜吧，不要留下遗憾。”
　　刚说完，夏钧看到两人呆滞的表情，突然想起什么。
　　“等等，难道你们不想成婚？”
　　现在的孩子都喜欢玩这种关系吗？真是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
　　“想。”
　　“想！！！”
　　两人终于在此刻反应了过来，异口同声地说道。
　　原本她们想等平了四州叛乱，国家稳定下来再安心成婚。这个计划原定至少要三、四年，可没想到光落神原一仗就收了三州。而北安王也并不是对皇位感兴趣，她只是对与强者战斗有兴趣……这就很难绷了，说好解决也好解决，说难解决也挺麻烦的，好在不会太殃及百姓。而且夏绯目前应该被调查妖人的事搞得焦头烂额，最近一段时间，确实是难得休养生息的好时候。
　　总之就是一句话——幸福来得太突然，有点不真实。
　　看到两人终于有了意料之中的反应，夏钧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愿意就行，其他的都交给礼部来吧。”
　　“那个……陛下，我是不是得找个时间提亲啊？”
　　十九一直很在意这个问题，期待地问道。她甚至现在就在想该如何风风光光地提亲，才能配得上姐姐。
　　不过夏钧可没给她这机会，剑眉一挑，笑着说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公主出嫁不需要提亲？朕颁一道圣旨昭告天下便可。”
　　“啊……”
　　说起来，好像确实都是皇帝赐婚来着？
　　不过，十九不想留下遗憾。别人有的，姐姐也要有！
　　“陛下，请允许我前来提亲，求娶长公主。”
　　十九立刻站起来，后退两步，撩起衣摆跪了下来。这一跪把一桌人都吓了一跳，陆言赶紧走到她身边，不过她不是去扶十九的，而是准备一起跪下。
　　与十九相处这么长时间，她自然知道十九一直想要给她一个最好的仪式。而这是一生只有一次的仪式，她又何尝不想给十九一个即使千年万年后，也依旧记忆如新的典礼呢？
　　既然如此，那就一个步骤都不能少，就算十九不来提亲，也是自己去向十九提亲。
　　“父……”
　　“停停停，都起来吧，怕了你们了，成亲都答应你们了，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好嘛，自己女儿这还没嫁呢，怎么就跟着一起“胡闹”了呢？
　　“谢谢父皇！”
　　“谢陛下！”
　　因为陆言还没有跪下去就被阻止了，所以只是躬身行礼表示感谢，而十九则长跪叩首后才起身。
　　十九没想到皇帝会这么轻易答应自己的请求，而自己还是把他女儿拐走的人，自然要好好感谢陛下隆恩。
　　“既然你要提亲，那你们成婚后，就住陆府吧。”
　　夏钧摆了摆手，让两人坐回来，继续说道。
　　“朕已派人去仔细修缮，你们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正好一起布置了。”
　　虽然之前就说过要把将军府还给十九，但此时一说，两人才想起来有些问题。
　　“将镇国将军府还给十九的话，如何与民众……”
　　陆言疑惑地问道。
　　只是刚说到一半，她突然反应过来……怪不得父皇要对长风军交代十九的身份。
　　“父皇，您难道是想趁这个机会为伯父伯母昭雪？”
　　“正是。”
　　夏钧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正旦祭典的时候。”
　　如今反叛的主谋已经伏法，可以告慰天上英灵了。尽管帝江残党还在蠢蠢欲动，但帝江被应龙镇压无法回归，剩下那些跟随他的妖邪受到六百年前的因果限制，翻不起什么风浪。想必兄嫂知道自己女儿顺利长大成人，如今还成了家，一定会很欣慰的。
　　“那十九半妖的身份……”
　　“最近几日趁着胜利的消息传回，朕已差人编撰了些陆兄和嫂子事迹的话本与评书放出去，为之后平冤昭雪做个铺垫，里面也稍稍暗示了嫂子非人的身份。同时也放了些‘战场猫妖’的流言，让百姓对十九的妖身感兴趣。你们愿意的话，也可如法炮制。”
　　两人听到夏钧的话都傻了。夏钧好歹是皇帝，会有如此计策倒是不足为奇，只是两人没想到，街上那些千奇百怪的不靠谱谣言竟然是他派人传出来的！
　　可算是找到正主了……
　　不过，这也确实是一个思路。
　　十九和陆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确认了与自己想法一致，一同笑了起来。
　　“好了，朕看饭都吃差不多了，天也不早了。你们一路奔波，早些休息吧。”
　　夏钧轻咳一声，说道。
　　“要不你们今日就留在宫中？省得明日还得跑一趟。”
　　“知道了，父王。”
　　“好！”
　　陆言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直接在宫里睡的话，还能和十九多睡一会。
　　十九也没有意见，只要跟姐姐在一起，她睡哪儿都没问题。
　　一顿饭吃下来，五人都很开心。与父皇和母后告辞后，陆言又带着十九溜溜达达回到了黎宁宫。
　　进入寝殿后，两人屏退宫人，简单洗漱了一下，便一起躺到床上。
　　“嘿嘿~姐姐，我好高兴。陛下终于认可我了，咱们要成亲了！没想到这么快啊~”
　　十九傻笑着把陆言搂到怀里，像是对待珍贵的宝物一样，小心地蹭着她的脸。
　　这边十九高兴得一副傻样，那边陆言也不逞多让，笑得满面春风，轻轻在十九侧脸落下一吻。
　　“小傻猫，父皇早就认可你了，之前只是舍不得我，在闹别扭而已。”
　　“嘿嘿~理解，理解，谁让我把他宝贝女儿拱走了呢？”
　　十九一手环着陆言后背，一手搭在她腰上，隔着一层薄薄的亵衣轻轻摩挲，意味深长看着陆言。
　　陆言也没制止她不老实的爪子，只是淡淡一笑。
　　“别忘了，明日要早起与父皇议事，之后还要去御织府量尺做喜服。”
　　“……”
　　十九手下一顿，老实了下来。
　　“对了，父皇说公开你身份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公开。”
　　十九握住陆言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若想为父母昭雪、想与你光明正大在一起，就必须公开。有姐姐在我身边，我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陆言听了十九的话，心下一暖，将十九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不如也像父皇一样，传点咱们的故事，让大家有个准备？”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一拍即合，很快就商量起来，直到后半夜才顶不住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个被润色过的关于“被人类养大的玄猫半妖与逃婚大小姐的冒险爱情故事”悄悄从皇宫传出，短短两三日便传遍了全城，被人们津津乐道。最后甚至被各个镖局带到了其他四州，与大将军夫妇的事迹一起，渐渐席卷全国。
　　而作为当事人的两人，这几日忙得几乎脚不沾地。不是刑部礼部两头跑，就是与夏钧讨论妖人和帝江残党的动向和目的，她们甚至作为前线的参战者，与朝臣一同上朝，讨论三州回归的后续事宜。
　　十九也因此进入了大臣们的视野，大家对这个长相酷似陆将军的女孩非常好奇，但夏钧没提，他们也不好问，而且多多少少还有些玄歆的禁制影响，没有人去深想这个问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十日之后，长风军终于凯旋而归，风风光光地回到了镇央城。

第145章 凯旋封赏
　　长风军回城这日，迎接的百姓从城门口一直排到了宫门外。皇帝、皇后和太子亲自在城门口迎接，而十九和陆言在军队入城前便回到了队伍中，骑马走在叶老、六叔他们后面。
　　镇央城的百姓早就盼着他们凯旋了，不用礼部安排就主动把场面搞了起来，欢呼声不绝于耳。要不是侍卫们怕出事，拼命拦着人们不让靠近、不让送东西，估计长风军今天寸步难行，天黑都到不了皇宫。
　　“哎？快看，那不是玄览的人嘛！我说他们镖局最近怎么歇业了，原来是去前线帮忙了啊。不过他们怎么这么靠前？”
　　“叶镖头可是将门之后，玄览里也都是能人，关系好着呢，肯定是一起去帮忙的啊。沐姐跟叶镖头可形影不离，其他人担心她们，不也得一起？”
　　“对哦！哈哈，你看给九爷忙得，招呼都快打不过来了。欸，她旁边的姑娘是谁？九爷跟她说什么悄悄话呢，都快贴一起了。”
　　“听说是之前来的新人，九爷找的搭档。”
　　“啊？等一下，你们不觉得她眼熟吗？感觉有点像咱们长公主啊？”
　　“啊？！等等！你这么一说还真……”
　　“之前听宫里的亲戚说，殿下可能好事将近……看这样子，不会是跟九爷吧？！”
　　这一路上人声鼎沸，对听力极佳的二人来说简直就是摧残，所以她们刻意限制了听力。再加上声音繁杂，十九和陆言完全没听到周围人对她们的讨论。
　　作为长公主，陆言对这种场面有经验，但受这么多人夹道欢迎还是第一次，心里很开心，平时的冷面都变成了笑容。十九更是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所以非常兴奋，再加上周围认识的人很多，挨个打招呼都快变成拨浪鼓了。
　　顾远沐也同样很兴奋，跟十九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作为暗卫出身的叶吟希有些不适应暴露在这么多人的关注下，可她还是为了不扫大家的兴，全程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偶尔回应一下。
　　六叔时不时回头看看几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笑着摇摇头，又看向无人的巷子里。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玄汐在那里与他们同行。
　　入城之前，六叔曾让玄汐与他们一起走，可玄汐并不想如此张扬，执意拒绝了。六叔拗不过她，虽然遗憾，但也只能同意了，他也理解玄汐不想接受人们的迎接，毕竟会睹事思人。
　　比起在这里接受欢呼，她更想去玄歆和陆以北的墓前待会儿，不过六叔答应了玄汐，等走完封赏流程就跟她一起去，所以六叔现在很想赶紧过完流程好去“约会”。
　　一个时辰后，几万人浩浩荡荡走到宫门外，然后大部分士兵从这里改道前往长风军营，剩下几位将领和有大功之人进宫接受封赏，再将赏赐带回营中分配到个人和团体。
　　之后的封赏流程都在有序进行，此次封赏力度很大。除了惯例的财物奖赏外，还封了叶老“护国公”的称号并准许他卸甲归田；六叔陆迟被封为“承义将军”接管长风军；叶吟希成为御史，前往离州接替南陵王之职，率暗卫以及其他官员调查南陵王旧部，尽快整顿好混乱的离州；夏钧甚至还特意拟了圣旨，派人送去云州给“海东青”夏隼，同样任命他为御史，让他继续整顿云州。
　　夏钧在封赏的同时，顺便还完成了接管三州政务的官员分配，再加上其他将士的军功奖励，整个流程持续了两个时辰。不过除了惯常的封赏外，里面还掺杂了一些别的“奖励”——借这个机会，叶吟希请求夏钧为她与顾远沐赐婚，夏钧准许，并当场拟诏赐婚。最后，夏钧还将一直闲置的原镇国将军府，“赐”给了十九。
　　本来大臣们还在想，一路保护着长公主并参与了落神原之战的十九为什么没有奖赏？结果听到这里，大家都懵了。镇国将军府不仅是将军府，更是陆家祖宅啊！众人怎么都没想到，夏钧竟将它给了十九。
　　“陛下，十九虽然立了功，但并非朝臣更非将士。将镇国将军府赐予她是否……”
　　丞相站了出来，想提醒夏钧这赏赐有些不妥。
　　而夏钧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
　　“这并非赏赐，而是物归原主。”
　　此话一出，下面一片哗然。之前就有些猜测的大臣们犹如醍醐灌顶，视线全都聚集在了十九身上。一下被这么多复杂的目光看着，十九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站得笔直，什么也没说。毕竟夏钧早就告诉过她，今日会先在朝堂上公开她的身份，打好大臣们的基础之后，才是正旦时在全国范围内为将军夫妇平反。
　　“怎么可能？陆将军不是没有……”
　　“十九本名为陆玄久，在她出生后，是陆将军亲手将她托付于朕照料。后来将军夫妇离世，朝中混乱，朕才按陆将军遗训，将她交由他的副将陆迟将军抚养，并成立了玄览镖局，让她在远离纷争的环境中长大成人。”
　　夏钧目光扫过下方的大臣们，最终落在十九身上。
　　“久儿是朕看着长大的，身份没有问题，品行更没有问题，诸爱卿无需担忧。并且，在此次落神原之战中，久儿两度舍身与妖邪战斗，甚至重伤被俘。如果没有她，将士们的伤亡将难以估量。”
　　“什么？！”
　　大臣间的骚动更强烈了。他们都看过战报，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十九就是那只猫妖！
　　再想想最近街上的传言和长公主之前说的旅途见闻……不会都是真的吧？
　　殿下竟然想嫁给一只妖……不对，是半妖……但这半妖是陆将军的女儿……
　　完蛋了，感觉闻到了烤脑花的香味。
　　“朕知道你们的担忧，但你们也看到夏轩招供的信息了，当年他们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行反叛之事而已，甚至都不知道陆夫人是妖。虽然陆夫人是妖，但心地善良，从不作恶，与人没什么区别。她甚至还救过朕的皇后与当年还未出世的公主，若没有她，此时大概也没有朕这一家了。你们大都与她有过交流，也曾听过二人所行之事，她品行如何，陆将军品行如何，你们心里早就有了判断吧。”
　　否则，当年也不会都为他们夫妇二人长跪请命了。
　　众人一时间无法回答，他们心中确实早有判断，也知道当年云梦寨剿匪时发生的意外。只是现在接收的信息有点多，脑子一下转不过来。不过，夏钧的决定此时已无人反驳。
　　陆以北一辈子为国为民，甚至付出了生命，这些大家有目共睹。如今，十九也如她父亲一般保护将士、保护镇央百姓。单从这几日的相处来看，十九对各种事情都有自己的见解，思维活跃，有着少年之人特有的朝气和果敢，意气风发，无所畏惧，但该谦逊时也懂得谦逊，礼数周全，可见并非平庸之辈。
　　如此一看，确有几分陆家风范，陆家祖宅交于十九，也确实算是物归原主。
　　“若无异议，那就继续吧。”
　　夏钧笑了笑，挥手让议事继续。至于十九真正的封赏……笑死，都把他女儿拐走了，还想要什么封赏！
　　封赏结束后，剩下的事情也不多了，迅速收尾后，夏钧便派人带物资去犒赏长风军，同时准备接风晚宴。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向下进行着。
　　在欢快的氛围里，很快又过去了五天。这一天，发生了一件让全城再次沸腾的事——玄览镖局的大当家和镖师十九，竟然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媒人和纳采礼招摇过市，去皇宫向皇帝提亲，求娶长公主了！

第146章 提亲
　　“六叔！六叔！六叔！起床啦！该去跟岳父岳母提亲啦！”
　　卯时四刻，十九的大嗓门准时在院外响起。还在睡梦中的六叔下意识皱眉，向内侧翻了个身。结果身还没翻到一半，房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
　　“你这猫崽子，大早上发什么疯？天都没亮呢！”
　　六叔反手抽出枕头扔向十九，十九嘿嘿一笑接了下来。
　　“六叔，我东西都准备好了，长风军最近也没那么多事了，该去提亲了！！！！”
　　“……”
　　六叔看着十九那一脸不要钱的笑容，捏着眉间坐了起来。
　　因为这几天朝上和军中还有些事情要善后，他忙得要死，玄汐也继续外出调查妖人的事，不在镇央城。十九还算有良心，没有催他去提亲，反而自己张罗“三书六礼”需要的东西。这不，等六叔刚一闲下来就过来催了。
　　虽然六叔昨天半夜才结束工作，现在还想多睡会儿，但崽子的终身大事也很重要。
　　想到这，他打了个哈欠，又扔了个枕头过去把十九赶到门外，才下床穿衣洗漱。
　　嗯，去提亲得搞得精神一点，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上司。
　　“六叔，你好了没~”
　　十九在外面站了一会就等不及了，扯着嗓子又喊了起来。六叔眼角一跳，系好腰带，猛地把门拉开。
　　“不是，急什么啊？再早也得等辰时天亮了才能去啊！”
　　六叔都快服了，提亲又不是迎亲，这崽子怎么急得跟猴似的？好不容易轮到一天休沐，她老丈人不也得多睡会？！
　　等一下……不对啊？
　　“等会，你昨天不是在黎宁宫睡的？”
　　自从这俩崽子关系公开，就一点都不避人了，搞得夏钧只能吹胡子瞪眼生闷气。如果十九是男人，就她这天天往女方闺房钻的劲头，夏钧高低得打断她的腿。可十九是女人，谁都不占谁便宜……或者说两人都占了便宜，而且也没什么意外风险，夏钧除了时不时气自己家养的白菜被自己放养的猫叼走了外，也没法说什么，毕竟有十九在身边，陆言是真开朗了很多。夏钧现在是既生气又高兴的复杂心情，他自己都有些搞不懂了，只能时不时拉着六叔吐槽诉苦。
　　“不是啊？”
　　十九挠了挠头。
　　纳彩礼好说，但是聘礼她还是挺挠头的。毕竟要给姐姐最好的东西，所以前几天一直往沈岚那跑，差点把他家仓库翻了个底朝天，后来还跑去其他四州收了些东西，这才凑了个满意的礼单出来，之后还得让六叔和玄汐看看，能不能再搞到点好东西。
　　虽然每天晚上依旧回陆言那里睡，但昨日她半夜才从外面回来，又想着今天直接去提亲，就在镖局睡下了。
　　“……行吧。”
　　六叔看她这么积极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想当年陆以北和玄歆商议婚事时，倒没有提亲这一环，但下聘时也跟这崽子一样，忙里忙外全城跑了好几日，还把仓库里千奇百怪的战利品都搬了出来，汇总拉了个将近三丈长的礼单……虽说都是走个形式，但这积极样……真不愧是父女。
　　要不就不动心，搞得跟出家一样没有世俗的欲望。一动起心来，就直接上赶着贴过去掏心掏肺，巴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摘下来，打包送去讨好老婆。
　　掉价，真的太掉价了!
　　六叔不禁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经过洗漱穿衣这一会的耽误，天色已经渐明。六叔整好自己的衣领，看向站在身前的十九——如今十九已经跟他差不多高了，眉宇愈发俊秀英气，几乎融合了父母所有的优点。她今天也换了身精神的衣服，在金色嵌边印着隐隐龙纹的玄色劲衣外，套着一件无袖的立领长衣，上面配以金丝刺绣的云纹，脚下还踩着一双黑皮长靴。
　　这套衣服让十九原本就凌厉的气质又加深的几分，如果把那不要钱的笑再收收，还颇有几分意气风发少年将军的味道，就是……
　　“这衣服你……你从哪搞的？”
　　六叔嘴角抽了抽，这“龙纹”可不兴随便穿啊。虽然不是皇帝专属，但基本也只有皇族或者被特殊赏赐的人才能穿。以前陆以北因为镇国有功也被赏过，但他也没怎么穿，除非是特别重要的场合才穿过一两次。
　　不过六叔一着急忘了一点，普天之下能做龙纹的，只有得到皇帝颁发的诏令后的御织府。
　　也就是说，这身衣服是在夏钧的允许下，由御织府制作的。
　　“哦，昨天姐姐送给我的。”
　　十九向两侧抬起手，左右扭了扭，颇为自豪地给六叔展示着自己的新衣服。
　　“虽然是御织府做的，但样式是姐姐亲自设计的，她说以后比较日常的重要场合可以穿这个。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
　　六叔捂脸。他觉得这亲完全没有去提的必要，反正都是走流程，直接摆席成亲得了，也不知道这俩一点都不矜持的小祖宗，现在“矜持”个什么劲儿，非得从提亲开始。
　　罢了罢了，她们开心就好。毕竟一生一次的东西，重视些也好。
　　“行了，你把东西给我，还有媒人的住处告诉我，我现在就去。”
　　“东西都放前院了，媒人应该快到了，我也一起去。”
　　十九兴冲冲地带着六叔往外走，六叔一脸懵逼。
　　“啊？不是，提亲你去干嘛？”
　　“啊？我不能去吗？”
　　“呃……没说不能去，但一般很少有这个阶段去的。”
　　一般情况下，只派媒人去提亲就行。但如果对婚事很重视，便由家长亲自出面，等亲定下来了，后面的流程才是本人参与。
　　“没说不能去就是能去！”
　　说罢，十九才不管这些，迈开长腿，噔噔噔地就窜了出去，六叔拉都拉不住。
　　◇◆◇
　　虽然提亲要带的礼并不多，但十九还是整了好几箱，有鹿皮、大雁、鱼、布匹、玉器、茶叶、酒等等很多种东西，虽然这些对皇家来说都不是稀罕货，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为表诚意，那些与动物有关都是十九亲自出去猎来，亲手处理好的。
　　那个媒人也是早就联系好的，从业多年非常有经验，她今天一大早就来了镖局，正好碰上两人在前院做核对纳彩礼。等核准之后，两人骑着马走在前面，让小黑小白帮忙拉车跟着，也带上了媒人。
　　一队人大摇大摆地前往皇宫，路上遇到围观和询问的人，十九便笑呵呵地说是去求娶长公主，一点都不藏着掖着，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而十九求娶长公主这件事也如她所想，很快便一传十十传百，越往前走慕名来围观的人也越多，大家都在祝她提亲顺利，抱得美人归。十九也都一一谢过，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
　　此时六叔才反应过来，这崽子特意跟来，就是为了炫耀的！
　　唉，年轻真好啊……
　　等几人到达宫门外，已经是巳时了。
　　众人下马，带着东西走到紧闭的宫门前。虽然都是熟人，但守门的侍卫见了他们，依旧根据职责向他们例行询问。
　　“承义将军，小陆大人，请问你们这是……”
　　十九在朝中已经改回了本名，不过没有任官职，只被封了个“御猫”的虚衔，平日可随意巡查镇央城各处，护卫百姓安全，也可自由出入皇宫各处以及各个府衙，所以大家都叫她“小陆大人”。
　　“陆玄久今日来向陛下提亲，求娶长公主夏陆言。还请阁下帮忙通传。”
　　十九一拱手，认真地向侍卫说道。
　　侍卫在看到她身后那一大车箱子以及媒人时便有了猜测，但听十九亲口说出来，还是很惊讶。
　　不是惊讶别的，而是惊讶她竟然还需要来提亲？
　　因为这几个月十九和陆言来往密切，尤其是这一段时间，几乎都是成双入对出入皇宫，时不时去皇后的安宜宫吃饭，甚至还留宿在陆言的寝殿。所以皇宫上下都觉得，陛下已经认可了十九就是未来的驸马。
　　可这样的话不就是一道赐婚圣旨的事嘛，驸马这是玩哪出？而且提亲不是长辈出面吗？她怎么自己来了？
　　侍卫不懂，但侍卫还是进去通报了。
　　既然大张旗鼓来了，还跟着承义将军，陛下估计也认可了。这是人家小情侣的情趣，他们这些外人还是少打听得好。
　　不多时，一个宦官就跟着侍卫走了出来，他让侍卫们打开宫门，引着一行人去了佑安宫。
　　佑安宫是皇帝的寝宫，但那因为平时夏钧都是去安宜宫，所以这佑安宫中他待得最多的只有旁边的御书房，不过今天这事是私事，还有外人在，在宣室殿谈不好，在御书房谈也不好，所以夏钧终于想起了自己这个基本没怎么住过的“多功能”寝宫。
　　在接到通报之后，已经猜到十九会在休沐搞突然袭击的夏钧一点都不慌，派人去接后，就叫上叶翎去佑安宫等人了。很快，被引到佑安宫的一行人，就在前殿看到了正襟危坐的皇帝与皇后。
　　两边虽然都是熟人，但这种场合下都莫名有些紧张，只有身经百战的媒人发挥稳定，让小黑小白将箱子都抬上来，并献上通帖，按照惯例的流程将两人一通猛夸，大意就是两人就是那天定姻缘，天作之合，不在一起都人神共愤。
　　媒人说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夏钧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等话都说尽了，夏钧看着十九有些躁动但又不敢表现出来的样子，挑了下眉，故意沉默了片刻，才点头同意。
　　“行，这婚事我同意了，去找方相氏占卜纳吉吧。”
　　“谢陛下！”
　　“谢陛下。”
　　虽然已经知道结果，但亲耳听到夏钧同意，十九和六叔才松了口气。
　　而同样得到消息的狸子早就在殿外等着了，听到这边结束，便走了进来。
　　“场地已经备好，诸位请随我来。”
　　言罢，他便带着一行人去往祭礼司。众人一出门，又看到了闻风而来的陆言和夏叶渊，十九眼睛一亮，立马扑向陆言，结果被夏钧和六叔眼疾手快同时揪住后领给拉了回来。
　　“咳，还没结束呢，老实点。”
　　夏钧沉声警告。
　　“……”
　　十九不服，但又不想在这时候得罪岳父大人，只能忍着了。陆言看到她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十九收到后立马又精神了。
　　之后的一切也都很顺利，毕竟两家早就达成了一致，占卜是狸子与齐臻、林琅一起进行的，卦象大吉。于是，定亲的日子也被定了下来，就在腊月二十九，除夕的前一天。

