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本书名称:腹黑青梅总对我心怀不轨
　　本书作者:木子光
　　本书简介:
　　撩而不自知的纯情攻vs腹黑清冷受
　　明明是自幼一起长大的青梅，可裴舒语总觉得季颜最近在和自己疏离。
　　别人找她帮忙，她总是含笑答应，可自己主动提出给她画像，却只得到她冷淡婉拒。
　　裴舒语心有不甘，开始有意无意地撩拨季颜，想方设法地吸引对方注意力，并观察她的反应。
　　可季颜好像对她的殷勤全都不为所动？！
　　季颜就是个笨蛋。
　　她在心里愤愤道。
　　＊
　　人人都知季颜清冷孤傲，除却学习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让她留神的东西。
　　唯有季颜自己清楚，比学习更值得的，从来都是陪她学习的那个人。
　　当又一个女同学拿着裴舒语给的画像开心道谢，并说了句“舒语，你的手好看，你的画也好看”后，一旁的季颜沉默着，偷偷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在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中，季颜一遍一遍确定自己的目标：
　　靠近她。
　　贴近她。
　　得到她。
　　季颜本想温水煮青蛙，让小青梅深陷在她精心编织的情网里，可——
　　裴舒语总在她的红线上蹦跶，主动撩她勾她，躺在她怀里，还无辜地眨眼睛：“季颜，你的心跳得好快啊。”
　　又或者是凑近她，轻声问些似是而非的话：“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哎，季颜。”
　　差一点，就差一点，季颜就装不下去了。
　　【小剧场】
　　无人的画室里，再也忍不住的季颜关了灯，贴近裴舒语的背，亲手翻开旧账：“你以前给多少人画过？要我一一数给你听吗？”
　　裴舒语心惊胆战。
　　“什么时候给我画？”
　　“我不要和她们一样的。我们换一种方式吧，我想要……”
　　最后几个字彻底烧红了裴舒语的耳。
　　这时她才发现，原来，季颜一点都不笨。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情有独钟甜文校园轻松暗恋
　　主角视角裴舒语互动季颜
　　一句话简介：好巧，我也不想搞暗恋了
　　立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1章 
　　裴舒语路过画室窗边，看见班主任在里面转悠时就知道情况不妙。
　　她把手机往校服口袋用力一塞，瞥了眼手上拎成串的零食，面不改色地扔到一边的窗台上，掏出裤口袋里随时备用的老人头橡皮颠颠，迈开步子往里钻。
　　“裴舒语，你干嘛去了，都上课多久了，还在外面乱转？”
　　果不其然，迎面遭到了班主任的批判。
　　裴舒语摸出准备好的橡皮，在掌心转了一圈才发现其中有个角被秃噜软了，正巴巴地耷拉着。
　　她连忙换了个方向，殷勤地往前一伸：“班姐，我去买橡皮了。”
　　班主任李然不过比她们大个几岁，跟班上学生关系极好，打成一片，班里人都称呼她一声“班姐”。
　　但李然该严的时候又严格无比，裴舒语她们是美术班，画室距离学校不远，骑个小电瓶几分钟就能到。
　　以往美术班班主任很少往这里跑，一个星期来一次就不错了，但班姐不一样，美术日时雷打不动的一天两趟。
　　班姐瞄了眼她摊开的橡皮，意有所指地抬起下巴点了点画室外的窗台，头一歪，意味深长地：“下次课间买，二十分钟不够买个东西吗？”
　　裴舒语笑嘻嘻地应声：“知道了，班姐。”
　　一间画室塞上三十人左右，地板上全是黑漆漆的炭灰和五彩斑斓的颜料。裴舒语的位置在画室的最后面，算是块风水宝地。
　　她刚一坐下，后背被人捅过。
　　裴舒语回头。
　　祁英丢给她一袋白颜料：“昨天问你借的，”她瞄了眼班姐离去的背影，挤眉弄眼地，“咋回事，被撞上了，东西被班姐看见了吗？”
　　裴舒语无所谓地耸耸肩，从画架前的台子上捡起纸胶带，起身从画袋里抽了张画纸。
　　画纸的另一面是不久前画的素描，翻个面或者就直接贴上，就成了一张水粉纸。
　　一纸两用，素描用完，水粉接着用，反正颜料会覆盖原本的素描，实惠又方便。
　　裴舒语干咳一声：“只要不明目张胆，班姐就算看见也不会说什么。给我倒点水，只顾着买吃的，忘记这节是水粉课，没提前打水。”
　　小水桶中倒着几根白色的笔杆，底部湿着上次洗笔没倒干净的水。
　　从祁英那倒了点水，又从周围人那匀了点，差不多到水桶三分之一的位置，够用了。
　　裴舒语将水桶放在脚边，拾起一根笔，沾了点颜料勾型。
　　勾完型，她半抬起调色纸，换了个画笔刷，在水桶边缘敲敲，又在海绵上捣鼓几下，吸去多余的水份。
　　紧着着大手一挥，根据空间远近推拉加色。
　　画多了，就形成了肌肉记忆。
　　铺好两块布和背景的颜色，想到零食还在外面，趁着水粉老师在另一排教人，裴舒语猫着腰出了画室，提起那袋零食重新钻回来。
　　本着乐于分享的念头，她拆了盒口香糖，分给四周的人。
　　祁英反手接过，又看向已经坐在前一排中央，打开投影仪连接手机准备做范画的水粉老师，拖拉着折叠椅往后挪动。
　　等挪到裴舒语身侧后，她拨开口香糖外壳丢入口中：“做范画了。”
　　裴舒语闻声“嗯”了下，转身，长腿伸出，勾住祁英画架下端的横栏处，翘着腿，手臂撑在折叠椅背上：“挺好，又可以摸鱼了。”
　　裴舒语在画画上天赋极高，在其她人还在用基础的黑白灰时，对方已经可以熟练的画出一幅完整的静物图。
　　大屏幕中的画面上，水粉老师勾完基础型，正在讲解后续的调色以及空间关系对比。
　　裴舒语目不斜视，唇角扬起微末的弧度，指尖无意识地随着耳机内的节奏轻盈地敲击着节拍。
　　舒缓的音乐暂时缓解了她略有些烦躁的心。
　　余光瞥了眼左边的空位，那股憋着的烦闷越加深沉。
　　范画结束后，就是她们自由绘画的时间。
　　临摹阶段，她们习惯将需要临摹的那张图从书上撕下，用大夹子夹在画板一边，方便查看。
　　裴舒语从没有这样撕过书，相比于撕到最后只剩下书壳外加几张内页的书，她更喜欢整洁原样。
　　随着时间分秒而过，赶在铃声打响的前一刻钟，裴舒语将画笔丢回小水桶中，身体连带着折叠椅一同向后退。
　　椅背挨上椅背，祁英感知到身后动静，扭过头。
　　不出所料，裴舒语已经画完了。
　　而画室内的绝大部分人还停留在铺灰色的步骤中。
　　祁英忍不住咂舌：“怪不得老师说，水粉快得人四五十分钟就能画完，慢的人，三小时都不定能画完，你这也太快了吧。”
　　裴舒语伸了个懒腰：“提前画完，不用和人抢着洗笔。”
　　祁英略一点头：“这倒也是，”她想到什么，好奇地，“不对啊，季颜怎么还没来找你。”
　　越澜高中采取单周休息的模式，文化课班周六考试或者自习到下午第二节课放学，美术班则是画到下午第二节课结束。
　　但总有例外。
　　祁英望向裴舒语左边空位，往常周六不考试的时候，这个位置已经坐上人了，今日怎么悄无声息，半点踪迹没有。
　　她不免疑惑：“没听说这周安排考试啊。”
　　“哗啦”。
　　裴舒语攥住几根画笔，笔杆碰撞，搅和着水流的声音在一众笔杆敲击桶沿甩水的声音中并不明显。
　　她拎起水桶，溅起在骨节上的棕灰色水珠顺着滚回桶中：“可能有别的事情吧，她们文化课生作业挺多的。”
　　祁英还想再说什么，裴舒语已经拎着水桶，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地出了画室。
　　水池边，裴舒语卷起袖子，眉眼低垂，英气的五官沉着，看不清底色的阴影，此刻胡乱地揪着画笔。
　　浸润在笔毛中的颜色晕染开，顺着水流蜿蜒成数道瑰丽的色调。
　　用洗手液将手仔仔细细地清洗完，裴舒语从口袋里掏出护手霜，边抹边看放在水池边沿的四方屏幕。
　　上方最近的消息仍旧停留在三个小时前。
　　这三个小时，季颜没给她发一条消息。
　　或许是有事，也可能是临时测验。
　　高二年级组没组织考试，不代表季颜班老师没安排单独的小测验。
　　裴舒语轻轻地叹了口气，将手机怼回口袋，拎起一汪清水，径直回了五号画室。
　　属于她的位置，贴在画板上的水粉画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舒语见怪不怪的往前方黑板上瞟了眼，她的画赫然位于最上方。
　　她歪身坐回折叠椅上，做贼似地摸出手机：“老师来跟我说一声。”
　　美术班对手机查得不严，大概是考虑到可能需要手机搜索教程或是比对临摹学习的缘故。
　　但明面上，该摆正的态度还是要摆正。
　　祁英“啧”了两声，边画边道：“季颜不来，你连吃零食的心思都歇了？”
　　已经点开聊天框，正要发消息的裴舒语指尖悬停在虚拟键盘上，明艳张扬的五官敛住笑意，口是心非：“只是问问是不是学校那边临时安排了什么。下午两节课后就放假了，提前准备下。”
　　说话间，一行文字整齐落在聊天界面中。
　　裴舒语：【在考试吗？】
　　算算时间，这个点也收卷了。
　　祁英在做最后的画面收尾：“不过你们感情是真好，你在美术班，她在文化课班，还愿意两头跑来陪你，也不嫌画室脏。”
　　裴舒语：“羡慕吗？”
　　等了两分钟，手机界面仍旧一动不动，孤零零的一条消息看上去格外落寞。
　　裴舒语索性放弃，抽出新的画纸贴好，脊背自然贴住椅背：“中午我回趟学校，有要带的吗？”
　　祁英道：“没，去找季颜啊？”
　　裴舒语双腿交叠，坐等下课：“充电器忘带了，回趟宿舍。”
　　“行吧。”还剩下一两分钟，祁英闲着没事干，话跟着变多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你说季颜那脑子是怎么长的，那破数学，我绞尽脑汁，考不到她一个零头。”
　　裴舒语被戳中，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至于。”她坐正身体，没能注意到画室一瞬的小骚动，自言自语，“其实我也挺想知道的……”
　　“嗯？”一只温凉的手触不及防地贴在她的后颈，打断了她未完的话。
　　裴舒语半边身体被浅淡的阴影笼罩。
　　她下意识想要侧头，可握在她后颈的那只手生生将她桎梏住，动弹不得。
　　“想要知道什么？”同样浅淡的嗓音自远而近地迫在耳边，轻盈地拂平她的心绪。
　　铃声恰在此刻响起。
　　裴舒语无奈地唤身侧人的名字：“季颜，别闹。”
　　拉下季颜的手，脖颈得以正常活动后，她自然而然地仰起头，棕黑色瞳孔落出来人的样貌。
　　裴舒语拉开座椅：“在考试吗？”
　　季颜坐到裴舒语左边的空位，清冽的气质与干净整洁的校服在颜料，碳灰汇聚的地方突兀醒目。
　　她点头说：“临时有个数学测验，”视线扫过裴舒语手机上熟悉的聊天界面，她音色软下，“手机没电了，没来得及和你发消息。”
　　裴舒语正要说“没事”，一侧收拾东西准备去吃东西的祁英见缝插针地跃过来半个身子：“季颜，你再不来，某人可就要茶不思饭不想了，你是没看见，她一上午坐立不安的样子。”
　　裴舒语踢了一脚她的折叠椅：“乱说什么呢？”
　　祁英按住她的肩，凑过去，故意压低声音：“真的不是吗？”
　　说完，生怕裴舒语又要打她，快速穿过层叠的画架，跑到门边，比了个手势：“吃饭了，闺宝女。”
　　裴舒语笑骂了声，转头，不期然地对上季颜探看的目光。
　　她眨眨眼，莫名有些心虚地别过头，辩解：“别听祁英瞎说，我可不是。”
　　“嗯，”季颜轻轻握住裴舒语的肩膀，细长晶润的指点在祁英方才凑近的耳垂，贴近，温热的呼吸过渡，轻缓的语调流入，“可以是。”
　　作者有话说：
　　----------------------
　　带个预收[害羞]下本《死对头今天又在骗我》
　　时苏平生最恨计染。
　　宗门大比，她被计染轰下比武台，沦为笑柄，丢尽脸面。
　　外出历练，她好不容易打败的高阶灵兽，被计染一剑封喉，占为己有……
　　凡此种种，时苏恨得牙痒痒。
　　她与计染势如水火，周围师姐妹们却磕的起劲，念叨着两人相爱相杀。
　　时苏嗤之以鼻：“相爱相杀？她也配。”
　　“她死在我面前，我都不会看一眼。”
　　＊
　　后来，计染渡劫失败，灵脉寸断，成了废人。
　　午夜暗沉，风雨飘落，时苏冷漠地看着叩响她房门的女人：“怎么？天之骄女也会来找我？”
　　计染面色苍白：“时苏，帮我。”
　　时苏唾弃：“凭什么？”
　　话音刚落，计染倒在她面前，化成一只小松鼠。
　　时苏：“……”
　　＊
　　死对头竟然是喜欢的动物怎么办？
　　时苏一边嫌弃地寻找解决之法，一边忍不住撸小松鼠。
　　毛茸茸，热乎乎，不像计染的嘴，零下八百度，刺得人心窝疼。
　　试了无数方法都无果后，时苏崩溃了。
　　她看着无法化形的小松鼠：“要不……你就一直这样吧，挺可爱的。”
　　计染：“你养我？”
　　一只小松鼠而已，又不是养不起，时苏应下：“养你一辈子，不离不弃。”
　　＊
　　直到一次意外，时苏无意中撞见计染一剑开山，凌空而行，毫无半点灵脉寸断的迹象。
　　她方才得知所谓的渡劫失败，灵力全无都是演的。
　　时苏气笑了。
　　她真是吃了迷魂药，信了计染的鬼话。
　　被戳穿的计染：“你说养我一辈子的。”
　　时苏冷笑：“白吃白喝这么久，还好意思让我养你，还钱！”
　　计染看着她，叹息一声，化回小松鼠，缩进她的怀中：“这样呢？”
　　时苏：“……少还点。”


第2章 
　　裴舒语下意识偏过头，耳畔边温热的呼吸搅得她肌肤泛起痒意。
　　零星有画笔敲击桶沿的声音回荡在画室内。
　　裴舒语撑着画板，下巴点在黑板最上方的那副画上，摆出迎接夸奖的姿态：“我上午画的。”
　　季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离得远，一眼望去，黑板上的几张画大差不差，视线下移，对上其她人画板上未画完的画。
　　还是感觉差不多。
　　裴舒语有点急：“离近点看嘛。”
　　季颜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急切收入眼底，慢半拍穿过一侧的走道，来到黑板前。
　　各种颜色落入眼中。
　　其中一张色彩颜色丰富，物体塑造立体饱满，远近虚实感极强，在一众张贴的画中脱颖而出。
　　而在画纸的边角，是裴舒语极具艺术体的签名。
　　季颜指尖点在画面的纸上，上方勾勒着四溅的缤纷色调。
　　裴舒语晃着季颜的袖子，眼巴巴地：“怎么样，怎么样？”
　　季颜洞悉她的心思，简单夸了句：“挺好的，不过为什么几乎每幅画里都有苹果？”
　　眼前的这幅更甚，盘子中摆放着大小颜色不一的三个苹果，在圆盘的边缘，一根长勺延伸出来。
　　类似的位置，有时是柄刀。
　　裴舒语熟稔地将手臂搭在季颜肩上，刻意拉长了调：“因为苹果具有代表性啊。”
　　季颜了解不多：“等会去水果店买点苹果？”
　　裴舒语夸张地摆摆手：“可别了，苹果天天给我当模特，现在还要吃苹果，苹果也太倒霉了吧。”
　　“哈哈哈，”有还在画画的人笑出声，“那完了，我中午就打算吃个苹果对付一下。”
　　“怪不得你画不好苹果，人家都给你当模特了，你还吃人家。”旁边人笑道。
　　“明明是三个苹果放一起太难画了。”
　　“……”
　　裴舒语好心情地：“吃饭了，有要带的吗？”
　　“一瓶酸奶，谢谢啦。”
　　“我也要。”
　　＊
　　画校外是各种摊贩的汇聚地。
　　周六美术生可以不返校上午自习，于是每每到了周六的饭点，小摊车和电动三轮车纷纷驶来。
　　不想学校画室来回跑的学生往往会在这里对付一口。
　　“真服了这个死学校，”裴舒语忍不住咕哝，“为什么周四周五美术生早午晚自习还要回学校上啊！”
　　“可能是怕有人乱跑，”季颜理了下额前的碎发，语调一如既往地温和：“等你们集训就不用回学校了。”
　　想到集训期间，每日都要泡在画室，与炭灰，颜料做伴，裴舒语欲哭无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暑假集训，你们在外开开心心地玩，我在画室苦兮兮地画。”她垮下脸，自我安慰：“还好还好，距离集训还早。”
　　现在除却周日和周六晚的固定休息时间，美术生一周两天半在画室画画，剩下三天在学校学习文化课。
　　算得上是松弛有度。
　　照例去惯常吃的摊位要了两碗米线，在摊主做的功夫，裴舒语反身去另一头的小贩那买了两盒酸奶。
　　季颜站在原地，幽深的目光定在裴舒语身上，视线滑动，落在女生手拿的东西上。
　　“蒜泥香菜要么？”
　　这里环境简陋，摊贩们没有带多余的桌椅，裴舒语回来时，米线摊摊主正在给她们打包。
　　裴舒语顺口接道：“要香菜，不要蒜泥。”
　　摊主应了声，三下五除二地系上塑料袋，抽了两根筷子放进去，递过去。
　　她们拎着午饭回去时，陆陆续续有和裴舒语抱着相同想法，对付一口的人拎着刚买的吃食往画室回。
　　“呦，不是说回去拿充电器吗？怎么还在这。”祁英的声音，与她的人般，不合时宜地插入两人之间。
　　裴舒语被挤得不得不往旁边挪点：“注意点，别把我米线弄撒了。”
　　祁英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空闲的手挽住裴舒语的手臂：“该不会是……”
　　她扭头对向另一边：“季颜，你带充电器了吗？”
　　不等季颜说话，裴舒语用胳膊拐了下挽住她的人，手臂抽出，往旁又挪了半步，故意做出很嫌弃的模样，掸掸被触碰的地方：“唉唉唉，怎么喜欢动手动脚的，别乱碰我昂。”
　　祁英刚想一拳过去让裴舒语知道厉害，就听身侧传来声音。
　　季颜声音不大：“嗯，带了，祁同学需要吗？”
　　祁英惊讶：“真带了？”
　　不是一上午没联系吗？怎么，这两人是有心灵感应啊。
　　季颜解释：“上午手机没电了，不方便在学校充。”
　　不同于美术生，越澜高中对文化课生手机的管控极为严格，抓到了轻则通报批评，重则回家反思几天。
　　但总有人顶风作案。
　　季颜也不例外。
　　裴舒语“啧”了声，往后退了些，绕到季颜的另一边，先一步回答：“带了也不给你用。”
　　祁英翻了个白眼：“稀罕，我下午可能会晚点来，记得帮我打掩护。”
　　裴舒语：“知道了。”
　　等祁英走后，季颜问：“她是要逃课吗？”
　　季颜之前听说过美术班学生逃课的事情，强制美术生回学校上午自习，算是一种约束。
　　她之前几次来，祁英都在。
　　裴舒语：“有事吧。”
　　季颜忽而问：“你逃过课吗？”
　　裴舒语耸肩，轻笑：“怎么了，季同学是过来监督我的吗”
　　对于只知道学习的小青梅，裴舒语总是喜欢有意无意地逗弄对方。
　　每每看见遇见再难的题目都能游刃有余的季颜在面对她时，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时，裴舒语莫名觉得心情愉悦。
　　就像是现在，季颜精致的眉头锁起：“我在问你，裴舒语。”
　　生气了吗？
　　裴舒语玩闹的心止停了一瞬，凑过去讨好地笑笑：“我可没有哦，不准诬陷我。”
　　四月正午的阳光带着春日的和煦，柔柔地打在裴舒语明艳的五官上，为那双上挑的眉眼注入更多的晶亮。
　　季颜怔愣一瞬，恍惚中，眼前的场景不断放大，带着浅淡的香橙气息。
　　是裴舒语惯常使用的一款洗手液香味。
　　一只手伸过来，手的主人温声道：“别动。”
　　季颜微微垂下头，停留在额头上的指在肌肤上划过，一团轻盈的白物被取下。
　　裴舒语弹开那点白色：“怎么这个时候就有柳絮了。”
　　季颜别开头：“你是在故意弹我脑袋吗？”
　　裴舒语笑着反问：“我是那种人吗？”
　　季颜学着她的语气：“难道不是吗？”
　　裴舒语无辜地摊开双手：“好吧，我的确是，但……”她提了提拎着的东西，“我米线汤汁要被吸没了。”
　　不给反应时间，她拽住季颜的手腕，快步走向五号画室。
　　季颜被动地被裴舒语牵走，视线滑落在地被握住的手腕上。
　　腕上的指纤长有力，指骨绷着一股劲，指背上凝出的细小青筋，连接到手背上，隐隐可见跳动。
　　宛如工艺品的手。
　　缓缓地，季颜抬起头，目光移回身前人身上。
　　快到画室门口，裴舒语微喘着气慢下，回头看了眼，发现祁英正站在画校门口，一脸傻乎乎的和人说话，她忍不住笑出声：“她怎么那么好笑。”
　　掌心下的肌肤一点点撤去，裴舒语下意识重新牵住。
　　但季颜的力气要比她大许多，她的手掌顷刻间被攥紧，裴舒语看见季颜大半个身体被建筑投射下的阴影覆盖，一时分不出是什么神色。
　　愣神的功夫，束缚的力度不断加剧，手掌泛起一圈红意，裴舒语后知后觉地喊了声“疼”。
　　季颜骤然紧握的手松开，温润的眉眼中渡着裴舒语熟悉的平和：“刚刚走神了，不过，你和祁英感情很好？”
　　裴舒语吹吹还有些疼的手：“我们高一就认识了啊，现在又都在美术班，自然不差的，怎么了？”
　　季颜舌尖抵住上齿：“挺好的，平时能有个伴。”
　　裴舒语惯会说话哄人开心：“这倒是，不过”她话音一转，“今天你不是来了。”
　　说完，她带着笑地跨进画室，进去时下意识瞄了眼黑板上自己的那幅画，裴舒语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沉下。
　　季颜跟着进去，察觉到身前人不对的气场，寻着女生的视线望去。
　　那张本应位于最上首的画糊成一团，湿漉漉地淋着水，浸着色彩的水滴在地面凝成一小滩水泊。
　　周围的几幅画被波及，挂不住般，要掉不掉地耷拉着脑袋。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画室内空无一人，安静地能听见水珠落地的声响。
　　裴舒语定定地看着被损毁的画。
　　在季颜说话前，她忽而几大步来到黑板前，手指点在画纸的边角，用力一拽。
　　“哗啦”一声，混着液体的纸张被扯破。
　　裴舒语转身，画作被毁让她食欲全无，眼底溢出的破碎几乎要掉落，她对季颜挤出一个笑：“你先去我位置上吃，我去把这个扔掉。”
　　干涸的颜色遇水晕染开，裴舒语的手心和被画纸黏住的手背染上几抹脏色。
　　季颜视线上移，没接话，环顾画室内一圈，墙角的监控亮着红灯：“去校长室查监控。”
　　从校长室出来，裴舒语本就垂着的脑袋更垂了，恨不得像个鸵鸟扎入地底。
　　监控画面显示在她们走后不久，原先在画室内画画的两人也出去了，但很快，其中一人回来了，站在黑板前的几幅画前，拧开水杯喝了口。
　　停顿了约有七八秒的时间，那人手一抖，一滩水径直摔在最上方的那幅画上。
　　裴舒语手里还拿着帮人带的酸奶，可笑地嘲讽她好人没好报。
　　恹恹的气息一直持续到下午，裴舒语绷着脸，一副闲人免打扰的态度。
　　季颜看了她好几次，余光中再次捕捉到女生看过来的眼神，裴舒语瘪着嘴回视过去：“季颜，我不开心。”
　　她每张完整稿都有被好好存放，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发生。她本想直接去质问，理智将她拉回。
　　等放学再处理。
　　季颜很轻地嗯了声，安抚性地捏捏她的虎口，眉眼间是裴舒语熟悉的淡然。
　　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有等来安慰的裴舒语来了点脾气，甩开季颜的手，将画笔搅和地噼啪作响。
　　祁英到的时候，裴舒语身边围着一圈人。她凑过去，是裴舒语在帮人改画。
　　还有一节课就放学了，祁英不打算再开张纸重画，搬着画椅挤过去：“给我腾点位置。”好不容易挤进去，她瞧着这张快改完的画，“等会帮我改一下。”
　　裴舒语捏着沾满颜料的画笔：“求我。”
　　祁英趁着色彩老师不在，一拳过去，勾住裴舒语的脖子往怀里带：“再说一遍。”
　　裴舒语反抗不及，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呼吸一时不畅：“祁英，这就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
　　“唉唉唉，你们打归打，别误伤到刚改好的画。”
　　“也别误伤到我们。”
　　裴舒语几乎歪到靠在祁英肩膀上，笑着发出气音：“我也是被害者……”
　　她和周围人打闹着，扭头却见原本在看书的季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和祁英身后。
　　裴舒语莫名有点心虚，笑容敛去几分：“季颜，你……”
　　季颜淡淡地打断她的话：“祁同学，让我过一下。”
　　这条走道被堵得死死的，她们又是在最后一排，只有这一条走道可以出去。
　　祁英放开裴舒语，拎着画椅让开路。
　　季颜走了几步：“还有多久放学？”
　　裴舒语看了眼手表：“半小时。”
　　季颜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下退了回来，弯唇温声道：“本想去买水的，等下课吧。”
　　这个小插曲谁也没放在心上。
　　祁英见缝插针地将裴舒语按到自己的画椅上：“帮我改。”
　　她扭身去抓裴舒语的画椅，但有人速度比她还快，在其她人聚过来前，季颜拉着裴舒语的画椅坐在了改画人的斜后方。
　　不偏不倚，占据了最近的位置。
　　赶在放学前五分钟改完，裴舒语长舒一口气，习惯性地往后倒，摔入季颜怀中。
　　不同于和祁英的打闹，裴舒语的注意力聚焦在季颜的脸上。在上课前将小脾气甩在了季颜身上，现在的她，心虚又害怕。
　　生怕季颜一个不高兴，不理她了。
　　偏生周围都是人，她拉不下脸在这种场景下道歉。她学着季颜的样子，不露声色地捏捏对方的虎口。
　　看见季颜弯唇，裴舒语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落下。
　　这件事算是翻篇了。
　　但另一件事还没有翻篇。
　　裴舒语去画校小超市买了两瓶矿泉水，其中一瓶递给季颜。
　　之前不是说要去买水吗，她可是主动买来了，有她认错态度这么好的人吗？
　　放学铃声响起，画室里的人一个个归心似箭地往外冲。
　　裴舒语不紧不慢地拧开瓶盖，慢悠悠地晃到黑板前，上面挂着几张幸免于难的画作。
　　坐在黑板前的朱琪看见她，道：“中午酸奶的钱转你微信了。”
　　裴舒语笑着回：“收到了。”她漫不经心地扫过还在画的朱琪，“快画完了？”
　　朱琪道：“塑造好，点完高光就结束了。”
　　不知不觉间，画室仅剩下她们三人，朱琪隐约觉得不对，她好奇：“你们还不走吗？”
　　裴舒语笑而不语。
　　等朱琪在最后一个物体上点完高光，裴舒语手臂倾斜，忽而，一道水柱自另一边更快的泼出。
　　未干的画面被水流冲刷，顷刻间糊成一团。
　　裴舒语震惊地看向始作俑者。
　　怎么有人比她还快。
　　而始作俑者只是看了眼剩余的小半瓶水，在裴舒语和朱琪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微笑开口：“不好意思，手抖了。”
　　＊
　　回学校的路上，季颜抿了口所剩不多的水：“还在生气吗？”
　　从变故中回神的裴舒语想到朱琪绿了的脸色，压在心底一下午的气出了些：“生气。”
　　季颜叹了口气：“以后……”
　　裴舒语愤愤不平：“早知道你要水是泼那个，我就不买矿泉水了，”她心疼地伸出两根手指，“浪费了两块钱。”
　　季颜：“……”她转开视线。
　　“还是有点生气的。”裴舒语突然放缓了声音，她仰头看着天空中缓而慢移动的云，话语里的笑意被堵住，“其实我能猜到朱琪为什么泼我的画。”
　　她们学校喜欢将排名公布出来，文化课班公示前两百名。而那次是美术班第一次艺术月考，美术成绩由高到低全*部公示在教学楼前的红色牌匾上。
　　裴舒语伸了个懒腰：“上次艺术月考，她素描和速写，分都很高，但色彩连格都没及，总分被拉下来了。加上不久前高三的省统考成绩下来，有个和她差不多的学姐，也是色彩不好，以至于省排名两千开外，她知道后，神经一直紧绷着。我的画每次挂在她面前，的确挺刺激人的。”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她凭什么泼我的画呢？”
　　让裴舒语意外的是，季颜竟然赶在了她的前面。印象中，季颜总是冷冷淡淡，很少见她对自身之外的事情这么上心。
　　这次动手，想来是气得不轻。
　　但季颜为什么这么生气？裴舒语想不通。
　　她轻轻拽住季颜的袖子，试探性地：“你呢？”
　　季颜沉默片刻：“我以为你会轻拿轻放。”
　　裴舒语眨眨眼，好一会儿才明白季颜的言外之意。若是其它事情，她或许真的如季颜所说，轻拿轻放。
　　但这次不同，她学美术纯粹是因为自身喜欢，喜欢和珍视的东西被毁，她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她反过去哄季颜：“好啦，你也别生气啦，我当时不是故意甩你手的。”
　　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季颜似笑非笑，突然问道：“你很喜欢靠在别人身上？”
　　＊
　　校和学校中间有一条小路，平时美术日，为了赶时间，走得人比较多。但到了周六，那条小巷子几乎看不见几个人影。
　　裴舒语校服外套敞开，单手虚扶在腰侧，另只手举着手机，指尖不时滑动：“点了两杯奶茶，等到校门口差不多就好了。”
　　顺路拿了奶茶，裴舒语跟着季颜去了一班。
　　裴舒语认识的一班人不多，都是与季颜关系亲近的，当然，也有例外。
　　譬如与季颜隔着一排位置，此刻一双眼睛正盯着她们滴溜转的人。
　　瞅着他这副贼眉鼠眼的样子，裴舒语压下去的无名火蹭的蹿上来：“季耀，你有病吧，看什么看。”
　　她从有记忆以来就不喜欢季耀一家，也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去季颜家玩，碰上了，她就拉着季颜躲进卧室，锁上门。
　　几次之后，小季颜也看出裴舒语对季耀他们家的不喜欢，每次都会带着裴舒语避开他们。
　　后来，季颜父母意外去世，季耀一家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打着季颜年龄小的名义，连吃带拿。
　　季颜也是从那时起，性子越发冷淡。
　　裴舒语后来总结：季耀一家看着就不像正常人，所以她直觉不喜欢。
　　班里剩下几人的目光聚过来，被点到名的季耀脸上挂不住：“你到我们班，还骂我？到底是谁有病？”
　　裴舒语本就烦他，刚要继续开骂，被季颜轻轻拽了下。
　　季颜神情不变，摊开去画室时做的卷子：“裴舒语。”
　　裴舒语哑声熄火。
　　季颜头偏向季耀，眼底露出一丝警告，似是无所谓地说了句：“快月考了。”
　　季耀脸色一变，谄媚地喊了声：“姐，我不打扰你们，你们聊，你们聊。我去外面转转。”
　　他一溜烟跑了，裴舒语好奇：“他怎么回事，被月考吓着了？”
　　季耀反应怎么这么大。她记得季耀成绩好像还不错，不然不会被分到一班，至于这么怕月考吗？
　　她那成绩都还没说什么。
　　季颜拉回她的脑袋：“先关心关心你自己。我下午做了你的数学卷子。”
　　美术生需要艺术分和文化课两手抓，必须双达线才行。以集训为分水岭，在集训前，以文化课为主，等集训开始，一直到省统考期间，都是以艺术为主。
　　省统考结束后，就全身心得投入到文化课中。
　　在此之前，季颜已经为裴舒语做好了规划。
　　裴舒语的目标是美院，文化课分自然不能低。而美术生的短板无疑是数学和英语，裴舒语的英语不算差，但数学是真的让人忧心。
　　听见季颜做的是自己的卷子，裴舒语明艳的五官绽开，笑嘻嘻地凑过去：“姐姐真好。”
　　清淡的橙子香飘过，季颜面无表情地推在裴舒语的侧脸上，很轻地将人往外推，又好像没有力气，怎么都推不过去：“我过了遍题型，晚上去你们班教你。”
　　裴舒语不依不饶：“你都写了，还要我再写一遍啊。”
　　季颜：“你说呢？”
　　季颜每次反问时总有种无形的威慑力，尤其是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杏眸微微眯着，脸部线条绷着，五官都显得凌厉了许多。
　　这个时候，顺着季颜的脾气，听她的话是最好的选择。
　　裴舒语坐正：“好的，一切都听季同学的。”
　　作者有话说：
　　----------------------
　　[彩虹屁][彩虹屁]


第4章 
　　不回家的学生需要继续在学校上自习，但晚上下自习的时间要比平时早。
　　在一班坐到快上自习，裴舒语戳开奶茶喝了口，好看的眉皱起：“好甜。”
　　她去看杯身，全糖。
　　向来只喝不另外加糖的人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什么鬼。”
　　裴舒语又去看手机上的订单。
　　全糖两个字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是她点错了，怪不了别人。
　　就在这时，瞳孔被一只白皙的手占据，紧随其后的，是熟悉的声音。
　　季颜将没开的奶茶递给她，抽走裴舒语的那杯：“我的三分糖，喝我的吧。”
　　不给裴舒语拒绝的机会，季颜含住吸管抿了口。
　　裴舒语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她冷不丁瞄到自己咬过的吸管上一层若隐若现的水迹，握着奶茶的手颤了下。
　　现在再说换吸管好像太晚了。
　　她戳了几下才将新入手的奶茶膜戳开。
　　裴舒语回十班时，教室内坐着四五个人。
　　祁英也在。
　　祁英的位置靠窗，裴舒语径直坐到祁英前桌的位置，身体靠在贴有一层墙贴的墙上，手臂搭在祁英高高垒起的课本上，细长的两根手指曲起，敲了两下：“没谎报离校回家？”
　　祁英注意到她来，抬头：“没。”
　　说完，她又低下头，专注夹在课本里的小说。
　　另一组聚着三人在下飞行棋，裴舒语闲着没事，跑去跟她们一起玩。
　　玩了一节课，估摸着时间，年级组等会要来巡视了，这种一抓一个准的的游戏不适合玩了。
　　裴舒语果断收好棋子，笑着对班里其她人道：“等会有巡查的，咱们注意着点，不然班姐又要罚我们了。”
　　她晃回原先的位置。
　　祁英还在看小说。
　　裴舒语单膝跪在凳子上，双手叠放在祁英那一摞书上：“还有吗，给我本。”
　　祁英从桌肚中摸出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扔过去：“拿本书遮遮，别被逮了。”
　　裴舒语无语：“我是那么不小心的人吗？”
　　她从祁英那抽出一本数学书翻开，将小说夹到其中，又抽出一本数学练习册和一本草稿纸压在手肘下，最后夹了根笔在手指上。
　　不知道的真以为在认真做题。
　　祁英目瞪口呆：“你这太熟练了吧。”
　　裴舒语背对着她：“低调。”
　　然而，在看完小说的第一面后，裴舒语意识到了不对劲，她翻回封面，在一片花红柳绿中，一行万紫千红的大字映出眼帘：“……”
　　祁英看在兴头上，眼前的光影暗沉些许，她“哎”了声：“又咋了？”
　　裴舒语：“还有别的吗？”
　　祁英：“没了，不看给我。”
　　裴舒语还没有胆大到正大光明的用手机看小说：“看。”
　　在学校，看什么都有意思。
　　上课铃响起，裴舒语将思绪沉入小说中，一目十行。
　　这种小说小小一本，页数不多，最适合在学校中偷偷看。
　　教室内彻底安静下来，连窃窃私语的说话声都没了，这种氛围更加适合看小说。
　　不知不觉看了三分之一，裴舒语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面容解锁，手机弹出密密麻麻的消息。
　　是回家的同学在班群内聊天。
　　裴舒语大致浏览一圈，点开和季颜的聊天界面。
　　“干嘛呢！”
　　一声冷喝震得她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手指一按，一个句号被发出。
　　靠近走廊的窗户前探出一张人脸，隐在镜片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方向。
　　是高二年级组教导主任陈也，也是一班的班主任。
　　周围的一切更加安静了，随即是各种书页翻动的声音。
　　裴舒语的心提到嗓子眼，捏着的手机如烫手山芋。
　　她站起，窗外的声音叫停：“别动。”
　　裴舒语只好坐下，头脑快速闪动。
　　她们班在三楼，窗户外面就是这座教学楼的正面，将手机从这扔下去，厚实的水泥地能让手机回归最原始的形态。
　　但如果被抓住，全校通报是必然的。
　　趁主任走进教室期间，有一段没有窗户的视野盲点。
　　行动快于大脑，裴舒语拿过面前这张桌子主人的抽纸，扔到地下，往前一踢。
　　纸袋快速的滑行一段距离，被椅子抵住。
　　裴舒语怼了把口袋，在主任进教室前将手臂伸出窗外。
　　教导主任边走向她边问：“手机呢？”
　　裴舒语扯出一抹笑，故作战战兢兢的模样：“主任，我没有。”
　　教导主任绷着脸，也不废话：“那只手。”
　　教室内所有的视线汇聚，裴舒语看了眼窗外，确定下方无人后，手一松。
　　教导主任走了过来，裴舒语手臂收回，双手摊开站起，还贴心地将校服口袋拉出。
　　陈也让她出来，查了遍窗沿，又看了眼下面。
　　三楼的高度足以让视线有一定的模糊，陈也不知有没有看出什么，笑了下：“可以。”
　　不知道是在说裴舒语的行为可以还是在说什么。
　　裴舒语偏向前者，虽然高二年级组以严格著称，陈也更是如此。但陈也带她们班语文，平日上课幽默风趣，与管纪律时完全两种样子。
　　对方应该是没想到她竟然有这种魄力，直接把手机给扔了，所以说了声可以。
　　祁英离得最近，一脸错愕的望着面前发生的事情。
　　不是，裴舒语这就把手机给扔了？从三楼扔下去了？
　　她大气不敢出，压在手臂下的课本里就夹着刚看的小说，主任看她一眼，她身体就僵硬一分，生怕被主任发现。
　　然而，真的有人被发现看小说了。
　　裴舒语只顾着手机的事，忘记处理摊开的小说。
　　此刻，那本小说被主任拿起，对着内容和封面看了几眼，她拿着小说点了点女生。
　　离开前，陈也留下一句：“高二十班，裴舒语，对吧。”
　　等她一走，被按下暂停键的教室响起明显的呼吸声。
　　祁英反应过来，急忙趴在窗边寻找掉落的手机。
　　裴舒语确定人走后，来到前排，将那包抽纸拿起，摸出藏在里面的手机：“别看了，在这呢。”
　　她呼出一口气：“扔下去的是橡皮。”
　　还好她有这个习惯，加上当时一切发生的过快，主任也没想到她会做出那种举动，竟是没有怀疑。
　　祁英胆战心惊：“万一她下去找怎么办？”
　　裴舒语半靠在墙壁上，往窗户下看：“找呗，反正她又没有证据。”
　　＊
　　主任前脚刚走，班姐后脚就来了。
　　李然出现在教室门口，一眼望见见到她后生无可恋的裴舒语，疑惑地看了看自己。
　　没发现异样。
　　裴舒语先开口了：“班姐。”
　　这么快就通知班主任了？她赃物还没来得及转移。
　　班姐被她看得不明所以，索性直接道：“后面黑板要出黑板报，还有文化廊那边，我们班负责的那块也要画点东西，裴舒语，交给你负责了。”
　　裴舒语点头：“好的，班姐。”
　　班姐吸了口气：“你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裴舒语素来开朗，话又多，跟谁都能扯上几句，连校内那两只猫被她逮到都要陪着说两句，现在怎么安静成这个样子。
　　她进班时还以为这里能闹成一锅粥。
　　她一针见血：“你又整什么人设呢？”
　　没想到班姐这么幽默，班里几人噗嗤笑出声：“哈哈哈，整人设。”
　　“对对对，班姐，这是裴舒语新人设。”
　　“裴舒语同学，请对你的新人设发表讲话。”
　　裴舒语揉了揉脸颊，双手往下压：“安静，安静，”随机她粲然一笑，“班姐，我有个惊喜，晚点会有人告诉你的。”
　　送走班姐，裴舒语双目一闭，越发头疼。
　　偏偏有人还要逗她，祁英把一本书卷起，当成话筒怼在裴舒语面前：“请问裴舒语同学，你的新人设是什么？”
　　裴舒语一把夺过话筒，声泪俱下：“今时运不济，被收小说，我……”
　　坐在教室门口的人打断她的慷慨陈词：“裴舒语，外面有人找。”
　　找她的人是二班的，当初美术和文理科没分班时，她们同班。
　　二班人先是客套了两句，随后说明来意：“裴舒语，你这段时间有事吗？我想邀请你帮我们班出个黑板报。”
　　文化课班比拼的是找外援，上次美术月考裴舒语稳居榜首，她们关系还算不错，裴舒语性子又好，她得知要出黑板报，第一时间找来十班，免得对方被其她班人截胡。
　　裴舒语算了下时间：“文化课班不用负责文化廊，教室后面黑板的话，应该可以，我截止周的周一最后一节大自习去吧。”
　　二班人在一句句的感谢中离开了。
　　裴舒语刚要进班，一道清冽的嗓音从二班人离开的方向传来。
　　“裴舒语。”
　　季颜与二班人擦肩而过，那一句句感谢声的余韵还在回荡。
　　她掀起眼眸，眉心微不可察地拧起小褶皱：“有时间来我们班出个板报吗？”
　　刚走一个又来一个，裴舒语双手环抱，认真沉思，眼神却是一个劲地往季颜身上瞟，傲娇的等着对方多说两句。
　　季颜如她所愿地：“班主任刚通知，这次是高一高二所有班级一起打分。”
　　刚收完她小说就去一班通知板报的事，再过会说不定通报她的纸就打出来了。
　　裴舒语拉长了脸。
　　季颜在她眼前挥挥手：“所以，你有时间吗？”
　　裴舒语有意逗弄她，为难地扣弄手指：“可是我刚刚答应二班人了，还有我自己班的。”
　　“时间可能不够。”
　　作者有话说：
　　----------------------
　　[彩虹屁][彩虹屁]


第5章 
　　高二年级组的速度一向快，在搜查到小说后的二十分钟，裴舒语就在班主任的办公桌上看见了一张通报批评的纸。
　　李然捧着杯子，手指重点在那张白纸上，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怒意：“怎么回事，这就是你给我说的惊喜？你就不能让我省心点。还看小说，你们现在还有精力看小说？”
　　“再过两个月，等高三的高考完，你们就是高三了，一点危机意识没有。”
　　裴舒语微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看，被训得一言不发。
　　诺大的办公室内，几名老师时不时看过来，陈主任正与另一位老师低声说着开会的事。
　　“听见了没！”李然的声音大了几分。
　　裴舒语：“听见了。”
　　李然：“以后还看吗？”
　　裴舒语：“不看了。”
　　李然放下水杯，捻起那张写着通报的纸，揉成一团：“下不为例，回去吧。”
　　主任看见那张本要张贴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的纸被丢入垃圾桶内，刚要出声，开着的办公室门恰在此刻被敲响。
　　季颜正拿着一张卷子站在门口。
　　看见自班的优秀学生，主任的脸色缓和几分：“季颜，怎么了？”
　　季颜好似刚看见陈也，喊了声“班主任”，随后抬起手中的卷子，道：“有一道题不确定，想找数学老师问问。”
　　目前在这间办公室的老师中，恰好只有李然教数学。
　　听见季颜的声音，裴舒语扭过头。
　　四目相对，仅一瞬，季颜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径直来到李然办公桌前：“李老师，这道题我不确定解法有没有问题，您能帮我看一下吗？”
　　李然接过卷子：“行，裴舒语，你先回去。”
　　裴舒语：“老师再见。”
　　出了办公室，裴舒语有种劫后余生，全身轻松之感。
　　单纯被抓住看小说倒是无关紧要，但若是全校通报，裴舒语自认还没有厚脸皮到那个程度。
　　尤其是她在通报批评的纸上，看见主任将那本小说的名字加黑加粗显示。
　　太社死了。
　　还好有班姐在，季颜来的也正是时候，让主任没再抓着。
　　但季颜当时竟然都不多看她两眼，她还打算偷偷摸摸给对方打过招呼，结果对方对她完全熟视无睹。
　　什么意思，太过分了吧。
　　裴舒语有些不高兴。
　　兴致缺缺的回到十班，裴舒语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不过季颜不理她好像是她作的。
　　对方来找她帮忙画板报，她还端着说什么时间不够。季颜冷下脸，她才想解释，却被班姐找的同学喊去办公室挨骂了。
　　裴舒语双手托举着下巴，呆呆地放空思绪。
　　祁英越过两排坐到她旁边的位置，脑袋几乎要钻入裴舒语的课桌里，自下而上地看裴舒语的表情：“咋了，班姐怎么说？”
　　裴舒语推开祁英，脑子里是季颜冷淡的表情，她大致说了下情况：“班姐让我以后别看了。”
　　祁英知道她差点被通报，替她庆幸：“还好有班姐。”她想到什么，懒懒地靠上后桌，“对了，季颜还问我，你为什么被叫去办公室。”
　　裴舒语看她。
　　祁英双手一摊：“我把你的事说了遍，她听完就走。”
　　裴舒语眉头一跳，郁闷的心绪一扫而空，明媚的笑容跃然脸上，丝毫看不出先前被训的沮丧：“这样啊。”
　　所以，季颜去办公室，是为了找她？
　　不对，对方进去后可是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怎么可能会专门为她去办公室。
　　说不定是去看她笑话，拿捏她一个把柄。
　　裴舒语撇撇嘴。
　　闲着也是闲着，没有多余的事情可干，裴舒语索性拿起速写板，从速写板反面的袋子中取出厚厚的速写纸夹好。
　　摸出两根小指长的软炭笔头和一根硬炭。
　　先用硬碳打型，再用软碳勾形。
　　今天的速写一张都没画，裴舒语先找了下手感。
　　其她人经过裴舒语的事，暂时都不敢做别的小动作，一个两个要么画速写，要么背知识点。
　　*
　　下午自习结束时，裴舒语正在画单体人物的外形，勾勒衣褶。画到一半陡然结束的感觉并不好，裴舒语选择画完这幅再去找季颜。
　　季颜主动找来了。
　　裴舒语察觉到有人靠近，余光抬了下，正要笑着说一声“坐”，忽而想到季颜在办公室对她爱答不理的样子，唇边扬起的弧度硬生生按下。
　　当没看见，继续画自己的。
　　季颜坐在她同桌的位置上，祁英的速写板没有拿走，此刻正随意地盖着。黑色的板面用艳丽的颜色写上专属名字：“你们换座位了？”
　　裴舒语的同桌可不是祁英。
　　裴舒语：“没有。”
　　季颜：“嗯？”
　　画完最后一笔，裴舒语放下速写板，顺手拿起别在书筐里面的洗面奶，挤了两泵到掌心：“我去洗手。”
　　莫名的冷淡。
　　明明是她先把时间腾给了别的班，现在自己倒是先耍上性子了。
　　季颜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
　　拎着两只湿漉漉的手回来，裴舒语一看望见垂目不语，被昏黄光线触及一角的女生。
　　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将女生柔顺的一面展露，额前碎发将仅存的亮线切割。只是恬静地坐在那，就是一幅引人入胜的画作。
　　高二刚分美术时，季颜第一次来美术班找她，穿的就是类似的蓝白校服短袖。
　　刚换完座位，季颜以为裴舒语还坐在原处，逆着下课的人流，她侧身进入十班，直奔第一组的后排而去。
　　有原来文化课班的人喊了季颜一声，而季颜回头礼貌地笑了下，那时的光线比现在的刺目许多，照得季颜整个人都在发光。
　　涂着唇膏的唇亮晶晶的。
　　也许不是季颜在发光，而是人无端为她渡上了一层滤镜光。
　　彼时裴舒语正坐在自己的新位置上和同桌说话，看见这幕时，她自觉噤了声。
　　她的同桌也是如此，不由自主地，她和同桌对视了一眼，她清晰地看见同桌眼里的惊讶，而后是长大的嘴巴。
　　但失神持续的不过一两秒，同桌激动地抓住她的手：“好好看，她也是我们班的？”
　　那个样子的季颜过于耀眼，而现在眼前的季颜，则是浑身散发着四月春风拂面的柔。
　　裴舒语轻轻摇摇脑袋，抽了两张抽纸擦手：“截止周的周二晚自习去你们班，周一的时间答应二班了。”
　　季颜挑眉：“你不是把时间分给别人了吗？”
　　裴舒语哼哼唧唧：“猜到你会来找我，早就准备好了，谁知道你那么不经逗。”
　　还甩脸色给她看！裴舒语心底控诉。
　　吃完饭，裴舒语去小超市买了包抽纸。
　　之前用别人的抽纸藏手机，又踢了脚，总该买一包新的还给人家。
　　晚自习依旧没有老师时刻看着，期间年级组巡查了几遍，李然来了一次。
　　下午短暂严肃沉闷的气氛被一顿饭瓦解，晚自习十班的教室嘈杂了几分，该看小说的，掩护着继续看小说，聊八卦的，两两聚在一起，将高二各班的事说了个遍。
　　裴舒语听着四周的声音，五官扭曲，满心满眼的不情不愿。
　　她面前摆着一张数学试卷。
　　季颜就在她旁边，看名著。
　　不应该选择留校，来回一个小时而已，没关系的，总比被按在这这做该死的数学题好多了。
　　裴舒语泄愤地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愿数学和画画一样简单。”
　　季颜目不斜视：“先把会的做了，不会的跳过。”
　　裴舒语死气沉沉地：“哦。”
　　跳跳跳，终于，跳到了最后一道大题，继续跳。
　　裴舒语：“写完了。”
　　季颜合上书，接过裴舒语满脸心虚递过来的试卷。
　　“先说好，看了别生气。”
　　“嗯。”
　　季颜上午做过一遍，对于答案了熟于心。
　　一目看下来，季颜平静如水的面容出现些许波动，而对于五官观察细微的裴舒语每每在波动出现时，心底都会莫名的慌一瞬。
　　在裴舒语觉得漫长的，实则一分钟都不到的检查后，季颜淡声问：“认真做了吗？”
　　作者有话说：
　　----------------------
　　[彩虹屁][彩虹屁]


第6章 
　　裴舒语脊背发麻，试卷背面的大片空白触目惊心，她握着桌沿，声音小上很多：“认真做了。”
　　但就是不会啊，她能有什么办法。数学这东西，她瞎写也写不出来啊。
　　想到这，裴舒语内心深处涌上一股莫名的勇气，她眼巴巴地将下巴抵在季颜的小臂处，撒娇地晃：“季颜，我真的很认真很认真的做了，但我也是真的不会嘛。”
　　她拉长了语调：“这不是等你教我嘛～”
　　试卷边缘蔓上一层褶皱，季颜面无表情地捏紧了指，凸起的骨节泛起浅淡的白。
　　她腾出手拿过裴舒语面前的草稿纸，皱起的眉头掩盖住真实想法。
　　裴舒语瞧见季颜那如小山般的眉心，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以为季颜是对自己做题态度的不满，连忙坐直身体，双臂叠放在桌面，一副乖乖学生，任由批评的模样：“我错了。”
　　虽然裴舒语不认为自己有错。
　　小臂上的重量赫然一轻，季颜无言地偏过头，数秒后，她道：“先从选择题开始，除了后四道，还有哪些不会？”
　　裴舒语笑盈盈地：“错的都是不会的。”
　　季颜：“还有蒙对的呢？”
　　裴舒语：“……”
　　差点把这个忘了
　　季颜顺手拿了根滚到角落的硬炭，将选错的题目圈出来。
　　裴舒语指了指一个没圈，但是被她蒙对的题目：“这题也不会。”
　　季颜点头：“还行，选择题有七道会的。”
　　裴舒语想要骄傲地扬起脑袋，但转念想到身侧这人不是和她同种水平的同桌，忍住了。
　　等明天晚自习再和同桌炫耀。
　　五道选择题说完，季颜抿下唇：“现在来看填空题。”
　　躲在另一组，探头探脑的祁英闻声，挪动身位坐到裴舒语前面，转过身，笑得谄媚：“季颜，带我一个呗。”
　　她这次的数学卷子还没来得及写，季颜在这，不如顺便写了，还能学到点知识。
　　裴舒语嫌弃地：“拒绝昂，听得懂这么高级的题目吗？”
　　祁英白她一眼：“也不知道开学考，是谁数学比我低两分。”
　　裴舒语冷哼。
　　说到这件事裴舒语就觉得好笑，不知道她运气太差还是祁英运气太好，那次数学考试，她选择题就对两个，反观祁英，对了十道，一下子将分数拉上来了。
　　当时季颜在看见她分数后，几番欲言又止。
　　裴舒语理解对方的心情，常年一百四十五分以上的选手，想来是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数学只考四五十分。
　　就算只做选择题和填空题也不至于那点分啊。
　　短暂的沉默过后，季颜问她：“是涂答题卡的时候错位了吗？”
　　这句话正好被路过的班姐听见，对方很不给面子地：“把答题卡扔地上踩一脚，也不至于就对两道。”
　　往事不可追，回忆多了都是痛苦。
　　“好了，你们两个看填空题。”季颜将两人即将拌嘴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间。
　　两人齐刷刷地止住。
　　由于今天是周六，晚自习只上三节，比平日少一节大自习。到了最后一节晚自习，季颜已经说到倒数第二道题。
　　“这样，就可以求出最小值和最大值。”季颜将写着详细过程的草稿纸推到两人面前，在过程的旁边，是凌厉却不凌乱的推演。
　　祁英不是很能看懂，她左看右看也没能弄明白为什么从这步跳到了那步。
　　她举手：“季颜，这道题……”
　　季颜：“怎么了？”
　　祁英举完手，不太意思说了，她摇摇头，表示没事。
　　季颜移开目光。
　　裴舒语捏着笔顺着过程一步步往下，在到达和祁英同样不解的步骤后停住。
　　另只手抚在发顶，快速挠了几下，裴舒语表情越发凝重，她扯过试卷去看给出的条件，还是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一只莹白的手臂伸来，草稿纸上的文字离她越来越远。
　　是季颜的手。
　　女生翻开草稿纸的下一页：“刚刚说得有点快，再来一遍。”
　　卡在晚自习下课前，季颜将除却试卷的最后一题外，其它题目都讲了一遍。
　　季颜：“还有不懂的吗？”
　　裴舒语自信：“我感觉现在可以去高考了。”
　　季颜：“……”
　　她有时候挺追不上裴舒语脑回路的。
　　祁英没听到一开始的选择题，但这并不妨碍她直接将选择题答案抄上：“我也觉得。”
　　还剩下十分钟下晚自习，裴舒语满意地将试卷夹在数学书中，懒洋洋地支起双臂，打了个哈欠后，放佛一瞬间失去力气，瘫软在季颜身上：“好困，好困，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都能到头啊。”
　　季颜腰身挺直，裴舒语将她当成人形抱枕，要圈不圈地搂着她的腰身，脑袋磕磕碰碰地砸在她的肩膀处。
　　丝丝缕缕的橙子香无孔不入，季颜屏住呼吸，在裴舒语脑袋滑落时，掌心扣在女生后脑，让她的头靠在她的脖颈处：“快下自习了，回去睡。”
　　裴舒语哼哼唧唧地：“下晚自习就不困了。”
　　教室对她有种天生的催眠作用，出了教室，瞌睡神本能离她远去。
　　脖颈处的肌肤染上几分热气，季颜敛取眸光，插入发丝的拇指轻柔地按动裴舒语的头皮。
　　*
　　一班和十班的宿舍不在同一层，裴舒语住在三楼，季颜在二楼。
　　连接二三楼的楼梯口，裴舒语踩在台阶上，背靠扶手：“今晚宿舍就我一个，过来玩会？”
　　季颜拇指压在食指上，不动声色地摩挲：“不了，等会洗完澡，还要看书。”
　　裴舒语有些失望：“好吧。”
　　目送裴舒语上楼，季颜这才低头。外面的风太小，吹不散过多的气息，她的身上似乎还能嗅到裴舒语的那股橙子香。
　　回到宿舍，将自己收拾了下，裴舒语舒服地瘫在床上，摸出手机在班群里冒泡。
　　小班：【哎呦，这不是鼎鼎大名的美院吗？舍得出来了？快来说说今天怎么和主任，班姐斗智斗勇的。】
　　祁英：【不行，我要被笑死了，当时我就在美院后面，吓死了。】
　　王某人：【早知道今天不回家了，错过了一出好戏。】
　　大雪：【美院，快出来。@美院。】
　　因为裴舒语立志考美院，于是得到了个“美院”的外号，
　　而“小班”则是她同桌华玉的外号，因为一次闲聊，华玉提到幼儿园小班的生活，又因为她有时会把齐肩短发扎到头顶，看上去可可爱爱的。
　　其她人的外号也是因为各种原因取出的。
　　裴舒语快速按了几下。
　　美院：【没有斗智斗勇，全凭命大。通报都打印出来了，被班姐扔垃圾桶了。】
　　小班：【盲猜陈主任脸黑了。】
　　大雪：【主任：下次别被我逮住。】
　　【……】
　　王某人：【你们作业写完了吗？】
　　小班：【没，明晚晚自习写。】
　　美院:【我数学写完了。】
　　祁英:【同写完。】
　　大雪：【明晚借我抄，谢谢。】
　　小班：【+1】
　　后面跟了一串加一，裴舒语留下一句：【嘿嘿，不给哦。】潇洒离场。
　　有些饿了，她去宿舍储物柜翻出一桶泡面，又翻翻找找摸出一根火腿肠，去走廊尽头的热水机接热水。
　　插上塑料叉子，裴舒语在途径三楼入口时扫到通往二楼的楼梯。想想只有她一人的宿舍，裴舒语默默下了楼。
　　裴舒语：【你们宿舍有人吗？】
　　季颜：【我一个。】
　　裴舒语：【饿不饿？】
　　季颜：【不饿。】
　　裴舒语：【饿不饿？】
　　季颜：【……饿。】
　　裴舒语：【开门。】
　　宿舍门打开的瞬间，一桶香喷喷的泡面怼入眼前。
　　季颜往后退了半步，看清泡面的主人。
　　裴舒语顶着*灿烂的笑脸：“请叫我食神。”
　　季颜：“……”
　　她侧开身让裴舒语进入。
　　和她们宿舍差不多的布局，裴舒语轻车熟路地坐在季颜的椅子上，将泡面按在桌面上。
　　季颜本就不饿，在裴舒语的威逼利诱下吃了两口：“晚上没吃饱吗？我这里有面包。”
　　裴舒语塞了口泡面：“够吃了。”她叉起一块掰断的火腿肠，“张嘴。”
　　季颜愣了下，洗完不久的头发还泛着没吹干的湿意，她回神地揽住掉落的长发，咬住火腿肠的一端。
　　有点烫。
　　裴舒语眼尖地瞅见季颜床上支着的小桌板上的一本试卷集，一口泡面没嚼几下被咽下，带入的汁水呛的她喉咙疼，她被激地眼泛泪花，捂着脖子一个劲地咳嗽：“不是，你今晚还刷题啊？”
　　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努力，裴舒语脑子里第一时刻浮现出这句话。
　　季颜弯腰蹙眉拍她的后背，见她咳得差不多了，递去一杯水：“吃慢点，没人和你抢。”
　　裴舒语晃晃头，泪花被擦去，眼眶和鼻头围着一圈红意。她本就生的白，这点红意越发明显。
　　带着些许破碎感和可怜感地接去季颜递来的杯子，嘴上还开玩笑：“你真是天生学习的命。”
　　季颜等她喝完，收回杯子，指尖揉在裴舒语的眼周：“沾上水了，”她弯下唇，“的确，天生这个命。”
　　作者有话说：
　　----------------------
　　[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7章 
　　周日晚上热闹许多，晚读更是乱成一锅粥，嘈杂声四起，唯独听不见几声正经的读书声。
　　裴舒语坐着自己的课桌，双脚踩在后桌的横栏上，静下心来背知识点。
　　同桌华玉用书挡着嘴和到处乱窜的祁英闲聊：“昨晚熬夜打了一宿游戏，困死了，希望今晚没老师占课，我睡会。”
　　祁英啃了口包子：“小道消息，今晚年级组开会，班姐要来也是最后一节课了。”
　　华玉比了个“OK”的手势，压着书打了个哈欠。她擦去溢出的一点泪水，想到晚上回班前路过一班听到的话，拍拍置身事外，认真背书的裴舒语：“同桌，别背了，来聊会八卦。”
　　裴舒语侧过身：“晚点聊。”
　　华玉又打了个哈欠，困得意识朦胧，裴舒语在她身边的背书声更像是首催眠曲。但对八卦的好奇心吊着她的神经：“季颜是不是有情况啊？”
　　季颜她是不敢问，但她可以问身为季颜好闺蜜，好青梅的裴舒语啊。
　　依照这两人的熟稔程度，从裴舒语口中探听到的消息准确率比从别人那要多得多：“我从一班路过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说季颜和崔齐要谈了？”
　　崔齐和季颜一个班，前后排，近水楼台，若是说由此产生感情，不是没有可能。
　　但印象中，季颜待人接物虽温和，可总有种淡淡的疏离感，难以交心。这种人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
　　华玉想象不出来。
　　第三个哈欠打起前，她的肩膀被人掰过，半张的嘴僵着，睡意被撞碎。
　　裴舒语用的力气并不大，但半梦半醒间被人拽住，像是踩空般，华玉顶着显而易见的黑眼圈：“啊？”
　　裴舒语问：“你刚刚说什么？”
　　祁英也被这个八卦惊到，勾住华玉的肩膀：“细说。”
　　华玉：“细说什么？我就是不知道什么情况才来问的。同桌，你都不知道？”
　　*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一班外闪过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形，来回在门口和窗边游走回荡。
　　由于是晚上，教室内的灯光比走廊处的亮许多，无人过多注意来来往往的身影。
　　晚读和第一节晚自习连在一起，裴舒语熬过一整节，在下课铃打响后直奔一班来。
　　视线穿过透明玻璃，季颜脊背笔直，高马尾，笔杆不断游走，心无旁骛地专心面前的题目。
　　她的后桌没人，裴舒语正要如往常那般进去，寻个理由和季颜说几句话，但有人比她更快。
　　季颜身前多了道人影，下一秒，那人将一杯奶茶放在季颜的课桌边，腰身半弯，五指插在额头的发处往后捋。
　　崔齐道：“周五的那题，谢啦。”
　　季颜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用谢，我不喝奶茶。”
　　崔齐双手撑在季颜课桌的两侧，巨大的阴影将女生包裹，他沉下身：“那你想喝什么，我现在去给你买？”
　　季颜：“不需要，谢谢。”
　　崔齐不放弃，依旧笑盈盈地：“好吧，看来我是被拒绝了，但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可以收回来呢？”
　　说完，他直接回了位置。与他交好的几人笑嘻嘻地起哄。
　　一个鸡窝头男捶了下崔齐的后背：“可以啊，兄弟。”
　　崔齐耸耸肩，故作不在意地翻开练习册：“一边去，别乱说。”
　　“咦～谁乱说了，让我看看是谁乱说了。”
　　“不知道啊，我可没乱说。”
　　“……”
　　身后笑闹成一团，季颜精致眉宇间溢出一抹烦躁，选题的思绪被打断片刻。
　　她沉下心，继续未完成的选题。那杯奶茶被放在眼皮底下，占据着余光的一丝缝隙。
　　笑闹声还在，隐隐有越演越烈的架势，季颜捞起那杯奶茶。
　　哄闹声更盛。
　　季颜转身，奶茶落回崔齐面前，神情淡漠，语气疏离：“不要的话，可以扔垃圾桶。”
　　周遭瞬间静下，崔齐身边挤眉弄眼的男生僵住，反应过来后尴尬地挠挠头。
　　崔齐脸上闪过尴尬，找补道：“至于吗？”
　　季颜没再搭理他，回身选题。
　　“太不给面子了吧。”
　　“神气什么啊，没意思。”
　　被大庭广众下拂去面子，崔齐脸色变了又变，顾虑到四周的人，他强忍着弯出和煦的笑：“没事没事，我自己喝，可能是买的不符合季颜口味。”
　　“也就你脾气好，怪不得她没爹没妈。”
　　“神经，不会说话闭嘴。”季颜同桌林玥听不下去，回头瞪了眼说话的人，又怼上崔齐，“一杯破奶茶还真把自己当什么玩意了。”
　　陈主任这时进入班级，还想打抱不平的几人一窝蜂地回到原位。
　　当着年级主任还是自己班主任的面说这些，他们怕不是皮痒，一个个想被踹了。
　　陈主任背着手在班门口环顾，随后来到林玥身前：“班长，看一下谁说话，到时把名单给我。”
　　林玥：“好的，老班。”
　　陈主任点点头，去办公室开会前，想到鬼鬼祟祟猫在班级外的人。
　　那人她印象挺深，昨天差点被通报看小说，好几次在一班外撞见对方和季颜说说笑笑：“外面的裴舒语是来找你的吧。”
　　她带十班语文，知晓裴舒语美术不错，是个好苗子：“多监督监督她文化课，别把时间浪费在不该浪费的地方。”
　　季颜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下。
　　等班主任离开教室，季颜出去时，外面只偶尔路过几个外班的学生，哪里还有裴舒语的身影。
　　踩着上课铃进入教室，裴舒语面无表情地抽出速写板，削尖的炭笔用力划在速写纸上。
　　“咔吧”，笔尖断开。
　　一连断了数支炭笔，这声响终于是将睡了一整节晚自习的华玉吵醒。
　　埋首在双臂中的女生抬头：“你干嘛呢，”她看清裴舒语削笔的动作，惊讶道，“疯啦，你削这么尖做什么？”
　　画速写的炭笔往往是画素描剩下的小笔头，不需要削尖，不然不方便使力，另一方面，速写外轮廓的线条也不能太细。
　　裴舒语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华玉揉揉脑袋，丢过去一根笔头：“给，用我的画。”
　　裴舒语扔下削笔刀，一声不吭地接过。
　　华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班姐来了叫我。”
　　心里存着不明所以的情绪，力度不受控制，单薄的速写纸被戳出数个窟窿。熟记于心的绘画技巧被丢弃，仅凭借本能地去疏解。
　　坐在裴舒语另一侧的女生也在画速写，想看裴舒语是如何画的。
　　在看见毫无轻重缓急，只有死板而漆黑的线条时，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再一看去裴舒语的表情，和往日的没什么区别。
　　冷白的肌肤在灯光的照射下，白到近乎反光，垂下的几缕碎发被摆动的手臂带着勾来勾去，线条流畅的侧脸像是被画上去的。
　　目光落在速写纸上，被画出的线条，女生忍不住闭了闭眼。
　　大神也会有手感不在的情况，或许这是新的画速写的方式，再看看。
　　不等再看，那页速写纸被撕下。
　　女生呆愣愣地：“？”
　　什么情况？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裴舒语桌上积攒下七八张不合心意的速写纸，她窝成一团，绕过趴着的同桌，扔去教室外面的垃圾桶。
　　刚一出门，迎面撞上等在外面的人。
　　才下课不过几十秒，季颜就来了。
　　该不该庆幸一班和十班在同一楼层，不用太长时间就可以互到对方的班级。
　　往常季颜主动来找自己，裴舒语都高兴无比，但今日不同往日，上个课间发生的事历历在目。
　　裴舒语当作没看见季颜，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
　　季颜叫住她：“裴舒语？”
　　裴舒语像是才看见，皮笑肉不笑：“季同学怎么来找我了，有什么事吗？”
　　走廊昏暗的灯光在季颜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蒙住的那层阴影让裴舒语有些看不清面前的人。
　　但看不看得清有什么所谓。
　　崔齐给季颜送奶茶她看得清楚，季颜没有拒绝她看得清楚，这不就够了。
　　季颜问：“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站在教室门口，目标太大，裴舒语察觉到几道视线汇聚，她往外走了几步，搭着栏杆：“没，我今天的速写还没画完。”
　　季颜垂下眼眸：“你不开心了？”
　　裴舒语在她面前向来不会掩饰情绪，似有若无透露出来的那点，无一不再表明她现在的情绪不太好。
　　是因为崔齐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季颜望着裴舒语的脸，课间只有十分钟，经不起裴舒语这么不说话，季颜上前半步，故意问：“是我的原因？我哪里让你不开心了？”
　　裴舒语：“没有。”
　　季颜：“那就是别人的原因？”
　　裴舒语：“没有。”
　　季颜蹙眉，语气急促几分：“你只会说没有吗？到底因为什么？”
　　眼见季颜生气，裴舒语憋了一节晚自习的气散去大半，她哼哼唧唧地：“我们现在才多大，你能不能先把重心放在学习上，别的，等到了大学，什么没有。你现在因为别人……”
　　季颜忽地笑了，她冷冷地打断裴舒语：“你说什么？”
　　裴舒语咽了下，脖子一哽，无厘头地来了句：“奶茶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作者有话说：
　　----------------------
　　[彩虹屁][彩虹屁]


