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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遁后，无情道师尊她后悔了》
　　作者：愿望成真
　　文案:
　　苏灵卿本是凡俗一孤女。
　　因天生煞体，被指作不祥人，双亲早逝，村人不容，幸得师尊，有正道第一人，凌霄仙子之称的凌云月收留，将她带回了天衍宗。
　　师尊待她极好，事事周到，时日一长，苏灵卿陷在了师尊的温柔中，纵使已得告诫，仍然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对方。
　　苏灵卿为情所困，痴恋数年，最终选择在生辰当天，勇敢告白，得到的却是穿心一剑。
　　利刃没入心口，苏灵卿不可置信抬头，眸中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疑惑。
　　凌云月眸光冷淡，再不复往日的温柔，冷漠道出缘由。
　　原来，她一直在修无情道，此道要修至大成，必先得一人倾心，再亲手杀之。
　　得知真相的苏灵卿心内满是凄凉。
　　师尊的温柔是假的，时常流露出的情意也是假的。
　　师尊曾救她于水火之中，如今这般，也算是还了昔年之恩。
　　从此往后，两不相欠。
　　......
　　世人只道天生煞体寓意不祥，却不知这样的人皆有两条命。
　　苏灵卿没有死，被长剑穿心后，身躯在凌云月面前消散成灰，却又重聚于洛水河畔。
　　重获新生的她，远离了过往的一切，遁入深山，潜心修行。
　　百年后，道法大成。
　　重新入世，本以为凌云月无情道大成，早已飞升仙界，不料却听闻了凌霄仙子堕入魔道的消息。
　　当年穿心一剑，苏灵卿对她的爱意已所剩无几，无心深究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天夜里，一道窈窕身影闯入她暂住的客栈内，不由分说将她压在了榻上。
　　耳旁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灵卿，师尊后悔了......
　　（注：灵卿视角所见并非全部事实，真相会在文中逐一揭开）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仙侠修真 东方玄幻 师徒 HE 追爱火葬场
　　搜索关键词：主角：苏灵卿，凌云月 ┃ 配角： ┃ 其它：追妻火葬场
　　一句话简介：师尊追妻火葬场
　　立意：珍惜眼前人


第一卷 幻月初遇


第1章 天煞孤星
　　青玄大陆幻月山。
　　天光渐亮，一身着粗布麻衣，身形纤瘦的少女背着破旧的包裹，独立离开了生活十四年的村落。
　　因常年营养不良，加上未用早膳的缘故，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苏灵卿便觉体力不支，脑袋有些昏沉。
　　她想摘些野果充饥，却在迷迷糊糊间，一脚踏空，摔下了山崖......
　　......
　　意识恢复时，苏灵卿头疼欲裂，痛苦地抱着脑袋，慢慢坐起身，缓了一会，睁开双眸，视线由模糊到清晰。
　　“我...还活着？这是在...山洞里？”
　　摊开捂着脑袋的双手，一片血色霎时映入眼帘。
　　苏灵卿艰难转头，望见了身后一块染血的青石。
　　片刻的怔愣后，她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脑袋磕在石头上，竟然没死...婶娘说得对，祸害遗千年......”
　　回忆过往十四年人生，苏灵卿经历过多次生死之难。
　　幼时，双亲因天灾逝世，她侥幸存活。
　　八岁那年，借住在婶娘家，为了不让自己成为累赘，每天上山采药，收获尽数交予婶娘，某一日采药时，不慎被毒蛇咬伤，意识即将消散前，凭借着本能胡乱抓了一把草药吞下，刚好解了剧毒......
　　十岁时，上山采药遇到一伙黑衣人追杀落难权贵，她遭了池鱼之殃，被一箭射中，当场昏死过去。
　　黑衣人没有补刀，她活了下来......
　　十二岁那年，村子里闯入了两头野熊。
　　苏灵卿本该葬身熊口，然而野熊许是嫌她身上都是骨头，咯牙，不好吃，在关键时刻，放过了她。
　　那一天，婶娘因事外出，逃过了一劫，可婶娘的至亲却尽数丧命。
　　也是从那时起，婶娘对她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苏灵卿不恨婶娘，若非婶娘收留，她早就无家可归。
　　她一如既往上山采药，给婶娘贴补家用，直至昨夜，十四岁生辰这一天，她吃完自己亲手煮的长寿面，洗好碗筷后，婶娘开口，让她在今日清晨离开，自谋生计......
　　回忆至此，苏灵卿面上落下两行清泪。
　　从今往后，在这世间，她再无亲人......
　　身上伤势还未恢复，她不想坐以待毙，试着慢慢起身，离开山洞。
　　染血的双手撑地，不经意间再次触及身后的青石。
　　也是在这一瞬，异变陡生，一缕青光刹那泛起，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
　　因光芒刺目，苏灵卿下意识闭上了双眸，紧接着瘦弱的身躯骤然腾空，须臾消失在原地......
　　同一时刻，青玄大陆道门之首天衍宗内，一素衣长裙，肌肤如玉，满身清冷之意的女子走出常年闭关的洞府，飞离山门。
　　女子唇色极淡，满头乌发仅用一根晶莹剔透的玉簪轻轻挽住，垂下的发丝如墨倾泻，披散在肩背。
　　观其遁光所去之处，恰是幻月山所在方位......
　　......
　　被青光笼罩后，苏灵卿出现在了一座陌生的空间内。
　　四周翠竹环绕，鼻尖传来一股清雅竹香。
　　这里的空气似是有些不同寻常，苏灵卿说不出具体的区别，只知晓来到此地后，周身痛楚神奇地消散了不少。
　　不仅如此，饥饿感也随之消失，不再感到疲劳昏沉。
　　一阵似是泉涌的咕噜流水声传至耳旁，她循着声音来源，慢慢走向前方。
　　不多时，视线所及范围内，出现了一口直径约半丈，通体青色，似是玉砌的八卦井。
　　苏灵卿以前遇到过道士，曾望见对方手中拿着的八卦镜，因此看到井身所刻图案，立刻联想到了此人。
　　那时候，双亲刚离世不久，道士见了她，脱口说出八字：“天生煞体，孤星之命。”
　　后来，那道士直接飞走了...
　　苏灵卿望着远处的八卦井，缓步靠近，看到了翻滚不息的井水，有部分正不停外溢，在井旁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她蹲下身子，借助多出的水源，清洗了一番染血的双手。
　　时值夏季，她本以为井水会很凉，然而出乎意料，水温很热，比起冬日的井水更暖。
　　与其说这是井水，倒不如说是温泉。
　　洗净双手后，苏灵卿意外发现一事。
　　因常年上山采药，经常被烈日暴晒的缘故，她的皮肤略有些粗糙。
　　而今接触泉水，竟变得白皙细腻许多。
　　苏灵卿没有太在意，试着用双手拘起一捧清水，喝了些解渴。
　　因缺水而干裂的唇瓣逐渐变得莹润。
　　泉水入口甘甜，许是位于竹林附近的缘故，带着一丝清雅竹香。
　　入腹的瞬间，苏灵卿只觉脑后受伤的部位有些发热，除此之外，并无其余不适感。
　　她试着用手碰了碰，发现没有再沾染鲜血，小心触摸了一番，却未感受到结痂的硬块存在，心内顿生疑惑。
　　“怎么回事？这触感......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莫非泉水有疗伤之效？”
　　这一发现让她喜出望外。
　　“如今无处可去，若能一直待在这里，不被饿死，倒也不错......”
