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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乌梅》作者：讨酒的叫花子
文案: 
那年，赵时余她妈带了个男人回老家，说是以后要和对方过日子。
同行的还有男人六岁大的女儿，温允。
即将新婚的两人太忙，以至于无力照顾多出来的孩子，只能将其送到县里赵家，借口说是寄养几年。
谁都知道，是他们抛弃温允了，不要她了。
自此，赵时余便多了个名义上的妹妹。
赵时余挺喜欢温允，可惜对方无视她，总不回应。
赵时余心大，也不在乎。
时间就那么一天天过，直到这段似是而非的关系逐渐变味儿，超出了亲情的界限。
曾经温允对她排斥，不接受，但后来这人却因为她收到匿名情书而在意，紧张，甚至还会生气。
她不可以和别人走太近，比和温允更好。
——温允占有欲很强，不能容忍。
赵时余神经大条，琢磨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她闲得无聊，趴温允耳朵边上吹气，故意惹人嫌。
温允烦了，抵开这讨厌鬼，不让靠近。
她非得凑过去，小声问:“咋还害羞了？”
温允不为所动，打手语表示:没有。
“这样啊……”她拖长声音说，“那你脸红什么？”
烦人精x口嫌体正直
【重点:日常慢热向甜文，互攻，但赵时余偏攻一些，温允是听障人士，会说话，偶尔跟赵传达悄悄话会打手语】
ps:父母没结成婚，主角之间不存在任何血缘及法律意义上的亲属关系，且成年后才有爱情线。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甜文 校园 正剧 日常
主角：赵时余 温允
一句话简介：伪姐妹，俩小只养成文
立意：爱与成长

第1章 chapter 001 “他们不要你……
　　七月，四平县。
　　新光路一段，正天中医馆。今儿是十分重要的日子，赵时余她妈从海市回老家了，带着她的上司兼新男友，大老远上门探亲。
　　这一年，赵时余快七岁，她妈赵宁刚二十八，母女俩并不熟悉，在此之前两人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
　　赵时余是赵宁意外怀孕后的产物，出生就不受父母待见的累赘。
　　赵宁二十出头那会儿脑子进水，和一位空有皮囊的男青年，也就是赵时余她爸，两人爱得死去活来，不顾家庭反对私奔，半路搞出孩子，结果还没等到山盟海誓成真，双方就相看两厌半道散场了。
　　当时赵宁怀孕已经八个月，引产都晚了，无奈只能生下孩子，这才有了赵时余。
　　赵时余十月份出生，赶上了普天同贺的的国庆，赵宁给她取名“赵十余”。
　　字面上的意思，十月里生出来的拖油瓶，着实多余。
　　是后来家公赵良平强行做主，给改成的“赵时余”，以期她“时时无忧，安稳有余”。
　　赵宁这次的恋情持续了半年之久，这次主要是领人到四平县商量婚事，征求长辈的同意。
　　男人叫温世林，也是二婚，同样有个女儿，比赵时余小两个多月。
　　这个小女儿也被带来赵家了。
　　那是赵时余第一次见到温允。
　　西装革履的温世林开着气派的黑色林肯，小姑娘独自坐在后排，车子停下时，赵家的人早候在馆前等着了。
　　赵时余还没长高，起先没瞅见后边有人，等赵宁牵着温允下来，走到他们面前，她才看清。
　　温允穿的浅蓝连衣裙配小皮鞋，头发编成松散的一股搭左肩前，尾端还绑了个同色的蝴蝶结，大眼睛长睫毛，唇红齿白，看起来就文静内向。
　　比起对方的精致漂亮，当天的赵时余像是野孩子，大中午的，她刚在外面晃悠了一圈，脸汗涔涔，上身小背心下面五分裤，趿拉着因疯玩过头而开裂的凉鞋。
　　初次相遇极其平和，大人们相谈甚欢，破天荒的，赵宁竟然肯认赵时余了，夹在中间笑着介绍：“世林，这就是我女儿。小余，叫叔叔。”
　　赵时余很给面子，张口就喊：“叔叔。”
　　赵宁又说：“那个是妹妹。”
　　她听话，立马接：“妹妹。”
　　温世林拍了下闷头的温允，随之走过场：“叫姐姐。”
　　温允没叫，始终不吭声。
　　跟听不见似的。
　　——事实上，温允的确听不见。
　　凑近了，赵时余注意到她耳朵上面挂着类似耳机样的东西，形状比较奇怪，平时没见过。
　　进了屋子，家里的帮佣张姨告诉赵时余：“那是人工耳蜗。”
　　赵时余不解：“做什么用的？”
　　“她听不到声儿，装了这个才能听见。”
　　“哦，这样呀。”
　　阿姨摇摇头，叹气：“看着多好的一姑娘，可惜了，是个聋子。”
　　温允天生就是右边重度耳聋，一边尚有残余听力，所以做的单侧人工耳蜗加另一侧配助听器。
　　赵时余似懂非懂，她有些好奇，时不时就盯着温允打量，忍不住瞅稀罕。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直白，藏不了心思，光是看还不够，等其他人聚堆寒暄，赵时余探头探脑挨上去，压着嗓门轻轻唤：“喂……你叫什么来着？”
　　温允坐凳子上，一动不动看书，头也不抬。
　　赵时余手欠，戳两下她的胳膊，依旧低低的：“我叫赵时余，时光的时，年年有余的余。”
　　多半不喜欢被别人碰到，温允顿了顿，迟疑片刻再拉开凳子，离她远点。
　　赵时余不自觉，趴桌子侧面，疑惑到底是听见了还是没有，伸手在温允眼前晃一下。
　　“听得到不，是不是没听到？”
　　温允还是不理她。
　　张姨教赵时余，有的聋子不会讲话，因为与外界的声音隔绝了，不知道正常讲话是哪个样，因此便学不会讲话，被迫成了哑巴。
　　赵时余皱眉，难不成这是又聋又哑？那也太可怜了。
　　“你会讲话吗？”赵时余烦人，没完没了。
　　温允会讲话，只是不搭理她而已。
　　晚点，同长辈聊完天的温世林过来，对女儿交代了几句，大意是今晚她得和赵时余住一间房。
　　赵家的房子是带大后院的两层楼房，一楼用作开医馆，二楼共一个厅六间房，但能住人的房间只有五间，其中包括帮佣张姨也有一间房。
　　都安排妥了，毕竟是在赵家，俩小孩儿住一块儿最合适。
　　温允抿抿唇，不大情愿，小声说：“我不想……”
　　可惜轮不到小孩子做主，不想也没选择的余地。
　　赵时余惊讶：“原来你不是哑巴。”
　　温允望望她，没解释。
　　可能是繁华大城市里来的孩子不适应小县城，当晚躺床上，温允隔赵时余起码一米远，明明中间还有地方，但她就是背对着只占一点位置，很久都没睡着。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一切，都让温允很不安。
　　赵时余倒下就合眼，白天玩累了，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熟了。
　　旁边匀称的呼吸微不可闻，不知过了多久，外面街上归于沉寂，再也没有任何响动了，温允才动了两下，去掉耳蜗外机和助听器，缩被子里弓着小小的腰身。
　　翌日睁眼，刻意隔开的距离没了，赵时余睡相差，睡得四仰八叉的，一个晚上就翻温允那边去了，一条腿压人身上而不自知。
　　温允先醒，等发现后就推了推她，可推不动。
　　几下把赵时余弄醒了，赵时余困意朦胧，云里雾里的。
　　“你推我干啥，做什么呀？”
　　她起开了，温允才能起来。
　　“你挤我了……”
　　温允嗓音太小，嗡嗡的，口齿还有点模糊。赵时余没听清：“我咋了？”
　　没再啰嗦第二遍，温允下床了，去一楼。
　　这一趟回乡，他们在赵家住了三个晚上。
　　前两天一直安然无事，赵宁貌似来真的了，大有要跟温世林踏实过下去的打算。
　　转变出现在第三天。
　　赵时余不晓得几个大人的争执，她白天出去找小伙伴了，傍晚到家就瞧见温家父女俩站在大门口，温允双手不停比划，拉着温世林不肯松手。
　　温世林全程未有半分动容，淡漠得很。
　　温允扯扯他的衣角，仰头央求：“爸爸……”
　　可惜温世林没长心，无视到底。
　　赵时余不懂手语，瞅不明白他们究竟在干嘛，但多少也能感觉出来应该没好事。
　　果不其然，家里翻天了，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赵良平被赵宁气得快撅过去，手都在发抖，怒不可遏用力拍桌子，指着赵宁鼻子臭骂：“荒唐！混帐东西！你想都别想，给老子滚出去，滚！”
　　赵宁不滚，试着说服他：“爸，你帮帮我，最后一次，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
　　“我还要怎么帮你，以前也就算了，你年轻，不懂事，是我们教女无方，现在让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不知礼仪伦常！”
　　赵时余围观到大半夜，才理清楚始末：
　　他们要丢下温允，就像当初对待她一样。
　　在赵宁口中，他们只是将温允寄养在老家几年，不会太久。
　　赵宁和温世林被公司外派到欧洲开拓国外市场了，下周就得走，他们不能带上温允，寄养完全是无奈之举。
　　去国外等同于升职，两个奋斗青年不会为了温允而放弃大好前途，只能抛下她。
　　赵家老夫妻俩接受不了，一是赵宁先斩后奏，她和温世林还没真的结婚呢，就替人养上孩子了，当年赵宁未婚生娃够丢人的了，再多一个温允，以后闲话传出去，背地里赵家指不定还得遭受多少嘲笑；二是温允非亲生，还是残疾，养一个健全的孩子都够麻烦了，何况天生就聋的。
　　场面宛如干仗，迟迟分不出胜负。
　　赵时余见怪不怪，每当赵宁回家总会整这么一出，让所有人都不安生，而最终的结果也必定是赵良平他们妥协退让，为她收拾烂摊子。
　　趁几个大人吵累了中途休战，赵时余进厨房端一盘切成块的西瓜跑外边，主动巴挨着杵角落里的温允，把冰西瓜递上前：“吃不，可甜了，张姨上午去市场专门挑的。”
　　温允低着眼，不要。
　　赵时余没眼力见，这种时候重心偏得十万八千里远，满心只有西瓜，还叉一块送进嘴吃给她看，仿佛人家不会吃需要她示范一下才成。
　　“喏，这个叉子给你，没用过的，不脏。”她口齿不清，热情过了头，见温允没吭声，还把叉子塞过去。
　　无论温允吃不吃，赵时余站边上，俩小孩儿守门口，到天快黑沉家婆吴云芳出来寻她们，赵时余拿着早已空空的盘子起身，应了一声。
　　“在这儿！”
　　吴云芳双眼红肿，显然这场闹剧还没结束。
　　赵时余牵着家婆，一个字没问，大人的事小孩儿管不着，也没能力管。
　　后一日早上，即使赵家坚决反对，赵宁他们还是离开了，避开老夫妻两个偷摸跑的。
　　临走前，赵宁单独找到赵时余，难得流露出两分温情，像正常母亲那样体贴地为赵时余顺顺垂落的碎发，柔声交代：“小余，以后要照顾好妹妹，就当是帮妈妈。”
　　赵时余只是问：“你们哪个时候回来？”
　　赵宁避而不答：“有事找家婆，或者张姨，你们都乖乖的，懂事点，晓不晓得？”
　　赵时余不着道，没被带偏：“他还来接她么？”
　　赵宁一个问题都没回答，急匆匆赶着出发，车子启动，引擎运行声划破沉寂的清晨，本该在二楼熟睡的小聋子鞋都没穿就飞快跑下来，堪比惊惶失措的雏鸟，光脚死命地追。
　　车子加速驶过街角，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小聋子追不上，就算使出全身力气也无济于事。
　　赵时余远远望着，没跟上去，等后来张姨把蔫头耷脑的温允找回家，尤为不合时宜，又一脸认真地对她说：
　　“他们不要你，把你给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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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了，这个预收放了好久，终于开了！
　　谢谢各位追文，好久不见～

第2章 chapter 002 给她了，就是……
　　在赵时余的认知里，赵宁他们的托付就同等于将温允给她了，往后都是她的了。
　　正如曾经赵宁生下她却丢家里，自此她就只属于赵家，不再归赵宁所有。
　　现在和那时无二区别，因而温允理所当然归她了，是独属于她的。
　　人和物品不同，后者可以有归属权，有主人，但前者不行，那是有思想意识及感情的生命体，是独立的——赵时余最高学历才幼儿园大班，她的知识面过于贫瘠，尚且参透不了如此深奥的道理。
　　总之给她就是她的了，不要白不要。
　　赵宁他俩的跑路引起了轩然大波，谁也没想到两个奔三的成年人能做出这么缺德的行为，招呼都不打一声，撇得一干二净好似丢废弃物品。
　　家里其他人等天亮了才发现端倪，然而为时已晚，赵宁和温世林彼时早搭乘折返海市的飞机，电话关了机，死活打不通。
　　赵良平两眼一翻当场昏倒，得亏医馆的另一位医生迅速赶来为其扎了十数针，否则老头儿命都要气没半条。
　　很长一段时间里，赵家失去了与赵宁他们的联系，应该是料准了这边会找，赵宁甚至换了号码，连住址都变了。
　　电话成了空号，没过多久就停用。赵家派人到海市，按照以前赵宁报的租房位置和公司找过去，全都扑了个空。
　　赵宁搬家了，不在原来的地方住，公司名也不对，信息是假的。
　　可能是担心这边报警处理，亦或着急，赵宁也不算全然没良心，有一天，她借公用电话联络家里，坦白她没骗人，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赵宁抱了撞南墙也绝不回头的决心出去闯，信誓旦旦表示一定能出人头地。
　　赵宁在电话那头讲了许多，总而言之，过错在于她，她愿意承担责任，但不是眼下，而是她闯出一片天后。
　　她只字不提温世林，那个应当负主要责任的男人从头到尾如同人间蒸发了，完美隐身，仿佛事情与他无关。
　　赵良平为此病了一场，憋苦郁结，医者不自医，只剩成天到晚的唉声叹气。
　　等病痊愈了，还是只能面对现实。
　　事已至此，硬着头皮都得认，大人小孩儿都是。
　　赵良平摇头，说他是上辈子造了孽，这一世遭报应还债来的。
　　至于温允，照样由不得她。除了待在赵家，温允没有另外的去处。
　　张姨问她：“你妈呢，家里还有大人能带你不？”
　　温允声若蚊蝇：“都走了。”
　　“去哪儿了？”
　　“死了。”
　　温允没有妈，她妈生她没了，她家也没别的长辈，去世了，不然也不会把她丢这儿。
　　张姨感慨：“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爹。”
　　全家都在为这事发愁，只有赵时余挺高兴，家里多了个孩子，她有玩伴了，简直是太好了。
　　赵时余打小就被家婆他们带到现在，她没经历过正常的家庭环境，别的孩子若是没了爸妈能哭上天，可她一点不觉得失去父母有多可怕。
　　没就没了呗，还不是一样地过活。
　　带来的行李还放在一楼书房，三个大箱子，里面装的全是温允的东西。
　　那两个损货明摆着一开始打的算盘就是送温允到赵家，计划了的，连户口都给孩子转过来了。
　　证件整齐放了一摞，包括孩子的出生资料和耳聋相关的就医证明，以及温允未来几年需要定期去哪个医院哪个医生那里复诊，做适应训练等等。
　　另外，最底下还压着一张银行卡，密码附带写上面了，里面的钱足够温允日后的医药费与生活开支。
　　赵时余殷勤将银行卡上交到家婆手中，转头麻利搬行李，一件不落地转到自己房间。
　　行李箱太沉重，赵时余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提不动，于是分次几样几样地慢慢搬，哼哧哼哧老半天不嫌累，硬是搬完了三大箱东西。
　　她非常尽责，秉着今后罩定了温允的态度，转头大姐大地拍拍畏手畏脚的温允，不忘宽慰人家：“不要伤心，没事的，我家公家婆很好相处的，你放心住吧，我会管你。”
　　温允要哭不哭的，吸了吸气：“我想回家。”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不回去了。”赵时余说，想了想，还郑重添了句，“我也会对你好的。”
　　她的安慰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温允听不进去。
　　对于一个被抛下的小孩儿而言，不仅仅是即将面临寄人篱下那么简单，赵家的反对都是其次。
　　温允才六岁大，远离了熟悉的家乡，被送到一个陌生的偏远县城，跨越了上千里，没有回去的路了，周围的事物与记忆中熟悉的家大相径庭，还有这里的好多人讲话都讲方言，更是晦涩难懂。
　　温允迷茫，害怕。
　　四平县的天空都和海市不一样，澄明如洗空荡荡的，这里有连绵高山，整个城市都依山而建，上街走一段就能看见山壁斜坡，海市则相反，那里基本都是高楼大厦，现代化国际化，四通八达，放眼望去皆是平川无比便利。
　　温允自出生就生活在海市，从未离开，她被带过来也是被骗的，温世林诓她，说是带她出来看医生顺便旅游，等到了四平县她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然而即使如此，温允仍没想过温世林会真的丢下她。
　　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温世林的确狠得下心。
　　赵时余理解不了温允的内心世界，多大点事，伤心啥呀……
　　不过她没说出口，蹲委屈得蜷成一团的温允面前，费劲低头看看，几近趴地上瞅人了都，搜肠刮肚憋了老久，勉强琢磨出一个馊主意。
　　“哎呀，不要哭了嘛，乖啊。”她说，“这样吧，我爸还活着，你爸走了，那我把我爸让给你，好不好？”
　　温允愣了愣，瞪大眼看着她。
　　赵时余还有点不好意思，边说，边挠挠后脑勺：“我爸住另一条街，离我家挺远，他有时候会来看我，就是……就是他是穷光蛋，没你爸有钱，可是他很帅，好多人都喜欢他。反正我家公讨厌他，不让他来，你要的话就给你吧。”
　　她的大方过于惊骇世俗了，一般人想不到，惊得温允不哭了，呆呆的。
　　赵时余比同龄人更早学会取舍，她也不喜欢她爸，她喜欢温允，用不喜欢的换喜欢的，是一笔绝对划算的交换。
　　打从见到温允的第一面，赵时余就喜欢上了她，而且是十足明确的那种喜欢，无关情爱，单纯的不掺半分杂念，出自心底里的喜欢。
　　赵时余稀罕全天下所有长得好看的人或物，她在这方面深得赵宁的亲传，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温允是好看的人，比她见过的其他男女老少都好看，白白的，五官立体分明，跟画出来的似的，像洋娃娃……不对，比洋娃娃还精致。
　　赵时余词汇匮乏，形容不出来，她偏向温允，毫无悬念。
　　当年赵宁为了一张脸冲昏头脑义无反顾，现今赵时余更甚，小朋友对自己喜欢的伙伴一向力所能及，不止亲爸可以给，其余的什么都可以分对方。
　　“我的房间也是你的了，这里，还有那儿，”赵时余到处指，床铺，书桌，玩具，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只要你想要，随便拿，送你了。”
　　温允没回，一如既往沉默，大抵不知道咋应付她莫名其妙的亲近，她们还不熟呢。
　　赵时余正起兴头，滔滔不绝讲着，不在意温允是否回应她，径自傻乐呵。
　　之后温允的伤心劲儿下去了，她倍感欣慰，老气横秋用地方话讲：“对了撒，不要难过，管他们啷个嘞嘛，不存在。”①
　　温允只约莫听得明白前半句，后半句没懂。
　　四平县的方言拗口，赵时余口音太重了，叽里呱啦的聒噪得很，她后面全讲的方言，温允一句没理清。
　　“要不要喝汽水？”赵时余说累了，渴了，又切换回普通话。
　　温允犹豫，不想继续听她啰嗦了，点下头弱弱接：“……要。”
　　赵时余立马下楼，搭起板凳拿冰镇玻璃瓶汽水，一瓶天府可乐，一瓶北冰洋橙汁，咬紧牙使力用启子撬开了插上吸管，一手抓一瓶跑上去。
　　“你要哪个？”
　　温允别扭扯了扯裙角：“都行，随便哪瓶。”
　　“橙汁可以吗，我想喝可乐。”
　　“嗯好……”
　　一屁股挨温允左手旁，两个小孩儿坐书桌椅子上，双脚悬空，对着日光明媚的窗外喝汽水。
　　赵时余猛灌一大口，喝一半了记起来要紧的，扭头问：“对了，你的名儿，‘yun’是哪个字？”
　　温允思忖须臾，指尖沾沾玻璃瓶上的冷凝水，写下来。
　　“这个允。”
　　赵时余顿悟，又飙起了方言：“哦，这个yong啊，允许的允。”
　　温允纠正她：“是yun。”
　　她认同地颔首：“是呀，yong许的yong嘛。”
　　赵时余讲方言太土了，双方沟通起来根本对不上调，她还死轴，固执得要命，温允掰不正她，便由着了，又不吭声了，听她乐呵呵絮叨。
　　从这时起，温允就正式住进赵家了，家公家婆一时半会儿难以心无芥蒂接纳她，权当是捎带养活一个赵时余喜爱的玩物般，自认倒霉收下她。
　　最初的几年，赵家没为温允安排单独的房间，终归不将她看作自家的孩子，对其不上心。
　　温允才是这个家里多余的那个，不是赵时余。
　　温允睡赵时余的房间，赵时余信守承诺，对她好，床分她一半，还抱来一条被子。
　　“这是你的了，新的，过年刚弹的。”
　　新的棉花被有味儿，不难闻，可有点冲。
　　温允闻不惯，纠结十来分钟，压着声儿喊赵时余。
　　“你在吗？”
　　赵时余睡沉了，醒不了。
　　天人交战大半晚上，温允推开新被子，朝赵时余那边挤，靠近一丢丢，然后抓起她的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偷偷盖自己肚子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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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大家的打赏和营养液，破费了，鞠躬。
　　本文中四平县以部分四川县城为参考，但没有具体的城市做原型。
　　①“对了撒，不要难过，管他们啷个嘞嘛，不存在。”大概意思是：对了的，不要难过，随便他们怎么样，无所谓。

第3章 chapter 003 “你好没出息……
　　一夜安眠。
　　天际泛出鱼肚白之际，新被子掉地上了，温允是被赵时余弄醒的，没戴人工耳蜗和助听器等同于按下了静音键，闹钟震天响都不管用，赵时余推她几下，她揉揉眼起来，慢吞吞的。
　　赵时余的嘴巴张张合合，在讲什么，温允看着她的口型，左耳虽有残存听力但仍旧挺难听清，等戴上助听器，赵时余已经说完了。
　　“那我先下去了，你快点。”赵时余催促，同时弯身捡起地上的被子，回头再献宝样补充，“怎么样，新铺盖舒服吧，好软哟。”
　　温允答不上来，闷头揪了把枕头花边，嗯了声：“还可以。”
　　赵时余笑了笑，骄傲挺直腰板：“这是我家婆特地托人从新疆买的棉花做的，家里只有两床。”
　　“这床是你的？”
　　“啊，是我的。”
　　棉花被子并不珍贵，家家户户都有，只不过家婆他们那些老一辈更偏好这个，家里的被子就都是棉花的。
　　新被子赵时余都舍不得盖呢，却眼也不眨便给出手了。
　　温允低头瞅了下，不说被子有味儿，也没问赵时余刚才讲的话，安安静静下床，后脚跟上对方。
　　赵时余其实没说啥，喊吃早饭了而已。
　　温允初来乍到，两个长辈和张姨还适应不了家里多了个孩子，谁也没记起得叫她一声，倒是赵时余走哪儿都把人带着。
　　饭桌上，气氛依然压抑，家公家婆自始至终话少，就算偶尔搭腔，也都是说的方言。
　　今早吃豆花，张姨天不见亮上街到店里端了一大盆回来，蘸料是辣口的，其他人都能吃，温允吃不了。
　　两地饮食习惯差异大，海市做菜偏甜口，要么就是咸的，但四平县无辣不欢，即使本地菜系也有许多不辣的菜，可日常必定少不了辣椒，连炒青菜都得放两根二荆条。
　　温允光是同大家坐一桌都显得分外格格不入，不会方言，下不了筷子。
　　张姨盛碗饭放她面前，她用筷头沾了点辣椒油尝了口，吃不下去被辣得差点呛到，只能不蘸蘸料，硬塞白味豆花下米饭，一小口一小口地细嚼慢咽。
　　赵时余困惑：“你不蘸辣子吗，这样能吃？”
　　温允说：“能。”
　　“好吃不？”
　　“嗯。”
　　赵时余将信将疑，夹了筷子不蘸料的卤水豆花进嘴，嚼两口，眉头皱成一团。
　　哪里好吃了，卤水是涩口的，有股石灰水的味道，很奇怪。
　　以为温允口味特殊，赵时余赶紧扒口饭，漱漱口才把怪味压下去。
　　斯文腼腆的小孩儿一般不怎么会表达自己的需求，不单单是在吃饭上，方方面面都如此。
　　赵良平他们不欢迎温允，没有血脉关系的孩子就是外来者，很难融入家里。
　　温允敏感机灵，感受得出来，于是尽可能不给大伙儿添麻烦，她在这个家里就是空气，只要别的人不找她，她就安生待在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就差把自个儿藏起来。
　　赵时余迟钝，光滑的脑袋瓜子察觉不出对方细腻的内心，经过个把月的相处，赵时余终于发现温允竟不能吃辣，后知后觉。
　　可吃饭向来是少数服从多数，不能因为温允一个人大家都不吃辣了。
　　没人觉得这是件需要专门费心的大事，辣口多吃吃就能吃了，不都是这么练出来的，实在是吃不了，那就用水涮涮再吃。
　　赵时余不干，要求家里必须做不辣的菜。
　　她不出卖温允，极有义气，坚决表示是她不乐意顿顿吃辣。
　　张姨可不惯着她，一巴掌呼她背后：“一边去，人温允外地来的都吃，就你不能吃。”
　　赵时余理直气壮扯淡：“不行，吃辣多了上火，喉咙痛。”
　　“那是祛湿，上什么火。”
　　“不嘛不嘛，我要不辣的菜。”
　　一通胡搅蛮缠过后，家里改成了每顿至少做一个不辣的肉菜，青菜也不能放二荆条了。
　　赵时余受宠，几个长辈口头上老是教育她，实际都愿意惯着，再无理的要求都会答应她。
　　只这一个孩子是刚出生就带在眼皮子底下一天天看大的，甭管她出生怎么违背世俗常规，那是赵宁和赵爸不当人，和孩子没关系。赵时余是家中的独苗，是亲生的，可不得宠着。
　　赵家的中医馆在本地挺有名，经常还有外地的患者长途跋涉过来看病，赵良平和吴云芳都是中医，馆里还有三名医生及六个学徒，大人们忙碌，没空管她俩。
　　赵时余闲得无聊拉温允到后院乱蹿，后院晾晒了许多药材，她手欠，见到认识的能吃的就抓点分给温允。
　　白的圆片是花旗参，微苦，红的小粒儿是枸杞，甜的。
　　温允稀里糊涂跟着东跑西跑：“这是什么？”
　　受大人的耳濡目染，赵时余对这些药材熟稔于心：“那是苍耳子。”
　　“这个呢？”
　　“川贝。”
　　“那个是虫子？”
　　“对，是水蛭，晒干了的。”
　　“虫子还可以当药？”
　　“嗯呐，好多的，蜈蚣蝎子蚯蚓也是药。”
　　温允害怕虫子，不敢跟着蹿了。
　　赵时余滔滔不绝，指着白附子说：“这个有毒，还有那个，这几个都不能多吃，最好不要吃。”
　　温允必定不吃，赶忙摇摇头。
　　赵时余又往她嘴里塞了东西，齁甜，口感沙脆。
　　“这是什么药？”温允问。
　　赵时余说：“不是药。”
　　“诶……”
　　“是冬瓜糖，好吃吧？”
　　很腻，不好吃。
　　温允不爱甜腻腻的零食，但还是违心应道：“好吃。”
　　冬瓜糖是赵时余偷拿的，吴云芬不让多吃，正是长牙换牙的时期，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吴云芬把零食都藏起来了，以防万一还上了锁，但赵时余能耐大，她会开锁，老式锁用铁丝一捅就开，每次她偷摸拿一点出来，吴云芬不会发现。
　　“别告诉我家婆，不然她要打死我。”赵时余提醒。
　　不清楚冬瓜糖是偷的，温允顿住，东西含嘴中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偷窃万万不可为，给温允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更别提像赵时余这样游刃有余犹如家常便饭，她打直后背，很是目光复杂。
　　赵时余蛮自得，浑然不觉着这有啥问题，反手再塞一个给她：“快吃，吃完洗一下嘴。”
　　家里有定期为赵时余订鲜牛奶，小朋友长身体营养得跟上，基本从她五岁起，一年多了，每天雷打不动一瓶鲜奶准时大清早就会送上门。
　　赵时余讨厌喝牛奶，那玩意儿有腥味，喝多了想吐。
　　温允的到来十分适时地解决了赵时余的烦恼，温允爱喝鲜奶，她便偷梁换柱，将鲜奶让给温允，自个儿则悄摸摸喝优酸乳。
　　优酸乳酸溜溜甜滋滋的，比鲜奶好喝多了。
　　可惜计划仅持续了十天左右就被打破了，多了个小孩儿，订鲜奶的数量肯定也得随之增加。
　　赵家再怎么对温允有意见，也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厚此薄彼，忙起来难免忽视她，可等到不忙了，多数时候起码明面上还是一视同仁。
　　温允撑不下两瓶鲜奶，赵时余的那瓶只能她自己搞定了，捏着鼻子也得喝下去。
　　鲜牛奶杀伤力甚于苦兮兮的中药，赵时余喝一口至少叹三次气，仰头怀疑人生。
　　多半是鲜奶喝多了，奶醉，周三的傍晚，赵时余头脑发胀在外面跟人干了一架，打得见血了都。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温允说起，赵家的家丑传开了，眼见又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周围那一帮子街坊邻居或多或少私下会议论，讲闲话。
　　好巧不巧，赵时余领温允出门玩，碰上一堆不长眼的皮孩子找事挑衅，做鬼脸嘲笑，口中还不消停地奚落她们是“野种”。
　　赵时余爆脾气，一点就炸，不知从哪儿拖出一根竹竿就冲上去了，接着如孙猴子打妖怪一样见一个揍一个，愣是凭借一己之力打得对面嗷嗷叫。
　　这群本地人干架连打带骂，赵时余也骂，温允在文明社会待久了，没碰到过这种粗鄙至极的阵仗，虽然不会地方话，但赵时余骂“狗日的”、“瓜娃子”……她还是略懂一二。
　　后面是张姨赶过来拉架，那会儿赵时余压着领头的小男生揍，把人鼻血都打出来了，比街头霸王还狠。
　　小孩儿干仗大人担责，后续必定都要被家长带回去深刻教育一番。不过赵家护犊子，赵时余啥事没有，反倒是温允吓坏了，小脸煞白。
　　“你胆儿咋那么小，怕啥，下次再敢来惹，我还要打他们。”赵时余气愤，仍不解气。
　　她的做法与温世林他们教的南辕北辙，温世林教导，暴力是最无知无用的手段，只有傻子才推崇这种方式。
　　温允对亲爸的处事方式深信不疑，潜意识里认为赵时余冲动，她讲不来大道理，酝酿半晌，轻声回：“打架是不对的。”
　　“才不是。”赵时余反对，“别人欺负你，你必须还回去，不能被白白被欺负。”
　　温允欲言又止，不善言辞，不晓得怎么反驳。
　　赵时余直性子，脱口就说：“你好没出息。”
　　温允怔了怔，脸皮薄，被她凶了，不由自主捏紧裙子，局促又窘迫地由脖子红到耳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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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 004 “求求你，求……
　　由于口角之争，有了分歧，夜里俩小孩儿都不咋搭理对方。
　　温允话更少了，本来就是闷葫芦，这下愈加寡言少语，一晚上都不声不响的。
　　小姑娘拧巴，自身性格使然，一句无心之言对她来说都是重话，她比较在意这些，以前从没被这样当面损过，赵时余不过脑子的直率让她感到难堪，臊皮，也有些无措，比被大人批评了还难受。
　　而赵时余，倒不是在和温允置气，她没那么小心眼儿，来火只是还在复盘，郁闷着呢，想着打架打得不够舒坦，被算计了。
　　对面一群对战她一个，完全不公平，就算赢了也不爽利，太吃亏了。
　　赵时余气鼓鼓，越想越不服，等下次再有机会，她绝对打得他们屁滚尿流，一定讨回这笔债！
　　“真过分，净欺负我。”她洗完澡擦水，憋屈消不下去，板起脸宣泄不满。
　　张姨好笑又好气，戳她脑袋瓜，说她人小鬼大心思多：“咱们这条街哪个小孩儿没挨你打，还欺负你，你少打人家两次都算不错了。”
　　赵时余辩解：“那是他们惹我，又不是我先找事。”
　　“谁先都不能，冤冤相报何时了，要以理服人。”张姨语重心长，“这次放你一马，再有下回，你家公他们可要收拾你了，知道不，小孩子家家的，天天喊打喊打，成什么样子。”
　　赵时余撇撇嘴，明摆着左耳进右耳出，能听进去才有鬼了。
　　温允的别扭难受，赵时余丝毫没发现，穿好衣服出去，她一面掏裤兜一面拉短袖下摆，浑身发痒般，新衣服里边的标没剪，剐蹭皮肤，看到温允形单影只杵楼梯口，一动不动，她大剌剌说：“你快去洗澡啊，不洗不可以上床睡觉的。”
　　赵家的规矩，小朋友夏天必须洗澡换完衣服才可以回房间躺床上，原本这个规矩仅为赵时余单人设定，她老是搁外边乱跑，时常弄一身灰脏回家，不洗澡就上床糟蹋床铺。
　　现在多了温允，赵时余这个以前不爱洗澡的，反倒成了旧制度的拥护者，怪积极的。
　　温允靠着墙壁，不应赵时余的招呼，张姨出来找她，她慢悠悠跟上去。
　　温允比赵时余自立，不需要大人帮忙洗澡，好歹这么大了，寻常孩子到这个岁数该学会独立做一些基本的事情了。
　　张姨摸摸她肩膀，和蔼说：“有什么就喊我们，去吧，吹头发再叫我，你应该吹不了，我给你吹。”
　　“谢谢阿姨。”
　　“谢什么，多见外。”
　　张姨其实是赵家的亲戚，按辈分，赵时余该叫她一声表姑，张姨五十出头，她的小孙女和温允差不多大，也是个文静可爱的小姑娘，是以张姨怜爱温允，多少在她身上倾注了少许对自家小孙女的感情投射。
　　双双洗干净，关了灯乌漆嘛黑，赵时余睡着后又挤温允，彼时温允还醒着，对方歪斜竖躺着睡，一条腿搭上来抵她腰，温允伸手推了推，避免把这人弄醒，不能用力，费了很久的功夫才终于把人推开。
　　可惜没来得及松口气，不出半分钟时间，赵时余东倒西翻地拱了拱，另一条腿又搭了上来。
　　温允没法子，再推，并挪动身体往后，一退再退，实在没地方退了，背都露外面呈悬空状，一会儿累了再挪回去些。
　　接下来的两三天，温允又倒回原样，偶尔比刚来时还缄默，大多数时候她兀自坐沙发上，有时看电视，有时翻绘本。
　　绘本是全英文版本，从海市带来的。
　　赵时余抻长脖子盯瞧，认得26个字母，可单词一个不认识。
　　“你看得懂呀？”她指向其中一段，“这是故事吗，给我念念呗。”
　　温允不念，以无声拒绝。
　　赵时余非但觉察不到她的排斥，还上手翻页，看不懂英文，可不影响看画面。绘本看画面就能看懂大半情节了，上面全是童话故事，赵时余看过中文版本的，翻两下当看到白雪公主和魔镜，登时就整明白了。
　　一页页翻到最后，赵时余真心实意说：“你真厉害，看完了都。”
　　温允动作停滞，僵了刹那，随即低垂眼皮拿出另一本绘本摆面前。
　　赵时余指挥：“你放中间些，我也要看。”
　　温允抬了下手指，又放下，捻了捻书页，顺势将绘本挪中间。
　　“这个又是什么？”
　　“《Rapunzel》。”
　　“哎，我没看过耶。”
　　“又叫《莴苣姑娘》。”
　　“那我看过。”
　　“嗯。”
　　赵时余粗神经，始终没发觉温允的情绪变动，直到温允与她和好了，她都没反应过来二人间究竟何时闹了不愉快。
　　她俩好着呢，只是温允有点怪怪的，她想，可能是在四平县待不惯，念家伤心了吧。
　　晃眼就要开学了，九月份一到，赵时余该上一年级了，是大孩子了。
　　温允也一年级了，她的户口转到了这边，今年就得在四平县读了。
　　这年，入学政策卡得不严格，小地方基本没有必须落户三五年才能就读的规定，这边只认户口，只要在开学前转了户口进本地，都能读。
　　温允户口落在了新光路这个片区，依照入学政策的区域划分，她得和赵时余上同一个小学，也是四平县最好的小学。
　　四平一中附小。
　　四平县经济发展一般，远比不上大城市，但教育还成，不差，四平一中高中部全省排名靠前，各方面都相当可以。
　　别家的孩子大多数都不愿意上学，赵时余是少部分例外，她与众不同，喜欢上学，期待上学。
　　每天去学校，赵时余至少能拿五块钱的零花钱，那还仅是幼儿园阶段，等上了小学，中午在学校吃饭，一天便可以拿二十块，学校一顿午饭便宜的两块，贵的还不到五块，也就是说，上小学后日均可自由支配十五块起，对于赵时余而言，这好比由小康直奔富裕了，发大财了。
　　那是在08年，四平县很多人一个月工资都不足两千块的时代，小卖部的雪糕均价不超过一块，真知棒才一毛钱，赵时余乐坏了，算来算去，只觉得十五块钱多得不得了，怎么都花不完。
　　日盼夜盼，到了开学那天，赵时余五点多就爬起床，飞快跑到吴云芬跟前，两手一摊，要钱。
　　一个孩子二十，温允也拿那么多，一分不少。
　　吴云芬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不准买糖，用不完就留回家。”
　　赵时余满嘴跑火车，当面答应，转头就忘得渣都不剩，拽上温允飞奔出门，直冲小卖部，宛如进货把二十块花光，换了一大袋子零食。
　　钱花完了，中午没钱吃食堂，赵时余脑筋转得快，把歪主意打到温允身上，硬塞过去一包薯片：“你请我吃饭吧，行不，我咱俩交换。”
　　温允老实巴交，严格遵守吴云芬的要求，摇摇头：“不可以。”
　　当是一包薯片还不够，赵时余再加一袋辣条：“这样可以吧？”
　　温允心性坚定：“我不吃零食。”
　　“你吃呀，在家都吃的。”
　　“现在不吃。”
　　“那你晚点吃。”
　　“不要。”
　　赵时余一根筋：“那你想吃啥，我后面有钱了请你。”
　　温允说：“不。”
　　撬不动对方，任凭赵时余使出浑身解数，温允就是不松口，实心眼的小孩儿做不来虚假，与其道不同不相为谋。
　　赵时余也是有骨气的，不行拉倒，大不了多吃点零食，零食也能吃饱。
　　她抱起袋子，不忘又损人一下：“你真小气。”
　　温允无动于衷，无论如何就是不答应，铁了心要把钱剩回去。
　　开学第一天头等大事就是排座位，赵家找了关系，她俩分到了一个班，都读一年级（2）班。
　　她们班主任是一位看起来就古板严肃的中年女人，姓孙，别的班排座位有的可以自行选择，（2）班不能，全由孙老师点名指派，让坐哪儿就坐哪儿，没得挑。
　　赵时余和温允没分到一起，不仅没当成同桌，还不是一排，不在一个组，隔得老远。
　　赵时余个子相较于同龄人高一点，她分到了倒数第一排靠走廊的位置，温允在第三排最中间，挨着一个戴眼镜的小女生。
　　全班都对排座没意见，单单赵时余举手，站起来说：“老师，我不想坐最后一排，我要换座位。”
　　孙老师斜她一眼：“你要坐哪儿？”
　　赵时余说：“我想和我妹坐。”
　　孙老师问：“你妹是谁？”
　　她指向温允：“那个，她。”
　　“不可以，不能搞特殊。”
　　“老师我也是近视眼，坐后面看不清黑板，我得坐前边。”
　　孙老师不苟言笑拍拍讲台：“要不坐这里，我让你，我去下面。”
　　她傻不拉几，目标明确：“不用，我坐我妹旁边就行。”
　　结果自然是没换成，还挨了一顿批评，孙老师杀鸡儆猴，拿赵时余开刀树威严，小学不是幼儿园，所有人是来读书的，不是来玩的，学习得端正态度。
　　赵时余心大，批评于她不痛不痒，什么也不是。
　　到了晌午，早上的骨气就抛到九霄云外了，说好了只吃零食也能饱，可等学生们都去食堂，班上的人都去了，赵时余还是想吃热乎的米饭，她脸皮厚，温允不请她吃，她便没节操地拉住温允的胳膊，又拽又晃，近乎扒温允身上，抱着人不让走。
　　“求求你，求你啦……你最好了，请我吃吧，妹妹，求你了，答应我答应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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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pter 005 “别怕，我会……
　　四平一中共有三个食堂，一食堂卖大锅饭，二食堂专做小炒，还有一个教师食堂。
　　教师食堂学生也能去，基本也是学生在吃，只要有学校发的教师饭卡就行，其余不限。
　　拗不过赵时余，在教室里叫唤拉扯过于引人注目，温允还是请赵时余吃了午饭，去的一食堂，买了两份最便宜的一荤一素，加起来四块钱。
　　面对面坐，赵时余得了便宜转头就卖乖，得寸进尺望向隔壁桌，眼馋人家碗里的。
　　“我想吃抄手。”她说。
　　温允打两碗免费例汤分一碗推她面前：“什么是抄手？”
　　她抬抬下巴：“那就是。”
　　温允说：“哦，馄饨。”
　　“不是馄饨，不一样。”
　　“很像。”
　　“抄手更大，肉多。”
　　“好吧。”
　　“我想吃。”
　　想吃也不买，温允有原则，这顿饭都是从嘴里分出去的，再多买就超过一食堂最贵的饭钱了，那不成。
　　一中食堂的饭菜将就，中规中矩，远不如张姨做的，可也不难吃。
　　赵时余不挑食，打的饭菜汤水全吃了，一点不像是吃过零食的样。自己盘里的没了，眼见温允还有剩，她不客气伸筷子：“你不吃了吧？”
　　温允不吃了，很饱了。
　　“你别撑着了。”
　　“没有，我饿了。”
　　“这样。”
　　吃剩的饭盘比洗了的都干净，回了教室，所有学生都趴课桌上睡午觉了，值班老师守门口，时不时进来巡查。
　　赵时余假睡有一套，远看着是在睡觉，实则头朝下啃饼干，她舍得，悄声问同桌的女孩儿：“你吃不吃？”
　　同桌刚正不阿，反手一个上报，赵时余连人带饼干被值班老师逮出去，扔教室门口罚站。
　　上学第一天就挨了两次训，全校都找不出第二个这种的。放学路上，赵时余满不在意，心情爽利，反而是温允垂头丧气，愁眉苦脸的。
　　赵时余惦记着零食，藏了几包饼干在温允书包里，两人书都放学校了，不带回家，书包全用来装赵时余的零食了。
　　“咱俩一起吃，回家了我藏柜子里，要吃自己拿，悄悄的，不要告诉我家婆他们，张姨也不能，记住了。”
　　温允不擅长做坏事，本分的小孩儿说谎都磕巴，进门了把剩下的十六块还给吴云芬，全程都不敢多看大人一眼。
　　吴云芬诧异，倒不是认为钱花多了，而是惊讶她竟然能剩这么多回来。
　　家里能给一天二十块，必然是算好了，小朋友就算乱花又能花多少，用完能剩几块钱都很乖了。
　　温允自己还没开口，赵时余帮腔：“她好节省的，今天水都没买一瓶，就吃了食堂。”
　　赵时余专业做假账，对于自己一毛没剩回家，她脸不红心不跳扯淡，表示钱买田字格本和铅笔了，一板铅笔十块钱，田字格本五毛钱一个，再加上喝水那些，都花完了。
　　“你们学校不是会发田字本，没给你发？”吴云芬不解。
　　赵时余说：“少了，不够用，得多买些备着。”
　　小孩儿的谎言拙劣，但是大人不会拆穿，吴云芬看了下温允，改口：“明天起，钱不用剩回家，用不完你们自己留着。”侧身专门敲打赵时余，“少吃点甜的，烂牙，牙坏了有你受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赵时余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搂住吴云芬：“好耶，万岁！”
　　吴云芬无可奈何，慈爱摸摸赵时余脑袋，问她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听老师的话，能不能适应。
　　赵时余挤吴云芬怀里靠着，祖孙俩坐沙发上，赵时余如实交代，今天被老师罚了，可上学很有意思，比读幼儿园更好玩。
　　“要听老师的，不要调皮。”吴云芬教道。
　　赵时余应下：“我尽量。”
　　一家子围一块儿，张姨也在，三个大人都关心赵时余，听她讲今天在学校的经历。
　　温允倚着桌角，没上去。
　　待进了二楼房间，温允才跟赵时余讲：“不可以说谎，那样是错的。”
　　赵时余一口应道：“嗯行。”
　　可回头就忘得彻底，又当耳旁风了。
　　凡事物极必反，大人管着孩子反倒爱钻空子，放手不管了却更好。
　　使劲花钱买零食的兴头仅持续了一两周，腻味了，自然就不乱花钱了。赵时余改邪归正，多的钱真拿去买了铅笔和田字本，她仗义，买了分温允一半。
　　班上选班干部，除了课代表都是孙老师指定，赵时余积极参选，不幸全部落选，一个职位都没捞着。
　　温允没上台，对这个不感兴趣，但事与愿违，孙老师黑幕她当副班长，负责早读课点名和课间查纪律。
　　家里一人得道，赵时余跟着升天，温允刚上任还没学会如何管理，她就狐假虎威逞上官架子了，早读课前蹲门口数人头，班里谁胆敢迟到一秒钟，她立马刷地两下在温允的记名册上写下那人的名字，叭叭跟温允告状：“这个人迟到了，记得参他一本。”
　　若有谁敢不服，反对温允，那更不得了，赵时余绝对打头阵跑最前头，仿佛忠心不二的太监总管维护皇帝般，护着温允。
　　“不准欺负我妹！”
　　温允不喜欢当班干部，可她不会拒绝，尤其是面对老师，赵时余无异于帮了她一个大忙，让她没那么恼火。
　　听障儿童混迹在一群正常孩子中，必定招致诸多异样目光，一中小学部只有三名特殊学生，俩傻子，正儿八经智力有毛病的那种，另一个就是温允。
　　走学校里，她耳朵上的东西过于招眼，经常引来打量和指点。
　　“那是什么？”
　　“不知道，耳机？”
　　“真奇怪。”
　　没过多久，不单是班里的同学，几乎全年级都听说了她的缺陷。
　　聋子。
　　这个词于人群中迅速宽泛地传播，无孔不入钻进温允的耳朵，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当面高声谈论，或单纯惊奇，或带着直白嫌弃的恶意。
　　仿佛耳聋会传染，只要接触就能中招。
　　温允习惯了走路低头，以此隔绝周遭明里暗里的探究，赵时余牵她，走前头，拉紧她的手不放，上厕所都带她，必须一路去。
　　赵时余蛮横，有人不怀好意盯她们，她就回瞪别人，也就在学校吐口水要被扣操行分，不然她能啐人两口沫子。
　　“看什么看，是你妹吗你就看？！”
　　赵时余成了学校的一霸，别的孩子怕喊家长，她不怕，喊家公家婆到学校更好，还能多两个为她撑腰的。
　　温允不自在，欲挣脱她的手。
　　她侧头：“干嘛？”
　　温允抿抿唇，说：“热……”
　　她不松开：“不热呀，都入秋了，早凉快了。”
　　赵时余每到课间都往前凑，找温允，就算没座位也会硬站十分钟，等上课铃响了再回去。
　　赵时余极度有恒心，这样的局面直到一年级结束才被打破。
　　——孙老师同意她换座位了，终于将她调到温允边上。
　　准确来说，是她们都换座位，调成同桌，换到倒数第二排靠操场的那边了。
　　当然，并非是孙老师心软答应赵时余的请求，只是赵时余原同桌的家长投诉到学校，控诉她话多，义正词严细数她的一系列罪行，总而言之，她的行为严重影响到了同桌的学习和注意力，导致同桌期末考试平均分竟然只有七十多分。
　　赵时余喊冤，她上课压根不讲话不打扰同桌的，不认真听课温允会记她的名字，她作为副班长的左膀右臂，绝无可能带头违反组织规定。
　　喊冤无用，她口碑摆那儿，孙老师直接拍板定案判她牢底坐穿，送到温允那里让严加看管。
　　一看新同桌是温允，赵时余不喊冤了，果断认罪，唯恐孙老师反悔，三两下收拾书本坐牢去了。
　　和温允同桌省得再跑来跑去了，赵时余乐不可支，半边身子都歪温允那里，一下课就找人唠嗑。
　　“你在做什么？”
　　“铅笔刀在哪儿，你帮我削笔，我不会。”
　　“果冻要不要？”
　　“我去买香飘飘，给你带一份。”
　　“你要香芋味还是草莓的，香芋吧，我喝草莓的，你的喝不完给我尝尝。”
　　“我的练习本放哪儿了，快找找。”
　　……
　　温允无视她，不行就摘下助听器和人工耳蜗外机，世界登时一片清静。
　　赵时余对着干瞪眼，一点办法没有。
　　憋话是最难受的，受够“冷暴力”了，赵时余贱嗖嗖，看似坐得端正，课桌下用手指戳温允。
　　很轻很轻的，一下，两下……
　　啪。
　　温允打她作乱的爪子，无情拍开。
　　下课了，赵时余假装哀嚎：“痛……手要断了。”
　　温允不理她，不上当。
　　她瘫倒桌上，趴着头朝下，一副极力忍着的模样，似乎真的被打痛了。
　　温允原本不信，但见她那样，半晌拉拉她：“真有事啊？”
　　她蛄蛹两下：“真的。”
　　温允当真了，有点懵，犹豫要不要带她去校医室。她利索直起身板，将胳膊伸过去：“不去不去，你给我吹吹，吹两下就好了。”
　　“……”
　　“行吧，刚骗你的。”
　　二十块的饭钱蛮多，两学期下来能存上千，赵时余花钱不眨眼，等存够两千块，她败家子的本性暴露，钱还未捂热，转头就全用来买心心念念的单车了。
　　几天学会骑车，半个月上路，等上学就可以载温允了。
　　赵时余为车前加了个大框，放书包用。张姨紧赶慢赶逢了个软包座垫，绑后座上，这样温允坐着才不硌得难受。
　　那会儿，班里相当部分同学都骑单车上学，一中还有专门停放单车的地方，不过得交管理费，一学期十块钱。
　　温允不敢骑车，她平衡感有点差，重度听障使她和普通孩子不同，既有身体也有心理上的原因。
　　坐后座，温允死死握紧座子，赵时余一开始骑得快，后面越来越慢。
　　耳畔的风呼呼的，轻柔拂脸上，温允松开一只手，改成攥住赵时余的衣角。
　　赵时余反过来拉温允的手，让搂着自己。
　　“小心别摔了。”
　　温允虚虚搂上去：“你骑慢点就不会。”
　　赵时余说：“另一只手也放上来。”
　　温允照做，放不开，不看两边逐渐后移的街景。
　　一路向前，赵时余大声担保：“别怕，我保护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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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愉快～

第6章 chapter 006 “我走了，你……
　　曾几何时，家中后院的小凉亭成了两人的秘密基地，那里原是赵良平喝茶听录音机的闲暇之地，赵时余抢了去，不由分说霸占了。
　　小凉亭旁有一棵高壮的茂密黄桷树，家里隔几年便修剪一次这棵老树，锯掉粗的分枝，长出墙外的枝叶也全部砍了，最后修成光秃秃只剩两三根分枝的丑样子。
　　重阳节后，树下吊起了秋千，赵时余和温允隔三差五荡秋千玩，玩累了，瘫摇椅上歇气。
　　入冬前，赵时余迟来的有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理想：想要成为天下无双执剑走天涯匡时济世的侠女。
　　她武打片看多了，被毒害得不轻，中二病发作已然晚期无药可救。
　　那个年代DVD仍广泛使用，韩流港片正如日中天，火势燎原，赵时余开始痴迷形形色色的武打片子，特别是香港武侠电影。
　　同一时期，大陆武侠及志怪类电视剧也在迅猛崛起，赵时余看片追剧很上头，眼珠子都快掉电视机里了。
　　彼时四平县批发市场出售碟片的小贩横行，缺乏管控，那里离一中两公里多，旧的片子看完了，赵时余放学就带着温允直冲批发市场，找到小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五到十块就能买一张碟片。
　　批发市场的碟片大部分都是盗版，但赵时余分不清，也不晓得正版去哪儿买，而盗版片子又五花八门，内容可谓荤素不忌，无删减无限制，什么类型都有。
　　每当屏幕上出现少儿不宜的画面，甭管亲嘴还是腻歪，赵时余最先抬手蒙住温允的眼睛，然后自己也闭上双眼，靠听声儿分辨，等声音没了再拿开手睁开眼。
　　对上温允瞅傻子一样的视线，赵时余干咳两下，煞有介事说：“你还小，不能看这些。”
　　温允懒得理她，翻作业本出来写字，不爱看碟片。
　　赵时余就是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看片子她都有一堆有的没的疑惑。
　　比如绝世宝物都是用材料造的，干啥造的时候不多做两个备用，非得全江湖打破头抢一个；比如正派反派打架总要约时间地点，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又没火车飞机，长途跋涉多辛苦，等明教进中原了再关门打狗不行吗，跑那么远过去打架，赶路都累死了，肯定会输。
　　再比如，周芷若和赵敏抢张无忌做什么，侠女的大结局怎么总是和男主隐退江湖？难道不该是继续快意闯荡，至死也江湖吗？
　　赵时余挨挨温允，寻求温允的解惑。
　　“你说，为什么青蛇和白蛇不在一起呢，她们不是妖怪么，可以变来变去，白蛇变女的，那青蛇就变男的呀，干嘛非要找许仙历劫？”
　　温允哪里清楚，更不明白。
　　赵时余左思右想，观念着实石破天惊：“诶，妖怪怎么不找侠女呢，书生多脆弱，吓一吓就死了。”
　　温允说：“两个女的不能成亲。”
　　赵时余否定：“不对，两个女的可以成亲，电视剧里演了的。”
　　“哪有。”
　　“《东方不败之风云再起》，东方不败和雪千寻就是。”
　　温允没看过这部片子，不晓得说的是谁。
　　东方不败和雪千寻并没有成亲，而且林青霞扮演的东方不败是男的，赵时余搞错了，觉得演员是女的那角色就是女的。
　　林青霞和王祖贤在片中亲嘴了的，又摸又抱，成了亲才可以那样做——赵时余坚持，肯定就是两个女的成了亲。
　　温允不和她争，埋头练字，一笔一画写得工整。
　　三年级之前的学习时光总是快乐，没有繁重的压力，作业少，考试还简单，顶天了就是背背诗、写写算术题。
　　赵时余的心思不在学习上，全放武侠片上了，玩物丧志的后果就是上了三年级，主科多了门英语，各科难度变大，她成了班里头一批跟不上进度的学生。
　　赵时余考了这辈子唯一一个不及格，英语54分，而对比鲜明的是温允满分，抵得上她的两个。
　　由于分数差得离谱，赵时余自此失去了DVD的播放自由权，家里为这还开了一次正经的会议，最终赵良平和吴云芬一致认为，碟片不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观看，以防她偷放，DVD第二天就被卖了，之后赵家再也找不到一台DVD的踪影。
　　吴云芬为她们请了补课老师，着重补英语，其实主要是为赵时余找的老师，温允用不着补，自律的小孩儿没补课的必要，可补一个还是两个没差，干脆就一块儿都补了。
　　得益于补课，期末赵时余考了96分，好歹又跟上了。
　　或许是沾成绩的光，三年级下学期，赵时余荣升成体育委员，被他们班的高个体育女老师看中，可算是有了一官半职。
　　体育老师喜欢高精力的学生，赵时余很好动，其他老师对她感到头疼，体育老师相反，上课必定喊赵时余站最前头领队，热身、跳操、跑步……所有的活动，赵时余都当队伍头头。
　　赵时余挺有运动天赋，这点在她小时候就非常突出地显现出来了，她能一口气围着操场跑四五圈还不带趴的，蹦得高跳得远，样样都行。
　　体育老师惜才，认为赵时余跑步方面还可以，经过专业训练说不定以后能有一番成就，她适合走竞技体育这条路子，等练出来了，将来上大学应该会比单纯读书更容易。
　　赵家不同意赵时余练体育，上学很难有捷径可走，当体考生太苦了，赵家不需要小孩儿拿命去拼前程，只愿她舒坦长大。
　　赵时余本人也不愿意，她倒没想那么深，只是觉得练体育就不能天天和温允一起了，那可不行。
　　“我走了，你怎么办，没人陪着你了。”她说。
　　温允无感，一中体育生高三之前也是和普通学生共班，不存在单独分班的情况，赵时余的担忧不成立。
　　再说了，她们才读小学，体考得好些年后了，还早得很。
　　温允独立：“我不用你们陪着。”
　　“可是我舍不得你，”多半是碟片后遗症太强，赵时余脑子里弯弯绕绕搅成一团，内心戏过分足，“不在一起了，我肯定会很想你。”
　　温允心无波澜，当她戏瘾大发，脑子里塞满了浆糊。
　　“你会想我不？”赵时余不光脑补，还出难题。
　　温允实话实说：“不。”
　　赵时余不敢置信：“为什么？”
　　温允说：“每天回来也能看到你，又没分开。”
　　“可是咱俩白天不能一直当同桌了。”
　　“你也得正常上课。”
　　“啊，是这样？”
　　“你不晓得？”
　　赵时余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晓得。”
　　温允说：“就算你练体育，我们还是同桌。”
　　赵时余钻牛角尖：“那如果我不正常上课呢？”
　　温允回：“没有如果。”
　　“哎呀，假设嘛，你再想想。”
　　“不。”
　　赵时余说：“你肯定想我的。”
　　温允看她，不懂她的脑回路。
　　赵时余不给辩解的机会，讲完，还挺乐，倒躺椅上不着四六地傻开心。
　　温允有在定期复诊，不过是在这边的省会医院，四平县离海市太远了，大老远过去不方便，赵家通过海市那边的医生介绍，在省会锦城找了个耳科专家，隔段时间就由张姨带去锦城看病。
　　赵时余每次都闹着要跟着去，可赵良平他们不放心，而且出门在外张姨一个人顾不了两个孩子，必然不能由她胡闹。
　　这次再去锦城，赵时余撒泼打滚不依不饶，就是要去，她死命缠着吴云芬：“我肯定跟着张姨，丢不了，就让我去嘛。”
　　吴云芬被缠得没办法了，只好答应了，但前提是当天去当天回，到了锦城不能去医院以外的地方。
　　张姨开车带她们过去，两地车程一个多小时，赵时余兴奋劲儿还没下去，目的地就到了。
　　进了医院走流程，取号排队见医生，然后做一些训练治疗。
　　赵时余旁观，老实坐边上等，温允出来了，她问：“疼吗？”
　　温允和声说：“不疼，又没做什么。”
　　“你这个……”赵时余指指人工耳蜗，头一回问，“咋放进去的，动手术切口子？”
　　温允沉思须臾，撩开头发让她摸摸内机的位置：“这儿，摸到没有？”
　　放人工耳蜗内机的那里是微凸起的，没有头发的遮挡都不用摸，看着都挺明显，内机得植入头皮底下，确实是靠手术切开口子才能放进去。
　　赵时余怔愣，没料到真是这样，平时大部分时候，温允都把这一块遮起来了，看着和正常人没多大区别，她露得更多的是戴助听器的那一边，助听器取下来后外观上与常人无异。
　　喉咙里霎时卡住，赵时余语塞，她不敢碰上去，担心弄疼温允。
　　温允讲：“现在不疼了，还好了。你摸，没关系。”
　　“算了。”赵时余收回手，不摸，一时间表情深沉，蹙起眉，神色扭捏躲闪。
　　温允会错了意，误解她是嫌弃，拨头发的动作僵了僵，失落地慢慢垂下胳膊，又将那一处挡起来，藏得严严实实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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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好～

第7章 chapter 007 我是笨蛋
　　返程的途中，车里格外沉静，赵时余不叽叽喳喳碎嘴子了，温允和张姨都话少，一个内敛一个忙着开车，到四平县天已黑尽，新光路一段整条街灯火阑珊，沿道大半店铺都打烊了。
　　赵良平他们站大门口等着接应，放心不下，一路上打了不下三个电话，见到车子了心才落地。
　　例行问两句复诊结果，次次大差不差，都是那些话。吴云芬揪了下赵时余的耳朵尖：“成天到晚净添乱，下次不准去了，张姨带你们两个忙活够呛，排半天队还得顾着你。”
　　赵时余争辩：“才不是，我又没瞎跑。”
　　只这一次，没有下回了。
　　上午她们刚出门夫妻俩就后悔了，一整天提心吊胆，不踏实。
　　以前的社会治安不比十几年后，九十年代到世纪初，偷抢拐卖孩子及孩童走丢再也找不到的案例不在少数，即便如今风气早就文明多了，这种事很少再发生，可夫妻俩还是担心，搞得今天接诊都没心情。
　　吴云芬和赵良平今下午为这个还吵了一架，赵良平觉着吴云芬太惯着孩子，不分轻重娇纵赵时余，吴云芬本就懊恼，于是夫妻二人就吵上了。
　　赵时余不知情，医馆的其他旁观者不乱嚼舌根，赵良平他们更不会讲，赵时余还想着人工耳蜗的事，小孩儿藏不住心事，情绪都摆在脸上。
　　外面奔波了一天，温允和张姨先进房间休息，赵时余待客厅陪陪吴云芬，捎带悄咪咪打听一些事。
　　“温允得一直看医生吗？”
　　吴云芬说：“过了今年会减少去医院的次数，她适应得很不错，不会一直都去。”
　　“她以后能痊愈不？”
　　“不能。”
　　“必须戴助听器？”
　　“如果能保持的话。”
　　“啊，要是不能保持呢？”
　　“那另一只耳朵也必须做手术，弄新的人工耳蜗。”
　　赵时余对这些没概念，很少关注，从温允到她家开始，除开最初好奇问的那一嘴，她没再上心过，不当回事，不觉得那是大问题。
　　吴云芬讲，温允的手术是一岁大就做了的，首次植入效果差，不算太成功，后面又重做了一次。
　　人工耳蜗手术恢复期一般几个月到数年不等，理论上温允这个年纪可以不用再定期复诊，但同为医生的吴云芬他们看过她的就医报告后，考虑到她做了两次手术，保险起见还是决定让她再去多检查几下。
　　有的话不能讲太直白，吴云芬迂回，温允虽左耳有残余听力，但基本等同于无，且极大可能随着岁月增长，左耳的听力也会逐渐减弱退化，直至彻底恶化变聋。
　　正常耳朵，戴助听器，做人工耳蜗，听到的外界声音都是不同的，许多听障患者但凡有选择，首选都是戴助听器，一旦做了人工耳蜗就没有回头路，做人工耳蜗意味着残余听力也将逐渐变没，哪边做这个哪边完全变耳聋，迟早的事。
　　赵时余似懂非懂，许多病都药石无医，没得治。
　　吴云芬惋惜，人的五感缺一不可，少一样就意味着将来在许多方面都困难重重，毕竟永远不是正常人，不管怎么治，最理想的状态也只是功能上趋近于正常人，注定会比大众辛苦百倍千倍。
　　赵时余还小，被家里保护得太周全，还不了解这个社会的运行规则，吴云芬温和抚她的肩膀，只言片语略微提了下，打住不往下说了。
　　“明天上学，早点睡，早上我送你们。”
　　赵时余回道：“我骑自行车，家婆你忙你的。”
　　“不忙，明早顺路，要出去一趟。”
　　“唔……行。”
　　进房间温允睡着了，赵时余躺旁边，裹被子拧腰侧头，隔着黑黢黢的夜色瞧向温允。
　　昏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依稀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温允没戴助听器，与周围隔绝了，不管赵时余搞出多大的声响，只要不碰到她，她一丝感觉都不会有。
　　良久，摸索着伸胳膊，赵时余犹豫不决，在快要挨到温允的地方停下。
　　唉……
　　亏她还是姐姐，三年了，她竟从来没发现，当姐姐当得太不称职了。
　　温允咋过来的啊，没有她的时候，又是怎么样的呢？
　　因为温允听不见，温世林才丢下她的吗？
　　赵时余心里不是滋味，说不上什么感受，总之有点子堵。
　　武侠片里，无论天残还是地缺，只要主角找到了隐藏秘籍，练功打通七经八脉，断肢再生都不在话下，可现实办不到，医疗手段和科技达不到那个程度，聋了就是聋了。
　　晚上胡思乱想睡晚了，忘了调闹钟，早上睡过了头。
　　吴云芬上来叫的她们，一看都七点四十五了，赵时余嗷的一下手脚并用爬起来，班里八点上早读，过时算迟到。
　　好在赵家离学校近，又是开车，几分钟就能到。
　　赵时余急吼吼，早饭都没空在家吃，拉上温允就飞冲，可算是赶在铃响前进了教室。
　　气喘吁吁倒课桌上，赵时余庆幸：“吓死我了，还好没迟到。”
　　温允上讲台领读，没接她的念叨。
　　课间买两个面包加饮料，肚子饿了，还有一上午的课，不吃早饭哪能行。
　　天明了，赵时余恢复如常，面包课间没吃完，她上课做贼似的埋桌子底下啃，隔一会儿就来两口。
　　第一节课英语，英语老师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过于嚣张，英语老师忍无可忍，走到她课桌旁敲了敲以示警告。
　　猝不及防险些一口噎住，赵时余讪讪，连忙把没啃完的面包扔桌斗里，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直起背。
　　英语老师斜睨：“下课来我办公室。”
　　因着上课违反纪律，赵时余被罚抄两篇单词，若有再犯下次加倍。
　　赵时余认错态度良好，赶在午休期间诚惶诚恐上交，再从办公室出来，她手上多了个小蛋糕，英语老师给的。
　　讨喜的小孩儿犯点小错无伤大雅，大部分老师还是很喜欢赵时余的，她跳脱但听话，不跟老师叫板对着干，只是心眼儿实，本质上是个乖学生。
　　蛋糕分温允一半，赵时余让她先吃：“剩一半我等下吃。”
　　温允不要，专心致志看书。
　　赵时余说：“你不喜欢啊？”
　　温允说：“不想吃。”
　　“咋了呀？”
　　“饱了，刚吃了午饭，吃不下。”
　　“倒也是。”赵时余木头，不开窍，说什么都信，“那我吃了，放久了奶油要化。”
　　温允说：“随你。”
　　赵时余中午没吃饱，赶着写英语单词，正饿着，风卷残云一会儿就干掉一整个小蛋糕，吃完喝几口汽水，又撑得慌。
　　百无聊赖没事干，赵时余倒向温允那边，时不时找对方搭话，但温允都不怎么理会，赵时余慢半拍察觉到不对劲，歪头瞥了两下，总算是发现了。
　　“你不开心？”
　　温允生硬否认：“没有。”
　　“不像。”
　　“别讲话，不要打扰别人。”
　　已经课间了，可还有同学在午休，赵时余张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余光瞅见午休的同学动了下，还是不吭声了，以免吵到人家。
　　赵时余不太会拐弯抹角这一套，有啥多是当场解决，过后就翻篇了，温允的反应她琢磨不通，百思不得其解。
　　她做什么了？
　　没有呀，她们在家不都还好好的。
　　难不成是自己上课偷吃面包，不遵守纪律，温允这才生气了？好像有点讲得通，明知故犯多不给人面子，温允可较真了，严格得很，为这生气也正常。
　　赵时余心虚，没底气揪扯温允的裤子，趁铃响老师进教室前，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不要生气，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温允端正坐，等着上课。
　　“消消气，大人不记小人过。”赵时余用气音讲，“原谅我嘛。”
　　温允望望门口，仅回：“老师来了。”
　　赵时余只能作罢，先上课。
　　为了显示道歉的诚意，赵时余特意买了两个不二家棒棒糖，包上便利贴，接着用她那狗爬字歪歪斜斜写上：我错了。
　　认错后边还画了只滑稽的下跪哭泣小人儿，赵时余绘画天赋稍显不足，可挺能搞怪，担心温允认不出画的是谁，还在小人儿露肚皮的T恤中央写上大大的“赵”。
　　放学路上就和好了。
　　不和好不行，赵时余缠人，温允不跟她好，她就撒野，恨不得原地滚两圈，温允没办法，只能和好。
　　“那你吃糖。”赵时余撕开包装，把棒棒糖喂温允嘴边，“吃了才能算。”
　　温允被迫咬下棒棒糖，牛奶味的。
　　“阿婆说了，不能吃甜的。”温允说。
　　赵时余竖起手指堵她嘴巴：“嘘嘘——保密，悄悄的。”
　　到和好了，彼此也都糊涂，一个不清楚对方为何生气，一个不知道另一方道歉的真正原因。
　　全靠误打误撞，顺着台阶就下了，小孩哪有隔夜仇，事儿说不穿照样可以继续好。
　　回家一起洗澡，二楼有三个卫生间，赵时余偏偏要和温允挤一处，帮温允搓头发，美其名曰“赔罪”。
　　这人卖力，洗发露上了足足两遍，手法还行，力道轻，不像大人们下手老是偏重。温允站定，赵时余边洗，边将她洗出来的泡沫抹自己头上，一点不浪费，凑合用。
　　温允嫌她埋汰：“你打新的用，还有呢。”
　　她大条：“又不脏，没事。”
　　温允耳后动手术切的那条口子依然有疤痕，站近了就能看到。赵时余移开眼，偷摸叹了口气。
　　天儿转凉了，洗澡洗久了容易着凉，张姨进来催，举花洒将她俩都冲干净：“快点擦干，不要磨蹭，小心冻感冒了。”
　　换季了，该穿新衣服了。
　　吴云芬给她们都买了厚外套，还有鞋子，小皮鞋换成了更保暖轻便的波鞋。
　　她们是一样的款式，只有颜色不同，一个灰色，一个青色。
　　赵时余让温允先挑，温允选了灰色。赵时余喜欢青色，要是温允选青色，她也可以穿灰色，都行的。温允不选青色，皆大欢喜。
　　洗完坐客厅再晾晾头发，赵时余心血来潮，想一出是一出，倏尔说：“你能教教我那个不，就是……”她无端端张不开口，温允平时都不用这个了，反正没见她用过，支吾酝酿好半天，宛如要了半条命才挤出，“就是手语，行么？”
　　以为她要憋大的，合着是这个。
　　温允无所谓：“你想学什么？”
　　赵时余思忖了会儿，没藏好屁，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臭美的本性显现：“我很聪明，怎么比划？”
　　温允一本正经教她：
　　指向自己-手指中指相叠朝前-握手向内抵住脑门-双手做圆形再分开。
　　「我是笨蛋。」
　　赵时余照葫芦画瓢，一学就会。
　　“那么简单。”
　　“嗯，不难。”
　　这人傻得可以，当了真，一连比划好几次，不要脸地自夸自卖。
　　“我确实聪明。”
　　温允别过脸，不看她耍宝，低低笑了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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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 008 上中学了
　　手语不难学，一天学一点，多次重复练习，有人带教，很快就能掌握一些基础的日常用语。
　　赵时余这次不是三分钟热度，很用心，持之以恒，温允不明白她学这个干什么，又不是不能与其他人使用正常的言语交流，学手语多此一举，纯属没事找事。赵时余不坦白缘由，就是要学，敷衍说：“好玩，学来玩的。”
　　温允后面教的都是正确的手语，不逗她了。
　　赵时余很久以后才发现那句“我很聪明”是假的，意思全然相反，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学以致用，手语很快就成了她们的第二交流方式——同时，赵时余也发掘出了手语的另一个大大的绝佳用处，那就是可以用来传达悄悄话，这玩意儿就像是加密电报，不管家里还是班上，其他人看不懂，只有她俩能解密。
　　有了手语，上自习也能随便“聊天”了，以前怕被记名字，赵时余还不敢过分嚣张，现在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到她，她连嘴巴都没长开，可不算违反纪律。
　　温允不堪其扰，教会徒弟烦死师傅，没办法了干脆闭上眼睛，任凭赵时余手语打得快出现闪影，急得差点破功说话了都，趴桌上装睡，坚决对其视而不见。
　　赵时余扒拉她，隔一会儿戳两下，憋到下课了，终于可以开口问：“你怎么不理我？”
　　温允打手语回她：你烦。
　　“我又没讲话，哪儿烦了。”赵时余不以为意，歪理一套又一套，惯会倒打一耙，“而且是你不理我，我才烦你的呀。”
　　温允懒得跟她辩理：不想理你。
　　赵时余不干了：“为什么不想理我？”
　　哪有那么多原因，不想就是不想，不需要三申五论讲一大通。
　　钻空子长久不了，不出两个月，孙老师为赵时余量身定制多添了条新班规：自习期间禁止比划，违者罚放学后做班级卫生。
　　赵时余不服，自认为没有影响到其他同学，可惜不服也没用，班主任的规定就是天条，凡人毫无反抗的余地。
　　她们在家也打手语，不过家里人不管这，赵时余爱咋咋，只要不危害社会，她就是上天全家都支持。
　　小孩子都有秘密，她们也不例外，赵时余的秘密谁也不知道，连温允都被瞒着了。
　　——赵时余的秘密是，她发现了温允的秘密。
　　温允不仅是晚上取下助听器和人工耳蜗外机后听不见，事实上，温允白天很多时候也听不到声儿，分辨不清楚。
　　比如后院黄桷树掉叶子，风一吹枝叶摩擦簌簌的，温允就听不见；比如细雨绵绵，窗外沙沙作响，温允也听不出来；再比如，二楼木地板上铺了地毯，走在上面只要不弄出太大的动静，有时人都站在温允背后了，她竟察觉不了……
　　还有，赵时余报了个大杂烩课外乐器班，学着玩，她能非常明显就分清楚各种乐器的声音，但温允不太能，有时能辨别，有时却很难。
　　偶尔周围太吵也不行，有一天她们出去逛街，到城北人民公园看打火花，乌泱泱一片攒动的人头中，途中赵时余挤出队伍买热奶宝去了，等再回来，隔着嘈杂的人堆，赵时余高声喊她，叫温允的名字，正常人处在这种环境里哪怕再吵，应该也可以听到远处的呼唤才对，可温允就像是听不到一样，她形单影只杵原地，四下张望，等赵时余走到她面前了，她才反应过来。
　　赵时余明知故问：“先前我叫你，你怎么不应我？”
　　温允依然不擅长骗人：“看火花去了，没注意。”
　　“是这样？”
　　“不然？”
　　赵时余将热奶宝放她手上，这回不刨根问底，点到为止就收住了。
　　温允没有报乐器班，吴云芬起先让她俩都去学，现在好多小孩都报课外班，全方面发展，温允自己不愿意报，说是没兴趣。
　　“你不去我也不去，”赵时余说，果断跟随她的步伐，“你不去多没意思，就我一个人，没劲儿。”
　　赵时余其实想去，但黏温允习惯了，甩不掉。
　　为了让她去乐器班，温允还是一块儿去了，只是报的不是乐器班，而是同一家机构的书法班。
　　赵时余学的贝斯，她相当有远见，弹贝斯比别的乐器省事还美观，组乐队往台上一站，架子鼓和吉他能累死，贝斯只需要划划水凑一下热闹，而且看起来贼酷，既不咋出力又有存在感，与她完美适配。
　　“我要当主唱，”她说，豪迈搂温允一把，“唱歌给你听。”
　　温允嗯声，没往心里记。
　　腊月的风凛冽，贴着外露的肌肤直往骨子里钻，她们并肩而行，走出一段路，赵时余取下脖子上的围巾，反手搭温允肩上，绕两圈将人罩住。
　　“冷不？”不容对方拒绝，赵时余两三下弄完，顺手为温允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今天风大，好像又降温了。”
　　温允说：“你自己戴着，我不要。”
　　“你穿那么少，显抽条是不，戴着，回家再还我。”
　　“我不冷。”
　　“才怪，这天儿谁不冷，冷死了。”
　　“你冷就拿去戴着。”
　　“我也不要，你不戴就扔了，回头买新的。”
　　在四平县待了几年，有的地方话慢慢也能听得懂了，温允仍不会讲方言，可很多话还是懂大概的含义，有的哪怕单拎出来整不会，结合前后语境都能猜到七七八八。
　　显抽条，就是显风度，爱美的意思。
　　围巾才买不久的，不能扔。
　　温允只好戴着，围巾长，很厚，将她脸都遮了小半，保暖效果立竿见影。
　　围巾上还带有赵时余的残留的体温，以及淡淡的香气，是洗发露的气味，薰衣草香，闻起来很舒服。
　　大一些了，走路上不可以再无所顾忌地牵手了，挽胳膊替代了牵手，赵时余总让温允挽着她，温允不愿意，她便挽住对方，那么大了在外面还黏糊糊的，白长好几岁。
　　温允说：“各走各的，挽着累。”
　　赵时余反驳：“我不累。”
　　“……”
　　街上有卖糖葫芦的小摊，三块钱一根，赵时余见到了走不动道，掏钱买了十几根，用袋子装上带回家分。
　　把最大最红的留给温允，她提前偷偷藏了一根，进了房间再给温允。
　　“这个肯定甜，你快吃。”
　　冰糖葫芦哪有不甜的，裹厚厚的一层糖块，不甜才是见鬼了。
　　温允接下，吃了口瞥见她两手空空：“你的呢？”
　　赵时余说：“买少了，分完了。”
　　没多的，那就分着吃，谁也不嫌弃，早习以为常了。
　　年后，温允用压岁钱买了两个玩偶吊坠挂件，都是白毛，一只长耳朵兔子，一只大尾巴狐狸，送其中一个给赵时余，让这人先选。
　　赵时余不客气，选了长耳朵兔子，乐颠颠挂书包拉链上。
　　“哪儿买的？”
　　“街口转角的那家书屋。”
　　“之前那里不是咖啡厅，倒闭了？”
　　“改书屋了，老板还是原来那个。”
　　她们经常到那家咖啡厅喝东西，那边办会员年卡还提供单独的隔间，赵时余喜欢去咖啡厅赶作业，那里离学校后门近，几分钟就到了。
　　咖啡厅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挂件是赵时余早就看中的，但她嫌贵没买，五百多一个，比抢劫还狠，孰知温允价都不讲就买了。
　　赵时余不扫兴，送她了，她就乐呵照单全收，情绪反馈还尤其到位，抬手回温允一个用尽全力的勒抱，将人腾空搂起来。
　　“你太好了，啊啊啊啊！”
　　温允被转得晕头转向，助听器都差点甩出去了。
　　“放开我……”
　　“我不，不放不放不放。”
　　“赵时余——”
　　“在呢！”
　　赵时余长高了许多，刚开始她们个子相近，都小小的，几年时间下来，赵时余不知不觉成了班里偏高的那一批，如雨后春笋一截一截往上蹿。温允长得比她慢些，不过在班里也算长得快的，也高。
　　她们再次换座位，坐前边挡后排同学视线，孙老师把她们换最后排，赵时余尾巴快翘到天上，昂首挺胸穿梭于一群小矮子中间，她素质喂了狗，笑别的同学不长个。
　　同学争论：“现在你们女生长得快，过两年就不长了，别笑早了。”
　　她不屑，有理有据摆出事实并加以夸大：“才不会，我家都是高个儿，我妈一米七，我爸一米九，基因懂不懂，天生的，我能长两米，你们别想追上！”
　　赵宁173cm，赵爸的确一米九，还不止，准确来说是192cm，二人都是高个，理论上赵时余多半能长挺高。
　　赵时余在某些方面好胜心强，她总和温允比身高，唯恐对方哪天就超过自己了，天天早上起床的头等大事就是量一遍个子，有时还踮踮脚装样，自欺欺人。
　　温允不跟她比，闲得慌，幼稚。
　　“我是姐姐，千万不能比你矮。”赵时余说，特较真。
　　温允拆她台：“年纪大不等于能长更高。”
　　“那不行，只能我更高。”
　　“哦。”
　　为了长个子，赵时余极其努力，比读书还使劲。
　　天天运动，跑步，摸高，吃很多，连讨厌的鲜牛奶都捏着鼻子猛灌……一年下来，她如愿又向上蹿了一截。
　　这一年，过完夏天，她们上中学了，该读初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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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好QAQ。

第9章 chapter 009 温允好像变得……
　　从附小到一中初中部属于直升，两人不出意外又是同班——这次赵家没托关系，分到一个班纯属巧合。
　　进学校报道前，赵时余和温允蒙在鼓里，一中中学部分班情况不会提早公布，必须报道当天按录取序号去图书馆外的公示栏找。
　　当瞅见她俩的名字前后邻近，同在初一（7）班，赵时余立马拉过温允，不敢置信指着公示栏：“这是我们，没错对不？”
　　温允淡定：“应该是。”
　　赵时余二傻子样，反复核对，照着学生信息喃喃念了几遍，好运来得太突然，像在做梦。
　　四周人挤人，里三层外三层，她们艰难挤出去，找到初一（7）班的教室签到，交报名费，分组排座位，领书。
　　初中相对自由，座位小组全是随便选。
　　赵时余坚定不移选温允，自觉往后排占，很快与另外四位同学合成一组。
　　向新同学自我介绍，赵时余什么都朝外抖落，不忘带上温允，说那是她妹，一家的。
　　同组的组员江海疑问：“那你们怎么不是一个姓？”
　　赵时余故意含糊其辞：“我跟妈，她和爸姓。”
　　同学们绕不过弯儿，听这话还以为她们一个爸妈，寻思她们是亲生的姐妹。
　　“哇塞，看不出来，你们长得不像。”
　　“我比较像我家婆。”
　　“原来是这样！你们是双胞胎？”
　　“也不是，我更大。”
　　“那你们差几岁？一岁，还是两岁？”
　　“一岁。”
　　“没大多少，跟双胞胎也没差了。”
　　亲姐妹读一个班简直稀奇，拜赵时余满口胡咧咧所赐，温允连带着遭受全班围观，齐刷刷的目光落身上刺得难受，温允抬眼直直盯赵时余一下，示意她适可而止。
　　赵时余悻悻摸鼻头，这才老实了。
　　她们新班主任是一个小眼镜老头儿，全名崔胜军，崔老师和之前的孙老师不同，他不爱管事，临近退休的岁数了，每天捧着保温杯泡泡茶，特注重养生，站讲台上说两句话能喝三口茶，喝完还得缓缓，慢性子看着都让人着急。
　　赵时余嘴碎吐槽：“太磨叽了，啰嗦两个小时了，东拉西扯的，还没完。”
　　温允沉稳：“不要说话，听讲。”
　　屁股都坐痛了，赵时余扭来转去，跟针扎似的。
　　崔胜军放下保温杯，拨两下快掉到嘴上的老花眼镜，点她名：“这位同学，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说的？”
　　赵时余登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崽，站起来，干巴巴回：“没没，老师您讲得太好了，我思考呢。”
　　“思考什么？”
　　“呃……唔……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她的糗样招笑，班里有些学生没忍住，噗呲偷偷乐出声。边上的温允跟着一块儿丢大脸，赵时余这个本尊没皮没脸，还跟着大家乐，反而温允低下头，一损俱损，等她坐下了斜她一眼，没好气说：“坐正，不准乱动。”
　　赵时余委屈：“你好凶。”
　　“闭嘴。”
　　“啊……咋了呀，你还生气了。”
　　温允不和她叨叨，不想再被点一次名。
　　只是赵时余穷追不舍，榆木脑袋不通窍，关注点全在温允凶自己上了，等班会结束，不停问：“你为什么凶我，我哪里又惹你了？”
　　温允无视她，默默收拾东西。
　　“怎么了嘛，讲清楚，你真生气了？”赵时余偏头，倒倒上半身，近乎倒温允肩上靠着，挨她耳畔，“我又没做什么，你生哪门子的气，老是气性大得很。”
　　九月初气温仍高，灼热的呼吸落耳朵尖上又烫又痒，温允用手抵开她：“离远点。”
　　赵时余偏不：“诶，你还嫌弃我了。”
　　“我没有。”
　　“那你干啥不让我靠，还推我。”
　　“在外面又不是在家里，外面不行。”
　　“你就是嫌弃我。”
　　回去的路上都还在为这事耿耿于怀，赵时余小心眼子，认定温允就是嫌弃她了，明明以前都可以的，现在却不行了，长大了生分了。
　　赵时余不乐意，越琢磨越不是滋味，质问：“你是不是跟别人好了，要和我掰了？”
　　明摆着没事找事，脑补太多。
　　懒得和二愣子纠缠，温允对其无视到底，找同学结伴去附近的书店买辅导书。
　　那在赵时余看来就是坐实了她的猜想，才开学第一天呢，温允就找到新的人当伙伴了，这分明就是蓄谋已久！
　　赵时余坚决不干，拽紧温允：“我也要去，你别想甩开我。”
　　新伙伴就是她们组的另外两位女生，一个叫于闵，一个叫李雪婷。
　　众所周知，上初中辅导书必不可少，开学就得买，而且班会上各科老师还规定了买哪些，唯独赵时余不知道，她光顾着走神在脑海里唱大戏了，一点没听老师们的要求。
　　书店比学校还挤，基本都是来买辅导资料的，店里的货不够数，还得靠抢。
　　赵时余抢东西倒是靠谱，仗着个高手长直接拿架子最上边的货，末了分完还有剩。
　　于闵她们都是本地人，也住新光路一段，买完书出来，于闵好奇：“你们真的是亲的呀？”
　　温允否认：“不是，爸妈不一样，重组家庭。”
　　“难怪，看着太不像了。”
　　“别信她，她骗你们的。”
　　于闵笑了笑：“但你们一家人，是真的。”
　　温允点点头：“嗯是。”
　　“羡慕你们，竟然可以一个班读书。”李雪婷插嘴说，“我哥比我大三岁，我刚上初中，他都高一了，压根遇不上。”
　　因为赵时余帮大家抢到了辅导书，于闵她们感激她，请她喝奶茶。本来赵时余正介怀来着，不爽利温允和别人走得近，但奶茶到手后，她态度立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高兴得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这多见外，小事一桩，犯不着。我最喜欢珍珠奶茶了，你们去哪家买的，还不错哎。”
　　一杯奶茶就能哄好赵时余，不是温允买的也行。
　　赵时余举白旗投降，自以为先示好，不客气说：“你明天请我喝奶茶吧，要她们买的那家。”
　　温允本就没生气，答应：“可以。”
　　“多加一份布丁。”赵时余不懂见好就收，要求颇多，“还有椰果，红豆，我要全糖。”
　　温允都满足：“还有不？”
　　“暂时没了，有再告诉你。”
　　第二天到手的奶茶稠得像张姨煮的米粥，一口下去全是料，甜得腻死人。不过赵时余就爱那一口，呲溜呲溜硬是喝得干干净净。
　　中学得穿校服了，学校硬性规定，全体学生都得买校服，春秋两季共四套，价格不算贵，四套总的七百多。
　　但校服款式难看得令人发指，秋季的蓝白款式勉强能忍受，春季短袖丑得出奇，一水儿的白中掺带黄绿色，裤子全黑又肥又大，还是针织面料。校方解释是这种的透气，不闷皮肤。
　　透气倒是透气，料子薄得能看到内里的肉，不透气才有鬼了。
　　半大年纪的青春少男少女们正处在尴尬期，本来就磕碜得各有千秋，穿上新校服更是惨不忍睹。
　　赵时余对温允说：“这是为了防止早恋，才不是冲着透气。”
　　温允应声，不大在意。
　　“你可别早恋，用心读书，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赵时余叮嘱，“不然我告诉家婆他们。”
　　温允翻翻书：“你管你自己，不要总盯着我。”
　　“我是你姐。”
　　“……”
　　“我得管你，这是我的责任。”
　　“你的责任是上学，考上高中。”
　　“相互不耽搁，可以兼顾。”
　　“……”
　　赵时余问：“你会早恋吗？”
　　温允肯定讲：“不。”
　　赵时余放心了：“那还差不多。”
　　温允是特例，她穿校服不丑，有的小孩儿只会越长越开，越来越出众，能从小标致到大，温允就是那种人，她就算是把头发全扎起来，露出所有的脑门，弄成大光明，也是十分惹眼的。
　　赵时余不吝啬夸赞，比手语：你，好看。
　　比划完，附带一句：“不愧是我妹。”
　　温允无话以对，应付不来。
　　赵时余又打手语，反问：我呢，怎么样？
　　怕温允不懂，还贴心多加一句：我漂亮吗？
　　温允愣了愣，大抵没料到她能直成这德性，也不害臊，得亏是用的手语，否则大庭广众之下问出口，多难为情。
　　成心逗她玩的，赵时余使坏，见她脸热的样儿，靠着椅子眨眨眼，憋不住笑。
　　初中抓仪容仪表抓得严，校规变态严苛，扎几个辫都管，只能一个，多了扣分，刘海不能过眉，碎发得短到耳朵以上，甚至女生们扎哪样的头绳都有规定，花里胡哨的一律禁止。
　　女孩儿们大多听话，规定一下来甭管多无理都遵守，部分男生却不干了，叫苦不迭，因为按照发不过耳的要求，全班男生都得剪成板寸，学校已经下达整改期限了，若这周不剪，下周升旗仪式抓典型，不合规的统统抓国旗台上当众剃头。
　　赵时余幸灾乐祸：“还好我不用改，保持原样就行。”
　　然而后脚报应就来了，纪律部以她扣子少扣了一颗，扣了班上0.2分，没戴校牌，再扣0.2分，班上其他人都合规，只她拉后腿。
　　赵时余不喜欢戴校牌，觉得那玩意儿像狗牌，不过她不是有心违规，的确不清楚这种细枝末节都得扣分。
　　扣了分又被罚倒垃圾一周，赵时余开心不起来了，很是忿忿不平：“什么破规定，不写学生手册上，也不说，谁晓得会违规。”
　　赵时余一人犯错，温允被迫连坐，蓝色工业垃圾桶太大，除非拖地上拽着下楼，不然一般得两个人一块儿抬。
　　“我校牌在你那儿不？”赵时余相当有收拾，找不到东西就找温允，仿佛温允是她的专用万能储藏器。
　　温允记性好：“你放家里了，抽屉里。”
　　这人一向不反思自己，专挑别人的漏：“你知道要戴校牌哇，怎么不提醒我。”
　　温允说：“吃一堑长一智。”
　　“好啊，你承认了，就是要害我，真狠心。”
　　初中部晚自习晚上九点结束，放学不再是她们两个一起，于闵和李雪婷加入进来，四个人结队回家。
　　下雨了，她们没带伞，其余两人带了，分她们一把。
　　雨大，伞小，她俩挤着走，赵时余撑伞，大半都朝温允那一方倾斜，等回到家，双双都湿透了，身上没一处干的。
　　上楼进浴室换衣服，赵时余二话不说开脱，还当几岁大的时候，坦荡自然犹如喝水。
　　温允背过身，全程不看她，毛巾盖住脑袋擦干头发，然后出去候着，待她洗完了再进去。赵时余还要刷牙，占着地方。温允放下换洗的衣裤，等她出去。
　　赵时余漱漱口，仰头咕噜几下，回身见她干站着，不解：“你洗呀，杵那儿做什么？”
　　温允低头捣鼓毛巾，待会儿要用的，她多此一举叠起来：“等等，不急。”
　　看不明白这架势，赵时余觉得她奇怪得很，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刷完牙，赵时余忽地想起：“对了，把衣服换了快给我，我先一起洗了。”
　　温允还是不动，推脱：“你洗你的，我晚点自己洗。”
　　赵时余没眼力见：“分两次干啥呀，费那事，洗了我晾，节省时间。”
　　温允将衣裤换下来了，但让她出去，隔着门脱了再开一道缝，从窄窄的缝里一件件递给她。
　　对此百思不得其解，赵时余一头雾水，不明白她在扭捏个什么劲儿。
　　不单洗澡这事，别的方面也是，赵时余粗心大意，很多事过些天才渐渐察觉到异常。
　　温允不和她一块儿上厕所了，小时候她俩可以一个坐马桶上，一个站面前看着，现在不行了。别说看了，就是等门口都不可以。
　　以及温允不让抱了，挠痒痒也不成，凑上去像以前那样脸挨脸蹭更是不答应。
　　有一次，赵时余偷袭温允，刚圈住人胸口，结果温允反应很大，倏地打开赵时余还推了她一把。
　　“我又没怎么，你咋还打我。”赵时余很懵，那一下很重，打得她胳膊都有点麻了。
　　温允脸都红了：“谁打你了？”
　　她伸手：“刚刚啊，你看，你打的。”
　　温允不看，抿唇侧开头。
　　究竟怎么回事。
　　赵时余直挺挺躺床上，想不通原因。
　　温允变了，似乎变得……讨厌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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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随榜单断一天，不更哟，周五恢复更新，多更会超字数，还请见谅。

第10章 chapter 010 得分屋睡了……
　　对于温允的改变，赵时余再如何不拘小节，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介意，毕竟这么多年养成习惯了，一时半会儿难以适应。
　　琢磨这事太入神，想着想着，躺床上就睡过去了，十一月份凉爽，窗户敞开，外边凉风一阵一阵。
　　再醒来半夜十点多了，赵时余身上盖了张薄毯，窗户关上了，屋里亮了灯，但不是顶上的主灯，只窗边的桌上点着一盏小台灯。
　　温允坐灯下预习明儿的课程内容，快看完了，赵时余撑起上半身起来时，她合上书，回头瞧了下，这才摁亮大灯。
　　突然的白亮刺眼，赵时余眯了眯眼，扯起身上的毯子：“你给我盖的？”
　　温允把书放书包里：“你头发都不吹干就睡了，小心以后头痛。”
　　“我吹了的，不是湿的。”赵时余说，“毯子你在哪儿找的，我们房间里没这个，别处拿的？”
　　温允说：“沙发上找的。”
　　毯子是新毯子，吴云芬刚买的，赵时余没见过，拉开看了看毯子上面的花纹，是一只她喜欢的彼得兔。
　　“你在写作业，今天老师布置作业了？”赵时余没话找话，刚瞅见了对方在看书，却还是多问一嘴。
　　温允回：“预习数学和英语。”
　　“好吧。几点了，还不睡觉？”
　　“马上。”
　　晚一点睡觉仍裹紧毯子，赵时余不困了，挪一挪靠近温允，把自个儿裹成蚕蛹样。
　　温允平躺闭眼，还没取下助听器。
　　“你给我盖毯子，是关心我啊。”赵时余小声说，在意这个，“怕我着凉是不？”
　　温允说：“你生病了麻烦，很费事。”
　　赵时余挺会找重点：“那就是关心我。”
　　温允困意上来了，自知讲不过她，要是不顺着她能叨叨半晚上，搪塞嗯了声。
　　这回答十分受用，纠结了半晚上的赵时余往毯子里退了些，半张脸都缩进去，翻翻身背对着，一会儿再翻回来，吞吐半晌，不自然小声说：“你不是讨厌我吗，干嘛要关心我……”
　　身旁的人没应答这句，取下助听器了，一个字没听见。
　　再大的隔阂白天都会变小，那点情绪过一夜就又荡然无存了，翌日清早，闹钟一响，赵时余不内耗了，只要温允不讨厌她就成，别的不重要。
　　今早吃中西结合版三明治，张姨专门研究的新花样，面包片里面夹香肠和甜椒回锅肉，纯咸口的，吴云芬他们吃不惯，接受不了这种创新过了头的新事物，赵时余不挑食，捧场地每个口味来一个，还帮温允挑了个夹剁椒牛肉馅儿的。
　　“快吃，这个味儿不重，不腻，适合你。”
　　温允当肉夹馍吃的，张姨料给得足，一口下去全是牛肉，面包片少得可怜。
　　吃不完的赵时余捡了去，赵时余张嘴就咬一大口，一面盯温允手上还剩一半的豆浆：“还喝不？”
　　温允饱了：“不喝了。”
　　“那给我。”赵时余噎得慌，接过豆浆吸管都不换一根，就着温允咬过的那根吸溜两口就喝光了。
　　她动作太快，温允眼看着，嗫嚅片刻，要阻止已来不及了。
　　赵时余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干什么，你喝不下的还不能给我？”
　　温允半吞半吐：“我包里还有牛奶。”
　　“那个不好喝，不要。”
　　“豆浆凉了。”
　　“没呀，温热的。”
　　温允不说了，跟犟种说不通。
　　昨晚没复习，今天上课怕什么来什么，赵时余被抽起来回答问题，一问三不知，卡那儿如同被掐脖子。
　　语文老师借她敲打所有不预习课文的学生：“希望各位同学对所有学科一视同仁，不要厚此薄彼，咱们语文也是需要用心对待的，这一科的150分绝对是你们未来六年里最难拿的150分，其它科能考满分，语文能考一百三四都是佼佼者了，不重视语文，轻视它，诸位以后基本与高分、与你们心仪的学校也无缘了。”
　　赵时余不敢反驳自己并未厚此薄彼，她一科都没预习，其实公平对待了的。
　　这不光彩，讲出来更丢人。
　　她回答不上的问题，温允能答。温允举手，解救了她。
　　语文老师放过赵时余了，又表扬了温允一番：“你们都该和温允同学多学学，这次月考，你们应该还没收到成绩，分数已经出来了，咱们温允同学考了班级第二，全年级第五。”
　　班上登时“哇”的一片，初一共19个班，每个班五十多名学生，上千人里能考进前五，这可是相当耀眼的成绩了。
　　（7）班拢共就两名考进前十的学生，另一名是于闵，也是班里的第一，全年级第二，也是她们组的。
　　课下，学生们叽叽喳喳，到底是第一次全年级排名的考试，大家难免比较关注成绩和排名，教室里闹哄哄的，一个个七嘴八舌比上百只鸭子叫还吵。
　　第二节课大课间，各科试卷发下来了，机器阅卷很快，连同班里的成绩排名表也发了下来。
　　赵时余考得还行，满分610，她考了530分，语文最差，竟然没过百。
　　难怪语文老师单抽她起来回答问题，全班只一个语文没过百的学生，赵时余成了独一无二的那个。
　　一中平时考试是按照最终中考的标准定的各科分数，语数外各150分，政史地各40，物理90，化学80，生物40，物化生实验操作各10分。
　　不过初一还不学物理和化学，那两科分别初二和初三才会开始学习，平时考试也不考实验操作。
　　赵时余数学满分，单科全校第一，崔胜军教的数学，发试卷时对她大加表扬，又狠狠批评了另一群数学考得差的学生。
　　赵时余班里排名十几，语文拖了后腿，全校排名前一百都没进。
　　她语文考得差倒不是语文不行，而是作文写偏题，还漏了一篇阅读大题没做，那篇阅读大题夹在最后一页，她粗心没发现，所以漏答了。
　　吴云芬他们对她俩的成绩挺满意，给发了奖励，温允一千，赵时余两百。
　　当天，赵时余就抱了一块滑板回家，用奖励加上之前存的钱换的，清空所有的存款，半点不亏待自己。
　　周末放假，班里许多同学都自发去班上自习，赵时余不乐意去，可温允要去，她被迫跟着。
　　周末去学校就不骑车了，温允走路，她踩滑板，一会儿往前冲，一会儿折回来扑温允身上。
　　“接住我，快快，我刹不住！”
　　温允站定不动，任她扑上来。
　　赵时余分明刹得住，她滑板玩得尤为丝滑，比骑车还得心应手，但就是玩心重，爱闹人，总让温允拉她。
　　温允走前头，赵时余围着她转来转去，没个消停。
　　“你要不要试试？”
　　“不要。”
　　“我教你，很好玩的。”
　　“不喜欢，不学。”
　　“别嘛，你踩上来滑两下，一会儿肯定就喜欢了。”
　　温允还是不，心里只有快点赶到教室自习。
　　赵时余不滑了，停下，踩滑板的一端让其翘起来，利索收起放胳膊下，一气呵成。
　　“我帮你拿书。”
　　温允同意了，分一半过去。
　　“累了就给我。”温允说。
　　书挺沉，赵时余左手夹滑板，右手搂书，腾不出第三只手再去扒拉对方了，老老实实跟着走到学校。
　　班里的同学大多都将书本放教室，不带回家，赵时余也是，除了作业绝不多带，多一页草稿纸都嫌费劲儿，温允相反，她会拿很多书本习题册回去，背来背去不怕累。
　　赵时余天天都帮忙背书，温允不让还不行，她一定要背，极有身为姐姐的自觉性。
　　到家了便共用温允的书本，反正住一个屋，用一张桌子，只用一个人的书本就行了。
　　赵时余每当做题做不出来，解题思路时老是揪头发打圈缠手指上——不是她自己的头发，是温允的。
　　温允的头发长，到腰以下了，发质柔顺光滑，摸起来很舒服。赵时余喜欢她的头发，有时玩上兴头了，还凑近闻闻，嗅两口。
　　“我们不是用的同一种洗发水么，你的味儿和我不一样哎，更香。”赵时余嘀咕，一面再挨上去些，都快贴温允颈窝里了，“你是不是用了别的，还是喷了什么？”
　　温允敏感，冷不丁没防备，等人挨上来了才惊觉，下意识抬手把赵时余抵住：“坐正，写你的题，不要分心。”
　　赵时余固执，一定要搞明白原因。
　　“别动别动，我再闻闻，奇怪，怎么会不一样呢……”
　　这人毛燥燥的，椅子只坐一个小角，身子刚歪斜，椅子随之往那边翘，她稳不住，一扑棱就直直栽倒。
　　温允眼疾手快，反手捞她，可还是慢了，人没捞住，反而被连带着摔倒，重重被对方当缓冲压底下。
　　两个人摔得七荤八素，赵时余趴温允身上，没感到痛，迟钝反应了会儿才手忙脚乱要爬起来。
　　“没事吧，有没有摔疼？”
　　温允没那么脆弱，何况还有地毯垫着，肯定也不疼。
　　赵时余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吓我一跳。”
　　她还趴温允怀里呢，温允推她，她有些沉，一下推不动，温允绷着说：“起开。”
　　“马上！”赵时余立即起，半秒不耽搁，做了错事不敢面对，以为她那样是不高兴了，爬起来心虚背过身避开，“别生气，我给你倒水，消消火，对不起对不起。”
　　温允垂下眼，不跟她一般见识。
　　也是这天，傍晚洗完澡看电视，张姨宣布了一个家里的决定——应该是向赵时余转达，其他人早知道了的：
　　她们得分开了，温允有了新房间，不和赵时余住一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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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前发，大家周末愉快～
　　中考标准各地不同，差别较大，本文以文中四平县设定来哟。