第147章 昭告天下
　　离新年还有一个月时间，虽然还没有走完定亲流程，但十九与陆言的亲事已经算是定下来了，时间紧任务重，所以她们要配合礼部在这一个月内，把从定亲到成婚的所有流程以及所需物品都确定下来。
　　不仅她们二人忙到起飞，礼部的所有人也都忙炸了。
　　一个月时间要同时准备好几项活动，虽然活动间因为重合可以相应省些事，但工作量依旧不小。十九和陆言见他们都一副苦大仇深、怨气深重的样子，再累也没表现出来，老老实实配合他们，免得把他们气死。
　　然而，就在大家都在忙碌的中途，在离州隐藏的南陵王旧部突然放出了离州境内全部的妖人。不管是成品还是失败品，只要能动的全放了出来，上百只妖人从离州各地直奔镇央城，沿途遇到的城镇全都没能避免被血洗的结局。
　　好在叶吟希发现及时，第一时间发出了求援信号。动作最快的玄汐、十九和陆言分别赶到了最远的受害地点；正巧在离州的无咎和必安随后也赶了过来；而狸带着异人们速度稍慢，脚程短，负责处理离镇央较近的几个地点。
　　妖人毕竟不是大妖的对手，光十九和玄汐二人，一天内就消灭了妖人总数的大半，甚至连妖身都没展现出来。陆言的雷霆也是妖邪的克星，几乎没有妖人能硬挨三道雷，可惜陆言的速度并没有两只猫妖快，即使骑着乌云，一天内也只奔袭了四处地点。
　　众人动作迅速，也打了敌方一个措手不及，仅用一天就消灭了所有妖人。受害的城镇也因为援救及时，损失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大。原本那些获救城镇的城主或管事想感谢他们，结果当时因为赶时间，所有人都是救完就走，半刻都没有停留，最后还是叶吟希和顾远沐事后去各处视察善后，那些当地的人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离州的事情速战速决之后，沈岚从自己的渠道得知了整件事，于是带着人和物资回了离州与叶吟希汇合，商议如何帮助受害的城镇重建，以及支持清理离州各处的妖人设施。
　　叶吟希很感谢他雪中送炭，并抓他一起准备新年庆典。
　　沈岚：我就知道你们从来不跟我客气。
　　虽然沈岚嘴上骂骂咧咧，坑了叶顾两人好几顿饭，但他反手就用信鸽通知了全国各地的沈家子弟，拜托他们协助准备当地的新年庆典。
　　如今的沈岚作为沈家继承人，正一步步从父亲和爷爷那儿接过家族的事务，现在已经有了一定话语权，让大家出点人帮个忙还是没问题的，更别说是帮朝廷的忙了，大家都明白之后的收益不可估量。
　　此间事了，十九和陆言又回去投入了繁忙的准备和工作中。虽然“御猫”只是虚衔，职责跟她以前没有就在街上溜达没啥区别，但姑且也是“职责”，所以她每天还是会抽出一点时间在城里溜一圈，省得有不长眼的混子欺男霸女，违法乱纪。等到了晚上，她跟陆言两人不是回黎宁宫就是回镖局，就算只是睡素觉，也一定要亲亲贴贴抱抱才能睡个好觉。
　　陆言发现这小猫崽白天老是玩消失，但到了晚上又一天比一天粘人。问她最近在干什么也不说，但陆言知道应该是与准备她们的婚事有关，所以便由着她去了，正好自己也能秘密准备点东西。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定亲的那日，因第二日就是除夕，今天街上都喜气洋洋的。
　　突然，一阵锣鼓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众人纷纷停下手头的事，望向声音的源头。只见身着玄色华服的十九骑着乌云，带着二十辆摞满箱子的马车，自陆府出发，走过镇央城的每一条可以过车的主路，浩浩荡荡地前往皇宫。
　　众人这是明白了，十九这是要去宫里下聘了。
　　那日十九提亲成功，城里的大家很快就都知道了，而之后的几日，“镇国将军府”匾额被换下，换上了“陆府”的匾额。众人都一头雾水，不知皇帝这是做什么，直到今日十九从陆府出发，大家才隐约有了猜测——镇国将军府是不是被赐给了十九？可那上面明明挂的是陆府啊？
　　哈哈，皇帝不会是为了让十九的身份更配长公主，把十九过继给了陆家吧。
　　得亏这猜测没被十九知道，这要是知道了，准得被她撵两条街。
　　脑洞这么大，里面都是水吗！
　　这一路上，大家除了惊讶十九从陆府出外，更震惊她大手笔的聘礼，一车摞了六个大箱子，一共二十车，虽然不知道里面装了啥，但光看那镶金的箱子都价值不菲。
　　这些东西其实是十九只出了一半，另一半是六叔和玄汐交给她的。据说，那些都是当年陆以北和玄歆留给十九的嫁妆。还有六叔和玄汐自己给十九攒的一些东西。但如今十九要娶陆言，就干脆都拿出来用作聘礼。
　　车队绕城一圈后，终于到达了皇宫。宫门口，守门的侍卫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一个个站得笔直，就等着十九过来。
　　按照之前定好的流程，十九这次没有下马，而是骑在马上，向侍卫们拱手行礼。
　　“陆玄久前来下聘，请诸位放行。”
　　“开门，放行！”
　　卫队长回礼，向门内高喊。厚重的宫门应声缓缓开启，十九谢过对方后，带着车队进了大门，按照定好的路线直接前往祭礼司。
　　当她到达祭礼司后，夏钧、叶翎、六叔、玄汐、狸子、齐臻、林琅都在，她刚下马进殿不久，陆言也在夏叶渊的陪同下到了。
　　今日陆言穿了一身与十九相仿的白金色华服，上面也用金线绣着龙纹与云纹，只是样式为女式的裙装。
　　狸子见两位主角都到齐了，便对十九说道：
　　“东西都带了吗？”
　　“带了，都在这里。”
　　十九从衣襟里拿出一长一短两个红色锦筒，上面分别写着“礼书”和“聘书”，然后笑着双手递给夏钧。
　　“这是聘礼的礼单和婚书，请岳父过目。”
　　“嗯。”
　　——现在叫岳父是不是太早了？
　　夏钧腹诽，但还是默认了这个叫法。
　　他点头接过两个锦筒，又将装着婚书的锦筒交给狸子，自己打开礼书，倒出了里面被卷得瓷实的礼单，轻轻一抖便直接垂到地上，过长的部分还在夏钧脚下堆了一堆。大致算起来，大概也有个三丈左右。
　　这熟悉的场景……夏钧当年看这一幕还是在边上旁观，没想到，如今自己变成了拿这超长礼单的人。
　　别说，这个角度看还挺震撼的。
　　“这些……”
　　虽然夏钧知道十九会拿出点好东西，但现在亲眼一看……这崽子不会把自己家底全掏出来了吧？还有那堆稀罕玩意，怕不是现跟沈家买的。
　　十九倒是真没有把家底掏干净，自己的小金库是要成亲后另外交给陆言的，这次聘礼的部分只是用了之前预备买宅子的钱。而其中一些金银首饰，更是她这些日子亲手打的，不仅没用多少钱，还很有意义。
　　“嗯，好，有心了。方相氏，继续吧。”
　　夏钧向狸点头示意，狸明白，取出手中锦筒中的一纸婚书供于堂上，与齐臻、林琅二人一起为新人祈福。
　　“二人上前宣誓受礼。”
　　十九与陆言对视一眼，牵起彼此的手，上前一步，共同以婚书起誓。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订成佳偶，赤绳早系。白首永偕，花好月圆。嘉礼初成，良缘遂缔。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佳偶天成，缘定三生，赐尔祝福，愿往后同心同德，白头偕老。”
　　三人认认真真完成了祝福仪式，这也代表了十九和陆言的姻缘已定，并得到了神明的祝福。只待择吉日迎亲成婚，便可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成为彼此真正的伴侣。
　　与此同时，一则早就拟好的喜报发出宫外，第一时间贴上了镇央城的各个告示栏，而在之后的数日内，同一份喜报会贴到三州各个主要城镇的告示栏，告知天下“陆以北之女陆玄久已与长公主夏陆言定亲，并将于正月十九大婚。”同时，发往各州的喜报中还包括了针对回归各州将要实行的优待政策，百姓得知消息之后大喜，纷纷期待起来。虽然不知道早已死去的陆将军怎么冒出来一个孩子，但这也是喜事，简直三喜临门啊！
　　玄州那边因为没有回归，所以并没有政策颁布，甚至喜报都是暗卫偷偷贴的，不过玄州人狠狠酸了一把其他州获得的政策。夏绯自然第一时间就得知了镇央往他们这贴喜报的事，但她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那喜报在玄州各地贴了两天才让人去揭了。
　　不过，这一切才只是刚刚开始。就在宣布婚讯后的第三天，正旦祭典当日，夏钧带着百官祭祀完神明，便向全国公开了十七年前四州叛乱的罪行，一同公开的还有夏轩的供词以及夏川提供的各种证据，来为陆以北和玄歆夫妇平反昭雪。
　　就在百姓对四州叛贼同仇敌忾，为他们夫妻二人惋惜的时候，夏钧又公开了十九的身世，百姓一片哗然。
　　原本大臣们还在讨论是否要瞒下十九半妖的身份，可十九、陆言和夏钧三人都拒绝了。要坦白就全部坦白，隐瞒的事总有一天会被曝光，到时候的性质可就变了。不管初衷是什么，只要隐瞒一开始，后果就是不可控的，甚至可能与初衷背道而驰，不如一开始就真诚以待、相信大家。
　　就算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也总有那么一些能够理解和支持的人。而那些接受不了的人，可以用行动和时间去潜移默化地改变他们，可要是实在改变不了这些人的想法的话……那也没办法，不影响到其他人就好。
　　改善人与妖的关系的第一步，十九和陆言想要以身作则，从她们开始，用时间向世人证明人与妖可以共存，没必要见面就你死我活。
　　而十九的身份公开之后，大部分人都没转过弯来，缓了几天才回过神。当然，也有不少极端人士反对，只不过，其中一些极端到上街闹事的人都被抓了起来，而只是口头上不接受的人，也没有人去管他们。
　　那些渐渐回神的人，后来也是彻底回过味来了。他们骤然惊觉，之前流传甚广的猫妖与大小姐的故事原型不就是十九和陆言吗？结果一个个的全都磕拉了。
　　原本十九和陆家夫妇的口碑在镇央城就很好，镇央城的百姓在回过神来后，也基本都接受了十九的身份。毕竟不管是人是妖，只要对他们好就行。如果十九是妖那就算坏的话，那城里那些到处作恶的纨绔和混混不就十恶不赦了吗？
　　对于现在的形势，十九和陆言并不惊讶，但依旧很感动。十九相信不会所有人都接受不了自己的妖族血统，但没想到，如今接受的人有这么多，而且还在逐渐增加中。
　　说实话，她感动得有点想哭。
　　陆言抽出十九手中被捏皱的情报信放在桌上，把十九的头抱进了怀里，轻声说道：
　　“得到了这么多人的祝福，我们也算迈出了第一步？”
　　“嗯。谢谢你，姐姐。”
　　谢谢你，将每一个“我”都带到了阳光下。
　　十九将陆言抱得更紧了几分。
　　如果没有遇到陆言，她现在一定还隐藏着身份在世间徘徊。是陆言将她从漆黑角落的阴影中抱了出来，并温柔地接纳了她的每一面，甚至告诉她只要做自己便好。陆言不仅自己接受了十九，还到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处炫耀她是她的小猫，甚至还让周围的人也接受了十九，让她不再是“异类”。
　　——如果有神降临人间的话，那一定就是陆言的样子吧？
　　十九听着自己胸膛中难以平静的心跳，不禁想到。
　　原来，高悬在空中的那轮清月，她所投下的月光是如此温暖。

第148章 祝福
　　新年期间的应夏格外热闹，许是因为这是十七年来首次大范围的新年庆典，在外服役或工作的人也都回家与家人团聚，再加上加夏钧颁布了一些减负政策，大家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各地都在铆足力气整花活，好不热闹。
　　北安王夏绯不知为何，默许了镇央的人在玄州搞一些“小动作”，所以今年玄州的新年庆典也比往年要热闹几分。
　　这次的新年持续了二十天，原本正月十五就要结束的新年，因为十九与陆言的婚事又“延长”了五天。趁着新年的余温，元宵节一结束，礼部就开始大街小巷布置红绸、灯笼、囍字等成亲需要的东西，不少商铺和居民也自发在屋外挂了些喜庆的东西，都想要沾沾喜气，见证这一大喜事。
　　只不过，当事人最近有些蔫吧。
　　“呜呜呜……为什么成亲前三天不能见面啊！！！！”
　　十九在陆府的正房里抱着头来回踱步，无能狂怒。
　　当被告知这件事的时候，十九还没当回事。毕竟她可是七尾噬影猫，她想去哪儿谁拦得住？不让见面她也能偷偷见！
　　结果万万没想到，夏钧竟然把玄汐找了回来，安排在陆言身边跟着。就算不是寸步不离，她也能察觉到十九来了，结果就是十九三天被打回来四回，人都麻了。欲哭无泪的十九只能稍作妥协，在距离黎宁宫稍有一定距离的宫殿屋顶坐着，直到陆言房间的灯熄灭才回家。
　　因为要筹备婚礼现场，而且要提前适应“新家”，十九这几日都是住在陆府。在一个新环境里还没有陆言在身边，她真是辗转反侧，折腾半宿才能睡着。
　　殊不知，陆言那边的情况也跟她差不多。
　　好在今晚两人都没有这个问题了。毕竟明天就要迎亲，今晚俩人忙得很，想睡都睡不了。
　　偌大的陆府中，小厮们忙忙碌碌抓紧完成最后的布置，宫里送来的嫁妆也在有序登记入库，伙房已经开始准备明天喜宴的菜式了，只有十九还在享受最后的清闲时光。再过几个时辰，就有人来给她化妆更衣，为迎亲做准备。
　　等十九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又趴在桌子上，看着挂在对面架子上的大红喜服傻笑。
　　虽然两位女子成亲时皆可穿嫁衣，但十九向来不喜欢影响活动的复杂服饰，更何况她还要骑马，所以依旧选了男式的圆领喜服——红衣金线，开领束袖，外套宽袖大氅。基础形制与十九私下常穿的衣服相似，但加了不少复杂的结构和装饰，看上去华丽至极。
　　“嘿嘿~明天就能跟姐姐成亲了~”
　　十九现在简直望眼欲穿，虽然明天上午去迎亲就能见到陆言，但要想看到她的脸，还要等晚上洞房花烛的时候才可以。
　　——唉，还有一天啊……好想姐姐。
　　十九趴在桌子上絮絮叨叨，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等她传出安稳的呼吸声时，房间角落的阴影开始扭曲，最终凝聚出两个人形——正是无咎和必安。
　　无咎环视已经被红绸与红烛装扮的房间，又看向睡着的十九，嘴角微微仰起。必安走到十九身边，小心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想好跟久儿说什么了吗？”
　　无咎走到必安身边，牵起她的手，轻声问道。
　　“想好了，走吧。”
　　必安回握住无咎的手，低头轻轻在十九的额头亲了一下，随后两人身影逐渐虚化，钻入了十九的眉心。
　　◇◆◇
　　“什么情况？”
　　十九睁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站在院子里。
　　奇怪，她刚刚不是在屋里吗？而且院子里的布置都凭空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
　　“怪了，难道是在做梦？”
　　十九挠了挠头，转身准备回屋看看。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她愣了一下，扭头看去，只见一男一女正向她缓缓走来。
　　那男人的身高比十九还高上半头，再加上面无表情的脸和笔直的身形，压迫力十足。那女子倒是比十九矮上一些，双眸含光，嘴角噙笑，看上去十分温婉。
　　而那两人的面容，竟然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十九怔在原地，一瞬间就被他们的眼睛吸引了过去——她还未见过思念如此之深的目光。
　　二人停在与十九两步之隔的位置，深深地看着她，眼底中除了那浓重的思念外，还有欣慰与骄傲。其实，十九总感觉那里还有些其他什么情绪，但是太复杂了，她分辨不出来。单单是现在这样的眼神，都几乎使她溺入其中。
　　十九嘴唇微微抖动，一个难以置信答案即将脱口而出，但又如鲠在喉，说不出来。
　　三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半晌。终于，男人挑眉，整个表情都放松了下来，笑着对十九说道：
　　“久儿，你长大了。”
　　“……”
　　十九的眼睛又睁大了一些。可还没等她开口，突然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对不起，久儿，留你一人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属于两人的声音的记忆从灵魂深处苏醒，与十九当初在幻境中听过的完全一致。她眼尾微红，试探着喊了一声：
　　“爹？娘？”
　　“嗯。”
　　“哎，是阿娘。”
　　十九吸了下鼻子，离开了玄歆的怀抱，仔细看着面前两人的脸，想要将他们的样子印在自己脑海深处。
　　“你、你们怎么现在才来见我？”
　　十九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在做梦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祠堂中看过了父母的画像，才会在睡着的时候看到如此清晰的脸。她也知道这也许只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中的人也不会给出什么有用的答案，但就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因为，久儿长大了。”
　　玄歆笑着摸了摸十九的脸颊。
　　“久儿成亲，我们怎么能不来呢？”
　　“娘……”
　　“久儿，你怨我们如此狠心丢下你吗？”
　　“我……”
　　十九垂眸，摇了摇头。
　　“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甚至数月前才知道你们的事。我……理解你们的做法，而且你们也为我铺好了路、做好了打算，我并没有怨你们。如果没有你们的决定，我和姐姐大概也不会如现在一般，不是吗？”
　　想到这里，十九抬起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我还得谢谢你们将我送到姐姐身边呢。”
　　玄歆和陆以北听到十九的回答，对视一眼后，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陆以北走到两人身边，张开双臂将母女二人紧紧抱进怀里。
　　“谢谢你，久儿，谢谢你成为我们的女儿。你是我们的骄傲。”
　　陆以北沉稳的声音隐隐有些颤动。
　　“虽然我们无法弥补你什么，但是有一句话，是我和你娘必须要告诉你的。”
　　十九立刻竖起耳朵，想要认真听清父母到底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陆以北与玄歆深吸一口气，沉稳与轻柔的声音同时在十九耳边响起：
　　“你的出生并不是负罪，而是承载了大家的祝福与希望。”
　　在清晰的话语中，十九缓缓睁大双眼。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紧紧抱着她的两个温暖怀抱却渐渐消失。就在最后一丝温暖消散的同时，十九猛然惊醒。
　　“爹！娘！”
　　她一个激灵从凳子上跳起来，下意识向周围大喊道。
　　可目之所及，是她熟悉的大红色喜房，哪还有什么人？
　　“真的……是梦啊……”
　　十九扶着额，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梦中的场景和话语依旧清晰，但那些依旧是她无法触碰的。
　　想要抓住的东西从手中溜走，失落是难免的。也许真的是因为马上要成亲了，才会想要见见自己未曾谋面的父母吧。
　　“不是负罪，是祝福吗？”
　　她抬眼向架子上的喜服，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嗯，爹、娘，你们放心，我已经感受到了。”
　　已经有人一点点靠近她，郑重将满溢的祝福捧到了她眼前；而她也拥有了自己的归宿与最珍贵的宝物。
　　现在想想，仅仅数月，她的人生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
　　咚咚咚。
　　在十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房门突然被人叩响。
　　“家主，时辰到了，该更衣了。”
　　十九一愣，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向外面。不知从何时起，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哦，进来吧。”
　　十九嘴角的笑容也愈发明显，三两步迈到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真好，马上就能去接姐姐了。

第149章 天合地衬 白首不离
　　清晨，黎宁宫中，刚化完妆、换上喜服的陆言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涂着如此鲜艳的妆容，穿着比平日中的礼服还要繁复的鲜红嫁衣。
　　这一切都提醒着她，今天，她就要与此生唯爱之人结为连理，永世不改。
　　一位老嬷嬷站在她身后，手上拿着梳子替她梳头，口中还念念有词：
　　“一梳梳到尾，举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三下梳到底，老嬷嬷又开始认真地替她编发。一边梳，一边感叹道：
　　“真没想到，殿下这么快就要出嫁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
　　陆言微微仰头，看向窗外的天空，目光柔和。
　　“王嬷嬷，谢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了。”
　　“您客气了，照顾殿下是我们的职责嘛。”
　　王嬷嬷笑了笑。
　　“殿下随驸马去了陆府，可不要忘了老奴们啊。”
　　“自然。”
　　“殿下！驸马已经出府了，预计再过两个时辰左右就要进宫了。”
　　这时，凌秋突然出现在房间里，不过两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并没有被吓到。
　　“哦？那你们可要守好门了。”
　　陆言轻笑着打趣道。
　　凌秋眼睛一亮，使劲拍了拍胸脯。
　　“殿下放心！我已经把暗卫都布置下去了，保证他们进不来！”
　　“……”
　　倒也不用如此认真。
　　“咳，行，下去吧，有事再来通报。”
　　“是！”
　　说完，凌秋又在眼前瞬间消失。
　　陆言笑着摇摇头，重新坐好，继续由王嬷嬷为自己梳妆，等着十九来接自己。
　　此时，另一边的十九还不知道凌秋正在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票，她正带着自己的迎亲队伍离开陆府，再次踏上了前往皇宫的道路。
　　迎亲路上，十九意气风发、鲜衣怒马，她身后跟着叶吟希、顾远沐、绣虎和已改名为夏青的“海东青”。叶吟希、顾远沐与夏青三人是临时赶回来的，毕竟都是一家人，哪能不来参加十九和陆言的婚礼呢？所以夏钧特意找人暂时接替了御史的工作，好让三人能放心回来。
　　在为首五人后面的是专门的迎亲队伍，所有人都是出自礼部，专门负责皇家与朝臣们的婚事。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大街，敲锣打鼓，比当初提亲时还要热闹上很多。路上的人们纷纷过来凑热闹、沾喜气，并送上了自己的祝福。十九慢悠悠地骑着马，一一回应着众人的热情。
　　“谢谢诸位！谢谢诸位！我已派人在各街备好了酒水喜宴，等晚上行礼之时便开始分发，各位可以就近捧个场！”
　　“九爷大气啊！祝你和殿下百年好合，恩爱一生！”
　　一听竟然在各个街道都备了喜酒，众人的兴致更高了。免费的酒谁不想吃呢？
　　其实不止镇央城，其他各州也都有设宴，这喜宴主打一个雨露均沾，让大家一起开心开心。不过各州的酒宴是夏钧掏钱办的，就是玄州差了一点，虽然也有设宴，但规模小了不少。
　　原本夏钧只是想试一试夏绯是什么态度，结果对方完全没反应。为此，他还特意去问了陆言，是不是跟夏绯见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要不怎么那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疯子这么好说话？
　　当然，陆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猜夏绯是不是盼着她们成亲之后陷入温柔乡，这样，夏绯打过来的时候就好对付她们了。夏钧听了，用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向一本正经说鬼话的亲闺女，不禁怀疑她是不是跟十九待得太久被传染了。
　　十九带着队伍走过提亲时的路线，再次巡了全城，将她的喜悦传递到镇央城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卡着点来到了宫门前。
　　原本平时基本见不到的暗卫们此时早已堵在宫门前，站在最队伍前方的，正是凌秋。
　　“麻烦各位行个方便把路让开，让我进去接阿言姐姐！”
　　“驸马！你今天想要到殿下面前可没那么容易！”
　　凌秋双手抱在胸前，神气十足地看向十九。十九一扬手，众人纷纷下马，摩拳擦掌。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大家，闯进去！”
　　十九一声高呼，五人同时动了起来，冲向暗卫的队伍里打了起来。不过因为只是迎亲环节，大家都没动真格，十九一行的主要目的也只是摆脱暗卫纠缠，到达黎宁宫。
　　他们前面打得一片混乱，后面隐藏在队伍中的沈岚偷偷摸到门口，给侍卫们塞喜钱，悄悄“贿赂”他们帮忙开门。侍卫们也早就从礼部那得到了自己的工作安排，看时间打得差不多了，便不动声色地开了宫门放人进去。
　　但暗卫可没这么好解决，就算进了皇宫，他们也一直在给十九找麻烦，整整纠缠了一路。最后，当十九终于踏入黎宁宫的大门时，她觉得自己好像刚过了九九八十一难。
　　看着对自己挑眉的凌秋，十九怀疑这家伙在公报私仇，但她没有证据，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惹了她。
　　当然，凌秋才不会告诉十九，她拱跑了自家殿下就是最大原因。
　　呜呜……家人们，谁舍得自己养大的小白菜被别人摘走啊？
　　不过，都已经顺利过关了，十九也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笑着向寝殿里喊道：
　　“姐姐！我来接你了！”
　　带着些微内力的声音很快便传向远处、传向黎宁宫的每一个角落。喊完之后，她便打量起黎宁宫现在的样子。
　　黎宁宫也已经装扮得十分喜庆，到处都是红绸和灯笼，与陆府没什么差别。而在院子中央，华美的花轿与几个轿夫早已等在那里，只待陆言出来了。
　　不多时，寝殿方向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十九闻声抬眼，就看到夏叶渊背着身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陆言，从寝殿一步步走出来，将她送上了花轿。
　　在十九伸着脖子望眼欲穿的时候，夏叶渊来到她面前，向她伸出了拳头。
　　“姐夫，姐姐就交给你了”
　　“嗯，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十九笑着也伸出拳，跟他碰了一下。
　　“起轿！”
　　见流程结束，一直跟着她们的礼官高声下令，轿夫抬起轿子跟在十九后面出了宫。闹了一早上，出宫时已经是下午了，接上新娘的迎亲队伍需要再次巡城一周。
　　只是，这次的巡城速度明显慢了很多，要等到了吉时迎亲队伍才会回到陆府。现在的陆府，已经由六叔、玄汐和狸子开始迎接宾客了，夏钧和叶翎倒是轻松不少，在旁边陪着就行。
　　原本按照两人的地位，现在完全不用出来，但夏钧爱女心切，愣是要全程参与，搞得宾客都有些拘谨了。
　　不过，在这些宾客中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人——东渊王，夏川。
　　作为三州里唯一活着的王，夏钧按照礼节还是给他送去了请柬。原本只是想着礼貌地通知一下，想着他最多就是派人来送个礼，可没想到他竟然本人来了。
　　不过来都来了，也没理由给人撵回去，更何况之前他也算立了功，夏钧便由着他了，只是派了些暗卫时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免得出乱子。不过目前为止，倒是一切正常。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很快就暗了下去，迎亲队伍也接收了满满的祝福，回到了陆府。
　　“压轿！”
　　在礼官的提示下。十九下马，走到轿前钻了进去，转身蹲在陆言面前。
　　“姐姐，上来吧，小心点。”
　　陆言点点头，在十九的引导下伏到了她的背上。接着，就被十九轻松背下了轿子。
　　此时的陆府里外全都是人，基本都是朝臣家眷以及各个镖局的人，非常热闹。
　　十九脸上带着傻笑，背着陆言大步流星地走向正厅。此时，夏钧和六叔已经坐于高堂之上，六叔怀里还抱着陆以北的牌位。原本六叔是不想坐这儿的，只把牌位放到了椅子上，可夏钧嫌“不对称”，愣是把六叔按在了椅子上。
　　当然，玄歆的牌位被玄汐抱着，就站在六叔身边。
　　在进去正厅前，十九蹲下将陆言放了下来，又接过礼官递来的绸带，与陆言各牵一边，小心护着她走进正厅。
　　在进入前的一瞬，一阵微风吹过耳畔，十九恍惚间仿佛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轻唤自己小名，轻抚自己面庞。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周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可能是昨夜那梦的影响还没有消失吧。不过父母若是真的在天有灵，一定会来看自己成婚的。
　　十九甩甩头，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专注于眼前的婚礼。
　　两人进了早已布置好的正厅，先向先祖敬香，然后便拜了天地、父母与彼此。
　　天合地衬，白首不离。
　　二人终于在天地与百姓的见证下，全成嘉礼，结发永偕。
　　随着流程一点点进入尾声，十九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已经快要忍不住想要将那碍事的盖头掀开的冲动了。
　　陆言的视线被遮住，导致听力更敏锐了，她清楚地听到了十九逐渐变沉又刻意压制的呼吸声，心里冒出一个问号。
　　她又是哪里挑动这小猫崽的神经了？
　　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但好在礼官及时宣布了仪式结束。
　　“礼成！新人入洞房！”
　　礼官话音刚落，陆言就感觉自己双脚离地，不禁发出一声轻呼。
　　宣布入洞房的瞬间，十九便迫不及待地横抱起陆言，向长辈们鞠躬行了一礼后转身就走，几步便消失在厅外，走进了早已布置好喜房中。
　　十九小心翼翼地将陆言放到床上，掀开了她的红盖头。可当十九真正看到此刻的陆言时，不禁呆在了原地。
　　原本就有倾国之姿的陆言，在精致妆容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成熟美丽。身上华丽的凤冠、首饰与喜服，将她的高贵完美衬托了出来，与她平时身穿普通服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姐姐，你好美……”
　　十九呆呆地看着她，喉头滚动，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向她靠近。就在快要双唇相接的时候，陆言突然将她轻轻推开了。
　　“等一下。”
　　“嗯？姐姐不想继续吗？”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流程没结束？”
　　“……”
　　十九微怔，一扭头就看到了正端着托盘、背对她们站在门口的凌秋。
　　坏了，她真忘了。
　　丢人。