第8章 
　　周日晚自习后，裴舒语已经两天没和季颜说话了，发给季颜的消息石沉大海，不见半点回复。
　　她下课去一班教室堵季颜，可季颜不出来，她想进去，也会被一班班长以非本班学生不能随意进入的理由拒之门外。
　　明明之前还能进入。
　　裴舒语知道季颜和一班班长关系好，对方这么做，多半是季颜授意的。
　　偏偏裴舒语理亏，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一顶大帽子扣在了季颜头上。
　　季颜不仅没有接受崔齐的东西，还辛辛苦苦根据她周六做的那张卷子的情况，给她挑选合适的题目巩固。
　　当时季颜寒着脸，将写满题目的本子丢到她怀中，头也不回地离开的情景历历在目，裴舒语想给当时的自己两巴掌。
　　她真是不识好人心。
　　想到这，裴舒语心虚，懊恼更甚，额头重重磕在桌沿边。
　　“怎么，自闭了？”华玉怼怼她的肩膀，“先别自闭，把数学卷子给我抄抄。”
　　裴舒语有气无力：“我瞎写的。”
　　华玉微微一笑：“瞎写我也抄。”
　　下节班姐的课，先把作业糊弄过去再说，而且裴舒语有季颜辅导，再怎么都有保证。
　　裴舒语从桌洞中抽出皱皱巴巴的卷子，华玉赶忙接住，捏着水性笔快速抄着。
　　她圈了几个题目上的数字，显得有认真思考的痕迹。
　　不过两分钟，抄完选择题，填空题以及第一道大题，华玉将卷子放回去：“以我的能力，做到这就差不多了，再多班姐就怀疑了。”
　　裴舒语还在想该如何哄自家小青梅。
　　今天下午第二节体育课，她记得一班周三的体育课和她们班是同一节。
　　熬到下午的体育课，裴舒语铃声一响，脚步一动，蓄势待发地等任课老师离开。
　　“等会昂，再说五分钟。”讲台上的老师不为所动，习惯性地拖课。
　　裴舒语半起的身体被强势按下。
　　拖到下节课的铃声快要响起，任课老师才意犹未尽地合上书。
　　季颜现在应该不在教室了，裴舒语直奔操场而去。
　　一班在操场东边集合，十班在操场中央集合，两个班离得不算远。
　　裴舒语视力好，探头探脑数次，在一班固定占位中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稍息，立正。”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男生三圈，女生两圈，可是跑。”
　　“老师，能不跑吗？”
　　“你们前面的跑慢点，每次都跟不上。”
　　裴舒语注意力都在身后的一班，一班不像她们班磨磨蹭蹭的，已经跑了起来。
　　裴舒语有意放慢速度，等一班的队伍追上她。
　　不多时，保持着严谨队形的班级经过她身边，裴舒语和身边人换了个位置，靠近贴季颜的方向。
　　“季颜。”在季颜与她保持平行时，裴舒语轻喊了声。
　　季颜目不斜视，不紧不慢地保持原有的步伐。
　　裴舒语不泄气：“季颜，季同学，好颜颜，理理我嘛~”
　　季颜微抬起下巴，没理她。
　　“好恶心。”祁英不客气地点出，“我要是季颜，我身上能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争取季颜的看法：“对吧，季颜。”
　　对待外人，季颜向来温和有礼，她轻飘飘地“嗯”了声。
　　祁英笑得更大声：“哈哈哈，我就知道。”
　　裴舒语不管祁英的嘲笑，季颜愿意理她就行，她趁热打铁：“才没有呢，季颜，你快说没有。”
　　季颜又沉默了。
　　裴舒语：“季颜颜~”
　　季颜加快脚步，一连越过数人，拉开和裴舒语的差距。
　　这下祁英算是看出来了：“你和季颜咋了？”
　　裴舒语苦水往肚子里咽：“没什么。”
　　她快步追上季颜，继续哄着，但她的体质属实坚持不到两圈，边跑边说更消耗了大量体力，说到最后，她的嗓子含着沙哑。
　　喉咙灌下血水般，透着浓重的铁锈味。两班队伍七零八落地散着，裴舒语单手卡住喉咙：“颜颜，我错了，被生气了，是我没搞清楚情况，我给你道歉。”
　　季颜白皙的脸侧透着微微的红，她吐息均匀，步伐统一，裴舒语被她带着，配速上来了，心脏跳动也跟着上来了。
　　风直往喉咙钻，裴舒语可怜兮兮地：“颜颜，你都冷落我两天了，今天还要继续冷落我吗？你给我的题目我做完了，你都不帮我看看。”
　　她用力挤眼睛，想压出一点泪来：“你都不知道，我好可怜的，吃不好，睡不好，你理理我嘛。”
　　“颜颜，你怎么罚我都可以，别不理我。”
　　“季颜，季同学~”
　　季颜终于扭过头，似笑非笑地：“怎么罚你都可以？”
　　裴舒语眼睛一亮：“对，怎么罚都可以。”
　　只要季颜肯和她说话，肯原谅她，什么惩罚她都能接受。
　　季颜的惩罚不过是让她多做点题，多背点书，这些，她都能接受。
　　由于一班初始点比十班早，季颜比裴舒语先到终点，体育老师没说解散，她们还需要整理好队伍。
　　季颜轻声：“解散后来找我。”
　　裴舒语小鸡琢米似地点头。
　　目睹这一切的一班班长低声问：“和好了？”
　　季颜微微摇头。
　　班长：“以后还拦着她进我们班吗？”
　　季颜顿了下，又是摇头。
　　班长哭笑不得：“我感觉我里外不是人了。”
　　季颜很认真地说：“你是人。”
　　班长：“……谢谢你说我是人。”
　　解散后，裴舒语和几个关系好的人说了声，乐呵呵地往一班那凑。
　　对于她这种抛弃好友的行为，祁英等人对她深表唾弃，但每周三的体育课，裴舒语都去找季颜，她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意思性地打趣几句，就放她离开了。
　　季颜站在围着操场一圈的绿色拦网前等她。
　　女生垂着头，脚下踩着小石子，踢来踢去，蓝白色的校服将刚运动完的人衬托地越发青春。
　　季颜背在身后的手指勾住拦网的缝隙，在脚步声停下后，她将小石子彻底踢开。
　　裴舒语舔了下唇，小心翼翼地挤到季颜身前，两人的影子交叠，好似两人抱在一起。这幕给了裴舒语幻想的空间，挤压她的紧张。
　　“季颜？”
　　“嗯。”
　　还在生气，裴舒语从单一的腔调处听出了季颜的情绪。
　　她深呼一口气，挺直的身板垮下，上半身前倾，更靠近季颜，找话题：“你想罚我什么？”
　　季颜的肌肤很薄，透着淡淡的血色，是裴舒语画了这么多年画来，看得最舒服的。
　　离得近，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季颜的五官，微表情，她甚至能看清季颜脸上小小的绒毛。
　　长而翘的睫毛随着呼吸扇动，在下眼睑处游移出一团浅而淡的阴影。
　　裴舒语差点要伸手触碰对方的眼睛。
　　季颜掀起眼眸，不出意外地与裴舒语对上视线，满意地占据裴舒语的瞳孔视线，季颜抬起掌心：“过来点。”
　　裴舒语不确定地将下巴搭在季颜的掌心，莫名有奇怪的感觉窜出，让她想要逃离。
　　四月的天气不冷不热，裴舒语的额头泌出细小的汗珠。
　　季颜从口袋里掏出小包纸，抽出一张，很奇怪地看向她：“把下巴搭上来做什么？把汗擦擦。”
　　裴舒语手忙脚乱：“哦，好。”
　　季颜弯下唇，不动声色地挠挠女生的下巴，不舍得收回手。
　　还不急。
　　裴舒语问：“你还没说惩罚是什么。”
　　季颜问：“什么惩罚都可以吗？”
　　裴舒语：“当然。”
　　季颜淡笑：“还没想好，以后想到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四月末尾，高二年级迎来了阶段性月考，月考前几天，整个年级见不到半点欢声笑语。
　　一个个耷拉着脸，精气神被吸走大半。
　　裴舒语有气无力地按动太阳穴，明知故问：“班姐，周四是美术日，我们应该不参与文化课的月考吧。”
　　李然在巡视班级：“参与，”不等学生们哀嚎，班姐又放出炸弹性消息，“本周五还有场美术模拟考，到时会和文化课一起算综合分。”
　　“啊？”
　　“不是吧，周三周四考文化课，周五考艺术，真不把我们当人啊。”
　　“班姐，你跟陈主任说说呗，最起码让我们有点缓冲时间吧，谁经得住刚考完文化，又考艺术的。”
　　班姐拍拍手，嘈杂的班级顿时安静下来。她环顾班级一圈，手指弯曲点了点几个叫得最大声的：“你们几个这次的成绩，我到时一个个看。”
　　被点到的几人苦下脸。
　　裴舒语单手托着下巴，思绪飞得老远。
　　美术考试她倒是不紧张，跟平时一样画就是了，但这次竟然要跟文化课成绩放在一起计算综合分。
　　目前来看，综合分对未来起不了关键性重要，但隐约有所参考。
　　还有上次在操场，季颜说要惩罚她，小半个月过去了，还没想好怎么惩罚她吗？
　　季颜比她还记仇，不知道这次要用什么点子对她。
　　裴舒语叹了口气。
　　“咚咚。”
　　李然曲指敲在裴舒语的桌面：“唉声叹气什么呢？这次数学卷子后面几道大题别空着不写。”
　　“还有其她人，不会写，不能写个解，把知道的公式往上代代，要是再让我看见谁在答题卡上画画，别怪我抽你啊。”
　　裴舒语弱弱举手：“班姐，写个解，代个公式会有分吗？”
　　班姐微微一笑：“代错了不会，但至少卷面好看点。”
　　裴舒语：“……”
　　不如在空白处画几个小人，卷面更好看。
　　除却开学考那次因寒假玩疯了没复习外，这段时间她在季颜的监督下，数学应该不会再考那么低的分数了吧。
　　“不会的。”
　　季颜确定好裴舒语考试的班级和位置后道：“我前几天给你复习了这一阶段的重点，你掌握地差不多了，基础题应该没问题。”
　　算下来，差不多能有个及格分。
　　比之前的四五十分好看多了。
　　晚上外面的小吃摊热闹异常，住校生可以在午饭和晚饭时外出，不知道是哪个领导下的话，不允许学生将外面的吃的带到学校，奶茶都不行。
　　裴舒语猜测是因为食堂去的人少了。
　　毕竟有几个学生上了一上午，一下午的课还想闷在学校的，也不怕把自己闷坏了。
　　上有对策，下有政策。
　　裴舒语从校外小超市花三块钱买了个手提袋，将她和季颜打包的饭藏里面，再用校服外套盖在上面。
　　保卫室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裴舒语被考试磋磨地没了活人气：“这周考完试回家。”
　　季颜“嗯”了声。
　　裴舒语邀请：“这周到我家玩吧，我爸妈也在。”
　　裴舒语父母忙于工作，裴舒语时常一年半载才能和她们见一面。
　　自小缺乏家人陪伴，裴舒语倒也养成了个阳光明媚的性子，凡事都能和认识的，不认识的唠上几句。
　　季颜垂着眸子夹了片青菜，神情恹恹：“好啊。”
　　周三早自习，每位学生将桌面和桌洞，凡事能伸手触碰到的书籍资料搬到讲台附近或者搬到走廊边缘。
　　裴舒语捏着两只中性笔和一根2B铅笔去找自己的考场。
　　根据上次的成绩划分，季颜理所应当地在第一考场，裴舒语离她有一层楼的距离。
　　两天下来，裴舒语感觉良好。
　　拖着被摧残两天的身体挽着季颜的手臂去卫生间，裴舒语像是斗败般，长吁短叹：“好累好累，明天能不能不考试了。”
　　季颜诧异：“嗯？”
　　文化课班并不知道她们还有场美术考试：“明天上午考素描，速写，下午考色彩。”裴舒语咧了下嘴，“最快明天晚上就能出这三门的成绩。”
　　季颜：“这么快？”
　　裴舒语懒洋洋地伸出三根手指：“三秒，甚至不到三秒，就能将一张卷子分档打分。”
　　季颜了然：“或许明晚各科成绩也该下了。”
　　越澜高中速度向来快。
　　裴舒语心情跌到谷底：“岂不意味着明晚就能听到班姐的唠叨了。”
　　季颜安慰她：“也可能是周六。”
　　考完试，学校会给学生短暂的放松机会。美术班也不例外，连续考三天，年级组大发慈悲地不需要她们周六再去画室画半天。
　　改成在教室上半天自习。
　　季颜捏捏裴舒语的虎口，轻声安抚：“周六晚去你家，陪你玩游戏。”
　　裴舒语：“好哦。”她得寸进尺，“你给我打辅助。”
　　季颜：“嗯。”
　　有季颜答应的这根胡萝卜吊着，裴舒语勉强恢复了点斗志。
　　周五上午拿到素描题目，抽签分到同一画室的祁英和裴舒语身边的人换了位置，成功和裴舒语搭成一条线。
　　祁英压低了声音：“美院，给我抄个结构。”
　　裴舒语贴纸胶的间隙比了个“OK”的手势。
　　到了速写，祁英再度压低声音：“帮我看看型准不准，比例有没有错。”
　　裴舒语瞄了一眼：“上半身短了，还有，你的五官画得好丑。”
　　祁英没好气地拐了她一下。
　　下午最后一场水粉结束，裴舒语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水桶连带塞在里面的几根画笔递给祁英：“喏。”
　　这次之前谈好的条件，她给祁英指出问题，祁英帮她刷桶洗笔。
　　见裴舒语抱着颜料盒，夹着合拢的画架和画椅钻回五号画室，祁英拎着两个桶：“这么急着回去干嘛？”
　　好不容易考完，趁着没到回校的时间，不如多在外面逛逛。
　　裴舒语笑盈盈地：“季颜在等我。”
　　祁英一副早就预料到的模样：“我就知道。”
　　“不过，你们好像有点好过头了吧。”
　　作者有话说：
　　----------------------
　　[吃瓜][吃瓜]


第10章 
　　周六下午两节自习结束，在回荡不停的铃声和嘈杂的人声中，裴舒语摸出手机先给季颜发了条消息，又给等在校门口的老妈阮庄静回了消息。
　　让她在外面等着，别进学校的那条道。
　　校门口车辆堵成一团，裴舒语护着季颜穿过拥挤的人流，刚走没两步，在路边看见了阮庄静的车。
　　阮庄静也看见了她俩，降下车窗玻璃和两人挥手。
　　裴舒语一脸绝望地捂住脸：“不是说别进来的嘛！”
　　这么多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季颜心态良好地上了车：“干妈好。”
　　阮庄静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这段时间在学校怎么样？”
　　季颜微笑：“一切都好。”
　　阮庄静暗暗松口气，目光这才转向满脸不情不愿的裴舒语身上，好笑地：“怎么死气沉沉的，你这些天在学校怎么样？”她转动方向盘，“堵死了，好像暂时出不去。”
　　裴舒语半起身，撑在驾驶位的头枕处，歪头看外面的人和车：“早跟你说别进来了，我和季颜现在下车走回去，都比你先到家。”
　　阮庄静推了把她的头：“别什么事都拖上小颜。”
　　裴舒语不服气地坐回去，仗着和季颜从小到大的交情，双手捧着季颜的胳膊，长睫眨动，一下一下地晃着，撒娇的话语信手拈来：“季颜，你是心甘情愿陪我走的吧。”
　　季颜很轻地“嗯”了声。
　　裴舒语得意地扬起下巴，用眼神向阮庄静挑衅，就差把“看见没，季颜愿意”几个大字挂在脸上了。
　　阮庄静无奈地翘起唇。
　　约莫二十分钟，拥堵的人群散开些，阮庄静转动方向盘，一点点往外挪。
　　刚要开口和裴舒语说话，抬头往车内后视镜扫了眼，向来吵闹的女生不知什么时候，安安静静地靠在季颜肩膀上睡着了。
　　季颜保持着和上车后差不多的坐姿，半垂着头，发觉车子开动，她小幅度地抬头看向前方。
　　两人的视线不经意间撞在一起。
　　季颜瞳孔微缩，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用气音道：“她睡着了。”
　　阮庄静点点头。
　　裴舒语有起床气，每次没睡好被人吵醒，就跟炮仗炸开似的，继而脸黑成锅灰，阴沉着不与旁人多说一句话。
　　一路安安静静，直到路过一处颠簸的路面，车身有所起伏，安稳睡觉的人被震到，不悦地蹙起眉头。
　　裴舒语的头从季颜身上移开些，下一秒，她的肩膀被人圈住。
　　季颜将裴舒语的脑袋按回去，搂着女生的肩，低声轻哄：“还没到，继续睡吧。”
　　裴舒语哼哼唧唧地不知道说了什么，平稳的呼吸再度传出。
　　快到裴家，季颜挠了两下裴舒语的脖颈，在对方起床气即将发作的前息，温声道：“裴舒语，要到了，晚点再睡。”
　　阮庄静从车内后视镜中看得清清楚楚。
　　也就季颜能治治裴舒语那些个坏脾气。
　　熟悉的声线很好地顺好了某人烦躁的心，裴舒语眯着眼睛往外看，分辨了下外面的景象后，一头趴到季颜的双腿上，搂住季颜的腰，含糊地：“晃得好难受，到了再叫我。”
　　阮庄静没听清。
　　季颜抚上裴舒语的后颈，指腹安慰地揉揉。
　　车停稳，裴舒语拉开车门往外钻，眉宇间凝着的烦闷还没完全散去，等季颜下了车，又像没骨头似的几乎挂在对方身上。
　　她咕哝道：“坐得好难受。”
　　其实也就只有那一小段颠簸的路面。
　　阮庄静下车听见这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肯去接你，你不感动也就算了，还敢嫌弃我车技差？”
　　裴舒语不甘示弱：“就是差。”
　　阮庄静不想多跟她掰扯这个，捞过被裴舒语当大型抱枕的季颜到自己身边，亲昵地挽着：“小颜，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晚上留在这睡吧。”
　　季颜父母刚离世的时候，季颜还有奶奶做依靠，季颜叔叔一家不敢做得太过，但自从前几年，季颜唯一的依靠去世后，她叔叔一家越发肆无忌惮。
　　阮庄静和季颜妈妈是闺蜜，两家一直要好，两个孩子刚出生，就互相认了干妈。
　　不忍看闺蜜的孩子被欺负，阮庄静在季颜小学时就以各种理由将季颜接到家中。
　　季颜应下：“嗯，好，谢谢干妈。”
　　阮庄静摸摸她的发顶：“跟干妈客气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这孩子的性子越发冷淡。
　　阮庄静无声地叹了口气，回头，就见自家女儿鬼鬼祟祟地跟在她们身上，五官都在用力。
　　她有意放慢脚步。
　　“踩，踩，踩，把你们影子都踩住。”
　　阮庄静：“……”
　　季颜：“……”
　　家里，饭菜已经被端上餐桌。
　　“洗手，吃饭了。”阮庄静对着往卧室进的两人喊了声。
　　裴舒语远远地回了句：“知道了。”
　　裴舒语洗了把脸清醒，才是又拉着季颜风风火火地往客厅去。
　　阮庄静被她这举动弄地无语，想到不久前家长群里收到的消息，她问：“你们这周月考了？成绩出来了吗？”
　　季颜接过阮庄静盛来的饭，道了声谢。
　　裴舒语：“还没。”
　　阮庄静不信，往常越澜高中效率极高，排名什么都贴出来了。她怀疑：“该不会是没考好吧。”
　　裴舒语露出一口白牙：“你猜。”
　　阮庄静问另一人：“小颜？”
　　季颜道：“的确还没出，干妈。”
　　这次学校可能是想让她们回去好好过个周末，难得没有赶着周六的时间点放分数。
　　季*颜今早去办公室时，各科答题卡都已经分给任课老师，陈主任的办公桌上，是印着的班级排名和年级排名表格。
　　晚饭吃到一半，季颜放在旁的手机响起。
　　亮起的屏幕上，是备注的称呼：叔叔。
　　裴舒语脸色登时沉下，好好的胃口被这通电话搅扰，她刚要扔下筷子，餐桌下的腿被人踢了脚。
　　是阮庄静踢的。
　　季颜挂了电话，但那边锲而不舍地打来了第二通。
　　响闹的声音听得人沉闷。
　　季颜抿住唇，说了声“抱歉”，转去阳台接电话。
　　裴舒语克制的情绪露出，不满地看向对面的老妈：“你干嘛踢我，没看见那通电话是谁打的吗？”
　　裴舒语对季颜的这位叔叔不待见极了，每次这人打电话过来，都没什么好事。更重要的是，每次他打完电话，季颜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
　　阮庄静道：“看见了，小颜还没表态，你那么急做什么？”
　　裴舒语道：“我着急？他都欺负到季颜头上了，我还不能急了。什么玩意，季颜怎么摊上了这种亲戚。”
　　想到上次在一班看见季耀，裴舒语心底又是一阵恶心。
　　季颜也是够惨的，还跟季耀一个班。那季耀也不知是不是顿悟了，明明高一的时候，成绩还差得一塌糊涂。
　　阮庄静：“等季颜回来怎么说。”
　　阳台，季颜垂眸看着脚下的地板砖，声音平稳地重复季安刚才的话：“交由你们打理？”
　　季安道：“你现在高中，也不怎么回来，叔叔帮你打理，到时钱也是给你。”
　　季颜似是听见什么好笑地：“钱给我？”她平静地询问，“全给我，还是？”
　　季安道：“叔叔打理肯定也要费点精力的。”
　　意思再明显不过，季颜嘲讽地点在手机背面：“我在吃饭，有时间再说。”
　　不给季安多言的机会，季颜挂断电话，在阳台站了会，调整好心情，她转身回到客厅。
　　裴舒语和阮庄静放下筷子在等她。
　　她扯出一丝笑意：“不好意思。”
　　裴舒语拧着眉心，她贴近了些，眼尖地发现季颜的眼周微微发红。
　　她和阮庄静对视一眼，后者摇摇头。
　　裴舒语捣了两下米饭，不用猜也知道，是季安又说了什么恶心人的话。
　　会是什么呢？
　　“叔叔说，让我把房子交给他打理。”季颜主动道，“他说我现在住校，不经常回去，房子放在那空着也浪费。”
　　真好意思说出来。万一哪天季颜不想来她家，房子又被季安拿走了，岂不是要睡桥洞。
　　裴舒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阮庄静问：“你是怎么想的？”
　　季颜道：“我虽然住校，但寒暑假还是要回去的。”
　　季颜马上就要高三了，若是季安在这关键时刻总提房子的事，影响到季颜……
　　阮庄静皱眉，道：“小颜，平常假期和寒暑假和小时候一样，到干妈这住吧。”她给季颜想了个合适的理由，“干妈还想麻烦你帮小语补补课，住在这方便点。”
　　裴舒语点头如捣蒜。
　　季颜沉思道：“嗯，好，这样的话，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出去，”她顿了顿，眼睛注视着裴舒语，“但我不相信我叔叔。”
　　裴舒语被她这一眼看得心软了又软。
　　阮庄静道：“小颜，你要是信得过干妈，这件事交给干妈。”
　　季颜乖巧地：“谢谢干妈。”
　　阮庄静去卧室打了通电话，这么多年，裴家在本城积累了不少人脉，出租个房子而已，找个人代租就是。
　　等她回来，季颜和裴舒语已经将饭桌打扫干净，阮庄静本想说会有阿姨过来收，但两个女生的速度太快。
　　阮庄静道：“明天租房合同会送来，到时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每个月租金会按时打到你银行卡里。”
　　季颜摇头：“干妈，我对这些不懂。”
　　阮庄静想伸手揉揉季颜，那双眉眼，与她妈妈越发像了。
　　原来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千言万语最后化作肩上的轻柔一拍，阮庄静道：“等你成年就好了。”
　　＊
　　洗完澡，裴舒语顶着吹得半干的长发斜坐在床边，一边寻找充电器一边急呼呼地喊季颜上号。
　　裴舒语从班群中退出来：“季颜，她们都在等着了，就差我们两个了。”
　　季颜从手机中的消息上回过神：“就差我们两个？”
　　裴舒语理所当然地：“对啊，我们五排，都是之前认识的。”
　　季颜手指动了两下，扫了眼裴舒语已经进房间的界面，还有一个空位。
　　被邀进去，裴舒语对她说：“别忘了答应我的给我打辅助。”
　　季颜选了辅助。
　　赛局中，一道清丽的女声传出：“舒语，别忘了我们班的板报哦，我现在找你不算晚吧。”
　　裴舒语操控人物往中路走：“不晚，到时我抽时间去你们班。”
　　“谢谢啦，你最好啦。”
　　草丛里突然蹿出一人，裴舒语躲闪不及，面对着灰暗下去的屏幕，看着与她搁着一段距离的辅助：“辅助！”
　　季颜淡淡地：“没注意。”
　　裴舒语没放在心上，但接下来，季颜东倒西歪，要么技能放慢了，要么就是分不清方向般乱逛。
　　屏幕一次次暗下去，裴舒语闭了闭眼，她和季颜一直以来配合默契，这局怎么能打成这样。
　　裴舒语将其归结为晚饭时季安的那通电话让季颜心神不宁。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局，季颜直接锁定了中路。
　　裴舒语瞪大了眼睛：“不是说好给我打辅助的吗？”
　　季颜不起波澜：“你记错了。”
　　裴舒语：“……”
　　这明晃晃的态度，裴舒语不傻，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她从出学校到现在，没有得罪季颜吧。
　　还是说，这是把气撒到她身上了？季颜虽然挺记仇的，但不至于牵连别人。
　　裴舒语感觉自己无辜死了。
　　心不在焉地开着麦和其她人交流，玩了几把后，裴舒语借口有事，退出了。
　　她扔下手机，像毛毛虫似的往季颜的被子那拱去：“季颜。”
　　季颜看她：“怎么了？”
　　自认为被迁怒的裴舒语委屈巴巴地瘪下嘴，咬住唇：“没事。”
　　季颜转回，戴上耳机，一副不与外界交流的模样。
　　裴舒语盯着她看了一会，往另一边挪动，还没挪动两下，季颜手机屏幕往她这边倾斜一瞬。
　　裴舒语视力向来好，她和季颜的距离又近，手机几乎要怼在她的眼前，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往她眼睛里挤。
　　她怔愣住。
　　而在这个间隙，季颜已经将手机拿回放平整。
　　在昏暗的床头灯下，季颜的眼眶浸染上一层红色，里面似有晶莹的水光流动。
　　裴舒语大脑一热，夺过季颜的手机，上面的消息还在弹跳，一条接一条地涌出。
　　全是季安的。
　　她咬牙切齿，忍住将手机丢掉的冲动，低声道：“把他删了。”
　　季颜满目悲哀地望着裴舒语，眼底的水光更甚，她唇角上扬，同样用低声回应：“他说得没错啊。”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裴舒语呼吸一窒：“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季颜低头隐去神情，唇齿微动：你不会。
　　作者有话说：
　　----------------------
　　前面几章有增减和修改内容，可能需要麻烦大家重新看一遍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11章 
　　赖到阳光穿过窗户，透光窗帘的缝隙钻入室内，裴舒语闭着眼睛在床上缓了会，等刚睡醒的烦躁散去后，她不情不愿地坐起身。
　　入眼的便是书桌前正在看书的季颜。
　　因为窗帘拉着的原因，室内光线不足，季颜开着一盏台灯：“醒了？”
　　裴舒语揉揉眼睛，开玩笑道：“你身侧长眼睛了？”
　　她在枕头边摸到手机，按亮看了眼时间，刚过九点。
　　见她没有再睡的意思，季颜合上书，起身将窗帘拉开。
　　登时，大片阳光撒入室内。
　　裴舒语被刺地别开脸，趁着季颜注意力暂时不在她身上，她起身快步擦着季颜过去，近距离打量女生的表情。
　　一切正常。
　　裴舒语放下心，拐去卫生间：“等会出去逛逛吧。”
　　季颜回到桌前，细长的手指点在夹在里面的蓝白渐变书签上。
　　这是裴舒语寻了个长方形的卡片画的，在卡片的顶端，压出的孔洞处挂着一根浅灰蓝的绸带。
　　裴舒语出来时，就看见季颜失神般地凝视着那枚小小的书签，一动不动。
　　还在因为昨晚的事情难过吗？
　　裴舒语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季颜快速将那枚书签夹在书中，佯装无事地：“洗漱好了？”
　　裴舒语无奈地笑：“我就说你不止前面那一双眼睛。”
　　她信手翻开那本书，全英文的段落让她头晕眼花，裴舒语向来不为难自己，直接推开：“等我抹个防晒就走。”
　　四月底的阳光隐约露出一点毒辣，晒得人皮肤发干。
　　“等再过一个月，出门都得打伞了。”
　　裴舒语不喜欢夏天，燥热，烦闷，有时身上还会黏糊糊的。
　　裴舒语惯常去的画材店位于市中心的商业街。
　　这个点，商业街人不多，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举着手机直播的人，裴舒语拉着季颜避开。
　　“对了，这次板报的主题是什么？”
　　裴舒语陡然想到这个问题，当初班姐过来，只提到让她出个板报，连主题都没说。
　　季颜摇摇头：“没说。”
　　裴舒语边挑选颜料边沉思：“那应该是和之前一样，自由发挥，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四个班风格就不用太统一。”
　　四个班。
　　季颜长睫颤动，蹲下身：“四个班，会浪费很多时间吧。”
　　她将一罐颜料打开又关上，来来回回几次：“一个班大概需要三节晚自习，你们班还有文化廊那边的需要画。不能把剩下两个班交给其她人吗？”
　　“学校不是只有十班一个美术班，她们也不是只认识你这一个美术生。”
　　“为什么任何人对你提要求，你都答应呢？”季颜淡淡地问。
　　裴舒语“啊”了声，笑道：“原先都是一个班的，没必要拒绝。”
　　季颜低声重复了遍裴舒语后面的话，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随后蹭得起身，退到另一边：“我去那边等你。”
　　裴舒语摸不着头脑，奇怪地往季颜离去的方向看了眼。
　　她怎么感觉季颜刚刚那句话里，有点不明显的讽刺意味。
　　应该是没睡好，感知错了。
　　裴舒语拒绝内耗，继续挑选。
　　忽而，她的后背被人猛地拍了下，华玉的声音灌入耳中：“呦，来这么早，季颜没和你一起？”
　　裴舒语下巴往季颜的位置抬了下，反问：“你呢？能起这么早？”
　　华玉挂着苦瓜脸，鬼鬼祟祟地往画材店内扫过一圈，降低了声音：“别说了，我妈一大早给班姐发消息询问我成绩，吓得我趁着班姐还没回复，找了个理由溜出来了。”
　　裴舒语：“……你也是会保命的。”
　　听着华玉一句句的诉苦，裴舒语觉得自己也有点苦，莫名其妙的苦。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拎着挑选好的一筐画材：“别多想，保不准你这次考得不错。”
　　华玉：“但愿如此，哎，”
　　她对于八卦的嗅觉向来敏锐，尤其是身边人的，抬眼看见季颜所在的方位，华玉连忙拽住裴舒语：“那边，那边，季颜那。”
　　没收到应有的反应，华玉好奇地扭过头。
　　裴舒语显然也看见季颜身边出现的人，眼神直直地望着，仿佛能将那个彩头男盯出个洞。
　　华玉刚要说话，裴舒语已经甩开她的手臂，大步离开。
　　华玉摸摸下巴：“这是比我还八卦啊，我充其量只敢远远的，这人是打算近距离听？不道德，太不道德了，我得去把她拉回来。”
　　给自己找到充足的理由，生怕错过什么好戏，华玉小跑着追过去。
　　“Hi，同学，刚刚看你和那位在聊天，她是你朋友吗？能把她的联系方式推我一下吗？”彩头男指了指裴舒语的方向问。
　　季颜面容冷下，视线寻着彩头男指的人看去，短短几秒的时间，被指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季颜眯了下眼睛，语调平稳而缓慢：“她来了。”
　　彩头男挠挠头，举着的手机连忙调出好友码，对着裴舒语递去：“同学，我刚刚看你在那挑选颜料，你也是美术生吗？你可以扫……”
　　话音未落，裴舒语拉过季颜，将其护在身后，鼻息间嗅到一股烟味，她下意识往后退了步，目光定格在男生五颜六色的头发上。
　　这样的发色和烟味，越澜高中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
　　季颜这种一心只知道学习的学生，可不能被这种人祸害了。
　　有她叔叔一家祸害已经够惨了。
　　裴舒语语气不怎么好：“这里那么多人挑选颜料，你是要挨个问问是不是美术生吗？”
　　彩头男愣了下：“啊？”
　　裴舒语懒得跟他多说，拽住季颜的手腕往收银台去，口中念念有词：“这样人你别理，一头彩毛，还一身烟味，到处乱晃悠，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觉得这么说有点不对，裴舒语皱皱眉：“当然，我这么说有点绝对，不排除有好人。但刚刚那个，不像好人。”
　　季颜脸上的冷意融化，她弯下唇，反握住裴舒语的手，轻盈地跟上对方的脚步：“嗯。”
　　原先准备看好戏的华玉和彩头男大眼瞪小眼。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回家的路上，裴舒语明显感觉到季颜的心情比在画材店时好了很多。
　　她乐得如此。
　　好不容易放假，没必要为无关紧要的人扰了心情。
　　将买回的画材放到入户口，裴舒语脱下防晒衣，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摸出平板登上某平台软件。
　　她在大眼上有个微博号，季颜知道这个号。
　　她平日里没事分享日常画的图，当然，不是在画室画的那种。
　　偶尔也会看心情接点单。
　　因为是学生的缘故，她会事先说明只能在周末画，交稿日期会比较晚，能接受的再来约。
　　前段时间接的那单眼瞅着要到截稿日期了，裴舒语不再耽误，开始动笔。
　　这个约稿人只约了线稿，给了大概的样貌描述，其余的任由裴舒语自行发挥。
　　裴舒语拎着笔，思考如何表现出线稿的姿态。
　　余光中出现一道人影，裴舒语眼睛一亮。她叫住倒水的人：“季颜。”
　　季颜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裴舒语不好意思地抱着平板凑过去：“给我当个模特？”
　　季颜：“什么？”
　　裴舒语双手合十：“求求了，求求了，要来不及了。你给我当模特，能快点给我灵感”
　　望着面前人可怜兮兮的哀求样，季颜说不出拒绝的话，她别开头：“要我怎么做？”
　　裴舒语道：“按照我的要求做个动作就行。”
　　既然约稿人没有特定的姿势要求，不如让季颜坐在那，安安静静地捧着一本书。
　　背景场景也能跟着出来。
　　季颜略有些僵硬地将早上看的那本书摊开：“这样吗？”
　　裴舒语：“把书抬起来一点，自然点。”
　　先是将大概的轮廓勾出，细化线稿时，裴舒语觉得有点不对。
　　她看看平板上的线稿，又看看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人，快步来到季颜面前，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手臂穿过季颜的腰身，将季颜的左手往下按了点。
　　她绕过高椅，贴在季颜的后腰，握住季颜的小腿，往高椅的脚架旁移了些。
　　耳边的呼吸落在肌肤上，有些烫人。裴舒语下意识别了下头，随即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僵硬，她笑道：“别紧张，只是调整一下。”
　　“好。”季颜声音有些哑，脖颈处的那根美人筋跳动，突兀地惹眼，裴舒语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季颜的身体微微抖动，好似坐不住般，裴舒语捏捏她的后颈：“很快的。”
　　她的鼻息间尽是季颜的气息，很好闻的味道。
　　不是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气。
　　她有点好奇地凑到季颜的侧颈：“好香，是什么香水吗？”
　　她怎么不记得季颜有喷香水的习惯。
　　季颜攥着裴舒语的手紧了几分，心脏声剧烈到仿佛能震碎耳膜。
　　“没有。”
　　裴舒语：“嗯？”
　　季颜声线带着颤：“没有喷香水，赶紧画吧。”
　　以为对方第一次当模特，还不适应，裴舒语不再耽误时间，回到原位画起来。
　　确立完基本框架，裴舒语道：“可以了，谢谢啦。”
　　半个小时后，裴舒语将线稿完成，打开大眼准备给单主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刚一进入微博，一个红点落入眼中。
　　强迫症患者直接点开。
　　【你好，请问还接单吗？我想请你帮我画一幅双女主的图。】
　　作者有话说：
　　----------------------
　　来啦[害羞][害羞]
　　从明天起，更新时间恢复到之前，每晚九点更新[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12章 
　　“双女主的图？”
　　裴舒语把弄着手机，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停数秒后，回复：【友情向吗？】
　　她点开之前单主的私信，将画完的稿子传给对方：【画完啦，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
　　对方很快给出回复，将线稿从头到尾地夸了遍后，两人加了个企鹅号，裴舒语将线稿原图和源文件发给对方。
　　这一单算是完成了。
　　不久前私信她的人的回复恰在此刻跳出来：【爱情向。】
　　爱情向？双女主？
　　裴舒语大脑极速运转，她不是没有听说过同性恋，相反，她很熟悉，甚至有时还在网络上偷偷磕，只是她用来分享画作的微博上从来没有留下过相关痕迹。
　　这是第一个找她约双女主画的人。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尝试一下。
　　裴舒语出了书房，边往卧室走边打字：【有什么要求呢？两位女主的外貌人设是什么样的呢？】
　　跨进卧室的前一秒，裴舒语按下发送键。
　　“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裴舒语下意识往声音来源地看去。
　　季颜按灭手机，纤长的手指在音量键上连按数下，指背骨骼因极速的用力而凸起一瞬。
　　很适合做手膜，下次画不好手，就拿季颜的手当参考。
　　裴舒语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这个念头，下一刻，又被微博私信的双女主稿单填充。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季颜对面，将手机递到季颜面前，托着下巴道：“来新单了，让我画什么双女主。”明艳的五官上扬起笑容，“猜猜是什么类型的？”
　　季颜兴致缺缺的样子：“我们这样的？”
　　裴舒语弯唇，果然，以季颜的脑子肯定想不到双女主背后的真正含义。
　　好像在某个领域比季颜掌握的内容多一点就足以让她开心。
　　裴舒语伸出一根手指，摇动：“不是哦。”
　　季颜转身收拾返校的东西。
　　裴舒语见状撇撇嘴：“一点参与感都没有。”她抓回手机，“是爱情向，两个女生的爱情哦。”
　　季颜收拾的动作顿了顿：“挺好的。”
　　裴舒语：“是吧，我也觉得。”
　　低头见屏幕里没有跳出新的内容，裴舒语点开聊天框：【或者有想要的感觉吗？可以发参考的例图给我看看哦。】
　　有些约稿人可能一时兴起，并不能明确自己想要约的是什么类型，或者是对约稿的流程不了解，犹豫地不知如何回复。
　　裴舒语往往会引导一两句。
　　然，依旧没等来约稿人的回复。
　　季颜再度按灭桌面上亮起的手机，神色如往常般平淡，眉宇间却显而易见地柔和了许多：“时间不早了，回学校吧。”
　　＊
　　从阮庄静车上下来，裴舒语揉了揉被酸疼的双肩，背包里满满的画材差点将她压垮。
　　季颜看见了，伸手去接她的书包，被裴舒语灵活躲过：“不用。”
　　她有时真的很怀疑自己的智商，明明在车上时，她可以把书包放在车厢内，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背了一路。
　　校园内时不时遇上几个认识的，裴舒语笑盈盈地一个个打招呼，遇到熟悉的，更是咧着嘴和对方说笑。
　　半途遇上边走边吃蒸饺的祁英，祁英瞥了她眼：“多笑笑吧，等会可能就笑不出来了。”
　　裴舒语被她看得脊背发凉：“成绩出来了？”
　　祁英：“恭喜你，回答正确，再往前走几步，你就能看见高二教学楼前那张红通通的长匾。”
　　所谓的光荣榜长匾前已经围满了一圈学生，叽叽喳喳地讨论这次的分数。
　　裴舒语果断挤入文化生的那张长匾中，直直的将目光落在第一排第一位上。
　　理所应当地看见某个人的名字，她满意地从蜂拥的人群中挤出，提提肩上的书包，与有荣焉地去找季颜。
　　对方不在原地。
　　该不会直接回班了吧。
　　裴舒语瘪瘪嘴，心情莫名地落下去一些。然而，失落没持续多久，她眼尖地发现从艺术生长匾中出来的季颜。
　　可能是季颜过于清冷的性格，导致她过去时，周遭的美术生都自觉保持了些许距离。
　　她们默认季颜只是为了看一眼裴舒语的成绩，不会耽误时间。
　　有认识的人指了指裴舒语名字所在的位置：“季颜，裴舒语在这。”
　　季颜礼貌地点点头：“谢谢。”
　　她退回时，迎面撞上裴舒语阳光灿烂的笑容。
　　那双浅棕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对方的面容，而对方的眼中，亦是倒映着小小的她。
　　季颜五指渐渐松开，唇角翘起：“这次发挥不错。”
　　裴舒语学着她的模样：“这次发挥不错。”
　　季颜：“文化课分还需要再提提。”
　　裴舒语：“好。”
　　回到班级，裴舒语总算收到约稿人的消息。
　　【她很阳光，很开朗，也很受欢迎，她喜欢和所有人玩闹，而我只喜欢她。】
　　约稿人的语言很简洁，简洁到避开裴舒语所问的外貌描述。
　　这是情侣约画？
　　裴舒语神经跳动，敏锐地发现了一处不得了的点。
　　她压着不断上扬的唇，心底暗暗道：磕到真的了。
　　但愉悦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裴舒语刚要询问外貌特征，约稿人下一行文字毫无征兆地跳出。
　　【我的话，随便画画吧，就那样。】
　　裴舒语的心猛然间被一只大手掐住，被控制着只能浅浅地呼吸。
　　怎么会有人这么形容自己。
　　随便画画，就那样。
　　无一不在透露着自我厌弃。
　　裴舒语指尖在课桌上快速敲打数次，回：【没有外貌描述吗？或许你可以说得再详细点，每一个人都具有独一无二的特性，怎么可以随便画画呢？】
　　约稿人：【不好意思，如果画Q版的话，也必须要有外貌描述吗？】
　　这是怕她泄露吗？裴舒语想了想，回：【简单描述就可以。】
　　约稿人：【照着你画Q版小人呢？】
　　这条消息很快被撤回，但一直保持界面的裴舒语还是看见了。
　　她头一次遇见这样的约稿人。
　　提出的要求也很神奇。
　　裴舒语点开这人的主页，下方挂着的定位是本城。
　　老乡啊。
　　约稿人：【抱歉，我这边可能还没做好准备，下次再来找你，打扰了。】
　　裴舒语：【没事，期待下次合作。】
　　好好的双女主单就这么从手上溜走了。
　　她恹恹地趴在课桌上。
　　看见成绩的华玉也趴在桌面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
　　华玉有气无力地：“你怎么了？”
　　华玉知道她微博接单的事，裴舒语将方才那单简单和华玉说了遍，最后感慨：“好想画这单。”
　　华玉以为对方是没考好，结果是因为这件事在这唉声叹气，她没好气地：“无语，想画就去画你和季颜啊，你们不妥妥的双女主。”
　　裴舒语眼睛一亮，接着又暗淡下来：“我们又不是情侣，怎么能算双女主。”
　　华玉：“你们可以是。”
　　作者有话说：
　　----------------------
　　[彩虹屁][彩虹屁]


第13章 
　　刚出成绩的周日晚自习安静得落针可闻，没考好的无心说笑，考好的眼巴巴的盼着班主任把成绩排名表贴上。
　　李然是在最后一节大自习踩着铃声进的教室。
　　登时间各种收拾书页的声音响起。
　　裴舒语从速写板中抬起头时，李然已经走到讲台上，将那张班级成绩表格重重往讲桌上一拍。
　　班里人不约而同地抖了下。
　　班姐环顾教室一圈，将班级成绩表贴在了靠门的墙壁上，而后一言不发地坐下，静静地扫视坐在下方的学生。
　　有想知道自己各科具体分数的学生探头探脑，可当对上班姐的目光，又一个个灰溜溜地垂下脑袋。
　　往往这个时候的班主任是最可怕的，谁也不敢触眉头。
　　下面的长匾只排了总分，华玉想知道是哪课拉了分，又不敢在班姐在的时候上去看，心急地动来动去。
　　裴舒语被她扰得不得安生，手肘抬起压住华玉的胳膊，用气音说：“你身上长跳蚤了？”
　　坐在前面的王雪和张伊听见，往回看了眼，没忍住，捂住唇憋笑。
　　过了会，王雪手朝后递了张纸条，裴舒语下意识看了眼班姐，抬手接过，打开。
　　【班姐不是把画板报的任务交给你了吗？你看能不能用这个当借口，偷偷去看一下我们几个的成绩。】
　　裴舒语眉梢挑起，将纸条窝成团塞入口袋。
　　她也挺想知道她这次数学具体考了多少分。
　　裴舒语小心翼翼地提起买的一袋子颜料，在周围数人殷切的目光下，大步走向讲台。
　　班级里的目光全部聚焦过去，裴舒语感觉后背快要燃起火星子，她抿了下唇，走到班姐身前，微微弯下腰，小声说：“班姐，现在可以画板报吗？”
　　班姐扫了眼裴舒语的文化课分和美术分，微微颔首。
　　同意了。
　　裴舒语快速看见自己名字的那一栏，在数学那一条下方看见了漆黑如墨的分数。
　　105。
　　还不错，她悬在心口的石子轻轻落地。
　　外面有老师在喊李然去开例行的，月考后的总结会，趁着班姐离开教室，裴舒语偷偷摸出手机，对着成绩单拍了数次，也不管图清不清晰，直接发到班级群中。
　　“叮咚。”
　　有人没静音，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教室内突兀地惹人。
　　好在班姐已经离开，没静音的那人手忙脚乱地将手机音量关了。
　　坐在最后一排的学生将位置让出，方便裴舒语画板报，同时也避免自己身上染上颜料。
　　期间祁英和华玉过来帮她一起画。
　　华玉低声低语：“我就知道是数学英语拉分了。”
　　祁英：“我也是，我数学八十分都没有。”
　　裴舒语干咳一声：“我比你们稍微好点，105分。”
　　华玉：“闭嘴，谁问你了。”
　　祁英白了她一眼：“有季颜给你开小灶，你就偷着乐吧，”旋即，她好奇地问，“季颜这次第几？”
　　“总分第一。”
　　林玥比对着季颜的成绩，习惯性地看了眼总分，将成绩表格往后传。
　　刚考完的一班少了点严肃的氛围，林玥转着笔，问：“又在总结裴舒语这次的错题？”
　　季颜捏了下手腕，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林玥啧啧称奇：“你对她未免太上心了。”
　　她也有关系极好的朋友，但让她做到季颜这个程度，有点难。
　　这完全脱离了正常的朋友范畴。
　　季颜道：“她过几天还要抽时间帮我们班画板报，我帮她，举手之劳而已。”
　　＊
　　抽了两天晚自习的时间将自班的黑板报画完，裴舒语马不停蹄地赶去一班。
　　文化课班的黑板报不需要那么复杂，裴舒语画起来得心应手。
　　陈也背着手站在季颜身旁，不时点点头，嘀咕道：“画得的确不错。”又想到上次裴舒语看小说被抓的事，陈主任眉毛一皱，“就是心思不放在正途上。”
　　季颜刷题的速度一顿，扭头看向后方兢兢业业画画的人，不动声色地：“她这次综合分排名前十。”
　　陈也点点头：“那还行。”
　　见裴舒语时不时弯腰拿画材，颜料，陈也道：“找个人帮她一下，嗯……”她视线在离得近的学生中打转，“就汪……”
　　“我去吧，老班。”季颜轻轻出声，“我请她帮忙的，我去比较合适。”
　　陈也没多想：“也好，反正你们也熟。”
　　林玥默默接道：“她们可太熟了。”
　　后黑板，裴舒语接过季颜递来的一袋浅灰蓝，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着问：“不刷题了？”
　　季颜从口袋里掏出小包纸递给她：“不差这一时。”
　　裴舒语手上都是颜料，不好接。
　　季颜抽出一张纸，裴舒语顺从地低下头，将额头推过去，理所当然地让季颜帮她。
　　有人帮助，裴舒语省去了弯腰找颜料的时间，速度快了许多。
　　两天晚自习过去，只差最后的收尾。
　　裴舒语捶捶因为长时间仰头而酸涩的肩膀，没注意到手掌刮蹭的颜料被带到衣服上，擦出浅淡的痕迹。
　　季颜轻攥住她的手腕，道：“明晚画吧。”
　　十分钟前已经打了下晚自习的铃，眼下教室内只剩下几位还在做题的人。
　　裴舒语看了眼画面：“明天要去画室，来不了，没多少了，大概二十分钟就能画完。”
　　一班的板报不像十班，有其她人帮着画，从选题到线稿再到上色，全部由裴舒语一人完成，以至于速度慢了许多。
　　季颜垂眸：“还没到截止周。”
　　裴舒语当初答应她的是截止周过来帮忙画，眼下提前了许多天。
　　她说：“周六日或者下周再来画也可以。”
　　裴舒语摇摇头：“中间间隔太多天，到时画出来，色彩可能不平衡。”
　　说罢，她继续手中工作。
　　画完回去的路上，季颜沉默许久，突然问：“不是说截止周再来吗？而且，我也不是第一个找你帮忙的。”
　　裴舒语自然接道：“你不一样啊，你找我的事，当然是越早做完越好。”
　　作者有话说：
　　----------------------
　　[彩虹屁][彩虹屁]


第14章 
　　卡在截止日的期限，将答应*的最后一个班级画完，裴舒语举了一周多画笔的手总算可以休息会。
　　收拾好东西，在一众感谢声和夸奖声中回到自己班，裴舒语毫无精神气地趴在桌面上，一副被人吸干气血的模样。
　　正在练习速写人物衣褶的华玉被她这副样子吓到，用笔头戳戳她的小臂：“咋回事，在五班经历了什么？”
　　裴舒语摆摆手，面如苦瓜地掏出速写本：“好累。”
　　累到手抽筋，但她这周的速写任务量没完成，还不能停下，否则到时课上，速写老师又要把她提出来单独谈话。
　　就跟上周一样。
　　五号画室的速写老师跟文化课老师差不多，每次美术月考完或者是遇到作业没完成的，都会将人拉到教室外，苦口婆心地讲上一通大道理。
　　好像这样能唤醒学生对学习的动力。
　　但其实也就管用那么几分钟，大部分学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不当回事。
　　华玉微微摇头：“可怜的孩子。”
　　裴舒语苦笑着提起笔，没画两笔，后背被人用笔捣了两下。
　　等她回头，后桌指了指出现在教室后门的人，低声道：“季颜找你。”
　　最后一节大自习属于没有老师认领的状态，往常班主任会坐在讲台上陪着学生。
　　但班姐今晚有事，将管理班级的任务交给了班长。
　　裴舒语顺着后桌指的方向看去，灯光亮度的差距下，很明显地看见一道颀长的影子横穿后门。
　　季颜安安静静地立在那，许是怕裴舒语不出来，她往教室门边偏了些，露出小半个身子。
　　从裴舒语的位置，正好能看见。
　　猫着腰，裴舒语蹑手蹑脚地向教室外挪动，跟做贼般的举动引得周围人笑出声。
　　张伊小声道：“你不如跪在地上爬出去。”
　　王雪探出半个身体：“几米远的距离让你走出了几百米的架势。”
　　“哪天学校举行慢跑，我第一个推荐裴舒语。”
　　“……”
　　裴舒语手指竖在唇中，示意周围人不要出声。
　　然而已经晚了，这边的小范围动静引起全班人的注意，坐在三组中间一排的男生大力拍了几下桌子，语气不善：“能不能安静点，真把教室当你家了，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啊。”
　　随即就是标准的找茬语调：“你不学，别人还要学呢。”
　　裴舒语弯下的腰直起，她没记错的话，刚刚说话的人是朱琪男朋友秦本，上次朱琪泼她的画，她以其人之道还了回去。
　　没想到过了两三周，还有人故意挑她的刺。
　　裴舒语懒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径直出了教室。
　　教室内传出一声撞击声。
　　季颜显然听见了教室内的说话声，清冷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多少神情，将一瓶可口递到裴舒语手中：“会影响你吗？”
　　裴舒语不在意地：“管他的，不过你怎么突然在这个点找我？”
　　往常季颜找她，都是在下课期间，这个时间点，有点不符合她好学生的形象。
　　季颜弯弯唇，低声道：“心情不好。”
　　裴舒语神色一紧：“发生什么事了吗？”
　　季颜点点头，又摇摇头。
　　裴舒语心情跟着降下去，脑海中蹿出一个人的名字，她咬牙切齿：“和季耀一家有关？”
　　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季颜拉上裴舒语往操场去。
　　这个点的操场空无一人，在月色和路灯的晕染下，隐约可以看清路面和塑胶跑道。
　　季颜抱着膝盖坐在草坪上，长发从肩膀一侧垂下，堪堪遮挡住半边脸颊，她凝视着裴舒语关切的眼神，忽地笑了声：“其实，心情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好。”
　　裴舒语被她转变的情绪弄得云里雾里，关心的话语脱口而出：“有人欺负你了？”
　　季颜淡淡地：“不算是，季安得知房子出租后，给我发了很多条消息，说我没良心，都不和他商量就做决定。”
　　其中不乏辱骂她“白眼狼”之类的话，季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但今晚，心情差到只想见裴舒语，于是，她跟随心意地找了借口，出了班。
　　裴舒语被季安的脸皮震惊到。
　　当初季颜父母离世，留下的钱被季奶奶妥善保管，季奶奶去世前，立下遗嘱，并委托专门的律师和银行机构，每个月给季颜一笔钱当做生活费，剩下的，需要等到季颜成年后才能取出。
　　就是为了防止季颜年纪小，被季安一家抢去。
　　打不成那笔钱的主意，又将主意打在了房子上面，结果发现房子的主意也打不了，季安恼羞成怒，逼着季颜将房子收回来。
　　裴舒语唾弃：“真不要脸。”
　　季颜弯唇：“是有点。”
　　裴舒语睁大眼睛：“不是有点！是非常，很！”
　　季颜笑出声：“嗯，你说得对。”
　　将人逗笑，裴舒语蹲在季颜身边，双手交叠往前伸：“把他删了吧，他不敢来学校，更不敢到我家来闹。”
　　说来好笑，这种人竟然还会在乎面子。
　　而季安没有直接去租户那闹，大概是查到中间人是阮庄静，他还没有胆量在阮庄静面前蹦跳。
　　季颜笑：“不删，我就是想看他急切，无能狂怒的样子。”
　　裴舒语不赞同，但没有反驳：“那把他屏蔽，看不见他消息，就不会受他影响。”
　　季颜：“已经屏蔽了。”
　　她缓缓舒出一口气，歪头对上裴舒语的视线，顿了片刻，轻轻倒在女生肩头。
　　裴舒语安抚地揽住她的肩头：“心情好点了吗？”
　　季颜轻声道：“好点了。”
　　从见面后就好很多了，但她忍不住在裴舒语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隔着单薄的面料，感知着身边人的温度，季颜抬手，拉住裴舒语揽住她的手，让对方将她搂得更紧。
　　她突然道：“裴舒语，你之前说，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是真的吗？”
　　裴舒语愣了下，肯定道：“当然是真的。”
　　季颜垂目：“不管我做什么，都不会变吗？”
　　裴舒语：“嗯。”
　　作者有话说：
　　----------------------
　　[彩虹屁][彩虹屁]


第15章 
　　这次板报的评选结果很快下来了，十班不出意外地获得了第一名，就连裴舒语帮忙画的三个文化课班在这次评选中也都挤进了前十名。
　　唯一不好的，大概是黑板上的颜料难以处理，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们面对五颜六色的颜料估计要头疼了。
　　但这些不在裴舒语的考虑范围内。
　　之前那单从手中溜走的双女主画让她想到现在，抽时间搜了各种各样的双女主类型画，裴舒语手痒得厉害。
　　晚读，裴舒语拉着几个好友凑在一起聊天，话题不自觉地跑到了这上面。
　　华玉捧着一本书，藏住没吃完的手抓饼，不时咬两口：“还念着呢？不是说了吗？就画你和你家季颜，多好，人物形象都有了，还不用费尽心思想别的。”
　　裴舒语坐在后桌的桌上，用书抵着下巴，犹豫：“不好吧……”
　　她和季颜认识这么多年了，万一让季颜产生误会，以为自己对她有那方面的情感，这朋友还做不做了？
　　这也是她一直迟疑，不敢和季颜提这件事的原因。
　　祁英和华玉对视一眼，两人齐齐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无语，祁英曲指敲敲裴舒语捏着的书，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不好了，你和季颜不管是画友情向还是爱情向都好的不得了。”
　　说到爱情向时，祁英有意将字音加重了几分。
　　她们不是思想保守的人，相反，祁英这段时间看得最多的就是双女主向的小说。
　　她越看越觉得裴舒语和季颜这两人不对劲。
　　有点深柜的意思。
　　这可不好，她要和华玉零距离站在吃瓜一线上。
　　华玉咬了一大口手抓饼，呜呜咽咽地直点头：“就是，好得不得了，画完后，你在微博和小破站上一发，流量保准能飞上去。”
　　“你要是想的话，还可以给你们两人画个小漫画，或者是做个小动画，到时万一在一起了，回看这些，多浪漫。”
　　祁英一本正经地赞同：“附议。”
　　裴舒语满头黑线，在祁英和华玉一唱一和下，怎么感觉她和季颜已经谈上了。
　　她和季颜可是纯友谊。
　　裴舒语挥挥手：“别乱磕。”
　　教室内全是读书背书的声音，裴舒语随意翻了几面，象征性地读了几句。
　　华玉吃得太急，喉咙被堵了下，她抱着打开的水杯喝了几口往下顺，刚要继续吃，一本书搭在了手抓饼和她和脸颊间。
　　秦本冷着脸：“晚读别在教室里吃东西。”
　　华玉愣了下。
　　秦本补充：“晚自习更不准吃，要吃出去吃。”
　　早晚读，很多学生会选择在教室外的走廊，或者是楼梯那背书，但现在是晚读和晚自习交汇的二十分钟，大部分学生都在班级里。
　　华玉：“外面有老师。”
　　秦本：“那就别吃了，要吃以后早点吃。”
　　说完，秦本扭头就走，不给华玉多说的机会。
　　华玉泄愤地又咬了口手抓饼：“傻缺，一个破纪律委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神经。”
　　多半是因为朱琪的事，朱琪所在的十一班，在这次板报中，拿了个第二名。而朱琪恰好就是负责绘制的人之一。
　　美术分被裴舒语压一头，这次又被压一头，身为朱琪男朋友的秦本可不得过来找找裴舒语身边人的茬。
　　裴舒语无奈地将上次在画室发生的事说了遍，总结道：“朱琪应该是和秦本说了，所以秦本三番五次来找茬。”
　　祁英翻了个白眼：“不愧是一对的，行为处事都一模一样。板报是年级组综合评选的，秦本那么喜欢十一班，申请转班呗。”
　　知道了裴舒语和朱琪间的矛盾后，祁英毫不意外的在几日后的纪律册上看见了她们几人的名字。
　　被气笑的祁英将纪律册拿给裴舒语：“说我们晚自习说话。”
　　裴舒语：“……”
　　气得华玉晚读抱着一袋面包跑到秦本斜对面的女生位置上，边和女生说话边当着秦本的面啃。
　　＊
　　裴舒语被华玉和祁英劝动，思来想去趁着周六下午自习的间隙跑去找季颜，和她提画双女主的事情。
　　季颜看着面前脸颊微红，低着头，一只脚在地上来回磨蹭，犹犹豫豫的人，好笑道：“你在这做什么？扫地吗？”
　　裴舒语脸登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就是……就是我想请你帮个忙。”
　　季颜：“嗯？”
　　裴舒语忽然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了，她只是想和季颜画个友情向的图，为什么要这么腼腆，好像很见不得人的样子。
　　她拳头一握，牙一咬，声音却仍旧不自觉的放低：“我……咳，”她喉咙动了下，“我几周前和你说，有个人找我画双女主的单子，你还记得吗？”
　　季颜有印象，她颔首。
　　裴舒语舔了下唇，干涩道：“她又说不要了，但是我很想画。可私下试画了几次，都找不到我想要的感觉。”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观察季颜的表情，没在上面看见变化，她暗暗松了口气，继续道：“我想找你给我当模特。”
　　就像上次一样，只是这次，需要借助季颜的五官长相。
　　裴舒语说一句停几秒，给季颜充足的思考时间：“我打算画你和我。”
　　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但下一秒，季颜清脆的声音响起：“可以啊。”
　　裴舒语悬停的心猛地降下来，明艳的五官张扬，又听季颜问：“什么时候画呢？”
　　裴舒语当然希望越快越好：“现在就可以。”
　　她平板就在桌洞了，唯一要担心的是年级组的人发现给她搜走，但她事先已经和班姐报备过，平板不联网，且除了自带的软件外，只下载了一个绘画软件。
　　障碍全无，裴舒语激动地返回班级拿平板。
　　季颜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无声地弯下唇，后背虚虚靠在墙壁上，等人回来。
　　带着季颜去往事先选好的长廊处。
　　位于操场外的，从一汪河流中穿行而过的长廊，周围和上方长满青绿色的藤蔓，缀着几色花朵。
　　裴舒语道：“我想想在哪个位置画比较好。”
　　季颜：“不急，慢慢选，”她似无心一问，“爱情向？”
　　裴舒语那单就是爱情向的。
　　裴舒语点开软件：“怎么可能，我们是友情向。”
　　注意到身边人没跟上脚步，裴舒语侧目：“季颜？”
　　季颜站定在原地：“我有事，下次吧。”
　　作者有话说：
　　----------------------
　　[彩虹屁][彩虹屁]


第16章 
　　“等会，怎么突然有事了？”裴舒语急忙将平板夹在胳膊处，小跑着追过去，“什么事这么急？”
　　明明一开始还正常的，怎么过来后，说有事就有事了，也没看见有人给季颜发消息。
　　季颜淡淡地：“题还没刷完。”
　　裴舒语：“……”
　　这算是什么理由。
　　她软下声：“我很快的，拍一张照片，我对着画也可以。”她伸出五根手指，“五分钟，给我五分钟时间。”
　　季颜定定地望着她，平静的眼底漾着裴舒语看不懂的情绪，她拉开裴舒语压在她腕上的手，拒绝：“下次吧。”
　　连续被拒绝两次，裴舒语抿了下唇，不再强求，握着数位笔的手落下，垂头丧气地扬起一点笑容：“那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我们再画？”
　　季颜别过头：“裴舒语，可能我说得不是很清楚，”她一字一顿地，“我不太想给你当这种无意义的参照物。”
　　她好看的眉心拧起，盯着裴舒语的眼睛：“上次给你当模特，是因为你接的那单快到期限了。”
　　裴舒语张了张口：“可一开始你是同意的。”
　　从去一班和季颜说这件事，到来到长廊这边，期间季颜都没有表现出反感，甚至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她不过说了句“友情向”的话而已，怎么会惹的季颜反应这么大。
　　该不会是季颜觉得她在借着友情向的名义，想要对她行爱情向的事吧。
　　裴舒语辩解：“季颜，你别误会，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我真的只是单纯的想画个画而已。”
　　季颜被这句话气笑了：“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她舌尖在上齿面抵了下，学着裴舒语的那句话，“我真的只是单纯的不想当模特而已。”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裴舒语不愿强人所难，她松开季颜的衣角，将笔塞入保护壳的凹槽处。
　　不想闹得太僵，裴舒语食指弯曲在鼻梁上滑动几次：“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不会了。”
　　季颜“嗯”了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裴舒语深呼一口气，小跑着追上明显心情不佳的人，被季颜的冷脸刺到，她回班的一路都没怎么敢说话。
　　闷声回到十班，裴舒语将平板怼回桌洞。
　　这周祁英和华玉都回家了，周围就她一人，连个都求教的人都找不到。
　　思来想去，裴舒语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万一季颜以为她在欲盖弥彰，岂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裴舒语咬住唇，简单的头脑风暴后，跑去一班找季颜。
　　＊
　　一班教室内，林玥环抱住自己，小心翼翼地看向从外面回来后就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闲人勿扰气息的季颜。
　　以往的季颜虽也不好靠近，但这么明显的冷脸还是第一次。
　　偏偏还有不长眼的这个时候来触季颜的眉头。
　　崔齐用笔点了两下季颜的后腰，捏着一本习题册，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季颜，这题不会，帮我看看？”
　　自来熟地好像和季颜关系极好。
　　崔齐的好友们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起哄。
　　“看吧看吧，崔哥这手段厉害，借着问题目，拉近距离。”
　　“我记得别人问学习相关的，季颜从来不会拒绝。”
　　“所以说崔哥厉害啊。”
　　“……”
　　林玥默默地往另一边挪动几分，以免伤及无辜。
　　季颜头也不抬：“没时间。”
　　崔齐脸上笑容一僵，知心好友般地蹲在季颜课桌旁，故作绅士地没有用手，而是用笔头撑着季颜的腿，稳定身形。
　　崔齐温声道：“心情不好吗？跟我说说？”
　　季颜被抵住的腿一收，椅子往旁侧移动，崔齐猝不及防，狼狈地双手撑地。
　　季颜懒得维护表面的客套：“我说没时间，你听不懂吗？”
　　刚才的一幕被赶来的裴舒语看得一清二楚。
　　第二次听到没时间这三个字，裴舒语悬着的心反倒稍稍放下些。
　　不止对她一个人说的。
　　崔齐脸色也不好看，强行挤出一点笑：“等你心情好点了，我再问你。”
　　目睹这一切的林玥真想为崔齐的“能伸能屈”拍拍手，但瞧见教室门外等着的人，她好心提醒：“季颜，裴舒语在外面。”
　　季颜闭了闭眼睛，忍下心底的波涛。
　　裴舒语敲敲一班的门，十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射过来，以往被这些人看着不觉得有什么，但今天，裴舒语只觉得脊背发凉。
　　她和林玥对视一眼，后者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裴舒语磨磨蹭蹭进了一班。
　　林玥主动拿着书本去了旁边的空桌，将位置让出来。
　　裴舒语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季颜翻动试卷：“过来做什么？”
　　裴舒语小声道：“我过来解释一下。”
　　季颜问：“解释什么？”
　　裴舒语小声道：“季颜，我只把你当朋友，你放心，我对你，绝对没有不该有的想法。”
　　她说：“我想和你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她眼巴巴地等着季颜给她反应，但女生只是很轻地笑了下：“好，我知道了。”
　　裴舒语贴近，继续小心地求问：“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季颜头也不抬地在草稿纸上验算，各种数字符号占据眼底，心里升腾的气焰因着裴舒语的几句话蹿地越发高。
　　一辈子的好朋友，这种东西太假了。
　　季颜嘲讽地扯了下唇，将面前东西一推：“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
　　[彩虹屁][彩虹屁]


第17章 
　　自那天后，裴舒语总觉得季颜在跟她疏远，往日下课有事没事会来找她的人，常常几天碰不到面，就连她去找对方，也会碰得一鼻子灰。
　　季颜不是在刷题，就是在和林玥等人讨论题目，她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又一次占据林玥的位置，裴舒语拽了拽季颜的衣袖，在对方余光飘过来的时候，她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季颜，我……”
　　可刚喊出对方的名字，季颜已经淡淡地将目光收了回去。
　　裴舒语：“……”
　　这无视未免太明显了。
　　裴舒语不放弃地继续拽季颜的衣角，拉长了语调喊对方的名字：“季颜~你理理我嘛。”
　　被她磨地没了脾气，季颜终于放下笔，扭头，一本正经地道：“裴舒语，我知道你对我没有那个意思。”
　　裴舒语瘪瘪嘴，控诉：“可是你都不理我，还对我好冷淡。”
　　这几天半点交集没有，一度让裴舒语以为季颜与她有嫌隙了。
　　她可怜巴巴的委屈样过于让人心软，季颜无声地叹息一声，绷着的表情软化些许，她细长的手指点点面前的卷子：“作业多，没时间去找你。”
　　裴舒语没那么好哄骗，作业再多也不至于抽不出一点时间和她碰面，她想问季颜是不是在故意和她疏远，又怕说出来，惹得季颜更加生气。
　　对峙数秒，裴舒语败下阵来，低低地“哦”了声。
　　片刻后，她软弱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这周还来给我讲题吗？”
　　季颜上周给她选的题，她做完后，对方到现在都没给她检查，讲解。
　　季颜捏起笔：“看情况。”
　　裴舒语：“嗯……”
　　看样子是不会了。
　　林玥拿着几根中性笔在搭东西玩，闻声看了眼身侧磁场不对的两人。
　　裴舒语恰在此刻将求助的视线投来，林玥默默地移开目光，不参与她们两人之间的事。
　　在她看来，裴舒语和季颜关系那么好，虽然不知道裴舒语做了什么，或是说了什么让季颜不高兴的话，但以季颜对裴舒语的纵容，多半没几天就能自我安慰好。
　　铃声响起，裴舒语不得不回到自己的班级，离开前，她依依不舍地：“季颜，我走了。”
　　季颜：“……嗯。”
　　林玥得以回到自己的位置，她挪动椅子调整到合适的位置，趁着老师还没来，克制的好奇心涌出：“我头一次见你对她这么冷漠。”
　　季颜灵活地转动笔：“有吗？”
　　老师走上讲台，林玥在起身坐下的瞬间，用气音道：“太有了。”
　　季颜腰背挺直地望向前方的黑板：“那不是很好吗？”
　　林玥不明所以地想继续问，但老师已经开始讲课，她硬生生将好奇心咽下去。
　　＊
　　十班这节是班主任的课，和班姐前后踩着铃声进入教室，裴舒语刚一坐下，从桌洞中摸出几本书垒在课桌上，挡去讲台上的人一部分视线。
　　班姐：“把昨天的测验卷拿出来。”
　　在一阵窸窸窣窣翻找声中，华玉借着试卷摊开的功夫，小声问：“你这几天怎么跟没魂似的，又和季颜吵架了？”
　　裴舒语有气无力地回：“没吵。”
　　华玉眼珠子转动，贼兮兮地问：“一周过去了，你和季颜的双女主图画了吗？”
　　一提起这件事，裴舒语脑袋就疼，要不是一时兴起，她和季颜怎么会闹到这个程度。
　　人家季颜压根就不想和她画什么双女主。
　　裴舒语烦躁地三言两语将这件事说了遍，说完后，心情转好些，她看了眼正在写板书的班姐：“反正以后别提这件事了。”
　　华玉蹙眉：“一开始季颜不是答应了吗？”
　　裴舒语也纳闷。
　　华玉道：“你们当时说了什么？”
　　裴舒语仔细回忆那天和季颜的对话。
　　好像是在提了友情向和爱情向后，季颜临时改了主意，和她发了脾气。
　　但这个话题是季颜先挑起来的。
　　裴舒语薄唇紧抿。
　　华玉嗅到不一样的气息，双肩隐隐颤动：“是季颜先提的爱情向，随后你说的友情向？”
　　裴舒语迟疑着点头。
　　华玉缩着脑袋，鬼鬼祟祟地捂着唇，盯着裴舒语一个劲地笑。
　　裴舒语被她盯地脊背直发凉，她没好气地拐了下华玉：“你笑什么？”
　　华玉摇摇头道：“朽木不可雕也。”
　　裴舒语：“什么朽木……”
　　一根粉笔头打断了裴舒语的话，紧接着，班姐的声音响起：“裴舒语，华玉，你们两个给我站起来。”
　　裴舒语，华玉：“……”
　　班姐拍拍手上的粉笔灰：“你们两个在下面说什么呢，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裴舒语抓起试卷张口就来：“我和华玉在讨论第九题选什么，她说选C，我说选D。”
　　班姐看了眼试卷：“这题选A。”
　　教室内爆笑声四起。
　　班姐：“你俩坐下，别乱讨论了，好好听课。”
　　下课后，裴舒语揪住要出教室的人：“你课上想说什么？”
　　华玉无辜地眨眨眼：“没什么。别担心，”她拍拍裴舒语的肩，“季颜不搭理你，你主动去找她呗，想办法引起她的注意力不就好了。”
　　“你们那么久的朋友，季颜对你，肯定不一样啊。”华玉笑嘻嘻地。
　　作者有话说：
　　----------------------
　　状态不对，停更一段时间，调整下状态[抱抱][抱抱]