　　苏灵卿靠坐在井边，想象着日后的生活，脑海中突兀多出了一些信息。
　　对一直生活在山野，从未接触过广阔天地的她而言，新的信息实在太过震撼，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接受。
　　原来她生活的世界里，有修仙者存在。
　　她们实力强大，高阶修仙者可以飞天遁地，她们拥有灵根，可以通过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修炼，亦能借此施展强大的法术。
　　而她目前所在的这方天地，名唤须弥芥子空间，是一方独立存在的天地，也是许多修仙者梦寐以求的宝物。
　　如今这方空间已认她为主。
　　只有身具灵根之人才可将宝物认主，换而言之，她也有机会修行，踏入仙途，追寻长生。
　　慢慢接受新事物后，苏灵卿心内生出了对未来的无限向往。
　　她想要修炼，想去看看外界更为广阔的天地，遍览山河风光。
　　只是她不知修炼的方法，方才所得的信息中，并无相关提示，只知晓修仙者组建了许多大小不一的势力，加入她们，就能得到相应法子。
　　苏灵卿思考许久，逐渐做出决定。
　　她要离开这方天地，出去闯一闯，看看是否有机会找到那些修仙门派，寻得修炼的方法。
　　空间认主后，离去自由，随心意而动。
　　苏灵卿闭上双眸，在心中默念离开二字，下一瞬，熟悉的青光笼罩其身，双足腾空，不过片刻，身形已消失在这方天地。
　　一阵轻微的晕眩感传来，她下意识闭上双眸，过去须臾，再度睁眼，发现已回到那座山洞中。
　　染血的青石消失不见，右手腕处传来一股轻微的凉意，她掀开衣袖，望见了一道极淡的月牙状青印。
　　这是空间存在的标识，想要再次前往，只需以手触之，默念进入即可。
　　苏灵卿知晓她得了一件极稀有的宝贝，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很可能惹来杀身之祸，于是暗暗做出决定，从今往后，绝不向任何人提及此事。
　　她想要尽快离开此地，然而当她走出山洞，看清四周情形时，心内却是骤然一沉。
　　入眼所见，尽是悬崖峭壁，根本无路可走。
　　她该如何离开？
　　就在苏灵卿茫然无措时，一道遁光从天而降，霎时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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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相见
　　遁光散去，一位出尘似仙的女子出现在了苏灵卿视线内。
　　一袭飘逸素白长裙，清冷无双，立于缥缈云雾之上，周身笼罩着沁骨寒气。
　　苏灵卿从未见过这般好看之人。
　　她呆愣在原地，猝不及防间，对上了一双无悲无喜的眸光。
　　自惭形愧的她先一步移开视线，低垂着脑袋，不敢再看。
　　本以为仙子只是路过，不料下一瞬，一道如珠似玉的声音传至耳旁。
　　“吾名凌云月，自天衍宗而来，你可愿拜吾为师？”
　　仙子要收她为徒？
　　苏灵卿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未敢回应。
　　落在凌云月眼中，便是小丫头不愿拜师。
　　她在天玄界成名已久，多年来，慕名前往拜师者数不胜数，均被她一一回绝，没想到今朝主动收徒，竟会被拒绝。
　　最近数年，她一直在宗门闭关，尝试将无情道修至大成。
　　之所以来此，是受了冥冥之中的指引。
　　这里只有小丫头一人，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其身具灵根，而且资质上佳。
　　凌云月从不是轻易放弃之人。
　　眼看小丫头依旧低垂着脑袋，她话音一转，温声道：“姑娘尚未修行，四周皆是悬崖峭壁，难以离开，可需吾捎姑娘一程？”
　　苏灵卿下意识抬眸，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
　　清冷无双的仙子周身寒意在这一刻散去了不少。
　　迎着那满含笑意的眸光，她呐呐点头。
　　正想道谢，就在这时，一条雪白绸带自仙子袖口飞出，缠在了她腰间，身子在下一瞬，骤然腾空。
　　苏灵卿惊呼了一声，等缓过神时，已被带至凌云月身旁。
　　鼻尖传来一股清香，仙子比她高出不少，虽近在咫尺，但依旧只能仰望。
　　腰间忽然一松，缠绕的绸带慢慢撤去。
　　苏灵卿下意识低头，发现自己正立于云端之上，俯瞰万物。
　　幻月山中，大小村落数十座，此刻尽览眼底。
　　看到再熟悉不过的苏家村时，少女眸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
　　生辰那天，婶娘说过的话再度浮现于脑海：养你七年至今，已是仁至义尽，明日起，你便自行离开，自谋生路，贫穷也好，富贵也罢，永远不要再回来！
　　从今往后，这里的一切便和她再无关系了......
　　凌云月敏锐察觉出少女的情绪变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内了然。
　　“你身具灵根，早晚会踏上修行之路，若非善亲，早些断去也算是好事。”
　　苏灵卿默然无言。
　　过去一会，她鼓起勇气开口：“仙子之前说，要收我为徒，我......我真能拜仙子为师么？”
　　凌云月面带笑意颔首：“只要你愿意，便可以。”
　　“当然愿意！”苏灵卿神色激动，“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少女俯身跪于云端，虔诚叩拜心中的神明。
　　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无家可归。
　　凌云月隔空聚起一丝灵力，将人扶起，温声道：“灵卿以往可曾听说或见过修仙者？”
　　苏灵卿如实道：“遇到师尊前，只有所耳闻，所知甚少。”
　　“幻月山以北，大约五百里外，有一座修仙城池，灵卿既对修仙界了解不多，便先随我去往青云城，看一看普通修仙者的日常，等熟悉一些，再回天衍宗。”
　　“是，徒儿遵命！”
　　眼看少女神色拘谨，凌云月主动牵起她骨节分明的手，纤细的手腕不足一握。
　　“为师并非重礼之人，灵卿无需紧张，可随心意行事。”
　　掌心传来不属于自身的温度，少女俏脸微红，低声应是。
　　这一刻，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除她以外，师尊还有别的徒儿么？
　　如果有，师尊待她们会不会也像待自己这般温柔？
　　苏灵卿咬着唇，思绪翻飞。
　　她不敢问，却已在潜意识中做出了设想。
　　师尊这般好，天衍宗内，必然有很多人争抢着要拜师，师尊的温柔多半不属于她一人...
　　苏灵卿有些难过，可她也十分清楚，能拜师尊为师，已是天大的幸运，她不该再奢求什么......
　　......
　　抵达青云城时，天色已晚。
　　这是苏灵卿第一回直观感受到修仙城池的巍峨壮观。
　　城墙由刻着繁杂纹路的玄石堆砌而成，每一块均严丝合缝，整体高达百丈，一眼望不到边际。
　　城门口有身披铠甲的守卫，进城之人，需排队接受盘查。
　　苏灵卿心中好奇，转身望向师尊，正想开口询问，却发现师尊正戴上一顶雪色帷帽。
　　绝世容颜掩于垂纱之下，再也看不真切。
　　凌云月似是知晓她要问什么，温声回道：“派遣修士在城门驻守，是为防止魔修伺机混入，破坏一城安宁。”
　　苏灵卿恍然：“师尊，魔修也属于修仙者么？”
　　凌云月颔首解释：“修仙者是统称，只要有灵根，踏入修行一途，均是修仙者，也称为修士，细分之下，有道修、佛修、魔修三类。”
　　“那......师尊是道修？”
　　“当然，天衍宗是道修宗门，灵卿将来也会成为一名道修。”
　　“师尊方才说，设立城门守卫是为防止魔修混入，想必道魔是敌对？”
　　“不错，魔修为恶，虽不能一概而论，但大多是恶贯满盈之辈，自古和道修为敌，灵卿需切记，无论何时，身处何地，都不可与魔修为伍！”
　　“是，徒儿谨记！”
　　苏灵卿听出师尊话中暗含的严厉，迅速做出了保证。
　　只要是师尊不让她做的事，她绝不会触碰分毫。
　　半盏茶后，师徒两人来到城门前，因凌云月戴了帷帽的缘故，守城修士没有认出她，只遵循惯例盘查。
　　轮到苏灵卿时，两侧守卫各持一面金色鉴魔宝镜，对她一照，片刻后让开了去路。
　　顺利进入城池，跟在师尊身旁，看着繁华的街道，少女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宽敞的道路两侧，店铺阁楼林立。
　　苏灵卿年幼时，娘亲曾教过她识字，虽过去多年，但依旧印象深刻。
　　此刻望见悬挂在各色建筑顶端的匾额，迅速认了出来。
　　铭丹堂、百器居、灵植小筑、御兽坊......