第150章 各凭本事
　　“咳，殿下，驸马，该喝合卺酒了。”
　　听到身后对话的声音，尴尬到脚抠地的凌秋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提醒被美色暴击失了智的驸马爷。
　　十九也有些尴尬挠挠头，向陆言伸出了手。
　　“嘿嘿，不好意思啊姐姐，我没忍住。”
　　“还叫姐姐吗？”
　　陆言挑眉看着十九，同时将手搭在她手心，任由她将自己拉起来。
　　十九听了，扬起一抹“坏笑”，直接将陆言拉进怀里，嘴唇贴到她的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说道：
　　“唤你‘夫人’别有一番情趣，但我唤你‘姐姐’，又何尝不是一种情趣呢？”
　　小猫伸出舌尖，在陆言耳廓从下至上舔舐而过，留下了湿润的暧昧。
　　“没感觉吗？姐～姐～”
　　“……好了，时间还长着呢，不差这一会儿。”
　　陆言无奈地把猫崽子蠢蠢欲动的脸推开，唤了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凌秋进来。
　　“凌秋，你过来吧。”
　　凌秋闻言，如逢大赦般转身走了进来。
　　救命，这俩人腻腻歪歪简直没眼看。要不是她闭眼动作快，这还不得长针眼？
　　不行，今晚她得躲得远远的，省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殿下，驸马，请饮合卺酒。”
　　虽然心里在疯狂吐槽，但凌秋还是恭敬地将手中的红木托盘捧到二人面前。
　　托盘上放着一对卺、一壶酒，以及一个打开的锦盒。
　　锦盒中是二人用红绳束在一起的一缕青丝——这是刚刚仪式的最后一环，现在与合卺酒一起送来，让新人收在房中，以祝二人结发共白首。
　　十九拿起锦盒，将它珍而重之地捧在手里交给了陆言。陆言小心接过，缓缓合上盖子，将它收入身旁桌子的小抽屉中。
　　将结发收好后，陆言又拿起酒壶往那一对卺中斟上酒，并将其中一瓢递给了十九。十九笑着接过，与陆言对视一眼，一同仰面将卺中酒一饮而尽。
　　这酒入喉绵柔，细品之下还丝丝甘甜，一点都不烈。
　　十九舔舔嘴唇，回味了一下。
　　果然，这是甜酒，准备的人倒是贴心。
　　“祝殿下和驸马，琴瑟和鸣，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两人喝完酒，凌秋立马收拾好，留下一句祝福就离开了。只不过在关门前，她突然想起什么，又把头探了进来。
　　“对了，殿下、驸马，你们还要去前院敬酒，别忘了！”
　　“等一下，你先回来。”
　　十九又叫住了凌秋。凌秋一头雾水地打开门，等着听十九要跟她说啥。谁知十九手腕一翻，将两块金锭抓在手里扔向了凌秋。
　　凌秋下意识接住，看清手里那两沉甸甸金灿灿的金子，眼睛都亮了。
　　“驸马您这是……”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的夫人。”
　　哟哟哟～夫人～刚刚还叫姐姐呢。当老婆面叫“姐姐”，对别人就叫“夫人”了是吧？果然是小情侣间的情趣。
　　“嘿嘿～职责所在，驸马不必客气。奴婢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行告退。”
　　凌秋主打一个能屈能伸，看在金子的面上，她愿意成为小情侣情趣的一环！
　　嘿嘿～没想到驸马出手这么大方，这么些金子都顶她大半年的俸禄了。
　　“你竟然把我的侍女收买了？”
　　看着凌秋乐呵呵地离开，陆言忍不住揶揄道。
　　十九倒是笑着挠了挠头，认真地回答：
　　“我是真的想感谢她在我离开的那些日子里，兢兢业业照顾你、保护你。”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陆言一怔，旋即抬手轻抚十九的脸，眼中满是缱绻，却没有再说什么。
　　十九闭上眼，偏过头在陆言的掌心中轻蹭了几下，然后又握住了她放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引着她来到朝着后院方向窗户前。
　　“姐姐，我有东西送给你。”
　　十九停在窗前，对陆言神秘一笑，然后果断将紧闭的窗户推了开。
　　柔和的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映在陆言的脸上。尽管天已经全黑，但今日陆府内外张灯结彩、灯火通明，这后院自然也不例外。不过，呈现在陆言眼中的与其说是后院，不如说是后花园。
　　那是一片小竹林，林间矗立着一座小亭子，小径蜿蜒曲折深入林中，一条小河从林间潺潺流过，借着河边灯笼的光，陆言似乎还看到里面有鱼的影子。
　　抛去喜庆的装扮外，眼前这幅景象对陆言来说相当熟悉——这后院与她在黎宁宫的小花园简直一模一样。
　　“姐姐，生辰快乐。”
　　十九握起陆言的手，眼中星光流转，柔声道。
　　她可没有忘记，今日不止是她们大喜的日子，也是她们的生辰。尽管两人年岁不同，但生辰却是同一日。
　　缘分，总是让人觉得妙不可言。
　　“虽然姐姐想回宫中可以随时回去，但我还是想在这府中给你留下一些熟悉的东西。所以，我就把你的小花园‘搬’过来了！”
　　更别说，陆言的小花园正是她们初遇的地方，对两人来说都意义非凡。
　　“你这几天就是在忙这个？”
　　陆言呆呆地看着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花园，心下狠狠颤动，连声音尽力控制的声音都不免有些抖。
　　“嗯。”
　　十九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陆言微微一笑，踮起脚，环住十九的脖颈，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你啊，总是让我惊喜。不过，我同样有一件礼物要给你。”
　　说着，陆言从宽大的袖子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将它冲着十九打开，递到她面前。
　　“十九，生辰快乐。”
　　锦盒中间坐着一个纯手工雕刻的石雕，刻的是一只黑色小猫半倚半抱着一个黄色月亮的形象，小猫是黑曜石，月亮是黄玉。
　　尽管石雕上还残留着一些刻刀的痕迹，但一点都不影响小猫的活灵活现。
　　“这是我在工部匠人指导下制作的。时间有些赶，我又是第一次做，难免会有些瑕疵，希望你不要介意。”
　　“只要是姐姐送我的，都是最好的！”
　　十九在看到石雕的第一眼，就被深深吸引，陆言话音刚落，她就迫不及待地将石雕抱进怀里，笑逐颜开。
　　“你喜欢就好。”
　　看到十九的表情是真喜欢，陆言终于松了口气。等一眨眼，十九已经捧着石雕满屋乱窜去了。
　　“我要给它找个最显眼的位置摆上，天天看！”
　　“你慢点……”
　　陆言看着小猫上窜下跳的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最终，十九看上了房间中的博古架，将石雕珍而重之地摆到了架子最正中的位置。
　　她做完这一切后拍了拍手，叉腰看着自己的“杰作”，感觉非常满意。
　　“好了十九，咱们该出去了，一会大家该等着急了。”
　　“对哦，差点又忘了。”
　　十九讪笑着走到陆言身边，牵起她的手，一同踏出了房门。而等二人再回到喜房的时候，十九是被陆言架着回来的。
　　这也没办法，外面的宾客太多，各个都想找十九喝一口，她还帮陆言挡了一些，不知不觉就喝多了。不过她万万没想到，原以为不会参与这种场合的无咎和必安也来了，甚至还跟她们喝了一杯。
　　也不知道是不是十九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两人越看越有种熟悉的感觉，尤其是抬起面具喝酒时露出了半张脸。但她死活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他们，又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不过，十九喝到最后已经没什么脑子思考这些了。
　　“唔……谢谢姐姐把我拖回来。”
　　关上房门的一瞬，十九从身后抱住了陆言，在她脖颈上轻轻蹭着。虽然眼底还有些混沌，但身形并不像回来的路上那样软成一滩。
　　因为人实在太多，再喝下去真要不省人事了，所以十九才装成醉到打晃，勉强脱身。
　　今晚可是洞房花烛的大日子，怎么能一觉睡过去？
　　“怎么？都喝成这样了还不老实？”
　　陆言一把抓住十九在她腰上不安分的爪子，笑着说道。
　　她今晚也喝了不少酒，脸上红扑扑，身上的温度也比平时高了不少。要是任由十九这么撩下去，估计等不到床上就要干柴烈火了。
　　“今天可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哎！这才是正事好不好！”
　　十九噘着嘴，愤愤不平地说道。
　　她不老实的爪子不仅没收回去，还向上移动，准备脱陆言这身复杂的喜服。
　　“真是的，别着急嘛，先去洗澡，吃点东西垫垫。”
　　讲道理，一整天都没时间吃饭，还喝了一肚子酒，两人现在都很饿。要是再不吃点东西，怕是一会儿都没力气搞正事了。
　　陆言坚守着最后的理智，将十九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掰开，硬拉着她走向角落的一个屏风。屏风后是一个足以坐下两人、装满了热水的大木桶，木桶边上还有一盘糕点。
　　早在两人准备回来前，陆言就吩咐凌秋在房间里备好热水，以便两人回来后直接洗澡。陆府中当然有主人专用的大浴池，只不过今天情况特殊，陆言不想浪费时间出去洗，所以才让凌秋直接在屋里放上浴桶。
　　谁知，看到浴桶的猫崽子突然就来了精神，双眼放光。
　　“姐姐，一起洗吧，节省时间~”
　　“咳，行吧。”
　　陆言也是这个打算，不过她还是决定再矜持一下。嗯，这个回复矜持了，但也没完全矜持。
　　十九三天没跟陆言贴贴，早就等不及了，得到对方允许的瞬间就扑了上去。
　　尽管陆言的嫁衣非常复杂，但十九就是为了享受亲手将它脱掉的这个瞬间，特意去礼部学了好几天嫁衣的穿脱，所以现在脱起来得心应手。陆言一眼就看出来十九是学过的，不禁笑了笑，也开始帮十九褪去喜服。
　　巧了，她也学过十九这身衣服的穿脱。
　　这要是被凌秋知道了，绝对得在心里笑骂一句：“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不知过了多久，在两人因为对方的手上的动作呼吸逐渐急促、距离越贴越近时，终于将对方的衣服脱了个干净。十九将最后脱下的足衣扔到架子上时，矮身抱住陆言的大腿，用胳膊托住她的臀部将她抱了起来，抬脚迈进木桶中。
　　………………
　　………………【此处省略两千字，老地方（见俺签名处）见】
　　不知过了多久，又来了多少次，两人浑身湿淋淋的，跟又洗了遍澡一样。十九久久未能平复，陆言躺在她身边，把她抱在怀里，一下下顺着脊背。
　　“怎么样？我做得也可以吧？”
　　陆言想起十九每次都问的事，笑着“回敬”道。
　　十九哼了一声，轻轻咬上她的肩膀，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不爽地问道：
　　“姐姐平时难道都是让着我？”
　　“我姑且也比你大一些。”
　　陆言没有正面回答，抬手刮了下十九的鼻子。
　　“不过，我总算明白你为何这么热衷此事了。”
　　确实很有别样的满足感，但是……
　　“就是时间长了有些累，还是躺着舒服。不过这种事偶尔一次还是很不错的。”
　　毕竟，在上面就是使尽浑身解数“伺候人”，时间一长照样吃不消。
　　现在，陆言已经感觉自己的手有些抖了。
　　听了她的话，十九眼睛一亮，翻身将她压在了下面，嘿嘿一笑。
　　“既然姐姐累了，那就让我来继续伺候姐姐吧。”
　　“？？？”
　　折腾了半宿，这猫崽子还有力气？明天不是还要去祭拜先祖？
　　“不行，我觉得，今天还是我来吧。”
　　早结束早睡觉！
　　可是，精力充沛的小猫崽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别说只是半宿在下面，按照她的体力和两人之前的战况，三天都算是打底。
　　而此时经过了这一会的休息，十九已经恢复了一些，连耳朵和尾巴也都长记性地收了回去，利落地将陆言的双手按过了头顶。
　　“在上在下，各凭本事！”
　　“你这小猫崽！唔！”
　　……
　　这后半夜的动静，比前半夜要大得多，好在那些此起彼伏、让人想入非非的声音，尽数被结界吞噬，一点都没有传出来。
　　渐渐的，星幕褪去，阳光洒向大地。热闹了一天的陆府恢复了平静，即使没有主人的吩咐，小厮们也兢兢业业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接近正院。
　　而等这座古老宅邸的新任主人与夫人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第151章 你想要只小崽儿吗？
　　“姐姐～姐姐别生气了，下次我让你还回来好嘛。”
　　“这是还回来的事吗！你知不知道今天还有事要做啊！”
　　“唔……只有一晚上真的不够嘛。”
　　“你说什么？”
　　“啥也没说！姐姐注意脚下～”
　　晌午，陆府的两位主人终于从正院走了出来。陆言眯着眼睛，表情冷若冰霜，十九赔笑着在旁边跟着，一副唯唯诺诺地样子小心伺候着。
　　正在收拾府中装饰的小厮们“有幸”目睹了这场“大戏”，纷纷在被当事人注意到之前假装专注于手头的事，而没有事的人当场开始装聋装瞎。
　　家人们，谁能想到风光无两的家主私下是个耙耳朵啊？
　　非礼勿视，非礼勿闻，非礼勿言。家主后院的事可不是他们能乱看的！要是被当场抓住，岂不是轻则扣月俸，重则打板子？
　　当然，现在的他们还不知道，十九这家伙完全不介意被人看到，甚至还以此为傲。毕竟与老婆“打情骂俏”被人看到，也是炫耀自己老婆的一环。
　　“唉，你啊。”
　　其实陆言也不是因为生气脸臭，只是……太困了，睁不开眼。
　　看到十九那般殷勤的样子，陆言无奈，但也舍不得对她说什么重话，只能扯了扯她的脸以示警告。
　　“说了今天要去祭祖，你倒好，闹腾到辰时。又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下次再这样，你就去睡书房。”
　　“唔，姐姐你舍得吗？明明姐姐也很享……咳，我知道了！”
　　十九低着头，陆言感觉看到了她耷拉着耳朵的样子。刚想饶她，结果就听到她又要说什么了不得的话，狠狠剐了她一眼。
　　猫崽子知错了，但猫崽子下次还敢。
　　其实十九觉得自己还挺冤枉的。昨晚可是洞房花烛夜哎！既然体力充足，怎么可能只来几回就睡觉？而且她家也不需要早起请安，起那么早干嘛？
　　然而，虽然不用去向父母请安奉茶，但今天还是需要去祭祖、更新族谱的。陆言理智上想早睡早起，可是小猫崽子不依不饶。
　　于是，最后就变成十九和陆言都想简单粗暴地“说”服对方，但陆言岌岌可危的理智在几轮攻防战后就变成了渣渣。
　　唉，不能怪她意志不坚定，都怪小猫崽儿太会搞。
　　要不是最后十九吃了个半饱，找回了些理智，两人估计连这两个时辰都睡不了。也多亏有这两个时辰的调息，陆言的体力恢复了些，虽然腰酸腿疼，但至少正常走路没问题。
　　思及此处，陆言又白了十九一眼。
　　怎么这猫崽子就一点事没有？难道是她技术不行？嗯……跟十九比好像是有点……
　　十九可不知道陆言在想什么。见她又赏自己一记白眼，还以为她是气自己昨晚闹得太过分了。
　　明明自己在有了切身体会之后改进了一下手法啊？之前连续两三天都没事，怎么这次气这么大？不习惯还是不喜欢？可陆言的敏感点她都了如指掌，不应该啊……
　　“姐姐，你要是不喜欢昨晚的，我就再……”
　　“好了小猫咪不能光天化日说这么孟浪的话。”
　　陆言眼疾手快捂住了十九嘴。
　　“唔，我知道了。”
　　十九拉开陆言的手，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晚上咱们再深入探讨姐姐的喜好～”
　　“……”
　　家里的小猫随时随地发情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
　　十九因为没吃饱，一心想着赶紧把今天的事都做完了好回去再大战三百回合。不过此时的她完全想不到，能让自己被榨干精力的性福生活还在后面等着呢。
　　当然，这就是很久很久以后的后话了。
　　因为消耗太大而饥肠辘辘的两人终于到了厨房，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孟叔？凌秋？你们怎么在这儿？”
　　十九揉了揉眼，惊讶地问道。
　　虽然昨天的喜宴拜托了孟叔来帮厨，但现在应该早就回镖局了吧？而且凌秋怎么在厨房？
　　“哦，我下午跟大当家一起回去，他说要帮你们祭完祖再走。”
　　听到她的声音，孟叔转过身来，指了指正用托盘端着两碗面条的凌秋。
　　“这小姑娘过来说你们起来了，所以到这里来找点吃的给你们送去。”
　　“殿下、驸马，你们不用来这里的。就像宫里一样，想要什么直接吩咐下人送来就行，比如直接叫我。”
　　凌秋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驸马没这个习惯就算了。但是殿下，您不是也把奴婢给忘了吧？”
　　她既是暗卫，也是仆从。陆言出门需要保镖的时候她就在暗处藏着，若是在家中，她就是贴身侍女。结果呢？自家殿下怕不是跟着“野猫”在外面跑了几个月，就把她给忘了。
　　唉，虽然自家殿下本来就独立吧，但是总有种她这侍女做得好失败的挫败感。
　　“怎么能忘呢？昨晚不才见过吗？”
　　陆言轻咳一声，淡淡地说道。
　　但是跟了她十六七年的凌秋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这绝对是心虚的表现！
　　“行了，赶紧来吃饭吧。好好珍惜现在的机会，以后想吃我做的饭可难喽~”
　　孟叔笑着用腰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怎么就难了？”
　　十九听了使劲摇头。
　　“等我们休完这几天的假，就该回镖局继续干活了。到时候不还得吃您做的饭？”
　　“哈哈，你这话要是被你府上的厨子听到，他们可要哭了。”
　　“嘿嘿。”
　　“好了赶紧吃吧，再不去找大当家，他就等急了。”
　　对哦，得赶紧吃饱喝足，还有正事等着她们继续呢。
　　十九和陆言三两下吃完面之后就去找了六叔，六叔早就做好准备等着她们了。
　　说是祭祖，其实流程也不复杂，就是去祠堂正式向祖先介绍自己老婆，然后请出族谱将陆言的名字写在上面，全部流程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搞定了。
　　就在六叔收拾完准备离开的时候，十九突然叫住了他。
　　“六叔，这一阵真的不需要我们吗？”
　　虽然她很想什么都不干只跟陆言在屋里腻腻歪歪，但如今形势刚趋于稳定，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大家都在忙，甚至婚礼都是抽时间来参加的，除了六叔，其他人一大早就赶回了自己岗位。
　　这种情况下还要继续休息，十九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反正你们也歇不了几天。”
　　六叔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
　　“你们之后不还要跟北安王打吗？这可是大事，现在就当养精蓄锐了。”
　　“……好吧。”
　　“这就对了，你们小两口好好腻味去吧，等过一阵还要去忙吟希和远沐的婚事。真好啊，小崽子们都长大了，一个个都成家立业了。”
　　想起这几个孩子刚被“捡回来”时小小一只的样子，六叔露出有些怀念的表情。十九却不以为意，撇了撇嘴提醒道：
　　“别老想着我们啊，你和汐师父的事……”
　　“咳，我们有我们的想法，小孩子别管。”
　　六叔板着脸在十九头上敲了一下。
　　这崽子可真行，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还得回去看着东渊王呢。”
　　“看着东渊王？”
　　十九一愣。
　　“他还没走？”
　　“嗯，说是好不容易来镇央一趟，想要多玩两天。”
　　东渊王虽然投降了，但夏钧并没有完全信任他，所以一直让人暗中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件事的主要负责人就是六叔。
　　“那好，有事尽管叫我。”
　　“放心，你跑不了。”
　　六叔跟十九碰了一拳，转身离开。可临走时又想起什么，突然转回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对了，提醒一下你这臭崽子。过两天还要回门，你可不要把殿下欺负得太狠。”
　　说罢，还特意点了点自己的脖子作为提示。
　　“……”
　　她是这么种人吗？
　　嗯，她还真是。
　　祭祖之后就没什么事了，于是十九果断把陆言叼回了屋。等两人再出来，就已经是三天后回门的日子了。
　　在没有事要做的情况下，陆言还是愿意纵着十九的。而且虽然陆言平时一本正经，但不正经的时候也跟十九差不多，更何况是结界一罩，两人气氛一到位，就都开始释放自我了。
　　好在两人的身体素质好，内力深厚，调息一段时间就恢复得差不多了，要不然这门还真回不了了。
　　其实，两人这次回门也只是走个形式。虽然明面上是陆言嫁给十九，但陆言依旧是公主，身份地位都没变。应夏近百年民风开放，男男女女皆可相配，自然不存在什么夫妻地位高低或者必须在其中一家生活的事。以前那些习俗早就经过了修改，现在只是保留了个形式意思一下，所以她们妻妻俩想住哪就住哪。
　　只不过，传统依旧是传统，作为“保留节目”，成了亲的小两口回家跟长辈吃饭时，自然避免不了被“催生”的命运。
　　虽然普通人族的同性间生不了孩子，但叶翎从玄汐那里听说，妖族间有可以让同性生子的秘术。
　　妖族血脉的传承，与其说是生理上的结合，不如说是神魂与精血的融合，这样生出的孩子天生就是拥有妖力的妖族而非植物走兽。所以这种秘术其实是妖族很常见的繁衍手段，并不是特意为了同性间的繁衍而出现的。
　　这种繁衍方式最关键的一点，就是需要妖丹引导双方神魂和精血的融合，所以人族间无法使用这种秘术。当然，如果有能引导融合的其他东西，也可以代替妖丹。
　　所以一听有戏，叶翎就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只是一听这个，十九的身体就僵了一下。
　　陆言敏锐地感觉到了十九的变化，便用“现在局势还有变数，没精力生孩子”为由把话题跳过去了。叶翎也看出两人现在不想考虑这个问题，于是便不再提了。
　　她也只是八卦心起，想问一问两人的态度。既然不愿意，她也不强求，毕竟两人都还年轻，自己也是小崽子呢。
　　◇◆◇
　　等二人晚上回家后，十九躺在床上，难得没有动手动脚，只是沉默地抱着陆言。
　　见她情绪低落，陆言亲了她一下，问道：
　　“怎么心情不好？是因为母后问咱们要不要孩子吗？”
　　这个问题对陆言来说也挺无所谓的。本来她从决定跟十九在一起时，就没想过会有孩子。
　　“你从母后问完咱们要不要孩子后就消沉了不少。不想要就不要，他们也不会逼咱们的，我不是还有个弟弟兜底吗。”
　　可是，十九却摇了摇头。
　　“姐姐，说真心话，不考虑其他原因，光看你自己的想法。你想要只小崽儿吗？”
　　既然十九这么认真地问，陆言也认真地想了想。如果生一只跟十九一样的小猫崽儿的话……
　　“仔细想想，如果能生一只跟你一样的小猫崽儿，那也挺好的。”
　　一大一小两只玄猫叠在一起晒太阳，叫她们一声后，两个一模一样的脑袋同时转过来看向她……一想到那个场景，陆言不禁露出了有些向往的笑容。
　　十九一看自家老婆露出这个表情，心里就有数了。
　　“不行！不能要小崽儿！”
　　十九突然翻身撑在陆言上方，抗议道。
　　“哦？那我能听听原因吗？”
　　“反正，绝对不能要……至少现在不行……”
　　猫崽子突然开始闹别扭。陆言一挑眉，伸手环住她的脖子将她带下来，抱进了怀里，拍了拍她的背。
　　“既然有主意你还问我？不过倒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强烈地拒绝我。是因为你的经历吗？”
　　“……不是。”
　　十九把头埋在陆言颈侧，轻轻摇了摇。
　　“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陆言没想到，十九除了她的安危外还有害怕的东西。等等，难道是……
　　“人是不能生下妖的孩子的。”
　　十九叹了口气，翻身与调转了位置，让陆言趴在自己身上，紧紧抱着她。
　　“你看那些妖人就知道了。人的身体无法承受妖力，哪怕是怀着还未出生的小妖。
　　妖与人的孩子一定是半妖，哪怕继承到的妖力很少，人的血脉占上风，那也是妖。妖在母体中的发育所吸收的营养比人大得多，如果母体是人类，必定承受不住。如果侥幸能承受住，如此孱弱的身体在生下孩子时，必定会有生命危险。所以能够母子平安的情况，只能是由妖的一方生孩子，否则的话……”
　　——果然。
　　听了十九的话，陆言终于明白了，这小猫果然还是在担心她的安危。
　　“虽然姐姐的身体不同于普通人，但我不敢冒这个险。所以，如果姐姐真的想要只小崽儿，那就我来生。”
　　十九看着陆言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但……我、我得做点心里准备……”
　　毕竟十九活了这十九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生孩子。但如果姐姐真的想要只崽儿……也不是不行。
　　“唉，要是崽子能长得像姐姐就好了。”
　　嘿嘿，要是有个可爱的小小陆言……
　　十九想了想，突然有些期待了。
　　“可小崽儿要是长得像你呢？”
　　“……”
　　十九的笑容瞬间僵住。
　　像她？一个长得跟自己一样的家伙要天天粘着自己老婆？
　　不行！绝对不行！
　　“不要。”
　　十九不爽地哼了一声。
　　“谁也不能跟我抢老婆的爱！”
　　但要是长着跟老婆一样的脸的话除外。
　　爱屋及乌，十九对着这张脸总是会心软，底线能够一降再降。
　　“姐姐……”
　　这样想着，十九的目光渐趋柔和，微微起抬头，循着陆言饱满的红唇吻了上去。
　　纠缠黏腻的声音响起，吊在床柱两侧的帐纱竟自己垂下，缓缓合在了一起。一件件衣服从帐纱中被扔出，掉到地上交缠在一起，正如她们的主人投在纱上的身影一般。
　　涣若凌释，久言无声。
　　两人只需一个眼神便能知道对方的所思所想，并全力配合。
　　现在的她们，只想沉沦于彼此的温柔，共赴巫山云雨。
　　而其他的，就等云散雨霁、风止浪息之后再说吧！

第152章 谁家好人一连十天啊
　　十天后。
　　陆言自十九的怀抱中幽幽转醒，刚一睁眼，便对上了十九满含爱意的柔软目光。陆言知道，那对凌厉的金瞳在看向自己时总是如此，永远赤忱，永远炽热，让她深深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不过，看到这对熟悉的、圆溜溜的瞳孔时，陆言倒是暗暗松了口气。毕竟十九一旦激动起来就会显露妖族特征，在这十天里，十九的瞳孔一直是竖瞳，陆言每次看都感觉自己被当成了“猎物”。
　　现在十九的瞳孔正常了，说明这崽子大概终于吃饱了。
　　唉，真不容易。
　　“姐姐，早啊～”
　　见陆言醒了，十九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又把脸埋进她的颈间，用鼻尖轻蹭她细腻的皮肤，餍足地深吸一口。
　　一连十日的荒唐，两人身上的气味完全交融，不分彼此，就连房间中也早已充满了暧昧的味道，久久未散。
　　不过这味道让两人都十分满足。
　　这十日间，两人倒也不是完全没出屋，在中场休息时会出去快速觅个食、洗个澡、换套新寝具什么的，然后回来继续。累了就睡，睡醒继续，就算中途出去，两人间的气氛也没断过，回来就能立马接上。不管时间地点，她们热烈的痕迹留在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虽然十九吃得比较多，但陆言时不时也会被十九撩到，在体力充足的情况下，抓准时机吃掉小猫。
　　一开始，陆言也没想过会这么激烈，以为只是场如往常一样的情事。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成亲后身份转变，两人都光明正大地属于了彼此。新婚燕尔、情意正浓，在没有事情无人打扰的情况下，两人一起跌入了欲望的深渊，一发不可收拾。
　　陆言很喜欢十九在自己的引诱下逐渐失控的样子，喜欢她完全沉溺于自己的身体，更喜欢在封住视觉、其他感官成倍提升的状况下，仔细感受十九肆意侵略所带来的快感。
　　伴侣在情事上的喜好，完美契合了十九血脉深处的侵略欲与占有欲，她甘愿在陆言的陷阱中不断陷落，使尽全身解数来满足对方的欲望。但是，十九不会让陆言长时间蒙住眼睛，她更喜欢看着陆言的眼睛，喜欢陆言看着她，以及……舔舐因激昂的情绪而溢出眼角的泪水。
　　其实，陆言也喜欢十九那欲念满溢而出的眸子，还有自己的倒影占满那双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眼瞳。所以在这件事上，两人也达成了共识——刺激体验体验就好，感受彼此浓烈的爱意才是最重要的。
　　不管是灵魂还是身体，十九与陆言在各个方面都十分契合。在漫长的探索中，两人都明确了这件事——若是错过彼此，她们就再也不会遇到另一个能跟自己如此契合的人。契合到仿佛就是为彼此而生，相辅相成。
　　“早上好~”
　　陆言笑着回应，还用下巴蹭蹭十九蓬松的头发。
　　能在自己最爱的人怀里醒来，第一眼就看到爱人充满爱意的目光，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虽然现在稍微一动就全身酸痛，完全不想动。
　　感受到自己身体的状态，陆言不禁为自己体内的两种优异血脉庆幸起来。但凡少一种，估计都顶不住十九这种疯狂的造法。
　　十九似乎也察觉到了陆言身体的异样，将放在她后背的手掌滑到腰间，打算用内力帮她一点点恢复。但陆言脸一红，低头咬了一口十九的鼻子。
　　“怎么？你还要继续？”
　　“冤枉啊，我就是想帮你调息一下。”
　　十九赶紧收回手伸出被子外，半举过头顶表示自己没其他的想法。
　　不过，经她这么一动，被子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滑了一点，陆言身上满是红痕的肩膀与胸口跃然出现在她眼前。
　　十九瞳孔骤缩成线，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陆言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眼角一跳，一手将被子拉好，一手把枕头呼到十九脸上，嗔怒道：
　　“色欲熏心。”
　　“嘿嘿~谁让姐姐对我的吸引力这么大嘛。来，我给你揉揉。”
　　看到陆言害羞的样子，十九嘿嘿一笑，再次抱住她，用自己的力量一点点治愈陆言疲惫的身体。
　　虽然陆言刚刚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但十九还是看了个真切。就算是被子之下看不到的部分，她对上面的痕迹也一清二楚——毕竟这些都是她的“杰作”。
　　每看到一处，她都能想起当时留下那个印记时的景象，尤其是陆言后颈上现藏都藏不住的淡淡齿痕。她前两天曾咬住那里，与陆言进行了激烈且深入的探讨。当然，因为这个姿势让陆言有些羞恼，她之后也欺负了回来……不行，不能再想了。十九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又开始激荡，现在再继续的话，陆言可能会吃不消。
　　在这一点上，人族和妖族的差别就明显体现了出来。
　　妖族重欲，交尾活动属于生活的本能，而且身体相当结实耐造，恢复力强。人类并没有妖族这般的兽性，床笫之事并非必须，身体素质和恢复力就算是叶家这种人族顶点的存在，依旧比不上妖族那般强悍。
　　所以……陆言是在持久力上吃了大亏。
　　救命，谁家好人一连十天啊？
　　好在，已经餍足的小猫并不想继续折腾自家姐姐，要是真伤到姐姐那就不好了。
　　“真是没想到你这么能吃。”
　　陆言软软地趴在十九怀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十九觉得有些委屈，有些不是自己的问题不能大包大揽，尤其是这种事上！
　　“可是姐姐，明明是你不让我停的……”
　　“……”
　　行吧，这事也不能全怪十九，毕竟她也享受了。
　　“咳，现在咱们这样搞没事，但以后要是再想这样，可能就没时间了。”
　　毕竟她们一个是公主，一个是顶着“御猫”头衔的镖师。等这婚假过去之后，就又要开始工作了。
　　“对哦，姐姐，咱们之后要不要出去玩几天？顺便去看看三州现在的状况。”
　　十九也觉得，要是两人全部假期都待在屋里炒菜的话……多少有些过分了。
　　听了十九的建议，陆言觉得很不错，所以立刻就同意了。十九马上根据自己多年的走镖经验开始制定计划，陆言在旁边听着听着就又睡着了。
　　谁让十九的怀抱太舒服，因刚起而有些微哑的低沉声音又格外好听且迷人。陆言在这双重“安抚”下，精神彻底放松了。
　　“姐姐，辛苦你了，安心睡吧。”
　　十九垂眸看向怀中爱人的安逸睡脸，小心地挑起她脸侧的一缕青丝缠绕在手上，嘴角噙笑。
　　对十九来说，怀中抱着的人又轻又娇小，但她却视若珍宝般小心又郑重地拥着。毕竟，这就是她的全世界。
　　她的世界很小，又很大。小到只能容下一人，却又大到能为这人取得天下。
　　◇◆◇
　　这一天，十九与陆言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睡了一天，专心恢复精力、体力、以及满身绽放的“红梅”。
　　第二天一早，陆言让凌秋入宫，代为告知夏钧之后旅行计划，然后两人先一步离开了镇央城，开启了为期半月的旅途。
　　这半月，二人以三州主城为目的地，游览了沿途的风土人情，了解到了回归皇室统治下的各地百姓的现状以及需要解决的困难，认真记录成册。除此之外，她们还完成了因为之前赶时间而没有完成的愿望，吃遍了南陵的糕点、去看了云州的大草原，只可惜现在还没入夏，夏日海景这次又看不到了。
　　半月后，十九与陆言心满意足地回到了镇央城。她们准备先去趟镖局，找六叔了解一下这半月城中的情况，顺便送点从各地带回来的土特产。
　　结果两人牵着马刚走到镖局门口，就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沈岚。
　　嗯……这画面是不是有点眼熟？