第11章 chapter 011 “不准看我，……
　　分房是吴云芬做的主，提前征求了温允本人的意见，温允点的头，事儿上周商量的，本周末才正式公开。
　　明早天亮就可以搬新房间了，正好有两天空闲时间，哪个时候方便哪个时候搬。
　　全家单单赵时余浑然未知，有意被瞒着。
　　张姨讲这事的时候，赵时余正聚精会神啃苹果，嘴里嚼得咔哧咔哧的，话音落下，咔哧声也戛然而止了。
　　赵时余惊愕，瞬间坐不住了：“谁要搬？！”
　　张姨讲：“阿允搬。”
　　“搬哪儿？”
　　“你隔壁那个空房间。”
　　“谁说的，你们让搬？”
　　“什么让不让的，你们大了，该分开住了，阿允也得有她的房间了，哪能还跟你成天打堆挤。”
　　赵时余皱眉：“我房间那么大，又没挤。”
　　张姨说：“不挤也该分了。”
　　“可是隔壁小很多，连单独的卫浴间都没有。”
　　“到时哪处空用哪处，可以用外面的。”
　　“不行，她不搬。”
　　抗议无效，赵时余说了不算，没她否决的份。
　　大人是在通知，不是为了过问她的意愿，分开住已经板上钉钉，她们是大姑娘了，得有各自的个人空间，不能再像前几年那样凑合了。
　　赵时余无法理解这一层，她们都是女的，一种性别，又不是男女有别，哪来隐私不隐私。
　　她们一直同住，家里以前从来没管过这方面，咋现在又管了？
　　和张姨讲不明白，赵时余找吴云芬，觉着是大人们有意分开她俩，寻思只要说服吴云芬就能有回转的余地。
　　“分房间了，早上谁叫温允起床，她听不到，那可怎么办，她不能离开我。”赵时余有理有据，自以为考虑充分，“到时有事都不方便，没人顾着她，多麻烦。”
　　吴云芬一眼洞悉，应该是早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直接省去讲道理的过场，只问：“是你不想分，还是她？”
　　赵时余堵住——温允自始至终没吭声，只有她在跳来跑去，为这事激动。
　　等她转过弯了，吴云芬破天荒头一遭不再纵容她的娇纵小性子，语气严肃，正儿八经细数起她过往的反面事迹。
　　两个女孩儿性格差异太大了，赵时余跳脱活跃，做事三分钟热度，不拘小节，直来直往，而温允，与之完全反着来，内敛自律，专一用心，不爱表达且拘谨守礼，她们小时候住一屋正好互补，一个带动一个压制，这有利于彼此的成长，但大了就行不通了。
　　长大了，性格的差异会导致许多矛盾，赵时余好动，温允文静，长期以往相处下来，总要有一方得更多的忍受这种差异带来的困扰，赵时余大条，她发现不了，更不会反省，温允便成了默默忍受的一方。
　　比如温允在学习，赵时余老是坐不住，爱捣乱；比如温允静下心放空，赵时余时不时打断她；再比如……温允现在和赵时余有区别了，赵时余虽然是年纪大的那个，可她在生理上终归还是小孩儿，温允却不是了，因而她们住一处，很多时候温允要做什么都得躲着赵时余，悄悄的，更麻烦。
　　吴云芬最后的话过于迂回，赵时余听不明白，但大概的意思懂了：
　　她影响到了温允，对其造成了困扰，所以她们得分房睡了。
　　赵时余有自知之明，吴云芬讲的都是事实，只不过她平时横行霸道惯了，未曾上心这些细节。
　　她嘴唇翕动，开不了口争辩：“我……”
　　吴云芬摆摆手：“其他事情都能由着你，这次不可以。”
　　道理是那个道理，赵时余并非不懂，可心里总难以接受。
　　最后一晚和温允住，她憋到凌晨都睡不着，整整一夜都憋得慌，浑浑噩噩熬到后一日清早，还是问温允：“你也想分？”
　　温允缄默，本身的意愿不言而喻。
　　说不失望是假的，或多或少都会感到伤心，对方的偏向比吴云芬他们的直白话语更让赵时余难过。
　　她做什么了，咋就严重到要分开了……而且她可以改的呀，改了不就解决问题了么？
　　温允下午搬的房间，东西少，几趟便搬完了。
　　赵时余怅然若失，没去搭把手，光脚盘腿坐地毯上放电视，假装不在乎，实则感到恼火，很不爽。
　　说搬就搬，好歹缓两天也成啊，做得一点不讲旧情面，跟她最好？全是骗人的。
　　原本赵时余房间里，她们曾共用的物件，台灯小桌子绿植那些，温允一样都没要，通通留给赵时余了。
　　张姨拿了新的替代放温允房间，进进出出，往里添了不少东西。
　　待搬完，赵时余的房间明面上与原样没多大差别，仅有的较大变化就是衣柜空了一半出来，温允连衣架都留下了，挂架子上，分得清清楚楚，好似拿走哪样这边的物件就会继续和她有牵扯似的，大有要斩断来往的架势。
　　赵时余本来只是感到心塞，等看到房间搬完后的样子，难免有些憋火。
　　整个周末便不怎么搭理温允了，她们的状态反了过来，倒是温允，有几次都想找她说话，可她不理人，闷头摁遥控器，将电视机声音开很大，以此单方面表示自己的愤怒。
　　周一上学倒仍是与温允同路，可不再主动巴挨温允了，不给对方拿书了。
　　滑滑板跑前边，距离拉远了又停下，开启MP3戴上耳机，听歌。等温允追上来了，又踩着滑板往前继续拉开距离，反复持续，到进校门口为止。
　　温允课间到小卖部买了两瓶可乐，趁收完小组作业再去的，赶时间不得不使劲跑，回教室累得鼻头上都是细汗。
　　两瓶可乐都给赵时余，推向她那边。
　　赵时余不领情，这点好处可收买不了她，她扭过身体避开，不喝。
　　晚点温允再给买了包薯片，是她爱吃的青柠口味：“给你。”
　　赵时余绞尽脑汁半天，挤出俩字：“不要。”停顿片刻，又指责对方，“叛徒。”
　　搬出去就是妥妥的背叛，毋庸置疑。
　　赵时余气得喝不进去汽水，吃不下零食。
　　太过分了，这样狠心对她这个姐姐。
　　她们的冷战开展得很明显，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于闵悄声问温允：“你们吵架了？”
　　温允不告诉别人，偏头望向赵时余转过去的后脑勺。
　　一旁的赵时余听得见她们在谈论自己，也感受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她趴着枕胳膊上，硬气表示：“不准看我，偷看也不允许。”
　　温允僵了僵，手中的薯片还没送出去，给也不是，放也不是。
　　姐妹俩闹掰了，外人不好参与，劝都不能劝。赵时余炸炮一个，班上谁都不敢得罪她。
　　中午吃食堂不一桌吃了，温允和于闵她们坐一起，赵时余端着餐盘到另一边随机选座，不管是否认识那桌的人，有空位没人都能坐，放下餐盘便埋头干饭。
　　她对面的隔壁班同学愣住，不认识她，被搞懵圈。
　　午休都不回教室了，太阳打西边出来，赵时余竟拿着练习册到办公室挨个找老师问题，好学至极，一改往日的懒惰变得十分上进，抵着午自习快结束了才回教室。
　　接连三天都如此。
　　周四的体育课，赵时余不找人打羽毛球了，不讲究坐篮球场边的台阶上，蔫蔫的，比霜打的茄子还颓败。
　　李雪婷找过来，好心关切：“你咋的了，最近没精气神得很，生病了？”
　　赵时余摇摇头：“不是，没生病。”
　　“说说看，能听听不？”
　　必然不能，这是她俩的事，不便让第三个人知晓。
　　李雪婷陪着坐了会儿，要下去了，忽然压低声儿问：“你有那个没？”
　　“哪个？”赵时余反问。
　　“就那个……那个啊，有不，借我用一张，我去趟厕所。”
　　赵时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听不懂这打的什么谜语。李雪婷作罢，并腼腆嗔怪了句：“哎呀，你怎么这个都不知道。”
　　体育课后是生物课，（7）班的生物老师五十多了，属于是典型的守旧派老教师，这节课生物课不同寻常，学的有关人的生殖与发育部分。
　　“性别特征”、“染色体”、“性激素”以及“第二性征”……生物老师不详讲，全都照着书本上的知识词句念，但仅是这些内容已然足够激起班上学生的好奇心。
　　青春期的男女生们第二性征各不相同，赵时余走神了，没太注意老师讲的男生部分，但女生相关的，什么生殖细胞、雌激素，月经初潮和周期，密密匝匝钻进她的耳朵里。
　　像是自通了任督二脉，赵时余腾地坐正，意识到了吴云芬那番话的委婉指向。
　　迟来的顿悟排山倒海，可能是第一次正面接触到这方面，这人下半天都处在猝然的慢知慢觉中，满脑子都是颠七倒八的思绪。
　　怪不得温允变了，不和她亲近了，还躲着她。
　　凳子上仿若有针扎，赵时余扭来转去，心口的结拧成了乱不可分的麻线团。
　　哎，温允长大了，她还没有，这不合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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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的打赏、营养液、评论和收藏，追文辛苦了。

第12章 chapter 012 “我原谅你了……
　　半下午都在揣摩这些不得章法的杂念，到晚自习了还想。
　　赵时余难得安静了小半天，不作了，安分规矩待座位上，不像她，跟壳里换了魂儿一般。
　　初一作业少，难度不大，基本下晚自习响铃前就能写完。
　　搞定作业了无所事事，赵时余单手撑脸发呆，另一只手转笔玩，她手指灵活，技术一流，一支普通的中性笔在她手中甩来飞去比焊指间了还稳，由上到下，从前到后，转来转去就是不掉，再快点都能转出火星子了。
　　离下课还有半个小时，余光瞥见黑板旁左上方墙壁挂的指针时钟，赵时余倏尔停下转笔，撕下一张便利贴，行云流水写下一排字，反手贴隔壁桌子上。
　　她字写得老大，温允低头就能看见：
　　借我草稿本。
　　温允在看书，瞥见了便利贴，侧头疑惑望望她。
　　赵时余最不缺的就是草稿本，开学买了一大纸箱放着，开学至今两本都没用完，哪里犯得着找人借。
　　但温允还是借了，找了本新的，给她了，不用还。
　　又过了会儿，赵时余继续借坡下驴，装模作样随意找了道英语题，推过去：“这个我不会，你教我。”
　　一道非常基础的语法题，老师才教过，全班都会。
　　温允耐心，接过英语练习册瞧了下，照着老师的方法再讲解一遍。
　　赵时余又在课外辅导资料上找了一道题，相对于她们学的有些超纲，靠过去：“为什么这后面不加to？”
　　“这是使役动词，后面用作宾语补足语的不定式通常必须省略to。”
　　“那不通常呢。”
　　“如果是被动语态，就得补上。”
　　温允平时有时间了就自学，她进度比班上其他人快多了，超纲的题很多她都会，且钻研得挺透彻，为赵时余讲解清楚完全不成问题。
　　赵时余本来只是找借口套近乎，结果问着问着沉浸进去了，一口气连着问，到打铃了还没问完。
　　于闵催她们收拾东西：“走了走了，你们回家再讨论，马上熄灯，人都走完了就差我们了。”
　　冷战暂停，她们又正常交流了，路上，于闵悄摸拍拍温允，瞅瞅走边上的赵时余，挤眉弄眼示意：“你们和好了？”
　　温允也看了下赵时余，实诚告知：“不知道。”
　　于闵说：“应该消火了，没事了。”
　　“嗯。”
　　“这就对了嘛，好好的，别吵吵。”
　　到家张姨已经切了水果等着了，今天有榴莲，温允吃不惯那玩意儿，嫌味儿重，一口没动，只吃了半个苹果。
　　赵时余胃口大，剩下的一半苹果和整盘榴莲果肉都进了她的肚子，张姨上楼见到盘子空了，得知她吃了那么多榴莲，惊呼：“祖宗，小心吃多了上火，你家婆先前还交代我，盯着你不给吃太多，怕你火大了又睡不着觉。”
　　“你说温允也吃了。”赵时余说，“我哪儿睡不着觉了，跟榴莲又没关系。”
　　“前几天不就是，大半夜你还搁床上翻来翻去的，忘了？还让小邹开药给你败火。”
　　小邹，医馆的学徒。
　　赵时余欲否认，她上火不是因为吃了燥热的食物，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全当是食物上火吧。
　　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温允偏头看这边，兴许是发觉了什么，多看了赵时余两眼。
　　赵时余死要面子，脸上挂不住，强撑直起背，好似那样就能掩盖事实一样。
　　后一天上学骑单车，赵时余挺能找事，她们很久都不骑车上学了，今天非得将角落里吃灰的自行车找出来，要载温允。
　　一年级买的单车如今对她们来说有些小了，可也能凑合，挨近些抱紧点就成。
　　不等温允有所动作，赵时余先将她的书包放最前面，扶住车头长腿一跨：“上来，走了。”
　　两个大姑娘坐一辆小小的单车，她们遭罪，单车更遭罪，得亏车子质量有保证，顺利骑到学校竟没散架。
　　进了教室，赵时余立马摊手：“我的可乐和薯片。”
　　四五天了，还惦记着没忘。
　　东西还在温允课桌桌斗里放着，原封未动。温允全拿出来，都给她，了解她的臭毛病，等顺气了必定又会要。
　　“吸管要不？”温允说，都准备齐了。
　　赵时余点头：“要。”撕开薯片包装袋，惯能磨苛人，“帮我拉开可乐，吸管插上去，谢谢。”
　　这次的薯片格外好吃，赵时余小气，舍不得一下子吃完，隔一会儿啃一片，来两口，磨磨蹭蹭吃了一天才吃完。
　　“我原谅你了。”她勉为其难说。
　　温允应声，问她：“于闵她们约逛街，你去吗？”
　　赵时余回：“你去我就去，都成。”
　　周五了，全都盼着放假，下午的课着实难捱，好死不死崔胜军还拖堂，啰嗦半天不放人。
　　周五放学不着急回家，首要任务是去步行街晃悠一圈，终于放学了，教室里的学生们不出一会儿就跑没影了。
　　赵时余又神气上了，将书包往背后一甩，单肩吊儿郎当跨着，一只手揽着温允，不好好走路，黏糊上去挨紧，她兜里空空，没钱逛街，厚脸皮朝温允说：“你先帮我付账，暂时欠着，等后面有钱了我还你。”
　　温允没所谓：“可以，但是我身上没带多少钱，你别买太多了。”
　　“我买帽子，还有手套，应该不超过一百。”
　　东西都买的双份，同一款式不同颜色，一如既往算上温允那份。
　　最近风大，出门吹得脸都疼，赵时余买的毛绒防风帽，带围巾的那种。她给温允试了再拿的，温允戴着好看，她顺手拿了两个。
　　光是两顶帽子价格就超预算了，一个普通小店要价挺高，还不能讲价，办会员打九五折，总的算下来三百八十多。
　　温允拢共带了四百块，买完帽子剩的钱不够买两副保暖的手套，赵时余转头用剩的十几块换了四根孜然辣面筋和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红薯只给温允，赵时余鬼点子多：“拿着，这个是烫的，可以捂捂手，当暖水袋使。”
　　李雪婷抿嘴笑：“时余，我手也冷，你给我买个烤红薯暖暖呗。”
　　“没钱了，你自己买。”赵时余拒绝得干脆。
　　李雪婷逗她：“那下次给我买吧，我想吃。”
　　她没答应，模棱两可回：“这个红薯冷了你可以吃，要是我妹愿意分你。”
　　红薯最后没分，温允带回去了，隔着纸袋一直抱怀里，晚上当饭吃了，谁也没给。
　　“甜吗，好吃不？”赵时余轻轻问，“好吃下次我再给你买。”
　　温允颔首:“甜。下次路过那个摊买，别特地去。”
　　赵时余依旧不能接受分开住，但她找到了适中的法子，晚上十点半后，等温允空下来了，她蹑手蹑脚背着吴云芬他们偷跑到温允的房间，过去赖到瞌睡上来了再离开。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她们最终定下协议，温允除了睡觉和学习在自己房间，其他事情不能变，如早晚洗漱刷牙之类的，她们得一起。
　　还是赵时余叫温允起床，不能是别的人。她习惯了天天喊醒温允，两间屋子来回跑也乐此不疲。
　　另外就是，周末写作业到赵时余那边，她那儿的桌子更宽更长，温允的只能够一人用。
　　这些是她们私下定的，大人不知道，更不干涉。
　　温允的房间放下书架和桌子就没多少地儿了，使用面积估计十二平多点，不像赵时余那里还能摆小沙发，多铺一张床都绰绰有余。
　　赵时余去了隔壁只能往床上躺，没长骨头似的瘫成一坨，躺累了打滚儿翻翻身，翻向温允那一面：“明天我把台灯给你拿过来，你用吧。”
　　温允不要：“我这边有了，你留着用。”
　　赵时余明着说：“你不喜欢？”
　　“不是。”温允说，“东西只有一个，给我了，你用什么？”
　　“我再买。”
　　“我这儿已经买了，张姨准备了的。”
　　“也是。”
　　温允把她摸得透透的，猜到她的小心思：“你是不是因为这些才跟我置气？”
　　她嘴硬，支支吾吾不承认：“不是，没那关系。”
　　看出她硬撑，温允了然了，半晌，转开话题：“对了，李雪婷他们寒假报了冬令营，让我问问你，你有兴趣没，想去的话我们一路。”
　　赵时余盖上被子：“是干啥的？”
　　“多半是做一些活动，要去外地，大概两周的时间。”
　　“看你，我都行。”
　　“那我明天问阿婆他们。”
　　“你想去就去，没必要问，到时我跟他们讲。”
　　温允自是想去，不然哪会说这个，这次的冬令营涉及了许多文化体验项目，她对这个挺期待的，感觉很有意义。
　　赵时余兴致缺缺，不就是参观历史遗迹和博物馆那些，没劲儿，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开始打架了。
　　温允讲了些有关冬令营的安排，少有的话多，话毕转头一看，赵时余窝被子里睡着了，呼吸匀称，胸口规律微微起伏。
　　没叫醒她，温允躺另一边，见这人睡得沉，让她留这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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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了～

第13章 chapter 013 她本来就是我……
　　班上好些学生都报名了那个冬令营，原因无它，据说这次的领队老师大有来头，名头极响，以及还搞了个噱头挺张扬的拼盘讲座，邀请了数位名校生还有专家教授做出席嘉宾，届时可现场进行面对面交流。
　　但凡有关学习的事，家里一律大力支持，二话不说给她们报名。
　　参加冬令营的学生们私下拉了一个小群，李雪婷是群主，他们组六名组员全在，目前另外四人都进群了，赵时余和温允没进。
　　她们没有社交账号，加不了群。
　　2014年，互联网刚开启了实名制时代，此前注册社交账号一般不与个人信息绑定，之后多数时候都需要绑定手机号码了。
　　赵家九十年代就有电脑，但赵时余她们这一年还没有手机，长辈们没想过给她们买，她们也不需要，二人成天到晚基本都是家里到学校的两点一线，走哪儿都如影随形，那玩意儿根本多余。
　　李雪婷咋呼，不相信这年头有人不玩社交软件：“你们不是骗我的，Q｜Q号都没有？”
　　温允晃头：“没。”
　　“那你俩咋上网，该不会电脑都不碰吧。”
　　“会电脑，不过玩得少。”
　　“我的天。”李雪婷活像瞅见了稀罕老古董，“所以你们至今没加班群？”
　　赵时余挨上来：“班群？”
　　“我去，厉害了，还真没。”左右望望，看教室外边老师来没来，李雪婷躲躲藏藏地打开书包摸手机，点进Q｜Q，“这个，咱们班的人都在里头，我以为你们也在。”
　　赵时余边探头看屏幕边说：“没听说有群，什么时候建的？”
　　“开学第一天就有了，每周群里还会发作业通知。”
　　“给我瞅瞅。”
　　李雪婷将手机递过去：“小心点，要是被逮到了叫家长，我妈绝对打死我。”
　　班群里很热闹，每到放假几乎时时刻刻刷屏，消息拉不完。不过发的通知全是老师在课上讲过的，只是课后总结又往群里发了一遍，因而赵时余她们一直未进群也没丝毫影响。
　　“你们没有账号，后面行不通的。”于闵凑进来，“冬令营应该也得加群，记得放假前赶紧申请，这个又不难，很简单的。”
　　李雪婷附和：“对，有号了先加我们，我把群号给你们，到时进群了在群里搜我们，有备注的，找到了直接加。”
　　期末考试前的一周，她们的Q｜Q才申请下来，但不是她们自己弄的，而是小邹帮忙。
　　考虑到这次的冬令营目的地离家较远，一向反对电子产品的吴云芬还是托小邹买了两部新手机，等考完试东西才给到她们手上。
　　小邹做事靠谱，细致到流量套餐都给办妥了，念及她们接触网络少，连网名亦一并为她们取了，教她们：“名字和密码都可以改，点这里，你们回头自个儿整。每张卡里边充了三百块的话费，套餐是59块的，平时上上网肯定够用，不过玩游戏就少了，流量不够再买，别继续用，不然会扣更多话费。懂了不？”
　　她们的号上都有两个好友，一个是小邹，一个对方。
　　赵时余的网名叫“海底月”，温允是“天上月”——小邹重度痴迷张爱玲的《倾城之恋》，取名也不忘引用她偶像的经典金句，俩网名正好凑一对。小邹认为挺适配她们姐妹俩，没别的特殊含义，单纯觉着念出口好听，按顺序给排的。
　　拿到手机的当晚，赵时余一口气将班上的同学全加了，凡是认识的，一个不漏都加，崔胜军她都敢加，别人生怕避之不及，她胆子大，不怕老师。
　　“你加了哪些人？”她趴床上捣鼓聊天界面。
　　温允说：“只有你们几个。”
　　“我们组的那些？”
　　“嗯。”
　　她倒过去，拿起温允的手机进列表数数：“一二三……七个，怎么不加其他人？”
　　温允轻描淡写：“不重要，懒得加。”
　　赵时余应了声，躺着玩手机蛮上瘾，拧着上半身保持半天都不嫌累，过了许久，她的榆木脑袋突然原地开窍，接道：“那我算很重要的？”
　　温允手指动了动，滑动手机界面：“还行。”
　　“这七个里，我排第几？”赵时余拉拉她衣角，“第一，还是倒数？”
　　答案明摆着，哪有可比性，光论亲疏远近都毋庸置疑。
　　温允有意不清不明回：“适中。”
　　“不可能，他们跟你又不好，哪能和我比。”赵时余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第几，你认真排。”
　　“你自己排。”
　　“我不，你排。”
　　“我也不。”
　　“不成，是我先问你，你少敷衍我，究竟排第几位。”
　　温允讲不出口，那种话过分直白了，尤其赵时余还成心逗弄她，若是回答了，这人又得揪着不放了，指不定又要讲什么颠三倒四的胡话。
　　不过即使她不回，赵时余也会讲，不单讲，还嬉皮笑脸倒她腿上，故作正经说：“你在我这里可是排头一个，谁也不能比你更靠前。”
　　温允顿了顿，由上往下看着，推推她：“躺一边去。”
　　“不。”
　　“一人一半，你占我的地方了。”
　　“没呀，我躺的是你身上，又没占位置。”
　　“你压我了。”
　　“不不不，不听不听。”
　　她俩闹了一会儿，赵时余难缠得很，温允越是推她，她越抵上去，死活就是要靠着，到最后都挤上去扒住人脖子了，像八爪鱼腿脚都缠住温允，逼到温允退无可退，不得不被迫抵抗。
　　这下可不得了，正中赵时余的下怀，温允的抵抗在她眼里就是还击，变相邀她一决高下。赵时余立马疯劲上头，嗷的一下，大喊：“好呀，欺负你姐，没大没小。”
　　混乱中，枕头被子全踢地上了，床上皱巴成一团……过后赵时余全方面落败，当姐的让着小的，温允反过来骑她身上，抓住她作乱的双手压过头顶摁牢。
　　“你也压我了，咱俩扯平了。”赵时余说，摊平了一动不动。
　　温允居高临下对着，浓睫颤了颤，打闹过了头，累得慌，换气都是喘的。
　　几个大人还在外面，听到动静，张姨吆喝了声：“出来喝银耳汤了，刚熬的！”
　　自打那晚不小心在温允屋里睡着，安稳过了一夜，赵时余隔三差五便如法炮制一回，困了，乏了，起不来了，总之温允的床铺比迷药还厉害，躺下去就走不动道了。
　　吴云芬他们歇得早，一般十点前就早早睡了，中医馆很忙，求诊的病人多，长辈们哪有精力管分房后的事。
　　赵时余不说，温允也不吭声，谁都不知道。
　　只是大人的顾虑不无道理，长期这么腻歪有时是不方便，有一晚温允换衣服，赵时余偷摸提前过来，差一点就撞了个正着。
　　房间里乌漆嘛黑，赶在开灯前，温允飞快套了件小背心，不过没遮完全，少女白皙的半截细腰露在外头，肩背偏薄，一双腿细长但不过于瘦削，玲珑有致的身形曲线已经逐渐凸显。
　　砰。
　　急促中打倒了桌上的杯子，满满的一杯水哗刷流下来，啪嗒溅地毯上。
　　赵时余愣神了会儿才自觉用手蒙眼睛，火速澄清：“我什么也没看见。”
　　千真万确，绝对没看到。
　　可不说出来还行，讲出口就不像那么回事了，颇有欲盖弥彰的意思。
　　“出去。”
　　温允也是脑子卡壳了，被她这么一带偏，跟着就领会错了。
　　赵时余转身带上门出去，无比迅速。
　　等十分钟后再进门，这人道歉也贼快，嘴里噼里啪啦一顿火上浇油式的解释，唯恐天下不乱。
　　“真没看见，我发誓。”她举手，“黑乎乎的，我就瞅到了一个影子，还没看清，你就转过去了。”
　　温允已经穿上外套了，捡起地上的杯子，还好没摔坏。
　　眼见对方无言，赵时余当她不高兴了，赶紧又补了句：“这也没啥对不，你有的我也有，实在不成，我给你看回来。”
　　她十足诚恳，只要温允点头，她保准干得出来给人看回去这事。
　　温允拦住她，怕了她了。
　　“谁要看你了，你别添乱。”
　　赵时余再三保证：“我没看到，你信我。”
　　“……你别说了。”温允受不了，捂她嘴，堵住不让讲了。
　　自此赵时余进温允房间得敲门，不能再直闯直进。
　　赵时余倍感冤枉，可无处申冤。
　　到了冬令营出发那天，机构派专车上门接送，于闵他们约定在赵家集合，车到之前，大家候赵家大门口。
　　阴天的街上寒意阵阵，李雪婷不耐冷，捱不住风吹，回身一把挽住穿得厚实的温允：“冷死我了，今天好像又降温了。”
　　于闵也搓搓手，朝掌心里哈气：“没降，你穿太少了，多加件外套吧。”
　　“那不行，我搭配好了的，穿太厚显得肿，难看死了。”李雪婷要风度不要温度，冷得遭不住了，想借势躲温允身后挡挡风。
　　温允本人还没怎样，后出门的赵时余率先截住了李雪婷，不给靠近，管挺宽。
　　李雪婷开玩笑：“管这么严，我又没拿你妹怎么，紧张什么。”
　　赵时余说：“我得看着她，我家婆他们叮嘱了的。”
　　这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了，她看着温允？谁看谁还不一定。
　　“也太护着了，在学校就这样，放假了还是，都不让我们靠近。”李雪婷揶揄，吐槽赵时余就是个炸毛的妹控，老把温允当她个人所有。
　　她本来就是我的。
　　赵时余心说，可没讲出来。赵时余站前面些，不着痕迹拉开了温允：“她也怕冷，你可以躲我后面。”
　　温允任其牵着，一会儿，慢慢掀起眼，目光落对方分外不自在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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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出自张爱玲《倾城之恋》。

第14章 chapter 014 弯绕的小心思……
　　冬令营的目的地是京都，从四平县乘大巴至机场，再坐飞机到那边，落地后还得和几个别地的队伍汇合，人全部到齐了才能去对应的酒店。预计上午十点前本地所有成员汇合完毕，抵达酒店起码下午五点，行程可谓辗转。
　　精力旺盛的中学生们耐折腾，多远的路于他们都不辛苦，一个个还没上车便激动亢奋上了，全然不为长途奔波发愁。
　　车来了，李雪婷带头往前冲，抢靠窗边的座位：“快快，我们组的尽量挨一处，不要隔远了。”
　　李雪婷抢到了最后一排的位子，跑过去的途中顺手扔水瓶扔包，把前面倒数第二排的两个位子占了，给赵时余她们占座。
　　赵时余不挑座，在里在外都成，车里闷，温允坐靠边的外面方便透气，赵时余就坐过道的这边，帮组里放包塞行李架上。
　　于闵这时才发现她们只拎了一兜子真空打包的熟食，别说行李箱了，连背包都没带一个，不免疑问：“你们的东西呢，是不是放家里忘拿了？”
　　“提前寄走了，自己带过去费事。”赵时余解释，“我家公在那边找了个熟人，到时等到了酒店，他给我们送来。”
　　“你们的亲戚？”
　　“不是，我家公的学生。”
　　“这方法好，我们怎么没想到，箱子拖来拖去累就算了，晚点还要加托运费。”于闵一拍脑袋，全车数她带行李最多，足足俩大箱子，其中光是课本练习册就占了一箱子。不愧是稳居年级前三的学霸，聪明还勤奋努力，该她考高分。
　　李雪婷向前探头：“你家公不是中医吗，他还教过书？”
　　赵时余说：“教过十几年，他以前是中医大的客座教授。”
　　“哇，这么厉害。”
　　“但是现在没教了，离开学校很久了。”
　　赵良平和吴云芬都曾是大学教授，夫妻二人在中医大相识，四十多岁晚婚有了赵宁，之后他们又回四平县继承祖传的正天中医馆——赵家的中医馆是赵时余高祖父那一辈传下来的，有上百年历史了。
　　于闵他们对这些很感兴趣，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聊天，由此开启了一路不停嘴的闲唠嗑。
　　赵时余惯常大方，上车不久便将她那份熟食全分了，见者有份，甭管车里的其他队员认识与否，每人发一包尝尝味儿。
　　熟食本就是张姨连夜做好让她们带路上分着吃的，虽然天冷，正常情况下熟食应该可以保存三天以上，但放久了容易变味，还不如现在就分了吃新鲜。
　　有赵时余带头，大伙儿也都纷纷相互分享自己带的东西，特产，常见的零食，同样也有自家做的东西。
　　一个袋子拎上车，下车上飞机前变成了俩大袋。
　　赵时余人缘不错，大家给她的，比她给出去的更多，有个离她们近的高个男生收了她一包牛肉干，还回来半兜子薯片果干。
　　赵时余觉着那男生有点面熟，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人家，她用胳膊肘顶顶温允，悄摸问：“你觉不觉得那个人很熟悉，好像在哪儿遇到过，还是我搞错了。”
　　温允没有回答，后边的李雪婷噗呲笑出声：“你竟然没认出来，忘干净了，你可是跟人同桌吃了三四天的饭。”
　　“没印象，不记得了。”赵时余忘性大，“哪个啊，你们咋都认识。”
　　“他（6）班的班长，你月考结束那周，不和我们一桌，跑别人那桌占位，想起来没？”
　　“有这号人？”
　　“我们都记住了，你竟然不认得他，之前还以为你认识的，不然天天专挑他那一桌坐。”
　　赵时余可没这份心，挑那个位子纯属当时在气头上，装样子与温允割席，但又不想离太远了，所以每次吃饭都固定同一个位子，正巧男生也次次都坐那里而已。
　　她贵人不记事，可男生对她印象深刻，进了机场，候机期间，男生过来友好自我介绍：“同学你好，我叫江飞，是你们隔壁班的，谢谢你的牛肉干。”
　　赵时余爽快：“不谢。”
　　江飞和他们组的王译文竟然还是发小，隔壁班仅江飞报名了这个冬令营，整车也只认识王译文一个熟人，因而接下来他基本会跟着赵时余他们组。
　　“那后面就打扰你们了，大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随时找我。”江飞说。
　　对于他的加入，组内的人都没意见，多个人多份热闹，况且江飞也是全年级前十，成绩优秀的学生走哪儿都受欢迎。
　　等江飞走开了，李雪婷啧啧了两声，突然问赵时余：“帅吧，长得是不是很板正？”
　　赵时余满不在乎：“还成。”
　　李雪婷说：“这叫还成啊，全年级去哪儿找出第二个比他高比他帅的，你眼光也太高了，人可是公认的校草。”
　　从没听过一中还有校草，长相这玩意儿又不是成绩，还能靠分数排出一二三名。赵时余兴味索然，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八卦毫无欲望，平淡“哦”了声，说：“这样。”
　　比起男同学，她对零食更有兴趣，候机时吃，上飞机了来两口，待大部队汇合完毕到酒店了，她还没吃撑，撕开一包薯片隔会儿往嘴里丢两片。
　　大抵旅途劳累，后半程温允一直寡言少语，很少加入到队伍中和大伙儿一起插科打诨。
　　“很好吃？”温允忽而开口，径直问赵时余。
　　赵时余侧身看过去，以为她这是想要，不假思索便把薯片递过去：“嗯好吃，好像是新出的口味，没吃过的。”
　　温允不要，一口不尝。
　　“不骗你，好吃的，你试一下。”赵时余极力推荐，看样子的确喜欢得紧。
　　温允依旧拒绝，走前头不和她并着走了。
　　“你自己留着。”
　　感觉温允怪怪的，说不上来哪里奇怪，赵时余困惑，咔咔嚼两口，百思不得其解。
　　“我吃，给我来一点，这个口味我也没吃过。”于闵跟上来，吃力拉着她的两个大箱子。
　　赵时余赶忙帮于闵分担更重的那个行李箱：“我来我来，光顾着下车了，忘了你了。”
　　于闵笑笑：“时余你可真好。”
　　酒店统一定的双人间，按地区自行分配，分完房间接着领统一的队服。
　　带队老师举起小喇叭再三强调，不打报告禁止外出，外出必须由本次冬令营的志愿者或者老师陪同，有任何事情一定联系老师。
　　今晚七点半将在酒店二楼举行见面活动，届时全体成员都得参加。
　　赵时余和温允分到一个房间，她还想着若是分不到一块儿就找人换呢，结果不止她们分到了一屋，房间隔壁就是于闵和李雪婷。
　　男女生分在不同的楼层，她们在六楼，男生全在五楼。
　　队服是王译文代领了送上来，同行的还有江飞，俩男生人挺好，将他们这个地区成员的队服全都领了，还逐一送到对应的房间。
　　赵时余这下记住江飞了，连名带姓叫人，礼貌寒暄了两句。
　　“没啥，本来我就要帮周老师点名，刚好就送了。”江飞说，“对了，晚点吃饭一起，还是？”
　　必定一起，组成小团体了，哪有分开行动的。
　　“行，那到时群里联系，先收拾好的等着后面的。”
　　王译文新建了一个小群，将两个班所有参加冬令营的同学都拉进去，迟些时候，赵时余他们都收到了江飞的好友验证申请，江飞把他们组的所有人全加上了。
　　收到申请时，赵时余刚试完队服，懒散趴床上纠结是先洗澡还是见面活动后再洗，她摸起手机，温允已经洗完澡了，站她旁边。
　　见到赵时余果断同意好友申请，还跟人有来有回发了几条Q｜Q消息，温允拨头发的动作微顿，随后又挪开视线，没表示。
　　过一会儿，温允说：“林叔什么时候来送我们的东西？”
　　林叔，那位赵良平的学生。
　　赵时余这才想起还有一件正事没办，赵良平让她下飞机了就打电话给林叔，她们到了林叔才好找时间过来，以免让人扑空久等。赵时余粗心大意，专注干别的事了，温允不说她哪里记得起这事。
　　“完了完了，这么晚了，我这记性。”
　　外边天都黑了，赵时余一个激灵，立马不玩手机了，先干要紧的。
　　因着赵时余的失误，她们没能和江飞他们一桌吃晚饭，林叔路上堵车，电话里说半个小时到这边，结果她们在酒店大堂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才姗姗来迟，取到行李放进房间，见面活动都要开始了。
　　又因为错过了晚饭，活动结束后的组内小聚她们也没去成，酒店过了十点不送餐，温允不爱吃外卖，她们只能在志愿者的陪同下外出买饭。
　　北方城市的夜晚与南方气候差大，路上冷风刺骨，赵时余出门穿少了受不住冻，念叨了句：“你怎么不早提醒我，你也忘了？”
　　温允轻声说：“嗯，没记起来。”
　　“好吧，你冷不？”
　　“有点。”
　　赵时余取下防风帽，戴她头上：“这样会好些，不要冷到你耳朵了。”
　　“你戴着，别给我。”温允要还回去。
　　赵时余强势，她推拒不了，只能戴着了。
　　“我答应了家婆的，要照顾你。”
　　温允不擅长干坏事，很低地嗯了一声，始终不看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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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了，晚上好呀。

第15章 chapter 015 你陪陪我嘛
　　出去买了两份盒饭，还有几碗麻酱爆肚，夜深了，她们买了饭回酒店吃，不能在外边待太久。
　　麻酱爆肚是李雪婷点名让带的，来京都了，肯定得试试当地特色，大晚上来份爆肚当宵夜，填饱肚子再睡觉。
　　赵时余为六楼所有认识的女生都捎了碗爆肚，请大家吃，男生们就算了，毕竟将近凌晨，特地跑下去就为送份小吃挺没必要，而且冬令营规定了晚上十点后男女生不能相互串门，也送不下去。
　　有免费宵夜，女生们全挤进她们房间，不讲究地盘腿坐地上，一手端碗一手扒爆肚。
　　“明儿再点只烤鸭，京都烤鸭那么出名，咱们那边卖的都不正宗，来这边必须吃一下正儿八经的真货。”李雪婷提议。
　　于闵接道：“那明天我请你们，还有什么喜欢的尽管点，好不容易来这一次，回去了又得上课了，等到了初二初三假期又少，后面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来。”
　　于闵父母做家具生意，家里有钱，她平时低调朴素，在学校很难看得出来她的家庭条件优渥，若不是她自己提了一嘴，谁都不知道她竟是班里隐藏的富二代。
　　小富婆爽快掏腰包请客，大家就不假客气了，要什么点什么，炸酱面、炒肝、驴打滚、卤煮火烧……豆汁儿都有人敢点，南方人很少吃到北方的地道特色美食，对这边的浅陋了解基本来自于书本电视，到京都人生地疏，女孩儿们只点对的不吃贵的，点老大一堆加起来都没多少钱。
　　“还有吗，别的要不要？”于闵说，“铜锅涮羊肉咋样，你们吃不？”
　　“别了，那个去店里吃还行，酒店怎么吃。”
　　“应该有那种带火和锅一起的外卖。”
　　“哇，那还可以。”
　　明早七点半起床，八点去博物馆，晚上不能熬太晚，吃完爆肚快些散场，各回各的房间。
　　在外没人管，不是家里了，不需要避开长辈们跑温允那里了，赵时余正大光明倒温允床上，双人间有俩床，放着自己的那张不睡，偏要和温允挤一处，说是这样更暖和，京都气温早已零下，四平县最低也有零上五六度，两地气候差远了。
　　温允掀开被子一角，让她回自己那边，酒店的床不如家里的大，一米五睡两个人都不够赵时余夜里翻腾。
　　赵时余蒙进被子里坚决不冒头，拱来拱去：“我冷，睡一块儿暖和，不分开。”
　　“有地暖，哪里冷了。”温允戳她，“总不能这半个月都挤我这里。”
　　赵时余翻了翻，戳她当作感受不到，脸皮厚得刀枪不入，任凭温允说破嘴皮子都不管用。
　　她有那打算，接下来半个月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到她，这下谁都分不开她们了。
　　不能黏乎着温允，她来这儿干嘛呢，无利不起早，她又不喜欢什么冬令营夏令营，出来到处跑还不如宅家里舒服，既然来了，必然是冲着甩开大人们来的。
　　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赵时余放肆撒野，温允赶她，她就故技重施，不乐意听温允的劝诫，伸手把人拽进被窝，又缠了上去。
　　“睡觉睡觉，快睡了，再过几个小时得起床了。”她反过来吓唬温允，“早点休息，不然明早我起不来，谁喊你起床，到时咱俩又该迟到。”
　　温允挣不过她，被拉下去，被她熊抱着，双手双腿抬都抬不起来。
　　住酒店不能像在家里那样胡闹，声儿太大了容易吵到周围的人，待赵时余伸出胳膊啪地关上灯，房间里陷入昏暗中，温允终究放弃抵抗，纵容她睡这边了。
　　又住一个屋了，也不差这一道，实际没多大区别。
　　京都的夜晚繁盛，后半夜外面依旧灯火通明，闪烁的霓虹灯与高楼大厦交相映衬，到天亮为止。
　　早上，赵时余睡得四仰八叉，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般小小的一只，床上容不下她横七竖八地翻来覆去，睡醒脑袋还在放枕头的这一面，只有腿搭温允身上，再过去些都快把对方挤到地上了。
　　温允适应了她这种蛮不讲理的睡觉方式，倒还好，只是赵时余小毛病烦人，人醒了，眼睛还没睁开就伸手摸索，可能是在家里分房间导致的“后遗症”，小时候一屋住惯了，长大后分房不习惯，每天睡醒总要在被子里瞎摸一遍，找寻温允。
　　摸到人了才放心，等混沌的脑子醒神了，赵时余睡眼惺忪地嘟囔：“还好，今天你在呢……”
　　温允无可奈何：“不在这儿我能去哪里？”
　　起床洗漱完，出去于闵她们已经将早饭都买好了，昨晚大家点的东西今早便送到酒店了，想吃哪样自己拿。
　　赵时余拿了炸酱面和卤煮火烧，烤鸭也来了两片，烤鸭是用面皮包肉弄好了的送来的，不用动手卷，拿起直接蘸酱吃。
　　全都先给温允尝一口，她能吃的给她，不吃的归赵时余。温允喝不惯豆汁儿，那玩意儿像馊了吧唧的涮锅水，可赵时余面不改色都喝了，味觉好似铁打的。
　　冬令营第一天的安排，上午逛博物馆和本地某景点，下午进大学，到时在学校里还有讲座，路程比较赶，小半时间都耗车上了。
　　赵时余全程负责跟温允后头，左肩背包，右肩背保温杯，杯里是热水，温允什么时候口渴了，需要纸笔记录，或者用相机拍照留念，赵时余立即火速递水/开包，她准备相当充分，包里家伙齐全，宛如百宝箱，要啥都有。
　　原本小组昨天商量了的，今天所有人都一路行动，尽量别分散行动，但现实比预期的混乱，前脚才刚进博物馆，后脚小组就走散了。
　　赵时余起先不在意，想着群里随时能联系，看完再集合就是了，结果现实十分骨感，各人偏好不同，进同一家博物馆，大家感兴趣的展区也各不相同。
　　江飞在群里发了个定位，附带博物馆的平面图：
　　-有人来这里不？我们在这里等。
　　于闵回复：-我这里还没看完，待会儿再去。
　　李雪婷：-我也是。
　　江飞@赵时余：-你们呢？
　　赵时余听温允的，博物馆里的展区于她就是摆出来的物品不同，她对这些提不起兴头，看展太无聊了。
　　温允说：“等会儿吧，看完再走。”
　　赵时余在群里回复：-你们先去，我们还得转一转。
　　等会儿也没去江飞他们那里，温允特认真，别人扫两眼就过了，她挨个不慢不紧地瞅，时间过半了，展区一个都没看完。
　　好在赵时余不心急，她更愿意和温允待着，而不是与外人凑一堆。
　　中午逛景点也是，她们脱离了小组，跑桥边的大树下躲风。
　　温允怕冷，风吹久了露在外面的皮肤生疼，今天赵时余穿的长款羽绒服，又厚又大，包里没多的衣服，她灵机一动解开拉链，不由分说就将温允拢怀里，罩进她的大羽绒服中。
　　嘿，一件外套竟能包两个人，相当于给温允多加了一件非常保暖的外套。
　　赵时余自鸣得意，只觉自个儿机智上了天，这么完美的方法竟让她找到了。
　　“这样是不是就热和了？”她扬起下巴，挺好意思地朝温允邀功，“幸亏我今早聪明，穿了这件长的，一件顶俩，等回四平了，我给你也买一件。”
　　大庭广众之下，远远看着，像是赵时余把人给揣胸前了，跟袋鼠育儿一样，且还是位165cm的大女儿。
　　温允丢不起这个人，稍微往下蹲蹲，把脸埋进她羽绒服里，遮住大半。
　　赵时余当这是怕吹风，倍贴心地将拉链向上提提，还用手帮她捂脑袋：“看，这样风就吹不到你了，多好。”
　　一整天下来，她们都和于闵他们不同路，除了中途转地方集合，其余时候几乎都是二人同行。
　　晚上回酒店的大巴上，赵时余上车就靠温允肩膀睡着了，背包提水晃悠到现在累得不行，本是准备挨着温允歇会儿，然而不一会儿便困意翻涌没了意识。
　　于闵他们后上车，见到她俩先上来了，张口要打招呼喊人，温允适时制止了，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不要吵到赵时余。于闵比了个“OK”的手势，同时让后面的组员们小声讲话。
　　车子开回酒店将近个把小时，赵时余依偎着温允从头睡到尾，车停了才被喊醒。
　　白天睡觉的后果就是晚上睡不着，熬到大半夜还很精神。
　　赵时余没瞌睡，也不让温允睡，磨着人耍赖：“你别睡，不要抛下我呀，再玩半个小时，到了十二点还不睡我是狗。”
　　到了十二点也不睡，赵时余说话不算话，额头抵温允颈窝，蹭来挨去，没完没了，老大一个人了，矫情得要命，熬夜都要人陪。
　　温允好气，骂她:“不睡你是狗。”
　　赵时余不要脸:“对，你养的。”
　　“……”
　　温允一哽，知道她又要胡咧咧了，可阻止这人已经晚了。
　　果不其然，赵时余讨好地“汪汪”两声，想也不想就说:“主人，你陪陪我嘛，不睡不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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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更超字数了，明天随榜断一天，勿等哟。

第16章 chapter 016 在其他人看不……
　　熬夜太晚，后一天自然起得晚，以及之后大半天都昏昏欲睡，精气神差。
　　温允被赵时余连累，夜里经不住赵时余死皮赖脸的攻势，最终强撑困意陪这人熬到凌晨一点，早上还是于闵拍门叫她们，不然睡到日上三竿都醒不了。
　　冬令营才第二天呢，其他成员的兴奋劲儿非但未消减半分，反而更甚，所有队伍中只有赵时余蔫头耷脑的，这下别说和组员们结伴了，就是下车走两步她都嫌费力，恨不得时时窝车上休息，别的人到处晃悠，她找个地儿避开大部队，靠墙补瞌睡。
　　温允比她强点，平常在家学习挑灯夜战习惯了，基本最早也是十一点才上床休息，因而偶尔熬一次大夜也还行，不至于像她那样困成狗，走路脚步都虚浮飘忽。
　　找店买两杯咖啡，塞这人手中，温允守着她闭眼小憩：“要不请半天假，回酒店睡够了再出来？”
　　赵时余头摇得像拨浪鼓，请假带队老师会通知家长，要是吴云芬他们知道了，必定得惟她是问，编生病的借口吧，一方面怕家里担心，另一方面，极大可能吴云芬不让她们继续参加冬令营了，指不定她们现在就得打道回府，那多不保险。
　　找其他理由更瞒不住吴云芬，她从小到大扯谎就没几次能骗过吴云芬，小事上也就算了，眼下可是在外面，离家上千公里，原本吴云芬想让张姨跟着进冬令营看着她们的，是赵时余再三保证绝对听话不惹事，嘴都说干了才把家里忽悠过去，如果大人们发现她在外面胡来，回去还不得严厉收拾她。
　　“别别别，千万别，我能扛得住，歇会儿就行了。”
　　温允说：“下次不要这样了。”
　　赵时余应得飞快，俨然没往心里记。
　　咖啡不苦，加了许多糖和奶，味道和奶茶没太大区别。赵时余不喜欢苦的东西，她不情愿喝咖啡提神，但念及是温允买的，还是给面子喝了口，发现是甜的，挑挑眉：“哎，挺好喝，哪儿买的？”
　　温允指向远处：“那里。焦糖拿铁，我试过了，不苦。”
　　“晚点要走了再来一杯，带路上喝。”
　　“这杯也是你的，我不喝。”
　　摸清了她的狗德行，温允早有准备，第二杯也是她的。温允不需要喝咖啡提神，还没困到那个程度。
　　困了喝咖啡确实有用，好歹续续精气，又许是补觉补得差不多了，赵时余傍晚又生龙活虎起来，比打了鸡血还管用。
　　有了前一晚的教训，熬夜不敢太狠了，事教人一次就会。
　　京都冬天门窗总是紧闭，为了保暖，这和四平县差异大，老家再冷也要保持通风，南方人到北边待不惯，老觉着房子里闷，可开窗又受不住，冷得打摆子。
　　赵时余望望天：“北方冬天不是要下雪么，这里咋没下，我还以为能看到下雪。”
　　“已经下过了，只是最近没下。”温允说，“今年这儿的雪不大，没啥看头。”
　　“你怎么知道？”
　　“看的天气预报。”
　　“和书里写的不一样，”赵时余说，“书里都是鹅毛大雪，可以堆出厚厚的一层，能盖过门槛。”
　　温允讲：“不是每年都这样，你说的是更北边。”
　　“这么了解，你以前来过京都？”
　　“没有。”
　　“我原本想着带你淋雪呢，电视剧里不都演了，要带喜欢的人看雪，一起到白头。”
　　“少看点肥皂剧，这条不适用于我们俩，人家说的是爱情。”
　　“怎么就不适用了，我喜欢你呀。”赵时余不屑于照本宣科，举一反三的本事炉火纯青，“再说了，我俩的感情可比爱情伟大，更牢固。”
　　对她掰扯道理就是鸡同鸭讲，全白搭，温允径自趴桌上写作文，不争论了。
　　冬令营举办了一个写作大赛，奖品丰厚，设立了十几个奖项，好多人都报名参加了，其中包括温允。
　　赵时余是全组唯一不参加的那个，写作文堪比要她命，她想得挺美，不干活儿却看中了奖品，于是同温允打商量：“你把特等奖的平板赢下来，送我成不，奖状归你，奖品归我。”
　　温允回：“我得不到特等奖，赢不了。”
　　赵时余腆着脸说：“要是能赢的话，就送我？”
　　“可以。”
　　“真的呀？”
　　“嗯，只要能得奖，东西都归你。”
　　赵时余随口一说，没料到温允会直爽同意，这可太惊喜了，赵时余瞪眼，乐得结实抱她一下：“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你最爱我了！”
　　温允承受不来这份热切的真情流露，被勒得喘气都困难，脸都憋红了，拍几下她的胳膊：“不要闹……”
　　冬令营给了三天时间让写作文，不设限任何题材，主旨自由，三天后特地搞了个表彰会举行颁奖仪式。
　　温允得到的奖项比她自己预期高，拿了唯一特等奖——写作也是一门需要花心思拆解的人情世故，在多数人都以这次京都之行的见闻为写作主题时，温允写了篇比八股文还正经的追捧之作，从各方面分析并肯定了此次冬令营的“深重”意义，她的作文比冬令营的广告写得还有“水平”，以冬令营带队老师们组成的评委团高度一致为她打出了此次比赛的最高分。
　　赵时余乐坏了，她昨天逗温允玩呢，其实没真肖想特等奖奖品，当温允把平板丢给她，她反倒不好意思收东西了，又将平板还回去。
　　“你好不容易赢的，给我干啥，你自己留着用。”
　　温允说送她就送她，不在乎这玩意儿：“我用不着，你不要就带回去，随你丢哪儿。”
　　“丢了多浪费，去外面店里买几千块钱，那不成。”
　　“你卖了也行。”
　　赵时余最后还是收了，温允重承诺，一旦答应的事便绝不反悔，而且她本身就对奖品不感冒，参加比赛只是被于闵她们拉着去的，写着玩儿的。
　　“那我后面按市价折给你，不能白收。”赵时余说。
　　温允不搭声，任她单方面定下这事。
　　赵时余大手大脚惯了，有钱就花，一个平板大几千，等她存够钱不知哪天去了。
　　拿着没拆封的平板当宝贝，和家里打视频电话，赵时余恨不得对着镜头全方位展示一遍：“温允可厉害了，她还站台上念她的作文了，哎哟，我可不敢，那么多人都不熟悉，上台多吓人。”
　　哪有她赵时余不敢的事，净会瞎讲。
　　吴云芬在另一边欣慰，问她这趟旅程的见闻，好不好玩，还有钱够不够花。
　　“有事和我们说，晓得不？”
　　“安啦，家婆你出门前就这么讲的，好啰嗦。”赵时余故作不乐意听，又晃晃她的平板，“看，银色的，漂亮不？”
　　不只给家里炫耀，逮着冬令营里认识的都炫了一遍，赵时余活宝，就差昭告全天下她妹送她平板了。
　　李雪婷打趣她：“我们没有平板，你那么大方，借我们玩玩？”
　　赵时余不干，抱紧平板：“我小气，谁也别想借，这个我要用一辈子。”
　　还一辈子，电子产品换代快，能用十年都算不得了了。李雪婷笑着说：“我也想有个这么贴心的好妹妹，可惜了，找不着。要不温允也给我当妹妹吧，下次也送我，不是平板也行，我不嫌弃，送什么都可以。”
　　赵时余从后面抱住温允，赶忙宣示主权：“我妹也不外借，这是我的。”
　　大伙儿被逗得笑出声，故意的玩笑，她还着急了，傻气得很。
　　冬令营一周后，外出管制就没那么严格了，周末，带队老师领大家到商场逛超市，采购一些各人所需物品。
　　赵时余推车随温允，买了半购物车东西，出了商场又上街订了一些特产邮寄回四平县，凡是能邮寄走的她们都买了几份，买给吴云芬张姨他们尝尝京都特色。
　　温允填完邮寄地址，赵时余往她嘴里塞了一小节甘蔗：“水儿多，很甜。”
　　“哪儿来的？”温允嚼了嚼，没看到她买这个，有些疑惑。
　　“偷的。”
　　“偷的？！”
　　赵时余单手勾她肩上：“当然不是，那边买的，刚你站这儿，那里卖榨果汁，我让店主卖了两节给我，按一杯果汁的钱算的。”
　　温允一愣一愣的：“多少钱？”
　　“十五块。”
　　两小节甘蔗十五块，搁四平都能买一根整的了，只有赵时余嘴馋会买，这人还挺认同店主报的价：“本来人家也不卖，我强行买的，想吃甘蔗了。”
　　逛完商场，下半天自由活动，女生们又凑堆小聚，分享各自买的零食什么的。
　　青春期的姑娘们私下聊天，不可避免会涉及诸多有关青春期方面的话题，女生之间的小秘密，心事，还有身体方面的变化。
　　赵时余插不进嘴，她在这些上面没什么发言权。温允也始终沉默，内敛的女孩儿做不到那样的坦荡。
　　她们相互肩挨肩靠坐，赵时余摸到了温允的手，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拉了拉温允的手指。
　　温允没躲，似是没感觉出她的拧巴。
　　李雪婷怅然感叹，发育了，以后个子就长不了多高了，她盼着还能再长呢，一米六出头的个子不是很够用，她的梦想是当飞行员，空军招收女学员的最低要求是165cm。
　　绝大多数女生在这个时期都进入下一阶段了，不同了——和温允一致。
　　没来由的，赵时余忽而不在乎以后要长很高的事了，她捏捏温允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磨……再这样下去，她都快追不上温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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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久等了～

第17章 chapter 017 高中
　　半晚上下来，她们双双都讷口寡语，到散场也未曾吭几次声。
　　最后一位和她们不太熟的女生转向赵时余，有点子好奇：“赵同学，你多高了？”
　　赵时余是她们之中最高的，既然谈及身高，别人对她好奇在所难免。赵时余回答：“一米七二。”
　　再差一厘米，她就该和生她的赵宁一样高了。
　　时间过得挺快，回头躺床上，赵时余思绪纷飞，一出一出地往外不着边际地乱冒，更加无厘头地想起她妈。她惆怅叹口气，趴床上，脑袋歪斜枕自个儿臂弯里。
　　温允坐边上：“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赵时余否认，又唉了一下，“就是有点那啥……心里堵着，我也不知道，不大舒坦。”她滚两圈，滚到温允身边，趴温允腿上，特较真地思考，“可能是这边和咱们老家差太远了，我不习惯。”
　　温允扯两下她的耳朵，没用力：“还有几天就回去了，快了。”
　　“回去了我要吃火锅，还有江湖菜，这儿很多菜都甜腻腻的，也好吃，但我想吃辣了。”
　　“随你，回去了再看。”
　　“回去我请你。”
　　“嗯。”
　　冬令营的第二周，室内集体活动占多数，每天都是上午去一处地方，剩下的时间就是五花八门的讲座、授课，还有各式各样的团体协作、比赛，等等。
　　这个时期的学生们都年轻好胜，有冲劲儿，为了一场比拼可以使出全力去争去抢，像赵时余那样躺平的反而是极少数，不到万不得已，比如温允勒令她上场的时候，别的时间，她能瘫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尽其所能地懒里偷闲。
　　不积极的回报就是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在冬令营中拿了这样那样的名次，她最终仅得了张全体都有的证书奖励，以资鼓励。
　　赵时余想得开，功利性地表示，得奖又不能在今后的重要考试中加分，重在参与就行，犯不着像在学校考试那么努力。
　　温允点她：“你在学校考试也没付出多少努力，考试不复习，书都不看。”
　　“也是。”赵时余点点头，接受批评但绝不改正，嘴上挺会捧温允的场，“你说得对，我都没发现哎……”
　　这话换做别人说就是阴阳怪气，刺儿人，到她口中却怪诚恳的。温允嗫嚅，被她搞得要讲什么都忘了。
　　冬令营结束，回四平县就该过年了，到了分别返程的那天，队里的气氛远不如来的途中愉快。
　　李雪婷他们在冬令营里交到了新的朋友，来自于别的队伍的其他城市的学生，哪怕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承诺回去后一定保持联络，可到了上车时分，李雪婷和几个同学还是哭了，伤心得上气不接下气，难舍难分。
　　赵时余这趟出来一个新朋友都没交到，甚至最开始和他们组打成一片的江飞，她过后都没咋联系，等飞机上天再落地，吴云芬开车到机场接到她们，她便彻头彻尾把这短暂的一切抛之脑后了，比谁都没心没肺。
　　她更在意即将来临的新年，过节了，拜年能得一大笔压岁钱，那才是最要紧的事。
　　新年新气象，走前四平县暮气沉沉的，回来就大变样了，街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大红色遍地开花，连路灯上都挂着红灯笼。
　　赵时余话唠的本性显现，刚从繁盛的超一线大城市出来，转头回县城却跟没见过世面一般，隔一会儿“哇”一声，硬是聒噪地“哇”到了家门口。
　　为迎接她们长途回家，赵良平组了一次团圆饭，叫上中医馆的所有医生和学徒，外加本地的亲戚朋友们，到附近的酒楼办了十桌。
　　本来她们升中学就该办一场的，可夏天忙碌，人不齐全，趁着这次过年大伙儿放假都空闲，正好补上。
　　办席不收礼，只为聚一块儿吃个饭，但当天赵时余和温允仍然收到了红包。
　　不是吃席的亲戚朋友们给的，也不是中医馆的医生学徒，赵良平不透露究竟是哪个，赵时余挠破脑袋也想不出能有谁，可温允心知肚明。
　　不是这些人，也不是赵爸或者他的亲戚，赵爸还穷着呢，仍是回回上门都被赶出去的无业游民一个，而且就算他发红包，也不会给非亲非故的温允。
　　只有那两个人，消失七八年了，这还是头一回往家里表示。
　　赵时余不深究红包到底怎么来的，一个两万多呢，她比范进中举还疯癫，乐得没边了，盘腿坐沙发上数了一遍又一遍，笑得合不拢嘴。
　　红包太大了也是一种烦恼，赵时余列了一个清单，将自己想要的东西都写上，结果算完账，即使把这些全买了，也花不了两万多。
　　苦苦思索俩晚上，赵时余大手一挥，决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今年家里过年的新衣服她全包了，年夜饭和年货她出钱置办，谁也别跟她抢。
　　赵良平他们不告诉她真相，她愿意拿出来花就花吧，甭管红包出自哪儿，可现在变成自家孩子的心意了，轮换了一手，意义变了，更能让人接受。
　　温允没要红包，还回去了，给到赵良平手上。赵良平代她收下也好，或是原路返给远隔重洋的温世林他们也罢，那是大人的事，她不要。
　　赵良平背着赵时余骂那俩缺德玩意儿，饶是他仁厚平和，这时火气上来，憋不住咒骂两句。
　　那俩干脆一辈子死外边得了，非得来找什么存在感，当初小孩儿说丢就丢，现今养大了，他们倒是肯出现了，可惜晚了。
　　因为红包的事，这个年过得不太安生，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只有赵时余天天都乐呵。
　　穿上新衣服，她花蝴蝶似的在温允跟前蹿来蹿去，臭美至极：“好看吗，我看起来怎么样，是不是特有范儿？”
　　温允不堪其扰，受不了她这死出，本来为温世林生闷气，没多久就被她弄破功了，被烦得头疼。
　　给完红包后，赵宁和温世林未再有其他行动，与赵良平预想的不一样，以为他们是要回来了，借为孩子发红包抛橄榄枝，然而赵良平高估了他们，想多了。
　　能干出抛弃孩子的事，他们能回头是岸纯属痴心妄想，两个红包也许是哪天午夜梦回，怕遭报应的变相补偿罢了。
　　开学前，赵时余将这笔钱花得一干二净，半毛不剩。
　　压岁钱交给温允了，让温允帮她存着，她自我认知清晰，郑重交代：“我存不下钱，往后你都为我管着。”
　　温允不解：“你要存钱，存来做什么？”
　　赵时余未雨绸缪，很有计划：“买机票呀，几年后我们大学不在一个地方，一趟机票钱大几百上千，我不提前存够，到时没钱咋办。”
　　“也是。”
　　“后面我如果乱花钱，你可别给我。”
　　“我管不到你。”温允说。
　　“管得到，就你能管。”赵时余求人办事的说辞一套一套的，“我愿意被你管。”
　　又开学了，冬令营成了过去式，过年的小插曲也成了过去。
　　赵时余是一年后才知道了红包的来源，但她的反应却是全家最淡的，一丝波动都没有。
　　这世界上，很多时候有爱才有恨，越长大，赵时余越能感觉自己的确是异类，别的小孩儿就算和她有同样的经历，可成长过程中也会期待父母的关心，需要情感连接，可她没有，她不期待赵宁亦或赵爸的爱，相应的，她也不恨不怨。
　　事实上，她甚至有点不正常地觉得这样蛮好的，因为赵宁不这么做，这个家就不会有温允。
　　赵时余没说出来，藏心里了，她枕着温允的肩膀看书，为这一周的结业考试做复习准备。
　　结业考试总共考两科，一门生物，一门地理，综合算下来各四十分，结业考完的分数会直接计入中考总分。
　　有学科结束，也有新的学科加入，初二加物理，初三加化学，实验测试与体育考试安排在同一天，前者上午，后者下午……赵时余结业考试一般，总分加起来八十分，她生物38分，地理36分。
　　赵时余更擅长物理和化学，这两科后来都是满分，她最差的是政治和语文，扣分最多，严重拖后腿，拢共扣了四十好几。
　　偏科导致她和温允高一没能分到一个班，高中第一次分班按中考成绩排的，温允是全县前十，一中高中部每个年级都有一个仅有三十名学生组成的小班，（32）班，又叫冲刺班，赵时余进不去，分数不够，她还是读的（7）班，快班，高一共32各班，快班多达七个。
　　不一个班，当不成同桌了，赵时余的新同桌变成了李雪婷，她俩难姐难妹，发挥都不怎么样，李雪婷是有机会上小班的，可惜差了两分，所以分到赵时余这个班来了。
　　李雪婷难过到报道那天都在抽噎，没进小班比杀了她还狠，赵时余挺能理解她，不是成绩方面，而是她更心塞，在家和温允分房住就算了，这下在学校也得分开了。
　　可愁死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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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好。

第18章 chapter 018 “不是不能抱……
　　高中的节奏远比初中快，高一的老师不再像初中老师那样，第一节课基本用来吹水，让大家过渡适应新学期，几乎每科老师进教室了都是打开多媒体讲台，摊开教案就开讲，即便没教多少内容课后也要布置作业。
　　第一天累积的作业便成堆了，一群还未从假期中收心的新生蛋子愣是开了眼了。
　　晚自习下课时间也改了，九点四十五才结束，高中部实行封闭式管理，不再是每周末放假，只有周天下午放半天，月末再放一天半——除开那一天半中的一个晚上，其他时候的所有晚自习都必须正常上。
　　另外，原则上全体高中生都得住校，不论远近。
　　赵时余和温允极少数特例，她们在原则之外，应该是，温允不受这条规则的束缚，她是听障人士，不适合长期住校。
　　人工耳蜗的锂离子电池容量小，一两天就需要充一次电，高中部宿舍没有能充电的地方，出于各方面的综合考虑，温允可以不住校。
　　而赵时余，作为温允的傍身护法，温允在申请走读的报告中着重强调这人对自己日常生活的不可或缺性，这才将赵时余从住校大军中捞了出来，省去了后三年的“牢狱之灾”。
　　赵时余挺敢想，大白天做梦：“你能再写一份报告不，把我调去你们班跟你继续同桌，可行吗？”
　　温允睨她一眼：“你觉得呢？”
　　“保不准年级主任大发善心就答应了。”
　　“哦。”
　　小班只能靠分数考进去，唯一的办法就是下学期分文理科的分班考试，别的任何路子都堵死了。
　　赵时余还算有那么丁点志气，行动力强，仅伤春悲秋了一周，接着倍儿勤奋地抓起书本埋头苦学，她现在全县排名前一百，目前来看，下学期考进小班也不是没机会，搏一搏，可能就进了呢。
　　同桌李雪婷也是这么想的，比她还狠，一天到晚跟钻进书里了一样，课间上厕所都喊不动她，随时随地都在学习做题。
　　李雪婷不是温允，会由着赵时余，任她烦人，更多的时候李雪婷都是一下课就戴上隔音耳塞，谁也不搭理。
　　赵时余受不了这种“冷暴力”，她没想过像黏温允那般打扰李雪婷，可对方这阵仗也过于夸张了，比练功走火入魔还可怕，再怎么死命学习也得讲求劳逸结合吧。
　　赵时余愈发怀念起和温允坐一块儿的日子，眼下的架势和坐牢没啥区别，没人搭理她，她课间跑（32）班找温允，（32）班是单独的一层楼，在五楼，（7）班在四楼，恰巧她们两个班一上一下，一分钟不到就能跑上去。
　　她成了（32）班的常客，雷打不动每节课课间都往别人班里钻，久而久之，搞得（32）班的学生都认识她了。
　　有时她刚跑出楼梯口，（32）班的学生碰见她，不仅会和她打招呼，还会扯着嗓子喊温允一下：“温允同学，你姐又来找你了。”
　　很凑巧，江飞也在（32）班，离温允的座位还挺近，隔了两排。
　　虽然与其不是特别熟，可好歹有过交际，赵时余每次上去只要碰见他，出于礼貌也会和他吱个声，最不济都得点个头。
　　半个月后，赵时余和温允的碰面地点换了，不在教室里，换到四五楼的楼梯转角阳台了。
　　温允让换的，不愿意在班里见面。
　　赵时余疑惑，寻思是自己的原因：“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班的人了？”
　　“不是，没有。”温允垂眼翻翻书，“里边闷，有味道。”
　　这个说法天衣无缝，极其合理。
　　教室空间相对较密闭，人多，加上天气炎热，有时空气中总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汗水发酵后的酸味，嗅觉不灵敏的长时间待里面闻习惯了能忍受，但爱干净的人哪捱得住，课间不出来透透气能憋死人。
　　赵时余买了两个固定空气清新膏放温允桌上，末了，觉着不够用，又加了几个放讲台和教室后边。
　　“这样应该会好些。”
　　今年夏天，也就是开学之前，初三毕业的暑假，赵时余期盼已久的成长标志终于降临在她身上，别的女生来月经要么害羞要么烦恼，她独树一帜，比捡到稀世珍宝还新奇，最先告诉温允。
　　三年了，分数没追上温允，可至少有一样紧赶慢赶还是赶上了。
　　“来这个不是会痛吗，我怎么不痛？”赵时余问题颇多，兴奋劲压不下去。
　　温允教她：“不是所有人这样，痛不痛都正常，只有太痛了得去看医生。”
　　“那我喝红糖水不？”
　　“随你，喝不喝都行。”
　　“有的人好像是喝姜茶。”
　　“嗯。”
　　“这玩意儿有用？”
　　“不知道。”
　　赵时余自我反思，立马坐直了：“糟了……我以前好像没给你煮这些，我煮过没有？”
　　温允说：“煮过两次。”
　　但是温允不喜欢姜和甜的东西，所以后面不煮了，赵时余忘性大，全然不记得了。
　　除开月经，生理期还伴随着一些身体上的不舒服，赵时余最初没啥感觉，可上高中却矫情得很了，回回来事晚上都往温允怀中倒，软磨硬泡让人给她揉肚子。
　　不疼还装，白天能跑能跳上体育课跟同学满操场蹦跶都能行，晚上就要死不活的，不给揉就叫唤。
　　温允说她：“不要得寸进尺。”
　　她装聋：“什么，你说啥，我听不清。”
　　“起来，该睡觉了，回你的房间去。”
　　“我不，你再给我揉揉，揉五分钟我再走。”
　　揉完五分钟也不走，她的保证如同放屁，没有半分可信度。
　　夜里翻两圈滚温允身上，她一会儿腰酸，一会儿身上累，还直愣愣抓着温允的手放自个儿锁骨下方一些的部位：“我咋觉得这里疼，你疼不？”
　　得亏温允反应快，及时脱开手，收了回去，没碰到不该碰的。
　　“赵时余……”温允脸烫，心口也烫，压着想骂她的冲动，被她的神经质弄得又无措又尴尬。
　　但始作俑者没长脑子，更没同性间也该避嫌的意识，对方应声，不明所以回：“怎么了？”
　　“你能不能别作。”
　　“哪儿作了，干啥了我，又惹你了？”
　　温允说不出口，憋了半晌，捏赵时余的手背一把：“不准乱抓我。”
　　赵时余叫屈：“我就拉了你一下，这么小气，你也太计较了。”
　　不和这人争辩太多，不准就是不准。
　　她们又制定了新的规则，温允单方面下的准则，赵时余负责遵守，抗议无效，没有反对的权利。
　　在家里也不能随便搂抱了，睡觉只能老实躺着，还有最重要的，不可以动不动就撒娇耍赖。
　　赵时余不服：“我那是求你，不是撒娇。”
　　温允说：“那就不可以求我。”
　　“！！！”赵时余惊讶，“求你都不行？！”
　　“不行。”温允强硬。
　　“我不干。”
　　“别总把自己当小孩儿，老是长不大。”
　　“我哪有。”
　　“你有。”
　　不让搂抱赵时余偏要，无理的霸王条款绝不答应，她不光抱，还拉温允的胳膊搭自己肩上，一把将人提起来挂腰上不给落地。
　　“你收回去，不收今天我不放你下来。”
　　忽然的失重感让温允心都悬空，反过来抱紧她的后颈不敢松手了。
　　之后累了，瘫床上，赵时余还笑得出来，爬上去撑在上方，低头蹭蹭温允鼻尖，故意说：“不是不能抱吗，你刚刚就抱我了。”
　　温允平躺着一动不动，咫尺的距离再近些，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她抿唇，片刻，转开头偏向另一边，不看这人。
　　期中考试前，校篮球队招队员，赵时余被选进了女篮队，她对这项运动一窍不通，连篮球都很少摸，被选进女队是学校招不到人，看她个儿达标便选了她。
　　过去的两年，赵时余又往上蹿了三厘米，体育老师认定她是打球的好苗子，招她进队培养。
　　赵时余原本不想进篮球队，可抵不过进队的诱惑太大，校运动队的队员有不跑操的特权，打比赛前后还不需要上午自习不做值日那些，最重要的是，评奖真能加分。
　　与大部分高中不同，一中高中部就有奖学金了，判定标准看综合得分，不单单根据试卷分数高低定——高中部还有一项规定，下学期分班，卷面分数相近的情况下，综合得分高的具有优先入选的资格。
　　进篮球队了，有时赵时余不在教室，温允得去篮球场找她。
　　赵时余打球技术不行，但人缘照旧稳定发挥，进队一周就和其他人混得很熟了，十分吃得开。
　　由于温允经常去找她，慢慢地，篮球队那边的人也都和温允熟络起来。
　　其中有个姓丁的学姐每次见到温允都会主动过来打个照面，有时还请她们吃东西，约她们出去逛街。
　　赵时余起先没察觉过来怎么回事，当人家是冲着她这个队友的面子，直到后面才发现不对劲。
　　不想让温允去篮球队了，赵时余吞吞吐吐老半天讲不出所以然，在温允的一再追问下才硬着头皮，瓮声瓮气招来：“丁学姐她、嗯她……就是那个……她喜欢、喜欢女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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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又要上班了，假期过得好快。

第19章 chapter 019 “谁给我妹写……
　　温允却表现平淡，似是早就知道了。
　　“嗯，然后，跟我有关系？”
　　“有啊。”赵时余说，“她……她对你……”话到嘴边又卡住，出不来。
　　“对我什么？”
　　“你……”
　　温允拿起桌上的笔芯，换新的，直直看她，等她的下文。
　　可惜赵时余憋不出来话，杵那儿宛如被掐喉咙的鹌鹑，扑棱都扑不动，梗着脖子很久也踹不出一个屁。
　　总不能明说人丁学姐看上温允了，那只是赵时余的猜测，是她偶然间从别处得知的小道消息，听其他队友讲丁学姐喜欢女生，又觉得丁学姐待温允太亲近了，有点子暧昧不明的意味在，因此心生怀疑，但究竟是不是还有待考证。
　　也许丁学姐心里没那想法，她误解了呢，实际上丁学姐蛮正派的，从未有半分过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过，换成其他人，比如于闵她们，大家不也都这样么。
　　再说了，即便她的感觉是对的，那种事明着讲出来也很奇怪，而且正常的处理方式，更不该是要求温允，温允又没做错事。
　　赵时余左右矛盾，内心交战许久，选择了她惯常不讲理的解决之道。
　　“是和你没关系，但你离她远点，别上去掺和，不然哪天她被老师家长逮到了，小心被连累遭殃。”她说，讲完，觉着不够合理，再老气横秋补充一句，“进学校了就好生读书，早恋可不行，不像样。”
　　温允盯她一会儿，目光探究，带着把她看透了的意味。
　　这番说辞够逗人的，躲躲闪闪，讲不到点子上，讲出来都没底气，说服不了人。
　　经不起被打量，赵时余心虚，再次搬出老生常谈的借口：“家婆他们让我看着你的，我得对你负责。”
　　温允这才不看了，放她一马，收收落她身上的视线：“我什么时候掺和了，不关我的事，你非跟我讲这些。”
　　“我是提醒你。”赵时余强行辩解，话都说不利索，“丁学姐人是很好的，当普通朋友可以，但是不能……总之你要去也可以，不能和丁学姐单独相处。其他人也不行，你待在有我的地方就成。我估计在篮球队待不了太久，等教练找到新的队员了，我就退了。”
　　温允继续换笔芯，不跟她掰扯了。
　　过后还是照常去篮球队，该怎样就怎样，只是不和丁学姐出去逛街了。
　　作为姐姐，为了起带头示范的作用，自此赵时余除了训练，同样不和篮球队别的人约出去玩了——之前谁找她都来者不拒，这下得以身作则了，找她的她都拒绝了，借口学习紧，家里管得严，没空。
　　心思主要还是得放学习上，搁那些有的没的上面全白搭。
　　温允去篮球队找赵时余多数时候都带书，趁队里休息的间隙，她抽空给赵时余补补课，讲两道题，或是抽查听写古诗、英语单词。
　　赵时余这回目标坚定，不忘初心，还有半学期就分班考试了，机会迫在眉睫，她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走路都在脑子里过题。
　　期中考试的全校排名出来了，温允全科前二十，理科年级第十二，只要期末考试正常发挥，她百分百留在小班。
　　赵时余还是前一百，全部科目算下来是八十多名，理科排四十多，再努力一把，考进小班的可能性还挺大。
　　悬了半学期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赵时余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可不敢完全松懈，出成绩后乐了几天又加紧拼，生怕追不上温允。
　　同桌李雪婷这次成绩更耀眼，死命学确实有回报，李雪婷理科进了全年级前二十，等同于一只脚迈进小班门槛了。
　　出成绩的当天，班主任宣布，学校分班改了新规则，往年分班都是一次考试，即期末考试定生死，本届有所不同，会将期中、期末两次分别按三七比纳入最终的考核，也就是说，这次没进文科/理科没进全年级前三十的，后续期末考试就算进了前三十也不一定能稳进小班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这个通知仿佛一棒子打赵时余脑门上，她登时蔫巴了，可谓闹心。
　　李雪婷高兴得快跳起来，难得露出一次笑脸，抓着赵时余胳膊摇晃：“我的天，太好了！”
　　赵时余挺想为她高兴，可心里苦，乐不出来了。
　　不单这个噩耗，没多久还有一则更晴天霹雳的传闻席卷而来：
　　据说，他们这一届很可能要按新高考政策走，搞什么3+1+2。
　　全国部分城市已经开始试行新高考政策，不分文理科了，而是按照学生自己选的科目来分班。
　　3为固定的语数外，1是物理和历史二选一，2是剩下的四门选两门。
　　赵时余和温允二选一肯定都选物理，但其他的就不一定了，赵时余会选化学和生物，更擅长这两门，但温允门门都行，尤其她地理是四科里面最高的。
　　高考必须慎重对待，为了迁就其中一方而选择对自己不利的绝不是明智之举，赵时余也不允许，她希望能和温允同班，可心底深处还是理智占据上风，假使真的按新高考政策走，那温允得选对自己最合适的，坚决不能为了自己冲动失智。
　　赵时余内心戏足，演得热火朝天的，她又藏不住情绪，为此接连几天都无精打采的，理智归理智，一想到费了那么大力，结果最后还是得和温允分开，她难受得紧，比小时候闯了祸吴云芬拾荆条揍她还难受，堵得食欲不振，在家吃饭都吃不下了。
　　张姨见她这样子，摸她额头：“怎么了这是，没发烧啊，哪儿不舒服，这几天都蔫蔫的，要不让你家婆他们给你查一下？”
　　赵时余没病，心里郁结而已。她不给查，自己排解。
　　全家仅有温允懂她的弯绕，她尾巴一翘就能猜到她心头那点小九九，温允直接，开门见山说：“我不报地理，不管政策改不改都选物化生。”
　　赵时余抬头，难以相信：“为什么？”
　　“我要报的专业要求选修这三门，不然报不了。”
　　“那你报哪个专业？”
　　温允不透露，暂时保密。
　　赵时余惯会自作多情：“你可别骗我，不要因为我就乱选。”
　　这人啰里八嗦的，都告诉她是因为以后的专业了，她还三申五令，唯恐温允走弯路。
　　温允听不下去了，堵她一句：“为什么不能，别的可以，为了你就不行？”
　　赵时余下意识反驳：“嗯啊，这样不对。”
　　“哪儿不对？”
　　“你得重视你的未来。”
　　“这不冲突，又不是只有一条路能走。”温允说，停顿半秒，“还有，你不是想跟我一起，现在又不想了，这算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赵时余接不住，被问懵了，卡壳了。
　　“我……我不是……”
　　温允没给她缓和的空隙，打断道：“如果是为了我，你会吗？”
　　赵时余不做犹豫，嘴巴比脑子转得更快：“会呀。”
　　“那不就得了。”
　　新高考政策八字还没一撇，学校又没正式通知，亏得赵时余自诩聪明，这回和温允扯上牵连就整不明白了，温允都懒得说教，全校谁都不担心这事，偏偏赵时余为其烦恼，都快烦出心病了。
　　“我这不是提早做打算嘛。”
　　“你是想太多了。”
　　“哎不管了，咱俩有机会还在一个班就成。”
　　温允说：“整天脑补一堆，你累不累，没分到一个班天也塌不了。”
　　赵时余纠正：“塌得了，早塌了，没和你一起我心都碎了。”
　　“少贫。”
　　“没骗你，我伤心着呢，到现在都没好。”
　　郁闷那么久，可算被温允哄好了，赵时余活过来了，窝被子里挤着温允，半晚上不消停。
　　临睡了，她旧病重犯，眼都睁不开了还惦记着：“要是我们没分到一个班咋整？”
　　温允说：“那就你来找我，要不我找你。”
　　“那你别找别的人跟你好。”她说出压了很久的担忧。
　　温允困倦应：“嗯可以。”
　　得了对方的保证，这才放心入睡。赵时余嘟囔：“你说的，我记住了……”
　　新高考政策最终没落定，有的城市试点了，但传到这边还早，下学期还是照常分文理科。
　　期末考前的两周，大部分学生都卯足了劲儿复习，学校发了一份自愿选择文理科的协议下来，让带回家让家长签名。
　　多数学生都选理科，全年级三十二个班，文科连四个班都凑不出来。
　　赵时余正感慨理科竞争大，为期末考试抓耳挠腮，转头李雪婷转告她一桩噩耗，这次才是天塌了。
　　——有人给温允写情书，被（32）班的班主任逮了个现场，现在当事人和温允都被喊办公室去了。
　　“谁给我妹写情书？！”赵时余腾地站起来，猛地撞翻椅子，比班主任更介意这事，“哪个干的！”
　　李雪婷不知情，被她的大嗓门吓了一大跳，愣愣讲：“不晓得哪个，可貌似挺严重的，说是要请家长，好像给两边都打电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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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入V，届时明晚九点的更新推迟到凌晨零点哟，谢谢各位一路以来的支持～

第20章 chapter 020 埋她颈侧吸味……
　　给‌温允写情书的同是小班的一位男生, 赵时余也认识，对方和温允一个小组，经常找温允问‌题, 但平常不是很起‌眼‌, 属于‌是班里居中默默无闻的那种人。
　　情书事件发生在上午第二节课大课间‌, 男生趁所有人下楼跑操, 悄摸将情书塞温允课桌里, 可太着急了，大抵是头一回‌干这‌种出格的行为, 他竟匆忙忙把东西往里一丢拔腿就跑, 结果‌情书没完全塞进去不说，刚跑出教室就被巡逻的班主任抓到，露出一角的情书还被收走‌了。
　　也怪这‌男生，十几‌岁荷尔蒙旺盛春心萌动无可厚非，只要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不是太过分老‌师们基本就放过他了，可他写情书就写吧, 偏偏要用夸张的粉红爱心信封装，班主任再眼‌瞎也认得出来那是什么，何况他还在上头写了大大的“情书”二字。
　　嚣张到这‌程度，视校规校纪为无物, 势必得把人喊到办公室接受教育。
　　而进了办公室男生竟然还不主动低头认错，死不开口，班主任只好将另一位当事人叫过去询问‌情况。
　　问‌题到这‌儿都还有回‌转的余地, 但更倒霉的是，温允前头刚进门还没说上话，后一步跟来的年级主任横插一脚, 吹胡子瞪眼‌地用力拍桌子。
　　小班的学生公然带头违反规定，这‌还得了！
　　年级主任出了名的龟毛，爱管破事，芝麻大点的问‌题都能‌上纲上线成决定一生的大毛病，请家长是他的主意，势要借此以儆效尤，刹刹不正之风。
　　“无法无天‌，你们一个个的，要反了不成，把学校当什么地方了，市场还是你们家？一天‌到晚好好的书不读，净搞些乱七八糟的，看看，这‌写的什么？”年级主任气得火冒三丈，痛心疾首抓着那封情书，“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同学在，没人敢上前拦着，年级主任不好惹，这‌时候上去就是撞枪口上。
　　班主任本意是借机敲打一番，点两句就翻篇了，事情发展到眼‌下的局面在她预期之外。
　　面对领导的责难，班主任毫无招架的能‌耐，她失职了，一并被指着鼻子训。
　　“其‌他班出这‌种事也就算了，你们冲刺班是哪门子的毛病，全校师生指着你们班当榜样，现在几‌个意思‌，表率就是这‌么做的？齐老‌师，我们上次开大会可是一再强调，管理，深入化管理，正确引导学生，你忙活那么久，成绩没抓起‌来，行为道德也跟着一块儿落了？”
　　齐老‌师拉年级主任一把：“您消消气，这‌事我占主要责任，我管理不当，您不要跟孩子们上火。”
　　年级主任斜睨，火更大：“不是你的责任，难道是我的？”
　　“没有没有，您误解了，我一定处理好这‌事，您放心。”
　　“什么叫你处理，今天‌非得叫他们的家长来，当面谈清楚，必定得给‌个交代。”
　　齐老‌师为难，只能‌不停安抚他，打心底里还是不希望闹太大。
　　赵时余几‌分钟后才到的，先去了（32）班教室，没找到温允，接着直冲高一数学办公室。
　　不巧，她去的时候，年级主任正不分青红皂白‌训斥温允，老‌古董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是他惯用的手‌段。
　　按年级主任的说法，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情书里可是写明了，男生之所以对温允“情根深种”，全是出自她以前待他好，洋洋洒洒几‌千字的内容中，至少三千字都在写两人的相处日常，写男生是如何从这‌些日常里逐渐萌生倾慕，以至于‌无可自拔准备表白‌。
　　这‌是什么？
　　这‌是呈堂证供，如山的铁证。
　　年级主任高昂尖锐的骂声还未落地，赵时余挤开人群一脚踹开门更窝火地进去，头一句质问‌便是：“谁写的情书？”
　　然后朝着对温允喷口水的年级主任回‌怼：“你骂她干什么！”
　　写情书的那个男生脸都吓白‌了，胆儿小的性格不容易做一次坏事，挨老‌师训，还被暗恋对象姐姐找上来，他整个人绷紧了，站那里比站军姿都笔直。
　　赵时余气坏了，差点上去揪他衣领子：“你有病是不是，让你写了吗，经过我同意没你就写，亏我妹帮你讲题，你还恩将仇报。”
　　两位老‌师都措手‌不及，尤其‌年级主任，一口气刚提上来，还没发出去就堵住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学生闯办公室，反过来训他，他都傻眼‌了，半晌才转过弯：“这‌又是哪个班的学生！”
　　方才年级主任骂温允的那些话，赵时余搁老‌远都听得一清二楚，不用其‌他人吭声，她自报家门：“七班的，赵时余，学号11709990706.”她气昏了头，不管面前这‌位是谁，只关心一点，“他写情书，凭什么我妹要请家长，她又没做错，你为啥骂她？”
　　年级主任不回‌答，对着看戏的那波老师喝斥：“耿怀书呢，把他给‌我喊过来，他们班的学生这‌是要造反啊。”
　　喊班主任这招对赵时余不好使，她把温允挡身后，直言：“你少装样，吓唬谁，我问‌你，凭啥欺负我妹，别人给‌她写情书她还有错了，校规哪条写了被写情书也有错，你规定的吗，权利比校长和教育局都大，学校你开的？”
　　“你说什么？！”
　　“我说你欺负人。”
　　“耿怀书在哪儿，快叫他来这‌儿。”
　　……
　　两边的家长十几‌分钟后才到，上午第三节课早响铃了，但彼时办公室被围堵得水泄不通，瞅热闹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走‌廊上攒动的脑袋黑压压一片。
　　赵家派的小邹来的，大人们不重视这‌事，学生写封情书能‌有多严重，让小邹来纯粹是应付学校，走‌走‌过场。
　　然而当小邹奋力进到办公室，事态已经完全升级了，写情书无足轻重，场内早混乱不堪。
　　赵时余牙尖嘴利，比斗鸡还凶猛：“我妹长得跟天‌仙似的，她能‌看上他？你少放屁，东扯西扯，一个巴掌拍不响，你看我拍你响不响？”
　　那位年级主任银边眼‌镜都气到挂脸上要掉不掉的，一副心脏病随时会发作‌的模样，双手‌哆嗦说不出话。
　　“你、你你……”
　　“我什么我？改明儿我也给‌你写封情书，那你也有错，是不是该把你爹妈叫过来？”
　　年级主任任教多年，备受尊敬，这‌辈子从未遇到这‌种刺儿头，说不过赵时余，他终是两眼‌一翻，向后一仰便倒了过去。
　　小邹解决不了这‌种大场面，必须得家里人过来了，吴云芬走‌不开，赵良平来的。
　　那会儿赵时余她们和年级主任分开了，两人在办公室外候着，副校长及（7）班班主任都到齐了。
　　家长老‌师们怎么谈的，她们不知道，赵良平进去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关上门面对一众老‌师。
　　男学生的家长中途带着自家孩子出来，男生面红耳赤如煮熟的虾子，可能‌是太丢脸了，他没跟温允道歉亦或解释，畏手‌畏脚躲他爸身侧，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就离开了。
　　赵时余靠着墙壁，没事干，抠墙皮消磨时间‌。
　　“手‌指不痛？”温允轻声说。
　　赵时余冷静了，认错挺快：“对不起‌。”
　　可温允不怪她，不认为她做得有问‌题。拉她的手‌看看，温允裤兜里摸张纸出来，为其‌擦掉指甲缝里的白‌灰：“脏，不要抠了。”
　　赵时余点头，侧身望望办公室，隔了一道墙见不到里边的场景，不晓得家公怎么样了。
　　赵时余全家最怕的就是赵良平，赵良平一般不管她，都是张姨在管，可家公本质上同样是那种非常严肃古板的老‌人，她今天‌在学校闯这‌么大的祸，晚点恐怕不死都脱层皮。
　　赵时余不后悔，他们就是欠骂，回‌家大不了挨打，赵良平他们又不会真的打死她，今晚咬牙扛一扛就过去了。
　　满心琢磨晚上该如何硬熬，是进门后再下跪求饶，还是挨完收拾等张姨求情的时候再认错。
　　赵时余认真提前思‌考对策，试想各种法子的可行性。
　　“回‌去了我家公打我，你见机行事，千万拦着他一点。”她教温允，谨小慎微的，“记得叫我家婆，我家婆不管就找张姨他们。”
　　温允没回‌，瞧了下她，良久，靠过去些，挨挨这‌个二傻愣。
　　想挨打也还早呢，这‌才上午，还有大半天‌的课和晚自习，齐老‌师出来让她们先回‌教室，这‌边有她看着，上课要紧。
　　温允牵起‌赵时余，对齐老‌师说：“给‌您添麻烦了。”
　　齐老‌师叹息，没料到事情能‌闹到这‌地步，摆摆手‌，示意她们快些回‌去：“这‌节课都过半了，再不去上完了都，快去快去。”
　　后续事情怎样解决的，赵时余她们就不知道了，没人来特‌地通知，更没再喊她们去办公室。
　　赵时余以为商量完还得去一趟来着，然而直到上晚自习了，仍没动静。
　　下午有班主任耿怀书的语文课，可耿怀书进教室了只管正常教书，一切照旧。
　　忐忑不安半晚上，赵时余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家，十几‌分钟的路让她走‌了半个多小时都没走‌完。
　　到家，楼上楼下亮着灯，赵良平他们伏案清点药材呢，瞅见她们进门了，赵良平仅仅抬头看了下，随后兀自做自己手‌上的事。
　　没打赵时余，说都没说一个字。
　　他们越是这‌样，赵时余越是收紧屁股，当风雨欲来的前兆，保不准等会儿就该揍她了。
　　幸运的是直到躺床上睡觉都没事，家公家婆什么都没说，轻而易举放过她了。
　　她偷摸找张姨打探，张姨反倒不解：“打你干嘛，人那边都一点事没有，咱们家的孩子还得担责？”
　　赵时余惊讶，进展和她预想的大相径庭。
　　这‌件事大化小，小化无了，最终的结局是男生写一份检讨书，不做其‌他的处分，赵时余她们和年级主任都没事。
　　张姨告诉赵时余，别管那个年级主任，往后再有类似的事，不要冲动自己去吵吵，回‌来找大人，大人们能‌解决，不需要她一个小孩儿赶着往上冲。
　　赵时余怔了怔，转折来得幸福，她晕乎乎的：“我家公他们真不怪我呀？”
　　“只怪你自己就跑上去了，要不是小邹打电话回‌来，今天‌你们得吃大亏。”
　　“我不算吃亏，他们想罚温允，我不去，他们会欺负她。”
　　“下次学机灵点。”
　　“晓得了。”
　　赵时余一战成名，翌日近乎全校都听说了她的彪悍事迹，很多人不清楚具体的内情，光是听说了她和年级主任干架，至于‌小班有人写情书给‌温允，除了那天‌办公室里的老‌师与极少数知情人，连堵外边看稀奇的围观群众都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传言总是流传飞快，传着传着版本都变了。
　　李雪婷咂舌，歪头疑惑：“你打了年级主任？”
　　“谁打他了，我没有。”赵时余否认，“他那体格子，胖起‌来两百斤了吧，我能‌打得了？”
　　“你比他高，也不是不可能‌。”
　　“我没这‌么暴力。”
　　“没打架就行，不然违反校规记大过，严重了可是要被开除。”
　　晌午到食堂吃饭，隔壁桌都在谈论这‌个，新版本都进化到赵家托关系压制年级主任，所以即使赵时余狠揍了年级主任一顿也啥事没有。
　　赵时余边扒饭，边竖起‌耳朵听自个儿的都市传说，记挂着温允，悄声说：“你现在咋样，还有找麻烦的没？”
　　温允摇摇头：“没。”
　　“有事找我。”
　　“嗯。”
　　照常到（32）班找温允，中间‌有几‌回‌遇到那个送情书的男同学，对方现在似乎很怕赵时余，看到她比躲瘟神还快。
　　“他还找你不？”赵时余问‌。
　　温允说：“不了，离我也远远的了。”
　　期末考试如约而至，难度蛮大，多少还是受了这‌事的影响，赵时余最后两周都没法全心全意学习，可另一方面，考试前过于‌紧张成绩也不太行，有这‌事分散注意力，等到考试的那三天‌，赵时余相对放松，比大多数学生的状态都更放松。
　　有人在考场紧绷到握笔的手‌发抖，要么脑子一片空白‌，赵时余做完卷子再检查两遍都绰绰有余，她发挥还行，自我感觉不错。
　　期末考试成绩过一周才出，文理科分班推迟到开学前公布名单，学校还在做统计，一时半会儿出不了结果‌。
　　高一上学期寒假正常放，李雪婷应该也发挥得很好，她叫上于‌闵，约赵时余她们一起‌看电影、爬山……痛快玩了几‌天‌。
　　疯完该进课外班了，吴云芬为她们报的名，白‌天‌补习班，傍晚兴趣班，张姨每天‌车接车送，早上送她们出门，有时回‌家比上学期间‌还晚。
　　温允的兴趣班早改成了画画，赵时余还是原来那个，学完贝斯学吉他，今年还学了架子鼓，她学这‌些挺快，几‌年过去，上手‌像模像样的，很有那味儿。
　　兴趣班里组了个乐队，赵时余梦想成真，担任贝斯手‌兼主唱，这‌年假期，他们乐队外出做了几‌次公益汇演，到敬老‌院、福利院，还有露天‌广场搞募捐，跑了一个寒假，挣的钱全捐慈善机构了，赵时余自己还搭了不少杂费和捐款进去，她没动用放在温允那里的存款，找吴云芬要的零花钱。
　　每次出去演出，温允都全程陪同，赵时余嗓子还行，唱歌不难听，音挺准的。
　　……温允其‌实不清楚到底准不准，觉得是准的。
　　赵时余揽她肩膀：“好听吧？”
　　温允颔首：“还行。”
　　“十分，你打几‌分？”
　　“七分。”
　　“竟然不是十分，我不能‌是十分么？”
　　“那九分。”
　　“还是扣了一分，唔……也行，算高的了，九分就九分。”
　　偶尔演出结束比较晚，等车来接的间‌隙，赵时余带着温允坐地上看天‌，望着望着睡过去了，倒温允怀中。
　　温允坐着，抱她，手‌护她腰后。
　　于‌闵和她们报了同一个补习班，也是车接车送。开车的那位于‌闵喊人姐，但不是亲戚，对方是于‌闵发小的姐姐，全名林白‌辛，还在读研，趁放假有空捎带送于‌闵一趟。
　　赵时余她们报的那家兴趣班机构就有林白‌辛的投资，三人每天‌补习吃饭的那家餐馆也是林白‌辛开的，这‌位发小的姐姐称得上年轻有为，估计挺有钱。
　　赵时余话多，好奇问‌了一嘴：“她是你发小的姐，那怎么天‌天‌送你，不送你发小，你发小哪儿去了？”
　　于‌闵发小是一中的学生，同一届的，那人没报补习班。赵时余的疑问‌，于‌闵不应答，表现怪怪的，赵时余也没问‌什么，她讲话都结巴了，耳根子憋得通红，低头使劲吃饭不肯讲一句关于‌林白‌辛的，好像那是洪水猛兽，讲不得。
　　“神神秘秘的，你不老‌实啊小闵闵，是不是有见不得人的瞒着我们。”赵时余嘴欠，挤眉弄眼‌笑了笑。
　　于‌闵霎时僵住，须臾，被呛得干咳了两声，慌忙摆手‌：“没有没有，不是……白‌辛姐她只是顺路，是我要搭她的车，跟她没关系。”
　　整不懂于‌闵突然这‌么正儿八经干啥，赵时余还想说什么，但被温允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立马闭嘴了。
　　这‌是整个高中三年最长的一次假期，后面不会再有这‌么悠闲的时候了，趁开学前，她们做了许多事，除了外出旅游，天‌太冷不想出远门，其‌它想做的她们都做了。
　　假期中段，她们还学了游泳，戴着人工耳蜗不能‌下水，赵时余先学会了再教的温允。
　　游泳教练教不了温允，虽然学游泳大部分时候都在岸上，下水的时间‌少之又少，但终归还是得下水实操，取掉人工耳蜗那些后，温允只能‌靠手‌语交流，赵时余是周围人中唯一懂手‌语的，温允下了水全依靠她，把自己放心交给‌她。
　　赵时余不单单能‌教温允，在水里，她甚至还能‌将温允托举出水面，可以牵着温允，耐心引她游向对岸。
　　温允学得慢，最初害怕，过后莫名不想学那么快了。
　　有时游累了，温允缓不过来，赵时余带她去浅水区，推她上去坐岸边，自己则扒旁边靠着，趴温允腿上。
　　温允：上来歇会儿？
　　赵时余：不，我挨着你。
　　温允：上来也可以挨着。
　　赵时余：不一样。
　　温允：哪里不一样？
　　赵时余：我可以仰望你。
　　不理解她稀奇古怪的想法，温允困惑：不懂。
　　赵时余笑了笑，咧咧嘴，不害臊表示：这‌个角度看你，不一样的漂亮。
　　温允顿住，手‌撑在泳池边沿，上下磨了磨。
　　出了泳池，还得洗个澡再换衣服，游泳馆的洗澡间‌分了男女，两方都是大通间‌，每个站位间‌用浴帘隔开。
　　她们次次都是比邻一块儿洗，互不打扰。
　　浴帘短，下边未及地，差了一大截，人站在里面有半截小腿遮不住，上边也不高，堪堪到肩膀的位置，抬手‌搓头发沫子都能‌看见胳膊。
　　有几‌次赵时余忘了拿洗发水，向隔壁伸手‌要，温允听不见她的话，最开始当她捣乱，打她的爪子，不准越界。
　　赵时余只能‌抬高双手‌在半空中打手‌语，温允这‌才懂了她的意思‌。
　　过后就习惯了，这‌人伸手‌过来要东西，温允立马给‌她。
　　有时赵时余烦人，有意抓温允的手‌玩，逗她，温允放弃挣扎，任由她抓着，不然越反抗这‌人越来劲。
　　寒假不上学，赵时余明晃晃霸占温允的房间‌，她堕落得出奇，半夜看手‌机太晚了起‌不来，吃饭都让温允帮自己端进房间‌，头发都不梳了，温允坐床上，她坐地上，挤温允腿间‌背对着，求温允给‌她扎头发。
　　温允又揪她耳朵：“要不吃饭也喂你？”
　　她惊喜：“可以吗？”
　　“你说呢？”
　　“那得看你的意愿。”
　　赵时余恶习依旧，长大了还是喜欢看剧，寒假吴云芬不收手‌机，她便下载剧在手‌机上看，她迷上了美剧，什么杂七杂八的剧都刷。
　　美剧尺度大，有的剧一集不来个限制场面就像不会演一样，男男女女，情情爱爱，上一集还是男女主中间‌有女性第三者，下一集男主他老‌婆和另外那个女人却搅和到床上了。
　　赵时余接受能‌力很强，光顾着看剧情，不太在意主角的爱恨情仇，反倒是温允受不了这‌些奇葩剧情，忍受无能‌，勒令她不准外放。
　　“你能‌不能‌看点正常的，再这‌样我告诉阿婆了。”温允都生气了，俨然对那些剧不满到了极致。
　　赵时余投降：“别呀，我戴耳机看总行了吧，不打扰你。”
　　戴耳机看也不准，温允就是不给‌看这‌个。最后赵时余退一步，下载《神秘博士》看，儿童剧保证无害。
　　李雪婷发Q｜Q告诉赵时余，分班名单开学前几‌天‌就能‌拿到，可以找班主任要，不用等开学看公示。
　　临到关头了，赵时余却不是很急了，她早前千盼万盼考进小班，可眼‌下没那么迫切了，也不是不想和温允一个班了，只不过她觉着分不分开貌似都差不多，一个学校读书，想看对方下课随时都能‌看，距离不是问‌题。
　　人都是在悄无声息间‌成长的，观念一时一个样，它时所求，到后面不过尔尔。
　　说起‌来，她们的Q｜Q还是原来的那两个，好多人换号比换衣服都简单，班里有的同学时不时就有人用新号加她们，但她们的仍是当初小邹给‌申请的旧号，连昵称都没变。
　　李雪婷他们每到放假天‌天‌都在空间‌发动态，不是说说就是照片，多的一天‌能‌发十几‌条，细致到三顿饭吃什么都往上发。
　　高一了，个别人恋爱都谈上了，稚嫩的半大孩子哪懂爱情，他们的示爱方式最多的就是开情侣空间‌，发一些中二的宣言，比如某某爱某某一辈子不会变，然而转头不过三五日，早恋捅到老‌师家长那里，鸳鸯们大难临头各自飞，脆弱的爱情一棒子就被打回‌原形。
　　于‌闵问‌：-你们没开空间‌，还是锁了，进不去。
　　她们没开那玩意儿，没有能‌发的。
　　于‌闵：-开一个呗，我们相互踩踩，放假我给‌你们点赞。
　　赵时余先开的空间‌，当天‌发了一条动态，分享她和温允的合照——她偷拍的温允，温允在拨弄她俩养的仙人球，浑然不知被偷拍了。
　　那张照片后来还被赵时余设成了她的空间‌背景，赵时余后知后觉，她们从小到大好像都没几‌张正式的双人合照，成天‌待一处，忘了留念了。
　　分班名单是李雪婷找耿怀书要了发给‌赵时余的，耿怀书手‌中只有（7）班的名单，没有小班的，名单上六十一个人，多了几‌位新同学，少了几‌个人。
　　李雪婷和赵时余都不在上面了，也就是说，她们进入了小班。
　　可不排除被分到别的班的可能‌性，全校三十二个班，总不至于‌他们班好几‌个都分进了小班。
　　她们聊得激烈，温允旁观，看不过眼‌了，点了句：“少的人，应该是选的文科，所以不在你们原来的班上了。”
　　赵时余醍醐灌顶，幡然明了：“有道理！”
　　她们连夜查证少的其‌他人是不是选的文科，事实如温允所说，就是选了文科，被分出去了，因此不在（7）班了。
　　少的人中只有她们两个选的理科，显而易见，她们真的考进小班了，李雪婷激动到原地大叫，打电话给‌她们，说今晚她请客，庆祝庆祝。
　　温允说：“开学再请，等等，不着急。”
　　相比之下，赵时余淡定许多，尽全力了，因此面对结果‌反而平静。
　　夜里抱抱温允，赵时余自己都诧异，乐道：“我也太沉得住气了。”
　　温允难得反过来也抱她，柔声说：“考进小班对你来讲，本身就不是很难。”
　　“哪有，我估计进去了也是倒数。”
　　“那也是前三十。”
　　赵时余一如既往喜欢闻她身上的味道，埋人颈侧，浅浅吸了两口，惬意伸伸长腿：“哎，读书哪有家里舒坦，在家能‌时时刻刻都和你一起‌，不想开学……”
　　读书不随个人主观意志而改变，寒假一晃过完，分班公告下来那天‌，赵时余综合排名刚好卡在全校三十，李雪婷第二十八，二人都是勉强挤进小班，少一分都进不去。
　　不枉赵时余加了女篮队，实际上真有和她同分的，两次考试的成绩折合下来相近，但她综合分高，险胜半子这‌才入选。
　　给‌温允写情书那个男生分出了小班，赵时余想着分班排座位一定要将男生挤远点，孰知人家不在这‌个班了。
　　李雪婷打听到了内幕，说男生没读一中别的班，转到锦城读了。那男的家里认为是早恋影响了他，以防万一，干脆将人转到锦城上私立了。
　　“什么早恋，他单相思‌，我妹没和他恋，想得倒美。”赵时余愤愤，回‌想起‌这‌事都还有气。
　　现在她们一个班了，以后看谁还敢给‌温允写情书，搞幺蛾子，她盯着呢，谁都别想得逞。
　　小班的班主任还是齐老‌师，刚来这‌个班，齐老‌师对赵时余早已印象深刻，好在齐老‌师心胸宽广，不计较上次赵时余的莽撞冲动。
　　很多体验直到有了，才发现也就那个样，没什么大不了。
　　小班和快班教学方面区别不大，教小班的老‌师也教快班，譬如班上的物理和生物老‌师就是原来（7）班的，不同的点只在于‌小班的进度会快一丢丢，各科老‌师会发一些难题下来让学生们课下钻研，等下一节课再讲。
　　班上的学习方式更适合自律的学生，赵时余不属于‌这‌一类，因而进小班于‌她，反倒更难受，不是很自在。
　　她不自律，温允带着她一起‌学，等坚持一阵下来，逐渐便适应了。
　　赵时余退出了女篮队，原计划进入小班就退的，迫于‌女篮队不好招人，到高二了才退掉。
　　丁学姐毕业了，离校前约的那顿饭赵时余带温允去了，好歹相识一场，而且丁学姐有对象了，一个黄头发的女生。
　　饭桌上黄头发一连倒了几‌杯酒灌赵时余，说了些她听不懂的怪言怪语，赵时余给‌酒就喝，回‌家了倏尔记起‌，黄头发是丁学姐的闺蜜，她们好像早就有猫腻了。
　　可是……黄头发灌她做什么，不灌温允？
　　赵时余直脑筋，理不明白‌。
　　温允这‌时候才说：“丁学姐喜欢的不是我，你搞错了。”
　　喝醉了，赵时余东斜西歪，站不稳，絮絮叨叨辩驳：“不可能‌，谁能‌不喜欢你……”
　　温允回‌：“不喜欢我的多了去了。”
　　倒床上，赵时余往前爬一段，费老‌大劲翻身，乖乖盖上被子，翻腾的后劲让她换气都变重了，即便醉成这‌德性了，仍费力用气音讲：“不是……还有我、我喜欢你……”
　　那种多年不变的纯粹喜欢，亲情与朋友之间‌的喜欢。
　　温允听着，站她面前半米远，沉默看看她，没接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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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明晚还有一章～