第18章 
　　五一假期前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下课铃还没响，裴舒语周围的几人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跑路。
　　裴舒语将手机藏在书里，想给季颜发消息，又怕对方手机没关静音，抓耳挠腮地随意滑动屏幕。
　　她在班级群发了一条消息：【有谁知道一班这节是什么课。】
　　消息发出后不久，裴舒语察觉到数道视线，她抬起头。
　　坐在另一组的祁英向她竖起拇指，做了个口型：“厉害。”
　　裴舒语不明所以：“什么？”
　　祁英指了指桌洞：“错群了。”
　　讲完章节内容，准备下课的班姐看见讲台上亮起的手机，停顿两秒，看清屏幕上的具体内容，她脸一黑，敲了敲桌面：“裴舒语假期速写加二十张，单独交给我，其他人下课。”
　　裴舒语：“……”
　　班级里大部分人和裴舒语一样一头雾水，直到他们打开手机，看见消息栏弹出的消息。
　　华玉拍拍裴舒语的肩膀：“不愧是你，直接在大群里问，就差当面告诉班姐你偷藏手机了。”
　　裴舒语：“……”
　　十班有两个群，一个是班主任建的，另一个则是学生们私下聊天的。
　　两个群名称差不多，裴舒语没注意看，直接将那条消息发在了有班主任在的群。
　　祁英：“啧啧啧，二十张速写，加上原本的，一共四十张，祝你好运。”
　　华玉：“那这三天就不喊你打游戏了哈，你专心画。”
　　裴舒语挂上书包，心思不在这，丢下一句“友尽”。
　　*
　　一班正在拖堂，裴舒语在教室外等了几分钟。
　　等里面人走得差不多了，裴舒语才磨磨蹭蹭地钻进去，帮着季颜整理书本。
　　季颜头也不抬：“我留校。”
　　裴舒语手一顿，半晌后弱弱地：“三天假，学校没人，你一个人在这不安全。”
　　季颜抬眸。
　　裴舒语抿了下唇，支支吾吾地：“假期好多人都回家了，你一个人在这，晚上会害怕的。”
　　季颜歪头点了点坐在不远处刷题的女生：“同寝有人留校。”
　　裴舒语唇动了动，上半身前倾，降低音量：“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说完不等季颜开口，她右手食指和中指点在桌面，模拟走路的样子，快速来到季颜垂在桌面上的手边，而后指节弯曲，第二根指节磕在桌面上，反复磕了好几次。
　　这是裴舒语一惯道歉的方式，每次季颜生气，拒绝沟通时，裴舒语都用这种方式无声地求和。
　　手被按住，裴舒语开启第二招，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盯着季颜，恨不得下一秒落几滴泪下来。
　　季颜别过头，移开视线：“知道了。”
　　得到这三个字，裴舒语暗自松了口气，悄悄松开掐住大腿的手。
　　耽误了点时间，校外最新一班公交车挤满了人，裴舒语眼尖地瞅见新来的一辆，拽着季颜一路奔袭，赶在车辆停稳的第一时间上车。
　　后面蜂拥进入一群学生。
　　裴舒语拉着季颜坐在中后排，捂住口鼻，眉心拧起的同时将对应的车窗打开。
　　进入时的汽油味和人群中混杂的气味让她忍不住反胃。
　　季颜看她难受的样子：“下车。”
　　裴舒语摇头，睁大眼睛：“好不容易抢的位置。”
　　而且，她特意选择做公交车回去，当然存着自己的小心思。
　　车内冷气打得足，差不多适应了那些气味，裴舒语关了窗：“而且，人挤成这样，也下不去了吧。”
　　印证她这句话般，车辆启动，有没站稳的人跌撞着往后退，导致后面的人跟着乱动后退。
　　季颜“嗯”了声，头转向车外，没有多说话的意思。
　　裴舒语咬了下唇，闭目。
　　车速越来越快，偶尔有急刹车，裴舒语咽了下喉咙，嘀咕了声：“好难受。”
　　身旁人没动静，裴舒语偷偷睁开一条缝，头朝着季颜耳边偏了偏：“头好晕。”
　　又是一个急刹，站在裴舒语旁边玩手机的人在惯性下往前突了点，摇晃地撑住裴舒语坐着的座椅背。
　　裴舒语毫无防备，额头直接磕在前方的椅背，发出“咚”的一声。
　　这次是真的难受了，裴舒语撑着额头。
　　季颜扭过头，裴舒语这才看清季颜耳朵上挂着的耳机。
　　季颜摘下耳机，低声问：“要换位置吗？”
　　靠窗的位置能让晕车的人稍微好受点。
　　裴舒语摇摇头，歪头落在季颜肩膀上，眉心还是皱着的：“让我靠一会，”她吐槽，“这司机车技好差，一直急刹，晃得难受。”
　　一般情况下，她不晕车，但这辆车上的味有点冲，加上停停走走的速度，实在太过为难她了。
　　裴舒语：“我今天不小心把消息发错群了，被班姐罚了二十张速写。”
　　季颜看她白了几分的脸色，将另一只耳机递给她，放轻语调：“什么消息？”
　　裴舒语嘴角动了动，没头没尾地：“想知道你们班这节什么课。还好是老廖的课，他总是会拖堂，这样，你就躲不了我了。”
　　她脑袋不断颠来颠去，季颜揽了揽她的身体：“没躲你。”
　　裴舒语不信：“哦。”
　　季颜按了下她的大腿：“掐得疼吗？”
　　裴舒语心虚，她当时为了在季颜面前装可怜，特意用力掐了大腿，逼出一点泪花。
　　这种事当然是不能承认的：“没掐。”
　　几次突然的刹车让裴舒语没了脾气，季颜圈着她，省得她又不受控制地向前，撞到哪里。
　　挨到下车，裴舒语深吸一口新鲜空气，狼狈地蹲在站台边。
　　季颜蹲下身，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扶着裴舒语的背，给她喂了几口：“好点了吗？”
　　裴舒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以后不会再做这辆公交了。”
　　季颜扶着她起来，将剩下的半瓶水拿在手里：“别说话了，等会还要走个一两公里。”
　　裴舒语：“……”
　　她真是脑子抽了，原本预想的是假装晕车，和季颜套近乎，结果真难受一路不说，还要再走一两公里。
　　她感觉眼前一阵阵的黑：“打车吧。”
　　季颜淡淡拒绝：“你这个样子，能再闻到汽油味或者是什么混合气味吗？”
　　裴舒语不死心：“骑共享单车，你带我。”
　　季颜看了眼手机：“一人一车，不能违反交规，但你现在的状态，骑不了车。”
　　裴舒语彻底死心，垂头丧气，脊背被压弯。
　　挂着胳膊上的速写板被抽走。
　　季颜换了只手，扶着裴舒语到公交站台前的长椅上坐下，攥着速写板的边缘，小*幅度地扇风。
　　她看了眼天色：“等你缓缓，我们再回去。”
　　裴舒语额头细碎的发丝被风吹开，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好。”
　　＊
　　回到家，裴舒语像脱水的鱼，面朝下，一头扎进沙发。
　　季颜在入户口换了鞋，见她这副模样，借用五号画室后面的红色横幅说她：“你现在的状态很像你画的死鱼。”
　　裴舒语翻了个身：“我画的鱼，从没被老师说过死板，你的说法不成立。”
　　她其实没那么难受了，但季颜的态度她摸不准，眼下在装与不装中来回摇摆。
　　季颜握着一杯水靠在桌案边，视线时不时扫过沙发上的人。
　　气氛陡然间变得过于安静，裴舒语舔了下唇，捂住胃：“季颜，我胃难受。”
　　季颜瞄了她一眼，丢给她一袋面包。
　　裴舒语：“……”
　　算了，不用装了。
　　她中午没去食堂吃饭，胃的确饿得有些疼。
　　撕开面包袋刚啃两口，面前递过来一杯温水，递水的人见她没拿，直接放在了沙发前的玻璃桌上：“这件事翻篇，到此为止。”
　　是在说前几日发生的那件让她们关系变得微妙的事。
　　裴舒语唇动了动，没敢再提画的事。
　　晚饭，裴家父母不在，两人点了外卖。
　　说是三天假，掐头去尾其实也就两天半，加上被罚了二十张速写，时间又被一层层压缩。
　　饭后，裴舒语将餐盒收拾完，将没有班主任在的班群换了个备注，再三确认过后，她在里面发了求助信息。
　　裴舒语：【江湖救急，谁有多余的速写。】
　　华玉：【没有，下一个。】
　　祁英：【没有，下一个+1】
　　王雪：【每个人画法不一样，会被班姐发现吧。】
　　速写线条讲究轻重缓急变化，每个人的线条有所区别，班姐好歹带的美术班，看得多了，自然能分辨一二。
　　裴舒语发了个哭哭的表情包。
　　祁英：【不过班姐没说具体要求，糊弄糊弄，加点衣褶，阴影就过去了。】
　　张伊：【你们五号画室进度这么快，都画完整的人物了？我们二号画室目前进度就是外轮廓大框架。】
　　祁英：【说错了，是裴舒语一人的进度这么快。多管闲事.jpg】
　　华玉：【浪费我情绪。@裴舒语，帮我画几张补偿我。】
　　看着祁英发的动态表情包，裴舒语愣了下，忽而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不止是其她人，就连她自己都默认班姐说的是画二十张完整的人物速写。
　　但根据各个画室整体的进度，根本不需要画完成稿。
　　任务量一下子降了下来。
　　裴舒语：【@张伊感谢提醒，好人。@华玉，天黑了，做不了白日梦。】
　　华玉戳戳裴舒语头像。
　　华玉：【那还玩游戏吗？】
　　裴舒语心情转好，打字飞快：【到时再说。】
　　季颜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垂在身后的长发不时滚落几滴水珠，她正拿着毛巾擦拭。
　　抬眼就见沙发上坐得拐七扭八的人捧着手机，脸上挂着大笑脸，她擦头发的动作慢了几分。
　　注意到来人，裴舒语来不及收敛笑容，大喇喇地：“季颜，我……”
　　刚要告诉女生这个好消息，她转念一想，生生忍住，改口：“我去洗澡。”
　　季颜眉心一跳，看了眼裴舒语的手机，侧身“嗯”了下。
　　裴舒语出来时，季颜正将吹发机放下。
　　女生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长发，和出现在镜子里的人对视一眼，旋即将吹风机往后递去。
　　季颜：“护发精油在台子上。”
　　身后靠近的人并没有接，推了下她的手肘，顺势将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
　　季颜偏头，一眼洞穿面前人的心思，明知故问：“做什么？”
　　裴舒语习以为常地：“帮我吹头发。”
　　那件事已经翻篇，就意味着她和季颜的关系重回以往。
　　那像以往那般，帮她吹个头发不过分吧。
　　见面前人没动，裴舒语耍赖地贴近几分，高挑的身形微微弯下，垂下脑袋，捋了把湿漉漉的长发，拿出惯用的撒娇语调：“我不想动嘛。”
　　洗发水的香气混合着潮湿的水汽扑来，季颜后腰贴在盥洗台边，数秒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再过来点。”
　　作者有话说：
　　----------------------
　　来啦[彩虹屁]


第19章 
　　“好绝望。”
　　一大早，裴舒语攥着美工刀蹲在客厅，地板上摆着几根长短不一的炭笔，炭笔下用一张A4素描纸垫着。
　　她满脸苦色地拾起最左边的那根，将笔尖竖起，摁着素描纸上，一层层碳灰被刮下。
　　欢脱的游戏音不合时宜地闯进耳朵，裴舒语仰头。
　　一米之隔的沙发上，季颜长腿盘坐，懒散地靠在那，指尖不时在屏幕上点动。
　　察觉到她的视线，季颜将游戏暂停：“怎么了？”
　　裴舒语明知故问：“你在玩游戏？”
　　季颜眨眨眼，将屏幕翻过去，露出已经暂停的游戏界面：“没事做，有点无聊，你要玩吗？”
　　她在苦哈哈地画画，有人却在无聊地玩单机小游戏，裴舒语心态崩溃了。
　　她手上的力度不由得大了几分，泄露出咬牙切齿的意味：“不玩。”
　　话音刚落，一声轻微的断裂声和顿挫感自笔尖传来。
　　裴舒语垂下脑袋。
　　软碳本就容易断，再加上她没控制好力度，刚削好的笔尖此刻正歪歪扭扭地嵌在笔杆中。
　　裴舒语认命地揪出断裂的那截，重新削。
　　坐在沙发上的人放下手机，双手交叉撑在腿上，下巴搭在手背上，一错不错地望着地上的人。
　　那根软碳接二连三的断裂，削笔的人不厌其烦地将重复前面的动作。
　　素描纸上积攒了一小堆碳灰，在光线下，隐约可见漂浮在空气中的粉尘。
　　半晌后，看着只剩下一小点的笔头，季颜幽幽开口：“你是在磨洋工吗？”
　　裴舒语诧异：“很明显吗？”
　　季颜没说话。
　　“好吧，”裴舒语拍拍手，自然地将笔和美工刀往前一伸，露出大大的笑容：“那你帮我。”
　　有意拉长的语调和上扬的尾音，带着熟稔的撒娇意味。
　　季颜五指微微合拢，抬手去接。
　　就在快要触碰到的瞬间，伸过来的手忽地收回。
　　她落了个空。
　　季颜错愕一瞬，但很快收敛起情绪：“又怎么了？”
　　裴舒语道：“我觉得，你不应该只帮我削笔。”她理直气壮地，“你还要帮我画速写。”
　　季颜怔愣，下意识接道：“我不会画画。”
　　裴舒语当然知道她不会，但对方一大早玩游戏的场景深深刺痛了她幼小而脆弱的心灵。
　　她要给季颜找点事情做。
　　“没关系，”裴舒语笑着道，“我可以教你。”
　　季颜抬了下下巴：“怎么教？”
　　裴舒语理所当然地：“手把手教啊。”
　　季颜：“好啊。”
　　等会，这么简单就同意了？裴舒语噎了下，内心排版的一整套让季颜点头的说辞瞬间丧失使用价值。
　　她不甘心地：“你要不拒绝一下。”
　　季颜奇怪地看她：“我为什么要拒绝？”
　　裴舒语：“……没事。”
　　打开手机事先拍好的速写，抽出一根削好的硬碳，裴舒语看了眼季颜，思考片刻后道：“我先打型。”
　　型准不是一时半会可以练出来的，裴舒语放弃这一部分。
　　她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在速写纸上勾勾画画。
　　为了等会更加方便，她的型打得很细。
　　“差不多就是这样。”
　　裴舒语满意地点点头，取出一只软碳快速削好，在速写纸的角落处快速滑动数十下，让笔尖变得圆润。
　　她把小笔头塞到季颜手中，调整笔的位置：“笔身搭在食指的第二根指节处，拇指按在上面。”
　　“对，就是这样。这是原图，你照着这个临摹，根据我打的型画。”
　　季颜看了眼屏幕上的人物线条，选择了一条直上直下的线条，笔尖在打好的型上比划数下。
　　迟迟落不下笔。
　　上面的轻重虚实变化，她第一次大概无法画出。
　　季颜不为难自己，她放下笔：“你不是说，手把手教我吗？”
　　她的重音落在那三个字上。
　　裴舒语没想到她这么快放弃，轻笑出声，但在看见季颜瞥过来的眼神后，干咳一声，殷勤地凑过去。
　　她坐到季颜身边，握住季颜的手。
　　尝试了几次使力的方式，由于是在侧边，力度不好把控。
　　裴舒语索性左手从季颜的腰身环过，握住速写板的边缘，下巴虚虚垫在季颜的肩膀上：“这样就可以了。”
　　季颜几乎被裴舒语抱在怀中，肩膀上的重量时有时无，她双目紧紧盯着下方的速写纸。
　　手指被带着用力，一条线直直地落下。
　　裴舒语“咦”了声：“你不用按那么紧，该松的地方要松下来。”
　　耳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女生音调中特有的质感。
　　季颜手一松，完全脱了力。
　　好在裴舒语一只握着她的手，注意力都在那炭笔头上，没有注意到。
　　边勾外轮廓线，裴舒语边道：“你看，这样的线条看着才生动。”
　　生动……
　　季颜抿着唇，颈部不断有发丝扫过，随着说话时产生的气流，在皮肤上来回浮动。
　　很痒。
　　“一根线条也会有虚实过渡……”
　　似乎真的想要教会她，裴舒语说得很细。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打破这幅场景。
　　裴舒语无奈地松开手：“没控制好力道，换根笔。”
　　重新拿了支软碳，裴舒语刚要将下巴搭回季颜的肩膀处，眼尖地瞅见那块肌肤上的红色。
　　猛地想到方才画画时，季颜一言不发，浑身还有些僵硬的模样，裴舒语心头警铃大作。
　　虽然她平日里在季颜面前撒娇耍赖信手拈来，但这么亲密的举动好像还是第一次。
　　季颜该不会不喜欢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但碍于两人的关系，怕她尴尬，所以没有直说吧。
　　裴舒语：“……”
　　还好她机智，反应快，及时发现了。
　　不动声色地拉开点距离，裴舒语正襟危坐，撑着左手臂，尽量避免触碰到季颜的腰，身体同样保持一定距离。
　　这样就显得没那么亲密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裴舒语感觉季颜放松了些。
　　她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自己真是心细。
　　勾完所有的线条，裴舒语暗暗松下一口气，整个人往旁边挪动了个大身位：“好了。”
　　小半个小时保持紧绷的姿态，她的左手手臂酸疼得厉害：“终于画完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页速写纸撕下：“喏，给你。”
　　季颜停顿了几秒才接过，这张速写她充其量起到一个中间人的作用，中间的过程，笔法的轻重她一概没留意：“不交给你们班主任？”
　　裴舒语伸了个懒腰，不着痕迹地揉了揉左臂：“不差这一张。”
　　季颜点点头，收下：“剩下的那些还需要我一起画吗？”
　　看来是真的不喜欢和人这样接触，否则以季颜的性子，应该说“剩下的那些我们什么时候一起画”才对。
　　裴舒语开始抠字眼。
　　“不用，你玩你的小游戏吧。”她翻到速写本的下一页，“不过你们作业挺多的吧，你不写吗？”
　　季颜抽出几张湿纸巾擦拭沾染到的碳灰：“写完了。”
　　裴舒语嘴角动动，彻底安静下来。
　　碳灰无法简单的擦去，季颜去浴室挤了点洗手液清洗，随后回到客厅，窝在沙发上，玩起先前的小游戏。
　　这次她贴心地将游戏声关了。
　　客厅内只听得见笔摩擦在纸面和偶尔翻动纸页的声音。
　　一连画了五张速写，裴舒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双手交叉用力往前伸，然后活动酸疼的手腕。
　　平日在画室，一连画两三个小时都不觉得累，但在家，又因为是作业，她根本不想画。
　　这个时候，她更想抱着平板，凭心情的随意画。
　　眼睛落在沙发上的人身上，裴舒语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被季颜拒绝的画，她握了握手，打消缠着女生答应的想法，低头继续赶工。
　　忽地，她视线中多了道浅淡的阴影。
　　是季颜过来了。
　　裴舒语和她对视了眼，后者转身去了厨房：“午饭想吃什么？”
　　裴舒语不挑：“都可以，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季颜应了声。
　　得益于之前一个人生活，季颜的手艺还算不错。
　　打开冰箱翻找一圈，季颜正在想午饭的搭配时，一道惊呼声触不及防地炸开。
　　季颜下意识往客厅跑去。
　　坐在地上的人攥着左手食指，不时吹着起，五官因疼痛扭曲到一起，见到季颜出来，裴舒语夸张道：“嘶，好疼好疼……啊啊啊啊，好疼。”
　　她苦兮兮地抽出几张纸，不管不顾地按在手指上，对过来的人说：“我削炭笔的时候，不小心切到手了。”
　　瞧见指尖的一抹红色，裴舒语更加委屈了：“人怎么能这么倒霉。”
　　季颜跪坐在裴舒语身前，拉过对方的手，掀开覆盖在伤口上的纸，仔细查看伤口深度。
　　好在不是很深。
　　季颜没理裴舒语的鬼哭狼嚎，拉着人到卫生间，用清水冲洗伤口：“刀上都是碳灰，先清理一下。”
　　随后，她找到家用医药箱，对着正在拿手机拍照，发给阮庄静的人道：“手伸过来。”
　　裴舒语听话地伸出受伤的手，而后单手打字。
　　裴舒语：【哭哭.jpg】
　　裴舒语：【呜呜呜，削笔把手削出血了，划得好深好疼。可怜.jpg】
　　发完后，裴舒语注意力回到眼前事。
　　季颜正在用棉签蘸碘伏给她消毒。
　　凉凉的，还有些刺疼。
　　裴舒语觉得自己有点点蠢，她找补：“当时在看班群消息，没注意才削到手的。”
　　季颜淡淡地：“哦。”
　　裴舒语：“……”
　　季颜微垂着头，她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但凭着对对方的了解，她大概能猜到那张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一定是很无语，还带着点点看笨蛋的眼神。
　　裴舒语放弃，转念道：“你说，我把这个发给班姐，她会不会不让我交罚的那些了。”
　　季颜给她贴好创可贴，指腹顺着手背滑动，握住她的手腕，往上提起，戳破她的幻想：“受伤的是左手，跟你画画的右手有什么关系？”
　　太犀利了。
　　怎么可以这么犀利，这么直白。
　　扔在沙发上的手机震动，裴舒语拿起。
　　阮庄静：【快到医院去，不然等会就愈合了。抱抱.jpg】
　　裴舒语：【再见，你将短暂的失去你亲爱的宝贝女儿。】
　　发送完，她将手机屏幕亮给季颜看：“还好有你在。”
　　季颜看清上面的文字，挑眉：“没关系，赶在愈合前贴上创可贴了。”
　　裴舒语：“……”
　　她身体前倾，额头怼在季颜肩膀上，故作哭泣的模样：“你竟然不跟我一条战线，好伤心，好痛苦，好难受，好冷漠。”
　　季颜拍拍她的后背：“起来。”
　　裴舒语瘪嘴：“靠一下都不行吗？”
　　她叹气，又想到手把手带季颜画画时的僵硬，不想因为这些再影响两人的关系，她索性直接问：“季颜，你能接受什么程度的肢体触碰？”
　　季颜别过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裴舒语想了想：“嗯……刚刚画画接触的那个程度，你是不是……不太喜欢。”
　　季颜将脸侧的碎发捋到耳后：“没有不喜欢。”
　　裴舒语狐疑：“真的？你不用担心我会多想。”
　　季颜盖上医药箱，轻声道：“真的。”
　　裴舒语往后一躺，莫名轻松下来：“那就好，我那时看你那么紧张，以为你不喜欢，又不好意思说。”
　　她理不直气也壮：“亏我贴心，一直撑着手臂，酸死了。罚你把我那几张卷子写了。”
　　季颜没有感情地弯唇：“想当白日梦想家？”
　　裴舒语：“……”
　　作者有话说：
　　----------------------
　　[彩虹屁][彩虹屁]


第20章 
　　五月的阳光带着不算灼人的热度穿过卧室，裴舒语抱着平板趴在床上，挂着蓝牙耳机，聚精会神地看着新出的动漫。
　　感受到床垫的凹陷，裴舒语自觉挪动位置，将放在中间的平板往旁边移了几分：“要一起看吗？”
　　季颜看了眼陌生的动漫名字：“好看吗？”
　　裴舒语将画面暂停：“前几天新出的，画面特效都挺不错的。”
　　季颜：“好。”
　　裴舒语取下耳机，将声音外放。
　　动漫时长不短，长时间保持趴着的姿势，裴舒语身体有些发麻。
　　她偷偷看了眼身侧的女生。
　　季颜托着侧脸，眼皮耷拉着，视线落在屏幕下方的字幕上，对这部动漫兴趣不大的样子，指尖时不时点几下床面。
　　偶尔有神色变化的时候，也是在每集动漫最后，片尾曲的播放。
　　察觉到她的目光，季颜慢悠悠地偏过头，用眼神询问她。
　　裴舒语收起探索的念头，问：“你是不是不喜欢。”
　　季颜转回视线到屏幕上：“还行。”
　　裴舒语凑近她：“喜欢片尾曲？”
　　季颜茫然的眨了下眼，看见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片尾曲，伸手拉动进度条，拖动到片尾曲的中间偏后部分，然后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女生相拥欢呼的部分。
　　裴舒语之前刷到过相关讨论，没记错的话，这部分画面是动漫第一季大结局的内容，具体的剧情她当时没看太仔细。
　　她点开集数：“先看大结局？我记得她们好像是闺蜜，结尾各自和别人……”
　　话音未落，季颜打断她未说完的话：“我不喜欢这类型的动漫。”
　　说完，她撑起身体，将散落的长发用腕部的皮筋随意扎了几下，捏着手机转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裴舒语跟着坐起身，贴着创可贴的食指因为怕疼不敢有大的动作：“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她已经想好了未来的专业方向：“想看什么类型，什么剧情，我以后做给你看啊。”
　　季颜没吭声。
　　她跳下床，三两步来到季颜身边，头一低，就看见季颜手机中央显示出的一个玩偶。
　　季颜下意识按了下关机键，屏幕黑下。
　　裴舒语没看清玩偶的样子。
　　下一秒，季颜重新打开手机，低声道：“是最近很受欢迎的场景组合手办。”
　　裴舒语弯下腰，截图上显示的预售时间是明天晚上。
　　“时间还早，”裴舒语耸肩，“你想要？我也可以帮忙抢。”
　　季颜将链接发给了她。
　　将预售时间定了个时，裴舒语撑着椅子，眉心皱起：“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季颜：“什么？”
　　裴舒语：“……”
　　她那么认真的和季颜说未来的要给对方制作专属的小动画，结果这人是半点没听见。
　　浪费她的热情。
　　裴舒语双手环臂，不高兴地：“没什么！”
　　她的情绪总是轻易挂在脸上，想不注意到都难，季颜好心情地弯下唇，把控好某人生气的度，开口：“类型和剧情暂时还没想好，给我点时间思考，可以吗？”
　　裴舒语憋着的气因为这句话消失地无影无踪，她咕哝着：“什么嘛，明明听见了，还要装作没听见。”
　　她表面故作大度地：“当然可以，想好跟我说。反正我现在也做不出来。”
　　＊
　　预售开始前十分钟，裴舒语接到了祁英的语音。
　　隔着网线，那头激动的声音依旧炸得裴舒语脑袋疼，她用力按了几下音量键，才敢凑过去：“什么事？”
　　祁英：“你现在有事吗？江湖救急，帮我抢个东西。”
　　裴舒语眉头一跳，该不会是……
　　“什么？”她看着不断倒计时的界面，又看了眼悠闲地靠在床头的季颜，声音不自觉地放低：“看消息。”
　　同时手上动作不停，打字发送：【你别告诉我，你也要抢什么组合手办。】
　　语音那头很明显地停顿几秒，紧接着，祁英的消息发来：【！！！是的！】
　　祁英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过来：【什么叫也，季颜让你帮她抢？】
　　裴舒语可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致。
　　祁英：【不对啊，我们在语音，为什么要发消息沟通，不能直接说吗？】
　　裴舒语：【不能。】
　　祁英：【哦，季颜在你身边，懂了。】
　　【你是怕被季颜听见，我们的友谊竟然如此脆弱，算了，我如何争得过正宫。】
　　裴舒语：【……】
　　祁英：【开个玩笑，你帮季颜抢吧，我找华玉她们帮我。】
　　裴舒语想解释，但抬起的手指悬空在虚拟键盘上，好像解释不了什么。
　　她的确答应帮季颜抢了。
　　她按了两个字母发送：【OK。】
　　这头语音挂断，那头季颜的声音响起：“祁英的？”
　　刚接通时声音没来得及调小，季颜清楚地听见祁英鬼嚎的几句。
　　裴舒语“嗯”了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如何回答季颜的追问。
　　但直到预售时间归零，购买键灰掉，都没有听见季颜的声音。
　　裴舒语吸了口气，无奈地：“没抢到，你那边抢到了吗？”
　　季颜摇摇头。
　　祁英的消息弹出：【！！！我没抢到！】
　　这消息看着就很吵，裴舒语选择无视。
　　季颜摩挲着手机壳：“林玥那边也没抢到。”
　　裴舒语问：“你很喜欢这个？还让林玥帮忙抢？”
　　季颜摇摇头：“不喜欢，是林玥让我帮忙。”
　　她笑了下：“如果换成两个女生的Q版组合场景手办，我或许会很有兴趣。”
　　裴舒语捏着手指，心思转动。
　　作者有话说：
　　----------------------
　　裴：让我想想。
　　[彩虹屁][彩虹屁]


第21章 
　　踩着假期的尾巴回到学校，裴舒语将季颜送回一班，才是不紧不慢地往十班回。
　　刚进教室，一块橡皮从她头顶飞过，裴舒语侧身一躲，捡起丢给对她招手的人。
　　裴舒语回到座位，扫了眼正在专心致志补画的人，问：“还剩几张。”
　　华玉手不敢停地：“五张。”甩了甩酸疼的手，“你四十张都画完了？”
　　裴舒语“嗯”了声。
　　华玉撕几张速写纸给她：“帮我画两张。”
　　裴舒语推回去，边说边从包里取出平板：“自己画。”
　　昨天季颜说的话留在脑子里，她趁着季颜不在，上网搜了有关两个女生的Q版组合场景手办，但翻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
　　索性自己做一个送给季颜。
　　她查了制作流程，打算先把手办的三视图画出来，再根据三视图进行建模，最后打印。
　　三视图对裴舒语来说不难，唯独后面两个，她暂时没接触过，还需要花费一些时间熟悉。
　　裴舒语捏着数控笔来来回回点在绘图软件上，脑中构思季颜可能喜欢的类型。
　　她打算画几幅草稿让季颜选择。
　　正要动笔，她想到文化课班不能出现电子产品，裴舒语“啧”了声，将平板放下。
　　她转头拽过一张华玉扔在桌面上的速写纸。
　　华玉以为她回心转意，感动地：“我会记得今日的恩情。”
　　“打住，”裴舒语竖起笔挡在自己和华玉面前，“我有别的事，帮不了你。”
　　假期当晚的晚自习没有老师，教室内说话聊天声不断，裴舒语和班长说了声，抱着速写板跑到楼梯口坐着。
　　安静的环境给人一种无法言说的安心，裴舒语快速勾勒着常规的场景。
　　常规代表着不易出错。
　　耳边不时有上上下下的脚步声响起，裴舒语充耳不闻，直到头顶覆盖着的阴影久久不散，她才停住笔。
　　李然双手背在身后，弯着腰，饶有兴致地望着纸上潦草但能看出具体形体的草稿：“这什么？场景速写？”
　　裴舒语心一惊，她被罚的那些可都只画了大轮廓，怎么能让班姐知道她具体的进度。
　　她欲盖弥彰地将速写板竖起，挡住李然的视线，笑着道：“不是，就是画着玩的。”
　　李然摇头：“想什么鬼点子呢？”
　　裴舒语无奈：“不能是我好学心重，提前练手吗？”
　　李然又摇头，意味深长地：“你不是这么爱好学习的人。”
　　裴舒语：“……”
　　楼梯口旁边就是十班，隐约可以听见吵闹的说话声和嬉笑声，李然继续道：“你这么话唠，今天却出来画这个……”画的肯定不是她罚的内容，“匪夷所思。”
　　裴舒语：“……”
　　李然没多问：“继续画吧。”
　　裴舒语扭头看着李然上了楼，不多时，班级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是看见班姐了。
　　又过了几秒，裴舒语听见班姐站在教室门口的声音：“这一个走廊，就我们班最吵，我在楼梯口都能听见你们的声音……”
　　一连串的话语，裴舒语觉得自己都能背下来了。
　　“你们看看别的班，有像我们班这么乱吗？”裴舒语用气音夸张地模仿李然的说话语气。
　　李然在班级里溜了两圈，出来就见裴舒语摇头晃脑地不知道在做什么，不想打扰学生找灵感，她从另一侧的楼梯回办公室。
　　办公室内除了几位班主任，其她的任课老师都不在。
　　李然喝了两口茶，瞧见隔壁办公桌的数学老师捧着一叠试卷，眉头拧成一座小山：“老廖，二班这次数学没考好？”
　　二班班主任脸色不太好：“七八个不及格的，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考的。”
　　另一位数学老师道：“这次数学最高分又在一班吧。”
　　二班班主任道：“哪次不是在一班。”
　　李然清了下嗓子，十班数学每次及格的也就十几个，她不适合参与这种话题。
　　那数学老师又问：“是季颜吧。反正两个班都是你带的，最高分在哪都一样。”
　　提到季颜，二班班主任脸色好多了：“也是。”
　　中途有学生进办公室问问题，临走时，二班班主任让她帮忙叫两个班的学生来拿数学试卷。
　　季颜到的时候，几位班主任正在聊天。
　　有学生在的时候，老师们很少聊其她的，内容多集中在学生身上。
　　九班班主任挠着所剩不多的头发：“还有两个月集训，我记得去年好几个学生受不了集训强度，转回文化课了。不知道这届怎么样。”
　　九班也是美术班。
　　李然笑呵呵地：“目前来看还算正常。”
　　“上一届省统考第一在我们学校，这届不知道能不能延续上一届的成绩。”
　　“……”
　　季颜拿过一班的试卷往外走。
　　“我刚走左侧楼梯，有个学生在那画画，神神秘秘的，我想看一眼，结果她直接把画遮住了。”
　　李然的声音钻入耳中：“那个啊，我们班的，她进度比较快，画得也好……”
　　办公室门关闭，阻隔了更多的话语，季颜探寻的眸光望向走廊尽头的十班，反身抱着试卷回到一班。
　　“好难。”裴舒语抱着脑袋。
　　还是拿不准季颜喜欢的类型风格，一堆废稿，没一个满意的。
　　她叹了口气，准备将画好的几幅拿给季颜看，她扶着墙起来，转身，视线聚焦的瞬间，瞳孔睁大，身体猛地颤动了下。
　　她被悄无声息出现的人吓到。
　　季颜扶着扶手，眸色幽深地望着表情因她的出现而发生变化的人。
　　那人的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画不出的苦恼。
　　季颜满意地弯下唇。
　　作者有话说：
　　----------------------
　　[彩虹屁][彩虹屁]


第22章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裴舒语站在台阶上，仰头望着居高临下与她对视的女生。
　　楼梯口的灯光与走廊拐角透出的光线交叠在一起，季颜背对着那点光亮，五官镀上一层柔软的色调。
　　她扶着扶手往下，高挑的身形拉出颀长的影子：“这里灯光这么暗，不怕弄坏眼睛吗？”
　　裴舒语对自己的视力引以为傲，假期高强度使用电子产品，平日不注意用眼习惯，也毫无近视的迹象。
　　有时被人问起，也是一脸傲娇样。
　　就如同此刻，裴舒语从短暂的失神中回过神，学着戴眼镜人的样子，推了下鼻梁上并不存在的镜片，笑着道：“视力太好了，怎么办？”
　　季颜没说话，偏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裴舒语拿着的东西。
　　长方形的板子上夹着几张卷曲的纸张，地上零散的铺开被主人丢弃，还没来得及捡起的纸团。
　　她弯下身，捡起其中一个纸团，展开。
　　潦草勾画的线条映入眼帘，两个小人被形体简单概括，周围是同样潦草简单但能看出是草地的场景。
　　她又捡起另一个纸团，展开。
　　是一幅不同姿态，不同场景的画面。
　　看得出画的主人并不打算用这些，没有将这些草稿进行细化。
　　但裴舒语画这些做什么？季颜想去看夹在画板上的画，却被面前人下意识往后藏了藏。
　　季颜的手悬停几秒，收回，故作无事地：“开始练习场景速写了？”
　　裴舒语在季颜手收回的瞬间意识到自己应激了，她本就是要询问季颜的想法，加以调整的。
　　她舔了下唇，将几张纸递过去：“你喜欢哪张？”
　　季颜挑眉：“嗯？”
　　裴舒语哽住，她想给季颜一个惊喜，但如果直白的告诉对方，这份惊喜变失了味。
　　可只是单独给季颜看画，不言明是为了制作后续的模型手办，季颜是否会误会她又想要给两人画双女主图。
　　上次季颜因为这件事好几天没理她。
　　裴舒语脑子转不过来，迟疑不定。
　　季颜见她没回答，径直接过几张纸，翻动查看上面已经出现的轮廓和部分细节的画。
　　“这个是我设计的两个Q版小人。”裴舒语急中生智，“但没想好小人的姿势和场景，你帮我参考一下。”
　　上面的确是Q版，季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是你接的单还是？”
　　裴舒语道：“单纯画着玩的。”
　　季颜：“既然这样，就画上次你教我画速写的场景吧，我觉得挺适合的。”
　　裴舒语不可置信地“啊”出声。
　　季颜疑惑地看着她：“不可以吗，我挺喜欢当时的场景，画着玩的话，画那种也没关系吧。”
　　她不紧不慢地接话：“而且是Q版的话，别人也猜不到是参照的你和*我吧。”
　　原来如此。
　　裴舒语明白了季颜这次愿意当参照的原因了。
　　因为不会被发现。
　　不过这样也好，知道了季颜喜欢的，可以直接画三视图了。
　　她应下：“好啊。”
　　十班内闹哄哄成一团，站在这时不时还能听见两声较高的声量。
　　裴舒语瞧了眼白墙壁，不打算回班，在这里继续画。
　　她重新坐了回去，见季颜还在旁边站着，忍不住笑着问：“现在还在自习，你不回班吗？”
　　一班是教导主任亲自带的班级，管得严，不像美术班这么松垮。
　　季颜蹲坐在裴舒语身侧，身边人的影子落在她身上，聚集在她身上的光更暗了。
　　裴舒语鼻尖聚拢着淡淡的洗发水的香气，她稍一侧目，季颜长而翘的睫毛连同那张脸一并倒映在她的瞳孔中。
　　莫名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可能是画累了。裴舒语心想。
　　季颜无所谓道：“老班开会去了，”她话音一转，“而且，我留在这，给你当参照啊。”
　　裴舒语勾线：“我记得当时的事。”
　　季颜问：“细节也记得吗？”
　　裴舒语缓缓点头，不确定地：“应该记得吧。”
　　季颜笑：“没关系，我在这陪着你。”
　　她抬起头看了眼拐角的灯泡，拉着裴舒语换到教学楼前的一处路灯下。
　　这里的灯光亮堂许多。
　　裴舒语被季颜按着坐到路牙子上。
　　季颜道：“以后不要在灯光不明亮的地方画，对眼睛不好，”指尖蜻蜓点水地落在裴舒语的眼睛上，又极快地撤离开，“视力好也不能这样。”
　　裴舒语只觉得眼皮上有一阵微风掀过，触碰时有微末的凉意。
　　不疑有她，裴舒语轻快回应：“知道啦，以后注意。”
　　不注意季颜也不会知道。
　　路灯的光晕覆盖在越发靠近的两人身上，裴舒语回忆着那日的情景，笔尖在指尖转动。
　　一根根线条出现，再细化，人物场景初步可见。
　　季颜的额头一点点靠在裴舒语的肩膀，隔着薄薄的面料，虚虚搭在上面，手指轻轻拽住垂下的衣角。
　　作者有话说：
　　----------------------
　　[奶茶][奶茶]


第23章 
　　铃声打过两轮，纸页上的画面越发清晰，凌乱的线条被规整替代。
　　裴舒语拍拍板子上的橡皮屑，捏起纸页，手臂伸直，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看画面关系。
　　“画完了？”季颜清润的声音插入。
　　裴舒语尴尬地收回手臂，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将画稿递给季颜，小心观察对方的表情：“有需要更改的吗？”
　　裴舒语的视线黏连在女生的脸上。
　　女生斜侧着身，歪着脑袋，一错不错地望着纸面上有着些许两人特征的Q版小人，抿着一条线的唇扬起小小的弧度。
　　她细细抚过位于后方的Q版小人，那小人正将前方的小人紧紧搂在怀中，团起的手攥着另一只手，紧靠的身形透出无形的亲密。
　　季颜眼底荡漾着愉悦：“没有，这样就很好。”
　　得到她真心实意的喜欢，裴舒语暗暗松了口气，剩下的就是将场景人物的侧视图和后视图画出来，然后建模雕刻了。
　　裴舒语舒展五指，在女生怔然的表情中，将纸页抽回，夹到速写板中，边站起边拍拍裤子后面沾染的草叶和灰尘。
　　见季颜还在坐着，她主动伸出手，道：“回班吧。”
　　季颜顿了顿，抬手搭在裴舒语的掌心，掌心相握，她被一股有力的劲带起。
　　相握的手在她站起后分开，季颜不舍地合起手掌，眼神瞟向被夹起的纸页。
　　她已经表现出这么明显的喜欢，裴舒语不可能看不出来。可是，她却自顾自地将将那张画放了起来。
　　结合在楼梯口听见的碎碎念，从始至终，这人打得主意也是与她相关。
　　是为了后续别的事情铺垫吗？
　　季颜眼神微动。
　　一班和十班各自分属在长廊的两个尽头。
　　刚从主楼梯到达两班所在的楼层，裴舒语后腰靠着扶手，扬起下巴点了下一班的方向，开玩笑地：“要我送你吗？”
　　几步路的距离，裴舒语调转脚步，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往自己班回。
　　谁知身体刚有倾向，季颜道：“好啊。”
　　有种一脚踏空的错觉，裴舒语改变行进方向，不可思议地重复：“你确定？”
　　季颜认真地回应：“确定。”
　　裴舒语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住走廊的侧对面就是办公室，裴舒语无意中从半开着的窗户看见里面坐着的几位老师和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李然也在。
　　裴舒语急急别回头，不想和班姐来个“亲密”对视。
　　这层楼除却十班和九班两个美术班外，都是文化课班，大半个走廊都是静悄悄的。
　　裴舒语被这种氛围感染，用气音和季颜道：“你们不会憋坏吗？”
　　季颜：“所以我出来散散心啊。”
　　裴舒语绷着脸，戳她手臂，故意道：“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某些人还冠冕堂皇地说，是来陪我的。”
　　季颜好脾气地：“那怎么办？”她摊开手，“你要打几下吗？”
　　她的五指纤长，掌心纹路深深浅浅。
　　裴舒语不止一次说过她的手可以做手模，也不止一次想要参照她的手作画。
　　季颜将手怼在裴舒语的眼前，摆了两下：“过期作废。”
　　裴舒语晃了下头，将速写板夹在手臂处，抓住季颜的手，摊开，做势轻轻打了几下，一本正经地：“说谎，的确要罚。”
　　说完忍不住笑出声，牵住季颜的手垂下，话题转了个弯：“你们班主任不在班吧。”
　　对教导主任本能的回避刻在心头，尤其是上次差点因为小说被全校通报批评。
　　季颜道：“我不知道。”
　　说什么来什么，走到二班的后门，再往前两步就是一班的前门，裴舒语止住步子，低声道：“到了。”
　　季颜“嗯”了声，试探地指了指那张场景Q版小人画，软声道：“我想要这张画嘛。”
　　季颜少有这么软声软语地提要求，裴舒语心跟着软下，不忍心拒绝，可她还要用主视图推出另外两个视图，给了季颜……
　　大不了重画一张。
　　她抽出那张画：“嗯嗯，给你。”
　　然，季颜却是推了回来，含笑的声音响起：“骗你的。”
　　话音未落，女生转身进班。
　　裴舒语挠挠头，正要离开，踏进班级的女生忽而出来了。
　　以为她改变注意，裴舒语无奈地重新将画递过去，刚开口，就见教室内又走出一个人。
　　是教导主任，也就是一班的班主任陈也。
　　裴舒语的表情僵住。
　　这么不凑巧的撞上了？
　　陈也开完会回班视察班里的情况，发现季颜不在，问了林玥，说是去找别的任课老师问问题了。
　　一班学习氛围浓郁，早晚自习经常有学生去办公室问问题或是在教室外背书。
　　陈也没多问。
　　结果站在黑板边看墙上贴着的上个月月考的排名，没多久就听见教室外压低声音的对话。
　　听起来亲昵地不得了。
　　这让时常站在抓早恋前线的教导主任打起了精神，尤其是听出当事人是她的得意学生时，她的神经更紧绷了。
　　出了教室，看见另一位当事人是裴舒语后，教导主任悬着的心落下。
　　这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女生之间说出那种亲昵的话再正常不过。
　　而且，两个小女生总不能早恋吧。
　　作者有话说：
　　----------------------
　　[彩虹屁][彩虹屁]


第24章 
　　这几日裴舒语全身心地投入到季颜准备惊喜的状态中，除却正常的学习，生活，其它时间都在学习如何建模雕刻。
　　对于很少接触这方面的裴舒语来说，刚上手困难程度不低。
　　午自习的十班，大多学生趴在课桌上午休，裴舒语同样趴在课桌上，借着手臂的掩护，偷偷给一位认识不久的学姐发消息。
　　学姐是越澜高中上一届的美术省统考第一，裴舒语还是通过画校色彩老师认识到的这位学姐。
　　裴舒语：【学姐，有关您上次说的数字雕刻，我还有些不理解的地方。】
　　学姐回复的很快：【哪里不理解？】
　　裴舒语将自己的问题汇总好，一次性发给学姐。
　　五分钟后，对方针对她提出的各个问题一一给了解答。
　　裴舒语：【谢谢学姐，辛苦学姐了。】
　　学姐：【没关系，我记得你们这届教导主任是陈主任吧，这个点应该是午自习时间，不怕被她抓到吗？】
　　裴舒语抬头，窗户外空无一人，脊背的冷感褪去些，她打字回复：【我偷偷的。】
　　学姐发了个表情包，裴舒语跟着回来个，结束这次的对话。
　　收起手机，从桌洞中摸出三张已经画好的三视图，裴舒语侧脸托着下巴，脑海中想象成品出来的效果。
　　一只手被余光捕捉到，裴舒语身体往后靠，却见睡得迷迷糊糊的华玉用力揉揉脸颊，嘟囔了句听不清的话，倒头又睡。
　　下午去画室时，裴舒语有意磨蹭了会，跟华玉，祁英说了声后，去一班找季颜。
　　“季颜啊，她刚出去，你坐在她位置上等会。”林玥捧着刚接的水，指了指季颜的位置，好奇道：“你们美术班今天不是要去画室吗？你请假了？”
　　季颜只会在周六没有测验考试的时候才会去画室陪裴舒语。
　　裴舒语笑：“不是，就是过来看看季颜。”
　　林玥意味深长地：“哦，看看季颜，看看季颜啊。”
　　有意拉长的语调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有种调侃的味道，裴舒语从中读出一点微妙的感觉，不等她细想，斜后方有人幽幽开口。
　　季耀冷哼声：“总有人把别班当自己班，逛集市呢，这么随意。”
　　裴舒语看不上他，起先他还会往上贴贴，但时间久了，被嫌弃得明显，他也不上赶上过去了，每次见到裴舒语，也想恶心恶心她。
　　季耀道：“知道一班成绩好，以为坐在一班的位置上，自己的成绩也能升上去啊。”
　　裴舒语懒得跟她计较，没听见地和林玥闲聊：“好吧，其实是想问季颜晚上吃什么，我从校外回来的时候，可以顺路给她带。”
　　林玥一幅她就知道的表情：“那可以帮我取个快递吗？”
　　快递站在校门旁街道的十米处，在连接学校和画室的必经之路。
　　举手之劳的事，裴舒语比了个“OK”的手势。
　　被人忽略的彻底，季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眼尖地瞅见从前门进来的季颜，张嘴嘲讽的话语被咽下。
　　现在不能得罪季颜，至少明面上不能得罪。
　　林玥怼在课桌边，提醒：“季颜来了，”说完，她抬手对着季颜招招手，“有人找你。”
　　季颜一进班就看见坐在她位置上的裴舒语，湿漉漉的手指被纸巾一点点擦干，她刚靠近，裴舒语蹭地站起来。
　　季颜愣了下。
　　人多眼杂，裴舒语一把攥住季颜的手腕，小跑着往外去：“跟我来。”
　　从后门经过的教导主任看见这一幕，微微摇头：“真有活力。”
　　一班的走廊外没几个人，处在走廊的尽头，加上教导处就在后门对面延伸出的廊道，除却一班本班学生，就是想从右侧楼梯上下的人。
　　裴舒语的手没有松，手腕处的力度和热量传至肌肤，季颜眼神似有若无地落下，又轻飘飘的转到女生明艳的面容上。
　　她歪头：“嗯？”
　　裴舒语计算着时间，这节是素描课，素描老师往往会迟到几分钟，同理可推她迟到几分钟也不会被发现。
　　指腹无意识地在季颜手腕上摩挲，这是裴舒语观察思考事情的举动。
　　很轻，却又带着无法忽视的心跳。
　　季颜轻咬下唇，反手牵住裴舒语的手，晃动着捏捏对方的指尖，柔声问：“怎么不说话？”
　　裴舒语道：“季颜，你喜欢看漫画吗？”
　　她没怎么见过季颜看除却文字书籍外的东西。
　　季颜太了解她了，那晚画的图，对方定然有所猜测，有所期待。
　　裴舒语想让这份期待变得更惊喜，所以，她故意抛出错误的指示，让季颜以为，她想送的是与漫画相关的东西。
　　当然，这份漫画会在场景模型手办前送出。
　　这样，当模型送出的时候，才会更具有情绪价值。
　　她慢慢将计划补齐。
　　作者有话说：
　　----------------------
　　[彩虹屁][彩虹屁]


第25章 
　　六月刚过，伴随着新一届高考的结束，为了让这群准高三生更有危机感，高二年级组搬到了原先的高三年级所在的楼层。
　　李然喊了几个学生将新教室打扫一遍。
　　等待的途中，收拾好书本的裴舒语坐在课桌上，一瞬不瞬地望着后黑板的画。上面的颜料边缘欠起一层皮。
　　华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蹲在地上玩手机。
　　教室闹哄哄的，裴舒语将快画完的黑白漫画夹在书中，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弯身抱起书本框，随后踢了脚华玉的椅子，在对方抬起头后道：“别玩了，那边应该打扫好了。”
　　华玉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动几下，抱起自己的东西，应了声：“哦，好。”
　　她扭头，祁英正跟在她身后，满脸无语地：“动一动，别堵在这。”
　　书本框被堆得满满堂堂，祁英需要不停调整，才不至于让书本滑落。
　　裴舒语倒吸一口凉气，回头没看见班姐和其她老师，打趣道：“你这中间夹了多少本小说。”
　　美术班正常的课本练习册，再怎么都不会像祁英这样多，对方也不是爱好学习的性子，这其中藏着的，无非就是不能见光的各种小说。
　　被戳穿了，祁英也无所谓。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裴舒语遥遥地望了眼走廊的尽头。
　　一班教室门口无一人出现。
　　他们还没开始搬教室。
　　也对，按照陈也惯常的作风，会等大部分班级都搬好，才会让一班的人动。
　　上上下下过楼梯，手臂被勒出一层红色，裴舒语膝盖曲起，顶了下书本框的下面，双臂换了个位置。
　　祁英累得气喘吁吁，叉着腰停在原地：“你们先去吧，我休息会。”
　　华玉直接坐在了书上，摆摆手：“我也休息会。”
　　她们已经到高三年级组所在的教学楼，裴舒语仰头看了眼十班所在的三楼，道：“我把东西送上去，然后回来接你们。”
　　十班的新教室座位安排和原班级一样，裴舒语将东西直接放到她的那张课桌上，抽几张纸随意擦擦脸上的汗，调整状态，下楼去接祁英和华玉。
　　两人遇到班里人，被帮着一起带了上来。
　　祁英有气无力地瘫在华玉身上：“累死了，早知道分两趟了。”
　　华玉被她拉扯得难受，推了把扶着她肩膀的人：“身上都是汗，别碰我。”
　　教室内大部分位置都是空的，裴舒语双臂勾在一起锻炼，打了声招呼离开了班。
　　祁英被她惊道：“真有精力，她还有东西没拿吗？”
　　华玉幽幽开口：“季颜吧。”
　　祁英：“哦，把季颜忘在那了。”
　　一班。
　　陈也看了一圈：“可以搬了。”
　　一班顷刻间热闹四起。
　　季颜不紧不慢地将最后几张学科试卷分门别类放好，低声和林玥商量如何将这些东西带过去。
　　“季颜。”
　　一连喊了几声季颜的名字都没得到答复，崔齐直接来到季颜身边，怼上一沓课本：“我帮你吧。”
　　每次崔齐凑过来，与他交好的几人总会起哄。这次碍于班主任在门口，倒是没敢大声，控制音量，相互眉来眼去。
　　季颜按住那沓书：“不用。”
　　崔齐道：“没事，都是同班的，举手之劳。”
　　林玥笑眯眯地接话：“哎，那你帮我搬吧，反正都是同班的。”
　　崔齐脸色不变，笑着道：“你去问问别人，或者等我给季颜搬完，再来帮你。”
　　等他帮季颜搬完，还要搬自己的，林玥总不能一直等着他吧。
　　林玥翻了个白眼。
　　崔齐继续笑着对季颜道：“等会还有课，别耽误了。”
　　“季颜。”陈也突然喊了声。
　　崔齐吓得手直接弹开。
　　季颜看过去。
　　只见裴舒语正在和教导主任说话，随后教导主任点点头，女生大步朝她走来。
　　裴舒语脸上挂着熟悉的明媚，几步跨到她面前，双手熟练地抱起厚重的课本：“我弄好了，过来帮你。”
　　她额头上悬着没擦干的汗珠，整张脸因热度而染成一层绯红，几缕发丝湿哒哒地折在脖颈处。
　　仔细看去，裴舒语的手臂还在微微颤抖。
　　季颜撕开一张湿纸巾，捻着一角擦拭，指腹触碰到湿润的肌肤，烫得厉害。
　　裴舒语熟稔地将脸探过去：“天越来越热了，对了，你们班分到了几楼。”
　　季颜将湿巾折叠：“二楼。”
　　裴舒语：“还行，离得不远，我们在三楼。”
　　两人间的气氛过于不同，林玥胆战心惊地望了眼班主任，见对方没注意这边，小心翼翼地扯了下季颜的衣服，近乎明示。
　　“距离产生美。”
　　作者有话说：
　　----------------------
　　下一本《死对头今天又在骗我》[害羞]
　　时苏平生最恨计染。
　　宗门大比，她被计染轰下比武台，沦为笑柄，丢尽脸面。
　　外出历练，她好不容易打败的高阶灵兽，被计染一剑封喉，占为己有……
　　凡此种种，时苏恨得牙痒痒。
　　她与计染势如水火，周围师姐妹们却磕的起劲，念叨着两人相爱相杀。
　　时苏嗤之以鼻：“相爱相杀？她也配。”
　　“她死在我面前，我都不会看一眼。”
　　＊
　　后来，计染渡劫失败，灵脉寸断，成了废人。
　　午夜暗沉，风雨飘落，时苏冷漠地看着叩响她房门的女人：“怎么？天之骄女也会来找我？”
　　计染面色苍白：“时苏，帮我。”
　　时苏唾弃：“凭什么？”
　　话音刚落，计染倒在她面前，化成一只小松鼠。
　　时苏：“……”
　　＊
　　死对头竟然是喜欢的动物怎么办？
　　时苏一边嫌弃地寻找解决之法，一边忍不住撸小松鼠。
　　毛茸茸，热乎乎，不像计染的嘴，零下八百度，刺得人心窝疼。
　　试了无数方法都无果后，时苏崩溃了。
　　她看着无法化形的小松鼠：“要不……你就一直这样吧，挺可爱的。”
　　计染：“你养我？”
　　一只小松鼠而已，又不是养不起，时苏应下：“养你一辈子，不离不弃。”
　　＊
　　直到一次意外，时苏无意中撞见计染一剑开山，凌空而行，毫无半点灵脉寸断的迹象。
　　她方才得知所谓的渡劫失败，灵力全无都是演的。
　　时苏气笑了。
　　她真是吃了迷魂药，信了计染的鬼话。
　　被戳穿的计染：“你说养我一辈子的。”
　　时苏冷笑：“白吃白喝这么久，还好意思让我养你，还钱！”
　　计染看着她，叹息一声，化回小松鼠，缩进她的怀中：“这样呢？”
　　时苏：“……少还点。”


第26章 
　　“距离产生美。”
　　季颜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中,旋即像是没听见般，勾起叠在裴舒语肩膀的发丝，擦拭脖颈处的潮湿。
　　裴舒语又凑近几分,湿润的凉意减缓了燥热带来的难受。后颈不方便让季颜帮忙，裴舒语新取了张湿巾：“收拾好了吗？”
　　季颜的脚边,放置书本的框内整齐地与框口平行，课桌上,还有一堆裴舒语没见过的学习资料，只是看一眼资料的名称，她就眼疼的想要移开视线。
　　她这辈子都不想和这些东西打交道。
　　被扔在一边的崔齐脸色青紫，刚才被教导主任那声吓得弹开的举动让他颜面尽失。
　　瞅见陈也离开，他再度凑过去，往裴舒语的方向挤去,占据季颜出入的中心位置，脚尖踢了下书本框：“季颜,这个重，我帮你把这个搬过去,你和……裴同学把这几本书抱过去就行。”
　　他弯下腰，手卡在塑料框两侧的卡口，用力一抬。
　　没过几秒，崔齐猛地沉下身,抬起的书本框重重落回去。又一次失了面子，身后还有兄弟看着，他憋着气，尴尬地找补：“季颜，你这框里装了什么，怎么这么重。”
　　裴舒语嘴角撇下,上次她和季颜产生误会就是因为崔齐，这次对方当着她的面在季颜面前刷存在感，一股不知名的情绪顺着胸腔一点点爬上。
　　她对这人没一点好感。
　　但季颜没有开口拒绝，她也不好说什么。
　　季颜语调淡淡：“日常书本。”她顿了下，“再说一遍，我这不需要你帮忙。”
　　再三被当着众人的面被拒，崔齐忍着情绪，笑了笑：“好。”
　　裴舒语心情莫名好了许多，愉悦地弯腰，却被季颜一把扶起。
　　季颜叠了几张纸巾在框两侧的卡口处，语气柔软许多：“这边勒手，垫点纸。”
　　裴舒语：“好嘞。”
　　裴舒语本想一个人抬，但被季颜制止，两人一人一边，将课桌上剩下的书本叠放好，用胶带固定住，抬着走。
　　高三教学楼在高二的后一栋，中间隔着一小片空地。
　　即使垫着纸，裴舒语的手指还是明显的感受到勒感。她搬好自己的东西后，就马不停蹄的过来找季颜，抬了一路，手臂酸胀得发麻。
　　她咬了下口腔内侧，换了只手，两只手轮换。
　　再度换了下手，一股牵扯力从旁传来，一路上话没怎么断过的裴舒语停止了侃侃而谈。
　　季颜停步：“休息会，我有些累了。”
　　裴舒语：“好。”
　　刚松开手，指背覆盖住一层温凉。
　　季颜拉着她的手，摊开掌心，指节处几乎连成一条线的红痕触目惊心。
　　季颜眉心皱起，指腹轻轻点在那道红痕处：“疼吗？”
　　裴舒语诚实地摇摇头。
　　原本是疼的，但季颜的温度顺着指尖传来时，就只剩下痒，让她忍不住地想要缩起。
　　这样的感觉太过微妙，裴舒语无措地舔了下唇，欲盖弥彰地想逃：“还好。”
　　季颜眼尾扫过她：“躲什么？”
　　裴舒语毫无说服力地辩解：“没躲。”
　　季颜挑眉，望着那双飘忽不定的眸子，更好笑了：“怎么呆呆的。”
　　高三教学楼的几层走廊外的栏杆上趴着已经搬好，在外闲聊放松的学生。
　　送到一班，裴舒语长舒一口气，呼吸都重了几分。她本就偏体热，此刻一张脸红彤彤的，挂在下颌角的汗珠顺着脖颈突出的筋脉滚入衣领。
　　不喜欢身上汗涔涔的感觉，裴舒语就近去了二楼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起清冽的水流扑在脸上降温。
　　用力揉了几下脸颊，待到灼热散去许多，裴舒语皙白的双臂撑在墨色的台面上，仰头与镜子中出现的人对视。
　　季颜总是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的身后。
　　女生走到她身旁，双手怼到开着的水流中。
　　裴舒语往旁侧了侧身体。
　　一滴水珠落在季颜的手臂上，是裴舒语的。
　　她抬眸，镜子中的女生半侧着身体，单手扶着台面，因长时间的紧绷，手背上凸起的几根细长清晰可见。额头上贴着的发丝被水流胡乱地洗过，湿湿地趴在那。
　　脖颈处的美人筋一下下地跳动，明媚的五官被冲洗后，柔和许多。
　　季颜关了水龙头，就着还在滴水的手整理身旁人的发丝。
　　裴舒语配合地屈膝：“别离我太近，身上都是汗。”
　　不同于她，季颜的身体一年四季都是温温凉凉的，即使累成这样，也不见对方有所疲惫。
　　季颜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你在嫌弃我吗？”
　　裴舒语无奈：“我是说我自己啦。等会趁班姐不在，我回宿舍洗个澡。”
　　想到什么，裴舒语问：“明天周六，你们考试吗？”
　　这几周文化课生小考测验不断，裴舒语快连续一个月没在画室见到季颜陪着她了：“上午色彩老师还开玩笑问我是不是和你闹矛盾了，所以你不来了。”
　　季颜道：“没接到考试的通知，应该不考。”
　　“好。”
　　周五的晚上，五号画室排的素描。
　　裴舒语在素描老师做范画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将画的几张漫画拿出，补足剩余的部分。
　　每次做范画，都是学生放松的使时间。
　　祁英抓着一包薯片，边吃边看投影上的内容。她大方地伸长手臂，分享给周边人：“吃不？”
　　裴舒语正全神贯注地增改漫画上的内容，没听见她的话。
　　祁英又问了遍她，还是没得到回应，扭头。
　　分成漫画格的纸张内容露出。形式大小不一的漫画格内填充上相应的内容，符合情景的气泡或是无边框内串着一个个文字。
　　裴舒语正在填补最后一张。
　　是一位女生怜惜地捧着另一位女生的手，腰肢塌下，唇近乎贴合在后者女生的肌肤上。
　　后者女生的指头被用特殊的线条划了一笔，是受伤的意思。
　　“你……现在还发展到接漫画稿了？”
　　祁英的声音不大，但落在裴舒语耳中犹如一道惊雷落下，砸得她一激灵，下意识拢起画稿。意识到说话的人是谁后，又将画稿摊开：“吓死我了。不是接的漫画稿，是……你别管这些，正好我画完了，帮我看看怎么样。”
　　祁英不止喜欢看小说，还喜欢看漫画。
　　第一次画这种东西，她经验不足，让人帮忙看是最直接，最方便检查出问题的方法。
　　祁英擦擦手，接过那几张单薄的纸页，正反页翻来覆去，粗略地浏览了遍，给出简单的评价：“不错啊，这条线，这形体，这……”
　　“打住，”裴舒语要听的不是这些，“正经点，能看出这幅漫画场景说的是什么吗？”
　　祁英坐正了身体，从第一幕开始看，人物场景对应配出的文字，很轻松地的将大概的故事提取出来。
　　从第一幕一位女生坐在沙发上，一位坐在地上，再到一人从后方抱住前面的人，前胸后背相贴，腰肢被手臂揽住，毫无间隙地叠在一起，一幕幕翻动，再到吃薯片时看到的，连成完整的情节。
　　暧昧的氛围在黑白漫中体现的淋漓尽致，黑色的填充和留白的部分，引导人物的情绪起伏。
　　祁英又认真看了一遍，眼睛发亮：“行啊你，上次的双女主稿没画成，这次直接开始画漫画了。”
　　裴舒语问她意见：“怎么样，看得懂吗？”
　　祁英给她一个无语的眼神，指着其中一个人物：“当然看懂了，你看看这个人看前面那人的眼神，都快拉成丝了。”
　　她翻开的是裴舒语手把手教季颜画速写那段，指着的，是握着怀中人手的女生。
　　也就是裴舒语本人。
　　祁英喋喋不休继续道：“太暧昧了，你怎么想到画这个的？”
　　裴舒语皱眉：“哪里暧昧了，不就是很正常的场景。”
　　祁英反驳：“都这样抱了，就差亲到一起了，还不暧昧啊。真的是……咦。”
　　为什么感觉漫画中的人，五官和轮廓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祁英按住太阳穴。
　　裴舒语：“你在干嘛？”
　　祁英：“别说话。”
　　她想到什么，睁大眼睛，将漫画中的人仔仔细细看了一边，而后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面前一脸疑惑的人，喉咙动了下。
　　不会吧……
　　被她盯得不自在，裴舒语抬了下下巴：“快点看有没有问题。”
　　祁英没有立刻回答，谨慎地问：“你这是做什么的？”
　　反正今晚就要给季颜，她倒是没隐瞒，实话实说：“给季颜的小礼物。”
　　祁英拉长了语调：“哦~没问题，非常好。”
　　画稿回到手中，裴舒语又看了看，不知是不是因为祁英提到了“暧昧”两个字，她竟然也觉察出几分暧昧的感觉。
　　但她和季颜一直是这个相处模式，好像没什么不对。
　　裴舒语迟疑地：“你刚刚说，这幅漫画太……暧昧了？”
　　祁英沉默。
　　眼瞅着这幅漫画参考的人物，她还能那么说吗。
　　硬生生咽下刚放到嘴边的薯片，祁英满脸认真：“不暧昧，哪里暧昧了？很正常的好吧。”
　　裴舒语：“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祁英：“你当我眼瞎，好吗”
　　裴舒语：“……好的。”
　　两个小时后，素描老师做完范画，关了投影仪让学生们自行绘画。
　　剩下的时间不足以画完一整幅素描，裴舒语根据自己的节奏将亮灰暗关系做完。
　　距离放学还剩下五分钟，裴舒语挤了洗手液，去水池处洗手。
　　素描，速写，色彩三门，裴舒语最喜欢的是色彩，一是画得比较快，二是不会像素描速写那样，将手弄脏。
　　回来时，素描老师提前离开了，画室内部分人已经在等下课了。
　　裴舒语将手擦干，小心取出漫画稿，叠整齐拿住。
　　祁英刚将五官大致画出，低声问了几句裴舒语的意见，在素描纸旁边备注下，准备明天再来改。
　　还没到集训的时间，或多或少还有几分悠闲。
　　“好饿，”下课点，祁英在给朋友发消息，话是对裴舒语说的，“在校门口买点吃的？”
　　裴舒语：“不了，你自己去吧，我先走了。”
　　祁英还在打字：“行吧，哎，不对，什么叫你先走了，我们回去不还要同行一段。”
　　这一长段距离，裴舒语还能飞回去啊。
　　收起手机，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
　　祁英话音一转：“哦，我走了。”
　　裴舒语的确飞不回去，是季颜过来接了。
　　什么鬼，祁英觉得今晚吃了一嘴狗粮。
　　先是帮裴舒语看以她和季*颜为参照的漫画，现在又看到季颜来接裴舒语。
　　不对，今天不是周五吗，季颜不应该在上晚自习吗
　　画室和学校下课时间保持一致，就算季颜要来，这个时候不应该在路上吗？
　　这人飞来的啊。
　　祁英选择视而不见，默默地绕过两人。
　　裴舒语刚出画室，就看见在昏暗灯光下，逆着人流向自己走来的人。
　　许是因为在校外，季颜长发铺散，她的五官本就偏冷，面部留白较多，脸部流畅度极高，眉目中透着些许疏离，在一众沉溺在放学欢闹的人群中，安静沉稳地让人一眼可见。
　　视线交集，裴舒语挥挥手，拿着的一叠纸张随之摆动。
　　她小跑过去：“季颜。”
　　画校灯光不足，裴舒语离得近了，才是开玩笑地说：“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来了。”
　　祁英想到的事她自然也想到了。
　　季颜歪头：“不是说我很久没来画室陪你了吗？”
　　裴舒语紧张：“你逃课？”
　　她可不能把季颜带坏了。
　　不对，她也没逃过课。
　　“没有，”季颜被她的样子逗笑，五官舒展开，“今天晚自习是英语，英语老师给我们小测，写完的可以先走。”
　　裴舒语了然：“这样啊。”
　　校外的这条水泥路上，一群学生三三两两走在一起，战线拉得极长。
　　裴舒语和季颜混在其中，前者不断摩挲着那几张漫画稿，思索是现在给季颜还是回宿舍再给。
　　其实差不了多长时间，裴舒语有意放慢步子，和前面的一群人拉开距离后，看了眼身后，距离她们最近的，在五米开外。
　　裴舒语将画稿调换到贴近季颜的那只手，随后一点点靠近季颜垂下的手臂，尾指勾住季颜的掌心。
　　往日稀松平常的举动，今夜心跳得格外厉害。
　　尾指被握住，几张纸盖在季颜的手背。
　　季颜垂下头，要去拿。
　　裴舒语赶在季颜开口前叫住对方。
　　“季颜。”
　　季颜“嗯”了声，缓缓问：“怎么了？”
　　错觉更甚，这句话像是贴在她耳边说的般，轻柔的让裴舒语神经紧绷。
　　她脑海中不断浮现祁英看画时说的。
　　什么眼睛拉丝，什么暧昧。
　　她的思绪要被这些词灌满了。
　　裴舒语用力咬住下唇，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
　　这只是用来掩护另一个惊喜的惊喜而已。
　　裴舒语说服自己，指腹滑动，几张纸轻松落在季颜手中。
　　她仰头对向漫天繁星，避开季颜探究的视线，稳定声线：“上次画的图，我扩充了下，送给你。”
　　漫画格内，填充着人物的不同表情和举动，配以文字加以说明。
　　生动鲜活，将那日情景再现。
　　季颜细细翻看，将眼前所见与脑中所想一一对应。
　　当日接触时的触感仍停留在手中，季颜握紧了裴舒语的那根尾指，另一只手抚摸在漫画中人物的脸上。
　　纸质的触感远不及真实的人物。
　　季颜眼底晃荡着清浅的笑意：“这是你和我？”
　　裴舒语耳边升起热度，祁英的话源源不断的闯入，不断灼烧着她的羞耻心：“嗯，你不是说喜欢那日的场景吗？”
　　季颜拉着裴舒语，让她走得更慢：“那天的事，你记得那么清楚？”
　　裴舒语耳朵更红了，她扭头欲要解释，意外撞见女生眼底不加掩饰的笑意。
　　言语卡塞一瞬，裴舒语声音小小的：“你不也记得。”
　　那晚，分明是季颜将那日的事情掰碎了，喂进她的脑子。
　　再怎么样，也是季颜记得比她清楚。
　　季颜坦诚：“这倒是，我记得的事情可多了。”
　　一路上，季颜无数次翻看那几张单薄的纸，新奇的对所有保持兴趣。
　　裴舒语只能看见身边人不低着的头，侧脸下，五官更显精致立体，鼻梁高挺，透着一层雪色。
　　快到通过校门的那条小道，裴舒语看见了班姐。
　　李然坐在电瓶车上，在这条必经之路上巡逻，确保学生安全的。
　　班姐的小电瓶旁站着一个人。
　　是十班的人。
　　那人脊背微弯，无措地抓着裤子。
　　走在前面的学生不时偷偷回头看几眼。
　　“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想法，是哪里不会吗？”
　　走近了，裴舒语听见班姐的话。
　　“还没到集训时间，而且已经学了这么久了，放弃有点可惜。”
　　被劝解的人说：“班姐，我感觉我不适合画画，太难了，我根本就找不到型准，颜色也难看得要命，不如转回文化课。”
　　班姐劝道：“型准不好，就多练练，颜色不行，就背固定的调色。主要是文化课班的进度……”
　　早就听说每年都会有坚持不住，转回文化课班的，但真正遇上还是第一次。
　　裴舒语对这人印象不深，她和对方不是一个画室的，不知道对方具体画成什么样。
　　走过了一段距离，前方的人才开始讨论。
　　“现在转回文化课班，很难跟上吧。”
　　“我看过他画的素描，型还好，就是画得太生硬了，感觉人物脸上长刺了。”
　　“别说，我现在画的也这样，到底怎么让线条软下来。实在不行，我也转回文化课吧。”
　　“……”
　　季颜：“你现在画得怎么样？”
　　裴舒语道：“现阶段还行。”
　　那就是不错的意思。季颜想。
　　*
　　周六去画室的路上，祁英路上买了份早餐，晚了几分钟到，被守在画校校长逮住，批评了一通。
　　满脸菜色的进入五号画室，祁英坐回位置上，直接转身和周围人吐槽：“我真无语，他今天怎么心血来潮在外面抓人迟到，之前迟到半小时也见不到他，今天迟到几分钟，把我抓那训了半天。”
　　她清清嗓子，模仿画校校长说话的方式：“都什么时候了，马上要集训了，还这么懒散。多画一笔，你就比别人多一分希望……”
　　往日能引得周围人笑个不停的话，今天竟没有几个人回应。
　　祁英疑惑地扒拉坐在她旁边的人：“咋回事，色彩老师来说什么了？”
　　色彩老师向来温和，很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学生们大多不怕她。
　　“往后看。”身旁人提醒。
　　祁英回头。
　　半晌后，她转过头，裴舒语旁边那个空了一个多月的位置上，今天坐上了熟悉的人。
　　季颜来了。
　　一个月不见而已，这些人还开始注意形象了。
　　祁英将吃了一半的早餐装好，松垮的脊背直起。
　　裴舒语贴好画纸，双腿分开，整个人贴下去，搅动笔杆，开始作画前，习惯性地环顾一圈四周。
　　“你今天怎么这么认真？”裴舒语奇怪。
　　祁英每次都要磨十几分钟洋工才会动笔，今天这么积极了？
　　尤其是今天被训，竟然只吐槽那几句就结束了。
　　太不可思议了。
　　祁英：“我一直很认真。”
　　裴舒语：“……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祁英：“安静。”
　　另一边，季颜拿起裴舒语的笔盒，将软炭，中炭，硬炭各拿出十支，垫了张纸在面前的桌子上，一根根地削。
　　裴舒语以为她闲得没事，倒也没打扰，只在色彩快画完的时候，小声问：“无聊吗”
　　季颜：“不无聊。”
　　裴舒语道：“这根削完就别削了，弄得满手炭灰。”
　　季颜不紧不慢的将削好的放进笔盒，然后拿起一根：“我不会削到手。”
　　裴舒语无奈:“那次是意外。”
　　季颜：“嗯。”
　　中途色彩老师过来了一趟，有些意外：“哎，好久没来了。”
　　季颜喊了声“老师好”。
　　一节课结束，裴舒语看了眼画面关系，收起画笔，身体一侧，抽出季颜捏着的笔和美工刀，将女生的两条手臂张开，双腿合上，然后满意地背对着季颜，躺下，习惯性倒在季颜怀中:“呼，累死我了。”
　　季颜两只手都沾了上炭灰，只能用手臂禁锢着裴舒语，不让对方滑下去。
　　之前她来的几次，裴舒语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在外人面前靠在她怀里，今天是第一次。
　　眼底是她墨色的长发。，她只需微微低下头，下巴就能抵住裴舒语的脑袋。
　　裴舒语摆弄着画笔杆：“还有半个月就暑假了。”
　　季颜：“嗯。”
　　裴舒语不可置信地仰起头，高挺的鼻梁擦着季颜的肌肤滑过，她不可置信地：“你就一个‘嗯’字？”
　　她提醒的还不够明显吗？季颜之前明明说过，暑假集训会陪着她的，现在就忘记了？
　　裴舒语不满地抬起左手，那只手干干净净，没有碰到炭灰和颜料。
　　她抓住季颜垂下的一缕长发绕在手指，点在季颜的脸颊上：“再给你重新回答的机会。”
　　季颜头又低了几分：“暑假集训加油。”
　　裴舒语：“……”
　　她握住季颜的后颈，将人再度压下，头抬起：“你答应过我的。”
　　她的表情有些急切，但碍于面子没有直接点出，一遍遍的近乎明示她。
　　怀中的人极不老实的乱动，季颜忍住想要揉她脸颊的冲动：“陪你集训。”
　　裴舒语满意了：“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距离最近的祁英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去看裴舒语的画。
　　画板上贴着的画完成度极高，点上高光就可以交的程度。
　　在后方是虚得快要看不清的小酒杯，祁英又看看自己的，画得太实了，感觉不到前后的虚实关系。
　　她拍拍裴舒语伸直的腿：“酒杯怎么画的？”
　　裴舒语随口道：“色彩调灰，边缘带点枯笔。”
　　祁英琢磨了会，调不出想要的颜色，再度求助：“帮我画一笔。”
　　裴舒语不想起来，拍了下季颜的腰侧：“把凳子往祁英那移动点。”
　　只顾着问问题，忽略了裴舒语靠着的人，后知后觉的祁英嘴角抽了下。
　　多年的教育环境下，面对自带光环，性格还好的学霸，祁英狠狠闭了下眼。
　　季颜护着裴舒语的上半身，将对方的折叠凳先移过去，而后才是将自己挪过去，确保裴舒语不会摔倒。
　　季颜问：“这个距离可以吗？”
　　裴舒语懒洋洋地：“昂，可以。”她摸到祁英的画笔，道，“把调色纸拿过来。”
　　今天的裴舒语欠欠的，但有事求于她，祁英选择忍耐两分钟，等画完后，再找裴舒语算账。
　　不对，是等季颜不在的时候，再找裴舒语算账。
　　就着躺着的姿势，裴舒语戳了几笔颜料，搅和几下，怼在祁英原先画的酒杯上，覆盖住。
　　祁英眼皮狠狠一跳：“你别把我画毁了。”
　　裴舒语换了支笔：“竟然质疑我的能力。”
　　祁英：“没有没有。”
　　裴舒语上半身抬起些，她这个角度有点斜视，稍有不注意就会画歪。
　　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浮动，碎发在季颜脸上游移，怀中的触感和鼻息间的气息真实而触手可及。
　　季颜轻轻圈住裴舒语的腰，侧脸搭在裴舒语的肩膀上，随着怀中人动笔的频率，浅浅地呼吸。
　　祁英注意力集中在笔尖，观摩画笔下的笔触和色彩区分。
　　一层层的推进，几笔就画出了范画中的酒杯。
　　裴舒语手一松，画笔落入水桶中：“学会了吗？”
　　祁英点点头：“学会了。”
　　裴舒语用干净的手拍拍季颜的侧脸：“起驾，回宫。”
　　祁英这才注意到两人的姿势，眼皮重重跳起，她好像吃到真的瓜了。
　　以往和华玉磕生磕死，也不过是玩闹的心思，但昨晚的漫画稿，到今天两人脸对脸，季颜现在这眼神，可不比那几张漫画中参照裴舒语画的小人眼神中的感情少。
　　她默默掏出手机，发给华玉：【搞到真的了。】
　　华玉：【？】
　　祁英：【我有理由怀疑，裴舒语和季颜谈了。】
　　华玉：【她们就是谈了。】
　　祁英：【！！！不是，我是说真的！不是我们之前磕的那种。是真的，真的那种，你懂我的意思吗！】
　　华玉：【？】
　　华玉：【？？？公开了？】
　　祁英偷瞄两人一眼：【感觉快了。天塌了。】
　　华玉：【天塌了。我现在立刻赶往你们画室。】
　　三十秒后，华玉火急火燎的出现在五号画室。
　　“人呢，她们人呢？”华玉看了一圈没瞧见两人。
　　祁英道：“她陪季颜洗手去了。”
　　华玉扯过椅子坐下：“细说。”
　　祁英扯过一张纸，快速画了两个火柴人，边画边说：“刚刚裴舒语就这样躺在季颜怀中，季颜这样靠着裴舒语，她俩眼神这样的。”
　　祁英一通这样那样将华玉绕得稀里糊涂，画的火柴人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祁英食指和中指指着自己的眼睛：“就是这样的眼神。”
　　她用眼神注视着华玉。
　　华玉被她看得恶寒：“你这眼神好像变态。”
　　祁英：“……”
　　算了，她忍。
　　她换了种演示，反身靠在华玉身上：“就这样靠的。”
　　华玉不解：“这有什么吗？女生之间很正常吧。”
　　祁英翻了个白眼，忍不住道：“你怎么看不明白呢，就这样……”
　　话音戛然而止。
　　华玉催促道：“就什么样啊，马上上课了。”
　　祁英从华玉怀中起来，喊了声：“裴舒语。”
　　华玉明白了，跟着起身，将位置让出去。
　　裴舒语：“怎么了。华玉？”
　　华玉：“过来看看你们班画的什么。”她踢了脚祁英的椅子，道，“你这就点个高光的事，上午剩下的时间干嘛，摸鱼啊？”
　　裴舒语已经坐下，悠闲地靠回季颜的怀中，懒懒地：“不然呢，你不会还没画完吧。”
　　华玉：“打住，净说些废话。”
　　季颜弯下唇，洗干净的手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裴舒语勾着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
　　祁英等着两人更亲密的举动，好让华玉看透她想表达的，但直到上课铃打响，两人都没有更加越界的举动。
　　虽然现在这样已经很亲密了。
　　华玉离走前，做了个口型：“下次提前拍照。”
　　祁英恍然，她怎么就忘记拍照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果然，脑子在受到冲击后，有些不够用了。
　　坐正前，季颜若有所思地看了祁英一眼。
　　将高光点完，裴舒语将颜料盒抱下，放在自己和季颜中间。
　　取出一柄刮刀，裴舒语开始刮颜料。
　　在蘸取颜料的时候，很容易将颜色带到不同的颜料盒中，比如土黄的颜料盒中，沾染到草绿和其它颜色，若是不挑出，混在一起，颜色就脏了。
　　将脏色挑出，扔进垃圾桶，裴舒语会用喷壶喷点水在颜料上，在搅动。
　　让颜料不那么干。
　　而将颜料盒抱下来放到两人中间，只是单纯为了更方便的说话。
　　裴舒语将白颜料里的杂色挑出，又补满：“也不知道具体几号开始集训，希望中间多给我们几天休息时间。”
　　季颜指着刮刀道：“以往几届中间休息几天？可以根据以往的推测。”
　　裴舒语：“去年休息了一个星期才开始集训，但我们这届不是陈主任带的吗？保不准就两三天的假。”
　　季颜指了指刮刀道：“给我一个。”
　　裴舒语拒绝：“别了，这颜料弄到手上干得要命，还不舒服。”
　　季颜道：“没关系，尝试一下。”
　　裴舒语从祁英那借了个刮刀递给她：“杂色不能完全挑干净，有一点没关系，不会影响太多，挑完再搅搅，喷壶在这，我的颜料不是很干，喷一下就可以。”
　　“但白颜料里不能有一点杂色，杂色的部分直接挖去，不用怕浪费。”裴舒语又道。
　　季颜大致了解一些。
　　和裴舒语从不同的两端开始搅颜料。
　　两人的速度快很多。
　　裴舒语道：“她们都说白颜料对美术生是最重要。上次有个画室，还因为白颜料吵起来了。”
　　季颜不清楚这些画室的事：“嗯？”
　　裴舒语笑：“好像是笔没洗干净，直接戳人白颜料，然后那人说，你可以动我任何东西，但为什么要动我白颜料。”
　　季颜不解：“就因为这个吵起来？”
　　裴舒语耸肩：“当然不是，其实这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白颜料再重要，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吵起来。”
　　她压低声音：“据说是因为他喜欢的人和另一个人在一起了，拿这个当由头吵一架而已。”
　　说完，裴舒语感概：“啧，都挺聪明，还知道以物喻人，否则闹到教导主任面前，就都完了。”
　　她们这届年级组的人各个严格，各方面都抓得狠。
　　裴舒语好奇：“你们班应该没有早恋的吧，毕竟是教导主任带的班。”
　　季颜对班里人这方面的事不清楚，就算有，藏得也很深，若是她这种漠不关心这种事的人都知道了，那离陈主任知道也就不远了。
　　颜料搅得差不多了，裴舒语将颜料盒盖上。
　　卡盖子的声音不小，周围一圈人看过来，色彩老师注意到这边，走过去，看了会裴舒语的画，点点头：“把画给我。”
　　裴舒语将四边的纸胶撕开。
　　依旧是挂在前面黑板的正中央，色彩老师拿着长棍点了点画面：“都看过来。”
　　“明暗关系，虚实关系，色调的层层推进都做得很好，物体的反光，提亮也都很不错……”
　　等色彩老师说完出去，裴舒语小声和季颜说话：“还有一个小时放学，不想画怎么办。”
　　季颜道：“做一张卷子。”
　　裴舒语瘪嘴：“你真恶趣味。”趁着色彩老师不在，她带着季颜溜出去，“跟我来。”
　　-----------------------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彩虹屁]