第153章 断骨
　　“你们终于回来了！”
　　看到远远走来的十九和陆言，沈岚跳起来，向两人挥了挥手。
　　“老沈，你不是又要找我们吃饭吧？”
　　十九眉毛一挑揶揄道。
　　“元宵节的时候大家不是刚聚过吗？”
　　“嘿，你这家伙，结个婚把我家仓库搬了个底掉，现在还嫌弃我？”
　　“哈哈哈哈，我后来不是又给你补上了嘛。”
　　“你还真敢说啊……重色轻友的家伙。”
　　沈岚无奈苦笑，往十九肩上轻轻捶了一下。
　　十九仗着有钱，把他家仓库里的好东西搜刮了一遍。后来还算她有点良心，去其他州找宝贝的时候，顺手给沈岚带了点好东西回来。
　　当然，这点“好东西”是挑完聘礼之后剩下的，真是明目张胆的“重色轻友”。
　　不过，凭两人的关系，十九就算不给补回来沈岚也觉得没什么，沈老后来甚至还另外送了一批贺礼给她们。毕竟凭借沈家遍布应夏的势力，那点东西对他们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就算真把仓库全搬空了，只要写一封信通知各地族人，仓库很快又会被填满。
　　“说起这个，我家仓库过一阵又要遭殃咯~锦姐和沐姐忙完这阵也要成婚了。”
　　沈岚，痛并快乐着。
　　“是哦，她们也终于修成正果了。”
　　叶吟希虽自小被父母抛弃，入宫成为暗卫，但户籍依旧在叶家本家中，叶老也很喜欢这个孙女，到时的婚礼规模肯定小不了。
　　十九笑着看向天空，下一刻突然回过味来。
　　“不是，老沈，你在这儿堵我们到底有什么事？”
　　“哦，对了，前几天有人在归缘阁卖了个东西，汐姐不在，我想让你帮忙看看。都等你好几天了，昨天听大当家说你们今天回来，这不就赶紧过来了？”
　　这要是不堵着点，估计不是又跑了就是待在家里几天不出门。
　　可恶，这就是有老婆的生活吗？羡慕得要死！
　　“你找异士看过了吗？”
　　十九一听，脸色严肃了一些。能让沈岚来找她们看的，基本都跟妖族有些关系的东西，以她对沈岚的了解，她们不在的话，他定会去找其他专业人士看看，而不是在这里堵人。
　　除非……
　　“看了，他们说看不出来，建议我来找你看看，要不我也不想在这时候打扰你们。”
　　沈岚不好意思地用手中的扇子敲了敲的自己头。
　　十九心下了然，她是半妖的事现在人尽皆知，那些异士既然这么跟沈岚说，肯定是那东西很棘手，推到她这里来也是合理。
　　“我知道了，等我们把东西放下就跟你去看看。”
　　十九让沈岚在小院的石桌边稍等她们片刻，顺便帮忙照看一下乌云后，就和陆言去书房找到了六叔。
　　“哟，你们小两口终于回来了。玩得怎么样啊？”
　　见两人进来，六叔从书里抬起头，调笑道。
　　十九和陆言也笑了笑，拿出了给镖局大家带的土特产。
　　“嗯，挺好的。”
　　“六叔，这是我们给大家带的礼物。”
　　“你们这是一回来就到我这里来了？哈哈，陛下这一阵可想你们了，一会快回去看看他吧。”
　　六叔走过来，接过他们贴好礼物归属人标签的东西放到一边，提醒道。
　　“嗯，一会我们就回去看望父王和母后。”
　　陆言点了点头。
　　“六叔，最近城中有事吗？”
　　“一切正常。前几日夏川离开后，我都清闲了不少。”
　　说着，六叔又把意味深长的视线移到十九身上。
　　“陛下最近老是催我去长风军报到。十九，作为少当家，你是不是该把这镖局接过去了？”
　　“呃……”
　　虽然当时封赏的时候，十九就觉得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可没想到现在就要找自己谈。
　　“我知道啦，不过我们刚回来，一会还有事要做，这事过两天再谈？”
　　十九挠了挠头。
　　“现在镖局里当班的镖师就我和虎哥，虎哥现在也走镖去了，等大家都在的时候再说比较好吧？”
　　“反正是迟早的事，这几天我先跟你说一下镖局的基础经营情况。”
　　看到十九一副能拖一天是一天的表情，六叔苦笑着敲了敲他的头。
　　这猫崽子什么都好，就是老嫌麻烦。
　　“行，那我们先走了。”
　　“走吧走吧，赶紧走吧。”
　　六叔冷哼一声，嫌弃地挥了挥手，把两人“赶”了出去。
　　两人与六叔道别，麻利地离开书房，然后又去马棚把白烛牵了出来。这次来镖局，其实也是想顺便把白烛带回家，要不然乌云天天啃十九头发。
　　离开镖局后，两人就跟着沈岚去了归缘阁。坐在熟悉的休息室等了一会，沈岚就带着一个小臂大小盒子回来了。
　　“就是这个。”
　　沈岚打开盒盖，只见里面躺着一个跟炭一样黑的长条物体。乍看之下没什么问题，但仔细闻闻的话，还是能从上面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
　　“这么怪的东西你们还收？”
　　十九手上裹着一层妖力，将长条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总觉得它像一节断骨。
　　“好像是什么妖兽的骨头，但这么黑……难道是中毒了？不过看它黑得这么均匀，倒也不像。”
　　在十九的印象里，应该没有什么妖兽的骨头是黑的。难道是练了什么妖法？
　　“嗐，收购的活平时都是店里的伙计们自己管，我只是月末巡店时才核实一下账目。听负责收购的人说，一开始这东西还像白玉一样，以为是有点独特的玉石摆件，结果等人走了没多久就变成了这样，这才上报给了我。”
　　“那人应该是用了障眼法。这个肯定是妖的东西没错，但我也没见过，要不我给师父传书问一下？”
　　十九把东西放回去，也拿不准主意了。她对妖族的了解，除了刻在血脉中的信息外，大多都是来自于玄汐。玄汐毕竟是纯种妖族，还活了一两百年，十九这小崽子不知道，不代表玄汐不知道。
　　“汐姐现在还在外面忙，能不麻烦她就不用麻烦了吧。反正这个就是长得奇怪，好像也没什么危险？”
　　毕竟都在他这放了好几天了。
　　“你觉得没问题那就先这样吧。这东西别摆出去了，我这几天先查查，查不到的话再想想其他办法。”
　　十九说着，隐隐约约感觉后腰有些痒，便不着痕迹地伸手挠了挠。而陆言一直皱眉看着那黑色断骨，摸了一下手腕上发烫的尺玉，有些疑惑地靠近十九，轻声道。
　　“十九，从刚刚这盒子拿进来，尺玉就一直在发烫。”
　　尺玉发烫？可能代表不是好兆头，也可能是代表这断骨与尺玉有什么关系。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有了这个现象，那也不允许这断骨在沈岚这里放着了。万一出什么意外，作为普通人的他无法处理。
　　“老沈，我建议先把这东西给我保管一阵，等查清楚它的来历，我再还给你。”
　　见情况有变，十九马上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而沈岚也十分同意。
　　“好，在你那放着我也放心。”
　　沈岚点了点头，果断将盒子交给了十九。
　　这边的事暂时解决了，十九跟陆言便离开归缘阁，去皇宫看望夏钧和叶翎，同时也将带回来的土特产和她们一路记录的册子交给了夏钧，
　　夏钧看了甚是开心，按照惯例留了她们吃晚膳，直到夜幕降临，两人才回了陆府。
　　陆府的大马厩里现在只有乌云和白烛两匹马，有了“老婆”作伴，乌云兴奋地在里面跑来跑去，还殷勤地给白烛睡觉的草堆上叼了不少干草增加舒适度。白烛十分喜欢，开心地用头蹭了蹭乌云的脖子，乌云神气十足地打了几个响鼻，也偏头蹭了回去。
　　这趟旅行结束，也意味着小两口的婚假结束了。十九被六叔耳提面命，天天学习经营镖局的事务；而陆言则开始跟夏钧一起处理三州递交上来的事务，解决三州王留下的烂摊子。
　　调查妖人的事也有了进展，在玄汐带人清剿了包括镇央辖区在内的七个妖人作坊，还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个帝江残党的地下据点。听说玄州的妖人调查也有些进展，但是具体情况不清楚。
　　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在两人复工后的第五天，沈岚派人来通知十九——有人来归缘阁，指名要买那根断骨。

第154章 穷奇现身
　　当十九赶到归缘阁的时候，发现沈岚正在一楼的休息区跟一个女人吵着什么。
　　说是吵，其实也是对方单方面吵。那女人站在沈岚面前怒气冲冲说着什么，沈岚脸上倒是一直挂着礼貌的微笑。
　　十九隐下气息悄悄靠近，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我说了很多遍，那是我的东西！”
　　墨蓝长发的女人紧紧握拳，像是在压抑怒气。
　　“小姐，我也说了很多遍，您怎么证明那是您的呢？”
　　“我已经给你们面子，准备用钱买回来了，可你连东西都不给我看看吗？”
　　“这……”
　　沈岚的余光看到了十九，顿时放松了下来。他在这里用各种方法拖着女人，就是为了等十九来，只是对方气势越来越强，十九要是再不来，他真怕这女人动手打人。
　　【告诉她，东西太邪门，扔郊区了。】
　　十九向沈岚传音，告诉了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位小姐，不是我不卖给你。其实吧，是那东西太邪门，我就让人扔了。刚刚知道你要买，我就让人找去了，但是……还没找到。”
　　沈岚一脸抱歉地搓了搓手，对女人说道。
　　“这样吧，你要是真想要就自己去郊区找找，找到就拿走。”
　　“扔了？你竟敢把本王的骨头扔了？！”
　　女人再也忍不住，一掌将身边的木桌拍了个粉碎，双瞳瞬间染上了血色。
　　沈岚怔了一下，下意识退了半步，双腿微颤。
　　“罢了，都是你们眼瞎，若是本……我找不到的话，就回来取你狗命。”
　　女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归缘阁。骇人的压力消失，沈岚终于松了口气，拍拍快要脱力的腿走向十九，却发现十九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女人消失的方向。
　　“九姐，怎么了？”
　　“她怎么会在这？这骨头是她的？”
　　十九一瞬失神，沈岚叫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来，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并将自己的腰牌塞进他手里，焦急道：
　　“老沈你快入宫，找两个叫齐臻和林琅的人，让他们寻我痕迹跟上来，有麻烦的人来了。”
　　说罢，十九踏着轻功，几个闪身便离开归缘阁，消失在了大街上。
　　沈岚一头雾水，但能让十九那么着急的一定是大事。他不敢耽搁，赶紧让人备马，带着作为信物的腰牌赶去了皇宫。
　　◇◆◇
　　十九万万没想到，她会在镇央城看到穷奇。
　　她不明白穷奇为什么会离开领地，而且还化为了人身！这对于恨人族入骨的妖王来说，可真是太疯狂了。
　　虽然她没见过穷奇人身的样子，但之前打过照面，刚刚那一瞬倾泻的怒意中夹杂的妖力波动，她绝对认不错。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她手中这截骨头竟然是穷奇的。若是处理不好，或是让穷奇发现骨头在城中，难保她不会一怒之下对镇央城动手。刚刚为了多收集些情报，让沈岚将人支到郊区真是正确的决定。
　　出了城没多久，十九终于看到了穷奇的身影。但是，穷奇没有直接去郊区找东西，而是目的明确地进入了森林深处，来到一座简易木屋前。
　　十九潜入影中不远不近地跟着她，最后藏身在门口大树的阴影下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穷奇现在怒气上头，根本没发现自己被人跟上，咣当一脚踹倒脆弱的木门，伸手揪着屋里男人的领子，毫不费力地将他拎了起来，拉到自己面前。
　　“你个（*一长串素质问候*），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老子刚帮你解决了大事，你（*一长串素质问候*）就把老子神骨买了？啊？卖给**人类了？？？？”
　　这一拉，十九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而这一眼，让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屋里那人竟是早就离开镇央城的夏川！他怎么会在这儿？！
　　十九按捺住自己的情绪，继续听两人的对话。
　　“我（*一长串素质问候*）！帝江你个（*素质问候*）！本王告诉你，要不是***本王当年受了重伤，还**轮不到你**站在这里！**本王几千年的英明全**被你这**毁了，你丫真是比人类还**恶心！趁我受伤夺我神骨，还（*素质问候*）瞒着老子，让老子给你当牛马？！要不是本王发现了，你是不是还想让本王为你的计划送死，当垫脚石？”
　　——啊这……骂得可真难听啊，这就是妖王的实力吗？
　　十九听着这一连串连环骂街，嘴角抽了抽，但突然反应过来，穷奇叫夏川什么？帝江？？？
　　还没到十九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穷奇又骂了一长串没有任何意义的脏话表达她对夏川的愤怒和鄙视。
　　夏川挑了挑眉，他现在时间紧迫，没功夫听穷奇骂这么长时间街，便抓住她的手腕使劲一捏，硬是让她松开了自己的领子。
　　“呵，你现在知道找你的神骨了？我看你当年抛弃神骨的时候还挺潇洒的。”
　　夏川拍了拍自己褶皱的领子，冷笑道。
　　“你如今连自己的神骨都感应不到，最多只能闻到上面的妖气，还想找回来？可笑，你拿着那根早已被自己丢弃的蒙尘废骨，是想有朝一日回到上面当你的神子？”
　　“你！”
　　“你我都知道，主动抛弃了神骨，是不可能让它再次化神的。而你，我的朋友，因为叛逆而堕为妖邪，能帮助你的只有同样叛离神界的我。”
　　“谁***跟你这（*素质问候*）的**是朋友！”
　　穷奇发誓，那帮弱小又狡猾的人族都没她眼前这***让人恶心。
　　“（*一长串素质问候*）别**管本王的事！我跟我爹闹翻关你*事！赶紧去把本王的神骨找回来！”
　　“呵，看来你这些年不仅养伤，还修身养性了。我还以为以你的洁癖程度，知道人类拿了你的神骨就会把城屠了呢。”
　　“你……想借刀杀人？”
　　穷奇一愣，眉头紧皱。
　　她还在想这家伙怎么会做这么小孩脾气的事。哼，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阴险。
　　“不止如此。”
　　夏川挑眉，拍了拍穷奇的肩膀。
　　“我可以帮你拿回神骨，但是，你得帮我杀两个人。”
　　“……本王凭什么要听你这**的。”
　　知道他不守信用，坏水一堆，还想让她当牛做马？
　　可是，夏川却没回答她的话，自顾自说了下去。
　　“最近出来看热闹，没想到被两个阴魂不散的‘老朋友’盯上了。帮我拦住他们，能杀掉最好，只要我脱身了，就去帮你把神骨赎回来。”
　　“放****！老子神骨丢……”
　　“好了，他们应该快来了，我赶时间，祝你好运。”
　　说罢，夏川身形一晃，消失在穷奇眼前。穷奇追出屋外，冲着天上骂骂咧咧地问候他。
　　幸亏帝江天生地养没有祖宗，否则骂得估计更脏。而打断了穷奇“施法”的，是轰然碎裂的木屋。
　　“我靠，什么东西？”
　　穷奇在木屋坍塌的瞬间躲了过去，转身看向废墟，只见戴着面具的一男一女两个人从天而降，落到了废墟里。
　　男人看了眼穷奇便知道了她是谁，将长枪指向她问道：
　　“夏川在哪儿。”
　　“被你们吓跑了。”
　　穷奇抬手指了个方向。
　　“刚走，现在去还追得上。”
　　——**，好不容易有人能治你这**了，天助我也。
　　穷奇现在对夏川恨得牙痒痒，巴不得有人去杀了他。
　　结果刚说完，七窍突然开始流血，身后的翅膀破体而出，身上也显露出妖兽的特征。
　　“靠！帝江你个（*一长串素质问候*），竟然下毒！”
　　血色双眸中的光芒忽明忽暗，意识沉沉浮浮。她猛然想起刚刚被夏川拍过的肩膀，顿时怒气滔天。
　　她不小心中了帝江的妖术，现在满脑子都是“拦下他们”几个字。如果穷奇继续反抗，肯定会失控。
　　“吼！”
　　一声怒吼冲天而起，化为凶兽的穷奇猛然冲向无咎与必安。
　　两人皱了下眉，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帝江的踪迹，要是跟穷奇浪费时间，估计就要让他跑了。
　　正在两人摆好架势，准备先接下一击再找机会离开时，一只巨大的玄猫挡在他们之间，猛然顶住了穷奇的攻击，身后七条尾巴缓缓摇曳。
　　“你们走！这里我拦着！”
　　十九死死咬住穷奇的翅膀，冲身后二人含含糊糊地喊道。
　　二人愣了一下，向十九点了下头，转身去追夏川了。
　　“是你……之前本王放走的小猫？没想到，已经有此等力量了。”
　　精神恍惚的穷奇认出了十九，但现在不管谁挡在她面前都不行。就算变强了，依旧只有七尾，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穷奇并不把面前这小猫当一回事。
　　就在穷奇准备速战速决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她的妖气！她的神骨！
　　“你……我的神骨在你身上？”

第155章 未来
　　“把神骨还给本王，饶你不死！”
　　穷奇怒吼着向十九扑去，十九赶紧闪开，跳到穷奇上方，对着她的后背挥出一爪，留下四道渗血的口子。
　　原本穷奇的翼根上就有道狰狞的伤痕，那里并没有被皮毛覆盖，被十九裹着影刃的利爪一挠便破裂开来。
　　“吼！”
　　穷奇发出一声悲鸣，猛地转身跳开，压下身形呈攻击状态，戒备地看着十九。身后那双巨大的双翼张开，大量形似砂石的小碎屑从地面向上飞出，凝聚成一个个不规则的金属块悬浮在穷奇身边，然后逐渐改变形态，成为带刃的菱形薄片。
　　她挥动翅膀，强风裹着那些金属片尽数朝十九飞去。
　　十九前爪一扬，身前的影子立刻拔地而起，成为了一面黑影屏障。但那些金属片并不是被强风吹出来的，而是被穷奇操控的，每一个上面都裹着她的妖力。黑影屏障只挡下了一部分，其中一些格外锋利的依旧突破了防御。因为屏障本就离自己很近，被操纵的金属的速度又快，十九一时躲闪不及，身上被划出了几道口子，而那些插入地面的金属片在穷奇的控制下，掉头再次飞向十九。
　　十九旋身，七尾横甩，一道道影刃飞出将金属片切断。可是，断成两半的金属片依旧被穷奇所操控，威胁直接翻倍。十九被高速飞刃逼地不断躲避，准备找机会将其聚在一起，再统一用影子吞掉。
　　就在这时，雷鸣划破长空，密集的雷暴从天而降。狂暴的雷电避过十九，将周围的树木劈得一片焦黑，被打中的金属片一一掉落在地。不过，穷奇及时用妖力在周身凝聚了一层保护罩，并没有受到雷击影响。
　　陆言踏着轻功踩着树梢靠近战场，稳稳落在十九背上。紧接着，两头全身散发金光的麒麟从林中跃出，一左一右站在穷奇与十九之间。
　　“穷奇，束手就擒吧！”
　　“又是你们！”
　　穷奇龇牙大喝一声，再次在众人上空生成上百枚金属片，菱形金属片一同掉转，尖端向下，眼看就要下一场刀刃雨了。十九前爪躲地，仰头长啸，一颗由影子构成的硕大猫头从地面的影中迎向空中，张开大嘴，那些掉落的金属片尽数被吞进了影子猫头中。与此同时，穷奇向众人冲来，四爪及羽翼皆被锋利的金属覆盖。
　　林琅前蹄跺地，尖利的岩刺破土而出，从林琅脚下开始，径直冲向穷奇。齐臻紧接着一口真火吐出，在穷奇打破土刺的瞬间用烈火将他包围。
　　“本王知道你们在找帝江，只要把本王的神骨交出来，本王就帮你们杀了那**！”
　　虽然夏川的妖术一直在她脑海中作乱，但她现在就算拼了命都想咬死那个奸诈狡猾的家伙。
　　“你找到帝江的人了？那你管我们要什么神骨？”
　　麒麟们愣了一下。他们之前又见过一次穷奇，为了让她不要加入帝江残党的计划，而将当年他们交战后即将重伤昏迷时，见到帝江亲手将作为穷奇神骨的翼骨拔出的事告诉了她。
　　没想到穷奇这么快就去找人报仇了。
　　“哼，什么帝江的人？跟你们斗的，一直是那**帝江本尊。”
　　穷奇用双翼扇灭周围的火，仰着头高傲地站在原地。
　　“刚刚我看到夏川在这里跟她见面，她叫夏川‘帝江’。不过她的神骨……确实在我手里。”
　　见麒麟们一副疑惑的表情，十九赶紧对他们说道。
　　“什么！”
　　听得此消息，两头麒麟瞳孔骤缩，向中间走了两步，将十九和陆言挡得更结实了。
　　“既然这样，穷奇，只要你发誓以后绝不伤害人类，我们就将神骨还给你。”
　　他们这些以天地为力量的兽，只要发誓，绝不可违背。一旦违背，定会按照誓言被天地抹消。
　　“哈？不伤害人类？**你们脑子是（*一长串素质问候*）了吗？**人类当年杀了我们多少族人？还害得妖族当了六百多年的臭虫，（*素质问候*），要本王放过人族？！**帝江本王要杀，**人族本王也不会放过！”
　　说着，穷奇再次向麒麟扑去。身上的利刃泛着森森寒光。
　　“虽然不想让那**利用本王，但杀了你们就能取回神骨，那也无所谓！区区两头修为都没恢复的麒麟和两只小崽子，能奈我何！”
　　“狂傲！”
　　齐臻大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与穷奇缠斗。林琅回首看了十九一眼，嘱咐道：
　　“虽然穷奇的神骨无法再沟通神力，但依旧是她本身力量的源泉之一，只要她不发誓，千万不能让她取回神骨！”
　　没有神骨的穷奇，不仅力量无法恢复巅峰，就连伤势也无法痊愈。只要他们四人联手，定能收拾掉这头全身上下就嘴最硬的暴躁穷奇。
　　说罢，林琅也转身加入战斗。
　　“十九，那什么……神骨？现在安全吗？”
　　陆言看了眼与两头麒麟打得不相上下的穷奇，担心地问道。
　　她不知道神骨是什么东西，但听起来应该是个对穷奇很重要的东西。
　　“放心，东西在我影子里很安全，只有我能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要是我死了，她更拿不到了。”
　　十九笑了笑。
　　“姐姐，一起上？”
　　“好！”
　　两人达成一致，十九驮着陆言也冲了进去。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鸟鸣。一只大鸟从空中俯冲下来，冲入战圈，立刻将正在缠斗的五人分割开来，缓解了穷奇以一敌四的压力。
　　“吾王！终于找到您了，吾来助您！”
　　“噎鸣！”
　　见到鸟妖出现，穷奇大喜。虽然只有一个帮手，但总比没有强。
　　有了噎鸣的加入，战局多了些变化，十九吞噬影子将自己巨大化，但穷奇同样也不甘示弱变得与她一样大。
　　这次有了陆言的帮助，漆黑的影身外还缠上了雷电，而影身身后的尾巴虚影，隐隐有了第八条的轮廓，只是并未成型。
　　森林中，两头巨兽使尽妖力互相厮杀，而麒麟那边被噎鸣缠住了。
　　噎鸣拥有操纵时间的血脉妖术，本拥有神兽的潜质，却为了一直跟随着穷奇放弃成就神骨。能够操纵时间的妖术力量有限，但依旧给齐臻和林琅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一直在小范围循环重复，走不出一步。好在林琅也会一些时间之力，能与之互相抵消，但现在他们只能先专心对付噎鸣，无法去帮十九和陆言。
　　幸好十九吞噬了环狗的力量，此时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而且两人成婚后相辅相成，她们的力量也有了明显的提升，在全力释放妖力的情况下与穷奇战斗不成问题。只是她们所处虽是郊区，但若是妖力出力太多，外加妖力全力碰撞的余波，也有可能回应到附近的村子，甚至镇央城。
　　但现在最主要的，是将穷奇拿下，再想办法去追夏川。
　　论妖力修为，十九比穷奇还差一点，但陆言专克妖邪的雷霆弥补上了这些差距。十九神出鬼没又难缠的影子，再加上陆言强硬的雷，穷奇被逼得近战也不是，远程也不是。身上漂亮的墨蓝毛发变得焦黑一片，十九还专往穷奇背上的伤处攻击，渐渐的，穷奇开始力不从心。一些切裂的伤口不断往外淌血，甚至大脑中那妖术还在不停叫嚣，几乎要将她逼疯。
　　这边，噎鸣与两头麒麟不停缠斗，身上的毛都要秃了，还有严重的烧伤，但它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穷奇的状态不好。一回头，就见如荆棘一般的影子从穷奇脚下刺出，穿透了她的身体。
　　“吾王！”
　　噎鸣大喊一声，立刻丢下齐臻和林琅，快速飞到穷奇上空，焦急盘旋。
　　“吾王别急，吾定不会让你出事！”
　　说罢，噎鸣发出悲厉的鸟鸣，一片银光代替影棘在穷奇脚下出现，将她罩在其中。那银色光幕上，隐约能看出代表十二金乌、十二时辰以及日月四季的纹路。
　　包裹在十九和陆言身上的影子被银光照散，两人眼睁睁看着穷奇的身影被银光吞没，最后消失。
　　“妖族的未来，就靠您了。吾一定会找到您的。”
　　噎鸣看到穷奇消失，终于松了口气，闭上眼睛直挺挺地坠向地面。等银光消散，十九前去查看时，穷奇和噎鸣都不见了。
　　“这是……什么情况？”
　　十九和陆言一脸懵逼。但很快，齐臻和林琅就过来了。
　　“那是噎鸣一族的本命术法，可以沟通时间长河，将目标送往过去或未来。”
　　林琅此时已变回人形，有些头疼地说道。
　　“它刚刚使用这个术法将穷奇转移走了。好在我也通些时间之力，虽然不能扭转噎鸣的术法，但能感觉到，穷奇被它送去了未来。至于是多远后的未来，可能连噎鸣都不知道。”
　　“……”
　　这不麻烦了吗？
　　十九苦着脸变回人形。
　　“那未来的人们遇上穷奇的话……”
　　“只要穷奇的神骨在咱们手中，就不用担心什么。与其担心不知道何时的未来，不如先担心咱们的现在吧。”
　　齐臻叹了口气。
　　“帝江明明被应龙封印了，怎么可能出现呢？”
　　“我刚刚看到无咎和必安在追夏川，他们可能知道什么。”
　　十九提醒道。
　　齐臻点了点头。
　　“行，走吧，赶紧看看还能不能追上他们。”
　　于是，四人还没来得及休息，便再次踏上了追赶夏川的路。