　　苏灵卿在心底逐一默念，路过灵裳阁时，师尊慢慢停下步伐，牵着她的手，走入了阁楼内。
　　“粗布麻衣穿在身上并不舒服，阁内陈设的衣裙，灵卿可随意挑选，由为师买下。”
　　“多谢师尊！”
　　苏灵卿没有推辞，如今她跟在师尊身边，不能给师尊丢脸，一直穿着旧衣，确实不合适。
　　只是阁内衣裙繁多，她看了许久，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这些衣裙款式都是她从未见过的，她不知该如何选择。
　　凌云月看出少女的犹豫，走至一旁，取下了一套很合她眼缘的淡橘色留仙裙。
　　“灵卿看看，可喜欢这件？”
　　望着递至眼前，质感飘逸的衣裙，少女连连点头，“喜欢！”
　　“既然喜欢，就穿上试试看。”
　　苏灵卿轻嗯一声，接过师尊亲手挑选的衣裙，犹如珍宝般捧着，在阁内侍女指引下，来到了一间专供换衣的雅室内。
　　脱下粗布麻衣，如凝脂般的肌肤逐渐显露在外。
　　苏灵卿望着铜镜中略显陌生的自己，有一瞬的怔然。
　　镜中的少女有着巴掌大的瓜子脸，如画的柳眉下，是一双湿漉漉的杏眼，鼻梁高挺而秀气，唇瓣小巧。
　　若无那泉水，她的肌肤本该略显粗糙。
　　她很庆幸，遇到师尊时，变得比原先好看了不少。
　　其实她本非在意容貌之人，以往从未想过这些，只是面对师尊，不知为何，怎么也无法忽视这一问题...
　　大抵是师尊太过完美的缘故，她成了师尊的徒儿，自觉方方面面都不该拖后腿，她不想让师尊失望。
　　苏灵卿带着繁杂的思绪，换上了质感飘逸的留仙裙，慢慢走出雅室。
　　凌云月一眼望见了自家徒儿。
　　少女提着裙摆，向她小跑而来，双颊微红，带着一丝娇俏。
　　她看了片刻，缓缓点头。
　　“这套衣裙确实很衬灵卿，灵卿可再看一看，继续挑选几件作换洗备用。”
　　话音方落，便见少女来到身旁，小声道：“师尊能不能继续帮徒儿挑选...”
　　凌云月掩在帷帽下的面容露出一丝笑意。
　　“自然可以，只是我看中的，不一定均合灵卿喜好。”
　　“只要是师尊选的，徒儿都喜欢！”
　　少女杏眼含笑，眸中流露的依赖和信任无以复加。
　　凌云月心神微怔，片刻后，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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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提醒
　　夜幕降临，凌云月带着徒儿来到了青云城内最大的一家客栈。
　　迎仙楼足有三十三层，踏入此地，苏灵卿闻到了一股较淡的木香，心神不知不觉间平静了下来。
　　客栈内来往的修士很多，却一点也不吵闹。
　　苏灵卿跟着师尊走了一会，脑袋逐渐昏沉，有些昏昏欲睡。
　　她意识到不对，正想开口，就在这时，师尊停下步伐，一指点在了她眉心。
　　一股清凉之意霎时遍布全身。
　　苏灵卿逐渐清醒，耳旁传来师尊温柔的声音。
　　“客栈内点了安神灵香，此香能帮助修士宁心静神，灵卿尚未修炼，还是凡人，闻得时间久了，容易陷入昏睡中。”
　　少女心内恍然，转而问起一事：“师尊先前说过，只要有灵根，便能踏入修行一途，师尊可知徒儿拥有何种灵根？”
　　“灵卿是单木灵根，是修仙界内十分罕见的天灵根。”
　　“师尊也是木灵根么？”
　　凌云月缓缓摇头：“为师是冰灵根。”
　　闻得此言，苏灵卿瞬息想起初见时，笼罩在师尊周身的沁骨寒气。
　　原来师尊是冰灵根，她如今跟在师尊身边，丝毫不觉寒冷，师尊是否特意收起了灵力？
　　如此想着，耳旁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两位客人打算住多久，要几间房？可需提供灵膳？”
　　凌云月挥袖取出了一千四百灵石。
　　“暂住七日，天字号房一间，灵膳照常。”
　　“好嘞，这是天字十号房的出入木牌，客人拿好，离栈前归还即可。”
　　苏灵卿乖巧地跟在师尊身边，原本一颗平静的心在听到师尊的话后，开始砰砰直跳。
　　师尊只要了一间房......她会和师尊住在一起？
　　少女偷偷地看了一眼清冷如仙之人，俏脸止不住泛红。
　　这番举动，恰被凌云月看在了眼底。
　　心思玲珑的她猜到了徒儿心中所想，温声解释了一句：“夜间安静，正适合修炼，今夜开始，我会传授灵卿引气入体之法，要两间房，着实多余。”
　　少女闻言，有些惊讶。
　　“师尊，开始修行后，夜间莫非不用入睡？”
　　凌云月笑答：“理论上确实如此，修士若觉疲劳，只需运转周身灵力，自可消除疲乏，不过也看个人习惯，部分修士会在夜间按时入睡。”
　　“师尊有入睡的习惯么？”
　　“少时曾有过，如今夜间均以打坐为主。”
　　不知为何，听到这番话，苏灵卿心底有些遗憾。
　　她咬了咬唇，一时想不明白这股情绪因何而来。
　　师尊在她眼中，便如九重天上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习惯和她这样的凡人不同，明明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她想了许久，逐渐意识到了什么，俏脸在这一瞬涨得通红。
　　羞耻、自责、懊恼多种情绪交加，她低垂着脑袋，像只鹌鹑一样站着，再未开口。
　　凌云月似有所觉，跟着停下了步伐。
　　“灵卿，怎么了？”
　　“没...没什么......”
　　苏灵卿呐呐开口，她怕师尊看出她那番见不得人的心思，将脑袋垂得更低，僵着身子，恨不得化作隐形人，或者就此钻到土里去。
　　下一瞬，纤瘦的下颔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
　　少女被迫抬头，对上了隐在帷帽下，一双极好看却满含探究的桃花眼。
　　凌云月望着徒儿忐忑不安的模样，眸中神色不明。
　　“灵卿方才在想什么？”
　　少女强作镇定，思绪飞转，寻了个借口回应：“徒儿......徒儿以前从未修炼过，担心做不好，惹师尊生气......”
　　凌云月深望她一眼，不知相信了没有，不过终究没再多问。
　　“为师说过，灵卿是天灵根，资质上佳，无需担心修炼问题。”
　　话至此处，她松开对少女的桎梏，负手走在前方，继续道：“修士大多以追寻长生为目标，灵卿若也向往此道，踏入修途后，当潜心修行，切莫为红尘俗世所绊。”
　　话中似有深意，苏灵卿听得面色发白。
　　再次开口，止不住带上了一丝颤音：“徒儿谨遵师尊教诲！”
　　她想，师尊多半猜到了她的心思，只是没有点破......
　　此生能拜师尊为师，已是天大的幸运，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确实该趁早掐灭。
　　苏灵卿暗暗做出决定，一颗心逐渐沉寂下来......