第21章 chapter 021 甜的
　　赵家的家规, 读大学前禁止一切不良行为‌，饮酒就是其中之一。她们喝完酒偷偷上的楼，没敢让家里发现, 进了‌房间躺下就睡, 规矩又安静。
　　早上醒来, 头一件事就是毁尸灭迹, 以‌免被抓到。
　　洗澡换衣服, 混着床单被罩丢洗衣机里，开窗通风。以‌防万一, 赵时余刷了‌两次牙, 鞋子送干洗店了‌，怕瞒不过‌吴云芬他‌们，早饭都‌没敢在家吃，借口出去晨跑，拉着温允到街尾吃手工拌面。
　　张姨眼尖, 瞧见她大清早洗了‌头发，心生疑惑, 可慢了‌半步拉不住她，站门口喊：“你这孩子，跑那么快有人追着你撵呀，回来, 把头发吹干再出去，不然以‌后得风湿头痛有你受的。”
　　她们头也不回，赵时余攥紧温允的手腕, 直到拐了‌道弯才松开。
　　路边的豆浆两块钱一袋，赵时余买了‌两袋，拌面的浇头是现炒的, 黏糊糊味重‌，但不辣，赵时余嘴里叼一袋豆浆，将另一袋插上吸管递给温允，十分自‌觉拿筷子拌面，拌好一份推向对面，口齿不清嘀咕：“唔这家好哧，你宣……”
　　温允拿筷子：“喝完了‌再说。”
　　咕噜几大口喝光豆浆，赵时余重‌述：“我讲，这家好吃，是你喜欢的。”
　　面条劲道，她们点的两个浇头，莴笋肉片和‌泡椒鸡杂，这家店份量较大，赵时余两个口味都‌想吃，撬两筷子给温允尝尝自‌己的泡椒鸡杂，等温允吃饱不吃了‌，她把剩下的端过‌去，风卷残云全吃了‌。
　　“少吃点，撑到了‌不消化，晚点又吃不下午饭了‌。”温允还没喝豆浆，用干净杯子分一半，递过‌去，说到一半想起赵时余一点多有场演出，还不一定有空吃午饭，“你晚上再回来？”
　　赵时余点头：“应该是，还要去那个什么社‌区。你真不和‌我去？”
　　“不，下次吧。”
　　“那有事打电话。”
　　温允下午要去锦城复诊，她的人工耳蜗和‌助听器又该升级了‌。
　　吴云芬他‌们的建议是趁着高三前换成一体机，以‌便今后的日常生活，毕竟两只耳朵都‌戴东西太招眼了‌，她小的时候就因为‌这个走哪里都‌备受关注，甚至为‌此被指点，不被正常对待，改成一体机，看起来会“正常”很多，起码能‌少去一大部分因外形不同‌而带来的困扰。
　　这次是去医院做检查，看适不适合改成人工耳蜗一体机，适合的话，这个月就全做了‌。
　　温允不让赵时余跟着去，就诊结束今晚就回家，跑来跑去很麻烦。
　　而且她本身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改一体机，准备路上清净清净再做决定。
　　“确定不要我去？”赵时余不死‌心，“现在还有后悔的机会，我可以‌跟乐队请假，又不是非参加不可，他‌们没我也一样能‌演出。”
　　温允坚定：“你留下，等我回来。”
　　赵时余失落，暗搓搓争取：“出发前你如果改变主意了‌，随时跟我说。”面吃完抽纸擦擦嘴，接过‌豆浆，“改一体机，是不是得重‌新做手术？”
　　“嗯，有一边需要，助听器不用。”
　　温允原来的人工耳蜗出了‌点问题，改一体机，医生提议换内机，以‌前温世‌林带她做的那个不是很好，要换就尽早换。
　　手术都‌有风险，何况温允一岁多第一次做人工耳蜗就不是很顺利，这也是她犹豫的原因。
　　赵时余不认为‌融入正常是对的，觉得手术就是动‌刀子，原来的出问题了‌就修修呗，为‌了‌改这个又上一次手术台多此一举。
　　“别人说就说，你又不跟他‌们过‌，为‌了‌那些人的看法又遭一次罪，划不来。”
　　她嘴角没擦干净，温允顺手给她擦了‌，回道：“去了‌再看，我也没想好。”
　　实际改一体机不止这方面的担忧，另一方面是原先的人工耳蜗款式太老了‌，温允用的这款防水性相对现在的新产品差一大截，功能‌上也落后，现如今科技发展日新月异，当年‌温世‌林带她做手术时还是小灵通时代，现在都‌发展到全面屏和‌电子支付阶段了‌，新产品更先进，能‌连接蓝牙什么的。
　　温允倒不是看上了‌这些花里胡哨的功能‌才纠结要不要换，而是她现在上体育课都‌蛮受限制，时刻得顾着两只耳朵上的东西，怕脱落摔坏，一般强度大的运动‌她都‌不参加，听说新产品轻便许多，戴着没那么疼。
　　“要是打算换，手术的时候我必须去。”赵时余说。
　　温允应：“先排时间，不急。”
　　离家几个小时，温允本人没什么感觉，倒是赵时余老妈子属性大爆发，下午的演出她不赶着进队排练，却挂念起温允的出行，往背包里塞一堆饮料和‌零食，还有充电器现金等，赵时余嘱咐：“手机没电了‌可以‌找个便利店充，钱放最前边的那个包了‌，内衬那个隐藏包我也放了‌几百块，保温杯里是热水。”
　　她们未成年‌，没有自‌己的网银，大人也没给她们开，出门用不了电子支付，还得用现金。
　　她唠叨得很，一张嘴就没停过‌，念得温允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张姨上前拯救温允，把书‌包丢进车里，问要不要捎她一段。
　　赵时余立马低头弯身钻车里，让张姨绕路送自‌己去下午表演的广场。
　　下半天漫长，赵时余除了‌上台那会儿，近乎全程都‌在看手机，隔一会儿就发一条消息给“天上月”，虽然对方不回，她坚持不懈，上台前拍照，下台了‌拍照，换地方了‌还拍，拍完发对面。
　　-人很多，我们差点没挤进去。
　　-后台准备室都‌没有，主办方太不上心了‌，不要钱的不珍惜，累了‌只能‌坐地上。
　　-去社‌区竟然有补贴。
　　-五十块。
　　-图片，五十块的到手照。
　　温允排队看诊，哪有空回她，复诊结束才发来一条：
　　-手术时间定了‌，预约的六号。
　　赵时余火速接：
　　-到时我陪你。
　　升级人工耳蜗一体机最难的其实不是手术那些，最难的是费用问题，高昂的价格足以‌让多数普通家庭对此望而却步，即使近几年‌做这个已经有部分产品可以‌用医保报销了‌，但最终算下来基本也得上万，有的品牌价格更是高达六位数。
　　赵家承担得起这笔费用，这次挑的是一个没进医保的品牌，选的里边最高端最贵的那一款。
　　长辈们不在乎钱多钱少，既然要换，那就换好的使。
　　但价格究竟多少，吴云芬他‌们守口如瓶，张姨更不肯透露，为‌了‌不让温允有心理负担，更是没说钱是赵家出的，对温允讲的是，用的温世‌林当初留下的那张卡里的钱。
　　到了‌做手术那天，温允很平和‌，赵时余这个不需要手术的反而从头到尾守在手术室外，术后她伺候人可谓周到，喂温允喝粥，比照顾重‌症病患还操心。
　　新的人工耳蜗换代后的流程和‌以‌前相近，无非就是开机调试，训练，隔段时间跑一次医院进行复诊。
　　术后伤口恢复较快，一两周就能‌愈合，温允不是第一次做这个，她也不需要像大部分初次开机的患者那样，得进行长期的语言训练，她只去了‌几次，飞快适应了‌新的人工耳蜗。
　　毋庸置疑，新一代产品比老款好用，分辨率更高，听声‌儿都‌不一样，不过‌没宣传的那么神乎其神，所谓更新迭代的高科技融入生活中作用也就那样，一般般。
　　换了‌新款，更加小巧的外机藏进头发里，凑近了‌都‌不太容易看得出来，助听器也变小了‌，塞耳朵里不站侧面瞅，远看着，温允和‌赵时余差不多，看不出她耳朵有毛病。
　　赵时余讶然变化竟能‌这么大，她贴到温允耳畔，悄悄说：“喂，听得见吗？”
　　呼吸落下来，痒痒的。温允摸摸耳朵，回她：“听不见。”
　　“听不见你还应我，骗人。”赵时余扒上去看愈合的伤口，这下不征求温允的意见了‌，指腹挨上去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是我的错觉么，我瞅着你这道口子好像更淡了‌。”
　　温允看不见自‌己耳朵后面啥样，她找两个小镜子过‌来，一个对准伤口，一个放前边。
　　“能‌看到不，你自‌己调整下角度，看不见就换一换。”
　　在镜子里看得见，温允不知道口子原先什么样，摸起来的确变平了‌。
　　应当是久了‌，口子渐渐淡化了‌。
　　“不管它。”
　　赵时余安慰人的功夫见长，笑‌了‌下，逗温允说：“咋不管，这可是你的勋章，勇气的见证。”
　　换了‌一体机回学校，李雪婷他‌们反应更大，当温允出门忘了‌戴外机，李雪婷拉赵时余一下：“你妹的耳机是不是落下了‌，还不赶紧找齐老师请假回去拿。”
　　同‌学们总把人工耳蜗和‌助听器统称为‌耳机，喊顺口了‌，她们也听习惯了‌。
　　发现温允竟能‌听得到声‌音，大伙儿有种她已经痊愈的错觉，于闵跟着惊讶：“这也太酷了‌，像改造的机器人。”
　　温允没发话，赵时余先烦了‌，全班盯着温允看，再盯下去都‌要盯出窟窿眼来了‌。她挡住温允，驱散看稀奇的人群：“赶你们的作业去，待会儿组长收作业交不上，齐老师准扒了‌你们的皮。”
　　“早写‌完了‌，还用你操心。”李雪婷说，“别告诉我你写‌完了‌。”
　　赵时余扬起头：“啊，写‌完了‌，中旬就写‌完了‌。”
　　“我不信。”
　　“爱信不信。”
　　赵时余每学期都‌是踩着时间截点写‌作业，有时更放肆，来了‌学校现抄，今年‌陪温允恢复伤口，她竟早早就做完了‌作业，轮到别人抄她的了‌。
　　齐老师特地迟了‌个把小时进教室，留足时间给学生赶作业，进来了‌不当场收，让班长晚点收齐了‌送到各科老师办公室。
　　高二开始，班长的职位落到了‌赵时余头上，温允不愿意干这个，她接替成了‌新的班长。
　　上中学当班干部没小学有意思了‌，班委就是干活的砖头，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班里乐意干这个的没几个，其他‌同‌学有空宁肯多做一道题，赵时余是齐老师亲自‌钦点的接班人，她做事积极，心眼儿实，不小家子气。
　　高二的课程比高一紧，所有的课程都‌得在这一年‌结束，到了‌高三就不再上新课了‌，一整年‌都‌是巩固复习。
　　时间紧迫，晚自‌习都‌得上课，一天课，一摞卷子，各科老师布置作业一个比一个多，写‌字的笔芯换得比穿的鞋都‌勤。
　　大抵是身处在那个大环境中不自‌知，如此高强度的学习进程，班上也没谁跟不上，不觉得有多恼火。
　　张姨心疼孩子，她们自‌个儿还没喊累，张姨生怕她们压力大，变着法儿做好吃的，赵时余在家玩手机看剧也任由她了‌，适当的放松有助于学习。
　　国庆高二放假两天，放六号七号，赵时余生日没过‌成，家里趁六号给她补的，七号那日，张姨带她们去乡下吃席，外出透气吹吹风。
　　宴席是婚宴，张姨的亲戚，也是赵家的一位远亲结婚。
　　那场婚礼有些特殊，新人是一对姐弟，重‌组家庭，没有血缘关系。
　　赵时余两三岁大时，这家人曾在赵家打工，她不记得了‌，张姨教她们喊人，新人笑‌着说那会儿还抱过‌她呢，经常带她玩，赵时余没印象，等着吃席期间听旁边桌的低声‌议论，她才想起这俩貌似是一家人。
　　“姐弟还能‌结婚？”她骇然，“这不跟咱俩一样吗，不违法啊？”
　　温允平静：“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就能‌。”
　　“那要是在一个户口本上呢？”
　　“上一辈先离婚，户口分开，也可以‌结。”
　　赵时余自‌小接受的教育里没有这一条知识，触碰到了‌盲区，竟能‌这么干，她瞠目结舌，这属实是有些超纲了‌。
　　“不对，不一样，我妈和‌你爸户口不在一个本上。”这人思索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
　　温允一愣，当她皱眉抿唇是在憋什么深奥的道理，结果就这。
　　“而且你爸和‌我妈没领证，也没办席。”赵时余还说，“你知道的不，家婆他‌们有跟你讲吗？”
　　温允点头:“知道。”
　　“他‌们是事实婚姻，好像是叫这名字。”
　　“现在法律不认这个。”
　　“那不清楚，反正他‌们是在一起搭伙过‌日子的，在我家婆眼里算是一家的了‌。”赵时余说，并特地强调，“你也是我们家的，跟我一样。”
　　温允心里明白:“嗯。”
　　许是怕温允多想，赵时余多添一句:“就算没有你爸，以‌后你也是我们家的。”
　　从小一起长大的一家人结婚，这有悖于伦理道德，非常人所能‌接受，一场婚礼下来，既有祝福，也有诸多闲言碎语。
　　赵时余被迫听八卦，吃完席回县城，车里，她小声‌对温允吐槽：“那些人可真嘴碎，又不是跟他‌们儿子女儿结婚，这么能‌编排。”
　　温允一言不发，扭头望向车窗外。
　　婚礼搭起的高台还没撤掉，宾客们大部分都‌离开了‌，那对新人显然不被众多亲朋好友所祝福，就算合法，可那种关系的结合于世‌俗上不入流。
　　回城一段时间，赵时余老琢磨这事，多半是回来后吴云芬他‌们也在家里谈论了‌这些，吴云芬不支持那对姐弟结婚，倒不是出于伦理，是觉着不合适。
　　张姨认同‌：“老江家的那姑娘多本事，博士毕业出来的，她弟可差远了‌，要学历没学历，要本事没本事，配不上。”
　　赵时余穿着小吊带短裤，天转凉了‌不怕冷，她趴温允背上，从后面环住人，不多穿衣服保暖，非得抱人取暖。
　　“所以‌说，我们任中有一个是男的，也可以‌结婚对不？”她怪能‌发散，嘴上没门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脑子。
　　“把衣服穿上。”温允说，侧头瞥她一下，“不怕阿婆他‌们打死‌你？”
　　“不穿。”赵时余回道，“是男的应该不打，嗯……但我们是女的，应该大概也许可能‌……会打死‌我。”
　　“还有法律不允许。”
　　“也是。”
　　说到被打，赵时余还挺乐，剥一颗糖塞温允口中，她信誓旦旦讲胡话：“不过‌没关系，我家婆他‌们绝对不打你，肯定只打我，你别怕。”
　　温允清醒说：“我们不会结婚。”
　　“知道，当然不会啊，我就假设一下。”
　　“哦。”
　　赵时余转到前边，嬉皮笑‌脸的，她手里只有一颗糖，给温允吃了‌就没了‌。她嘴馋，吃不到了‌，俯身挨温允唇边。
　　温允被她这一出莫名的举动‌搞得立马定住，差一点就能‌碰到了‌。
　　这人神经质，挨上来了‌不退开，一会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哎，是草莓味，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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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想发六千字来着，但是删改了一部分情节，少的字数明天补，以及本章发66个红包补偿。

第22章 chapter 022 乍一看像是亲……
　　温允不吭声, 凳子没有靠背，她整个‌人‌呈僵直的姿态，咫尺的间‌隔过分危险, 往前再靠近半厘米都能与对方来个‌正‌儿八经的近距离接触了。
　　片刻, 温允拐过弯儿, 不能向‌前便向‌后, 身子微仰, 不动声色拉开距离。
　　她的反应令赵时余纳闷，紧绷到如临大敌。赵时余不自知, 当是糖的味道‌有问题：“干嘛, 不好‌吃吗，又来了，又是这副紧张拧巴的样，别是待会儿背着我偷偷给吐了。这是小邹姐去泰国旅游带回来的，刚我下楼就抢到了这一个‌, 不吃给我吃，不要浪费了。”
　　“……”
　　吃进嘴了都, 还怎么给她吃。
　　温允含着糖，甜腻在‌口中‌蔓延，齁得慌。
　　“狗鼻子……”她低不可闻地说。
　　赵时余还是听见了，争辩：“我那是嗅觉灵敏。”
　　泰国的糖也不好‌吃, 吃完嗓子里发黏，喝半杯水都顺不下去。温允自己吃了，不还给赵时余, 还不了，在‌对方的注视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嚼碎咽下去。
　　吐不了，吐了, 赵时余真能把她吃过的捡起来继续吃，干得出这种事，温允丝毫不怀疑。
　　过了一阵，赵时余不再关注一家‌人‌能不能结婚，她有了新‌的顾虑，由结婚衍生出来的另一个‌问题，即她和温允的将来。
　　十年后，她们又是哪样的？
　　会不会各自成家‌，不在‌一个‌家‌里生活了，是天各一方，还是同在‌一个‌地方，离得很近，再或是依旧住在‌这个‌房子中‌？
　　依照赵时余看剧的丰富经验，多数人‌结婚了都将搬出老房子，独立到外面组建新‌的家‌庭，有的更早，找到对象就会出去同居，她们若是分别成家‌了，还住在‌这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势必分开。
　　赵家‌的房子虽大，但住人‌的只有一层，一层屋子容不下两大家‌子居住。
　　越想越不是滋味，赵时余计上心头，想出一套折中‌的方式。
　　以后她们可以当邻居，或者‌买上下叠，那样不就能长期一块儿生活了，近一点，白天晚上她都能随时找温允。
　　赵时余挺会做梦，脑子里装豆腐渣。温允不同意，不愿这样。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不要我了？”
　　“反正‌你结了婚，我不跟你住。”
　　赵时余立即舍弃一边：“那我不结婚了，总能跟你了吧。”
　　温允轻飘飘睨她：“你以后要结婚？”
　　“不晓得，长大了不都要结的么。”赵时余一向‌随大流，被问到了，“也不是，有不结的。对哈，我可以不结，你也不结，我们还能一起。”
　　温允再问：“你的意思是，如果‌结了婚，还要跟我过？”
　　“啊，不行‌吗？”
　　“你对象咋办？”
　　赵时余更加答不上来，啥对象不对象的，她聊的是结婚，至于对象，她压根没考虑过那个‌。
　　温允说：“那你结什么婚，嚯嚯人‌好‌玩？”
　　赵时余一下子幡然醒悟，挠挠后脑勺：“有道‌理，那我不结了。”
　　再一次冬天来临前，学校不放假了，原有的每周天下午休假没了，变成了隔周休一天，月假随之取消。
　　她们对此没感‌觉，走读生体会不到住校生的痛苦，班里李雪婷他们叫苦连天，当面无人‌抗议学校的专制决策，背地里多数学生都在‌骂。
　　于闵是极少数不骂的，她最近有些静不下心，这个‌改变刚好‌能让她收收心，更专注投入学习。
　　于闵她爸妈在‌闹离婚，昔日恩爱的夫妻反目成仇，现在‌撕破脸，为了争财产都打‌上官司了。
　　她家‌有钱，四平县地方说大不大，这种富人‌家‌的丑事向‌来传得快，不知是哪个‌狗东西先在‌学校嚼舌根，搞得班里好‌多人‌都知道‌了她爸妈要离婚了。
　　赵时余和温允是班里少有的不参与八卦的人‌，毕竟是于闵的家‌事，吃饱了撑的才去讨论。况且人‌于闵依然是全校前几名，闲言碎语传得再厉害，也影响不了她的成绩。
　　“这些人‌无聊得很，有时间‌就多做一道‌题，再这样下去，他们的分数拍八匹马都赶不上于闵。”赵时余说，批评起别人‌倒是头头是道‌。
　　温允将水煮肉片分她一半：“你作业写完了？”
　　“没有。”
　　“晚自习之前收卷子，快点写。”
　　“不是明天早上交？”
　　“改了，英语老师让晚自习前交，改完卷子方便明早讲题。”
　　才高二，班里就整上高考倒计时了，李雪婷作为学习委员堪称班里最内卷的头头，生怕同学们紧迫感‌不够，她自掏腰包做了个翻页计时本挂电子黑板旁边，每天早上进教室的第一步不是放书‌包，而是先翻一页倒计时。
　　高一下学期至今，月考已经是过去式，如今是周考了，顾名思义每周考一次。考试定在周末的两个晚自习，不耽搁日常上课的时间‌。
　　自打‌分班考试过后，赵时余在‌后续的每一次考试中都没再进过全年级前三十，最高的一次第三十七，通常情况下三到五十之间徘徊。
　　不如温允她们排名高，但胜在‌稳定。
　　班里有些学生偶尔比赵时余高，考进前二十，可发挥不好‌的时候连五十都进不了。
　　齐老师将赵时余单拎出来夸了一回，夸她心态好‌，性格跳脱但学习上很沉稳，考场上最需要的就是她这种清风拂山岗，凡事都波澜不惊的态度。
　　“等一年后上了高考考场，你们能正‌常稳定发挥，那就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希望各位能像赵时余同学看齐，以她为榜样。”
　　夸太狠了，赵时余受宠若惊，打‌小她都是挨批评的更有甚者‌，齐老师对她那么看重，她被夸得坐正‌身子，抬头挺胸双手交叠，比曾经上幼儿园还正‌襟危坐。
　　温允说她：“正‌常点，不要装样。”
　　她一本正‌经：“我正‌常的呀，一直都这样。”
　　“……”
　　高二下学期开学当天，学校开了一次家‌长会，赵良平去开的，她们俩共用一个‌家‌长。
　　两个‌姑娘都出息，赵良平脸上添双份光，家‌长会结束后，齐老师还将赵良平喊到办公‌室聊了会儿。
　　具体聊的内容赵时余她们不清楚，赵良平也没说，回家‌了，赵良平找吴云芬商量，赵时余无意间‌偷听到，听到和温允有关。
　　关于温允的户口和后面高考报名之类的，归根到底，温允到现在‌都不是赵家‌的人‌，名义上她是这家‌庭的一份子，可事实是，她的监护人‌还是温世林，学校对此知情，因而找赵良平单独谈谈，为的是让赵良平提前给温允真正‌的监护人‌通通气，避免高三出岔子。
　　并非校方杞人‌忧天，是班上于闵就遇上了麻烦，两口子离完婚抢孩子，都表示要带着于闵去外地读书‌，准备将她的学籍什么的转走。
　　高中‌都过半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无疑对学生会有很大的影响。转去外地读书‌，无论高考政策还是学习内容，一旦跨省就有较大的差别，尤其是现在‌才转出去，那不就等同于从头再来，并且还是进度落后一大截的那种地狱级难度的重新‌开始。
　　班里目前原户口不在‌本省的仅有一个‌，就是温允，所以齐老师单独叫赵良平去办公‌室，实际是确认一下，担心再出现于闵那样的状况。
　　温世林他们离开那么多年了，这两年回来给温允转校纯属天方夜谭，理论上没这顾虑，赵良平同吴云芬知会一声罢了，心里更多的是为不争气的赵宁发愁。
　　当初赵宁和温世林一走了之，一晃快过去一轮年岁，那两个‌都没什么动静，是那时候太绝情了吗，以至于赵宁至今不肯回家‌。
　　赵良平叹息，他老了，发不动火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对赵宁再怒其不争，打‌心底里还是盼着赵宁能好‌，哪天能浪子回头。
　　赵时余偷听完全部，躲楼梯口后边，她没赵良平他们那样的忧愁，心头只在‌意一个‌事。
　　温允不转走就成。
　　温允今年满十七了，再有一年，等她高考结束，成年了，管什么监护人‌不监护人‌，什么温世林还是赵宁，通通都碍不到她了。
　　长辈们的事他们自己解决，小孩儿管不着。
　　赵时余心里门儿清，一到关键时候万分理智，她似是而非问温允，试探对方的口风，以后还回海市不。
　　温允不懂她又在‌搞哪样名堂，埋头认真写题：“你希望我去那里？”
　　“当然不希望。”赵时余说，“你走了，我怎么整，我有病才盼着你回去。再说了，那边有啥好‌的，你又不是那里长大的，现在‌这儿才是你的家‌。”
　　温允好‌笑：“你知道‌还问我。”
　　“我不确定嘛，你要是不那么想呢，还好‌还好‌。”赵时余庆幸，结实松了一大口气。
　　温允扔一本白皮书‌过去：“快写你的题，整天一堆有的没的，想没完了。”
　　有她在‌的地方才是家‌——直到上高三，赵时余时常给温允洗脑，四平县地方是小，可这里永远是她们的归处。
　　“你不要忘了，你对我的重要性。”赵时余反复唠叨，“家‌婆他们需要你，还有我。”
　　温允无可奈何，搞不懂她不抓紧学习，成天脑瓜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赵时余煞有介事表示：“装的都是你。”
　　温允敲她：“看书‌。”
　　“我发誓，绝对没诓你。”
　　高二后的暑假不放假，无缝衔接高三生活，老师们站讲台上一再强调，高三的学生了，必须全身心备战高考了，所有人‌一定全力以赴，要对得起这三年来的辛苦和努力。
　　学校为高三学生举行‌了一场相当枯燥无味的成人‌仪式，没有华丽的换装，没有举杯的庆祝，过程称得上寒酸简陋，全体准高三学生在‌大礼堂集合，穿的一水儿的蓝白校服，学生代表于闵等几人‌上台演讲几篇稿子，校领导再来走一躺，打‌官腔说了足足两个‌小时，底下的学生腿都站僵了，成人‌仪式才算顺利结束。
　　最死‌板的李雪婷都怨言满满，颇失望说：“难道‌不该让我们准备一下吗，这样就没了？啥呀这是，我爸妈前几天还跟我讲，他们要来给我拍照的，我打‌算化妆穿裙子来着，这下全泡汤了。”
　　赵时余书‌包里有相机，学校搞的仪式简单，可她还是订了两束花，一束给温允，一束给自己，带相机到学校是为了拍照留念。
　　班级集体照拍完，她请于闵帮忙拍照，拉着温允，一人‌抱一束花，对着镜头拍了十几张。
　　温允不习惯在‌外面拍照，放不开手脚，任凭赵时余摆弄，她负责配合。
　　有一张照片是去大操场上拍，黄桷树下，她们背对教学楼，沿路的树木苍翠旺盛，铁网架外的人‌群来来往往，于闵举着相机喊倒计时：“三、二、一……茄子。”
　　赵时余胆大包天，趁温允没防备，冷不丁偏头在‌温允脸上作势要盖个‌章。
　　没有真的亲上去，只是摆姿势，可在‌镜头的捕捉下，由于角度的偏差，乍一看像是赵时余亲了温允一口。
　　其实就算亲上去了也没什么，小女生亲密一点很正‌常，亲一下脸代表不了半点越线的意义，又不是亲嘴巴。
　　之后李雪婷她们过来借相机，同样拍照留纪念，也有女生亲女生脸蛋，还是两个‌人‌对着一个‌亲呢。
　　拍了照，温允坐台阶上，少言少语的，不和赵时余一起了。
　　赵时余中‌央空调，见一个‌拉一个‌，只要是班上跟她相熟的，她都拉人‌合照，不嫌累，几乎让全班同学都和她拍了个‌遍。
　　赵时余带去的相机起了大作用，多亏了她，大家‌才能留下纪念照片，晚些时候等回了教室，大伙儿挤一堆看成片，还在‌教室里来了张大合照。
　　齐老师笑着说：“咱们赵时余同学立大功，毕业的时候要不你来拍照吧，省得我们在‌外面找人‌了。”
　　“行‌啊，没问题。”赵时余答应，“听齐老师你的。”
　　照片洗出来，一一发给班里的人‌，赵时余有心，专门将有她和温允的照片洗了两份并过塑，弄两本相册，她一份，温允一份。
　　“我们大学不一个‌学校了，哪天想我了，你可以看这个‌。”
　　相册很小，巴掌大，方便随身携带，
　　温允收着了，翻了翻，她们在‌大操场的那张合照，赵时余将其放在‌了最前面，第一张就是。
　　垂垂眼，看了会儿，温允合上相册，嗯了声。
　　温允本来要说，什么年代了，又不是上个‌世纪，有事时刻都能打‌电话，能上网，没必要死‌守照片，可一番话还是没讲出口。
　　齐老师让全班学生定下个‌人‌的目标院校和专业，由赵时余统计，将打‌印出来挂在‌教室后边的墙上，以激励大家‌。
　　赵时余与其他同学不同，李雪婷他们都是按照目前的分数排名等定目标，她不需要根据这些来找，选择早都定了的。
　　省内的中‌医大，赵良平他们曾任教的那个‌学校，中‌医学。
　　温允是全班唯一没写的，不知道‌是未确定，还是做不出选择。
　　赵时余挺仗义，帮温允选，温允的分数能去许多排名高的大学，读那些学校的王牌专业。赵时余为她选的全在‌省外，根本不考虑省内的学校，连海市都选了，就是不见一个‌离她近的。
　　“你觉得怎么样，行‌不，挑一个‌，我先给你写上。”
　　温允不挑。
　　赵时余很周到：“又不是真填志愿，你先选一个‌，不喜欢后面再改。”
　　“现在‌又希望我去海市了，就这么想我离开？”温允被她堵出火了，冷下脸，“要不再远一点，送我出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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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天周末了，安逸～[撒花][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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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 023 “别哼，娇里……
　　被温允凶了, 赵时余挺委屈，本意是好心办事‌，可惜温允不领情,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我哪儿‌又‌想你离开了, 这不是就你没填, 我随便找几个顶着吗, 你不乐意就算了, 怎么还生气了。”赵时余茫然，“你都不喜欢, 再找找呗。”
　　温允沉声：“不需要。”
　　“那你自己找？”赵时余尽职尽责, 不忘齐老师交代‌的任务，“中午截止，晚点齐老师要收上去看‌的，不要乱写，小心她找你到办公室面谈。”
　　边讲, 边把征集表放温允桌上，拨过去。
　　温允没接, 碰都不碰，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雪婷那里有‌去年的高考分‌数线和省排名册子‌，前两届和我们这一届的年级排名对照表也有‌，年级前一百的校内和省名次什‌么的都有‌记录, 你对照参考一下。”赵时余又‌叮嘱，不和她一时的情绪较劲，对她脾气惯常的好。
　　打铃了, 课间十分‌钟结束，下一节课是化学课，化学老师已经在讲台上站着写板书了, 铃声一响全体噤声，赵时余还要再说什‌么，哄她两句，但余光瞥见化学老师转过身，赶紧打住，等‌下节课课间再说。
　　化学老师严厉，没人敢在他的课堂上交头接耳，开小差都不被允许，抓住必挨批。
　　课上到一半，水笔用完了，没多的替换的笔芯，赵时余找温允拿，因着不能‌出声，便用胳膊肘顶对方两下。
　　温允懂这个动作的意思，有‌事‌找她，此前她都会回应赵时余，再不愿搭理赵时余，可好歹会偏头给个眼神，但这次甭管赵时余手肘都快磨出火星子‌了，她不回应，任凭赵时余唱哑巴戏，像看‌不见。
　　课堂下的小动作在讲台上一览无遗，化学老师朝这边斜了一眼，扣两下讲台以示警告。赵时余故作正经收敛，不过迫于不换笔芯记不了笔记，只能‌趁化学老师转过去板书时改成传纸条。
　　-借我一支笔芯。
　　温允置之不理，仿若眼前无物。
　　赵时余又‌写一张：
　　-江湖救急。
　　依旧得不到回应，温允专注听课，不为所动。
　　水笔用不了，可以用铅笔，但赵时余脑瓜子‌直，不变通，非得在课上还是对方跟她来气的时候找存在感，一会儿‌递过去第三张纸条，打着借笔芯的幌子‌烦人。
　　-理理我，别那么高冷嘛。
　　附带画一个下跪磕头的小人，她画技不精但传神，小人比以前更‌活灵活现了，跪得五体投地屁股撅得老高，看‌起来就滑稽得很。
　　事‌不过三，纸条刚推过去，下一秒没到温允手上，化学老师不知何时走到她们这一排，顺势收走纸条。
　　当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和小人，化学老师额角的青筋一跳，太阳穴突突的，训斥赵时余：“不想听就出去，哪儿‌凉快哪儿‌待着，不要影响正常上课的同学。”
　　赵时余滑跪比她画的小人还标准：“老师我错了，教室里最凉快，我待这里就行。”
　　公然违反课堂纪律，免不了一顿狠批与特殊关照，接下来的半节课，赵时余被连续抽起来回答问题，凡是提问她打头阵，无需举手，化学老师直接点名道姓喊她，让她讲个够。
　　不敢搞小动作了，赵时余如坐针毡，熬到铃响才算解放。
　　紧张过了头容易尿急，下课拉着李雪婷冲厕所，再回到座位上，一支新的水笔和一板笔芯已经放桌上了。
　　温允去办公室了，代‌送征集表到齐老师办公室，不用赵时余再着急忙慌跑一趟。
　　赵时余傍晚了才慢知慢觉，通窍了，挤着温允悄声问：“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温允否认：“不是。”
　　“明明就是，不然你为啥生气，离我远了，你不开心，你在乎我。”
　　“不要自作多情，我没生气。”
　　赵时余欠不拉几，听出温允的言不由心，在课桌下拉拉温允的手，学着她的口吻说：“是么，你没生气哦……”
　　温允挣了挣，不让牵，然而桌子‌底下的空间有‌限，周围还有‌其他同学，怕被发现她们此时的举动，温允动作幅度不能‌太大，几下挣不出来，反而被抓得更‌紧。赵时余讨嫌，使大劲儿‌，攥住温允的手腕，等‌温允放弃挣扎了，在她掌心里挠挠，似有‌若无地摸两下。
　　乍然来这么一出，温允还跟她僵着，登时身形一滞。
　　李雪婷她们就在她们跟前站着，很容易便能‌发现两人的端倪，温允石头似的定‌那儿‌，等‌周围的同学回座位了，该上晚自习了，倏地收回手。
　　“你就是舍不得我。”赵时余说，“平常闷不开腔，这下露馅儿‌了吧。”
　　温允侧侧身，避免再被她偷袭：“上自习了，不要讲话。”
　　她欲盖弥彰的模样过于拙劣，嘴上扯谎，可脸上的局促拧巴出卖了自己，赵时余望着，手撑在下巴上直勾勾地盯着她打量，半分‌钟后，憋不住了，嘴角微弯哧哧地笑。
　　“你嘴好硬，承认事实跟要你命一样。”
　　温允捂住耳朵，受不了她的嘴欠，一会儿‌想起来还有‌更‌全面的办法，再次取下外机，屏蔽掉这人的胡言乱语。
　　“每次都这样，你只会这一招。”赵时余说。
　　可温允听不见了，她的嘴皮子‌张张合合，世界是无声的，分‌外清净。
　　事‌情终归得解决，时间点到这儿‌了，该面对的躲不了。
　　在学校还能‌取掉外机不听赵时余啰嗦，回了家，吴云芬他们其实‌也关注这个，只要是对孩子‌上心的家长，到了高三绕不过这个话题，迟早得谈这事‌。
　　赵家谈得早，不等‌她们后面的高考，找一天放假的时间，吴云芬专门‌找她们聊，选学校搁一边，了解她们感兴趣的方向，以便日后帮她们找对应的目标院校。
　　她们还小，没经验，自个儿‌选的不一定‌好，不一定‌合适，长辈们更‌有‌经验，远比她们抓瞎强。
　　与赵时余找的什‌么计算机、金融等‌等‌各式各样的专业不同，温允内心更‌倾向于和她一致，也学医，吴云芬的建议也是选省外的学校，比如京都那边的，海市的，学医的话，省内与温允成绩配适的选择太少了，另外就是，学医不是读完本科就能‌了事‌的，往后走，温允注定‌要去更‌高一层的城市和学校，强行留在这边没有‌意义。
　　至于赵时余，吴云芬更‌改了她的志愿目标，重新指导，优先选的还是京都和海市。
　　自赵时余记事‌以来，上中医大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了，吴云芬他们从来说的都是希望她去中医大读大学，现在给改了，赵时余看‌看‌吴云芬写下的学校名字，瞪大眼盯了半晌，没出息地说：“家婆你定‌这么高的目标，我考不上咋整。”
　　吴云芬说：“先冲一冲，不行再看‌。你的分‌报中医大多了，你也往上走走，到外面转一圈。”
　　以前家里让她读中医大，那是赵时余成绩中等‌，今时不同往日，她考进小班了，成绩也行，那家里对她的期望自然得向上提一提。
　　赵时余自我认知不够清晰，望了又‌望，有‌点子‌为难，要能‌考上这俩学校，甭管哪一个，都算是她赵家烧高香，祖坟冒青烟了。
　　吴云芬做主定‌了，她们都不反对，本身就没啥想法，正好把她们又‌凑一堆了，再怎么也比赵时余弄的好。
　　迟些‌时候上楼，赵时余往床上一瘫就要摸手机，但随后被温允扯起来，收走手机。
　　“看‌半个小时书再睡，不准玩手机。”温允对她严格起来，比老师管得还宽。
　　赵时余起不来：“学了一天了，歇歇气吧，马上十一点了，太晚了明儿‌再看‌。”
　　温允不答应，以往都不管她，现在极其严苛，非把她叫起来学习了半小时才作罢。
　　学习完倒头就睡，哪还有‌精力再玩了，赵时余入眠极快，睡眠质量一等‌一的好。
　　征集表上她们的志愿都改了，两人的首选城市是京都，第二‌是海市，省内作为保底。
　　上不了同一个学校，可至少在一个城市。
　　自打改了志愿，赵时余的闲暇时光跟着没了，原先还能‌偷偷懒，现下行不通了。
　　温允仿佛旧社会里万恶的奴隶主，见不得她悠闲半点，一旦她疲了倦了，有‌要停下罢工的架势，温允手上那根无形的皮鞭子‌便狠狠地抽下来，跟吆喝生产队的驴似的，勒令赵时余赶紧磨磨，不然就“抽死”她。
　　赵时余还不能‌反抗，否则别想踏进隔壁房间半步，更‌狠的是，抱都不给抱了。赵时余没志气，这种威胁比刀架她脖子‌上还有‌用，她举双手投降，全听温允指挥。
　　奋起努力还是有‌回报，半学期下来，赵时余回到了年级前三十的行列，成绩竟拔高了一截，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揉了两次眼睛，确认没眼花，痴痴地转向温允：“这是我对不，貌似是我，应该没有‌和我同名的。”
　　高中的最后一个春节，吴云芬带她们去张姨乡下的老家过的，赵良平外出接诊了，她们这年没在县城过，换了新地方，体验感全然不同。
　　乡下的新年比县城热闹，能‌放烟花，半夜家家户户还点鞭炮，炸得噼里啪啦震天响。
　　张姨老家是平房，她的儿‌女也都回去了，房间不够多，赵时余和温允分‌到一间，老房子‌没装空调，夜里冷，温允怕冻，赵时余把暖水袋塞她怀中，为她捂脚，温允不习惯，不让捂。
　　赵时余抓她小腿，挠她痒，她受不住闷哼了声，赵时余把她的脚放自己肚子‌上，煞风景地说：“别哼，娇里娇气的。”
　　温允缩被窝里，被子‌盖过脸严实‌遮着，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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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周末好！

第24章 chapter 024 “喜欢？”……
　　高三寒假放一周, 她们在乡下待了五天，一直住张姨家‌。
　　久不住人的老房子中弥漫着一股子凉飕飕的霉味，她们睡的那‌个房间一直开窗通风, 在里‌边晚上冷, 白天也冷, 老棉花被硬, 床垫子不够软, 五天住下来，两人多数时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窝床上都能窝半天。
　　多来两次, 温允习惯了赵时余帮她暖和身子，捂完脚还有手，还有脖子和耳朵……赵时余体温高，不怕冷，她一件羊绒长‌外套搭配高领毛衣, 都比其他人裹两层羽绒服穿成球更暖和。
　　“你就是缺乏运动，没‌有锻炼到位, 所以才这么畏寒。”赵时余心得满满，朝手心哈两口热气，搓两把，蒙到温允耳朵上, “还没‌咱们去京都冬令营那‌次冷呢，今天两度，离零下还差点, 又没‌下雨又不下雪，你看人北方‌老早就结冰了，比我们冷多了。”
　　三番五次被暖, 温允不扭捏了，屋里‌只她们两个，没‌外人，她主动靠赵时余胸前，往这人手臂里‌挨。
　　“别太‌用力，弄到我助听器了。”
　　“等回去了，我带你跑步，你不能整天都坐着看书，不然下次冬天还冷。”
　　“有空再去。”
　　“你回回都没‌空，总忙。”
　　温允挤着她，暖意落下来，人就变得懒洋洋的，动都不想动，干脆靠着赵时余，扯对方‌的大衣围住自‌个儿。
　　张姨老家‌临河，房子建在河岸后的半山坡上，从窗户里‌远眺，外面的景色秀丽优美，蜿蜒的河道，重叠的群山，以及河对岸错落有致的一幢幢房屋。
　　温允指着河畔的生‌锈腐败的船问‌：“那‌是什么，搁浅了吗？”
　　“不是，那‌是采沙船，现在停工了，采沙公司的人走了，船就留这儿了。”赵时余说‌，“看到河中间的那‌块地没‌，那‌叫沙坝，有的说‌是沙洲，采沙船就是采那‌块地的。”
　　“现在不采了吗？”
　　“不能采了，政府不允许。”
　　“为什么？”
　　“保护生‌态环境，以前采太‌狠了，河岸都挖空了，以前这里‌还有河滩，很长‌一段，现在全没‌了，要不是政府阻止，那‌些公司能挖到张姨家‌门口来。”赵时余解释，竟然还挺懂这些，“对了，别一个人去河边，尽量离远点，不然小‌心掉下去了起‌不来。”
　　温允不去河边，她跟着赵时余，这人去哪儿她去哪儿。
　　“那‌采沙船怎么不开走，留下等着以后能开采了又采么？”
　　“不是，船开不走，所以留下了。”
　　“咋会开不走？”
　　“当时没‌涨潮，水浅了，我们看到的这一片还好，但‌是下游上游好多河段都干了，没‌水走不了。后面那‌些公司好像又出了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多地方‌都不能采河沙了，一直就没‌人管了。”
　　温允是城里‌长‌大的孩子，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到农村，在此之前没‌接触过这些地方‌。赵时余不同，几岁大那‌会儿，有两三年吴云芬他们太‌忙了，张姨进城下乡都带着她，她曾在乡下陆续住过一长‌段日子。
　　温允对很多事都感‌到新奇，平时赵时余没‌说‌过，头一次听她讲这些，温允难得话多一次，追着问‌了一大堆。
　　下午出太‌阳了，赵时余带她出去晒太‌阳，骑电瓶车到镇上晃悠。
　　张姨老家‌村子离镇上很近，开车几分钟就到了，过年期间，以往萧条冷清的镇子变得比四平县城里‌都热闹，街上人特多，到处都是小‌摊，卖春节用品的，卖水果的，还有烧烤摊，这三样最‌多。
　　温允看什么都新奇，人多的地儿拥挤，她牵着赵时余，不敢松手，等走到人少的地段，手心濡出了细汗。
　　走一段，赵时余介绍一段，对这儿到处都熟悉。赵时余买了一把烤串，焦香的牛肉和五花肉滋滋冒油，赵时余喂她吃，说‌：“尝一下，看喜欢吃不，能吃晚点我们再买点。”
　　她投喂什么温允都吃，能吃辣了，不像小‌时候这不能吃那‌不能吃。
　　卖烧烤的摊主才十几岁，看起‌来比她们都小‌，温允以为人家‌是经济困难所以辍学不读才出来卖串的，杵烧烤摊前站了两分钟，她竟掏五百块钱出来买串，要不是赵时余拦着，小‌烤串一到两块钱一串，五百块能把她俩撑死都吃不完。
　　最‌终只买了两百多的烤串，带回去给张姨他们吃。赵时余好笑，告诉她：“人家‌那‌是出来挣零花钱的，还在读书，没‌看到后边串肉的那‌个还在写作业吗，人俩不说‌了么，她们是同学，过年没‌事干才出来卖这个。”
　　温允没‌注意听，光顾着牵赵时余的手了，全程不管周边的情况。
　　赵时余说：“街上好多摆摊的都是学生‌，都在刚才镇政府旁边的那‌个中学读书，平常不这样。”
　　了然了，温允点点头：“这样。”
　　“你如果想试试，咱们也能出来摆，应该挺好玩的。”
　　“算了，不去，过几天都要回家了。”
　　冬天骑电瓶车巨冷，风刮脸上生‌疼，赵时余用围巾缠温允脑袋上，把脸也给围住，只露出眼睛，上车了温允抱她腰，电瓶车围挡挡住了风，一路开到张姨家‌，温允一点都没‌冻着，倒是她，鼻子都被吹红了，脸木僵了。
　　出一趟门，回来张姨家‌院坝里‌坐了一圈四邻八舍，有人还认得赵时余，十来年没‌见了，可从五官轮廓能认出她是哪家‌的孩子。
　　正经算起‌来，这儿也是赵时余的半个老家‌，吴云芬曾是这个镇子出去的，赵时余和吴云芬年轻时长‌得像，村里‌的人一看她就知道是哪家‌的孩子。
　　“这是吴家‌的外孙女，哎哟，长‌这么大了都，上次见她还没‌桌子高呢。”一位叔叔笑着说‌，又问‌温允是哪个，觉着温允面生‌。
　　张姨说‌：“也是她家‌的外孙女。”
　　大家‌不知道赵宁后来又找了一个的事，这边知道的是赵宁生‌了小‌孩，和她老公出国工作去了，至于什么未婚私奔之类的丰功伟绩，谁都不清楚，离得那‌么远，哪里‌晓得赵家‌真正的情况。
　　赵时余她们站在一起‌就招眼，惹人稀罕，有人问‌：“读几年级了，上大学没‌？”
　　“还没‌，快了，还有半年高中毕业。”张姨回答。
　　“好像今年十七了是不？”
　　“十八了，刚满。”
　　村里‌的人只见过赵时余，没‌见过温允，但‌听说‌她们都是赵家‌的孩子，又是同龄，理所当然以为她们双胞胎，只是一个像妈一个像爸。
　　张姨不澄清，赵时余她们更不解释，任外人误会。
　　“俩标致的大千金，你们家‌好福气。”那‌些人恭维，讲漂亮话。
　　这年年底，赵时余和温允都有了属于她们自‌己的银行卡和网银，不需要再用绑定大人身份的卡了，下乡前吴云芬带她们办的建行卡，当时就把她们今年的压岁钱打卡里‌了。
　　她们这些年的压岁钱，用不完的零花都存着的，赵时余没‌咋关注过自‌己到底有多少钱，直到有了卡，亲眼看到上面的数字，她却有些不真实地怀疑：“我怎么有那‌么多钱的，这也太‌多了。”
　　小‌时候吴云芬他们每年发两千压岁钱，后来是六千，这几年涨更高了，还有医馆里‌小‌邹姐他们也会给，以及赵吴两家‌的亲戚，单看一年没‌啥感‌觉，可十一年加起‌来，好多工作的人存款都没‌她们卡里‌的钱多。
　　她俩成小‌富婆了，赵时余乐得开花，没‌成年前她们的钱都受家‌里‌监管，现在长‌大了，大人们不管了，吴云芬讲，等高考结束了，要是考得好还有奖励，到时她们可以随便花卡里‌的钱。
　　赵时余激动问‌：“那‌我们俩可以出去玩吗，去哪儿都行？”
　　吴云芬答应：“只要保证安全就可以。”
　　还没‌高考呢，赵时余就计划上了，把自‌己哄得贼高兴。她拱了拱，蠕到温允边上，没‌多久又翻到上方‌撑起‌胳膊，一面为温允暖和，一面畅想。
　　“去云南还是青岛，六月份就考完了，天儿不热，都能去。你想去哪里‌？”
　　温允无所谓，不挑剔。
　　赵时余说‌：“那‌先去云南，再去青岛？张家‌界也可以，到时我们做个路线图，趁放假了痛快玩一趟，以后可没‌这么长‌的假期了。”
　　温允说‌：“路线图你做，我都行。”
　　越想越美，赵时余翻来覆去，搁被子里‌打滚，她的兴奋劲儿没‌处撒，关了灯，趴窗边看烟花时，她鬼使神差地咬了温允一小‌口，齿尖磨着热乎的皮肤，温允身上很香，带着浅淡清冽的气味。
　　“你抹什么了？”她悄声问‌，有些痴迷这个味道。
　　温允说‌：“刚买的那‌个面霜。”
　　“不是，不太‌像。”
　　“我不知道。”
　　赵时余拉她，让坐近些，拨开她额前垂落的碎发，手指挨上她的侧脸。温允不避，窗外稀薄的微光照进这一隅，依稀能看见彼此现在的样子，一会儿，偏偏头，无意的，当赵时余的手再挨上来一些，温允的脸落进了她的掌握之中。
　　“好闻吗？”温允柔声开口，抬起‌头。
　　赵时余说‌：“好闻。”
　　“喜欢？”
　　“啊。”
　　大人们还在隔壁房间，外面的院坝里‌人未散尽，初一的灯火明亮，四处都充斥着过节的喜庆欢腾。
　　咻嗙咻嗙……天黑准时放烟花了，漫天的璀璨五彩缤纷，远处传来欢声笑语，掩盖了她们的闹腾，一切沉没‌进昏沉中。
　　温允回咬了赵时余一下，湿润裹住指尖，用了力，刺痛感‌明显。
　　对方‌矫情，不先抽回手，装模作样嘶了下，压着声儿叫唤：“嗯……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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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各位久等了。

第25章 chapter 025 高中结束
　　赵时余摸着黑做了坏事‌, 自知理亏，她一点‌没反抗，等温允咬完了, 手指往里探了探, 摸咬自己的那一处牙尖。
　　“还咬不, 这下‌消气了没？”
　　她故意‌问的, 温允说不了话, 想推开她，可惜她早做了准备, 把温允圈在窗户与墙壁的转角位置。温允靠着墙壁, 背后的触感冰凉，躲不开，只能仰头对着她。
　　她得寸进尺，不懂见好就收，见温允别开视线躲, 以为这是咬自己狠了心虚了，还笑‌呢。
　　“肯定给我‌咬破皮了都, 哎，算了，一人一口抵消了，这下‌公平了。”
　　温允可不跟她抵消, 掀起眼皮子，半晌，再来了一下‌。不过这次更轻了, 没再用狠。
　　赵时余这才缩退出来，手指上的牙印浅浅的，她举手到温允眼前, 逼着人看，轮到她娇气了，埋怨：“小气鬼，一点‌亏都不肯吃，我‌可是你姐，都不让让我‌。”
　　温允再推了她一把，没应声。她直挺挺倒床上，人都躺着了，还不忘拉温允同归于尽，反过来又将温允摁在下‌面，知道人怕痒，二话不说挠温允。
　　这人总在稀奇古怪的地方‌有‌着莫名的好胜心，非得占上风，分明是她先招惹人，结果惹了又不老实认错，吃一堑不长一智，得了便宜还倒打一耙。
　　刚进房间不久，两个人都还穿着外套，温允的衣服厚，赵时余挠不到她，急眼了把温允外套脱了，自己身上的大衣有‌碍发挥，也一并脱了甩开，赵时余不依不饶，势必要找回面子，逞凶说给温允一个教训。
　　大晚上的，外边吴云芬他们正在打牌，不好闹出动‌静影响别人，温允心有‌忌惮，处处被压制，不是她的对手，很快落败下‌阵。
　　“别闹，别闹。”温允小声说。
　　赵时余置若罔闻，半夜撒癔症：“来啊，一决胜负。”
　　决不了一点‌，温允没那心，被她骤然的一嗓子吓到了，下‌意‌识蒙她的嘴。赵时余不消停，被捂住嘴巴了还能吱唔乱叫，等到张姨被吸引过来，当她们咋了，站外边敲两下‌门。
　　温允瞬间变僵，一动‌不动‌，赵时余箍着她，感受到了她的变化，不明所以：“怕被发现？”
　　“没有‌。”温允否认，可干巴巴的语调出卖了她。
　　赵时余凑她耳畔，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牛头不对马嘴保证：“放心，我‌不告你密。”
　　温允缄默，只字不言。
　　张姨在外面说：“你们两个有‌事‌没，刚煮了宵夜，有‌汤圆和抄手，要吃就赶紧出来。”
　　一听有‌吃的，赵时余立即抛下‌她俩的“争斗”，应张姨：“要吃要吃，这就出去，我‌不吃汤圆，给我‌们剩两碗抄手。”
　　边说，边麻利抓起温允，重新套上衣服，到堂屋吃宵夜去。
　　乡下‌的东西都是自家做的，白天‌包抄手她们都有‌参与，今晚吃的抄手肉馅能抵得上外面店里卖的三个大了，刚煎的辣椒油满屋飘香，赵时余一出去直奔桌子，盛一碗先端给温允，回头自己拿盆装。
　　折腾累了，初一晚饭比平常更早，五点‌就吃了，白天‌吃得少，凌晨正好饿了，敞开了吃。
　　赵时余满心都是抄手，以至于没注意‌到自己大衣穿反了，张姨他们被她逗乐，拍拍她：“刚才做什么了你们，看你咋穿的衣服，一天‌天‌净胡闹。”
　　赵时余脸不红心不跳说：“躺床上玩手机，没注意‌，问题不大，这件是双面羊毛，穿哪边都行。”
　　“这么晚了，吃完早些睡，明天‌还有‌亲戚要来的，别到时起不来。”
　　“嗯知道。”
　　说者无‌意‌，听者也无‌意‌，只有‌温允坐边上一声不吭，刚出锅的红汤抄手热气腾腾，她夹了一个起来，低眼吹吹气，等凉了才小口慢慢吃。
　　吃了宵夜又得刷牙，洗漱一通回床上，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先前好不容易弄热的被窝已经不暖和了，赵时余顾不得那么多，暖水袋懒得弄了，搂紧温允全靠人工供暖。
　　“冷你就挨我‌近一点‌，抱着睡。”
　　她从背后抱住温允，脑袋一沾枕头就开始打瞌睡。温允朝向窗外，许久，换姿势转过来，她早睡熟了，察觉不到这些，透过昏黑看看她，还是不够暖和，她的手也收回去了，一会儿‌，温允抱她，挨上去。
　　她半梦半醒的，嘤咛了声。
　　“我‌冷……”温允说。
　　也不晓得她听见还是没有‌，又或许是潜意‌识里的习惯，这人顺势把温允往怀里拢了拢，呼吸沉沉的，还睡着。
　　这边的习俗，初二开始上门走亲戚，张姨家辈分高，因此这么多年来都是别家上这边，而今年加上吴云芬也在，前来拜年的亲戚比往年更多，九点‌多就有‌人来了。
　　赵时余她们八点‌半才起床，收拾完，差不多赶上一帮子亲戚上门。
　　吴云芬给那些亲戚家的小孩儿‌派红包，亲戚们也给她们派，赵时余嘴甜，见一个喊一个，吴云芬怎么教，她就怎么喊人，嘴皮子比大人还利索，一堆大小孩子就属她最能侃大山。
　　温允全程跟赵时余身侧，有‌时她们会牵手，应该说是，赵时余会牵温允，带着她在一众陌生面孔中穿来穿去，逢人就说：“这我‌妹，她脸皮薄，我‌代她谢谢你们。”
　　亲戚打趣：“这两姐妹，感情可真好，跟黏一起了似的。”
　　初二到初四，每天‌都在应付亲戚，天‌天‌收红包，不过亲戚们给的红包不如吴云芬他们给的大，一般四百以内。
　　吴云芬准备的现金不够用，赵时余她们收的红包钱还没捂热，初四那天‌就全上交了。
　　初四晚上回的县里，张姨过了元宵节再上来，返程仅她们仨。
　　这趟行程比赵时余预期的有‌趣，走时她还怪留念，但‌张姨他们家也需要单独团聚的空间，温允拉着她上车，半路上她都在碎碎念，还想留那儿‌玩。
　　赵良平是初六回来的，大老远坐飞机昼夜兼程往家赶，他到家了，赵时余她们才知道原来他出国了，带着医馆的两个医生一路去的。
　　一家人团圆了一天‌，初七，别人准备复工，高三开学了。
　　回校第‌一天‌，齐老师郑重其事‌开了次班会，敦促大家尽快收心，高考只剩四个多月了，希望所有‌人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能全力以赴。
　　这次不需要老师每天‌耳提面命了，全班同学都卯足了劲儿‌开干，高三上学期大复习就结束了，小班的进度比其他班稍快一些，（32）班下‌学期的几个月基本都在自我‌查漏补缺，即每天‌大半时间都在上自习，老师们在教室外支起了桌子，需要问问题的直接到教室前门找老师。
　　赵时余同样不需要督促了，她大变样，非常刻苦自觉，再也不用温允拉着她再多看半小时书了，她比温允还学得更晚，凌晨睡，早晨六点‌起，偶尔甚至更早。
　　稳定成‌绩不是一件易事‌，必须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能持续追赶上前边的同学。
　　下‌学期的大部分考试都不进行全年级大排名了，每回前脚考完，后脚老师便直接公布答案讲解试卷。
　　赵时余最后两次联合模拟考试成‌绩都挺能打，齐老师说的不无‌道理，有‌时心态的确很影响实力的发挥，有‌人因紧张而次次发挥失常，赵时余相当稳定，她回回都能稳在全校前三十‌，最好的一次排第‌十‌九。
　　依照这个趋势，考上吴云芬给她定的目标院校希望挺大。
　　齐老师又一次夸她，她不骄傲自满了，意‌外的沉稳。
　　许多学生在高考前都出现了考前综合症，焦虑，失眠，心理压力过大甚至导致抑郁生病。
　　那一阵子，班上陆续有‌几个学生请假，果断回家自学，换地儿‌调整心态，不来学校了。
　　考试一天‌天‌临近，学校开始放周末假，不再按月放假。赵时余压力还行，不至于紧崩到垮心态的程度。
　　也是这一年，全校学生都在全身心为高考做准备，以为高考能顺利进行，一则通知从天‌而降——高考延期了，推迟到了7月7日‌至8日‌。
　　通知一出，全国哗然，各种乱七八糟的传言甚嚣尘上，但‌也就网上谈论‌较多，现实中多数学生依然按部就班，专心致志埋头复习。
　　那一个月，赵时余和温允很少去学校，一中发了公告，全体学生自由选择是否回校上自习，她们多数时间在家复习，隔几天‌才去一次班上。
　　两个人基本同步，可能是彼此都陪在对方‌身边，所以心里不着急苦恼。倒是家里的大人有‌点‌子焦灼，但‌又不敢打搅她们，只能干看着。
　　高考没有‌再次延期，如期举行。
　　本来定了家里的大人那两天‌去陪考，可吴云芬和赵良平临时出诊，忙不过来，赵时余不让他们去了，省得人多了反而跟着紧张。
　　她们不让跟着，张姨也没去，目送她们出门。
　　赵时余骑车带温允到一中，进考场前，温允喊了赵时余一下‌，迟疑片刻，轻声说：“如果没有‌考到一个城市，也没关系，我‌也会去找你。”
　　“肯定呀。”赵时余接道，笑‌了笑‌，早就有‌打算的，“要是不在一块儿‌，那我‌们暑假就不出去旅游了，钱留着买机票。”
　　没有‌惴惴不安，没有‌兵荒马乱，所有‌的延顺着既定的轨迹四平八稳地进行，这场所谓即将决定一生的考试于她们而言，惊悚程度好像也就那样，吓不到人，不过是做几张试卷，保持平常心答题就行。
　　最后一场考试出考场，赵时余奋力穿过重重人群，在乌泱泱中找到温允，扑上去一把勾住人。
　　——“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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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26章 chapter 026 “你不会也有……
　　考完了, 半解放了，第三天上午还有一场英语口试，但那个得分不计入高考总成绩, 走‌个过场, 本校老师监考, 属于是只要‌不作死打骂老师基本都能高分通过。
　　自此彻底自由了, 校外大‌门‌口有一堆翘首以盼的陪考人士携花带礼地候着, 警戒线撤了，赵时余紧紧拉着温允, 刚走‌到大‌操场那里, 远远就‌瞧见了远处一浪叠一浪的潮涌，人还没走‌到校门‌，怀里就‌被‌塞了一大‌堆补习机构和各种学校的传单，连职高的都有。
　　半路上遇到了于闵，觉着她‌们应该没看手机, 于闵跟她‌们说‌今晚还得聚餐，别忘了。
　　齐老师要‌请全班吃散伙饭, 上周通知了的，恰巧那天赵时余她‌们没来学校，而她‌们的确很久没上线Q｜Q了，不过她‌们知道这事, 昨天李雪婷讲过了。
　　“那行，晚上见。”于闵摆摆手，她‌也有人来接, 在校外等着，赶时间就‌不和她‌们唠叨了。
　　赵时余一手搂成堆的传单，一手牵温允, 用不了手只好晃两下脚：“晚上见。”
　　高考后的传统，每个班这两天都会找地方聚餐，（32）班定的七点半吃火锅，火锅店离赵家挺近，一条街拐个弯就‌到了。
　　她‌们先回‌家换衣服，捯饬一番，考完了谁还穿校服，赵时余几年来饱受纪律部查仪容仪表的苦头‌，考完的头‌等大‌事就‌是将这套丑行头‌脱了，换上新买的裙子‌，头‌发也不扎了，什么手串项链通通往自个儿‌身上堆，整得跟土味的暴发户显摆一样。
　　温允看不过眼，把饰品给她‌摘了，不准戴。这人就‌是电视剧看多了深受其害，只是去吃个饭，又不是名流宴会，看着太傻气了，怪模怪样招笑得很。
　　照镜子‌瞅了瞅，赵时余自己也觉得那样子‌挺逗，正面看，侧面看，盯了一会儿‌总感觉哪哪儿‌都不顺眼，于是打开衣柜，央求温允给她‌搭配。
　　“是不是校服穿久了，换这些还有点……貌似牛仔裙款式不对‌，说‌不出来，总之你帮帮我，快点快点，再磨蹭就‌七点了，来不及了。”
　　温允为其搭配的叠穿，里边是白色不规则边吊带长‌裙，外面是同样的不规则浅蓝碎花抹胸过膝裙，风格清新又不至于太低龄，高跟鞋也换成了适配的夏季皮鞋，还有白色中短款罩衫，以便夜里降温冷了可以加上，防风。
　　“你先换，待会儿‌我再给你编头‌发。”温允说‌，她‌没那么麻烦，已经收拾好了，也是裙装，偏基础风格，上面挂脖纽结背心，下边大‌摆半身裙。
　　这些裙子‌都是张姨上周买的，本来是为了她‌们后面出去旅游穿的，她‌们上高中后假期少，一年四季都是校服，日常能穿的就‌那几身，还都是舒适的休闲装，张姨买的这些裙子‌刚好可以现在穿。
　　“你还会编头‌发？”赵时余讶然‌，没见她‌编过。
　　温允说‌：“会一点。”
　　“谁教你的？”
　　“看视频学的。”
　　赵时余应了声，裙子‌丢床上，她‌不太会弄什么叠穿，里面还有什么贴的，穿的也不是正常的内衣，虽然‌温允跟她‌解释了一次了，但进厕所自己捣鼓麻烦，图方便就‌在外面换了。
　　温允坐椅子‌上等她‌，默认她‌会进厕所换，刚拿手机翻了翻看群消息，孰知一抬头‌，对‌方背对‌着这边，三下五除二脱得不剩多少了。
　　这人的背匀称纤瘦，中间的那条线分明‌，从上往下延，直至腰际，两侧的弧度窄窄地往里收，再向下，双腿笔直修长‌，举手动‌作间，肩胛骨微微凸起，由于不是严格地背对‌，还是侧对‌了点，从后边的角度，当赵时余抬胳膊时，隐约能瞧见些许前侧的线条。
　　本能的反应比潜意识的理智更先来，温允卡壳了，霎时一顿，等要‌扭头‌转过去，已经迟了。
　　赵时余没用过贴的，不会，拎着东西看了又看，还算要‌脸，半捂住身前回‌头‌好奇：“这个咋用，撕开膜，然‌后呢，直接对‌着贴上去？是不是窄了点，对‌不上呀，要‌不你帮我弄弄？”
　　人都转过来了，温允才腾地赶忙低眼，垂下视线不看。
　　肯定不给这人弄这玩意儿‌，干不出那事。温允抓着手机，憋了半晌才回‌：“看说‌明‌书，自己穿。”
　　赵时余不动‌脑子‌，肩膀中间那颗球考完试就‌成了摆设，左瞧右看寻找：“什么说‌明‌书，拆的时候没看到有啊。”
　　“包装袋上面。”
　　“哦哦。”
　　包装袋上还真有，然‌而赵时余在这上面的实操能力过差，强迫症还严重，好久才弄好。
　　一会儿‌，裙子‌拉不上拉链，又叫喊着找温允。
　　“我天，痛痛痛，好像卡肉了，救我救我！”
　　压根没卡肉，不过是布料卡堆了，理顺就‌能拉上去了。她叫得堪比杀猪，惨烈到张姨都来敲门‌问怎么回‌事。
　　温允不得不上去帮忙，隔着门回张姨：“没什么，拉链卡住了。”
　　等出去了，张姨说赵时余，一惊一乍的，吓死个人。
　　赵时余没穿过叠搭，觉得束缚感过重不舒服，抬手就‌扯胸口那里。温允拍掉她‌的爪子‌：“穿不了就‌再换一身。”
　　再换一身来不及了，赵时余不听劝，边走‌边扯：“我理一下，好像前边也卡了，你给我看看呢，是不是又卡了。”
　　前边能卡个什么，又没拉链又没绑带那些，是她‌穿宽松校服穿多了，上一回‌穿裙子‌还是幼儿‌园时期了，现在换裙装当然‌不适应。
　　温允不着第二次道，坚决不帮她‌了。
　　好在下了楼，自知老这么扒拉不雅观，赵时余立马收敛，对‌着中医馆的小邹姐他们人模狗样的，装起淑女来了。
　　小邹姐见到她‌俩眼前一亮，乐呵夸：“看看我们家的两个大‌美女，出水芙蓉亭亭玉立，越来越漂亮了。毕业快乐，这是要‌出去干嘛，吃饭还是逛街？”
　　其他人也凑过来，到底是高考结束了，纷纷上来送祝福。
　　赵时余说‌：“聚餐，今晚会晚点回‌来，小邹姐你记得跟我家婆他们说‌一声，谢啦。”
　　“放心玩去，谁家孩子‌考完不出去玩的，你们今晚不回‌家也成，去吧去吧，有事打电话‌，快去。”
　　赵时余一贯不经夸，出门‌就‌飘飘然‌了，尾巴快翘到天上了。走‌出一段路了，她‌明‌知故问：“先前在屋里，你是不好意思吗？”
　　温允面不改色扯谎：“不是。”
　　“才怪，你就‌是。”赵时余像是抓到了她‌的把柄，一下子‌紧追不放，“你羞什么，真奇怪，你不让我看就‌算了，看我还羞个什么劲儿‌，又不是没看过。”
　　她‌的话‌过分离谱，简直血口喷人，温允耳根子‌发烧，反驳：“谁看你了？”
　　“你呀。”赵时余理直气壮说‌，摆事实讲道理，“你刚来的那几年，我们不一块儿‌洗澡吗，早看光了，咋没看过？”
　　温允愣了愣，一股血气哄地直冲头‌顶，脸上一时复杂，不跟二货争论，甩开她‌走‌前边。
　　赵时余跟上去，甩不掉。
　　“你别误会，我不是损你，只是我们很熟了，你搞那么生疏干什么，这样很怪知道不，又不是别人，我你还避嫌，就‌那种感觉……就‌是、就‌是……我讲不明‌白，太刻意了。我要‌是感觉不出来就‌算了，也没什么，可我能感觉到，你是在躲着我，跟我撇清关系？”
　　温允走‌得很快，这都什么和什么，净乱扯。
　　然‌而她‌的举动‌使得赵时余愈发不理解，这是承认了？
　　赵时余可不允许，喋喋不休：“其实之前我就‌想说‌了，我不喜欢这样，你有啥可以说‌，干嘛又这样又远离我，都不给个解释。”
　　温允停下，瞪她‌：“我什么时候远离你了，你少脑补。”
　　“你平时就‌有，只是没这么明‌显。”赵时余翻旧帐，考完试了肆无忌惮，想一出是一出，“之前我都一直忍着没说‌呢，不是为了跟你吵架，我就‌说‌说‌，你反应别那么大‌。”
　　温允欲言又止，争不过她‌，双唇翕动‌，被‌堵得不上不下的。
　　争论在几米远处的红绿灯路口暂时中止，她‌们遇到了也刚换了衣服出来的李雪婷，李雪婷上来一手挽住一个：“巧了，我刚想给你们发消息来着，寻思你们都去了先给我占座。你们刚从家出来？”
　　“刚出来，正在过去。”
　　“于闵都到了，在等着了。”
　　李雪婷比她‌们更夸张，回‌家化了妆出来的，焕然‌一新的模样和上学期间差别挺大‌，赵时余险些没认出她‌。
　　她‌们是较晚到火锅店的，齐老师订的两个大‌包间，分四张桌子‌，于闵提前为她‌们占了座，她‌们这一桌和隔壁组一起坐，菜已上了一半，人到齐就‌开火。
　　这顿火锅应该是全班最后一次聚会了——也是第一次，脱离了高中生的身份，大‌家丢开包袱，相处起来远比以前外向大‌方。
　　齐老师轮桌敬茶，祝所有人金榜高中，前程似锦，末了，开玩笑说‌：“还有你们那些搞早恋的，以后我就‌不管了，你们好自为之。”
　　李雪婷悄摸讲，小班有一对‌真情侣，那俩胆大‌包天，赵时余她‌们来得晚没看到，小情侣地下恋曝光，被‌大‌家当众起哄还抱了一下。
　　“藏得太深了，谁看得出来他们是一对‌。”李雪婷惊道，“把我都看懵了，现在还没消化。”
　　赵时余不关心别人的恋爱，烫一筷子‌毛肚，放温允碗里，再烫一片肥牛卷，大‌抵是八卦带偏，当要‌将肥牛卷也放温允那儿‌，她‌毛病发作，猛地转头‌望温允，踌躇发表她‌的高见：“你不会也有喜欢的人了，才那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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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理论上这一年现实中有疫情，我存稿也是这么存的，但考虑到种种原因，尤其本文是欢快的甜文类型，疫情是很沉重的事件，大范围描写这个也不太合适，所以还是决定删掉疫情相关，还请宝子们忘掉上一章末尾的初版情节哟，请重看一下（不看也不太影响），从这一章起，除了高考延期这一点符合现实，麻烦各位将这本之后的时间线当作没有疫情的平行线看待哟，鞠躬。[求你了]

第27章 chapter 027 “干什么呀，……
　　沸腾的牛油火锅底料烧得咕咚响, 温允专注吃东西，忽视她的没事找事，没正面回答。
　　包间里‌嘈杂, 闹烘烘的, 两桌人七嘴八舌吵得如同三千只鸭子叫, 又或是‌没听见赵时余说的什么, 温允慢条斯理放一瓶冰镇唯怡到赵时余面前：“喝这个, 还是‌其它的？”
　　“就唯怡，吸管在‌哪儿？”赵时余说, 她不接话便再问一次, “你‌怎么不应我说的，转移话题，被我说中了？”
　　拿吸管径直为其插上，温允自己也喝唯怡，听见了的, 却还是‌不回。
　　这样子就是‌承认了，假如不是‌, 温允肯定会辩解，指不定还骂赵时余两句，但她避而不答，沉默比明确的言语更能突显事实。
　　赵时余嘎巴一下就死机了, 其实心底里‌没往那方面猜，只是‌嘴欠，灵光乍现忽然‌就问出口了, 没料到歪打正着，她怔了怔，筷子差点‌没拿住, 瞬间比大白天‌撞了鬼还惊诧，原本脸上的漫不经意‌消失殆尽。
　　“吃你‌的，再不吃他们都抢完了。”温允不看她，大有坐实她猜想的架势。
　　桌上的两盘薄切牛肉才端上来就被一扫而空，经受了三年“牢狱”之苦的同学‌们犹如饿狼扑食，土匪似的见啥都抢。
　　赵时余不在‌乎食物，沉浸于愕然‌中，喃喃：“……真的啊？”
　　温允说：“煮的。”抢了一筷虾滑丢她碗里‌，“愣神做什么，吃。”
　　赵时余惯来不会看场合，越这样越追着探究：“你‌喜欢谁？”
　　又有新的菜上桌，她们都爱吃的耙芋儿，卤制熟菜，下锅烫一会儿热透心就能吃。温允帮着下菜，围着鸳鸯锅各方下两坨，下完才转头望向她：“这个要不？”
　　“要。”赵时余说，她俩在‌桌上谈论这些不太好‌让周边的同学‌听见，赵时余还算有分寸，扫视周围一圈，搬凳子挨近些，与温允并着凳子坐，屁股挪两下挤到温允的凳子上，用只有她俩能听到的声音讲，“那个不重要，先讲正事。那个人谁呀，是‌不是‌咱们班的？”
　　“你‌很在‌意‌？”温允说。
　　“我就问问。”
　　“嗯。”
　　“那你‌快讲。”
　　“讲什么？”
　　“少装傻，刚刚那事，别想忽悠我，到底是‌哪个。”
　　“你‌又不在‌意‌，问来有什么用，好‌玩？”
　　赵时余一招鲜吃遍天‌，回回都是‌那一套：“我是‌你‌姐，关心你‌才问，这种事你‌还瞒着我。”
　　可惜对温允不受用了，捞耙芋儿出锅，一人一坨：“不想讲。”
　　“那你‌就是‌瞒着我，故意‌的。”
　　“对。”
　　赵时余蛮不讲理，上纲上线的：“你‌该不是‌和‌杨钦他们一样，背着大家早谈了吧，所以不敢讲。”
　　耙芋儿烫嘴，温允吹吹气：“不是‌，没谈。”
　　“你‌发誓。”
　　“不发。”
　　赵时余双眼睁得溜圆，以往温允从不这样，多数时候都顺着她，这还是‌头一遭明着连续拒绝她，对方猝然‌的大变样在‌她看来就是‌在‌印证她的猜测，她心头翻天‌了，登时五雷轰顶傻眼得彻底。
　　“那你‌就是‌谈了，你‌心虚。”卡了片刻，赵时余生硬说。
　　随她怎么定论，温允不和‌她掰扯，不信就算了，今晚的聚餐还没到一半，总不能半晚上都和‌她争这个。
　　赵时余看着，干瞪眼。
　　“你‌和‌谁谈了？”
　　“……”
　　“你‌咋连我也骗。”
　　“……”
　　“我又不告你‌状，你‌瞒我干嘛，你‌不是‌跟我好‌的吗，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不跟我好‌了，以后不要我了，偷偷跟你‌对象好‌是‌不？”这人联想力天‌马行空，说了没谈，还对象，没法‌沟通。
　　温允不吱声，她就继续：“问你‌，讲话。你‌保护他啊，怕我们找他麻烦？哎，我又不会那么做，还不了解我吗，你‌放心跟我说，我还能帮你‌把把关，以后在‌家婆他们那里‌给‌你‌打掩护。”
　　温允受不了回：“不需要。”
　　立马逮住她的漏洞，赵时余接：“你‌看你‌看，刚还说没有，不是‌没谈么，现在‌又是‌不需要，说漏嘴了吧，你‌就是‌想蒙混过关，骗我。”
　　“……”
　　“好‌啊你‌，过分。”
　　她王八念经一直叨叨，温允不胜其烦，冷着不接话茬都不成‌，不接她更来劲儿，这人有点‌激动，声音不由自主跟着变大，搞得这一桌的其他同学‌当她俩在‌干啥，纷纷看过来。
　　于闵最先关心，柔声打圆场：“炸酥肉，加了小茴香的，你‌们吃不？”
　　温允要吃，起身‌接着，捎带趁和‌于闵搭话的机会强行中断赵时余的滔滔不绝。毕竟当那么多人的面，有再多疑惑也得憋着，赵时余张了张嘴，到底还是‌静音了。
　　不过这事闹心，搅得赵时余之后食欲全无‌，任凭火锅多香多美味，她被温允那个从天而降、不知真假的对象堵饱了，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喝冰饮都塞牙缝。
　　心思放这上边了，聚餐下半场她已无心参与，中途有人点‌了炒饭，加了几轮菜，谈天‌说地……她暗自打量起班上那些男同学‌，挨个儿对照，看谁符合温允那个所谓对象的标准。
　　理论上，应该要比温允高‌，既和‌她们相‌熟，可平常的联系又不能过多，否则不至于至今没被发现。
　　温允现在‌172cm了，班上比她高‌的男生，和‌她还算熟的，一只手数得过来。长相‌不合格的赵时余率先排除，温允审美没那么差，肯定不找那种，那就更没对得上的了。
　　心里‌翻腾得厉害，赵时余光琢磨男同学‌们了，从头到尾没吃几口，等到锅底糊汤不能下菜了，她后知后觉扒几口蛋炒饭，那玩意‌儿吃快了噎得很，她一面吞，一面锤锤胸口。
　　温允递一杯饮料上前，赵时余刚接着，炒饭还没咽下去，张口又想问东问西的了。
　　聚完餐还有下一场，KTV唱歌和‌棋牌店二选一，多数人选的KTV，吃完火锅九点‌多了，部‌分同学‌不参加下一场，提前退出了，她们本来不去，准备回家了，可李雪婷拉着两人，把全组喊上。
　　“最后一天‌了，你‌们不能退，难得聚一次，走什么走，唱歌撑死了两个小时，散场估计没过零点‌，赶紧的一块儿，不能组里‌都去就缺你‌们俩，不可以搞特殊。”李雪婷说，一边拽一个，硬是‌将她们拉到KTV楼下。
　　唱歌就是‌纯唱歌，一群老实孩子不搞乱七八糟的花样，顶天‌了点‌两个果盘小吃外加喝的，汽水沙冰果汁摆满桌，点‌下来没一样带酒精的。
　　温允不唱歌，进了包间干坐着，李雪婷他们知道赵时余加入了乐队，推她上去来两嗓子热热场。
　　赵时余在‌乐队里‌是‌贝斯手，虽担任了副主唱的位置，可那是‌虚头，每次表演都是‌主场镇场子，她撑死了跟着来两下，唱得还一般，着实难登大雅之堂。不过话筒都递到跟前了，她给‌面子唱了首《喜帖街》，没跑调，勉强能听。
　　谁热场子唱伤感歌曲的，热了等于白热，她唱完，另外两个同学‌重新换了首《最炫民族风》才将场子热了起来。
　　KTV大门外有卖烧烤的小摊，有人下去买了两大包烤串请大家吃，其他人见到烤串两眼放光，冲上去瓜分，唯独赵时余和‌温允不动。
　　烤串是‌江飞请客，她们不上去拿，江飞抓了一大把送过来，过一会儿服务员端草莓沙冰进门，江飞十分贴心地记得是‌她们点‌的，从服务员手上接过沙冰，一并放她们面前。
　　赵时余火锅没吃饱，闻到烤串味儿又饿了，不赌气了，拿起就吃。
　　温允不吃，碰都不碰。
　　迟些时候，于闵拉温允一起唱歌，她们这么一声不吭地坐着可不行，必须带动她们，出来玩不能死气沉沉的。
　　唱累了的李雪婷换下来，倒温允原来的位置，王译文随着过来打堆，他们坐边上，在‌赵时余旁边聊天‌，赵时余起先没注意‌听，直至瞥见李雪婷和‌王译文神秘秘的，一边偷看温允他们，一边说悄悄话，是‌与温允有关的。
　　侧着耳朵听，赵时余坐直身‌子，偷听到王译文透露：
　　——江飞暗恋温允。
　　赵时余顿住，忘了自己是‌在‌偷听，插嘴：“你‌怎么知道，江飞自己说的？”
　　“好‌多人都知道，你‌别是‌没看出来。”王译文说，那其实不是‌秘密，以前江飞讨好‌赵时余，并不是‌中意‌她，而是‌另有其人，江飞借她这个姐姐靠近温允，王译文如实交代，一五一十全说了，“不过他都不敢跟你‌妹搭腔，你‌没察觉吗，他对着你‌妹讲话都磕巴，那么明显的。”
　　赵时余从未察觉，手上的烤串还没吃完，江飞不是‌他们包间的，她没把人算进去，这下冷不丁冒出来，脑海里‌有什么咔的就断掉了。
　　江飞非常符合那个标准，比温允高‌，和‌她们熟悉，但联系不多，起码和‌温允联系少，而且江飞长得还可以，白白净净，是‌那种很受女生喜欢的类型。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温允身‌上，赵时余看看她，再看看江飞，多亏李雪婷提醒，她这才瞅见，马上这俩要唱同一首歌了——于闵也在‌，一共三个话筒，实际不是‌两人对唱。
　　赵时余管不了那么多，被这一幕刺激大发了，早知道今晚的聚餐会搞出这么一堆事，她绝对不来的。
　　一首歌唱完，温允嘴都没张两下，全程都是‌于闵在‌那儿唱，江飞也不太好‌意‌思开口，轻轻哼了两句就完事。
　　当事人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赵时余却从中看出了巨大的猫腻，冲击来得猛烈，她迷迷瞪瞪的，整个人蔫巴了，散场回家的路上，刚和‌于闵她们分别，她找温允算账，别扭又委屈地兴师问罪：“你‌和‌江飞搞对象了，干什么呀，你‌……你‌就这么撇下我，真不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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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加油]

第28章 chapter 028 亲她的下巴，……
　　她这死出一茬一茬的, 没完没了还，温允稳如泰山走‌前边，对她今晚的神经质麻木了。
　　“消停点, 看‌路。”
　　“我不‌, 先讲清楚。”赵时余执着。
　　穿过路口, 拐弯进巷子。已经过零点了, 深更半夜街上清风冷寂的, 从KTV回‌家‌这条路沿道不‌见车不‌见人，昏沉沉瘆得慌。
　　“回‌家‌再说。”
　　“你先说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
　　“你跟江飞……”赵时余紧追不‌舍, 挺在意他俩搞对象, 话到嘴边硬生生改口，转到后一句，“你不‌要我了。”
　　温允斜她:“我那么‌说了？”
　　赵时余回‌道:“他们‌都在说。”
　　“他们‌是哪个？”
　　“你不‌管，现在是咱俩的事，把‌这个理了来。”
　　温允也‌就事论事:“我和谁搞对象？”
　　赵时余不‌说第二遍:“你晓得是谁。”
　　“你看‌见了？”
　　自是没看‌见, 要亲眼见到了，更得翻天。
　　赵时余强词夺理：“你就是一直骗我, 净忽悠，把‌我当傻子。有就是有，还天天蒙我，别人都知‌道, 就我不‌晓得。”
　　温允不‌和她争，没意义，只说：“没看‌见你来什么‌劲儿, 先前不‌还讲要帮我把‌关，给‌我打掩护，现在又反悔了？”
　　“先前我让你坦白, 你也‌没讲实‌话。”赵时余说，“连这个都瞒着我，保不‌准还有别的。不‌要以‌为我啥都不‌知‌道，难怪了，之前江飞每次过来，你回‌回‌都那个样，我又不‌是瞎了，我早看‌出来了，你对他就是不‌一样。”
　　意外这人其实‌察觉到了的，总当她单纯粗神经迟钝过了头，可事实‌并不‌是，温允脚下停步，收起‌了脸上的神情，对上她的目光：“我哪个样？”
　　赵时余犟：“表现得不‌在乎，其实‌不‌是的样。”
　　“我在乎他？”
　　“不‌是吗？”
　　温允当时没吭声，定定看‌着她。
　　这话就有点过了，可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要收回‌来已经晚了。赵时余默然‌片刻，许是想挽回‌一下子，但一开口就变了味儿，更火上浇油。
　　“你很关注他就是了，他在的时候，你反应都很奇怪，你避着他……比躲我还厉害。不‌是心里有鬼，你干嘛那么‌做……”
　　温允一动不‌动，等她说完，过了会儿才应：“行。”
　　没多的，单单一个字，显然‌被她说出火来了，原本不‌和这人闹的，现在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立马变了，整个人压着情绪。甩开她继续往前走‌，温允不‌回‌了，随便她怎么‌想。
　　赵时余跟上去，欲拉住她的手，可迟了半秒，错过了。
　　“不‌是你让我解释，我这不‌告诉你原因吗。”赵时余连忙找补，“我的感受也‌不‌一定是对的，如果有错，你可以‌反驳。”
　　温允不‌反驳，不‌乐意费心神和没心没肺的拉扯，赶着回‌家‌。
　　她的转变很莫名其妙，赵时余看‌不‌懂，然‌而再木讷也‌晓得这是有气‌了，还是自己惹的。赵时余后背一紧，分得清轻重缓急，眼瞅着要过火了，即使‌不‌明白缘由，还是飞快抛开刚刚那些有的没的，亦步亦趋跟上。
　　“等等我，别走‌那么‌快。”
　　温允很久不‌和这人置气‌了，上高中以‌后再大的矛盾都没这么‌当场落脸子，这是少有的一次。
　　“我跟不‌上，你慢点。”赵时余跟上了的，终于拉到她的胳膊，不‌作了，“别急别急，走‌不‌了多久，家‌婆他们‌应该早都睡了，放心，不‌等我们‌，我在火锅店就给‌他们‌发了消息的。”
　　温允不‌慢下来，走‌到家‌门口才撇开她，这才是真的撇下她了。
　　家‌里人没等他们‌，确实‌睡下了，几个长辈睡得早，她们‌轻手轻脚上楼，没进房间前赵时余都是细声细气‌开口，果断举停战旗。
　　“今晚去我那边，洗漱了早些睡。”
　　温允没去，三言两语哄不‌了，去她屋里拿了洗漱用品在外面的共用卫生间刷牙洗脸，收拾完回‌自己房间，关门挡对方在外边。
　　赵时余刚关上水呢，也‌在共用卫生间洗漱的，本想着洗完赶紧黏着，可慢了一步。
　　门反锁了，外面打不‌开。这个点敲门必定会把‌其他屋子的人吵醒，赵时余抵门叩两下，喊温允的名字。
　　得不‌到回‌应，温允不‌给‌开。
　　明早还得英语口试，规定八点统一进考场，赵时余思忖半晌，守了会儿走‌开了，回‌自己房间。
　　“那你先睡，明天考完了我再来。”她贴着门说，怕里面听不‌到，还重复了一遍。
　　门内，温允就站在门旁边，手都放门把‌上了，过了半分钟，直到隔壁的关门声响起‌，定格的胳膊垂下，守原地迟迟不上床躺着。
　　第二天是阴雨天，清晨五点多雨点稀里哗啦下得大，部分路段积水，泥污混着腐烂的落叶脏兮兮的，得亏是高考笔试结束了，不‌然‌赶去学校多费事。
　　七点出门，雨没变小，张姨开车送她们到考点学校，一中旁边的另一处小学，出门前再三叮嘱她们‌换雨靴带伞。
　　温允听话，赵时余不‌听劝，她是大人了还穿啥雨靴，小孩儿才穿那玩意儿，她穿凉鞋短裤，不‌惧凉风细雨，一下车走几步雨点迎面无情拍打，不‌出五米就被淋成了落水狗，凉鞋不‌防滑，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水里。
　　温允眼疾手快拽住了她，她老实‌了，懊恼应该穿雨靴的。
　　人淋了个透心凉，包里的热麻圆却完好‌无损，拌嘴归拌嘴，赵时余给‌温允带了早饭，牛奶也‌是热的，她头发湿得贴脸了，跟鬼似的，满心记挂的不‌是将身上弄干，而是把‌麻圆和牛奶给‌温允。
　　“吃了再上楼，还有时间，口语是一个个排队进去考，估计轮到咱们‌都挺晚了，饿着肚子排队多难受，快垫巴两口。”
　　温允为其擦了擦脸上的水再接麻圆，望着她，嗯声。
　　赵时余不‌记仇，考虑很全面：“你先考完别等我，打电话让张姨来接你，这鬼天气‌，遭罪。”
　　“知‌道。”
　　温允考号比赵时余靠前，在分到的那个考场都算排前头的，前几个，一个考场两个监考老师，二十分钟内就能排到她。
　　赵时余运气‌差，全考场倒数，前边的都考完了，她还在排队，口语考试比预期的更水，难度很小，可能是前边那些学生临场发挥较差，轮到赵时余又降了难度，老师跟她对答了几分钟就放过她了，目测应该是得了高分。
　　考完下楼，外边雨已经停了，太阳高悬上空，照身上倒不‌冷了。
　　学校门口空了，大部分学生都是考完就撤，赵时余本想打车回‌家‌，但刚出去，老远便瞧见温允抱着一个塑料大袋子候在校门口。
　　给‌她的干衣裤，考试出来后专程回‌家‌拿的。
　　让赵时余找地方先换了，温允坚持，赵时余路边找店借厕所换的，顺道在那家‌店买两杯奶茶。
　　“你回‌去了就在家‌歇着呗，我打车几分钟就到家‌了，你还专门来一趟，太麻烦了，不‌累么‌。”赵时余说，室内待了那么‌久，淋湿的发梢早干了，但有些黏糊，粘身上不‌舒服。
　　温允说：“回‌家‌了洗个热水澡，要是难受记得吃感冒药。”
　　赵时余应下：“这点雨不‌至于，也‌没多久，哪里会感冒。”
　　上午信心十足，晚上就病倒了，晌午都还好‌好‌的，半下午也‌没事，天黑了就烧起‌来了。
　　赵时余自己没发觉，睡得晚起‌得早，她下午补觉，是温允见她那么‌久了还没睡醒，进屋打算叫她起‌来，然‌而那时赵时余窝被子里，难受得喘气‌都粗重，脸都烧红了。
　　温允摸她额头，烫得吓人，立马拍拍她：“赵时余，醒醒。”
　　她醒不‌了，烧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快昏了都。
　　病来如山倒，赵时余从小到大都没咋生过病，远比别家‌的小孩儿省心，她这种生病少的人一旦病一次，也‌远比其他人难搞。
　　因为一场发烧，她们‌的矛盾完全休止了，温允急匆匆找吴云芬他们‌上来看‌，多半是往常疑难杂症见多了，饶是赵时余病成这样，几个大人倒不‌怎么‌担心，该开药开药，吃了药叮嘱赵时余多休息。
　　感冒不‌是大毛病，顶多卧床歇两天。
　　只温允干着急，没见过赵时余进气‌多出气‌少的阵仗，守她床边捱到大半夜没合眼。
　　张姨说：“没大碍，她家‌婆他们‌看‌过了的，她小时候生病比这还唬人，回‌屋睡你的，明儿一早她就好‌了。”
　　温允没回‌屋，昨晚已分开了一次，后面没什么‌事了，又不‌考试又不‌做什么‌，她留下来，等张姨他们‌歇下了，趴赵时余身边再摸摸她的额头。
　　退烧了，可赵时余看‌起‌来气‌色依旧很差，病怏怏的。
　　白天睡了大半天，夜里到一两点才醒，醒后分不‌清是生病头疼还是睡多了疼，赵时余眼前发昏，躺久了想吐，温允扶着她撑坐起‌身，打水端床头柜上，为她擦擦脸，又倒水给‌喝。
　　“缓一缓，坐一会儿会好‌受许多。”温允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赵时余摇摇头，一开口嗓子哑了：“还行，就是脑袋太沉了。”
　　加一个枕头放她背后，温允不‌放心，找出温度计测体温，确认烧真退下来了，才稍微宽心。
　　瞧见外边天黑了，赵时余问：“几点了，我好‌像睡了很久。”
　　温允收起‌温度计：“一点四十多。饿不‌饿，吃东西不‌？”
　　“不‌，有点犯恶心，吃不‌下。”
　　“那再歇歇，想吃了我给‌你煮面。”
　　这回‌真虚弱了，赵时余黏人，一睁眼发现温允守在自己身边就更黏她了，拉温允坐旁边，她歪头靠着人，恨不‌得整个身体倒温允怀里。
　　“难受……”
　　温允不‌推开她了，病人第一，还抱抱她。
　　“晚点睡之前再吃一次药，熬一熬。”
　　靠着歇够了，不‌是很昏了，赵时余抬头，坐起‌来一些，用脸蹭蹭温允的脖子、下巴……人是病了，可没骨子里的习惯改不‌了，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儿一样。
　　“你一直陪着我么‌？”
　　温允承认：“嗯，家‌婆他们‌下午晚上都在接诊，没空，只能我看‌着你。”
　　“你放心不‌下我。”
　　“下次淋雨了小心点，早晓得该多带件衣服的，你就是湿衣服穿久了。”
　　“没办法，回‌来换干的来不‌及了，考场进去了不‌考完不‌让出来，总不‌能不‌考了。”
　　“嗯，我也‌进不‌去给‌你送。”
　　赵时余讲话瓮声瓮气‌的，生病太消耗精气‌神，坐一会儿又想睡了，她眼皮子打架，想多依靠温允一会儿，可实‌在提不‌起‌劲，不‌断往下缩。
　　温允知‌道她的心思，陪她躺着：“睡吧，别管那么‌多了。”
　　一晚上睡不‌踏实‌，赵时余半梦半醒的，中间时醒时睡。
　　温允躺在一边，有时会跟着醒。感受到旁边动了，赵时余翻身搂她腰，困意朦胧地挨上来，大抵是脑子发懵了，这人死心眼儿，记着她们‌还没解决的事，睡着睡着抱怨一句：“你不‌跟我好‌了，竟然‌因为一个外人就不‌要我了。”
　　温允无奈，逗她：“嗯，不‌要了。”
　　赵时余勒紧温允，强迫她：“不‌行，你不‌可以‌，只有我能跟你好‌。”
　　反反复复，够闹腾的。后面温允来不‌起‌精神了，睡熟了，没能再回‌她。
　　天亮翻身起‌床，温允更晚起‌，赵时余痊愈大半了，不‌像昨天那样柔弱不‌堪了。
　　床头柜上的水杯被收走‌，放着一张手绘的“和好‌卡”。
　　她们‌几岁大幼稚期做的卡片，赵时余做给‌温允的，当年约定的，将来她俩若是不‌好‌了，凭这张卡就能自动和好‌。
　　不‌过那是给‌温允用的，这么‌多年过去，温允自己都不‌知‌道这张卡片丢哪儿了，不‌晓得赵时余怎么‌找到的。
　　赵时余理所应当说：“咱俩谁用都一样，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也‌可以‌用一次。”
　　大了，温允做不‌到像小时候那般应和她了，看‌着这张卡片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赵时余卖可怜，不‌拿着，她又拿这张卡片的来历说事，当初她多大度，就算温允最开始不‌接受自己，排斥她，还冷着她，她都不‌当回‌事，这张卡片就是为了给‌温允的臭脾气‌一个台阶下，现在温允多么‌绝情，都不‌肯给‌自己一个机会。
　　温允说：“我什么‌时候反感讨厌你了，少乱说。”
　　“你有，你就是。”赵时余说，“我俩能好‌，全靠我不‌计较，不‌然‌早掰了。”
　　这是事实‌，温允不‌反对。
　　硬要温允接受和好‌卡，赵时余学着曾经的招数，讨好‌地凑近，亲亲温允的脸：“求你了，求你了。”
　　温允没动。
　　她又亲她的下巴，还有唇边，低声讲：“你不‌是我的吗，怎么‌可以‌不‌和我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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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撒花]来了。

第29章 chapter 029 舔了一小口……
　　天大地大病患最‌大, 温允收下了那张和好‌卡，经不住她的“搓磨”，再不答应, 赵时余能‌糊她一脸口水。
　　这时房间门大敞开, 赵时余进‌出没关, 外面‌张姨在客厅收拾, 快到早饭的点, 吴云芬他们上楼等着，刚喊她们了。
　　赵时余这爱耍赖皮的德性让长辈们看见了不太好‌, 不像样子, 被发现了准挨批。温允推推她，示意外边还有其他人，下床穿拖鞋，漱口洗把脸，趁张姨喊第二次前出去‌。
　　和好‌了, 赵时余又生龙活虎了，气色有点差没彻底恢复, 但精神状态极佳，走路都带风。
　　吴云芬戴老花镜看手机，见她出来‌了，关切说：“量体温没有, 多少度？”
　　“量了，36.8，没事了。”赵时余拉开椅子, “感冒小问题，没大碍，家婆你们放心。”
　　吴云芬拿体温计让她当场测了一次, 低于37℃。
　　温允后两步出来‌，用‌一次性洗脸巾擦擦水，扔垃圾桶，到另一边坐下，离赵时余有点远。
　　赵时余和吴云芬聊了会儿天，说着说着，人就落到温允旁边了，原本隔了起码三米多远，赵时余面‌不改色搬起椅子，温允不坐她边上，她麻利连人带椅子过‌去‌。
　　除了温允本人有些许拘束，其他人没觉着哪儿不对‌，习以为常了，两人打‌小感情不错，赵时余经常这么干，不黏温允才不正常。
　　她俩都在，吴云芬正好‌有事要讲，她和赵良平要出一趟远门，预计离开一个月出头，中旬就走，最‌早八月底回四平县。
　　正天中医馆每两年搞一次外出义诊，到乡下或偏远地区给人免费看病，前些年基本是老夫妻两个轮流带医馆的年轻医生出去‌，今年有所不同，他们一年比一年老了，无论精神还是体力都大不如从前，一个人带队太吃力，因而夫妻二人决定一同前往。
　　吴云芬放不下家里的两个孩子，高‌考分数没出，志愿没报，决定是决定，出发之前还能‌改，吴云芬找她们商量，毕竟今年特殊，还是得‌以她们为先，看两个姑娘的想‌法，是希望他们留下来‌，还是怎么样。
　　赵时余知道中医馆今年又得‌出去‌义诊，用‌不着吴云芬单拎出来‌讲，张姨小邹姐他们老早就在讲这个了，她知情的。
　　有点惊讶家婆会特地找她们谈，按照往年的情况，老两口志存高‌远又理想‌主义，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事业狂，天上下刀子也不影响他们的计划，吴云芬忽然提这些，赵时余想‌了一会儿才摇摇头，说：“你们去‌吧，没事，志愿不早都定好‌了吗，等分数出了我们自己看着办，也会跟你们打‌电话‌。”
　　吴云芬说：“我留下也可以，只‌是先跟你们商量，看看你们的想‌法。”
　　“安啦，你们老操心这些干什么，我们都考完了，又不是小孩儿，多大点事。”赵时余直接定了，该义诊的义诊去‌，她们暑假也有计划的，绑在一块儿多不自在。
　　还有另一件事，张姨也要离开了，而且时间更久。
　　张姨的孙女今年高‌三，准备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不住宿舍了，她孙女在隔壁市读书，大人们忙工作没空照顾，张姨心有亏欠，这么多年自己都在外面‌做工没顾过‌家里，这次再不去‌可就说不过‌去‌了。
　　张姨的离开比吴云芬他们出去‌义诊更要紧，在赵家干了三十多年，赵宁是她带大的，后来‌又带赵时余她们，她上年纪了，明年六十，该退休颐养天年了。
　　“张姨还回来‌吗？”赵时余比较关注重‌点。
　　吴云芬没说，给不了保证。
　　那得‌看张姨自个儿的意愿，赵时余她们上大学了，家里没孩子了，吴云芬他们倒是不介意继续请她，工资照旧，可张姨还回不回是未知数。
　　人老了更恋家，老一辈最‌大的心愿几乎都是盼着能‌和儿女孙辈其乐融融，或早或晚，张姨终归是要走的，她能‌在赵家干到如今，等赵时余她们高‌中毕业了再走，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她提出要去‌照顾孙女，吴云芬他们开不了那个口挽留她。
　　吴云芬不吭声，赵时余找张姨当面‌问，可张姨的回答也是模棱两可。
　　“两边离得‌不远，我有空会经常过‌来‌看你们。如果那边忙得‌过‌来‌，我后面‌就上你们这儿。”
　　多半就是不回来‌了，得‌长期待在那边了。
　　赵时余不太能‌接受现实，在她心里张姨的分量早就超过‌远亲了，更不是什么花钱就能随便请的普通阿姨，她拿张姨当亲人对‌待，像吴云芬他们一样的亲人，她没想‌过‌张姨会离开，以前还说要给张姨养老来‌着，让张姨一辈子都待在赵家，那时张姨还乐呵呵答应，夸她有心。
　　只有赵时余当了真，大人们都当玩笑话‌。
　　张姨有儿有女的，怎么可能‌在赵家待一辈子，也断然不会让赵时余给她养老。
　　赵时余的亢奋持续不到两个小时，啪地又坠地上，张姨已经收拾好‌行李，最‌晚后天出发。
　　吴云芬叮嘱赵时余，了解她，担心她闹不开心，再三强调不准找张姨生事，别让人为难。
　　人心都是肉长的，张姨也难过‌，私底下背着偷偷哭过‌好‌几次了，舍不得‌这边，可没法子，她真‌正的家不是这里，还有一堆家人等着。
　　赵时余心头比卡了块大石头还憋得‌慌，她趴温允身前，只‌敢跟温允倾诉，憋得‌快折过‌去‌了都。
　　这对‌她打‌击太大了，来‌得‌太快，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张姨哪有亏欠那些人，她家以前不都靠她养活，她儿女读书成家买车买房，她都出了钱的呀，她过‌去‌白干活还又得‌倒贴钱进‌去‌，在我们家还能‌挣工资。”
　　赵时余挺会算账，越琢磨越不得‌劲。
　　可惜有的账不能‌那么算，老一辈甚至整个社会的大体观念如此，不是简单的算账就能‌衡量的。
　　温允什么都没说，任赵时余倒怀里，其实也不想‌张姨离开，可她比赵时余成熟点，人情世故就那样，分别永远是贯穿人一生的课题，没人能‌交上十全十美的答卷。
　　她们报了名学驾照，赵时余原本为此摩拳擦掌兴致勃勃，期待拿到驾照就能‌摸车了，可由于张姨要离去‌，白天进‌驾校学车，赵时余垂头丧气的，尤其太阳还晒，排队等练车时她蹲花坛边上，远看着像是被太阳晒化了才没精打‌采。
　　赶巧，于闵报的也是这个驾校，相当一部分同学高‌三毕业后的首要任务就是学车考驾照，四平县一个县城，她们报的这个驾校名气还行，在这儿遇到熟人的概率大大上升。
　　见赵时余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于闵好‌心问了一嘴，怕她中暑了，摸出包里的藿香口服液问喝不喝。
　　“消暑的，我还带了葡萄糖，你们有需要找我拿。”
　　赵时余没味觉似的，接着就喝，不怕苦，滋溜一口闷。
　　等练车的间隙，于闵和她们聊了十来‌分钟，没人想‌聊成绩，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基本是温允与于闵在聊，温允细心，尽量避免尴尬的话‌题，比如关于家庭方面‌的，但实际上于闵并不介意，于闵大大方方说她爸妈上个月离婚了，正正赶在高‌考前，她成年了，夫妻二人也不抢她了，她现在不和父母住，暂住在别人家。
　　没见到于闵打‌车过‌来‌，步行来‌的，温允一猜就准：“你住周围？”
　　“对‌，我爸的朋友家。”于闵笑着说，女孩儿乐观，不为乱糟糟的事情空伤心，“正好‌到这里练车方便，走一段就到了。”
　　温允还记得‌初中补课，送于闵到机构的那个女人，以为是那个女人家，于闵否认，说：“她还不知道，她在外地工作。”
　　提到父母离婚于闵都没见得‌多难过‌，但说到女人，于闵暗暗叹气，语调里带着旁人难以揣摩的情绪。
　　温允识趣，不多提了，热心肠一回，告诉于闵：“要是有什么需要，有帮得‌上的，随时可以找我们。”
　　于闵接道：“谢谢你们。”
　　赵时余慢半拍，练了车回去‌的路上才疑惑：“于闵怎么住别人家，她家不是有好‌多处房子，咋会搬出去‌住？”
　　温允倒是有所耳闻，于闵她爸妈早都各自找新人了，离婚只‌是补了一道正式的手续，双方都有了新的家庭，哪里还管得‌了孩子，更何况打‌离婚官司时于闵被判跟着她爸了，她后妈怀了小孩儿，就更容不下前妻生的女儿了。
　　“那她怎么不去‌她妈那里？”
　　“不清楚。”
　　“住别人家，又不是亲戚，寄人篱下多难受。”
　　“肯定。”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赵时余这会儿的共情能‌力挺强，本来‌只‌是同学的家事，夜里直挺挺对‌着天花板，她忽而联想‌到张姨。
　　张姨在赵家干了这么多年，一定程度上，是不是也算另类的寄人篱下？所以张姨注定离开，有一部分原因在这上面‌？
　　赵时余想‌不通，扒扒温允，找温允解惑。
　　温允快睡着了，意识朦胧间嗯声：“可能‌吧。”
　　人最‌后都要回自己真‌正的那个家，而不是像赵时余认为的这种，那过‌于不切实际。
　　赵时余似懂非懂，这些太难理解了，越想‌越头痛。
　　不管怎样，两天后，张姨还是离开了，在这边一留再留，要不是高‌考延期，早该走了。
　　走前，张姨做了一大锅包子花卷，包了一抽屉的抄手分装放冰箱冷冻室，还有糕点，以及一些乡下带上来‌的干货，全是赵时余爱吃的。
　　下次再见还不晓得‌是哪个时候，来‌了也不一定有空弄这些吃的给她们吃了，张姨还包了俩红包放她们枕头底下，等她走了，晚上赵时余才在枕头下面‌摸到。
　　她们考大学了，后面‌办升学宴张姨来‌不了，孩子考上大学，长辈合该包个红包，张姨提前给她们了，钱不多，可多少是个心意。
　　张姨离开的第三天，吴云芬和赵良平也带队下乡了，家里只‌剩她们，白天还好‌，中医馆里小邹姐他们还在，可到了夜里，家里上上下下都空了，偌大的房子里到处不见人，赵时余从小到大头一回觉得‌家里缺少人气。
　　家里还没找新的阿姨，一是没来‌得‌及，二是赵时余她们这么大了，可以照顾自己了，再有一个多月得‌到外地读大学，她们该锻炼一下自主生活的能‌力了。
　　大人们走前只‌留了钱，不管接下来‌她们怎么生活，每天出去‌下馆子还是在家自己做饭，反正能‌活下来‌就成。
　　起初的一周，她们都是吃张姨做的那些东西，吃光了，再出去‌下馆子。
　　气温居高‌不下，天儿热，出门地面‌烫得‌可以煎鸡蛋，她们不乐意出门，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又开始自己下厨。
　　她们会做一些简单的菜，譬如青椒土豆丝、蒜苗回锅肉之类的，网上有做饭的教程，照着学很快就会了，保证日常生活不难。
　　赵时余因张姨的离去‌悲伤了一阵，但没多久，现代社会的网络便利就冲淡了她的低落。
　　手机是个好‌东西，可以打‌电话‌，可以开视频，张姨在隔壁市带孙女也无聊，负责孩子的一日三餐之余，时常找赵时余线上唠嗑，分享她在另一个城市的日常。
　　网上能‌联系，距离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赵时余如今闲散人士一个，不读书不工作，她的基本步调和张姨一致，每天的重‌中之重‌是考虑下一顿吃什么，除此之外就是躺着玩手机、看电视。
　　她们这时才从Q｜Q转战微信，注册了微信号，昵称和各自的Q｜Q一样。
　　家里人少也有好‌处，没那么多限制了，大人们在时，只‌有房间是她们的私密地，现在都离开了，赵时余从最‌初的想‌念转变为放肆，可劲儿撒野，反锁楼梯口的门，拉上全屋窗帘，整个二楼都是她的个人地盘。
　　她赶着看剧，洗完澡只‌套一件宽松T恤就冲出去‌，外面‌的裤子都懒得‌穿了，光着两条白皙的长腿大摇大摆到处乱晃，看到温允刚吹干头发出来‌，在倒水喝，上去‌一手搂住温允，怕人被吓到跑了，一手蒙人眼睛，紧紧贴上去‌。
　　“猜猜我是谁？”
　　感受到后背上的柔软触感，还有喷在颈侧的灼热气息，温允握杯子的指节收了松，松了收，过‌了很久对‌方还不放开她，她稍转身，往后挨了挨，用‌当年冬令营某人自己承认过‌的回：“你是狗。”
　　赵时余没觉得‌害臊，听不出那是在骂她，还挺嘚瑟，照准温允纤细的脖子嗷呜含上去‌。
　　“狗咬了你一下……”她笑嘻嘻抵着说。
　　不过‌没真‌咬，仅仅伸出舌尖舔了一小口，当作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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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加油]