第27章 
　　裴舒语拉着季颜穿过各色画架,到了画室门口，裴舒语探出脑袋，左右见不到色彩老师,拽着季颜的腕骨往外轻轻一扯。
　　季颜被带动着，跟在女生身后,眼尖地发现裴舒语裤子侧方落下几抹颜色。
　　像个粉刷匠，季颜轻笑声。
　　等快步来到画校内的小超市,裴舒语大手一挥，豪迈地：“吃什么自己拿，我请你。”
　　抓了几样喜欢的，裴舒语一转头，却见季颜两手空空地站在原地，她眉梢一动,将手中的几样塞到季颜怀中，转头去买了几盒颜料。
　　季颜：“你带我来这里？”
　　裴舒语理所当然：“还有一个小时,什么都不做太无聊了吧。”
　　结完账，裴舒语将装有零食的袋子交给季颜,自己则是捧着买的几盒颜料：“上课溜出来买零食有点说不过去，但你不一样啊。你可是好学生的代表，色彩老师不会说你。”
　　正好她颜料盒里有几盒颜料见底，顺手买了。
　　上课时间买绘画用品是被同意的。
　　季颜抿了下唇。
　　回到画室,色彩老师还没回来。
　　画室内有人在吵架。
　　祁英气得脸色涨红，指着与她同排的王龙：“一桶水你一个星期不换，还用这臭水泼人，你是不是神经病？”
　　王龙不甘示弱地回怼：“说了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你没玩没了了是吧。我换不换水关你什么事。”
　　祁英裤子和衣服上散落着数十个深色小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好是什么的难闻气味。
　　裴舒语将季颜拉到身后，听周围人七嘴八舌地将事情的经过拼凑。
　　祁英画画的时候，脸上突然溅到几滴水，画色彩难免会遇到这种情况，祁英起先没在意，但闻到股诡异的腐朽味，余光又看见王龙在抓着一把画笔用力地往对面人身上甩。
　　登时明白了这水的来源。
　　又看见王龙画桶中呈现灰黑色的水，像被人塞了几只苍蝇，火气瞬间压不住了。
　　但王龙不觉得自己有错，两人直接吵了起来。
　　祁英被他气笑了：“你泼到我身上你还有理了？现在天这么热，你抱着那水当传家宝啊。”
　　有被无辜泼到的人看见水的成色，一个个拉下脸：“我就说怎么这么难闻，服了，不会过敏吧。”
　　“真有可能，怎么能有这种人，脏死了。”
　　“你看他脚边，全是各种垃圾，无语死了，到时别招一堆虫子。”
　　裴舒语颜料盒的盖子上团着几滴墨点，大概也是王龙甩笔的时候弄到的。
　　被一群人围攻，王龙脸上青白一阵。
　　裴舒语很少有讨厌的人，画室里的王龙算一个。
　　她本身就有轻微的洁癖。
　　裴舒语摁住祁英的肩膀，将季颜刚刚给她的湿纸巾递过去：“擦一下。”
　　见是裴舒语，祁英的火气稍稍降下去些：“他跟脑子有问题似的，等会找老师换位置，跟他一排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王龙：“说的我想和你一排似的，天天跟人裴舒语混在一起，也没见你画得多好。”
　　祁英上去就想给他两拳，被裴舒语拽住。
　　裴舒语看了眼王龙的画架，上面贴着的纸只寥寥刷了几笔，卡在小铁盒上的手机调着游戏画面。
　　“画没画几幅，也好意思批评别人了？”裴舒语怕祁英冲动，示意季颜将祁英带到后面，一只腿向后退了步，“有你说这话的份吗？”
　　裴舒语笑意不减，眉挑得更高了，少有攻击性这么强的时候：“等会把你弄到我这边的脏水拖了，别脏了我的地。”
　　被一群人抨击，王龙抓着的几支画笔被捏得咯吱作响，两边脸颊微微颤抖，嗓子里滚着气音。
　　他猛地抬起手往前一扔，几支画笔唰唰飞过，裴舒语早有准备，但夹在画笔笔毛中的脏水，以及一只勾线笔还是甩到了她身上。
　　浅色系的衬衫拉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你有病啊。”
　　“扔什么呢？”
　　“我刚买的新衣服，直接臭了，简直是神人。”
　　“……”
　　先前和王龙打闹的人见情况不对，一言不吭地坐在位置上，生怕有人注意到他。
　　见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王龙身上，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他缓出一口气，但那口气还没缓完，一道刺得人脊背发寒的视线让他哽住。
　　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小心瞄过去，与季颜的视线对上。
　　漠然的眸光毫无感情色彩地盯着他。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没记错的话，这人是季颜，和裴舒语关系极好，时常在各科老师口中听见，即使是美术班也不能幸免。
　　以至于季颜在高二年级名气很大，毕竟成绩好，长得还好看，好学生和老师心头宝的名头在上面抵着，想不认识都难。
　　但偶尔在画室见到或在其他人口中谈及到，印象最多的是虽然不好接触，但问个问题什么的，对方都会解答。
　　不会摆架子。
　　他第一次和季颜对视，就被那双眼睛惊到。
　　缩缩身体，进一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再次看过去，季颜的视线早已转到别人身上。
　　季颜拉住裴舒语衣衫下摆，使得肌肤不至于和沾染脏水的面料贴合。
　　裴舒语搭住季颜的手，无声地摇摇头。
　　“你们在干什么？”
　　来了。
　　裴舒语侧身让出路来。
　　在王龙扔画笔前她就注意到姗姗来迟的色彩老师，但她并未提醒王龙，眼睁睁地看着他气愤地将笔扔过来。
　　有时候，简单的拌嘴无法解决问题，色彩老师就算听见他们吵架，也只会当作是学生之间闹的小矛盾，双方安抚几句，活活稀泥，这件事就算了。
　　但裴舒语不太想让这件事这么轻而易举的结束。
　　诚如祁英所说，现在天气越来越热，谁能受得了周围坐着一位随意乱扔垃圾，一桶水几天不换，快要发酵的人呢。
　　闹到有人动手，老师想视而不见都难。
　　当然，唯一与她想的不同的是，她以为她能躲开那几只笔。
　　侧身时，眼尾的余光瞥见身侧的女生，季颜的几根手指贴着她的腰身，裴舒语扬起的唇悄无声息地落下。
　　可不能让季颜发现她恶劣的小心思。
　　色彩老师大步走来，在一众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中知晓了前因后果，他冷着脸：“拿拖把把地拖了，还有你，把你那垃圾收拾收拾，窗户打开散散味。”
　　“一上午就画这点，一天到晚抱着个手机玩，你要是不想学，趁早转回文化课，别在这影响其他人。”
　　王龙被骂得说不出话。
　　转向裴舒语时，语气明显好多了：“先去水池那简单洗洗，等下课了再回去换衣服。”
　　裴舒语从顺如流：“好的，老师。”
　　色彩老师没有提到换座位的事，裴舒语正要开口，但已经有人先一步出声。
　　季颜道：“老师，您看能不能换下位置。矛盾已经产生，互看不顺眼，他们现在距离这么近，抬头不见低头见，可能会控制不住情绪再吵起来。”
　　色彩老师皱眉，环顾一圈，祁英和王龙一排，而她们这一排与裴舒语这排背对背。
　　青春期的学生难免气性大，的确容易吵架。
　　但换座位比较麻烦，尤其是画室这种地方，到处是画架画板。
　　就在这时，和王龙打闹的人举起了手：“老师，我这边挪挪能腾出空来，要不让王龙到我这边。”
　　这样只需要王龙和他两个人动就可以。
　　色彩老师点点头：“行，下午上课前换好，好了，其他人赶紧画，画完写上名字交上来。”
　　王龙恨恨坐下，发消息给对面的人。
　　那人没敷衍了几句。
　　刚刚季颜说完话，有意无意地瞟了眼他和他身旁的空位，来回几下，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知为何，季颜给他的压迫感太强，鬼使神差的，他说了那些话。
　　等闹腾声静止，只剩下笔杆敲击在画桶上的声音时，他才回过神。
　　水池边，裴舒语将洗手液挤到衣服上，瘪着嘴，方才的气势散得一干二净：“季颜，我不干净了。”
　　季颜揉搓着被画笔甩到的地方：“过来点。”
　　裴舒语：“哦。”
　　衣服湿了小半，粘腻地扒在肌肤上，但与沉淀了几天的脏水相比，裴舒语更愿意现在这样。
　　季颜将外套披在裴舒语肩上：“穿好。”
　　裴舒语不愿意：“好热的。”
　　季颜重复：“穿好。”
　　裴舒语：“……哦。”
　　外套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裴舒语抬起袖子，很好闻。
　　看出季颜心情不大好，裴舒语暗自叹息，漾出笑意，轻轻捏住季颜脸颊：“怎么了嘛，颜颜。”
　　亲昵到让人不自在的称呼从裴舒语口中吐出。
　　不知道从几岁开始，裴舒语便很少这么叫她。
　　季颜恍惚了下，终究舍不得对这人说重话：“没事。”
　　裴舒语：“真的吗？”
　　季颜：“嗯。”
　　“那你怎么都不笑啊。”裴舒语手动提起季颜的唇角，“这样才对嘛。”
　　说完，怕季颜又要说她，她连忙放下，一头扑进季颜的怀中，搂住对方的腰，装可怜：“还好有你在。”
　　季颜身体僵硬住，片刻后，她抚上裴舒语的发顶，微微仰起头，指骨带着力，克制地将人按在肩膀处。
　　祁英收拾好自己的地盘，过来找裴舒语，转过拐角，没了建筑的遮挡，水池边的相拥的身影落入眼中。
　　她屏住呼吸，停住脚步。
　　裴舒语发现了她。
　　相拥的人分开。
　　祁英硬着头皮走过去：“裴舒语。”
　　裴舒语不在意地摆摆手：“放心，我没事，我去趟洗手间。”
　　一时间，此地只剩下祁英和季颜。
　　气氛有些微妙，祁英头一次觉得和季颜独处是一件尴尬的事。
　　尤其是她刚刚撞破的那幕。
　　但不说话，空气更加凝固，她咽了下口水，和季颜打招呼：“季颜，你们班有说期末考什么时候吗？”
　　她都问了些什么问题啊！祁英在心底呐喊。
　　季颜：“还没说，”顿了下，她道，“祁同学是想问什么吗？”
　　“你和裴舒语是在早……”祁英咬住舌尖，将早恋两个字咽下，“是在谈恋爱吗？”
　　-----------------------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彩虹屁]


第28章 
　　“谈恋爱？”季颜缓慢的将这三个字重复一遍,似是很愉悦地笑了声，“祁同学为什么这么问？”
　　入夏的热度上来，祁英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她却感觉有些冷地护住手臂。
　　摸不准季颜反问的意思，更摸不准是不是她判断出错。
　　万一两人真的只是闺蜜情,她的话反而会给两人带来困扰。
　　但季颜没有表现出不高兴，她试探地想要打个哈哈将这个话题绕过去：“我开玩笑的,就觉得你们关系好到跟情侣似的，我跟我闺蜜有时也这样。”
　　裴舒语怎么还不出来？
　　祁英站立难安。
　　季颜疑惑的声音响起：“祁同学也会想要和闺蜜亲密接触吗？”
　　祁英：“啊？”
　　季颜看着她的反应，歪了下头，无辜地回答祁英开始的问题：“没有在谈。”
　　祁英：“哦，是我误……”
　　“不过，”祁英的话被打断,季颜精致的侧脸在日光下透着浅浅的光泽，她回味与裴舒语的相拥,坦诚地，“我的确很想要和她谈恋爱。”
　　祁英愣住,季颜这是什么意思。
　　想要谈恋爱，那就是还没谈？
　　祁英*大脑超负荷工作。
　　季颜对于她的反应早有预料，摸出手机，微笑着说：“我还没和祁同学加过好友。”
　　话题的大范围跳动将祁英本就快要烧冒烟的大脑更不够用了。
　　她下意识听从季颜的话,掏出手机，添加好友。界面弹出好友通过的标识，祁英僵硬的思维勉强运转开，干巴巴地：“加了。”
　　季颜点一下头，续上前面的话：“我想追她，所以,可能需要祁同学帮我一个小忙。”
　　祁英结巴地：“什么忙？”
　　季颜耐心十足：“我和她毕竟不是一个班，很多事情都不方便，也不了解，所以，想要麻烦祁同学在必要时，与我互通消息。”
　　祁英：“监督？”
　　季颜笑着道：“算是。历年来，美术班省统考结束后，文化课班学生可以在最后一节晚自习提供辅导帮助，以此提高美术生的文化成绩。”
　　祁英当然知道，每一届都是如此。美术生大多在文化课不占优势，在一分一个操场的压力下，自然不希望被高考分拖后腿。
　　但这个辅导帮助是自愿的，且卡年级前一百的排名。
　　距离高考越近，愿意提供帮扶的也就越少。
　　有几个会为了没打过几次交道的人耗费自己的复习时间。
　　祁英猜到季颜想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季颜道：“作为回报，我会根据你的各科成绩作出专门的学习计划，同时，会找人一对一辅导你薄弱学科。”
　　祁英的文化成绩在上一年的美术生合格线上起伏。
　　季颜不疾不徐地说：“你上次美术月考成绩在几个美术班中排前三十，根据往年的比例来看，文化课分再提提，一本不成问题。”
　　越澜高中封闭式管理，除却少部分走读的，其余都是住校生，晚自习也必须来学校上，想要在外找辅导机构，极为困难。
　　祁英浆糊般的大脑在季颜话语中捋好思绪，独处时的尴尬散去些，她说：“抱歉，我没有做间谍的经验。”
　　她和裴舒语这么长时间的友情，怎么会被这点蝇头小利收买。
　　她拒绝。
　　季颜沉默片刻，笑道：“可能是我没说清楚，我只需要祁同学在有人对裴舒语有情感倾向时告诉我一声就行。不需要什么事都告诉我。”
　　视野尽头，那抹身影出现。
　　季颜柔声道：“我真的很想追她呐。”
　　祁英也看见朝她们走来的裴舒语，加快语速：“你和裴舒语都那样了，你提一下，她会同意的吧。”
　　季颜：“万一拒绝了呢？”
　　在没有完全准备前，季颜不会将自己的情感完全展露在裴舒语面前。
　　祁英问：“你不担心我告诉裴舒语？”
　　季颜轻飘飘地：“你不会。你难道不想近距离磕吗？”她视线凝结在裴舒语身上，“事成后，我可以让你坐主桌。”
　　祁英没想到这种话能从季颜的口中说出，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耳朵，诧异：“做主桌？”
　　季颜“嗯”了声。
　　祁英再次确定：“只是在有人向裴舒语表白或是和裴舒语走得近的时候告诉你？”
　　季颜又“嗯”了声。
　　祁英咬住下唇，这种事，她和华玉知道了，也会在裴舒语面前故意提。
　　再传到季颜那，不过是时间问题。
　　祁英妥协：“行，但只有这两件事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季颜勾起唇角：“好。你可以带着华玉同学一起磕，像那天在画室一样。”
　　祁英身体一颤，就都被季颜发现了？
　　她弱弱地点头。
　　大老远就看见她们聊得欢快，裴舒语好奇地：“聊什么呢？”
　　季颜道：“没什么，就是些我们离开后，画室发生了什么。”她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怎么这么久？”
　　裴舒语道：“发现有一块污点没洗干净，用里面的洗手液又洗了遍。”
　　祁英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下节两节课后，裴舒语回宿舍换了身衣服，约季颜去商业街吃晚饭。
　　时间还早，两人选择阴凉的地方消磨时间。
　　商业街新开了家室内游戏厅，入口处放着两台吐币机，一位穿着游戏厅名字衣服的服务人员在和过路的人介绍。
　　再往里，光线暗下，各种颜色的灯带镶嵌在两侧的石墙中，星星点点的光斑移动不断。
　　进入内里，侧方是一处射箭场所。
　　数个靶子摆在十米远的位置。大大小小的玩偶被摆在显眼处。
　　裴舒语继续向里走，衣服被人轻轻拽了下，季颜道：“试试这个。”
　　裴舒语没意见：“好啊。”
　　接过铺子老板递来的弓和箭，裴舒语垫了下重量，转交给季颜：“有点重，小心伤到手。”
　　店老板笑道：“这弓和箭是专门制作的，可不是外面那种小玩意。拉弦的时候注意安全啊。”
　　季颜搭弓，身体斜侧，对着其中一个靶子拉弦。
　　裴舒语撑着阻隔的长杆，笑盈盈地和店老板闲聊。
　　“这女孩子体态姿势不错。”店老板夸了句。
　　裴舒语一直注意着季颜，女生身姿板正，手臂绷成一条线，因过于用力，青紫色的筋脉凸起。
　　室内灯光照在她精致的侧脸，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露出几分沉寂的冷感和不易察觉的……脆弱。
　　季颜的手臂也在颤抖。
　　裴舒语两步跨过去：“要我帮忙吗？”
　　季颜往裴舒语那挪了半步，用行动表示需要。
　　裴舒语左手搭在季颜手的下方，握住弓，右手握在季颜拉弦的手上，对准靶子，向后拉动。
　　她蓄足了力气，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弦并没有很难拉开。
　　没时间多想，那支弦“嗖”地飞了出去。钉在了靶心的最边缘。
　　店老板拍拍手：“差一点。”
　　一支箭再度搭在弓弦上，季颜被裴舒语护在怀中，差不多的身高下，她的肩膀上明显感知到重量。
　　季颜脑袋略歪，脸颊和裴舒语的侧脸贴着，板正的身姿松散下，紧贴裴舒语的前胸：“对准了吗？”
　　她侧头，唇擦过裴舒语的耳朵，混合的气音直直钻入对方的耳中：“这次可不可以射中靶心？”
　　耳根泛起一层痒意，但两只手都已握住弓和箭，裴舒语忍住捂住耳朵的念想：“应该可以。”
　　季颜轻笑：“可我想要靶心的奖励。”
　　裴舒语道：“那我努努力。”
　　又是一支箭射出。
　　比第一箭好了很多，但依旧没能射中靶心。
　　又接连射了五支箭，依旧没能中靶心，剩下的三支箭孤零零地插在箭桶中。
　　裴舒语渐渐找到手感，再度调整姿态，抽出一支箭，屏气凝神，拉弦的手松开时，怀中人忽地动了下。
　　原本直冲靶心而去的箭这次连靶子都没能触碰到。
　　裴舒语：“……再来。”
　　“等会，”季颜松开弓，身子一矮从裴舒语怀中钻出，反身来到对方身后，位置互换，“我来试试。”
　　裴舒语怔住，很快回声：“好。”
　　话落，裴舒语的腰被人揽了把，紧接着是覆盖在后颈的长发被人抓住。
　　她在外不喜欢将长发扎起，顺滑的长发从肩膀一侧落下，将另一侧的肌肤充分暴露在身后人眼中。
　　季颜的声音徐徐传出：“会扰乱我的视线，等会再给你整理，好吗？”
　　很正常的一件事，但偏偏季颜在后面加个了询问的话语，拖着上扬的尾音，勾的那块肌肤也开始痒了。
　　裴舒语忽略起伏不定的思绪：“都行，你看着来。”
　　弓再度被举起，弦拉开。
　　长箭穿破空气，以一条直线，钉在靶心正中心的红色。
　　裴舒语捧场地：“哇，中了。”
　　店老板将箭拔下，看到箭桶中还剩下一支，问：“还有一支，继续吗？”
　　裴舒语当然不会放弃：“继续。”
　　最后一支箭也射中了。
　　抱着两只白色的小熊玩偶，裴舒语捏捏小熊的鼻子，点点小熊的眼睛：“你准度挺好的啊，我起先还以为你拉不开弓呢。”
　　季颜：“一开始没找到手感，你带我射了几箭也有的。”
　　裴舒语不忘夸自己：“所以，我也是有功劳的。”
　　季颜：“嗯嗯，是，你功劳最大。”
　　裴舒语被她的恭维逗笑，她塞了只小熊给季颜：“这个像你。”
　　两只小熊几乎一模一样，季颜没找出什么区别，指了下裴舒语拿着的：“那这只呢？”
　　裴舒语：“像我。”
　　季颜：“为什么？”
　　裴舒语笑：“不知道，一种感觉。可能是你的那只小熊看着稍微聪明一点点。”
　　-----------------------
　　作者有话说：[害羞][害羞]


第29章 
　　卡到晚饭点,季颜提前在软件上取了号。
　　店门口，祁英和华玉正坐在火锅店外的凳子排号，两人捂着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五官乱飞,估摸又是在讨论某个让她们难以置信的人或者事。
　　裴舒语压着那只白色的小熊，长腿一勾,拉过祁英身侧的凳子，脚步一转坐过去，而后倾斜身体，凑近耳朵去听。
　　周围来了个这么肆无忌惮的大活人，祁英和华玉都愣了下，看清楚来人后,两人眼睛里的八卦分子燃烧起来。
　　华玉张口就要问，被祁英一把抓住,按在椅子上。祁英警惕地以裴舒语为中心，环顾四周。
　　一米开外,季颜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怀中抱着和裴舒语一模一样的小熊，垂下的长发被小熊压住几缕，与校园中的疏离淡漠相比,多了几分邻家的温婉。
　　在季颜和她说过喜欢裴舒语，并让她充当间谍后，祁英的雷达直接升级了几个度。
　　非上课时间，有裴舒语的地方，方圆几米内，必然能看见另一个人的身影。
　　祁英捂住华玉的嘴,笑着和两人打招呼：“你们也在这吃饭？”
　　裴舒语一点头，见华玉挣扎的样子，眉梢一挑：“你俩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祁英松开华玉，朝着季颜的方向带了把，让华玉注意点，别乱说话：“没什么，就是关于王龙的事。”
　　门口的服务员在叫号。
　　裴舒语“哦”了声：“我们号到了，先进去了。”
　　以往祁英和华玉定然要和裴舒语拼个桌一起吃，但今时不同往日，两人颇有眼力见的没有多说。
　　点完菜，裴舒语还有几分好奇：“今天太阳从西边升起的吗？这两人怎么感觉有点不正常。”
　　季颜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上扬的淡白色雾气弯曲成波浪：“可能是我在这。”
　　裴舒语不疑有她：“也对，她们和你不熟。”
　　“叮咚。”
　　季颜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响起。
　　她拿起一看，是一条好友申请。
　　【季同学，我也想上桌磕。】后面的备注是华玉。
　　季颜点了下屏幕，直接通过。
　　那边传来一个表情包，季颜没回复，将手机扣回去。
　　一顿饭，裴舒语话语不休地从学校聊到画室，再从画室聊到网上看的新闻，从不让季颜的话落在地上。
　　季颜用公筷给裴舒语夹菜，时不时接两句对方抛过来的话题。
　　裴舒语：“画校里有一湖池塘，里面种了荷花，到时我们偷摸去采莲子。”
　　季颜垂眸应下。
　　两只白色的小熊被放入背包中，裴舒语心血来潮想要去看船。
　　打车到了桥边。
　　从这里行驶的船多是中小型船只。
　　裴舒语和季颜小时候经常在夏日的晚饭后，伴随着晚霞散落的橙黄，在河边的草坪边坐着，看来往的船只。
　　河面距离岸上有一米多高，遇到有风时，水浪翻滚着扑向岸边，被筑起的石墙阻挡回去。
　　小小的裴舒语常常会直接坐在石墙边，两只腿放下去，等浪过来时，往上提一点躲避。
　　原先的草坪种上了别物，无法再过去，裴舒语站在桥边，扶着栏杆向前看。
　　这里的船只通行数量比小时候少了许多，看船的人也少了很多。
　　裴舒语的衣衫被风鼓动：“好多年没过来了。”
　　季颜算了下时间：“四五年了吧。”
　　这里不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加上玩乐的东西越发多，课业的繁忙，很多熟悉的事物被一点点遗忘。
　　裴舒语呢喃了声：“这么久了。”她摸出手机，伸直举起，“来，拍照合照纪念一下，今天的我们很养生，饭后还知道散步。”
　　外景被晕染成暖色，斜阳在波浪中荡漾，镜头内一方轮船驶过，甲板上，炊烟袅袅，有人正在那吃饭。
　　待到轮船行远，沦为背景的一块，裴舒语点了下手机。
　　相片定格在两张年轻而富有朝气的面庞上。
　　裴舒语欣赏了会，将照片发给季颜：“发给你一份。”
　　收起手机，裴舒语凭着记忆穿过转弯的水泥路，下方，是一望无际的道路，由于是下坡路，两侧用绿色的围栏拦住，延伸到平缓的地界。
　　围栏内，里面的草坪被种植的花草替代，还多了一排低矮的小房子。
　　本想近距离看看能不能靠近岸边，这下是彻底没有办法了。
　　在大桥的尽头，约莫五十米，就是街道，街道不繁华，依旧是四五年前的那些店铺。
　　“你说那家鸡排店倒闭没？”裴舒语伸长脖子看。
　　季颜将照片保存，好笑：“不知道，你怎么那么希望它倒闭。”
　　裴舒语咬牙切齿：“因为我永远忘不了那天从他家买的鸡排是坏的。”
　　几年前，阮庄静带裴舒语和季颜路过这，想着之前来过几次这里，就停下车带她们到岸边看了眼船。
　　中途裴舒语嘴馋了，但由于晚点要吃晚饭，阮庄静没同意裴舒语要买零食的要求。但实在受不住裴舒语太过磨人，降低要求，只允许她买一件。
　　对于只能买一个的规则，裴舒语自然是珍惜再珍惜，但这里的小吃实在少，在街道上转了两个来回，裴舒语终于决定，将这个机会留给那家鸡排店。
　　店牌匾上是裴舒语没听过的名字，只有一家门面，连堂食都做不到，收银台上还结着一层油污。
　　阮庄静不是很愿意让裴舒语吃，可已经答应，她也不好说什么，皱着眉头看店老板从冰柜中拿出一袋东西。
　　季颜不太想吃东西，就没有选。
　　等油滋滋的鸡排到手，裴舒语兴高采烈地抱着上了车，等热度凉了些，她满怀喜悦地吃了口。
　　表情僵硬，默不作声地抽出几张纸包着嘴，吐了出来。
　　很奇怪的味道。
　　调料都掩盖不住的酸味。
　　自此，裴舒语每次看见那家鸡排店，都会念叨一句：“怎么还不倒闭。”
　　没想到四五年后，裴舒语还挂念着这件事。
　　很遗憾，那家鸡排店仍旧开在那。
　　裴舒语似乎又感觉到了那股酸味：“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还能存在啊。”
　　季颜忍着笑，故意道：“我们再去买一份尝尝，说不定味道就正常了。”
　　裴舒语绷着脸：“我是不会踩一个坑两次的。”
　　不想再看见这家鸡排店，裴舒语自欺欺人地背过身。
　　家和这里是两个相反的方向，外面的景象逐渐变得繁华，喇叭声不绝于耳，裴舒语悠闲地靠在季颜的肩膀上，和班群里的人聊天。
　　群里活跃的永远是那几个。
　　季颜也在玩手机。
　　裴舒语透过车窗往外看，五颜六色的灯光随着距离的拉远归于一团发光的小球。
　　她整理头发往旁边一瞥。
　　季颜正在发朋友圈。
　　她来了兴致。
　　季颜一年半载发不了一个朋友圈的人，今晚竟然有心思发这个。
　　季颜挑选照片的手一抖，选择合照旁的一张。
　　裴舒语靠过去：“唉唉唉，我们的合照别忘了。”
　　季颜又选择几张，还是没有选择合照。
　　裴舒语故作不满：“怎么回事啊，是不是觉得我不配上你的朋友圈，所以一直不发。”
　　不等季颜多说，她直接点上那张合照，移动到照片的中间：“昂，就这样，发吧。”
　　季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声道：“你自己选择的。”
　　裴舒语窝回舒服的位置：“嗯啊，发了吗？”
　　季颜：“发了。”
　　裴舒语刷新朋友圈，新的内容跳出。
　　她和季颜的合照位于九宫格的中央，上方没有配多余的文字。
　　很符合季颜内敛的性格。
　　裴舒语点赞评论：【哇，中间的那张好好看，是谁拍的啊。】后面跟着两个小表情。
　　不多时，又多了两个赞。
　　是祁英和华玉的。
　　两人一前一后，差不多时间点的赞。
　　裴舒语也收到了相同好友点赞的消息，生出几分好奇：“你和祁英，华玉加好友了？”
　　1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季颜面色如常：“不久前。”
　　裴舒语没多想：“怎么没听你们说过。”
　　前方司机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到了，请问在这停还是前面一点。”
　　季颜：“就在这，谢谢。”
　　车门打开，裴舒语一溜烟地钻下，等季颜下车，她神神秘秘地勾住季颜的脖子，笑嘻嘻地：“猜猜我准备了什么？”
　　季颜看她一眼：“烧烤？”
　　裴舒语拉下脸：“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季颜笑了笑。
　　不知道怎么养成的习惯，裴舒语每次吃完火锅，回来后定然要点上一份烧烤。
　　两者叠加，也不怕不健康。
　　外卖软件显示骑手还有十分钟到，裴舒语压着季颜往家挪动。
　　电子锁打开，屋内暖色灯光同步亮起，在入户口换好鞋，裴舒语道：“我先去洗澡，到了帮我拿一下。”
　　她将手机递给季颜，以免骑手打电话。
　　季颜坐在沙发上，微信界面多出一个群聊，是祁英拉的。
　　里面只有三个人。
　　她，祁英，华玉。
　　季颜盯着上方的群聊名称，太阳穴忍不住跳动。
　　“上桌吃饭小队”。
　　这两人有些不靠谱。
　　祁英：【季颜，成功了吗？】
　　华玉：【季颜，成功了吗？】
　　季颜不是很想回，片刻，她：【没。】
　　预料之中的答复，祁英和华玉不意外，今天季颜才告诉她们的事，怎么可能这么快成。
　　只是看见季颜发的那条朋友圈，照片中的两人太过般配，按耐不住八卦的因子。
　　即使和季颜不熟，但隔着网线，总能聊上几句。
　　祁英：【加油.jpg】
　　华玉：【加油.jpg】
　　季颜回了个【嗯。】
　　祁英：【十班有我们，请放心。】
　　华玉：【十班有我们，请放心。】
　　-----------------------
　　作者有话说：季颜：……
　　对啦，看看我的预收哦《死对头今天又在骗我》
　　时苏平生最恨计染。
　　宗门大比，她被计染轰下比武台，沦为笑柄，丢尽脸面。
　　外出历练，她好不容易打败的高阶灵兽，被计染一剑封喉，占为己有……
　　凡此种种，时苏恨得牙痒痒。
　　她与计染势如水火，周围师姐妹们却磕的起劲，念叨着两人相爱相杀。
　　时苏嗤之以鼻：“相爱相杀？她也配。”
　　“她死在我面前，我都不会看一眼。”
　　＊
　　后来，计染渡劫失败，灵脉寸断，成了废人。
　　午夜暗沉，风雨飘落，时苏冷漠地看着叩响她房门的女人：“怎么？天之骄女也会来找我？”
　　计染面色苍白：“时苏，帮我。”
　　时苏唾弃：“凭什么？”
　　话音刚落，计染倒在她面前，化成一只小松鼠。
　　时苏：“……”
　　＊
　　死对头竟然是喜欢的动物怎么办？
　　时苏一边嫌弃地寻找解决之法，一边忍不住撸小松鼠。
　　毛茸茸，热乎乎，不像计染的嘴，零下八百度，刺得人心窝疼。
　　试了无数方法都无果后，时苏崩溃了。
　　她看着无法化形的小松鼠：“要不……你就一直这样吧，挺可爱的。”
　　计染：“你养我？”
　　一只小松鼠而已，又不是养不起，时苏应下：“养你一辈子，不离不弃。”
　　＊
　　直到一次意外，时苏无意中撞见计染一剑开山，凌空而行，毫无半点灵脉寸断的迹象。
　　她方才得知所谓的渡劫失败，灵力全无都是演的。
　　时苏气笑了。
　　她真是吃了迷魂药，信了计染的鬼话。
　　被戳穿的计染：“你说养我一辈子的。”
　　时苏冷笑：“白吃白喝这么久，还好意思让我养你，还钱！”
　　计染看着她，叹息一声，化回小松鼠，缩进她的怀中：“这样呢？”
　　时苏：“……少还点。”


第30章 
　　抓着六月的尾巴,越澜高中高二年级组进行了本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考试结束，这群学生将迎来期盼已久的暑假。
　　当然，艺术生除外。
　　文化课班的学生在英语考试结束后,欢天喜地地离开了学校，而几个美术班的学生则是趴在窗户边,大眼瞪小眼。
　　今年越澜高中和画校不知怎么想的，前一天考完试,后一天便开始集训，不给他们半点休息时间。
　　“神经，往年中间还给几天的缓冲期，今年半天休息都没有，生产队的驴也不带这么干的。”
　　“虽然但是，多画这几天真的有用吗？申请把我们的假期还回来。”
　　“天塌了,我还跟闺蜜约好出去玩的，这次要放她鸽子了。”
　　“……”
　　裴舒语专心致志地抱着平板,数控笔在屏幕上滑动，将外界的纷纷扰扰阻隔在外。
　　华玉和前后排的人絮叨了几句关于对美术生假期安排的见解,迟迟没听到裴舒语发表意见，她伸头。
　　屏幕上，两方前后相拥而坐的小人栩栩如生，在裴舒语的控制下,人物不时转动，数控笔在上方划过，将形象填充地更加饱满。
　　当转到正面时，华玉发现两个小人的五官还没细化，带着初始的样貌。
　　没有假期的郁结之气被暂时放下，华玉诧异地问：“你这是……在建模？”
　　裴舒语摁了下键,屏幕熄灭，将数控笔放入配套的凹槽中，敷衍地“嗯”了声，没有多说的意思：“你们在讨论什么，这么热闹。”
　　被她这么一带，华玉的气愤又回来了，她捶着桌子道：“刚刚班姐过来说，明天集训开始，让我们今晚做好准备。你说，这是不是有毛病，真不拿学生当人看啊……”
　　裴舒语被迫听了华玉一股脑的吐槽，越听心越凉，越听心越惊。
　　这届年级组，疯了吧。
　　华玉缓了一口气：“不行，今晚我们打算缠着班姐好好说道说道。”
　　想到什么，华玉背对着裴舒语，偷摸点开“上桌吃饭小队”群聊。
　　里面祁英已经将最新进展发到群里。
　　祁英：【美术班明天开始集训。】
　　季颜：【好，我知道了，谢谢。】
　　华玉扭头看了眼裴舒语，故作不经意地问：“你跟季颜说了吗？”
　　裴舒语正在给季颜发消息：“刚说。”
　　华玉“哦”了声：“那这样，你们集训不就要分开了。”
　　裴舒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会分开，她答应集训陪我一起。”
　　华玉默默给祁英发消息：【上桌吃饭进度+20%】
　　按照这个进度来看，该不会集训结束就能正大光明地吃饭了吧。
　　＊
　　今晚校园内仅剩下几个班的美术生，老师们体谅她们明天集训的苦，晚自习在教室放了电影。
　　裴舒语抓着身侧人的衣袖，想看又不敢看地望着屏幕。
　　漆黑的场景，若隐若现的人影，配上诡异的音乐，将恐怖的氛围渲染地淋漓尽致。
　　又被贴脸的画面吓了一跳，裴舒语紧紧将怀中的手臂搂得更紧了：“到底是谁投票要看恐怖电影的。”
　　季颜被扯着手臂：“你投了一票。”
　　裴舒语：“……我脑子进水了。”
　　就不应该想要追求所谓的刺激。
　　她余光瞄到聚在走道的华玉和祁英两人，因为季颜的到来，华玉将位置让了出来。
　　现在，两人正凑在一起，在这种类型的电影下，竟然还能说说笑笑。
　　尤其是每次看到她和季颜时，笑得好像更大声了。
　　裴舒语怀疑这两人是在嘲笑自己的胆小。
　　季颜轻声道：“害怕吗？可以靠我近一点。”
　　裴舒语顾及自己的面子，感知到身后两双直勾勾的视线，咽了下口水，硬声道：“不害怕。”
　　她松开季颜，面无表情地拆开一袋薯片喂到口中。
　　“唉唉唉，松开了。”祁英小声道。
　　华玉更小声：“没事，我看过这部电影，后面还有几个突然跳出的恐怖场景，裴舒语经不住那种吓。”
　　倒不是说裴舒语胆子有多小，而是人在戒备心不足的情况下，面对陡然升起的惊恐时，内心会止不住地震颤。
　　后续剧情平稳过渡，裴舒语的神经紧绷着，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深，她彻底没心思吃了，在黑暗中，借着身体的遮挡，紧紧拽住季颜的衣摆。
　　眼前忽地一黑。
　　是季颜捂住了她的眼睛。
　　下一秒，一声声惊惧声刺破耳膜。
　　裴舒语的心跳跟着剧烈震动，心知是出现了吓人的场面。
　　眼睛上覆盖的温度穿透肌肤，将她的害怕稳稳扼杀在摇篮中。
　　不多时，遮挡视线的手放下。
　　裴舒语舔了下唇：“你看过这部电影？”
　　季颜的侧脸被屏幕的光照亮，绝大部分还是暗的，只能看清轮廓线条：“没看过。”
　　她揉捏指尖，不紧不慢地：“根据剧情猜到了，绝大多数恐怖片都是这种套路。”
　　裴舒语默默：“看个电影，也是让你套上公式了。”
　　季颜笑了笑：“也不是什么都能套上公式的。”
　　后面的几个场景都是如此，一旦有出现的苗头，季颜会立刻捂住裴舒语的眼睛。
　　两个小时的电影下来，裴舒语记不清被捂住了多少次眼睛，只知道那股淡淡的清香缭绕在鼻间。
　　甚至到了电影后期，她没有心思去关注电影具体播放了什么，恐怖的场景有什么。
　　她在想，季颜手腕上的那股橙子香，是不是因为换了和她一样的洗手液或是洗面奶。
　　教室内灯光亮起，聚集在教室内各处的学生没有回原位的打算。
　　班姐不在班里，学生们放肆了许多。
　　有几人大大咧咧的将手机拿在桌面上，约着游戏。
　　班长在讲台上挑选了一部喜剧片充当背景音。
　　裴舒语将桌洞内的平板往里收了收，想到晚自习前阮庄静给她发的消息：“老妈问我暑假有什么安排，她应该也问你了吧，你怎么回的？”
　　季颜平淡地掀起眼帘：“嗯，我说留校。”
　　裴舒语忍住想要的冲动，紧紧抿住上扬的唇：“哦，就说了这一句。”
　　季颜反问：“不然还要说什么？”
　　裴舒语耸肩，在吵杂的环境中，小声道：“说你要陪我集训，所以留校啊。”
　　季颜垂下视线：“下次干妈再问，我再这么回。”
　　“班姐来了，班姐来了。”坐在后面的人提前预警。
　　一时间，闹成一团的教室瞬间恢复安静，明面上的手机，小说都被收下。
　　“打团呢，这下要被人举报了。”
　　赶在班姐进入教室前，有人小声说了句。
　　李然在后门站了会，学生们一个个装乖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摇摇头。
　　从办公室出来就能听见喧哗声，这群学生哪有现在表现的这么乖。
　　但毕竟愿意做表面工作，而且这次学校安排的的确不合理，知道学生心里憋着一股气，她缓步走进教室。
　　在教室走过一圈，季颜的出现并没有逃过她的法眼，低声问了几句，也就没再多说了。
　　李然走到讲台上，将喜剧片暂停，双手撑在讲桌上，顿了顿：“明天开始集训。”
　　下面顿时鬼哭狼嚎一片。
　　李然抬了下手：“知道你们不愿意，但没办法，上面就这么要求的。”
　　下面抱怨了几句，等安静了，李然才是继续道：“上午八点到十一点半，下午两点到五点半点，晚上六点半到九点。这是你们每天的集训时间，周日休息一天。”
　　时间表一下来，教室内安静了一瞬，有人开始计算一天要画几个小时。
　　“一天九个半小时。”有人牙疼地喊了声。
　　赶在更多的学生出声前，李然道：“好了，安静。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为集训做准备。”
　　生怕被学生拽住，李然说过这些就离开了。
　　隔壁班也传来吵闹声。
　　估摸是也收到了差不多的消息。
　　裴舒语将桌洞里的平板抽出，对着季颜道：“走吧。”
　　校园内寂静一片，学生少了，亮起的路灯也减少了数量。
　　校内超市还开着，裴舒语买了几瓶水和一些即食食物备着。
　　等她们出超市时，外面的美术生部分陆续赶来。
　　裴舒语拉着季颜从小路回去，半路上，她忽而皱起眉头：“你们班有别的女生留校吗？”
　　季颜道：“没有。”
　　裴舒语眉心皱得更紧了：“那你们宿舍就你一个人？”
　　季颜：“嗯。”
　　差点忘了，除却艺术生，很少有其他高中生会选择在寒暑假留校。
　　岂不是说，季颜的宿舍就她一个人。
　　一个人应该会很害怕吧，而且今晚还看了部恐怖电影，凭心而论，若是让裴舒语今晚一个人在宿舍，大概率是不敢的。
　　季颜是过来陪她的，她当然要照顾好季颜的情绪。
　　裴舒语暗自点头，想出对策：“这样，今晚你到我宿舍睡。”
　　宿舍单人床，但睡下两个女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季颜没说话，似乎在思量可行性。
　　裴舒语继续道：“没关系，我室友都是很好的人，而且其中两个你还认识*。华玉和祁英。”
　　集训期间，所有走读生也必须住校。
　　季颜踢了下脚边的碎石块，应下：“好。”
　　华玉和祁英回到宿舍时，毫不惊讶地在裴舒语的床位边看见季颜。
　　两人不动声色地对季颜挤眉弄眼。
　　季颜礼貌地略一点头，别过脸。
　　裴舒语刚洗完澡，将水卡递给季颜，随后对两人道：“季颜今晚先在我们这住一晚。”
　　季颜收卡的手停了一瞬，自然地道：“或许可以去我宿舍。”
　　裴舒语想了下，季颜宿舍只有她一个，她暑假集训期间搬过去也没关系。
　　她应下：“也行。”
　　-----------------------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彩虹屁]


第31章 
　　不止一次来过季颜的宿舍,但往日来都是送吃的喝的，像今天这样，安安稳稳地躺在季颜的床上还是第一次。
　　在季颜洗漱的间隙,裴舒语登上接单专用的聊天账号，有几个私聊问她还接不接单,她一一感谢对方的喜欢，而后阐明短时间内无法接单。
　　随后,在动态发布停止接单的内容。
　　她手头上还有没雕刻完的数字模型，集训强度也大，没有足够的时间支撑她再去接别的画稿。
　　季颜回来时，裴舒语正在刷短视频，音量被调到最低，隐约可以听见内里讲解的声音。
　　裴舒语穿着夏季的短款睡衣,仰靠在床边，长腿伸直并拢,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直到被开门声惊扰，她顺手将手机盖到腹部,拍拍床边的空位，估摸着两人睡可能有点挤：“我去把我的床铺搬来吧，不然半夜掉下去就不好了。”
　　季颜梳理头发的手停住，幽幽地扫过她,淡淡道：“不会掉下去。”
　　宿舍的床铺是标准的单人床，容纳两个女生很轻松，手腕处的皮筋随意裹了两道，季颜坐在床边：“冬天两个室友睡在一起过。”
　　本城的冬天寒冷，两个女生睡在一起相互取暖再正常不过。
　　那时穿的都是毛绒厚睡衣尚且睡的下，更何况是夏季。
　　裴舒语不强求,这个点搬来搬去有点打扰室友休息，等明天找个时间再把床铺搬过来。
　　她往边上靠了靠，曲起的长腿贴在冰凉的墙壁上，给季颜腾空，转念想到季颜的睡觉习惯，直接坐起身：“你睡里面外面？”
　　季颜：“外面，”她话里含着浅淡的笑意，“怕你掉下来碰瓷我。”
　　裴舒语“啧”了声：“我睡觉很老实的好吧。”
　　季颜上了床，单人床的空隙变得更加狭窄。
　　刚洗完澡的沐浴露香气填充进床铺的各个角落，清新的床帘轻慢摇晃，被主人扯住一拉，外界的光线被阻隔大半。
　　零星的一点从缝隙中透出。
　　密闭的空间下，裴舒语心莫名跳动加速，后背贴靠着墙壁：“灯没关。”
　　季颜道：“没事，十一点半灯会自动熄灭。”
　　季颜在床上摸索，裴舒语感觉到那只手似有若无的从她腿上滑过。
　　她本就穿的短款睡衣，一半大腿露在外面，季颜的掌心又凉，在热度滚烫的温度中，若即若离。
　　最后，停在了她的腿上。
　　裴舒语动了下。
　　昏暗中，季颜的眼睛很亮，被注视的感觉让裴舒语有种成为猎物的错觉。
　　裴舒语压住舌根：“怎么了？”
　　大腿上的手落下，她停滞两秒的呼吸顺上，大脑清醒了些：“在找什么？”
　　腿下传来一股拉力，她下意识抬起腿，一件白乎乎的小东西被揪了出来。
　　混着渗进来的光，她认出那是只小熊。
　　上次和季颜去射箭时得到的。
　　季颜拍拍小白熊身上不存在的灰：“你压着她了。”
　　原来是这个。
　　裴舒语笑了笑：“我的那只放在储物柜了。你每天带着这个睡觉？”
　　季颜点了下头。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季颜将枕头往中间移了点，长条形的枕头让两人都可以枕到的同时，中间留出适当的空隙。
　　说话间，寝室内的灯熄灭。
　　“十一点半了。”裴舒语轻叹声。
　　下课的时间过得飞快，她还没什么睡意，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曲起怼在侧脸，手臂自然垂落，脊背弯曲，单手握着手机。
　　一张脸和亮起的屏幕快要贴在一起。
　　季颜平躺，默默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生，细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床面。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偏偏玩手机的人一无所知，在班群里和人聊得热火朝天。
　　祁英私聊的消息弹出：【季颜呢？】
　　裴舒语奇怪：【睡觉啊。】
　　祁英：【这么早？】
　　裴舒语眨眨眼，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女生，那双乌黑的眼睛依旧很亮。
　　四目相对，她没忍住笑了声：“祁英问了你一句。”
　　季颜：“嗯。”
　　裴舒语：“你不好奇她为什么问你吗？”
　　季颜眼珠子转了下：“为什么问我？”
　　还真是有问有答，很配合。
　　裴舒语猜测：“可能是我第一次来你这睡觉吧。”
　　毕竟祁英和季颜不熟，对方没必要专门问季颜。
　　季颜：“嗯。”
　　裴舒语：“你要睡觉吗？”
　　季颜反问：“你不一起睡吗？”
　　裴舒语：“……”
　　怎么感觉这句话怪怪的，但季颜的表情和往日并无区别，裴舒语抑制住飘飞的思绪，给祁英回完最后一条消息，老实地躺下去，将手机压在枕头下。
　　闭眼酝酿了一会睡意。
　　嗯，没有睡意。
　　根本睡不着。
　　她偷偷睁开眼，余光一瞥，季颜正偏头看她。
　　裴舒语止息的心跳瞬间弹起：“你怎么不睡。”
　　季颜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不免好笑：“被吓到了？”
　　裴舒语：“……”
　　乌黑的环境中，任谁发现被盯着都会有一刹那的惊吓吧。
　　而且，她们班今晚还看了恐怖电影。
　　提到这个，裴舒语的思绪又开始飘飞了。
　　总感觉床下有人，床上有人，哪里都有人。
　　她咽了下喉咙，悄咪咪地拉过薄被，原本只是盖住肚子，现在整个人恨不得缩进被子中。
　　把脚缩进被子，恐惧感减弱许多。
　　裴舒语说：“没有，我才不怕。”
　　学校人性化地给每间宿舍都安了空调，配有独立的电路，不会自动关闭。
　　冷气在室内蔓延。
　　季颜冷不丁地：“你还记得晚上那部电影吗？”
　　本来只是在脑子里想想，现在被提出，裴舒语脊背发凉，神经绷着：“啊，那个啊，我忘了。”
　　季颜盯着她僵硬的表情：“哦。我记得有一幕是在水……”
　　“打住，”裴舒语急忙叫停，“半夜三更，聊这个做什么。”
　　季颜好脾气地：“好，不聊这个。”
　　被子下的身体悄无身息地挪动，裴舒语小心翼翼地往季颜身边贴，身体的热度贴合穿来，压下心底最后一丝恐惧。
　　她暗自松了口气。
　　再一次在心底抨击选电影时，那个投票的自己。
　　她太高看自己的胆量了。
　　但季颜全程看到尾，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难道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她抬了下眼。
　　季颜头顶并没有散发光芒。
　　嗯，知识的力量隐藏在深处，岂是她这种数学考不到对方零头的人能看见的。
　　越想越无力，越想越想笑。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怎么能如此大。
　　“在想什么？”季颜总是能在她畅想的时候打断她。
　　裴舒语自然不会承认刚刚想着的东西：“没什么，在酝酿睡意。晚安。”
　　季颜：“晚安。”
　　夜色渐浓。
　　身侧的呼吸逐渐平缓，裴舒语闭合的双眼睁开。
　　她还是睡不着。
　　她扭头，视线落在熟睡的人脸上。
　　季颜的骨相优越，皮相也优越。她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裴舒语可以清晰地看见季颜脸上的一层小绒毛。
　　平日里找灵感时，裴舒语见过许多长相好看的人，可季颜总是能让她一眼惊艳的存在。
　　不具有攻击性的眉眼，偏偏冷下时，让人无端畏惧。
　　季颜的唇很润，浅淡的粉。
　　五官是标准的三庭五眼，睡着时，五官软下，眉宇中都是温和。
　　她不自觉地分析起季颜的脸型。
　　她是为了雕刻模型的五官做准备。裴舒语在心里想。
　　季颜的睫毛很长很翘，在睡梦中，还会无意识地抖动。
　　很可爱。
　　很好看。
　　忽而，睡着的人动了下，裴舒语急忙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季颜翻了个身，面朝她而睡。
　　更近了。
　　她能感觉到季颜落在她侧脸的呼吸。
　　不敢再去看了，季颜的睡眠向来浅，被抓包就不好了。
　　困意终于到来，裴舒语睡去。
　　一段段的梦碎片。
　　晚上的那部恐怖电影也出现在梦中。
　　……
　　裴舒语是被闹钟叫醒的。
　　迷迷糊糊的，意识还不够清醒。怀中的温软让她忍不住蹭了蹭。
　　很顺滑的肌肤。
　　“醒了？”温润的，透着刚睡醒的哑意。
　　裴舒语打了个激灵，眼一睁，是放大无数倍的人脸。
　　身为颜狗的裴舒语顾不得欣赏更多，僵硬地扯了下唇：“早啊。”
　　季颜挑眉：“早。”
　　向来不知道社死二字怎么写的裴舒语这次知道了。
　　她竟然搂着季颜的腰，睡醒时蹭的，是季颜的脖颈。
　　她什么时候搂着的！
　　一双手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裴舒语头一次生出了把这双手砍了的冲动。
　　好在，季颜察觉到了她的不适，递出台阶：“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
　　裴舒语：“哦，对，对，我要起来了。”
　　清醒的缓冲都不用了，直接蹿下床。
　　换衣洗漱完毕，裴舒语找回理智。
　　她和季颜都是女生，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和对方抱在一起睡觉也没多大关系。
　　自己怎么有种掩耳盗铃的感觉。
　　她平日里不都是那样和季颜搂搂抱抱的吗？
　　都怪学校，这么快集训，害得她反应都变慢了。
　　去画室的路上，有几辆推着小车卖早餐的小摊，这些小摊有时比学生更能知晓学校的各种调整。
　　在画校门口，不出意外地遇到卡点的祁英和华玉。
　　祁英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有些失望地：“你们……”
　　裴舒语：“我们？”
　　祁英昨晚脑补了百八十部小说，按理来说，孤女寡女共处一室，还同床共枕，怎么都应该有点什么吧。
　　这两人的表情，怎么跟平日里一模一样。
　　季颜将剥好的鸡蛋递给裴舒语，淡声问：“祁同学，还不进画室吗？要迟到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是“上桌吃饭小队”群聊的。
　　华玉：【不在一个画室，还能吃到饭吗？】
　　-----------------------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彩虹屁]


第32章 
　　体谅到学生昨天刚考完试,集训的第一天与往日一般，强度不是很大，裴舒语一如既往地提前画完,然后拉着季颜悄咪咪的躲在教室后排闲聊。
　　在画室靠门的那侧，多了一排画架,是为复读生准备的。
　　晚上，负责五号画室的素描老师根据学生们的绘画水平重新排列了位置。
　　又因为从外请了两位新的绘画老师,每个画室抽调出十几个人，填充新开的七号画室。
　　叠好的一堆纸条被放在透明桶中，递到裴舒语面前，素描老师晃晃透明桶，开玩笑道：“好好抽，可别被抽走了。”
　　裴舒语笑：“那我可要请人帮我抽了。”她拍了拍戴着耳机在旁刷平板的人,“季颜，帮我抽一下。”
　　季颜取下耳机,素描老师进来时说的话，她听得清楚。
　　素描老师将透明桶往她身边一放,笑道：“抽吧。”
　　季颜伸长，在一堆纸条中搅动几下，从下面摸出一张，没有立刻展开,空闲的手故作无意地搭在裴舒语腿上，指尖快速点动数下。
　　这个画室的氛围很好，裴舒语熟悉的人很多，若是抽去七号画室，势必要和新的人建立关系。
　　祁英以及平日和裴舒语交好的几位都没有抽到代表去新画室的纸条。
　　裴舒语笑道：“没关系，在哪都一样。”
　　祁英急忙惺惺作态：“那可不一样昂,我舍不得你。”
　　“咦，”裴舒语嫌弃地，“好肉麻。”
　　素描老师转向别的排，让他们抽取纸条。
　　季颜打开纸条，两个小脑袋一起凑过来。
　　纸条上是空白。
　　祁英用力拍了下大腿，附近几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她也不在乎，激动道：“没被抽出去。”
　　裴舒语无形中松了口气。
　　她私心也不想被抽走。
　　新来的两位老师不知道性格如何，接不接受非美术生在自己的画室。更重要的是，季颜已经明显适应这间画室的环境。
　　用纸条抽签的方式无疑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就算被抽出去，裴舒语也能和想要出去，却没抽到出去纸条的人互换。
　　抽签结束，十几个运气不那么好的人收拾画具离开。
　　裴舒语帮着她们一起搬东西。
　　回来时，祁英懒散地靠在折叠椅上，捏着软碳摆弄几笔线条，心情极好的样子。
　　裴舒语坐回位置上：“她怎么这么开心。”
　　季颜淡声道：“大概是王龙也被抽出去了。”
　　裴舒语往后面那排瞄了眼，空出一块地方。
　　王龙和他朋友都搬去了七号画室。
　　季颜道：“他们和人换了纸条。”
　　裴舒语“哦”了声，不是很在意。
　　走了一部分人，画室顿时宽敞许多，灯光好似都变亮了，裴舒语帮人搬好东西，在水池边洗完手才回来。
　　画室老师去和新老师沟通，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裴舒语戳戳在平板上解题的人：“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季颜迟疑：“超市吗？”
　　裴舒语：“……我有那么贪吃吗？”
　　＊
　　画室湖边的杂草堆前，季颜跟在裴舒语身后。
　　走在前面的人打开手机电筒，猫着腰，一点点往里钻。
　　漆黑的环境中，仅有一束亮光。竟有几分寻宝探秘的氛围。
　　又往前走了几步，裴舒语关了手电筒，用屏幕光亮照射：“拉紧我，注意脚下。”
　　季颜观察四周，问：“到这来做什么？”
　　裴舒语神神秘秘地：“等会就知道了。”
　　看见草丛中飞舞的几点萤光，她克制住内心的喜悦，生怕吓跑这群小生物，用气音道：“看。”
　　数只萤火虫穿梭在草叶中，尾部的星点晕染着一层光晕，追逐中，下方又钻出十数只萤火虫，与先前的几只汇聚。
　　许是没有注意到人的到来，或者是并不怕人的到来，几只萤火虫们悬在她们面前，缓慢飞行。
　　裴舒语将手机装入口袋，此地只剩下萤火虫散发的微光。
　　季颜不由得扣紧裴舒语的手，指尖缓而慢地穿过指缝，与之十指相扣。
　　刚洗完不久的手还带着点点潮湿之意，季颜拇指点在女生的手背上，学着她一同曲膝：“萤火虫？”
　　裴舒语笑得灿烂：“对啊，是不是很多年没见过了。”
　　在记忆中，她上次看见还是上幼儿园的时候，季颜想来和她差不多。
　　裴舒语继续道：“刚刚帮人搬东西去七号画室时，一位复读的学姐跟我说的，每年的这一两个月，这里总有很多萤火虫。”
　　她狡黠地眨了下眼：“趁着其他人都不知道，我们先来。”
　　越来越多的萤火虫出现，在夜幕中形成一枚枚星点，围在她们四周，透着这点光亮，裴舒语看见季颜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那双浅棕色的瞳孔直直地望入她的眼底。
　　她愣了下，不自觉想到今早醒来时，她搂着季颜，蹭着季颜的画面。
　　唇边的笑容渐渐僵住，相扣的十指存在感极强。
　　裴舒语耳根发热，回避那道她看不懂的目光：“要拍几张照片吗？”
　　季颜：“好啊。”
　　裴舒语摸出手机，胡乱地点了几下拍摄键。
　　相扣的手分开，季颜五指张张合合，试图留住那点热度。
　　拍出的照片因过于着急而不尽如人意，裴舒语沉下心，重新拍了几张。
　　“可以吗？”裴舒语将手机递过去。
　　构图把握的极好，季颜点头：“可以。”
　　裴舒语开玩笑：“我也觉得，你不拍几张吗？某人不会又想白嫖我的照片吧。”
　　季颜反问：“不可以吗？
　　裴舒语点头：“嗯呐，当然可以。”
　　话是这么说，季颜还是将手机拿出，对向萤火虫，点了几下。
　　裴舒语头凑过去，看了眼构图：“太随便了吧。”
　　季颜将手机递过去：“你来。”
　　裴舒语捋了把并不存在的袖子，接过手机：“让你看看什么是技术。”
　　季颜无奈地弯下唇。
　　找准角度，裴舒语的镜头对准萤火虫和手机的主人，按下拍摄键。
　　夏季微风佛过，吹散季颜的碎发，露出女生白皙饱满的额头，单单只是站在那，就足以成为整张照片的焦点。
　　裴舒语做势要抓拍第二张，一条群聊消息弹出。
　　“上桌吃饭小队”。
　　群聊下显示的发消息人是祁英。
　　祁英：【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素描老师在班里。】
　　裴舒语神色一凝重。
　　那条消息显示数秒后，归到上方的显示框中。
　　季颜和祁英有小群。
　　小群中至少有三人，否则完全可以单独私聊，而不是需要建立群聊。
　　似乎为了印证她的猜想，一条群消息再度弹出。
　　华玉：【？？？为什么不带我！！！】
　　季颜，祁英，华玉三人在一个群聊中，这个群聊中还有谁。
　　是因为什么建立的，上桌吃饭又是什么意思。
　　她们三个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知晓这个群聊的存在。
　　裴舒语抿住唇，没有了拍摄的兴致。
　　她提起精神，认真地又拍了两张才是将手机递还给季颜：“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季颜：“好。”
　　回去的路上，一向话唠的裴舒语诡异的陷入到安静中，那两条消息挥之不去般萦绕在她的大脑中。
　　这三个人什么意思。
　　裴舒语莫名来了点气。
　　季颜自是注意到裴舒语情绪的变化，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头。
　　画室里，素描老师正在将新的课表贴到墙壁上。
　　“呦，跑哪里去了。”素描老师扫到进来的两人，“我还以为你偷溜去七号画室了。”
　　裴舒语勉强打起哈哈应付道：“没，去七号画室刺探了下敌情。”
　　“老师，怎么突然来两个新老师。”坐在门边的一位复读生问。
　　素描老师很看不上那两人般，撇了下嘴：“以前画校的学生。”
　　那人又问：“回来报答画校的栽培之恩啊。”
　　有得到情报的人说：“明天是不是有外面大画室的人过来做范画，听说是出书的。”
　　“我也听说了，是七号画室那两位新老师请来的人脉。”
　　“一来就展示人脉啊。”
　　素描老师挥动长棍：“好，停，安静。赶紧趁还剩半小时，画幅速写，其它的暂时与你们无关。”
　　回到位置上，裴舒语还在想这件事。
　　那两条消息反复在她眼前闪过。看见了却只能憋在心里，裴舒语急得心痒痒。
　　她本就不是什么耐得住性子的人。
　　她耐心最好的时候，也就是画素描的那三个小时。
　　偏偏这个时候，祁英还贴过来：“你们去哪里了？”
　　裴舒语闭了下眼：“池塘边。”
　　一位新来的复读生道：“你们是去看萤火虫的吗？”
　　祁英睁大眼睛：“啊？还有萤火虫？”
　　卞梦凡道：“对啊，你们不知道吗？”
　　祁英意味深长地：“还真是……有趣啊。”
　　裴舒语没接话，难得在洗完手，没多久就放学的时间段拿起速写板，开始画速写。
　　不对劲，很不对劲。
　　祁英感觉自己现在雷达很准，作为磕糖一线的人，她敏锐扑捉到了裴舒语的不对劲。
　　这话唠竟然没有展开，反而这么沉默。
　　季颜压着眉心，复盘裴舒语情绪变动时发生的。
　　明明拍照片时还好好的，拍完就……
　　她皱着眉解锁手机，上方显示栏的微信图标明晃晃地挂在上面。
　　季颜眼皮一跳，拉下消息栏。
　　入目的就是“上桌吃饭小队”的内容。
　　是看见了这个，所以不开心了吗？
　　季颜心情忽而变得很好，她松松垮垮地往后一靠，按住捏着硬碳打型的手，直白地：“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浑然没有被发现的惊慌。