　　天字十号房位于迎仙楼第三十层，她本以为要爬许久的木梯，不料师尊带着她来到了阁楼一层角落，一座刻着繁复纹路的石台前。
　　掩在袖中的右手被牵起，传来不属于自身的温度。
　　她再次抬眸，对上隐于帷帽下的那双桃花眼，这一回，只看到了无尽的温柔。
　　“这是修仙界内常见的短距离传送阵，只需踏入石台，阵法便自动运转，将我们带到相应楼层。”
　　苏灵卿先一步移开视线，她怕看久了，会在不知不觉间，再次陷进去。
　　“师尊，这座阁楼有三十三层，如何确定会传送到正确的楼层？”
　　“你看那石台上位于正中的部分阵纹，和为师所拿客栈木牌刻绘的纹路一致，踏上石台，相应阵纹激发，自可传送正确位置。”
　　“原来如此，多谢师尊解惑。”
　　不再看那双桃花眼，苏灵卿成功转移了自身注意力。
　　然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这一瞬，她感应到牵住右手的力度加大了一丝。
　　重新抬眸，发现师尊已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也许真是错觉吧......苏灵卿将不该有的想法全部甩出脑海，慢慢跟着师尊来到石台上站定。
　　随着一圈圈阵纹亮起，传送阵顷刻激发，一层极淡的灵光笼罩周身，前后不过须臾，已抵达相应楼层。
　　苏灵卿跟随师尊来到了天字十号房门前。
　　凌云月手持木牌，扬袖一挥，房门应声而开。
　　屋内桌椅床榻齐全，蒲团若干，分内外两层，以木制屏风隔断。
　　“师尊，到了这里，安神灵香的味道更加浓郁了，可徒儿却看不到何处点着灵香。”
　　“灵卿不妨看一看屋顶。”
　　少女闻言，下意识抬头，望见了一盏悬挂在顶梁上的金灯。
　　“莫非灵香藏在了灯内？”
　　“灵卿猜得不错。”
　　“可为何不见烟雾？”
　　“修仙界的灵香均经过特殊提纯，点燃后不会有烟雾飘出。”
　　“师尊说过，安神灵香能帮助修士宁心静神，但这么大的客栈，常年点燃，应该也是笔不小的支出，既未省却，说明是必需之物。”
　　凌云月含笑望了少女一眼，颔首应道：“修仙界并不太平，纵使同为道修，也经常因宝物利益之争打打杀杀，更有甚者，一言不合，便要人性命，有安神灵香在，能尽可能避免这些事发生。”
　　“是这样，不过之前入城时，徒儿看到一侧的石碑上写着城内禁止打斗，违者被会城主府执法队捉拿，关入地牢。”
　　“这一规则是所有修仙城池默认的，不过常有人打破，灵卿需切记一点，修仙界十分残酷，弱肉强食，规则约束对强者而言，等同于不存在，想要保全自身，只能努力修炼，提升实力，千万不要抱有侥幸，更不要生出依靠旁人的想法，修士寿元漫长，没有人能做到时时刻刻陪伴在另一人身边。”
　　“徒儿明白，师尊教诲，必谨记在心。”
　　少女神色肃然，明显听进了这番话。
　　凌云月见状，挥袖取出一枚通体青色的玉片，朝她递了过去。
　　苏灵卿望了一眼，玉片晶莹剔透，上面并无任何图案或文字。
　　她有些好奇，“师尊这是......”
　　“里面记载着引气入体的法诀，只有完成这一步，才能成为一名修士，开启修行之路。”
　　“可是师尊，玉片上什么都没有，徒儿看不到法诀。”
　　“将玉片贴向额头，自能感应到相关内容。”
　　闻得此言，苏灵卿接过玉片，带着满心好奇，尝试了一番。
　　下一瞬，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一段古朴法诀。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有些文字她明明从未见过，看到的刹那，却能清楚明白其含义。
　　过去许久，苏灵卿心有所悟，正想放下玉片，然而动手的瞬间，自右手胳膊处传来了一股巨大的酸痛感。
　　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长时间举着玉片导致，先前太过投入，未意识到这一点。
　　好在左手尚能活动，她正想试着缓解一番，就在这时，右肩忽然一重。
　　借着余光，苏灵卿看到了师尊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一股柔和的灵力无声自掌心散开，萦绕右手胳膊的酸痛感逐渐消失。
　　“多谢师尊！”
　　她满心欢喜道谢，想将玉片归还，然而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指依旧搭在肩上，并未撤去。
　　“师尊，徒儿已无事......”
　　凌云月并未回应，只稍稍移动略有些圆润的指尖，落在了少女白皙纤细的脖颈上。
　　苏灵卿刹那僵住了身子，一瞬间思绪翻飞。
　　师尊这是在做什么？
　　难道她的身体还有其余问题？
　　随着指尖游移，一丝酥麻感逐渐泛起，苏灵卿身躯微颤，想出言阻止，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很怕痒。
　　十岁那年，她受了重伤，清醒后，婶娘考虑到她行动不便，曾试着替她擦洗身子，最终被她拒绝了。
　　她强忍伤痛，独自完成了清洗。
　　而今，师尊这般待她......
　　苏灵卿死死咬着唇，她怕自己忍不住，发出什么羞人的声音。
　　好在这一‘折磨’并未持续很久。
　　在身上作乱的手很快收了回去，与此同时，如珠似玉的声音自耳旁响起。
　　“灵卿从前可曾接触过什么灵物？这一身肌肤，光滑细腻如玉，不见丝毫瑕疵，已胜过寻常修士不少，不似凡人能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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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信任
　　苏灵卿有些犹豫。
　　遇到师尊前，她已下定决心，不告诉任何人芥子空间的存在，可师尊对她很好，不仅救了她，还收她为徒，引她入仙门。
　　要不要告诉师尊空间之事？
　　师尊对她这么好，不可能害她的！
　　如此想着，苏灵卿慢慢做出了决定。
　　“遇到师尊前，徒儿曾有过一番奇遇......”
　　她将坠崖前后经历详详细细描述了一遍，提到了芥子空间，也说起了那口拥有神奇泉水的八卦井......
　　......
　　得知前因后果，凌云月并未感到惊讶。
　　实际上，她心底已有一丝猜测。
　　“灵卿可知，那泉水是修仙界中十分罕见的灵泉，饮之可消除身上一切沉疴暗疾，同时除尽身体自带的杂质，另外灵泉还可辅助修炼，这算是一大机缘，灵卿切记，日后莫要对旁人提起此事。”
　　少女眉眼弯弯，连连应声：“徒儿只告诉师尊一人。”
　　“灵卿可知芥子空间的用途？”
　　“供养灵泉，还有......修炼？”
　　凌云月笑答：“这只是其中一部分作用，最关键的一点灵卿并未说出，芥子空间内，凡有土壤存在之地，皆可开辟为灵田，栽种灵植。”
　　苏灵卿有些惊讶：“原来修仙者也需要种田？”
　　“可以这么说，但并非所有修士皆从事此道，修仙有六艺，灵植正是其中之一，以此为生的修士被称为灵植师。”
　　“那其余五艺是什么？”
　　“炼丹、炼器、符箓、阵法、御兽。”
　　说到此处，凌云月话音一转，问起了修炼法诀之事。
　　“方才那枚玉片记载的内容，灵卿可理解透彻了？”
　　“只有所领悟，并未完全掌握。”
　　苏灵卿说出几处疑问，很快得到了师尊的解答，心内豁然开朗。
　　过去须臾，她走至蒲团旁，依照师尊的指点，盘膝而坐，指呈拈花状，置于两膝，默念法诀。
　　随着时间渐长，一缕极淡的青光自其周身浮现，萦绕不散。
　　独属于修士的丹田缓缓开辟，方圆百丈内，木属性灵气尽数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着，汇聚于少女周身。
　　这一异象持续了约莫半盏茶。
　　源源不断的灵气流入全身经脉，在法诀指引下，汇聚丹田，化作木系灵力。
　　成功引气入体，踏入修途的刹那，苏灵卿发现自身对外物的感应变得敏锐了许多。
　　此时她依旧保持着闭目打坐之姿，并未睁眼，却能清晰感应到屋内的桌椅床榻存在，知其具体方位。
　　只是......她‘看’不到师尊。
　　意识到这一点，苏灵卿迅速睁开晶亮的双眸，略带一丝焦急的视线恰好对上师尊含笑的双眼。
　　心底刚升起的不安刹那平复了下去。
　　真好......师尊在这里，没有离开，更没有抛弃她......