第156章 暂封神魂
　　自从上个月参加完十九与陆言的婚礼后，无咎与必安便离开镇央城，继续履行他们的职责——找到帝江“越狱”的神魂。
　　神魂并非神的灵魂，而是精神与魂魄的统称，是构成“自己”最基础的部分。
　　当年献祭后，陆以北和玄歆的神魂并没有消失，宿神观下本就是应龙的沉睡之所——归墟，所以两人的神魂也一直沉睡在应龙身侧，直到数年前。
　　不知是何年月，沉寂的归墟突然再次被打开，但这次并非有人献祭唤醒应龙，而是想要从归墟中唤出被封印的帝江。
　　当年应龙苏醒，将帝江拖入归墟封印在侧。帝江本应永远无法重见天日，可外面的妖族不知用了什么方式，竟然打开了前往归墟的通路，企图从中唤回帝江。
　　再次陷入沉睡的应龙被吵醒，发现帝江即将被唤出归墟。虽然应龙及时破坏了那因诡异法阵而打开的通路，将帝江留了下来，但被祂留下的帝江只是一具躯壳，帝江的神魂早已与本体分离，被那法阵召唤了出去。
　　应龙无法随意离开归墟，祂选择留在凡间守护这片大地的代价就是在归墟中沉睡。否则，与凡间种族相比，拥有绝对力量的应龙若是站在人族一侧，世间平衡依旧会被打破。
　　只要没有发生如六百年前那种程度的破坏平衡的情况，祂便不能偏帮任何一个种族，也无法离开归墟，所以祂才会以借助人族的愿望或者为人族赐予力量的方式参与其中。
　　而这次的事情没有被人族发现，更没人进入归墟来求取力量，祂无法行动。好在，祂想起了陆以北和玄歆沉睡的神魂。
　　应龙将两人的神魂唤醒，赐予了他们一些力量，并将二人的神魂依附于留在宿神观中的命牌上，以半灵体的方式将他们回到了人间——二人虽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本质依旧是灵体，只能借由应龙的力量与命牌维持活动与“身体”。
　　陆以北与玄歆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回到凡间，尽管还有很多遗憾想要弥补，但他们还有重要任务——他们受应龙之命，在应夏国调查帝江回归的线索，并将其逃走的神魂抓回，重新封印。
　　追随帝江的妖族异常小心，在被破坏了第一个据点后，他们便全龟缩了起来，在往后的两三年里，两人只追踪了关于妖人的情报。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十九与陆言的婚礼上，两人终于发现了一丝帝江的气息，于是一鼓作气追了下去。在追踪中途，他们又与玄汐一行合作，发现了一个新的残党据点。
　　玄歆悄悄读取了被抓的人们的记忆，找到他们与东渊王往来的证据。等两人深入追查下去后，终于确认了东渊王夏川早已被帝江的神魂夺舍，旋即展开了对他的抓捕。
　　可惜，中途还是被狡猾的帝江跑了，要不是他又被穷奇的事绊住脚，可能就真难追上了。
　　“你们二人还真的阴魂不散啊。”
　　夏川被追到悬崖边，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身后穷追不舍的两人。
　　“当年的仇我还没找你们报，你们竟然又找上门来。非得把我们妖族逼死不可吗？哦，对不起，我忘了……”
　　说到最后，他话锋一转，冷笑着看向玄歆。
　　“你也是妖族，叛徒。”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如今的神魂寄宿于这一具人类躯体里，如何再掀风浪？”
　　玄歆并没有被他挑衅到，淡淡地说。
　　“更何况，是你们一直没有分清楚情况，企图称霸整个世界。若是能与人族相安无事，共同生存，妖族岂会落到如今下场？你甚至还不吸取六百年前的教训，想要将族人们再次拉入更深的地狱。”
　　如今妖族身上背负的因果，无法再支持他们犯下如此之恶了，若是再次屠戮人族，妖族定会永不翻身。
　　应龙此次不仅是要保护人类，同样也是为了守住妖族最后的希望。
　　“那便与人族同归于尽好了！我倒要看看那些自诩为裁决者的众神，能否让凡间的种族全部消失。”
　　帝江在赌，赌他们能在神罚降下前杀尽人族，赌神为了“平衡”，不会让凡界种族全部消亡，只余一个空空的界位。若是没了凡界中人族与妖族的中转，神、凡、冥三界才会真正失去平衡，开始消亡。
　　所以，在帝江发现自己身份暴露、被陆以北和玄歆盯上的时候，就将自己的计划传了下去。一旦他发出信号，在各地潜藏的妖族即刻进攻人族聚落，在神界反应过来前，以闪电之势将人族消灭。
　　原本他是计划利用人族内斗，让他们自相残杀、自我毁灭。毕竟这样的话，妖族并不需要背负过多的因果。而西南二州被打残靠不住了，妖人也被剿灭得差不多了，他只能铤而走险，放手一搏。让短暂的“和平”降临，趁着现在各地沉浸在喜悦中时，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突然，夏川脚下开始涌出火焰，身体开始扭曲变形，身后生出四翼，腋下多出两条手臂，皮肤赤红，眼白变成黑色。
　　一道巨大的帝江妖身虚影瞬间出现在他身后，向周围发出难以名状的吼声。
　　这既是妖身的显现，也是神魂的显现。
　　“不好，阻止他！”
　　陆以北和玄歆一下就看出他在给手下们传递动手的信息，赶忙冲上去阻止，但就算是拥着人类的躯体，帝江与两人的战斗依旧势均力敌。
　　不管过了多少代，“夏川”依旧是夏家的后人，修习过部分《宿龙》功法，勉强能够承受住帝江神魂的爆发。
　　十九四人远远就看到了如此巨大的帝江虚影，于是赶紧赶了过去。一到现场，就看到三人大战，陆以北的面具的右下角都碎了，裂纹遍布、摇摇欲坠。虽然还不清楚情况，但四人立刻加入战斗，全力支援陆以北与玄歆。
　　然而，玄歆却不想让他们在这里被束住手脚，同时将帝江的计划传音给了众人，让齐臻和林琅将那些信息传递给各地，去支援其他地方，不过又单独留下了十九和陆言。
　　【如果想要挽救这个局面，你们是关键。去宿神观，向应龙求得力量，护下人族与妖族，再这么打下去，三界会崩坏的。】
　　玄歆一边传音，一边操纵着影子限制帝江的行动，好让陆以北全力输出。看到玄歆的术法还有传音中那熟悉的声音，十九一怔，但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专注于眼前的战斗。
　　帝江的火焰与飞行能力都相当难缠，因为神魂是巅峰的妖王层次，他对火焰的掌控让前方战斗的三人久久不能近身，就算近身，也因为速度过快很难打中他。
　　十九调动起方圆五里的影子，密密麻麻的影棘与牢笼向帝江围去，但对方嗖地一下飞上了高空，眼看就要离开。
　　玄歆与陆以北对视一眼，没有半点犹豫，化为流光冲向帝江。临走时，玄歆向陆言勾了下手，陆言以为她是在叫自己过去，结果却是将自己项链上镶着的那枚妖丹唤走了。
　　金色的猫眼石随着两道流光一齐飞上天空，最终化为一只金色巨猫咬住了帝江，趁这一瞬的停滞，陆以北与玄歆化为两道金色锁链，将帝江身后的巨大妖身虚影束缚了起来。
　　这虚影也是帝江的神魂具现，此时神魂被暂时封印，那副早已失去原本灵魂的人类躯体便失去了意识，直至坠向地面。
　　就在十九和陆言呆愣地看着眼前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时，玄歆的声音再次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我们的力量只能暂时封住帝江的神魂，妖潮已经开始，你们要尽快让应龙之力现世才能结束这一切。】
　　十九与陆言听到声音瞬间回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方的决定。十九瞬间变回妖身，驮着陆言向镇央城跑去。
　　“十九，无咎和必安是……”
　　陆言也熟悉玄歆的声音，而且对方知道那么多关于帝江和宿神观的事，她此刻也猜出了两人的身份。
　　十九轻轻点了点头，确认了陆言的猜测。只是说出的话，却是向她确认之后的即将做出的决定。
　　“姐姐，如果向应龙借力量的话……”
　　“我知道，你害怕吗？”
　　陆言轻轻抚摸着手下玄色的毛发。
　　如今帝江神魂团结了万妖，众妖都愿意去拼出一个未来。如今就算各地的异士倾巢出动，恐怕也拦不住怨气冲天的妖族，两方势必生灵涂炭。如此形势，大概只能寻求应龙的帮助了。
　　可按照之前的记录，要是想唤醒应龙，打开觐见的道路，需要当事人献祭生命。
　　“只要跟姐姐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十九此时倒是坦然了。
　　“而且，我相信母亲不会让咱们送死的。虽然不知原因，但他们也再次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了，不是吗？”
　　“那咱们就共同闯一次龙巢吧。”
　　陆言笑了笑，俯身抱紧了十九的脖子，随着她一起乘风而去。
　　在回镇央城的路上，两人见到不少已经聚集起来，准备向镇央城发动进攻的妖族，为首的是一只大妖。十九用影子将他们全部束缚，困入森林的影中，直接以妖身跃入城中。
　　城中百姓已经收到了麒麟的警告，早已闭户躲在室内，因此没有被吓到。两人少了顾虑，直奔宿神观。
　　宿神观正殿供奉的是应龙金身雕像，四方偏殿分别供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金身雕像，两人站在正殿的应龙雕像下，突然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等会啊，献祭到底怎么搞啊？”
　　十九看着应龙像，纠结地挠了挠头。
　　她们人是到了……可接下来到底怎么做这是个问题。刚刚怎么就忘了问一嘴呢？
　　“听说献祭都要见点血，要不我先试试？姐姐你……”
　　十九唤出玄影剑，准备先在手上划一下，看看应龙收不收，结果一扭头，就见陆言皱着眉，将手腕上的尺玉镯摘了下来，手猛地一缩，尺玉镯便掉在地上，打了几个圈。
　　“姐姐你怎么了？”
　　十九赶紧弯腰想要将尺玉捡起来，但手刚碰到镯身就被上面灼热的温度烫了一下。在抬眼仔细一看，陆言捂着的左腕隐隐有一圈红色。
　　“我也不知道，尺玉它……”
　　还没等陆言说完，尺玉突然散发出耀眼的金光，化为一条金色小龙绕着两人游走一圈，并在两人手腕上各咬了一下，扭头便飞入了应龙雕像内。
　　十九与陆言吃痛，赶紧捂住伤口，可血依旧顺着下垂的手指缓缓滴落在地。随着小龙融入雕像，两人血祭地面，她们脚下又出现一个金色的阵法，将二人同时笼罩其中。
　　——————————
　　重要事情放这里说。
　　应该还有几章就完结了，虽然具体几章我也不清楚吧，但应该不会超过10章？
　　唉，写得不怎么样，留不住读者，我大概也就这水平了。
　　但是！一刻都没有为老大的扑街而悲伤（这不是意料之中吗！），接下来赶到战场的是老二《共晨夕》（别名《室友姐姐有点狗》）以及番外福利！
　　为了感谢能跟着我这兴趣使然的文一直看到这里的亲爱的读者大人们，番外想看什么尽管提，如果我觉得能写出来就会写（开车也行，反正读者都快掉光了，也没啥好掉的了，诅咒就由我来打破！）。现在暂定的是一个春节番外，一个生崽番外。还有其他想看的东西可以在这一段发段评留言，截止日期到正文完结当天。留言的段评内容如果我确定会写就会回复。不过大家发的段评内容可能要斟酌一下，自行和谐，有些评论莫名其妙会被吞，我看不到。为了防止评论被吞发现不了，我会每个都赞一下，如果发现我没赞也没回复，那就是被吞了，大家可以重新发一遍。
　　等番外都写完，我就会把第二本书放出来。顺便，之前还偷偷发了一本发癫大杂烩现代文《重生统子姐，帮霸总追妻》，大家可以看第一章预览一下，如果有兴趣，也可以留言，如果喜欢的人多，我会把那本也正式提上日程，要是没几个人，就一直看我时间随缘更新了。

第157章 归墟
　　陆言在与尺玉初遇时，见过一次它所化的小龙。虽然一直不知尺玉到底是什么，但与尺玉经历过的种种，让陆言猜测它可能与应龙有些关系，否则当时在幻境中，应龙也不会指点她如何驾驭雷电。
　　而今看到那金色的小光龙飞入应龙塑像内，更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不过陆言倒不惊讶。她的家族本就是继承了应龙力量的直系，会吸引与应龙有关的东西也不奇怪。只是她没想到，尺玉竟然是打开归墟之门的钥匙。
　　刺目的金光占据了二人的视线，她们下意识就抓住了彼此的手。下一刻，两人感觉身体突然轻盈起来，仿佛飘在空中。
　　被强光剥夺的视觉逐渐恢复，两人茫然地看向四周——她们周围全是飞流直下的瀑布，向上看不见天，向下看不见底。这里像是大地上一处巨大的裂隙，无休止的吞噬着跌入其中的百川之水，永不盈满。
　　而她们，正在这裂隙之间缓缓向下，不知何时才会停下。
　　倒不如说，这里一眼看去根本没有落脚地嘛！
　　“昂——”
　　就在两人疑惑的时候，一声悠远的龙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道巨大的龙影出现在瀑布后，游过她们身旁。
　　十九与陆言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一条龙，视线情不自禁地就跟了上去，结果就看着那龙影一晃，竟从水帘后伸出一只爪子将她们抓住，拉进了瀑布中。
　　“？？？？”
　　两人下意识闭上眼，等着湍急的水流砸在自己身上，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任何感觉。她们试探着睁开眼，眼前却早已不是裂谷与瀑布，而是一片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
　　“吾明明给了一把钥匙，怎么又是一对儿进来了？人族比较喜欢殉情吗？”
　　闷雷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巨大的金龙将二人小心地放到地上，低着头打量着她们。
　　“这个味道……是阿影的后人和吾的代理者？”
　　应龙还以为下来的会是一只小玄猫，结果怎么祂代理人的后代也下来了？更刺激的是，祂代理人的后代怎么跟祂手下的后代搞一起了？
　　现在的小年轻玩得这么大吗？种族都不一样怎么生活啊，一眨眼另一半就没了，这不是找虐吗？
　　“您、您好……您就是应龙上神吗？”
　　看着面前极具压迫力的巨龙，陆言强行让自己表面上冷静下来，向祂拱手行礼。
　　“我是夏家的后人，夏陆言。打扰了您的沉睡还请您恕罪，但目前人族正遭到妖族的袭击，我们没有能力同时兼顾整个国家的防御，所以斗胆请您赐予我们能够与之对抗的力量。”
　　“嗯，事情吾都已知晓。说来，是还因为吾的疏忽才造成了目前的情况。”
　　应龙叹了口气，将三年前帝江神魂逃离归墟，以及派陆以北和玄歆二人出去调查的事告诉了二人。
　　“想必你们能来这里，就是听了他们二人的话吧。”
　　“正是。”
　　“嗯，小猫，看来你就是玄歆和陆以北的孩子？你叫什么？”
　　应龙将视线移向十九，十九连忙恭敬回应道：
　　“回上神，我名陆玄久。”
　　“嗯，这名字倒是听着就像他们二人的孩子。”
　　应龙点了点头。
　　“当年他们二人以生命为祭进入吾这归墟，吾就有些可怜他们二人。说到底，以两条生命唤醒吾这代价有些大了。但之前从未有人进入过归墟，吾也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那之后，吾就将自己的第三节脊骨抽出，炼化为开启归墟的钥匙送到了凡间，留在了噬影猫手中。
　　毕竟，如今在凡间与吾最亲近、最有可能得到吾力量回应的，只有阿影与阿源的后人。若是有人能得吾的力量回应，被钥匙认可，便能直接开启通往归墟的大门，不用再付出生命的代价。可吾没想到……”
　　尺玉所化的小龙并没有变回手镯，而是围着二人亲昵游弋。看着这景象，应龙心下了然。
　　尽管尺玉的根基在陆言体内，但它的身上也有十九的血气，同样也亲近十九，只要十九想使用，尺玉也不会排斥她。
　　“它竟然同时属于你们两人。”
　　十九听了之后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用过尺玉，就算是有着亲密关系，这种本命器物也不会认另一人为主。陆言也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有了头绪，凑到十九耳边轻声说道：
　　“之前我在蛊雕巢穴炼化它的时候，你的血也滴上去不少。”
　　“啊……”
　　经陆言一提醒，十九也有些印象了。不过她当时的注意力完全在保护陆言上，根本没注意尺玉的情况，没想到连带自己也被认可了。
　　“对了上神，您刚刚说是您将尺玉送到噬影猫手中……难道那人叫玄汐？”
　　尺玉认谁为主问题不大，但是刚刚应龙话中的另一件事就很奇怪了。
　　难道玄汐一直知道尺玉的事，但没有告诉她们？
　　可谁知，应龙却摇了摇头。
　　“当时吾趁着外出将帝江抓入归墟，把钥匙直接扔到了你父母尸体附近，想着噬影猫的族人肯定会发现，所以并不知道是谁将钥匙捡了去。”
　　“……”
　　——这么随便的吗？
　　十九一时语塞。
　　但好在现在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清楚了，而两人进入归墟也不会有生命危险，真是松了一大口气。
　　“走吧，你们需要力量的话，就跟吾来。”
　　看着两人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应龙腾空而起，缓缓向远处飞去。只是，巨龙飞得再慢，对渺小的人类来说也很快了。为了追上祂，十九化为妖身，驮上陆言赶紧跟了上去。
　　不多时，一行便达到了一座小山脚下，小山是石山，少土，但上面依旧长了稀疏的植被。
　　十九变回人形，仔细观察，发现这山有些古怪。说是山，上面却有些很规则的结构，有翼有爪，倒像是个有些年头的巨大石雕
　　——等等，石雕？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十九被自己吓了一跳，赶忙向应龙求证。
　　“上神，这个该不会就是帝江吧？”
　　“正是。”
　　应龙点点头，向小山吹了口气，将上面那些植被和土尽数吹落，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正是石化的帝江。
　　“如你们所见，这就是帝江的本体。现在吾有一种一劳永逸的方式教于你们二人。”
　　应龙垂下龙首看向两人，沉声说道。
　　“因为噬影猫族与吾的关系，吾猜到这次来找吾的会是纯血噬影猫或是玄歆的孩子。所以，这个方式是以噬影猫的能力为基础确立的，只是风险很大。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的风险倒是小了很多。”
　　说着，应龙扫了眼面前的二人，并伸出一只爪子，轻轻点在十九的额头。
　　突然，一阵能量波动从十九身上向周围炸开，她猫耳与尾巴瞬间跑了出来，只是仔细看的话，十九的尾根出现了一道短短的、像鱼骨一样的淡金色纹路。
　　“这是什么？”
　　十九看不到自己的尾根，但是陆言能看到，她们前不久还亲近过，她确定那时还没这东西呢。
　　“与她身上代表尾数的金纹一样，这纹路代表的是神骨。”
　　““神骨？！””
　　这下，十九和陆言都惊了。
　　十九什么时候有的神骨？
　　“别高兴得太早，现在只是有了神骨雏形而已，想要成就真正的神骨，她的修为还不够。”
　　似乎看出了两人的想法，应龙解释道。
　　“被你们称为尺玉的钥匙是由吾的脊骨所化，而夏家丫头又将其炼化为本命之器，所以钥匙便成了她的神骨。而小猫身上本就有成就神骨的资质，你们二人又常常神魂交融，夏家丫头身上的神骨气息影响到了小猫的血脉，故而使小猫的神骨提前凝聚出了雏形。神骨雏形本应不显纹路，只是吾提前让它显现出来而已。”
　　原本凝聚神骨，要等十九生出八尾才可以开始，而在陆言的影响下，十九现在就在不知不觉中拥有了神骨的雏形。
　　不过，陆言在应龙的话中又听出了一些其他的意思。
　　“应龙上神，您的意思是，原本是想让十九炼化钥匙成就神骨？”
　　结果被她截胡了？
　　“原计划是这样的，但你们现在的状态，让吾有了新的想法。”
　　应龙点头，如实回答。
　　“噬影猫最强大的能力是用影子吞噬万物，但其实，他们能力的核心是影中的‘空间’。只要不超出‘空间’的容量，无论什么都能被装进去。一般的噬影猫，影中的空间有限，可是成神后就不一样了，空间几乎没有边际。”
　　祂伸出爪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吾不知道你是否知晓自己先祖‘影’的事迹。当年她通过献祭神骨，打破力量的限制，吞噬了万妖。所以，吾原本的计划是让你再现当年先祖的壮举，只是你的任务要比她艰巨得多——吾需要你吞噬掉整个应夏的土地，在影中空间建立一个只有妖族的‘应夏’。”

第158章 我离不开你
　　“建立只有妖族的应夏？”
　　十九眨眨眼，疑惑地重复了一下。
　　知道她们一时无法理解，应龙很有内心地继续解释道：
　　“是的。人族与妖族的仇恨一时化解不了，所以，吾觉得将两族分开，让他们冷静冷静再逐渐适应彼此比较好，如果实在不行，也没必要强行融合。但如果这样的话，就需要在凡界划分出两个相似的空间以减少双方的不满，就算不满，也要让他们没有能够针对目标。而噬影猫的影中空间，就是建立‘应夏之影’最完美的基石。”
　　这计划所期望达成的目标，与陆言和十九的愿望不谋而合，如果只是需要斩断神骨献祭力量，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十九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有些兴奋地看向陆言。然而，她却发现陆言阴沉着脸，并没有对这件事产生兴趣的迹象。
　　“姐姐？”
　　十九试探着叫了一声，牵起陆言的手吸引了她的注意。
　　“我觉得可行，只是献祭神骨的话，并不会有问题。”
　　毕竟，她不需要将自己剩余的力量分散，为族群搏一个回归神界的未来。
　　可是，这话并没有安抚到陆言，她回握十九的手渐渐握紧，已经许久未有过的不安再次出现。
　　“十九……你应该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陆言微微咬牙，看向十九的目光多了几分难掩的脆弱和期望。这样复杂的目光让十九一怔，陆言很少会明显地表现出她的脆弱。隐约间，十九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陆言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十九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同样握紧了她的手。
　　哪怕是无声的交流，从掌心传来的温暖也重新带给了陆言心安，她转过头，仰望着庞大的巨龙，沉声问道：
　　“那代价呢？达成这件事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应该不只有断神骨吧。”
　　在听完应龙对计划的表述时，陆言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问题所在。
　　当年噬影猫的先祖献祭，付出了神骨才仅仅只是吞噬万妖。那现在不仅要吞噬所有妖族，还要在影中建立一个与凡间相同的影世界，只靠献祭神骨能实现吗？
　　“呵呵，不愧是阿源的后代，很敏锐。”
　　应龙大头突然凑近陆言，咧了咧嘴，似乎是在笑。陆言下意识拉着十九向后退了半步，沉默地迎向应龙的目光。
　　“不过，有吾赐予的力量，构建新的世界并不需要支付额外的代价。但是，作为影中空间的持有者，她需要一直维护新世界的稳定，防止两族用各种办法突破这两个世界，而这就需要她的神魂与生命与影中空间完全融合，成为‘应夏之影’的神。”
　　如果十九真的按照这个方法做了，虽说意识并不会消亡，但与死也没什么两样了。
　　“怎样？十九，你想要完成这个计划吗？”
　　你想要……离开我吗？
　　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十九明白陆言的潜台词。
　　尽管陆言也很想让两族和平共处，但如果代价是牺牲十九，那她宁愿另寻它法。
　　她想要两族和平共处不是因为她有多伟大，她产生这个想法的最初目的，仅仅只是想要十九生活地更加轻松，而不是有意无意被夹在两族之间，被骂成“叛徒”。
　　此刻，十九也彻底明白了陆言不安的来源。她知道的，哪怕已经在一起了，陆言最怕的还是与她分离。
　　若是以前封心锁爱的陆言，可能还没什么。但现在她重新招惹上了陆言，哪怕陆言一直没说什么，她也知道陆言的底线在哪——陆言无法再承受与重要之人的分离之痛。
　　这也是十九做出的承诺，她一辈子……不，是每生每世，都不会再离开陆言，不会再让她痛苦。
　　“不想。我离不开你，姐姐。”
　　不是她不会离开，而是她离不开。
　　十九将陆言拉到自己身前轻轻环住，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然后抬头向应龙问道：
　　“上神，还有其他办法吗？”
　　没有必要一步到位，先把眼前的危机解除也可以。比如……
　　直接吃了帝江。
　　“别急，这只是吾原定的计划而已。现在你们二人的情况，应该不需要如此牺牲。”
　　应龙话音刚落，就见两人的眸子亮了起来。古老的龙神暗暗笑了一下，心想这俩小崽子还真是有趣。
　　“吾想与你做个交易，夏家丫头。”
　　祂将头贴到地上，凑到陆言身边，硕大的金色龙瞳从陆言身侧紧盯着她。
　　“你拥有了‘应龙’的神骨，若你愿意接替吾的职责，成为新的‘应龙’守护应夏，那吾便可以给出更多的力量为你们助力，也可以在‘应夏之影’成型后，赐予小猫新的躯体，让她可以自由活动，继续和你在一起，甚至你们的生命也能同样悠长，如何？
　　不过，吾先说好。若是答应了，你二人便要分别守护应夏的‘表里’两面，终生不可离开应夏国界。当然，若能像吾一样寻得接替之人，便可从职责中解放。”
　　祂是万龙之祖，是龙神，自然有如此底气。
　　陆言不敢相信应龙竟然找她接班，一时有些愣神。
　　“应龙上神，您为什么……要找我？我只是人族而已。”
　　就因为她炼化了应龙的脊骨？可她只是人身，真的能承受应龙的全部力量吗？
　　“你既然已有成神的资质，为何不能承受吾的力量？而且你若是同意，还需与小猫一样重塑躯体，化为真龙。”
　　应龙昂起头，有些骄傲地说。
　　“吾觉得你二人天赋极佳，是最适合完成这件事的人选。好，那先不说其他，单说寿命。你们难道愿意仅相守几十载便阴阳相隔？”
　　祂是真的看上了二人的天赋。
　　十九年仅十九岁就几乎生出八尾，与妖王战斗仍不落下风；陆言二十二岁时便炼化了祂的脊骨，连祂最得意的龙威与雷霆也学出了精髓。若是放过她们，以后要想再见到拥有此等天赋的人，还不知道要多久。
　　“……”
　　别说，应龙的话还真戳中了两人的痛点。虽然她们已经做好了纠缠几世的准备，但若是真能长相厮守、寿命相齐，谁会不愿意呢？
　　应龙见她们表情终于有了松动，立马继续引导。
　　“你们若是同意，那就是凡间的神明，没有妖王能是你们的对手，往后待凡界稳定，神界也可以去得，哪还有什么生死能影响你们？”
　　“那我要是接过您的职责，您要去哪儿呢？”
　　陆言依旧不太放心，毕竟这事听着利大于弊，不太真实。
　　“吾自然是回归神界。”
　　应龙叹了口气，看向天空。
　　“吾独自一人在这里困了太久，只能沉睡。你们是二人做伴，也许会比吾好些。”
　　“一人？其他四位上神呢？”
　　“祂们也只剩了神魂在此。玄武自缚神力留在凡间协助建设应夏，将血脉延续下去成为了国之坚盾；朱雀将自己的本命火种留给了人族，以期驱散黑暗、指明未来；白虎以身躯化为连绵雪山，为妖族留下了安然栖息的最后净土；青龙化为万顷森林与良田，修复了大地疮痍。”
　　而祂，则带着友人们最后神魂，独自沉睡在此，等着下一次被唤醒。
　　若不是还有守护应夏的职责，祂真想带着大家返回神界休养生息，重塑神驱。
　　听了应龙对其他四位神兽的描述，十九和陆言心中百感交集。历史上留下的资料，都只说了祂们一起沉睡在此，谁曾想，真相竟是这样。
　　“若是真的能让我们一直在一起，在什么地方倒是无所谓。”
　　陆言终于松了口。
　　“这一点吾可以保证。”
　　神骨只是成神的入场券，真要成神，不管是谁都要抛弃凡躯，所以她们现在的身体无论如何都会被重塑。而成了神，她们便与天地同寿，鲜有意外能将她们分开。
　　得了应龙的保证，十九与陆言不知为何想起了当时林琅为她们做的占卜结果。现在，两人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们的未来只有一世，但前方却被迷雾覆盖了。
　　因为，“神”与天地同寿，命数也无法被轻易卜算。
　　一切豁然开朗，两人对视一眼，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们愿意配合您的计划。””
　　“哈哈，好！那吾就将力量赐予你们。”
　　应龙大笑着飞上高空，降下两道金色光柱，分别笼罩在二人身上，浑厚的声音如滚滚雷霆传入两人耳中。
　　“夏陆言，吾赐汝应龙之力，掌浩然天雷，可号令凡间龙众；陆玄久，吾赐汝四圣之力，入神兽之列。”
　　两人的身影悬浮在光柱中间。尺玉所化的小龙变得比巨蟒还大，盘绕在陆言身侧，仔细看去，还能见到陆言皮肤上形似龙鳞的金色纹路。十九重新化为猫身，四神兽的力量逐一融入体内，使她一下长出了最后两条尾巴，身上八条金纹以及神骨的印记熠熠生辉。
　　“汝等暂时在此吸收力量。待重返凡间之时，吾会将帝江身躯击碎，届时，帝江神魂会重新再生本体，汝等趁其再生时将其击溃。而后，陆玄久释放四圣之力至应夏四方，自身坐镇中央，以镇央城作为核心生成‘应夏之影’，将妖族吞入其中。完成之后，汝二人便可回到归墟，炼化神躯，等待新生。”
　　在应龙的嘱托下，二人的意识渐渐沉入深处，任由身体吸收这些瞬间涌入的新力量。