第33章 
　　裴舒语舔了下牙尖,硬碳搭在食指的指节上，落在笔身的拇指因过于用力，指尖泛起一层月牙白。
　　压着心底的郁闷找到突破口般,她猛地转过身，与季颜面对面,可当视线相触时，她身体微微发麻,话卡在了喉咙中。
　　片刻后，她垂头丧气弯下脊背，再抬起头时，脸上有不加掩饰的委屈：“你孤立我。”
　　季颜：“没有。”
　　她将手机解锁，递过去。
　　微信界面置顶是裴舒语，再往下,就是最新顶上来的群聊消息。
　　群聊内，华玉的名字和消息大喇喇地显示出。
　　只需要指尖一触,点进去，就能看见具体的聊天内容。
　　季颜温声道：“你随时可以看。”
　　裴舒语慢慢的将视线挪过去,又在季颜脸上转了一圈，抬手将手机推了回去，坐正：“不看，肯定没什么好看的。”
　　她的心情因季颜的举动而阴转晴。
　　季颜：“好。”
　　＊
　　第二天下午,上课铃声刚打响，素描老师出现在画室门口：“把你们的椅子搬着，去二号画室看范画。”
　　五号画室和二号画室的色彩老师，素描老师通用，两个画室关系极好。
　　裴舒语拎着两把折叠椅过去时，两位老师正站在二号画室门口的垃圾桶旁。
　　色彩老师鞋尖抵在垃圾桶边缘：“也不知道突然弄这些有什么意义。”
　　素描老师拿着的教棍抵住后腰,灰蓝色T恤被拉长：“刚来嘛，不差这一节课。对了，做什么范画来着。”
　　色彩老师吐出两个字：“色彩。”
　　素描老师故作恍然大悟：“哦，在你主带的画室做色彩范画啊。”
　　裴舒语走得慢，拉长耳朵偷听时，脑袋被敲了两下。
　　素描老师抬起下巴，教棍在裴舒语肩膀上搭住：“偷听老师讲话啊。”
　　对于成绩好，性子好的学生，老师的注意力也会多一点。
　　裴舒语无辜地提起两只手：“路过，不信你问季颜。”
　　季颜慢吞吞地跟在她后面，此刻也停下了脚步。
　　二号画室的窗帘已经拉上，里面黑乎乎一团，投影仪缓慢下方，斜侧方，一把木质画架立在那，再往前，是一盒崭新的颜料。
　　楼上下来三位老师，素描老师一歪头：“你俩进去。”
　　她和色彩老师迎上去，与下来的三位老师客套。
　　裴舒语扭头看了眼，三位都是陌生的面孔，想来其中有两位就是七号画室新来的老师，另一位则是来做范画的。
　　她没印象。
　　二号画室内，认识的人相互挤在一起，没认识的则是坐在画室最后方。
　　裴舒语刚进去，就有二号画室的熟人招手示意她过去，她摇摇头，指指最后面，示意她坐在那。
　　祁英见状，和旁边人说了声，搬着折叠椅往后钻。
　　裴舒语刚坐下，画室外的几个老师都进来了。
　　画室前门关上，几位老师站在投影仪前，白光映在他们脸上，突兀的好笑。
　　色彩老师拍拍手：“安静，这位是省会来的老师，我们之前临摹的那本色彩，就是出自这位老师之手。今天他到我们画校，给我们做范画，大家掌声欢迎。”
　　裴舒语跟着鼓了几下掌。
　　祁英悄摸道：“不行，我要笑死了，那两个就是七号画室新来的吧，他们发型怎么这么搞笑，鸡冠头吗？”
　　右边第二位老师两耳边头发被剃去，上面折着线，脑袋后面还扎这个小辫子，初次看见，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而在他旁边的那位老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胶不要命地往上喷。
　　祁英捂着嘴：“七号画室的人嘴也太严了吧，这都不笑的吗？”
　　她笑得前仰后合，裴舒语瞥了她：“你别倒我身上了。”
　　祁英倒向另一边。
　　介绍完，那人坐下开始范画，旁边贴着的是一张实物图。
　　主体物是烧水壶。
　　金属身，需要将水壶的金属质感画出，还会注意物体在水壶上的反光。
　　坐在后面的几人已经打开游戏，组上队了。
　　裴舒语当是看电影，躺在季颜的怀中。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根绳，上面用夹子夹着学生们的优秀画作，其中以速写居多。
　　“二号画室速写不错。”裴舒语道。
　　季颜：“我不知道。”
　　她对这些懂得不多，在她眼中，每幅画都大差不差，看上去都还不错。
　　如果没有裴舒语的画在一旁做对比的话。
　　裴舒语趁着她的大腿，笑盈盈地：“那你觉得我呢？”
　　她靠得极近，藏着狡黠的笑：“你觉得我画的怎么样？”
　　这人是故意的。
　　季颜：“应该很好。”
　　“不是应该，是一定。”裴舒语心满意足地躺回去，投影仪将范画老师的步骤投射上去。
　　和平日里色彩老师的范画差不多，裴舒语怀疑画校是不是想要向外宣传，所以这一年变革这么大，还找外面的老师过来。
　　卞梦凡突然道：“色彩老师和素描老师出去了。”
　　黑乎乎的场景下，两位老师从后面钻了出去。后面的几个打游戏的更加肆无忌惮了。
　　和卞梦凡认识的一位二号画室复读生道：“看不惯这几老师吧。今天上午色彩老师脸上就不好看。”
　　裴舒语对这些挺感兴趣的，插进去和两位学姐聊天。
　　聊着聊着，卞梦凡注意到她躺靠着的人：“对啦，你不是美术生吧。”
　　裴舒语愣了下，看向季颜，替她回答：“嗯，对，她来陪我的。”
　　卞梦凡感概：“那你们关系挺好的，陪你几天？”
　　裴舒语：“一整个集训。”
　　卞梦凡怔住：“啊？”
　　集训五十多天，非美术生待在这该有多无聊，这两人关系好成这个样子。
　　她诧异的模样逗笑了裴舒语：“有问题吗？”
　　卞梦凡摇摇头。
　　祁英捂着唇，一脸姨母笑：“学姐，你不懂。”
　　裴舒语笑盈盈地往季颜怀中挤，一条腿翘在季颜腿上，绕有兴致地问：“不懂什么，我好像也不懂。”
　　祁英高深莫测地笑了下，模拟拉拉链的动作，将嘴巴拉上。
　　范画做到一半，季颜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阮庄静的电话。
　　她将手机侧给裴舒语，后者自觉起身，让季颜出去。
　　“说吧，”季颜前脚刚走，后脚裴舒语就揽上祁英的后颈，“祁英，你是我好朋友，不会有什么东西瞒着我吧。”
　　祁英在裴舒语挂上来的瞬间，唇边的笑意僵住，怕对方炸她，她撑着胳膊：“瞒着你什么？”
　　裴舒语不打算从季颜那找突破口，对方嘴太严，也太能言善辩。
　　华玉毕竟和她不是一个画室的，她专程过去，也不方便。
　　祁英这种嘴不算太牢的，轻轻松松就能从这得到想要的信息。
　　祁英暗叫不好，装傻卖呆：“你在说什么？”
　　裴舒语挑眉，念出群聊名字：“上桌吃饭小队。”
　　祁英心惊，果然是这件事。
　　裴舒语又道：“你和华玉都在里面。”
　　祁英脊背发凉：“你知道了？”
　　裴舒语若有所思：“应该？”
　　祁英狠狠闭上眼，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你听我解释，我没有要背叛你的意思，是季颜说，只要在她不在的时候，防止别人接近你，就允许我和华玉磕你们。”
　　她言辞恳切：“你知道的，集训漫漫长路，没有点糖磕，太难过了。”
　　她一股脑地吐出来，浑然没注意到裴舒语僵硬的五官和迟迟没有出声。
　　祁英上赶着问：“季颜都告诉你了？”
　　裴舒语唇动了下，收回手臂，眼神望向投影仪，仪器上的光点闪个不停。
　　祁英感觉不对，但裴舒语既知道“上桌吃饭小队”这个群聊，还知道她和华玉在里面，又感觉说得通。
　　她拐裴舒语：“说话。”
　　裴舒语不答反问：“磕我们是什么意思。”
　　季颜不在的时候，防止别人靠近她又是什么意思。
　　裴舒语脑袋快要成一团浆糊了。
　　隐秘的情绪挤出嫩芽，她按住折叠椅的软背，看向打开的画室门口。
　　季颜接完电话进来了。
　　祁英眼巴巴的没从裴舒语这得到答案，起身要去找季颜，被裴舒语一把按住：“她没跟我说。”
　　祁英：“什么？”
　　裴舒语抿唇，似笑非笑：*“我说，她没跟我说这些，”她耸了下肩，“这都是你跟我说的。”
　　祁英哑巴住。
　　几个呼吸后，她道：“我去，裴舒语，你套我话。”
　　裴舒语笑得跟猫儿似的：“怎么能这么说，是你自己跟竹筒倒豆腐似的。”
　　祁英：“不是，那你怎么知道那个群聊的。”
　　裴舒语：“玩季颜手机时，你们的消息正好弹出来。”
　　季颜穿过几个堵在一起的人。
　　见她靠近，裴舒语飞快说了句：“你们磕你们的，别告诉季颜我知道这件事。”
　　祁英还想问什么，季颜已经走到跟前，她只能摁下好奇心。
　　什么叫“你们磕你们的”，这是同意她和华玉磕糖了。
　　等会，两方都同意磕，那这不就是真糖吗？
　　祁英连忙拿起手机给华玉发消息。
　　“我妈说什么了？”裴舒语问。
　　季颜道：“她说这两个月不回来了，让我们照顾好自己。”
　　裴舒语“哦”了声，躺回季颜怀中。


第34章 
　　范画快做完的时候,色彩老师和素描老师进来了。
　　裴舒语周围玩游戏的几人见做范画的老师已经开始点高光，纷纷结束游戏，正儿八经地坐直。
　　唯独裴舒语跟没骨头似的,身体都不带动一下。
　　她仰头，手指轻轻点了点季颜的下巴：“要结束了哎,但是还有一段时间才放学。”
　　季颜在画室待过一段时间，对于五号画室类似的安排略知一二。
　　她双腿曲起,防止怀中人滑下去：“你要摸鱼吗？”
　　裴舒语在范画老师将画笔放入水桶中时坐起，双腿向前一蹬，折叠椅连带人都向后退了一点距离，落在季颜身侧：“不一定，看样子这老师还要说点什么。”
　　祁英半个身体斜了过来，耳朵竖起,眼睛看似是在看幕布上的范画，实则余光一个劲地往两人身上瞥。
　　裴舒语不动声色地将她推过去。
　　这人都快要斜视了。
　　裴舒语：“你猜猜会是什么？”
　　季颜想了下：“卖书吗？”
　　小学的时候,有过类似的情况，身着西装的人,拿着话一顿侃侃而谈，让讲台下的人情绪一层层递进叠加后，就到了卖书环节。
　　不过，美术生现在也流行这种吗？
　　裴舒语没忍住笑出声：“你好会猜。”
　　季颜调整坐姿,反问：“你觉得是什么？”
　　投影仪前的几位老师在低声交流，过了会，七号画室的一位老师往前走了两步，而那位做范画的人十指交叉扣在小腹前，昂首挺胸地在等待。
　　裴舒语开口前，一道声音掐断她：“是要诉说中间那位老师的辉煌吗？”
　　裴舒语哑然失笑：“聪明。”
　　后面的时间,如两人猜测那般，大到去往全国各地做示范的事迹，所著书籍销量，小到最近的规划。
　　只要不上课，不画画，学生们都会捧场，一顿下来，掌声不断。
　　下课铃快要打响前，画室门被推开。
　　是画校的校长。
　　侃侃而谈的人意犹未尽的和学生们说再见。
　　祁英问：“校长来，是喊他们吃饭的？”
　　卞梦凡刚和其它画室的朋友聊过天，闻声搭话说：“应该是，上午这老师给一号和七号画室做范画，主体物是红酒瓶，晚上听说要给剩下三个画室做，也不知道具体去哪个画室。”
　　裴舒语插话：“一天画三张色彩完成稿？”
　　卞孟凡道：“不止呢，这人画完后说的话都和上午做完范画时说的一模一样。我都怀疑是背下来了。”
　　裴舒语笑了声，没再接话。
　　挤在后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慢悠悠的和周围几人边聊边往回走。
　　＊
　　本城的夏季雨水向来多，七月中旬的晚课，一声惊雷落下，不给人反应时间，瓢泼大雨紧随其后，噼里叭啦地砸下来。
　　天地暗沉，浓重的乌云压下，整个室内都静悄悄的。
　　裴舒语一手攥着橡皮，另只手捏着软碳排线，她的小指弯曲支着画板，指节被碳灰磨得亮黑。
　　嘴巴张合间，一根辣条被喂入口中。
　　集训过去半个月，对于这些日常发生的事，一开始熟识的人还会打趣几次，但随着集训强度越来越高，对她人的关注变得越来越少。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祁英。
　　别人多半玩笑两人闺蜜情深，但得到两方应允可以磕的祁英却不一样。
　　“这牌子的好辣，我都怕明天冒痘。”
　　听见裴舒语出声，祁英将画板取下，转身，正对着裴舒语的方向，而后将画板夹在两腿间，画板的另一边怼在前面人的折叠椅上。
　　后面多了重量，裴舒语见惯不惯，继续和季颜说：“我感觉昨天买的那袋辣味正好。”说完，她道，“也可能是我吃多了，你尝尝。”
　　季颜口味清淡，很少吃这种，她挤出一根咬了一小口：“是有点辣，别吃了，对胃不好。”
　　她只是吃了这一口就觉得胃里有种灼烧感。
　　后方的祁英跃跃欲试：“我尝尝。”
　　季颜递给她一袋未开封的。
　　祁英扭捏：“哎呀，我手上都是炭笔灰，不方便吃，喂我一根就好。”
　　季颜没动。
　　裴舒语默默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爱吃不吃。”
　　祁英当即举起双手：“吃吃吃，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她抢过一袋拆开，先挤出一根吃，而后大方地分给周围的人。
　　“来来来，裴舒语和季颜给的，沾沾光。”祁英笑呵呵地，“吃完后，型准和裴舒语一样，文化课和季颜一样。”
　　“虽然我不怎么吃辣条，但你这么说，我可一定要吃了。”卞梦凡用纸裹着手指捏了根。
　　雨水敲在窗户上，蜿蜒出无数条水痕。
　　这雨来的突然，画室内一些没带伞的人不时看一眼窗外。祈求在下课前雨停。
　　早上出门时，季颜看了天气预报，特意提醒她带了两把伞，但眼下这天都被戳破了，黑沉沉的，怎么看都要被淋。
　　裴舒语下巴点了下放在画架后的两把伞，嘟囔：“这雨怎么这么大。”
　　季颜打开手机：“没事，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着急。”
　　潮湿的气息混着空气钻入画室内，前后门都开着，因着前方有一处走廊做阻挡，裴舒语所在这排的后门稍好一些，前门的雨丝顺着风飘进。
　　和碳灰湿漉漉的混在一起。
　　素描老师将前后门关上，背着手站在窗边。
　　裴舒语听见关门声，又见素描老师那副样子，心下了然：“老师的小电驴说不定在水里泡着呢。”
　　季颜没接这个话题：“你等会去水池边洗手吗？”
　　这是裴舒语惯常的习惯，今晚的素描需要到揉擦的步骤，手上沾到的碳灰就更多的。
　　水池和校门是两个相反的方向，而且水池前有一处洼地，想来积满了水，难以过去。
　　她包里装了几片湿纸巾，可以做简单的清洗。
　　裴舒语调子上完，将一张厚厚的纸巾尖端叠出三角形，根据人物五官结构走向擦拭。
　　她捏着纸巾擦拭人物的眉眼，控制力度，将亮灰暗揉擦出来：“回去洗吧。”
　　放学时，雨水虽有减弱的趋向，但却迟迟没有停止，有伞的人已经三两挤在一起回去，没伞的站在一楼下，等雨停。
　　“小超市没伞了吗？”
　　“都被买完了，第二节下课我去问就没有了。”
　　“要是再不停，我就淋回去了，总不能在这过夜吧。”
　　裴舒语和季颜各拿着一把伞，刚要走，她看见混在人群中的两人，眉心动了下。
　　依照祁英和华玉这两人的性子，定然不会提前看手机上显示的天气。
　　裴舒语有些头疼。
　　季颜：“裴舒语，祁英和华玉在那。”
　　裴舒语撇撇嘴：“没带伞，可不就只能在那站着。”
　　季颜摩挲着伞柄。
　　又有两人挤在一把伞下离开。
　　季颜目光追随着那两人的身影：“给她们一把伞吧。”
　　裴舒语正有打算：“也好，我们挤一把伞。”
　　她抬步去找两人。
　　祁英刚从画室出来，手臂上搭着一件校服外套。
　　这是她放在画室，留做空调打低了的时候传的。
　　不仅耐脏还抗冻，质量非常好。
　　她将校服撑在头顶，对上华玉嫌弃的目光：“能挡雨，走不走？”
　　华玉唉声叹气地脱下校服外套，学着祁英的模样撑在头顶。
　　祁英：“我说三二一，我们就走。”
　　华玉：“OK。”
　　祁英：“三，二……”
　　“干嘛呢，你俩。”
　　最后一个数字还没喊出，被人打断。裴舒语瞧着她俩那副样子，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随机把雨伞丢过去：“喏，赏你们的。”
　　祁英手忙脚乱地接住。
　　裴舒语道：“季颜说要给你们，不然，我会这么好心？”
　　祁英重重点头：“感谢。”
　　说完，裴舒语点了点手机，做了个口型，是在问季颜这几天有没有在群聊中发什么消息。
　　祁英摇摇头。
　　双面间谍。
　　“走吧。”裴舒语撑起伞。
　　雨点噼里叭啦地落在伞面，裴舒语撑伞的手裹上一层吹进的雨丝。
　　她左手拦住季颜，让两人贴靠地近一点，那只撑伞的手，在雨水的浸染下，竟滴落下几颗黑色的水珠。
　　是碳灰遇水形成的。
　　裴舒语打趣道：“啧，这雨直接帮我洗手了。”
　　季颜的手臂被浸润的凉凉的，雨丝无孔不入，伞下也抵挡不住。
　　裴舒语左手在她手臂上滑动：“冷吗？”
　　季颜说：“还好。”
　　她抬起头，伞倾斜在她的头顶，裴舒语右肩湿哒哒的贴在肌肤上，她推了把伞，那伞保持了几秒平衡，又被倾斜到她这一边。
　　季颜出声：“不用往我这倾。”
　　裴舒语故作不在意地：“没事，反正我那边已经湿了。”
　　季颜手臂的凉意在她反复的滑动中有了热意，与之相反的，是她在雨水浸润下，凉得透彻的手背。
　　她不由得将季颜搂得更紧，五指收不住力地在女生的手臂上留下浅浅的手指印。
　　在雨的衬托下，四周都是静的，雨声和心跳声清晰可闻。
　　裴舒语舌尖顶住上齿。
　　此刻，脸侧忽而有温热靠近，是季颜的呼吸。
　　季颜说：“你在发抖。”


第35章 
　　裴舒语露出的肌肤上起了一层小疙瘩,风雨交织下，那点小疙瘩被浸润上点点湿意，将身体的颤抖衬托的分外明显。
　　季颜曲指刮过女生握住伞柄的指,一颗水珠蹦到她指节处：“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温热的呼吸缓解了雨水带来的冰凉，裴舒语将季颜搂得更紧。
　　地面积了一层水,前方有没带伞的人在水中玩了起来，相互踢水或是接住雨水泼向对方。
　　裴舒语离他们远了些,以免被波及：“有点冷。”
　　她在画室那种碳灰和颜料交织的地方只放了一件校服外套，在室内空调温度打得过低的时候穿。
　　那件外套此刻依旧在画室内，她没有带出来。
　　谁知道会这么冷。
　　突然想到祁英和华玉两人将校服外套带回来了，裴舒语摸摸季颜又变凉的肩头，扭头。
　　祁英和华玉似乎没被风雨影响，在她们身后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在裴舒语回头看时，两人立马收敛起所有的笑容,正经地目视前方。
　　两人的校服外套正挂在臂弯处。
　　看样子是不打算穿的。
　　季颜说：“学校后面的小门应该开了，从那走,直通宿舍，会近很多。”
　　再近也要几分钟才能到那，裴舒语对着后方的两人招招手：“等会，问她们借一下外套。”
　　祁英和华玉有眼力见的小跑上来,前者问：“怎么了？”
　　裴舒语：“你外套穿吗？”
　　祁英看了眼，了然地往前一递：“不穿，你要？”
　　裴舒语点头，她一只手撑伞，另只手搂着季颜，无力再去接祁英递来的衣服,她歪头对着季颜一点头：“给季颜。”
　　在裴舒语和季颜还没转过身时，她和华玉就看见裴舒语揽住季颜的一幕，所以在裴舒语向她们挥手时，她们才会跑得那么快，那么兴奋。
　　祁英自然地将手腕调转：“给你，季同学。”
　　季颜没有接，礼貌地笑了下：“谢谢祁同学的好意，”她对裴舒语道，“我不用。”
　　裴舒语道：“会着凉的。”
　　季颜微笑：“不会，走吧。”
　　语气温和，态度却是不容置啄地转过去，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
　　裴舒语还想说什么，被季颜一个眼神扫过，劝人的话含在喉咙间不上不下。
　　等和两人拉开一段距离，祁英单手摩挲下巴：“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华玉点头：“知道，我们是她们play的一环。”
　　祁英赞赏：“不算，开窍了。”
　　华玉：“但为什么季颜不接你的外套，裴舒语有洁癖可以理解，季颜也有洁癖吗？”
　　祁英高深莫测：“废话。等会，刚刚裴舒语那么自然的喊我，季颜不会吃醋吧。罪过罪过，可千万不能因为我影响到她们。”
　　华玉：“你脑子进水了吧。”
　　＊
　　越澜高中的宿舍在全国高中生宿舍中算是待遇极好的，每间都配备独立卫浴。
　　裴舒语用力擦着黏在一起的头发：“你先洗。”
　　她大半边的衣服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发丝被毛巾擦得乱糟糟的。
　　季颜抽过那条毛巾，将人直接推进浴室：“淋成这样还不赶紧洗，是想借生病摆脱集训吗？”
　　裴舒语睁大眼睛，扒住门把，抗拒：“我是那种逃课的人吗？”
　　季颜面无表情：“你有那个心。”
　　裴舒语辩驳：“但我没有付诸实践。你怎么可以这么平白诬陷人的清白。”
　　懒得再与她争论这些，更多的是真怕这人生病了，季颜一根根扒下门把上的指：“再不进去，我亲自给你洗。”
　　这句话威慑力十足，不仅是裴舒语愣住，说话的当事人也愣了两秒，但后者很快反应过来，退开：“你洗好我再洗。我去打瓶热水。”
　　裴舒语后知后觉地“嗯”了声。
　　今晚打水的人很多，楼层的那两台热水机前排了条长龙。
　　季颜去了五楼，五楼是理科生住的楼层，楼层宿舍内空无一人，走廊上零星排着几个和季颜抱有相同想法的人。
　　等待的间隙，季颜按开手机。
　　“上桌吃饭小队”群聊内，祁英发了几条消息。
　　季颜回复完，队伍轮到她打水。
　　“哎，季颜？”旁边一层热水机的女生惊奇地叫了女生的名字，“你怎么也在这。”
　　文化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叫住她的人在没分班前，和她一个班。季颜道：“申请留校了。”
　　那人和裴舒语不是一个美术班，也不是一个画室，并不知晓里面的弯弯绕绕，只当是季颜要参加什么竞赛，留校复习。
　　她忍不住在心底感概一句：真卷。
　　季颜回到宿舍时，裴舒语刚打开浴室的门，隔着连接阳台的玻璃门，一股热气涌出，模糊了人的面容。
　　“哗啦”，裴舒语拉开玻璃门。
　　女生的发尾滚着水珠，她随手揽过凌乱的头发。
　　季颜放下水壶：“这么快？”
　　裴舒语：“轮到你了。”
　　季颜拿过换洗衣服进去了。
　　裴舒语倒了两杯热水，又煮了两盒自热小火锅。
　　集训以来，她和季颜几乎日夜在一起，搁置的数字雕刻模型迟迟没有新的进展。
　　原本预计暑假能雕刻打印完成，现在看来，要延期了。
　　趁着季颜没出来的功夫，裴舒语打开软件，争分夺秒的细化模型。
　　等听到开门声，她切换成视频软件，一副苦恼挑选不出合适下饭电视，综艺的模样。
　　“算了，就这个吧。”裴舒语随手点了近期热门的综艺，殷勤地，“我帮你吹头发。”
　　季颜没拒绝。
　　多功能生活室位于楼层的中间，差不多两个宿舍大，平日里有学生会在晚上来这里学习。
　　因此，这里又被戏称为“学习专用室”。
　　墙壁上贴着一面巨大的镜子，下方凸起部分，间隔挂着六只吹风机。
　　裴舒语刷了卡，抽出一只，对面镜子中映出两张人脸。
　　站在前面的女生乖巧地垂下脑袋，扶着前方的凸起物，顺从的交由身后人打理。
　　过肩的长度，裴舒语挑出几缕搭在掌心，风筒自上往下地吹，掌心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循环往复，直到逐渐不再湿润。
　　发丝越发蓬松，凝在发上的香气在风的作用下更为浓郁。
　　裴舒语想到了那日在二号画室看范画时，从祁英口中炸出的话。
　　她抬眸望向镜子，这些天过去，那个群聊里是否多了关于她的别的内容。
　　应该不会，毕竟她和季颜日夜待在一起，又不是正常的文化课期间，她和季颜不是一个班。
　　有什么好汇报的。
　　裴舒语在心底叹了口气。
　　即使知道了季颜和她们存在单独的群聊，裴舒语仍旧只能表现的漠不关心。
　　她冲浪速度很快，听说过好几起有关高中生因为感情问题，导致高考未能发挥好的情况。
　　她就算有所猜测，也不能直说，甚至要保持之前一样的态度，不能影响季颜高考发挥。
　　她没有别的私心。裴舒语一遍遍的告诉自己。
　　她真的没有私心，她只是不想影响季颜成绩。
　　她真的没有私心吗？
　　默念到不知道多少遍的时候，裴舒语突然感觉有点说服不了自己了。
　　她闭了下眼，躲开和镜中人的对视，关了吹风机：“差不多干了，剩下一点自然晾干吧。”
　　季颜反手要去接吹风机帮裴舒语吹，被后者轻而易举避开，并将吹风机放回到原先的位置。
　　裴舒语说：“不急，我晚点来吹，我们……”
　　下一秒，卡回去的吹风机被拿下，季颜刷了下卡，声线略微起伏：“低头。”
　　裴舒语挣扎。
　　挣扎失败，她低头。
　　季颜的手很软，指节从发尾落到发尾，指腹触碰到头皮时，会有意按摩几下。
　　带着无法言说的电流感。
　　镜子中站在她身后的女生神情认真，注意力不向她那般随意乱飘，专注于眼前事物，偶尔目光扫到镜面，在裴舒语下意识想要躲闪时，对方已先一步收回。
　　好像真的是不小心对视上的。
　　裴舒语双手搭在腿侧。
　　算了，她其实是有私心的。
　　两盒自热小火锅已经不冒烟了，宿舍内被火锅的气息填满。
　　裴舒语推门而入，那股气味扑鼻而来。她忍不住蹙了下眉，捂住鼻子。
　　于是乎，指尖残留的发香存于呼吸间。
　　起先从浴室出来时没看见小火锅，如今闻到味道，季颜斜了眼裴舒语：“这个时候不怕冒痘了？”
　　裴舒语忍着笑：“民以食为天。”
　　吃完夜宵，季颜坐在桌子前刷题。
　　裴舒语拉上帘子，摸出平板，将微博挂在后台，旋即点开数字雕刻软件，开始偷偷摸摸地准备惊喜。
　　凭借优秀的比例直觉，裴舒语不担心Q版小人出现比例失调的问题，但模型的五官细化对她这个接触数字雕刻不久的新手来说，还是有点难。
　　搜索完教程，又去找了视频学习，终于勉强雕刻出人物五官的大概。
　　忽而，伴随着窗帘被拉开的声音，柔和的灯光撒入床铺。
　　季颜单膝跪在床面，目光落在亮着的平板上。
　　平板上显示的正是数字雕刻软件。
　　屏幕上的人物立体生动。


第36章 
　　“这是什么？”
　　季颜指尖触及到平板,屏幕的视角跟着转动，上下颠倒的人物重归正常。
　　模型还没上色，单看外形,已经是一份十分完美的作品。
　　季颜将平板拿起，转动视角：“这是？”
　　裴舒语坐正身体,躁动的心跳不断撞击在心口，她故作镇定地说：“你知道的,我未来打算报考动画专业，这模型是一位学姐给我的，让我先接触一下。”
　　当初她向学姐请教有关数字雕刻的问题时，为了让她更好的了解这方面的内容，学姐给了她一件已经雕刻好，还未上色调整的模型源文件。
　　方才季颜掀开帘子时,她正在看这份源文件中人物手部细节的刻画。
　　上方的显示台显示软件打开了两份文件，如果季颜点开另一份文件,那份Q版小人的模型就会被发现。
　　裴舒语藏在薄被下的手攥紧了床单。
　　好在，季颜并没有点开,只是好奇地接过数控笔，在模型上试探性地画了两笔，笔刷大小的形状出现在被画的位置。
　　撤回后，季颜将平板还给女生：“把帘子拉开,或者开一盏小灯，别在昏暗的环境下看电子产品。”
　　裴舒语顺从的：“收到。”
　　季颜回去继续刷题。
　　裴舒语没再拉帘子，将Q版小人的手部雕刻完，她捻手捻脚的下床，躲到季颜身后。
　　她探出半个脑袋，扫到卷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连忙别开眼。
　　“做什么？”身后人的影子落在试卷上，季颜头也不抬的在草稿纸上演算。
　　一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季颜不得不停下笔，无奈地扒过裴舒语的手。
　　裴舒语欢快的声音响起：“猜猜我是谁。”
　　季颜：“宿舍里只是我们俩，你还能是谁呢？”
　　裴舒语弯唇：“那猜猜我现在扮演的是什么身份。”
　　季颜呢喃：“身份？”
　　温软的触感传至肌肤，裴舒语的指腹轻轻按压在她的眼睛，眼珠转动间，肌肤上的温热越发清晰。
　　季颜捏着的中性笔笔头有节奏的敲击在桌面，思索片刻，记起方才去拉帘子时裴舒语说的，她道：“动画家？”
　　耳边漾起一声轻笑，是裴舒语弯下了腰：“季同学，你看过谁家动画家会去蒙别人的眼睛？”
　　她笑：“再猜猜。”
　　她给的提示足够明显，季颜那么聪明，一定能猜得到吧。
　　裴舒语耐心等待答案。
　　季颜：“精神不正常的动画家。”
　　裴舒语：“……”
　　她松开手，幽怨地坐到季颜旁边的位置，不满地说：“精神不正常的动画家不还是动画家吗？你是不是猜不出来，所以这么说啊。”
　　她捏了颗巧克力豆丢入口中，等甜味化开，才是道：“我扮演的是坏人，其实你只要回答出差不多的答案就可以了。”
　　季颜定定地看了她两眼，眉宇间荡着温和：“幼稚。”
　　裴舒语不服气：“什么叫幼稚，你有没有童真。”
　　为了表示她的不服气，裴舒语将季颜手边的几颗巧克力豆都填入口中。甜腻在口腔中化开，她拿过一旁温得差不多的水，大口喝了几口。
　　一下子吃这么多甜的，她也受不了。
　　季颜看她这副样子，给出评价：“更幼稚了。”
　　裴舒语挑眉，接下季颜的话：“行吧，我幼稚。”
　　她按住试卷，夺过季颜的笔，把笔帽一盖，用力拍在桌子上。
　　震得她手麻。
　　裴舒语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懊恼用的力气太大了：“既然如此，你别写了，陪我玩会。”
　　季颜好以整暇地：“玩什么？”看了眼时间，她幽幽起身，“睡觉。”
　　裴舒语：“……”
　　这两句话分开不觉得有什么，偏偏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说出来的，乍一听下，像是她们要玩一种名为睡觉的游戏。
　　少儿不宜。
　　裴舒语翻飞的思绪按下去，亦步亦趋地跟着女生。
　　前方的女生停下脚步，转身：“你……”
　　裴舒语低着头，一时反应不及，直直地撞近女生怀中，差不多的身高下，面对她的撞击，女生下意识将她护住。
　　裴舒语磕上季颜的脑门：“你怎么突然停下了。”
　　季颜歪过头，面对倒耙一把，她挑眉：“你还想在我怀中待多久？”
　　这个姿势颇有种投怀送抱的感觉，裴舒语感受到腰间的软肉被人捏过，心下一激灵，张口就来：“你管我啊。”
　　说完意识到不对，想改已经来不及了，整张脸埋在季颜肩上，不敢去看女生的脸色，梗着嗓子继续道：“我想抱就抱，难道不行吗？”
　　她渐渐理直气壮起来：“现在我在你怀里多待一会都不行了吗？还是说这样，你会产生什么不好的联想？”
　　她眯起眼睛，那个群聊在眼前浮现，一股无名的力量在支撑着她说：“怎么？你喜欢我啊？”
　　那股力量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被抽走，裴舒语浑身发软发麻，止不住的想往下滑，腰间被人紧紧箍住才不至于那么狼狈。
　　裴舒语能感受到季颜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她身上，圈着她腰身的手臂越发紧，她咬住舌尖，激起的疼意让她保持冷静，分析季颜此刻的想法。
　　没关系，凭借她对季颜的了解，季颜多半会否定，或者说些是是而非的话。
　　至少这个阶段，是如此。
　　后脑突然被摁住，清浅的语调自上传下：“对啊，我喜欢你。”
　　裴舒语僵滞，心猝然间加速跳动。
　　就这么承认了吗？那她要说什么？还是当做无事发生的没听见？
　　就在裴舒语混乱的时候，季颜混着笑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好聪明啊。”
　　裴舒语喉咙咽了下，挣扎着要抬起头，但后脑的按压力让她无法挣脱：“什么意思的。”
　　季颜用那种语调说出“你好聪明”的话，好像让一切都变了味。
　　“我在夸你，单纯的夸你聪明，”季颜无奈地叹息声：“怎么办？你问了，我总是要回答的。”
　　她轻轻松开裴舒语，双手搭在对方的两肩，在那种棕黑色的瞳孔中看见了小小的自己，独占欲在这一刻得到满足。
　　裴舒语长而翘的睫毛因为无措而不住地扇动，明艳的五官写满了忐忑，所有的情绪暴露在脸上。
　　季颜弯下唇，问：“你呢？”
　　裴舒语哑着嗓子：“什么？”
　　季颜笑：“你喜欢我吗？”
　　裴舒语的脑袋又一次低了下去，今晚在多功能间才一遍遍的告诫自己没有私心，转头，那份私心就如止不住的水，一股股的冒了出来。
　　她抿住唇，轻声道：“季颜……”
　　同性法案每年都在传要通过，可从未有过明确消息，国内在这方面，虽说不禁止，但外界的影响，周围人的眼光，裴舒语不得不考虑。
　　她没关系，她可以不在乎，但她不能不顾及季颜，以季颜的能力，未来定然光明灿烂。
　　她默许祁英和华玉磕她们，默许季颜喜欢她这件事，私下里没事，可一旦放在明面上，未知的风险都需要纳入考量氛围。
　　她食指和拇指摩挲着，说不出违心话：“时间不早了，我们先睡觉吧。”
　　季颜：“都到这个程度了，不说清楚，你觉得你和我今晚能睡得着吗？”
　　太过了解这人，季颜问：“你在顾虑什么？干妈吗？”
　　裴舒语：“不是，我妈她会接受的。”
　　时间问题而已，阮庄静思想开放，曾经提过有关同性恋爱的话题，甚至还常常拿她们二人开玩笑，说外面的人不靠谱，让她们俩实在不行直接搭伙过日子得了。
　　季颜当然知道这点，追问：“那你在顾虑什么？”
　　裴舒语不说话。
　　季颜：“顾虑我的未来？”
　　裴舒语咬住唇。
　　季颜了然：“那就是了。”她坦然，“我并不在乎外界的看法，如果说因为性向这种事而影响到我未来的发展，那我只会觉得是我的能力有问题，抛开你所谓的顾虑不谈，给我你的答案。”
　　时间陷入漫长的停滞，感官被充分放大，裴舒语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闭上眼，竭力让自己语气轻松：“嗯。”
　　季颜：“什么？”
　　裴舒语深呼吸：“我喜欢你。”
　　答案说出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憋在心底的气顷刻间顺畅许多。
　　季颜没有她意料中的激动，仍旧是安安静静的站在那。
　　裴舒语：“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季颜轻笑出声：“没有了。”
　　裴舒语说喜欢，或许是因为不想伤她心，继而影响她的学业，但至少已经迈出第一步，后续会轻松愉快很多。
　　让祁英参与其中的确很有用，简简单单就能被裴舒语套出话，继而猜到她的心思。
　　那日画室，她和阮庄静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怎么会在外面耽误那么久。
　　无外乎是她主动拖延。
　　前夜裴舒语看见她和祁英，华玉的群聊，但裴舒语并未从她这获得多余的信息，只能从祁英她们那下手。
　　而一切也和她所想的一样，进入画室就看见裴舒语揽着祁英，笑得狡黠。
　　“季颜，但我们的关系……”裴舒语斟酌用词，“要在高考结束后。”


第37章 
　　不知为何,这几天祁英总觉得裴舒语和季颜怪怪的，两人的关系好似和之前一样，又好似有了微末的变化。
　　譬如此刻,裴舒语竟然能心安理得地将季颜圈在怀中，手把手地带着画色彩。
　　虽然色彩老师不在,但现在好歹是上课时间，一点顾及都没有了？
　　而且这些天,“上桌吃饭小队”群里消息寥寥无几，多是她和华玉两人发的问询和分析。
　　季颜偶尔冒个泡，表示她看见这些消息了。
　　有古怪，祁英的雷达高速运转，身体向后倾斜，竖起耳朵偷听两人的对话。
　　裴舒语握着季颜拿画笔的手,点了一抹淡黄色在调色纸上搅拌，旋即*用扇形笔在纸上勾勒物体的形状：“放松点,别紧张，只是打个型,不用那么规整。”
　　季颜任由她带着，细长的手指捏在笔身。
　　裴舒语：“对，就是这样，其实很简单的。”
　　初步的型体勾勒完毕,季颜往两侧瞄了眼，两边的人还在打型的阶段，即使带着她这个小白，裴舒语的速度依旧赶超一群人。
　　裴舒语开始带她铺色。
　　半小时后，面前的画面已经具备明暗关系，俨然是一张色稿。
　　季颜点点头：“的确不是很难。”
　　裴舒语笑：“是吧,我一直觉得三门中色彩是最简单方便的。”
　　在她们身后竖了半个多小时耳朵的人默默转过身，一瞬不瞬地望着那张色稿，转眼又看看自己的画面，心态有些崩了。
　　不是，季颜第一次画色彩就能画成这幅样子，也太打击人了吧。
　　祁英把这幅画是裴舒语手把手带着季颜画的这件事忽略，掏出手机，对准极近相拥的两人拍了张照。
　　“咔嚓”，闪光灯同步亮起。
　　祁英嘴角抽了下。
　　裴舒语和季颜同时扭过头，被一张明艳一张温和清冷的眼睛看着，祁英连编造理由的心思都歇了。
　　她一脸苦色的：“季颜，实在不行你转艺术吧，你文化课那么好，明年高考后算综合分，你绝对是全省前三。”
　　季颜的文化课本就优秀，如今在美术上表现出这种天赋，还让不让人活了。
　　裴舒语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笑道：“哎，我可不想多一个竞争对手，而且人季颜文化课很厉害的好吧，要是让陈主任知道你这么撬她班的人，非给你两个教鞭尝尝味。”
　　祁英：“哦，对哦。”
　　备受打击的祁英转回去，方才拍摄的照片被她发到“上桌吃饭小队”群聊中。
　　她尽职尽责到，生怕华玉上不了桌。
　　季颜回到裴舒语身侧的位置，扭开一瓶水抿了两口，温声问：“真的画得很好吗？”
　　裴舒语眉眼弯弯：“真的。”
　　季颜笑道：“那我可要考虑一下要不要转艺术生了。”
　　明显的开玩笑，裴舒语的面色却是一紧，绷着身体：“不可以这么随便。”
　　拎着的画笔因长时间没有落点，刚洗好的笔尖滴下一颗浅灰色的水珠。
　　根深蒂固下，她对学业和高考的重视程度极高，她说：“你对美术又没兴趣，你也不需要走这条路升学，没必要考虑这些。”
　　她严肃时，眉宇间总会拧出一座小山，将明艳的五官映衬出几分苦色。
　　季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缓缓勾起唇。
　　裴舒语反倒不好意思了，抿住唇，拿过季颜刚喝的，还没来得及盖盖子的矿泉水，喝了两口，欲盖弥彰地：“我知道你在说笑。”
　　季颜微微颔首：“那你不还是很配合我吗？”
　　裴舒语“啧”了声，大大咧咧地：“那说明我人好。”
　　耳边传来色彩老师的说话声，两人心照不宣的住了口。
　　季颜旧照拿出平板在一侧刷题，看教学视频。
　　“裴舒语，”色彩老师坐在第一排，高高举起手臂：“后面那两排交给你负责了。”
　　裴舒语眨眨眼：“什么？”
　　色彩老师正在让所坐位置的学生重新贴画纸：“给后面那两排做范画。”
　　裴舒语：“……”
　　不是，她一个学生，给同画室的同学做范画，合适吗？
　　更何况，她们这两排还有几个复读生，给学姐做范画，简直是倒反天罡。
　　她思索着要拒绝。
　　色彩老师又说：“总是用投影仪，有学生躲在后面偷偷玩，不认真看，这次两排人两排人的范画，我看谁还敢不好好听，都围过来。中间那两排先自己画，我做好这边的范画再去你们那边。”
　　“裴舒语，动起来。”
　　被强制点了几次名的裴舒语头脑得厉害。
　　卞梦凡看好戏地：“快点啊，学妹。”
　　裴舒语连连求饶：“学姐，你怎么也打趣我。”
　　祁英搬着折叠椅占据最好的位置，余光瞄见放下平板的季颜，她不动声色地移动位置。
　　最好的观测点，理应留给更需要亲近的人。
　　后两排的人围拢过来，几颗头脑或是顶在她上面，或是在她两侧，裴舒语莫名起了压力。
　　她声明：“先说好，画得不好不准嘲笑我。”
　　祁英：“谁有资格嘲笑你啊。”
　　卞梦凡：“再复读一年，我都达不到学妹的水准。”
　　裴舒语摆摆手，谦虚：“哪里哪里，学姐太夸张了。”
　　画板上的纸被撕下，在她和周围人说话的功夫间，季颜给她换了张新的。
　　本就觉得两人关系过于亲密的人纷纷打趣。
　　“呦，裴舒语日子过得不错啊，画纸都不要自己贴。”
　　“谁羡慕了，我不说。”
　　“你们知道的还是太浅了，我还知道季颜给裴舒语一对一辅导功课，就问谁有这么好的条件和待遇。”
　　“……”
　　说话声过于吵闹，裴舒语脸皮说薄不薄，说厚也不厚，被人这么打趣，她耳尖润起淡淡的红。
　　不自在地捂住耳朵，她制止：“声音小点，等会色彩老师把我们都打包扔出去了。”
　　祁英插嘴：“就是就是，你看看你们那不知求学的心，我们过来是看范画的，看看人季颜，一文化课生，都这么认真的看范画，安安静静的。”
　　裴舒语好笑，她边打型边说：“拉倒吧，一开始就是你挑起的话题，现在竟然冠冕堂皇的指责别人，你是这个。”
　　她抽空给祁英竖了个大拇指。
　　季颜单手撑着膝盖，下巴怼在掌心，神色淡然。
　　裴舒语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圆润，握笔时，手骨微微凸出，青紫色的筋脉凸起，极具张力。
　　在中指的最后一根指节处，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上面的浅灰蓝将其映衬的更加白皙。
　　注意到这点颜料，季颜下意识要摸出湿纸巾给裴舒语擦拭，刚有动作，抬眼，四周汇聚的脑袋让她止住了念头。
　　“这里用重色压一下，同色系的重色，划一下就行，别太明显。”裴舒语用笔杆点了下所说的位置。
　　认真时，裴舒语的声音很清脆，不似平日里挂着一丝懒散和尾调。
　　季颜的目光不由得从画面转到裴舒语的手，最后，又转到裴舒语的脸。
　　“咳咳。”祁英干咳两声。
　　她发现微末的不对劲在哪里了。
　　季颜现在也太明显了吧，这眼神都快拉丝了。
　　裴舒语仰头：“你感冒了？”
　　祁英：“没事，不用担心。”
　　裴舒语故意将折叠椅往前移了点：“那你可别传染给我了。”
　　祁英：“……”她没好气地拍了下裴舒语的后背：“我喉咙痒。”
　　裴舒语笑着将椅子挪回原位：“那就好。”
　　说说笑笑中，她的范画完毕，周围人询问了几个关于笔触的问题后，纷纷离去。
　　裴舒语看向色彩老师，后者不知何时已经给前两排做好范画，此刻正在给中间两排的学生做。
　　见裴舒语周围人的散去，她压了下笔杆，道：“你们也一样，练个色稿，完成稿不急。”
　　裴舒语习惯性地去洗手。
　　祁英手肘拐过季颜的椅背，欲言又止地：“季颜，我能问问你和裴舒语到哪一步了吗？”
　　季颜：“嗯？”
　　祁英咬牙：“你稍微不要那么明目张胆，收敛点。”
　　天知道，她一个磕糖的人要操多大的心。
　　越澜高中对于早恋一事管得极严，冥冥之中，祁英有一种预感，再不收敛点，这两人迟早有一天会被教导主任抓住。
　　季颜弯唇：“放心，我和她没谈。”
　　至少，高考之前不会谈。
　　裴舒语还没回来，季颜主动去水池边找人。
　　裴舒语的裤脚沾上一点颜料，此刻女生正在用力搓洗，裤脚晕湿一片。
　　“还好穿的是牛仔裤，”裴舒语瘪瘪嘴，“你怎么来了？”
　　季颜蹲下身，别开女生的手，捧上一点清水到裤脚：“想过来看看你。”
　　裤脚上的泡沫被冲去，带来点点橙子的香气，是裴舒语洗手液的气息，她用的洗手液洗裤脚。
　　将沾上的颜料洗去，季颜扶着裴舒语的腿起身，蹲下的时间太长，她的脚一动就发麻。
　　直起身时，差点重心不稳地摔倒，被裴舒语眼疾手快的揽住：“想碰瓷？”
　　季颜好看的眉眼弯下：“脚麻了。”
　　裴舒语：“我扶着慢慢走几步。还能走吗？”
　　季颜：“可以。”
　　裴舒语笑道：“要是走不了，我背你啊。”


第38章 
　　临近结束,有提前画完色彩的同学过来洗笔和调色板，“哗啦啦”的流水声不绝于耳。
　　季颜轻咬下唇，细长的手指搭在裴舒语的肩头,眉眼弯弯地问：“可以吗？”
　　裴舒语愣了瞬，继而笑道：“当然可以。”她半蹲下身,扭头望见季颜捏了几下小腿，她身形再度往下,“这个高度可以上来吗？”
　　一排水池前两米修筑着一方长方形的蓄水池，池内的水一米多高，是为了防止当天排色彩的画室过多，水龙头不够用打造的。
　　学生可以用桶从蓄水池中舀水洗笔。
　　裴舒语扶着蓄水池的边缘稳住身体，笑着道：“小心一头扎进水里了。”
　　季颜双手摁住裴舒语的肩，脚边的麻意在说话间散去,她垂下眼眸，在身前人后颈的中央看见一枚小小的痣,平日被长发和衣衫遮挡，不易显露。
　　她温声道：“我怕我上去,你会直不起腰。”
　　她往前轻轻一跃，跳上裴舒语的背，双臂顺势圈住女生的脖颈，腿弯被人稳稳勾住。
　　紧接着,身下人直起腰，但因为背上背着人的缘故，从后方看，脊背稍显弯曲。
　　裴舒语将人往上颠颠，撇嘴：“看不起谁呢，真的是。”
　　脊背上贴上软物,是季颜侧脸趴了下来：“背我回画室吗？”
　　女生浅淡的声音离得极近，像是贴着裴舒语的耳朵轻声呢喃，上扬的尾调带着说话的气流凝在裴舒语的肌肤上。
　　将那处白皙挑染着淡淡的红粉色。
　　裴舒语道：“当然可以。”
　　水池距离五号画室有一段距离，路途中经过四个画室，有画室的学生出来，瞧见这幕，颇为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遇到认识的人，则是会开口询问怎么了。
　　裴舒语耳尖滴血，强忍着不断撞击心灵的羞涩回答一二。
　　等人走了，趴在她身后的季颜轻笑一声，拉长的尾调渗透：“紧张了？”
　　裴舒语绷着脸面：“不紧张。”
　　季颜“嗯嗯”了两声：“也对，要紧张也是我紧张。”
　　快到五号画室，季颜拍拍身下人的脑袋：“放我下来吧。”
　　毕竟还是上课期间，这么背着进去，裴舒语的脸皮恐怕要烧成一滩血红色了。
　　她已经足够满意。
　　裴舒语问：“脚还麻吗？”
　　季颜：“不麻了。”
　　裴舒语缓而慢地蹲下身，将身后人小心翼翼地放下。
　　五号画室的门在她们没注意的情况下打开，祁英拎着桶和笔，一瞬不瞬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收入眼底。
　　她的瞳孔猛然睁大，因激动微微张着唇，手忙脚乱地去拿手机要记录下这一刻。
　　与她一同出来的色彩老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做什么？当着我的面光明正大的玩手机？”
　　再一看，季颜已经从裴舒语背上下来，两人正朝着画室这走。
　　祁英懊恼地将还没来得及打开的手机怼回口袋，旋即和表演变脸般，笑盈盈地对色彩老师笑：“装回去了，老师这次当没看见呗。”
　　集训期间学生带手机是心照不宣的事，上一届在集训期间甚至可以明目张胆的将手机拿出来，但这届年级组极为严苛。
　　在询问画校相关方面，确定集训期间无特殊需要，不会用到手机后，让学生将手机交到各个画室的负责人手中。
　　就连这届复读的学姐们都被这操作惊住了，一个个感慨“早听说你们年级组严格，没想到这么严格”。
　　色彩老师挥挥手：“赶紧去洗笔。”
　　她去了自己所负责的二号画室，站在窗户边看里面学生在做什么。
　　裴舒语扬起下巴，好笑道：“自从画校老师和我们这届年级组的老师碰面后，连躲在后面偷看学生这招都学会了。”
　　季颜对此了解不多：“之前不会吗？”
　　裴舒语耸肩，闪身进入画室：“听学姐们说，不会。”
　　刚进门，被坐在门边那排的学姐拉住手腕。
　　裴舒语认得这位学姐，和坐在她附近的卞梦凡学姐关系不错，经常到她们那溜达。
　　她本就性子欢脱，久而久之，与这位学姐熟悉起来。
　　学姐问：“帮我看看，怎么样？”
　　裴舒语道：“色调很好看。我记得学姐色彩不错哎，你省统考色彩多少分。”
　　学姐晃动裴舒语手腕：“135，总分327。”
　　裴舒语讶然：“很高的分哎，那为什么……”
　　她顿住，省统考这个分，却在这复读，大概率是因为文化课没达线。
　　学姐叹口气，将她未说的话说出：“昂，文化课差一分达线，但凡当初英语多蒙对一道选择题，也不至于还在这。”
　　想到什么，她道：“对了。”
　　她看向站在裴舒语身边的季颜，这些天，她对这个非美术生有所了然，但对方那幅温和的样貌下，总给她一种说不上来的疏离。
　　很难像和裴舒语这般，轻易搭上关系。
　　学姐说：“你文化课怎么样？可千万别像学姐这样拖你后腿。”
　　她说话时，往季颜身上瞟了几眼。
　　裴舒语微笑：“还行。”
　　她有季颜一对一辅导，即使是集训期间，她也会抽时间做季颜给她总结的题和重点。
　　季颜的目光落在裴舒语被学姐握住的手腕上。
　　学姐说：“昨天我看见你抱着平板在背书，是你总结的内容吗？”
　　她们那一圈的人都知道是季颜整理的，卞梦凡也知道。
　　没必要瞒着，裴舒语直白说：“不是，是她给我总结的。”
　　裴舒语和学姐的视线齐齐汇集过来。
　　季颜缓缓这才缓缓抬起头，无波无澜地点一下头。
　　话都说到这份上，学姐拉住裴舒语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她们心知肚明，但季颜不接话，让学姐有些尴尬。
　　裴舒语瞧见季颜再抬起头时视线的聚焦点，不由得顺着看过去。
　　被攥着的手腕上，属于另一人的人紧紧箍在上面。
　　她心下一激灵，不着痕迹地甩开学姐，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我晚点发一份给学姐，都是书本上的内容。”
　　说完，不等学姐再说，她推着季颜往位置上去。
　　走了几步，前面的人忽而转过身，拉住她被学姐攥过的手腕，季颜细长的手指快速在她的肌肤上滑动。
　　差不多将别人的气息清除，重新覆盖上自己的气息，季颜才是安抚性地捏捏裴舒语的腕部。
　　裴舒语轻声道：“没经过你同意把你整理的东西发出去，你会生气吗？”
　　季颜：“不会。”
　　她拿过平板，上面挂着裴舒语的微信，她示意了下，得到裴舒语的同意后，点开五号画室的群聊。
　　裴舒语接过平板一看，群聊内多了个压缩包，是季颜整理的学习资料，就这么毫不客气地甩进了群聊中。
　　屏幕内有人打了个问号。
　　裴舒语打字：【季颜整理的资料，可以看看，轻松提高你的文化课成绩。膜拜.jpg】
　　后面那句不乏调侃的意味。
　　屏幕内开始刷屏。
　　【膜拜大佬。】
　　【啊啊啊啊，我一定要保持下来，日日看，感谢季大佬的分享。】
　　【感谢.jpg】
　　下面一溜感谢的表情包，裴舒语没再回复。
　　她私聊那位学姐：【学姐，发群里了。】
　　学姐：【好的，谢谢。】
　　裴舒语：【不客气。】
　　＊
　　晚上是速写课，速写老师在说完今晚的任务后不久，临时有事，骑着小电瓶离开了。
　　不多时，裴舒语放下炭笔，和季颜道：“我去买东西，有要带的吗？”
　　季颜带着耳机在旁边刷视频，闻声摇头：“不用。”
　　见她起身，裴舒语摁住她：“不用陪，我很快回来。”
　　说完，裴舒语左看右看，窗户外无人，她放下画具，轻车熟路地往外去。
　　速写讲究快，期间没人说话，只能听见炭笔在速写纸上的摩擦声。
　　十分钟后，外出的人还没回来。
　　祁英画完一幅速写，扭动脖颈放松，眼尖地瞅见后方的空位：“这人跑哪去了？”
　　季颜道：“超市。”
　　祁英嫌弃地：“就知道吃。”
　　“呦，”熟悉的调子响起，裴舒语将折叠椅往后一拉，坐下，“背后说我坏话。”
　　她手中捏着一截冒着水珠的东西，季颜歪头抽过，挑眉：“莲蓬？”
　　裴舒语嘿嘿一笑：“刚刚偷摸去池塘那采了一支。”
　　她和超市老板也能说上话，买东西的时候和人唠了几句，听到现在的莲蓬可以采摘了，付完款就趁着夜黑风高，采了个。
　　卞梦凡注意到：“今年这么快就有人采摘了？去年季节要过了，我们才知道允许采摘。”
　　裴舒语剥出一粒莲子，去掉外皮填入口中，清甜的味道充盈口腔。
　　她再度剥下一颗递到季颜口中：“尝尝？”
　　季颜揽过垂下的碎发，微微探头，含住。
　　祁英更嫌弃了：“你表情怎么突然这么……精彩。”
　　裴舒语背过身：“去去去。”
　　她哪里知道，刚才喂季颜那颗莲子时，对方不止咬住了莲子，还咬住了她的指尖，甚至，还有一条柔软轻触了她的指尖。
　　被触及到肌肤温度滚烫，让人无法忽视。


第39章 
　　八月初,随着进度的加快，画校临时举办了一次考试。
　　如文化生突然接到考试消息般，美术生纷纷叫苦不迭,第一场素描考试前，借着有限的时间,背人脸结构。
　　裴舒语弯着腰，在地上垫张纸,将一根根炭笔削尖。
　　她的对面，季颜同样弯着身体在削炭笔。经过一个多月的练习，她削炭笔的技术极好，很少有中途断裂的情况。
　　裴舒语将最后一根软碳削好放入笔盒中：“够啦，用不了那么多。”
　　笔盒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炭笔，裴舒语将其暂时放到折叠椅上,自己则是起身收起画架。
　　她这次考试被分到二号画室，就在隔壁,离得不远。
　　祁英用着专门的削炭笔的卷笔机，手中转动不停,但不知怎么回事，每次快要削好时，笔尖总会断在里面。
　　长长的炭笔登时变得只剩下小笔头。
　　裴舒语没忍住笑出声：“干嘛呢，不想考试也不要用这种招式吧,太浪费笔了。”
　　将卡在卷刀中的炭笔尖扣出，祁英将炭笔怼进去：“拉倒。”
　　裴舒语：“你在几号画室？”
　　祁英：“四号。”
　　四号画室也在一楼，裴舒语没再磨蹭，将画架和画板先搬了过去，季颜端着笔盒和折叠椅，跟在裴舒语后面。
　　“你神经病吧。”朱琪怒气冲冲的喊叫穿破空气,传到刚走到画室门口的两人耳中。
　　裴舒语回过头，朱琪脸色涨得通红，指着散落满地，笔尖断裂的炭笔：“没事瞎打闹什么！”
　　一根炭笔滚落到裴舒语脚边，秃了的笔头看着分外可怜。
　　炭笔这种东西本就易断，这么落在地上，里面的炭笔芯多半是断裂成一小截一小截的了。
　　尤其是软碳。
　　撞掉朱琪炭笔盒的人一脸尴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朱琪蹲下身，将散落的笔捡回。
　　在捡到其中一根时，一只手先一步捡起，递了过去。
　　朱琪愣了下，抬起头，裴舒语垂眸拾起，递给了她。
　　好半晌，朱琪憋出一句：“谢谢。”
　　裴舒语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巧合的是，朱琪也被分到了二号画室。
　　临近考试点，没时间再重新削笔，她将东西搬到二号画室，在老师发考题的间隙，用卷笔刀削笔。
　　但她笔盒中的那些炭笔因摔的那下而无法再用，一连卷了数根，里面的芯都是断的。
　　考试已经开始五分钟，朱琪心态本就不稳，此刻更是紧张地满头大汗，她举手：“老师，我能去买几盒炭笔吗？”
　　监考老师双手背在身后，本就对考试开始就削笔的行为不满，此刻听见朱琪的诉求，更是冷着脸：“省统考的时候，你说你去买几盒炭笔，监考老师会放你去吗？考试连笔都准备不好，不准去。”
　　朱琪脸色更红了，颤抖着手捡起另一根炭笔，祈求有一支能好用。
　　她的手肘被人碰了下，朱琪没注意到，直到几根炭笔被放到她画架上的卡槽上，她才如梦如醒地转过头。
　　身旁的同学指了下另一个方向，示意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朱琪探身一看，裴舒语对她挑了下眉。
　　无形的酸意哽在心间，朱琪的喉咙好似瞬间被一股力量捂住，她重重对裴舒语点了下头，用口型说了声“谢谢”。
　　季颜因为是非美术生，无法进入考场，她默默坐在二号画室外的墙边等待。
　　监考五号画室考场的是裴舒语她们的色彩老师，出来透气的间隙，瞧见坐在她坐在那一动不动，走了过去。
　　季颜感知到，起身：“老师。”
　　色彩老师透过窗户看了眼里面的学生，笑道：“这个暑假都打算泡在这了？”
　　季颜“嗯”了声。
　　色彩老师：“奇了怪了，别的学生暑假要么恨不得跑去天南地北玩，要么躲在家里。你在这不无聊吗？”
　　季颜：“不无聊。”
　　她裴舒语在的地方，怎么会无聊呢。
　　色彩老师不再说话，回到五号画室继续监考。
　　裴舒语是在两个半小时后出来的。
　　素描向来耗费时间，她出来时，季颜依旧坐在那。
　　她边用力擦手背上的碳灰，边道：“季颜。”
　　季颜：“考完了？”
　　裴舒语点头：“在这等我会，我去洗个手。”
　　五分钟后，裴舒语甩着湿淋淋的手回来。
　　没到结束时间，画校的大门紧紧关着，外面陆陆续续有小吃摊过来。
　　裴舒语扶着季颜的腿蹲在一侧：“画得好累，今天画的是四分之三侧的老年人，褶皱处理起来好麻烦。”
　　季颜现在对这些有所了解，问：“画得怎么样？”
　　裴舒语神了个懒腰，刚要说话，被季颜领着后衣领提了起来。
　　季颜：“你坐这。”
　　裴舒语摁住季颜的肩膀，制止住对方起身的动作，狡黠地笑道：“不用起来，我坐你腿上。”
　　季颜长腿往前伸，等裴舒语坐下后，重新问：“画得怎么样？”
　　裴舒语道：“正常发挥。”
　　那就是不错的意思。
　　季颜环上裴舒语的腰身，腿上的人生怕压到她，重心都压在自己的腿上。
　　裴舒语说：“过几天放假，想去打个耳洞，你陪我一起。”说完，她懊恼地皱紧眉头，“不行，画室太脏，打完耳洞感染就不好了。”
　　她长叹一口气，手指搅起垂下的长发，眼睛一亮：“哎，你陪我去做个挑染，等开学了，再染回来。”
　　越澜高中不准学生染发，一经发现，会被教导处的人带到理发店染回，或者是直接手动帮学生剃了。
　　季颜算算时间，只能存在十几天。
　　她不太赞同十几天内染两回头发，道：“高考后再染，好吗？”
　　温和的声线像是在哄人，裴舒语紧绷了一瞬，故作无意地道：“好啊，到时你陪我染。”
　　季颜：“好。”
　　裴舒语：“这就同意了？”
　　季颜：“嗯。”
　　裴舒语换了个坐姿，和季颜面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她上半身前倾盯着季颜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想象着发丝被染成别种颜色的模样。
　　她想象不出。
　　季颜这种天生好学生的气质和温和清冷的外貌让她无法将想法加注其上。
　　她失笑，眼神与季颜对上。
　　注意力从发丝回归，裴舒语惊觉和身前人的距离，呼吸交织，季颜的发丝随风而动。
　　季颜也在看她，那种棕黑色的眸子静静地定格在她身上，平静的如同一滩泉水，引着她向里探索。
　　裴舒语咬住唇，发出一声气音：“真的是……”
　　铃声响起，画室内传来收卷的声音。
　　里面动静越发大，裴舒语额头轻轻磕了下身前人的额头，低声道：“上午还有一门速写。”
　　两门之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有人从画室出来，裴舒语顺势起身，往墙上一靠，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的莫样。
　　“裴舒语，”朱琪卡着喉咙，对着裴舒语道谢，“谢谢你。”
　　裴舒语不在意：“不客气，举手之劳。”
　　朱琪抿住唇：“对不起。”
　　是在说之前她泼裴舒语画的事。
　　当得知那几根炭笔是裴舒语给她的时，朱琪内心震荡，她对裴舒语做了那种事后，一整个学期，裴舒语都没和她有过什么交流，今天却不计前嫌的为她提供帮助，那一刻朱琪的尴尬和羞耻达到极限。
　　裴舒语“啊”了声：“不用，我那天泼出去了，算是抵消了。”
　　朱琪又说了声“谢谢”。
　　等人走后，裴舒语低眉。
　　季颜在看她。
　　裴舒语笑着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道：“只是借了几只炭笔而已，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向来不记仇，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惯的热情，性格极好。
　　好到……让人想将这份好独占。