　　凌云月看出少女在这一瞬的情绪变化，心内泛起一丝疑惑。
　　“灵卿踏入修途，本是好事，怎的方才看上去并不开心？”
　　“徒儿......徒儿刚刚借助神念感应外界，没有发现师尊......”
　　闻得此言，凌云月霎时了然。
　　“灵卿放心，为师既已收你为徒，必不会抛下你不管，灵卿虽成功踏入修途，但实力尚不及为师，因此只以神念感应，察觉不到为师的存在。”
　　“原来如此......师尊，徒儿得芥子空间认主时，了解到修士修行有境界之分，却不知当中详情。”
　　“修行六大境界，由低到高分别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灵卿引气入体成功，如今是练气一层境界。”
　　“不知练气期一共多少层？”
　　“十层，从筑基开始，每一境界只分前、中、后、圆满四小阶。”
　　“那师尊如今是何境界？”
　　“为师是大乘后期。”
　　师尊实力很强，苏灵卿本该高兴，可不知为何，她心底深处反而泛起一丝惆怅。
　　“若将来修至大乘圆满，师尊是不是就会飞升去往仙界？”
　　凌云月猜到了少女心中想法，笑意盈盈道：“修为越高，境界提升越困难，大乘后期距圆满境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实则相隔千万里，要想突破，绝非易事，不出意外，为师至少还会在天玄界待上百年。”
　　百年时间，对年仅十四的苏灵卿而言，已十分漫长。
　　听了师尊这番话，少女心内的惆怅尽散，暗暗做出决定，在这百年间，定要努力修炼，尽可能追上师尊的步伐。
　　想到师尊先前提起的六艺，她心内泛起一丝好奇，小声开口：“师尊，修仙六艺，若能全部掌握，是否有助于提升实力境界？”
　　凌云月含笑摇头：“六艺说到底均是辅助修炼所用，适当接触有利无弊，然过犹不及，无论哪一样，想掌握至精通，均需耗费无数时间，如此一来，必会耽误修炼，这样便是本末倒置。”
　　“那依师尊来看，怎样才算是适当？”
　　“不刻意专研，顺其自然，日常需以修炼为主，很多时候，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
　　“多谢师尊指点，徒儿明白了。”
　　苏灵卿转而想起那方芥子空间，犹豫了一小会，继续道：“师尊，徒儿能不能带您去空间内看看？”
　　凌云月似是没料到少女会说出这番话，怔愣片刻，提醒了一句：“灵卿可知，除非极信任之人，否则带入空间，风险极大。”
　　话音方落，便听少女斩钉截铁道：“师尊就是徒儿最信任的人！”
　　“灵卿与我相识不过一日，纵使已拜我为师，怎知我为人如何？”
　　“若师尊真是恶人，怎会告诉徒儿这些？”
　　凌云月哑然，不知为何，灵卿对她似乎有种盲目的信任。
　　有那么一瞬，她想直接告诉灵卿，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不要一味相信她。
　　然而话到嘴边，却始终未说出口。
　　她来幻月山，收灵卿为徒，本就是受冥冥之中的指引......她的无情道一直未能修至大成，灵卿很可能是助她突破此道的关键。
　　灵卿信任她，是好事......
　　凌云月在心底反复提醒自己，莫要动摇原本的决定。
　　只是对上少女那双满含信任的双眸时，仍会不可避免生出一丝愧疚。
　　但愿灵卿日后能一心向道，那样她所设想的事就永远不会发生......
　　凌云月掩去繁杂思绪，对凝眸望着她，满心忐忑的少女应了一声好。
　　得到应允，苏灵卿喜出望外，立刻带着师尊来到了空间内。
　　凌云月以神识观望周边，片刻后沉吟道：“这方天地，灵气浓郁度胜过外界不少，日常修炼倒可以在空间内进行，不过需得注意时机，不能让人发现。”
　　苏灵卿乖巧点头，“徒儿明白，除了师尊，徒儿不会再带旁人进入空间，更不会让人察觉端倪。”
　　过去须臾，两人来到了八卦井旁。
　　望着井中翻滚不息的泉水，凌云月有些意外。
　　“灵卿可知，灵泉亦有品质高低之分，眼前这座，属于传闻中，万年难遇的极品灵泉，能得此方空间认主，足以说明灵卿福泽深厚。”
　　闻得此言，少女怔愣了许久。
　　“福泽深厚么......可是师尊，徒儿是天生煞体，生活在幻月山时，同村的人只要看到徒儿，都会远远跑开，说徒儿是扫把星、倒霉鬼......”
　　说出这番话时，苏灵卿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熟悉又悲凉的画面。
　　在凌云月眼中，少女此刻双眸含泪，却又极力克制着，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小鹿。
　　她牵起少女略有些冰凉的手，温声安慰：“天煞之体确实罕见，不过世间相关传闻并不属实，莫要放在心上。”
　　“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为师从不妄言。”
　　积蓄的泪水如珍珠般滑落脸颊，凌云月弯下身子，以指尖将之小心拂去。
　　“莫再哭了，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苏灵卿低声抽泣着，自从双亲离世，她再未得过这般温柔对待。
　　受情绪所控，她暂时忘却礼数，整个人扑在了师尊怀中。
　　凌云月从未和人如此亲近过，一时间僵住了身子，不过终究没有推开少女。
　　很久以前，她也曾这般脆弱无助过，只是那时，她没有人可以依靠，只能独自挨过那些难熬的时光。
　　如今，她有了徒儿，在那件事未发生前，她会当个认真负责的好师尊，为徒儿排忧解难......
　　苏灵卿紧紧抱着师尊，哭了许久，似是要将这些年受的委屈尽数哭出来。
　　等到情绪稍缓，理智回归时，她发现自己弄脏了师尊的衣裙，愧疚刹那浮现于心头。
　　“师尊，对不起，徒儿不该......”
　　话至一半，唇边忽然落下一指。
　　凌云月堵住少女即将说出口的话，温声道：“不要在意这些小事。”
　　苏灵卿轻嗯了一声，感受着唇瓣传来不属于自身的温度，一颗心砰砰直跳。
　　师尊对她真的很好，无比包容，她想永远跟在师尊身边......
　　凌云月收回落于少女唇瓣的指尖，回想起柔软十足的触感，下意识捻了捻指腹。
　　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心内难得泛出一丝羞恼，稍稍用力，推开了眼前的少女......


第5章 告诫
　　苏灵卿对师尊全心信任，猝不及防下，被这样一推，身形踉跄后退，刚好撞到井边一角。
　　一股剧痛霎时自右肩传出，她咬着唇，眼眸含泪望向清冷如仙的女子，心内有不解，亦有惶惑。
　　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或是说错了话？
　　不然师尊为何会推开她？
　　不等少女多想，凌云月匆忙走上前，将人抱起，眸中隐含着一丝自责之意。
　　她想道歉，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沉默着替徒儿疗伤。
　　右肩传来的痛楚很快消散，苏灵卿望着近在咫尺之人，欲言又止：“师尊......”