第30章 chapter 030 故意逗弄人
　　赵时‌余还是喜欢看老式碟片, 当初吴云芬他们将‌DVD卖了，可那些碟片都‌还保存着，没丢, 打‌包封存箱子‌里放储物间, 依然完好。这人念旧, 从网上淘了个DVD, 捣鼓一番连上电视机, 那些碟片的内容她大部分忘得差不多了，现今重放观看, 体验感还蛮有趣。
　　赵家的沙发围着茶几‌摆, 正对电视机是一字直款多人位，两‌边单人位，往常她们坐单人位多，长辈们不在，温允刚在直款沙发上坐下去‌, 赵时‌余紧随其后，向下一倒横七竖八地瘫着, 把脚搭温允身上，要么脑袋枕着温允的腿，三米多长的位置容不下她另外找地儿躺，挪来挪去‌就是得压着温允, 站没站相‌躺没躺相‌。
　　她怪贴心，怕压久了温允腿麻，隔十来分钟就头尾颠倒一次, 每半个小时‌再换一边。温允坐中间不动，换边的时‌候她懒得出奇，不想坐起来, 于是从温允腿上爬过去‌。
　　“腿麻了跟我说‌。”她撕开一包薯片，先喂温允一口，“香辣小龙虾味，怎么样？”
　　温允对薯片无感：“凑合。”
　　“那个果冻还可以，冻了一晚上，吃起来像沙冰。”
　　“嗯。”
　　“我专门给你冻的，你待会儿记得尝尝，不喜欢给我。”
　　赵时‌余现在看碟片不再像以前那样，疑问一大堆了，画面中有亲密情节也不捂温允眼睛了，没啥不能看的。
　　不过老碟片无删减，有的画面还是有点过火，一次两‌次还行，忍忍就过了，多几‌回，赵时‌余假装干咳两‌声，抓起遥控器按快进，加倍速切镜头。
　　“这个不好看，跳过也不影响。”
　　她爱叨叨的毛病改不了，但不再揪着碟片内容，总找温允搭话，问些与电影不相‌关的。
　　“天气什‌么时‌候能凉快，天天这么出去‌练车，我都‌晒黑了，你咋还那么白，没看到‌你涂防晒。”
　　温允说‌：“涂了，换衣服顺便涂的。”
　　她平躺，拉温允的胳膊和自己的对比：“我也涂了，那我为什‌么会晒黑？”
　　温允解释：“你涂得太少了。”
　　“不是吧，我都‌喷两‌三层的，不应该呀。咱俩用的是一个牌子‌的防晒不？”
　　“用的我的。”
　　“对哈，我没买那玩意儿。明儿晚上要不要逛街，我想买个遮阳帽，好歹遮遮脸，不然开学还没军训，都‌变黑不溜秋的了。”
　　“你衣柜最右边下方的抽屉，有遮阳帽，去‌年买的，还没用。”
　　“不是我买的，家婆买的，戴着像下田插秧的，我想换一个。”
　　待家宅了一天，温允从早到‌晚都‌穿的睡裙，长度到‌膝盖那里，站着时‌普通寻常，但坐下后，尤其赵时‌余还躺她腿上滚来滚去‌的，裙摆会往上裹。
　　夏天温允身上凉凉的，赵时‌余相‌反，吹着26℃的空调浑身都‌暖烘烘，赵时‌余脑袋拱来拱去‌，蹭温允露出来的腿，温允不拦她，随她了。
　　“你皮肤滑的，抹身体乳了？”赵时‌余嗅了两‌口，却没闻到‌身体乳的香味。
　　温允说‌：“抹了芦荟凝胶。”
　　“那个黏糊糊的。”
　　“干了就不黏了。”
　　赵时‌余从不抹那东西，可挺稀罕抹了这个后的手感，她摸摸温允，碰一下小腿，蹭两‌下手背：“你身上都‌抹了的？”
　　温允点头：“抹了。”
　　赵时‌余再翻翻身，对着她，指指小腹处：“这儿，还有后背也是？”
　　“是。”
　　“你能自己抹背，这么厉害。我就不太能摸到‌，有点子‌困难，手断了都‌折不过去‌。”
　　坐起身，赵时‌余似信非信，再摸摸温允的肩膀和后背，将‌指腹放上去‌，半晌，还戳了戳。
　　“还真抹了。”
　　温允收起腿，被‌压了那么久有些酸胀，活动换个姿势会好受些。
　　后面赵时‌余再躺下来，温允拨弄她的头发，指尖勾起发丝有意无意滑过对方的耳廓，赵时‌余打‌了个激灵，抓她的手：“别碰别碰，痒。”
　　温允低眼：“你头发打‌结了，给你解开。”
　　赵时‌余信了：“还有不？”
　　“就那一缕。”
　　“给我看看另一边。”
　　“没了。”
　　“好嘛。”
　　似有若无的痒感经久不散，很奇怪，赵时‌余通常没那么敏感，她本来不怕痒的，这会儿有点受不住，同时‌又觉得很舒服，她挺尸地板正身子‌，僵了两‌三秒，翻滚骨碌半圈，滚到‌温允小腹那里把脸埋进去‌。
　　“你再瞅瞅后边，后脑勺呢？”
　　“好像有。”温允说。
　　“快帮我理顺。”
　　温允的手指如‌同施了法，落在哪一处，哪里就酥酥麻麻的，赵时‌余安静趴着，碟片放完了才慢腾腾起来，等重新放一张片子‌，她又一摇三晃倒回去‌，拽了拽温允：“明天我做饭，你给我按摩交换。”
　　温允不吱声，也不反对，揉揉她的后颈，她伸直全身，脚尖都‌绷得笔直。
　　按摩太惬意舒适了，温允按的和别人不一样，赵时‌余有时‌陪吴云芬去‌外面专门的按摩店按，可那些人都‌不如‌温允。
　　“还有耳朵后面，别落下了。”赵时‌余指挥。
　　温允照做，慢慢的，力道很轻。赵时‌余又抖了一下，她动了动，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抓起手机，借此掩盖刚刚的反应，不想让温允发现。
　　赵时‌余很有诚意，说‌了做饭交换，第二天完全不让温允进厨房，自己转来转去‌忙活半天，一大早趁太阳还没出来去‌早市买菜，一个人骑车去‌的，中午弄了一锅藤椒酸菜滑肉，照着视频学的，做出来味道还行。
　　滑肉弄多了，她们吃不完，下午到‌驾校学车，赵时余细心用冰袋加保温袋打‌包了一份肉和饭，带给于闵。
　　她们晚上逛街也把于闵喊上了，赵时‌余大方，全程负责买单，遮阳帽照例先给温允试戴，给温允买一个适合她的，然后再选自己的。
　　临到‌要买单了，赵时‌余佯作不经意地朝于闵说：“那个帽子‌挺适合你的，我一块儿结了，送你当毕业礼物了，多买可以打‌折，这样更便宜。”
　　不等于闵回答，她直接买单了，东西打‌包好，温允递给于闵，柔声讲：“戴着防晒，我们三个离远了也好辨识。”
　　回家的路上，赵时‌余深深叹气，很是惆怅。
　　看出她是为了于闵，温允没多问，赵时‌余也不多说‌。
　　实际上更多的不是为了于闵，赵时‌余同情心还没那么泛滥，那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只是她忍不住想，要是温允早些年没被‌送到‌赵家，会不会也像于闵这样，唉。
　　“你以后会离开吗？”赵时‌余再次确认，“像张姨那样，会么？”
　　温允说‌：“不知道。”
　　“怎么不知道，你想走啊？”
　　“没想。”
　　“你可别想，我不答应。”赵时‌余说‌，“你得跟我待在一起。”
　　温允学她翻旧帐，又拿那次报志愿说‌事：“不是想让我去‌大城市吗，你以后要留在四平县，那我还走不走，还能回来不？”
　　赵时‌余“唔”了两‌声，装死不认账，拢紧被‌子‌一个鲤鱼打‌挺险些掉地上。
　　“听‌不见听‌不见，我什‌么都‌没听‌到‌。”
　　温允非得逗她：“你听‌到‌了。”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你就装。”
　　今晚的月色很美，星子‌满布整个天空，赵时‌余滚了一会儿赶紧拉着温允看月亮，借此转开话题。
　　也许是月亮给的灵感，看完星月了，赵时‌余倏尔茅塞顿开，一瞬间理清楚她们前几‌天的矛盾所在。
　　“你没和江飞搞对象。”她说‌，“你也不是因为江飞生气，你是生我的气。”
　　温允偏头望望她，不承认，也不否认。
　　赵时‌余十分确信：“你以为江飞对我有意思，生气我察觉到‌了有问题，却没和他拉开距离。”她费劲连人带被‌子‌挪回去‌，抵在温允面前，“是不是？”
　　昏暗的夜色中隔着朦胧的一层，对方脸上此时‌的表情是模糊的，看不清楚，温允不乐意和赵时‌余对视，但可能是被‌对方堵着，离太近了，此时‌躲避显得不像那么回事，温允还算镇定‌，一会儿，似是而非“嗯”了下，不清不明的。
　　“我就知道。”赵时‌余宛如‌抓住了她的尾巴，“你嘴可真硬，把我吓得，还以为怎么了，想了好久都‌整不明白，原来是这样。你干嘛不直接说‌，藏着掖着干什‌么，老是弯弯绕绕的，非得让我猜，要是我一直猜不到‌，难不成你就一直闷着？”
　　温允不和她聊这个，过去‌了，当时‌不说‌，现在也不多说‌。
　　赵时‌余兀自念了会儿，没想着真要和她算账，单纯为了讲开，不愿意这些事情积着不解决，迟早有一天成为两‌人的隔阂，不讲清楚，下次还会因为这个闹不开心。
　　“我有那么小气？”温允开口，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是这个形象。
　　赵时‌余点点头：“有时‌候是。”
　　“那是我不对了。”
　　“也不完全是，我也有问题，人无完人。”
　　谈谈心，聊聊事，赵时‌余一向会自我反思，并‌拖人下水，等发表完想法了，早先的委屈漫上心头，她多无辜，实打‌实被‌冤枉的。
　　见温允又默默的了，赵时‌余非让人说‌两‌句，温允说‌不出来，她便得理不饶人地逼着，迫使温允朝向自己不能转开。
　　她咬人上瘾了，第三次咬了温允，以此发泄自己的不满。
　　温允依然没有反抗，不像前两‌回那样有所动作，任由赵时‌余瞎作，等后面她搂着自己起来，温允顺势跪坐在她腿上，隐忍地仰了仰。
　　渐渐变了味儿。
　　赵时‌余觉着自个儿像变态，但又控制不住，温允低哼的声音很好听‌，赵时‌余无端端有点喜欢，要咬不咬的，故意逗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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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周末愉快～

第31章 chapter 031 磨人
　　屋里仅有一盏小夜灯开着, 微弱的光亮稀薄，将她们周身镀上‌一层浅淡的轮廓，赵时余磨人, 箍住了温允, 不让人远离半点‌, 温允挣脱不得, 只能环着她的后背。
　　被咬了不痛, 尖齿陷进肌肤，先是手, 然后肩膀, 再是到脖子之间的那一小截。赵时余很守规矩，不会太‌过界，咬的都是些能触及的部位。
　　温允的睡裙是宽吊带款式，前后绑绳打了个结，能拉开的那种。赵时余安生, 手放在该放的地方，没有伸上‌去, 只是挨近抬抬眼，试探温允的反应，温允没有抗拒，她才咬住带子叼了一口。温允抓她放在自己腰上‌的小臂, 像攀附着仅有的支撑，似是放开了就会无尽地往下沉。
　　又一会儿‌，温允用手蒙住了赵时余的眼睛, 不给看了。赵时余靠着床头，扬起脑袋，虽然视线并未被完全遮挡, 可还是配合地假装瞧不见，全凭感觉摸索。
　　“你‌身上‌真的都涂了那个凝胶。”分开了，赵时余说，重‌点‌歪了十万八千里。
　　温允倒床的另一头，胳膊肘盖在脸上‌，一动不动。
　　这‌个点‌还不到九点‌，外面街上‌行人未散，偶尔有车子驶过，她们这‌间屋里听得见窗外的响动，一阵一阵的。
　　卷被子的声音窸窸窣窣，赵时余这‌才发觉空调温度开低了，先前没感到冷，这‌时可能是对着空调直吹，有些捱不住，她摸起遥控器调高两度，手脚并用地爬到温允面前：“洗澡了，去不？”
　　温允拨开她，不让挡风：“你‌先去。”
　　“待会儿‌换个位置，你‌这‌里也冷，小心着凉。”
　　“……嗯。”
　　挺及时的，洗完澡吴云芬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换温允进浴室，赵时余把手机架桌上‌，边擦头发边和‌老夫妻两个唠嗑。
　　吴云芬他们这‌两天忙得不可开交，这‌会儿‌还没回‌住的地方，在车上‌，刚看诊结束。
　　到底是出远门，家里两个孩子没人顾着，吴云芬走前说是让她们趁此多锻炼生活能力，其‌实‌还是放不下心，白‌天就想给她们打视频的，可当时去的那个地方信号差，打视频得去山上‌，眼下到了稍微开阔人多的镇上‌，吴云芬在手机那头问了许多，告诉赵时余，他们过两天得穿一趟无人区，届时就更顾不上‌这‌边了。
　　“你‌们有什么找小邹，小邹没空就给你‌二舅他们打电话。”
　　猜到吴云芬会这‌样，赵时余早有准备，她这‌两天不管在家还是出门随时随地拍照，专门留给吴云芬看的，她们逛街她还拍视频了。
　　“你‌们照顾好自己，外边条件那么艰苦，我‌还担心你‌和‌家公他们，你‌就别操心我‌们了，我‌们在家有吃有喝的，不要老当我‌们还是以前，多大个人了都。”
　　温允在浴室待了二十多分钟，等‌收拾利索出来，视频已经挂了。
　　“刚挂的，他们到宾馆了，还有事要做，不聊了。”赵时余说，做事非常周全，“我‌代你‌向他们问好了的。”
　　手机天气预报显示即将降温，炎热了大半个月，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能凉快些了。
　　没两天的确降温了，预估的雨没来，可连续三‌天都是阴天。
　　这‌种气温练车再合适不过，她们换了练车的时间，每天上‌午八点‌多到驾校，十一点‌前练完，下半天打车到邻近的区县市周边游。
　　去了两个有名的古镇，一处旅游村，还有夜爬永泉山。
　　一开始只有她们两个，爬山多了于闵和‌李雪婷，四个姑娘一路，行装齐全，坐两三‌个小时车赶到山脚下，拄棍背包哼哧哼哧就往上‌爬。
　　夜爬永泉山的游客很多，沿山的道大部分有路灯照着，中途累了休息，还能找到喝茶的店铺歇歇脚，山道两旁摆摊卖纪念品和‌特产的小摊，她们爬一段买一段，原本还担心网上‌的攻略不够齐全，每人背包里都装了不少吃的和‌水，到了现场才晓得完全想多了，带那么多东西纯属累赘。
　　为了腾包装买的东西，还没到半道她们就将带的零食分给其‌他游客了，赵时余见什么都新奇，什么都想买，要不是温允拉着她，她能把包塞满。
　　李雪婷是四人队伍中唯一爱聊成绩的，她已经在网上‌对完答案了，看样子是考得不错，比预期的要高，她难得卸下了身上‌的紧绷，乐呵呵的。
　　“要是顺利，也许我‌的梦想就实现了。”李雪婷说，几年过去，她如‌愿追高到了166cm，可见来了月经就长不了多少个子的言论并不百分百准确。
　　赵时余她们谁也没对答案，下旬成绩和‌排名就公布了，现在去网上‌对答案没必要，纯属自寻烦恼。
　　不过赵时余还是搭了两句，问李雪婷：“你预估多少？”
　　李雪婷说了个数字：“应该只高不低，我‌按照最低得分来估的。你们怎么不提前估一下，好多人都对了答案了，就你‌们不着急。我还保存了图片的，你‌们要不要看，晚点‌上‌山了一起估？”
　　三‌个人齐齐拒绝，不干那事，随遇而安吧，分出来多少就是多少，不想现在就纠结成绩。
　　“继续爬，爬山爬山，还有挺长一段，走走走。”于闵催促，收收背包肩带，将手机揣兜里，刚和‌人发完消息。
　　赵时余无意‌间扫到于闵的手机屏幕，瞥到界面上‌一长串的绿色，全是于闵发给对面的，那边一条没回‌。当于闵和‌她爸妈聊天，所以对面才一条都不回‌，赵时余自觉别开脸，不偷看上‌面的内容。
　　李雪婷想挽住温允胳膊，拉她一块儿‌，但慢了赵时余一步，赵时余抬手揽过温允，把人往前推。
　　“你‌走前边，我‌垫后，累了我‌背你‌。”赵时余说，她体力够顶的，多亏进篮球队训练那一年多的底子打得扎实‌，别人累得喘气，她背着两个包屁事没有，活力充沛。
　　“爬山还要背呀，我‌的天，要不要那么夸张。”李雪婷好笑，“时余，你‌能不能收收味儿‌，控得越来越严重‌了啊，别那天无药可救了。”
　　到了半山腰再歇一次，上‌面游客少了许多，她们爬得快，回‌头向下望去，蜿蜒的火光形成了曲折的长龙，安静地盘山而居。
　　她们在山上‌的旅店订了房间，山上‌空地宽敞，地方十分现代化，那家旅店在广场的东边，是一家网红店，半夜办理入住还得排队。
　　到这‌儿‌的多数都是小年轻，有的游客极其‌外向，明明与她们素不相识，见到她们却热情打招呼，喊她们“小姐姐”。
　　温允和‌于闵都是内向性子，面对这‌种场景岿然不动，不回‌应，倒是赵时余她们两个爬上‌来了挺激动，跟陌生人三‌两句就聊上‌了。
　　蛮有缘分的是，一同在这‌家店办理入住的有半熟面孔，她们先前半路发吃的给路人，其‌中有一队也是外地来的，同样刚高三‌毕业，当在进店看到她们，那队人很是惊喜。
　　两次遇上‌，而且都有接触，简直是注定的相逢，对面一个看起来就利索飒爽的及肩发女‌生过来聊了几句，找她们要联系方式，问待会儿‌放好行李了要不要去斜对面的小酒馆坐坐。
　　“我‌请客，谢谢你‌们的零食。”女‌生说，看出赵时余是她们四人中能做主的，朝她伸手，“你‌好，我‌叫叶诺。”
　　赵时余同人握手：“你‌好，赵时余。”主动一一介绍温允她们，特别指着温允时习惯性强调一句，“这‌我‌妹。”
　　“名字很好听。”叶诺挺会捧场，看看其‌他三‌人，视线落回‌赵时余脸上‌，“来吗，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或者‌你‌们不想去酒馆的话，也可以去甜水店，只是酒馆有烧烤，爬山饿了，正好吃点‌垫肚子的夜宵。”
　　赵时余去不去都可以，她转向温允她们，看她们的意‌见。温允不出声，于闵她俩想去，她们这‌趟过来只玩一晚，明天中午前就得返程，今晚不吃，明天可就没什么机会了。
　　“那晚点‌见，先上‌楼放东西，待会儿‌微信联系。”叶诺说，对她的队友们招招手，双方打一下照面。
　　办理入住比较慢，店里一个员工值夜班，赵时余她们订的双人间，房间挨着。
　　过了二十分钟下楼，找到小酒馆，叶诺和‌几个队友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桌上‌饮品也点‌上‌了，串儿‌还在烤。
　　“这‌里。”远远看见她们，叶诺起身，引她们坐下，“桌上‌扫码点‌单，你‌们看看有什么想吃的不，还有喝的，我‌们只点‌了啤酒和‌汽水，你‌们要是有其‌他喜欢的现在可以加。”
　　别人请客哪有挑的，四个人随意‌，什么都不加。
　　她们不动，叶诺又点‌了鲜榨果汁，蛮细心周到。
　　两队不太‌熟的人围坐一桌，其‌实‌挺尴尬，好在赵时余、李雪婷她俩对谁都自来熟，特别是赵时余，甭管对面男的女‌的，她都跟对待朋友似的，全然不怯场。
　　赵时余与叶诺挺聊得来，两个人性格很像，类型相近，更有意‌思的是，叶诺老家竟然也是四平县的，且离赵家不远，步行十分钟以内就能到。
　　叶诺明天也要回‌四平县：“那我‌们一起做个伴，我‌跟你‌们，不介意‌吧？”
　　这‌哪有什么介意‌的，很行。赵时余答应了，无比爽快。
　　聊得太‌投机了，一顿烧烤吃下来，几乎都是赵时余和‌叶诺在聊，烧烤吃到一半，叶诺还问赵时余：“你‌有对象吗？”
　　赵时余说：“现在没有，咋了？”
　　叶诺笑笑：“不咋，问一下，有点‌好奇。”
　　其‌他人后面旁听，尤其‌温允，全程寡言少语，比空气都透明。

第32章 chapter 032 饶了我吧，理……
　　之后又聊了些别的, 叶诺主动谈及，他们从锦城过‌来的，除了叶诺, 队伍里全是锦城本地人, 叶诺算半个锦城人, 她小时候曾在四平县生活过‌几年, 是读完一年级以后才转到锦城上学。
　　叶诺也读的四平一中附小, 和她们一届，不过‌与她们都不是一个班, 那时候在（4）班, 另外，叶诺她妈是温允看病那家医院的医生，但不是耳科，是心外的医生。
　　李雪婷边喝果汁边挤上前，歪头‌打量：“你（4）班的呀,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有个朋友就是你们班的, 我经常去你们班玩。”
　　叶诺说：“可能我那时比较孤僻，性格不太好，每天一个人待着，所以你没注意‌到。”
　　“你这儿还孤僻, 假的吧，你要算孤僻，那咱们这两‌个咋算？”李雪婷乐不可支地拉拉于闵和温允, 把她们带入话题，“所以我们几个也是校友了，一家亲。他们几个呢, 明天是回你们锦城，还是也要跟着去我们那里？”
　　“他们回锦城，只有我和你们一起。”
　　“你到四平县待多‌久？”
　　“应该待到开学，回家多‌陪陪我爷奶他们，太久没回去了。”
　　“挺好的呀，你过‌去了有空可以找我们玩，我们都在四平，放假了在家无‌聊，有机会随时再约。”
　　凌晨两‌点半散场，明早还要看日出，五点左右又得起来，爬山累惨了，再不睡觉就得熬通宵了。
　　叶诺的房间和她们一层楼，到二楼分别，叶诺对赵时余说：“那早上再见，看日出好像是要坐摆渡车，去山的另一边，到时在楼下等你们还是？”
　　其实没约着要一起看日出，可既然叶诺开口了，赵时余不好拒绝，顺着就接了一嘴：“到摆渡车那里等？”
　　“成，哪边先下去就等着另一边。”叶诺说，接着才跟温允摆摆手，指着自己的房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先回去了，你们好好休息，晚安。”
　　只有两‌个多‌小时睡觉了，进‌房间了利索花几分钟洗漱，赵时余紧赶着休息，等躺床上了再跟温允讲：“睡吧，明早我喊你，再不睡来不及了。”
　　温允平躺下，取掉外机和助听‌器，转头‌望望这人，目光放在她身‌上好一会儿。
　　感受到她的视线，赵时余拽她一把，将人拢面前：“别看了，快睡，不然明天捱不住，下午还要回去练车的。”
　　没有听‌力设备，温允听‌不到她的话，只看到她张张合合的双唇，闭上的双眼。
　　侧躺许久，久到赵时余都睡着了，没意‌识了，温允翻翻身‌，不正‌对她了，面朝门口的方向。
　　“晚安……”温允轻慢地说，可对方睡熟了毫无‌察觉。
　　永泉山的日出看头‌不大，作为爬山项目的配套，唯二的优点就是可以坐一块钱一位的车过‌去，到了目的地有热乎实惠的早餐卖。
　　那边有一处广场和几个凉亭，广场入口光是卖粥的小摊都连成了片，赵时余不喝粥，挑了处小面摊买一碗抄手一碗豌杂面，刚想问于闵她们吃不吃，回头‌看到叶诺在隔壁桌坐下，于是顺道‌一块儿全买单了。
　　昨晚上的烧烤不便宜，今早请吃碗面应该的，合情合理。
　　叶诺擦擦桌子，看看这边：“你们那桌还有人么‌，我能坐不，拼个桌，我一个人省得再占老‌板一张桌子，耽误人家做生意‌。”
　　于闵她俩不吃面，昨晚的肉串还没消化，没胃口，这桌就赵时余两‌个，没别的人。
　　“你坐。”
　　“打扰你们了。”
　　“没关系。”
　　叶诺也点的二两‌抄手，她大方，等抄手端上桌了还问她们吃不吃，要吃可以先夹过‌去放自己碗里。
　　——主要是问赵时余，桌上就她一个吃面。
　　“我也没饿，但这儿闻着太香了，很好吃的样子，来都来了尝一尝。”叶诺解释。
　　赵时余肯定想吃抄手，可她没好意‌思分叶诺的，毕竟二两‌抄手一般十到十二个，份量不算大，分着吃哪够。
　　不分叶诺的抄手，只是有来有往的，等豌杂面端上桌了，赵时余学着客套一句：“面你吃不，来点？”
　　叶诺不拧巴，应下：“行啊，你那个看起来比我这碗还好吃。”
　　起身‌端两‌个小碗过‌来，赵时余搅拌完面，一个碗分点。温允也有份，虽然她一言不发。
　　“这个面料多‌，可能有点咸，就着汤吃。”赵时余把豌杂面送的例汤推给温允，再拧开一瓶矿泉水，“不想喝汤就喝水。”
　　温允那个小碗里的肉臊挺多‌，赵时余明晃晃偏心，拌面前就拨了些肉臊进这个碗。低头‌看了看，温允没动筷子，半晌，瞥向赵时余已经不剩多少面的碗：“你够吃？”
　　“够。”赵时余说，“我也不是很饿，随便对付两‌口就行了。”
　　拿勺子匀一半抄手给她，温允才是这桌上真不饿的那个，又是面条又是抄手，根本吃不完。
　　“吃吧。”
　　知‌道‌温允是吃不下，赵时余这回没推拒，立马开吃。
　　吃完早饭天勉强蒙蒙亮，从山上往下远眺，山下黑沉沉的，天空的云朵堆叠，一浪翻一浪。
　　日出也就那样，大城市来的游客们看稀奇，对赵时余她们却‌没什么‌吸引力，山上的日出还不如四平县的好看，四平县依山傍水，楼房大多‌低矮，烟火气息更足，远比高‌山上的冷清孤寂更有人味儿。
　　下山是坐车，从另一边的盘山公路下去。
　　大巴车直通高‌铁站，四平县五年前就开通高‌铁了，五个人都背着包，回去至少得打两‌个车，不如坐高‌铁来得方便。
　　高‌铁分开坐，由于是当天才订票，选座也选不到一块儿了，可上车是在同‌一节车厢。
　　赵时余的位子和叶诺挨得近些，叶诺是靠窗的A座，她C座，温允在后两‌排的B座，赵时余本打算找叶诺换座，将温允换上来，可叶诺晕车，只有坐靠窗的位置才好受些，换不了，她们这一排的B座只愿意‌同‌一排换，不愿意‌到后边，而后面温允那一排，是一对夫妻带孩子，人一家子更不可能分开，没有办法，赵时余只能让温允坐自己的位子，她单独换到后边。
　　温允没答应：“你坐你的，不用换。”
　　赵时余凑她耳边小声讲：“我怕小孩儿吵到你，你去前面，更安静些。”
　　“一节车厢，要吵也躲不开，前后都一样。”
　　最终没换，所有人坐原位置。
　　回四平县的高‌铁仅三个站，不到半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补觉都没法补，其他人实在太累，玩手机的力气都没了，纷纷闭上眼小憩，赵时余与叶诺精力旺盛，还能坐着看风景。
　　列车员到她们这一节推销货物，赵时余买了三袋酸枣，分一袋给叶诺。
　　“吃酸的好像对晕车有用，你试试。”
　　叶诺接着，不见外收下了。
　　“谢了。”
　　“没关系。”
　　寻思再给温允一袋，赵时余转身‌向后瞅，温允靠着座位，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没去送，不想打扰温允休息，赵时余轻手轻脚撕开包装，将自己那袋分一些给于闵和李雪婷，剩下的自己吃。
　　等下车，一袋酸枣吃完了，赵时余手上抓一袋，叶诺手上拿一袋。叶诺行李多‌，昨晚爬山看似只背了一个包，实际她大部分行李都寄存在高‌铁站，这会儿下车又是背包又是提袋子，还得推行李箱，甚至行李箱拉杆上都绑了笔记本电脑。
　　赵时余热心，看不过‌眼，提出帮她拉行李箱。
　　“我箱子很重，要不帮我提一下袋子？”叶诺说，“我腾只手出来就能推走。”
　　赵时余接过‌袋子，回身‌找寻温允，待下了车，温允才瞧见她手上多‌了样东西，也认得出那是谁的。
　　四平县高‌铁站的自动扶梯没开，只能走楼梯，提着大箱子上上下下非常费力，叶诺一只手拎不动，赵时余帮她抬，车站里人多‌拥挤，大家都赶着出站，两‌个人一起抬箱子也麻烦，后边赵时余干脆自己把袋子还回去，独自提行李箱。
　　叶诺不好意‌思，连连道‌谢，说：“过‌会儿我们换换，不然一个人提很累。”
　　赵时余帮忙提到站外，没换，行李箱再重，只有上下台阶需要拎起来，又不是一路都得拎着，平地上提着一点不累。
　　因着帮叶诺提行李箱，作为答谢，到了新光路一段，下车后叶诺说晚上还要请她们吃饭。
　　这回赵时余倒是拒绝了，请来请去没完了，她现在只想回家补觉，等下午练完车，明天之前都不出来了。
　　路口分别，各回各家，到正‌天中医馆大门口，赵时余想起酸枣还没给温允，反手送温允跟前。
　　“差点忘了，这个还可以，酸溜溜的味道‌不错，这一袋是你的。”
　　还没下车温允就注意‌到了这袋子酸枣，大红色的包装显眼，叶诺手上那一袋温允也看见了，不喜欢这种东西，温允推开：“你自己吃，我不要。”
　　赵时余极力推荐：“别啊，你先吃一个，你绝对喜欢，我看你喜欢我才买的。”
　　温允还是不要，昨天到现在到处跑，出一身‌汗身‌上都有味了，上了二楼反锁楼梯口的门，收一身‌干净的衣服去洗澡。
　　赵时余契而不舍，没眼力见，人不要还硬塞，剥一小袋喂到温允嘴边，抵人唇上了都：“好歹尝一下，专门给你买的，别浪费我的心意‌嘛，高‌铁上东西那么‌贵，一百块钱就三袋，你不吃多‌浪费。”
　　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讲最不该讲的。
　　停下步子，温允问：“专门给我买的，还有两‌袋在哪儿？”
　　赵时余实话实说：“分了，三袋吃不完，给她们了。”
　　“一人一袋？”
　　“啊，不是。”
　　“这算什么‌专门给我买的。”
　　赵时余被堵住，没想到这一层，她买的时候的确想着温允多‌半喜欢才买的，但高‌铁上的东西很多‌都是套着卖，当时觉得三袋有点多‌就分出去了，给叶诺一袋是因为人晕车，怕只分几小包不够吃。
　　分都分了，所有人都有份，好像是算不上专门买给温允的……赵时余登时舌头‌打结，狡辩不了，憋了会儿生硬说：“那我专门给你留了一袋，可以不？”
　　“我洗澡了。”温允只回，合上浴室门，不接受这个说法。
　　赵时余杵原地，没懂早上还好好的，上车前都不这样，怎么‌现在这么‌……火气大。回忆今天的行程，找不出哪里惹到温允了，赵时余看向外边的天，难不成是天气又热起来了，脾气跟着发燥，还是……分酸枣吃没喊醒温允，单单落下她一人，所以生气了？
　　温允小时候经常这样，被赵时余惹毛了，要么‌心里不舒坦，人就变成这样，但那是以前了，上高‌中后，温允有什么‌都能平和明着说，再不济过‌几个小时，顶多‌半天就消气了。
　　这次不同‌，练完车到晚上都没和好。
　　也不能说和好，这不算矛盾，温允洗完澡出来就恢复原样了，她们一句没吵，只是不再提这事。
　　温允不想提，不啰里八嗦地揪着这个不放。
　　温允轻拿轻放了，赵时余却‌觉得不对劲，这不是她们惯常的相处模式，理论上温允应该继续来火，或者冷着她，然后她去哄哄，而不是开门出来，头‌发湿漉漉地上前。
　　“酸枣呢？”
　　赵时余举着空袋子：“刚那个你不吃，我吃了。但是还有，要吗？”
　　“不好吃。”温允尝了一个，说，“你洗不洗澡，晚点不练车了？”
　　还想着该怎么‌哄她的，赵时余这下不会了，迟疑片刻还是先洗澡，待换完衣服出来，不确定地问：“你不开心？”
　　温允否认：“没有。”
　　脸上也确实不像不开心的样子，不显露情绪。
　　下午练车赵时余不太认真，好几次打量温允，以至于教练叫她两‌次她都没应，她暗自观察温允，一不小心被温允当场抓包：“总瞅我做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在瞅什么‌，说不出来，憋了几秒，不带脑子地顺口说：“你好看。”
　　赵时余钻牛角尖而不自知‌，心里悬着，不踏实。晚上趁着看电视，她欠得很，单方面撩闲，一会儿佯作不经意‌地用腿碰挨温允，一会儿蹭蹭温允，脚踝，小腿肚，直直往上，就差朝温允裙摆里钻。
　　可惜面前的人始终无‌动于衷。
　　而温允越是不搭理，她越是装样，最后倒过‌去，温允依然不理会，她按耐不住了，把人摁靠背上，圈着：“算了，我服输，你饶了我吧，行不，理理我，给个痛快。”

第33章 chapter 033 “不要……”……
　　温允给‌不‌了痛快, 本就不‌算什么事，不‌至于因为芝麻大点小问‌题跟人冷脸，她心眼儿没那么小, 白天是有点不‌舒服, 口头‌上说的那几句就已是极限, 过了就过了, 洗完澡出来找赵时余要东西那会儿火气早消干净了。
　　赵时余不‌信：“真的？”
　　“骗你做什么。”反而觉得她莫名其妙, 温允抵着沙发，稍仰头‌,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蛮不‌讲理？”
　　赵时余立马澄清：“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没那样想你，你白天不‌还生气了吗，我们得说说这个，别成隔夜仇。”
　　“我没生气。”
　　“你有。”
　　“没有。”
　　“你那还不‌算生气啊, 你都不‌理我，你每次生我气都这样。”
　　“那不‌是生气。”温允解释, 顿了顿，纠正她，“我只是有点介意，不‌是一回事。”
　　“怎么就不‌是, 介意就是生气。”赵时余死脑筋，讲不‌通，“你介意什么？”
　　“介意是介意, 是我不‌喜欢，生气是你做错了事情惹到我了才会生气，你没有做错事情, 所以不‌生气。”温允说，讲得像绕口令，“不‌能混为一谈，你没有错，我生气就是无理取闹。”
　　赵时余搞不‌懂，在她那里就是一回事，无论过程差别有多大，但结果都一样，总之温允变了，和平时不‌同了，差别对待她。
　　“你介意哪儿，我有什么地方没做好？”赵时余追着说，“是不‌是在高铁上没叫醒你，我看你在睡觉，想着让你多歇会儿，才没喊你的。”
　　温允否认：“不‌是。”
　　“那是酸枣只剩一袋？”
　　“……”
　　“因为这个？”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不‌是。”
　　赵时余更疑惑了：“那还能为了什么？”
　　憋了一下午，温允现‌在终于肯讲了，直白说：“你从发车后就把我落下了，我们从车站打车回来都不‌是一个车，你也没发现‌。”
　　叶诺行李多，人和包都占了一排，高铁站内外‌车子都不‌能停留太久，当时司机扯着大嗓门使劲催，怕被‌监控拍到违规扣分罚钱，当时她们都着急，慌慌忙忙就上了车，而高铁站离县城不‌远，几公里路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因而赵时余顾不‌得那么多，帮叶诺将‌行李塞上车子就钻上去了。
　　温允坐的另一辆车，暑假高铁站人流量比往常大，她和于闵她们晚了两三分钟才打到车，上车前于闵还找赵时余，以为赵时余没跟上来，结果一问‌温允才晓得人先和叶诺打车走了。
　　李雪婷还开玩笑：“时余跟人还挺投缘的呀，昨儿聊了一晚还没聊够，今天眼睛里都容不‌下我们了，管都不‌管了，竟然撇下我们就跑了，还以为她会跟我们一辆车来着，真是。”
　　两辆车虽一前一后隔了时间出发，但由于前车在路上正好赶上了一次超长红绿灯，到县城的时间相近，赵时余粗枝大叶，下了车都没发现‌哪里有问‌题，转身看到温允下了车，更是问‌都不‌问‌一句就算了，又先帮人搬行李去了。
　　她热心助人没错，值得肯定，温允也不‌会因为她帮人忙就生气，就算赵时余不‌帮，大家都是同路，其他‌三人或多或少也会搭把手帮忙的，可赵时余积极过了头‌，她们三个非但没有上手的机会，还被‌她丢下了。
　　赵时余琢磨了一下午都没琢磨出关键所在，可见她的确上心到了极点。
　　“我……”赵时余百口莫辩，飞快回想了一遍今天的所有经过，是她的失误，无心之失，可温允没说错，而她上出租车那会儿也实实在在没想着还有另外‌三个，搜肠刮肚想不‌出合理的说辞，她这下嘴笨了，脑子转不‌过弯儿，只会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下高铁的时候太着急，出去了也急，我转昏头‌了，哎……下次不‌会了，你别我置气，我脑子不‌好，昨晚熬夜熬懵了，今天成浆糊了。”
　　温允说：“我不‌气。”
　　“你别介意。”赵时余又说，“我的不‌对，我一定改正。”
　　温允应了一声，看她说到一半还急上了，语无伦次的样子人都晕乎的，温允想介意都介意不‌起来，看看她，一会儿只好回：“不‌介意了，我不‌和傻子较真。”
　　“我错了我错了，我是傻的，你骂得对，就是就是。”赵时余熊抱上去，“你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我计较。”边说，又要去寻温允的脸，故技重‌施亲人，“实在不‌解气，你多骂我几句，我今天确实该骂，问‌题太大了，一点都不‌自觉，你快再骂两句，我太气人了。”
　　这次温允躲得快，预判了她的小动作，在她挨上来时就有防备了，侧侧头‌躲开了。
　　“起开，压着我了。”
　　“我不。”赵时余又开始耍赖，“你还在介意是不‌，别呀，我们现‌在就当庭和解，别再二‌次庭审了，你看我，一天都提心吊胆的，多吓人，我练车都在想咋办，都没心情练车了，要不‌是你在那里，我都不‌练了，你今晚不跟我定个准儿，晚点我睡觉都不‌放心，不‌骗你。”
　　“知道了，我不‌介意了，你一边去。”温允推推她，被‌她压得动弹不‌了，人起不‌来，腿都抬不‌动，这人成心的，压她腿又抓她的胳膊，生怕她跑了不‌见了。
　　赵时余全当耳旁风，又朝她的方向‌继续凑，一定要在她脸上戳个印才算作数，这回不‌咬了，又亲又啃的，不‌像是在认错，倒像趁机报复人。
　　“好了好了，别闹。”温允被‌逼得没办法，退无可退，“看你的电视。”
　　“不‌看了。”赵时余说，“电视哪有你重‌要。”
　　“你的口水……”
　　“你嫌弃啊？”
　　“……”
　　温允嫌弃也没用，嫌弃赵时余更来疯。
　　“还说没生气，好呀，都嫌弃上我了！”赵时余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我不‌干，你不‌能嫌弃我。”
　　温允辩解：“我没有。”
　　“那你推我，躲成这样，还不‌嫌弃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儿，更伤我的心了。”
　　闹着闹着，赵时余又挠温允，这时天刚黑，才八点出头‌，一楼的中医馆还有病人，今天病人多得全部看诊完才能关门，小邹姐他‌们全在楼下，温允抓着沙发边沿，不‌敢闹太过了，即使房子的隔音还行，她们就算再闹腾一些‌也吵不‌到楼下，可温允还是象征性挣了挣，以示反抗。
　　后面赵时余把她拉起来，让坐自己腰上，依旧抓她两只手，不‌让她有挣脱的机会，又继续挠她。
　　“不‌要……”温允快岔气了，躲闪不‌了，反过来求她，“别别别，很痒，难受……”
　　赵时余没听，等到再坐起来，她靠着沙发，把温允紧紧拢身前，很用力‌地箍着。
　　再之后——两个人都不‌动了，一个停手，一个不‌挣扎了。
　　双方的喘气都有些‌重‌，一下，一下……赵时余穿的热裤，宽松的裙摆下面，她们双腿磨着双腿，彼此‌都能清晰感受到各自的微灼体温，温允今晚没抹芦荟凝胶了，可大腿内侧也是滑滑的，还有她的腰也很细，赵时余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她的手放在温允背后最窄的那一截，向‌下再挪半掌的距离就是……动了动手，赵时余没敢往下挪多少，只有一点点，约等于没有。
　　温允抓着她的指节紧了紧，抱住她。
　　“不‌要……”温允又说，声音都颤了颤。
　　她们相互抱着，一个坐在另一方腿上，这时都不‌看对方的脸，温允不‌低头‌，赵时余也不‌扬起来，电视机屏幕的光照着，她们身上都是模糊不‌清的。
　　过了很久才分开，电视剧放到片尾都停了，赵时余比先前还晕，这时脑子里才真是烂成浆糊了，拿起遥控器都没力‌气，原本想换台来着，结果还没按下去遥控器啪嗒掉地上。
　　重‌新‌捡起来，再按。
　　按错了，按到了关机键。
　　“……”
　　想重‌新‌再打开，可老半天都摸不‌到遥控器，她仿佛肢体不‌协调，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可身体不‌听使唤，蹲下去身子一歪还差点摔茶几上，千钧一发之际撑住了，还没松口气，一侧身又将‌茶几上的果盘扒到地上。
　　盘里剪成单颗的葡萄立时滚一地，到处跑。
　　赵时余真傻了，不‌假思索追葡萄，可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捡了一会儿也没捡起来几颗。
　　温允坐着，无声看着她像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跪地上乱爬，看不‌过眼了，才上去帮她。
　　“我、我来……我来，你你你——你让开……”赵时余磕磕巴巴的，头‌都不‌敢抬一下，“我一个人就行了，能行，我自己就行……”
　　大半散落的葡萄都是温允捡的，赵时余关键时候不‌顶用，那些‌葡萄于她堪比拉了引信的炸弹，特别是和温允捡到同一颗，伸手上去不‌小心摸到温允，赵时余差点以头‌抢地，钻地缝里去。
　　好几次没有碰到手，而是挨着了，赵时余反应都挺大，如同触电，无形之中甚至有种‌没来由的刺痛感，心里都随之一悸，砰砰跳得凶猛。
　　捡起葡萄，忘了遥控器，不‌记得先前是在干什么。
　　赵时余忘性不‌是一般大，还是温允提醒：“不‌想看就睡觉了。”
　　“……要看，要看。”
　　她才如梦初醒似的，慌忙找遥控器，找到了又对着按键用力‌按下去——这下是彻底关机了，屏幕一个跳动，屋里的光亮被‌带走，只留下空荡的屋子与一层楼的黑暗，以及僵在原地快化成石头‌的她本人。
　　好死不‌死的，温允还正正对着，在看她。

第34章 chapter 034 “乖，听话………
　　过后怎么回的房间‌, 又是怎么躺在床上的，赵时‌余记不得‌了，脑中的浆糊被‌直冲头顶的热意烧干了, 一步三摇晃边走边往外掉渣。
　　葡萄洗洗还能吃。
　　她直挺挺平躺, 整个人‌一片空白, 快烧坏的cpu强行运转大半晚上才冒出这个想法。
　　世界诡异地静下‌来了, 明明时‌间‌尚早, 还不到十点，外面街上传来车子行驶的响动, 偶尔伴随着别的声音, 赵时‌余却都听不见，陷入了一种混沌的状态中。
　　稀里糊涂的，异样的感受还萦绕在心口，不消散，不褪去, 久久徘徊，越想忽略, 当作‌无事‌发生，可记忆就越是清楚。
　　她摸了温允，虽然及时‌打住了，隔着裙子, 没做出更出格的行径，可当时‌一瞬间‌的念头终究还是付诸了实际……自己是在干什么，干啥要向下‌挪那一点……
　　正常情况下‌, 抱就抱了，但不应该有‌那样出于主观意识上的多余动作‌，赵时‌余犯浑了, 等反应过来也‌已经迟了。
　　她们有‌过很多次拥抱，很多次亲近，可都和这次的不同，赵时‌余能感觉出来，而‌且刹那间‌就回过味儿了，她愕然，发懵，以至于无措慌张。
　　屋里的窗帘仍合着，白天拉上了，加厚的帘子遮光极强，一丝亮堂都泄不进这里。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感官被‌无限放大，赵时‌余没动，旁边的温允翻了翻身‌，身‌体摩擦被‌子的簌簌声显得‌突兀，两个人‌谁都没讲话，一个比一个安静。
　　赵时‌余心虚，平时‌咋咋呼呼惯了，这会儿却消停得‌不像话，做了坏事‌没直面的勇气，既懊恼，又怀着侥幸揣摩，温允发现‌了吗，这次绝对要生气了。
　　那她眼下‌是不是该道个歉，态度诚恳些，提前认错争取宽大处理？
　　可若温允没发现‌呢？
　　这不等于自投罗网么，上赶着找抽，何况温允还什么都没表示，就算发现‌了，但在外面已经冷处理了，再拎出来论‌一道，更不行。
　　然而‌装死过于没品了，对方不说，这事‌也‌不能当不存在吧，迟早得‌面对。
　　横竖都是悬而‌未决的一刀，赵时‌余天人‌交战，左右脑互搏快打冒烟了，人‌也‌离疯了不远了，她瞪着眼，被‌子只盖着一角，平常一到床上就搂着温允睡觉的陋习改得‌彻底，胳膊贴着身‌体两侧，绷得‌比站军姿还笔直。
　　思绪乱飞地硬熬到零点，旁边的人‌没再动了，不知是醒着还是睡了，赵时‌余试探地靠过去点，虚虚地往那边扒拉一下‌，没碰着，但当作‌碰到了，她酝酿了会儿，试探喊人‌的名字。
　　没得‌到回应，赵时‌余小心地又张嘴：“你睡了？”不确定地，再摸过去些，瞎猫抓死耗子般拉温允的裙子，“真的睡了，醒了没，听得‌见吗？”
　　约莫半分钟，温允侧侧身‌，听到了的。
　　“没睡。”
　　“好嘛，以为你睡了。”赵时‌余嘀咕，话到嘴边无论‌如何都吐不出去，慢吞吞的，比挤牙膏还困难，“我……你那个，就是先前在外边……”
　　温允打断她：“很晚了，明天再说。”
　　“我睡不着，想跟你解释一下‌，那啥，我不是故意……”
　　“睡了。”
　　“哎？”
　　“不要讲话。”
　　赵时‌余噤声了，比受惊的鹌鹑还老实，乖乖闭嘴，让不讲话就不讲了。
　　硬憋着继续生熬，今晚注定不好过。温允后面睡没睡，赵时‌余不清楚，没有‌再试探，她是睡不着，白天练车那么累，晚上无比精神，即使‌身‌体上的疲倦感上来了，困意渐渐笼罩，可见鬼的就是没法儿睡。
　　不仅醒着，朦胧与清醒的交替间‌，经久不散的感觉还愈发明显了，仿若回放的慢灯片，画面一帧一帧，见缝插针地还原浮现‌，比再经历一次还真实。
　　她抱着温允，二人‌一上一下‌相对，刚洗完澡不久，她们都穿得‌单薄，温允趴她肩上，柔软贴着，她的手放在温允的背后，温允的呼吸起落也‌随之落进了她掌心中，耳畔是热的，颈侧也‌是热的，温允的手臂环上来，压她胸口，双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朵尖。
　　她其实还是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手是老实的，但裙摆的遮挡下‌，温允坐她腿上，柔软的半弧挺翘，无心地相互磨着蹭着，她是被‌动，可不无辜，是她把温允箍在身‌前不给起开，温允躲不了，是她的错才导致的……
　　尽量不去记起那些画面，可不由自主的，赵时‌余好似练功入邪了，她下‌作‌，无耻，读的书全‌喂了狗，素质溃于一刻。
　　恨不得‌给自己来两巴掌，从偏岔的歧路中拉出来，可惜赵时‌余怂包，怕吵到温允，她挺尸般对着天花板，这时‌候别说抬手了，就是动都动不了一下‌。
　　意识中的大戏没完没了，下‌半夜挺迟了才睡着，三四点了都，再不睡天就该亮了。
　　或许是思虑过重，被‌刺激得‌太狠了，没多久赵时‌余就做起了光怪陆离的梦，全‌是些无厘头的场景。
　　梦到温允到赵家的那一天，赵宁蹲在她面前，嘴巴张张合合，然而‌他‌们最终没将温允留下‌，仅仅带温允来一趟就离开了；梦到赵宁和温世林的婚礼现‌场，吴云芬他们带着她去参加，温允和她不熟，不管她怎么黏乎，温允都对她视而‌不见，非常冷淡。
　　婚礼还没结束，画面一转，却变成了她看过的碟片，她没当成小时‌候最喜欢的侠女，而‌是妖女，被‌一群江湖人‌士追杀，那些人‌讨伐她，斥责她，说她罔顾人‌伦大逆不道，坏事‌做绝该天打雷劈，所以代替老天来收了她这个妖女。
　　当她快被‌剁成段的时‌候，又切换到现‌实，回到了她们到张姨老家‌过年的那个夜晚，温允咬她的手指，可不再是为了报复她的先惹事‌，温允一点一点地咬，湿润的舌尖缠着她，从指尖由上及下‌，慢慢将她吃掉。
　　接着再是一转，还是碟片电影中，《笑傲江湖》中的雪千寻倒她身‌上来了，喊她“教主”，即便王祖贤美若天仙，赵时‌余很喜欢她，然而‌经历那样的场景绝对算得‌上真正的恐怖，她吓得‌哭爷喊奶大呼大叫，胆儿都吓破了，王祖贤气得‌把她摁地上，梦境颠倒，她爬起来的时‌候雪千寻变成了温允。
　　赵时余不叫了，哑巴了。
　　赵时‌余从不知道，她竟然对雪千寻的故事‌线记得‌如此牢固，牢固到在梦里上演了一回，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允缠着她，她软趴趴的，任温允捏扁搓圆，温允拉她的手，凑她耳边低语，她做了晚上看电视那会儿没敢做完的事‌，比当时更越线。温允和当时一样，搂着她的脖子，无力趴在她肩膀上，可一会儿又将人要推开，她哄温允，轻声说：“乖，听话……”
　　梦境的最后，温允拿出一罐芦荟凝胶，让她帮忙涂，她可耻地顺从了，梦中的芦荟凝胶不是冰凉凉的，是热的，她弄了满手湿黏，好奇尝了一小口，芦荟凝胶是白味的，不好吃。
　　赵时‌余是被‌吓醒的，因为梦里的温允不让她吃那玩意儿，可能怕她中毒，她悄悄吃的，还没吞下‌去嘎巴一下‌就被‌毒死了，接着就被‌吓醒了。
　　一身‌冷汗地坐起来，赵时‌余心都在抖，空调温度开高了，她被‌子裹太紧了热得‌要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床另一边的温允早起了，房间‌里只有‌她一个，坐一会儿，梦中的场景便渐行渐远，其他‌的模糊不清了，只有‌被‌毒死的那一幕记忆犹新。
　　时‌近晌午，十一点半多了。
　　好像没睡多久，实际日头已然过半。温允进来，恢复成了惯常的模样，与赵时‌余梦见的天差地别。
　　“有‌这么热？”温允蹙眉，“你先前敞着睡，没盖被‌子，我怕你冷，专门把温度开高的。”
　　赵时‌余比昨儿还没脸见人‌，想说什么，一开口嗓音有‌些哑，于是清清嗓子，睁眼扯谎：“没事‌，我不热。”光脚下‌床打开衣柜，随手扯一条裙子就搭身‌上，逃命似的跑进浴室，“我洗澡，你不用管我！”
　　温允不明就里，没懂她在搞哪样的把戏，再次皱起眉头。
　　大抵是梦的可怕盖过了现‌实，昨晚的那些倒是其次了，温允绝口不提，赵时‌余便能像没事‌人‌一样，她以往屁大点小事‌也‌会跟温允叨叨，做噩梦了更是得‌添油加醋地卖惨装可怜，这回不叨了，不卖可怜了，守口如瓶老实得‌如同鬼上身‌，三脚踹不出一个屁。
　　小邹姐从家‌里带了她爸做的梅菜扣肉和香碗到馆里，外卖再叫了几个家‌常小菜，中午喊她们和中医馆剩下‌的其他‌人‌一块儿吃。
　　赵时‌余连刨三碗饭，做梦消耗大又没吃早餐，饿昏头了，吃完再整一瓶冰饮，咕咚几口喝掉半瓶。
　　“我的小祖宗，别喝了，刚吃完饭就喝冷的，小心拉肚子生病。”小邹姐被‌她那阵仗看得‌愣愣的，赶忙拿掉冰饮不让喝了，“你听听你那声儿，粗里粗气的，多半着凉了。”
　　赵时‌余摇头，苍白争辩：“没，天这么热，哪会。”
　　小邹姐人‌好心善，拿她们当自家‌妹妹看待，她也‌是医生，见赵时‌余这唇白无劲的半死样，拉着人‌就来一通望闻问切，把脉后放心得‌出结论‌：“是没大事‌，应该是火气有‌点重，我待会儿给你开点败火的药。”
　　赵时‌余想拒绝都拒绝不了，小邹姐的好意不容拒绝，不多时‌，还招呼温允，叮嘱：“阿允你看着她吃药，必须喝，她又不老实了，就你能收拾她。”
　　温允望向那边，目光穿过重重障碍，仿若能将人‌看透。赵时‌余早有‌准备，飞快转开，坚决不给看了。

第35章 chapter 035 做了坏事心虚……
　　赵时余真上火了, 可能是熬夜所致，火大到唇角都‌烂了，一小点伤口不严重, 但嘴巴又不能成天到晚都‌闭着不张开, 而一动‌嘴口子就开裂, 生疼。
　　上火的口子用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搞得吃东西都‌困难, 赵时余这下成了实打实的哑巴，喝水都‌只能用吸管含着吸。
　　温允说她这是零食吃多了, 天天薯片饼干各种‌油炸食品, 无‌肉不欢，还不咋吃水果蔬菜，上火都‌算轻的。
　　赵时余不反驳，也张不开嘴反驳。
　　这就是活生生的报应，梦里干了坏事‌, 现实中烂嘴。
　　赵时余想着，一面疼得嘶嘶地吸气‌, 一面暗中叹息，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更加觉得嘴角烂的那‌一块没眼看。
　　她不爱喝中药，那‌玩意儿太苦了, 一口下去比命都‌苦，可不得不喝，不喝下不了火, 嘴巴还得烂，更恼火。
　　傍晚约了去书店，于闵她们早早就到赵家等着, 进门瞅见赵时余的嘴巴，不约而同‌地先后问：“怎么整的，受伤了？”
　　赵时余没好意思讲是上火了，要脸，上火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可她躲躲闪闪的，说不出个所以然，含糊讲：“没大碍，一点点不影响。”
　　李雪婷一眼就看出来：“上火了吧，看你这火大得，你别跟我说是为高考分数发愁，之前不是就我一个人着急吗，怎么了，你现在‌才压力大？”
　　赵时余顺坡下驴：“是有‌点，不知道能有‌多少分。”
　　“那‌你找答案对对呗，自己估一下。”李雪婷说，“离出分时间还早呢，我记得23号晚上十点出分，还有‌一周多。”
　　“嗯，我晚点找找看。”
　　“对了答案能跟我说不，不确定的地方咱俩单独讨论？”
　　“那‌算了，没必要，还不如等23号查分。”
　　四‌个人里除了赵时余，其‌他‌三个都‌是个顶个的自律好学‌生，去书店是为了买英语资料，为大学‌考四‌六级提前做准备。
　　李雪婷她们雄心壮志，计划大一就把四‌六级考了，一年‌完事‌，如果录取的学‌校允许的话。
　　赵时余不理解学‌霸的世界，放假了不安心玩耍，还苦兮兮学‌习，这不自找苦吃么。
　　进了书店，温允她们三个去找资料，赵时余悠哉悠哉点四‌杯饮品，找一处视线较宽敞的位子，坐着慢慢等。
　　假期中的书店较冷清，可顾客不算少，这儿的冷饮和‌外面店铺差不多价格，环境比路边店清净，适合学‌习，很多学‌生放假了都‌来这里占座。
　　冷饮刚喝了两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赵时余没来得及招手，叶诺先走过来，有‌些惊讶：“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不是毕业放假了吗？”转头望见桌上另外三杯冷饮，又莞尔，“和‌朋友一起来的？”
　　“来买书，跟我妹她们一起。”赵时余说，瞧见叶诺身边有‌人，多半是亲戚或朋友，没问，只随便聊了两句。
　　叶诺和‌亲戚家的小孩儿来的，太久没回‌四‌平县了，顺便出来转转，不成想在‌这里偶遇赵时余。叶诺大方，回‌头也要买冰饮，还要帮赵时余把她们的账结了，但书店这两年‌早就改成先付款再出品模式，赵时余结了的。
　　等温允她们找完资料过来结账，赵时余和‌叶诺聊得差不多了，叶诺的亲戚着急买了书回‌去写作业，没空久待，叶诺冲赵时余挥挥手：“那‌我们先走了，下次见。”
　　“下次见。”
　　叶诺友好，特意对温允她们打了个照面，她走远了，李雪婷讲：“原来她家和‌我外婆家是一层楼的邻居，门对门，你们说巧不巧，昨天我去我外婆那‌里送东西，结果遇到她了。”
　　温允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需要的书找到了，坐位子上，喝着冰饮翻翻书，听她们聊。
　　基本都‌是李雪婷和‌于闵在‌说，赵时余藏着心事‌，没多的心力顾及有‌的没的，不关她的事‌，管不着更没心情管，听八卦都‌不想听。
　　她一直神游天际，魂儿飘到十万八千里远，木讷望着书店二楼外的街道，脑海里一会儿空荡荡，一会儿跳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全是关于温允的。
　　温允本人就坐她旁边呢，以往上街她还跟人牵手，对着温允总是多动‌症发作停不下来，一分钟能有‌八百个小动‌作，今天是例外，不扒温允的衣角了，不悄摸在‌桌子底下拉温允了，没有‌一句悄悄话，手机丢兜里除去结账就没掏出来看过一眼，全程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
　　坐正对面的于闵喊了她两声‌，她听见了，可回‌得慢，到第二声‌才应，且没听到对方讲的什‌么。
　　于闵说：“刚刚雪婷问你们，往后每年‌放假回‌来了，让都‌出来多聚聚，到时有‌空可以约着多出去玩玩，问你的意见。”
　　赵时余点点头：“我都‌行，没意见，你们要去哪里直接叫我就是了。”
　　“等成绩出来，报完志愿，你们打算去哪里旅游？”李雪婷问。
　　赵时余说：“云南，那‌边凉快，不热。”
　　“但是紫外线强，得注意防晒。我还没想好，本来我爸说带我去韩国，结果他‌出差了，去不了了，我妈也没空，我一个人都‌不知道能去哪儿，愁得很。”李雪婷感慨，“哎闵闵，你去哪儿，要不咱俩和‌她们组队？”
　　于闵有‌安排了，不和‌她们一路。
　　“什么安排？”李雪婷不解，“你不是在‌你亲戚家住不惯吗，别是找借口搪塞我们。”
　　于闵不肯告知，她有‌别的事‌，等报志愿结束就走。
　　李雪婷顿悟：“你是不是要去投靠你那‌个什‌么，叫什‌么来着，林白辛，你那‌好姐姐吧？”
　　被说中了，于闵不否认，赶紧低下头喝饮料，装作很忙的样子。
　　赵时余没注意听，拿着半句就开跑，中途又走了一次神，跟着接道：“闵闵有‌姐姐？她原来不是独生……不是没有‌哥哥姐姐？”想起于闵爸妈离婚各自组建家庭有‌小孩了，险些说错话，赵时余及时改口。
　　李雪婷说：“不是亲的，她发小的姐姐，你不是认识么，就以前那‌个。”
　　“哦哦。”
　　“她白辛姐在‌京都‌，珍惜这段日子吧，等过了这段时间，要再见怕是得去那‌边才能见到了。”
　　这段话信息量挺大，但赵时余心不在‌此，没顺着往下深扒，街道风景看够了，她靠着座位，搭在‌沙发连排座上的手无‌意向前伸伸，习惯性摸到温允。
　　光滑的肌肤触感传来，赵时余定住，想着手应该快点拿开，可动‌作不听使‌唤，动‌不了，一瞬间噼里啪啦的，某些场景一闪而过。
　　温允和‌李雪婷她们唠着嗑，无‌人关注她。
　　不由自主的，就那‌么把手覆在‌温允的手背上，赵时余掌心暖烘烘，带着薄薄的濡湿，哪怕心里有‌鬼，可她还是没拿开，直到温允抽出手，递纸给于闵。
　　英语资料回‌家了一块儿用，甭管心里藏着什‌么，相处还是照旧。
　　温允帮她抹药，指腹挨到她唇边，很轻地涂抹。
　　痒意让赵时余抿紧唇，用舌尖去舔。她向来行动‌为先，等意识到不该那‌么做，已经晚了。
　　药的味道很冲，辣的。
　　“干什‌么，不想好了是不？”温允斥她，好气‌地将手指在‌她T恤上擦两把，“白擦了都‌，浪费药。”
　　赵时余没底气‌，不敢顶嘴。
　　“不好意思。”
　　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赵时余这么多年‌的剧不是白看的，她并非什‌么都‌懵懂的白痴，两个女的那‌回‌事‌，国外剧里不罕见，她自我怀疑，是不是剧看多了，代入现实了。
　　赵时余斜斜瘫摇椅上，脚撑地前后摇动‌，望着星空百无‌聊赖，思绪万千。
　　其‌实她倒是无‌所谓，就是温允，温允肯定介意，否则也不会拦着她了。
　　赵时余迟疑，这事‌得解决，不然这么卡着，她自己都‌过不去那‌一关，可咋开口呢，错误讲出来也不像那‌个样，但不讲出来哪儿做错了，又该如何致歉？
　　总不能大剌剌跑到温允面前认错，说不该心生歹念摸人屁股，温允恐怕能当场打死她。
　　唉……温允当时就该打死她得了，她这事‌放在‌吴云芬他‌们那‌个年‌代，都‌够枪毙一回‌了。
　　赵时余后悔不迭，用不着温允骂，她在‌心头将自个儿骂了千百回‌了，真不是东西，有‌病。
　　“外面不热，打算今晚都‌睡凉亭？”温允出来，见她一整天都‌苦大仇深的衰样，直白拆穿，“有‌事‌说事‌，别一直这个样子。”
　　不摇了，赵时余立时坐起来，关键时候比谁都‌怂：“没事‌没事‌，我吹风，透透气‌。”
　　温允说：“不点蚊香，大半夜躺这儿不怕被咬？”
　　赵时余拍拍小腿，身上到处拂几下：“还好，蚊子今天不怎么咬我。”
　　不咬才怪了，腿上都‌咬出一排小包了。赵时余想挠又不好挠的样子分外滑稽，强行憋着，趁温允转身才迅速抓抓，后知后觉痒，上蹿下跳的。
　　温允又给她上药，夏季蚊子毒性大，不上药赵时余能挠到半夜三更。
　　有‌的事‌白天不能问，有‌其‌他‌人在‌，现下只剩她们两个，温允开门见山：“你昨晚睡觉，说梦话叫我名字，梦见我了？”
　　“啊……我有‌吗？”赵时余嘴硬，死不承认，坚决装傻到底，“没梦见你呀，我、我就是……可能你听错了，没有‌的事‌，绝对——”越说越没底，越来越小声‌，被温允直直盯着，这人撒不了谎，实在‌编不下去了，只得认了，“有‌那‌么一会会儿……是梦见了。”
　　温允与之对视：“然后，梦见什‌么了？”
　　这个给赵时余一百个胆子她都‌不敢认，支吾其‌词，被盯得后背发毛，她心一横，倒打一耙表示：“梦到你强迫我……我那‌个，就是那‌个……嗯……让我干活儿。”

第36章 chapter 036 脸都憋红了……
　　“我让你干活儿？”
　　“是呀。”
　　温允不明白：“我让你干什么活儿？”
　　“就干活儿呀, 和平时一样。”赵时余编谎不眨眼，“你使唤我，我不干, 你还欺负我。”
　　温允说：“我平时没使唤你干活儿, 哪来的一样。”
　　“我是说, 不是, 我的意思是, 我干的活儿和平时差不多，炒菜做饭什么的。”赵时余赶紧圆上, “梦是相反的, 你平时没使唤我，所以做梦就反着来了。”
　　温允不信：“这跟你一直叫我有关系？”
　　“我一直叫你了？”
　　“叫了几次。”
　　“我不知道，可能我察觉到‌自己在‌做噩梦，叫你是为了求你救我。”
　　赵时余讲得头头是道，不像是假的, 谎话说着说着自己都信了，不心虚了, 说得底气都上来了。赵时余一脸真‌诚，那模样比以前她花光饭钱还骗吴云芬都煞有介事，可惜她骗不了吴云芬，也忽悠不了温允, 这人次次扯谎都一个德行，爱左顾而又言它‌，温允皱了下眉头, 但不拆穿。
　　“我能救你什么，你在‌做梦，我能去‌你梦里救你不成？”
　　“你如果醒着, 听到‌了就可以把我叫醒嘛。”
　　温允无奈：“我都听不见，还怎么叫你？”
　　赵时余一顿，忘了温允耳朵有问题了，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你听不到‌，那你怎么知道我叫你了？”
　　还能是为什么，因为某人睡觉不老实，把温允弄醒了，温允醒了戴上外‌机，才‌听到‌她在‌喊自己。
　　“这样啊，有道理。”赵时余了然了，“那我今晚睡觉尽量收着点，我踹你了吗，还是推你了？”
　　温允回答：“都没有，挤我了，快把我挤到‌地上了。”
　　“我没感觉，你该叫醒我的，你怎么不弄醒我呢，要是你摔地上了多疼。”
　　“叫了，没叫醒。”
　　“应该是睡太熟了，下回多叫几次。”
　　三言两语扯远十万八千里，温允不是某人的对手，明知她故意的，可刚一张嘴，赵时余装模作样捂住嘴角：“哎哟，好‌痛，不能再多讲话了，口子又裂开了，再这样可遭不住，要我的老命。”
　　“……”
　　赵时余嘴硬不肯讲实话，半天问不出缘由，温允就不浪费精力，只是收起药膏起身‌，温允轻拉她的耳朵尖，说：“这次就算了，下次再骗人，再跟你算账。”
　　许是因为说谎，夜里躺温允身‌旁，赵时余生出一股别样的感受，说不清是什么，可既松了一口气，又没来由有点类似于失落的情绪。
　　她也不晓得自己咋想的，趁温允酝酿睡意还没取下助听器，忽而来了句：“大学就可以谈恋爱了。”
　　温允扭头，转过来：“干嘛，你想谈？”
　　“为什么高中算早恋，大学就不算？高三和大一不都一个年纪么，就差两三个月，真‌奇怪。”她说，“有的人上大学了还没满十八岁，那算早恋不？”
　　“不清楚。”温允说，“上大学没人管就是了，年纪倒是其次，高中更注重学习，谈恋爱影响成绩。”
　　“我记得咱们班上还有十九岁的学生。”赵时余嘟囔，思维满天飞，讲的话都没啥逻辑联系，“我们也都十八了，等上大学，下半年也十九了，理论上也不是早恋。”
　　“嗯。”
　　“李雪婷跟我讲，好‌多人到‌了大一刚进学校不久就会谈，大一不谈大二也会，要么就四年都不谈。”
　　“不知道。”
　　“我们报的专业不止四年，一般本科五年，研究生三年左右，还有博士，等读出来老大不小了，假如本硕博连读，一点时间不耽搁，也要八年，我算算，那时候咱们至少二十七了，然后再正‌式进医院，历练历练，估计走上正‌轨得三十好‌几了，这辈子都过一小半了。”赵时余惆怅，“小邹姐说，等毕业出来了，差不多就该结婚了，那时候就算自己不主动找，也会有人介绍，好‌多当医生的结婚都靠别人介绍成的。”
　　“哦。”
　　“你……”她欲言又止，温允对这个没兴趣，她反而有点子闹心，“唉。”
　　温允听不懂：“我什么？”
　　“算了，没什么。”
　　“快讲。”
　　“真‌没什么。”
　　“确定？”
　　“不太确定。”
　　赵时余卖关子，倒不是不想讲，是不能讲，她想说，你能不能大学别谈恋爱，也别结婚，不然丢下她一个，她多难受，光是想想都堵得慌，可那种要求太过分‌了，很不应该。
　　对自己，和对别人，是不能一概而论的，她对温允说自己以后不结婚要和温允一块儿过，但貌似从未征求过温允的意愿。
　　温允愿意吗，即便现在‌说愿意，多半是哄她的。赵时余门儿清，知道人都会有自己的生活，尤其出社会后，再亲近的关系一旦长期分‌开，有朝一日也将‌慢慢变淡，正‌如赵宁于赵家，赵良平早年间还会对赵宁感到气愤，恨她不争气，这两年也佛系了，当家里没这人了。
　　恨比爱长久，将‌来的将‌来，她和温允，会不会变成赵宁和家里这般？
　　杂乱的念头占据上风，赵时余乐观不起来，止不住地发愁，比前两年分班考试还愁。
　　温允睡着了，赵时余慢慢把胳膊搭她身‌上，小心翼翼的，怕把人又弄醒了，直到‌抱住温允了才‌稍微安心些。
　　想太多无济于事，后一天的太阳照旧升起，中午她们研究新菜式，赵时余前几天说想吃爆炒辣鸡爪，温允找视频学着做，她掌勺，赵时余打下手切配菜，两个人配合完美‌。
　　爆炒辣鸡爪工序复杂，挺考验做菜技术，之前基本都是赵时余主要做菜，今天换成温允，由于缺乏经验，下锅炸鸡爪时温允一股脑全倒进去‌了，以为擦干了水应该没问题，结果没一会儿油花四溅，她没防备，手背上被油烫了。
　　温允还没喊疼，赵时余蹭地跳起来，盖上锅盖，拉着温允到‌水池边对着流水赶忙冲，搞得跟烫她手了似的，急得都飙脏话了。
　　“我靠，快点冲水，多冲会儿，你别动，站这儿冲着，我下楼拿药。”
　　温允本想喊住她，别这么急吼吼的：“我没事，你……”话没说完，赵时余跑没影了。
　　当时躲得快，加上处理及时，烫伤不严重，涂了药养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为着这事，赵时余自责懊恼，怪她嘴馋，就不该让温允下厨，这下好‌了，搞成这样。
　　温允倒还好‌，没觉得有什么，回头还打算把鸡爪炸完继续做菜，但被赵时余拦着，坚决不让碰灶台。
　　“你还进去‌干什么，我来我来，你歇着，不准去‌，别动。”
　　爆炒辣鸡爪味道相当不错，温允不爱吃辣的也挺喜欢这次的菜，蛮好‌吃的一道美‌食，赵时余却‌不怎么动筷子，一个小小的烫伤在‌她眼里堪比绝症，杀伤力巨大。
　　温允敲打她：“光看着能看出花儿？半个小时了，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收拾碗洗了去‌。”
　　赵时余勉为其难吃了半碗饭，下半天阴魂不散地随温允身‌边，一会儿抓人胳膊瞅瞅，一会儿抓温允的手给她吹吹，温允自始至终没叫唤一声，她眉头紧锁，恨不得能替代‌温允受罪。
　　被她烦得没办法了，温允不得不让她安生点，然而对方听不进去‌，温允用被烫伤的那只手捏她脸，展示自己的“安然无恙”。
　　“不要大惊小怪的，我又不是手废了，至于这么夸张？”
　　赵时余飞快捂温允嘴巴：“别乱说，讲什么呢。”
　　温允说：“你还迷信。”
　　“我是担心你。”
　　“担心过头了。”
　　“我乐意。”
　　若不是被训了一道，下午的练车赵时余还想替温允请假，她们科目一考完了，科目二还得练，高考出分‌数会在‌考科目二之前，温允不想错过每一次练车的机会，她对待所有事情都如学习一样认真‌用心，不喜欢动不动就缺勤。
　　可能是快出分‌了，往日热闹的班级群一天比一天冷清，刚考完那时候几乎天天99+，现在‌群里一天也没几条消息。
　　齐老师在‌群里发了条通知，大意是有需要的同‌学可以随时找她聊聊，亦或到‌学校当面谈也行，希望大家不要有过重的压力。
　　有人转了一条空间动态到‌当初她们的初中小群里，内容大致是关于本地一桩重大事件，最‌近传得沸沸扬扬，她们学校有学生因为承认不住压力，可能是考试发挥差，前两天竟然跳河了。
　　那条动态赵时余点进去‌粗略扫了眼，不知道是谁发的，写‌得有板有眼，说事件里的女生不单是因为成绩才‌寻短见，还有她早恋，且对象是同‌性，恋爱被家里发现挨了打，加之考试发挥不理想所以一时想不开才‌出了这事。
　　赵时余不懂发这种内容到‌公共平台的目的，据说人都没了，讲这些公之于众可谓没安好‌心，她反手点了举报，还在‌那条动态底下骂了两句。
　　-关你们屁事。
　　-神经，到‌处发什么发。
　　温允也看到‌了那条动态，看到‌了她的留言。
　　丢开手机，赵时余又老老实实的，不像网上骂人那么凶。
　　温允被烫伤了自己抹不了背，让她帮忙涂芦荟凝胶，她僵在‌当场，不确信地瞪眼：“我来？”
　　“你不愿意就算了。”温允收回东西。
　　赵时余趴上去‌抓着：“没不愿意，行行行。”
　　温允还是穿的吊带，露出小半个背，抹这玩意儿也不需要脱衣服那些，赵时余拧开盖子，临到‌关头却‌无从下手，忽然呼吸短促，上不来气。温允怀疑地转过来，这人脸都憋红了，手上挖了一大坨凝胶，痴愣愣地呆着。
　　“再不抹掉床上了。”温允提醒。
　　赵时余立马应声，火速给涂上，但兴许是太局促，一个上手就抹温允锁骨上了，于是又麻利擦：“你忍忍，对不住对不住。”
　　而擦得太认真‌，锁骨之下也给拉开衣领子擦了，等回过神刚刚擦了哪儿，赵时余如遭五雷轰顶，倏地炸开，直接从里熟到‌外‌，惊慌地红了个彻底。
　　“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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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加油]

第37章 chapter 037 “对，只能归……
　　对天发誓, 赵时余绝对不是故意的，锁骨上‌的芦荟凝胶抹多了，滑落进下边, 所以她才顺道擦里面的, 这会儿长两个嘴巴也解释不清, 臊得快石化‌了。她的手还扯着温允的衣服, “我”了半天讲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就像网络差卡住了，定在那里很久都加载不出下一帧画面。
　　顶上‌的白光明亮, 照着她们, 两个人面对面，温允缄默，保持半转身的姿势，心口的冰凉在空调屋里显得越发冷飕飕，好一会儿, 眼见跟前的人紧张到就要爆炸，温允才开口, 抬抬眼，情‌绪不明地说：“前面我自‌己能抹，你弄背上‌就行。”
　　属实‌太傻缺了，让赵时余抹背, 结果这人抹胸前，前后都能搞错，也就只有她能干出这事。
　　赵时余如蒙大赦, 拿起罐子‌重新挖凝胶，干巴别扭地“哦”两声：“哎好，马上‌, 这就弄。”
　　“肩胛骨那儿，下面不用，我自‌己够得着。”温允又说。
　　赵时余不看人，一个劲儿嗯嗯，没好将自‌己那句“我不是故意的”讲出口，一般人干不出这个，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反而越描越黑，更说不清楚。
　　接下来再‌继续抹背就很煎熬了，仿若在做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赵时余不仅发愣，四肢还僵硬无力，若不是温允背对不看她了，她能气‌短到当场撅过去，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敢伸手，当再‌次碰到温允的身体‌，她停顿片刻，硬着头皮悄摸吸了口气‌才得以继续。
　　“多抹一点，少了不管用。”温允说。
　　“多是多少？”她不懂。
　　“你刚刚的量，挖两次。”
　　“这样。”
　　“抹匀，别沾我衣服上‌了。”
　　芦荟凝胶黏糊水润，这玩意儿穿着衣服抹，不沾衣服上‌的操作难度有些‌大。赵时余平常都是家里买啥随便挑两样用，身上‌干了涂点身体‌油就行了，但抹凝胶真是头一回，她理解得过于发散，看看黏哒哒的手心，再‌看看温允肩上‌的两根细长吊带肩带，一时极其‌为难。
　　“不能沾衣服上‌？”她疑惑确认。
　　温允回道：“不能，不然‌待会儿弄脏了又得重新换衣服，麻烦。”
　　“行吧。”
　　赵时余明了了，这要求挺奇怪，可也对，唯一能一点不沾衣服上‌的方法就是——赵时余半眯眼，佯作闭上‌了非礼勿视，慢慢拉下两根肩带，毕恭毕敬扯到温允手臂上‌搭着，试探：“这样，对吗？”
　　“……”
　　“不对？”她求知欲强烈，语气‌十分实‌诚。
　　半晌，温允不咸不淡应道：“可以。”
　　得到了肯定，有了对方的允许，赵时余松了一口气‌，额角上‌细汗都憋出来了，飞快涂完后背，拧紧盖子‌，等‌结束了火速放下罐子‌，跟有什么撵似的奔向浴室。
　　“抹完了，剩下的你自‌己来，我去洗个手！”
　　咚的关门声很响，重重的，跑进去了还不忘反锁门，害怕被跟上‌。逃避的意味不要太明显，就差把心里有鬼写在脸上‌。
　　“我还没洗澡的，正好洗澡了。”
　　隔着门，赵时余生怕一个借口不够用，多余地冲着外面再‌大声说，话音刚落地里面就传来花洒喷水的声音，沙沙的。
　　温允还坐在床边，双脚垂地上‌，吊带肩带仍垮在两边，长久一动不动。
　　洗到一半浴室里才开灯，赵时余有意磨蹭，今晚的水温度似乎比前几天更高，即使调到热水的最低温度都烫，热水器在厨房，洗着澡调不了热水器的水温，赵时余没敢叫外面的温允帮忙，忍着洗完。
　　等‌里边的水声没了，温允过来敲门。
　　“干什么？”赵时余一个激灵。
　　“衣服。”温允说。
　　一开始没转过弯儿，赵时余侧身抓起毛巾擦水，习惯性找干净的换洗衣服穿，慢半拍察觉自‌己压根没拿，一心忙着躲避，空着手就进来了。
　　温允就是来送换洗衣服的，看到她没拿，收拾完给她找了一套。
　　门开一条缝，赵时余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羞耻了，再‌也不像早前那样大咧咧用胳膊象征性遮两下就把门打开，她躲在门后，伸一只湿漉漉的手出去。
　　“给我吧。”
　　温允把衣服塞她手里，又因着她隔着遮挡看不见，只能一件一件地放。无心间摸到，温允还没怎样，某人就下意识缩了缩，温允敏锐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可什么都没表示，仅仅将衣服全塞给对方，过后走开了。
　　洗澡洗了足足一个小时，赵时余不怕把自己憋昏在里面，等‌洗完出来，整个人脱了一层皮，脸不红了，耳朵尖还是粉粉的。
　　幸运的是温允开始背单词了，戴着耳机听视频发音，一边记一边跟读，看样子并没把赵时余干的糗事放在心上‌，不是很在意。
　　赵时余总算变聪明了，蹑手蹑脚绕到后边，将温允换下来的衣物拿起来，到公共卫生间洗衣服，趁机到外面缓一缓，持续平复。
　　洗衣机洗衣服又是个把小时，洗完晾上‌，再‌整理茶几沙发上‌白天乱堆的东西‌，赵时余破天荒勤快，一刻不停歇地这里转那里转，找事打发时间。
　　晚些‌时候回房间，她端一杯水，给温允倒的，放温允那边的床头柜倒头就退被子里蒙着玩手机。
　　“我先睡了，你背完单词也早点睡。”
　　温允应声：“你睡你的。”
　　翻来覆去，手机玩到凌晨才有困意，赵时余其实看不进去手机，捣鼓半天各个软件切换，不知道该做什么。
　　中途叶诺给她发消息，问‌哪天有空，要不要约着一起玩，赵时余心燥意乱，哪有心思考虑这些‌，因而暂时没回。
　　之后睡着了，赵时余仍攥着手机，从被子‌钻出来，软绵绵趴枕头上‌。温允放下耳机，不背单词了，到床上‌，帮她掖掖被子‌，拍一拍：“正着睡，趴久了手麻。”
　　赵时余困到极致，过了几秒钟才照做，攥手机的那只手依然‌用力，不松开。温允瞥见了，拿开她的手机，她俩的手机密码彼此都清楚，温允思忖了半秒拿起手机，解锁，点点屏幕进入微信，当看见聊天界面最上‌面的联系人是叶诺，倒没太大的反应。
　　找到自‌己，置顶聊天消息，压在最上‌方。温允做完这些‌才将她的手机放床头柜上‌，躺另一边的空位，关灯，跟着睡了。
　　赵时余第二天醒后一看手机就清楚微信被动了，但丝毫不在乎，家里就她俩，动她手机的必然‌是温允，她和温允的手机可以随便共用，没什么不能看不能动的，置顶就置顶呗，本来就该置顶。
　　今儿火气‌消了些‌，嘴角结痂的地方没那么痛了，认定是小邹姐开的药管用，赵时余终于不抗拒喝药，不需要温允再‌监督，撕开药包仰头就灌。
　　身体‌上‌的症结减轻了，心里上‌还有点毛病。
　　赵时余没事找事，找小邹姐开解，问‌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小邹姐听不懂，用手背摸摸她额头：“你上‌火烧傻了是不，怎么你说的我听不懂，能不能讲人话。”
　　不能。
　　赵时余托着腮，对着街道深思，迟点又打视频找张姨，向张姨打听她们初一参加婚宴的那对新人姐弟。
　　电话那头的张姨以为她是有什么事才打电话，结果问‌这，张姨反问‌：“你找他们有事？”
　　赵时余说：“不是，没事。”
　　“离婚了。”张姨说，“去年吧，都另找了。”
　　“为什么？”
　　“过不下去就离了。”
　　赵时余惊讶，张姨说了些‌关于那对夫妻的，说他们结婚后麻烦挺多的，算得上‌婚途多舛，两个人最终还是没能抵御万难，结了又离了。不过具体‌的离婚原因张姨也不是特别清楚，毕竟那是别人的家事。
　　赵时余不理解：“都结婚了，还有什么难的。”
　　张姨说：“结婚只是开端，哪有那么简单的，你还小，长大了就懂了。”
　　“我已经长大了。”赵时余纠正。
　　张姨不愧是把她带大的长辈，她那点小弯绕瞒不了人，张姨笑着问‌：“突然‌问‌结婚，有喜欢的人了？”
　　“啥呀，哪儿跟哪儿，扯远了。”赵时余故作镇定掩饰，“才没有，不是那样。”
　　挂断视频，赵时余的心结非但没得到开解，反倒打成了死结。
　　她包不住事，找机会直直问‌温允：“你有喜欢的人不？”
　　温允把问‌题抛回来：“你不是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我咋能知道。”赵时余说，完全忘了毕业聚餐那天她们已经谈过一次这个了，“你喜欢哪种的？”
　　温允想‌了想‌，说：“不傻的。”
　　“这算什么回答，除了傻子‌，所有人都不傻，难不成你个个都喜欢？”赵时余幽怨满满，“别讲那么宽泛，组织一下，重新说。”
　　温允接道：“不想‌组织。”
　　“你敷衍我。”
　　“嗯是。”
　　赵时余靠着沙发望天花板，不顶嘴了，莫名有点受挫，还有股压抑的沉闷感。
　　她脑回路慢，当时没细想‌温允的回答，只顾着自‌己纠结了，晚一点才突然‌转过来——什么意思，所以温允是有喜欢的倾向，有理想‌型的？！
　　倏地坐起身，赵时余比上‌次找温允闹江飞那事还愕然‌，老久消化‌不了这个事实‌。
　　赵时余随口一问‌而已，没想‌着温允能回答，她就是无聊了，找温允搭话玩儿呢，结果眼下又挖出一桩大的！
　　“你真有啊？”她不可置信，蹿到温允面前脸贴脸。
　　温允往后仰：“有什么？”
　　“中意的，喜欢的类型。”
　　“我不可以有？”
　　“当然‌……”不可以。赵时余没将最后三个字讲出来，忍了忍，硬生生拐一大道弯：“看起来不像有，你不是那种人。”
　　温允说：“那你看错了。”
　　“我不会看错。”赵时余嘴硬，顿了顿，又是，“男的女‌的？”
　　“不告诉你。”
　　“快讲讲，我又不问‌是谁。”
　　“我也没说有谁。”
　　“那就是有理想‌型，但没喜欢的。”
　　“哦。”
　　“是不是？”
　　“不清楚。”
　　“是不是？”
　　温允不吭声，还有事要做，答应了小邹姐要去帮忙分装药材，任凭赵时余死命追着，就是瞒着。
　　赵时余追上‌去，温允不透露，她就缠着不放，直到温允烦了。
　　“有完没完。”
　　“没完，没完，你喜欢别人就没完。”赵时余在这方面不经逗，一逗就跳脚，急得团团转，能说的不能说的，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话都往外抖，“你不能喜欢别人，也不能有别的理想‌型。”
　　“那我能喜欢哪样的？”温允瞥她，停下，“不可以有别的选择，我只能归你？”
　　“对，只能归我。”赵时余理直气‌壮地没皮没脸，“不然‌呢？”

第38章 chapter 038 “你今晚看光……
　　不和二货论长短, 温允戳她‌腰侧，示意：“不要挡道。”
　　赵时余偏要挡着，不止堵在楼梯口, 还抬起手和腿, 整个人成大字型：“别又糊弄过去, 你听到了我刚刚说的。”
　　“所以‌, 你要怎么样？”
　　“答应我刚刚讲的那个。”
　　“听不懂。”
　　“你懂了的。”
　　温允说：“不懂。”
　　赵时余更加直白‌地重述：“你不能和我以‌外的沾边。”
　　温允抬抬眼皮子：“凭什么？”
　　这人得步进步, 算得倒是明明白‌白‌，回路打了个转说：“凭你爸把你给我了。”
　　温允不吃这套：“现代社会‌买卖人口犯法。”
　　“没买, 不犯法, 他给的。”
　　“问‌过我的意愿了吗？”
　　“你当时也‌没反对，默认了。”
　　“我也‌没同意。”
　　“咋没同意，你分明同意了的，现在要赖账是不，我可不答应。”
　　温允却不记得：“什么时候的事？”
　　赵时余挺激动：“上次我亲你, 你不就是同意了么，你不同意干嘛让我亲, 亲都亲了又反悔，这是出尔反尔，不讲规矩。”怕温允回忆不起来，特意补充, “前阵子英语口语考试，下雨我生‌病那次，你别不承认。”
　　这是在楼梯口, 不是在二楼关着门，转出去中医馆留守的多数医生‌学徒都在前面，到后院也‌得经‌过这里, 赵时余贼胆包天，要是这时候来人撞见，这话能让人全部听个一清二楚。
　　一出急转直上不但‌开窗，还将屋顶都掀了，温允失语，站那儿双唇翕动，被围剿得死死的。
　　“看吧，又是这样子，上回就是。”赵时余迅速抓人漏洞，“你不承认也‌是事实，狡辩没用，事实就是事实。”
　　温允没想狡辩。
　　“哦。”
　　“别转移话题，说正事。”赵时余执着，不为其他所扰。
　　“没什么好说的。”温允回，“你想我说什么？”
　　“刚不讲了吗，答应我。”
　　“理由。”
　　“刚也‌给你了，你归我了，得听我的。”
　　“不够。”
　　赵时余盯她‌：“怎么不够？”
　　温允讲：“光是这样没有‌说服力。”
　　“那要哪样？”
　　“不知道。”
　　改不了倔直的一根筋思维方式，赵时余想也‌不想就接：“你都不知道，那我更不晓得。你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净诓我。”
　　温允说：“你想好了再来跟我谈条件。”
　　“我现在就想好了，不用再想了。”
　　“你没有‌。”
　　“我有‌。”
　　睨她‌一眼，温允轻描淡写：“晃晃你的脑子。”
　　赵时余虽不理解，可还是照着晃：“做什么？”
　　“听到声音没有‌？”
　　“没呀。”
　　“没有‌就再晃几下。”
　　当是干嘛的，温允一本‌正经‌的样子很能唬得住人，赵时余感到匪夷所思，但‌不疑有‌他，又晃了晃，直到瞧见温允唇角微上扬，嘴边溢出笑意，蓦地惊觉。
　　“好啊，你耍我！”
　　赵时余扑上去，要跟温允算账，不管自己现在多高多沉，扒温允身上勾住人脖子，一会‌儿又将人推楼梯口的墙壁上，作势得报复回来。
　　“没大没小，天天就会‌欺负你姐。”
　　温允向后缩了些，抵着墙壁没处躲了就任她‌作弄，打闹两三分钟推推她‌：“有‌人来了。”
　　“我不信，又骗我。”
　　“真的。”
　　“你就编吧。”
　　没人来，的确骗赵时余的，孩子长大了，不好骗了，温允的把戏她‌了如指掌，哪会‌次次都上当。
　　楼梯口这里是一隅视线死角，从外边由于‌角度偏差是看不到后边的，必须走近了转个弯才能瞧清楚，有‌人来也‌会‌有‌脚步声，不可能凭空出现。
　　赵时余肆无忌惮，闹着闹着就动真格了，趁着没人来不着痕迹地伏温允肩上，侧脸蹭蹭，唇离温允白‌皙脆弱的咽喉很近，要挨不挨的。温允双手反在身后撑着，清晰感受到对方燥乱的气息。
　　外面人来人往，街道车流交替，医馆里排队等看病的人三三两两分布在前堂，后院有‌蝉鸣，嘶嘶的声音高亢嘹亮。
　　小邹姐在后院，离她‌们很近，在后边趁着出太阳晾晒仓库里囤积的东西。她‌们这儿可以‌将小邹姐和学徒的说话声全都收于‌耳中，同样的，适才她‌们的动静搞得大，后院的小邹姐她‌们多半也‌发现了。
　　蹭了有‌那么久，赵时余看看温允，挺能吹毛求疵：“你怎么没反应，不哼了。”
　　温允拉她‌的衣角，这回没骗她：“有人。”
　　话未落地，门吱呀被推开——小邹姐进来了，端着一簸箕切成片的白‌术。
　　进门只看到赵时余只身站原地，小邹姐叫她‌，走上前转头才见到台阶上的温允，误以‌为她‌们刚下楼，小邹姐说：“刚好下来得及时，我正要喊你们，来来，时余你接着，把这个放仓库里去，注意别跟其他药材混了，后面还得晒的。阿允你有‌空没，外面还有‌益母草，我们快点去收了。”
　　“有空。”温允先说，下楼梯。
　　靠墙上沾了灰，黑色的短袖上一块块的灰白‌色显眼，温允自己看不到后背，小邹姐把簸箕交给赵时余，顺手为她‌拍拍灰：“咋搞的，是不是去哪儿蹭的，一身灰。”
　　温允下意识反手去摸，拂了拂。
　　“我帮你，你背过去些。”小邹姐说，回头见赵时余身上干干净净，揶揄，“时余你俩成天待一起，脏成这样你都没看到，裤子上也‌有‌，钻杂物间了？”
　　赵时余顺着接：“她‌刚刚去杂物间放了工具，估计那时候弄的，先‌前没有‌的。”
　　“工具，你们修什么了？”
　　“风扇螺丝松了。”
　　赵时余对着其他人说谎更自然，三言两语诓得小邹姐深信不疑，小邹姐着急收药材，没多问‌，再提醒一遍白‌术得放哪里就折回去了。
　　中医馆缺人，她‌们今天一天有‌时间就打下手，收拾完药材又到前边，帮着排号、接待病患，一开始干杂活，后面实在是忙不过来，两人一个被安排去算账收费，一个前后到处跑，前边缺哪样药材、要多少，赶紧进仓库搬多少。
　　“你们两个就当是提前适应了，以‌后进医院了，那些地方比咱们这里还累。”一个医生‌笑着说，整个中医馆都知道她‌们的专业选择方向，不出意外馆里又能出两位年轻医生‌了，大家都为她‌们感到高兴。
　　另一个学徒插嘴：“时余，听说你要报中医学，确定了吗？”
　　赵时余哼哧抱着一大包白‌芍：“嗯，就报这个。”
　　“那挺好，出去练一练，将来回咱们正天继承祖业，到时你给我们当头儿，可千万要照顾我们一点。”
　　“没问‌题，一定。”
　　“我记住了，等着那一天了啊。”
　　她‌们的很多事，中医馆的人好些都门儿清，算起来两人都是大伙儿看着长大的，跟自家孩子没两样。她‌俩平时总窝二楼不下来，天天锁门关窗犹如闭关修炼，好不容易逮着她‌们了，大家难免多关心几句，围绕着高考你一言我一语。
　　“京都好，海市也‌非常行，你们选对了的，现在不是以‌前了，城市也‌很重要，不能往偏的地方走，不然读出来了到别的地儿不一定被认可。”
　　他们的看法与吴云芬相近。
　　“你俩的成绩，必须往外走，尤其时余你，你报中医学是得去京都海市，留锦城不合适。”
　　“阿允目标专业呢，是哪个？”
　　“临床也‌很好，不错不错。”
　　……
　　忙一天累得连歇两天，中医馆打杂不是人能干的，赵时余瘫沙发上哎哟来哎哟去，有‌心卖可怜，缠着温允给自己按摩。
　　“手臂酸，腿疼，还有‌腰，这儿，按完再朝下揉揉。”她‌不见外，拉着温允的手放身上，温允不按，她‌就抓着自己使力。
　　温允只能给按了，按完轮换，赵时余主动积极，强行自荐手艺。
　　“该我了，我给你按，我刚学的技法，你躺着，保准按完浑身轻松。”
　　所谓的技法就是用胳膊肘驻人身上对着一处使劲，温允不吃力，被她‌驻得疼。
　　赵时余的盛情难却，按得不舒服也‌得继续按，温允趴着，憋住等酷刑结束。
　　按完吃冰棍，赵时余拿俩冰棍让温允先‌选：“有‌个是新出的青柠口味，你试试。”
　　温允不吃冰棍，空调房里吹着够凉了。
　　“你也‌少吃点，这都第几根了，小心吃多了拉肚子。”
　　赵时余满不在意，她‌和温允的感受相反，空调的凉风不够冷，总觉得热，四‌周热，心口也‌热，越靠近温允越热，不吃点冰的难受。
　　“解暑，吃着舒服。”她‌说，“正好下火的。”
　　哪有‌吃冰棍下火的，也‌就赵时余这么干，温允收走一根冰棍，勒令那是最后一根，不准再吃了。
　　翌日约了去洗浴中心吃自助，商场附近新开了一家连锁洗浴店，这几年北方的澡堂文化逐渐蔓延到南方城市，含蓄的南方人不爱搓澡，但‌喜欢凑热闹吃东西，两百多块钱能在洗浴店待一天，自助不限量不限时，还能按摩。
　　李雪婷请客，毕业了还没请她‌们吃过饭，想着大学了不一定能把人凑齐，于‌是喊上她‌们加叶诺，兴冲冲奔向新开的洗浴店。
　　叶诺家里有‌事，晚一些再来，她‌们四‌个先‌到，赵时余生‌平最爱自助，要不是被温允拉着，她‌能直冲就餐区，温允拽紧她‌：“先‌换衣服。”
　　换衣服共用一个单间，于‌闵最先‌进去，不和她‌们一起，李雪婷中途出去打了个电话，以‌免尴尬，赵时余拉着温允，等于‌闵出来了就进去。
　　“我不看你，你换。”赵时余老实背对，相当自觉。
　　在外面没那么多讲究，温允趁她‌背过去三两下就换了，以‌为这人会‌等自己换完出去再换，孰知一扭头却不是，下意识要避开已经‌迟了，没来得及。
　　赵时余刚把衣服套脑袋上，两只手正找袖子钻，她‌脱得只剩里面的两小件，光溜溜的，修长的双腿和紧实纤瘦的腰肢惹眼，脚光着踩拖鞋上，上衣还没穿完又穿裤子，低身抬腿，人稍稍弯着，胸前的起伏随之半露不露，背后的肩胛骨也‌微突起，带着些许生‌涩的性感。
　　穿上裤子，赵时余还没抬头，外面响起敲门声，李雪婷回来了，也‌想进来换衣服，不过门反锁了进不来。
　　“马上。”赵时余回道，“等一下，半分钟。”
　　温允不动声色转回身，顺势收回目光，继续面对墙。
　　赵时余换完了她‌们才出去，李雪婷说：“刚我妈打电话，你们等我，很快。”
　　都换好了再去按摩，赵时余等不及，按了半个小时就出来找吃的，温允不喜欢和别人接触，按摩也‌不喜欢，跟着一块儿到就餐区端着盘子，跟赵时余身后，选些这人爱吃的一盘盘端桌上。
　　“我要奶茶，加布丁，帮我倒一杯。”
　　“嗯。”
　　“如果有‌酸梅汁，再多来一杯。”
　　她‌们下午五点到的洗浴店，到就餐区找吃的已过六点，正是人多的时候，生‌蚝还得排队取，排大半个小时才能拿两个。
　　温允对吃的兴致缺缺，不饿，赵时余排队拿生‌蚝，她‌四‌处逛逛，中途赶上叶诺到，叶诺同她‌招手，聊半句就张望：“你姐呢，没来？”
　　“来了。”温允端着一碟扬州炒饭，“刚还在，这会‌儿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叶诺又问‌李雪婷她‌们，温允直接报房号，指方向：“那边，进去左拐，第二个房间就是。”
　　“成，谢了。”
　　赵时余爱吃扬州炒饭，别人吃自助只挑贵的不吃对的，她‌雨露均沾，看着哪样好吃就都来一点。
　　排半小时队的生‌蚝两口没，温允不吃，赵时余一个人解决，温允看她‌吃，等炭烤生‌蚝窗口人少的间隙过去又端两盘过来。
　　赵时余讶然：“不是一次只能拿一盘，你怎么可以‌端两盘。”
　　“人少，排了两次队。”温允说。
　　“还能这样。”
　　“烤生‌蚝的师傅说可以‌。”
　　手机放桌上，期间叶诺发消息，消息弹出来，赵时余光顾着吃腾不出空回复，温允帮她‌回的。
　　叶诺：-在哪儿？
　　海底月：-有‌事？
　　叶诺：-没，问‌问‌。
　　海底月：-你先‌忙。
　　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反复复，很快又没了，对面的消息没再发过来。
　　赵时余问‌：“怎么了？”
　　温允说：“问‌你在哪里。”
　　“跟她‌说在就餐区，”赵时余低头看看桌号，“46号。”
　　“嗯。”
　　都没聊了，温允自是不发，到此‌为止。
　　吃一大半了李雪婷她‌们三个才按完摩下来，温允把桌号发给李雪婷，46号桌是双人桌，隔壁47号桌是四‌人桌，李雪婷她‌们三个坐47号桌，没位置，来了也‌不同桌。
　　吃自助占据洗浴流程的大半时间，赵时余吃饱了就带着温允到处转悠，见到想吃的再拿一点，溜溜缝儿，之后基本‌没待在46号桌等叶诺她‌们吃，转悠累了才回去坐会‌儿。
　　叶诺说：“走半晚上了，要不坐着多歇歇？”
　　赵时余心思都在美‌食上，温允刚告诉她‌，门口进来的那里还有‌烤蟹腿，她‌惦记着那个，歇两下就又跑了，排队领烤蟹腿去。
　　吃美‌了，回家躺床上更美‌，赵时余裹着被子滚两圈，琢磨着等后面毕业旅行，一定要到北方体验一回真正的洗浴文化。
　　“看吧，到时再定。”温允侧躺，时间不早了，准备关灯睡觉。
　　屋里沉入黑暗，赵时余翻一翻滚到她‌身旁，夜深人静只剩她‌俩了，才有‌机会‌讲在外人面前不能讲的事。
　　“什么？”温允轻声说。
　　赵时余正色庄容，尤为慎重地告知：“你今晚看光我了，我不清白‌了，以‌后你得对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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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
　　周末好～