第159章 回归
　　归墟之外，齐臻与林琅化出众多小分身，于刹那间辗转万里，将妖潮之事通知了各个城镇村落以及异士隐居之所，并留下分身化成御敌法阵，能暂时抵挡部分妖族攻击。而传说中的瑞兽现身于人前，也让人们多了一份心安和斗志。
　　在收到麒麟的消息后，异士们迅速出山，阻挡附近爆发出的妖潮，而分散在各个城内早已入世的异士们也倾巢出动，守卫城池。
　　虽然普通的人类士兵并没有与妖族作战的能力，但都遵守军令引导百姓避难。一部分去城墙协助异士守城，一部分待命城内，成为最后一道防线。
　　夏钧换上二十多年未着的铠甲，进入军营与陆迟、叶翊以及狸一起布防，陆迟、叶翊负责调动军队，狸负责指挥异士。
　　因事发突然，各城间并未及时沟通信息，只能靠麒麟的分身来传信。目前各地皆有妖族袭击，众人手忙脚乱，但也渐渐稳住了局势。可若是这样持续消耗下去，人族仍会陷入困境。毕竟，每牺牲一名异士，防守就空虚一分。
　　不知为何，在其他地方已经开战的时候，镇央城这边压力很小，所以狸将一部分异士派去支援其他地区了。
　　正在四人在大帐中分析现在到底什么情况的时候，大量金色粒子凭空出现在帐中，最终汇聚成两个人形——齐臻和林琅回来了。
　　“两位大人，情况如何？”
　　夏钧一见他们，赶紧迎了上去。不知是不是力量散得太多，两人现在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
　　“帝江神魂被暂时封印，但是一直在挣扎，不知还能撑多久；离州穆家有一后人成为了妖人，但是因祸得福，不仅没有失智还激发了朱雀种火之力，正在离州各地支援异士；云州雪山的妖族大部分都不愿再卷入斗争，少数被帝江鼓动的妖族也都被噬影猫族拦在雪山口；青州有青龙大人留下的龙心守护，强化了当地异士们的力量。只是北安……他们的妖人没有清理完全，而且异士数量有限，没有支援，再加上妖潮……现在有些捉襟见肘，北安王正带兵死战。”
　　齐臻将分身传回的情报一一告知后，林琅又接着说道：
　　“我刚才又占了一卦，此战可逢凶化吉，但破局的关键之人会付出生命的代价。此前，我们曾为阿言和阿久卜算出一劫，而如今却各处找不到两人，但卦象却显示就在此处。我怀疑她们……可能去宿神观了。”
　　“什么！她们怎么会去宿神观？你怎么知道的？”
　　夏钧一听，吓得退了两步。虽然他曾经跟两人说过献祭唤醒应龙的事，但没人告诉她们具体的方法啊？她们不是真去了吧……
　　“在镇央城外，我们找到了很多被困在影中的妖族，而在封印空中那个帝江神魂的力量，正是吾主应龙的力量。所以我怀疑，两人肯定是接触到了吾主的力量，然后就去宿神观了。”
　　林琅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夏钧。
　　“这俩孩子……刚成亲，这是做什么啊！我们都没死呢，哪轮得到她们！”
　　夏钧急地团团转，当即就要去宿神观查看情况。可就在这时，大地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齐臻和林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好，帝江神魂挣脱封印了！”
　　两人化作麒麟本体飞上高空。只见郊区上空的帝江虚影真的挣脱了束缚，四翼展开，遮天蔽日，甚至虚影都在逐渐凝实，似乎在生成新的血肉。
　　麒麟大惊，刚要飞去阻止帝江，结果一股庞大的妖力以帝江为中心炸开，紧接着应夏三方都传来了妖力的回应——四大妖王剩余的三位都给了帝江回应。
　　坏了，要是妖王都出来，可就真无人能拦了。
　　正在镇央周围村镇支援的玄汐同样察觉到了异样，将现场交给其他异士后立刻返回。她嗅不到十九的气味，自知二人不在城中，虽然不知为何，但现在能对付帝江的只有她和两头麒麟。
　　混沌、饕餮、梼杌，三大妖王的妖力逐一爆发，似是盯上了除青州外各州的主城。现在这个局面，已经不是靠异士们就能解决的了。
　　就在齐臻和林琅准备再次分身，同时赶去力战三王时，意外又发生了。
　　因为他们飞在空中，所以清楚的看到了从海渊、雪山、深山等人迹罕至之处，数条巨龙腾空而起，嘹亮的龙吟划破天空，有些径直飞入战场抵御妖族，有些缠上了刚刚现出妖身的妖王们。
　　焦灼的局面在有了龙族的加入后很快就缓解了，妖族开始渐渐败退。麒麟看到此等场景，心中大喜，瞬间看向宿神观的方向。
　　“吾主！”
　　千年前大量龙族飞升后，留在凡间的龙族不仅稀少，还都避世沉睡，不再与其他种族交流。而能够号令他们的只有应龙，所以两人才下意识地觉得是应龙现世了。
　　可惜，宿神观非常安静，并没有龙影。
　　两人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也许陆言和十九没有献祭，这样也好。
　　空中的帝江在呼唤完妖王后，身影更加凝实，毛发火红，身缠烈焰，形似浑圆的神鸟却没有五官，明明是妖王，却显得有几分神性在里面。
　　麒麟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毕竟，当年帝江就是叛离了神界才堕为妖王的。
　　“为什么龙众会出现？”
　　帝江看到此时的变数心中有些不安，但事已至此，只能继续下去。
　　他将注意力转至不远处的镇央城，只要能将作为精神支柱的镇央城毁了，其他人族就是一盘散沙。
　　这样想着，帝江聚起火焰砸向镇央城。齐臻和林琅一惊，赶忙施展术法防御，可是刚挡下那个火球，防御屏障就碎了，不等他们架起第二个，后面的数个火球便接踵而至。好在，黑影巨幕及时升起，挡在了镇央城前。
　　玄汐将将赶到，赶忙操纵影子吞噬了火球，可还没等她松口气，她周围的影子竟然都燃烧了起来，她赶紧切断了自身与这些影子的连接，防止引火烧身。
　　帝江的火焰，并不是玄汐那只有七尾的修为可以抵挡的。
　　此时，帝江也发现了守在城外的三人。但他并没有把三人放在眼里，一头区区大妖，两头神力还未完全恢复巅峰的麒麟，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也就穷奇那伤残之身才搞不定。
　　更何况，自从挣脱了封印，连他的血肉也在逐渐重生，此时的他正一步步重回巅峰。
　　帝江气势正盛，扇动翅膀扑向在场最弱的玄汐。
　　可还未至她面前，一道天雷落到他面前，逼着他退后。
　　“帝江，还不束手就擒！”
　　九尾的金纹玄猫突然从影中窜出，用庞大的身躯挡住玄汐。而空中闷雷滚滚，一袭金丝白袍的少女立于虚空，一条百丈长的金色光龙盘在她身侧，喉咙中翻滚着低沉的龙吟。
　　正是消失了一会儿的十九和陆言。
　　应龙在两人吸收力量的时候刻意加快了归墟中的时间，使得两人不至于因为吸收力量太慢而错过战斗。
　　其实在帝江挣脱封印的时候，两人已经出来了。不过还是适应了一下新的力量，然后请了几头龙出来当救兵，这才在帝江发难时赶来支援。
　　“九尾噬影猫，还有……应龙？！”
　　帝江难以置信地看着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的两人，虽然没有牙，但声音咬牙切齿的感觉很明显。
　　“你们得到了应龙的力量？”
　　不可能啊？献祭归墟的人怎么可能活着回来？就算是当年妖族将他拉出归墟，也牺牲了大量的人和妖。
　　“帝江，你诱导妖族与人族厮杀，险些扼杀妖族的未来。若不除你，世间难安！”
　　陆言高举右手，向下一挥，在云中酝酿的天雷悍然落下，直劈帝江。

第160章 小镖师和长公主
　　蕴含着巨大力量的惊雷如长龙落下，帝江一惊，操纵火焰迎了上去，同时展开四翼快速后退。帝江快，雷电更快，哪怕躲避及时，雷电依旧打穿了他一只翅膀。
　　帝江有些狼狈地半匐在地上，雪白的羽翼上出现了一个足有四分之一的焦黑豁口。他庞大的身体上下起伏明显，像是在喘息。
　　“汐师父！麒麟前辈！你们快去其他地方帮忙，这里交给我们！”
　　十九喊了一声，周围的影子瞬间涌动，将这一片范围罩了起来，将帝江拉入了只有三人的独立空间中。
　　玄汐三人看到十九与陆言的力量，不再犹豫，立刻投入了其他战场。
　　虽然不知道她们怎么从应龙那里取得的力量，但能够确认的是，帝江的计划肯定要失败了。
　　“你们两个崽子，坏我大计！”
　　漆黑的空间中，帝江愤恨的咆哮震耳欲聋。燃着火焰的一拳瞬间挥向离他最近的十九。
　　噬影猫的弱点他也知道，但是……现在的十九不是单纯的噬影猫。
　　当！
　　炽热的一拳挥到离十九两步远就再也无法寸进。被挡下的一瞬间，帝江甚至看到拳头砸中的那面“空气墙”上荡起如龟甲般的纹路。
　　“什么？”
　　还没等帝江回神，同样的炽热瞬间向他抽来。等带着火焰的尾巴抽到帝江面前时，他才条件反射地退开，但接着迎接他就是一道道大范围的天雷。
　　帝江避无可避，只能升起火焰屏障，并用翅膀包住自己挡下了这一波雷击。
　　火焰根本挡不住陆言的雷电，帝江硬生生吃下这一击，身上焦黑一片。
　　当他再次抬起头，却看到不止陆言身边盘旋着金龙，就连十九身后都出现了代表四象的图腾。
　　帝江现在终于明白了，并不是应龙将力量分给两人，让她们有了接近神的能力。
　　而是应龙将自己的力量给了陆言，将四圣的力量给了十九。
　　简单来说，他现在一个妖要跟五大神兽打……
　　唯一的好消息，可能就是两人还没完全掌握力量。
　　十九和陆言自然知道这点，刚获得力量就上了战场，想要精通几乎不可能，而且她们也无法使用全部力量，毕竟两人现在还是凡躯，而且十九的四圣之力主要是用来布置阵法、镇四方山河的，这力量并不属于她，她只能调用。
　　“怎么？应龙这次为什么不亲自出来，反而让你们这填鸭填出来的对付我？”
　　清楚了这一点，帝江也冷静了下来，揶揄道。
　　“这也未免太小看原天神了吧。”
　　“只有我们就够了。十九，速战速决！”
　　“好！”
　　昂——
　　龙吟声响起，陆言与光龙融合，化身为雷龙冲向帝江，十九操纵影子阻碍帝江行动，为陆言制造机会。
　　为了防止陷入地面的影潭中动弹不得，帝江用三翼飞至空中，一边躲避十九密集的影子攻击，一边与陆言缠斗。
　　尽管两人确实还没有完全熟悉自身的力量，但力量本身确是实打实的，只是欠缺一些技巧。而且，这里是十九领域。
　　在两人狂风暴雨般的超饱和攻击下，帝江渐渐落入下风。如果不想办法打破十九的领域，他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所以，他只能选择放手一搏。
　　“既然这样，不如同归于尽！”
　　帝江周身的火焰瞬间剧烈燃烧，整个燃烧成了一个火球，并且体积越来越大。
　　十九脸色一变拦住了想要继续战斗的陆言。
　　“别过去，他献祭了肉体，打算殊死一搏，我这领域怕是要被他烧穿。”
　　“那怎么办？”
　　陆言停了下来，浮在十九身边，恢复了人形。
　　“计划提前，我献祭之时也会有足够的力量去吞噬他，说不定他的力量还能为咱们加码。”
　　十九看向帝江的目光狠厉下来。虽然知道十九献祭之后有应龙的承诺不会出事，但陆言还是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十九微微一笑，低头舔了舔陆言的脸。
　　“但是姐姐，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开始献祭之后无法顾及其他地区，需要你将妖族们控制住。这样在我创造应夏之影的时候，才能更准确地将妖族们带走。”
　　“好，交给我。做完这些，我回来帮你。”
　　陆言被十九舔得麻嗖嗖的，抬手抱着她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
　　“好。”
　　十九有些不舍地脱离陆言的怀抱，后退几步，身上涌动着狂暴的影子。而这个由影子组成的领域也被她快速吸收，露出了外面的天地。
　　陆言重新化作雷龙飞上高空，以流星般四散划过天空。
　　“四圣威灵，镇守四方，拔污除秽，以正清明。”
　　开始燃烧力量十九与帝江体型越来越大，仿佛法天象地。十九身后的四象图腾间生成阵法，旋转着飞向空中，随着十九的咒语越长越大，终将足以覆盖整个应夏，正好落于四方。
　　十九作为阵眼稳居中央，一团“影炎”与一团“赤炎”对峙，最终同时撞向对方。黑红纠缠不休，互相碾压吞噬。最终，在空中劈下一道天雷正中“赤炎”后，被抓住机会的“影炎”彻底吞噬。
　　“影炎”抬头看向天空，看到上千道“雷电”正向她上空聚集，渐渐汇聚成龙形。她终于放下心来，飞至镇央城上空，以这里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渐渐包裹住整片天空。而地上的影子也在回应漆黑的“天空”变化，开始躁动起来。而各地早已被雷电麻痹住的妖族悉数沉入影中，而那三位妖王也无法幸免。
　　没有妖族能够逃脱无处不在的影子，而那些没有参与进战争中的妖族，也在茫然中进入了新的世界，一个专属于妖的世界——“应夏之影”，或者直接称为“妖界”。
　　应夏的异士们这短短半天的心情真是大起大落。先是突然袭击的妖潮，然后是妖王出现，后来还出现了传说中的龙，压力骤减，战局终于看到了曙光。
　　结果还没松口气，天空突然一片漆黑，周围的妖族也一个个沉入地下。他们还以为妖族又用的什么邪恶的妖术，害人害己。
　　可是，不等他们害怕，四方又升起了明亮的光柱，每根光柱还盘踞着一只神兽的影子，安抚着大地上的人们，治愈着满目的疮痍。
　　随后，一条几乎全国都可以看见的巨大金龙盘旋在天空，驱散了黑暗。
　　此刻，外面的异士们以及躲在家中默默关注着一切的百姓们，不约而同地流下了眼泪——虽然没有人明说，但他们都知道，人族终于胜利了。
　　另一边，镇央城。
　　尽管其他地方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守卫镇央城的人看得一清二楚——是十九化为影炎吞噬了帝江，又化为天幕吞噬了万妖；而陆言化身为龙驱散黑暗，从此周围一只妖族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但是，一切结束了，两人却不见踪影。
　　夏钧不停地看着天空，拼命寻找着什么。
　　就在一切都结束的同时，一条小金龙悄然出现在了齐臻和林琅身边，将一切都告诉了他们。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齐臻恭敬地向小龙说道。
　　“您之后，是要回到神界休养吗？”
　　“是。不过，吾已将‘龙神’之位禅让，以后夏陆言才是你们的主人。在她们苏醒前，替她们守护凡间吧。之后亦要好好辅佐她们二人。”
　　““遵命。””
　　“吾最后的力量，就给你们吧，虽然不多，但足以助你们恢复力量。”
　　说着，小龙绕着两人飞了一圈，洒下金光。齐臻林琅二人一惊，立刻单膝跪地。
　　““谢吾主。””
　　“好啦，以后这个称呼就留给她们吧。对了，等她们醒来帮吾转告她们，陆以北和玄歆吾带走了，想见的话，等世界稳定下来后神界再见。”
　　说罢，小龙一摆尾，带着环绕在祂身侧的六个各色光点飞上云霄，消失在视线中。
　　“唉，大人也真是的，竟然把全部力量都留了下来。这么大的事，也亏得那俩孩子能担下来。”
　　林琅收回目光，起身感叹道。
　　齐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不过，她们也不再是孩子了。就是夏钧那边……这可怎么说。”
　　他有些纠结地看向远处夏钧那焦急的身影，叹了口气。
　　理论上，这一场“创世”的伟业后；两人力量耗尽，十九献祭、陆言也化卵重生，完全没时间跟家人朋友们告别。而这一别，应该就是永别了。
　　“还能怎么办，直说呗。”
　　林琅耸了下肩，推着齐臻去找夏钧了。可是当两人刚走过去准备叫他的时候，一道有些虚幻的金色身影落在了众人面前。
　　“言儿！”
　　看清来人后，夏钧大喜，立马迎了上去，想要拉住她，但是，夏钧伸出的手却穿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
　　夏钧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嘴唇微颤。
　　摸不到……难道是死了？！
　　“父王，您别急，我们没事，这只是投影法术而已。”
　　陆言怀里抱着沉睡的小玄猫，笑着看向众人。正好。夏钧、六叔、玄汐、齐臻、林琅、狸子都在，可惜少了远在南陵的叶吟希和顾远沐。
　　为了众人不会陷入迷茫，陆言在沉睡前留下一道投影，她将世界的现状、应龙的计划以及她们的情况尽数告知了几人。
　　“此日一别，日后恐难相见，儿臣之后在你们不能膝前尽孝了，请父王恕罪。”
　　“唉，什么恕不恕罪的，你们所行皆是为了天下百姓。我和你母后你们也不用担心，这不是还有渊儿吗？最辛苦的，还是你们啊。”
　　六叔和玄汐看着陆言怀中沉睡的小猫，想要伸手抚摸却什么都摸不到。他们一直把十九当做自己的孩子，可如今她又走上了跟她父母相似的道路，多少都有些意难平，可是又为她骄傲。
　　毕竟这是她的选择。
　　“对啊，殿下你们放心，还有我们呢。”
　　六叔勉强拉起嘴角，拍了拍胸脯。
　　“虽然我们可能见不到你们，但汐还是有机会的吧。”
　　毕竟，玄汐也是能活成百上千年的妖嘛……
　　“等等，为什么我没有去那个世界？”
　　玄汐突然想起有什么不对劲了。
　　一切都太过顺利，她都以为自己站在这里理所当然了。
　　“这是十九的决定。她觉得，您留在这里比去妖界更能发挥价值。当然，如果您日后想去妖界，等我们醒来，大门随时为您敞开。”
　　“好，我明白了。”
　　“还有这个鳞片，麻烦父王帮我们送给锦姐和小沐，作为她们的新婚贺礼吧。替我们道个歉……我们没有办法去现场了。”
　　陆言抬起右手，一片黑鳞悬浮在手心之上，夏钧试着伸手一抓，这鳞竟然真的是实体，不过却不像是龙鳞，倒像是蛇鳞或者……龟甲？
　　“好，我一定转交。”
　　“那，就此别过了。珍重。”
　　说罢，陆言向众人微微躬身，身影当场消散。刚刚还高兴的夏钧，看上去又有些消极了。
　　“诸位，我们也先行告退了。”
　　齐臻和林琅趁机向大家辞行。
　　“大家不必担心，我们这就去照顾她们二人。”
　　“好，她们就拜托两位大人了。”
　　与夏钧告别后，两位麒麟也化为流光，飞向了宿神观。
　　有了应龙开放的特权，他们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归墟中的那处秘境。两人远远地就看到草丛中窝着一个黑色“小土包”。
　　待他们走近一看，发现正是一只抱着金色龙蛋酣睡的小玄猫。
　　齐臻与林琅相视一笑，守在她们身边，运转术法，操纵周围的土木自动在这里建了一座还算舒适的房子，寸步不离地等着二人再次苏醒的那一天。
　　………………
　　…………
　　……
　　——两百年后——
　　自凡间分成人界与妖界后，妖邪鬼神在人族中就成了传说，当年拯救了世界的“猫妖”与“龙神”的故事，也一直流传了下来。
　　自那一战后，北安王夏绯被“龙神”所救，侥幸活了下来，但身体也无法继续战斗，最终上交了兵权。
　　至此，应夏终于完成集权，四王叛乱落下帷幕。
　　皇家派了四个家族分别去镇守四方神兽留下的阵眼。叶吟希去了北方、陆迟去了东方、穆宁留在南方、夏青留在了西方。四人最终在当地扎根，将镇守的任务一代代传了下去。
　　只是镇央城作为核心，留下了两界沟通的门户，虽然这扇门目前还没到打开的时候，但若是时机成熟，镇央城则会变成两族逐渐交流的试验区。
　　为此，夏钧借“应夏之影”与穿城而过的大河为意，将镇央城改名为了“影川城”。
　　眨眼间，两百年过去，物是人非。世间虽仍有小摩擦，但终归是越来越繁荣。
　　这一日，有一黑一白两位少女携手漫步于影川，望着繁荣数倍的街道满脸欣喜。
　　“哎呀，没想到一觉起来变化这么大。”
　　“是啊，人的发展很快的，唉，要是妖族那边多学一些，也不至于现在跟自己的同族还斗争不断。”
　　这两百年，妖族那边的发展倒是很有限，虽然不至于没有，但是一眼看上去没有人族这般翻天覆地。
　　刚刚她们在影川城转了一圈，以前熟悉的地方大部分都消失了，只有沈家的归缘阁和其他一些产业越做越大。当然，皇宫依旧巍峨地矗立在城中，宿神观的香火也更旺了一些。可惜，玄览镖局在当年大家各司其职后就解散了，只有绣虎去了总镖局，还在从事镖师这一职业。
　　不过，两人现在还有一处没有去。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姐姐，咱们该回家看看了？”
　　十九笑着拉了拉陆言的手，陆言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走吧，看看咱们家还在不在。”
　　两人随着记忆回到了陆府，虽然她们在陆府只住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但对她们来说，这里也很重要。
　　走着走着，当她们穿过一条小巷后，果然看到那熟悉的匾额。
　　“看来，父王最终还是帮咱们把这里留了下来。”
　　“毕竟是咱们家啊！”
　　陆言笑了笑，跟十九一起翻墙跳了进去。原本她们以为这院子早就没人了，敲门也进不去。结果刚落地，就听到了有人在大喊“抓贼”。
　　“抓……唔唔唔唔唔！”
　　“停停停，别叫，我们不是坏人。”
　　在她们不远处，正好有一个洒扫小厮目睹了全程，可他还没喊完，就被十九捂住了嘴。
　　“我们与这陆府有些缘分。听说这里的主人早就不在了，怎么还有人呢？”
　　“你不知道吗？这府邸的主人可是大人物，拯救了人族，自己却陷入沉睡。先祖陛下有令，就算主人未归，这陆府也要时代洒扫维护，时刻等待主人归来。影川的大家都知道的，你们到底是何人！”
　　“那你可知道主人究竟是什么人？”
　　“当然知道，陆玄久和夏陆言。据说一位是猫妖，一位是龙。正厅里还留了画像……”
　　说到一半，小厮突然说不口了，他发现面前的两人跟画像里的人几乎一模一样，最主要的是，两人还在他面前生出了龙角、猫耳和尾巴，变成了半猫和半龙的样子。
　　小厮张了张嘴，突然向两人作揖行礼，转身就跑。
　　“各位！家主回来啦！家主回来啦！”
　　结果，他的喊声理所当然地引发了一阵骚动。
　　“哈哈，姐姐，你说咱们这是吓到他了还是没吓到啊？”
　　“行了，多大人了还玩这个。”
　　陆言苦笑着敲了敲十九的头，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十九倒是嬉皮笑脸地捏了捏陆言的手。
　　“再幼稚，姐姐不是也陪我玩了吗？”
　　“你这小猫崽……”
　　“嘿嘿，走吧姐姐，咱们回家。”
　　“嗯，回家。”
　　——《长风入阵》•完
　　（有话说写不下了，之前说的小刀分支，其实就是结局两人是一同沉睡还是分开沉睡。要是按之前的十九不顾陆言感受硬要献祭的话，陆言最后会因为“记仇赌气”，隐瞒与应龙的交易内容，陪变成普通猫的十九生活18年，在十九找回灵智和记忆后立刻化卵重生，十九再陪变成蛋的陆言200年，然后两人才能像之前一样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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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书简介：
　　《共晨夕》
　　【双女主＋1V1＋现代架空幻想+双向救赎＋HE，擅长作死精力充沛的开朗护食傻狗×内心矛盾领地意识极强的吐槽少女】（兽化注意*特摄要素（皮套）注意*）
　　习惯独行的凌晨并不喜欢别人踏入自己的“领地”，可这一天，她却破天荒地捡了条“狗”回来，更没想到这“狗”竟会赖上自己。从此以后，少女的领地中多了一位“不速之客”，而曾经的冷面少女也被逼成了吐槽役。
　　见到阳光的那天，由人类养大的孤狼有了自己的名字，从此，“10号”成为了“叶夕”。在大火染红天际的那天，叶夕不计代价救了一个孩子，却将自己的命运与她绑在了一起，成为了彼此不可分割的半身。
　　叶夕看着凌晨一个人坚强地活了下来，却又像曾经的自己一样，警惕着周围的一切，独自舔舐伤口。她想要接近这孤高又顽强的小猫，却又觉得没脸靠近，于是别扭地展开了长达四年的暗中保护，直到凌晨突然觉醒成为了她的同类，并意外给她戴上了项圈……
　　从这天开始，孤独的小狼变成粘人小狗，缠上了同样孤独的小猫。只不过，小猫对这只闯进自己领地的傻狗意见很大。
　　凌晨：“你这人是真狗啊……”
　　叶夕：“带了你的圈儿，就是你的狗！汪！”
　　凌晨：“请某些没有边界感的傻狗自重。 ”
　　【新书与本书同世界观，但是是三千年后，因科技发展，在应夏外还发现了其他国家，所以新书中还有很多外国的魔兽。
　　新书主舞台在北安市。
　　因为是双向救赎，日久生情，所以感情有些慢热。（Q：一上来就有基础你说慢热？ A：慢，当然慢，谁让傻狗是怂货呢）
　　新书虽然是现代，但题材应该依旧挺小众的，我写小说向来都对不准tag（划掉），就……依旧是看缘分吧，喜欢就看看，不喜欢就下次一定。不过当时做设定的时候沉迷假面骑士和战姬绝唱，所以里面多多少少会有少量特摄要素，比如主角战斗穿皮套装甲，装甲还会随着解锁升级，一开始还会有点唱名啥的，不过有过一次之后，后面就没了。
　　说了这么多，最重要的忘了，新书依旧是HE，中间有没有刀……我不保证，应该没有吧？可能最多就是被打得惨一点？主角感情方面挺和谐的。
　　主CP凌晨X叶夕，副CP顾千随X叶佑宁，还有一个应该会写番外的父（母）母爱情《予卿十安》。】

第161章番外•除夕
　　…………………………（老地方，见签名，关键词“除夕番外”）
　　还沉浸在余韵中的陆言格外诱人，双唇饱满红润，肌肤透着水润的红，茫然的双眼水光盈盈，还无意识地勾着十九的手指。
　　这对十九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屏住呼吸，再次找上陆言唇瓣，结果下一刻就被一只玉手按住了脸。
　　“你，去漱口。”
　　陆言嗔怪地看着面前的小色猫，厉声道。
　　“唔……”
　　十九悻悻地起身下床，准备照老婆说得做，结果还没起身，又被陆言拉住了。
　　“等一下，抱我一起去。”
　　说着，陆言躺在床上，向十九张开双臂。
　　十九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
　　“嗯？可是你也没有……”
　　“抱•我•去•洗•澡！”
　　陆言眉毛一挑，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忘了之前答应我什么了？明天是三十，还要出去呢，今晚只能一次。”
　　“啊。”
　　十九终于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来着，可是她现在的火刚起来，还没灭呢……
　　“姐姐~老婆~咱们今天都定婚了哎，再来几次嘛，就当是庆祝嘛~”
　　还想多来几次？！
　　陆言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十九。十九被她盯得背后发凉，老老实实地俯身将她抱起来，走向房间角落的屏风后。
　　那里有一桶一直用符箓温热的洗澡水。
　　陆言想得很好，洗干净换了床品两人就舒舒服服地睡了，然后第二天精神饱满地去街上“约会”，过属于她们的第一个春节。
　　不过，她还是忘了——两个人的洗澡根本不叫洗澡，小色猫嘴里的“一次”其实是“亿次”。
　　总之，这次十九确实是收敛了不少，才第二天下午两人就起来了。
　　嗯，肯定收敛了，至少没有错过除夕约会不是吗？
　　“呜呜，姐姐你慢点啊！等等我！”
　　因为十九没听话又折腾了半宿，陆言决定给她一点“教训”。从出了宫开始就没再理会身后猫崽子的哀嚎，脚步飞快地走在大街上。
　　听到十九的喊声，众人纷纷侧目，不过在发现哀嚎的主人公是这两天正逢好事的十九和陆言后，又都带着“年轻真好啊~”的笑容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眼看从宫里出来走了两刻钟了，陆言还是没有理自己，十九抓抓脑袋，反手从附近商铺买了些花种，颠颠地跑到陆言面前站定，将她拦了下来。
　　“挡路作甚？”
　　陆言深深看了十九一眼，十九没有说话，而是将攥紧的拳头伸到陆言面前，手腕快速一翻，“噗”的一声，一把蓝色的桔梗花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看着眼前突然盛开的鲜花，陆言愣了一下。
　　“嘿嘿，姐姐，别生气了嘛。我、我下次注意还不行吗？你说停就停。”
　　十九傻笑着把花伸向陆言，陆言苦笑着摇了摇头，接过了十九手中的花，无奈道：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一开荤就是停不下来。说得好听，哪次注意了？”
　　小猫崽子说啥都算数，唯独在这件事上，自控力永远是零。
　　但是仔细想想，要十九在两人都几乎要失控的情事中克制重欲的本能，确实也不太现实。更何况在这种双方都没有受到伤害的舒服的事上，她也舍不得让十九难受。
　　陆言微微低头，清嗅在冬天盛开的桔梗。
　　“很香。走吧。”
　　“好咧！”
　　十九如释重负地开心一笑，赶紧跟上了陆言。
　　◇◆◇
　　除夕的镇央城十分热闹，到处都洋溢着喜气洋洋气氛，到街上购物采买年货的人尤其多，那些商铺酒肆也趁机推出不少优惠招揽顾客，好不热闹。
　　十九与陆言漫无目的地逛着街，与平常的情侣一样看到喜欢的就买买买、吃吃吃，不知不觉就到了夜幕降临，时间也越来越接近子时。
　　节日期间都没有宵禁，尤其是春节，表演非常丰富，大家会一直狂欢到天明。像什么打铁花、灯会、庙会、戏班演出……应有尽有。
　　当然，肯定少不了每年的保留节目——放烟花。
　　陆言以前这时候都是在宫中参加宴会，虽然为了有些过年的气氛，也会把这些民间节目搞个缩小版在放在宫里供人们观赏，但依旧不像在人群中亲身参与这么有意思。
　　十九偏过头，认真地看向身边的人。
　　在烟花映照下，陆言的脸上的笑意愈发明艳，这让十九觉得自己这趟“约会”真的没计划错，以后有时间，也要带陆言多出来走走看看。
　　不过现在，有个专门为陆言准备的项目还没有开始。
　　“姐姐，快到时间了，跟我来。”
　　“哎？烟花会还没结束呢，你带我去哪？”
　　十九牵起陆言的手，将她带离逝川畔观看烟花会的人群，几个闪身跃上屋顶，很快就出了城。
　　陆言看着周围一片空旷的空地，疑惑地回头问道：
　　“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抬头。”
　　啪！
　　伴随一声清脆的响指，无数烟火升空声响起。
　　陆言仰头，看到头顶的天空中绽放了一片又一片烟火。而这一刻，正好是子时。
　　新的一年，开始了。
　　“新年快乐，姐姐。”
　　十九笑着向陆言伸出手，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几箱小烟花和鞭炮。
　　“新年最有趣的活动当然是亲手放鞭炮了，烟花会那边都只能看不能碰的。姐姐，有兴趣跟我一起放吗？”
　　这个惊喜，陆言着实没想到。
　　她确实没放过烟花，只看人放过。因为不算太感兴趣，所以没像夏叶渊那样每年都缠着夏钧让他放。但现在，看着神采奕奕的十九以及天上不断绽开的烟花，陆言觉得……
　　她有兴趣了。
　　“好。”
　　陆言笑着点了点头，把手交给十九，任由她拉着跑到那一小堆烟花爆竹前，听着她兴致勃勃地推荐，然后接过她塞过来的各种各样的精致烟花，两人一起放了起来。
　　两人霸占着城外的空地玩得十分痛快，不过因为十九准备得太多，两人放了半天都没放完，只能收起来等以后再说。
　　“姐姐，以后每年咱们都一起放烟花好不好？就算哪年不想玩了，咱们也一起出来看烟花会。”
　　她们可能有一日会玩腻，但新年的习俗哪怕传承千年都不会消失。
　　用手中的香点燃面前最后一枚烟花，陆言抬头看向笑容满面的十九。烟花在空中爆炸，将她的脸照亮了一瞬，让那柔和笑容更加夺目。
　　陆言心中微动，踮脚在十九唇上蜻蜓点水地一吻，轻声道：
　　“好。”
　　十九缓缓睁大眼睛，深吸一口气，愣愣地看着陆言。而后，又面色复杂地磨了磨牙。
　　看到她这副表情，陆言潜意识觉得不太妙。果不其然，还没等她开口说什么，十九一挥手，将周围剩下的所有烟花爆竹都收进了影中，沉默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踏着轻功飞向皇宫。
　　“等……你又想做什么？”
　　现在真的大事不妙了，陆言一手抱着十九的脖子，一手拉了拉她的耳朵。
　　这小色猫……不是又想做那档事了吧？
　　果不其然，她刚问完，就见十九舔了舔嘴唇，声音微哑地开口：
　　“姐姐，你应该想到了吧？”
　　想到了，陆言当然想到了，她怎么可能想不到这小色猫脑袋里一天天都想得是什么呢？可是……
　　“十九，那你可要尽快啊。”
　　陆言勾起唇角，抬起头凑到十九耳边低声道。
　　“别忘了，我的月事就是月初这几天。现在，已经是初一了。”
　　“……”
　　十九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她停下脚步，站定在一处屋顶上，深吸一口气。
　　“姐姐！你是故意的吧！！！！”
　　呜呜，都撩完了还要提醒她。
　　喊罢，她又苦着脸继续向黎宁宫跃去，只留下空中一串悦耳的笑声。
　　听着这笑声，十九心中的“怨气”忽然一扫而空，将陆言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心想，人族还真是麻烦，要是像她们一样一年只有初春一次多好。
　　不过，既然现在还没事……那她至少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吧！哼！