　　“灵卿，是为师不好，为师方才想起了一些事，不是有意推开灵卿的。”
　　面对天性纯良的少女，凌云月生平第一回撒了谎。
　　苏灵卿心底仍有一丝疑惑，只是面对师尊，她不愿怀疑。
　　她相信师尊。
　　救她于危难之中的神灵，又怎会欺骗她？
　　倚靠在师尊怀中，身上的伤势逐渐恢复，师尊明明是冰灵根，灵力却十分温和，丝毫感受不到寒冷。
　　这一刻，她贪心地想着，若能和师尊长长久久待在这方天地，不被任何人打扰，该有多好......
　　凌云月心怀愧疚，有心补偿，从不与人亲近的她任由少女紧紧贴着，倚靠在怀中的身躯十分瘦弱，惹人心疼。
　　修仙界有一种识骨术，可看出具体骨龄，因此她知晓灵卿已年满十四，然而身量和同龄人相比，依旧差了一截。
　　这是常年营养不良导致，好在修仙界内，各类滋补的灵膳繁多，如今灵卿成了她的徒儿，她定要将人好好养着。
　　凌云月面上露出了一丝自身未曾察觉的由衷笑意。
　　有些羁绊，从初见时，便已注定......
　　苏灵卿依偎在师尊怀中，双颊泛红，师尊身上的香味很独特，清新淡雅，却让人陶醉。
　　过去许久，伤势彻底恢复，师尊收起了灵力，温柔至极的声音传至耳旁。
　　“这方芥子空间，若能好好利用，对灵卿日后的仙途帮助极大，灵卿可愿在空间内开辟灵田？”
　　“愿意，只是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若灵卿同意，便由为师代劳，如何？”
　　少女连连点头，“当然可以！”
　　得到肯定回答，凌云月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单手连掐数诀，挥向远方。
　　下一瞬，灵力分化万千，变作无数光刃，迅速开辟荒田。
　　前后不过须臾，一亩接一亩灵田呈现在了苏灵卿眼前。
　　这是她第一回直观感受到师尊的实力。
　　开辟荒田的光刃并非对着她而来，然而在凝聚的一瞬，她能清晰感应到当中蕴含的强大力量。
　　她对此生出了些许向往。
　　只要努力修炼下去，有朝一日，她是不是也能像师尊一样强大？
　　这一刻，少女心底产生了一丝信念，时日一长，将促使她慢慢变得强大，追逐心中的神灵......
　　一盏茶后，芥子空间内，方圆百里的灵田尽数开辟成功。
　　苏灵卿望着焕然一新的空间，满心欢喜。
　　“师尊，修仙界的灵植种类是不是有很多？灵田开辟后，适合种哪些灵植？”
　　凌云月笑答：“天玄界已知的灵植一共两千四百九十七种，其中大多数属罕见的类别，难以种活，不过灵卿是木灵根，在灵植一道有着天然的优势，任何品种的灵植均可尝试栽种。”
　　话至此处，她挥袖取出了一只雪色布袋。
　　“里面放着为师这些年收集的各类灵种，灵卿若同意，便将它们播种在灵田内。”
　　“当然同意，空间内的一切，师尊均可任意施为。”
　　苏灵卿满心信任，脑海中逐渐浮现一个想法，继续道：“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徒儿和师尊共享这座空间？这样师尊以后就能来去自如。”
　　“灵卿的好意，为师心领了，相关法子的确存在，只是却无法用于你我之间。”
　　“为何不能？”
　　“因为那法子有一限制，只有亲密之人才可施展。”
　　少女满心疑惑，“亲密是说相互非常信任么？徒儿对师尊便是如此......”
　　凌云月伸手止住了少女接下来的话，摇头解释：“为师所指，是道侣，是两个真心相爱之人，而我们是师徒，注定无法这样做。”
　　苏灵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俏脸逐渐泛红。
　　原来师尊说的是这个意思......
　　只是想到最后一句，她面上的血色又稍稍褪去了一些。
　　“师徒......真的注定无法相爱么？”
　　本是心中所想，可她却下意识说了出来。
　　凌云月凝眸望了少女一眼，想起那冥冥之中的指引，柳眉微蹙。
　　“道门传承，最讲究尊师重道，师徒相爱，并不为世人接受。”
　　苏灵卿死死咬着唇，脑海中不断回忆师尊先前说过的话，最终犹豫道：“那女子和女子之间......”
　　“修仙界内，同性道侣相对常见，道门并不排斥，女子相互间可以相爱，不过为师还是要提醒灵卿一句，踏入仙途，一心向道才是正途，以灵卿如今的年岁，不该考虑这些。”
　　“徒儿明白，徒儿只是好奇......”
　　此时的苏灵卿，心内百味杂陈。
　　道门比她想象中包容，不过终究无法包容所有。
　　师徒相恋，无论在凡俗，还是修仙界，都为世人不容。
　　而同性相爱，只不被凡俗接受。
　　在幻月山时，苏灵卿曾见过一对同性恋人殉情，她们相约赴死，面上带着解脱的微笑，没有丝毫面对死亡的恐惧。
　　那时候，她还很小，双亲尚在人世。
　　幻月山有很多村落，富裕一些的设立了学堂。
　　娘亲告诉她，殉情的女子之一，在其中一座学堂教书，另一位是她的学生。
　　她们既是师徒，又同为女子，却在日益相处中彼此相爱。
　　后来，她们的事被外人知道了，一起被赶出了学堂。
　　她们的亲人以死相逼，让她们从此断绝来往。
　　然而她们痴情于对方，面对亲人的歇斯底里，连番逼迫，最终选择携手赴死。
　　那时候，苏灵卿曾小声问过，如果换做是她，娘亲会如何看待。
　　这番话刚一说出口，便看到娘亲变了脸色。
　　她没有得到回应，却已猜到答案......
　　而今，来到修仙界，知晓这里不排斥同性相爱，苏灵卿很庆幸。
　　至少在修仙界，彼此相爱的女子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或许还能收到多方祝福。
　　另外，她也隐隐有所觉，自己喜欢同性。
　　如果将来......
　　苏灵卿开始设想某种可能，然而念头刚起，便再也想不下去，只因她脑海中浮现出了师尊的身影......
　　师徒相恋......并不被道门所容，而且师尊要她一心向道，或许终此一生，她都不会接触情爱分毫。
　　这样也好......只要能控制自己的心，让她们一直以师徒的身份相处下去，也不错......
　　这一刻，少女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眸光逐渐变得坚定。
　　“师尊，等完成灵田播种，徒儿想在空间内修炼一阵。”
　　凌云月知她已想通，含笑回应：“修炼非一两日能成，灵卿初踏仙途，还有许多事需了解一番，等回到天衍宗，再开始潜心修行也不迟。”
　　“那师尊接下来有何打算？”
　　“客栈每日提供三餐灵膳，灵卿首先要做的便是养好身子，过两天，为师会带灵卿去城中逛逛，灵卿意下如何？”
　　“徒儿没有意见，都听师尊的。”
　　苏灵卿眉眼含笑，和之前黯然神伤的模样相比，判若两人。
　　灵种播种，需用到一门基础法诀，御物术。
　　凌云月将这一任务交予了徒儿，借此时机，传授法诀。
　　苏灵卿凝神倾听，很快理解透彻，尝试施法。
　　在修炼一途，她的悟性很高。
　　随着法诀默念，少女指尖逐渐泛出一缕灵光，雪白的布袋被隔空打开，千奇百怪的灵种自其中飞出，在御物术控制下，均匀落向多亩灵田。
　　刚踏入仙途的她，灵力难以长期维系，过去不到半盏茶，便觉难以支撑。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力量自后背传来，师尊以掌心相贴，为她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补充。
　　在师尊相助下，苏灵卿顺利完成了灵植播种......