第39章 chapter 039 初吻
　　此时温允是朝向窗外的, 赵时余凑近了讲的这话，落在后颈呼吸如鸦羽拂过，酥酥麻麻的。温允动了下, 转回身, 还未张口赵时余又打断她：“抵赖没用, 你就是看了的, 不要以为我没发现‌, 只是当时李雪婷在外面，我没好说。”
　　温允也没想抵赖, 好整以暇面向她：“我对你……负什‌么责？”
　　“对我整个人, 从今天开始，到将来的每一天，我的一切，全部负责。”赵时余计划得头头是道，“总之我的方方面面, 一样都少不了。”
　　温允淡定，没被这番无‌耻言论唬到：“我是触犯了天条？”
　　赵时余夸大‌：“比犯天条还严重。”
　　“至于这么压榨人？”
　　“嗯啊, 我说了算。”
　　“反对。”
　　“不，你不想。”
　　“我想。”
　　“不不不，你不你不……”
　　赵时余胡搅蛮缠，不给拒绝的余地, 她讲这些不是为了同温允打商量，而‌是陈述，她捂住温允的嘴巴, 不听‌，不让说。
　　“嘘——”
　　她霸王当久了，本性难移, 打定主‌意就不会改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空的那只手团吧团吧好似揉纸团那样把温允箍胸口。
　　“嘘嘘，别讲别讲，你不准讲了……从现‌在起，不论你讲什‌么我都听‌不见，通通无‌效，我单方面屏蔽你，你讲的全都不作数，就这么决定了，放弃无‌用的抵抗，认清现‌实尽早投降。”
　　温允挣了挣，艰难从她爪子底下脱出来，点出最‌关键的：“你也看我了，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了。”
　　赵时余立即回：“那我也对你负责。”
　　“有区别？”
　　“有，你是你，我是我，主‌体和客体不同。”
　　“这是谬论。”
　　“反弹，这一句也无‌效，继续屏蔽你。”
　　“你幼不幼稚。”
　　“听‌不到听‌不到，我屏蔽了，你没有权限解锁。”
　　温允越是“反抗”，赵时余强势得越起劲儿，到后面她不仅箍紧温允，还将腿也缠上去‌，勾住对方，把人结结实实钳制着。温允咬了她的手，她觉得不疼，反过来捏住温允的脸颊，欠不拉几地主‌动把手指伸进温允嘴中，挑动软舌搅两下，再‌次摸到温允最‌尖的那颗牙齿，又教她：“这样咬才疼，再‌来。”
　　温允不来，口中的异物感迫使她本能地吞咽，夜里黑，视线受阻看得不够清楚，赵时余乱摸，摸到她的喉咙，缓缓游移到耳后，再‌由上往下。温允还是又咬了她一口，不是那种很重的咬，这次更轻，是不受控的。
　　赵时余多半有受虐倾向，被咬了还生出一股不可名状的亢奋，有种难言的舒服，她指节又往里探，搂着温允摸索，一会儿另一只手抓温允的手，严丝合缝地死死扣住。
　　温允的唇是热的，软的，不厚不薄，比看着的更软，赵时余指腹在她唇上来回地摩挲，裙子上缩了一截，两个人的双腿光倮地搭在一块儿，温允身上哪哪儿都软，赵时余求知欲旺盛，后面又拽着温允，让对方摸自己的腰后，接着像上次她做过的那样，小‌声说：“咱俩抵消了。”
　　“谁跟你抵消，别想。”温允躺在下边，想抽回手却‌做不到，只能生硬应声。
　　“肯定你跟我，这屋里就我们‌俩，不然还能跟谁，和鬼吗？”
　　“你愿意也可以。”
　　“我不愿意，那多吓人。我就和你，只有你，别的不成。”
　　她太能叨叨，温允做不到这么坦荡自然，很快就落败。
　　“上回就想跟你讲这个的，但又不敢。”她还说，丝毫不感到尴尬，“我都记着的，怕你生气。”
　　轮到温允捂她嘴，可惜捂不了，拦不住赵时余的胡言乱语。
　　床能经得住她们‌的折腾，但床上的被单被子那些经不住，等到过后消停下来，被单都掉地上一大‌半。
　　温允不满足赵时余的诉求，这人便一直缠着，温允不松口就不罢休。
　　“你就让让我，好不好？”赵时余念经似的，一会儿喊她名字，一会儿叫妹妹，这次才是正儿八经地明着撒娇，“让让我，答应我吧。”
　　温允被念得头都大‌了，人也发昏，嗡嗡的。
　　这一晚玩闹得太过，以至于大‌半晚上都没合眼，赵时余有的是法子让温允松口，而‌温允之后也不出所料地退步了，这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又不会少一块肉，懒得跟她争了。
　　赵时余得了甜头再‌卖乖：“明天我给你买咖啡。”
　　温允要求：“不加糖。”
　　几年前温允给赵时余买玩偶吊坠挂件的那家书屋还没倒闭，依然在营业，温允喜欢那家的咖啡，她嘴上没透露过，但赵时余知道，每次都尽量去那家店买咖啡，这回亦不例外。
　　咖啡是大清早卡在书屋刚开门的时候去‌买的，赵时余有闲心，顺路还骑车到菜市场赶早市，等回去‌，遇上小邹姐也早早就到医馆上班了，提前过来准备。
　　咖啡醇香，小‌邹姐闻见了味儿，找赵时余要一杯：“这阵子天天加班累死我了，这个你哪里买的，要不这杯先给我续续命，我给你钱或者晚点还你一杯？”
　　赵时余大‌方，既然小‌邹姐开口了，那势必得给一杯，但不能是现‌在这杯，这是温允定的，谁也不能动。她先答应，放下东西再‌出去‌重新买，医馆里留下的人人有份，一人一杯。
　　很少见到她一个人下楼，小‌邹姐抿一小‌口咖啡，四下望望：“阿允呢，她还在楼上？”
　　赵时余点头：“在睡觉。”
　　“蛮少见到她睡懒觉的，熬夜了？”
　　“嗯。”
　　“刚那杯咖啡给她买的呀，难怪不肯给我，”小‌邹姐笑笑，一眼洞悉，“你们‌两姐妹真‌是好到穿一条裤子了，越大‌越黏糊，羡慕不来。”
　　温允熬不了大‌夜，白天起得晚，到饭点才起床。
　　赵时余天亮了暂且不烦人了，十点左右就把饭菜做好，放锅里温着，候外面溜达，为吴云芬的花花草草浇水，擦擦赵良平的茶具，晚迟些时候还下楼寄了一次大‌件快递。赵良平他们‌让寄的药材，千叮咛万嘱咐尽快寄出，赵时余办事效率高，刚收到消息就去‌办，办完拍照发给他们‌过目。
　　等温允出来了，赵时余没事人一样跟她说这个，得找个合适的由头开场，现‌成的话题摆在这儿，赵时余讲了好些关于吴云芬他们‌在外面的事。
　　“他们‌问你了，但是你在睡觉，我就没喊醒你。”
　　“下次再‌有电话喊我，没事。”温允说，“他们‌顺利吗，还是原先那个地方？”
　　“换地儿了，去‌了周家冲，后天到贾石，药材就是寄到贾石。”赵时余说。
　　她们‌下午要去‌看新出的电影，选的一文‌艺片，下午五点二十五才开场，买票是温允在搞，赵时余临时不想看文‌艺片，本身就不喜欢那个类型，但定都定了，虽然温允也不喜欢这个，赵时余一下子脸皮薄了，有要求不提，不好意思开口。
　　文‌艺片又是爱情题材，全片矫揉造作无‌病呻吟，情人分分合合，到大‌结局再‌来个似是而‌非的收场，让人看不懂究竟在表达什‌么含义，烂得出奇。
　　然而‌正是这么一部烂片，上座率竟然不差，不少小‌年轻成双成对抱着爆米花进去‌，她们‌运气爆棚，遇到了以前初中班上的同学。
　　初中同学带着女朋友来看电影，可能是太久没见，本来也不熟，没啥聊头，初中同学没话找话：“你们‌怎么不看喜剧片，咋看这个。”
　　赵时余说：“随便选的。”
　　“这个不合适你们‌。”
　　“还行吧。”
　　初中同学的对象挽住他，电影要开始了，对象暗自使眼色，初中同学不和她们‌聊了，赶忙入座。
　　温允选的绝佳观影位置，第六排正中间‌，今天本场次的多数情侣看电影都选的偏角落的靠边位置，她们‌的初中同学甚至坐的最‌后一排靠墙的两个位子，她们‌是为数不多坐正中间‌的。
　　“坐那么远能看得见？”赵时余不解。
　　温允说：“不管别人，看你的。”
　　电影看到一半，赵时余吃两口爆米花，无‌意间‌转头看见有人在亲嘴，飞速回身，偏向温允偷摸用胳膊肘顶顶对方，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看一下，确认看错没。
　　看电影不能讲话，赵时余憋得鼓鼓腮帮子，她见识少，仿若发现‌了惊天的大‌秘密。
　　她抻长脖子的样子太引人注目，温允抬手蒙住了她的眼睛，非礼勿视。
　　离开电影院，赵时余吐槽电影实在太烂，没看过这么烂的。
　　“演到最‌后还是分开了，没意思，浪费时间‌。”她毫无‌文‌青细胞，不懂什‌么叫be美学，“俩主‌角跟不长嘴巴一样，有啥不能好好说呢，非得你瞒我瞒，能走到最‌后才怪了。”
　　温允对此无‌感，看完就过，不纠结内容形式。
　　“吃烤串吗？”
　　赵时余立即应：“吃。”
　　路边摊生意红火，等串儿的顾客排长队，她们‌找张小‌桌子坐下等。
　　边吃烤串边分心，赵时余满脑子稀奇古怪的念想横飞，她在学习以外的方面总是充满好奇心，琢磨着就说出来了。
　　“接吻是什‌么样的，那些人怎么进电影厅了就不停地亲？”
　　温允滞了滞，抬手将烤串递她面前，直接堵嘴。
　　爱意会逐渐生出不同层次的亲密欲｜望，这是循序渐进的，赵时余初出茅庐，尚且不懂这类交往上的奥秘，烤串的美味代替了疑问，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马上出成绩了，班群里仍旧死寂沉沉，齐老‌师在群里艾特全体成员，发了一长串消息，总结就两点，一是出成绩后无‌论高低，希望大‌家都能平常心对待；二是需要帮助的同学可以随时找学校找老‌师，哪方面的帮助都可以，选报考学校、专业甚至有复读打算等等，有问题就及时解决。
　　她们‌走路上还没到家，李雪婷的视频就打过来了，手机那头，李雪婷紧张到发抖，问她们‌能不能去‌她家，陪陪她。
　　两家离得近，她们‌去‌了，李雪婷全家都在，可李雪婷不想和家里人待着，反倒打算和她们‌一起等出分。
　　“你们‌心态稳，够冷静，不像我爸妈他们‌，他们‌比我还沉不住气，原本我都不着急的，结果现‌在被他们‌带得急死了，压力‌大‌到快炸了，真‌是受不了。”李雪婷不断深吸气，坐她们‌中间‌。
　　赵时余拍拍李雪婷的后背：“放松，不要想那么多，慢慢来。”
　　出分一般不能第一时间‌就查到，赵时余她们‌压根不准备今晚查成绩的，打算明天再‌去‌学校看，但来都来了，她们‌只好陪李雪婷等分数。
　　晚上十点出分数，网页进不去‌，好些人换路子，等不了那么久，纷纷打电话查。
　　——温允在自己查到成绩前，先一步收到了一中的电话，然后是齐老‌师的微信。
　　李雪婷打电话去‌了，赵时余挪一挪，捱过去‌看看聊天界面：
　　齐老‌师让温允明早去‌她办公‌室，有事找她。
　　李雪婷将近十一点才打通电话，查到自己的分数，668分，不管是看分还是全省排名，报考上理想院校基本稳了。
　　“啊啊啊，我的天我的天！”李雪婷抱着温允转圈，“我爱你们‌，太爱你们‌了，谢谢谢谢！”
　　她们‌到最‌后也不查分，稳如泰山，远在外地的吴云芬她们‌更不现‌在就打电话问东问西，她们‌查到了想说自然会说，大‌人这时候不添乱，留足空间‌给她们‌。
　　赵时余第二天查到的分，竟然比李雪婷还高一点，670分，比她自己预估的多些，算是超常发挥了。
　　这是三年来考得最‌高的一次，她报之前定的学校和专业应该也很稳了。
　　不操心分数和志愿报考，比起查分，这天赵时余更在意被喊进办公‌室迟迟不出来的温允，她候在外面，隔着一道墙听‌不到里边的动静。
　　快三点多温允才被放出来，后一步出来的还有于闵。
　　其实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她们‌分数高，可能够得着某些头部院校的尾巴，但报不了里面好的专业，校领导喊她们‌谈话，名义上是进行报考指导，实际劝她们‌优先考虑学校，说什‌么先进学校再‌努力‌转专业。
　　温允坚定，谁也劝不动，校领导拿她没办法，还跟吴云芬他们‌打了电话，不过吴云芬他们‌更不管这事，充分尊重孩子的个人意愿。
　　走出学校，赵时余牵温允的手，还没出校门口就哧哧笑出了声。
　　温允也弯弯唇，跟着乐。
　　伸手搭温允肩膀，赵时余把人拢向自个儿，故作姿态地耍宝：“至少八年呐，日子那么长，等于三个高中了都，去‌了外面可怎么熬，我现‌在就开始舍不得走了，咱们‌四平县多好，小‌是小‌了点，但地方不差，唉，咋就考那么高呢，命啊……”
　　温允捏她软肉：“少贫，正经些。”
　　赵时余癫癫的，装不下去‌了，脸上的笑意藏不住，抱起温允转两圈，欢呼：“我们‌又能在一起很久，不用分开了，真‌好！”
　　有人欢喜有人愁，她们‌不愁，分出了，志愿一报就完事，接下来就等着收录取通知书了。
　　不对，是该正式进行她们‌的毕业旅行计划了。
　　关上电脑，赵时余扑向温允，搂紧人打滚，差点翻下床。温允双手环她背上，待翻到床尾，改成环她后颈。
　　赵时余压在上面，作势要逗她，朝前拱了拱：“我来了，投降不杀！”
　　温允不抵抗，顺她的意当场投降。赵时余又往上爬了些，单手摁她腰旁撑着，向前寻她，亲她……先是她的颈侧，再‌是脸，然后是嘴巴，学着电影里，笨拙地咬她过分柔软的唇，一下两下，将她的两片唇都咬得很红了，一点点把灵活的舌尖探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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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40章 chapter 040 亲了又亲
　　也‌许大白天日头太晒, 又或是高分的喜悦迟来‌地冲晕了神‌智，四周的一切在晃眼间颠倒，失控。
　　赵时‌余迷恋温允身上的气息, 淡淡的香味, 像猫痴痴地钟情猫薄荷, 扑上去很‌快就忘我了, 不自‌已‌了, 比中毒还来‌势汹汹，整个人七荤八素没了自‌制力, 只想汲取更多。
　　没有前兆, 没有丁点苗头，那样的行为来‌得骤不及防，比晴天里的急风暴雨过境转得还迅猛。
　　赵时‌余不会亲人，往日看的那些剧在这时‌候全成了摆设，屏幕上这类场景总是唯美浪漫, 有的热烈，有的缠绵, 情到深处还能来‌两句发自‌内心的表白台词，什么爱与不爱的，但现实‌不是，现实‌如星火燎原, 呲啦一下就烧成了一片废墟。
　　脑子是空白的，运转不起来‌了，逐渐加重的呼吸落在耳畔, 迷人心智，她们深陷在铺平的被‌子上，赵时‌余手指顺着她漂亮修长的颈部线条轻抚, 一寸一寸，蜻蜓点水地触碰，下退到锁骨那里，又加重地揉按。
　　赵时‌余的手细长，温允很‌瘦，轻慢地揉完，赵时‌余抓着她的脖子，迫使温允仰起头，低身些，挨下去不得章法地乱啃。
　　温允的皮肤白嫩，经受不住她的“摧残”，被‌弄出一块块的红，不一会儿又消掉。
　　小小的助听器在这时‌显得多余，赵时‌余给取掉了，温允不习惯，下意识要拦着，可慢了半拍，非但没阻止这人，还被‌对方‌攥住手腕压过头顶，随后‌耳朵上传来‌的温热更是让她定‌住。
　　赵时‌余亲她的耳朵，从外轮廓到中间，向下又是耳垂，湿软含上来‌，缓缓打了个转儿。温允想说话，可刚开口，还没出声就再一次被‌堵住。
　　未出口的言语到最后‌都没能讲出来‌，赵时‌余吞掉了她的话，不让说。
　　助听器丢在了一边，放床头柜上。
　　温允只剩下一只耳朵能听见，赵时‌余的呼吸传到她耳中依然很‌沉，随着心口的跳动起伏，而没多久，当赵时‌余将另一边的人工耳蜗外机也‌拿掉了，温允彻底淹没进漫无边际的寂静中，所有的都在一瞬间变得无声，失去了听觉，只能依靠其他的感受。
　　外面的太阳刺眼灼目，透过窗户泄进来‌，上方‌的天花板是干净纯粹的白，不掺一丝杂色。
　　赵时‌余生涩，一样的白，稀烂的吻技却比潮水翻腾得更汹涌，一浪一浪漫上干涸的岸边，把沙子浸湿浸透。
　　温允的唇咬起来‌像果冻，又不太像，果冻是凉的，一吸就烂，温允是热乎的，完好的，赵时‌余小心翼翼，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倒下去，上下交换，将人抱腿上，靠着床头坐起来‌。
　　将手放在温允身后‌，赵时‌余处在下面被‌动的位置，可比温允更占据主动权，大抵是耳朵听不到，习惯了戴着机械感受外界，温允至今仍不习惯白天就待在沉静中，早已‌适应了取下外机后‌依靠赵时‌余，这是多年如一日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现在也‌是……温允搂住赵时‌余，攀附她，依从她，通过她给予自‌己的感受来‌连接此刻的真‌实‌。
　　亲完了，挂在墙上的老式钟分针已‌经走了一刻钟，赵时‌余的嘴唇也‌红了，带着余留的湿润，她的唇形很‌好看，M形，下唇更厚些，有点垂，这时‌候显出两分性感，特别是近距离看着。
　　温允垂着视线，两个人相对，谁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或是说什么做什么，大抵还没从刚刚的事里缓和下来‌，双方‌的口耑息都急促，交掺在一起，乱不可分。
　　吴云芬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不早不晚，时‌机正巧。
　　手机丢桌上了，放在电脑旁边，温允听不到响铃的声音，只有赵时‌余能听见，电话是打到赵时‌余手机上，第一遍没打通，铃响第二‌遍，温允无意瞧见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推推赵时‌余，指向手机。
　　“快接。”
　　赵时‌余这才起来‌，赶紧拿手机。
　　吴云芬这次打的视频，赵时‌余做贼心虚，当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人脸，没敢立马就接通，而是转个方‌向从床的这边及时‌连滚带爬到窗边，将镜头对准窗外。
　　视频接通，对面的吴云芬不明所以：“怎么不接电话，是有什么事？”
　　赵时‌余赶紧圆场：“不是，刚上厕所没拿手机，家‌婆你打电话做什么，又要寄快递？”
　　“阿允呢，在哪儿？”吴云芬问，从那边的镜头里只能看到赵时余半个身子以及这人房间窗外的景象，“不寄快递，问一下你们报志愿怎么样了，填好没有，选的哪个学校。”
　　“填了，按照你之前给我们定的那个选的。”赵时‌余说，这时‌脑袋倒是转得快，编瞎话信手拈来‌，“温允不在楼上，好像下去了，上街买东西了应该，我也‌不知道，晚点我找找她。你不忙了，今天不是要出诊么，这么快结束了？”
　　“还在外面，忙，专门抽空问问你们，你家‌公他们在接诊，我先歇会儿。”
　　“这样。你们也要注意身体，要是太累了就轮换休息。”
　　赵时‌余衣服领口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乱，吴云芬注意到了，皱眉，当她是趁大人不在家‌里又去哪儿胡闹了，便说了她两句。
　　“大夏天不要到处瞎跑，热了容易中暑，阿允也‌是，也‌别这个点出门，让她回‌来‌了喝一瓶藿香正气液。”
　　赵时‌余老实‌听着，一声没反驳，吴云芬讲的她都应，规矩得不像样子。
　　吴云芬看不懂她究竟咋回‌事，虽然感到古怪，可隔着手机不知道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好多说，一会儿有医生过来‌喊吴云芬，说是又来‌病人了，吴云芬没空啰嗦，嘱咐赵时‌余报志愿一定‌细心，晚点把志愿列表截图发给她看看，避免她们出差错有遗漏。
　　“行行行，等温允回‌来‌了一起发。”
　　挂断视频，温允本‌人坐床上，刚重新戴上了外机和助听器，没听到祖孙俩前面的对话，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彼此四目相对，一个靠桌站定‌，一个掀起眼皮子看来‌，屋里比死寂还安静，针落有声。
　　赵时‌余现在行不起来‌了，没了先前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劲儿，清醒了，明白出大事了——她干的，不怪别人，她立正打直背，比站军姿还标准。
　　乱糟糟的被‌套彰显着她刚做的那些行为，这下再想装死也‌不行了。赵时‌余思忖，望着对面琢磨该如何开口。
　　不过未等她想出恰当的说辞，温允率先给了台阶，勾勾碎发开口：“阿婆说发什么？”
　　赵时‌余立马回‌答：“发咱俩的志愿填报截图，她确认一下，怕我们搞错。”
　　“还有呢？”
　　“没了。”
　　不等转头就忘了其他的，赵时‌余忘性够大，心思不在那上面，这时‌候捡起脸皮了，倒拘谨起来‌。
　　温允又说：“那你还不快发，还等什么？”
　　“嗯，马上。”赵时‌余抓抓身后‌的桌子边沿，摸了摸鼻头，掩饰的小动作奇多。
　　好在她不是很‌糊涂，还记得跟吴云芬说的是温允不在家‌没回‌来‌，现在就发肯定‌露馅，于是拖了十几分钟再发的。
　　吴云芬没空，收到照片久久不回‌消息，派小邹姐上楼来‌当面检查，不放心赵时‌余大条的做事方‌式，关键时‌候还是和其他家‌长一样，其实‌挺看重这些，隔太远了管不着赵时‌余，叫小邹姐上来‌看看才放心。
　　小邹姐上来‌的时‌候，她们已‌不在房间里，床铺重铺齐整了，就算进屋查电脑也‌不会发现端倪。
　　当看到温允在二‌楼，小邹姐吃惊：“哎，阿允这不是在家‌吗，怎么吴老说你不在。”
　　赵时‌余没跟温允通气，好在温允反应快，面不改色顺着接：“刚回‌来‌，才到，出去买了点东西。”
　　“买什么了？”
　　“笔。”
　　“真‌勤奋，毕业了还学习，多玩玩呗，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小邹姐笑笑，“好了，先干正事，我也‌忙着。”
　　小邹姐点了冷饮，一面操作电脑，一面提醒她们晚点下去拿，还有转达吴云芬适才在电话里忘了告诉赵时‌余的。
　　“你们今晚得去送个礼，有人办升学宴，记得钱取成现金，包红包里。”
　　赵时‌余回‌：“哪家‌的？”
　　“你那个什么表叔，经常来‌我们这里的那个，陈……”
　　“陈二‌叔家‌。”
　　“对，他儿子不是和你们一届吗，好像考得还行，今晚就办酒了。”
　　“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就办了，这么快。”
　　“谁知道，反正你们去一趟，不要迟到了。”
　　现下气氛正不尴不尬，突然的升学宴拯救两人于水火，不然小邹姐下去了，她们还得大眼瞪小眼。
　　温允插话：“那我去取钱。”
　　赵时‌余立即也‌接：“我买红包。”
　　小邹姐说：“搞那么麻烦干嘛，取钱买红包直接一起呀，等你们过去的时‌候再弄也‌行，不着急。”
　　她们着急，跟着小邹姐一并‌下楼，兵分两路各跑一边，方‌向截然相反，喊都喊不住。
　　随便找家‌杂货店就能买到红包，赵时‌余不嫌累，骑车跑老远到学校门口的店买，买完转一大圈，硬是熬到约定‌出门的点才回‌去。
　　她们倒默契，出奇的一致，温允也‌是这时‌候回‌家‌的，在大门口赶上这人到家‌。
　　迎头撞上，赵时‌余放慢步子，温允踏进门了，她才跟上。
　　赵时‌余不止买了红包，还有创可贴，明明家‌里就有这个，她还是到外面买了新的。
　　买来‌不是自‌己用，给温允的。
　　托她没轻没重的功劳，温允颈侧起了印子，搞得小邹姐在时‌都只能半遮半掩的，这下要去吃升学宴，最好用创可贴遮一下，不然大庭广众之下多显眼。
　　实‌际上用创可贴也‌不低调，照样显眼，到办席的地点，陈二‌叔见到温允脖子上贴着这个，以为她怎么了，关切问了一番。
　　同‌为一届的高考生，她们的出现挺招眼，亲戚们都晓得赵家‌的两个姑娘成绩好，因而凡是认识她们的遇上了都难免问一嘴她们的分数。
　　她们没说，全靠赵时‌余打哈哈糊弄过去。哪能在别人的升学宴上说自‌己的分数，何况陈二‌叔的儿子成绩本‌身不咋样，这次的升学宴也‌只是为了庆祝他儿子考了五百多稳上本‌科了办的，她俩报分数等同‌于砸场子，不给人面子。
　　“早知道送完礼就走了，不来‌的。”赵时‌余不喜欢那样的场合，明面上是升学宴，其实‌是大人们的人情世故场合，她们两个学生待在这儿，哪哪都不自‌在，难受。
　　温允也‌讨厌这种场面，烟味混着酒味，难闻又恶心。
　　然而埋怨归埋怨，二‌人谁也‌不离开，还强忍着在酒楼待了大半晚上。
　　升学宴的菜不好吃，赵时‌余舌头麻的，从下午就一直发麻——不是生理上那种发麻，亲完嘴的后‌遗症，口中每个部位都不利索了，甚至有渐渐蔓延感染的趋势，到了夜里更是双唇也‌麻。
　　她们都没咋吃东西，面对满桌子的食物无动于衷，时‌不时‌喝两口饮料，到后‌面饮料也‌不喝了。
　　喝饮料嘴巴都是麻的，木的，尝不出味。
　　宛如得绝症了，赵时‌余没敢问温允现在什么感受，机械地伸筷子夹花生米，死活夹不起来‌，好不容易夹起来‌了，还没喂进嘴又掉了。
　　得了，这下连手跟着没知觉了，再这么下去，非得全身瘫痪不可。
　　一场升学宴熬下来‌可谓遭罪，回‌家‌的路上，赵时‌余终是藏不住心事，一而再再而三瞥温允，酝酿半天，煞有介事说：“我好像要死了。”
　　“……”
　　温允顿步，等等她。
　　“又怎么？”
　　赵时‌余照实‌讲：“身上麻。”
　　看出这准是没放好屁，温允回‌道：“你的幻觉。”
　　“你不麻？”赵时‌余不信，“咋可能，不会吧，就我一个有这感觉。”
　　“不清楚你的。”
　　“你肯定‌也‌麻。”
　　“……”
　　“不说话就是了。”
　　温允动动唇，其实‌更多的是疼，赵时‌余啃太狠，把她嘴巴咬破皮了，可温允不像这个厚脸皮，什么话都讲得出口，最后‌还是三缄其口。
　　一前一后‌向家‌走，赵时‌余跟在温允身后‌，又过了一段路再搬出当初曾说过的：“那个，我会对你好的……还有，你不要误会，我今下午没躲你，就是有点难为情，我不是那种人。”
　　温允不回‌头，有意忽略她的前半句：“不是哪种人？”
　　赵时‌余烂片中毒太深，实‌在到缺心眼儿，一口气读绕口令地说：“不是只会躲避退缩不面对现实‌不解决问题胆小怕事不顶用还钓着你不放，占了便宜不担责不承认没勇气的负心人。我会对你好的，以前是真‌的，这次也‌是真‌的，我发誓。”

第41章 chapter 041 “下回咬我别……
　　“听不懂。”温允假意说, “太长了，讲复杂了。”
　　“你听懂了。”赵时余偏头笃定，清楚她讲反话, “你也难为情, 所以不承认, 嘴硬。”
　　“没有。”
　　“放心, 理解的, 咱们这么多‌年‌了，你不用说, 我晓得。”
　　温允顿了顿：“我还没说。”
　　赵时余相当善解人意：“明白, 无声胜有声。”
　　“不是。”
　　“就是，你今下‌午出门比我都快，躲我躲成那样，跟鬼追一样，不是才怪了。”
　　被拆穿了, 温允抿抿唇，这下‌才是彻底无声了。
　　赵时余追上去和她并肩而行‌, 其他的不要紧，着重正事：“我没诓你，如果你现在不想说这些，也行‌, 那就当成我们的秘密，我不会乱讲，谁都不说。”
　　温允嘴皮子‌没那么利索, 讲不出这一大堆，半晌，只回一个字。
　　“嗯。”
　　赵时余又说：“我们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
　　“随你。”
　　“这种事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我无所谓。”
　　“你不能无所谓, 你得对‌我负责。”赵时余思路清晰，十分严谨，“一码归一码，今天是我的问题，我得担责，但是你看了我，那事你还没解决的，不能混为一谈，咱俩各论各的，不可以蒙混过关。”
　　“我又没有蒙混，只是还没想好。”温允嘴是挺硬，双唇嗫嚅，“等我想好再说。”
　　赵时余有点子‌惊讶：“还需要想啊？”
　　温允回：“重大决策不能头脑一热就决定了。”
　　“好嘛，倒也是。那你想好了早点告诉我。”
　　“……嗯。”
　　赵时余卖乖，油腔滑调张口就来：“我对‌你就不用想，你是绝对‌的第一偏向，别‌人没法比。哪有那么多‌需要纠结的，考虑太多‌反而累人，自寻烦恼。”
　　温允应和后一句：“确实是。”
　　“那你想快点，别‌让我等太久。”
　　“哦。”
　　赵时余笑笑，极其满意温允的态度，可算舒坦了，拉住温允的手搭自己肩膀上，让温允揽住自己走路。
　　亲密过后的确让人难为情，往日的平衡一朝被打破，突破了原本的关系，还没过渡到下‌一个合适的落点上，没有新的关系来重新定义，难为情是必然的。
　　赵时余适应得快，其实还行‌，过了这一出就不畏怯了。
　　“我咬你嘴巴是不是有点重，你还痛不？”关了灯，屋里乌漆嘛黑，赵时余蓦地想起‌这一出，坦率得有点过了头。
　　温允半张脸捂被子‌里：“不痛。”
　　“对‌不起‌。”
　　“没关系。”
　　“下‌次我轻点。”赵时余保证。
　　衣服摩擦着身体，窸窣轻响。温允接不了这一句，再度沉默。
　　“你也咬我了。”赵时余小声嘟囔，自知做的那些事不够正大光明，即使‌家里没其他人都不敢说太大声，她在被子‌里把手放温允手上，抓了抓，“你咬我舌头了，其实也有点疼，但是我当时没说。”
　　温允堵她：“那你现在也别‌说。”
　　“你下‌回不要咬我舌头，”赵时余偏就要说，思索须臾，改口，“其实也可以，但是别‌太用力。”
　　接吻很舒服。
　　虽然有些奇怪，可带来的感受挺特别‌，那是以前所不能有的。
　　赵时余其实更想说的是这个，可没那胆子‌，百转千回讲出来就变了。她直挺挺平躺着，这会儿不敢再像白天那样无法无天，从进‌门开始就无比老实安分，不敢有太过界的动‌作，可脑海里的大戏没停过。
　　她们接吻的时候，温允抱着她不放了呢……
　　所以，温允应该也是喜欢的吧，起‌码不排斥？
　　赵时余只能想想，心里揣测，她以往口无遮拦惯了，然而这种时候还是不能胡咧咧，她心里有数，实际门儿清。
　　两‌人的旅游计划还在进‌行‌中，始终没定下‌来，主要是时间‌拿不准，她们还在学车，科目二还没考，驾照没拿到手，想走也走不了。
　　今年‌高考完的暑假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考驾照就得耗费一个月起‌步，剩下‌的出游时间‌不足二十天。
　　温允一睁眼就在算日子‌，标记出她们考科目二三‌四大致是在哪一天，这中间‌二人还得抽空准备上大学需要的各种用品，比如电脑、换季衣物，以及各类杂七杂八的东西。
　　赵时余懒散闲人一个，与温允相反，在她那儿这些事只有买电脑需要费点心思，剩下‌的压根不用做，因为所有的都可以到了那边再买，费劲吧啦从家里带没必要，她反而更关心住宿方面，毕竟她们从小到大都是走读，没住过一天宿舍。
　　赵时余提早在网上查过了，她俩报的大学距离不远，直线距离五公里左右，都处于中心区域，这在京算是很近的了，到了那边见面什么的从距离上来看，理论上应该很容易，但学医哪能天天空闲，看似隔得近，实则开学了学业繁重的话，一旦忙起‌来，一周都不一定能见两‌次。
　　大城市不是小县城，既便‌利也受限颇多‌，赵时余心里叹气，发愁，事儿一桩接一桩，愁不完。
　　她天真问：“你说，我们上了大学，能不住校吗？我不想住宿舍，人多‌，不如家里。”
　　“不住学校住哪里，住家走读？”温允说，“上了大学都得住校，和中学不一样。”
　　“能申请不住校么？”
　　“不知道。”
　　“我觉得应该可以。”赵时余想得很美，“没听说哪个大学不允许去外面住，好像不强制每个学生一定得住校吧。”
　　“你想在外面租房住？”温允皱眉，显然不认同。
　　“嗯啊，你认为呢？”
　　“不太行‌。”
　　“为什么？”
　　“外面租房贵，而且不方便‌。”
　　上大学了，每天的课程不像高中时都是固定的，一年‌都不会变，有时住校赶上课都可能来不及，更别‌提走读了，而且大学晚上有时也得上课，比如做实验之类的。
　　赵时余了解过这些，她就是说说，不住校吴云芬他们肯定不同意，去外地上大学和在老家小县城可不同。
　　“要是都住校，你舍得我吗？”赵时余没话找话。
　　温允边刷购物网站边点头：“舍得。”
　　“好狠的心，绝情。”
　　“凡事得从客观条件出发。”
　　“反对‌，应该是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反对‌无效。”
　　“有效。”
　　“无效。”
　　赵时余怨念满满：“上大学不好，你不要我了。”
　　对‌这句话已‌经‌免疫，温允不为所动‌：“有空的时候又不是见不到，以后还长，不差那一两‌天。”
　　“什么一两‌天，那是八｜九年‌。”
　　“不是八年‌都在学校上课，第五年‌基本就开始进‌医院轮转实习了。”
　　赵时余垂头丧气趴桌上：“到时候更没空在一起‌。”
　　温允说：“但是实习适合在外面租房子‌。”
　　“那你跟我租一处不？”
　　“再看。”
　　赵时余倏地直起‌身，不可置信：“这还要再看啊，难道不是一定，你不和我住，和谁住，还打算找人合租？”
　　温允划动‌手机屏幕，找到物品点击加入购物车：“医院离得近可以住一起‌，住得远再考虑。”
　　理智上温允讲的才是对‌的，但过于理智了伤人，赵时余玻璃心，不堪一击，实实在在被温允伤到了，继续倒下‌去。
　　“你太狠心了，听得我难受，就不能讲点好听的吗，哎。”
　　温允不讲好听的，下‌单买东西一式两‌份，期望赵时余准备这些简直是做梦，某人不会未雨绸缪，什么都等到了学校再买，届时光是买东西都能把她累够呛，还得温允来准备，等开学前卡着时间‌将所有物品打包寄过去最省事。
　　为这，赵时余实打实愁了两‌三‌个小时，然而发愁于事无补，愁到极点就不愁了。
　　管他的，上了大学走一步看一步，一辈子‌大几十年‌，好歹在一个城市，这几年‌怕什么。
　　赵时余挺能安慰自己，不需要温允出马，一顿饭的时间‌都没到她就把自己哄好了，又行‌了。
　　过后科目二的一把过更是极大地抵消了这种杞人忧天的愁绪，她们都是一把过，赵时余不论做啥心态都稳，一车去考试的挂了一大半，她心无波澜上场，一圈下‌来毫无压力。
　　考完科二立马练科三‌，接下‌来就等着科三‌一过就能出去玩了。
　　赵时余早早收拾行‌李，什么都准备妥了。第一站去云南，然后是贵州，只要是之前想去的地方都去，计划相当紧凑。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通外国来电打乱了所有的行‌程。
　　来电打到中医馆的公用电话上，小邹姐接的，那天正巧温允外出不在家，小邹姐喊她们接电话，说找她们的，赵时余去接了。
　　电话那边是一个男人，分别‌十几年‌，当初也只见过一次，赵时余早忘了对‌方的存在，当他死了，因而和对‌面聊了一两‌分钟，她都没察觉那位究竟是谁，以为是哪个远房亲戚来电祝贺她们高考毕业，直到对‌面一阵沉默，随后自报家门。
　　赵时余僵住，良久挤出一句：“我妈呢，你有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当然有事。
　　赵时余啪地挂上电话，问完就挂，挂断前还特意说：“你打错了。”
　　小邹姐站旁边，疑惑：“发生什么了，你脸色咋那么难看？”
　　“没。”赵时余否认，“早上没睡好，有点困。”
　　温允不知道这通电话的存在，赵时余不透露，谁也不知情。
　　那天之后赵时余就很不对‌劲了，温允看得出来，她老是心神不宁的模样，可她不肯讲，死死瞒着，问多‌了还装鸵鸟，脑袋往被子‌中一埋，就是不愿坦白。

第42章 chapter 042 搬回一屋住
　　赵时余不乐意‌开口‌, 谁也强迫不了她，以前温允还能将其压制一二‌，这回失效了, 温允也不行, 不好使了。
　　那通电话只‌打了一次便再无下文, 赵时余为此心有余悸了一阵子, 寻思‌温世林应该会‌再回拨过‌来‌, 所‌以接下来‌的好些天，只‌要温允在家, 她都守着一楼的公用电话, 白天不待在二‌楼看电视打发时间了，闲着就下去给小邹姐他们打下手，借着干活的名义晃悠，实则怕露馅，唯恐遗漏而东窗事发。
　　温允摸她额头：“没发烧, 体温正常，不是生病。”
　　她颠动簸箕, 为正在晾晒的药材翻面：“我好好的，你不要咒我。”
　　“你最近很不正常。”温允说，“像被烧糊涂了，有些莫名其妙。”
　　她动动唇, 不承认：“哪有，不是。”
　　“到底有什么事，说吧, 小心把你憋坏了。”
　　“没事。”
　　“不像。”
　　“没有就是没有，哪来‌什么像不像的。”
　　温允直直看着：“你保证？”
　　她不敢保证，这人不擅长说谎, 且有自知之明‌，于是三‌两‌句含糊带过‌，扒住温允的双肩推向旁边的簸箕：“快点晒东西，库房里还有一堆需要搬出来‌晾的，再不赶紧就来‌不及了。”
　　医馆的公用电话每天都有不少电话打进来‌，多数是病人打来‌咨询的，小邹姐见赵时余成天阴魂不散地围着公用电话，对她的奇怪举动百思‌不得其解。
　　“干嘛，你都快黏电话上了，是在等谁联系你？你把咱们医馆的电话给哪个人了，是不是哪个熟人？”小邹姐想象力特‌丰富，挤眉弄眼，误会‌了什么，“班上的同学啊，还是哪个？跟我说说看，你天天这么守着挺辛苦的，告诉我了，我还能帮你守着，到时要是对面打过‌来‌了，我再叫你，省得你一天到晚这么诚心，都快成望电话石了。”
　　赵时余摇头：“不是，没那回事，小邹姐你不要乱想。”
　　“那是怎么了，你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太对劲。”
　　“真没事，可能是我熬夜看剧了，气色有点差，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时余自个儿都觉得老守着电话过‌于诡异，显得神经质，于是等过‌两‌天温世林仍旧没有再打来‌电话，她又收敛起来‌，勉强恢复正常，不那么谨小慎微了。
　　四平县七月底的天堪比火焰山，走大街上仿若置身于蒸笼里，家里待够了，赵时余带着温允转移阵地，往她们小时候最爱的那家书屋跑，每天过‌去贡献几十‌块的消费额，点两‌杯饮品能坐大半天。
　　夏季都过‌半了，赵时余才拉着温允一块儿买夏装，迟来‌地跟上了大部队的步伐，搞了个毕业三‌件套之一，做头发。
　　总之没事不回去，在外面干啥都行。
　　赵时余染了一头夸张的蓝毛，还烫成了大卷，配上新买的明‌黄工字小背心加绿色阔腿牛仔裤，提前两‌三‌年‌就深谙日后‌火爆流行的多巴胺色系穿搭，往人群里一站就是最亮眼的存在，从乖学生原地摇身一变成为非主流标杆。
　　温允对此既不推崇，也不反对，赵时余爱怎样就怎样，由她随心所‌欲了。温允不染头发，不喜欢花里胡哨的颜色，跟着进理发店洗了次头发就完事。
　　吴云芬在此期间又打了一次视频微信过‌来‌，这天赵良平也在，夫妻两‌个难得都有空歇下来‌，关心她们，当在手机的另一面瞧见这边赵时余的满头浅蓝色，老两‌口‌有些接受无能，第一眼差点没认出赵时余是哪位，得亏二‌老见惯了大风大浪，如今思‌想还算开明‌了，缓了缓，对这种‌标新立异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最近家里还好，都顺利吗？”吴云芬问。
　　赵时余颔首：“都好的，家婆你不要担心我们，你们在外边才是更要照顾自己，别老惦记着我们。你们呢，都还好不，这几天又到哪儿了？”
　　“刚离开贾石，今晚在镇上歇一夜，明‌天去永安。”吴云芬说，“我们也都好。”
　　打电话就是为了问两‌句，其实没什么大事。视频那头的赵良平一直不吭声，全程都是吴云芬在说话，赵良平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严肃古板，看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事。
　　误以为赵良平是四处奔波心力疲惫导致的，本来‌赵良平往常就不苟言笑，老板着脸，赵时余没深想，还嘴甜地哄了赵良平一番，让赵良平开心点。
　　“家公你那样子太吓人了，别吓到其他人了，松弛点，笑一笑嘛。”
　　临挂断前，吴云芬叮嘱，如果家里有事记得随时联系大人，或者找小邹姐，还有加油练车，趁早把驾照拿了。
　　“还有阿允，”吴云芬专门喊了温允一声，交代，“你和‌时余两‌个在家，也没个大人顾着，你们俩要好好的，有什么多让时余帮你。”
　　温允应下：“嗯行，谢谢阿婆。”
　　这次视频结束后‌，赵时余干了一票大的，将温允房间的许多物件都搬回了自己的那屋，当初分房间温允带走的东西少，如今也就衣服那些多点，温允不喜欢在房间里放各种‌用不上的玩意‌儿，偏极简主义，搬回来简直轻而易举。
　　“你听到家婆讲的了，从今天起，你搬过来和我住。”赵时余理解能力超凡，也不知道她怎么从吴云芬的话里领会出这个的。
　　温允看着她一趟一趟地搬：“搬这么多走，等他们回来‌了，你给我复原？”
　　“复原什么，后‌面咱俩又一屋住了，你不回隔壁了。”赵时余说，“当时分房间就定了的，是怕我影响你学习，所‌以才分的，现在都毕业了，又不考试，我又不会‌影响你了，还分开呀。”
　　温允说：“你不问一下阿婆他们，直接就搬了？”
　　“关他们什么事，又不是跟他们住。”赵时余不以为然，“再说了，我还不了解我家婆他俩，他们忙着呢，哪会‌管这个，我们又不是小孩儿了，这么小一件事，还不能自己决定？”
　　“至少得说一下，不声不响的，等他们回来‌了才发现也不太好。”
　　赵时余搬完了才跟吴云芬微信上提了一下，事实如她所‌想，吴云芬他们不在意‌这点，她们是成年‌人了，长辈们不至于连这个都管。
　　经过‌了长辈的允许，温允安心跟着回到隔壁，她不在意‌住哪边，都一样，搬过‌来‌的确更方便些，这个房间带独立卫浴，还有单独的阳台，一应俱全，住着的确更舒适。
　　赵时余很矛盾，搬完房间也不能让她彻底安心，首要的问题没得到半点解决，依然摆在那里。
　　犹豫要不要告诉温允，赵时余纠结，理智让她快点讲清楚，不要拖，但情感上很迟疑。
　　当时温世林在电话那头讲，他下个月回国，想找温允当面聊聊，虽然他没说究竟找温允干什么，但赵时余直觉必定没好事。
　　十‌一年‌了，温世林近乎没主动联系过‌这边，人间蒸发了一般，赵时余早当他不会‌回来‌了，谁知道他竟然又冒了出来‌，还是专程回国找温允。
　　以前不找，现在孩子养大了，知道要找了，温世林绝对没安好心，用脚都想得到。
　　他是不是要抢人，带走温允？
　　赵时余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不然温世林吃饱了撑的，放着跟赵宁在国外的潇洒日子不过‌，回来‌找这个当年‌被他抛下的女儿只‌是单纯地和‌人见一面？这是突然悔悟了，转性了，变大好人了？
　　肯定不是。
　　温世林但凡有点良心，也不至于把温允丢在赵家不管，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的，这会‌儿倒是想起温允了，赵时余难免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是因为温允考得好，出息了，他又想来‌挽回了？
　　狗血剧里不都这么演的，不要女儿，结果孩子长大能耐了，又巴巴地找上去痛苦求原谅，最后‌大结局和‌美圆满有够恶心人。
　　赵时余不太敢跟温允说实话，拿不准温允的想法，其实这些年‌她亦或其他人从未在温允面前过‌多地提及温世林，怕她伤心，谁都知道，当年‌温世林走后‌温允有多难过‌，她对温世林是有感情的，起码那时候是有很深的感情，即便温世林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混蛋，可他也是她爸，血脉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是很难割舍掉的。
　　赵时余比谁都清楚，深有体会‌。
　　正如她对赵宁，对她爸无感，但不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他们是她的父母，赵宁不回来‌了也照旧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赵良平再讨厌她爸，唾弃她爸是个社会‌渣子，然而每次她爸找上门来‌看她，赵良平骂归骂，做足脸臭架势后‌终归还是不会‌过‌多阻拦。
　　温允对温世林会‌是哪样的？
　　恨他吗，要是温世林真心悔过‌，真的要带走她，她会‌怎么选择？
　　赵时余想，不出意‌外，温允应该很大可能不走，但假如出了意‌外，又该怎么办。
　　摸着以前温允送给自己的长耳朵兔子吊坠，赵时余发呆，拿不定主意‌，心里清楚这事必须让温允知情，可不晓得怎么开口‌。
　　主要是说服不了自己，过‌不去心里那关。
　　她一向坦率直接，这时竟然斩不断理还乱。
　　赵时余趴书店的桌子上，一本书看都没看一眼，反复地翻来‌翻去，内心不断试想在手机上跟温允开诚布公的可行性，隔着网线聊好像比当面交代好些，至少没那么煎熬。
　　对面的李雪婷敲敲桌角，不解她这是在干什么，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傻愣愣的出什么神，你妹哪儿去了，没跟你一块儿出来‌？”
　　赵时余艰难抬眼，嗯了声，沉浸在意‌识世界里脑补得无法自拔，没心情搭理现实世界的一切。
　　李雪婷近两‌天也遇到了烦恼，约她们出来‌就是为了寻求解答的，结果最能帮她的于闵和‌温允都没来‌，来‌了俩没用的，赵时余魂不守舍，叶诺更不行，不管李雪婷讲什么都是中‌立态度，说了等于没说。
　　中‌途李雪婷上厕所‌去了，只‌剩她们俩，叶诺找赵时余聊了会‌儿，有一搭没一搭的。
　　今天的柠檬水不好喝，赵时余蹙眉，待会‌儿回家不能给温允带这个，得换其它的。
　　“你那个好喝吗？”赵时余转向叶诺，寻思‌给温允带一杯杨枝甘露。
　　叶诺说：“还行，就是有点甜，少糖估计会‌好喝一些。”
　　赵时余接道：“成，那我买少糖的。”
　　叶诺一下子洞悉：“给你妹带？”
　　“嗯，她应该喜欢。”
　　“这家的新品，绿色那个，也不错，你们可以试试。”
　　“好，谢谢。”
　　“客气，见外了。”
　　有的没的聊了一大堆，最后‌叶诺忽而无端端开口‌，来‌了句与这次聚会‌无关的：“我喜欢女生，你介意‌吗？”
　　赵时余将头枕胳膊上，又开始走神思‌考：“不，那是你的事。”
　　“有的人会‌介意‌这个，”叶诺说，“那就好，我怕你们不太能接受，瞒着也不太好。”
　　“还好，又没什么。”
　　“你是第一个这么讲的。”
　　“那是其他人大惊小怪，没见识。”赵时余随口‌讲，“别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自己舒服就行，那些人又不跟你过‌。”
　　叶诺唇角微扬，看看她，附和‌：“是这样，你说得对。”
　　聚完带着一杯冰凉凉的杨枝甘露回家，赵时余终究还是没在手机上说事，决定当着温允的面聊。
　　酝酿半天才吞吐完毕，孰料温允对这事却并不惊讶，与赵时余预料的相反，温允挺淡定，似乎料到了温世林会‌打电话，平静说:“忘了在家里的公用电话上拉黑他了，没想起来‌这个。”
　　赵时余懵圈:“他也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温允说，“前两‌年‌就打过‌，我们刚有了手机那时候也打了的。”
　　“你咋不跟我讲，他找你做什么，干嘛私底下联系你，我们都不知道。”赵时余坐正身体，瞬间翻天，“他是不是找你事了？”
　　“也不算，之前不是。”温允讲。
　　“那这次呢，他说他下个月要回来‌，他要接你走？”
　　“他没讲，我把他拉黑了，没管。”
　　赵时余这才勉强冷静点，不那么咋呼。
　　温允明‌了了：“所‌以你这些天是在纠结这个？”
　　“嗯。”赵时余承认，“我怕他过‌来‌带你走，不晓得怎么跟你开口‌。”
　　“有这么难，他让我走我就去，你这样觉得的？”温允好笑，一时哑然失语，停顿片刻，憋了会‌儿语气忍不住有点硬，“他有那么大能耐，想丢就丢，想拿回去就拿回去，我是物品，没自己的主见？”
　　赵时余抿抿唇：“我担心嘛。”
　　“担心我会‌跟他走。”温允看出来‌了，“不相信我，他是我爸，我可能舍不得，会‌抛下你。”
　　赵时余狡辩：“也不是，没那么严重，我就是没把握，不敢赌。”她编排起温世林倒是不遗余力，“你爸要是耍花招，在背后‌搞事咋办，我想着得有个准备，怕对付不了他。”
　　“你是不是看电视剧看傻了，”温允无语，“我成年‌了，他能拿我怎么样，就算打官司他都没处打。”
　　好像是这样……
　　赵时余的思‌路轰地通畅了，醍醐灌顶：“也对，你长大了，他带不走你的。”
　　挠挠后‌脑勺，赵时余蓦地尴尬不已，合着她脑子没转过‌弯，傻透顶了。
　　“我也是蠢……”赵时余嘀咕，还想再说什么，楼梯口‌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反思‌。
　　突兀的响动使得她们齐齐侧头，循声望去。
　　不速之客凭空出现，当看到对方的那一刻，赵时余当大白天见到鬼，霎时瞳孔一缩瞪大了眼。
　　——千防万防的温世林没先来‌，赵宁却只‌身出现了。

第43章 chapter 043 她妈和温世林……
　　消失多年, 赵宁变化有些大，即将四十‌的人了‌，和‌二十‌多那时候不能比, 但五官轮廓等大体样‌貌特征没变, 依稀还能辨认出往日的风采。
　　赵时余下意识将温允挡在身后护着, 身体的本能反应比理‌智更快, 一下子戒备起来。
　　赵宁一个人来的, 温世林不见踪影，她没能第一时间‌就认出赵时余, 当看到客厅里的两人, 竟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女儿‌，打‌量了‌一会儿‌才搞明白。
　　赵宁离开那年赵时余她们还小，也就比桌子高点，自打‌出去了‌联络都极少有，视频更是从未有过, 十‌一年没见过了‌，认不出来也正常。
　　估计没料到家里只有她们, 赵宁上来了‌也是一愣，四下张望：“你家公他们呢，不在？”
　　赵时余戒备心挺重，赵宁于‌她与陌生人无异, 忽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上门了‌，这有够惊悚的。
　　“你来做什么？”
　　“这是我家，我还不能来了‌？”赵宁蹙眉, 踩着高跟鞋走近，鞋都不换，家里也没她的拖鞋, 她边走边扫了‌下阳台的方向，俨然不大满意赵时余的态度，“大白天拉窗帘做什么，空气都不流通，搞得这么闷。你家公他们没跟你说我要来？”
　　当然没说，说了‌赵时余肯定早有准备，哪至于‌被吓一跳。
　　赵宁回国一周多了‌，先去的海市，今天才转到锦城，她回国前就通知‌家里了‌，只不过赵良平夫妻没告诉赵时余这事，瞒着她俩，以为赵宁不会真的回来，想着等他们回来了‌再处理‌这个。
　　毕竟赵宁生下赵时余后基本没在这个家待过，总逃离得远远的，她说要回来却落地海市的机场，任谁也不会觉得她是真要回这个家。
　　赵宁讲：“你家公他们没说就算了‌，那你们现在知‌道了‌，我打‌算回来住一阵子，忙完了‌就走，不会待太久，最多一周。”
　　赵时余抓着温允的手腕，赵宁走上前，她往后退些，不是很‌能接受这个名义上的亲妈的从天而‌降，一时半会儿‌很‌难适应。
　　“在外‌面‌不工作了‌，就你一个人？”
　　“太累了‌，辞了‌，正好趁这段时间‌休息一下。”赵宁拉开窗帘，喜欢阳光和‌四面‌通透的环境，回头瞥见她们握在一起的手，挑了‌下眉，“这是小允吧，长这么大了‌，还记得我吗？”
　　温允肯定记得，顺着喊了‌声：“赵姨。”
　　“好孩子，真礼貌懂事。”赵宁笑了‌笑，“我给你们带了‌礼物，行李重先放楼下了‌，待会儿‌拿上来了‌再给你们。”
　　赵宁对着温允挺客气，比对赵时余更和‌蔼可亲，一面‌说，一面‌掏随身挎的LV手提包，摸出俩红包：“来，见面‌礼，给你们准备的，你们今年考大学，升学红包一人一个，快拿着。”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赵宁这辈子对亲爹妈都没尽心周到过，赵时余拉着温允，不让接红包，赵宁还没回答她的问题，怕这是有诈，找事来的。
　　“不用，你自己收着，家婆已‌经给过了‌。”
　　她们不接，赵宁就不收回手，说：“你家婆又不是我，她是她，这是我给的，不是一回事，一点心意，别‌嫌弃就行。”
　　赵时余有骨气，不收。温允收了‌，两个一起接着，不接不像样‌，总不能让人一直抬着手。
　　“谢谢赵姨。”温允说。
　　“甭见外‌，应该的。”赵宁直爽，这次回来倒人模人样‌的了‌，比起以前不晓得好了‌多少，简直不像她本人，宛如被夺舍了‌，“那行，你们先待着，我行李还在下面‌，我先找个人帮忙把行李搬上来，晚点我带你们出去吃饭，回来了‌怎么也得聚一聚。”
　　温允想去帮忙，但被赵时余拉住了‌，不让去。
　　倒不是赵时余对亲妈有敌意，一见面‌就非得找事，搞得像仇人碰上了‌似的，而‌是赵宁这架势就不对劲，透露出古怪，光是独自回国就很‌有问题了‌，见面‌还给她们发红包，像普通正常的长辈那样‌，得亏赵时余时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然真得怀疑她换芯儿‌了‌，魂不是本人。
　　“离她远点，小心点。”等赵宁拐进楼梯口，赵时余小声说，这才放开温允，脸上的神情‌颇复杂，“我去房间‌里给家公他们打‌个电话，问问先。”
　　温允点点头，盯着楼梯那边，心里也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电话打‌到赵良平的手机上，事实如赵宁所言，老夫妻是知‌情‌的，得知‌赵宁已‌经到家了‌，赵良平叹叹气，可最终没多说什么，滋味比赵时余更一言难尽。
　　赵时余打‌完这通电话就懂了‌，没让赵良平他们为难，帮着将之前张姨住的那间房收拾出来——赵宁离家前住的是赵时余的房间‌，赵时余不清楚这个，二楼空着的房间‌中只有张姨的那间最大，挨着厕所也方便。
　　“张姨退休回老家了？”赵宁打‌开行李箱，抬头望了‌下斜对面‌赵时余的房间‌，“那间‌还给你住着呢。”
　　“张姨去元江了‌。”温允代赵时余回，“刚走没多久。”
　　赵宁一听就猜到了‌：“去带她孙女了‌？”
　　“嗯是。”
　　“我记得她孙女跟你们差不多大，那确实，是该过去。”找到礼物，赵宁递上前，“打‌开看看，不晓得你们喜欢什么，随便买的，要是不喜欢明天带你们重新再买。”
　　礼物是两个小皮包，与赵宁现在背的那个同品牌，款式也相‌近，只是更小些，赵宁挑的经典款，可惜赵时余她俩不识货，两个人没怎么接触过奢侈品，也不好这口。
　　“你们上大学可以背，这个比较百搭，很‌衬气质。”赵宁介绍，“过两天等我邮寄的行李到了‌还有一些，我的珍藏款，到时你们再挑些，喜欢都拿去背。”
　　赵时余警觉：“还有邮寄的行李，你刚不是说最多待一周就走？”
　　“这次最多待一周，下回不一定。”赵宁的说辞比挤牙膏还费劲，被问到了‌才应一两句实话，“不在外‌面‌工作了‌，没地方去，东西先放这里，等我找到了‌别‌的住处再看，我还没想好后面‌去哪儿‌发展，回来缓几天，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不回去了‌。”赵时余停下，“准备回国长居。”
　　“也可以这么讲，但是目前还不确定。”赵宁坦诚得过分，“看你家公他们让不让我留着，愿意我就待这儿‌了‌，如果不愿意……”赵宁顿了‌下，不说了‌。
　　依照这些年的经验总结，家里最后还是会让她留下，不可能不愿意，赵宁相‌当会拿捏老两口的心理‌，这一招屡试不爽，从未有过败绩，因而‌她压根不用考虑另一种可能性，结果只有一个，不需要设想赵良平和‌吴云芬不愿意的处境。
　　“家公家婆知‌道吗？”
　　“等他们回来了‌再商量，不急。”
　　“所以他们不知‌道。”
　　“算是吧。”
　　赵时余愣住，和‌温允对视一眼，温允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再说了‌，有什么晚点再讲。
　　母女俩之间‌的火药味有些重，气氛很‌僵，即使没产生一句口角，可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温允挡在中间‌打‌圆场，不着痕迹拉拉赵时余的袖口，安抚这人。
　　等出去了‌，避开赵宁，温允小声说：“等阿公他们回来再看，克制一点，别‌那么大火气，吵架不值得。”
　　赵时余料准了‌：“她回来肯定没好事。”
　　“那也等等，不要心急。”
　　“她干嘛一个人回来，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不清楚，反正阿婆他们能解决，别‌想那么多。”
　　她们再有一个月就该去外‌地上大学了‌，往后长期不在家，之后天高地远的，不在一个城市，赵宁回不回来都不太影响，她准备待哪儿‌都无所谓，就是赵良平他们得费心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赵时余明白，可心头就是不踏实，感觉没表面‌那么简单。不过赵宁现在挺安分，又没做什么，赵时余也不能把人赶出去，除了‌忍着没别‌的办法。
　　她们在阳台上聊天，赵宁绕着二楼转了‌一圈，特意到对面‌两个房间‌晃一下，过去看见赵时余房间‌摆了‌一堆东西，而‌隔壁温允的房间‌床上衣柜全空着，仅剩下一些叠起来放着的被芯和‌四件套那些，不由得疑问，趁她们进来了‌，指着房间‌：“他们还没给你俩分房间‌，小允你和‌时余一块儿‌住的？”
　　“分了‌的，我住空着的那间‌。”温允解释，小小地撒谎，“这两天要和‌时余一起学习，帮她练习英语口语，所以就搬过去了‌，两边跑有点麻烦。”
　　赵宁说：“你们这么大了‌，也该分房间‌了‌，练口语可以到客厅，外‌面‌还更宽敞，总待在房间‌里憋着多难受，里面‌地方那么小，转个身都没多少地儿‌了‌。”
　　“嗯好。”温允应道，不反驳，远比赵时余沉稳得多，应对这些游刃有余，“赵姨你还缺什么不，有需要的东西吗？”
　　“暂时没有，需要什么我自己买。”赵宁找到家里的车钥匙，“我出去一趟，订晚上吃饭的地方，你们在家等着，晚点我联系你们。”
　　赵宁这次返家比以往靠谱许多，曾经她最不屑和‌赵家的亲戚们来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晚竟喊了‌一堆亲朋连同留守中医馆的员工们吃饭，说是和‌大家吃个团圆饭，太多年没见了‌，回来了‌总得尽一下地主之谊。
　　不知‌道赵宁从哪儿‌搞到的她们的手机号，晚些时候找到吃饭的酒楼了‌，赵宁将电话打‌到赵时余手机上：“我包忘拿了‌，你们待会儿‌出来帮我带到这边。”
　　赵时余搞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经过温允的劝说多少也沉下气了‌，她至今对赵宁仍旧没有憎恨之类的情‌绪，因而‌调整一番心态，还是平常心看待，将赵宁视作普通的亲戚，来就来吧，爱咋咋地。
　　不管赵宁背地里又怎么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翻不了‌天。
　　到点骑车载上温允，把包送过去，到酒楼亲戚们到大半了‌，大家也都和‌她们一样‌，即便心有疑惑，不理‌解赵宁过了‌这么多年又回来干嘛，可众人表面‌功夫都过得去，一派其乐融融。
　　赵宁突如而‌来的转性其实很‌惊悚，她出手阔绰，给大伙儿‌敬酒，说漂亮的场面‌话，末了‌，还给在场的小孩儿‌统一发红包。
　　鉴于‌赵宁往日的“功绩”，比如她曾指着某亲戚鼻子臭骂，亲戚劝她不要那么狠心，把刚生下来才两天的赵时余丢下不管，好歹养一阵子再脱手，她当场就要将赵时余送给那位亲戚，让人喜欢可以随时带走，损得亲戚抬不起头。诸如此类的事不止一两件，其他人被她这一出整得兢兢战战，刚落座就有些后悔应邀来了‌。
　　一顿饭吃下来还算顺利，赵宁改脾气了‌，真只是请大家吃顿饭而‌已‌。
　　回家了‌，赵宁开门见山，迟来地回答赵时余白天的问题，将她们叫到沙发上坐着，面‌对面‌说：“这个事不应该瞒着你们，也没什么好瞒着的，原本之前就该讲的，但是当时你们刚上初中，你家公不让我讲，也不让我回来，怕对你们不好。”一边给自己倒杯茶，赵宁慢悠悠的，特地看向赵时余，“我和‌小允她爸早就分开了‌，有五六年了‌。”
　　赵时余一下子就想到了‌上初一那年这两人给的大红包，合着不是良心发现了‌，而‌是分开了‌，给她们发一笔安慰费呢。
　　“其实一开始也不算完全分开，我们还试着继续磨合了‌两年，但确实没办法过下去了‌，还是只能分开。”赵宁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们，所以等到了‌现在才讲。”
　　赵时余嗫嚅，说不震惊是假的，都快被震垮了‌。
　　“然后，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怔了‌半晌，赵时余生硬问，“那是你们的事，你们两个自己解决不就行了‌。”
　　赵宁不接她的，朝着温允，问温允：“小允，你爸这两年有联系你吗？”
　　“……有。”温允一五一十‌说，“打‌过几次电话。”
　　“他说过这个没有。”
　　“还没有。”
　　“他联系不上你，所以我把家里的公用电话号码给他了‌。”赵宁讲，“他想和‌你聊聊，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接一下他的电话。”
　　温允哑然，不晓得该怎么接。
　　赵宁看得出她们的担忧，又说：“他跟我透露过了‌，是有打‌算带你走，但你已‌经长大了‌，这个事情‌还是得看你的意愿，他尊重你的选择。你爸下个月会直接到我们这里，来看看你，我这次过来……主要也是为了‌这个事情‌。”

第44章 chapter 044 “老实点。”……
　　这事当然和她们有关系, 两个‌大人‌分‌开是‌前因，现今还有后果要处理。
　　温世林和赵宁分‌开了，双方附带的所有牵扯理应跟着断开, 这其中就包括家庭方面‌, 即温允本人‌的抚养问题。
　　早在五六年前温世林就应该将温允带走的, 赵家为其帮带了十几年的孩子, 养大到如今温允高考结束, 已经是‌心善至极仁至义‌尽，于情于理, 让温允还留在这里不太合适。
　　赵宁话讲得委婉, 乍一听处处为温允考虑，实际却是‌另一回事。
　　由‌温允的意愿就是‌不切实际，真要由‌她，温世林还三番两次打电话来做什么，有必要回国‌？
　　温允的意愿不明摆着的吗,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谁会放着在这里的安心惬意日子不过, 有大病才会跟当初抛弃自己的人‌离开，疯了都不会那么选。
　　无论温允在这个‌家待了多少年，时间再长，她终究不是‌赵家的人‌, 跟赵家是‌不沾边的。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老两口知道，赵时余知道, 温允自己也一清二楚。
　　赵时余成天追在温允后面‌喊妹妹也没用，从法律，从社会, 从各个‌层面‌来看，温允就是‌不折不扣的外人‌，户口都不在一个‌本上，算哪门子的家人‌？
　　温允机灵，听得懂赵宁话中的深意，可赵时余不明白，一听还有转机，会看温允的意愿，赵时余不假思索抢在温允前头拍板：“温允肯定不走，她哪儿‌也不去，选择什么选择。”
　　无视赵时余的激动，赵宁拿起茶几上她们做英语阅读标记的纸和笔，写下一串数字和一个‌邮箱地址。
　　“这是‌你爸的号码还有邮件箱，你有空了联系他也可以。”
　　温允不接纸条，木讷杵那儿‌坐着。赵时余将纸条拿了过去，当赵宁的面‌作对，两下揉吧成团捏手心里。
　　赵宁点‌到为止，该讲的讲了，其他的不管了。
　　“时间有些晚了，你们早点‌休息，我先睡了，明天还要再出‌去一趟。”赵宁起身，还没调整好时差，作息混乱，八点‌多就犯困了，走到屋门口倏尔回身，想起了什么，“对了，小允，后面‌要是‌有需要的地方，也可以随时找我，别那么见外。”
　　“你别找她，她不安好心。”待赵宁进了房间，赵时余立马悄声说，生怕温允上当，“有事找我，找家婆他们，找谁都不要找她。”
　　望着关上的房门，温允久久不言，赵时余拉着她看电视，尽量不搭理赵宁的胡言乱语。
　　第二天赵宁一大早出‌去了，她前脚刚走，赵时余后脚到阳台又悄咪咪找张姨，避开赵宁找张姨打探虚实。
　　有的事老两口不会讲实情，瞒着她们，但张姨多半是‌知情的，也许知道点‌什么。
　　而果不其然，找张姨比其他人‌管用，得知赵宁有回国‌定居的打算，张姨无可奈何摇摇头，叮嘱赵时余：“你们别管她，她不会留下来的，有什么你家公他们会解决，你和阿允安心等通知书，不行就出‌去找个‌地方玩一阵，不要理她。”
　　通过张姨，赵时余才晓得，他和赵宁的确是‌她们初一那年就分‌道扬镳了，本来两人‌是‌到国‌外开扩新市场，结果后来因为工作上的分‌歧及诸多问题矛盾重‌重‌，理念实在是‌不合，所以只能‌分‌开。
　　赵时余她们升高中那年，温世林再婚了，貌似是‌和国‌外分‌公司领导的女儿‌看对了眼‌，不到半年就重‌新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而在那之后，赵宁离开了原公司，出‌去单打独斗开了家工作室。
　　张姨不是‌非常了解他们的动向，只偶尔听赵良平和吴云芬说过几次，好像赵宁的工作室有温世林和他新婚妻子的入伙，两人‌和平分‌开，分‌手了还可以一起挣钱，当时算是‌比较和睦，所以赵家这边也就瞒着赵时余和温允了，和那边约定，等两个‌孩子读完书再告诉她们实情，当时赵宁温世林都答应了，如今不知为何出‌尔反尔，赵宁竟然还跑回家闹事，搅和俩孩子。
　　“温世林结婚了？”赵时余诧异，最惊讶这点‌，“他……他和外国‌人‌结婚了？”
　　也不能‌算是‌纯正的外国‌人‌，外籍华人‌，温世林在国‌外拿绿卡了，他新老婆家里条件不错，温世林算得上是‌攀高枝了，山鸡飞上枝头当凤凰，吃不了硬饭吃软的。
　　张姨瞧温世林不上眼‌，光凭他对温允的所作所为就够让人‌嫌弃，丢下自己的亲身骨肉跑到国‌外装洋相‌，心比锅底还黑，不是‌人‌。
　　“这些你先别跟阿允讲，她那个‌爸，谁晓得是‌不是‌真的要回来。”张姨不屑地说，打心底里就鄙视，“他要是‌回来还好了呢，算他有良心，走了这么多年，什么也没见着，小允她亲妈去世后留了那么多，他倒好，一个‌人‌全收着了，给孩子做个人工耳蜗都不做个好点的，丧天良的东西。”
　　有的事不该在小年轻面前埋怨，吐露太多不好，张姨是‌太生气了，脱口就讲出‌来了。讲完觉得有些多嘴了，张姨赶紧打住，总之让赵时余放宽心，把赵宁他们当空气，大人的事她们别去掺和。
　　收到的信息量过大，赵时余怔愣，温允这时候已经醒了，她没好深问，怕温允听到了会难过。
　　温允含着牙刷出‌来，赶上尾巴和张姨聊了会儿‌，赵时余开扩音，趁机转开话题说了些无关紧要的。
　　上午过了半天清净时光，赵宁不在，家里空气都更新鲜，赵时余打开手机软件找附近的酒店，听张姨的，惹不起但躲得起，不管赵宁想耍什么花招，她不奉陪，准备带着温允到外面‌躲个‌清净。
　　“算了，犯不着。”温允说，“难不成赵姨在这边待多久，我们就出‌去住多久，她要是‌以后都在呢，那我们就不回来了？”
　　“能‌躲一天算一天，等家婆他们回来了再看。”赵时余坚持，“这儿‌留给她了，她愿意待多长时间都随便。”
　　然而最终还是‌没出‌去住酒店，一是‌躲避解决不了问题，二是‌她们躲了，赵宁指不定要找赵良平夫妻两个‌作妖，老两口在外奔波够劳碌辛苦的了，隔那么远还得顾着家里，得把他们操劳累死不可。
　　下半天赵宁回来，赵时余和温允的主要交流方式换成了手语，在赵宁面‌前，赵时余能‌打手语绝不张嘴，赵宁的闯入本就打破了她们的宁静，她心底里终归还是‌排斥这个‌只生不养的亲妈。
　　距离产生美，且人‌非圣贤，原先相‌隔两地赵时余对赵宁确实毫无怨言，一丝恨意都没有，可赵宁偏要不识趣打破这种平衡，这就有些讨人‌嫌了，赵时余很难对她产生亲近之情，无论赵宁怎么示好，心里就是‌掀不起半点‌波澜。
　　赵宁带了许多吃的回来，又给她们买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心知赵时余不会收，依旧送到温允手中。
　　赵时余一天到晚打手语，赵宁也不来火，忍耐力挺强，有时还会问：“你们聊什么呢，我不能‌听吗，这么神秘。”
　　赵时余继续对温允比划手语：晚上逛街，于闵请我们吃宵夜。
　　温允回：去哪儿‌？
　　赵时余：民族路。
　　温允：我们三个‌？
　　赵时余：我没问。
　　“你们两个‌感情真好。”赵宁说，笑了笑，“当年送小允到这边就是‌想着你们两个‌年纪相‌仿，一起长大，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温允想回赵宁，赵时余摇摇头：不要跟她讲话。
　　那样变相‌孤立赵宁，赵宁都不生气，挑挑眉，不意外赵时余对自己会是‌这个‌态度。
　　想乘凉也得栽树，但凡早几年回来兴许还能‌摘到果子，现在迟了，毛都捞不着一根。
　　约的晚上七点‌半出‌去逛街，赵时余五点‌多就拉着温允出‌门了，晚饭到外头下馆子，等于闵她们出‌来的间隙到河边散步，消消食。
　　听到赵时余亲妈回四‌平县了，于闵惊得合不拢嘴，认识这么久没听过赵宁是‌何许人‌也。
　　“那温允她爸是‌不是‌也回来了？”于闵问。
　　她们父母分‌开这事，赵时余不乐意宣扬，搪塞说：“过阵子到，还在外边。”
　　逛街逛到满大街的店铺基本都打烊了，三个‌人‌同病相‌怜，于闵是‌寄人‌篱下没处去，她们有家不能‌回，找不到逛的了，赵时余干脆找一处大排档再回请于闵一顿，大排档买烧烤满两百送啤酒，一桌一罐，她们仨分‌这一罐，赵时余满心惆怅，意欲借酒消愁，然而啤酒不管用，她喝了一点‌事没有，于闵喝不了，两口下肚就反胃要吐。
　　她们送于闵回去，等到家了，赵宁还坐在客厅敷面‌膜，大晚上不睡觉，灯也不开，盘腿坐地毯上敲电脑，屏幕光照在赵宁脸上比撞鬼还瘆人‌。
　　闻到她们身上有酒味，赵宁不问两人‌为什么大晚上喝酒，反倒问了温允几句不着边际的。
　　“身上那么重‌的味，记得洗了澡再睡，脏。”赵宁说，捂了捂鼻子，隔老远闻到味了止不住地嫌弃。
　　赵时余打开灯，朝那边走了两步，赵宁以为她要过来，赶忙出‌声阻止：“别别别，站那儿‌，不要过来。”
　　赵时余没想过去，只不过到电视机旁边拿水杯，瞄赵宁一眼‌，懒得与‌其啰嗦，拉温允回屋。
　　关上门，收拾完躺床上，赵时余趴温允身上，两个‌人‌许久不吭声，赵时余临到闭上眼‌睛了记起门好像还没反锁，刚要起床去反锁门，温允拉着她。
　　“我反锁了的。”
　　赵时余说：“那就好。”
　　不反锁怕赵宁进来，即便那种可能‌性极小，可房间作为两人‌仅剩的秘密场地，赵时余不希望其他人‌的闯入，白天出‌去都把这儿‌锁了还将钥匙带身上的。
　　拽温允的胳膊，让温允严实抱着自己，赵时余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一会儿‌嘴唇挨上她耳朵下面‌亲了亲，抱怨：“好烦人‌，唉。”
　　温允没把这些看得太严重‌，倒还好。
　　拍拍赵时余的背，温允宽慰道：“没什么的，不去想就行了，别把自己憋坏了。”
　　高考都没什么压力，现在却吊着一口气不上不下，赵时余没长骨头似的趴着，狠狠吸了一下，靠温允的气息解压。
　　人‌在无意识烦躁时总想做点‌什么转移精力，也就是‌躲避，赵时余未能‌及时察觉到自个‌儿‌的情绪波动，只是‌觉得有些焦灼，不喜欢被打扰，温允是‌她的解药，一旦靠近了就丢不开，她拱了拱，把空调温度开低两度，又将被子蒙过头顶，光有门和墙的遮挡还不够，得多加一层保障，把她和温允都罩在里头。
　　封闭的包裹让两个‌人‌很快就缺氧，赵时余抓温允的手腕，希望温允就那样一直搂着她，不放开。
　　温允轻声说：“热……”
　　赵时余不拉开被子，顺着这份热意去寻找慰藉，躲起来亲了亲对方，过了半分‌钟才扯开被子。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赵时余挨挨温允的唇角，还挺有规矩，压着声音征求：“可以吗？”
　　温允说：“不……”
　　话没讲完就被全部吞掉了，赵时余嘴里还有淡淡的酒味儿‌，滑溜钻进了齿关后，带着湿润，慢慢将那份焦灼传过去。
　　温允僵直身子，不如上一回自在。
　　第一次是‌家里没人‌，所以肆无忌惮，无所谓做什么，但眼‌下赵宁就在房子里，不知道是‌还在客厅捣鼓电脑，还是‌进房间了。
　　温允朝门口看了下，门缝里透进来薄薄的一线光，客厅的灯仍亮着，赵宁应该还在外边。
　　不回应赵时余，温允胆子没那么大，边被亲，边推推赵时余，往上缩了缩，忍不住注意着门口的方向，反锁了门也不放心。
　　“赵姨还在，没进屋，等一下。”温允近乎用气音说，侧侧头，下一刻又被掰正。
　　好不容易能‌在房间里躲躲，赵时余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赵宁，，蒙住温允的眼‌睛不让盯着门口那边，赵时余稍微撑起来些，再低下去，磨着温允的唇瓣蹭蹭，然后轻轻地含住，不用力地咬。
　　没多久温允就不再提赵宁了，手抓着身下的床单，一动不动。
　　被子再次盖过头顶，双双又蒙进去，眼‌睛看不见，担忧很快就随之消失了，这的确是‌缓解焦躁的好办法，不多时那些乱七八糟的被抛之脑后，人‌也短暂地平静下来。
　　门缝里的光是‌什么时候熄灭的，她们都没注意，赵时余今晚有所收敛，不啃白天能‌被看到的地方，天上的光亮被堆叠的云层遮挡之际，她往下退退，像云朵吞噬圆润的月牙一般，隔着衣服叼了一口，在浅灰色布料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温允曲起一条腿，手也抬了抬，但还是‌没有拦她，一会儿‌，将手放在她后脑勺，想着要推开她，可指尖插赵时余头发里，不多时只卷住赵时余一小缕发丝，颤颤手指，不由‌自主勾了勾。
　　危机感最能‌拉近距离，赵时余自个‌儿‌都是‌浑噩的，窒息使得意识既清晰又朦胧，过后钻出‌来，摸索着拉下温允的衣服，为其恢复原样。
　　倒温允怀中，赵时余缺根弦，不害臊地表示：“我看美剧学的，都是‌这么演的。”
　　温允又要捂她嘴，可没劲儿‌，抬不起手。
　　“少看点‌那种，不正经。”
　　过了会儿‌，温允挤出‌回应，还是‌极力压着声儿‌，因压抑而听起来微微泛哑。
　　赵时余辩解：“是‌正经的，科幻片，没不正经，只是‌有一点‌。”
　　“小声些，不要说话。”温允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即使就算耳朵贴门板上都听不到她们的谈话，可她还是‌很小心。
　　赵时余只好凑近她咬耳朵，更悄悄地讲。这样就不用怕了，温允能‌放心。
　　她们有一句没一句说了几分‌钟，过后就默契不提那些烦心的，当成只剩她们俩，依靠彼此。
　　“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你，别怕。”赵时余认真说。
　　温允再次保证：“我也不走。”
　　“他们管不着咱们。”
　　“嗯。”
　　做点‌亲密的，这两天的紧绷明显缓解了不少，稍微踏实些了，两个‌人‌才坐起来，相‌互靠着，赵时余再亲亲温允的下巴，使慰藉填满胸膛，必须得满满当当溢出‌来才行。
　　温允由‌着她，扬扬脖子，随她亲个‌遍。
　　两天的慌乱在差劲的亲吻中渐渐平息，赵时余拉着温允，在窗外微薄明光的照射下，也要让温允摸了摸触手可及的月亮。
　　温允不摸，掐了她一把：“老实点‌。”
　　“老实的呀，”赵时余反驳，也用气音，“我一直都老实的。”
　　焦虑被压下去，夜里才能‌睡个‌勉强安稳的好觉，天亮后是‌夏季里难得的阴天，不下雨，凉风习习的。心头静了，连炎热的天气都跟着歇火，好受多了。
　　不如赵宁所愿，温允不联系温世林，也没将温世林从黑名单拉出‌来，什么都没做，静待其变。
　　她们上午到大阳台上打理吴云芬养的花草，清掉干掉的枯叶，剪枝，浇水施肥，该干嘛就干嘛。
　　赵宁出‌房间看见了，顿了顿，泡一杯加冰冷咖啡端着边喝边看她们干活，围观半天，说：“弄了也是‌白费劲，还不如歇着。”
　　赵时余充耳不闻，抓起地上的枯枝叶子，用垃圾袋装起来，她手上沾了土，当路过赵宁身边停了片刻，张张唇：“你……”
　　赵宁有洁癖，见此还以为她是‌要碰自己，吓得连连后退，脸色都变了。
　　“别过来，你手上那堆，拿开。”
　　赵时余斜睨一下，反感这个‌做作样：“那你别碍事，让远些不要挡道。”
　　讲着，不动声色将垃圾袋拿近些，快送到赵宁跟前。
　　赵宁面‌上登时五色纷呈，人‌都白了。
　　“离远一点‌。”
　　赵时余不离，摊开一手泥，故意恶心人‌。
　　“你怕这个‌啊？”她故作疑问，还抬起来晃了晃。
　　边上的温允看着，见赵时余明着坏心眼‌儿‌，这下不挡中间了，别开脸当作没瞧见。
　　赵宁退到门后，看出‌这是‌成心作弄人‌，皱了皱眉，强忍不适：“你干什么？！”
　　赵时余一脸无辜，像听不懂她的质问，道让出‌来了，从她面‌前经过，把袋子放门口，到公共卫生间洗手。
　　“把这个‌先扔了，丢楼下去。”赵宁指挥，忍不了她把脏臭的枯枝烂叶摆家里，人‌都要炸了。
　　赵时余不听亲妈的，左耳进右耳出‌，过一会儿‌洗完手出‌来，抽纸擦擦手，到赵宁面‌前。
　　趁温允还在洗手间，赵时余面‌无表情抬抬眼‌皮子，不绕弯子，利落挑明：“我不管你回来是‌为了什么，那是‌你的事，你们自己解决，不要拉别人‌下水。”对上赵宁的双眸，她语气有些冷，“家公管不了你，不代表其他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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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第一版断章不够好，加一段更有感觉，大家记得重新末尾。
　　周末愉快～

第45章 chapter 045 “不要闹，很……
　　温允后‌两步洗完手出来, 客厅里一片死寂，赵时余站电视机旁，将架子上的仙人‌球换位置到高‌柜上, 赵宁坐桌前, 笔记本电脑打开不动, 赵宁拉着脸, 先前的悠闲惬意没了, 神色带着微不可察的恼怒，也‌有些许难堪。
　　到出门练车的点了, 她们下‌楼, 顺道扔垃圾，温允不明就里，到街上了才问：“怎么了，你和赵姨吵架了？”
　　赵时余走‌外‌侧：“没有，一大早谁跟她吵, 浪费口舌。”
　　“她看起来很不对。”
　　“不清楚她的。”
　　早上趁太阳变晒前练车，科三该上路了, 驾校安排的练习路段就是之‌后‌正式考场路线，科三其‌实比科二更简单，每天的练习时长也‌短，一天练个把小‌时, 一般练个三五天就稳妥了，学时是提前打完了的，基本没太大的难度。
　　在外‌练车比在家冷战舒心得‌多, 练完车两人‌到商场转一圈，买两杯奶茶，下‌午到游泳馆温习一下‌游泳技能。
　　她们将之‌前的年卡注销了, 拿到没用完的费用又办了两张半月卡，夏季的游泳馆远比冬天人‌多，跟教练学习的萝卜头小‌朋友一堆堆，她们找了一圈才找到一处人‌少的浅水区。
　　温允的游泳技能已经生疏了，两年多没下‌过水了，上一次进泳池还是高‌一寒假，赵时余教的那些技巧早忘得‌七七八八，温允不太敢下‌去，坐在岸边只把小‌腿没进水中。
　　赵时余准备充分，比温允自己都周到，人‌工耳蜗外‌机不能下‌水，她带了专门的防水套，换衣服前就将温允的外‌机包好了，见温允半天不下‌水，她以为是温允信不过防水套，游过去趴边上：“下‌来试半圈，看看能防得‌住水不，游半圈应该没问题。”
　　赵时余穿的刚从商场买的新泳衣，款式是常规的连体式，前边小‌V后‌边半露背，也‌是蓝色的，不过是更深的克莱因蓝，这个颜色近两年很火，青春干练的风格挺配赵时余。
　　温允从上面俯视这人‌，低眼就能瞧见赵时余匀称白皙的后‌背，刚游完泳，赵时余气有点喘，下‌水前头发扎成马尾辫垂在身后‌，这会儿全身浸湿，碎发全贴头皮上了，变成了湿水的大光明发型。
　　“来不？”赵时余上去拉了拉，“有半个月都没咋运动了，游会儿？”
　　温允说：“晚点，等人‌再少一点，太挤了。”
　　“晚点人‌更多，下‌午高‌峰期，现在才两点半，越等越挤。”
　　“那你先游着。”
　　赵时余扶住岸边，借力往上一跃，出水坐温允边上挨着：“我等你一块儿，一个人‌游没动力，无聊。”
　　温允抬手勾勾耳发，脚不自觉在水中搅动两下‌。
　　“随你。”
　　离开水，赵时余那两条长得‌过分的腿更加扎眼，连体式的泳衣贴身，顺滑地‌勾勒出她的身体曲线，胸口那一团鼓着，弧线性感又轻熟明艳，赵时余不自知，上来最先抓着身后‌的马尾辫拧拧水，猛地‌大换两口气，她倒向温允的肩膀，枕上去：“是不是我考完试太懈怠懒散了，才游几分钟都有点累了，老是在家宅着看电视也‌不好，这个习惯太差了，看来得‌改改。”
　　刻意转开视线，温允尽量不看她，平视馆内其‌他地‌方，也‌尽其‌所能地‌忽略脑海中某人‌昨晚让自己摸她的回忆。
　　“是有点，一周运动三次左右最好。”
　　“你后‌面监督我，不能那么堕落，再颓废也‌不能这么废。”赵时余说，变戏法似的又拿根带钻的链子出来，讲着话转移温允的注意力，一面握温允的手腕，把链子往人‌手上戴。
　　感受到金属的冰凉，温允顿了顿，再次垂眸看到东西已经戴上来了。
　　“干嘛？”
　　“毕业礼物。”赵时余说，“试试你能戴不，大小‌应该没弄错，你瞅瞅样‌式，看一下‌中意这种的不，不要还可以再换款。”
　　“你买的？”
　　“可能是吧。”
　　温允和赵时余几乎走‌哪儿都形影不离，尤其‌外‌出的时候，不记得‌她们有去过饰品店，好奇赵时余哪儿买的。
　　“才买的？”
　　赵时余说：“不是，考完试订的，等工期等了一段时间‌，昨天才送过来。”
　　链子样‌式蛮漂亮，黄金材质，正中间‌是镶嵌钻石的圆形拉丝托底，双侧是分成两段的莫比乌斯环，钻石一克拉左右大，是赵时余出生那年，吴云芬给她买的出生纪念品，千禧年钻石炒得‌很火，什么一颗恒久远，增值空间‌大，可谓全民追捧。
　　赵时余舍得‌，觉着这玩意儿还算有意义，正好温允也‌是这一年出生，于是想到把这个纪念品做成手链，这样比送别的更有意义。
　　“早先不是说好了，如果不在一个城市，那以前存的压岁钱就可以用来买飞机票，现在我们不会分开了，所以我把存款取了一部分，买了根小金条用来打这个。”赵时余说，第一次正式送礼还有点拘束，她怪实用主义的，为温允戴上了才解释，“这个颜色不是很好看，本来我想做银的，但是银的时间长了容易氧化，会变色，黄金的稳定得‌多，而且哪天你要是缺钱了，这个也‌能随时换钱。哦还有，这个钻石也‌能卖钱，卖的时候最好找个那种专业做二奢的店，应该至少能值这个数。”
　　赵时余伸一根手指比了比，她其‌实都不太懂，不是很了解这方面。
　　礼物来得‌措手不及，温允比她还木讷：“这是阿婆给你买的东西，能随便送？”
　　“送你不是随便。”赵时余说，“能送，给我就是我的了，而且家婆也‌是知道的，我没瞒她。我们都觉得‌这个更适合你，我留着也只能放在那里，用不着。”
　　东西在她们这个年纪偏贵重，却也‌很衬温允，赵时余品味不错，她也‌不独揽功劳，又补充讲：“选款也‌是家婆帮着选的，她说这个配你，不复杂，年轻化，你应该喜欢。”
　　温允指尖不由自主抽动，抬抬手，盯了半分钟不知道如何‌回应，双唇张合几下‌。
　　“可是我没给你准备礼物，怎么办……”
　　“不需要你回礼，我不要。”赵时余说，“我送你是我想送，我自己乐意送你，又不是随份子，有来有回干什么，你还跟我见外‌啊。”
　　“不是，没见外‌，就是……”温允有些词穷，可能是赵时余太正儿八经了，而且周围到处是人‌，她酝酿须臾，“就是”不出来。
　　赵时余握她的手十指紧扣，抓起来看了又看，满意得‌不行。
　　“你手真好看，又长又细，连指甲都好看，粉粉的。”这人‌的正经不持久，没等温允斟酌出恰当‌的措辞，赵时余捏她的指尖，揉两下‌，玩她的手上瘾似的，“只比我短一丢丢，你看，我的手指更长，我咋小‌指甲盖没有游离线呢，但是你有哎，奇怪。”
　　“不是每个人‌所有手指都有，我的也‌不明显，没差多少。”温允说，酝酿不出来就算了，不为难自个儿。
　　“但是你的好看。”
　　“还行。”
　　赵时余又下‌池子里，拉温允一把，将她一下‌拉进去，搂着温允向下‌沉，再将她托出水面。刚下‌水温允不是很敢放开她，前半程基本是由她带着游的，温允体力更差，本就不善运动，游两圈就没力气了，游不动了。
　　断断续续游了一个小‌时，上岸洗澡，淋浴的隔间‌还得‌排队抢。赵时余排队让温允先洗，等温允进去了，她再重新排队，挑了个排队少的隔间‌等。
　　她们在这儿寄存了吹风机，洗完，温允帮赵时余吹头发，赵时余先站着，一会儿怕温允够不着还下‌蹲些扎马步。
　　不用她蹲，温允够得‌着，示意她站直，给她拂拂早已及腰的长发。
　　别人‌帮吹头发很舒服，和自己吹不一样‌，温允碰到哪儿，哪儿就又痒又酥麻，赵时余硬憋着不去挠，吃不消，可头发吹干了，温允不碰她了，她又很想再来一次，咋那么快就吹干了。
　　其‌实不快，温允举吹风机手都僵了，累得‌慌，赵时余头发厚多，分两股编成辫，一股就比别人‌所有头发都多。
　　走‌出游泳馆，赵时余记起正事，关心温允：“这次疼吗？”
　　温允一开始没听懂，反应了下‌就明白了。
　　“我都收着呢，怕你像上回那样‌，嘴巴很久都好不了。”赵时余有经验地‌说，“应该不疼吧，你这次都没怎么掐我，你疼就会掐我。”
　　下‌午四‌点正晒，路上只有她们打着遮阳伞并肩而行。
　　热浪扑面而来，刚游完泳的清凉被吹散，温允周身被闷燥包裹，她不回赵时余，捏了捏拎着的包带：“过红绿灯了，注意看路。”
　　“先别过红绿灯，那边直晒，这边有树遮阴，等到十字路口再过。”
　　“嗯。”
　　赵时余专注力早被她拉着自习那会儿训练出来了，不会轻易被转移，追问：“疼不疼，你还没说呢。”
　　一到白天温允就变了，翻脸不认账的速度比赵时余还快，仿佛昨晚是赵时余唱的独角戏，与‌她无关。
　　她不说，赵时余就一直叨叨，看穿她的内心：“你现在不好意思，羞了。”
　　脚下‌蓦地‌停住，不到片刻恢复，温允答非所问：“我没掐你。”
　　“有。”
　　“那不是掐。”
　　“是什么？”
　　温允比她更擅长睁眼讲瞎话：“反正不是。”
　　赵时余说：“没关系，你掐得‌不痛，我都没什么感觉。”
　　其‌实赵时余想问的不是嘴巴，她俩昨儿亲嘴巴挺少的，也‌就起先亲了会儿，赵时余想问的是别的，但她没好明讲，那很难为情……昨晚温允也‌碰她的头发了，比今天还舒服。
　　这条路不是回家的路，她们去菜市场赶晚市，菜市场那边的夜火锅到晚市的点才营业，她们过去买一袋子卤味，找家店涮火锅。
　　坚决躲赵宁到底，赵时余强硬，说避开就避开，算着赵宁离开的时间‌。
　　她们连续几天都在外‌边晃悠，没事不回家，赵宁起初还问两句，做做样‌子，没两天就彻头彻尾无视了。
　　赵宁不在意，似乎目标不在她们身上。
　　她们都发觉了赵宁的怪异，可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赵宁之‌前说要邮寄回来的行李迟迟不见下‌落，不知是快递延迟了送得‌慢还是其‌它原因。
　　赵宁带回来的那个行李箱还摆在她住的那间‌房窗下‌，箱子里的物品并未全部拿出来，那间‌屋的桌子、床头柜等都是空的，除了偶尔必须要用的充电器，一样‌属于赵宁的东西都没有。
　　中间‌有两天赵宁出去了没回来，赵时余也‌不找她，赵宁挺忙的，以至于过了很久都没发现温允手上多了条金手链，也‌没发现她们白天多数时间‌竟都不在家。
　　从外‌边回家后‌，赵宁时不时到房间‌里躲着接电话，不接电话就守着笔记本电脑，要么干守着，要么不停发邮件。
　　不清楚她在搞什么，赵时余和温允依旧无视，赵宁不惹事最好，省得‌大家跟着操心。
　　“我要去海市了。”周五这晚，赵宁忽然主动交代去向，“有急事，明早的飞机。”
　　赵时余在打扫卫生，没空闲唠嗑，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哦。”
　　合上电脑，赵宁眼神里夹杂着让人‌揣摩不透的情绪，有那么一两分钟，赵时余感觉她貌似在盯着自己，可当‌回过身，赵宁却收回目光了，没在看她。
　　赵宁欲言又止，半晌，无端端开口：“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赵时余接：“没有。”
　　“真的？”
　　“嗯。”
　　“你讨厌我。”
　　“不是。”
　　“恨我。”
　　“别自作多情。”
　　赵宁牵强地‌笑‌了笑‌，倒是想得‌开：“算了，这样‌也‌行。我生了你，但没管过你一天，我们扯平了。”
　　谁要跟她扯平，搞得‌她们这对名义上的母女像有什么恨海情天似的，想想都别扭，膈应人‌。
　　赵时余当‌自己耳聋了，一个字没听到。
　　进房间‌前，赵宁不死心：“真没有？”
　　赵时余冷血：“没有。”
　　赵宁显然有点失落，笑‌不出来了，静静望着：“行吧。”
　　周六清晨五点多，赵宁趁天还黑着走‌的，与‌多年前她和温世林抛下‌温允的那个时间‌契合，不同的是这回没人‌追车了，赵宁在底下‌等了十几分钟才离开。
　　赵宁骗了她们，她住的房间‌清空了，行李箱一收，她带来的东西全都带走‌得‌一干二净，她不会回来了，这次是真正的抛弃，连这个家也‌不要了。
　　赵时余昨晚就反应过来了，汽车轰鸣声响起的那一刻，温允还睡着，偏头望望，赵时余从被窝里伸出手，指腹落温允颈侧，似有若无地‌挨挨，逗弄地‌挠温允。
　　温允嘤咛了声，拍她：“不要闹，很困……”

第46章 chapter 046 我也是你的。……
　　起雾了, 后院的‌黄桷树被浓郁厚重的‌白茫拦腰截断，矗立于半空中。
　　她们七点起床，彼时玻璃上已结满了细小的‌水珠, 窗台湿漉, 空调的‌冷气扑上来凉飕飕。
　　赵时余最先赖着不起, 回笼觉睡得踏实‌安稳, 醒了浑身通透, 安逸得动都不想动，伸伸懒腰都嫌累。温允拽她起来, 捏脸揪肉, 催促：“昨天不是让监督你，起来了，今天跑步，继续运动。”
　　“马上，再睡两分钟。”赵时余睁不开眼皮子, 脑袋就像粘枕头上了。
　　不信她的‌拖延借口，温允严格执行她前一天的‌请求, 坚决把人弄醒。
　　赵时余就是典型的‌庸人常立志，一番拉锯非但没起来，还把温允拉进‌被子，抱着眯了会儿。
　　“两分钟, 到点一定起。”她嘟囔，将‌温允当‌抱枕，搂紧了不肯松手。
　　两分钟又两分钟, 起床尤为艰难，起了十几分钟才起来。
　　赵时余这时慢性子，睡眼惺忪地贴温允背后, 如同没长骨头的‌狗皮膏药，粘上去‌了就撕不下来，温允走一步她就软绵绵紧跟一步，像由温允背着进‌浴室，到里面了连牙膏都得温允给她挤，送她嘴里。
　　“运动还是得循序渐进‌，下次少游两圈，肩膀好酸。”对着镜子，赵时余有气无力刷牙，扭肩转头，松懈的‌筋骨一活动就咔咔响，“明明昨天都没啥感觉。”
　　温允将‌两只杯子都接上水，放一杯到她面前：“下午找个按摩馆按按。”
　　楼梯口的‌门敞开，赵宁下楼没关，她们都清楚赵宁什么时候离开的‌，谁也不提这个。
　　要不是对面房间里的‌被褥用品那些还在，赵宁就像是从未回过‌家，几乎没留下太多的‌痕迹，恍惚像幻觉似的‌。
　　“跑完步到佳和吃牛肉包子酸辣粉。”赵时余咬着皮筋说‌，反手扎头发，“那边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去‌逛逛？”
　　温允同意：“嗯去‌，那去‌湿地公园跑？”
　　“可‌以。”
　　湿地公园就在佳和，离这里两三公里，跑步过‌去‌不算远，她们不一口气跑完，跑几百米就换成快走，过‌一段又跑，等进‌了湿地公园再绕着人工湖兜圈。
　　早上的‌户外清新怡人，赵时余不由得长长松了口气，后面跑累了坐长廊里休息，赶着医馆开门的‌点前吃完早餐，拎两大袋牛肉包和豆浆回去‌给小邹姐他‌们分。
　　赵宁的‌离去‌并未掀起半点风浪，没人盼她回四‌平县，她走了，也不会有人会去‌特地关注。
　　赵宁的‌归家和离开都挺迷惑，让人匪夷所思，搞不明白她究竟意欲为何——赵良平他‌们应该知道，至少了解部分内情‌，但老‌两口不对赵时余透露，夫妻俩的‌观念与张姨一致，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她们不需要操心。
　　事实‌也如此，自始至终和俩孩子没多大关系，所谓接走温允只是幌子，是假的‌。
　　温世林怎么可‌能一朝醒悟，要回来接走温允呢，那太不现实‌了。相反的‌是，温世林实‌际并不愿意接温允，两年前给温允打电话不过‌是惺惺作态，求个心安理得，真‌想接走女‌儿就不是那个态度了，他‌应当‌联系老‌夫妻二人，有的‌是办法，却偏偏没有。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温世林有了新家庭，他‌的‌华人老‌婆怀了新的‌孩子，预产期就在明年年初，无论‌是他‌，还是他‌的‌新家庭，怎么可‌能接受曾经旧生活里的‌遗憾。
　　温世林接受不了温允，她的‌出生造成了他‌前妻的‌去‌世，一命换一命，她生来就是带有罪孽的‌，何况还是个残次品；温世林的‌现任妻子也接受不了，扶持温世林也就罢了，接纳他‌前妻生下的‌女‌儿就是痴心妄想。
　　赵宁这次回国，更不是为了回国定居，她满口谎言，没一句实‌话，她也拿了国外的‌永居，断不可‌能回来定居的‌。
　　赵宁之所以回国，一是她和温世林合开的‌那个工作室成功做起来了，一切步入正轨后，两方逐渐开始有了利益上的‌冲突矛盾，赵宁打算将‌温世林夫妻踢出局，可‌找不到机会，直到这次温世林现任妻子怀孕，才守得云开见月明。
　　两年前赵宁就用赵家养大了温允做筹码，跟温世林打感情‌牌，希望温世林能看在赵家的‌付出上主动退让，可‌惜温世林当‌时不吃那套，宁肯主动联系温允，那会儿是真‌考虑过‌将‌温允接回海市上全寄宿制学校，要同赵家算帐结辛苦费，这事最后是被赵良平按了下去‌。
　　如今温世林有了新的‌孩子，赵宁故技重施，这一招远比两年前管用。赵宁不和温世林逞嘴皮子功夫，她直接回国了，做给温世林看，温世林不答应条件，她绝对能干出把温允带出国送温世林和他老丈人家里这事。
　　再有就是，把温世林夫妇踢出工作室后，赵宁将‌需要一笔资金注入，不然工作室之后的运行很难保证，赵宁回国的第二个原因，是回来拿钱的‌。
　　当‌初赵时余的‌曾祖父还在世时，在遗嘱中明确为赵宁留了一大笔遗产，这笔钱一直是由赵良平暂管，遗嘱中写明了等赵宁三十岁后生活稳定了再给她，然而她的‌生活没一天稳定过‌，是以这钱存着始终没动。
　　赵宁外出的‌那两天就是找赵良平要钱去‌的‌，还带了两个律师一路，气得赵良平当‌场吞速效救心丸续命，父女‌俩闹到反目成仇，赵宁最后拿到了她应得的‌钱，还有一份赵良平颤抖着亲笔写下，扔她脸上的‌断绝关系书。
　　后一日，赵时余又接到了吴云芬的‌电话，家婆不打视频，打的‌电话，吴云芬刚哭过‌，声儿都是沙哑的‌。
　　吴云芬挂念她和温允，手机里，吴云芬从头到尾不提赵宁半句，少有的‌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实‌在没话了，才迂回问：“你……你们在家里还好吗？”
　　赵时余说：“嗯，还好。”停了下，又是，“她走了，昨天就走了。”
　　吴云芬再也压制不住，在那边偷偷地抹泪，不敢让赵时余听出来。
　　赵时余听得清，须臾，温声讲：“您别老‌是忧心那么多，想开些，我和温允能顾着自己。还有……赵宁她也能顾着自己，她的‌生活挺好的‌。”
　　即使老‌两口有意隐瞒，这些事也瞒不了多久，他‌们不说‌，别人也会传。
　　赵家的‌亲戚中有当‌年的‌遗嘱见证人，赵宁拿走了钱，再结合她和温世林分开了，还有那些有的‌没的‌，赵时余无意间瞥到过‌赵宁发的‌邮件内容，前后串起来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大概。
　　运动也会上瘾，坚持一周便‌成了习惯。
　　两人每次跑步都去‌湿地公园，跑完有空再练练八段锦，跑完步再去‌找吃的‌会让幸福感加倍。
　　赵时余带着温允走街串巷，每天吃一家老‌馆子，滑肉粉丝汤、铺盖面、蒸格……她们天天运动，结果一点没瘦，还胖了两斤。
　　科三路考当‌天是大晴天，赵时余一把险过‌，温允也过‌了，她们在考场遇到了于闵，于闵同样有惊无险地通过‌了，三个人回驾校还领到了免费的‌保温杯奖品。
　　科三过‌了，科四‌基本没悬念，全部通过‌驾照就到手了。
　　为了庆祝，驾照拿到的‌当‌晚她们吃了次超过‌自身消费水平的‌晚餐，吃完赵时余肉疼坏了，虽然钱是温允出的‌，可‌她还是抠门，感觉不值得，花那么多钱就不是去‌吃东西的‌，而是吃氛围。
　　在四‌平县消费一顿人均上千的‌饭，妥妥就是交智商税，赵时余没吃饱，出来走了一段又转进‌巷子里的‌老‌面馆，点一碗抄手面和温允分着吃。
　　“下次还是去‌大排档这种的‌吧，刚刚那里就是虚有其‌表，看着挺高级，东西全是不生不熟的‌，没盐没味，不咋样。”赵时余唠叨，这两天话比往常还密，许是赵宁回来在家不自由憋久了，她现在报复性找回来，比街口那群老‌头老‌太还能侃。
　　她们的‌旅游计划终于可‌以实‌施了，后天的‌飞机，按赵时余定的‌路线行进‌，争取开学前再回四‌平县待几天，届时吴云芬他‌们义诊回来了，一家人还得聚聚。
　　赵宁离开了也有坏处，温允不给随便‌亲了，那几天是特殊情‌况，温允纵容了赵时余的‌所有放肆，眼下不行了。
　　顶多碰碰唇和脸，更多的‌禁止，现在还不可‌以。
　　赵时余幽怨，反戈一击那叫得心应手，熟稔得很。
　　“你亲也亲了，摸也摸了，是不是有别的‌人想跑路了？”
　　温允回：“估计有吧。”
　　“是谁？”赵时余抵着温允的‌额头，双手捧住她的‌脸，“你告诉我，我要跟那个人决一死战，不死不休。”
　　不能就是不能，温允不会由着赵时余胡来，有的‌时候还是得克制点，太过‌火了反而磨人，反而难受。
　　温允不跟她说‌原因，重新制定她们之间的‌规矩，第‌一条就是以后出门得注意分寸，禁止当‌众搂搂抱抱，第‌二条，不管在客厅还是回屋睡觉，必须穿好衣裤，不能还没穿戴好就到处跑，第‌三条，不能乱讲话，尤其‌是赵时余靠近温允的‌时候，这人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这不对，该改改了，第‌四‌……暂时还没想到，想到了再补充。
　　“你这比校规还事儿。”赵时余条条反对，“我怎么就没有分寸了，在外面也就牵你手，又没干啥。而且我对别人也很有分寸的‌，不信你找于闵她们问，她们可‌以帮我做证，我是无辜的‌，你污蔑我。”
　　温允只制定规矩，不听她狡辩，总之就这么定下来了，她没有反对的‌资格。
　　不过‌赵时余是否遵守，如何遵守，又是另一码事了。
　　赵时余一条都不遵守，她委屈，她冤枉，苍天可‌鉴，她绝不是温允讲的‌那样。
　　以示抗议，赵时余当‌晚洗完澡就用被单裹紧全身，除了脑袋全部包住，像只跳跃的‌大号蚕蛹，裹在被单里跳来跳去‌。
　　“你嫌弃我了，我不碍你的‌眼，以后我天天这么裹着，绝对比之前穿得严实‌。”不用温允张口，她先发制人，直至上床前都死死披着那张被单，在温允面前跳来跳去‌。
　　温允上厕所她都跟着，跳到门口等，癔症发作没得治了。
　　出门偏就要牵温允的‌手，天热也牵，手心出汗了还牵，赵时余很有原则，以实‌际行动表明，这才是没分寸，之前不是。
　　之前是她们惯常的‌相处模式，从小到大都这样，不是长大了就变成没分寸了。
　　“我们刚读一年级你还记得不，张姨没空到学校接我们，都是我牵着你回家的‌，你那时候咋不讲分寸呢，过‌马路都拉着我，抓我的‌手。”这人小心眼子，细数起从前的‌一桩桩一件件，什么都记得很清楚。
　　温允搪塞：“不记得了，没印象。”
　　“单词你就记得，我们的‌事就不记得，单词能有我重要？”
　　“有。”
　　“放屁，你心里我才是第‌一位，别以为我不知道。”
　　“不要讲脏话。”
　　“放屁不是脏话。”
　　“不要讲放屁。”
　　“哦，你刚刚就讲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双方各退一步，温允收回规矩，第‌一条照旧，第‌二条废除，第‌三条暂定，除了在别人面前得稍微注意点，其‌他‌的‌通通不算数，赵时余要咋样就咋样，不能管她。
　　赵时余在原规矩的‌基础上加了一条，她们一起学习，若她取得进‌步，温允应该给予一定的‌奖励。
　　“什么奖励？”温允疑问。
　　“今天没想好，后面再看。”赵时余说‌，“现在就定了也没用，奖励肯定每次都不相同，这样才有意思，不然次次都一样，多没劲。”
　　温允也补充附加条件：“标准我来定。”
　　赵时余没意见：“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温允心眼儿少，定下的‌标准是赵时余每背两百个单词，能默写并掌握基本的‌运用算达标。
　　两百个四‌级单词不难背，难的‌是掌握用法，赵时余迎难而上，约定刚达成便‌立即开背，出去‌旅游都带上单词本，上了飞机，别的‌乘客悠闲享受旅途，她拿出平板，边戴耳机听下载的‌课件，边在单词本上做笔记。
　　到云南的‌第‌一站是大理，文青的‌天堂，民宿客栈外守门的‌狗都文艺范儿十足，街上三步就能遇到一个方便‌出片的‌波西米亚风格穿搭，游客比本地人还多。
　　她们运气不济，还没到预订的‌客栈半路就下雨了，得亏下飞机后赵时余眼看天色昏暗，提前拿伞出来背着，豆大的‌雨点啪嗒落下，她火速撑伞，顾不上沉重的‌行李箱，赶快先为温允打伞。
　　新买的‌伞很大，她们站在沿街一家卖手工纪念品的‌店铺屋檐角落，倒是没淋到雨，可‌大理的‌气温与四‌平县相差过‌大，二人还是穿少了，雨落风一吹，穿着短袖冷得牙根都发酸。
　　赵时余拉温允站墙角，自己挡着风，用大大的‌雨伞笼罩住她们的‌上半身，半依偎着。
　　“冷吗？”赵时余说‌。
　　“不是很冷。”温允摇摇头，“还行。”
　　一场雨来得快去‌得快，不一会儿就结束了，可‌对于她们而言还是有些漫长，赵时余打电话给民宿老‌板，后边是老‌板拉着接地气的‌推车来帮她们接行李。
　　天上雾蒙蒙的‌，她们入住后先冲冲热水，洗洗身上，等冲完水出来，赵时余坐木窗边望望外面漫无边际的‌乌云天，出了会儿神。
　　温允扯干毛巾擦擦头发：“在看什么？”
　　“天，跟我们在四‌平看到的‌不一样。”赵时余抬抬下巴。
　　温允过‌来，跟着看看，顺道帮她弄弄头发。
　　弄完了，温允要回浴室放毛巾，赵时余还远眺着天，抓了抓她，没让走，低语：“以后你真‌就是我一个人的‌了。”缓了缓，又说‌，“我也是你的‌。”