第40章 
　　结束一天的美术考试,裴舒语难得露出几分疲倦，将自己的画材搬回五号画室后，她懒懒得伸了个懒腰。
　　衣服上或多或少弄到些颜料点,经过这段时间，她总算有所适应,不像之前那样，避之不及。
　　“我是一个粉刷……”
　　裴舒语没哼出两个调,被一脸严肃出现在画室内的素描老师打断。
　　那根标志的教棍挥动几下，画室内顷刻间安静下来。
　　借着几个站起来的人挡着，裴舒语软骨头似的搭在季颜的肩膀，压低嗓子：“脸色不对，有点可怕。”
　　嘴上说着可怕，实际上没有半点惊慌。
　　季颜将下午色彩考试时撞见的事说出：“下午我去小超市路上,看见几个老师蹲在地上，挑拣你们的素描试卷。”
　　之前听过裴舒语说过三秒不到决定一幅画的档位,分数，可真的看见还是会觉得荒谬。
　　一两秒的时间就将美术生数年的努力评了分。
　　裴舒语道：“那就是素描分出来了。”
　　果不其然,一叠素描纸被怼给了最近的人，素描老师又挥动两下棍子，离开前丢下一句话：“把卷子发下去。”
　　裴舒语无所谓地坐下，长腿没规矩地翘在祁英折叠椅的靠背,双手环抱，摸出手机回了几条消息。
　　每晚趁季颜伏案复习时，她都会躲在床上雕刻模型。
　　这些天，总算将模型雕刻完毕。
　　但由于对数字雕刻这种几乎是自学的技能，裴舒语并不确定她雕刻出的是否能完整打印出来。
　　在学姐提出帮她看看时，她将模型源文件发了过去。
　　色彩考试后不久,学姐发来了消息。
　　学姐：【问题不大，只有小部分的细节需要调整，我这边直接给你改？不涉及模型外观，只是内部结构的线条构建有问题。】
　　裴舒语：【抱歉，今天在考试，没能及时回复学姐的消息。好的，麻烦学姐帮我修改一下。】
　　学姐回复的很快：【小事。学校有专门的打印机，我直接帮你打印好，快递给你，可以吗？】
　　作为国内顶尖的美术学院之一，内里自是必备专门的数字雕刻打印机。
　　裴舒语想了下，如果去找别的商家，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进行沟通排期，发货不及时，商家甚至还可能将她雕刻的模型二次利用，出售给他人。
　　为了避免这小概率的可能性，裴舒语打字：【谢谢学姐，学姐下次回来，我请你吃饭。】
　　学姐：【可以啊，不过还是等你到我们学校，再请我吧。】
　　裴舒语弯下唇：【好！】
　　她聊得开心，浑然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若有所思望着她的女生。
　　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季颜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还有谁没发到卷子？”画室内选出的班长问。
　　裴舒语收起手机，举起手：“我没有。”
　　祁英一把按下她的手，嫌弃道：“是问你的吗？”
　　卞梦凡道：“你的卷子应该在外面的玻璃墙内。”
　　裴舒语“啧”了声，抬手：“来个人扶我起来。”
　　周围没人理她。
　　祁英抱着素描纸，空白处是鲜红的数字：“神经。”
　　季颜拽住坐着的人手腕，指骨带着点力，将人提了起来，引得某人说了句：“看见没，只有季颜对我最好，你们能不能跟季颜学学。”
　　周围依旧没人理她。
　　祁英又说了句“神经。”
　　裴舒语告状：“季颜，你看，她们欺负我*。”眼尖地瞥见祁英素描纸上的数字，她道，“123，不错啊。”
　　祁英摆摆手，笑得合不拢嘴：“还好，还好。”
　　画室内大部分人都拿到了画，除却裴舒语，还有两人没有拿到。
　　三号画室前方，三分之一的玻璃墙贴上了素描，三分之一贴上了速写，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空着，等色彩成绩出来，择优贴上。
　　此刻，玻璃墙前围了二三十个学生，正点评内里的画。
　　“哎，别说，这张画得是不错。”
　　“我喜欢这张，颜色很淡，亮灰暗关系拉得是真好。”
　　“怎么没看见裴舒语的？”
　　“她的在这。好家伙，这排线，这结构，这型体，怪不得145，神了。”
　　听见自己的名字，裴舒语扬了下眉，拉着季颜往人少的速写区域去。
　　季颜：“不先看素描吗？”
　　裴舒语笑：“不是说了吗？我素描145，那就没有挤进去看的必要了，我现在想知道速写多少分。”
　　速写区域，裴舒语快速地扫过，寻到自己的那张。
　　上方空白处的数字是“72”。
　　很优秀的成绩，季颜心底盘算裴舒语考进梦想院校的可能性，眉宇间神色舒展：“72分，很高了。”
　　速写总分才75。
　　裴舒语将玻璃墙上的画浏览过，带着季颜挤出这块人越来越多的地方。
　　她打开手机计算器，嘀咕着：“145加72等于……”
　　“217。”季颜插话。
　　裴舒语：“对，217，再加上我色彩一直140以上，总分在357。”
　　去年省统考状元的分是354。
　　当然，不排除画校老师会把分稍微往上打一点的可能。
　　裴舒语打算等第一次全省联考的时候，再看看分数。
　　那时候是外校老师打分，分数会相对客观。
　　虽然她要考的院校需要校考合格才行，但省统考的分数也是对一位美术生的肯定。
　　季颜道：“A大美术学院文化课需要多少分。”
　　裴舒语表演了个笑容消失术，哭兮兮地：“能不提伤心事吗？还有一年呢。”她委屈巴巴地瘪下嘴，惯用的装可怜法子，“季颜，你想办法。”
　　她五官垂下时，莫名透着几分脆弱，尤其是眼底闪烁着的晶亮，好似下一秒，就会有液体流出。
　　季颜失神一瞬。
　　裴舒语趁热打铁，牵住季颜的手指，明知故问地逗人：“怎么办呢，好想和某人去同一所学校啊。”
　　食指被勾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夏季晚风拂过，带动发丝轻扬，模糊了季颜的眉眼，女生捋过几根碎发，温和地：“以后每天画完画，我给你数学和英语多补半小时。”
　　裴舒语：“……”
　　她忽然觉得有的时候，也不是很想听季颜说话。
　　季颜反勾住裴舒语的小指：“嗯？”
　　裴舒语打了个哈哈：“啊，这……嗯，其实也没必要现在就开始加时长，偶尔，偶尔加加就好。”
　　季颜不置可否。
　　考完试，画校人性化的给学生们一个晚课的空档。
　　当然，除了不准出画校，可以自行做任何事。
　　裴舒语对此颇不认同，她将数学卷子翻个面：“今晚晚课不用画画，为什么不让我们离开。”
　　季颜：“怕你们乱跑。”
　　裴舒语被数字和符号折腾地头疼，抓过几次头发，她烦闷地：“画校这是瞎担心，还有，为什么我现在要做数学卷子！”
　　身旁传来游戏音，裴舒语心更痒了。
　　季颜将她卷子摆正：“今天试试加时。”
　　裴舒语：“……”
　　祁英打完两盘游戏，都赢了。她好心情地凑过去刺激人：“不愧是你，别人都在玩游戏，只有你，不受干扰，一心埋头苦学，你不上大学谁上大学。”
　　裴舒语：“……神经。”
　　祁英这次总分上了290，高兴地怼完裴舒语，又去和人组队游戏了。
　　裴舒语咬着唇，小心翼翼地拉住季颜的衣角，扯了扯：“季颜，能不能……”
　　季颜打断她：“不能。”
　　裴舒语放弃抵抗。
　　就在捏着笔打草稿之际，她想起之前从祁英那弄来的一本漫画。
　　当时她随手翻开，迎面就是某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画面。
　　好像，很适用在此刻。
　　裴舒语喉咙滚动，抿了下唇，缓而慢地贴近支起手肘，撑着半边脸颊，认真读题的人。
　　心跳乱窜。
　　裴舒语感受到发丝刮到脸上的痒意，瞳孔里，女生的面容逐渐占据，挤满。
　　她前倾，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下季颜的脸颊。
　　-----------------------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彩虹屁]


第41章 
　　时间陷入诡异的沉寂中,耳边的声音远去，只剩下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画室内空调打得很低，裴舒语却觉得很热,浑身都在发烫，喉咙干涩地说不话,捏着的中性笔压得中指发麻。
　　整个人都在发麻。
　　碰触到脸颊时的柔还停留在唇瓣上，她不住地舔着唇瓣。
　　眼神不敢正面面对季颜,只是一味的用余光轻瞟。
　　季颜低垂着脑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一动不动。
　　但裴舒语敏锐地发现，季颜的耳根红了，连同颈部露出的肌肤，都是泛着微红，在白皙的皮肤上,过分的显眼。
　　季颜也在和她一样紧张吗？
　　裴舒语咬住下唇，强行压下跃升的悸动,用笔敲击试卷：“季颜，可不可以不写了嘛？”
　　说话声和她的心跳声混合在一起。那份涌出的悸动怎么可能轻易压得下去。
　　裴舒语不知不觉拽紧拳。
　　这跟她看的漫画不一样,和她预想的也不一样。
　　她想象中，亲过季颜后，她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和季颜撒娇，而季颜不知所措才对。
　　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季颜。
　　季颜扭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裴舒语猛地错开视线，脸红得更加厉害。
　　她掐住手臂上的软肉，疼痛刺激的她眼泛泪花，晶莹的液体在眨动间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地坠在那。
　　都做到这个程度了，不能放弃，否则她此刻的煎熬都没了意义。
　　忍住源源不断的羞耻，裴舒语埋首到季颜的肩膀，身体小幅度地晃动：“季颜，不想做嘛，他们都在玩，就我一个人在做卷子，我好可怜的。”
　　往日信手拈来的话，在刚才主动的亲吻和季颜长久不应声中，变得尤为挑战裴舒语的羞耻心。
　　好在，这份羞耻心没有存续太久。
　　在裴舒语难耐的等待中，季颜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夹杂着清淡的笑意：“好。”
　　季颜说：“既然不想做，那就不做了。”
　　她很好说话的样子，抚上裴舒语的背，身体下滑，脖颈间的美人筋跳动：“为了不做试卷，也真是……”
　　低哑的声音落入耳中，裴舒语放松的心再度紧绷。
　　她感觉到她的头绳被解开，一只手插入发根，顺着发丝生长方向，一顺而下，而后又重新没入发根。
　　一遍遍地顺着。
　　到了最后一下，头皮有细微的牵扯力，抚在她后背的手不知何时移动到她的脸颊边，捏住了她的下巴。
　　配合着，她的头从季颜的肩膀处抬起。
　　裴舒语皮肤上的绯红还没消散，眼睛左右乱转，就是不肯聚焦在面前人身上，支支吾吾地：“你刚刚说可以不做卷子的。”
　　教室内的声音又回来了。
　　叫喊声，打闹声，游戏声……她和季颜温声细语的说话，反倒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力。
　　唯一可知的磕糖人员，还在玩游戏。
　　裴舒语瞥了眼一个劲喊“上上上”的祁英的，对她不抱希望。
　　季颜瞧着她这幅样子，越发好笑，细长的手指点在裴舒语的下巴，好以整暇地：“嗯，不做卷子。”
　　她欣赏裴舒语不断变化的表情，有拿起手机将这一切记录下来的冲动。
　　但她们现在的氛围太好，稍不留心就会被破坏，等裴舒语从这种氛围中出来，再想看见这些就难了。
　　季颜弯唇微笑：“那你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这句话太具有引导性了，裴舒语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从画室中出去。
　　这里的人太多，声音太吵。
　　裴舒语又舔了下唇，跟随心意地：“我想出去。”
　　季颜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从身后经过时，祁英正在打团，她无意中瞄过两人，天生的雷达开始预警，但团战在前，她来不及细想，和组队的人叫喊着打团。
　　等团战结束，她抽空往后看，后方的两个位置空空如也。
　　祁英问附近刷短视频的卞梦凡：“老卞，她俩呢？”
　　和这些复读生打好关系，一群人也不“学姐学姐”地叫了。
　　卞梦凡没注意那两人，茫然地：“不知道啊，出去了吧。”
　　祁英看看还在继续的游戏，想想方才两人从她身后经过的不对劲。本着不坑队友和不打扰好友的念头，重新投入游戏中。
　　她们画校总给人一种偷偷摸摸的错觉，除却画室内，其它地方要么灯光昏暗，要么就是一团黑。
　　但这也给一些人行了方便。
　　譬如此刻窝在建筑后的两人。
　　她们前方两米之遥是简单搭建的停车棚，拐七扭八地停着电瓶车和自行车。
　　裴舒语双手交叉垫在身后，一条腿曲起，踩在墙壁上，长发从肩膀滑落，遮挡住她的脸颊。
　　若是此刻有人从外而来，定然会被吓到。
　　季颜身形笔直，影子和昏暗几乎交叠在一起。
　　她打破沉默：“为了不做卷子，也是下了血本。”
　　裴舒语张了张口，发现在无人的独处之地，她更说不出话了。
　　若是不知道季颜的心思，若是那晚没有和季颜互通心意，她大可以和以往那般，笑眯眯地搂着季颜，说一句“怎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亲一下脸颊都不可以吗”。
　　但现在，她说不出这种话。
　　裴舒语舌尖抵在牙尖，滑过：“是的呢，以后把加时去掉呗。”
　　季颜歪过头，笑道：“原来还是因为这个。”
　　裴舒语蹙眉：“也不能这么说吧，”她学着之前嬉皮笑脸的样子，“主要是，我的确想亲你了。”
　　这句话一出，那股将要被晚风卷走的暧昧氛围汇聚，越发浓重。
　　裴舒语暗恨自己嘴笨，又接道：“之前也亲过啊。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季颜敷衍地点点头：“嗯嗯，是。”
　　裴舒语：“做什么，一脸不信的样子。”
　　季颜：“没有不信。”话音一转，她问，“那你还想亲吗？”
　　裴舒语：“……”
　　这是什么问题，什么叫她还想亲吗？
　　她一开始亲也不过是因为不想写试卷而已，现在已经不用写了，那她……
　　好像是有点想的。
　　裴舒语抿住唇。
　　画室时怕被别人看见，她的速度很快，快到唇瓣触及到的瞬间，整个人又弹回了原位。
　　季颜：“嗯？”
　　裴舒语还想扭捏两下。
　　季颜挪动步子，往裴舒语身边靠去，隔着几十厘米，她上半身前倾，眉眼柔和：“我想。”
　　裴舒语猛地看过去：“什么？”
　　季颜轻声重复：“我想，”她盯着裴舒语，一字一顿地说，“我想再感受一下。”
　　她无可奈何地叹息声，控诉某人：“有的人，太不顾及别人了。自己的心愿满足了，也不问问别人的有没有满足。”
　　距离在不断拉近，裴舒语的呼吸渐渐凝滞。
　　季颜挺直的脊背弯下，一瞬不瞬地对着某处。
　　裴舒语干巴巴地问：“你在看什么？”
　　季颜掀起眼皮，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抖，指腹落在面前人的锁骨处。
　　裴舒语：“……”
　　而后，指腹落到裴舒语的脖颈，落在那根凸起的筋脉处。
　　筋脉下，是蓬勃的生命力。
　　季颜掌心滑落，手臂前伸，从后握住裴舒语的后颈。
　　“开始吧。”
　　裴舒语不明所以：“什么，开始什么？”
　　季颜说：“完成我今晚的心愿。我都满足你了，不是吗？”
　　裴舒语后知后觉，嘴角扬起，恶劣的心思泛起，她懒懒往后一靠，后背蹭着白墙上：“你开始也没说要满足啊。”
　　她帮眼前人回忆：“你看，我当时问你可不可以不写试卷，你说可以，对吧。我主动问了你，而你也答应了，这其中有涉及到其它吗？”
　　“没有吧，”她苦恼地思索：“所以你不应该也这样问问我吗？这样才公平吧。”
　　季颜笑了，指腹摩挲着裴舒语后颈的皮肤，慢条斯理地：“嗯。那你愿意吗？”
　　裴舒语：“不愿意。”
　　季颜唇边的笑凝固一瞬，指腹下那一小块皮肤被磨得发热。
　　裴舒语得意洋洋：“不好意思哦，我不愿意。”
　　感觉慢慢抓回主动权的人开始了挑衅，故意道：“季同学，现在是在外面，好歹注意一下。我怎么说也算是五号画室的脸面，万一被人看见可怎么办。”
　　她越说越来劲，昏暗的光线下，面前人的侧脸镀上一层暗面：“哎，人言可畏呢。”
　　“是吗？”季颜气笑了。
　　裴舒语：“……”
　　完蛋了，语气不对，玩脱了。
　　某人立刻找补：“但是呢，我向来不在乎别人的话。”
　　季颜另一只手搭在她腰间，牢牢将她锁在两臂中。
　　她的耐心向来很足，但裴舒语一而再再而三地引她，勾她。
　　她想把这人彻底覆盖上自己的印记。
　　还不到时候，季颜在心底告诫自己。
　　裴舒语停止了喋喋不休：“季颜。”
　　她伸头，触及，唇瓣停留。
　　季颜瞳孔睁大。
　　两人的心跳跳动在一起。
　　数秒后，裴舒语声线颤抖，又喊了声：“季颜。”
　　这次停留的时间足够长，长到裴舒语的温度，能够直白而明确地传到季颜这。
　　漫长的安静后，季颜轻笑，指腹贪恋地揉在裴舒语唇上。
　　下次，她想尝尝这里。


第42章 
　　唇瓣被揉捏,裴舒语克制着呼吸，庆幸这里没有按一盏明亮的路灯，让她可以很好地将悸动和羞涩隐藏。
　　面前人的轮廓若即若离,像是在犹豫什么，裴舒语顺着季颜明亮的眸子,惊异地发现视线的落点是她的唇。
　　唇上的手指存在感越发明显，先前还能转移注意地刻意忽略,可现在，如同粘在唇面，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能被捕捉。
　　有些受不住了，裴舒语别开头，避过面前人不老实的人：“今晚的心愿完成了吗？”
　　季颜拇指和食指揉捏在一起，上方存着的温热和气息让她舍不得松开。
　　但今晚已经做的足够多了,再多，会把这人吓回去。
　　季颜微微颔首,微笑：“完成了。”
　　裴舒语不动声色地呼出气，往旁跨出半步,脱离季颜的包围区，贴着墙的后背借力往前探出半步。
　　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裴舒语朝声音来源地侧身：“走吧，有人来了。”
　　来人显然没预料到这个时间点会有人来这种昏暗偏僻的地方,在瞧见裴舒语和季颜时，手挽手过来的两人愣了下，笑容凝固在脸上。
　　高个子女生反应很快，给矮个子女生使了个眼神，亲密无间的两人分开。
　　高个子女生：“你们？”
　　裴舒语对这两个人有印象，在学校早读和晚读时间,华玉会和周边人聊各个班级的八卦，其中有几次就是关于这两人的。
　　她和季颜的关系尚且能用极好的闺蜜情解释，但面前的这两人，则是亲密到，让人一度怀疑是情侣关系。
　　只是从未公开的情侣。
　　据她们寝室的人说，这两人每晚睡在一起，同吃一物，互相给对方洗衣服，各大游戏都绑定了情侣关系。
　　但旁人每每问起，两人都笑着说“不是”。
　　裴舒语和她们关系不太熟，但她们和华玉是一个画室的，这两人画画得很好，每次裴舒语去她们画室时，都能看见两人被贴在墙壁上的画。
　　这次考试的玻璃墙展示，两人的三门也都被挂了上去。
　　裴舒语道：“画室有点吵，我们到处逛逛。”
　　高个子女生点点头：“那我们去前面走走。”
　　很简单的打完招呼，裴舒语和季颜离开了。
　　走到光亮处，裴舒语扭头往方才站的地方看去，两团模糊的人影中间隔着一点距离，正遥遥地往这看。
　　裴舒语拉着季颜拐个弯，彻底避开。
　　季颜问：“你认识那两人？”
　　裴舒语实话实说：“不算认识，上次去找华玉的时候，见过她们。”
　　她把从华玉那听见的八卦忽略了。
　　裴舒语见她在沉思，顺口问了嘴：“怎么了？”
　　季颜道：“她们和我们一样。”
　　裴舒语眨眨眼：“什么一样？”
　　突然，她顿悟了，结结巴巴地：“啊？你怎么知道？”
　　不是，她是听华玉说过，所以对两人的关系有所猜测，季颜是因为什么，总不能也是听别人说的吧。
　　这不符合季颜的行为习惯。
　　季颜迈步往前，淡淡地：“直觉。”
　　裴舒语：“……”
　　她怎么没有这种直觉。
　　回到画室，那几个人还在热火朝天地打游戏。
　　祁英抽出空问：“你们跑哪去了？哎，射手过来救我啊。没了，我去。”
　　屏幕随之暗下。
　　裴舒语找了个借口：“去附近转了圈。”
　　祁英不相信：“画校有什么好转的，巴掌大的地方。”
　　裴舒语：“所以我们回来了。”
　　屏幕亮起，祁英重新投入进游戏中：“行吧。”
　　裴舒语将集训时期画的画整理出来，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素描，色彩已经有厚厚一沓，色彩因为上坠的颜料，重量客观。
　　其中数量最多的是速写，从单人速写到双人速写，再到场景速写，每一步的变化都有迹可循。
　　看着垒起来快到折叠椅高度的画，裴舒语叹息：“都这么多了啊。”
　　季颜抿了下唇，这些画她一一看过，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而已。
　　已经这么多了。
　　季颜心疼地：“辛苦了。”
　　裴舒语一愣，笑开了：“都是自己选择的，你每天不也刷好多题吗？”
　　她哼起小调：“省统考快些来吧，真的不想画了。”
　　日复一日的重复，形成肌肉记忆，绕是天赋出众如裴舒语，也会觉得累。
　　季颜宽慰：“再坚持几个月，等考完就轻松了。”
　　这句话从美术老师口中听过，从班姐口中听过，但现在听季颜这么说，裴舒语有点想笑。
　　这种话从季颜口中说出来怪怪的。
　　将卷起的边角捋平，叠放到画架边，裴舒语接道：“与其说这种空话，不如来点实际的承诺。”
　　季颜：“嗯？”
　　裴舒语凑过去：“比如……像今晚这样。”
　　季颜弯唇：“像今晚这样，”她神态放松，“随时可以。”
　　她求之不得。
　　裴舒语摇头：“太习以为常就没了吸引力，当做奖励吧。”
　　季颜问：“你想要的奖励是这个，那我的奖励应该要什么呢？”
　　裴舒语理所当然地：“也是这个，多公平。”
　　公平吗？的确很公平。
　　季颜同意了。
　　多了可以调剂平淡无味集训生涯的事情，往后的时日，裴舒语画画时的激情重现。
　　以至于教她的三位老师都忍不住感叹裴舒语的画面越来越好。
　　“可以，保持这样，省统考根本不用担心，进入省前十完全没有问题。”素描老师的教棍敲在黑板上。
　　而裴舒语的画正挂在黑板上。
　　“老师，上次考试，人裴舒语的分数加起来可是比上届省一还高，怎么都能进个前三吧。”
　　“我觉得第一问题不大。”
　　“是啊是啊，我们画室也是能出省一的人了。”
　　素描老师挥挥教棍，说话声顿时小了一截：“高分的那些人差距很小，这个时候，比拼的就是更加细节的塑造。谁都说不准。”
　　以往不是没有她觉得很好的苗子，因为各种原因，而错失了省前三。
　　不到最后，谁能知道呢，她现在只能给出一个保底的估计。
　　裴舒语认真听着。
　　她看过上届省一曾经的画面，的确挑不出半分问题。
　　裴舒语侧目：“季颜，凭你的直觉，我能排第几。”
　　那次季颜不久凭借直觉说那两个女生关系的吗？
　　季颜毫不迟疑：“前三，甚至第一。”
　　裴舒语笑：“这么肯定啊。”
　　季颜“嗯”了声：“嗯，我相信你。”
　　裴舒语张了张唇，低头笑：“好，那我争取拿到。”
　　季颜道：“拿到了，给你奖励。”
　　也是给她自己的奖励。
　　裴舒语：“好啊。”
　　-----------------------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彩虹屁]


第43章 
　　揪住八月的尾巴,在集训的最后一周，画校老师组织了一场外出写生。
　　写生的场地距离画校有一段路程，当天画校包了几辆大巴车将学生拉到学生地,晚上再给学生拉回来。
　　因着要早起赶车，裴舒语眼睛雾蒙蒙的,萎靡不振地将头抵在前面的靠背处，脑袋一晃一晃的。
　　季颜坐在靠近走道的一侧,她扣住裴舒语的后颈，将人带到肩膀处：“靠在这会舒服点。”
　　裴舒语迷迷糊糊地“嗯”了声，歪着头，双手环住季颜的腰部，半个身体扭过去，挤进季颜怀中：“怎么睡都不舒服。”
　　比不上在床上睡得舒服,她换了好几个姿势，都没能找到入睡的点。
　　半睡半醒的感觉很难受。
　　裴舒语眉心不自觉地拧出一座小山。
　　好在这次司机开车的技术很好,不颠，车上也没有异味,没有将这份不舒服进一步扩大。
　　季颜抚摸着她的背，安抚：“要趴在我怀里睡会吗？”
　　裴舒语应声扎进季颜的腿上，脸埋进女生的腹部。
　　淡淡的香气没入鼻尖，很好闻。
　　裴舒语终于找到合适的睡觉姿势,但不知为何，那股困意如同一溜烟，飘走了。
　　她不困了。
　　但也不想起来。
　　脊背处的手一遍遍地顺着，在无声地哄她入睡。
　　裴舒语很想笑：“季颜。”
　　声音被衣物堵住，季颜听得不清楚，她俯下身,上半身贴近裴舒语的脊背，轻声：“嗯？”
　　裴舒语说：“我不困了，”她耍赖地，“但我也不想起来。”
　　两人的位置靠前，没人会注意到流转在两人间的暗流。
　　季颜依旧温和：“那就继续趴着？”
　　裴舒语问：“到哪了？”
　　季颜看了眼窗外，外面辽阔的土地冒着一层绿意，附近没有标注的指示牌：“不清楚。”
　　手机被她放在裤口袋里，裴舒语趴在那，她不方便拿。
　　祁英和卞梦凡坐在一起，四人并排，中间被一条走道隔开。
　　从上车前搬去画材时，祁英就注意到裴舒语的跟梦游似的，上车后，她特意拉着卞梦凡坐在了裴舒语的同排，就是为了能更好的磕糖。
　　而她的确磕到了糖。
　　她拿出手机，偷摸地对准两人，按下键。
　　伴随着“咔嚓”声，闪光灯亮起。
　　祁英尴尬地嘴角抽搐。
　　季颜扭头。
　　祁英双手合一，用口型：“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季颜回过头。
　　裴舒语提起胳膊，食指伸出，嫌弃地：“她是不是又没关闪光灯。”
　　只听声音她就能猜到，这人太不靠谱了，裴舒语懒得说。
　　季颜：“嗯。”
　　裴舒语动了动，摸出手机，趴在季颜腿上，打开画室群聊。
　　老师一早在里面发了此次写生的地点，裴舒语没听过，准备在地图上搜索。
　　祁英和卞梦凡聊上了：“老卞，你们去年写生地在哪？”
　　卞梦凡拨弄手机：“也是在那，我们画校写生一直在那。”
　　裴舒语抬眸，插话：“那里风景怎么样？”
　　卞梦凡想了想：“怎么说呢，还行吧，其实就是一座快要荒废的园子，当初有人想将那打造成一处特色景点，但后来也没开成，建筑都荒废在那了。”
　　“而且，进去的门是被锁着的，要等管理那处的人过来开门。”
　　祁英抱住胳膊：“怎么说得那么恐怖。”
　　卞梦凡道：“想什么呢，单纯因为效益不好关的。”
　　祁英神神秘秘：“那可不一定，万一只是对外这么说呢，我可是看过……”
　　裴舒语默默地打断她：“别瞎说昂，我胆小。”
　　好不容易忘记上次看的恐怖电影的内容，她可不想再强制想起来。
　　说完，她往季颜怀中埋了埋，季颜揉了揉她的脑袋。
　　怎么感觉这两人之间的行为越来越亲密了。
　　祁英打开“上桌吃饭小队”群聊：【@季颜，你和裴舒语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华玉秒跟：【细说，我好急。】
　　手机震动，季颜俯身和裴舒语说了声，后者抬起身，等季颜拿出手机，她毫不客气地重新扎回去。
　　季颜打开群聊时，里面的消息刷了几十条，全是华玉的各种嗷嗷叫。
　　季颜将手机震动关了，回复：【正常的那步。】
　　这回答了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
　　祁英：【正常那步是哪步？】
　　华玉：【快告诉我，快告诉我，我好急。哭.jpg】
　　季颜：【大概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她和裴舒语约定的时间是高考后。
　　满打满算还有十个月。
　　十个月后……季颜的眼神柔和，捏了捏裴舒语脸颊的软肉。
　　大巴的速度慢了下来。
　　素描老师拿着她的招牌长棍走到大巴中间，棍子在地上敲了敲：“好了好了，睡觉的都起来了。等会下车进去后，不要乱跑自行找地方写生。下午六点在下车点集合，随时注意群里的消息。”
　　有人举手：“老师，我们中午吃什么？”
　　素描老师：“外面有卖的，到时自己去买。”
　　她顿了顿，道：“知道你们都有手机，也能搜到附近有什么玩的。但是，你们也别想着，哎，我不画，我出去玩，反正老师也不知道。”
　　说到这，车内响起几声笑。
　　素描老师长棍又点了点：“我还不知道你们。我先说好，晚上回画室，每人教两幅学生作品。交不上来的，到时作业翻倍。”
　　顿时，车厢内一片哀嚎。
　　大巴车停下，素描老师：“别叫了，下车。”
　　裴舒语坐起身，等大巴内人下得差不多了，和季颜一同下车。
　　画材被人帮着拿出，裴舒语道了声“谢谢”。
　　色彩写生，颜料重量占了大半。
　　裴舒语装满画材的画包背到背上，压下的重量让她忍不住“啧”了声。
　　季颜本就不赞同她一个人背，提议两人抬着，被裴舒语否决了。
　　裴舒语说：“我一个人可以的，后面联考，省统考都要背这些，正好先适应适应。”
　　季颜默不作声地到后面，托着画包，减轻裴舒语的负担。
　　华玉背着画包气喘吁吁地跑来：“累死了，终于能和你们在一起了。”
　　她终于能近距离磕糖了，而不是每天在群里看着祁英在群里说。
　　她每天急得嗷嗷直叫，恨不得换画室。
　　不远处一处封闭的铁门打开，画校校长和管理的人说了几句，两人笑着往别处走。
　　裴舒语没心思多看。
　　背上的东西属实太重了。
　　进入铁门，里面是一条沙石路，两边的灌木长势茂盛，树枝斜斜地延伸出，几个蜘蛛网悬在落下的叶片中。
　　再往前，拐个弯，是一条仅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的小路。
　　两侧是郁郁葱葱的草叶。
　　祁英吐着气：“不是，这啥地方啊，真的能写生吗？”
　　华玉跟：“不是送我们来受苦的吗？”
　　裴舒语走在前面，已经能看见一望无际的湖泊，在湖岸边，一方小亭子立于其中，只是周围都是树木，难以过去。
　　果然是荒废了许久。
　　卞梦凡的声音从后传来：“再往前一点就大了，这边就是这样。”
　　裴舒语从延伸的下坡下到湖前的平台处。
　　她打算在这写生。
　　她没有精力再去找别的写生点了。
　　在这停下的人就她们五个，裴舒语仰头，透过树缝，上方道路上有人走过，她看向小亭子的方向，也有人往那条路上去。
　　卞梦凡放下画包，指着小亭子那边的路：“那边有几处建筑，等画完可以去看看。”
　　她道：“之前去看过，里面还行。”
　　裴舒语将画架架好，东西摆放好，拎着水桶去前面的湖泊处打水。
　　湖泊距台面半米左右，是倾斜着的，没有下去的台阶。
　　裴舒语伸直手臂还是差一点，她顺着倾斜面向下一点，还是够不到。
　　这时，手臂被拽住，她扭头，是季颜。
　　季颜道：“慢点。”
　　裴舒语挑眉：“好。”
　　有季颜在上面拉着她，裴舒语放心许多，直接一桶下去，打满了水。
　　在往上提时，满载的水溢出，落在斜面上。
　　为防止祁英几人打水时滑倒，裴舒语将离得最近的祁英的水桶拿起，像刚才那样，又打了一桶。
　　一桶水两两分正好。
　　祁英三人弄好时，她们的水桶中已经被装好了水。
　　祁英：“大恩不言谢。”
　　裴舒语摆*摆手：“小事，画吧。”
　　华玉：“我去，我忘记带纸胶了。”
　　卞梦凡把自己的扔过去：“给。”
　　裴舒语打算以眼前的湖泊为主体，那处小亭子做点缀，花草树木衬在其中。
　　季颜坐在裴舒语身侧托举着下巴，画板上的画纸有了颜色。
　　色调在和谐中统一，天空在湖泊中形成倒映，周围景物点缀湖中景色，蓝调与绿调交融。
　　裴舒语的色彩极为丰富，远比肉眼所见更多。
　　各种颜色落入其中，丝毫不显突兀。
　　季颜看着藏在树丛中的暖色：“有这个颜色吗？”
　　裴舒语笑：“很多颜色不一定是看见了才能画，合理使用，会让画面更和谐丰富。”
　　风景画不难，只是比静物色彩更多细节塑造，光影节奏的变化。
　　看了眼另外三人的进度，裴舒语刻意降低速度，和旁边的季颜聊天：“她们不会都跑到里面画去了吧。”
　　季颜没关注。
　　裴舒语放下画笔，舒展身体，坐不住地起身，跑到三人身后看。
　　同一处场景，但由于不同的角度，画得也不同。
　　每个人选择的主体物也不同。
　　裴舒语双手叉腰，慢悠悠地往湖边晃去。
　　“从这能看见那边建筑的一角。”裴舒语抬起下巴点去。
　　季颜跟着看了眼，还没说话，身旁人精神一下子垮了：“好累，抱抱我。”


第44章 
　　裴舒语跟没骨头似的,不等季颜回答，前者已经熟门熟路地身体一歪，不管不顾地靠在后者的肩头。
　　但因为有卞梦凡,她没有做得肆无忌惮。
　　至于祁英和华玉两人，对她们的这种举动乐得观看,裴舒语不介意在她们面前做一些亲昵的事情。
　　反正影响不会太大。
　　裴舒语额头抵着季颜的肩，闭上眼睛,双手垂下，几根细长的手指沾染到些许颜料，为了不污染季颜的衣服，她没有抱住对方。
　　集训两个月的压抑和累在外出写生时泄出一点，裴舒语喉咙动了下：“好难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飘过,季颜刚捕捉到尾音，肩头上的脑袋抬起。
　　裴舒语呼出气,变回笑盈盈的样子，甩几下手臂：“画得手有点酸。”
　　季颜不动声色地蹙起眉头,掌心相扣，拇指压在裴舒语的虎口处，轻而缓慢地揉捏。
　　她侧过身，挡住卞梦凡偶尔投来的视线。
　　季颜问：“好点了吗？”
　　裴舒语扬起唇：“好点了。”
　　在这处平台漫步了几个来回,裴舒语勾着季颜，趁作画的三人注意力不在她们身上，闪身来到三人身后。
　　季颜晃晃牵在一起的小指，无声地询问裴舒语要做什么。
　　裴舒语只是摇摇头，然后指了指上坡的小路，随后指了指小亭子对岸的那条路。
　　季颜歪头。
　　她难得露出疑惑的样子,裴舒语忍不住笑出声。
　　这一声笑顿时引来了前面三人的回头。
　　祁英正在点缀湖中的倒影，画笔尖悬着浅色调的颜料。
　　她眯起眼睛：“你最好不是在嘲笑我的画。”
　　华玉紧随其后：“你最好也不是在嘲笑我的画。”
　　卞梦凡没说话，只是疑惑地看着裴舒语。
　　裴舒语举起双手，求饶：“别，我可没嘲笑你们。”
　　祁英：“真的？”
　　裴舒语：“当然是……”她有意停顿，瞧着三人的神色，不紧不慢地补充了句，“真的。”
　　她无奈地摊手：“我是那种会嘲笑别人的人吗？”
　　祁英和华玉对视一眼，齐齐回答：“你是。”
　　裴舒语：“季颜，你看她们，又欺负我。”
　　季颜：“……”
　　这里空旷，裴舒语的声音没有刻意收着，拉长甜腻的语调听得人头皮发麻。
　　季颜：“她刚刚怕打扰到你们作画，正和我比划手势，没忍住笑出了声，没有嘲笑你们的意思。”
　　祁英恍然的模样：“原来如此。”
　　裴舒语翻了个白眼：“怎么的，我的话不能信啊。”
　　华玉：“也不是不能信，就是没有季颜的话有说服力。”
　　裴舒语期盼的目光投向和季颜接触不多的卞梦凡。
　　卞梦凡：“嗯……是有一点。”
　　裴舒语心碎了，一个两个好友都站在了季颜的身边，她内心欢悦，面上却是一幅被伤到的样子：“既然如此，此地我就不多留了，告辞。”
　　说完，她拉着季颜边上坡边说：“江湖不见。”
　　祁英犀利点评：“装模作样。”
　　华玉：“其实就是不想画，想去玩了。”
　　卞梦凡默默地参与其中：“然后把不画画的责任推到我们身上。”
　　话音刚落，三人齐齐叹了口气。
　　季颜弯下唇，被憋着一口气的裴舒语看见。
　　这人登时闹了起来：“季颜，你嘲笑我。”她痛彻心扉地锤着心口，不可置信地，“你帮着她们欺负我。”
　　两人上了坡，高度差下，茂盛的草木挡住了她们的身形，前方蜿蜒宽阔的路上零星坐着几个人。
　　道路两边是高大的树木，以树木作为主体，加之中间的道路，推进空间感。
　　绕过这些人，季颜才是道：“没有帮着她们欺负你。”
　　裴舒语：“你明明就有。”
　　季颜微笑：“你说有就有吧。”
　　裴舒语瞪大了眼睛，她家季颜什么时候成这样了，她记得这种略有无赖感的性子是她才会使出来的。
　　完蛋了，季颜跟她学坏了。
　　裴舒语短暂反思了两秒。
　　她的表情全然写在脸上，季颜垂下眼帘，隐去眼底的笑意。
　　越往深处走，遇见的人越多，景色也越发的好。
　　到处是盎然的绿色。
　　裴舒语找了块地坐下，两个月的集训，她的洁癖都被治好了。
　　“等会，”她制止季颜坐下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小包纸，叠了两张在草地上，“坐吧。”
　　季颜眸光微暗，抿唇坐下：“你怎么不垫？”
　　裴舒语无所谓：“反正这些衣服都省统考之后都要丢了，垫了也是浪费。”
　　她这两个月穿的清一色的深色衣服，面料上是一块又一块洗不掉的颜料痕迹。
　　这些衣服被她称做“画画专用服”。
　　不止是她，大半个画校的人和她抱有差不多的想法。
　　画到这步，没几个美术生能保持天天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画画。
　　裴舒语揪住裤腿上不知何时弄上的颜料，往外一拉，干涸的颜料掉落，掀起一层粉尘颗粒。
　　季颜想起来画室不久时，裴舒语还不能忍受沾染到颜料，炭笔灰，常常画完后立刻挤上洗手液或者洗面奶去清洗。
　　现在却能视作无物地扣弄这些东西。
　　心底泛起心疼，季颜盖住裴舒语的手，温声问：“裴舒语，你还开心吗？”
　　耳畔边，裴舒语的那声“好难受”依稀回荡。
　　裴舒语愣了下，意识到季颜说什么后，她道：“开心啊，毕竟，我是真的喜欢画画。”她仰头望向天空，视野被树叶占据一半，“但累也是真的。”
　　机械性的画着重复的东西，形成肌肉记忆后，甚至不需要看颜料盒，便能面无表情地精准找到想要的颜色。
　　这不是裴舒语想要画的，但这却是省统考的考试内容。
　　她双手反撑在地面，眼睛不聚焦地眨动：“没关系，学姐说，等上大学了，就可以自由地画想画的内容了。”
　　她扭头：“上次学姐给我发了历届A大艺术学院的校考内容，其中包含有色彩人头像。”
　　她用眼神勾勒季颜脸型和五官：“色彩人头像我还没画过，听起来蛮有意思的。”
　　应该比素描人头像有意思的多。
　　季颜剥开手边的棒棒糖塞进裴舒语的口中：“再坚持几个月。”
　　甜意在口腔中扩散，裴舒语捏着棒棒糖的棒子：“嗯，好。”
　　坐了会，季颜问：“你们老师说今天要交两幅风景色彩，你来得及吗？”
　　裴舒语画的湖泊那幅好像完成的差不多了，但部分物体还差点意思。
　　裴舒语道：“来得及。”
　　她单手撑地起身，伸手将季颜拉起，而后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大道的尽头连接着数条小路，裴舒语初次来这，不敢乱跑，怕有蛇虫等物。
　　她一向怕这个。
　　选了条有人烟的，裴舒语道：“有点滑，注意安全。”
　　季颜：“嗯，你也是。”
　　走过小道，又是一条大道。
　　这里距离的人更多，密密麻麻的画架一个接着一个。
　　裴舒语咋舌：“怪不得遇不上几个人，人都聚集在这了。”
　　突然，一根教棍落下。
　　裴舒语头顶一沉，眸子上移，一根教棍出现在瞳孔中。
　　素描老师满意她的反应：“跑哪去了，一直没看见你。”
　　裴舒语“啊”了声，将自己写生的地方说了下。
　　素描老师：“也不多走两步，”她话锋一转，“你画呢，拍了吗？”
　　裴舒语：“没有。”
　　素描老师：“画完了？”
　　裴舒语睁眼说瞎话：“画完了一张。”
　　素描老师问季颜：“她画完一张了？”
　　裴舒语：“……”
　　不是，什么意思，都不相信她的话，怎么，季颜的话可信度就那么高吗？
　　裴舒语不服气。
　　季颜道：“老师，她画完一张了。”
　　听听，这么相信季颜的话，对方不还是一本正经地说假话，和她有什么区别。
　　裴舒语不着痕迹地往季颜那移动半步，捏住季颜的手腕不重不轻地掐了下。
　　季颜扬眉。
　　素描老师离开，裴舒语没好气地：“切，某些人说谎话不也不打草稿吗？”
　　季颜：“那我现在去和老师说，我记错了，你那张还没画完。”
　　说着，她做势要去叫素描老师。
　　吓得裴舒语立刻拦住她抬起的胳膊，赔笑：“我错了。”
　　她滑跪速度一向快。
　　忍一时风平浪静，她宽广的胸襟忍下这些绰绰有余。
　　裴舒语大脑飞速运转。
　　季颜：“嗯，原谅你了。”
　　裴舒语：“……季颜，你学坏了。”
　　季颜：“嗯，我知道了。”
　　裴舒语被她逗笑了：“什么反应。”
　　她张开手臂，透过叶缝的阳光洒落，在那身深色衣衫上，坠出一粒粒光点。
　　裴舒语深呼吸一口：“我知道为什么画校会安排我们出来写生了。”
　　季颜：“为什么？”
　　裴舒语认真地说：“怕我们在画室憋疯。”
　　每年这个时期以及快要省统考的那个月，崩溃的人是最多的，若是再不把她们带出来亲近亲近大自然，恐怕要被压得精神不正常了。
　　裴舒语牵住季颜的手：“还好有你陪我，”她开玩笑，“不然我恐怕也要精神崩溃了。”


第45章 
　　裴舒语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仔细看去，她的眼瞳上布着层莹亮的水光,引人不自觉地趁沉浸其中。
　　季颜不动声色地勾了下手指，声音跟着轻了：“这样啊,那我这个集训没有白来。”
　　裴舒语点点头，听见附近有人说时间不早了,紧接着就是三三两两从画架前探出头，结伴离开。
　　裴舒语也有些饿了，跟着大部队走。
　　午饭简单对付了口，裴舒语和季颜回到最先选择的写生地。
　　祁英三人正抱着手抓饼啃，面前的画板上，湖景梦幻而不失鲜活,湖面被人为的增添了几只飞禽的身影，落于小亭子周遭的几颗树木,枝桠没入湖面，扬起的水花的涟漪。
　　裴舒语坐回折叠椅上,夸了几句三人的画作，继续完成自己那幅未能画完的写生。
　　第二幅裴舒语换了个方向，以身后的植被为主体。
　　为期一周的写生，裴舒语画了十几幅写生作品,在挑选了两幅最满意的后，剩下的那些被其她人分走了。
　　又一个同学拿过裴舒语给的画开心道谢，接画时，那人瞥见裴舒语捏画的手，说了句：“哎，裴舒语,我发现你不仅画画得好，手也好好看。”
　　裴舒语“啊”了声：“有吗？”
　　那人点头：“有啊。”
　　一旁的季颜沉默着。
　　等送走最后一人后，裴舒语满脸笑意地朝向季颜：“终于结束了。”她拎着特意留下的两幅，“嗯呐，某人想要哪一个？”
　　她为难地：“这可是我这一周最满意的两幅，某人还不快选？”
　　季颜视线落在那两幅画上，随后慢悠悠地转向殷切的人：“我都想要。”
　　裴舒语愣了下，大方地将两幅画往前一推：“好哦。既然你都开口了，那这两幅都拿去吧。”
　　季颜微微一笑：“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这一周画的写生，我都想要。”
　　她看着满脸茫然的面前人，阴下的心情转晴：“但你把其它的画给了别人。在没有询问我的情况下，给了别人。”
　　后面那句话咬字音极重，裴舒语再如何都能听从画里的强调意味。
　　那张明艳的脸被不知所措替代，裴舒语急忙道：“我……”
　　季颜轻飘飘地接下：“没关系，我只是有点不开心。”
　　裴舒语更慌乱了。
　　将给出的画要回，多少有点不礼貌，但如果季颜喜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没等有所动作，季颜疑惑地看向她：“你不应该哄我吗？”
　　她们之间虽然还没有建立关系，但彼此间应当已经心照不宣。
　　这个时候，裴舒语不应该哄她吗？
　　季颜蹙起好看的眉头。
　　裴舒语顿住，明白了女生的意思：“你喜欢的话，我重新给你画，好不好？”
　　她凑近季颜，双手托着下巴：“季颜，季同学，别不开心了。”
　　“或者你有其它想要的吗？”裴舒语拉拉季颜的手，“只要合法合规，我都想办法给你弄来。”
　　季颜：“真的？”
　　裴舒语：“当然。”
　　季颜指了指裴舒语。
　　意味再明显不过，她想要裴舒语。
　　为表诚意，裴舒语当即开口：“我就是你的啊。”
　　说完，她眼神躲闪了一瞬，埋藏在心底的羞涩如潮水般将她吞没，整张脸成了红色调，露出的肌肤布满绯红。
　　季颜的情况不比她好多少，许是没预料到她会说这种话，耳根都是红的。
　　裴舒语扇扇滚烫的脸颊，道：“开心点了吗？”
　　季颜：“嗯，开心了。”
　　很开心。
　　那两幅写生被季颜暂放在裴舒语的画袋中。
　　写生结束后，意味着两个月的集训告一段落，这群美术生拥有几天的调整时间，随后步入高中的最后一个阶段。
　　调整状态的几天，裴舒语哪里都不想去，一门心思躺在家里。
　　班群里，班姐询问了学生们的集训情况。
　　一时间，群内叫苦声不断。
　　裴舒语跟着在群里煽情了几句。
　　季颜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时，裴舒语正盯着屏幕，毫无形象地躺靠在床上。
　　季颜捻了一粒葡萄喂进裴舒语口中：“中午想吃什么？”
　　裴舒语道：“都可以，你做的我都喜欢。”
　　反正季颜知道她的口味。
　　她在班群里回复了一个艾特她的人，然后把手机扔到床头充电，追上已经出去的人：“我给你打下手。”
　　季颜将她推了出去，温和道：“你没几天假，好好休息。”
　　开学后，美术生将开启每周一文化课，周二到周六下午美术课的进程。
　　两手抓所带来的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折磨，更是精神层面的。
　　裴舒语不愿：“没事，不差这一会。”
　　季颜冷下脸：“裴舒语。”
　　一喊全名，裴舒语当即举起双手，慢慢往后退：“那我在旁边陪着你。”
　　季颜：“不用。”
　　裴舒语委屈巴巴地：“你嫌弃我。”
　　季颜头也不回地洗手：“嗯，回去吧。”
　　裴舒语：“……”
　　她快步上前从后拥住裴舒语，下巴垫在女生的肩上，脸一侧，唇吻上女生的耳朵：“你真好。”
　　拥抱退去，裴舒语像来时的快速，飞快地往后退。
　　季颜认真地清洗手指，忽地没忍住，轻笑出声。
　　一个小时后，几道菜品被端上桌，荤素搭配。
　　裴舒语殷勤地去盛饭，给季颜夹菜。
　　她夹了一块排骨填入口中，沉寂两个月的味蕾打开：“好吃。”
　　季颜慢条斯理的吃着，不时用公筷给裴舒语夹菜：“吃慢点。”
　　饭后，裴舒语主动去刷碗。
　　季颜这次没拦着。
　　总该让这人做点事，不然这人能急坏了。
　　做好一切，裴舒语将手上水擦干，径直做到季颜身边。
　　季颜瞥了她一眼。
　　裴舒语耸耸肩，打开微博刷了会，私信里填充着问她接不接单的内容。
　　数量有些多，她直接发了条微博，言明未来一年都不会接单。
　　她上次已经发过类似的内容，但还是有熟客想试试机会，被裴舒语委婉拒绝。
　　她未来一年目标明确，没有多余的时间接单。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学姐：【学妹，模型已经打印好了，直接寄到越澜高中吗？】
　　裴舒语紧张地用余光瞄了眼季颜，对方没注意她，她坐直身体，微微往另一边侧了些，快速打字。
　　【寄到我家里吧，学姐可以寄加快吗？】
　　快的话，明天就可以拿到手。
　　裴舒语想早点拿到。
　　学姐：【好的，等会就给你寄过去。】
　　裴舒语：【谢谢学姐。】
　　裴舒语不由得摩挲手机壳，期待模型的到来。
　　A大和本城相距不远，第二天下午，正在午休的裴舒语接到快递的电话，睡得迷迷糊糊的人在听见快递放在家门口后，瞌睡劲瞬间消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
　　坐在桌边刷题的季颜被她的大动作吸引，眉梢挑起：“干妈回来了？”
　　裴舒语来不及解释，穿着拖鞋拉起不明所以的季颜往门口跑去：“等会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多半是什么惊喜。
　　季颜脑子略微一转，便是猜到了。
　　只是会是什么，能让裴舒语有如此大动静。
　　她好奇。
　　房门打开，正方形的快递盒摆放在门口，裴舒语将其拿到客厅，将其塞到晚一步过来的人怀中。
　　那双水润的眼睛含着明媚，裴舒语双腿盘坐，将剪刀调了个头递给季颜：“打开看看。”
　　季颜没急着打开，问：“里面是什么？”
　　裴舒语道：“你打开就知道啦。”
　　季颜剪开外层的胶布，展开快递盒，里面是厚厚的泡沫纸，将里面的盒子牢牢包裹。
　　废了一番功夫将泡沫纸拆开，露出里面的包装盒。
　　盒子很简单，上面连一个文字标识都没有。
　　季颜越发好奇，裴舒语这是买了什么，连一点信息都没有。
　　三无产品。
　　季颜脑子里出现这四个字。
　　裴舒语催促：“东西就在盒子里。”
　　到了最后一层包装，季颜的心跳快了许多，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出女生此刻的激动。
　　盒盖被打开，一份打磨雕刻精致的Q版人物手办场景出现在眼前。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小人，熟悉的布局……
　　季颜的心被泡在一汪温水中，她舔了下唇，克制地描摹小人的脸颊：“这是……我们？”
　　她坐在裴舒语怀中，被对方手把手带着画速写的景象历历在目。
　　而这个Q版小人的姿势更加暧昧，她几乎是被圈在裴舒语怀中，两人紧贴着，不带丝毫缝隙。
　　而身后小人的眼睛柔和的注视着怀中的小人，交握的手攥着一根笔，更像是前者在逗弄后者。
　　细节处的衣衫褶皱，场景中的物体摆放，无一不透露着雕刻者的用心。
　　季颜说不出话，喉咙像是被堵住：“这是你做的？”
　　裴舒语挠挠头：“嗯，是我雕刻的，然后麻烦一位学姐帮我打印的。”
　　她不好意思地开口：“雕刻的不是很好，等我下次再做个更好的送你。”她微红着脸，“你看看喜不喜欢。”
　　季颜小心翼翼地抚摸小人，眼底的喜悦溢出，她说：“喜欢。”
　　她越看越喜欢，尤其是Q版小人之间流露出的氛围。
　　她说：“好像我们，雕刻得真好。”
　　裴舒语被夸得脸更红了，转移话题：“那你要不要奖励我一下。”
　　季颜舍不得放下模型，她说：“好，你过来。”
　　裴舒语走过去，双手支撑着膝盖俯下身。
　　四目相对，裴舒语弯下唇，正要别过脸，却被季颜阻止。
　　在她惊诧的目光下，柔软覆盖在她唇上，碾压，停留。
　　裴舒语瞳孔睁大。
　　季颜唇瓣晶润：“给你的奖励。”


第46章 
　　新学期新气象,正式步入到高三阶段，黑板左上角每日一改的倒计时压迫着每一位高三生的神经。
　　在开学考不久，美术生迎来了第一场大型模拟考,全省大半画校参加此次模拟考。
　　“好紧张，据说这次模拟考考卷是送到专业机构评判。”华玉一如既往地拿着早点在早自习摸鱼。
　　前桌的王雪道：“这次色彩主体物你们画的什么,我看有一只小熊，就把那个小熊玩偶当主体物了。”
　　张伊道：“那个熊我不会画,我把红酒瓶当成主体物，小熊虚掉了。”
　　华玉眼睛一亮：“哎，我也是，裴舒语，你呢？”
　　裴舒语将刚发下来的答题卡塞入桌洞，抱着书背知识点,闻声道：“我用的小熊当主体物。”
　　她之前和季□□箭得到的奖励就是小熊，在看见题目给出的物体时,她想也不想的确定了主体物。
　　她随口道：“红酒瓶和小熊都可以，别担心。”
　　华玉咬了口包子：“开学考成绩都下来了吧,你咋样？”
　　裴舒语清清嗓子，脊背磕在后桌的桌沿，迎着三人好奇的目光，淡淡道：“就那样吧,勉强过了一本线。”
　　有季颜在集训期间给她补习，她这次发挥的不错，成绩突破新高。
　　三人全沉默了。
　　华玉包子啃不动了：“你什么时候学习的？”
　　集训期间，她只听过祁英说季颜每天陪着裴舒语待在画室时会刷题，从没听说过裴舒语刷过题，看过书。
　　这人一下子开窍了？
　　裴舒语唇角忍不住上扬：“哦,每晚季颜给我补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的课。”
　　三人更沉默了。
　　裴舒语压不住笑意，道：“好了，赶紧背书吧，不到一年就高考了。”
　　＊
　　今天是周一，美术生今天在学校学习文化课知识，为了让学生们各个科目都能接触到，一天六节课平等的分给六位任课老师。
　　至于体育课这种东西，在省统考前自然不会排到。
　　早自习过半，裴舒语抱着一本汇聚了文综知识点的书跑到走廊边，她伸长脖子往下看。
　　二楼走廊的墙壁处靠着一排在外背书的学生，裴舒语视线在这群人中晃动一圈，没能找寻到熟悉的身影。
　　她又抱着书，长腿迈出，从侧楼梯下去。
　　季颜的班级和她们班上下层，下了楼就能看见。
　　楼梯处坐着几名学生，裴舒语放轻了脚步。
　　刚下楼梯，转过楼梯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季颜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长发扎起高马尾，额前几根碎发随意浮动，清冷的眉眼在此刻愈发没了温度。
　　她背书时总是极为认真，不笑时，那股疏离的气质让人不敢亲近。
　　除了裴舒语。
　　裴舒语大大咧咧地跳到季颜面前：“季颜。”
　　从她出现在楼梯口时季颜就注意到了她，没有率先开口，就是想看看这人想做什么，没想到对方就这么直直地跑到她的面前。
　　一点调皮的迹象都没有。
　　季颜放下书：“怎么下来了？”
　　裴舒语：“你看见这次成绩了吗？”
　　季颜：“看见了。”
　　裴舒语期待地问：“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把“快夸我”三个字明晃晃地刻在脸上。
　　但季颜就是不上套，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嗯……下次继续努力？”
　　裴舒语：“……不是这个！我这次可是过了一本线哎，一本线！”
　　她手舞足蹈地向季颜比划她这次有多厉害：“我再提点分，就能稳上A大了。”
　　她向来不担心自己的美术。
　　季颜：“所以呢？”
　　裴舒语狠狠闭上眼，不再演了：“你不应该夸我吗！”
　　季颜恍然大悟，鼓掌，眉眼间荡着纵容的意味，她拉过裴舒语往楼梯口偏去，卡在上下都无法看见的死角，细长的手指点了下面前人的唇瓣，随机又点了点自己的唇。
　　裴舒语眨眨眼。
　　季颜现在越来越大胆了，在这种公开场合都敢做这种动作。
　　这是让她现在亲她吗？
　　裴舒语抓着书的手青筋绷起，书页出现杂乱的褶皱。
　　自从那日和季颜亲吻过后，往后的几日假期，两人每天或多或少都会有点亲密接触。
　　但在这种场合，还是从没有过的。
　　裴舒语红着脸小声道：“季颜，这里是学校。”
　　季颜神色不变：“学校怎么了？”
　　裴舒语说得更直白：“不能亲……”她迟疑地说，“真的想亲的话，我们换个地方。”
　　操场前的回廊亭有一段没有监控。
　　季颜定定地看着她，数秒后，女生歪头，看上去比裴舒语更茫然：“我什么时候说要亲你了？”
　　垂下的手指再度点上裴舒语的唇，这次她指下的力加大了几分，那处出现小块的凹陷，越发红润引人。
　　裴舒语无法开口，一旦她说话，那根手指就要滑入她嘴巴的可能。
　　她就站在那，任由季颜乱动。
　　但她是来找季颜要夸奖的，裴舒语皱紧眉头，雾蒙蒙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眼前人。
　　眼神的余光能看见按在她唇上的那根手指的虚影。
　　季颜：“好解压。”
　　裴舒语：“……”
　　把她的唇当成玩具了吗？
　　“你们在做什么？”
　　凌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是陈主任的声音。
　　裴舒语心下一慌，定在原地的腿向后退了两步，季颜的手顺势从她唇上滑落。
　　后者无声地弯下唇，裴舒语从她的口型中读出一句话：“别紧张。”
　　季颜转身。
　　陈也眉头紧锁，她巡视完二楼，正要去三楼看看有没有学生偷用违禁品，刚到楼梯边，就看见自班学生摸着其她班学生的脸。
　　但因为视野遮挡，她没能看清到底摸的哪里。
　　陈也上前两步：“季颜？裴舒语？你们在这做什么？”
　　裴舒语下意识上前：“陈主任，我是来找季颜问问题的。”
　　陈主任：“问问题？”
　　她看过美术班这次开学考的成绩，裴舒语名利前茅，极为亮眼，语气不禁松动几分：“是该多问问，这次模拟画得怎么样？”
　　裴舒语道：“还行，出的题目不是很偏。”
　　陈也点点头：“我听画校校长提过你们那几个画得不错的，文化课不能落下，拖你们的后腿。”
　　“好了，你们继续。”
　　陈主任大步上了三楼，从楼梯口的缝隙向下看，裴舒语将带来的书递到季颜面前，季颜低头说着什么。
　　两个女孩子，亲密也正常。
　　陈也摇摇头，巡查其她班。
　　殊不知，裴舒语只是随手翻开了一面装装样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主任发现什么了。”
　　季颜淡淡瞥她一眼：“背书去。”
　　裴舒语：“哦。”
　　＊
　　一周后，模拟考的成绩下来，裴舒语三门共计三百五十九分。
　　其中，她的色彩和素描更是拿下了单科第一。
　　五号画室的老师笑得合不拢嘴，在询问过裴舒语开学考的成绩后，更是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素描老师的教棍别在身后：“好好好，维持住，到时拿个省统考前三下来。”
　　“好家伙，这综合分不得甩我们一大截，还好你走校考，不抢我名额。”祁英道。
　　裴舒语：“你不试试校考？”
　　部分高校在学生省统考达线后，会另外设立一场校考，通过拿到该校的合格证，才算是一只脚迈进了学校。
　　而另一只脚能否迈进，则是看文化课成绩。
　　祁英：“不一定，可能会试试。”
　　裴舒语“嗯”了声，给季颜发消息。
　　裴舒语：【模拟考成绩下来了，359。】
　　季颜：【嗯，知道了，考得很好，很棒。】
　　过了两秒，季颜又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好家伙，359分，我听说三门一共才375分，裴舒语这么厉害的吗？”
　　“而且她开学考成绩也不错，两手抓，进可攻退可守，厉害了。”
　　“学美术的不都是走捷近的吗？”
　　“哎呦喂，你可拉倒吧，人文化课也上去年一本线了，比你这个纯纯正正的文化课生分还高呢。”
　　“……”
　　文化课班早就传遍了这次美术生模拟考的成绩。
　　尤其是昔日和裴舒语关系好的班级。
　　在又一位老师提起美术班的分数时，林玥忍不住拐了下季颜的手肘，低声道：“今天是第几位老师说这件事了。”
　　季颜摇摇头。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继续：“看看别人，两手抓，美术好，文化课也不差，你们有些人真应该庆幸，她跑去学美术了，不跟你们抢名额。”
　　下课后，没分班前和裴舒语一个班的同学聚在季颜身边，讨论。
　　季颜偶尔在她们提及自己时，说上一两句。
　　林玥撑着脸颊，碰碰季颜：“想笑就笑吧。”
　　季颜看她。
　　林玥不在意地：“是不是有一种与有荣焉，比自己拿了第一名还高兴。”
　　季颜：“嗯。”
　　这人是越来越明显了，真不怕被其她人发现。
　　林玥“啧”了声：“装都不装一下。”
　　季颜拿出下一门课的书本：“可我的确很开心。”
　　有人在喊她。
　　季颜回头。
　　是崔齐。
　　崔齐道：“能把裴舒语的联系方式*发一下吗？”


第47章 
　　黑板左上角的高考倒计时每日变动,不断变小的数字压得人抬不起头。
　　裴舒语拎着一罐可口，俯身趴在走廊处的栏杆上居高临下，下面冷冷清清得看不到人。
　　她仰头喝了口可乐,疑惑地转向旁边人：“崔齐要我的联系方式做什么？”
　　这人之前对季颜心怀不轨，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季颜面前刷存在感,现在又想要她的联系方式，总不能是想从她这获得季颜的信息吧。
　　神经。
　　裴舒语在心底骂了声：“你没给吧。”
　　季颜：“没有,要给吗？”
　　裴舒语手臂垂下，贴着外墙壁：“给他做什么？我跟他又不熟。”
　　她本来不怎么喝碳酸饮料的，这段时间的压力实在太大，她只能用灌入口中的气泡勉强释放压力。
　　一墙之隔的教室内，学生们要么复习，要么画速写,要么背结构，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捏捏酸胀的太阳穴,细长的手指擒着塑料罐的罐口。
　　季颜看出她的疲惫，后退一步绕到裴舒语的身后,双手抚上，按在对方的肩头：“这个力度可以吗？”
　　裴舒语扣住她的手：“不用捏，陪我一会就好。”
　　她转身，脊背贴着墙壁缓缓蹲下,那罐可口被她几口喝完，扔入垃圾桶中。
　　连接二三楼的楼梯口有脚步声传出。
　　裴舒语挑眉，摁住蹲在她身边的人：“听这脚步声，应该不是老师。”
　　如她所言，一个女生迈着欢快的脚步小跑上来，看见裴舒语时,对方眼中有惊喜闪过，在看见裴舒语身侧的季颜时，女生脚步顿了下。
　　是之前没分班时，一个班的同学。
　　“裴舒语，”女生抱着一件白色长袖，“季颜，你也在啊。”
　　季颜点头和她打招呼。
　　女生接着道：“我还在想怎么喊你出来，还好你就在班级外。”
　　裴舒语笑了笑：“怎么了？”
　　女生不好意思地提起怀中抱着的白色长袖，扭捏地：“那个，我想麻烦你帮我在这件白衣服上画个图案。”她苦恼地说，“网上买的容易撞衫，如果是私人定制的话，就一定不会出现撞衫的情况。”
　　季颜不着痕迹地拉住裴舒语的衣袖，小指在后者掌心中划动。
　　裴舒语没立刻接，问：“什么时候要？”
　　女生期待地：“越早越好。”
　　裴舒语向来是不怎么会拒绝人的性子，她盯着女生怀中的衣服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
　　每日的任务量让她没太多时间画别的，况且画色彩的颜料无法用来绘制衣物，需要专门的纺织颜料才行。
　　正在思考间，她听见季颜温润的声音响起：“马上就要省统考了，裴舒语不一定有时间画。”
　　女生愣了下。
　　裴舒语接话：“是这样的，而且我这边没有能画在衣服上的颜料，这些你得准备好给我。”
　　女生尴尬地看向别处，挤出一丝苦笑：“啊，那算了，我以后再来找你。”
　　女生快步下了楼。
　　裴舒语头更疼了：“都是些什么事。”
　　季颜：“老好人当多了。”
　　＊
　　黑板上的倒计时还剩下两百多天时，美术生迎来了第二次，第三次全省模拟考。
　　在这两次模拟考，裴舒语的成绩都不错，稳稳占据前三。
　　而随着省统考时间的逼近，每间画室夜夜灯火明亮，季颜不止一次看见美术班宿舍的走道处，坐着埋头苦画的人。
　　裴舒语经常出现在其中指导，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转眼间，距离省统考还剩下最后两天，学校将组织学生们提前一天看考场。
　　裴舒语今晚睡在了季颜的宿舍，她侧躺在女生身边，头埋进女生的颈部：“明天早上出发看考场，晚上住酒店，后天考试。”
　　季颜一遍遍地检查过裴舒语的画包，确保没有漏带东西，她揽住裴舒语，轻拍女生的后背：“紧张吗？”
　　裴舒语摇头：“不紧张。”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
　　脖颈间的呼吸打在细腻的肌肤上，裴舒语额头有意蹭了蹭，抱住季颜的腰身。
　　密不通风的帘子将世界分割成两半，在昏暗中，裴舒语能听见宿舍内其她人低声说话，来回走动的声响。
　　诡异的背德感漫上心头。
　　裴舒语抬眸看了季颜一眼，再次埋入后者颈部时，启唇，咬住女生颈间的软肉。
　　季颜闷哼声，好看的眉头拧成小山，只一瞬后便舒展开，纵容地抵住裴舒语毛茸茸的头，轻声提醒：“别留下印子。”
　　否则她到时没法给陈主任解释这个印子是如何留下的。
　　总不能说是蚊子咬的吧，十二月底的天，哪还有什么蚊子。
　　裴舒语听话地松开，支着手臂撑起身体，眸色晶亮：“咬看不见的地方可以吗？”
　　季颜没说话，摁下裴舒语的头，无声地同意。
　　帘子外有人停留，是在说话，其中一人靠在床的栏杆处，引得床微弱地晃了下。
　　裴舒语停顿了下，抬手将季颜的睡衣往下拉了几分，垂头，咬住女生的锁骨。
　　很轻的力度，更像是在舔舐，寻求安全感。
　　慢慢的，毛绒绒的脑袋一路向上，吻在了她的脖颈，唇角，最后落在了唇边。
　　裴舒语含住季颜的下唇，缓而慢地吮吸，舌尖在女生唇瓣上滑过，灵活地蹿进女生的齿间。
　　季颜揽住她腰身的手臂紧了几分。
　　闭上眼，配合。
　　一吻下，裴舒语面色红润，唇色润上一层水色，她翻身倒回季颜身边，指腹摩挲过自己的唇瓣。
　　上面似乎还带着一丝甜意。
　　裴舒语咽了下，忍住还想继续亲的念头，伸出手臂：“晚安。”
　　季颜枕上她的胳膊，侧身缩进裴舒语的怀中，揽住她的小腹，回：“晚安。”
　　一夜无梦。
　　清晨的阳光还没钻入，宿舍内的女生都已洗漱完毕，准备去上早自习。
　　走出宿舍大门，天色还是乌蒙蒙的。
　　几辆大巴车停靠在校内大道。
　　裴舒语提了下画包：“我先去集合了。”
　　季颜点点头：“好，一切顺利。”
　　裴舒语比了个手势：“必然顺顺利利的。”
　　集合点处聚集着各个美术班的学生，目送裴舒语到达十班的汇合地，季颜上了楼。
　　明天就是省统考了。
　　季颜无意识地转动中性笔，笔从手指滑落，重重摔在桌面。
　　林玥在桌下提醒地扯了下季颜。
　　这节课是班主任陈也的课，而季颜已经是不知第多少次发出类似的声响了。
　　陈主任的目光好几次在季颜身上定格，偏偏这人走神得厉害，一无所觉。
　　季颜捏起掉落的笔，继续转动。
　　林玥胆战心惊地熬到下课，眼见陈也离开班级，她急忙道：“季颜，你……”
　　“季颜，你出来。”
　　林玥的话被陈也打断。
　　季颜起身。
　　林玥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你完了，在老班课上还敢开大差。”
　　都不是开小差了。
　　季颜抿唇。
　　教导主任办公室，陈也放下课件，开门见山：“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对于门下的得意学生，她总是多一点宽容。尤其是季颜这种很少出现这种情况的学生，她更多的是好奇。
　　陈也问：“可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季颜摇头。
　　陈也：“感情上的？”
　　她例行的随口一提，季颜总不可能在她眼皮子底下谈恋爱。
　　季颜顿了下，道：“主任，我明天想请个假。”
　　陈也道：“理由？”
　　季颜给不出。
　　陈也自顾自地：“请明天一天的假，总要有个理由的。家里原因还是个人原因。”
　　等等，明天是美术生省统考的日子。
　　季颜总不能是为了去找裴舒语吧。
　　这也太荒谬了吧。
　　季颜说：“压力太大，想请一天放松。”
　　陈也松了口气，理解地：“行，好好调整状态。”
　　高三生精神压力大，陈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她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能共感学生们的感受。
　　她撕下一张请假条，在上面填上几笔，递给季颜：“明天的假，今天剩下的课好好听。”
　　季颜：“谢谢主任。”
　　省统考当天是个阴雨天。
　　画完最后一门的色彩，裴舒语撕下贴在试卷周围的纸胶，拿着画去排队等吹风机。
　　阴雨天色彩不容易干，直接放上去，可能会被上面的试卷压住，糊成一团。
　　确定画面没问题后，裴舒语将试卷交给监考老师，收拾画包离开。
　　外面飘着小雨，天空黑沉沉的。
　　裴舒语打开手机，班级群内已经将大巴车的位置发出，她顺着人群向外走。
　　“怎么样？你觉得题目难不难。”
　　“完蛋了，我听说不能画盘子，我画了盘子，会不会给我降档。”
　　“废了，我也画了盘子，不过这次要求暖色布，我考前最后一幅色彩就是暖色布，希望能考好一点。”
　　“……”
　　周围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裴舒语却什么也听不见，她直勾勾地望着站在她们班大巴车边，歪头含笑的女生。
　　季颜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长发飘散，雨丝从她四周飘过，结成细小的水珠。
　　她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
　　季颜朝她走来。