　　......
　　离开空间，来到外界，已是第二日清晨。
　　一阵咚咚敲门声传至耳旁，苏灵卿打开屋门，望见了几位手持玉盘，低眉敛目的侍女。
　　“两位客人，这是客栈提供的早膳。”
　　苏灵卿闻言，立刻让开去路。
　　侍女鱼贯而入，小心翼翼将早膳摆放在檀木桌上，有序退去，整个过程无丝毫声响，最后一人离开时，顺带关上了屋门。
　　热腾腾，散着香味的食物勾起了少女的食欲。
　　“莫再看了，快趁热吃，这里面有部分灵膳一旦放凉，就会变味。”
　　温柔的声音传到耳旁，苏灵卿轻嗯了一声，同师尊一起在檀木椅上坐下，品尝美食。
　　灵膳入腹，带着丝丝灵气。
　　少女晶亮的双眸微眯，这是她以往从未吃过的美味佳肴。
　　自从双亲离世，她很少吃饱肚子。
　　纵使有吃的，除了每年生辰的一碗长寿面，其余时候得到的食物基本不新鲜，有些难以下咽。
　　今日之前，她只将食物当成维持生命体征的必须之物，这一想法，从现在开始，有了改变。
　　原来世间存在让人欲罢不能的美味，美食入腹的刹那，一切烦恼均随之消失。
　　这些灵膳，都是师尊点的。
　　师尊对她真的很好，从幻月山崖初遇开始，带她脱险离开，然后收她为徒，如今又带她游历修仙城池，帮助她开辟灵田......
　　只要能跟随在师尊身边，就算只能是师徒，又有什么关系呢？
　　面对心中的神灵，她不该贪心，能长久陪伴，便已足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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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规则
　　用完早膳，约莫一个时辰后，一阵咚咚敲门声响起，摆在桌上的碗筷尽数被侍女收走。
　　屋门重新关上时，凌云月挥袖取出了一幅卷轴。
　　“这是天玄界的地图，灵卿如今踏入仙途，该了解一些。”
　　少女闻言，好奇走上前。
　　画卷逐渐展开，一层氤氲灵光刹那浮现，升至半空。
　　须臾间，一幅悬空地图缓缓显露在眼前。
　　苏灵卿望着这一幕，满心震惊。
　　“师尊，这是......”
　　“修仙界常用的一种的照影之法，将刻绘于纸面的文字图案放大悬浮，看得更为清晰，也更直观。”
　　“真的好神奇，这等景象，若是在凡俗，必然会被世人奉为神迹。”
　　苏灵卿勉强稳住心神，开始仔细查看地图。
　　地图最上方，凌空悬浮着三个大字：天玄界。
　　“师尊，天玄界是我们身处的世界，这世间还存不存在其余世界？”
　　凌云月笑答：“自然存在，仙界之下，有三千大世界，无数小世界，还有无尽虚空。”
　　“我们身处的这方世界属于大世界，还是小世界？”
　　“天玄界是三千大界之一。”
　　“那小世界内有修仙者存在么？”
　　“有，不过小世界灵气十分稀薄，想要修至高阶，非常困难，不仅如此，小世界内气候也十分恶劣，许多人在成长过程中夭折，部分身具灵根者，根本撑不到可以修炼的年岁。”
　　得此回答，苏灵卿一时未再开口。
　　遇到师尊前，她的人生昏暗无光，少时生活艰难，她一直认为自己属世间不幸之人，却不曾想，原来还有许多人过得比她更苦。
　　这一刻，她心底没有多少庆幸，更多的是感同身受。
　　伤怀过后，对当前的时光更加珍惜。
　　待繁杂的思绪逐渐散去，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眼前的地图上。
　　天玄界有四大陆。
　　东方青玄大陆、南方赤炎大陆、北方真武大陆、西方净梵大陆。
　　四大陆交界地，存在一尊直入云霄的天地碑。
　　地图中，有关此碑的标注最为醒目，只是并未做出详细说明。
　　苏灵卿颇觉好奇。
　　“师尊，这天地碑是不是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凌云月颔首解释：“修士一旦迈入金丹境，便会自动被这方天地感知，若在当前大境界实力能进入前百，名讳便会在天地碑上显露出来。”
　　苏灵卿若有所思：“金丹之上，还有元婴、化神、大乘三境，如果每一境界均是前百登榜，那么天地碑上该是常年保持四百人名。”
　　“这只是理论，事实上，天地碑的排名从未有过四百之数。”
　　“这是为何？”
　　“为师此前曾说过，境界越往上，修为提升越困难，天玄界大乘人数不足一百。”
　　“原来如此，师尊是大乘后期，该在天地碑中排行前列？”
　　“为师暂居榜首。”
　　到了此刻，苏灵卿终于对师尊的实力有了彻底的认知。
　　原来，她的师尊是道门之首，是无数修士仰望的存在......
　　她重新将视线落于凌空悬浮的地图上，看到了相对醒目的天衍宗标识。
　　那是她尚未去过的师门。
　　因着师尊的缘故，她心底对此生出了许多向往。
　　青玄大陆上，大小势力不计其数。
　　看了一会，师尊温柔的声音逐渐响起，传至耳旁。
　　“青玄大陆，道门以天衍宗为首，许多修士提起我宗，会以天衍仙宗相称，以表敬仰，另外，大陆上有许多势力归附于我宗，等将来灵卿去往宗门，会慢慢了解。”
　　“师尊，归附的意思是不是指这些势力听从我宗吩咐？”
　　“不错，小势力归附，是为寻求庇护，免遭覆灭，作为代价，祂们每年需要完成几项我宗指派的任务。”
　　“若完不成，是不是有惩罚？”
　　“这是自然，具体要视情况而定，若情有可原，宗门不会太过苛刻，但却不可能放过故意偷懒耍滑的势力。”
　　苏灵卿视线重新落在了地图上。
　　她们如今所在的青云城，在地图中标注极浅，很容易被忽略。
　　“师尊，这地图上是不是越强大的势力，标识越醒目？”
　　“整体确实如此，不过也有例外，比如那天地碑，并非势力，但因意义非凡，着重做出了标注。”
　　......
　　......
　　三个时辰后，苏灵卿看完青玄大陆的地图，在师尊讲解下，增长了许多见闻。
　　就在这时，熟悉的敲门声再度响起，她尝试以神念观察，下一瞬，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师尊，是午膳到了。”
　　少女几步走上前，推开屋门，只见侍女鱼贯而入，一如晨间，有序放好灵膳后，无声退离。
　　和早膳相比，午膳更为丰盛。
　　看到师尊坐下，苏灵卿跟着坐在一旁，刚拿起竹筷，一品相上佳的肉片便被夹到碗中。
　　片刻的怔愣后，她抬眸望向师尊，一下撞进了温柔的目光中。
　　“这是木犀兔肉，灵卿是木灵根，多吃些同属性灵物，可补一补气血，再长高一些。”
　　少女双颊泛红，轻嗯了一声，“多谢师尊。”
　　执筷夹起肉片，放入唇中细细咀嚼，只觉格外美味......
　　......
　　午膳过后，天玄界地图被重新打开。
　　苏灵卿在师尊陪伴下，继续查看其余三大陆的势力分布。
　　过去许久，楼外忽然传出一道轰隆声响。
　　声音极大，惊动了许多修士。
　　苏灵卿原本沉浸在地势分析当中，被这一响声所惊，思绪一下被打乱。
　　“师尊，这动静......莫非是有人在斗法？”
　　“灵卿猜得不错，青云城虽禁止打斗，但总有意气用事，或是自命不凡之辈，破坏规则。”
　　话至此处，凌云月屈指一弹，一道灵力霎时发出，隔空打开了扇叶窗。
　　苏灵卿走至窗前，望见了稍显混乱的街道。
　　看到地上染血的尸体时，她有些心惊。
　　“有人被杀了......”