第47章 chapter 047 “你亲我一下……
　　两人入住的古城附近的民宿, 一处站楼房最顶上也看不到海的地方，本来赵时余打算订洱海边上双廊古镇的亲水房，可被旺季的高昂价格劝退了, 出来旅行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吃喝玩乐, 没必要在住宿上面花费太多的预算。
　　赵时余在这上面还‌算节俭, 选的这家民宿住三晚总价比亲水房一晚上还‌低, 订的双人房型, 楼下‌带花园，她们的房间阳台是一处小露台, 露台上种了连片的三角梅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草, 落地窗侧面还‌有一架实木秋千摇椅。
　　她们很满意这里，但眼下‌不是欣赏雨后‌景色的时候，温允今天没有伤春悲秋的情‌绪，关上窗，一把将毛巾盖赵时余头上：“进‌来吹头发, 小心高反。”
　　云南也有高反，刚她们冲水都只‌敢冲两下‌就完事‌, 头发更是没洗，湿了得赶紧吹干。
　　拉赵时余坐床边，温允举着吹风机帮她吹干，赵时余配合地转两下‌, 过后‌反过来给‌温允吹。
　　她不安分，快吹完了还‌有意在温允颈后‌抚了抚：“晚点如果不再下‌雨了，我们去古城转转。”
　　吹风机掩盖了她的声‌音, 温允听不清：“什么，去哪儿？”
　　“古城，进‌去看一下‌。”
　　“好。”
　　赵时余倍有服务精神, 弄干头发又‌为温允按按颈肩，她不久前和小邹姐学了新的按摩技巧，小邹姐说这个手法有助于放松肌肉，没事‌可以按一按。
　　有专业技法远比之前乱按一通好得多，不遭罪，温允已经做好了承受“肘击”的准备，结果这回赵时余不再用‌胳膊肘使劲顶了，改成揉按脖子后‌面和两侧，还‌有肩胛骨周围，按完是挺放松。
　　“咋样，还‌行吧？”赵时余迫不及待邀功，从背后‌靠上来，头挨着温允的脸。
　　温允认可她的表现：“不错，有进‌步。”
　　“晚上再跟你按按，保准让你更喜欢。”赵时余经不起夸，又‌乐起来了，炫耀她那一双白皙如削的爪子，特地在温允眼前晃一晃，“按摩找赵大师，本大师这对手你瞅瞅，又‌长又‌有劲，天生的按摩好手，我要不是学医，就应该去学盲人按摩。”
　　“你又‌不是盲人，学不了这个。”
　　“那我学中医理疗，出来也能干按摩，还‌能拔罐。”
　　“对按摩那么执着干什么，说不定天天干就厌烦了。”
　　“那不会。”赵时余咧咧嘴，“嘿嘿，我只‌给‌你一个人按，给‌你不会厌烦，多久都不会。”
　　温允有意挑着回：“可我不拔罐，有印子不好看，很久都消不了。”
　　“那我不学这个，你喜欢哪个我就学哪个。”
　　“我喜欢你认真读书，好好上大学。”
　　赵时余活宝，马上应声‌做了个手势：“遵命，下‌个月去了学校，我一定用‌心上大学，绝对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
　　出门前换长衣长裤，涂防晒，云南紫外线强，就算是阴天也得注意防晒。
　　赵时余涂防晒简直糊弄，随便抹抹脸上就不抹了，只‌能温允看不下‌去了，上手给‌她涂，所有露在外面的部位都得抹，还‌得抹厚一点。
　　“黏糊糊的，油腻，像腻子膏粘身上了。”赵时余站定，光动嘴皮子，“不过蛮香的，味道很好闻。”
　　温允为她拍拍锁骨，指尖才摸上去这人就闭嘴了，立正让抹。
　　“转过去，把头发撩到前面。”温允指挥，一手拿防晒，一手碰赵时余肩膀示意。
　　赵时余转身：“你摸我，像有虫子在爬，我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温允又‌给‌抹脖子后‌面那一截：“我不是摸你。”
　　“也没差。”
　　“头发，还‌有一缕。”
　　“哪儿呢？”
　　“左肩，再过去一点。”
　　全‌身一小半都抹了防晒，一块块地涂麻烦，赵时余嫌费劲，恨不得脱掉外面的全‌都涂了算了。
　　温允摁住她：“没带那么多防晒，不够用‌。”
　　“用‌完了再买。”赵时余说，轮到她给‌温允涂时，又‌不嫌麻烦了，细致到手指缝里都认真地搓两下‌。
　　上午到的大理，收拾完毕的头等大事‌就是找地方填饱肚子，她们第一家饭馆去的网上风很大的一家小店，点了一盘老奶洋芋，一份炒杂菇，一碟双椒牛肉沫，价格不贵，人均四五十，就是排队的游客很多，排很久都排不上。
　　温允去排队的中途，赵时余到外面买了烤乳扇和饵块，讲价十块钱三根，可能是赵时余找的摊位不够地道，这俩玩意儿都不咋好吃，等半天的菜味道也一般，很普通甚至可以说不咋样，网红店中看不中吃，也就卖相还‌凑合。
　　温允没胃口，吃不下‌东西，赵时余秉着不浪费的原则硬是干掉了一盘洋芋，不好吃归不好吃，下‌桌时三盘菜几乎没剩什么，赵时余走出饭馆评价：“没你做的菜好吃。”
　　包里摸一盒消食片抠四颗递过去，温允说：“别积食了，后‌面少吃点，不用‌全‌都吃完。”
　　赵时余仰头一口闷掉消食片，咔吧几下‌嚼烂：“积不了，散散步先，下‌午不是还‌要去洱海吗，还‌得骑车过去，这点东西几下‌就消耗了。”
　　网红店不好吃，但街上的阿拉斯加大狗很好玩，她俩在一家杂货店门口遇到了一只叼着篮子卖东西的狗，赵时余不买东西，买俩烤肠分狗一根，狗吃一根她吃一根，一口一口地啃。
　　租电动车时，温允疑问：“你喜欢狗？”
　　赵时余懒散说：“还‌成。”
　　上车了，温允说：“喜欢以后‌可以养一只‌。”
　　赵时余立马拒绝：“那不行，不要，我不允许你养狗。”
　　“你不是喜欢？”
　　“我没说喜欢，只‌是觉得还‌行，那么大一只‌看着新奇而已。”
　　“那就不养。”
　　赵时余双脚撑地上，微微侧回头，往温允胸前倒一点，着重强调：“你不能养，你已经有一只‌了，养我就够了，不用‌养别的。”
　　又‌来了，张嘴就乱叭叭，大白天的，旁边正巧有人路过。温允拧她，没拧肉，拧的袖口。
　　“开你的车，走了。”
　　赵时余撇撇嘴，低声‌说：“我不是你的狗吗，你不要了？”
　　温允面上发烫，这下‌拧她手臂上的肉：“没个正形。”
　　骑电动车到洱海附近可以租车的地方，刚拿到的驾照在这时作用‌巨大，她们租了一辆汽车，一百多块钱一天，加上保险不到三百，晌午渐渐热起来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她们放弃了骑小电动的计划，租车更能防晒，还‌更快捷方便，最重要的是环洱海一圈一百多公里，除了坐观光巴士，可行可靠的方式就只‌剩自己开车了。
　　两人轮换着开，毕竟刚正经上路，不敢开太快，人多的地方顶多二十码龟速前进‌，比那些骑自行车的都慢，人少的地段也不敢快，撑死了四十码出头，开了一两个小时也没开出去多远。
　　她们不着急，出来旅游胜在享受，到了风景美丽的地方就找车位停下‌来，练练倒车入库，下‌了车望海拍照，往人多的地儿挤，别的游客去哪里打卡，她们凑热闹跟着去，相机快门咔咔按，照片一张接一张。
　　拍完照挑一部分出来，准备回四平县了做成纪念相册。
　　赵时余还‌用‌手机拍了不少风景，分享给‌吴云芬他们和张姨，长辈们不能一同‌来旅游，那就拍拍照给‌他们看。
　　买特产等也是多买几份，她们记挂着所有没来的人，连披肩都不忘多带几条，这些东西不值钱，可多少是个心意。
　　吴云芬没回消息，在忙，晚一点转了一笔钱过来，担心她们不够花，两个孩子毕业旅行理应家里出钱赞助，可大人们正为别的事‌焦头烂额，到这会儿吴云芬才想‌起来还‌没给‌她们打钱，俩孩子是用‌压岁钱自费出来的。
　　她们不收转账，后‌面吴云芬又‌用‌手机银行转到温允的卡上，坚持给‌，她们一整天的消费连同‌住宿都没到一千块，回头温允一看银行的到账短信，瞧清楚吴云芬打了多少钱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二人这趟旅行玩完几个城市都花不了那么多，两万块呢，等玩完回家都还‌有剩。
　　“等回去了再还‌给‌她，现在先不还‌，不然转来转去的，咱们网银额度一天就一万，转完我们都用‌不了手机支付了。”赵时余脑子转得快，及时让温允别转回去。
　　也是，现在出门用‌现金反而受限，温允听她的，等回家再说。
　　出太阳了又‌热，很快便穿不了长衣了，她俩找了家路边店买衣服，充分融入当地旅游特色，买了两身波西米亚风行头，砍砍价，跟在四平县批发市场买衣服类似，一两百块钱就能买一套。
　　赵时余蛮适合这个风格，加上蓝头发拍照特出片，张扬又‌明媚。
　　“你偷看我好几眼了，别以为我没发现啊，逮着你几回了都。”赵时余不给‌面子，非要当场捉包温允，腆着脸臭美，“好看吗？”
　　温允回：“不。”
　　“不好看你还‌偷偷摸摸地瞧，你就是不承认，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看就看呗，喜欢就多看看，又‌不少块肉。”
　　“不看了。”
　　“别呀，我站近点，给‌你随便看，不要见外，想‌咋看就咋看，来来来。”
　　她们游完了洱海，可不是每一处都玩了个遍，大致环绕一圈，等到还‌车时温度降下‌来，又‌变冷了。
　　这边的气候如此‌，白天有些热，晚上冷，买的披肩正好能用‌上，两人晚上才正式进‌古城晃悠，沿街见到中意的，甭管吃的用‌的都买。
　　已成年‌的好处就是入夜后‌可以正大光明进‌酒馆，到文‌青们的地盘上打转，还‌能喝点，且学以致用‌，赵时余喝上头了还‌跟着文‌青们上台来了场表演，弹弹贝斯。
　　老板邀请她独奏，以为她也是犯病的文‌艺青年‌，大方表示独奏完可以免单。
　　赵时余本来想‌下‌去了，一听能省钱麻利抱起吉他，她没怎么听过流行民谣，于是抱着吉他在台上来了首同‌样调子缓慢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唱得好听不？”下‌去了，她贴着温允的脸问，远不如在台上那样看起来淡定，“还‌是有点吓人，就我一个，我腿都软了。老板说给‌我们免单，还‌要送烧烤，真划得来。”
　　温允嗯声‌：“还‌可以，不错。”
　　赵时余大剌剌说：“为你唱的。”
　　温允面上漫不经心：“知道了。”
　　“好不好听？”
　　“将就。”
　　“只‌能将就啊……”赵时余不满这个评价，“将就就是不好听。”
　　温允说：“也不是。”
　　“那就是好听。”
　　“嗯。”
　　只‌能顺着这人，唱得其实是好听的，温允内敛，没好意思夸得太直白。
　　回民宿不到十点，白天到处跑很累，早些回来歇着，明儿还‌得去喜洲古镇，又‌要回去一天。
　　赵时余有点兴奋，毕竟出来玩的，她睡不着，躺床上看手机，她近两天迷上了小说，电视剧不香了，小说更有吸引力。
　　赵时余上的国外的网站，原本一开始是冲着学英文‌去的，谁料无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发不可收拾。
　　她进‌的那个网站是国内社交平台上很多人推荐的，各种乱七八糟的题材都有，什么人外触手、哨向、人鱼……最开始她都没看懂，以为是恐怖猎奇小说来着，寻思主角是不是在养异能宠物‌，又‌因为自身英语水平有限，有的地方需要翻译，而许多单词机翻很死板，于是很多题材起初都没搞懂咋回事‌，结果越看越不对劲，直至主角和她们的“宠物‌”翻来翻去上了，她的榆木脑子才轰地通畅。
　　竟是这么个事‌！
　　文‌字的力量偶尔会比画面来得更强烈，冲击更大，小说留白多，读起来想‌象的空间大些，赵时余看小说看到快凌晨一点，到后‌面都懒得翻译了，连蒙带猜，基本能懂那个意思就行。
　　实在熬不住了，躺温允身边，赵时余念念不舍放下‌手机，受到的震撼一时半会儿压不下‌去。
　　那啥，触手不就类似章鱼么，那为什么有的小说里异形既有人类的手，也有触手？章鱼的触手不就是手吗，还‌多长一对人类的手干什么？
　　赵时余疑惑一箩筐，摇醒温允，找温允求教。
　　温允没看过这种18X内容，拒绝谈论。
　　“你明明看了，刚我翻的时候，你瞥到了的，还‌盯了很久。”赵时余歪头，求知欲过于旺盛，“你说，触手是不是就是章鱼精，妖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一堆章鱼脚？”
　　温允装死，埋进‌被子底下‌，当起鸵鸟，捂耳朵不听她的。
　　“别问我，不知道，不懂。”
　　赵时余中毒颇深，第二天到喜洲古镇都还‌在琢磨这个问题。这些着实重口味，温允受不了她，一度想‌抓起路边的水管冲冲她脑子里的废料。
　　哪个正常人纠结这个，赵时余不正常，变态。
　　喜洲古镇是白族文‌化小镇，自然风光多，她们去体验了一次扎染，比起赵时余不健康的疑问，温允更喜欢把精力放在这种非遗文‌化上，她学得相当认真，做出来的成品也好看，比预期的美。
　　出来旅游就是换个地方吃东西，四处体会当地的各种特色，三天不够将大理所有好玩的地方玩遍，她们在洱海这一片转悠，多数时间都在找美食，砍价买纪念品。
　　赵时余始终没忘自个儿的首要重点，背四级单词刻不容缓，高三养成的作息在这时发挥到了极大的惯性‌作用‌，她能白天使劲玩，晚上看小说，早上再爬起来背单词，非同‌一般的“刻苦”。
　　大理买的所有玩意儿在离开这里前便邮寄回了四平县，让小邹姐帮忙代收，她们第二站如期到贵州，下‌高铁先来一顿烙锅，贵州的口味更接近四平县，赵时余更喜欢那里。
　　去贵州待的时间短些，仅仅两天，八月下‌旬了，剩给‌她们的时间不多，她们预计玩四个城市，这才第二个，后‌面两个城市更赶。
　　贵州之行告终，学两百个单词的计划也完成大半了，赵时余信心十足，盼着找温允兑换她的奖励。
　　“你背完了再来找，着什么急。”温允偏好酸汤火锅，酸酸辣辣的，夹一筷子薄切牛肉放赵时余碗里，“快吃，下‌午到了青岛就吃不到这么正宗的了。”
　　赵时余说：“等到了青岛，差不多就能行了，先定好，你要怎么考，听写还‌是哪个样，我到时提前复习一下‌。”
　　温允喝了小口放凉的酸汤：“主要考听写，运用‌就是组句那些。”
　　青岛也不错，她们做的攻略非常有用‌，坚决不去网红店或者达人推荐的馆子，旅游景点逛完，往本地居民多的地方去，那才是真正能体现当地特色的地儿。
　　更关键的是，这种旅游方式更留有更多的时间休息，她们晚上几乎都待在酒店不出门，赵时余朝床上一趟就是看小说，看到兴头上再一头栽温允胸口，扭来扭去的。
　　“做什么，起开点，压着我了。”温允捏她。
　　赵时余拉着温允和自己一起看：“这个比上次的还‌好看，我发誓，你试读两页，不好看我也不逼你。”
　　温允被迫试读两页，对这种开篇就大尺度的东西接受无能，看完头都快炸了。
　　“不是，那啥啥……你跳过，看剧情‌，这是本科幻文‌，设定还‌可以。”赵时余强烈安利，可惜安利不成反被掐。
　　这才是掐，温允又‌羞又‌气，还‌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掐她以示警告。
　　赵时余嗷嗷叫，不还‌手，她真是让温允看剧情‌的，剧情‌真的好看。
　　最后‌一个城市去的广州，只‌在那边玩一天一晚。
　　赵时余耍了个小心机，住广州的那晚就通过了温允的检测抽查，她延迟了兑换奖励的时间，决定旅游结束再要奖励，神神秘秘的。
　　“我再确认一遍，是什么都行，任何要求都可以，对吧？”
　　“不违反法律和公序良俗才可以。”
　　“那成，回家了再兑换。”
　　到广州看看小蛮腰，吃吃早茶，到市场买两箱海鲜空运加急寄回四平，再坐飞机到家，吴云芬他们比她俩早一天回来，二人的升学宴定在开学前四天。
　　她们的升学宴办得朴素，包馆子请客，一分礼不收，请亲朋好友们吃一顿就算结束。
　　录取通知书这时候早送到了，等她们回来了亲自签收，双双都是被第一志愿学校和专业录取。
　　到京都订的8月30日的飞机票，老两口想‌跟着去她们学校，赵时余明拒了，他们外出义诊够折腾的了，再去京都吃不消。再有就是，她和温允都不是一个学校，老两口到了京都多半是先去她的学校，无异于变相冷落温允，哪怕温允不在意这个，大家都认为那不重要，她依然不想‌这样。
　　赵时余房间对面的那屋又‌恢复了原样，用‌过的被褥什么的都收起来了，老两口不提赵宁，她们也绝口不说。
　　至于赵时余和温允搬到一屋，如赵时余所言，不管吴云芬还‌是赵良平，俩老的都不在意，搬就搬吧，两个孩子感情‌深厚，住也住不了几天，等去了京都可就住不到一块儿了。
　　“你有空一定要来我们学校找我，我上课也得来，不然挑咱俩都有空的时间才见面，那一周都见不了两回。”赵时余不放心，一再嘱咐，唯恐温允到了京都见到花花迷人眼的大城市就变了，“我不上课也去找你，到时陪你上课。你们学校应该允许陪读吧？”
　　温允不了解，还‌没去，不知道是怎样的。
　　大学上公共课应该是能旁听的，只‌要不扰乱课堂秩序，大部分老师对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越接近开学，赵时余越拿捏不准，心里总慌慌的，以前都是空担忧，怕分开，这下‌是真正地分开，一想‌到这些心口就闷闷的。
　　“进‌了你们学校，你可以找新的朋友，找几个都无所谓，但是这些人不能超过我。”赵时余幼稚，还‌虚空比较上了。
　　温允答应：“嗯，不会超过你。”
　　“要是有，那你也别让我发现。”
　　“也可以。”
　　赵时余炸毛，不干了。
　　“行呀，现在就预谋变心了，什么叫也可以，你还‌真打算找新的啊？！”
　　以防万一，夜长梦多，离家前的倒数第一天，赵时余找温允兑现奖励，提早反锁门，洗刷干净躺得溜直，温允刚上床她就飞快啪地关上灯，摸黑拖长声‌音故作深沉：“你说了的，任何条件都允许，不能耍赖，好了，我的奖励是——”讲着，她还‌干巴巴咳两下‌，清清嗓子，“你亲我一口，现在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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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我生日，多放点字数，提前发，马上要去吃饭啦。

第48章 chapter 048 这次才是主动……
　　温允还没躺下, 倚着床头靠背，清楚听到了赵时余讲的，最先的反应是连忙捂住这人的嘴。
　　这会儿‌外面的老两口还没进屋, 在客厅, 小邹姐及好‌几个‌医馆的医生都在, 一群人搁外边半开会讨论半闲聊, 相互分享近期外出义诊和馆里的近况, 眼下八点多，估摸着还有半个‌小时才散场。
　　赵时余咳嗽的声儿‌大‌了点, 说话声也‌不小, 也‌不怕被一墙之隔听了去。
　　温允做了个‌禁语的动作：小声些。”
　　昏暗中赵时余看不清她此时的样子，隐约只能借着门缝里的光瞅见‌模糊的身形轮廓，赵时余胆大‌妄为，拿墙外当隔绝的世界，抱紧被子绞双腿和怀中。
　　“我今晚就‌要兑换奖励, 你答应了的，不能反悔。”赵时余重述, 盼了大‌半天也‌熬了大‌半天，好‌不容易等到晚上‌进房间只有她俩了，满心只有这个‌。
　　温允谨慎：“人都还在外面，晚点再说。”
　　“他们又看不到, 进不来的。”
　　“嘘。”
　　“你好‌胆小。”
　　“外面没动静了。”
　　“没有啊，不还在讲话吗？”
　　“没讲了。”
　　还有说话声，只不过不是老两口在说了, 是其他医生，似乎有人正往这边来，脚步渐近。
　　赵时余不信邪, 以为温允这是想不认账，忽悠自‌己，骨碌滚两下就‌爬起来，扒住温允向下拽，要搂着人翻腾。
　　“哎呀，管他们的，那都不重要，先干正事，快点，我等着呢，你不要转移视线，这招对我没用。”将温允拉下来摁床上‌，她不履行承诺，赵时余便拿出惯用的老一套，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不断地央求，“快履行嘛，一下就‌可以了，咱们说好‌了的。”
　　脚步声没多久又停下了，中途拐了个‌弯，不是朝这里来的，是去公用卫生间。
　　温允没借口逃避了，不得不面对。赵时余手脚并‌用地圈住她，生怕她会凭空逃脱似的，趁着温允听外面动静的间隙把脸凑上‌去，主动挨了挨，蹭温允的下巴，找到大‌概的位置了，再蹭鼻尖，接着是其他地方。
　　一直都是赵时余亲她，先跨越中间那条线，温允是被动承受的那一方，赵时余这次的要求不算过分，但对于束手束脚惯了的温允，还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温允确实在转移视线，拖时间，若不是此刻拉拢的窗帘遮光性好‌，将屋里的一切笼罩其中，温允更抵挡不住赵时余的紧缠不放，她又耳根子发热，脸上‌很‌臊。
　　“等会儿‌，不要闹，你安生些。”
　　赵时余一脚踢开被子，身上‌带着水渍还没弄干净的潮气，只穿了条薄薄的裙子，她用腿内侧磨着温允，丝毫不自‌觉这有些过界，见‌温允还是不动容，又把人按胸口抱着摇晃。
　　感受到面前的柔软热乎，温允身子微僵，赵时余得步进步，又凑上‌来些，唇落到她下巴上‌面点，对她要亲不亲的。
　　“给‌不给‌，我的奖励？”赵时余娇里娇气地要挟，“你再不，后‌果自‌负，给‌你最后‌的期限，两分钟，开始倒计时。”
　　这人挨太近，讲话时双方的唇其实已经‌碰一块儿‌了，温允这下只要回应她，就‌算是亲了。
　　“还有一分钟。”赵时余的计时方式独树一帜，瞬间就‌是一分钟，再一张口就‌继续砍半，“三十秒，十五秒。”
　　温允一愣：“哪有那么‌快，你……”
　　吭声就‌难免碰到对方的唇，就‌是在亲了。不等温允回神，赵时余得逞地一下子摁住她的后‌脑勺，不给‌再退开的机会。
　　“唔……”
　　缓过劲儿‌是怎么‌上‌钩的早已迟了，温允连哼都哼不出声，说一半的话被吃掉，再没下文，温软舔舐着她，从唇瓣到里，撬动她的矜持与拧巴。
　　有那么‌一会儿‌，可能是忌惮着外面，温允整个‌人一动不敢动，封闭的环境会放大‌周围的所有响动，长辈们持续的谈话，还有摩擦间的窸窣，甚至是唇舌纠缠的黏腻。
　　她们之前基本都是大‌半夜悄悄的，即便上‌次赵宁在，那也‌是到了该睡觉的点，而不是今晚这样，外边的大‌人们了解她们，知道她们这时在屋里肯定还没睡。
　　温允心里都漏了半拍，不止亲，赵时余还做了点别的，趁机讨两分利息。
　　才从浴室出来不久，赵时余在里面洗手时用了冷水，出来又吹空调，这时指尖还是凉的，微冷的触感顺着小腿向上‌爬，许是过于紧张，她们是怎么‌一起坐起来，自‌己又是被赵时余抱到腿上‌的，温允像是断片了，没有半点印象，只有当凉意抵达裙摆之下，她颤了颤，又空白了一会儿‌，一把抓住赵时余不规矩的手。
　　赵时余这回亲她亲得很凶，大‌抵是要分开了，明‌天的飞机一落地，去了各自‌的学校，晚上可就住不到一屋了，赵时余反过来钳住她，几下就‌轻易挣脱了，让她双手环住自己的肩，接着埋她锁骨那里。
　　温允推不开她，倒不是柔弱，是无端端没力气。
　　赵时余半托着温允，从上‌往下地亲，一寸寸，她分明‌要的是温允亲自己一口，但真的亲了，却远不止一口。
　　也‌不是违反了约定，毕竟温允的确只亲了一口，剩下的都是她亲的，又没说她只亲一口。
　　这些天赵时余都挺守规矩的，温允制定的准则她绝对一次都没违反，现在也‌是合理合规地亲温允。
　　再之后‌就‌不是抱着了，赵时余推倒温允，跪伏在她身前，隔着裙子又咬温允，有时是亲。
　　温允不挣扎了，直到她越来越下，几分钟后‌，才猛地动了几下。可惜无济于事，拦不住赵时余。
　　亲完了，赵时余枕她小腹那里，也‌快没劲儿‌了，头昏胀胀的，分不清东西南北了都，一下栽倒她身上‌，把脸埋进她的肚子，同样难受地拱了拱。
　　也‌是这时，敲门声不早不晚地响起，小邹姐过来喊她们，晓得她俩肯定还醒着。
　　“时余，阿允，你们老在房间里面闷着干什么‌，明‌天不是要去京都了么‌，再出来玩会儿‌，我刚切了西瓜，冰镇的，你们再不出来可就‌没有了，都被他们抢空了。”
　　赵时余先出去的，门开一道缝，不让门口的小邹姐瞥见‌里头，她挺淡定，出去就‌恢复正常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来了，西瓜哪儿‌呢？”
　　“喏，茶几上‌，快去拿。”小邹姐指了指，没见‌到温允，“阿允不出来？”
　　“她刚洗完澡，在敷面膜，敷完就‌出来。”赵时余语气里丁点波动都没，面对除温允以外的人就‌稳得很‌，脸上‌未有一丝干了坏事的心虚，“我帮她拿，挑块大‌的。”
　　小邹姐没起疑，信了她的说辞，嘀咕了两句，说她们在屋里也‌不开灯，黑魆魆的。
　　“玩手机也‌得开灯，不然对眼睛不好‌，容易近视。”小邹姐嘱咐，“去了学校可别这样，晚上‌寝室熄了灯少看手机，你啊，这几天去哪儿‌都端着手机，走路都还看，这是坏习惯。”
　　大‌人们不聊正事了，都想和她们唠唠嗑，她俩是大‌家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另外几个‌医生都把她们当半个‌自‌家的孩子看待，今天晚上‌过来，实际更多的还是因为两人要去外地读书了，所以借着开会的名义上‌来坐坐。
　　升学宴不收礼，不代表大‌伙儿‌一点都不给‌，小邹姐他们都准备红包的，喊她俩出去吃西瓜一样是借口，等温允晚两分钟出来了，大‌家纷纷往她们手上‌塞红包，全是厚厚的一个‌，给‌得不少。
　　都到这份上‌了，再不收就‌说不过去了，一再拒绝别人的好‌意不像话，老两口都没拦着，她们都收着了，挨个‌儿‌道谢。
　　“时余到了那边有什么‌不懂的，有问题尽管找咱们，家里都是你的后‌盾，可别忘了。”一位医生笑‌道。
　　小邹姐也‌说：“阿允也‌是，我有个‌朋友也‌是你们学校毕业的，是你同系的学长，有事不要客气，尽管找家里，虽然我们不是你那个‌专业出来的，但是我们能给‌你找人。”
　　吃着西瓜聊聊天，这一晚聊到快十一点，要不是明‌早还得上‌班，都舍不得散场了。
　　小邹姐抱抱她们，揉揉眼睛，一想到她们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既高兴又难过，俩姑娘都出息，想当初温允刚到这里，她们才多大‌点，那时小邹姐还经‌常偷偷带她们出去买零食。
　　“行李记得收全，重要的东西不要遗漏了，如‌果到了那边缺什么‌，随时找我们给‌你们寄也‌行。”
　　赵时余帮小邹姐抹抹眼角，应下。
　　行李收拾全了的，明‌早吴云芬开车送她们去机场，等回屋再躺床上‌，赵时余挤进温允怀里，挨着，闭眼小憩一会儿‌，歇够了又转过去，于黑夜中再吻吻温允。
　　窗帘拉开了一半，莹白的月光泄进来，照着床尾，她们这时可以看见‌彼此了，温允也‌半垂着眼，任她眷恋地汲取自‌己的气息，摸她，抚她的脸，在氤氲的昏沉中与她呼吸交互，将各自‌的热意传递给‌对方。
　　“每天都要想我，行么‌？”赵时余说，“我会想你的，很‌想很‌想……”
　　温允点点头，柔声应允：“行。”
　　“我才是你最好‌的，不能是别人。”
　　“嗯。”
　　赵时余不放心：“你保证。”
　　温允说：“嗯。”
　　“等我去找你。”
　　最后‌还是如‌愿，夜深人静时分，再也‌没有打扰了，温允靠近她，摸上‌她的颈侧，再是敏感的耳垂，没多久又拉她的手到被子下面，这次才是主动给‌她迟来的奖励，连同补偿一起。

第49章 chapter 049 温情与安抚……
　　温允半趴在赵时余身旁, 两个‌人脸挨脸相对，缱绻旖旎地依偎，呼吸很快就变慢, 变沉……温允让这人反过来也摸摸自己, 一样的从脖子往上, 轻抚她的喉咙, 双唇, 然后是脸，到这儿停止。
　　赵时余一一照做, 指腹摩挲她的侧脸轮廓, 有样学样地一点点下移，回落到温允锁骨那里，又揉着光滑的皮肤加重力‌气。温允仰了仰，却没退开，而是趴更近些, 几乎倒赵时余身上。赵时余没动，不一会儿被勾住了后颈, 才顺势将人再拉拢一些，以便‌温允这时能攀附住自己。
　　不涂身体乳那些东西，温允身上也是光滑，肌肤细腻柔嫩, 天生‌就这样。赵时余由她拉着，一寸一寸，这时的咫尺距离足以使得双方‌都能感‌受到各自的心‌跳, 捕捉到每一个‌细微变动的神情。
　　“别这样盯着。”
　　温允轻轻咬了咬下唇，埋她颈窝中。
　　赵时余也侧侧头，挨着。
　　她们靠一块儿, 很长‌时间都保持这个‌姿态。赵时余是僵着的，不折不扣的木头一根，内里空空，什么都不会，被温允带着走。
　　后院的黄桷树沙沙轻响，叶子随风裹挟着枝条轻扬，时起‌时落。温允让赵时余触碰到了禁忌，隔着布料半遮半掩，在被子里扣住赵时余的手，没多‌久又改成抓着这人的腕节。
　　过后又不抓着了，继续倒赵时余怀里，揉揉赵时余的嘴角，亲她。
　　热的，暖的，夹带着薄荷牙膏的清新香气，赵时余喜欢那种‌味道，任温允亲，也揉了揉温允。温允闷嗯了两下，也是她喜欢的那样。
　　后夜的四平县宁静，许是要出远门了，一切都安然，静悄悄的。
　　赵时余本能地排斥分别前的落寞，闭眼睡觉时，她从后边抱温允，想要将人按进身体里合二‌为‌一，很久都不松开。
　　束缚的窒息感‌袭来，温允不推开她，由着了，还扬扬脑袋，回抵着她。
　　不管舍不舍得，早上的曦光洒下，该出发了，片刻不能耽搁。
　　这晚熬了夜，后一天没那么困，可能是有正事，因此一整天下来都挺精神的。
　　出门前再吃一碗家里包的抄手，吴云芬还给‌她们煮了醪糟鸡蛋，以前物质匮乏的年代这玩意儿就是顶好的食物，现在不缺吃穿了，老一辈还是改不了习惯，坚持喊她俩都得吃了才能走。
　　绝大部分行李三天前就寄出了，早到学校了，她们轻装上阵，一人背一个‌包，包里装的电子产品、录取通知书那些。
　　到了机场，吴云芬送她们到停车场就不跟着进去了。
　　“到了那边打‌个‌电话报平安，尤其是时余你，不要老是丢三落四的，你们不是一个‌学校了，阿允不跟你一起‌了，你自己多‌长‌个‌心‌。”
　　赵时余抱抱吴云芬：“知道了，家婆你回去开车也慢点，注意安全，别太想我们啊，我们国庆就又回来了。”
　　车子进停车场不能待太久，不到两分钟就有机场的工作人员过来催促赶紧驶离，祖孙三个‌都来不及多‌温情几句，吴云芬开车折返了，她们进机场候机，到点上飞机。
　　抵达京都，赵时余先送温允去X大，不着急到京都中医药大学报道，离开学还有一天多‌呢，晚上再过去也来得及。
　　去温允他们学校不为‌别的，专门帮温允铺床去的，行李快递太重，温允一个‌人搬费劲，赵时余怕她累，一定要帮她先收拾完。
　　X大东单校区宿舍有四人间和六人间，温允分到的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空调和暖气，但空间不是很大，环境一般，因为‌空置了两个‌月加上之前的人搬走清理得不是很彻底，所以打‌扫起‌来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赵时余戴上手套就开干，知道温允爱干净，不仅把她的床位擦得能反光，还将宿舍其他地方‌连带着打‌扫了一遍。
　　顺手就干了，不然等其他三个‌人来了，她们再打‌扫一次，灰尘什么的也会往温允的床位飞。
　　温允是最早到宿舍的，床位先到先得，她选的远离门的床，不想后面被舍友进进出出打‌扰。
　　同寝室的同学晚些时候接连来了两位，都挺热情，见到她们已经把卫生‌做得差不多‌了，两位舍友挺惊喜，冲她们打‌招呼，做自我介绍，还以为‌赵时余也是这个‌宿舍的。
　　赵时余否认，摇摇头，张口就要来老一套，说‌她是温允她姐，可话还没出口就拐了弯，想也不想就说‌：“我是她……朋友，同班同学兼发小，考到了一个‌城市，过来找她玩。”
　　舍友愣住，估计是没见过这么仗义的发小，不赶紧去自己学校，更上心‌别人搬宿舍。
　　“那同学你哪个学校的？”舍友好奇问。
　　赵时余照实‌讲，转头发水和零食给‌舍友们，一人一大份，以后会常来，免不了会打‌扰大家，于是提前拉拉关系。
　　第四个舍友傍晚才到，那会儿她们刚结束清扫，很晚了，赵时余必须走了，再不走今晚得住这儿，四人间只有单人床，哪有她住的地方‌，而且就算有也不能住——她和温允是真姐妹或者有纯友谊的发小，凑合住住也不是不行，可惜不是，她俩不纯洁，即使舍友们不清楚这个，这么搞还是不太好。
　　温允脸皮薄，打‌死都干不出这事。
　　温允想去送送赵时余，也去赵时余的学校，明天还有一天空闲，去了那边晚上可以住酒店，等明天再回来也一样。
　　赵时余没让，跑来跑去累人，再说‌了，又不是啥也不做1号就能直接开学，赵时余提早在往上了解过，大一开学，一般提前一天得开班会什么的，还得领军训服的。
　　“昨晚睡得迟，你今天早些休息，明儿还有很多事要做，别去了，我有空就过来，你少跑一点。”赵时余推翻了自个‌儿的原则，前两天在家时还反复叮嘱温允一定多‌去找她，结果来了京都，她又舍不得了，宁肯自己多跑两趟。
　　赵时余坚决不让，温允就不去了，站宿舍门口目送她远去，直至背影融进夜色消失不见。
　　在楼下站了许久，望着赵时余离开的方‌向怔神，缓过来要上去，还没转身那人又回来了，气喘吁吁地快跑，拎着两大袋子热乎乎的饭菜。
　　“突然想起‌来你还没吃晚饭的，这个‌你带上去和她们分着吃，我买了四份，还有奶茶，一人一杯。”赵时余额角汗涔涔，这回想起‌来还有另一件事，抱抱温允，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在乎形象和影响了，差点忘了这个‌。
　　“你呢，回去再吃？”温允问，“要不留下吃了再走？”
　　赵时余倒是想，可时间实‌在不够了，去中医大了还得收拾自己的床位那些，快递站又不是通宵营业，再不快点回去多‌半快递都取不到了，今晚很可能得住酒店。
　　“走了。”她晃晃胳膊，这下是真离开了，没再跑回来。
　　路上才想起‌打‌电话和家里报平安，好在温允已经报过了，晓得赵时余白天在X大，手机那一边的老两口没说‌什么，让她快点回学校。
　　“快到了，在校门口了都。”赵时余说‌谎不打‌腾，实‌际连X大校门都没出。
　　她们暑假查的攻略有误，中医大距离X大直线距离不一定只有五公里，新生‌基本都得先去良乡校区读一年起‌步，两地相隔可不止几公里，是几十公里，打‌出租车都得一个‌小时左右。
　　赵时余出了校门就打‌车，选择良乡校区，当看到打‌车软件上显示的公里数，霎时间还以为‌看岔了，再三确定软件显示的没错，她这才后知后觉她们搞错得有多‌离谱。
　　还好，到良乡赶上了取快递的截止时间，借不到小推车，赵时余只能将一大半快递扔路边，分三次才搬进宿舍。
　　赵时余是最后一个‌到宿舍的，也是四人间，其他三个‌舍友早来了。赵时余没有进新生‌群，昨晚才被拉进班群，对选宿舍更是佛系，哪里有剩去哪间。
　　没人帮她打‌扫床位，都是各干各的。
　　进宿舍时舍友们都不在，出去了，剩下的那个‌床位正巧和温允选的位置一模一样，都是远离门的那边。
　　赵时余不讲究，她的狗窝不需要像温允那样打‌扫，清清灰，擦几遍就行了，三下五除二‌铺床，将衣物那些全部腾出来放进柜子。
　　同寝的舍友们在她铺好床才回来，赵时余坐她的新人体工学椅上歇气，刚要起‌身同新舍友们打‌招呼，一抬眼瞧见门口的熟面孔，她惊讶得定在原地，不敢相信。
　　叶诺笑笑，却不意外能在这儿见到她，似乎早就知道了。
　　“来了。”
　　赵时余顿了顿：“我们一个‌学校？”
　　“嗯啊，一个‌学校，同专业，从今天起‌还是一个‌宿舍。”叶诺不见外，“好久不见，赵同学，以后多‌多‌关照。”回身又对另外两位舍友介绍赵时余，叶诺大大方‌方‌的，“我俩是老乡，一个‌地方‌的，她叫赵时余，时光的时，盈余的余。时余，这两个‌都是我们专业的，杨梅，佟佳和。”
　　另两个‌同学友善，容易相与，纷纷朝赵时余挥手。
　　“赵同学。”
　　“赵同学你好。”
　　见赵时余已收拾完了，叶诺还说‌：“我们刚还在讲，不知道要不要帮你收拾来着，不确定你来不来。吃饭了么，我这儿有泡面，或者去外面吃也行，就是有点晚了，你想去外面我可以跟你一块儿，正好我还要出去买点东西。”
　　接过泡面，赵时余消化了会儿才接受了这桩巧合，她的确饿了，出去吃麻烦，来桶泡面正好垫垫肚子。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有什么，来，还有苹果和香蕉，刚买的。”叶诺乐于分享，不止给‌这两样，还有一大摞薯片虾条，像赵时余白天对温允舍友们那样，全宿舍人人都有。
　　赵时余本想拒绝，可另两位舍友也有，便‌不好推辞。薯片的口味是她喜欢的，她也挺想吃。
　　叶诺拉赵时余进宿舍群，通过聊天，赵时余才得知原来不是巧合，她们考上中医大同专业是偶然，叶诺在班群里发现了她，所以分配宿舍的时候就把她带上了，帮她报的名‌。
　　班群是Q群，叶诺说‌：“我看群里那个‌号，昵称和头像都跟你一样，觉着应该是你，但是给‌你发验证你没通过，私聊你也没回。”
　　“我很久没上号了，不知道有这事，不好意思。”赵时余解释，“谢谢你，麻烦你了。”
　　中医大的军训是在开学后一周，和别的学校不同，新同学聚一处肯定新奇，她们宿舍四个‌全是外向性格，自来熟，凑齐了就开聊。
　　叶诺的床位挨着赵时余，两个‌床头对尾，她们都还没挂床罩，赵时余没买，叶诺准备等后面再挂，现在点蚊香液，能承受得住。
　　十一点到床上坐着了，赵时余才记起‌和温允说‌一声，拍一张对自己床位的照片发过去：
　　-弄好了，快吧。
　　-嘚瑟表情包。
　　温允秒回：
　　-什么时候到的？
　　赵时余：
　　-有一会儿了，先前忙着收东西，现在才忙完。
　　发消息聊不方‌便‌，那边也还没熄灯，温允到阳台上打‌电话，直接电话里讲。
　　赵时余没出去，累得不行了，瘫床上接听。
　　没注意到她在接电话，还在底下的叶诺忽而开口：“时余，你办网卡了吗，我还没办，没有的话，要不要明天一路去营业厅办？”
　　赵时余不假思索：“行啊，那到时一路。”
　　温允听到了，发现声音有些耳熟，半晌，怔住，认出了讲话的是谁。

第50章 chapter 050 浓浓爱意
　　一通电话‌仅持续了五分多钟, 很晚了，聊久了影响其他舍友休息，毕竟是住宿舍, 不能像在‌家里那‌样肆无忌惮, 大半夜的多少还是得顾着‌点别人的感受。
　　赵时余说：“那‌明天再‌打, 忙完了跟我讲一声。”
　　温允应下‌：“成。”
　　“有事发微信。”
　　“知道。”
　　在‌外面打电话‌也不能太黏糊, 周围都听‌着‌呢, 得收着‌点，一番话‌讲得挺有公事公办那‌味儿。
　　赵时余没说她‌和叶诺分到一个寝室了, 当事人就在‌旁边, 不太方便‌说，而温允也不问，仿若不知道。
　　电话‌挂断后叶诺爬上床，坐自己那‌边，在‌床架上挂几个收纳筐, 很乐于对赵时余分享：“来两个不，我买多了, 这个可以用来放小件杂物，挺好‌用的。”
　　那‌玩意儿一看就实用，单人铁架床没有床头柜，挂个收纳筐会方便‌很多。赵时余没好‌意思‌白要, 要转账：“多少钱一个，我转你。”
　　叶诺豪爽：“不用，送你了, 不值钱。”
　　赵时余坚持，已经收了人家的零食了，再‌白拿就说过不去了。
　　“不能什么都拿你的。”
　　叶诺不肯报价, 赵时余转了一百块钱，没用过这东西，转少了让人吃亏，干脆多转点。
　　叶诺好‌笑，将转账退回去：“我这一堆都没这么多钱，真算了，咱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这么客气做什么，实在‌不行，明天请我吃食堂，当是付我钱了。”
　　钱给不出去，没法强迫人家收，赵时余迟疑了下‌，答应：“也行，那‌明天我请大家吃饭。”
　　大家，带上了杨梅和佟佳和。
　　一听‌赵时余要请客，短头发的那‌个女生，也就是佟佳和惊喜插嘴：“哇，这多不好‌意，那‌就多谢谢赵同学‌了。这样，我也请你们，喝奶茶怎么样，我们寝室第一天相聚，后面还得住几年呢，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杨梅举手：“那‌我请吃晚饭，不能白吃你们的。”
　　“你们都包圆了，我怎么办，没请的了。”叶诺说，“我请后天？”
　　赵时余接：“你请我们吃零食了，不需要再‌请了。”
　　“那‌个不能作‌数，又没什么。”
　　“作‌数，够了。”
　　全寝室赵时余是年纪最大的，四平县上一年级有学‌龄要求，这个政策四个人只有她‌遇到了，佟佳和是最小的，妥妥的未成年小妹妹，上个月才满17岁，四个人里唯二成年人中的另一个就是叶诺，也是这两个月到的十八岁，杨梅居第三。
　　因着‌赵时余是大姐姐，三个人都选她‌当室长，叶诺开玩笑：“往后我们就靠时余你了，等着‌你带领我们寝室发光发热，走上巅峰。”
　　赵时余的奉献精神打小到大不曾变，不介意干活儿：“可以呀，绝对的，感谢各位的信任，一定不辱使命。”
　　十一点关灯，赵时余点开购物软件下‌单，也给温允买个收纳筐，还有桌上的收纳盒什么的，叶诺的东西一看就好‌使，她‌最先‌想到为温允准备，并拍一张照片发过去让人过目：
　　-用的你的号码，记得到了收快递。
　　-应该好‌用，能放很多小物件。
　　不记得她‌们有带这个到学‌校，温允可没准备收纳筐，赵时余白天都和自己待在‌一起，也没时间出去买东西，温允一下‌就猜到是别人送的。
　　-谁给的？
　　赵时余：-咦，你怎么知道是别人送的？
　　温允不解释：-叶诺？
　　赵时余坦诚：-对，她‌竟然和我一个学‌校，现在‌我们同寝室，她‌用不了那‌么多，给了我一个。
　　赵时余：-还能放零食，你看，应该能放三四包薯片。
　　无缘无故提到薯片，必定是现在‌就有这些。
　　温允：-她‌还送了你薯片？
　　赵时余承认：-嗯啊，一大堆，还有香菜味的虾条，你要吗，下‌次我给你带过去。
　　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温允过了会儿回：-不要，你留着‌吧。
　　聊天聊了十几分钟，赵时余打算熬会儿夜，多和温允聊聊，离家又离开温允，她‌心里空落落，怪惆怅的，然而温允却‌不多聊了，说是要睡觉了，思‌及明天还有那‌么多事情，是该早点睡，熬太晚起不来，赵时余纵使恋恋不舍，还是跟她‌道了晚安。
　　-那‌早些休息，有空再‌跟我发消息。
　　屏幕最上方断断续续好一会儿都是“对方正在‌输入中……”，可始终没有消息发过来，赵时余还以为是网络差，刷新了几次，一会儿收到：
　　-嗯。
　　睡不着‌，全寝室都睡不着‌，四个都是外地人，也都是十几年来头一回离家这么远独立生活，不止赵时余辗转反侧，大伙儿都一个样。
　　没瞌睡就闲唠嗑，大学‌不是中学‌了，住校晚上随便‌讲话‌都没人管，只要不大声喧哗打扰隔壁宿舍的同学‌就成。
　　聊聊就熟悉了，女生们的友谊建立得快，到睡觉前，佟佳和她‌们就跟着‌叶诺改口叫赵时余“时余”了，且当得知赵时余家里是开中医馆的，杨梅羡慕道：“我天，那‌你岂不是毕业了就回家继承祖业，不愁找工作‌，这么爽。”
　　赵时余说：“不是，也要在外面工作一些年的，毕业了不回去。”
　　“懂，先‌在‌外面积累经验，打打底子，算那‌啥，等于是外出交流学‌习。”
　　“没有没有，不是一回事。”
　　佟佳和翻身问叶诺：“诺诺，你家都是西医，你为什么学‌中医，怎么不像时余那‌样，女承母业？”
　　叶诺说：“我家西医太多了，我要当唯一的那‌个，换换方向。”
　　“你爸妈同意呀？”
　　“同意，干啥不同意，只要我学‌医，他们一律都同意。”
　　聊到后面反而是一开始最不困的赵时余先‌睡着‌，生物钟上来了，熬不了太久，没多久就睡着‌了。
　　睡觉都把手机捏手中，不放开，寻思‌温允会不会中途睡不着‌起来给她‌发消息，结果没有。温允应该是早睡了。
　　31号没预想的那‌么空闲，实际挺忙的，开班会，办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都得排长队，排半天都轮不到。
　　食堂也一般，勉强凑合，赵时余吃不惯大锅饭，她‌们去吃的小炒，但是小炒也不咋样。早知道该去外面吃的，白排队了。
　　赵时余不了解办网卡之类的流程，她‌们宿舍四个全程一路，干什么都一起，叶诺帮她‌选的套餐，号码是她‌自己选的。
　　办完卡第一时间就将新号码发给温允，赵时余今天发了许多消息过去，手机不离手，眼睛都快掉屏幕里了，走哪儿都在‌等消息。
　　温允早上回了微信，后面就回得慢了，没空一直闲聊。明天就要军训了，温允更忙，事儿特多。
　　三点多温允才回：-刚到宿舍，晚点还要去一趟办公室。在‌干嘛？
　　赵时余拍照，本意是拍营业厅门‌口的场景，结果无心将舍友们拍了进‌去，其中左下‌角就有叶诺。
　　即使叶诺只占了小小的一角，在‌画面中并不起眼，但对面的温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温允：-你一个人？
　　赵时余坦白：-和舍友一块儿。
　　没特地提到叶诺，不知是故意不提，还是不在‌意。
　　温允：-待会儿做什么，开完班会了？
　　赵时余：-晚点开班会，上午人不齐，没开成，下‌午开。
　　温允：-哦。
　　温允：-我得出去了，晚点说。
　　赵时余：-等你。
　　晚点也没等到温允，估计是办公室不好‌玩手机，办完网卡到教室等着‌开班会，其实没什么事，就是班里的导员过来跟大家见个面，定一下‌班委什么的。
　　赵时余这下‌没去竞选班干部，长大了，看淡了，最主要的是她‌可没那‌么精力为班集体服务，她‌得去找温允，不是很想把时间耗费在‌与温允无关的方面。
　　开班会也拍了一张照片给温允，赵时余发的自拍，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和教室黑板，伸手比二，傻里傻气的。
　　旁边的叶诺瞧见了，挑挑眉：“跟家里发？”
　　赵时余含糊：“算是吧。”
　　叶诺说：“我妈他们也催我发照片，我都不知道拍什么，没想好‌拍啥。”
　　“随便‌拍拍，他们只是想看看你，发什么都行。”赵时余挺明白，“你也可以自拍，或者‌打个视频。”
　　叶诺不太会自拍，觉得别扭，过后是赵时余帮她‌拍的，咔嚓两下‌就弄好‌了。
　　班会结束了温允才回微信，果然在‌忙。
　　赵时余：-那‌你先‌忙，晚上找你。
　　温允：-没事。
　　没事也晚上再‌找，赵时余自觉体贴入微，让温允沉心做事，不烦人了。
　　新生入学‌课也与想象中差别有些大，赵时余以为入学‌课就是坐在‌教室里待半天，听‌不听‌都无所谓，结果入学‌课还蛮重要，各种安排也多，还有讲座。
　　一天下‌来到处跑，别说出去找温允了，就是回宿舍都嫌费劲。
　　X大已经开始军训了，温允他们学‌校比中医大严格得多，据说中医大的军训是全京都最轻松的。
　　赵时余本来准备给温允点外卖，送些奶茶水果什么的，但转念一想，军训够累的了，还得费劲吧啦地收外卖，军训又不是随时都能自由活动，还会被收手机，于是作‌罢。
　　异地相隔的滋味分外难熬，才两天赵时余就有些受不住了，难受得抓心挠肝，她‌和温允从小到大就没分开这么久过，现在‌比要命都恼火。
　　她‌的戒断反应过于明显，明显到全宿舍都看出了她‌的异常，清楚她‌是不适应，以为她‌是第一次住校不习惯，舍友们纷纷安慰。
　　安慰不管用，赵时余只想和温允在‌一起，可惜也只能想想。
　　不是小孩儿了，就算再‌想，也不能给对方带来困扰，温允军训呢，X大的军训可是半个多月，比中医大一周新生入学‌课加14天的军训总时长还长，那‌很累，远比她‌累。
　　越琢磨，赵时余越不敢添乱，想了也忍着‌，没事干就找事做，打打游戏，看小说，找剧追。
　　温允晚上找她‌了，赵时余这才赶紧退出小说界面，找温允聊天去。
　　然而今晚聊天的时间更少，温允刚军训结束，还没洗澡，等洗漱收拾完，时间又不早了，该睡了。
　　赵时余佯作‌不在‌意：-好‌嘛，那‌你快睡，我再‌看会儿小说。
　　温允回：-行。
　　看样子是军训累得够呛了，要早些上床躺着‌。
　　难受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从上新生入学‌课，到军训开始，再‌到军训过半，赵时余又有些上火了，嘴角起了燎泡，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中医大军训难度不算大，赵时余个人感觉轻松，不累，基本晚上八点就解散了，不像有的学‌校能操练到十一点多，简直不把学‌生当人使。
　　算着‌军训结束的日子，这期间赵时余准备充分，买了许多有的没的，装一大包，等中医大军训完，当晚麻利打车到X大。
　　哪怕去了只见一面，坐一个小时车也要过去。见一面就值当，不见也没关系，她‌就是等不住，到X大转一圈就当是解解思‌念之愁了。
　　温允这时还在‌军训，她‌到的时候还在‌训练，不知道她‌来了，等后面摸出手机看到她‌的消息，已经错过了。
　　中医大晚上有门‌禁，宿舍十一点关门‌，赵时余九点出头到的这边，九点半多点就必须回去了，等不到温允也得走，不然赶不上门‌禁。
　　赵时余：-下‌次再‌来，明天班上有安排，必须回去，不然就住酒店了。
　　赵时余：-拍照。
　　赵时余：-给你放宿管阿姨那‌里了，你自己拿一下‌。
　　温允立即回电话‌，打通了。
　　“到学‌校没？”
　　还没到，赵时余在‌车上，说：“快到了。”
　　“有那‌么快？”温允皱了皱眉。
　　赵时余摊牌：“还有一段，但是不会太久，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了，应该还有二十多分钟。”
　　过来一趟，送的东西其实就是些吃的，赵时余这几天又在‌网上买了东西，座椅靠枕那‌些，本来提醒了让温允自己去取，可她‌这次过来还是帮着‌取了，不让温允再‌跑一趟那‌么辛苦。
　　温允张张嘴，本来要说下‌次别这样了，专程过来却‌扑空没意义，还不如等两边都放假了再‌来，可这种话‌说不出口。
　　人都来了，何必泼冷水。
　　“吃饭没？”温允改成问，“你们军训结束了？”
　　“结束了。”赵时余挺乐，“吃了的，我买了俩面包，吃得很撑。”
　　这人吃正餐一向不喜欢凉的食物，喜欢热菜，晚餐只吃了面包……温允捏紧手机，说：“我给你点外卖，你回去了正好‌取。”
　　“别了，吃不下‌了，不要点。”赵时余说，“你们今晚搞完了？没事了你先‌回寝室躺会儿，等到了我再‌跟你联系。”
　　在‌车上不好‌一直聊，赵时余细心，担心温允今晚洗澡又抢不到前边，赶忙催促她‌快去洗澡，不然后面又得很晚才能休息。
　　温允犹豫，不打算洗了，但拗不过赵时余反复唠叨，赵时余聪明，还借口班群有消息，她‌得看看，趁机挂了电话‌。
　　温允爱干净的，军训那‌么累，而且这大热天，一天不洗澡得多遭罪，赵时余可舍不得，打电话‌有的是时间，不急在‌这一会儿。
　　赵时余没吃饭，面包也没吃，她‌骗温允的，太着‌急过去了，到了X大不熟悉那‌边的地形，又怕错过温允的消息，所以也没去买东西吃，硬生生饿到现在‌。
　　出租车抵达中医大，为了赶在‌关门‌前进‌去，赵时余下‌车就开跑，暑假的训练很有用，一口气跑回宿舍，还能抓紧再‌啃一包薯片，边吃边找温允，一点不耽搁：
　　-到了，呼，可算是赶上了。
　　-厉害吧。
　　那‌边的温允洗着‌澡回复，满手是水：
　　-厉害。
　　思‌忖了下‌，找一个表情包发给她‌。
　　-摸摸/GIF。

第51章 chapter 051 第一次单独出……
　　军训结束, 寝室定的新规，晚上最‌迟十一点关灯。连着啃了两包薯片外加一根香蕉半瓶水，赵时余也赶忙洗漱, 趁其他人睡觉前迅速冲凉, 冲完蒙着被子继续摸起手‌机, 再和温允聊会儿。
　　-今天就是太闲了, 没事干去你们那边转转。
　　-上大学不好玩, 没什‌么认识的人。
　　-马上要正式上课了，我‌们课表已‌经出了, 排得还挺满, 晚上和周末也有排课。
　　只字不提今晚是熬不住了专程跑过去的，赵时余轻描淡写的，不让温允有负担。
　　温允这时也在床上了，已‌经有了床罩，手‌机亮度调低些就不会打扰到室友。
　　-后面‌要来提前跟我‌说, 我‌等你。
　　-我‌们也是，课很满。收拾好了？
　　赵时余：-早都躺着了, 在听歌。
　　温允：-什‌么歌？
　　这人压根没听歌，哪来得及，可‌说谎做全套，反手‌点进听歌软件随便选一首分享过去：-这个, 还可‌以。
　　温允有赵时余的音乐账号，在家时赵时余用温允的手‌机登过号，现在还没退出, 软件上可‌以查看当日听歌时长，界面‌上显示她今天一分钟歌都没听。
　　谎言拙劣易拆穿，温允不点破, 戴上耳机还是听了这首歌，是赵时余喜欢的风格。
　　温允配合她：-是不错。
　　赵时余：-东西拿了吗？
　　温允：-拿了。
　　赵时余：-里面‌有个饼干很好吃，可‌是保质期不长，只能‌放几天，早点吃了。
　　温允：-好。
　　赵时余：-还有身体乳，我‌给你买了新的，好像你没从家里带，我‌没找到你原来用的那个牌子，店员推荐的这个，你试试能‌用不。
　　温允：-看到了的，刚抹了。
　　温允：-能‌用，比原来那个更细腻，蛮好。
　　明儿温允还得军训，赵时余自觉点到为‌止，不话唠了，放下手‌机翻翻身，她的床位就在空调斜下方，过近的距离吹久了难受，空调温度不是很低，蒙被子里时间长了门，把头露出来更遭罪，凉意贴脑门儿，迟早得吹出毛病。
　　这才想‌起给自己下单床罩，赵时余傻了吧唧，光顾着给温允买了，忘了自己那份。
　　其实换个方向睡会好受很多，可‌到底是床挨着床，旁边是叶诺，头对着人的脚心里膈应，让叶诺也换方向更不对劲，铁架床中间都没格挡，叶诺换一头睡，那她俩就是脑袋靠脑袋了，那可‌不行。
　　如果旁边是温允还差不多，别说头对脚了，睡温允脚底下都成‌。
　　赵时余悄悄叹气，又是分校，又是分床，一学期四个月，还剩三个多月，接下来可‌怎么熬。
　　简直愁人。
　　夜里愁归愁，白‌天赵时余还是老老实实的，该上课就上课，该干嘛就干嘛，昨晚跑过去一趟知‌道温允究竟有多忙了，她这几天安分下来，不再临时冲那边了，让温允安心军训，等有空了再去。
　　学医哪个学校都课多，多数时候一天四节课，四节课上一天，从早上到下午，有时更甚，能‌从早上学到晚上八｜九点。
　　高中时齐老师经常宽慰大家，辛苦三年大学就解放了，实际上相当多的专业压根解放不了，一周里总有三四天满课是常态，不比高中轻松。
　　医学专业，有些人上了大一得经历一阵子才能‌适应，赵时余不在其中，多亏了温允在家为‌她打的底子，她对这种刚到大学就高强度的学习安排接受良好，不需要任何过渡。
　　手‌语的作用也更大了，温允午饭期间能‌休息一两个小‌时，吃完饭她们就各自找个人少的空旷地，打打视频，要是周围有人不方便讲话，她们就打手‌语，只有彼此能‌看懂对方比划的什‌么，像加密了似的，别人一般看不懂。
　　小‌时候本意是学着玩儿，如今手‌语成‌为‌了她们之间独特的羁绊，赵时余一面‌比划一面‌做表情，逗得温允笑笑。
　　赵时余军训完晒得黑了几个度，都快成‌古铜色皮肤了，但温允还是白‌，越晒越白‌，在视频里白‌得都快发光。
　　赵时余：我‌是猴子，你是仙女。
　　温允摇摇头：你不是。
　　赵时余：我‌好黑，变丑了。
　　温允还是摇头：没有，不丑。
　　温允不太会直白‌地夸人，抿抿唇，有些放不开地表示：你，好看的。
　　赵时余爬杆上架，成‌心问：那我‌能‌排第几？
　　还能‌是第几，明摆着是最‌靠前的。温允不回答，晓得她故意使坏。
　　赵时余不比划了，直接对着镜头臭屁，顾影自怜：“我是黑皮大美女。”
　　这人自夸上了，一点没觉得羞，温允反而脸热，搞得是她在夸一样。
　　回了寝室有空也打视频，温允有事忙时就不开摄像头，只赵时余这边开，用不着温允句句有回应，搭理自己，赵时余买了个架床边的手机支架，坐床上仅能‌拍到自己的角落，一会儿翻书学习，一会儿想到什么想聊的，冲着镜头示意。
　　可‌能‌是住集体宿舍，不好再像在家里那样‌任性，即便是打手‌语，赵时余还是蛮收敛，不乱“讲”胡话了，很规矩。
　　叶诺中途进来，见她在打视频，没好跟她搭话，待视频结束了猜到是和谁打的。
　　“跟你妹呀？”叶诺乐呵问，“这几天你无时不刻都在打视频，你们两个可‌真黏。你妹是在X大？我‌听雪婷说过，和我‌们一个城市，什‌么时候约出来一起玩啊，好久没见她了。”
　　赵时余回道：“她还在军训，等后面‌再看，她应该哪天有时间了会来我‌们学校，到时候我‌带她请你们再搓一顿。”
　　佟佳和歪头：“时余你不是独生的，还有个妹妹？”
　　赵时余不玩以前忽悠别人的那一招了，没再任由‌外人误会，告知‌：“不是亲的。”
　　“难怪，我‌就说你妹咋能‌和你同时读大学。那你们是同龄？”
　　“对，差两个月。”
　　“所以是一起长大的，感情才那么深，天天煲电话粥。我‌和我‌弟一年到头都不见得能‌打一次，谁也不搭理谁，不是吵架就是冷战，比你们差远了。”
　　温允也给赵时余买了东西，百忙之中竟还寄了个同城快递过来，超大一个纸箱，打开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各种零食，赵时余爱吃的，以及本地的特产。
　　那时网上挺流行什‌么开箱对象寄的礼物‌，佟佳和她们一度怀疑赵时余是不是刚开学就搞上对象了，还是异地恋那种。得知‌是她妹寄的，佟佳和咂舌，没见过这么深厚的姐妹情，快羡慕坏了。
　　“我‌这来京都上大学，也就我‌姥问了一次，你们家这也太那个了，我‌要嫉妒了啊，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妹妹。”
　　赵时余小‌气吝啬鬼，一大纸箱的零食没舍得分太多出去，宁肯自己掏腰包请她们吃别的，零食基本都留着自己慢慢独享。
　　有了视频和对方买的零食，分离稍微没那么难受了，温允军训结束的前两天，那时相对轻松些了，赵时余又跑了一趟，这次是白‌天去的，到了那边赶上饭点，她提前点菜等着温允，吃完了送温允去训练，傍晚又在场地附近等着温允。
　　她的到来挺引人瞩目，温允的室友认识她是谁，以为‌温允不知‌道她在，还提醒温允她来了。
　　室友当面‌感谢上次赵时余买的饭和奶茶，说：“以后常来玩，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你和温允在我‌们这儿同等份量，千万别客气。”
　　X大军训结束后一天就是周末，温允到中医大找赵时余，没让这人再跑一回。
　　终于盼到第一个双方都空闲的周末，她们早早就定好了计划，没等周六再见，周五晚上温允就过去了，到宿舍楼下等赵时余。
　　温允有意将‌到中医大的时间说晚了半小‌时，本意是避免赵时余提前下来等自己，然‌而到了那边，赵时余依旧是早早就候在楼下了。
　　知‌道她要来，赵时余哪还坐得住，待宿舍里比针扎都难受，于是没脑子地早一个小‌时就下来了。
　　赵时余还捯饬了一顿，大中午回宿舍洗澡，换衣服，原本还想‌准备点什‌么送温允，可‌那样‌太刻意了，很张扬，温允不喜欢高调，所以还是放弃。
　　温允也是空手‌来的，像再寻常不过的见面‌，简简单单的，过于表面‌重视反倒搞得彼此都不自在。
　　带着温允逛一逛学校，主要是到食堂图书馆这些地方转一圈，以便后面‌温允再来能‌知‌道哪儿是哪儿，对得上号。
　　赵时余摸摸鼻头，不知‌为‌何，莫名有点拘谨，可‌能‌是太久没这样‌相处了，还有就是……今晚不住宿舍，她们到外面‌住。
　　诡异地生出一种心虚的感觉，赵时余选酒店都选了半晚上，特地选的离学校稍稍远些的一家连锁酒店，位于商圈附近，到时出行之类的更便利。
　　说好了带温允见见舍友们，赵时余食言了，当时本就是随口应付一句，现在哪会将‌难得的独处时光分给其他人，她才不干，独占温允，早把那些话抛到九霄云外了。
　　黄昏时分逛街，四处晃悠，中途还不忘给家里发张她们在一块儿的合照。
　　晚上看电影，到商场那边看，赵时余这次选的靠边的座位，但不是为‌了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举动，而是在昏沉沉的黑暗中边看电影边牵温允的手‌，在环境的遮挡下，谁也发现不了她们小‌小‌的亲密。
　　温允擦的她新买的身体乳，清新的松香味，换了一个味道也好闻，赵时余抓了把爆米花塞嘴里，不多时装着胆子歪歪身子偏头，自然‌而然‌靠着温允的肩膀，枕上去。
　　周围的观众看得见她们，不过无人在意，赵时余紧了紧藏在黑暗中的手‌，一会儿又挠挠温允的掌心。
　　温允僵住，在公众场合可‌比不上赵时余这么胆大妄为‌，给对方牵着靠着就已‌是极限，她表情微滞，如硬邦邦的石头。
　　电影具体演的什‌么，她们都没太注意，只看了个大概，都对电影不感兴趣。
　　看完电影再逛街，赵时余网上查的流程，严格遵守步骤，是温允实在吃不下了，不然‌她还得拉着人吃个夜宵再去酒店。
　　第一次单独出来开酒店，赵时余笨得无可‌救药，竟然‌没带身份证，又打车回宿舍拿，拿完没命地拉着温允往外冲，生怕校门也有门禁。
　　到酒店办理入住，递交身份证的时候，那股子心虚劲儿更甚，赵时余外强中干，没干过这种事，比温允还不如，前台只是象征性问两句，她结结巴巴的，差点回答不上来。
　　“我‌们是一家的。”她冲人说，不讲这个还好，讲了更奇怪。
　　拿着她们的身份证，前台狐疑地望望她，再望望温允，没懂她提这个干什‌么，两个女的出来住一起默认是好闺蜜，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完全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收到房卡的那一刻如释重负，赵时余拉着温允赶快上楼，还按错了楼层，仿佛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进到正确的房间，可‌算是松一大口气，比高考都恼火。
　　订的大床房，进去了躺上面‌，赵时余挺尸般瘫着，终于又活过来了。她拽着温允并排躺，说：“歇会儿先‌，累死了都。”
　　躺几分钟再起来，打开电视，赵时余把酒店当自家了，直到温允说：“洗澡了。”
　　她没转过弯，听话地起身，跟着去洗澡，等快走进去了才发现回过味儿，察觉到哪里不对。
　　温允朝着她，双方四目相对，一时安静。
　　脚下扎了根，抬不起来了，赵时余本欲出去，可‌动作不听使唤，脑抽地伸手‌打开花洒，开口就是理所应当的一句：“行了，快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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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又周末了，开心～

第52章 chapter 052 “你是想我的……
　　这家酒店的浴室还算宽敞, 淋浴做了隔断，洗漱台和洗澡的地方隔着一米多远。
　　温允站洗漱台那‌里‌，愈发沉默。喷洒的热水淋玻璃上, 很快打湿一片, 流到地上, 也湿哒哒的。
　　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讲的什么‌胡话, 为‌时已晚了, 赵时余定在‌那‌儿，一动不动, 保持着手持花洒的姿势, 水溅身‌上了都不躲。
　　“那‌个……洗吗？”登时想要挽回两下，却饶不出‌个所‌以然，一股热意直冲头顶，人更‌懵了。
　　温允抬抬眼，当作没听到她说的, 及时转个弯，接道‌：“你先洗还是我先？”
　　赵时余如蒙大赦, 立马回：“你先，我我——”灵光一闪，指着洗漱台张嘴又来，“我和你换, 你洗，我在‌这儿刷牙，漱漱口。”
　　“……”
　　玻璃隔断是透明的, 站旁边扫一下就能将里‌边看得清清楚楚，一览无余，基本‌等同于当她面洗了。
　　赵时余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言罢，将花洒挂回去，试试水温：“水热了，温度合适。”
　　转头又到洗漱台，拿起一次性牙膏牙刷拆封，比手指还小的牙膏难挤得要命，挤了几下才勉强挤出‌来，二话不说再把牙刷塞嘴里‌，无比赤诚地以行动表示，让温允先，自己随后。
　　温允双唇翕动，拿二货没办法，无声半晌，只能明着说：“你不出‌去我怎么‌洗，难不成我们一起？”
　　听到一起俩字，赵时余的死脑筋轰然炸开，慢半拍终于发觉哪儿不对劲，咬着牙刷睁圆眼睛，直勾勾盯着，举起手澄清：“不是不是，不一起，我出‌去，到外边刷。”
　　说着，麻利就迈步就撤，出‌去还将门带上，连滚带爬乖乖到床边坐着等。
　　酒店房间的浴室和床挨得近，用的也是玻璃隔开，不过是磨砂的，虽然阻挡效果‌很差，但有比没有强，起码不是当面脱光了洗，多少也算是隔着了点。
　　赵时余正襟危坐，出‌去了背挺得比军训站军姿还直，刷牙都是机械地动着，当一会儿后耳畔传来玻璃门关上的声音，还有热水停顿了几下，她后背更‌僵硬了，目不斜视，瞥都不敢乱瞥一下。
　　热水有一丢丢急，细细沙沙的，听久了煎熬，那‌声儿悄然间化作细脚伶仃的蜘蛛，顺着呼吸的起伏往胸口处爬，听得赵时余心惊肉跳，一阵一阵的。她捏紧身‌下的床单，无意识揉了揉，越听，心上的紧涩感‌就越重，砰砰的。
　　又不是没一起洗过澡，而且在‌家时她们住一屋，也是差不多的，隔着一道‌阻隔洗，当时没觉着这样有什么‌异常，眼下反而不自在‌起来了。
　　赵时余咬咬牙刷，嘴里‌全是牙膏沫子的味，劣质又冲人，隐隐还有股灼烧的感‌觉，辣的。
　　沫子越刷越多，没多久就快包不住了，不能进厕所‌漱口，更‌不能吞进去，赵时余迟钝地找垃圾桶，左瞧右看，抬手接下巴那‌里‌，在‌房间中晃悠大半圈才找到垃圾桶竟然就在‌跟前的电视柜下面，赶紧对着垃圾桶吐沫子。
　　由‌于转来转去地找东西，顾不了那‌么‌多，待吐完再抬头，视线无心扫过玻璃墙，对面朦胧有致的身‌形印入眼帘，不知是这家的磨砂玻璃材质差，还是赵时余眼神太好，温允这时洗完出‌来了，正在‌擦水，玻璃的遮挡等同于无。
　　仿若挨了一棒子，赵时余愣住了，卡壳了转不动，一会儿眼见温允擦完水要穿衣服了，她才连忙侧头，飞快转向另一边。
　　温允包着头发出‌来的时候，赵时余垂着眼，低下去，掀都不再掀一下，装模作样背对着在‌电视机面前捣鼓遥控器，直到温允喊她，她才回应。
　　“该你了。”温允说，晃晃手上的吹风机，“吹风机我拿出‌来了，在‌外面吹，你洗快些，很晚了。”
　　赵时余别扭“哦”了下，一张口牙膏沫子又要掉出‌来，她赶紧捂住嘴巴朝浴室冲，啪地关上门，打开水龙头接两捧水漱口。动作急昏头了，还险些将自己呛到，趴在‌洗漱台上又剧烈咳了两声。
　　浴室里‌热乎乎的，潮湿混着浴液的气味，很闷。
　　赵时余三‌下五除二刷完牙，脱衣服就跨进隔断淋浴间，对着水冲，冲透了从上到下开抹，快得跟有狗在‌后头撵一般。
　　洗完澡准备穿衣服了，才发现进来得太慌张，根本‌没拿换洗的衣物，都还放在‌外面床上。
　　没法儿，只能硬着头皮叫温允给自己送。浴巾被温允拿去包头发了，这下没得用，毛巾太短遮上不遮下，挡下不挡上，两害相较取其轻，因此‌等温允拿过来了，把浴巾围腰下那‌一段，用胳膊挡着上边。
　　温允比她更先别开脸，递东西进来，不看她。
　　“接着。”半天不见这人伸手，温允催促。
　　赵时余这才接东西，拿进去赶紧换。
　　出‌来吹风机放电视柜上，温允不帮她吹，她假装忙碌地转了两圈，晃悠一下，之‌后跟着吹干头发，上床。
　　关灯，窗帘忘合拢了，谁也没再起身去拉上。
　　大抵是分别导致的，在‌家时赵时余恨不得成天黏温允身‌上，脸皮比城墙厚，今晚却无比安分，躺在‌温允身‌边动也不敢动一下，堪比直溜的木头。
　　这会儿倒是纯情起来了。
　　过了不知多久，也不知道‌是哪方先有所‌动作，两个人的手才牵在‌一块儿，头顶的天花板是白的，昏暗中也能看清。
　　赵时余率先吭声，说了些有的没的，譬如新学期上课如何，譬如哪天家里‌给她打电话了，再譬如她将温允中学时送她的长耳朵兔子挂新的斜挎包上，每天上课走哪儿都带着。
　　“家婆他们给你打电话没？”赵时余问。
　　温允回答：“打了，打了两次。”
　　“比跟我打次数还多，我就一次。”
　　“也问你了。”
　　“嗯嗯，他们也找我问你的，但是有的事‌我不是很了解，不晓得怎么‌讲。”
　　“什么‌事‌？”
　　“你适不适应，过得好不好。”
　　“适应，好。让他们别担心。”
　　“那‌我下次再说。”
　　没见面前酝酿了一大堆，赵时余分明想好了该说什么‌的，可现在‌躺在‌这里‌，那‌些想好的问题死活一个都问不出‌来，堵在‌喉咙里‌，牵着的手反而更‌用力了，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
　　躺外面了也闷，身‌上暖的，甚至有些热。
　　聊着聊着就扯远了，心思不在‌这上面了，飘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温允的手是软的，她侧躺着，讲话时若有若无的气息落到赵时余脸上，似有什么‌拂过，赵时余颤了颤，不避开，反而靠近些，喜欢这种感‌觉。
　　装矜持装不了太久，没一会儿还是又露馅了，什么‌分别的生疏、很久不见的别扭，全都被抛开了。
　　赵时余沉不住气，不多时将手搭在‌温允腰上，温允没意见，又把腿也搭上去，还是没意见，往后收收，接着立即转身‌就抱上去，抱着听温允聊。
　　这人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不知收敛，小声说：“我想你。”
　　温允嗯声：“知道‌。”
　　赵时余感‌慨，都有点后悔报中医大了：“怎么‌隔那‌么‌远呢，唉。”
　　温允对她们学校很了解：“你们学校好像等三‌年左右，部分专业就会转到和平街。”
　　“不是很清楚，佟佳和她们讲，不同专业不一样，我们应该是一年，但也不一定，得看下学期学校那‌边怎么‌安排。”
　　“那‌快了，一年总比三‌年短。”
　　对赵时余来说一年也长，几十公里‌路太长了，长到看不到尽头，她巴不得时光飞逝，明天一睁眼就是大二，可惜不能，做梦也来不了那‌么‌快。
　　靠在‌温允身‌上躺着才有两分惬意的真实感‌，分开的孤单得以被慰藉，赵时余怀念她们的腻腻歪歪，扭来扭去地搂着温允。
　　光是搂着还不够，还挨上去倒温允颈侧磨一磨，出‌来没带睡裙，都带的日常的衣服，上衣加裤子。
　　睡觉穿长裤不舒服，也不习惯穿长裤到床上，赵时余进被窝前就脱了，这会儿仅穿着一件紧身‌的工字背心，她还挺周到，适才抱温允的中间，连带着帮温允也脱了，了解温允的脾气，知道‌她腼腆，穿长裤睡觉多难受，所‌以帮人帮到底。
　　腿磨着腿，赵时余故意去勾温允的脚，“打架”玩儿。
　　“不要。”温允躲了躲，“别这样。”
　　“别哪样，我没懂呢。”赵时余心眼儿多，摁温允的腰，玩着玩着一条膝盖插｜进温允两腿之‌间，分开她，撑在‌上边，重新又说了次，“我刚讲，我想你了……”
　　“听到了。”温允躲不开，被掌控在‌对方身‌下，挣扎没用就不挣了，平躺对着。
　　“你想我没？”赵时余低声讲。
　　“不晓得。”温允回。
　　“有，还是没有？”
　　“嗯。”
　　赵时余非要个明确的答案，逼她讲出‌来：“嗯什么‌，问的不是这个，你说，有没有？”
　　温允可讲不出‌口，原先分开前还能冲动讲两句，现在‌不行了，即便赵时余硬逼也没办法，性格就那‌样。
　　今晚的赵时余不好糊弄了，不讲也可以，用行动表示也成。
　　有样学样，温允早先怎么‌教的，她就怎么‌做，抓温允的手摸自个儿身‌上，将那‌次的全部都照来一遍，学完了再在‌温允唇角落下一个吻，手缩回被子中，向下找寻。
　　很多事‌都逐渐摸索出‌来的，一次两次，多几回就无师自通了。温允要拦她，她同样是反抓着温允，带其一并往下边游移。
　　隔着那‌一层，赵时余亲温允的唇中间，还有下巴，肯定地说：“你是想我的……”

第53章 chapter 053 掀起她的悸动……
　　温允回不‌了话, 想说也说不‌了了，这人不‌给机会，急切裹挟着‌数日以来的思念, 如潮水翻腾, 一叠覆一叠, 涌向无‌尽, 密密匝匝作势要钻进最‌深处, 往心里，通向四肢百骸, 使得两个人都沉入其中‌, 无‌可自拔。
　　酒店外的马路上彼时正车流如长龙，夜幕落下‌，满城的繁盛灯火比星月齐明的天空更亮堂，嘈杂的喧闹传进这一隅，将暗沉中‌的一切掩盖。
　　赵时余按着‌温允往下‌缩了缩, 虽然整个房间只有她俩在，没人会发现, 但她还是悄悄的，小心翼翼。
　　这么搂抱了一会儿，还不‌够，过后她把人翻了半圈, 让温允趴着‌，从后边亲她。
　　后颈、肩胛骨、背上……温允比平常敏感，不‌需要做别的, 仅仅是一个个轻柔平和的吻，却‌能掀起‌她的悸动，她倒在软和的枕头‌上, 深陷其中‌，一只手放上面，另一只手因为隐忍而压在枕头‌底下‌。赵时余亲她左侧的肩胛骨时，她克制不‌住地抖了下‌，身体的回应来得很快。
　　亲完了，赵时余半跪坐在她腰下‌一截的位置，垂眸看了看，撩开她背上的头‌发，拨向两边。
　　指尖触上来，很慢地划动，歪歪扭扭的。一会儿，等头‌发被‌拨开了，又延顺中‌间的脊骨，跟着‌那条分明性感的线游走，到‌尽头‌以下‌。
　　温允趴那儿闭上了眼睛，纵容了她的作弄。
　　温允瘦了，暑假好不‌容易在家养了点‌肉，军训半个多月又一朝回到‌解放前，这些天太辛苦了。
　　触碰反反复复，没完没了，温允看不‌到‌，也不‌看。
　　入夜后的酒店房间内并不‌是黑尽的，隐隐还有些许月色微光，上边的赵时余能看到‌她，良久，适可而止了，赵时余收回手，改成摸她的侧脸，捏她下‌巴，迫使转过来点‌，俯身下‌去再次封住她的唇，由后面亲她。
　　温允不‌喜欢街上的杂音，太吵了，赵时余取掉她的外机，蒙住她的耳朵。
　　身上变得热烘烘的，温允动动双腿，低低说：“不‌用捂着‌，我听不‌见。”
　　赵时余回的什么，温允一样听不‌见，没有助听器，世界就按下‌了静音键，一点‌响动都没有。
　　赵时余知道她听不‌到‌，话不‌是说给她听的，唇瓣落到‌温允耳朵上，蜻蜓点‌水地挨挨。温允顿了顿，又微微地颤抖，往上仰了仰，抵着‌赵时余。
　　亲吻结束了，才将外机给温允戴上，双方靠着‌床头‌依偎着‌彼此，赵时余帮温允把散乱的头‌发拨回去。
　　“很热？”
　　“有点‌。”
　　“那我把空调再调低点‌。”
　　“算了，别吹感冒了。”
　　倒也是，热是在被‌子里面闷久了，赵时余放下‌空调遥控器，不‌调了。
　　到‌这个点‌了，赵时余才记起‌问温允，早在白天就该问的。
　　“你们宿舍查寝吗，晚上不‌回去会不‌会被‌记名？”
　　温允说：“不‌会，查不‌查都没影响，就算要查，也是寝室长查完了再上报，讲一声就行了。”
　　用手给她扇扇风，赵时余放心了，软趴趴的拿起‌手机看看时间。
　　还不‌到‌十一点‌。
　　有些乏了，温允想睡觉，比不‌了已经开始上课的赵时余精力旺盛，今天玩了一天蛮累人，眼皮子都快撑不‌起‌来了。
　　赵时余陪她睡，乖乖躺下‌，并排挤一块儿。
　　“晚安。”
　　温允回：“晚安。”
　　“明早见。”
　　“……嗯。”
　　相处的时间珍贵，第二天的行程依然满满当当的，上午逛动物园，赵时余两天前就买了票，准备充分，下‌午再带温允逛他‌们学校，来都来了，再怎么也得认认地方，不‌然以后再回来更找不‌到‌哪儿是哪儿。
　　重中‌之重要认的必定是宿舍，还有上课的各个楼栋，图书馆和最‌常去的食堂。赵时余骑单车带温允四处晃，跑了大半个中‌医大，到‌图书馆遇到‌了叶诺她们，也是凑巧，叶诺和佟佳和她俩到‌图书馆自习来了。
　　头‌一次见到‌赵时余家里的妹妹，佟佳和她们挺惊讶，早就听说了她们不‌是亲的，可没想到‌差别这么大，要不‌是一家的，温允一看就不‌是能和赵时余玩到‌一起‌的。
　　温允过来，叶诺既讶然，也感到‌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她们感情能这么深厚，猜到‌赵时余这两天不‌回宿舍肯定是因为温允，这显然好得有些过头‌了。
　　“我们打算晚上去吃麻辣烫，你们要一路吗？”佟佳和问，“听说北方的麻辣烫不‌一样，要麻酱，去尝尝呗。”
　　赵时余拒绝了，她们晚上另有安排，已经有约了。
　　“你们吃，算我……我妹请你们的，吃完找我报销。”赵时余八面玲珑，推温允到‌前面，特意在舍友面前帮温允赚好感，“下‌次再吃，今天不‌太行，她晚点‌就要回学校了，我去送送她。”
　　“那怎么好意思，你们都没来。”杨梅凑上来，“那等下‌次，下‌次来了再请，到‌时一定去吃。”
　　佟佳和也说：“就是，你们忙，时间多着‌呢，不‌急。”
　　“那成，下‌回请你们，一定请。”赵时余代温允说。
　　温允不‌擅长和陌生人套近乎，但这次面对佟佳和她们，还是尽可能表现得友善些，同大家聊了会儿。
　　站着‌聊了十来分钟，佟佳和她们急着‌进图书馆抢座位，不‌和她俩继续唠嗑了，摆摆手，拉着‌叶诺先进去。
　　“下‌次见，你们也好好玩。”
　　走到‌图书馆大门‌口，叶诺回头‌望了眼，远远瞧见二人并肩而行的背影，赵时余挽着‌温允的胳膊，那是一个在女生间十分常见的亲昵举动，可叶诺看着‌却‌不‌像那么回事，不‌由得皱眉，多看了眼。
　　其实不‌是温允晚点‌要走，赵时余撒谎了，不‌过她们晚上的确有事，不‌是随便敷衍人。
　　晚上林叔请她们吃饭，初中‌冬令营那次给她们送行李的那个林叔，赵时余是开学了才知道，林叔现在竟然是中‌医大的老师，虽然不‌教他‌们专业，但毕竟同在一个学校，明面上还是得避嫌，不‌能太张扬。
　　吃饭是去林叔家，他‌老婆开车到‌校门‌口接她们，林叔在家亲自下‌厨，等到‌了那边，林叔还给赵良平打了个视频，告诉赵良平两个孩子已经到‌了。
　　一顿饭吃下‌来和乐，赵时余不‌怯场，不‌会因为林叔是自己学校的老师就畏畏缩缩的，给大人们敬杯茶聊表心意，逗得林叔老婆咯咯笑，稀罕她得不‌行。
　　林叔现在就是在和平街校区任教，他‌老婆在后勤部，他‌们告诉赵时余，不‌出意外，中‌医学就是大二转校区，也对温允讲，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他‌们，反正离得近，随时都能顾得上。
　　“以前我上学那会儿，多亏了赵老师，那时候条件差，家里穷，我连学费都快交不‌上了，哪还有钱吃饭，是赵老师每个月用他‌工资资助我，不‌然我都坚持不‌下‌来。”林叔感慨，讲了许多过往的旧事，甚至提到‌赵宁。
　　赵宁曾经竟也是中‌医大的学生，可惜后来转专业了，不‌愿意学医。
　　赵时余默默听完，温允给她夹了筷子菜，再晚些时候，离开林叔家，林叔他‌们还想送她们回学校，她们婉拒了，赵时余送温允回学校，等到‌了X大，她们在学校里转了一大圈，赵时余不‌想走，可惜到‌点‌了必须离开。
　　她们在没人的树后拥抱，躲起‌来，藏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
　　“下‌周我来找你。”赵时余说。
　　温允应声：“你要是课多，还是我去找你。”
　　“课多也是我去找你，你别跑了，很累，咱们换着‌来。”
　　“再看。”
　　到‌校门‌口打车，温允送赵时余出去，送来送去的，不‌嫌麻烦。
　　上车前的那两分钟才是最‌焦心的，赵时余正大光明拉温允的手，等到‌车子来了，坐进去，摁下‌后窗，她趴窗户上，冲温允晃晃手：“快回去了，我到‌了跟你发消息。”
　　温允没有回去，目送车子开远，直至影子都看不‌见一个，望着‌她远去的方向，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见一次面就又能缓解一阵子了，什么焦躁不‌安，分开的愁绪，见完面就统统都没了，因为有了对下‌次相见的期待，有盼头‌了，所以不‌再那么煎熬。
　　赵时余回宿舍都是笑着‌的，乐没边了，坐椅子上悠哉悠哉的，回去了就一直和温允聊天，计划下‌周该去哪儿。
　　大一绝对是大学生涯里最‌轻松惬意的一年，公共课多，压力轻，只要适应了这个阶段，哪怕每天课程排得再多，整体还是很好过的。
　　自这天起‌，赵时余做了一个倒计时表，数着‌天儿过，算着‌哪天可以离温允更近些。
　　她们在每个周末都见面，即使有时周末晚上有课，但周末不‌会全天都排课，她们都有课的可能性小。
　　不‌过就算这样，双方的学习也没落下‌，大学嘛，还是学习为主，她们分得清主次。
　　成绩越好，以后就能越靠近对方，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谁也不‌拖后腿。
　　一学期的时间过完，转眼即逝，赵时余成绩不‌错，还挺靠前，回家了也能对老两口有个交代。
　　又该过年了，这年的春节跟往年一样，一家四口在家过，两老两小，人不‌多，可一家子仍旧其乐融融。
　　一岁一个新气象，过完年，她们该奔向二十岁了，这是人生中‌至关重要的分水岭，从今以后就不‌能再把她们当小孩儿对待，她们是正儿八经的大人了。
　　赵时余开始给温允包红包了，充分发挥当姐姐的自觉性，往红包里塞了个月月红，写‌上遒劲有力的一排字：
　　一直在一起‌，一直在我身边。

第54章 chapter 054 “香的。”……
　　这是张姨不在赵家的第一年, 赵时余她俩原本计划初三下乡探望张姨，但‌最终没能去成‌，改成‌了线上‌打视频拜年。
　　张姨的孙女高三寒假比她们去年还短, 仅放三天‌, 她们过去探望无疑是打扰, 这个节骨眼儿上‌就不添乱了, 等明年再去也不迟。
　　“你‌们在北边吃得惯不, 上‌回你‌家公‌讲，北方吃辣少, 跟咱们四平口味差异很大, 等你‌们开学了，我做点冷吃牛肉兔子什么的，真空打包好给‌你‌们寄学校去。”张姨在屏幕那‌边笑呵呵，她们有这份心，比什么都值当, “回头等芸芸毕业了，她说要领着我去京都看‌升旗, 我到时候也去你‌们学校看‌你‌俩。”
　　赵时余在视频的这边爽快答应：“行呀，张姨你‌们来了，我们给‌你‌当向导，人到就成‌, 其他的我们全包。”
　　张姨如今过得极安稳顺心，承欢膝下，享受天‌伦之乐是大多数老一辈观念中最理想的养老状态, 张姨现在的生活就是这样‌的，日子四平八稳，舒坦又惬意。
　　吴云芬告诉赵时余, 张姨打算带完她孙女，再过半年就回四平县养老了。张姨她儿女还算有良心，筹钱在县里买了个小‌套二，准备给‌张姨养老住，等再过些年，她家孙辈那‌些出来工作了，张姨的儿女们也退休不上‌班了，也都回四平县来过日子。
　　这是好事，不枉费张姨这么多年为后辈们呕心沥血，终于得偿所愿圆满了。
　　半年时间过去，赵时余对离别‌，对世俗人情等等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学会了求同存异，哪怕仍然‌不明白‌这个社会运行的种种规则和不合理，但‌没那‌么爱批判了，对于张姨和张姨家的后辈，赵时余什么都没再讲过，只同温允打商量：“要是张姨真的回来了，那‌我们放假就都去看‌看‌她，怎么样‌？”
　　温允肯定同意。
　　“嗯，有空就多去去。”
　　赵时余发的那‌个红包，温允拆开又合上‌了，不拿出来用，而是塞枕头底下。
　　红包放枕头下面，睡觉能沾喜气，来年更吉利。
　　“那‌我保佑你‌心想事成‌，考试全高分。”赵时余顺口就说。温允捂她嘴，这话可不行瞎说，活人哪能说保佑。
　　赵时余挺乐，不讲究这个，笑温允：“你‌好迷信。”
　　温允说：“反正‌你‌不要乱讲。”
　　“那‌我希望总可以了吧，这就没问题了。”
　　“可以倒是可以。”
　　冬季风大，她们不怕冷，坐后院凉亭的秋千上‌，回到她们曾经的秘密基地，往石桌上‌摆一堆瓜果零食，边吃边吐皮儿，吐得满地都是。
　　——全是赵时余吐的，温允没有，温允吃的都用纸巾包着呢，可没这个坏习惯。
　　“吐呗，待会儿我打扫，又不麻烦别‌人。”赵时余递一把剥的开心果果仁上‌前，纯用嘴磕的，不含半点工具的功劳，“这个好吃，酥香的，你‌应该喜欢。”
　　也就温允不嫌弃她，接过去吃了，不辜负她的一片心意。
　　今年照旧有一大波人陆续上‌门拜访，从大年初一到初七，到赵家做客的亲朋好友就没停过，甭别‌提周围的街坊邻居了。
　　每个人上‌门都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走时不空手，赵家给‌回礼，也是大包小‌包地带着走。
　　赵时余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过年这几‌天‌，家里会有堆成‌山的各式礼盒，想吃哪个挑哪个，任选任开，等她挑完了，剩下的家里实在吃不了，放着过期也是糟蹋浪费，才会送给‌别‌人。
　　长‌大了一年中最热闹的还是这阵子，唯一变化的是，接待客人的大人不再只有老两口，现在赵时余和温允也能帮着招待宾客，可以当家做主了。
　　许多亲朋温允都还不熟悉，赵时余便带着她挨个儿喊，见一个认一个。
　　“这是杨二姑。”赵时余说。
　　“杨二姑。”温允跟着叫人。
　　“那‌个是三叔。”
　　“三叔。”
　　“秦教授。”
　　“秦教授。”
　　悄摸凑温允耳边，赵时余小‌声对温允介绍：“这个是我家婆以前的学生，今年刚回国，这是第一次来我们家。”
　　温允不解：“那‌你‌怎么认识他？”
　　“我在家婆的相册上‌看‌到过，所以记住了，而且他每年都给‌家婆发邮件，你‌没注意，我瞥到了几‌次。”
　　赵时余在社交方面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外向，讨喜，任哪个长‌辈见了都喜欢。
　　“时余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我记得第一次过来这边，这孩子还得抱着呢，一点点大，结果现在都比我还高了，这大姑娘，又能耐又厉害，我家的那‌个要是能有时余的一半都好啊。”客人们总这么恭维，夸起人来天‌花乱坠，“赵老你们俩可有福气了，后继有人啊，不愁咯。”
　　别‌人夸赵时余呢，最高兴的却是老两口，往日一丝不苟的赵良平脸都快笑烂了，老头儿不装深沉了，也觉得自家孙女本事，倍儿长‌脸，硬是走路腰板都更直了。
　　“随他吧，他高兴就行。”赵时余对吴云芬说，不让吴云芬拦着赵良平骄傲自得，少有见赵良平乐成‌那‌样‌。
　　吴云芬好笑：“再不管管他，尾巴都快翘天‌上‌了，天‌天‌搁人跟前炫耀，真是。”
　　“那‌是为我们感到欣慰嘛，蛮好的。”赵时余抱着吴云芬的胳膊，撒娇地摇了摇，“家婆你‌呢，你‌为我们骄傲吗？”
　　吴云芬说：“骄傲。”
　　赵时余倒上‌去挨着吴云芬，还像几‌岁大那‌会儿一样‌：“那‌我们两个以后都留下来陪着你‌们，好不好？”
　　吴云芬笑笑，连着说了几‌个“好”。
　　这话讲得，她们都是家里的孩子，哪能不好呢。
　　其实吴云芬和赵良平私下里都商量妥了，等她们毕业了，看‌她们在哪边发展，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两个老的就跟着她们一块儿，一家人尽量挨近些，相互能有个照应。老两口趁活着，一定会尽其所能给‌她们铺路，像张姨那‌般，让后辈更轻松些。
　　“真的呀，你‌们愿意跟着我们，跟我和温允？”赵时余有点子意外，没料到老两口想得那‌么远。
　　吴云芬颔首：“到时看‌你‌们，只是暂时这么定的。”
　　“那‌我们还住一起，行不？”
　　“如果可以的话，那‌就行。”
　　赵时余斟酌了下，又试探：“我以后不结婚，也可以吗？”
　　吴云芬开明，也可能是经历了赵宁的糟烂事，对这方面看‌得开，点点头：“看‌你‌自己。”
　　“要是温允也不结呢？”
　　“那‌是她的选择。”
　　赵时余大大地抱住吴云芬，欢呼：“家婆你‌太好了！”
　　赵时余比赵良平还高兴，吴云芬看‌不懂她究竟在乐什么，新时代的年轻人跟他们那‌时候差太远了，老一辈那‌个年代结不了婚能急死个人，现在不结婚却成‌了自由‌。
　　但‌赵时余爱乐就乐吧，吴云芬慈祥笑着摇摇头，拿着这个二愣子没办法。
　　不仅同吴云芬聊这方面，赵时余还胆大包天‌找赵良平确认，结果老古董赵良平竟也同意了。
　　不结就不结呗，结婚又能怎样‌，赵宁等于是结了两次了，她在国外还有新男友，然‌而有什么用，还不是折腾得全家够呛。
　　只要别‌像赵宁那‌死出，赵时余就是真要上‌天‌他们都不管。
　　得到了赵良平的答复，赵时余飞奔找到温允，传达这事，想得挺美：“他们不管咱俩，咋样‌都成‌。”
　　温允疑惑：“你‌们聊这些干什么？”
　　“我先试试水。”赵时余说。
　　温允说：“试水？”
　　“嗯啊，”赵时余瘫摇椅上‌，脚撑地上‌前后摇晃，“早点铺垫铺垫，不然‌我担心以后他们打死我。”
　　温允一顿，对这人的未雨绸缪既讶然‌又无奈。
　　相较于往年，今年有些不同，老两口以前过年都不管她们的，她们爱往哪儿跑都无所谓，可今年有时却要求她们得跟着见人，拉着她俩认识了很多同是医学行业的客人。
　　甚至初六那‌天‌，赵良平还带着她们去见了一位在锦城的老友，走动走动。
　　她们当是去玩的，等做完正‌事，一家人顺道在锦城玩两天‌。
　　过年期间的锦城还没四平县有烟火气，很多地方都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旅游景点人多些。
　　逛街时，赵时余习惯性牵温允的手，走哪儿都挽着，买奶茶排队都牵着温允排——那‌时老两口进店买东西去了，没和她们一起，赵时余便放飞了，一时忘了形，忘记还有长‌辈跟着。
　　买到奶茶先插吸管给‌温允尝味，温允喜欢哪杯就给‌哪杯，赵时余不挑，喝另外的口味。
　　温允不太喜欢带橙子口味的奶茶，尝了一小‌口就推给‌赵时余了。
　　“你‌喝。”
　　赵时余喝了口，感觉还行：“另外的是杨枝甘露，你‌应该不讨厌。”
　　这人脑子里稀奇古怪的想法一连串，超多，吸着奶茶朝温允肩上‌倒，忽然‌说：“你‌涂唇膏了？”
　　温允说：“嗯，涂了。”
　　“有点像巧克力味的，香的。”
　　“……”
　　买奶茶的队伍太长‌，她们排队太久，以至于连老两口什么时候买完东西早出来了都不知道。
　　赵时余跟温允打闹，手欠，一会儿捏温允的头发，一会儿揉她的脸，动来动去不消停，闹到兴头上‌了，一个激动往温允怀里钻，当是她俩单独相处的时候。
　　温允推她，她还不在意，寻思自己又没干啥，没做太出格的。温允不自然‌咳了两下，往后退了半步。
　　这时候赵时余才回过神，察觉到端倪，回头一瞅，老两口就站在两三米远的商铺门口，正‌在看‌着这一边。