第162章番外•怎么突然就有了个崽儿？
　　“十九，你想要个孩子吗？”
　　这是她们时隔一千年，再次提到这个话题。
　　此时的她们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十九以九比十的微弱差距惜败陆言。陆言缩在十九的怀里，把玩着十九头顶的毛茸茸的耳朵，随口问道。
　　她们在归墟的秘境中建了一座两层高的小房子，纯木的，结实又舒适。十九甚至在房子后面又复刻了一个小花园。陆言猜她打算不管把家搬到哪儿，都要整个一模一样的花园。
　　“嗯？我还以为咱们都成这样了，孩子有没有都无所谓了。”
　　十九轻抚陆言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淡淡地回答。
　　她们在这归墟都住了一千年了，“表里”两个世界才刚稳固不久，而且子嗣对神来说可有可无……哦，隔壁的麒麟这一千年都生了四头小崽子了，时不时就带过来跟她们玩。
　　要说齐臻林琅怎么没跟她们住一起，这就说来话长了。主要是两边都不想为了见面不尴尬就收敛分寸，尤其是十九和陆言这边，动不动就变成真身大搞特搞，搞得周围一片狼藉。齐臻和林琅表示，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老年人需要安静睡眠。
　　所以，两头麒麟就举家搬迁到距她们有一定距离的地方了，主打一个互不干扰。
　　“不过说到孩子……”
　　十九稍稍回忆了一下。
　　“我记得之前师父说过，她以咱们送的玄武鳞片为媒介，帮锦姐和木头融合神魂与精血生了个孩子，后来两人又收养了一个。唉，倒是师父和六叔到头来都没能有两人自己的孩子，后来为了职责的传承，还是捡了个孩子回去。”
　　“说起来，除了咱们苏醒后见过的那一面外，就再也没见过汐姐了。”
　　陆言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说道。
　　“我之前听烛龙说，她等到咱们后，就追着六叔去幽冥界入轮回了。”
　　“是啊，这样也好，下次投胎成一个种族，就不会有这么多顾虑了。咱们能像现在这样，无疑是幸运的。”
　　十九抱紧陆言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谁知，陆言却张口在她锁骨上咬了一下，疼得十九倒吸一口冷气。
　　“话题跑远了，问你的问题还没回答呢。你想要孩子吗？”
　　“这事我说了算？”
　　“问问你的态度而已。”
　　“反正咱们现在有得是时间，养只小崽儿也没什么。只是这小崽儿也不是我想有就能有的，神都有些难以孕育子嗣吧？”
　　神的寿命悠长、力量强大，所以受到的限制也多，要是随随便便就有孩子，那神界早就爆满了。
　　“所以我的意见是——随缘。小崽儿若要来，那迎接她便是。不来，咱们也没辙不是吗？”
　　十九嘿嘿一笑，突然翻身把陆言压在身下，意味深长地说道。
　　“要不，咱们现在就努力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唔！”
　　陆言还想说什么，就被十九霸道地堵住了嘴。小色猫摇着尾巴，迫不及待地想要继续之前的“战斗”，好扳回一局找找场子。至于崽子？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别跟她抢老婆的爱就行。
　　在之后的一天两夜中，一猫一龙的“战况”非常激烈，她们甚至化成真身“打”到了房子外面。巨大的玄猫与巨大的金龙纠缠在一起，将屋外刚长好没多久的草坪又滚了个乱七八糟。等结束后，两人动都懒得动弹，保持着真身依偎在一起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十九被身边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她懒懒地抬起眼皮一扫，发现陆言从缠着她的姿势，变成了在旁边盘成一团。
　　十九清醒了几分，抬起爪子，用肉垫拍了拍陆言，关心道：
　　“姐姐，你怎么了？”
　　可陆言没有回答，巨大的身躯又盘紧了几分，过了一会才渐渐松开。
　　“十九，你做好准备了吗？”
　　陆言的声音有些无奈，又有几分柔软。
　　“啊？什么准备？”
　　秘境里的天才蒙蒙亮，十九也不是自然醒，此刻脑子还没开机，迷迷糊糊地反问道。
　　“我之前就想告诉你，你没听完。”
　　陆言轻叹一声，松开盘在一起的身躯，露出了护在中间的龙蛋。
　　看到这颗蛋，十九眼睛都直了，刚刚还在打结状态的脑子瞬间被拉直。她翻身而起，伏在龙蛋前嘴一张一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下蛋了？”
　　她还以为至少是跟传统秘术一样，融合神魂与精血才能……
　　“别的龙不清楚，但刻在我血脉中的知识告诉我，应龙每千年便会经历一次产卵期，如果这期间与伴侣神魂共鸣交合，就会产下一颗蛋。如果不想产，就什么都不要做。”
　　陆言用爪子温柔地摸了摸身边的蛋，然后揶揄地看向十九。
　　“顺便一说，产卵期有七天，昨天是第一天。”
　　“……”
　　十九听了，用两只爪子抱着头。
　　对不起，是她太猴急了，话都不让人说完，明明陆言都准备提前告诉她了。
　　不过……
　　“真的有小崽儿了啊……”
　　十九呆呆地盯着那颗金灿灿的蛋，忍不住用收起指甲的爪子戳了戳。
　　蛋温温的，蛋壳表面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硬，静静感受的话，似乎还能感受到里面有小小的心跳。
　　“有心跳多少有点早了，现在里面应该就是一团未成形的生命体。”
　　似乎看出来十九的想法，陆言提醒道。
　　但是看着十九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有难掩惊喜渐渐睁大的眼睛，陆言的心里渐渐软了下来，俯身将十九和蛋都圈在中间。
　　“姐姐，这是我们的孩子？”
　　“嗯，我们的孩子。”
　　陆言轻笑一声，垂首蹭了蹭冒傻气的十九。结果十九突然跳了起来，紧张地用爪子捧住陆言的头，急切地问道：
　　“姐姐你没事吧？身上难不难受？下蛋疼不疼？我还以为要我……”
　　“我没事，睡一觉醒来蛋就出来了，你刚刚不是看到了吗？”
　　为了安抚十九，陆言变回人形，让她仔细瞧瞧自己到底有没有事，十九也赶紧变回人形。
　　两人的人形都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只不过多了些龙和猫的特征，两人身上的长袍形制相似，一玄一白，非常和谐。反正这里没别人，她们懒得彻底变成人，基本都是保持半兽或本体的状态。
　　十九很紧张陆言，抓着她上下左右仔细看了看，又用神力感知了一下，发现陆言确实没受伤，顶多是神力流失有些多，好好休息就能全回来了。其实，十九的神力也消失了不少，现在看来，应该是都变成小崽儿的营养了。
　　“不行，还是去找一下前辈比较好。”
　　就算是下蛋，那也是生了个崽子。
　　尽管都已经检查清了，但十九还是不放心，她抱起陆言就往齐臻林琅家飞去，想着至少找经验人士取取经她更放心。
　　毕竟，麒麟也是蛋生的。
　　“等一下，蛋！你把蛋忘了！”
　　“啊，对对对。”
　　在陆言的提醒下，十九又退回来，把蛋放到陆言怀里让她抱着，然后十九抱着陆言和蛋飞向了齐臻林琅家。
　　◇◆◇
　　“嗯……你们这么快就给我们生了个少主出来？”
　　林琅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龙蛋，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作为应龙的随从，她当然知道应龙的习性，可惜上一任应龙是公的，她没机会看到龙蛋。
　　算上在蛋里发育的两百年，陆言确实变成龙一千年了，但这应该是刚刚一千年吧？她还准备去跟她们说这事呢，结果这一觉起来，少主就出来了。
　　很好，不愧是年轻人，很有精神。
　　“咳，我也觉得很突然……”
　　十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们来是问问，产蛋对我老婆有没有什么伤害啊？需要注意什么吗？”
　　瞅着陆言在边上一副看戏的表情，林琅就明白了，一定是这色猫没听人说话就急吼吼地开饭了。
　　都一千年了，谁还不了解谁啊？
　　“早干嘛去了？看你以后还急不急。”
　　林琅挑眉，白了她一眼才继续说道。
　　“放心，卵生与胎生不一样，生产时没有那么痛苦，而且并不用在体内孕育生命，母体不会被吸走过多的力量与营养，更何况阿言是龙，身体强着呢。你们只需要回去守着蛋孵化就行，也可以在上面滴一滴你们的精血，让小崽儿更加熟悉你的气息和力量，也能稳定和促进她的发育。”
　　“好好好，我知道了，谢谢前辈。”
　　十九得了“专业人士”的指导，终于放下心来，抱起陆言又飞走了。
　　“这下你放心了？”
　　陆言一手抱着蛋，一手勾着十九的脖子，笑着说道。
　　“嗯，放心了。”
　　十九低头蹭了蹭陆言的脸，柔声道。
　　“这次我真的记得了，再急也要听你的话。”
　　她可真吓了一跳，幸亏不是胎生，这要是上头用了秘术，那……就像她之前说的，她是真的舍不得陆言受这苦。
　　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幸亏没那么吓人。
　　看着十九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陆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好了，你都说了随缘。既然缘分到了，就回去把房子扩建一下，准备迎接小崽儿的到来吧。”
　　“嗯！我回去做好吃的给你补补，再把咱家扩大！”
　　十九抬起头笑着回应道。
　　两人飞回家中，十九先是大展厨艺做了一桌美食，突出一个大补。然后又在现有的房子基础上扩建了一倍，好让小崽崽破壳后住着更舒服。
　　不过鉴于现在小崽崽还是颗蛋，两人只能在她们的屋里准备了个软垫，将蛋放在上面时时看顾着，然后又按照林琅说的，让蛋吸收了两人的精血。
　　“姐姐，你说她出生后到底是猫还是龙啊？”
　　十九看着硕大的蛋，好奇地问道。
　　两人重塑神躯后，早就没了人与妖的凡间血统，现在是纯纯的神兽。
　　一只猫和一条龙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
　　“既然是我生的蛋，应该是条龙吧。”
　　陆言想了想，说道。
　　毕竟龙族产蛋是为了延续自己的种族或者继承自己的力量，那这颗蛋孵化出来后，十有八九是条小龙。
　　“嘿嘿，那挺好的，我就想要一只像姐姐的崽儿。”
　　能天天看着一大一小相似的两张脸，她就觉得幸福。
　　“其实我倒是比较希望她长得像你。”
　　“哈哈，反正咱们现在都是只是猜测，等她破壳就知道了。”
　　十九笑了笑，目光柔和下来，轻抚光滑温润的蛋壳。
　　“她什么时候才能孵化啊？”
　　“这个我不太清楚。”
　　陆言摇了摇头。
　　毕竟她之前也没孵过蛋，这是第一次。
　　“但要是按照我自己破壳的经验……也许还是两百年？”
　　“行吧，两百年对咱们来说也只是弹指间。”
　　十九揽过站在身边的陆言，亲了下她的嘴角，又扭头亲了下龙蛋，柔声道：
　　“希望你能健康长大。”
　　原本没有小崽的时候，十九还没什么感觉，但是如今这颗孕育着新生命的蛋出现在她们面前，十九突然就从心底升起了与之前不一样的幸福感。
　　这就是她和陆言的孩子，一个融合了她们血脉的孩子。
　　血缘……还真是奇妙啊。
　　不知不觉间，十九和陆言心中又多出了一份新的责任感。
　　◇◆◇
　　蛋的出现，给十九和陆言的生活带来了新的变化，不过倒也没改变太多。
　　齐臻和林琅时不时会带孩子来看看这颗蛋，四头小麒麟对这颗蛋里即将出生的小生命都很喜欢。直到第五头小麒麟出生了，他们一家来的频率才少了一些。
　　这下，又变成十九和陆言去麒麟家看望新出生的小崽子了。毕竟归墟过于宽广空旷，每一个新生命的诞生都能为这里添上一抹崭新的色彩。
　　就这样，两百年渐渐过去了，眨眼间又来到了第三百年。
　　在一个如往常一样的清晨，陆言心有所感，睁开眼睛看向放在床边软垫上的龙蛋。
　　在陆言睁眼的瞬间，细碎的敲击声与碎裂声响起。她眨了眨眼，正好看到裂纹在蛋壳上一点点蔓延。
　　“十九，醒醒，小崽儿要破壳了！”
　　陆言怕惊扰到正在努力的小崽儿，轻轻推了推抱着她睡得正香的十九，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
　　十九瞬间睁眼，猛地坐起来，茫然地看了看陆言，又扭头看向身后的蛋。
　　此时，细小的裂纹正逐渐爬满整颗蛋。被里面的小家伙用爪子反复敲击的地方，裂纹最为密集，甚至开始掉下碎屑，大概再有不久会被彻底敲碎了。
　　两人围在蛋旁，屏住呼吸为小家伙加油。时间一点点过去，坚硬的蛋壳终于被敲开的一个小口，一节小巧的指甲穿过蛋壳露了出来。十九和陆言不禁跟着激动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仅有如米粒般大的小孔。
　　有了这个缺口，蛋壳碎得更快了。很快，一只黑爪爪敲碎更多蛋壳，完整地露了出来——果然是龙的爪子，不过这只爪子似乎比龙爪要粗壮一些。
　　不等两人仔细观察，那只爪子便缩了回去，换成了第二只爪子突破蛋壳。现在，有了两只爪子一起开工，蛋壳上的缺口越来越大，没抓两下，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便成功钻了出来，嗷呜一口咬住自己的蛋壳，咔嚓咔嚓地炫了起来。
　　小家伙连眼都还没睁开，但吃起东西来飞快，没一会儿就把蛋壳全吞进了肚子，连掉下去的渣子都没放过，把初为人母的两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她们愣住的另一个原因，可能是小家伙的长相。
　　小龙崽吃饱了就缩在软垫上呼呼大睡起来，没了蛋壳的遮挡，十九和陆言完全看清了自家崽崽的样子——长长一条，腹下四爪，生有五指，头长尖角，背生金鬃，鼻前还有两道细细的长须。
　　确实是龙的特征，只是……
　　与一般的龙不同，这小家伙没长鳞片，全身披着湿漉漉的黑色绒毛。若是仔细看，黑里还透着淡淡的红色，跟十九的毛色一模一样。
　　“这……”
　　十九心里咯噔一下，小心地把小龙崽捧到手中，托到陆言面前。
　　“姐姐，她是猫还是龙啊？”
　　坏了，这一身毛，以后不会真跟她长得一样吧？
　　陆言看到小崽儿的样子倒是喜欢得紧，伸出一根手指顺着小崽儿的背脊摸了一下，淡淡的金色鳞纹如水波般随着陆言手指的移动在绒毛上一闪而没。
　　“嗯，确实是龙，只是长的兽毛而非龙鳞。不过她这身毛皮的强度，与鳞片没有区别。”
　　说着，她又轻轻拨开小龙崽脖颈的绒毛，一枚隐藏在绒毛下的金色逆生鳞片便出现在两人眼前。
　　“你看，还长了逆鳞呢。”
　　“这样啊。对了，姐姐，你抱她一下。”
　　十九突然想起来什么，把小龙崽放到陆言手中，自己变成猫身，用前爪扒着陆言的胳膊立起来，一点点舔着小龙崽湿漉漉的绒毛，直到将她的身上舔得干干净净。
　　对新生的小猫，猫妈妈都会这样将它舔舐干净。尽管她不是普通的猫，但这也算残留在血脉中的本能，十九在看到自家小崽儿的瞬间，就想这么做了。
　　虽然十九舔舐的动作很轻柔，可还是把小家伙吵醒了。还没睁眼的小龙崽鼻子动了动，竟然向着十九的方向挪了挪。
　　十九惊讶地睁大眼睛，变回人身，向小龙崽伸出食指。小龙崽似乎嗅到了她的气味，努力伸着头碰了碰十九的指尖，然后轻轻蹭了两下。
　　“姐姐！她在蹭我！”
　　十九惊喜地看向陆言，却见陆言正用无比温柔的眼神看着她们。
　　“怎么了姐姐？”
　　“没什么，突然觉得梦想成真了而已。”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看到一大一小两团毛茸茸贴在一起的画面。
　　陆言柔和地笑了，亲了亲十九的额头，又亲了亲小龙崽的额头，露出怀念的神色看向十九。
　　“十九，小崽儿跟你刚出生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真可爱啊。”
　　“……”
　　坏了，不提她都要忘了，她老婆见过她刚出生时候的样子！
　　“哈、哈哈……别说我了，小崽儿比较重要。”
　　“对我来说，你们都很重要。”
　　“……嗐，怎么被你抢先说了呢？”
　　十九怔在原地，旋即又笑了出来，紧紧抱住了陆言和小崽儿。
　　“你们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那你有没有给你重要的小崽儿想好名字呢？”
　　陆言蹭了蹭十九的脸颊，突然问道。
　　“别学前辈们那样，起什么林壹、齐贰、齐叁、林肆、齐伍。”
　　隔壁麒麟家，公的姓齐，母的姓林，然后直接数字命名。虽说神兽向来不讲究这些，但多少有些糙了，陆言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在自家崽子身上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起‘二十’这个名字？”
　　“我可是你老婆啊。”
　　陆言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而且你之前还窜腾前辈，给小麒麟们用各自的五行属性起名。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起名水平，简直半斤八两。
　　“哈哈哈……至少比一二三四五强吧？”
　　被翻旧账抓包，十九不好意思地尬笑两声。
　　“要不老规矩，用咱们两个的姓？”
　　“你不觉得会跟我名字一样吗？”
　　有道理。
　　十九看着她们中间的小崽儿想了想，最终心里有了数，再次看向陆言。
　　“用‘言’或‘久’吧。‘陆’和‘言’或者‘夏’和‘久’，中间再加一个字。”
　　不管怎样，她就是想让自己的名字跟陆言的名字在一起！
　　“那中间的字……用‘秋’怎么样？陆秋言。”
　　看着十九那炽热认真的眼神，陆言顺着她的提议想了想，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咱们于秋日重逢，秋日定情。我想，这个字对咱们也意义非凡。”
　　“秋……陆秋言……好！我喜欢！小崽儿你喜欢吗？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喜欢了哦！”
　　十九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越念越觉得好，不禁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几分，鼻尖蹭了蹭陆言，身后的尾巴开心地轻轻摇曳。
　　陆言见她这么高兴，悄悄用尾巴圈住她，又拍了拍她的后背。
　　“既然这样，那就定了？”
　　“嗯！”
　　十九嘿嘿笑着，摸了摸怀里小龙崽已经干燥蓬松的毛发。
　　“嘿嘿～小崽子，你以后就叫陆秋言了！陆秋言，秋崽～”
　　“好了，放过秋崽吧，你别打扰她睡觉了。”
　　陆言用宠溺的目光看着十九逗小龙崽玩，可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等一下，十九你现在这样子……这小崽儿以后不会要跟我抢老婆吧？”
　　“……”
　　坏了。
　　十九动作一顿，立马用尾巴缠上了陆言的尾巴，又低头蹭进她的脖颈，连忙讨好道：
　　“姐姐，好巧啊～我也怕这崽子抢我老婆，你说怎么办？”
　　“还要我说怎么办？”
　　陆言挑眉，把小龙崽放到软垫上。十九心领神会，把陆言拉进怀里，顺势翻身，将她压在床上。
　　“不用，我亲身向姐姐证明就好。”
　　事实证明，等小崽儿真的出生，不只是十九会吃自家崽子的醋，陆言同样也吃。
　　……
　　陆秋言：？？？？

第163章番外•是时候退场了
　　“夏总，这是北安市的调查报告。”
　　在严肃又不失精致的办公室中，助理站在办公桌前，恭敬地将足有上百页的厚重文件夹递给陆言。陆言接过文件随便翻了几页，便放到了桌上。
　　“辛苦了，麻烦你继续跟进后续。”
　　“是。”
　　待助理带上办公室的大门后，电子门自动上锁。身着白色修身西装的陆言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向下方的灯火通明的城市。
　　如今，距离将应夏分成“表里”两面的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三千年。随着技术的发展，人们在应夏之外陆续发现了更多的大陆与国家，并尝试与当地的人们接触交流。最终，人们发现了他们所居住的世界是一个星球，而星球之外，还有更加广阔的星辰大海。
　　近一千年来，人类的科技在交流中突飞猛进，世界日新月异。如今的应夏早已步入现代化，人民当家做主，早已不需要皇室来维持秩序，影川也不再是应夏的政治中心。
　　当时将镇央城作为阵法核心时，夏钧就已经知道以后的镇央城无法再作为国家中心，所以嘱咐夏家后代一点点转移重心，用千年时间完成了改革和过渡。虽然目的不同，但这步棋与时代发展不谋而合。如今应夏的大小事务，都由北安、南陵、东渊、西垣四市的代表们在团队辅佐下共同商议决策。
　　而现在的影川市只是一座“普通”的现代化城市，但拥有深厚文化底蕴的影川有着独特的风格——影川市的大小建筑将历史与现代完美结合，深受全国人民的喜爱。在网络上，影川市常年占据“应夏最受欢迎的旅游城市”排行榜第一，同时也是网络热门的“应夏都市传说最多的城市”榜单的霸榜第一。
　　好在都市传说只是传说，并没有真的发生什么大事，居民生活以及旅游业并没有受到影响。
　　在一片祥和的外表下，没人知道那些“都市传说”是真实存在的。也不会有人知道，影川其实是一座人与妖共同生活的城市。
　　“表影川”与“里影川”，仅由一束“影子”相隔。
　　共同守护着这个秘密的，是影川的众多异士与妖族。而勉强维持住影川市平衡的，正是陆言与十九创立的“玄览安保集团”。
　　玄览安保集团的业务范围跨越了表里两面，总部就位于逝川河畔，是曾经的应夏总镖局所在。
　　原本作为应夏守护者的二人，不被允许如此深入地介入凡间之事。可是，凡事总有意外——
　　世界发展迅速的这一千年，同样也是凡间与神界本就虚无缥缈的联系，彻底切断的一千年。
　　一千年前的意外使得凡间“孤立无援”，等危机终于解除后，却依旧无法沟通神界。
　　被留在凡间的十九与陆言为了将一切带回正轨，维系住凡间脆弱的平衡，选择了压制神力搬到凡间，作为“凡人”亲自维持人妖两界的平衡。
　　而这一待，就待到了现在。“玄览”也从一开始的异士组织一步步与时俱进，变成了现在的知名公司。
　　不过哪怕联系不到神界，十九和陆言也严格遵守原则，除了处理危害两族和平的恶性事件外，绝不插手凡间的发展方向。
　　本来都过了这么多年，世界终于稳定了。可没想到，北安市竟然出了大问题。
　　“姐姐，我来了！”
　　正在思索北安市事件的对策时，刻入骨髓的熟悉声音从身后传来。一袭黑色西装的十九一手扯松领带，一手拎着饭盒，大步流星地从角落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在融入现代生活、成为公司老总后，两人的形象也有了很大的改变。除了换上西装制服外，陆言的长发去掉了多余的配饰与编发，自由地直垂至后腰，显得更加干练清冷；十九简单地将马尾散开，头发剪至过肩，碎发蓬松，变得更加飒爽帅气。
　　她们一人坐镇人界，一人坐镇妖界，忙碌起来的时候，就只能抽着饭点见面吃个饭。
　　“你今天怎么不去里影川找我吃饭啊？”
　　十九熟练地从背后抱住陆言，蹭了蹭她的侧脸抱怨道。
　　被安神的果木香环绕，陆言勾起嘴角，偏头亲了下十九的侧脸，笑着说：
　　“怎么？大忙人陆总终于抽出时间回来看老婆了？”
　　“这这这……对不起嘛姐姐，妖界那边最近有几个大妖不老实。几千年了 ，大家修为都在涨，真是越来越难对付了。而且我还不能直接对付他们……”
　　十九“委屈”地把脸埋进陆言颈间，贪婪地嗅着自家老婆的气息。一件事耽误了好几天，她上次跟老婆亲亲抱抱还是三天前。
　　可恶，欺负她们神力受限，行动也要遵守秩序，否则十九真想给他们脑壳直接敲掉。
　　“好了，赶紧吃饭吧，让我看看你晚餐做了什么好吃的。”
　　陆言摸了摸十九的蓬松的头发，领着她坐到了办公室休息区的小沙发上。
　　十九带来的其中一个饭盒里面装了青豆炖牛腩，这是陆言现在最喜欢的菜。而另一个饭盒里，全是肉、肉、肉。
　　嗯，都是十九喜欢的。
　　看着两份一样的饭盒里完全不同的内容物，陆言无奈地笑了笑，默默从自己碗里给十九夹了几片菜叶过去。十九的笑容立马就僵住了，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把陆言夹的菜叶都吃光了。
　　“对了十九，你今天回家了吧。秋崽状态怎么样？”
　　“最近状态不错，我回去的时候她正啃着林小六的手睡觉呢。哈哈哈哈，这崽子可真行，小六也不嫌弃她。”
　　一想起不久前她看到的景象，十九就忍不住笑了起，赶紧掏出手机将自己拍到的照片给陆言看。
　　照片中，两个小婴儿正依偎在同一张婴儿床里睡觉。左边的那个孩子正抓着右边孩子的手腕，把她的手含在自己嘴里。
　　如今，十九和陆言长期居住在凡间，自然也将家搬到了凡间。她们跟麒麟一家买了两栋别墅做邻居，还能互相照顾两个小崽子。
　　“说起来，最近一直是林肆在照顾她们。林壹还没回来？”
　　“嗯，去北安市的实地调查最近有些眉目了。”
　　陆言点了点头。
　　“北安啊……妖界那边倒是没听到什么风声，恐怕这次跟他们无关了。”
　　十九往嘴里塞了块炸鸡，嘟嘟囔囔地说道。
　　“明明当时费了那么大力气封印，现在竟然被人给破坏了……到底是哪个傻缺啊？唉……”
　　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这次，陆言难得没有纠正十九的粗鄙用词。
　　因为她也是同样的心情。
　　“你口中的那个傻缺在三年前就死了。她要没死，北安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哼，就算是死了，不也有人上赶着完成她的‘遗志’吗？咱们那时候，也是一样。”
　　十九不屑地哼了一声。
　　“别提这糟心事了，先吃饭吧。”
　　“嗯。”
　　……
　　半小时后，两人结束了晚餐。十九半躺在沙发上，把陆言抱在怀里默默搓着她的手掌，享受着难得的亲密时光。不过，陆言反手就把那上百页的文件拍在了十九脸上。
　　“？？？？”
　　天降工作？
　　“你先看看，这都是林壹收集来的情报。”
　　——休息时间谈公事？老婆真是越来越有总裁范了。
　　老婆是个工作狂，她还能怎么办呢？一起呗。
　　十九苦笑着翻开了文件夹，发现里面记载的是北安市打通“异世界”通道的事件始末。
　　三年前，北安市突然出现了异世界通道，大量怪物通过“通道”入侵了北安市。国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将受灾范围限制在了北安市内。虽然保住了其他地区，但北安市至今依旧受到怪物的威胁。
　　“唉，可惜三年前的事咱们不能参与。如果任凭北安市的情况就这样发酵下去，早晚会严重到需要咱们出手。可如今人们大多不信鬼神，事事都靠凡人的力量，在信仰如此稀薄的当下，咱们的力量……”
　　怕是没人会来寻求她们的帮助，她们的力量也无法现世。
　　“三年前的事人类自己就能搞定，虽然付出的代价有些大，但远远不到咱们应该插手的地步。只能像现在这样，收集点情报给需要的人，或者派人去解决。”
　　“真憋屈。”
　　“那你去联系神界？”
　　“呜呜，要能联系得上我不早联系了嘛……好歹都是神，怎么还能自闭呢？没出息，害得我都见不到爸妈。”
　　再这么下去，十九都想原地自闭一个了。
　　“行了，好歹幽冥界还能联系上。”
　　陆言心疼地摸了摸十九毛茸茸的头发。
　　“咱们先想办法把北安市的情况稳住。我让林壹联系北安市的人，然后针对情况考虑后续计划。”
　　“有人选了？”
　　“32页，你看一下。”
　　陆言伸手掀开贴了标签的一页，十九低头一看，是一个人的档案。
　　“叶夕……北安叶家？锦姐和木头的后代？”
　　“不是，是那个‘傻缺’的实验体，林壹偶然发现的。虽然她身体状况有些糟糕，但还是很有前途的。我打算让林壹找机会去接触她，如果最后她们自己能搞定，不用咱们出面，那最好。”
　　“哈哈，恐怕不行。毕竟封印当年是咱们打的，最后要是再封印回去，咱们得去当技术支持。真是劳碌命啊……”
　　十九不满地嘟起嘴，扔掉文件夹，抱紧陆言，用嘴唇虔诚地触碰她的后颈。
　　感受到身后的气息和温润的触感，陆言身体微颤，面色泛红，羞恼道：
　　“十九！这里是办公室！”
　　“又不是没在这里做过。而且都换成电子锁了，除了咱们，没人进得来。”
　　十九从脖颈吻上耳垂，含住耳廓，用微尖的虎牙和舌头轻轻磨蹭陆言敏感的耳朵。诱人的气音吹入耳中，引得陆言阵阵战栗。
　　“姐姐，现在是‘人’的世界，一切都交给他们，好嘛？”
　　这个“人”，既有常人、也有异士、甚至是妖怪，唯独没有“神”。
　　早在一千年前，“神”就应该退场了。
　　“你、你老实点。”
　　陆言红着脸，按住十九悄咪咪伸进她衬衣下的爪子，但十九显然不愿意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圆润的指尖不断在嫩滑的腰腹流连，最后在陆言被刺激地下意识松手时，又顺着腰线缓缓向上，带起一片炽热。
　　“就不~姐姐一直在关注北安，都不关注我和崽崽了，明明崽崽刚恢复……”
　　“我……”
　　听到十九的“控诉”，陆言停了下来，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
　　确实，她最近因为北安事件的突然变化而有些过于紧张，忽略了家里的两个小崽儿。而千年前，也是她们因为差不多的原因忽略了孩子们，才……
　　看到陆言的脸色大变，十九意识到她又想多了。赶紧收回手，轻轻拍着她安抚道：
　　“对不起，姐姐，我说这个不是为了让你自责，更何况那时我也有疏忽。但是，那件事并没有人有错，结果也没有不可挽回。秋崽长大了，有自己的职责，能够独立，不需要咱们无时无刻的保护。而且归根结底，那是秋崽自己的选择，她要是知道你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肯定也会伤心的。”
　　“我……我知道，但每次一想到这个都会有些难受，毕竟是自己的孩子……”
　　“我明白，你如此关注北安，就是因为北安的事也与当年那事有关。但现在秋崽和小六好好的，不要老给自己压力，咱们也该好好过日子，享受生活了。”
　　“嗯，你说得对，现在是该享受生活了。”
　　陆言在十九的安抚下微微一笑，抓住了她的手，表情不再那么严肃。
　　“那你也不许在办公室胡来！”
　　“凭什么秋崽都能抱自己老婆，我不行！”
　　“不要老拿秋崽说事，你这色猫跟秋崽能一样吗？她们现在连一岁都没到，什么老婆不老婆？”
　　“可是老婆，你看看，现在都八点了。”
　　十九不急不恼，按亮手机举到陆言面前，指着锁屏上时间说道。
　　“八点怎么了？”
　　陆言蹙眉，想看看这小猫到底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下班时间，拒绝带头内卷。”
　　十九笑了笑，翻身落地，将陆言横抱起来。
　　“老婆，该回家照顾崽崽了。”
　　“你说的，是哪个‘崽崽’？”
　　陆言好笑地挑起眉，用食指挑起十九的下巴。十九舒服地眯起眼睛，抱着陆言一脚踏入黑暗。
　　“我不也是‘崽崽’吗？”
　　“……”
　　很好，三千岁的崽崽是吧？
　　陆言无语，扯了扯十九的脸蛋。
　　“停，回去。”
　　“干嘛啦~夜生活的时间是很有限的，为了能享受这一会儿，我都把秋崽扔前辈家了……”
　　十九冲陆言眨了眨眼，楚楚可怜地说道。
　　“你……真行，这事之后再跟你算账。先回去办公室好嘛？”
　　陆言没办法，只能在闹别扭的小猫脸上亲一口，先预支点甜头。
　　“唔，有家室的人，工作狂行为不可取。”
　　虽然这么说，但十九还是口嫌体正直地从影子中钻了回去。
　　“到底还有什么事要处理？用我帮忙吗？”
　　“你走太快，我没打下班卡。”
　　“……”
　　可恶！明天就把公司的制度改了！