第48章 
　　朦胧细雨落在裴舒语的眼睫上,眨动间，眼前的人影被水光糊过。长而翘的睫毛颤动，湿黏在一起。
　　一只温热的手自前方探来,精准地抚过她的眼睛，视野顿时清晰起来。
　　季颜歪头浅笑：“怎么跟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裴舒语抹去脸上的水珠，凉风吹过,泛起冷意，裸露在外的肌肤显出一层小疙瘩。
　　她满目诧异：“你怎么在这？”
　　这个时间，不应该是晚读的时间吗，就算季颜下午刚下课就过来，也不可能在短短四十分钟的时间到这里。
　　一个大胆而令人无法接受的猜想浮现：“你该不会逃课了吧。”
　　季颜托举着裴舒语的画包，闻声学着后者惯常的语气：“你猜。”
　　说话间,两人合力将画包放入大巴下的储物箱。
　　裴舒语挑起被雨水打湿的发丝，一瞬不瞬地盯着季颜,想从对方的脸上找寻蛛丝马迹，但半点没有。
　　季颜清冷温和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紧张,她单手插在大衣口袋中，任由面前人打量。
　　半晌，裴舒语道：“你和陈主任请假了？”
　　季颜弯唇：“嗯。”
　　裴舒语不免松口气，基于对年级组骨子里的畏惧,一般人都不会想要找年级主任请假。
　　但季颜不一样，她们的班主任就是年级主任。
　　刚才竟然没转过弯。
　　果然是画了一天的画，脑子转得都慢了。
　　季颜牵住裴舒语的袖口，避开前来放画包的学生。
　　班姐正站在大巴的车门口，拿着手机查看消息，发消息。
　　裴舒语低声问：“班姐知道你来吗？”
　　她记得大巴上还剩几个空位置,季颜可以跟着一起回去。
　　季颜点头：“知道。”
　　裴舒语主动和李然打招呼：“班姐。”
　　李然抽空看她一眼：“怎么样？”
　　裴舒语自信地：“问题不大。”
　　李然笑道：“行，赶紧上车，别淋到了。”她转眼看见另一人，道，“对了，季颜也在，裴舒语，你看要不要跟谁换个位置，你跟季颜坐一起。”
　　能从一个城市跑到另一个城市，这两人的关系可见有多要好。
　　裴舒语：“好嘞，班姐，保管安排地妥妥帖帖的。”
　　找了个空位置，裴舒语和坐在空位置旁边的女生说了几句，那女生看了两人几眼，换去了另一边。
　　坐下后，裴舒语后知后觉感到一股凉意在脊背处乱蹿。
　　她哈了口热气搓搓手：“对了，你请假用的什么理由？”
　　季颜：“放松心情。”
　　裴舒语：“……”她皮笑肉不笑地，“这种理由，陈主任都给你批假？”
　　老天不公。
　　但凡换个人用这种理由，陈主任恐怕都要冷笑着将人推出去。
　　太敷衍了。
　　偏偏这份敷衍放在季颜身上，就显得合乎情理了。
　　温度上来些，裴舒语的冷意被驱散，她道：“请假是特意来接我的吗？”
　　季颜：“嗯。”
　　她垂下眼眸，这场考试对于美术生来说重中之重，其郑重程度不外乎是另一场高考。
　　裴舒语感动：“你真好。”
　　劳累一天，裴舒语有很多话想和季颜说，但疲倦感包裹着她。
　　在班姐点完名，确定学生都到齐后，车厢内灯光熄灭，除却个别人轻声细语的交谈，其余人要么安静地刷手机，要么闭目养神。
　　裴舒语就是后面这类。
　　她靠在季颜怀中，嗅着女生身上清浅的香气，任意识昏沉。
　　车辆行驶地很稳，直到被人轻拍，意识出现别人的声音。
　　“裴舒语，到了。”
　　季颜怜惜地揉弄裴舒语的发顶，俯身凑在女生耳边轻语。
　　裴舒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用力遥遥脑袋，透过车窗，天色暗沉，道路两侧的路灯驱散黑暗。
　　熟悉的教学楼出现。
　　车辆停下，车厢走道内一个个学生排队而下。
　　“班姐，今晚不用上晚自了吧。”
　　“班姐，能去外面买东西吗？”
　　“班姐……”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抛出，班姐高举手臂，道：“可以出去，但是十点前必须回校，还有，明天直接上课，别迟到了。”
　　有学生崩溃：“不是吧，班姐，今天省统考结束，明天就上课，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用吧。”
　　“就是就是，之前文化课月考和画校月考连着就算了，这次省统考结束，还连着上课啊。”
　　“我朋友学校通知放一周，我们就算不放一周，放个两三天也好啊。”
　　“……”
　　班姐无奈，但毕竟是上面下的通知，她也没办法：“好啦，别叫了，再叫也改变不了。”
　　刚解脱的快乐少了小半。
　　这个点的街道已经看不到几个人了，外面的烧烤小吃摊倒是灯光通明。
　　裴舒语买了一盒花甲，挑了一些烧烤，带着回宿舍。
　　她的手插在季颜的大衣口袋中，从中汲取温暖。
　　她的手和季颜的手在无人可以窥见的地方拉在一起。
　　本城没有下雨，校门直通的教学楼前，大屏幕亮着红色的光芒，上面写着最近一次活动的梗概。
　　裴舒语看了几眼，这些活动和高三生没了半点关系。
　　宿舍里空无一人，裴舒语打开灯，抽出一张折叠桌，将花甲和烧烤摆放在上面。
　　她在宿舍群内询问了其她人，最早的一个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回来。
　　裴舒语摸出两双一次性筷子，丢给季颜一双，而后掀开花甲的塑料盖。
　　中午在考试的那所大学吃了饭。
　　想到什么，裴舒语从画包中拿出两瓶饮料，扭开其中一瓶递给对面的女生，道：“跟我同考场的人给的。”
　　季颜掀起眸子：“同考场？”
　　裴舒语“嗯”了声：“上午考完素描和速写，准备去吃饭的时候看见一个女生在弄颜料，就帮了下。”
　　当时她打完下午画色彩的水后，回来就看见空荡荡的考场内只余下那一名女生。
　　那女生应该是没注意到她，边叹气边搅拌颜料。
　　裴舒语看了眼，颜料盒里有几种颜料混在一起了。
　　混合的很严重，将脏色挑出后，那几种颜料所剩无几，偏偏其中一种颜色还是常用的。
　　裴舒语将自己的刮刀借给了女生，又从自己的颜料盒，将那几种颜料各挖了一半给女生。
　　女生当时说了很多声“谢谢”，加了裴舒语好友。
　　不过举手之劳，原以为就这样告一段落，但在色彩考试前，女生突然递给她两瓶饮料，依旧是感谢不断。
　　裴舒语想到女生当时的感激，道：“遇上就是缘分，能帮一把是一把。”
　　虽然同是竞争者。
　　季颜夹起一块花甲肉，含在口中。辣味很重，她眉心拧了下，咽下，抿了口递来的水：“挺好的。”
　　裴舒语耸肩。
　　吃到末尾，裴舒语的手机响了声。
　　一条微信消息弹出屏幕。
　　看不到是谁发的，裴舒语解锁手机：“该不会是老妈吧。”
　　考完后，她还没和阮庄静发消息。
　　然，并不是。
　　是考场上帮助的那名女生发来的。
　　裴舒语放下筷子，回复完，绕有兴致地：“是中午的那个女生，她问我考得怎么样。”
　　季颜抿唇。
　　裴舒语捋下一串肉串，换了双干净的筷子夹起，递到季颜唇边，笑盈盈地：“张嘴。”
　　季颜咬住。
　　吃完后，在季颜清理桌子的空档，裴舒语给阮庄静发了消息。
　　裴舒语：【老妈，考完了。】
　　阮庄静：【累坏了吧，好好休息。摸摸头.jpg】
　　裴舒语发了个哭脸表情包，打字：【休息不了，明天直接开始文化课，太恐怖了。】
　　阮庄静：【这么辛苦？要不要妈妈给你请几天假，好好放松放松。】
　　好好放松放松。
　　裴舒语盯着这几个字，想起季颜请假的理由，她忽然想，如果她用这个理由，班姐会不会把她训一顿。
　　应该不会，毕竟这段时间的确很累。
　　裴舒语：【不用请假。】
　　和阮庄静聊了几句，裴舒语扔下手机，凑到季颜身边，从后面抱住女生的腰身，额头磕在女生的肩头。
　　“季颜，”裴舒语满足地喟叹声，“你真好。”
　　季颜身体一僵，转身：“怎么突然说这个。”
　　裴舒语蹭了蹭：“就是觉得你很好。你不知道，我考完后看见你有多开心。”
　　那一瞬间的激动，喜悦，不可置信牢牢占据心尖。
　　她从未想过季颜会出现在考场外等她。
　　她吸吸鼻子，好奇：“你怎么过来的？”
　　季颜：“做高铁。”
　　裴舒语环住季颜的脖颈，红润的唇不过咫尺之距，她克制地舔了下唇。
　　她问：“季颜，还有半年。”
　　还有半年，她们就毕业了。
　　季颜眼神微动：“嗯，还有半年。”
　　还有半年，她们就可以确定关系了。
　　但是，阮庄静会同意吗？季颜为数不多在意的仅有那么几人。
　　阮庄静就是其中之一。
　　裴舒语虽然说不用担心，但尚未摊牌前，她每每面对阮庄静的关怀都心虚至极。
　　季颜低垂下头，看不出情绪。
　　察觉到她一瞬间的低落，裴舒语弯身，从下自上地看过去。
　　四目相对，裴舒语眉梢挑起：“怎么，不想毕业？”
　　季颜弯唇：“想。”


第49章 
　　因前一晚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裴舒语的生物钟出现了偏差。
　　她是被室友叫起来的。
　　往日里裴舒语也会赖床，但这次她们都快洗漱完了，还不见闭合的帘子掀开。
　　祁英满口泡沫地喊了两声裴舒语的名字,才听见对方哼哼唧唧的回应。
　　“赶紧起来，要迟到了。”祁英含糊不清地道。
　　上铺的王雪探出身体,摸索着戴上眼睛，道：“别担心,我迟到过这么多次，就没被抓到过。哪有那么倒霉，第一次迟到就被抓。”
　　话是这么说的，王雪动作不停地下了床。
　　裴舒语穿戴整齐，三个赶着点的时候快步往教学楼去。
　　祁英看了眼手表：“完蛋，到点了。”
　　到点还没进班就意味着迟到。
　　裴舒语照旧向着离班级近的侧楼梯去,王雪指着主楼梯，笑道：“我之前都走那边的。”
　　裴舒语说：“年级组的人应该会在那里逮学生,两处侧楼梯，我们总不能运气这么差吧。”
　　事实证明,她们这次的运气的确很差。
　　在三楼，年级组的一位老师早已等候多时。
　　地中海老师：“你们三在楼梯口这站着。”
　　裴舒语垂死挣扎：“老师，我们就迟到一分钟。”
　　老师没理她，继续守在楼梯边。
　　王雪小声道：“根据我多次的迟到经验,主楼梯应该是没事的。”
　　祁英：“考完不放假就算了，还要在这站着。”
　　说话间，又有几位迟到的学生被抓。还有几个聪明的，从楼梯间隙中看见罚站的几人，要么换了楼梯，要么问值日生借了扫把之类的拿着,装样子。
　　时间差不多了，地中海老师道：“跟我去年级组。”
　　于是乎，一排迟到的学生转移到年级组门口。
　　因着年纪主任是一班班主任的原因，一班与年级组相对。
　　裴舒语垂下脑袋，刚刚从一班经过时，她瞥见季颜正站在位置上背知识点。
　　一班门口汇着一群在外复习的学生，裴舒语从她们班经过时，有认识的偷偷问她怎么了。
　　好丢脸。
　　裴舒语后背靠着墙壁，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绯红。
　　这股丢人劲一时半会散不去，一班的学生不时往她们这里看来。
　　又过了会，季颜捧着本书从一班走出。
　　完蛋了，这次脸更是丢的一点没有了。
　　她抬起头，遥遥地与季颜对视视线，后者不解地歪过头。
　　裴舒语故作无事地耸肩。
　　“别担心，站不了多久。”有经常迟到被抓的人传递经验，“撑死了也就半个小时。”
　　裴舒语说：“我不想以这种方式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祁英：“我也是。”
　　说话那人不在乎地双手叠放在腰后，见怪不怪地：“没事，多迟到几次就习惯了。”
　　说完，那人大大方方的和一班认识的人打招呼。
　　季颜脊背笔直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眸光转动间落在裴舒语的身上。
　　将裴舒语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的视线侵占性太强，裴舒语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裴舒语说：“季颜在看我。”
　　祁英：“是的，她在看你。好磕。”
　　裴舒语：“……神经。”
　　五分钟后，陈也出现，她看着年级组门口一排的学生，脸上难得带着点笑意：“都回去吧。”
　　站着一排的学生齐齐散开。
　　“我听说陈主任马上要升职了，地中海恐怕是想竞争年级主任的职位，不然她一大早在那抓什么学生。”一同被罚站的人道。
　　裴舒语对这件事有所耳闻，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竞争年级主任的职位也不至于要抓迟到的学生吧。
　　她心里将那位老师蛐蛐了个遍。
　　路过一班，裴舒语想装看不见季颜都不行。她叹息一声，笑嘻嘻地主动凑到季颜的面前，肩膀撞在女生的肩膀处：“嗨，我来看你啦。”
　　季颜失笑：“到年级组门口站着看我。”
　　裴舒语理不直气也壮：“对啊，不然现在我在三楼，你在二楼，不通过这种方法，我怎么在非下课时间来见你。”
　　她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的是那么一回事。
　　季颜纵容地：“嗯嗯，那我该谢谢你。”
　　裴舒语大度地：“不客气。”
　　四周都是读书声，裴舒语有些接受不了这种过于良好的学习氛围。
　　在十班，早读不就是用来聊天，偶尔背背书的存在吗。
　　更何况，大庭广众之下，她都不能拉季颜的手。
　　裴舒语干咳两声：“我先回班了？”
　　季颜：“把我给你整理的知识点背一背。林玥说，昨晚班主任宣布了一对一辅导的事，美术班今天应该会说。”
　　言下之意很明显。
　　裴舒语故意地：“啊，那我要好好想一想该找谁来辅导我，好为难啊。”
　　她用余光打量季颜，却见女生好整以暇地抱着书，清冷温和的面容上，神色不曾出现丝毫变化。
　　志在必得的样子。
　　裴舒语喜欢季颜现在这副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样子，却也想看女生在她面前露出急切慌张的模样。
　　她眼珠子一转：“季颜，你说呢？”
　　额头被轻轻敲了下。
　　是季颜用书本打了她。
　　“双向选择，我们报名一对一的，据我所知，不过四五个，”女生有意顿了下，微笑，“昨天我不在，所以没能报名。”
　　裴舒语脸上的笑容僵住，略有紧张地：“你……你没报名？”
　　不对，就算季颜昨天不在，没能报上名，可今天报也不迟啊。
　　况且，季颜怎么可能让别人一对一辅导她。
　　裴舒语瞬间有恃无恐，化被动为主动：“哦，那我去找别人。”
　　林玥头疼地站在两人附近打掩护。
　　她实在受不了了：“注意点影响啊，这里还有别人在。”
　　裴舒语：“……”
　　裴舒语笑得谄媚：“好的好的，林同学，我这就把季颜押走。”
　　说完，她拽住季颜的手臂，将女生往人少的角落带去。
　　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裴舒语拉住季颜的手腕，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个不停，身体也在晃动。
　　不等她撒娇，季颜扣住她，危险地眯起眼睛：“来，说给我听听，是要找谁给你辅导？”
　　裴舒语明艳的五官舒展，眼底透着狡黠，直白地问：“怎么了嘛，季颜颜，吃醋了？”
　　季颜盯着她不说话。
　　裴舒语自顾自地说：“不是某人先说没有报名一对一辅导的吗？怎么现在还来反问我啊。”
　　她撒娇地拉长音调：“季同学，报个名嘛，人家真的很想让你辅导人家的功课啦。”
　　越来越离谱了，季颜受不住地别开头，唇边是压不住的弧度：“好好说话。”
　　这句话毫无威慑力，裴舒语立正：“收到。”
　　裴舒语说：“那辅导的事？”
　　季颜：“明知故问。”她想到什么，道，“对了，之前答应祁英和华玉辅导的事，是林玥和另一位女生。”
　　裴舒语挑眉：“好，我回去和她们说。”
　　逗留的时间过长，裴舒语不舍地和季颜告别：“走啦，记得想我。”
　　季颜：“嗯。”
　　＊
　　省统考结束后，美术班的文化课恢复正常，打算参加校考的学生在周五和周六两天去画校画画，不打算参加的，则是在教室上自习。
　　前所未有的轻松。
　　憋了几个月的沉闷气息一扫而空，课间大屏幕上时常放着音乐，班姐看见了也不制止。
　　“好了，趁着这个晚自习说一下。想来大家都知道历届省统考后，文化课班的学生会在学习方面帮助美术班的学生。”班姐在课上将流程大致说了一遍。
　　她扫视班内的学生：“当然，遵循自愿原则，需要的同学在课下来我这申请。但需要提前说明，不是你申请了就一定会有文化课班的学生愿意。”
　　“好了，上课。”
　　课后，裴舒语将申请表填好，随后将自己的连带祁英，华玉的一并交给班长。
　　大部分一对一辅导的，事先都沟通好了，少部分则是碰碰运气。
　　裴舒语随口问了句：“我们班多少人申请。”
　　班长道：“不到十个。”
　　最后一节晚自习，申请辅导的学生去了年级组专门划分的教室。
　　裴舒语到的时候，季颜已经坐在了最后一组的角落。
　　“好积极啊。”裴舒语笑着做到季颜身边，打开中性笔，将带来的题目往桌子上一推，“老规矩？”
　　她先做一遍，季颜再为她讲解不会的题目。
　　看着鲜红的叉，裴舒语舔上牙尖：“季颜。”
　　季颜开始一道道讲解。
　　女生侧着身体，笔尖在题目上划过，将关键内容圈下，写在草稿纸上，再将这部分知识点分解，一点点灌输入裴舒语的脑子中。
　　季颜将公式写出：“看这里。”
　　女生的字凌厉，笔锋明显，即使是数字，也能写出不一样的味道。
　　裴舒语离得很近，落在题目上的目光不知不觉间转到女生的脸上，白皙细腻的肌肤上，看不见毛孔，只有一层被灯光照射而融出的白色绒毛。
　　裴舒语眼神颤动。
　　“裴舒语，”察觉到身边人的走神，季颜放缓了声音，无奈地：“这才第一天，你的注意力都放哪里去了，嗯？”
　　裴舒语：“放你这了。”


第50章 
　　裴舒语说得理直气壮,她微微靠近季颜，鼻尖在女生侧脸快速划过，紧接着,是唇。
　　她们选择的位置极好，加上这间教室内的人都在专注于学习的事,无人会注意到她们。
　　裴舒语拉住女生的左手垂到桌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动对方的指节,余光瞥见路过的老师，她表面正经地挺直脊背，私底下，却借着视野盲区，将一条腿翘在季颜的腿上，毫无坐姿可言。
　　裴舒语说：“知道这题怎么解了。”
　　季颜纵容地摇摇头,手肘拐过裴舒语的腿，又扫了眼对方的坐姿：“别摔倒了。”
　　这么难的姿势,也是被这人研究出来了。
　　裴舒语低声说：“别看我，外面有老师。”
　　季颜：“……”她将草稿纸往中间移动几分,笔尖落下，“我们看下一道题。”
　　整张试卷除却个别过于难的，季颜将裴舒语不会的题目都详细讲解完毕。
　　距离下自习还剩下半个多小时。
　　学完后，裴舒语的心思全放在吃喝玩乐上,她问：“你现在回班吗？”
　　季颜：“可以回。”
　　言下之意，也可以不回，完全看裴舒语。
　　裴舒语比了个“OK”的手势，弓腰小跑到祁英那。
　　季颜看见两人说了几句话后，裴舒语又躬身小跑了回来。
　　像只小动物。
　　季颜眉眼柔和几分。
　　像小动物般跑回来的裴舒语蹲在季颜的腿边，双手扶着女生的腿保持稳定,她仰起头，眼巴巴地：“季颜，你想不想吃零食？”
　　晚自习明面上规定不准吃零食，但只要不是老师占用讲课，或者被老师抓住，不会管得那么严。
　　季颜问：“什么？”
　　裴舒语神神秘秘地从口袋中摸出两根棒棒糖，她拆开外层的糖纸，递过去：“刚从祁英那要*来的。”
　　另一根被她剥开喂到自己口中。
　　甜意在口腔中化开，裴舒语眼睛眯眼，心情都跟着上扬了许多。
　　裴舒语回到原位，双臂交叠，肆无忌惮地趴在桌面上，歪着头，含在口中的糖果将她的一侧脸颊顶地凸起出半球形。
　　晶亮的眼睛弯下：“好甜。”
　　像只屯粮的小仓鼠，季颜舌尖在糖果上滚过一轮，没忍住伸出手，点了点凸成半球形的脸颊。
　　裴舒语挑眉，一把抓住女生的手，打趣到：“好啊，某人借着辅导的名义，欺负我这个良家好孩子，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闹到教导处，看你怎么办。”
　　季颜红唇翘起：“嗯嗯嗯，那你去闹啊。”
　　竟然不上套，裴舒语脑袋从手臂上抬起，一瞬不瞬地望着季颜，女生坦然地让她盯。
　　裴舒语将棒棒糖拿出，一直抵住的口腔黏膜皱起，舌尖扫过那里，还带着一丝褶皱感，她舌头快速扫几下，待那处变得平滑了，才是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不去闹，岂不是让你看了笑话。”
　　她起身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后，昂首挺胸地出了门。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季颜用红笔在试卷上圈出几道题。
　　片刻后，教室后门探出一个小脑袋，裴舒语趴在门框边，打量季颜，见对方没有朝这看来，她蹑手蹑脚地溜进教室。
　　像是做贼一样。
　　从十班出来的李然闲来无事，想来看看班级里申请辅导的学生学得怎么样，刚巧看见裴舒语这副贼头贼脑的样子。
　　她眉心狠狠一跳，顾及到教室内其她正在学习的学生，忍着叫住裴舒语的心，快步走到后门，进入，拍了下裴舒语的肩膀。
　　人在做坏事时总是会集中注意力，裴舒语猛地被拍，差点惊叫出声。
　　“班姐？”裴舒语口中衔着根棒棒糖，嘴角抽猝，“你怎么来了？”
　　班姐翻了个白眼：“你干嘛呢？”
　　这里的动静引来了前面学生以及季颜的注意，裴舒语尴尬地笑了笑，道：“我刚回班拿东西。”
　　班姐：“回班？”
　　裴舒语点点头。
　　班姐冷笑：“我刚从十班过来，怎么没在班里看见你。”
　　裴舒语：“……”
　　往常班姐最后一节大自习不会在，所以裴舒语才敢用回班当借口，谁知这次班姐竟然不走寻常路。
　　她脑筋快速转动。
　　季颜指了指自己，又将桌子上的红笔竖起。
　　裴舒语接收到信号，道：“我是说回季颜的班级，她们班就在二楼，离得近。”
　　她手中什么东西都没有，就嘴巴里塞着一根棒棒糖，此刻那根棒棒糖被拿下。
　　班姐问：“拿什么？”
　　裴舒语张口就来：“红笔，但我没看见季颜的笔袋中有红笔，现在过来问问季颜放哪里了。”
　　季颜起身，为难地走过去：“李老师。”她转头对裴舒语道，“刚在桌洞里看见，应该是来的时候随手放进去忘记了。”
　　裴舒语摊手：“就是这样，班姐。”
　　李然胡疑地：“那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李然本就年轻，和学生们打成一片，裴舒语直接道：“哎呦，那不是想吓吓季颜嘛。”她举起手，“我知道错了，班姐，我下次不敢了。”
　　裴舒语性子本就欢脱，李然随口说了两句，在班级里溜了一圈，离开了。
　　将棒棒糖重新塞进口中，裴舒语边啧边摇头：“世风日下，连某人都开始说谎了。”
　　季颜神色不变：“闹完了？”
　　裴舒语一愣：“什么？”
　　季颜回到位置上：“不是说去年级组那闹吗？”
　　裴舒语恍然，但下一秒，她故作茫然地：“我没说过，你有证据吗？”
　　季颜：“小狗说的。”
　　裴舒语弯唇，不客气地：“汪汪汪。”
　　季颜眼底晃着笑意，用气音说：“笨蛋。”
　　＊
　　季颜本就知晓裴舒语的薄弱点在哪里，在一个多月的一对一辅导中，裴舒语的成绩日益提升，每一次周测都有进步，引得班姐将她夸了遍。
　　“不错啊，数学现在能到一百一了。”华玉捧着刚发下来的答题卡，感慨道，“裴舒语，你可以啊。”
　　裴舒语谦虚：“还行还行，你和祁英也进步很多。”
　　华玉道：“感谢季颜给我推荐的辅导者。”
　　裴舒语耸耸肩。
　　她从办公室出来时，听见隔壁班的班主任说省统考成绩今天下来，不知道是真是假。
　　考完试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传什么时候成绩下来，可到底每个准信。
　　而且自从省统考结束后，班姐逐个将手机收了上去。
　　原本只存放一两部手机的箱子，瞬间变成了几十部。
　　不交手机的人，班姐会打电话给家里人询问是否有带手机。
　　最后冲刺阶段，裴舒语不想被电子产品转移注意力，将手机交了上去，不然她现在已经发消息问画校老师或者去网上查询消息了。
　　突然，一人从前门小跑上讲台，气喘吁吁地道：“大事大事，”她咽了下，“省统考成绩出来了。现在可以去班姐那里查分了。”
　　一时间，混乱的教室顿时安静一片，数秒后，激烈的讨论声炸开。
　　“不是吧，这么快。”
　　“完蛋了，我感觉心要跳出来了，好紧张，啊啊啊啊啊。”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想去看成绩，又不敢，万一考差了，我就废了。”
　　“……”
　　“哎，裴舒语呢，给我们打个样。”
　　“对哦，裴舒语，你先去看呗。给我们点心理准备。”
　　不知是谁开头提到了裴舒语，本来就打算去看成绩的人脚步一顿，迎着四面八方的目光，点头：“OK，等我会。”
　　她也期待自己省统考能考多少分。
　　出了教室，她没有第一时间赶往办公室，而是去二楼找季颜。
　　季颜在她身边，她会更安心。
　　紧握的拳头不知不觉浸上层湿润，裴舒语在输入框中一个个地按下数字键。
　　在她旁边，除却季颜外，还有陈主任和几个其她美术班的班主任。
　　裴舒语是第一个查分的，她们自然也希望来个开门红。
　　在输入到最后两个数字时，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和微弱的呼吸声。
　　裴舒语笑：“好紧张啊。”
　　班姐宽慰：“别紧张，对自己有信心。”
　　陈主任开玩笑地说：“你都紧张的话，其她学生怎么办？”
　　裴舒语舔了下唇，按在数字键上的指微微颤抖。
　　即使做足准备，对自己的画有信心，但那股紧张感依旧刻在骨子里。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她的左手，裴舒语垂目。
　　是季颜。
　　女生牵着她的手，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抖动：“结果会很好的。”
　　像是一种无形的魔力，听见季颜的声音，裴舒语极速跳动的心平稳，她反握住季颜的手：“嗯。”
　　周围的老师紧盯着屏幕，唯有陈主任晦暗不明地看了几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输入，界面跳转。
　　三门成绩依次排开。
　　“耶！”即使有所准备，裴舒语在看见成绩的瞬间，还是忍不住第一时间和季颜分享喜悦，“季颜，你快看。”
　　季颜笑着说：“嗯，看见了，很厉害。”
　　“总分352，位次第三。”其中一个老师激动道。
　　班姐笑：“不错不错，省三，看来今年竞争很激烈啊。”
　　另一个老师感叹：“我记得去年省一才三百四十多。”
　　陈主任正要夸奖，看见一动一静的两人，笑意淡去些。


第51章 
　　裴舒语浑然没注意到周围的变化,被省三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她问班姐要来手机，拍下,发给阮庄静。
　　而后再将手机交回。
　　她不走省统考，但这次的成绩却是对她过往努力的肯定。
　　她信心倍增。
　　裴舒语脸颊两侧因激动挂上淡淡的绯红,在看见位次时，虽有失落,但美术高分的角逐还有多方面的原因，微弱的分差在所难免。
　　挤在办公室门外的十班学生感受到老师们的欢悦，内心的忐忑不安稍稍放下，又又有几名学生进来查分。
　　无一例外，目前敢来查分的，都是平日里画的不错的。
　　而结果也如预料那般,省统考分数都足以够上一所好的大学，当然,文化课不能拖后腿。
　　“不错不错，分数都蛮高的。”几个美术班主任凑在一块,笑眯眯地讨论。
　　“呦，目前位次省前五十的，已经出现三个了，后面不知道还有几个。”
　　“今年感觉不错啊,你们班那几个好苗子还没来查分吧。”
　　“谁知道有没有偷藏手机，说不定人自己偷偷把分查完了。”
　　“那等后期统计吧，不差这一时。”
　　“……”
　　办公室内的几个美术班主任的电脑桌前挤满了查分的学生。
　　有人欢喜有人忧，考得不好的，垂头丧气地出了办公室，躲避她人的快乐。
　　裴舒语长舒一口气,悠闲地撑着办公桌，侧身看祁英和华玉查分。
　　两人的分数都在二百八十分以上。
　　裴舒语勾着季颜的小指，食指在女生手背上轻敲，另只手臂曲起搭在女生的肩膀处，懒散地说：“结束了，就等校考了。”
　　季颜偏头：“校考什么时候。”
　　裴舒语道：“最早也要等下学期了。”
　　快放寒假了，各大美术院校还没有通知校考的消息，那就只能等下学期了，往年校考集中在二三月份。
　　还有挺长的准备时间。
　　季颜“嗯”了声，不经意往陈也的方向扫去，却见对方正在看两人，视线快要接触到时，陈也转头和查分的学生说话。
　　裴舒语好奇地：“你在看什么？”
　　季颜收回目光，方才的心悸一闪而过，她微微摇头，应该是错觉：“没事。”
　　裴舒语：“走吧，别挤在这里了。”她伸了个懒腰，推着季颜往外走，“回去好好想想奖励我什么，我可是省三呢。”
　　她话语不停：“想知道第一名和第二名多少分。”
　　季颜道：“你素描和色彩单科都是第一，速写拖后腿了？”
　　裴舒语：“不清楚，我速写好像分一直不怎么高。”
　　前三次的模拟考也是如此，色彩和素描稳稳占据前二，速写却是连个声响都没有。
　　这话被一起出来的祁英听见，她瞪大了眼睛，问：“你速写多少分？”
　　裴舒语：“68。”
　　她顿了顿道：“最差的一次速写分给了省统考。”
　　祁英默默和华玉对视一眼。
　　68分还拖后腿，那她们是什么。
　　两人不太想和裴舒语说话。
　　回到班级，更多没查分的学生围了过来，询问她们的成绩。
　　裴舒语报了自己的分数，其余的一句话没多说。
　　说多了，别人可能以为她在凡尔赛，背后蛐蛐她。
　　说完，引来一串惊呼。
　　“省三，好厉害。”
　　“好羡慕，这去掉一门都比我总分高吧。”
　　“接去掉一门速写的分数，那也有两百八十分。好高……”
　　“有没有人没交手机的，借我查个分，我不敢去办公室。”
　　“隔壁班应该有，你去借借，别被发现了。”
　　“……”
　　华玉和祁英也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教室内有欢呼声，自然也有克制的哭泣声。
　　两种极端上演。
　　裴舒语将季颜按在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坐在后者的腿上，将季颜的手臂圈在自己的腰身。
　　她上半身后仰，贴着季颜的前胸，道：“想好奖励我什么了吗？”
　　季颜无奈：“从办公室出来才多久，哪里有这么快想到的？”
　　裴舒语不服气：“那你事先没有准备吗？”
　　难道在分数出来前，季颜没有猜测，没有为她准备奖励吗？
　　这一认知让裴舒语不开心了。
　　很不开心。
　　裴舒语哼哼唧唧地：“季颜，你太过分了。”
　　季颜将腿上的人抱得更紧了，细长的手指扣住裴舒语的双臂放在小腹前，用气音说：“当然有奖励，但这里不方便……”
　　她知道裴舒语想要的奖励是什么，但在这里光明正大的做出奖励，恐怕几分钟后，半个年级的人都知道了。
　　裴舒语了然，身体小幅度地动了动，若即若离地：“好哦，那今晚我去你宿舍，或者你来我宿舍睡？”
　　她轻轻道：“跟之前一样。”
　　裴舒语原先是不打算安装床帘的，但偶尔寝室内的灯光太亮，照得她睡不着觉，这才安上。
　　没想到今时今日多了别的用处。
　　季颜：“嗯，好。”
　　考虑到美术生们查完分数，心情或喜或悲，是以今天讲课的老师都在聊成绩的事。
　　让考得好的学生不要骄傲，后面还有高考等着，考得不好的学生也不要气馁，后面还有校考等着，再不济，后面一学期更加努力，提高文化课成绩。
　　毕竟大多数美术生的文化课成绩并不是非常好。
　　而裴舒语这个省三，自然是被拿出来说了一遍又一遍。
　　不止美术班，文化课班也能听闻。
　　陈也双手虚握成拳，抵在讲台上：“今天省统考的成绩下来了，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这个时候，更应该将心思放在学习时，情情爱爱什么的，你们还太小，以后有大把的时间去谈，没必要急于一时。”
　　她捏起一根新粉笔，掰断前段的一小截往后一扔，直直砸中后排的一位男生：“尤其是我班里的，要是被发生谈恋爱了，那就是在打我的脸。”
　　她砸的那名男生是不久前和隔壁班学生谈恋爱被抓，两人双双回家反省了一星期。
　　陈也：“知道了没？”
　　下面齐齐回应：“知道了。”
　　季颜舌尖划过牙尖，那股被洞穿的错觉再次翻涌出。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也说这些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
　　季颜拇指腹用力抵住笔盖，指节前段显现出一层白意。
　　陈也开始讲课：“好了，回归正题，上课。”
　　＊
　　裴舒语洗完澡，裹挟着潮湿看向开着一盏小灯，靠坐在她床身走神的人。
　　她单膝跪在床面，垂下的床帘柔顺地搭在她的脊背处，使得她整个人处在半明半暗中。
　　裴舒语五指晃动：“怎么了，从晚自习回来，就见你心不在焉的，总不能是被什么题目难住了吧。”
　　季颜回神，眼底的担忧没来得及收回，被捕捉到，裴舒语笑意收敛，坐在床边：“发生什么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季颜大伯一家，脸色沉下：“他们又找你麻烦了？”
　　季颜的手机也上交了，季颜大伯不可能来学校找季颜的麻烦，那就只能是季耀。
　　裴舒语咬牙切齿：“是季耀那个傻缺和你说了什么？”
　　目前这个阶段，还敢打扰季颜学习。裴舒语握紧拳头，只待季颜一点头，就要去教训季耀的模样。
　　“不是，”季颜否定，“他们没有找我麻烦。”
　　季耀有把柄在她手上捏着，不敢对她怎么样。
　　她晚自习刷题时，总会想到陈也课上说的那番话。
　　到底是不是说给她听的。
　　季颜不确定，但至少目前陈也没有拿到证据，证明她和裴舒语关系不正常。
　　她不打算让裴舒语知道，省得让对方多想，担心连累她。
　　季颜拥住裴舒语，额头蹭在她的侧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进来。”
　　裴舒语听话地上了床。
　　帘子合拢，将这里和外面隔绝成两个世界。
　　季颜捧着裴舒语的脸，那张明艳的五官点缀着明晃晃的关心。
　　她唇角弯下，盯着那双晶亮的眼睛，积压半日的忧虑烟消云散。
　　没关系，就算被发现了又如何，大不了写一份检讨，回家待几天罢了。
　　至于连锁反应，会不会让阮庄静知道，她操控不了，只能安慰自己迟早要过阮庄静那关。
　　季颜缓而慢地扣住裴舒语的后脑，另一手圈着后者的脖颈，一同朝她的身边带。
　　含着的气音划过敏感的肌肤，带来令人神经紧绷的酥麻。
　　裴舒语喉咙不自觉地滚动，闭上眼，侧目迎上去。
　　扣在后脑的手忽地摁住她，面前的人身体后退，掀起微弱的凉风。
　　想象中的亲吻没有来到，裴舒语茫然地睁开眼，蓄满委屈的神情让季颜心底发软。
　　她抚摸着对面人的长发，哄道：“别急。”
　　裴舒语声音哑下：“说好的奖励。”
　　季颜笑：“知道。”她手掌移动，覆盖住委屈巴巴人的眼睛，呢喃地说，“现在就给你。”
　　她靠过去，含住更为柔软的唇瓣，舌尖描摹勾勒唇瓣的轮廓，一步步的从唇中试探性地进入。
　　深切的，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裴舒语的睫毛不断眨动，在某个时刻，她占据了主导地位，拥住季颜，一同倒下，加深这个吻。


第52章 
　　“终于放寒假了,”裴舒语刷着手机，舒舒服服地窝在车后座，“妈,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们的。”
　　阮庄静这次听了裴舒语的建议，没有将车子开进通往学校的那条岔路,是以三人没等多久，就驶离了此处。
　　“顺路,”阮庄静从车后镜看了眼毫无坐姿的人，嫌弃地：“你能不能跟小颜学学，看看你那坐姿，有没有一点样子。”
　　裴舒语歪头，气质干净的女生端坐在一侧，窗外的景物飞快而过,冷冽的空气顺着微开着的车窗钻入，将女生额角的碎发吹得四散。
　　听见自己的名字,季颜将车窗关上，偏头,和正看着她的裴舒语对视上，空气中的温度短暂凝结。
　　季颜眉梢上扬。
　　裴舒语瞬间不服气了，趴住副驾驶的椅背：“我怎么了？老妈，你偏心,你每次都说我，你怎么不说季颜。季颜就没有缺点吗？”
　　阮庄静淡淡地：“小颜有什么缺点？”
　　裴舒语：“是人就有缺点！”
　　阮庄静转动方向盘，笑着说：“那你说说小颜有什么缺点。”
　　裴舒语哼了声，坐回。
　　季颜身上还带着被吹过的寒气，她挪动位置：“我有什么缺点？”
　　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车内的三人听见,语调态度拿捏的极好，让人一听就觉得是闺蜜间的打趣：“我挺好奇的，你说出来，我改。”
　　裴舒语：“……”
　　她被大衣遮住的腿部，此刻多了一只手，正顺着她的腿根摸向膝盖，时不时捏住她大腿的软肉。
　　而那双含笑的眸子中，明明白白地写着秋后算账。
　　裴舒语咽了下口水，想到这些天每晚的亲吻，心头染上一丝热意。她不着痕迹地瞄了眼驾驶位的阮庄静，往季颜那边挤去。
　　季颜的身体被挤得贴近车门，没等反应，后腰被揽住，裴舒语握住她不规矩的手，笑道：“拜托，季颜哪有什么缺点。”
　　她求生欲极为强烈：“妈，你在挑拨我和季颜的关系，我是不会上当的。”
　　说完，她对季颜眨眨眼，细长的手指落在女生的掌心，在上面勾勾画画了几笔。
　　季颜分辨出，她写的是“我错了”。
　　很有态度。
　　季颜弯唇。
　　阮庄静：“我哪有挑拨你们的关系，不是你说的是人就有缺点吗？”
　　她心里暗暗高兴两人极好的关系。
　　裴舒语耍赖一把手，仗着没录音，反打一耙：“我没说，你有证据吗？”
　　知女莫如母，早知道她会来这套，阮庄静不紧不慢地说：“行车记录仪应该有。”
　　裴舒语：“……”她滑跪迅速，“我错了。”
　　一语双意，看似是在和阮庄静撒娇认错，实则是将写在季颜掌心的三字复述出。
　　她狡黠地扎入季颜怀中，咕哝：“好冷，抱抱。”
　　车内温度适应，谈不上冷得程度。
　　季颜发觉阮庄静在看车内后视镜，心脏骤然加快几分，但很快，阮庄静开口：“小颜，这个寒假还在干妈这住吧，你和小裴做个伴，顺便替我好好看着她。”
　　季颜无声地舒出一口气，继而一尊巨大的石头落下，她虚虚地握住拳头，为阮庄静对她的善意，而她却背着阮庄静和裴舒语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她咬住舌尖：“好，干妈，我会看着她的。”
　　裴舒语头朝着季颜的腹部，闻声头扬起，用口型道：“好好看着我。”
　　季颜覆住她的眼睛。
　　不多时，车子停下，裴舒语和季颜一前一后下车。
　　阮庄静降下车窗：“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们俩在家照顾好自己。”
　　裴舒语大大咧咧地：“好嘞，老妈，赶紧走吧。”
　　季颜乖巧：“干妈，注意身体。”
　　阮庄静越看季颜越喜欢，点点头：“好，”转眼看自家女儿，头疼起来了，“去去去，别让我知道你欺负小颜。”
　　车的踪影消失在原地，裴舒语攀附上季颜的肩，双手圈住对方，像是没骨头般，软软地靠过去：“别让我知道欺负小颜，”她阴阳怪气地将阮庄静的话重复一遍，“啧”了声，勾着人，“我哪里有欺负你？”
　　室外寒冷，四周寂静无人，裴舒语肆无忌惮许多，凑过去，气流落在季颜脸侧：“我有欺负你吗？”
　　季颜喉咙发干：“没有。”
　　裴舒语笑开，松开手牵住季颜，凉意交织，她一把塞进大衣口袋中，眉心蹙起：“手好凉，先回家。”
　　卧室内，裴舒语热了两瓶牛奶，扭开一瓶递过去：“这么冷，怎么当时还开窗？”
　　原先还以为是车内温度太高，闷得慌，但热牛奶的时候，裴舒语后知后觉发现不对。
　　季颜明显有心事。
　　季颜抿了两口，唇周染上浅淡的白：“我在想干妈知道后可能有的反应。”
　　数月不见，今天见面，她心虚得厉害。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担忧冒出，让她忍不住多想，以至于大脑变得不清晰，急需冷气让头脑清明些。
　　裴舒语喝了半杯牛奶，道：“不是说了嘛，不用担心。”
　　她放下牛奶，取下季颜捏着的牛奶，放到床头边，纤长的手指点在女生耳侧，将落下的碎发挑到耳畔边。
　　她吻了吻季颜的唇角：“等日后再想解决办法，我妈那么喜欢你，她不会说什么的。”
　　季颜摇摇头。
　　裴舒语不懂。
　　她是阮庄静看着长大的，她不想让阮庄静失望，难过……但这大概率是无法避免的，她只能将其降到最低。
　　她不会放开裴舒语。
　　季颜抬眸，近在咫尺的人一遍遍地抚过她的长发，眼底荡漾的涟漪几乎将她溺在其中。
　　她不由得探头，主动迎上某人的吻。
　　＊
　　本城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一场大雪纷纷扬扬洒落，一觉睡醒，外面被冰雪装饰出新的世界。
　　窗户上蒙着一层雾，裴舒语在上面写下她和季颜的名字，并在两人名字的中间画上一个爱心。
　　她乐呵地招呼：“季颜，快过来。”
　　季颜听到动静赶到时，那块玻璃上多了两个简单的小人，小人高兴地手拉手。
　　裴舒语献殷勤：“看，可不可爱。”
　　季颜笑：“可爱。”
　　裴舒语拍拍手，窗户上滚落一串串的水珠，将外面映照出。
　　“好厚的雪，”裴舒语双手撑着窗台，心痒痒，“季颜，我们下去堆雪人，怎么样？”
　　雪已经停下，道路上的雪已经被清理，空地处却是只有几串脚印，在那里堆雪人是个很好的选择。
　　季颜没意见。
　　裴舒语兴奋地拉着人下了楼。
　　空地处多了两串脚印。
　　堆出雪人的身体，裴舒语寻了两根棍子充当雪人的手臂：“季颜，像不像点样子。”
　　季颜在捏雪人的鼻子：“很像。”
　　“我也觉得，现在把雪人的嘴巴和眼睛弄出来差不多就好了。”
　　期间有几个小朋友过来帮忙。
　　裴舒语给她们拍了和雪人的合照。而后她和季颜站在雪人边，亲昵地挽在一起，让小朋友给她们拍了张合照。
　　小女孩将手机递给裴舒语：“姐姐，拍得可以吗？”
　　裴舒语蹲下身，摸摸小朋友的脑袋：“拍得超级好看。”
　　小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真心地夸赞：“是姐姐们长得好看。”
　　绕是再怎么自恋，裴舒语也被小女孩夸得害羞了，帽子下的耳朵红了圈。
　　“裴舒语。”
　　裴舒语下意识朝着声音来源地看去，一团雪球不偏不倚地砸中她。
　　季颜弯腰捧出新雪，捏成雪球在掌心颠动：“这都躲不开吗？”
　　讽刺意味极为浓厚，裴舒语立刻展开反击：“等着。”
　　她捏出雪球，朝着季颜扔去，被后者轻松躲开。
　　而后，一团雪球直接打中她的胸口。
　　接二连□□击失败的裴舒语眼珠子一转，抓起一团雪朝着季颜跑去，抱住女生，将一团雪拍在女生的后背。
　　她得意洋洋地放手：“看，这不是打到了。”
　　季颜无奈：“就会耍赖。”
　　裴舒语：“你懂什么，这叫计谋。”
　　季颜纵容：“是是是，计谋。”她的手通红，裴舒语的手也是如此，冻得发疼发麻，她问，“冷不冷。”
　　裴舒语说：“还好。”
　　季颜：“等会就热了。”
　　等待电梯的空隙，冻得发麻的手开始发热，冷热冲突下，手疼得更厉害了，她五指张开又聚拢，适应数次才将那股疼意驱散。
　　将手贴到季颜的脸颊，裴舒语笑着问：“是不是很热。”
　　季颜点头。
　　打开门，扑面而来的热气散去她们身上的寒意，裴舒语换了鞋，将自己摔进沙发里，躺着占据一整条沙发。
　　季颜洗完手回来，裴舒语自觉往里靠了靠，拍拍面前的空位，示意季颜坐到这。
　　裴舒语身体像蛇一般灵活，圈住季颜，道：“看我朋友圈。”
　　季颜似有所感，打开手机，一条消息弹出。
　　是那张她们与雪人的合照。
　　保存后，她点开裴舒语的朋友圈。
　　合照再度映入眼帘，上方的配字只有两个字——“今天”。
　　下方已经有人点赞评论了。
　　祁英：呦，堆雪人呢，真好看。
　　华玉：呦，堆雪人呢，真好看。
　　这两人，季颜笑了笑。
　　阮庄静也点了赞。
　　阮庄静：是哪家的孩子，这么般配。
　　季颜眼皮狠狠一跳。
　　裴舒语也看见了这条，笑：“啧，以后会让我妈知道，我们是真的很配。”


第53章 
　　除夕当天,世界似乎都被喜庆充满，裴舒语难得起了个大早，和季颜一同将春联贴好。
　　外面飘着小雪,裴舒语裹得严严实实的，她哈了口气,边搓手边说：“差不多了吧，把这几个福字贴上就行啦。”
　　季颜取下自己的帽子戴到裴舒语头上,整理过帽檐后，她将那几个“福”字递给跃跃欲试的人：“贴在哪里？”
　　裴舒语环视一圈，选择了几处位置，仔仔细细地将“福”字贴好，后退几步，满意地扶过帽身：“可以啦。”
　　精力充沛忙活一上午,裴舒语乖巧地跑到阮庄静面前讨要奖励：“老妈，看看我和季颜一上午的成果。”
　　阮庄静刚打完电话,夸道：“不错，还是有点用的。”
　　裴舒语双手比叉：“禁止打压式教育。”
　　阮庄静笑出声,搂住坐在身侧不远的季颜，亲切地：“行行行，不打压式教育，辛苦你们两个了,晚上的年夜饭，你们好好休息。”
　　季颜身体微僵，她一动不动地被束缚在阮庄静的手臂中，呼吸因紧张而放缓了几分，她不着痕迹地偏下头，拉开和阮庄静的距离：“干妈,我和你一起准备。”
　　虽然家里只有她们三人，但本城人对年夜饭极为重视，马虎不得，一人准备着实是过于辛苦了。
　　裴舒语点点头：“我可以打下手。”
　　阮庄静笑道：“好啊。”
　　三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时间过得也快，不知不觉聊到高考志愿的事，裴舒语和季颜对视一眼。
　　裴舒语主动接话：“妈，不是一早说了吗？我打算考A大的艺术学院，季颜也是报考A大。”
　　作为全国top级别的院校，自然是无数学子的首选。
　　阮庄静思考：“没有打算去国外学习的意向吗？”
　　裴舒语一愣：“什么？”
　　阮庄静先前从未谈及过送她去国外读大学，她更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阮庄静笑道：“没事，随口一提，你们考虑好就行。一所大学也能有所照应，”她顿了下，颇为无奈地，“小颜到时又要抽出精力照顾你了。”
　　季颜舌尖划过齿间，这几次不知是不是因为神经绷得太紧，无论是陈也的话，还是阮庄静不经意间的话，都会让她多想。
　　是不是发现她和裴舒语的苗头了。
　　季颜攥紧水杯，温热的液体流入口腔，将那点惴惴不安按下。
　　裴舒语拉长语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妈。说不定到时是我照顾季颜呢。”
　　阮庄静：“那不是更好，这些年小颜照顾你照顾的还少吗？”
　　裴舒语理直气壮：“那是季颜自愿的。”她寻找季颜的看法，“是不是？”
　　季颜微微颔首，唇角挑起一抹弧度：“是，我自愿的。”
　　话音刚落，季颜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铃声响起，与此同时，屏幕上显示出来电人的名字。
　　是季颜的叔叔。
　　裴舒语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用气音说了句：“晦气。”
　　阮庄静看了她一眼。
　　季颜抿*住唇，说了声“抱歉”，转去卧室接电话。
　　裴舒语烦闷地往后一靠，心里将季颜大伯骂了一通，好好的年，就这样被打扰了心情。
　　也不知道季安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她扯过一旁的抱枕抱住，眼巴巴地望向紧闭的卧室门。
　　阮庄静忽而问：“小裴，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突然的发问打得裴舒语措手不及，后者“啊”了声，眼神闪躲：“怎么突然问这个。”
　　阮庄静说：“好奇，妈妈问问你这方面的事情都不行吗？”
　　裴舒语摸摸鼻子：“我就算要谈，也是在高考后谈，现在问这些做什么。”
　　阮庄静听出她的躲避，如此一来，就是有喜欢的人了。
　　阮庄静又问：“小颜呢？在学校有没有追她的人。”
　　裴舒语有些炸毛：“我怎么知道。”
　　阮庄静扬眉：“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裴舒语随意在抱枕上捶了几下：“人季颜一心学习，学校就算有追她的人，她也会视而不见。”
　　当然，除了她。
　　裴舒语的小尾巴翘起。
　　阮庄静没再问。
　　卧室门被打开，季颜走出。
　　裴舒语扔下抱枕迎上去：“季颜？”
　　季颜扯出一抹笑：“没事，季安让我今天回去，我拒绝了。”
　　季安打着是她长辈的关系，让她今晚回去吃年夜饭。
　　若是早几年，她可能还会念及那点血缘关系同意，但这些年，失望越来越来，对血缘亲情的渴望在季安一家的各种操作下荡然无存。
　　今晚就算回去，大概率说得恐怕是和房子有关的事。
　　她不想大过年的败了好心情。
　　裴舒语义愤填膺：“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季颜被她逗笑，顺着捋毛：“嗯，你说得对。”
　　阮庄静走来，将话题绕开：“好啦，我先去准备年夜饭的食材，小裴，你和小颜去买点调料回来，我记得家里的醋和酱油没有了。”
　　裴舒语：“行。”
　　正好带季颜出去散散心。
　　雪花飘在脸上，触碰的刹那融化成一滩液体，湿湿凉凉的挂在肌肤上，带去几分热度。
　　裴舒语牵着季颜的手，拇指按在女生的手背，轻盈点动：“想吃糖吗？”
　　她心情不好时，总是会含一颗糖在嘴里，甜甜的，好像心情也会变得甜甜的。
　　季颜摇摇头：“不想吃。”
　　裴舒语不勉强，继续问：“有想吃的吗？”
　　季颜：“你。”
　　裴舒语干咳一声：“正经点，”她语调轻盈，“也不是不可以，等回去。”
　　今天外面很热闹，红红火火，隐秘的事应当在隐秘的地方做。
　　季颜眼底漾起柔软：“好。”
　　卖完阮庄静交代的东西，两人又买了些手拿的烟火。
　　“妈，东西买回来了。”裴舒语刚进门就嚎了声，大大咧咧地把袋子往厨房一放，“放这了。”
　　阮庄静正在洗菜，道：“行，休息会再来帮忙。”
　　裴舒语：“OK。”
　　季颜的鼻子被冻得红红的，看上去脆弱了许多，她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细长的手指捧着温水，小口抿着。
　　浅淡的白雾模糊了女生的容颜，更显得脆弱了。
　　裴舒语心被勾起，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眼，快步来到季颜身边，揽住女生的腰肢，脸颊贴住女生的脸颊。
　　两人的脸都凉凉的，但因为季颜喝了点温水的缘故，脸上染上些许温度。
　　裴舒语的动作过于激烈，杯中的水被撞出来些，季颜不得已将水杯放下，低声道：“干妈在厨房。”
　　会被看见的。
　　裴舒语道：“不会的。”她抓住季颜的手放入自己的羽绒服里，“这里会不会暖一点。”
　　季颜长睫微颤，垂眸应下。
　　裴舒语舔了下唇，小声说：“在外面不是说要吃我吗？我就在这。”
　　季颜：“去卧室。”
　　裴舒语：“没关系。”
　　只是亲一下而已，不会被发现的。
　　她实在是懒得动了，再度瞄了眼厨房，她扣住季颜的后脑，带向自己的怀中，护着后脑往上一仰，吻住那片薄唇。
　　很轻很快，像是羽毛在唇上飘过。
　　裴舒语克制地忍住多余的举动，毕竟阮庄静就在不远处。
　　但这种刺激感更为激烈，即使只是一吻。
　　季颜眼底晕染出水光，她揪住裴舒语的衣衫，喉咙滚动：“你好大胆。”
　　比她还要大胆。
　　季颜：“不怕被干妈看见吗？”
　　裴舒语脸热：“等发现了再说。”她咽了下，“刺激吗？”
　　季颜：“……嗯。”她起身，怕两人做出更出格的举动，“我去帮干妈一起准备年夜饭。”
　　裴舒语：“一起。”
　　阮庄静无奈地看着并肩出现的两人，这两个孩子真是一刻闲不下来，刚买完东西就跑过来帮她。
　　“怎么眼睛红得这么厉害，”阮庄静给裴舒语指派完任务，转头看见季颜眼下不正常的颜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裴舒语看好戏地等季颜回答。
　　她们心知肚明是如何回事。
　　季颜的脸皮薄，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在一起：“没事的，干妈，应该是出去时被风吹到了。”
　　阮庄静不疑有她：“那就好。”
　　忙碌了两个小时，热腾腾的年夜饭准备就绪。
　　阮庄静开了瓶红酒：“干杯。”
　　裴舒语习惯性地拍了几张照片，埋头到饭桌上。
　　饭后，阮庄静从口袋中掏出一早准备好的红包，分别递给两人：“来，新年红包。”
　　裴舒语欣喜：“感谢老妈。”
　　季颜：“谢谢干妈。”
　　阮庄静摆摆手：“新年快乐。”
　　收拾完餐桌，阮庄静的手机持续不间断的响起，是生意上的伙伴。
　　裴舒语和季颜跑到外面的空地放烟花。
　　大型烟火禁止燃放，这种手拿式的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火花照亮了裴舒语的脸庞，她笑容璀璨，明媚阳光。
　　季颜看晃了眼。
　　“季颜。”
　　季颜回过神：“嗯？”
　　裴舒语笑眯眯地问：“新年有什么愿望？”
　　季颜道：“我的愿意已经达成了。”
　　即使还没有被更多人祝福。
　　裴舒语了然：“再许个新的愿望。”
　　季颜：“那就岁岁年年，一直在。”


第54章 
　　守着零点的钟声响起,新的一年开启。安稳悠闲地度过几日，高三生短暂的寒假即将走到尽头。
　　裴舒语恹恹地将最后一点寒假作业做完，如释重负地扔下笔,窝在吊椅中刷起手机。
　　微博上有几条未读的私信，是问她什么时候更新。
　　她最新一条关于作品的微博停留在了数月前,那条微博下，也都是粉丝在要粮吃的内容。
　　裴舒语划过,没有回。
　　手指一点，不小心落在之前那位想让她帮忙画双女主图的头像上，点开对方的主页，原始头像和胡乱的昵称下，主页空荡，没有一条内容。
　　就连关注,也只是孤零零的一个。
　　裴舒语点开，关注的是她的账号。
　　或许是不用的小号。
　　裴舒语退了出去,刷刷关注的内容，各种风格各异的画作跳出。
　　外面的阳光透进,坐在阳台处的季颜沐浴着暖阳，纤细修长的手指点在书页上，衬得整个人越发文静干净。
　　而在她一旁的小桌子上，那套Q版模型手办正安安静静地摆放着。
　　裴舒语关了手机走过去,高挑的身形挡住透进来的阳光，阴影笼罩住季颜。
　　她弯腰，扶住吊椅两边：“都快开学了，怎么还想着看书呢？”
　　她抽出那本厚重的书籍，捏住季颜的下巴，迫使面前的女生将全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再不多看看我,开学就没得看了。”
　　季颜眉目淡然，薄唇张合：“怎么，你要转学？”
　　裴舒语笑：“你真的是……”她侧身，晃动吊椅，目光落在桌子上的Q版手办，“果然，放在阳光下感觉更好看。”
　　她拿起手办，翻来覆去地查看，当初雕刻时未能延展的心思，在此刻两人心照不宣的关系中，显得更加暧昧。
　　无论是前后相拥的姿势，还是其它。
　　裴舒语眼神软了许多，她单膝跪在季颜的腿上，将手办放到季颜的怀中，双臂固定住晃动的吊椅，居高临下，却不带任何压迫感。
　　季颜仰起头，猜到裴舒语想要做什么，她直起身，更加靠近上方人的脸，主动吻上那片薄唇，浅尝辄止：“这样可以吗？”
　　阳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在她靠过来时，裴舒语嗅到女生身上浅淡的香气，很好闻。
　　裴舒语点头：“当然。”
　　她难得没有拽着季颜加深这个吻。
　　初春的天带着寒意未完全散去的冷，裴舒语拉了下黑白拼色的毛衣袖子，靠着吊椅。
　　她点开班级群，里面的内容多是无味的聊天，夹杂着寻求做完的寒假作业，裴舒语扫了两眼，退出。
　　忽地，裴舒语身体一歪，吊椅动了起来，是季颜起来了。
　　裴舒语看了她一眼：“怎么起来了？”
　　季颜：“有点困了。”
　　裴舒语：“睡会？”
　　季颜点头。
　　裴舒语又问：“要我陪你吗？”
　　季颜又点头。
　　＊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还剩下一百多天，期间裴舒语前往其它城市参加了A大艺术学院的校招。
　　校招面对的是全国的美术生，而参加A大艺术学院校考的无一不是各省拔尖的那批，竞争不可谓不大。
　　出考场时，裴舒语不止一次听说过某省的省统考前几在这个考点。
　　对于这些，裴舒语一笑而过，她现在只想回到学校见季颜。
　　季颜这次没能从陈也手中请到假，陪裴舒语一同参加校招。
　　“如何，裴大画家，题目难不难。”
　　“你考场的人画得怎么样？”
　　一回到教室，还没落座，周围一群人围了上来，询问校招的各种问题。
　　裴舒语一一回答。
　　祁英：“你就只报名了A大艺术学院的校招吗？剩下的几所美院不去试试？捞个保底啊。”
　　裴舒语耸耸肩，肯定地：“可我只想去A大，而且，我相信我自己，一定能过校招。”
　　她对自己的画技有自信。
　　诚如裴舒语的自信，她拿到了A大校考的合格证。
　　成绩下来那天，裴舒语捧着从班姐那拿来的手机，一口气跑到了一班。
　　此刻正是晚自习的最后一节，一班教室内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在试卷上摩擦的声音。
　　裴舒语喘匀了气，敲了敲一班的教室门，全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裴舒语声音颤抖：“我找季颜。”
　　林玥夹着笔转动，看好戏地拐过季颜的胳膊：“喏，还不出去。”
　　季颜不着痕迹地压下上扬的唇。
　　一班人见怪不怪地低下头，忙于自己的事。
　　往旁边挪动几步，避开被教室内人看见的可能性，裴舒语舔了下唇，将手机摁亮。
　　“没事，班姐给我的，”否则她也不敢这么直白地在走廊上将手机拿出来，大大方方地摆弄，“你看。”
　　一行分数露出，后面紧跟着合格两个字。
　　上方显示的则是A大的官网。
　　裴舒语咽下喉咙中的痒：“我拿到合格证了。”
　　远比省统考更加激动，她脸色红润得厉害，将脖颈处的肌肤一并染红，蓄满的笑意快要溢满而出。
　　季颜弯唇：“好厉害，不愧是你。”
　　她不吝啬夸奖，更不吝啬拥抱，她上前半步，抱住裴舒语，感知对方在她怀中不断的抖动，唇齿贴近她的耳朵，用气音，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最棒的。”
　　一朵朵烟火在头脑中绽放，电流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上，裴舒语眼尾挑着绯意。
　　她说：“你也是。”
　　年级组办公室，陈也提着玻璃杯站在门口，一瞬不瞬地望着在走廊处相拥的两人。
　　她抿了口水，转身回到办公室。
　　裴舒语下巴搭在季颜的肩膀处，调整好激动的心情，撒娇道：“拿到合格证也只能算是一只脚踏进A大，我文化课成绩还差一点。”
　　她拉长语调：“你帮我。”
　　季颜纵容：“好。”
　　越澜高中每年不乏拿到美院合格证，却因文化课未能达标而遗憾落榜的学生。
　　所以在看见季颜时常出没十班给裴舒语补习时，老师们大多是欣慰的。
　　两人关系好，带两人班级的老师心知肚明，偶尔会在办公室打趣这件事。
　　“她们俩现在真是恨不得黏在一起，要不是两人都是女生，我都怀疑她们早恋了。”坐在李然对面的老师说。
　　“谁说不是，裴舒语这一年文化课提升挺大的，两小姑娘间共同进步，蛮好的。”
　　“还真别说，我上次还撞见这两人躲在文化墙边，看见我，跟老鼠看见猫似的。”
　　陈也来办公室拿一班的成绩单，听见这些话，脚步顿了下：“你们觉得她们早恋了？”
　　一位老师说：“哪可能，都是女生，女孩子关系好太正常了。”
　　另一位老师接话：“是啊，怎么能跟早恋扯上关系，陈主任，是不是临近高考，看谁都像是早恋的。”她打趣，“你们班季颜，看样子也不像是会早恋的。”
　　陈也皮笑肉不笑：“那说不准。过几天百日誓师，你们美术班出一个代表。”
　　九班班主任：“那还用说，裴舒语呗。”
　　十一班班主任：“也就只能是她了。”
　　李然笑道：“也行，我等会去和裴舒语说一声，让她提前准备。”
　　陈也没接话，离开了。
　　十班教室内，裴舒语将季颜准备的知识点背完，就被班长喊去了办公室。
　　从办公室回来，华玉好奇地：“啥事？”
　　裴舒语说：“过两天的百日誓师大会，让我当美术班的代表上台发言。”
　　华玉眼睛一亮：“哎，岂不是能和季颜一起？”
　　凭借季颜的成绩，想也不用想，定然稳稳占据一个代表名额。
　　裴舒语敛住笑意：“应该吧。”
　　当天晚读，裴舒语将写好的演讲稿递给季颜，询问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她可不想写错话，当着整个高三年级的面丢人。
　　裴舒语搓搓手：“还真有点紧张，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讲，万一社恐发作，吓得说不出话怎么办？”
　　季颜淡淡瞥她一眼：“你会吗？”
　　这人什么时候社恐过。
　　裴舒语故作扭捏：“会的会的。”
　　季颜仔细浏览过演讲稿的内容，中规中矩，这种演讲一般没几个学生会认真听，不出错就好。
　　她递还给裴舒语：“没问题。”
　　裴舒语挑眉：“嘿嘿，这可是我集合了数人的智慧写出来的。”
　　接到任务后，她就逼迫祁英，华玉等人帮着一起写，凑成了这篇演讲稿。
　　她问：“对了，你的写了吗？”
　　季颜道：“明天写。”
　　裴舒语懒懒地问：“我们会一起上台吗？”
　　季颜：“不知道。”
　　按理来说，这种演讲是一个讲完再接另一个。
　　裴舒语听说过往届的流程，并不在意这些，左右无人，她额头快速碰了下季颜的额头：“要上课了，走啦，记得想我。”
　　她后退两步，上半身往前探了些许：“我可是会想你的哦。”
　　季颜无奈地摇摇头，回班。
　　“季颜，陈主任喊你去她办公室。”下课后，任课老师离开前道。
　　年级组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只有陈也一人。
　　季颜敲敲门，得到应允后进入：“老班，您找我。”
　　陈也盯着屏幕：“你和裴舒语是什么关系？”


第55章 
　　一道惊雷在季颜耳边炸开,女生瞬间屏住呼吸，无数想法汹涌而过，面上却仍旧镇定自若。
　　陈也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季颜，她扶了下镜框,直白问：“你和裴舒语，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审视这个让她引以为傲的学生,始终无法将她和早恋这种事挂上勾。
　　作为季颜的班主任，她不敢说对这个学生有十足的了解，但对方基本的性格还是知道的。
　　从上个学期末开始，她几次三番的撞见季颜和裴舒语超出友情的接触，今日在美术班老师办公室又听见几位老师聊起这些事，怀疑的种子彻底生根发芽。
　　而在上节课课间,瞧见裴舒语又来找季颜后，她调开了监控。
　　监控下,裴舒语轻盈熟稔地用额头贴着季颜，灵动活泼地说了什么,季颜虽没有过多反应，但面上的纵容做不得假。
　　陈也曲指叩在办公桌上，冷声：“季颜？”
　　季颜似是才回过神：“我和她是……朋友。”
　　是啊，她们的确是朋友啊,就算高考后在一起，也是女朋友的关系，她只是省略了一个字而已。
　　但陈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年级主任，抓过早恋的学生不计其数，怎么会被轻易糊弄过去，她追问：“什么朋友？”
　　季颜不卑不亢：“好朋友。”
　　陈也闭了下眼：“把办公室门关上。”
　　季颜关了门,扭头看见陈也正拿着手机敲敲打打，她眉头一跳，垂下的五指攥住裤子，指骨因过于用力，指尖发白。
　　难道是发给阮庄静的？
　　当初填写家长联系方式，她和裴舒语填的都是阮庄静的手机号。
　　她舌尖抵住牙齿，思考对策。
　　至少，现在还不是让阮庄静知道的时候。
　　陈也放下手机，离得有些远，季颜看不到对方手机上的内容。
　　陈也说：“季颜，你是我看好的学生，你跟我说实话，你和裴舒语有没有谈。”
　　季颜道：“没有。”
　　陈也又问：“那就是裴舒语喜欢你？”
　　人心都是偏的，陈也不自觉地偏向本班学生。
　　季颜不说话。
　　那就是默认了。
　　陈也心中有了定夺，正要说话，就听季颜的声音响起，女生咬字清晰，坚定地望着她，说：“是我喜欢她。”
　　陈也被噎住：“你说什么？”
　　季颜：“班主任，是我喜欢她。”
　　她直白地告诉陈也，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少女颀长的身形笔直地立在那，温润的嗓音说着令人惊骇的话。
　　陈也怔愣一瞬，被气笑了：“后天就是百日誓师大会，距离高考倒计时马上就剩两位数了，这个时候，你将心思放在别的地方？”
　　她调出这一年来季颜的成绩，无明显波动，很稳定，又调出裴舒语的成绩，稳步上升。
　　她在这方面无法挑剔两人的问题，升起的火气稍稍降了些：“我不管你们日后怎么样，但在高中阶段，不允许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她扶住办公椅的扶手：“你说你和裴舒语没有谈，行，我相信你。我让李老师喊裴舒语过来，看看她如何定义你们的关系。”
　　她摆摆手：“你回去上自习吧。”
　　季颜不动。
　　她怕裴舒语被陈也炸几句后，将责任揽回去。
　　她不走，陈也没说什么。
　　裴舒语是在两分钟后推开教导处办公室门的。
　　此刻是晚自习第二节课，她们班今晚正好是李然的自习，刚把数学卷子打开没多久，李然的手机响了下，随后班姐就让她来教导处了。
　　至于原因，她问班姐，班姐也说不出所以然，只猜测可能是和百日誓师大会的演讲有关。
　　在看见季颜时，裴舒语下意识露出一丝笑意，要打招呼，可季颜却是躲开视线，护着手肘的手很轻地摆了下。
　　结合季颜的表情，裴舒语意识到情况不对，她敛住情绪：“陈主任，您找我？”
　　陈也没说废话，将先前的监控调出，让裴舒语看。
　　看清屏幕上的内容，裴舒语瞳孔猛缩，不可置信地蹙起眉头。
　　第一反应是，那里什么时候装的监控。
　　陈也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抛出和季颜同样的问题：“你和季颜，现在是什么关系。”
　　裴舒语和季颜对视，想从中得到些许消息，但陈也怎么会给她们交流的机会。
　　她出声：“我问你，你看季颜做什么？”
　　裴舒语咬了下舌尖，告诉自己要冷静。陈也将她找来，大概率是没从季颜那得到准确的消息，而她允许季颜留在这，恐怕是为了后面共同询问两人。
　　关键时候，裴舒语的脑子还是很有用的，她说：“朋友关系。”
　　陈也冷笑：“朋友关系？你俩还真是默契啊，给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她指了指季颜，继续说：“季颜说，她喜欢你。”
　　裴舒语又去看季颜，被陈也挡住视线：“季颜脸上有字吗？”
　　裴舒语手心捏着一把汗，她总觉得陈也在诱导她的话，若是她和季颜的口供不统一，无疑会陷入更深的被动。
　　全校通报，回家反省一个星期，告诉家长。
　　后两点裴舒语并不害怕，唯一不想的是全校通报。
　　她不想让别人有异样的阳光看待季颜。
　　裴舒语紧握拳头，指甲印入掌心，留下四个深深浅浅的月牙形。
　　陈也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她，观察她的微表情。
　　不知是不是素描画多了，裴舒语对于这方面警惕性极高，尤其是在注意到陈也的视线时，她的神经绷成一条直线。
　　不能让陈主任看出她的表情变化。
　　她快速调整面部表情，云淡风轻地说：“我和季颜是好朋友，她喜欢我很正常啊。我也喜欢她。”
　　季颜悬着的心降落。
　　陈也道：“好，你的意思也是，你和季颜没有谈，对吧。”
　　裴舒语道：“我们现在的确没有谈。”她顿了顿，将话题引到别处，“我和她目前的重心都在学习上，其它的一切都会放在高考后。”
　　“我们分得清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陈也沉默了几秒，她坐回办公椅上，双手交叉，下巴搭在手背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片刻后，她道：“一切都会放在高考后，也就是说，高考后会谈，对吧。”
　　裴舒语说不出谎话，她低垂着头，不言不语。
　　季颜想摸摸她的脑袋，但碍于陈也在面前，她手指快速在裤腿上点动数下，压住心底的蠢蠢欲动。
　　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陈也已经认定她们之间的关系，无非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她也不想否认和裴舒语未来的事，季颜大大方方地点头，还没开口，身旁人先一步出声：“是的，陈主任。”
　　裴舒语直视不远处的人，肯定：“只会在高考后。”
　　陈也点点头：“行，我知道了。警告你们一次，若是下次再被我发现，直接全校通报。”她补充，“到时再跟我用这套说辞也没用。”
　　“你们演讲稿准备的怎么样了？”陈也突然问。
　　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裴舒语舔了下唇，余光扫过身边人，主动开口道：“准备好了。”
　　陈也说：“嗯，回去吧。”
　　裴舒语：“主任再见。”
　　季颜：“老班再见。”
　　“等会，”陈也喊住两人，不自然地，“这条路不好走，努力提升自己，才能将选择权把握在自己手中。好好复习，我等待你们高考后的好成绩。”
　　“别再让我或者其她老师发现了，即使像你们所说的，现在没谈，平日相处也给我老老实实的。”
　　裴舒语：“好的，陈主任。”
　　出了年级组办公室，裴舒语长舒一口气，绷着的神经碎裂，腿有些发软。
　　季颜扶住她：“怕吗？”
　　裴舒语摇头：“不怕。”
　　季颜轻点她的额头，指腹布上一层浅淡的湿润，她笑道：“都流汗了。”
　　还嘴硬说不怕。
　　裴舒语不想在这说话，她拽着季颜习惯性地往楼梯口走，忽地想到那处的监控，脚步一顿，竟找不到哪里是安全的。
　　她苦恼地抓了把长发，索性不偷偷藏藏了，她松开季颜，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不怕被主任发现我们的关系，但我怕全校通报，会影响到你。”
　　季颜笑：“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些。”
　　她知道裴舒语的顾虑，但别人的眼光重要吗？日后她和裴舒语在一起，难道要因为别人的眼光躲躲藏藏，来地下恋情吗？
　　怎么可能，届时，她要拉着裴舒语的手，光明正大的告诉所有人，她和裴舒语的关系。
　　裴舒语瘪嘴：“好啦，我知道啦。”她歪头，“看来以后在学校，不能这么亲密了。”
　　这次陈主任愿意放她们一马，已经很好了，她们不能在雷区蹦跶。
　　季颜：“嗯。”
　　裴舒语狡黠地笑了声：“不过，可以在校外。”
　　季颜：“万一校外遇到陈主任了呢？”
　　裴舒语捂住面前人的唇：“那也太恐怖了吧。”
　　季颜认同：“的确很恐怖。”
　　裴舒语笑：“那就躲家里，偷偷的。”她伸懒腰，“再熬三个月，就结束了。”