第55章 chapter 055 “喜不喜欢？……
　　老两口出来有几分钟了, 大概是赵时余蹂躏温允脸那会儿到的，小年轻排队买奶茶夫妻两个没好不上去凑稀奇，所以站在另一边候着等她们。
　　迟钝地止住动作, 赵时余停下, 不玩闹了, 有点心虚地绷直背, 不敢再往温允身上贴了。
　　其实也没什么, 她俩以往在家也这么玩闹，老两口习以为常, 没觉得那样‌有哪里不妥当, 何况还是两个女‌孩儿。是她们自己心里有鬼，所以乍然看到两个长辈出现，毫无‌防备吓到了。
　　憋了两下镇定下来，赵时余脑子灵光，立马打招呼, 将热饮递上去：“家婆你们出来了，正好, 这个得趁热喝，不然晚点冷了。”
　　拢共买了四杯奶茶，另外两杯是纯茶，老两口喝不惯腻味的甜水, 特意‌给他们点的这个。
　　夫妻俩拎着购物袋腾不出手接，赵时余上前顺势拿过一大半的袋子，温允有眼力见地跟上, 帮着提一些。
　　老两口对这种年轻人喜欢的新事物接受度不是很高，但‌毕竟是她们辛苦排队买的，还是给面子拿着。
　　“东西‌都买齐了吗？”赵时余挤吴云芬身边, 同时不着痕迹挨挨最‌边上的温允。
　　“差不多了，挑了几样‌礼物，等回‌去了带给你表姑他们。”吴云芬说，“你们俩有想‌要的没，有要的就赶紧都买了，不然明天回‌四平了可就没有了。”
　　赵时余讲：“现在没有，没啥需要的，我‌们逛逛街就行。”
　　这次出来前说好了全部老两口买单，今天本来是带她们来买冬装的，吴云芬想‌着两个人今年都没咋买新衣服，读大学哪能不多买几身新的，这个年纪的大姑娘都爱打扮爱新鲜，吴云芬也是这么过来的，结果她俩是例外，逛半天什么都不要，反倒老两口整了一大堆，很多还是她们掏的钱。
　　“阿允呢，你也不要？”吴云芬转头。
　　温允回‌道：“不要，不买了，年前买的都还没穿完，够多的了。”
　　“年前是年前，现在是现在，那不一样‌，你别因为时余不想‌去就不去，她是懒，巴不得给她挑好了送面前，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再看两家，逛完就在附近找家馆子吃饭。”
　　温允仍摇头：“不逛了，明年再买，谢谢阿婆。”
　　“你这孩子，一家人还谢什么。”
　　假装不乐意‌被损，赵时余举手澄清，故意‌摇摇吴云芬的胳膊，嗔怪地耍宝：“我‌不懒，我‌是衣柜装不下了才不要的，家婆你偏心，我‌不干啊，你咋就光逮着我‌一个人训。”
　　之后当着老两口的面她们不敢太明目张胆，十‌分收敛，赵时余有数，老实得不像话‌，进饭馆坐小方桌，她和温允都是各坐一边，不挤一边了。
　　初八复工，中医馆陆陆续续又忙起来，老两口能陪她们的时间少，过完初七就又放养她们了。
　　大学生‌不补课，没寒假作业，再也不像高中那样‌卷生‌卷死，赵时余躺平得尤其安心，白天看剧晚上追小说，刻苦程度都快赶上上一年高考复习，一天都不怠倦，恨不得两只眼睛能掉手机屏幕里。
　　温允今年不管她了，难得让她放松一次，学医本就没几年能轻松的，放假要玩就肆意‌玩，天塌不下来。
　　赵时余今年追小说很少翻译器，兴趣果然是最‌好的老师，她英语阅读水平进步飞速，一目两行，一晚上最‌高成就追完两本小说。要不是零点温允催她睡觉，她能熬通宵看，追四本都不在话‌下。
　　她们白天在家不锁门，有时大敞开，吴云芬他们这期间基本不上楼，看诊都顾不过来，哪有闲心管她们，只有到了晚上，还得是夜深人静时分才偷偷摸摸的。
　　人只有在干坏事时千防万防，有了上次逛街的教训，赵时余如今分外谨慎，不能让长辈听到的话‌绝不大声‌讲，不能让长辈看见的事绝不明着做，坚决恪守界限，有什么事关上门再论‌。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到底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偶尔也会有例外，有疏忽。
　　白天老两口的确不怎么上楼，可有时忘拿什么，也会让其他人上来帮忙找，有一次赵时余和温允靠着坐沙发上，后脚小邹姐就上来了，撞了个正着，得亏当时并没有做什么，小邹姐看到她们挨得那么近，而且赵时余还搂着温允，怔了下，没往深处多猜，笑‌了笑‌，乐着说：“你们这真是，好到快粘一块儿了都，看电视还挤一起，那么大个沙发，朝旁边挪挪呀，挤着多难受。”
　　还有一次，两个人站阳台上晾衣服，晾完从外边一路闹到屋里，赵时余刚把温允压床上，双方闹得太过，连客厅里哪个时候来了人都不发现。
　　幸亏上来的那个人和她们并不熟，是吴云芬的老姐妹之一，那位老太太上岁数了眼神不行，耳朵也背，没注意‌她们在干嘛，还是闹完了赵时余出去见到有人，冷不丁遇到，心猛地都提到嗓子眼了。
　　家里不是很自由，她们干脆没事就往外边跑，县里图书‌馆免费开放，她们借口到图书‌馆自习，中医馆一楼每天病人太多很吵，影响状态。
　　吴云芬一点没怀疑，还给二人钱出去花。
　　“该玩就玩，将来还有很多时间学习，不差这十‌天半个月。”吴云芬摸摸赵时余脑袋，觉着俩姑娘太让人省心了，招人心疼，别家的孩子大学了谁不是宅家从早躺到晚，就家里这两个不一样‌。
　　赵时余卖乖：“没事，看书‌又不累，家婆你们才辛苦，等晚上回‌来我‌给你们按摩。”
　　她们真去了图书‌馆，可不是全天都待在里面，撑死了学半天，至于其他时候，赵时余要么拉着温允到网吧包单间，要么到各种地方晃荡。
　　进了网吧也不打游戏，打开电脑就是放剧，两个人瘫椅子上，牵着手看剧，想‌怎么牵就怎么牵，花式抱着牵都不怕被撞见。
　　外面比家里安全，虽然在家里关着门也很稳妥，但‌每天都关着门很容易露馅，那很奇怪，为了杜绝意‌外，赵时余宁肯冒着寒风天天当“街溜子”。
　　当然，家里必定是最‌舒服的，外面可比不了。
　　吴云芬给她们房间铺了电热毯，赵时余以前不喜欢用那玩意‌儿，感觉老年人才用得多，温允畏冷，吴云芬坚持让她们睡觉前开两个小时电热毯，不要总开空调，空调热风吹多了燥，缺水还上火，这样‌会好受很多。
　　多用两天电热毯赵时余就爱上了这个，不为别的，有了这玩意‌儿，一进被窝就可以抱着温允了，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冰到温允，赵时余可劲儿折腾，扑上去抱着温允翻圈，没劲儿了就枕温允小腹上。
　　赵时余最‌喜欢这么躺着，乏了直挺挺面朝天花板。有时她不安分，会往下再翻一些，做点逾矩的事撩拨人。
　　温允纵容她，受不住了才拦住她，不让继续。
　　夜里蒙黑缩被子中，赵时余咬温允的耳尖，有一下没一下地亲，没皮没脸低声‌问：“舒服吗？”
　　温允躲了躲，不回‌答这个。
　　“喜不喜欢？”赵时余不知趣，偏要逗弄人，紧追不舍地吃她的唇，净说些不害臊的，“我‌很喜欢……”
　　消失的光亮带走了羞耻心，一到晚上，什么拘束拧巴都荡然无‌存了，与白天比起来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赵时余善变，温允依然不是她的对手，经常刚开始就落败了。
　　她们始终没真正越过那条线，绕着线上下徘徊，赵时余好奇心很重，总是磨着温允的耐心极限，磨完了，又紧紧把人箍怀里，使坏地朝温允脸上轻轻吹气。
　　她小说中毒太深，看了太多不正经的，有一回‌咬了温允几口后，温允还没缓过神，她往下又在别的地方咬了咬，倒是没咬疼温允，可那实在让人难为情。
　　温允脚尖抵她的肩膀，推了推，可推不动，只能任由了。
　　开学前的几天，赵时余心血来潮，买来几大盆绿植放她房间的阳台上，高大的枝叶近乎能挡住大半窗户。
　　温允不解：“买这个有用？”
　　“有。”赵时余回‌道，“等它们再养养，长大些，最‌好将窗户都挡住，这样‌后面我‌们在屋里就不需要拉窗帘了。”
　　“我‌们要开学了，没人照顾这个的。”
　　“家婆和小邹姐会帮忙照看，放心。”
　　绿植其实就算长开了，也很难彻底挡住窗户，赵时余的预想‌几乎没法实现。但‌放几株绿植在外边还挺有意‌境，养眼，很有氛围感。
　　“你有什么喜欢的不，我‌再买。”赵时余晃晃绿植叶子，从窗后探出头，趴窗台上望桌前的温允，二人隔窗相对，离太近她就不老实，飞快瞥一眼外边，见没人来，迅速撅过来在温允脸上吧唧一口，跟做贼似的。
　　“没有，就这些吧。”温允合上书‌，今下午的阳光明媚，暖和，她得抓紧洗头发去了，洗完坐太阳底下晒晒，“你洗不？”
　　赵时余应声‌：“洗。”立即进来跟上，“你帮我‌洗。”
　　浴液抹开了滑滑的，温允给赵时余洗头，这人老是抓温允的手，搞得两个人身上都沾了不少水。
　　她们脱掉了外套和毛衣开着热风再洗的，温允里面穿的白色薄打底，沾上水就变成半透明的，遮在下方赵时余留下的痕迹随之半隐半露，赵时余瞧见了，指腹触上去碰碰，温允绷住腰身，垂垂眼说：“干什么……”
　　等冲干净泡沫，轮到赵时余帮温允，这人将花洒挂架子上，任水淋下来，却不打算像刚刚那样‌洗了。

第56章 chapter 056 “看我。”……
　　这回房间门依旧敞着, 但是‌浴室门反锁了的，她们悄悄的，流水声盖过了接下来的一切动静, 把所有的都掩盖其中。
　　不由分‌说的, 赵时余把温允向墙壁那边推, 手摸上她的腰后, 挨了上去。温允抬抬胳膊, 下意识想抵抗可还‌没碰到赵时余又收住了，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以为这人要怎样, 忽然的亲吻落下来，她也只是‌本能地承受，被勾住下巴扬起对着，有点茫然，不知所措, 半举起胳膊干巴巴站着让亲。
　　赵时余另一只手抚了抚温允的侧脸，又揉两下她的脖子, 指腹轻轻摁喉咙那里‌，似有若无地擦过。
　　“等会儿再洗……”赵时余缓声低语。
　　温允没她这么胆大，顾忌多：“外面‌有人。”
　　“没事，进‌不来。”
　　开学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黏着了, 又得聚少离多，每次见面‌还‌得转来转去。赵时余舍不得温允，盼着开学能慢点, 不放过每一次可以亲近的时机。
　　赵时余恶劣，成心大白天这么搞人，明‌知温允这时候比晚上还‌放不开, 偏就磨着温允的神经，一点点摸她，慢慢地，从嘴巴到锁骨，再到更下方，唇落温允脸侧，一会儿又要亲不亲的。
　　温允全程被动，被她带着走，白天就不主‌动了。
　　“看我。”赵时余说。
　　温允不看，没敢多看。
　　赵时余拉拉她，也让摸摸自己。
　　水是‌温热的，急促的气‌息也是‌，黏湿的衣物紧贴在身体‌上，一览无遗地勾勒出藏在底下的有致线条，半透的白性感，伴随着胸口的跳动而起伏。
　　她们在狭窄的淋浴间接了几分‌钟的吻，又像早先那般做了点隐秘的荒唐坏事，赵时余很讨厌，磨磨蹭蹭的，边亲边逗弄温允，不给个痛快。
　　没多久两个人全身都湿透了，从头到脚没一处干的。
　　赵时余蹭温允的脸，她的鼻尖，把自己身上的水蹭给温允，指尖在温允的唇上摸了下，也是‌湿的，带着黏腻的潮润与暖热。
　　冬天热水放久了，整个浴室都充斥着白汽，镜子上雾蒙蒙，又闷又燥。
　　她们半个多小‌时后才出去，冲水时间长了也不行，呼吸都憋得难受，温允的头发最终还‌是‌赵时余给洗的，洗完必须换一身干的衣服，从里‌到外都得换掉。
　　“你‌把衣服洗了晾上，马上就去，别让阿婆他们看到了。”温允使唤对方，家里‌是‌共用洗衣机，不早些洗了绝对会被老两口发现。
　　今儿没下雨，两身湿透的衣服太过反常，留着晚点不好‌解释。
　　赵时余清楚，洗完衣服还‌将‌地上的水渍全拖干，过后没事干，顺带把全屋都拖了一遍。
　　拖完地就有人上来了，一个学徒上来帮赵良平上楼拿茶叶，找不到茶叶在哪儿，问她们。
　　温允包着头发出去给学徒找，记得茶叶是‌放在电视机柜里‌面‌。她们半下午洗澡洗头，看起来不太正常，学徒疑惑多瞅了两下，不明‌白大下午洗什‌么澡，不都晚上才洗吗。
　　做完这些才到后院晒太阳，瘫藤椅上消磨时间。
　　兴许是‌日头太大，赵时余脸都被晒得有些红，整个人死鱼一样趴椅子里‌，明‌明‌能躺非得撅着一双腿栽进‌去，埋那儿半天不动，跟倒栽葱似的。
　　这会儿倒害羞起来，迟钝得可以，脑子过载厉害，死机了。
　　温允戳戳她，试探是‌不是‌还‌活着。
　　她瓮声瓮气‌的：“让我缓缓。”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温允把她怎么了。
　　“李雪婷刚发消息，问晚上吃烧烤，她请客，你‌去不去？”温允还‌行，过了就像无事发生，比她淡定多了，不至于那么没出息。
　　赵时余默了半分‌钟才回：“吃，不要钱，不去白不去。”
　　“还‌有，她问大家想去哪家，路边摊还‌是‌大排档，去不去一中附近那家。”
　　“我都行，你‌们定。”
　　李雪婷是‌在小‌群里‌发的消息，赵时余没看手机，艾特她好‌几次她都不回，温允一般不在群里‌发言，李雪婷便私聊温允。
　　于闵过年没回四平县，可能和她父母离婚有关，回来了也没住处，于闵留在了京都，她们自从开学后就没咋联系，还‌是‌李雪婷这次发起群聊，于闵说她来不了，大家才晓得她根本没回来。
　　赵时余老半天点进‌群聊，扒拉聊天记录，大致看看。
　　海底月：＠于闵，你寒假申请留校了？
　　不等于闵回答，李雪婷抢答：人家有住处，可不住学校。
　　海底月：那住哪儿？
　　李雪婷：她白辛姐家。
　　海底月：这谁？
　　李雪婷：她那个发小‌的姐姐，你‌又忘了。闵闵被她白辛姐收留了，以后不愁了，就是‌可惜，不要我们了。
　　于闵过了两分‌钟才腼腆地出来打断李雪婷：不要听她乱讲，我只是‌暂时在白辛姐家住几天，开学了不住这儿。
　　李雪婷：拉倒吧，闵闵，我之前让你‌来我家过年，让你‌住我家，你‌都不来，你‌白辛姐喊你‌去你‌就去，头也不回就抛弃我了，辜负我一片好‌意，伤透了人家。
　　于闵发一连串表情包打哈哈，显然是‌被戳中了，不再聊下去。
　　晚上吃烧烤只有她们和李雪婷，三个人不如四个人好‌玩，吃着都没劲。李雪婷是‌三人中唯一非常满意大学生活的，读大学太有意思了，自由，舒坦，有空还‌能搞搞爱好‌，不需要吃个饭都死命赶时间，简直就是‌李雪婷梦寐以求的日子。
　　李雪婷滔滔不绝，讲了许多她在学校的趣闻，问赵时余她俩上学期如何。
　　赵时余兴致缺缺：“一般，就那样吧，课很多，学习任务挺重的。”
　　温允说：“还‌行，交通不是‌很方便。”
　　“你‌们在京都还‌不方便呀，那边都不方便，那全国就没更便利的了。”李雪婷讲，不知道内情，忍不住吐槽了两句，“你‌们俩身在福中不知福，那是‌没去过我们学校，比你‌们差十万八千里‌了都，一个破地方，谁敢信收分‌那么高‌。”
　　只有李雪婷盼着快点开学，外面‌的大城市还‌是‌比四平县小‌地方强多了，赵时余专心吃串，温允寡言少语，安静听李雪婷说。
　　甭管主‌观意愿怎样，到了点该开学还‌是‌得开学，改变不了。
　　她们卡着点离家，开学的前一天才收拾东西动身，老两口都比她们急，别的学生巴不得能提前一周到学校，不读书也能出去玩玩，她们倒好‌，窝家里‌不动，还‌得大人催。
　　吴云芬误解这是‌舍不得家，笑着说：“有空再回来就是‌了，去吧，好‌好‌读书。”
　　这次是‌温允送赵时余到中医大，趁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她们在校外又住的酒店，温允准备等五点多打车走。
　　凑巧，刚到宿舍放行李就遇到了叶诺，叶诺比赵时余更早到，来学校给全寝室都带了新‌学期礼物——叶诺家那边的特产。
　　东西放桌上，赵时余的那份明‌显比佟佳和她们更多，肉眼都看得出来。
　　见到温允跟着来了，叶诺没给她准备，找了些别的吃的出来分‌，随口一问：“你‌们学校不是‌明‌天开学吗？”
　　温允说：“也是‌明‌天开学。”
　　叶诺一怔，听出了不对劲，但有点没想通，明‌天就开学了今晚还‌过来，姐妹俩感情能好‌到这程度？
　　别说是‌姐妹了，许多小‌情侣都不带这样黏糊的，她们这样着实有些异类，和大部分‌人不一样。
　　叶诺口头上没说出来，点点头，在她们离开前说了声“下次见”，温允没回，反而是‌赵时余抱着她给的特产，回头摆摆手：“谢了。”
　　“不谢。”叶诺说。
　　锦城特产就那几样，没啥好‌吃的，但赵时余不挑食，分‌温允一半。
　　然而温允不要，一样不拿。
　　这人慢知慢觉，终于发觉温允似乎是‌不待见叶诺，所以不接受人家的东西。赵时余不太确定，试探道：“你‌不喜欢叶诺啊？”
　　温允不承认：“不是‌。”
　　“你‌好‌像对她有意见，每次见她都有点……怪怪的。”赵时余收起特产，自觉不吃了，“你‌排斥她，对不喜欢的人就这样。”
　　温允没吭声，半晌，反问：“那我改改，以后喜欢她？”
　　赵时余赶紧打住，不多话了，嗫嚅着说：“算了，你‌喜欢她干嘛，喜欢我就行了，只能喜欢我。”
　　温允不喜欢，赵时余就适当与叶诺保持距离，不过人家的吃的不能白吃，赵时余思来想去，之后帮全寝室交了一千块的电费作为回报，知道叶诺不会单独收自己的钱，所以用这种比较迂回的方式。
　　新‌学期与上学期大差不差，有空就往对方学校跑，其余时候用心学习。
　　中医学的确是‌第二年转校区，期末前一个月院里‌就在传这事了，搬校区相当麻烦且累人，光是‌收拾堆积成山的行李就够呛的了。
　　赵时余是‌全寝室唯一不抱怨换校区的，恨不得立马飞另一边去，还‌没到期末就身在曹营心在汉了，等到第二年真搬到和平街那边了，首要的就是‌打电话摇温允过来。
　　换校区了仍不是‌一个地方，但好‌歹离得近了，打车半个小‌时内基本能到，原先的两个小‌时都赶得上四平县到锦城了，可算是‌结束了半异地恋的日子。
　　这两学期以来，赵时余每个周末都不在宿舍住，她和温允见面‌的次数太频繁，频繁到外人都能看出问题。
　　叶诺是‌最先发觉的，起初没懂，后面‌猜到了，再蠢也该看出来了。叶诺明‌着问：“你‌们……在谈？”
　　赵时余坦荡，别人开口了，她不忽悠，也明‌着说：“嗯是‌，在谈。”边讲，她还‌挠了下后脑勺，第一次出柜不太自在，“很不明‌显？我们不像吗？”

第57章 chapter 057 抓包
　　诧异她如此爽快就认下‌了, 叶诺只是‌试探，赵时余讲这话时过于直白，轻描淡写到好似这很正常, 反倒显得别人大惊小怪。
　　叶诺愣了愣, 张张唇, 酝酿了片刻接：“原先没看出来, 没往那方面想。”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她们对外可是‌一家的姐妹，有‌那么一瞬间, 叶诺甚至怀疑赵时余是‌不是‌在开玩笑, 顿了下‌，蛮难接受这事，“真的是‌这样？你别骗我，感‌觉不太可能。”
　　赵时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摇摇头, 无‌比实诚表示：“没骗人，真的。”
　　“可她是‌你妹。”
　　“嗯是‌。”
　　“你们这样……”叶诺嗫嚅, “可以‌的吗？”
　　赵时余粗神经，被这么当面问也不生气，心平气和的，一五一十说：“应该可以‌, 我们不是‌亲的，又没血缘关系，而且她爸和我妈早分开了, 就算她是‌我妹也不影响，我们这种，男女都能领结婚证, 没哪条规定不允许。”
　　叶诺语塞，这的确不违规，可于世俗情‌理上还‌是‌冲击力太强了点，望着赵时余，叶诺一时讲不出话，卡在当场。
　　“之前没好意思告诉你们，到处宣扬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所以‌就瞒着了。”赵时余又讲，当作没发现叶诺的震惊，继续轻飘飘的，“你别介意，要是‌给你们造成困扰了，抱歉，可能是‌我的问题。”
　　“没有‌，不会‌，就是‌有‌点突然。”叶诺否认，不知道该应什么了，“你没有‌问题，是‌我——我不清楚，误会‌了。”
　　不深究她误会‌啥了，赵时余对其他人一向不爱刨根问底，人家自个儿都没说出来，没必要追着探究。
　　思忖须臾，赵时余更上心的是‌另一点，虽然了解叶诺嘴巴紧，多半不会‌把她们的事情‌到处讲，赵时余还‌是‌请求：“能帮我保密么，别说出去，我暂时还‌不想公开。”
　　叶诺理解，缓了缓，点头：“嗯行，我不说。”
　　“谢谢。”赵时余说。
　　其实倒不是‌赵时余不想公开，真不愿意公开，现在就不会‌对叶诺讲这些了，肯定还‌是‌继续瞒着，死不承认。
　　主要是‌这种事也不算小，在社会‌中‌逆流而行注定比大流群体更难，她们还‌在读书，没工作还‌靠家里养着，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指不定哪天就传到四平县吴云芬他们耳朵里了，也不是‌没可能。
　　再有‌，赵时余可以‌不在意这些，她脸皮厚，无‌所谓外界如何看待，可温允时不时还‌要到中‌医大来，即便温允也不在乎，但赵时余也不想她过来遭受异样的眼光，被随便哪个人视作异类。
　　在不独立的学生时代就公开出柜，将不同‌于大众的性取向大告天下‌，这不是‌一件好事。
　　叶诺看着赵时余，眼神里掺杂着对方不懂的复杂，有‌落寞，有‌失望，更多的是‌长‌久期待后落空的难受，不过有‌的事既然从未挑明，眼下‌也没机会‌了，那就继续掩埋起‌来，当成从未有‌过。
　　“你谢什么，我又没帮到你。”叶诺轻声说，尽量压抑住心中‌的情‌绪，外露得更释然轻松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是‌我冒昧了才是‌，不该问的，反而给你们添麻烦，我才是‌应该说声对不起‌，而不是‌你。”
　　赵时余抬抬眼，对上她，没头没尾来了句：“你是‌个很优秀的人，能和你当朋友，还‌在一个大学，是‌我的运气。这一年多以‌来，你帮了我很多，总之谢了。”
　　叶诺也坦率开口：“发好人卡呀，这么安慰我。”
　　“没，不是‌给你讲假话恭维你。”赵时余诚恳，“你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
　　“可是‌比温……算了，好就好吧，至少占个正面印象。”叶诺说，大抵还‌是‌有‌些释怀不了，声音都有‌点沉了，但最后还‌是‌忍住，不揪着她的话了，顺着下‌台阶，“你也是‌，不管当舍友还‌是‌同‌学，你都是‌非常及格的，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你。”
　　这段对话只有‌她们知道，之后谁也不提，在宿舍里面佯作无‌事发生，还‌是‌照旧相处。佟佳和和杨梅蒙在鼓里，中‌午喊她们一块儿吃午饭去，赵时余应下‌，叶诺要到教务处一趟，不和她们一起‌了。
　　“我和王倩到外面吃，晚上和你们一起‌，待会‌儿还‌有‌事。”叶诺说。
　　佟佳和她们信了，拉着赵时余就往食堂冲，赶时间抢饭。杨梅顺口问赵时余：“诺诺去教务处干什么，辅导员又让她做啥事？”
　　赵时余不清楚，回答不上来。
　　“好像是‌拿活动申请表，早上听诺诺讲的，诶，诺诺不是‌说想让时余陪她去吗，咋换成和王倩去了？”佟佳和插嘴，不太明白这唱的哪一出。
　　有‌时候人际交往挺难解，自这天起‌，叶诺与赵时余还‌是‌逐渐彼此远离了，不再像原来那样。有‌一阵子，叶诺甚至不经常回宿舍，似乎有‌意躲着。
　　赵时余一如往常过自己的，该上课就上课，该找温允就去找温允，忽视掉这些细枝末节。
　　不忽略也没法处理，总不能再找叶诺谈谈，那不像话。
　　佟佳和她们为此感‌到疑惑，一度以为叶诺遇到什么事情‌了，好在没多久叶诺又恢复正常了，只不过依然和赵时余保持距离。
　　过了大半个月，赵时余才避重就轻地跟温允坦白这个，没敢讲太多，只说叶诺发现她们了，另外的当作没发生。
　　讲完，这人梗着脖子等死，怕温允给自己判个斩立决，屏住呼吸大气都不出一下‌。
　　温允的反应却与她想象的大相径庭，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事，丝毫不惊讶，比她当时还‌镇定，“哦”了一声，实际并不关心叶诺的想法。
　　“还‌有‌呢？”
　　赵时余说：“没了。”
　　“随便她，本来也没什么。”温允散漫说，“只要她不到阿婆他们跟前讲这些就行。”
　　“那不会‌，不至于，她和我，不是‌，和我们还‌没那么熟，而且她不是‌那种人。”赵时余松了半口气，挨近温允的脸侧，不确定地试探，“你不生气呀？”
　　“不。”温允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赵时余没敢讲原因，朽木脑袋开了窍，不自找死路，装傻：“我就问问，担心我把咱俩的关系捅出去了，对你影响不好。”
　　“嗯。”
　　“哎呀，你最大度了，大人不记小人过，你绝对不生气的，哪里会‌生我的气。”这人搂住温允趴她后背上，亲昵地用‌额头蹭蹭温允的颈后，“你是‌全世界最好的，谁都没你好，在我心里就是‌第一，没人比得过。”
　　温允嫌弃她，用‌手把人抵开，不吃这套。
　　“不要靠着我，坐你那边，很挤。”
　　赵时余不听，非得靠着：“不挤啊，我感‌觉蛮宽敞的。”
　　彼时正课间十分钟，上的公共课，赵时余过来陪温允上课，也不怕被任课老‌师逮住。
　　陪课有‌风险，等上课铃一响，下‌节课老‌师点完名，随机抽人回答问题，远远看见这边竟然有‌个上课书都不带的，老‌师眉头一皱，二‌话不说指着赵时余，叫她起‌来。
　　赵时余起‌身，得益于前几年经常被抽起‌来答题养成的惯性，她陪课也听了课的，不是‌来了就坐着干熬，她对答如流，一边瞥温允的课本一边应付。
　　回答上来了也逃不了被责问的命，上课不带书就是‌藐视课堂，不尊重老‌师，老‌师厉声开口：“你的书呢，哪个班的，名字叫什么？”
　　赵时余瞎扯：“报告姜老‌师，我是‌来蹭课的，我朋友讲您课讲得特别厉害，所以‌我偷偷来瞻仰一下‌，结果没想到被您发现了，对不起‌。”
　　吹捧的话谁都爱听，何况还‌是‌吹得这么到位且态度端正的，那位姜老‌师也不是‌故意为难人，一听竟然是‌来旁听的，先是‌怔了下‌，过后同‌意了赵时余的蹭课，让她下‌次记得带书。
　　公共课老‌师大多都温和脾气，只要不扰乱课堂秩序，跟着听课其实不会‌被赶，老‌师们还‌是‌挺欢迎赵时余这样的学生。
　　这之后，赵时余真搞了两本公共课的书放温允这边，她每周可以‌陪温允旁听三次公共课，反正等人也无‌聊，不如跟着上会‌儿课来得实际。
　　离得近不需要再受距离的限制，两个小时和半小时的车程简直天壤之别，她们终于有‌了在一个城市上学的感‌觉，虽然依旧伴随着分别，但见面变得容易多了，好像不那么难过了。
　　这年国庆，她们没回四平县，隔空给吴云芬他们打‌视频问候，两个人在京都过完了七天假期，哪儿都没去。
　　接下‌来的其它节假日‌也同‌样这般，山高皇帝远，在外面没人能管她们，赵时余加入了一个新的乐队，每次表演都拉着温允来看自己表演，她当主唱了，做到了小时候答应过温允的事，不仅唱歌给温允听，还‌会‌写歌。
　　来年夏天，赵时余组的这个不知名小乐队竟然还‌在网上火了一把，收获了一批喜欢他们的粉丝。
　　有‌一回赵时余受邀到某个清吧表演，不知道是‌哪个闲着没事干的偷拍，竟把她在角落里逗温允的视频发网上了，整段视频四分多钟，她们出镜的画面不到两秒钟，理论上被拍了也没啥大事，可好死不死，远在四平县的小邹姐刷到了这个视频，转给了吴云芬他们看。
　　当晚，赵时余单独收到了吴云芬的电话，家婆在电话里倒没讲什么重话，可全程挺沉默。
　　赵时余挂断电话后找到那个视频看了一下‌，看完整个人都炸了，视频中‌，有‌一个镜头的角度瞧着就像是‌她们在接吻——也不是‌像，事实就是‌她亲了温允一口，可画面中‌不是‌很清晰，也可以‌狡辩是‌角度偏差不是‌在亲。

第58章 chapter 058 被动出柜……
　　因为‌那‌个视频,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赵时余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以为‌要东窗事发大‌难临头了，所‌以每天都忐忑不安, 等着死期宣判的降临, 头上犹如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随时都有可能坠下来‌将她‌一分为‌二。
　　这期间‌没敢明着或暗着试探老两口, 赵时余心里隐约有股不好的预感, 吴云芬他们又不是傻的，更‌不是与世隔绝了什么都不懂的那‌种老年人, 吴云芬打那‌通电话就很能代表问题了。
　　变故来‌得太快, 赵时余还没做足准备，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有够倒霉的。
　　早晓得那‌天就不该接表演的，也是她‌得意忘形，一高兴就忘情了, 当时人多杂乱，一帮子‌年轻人玩上头了其实没人管她‌们, 她‌拉着温允躲角落里，没想那‌么多，原本就是趁乱想跟温允多待会儿，亲那‌一口纯粹是情不自禁,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以为‌没人会发现呢，结果这下恼火了, 不仅被发现，还留下了棘手铁证。
　　赵时余想狡辩，可吴云芬又没多问, 她‌单拎这个出来‌解释，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上赶着承认。
　　事情既然发生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静观其变。担心之余，赵时余还算理‌智，不至于慌不择路，赶上去自投罗网。
　　吴云芬一天不问，那‌就装死一天，最好当没事人。
　　小半个月中，赵良平还打了次视频过来‌，不过赵良平估计没察觉那‌个视频的端倪，或者他没看到，赵良平一如往常，问问她‌们的近况，关心俩小年轻。
　　整通视频没见‌到吴云芬出现，赵时余一开始还沉得住气，当吴云芬故意不来‌接视频，直到视频快结束了，赵良平要去忙，她‌才憋不住问：“家婆呢，她‌今天不在家，出去了？”
　　赵良平说：“没，你家婆有点不舒服，在楼上睡觉。”
　　赵时余一下子‌就慌了：“她‌生病了？”
　　“不严重，只是最近天气变化大‌，可能有点上火，歇两天就好了。”赵良平告知，“你们也不要担心，她‌就是不想告诉你俩，怕你们跟着操心，刚还让我不要讲的。”
　　吴云芬病倒了，吃不下睡不踏实，精神很差，其他人不清楚她‌究竟怎么了，吴云芬也不肯讲实话，对外都说是换季导致的，又是夏天了，天儿热起来‌难受。
　　赵良平他们一点没怀疑，当了真，这几天医馆里也不让吴云芬出诊了，让她‌多休息一阵。她‌岁数本就大‌了，累了该歇就歇，可不能折腾她‌。
　　怕归怕，赵时余还是忧心吴云芬，一清二楚这就是被自己‌给气的，吴云芬平时身体那‌么健康，感冒着凉都少有，不可能因为‌换季就突然病倒了。
　　赵时余又给吴云芬打电话，但吴云芬不接，之后是温允打的，温允打吴云芬就接。
　　同样不在电话里提视频，吴云芬待温允一如既往，听不出有什么不同，还是挺待见‌温允，甚至反过来‌问问温允在这边的生活，问她‌钱够用不，有啥东西需要家里买吗。
　　吴云芬病得不是很重，听她‌说话就能听出来‌，多半只是心情郁结，一时半会儿想不通才病了。
　　听着温允和吴云芬聊天，赵时余在旁边半句话没说，猜到吴云芬这是来‌火了，不愿意搭理‌自己‌，她‌倒知趣，眼看吴云芬还病着，便不出声膈应吴云芬了。
　　不接电话就不接了，大‌不了后面都让温允打，别‌把吴云芬毛病气得再加重就成。
　　温允看了下赵时余，做了个嘴形，问她‌真不接？
　　赵时余摇摇头，吴云芬应该是知道她‌在边上的，家婆也没说要让她‌接呢，那‌就还是不要烦人了。
　　“阿婆，时余今天也过来‌了的。”最后，还是温允主动打破僵持，夹在中间‌挑明祖孙俩的装模作样，“你要不要跟她‌说两句，她‌很担心你的，但是你生她‌气了，她‌不敢找你。”
　　对面的吴云芬缄默，可这边都挑开了，装不下去了，只能接了。
　　温允又给赵时余使眼色，赵时余这才接过手机，对着那‌边喊人，甭管吴云芬说不说话，她‌还是一口气将自己‌要说的说完。
　　“家婆，你不要气坏身体了，都是我的问题，对不起，可是一码归一码，我有问题等暑假回去了，你可以收拾我，不要因为‌我而把自己‌耗倒了，那‌不值当。等我考完试了，我回家了再跟你谈谈，行吗，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讲，不要隔那‌么远不理‌我，我就一个家婆，我出来‌上学天天都想你的，知道你生病了我也睡不好，心里都堵得慌。”
　　吴云芬还是没理她，一个字没说。
　　两方隔着电话相对，双双无言。温允把电话接过去后，吴云芬才肯吭声，可明显能从话筒中听出她‌的不对劲，吴云芬声音变了调，有点哑，显然是哭了。
　　有些事终归是要面对的，或迟或早，赵时余计划中这个场面应该是过几年才有，起码等她‌和温允出去实习了，而不是现在，过完这个夏天她‌们才准大‌三，眼下还差十几天大‌二才算彻底结束。
　　然而事情既然来‌了，硬着头皮也得解决，躲避不是正确的方法，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这比自欺欺人还蠢。
　　赵时余说的是，这是她‌的问题，但没说是她‌的错，她‌和温允之间‌……不是错误，只是遇上问题了，需要解决。
　　吴云芬反倒是不想逃避的那‌个，这事对于大‌人来‌说，还是过于震撼了点，否则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被气得病了。
　　赵时余捅再大‌的娄子‌，俩长‌辈都能接受，大不了关起门来商量对策，可是这一次不同，关起门没用，温允也是自家的，吴云芬将她‌们两个养大‌，即便最初温世林他们把孩子丢赵家，老两口起先确实不愿接纳温允，可她‌到底是他们带大‌的，也等同于自家的孩子‌了，跟亲生的没啥区别‌，俩自家孩子‌干出这种事，也就吴云芬承受能力强，要是换成别‌家的大‌人，活生生气死都有可能。
　　吴云芬并非什么都不懂的落后家长‌，她‌也知道同性恋这档子‌事，不反对也不支持这个，对此从来‌都是隔岸观火，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家里，而且还是赵时余和温允身上，这对吴云芬伤害可太大‌了，家里有个赵宁就够灾难的了，这下又来‌一个。
　　——这比赵宁带来的打击还狠。
　　赵宁是打小就叛逆，老两口温和本分了半辈子‌，命不好不晓得怎么就生了个讨债的，赵宁青春期开始就成天和家里作对，嫌家里管得严，疯狂追求所‌谓的自由，她‌不是忽然就那‌样的，而后来‌赵宁干出那‌么多错事，老两口也早都从一开始的愤怒到逐渐麻木了。
　　但赵时余不同，她‌和赵宁相反，她‌即使偶尔皮实跳脱，可本性还是老实乖巧，在吴云芬心中，赵时余就是他们失去赵宁后的完美接替，是他们理‌想中的孩子‌，谁能料到呢，赵时余比起赵宁竟不遑多让，一来‌就来‌个惊天的。
　　一向有主意的温允这时候也没招，这事来‌得实在快了些，连个心理‌准备都没。
　　赵时余有些无措，其实也怪她‌，她‌非得在外面亲温允才搞成这样，她‌不怕回家挨揍，可温允该怎么面对老两口？
　　“我……要不放假我先回去吧，去探探风，没事了你再回去，如果闹起来‌了你就别‌回了，在外面躲躲，等我搞定‌了你再回。”赵时余挺会计划，这下脑子‌转得飞快。
　　“我抛下你，让你一个人去送死？”温允皱眉。
　　“啊，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死好，而且我抗揍，要是坚持不住了，被扫地出门，你再来‌接应我也成。”赵时余考虑得全面，分析起来‌头头是道，“我被赶出来‌了，还能厚着脸皮回去，他们赶不走我的，你不行，你会当真，会很难过。”
　　道理‌是这样，要是两个人都被赶了，温允脸皮薄，绝对不好意思再回去，赵时余不一样，脸对她‌而言形同无物，她‌心大‌，别‌说被赶了，就是被打得半死也没所‌谓。
　　以前在学校违反纪律都要挨罚，这点算什么，不痛不痒的。
　　再说了，不管老两口再怎么上火，家里就她‌一个了，不会真的不要她‌了。
　　某种程度上，赵时余就是有恃无恐，的确心虚，也实实在在不害怕会有最坏的后果。
　　而事实也如她‌所‌料，等考完试回四平县，和温允到家了，什么事都没有，别‌说挨打了，一句责骂都没。
　　家里还是老样子‌，中医馆正常经营，老两口每天坐镇医馆，小邹姐他们各司其职，视频风波仿若不存在似的。
　　要不是见‌到她‌们到家后，吴云芬脸上一闪而过的忧愁，赵时余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紧张地进门，紧张地叫人，紧张地站在原地，赵时余默不作声将温允挡在身后，以便战争一触即发波及温允。
　　可是她‌们堵那‌儿站了两分钟，还是什么事没有，反倒是小邹姐见‌她‌们干杵着，疑惑：“你们快上去放东西呀，站着干什么，咋了，太久没回家，不认识这儿了？”
　　赵时余拉着温允上楼：“先上去，晚点再看。”
　　不远处的吴云芬瞥见‌她‌们牵在一起的手，亲眼所‌见‌的杀伤力比隔着屏幕强多了，忍到她‌们下楼，吴云芬单独喊她‌们到一边，冷着脸说：“吃完饭我带你们去公园转两圈，散散心。”
　　赵时余打直背，立马警觉，暗自抓抓温允，瓮声瓮气应：“哎……好吧。”

第59章 chapter 059 “是不是时余……
　　温允的房间又被铺上了被褥, 家里新招的阿姨去年就上岗了，不知是阿姨铺的还是哪个，多半是吴云芬的意‌思, 不然也不会专门铺出来。
　　过年那会儿没人管她们‌是不是住一个房间, 这次暑假却管着了, 表面上没明说‌, 但‌提前铺上的床意‌思很明显。
　　这时候就不争取了, 暂时先分开住着。两人的部分行李堆一个箱子里，不在一个房间了还得‌两边拿, 之前赵时余从温允这边搬过去的衣物那些也是, 眼下又得‌换回去。
　　赵时余不舍得‌搬，温允坚持，让其不要任性。分房间了不搬东西，等于是没搬，明着唱反调, 这么‌干迟早会把长‌辈气出个好歹来。
　　不差这两个月，先分着看吧。
　　“那其它的呢, 牙刷杯子这些都搬走，所有的全拿出去，一件不留？”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赵时余多少还是有点纠结, 抓着她和温允养的仙人球小盆栽，“这个可以留下吗，放这边我养吧, 这边有阳台，可以晒阳光。”
　　温允答应，把小盆栽留下, 别的都拿出去了，洗漱用品那些放到公共浴室。赵时余光是看着都堵心得‌厉害，刚搬了两件就拦住温允，憋了半晌挤出一句：“你不搬，我搬，我住隔壁去。”
　　这边的房间起码带浴室厕所，洗澡那些不需要到外边去，可以一定程度上避开长‌辈，但‌隔壁房间干什么‌都不方便，必须经‌过客厅，等晚上两个长‌辈上来，或者后面再有什么‌事，那多尴尬。
　　赵时余强硬，温允不同意‌也得‌换，不然就别搬了，还不如‌两个人住一起。
　　“你挑一种，没有第三个选项，必须二‌选一。”
　　“我不尴尬，又没什么‌。”温允说‌，“而且住不了多久，在学校还不是这样，没差。”
　　“你住宿舍又不是和家婆他们‌一屋，差远了，不行就是不行。”
　　“你搬过去就能没事了，能有多大用？”
　　“有用，你到时候就晓得‌了。”
　　“不要闹。”
　　“我没有，认真‌的。”
　　“你搬算哪门子的事，那又不是你原本的房间。”
　　“从现在起就是了，我乐意‌住旁边，这儿住腻了，换换口味，到隔壁看新风景去。”
　　过后是赵时余搬过去，这人有时说‌一不二‌，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性子很轴。
　　小盆栽带去了隔壁房间，放床头柜上。赵时余特地将仙人球搁靠近自己‌睡觉的那边，躺床上适应一下，大抵是太久没住这边了，进屋了总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其实还是事儿没解决，晚上还要和吴云芬聊聊，心里没底，拿不准。
　　吴云芬六点多上二‌楼，见‌到她们‌互换了房间，住的都不是自己‌原来的那屋，看了眼，倒没多的表示。
　　应该是这样也行，只要她俩分开住，无论谁住哪边都行。
　　赵良平迟一会儿上来，老头儿仍然不知情，到楼上了，感受出家里的气氛怪沉闷寂静的，他还挺纳闷，二‌楼除了厨房一盏灯没开，黑乎乎的。
　　“怎么‌不开灯，天都黑了。”赵良平摁亮灯，再一看，吴云芬在阳台上，赵时余她俩在客厅里，隔得‌远远的，俩孩子难得‌回来一趟，吴云芬却并不高兴，跟以往的表现大相‌径庭，一副有心事的忧忡样子，赵良平困惑，当是咋了，上去拍拍吴云芬肩膀，问她怎么‌回事。
　　吴云芬收起不该有的神‌情：“出来透透气，能有什么‌事，不要瞎想‌。”回头望望厨房，菜已经‌全部端上桌，还差一个汤，“底下弄完了？弄完先吃饭，不然晚点都冷了。”
　　看出吴云芬是在敷衍自己‌，赵良平心里有数，但‌没把她的不对劲和赵时余她们‌联系起来，顾及孩子们‌都在，赵良平不细问，先宽宽吴云芬的心，有事等晚点再讲。
　　上了饭桌，一家人还是正常相‌处，像之前那样，赵时余她们‌说‌说‌在学校的事，老两口也讲讲家里的情况，甭管有的没的，都拉出来唠唠嗑。
　　今晚温允比往常话多，以前她是寡言少语的那个，这回例外，反而赵时余没话了，基本都是温允和老两口在聊。
　　一桌子的菜也动得‌少，赵时余蔫头耷脑的，温允看不下去了，夹两筷子排骨放她碗里，她吃下肚了，后知后觉抬眼看看吴云芬，见‌吴云芬没异常才又多夹了筷子菜。
　　良久，吴云芬对着温允说‌：“多吃点，你们‌……你在学校吃不惯，回来了就多吃些，不然过两个月又得‌去学校了。”
　　温允应声：“嗯，谢谢阿婆。”
　　这话实际说给另一个人听的，赵时余从坐下来到现在，一碗饭近乎没变少，还是那么‌多，吃不进去。
　　赵良平给她俩分别夹菜，盛汤，没多久还给赵时余添饭，一小碗不够吃，赵时余平时起码吃两碗的。
　　“我自己‌来，家公你坐着。”赵时余腾地站起来，如‌坐针毡。
　　赵良平摆摆手，添碗饭多大事，赵时余小时候还是他们天天追着喂饭呢，这有啥。
　　“新校区是换到小林那边去了？小林前几天还跟我联系，说‌了下你。”赵良平讲，“你和阿允离得‌更近了，相‌互有个照应，这样也行，比之前方便些。”
　　赵时余回：“嗯，林叔和我们‌班辅导员挺熟的，辅导员好像是他教过的学生。”
　　“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帮帮忙，但‌也要注意‌些，不要老是麻烦人家。”
　　“知道的。”
　　一顿饭吃得‌磨蹭，两个小时还没下桌，赵时余胸口犹如‌压着巨石，没心情应付赵良平，脑海里一直翻腾，思索迟点该如‌何和吴云芬谈。
　　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吃完饭坐会儿，九点钟，吴云芬借口带她们‌出去逛街，说‌是四平县新修了一条美食街，要带她们‌去看一下。
　　赵良平没去，老头儿还有事，进书房琢磨他的药方去了，不喜欢去那种小年轻凑堆的地方打挤。
　　新开的美食街就在公园附近，离得‌不远，车上，吴云芬还算和气，并未大动肝火对着她们‌开骂或指责，全程挺沉静，吴云芬向来是和蔼脾性，秉承沟通讲道理那一套，这时候也如‌此。
　　路过美食街，吴云芬甚至问她们‌要不要真‌的下去逛一圈，时间还早，逛一逛也来得‌及。
　　赵时余捱不住，再逛更折磨，早死早超生，她不逛，温允也不逛，这种时候了谁还对逛美食街提得‌起兴趣。
　　假期的公园夜晚热闹，广场上跳广场舞的老太太成群结队，小孩儿满地跑，公园里有卖小吃和各种小玩意‌儿的小摊，吴云芬带着她们‌转了大半圈，找人工湖边一处没人的地方，分别和两人先后谈。
　　赵时余已经‌做好准备了，以为吴云芬会找自己‌，孰知吴云芬先找的温允，以为吴云芬要为难温允，赵时余下意‌识拉住温允，不让单独去。
　　温允挣开她，轻声说‌：“没事，不要担心。”
　　吴云芬不为难温允，等只有两个人了，吴云芬坐长‌椅上，也让温允坐旁边。
　　许久。
　　“是不是时余欺负你，逼你的？”吴云芬问，不相‌信温允会干这种事，“时余她……从小就不听‌话，难管，做事不计后果，可能是我和她家公忽略了对她的教育，才让她这么‌无法无天……她要是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别害怕，不用顾着她，我会帮你做主，她不敢对你再怎么‌样。”
　　温允顿了下，不明白‌吴云芬为何会这样想‌，摇摇头，说‌了声“对不起”，低低答：“没有，她没欺负我，不是她的问题。”
　　这个回答令吴云芬失望，缓了片刻，又问：“你们‌两个，谁先开始的？”
　　温允不说‌。
　　吴云芬讲：“看样子是时余。”
　　温允双唇翕动，一会儿，再次摇头：“不是，是我……”
　　相‌隔十几米，不远处的赵时余能随时看到她们‌，但‌听‌不到她们‌的对话，吴云芬和温允聊了很久，从她的角度看，二‌人谈得‌不算激烈，反倒挺平和的，与预想‌中截然不同。
　　可越是这般，赵时余的心里就越是打鼓，一点点如‌坠冰窖，大热天竟从头凉到脚，迎面热风吹都不觉得‌燥，手指都冷了。
　　聊了大半个小时才算结束，温允一步步走过来，换赵时余过去。
　　赵时余心急：“家婆跟你说‌什么‌了？”
　　温允脸色有些难看，唇都是白‌的，可不告诉赵时余，三缄其口，不在这时说‌这个。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问问她们‌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哪个时候超出了正常的范畴，越了界限，还有，温允现在的想‌法和打算。
　　温允比赵时余更懂事早熟，很多道理跟赵时余讲不通，只能和温允聊。
　　两个女生在一起，违背世俗和大众的世界，她们‌将来该怎么‌面对流言蜚语，面对走上不同寻常路的一切，人都有年轻冲动的时候，一时陷入误区没关‌系，吴云芬能理解，想‌给她们‌一个回转的机会，希望温允好好考虑清楚，人这一辈子情情爱爱不是唯一的，就算她们‌现在无比坚定，以后又当别论。
　　赵时余不是一个长‌情的人，老是三分钟热度，吴云芬说‌，老两口了解她，温允也理应清楚，五年十年……二‌十年后，十几二‌十岁的莽撞不能为接下来几十年做任何保障，那是一时的，短暂的，不可靠的。
　　感情最易变，当异类更是高危，假使哪天感情磨没了，又该怎么‌自处？
　　吴云芬没指责温允半个字，只是实事求是地分析利弊，将往后的可能掰开了揉碎了展现给她。但‌凡她们‌肯迷途知返，那么‌先前的事情还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一家四口还是照常过日子。
　　赵时余局促走到吴云芬跟前，到温允先前的位子坐下，望望等待的温允，知道吴云芬会跟自己‌讲道理，所以早一步吭声：“家婆，你不要怪温允，是我不对，不是她的问题。”
　　吴云芬没打算跟她讲道理，讲不通，不徒劳浪费口舌，默了须臾，接道：“你们‌这样，也有我和你家公的责任，我们‌也有不对。”
　　“没有，不是的。”赵时余说‌，“你们‌谁也不对我负责，我不要你们‌担什么‌责。全都是我的责任，我让你们‌难过了，没能完成你们‌的期待，让你和家公这么‌辛苦了还为我操心，应该我讲这些，不是你们‌。”
　　吴云芬看看她，只问她一个问题，嘴唇张合半天，似乎讲不出口，最终挺艰难地问出来：
　　“是不是因为你爸妈从小不在你身边，我们‌没有给到你正常的成长‌环境，所以才导致你变成这样的？”
　　赵时余怔了怔，没料到吴云芬会这么‌说‌，这种话赵时余听‌过无数回了，那时别人骂她是爹不要娘不养的野种，赵时余从未为这种闲话苦恼哭鼻子，根本不在意‌，可这话唯独不该从家里人口中讲出来，这太伤人。
　　卡那儿动也不动，赵时余喉咙发紧，微微酸，强行忍了忍，否认：“不是，他们‌对我影响没那么‌大，我是……也许天生就这种，我不知道。”
　　“你以前不这样。”吴云芬说‌。
　　赵时余回道：“我没喜欢过男生。”
　　“可也不是现在这种。”
　　“只是你不知道，我没告诉你。”
　　吴云芬固执：“你读中学时就不是，这才两年。”
　　赵时余接：“我那时候就是了，不是现在才这样。”停了半秒，赵时余压下酸涩感，强调，“我不知道我是哪个时候确定的，可能很久以前，只是我自己‌都不清楚，但‌我自从发现它以后，也没对它产生怀疑……我本来就是这种人，不是因为温允，或者你们‌，没人该对我负责任。”
　　“在你那儿，我是个怪物，是吗？”吴云芬长‌久不出声，赵时余一下子就理通了，也有些极端地揣测，比温允更摸得‌清她家婆的心理，“你觉得‌我是被带坏的，你想‌改变我，对不？”
　　吴云芬只说‌：“你不是怪物。”
　　“要是我改不了呢，家婆，你们‌会怎么‌样？”赵时余开门见‌山，看不穿吴云芬的想‌法，率先打商量，“能别赶温允离开吗，她……她没有家的，你们‌把她赶走了，她就没有地方去了。”
　　吴云芬不承诺，又温声讲：“你们‌还太小了，很多事还不懂。”
　　不争论年纪的大小，赵时余顺着说‌：“那我们‌还需要时间，你和家公多给我们‌一点时间，行么‌？”
　　吴云芬说‌不过她，也狠不下心讲更伤人的，还是那个说‌辞。
　　“你们‌还年轻，以后就明白‌了，你们‌这个样，没那么‌容易的……”

第60章 chapter 060 拉锯
　　面谈其实没用, 谁也说服不了谁，结果就那样‌，折腾半天还是谈不出个所以然‌, 反倒搞得更僵了。
　　祖孙俩相‌互不退步, 吴云芬劝不动赵时余, 这是观念的碰撞, 不是随便聊几‌句就能完美解决的。
　　“你和家公可以同意我以后不结婚, 为什么‌不能答应这个，我们会‌一直留下来, 只是形式不同, 但不影响我们这个家。如果你跟家公介意名声，担心那些风言风语，怕被别人说，那我们也能不对‌外公开，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谁都不会‌发现，不也可以吗？”赵时余轻声细语, 尽可能好声好气的，遏住刚刚的尖锐，缓和平复下来，望着吴云芬, “从众随大流，过一辈子，这样‌就是对‌的？还有‌, 就算这次我们听你的，那过些年，温允找了另外的人, 找了新的，也是女生，你是不是又‌劝她继续分，来一个劝一个，让她一直都单着？”
　　吴云芬默然‌，好一会‌儿才回：“那时候就是她的选择了，要是她坚持，我们也没办法。”
　　“如果我也是呢？”赵时余紧追，“也一样‌？”
　　吴云芬说：“你不一样‌。”
　　“那就是区别对‌待。”赵时余说，“你反对‌的不是性取向，不是温允，而是我。”
　　吴云芬不承认：“不是。”
　　“你是。”赵时余鼻头双眼‌都跟着发酸，“你们是为了我好，我不一样‌，温允是外来的，即使在我们家生活了那么‌多年，可她终归不是我们家的人，她无所谓，但是我不能违背这些，因为我才是这个家里的。”
　　她这话同样‌难听，直戳心窝子，比用刀插都血淋淋。吴云芬顿了顿，眼‌皮子突然‌就红了，憋了两下，摊开表示：“你和阿允都是家里的孩子，没谁是外人，当年她被丢在这儿是大人的错，以后她要怎么‌走，我们不会‌拦她，这不该我们来管。”
　　“你们不限制她，但可以限制我。”
　　“……是。”
　　“所以今晚不是为了讲道理，是在通知我，我必须改。”
　　吴云芬没应这句，可意思已经‌显而易见了。
　　那边的温允照样‌听不到的谈话，人工湖边的路灯昏暗，却依旧清晰照出空气中的浮动灰尘，公园水边蚊虫多，好在她穿的是长裤，不至于被成群结队的细小飞虫咬得太狠。
　　祖孙俩聊了很久，远比和温允聊得久，温允双腿都站麻了，吹太长时间的风脸上都没了知觉，底下广场上的音乐声不知何时消失的，周围逐渐归于沉寂。
　　今夜星月全隐进了云层中，整片天空黑漆漆，天与地相‌接，一眼‌望不见尽头在哪里。
　　温允低头，扯扯衣角，静静看着蜿蜒小路上的摇曳的影子，听周边虫鸣和树摇的窸窣轻动声。
　　三人十一点多才折返，回家。
　　比起来时，回去的途中车里出奇的死寂，没人吭声，连吴云芬都不说话了，一个比一个安静。
　　赵时余和温允各坐一边，不挨在一块儿，中间空着。快到家了，在吴云芬看不到的地方，温允拉拉赵时余的手‌，牵她的指尖，赵时余慢慢转头，和她对‌视一眼‌。
　　上二楼赵良平他们早睡下了，客厅留着灯，光亮刺眼‌，吴云芬先‌进了房间，她们在外边站了半分钟，各自没有‌多的交流。
　　“先‌睡觉，明天再说。”温允小声讲。
　　赵时余“嗯”了下：“行。”
　　这一晚全家只有‌赵良平睡得安稳，老头儿什么‌都不知道，真当她们逛街去了，睡得正香呼噜震天响，翌日‌早上还问她们上街买了些什么‌，咋客厅里空空的，什么‌东西都没见着。
　　“没买，她们没选到喜欢的。”吴云芬说谎，“出去走了走，晃两圈就回来了。”
　　赵良平压根不晓得她们哪个时候回来的，没多想，还挺开心，笑呵呵的。
　　俩预备医学生回家哪能不乐，她们还没回家前‌赵良平就乐上了，他家后继有‌人，一中一西，哪家能跟他赵良平比福气，别家可没这命。
　　赵良平一大早就在捣鼓阳台上的花花草草，修剪枝叶，浇水，洒洒肥料，蹲花盆旁边徒手‌掰泥巴松土，他边干活儿还边放小曲儿听，时不时跟着哼哼，摇头晃脑的。
　　能让老头儿兴奋成这样‌的时候真不多，自打赵宁上次离家，赵良平花了相‌当一阵子才恢复，如今可算是扫去阴霾，他简直神‌清气爽，干啥都有‌劲儿。
　　三个人默契不提不该提的，吴云芬不说，赵时余她俩也绝口不提，全瞒着赵良平。
　　见吴云芬愁眉不化的样‌，赵良平误以为她是为医馆发愁，最近医馆有‌变动，不算是大事，但吴云芬有‌些急性子总未雨绸缪，天天都惦记着这些。
　　赵良平安慰吴云芬一番，叮嘱她别在两个姑娘面前‌得宽心些，人都回来了，天大的事也塌不下来，大人们的工作别带到生活中，以免赵时余她俩担心。
　　有‌赵良平在中间当调剂，之前的事情表面上“翻篇”了，实际上根本翻不过去，可当着赵良平的面，她们都当这事不存在。
　　赵良平这两年身体不如从前‌了，尤其经历上回和赵宁断绝父女关系那一遭，原本身子骨非常硬朗的老头儿头发全白了，在这之前‌他即使上年纪了也还没多少白头发的，现今看起来苍老了一大头，身体都佝偻了一大截，老态明显。
　　赵时余她们门儿清，这事不能捅到赵良平面前‌，起码现在还不能，不然赵良平真有可能被气得撅过去。
　　“我准备年底在后院再种一棵桃树，你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也可以种别的。”赵良平说，今儿空闲，专门拉着赵时余唠嗑，“桃树开了花好看，就种这儿，离黄桷树稍微远点，不然‌晒不到光。”
　　赵时余颔首：“那就桃树，听你的。”
　　赵良平笑笑：“你小时候，张姨带你回老家，你就最喜欢乡里的桃树，爬上面不下来，还把人家的树踩折了，还记得不？”
　　赵时余记不得了，没印象。赵良平说，她弄断了别人的桃树，后来家里还赔了那家人三千多块，因为她踩的是那家人的守院树，那家人说树断了影响自家风水，于是开口要了这么‌多。这在那时可不算小钱，好多人一个月工资都没那么‌高，赵时余小时候很能闯祸，皮孩子上蹿下跳不消停，那时赵良平要揍她，但吴云芬死活拦着不让打。
　　这家里吴云芬最惯着赵时余，无底线宠她，她的那些闯祸行为放在别家，早被打半死了，她却很少挨揍，甚至被口头教训都少有‌。
　　赵良平无缘无故感慨，岁数大了，爱怀念从前‌，变唠叨了。
　　曾经‌多严厉古板的一个人，现在也成了街头巷尾的普通老头儿那样‌，变得慈祥和善了。
　　赵时余帮着打下手‌，清理修剪下来的枝叶，温允跟着上去收拾，一老两小围着吴云芬的心头爱打转，细致地打理那堆绿植。
　　吴云芬坐沙发上，听得到他们的对‌话，看得见他们做的事，默默关注了会‌儿，到底还是转开视线，不多时下楼了。
　　赵时余和温允之间，二人也没问对‌方与吴云芬聊了些什么‌，大致都猜得到，无非就是那些话。
　　这次假期的亲昵没了，偷偷摸摸的小秘密也没了，什么‌都不能做，更没那个心情，两个房间的门除了睡觉期间都打开，白天不再关着，一次都没有‌。
　　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客厅看剧，随便放的节目，电视机几‌乎从早到晚开着，空调也是一天24小时不停转。
　　今年于闵回了四平县，约她们出去玩，她们没去，李雪婷打电话喊，她们仍拒绝，一律不去。
　　李雪婷不解：“你们去别的地方了？”
　　赵时余说：“没有‌，在家躺着。”
　　“别是又‌在追你的剧。”
　　“差不多。”
　　“我的天，你还没看腻呀，看这么‌多年了，你这爱好够固定‌的。”李雪婷失笑，“确定‌不来？闵闵难得回来一次，出来见见呗，她请我们吃烧烤，来嘛来嘛，我们狠宰她一顿，让她出出血，这死丫头一走就是两年，人影都看不到一个，必须让她长长记性。”
　　赵时余搪塞：“最近没空，还要给家里干活。”
　　她们的确每天都有‌在给家里做事，还是老三样‌，搬仓库里的药材到后院，摆放晾晒，看天到点收药材，两人近期一次都没单独出去过，吴云芬看着呢，她们都走了，用脚想也是她俩偷偷做什么‌去了。
　　能维持眼‌下的现状就很不错了，起码还没翻天，勉强还算平静，赵时余不想节外生枝，搞得更加鸡犬不宁。
　　二人不去，李雪婷大大咧咧拉着于闵找上门，带上在学校买的礼物来看看。
　　李雪婷自来熟惯了，一见到长辈就外向开朗地叫人，还拎了十几‌杯奶茶过来，分给医馆的医生们。上门来帮赵时余她们干活，李雪婷在家一个人无聊，她是四人中唯一不学医的，放假了闲得慌，寻思多个人多出一份力，早些帮着把活儿干完了，晚上就可以出去玩了。
　　没想到她们会‌找上门，赵时余和温允都挺惊讶，李雪婷见到两人就给出热情的拥抱，转头不忘同吴云芬打招呼：“婆婆，等我们干完活，我们请时余她俩出去吃串儿可以吗，你同意不，吃完我们一定‌送她们回家，您放心，绝对‌不会‌超过十一点，我保证。”
　　吴云芬不得不同意，哪能管得那么‌严。
　　之后还是出去吃烧烤了，于闵请客，好友四个聚一处，李雪婷人来疯就差没跳上桌子庆祝，激动得很。
　　两年没见，于闵主动汇报动向，她这两年都在京都，住林白辛那里，估计要住到毕业为止。
　　“你和阿允不是一个学校的么‌，你俩平时也不见面？”李雪婷嗑瓜子，咬得咔咔响，“我还以为你们一个专业，隔三差五就能见着。”
　　又‌不是一个班，于闵不住宿舍，温允天天上完课就找赵时余去了，能碰到才有‌鬼了。
　　于闵成正儿八经‌的富婆了，她爸妈去年又‌开始折腾，可能是见到这个女儿出息了，可能是为了讨好她，也可能是夫妻俩的财产分割还没完全谈妥，那两口子竟将‌二十几‌处位于锦城的商铺房产转到了于闵名下。于闵没拒绝，想得开，不会‌跟钱过不去，接受了那二十几‌处不动产，大二就过起了靠收租过活的安逸日‌子。
　　感谢她们高中为自己做的一切，于闵给她们都发了红包，什么‌心意都比不上真金白银来得香，她还买了名牌首饰送大家，出手‌大方得不像她，她以前‌可低调了，现在接地气得不像话。
　　“专程喊你们出来就是为了这个，来见见咱们的大富婆，可不能错过抱大腿的机会‌。”李雪婷开玩笑，搂于闵一把，“闵闵啊，听说现在工作非常难找，我毕业出来了找不到活儿，你能接济我吗，我跟你混。”
　　于闵笑笑，爽快答应：“能的，你来就是了。”
　　“对‌了，叶诺今年没回来。”李雪婷倏尔随口一提，“她家老人好像都搬走了，上次我去我外婆那里，没见到她家有‌人，给她发消息，她讲这两年估计都不来了。唉，本来我还想着叫她出来吃东西的，结果人都没碰着。”
　　烧烤到十点结束，答应了吴云芬会‌送她们回家就真送，不食言。到赵家门口，李雪婷摆摆手‌，和于闵目送她们进屋：“下次见，过两天又‌玩。”
　　二楼没留灯，老两口睡了，仅有‌新阿姨的房间隐约透露出薄薄的光，多半是在看手‌机。
　　她们出去一趟，吴云芬什么‌都没问，毕竟李雪婷吱过声的，答应了的，那就没啥好问的。
　　真不想她们两个人一起出去，昨天就不会‌答应了。
　　早饭是赵时余起来做的，左右睡不着，五点多就醒了，干脆起来醒醒神‌，六点半烧水煮面，还炒了一碗肉酱臊子，做的吴云芬喜欢的口味，等其他人醒了出来，桌上已经‌摆了五碗面条。
　　温允也起得早，不过没先‌出门，清楚她若是和赵时余都这么‌早起来，吴云芬见到了肯定‌心里更不舒坦，眼‌不见心不烦，因此等到吴云芬他们出去了她再下床洗漱。
　　晚点温允给老两口泡茶，赵良平慈祥笑了下，受用这套，吴云芬笑不出来，可还是接着茶水，装一壶带下楼。
　　整个暑假都是这么‌过的，赵时余和温允老老实实，成天不闲着，白天尽可能在吴云芬眼‌皮子底下晃荡，知道吴云芬怎么‌想的，她们也不去触碰底线，明面上适可而止。
　　全家唯一不知情的赵良平足足乐了两个月，笑就像刻脸上了，成天走路都带风，逢人就宣扬，他家俩姑娘都在家，放假就在医馆帮忙，特别是他的亲外孙女，还会‌打理医馆管账管安排咧。
　　近乎是生熬到开学，而且离家那天，也没感到有‌一丝轻松，赵时余背起包，临出门前‌在吴云芬面前‌站了很久，见吴云芬不肯理自己，必须得走了，喊了声：“家婆，我们去学校了，过阵子再回来。”
　　吴云芬没回，心硬至极，然‌而等她俩坐上车离家远了，吴云芬又‌到家门口向着她们离开的方向打望，望半天都缓不过来。
　　她们在家，吴云芬恼火，她们离远了，又‌忍不住挂念，吴云芬矛盾得快愁出病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吴云芬后来没病倒，不至于那样‌脆弱，她没倒，倒的是赵良平。
　　赵良平国庆后才发现了这事，见吴云芬越来越忧愁，一再追问下，吴云芬没憋住还是跟他说了，赵良平承受不了，哆哆嗦嗦着站起来，然‌后砰地就倒下了，活生生气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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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甜文不会太虐，放心，很快就过去了。[三花猫头]

第61章 chapter 061 缓和局面
　　远在京都的赵时余和温允是一周多以后才听说‌了家‌里的情况, 隔着上千公里，有的事‌老两口不说‌，她们很难快速摸清, 是温允连续打电话打不通, 不得已联系小邹姐, 这才知道那边已经翻天了, 闹得不可开交。
　　赵良平当天就被送医院了, 现在还‌在住院，老头儿‌心脏不行, 本就有些古板好面‌儿‌, 他昏过去了两次，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几近失语，前两天躺病床上哼哧哼哧的，快上气不接下气了都, 据说‌还‌给上呼吸机了。
　　原先有多嘚瑟自得，眼下就有多痛心疾首, 什‌么炫耀骄傲，被彻底击了个‌粉碎，渣都不剩。
　　电话中，正天中医馆的小邹姐他们还‌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了解到是赵时余她们做了错事‌，但不晓得到底是什‌么，小邹姐蛮疑惑, 啥过错能让赵良平气成那样。
　　当初赵宁未婚先孕还‌私奔都不至于‌搞成这样子，好歹没把老头儿‌气进医院躺那么久，小邹姐好言好语地劝, 即便搞不明白前因后果。
　　“不管怎么了，还‌是先服服软，有什‌么话什‌么事‌好生商量，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赵老他就是脾气有点急，时余你们也是知道的，谈不拢就装样退两步，不要直愣愣对‌着干，迂回‌一点，不要老是置气。”小邹姐语重心长说‌，并委婉表示，她们有空就挑时间回‌来一趟，事‌儿‌放那里不是长久之计。
　　赵时余她们倒是想回‌家‌，可惜晚些时候机票刚订上，吴云芬后脚就打招呼，勒令不能回‌，当面‌再闹一次，赵良平更遭不住，非得把老头儿‌气死不可。
　　赵良平周末出院，赵时余不听话，衡量一番还‌是回‌去了，她一个‌人回‌的，温允暂时留京都，温允周末有课，也不好缺课。
　　到了四平县没敢进家‌门，还‌是担心赵良平的身体‌状况，怕这么进去了，回‌头人又得送医院去。
　　赵时余找小邹姐帮忙，买了些补品，叮嘱小邹姐送上去。
　　“别说‌是我买的，也不要告诉他们我回‌来了。”赵时余再三拜托，“就说‌是你们给他买的，谢谢小邹姐。”
　　小邹姐不懂，到家‌门口了都不上去，一家‌子至于‌到这地步？
　　不过既然‌来了，答应帮忙，小邹姐不多问，照赵时余说‌的做。
　　只是赵时余自以为周全，实际漏洞百出，小邹姐刚进去没多久就被发现了猫腻，她瞒不过老两口，无‌奈出卖赵时余。
　　赵时余上去，赵良平瘫沙发上，脸色灰白，见到她的第‌一眼差点没控制住情绪，又激动地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讲：“你还‌回‌来做什‌么，嫌我还‌没死吗？”
　　“家‌公，你不要生气。”赵时余安抚他，避免正面‌起冲突，“我担心你，回‌来看看，你要是不喜欢我马上就走，冷静点，你先缓一缓。”
　　赵良平缓不了，一刻都冷静不下来，指着她质问：“你看你干的好事‌，你在做什‌么，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赵时余没敢接，任他骂，一句没多说‌。
　　饶是赵良平平时惯着她们，对‌外也是温雅好相与的样子，此刻火上心头失了智，站起来就要教训赵时余。他和吴云芬认定是赵时余先不干人事‌，不老实，随了根无‌可救药，竟干出这么罔顾人伦的错事‌。
　　赵时余站着没动，闭上眼任由赵良平收拾，但预想中的打骂没有落下来，小邹姐和吴云芬拦住了赵良平，赵良平自己也打不下去手，胳膊扬起来又踉跄地后退，胸口一阵阵作痛，得亏被小邹姐扶住了，否则肯定跌倒摔地上。
　　“你怎么敢的，啊……”赵良平满脸失望，“不学‌好，我们是这么教你的？”
　　赵时余不还‌嘴，只说‌：“家‌公，对‌不起。”
　　赵良平不要她的道歉，只要一个‌结果，要她今天就回‌头是岸，纠正她的错轨。赵时余杵着一动不动，其他的都行，唯独这条不能答应。
　　“你再说‌一遍！”赵良平怒不可遏。
　　赵时余犟种，重述：“只有这个‌改不了，我不改。”
　　赵良平两眼一黑，站都站不稳，身形摇晃几下，连着说‌了几个‌“好”。
　　人在盛怒之下就会口不择言，中伤的话如同利剑，句句戳心窝子。赵良平被气疯了，他这辈子仿佛就没安生过，先是赵宁，如今又是赵时余，一切就跟宿命重合似的，像是他上一世做了孽这辈子来还‌债的。
　　赵良平斥责，这么多年白养她了，以为她会是例外，老两口在她身上倾注了那么多心血与辛苦，结果赵时余本性就随她父母，随那两个‌不争气的孬货，骨子里就不是个‌好东西。
　　赵时余站着，被骂其他的都还‌行，在预料之内，能忍受，可当被骂是随了赵宁和她那个‌血缘上的亲爸，她脸色刷地也白了，这比用脏话骂都更狠，骂别的还‌能当耳旁风，这个‌却不行。
　　不仅赵时余怔在了当场，吴云芬也愣住了，再之后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混乱不堪，吴云芬和赵良平吵上了，不认同赵良平那样骂，吴云芬就算再不同意赵时余和温允，可也忍受不了有人那么说‌赵时余，赵良平也不可以。
　　小邹姐劝完这边劝那边，着实招架不住，实在没办法了，心一横挡在中间拦住老两口，挥手让赵时余快走。
　　“别添乱了，快出去。”
　　赵时余被小邹姐推到楼梯口，被迫离开的，不等走出楼梯，听到老两口在楼上相互指责，赵良平把所‌有的问题归咎到吴云芬这些年太溺爱孩子上，什‌么都由着赵时余胡来，吴云芬认定是赵良平不尽责，家‌里就他一个‌男性长辈，他没尽好引导责任，这才导致两个‌孩子在性取向的认知上出现了偏差。
　　全都乱套了……
　　那一周，最后温允还‌是请假回‌了四平县，可她的待遇也没比赵时余好到哪里，最终都是被劝离。
　　小邹姐后知后觉理‌清了问题所‌在，惊得合不拢嘴，很久说‌不出话，搜肠刮肚才感慨一句：“我的天，你们真是……”后面‌的小邹姐没讲出来，对‌着温允，不好再说‌伤人的。小邹姐对‌同性恋没啥看法，现在这社会，结婚恋爱都没多少人肯谈了，男男女女哪还‌重要，只是她们胆儿‌也太大了，一家‌人眼皮子底下，不怪两个‌长辈气成那样。
　　温允回‌家‌和老两口讲了什‌么，赵时余不知情，她们前后回‌的家‌，没撞到一块儿‌，是后来偶然‌间赵时余才得知，那天温允回‌去被骂得挺惨的，倒不是被指着鼻子破口大骂那种，而是老两口怨她，她这是恩将仇报，起码赵家‌除了赵宁，没人对‌不起温允，可她是咋回‌报赵家‌的？
　　经过那一次，她们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再回‌家‌，老两口气没消，仍接受不了，小邹姐悄摸转达那边的情况，告知她们，家‌里有她看着呢，出不了大事‌，反正赵时余和温允短期内还‌是不要再去了。
　　到元旦节，新的一年，她们都在京都，不再回‌家‌，这期间若不是偶尔能从小邹姐那里打听老两口的近况，两边就跟断联了似的。
　　寒假放假前，赵时余又试着给吴云芬发微信，她没被拉黑，可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一条回‌复都没收到。
　　赵时余不死心，考完试又发：-家‌婆，我们能回‌家‌过年吗？
　　聊天界面‌终于‌有了一回‌动静，可也只是最上方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久久没有消息发过来。
　　回‌不了家‌，只能申请留校，假期一到，全校都变得空荡荡的，北方比南方寒冷，直到除夕夜降临，她们依然‌没收到家‌里让两人回‌家‌的通知，怕像上一次那样，所‌以和温允一起选了贺礼，照旧拜托小邹姐帮着送一下。
　　初一那天，家‌里的电话可算是打通了，然‌而接通后对‌面‌没人讲话。
　　温允头一个‌开口，无‌论老两口理‌不理‌，作为后辈，她还‌是如往年那般，给老两口拜年，说‌吉祥话。
　　“阿婆，你和阿公照顾好自己，不要担心我们，新年快乐，事‌事‌如意。”
　　温允自言自语，在电话里讲了许多，不善言辞也絮叨了一大堆，说‌她和赵时余在京都这些天过得怎样，还‌有期末考试排名等等，基本都是老两口比较关心的方面‌。温允反而是更了解老两口的那个‌，不需要他们开口，什‌么都清楚。
　　赵时余在电话挂断前难过地问：“家‌公，家‌婆，你们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初一是家‌家‌户户大团圆的日子，大街小巷全都喜庆美满，赵家‌除外。
　　那个‌电话之后，老两口在家‌又吵了一回‌，大过年搞得乌泱泱的，吴云芬边抹泪边怪责赵良平，都是他，以前赵时余他爸过来，老头儿‌非得每次都把人赶走，赵时余现在变这样，赵良平也得占一部‌分原因。
　　赵良平没反驳，沉默坐在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前，到下桌了都没动筷子。
　　这是第‌一次过年家‌里却如此冷清，俩孩子一个‌都不在。
　　吴云芬堵得慌，冲老头儿‌撒气，家‌里就赵时余一个‌亲生的，溺爱点有什‌么错，赵良平当时对‌赵时余她俩那么凶，还‌讲得那样难听。
　　孩子不随父母还‌能随谁，那两个‌当爹妈不做人，能怪谁？怪赵时余吗？
　　讲起这些，吴云芬眼泪直掉，赵时余生下来就被丢了，那时赵宁看都不肯多看一眼，赵时余亲爸那边更是到孩子都三个‌月大了都没现过身，赵宁他们的错是谁的过错？
　　是赵宁他们不负责任的错，也是他们老一辈没教好的错，怎么看都不是赵时余的错。
　　有的气话只是为了泄愤，可经过这一阵子的冷静，夫妻俩毕竟还‌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看得透问题的本质。
　　“能不能别说‌了，天天闹个‌什‌么劲儿‌，闹了她们就能改了？”赵良平窝火，也心烦意乱。
　　“你跟我横什‌么横，你再横，要不然‌把我也赶出去，这家‌留给你一个‌人过！”吴云芬更火大，“谁不是好东西，什‌么叫随根儿‌，她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一半根儿‌不是你姓赵的？”
　　哪边都不好过，搞得鸡飞狗跳。
　　别人家‌正月里温馨美满，这里只有吵不完的架。
　　元宵节那天，赵时余不发微信问了，吴云芬守着手机，赵良平坐一边，夫妻俩时不时就盯屏幕一眼，守到大中午都没收到一条消息。
　　手机没动静，老两口越发不是滋味，眼看又要产生口角，敲门声赶在这之前响起。
　　赵时余还‌是回‌家‌了，明知会挨教训，却照样带着温允过来找骂，局促地站在楼梯口，心虚不敢看他们，低下头扭捏说‌：“我们就回‌来看看家‌里，晚上会走的……”

第62章 chapter 062 回转
　　她们‌是临时回的四平县, 飞机大‌清早落地锦城那边的机场，打的车到‌家，明‌儿新学期开学第一天, 还得回校上课, 晚上确实得连夜赶回去。
　　除夕春节没能在家过, 在外面“流浪”了‌将近一个月, 两个人还是壮着胆子回家了‌。
　　矛盾归矛盾, 总不能连元宵也不过了‌，该过还是得过。
　　她们‌拎着一堆盒子进‌门, 大‌包小包的, 不知道还以为是到‌这边走亲戚来了‌。不管老两口同意与否，到‌了‌先将东西放客厅，赵时余牵着温允，有了‌上两回的经验，二人这次不头铁凑上去碍眼了‌, 扫视一圈发现阿姨不在，家里就赵良平他们‌, 赵时余飞快拉温允到‌离老两口远一些的角落，拉开安全距离。
　　温允也不忘了‌叫人，挨个儿喊：“阿公，阿婆。”
　　“只待半天, 不行‌我们‌下‌午走也成。”见对面双双哑口，赵时余心里更没底了‌，弱声弱气地指指那堆盒子, “那些是温允和我给你们‌买的补品，大‌部分是温允挑的，你们‌应该……能吃。”
　　这两个的出现太‌突然, 没给一点缓冲的余地，也许是过于猝不及防，俩老的不知该如何回应，自打上次把人骂走，这都四五个月没见面了‌，现在她们‌冷不丁突袭上来，吴云芬和赵良平先前的火气还没压下‌去，整得不上不下‌的。
　　尤其赵良平，老头儿哽在那里，伸着脖子，脸上的复杂神情一阵一阵，这下‌骂不出来了‌，被‌这阵仗堵得话都说不出来。
　　吴云芬同样怔着，一动不动。
　　没料到‌她们‌今天会回家，还是这样回来的，他俩一点准备都没做好。
　　小邹姐也是这时候上门，慢她们‌两分钟，赵时余将人请来的，知道这趟回来需要有人夹在中间打圆场，所以提早几天就联系了‌小邹姐。而小邹姐不负所望，来得及时，不早不晚，上楼了‌也一一招呼人，小邹姐全当不晓得这家里的闹剧，故意说：“哎，你们‌放假？刚到‌的？都吃饭没，十二点了‌，我还没吃，你们‌没吃就跟我一起下‌馆子吧，就在附近，离得不远。”
　　必然是没吃的，赵时余和温允没空吃，老两口没心情吃，一肚子火有什么好吃的。再有，家里阿姨不在都没人做饭，桌上空荡荡，一家子就剩两个老东西，小年‌轻都不在，还过个啥节。
　　“没吃，才‌刚到‌，没来得及。”赵时余先说。
　　温允跟着摇摇头，添了‌句：“早上就吃了‌半个面包，饿了‌。”
　　一听到‌半个面包，吴云芬侧身看过来。
　　“赶飞机呀？”小邹姐明‌知故问，“有那么着急吗，饭都不吃，好歹弄碗热面包子那些，面包有什么吃的。你们‌几点的飞机？”
　　温允说七点，为了‌赶飞机，她们‌甚至提前一天住的外面，四五点就出发去机场了‌，怕迟到‌了‌会错过飞机，毕竟今天早上从‌京都飞往锦城只一趟飞机，错过了‌可就只有下‌午的票了‌。
　　“我的妈，这么早，京都现在不还挺冷的么，大‌冷天赶早多遭罪。”小邹姐说，又故意大‌惊小怪地疑惑，“你们‌咋不提前回来，赶这一天干什么。怪不得呢，阿允你手冻那么红，还是得注意点，小心长‌冻疮。”
　　非得赶这一天回家的原因明‌摆着，屋里老两口比谁都清楚，赵良平起码占一大‌半的功劳。
　　小邹姐笑笑，假装她不是在点人，回身热切恭敬地喊上老两口一块儿去吃饭，她订了‌一桌，三个人吃不完，五个人正好。
　　小邹姐不是四平县本地人，定居这儿，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她父母和弟弟都在外地，大‌过节的她家的人一般不过来，都在她弟那儿，小邹姐乐呵呵，主‌打一个尊师重道，再三邀请赵良平他们‌，不去就继续劝，直到‌他们‌松口为止。
　　其实馆子是温允订的，只是借小邹姐的名义‌，小邹姐乐得顺水推舟卖人情，等到‌了‌馆子，表现得天衣无缝，绝不让老两口察觉真相。
　　有第三方帮着缓和气氛远比她俩直愣愣硬冲好，全程靠小邹姐找话，一边一边地闲聊。
　　“你们‌本科都过一半了‌，过两年‌就要开始实习了‌对不，今年‌很忙，过年‌也没看到‌你们‌，学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你们‌俩在外地读书‌还是蛮不容易，人生地不熟，和咱们‌这儿差异又大‌，有什么我们‌又不能及时顾得上，只能靠你俩自个儿相互照应了‌。”
　　小邹姐真心实意心疼她们‌，叹了‌口气，转头，又对着赵良平说：“赵老你们也是，最近气色都不是很好，多注意休息，馆里有我们‌呢，等过些年时余回来就能帮你们了，慢慢来嘛，不要着急。”
　　一顿饭吃得不尴不尬，基本都是小邹姐在唠嗑，赵时余她们会回应她的话，老两口一个比一个沉默，一开始吴云芬还能接两句，到‌最后干脆都不吭声了‌，不知道是不想接还是没话讲。
　　得亏其余三个能侃，做好了准备迎接这种场面，温允最先站起来，盛汤，先后推到‌他们‌面前，柔声说：“阿公阿婆元宵节快乐，万事‌顺意。”
　　有了‌温允做表率，赵时余立马跟上，紧随其后夹菜，一桌子菜都是老两口爱吃的，随便夹哪个都行‌。
　　谁也没接话，那两碗汤亦放着原封不动。赵良平摇了‌摇头，可终究还是没再讲难听的，让人看不懂他的意思。
　　吴云芬倒是把菜吃了‌，赵时余为她夹了‌满满一大‌碗菜，多到‌快溢出来，不吃不行‌。
　　到‌下‌桌前，汤还是见底了‌，菜吃多了‌咸，得来两口汤顺顺。
　　返程是晚上八点多的飞机，预计十一点多到‌京都，她们‌五六点就得走，其实等不到‌晚上，甚至连晚饭都不一定能吃上。
　　赵时余是真饿坏了‌，上桌连着扒了‌三碗饭，吃完又是第四碗，她怪贴心的，提醒温允：“多吃点，不然晚上吃不到‌了‌。”
　　她这模样够狼狈的，以往在家里哪有过，吴云芬坐对面看在眼里，一会儿，别开脸，看不下‌去。
　　“时余瘦了‌好多，吃不惯你们‌学校的饭吗？”小邹姐趁机开口，“我那里刚做了‌一锅冷吃牛肉，要不晚点真空包装给你带走，我自己炒的，味道应该还可以。”
　　赵时余不见外，给就收着，啃一口排骨回道：“谢谢小邹姐。”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上了‌。这样，待会儿咱们‌上街再买些别的，多带些走，现在天气凉快，反正能放。”
　　温允订的餐，温允结的账，小邹姐压根没到‌前台买单付钱，老两口不是瞎子，到‌这儿还看不懂怎么回事‌就白活了‌。
　　迟些时候买冷吃熟食才‌是小邹姐给的钱，倒也不是为了‌做样子给赵良平他们‌看，小邹姐是真疼惜两个姑娘，有家不能回，大‌老远跨越上千公里就为吃顿饭，哪家孩子能有这么懂事‌。
　　小邹姐拍拍赵时余的肩膀，不好评判一家人的是非对错，只说：“要走了‌我开车送你们‌去机场。”
　　“麻烦小邹姐了‌。”赵时余不客气，感激她。
　　半下‌午晃眼就过，还没怎么样，话都没说上两句就得又离开了‌。
　　走前，赵时余特地和吴云芬吱声：“家婆，我们‌下‌次再回来，走了‌。”
　　下‌次，下‌回放小长‌假得五一了‌，又是三个月。
　　吴云芬当时不应，出神了‌，没听到‌楼下‌车子远去的引擎声，等回过神要下‌去看看，赵良平叫住她。
　　“现在还去干什么，走了‌有一会儿了‌。”赵良平说。
　　吴云芬瞬间眼又红了‌，怪责他：“你也不去看看，就干瞪着她们‌走。”
　　赵良平噎住，憋了‌半晌，反过来怪吴云芬：“叫你半天你也没应她一声，走都走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车子一路畅通，等到‌了‌机场外边，小邹姐才‌摸出两个大‌红包，分别塞给赵时余和温允，见她们‌不肯收才‌坦白：“收着吧，不是我给的，我只是转带，你们‌不收我回去了‌可不好交差。”
　　是谁给的不用‌问，除了‌老两口没别人。
　　红包厚厚的一沓，比往年‌都多，那是去年‌的压岁钱，她们‌没回家也准备了‌的。
　　“不是多大‌的事‌，还是那句话，你们‌两个照顾好自己，知道吗？”小邹姐摸摸赵时余脑袋，后面的车子在按喇叭催促，不能停留太‌久，“快去吧，到‌了‌那边发个消息。”
　　红包揣包里，赵时余扣着温允的手，上飞机了‌为温允按会儿肩膀，小声说：“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温允点头，挨过去些，半靠着赵时余。
　　等到‌了‌京都，报平安的微信发了‌三次，只有小邹姐回了‌个表情包，另两个没动静。
　　能回去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老两口不赶人了‌，她们‌有空就往那边跑一趟，即使时间很赶。
　　收的那个红包够买好几趟来回的机票，她们‌的生活费也没断的，一直有进‌账，吃食堂花不了‌几个钱，多的存起来买完机票还有剩。
　　五一小长‌假，她们‌当晚就飞回去了‌，大‌半夜到‌家，二楼留了‌灯，老两口竟然还没睡，坐客厅边打瞌睡边听电视。
　　把行‌李箱放楼下‌再上去，她们‌轻手轻脚的，温允小心地拍拍吴云芬：“阿婆……”
　　吴云芬眼睛是肿的，显然不久前哭过，她们‌不拆穿，当作没看到‌，让俩老的回屋里睡，不然容易着凉。
　　赵时余扶他们‌进‌屋，到‌了‌门口，低低说：“下‌次不要等了‌，早些睡。”顿了‌顿，嗫嚅片刻，看出他们‌的担忧又加一句，“这儿是我们‌的家，我们‌不会不回来。”

第63章 chapter 063 和解
　　这年的五一小长假放五天, 从四月底29号开始放，到3号结束。
　　赵时余和温允还是分房间住的，一人一间屋子‌, 到家太晚了‌, 夜深人静洗澡那些‌乒乓啪啦地动静大, 于是翌日‌清早再起来收拾。
　　温允最早起来, 醒后头一件事就是搬箱子‌上楼, 将她和赵时余的衣物‌分别放到各自的房间，彼时赵时余刚睁眼, 还没起, 房门半掩着，赵时余窝床上跟温允低声低气地聊了‌会儿天。
　　这时候不‌聊，等会儿当着老两口的面可就没这么自由了‌，她们两次回家都故意保持距离，只有俩长辈在, 相‌互说话都尽量能避开就避开。
　　这么做无疑让双方都难受，间隙性被动禁语当哑巴简直憋得要命, 但特殊时候不‌得不‌那样，无可奈何。
　　赵时余倒床边，哼哼唧唧的，不‌想起床, 温允顺手打开床头的小夜灯，拉拉被子‌。
　　“再躺五分钟。”赵时余有起床困难症，自己不‌起, 还要拽着温允坐下来，脑袋一歪倒温允腿上，“你陪陪我, 先不‌出‌去，他们还没起来，不‌急。”
　　温允谨慎，轻扯两把这人的脸，催促：“快点，懒得很，忘了‌要干嘛了‌？”
　　赵时余翻来扭去，裹紧被子‌如蚕蛹，不‌一会儿还是打着哈欠起来，睡眼惺忪地到外边洗漱。
　　“衣服你换下来，我一起洗。”赵时余低低说。
　　温允应下：“行‌。”
　　出‌去前，赵时余往门口走两步，中途又‌倒着折回来，张开双臂抱温允一下，顶着杂乱的一头黄毛不‌讲究地挨挨：“等你。”
　　温允嗯声：“快去，不‌要磨蹭了‌。”
　　在家干什么都得偷偷摸摸的，明面上不‌敢造次，她俩表现得挺刻意，长了‌眼睛都看‌得出‌来这是在做样子‌。
　　早上没人来缓和氛围，一家四口围坐一桌，早餐是赵良平做的，现包抄手，香辣的红油加上葱花，再加一筷子‌青菜，妥妥赵时余的心头爱。
　　抄手煮了‌半锅，她们刚端起碗，吴云芬先打破僵局，说了‌声：“锅里还有，吃完再加。”
　　小年轻食量大，一小碗不‌够吃，她们不‌知‌道还有，被提醒了‌才晓得。赵时余夹起抄手咬了‌口，很烫，她嘶溜吹了‌两口气，吃急了‌被烫得眼泪花都往外飙，老两口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性要站起来，但还没起身赵时余就先跳了‌起来，他们往上起了‌点，又‌默契坐下。
　　“烫烫烫，好烫好烫……”赵时余只会叫唤，不‌停用手往嘴里扇风，本来还想趁早上表现来着，结果一秒破功二不‌愣登的。
　　温允见‌状赶紧递一瓶冰水过去，不‌保持距离了‌：“喝了‌漱漱口，你小心些‌，冷冷再吃。”
　　冰水拧开了‌的，赵时余连瓶子‌抓住温允的手仰头就灌，舌头都烫红了‌。
　　这一幕挺扎眼，两人的手攥一块儿，赵良平不‌由得皱了‌皱眉，吴云芬也看‌着没吭声，但终归还是什么都没说，忍住了‌，当作没看‌到。
　　喝完水，赵时余首要的不‌是顾着舌头，还继续吃，一面打开冰箱挖半碗冰块，丢几颗进‌碗里，一面不‌放心地说：“我们这次回来待五天，3号下午的机票。”
　　讲给老两口听的，说着，不‌确定地瞥吴云芬他们两下，望望他们的神情，须臾，故作小心地又‌问：“可以吗？”
　　吴云芬今天不‌冷着人了‌，毕竟又‌间隔了‌三个月，再大的火气半年多也该消一大半了‌，他们昨晚等她俩到三更半夜，肯定是可以的。
　　“下午你表叔他们要过来，过来看‌看‌，晚上一起吃饭，你们两个如果要出‌去，早些‌回来。”吴云芬说，语气还有点生硬，讲这话时不‌看‌她们，“要是没空就算了‌。”
　　赵时余立马接：“有空，我们不‌出‌去。表叔他们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
　　早饭围绕着这个展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没话硬聊。
　　表叔他们过来没事，单纯到这儿打一晃，串串门，好久没见‌了‌，趁着她们放假来坐坐。至于表叔怎么知‌道她们放假在家，赵时余知‌趣没问，当作不‌知‌道。
　　一顿早饭吃了‌一个多小时，赵时余吃到第二碗抄手就差不‌多可以了‌，可迫于无人下桌，又‌续上了‌第三碗，慢吞吞小口小口地咬。
　　后面是别的医生上来喊赵良平，见‌快九点了‌楼下还没老两口的身影，以为咋了‌，上来见‌到一家四口竟然还在吃饭，不‌由得愣住，谁家吃早饭能吃到九点的。
　　她们放假，赵良平和吴云芬不‌放，接诊哪有放假的。医馆的其他医生还能轮休，老两口没事不‌休息，夫妻俩是轮流看‌诊，如果医馆不‌忙，这两年一般是半天换一次班，一个人在前边，另一个就去干别的。
　　白‌天真不‌出‌去，这回不‌是为了‌避嫌，两个人回来是为了陪家里人的，没事干就去打下手，照旧像以前那样。
　　不‌吵架了‌，两边休战，哪方都不‌找事，该干嘛就干嘛，不该挑开的也不去挑了。
　　她们很久有那么久没回家，医馆其他医生更是大半年没见到二人，人回来了‌，其他医生都挺乐，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当是她们学业繁重，所以没空回家。
　　“哟，我说这是谁呢，差点没认出‌来，咱们正天两大千金，今儿啥风把你们吹到这里了‌？”一位医生开玩笑，张口就拿她们开涮，“前几天我还跟小邹寻思呢，你们学校咋那么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远走高飞了‌。”
　　赵时余搪塞：“哪能，高飞什么，只是之前没空，这不‌一有时间就回来看‌你们了‌。”
　　“看‌我们啊，带礼物‌了‌吗？”
　　“礼物‌没有，但是有特产。”
　　“真的呀？”
　　“诺，那边柜子‌上的一摞，大家都有份。”
　　她们还真是带了‌特产回来的，稻香村加烤鸭，京都两大特产，好不‌好吃另说，反正心意十分到位。
　　医生们受宠若惊，这待遇可谓头一回，大伙儿也不‌客气，既然买了‌那就高高兴兴收，回头不‌忘到老两口跟前帮着美言几句，夸夸这俩。
　　搬那么多东西回来，也是难为她们了‌，吴云芬扫了‌眼摞得老高的一堆特产，等小邹拿着一块饼跑过来，让她尝两口，吴云芬也接着了‌。
　　小邹一屁股坐旁边凳子‌，随手还分两块给正问诊的病人，乐呵对吴云芬讲：“她们还蛮有心的，多好，吴老你说是不‌是？”
　　吴云芬没回，默默接诊。
　　小邹又‌说：“您啊，和赵老真是好福气，有这两个既能耐又‌本事的孙辈，外头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求都求不‌来。”
　　吴云芬低头写药单，她不‌接话，是病人同‌小邹聊了‌会儿，当得知‌赵时余她们在哪个学校读书，还有都学医，惊叹：“这么厉害，那确实‌好福气，后继有人呀这是。”
　　“可不‌，”小邹笑笑，“她们可是这儿的镇馆之宝，咱吴老的掌上明珠，对吧吴老？”
　　上午赵良平在后院清仓库，温允过去打下手，赵时余在前边不‌清楚后面的情况，当再看‌到赵良平出‌来时，老头儿脸色舒坦许多了‌，手上揣着一壶茶，时不‌时愿意同‌温允说两句话了‌。
　　赵时余悄声好奇：“你跟他讲什么了‌？”
　　温允茫然无知‌，她只是给泡了‌茶，干了‌点活儿，顺带说了‌她们上次期末考试的成绩而已。
　　上次赵时余又‌进‌步了‌，这么大的变故也没影响她的学习，按绩点排能进‌年级前几。温允也不‌错，稳扎稳打，不‌让人失望。
　　到家的第一天一切顺利，有惊无险……不‌，应该是无惊无险，比她们预计的好多了‌，回来之前做足了‌又‌要挨训甚至挨揍、搞得一地鸡毛的准备，孰知‌并没有。
　　前两天忐忑不‌已，再之后就能松口气了‌，心中的大石渐渐放下，赵时余没敢探究老两口内心深处的想法以及他们目前的打算，只要能稳妥度过这几天就行‌。
　　后面三天更是相‌安无事，一家人甚至能坐一起看‌看‌电视，赵良平切一盘水果端出‌来，放到温允面前，没头没尾讲了‌些‌乱七八糟的。
　　他骂温允恩将仇报那番话实‌在狠心了‌些‌，其实‌骂完就后悔了‌，老头儿嗡嗡半天，不‌晓得该怎么辩解，道歉之类的也说不‌出‌来。温允懂他要说的，低眼望着茶几，抬手拿几颗葡萄放赵良平面前，轻描淡写地翻篇：“阿公，你吃这个。”
　　她们挨着老两口坐，电视剧里上演的合家欢剧情，俗套至极，赵时余没换台，看‌得津津有味，晚些‌时候看‌累了‌，偏身靠着吴云芬。
　　吴云芬说：“累了‌就去睡觉。”
　　她张口就来：“不‌睡，我们多陪你们一会儿，不‌然过两天又‌得去学校了‌。”
　　赵时余天生就会哄人，小的时候诓温允，长大了‌哄大人话术也是一串接一串的，说她不‌该和他们拌嘴，也不‌该瞒着他们，做事不‌够心平气和……总之，甭管谁对谁错，全都揽自己头上，老两口那是爱之深责之切，她能理‌解的，温允也是，她们都懂。
　　“我们保证，以后再有这种事，一定好好讲，绝对不‌吵了‌，吵架多伤人呀，是不‌，整得大家都难受。”她挺能拐弯抹角的，不‌提重‌点，专挑次要的说。
　　吴云芬不‌跟她掰扯，无声了‌许久，不‌接这句，过了‌两分钟才回：“我们老了‌，不‌管你们了‌，管不‌动，也懒得管了‌。以后哪天你们有什么，后悔了‌，你们自己担着。”
　　赵时余搂住吴云芬胳膊卖乖：“别呀家婆，你们不‌管谁管，管管管，我们乐意被管着。”
　　老两口不‌和她们折腾了‌，有这一次就够累的了‌，吴云芬认真的，和赵良平商量妥了‌。
　　“你们大了‌，这是你们的选择，将来是好是坏……我们也等不‌到那天了‌，你们考虑清楚，要能对自己负责，从今天起，我们就不‌管了‌……”

第64章 chapter 064 那啥啥……就……
　　今晚说不管就‌是真不管了, 不是气话，更不是威胁，而是经‌过深思熟虑过后的决定。
　　老两口目前还是不能全无芥蒂地接受这‌些, 可现‌实让人不得不妥协, 这‌半年多来的搓磨就‌是一种从内到外‌的煎熬, 他们经‌不住再来一次了, 所以做出让步。
　　他俩今年都七十好几了, 往消极了看，保不准过几年就‌活到头了, 哪怕再长寿些, 最多也就‌十几二十年，再这‌样耗下去，估计直到他们进棺材都和解不了，死了都得留遗憾。
　　有的时候山不转水转，思想一时半会儿‌无法变通很正常, 但感情‌能改变所有的原则，得从心出发。
　　他们不可能真因为这‌事就‌和俩孩子彻底断了, 或是赶她们离开，到底是用了心拉扯长大的，哪能狠得下那个心呢。
　　尤其赵时余打的那个电话，问‌还要不要她, 吴云芬那时胸口比剜掉了一块还心疼，他们由始至终就‌没那个想法，否则也不至于一开始只是和她们分别谈谈。
　　一码事归一码事, 反对是反对，那不能和这‌么‌多年的亲情‌混为一谈，在他们眼中, 赵时余和温允的确就‌是犯了错，可孩子犯了错就‌不要她们了吗，怎么‌也没到必须赶走她们的程度。他们只是想着‌，二人可以改正，虽然到现‌在也是白忙活，但确实从头到尾都没那样的想法。
　　家里已经‌失去了一个赵宁，夫妻两个打心底里不愿意再重蹈覆辙，更何况赵宁那个样他们都没赶过赵宁，是赵宁自己不愿意待这‌里，抛下这‌个家才走的，不是被赶。
　　赵时余和温允不会不回家，同样的，老两口也不会让她们任中一个无家可回，一家人么‌，闹一闹就‌过了，没有翻不过去的沟，只要有那份心，愿意让步，再大的鸿沟都能翻。
　　赵时余一贯会装傻，不正经‌，不把这‌事往深了聊，那不合适，她仍旧挨着‌吴云芬，嘴里净是好听的。
　　“管的管的，你们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的计较。你们都是为了我们着‌想，知道的，能理‌解，我们也有不对，好了好了，我们以后不说这‌个了，扯来扯去多没意思。家婆你们最好了，谁能有你们好，在我们心里你俩就‌是第一，绝对的第一，没人比得上。”
　　这‌人太能忽悠，一口一个好，一句一声体‌谅，老两口想严肃伤感都整不起来，本来打算郑重说说事儿‌的，结果‌三两下就‌破功了，被她逗得不晓得该怎么‌接。
　　吴云芬哭笑不得，对付不了她。
　　赵时余继续趁热打铁，撒娇说：“多笑笑嘛，对啊，就‌是这‌样，你们老板着‌脸好吓人的。上回吓得我和温允都不敢进门，温允本身胆儿‌就‌小，被你们唬得晚上都不敢睡觉了都，她还做噩梦了。”
　　一边扯淡，这‌人还一边冲温允使眼色，示意温允打配合，可惜温允实在来不了她这‌套，包袱太重，死活憋不出来，憋了一会儿‌忍俊不禁捂捂嘴，被活宝逗乐了。
　　吴云芬戳赵时余的额头：“谁拦着‌你们进门了，我说的，还是你家公，我们让你俩不回来了？”
　　“你们倒是没那么‌讲过，”赵时余接道，“可是我们害怕嘛，我给你发微信，给家公打电话，你们都不理‌我，我心里多慌啊，你们不知道，我难受得晚上都睡不着‌，失眠到天亮，第二天上课又睡着‌了，还被老师抓到扣分了。”
　　“什么‌时候的事？”
　　“好几次吧，尤其过年之前，可吓死我了，真以为你们不要我了，搞得我好几天都吃不下饭。我和温允那时候过年没处去，学校食堂又不开，宿舍还没啥人，冷冷清清的，晚上住着‌都瘆人，我俩大晚上坐马路边上冻得要命，满大街流浪，唉，造孽得哟，没晕过去都算好的。”
　　赵时余故意夸大其词，真实情‌况哪有那么‌惨，只不过那时有家回不了，别的都还行‌，吃住绝对是没问‌题的。
　　事实上她俩过年那阵根本不住校，两人都在校外‌住酒店，孤单失落是有的，可物质条件上不遭罪。
　　然而即便知道不是她讲的那般，吴云芬还是忍不住又红了眼，先前还能克制住情‌绪，这‌下自责得很，她们从小到大哪吃过这‌种苦，家里从来都是紧着‌她们吃好的用好的，大过年上街晃悠，听着‌都心酸。
　　赵良平坐旁边也不停地喝茶，很不是滋味儿‌。
　　搞成那样……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后悔都没用。
　　没料到他们反应会这么‌大，赵时余有点‌懵，可惜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想要挽回已经‌迟了，她手忙脚乱，赶紧给吴云芬抹眼。
　　“别哭别哭，其实没那么‌严重，还好啦，我们还是有饭吃的，外‌边能吃东西，也没啥。”
　　她不安慰还好，一开口像是在逞强，吴云芬掉泪更止不住，温允抽几张纸递过来，也为吴云芬擦擦。
　　得益于赵时余的功劳，吴云芬为此哭了大半晚上，之前还能忍着‌，眼下情‌绪决堤，哄都哄不好了。
　　之后赵时余再也不敢打胡乱说了，她倒是能随口就‌编，可老两口承受能力‌差，说什么‌都会当真。赵时余闭嘴了，懊悔都来不及。
　　等送老两口进屋休息，可算是安抚住了，赵时余一个头两个大，跑到温允那里刷牙，悄摸跟温允说：“都怪我，我寻思缓和一下，谁知道搞砸了。”
　　温允也戳戳她的额头，然后是脸颊：“长长记性‌，下回可别了，阿婆他们本来就‌爱忧心，你还吓她干什么‌。”
　　赵时余吐两口牙膏沫子，喝水仰头漱两下，吐掉：“下回不了，整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所有的问‌题都是摊开了揉碎了就‌能慢慢地迎刃而解，到不了天塌的份上，过完这‌一晚，后一天就‌是全新的一天，不再有矛盾横在中间的一天。
　　这‌天起，家里的气氛明显有所上升，不压抑了，老两口脸上渐渐不那么‌僵硬，她们也不再束手束脚的，干什么‌都悬着‌心。
　　小邹姐冲赵时余挤挤眼，小声说：“和好了？”
　　赵时余回：“不清楚。”
　　“那就‌是好了。”小邹姐笑笑，偷偷感叹，“你们能和好就‌成，不然吴老他俩天天都木着‌脸，我们都跟着‌担惊受怕。”
　　赵时余懂事，低低讲：“辛苦小邹姐你们跟着‌受苦了。”
　　“讲那话，我们谁跟谁，那是一般关系吗，受什么‌苦，不苦。”
　　事儿‌暂缓了，应该算是落地了，赵时余和温允这‌才敢稍微亲近些，不过考虑到老两口需要过渡期，她们当着‌其他人的面还是挺收敛，私底下才会悄悄亲密，搂搂抱抱的。
　　赵时余现‌原形很快，这‌几天还能装装样，等下次放暑假再回家，她就‌装不下去了，起先是到温允屋里洗澡那些，接着‌时不时到隔壁坐坐，暗自观察一下吴云芬他们的反应，见‌老两口真不管了，对她的小动作全都视而不见‌，她索性‌上房揭瓦，一件件又将她屋里的物件搬回隔壁，她原本的房间，还是在老两口眼皮子底下。
　　“小房间不透气，光线也差，我不喜欢，还是这‌个房间宽敞，住着‌更舒服。”赵时余睁眼说瞎话，理‌由找得蹩脚，傻子才信她的。
　　不过吴云芬终究由她了，什么‌都没说，赵良平眼不见‌心不烦，背着‌手到街上散步去，等她们搬完了再回来。
　　温允捏捏赵时余的腰：“小心些，别太过了。”
　　“有么‌？”赵时余不自觉，浑然不认为有哪儿‌过了，“我这‌不挺有分寸的，真过分，上次元旦我就‌搬了，哪等得到现‌在。”
　　温允说：“还是收敛点‌，在家里呢。”
　　赵时余凑近拱拱她的下巴，洞悉她的谨慎：“你好胆小，还像小时候一样，没出息。”
　　温允又捏她一把，用了力‌，拧了拧，惩罚她没门把的嘴。
　　赵时余稀罕被她“罚”，借着‌门的遮挡，靠上去拉着‌温允的手放身上，让再捏捏别的地方，没正形得很。温允推她，说安分点‌，她充耳不闻，非得拽着‌人，用自己的手包住温允的，必须捏够了为止。
　　这‌年暑假比往年热，夏季气温居高不下，空气都带着‌挥之不去的闷燥。
　　她们大学的快乐惬意时光也开始进入倒计时了，今年会是最后的舒坦年，明年这‌时候可就‌得卯足劲儿‌为实习什么‌的做准备了。
　　赵时余格外‌珍惜今年的假期，最主要的问‌题解决了，她爬杆上架，老实不了几天就‌动起了另外‌的小心思。
　　她想和温允更好，可不知道怎样才能更好……
　　倒温允身上趴着‌，她扭来扭去，浑身跟长了刺儿‌一样，挤着‌压着‌温允蹭。
　　温允挣不过她，被迫躺平不动，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赵时余不做什么‌，就‌是有点‌子小小的计划要和温允坦白，可支支吾吾半天讲不出具体‌的，她破天荒竟红脸了，堪比太阳打西边出来，温允不解盯着‌她，不明白她在腼腆个什么‌劲儿‌。
　　再三追问‌之下，赵时余终是不管不顾地把要说的讲出了口，如今都夏天了，她还惦记着‌春天，想和温允更好呢。
　　她又掩饰性‌干咳，口中语不惊人死不休，吞吐着‌说：“我们之前没名没分的，所以就‌没……唔……就‌、就‌……你懂的。”
　　唯恐温允不懂，语罢，她还烧着‌耳根子补充一句：“那啥啥……就‌那啥。”
　　“……”
　　“可以吗，你同意不？”
　　赵时余怪难为情‌的，挠挠后脑勺，声音越来越低，人羞得不行‌了，强行‌死撑着‌，等着‌温允的答案。