第164章番外•热炸毛了
　　“唔……好热，今年怎么这么热？”
　　归墟秘境中，玄色毛团在被树荫笼罩的草地上滚来滚去。长着金色龙角与龙尾的白衣少女无奈地笑了笑，将毛团子抱起来顺了顺毛。
　　“热你还不赶紧变回人形，这一身毛能不热吗？”
　　“不要，姐姐凉。”
　　十九被抱起来后，立马就往陆言衣襟里钻，陆言被她弄得痒，用手扒拉了几下，把她不停往里钻的脑袋扒拉了出来，无奈又宠溺地捏着十九的小鼻子晃了晃。
　　“孩子都能化形了，你怎么还这么能闹腾？被秋崽看到了怎么办。”
　　“孩子长大了，该独立了。”
　　十九看向远方，一本正经地说道。
　　“……”
　　鉴定完毕，是亲妈了。
　　“你这话要是被秋崽听到，她定又要跟你闹起来。”
　　“呵呵，她这些年吃得狗粮还少吗？就算是小崽，也不能打扰咱们的二人世界。”
　　十九笑嘻嘻地仰起头，在陆言嘴上亲了一下，陆言勾起唇角，挠了挠她的下巴。一人一猫在树下互相对视，眼中只映出彼此，缱绻缠绵。
　　就在她们情不自禁越靠越近的时候，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龙吟。一头黑毛金鬃的黑龙从天边飞来，发须飘逸、威风凛凛，只是头上好像顶着一团白色的东西。
　　“阿娘、老妈，我回来了。”
　　黑龙径直落在十九和陆言面前，化做一位十六七岁的黑发少女，身高与陆言相齐，同样长着金色的龙角，不过黑色的尾巴毛茸茸的。
　　少女与十九有七八分像，完全继承了她俊朗的面容，不过眼睛是与陆言一样的金色龙瞳，清冷的气质也如出一辙，只是多了一丝少年人的活力。
　　要是把三人丢到大街上，谁见了都得说一句“绝对亲生的”。
　　“秋崽？你不是去你齐伯伯家了吗？”
　　在看到陆秋言飞来的时候，十九就从陆言怀里跳了出来，变回了半人的形态。毕竟在自家崽子面前，她还是要点脸的，不能坏了她严肃认真的人设。
　　虽然压根就没有。
　　“人界洪水泛滥，齐伯和林姨准备带其他兄弟姐妹们去帮忙。他们见我去了，把小六交给我就走了。”
　　陆秋言无语地把趴在她头顶呼呼大睡的白毛小麒麟拎了下来，抱在怀里。
　　小麒麟叫林陆（六），是齐臻和林琅的第六个孩子，一头金睛麒麟。她刚出生不久，走路都跌跌撞撞的，更别说化形了，不过这毛绒的样子甚是可爱。
　　不就带孩子吗？谁不会啊。
　　伯父伯母跟她两位母亲一样忘仔。人界妖界有事，就把崽交给对方照顾；想过二人世界了，就把崽交给对方照顾。林壹作为长姐，归墟秘境中这些崽子她都带过。简直就是“长姐如母”的典范，可惜就是太严肃了些，大家都挺怕她的。
　　“哦，原来如此，看来是到了雨季，怪不得连归墟里都这么热。”
　　十九恍然大悟。
　　“今年确实热了些，要是齐叁在就好了，他是水麒麟，以前都是他用法术做出冰……”
　　陆秋言点点头，突然灵机一动，看向陆言。
　　“阿娘，咱们要不引些归墟之水进来解暑吧？”
　　归墟无底，落差极大，落下来的水也越来越凉，用来消暑再好不过。
　　“归墟水是这么用的吗？？？”
　　十九一愣，但陆言想了想，点了点头，夸奖道：
　　“也不是不行，物尽其用。还是秋崽思维活络。”
　　“嗯？”
　　“十九，你去挖坑。”
　　“……好的老婆。”
　　十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话，听老婆的吩咐变成巨猫，找了片有树荫的空地就开始往下刨，不一会儿就刨出了一个大坑。
　　她回头看了看老婆，又看了看自家崽子，扭头又再在远处挖了一个坑，中间还竖起了一道影墙。
　　“……”
　　吃了几百年的狗粮，陆秋言能不知道自己老妈心里想得什么吗？为了她们的二人世界，也为了自己少吃点狗粮，陆秋言准备一会儿带着林小陆去远处的池子。
　　看着她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陆言笑了笑，抬手一招，一股清寒的归墟水便被引至秘境中，平分成两份，分别落入池中。
　　“秋崽，小六儿还太小，归墟水寒，不要让她入水。”
　　陆言揉了揉陆秋言毛茸茸的软发，柔声提醒道。
　　“知道了阿娘，我就让她在岸边待着。”
　　感受到母亲的抚摸，陆秋言舒服得闭上眼睛享受了一下，然后在自己老妈无声的注视下，轻咳一声，变回龙身钻进了远处的池子里，还时不时用尾巴挡着在岸边的蠢蠢欲动想要下水的林小陆。
　　“咋的？还吃你亲崽子的醋呢？”
　　看着十九脑袋翘得老高，陆言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十九眨眨眼，变了回来，一把把陆言横抱起来，在她的惊呼声中走进了池中。
　　这归墟水果然凉，哪怕是十九这种体温高的，也感受到了丝丝凉意入体，沁人心脾。
　　“呼……要知道归墟水这么好用，早点弄来就好了。”
　　“行啦，要泡就好好泡，别动手动脚的。”
　　陆言捉住十九悄眯眯摸到她腰间的爪子，嗔怪道。
　　两人都衣服都是神力构成的，穿脱只需随手一挥。虽然归墟里现在没有其他人，但姑且算是“外面”，两人还是穿了层亵衣的。
　　“都这么多年了，姐姐还不知道我？”
　　十九挑眉一笑，衔住陆言的耳垂，又渐渐向下而去。
　　“唔……色猫。秋崽和小六儿还在边上。”
　　“放心，她们什么都听不见。”
　　十九摇着摇着尾巴，从水下捞出了陆言的龙尾，用拇指不疾不徐地摩挲着上面金色的绒毛，一点点摸向尾根处。
　　陆言理智上很想阻止她，但十九精准掌握着她每一道“命门”，几下就让她软了下来，伏在十九身上轻轻喘息着。
　　“等、等一下，倒也不用着急……嗯～”
　　“姐姐，要不回院子吧？”
　　十九抱着陆言，让她坐在自己身上，轻咬住她的唇瓣，辗转吮吸着。
　　“什……”
　　陆言下意识开口询问，却被人乘虚而入，攻破了牙关，只能从喉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就知道，只要一起泡澡，这色猫就绝对忍不住。可没想到，连这么凉的归墟水都不能让她冷静下来。
　　十九搜刮了一圈，终于放开了陆言红肿的唇瓣，餍足地舔了舔嘴角，但眼底的贪婪还是愈演愈烈。
　　“那个……”
　　陆言看着十九缩成线的瞳孔，喉头滚动，可还没开口，就又被十九横抱起来。她挥手唤出影子将池水吞了，带着陆言就飞向家中，准备在家里好好“泡个澡”。
　　另一边，黑色的龙头从水中抬起，看着不远处逐渐消失的影墙以及快速飞走的母亲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感情深是好事，就是老忘崽。是不是啊，小六。”
　　“嗷嗷！”
　　陆秋言用毛茸茸的尾尖逗弄着林陆，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追着自己的尾尖跑来跑去。因为归墟水的原因，池边也很凉快，所以并不怕热到毛茸茸的小麒麟。
　　许是因为两人是家中唯二长毛的龙和麒麟，所以陆秋言对林陆格外亲近，看到她毛茸茸、圆滚滚的样子也格外开心，忍不住就想逗弄一番。
　　又泡了一会，身上的暑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陆秋言变回人身走到岸上，用神力蒸干身上的水和寒气，抱起了在自己脚边蹭来蹭去的小麒麟，又把她放到自己头顶，摸了摸她毛发。
　　“家应该暂时回不去了，姐姐带你去玩好不好啊？”
　　“嗷！”
　　林陆嗷了一声，用自己的小脑袋蹭了蹭陆秋言的头。陆秋言心情大好，一挑眉，化做黑龙直飞云霄。
　　她总是在想，两位母亲看上去还能再粘腻几千几万年。那自己作为继承了她们血脉的亲闺女，以后不会也变成这样的粘人精吧？
　　嗯……倒也不是不行？
　　————————————————
　　不定期掉落番外更新！因为天天被热醒，遂决定写个凉快点的番外爽一下。
　　瞅着七夕也快到了，没事的话，七夕番外也安排上。
　　各位读者同志们喜欢本书的话，看完别忘了随手评个分噻，您的肯定就是我写作的动力，非常感谢( ´͈ ᵕ `͈ )◞♡
　　新书《共晨夕》也已经上线了，有兴趣的欢迎收藏╹ ᵕ ╹ෆ

第165章番外 番外•七月七（IF）
　　写在前面：
　　本番外是人界与妖界分离后，十九和陆言没有沉睡，没有第一时间去归墟的IF线。原本世界线是所有妖族以及开了灵智的动植物都立刻去了妖界（某匹马走后门把老婆也带走了。六叔：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睁眼，镖局动物全没了。我不是老六，久儿你才是真老六。），等十九和陆言苏醒，已经是二百年后，除了玄汐，大家都不在了。
　　但是写二百年后的七夕只有两人多少有点太伤感了……所以直接开个IF线热闹热闹。（阿魂，心软的神.jpg）
　　————————以下是正文————————
　　七月的镇央城依旧酷暑，随着中午临近，路上的人越来越少，若没什么必须外出的事，大家都选择在家避暑。
　　晌午，陆府主人的卧房依旧被幽幽黑影笼罩，有了黑影的阻隔，房内并没有外面那么热，两条倩影在床上盖着薄纱相拥而眠。
　　不管怎么睡，把肚脐盖上都是优良传统。
　　又过了一会儿，睡在里侧的人眼帘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这第一眼，便看到了枕边人胸前自己的“杰作”。
　　当然，都老妇老妻了，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一边心满意足地回忆着昨夜的缠绵，一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爱人英气的脸庞。方才还揽在对方腰间的柔夷悄然下移，轻轻握住对方毛茸茸的尾巴，细细摩挲。
　　“十九~日上三竿了，醒醒。呵呵，我都起来了，你不行啊。”
　　陆言轻笑着，仰头贴近十九头顶的耳朵，吐气如兰。原本贴在头顶的一只三角耳被这么一刺激，瞬间立起来抖了两下。
　　“呵呵，十……唔！”
　　陆言觉得这耳朵的反应很可爱，刚想再挑逗一下，就感觉揽着自己腰的手瞬间收紧，紧接着，毛茸茸的长尾巴便缠上了她的手臂，磨蹭得她不仅手臂痒，心头也痒痒的。
　　“看来我昨夜确实没有伺候好姐姐，让姐姐还有力气撩拨我。”
　　十九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的眸子自上而下，一寸寸打量着陆言身上遍布的红痕，嘴角微扬，辨不明情绪。
　　“我有的是力气继续，但是……”
　　十九挑衅地挑了下眉，继续道。
　　“姐姐呢？”
　　“哦？我有没有力气，要来试一试吗？”
　　本以为陆言会退缩，但她竟然用搂着十九脖子的左手抚上了十九的面庞，直接迎上了猫崽子的挑衅。
　　十九一听，轻咳一声，悄悄移开了视线，先退了一步了。
　　“咳，还是算了，时间已经不早了，这一试怕是又第二天了。”
　　半年前，一切刚尘埃落定之时。十九破后而立，获得了神躯，陆言也得了应龙传承，抛却凡躯化身成龙。结果在两人还没适应新身体的时候，正好碰上十九最后一次发情期，而陆言也还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总之两个拥有神躯并欲望满溢的人碰到一起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那一次，她们足有两个月没出门，天上甚至还出现了神兽异象，把人们吓了一跳。本来那段时间两人就是在闭关调理身体，但时不时还会出来给大家报个平安，可那两个月连个人影都没见到，还搞出了这么大动静，吓得众人以为两人出了什么事，差点就冲进陆府确认状况。最后还是十九用影子分身向外传信报了平安，这才防止发生社死事件。
　　不过，两人事后挨了夏钧和六叔一顿臭骂，保证再也不搞这么大了……至少不会再搞出异象了，才被两边家长放过。
　　有一说一，那次也确实是因为身体不可控才过分了些，那之后两人的事务也多了起来，再也没搞过那么长时间了。其实十九也有些怕了，那次她被陆言整得好惨，虽然互有往来，但最后也是四六开。
　　十九四，陆言六。这还是后面陆言性致上来了，想要多享受享受而让了猫崽子一些的结果。
　　毕竟对于一只猫来说，各方面都比不过龙。
　　不过十九倒是一点都不觉得被姐姐让有什么不好的，因为陆言知道最让十九满足的是什么，而她正好也喜欢被十九安抚，所以更多的时间是她在引诱十九做些什么。能够被最喜欢的姐姐引诱，十九高兴还来不及呢，做起事来别提多有干劲了。也就是因为上次发情期有些迷糊才……
　　总之十九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遇到陆言对她性致高昂的时候，都会下意识退一步，毕竟挑衅“龙威”是最不明智的行为。
　　虽然大多时候，退的这步都没什么卵用。
　　看到十九的表现，陆言满意地扬起嘴角，掀开搭在两人身上的薄纱下了床，慢条斯理地准备更衣。
　　十九看着眼前白皙的背影，喉头微动，当即翻身而起，从后面抱住了陆言的腰肢，把头埋进她颈间轻蹭。
　　“怎么办，姐姐，我觉得还是试试比较好……”
　　“今天还有事情要做呢。帮我更衣。”
　　“哎，好嘞。”
　　陆言好笑地在十九头上轻敲了一下，十九嘿嘿一笑，在陆言颈窝亲了一口，麻利地从架子上取下衣服，一件件仔细地替她穿好。陆言看着十九微微弯腰、满脸认真的样子，嘴角噙笑。等自己的衣服穿好后，她又取下旁边十九的衣服帮她穿好。
　　“你这小色猫还想试呢？看你昨晚干的好事，现在都已经快未时了，锦姐和小沐该等急了。”
　　“哼！管她们做甚？我就不信她俩这新婚燕尔的，能比咱们起得早。”
　　十九扬起脑袋哼了一声，又被陆言一拽领子拉了回来，老老实实地由她整理领子。
　　“她们俩姑且是普通人……”
　　陆言苦笑着摇了摇头。这猫崽子以为谁都跟她俩一样，随随便便好几天？
　　“普通人一晚上不睡也没事啊……”
　　十九噘着嘴，难得不认同陆言的观点。
　　叶吟希和顾远沐在六月初的时候成了婚，有叶家和玄览镖局的筹备，还有皇室的暗中支持，叶顾两人的婚礼也非常隆重，镇央城的百姓又参与了一次盛典。直到现在，正在放婚假两人还是蜜里调油的阶段，更是形影不离，跟拿胶水黏一起了似的。
　　上次十九好不容易单独见到了顾远沐，结果这小木头是来找她取经的。她可是支了不少招，就算反不过来……受也能受挺长时间的。以她们镖师的体力，就算是普通人，一整天不眠不休问题也不大。
　　真是为挚友的性福生活操碎了心。
　　“好了，赶紧去镖局吧。一会儿她们该让白二来催了。”
　　陆言替十九整理好衣襟，轻轻拍了拍。十九笑着拉起陆言的手，在上面落下一吻。
　　“好，都听姐姐的。”
　　◇◆◇
　　七月初七是乞巧节，是女子们相约在一起展现自己巧手技能，向神明献上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共同祈求心灵手巧的节日。后来因为神话故事，渐渐也成了相爱之人的节日。
　　不过这两件事并不冲突，白天大家一起做糕点、织布、刺绣、成衣、编织，晚上祭祀神明、举办夜市，有对象的跟对象约会，没对象的跟好姐妹一起逛街，大家都过得非常开心。
　　到了下午，太阳没那么大了，温度也没那么高了，回家的人们又走上街道，外面渐渐又热闹了起来，一路上都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女子坐在阴凉处，围在一起刺绣、编织，一个个都非常心灵手巧，做出来的东西栩栩如生。
　　“怎么？你是想要荷包还是香囊了？可惜我没这么一双巧手。”
　　见十九一直盯着路边刺绣的小姐姐看，陆言难免有些醋意。十九自然听出来了，连忙摇头。
　　“误会了误会了！我是在想同为女性，我这手怎么就这么笨呢？”
　　说着十九还抬起手抓了抓。
　　要说她舞刀弄剑还行，但要是操纵这一根根细小的铁针，她估计得百爪挠心，十指全是口子。
　　“人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地方嘛，我也不擅长做这些啊。”
　　陆言拉起十九的手，笑着用拇指摩挲她的手心。
　　自从重塑神躯，她们的身体早已通透无尘，重塑过的身体就连伤痕和茧子都不见了踪影。
　　“而且，你不是很会做饭吗？”
　　“嘿嘿，也是。”
　　十九挠了挠头，牵起陆言的手继续走向镖局。
　　一刻钟后，两人终于来到了镖局门口。如今玄览镖局到了十九手中，六叔去了军队，不过现在主要负责业务的人还是玄汐，十九时不时也会接一镖，跟陆言往外面跑跑。
　　因为今天是七月七，所以镖局放了一天假。大家都没什么事做，就等着晚上出去逛街了。
　　“锦姐！木头！你们在不在啊！我和媳妇儿回来了！”
　　还没迈进供大家休息的后堂，十九就大声嚷嚷了起来，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顾远沐听了，满头黑线地走到门口，嫌弃地看着正神气扬扬地拉着自己老婆往这里走的臭猫。
　　“喊什么喊！跟只有你有媳妇儿似的！”
　　等二人走进后堂，顾远沐对着十九冷哼一声，两步跑回叶吟希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向十九吐了吐舌。
　　叶吟希笑着摸了摸顾远沐的头，一边耐心地替她顺毛，一边向刚到的两人点头打了个招呼。
　　“你们来啦，坐吧。其他人一会儿就过来了。”
　　“嘿嘿，锦姐你们回来得真快，新婚生活怎么样啊？新府邸住得可还舒服？”
　　“很好。”
　　听了十九的话，叶吟希愉快地扬起眉毛。
　　叶吟希与顾远沐成婚后，自然也搬出了镖局的小院。虽然她们打算置办一个小房子就好，可叶老说什么都不同意，硬是在镇央城最繁华的地段给她们买了的间三进小院。
　　盛情难却，两人只能收下了。
　　所以这次乞巧节假期，也相当于玄览镖局难得的聚会了。
　　在十九跟顾远沐两只猫崽子互相攀比老婆的时候，镖局的其他人也来了。只是军营里男人居多，七月七并没有假期，所以六叔要晚上才能回来。
　　“哟！都来了啊，早知道我们就早点回来了。”
　　绣虎跟夏海拎着大包小包吃的东西从外面走来。
　　“来来来，你们没吃午饭吧？汐姐让我们给你们带了点。”
　　“……呃，谢谢，你们可真贴心。”
　　猜得过于准确，十九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上前接了一点东西放到桌上。
　　“对了，师父呢？”
　　“哦，她去找大当家了，估计晚上一起回来吧，她让咱们不用管她。”
　　“哦~”
　　十九心下了然，师父和六叔看来是准备约会去了。
　　又过了一会，孟叔和小黑小白处理完手头的活计也来了，几人就着茶点聊起了各自的近况和途中见闻，不知不觉就已星斗漫天。因为今天说好了逛夜市时在外吃小吃，所以孟叔并没有准备晚饭，见时间差不多了，众人便三三两两出门过节了。
　　孟叔带着两个小孩去玩了，剩下的两个大男人则跑出夜市和酒楼吃吃喝喝，而十九、陆言、顾远沐和叶吟希，四人相约走了一段便分开了。
　　本来四人想着趁这个机会一起约会，结果两只猫崽子碰一起就闹翻天，两位饲主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她们拉开了。
　　分开的这一刻，世界终于安静了。
　　“你和小沐还真是……闹腾啊。”
　　陆言无语地摇了摇头。
　　“嘿嘿，损友嘛，我们从小就这样。”
　　十九笑着牵住陆言的手，走入了密集的人群中。
　　今天的大街上女性占大多数，除了一些情侣之外，大部分都是三五成群、相约游玩的好姐妹，甚至还多了很多贩卖手工的女性小贩，十九和陆言很快融入了其中。
　　“姐姐！姐姐！糖葫芦！”
　　“哇，这豆包好甜，姐姐尝尝！”
　　“嘿，这篮子挺结实的，咱们要不要买俩回去？”
　　“姐姐，你看这面具，有猫和龙欸！”
　　十九拉着陆言在街上跑来跑去，不知不觉买了一堆东西，其中吃的占了大多数。现在又遥遥看到了一个面具摊，又颠颠儿地跑了过去。
　　“十九，你慢点，手里还是有东西呢。”
　　陆言虽然出言提醒，但看到十九这么开心，自己也很开心，语气中不知不觉就带上了几分宠溺。
　　十九跑到小摊边，拿起一个彩绘的半脸黑猫面具戴上试了试，又拿起另一个相似的金龙面具，戴在了陆言脸上，捏着下巴仔细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
　　“果然很合适！”
　　“你戴着也很可爱。”
　　陆言笑了笑，将面具转到头侧，准备从袖子中取钱。不过十九眼疾手快，一手将面具推上额头，一手扔了两块碎银子给摊主，大手一挥！
　　“不用找了！”
　　“谢谢客官！”
　　“十九，你身上的钱还够吗？”
　　看十九这么大方，而且一路上都是她付钱，陆言在她耳边悄悄问道。
　　主要是自打两人成婚后，十九的钱就全交给陆言了，就连成婚之后的月俸也不例外，现在她每月就从陆言那里拿几两零花钱。
　　这一晚上逛下来，十九的“小金库”怕是又没多少了。
　　“够！姐姐放心！”
　　十九拍了拍胸脯，打消了陆言的顾虑。
　　她的钱都是给姐姐花的，更何况她平时又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所以她才不在乎兜里剩了多少，陆言开心才是最重要的！而且要是她真有什么必须用钱的地方，陆言也会给她的，所以她完全不虚。
　　两人在外面逛了两个时辰，直到快到亥时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她们才准备打道回府。
　　“呼~跟姐姐一起过节可真开心啊~”
　　回到家中，十九把外衣一脱，整个人躺在床上舒了口气。陆言没她这么急，吩咐侍从去准备浴池后，径直走到床边，把在外面跑了一天全身“脏兮兮”的小猫拎了起来。
　　“洗漱完再躺下。”
　　“嘿嘿~好的。”
　　十九配合着陆言老老实实下了床，手却悄悄环上了她的腰。
　　“那咱们一起洗？”
　　“你这脑子，真是一天到晚净想这档子事。”
　　陆言无奈地轻点十九额头，将她的脑袋推得晃了一下。十九刚想凑近耍无赖，却发现自己胸前被拍了一个东西。
　　“这是……”
　　十九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淡金色的香囊，上面绣了一个不算很规整的“久”字。而香囊里散发出的香气很别致，不知道是怎么调的，竟然跟陆言身上的味道非常相似。
　　“姐姐……这香囊是你做的？”
　　十九难以置信地看向陆言，陆言笑着点了点头。
　　“嗯，前几天就做了，不过觉得绣的有点丑，就没好意思给你。”
　　“那为什么现在给我了？”
　　十九虚握着香囊的手有些颤抖，眼中有惊喜也有感动。
　　是香囊诶！姐姐亲手绣的香囊！还有姐姐的味道！
　　“因为……”
　　在十九灼灼的目光下，陆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
　　“今天看你好像很喜欢那些，而且也有很多人在……在互送香囊……唔！”
　　陆言刚说完，就被十九紧紧抱进了怀里，轻轻地蹭着脸颊和侧颈。
　　“怎么办，姐姐，我好爱你哦。”
　　“小傻猫，我也爱你。”
　　陆言勾起嘴角，也抱住十九，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结果还没温存多久，陆言就感觉脚下悬空，被十九横抱了起来。
　　“十九？你干什么？！”
　　“嘿嘿，当然是去洗澡啦~我没什么能送给姐姐的，就只能尽心尽力伺候好姐姐啦！”
　　说完，十九把香囊小心地放在桌上，抱着陆言一闪身就进了外面的浴房中。
　　在踏入浴房的瞬间，陆言就被放了下来，还没等她站稳，便迎接了来自十九格外热烈的吻。
　　两人一步步走向泛着热气的浴池，身上的衣服也一件件滑落，等到了浴池边时，早已坦诚相见的两人一同跌入了池中。
　　月上西楼，蝉语蛙鸣。有了结界的保护，谁都无法听到从这主院中传出的一丝声音。独属于二人的夜晚，还会持续很长时间。
　　而在几日后的清晨，刚从睡梦中醒来的陆言，发现枕边多了一支刻着“言”字，散发着果木香的精致木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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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夜莺梦中的愿景、开塞露拌凉菜、爱吃番石榴叶茶的霍然、苏潋雨、厄言ᐢ.ˬ.ᐢ、觅子依、凭枫扶栏、快乐小波 送出的礼物！】
　　今天七夕，祝大家节日快乐~有没有对象的都能愉快过节~
　　反正十九和陆言、顾远沐和叶吟希是过得愉快了哈哈哈哈。
　　（顺便再求点评分，本来看的人就不多，同志们看完之后就顺手评一个吧，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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