第56章 
　　百日誓师大会后,时间仿佛过得更快了，黑板上的倒计时不断变化，减少,压迫每一位高三生的神经。
　　往日一下课就能趴到一大片的景观不见了，裴舒语也没了闲情雅致和人闲聊八卦,整日泡在题海中，与一个个数字符号做斗争。
　　“好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华玉的声音惊动了裴舒语，中性笔在试卷上多停留了片刻，留下一团漆黑的墨点。
　　裴舒语拿过杯子去教室前面的饮水机接杯水，抿了几口润润唇：“快了，”她瞄向黑板上的数字，疲惫地说,“还剩下一个多月。”
　　她捏起中性笔，抽出新的试卷,埋首继续。
　　前两个月的十二校联考，八校联考让裴舒语大概摸清了自己的水准。
　　剩下的时间再多巩固,她的文化课成绩应该就不会拖后腿了。
　　她压下心底泛起的苦涩，稍一抬眼，全是低着的头颅。
　　压抑的氛围让人的心情更加沮丧，裴舒语恍然回到了省统考前的一周,那时的氛围也和现在差不多。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其中一颗推到华玉手边，紧接着剥开另一颗塞入口腔，甜腻的气息充斥。
　　心情好些了。
　　不知道季颜如何。
　　自从被陈也抓包那次后，她和季颜明面上的互动少了许多。
　　而且，越到临近高考,年级组查寝的频率越高，生怕学生在最后阶段扛不住压力，选择摆烂放弃，影响自己，影响她人。
　　以至于裴舒语和季颜在宿舍也不能同睡一起了。
　　季颜前几次大型考试，成绩都很好，应该不用担心对方会有压力。
　　可脑子里一旦钻入季颜的名字，裴舒语就忍不住延展，笔尖在试卷的空白处勾勒出一个小小的人。
　　五官和季颜极为相似。
　　口袋里还有一颗糖，裴舒语摸索着在糖纸上滑动。
　　华玉余光扫到身边人站起，跟着起身：“去卫生间？一起。”
　　裴舒语道：“不是，我去找季颜。”
　　华玉：“哦。”
　　课间走廊上都看不见几个人，裴舒语顺着楼梯去到二楼，一班教室门口，有两人正在说说笑笑。
　　其中一人裴舒语认识，是林玥，另一人倒是没什么印象，大概率不是一班的。
　　林玥也看见了她，了然地抬下手：“等会，”她转头对着教室喊了声，“季颜，有人找。”
　　裴舒语笑着：“谢啦，你怎么知道我来找季颜的？”
　　林玥给她一个“这很难猜”的眼神，反问：“不然你还能来找我？”
　　裴舒语：“啊……也是哦。”
　　季颜出现在教室门口。
　　蓝白相间的校服套在女生身上，清新而干净，许是为了写题方便，女生右边的袖子被卷上去一些，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肌肤。
　　季颜走向她，眼底含着笑：“这个时间点来找我，是为了跟我说几句话吗？”
　　还有五分钟上课。
　　裴舒语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糖，塞到季颜掌心，指腹触碰的瞬间，她拇指摁在女生的手背处，快速摩挲数次。
　　快得几乎让人无法看见，唯有被摸的人能清楚点的感知到。
　　裴舒语明媚的五官舒展：“给你送颗糖吃。”她开玩笑，“苦日子过了这么久，总要加点甜吧。”
　　季颜摊开手，认同：“的确。”
　　林玥从后方凑过来，笑嘻嘻地问：“裴舒语，我身为季颜的同桌，难道没有享受甜蜜小糖的资格吗？”
　　裴舒语笑：“有啊，”她摸摸口袋，无奈地摊手，“可是我没有糖了。”
　　“那还真是可惜，”林玥耸肩，并不在意，她放低了声音，“以后喜糖可不能再没了。”
　　说完，她脚底抹油地回了班。
　　被她调侃的脸色微红，裴舒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人就溜了，丝毫不给反应的机会。
　　裴舒语注意力回到季颜身上：“好啦，快上课了，我回班了。”
　　季颜：“好。”
　　＊
　　当黑板上的倒计时还剩下个位数时，高三教学楼内的所有老师要么守在教室内，要么守在办公室，随时准备为学学生答疑解惑。
　　年级组的人也变得和蔼可亲起来，温温柔柔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影响学生心态。
　　对于裴舒语光明正大的找季颜，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将新的卷子刷完，裴舒语将手伸出，而身边的女生习惯性地牵上她的手腕，仔细为她按摩。
　　季颜长而翘的睫毛眨动，皙白的手指落在裴舒语的腕骨，力度适中：“这样可以吗？”
　　裴舒语“嗯”了声：“你发现没，陈主任现在看见我们，跟没看见似的。”
　　季颜奇怪地看她眼：“我*们只是在做与学习有关的事情，有什么值得她特别关注的吗？”
　　裴舒语点头：“你说得对。”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钻入，裴舒语侧目，有种即将解脱的开心：“一想到马上就要结束了，我就好兴奋。”
　　她点点季颜的手：“高考后打算去哪里玩。”
　　季颜神色不变：“都可以。”
　　只要是和你。
　　最后几天没有准确的具体哪节课，由学生们自行安排。
　　裴舒语憧憬未来：“我想去的地方有点多，到时你陪我。”
　　季颜：“嗯。”
　　一班教室闯进一人，她说话略带着喘气，语调却很兴奋：“来两个人去年级组搬奶茶。”
　　裴舒语和季颜对视一眼。
　　向来吵闹声最为小的一班炸开，青春洋溢的脸上写满惊喜：“哎呦，老班这回大出血了啊。”
　　“快快快，去两个人。”
　　“我记得去年好像也发的，是啥来着。”
　　“忘了，我去搬东西，谁和我一起。”
　　闹哄成一团，围绕着整栋楼的压抑气氛被冲淡许多。
　　裴舒语挠挠头：“我先回班了。”
　　毕竟这东西是一班的，她一个别的班的守在这，有点不好。
　　刚走到门边，迎面遇到背着手走进教室的陈也。
　　裴舒语：“……”
　　有点尴尬。
　　她：“陈主任。”
　　陈也淡淡扫她眼：“嗯，你去哪？回班？”
　　裴舒语：“嗯，对。”
　　她不回班，难道在这里扮演雕塑吗？裴舒语心底绝望呐喊。
　　陈也抬抬下巴：“快高考了，有什么问题要问季颜的抓紧问。不整早恋那套就行，”她迈进教室，“你们班的奶茶应该也到了。”
　　裴舒语惊讶：“啊？我们班也有。”
　　陈也斜她：“整个年级都有。”
　　她好歹是年级组长，怎么可能只给自己班级的人买，这不是要被其她学生暗地里骂死吗？
　　再说了，这钱是学校出。
　　选在高考前八九天，是为了防止万一意外情况的发生。
　　裴舒语到班级时，那两筐奶茶刚放到讲台上，班姐正让人一个个上去拿。
　　华玉：“学校大方的让我舍不得离开了。”
　　祁英：“复读一年。”
　　华玉没好气地推她一把：“滚。”
　　祁英不记骂：“不是你说舍不得离开吗？”
　　裴舒语插上细管：“别说，我也有点舍不得离开了。”她补充，“当然，只有一点点。”
　　她更想赶紧毕业，和季颜肆无忌惮。
　　高考前两天，一场声势浩大的撕书解压开始。如同雪花飘零般的书页纷纷扬扬洒落，地面铺成厚厚的白。
　　裴舒语将过往刷过的习题本撕下，和其它的书页一同扔下。
　　季颜双手托举下巴，好看的眸子中倒映着落下的纸页，安静地与此地的热闹格格不入。
　　裴舒语递给她一本书：“挺解压的。”
　　季颜摇摇头：“我嫌麻烦，”她笑着说，“我看着你，就很解压。”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暧昧，裴舒语耳尖浮出浅淡的红，还带着点痒，她歪头捂住，干咳，小声咕哝：“越来越会说话了。”
　　真的是……
　　她很害羞的好吧。
　　季颜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越深，打趣她：“可别把准考证给撕了。”
　　裴舒语举起双手：“我有那么粗心吗？”
　　虽然之前看过类似的视频，但裴舒语自觉她不出粗心大意到如此程度，而且，她的准考证，早就被季颜收到考试袋中。
　　手机震动声。
　　是裴舒语的手机。
　　班姐今晚将手机发了下来，明天中午将送学生们去看考场。
　　她拿出一看，是阮庄静发来的消息。
　　无非是对她高考鼓励，让她不要紧张之类的话，裴舒语回过。
　　裴舒语：“季颜，你们班手机没发吗？我妈说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让我提醒你，考试的时候放平心态，考完后，她会奖励我们大餐。”
　　季颜一愣，暖流缓缓滑过：“发了，手机在教室，等会回干妈。”
　　高考后就要摊牌了吗？
　　季颜莫名的紧张，为阮庄静未知的态度。
　　裴舒语说：“行，我先回她。”
　　撕书的狂欢持续了快一个小时，裴舒语打开朋友圈，全是各种角度的视频，她一一点赞，回班收拾剩余的东西。
　　“裴舒语，快把名字写在黑板上。”祁英端着手机站在教室最后，“我来拍个留念。”
　　裴舒语捡了节粉笔头写下自己的名字，顿了下，在自己的名字边，写下季颜的名字。
　　“哎呦。”
　　班级有人起哄。
　　十班有几个猜到裴舒语和季颜关系的，不管什么态度，但至少这个时刻，都是善意。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里了[猫头][猫头]后面就可以放心贴贴啦[害羞][害羞]


第57章 
　　随着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标志着为期三年的高中生涯正式宣告结束。
　　校园大门打开的刹那，无数学子欢呼雀跃地往外冲。
　　裴舒语也不例外。
　　她和季颜不是一个考场，她想以最快的速度见到对方。
　　附近守在校门前的一位记者见她神色轻松,脸上是克制不住的笑意，让人拦下,话筒对准女生：“这位同学，方便接受我们的采访吗？我们是……”
　　“抱歉,”听完记者自曝家门，裴舒语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举止局促，高昂的头颅垂下，很是慌张的样子，“我,我不想出现在镜头前。”
　　她两只手搅在一起，晶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担忧,将内向展现得淋漓尽致。
　　记者不好再追着她采访，客套地鼓励两句,带着摄影师采访下一位学生。
　　裴舒语将笔袋夹到胳膊下，左右有人拿着手机在拍视频或者直播，她几不可查地蹙起眉头，避开那些人,换了个方向走。
　　“裴舒语。”
　　清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裴舒语寻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
　　季颜颀长的身形笔直地立在那，垂搭在小腹前的手捏着透明笔袋，一身浅淡的衣衫将女生那股清冷的气质衬托。
　　她走近裴舒语，注意到裴舒语眉间的小山，曲指抚平,歪头笑着说：“毕业快乐。”
　　裴舒语跟着笑：“毕业快乐。”
　　季颜的考场到她的考场有十几分钟的车程，这人怎么这么快出现，该不会是提前交卷了吧。
　　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但季颜的英语成绩常年优异，提前交卷没什么问题。
　　她接过季颜的笔袋，另只手牵住女生：“你知道吗？我刚刚出考场的时候，有个人要采访我，被我拒绝了，”明媚的五官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张扬，透着青春的活力，“虽然很想让你看见我在屏幕中的样子，但我觉得你更想见我本人。”
　　她不无自恋地晃着季颜的手臂追问：“是不是？”
　　季颜顺应着她：“是。”
　　裴舒语满足了。
　　两人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裴舒语摸出手机打车。阮庄静本来说要来接她们的，但因为工作临时出了状况，实在抽不开身。
　　手机界面弹出一条条消息，裴舒语点开。
　　是班级群内在聊今晚聚餐的事情。压在身上的大山没了，可不得好好放松放松。
　　有人艾特裴舒语，问她去不去。
　　裴舒语思索片刻，将界面给季颜看。
　　一班同样组织了聚餐，更巧的是，两班聚会选择了同一家饭店。
　　季颜道：“你想去吗？”
　　裴舒语道：“有点想。”
　　毕业后，大家去向天南海北，日后说不定不会再见，这个聚餐就当是画个完美的句号。
　　季颜道：“走吧。”
　　裴舒语“嗯”了声，在班群回复去的消息，随后在打车软件上将目的地改为那家饭店所在的位置。
　　季颜在回一班同学的消息。
　　二十分钟后，饭店包厢的门被推开，裴舒语敲敲门板，和大家打了招呼，坐到祁英身边。
　　祁英小声问：“季颜呢，没和你一起？”
　　裴舒语道：“她们班今晚也有聚餐，在我们隔壁包厢。”
　　华玉探过头：“哎，那等会我们可以去一班那逛逛。”
　　祁英：“你一班有认识的人吗？”
　　华玉：“林玥算吗？”
　　之前一对一辅导的时候，林玥辅导的祁英，而她则是另一位一班人辅导的，某种程度上说，算是认识。
　　菜被一样样端上，话题纷飞，餐桌上的人默契的没有谈论不久前结束的高考，一个个畅想未来，约着一起去哪哪玩。
　　“想去看海，有没有人想一起的。”班长问。
　　“我想我想。”
　　“加我一个。”
　　裴舒语也笑着说：“想去看。”
　　饭桌上充斥着愉悦的氛围，不多时，包厢的门又被推开，以为是服务员端菜上来，没人注意看。
　　直到一声惊呼“班姐”。
　　所有人的目光聚过去。
　　班长连忙让出椅子：“班姐，不是说不来的吗？”
　　她们一早就问班姐来不来，被班姐以有事拒绝了。没想到会突然出现，大家纷纷拉着班姐上座。
　　班姐坐下说：“那不是想到以后见不到，再来看你们一眼，”她叹气，“看你们的样，以后也不会来探望老师。”
　　大家笑着说“怎么会”。
　　气氛掀起新的高度。
　　桌面上多是饮料，裴舒语倒了杯可口，和班姐碰了杯：“班姐，来，碰一个。”
　　意思地喝了口，裴舒语问：“班姐，你会想我们吗？”
　　班姐扯出冷笑：“不会，因为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饭桌上的人笑得更开心了。
　　裴舒语：“班姐，这话太NPC了。”
　　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
　　正常来说，服务员敲完门就会进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停在外面，见无人回应，又敲了三下。
　　离门近的人去开门。
　　“季颜？”开门人疑惑，“你……找裴舒语吗？”
　　所有人默认季颜来这的唯一目的就是裴舒语。
　　裴舒语起身移开椅子。
　　“季颜来啦。”班姐指了下裴舒语身边的位置，“来，你们挪一下，腾个位置给季颜。”
　　季颜：“谢谢老师。”
　　人多眼杂，裴舒语用手机给季颜发消息。
　　裴舒语：【你们班结束了？】
　　季颜：【还没，但我想来你这看看。】
　　裴舒语：【好哦。】
　　餐桌下的手悄无声息地握到一起，裴舒语依旧和其她人说说笑笑，时不时低头和季颜耳语几句，丝毫不掩饰两人的亲密。
　　毕业了，学校管不到了，有人大胆地借真心话大冒险的机会询问：“裴舒语，场上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哈哈哈哈，怎么又是这种问题，今晚都问几个人了？”
　　“喂喂喂，班姐还在这呢。”
　　“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不过我也想知道哎。”
　　“……”
　　祁英和华玉眼神交流，准备把这个话题绕过去。
　　班姐同样好奇地盯着裴舒语。
　　每次在学校见到裴舒语，对方总是乐乐呵呵的，和所有人关系都不错，唯一能算得上特殊的，也就季颜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率是“没有”。
　　但八卦的心思还是有的，更何况，班姐年纪比这群毕业生大不了几岁。
　　裴舒语抬手：“声音小点，别这么激动。”她拍拍季颜的手背，笑得肆意张扬，“有的哦。”
　　“哇，真有啊。”
　　“谁啊谁啊。”
　　裴舒语笑：“这是下一个问题了。”
　　没得到答案的人被勾得心痒痒。
　　有人猜测：“不会是季颜吧。”
　　“怎么可能，两个女的。”
　　“女的怎么了，谁规定女生不能在一起了。”
　　“……”
　　于是，一群想知道具体答案的人继续玩起了游戏，在心照不宣下，裴舒语又一次输掉。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她耸肩：“我选择大冒险。”
　　“哎呦，不带这样的。”
　　裴舒语无辜：“谁规定不可以的？”她不再逗这些人，“开玩笑的，我选择真心话，问吧。”
　　“你喜欢的人是谁？”有人急切地问出。
　　裴舒语唇边挂着笑意，环顾一脸期待的人，又看向眼巴巴的班姐，微笑点点季颜的手背，后者了然地点点头。
　　待季颜同意后，裴舒语举起两人交握的手，用实际行动，告诉一众眼睛瞪大，不可置信的同学，她喜欢的人是谁。
　　之前对两人关系有所猜测的人稍好一些，可还是为裴舒语的大胆震惊到。
　　“我去。”不知谁叫了声，打破寂静无声的包厢。
　　“女同竟在我身边，不是，我竟然没发现？她们不是闺蜜吗？”
　　“我也一直以为她们是闺蜜。”
　　“虽然没见过两人私下的样子，但她们的氛围就很像啊，我之前还和同桌猜测，没想到是真的。”
　　祁英发表看法：“还好我姬达准。”
　　华玉默默举手：“我也蛮准的。”
　　还有谁比她们更早知道这两人的情况。
　　班姐神色复杂地望着两人，这两人在她的眼皮底下暗通款曲，她不仅毫无所觉，还给两人创造独处的条件。
　　她太阳穴突突起跳，抿了口果汁压下，问：“什么时候的事？”
　　她虽然管不到这群学生了，但至少得弄明白这两人什么时候好上的，以后她面对这种事情，好提前有个准备。
　　裴舒语道：“高考结束后。”
　　班姐吐出一口气：“那就行。”
　　不是顶着高中生的身份就好，她无奈地笑：“恐怕高考前就决定好了吧。得亏没被陈主任发现。”
　　裴舒语笑而不语，她想说，陈主任早就发现了。
　　哄闹一阵，聚餐结束，裴舒语和季颜同这些人告别。
　　“裴舒语，季颜。”班姐叫住两人，“祝福你们。”
　　裴舒语笑：“好嘞，谢谢班姐。”
　　季颜：“谢谢李老师。”
　　打车回到家，屋子里面漆黑一片，裴舒语连灯都懒得开，推门而入的瞬间，抱住季颜，鼻尖在季颜皙嫩的肌肤上蹭动，密密麻麻的吻落下，带着潮湿的气息。
　　季颜扣住她的脑袋：“回屋子里。”
　　裴舒语：“先去洗洗。”
　　身上染上了各种气息。
　　季颜：“你先去。”
　　裴舒语：“不一起吗？”
　　-----------------------
　　作者有话说：[猫头][猫头]


第58章 
　　裴舒语拥着季颜的腰身,埋首在女生的颈部，贴着说话时，唇轻盈地擦过那片柔软,她轻轻咬住颈部的肌肤，带着微弱的力,低声重复：“不一起吗？”
　　季颜扣着她后脑的手因刺激发力，青紫色的筋脉凸起,她喉咙发干，颈部蠕动的湿润提醒她正在发生的事。
　　她闭了闭眼，推动裴舒语的肩膀，将人拉开时，对方眼底酝酿出不解的茫然，湿漉漉的眼睛蓄满不知足的委屈。
　　是她看错了吗？
　　裴舒语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被情绪蒸染的裴舒语眼圈泛起红,她晚上没喝酒，但当时喧闹的氛围炸得她头有点昏。
　　她的无措过于可爱,季颜唇角弯下，温声说：“好,我去拿睡衣。”
　　裴舒语胡乱地点头：“帮我拿一下。”
　　六月的本城已经带着些许炎热，裴舒语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冰凉水流打在她的肌肤上,瞬间让她回过神。
　　等等，她刚刚说了什么？
　　让季颜和她一起洗澡？
　　大脑清醒异常，裴舒语拎着花洒，眉心拧成一座小山，回顾当时的话语，她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总不能收回。
　　今晚算是她和季颜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她不想因为小事坏了两人的心情。
　　季颜进来时，裴舒语将花洒关上，裤脚被水溅湿，她往前走了两步，头绳随机绑住长发，盘起。
　　裴舒语问：“你先我先？”
　　她巧妙试探，没再说一起，将选择权推回给季颜。
　　季颜将衣服放在衣篮中，双手交叉脱下上衣，露出匀称的小腹：“不是说一起吗？”
　　裴舒语视线落在女生露出的肌肤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她舔住唇，不再忸怩：“好啊。”
　　她褪去衣衫，但速度总比季颜慢一拍，视线慢慢挪动到洁白的地板处。
　　花洒再度被打开，存着温度的水落下，季颜握着花洒柄，水流顺着她的手指移动，在曲起的臂弯处滚落下。
　　听感在这一刻变得尤为敏感，裴舒语耳尖发麻，身体发软，混着热气升腾中，钻入浴室。
　　她低着头，羞涩感从每一个毛孔钻出，她压着舌根，不敢直视面前不过一尺之距的女生。
　　季颜好以整暇地欣赏她的耳朵一点点变红，好心情地将花洒一侧，温热的水流冲在裴舒语小腹，引得她惊呼一声：“哎。”
　　季颜扬眉，不紧不慢地问：“你在那傻站着做什么，扮演雕塑吗？”
　　裴舒语：“……”
　　经过季颜这么一遭，裴舒语的羞涩被止住，她一把抢过花洒，调转方向，冲向季颜。
　　季颜低笑：“幼稚。”
　　幼稚的裴舒语不承认自己幼稚，抓住季颜光滑的腕骨，扯着不让对方有逃离的机会：“还说不说我幼稚了。”
　　季颜：“幼稚。”
　　裴舒语舔过牙尖，索性丢了手中的东西，摁住季颜两只手，掌心下的人只微微挣扎过，就束手就擒地站在那。
　　裴舒语笑着抬起头想要再问一遍幼不幼稚，不期然对上季颜的那张脸。
　　水流胡乱流过时，有一瞬落在她的脸上，那张瓷白的脸蜿蜒出几条水痕，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无辜又清纯。
　　垂下的几个发丝弯曲地黏在脸上，破碎而吸引人。
　　裴舒语微微睁大了眼。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季颜，这样让她想要好好护在怀中拥抱的季颜。
　　她足够吸引她所有的目光。
　　裴舒语喉咙滚动，越发干渴，急切地需要有人来为她解渴。
　　而季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裴舒语松开禁锢的手，缓而慢地捧上季颜的脸颊，拇指轻巧的卡在女生的下颌，使得面前人不得不仰起头。
　　差不多的身高下，裴舒语更为方便地低头，去吻季颜。
　　指腹点在季颜的唇角，唇上，揉捏。
　　裴舒语声音带着点哑：“季颜。”
　　她喊她的名字：“季颜……”
　　缱绻而低哑。
　　季颜圈住她的腰身，往自己的方向一带，肌肤相贴：“做你想做的事。”
　　“我都允许。”
　　话音落下，唇齿相触。
　　裴舒语细细品尝那方柔软，她沉溺其中，反复碾压，一遍遍地吮吸，将空气挤压殆尽。
　　大脑越发热，越发不清晰。
　　确定关系后的第一天，她们有无数想要一同做的事情。
　　肩膀被人捶打。
　　裴舒语从沉浸中脱身，迷离的眼神望向面前同样迷离的人，微微喘息着问：“怎么了？咬疼你了吗？”
　　被热气晕染，季颜虚虚抵住唇，缓了会才道：“我呼吸不上来。”
　　裴舒语懊恼地：“抱歉，我忽略了。”
　　季颜笑：“没关系，继续吗？”
　　裴舒语点点头。
　　又一次呼吸不上来后，裴舒语挑开季颜唇边的一根发丝，细长的手指刮过女生高挺的鼻梁：“在这好久了。”
　　她们不是来洗澡的吗？怎么亲了这么久。
　　裴舒语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花洒。
　　半个小时后，洗漱完毕的两人回到卧室。
　　升起的旖旎氛围散去些许，裴舒语半靠在床上，班级群里热闹非凡，各种聊天内容不要命的往外。
　　班群里官宣了一对，裴舒语看见时还觉得有些惊讶，在印象中，官宣的这两人平日里不怎么接触，甚至遇见时都不怎么打招呼。
　　没想到竟然也是一对。
　　群里有很多条艾特裴舒语的消息，都是想知道她和季颜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还有人根据两人相处的时间，倒推猜测。
　　裴舒语刚一冒泡，话题再度朝她袭来。
　　裴舒语：【打住打住，我和季颜今天才在一起，不要乱传哦。】
　　【具体什么情况说说呗。】
　　【我也想知道。】
　　【同想同想。】
　　【你们好八卦。】
　　消息往上刷了许多，裴舒语回复：【没什么情况啊，就那么在一起了。】
　　祁英：【这种事情没必要追根刨底吧。话说你们高考后打算干嘛？】
　　华玉跳出来一起转移话题：【我和我妈说了，要去旅游。】
　　新一轮的话题开启，有人还想再问，但群里已经无人回复，几分钟的时候，所有人默契的不再追问。
　　裴舒语往旁一看，季颜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脊背处，有两缕从肩膀两侧滑落，柔和安静。
　　她的手指快速在手机上点动，大概是和她一样在回复班群里的消息。
　　裴舒语回了祁英她们的私聊，想到许久未用的微博，发了条新内容，专门用来接单的号也打开，发布重新接单的内容。
　　发完后，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原本正在玩手机的女生已经放下手机，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处，眉目平和。
　　裴舒语翻身，自然而然地搂住她：“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季颜摇摇头：“没有，你呢？”
　　裴舒语粲然一笑：“我也没有，”她问，“那……睡觉还是？”
　　季颜也笑：“睡觉。”
　　于是，灯被关上，房间陷入黑暗。
　　裴舒语：“晚安。”
　　她的睡觉，真的是睡觉。
　　季颜无奈地：“晚安。”
　　数分钟后，裴舒语睁开紧闭的眼：“季颜。”
　　季颜：“嗯。”
　　裴舒语：“你睡得着吗？”
　　季颜：“……”
　　裴舒语又说：“我睡不着，怎么办。你也睡不着吧？”
　　刚刚考完试，神经应该处于极度亢奋的阶段，这么早，谁能睡得着。
　　季颜：“嗯。”
　　她的确睡不着。
　　裴舒语听见季颜的应声，缠住季颜聊天，她像是个八爪鱼，稳稳地攀附住季颜，长腿曲起搭在季颜的腿上，手臂揽住季颜。
　　“季颜，我感觉我这次考得应该不错，”裴舒语话变多，“题目好多都做过同类型的。不过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我还是没解出来。”
　　“但我倒数第二大题的第一小问做出来了，不知道答案对不对。”她翻身而起，手肘撑着床面，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季颜，“季颜……”
　　她怔愣住，黑暗的环境中，仅有外面微弱的月光钻入，隐约看见季颜完美流畅的轮廓。
　　朦朦胧胧，模模糊糊，恰是最美好的景象。
　　她不由自主地垂下头，更近距离下，她能看见的朦胧之景变得清晰，甚至能感知到季颜温热的呼吸。
　　呼吸交织，裴舒语心又一次飘飞。
　　她发现，即使不睡觉，就这么看着季颜，她也能看好久。
　　“季颜……”裴舒语不忍打破，却又不得不打破这份寂静，“我还想亲你。”
　　像是在浴室那样。
　　季颜当然会纵容她：“好。”
　　她将自己毫不保留地展现在裴舒语面前。
　　温度在不断上升，维系的最后一层始终无人迈出第一步。
　　裴舒语含住季颜的耳垂时，心思一闪而过。
　　-----------------------
　　作者有话说：[害羞][害羞]


第59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入,裴舒语习惯性地揉揉脸，黏糊糊地往身边人蹭去，搂住柔软,没能完全睁开的眼睛再度闭合。
　　经由昨晚一遭，裴舒语黏人得可爱,脸颊的肉挤出，季颜伸手戳戳。
　　睡迷糊的人毫无反应。
　　季颜加了点力,又戳了戳。
　　这次裴舒语有反应了，她伸手朝脸上拍去，季颜眼疾手快地躲开，于是，那一巴掌落在了自己脸上。
　　裴舒语倒吸一口亮起：“好疼。”
　　季颜无辜地望着她，微笑说：“你自己打的自己,可赖不到我身上。”
　　刚睡醒的裴舒语意识还没完全复苏，她只记得昨天和这人确定了关系,还亲了这人许久。
　　她将脑袋搭在身边人的心口，聆听对方的心跳,手指揪住心口的衣衫，揉巴在一起。
　　季颜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默默地感受那只手在自己的身上移动，缓缓向下,勾住她睡衣的下摆，温热的指先一步钻进。
　　季颜太阳穴一跳。
　　裴舒语微微笑，掌心贴合到衣衫内的肌肤，细腻的手感让她忍不住捏了捏。
　　季颜有锻炼的习惯，紧致而具有生命力。
　　裴舒语不敢再往上，更不敢再往下,只停留在那一小块地方，要么轻点，要么捏动，玩得不亦乐乎。
　　季颜：“好摸吗？”
　　这种话只能在心里想想，怎么能直接说出来，裴舒语睁开一只眼，说着违心话：“还行吧。”
　　季颜隔着衣衫摁住她的手：“是吗？”
　　裴舒语撇撇嘴，这人怎么这么小气，非要夸才能继续摸吗？不像她，就很大度，即使季颜不夸她，她也愿意让对方摸。
　　嗯，这么一对比，高下立判。
　　季颜在这方面不如她。
　　季颜看不见她的神情，但贴在腹部的手挣扎开，捏动的速度快了许多，像是在泄愤。
　　季颜：“怎么不说话？”
　　裴舒语“啧”了声：“真小气，不给摸我就不摸了呗。”
　　话是这么说的，可那只手却是半点撤回的痕迹都没有。
　　季颜抚上她的后脑，有些好笑：“什么时候说不让你摸了。”
　　她有哪一句明确表露出这种想法吗？这人怎么还爱曲解她的意思。
　　聊了几句，裴舒语意识彻底清醒，她稍稍抬起头，甩甩，虚抵着季颜的小腹坐起身。
　　凌乱的发丝糊了她一脸，裴舒语随意扒开，脊背弯曲：“几点了？”
　　季颜：“还早，刚过八点。”
　　裴舒语一激灵：“八点！”但很快，她反应过来，“哦，对，我们毕业了。”
　　毕业了，提起时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她揉揉脸颊，倒下，放松地摸到一侧的手机，习惯性地看了两眼，放下，抱住季颜，闭眼继续睡。
　　她要将高三缺失的觉全部补回来。
　　睡醒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季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
　　也对，这人可不像她一样，会睡懒觉。
　　裴舒语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醒了？”季颜提着两袋东西，路过客厅时，看见某个毫无形象趴在沙发上，一条腿在空中晃荡的人，“中午别点外卖了，我去买了点菜，顺便给你买了点零食。”
　　裴舒语蹦跶起，接过零食袋，打开一看，满足道：“耶。”
　　季颜无奈地摇摇头，侧身去厨房将食材分类放好。
　　身后跟着条小尾巴，季颜背对着那条小尾巴：“你进来做什么？出去等着吃饭。”
　　裴舒语举手：“我可以打下手。”
　　她在厨艺方便虽说不是很精通，但基本的忙还是可以帮帮的，她捋起袖子：“有什么要洗，要切，要削的，交给我。”
　　季颜递给她几个青辣椒，一个土豆：“你把辣椒洗洗切成丝，土豆削皮，也切成丝。”
　　裴舒语：“好嘞，让你看看裴大厨师的手艺。”
　　季颜去处理肉类食材，顺手将米饭煮上。
　　等她再回过头时，砧板上的青椒丝还能看，但那土豆丝……
　　季颜不忍打击这人的积极性，把那句“这是土豆条吗”给咽了下去。
　　算了，能吃就行。
　　但又看了眼快要成土豆棒的东西，季颜选择用委婉的方式提一句：“要不我来吧，别切到手了。”
　　裴舒语道：“不会的啦，我好歹有削炭笔的经验。”她一脸认真，“当时画室好多人用削笔刀，但我总觉得那样削的笔没有灵魂。”
　　她捏起一根土豆棒，跟记忆中吃的土豆丝对比一下：“是不是有点粗了？”
　　季颜欲言又止：“还好，炒炒也能吃。”
　　裴舒语：“……”
　　她听懂这话里的言外之意了：“其实我觉得切太细了，炒熟后不方便夹。”
　　季颜配合：“是的。”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有人接着，裴舒语忍不住笑出声：“你好会安慰人。”
　　她手上动作不停：“等我稍稍加工一下，就OK了。”
　　她积极性十足，季颜想要捏捏她的脸颊，但刚刚才摸过肉，手上带着层油腻。
　　抽烟机打开，菜品在锅内翻炒，季颜身姿笔挺，垂目专心于手中事时，过于吸引人的目光了。
　　裴舒语洗干净手，从后拥住季颜，下巴自然地搭在怀中人的下巴处，漫无目的地望着炒出糖色的肉食。
　　岁月平和，裴舒语有一种时间就这样停留在这也很好的念头。
　　季颜手肘往后：“拿个盘子过来。”
　　裴舒语：“好嘞。”
　　三菜一汤，两人吃显得过多了。
　　裴舒语给季颜夹了一筷子：“下午我们规划去哪里玩吧。”
　　季颜：“好。”
　　她们早在高考前就提过去外面游玩，到现在攻略还没做。
　　各大软件搜索出来的多是广告引流，参考意义不大。
　　“对了，”裴舒语突然道，“我妈下午回来，到时再跟她说吧。”
　　季颜刚要发消息告诉阮庄静这件事，闻声将打好的字删除，叩下手机：“好。”
　　午饭后，裴舒语主动去洗碗筷，季颜抱着手机看消息。
　　她眉心越皱越紧，当初约定成年后，父母奶奶留给她的财产都应转到她的名下，但因为当时只顾着准备高考，很多事来不及处理。
　　她和奶奶临走前嘱托的律师*沟通。
　　叔叔一家无疑是最大的阻碍，处理起来需要耗费一番精力，她做好了长久拉扯的准备。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季颜眉头舒展，扭头，若无其事地样子：“洗好了？”
　　裴舒语指尖滴着水，她抽出两张纸巾边走边擦：“洗好了，季大人要去检查一下吗？”
　　季颜：“你都这样说了，我不去检查岂不是对不起你的劳动成果。”
　　她做势要起身。
　　裴舒语笑倒在她身上，跟个没骨头似的靠在她的肩头：“大人留步，小人愿意献上自己，还望大人莫要前去。”
　　季颜挑眉：“怎么献上？”
　　裴舒语想了想，吻了口季颜的脸颊：“这样？”
　　季颜：“也可以。”
　　阮庄静是在晚饭前回来的，彼时裴舒语和季颜两人刚洗完澡。
　　裴舒语顶着湿漉漉的长发和她打招呼：“老妈。”
　　季颜拎着吹风机：“干妈。”
　　阮庄静不复在外的利落严肃，瞧着两人的样子就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她虚点裴舒语：“又开始欺负季颜，让人给你吹头发了。”
　　裴舒语大大方方地：“昂，我打算让季颜。给我吹一辈子的头发。”
　　季颜握紧吹发机的手一紧，不动声色地观察阮庄静的面部表情。
　　对方听见这话并无任何变化，笑着道：“给你吹一辈子，那季颜也太可怜了吧。”
　　裴舒语挽住季颜：“季颜，你愿意吗？”
　　季颜喉咙干涩的说不出话，她不知道面对阮庄静说出这话，会不会让对方起疑心。
　　她暂时还没想好稳妥的处理方式。
　　大学四年，找个时间说也来得及。
　　她极力克制住，语气和以往裴舒语在阮庄静面前和她撒娇时一样：“愿意的。”
　　裴舒语炫耀：“听见了吗？季颜是愿意的！”
　　阮庄静笑着扫过两人：“好好好。”
　　季颜感觉自己有点草木皆兵，阮庄静眼神扫过来时，她有一种被洞穿的错觉。
　　像是藏在心底深处的东西被毫不留情地看破。
　　她在年长那么多的人面前，还是显得过于稚嫩。
　　阮庄静回书房整理东西。
　　裴舒语察觉到季颜的心不在焉，头发吹到半干，她别开头：“可以啦。”
　　季颜：“还没吹干。”
　　裴舒语：“没事，不用吹太干，”她转身，与季颜面对面，温声问，“怎么了，感觉你在担心什么事。”
　　季颜苦笑：“这么明显吗？”
　　那阮庄静会不会也察觉到。
　　裴舒语宽慰她：“还在担心我妈知道这件事？放心，一切有我。”
　　晚饭后，裴舒语跟着阮庄静钻进书房。
　　阮庄静坐在书桌前，靠墙的一面是巨大的书架，她埋头在电脑前，亮光打在她保养极好的面容上。
　　对于自家女儿，阮庄静总是极为纵容。
　　当然，这也和裴舒语的懂事有关。
　　阮庄静忙里抽出时间：“外出旅游，向我申请经费来了？”
　　晚饭时，裴舒语将她和季颜准备去旅游的事告诉了阮庄静。
　　“不是，”裴舒语撑着书桌，为难地托起下巴，“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阮庄静不为所动：“喜欢就去追。”
　　裴舒语叹气：“问题就出现在这，”她支支吾吾地，“我喜欢的那人，是女生。”
　　键盘敲击的响声停下，阮庄静看向裴舒语，自幼养在身边的女儿也会有情窦初开的烦心事。
　　她不迂腐，相反，很开明。
　　阮庄静鼓励：“女生怎么了？喜欢就追。”她顿了顿，“当然，妈妈知道你顾虑什么，你在担心她接受不了，是吗？”
　　眼见阮庄静并无反对，甚至接受度很强，裴舒语放心大胆地继续：“嗯。”
　　阮庄静道：“目前大多数人的确无法接受。”她好奇，“妈能问问你喜欢的那个女生是谁吗？”
　　她隐隐有所猜测。
　　裴舒语：“季颜。”


第60章 
　　“季颜”两个字出来后,书房陷入一片沉寂。
　　裴舒语刚放下的心再度提到嗓子眼。
　　从某种程度上说，阮庄静一直将季颜当做女儿看待，而如今,她的亲女儿喜欢上了干女儿，怎么看,都有种滑稽之感。
　　越是安静，裴舒语的心跳得越是厉害。
　　她已经做好阮庄静不同意,软磨硬泡的打算，再不济，天高皇帝远，她和季颜到时一所大学，想做什么，阮庄静也无从得知。
　　念头起,裴舒语冷静下，她抱着试探的心思：“妈？”
　　阮庄静叹息：“果然。”
　　裴舒语一愣,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觉全世界认识的人都知道她和季颜之间不正常的关系。
　　但她和季颜在阮庄静面前,从未做过出格的举动。
　　阮庄静似早有意料，双手交叉：“我不反对。”键盘声再度响起，“如果小颜也喜欢你的话。”
　　裴舒语惊讶于老妈这么好的接受能力：“妈，你的意思是,如果季颜同意，你不反对我们在一起，对吗？”
　　阮庄静：“不反对。”
　　她看小颜那孩子对自家女儿也有那方面的心思，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听见两人交往的消息。
　　但小颜可能会顾虑到她的想法，短时间内不会接受裴舒语,她要不要释放一个她不介意的信号，让小颜没有后顾之忧。
　　阮庄静边处理事物边想该如何释放信号，然，下一秒，裴舒语炸飞了她的想法。
　　“既然老妈不反对，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裴舒语唇角的笑意几乎压制不住，“我和季颜昨天就确定关系了。”
　　阮庄静：“……”
　　她白担心了。
　　阮庄静从笔记本电脑中抬起头，素来干练的人难得在晚辈面前露出一丝茫然，随即被气得笑出声来：“所以，你是过来试探我态度的。”
　　裴舒语笑嘻嘻地奉承：“妈，不愧是你，真聪明。”
　　阮庄静翻了个白眼，笑骂：“滚出去。”
　　裴舒语比了个手势：“好嘞，我这就麻溜的滚蛋。”她咕哝了句，“现在就去告诉季颜，省得她担心你不同意。”
　　“……”阮庄静望着女生逃离的身影，纵容地摇摇头，垂首继续忙碌手中的事。
　　“干妈同意了？”季颜错愕。
　　一切发展的过于顺利。
　　裴舒语耸肩：“我也没想到。”
　　她原本准备的说辞竟然一个都没用上。
　　不过这样也好。
　　她翻找出游的攻略，在网上询问了一些在当地上大学的人，然后将总结出的内容写在备忘录上。
　　她凑到季颜面前，将整理的内容告知：“一开始的几个，网上很多安利贴，但我问了当地的大学生，实际情况并没有安利写的那么好，甚至还有编纂的虚假内容。”
　　她挺反感虚假引流的，人去了后，发现实际和安利的不一样，白跑一趟不说，还坏了心情。
　　她指着下面的：“这几个虽然不是有名的旅游地，但风景都不错，能深刻体验到当地的风俗习惯。你选个想去的。”
　　季颜一一看过，道：“这个吧。”
　　距离她们的目标院校不远，到时旅游完，还能去院校看看。
　　裴舒语：“OK。”
　　＊
　　刚被阮庄静知晓两人的关系，季颜面对她时还有几分尴尬。
　　但随着几次朋友圈分享出游的内容被对方点赞评论，私聊询问两人玩得怎么样，那股尴尬和不自在被慢慢冲淡。
　　两人在外转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在高考出分前一天回到本城。
　　出分的前一个小时，朋友圈被各路保佑高分的内容刷屏。
　　裴舒语跟着发了一条。
　　季颜看见了，也发了一条。
　　【等会，这是裴舒语拿季颜发的吧。】
　　【同意，裴舒语，把手机还给季颜。】
　　祁英：【磕到了。】
　　华玉：【是糖，等我高考分出来再磕。】
　　裴舒语看见这条朋友圈时，下面已经盖成一座高楼。
　　裴舒语拿着手机去找季颜要说法：“你看看她们什么意思，这太欺负人了。”
　　季颜将洗好的葡萄喂到她口中，看了眼下面的评论，给她顺毛：“甜吗？”
　　“甜，”裴舒语脸颊鼓出一块，仍旧不服气，“为什么我发，她们不说是你拿我手机发的。
　　季颜思索一下，一本正经道：“可能不符合我的人设。”
　　裴舒语：“……”
　　可以查成绩后，裴舒语第一时间趴到电脑桌前，不断刷新网页。
　　在看见分数的瞬间，她猛地跳起身：“耶，比去年A大艺术学院的录取分高了三十几分。”
　　季颜随后查看了自己的分数，与她预估的大差不差。
　　今年的题目比去年要难一些，分数线应当会比去年稍降一点，这是高三年级组针对高考试卷，开会讨论出的结果。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填报完志愿后，裴舒语美美等待录取通知书。
　　录取结果出来后，越澜高中的各种红榜跟着贴出，校门口的电子屏滚动播放本次高考的战绩。
　　裴舒语喜滋滋地回复各种恭贺的消息。
　　“happy。”
　　裴舒语伸了个懒腰，扭头要去和季颜说话，却见对方脸色不对劲地握着手机。
　　她笑意收敛，走过去。
　　季颜的手机没有贴防窥屏，最上方的备注是季颜叔叔的名字。
　　她瞬间明白季颜脸色不对的原因，先前只顾着在外游玩，倒是忘记了季安这一家奇葩。
　　这些年从季颜身上吸到不少血，如今季颜成年，许多事脱离了他们的掌握。
　　再加上季颜不愿与他们见面，所有事物全权交给律师，季安见不到季颜，只能通过微信打亲情牌。
　　裴舒语受够这一家子了，她捂住季颜的眼睛，抽去手机，从后抱住女生：“季颜，陪我玩。”
　　眼前陷入昏暗，季颜轻轻盖住裴舒语的手，拉下：“玩什么？”
　　裴舒语也不知道玩什么，她只想转移季颜的注意力。
　　她想了想：“想玩游戏吗？”
　　季颜：“不是很想。”
　　裴舒语：“那聊会天？”
　　季颜盯着她，那双棕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她小小的影子。
　　缩小版的她，就在裴舒语的眼中。
　　她抬指触及面前人的眼睛，引得那人下意识闭了下眼睛，长而翘的睫毛刮过她的指尖，细密的电流顺着脊背攀升。
　　她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贴近裴舒语的耳边，轻盈地咬住，吐出两个字。
　　理所当然地看见那份薄红升起，紧接着，是女生茫然无措的惊慌。
　　裴舒语张了张口，一时间接不住这句话。
　　“玩你。”
　　季颜的这两个字如同惊天大雷，劈头盖脸地砸下，半点准备不给她。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结结巴巴地问：“什么？”
　　她这副样子过于有意思，季颜歪头勾起她垂下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绕了两圈，扫在她的脸上，一字一顿地：“没听清吗？”
　　她露出几分疑惑：“要我再说一遍吗？”
　　裴舒语全身都是红的，耳尖热得仿佛能冒出烟来：“不……不用。”
　　她听清了。
　　她一边惊叹于季颜的大胆，另一边讶然于自己的羞涩。
　　她向来自觉自己是个活泼开朗的人，可真谈论这种话题，反倒忸怩得厉害，远不如季颜来的镇定自若。
　　她稳住心态，极力用正常的音调来回应：“你想……怎么玩？”
　　没关系，她们都是成年人了。
　　裴舒语在心底默念这句话。
　　季颜摇头：“我不知道。”
　　裴舒语：“……”
　　季颜说：“学美术，不是要学人体结构吗？”
　　裴舒语闭眼：“省统考只考人头像或者素描静物。”
　　人体结构什么，不都是大学时候的内容吗？
　　高中画画，谁会研究脖子以下的部位。就算有脖子以下的，那也是穿衣服的。
　　裴舒语沉默了，季颜也沉默了。
　　“其实……”裴舒语咬住舌尖，艰难开口，“可以试试。”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滚烫一片。
　　季颜欣赏了会她不断变化的脸色，温声应下：“好。”
　　卧室内，窗帘被拉上，最后一丝光线被阻隔在外，季颜跪坐在床上，静静地望着朝她走近的女生。
　　裴舒语指甲修剪的圆润，她单膝跪在床上，抿住唇，轻声道：“买的东西还没到。”
　　小时达的东西，还有一阵子才能到。
　　她们刚洗完澡，浑身似乎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裴舒语揽过季颜的腰身。
　　……
　　她以指为笔，细细描摹。
　　轻慢构建，像是对待最为珍贵的艺术品般，笔尖点下。
　　她控制着笔法的轻重快慢，一层层叠加。
　　跟随绘画的步骤，进行最后的塑造。
　　季颜蹙起眉梢，低声：“裴舒语……”
　　裴舒语：“别急，还没画完。”


第61章 
　　淅淅沥沥的雨水持续了很久,潮意陷入，被单被弄得一团糟。
　　裴舒语抚上季颜的额头，细密的汗珠和热度落在她的掌心,她俯身将人抱起，珍重地放入浴缸中。
　　温水蔓延,裴舒语额头碰过季颜的额头，细长的手指滑过女生明显的轮廓线,轻声慢语：“休息会，我来帮你洗。”
　　季颜精致的五官微微扭曲，喉咙哽着的干涩让她不是很想说话。
　　记忆中，刚才亲密时，裴舒语问的最多的就是“疼不疼”，温柔的让她忍不住陷入得更深。
　　小腹不断起伏,季颜挤出一个字：“渴。”
　　裴舒语听见了，挽住季颜伸出的胳膊：“好,我去给你倒，你在这等一会。”
　　懊恼于竟然忘记了提前准备水放在那,季颜刚刚失去了那么多水，是该好好补充补充水分。
　　不放心她一个人在浴室，裴舒语的速度很快，从饮水机接完水,小跑着回到浴室。
　　季颜乖巧得不像样子，眉宇舒展，是很轻松的姿态。
　　裴舒语小心翼翼地扶起女生，揽在怀中，让怀中人仰靠在她的肩膀，将水喂到女生口中。
　　季颜喝了一半,别开头，视线逐渐清明，余光瞥见身后人露出的一截衣角，她抬手一抓，捞起的水花泼在睡衣上。
　　说话还是有气无力地：“不如不穿。”
　　弄湿了还要换，多麻烦。
　　裴舒语这才无知无觉地察觉到衣衫湿透，湿漉漉的睡衣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她无奈地搂着季颜：“嗯，不如不穿。”
　　她就着这个姿势给季颜清洗，洗好后将人抱到侧卧：“等我会，我去洗洗就回来。”
　　转身要走，手腕猛地被人拽住，裴舒语扭头，对上季颜略带惊慌的眼瞳，那双素来温和的眸子颤栗。
　　季颜喉咙还是有些干，沙哑着嗓子：“别走。”
　　很满足于和裴舒语的亲密接触，但当裴舒语要离开的时间过长，她萌生出安全感缺失的错觉。
　　想让裴舒语在她的视野范围内，直到她从这种不安中挣脱出来。
　　裴舒语笑着蹲下身，眉眼弯弯：“好，不走。”她看看自己深一块浅一块的睡衣，“我坐在这陪你，可以吗？”
　　季颜点点头。
　　裴舒语看着她，更可爱了。
　　卧室的床单需要换掉清洗，好在阮庄静不在家，避免社死。
　　季颜拉过她的手，顺着小指一路捏到拇指，再从拇指捏回小指，来来回回，乐此不疲。
　　裴舒语勾勾手指，换得季颜拍了她的手腕。
　　裴舒语关心：“有哪里不舒服吗？”
　　季颜动作一顿：“没有。”
　　裴舒语放心了。
　　大约过了半小时，季颜昏昏沉沉得睡去，裴舒语得以脱身，新拿了一套睡衣换洗。
　　然后将卧室的床单换新，换下来的拿去洗。
　　一番下来，外面的天色早已黑透，裴舒语摸摸肚子，点了粥和小菜。
　　买的小时达东西早就送到了，但两人当时忙着享受，没有及时去拿，现在快递就放在门外。
　　事后的裴舒语涌上一股羞耻感，蹑手蹑脚地在猫眼看了许久，才将门开出一条缝隙，将东西拿进来，拆开，放回卧室。
　　一觉睡醒，季颜的大脑还有些昏沉。
　　侧卧漆黑一片，季颜心脏猛地落下：“裴舒语。”
　　“这里，”裴舒语举手，“我在这。”
　　季颜这才看见坐在不远处的一团黑影，神神秘秘的，她无形中放松许多。
　　“啪”的一声，灯被打开。
　　季颜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
　　床垫凹下去一块，是裴舒语双手撑了上来：“我点了粥，吃点？”
　　季颜：“好。”
　　身上还是酸疼的，起来时差点站不稳地跌倒，被裴舒语眼疾手快地扶住，后者顺势将她圈住：“我喂你。”
　　季颜睫毛颤动：“好。”
　　晚饭后，裴舒语去收拾，季颜躺靠在床上看着她在房间内忙忙碌碌。
　　担心她换地方睡不着，裴舒语道：“卧室收拾好了，要去那边吗？”
　　季颜：“不想动。”
　　裴舒语：“我抱你过去。”
　　于是，两人换回主卧。
　　回到这间挥动激情的房间，两人诡异地陷入到沉默中。
　　窗帘依旧拉着，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在原位，一切都和原先一模一样，又好像那里变得不一样了。
　　两人变得更加亲密了。
　　裴舒语率先打破安静：“做点什么吗？”
　　不然大眼瞪小眼的，也太尴尬了吧。
　　季颜静静地看了她会，等把人盯着受不住了，才慢悠悠地开口：“看会动漫吧。”
　　裴舒语报考的是动画系，以至于她对往日不怎么看的动漫都来了兴致。
　　＊
　　拿录取通知书那天，裴舒语和季颜起了个大早。
　　当时统一填写的地址是学校，所以需要回学校一趟。
　　校门口聚集了一批刚到的毕业生，大家相互说笑。
　　裴舒语从校门口到年级组办公室，一路都是熟人，打了不少招呼。
　　“脸都要笑僵了，”裴舒语揉揉脸颊，“这个时候，年级组办公室不知道人多不多。”
　　很多。
　　多到队伍已经排出来了。
　　裴舒语老老实实地拉着季颜排到后面，在她们前方不远，是祁英和华玉两人。
　　两人看见她们，往后挪了几个位置，换到她们前面。
　　祁英挤眉弄眼：“玩得忘乎所以了吧，这段时间都不在班群里冒泡了。”
　　裴舒语耸肩：“是这样，忙着各地跑，谁还看班群啊。”
　　华玉“啧”了声，唉声叹气：“我录取院校在海市，和你们不在一起，好难过。”
　　裴舒语：“没事，到时约着一起出来玩。”
　　祁英道：“离得不算远，我到时去海市玩，也算是有人脉了。”
　　季颜立于裴舒语身边，听着三人闲聊。
　　“对了，”祁英明知故问，“裴舒语，你和季颜是一所大学吧。”
　　季颜挑眉。
　　裴舒语：“昂，羡慕吗？”
　　祁英：“羡慕。”她话音一转，“我记得A大占地不小，你们两个学院隔的远吗？”
　　裴舒语：“……”
　　一个在学校的西侧，一个在东侧，期间距离不可谓不远。
　　祁英幸灾乐祸：“没事，不是异校恋。”
　　裴舒语：“……你高兴得太明显了。”
　　季颜开口：“没关系，骑车二十几分钟就能到，而且学校有教师公寓可以申请，只是上课期间不在一起而已。”
　　和高中没什么区别，她和裴舒语高中后两年也不在一起。
　　裴舒语一愣，笑了，问祁英：“还有话要说吗？”
　　祁英：“没……”
　　裴舒语转身和季颜咬耳边：“你怎么知道的？”
　　季颜淡淡扫过她：“问的。”
　　队伍推移，裴舒语和季颜进到年级组办公室。
　　年级组的几个老师都在，陈也更是悠哉悠哉地捧着玻璃杯，眼尾含笑地看着学生在对应的架子上翻找。
　　眼神一瞟，架子前出现一对身影。
　　裴舒语大方打招呼：“陈主任。”
　　陈主任抬抬下巴，指了指中间那层的架子：“艺术类的在中间。
　　架子处标着当层摆放的类型，裴舒语应了声，一个个略过翻找。
　　第一层第一个就是季颜的，是以找得很快。
　　裴舒语慢半拍找到。
　　陈主任放下杯子，故作无意地：“你俩一所学校的吧。”
　　裴舒语扬扬录取通知书：“对的，主任。”
　　陈主任想说什么，但办公室还有年级组其她老师以及等待找通知书的学生，她“嗯”了下，说了句：“不错，好好的。”
　　裴舒语笑：“主任再见。”
　　季颜：“老班，再见。”
　　从年级组办公室出来，裴舒语看了眼还在排的队伍，拉着季颜从另一侧的楼梯下去。
　　没有急着回家，两人在校园中闲逛，不时遇上抱有同样想法的毕业生。
　　毕竟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回高中了。
　　操场上，两人坐在草坪上，裴舒语拆开通知书，和季颜的放在一起，拍了一张，发朋友圈。
　　【依旧一起。】


第62章 
　　这个暑假极为漫长悠闲,没有暑假作业在前，也没有开学考在后，裴舒语每天眼一睁,就是季颜，闭眼前看见的最后面容,也是季颜。
　　三个月的暑假，她们朝夕相处,灵魂和肉.体高度契合。
　　阮庄静会在工作闲暇回来，和两人吃顿饭，聊聊未来的发展方向。
　　“对了，小颜，”阮庄静想起什么，“这段时间,季安一家有找你麻烦吗？”
　　季颜愣了下，她差点将叔叔一家给忘了。
　　好像从拿到录取通知书开始,她就再也没收到季安的电话或短信。
　　律师那边再稳步推进，少有让她操心的地方。
　　若不是阮庄静提起,她再度听见季安的消息，应当是从律师那边。
　　季颜道：“没有。”
　　阮庄静满意：“那就好。”
　　福至心灵，季颜明白了什么，她忙起身：“干妈？”
　　阮庄静示意她坐下,笑道：“好好享受你的大学生活。你叔叔那边，我会处理。”
　　原先季颜没成年，许多事情都只能经过季安这个监护人这边，但如今季颜成年了，拥有了话语权，阮庄静自然可以无所顾忌的帮忙。
　　裴舒语凑在两人中间,听着自家老妈和自家女朋友的交谈，瞳孔左右乱转，大概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三人都没有详聊的打算，话题掀开。
　　九月份快到，阮庄静开始关心两人的准备，询问东西是否带齐。
　　裴舒语笑道：“早就弄好了，对了，妈，我打算开学就申请住教师公寓。”
　　阮庄静心如明镜，当然知晓这两人是不想分开，倒也没阻止。
　　她点头：“随便你们，能申请下来就行。”
　　＊
　　开学入校当天，学校所在的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主门前的车辆一辆接着一辆，刚停下没多久，便被催促着快点驶离。
　　季颜做了攻略，早几天将东西寄到A大，并麻烦几位学姐提前帮她们取出来，避免入校当天，与其她新生挤在快递站。
　　开学前半个月，裴舒语加了艺术学院的群聊，她本就活跃，很快与群内同样活跃的人打成一片。
　　期间，因着她们过于活跃，以至于学院负责人每晚十一点就会准时设置群内禁言，第二天早上八点再解除。
　　群聊内话题被迫中止，第二天再聊时又没了前一晚的感觉，几次过后，群内的另一位话唠创了个小群。
　　裴舒语进去后发现，群内一共十三个人，加上她，其中六个是动画专业的，两个视觉传达设计，剩下的五个分散在艺院的其她专业。
　　此刻，群聊内都在相互询问到没到，约着一同出去吃个饭。
　　裴舒语陪着季颜去到外国语学院，在一列排的棚子下，找到了季颜所在班级的辅导员，拿完新生东西，填完表格后，再转到艺术学院，去拿自己的东西。
　　“还好，不难。”裴舒语甩甩手上的表格，是关于教师公寓申请的表格，她们交了一年的租金，“现在去找学姐拿东西吗？”
　　她将单子放进包中，在两大学院间靠着一双腿来回，着实累得厉害。
　　她看过学校的分布图，有两处女生宿舍点，隔得比较远。
　　她们现在在南区，如果帮她们拿快递的学姐住在北区，又是一段奔波。
　　好在，并不是。
　　季颜道：“嗯，学姐住教师公寓五楼，和我们是上下楼层。我刚刚给学姐发了消息，她们已经帮我们把东西运到房门前了。我们直接过去就好。”
　　裴舒语微微睁大了眼睛，感动地捂住唇，夸张地：“好感动，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学姐。”
　　没精力欣赏校内和教师公寓内的景象，裴舒语直奔她和季颜申请的那间房。
　　伴随着“滴”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裴舒语一头钻出。
　　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巨大的包裹，从包裹的形状来看，依稀可以猜测里面是被子之类的生活用品。
　　而更为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包裹前的两位女生。
　　裴舒语脚步顿住，打量这两位陌生人。
　　站在左边的那位，长发披肩，眉目柔和，如同一汪缓缓流动的泉水，浅笑中荡漾着令人心安的神色。
　　知性温柔。
　　右边的那位，看上去更没什么攻击性，依赖地牵住左边女生的手，歪着头打量她们。
　　灵动内敛。
　　两位有着相同气质的女生站在她们门口，裴舒语瞬间想到了这或许就是季颜提到的学姐。
　　果不其然，后一步出电梯的季颜走上前，礼貌招呼：“桑学姐，月学姐，辛苦你们了。”
　　没来得及带东西给两人，季颜道：“我给两位学姐点了饮品，等会就到。”
　　裴舒语跟着打招呼：“桑学姐好，月学姐好。”
　　“月”这个姓氏很少见到，如果没记错的话，上一届越澜高中美术综合分第一的学姐就是姓“月”。
　　她不动声色地给季颜一个眼神，季颜微微颔首。
　　桑学姐温和地笑：“不用那么客气，我虽然不是越澜高中的，但都是本城人，在外互相互助是应该的。”
　　她偏头，望着身边的女生，眼底揉和的笑意更浓，还有显而易见的宠溺：“不过我女朋友是越澜高中的。”
　　女朋友？
　　等会，桑学姐和月学姐是一对？就这么明晃晃的和她们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说了？
　　被提到的月学姐道：“我听说裴学妹是美术生，好巧，我们一个学院，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真的是上届的那位。
　　学美术的时候，美术老师最常提到的上一届学生就是这位月学姐，夸她画技高超，拿下数个美院的合格证。
　　裴舒语见过这位学姐的画，很震撼，很优秀。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本人了。
　　月学姐看上去有几分幼态，亲和力很强。
　　她感谢：“谢谢月学姐好意，未来还请月学姐多多关照。”
　　桑学姐道：“你们刚到学校，应该还有事要忙，我和小白就不打扰你们了，稍后见。”她停了下，指指楼上，“我们住你们上面。”
　　季颜：“好的，学姐，稍后见。”
　　桑学姐和月学姐并肩进了电梯。
　　等人走了，裴舒语打开房门，将一个包裹拽了进去，她后知后觉地拍了下脑袋。
　　刚才就应该把门打开，让学姐们进去，在外面说话，显得过于生份了。
　　季颜了解她，淡淡道：“别多想，两位学姐只是说几句话，没有多留的打算。”
　　裴舒语“哦”了声。
　　她好奇：“哎，你怎么认识她们的？”
　　季颜提眉：“高二的时候，和桑学姐有过交流，那时认识的。”
　　裴舒语又是“哦”了一声，她确定：“她们是一对？”
　　季颜：“嗯。”
　　裴舒语边收拾东西边感概：“她们看起来感情好好。”
　　季颜反问：“我们感情不好吗？”
　　裴舒语笑：“也好。”
　　生活必需品都收拾完毕，剩余缺少的，等休息完后再查缺补漏，或是网购，或是直接去校外购买。
　　裴舒语坐在椅子上，扭开一瓶水灌了几口。
　　“叮咚”。
　　季颜收到一条消息。
　　是外卖员的，已经将外卖送到南门的外卖柜中。
　　裴舒语要去拿，被季颜摁住：“你坐这好好休息，我去拿。”
　　教师公寓离南门不远。
　　季颜拿完回来，裴舒语插开其中一杯，语调含糊：“给学姐的送上去了？”
　　季颜点点头：“桑学姐邀请我们明晚小聚。”
　　裴舒语眨眨眼：“你答应了吗？”
　　季颜坐到她身边：“还没有，总要跟你说一下的。你想去吗？”
　　都是本城人，天生就有种亲切感，而且她和月学姐同是美术生，这股亲切感更甚了。
　　裴舒语明艳的五官上写满愿意：“可以啊。反正明晚好像也没事。”
　　军训时间尚未定下，明天一天还是报名日，算上拿军训服和开班会的时间，军训最早也要在两日后。
　　不耽误聚餐。
　　季颜咬住吸管：“好，我回桑学姐消息了。”
　　休息了会，裴舒语去洗了澡。
　　身上的汗干了后，黏巴巴得难受。
　　季颜是和她一起洗的。
　　于是，热气升腾的浴室中，两颗鲜活跳动的心脏不断贴近，将这份热气晕染得更加浓厚。
　　水与水交融，汇合。
　　黏腻地存于裴舒语手中。
　　-----------------------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啦[奶茶][奶茶]


第63章 
　　教师公寓原本是为了校内教师居住,但分派完后发现，还有部分房间空着，是以将这部分租给校内的学生。
　　第二天早上,裴舒语和季颜去了趟校外，采购了些必备品,将小家布置一番，空荡荡的房*间登时有了生活气息。
　　忙活完,裴舒语歪倒在椅子上，长腿伸直，想念家里舒舒服服的沙发，她捏着手机，回了小群里艾特她的内容。
　　群内大部分人还没见面，昨天来时,裴舒语因实在没精力，就没去和几个早到的汇合。
　　今天所有人都到了,又有人在群聊提到这件事。
　　裴舒语回：【我明天吧，今天有点事。】
　　大家都理解的没有追问。
　　毕竟没见过面,只是暑假聊得开心，真要见面，或多或少有几分顾虑。
　　祁英和华玉同样发了消息。
　　自从裴舒语和季颜关系公开后，“上桌吃饭小队”的群聊人数就从三个变成了四个。
　　祁英：【刚报完名,累死我了，有个志愿者学姐帮我搬的行李，感动.jpg。】
　　华玉：【我都躺下了，话说这床可真硬，想念家里的床了。】
　　祁英“拍了拍”裴舒语。
　　祁英：【你俩咋样，离得愿不愿。】
　　裴舒语笑眯眯地打字：【还行吧。】
　　华玉：【姐妹,我理解你，真的。】
　　后面配上一个偷笑的表情包。
　　裴舒语好心情地拍了段教师公寓的视屏发过去，佯装不经意发出去。
　　裴舒语：【哎呀，手滑，不小心点到这个视频了。】
　　祁英：【……】
　　华玉：【……】
　　祁英：【装货。】
　　华玉：【装货。】
　　裴舒语笑出声，手臂勾住椅把，下巴垫上去，围观群内两人的破防。
　　祁英和华玉艾特季颜，让她管管。
　　但季颜只是看了眼群聊，客套地关心了一下两人，将那句“管管裴舒语吧”这句话略过。
　　随后，裴舒语又看见季颜点了几下屏幕，没有消息弹出。
　　大概率是在屏蔽群消息。
　　裴舒语更乐了，捏着手机晃到正蹲在地上打开酸奶外盒的季颜面前，殷勤地问：“需不需要我帮忙。”
　　季颜摸出学校发的校园卡，一角对准封口上方的胶带，掌心用力。
　　闷裂声响起。
　　她掀开上方的盒子，从中取出一盒，问：“你喝吗？”
　　裴舒语嘴角抽了下：“那是学生卡。”
　　季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裴舒语：“没事。”
　　只是一张卡而已。
　　＊
　　下午五点，季颜和裴舒语出现在两位学姐的门口。
　　季颜来前给桑学姐发了消息，她曲指敲了三下，里面传来声响。
　　下一瞬，房门打开，是另一位陌生学姐的面孔。
　　陌生学姐张扬明艳，一头乌黑的长发中跳出一抹浅蓝色，颀长的身形立在门边，眼尾微微上扬，白皙的手臂撑着门框，带动衣衫向上拉扯。
　　“学妹呀。”如她的长相一般，这位学姐极为自来熟，她歪头让出，“进来呀。”
　　她眼尖地瞅见裴舒语和季颜拎着的东西：“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啊。”她弯身一看，“咦，这个是葡萄吗？”
　　她伸手揪下一颗，在掌心擦擦，填入口中：“好甜。”
　　裴舒语从未见到这般主动的人，但这无形中化解了她内心的一点局促，拉近了距离。
　　裴舒语：“学姐好。”
　　不管怎么样，先叫学姐准没错。
　　月学姐无奈地走过来：“周学姐，你又在欺负学妹了。”
　　裴舒语眉梢一动。
　　月学姐也叫这位学姐。
　　周学姐：“怎么说话的小白，小心我等会找桑晚教训你。”
　　她转眸迎进两人。
　　两人被安排坐到桌子边，月学姐坐在附近和她们闲聊。
　　而那位周学姐则是去外面接了通电话。
　　“你们是一对啊。”月学姐不无惊讶地，“看来本城风水的确养人。”
　　在闲聊中，裴舒语得知方才那位周学姐也有女朋友，此刻，那人正和桑学姐在外。
　　而月学姐是其中年龄最小的，今年大二，剩下的三个，都是大三的。
　　月学姐和她们说了一些校内的事情，其中因为是直系学妹，有关艺术学院的内容不免多说了些。
　　桑学姐和另一位学姐是在五点半左右回来的。
　　裴舒语和季颜乖巧地：“温学姐好。”
　　刚才月学姐就是这么叫的。
　　不用于桑学姐的温柔，周学姐的张扬，温学姐看上去带着几分漠然。
　　温学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周学姐身上时，明显柔软许多。
　　裴舒语和季颜对视一眼，压下惊讶。
　　晚饭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饭店，因着刚开学，两个月没见的大学生们约着聚餐，店内人极多。
　　四位学姐极为照顾两人，互相和她们加了联系方式，约定未来可以一起回本城。
　　出了饭店，天已经完全黑了，各大店家的灯亮起，将这份夜的寂静打破。
　　月学姐道：“你们是回去还是在这逛逛？”
　　季颜道：“我们刚来，想在外面看看熟悉熟悉路线。”
　　六人分开。
　　等几位学姐离开，裴舒语挽住季颜的手腕，掌心不老实地滑动向下，牵住女生的手，十指相扣。
　　她轻轻一拽，将季颜拽到边上，后面几个拿着吃食的大学生边笑边聊地经过两人。
　　裴舒语鼻头耸动：“想吃。”
　　季颜扫过她的肚子：“刚才没吃饱？”
　　裴舒语弯唇一笑：“吃饱了，但感觉还能再塞点。”她凑近季颜的耳边，小声道，“而且要保持形象，根本就没敢多吃。”
　　季颜：“……”
　　这人真的是。
　　这里多是卖吃的，裴舒语去奶茶店点了两杯奶茶，慢慢悠悠地被季颜牵着走。
　　每每遇到想吃的，裴舒语就用拇指在季颜的虎口处蹭两下，等对方看过来时，露出一种无辜的表情。
　　季颜对这样的裴舒语毫无抵抗力。
　　回到教师公寓后，看着各种吃了几口的小吃，季颜摁住太阳穴，好看的眼睛直直地望向憋笑的人。
　　她问：“这些怎么办？”
　　裴舒语抿唇：“慢慢吃。”
　　本着不浪费的念头，裴舒语就着一部动漫电影，将剩下的食物吃完。
　　季颜洗完澡出来时，裴舒语正垂头丧气地趴在桌面，面前的平板还在播放动漫片段。
　　担心这人吃撑了，季颜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自下而上地看趴着的人。
　　裴舒语睁着眼睛，看不清神情。
　　季颜扶住她的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裴舒语欲言又止地摸摸肚子
　　季颜：“嗯？”她手贴上去，“吃多了难受？”
　　裴舒语摇摇头，真诚地说：“不是，是没吃饱。”
　　季颜：“……”她默默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想吃什么？”
　　裴舒语盖住屏幕，笑得狡黠：“你。”
　　季颜顿住。
　　裴舒语抬头，傲娇地反问：“不行吗？”
　　没事就好。
　　季颜起身回卧室，进去前丢下一句“洗干净再来”。
　　十数分钟后，窗外好像又开始下起了小雨，风轻轻刮过，掀的小雨点乱蹿，打湿守在雨中的人。
　　雨下来半夜，轻盈的哼唱声也持续了半夜。
　　雨停后，在雨中的人撑起身，端起提前准备好的水，喂给在风雨中轻吟的女生。
　　裴舒语怜惜地擦去季颜额头细密的汗珠，温声道：“我给你揉揉。”
　　季颜眉头的小山被指尖揉平，腰身，后背，肩膀都被揉过。
　　酸疼减去几分，她的呼吸趋向于正常，声音带着哑意：“还要点别的吗？”
　　裴舒语忍着笑：“不用。”
　　开启的灯熄灭，只留下床头一盏淡黄色的小灯，幽幽照亮。
　　裴舒语揽着季颜的腰身，吻了吻：“晚安。”
　　季颜：“安。”
　　睡醒后，又是新的一天。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
　　这本中途断了很久，感谢各位的包容和这几个月的陪伴，我们下本见[抱抱][抱抱]
　　下本开《撩的金丝雀竟是疯美人》，有兴趣的可以看看哦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