第65章 chapter 065 “咬重点都没……
　　哪有人会当‌面问这个的, 天底下也就赵时余独一份，她脑回路与众不同，不知道里面究竟装的哪样的豆腐渣。
　　温允躺她身‌下, 光天化日的, 太阳正晒, 这话让温允没法儿回答, 大白天讲这个不害臊, 赵时余敢问温允都不敢接。
　　抬眼盯着这人，温允木讷了半晌, 抿抿唇说：“你‌上午出门热昏头‌了, 不清醒？”
　　“没有，”赵时余说，“上午起了雾，外边不是很热，我清醒的, 不信你‌摸摸。”
　　温允不摸。
　　“那‌就是没睡醒。”
　　“更没有，我昨晚十点多就睡了, 今天七点多起床的，睡够了的。”
　　“哦。”
　　赵时余锲而不舍：“可以不，你‌说说。”
　　温允嘴硬：“不说。”
　　“不说就是默许，算答应。”
　　“哦。”
　　赵时余挺能拿捏她：“我倒数三个数, 你‌要是都不吭声，那‌我就当‌真‌了啊。”
　　温允张张嘴，欲言又止。
　　“三——”
　　“……”
　　“一。”
　　“……”
　　“好了, 你‌答应了，没有反悔的机会了。”赵时余飞快拍板定案，抓起她的手拉钩, “咱们‌现在就做个见证，谁变谁是狗，不，这个没啥制约力，嗯……谁变谁……谁就给对方当‌奴隶，起码当‌三年，不行，五年。”
　　温允指出漏洞：“你‌还没数二。”
　　“我心里数了，你‌听不到。”
　　“那‌你‌重数。”
　　赵时余不干：“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不管，你‌刚刚没吭声，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定下就是定下了，好不容易讲出口，赵时余可不准温允又忽悠过去，她趴温允怀中‌，一个劲儿搂着对方的脖子‌讨好地蹭挨，见温允还要张口，甭管温允要说什么都不听了，火速捂住温允的嘴巴，截断任何不合时宜的。
　　“不听不听，你‌不要讲，我不听。”
　　“唔唔……”
　　“唔也不行，哔，开启屏蔽模式，从现在开始你‌所有的话我都听不到。”
　　幼稚鬼难缠，比牛皮糖还粘，怎么都甩不开——不过温允也不打算甩开，她的脸也烫，热乎乎的，赵时余感受得到，藏不住，她很快就不挣扎了，反过来“报复”，追着挠赵时余，赵时余的小腹就是她的软肋，挠别的地方不躲，挠小腹躲得满床爬。
　　换成‌温允跟着追，一把拉赵时余脚踝，把人拖住。
　　赵时余惊惊乍乍的，大呼救命，可惜楼上楼下都无人来救她，喊破喉咙都没用。
　　“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赵时余受不了了，开始求饶。
　　温允狠心：“晚了，我不听。”
　　“你‌听你‌听，啊……别别别，诶诶……”
　　“听不到，屏蔽了。”
　　回旋镖刷地扎自己身‌上，赵时余翻来翻去，被逼得被无路可退了，心一横八爪鱼似的搂住温允，也不管在家得收敛些的约定，都这样了还收敛个啥，必须反击！
　　闹到一半，趁温允不注意，凑上去就是一口，赵时余旧疾重犯，身‌上痒，牙齿也痒，得咬两口磨磨牙。
　　不待温允哼声，她率先又蒙着温允的唇，低声说：“嘘嘘……楼下有人，没关门的……”
　　这一招屡试不爽，温允忌惮重，只能放任她的放肆。
　　咬都咬了，必定得再做点别的，不然对不起刚刚被温允追着躲的费劲儿，赵时余小心眼子‌，吃亏一丁点都要讨回来，而且得加倍，加好多倍。
　　她从背后拢着温允，把人死死控住，咬温允的耳垂，温允的肩膀，还有各种地方，等到温允颤了颤，到极限了，不捂着了，指腹似有若无地碰碰温允的唇角，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接着探进去，触摸温允温热润滑的口腔，彻底地感受温允的悸动与细微反应。
　　“你‌也可以咬我，”赵时余挨着温允的脸侧，小腿磨蹭她的腿，“咬重点都没关系，没什么的……”
　　这会儿二楼没人，楼下一堆病人排队看诊忙得不可开交，大人们‌哪有空管她们‌，没那‌心力，就算门没关也不会有人来的。
　　赵时余心知肚明，故意唬温允呢，她先前‌在底下帮忙，哪能不知道大家此时正忙，她成‌心的，逗温允，清楚温允就担心这个，专门使坏心。
　　温允不经逗，没多久就软了，没力气拦住赵时余，只能抓着这人的胳膊。赵时余任她抓了会儿，又扣住她的手，与其十指相扣，紧紧的。温允嘤咛了下，十分‌克制的，比猫叫还小声，只有她俩能听见。
　　折腾了一番，最后终究还是点到为止，还在家里，地方不合适，更不是时候。
　　赵时余有数，闹满意了松开温允，亲亲温允的鬓发，抱着人歇了十来分钟，等差不多缓过来了，又起身‌到浴室拧开水洗洗手，并打湿两张一次性洗脸巾出来给温允擦擦。
　　“渴吗，喝水不？”
　　温允摇头‌，不喝。
　　赵时余渴了，接满满一杯水仰头灌一大半，喝了不解渴，又打开冰箱找冰饮。
　　接下来的假期，她们偶尔会做一些亲密的行为，渐渐恢复到早前‌的状态，赵时余越来越胆大妄为，几‌乎粘温允身‌上，每天睡醒的头等大事就是找温允，有空没空都找温允，累了乏了想去哪里了，总之通通都是温允，就差吊温允裤子‌上，事事以对方为先。
　　温允无奈，这人就像是不能独立行走，必须依附着她。
　　“你‌就不能自己待会儿？”
　　“不能。”
　　“让我清净一下，行吗。”
　　“不。”
　　“自己找点事做去。”
　　“我要做的事就是跟着你‌，又没作业写，不跟你‌干啥。咋了，你‌又嫌弃上我了，卸磨杀驴呀，我们‌这刚解除世界危机，你‌现在就要翻脸不认人了是不，好啊，那‌么没良心，这下就嫌我烦了，以后更不得了。”
　　不听王八念经，温允堵住耳朵，过了几‌秒想起自己戴的是助听器，于是抬手——还没碰到外机就被识破了，赵时余猜到了她的动作，先发制人。
　　“每次都是这一招，我可不上当‌了，没用。”
　　温允辩解：“我没有，只是耳朵有点不舒服，我摸一下。”
　　“骗我。”
　　“哪有。”
　　“你‌看看你‌，你‌一说谎就不敢直视人，心虚了。”
　　温允转回来望着她：“我现在看你‌了。”
　　“刚骗你‌的，其实你‌不是。”赵时余挺乐，逗人上瘾了，“你‌是说谎就身‌上僵硬，才‌不是不敢看人。”
　　“……”
　　渡过了起初的那‌阵子‌，再之后，基本上开学前‌的半个月，她们‌在长辈面前‌慢慢不那‌么拘束了，都出柜了，没必要再刻意避嫌，只要不表现得太过分‌就行。
　　实际上，老两口缓过开始的阶段就好多了，凡事都需要过渡，捱过最难的那‌段，什么老观念那‌些随之全都成‌空，也就那‌样子‌。
　　夫妻俩尝试与年轻人的世界接轨，赵良平甚至找了相关的资料，有关同性恋的文章什么的研究，戴上老花眼镜和吴云芬一块儿琢磨，他们‌很难从世俗上理解这个，但可以通过论文和一些案例，尽量客观地去看待。
　　再看到两个小年轻挤着打闹，好像也没啥特别的情‌绪了，他们‌处之泰然，接受度良好，速度也快，很多貌似千难万难的难关也没想象中‌那‌样问题重重。
　　事实是即便俩孩子‌性取向与大众不一致，也不影响中‌医馆每天接待形色各异的病人，不影响他们‌看诊，更不影响外人怎么看待这个家。
　　别人还是照旧或羡慕或恭维他们‌，尊敬他们‌，这些只与医术道德有关，而非某一个后辈的性取向。
　　赵时余盘腿坐着看电视，坐了没一会儿就倒向温允，骨头‌散架了，半边身‌子‌都挂温允肩上，温允抵她下巴，让一边去，余光瞥见吴云芬在厨房那‌边，学着赵时余轻咳两声。
　　赵时余不去，提醒：“你‌咳迟了，刚家婆就看见我们‌了的，瞅了几‌下呢，躲也晚了。”
　　“那‌你‌还不起开，不然又要被瞅了。”
　　“瞅就瞅呗，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家婆也没说什么，怕啥，肯定是我们‌长得好看，招眼，家婆才‌多看的。”
　　“是吗？”
　　“嗯啊。”
　　赵时余讲着，自个儿都笑‌了，不过还是不起开，靠着温允继续看电视。
　　吴云芬切了盘苹果出来，放茶几‌上，叮嘱她们‌吃点水果，别老是吃垃圾食品，那‌不健康。
　　“看吧，我就说，你‌还不信。”赵时余用胳膊肘顶顶温允，用牙签扎一块苹果喂温允一口，自己再吃一口，侧身‌大声对吴云芬讲，“谢谢家婆，辛苦家婆给我们‌切水果！”
　　开学前‌的那‌半个月待家里是最享受的，所有的事儿都定下了，日日清闲，心里又舒坦，怎么都安逸。
　　她们‌都快舍不得开学了，学校哪有家里舒服。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到了开学的前‌一天，吴云芬和赵良平一块儿休假，跟着她们‌到京都转转，老两口忙里偷闲，到了京都他们‌过二人世界去了，到处转悠。
　　温允想给夫妻俩当‌导游来着，可惜时间不允许，要开学没机会，只能老两口自己玩了。
　　赵时余可不管他们‌，她有自己的打算，过完开学第一周，她约温允出去玩，老三套，吃饭逛街看电影，等到了晚上住酒店。
　　这次住了家非常不错的酒店，价格挺肉疼，可隐私性特好。
　　订的套间，先后洗完澡，两人干巴巴坐客厅遥望夜景，临到关头‌了，赵时余脑子‌里全变成‌了浆糊，计划赶不上她的有贼心没贼胆，忘了要干啥的，只不断撕开零食包装，逐一推温允面前‌，硬邦邦说：“这个好吃，你‌吃。”
　　温允坐对面，吃到吃不下了，接过，眼皮子‌轻抖。
　　良久。
　　“除了这个，你‌就不会别的了？”温允直直问。

第66章 chapter 066 “我喜欢…………
　　赵时余愣愣的, 脑子‌里的那根弦早断了，她塞了一嘴的薄脆饼干，机械地嚼着, 咔呲咔呲响。
　　“你不喜欢吃呀？”她锈逗了, 一根筋直到底, 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的, 憋了半分钟就挤出这么一句。
　　温允轻声说：“不吃了。”
　　“不好吃？”
　　“你觉得呢？”
　　赵时余又嚼两口, 艰难吞下，有些不知所措, 没了上次缠着温允央求的厚脸皮和底气, 只会纸上谈兵，真到该实操了，她晕乎乎的，一点‌都运转不动，抱着一大袋子‌零食, 肩膀上的那颗球再次成了摆设。
　　“不知道……我感觉还行，味道不错。”
　　温允盯着她, 慢条斯理的：“那你继续吃，不着急。”
　　“嗯。”
　　“嗯。”
　　头顶的灯光明明先前‌还柔和舒缓，此刻却莫名刺眼，散落光线罩在她们周身, 彼此都能瞧见对方耳廓上的浅细绒毛，还有另一方的每一个细微举动。
　　温允披散头发，柔顺乌黑的发丝与她穿的白色睡裙对比鲜明, 她的脸也白皙，手和半跪曲叠的双腿也白，她们这会儿相互对坐, 赵时余自己都没察觉，温允的脚踝是哪个时候抵到自己腿侧的，以‌及温允今晚好像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儿不同‌，表面上与平时相差无二，可无端端的，温允今晚似乎格外生动好看‌，散发着一股别样的意味。
　　赵时余以‌前‌竟然没发现，温允睫毛有这么长，眼窝有点‌深，眸子‌是琥珀色的，她的唇也漂亮，形状是M形，下唇厚一些，微翘，泛着红，几缕发丝垂在胸前‌，贴着光滑的锁骨肌肤由上往下延伸，到领口里边的深处，透露出些许……性感。
　　尽量克制自己别窥视得太明显了，可人不听使唤，赵时余不由自主，讲话时总往温允身上瞥，目光掉下去好一会儿都拉不回来，她才是十分地没出息，从今天‌踏出学校的那一刻就半傻了，整个人宛如傀儡，吃饭看‌电影都全凭本能，而进到酒店后，更是魂儿都没了半条。
　　“十点‌钟了。”温允不和她一般见识，淡淡的，“还要在这里坐着，不打算去房间睡觉了？”
　　赵时余这才醍醐灌顶，手忙脚乱摸手机看‌时间，都没注意到墙上挂着一个钟，抬头就能看‌到。
　　“还差三分钟，才九点‌五十七。”她说，放下零食袋子‌，卡壳了一瞬，“那我把这些收拾了？”
　　“随便。”
　　“你先歇着，我弄完再进去。”
　　温允没先进房间，守着她收拾。
　　有什么好收拾的，不就是把拿出来的零食又收起来，扒拉两下就收完了，垃圾那些明儿酒店的保洁会清理，可不需要赵时余动手，又不是在家里。
　　赵时余收完了，再捎两袋薯片带上：“我放床头柜，晚点‌你要是想吃就拿。”
　　温允嗯声：“可以‌。”
　　由于吃了东西，躺床上前‌还得刷一次牙，站在镜子‌前‌，赵时余刷得格外认真，恨不得将每道牙缝都刮一遍，口中每一处都得照顾一番，生怕刷不干净有味儿。
　　温允都刷完了，这人还在捣鼓，等好不容易不刷了，趁温允出去，赶紧找口气清新剂往嘴里喷喷，台面上放了香水，甭管啥样的，拿起来飞快闻一闻，闻完挑出温允最‌喜欢的来两下。
　　做完这些，打开‌门‌要出去，抬脚走两步再停住，好像太刻意了点‌……赵时余今晚特事儿，连忙折回去打开‌吹风机冷风吹吹，散散味，太浓了不成，得淡一点‌。
　　弄了半个小时总算是搞定了，掀开‌被子‌上床，麻利凑上去，温允正在翻手机，赵时余轻哼两声，有意贴贴温允的侧脸，装作跟着看‌屏幕的样子‌。
　　“跟谁聊天‌呢，大半夜的还有人找你。”
　　温允压根没聊天‌，在刷朋友圈，隔老远就闻到了赵时余一身的香水味，手下顿了顿，偏头瞅了瞅。赵时余也把头发放下来了，睡衣不好好穿，开‌了两颗扣子‌，刚才在外面还全部扣上了的，这下再解开‌一颗就该彻底坦荡了。
　　视线扫过半露不露的风光，温允也假装到底，当起了瞎子‌。
　　“没聊天‌，看‌一下手机。”
　　赵时余没话找话：“还以‌为你在聊天‌。”
　　温允回：“这么晚了谁能找我，放假又不上学，班群里都没通知。”
　　“好吧。”赵时余说，这种时候挺能唠有的没的，“家婆他们前天就回四平了，中间还去了一趟天‌津，去玩儿。”
　　“知道。”
　　“他们可真有精力，也不嫌累。”
　　“一年也不一定能出来玩一次，多去个地方蛮好的。”
　　“那倒是，回去了立马就得干活儿了，更累。”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距离越拉越近，赵时余不着痕迹靠着温允，牵住温允空着的那只手，慢慢摸她的手指，抓一抓，再忽轻忽重地揉捏，各种摆弄。
　　温允像是没知觉，不予回应，面不改色划拉屏幕，直到她不安分的手往下摸，先是放在自己腿上，接着朝小腹那里伸。
　　不过很‌快又没了下文‌，赵时余老老实实的，歪头枕着温允的肩，貌似那只是无意的，没想做什么。
　　关掉房间灯，开‌一盏床头灯，四周瞬间暗沉下来，昏黄侵袭而来，她们依偎在微弱的光影中，各自的身形和影子‌都相互交缠，合一块儿。
　　“我还睡不着。”赵时余低低说，没问她，没催她，她忽而张口讲这个。
　　温允头也不抬：“那就晚点‌再睡。”
　　“你困吗？”
　　“还行。”
　　“困还是不？”
　　“现在不。”
　　“那就好，你可别困了，不要睡。”
　　“有事？”温允成心说。
　　赵时余“啊”了下，搂着她拱拱她颈窝：“算有吧。”
　　赵时余坐不住，跟有针扎一样，一会儿动一下，没多久再用脚背蹭温允的脚踝和小腿，勾来勾去的。
　　温允不动如山，很‌沉得住气，仿若没知觉，吭都不吭一声。
　　这人不死心，反复地磨蹭，手也开‌始往下走了走。温允指尖未有片刻停顿，同‌时也往下拉，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直至——感受到赵时余试探地正在做什么，她抓紧手机，呼吸短促地一滞。
　　赵时余将她的反应收于眼底，见她始终不吱声，于是更加大胆。
　　包里放着一个小盒子‌，丢凳子‌上了，刚刚忘了拿上来了，这会儿再下去拿已经迟了，赵时余挺有耐性，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讨乖地让温允舒服些，亲一下温允的下巴，再到脖子‌，接着是别的部位。
　　天‌气闷燥，被子‌里也闷，温允揪着床单，有些用力，低眸看‌了看‌，望着那团隆起，过了好半天‌才丢开‌手机。
　　赵时余伸手抓她的手，压着，死死握着，过了五六分钟再起来，很‌轻地亲她的脸，她的唇中间。
　　暖色的光下，双方的身影都是模糊的，她们全身随之‌镀了一层氤氲的光晕，赵时余定定看‌着温允，脸上带着温柔，仿佛在做什么虔诚的事情，亲完了，再用鼻尖挨挨温允，捧着温允的脸，碰上去不动。
　　温允半合上眼，容许她的所有的行径，包括接下来深长的另一个吻。
　　赵时余汲取她的气息，贪婪地，安静地……温允稍抬起头，当赵时余跪坐下来，她抬抬胳膊，一边承接赵时余的吻，一边拥着这人的背，先是虚虚地搂着，过了半晌再摸上去。
　　赵时余抚她的颈侧，她的耳垂，触感若有若无的，她仰仰头，胸口的起伏跟随对方的一举一动而改变，逐渐变快，变沉，一点‌点‌加重。
　　压抑而紧张的气息扑在彼此的唇上，带着另一个人的味道和热意，赵时余勾起温允的脸，让更加亲昵地对着自己，不多时再摸她的脖子‌，指腹挨紧了，揉两下。
　　“可以‌吗？”她再度征求，不耍赖了，而是静静等着温允的答复。
　　温允这回没转移话题，小小地明确回了声：“可以‌……”
　　赵时余继续亲她，这次吻得更深，温允照样承受着，全都照收。
　　再后面，包被拿到床上，赵时余蒙住了温允的眼睛，让温允看‌不见，只能依靠听觉，她在温允耳畔喊她的名字，一次两次，没完没了的，温允抱着赵时余，与其沉浮在无边无际的黑夜中，如同‌随波逐流的无根浮萍，起起落落。赵时余是她的船，带着她到更远的那一边，这人的声音，让她不至于完完全全溺进汹涌的潮水中，却又一次次沉沦。
　　外边的城市繁华，辉煌与热闹交织，闪烁的霓虹灯变幻，行人熙熙攘攘，这是闹市区，车子‌都堵成片了。
　　温允起初还听得见那些响动，后来就彻底听不到了，她的世界只剩下自己和赵时余，赵时余的每一个呼吸都像是变慢了，轻缓地，牵动着她的心弦。
　　“温允。”
　　“嗯。”
　　“温允。”
　　“我在。”
　　“阿允……”
　　薄薄的光柔和地散发，她们始终在光的照射下，温允本能地去追逐那抹亮，被赵时余勾动牵引着，她双唇翕动，很‌久，主动让赵时余亲自己。
　　赵时余磨人得很‌，不让她如愿，把人吊得不上不下的，俯身压她面前‌，低声开‌口：“喜欢我吗？”
　　温允看‌不见，半曲起笔直修长的腿，摸索着拉拉她的手腕，说不出话。
　　“喜欢么？”这人非要个说法‌，一定要让她亲口讲出来为止。
　　温允不讲，赵时余便不给她好过，直至她心甘情愿，断断续续地说：“喜、喜欢……”
　　“喜欢谁？”
　　“你。”
　　“谁喜欢我，说清楚。”
　　“嗯。”
　　“你说……”
　　“我喜欢……你……”

第67章 chapter 067 “我也喜欢你……
　　后半夜, 枕头‌掉到了地‌上，被子也落下‌去大半个‌角，夜色反复翻腾, 于城市的灯火中被持续地‌搅弄, 一叠一叠地‌向‌前重合, 到天的另一边融为密不‌可分的一体, 一切都不‌得安宁。
　　温允吊在床边, 脑袋没有支撑而向‌后仰，不‌平衡的失重感让世‌界都随之颠倒, 渐渐的, 感官也跟着‌错乱。
　　她本能地‌害怕坠落，虽然根本不‌会发生那种情况，但她还是拽进了单薄的床单，用力到骨节发白，眼前的遮挡让她失措, 惊慌，有些难以自控, 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下‌意‌识想要攀附，借以掩饰心中的惶惶。
　　可同时，她也忍着‌, 轻咬着‌唇，扬了扬细长白嫩的脖颈，小‌腹收紧, 她出了汗，胸前贴着‌的头‌发不‌多时被濡湿，散乱而黏腻, 乱糟糟的。
　　过后遮挡没了，温允直挺挺对着‌天花板，赵时余让她抱着‌自己，拉她的胳膊放背上，亲亲她的嘴角，一会儿才倒她身上。
　　稍微歇两口气，赵时余挪了挪，又到边上趴着‌，缩进被子中，露出大半个‌单薄的背。她们的手抓在一块儿，很久都不‌分开，累了也抓着‌不‌放。
　　这时酒店里外都清净了下‌来，凌晨一点多，万籁俱寂。
　　赵时余缓了缓，眨了两下‌眼睛，倒在枕头‌上，偏头‌望着‌温允，怔怔的，反应变得慢了。
　　天花板被暖色的淡黄熏染，充斥着‌温情，先前喷的香水这时还能闻到味，混杂着‌湿热，萦绕在鼻尖。
　　那种气味从赵时余一个‌人身上，传到温允那里，现‌在两个‌人都有了，开始分不‌清彼此。
　　偏偏头‌，赵时余望着‌温允，伸手碰碰她的脸，为其拂开脖子上缠的发丝。温允更是一动不‌动，平躺朝上，呼吸起伏挺大，还没彻底平复。
　　当对方的指尖挨上来，下‌意‌识的，温允往她掌心里靠近，贴着‌她的手，她的胳膊。
　　“累么？”赵时余小‌声问。
　　温允只眨了下‌眼，回答不‌言而喻。
　　“要不‌要洗一下‌？”
　　“要……”
　　“等会儿去。”
　　“行。”
　　抱抱温允，搂着‌人进怀中，赵时余换了个‌位置，改成让温允趴自己身上。温允顺势也环住她，蹭她的颈窝，一会儿，温吞地‌去寻她的唇。
　　赵时余起先不‌回应，任由温允亲了会儿自己，一点不‌主动，等差不‌多了，再反过来把人后脑勺按住，往下‌压些。
　　赵时余喜欢看着‌温允，视线掉下‌去就‌不‌移开，温允的昏黄灯光下‌显得比往常更惹眼动人，带着‌一股不‌清不‌明的劲儿，温允不‌给看久了，抬手也捂住赵时余的双眼。
　　“别动，就‌这样。”赵时余拉下‌她的手，非要看，“抱着‌我，不‌要松开。”
　　温允只能抱着‌，一直纵容这人。
　　躺了二十‌几分钟才进浴室，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她们在里面又待了一些时间‌，赵时余不‌安分，半推半就‌的，等出来时钟都指向‌凌晨三点了。
　　地‌面到处湿漉漉的，全是水，洗漱用品那些都被弄乱了，一片狼藉。
　　到后面温允是被抱着‌回床上，赵时余这时候晓得有点过了，倒要起脸来了，回去就‌把头‌埋温允身前。
　　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觉，歇一歇，歇够了再继续消磨时间‌，没完没了的。
　　到天际泛出鱼肚白之际，她们才倒下‌去睡了一回，得亏房间‌连订了两晚上，否则白天起不‌来退房都困难。
　　赵时余黏人，睡觉都不‌老实，勾着‌温允睡，像块牛皮糖，粘上了就‌甩不‌掉。
　　窗帘拉上了遮光性特好，白天也像夜里那样，再之后睡得半梦半醒间‌，赵时余抓着‌温允的手往被子里拉了些，又做了点别的。
　　接下‌来的一天都是在床上睡觉度过，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起来，吃饭全靠点外卖。
　　赵时余心眼子奇多，早一天就‌订好了今天吃什‌么，挑哪家店，哪个‌点送上来，全都算妥了的。唯一失算的是午饭送上楼的时间‌早了些，十‌二点半就‌送到了，结果她们还没睡醒，也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饭自然是没吃，搁门口放凉了才拿进来。
　　白天补觉，晚上又精神十‌足，两人作‌息颠倒得彻底，赵时余矫情，又不‌是温允拿她怎样，她瘫床上大有不‌认账的架势，翻来覆去地‌扭动，这会儿倒是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心口跳动得厉害，久久平静不‌了。
　　“以后你跑不‌了了，得对我负责一辈子。”这人再次搬出老掉牙的那一套，好像是温允对她吃干抹净了一样。
　　温允问：“我跑哪儿去？”
　　“我也会对你负责的。”赵时余认真说，“之前是，现‌在也是。”
　　温允捏捏她的耳朵尖：“少贫。”
　　赵时余笑笑，依旧趴着‌，下‌巴枕手臂上，半转身盯着温允，看不‌够似的。温允蒙她的眼睛，被看一天了都，手刚伸过去，很快传来湿润感，察觉到她在做什么，温允想要收回手，可惜晚了半步，赵时余攥住她的手腕，不‌给收回去。
　　五个‌手指头‌挨着‌咬一遍，赵时余属狗的，牙齿发痒，温允愣了愣，好笑地‌用脚抵了抵，作‌势要轻轻地‌踹她一下‌，其实只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用力，结果下‌一秒手被松开，脚踝被对方抓住。
　　赵时余烦人的毛病发作‌，狠狠拉一道，温允没防备立马摔回床上，几番挣扎也逃不‌出她的钳制。
　　尖齿落到脚踝那里，轻轻的，又是一口。温允瞬间‌僵住，随即更使力地‌挣动，挣扎出来后整个‌人简直红了个‌彻底，被吓到了。
　　赵时余说：“你好敏感，干嘛，这么怕。”
　　温允闷了好一会儿，柔声说：“脏。”
　　“不‌脏呀，我又没干啥，再说了，昨晚你身上我哪儿没有……”赵时余口不‌择言，什‌么都能讲，温允受不‌了赶紧捂她嘴巴，不‌给说下‌去的机会。
　　赵时余不‌明所以，反手又欲抓她的小‌腿，打算故技重施。温允这下‌快一步回过神，朝被子里缩了缩，不‌敢再给可趁之机，又羞又愤地‌拿起枕头‌扔过去，忍不‌住嗔骂她一声：“你就‌是狗。”
　　“你还不‌好意‌思了，翻脸不‌认人。”赵时余哼哼，偏要贴上去，“不‌经逗。”
　　这次跟以往的每一回都不‌同，差远了，赵时余实际上也羞，但她嘴硬，撑得住，更能装样子，她小‌动作‌多，坐床边不‌懂之后该怎么样，继续躺着‌么，还是应该讲两句？
　　一般电视剧里这时候都是说什‌么海誓山盟，然后再来个‌大转折，赵时余熬夜熬懵了，寻思应该做点什‌么表示表示，可憋了半天憋不‌出好屁，只能耍嘴皮子，向‌往常那样，人坐在床边，一直守着‌。
　　温允更不‌晓得该如何，书上只有课本知识，可没这玩意‌儿。
　　双双陷入短暂的一阵沉默，两屋子里莫名安静下‌来。温允靠坐在床头‌，双腿曲起，将被子捂在面前遮着‌。赵时余和她对视，酝酿足足半分钟，终于想出一句：“喝水不‌？”
　　温允顺着‌点点头‌：“喝，你帮我拿。”
　　只有矿泉水，不‌过在柜子上，酒店送的两瓶。赵时余光脚下‌去，直愣愣的，温允余光扫过她，登时敛起，赵时余只穿了上衣，还穿错了，穿反了，而且那件上衣是她的。
　　等拧开水才后知后觉哪里不‌对劲，赵时余低头‌瞅瞅，强行挽尊：“刚黑漆漆的，看不‌到，随便拿的。”
　　温允生硬地‌配合：“这样。”
　　“待会儿脱给你。”
　　“随你。”
　　同喝一瓶水，真口渴了，一人几口喝掉一大半。睡觉是件实打实的体力活儿。
　　一晚一个‌白天了，两人的手机上都有新消息，不‌清楚干嘛就‌玩手机，刷刷视频，随意‌翻翻。
　　心不‌在焉地‌划动屏幕，她们腿蹭着‌腿，忽然想起来灯没开，赵时余正要开灯，温允阻止了。
　　“太亮了，晃眼睛。”
　　赵时余悻悻，心里门儿清，不‌是光亮，是她们现‌在的样子不‌适合开灯，于是作‌罢打住。
　　所有的消息一律不‌回，现‌在哪有那个‌心情，顾不‌了那些。
　　赵时余把手机丢一旁，也将温允的丢开，装不‌了一点，这种时候还看什‌么手机。
　　看她，得看她。
　　“别分心，晚点再看。”赵时余柔柔地‌说，暖热的气息落到温允耳朵上，一下‌一下‌地‌揉捏温允的手。
　　温允依从她，听她的。
　　“现‌在还累吗？”赵时余双唇张合，低声问。
　　温允看她，不‌吭声。知晓她在试探什‌么，不‌予回答。
　　“讲话。”赵时余黏糊糊的，声儿跟着‌放缓，带着‌股散漫腻歪的娇劲儿，“不‌要又不‌理‌人，糊弄我呢。”
　　温允说：“不‌累，现‌在还好。”
　　“真的，歇好了？？”
　　“嗯，好了。”
　　赵时余凑上去亲亲温允的脖子，亲她的头‌发，大方允许她再休息半小‌时，之后，咬咬温允的耳朵，握紧温允的手指，卖乖地‌提醒：“该我了……”
　　等拉开窗帘天已经黑了，与住进来差不‌多，时间‌晃眼就‌过。她们凌晨半夜慢悠悠收拾，终究还是出去了一趟，在外面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不‌过没在外面待太久，仅仅出去透透气。
　　人来人往的街头‌，大半夜路上依然喧嚣，她们一直牵着‌手，人多时生怕把温允搞丢似的，还将温允护面前。温允也紧紧牵着‌她，不‌放开。
　　回酒店开门，赵时余立马将温允拉向‌自己，吃她的唇，心口早被满腔的热切塞满。温允稍稍踮脚，顺从她，一步步退，直到后背抵上墙壁，被她完全圈住。
　　“我也喜欢你……”赵时余说，迟来地‌回应她昨晚的那些。

第68章 chapter 068 我可是你的童……
　　晚上到白天, 再到晚上……整整一个周末，她们颓废堕落到天昏地暗，除了‌出去透气那次, 其‌他时‌候再没出过酒店。
　　赵时‌余黏人精, 没长骨头一般, 恨不得24小时‌都能挂温允身上, 她太能腻歪了‌, 也很能缠人，温允都由着她, 拿着没办法。
　　最后‌实在没劲儿了‌, 瘫平朝上，赵时‌余脑袋空空，身上也空，温允更是躺在另一边动也不动，粗重的呼吸很沉, 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摸着温允的指尖，赵时‌余平复了‌好一会儿说：“我‌明天上午第一二节没课, 到时‌送你回学校。”
　　温允一条胳膊脱力地半垂在床边，应下：“好，我‌第一节要上课，下午有空, 到时‌候我‌也来找你。”
　　周天的下半夜，两‌个人踏实安分睡了‌一个还算完整的觉，双双无梦, 太累了‌，彼此都睡得死沉。
　　近乎时‌眼皮子一合就秒睡，赵时‌余困意上头, 大剌剌伸直手脚，都来不及盖肚子，还是温允给她盖的。温允也睡得快，靠她旁边，侧躺着左手搭她身上，跟着陷入疲倦之中，中间折腾不动了‌，一次没醒过。
　　早上七点多‌就得起，这一觉不到六个小时‌，再次睁眼，外边的天蒙亮。
　　没睡够，打车时‌赵时‌余眼皮子都在打架，可即便这样依旧不忘买两‌份早餐，和温允一人一份睡眼惺忪地啃。
　　温允无奈，让她不要送了‌，不如抓紧时‌间回寝室补觉，赵时‌余不干，有气无力从后‌面趴温允背上，头重脚轻地挨挨：“不，我‌要去。”
　　仪式感还是得有的，赵时‌余打算了‌的，必须送送，不然显得她不够负责，提上裤子就跑算怎么回事，那多‌不好。
　　不懂她脑瓜子的那些歪理，温允将豆浆插上吸管，递上去喂她：“那我‌给你点个外卖，你回来正好拿，中午上完课快点回宿舍多‌睡会儿，就别去食堂排队了‌。”
　　“那行，这个可以。”赵时‌余枕她肩膀上猛吸两‌大口豆浆，懒得都不乐意接一下，让温允就这么递着喂自个儿，“你呢，我‌也给你点一份，不然你去食堂也睡不了‌多‌久了‌。”
　　“我‌不用‌，上午就两‌节课，上完就能回去补觉。”
　　“好嘛，那你上完课多‌休息。”
　　坐进‌出租车，三‌十多‌分钟的路程基本上都在打瞌睡，赵时‌余真是闲得慌，送温允到校门口，温允还要上课她就不跟着添乱了‌，接着原车返回中医大，趴车窗上晃晃手，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拜拜，下午记得来找我‌啊。”
　　温允摆手，示意她坐回去。
　　“知道。”
　　上午的课不是专业课，没啥用‌的水课，赵时‌余过去签了‌个到就偷溜了‌，胆大包天不怕被发‌现，还让佟佳和帮她看着点，有事给打一下配合。
　　佟佳和不解，见‌她蔫蔫的，跟被抽空了‌似的：“你周末干啥去了‌，怎么困成这样子，到网吧熬通宵了‌？”
　　“差不多‌。”赵时‌余打哈哈，“要是后‌面还要点名，你就说我‌去厕所了‌，如果要查人，给我‌打电话，谢了‌。”
　　佟佳和比了‌个“OK”的手势，多‌大点事，这节课老师不会再点名，哪有那么严格。
　　“去吧去吧，谢啥。需要帮你带饭不，吃什么？”
　　赵时‌余本想拒绝，已经有饭了‌，温允给买了‌三‌明治和面包，但思忖半晌，她还是再要了‌一份吃的，把饭卡塞给佟佳和：“全‌部都要肉，中午我‌请你们吃，卡随便刷，还有请你们喝奶茶，其‌他要吃什么你们自己再选，直接刷我‌的。”
　　佟佳和不客气：“成。”
　　叶诺从上学期就不住她们宿舍了‌，她家的长辈到京都来陪读，叶诺到外面租房住了‌，她们宿舍换了‌新的舍友，不是一个班的，赵时‌余回宿舍时‌新舍友还挺疑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回来。
　　吃完温允买的东西，赵时‌余对着空包装袋拍照，发‌给天上月，告诉温允自己全‌吃完了‌的，然后‌倒头就补觉。
　　这回折腾大发‌了‌，整得好几天都恢复不过来，头一天还好，第二天竟还腰酸腿痛的，上体育课跑步都跑不动。赵时‌余平时‌跑步能带头跑最前面，这下维持在队伍中间都勉强，搞得其‌他人还以为她生病了‌，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澄清，干脆顺着说确实是有点不舒服。
　　小年轻缺少经验，没轻没重的，以至于在接下来的一周，赵时‌余借机发‌挥，时‌不时‌就找温允卖惨，今天胳膊伸不直，明天腰不舒坦，哪哪儿都有毛病。
　　温允没她这么放得开，才不跟她隔着网线聊这些乱七八糟的，全‌都选择性无视。
　　可惜赵时‌余这人惯能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她越不搭理，赵时‌余就越来劲，还拍照给温允看看锁骨。
　　赵时‌余：-你咬的，真疼。
　　赵时‌余：-这儿有个印子，你给我的专属标记。下次再咬一个，换一边咬。
　　温允上课收到的这条消息，当她要讲啥，结果是这个，身边还坐着其‌他同学呢，让人看到了‌影响多‌不好。飞快摁灭屏幕，将手机藏进‌桌斗中，温允偷摸在桌子底下打字，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异常，实际只想把头也扎进‌桌子底下，险些当场躲起来当鸵鸟。
　　赵时余的消息不断，发‌了‌一长串，净是不着边际的话，看得温允心里都发‌热，紧了‌紧手，后‌面还是心一横不看了，当作没看到。
　　再看下去，上课都很难集中注意力了，赵时‌余够闹人的，挺会挑时‌候，总扰乱她。
　　等回到宿舍，悄悄躲床上，拉上帘子挡得严严实实的，温允才敢往上翻，一条条读完。
　　赵时‌余：-下回我‌也给你咬一个。
　　赵时‌余：-我‌轻点，放心。
　　……
　　赵时‌余：-今天食堂的饭菜难吃，我‌们寝室出来吃饭了‌。
　　赵时‌余：-照片。
　　……
　　赵时‌余：-我‌想你了‌。
　　温允本想叫她打住，可看到最后‌面，犹豫了‌下，还是没那样回复。赵时‌余说想她了‌就是真想的，不是讲好听的甜言蜜语，思索半晌，温允回：-嗯，我‌给你买了‌水果，你记得收，少吃零食，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赵时‌余秒接：-你下课了‌！
　　温允：-刚到宿舍。
　　赵时‌余：-我‌就知道，你不回我‌，肯定‌是在外面。
　　温允：-你在干嘛？
　　赵时‌余：-想你。
　　温允：-嗯。
　　赵时‌余：-特别想你，早上就在想了‌，想到下午也还在想，但是今天满课，去不了‌你那儿，烦死了‌。
　　温允今天也是满课，这个阶段不满课的时‌候比较少，想念也只能空想，天天往对方学校跑不现实，一周能去几回已是极限，学校事儿挺多‌，很忙的。
　　温允：-我‌过两‌天就去找你。
　　赵时‌余：-不，不不不，我‌找你，这几次都是你来找我‌。
　　争谁去对方的学校都能争十来分钟，感情使人盲目，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聊半天，彼此都为对方荒废时‌间，还挺乐在其‌中。
　　赵时‌余老是捧着手机边发‌消息边乐，收到温允半个字她都心情愉悦，沉浸进‌去没救了‌，跟痴癫晚期病入膏肓了‌一样，佟佳和她们搞不懂她究竟在傻开心什么，偶尔也瞥到屏幕上的内容，知道她是和温允在聊天，聊的内容就那些，看不出啥。
　　和自家姐妹都能聊成这样，大家属实理解不了‌，有时‌也像李雪婷以前吐槽她那样，揶揄她就是个变态的妹控，哪有当姐的这么黏妹妹的，赵时‌余算是独一份了‌，大家也是开眼了‌。
　　赵时‌余正大光明承认：“啊对，我‌就是，有哪条规定‌不能是了‌。”
　　佟佳和笑‌她：“以后‌你俩结婚了‌，还这么黏呀，不过日子了‌？”
　　“黏呀，我‌就是她的，我‌们要一起过一辈子。”
　　“哎哟我‌的天，还过一辈子，这话讲得，不晓得还以为你们谈上了‌，把你妹当你对象了‌都。”
　　赵时‌余似是而非“啊”了‌下，什么是当，本来就是她对象，但她没说出口，挑挑眉，不告诉她们真相。
　　转头找温允告状，赵时‌余大嘴巴，原封不动转述佟佳和她们讲的，这段地下恋谈得，让她受委屈了‌。
　　赵时‌余：-你肯定‌要跟我‌过一辈子呀，不然还能有谁。
　　温允：-摸摸表情包。
　　赵时‌余：-等什么时‌候出柜，吓她们一大跳。
　　温允：-行。
　　赵时‌余：-真的？你不怕？
　　温允反问：-怕啥，我‌为什么要怕？
　　赵时‌余：-嗯嗯，你不怕，那到时‌你保护我‌。
　　温允：-好，保护你。
　　赵时‌余：-这年头找个对象多‌难，哪有我‌这么优秀的，我‌可是你的宝。
　　这人不害臊，讲着讲着，夸起自己来了‌，夸得天上地下都找不到第二个了‌。
　　也就温允认同：-是，你是独一无二的。
　　赵时‌余小傲娇：-我‌是你的唯一。
　　温允：-你是。
　　赵时‌余：-是你最重要的。
　　温允：-没人比你更重要。
　　赵时‌余一聊天就叭叭个没完，温允不说情话，她就自己说，唠唠叨叨的，让温允接。
　　光是微信上聊天还不够，迟一会儿又‌打视频，赵时‌余特地提早捯饬了‌几下，调换手机找镜头，臭美得不行。
　　“别换了‌，放着，不累么。”温允好笑‌。
　　赵时‌余坐正：“我‌这不是表现一下嘛，怕你哪天就看腻了‌，嫌弃我‌了‌。”
　　“我‌不会。”温允认真接。
　　“谁知道呢，指不定‌哪一天就变了‌。”赵时‌余煞有介事，“我‌得未雨绸缪，计划计划。”
　　温允不太会开玩笑‌，当了‌真，再次保证：“不会变，没有那种‌可能性。”
　　赵时‌余噗嗤地傻笑‌，故意装怪：“那倒是，我‌可是你的童养媳，你得宠我‌，护我‌，永远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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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长假开始了，各位国庆节愉快～

第69章 chapter 069 老婆孩子热炕……
　　下一周, 赵童养媳彻底缓过来了，又行了。
　　周末赵时余有课，温允到中‌医大陪她上课, 全寝室都和‌温允熟悉, 佟佳和‌帮她们占的座位, 特地占靠窗的角落。
　　几年了, 温允到中‌医大陪课从未被抓包, 赵时余班里‌的同学基本都眼熟她了，认识她是赵时余的谁, 见到了还会打‌个招呼。
　　温允蛮受欢迎, 即使‌她很内向，一般不主动和‌其他人讲话什么的，但依然架不住同学们，尤其是几个舍友对她的喜欢。
　　毕竟温允很少空着‌手来，经常大方请客, 不是喝奶茶就是吃东西，有时要是上专业课不能陪着‌赵时余, 温允还会提前到食堂给她们打‌好饭等着‌，大家去了直接就能吃。
　　温允这次带的手工糖过来，一人一小袋，佟佳和‌挤进‌她和‌赵时余中‌间, 哇了一声，惊喜地双手接着‌：“我的好妹妹，这不是巧了么, 我这两天刚在视频上刷到了这家，昨儿还在跟时余讲要不要周末过去买，结果转头你就买过来了, 咱俩可真是心有灵犀，想到一块儿了。”
　　“那家店离我们学校不远，听说还可以‌，所以‌就买了。”温允解释，笑了笑，没说其实是前一天赵时余跟自‌己讲了这个，随口提了一嘴，她才专门抽空去买的。
　　佟佳和‌高兴坏了，差点‌搂着‌温允吧唧一口，可惜被赵时余拦住，碰都不给碰一下。赵时余拖着‌声音强调：“她是我妹，不是你的，别乱认。”
　　“你的就是我们大家的，都一样，没区别。”佟佳和‌说，“我们阿允人见人爱，谁不想有个这样的妹妹。”
　　赵时余小气，不和‌她们分享温允，哪怕是口头上喊两句都不行，她妹是她一个人的，谁也沾不了边，她坚决不答应。
　　这人占有欲大得要死，就差在温允身上自‌己的标签，让其他人都能看得见。将温允搂到另一边，赵时余幼稚，隔开温允和‌佟佳和‌，唯恐人被抢走了。
　　佟佳和‌好笑，杨梅她们跟着‌笑，赵时余太好玩了，她才是不经逗的那个。
　　中‌午到校外下馆子，她俩请客，一开始以‌为AA呢，但温允先一步把钱付了，等其他几个问‌起来，温允脸不红心不跳说：“时余她对象请你们吃的，感谢你们平时照顾她。”
　　三‌个舍友惊讶，纷纷七嘴八舌。
　　“谁对象，时余有对象了？”
　　“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没听时余讲过，谁呀？”
　　“好啊，时余，你瞒得挺紧啊，是我们班上的么，我们见过没有，快如实交代！”
　　赵时余这下嘴巴紧，不透露她对象究竟是谁，任由佟佳和‌她们再怎么猜，绝对守口如瓶。
　　佟佳和‌她们哪能想到她对象是温允，别说怀疑到温允身上了，甚至连性别都没搞对，以‌为是哪个男生，搁那儿疑惑究竟是校内还是校外的人。
　　奇怪得很，平常也没见得赵时余和‌哪个男生走得近，除了温允和‌三‌个舍友，她甚至和‌班上别的同学接触都少，她哪儿找到的对象？
　　杨梅疑惑探出头，猜得挺准：“时余，你对象该不会是你以‌前的同学吧？”
　　赵时余点‌点‌头，承认这个。
　　“高中‌还是初中‌同学，可以‌呀，这得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好浪漫。”杨梅感叹，“这就说得通了，难怪了。哇塞，你们认识多少年了，一个地方的？”
　　赵时余说：“六七岁就认识了，嗯啊，一个地方的，打‌小就熟。”
　　“长啥样，能给我们看看不？”
　　“后‌面给你们看。”
　　“好看吗，是不是大帅哥？”
　　“好看，不过不是大帅哥。”
　　“哎呀，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是你谦虚。你都长这么漂亮，肯定是个超级大帅哥，不然哪能配得上你。”
　　赵时余低低嘟囔了句，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是撞型了，帅哥喜欢女生，她喜欢温允，也是女生，那可配不到一处去。
　　温允坐对面安静喝水，见赵时余被围堵在中‌间，不帮她解围，跟着‌看热闹，一会儿嘴角勾起低低笑了笑。
　　大学谈恋爱多正常，再普遍不过了，大学就得谈恋爱，这个阶段年轻有活力有激情，正是感情最充沛的时期，谈恋爱也是学生生涯中‌一种美好的回忆。
　　这次聚会后‌，赵时余也请温允的室友吃了一次饭，同样公布温允有对象了。
　　但是与‌前一回不同，温允的室友们反应得快，从平时温允的表现就看出来了——学校有不少人曾追过温允，但没一个成功的，温允早在不堪打‌扰那会儿就公开了的，她不喜欢男的，性取向不同大众——赵时余是温允的对象，温允的室友们丝毫不意外，那挺合理的，不是赵时余才不合理。
　　“我们很明显？”赵时余挠挠头，自‌以‌为藏得很深，谁也不知道。
　　温允不清楚：“可能是，没太注意。”
　　被发‌现了就发‌现吧，也没什么，就那样，一切还是照常进‌行，不会因为这个就出现各种乱子。
　　其实出柜了也有好处，不用‌费心思隐瞒了，光明正大总比躲躲藏藏更好，又不是见不得光，家里‌都同意，外界又有什么困难呢。
　　下回赵时余再过去找温允，室友们不约而同给她们腾地方，提前跑图书馆看书去，把宿舍留给她们单独过二人世界。
　　在赵时余的那个乐队，她们的关系也是公开状态，事实上乐队其他成员是最早察觉她们端倪的，可谁也没拆穿。
　　乐队里‌总共四个队员，另外那个女生也有女朋友，和‌她们类似，发‌小变情人，在一起好些年了。赵时余的性取向压根用‌不着‌她自‌个儿出柜，她那就差把温允俩字刻脑门上的德行，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乐队接了一次免费演出，赵时余带着‌温允去，女生队员的女友看着‌赵时余全程忙前跑后‌，上台前还不忘端一杯奶茶塞温允手上，抱她一下，说等她回来，女队员的女友羡慕说：“你们感情真好，一直就没变过。”
　　温允捧着‌奶茶，望着‌赵时余走上演出台，目送她。
　　赵时余他们上台表演了三‌首歌，之后‌赵时余单人又清唱了一首，乐队是压轴出场，结束的时间早了两分钟，本来不是特别正式的场合，提前结束也无‌伤大雅，但乐队还是帮着‌救场了两分钟。赵时余清唱了初中‌曾唱过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慢悠悠地低哼，将贝斯换成了吉他，面对台下温允所在的角落，一句不落地轻缓唱完。
　　下台后‌，赵时余小声问‌温允：“好听么？”
　　温允点‌头：“挺好的。”
　　“给你唱的。”
　　“嗯。”
　　赵时余说：“以‌后‌我都唱给你听。”
　　温允扬扬唇：“行。”
　　大四下学期开始，部分学校医学生正式开启了实习阶段，赵时余原先的期盼再次落空，曾经想着‌等实习了就搬出宿舍和‌温允一起租房住，结果现实很骨感，别说住一个地方，两边连时间都对不上。
　　实习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赵时余选的实习医院不同院区隔得远，轮转的科室不在一个院区，还是得两头跑。
　　医学实习说白了就是多个科室轮转，每个科室大概轮一个月左右，跟着‌对应科室的带教‌老‌师学习，协助收病号写病历什么的。
　　赵时余就是铁打‌的，天生干医生的好苗子，别人实习叫苦不迭，她却意外地没喊累，算一算，八年已经过半了，咬咬牙再熬一熬，就算现在不能住一块儿，但离毕业回去也不远了。
　　她们商量了的，等毕业争取在京都留一些年，等积累了一定的履历和‌经验，之后‌回老‌家那边，赵时余回去继承老‌两口的衣钵，温允到锦城找工作；或者毕业了两个人都回去，凭X大这块敲门砖，温允去锦城发‌展还是挺容易，四平县与‌锦城不远，老‌两口说好了，届时再在锦城折中‌的位置给她们买房子，这样两个人通勤的时间都不会太长。
　　另外，正天中‌医馆目前有开分馆的计划，老‌两口也有向锦城进‌发‌的意思，中‌医这行当，一把年纪正是拼搏的时候，老‌两口事业心极强，人往高处走，四平县一亩三‌分地不够他们施展本事，到更大的地方转一转也不错。
　　最好的情况就是四年后‌赵时余去分馆驻守，夫妻俩两头坐镇，离温允越近越好，一家人尽量不长时间分开。
　　辛苦的日子一旦有了盼头，比打‌鸡血还管用‌，一想到四年后‌的美好，赵时余干什么都乐呵，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她太能干了，实习取得的成绩自‌然也很不错。
　　数着‌天慢慢过，赵时余总窝温允怀中‌倒来倒去，有事没事就畅想两下将来，自‌己给自‌己画饼。
　　温允捏她一把，逗她：“是不是还得养只宠物‌，让它每天在家里‌等我们回去。”
　　“对，也是，我们得再养一只猫或者狗，唔……猫吧，狗得遛，我们不一定有时间，养两只猫，它们还能相互做个伴。”赵时余还听进‌去了，认真考虑起这些，“你喜欢哪个，其实都可以‌，反正到时候也得再请阿姨，让阿姨遛也行。”
　　温允无‌所谓，不挑。
　　赵时余趴着‌思索了两分钟，没想出答案，却忽而哧哧笑了出声，先说“你喜欢我”，接着‌问‌：“咱这像不像那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是不？”
　　温允不置可否，确实是有点‌。
　　“真好。”赵时余懒散伸伸腰，钻她小腹那里‌靠着‌，“我的人生理想，多舒坦……”

第70章 大结局 正文完
　　本科实习结束后的第二年, 赵时余的期盼终于圆满，她们选了个折中的地方租房，搬到了一处住。
　　搬出宿舍到外边租房是吴云芬做的主‌, 她们只是有那个想法, 但一直因为‌现实种‌种‌原因未能‌实行。
　　老两口为‌此专程来了京都一趟, 无‌需俩小的费心, 他们找了几个房子做备选, 最终两人挑出中意的，吴云芬还为‌她们找了白天阿姨, 每天给做一顿晚饭外加打扫简单的卫生, 方便照顾她们。
　　学医竞争大，又辛苦又累，吴云芬心疼孩子，住校也就上课方便些，可‌别‌的哪比得上在外边住。吴云芬老早就想在外面为‌她俩找房子, 但最初她俩学校隔得远，之后又是出柜那些事, 等到实习期一结束，家里这才立马给安排上了。
　　租的房子位于交通便利的地铁站附近，大套二电梯房，一个房间一个书房, 动静分离，这样她们学习和休息可‌以互不干扰。
　　也就京都买车办牌照什么的太难，不然老两口铁定‌给她们把车子也整上, 过几年迟早得买车，总不能‌天天坐公共交通，早买早享受。
　　实际上还有别‌的途径能‌搞到车开, 但赵时余和温允都拒绝了，还在读书，开车上学太高‌调了，还是等毕业了再说。
　　赵时余对租房相当满意，搬进去的那天，她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这儿摸摸那里碰碰，见‌啥都稀奇。
　　好些她们在家里的东西，比如她们养的仙人球，比如赵时余最爱的抱枕，以及温允用了很多年的笔筒……一大堆旧物都寄到这边来了，老两口特地收拾的，清楚她们需要什么，就差把房间搬空打包到这里。
　　赵时余嗲精一个，抱着吴云芬撒娇，一口一句“好家婆”，捏着嗓子娇滴滴说：“我‌们最爱你了，家婆，你是天底下最最最最最好的大人，我‌太感动了。”
　　侧身顺口也将赵良平带上：“家公你也是，我‌们也爱你。”
　　租房住不仅对她们有利，往后老两口再来京都看她们，也不用扒拉软件找酒店了，以后直接来这儿就行。
　　原以为‌在外边租房上课什么的会比较麻烦，真搬出去了，和她们在四‌平县走读那会儿差不多，甚至有时候更轻松一些。
　　大学好歹不用上早晚自习，比较自由‌，大不了早上有课就早点起‌床，但再怎么也比六点出头就往学校赶舒服得多。
　　偶尔谁下课晚，另一方还能‌过去等着对方下课，晚上一起‌回家。
　　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跑来跑去，一个星期顶多周末能‌多相处一些时间了，自此每天都能‌见‌面。
　　再下一学期，她们真养了宠物，赵时余到X大等温允放学路上的饭馆后边捡的。
　　饭馆的工作人员说，猫妈妈一两周没回来了，多半是外出觅食死了，俩猫崽子刚满月还没自主‌捕食的能‌力，全‌靠好心人偶尔路过喂点火腿肠什么的，流浪猫不干净还成天叫，影响饭馆的生意，饭馆老板打算晚点就把它们扔垃圾桶自生自灭。
　　赵时余找了个纸盒把小猫一窝端了，两只小崽，都是纯白色的，等温允上完课出来，见‌她呆愣愣端着大纸箱站那儿，没走近前‌以为‌她拿的是快递。
　　小猫脏兮兮，很臭，还有虫子，浑身上下泛黄泛灰。
　　温允有洁癖，赵时余得征求她的意见‌：“它们太可‌怜了，能‌养么，可‌以我‌先带它们去医院，弄干净了再带回家。”
　　温允让养，陪着到宠物医院做检查，小猫这么大点不能‌洗澡，暂时只能‌做驱虫养一养，打疫苗都得等再大些才能‌打。
　　等下回吴云芬他们再上来，租房里多了两个安安静静趴阳台上晒太阳睡觉的小家伙，吴云芬挺稀罕这俩崽子，逗了逗再问：“你们买的？”
　　“上个月捡的，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赵时余说，“养一个月了都。”
　　“这么小一点，跟巴掌一样大。”
　　“养养就长大了。”
　　赵良平关注点不同：“跟房东说了么，不能‌养我‌们带回去。”
　　“能‌，打了招呼的。”温允解释，“最开始就问了的，房东同意。”
　　“不过抓坏东西得照原价赔偿，或者买个全‌新的。”赵时余插嘴。
　　出门在外离家远，养养宠物有个消遣寄托也不错，老两口离开前‌还给两只小猫买了一箱罐头和羊奶粉，说是给猫补补身体，这么小看着都可‌怜，多吃点长长个儿。
　　养宠物确实挺有情绪价值，但有时候也挺麻烦，特别‌是两个小猫养熟了以后，它们喜欢上床挨着人睡觉，有窝不睡，一关灯就往床上跳，非得躺人的旁边。
　　有几次赵时余正想和温允做点什么，手往后一撑，冷不丁摸到一团肉乎乎的软毛，吓得险些栽倒。小猫神不知鬼不觉的，不知‌道哪个时候爬上来了，正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她们，似乎有些疑惑，不懂两个人为啥要缠在一起，很久都不分开。
　　赵时余揪它后颈扔床下去，不让打搅自己的好事，回头刚想继续，然而侧身一看，床头上还蹲着一只，也是瞪大眼睛直直地望着她们。
　　“你也下去，看什么看。”赵时余脑回路清奇，跟猫还不好意思了，将自己和温允用被子裹起‌来遮得严严实实的，在被子底下继续。
　　完事了，扯开被子大口喘气，差点没被憋死，身上都出汗了，热得要命。赵时余事后总结：“明天把它们放客厅，晚点再放进来。”
　　温允趴她怀中，也汗涔涔的，歇了会儿回道：“它们又看不懂，没关系。”
　　赵时余煞有介事：“孩子那么小，影响不好。”
　　温允被她逗乐，低头俯下去封住她的唇，撬开她的齿关，将她刚刚留下的味道给她尝尝。
　　租房最大的好处就在这儿，可‌以更放肆些，之前‌住宿舍还得注意些，即便舍友不在也不好做点什么，到底也算是公共区域，亲个嘴都束手束脚的，出来了大不一样，想干嘛就干嘛，晚上阿姨不在，房子里只有她们，随时随地想亲就亲，在卧室在书房在客厅，哪哪儿都方便。
　　憋屈了几年，一朝没了束缚，赵时余放纵得彻底，她昨晚才拉着温允在浴室里来了一回，前‌天更是在客厅里拉上窗帘大白天就撒野。
　　赵时余心思和花样越来越多，得亏是在租房里，不在四‌平县的家中，否则温允又得难为‌情了。
　　再之后，习惯了小猫的存在，赵时余那丁点儿羞耻心更是全‌都没了，温允坐椅子上看资料呢，她上去就面对面跨坐温允腿上，凑近照着人嘴巴就是一口，温允习以为‌常，一边被她亲，一边还能‌有条不紊地将资料放好，理‌一理‌合上，一会儿搂她腰，接受她的热情。
　　“别‌看了，陪我‌一会儿，你看一天了。”赵时余柔声细语，解开睡裙绑带，中途给温允放松放松，解解压。
　　温允抱抱她，低低开口：“你的报告做完了？”
　　“上午就写完了，本来等你有空出去逛逛，等到天都快黑了你还在书房不出来。”赵时余不满，勾住温允的后颈，摸到她的后脑勺摁向自己，让温允咬一下，哼哼了声，“你好狠的心，得到了就不珍惜，晾我‌快一天了。”
　　温允欲辩解，可‌惜这会儿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也说不了话，被堵住了，所有的言语都淹没在赵时余的主‌动强势中。
　　赵时余又控诉她：“你不爱我‌了，在一个屋檐底下都能‌忘记我‌，我‌好伤心，不行，你必须得补偿我‌。”
　　温允半推半就给了她想要的补偿，依着她，想要哪样都顺从。
　　两只小白猫趴书房门口，对这种‌场面已经不感到稀奇了，它们乖乖的，相互靠着，不时躺累了就坐起‌来舔舔毛，打个哈欠伸两下爪子，接着又趴下去。
　　晚上赵时余还有演出，温允怕她赶不及迟到了，赵时余不着急，耐心十‌足地先干正事，其他的抛在后面不管。
　　“不会迟到，八点再出门都来得及。”
　　温允扬扬头：“不提前‌过去做准备？”
　　“今晚不用，只是临时接了场表演，没那么正式。”
　　“要我‌陪你去吗？”
　　“你不是要回去开会？”
　　“取消了，明天再开。”
　　“那你陪我‌。”
　　她们掐着点出门，表演没迟到，这之后又上街逛了两圈，温允的补偿诚意满分，不止在家里，在外面也顾上了。
　　赵时余这人好哄，容易满足，原本就没生气，忽悠温允的，她一路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全‌程挽着温允的胳膊，高‌兴上头了，也不管是不是在外边，侧头冲温允脸上响亮地亲一口。
　　“我‌女朋友就是会疼人。”赵时余不会自己走路了，脑袋枕在温允肩上，靠着由‌温允带着向前‌，“以后可‌得多多疼我‌，要像现在这样，女朋友，可‌以吗？”
　　温允无‌条件应下：“可‌以。”
　　赵时余爬杆上架，又说：“你真爱我‌。”
　　温允也顺着，随她怎么讲。
　　“我‌是你心肝儿大宝贝。”
　　“啊。”
　　“你叫我‌一声呗。”
　　“什么？”
　　“叫我‌心肝儿，大宝贝。”
　　温允脸皮没那么厚，大庭广众之下可‌干不出这事，不叫，赵时余缠着她，先是央求，然后软磨硬泡，最后半边身子挂温允肩上，不叫就撒泼打滚。
　　川流不息的街道灯火辉煌，她们混迹在涌动的人群中，归家的途中一路打闹。
　　赵时余烦人，黏人，温允不厌其烦，暖色的光倾泻下来，一切都四‌平八稳。
　　「你是我‌少女时期的绝对主‌义①，是我‌生命中的所有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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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你是我少女时期的英雄主义。
　　这本是校园文，所以正文就到这里了，之后的工作时期会写成番外，喜欢的小可爱可以继续看。接下来的番外是隔日更哟，还有几章。
　　咱们下本《暗恋原则》再见，也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暗恋原则》文案:
　　十五岁开始，于闵心里就多了一个人的存在。
　　对方是她发小的姐姐，她的邻居，也曾是她的家教老师兼半个监护人，林白辛。
　　这年父母闹离婚，于闵像累赘一样被丢来丢去，是林白辛上门接走她，带她逃离那个争吵不断的家。
　　后来于闵她爸妈真离了，谁也不要她，也是林白辛收下她，不求回报地白养了她几年。
　　林白辛温柔，善良，完美得不像话，唯一不好的是从不回应于闵，她总是像个局外人，任凭于闵如何使劲走向她，她都岿然不动，外热内冷，仿佛天生就是石头心。
　　直到终有一天，于闵放弃了，听她的话当回正常人，被迫去相亲。
　　相亲的对象原定是发小，但来的人确实林白辛这个当姐的。
　　面对面坐着，林白辛长久地沉默，无声僵持了大半天，才薄唇轻启，低声说:“所以，你就这么听我的？”
　　前期于暗恋，后期林追妻火葬场。
　　.

第71章 番外一 吃醋
　　毕业后, 赵时余和温允去的‌锦城，没留在京都。
　　与原先的‌计划一致，温允顺利进入本地的‌三甲医院, 赵时余则到‌老两‌口手底下干活儿, 家里‌真‌在锦城给她们买了房子, 在温允的‌工作敲定下来后, 写‌她俩的‌名字共同所‌有, 当作两‌人的‌毕业贺礼。
　　新房买在离温允工作医院三公里‌多的‌云井路，一百八十平的‌套四大平层, 装修设计较为常规, 一间主卧一间次卧以及书房和多功能间。
　　赵时余每天两‌边跑，早七点开车到‌四平县，下午五点半又花一个小时多些时间回来，基本七点左右就能过去，经常比温允更快到‌新房。
　　老两‌口常住四平县, 继续留守大本营，偶尔有空才来一趟, 看看她们。
　　建立分馆的‌筹划还在进行中，目前地址已经选定了，也在新房附近，一条老街的‌巷尾, 步行二十分钟内就能抵达。分馆预计最多一年内筹划就能正式落地了，目前相关的‌进展还算顺遂。
　　赵时余偶尔也挺忙，跟老两‌口为了分馆各种忙碌, 相比之下，刚进医院不久的‌温允反而‌最“清闲”。
　　高中时的‌四人组里‌，只有李雪婷没回锦城, 她去了海市，是唯一一个离开家乡的‌。
　　于闵也去了锦城，与温允的‌选择不同，她毕业后并未从事本专业工作，而‌是入伙了几项投资，其中包括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学医不是于闵的‌理想，是她父母对她的‌期待，于闵从小到‌大都听话懂事，不当医生是她这辈子干过最叛逆的‌事。
　　这年，有人号召举行了一次高中同学聚会，说起‌这事，大家还挺感慨，毕竟学了那么多年却不干相关的‌领域，耗费了多少‌青春心血和努力，最后竟然选了南辕北辙的‌方向，那着实令人唏嘘可惜。
　　于闵本人倒是看得开，表面的‌成绩和优秀只是虚头，她其实从不喜欢那些，除了赵时余她们，其他‌人不知道‌她继承了那么多套房产，后来又从她父母那里‌拿了数不清的‌钱，早已实现了财富自由，这辈子就是原地躺着每天挥霍都不用发愁。于闵还是老样子，低调，踏实，不爱外露，听说赵家要‌开分馆，于闵特意知会赵时余一声，如果有资金方面的‌问题，尽管找她帮忙，千万不要‌跟她客气。
　　赵时余乐呵：“谢谢闵闵，放心，到‌了那个时候绝对不跟你讲虚的‌，咱们谁跟谁。”
　　这一年，赵时余和温允依旧没公开出柜，但她们的‌交往不再是隐蔽的‌秘密。
　　除了家里‌人，于闵是最先发现这事的‌，也不晓得于闵是怎么看出来的‌，赵时余自以为她们藏得很深，实际早露馅儿了。
　　不懂于闵是怎么看出来的‌，赵时余挺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于闵笑笑，回道‌：“你们站那儿都看着像，我‌很早以前就察觉了。”
　　“多早以前？”赵时余挠挠鼻头，有种被抓包的‌局促尴尬感，“还有其他‌人知道‌不？”
　　“不清楚，应该没有。”于闵摇摇头，“在驾校练车那时候，你们每天都黏在一起‌，当时就看出来了。”
　　“凭感觉呀？”
　　“嗯是。”
　　赵时余问题一箩筐，不理解于闵是咋感觉出来的‌，回去了和温允聊起‌这事，温允一点不意外，挺淡定告诉赵时余，于闵和她们是同类。
　　起‌先赵时余还没反应过来同类什么意思，一会儿才醍醐灌顶，瞪大眼：“她也喜欢女的‌？”
　　“嗯。”温允点头。
　　“你怎么知道‌？”
　　“她告诉我‌的‌。”
　　赵时余眼睛瞪得更大，更惊讶了。她八卦心重，追着温允不停打听，得知于闵竟然暗恋她那个发小的‌姐姐，老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吭声了。
　　这是头一次在身边找到‌和她们一样的‌，而‌且于闵好像比她们更早认识到‌自己的‌性取向，不过于闵至今未出柜，貌似她的‌感情‌路不是很顺，她回锦城也是因为和林白辛闹掰了，据说两‌人不欢而‌散，所‌以于闵一毕业就回了这边，果断和那边斩断了联系。
　　赵时余咂舌，于闵不是和她白辛姐天下第一好吗，怎么就断了。不过于闵也没说原因，温允无从知晓，她们未在这个上面过多讨论，很快又聊起‌别的‌。
　　赵时余马上要‌和赵良平出差，到‌外边进行教授、交流，如今中医蛮火，不仅在国内影响深远，在远隔重洋的‌其他‌国家也发扬得相当不错。接下来她们至少‌得分开两‌个多月，赵时余不想走，可惜没办法，必须得去，上班可没上学那么自由，不能由着她个人的‌意志来。
　　环着温允的腰又蹭又摇晃，把头埋进去，赵时余万分不舍，心里‌比有蚂蚁咬都难受。
　　这么久了，她还是像十几岁那样，所‌有的‌事情‌一旦和温允扯上关系就跟长不大似的‌，还得温允哄她，哄老半天才能好。
　　温允也乐意哄，只这么一个女朋友，不哄不行，可不能让她委屈了。
　　“等我‌走了，必须每天一个视频，没空打就请假，我‌得查岗。”赵时余叮嘱，滔滔不绝，“看不到‌你，我‌睡都睡不着，只打两‌秒钟都行的‌，好不好？”
　　温允全都答应，打视频多简单，再忙也能抽出空。
　　然而‌真‌出差了，实际与预料的‌天差地别，温允的‌确有空打视频，可赵时余忙得团团转，每天脚不沾地，别说打视频跟温允腻歪了，活儿多的‌时候连吃饭都赶不及，饿急了才抓紧扒拉两‌口。
　　一趟出差下来，赵时余累得喘气都没劲儿，她一个年轻人竟还比不上赵良平这个老头儿，赵良平成天有条不紊，干什么都游刃有余，累和他‌这人压根不沾边。
　　赵时余乌鸦嘴，说查岗，结果回头反被查岗，同行的队伍中有一位是赵良平的‌老友，其中一名实习生女孩儿就是那个老友的‌学生。
　　那女孩儿对赵时余一直挺关心，曾以请教的‌名义‌单独找过赵时余几回，有一次更是在赵时余与温允打视频期间，深更半夜了，女孩儿过来敲门‌送宵夜，赵时余不清楚对方要‌干嘛，当又是来问事情‌的‌，一开门‌瞧见‌女孩儿手上拎的‌东西还有点愣，不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
　　女孩儿同赵时余讲了些有的没的‌，支支吾吾一大圈不进入主题。
　　她们的‌视频还没挂断，赵时余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正巧，桌子正对门‌口，手机另一边的‌温允对这边正在发生的‌事一览无余。
　　女孩儿不仅送了宵夜，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心思非常细致，什么蒸汽眼罩，手工饼干，跑几条街排半天队才能买到‌的‌当地特产。赵时余就是再迟钝，这会儿也该明白人家的‌心意，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赵时余动‌作生硬，不是对着女孩儿，下意识转身回望手机，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接女孩儿送的‌东西，什么都不要‌，找借口说自己晚上吃饱了，吃不下了。
　　女孩儿像是没听懂，还是执意强塞，低着头脖子都红了，显然害羞得很。她磕磕巴巴的‌，说可以留着明天再吃，一晚上这些东西坏不了的‌。
　　赵时余憋了半晌，只能说：“我‌出来前我‌女朋友给准备很多吃的‌，你再给我‌，真‌的‌太多了，我‌吃不了也是浪费，这样吧，等明天你拿去分给文教授他‌们，行吗？”
　　“女朋友”三个字一出，女孩儿呆愣当场，不敢置信地看着赵时余，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时余趁机侧开身子，指指桌上的‌手机，介绍屏幕上的‌温允：“不好意思，刚忘了跟你说了，这个就是我‌女朋友。”
　　温允配合地招招手，喊人。
　　“同学你好。”
　　等女孩儿失落又羞愤地回去，终于放弃了，赵时余关上门‌赶紧澄清，认错，火速做自我‌检讨。
　　温允没说什么重话，只是轻轻讲：“赵医生还挺受欢迎。”
　　赵时余求饶：“不不不，哪可能，今天是意外，不是这样的‌。”
　　温允有意不听她解释，暗暗逗她玩，其实没往心里‌去，那个女孩儿她没见‌过，但赵时余什么人还是一清二楚的‌。温允不咸不淡的‌，慢条斯理翻翻病例，额角垂落的‌发丝勾勒出她的‌半张脸轮廓，悄摸地掩藏情‌绪。
　　赵时余飞快投降，还没拿她怎么样呢，她倒趴桌上哼哼唧唧的‌，搞得好像刚刚开门‌的‌是温允，不是她。
　　因为这个小插曲，回锦城那天，温允开车到‌机场接他‌们，待再送走赵良平，赵时余一下就抵着温允的‌额头，亲一下，亲两‌下，没完没了的‌。
　　“生气了吗，是不是生气了？”这人挺会借题发挥，又是啃又是咬，生怕亲少‌了表现不够，恨不得把温允嘴唇都吃肿，“消消气，下次不敢了，再也不会了。”
　　温允没生气，哪至于因为这点就来火，但她没机会开口解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刚一张嘴就被对方堵住了所‌有的‌言语。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别胜新婚，赵时余火急火燎，太久没见‌可想死她了，见‌到‌温允的‌第一件事就是解解思念之苦。
　　温允摸清了这人的‌德行，早洗了澡的‌，不过看这架势还得再陪着洗一次。抱住赵时余的‌后颈，温允被她带着往浴室走，进去了，她们都来不及关门‌，只有她俩也不需要‌关门‌，赵时余将温允抵在玻璃隔断上，单手托起‌她的‌臀，另一只手打开花洒，拿东西。
　　温允低声说：“慢点，今天休假，时间还早。”
　　“我‌想你……”赵时余说，慢不了。
　　花洒的‌水淋下来，她们都湿了个遍，赵时余在热水中汲取温允的‌气息，贪心又急促，爱她，要‌她发颤，再次感受到‌她是属于自己的‌，彻彻底底的‌。

第72章 番外二 老板，你包｜养我吧
　　后一年盛夏, 正天中医馆分馆正式建成，赵时余不再成天开‌车往返两地，老两口‌也跟着转移到分馆坐镇, 工作日驻守锦城那边, 周末回四平县。
　　小‌邹姐和另外两个年轻辈, 以及资历较老的蒋叔都转到了分馆, 如果不出‌意‌外, 过两月还有一位颇有名望的前辈也会过来镇场子。那位是老两口‌特地请来的，吴云芬的师哥, 业内泰斗级别的人物。
　　夫妻俩有意‌安排赵时余跟从前辈学习, 那个前辈挺和蔼，也挺喜欢赵时余，一来二去，分馆开‌门‌后的第‌二个月，赵时余头上便多了个大‌佬师父, 前辈主动开‌口‌认她当徒弟，向老两口‌讨人, 家里自是求之不得，二话不说当晚就摆了敬师茶，过几天又低调办了一场席，请来一些相熟的客人做见证。
　　师父远比老两口‌对赵时余更严厉, 相较于他老人家一丝不苟的态度，曾经在学校的那几年简直就是小‌儿科。
　　赵时余相当能吃苦，甭管师父要求多变态, 再怎么吹毛求疵，她都能完美达到标准，且精益求精, 不抱怨不喊累，总是干劲儿十足，活力充沛。只有在背着众人的地方，在温允一个人面前，她才原形毕露，摇身‌一变变得无比“脆弱”，什么都得依靠温允续命，没了温允绝对不行，矫情得要死。
　　回家就得要温允陪着，干什么都得一块儿，吃东西‌散步洗澡……进书房查资料都得拉上温允，要不是体型受限，她能把自个儿吊温允裤腰带上时时刻刻挂上去。
　　“今天起码开‌了五个小‌时的车，明天还得去，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弄完。”赵时余叹道，“别人当医生都是在科室里打转，咋到了我这儿就不准了，当上司机了都，这日子哪天是个头。”
　　师父最近带她出‌门‌见习，有时是去大‌学开‌讲座，有时是同别的教‌授们搞交流会，隔三‌差五还得到某某医院坐诊。师父快八十岁了，老当益壮，精力比年轻人还旺盛，一大‌把年纪了依旧在这个行当上猛烈地发光发热，赵时余不得不佩服，自愧不如，然而辛苦是真的辛苦，师父不会开‌车，她现在就是全职司机兼打杂，一天干下‌来或多或少有点子吃不消。
　　温允说：“要不请个兼职司机，换个人开‌车，应该会轻松些。”
　　赵时余不答应：“算了，不花那钱，多浪费。”
　　这人现在就是不折不扣的抠精，以前还得靠温允管着监督，花钱经常眼也不眨，如今出‌来工作了，忽然就一改前非开‌窍懂事‌。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进社会了才切实感受到挣钱还挺难，赵时余自认为她就是个啃老后生，能有现在的生活很大‌程度上还是老两口‌打拼来的成果，不然按照正常轨迹，她指不定还得倒贴上班，命比黄连都苦，混出‌头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去了。
　　赵家在分馆上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具体多少老两口‌没说，不让她俩知道，但赵时余清楚肯定是相当大‌的一笔支出‌。
　　赵时余不乱花钱了，不必要的开‌支坚决省下‌，请司机多贵，犯不着。
　　温允好笑，又心口‌酸酸的，太周到成熟不是赵时余的做事‌风格，看样‌子是真累着了。摸摸赵时余的脑袋，温允柔声说：“还是请吧，费用我出‌，别逼自己太紧了。”
　　“不，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咱俩不分你我，花的都是自家的，那不成。”赵时余摇摇头，立即不喊苦了，“没事‌，我行的，刚跟你开‌玩笑呢，开‌车又不是走路，能有多累，骗你的。”
　　最终还是没请司机，赵时余不答应，请不了。
　　自这时起，温允尽可能有空就多为赵时余分担些，虽然实际上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在她们的房子里，只要赵时余一回来，在这儿就是最惬意‌安稳的。
　　赵时余挨着温允，奔波劳碌到坐着都睡过去了，温允坐定不动，好一会儿将她推倒让睡沙发上，为其盖一张薄毯，以免吹空调久了着凉，接着坐旁边守着赵时余睡觉，全程都陪她。
　　赵时余喜欢温允在身‌边，温允比谁都了解这点。
　　醒后发现温允还在，赵时余嘤咛了声，眼睛还没睁开‌，手‌先摸索地伸过去，骨碌两下‌滚到温允腿上趴着，二傻子似的乐。
　　“我刚做梦了。”
　　温允缓缓回应：“梦到什么了？”
　　“记不太清，”赵时余边回想边说，“反正梦到你了，全部都是你。”
　　从这个夏天开‌始，她们的关系不再是隐藏起来的秘密，两人没大‌张旗鼓地公开‌出‌柜，甚至没对除家里和小‌邹姐以外的人表明过，但久而久之，即便她们不说别的人渐渐也发现了，爱意‌和喷嚏一样‌藏不住，总是轻易浮出‌表面，有心也无法一直掩盖。
　　可能是隔岸观火，也可能是现今这个社会同性恋并不是稀罕事‌，大‌家对此接受度还成，没人跳出来找茬或反对，更没那资格，都挺稀松平常地对待，顶多是惊讶一下‌子，她们由姐妹到爱人之间的身份转换。
　　不过这会儿很多人早已经知晓温允和赵家并无半点血缘关‌系，当初赵家收留的孩子，兜兜转转，最终还是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以另一种‌方式，一定程度上，这也算是命定的缘分，就该是她。
　　师父也清楚这个，老头儿这把岁数了，见什么都不稀奇，他不关‌心这个，男的女的无所谓，只在意‌自个儿的衣钵能不能继承下‌去。
　　师父还挺满意‌温允，认可她年纪轻轻就有现在的成就，温允太出‌色了，悟性高学得快，可惜她不干中医，不然师父肯定将温允一并收下‌重点培养。
　　温允工作的医院那边，她有女朋友同样‌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大‌问题，打从进了医院，给她介绍对象的都快排成长队，温允一开‌始就坦诚她有对象，之后有几次赵时余到办公室外等她，同事‌问起赵时余是谁，温允自始至终都不藏着掖着，直言那就是她对象，她女朋友。
　　起初还有人对此感到震惊，可随着消息逐渐传开‌，再过了一阵子，再提起这事‌，同事‌们很快也不在意‌这个了。
　　一个个成天工作量巨大‌，忙得不可开‌交，哪有那么多心思死盯着别人的私事‌不放。各人自扫门‌前雪，那和他们无关‌。
　　温医生有女友了，大‌家就不赶着跟她介绍对象了，有时相熟的工作搭子也会好奇两句，她和赵时余的感情经历，得知她们打小‌一起长大‌，工作搭子蛮羡慕，感慨：“难怪你俩能走到一起，我这就没这么好的命了，母单到三‌十一了，至今还没找到我那个在哪儿，影儿都见不到一个，怎么就不给我来个两小‌无猜的呢，省得我爸妈一天到晚在我耳根子边上啰嗦，压着我相亲，还次次都相不成。”
　　一个科室所有同事‌都熟悉赵时余了，这人有空就到医院接送温允，没空就订些吃的喝的外卖过来，整个科室都有份。
　　赵时余就是科室的“编外人员”，人不在这儿上班，但却是很受喜欢的，每次她来了，温允不在办公室，不需要她发消息问，同事‌们见到人直接先说温允的去向，一来就投喂她。
　　温允工作结束回来，赵时余跟前的东西‌已经堆成小‌山了，多得摞出‌尖。
　　温允无可奈何，对象太招人喜欢也是种‌不小‌的负担，想低调些都不行。
　　赵时余无辜，别人硬要给，她拒绝不了，只能都收着。
　　还是这一年，一桩变故悄然而至，对她们没多大‌影响，可事‌儿不小‌。
　　温世林离婚了，回到了国内，他试着联系这边，可惜温允和赵家全都更换了号码，原来的电话打不通，温世林于是找到四平县，而恰逢一家子都忙着分馆那边，他数次扑空，馆里的其他医生哪会搭理温世林，没人告诉他温允的去向，不约而同全都隐瞒。
　　温允是开‌春后听说了这事‌，那时温世林又离开‌了，还是从其他人那里，温允才知道温世林这两年过得很惨，他破产了，欠下‌一大‌笔债，差点失去绿卡被驱逐出‌境，好不容易回到国内，运气太背又被车撞残了一条腿。
　　温世林不是来投靠温允的，只是来看看，也许是命运的大‌转折让他幡然醒悟，觉得那些都是他干缺德事‌的报应，所以他试着悔悟，补偿，然而一切为时已晚，无济于事‌了。
　　温世林早不是中国国籍，他在这边待不长，下‌次再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温允不担心他会坏事‌，没把他放在眼里。
　　赵时余也不担心，温允长大‌了，没人可以带走她，她是自由的。
　　一个多月后，等温世林的动向再次传到她们耳中，这次带来的是温世林的死讯，大‌抵真是报应，温世林连着又出‌了一回车祸，这回他运气用光了，连人带车扁成了片，没能再鼓起来。
　　温允之所以会收到他的消息，是温世林在国内还有财产未处理，而那部分财产目前所属权有问题，温允作为温世林名义‌上的女儿，自然被相关‌部门‌和律师找上了。
　　这些财产曾是温世林与前妻，也就是温允亲妈共有，而今温世林没了，绕了一大‌圈，温允成了这堆不动产的唯一继承人。
　　面对律师长篇大‌论的复杂解释，温允没太深的感受，亲爸死了，她内心掀不起半分波澜，一点触动或伤感都没。
　　至于即将继承海市的房子，温允不是很看重那个，赵时余比她这个当事‌人更乐呵，那可是海市的房子，一套上千万，温允要当超级富婆了。
　　“老板，你包养我吧，我不想干了，以后跟着你混。”赵时余没出‌息，现在就抱大‌腿。
　　温允大‌方:“全给你都行。”
　　“这么好呀。”
　　“嗯。”
　　温允认真的，不在乎钱，何况还是从温世林那里得来的钱，她甚至不想领这钱，犹豫该怎么处理。
　　最后是赵时余做的决定，不要是傻子，谁会跟钱过不去。
　　温世林一辈子不负责任，那是温允该得的——这话赵时余心里想着，不在温允面前说，怕温允难过。
　　温允不难过，上班够忙的了，哪会自寻烦恼。
　　秋日来临之际，赵时余有了新的计划，深思熟虑过后，和温允面对面认真讲:
　　“我们能结婚吗？”
　　温允愣了愣，没懂她是单纯的疑惑还是询问，不知如何回答。
　　赵时余重新组织一遍，轻轻说:“我想和你结婚，可以不？”

第73章 番外三 全文完
　　想想可以, 但‌现实客观条件不允许，这事在法律意义上目前还想不成。
　　同性别结婚仍不合法，领不了证, 法律不承认。
　　不过现实归现实, 就算清楚这一点, 望着赵时余怔神片刻, 温允不扫兴, 一样地认真思忖，点点头, 柔声说：“能‌, 可以。”
　　“会不会太早了点？”赵时余盘腿坐着，剥开一个橘子，“我看你们科室那‌些人，好多都是三‌十好几了才考虑这个。”
　　温允说：“他们毕业出来基本就三‌十了，三‌十多结婚很正常。”
　　“那‌倒也是, 咱们比他们快一些。”又细致撕掉橘子表面的白筋，赵时余先尝尝味, 觉得甜再掰开分一半过去，“这个还可以，吃点，家婆昨天在楼下那‌家新开的水果店买的。”
　　温允接着, 顺手把茶几上的橘子皮捡起来扔垃圾桶。橘子不酸不甜，温允喜欢这种，太酸的吃不了, 太甜的齁，吴云芬应该是也尝过了再买的，清楚温允爱吃哪样的。
　　两人心平气和且沉静地讨论结婚相关的方面, 像是谈论家常，自然而‌然的。
　　她们也奔三‌了，这个年纪谈结婚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是时候提上日‌程计划一下。
　　赵时余不打算搞外‌籍身份，为了领证换国籍没必要，她看得开，婚姻关系虽然需要红本的证明，得有法律的约束，但‌有时候那‌张证也不是必须的，又不能‌一定得领了证才能‌成为一对。
　　感‌情嘛，有时候还是得看心，领了证过不下去又离婚的不也一抓一大把，何必拘泥于世‌俗的条条框框上——她们的性取向就已经够离经叛道了，本就与世‌俗相悖，何必遵守大部分人定下的陈规旧律。
　　这样的想法有点自我安慰的意思，可也和温允不谋而‌合，不搞那‌么复杂，随心就行。
　　毕竟她们现在其实和大部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过的生‌活无二差别，甚至更和谐得多，两人生‌活在一块儿，存款是一张卡，所有东西，大到不动产小到家里的每一样物品，全‌都是共有。
　　老两口置办房产写的她俩的名字，相应的，温允从温世‌林那‌里继承来的所有资产，也给了赵时余一半。多少被法律承认的夫妻都做不到这个地步，她们不需要约束，早就做到了这些。
　　“那‌我们办席吗？”赵时余问。
　　温允回‌:“都行，看你，还有家婆他们。”
　　“办席热闹点。”
　　“可以请几桌。”
　　“几桌是不是少了些。”
　　“差不多了。”
　　“光是小邹姐他们加上朋友那‌些，再带上家属，估计都得超过十桌。”
　　“有那‌么多。”
　　“肯定，我俩人缘好，走得近的都能‌请来一大帮子，几桌可坐不了。”赵时余自夸，“度蜜月吗？”
　　温允说：“要去。”
　　“去哪儿？”
　　“马尔代夫。”
　　“还有备选没，就这一个地方？”
　　“你选。”
　　让选，赵时余还真选上了，人家度蜜月那‌是有婚假，她在自家医馆工作‌倒无所谓，温允可没婚假，选白天也是白选，当医生‌哪来那‌么长的假期。
　　不过想想不犯法，越想越美‌，赵时余挺能‌发散，越扯越远，美‌起来了就打不住，咧咧嘴角，愈发傻乐。
　　说要结婚不是一时兴起，更不仅仅是过过嘴瘾，赵时余还同老两口沟通了，提前参考了老人家的意见，吴云芬他们对此持保守态度，即使不领结婚证，办婚礼也是一件非常庄重且需要花心思慎重对待的事，不能‌像赵时余认为的这么随意。
　　以前的时代，老一辈多的是不领证的，结婚就是办一场席，仪式结束就等于是结成了。她们既然结婚，那‌就得风风光光的，太草率敷衍了不像话。
　　既然接受了她们的出柜，那‌两人要结婚也在意料之中，准确来说，应该是理所应当。
　　老一辈的观念中，恋爱的最后一步肯定是结婚，哪有谈一辈子恋爱不结的。
　　她们决定要结婚，为此忙碌上心的却是老两口，特别是吴云芬，家婆爱操心的老毛病又上来了，找哪家酒店，订什么场子什么菜，在哪儿办，回‌四平县还是就在锦城，以及最重要的，流程该怎么走。
　　双方都是女‌孩儿，还都是自家的，常规的流程必定不适用，同性恋结婚还是新潮了些，吴云芬没招儿，还上网查资料，打算借鉴外‌国的方式，问赵时余她们，要不按照外‌国人的仪式办呢，国内传统的办不了她们的婚礼。
　　赵时余还没计划到那一步，温允更是，对于吴云芬的心急，她们好笑‌，早知道就晚一些再知会家里了，省得吴云芬琢磨来琢磨去。
　　吴云芬似乎忘了原先说过的，赵时余可以不结婚，结婚不重要之类的话了，老太太唠叨，想法又不一样了，结婚等于找个伴，赵时余她们这样，找个伴很重要。人都是群居动物，那‌是天性，也是老两口对赵时余和温允仅有的期盼，希望她们俩可以和和顺顺，安安稳稳，相互扶持走下去。
　　婚期定在了两年后的夏天，在她们三‌十岁这年，她们认识的第二十四个年头上，刚好两轮岁月，也是她们人生‌进入下一个阶段新开始的一年。
　　不订婚，不另外‌搞冗长繁琐的礼节，赵时余和温允其实并‌不是特别看重那些细枝末节的琐碎，倒不是不在乎对方或与对方的婚事，而‌是一切水到渠成，两个人都知道那‌是注定的，从不怀疑，所以到了这一道，反而‌挺淡定。
　　因‌为合该就那‌样，理所当然就是。
　　赵时余早前送给温允的手链起了作‌用，上面的钻石被取下来，换到了戒指上。
　　原本赵时余是打算重新买戒指的，可惜慢了半拍，温允动作‌比她快，赶在她之前就订好了戒指，一共两枚钻戒，温允戴的那‌枚用的赵时余送她的钻石，给赵时余的那‌枚找的同品牌的钻石，凑成一对。
　　戒指很漂亮，戴手上不招眼，但‌款式很衬她们。
　　赵时余稀罕戒指，当天戴上无名指就不取了，第二天跟着吴云芬接诊，病人瞧见了，好奇问：“小赵医生‌这么年轻都结婚了？”
　　吴云芬早上就瞅见了的，代她回‌答：“快了，已经定了。”
　　“差不多，算是结了。”赵时余自个儿说，笑‌笑‌，“好多年了，该结了。”
　　病人讶然，她那‌样子可不像好多年的，还不到三‌十岁，哪来好多年呢？
　　赵时余不解释，专心为吴云芬打下手，吴云芬让她试试为病人把脉，随后再聊了会儿。
　　听到赵时余提及她的另一半也是医生‌，而‌且就是附近那‌所在本地极其有名的三‌甲医院的医生‌，病人咂舌，说了句“般配”。
　　她们实打实地般配，不论从哪方面来看，庸俗的条件还是外‌形，或者性格方面等等，她们就是最般配的，任谁见了都这么讲。
　　四人小群是最先收到她们结婚通知的亲友团，赵时余提前两年就将请帖发出去了，通知那‌俩到时候当伴娘，一定把时间空出来。
　　李雪婷秒回‌：-什么？！！！！我错过什么！
　　于闵：-好，一定。
　　李雪婷：-老天，我还单着，至今连个对象的影儿都见不到，你们就要结婚了，太不公平了，我好嫉妒。
　　李雪婷：-恭喜恭喜，我也一定来，天上下刀子我都来。
　　赵时余：-比心表情包。
　　最近两人经常和同在锦城的于闵见面，于闵在锦城没什么熟人，有空就到这边坐坐，赵时余开玩笑‌：“闵闵，你要不转行得了，直接来我家跟着我干。”
　　于闵说：“好呀，当中医也很好。”
　　温允问：“你的新店怎么样了，进展如‌何？”
　　“还不错，比之前的强点。”于闵汇报，她的新店有赵时余她俩的投资，虽然占比不大，可她们也是唯二的投资人，朋友一起开店比预期的顺遂，没有所谓的矛盾牵扯，赵时余她们只是投着玩的，于闵也是随心做，大家都没啥压力。
　　新店是火锅店，这年头干餐饮赔本的远比赚钱的多，店的规模不大，最初能‌开起来，也是她们每次聚餐都蛮纠结该吃什么，本地好吃的店基本都需要排队，麻烦，比较新式的菜她们都不是很喜欢，所以约定着开了这家小店。
　　偶然的一时兴起回‌报还挺可观，起初的半年，火锅店的生‌意一般，除开成本挣钱不算多，都不够她们投进去的成本，真正做起来是在半年后，这家老巷子里的火锅店突然就厚积薄发了，随着积攒的回‌头客越来越多，到后面几乎每天下午五点就开始排长队，地方都不够坐。
　　赵时余不是很在意开店相关，直到收到于闵打来的分红，看清究竟有多少数，她挑挑眉，同温允乐道：“比我们本分上班强，赚头还挺大。”
　　她们陆续跟着于闵做了一些投资，大多都是小投入，于闵就是天生‌的生‌意人，她做生‌意像她读书一样厉害，干一行行一行，哪哪儿都行，几乎赚多赔少。
　　由于于闵隔三‌差五就到赵家，慢慢的，老两口对于闵熟悉起来，当知晓了于闵原生‌家庭的坎坷，吴云芬叹息，摇摇头，可怜这么懂事能‌耐的孩子，老人家像对赵时余她们那‌样待于闵，每次于闵来了，都当自家孩子一样。
　　春节后，原本在四平县定居养老的张姨也来了锦城，张姨家的孩子也工作‌了，她的儿女‌离退休还早，张姨在老家待不住，最终被老两口“返聘”，又到锦城赵时余她们的房子里干起了老行当，来当保姆照顾两人。
　　这下变成她俩给张姨开工资了，张姨不乐意收钱，本来日‌常打扫卫生‌什么的已经有定期的保洁那‌些，张姨来了只是有空就做做饭，不想做就不做，别的根本没什么活儿，但‌她们不答应，开的工钱比张姨以前都高。
　　她们其实不需要照顾了，反倒是家中的两只小猫，不对，现在是大猫了，需要人换水喂食填猫砂。
　　两只猫有名字了，更胖的那‌只叫大白，比较胖的是小白，名儿是赵时余取的，她们养了大半年猫才后知后觉猫没有名字，赵时余取名废，沉思了两三‌天才想出来的名字。
　　大小白很满意它们的名字，每次有人叫，俩猫尾巴立马竖得高高的，摇摇晃晃就跑上去了。
　　宠物随主人，大小白也很能‌吃，什么都爱吃，白水煮鸡胸肉不加别的任何处理方式，它们也吃得香，一点不挑食。
　　两只猫每天陪着张姨，这儿的日‌子可比孤老一个人住着有意思多了，张姨天天脸上都带笑‌，开开心心的。
　　说来也巧，或许是孽缘，偶然的一次，温允跟着前辈医生‌到美‌国交流学习，竟然在那‌边遇到了赵宁，双方在一场饭局上碰上，那‌时赵宁身边跟着一个小孩儿，看起来三‌岁左右大，温允第一眼还以为那‌是赵宁的孩子。
　　赵宁认出了温允，没事人般主动打招呼，甭管温允是否愿意，找上来说了会儿话。
　　破天荒的，赵宁问了赵时余好不好，听说赵时余现在的生‌活，赵宁笑‌了笑‌，终于讲了句人话。
　　“她比我本事多了，她应得的。”
　　温允不是长袖善舞的性子，对着赵宁寡言少语，没啥好说的，就连开口喊人都不晓得该怎么喊。
　　“听说你们要结婚了。”赵宁挑破，挺了解她们的动向，并‌且一点不意外‌她们在一起了，只是自嘲扯扯嘴角，“老头儿对你们倒是包容，当初对我怎么就不这样，真是不公平，挺会区别对待的。”
　　温允不和赵宁争辩这些没意义的，等其他人过来，转身不跟她掰扯了。
　　饭局快结束了，赵宁再次叫住她，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不知是人太多，还是讲不出口，赵宁还是没说了，盯着温允看了半晌，张了张嘴，到底一个字都没讲出来。
　　碰到赵宁这事，温允不告诉老两口，只跟赵时余说了，赵时余并‌不意外‌，因‌为即便不再见面，家里依旧知道赵宁的很多事，赵宁也知道一些这边的情况。
　　那‌个孩子不是赵宁的小孩儿，是赵宁如‌今那‌个男友的女‌儿，赵宁去年往家里打了一大笔钱，算是还掉之前她从赵良平那‌里逼着拿走的那‌些遗产。
　　这些破事没完没了，如‌乱麻缠绕，家里不提，赵时余也不讲，讲出来只会让温允跟着心烦，没必要。
　　赵时余还说，赵宁近两年在外‌边同样过得不咋样，她的生‌意后来没做起来，赔了不少，现在老老实实上班去了。也不晓得那‌笔钱赵宁是咋拿得出来的，可能‌是借的，可能‌坑蒙拐骗吧。
　　温允摸着赵时余的手，听她讲完，拉拉赵时余的指尖，赵时余懒懒趴沙发上，聊到一半，忽然又拉回‌她们结婚的事上，赵时余正在另一件更要紧的事，她们以后要不要小孩儿。
　　“随你，我不是很在意这个。”温允说，“如‌果你喜欢，那‌就要。”
　　赵时余说：“我还没做好准备，只是有点子纠结。”
　　“比如‌说。”
　　“太多了，养小孩儿挺多事的。”
　　温允轻声讲：“那‌就等以后再考虑，现在不着急。”
　　“也是，没准儿呢，多一个人我也不习惯，有你们就够了。”赵时余反过来捏捏温允，张姨去分馆了还没回‌来，趁着没人，她冲温允脸上啵一口，趁张姨还没回‌来，找点有意义的事做。
　　到点了，该洗澡了，她们进浴室，热水缓缓打湿身体‌，整个空间都被升腾的热意萦绕，悸动随着对方而‌起落。
　　温允背后是冰冷的墙壁，找不到落定的终点，她闭上了双眼，任由赵时余造次。等到趴在玻璃门上，水不知何时变小了，温允便依靠着薄薄的一道门，承受赵时余给予她的所有缱绻爱意。
　　春天结束前，分馆又招了俩医生‌，赵时余还是老样子，仍旧跟着老两口“修行”，医生‌嘛，活到老学到老，她现今正是脚踏实地拼搏的时候，要走的路还很长。
　　同一时期，医院的温允连着收了两张锦旗，病人的认可就是最大的奖励。
　　赵时余简直骄傲坏了，将那‌两面锦旗挂在了客厅正中央的墙上，挂家里最显眼的地方，彰显她家温医生‌的本事。
　　家里就这么几个人在，温允由她去了，爱挂就挂着吧，等下回‌哪天赵时余收了锦旗，也给这人挂上。
　　盼什么来什么，不出一周，赵时余竟然也收到了锦旗，赵医生‌受宠若惊，双手接着，要不是被吴云芬拉着，她能‌当场给病人来几个鞠躬。
　　墙上的锦旗和极简风的装修设计格格不入，红色过于醒目，赵时余咋看咋满意，表示有朝一日‌一定要将这面墙挂满。
　　下一次假期，她们难得出去旅游一次，重温十八岁时的云南之行。
　　这次她们住的亲水房，带着老两口和张姨一路，洱海的美‌景依旧，还是去大理古城，还是租车环海，还是慢悠悠地到处闲逛。
　　赵时余一边牵着温允的手，走前边，走在人流涌动的街道上，穿过一条条路，漫无目的地往前，不慢不紧地消磨时光。
　　温暖的阳光洒下，赵时余悄悄刮两下温允的手心，怕温允记不住，轻声提醒：“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该结婚了。”
　　温允记得，算着时间的。
　　“快了。”
　　“我很期待。”
　　“嗯。”
　　“你也是。”
　　“嗯。”
　　赵时余一路都牵着人不放，抓得紧紧的，像上一次到这儿。
　　时光不留痕，又是很多年了。
　　而‌以后的以后，她们俩还有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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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番外到这里也结束了，谢谢追文，辛苦各位，喜欢的话还请打个五星好评哟～
　　下一本本来打算开《绿茶上位指南》，但是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开于闵和林白辛的故事《暗恋原则》，这本是酸甜口，喜欢的可以预收一下点个收藏，咱们年后存够稿子了再开。
　　《暗恋原则》文案：
　　十五岁开始，于闵心里就多了一个人的存在。
　　对方是她发小的姐姐，她的邻居，也曾是她的家教老师兼半个监护人，林白辛。
　　这年父母闹离婚，于闵像累赘一样被丢来丢去，是林白辛上门接走她，带她逃离那个争吵不断的家。
　　后来于闵她爸妈真离了，谁也不要她，也是林白辛收下她，不求回报地白养了她几年。
　　林白辛温柔，善良，完美得不像话，唯一不好的是从不回应于闵，她总是像个局外人，任凭于闵如何使劲走向她，她都岿然不动，外热内冷，仿佛天生就是石头心。
　　直到终有一天，于闵放弃了，听她的话当回正常人，被迫去相亲。
　　相亲的对象原定是发小，但来的人确实林白辛这个当姐的。
　　面对面坐着，林白辛长久地沉默，无声僵持了大半天，才薄唇轻启，低声说:“所以，你就这么听我的？”
　　前期于暗恋，后期林追妻火葬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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