　　凌云月自然发现了底下的情形，和少女的反应不同，她面色出奇的平静。
　　“灵卿，修仙界内，血腥厮杀之事十分常见，踏入仙途，这是必须要面对的，底下死去之人，并非斗法双方之一，而是被殃及了池鱼。”
　　“若是这样，那岂非遭了无妄之灾，对那人而言，何其不公......”
　　“灵卿，修仙界从无公平可言，你需切记，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实力为尊，弱者没有任何话语权，其实不止是修仙界，凡俗同样如此。”
　　“师尊，这种默认的规则，有能够改变的一天么？”
　　苏灵卿知晓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可她还是问了出来。
　　她想知道，有没有那么一丝可能，在这方世界建立公平的秩序。
　　这一次，师尊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凌云月沉默了许久。
　　听到徒儿说出这番话时，她心内有意外，更多的是自我反省。
　　她虽被称为道门第一人，但从未有过徒儿那样的想法。
　　从踏入仙途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听着师尊教诲，接受了世界默认的规则，从未想过更改。
　　多年前，宗门太上长老和前任掌门接连坐化，遭遇了立宗以来，最大的危机。
　　青玄大陆多方势力虎视眈眈，部分道门和妖族勾结，意欲覆灭天衍宗。
　　那时候，全宗上下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彼时，她正在闭关，突破大乘。
　　就在敌人做出准备，联手合围宗门，侵夺宝库时，晋阶大乘的天劫骤降，打乱了那些人的部署。
　　她顺利渡劫，实力大涨，手持镇宗之宝，逼退了强敌。
　　自那之后，青玄大陆的势力经历了一番大清洗。
　　凡参与合围宗门的，均被她亲手覆灭，妖族更是被斩杀殆尽，那一阵，大陆上用血流成河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也是从那时起，她被冠上了正道第一人的称号，一直延续至今。
　　即便如此，凌云月也从未想过，以己身之力，更改一界秩序。
　　因为在她潜意识中，这是不可能达成之事。
　　纵使实力再强，也无法顾及一界，除非实力能强大到堪比天道......
　　这一瞬，她忽然想起认徒儿为主的那方芥子空间。
　　极品灵泉世所罕见，拥有这等灵泉的芥子空间出现在凡人聚集的幻月山，这会是巧合么？
　　有没有那么一丝可能，日后灵卿真能达成心中所愿，创造一个太平盛世？
　　这一刻，她心底生出了些许期盼。
　　少女仍在等待她的回答。
　　她想了许久，沉吟道：“世间事，从无绝对的可能或不可能，也许未来某一天，灵卿心中所想会慢慢实现。”
　　听到这话，本已不抱希望的少女双眼一亮。
　　“真的么？师尊认为天玄界未来有可能建立公平的秩序？”
　　“万事皆有可能，只是这一过程非常漫长，而且需要有觉醒相关意识之人着手实行，也只有这样，才能慢慢推动新的秩序建立。”
　　说到此处，凌云月话音一转，提醒道：“灵卿初踏仙途，虽有相关设想，但目前最重要的仍是己身修炼，须知有能力更改秩序的，必然是强者。”
　　“多谢师尊教诲，徒儿明白了，徒儿会将此藏在心底，实力未足前，不会再提及相关事宜。”
　　苏灵卿眸光坚定，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开始慢慢转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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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变故
　　迎仙楼外，斗法声已然消失。
　　城主府守卫迅速赶到，制住了闹事者，将他们押入了府中地牢。
　　后赶来的另一批守卫迅速着手收敛被斗法波及，无辜丧命之人的尸身。
　　苏灵卿望着这一幕，犹豫道：“师尊，祂们要将亡者带到何处？”
　　凌云月缓声解释：“青云城外，有一座无名山，属城主府势力范围，专用来安葬无辜枉死之人。”
　　“祂们为何要在尸身上贴一道黄色符箓？”
　　“那是往生符，可平息亡者怨气。”
　　“师尊，世间真的存在轮回么？”
　　“天玄界没有轮回之说，每个人生来均是独一无二，只是身死之后，执念怨念深重者，有化鬼的可能。”
　　“那......化鬼之后，会保留生前的记忆么？”
　　“这要视情况而定，执念怨念越深，记忆保留越完整，相反，则遗忘越多。”
　　得知这一情况，苏灵卿想起了年幼时，望见的那对携手赴死的师生。
　　相爱之人，对彼此的执念自然深重，也许她们并未离世，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世间，再无人可以打扰她们......
　　......
　　过去许久，楼外街道重归平静。
　　彼时，苏灵卿已收起繁杂思绪，重新开始研究天玄界其余三大陆的地图。
　　直至夜幕降临，熟悉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鱼贯而入的侍女带来了今日的晚膳。
　　和午膳相比，晚膳的肉类减少了一些，多出了各色灵果。
　　苏灵卿捻起一枚，轻咬一口，秀眉霎时蹙起。
　　“这果子......怎么会有一股辣味？”
　　凌云月望着少女满目不解的模样，摇头失笑。
　　“这是火琉果，果皮带辣，果肉脆甜，一般都是剥净果皮再食用，将果皮晒干，磨成粉，撒入灵田，可有效防止虫害。”
　　“原来是这样。”
　　苏灵卿俏脸微红，她以前上山采药，偶尔看到一些野果，洗净后，都是连皮吃下，没有丝毫浪费，如今保留着这一习惯，却在师尊面前出了糗......
　　想到空间内刚开辟的灵田，她决定将果皮全部收集起来。
　　将被咬的一颗剥完吞吃入腹后，苏灵卿迅速捻起第二枚，仔细剥净果皮，递至师尊唇边。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一举动有些亲密，正想收手，就在这时，递出的果子被师尊咬住了。
　　柔软的唇瓣不经意间触及指腹，她整个人一下僵在了原地。
　　“灵卿，怎么了？”
　　师尊温柔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智。
　　“没......没什么。”
　　少女嗫嚅着摇头，飞快收回伸出的右手，有些结巴道：“师尊喜......喜欢火琉果么？”
　　凌云月含笑点头：“自然喜欢。”
　　“那......徒儿继续剥一些给师尊。”
　　苏灵卿勉强保持着镇定，捻起一枚新果，迅速剥开外皮，继续递给清冷如仙的女子。
　　一如先前，凌云月顺势咬住灵果，吞吃入腹。
　　这种被人投喂的感觉很奇妙，她从未被人这般对待过。
　　她自记事起，便跟随在师尊身边，师尊对她很严厉，因常年静修的缘故，和同门来往亦甚少。
　　到后来，师尊因战离世，她已有所成就，旁人慑于她的威严，不敢靠近，更无人这般对她。
　　而今被徒儿投喂，凌云月无丝毫抵触，反而很享受这样的过程。
　　......
　　最后一枚火琉果剥完时，苏灵卿熟练地递给师尊，只是这一回，师尊并未咬下灵果，而是伸手接住果子，反递至她唇边。
　　“为师已吃了许多，灵卿也再尝一尝。”
　　少女呆愣张开唇瓣，轻咬住灵果，脑海中一片空白。
　　独属于火琉果的香甜溢满唇齿，细细咀嚼，回味无穷。
　　过去许久，她逐渐回神，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一些无法言之于口的想法，又在瞬息被她压下。
　　......
　　......
　　晚膳过后，楼外街道灯火通明，一声声吆喝传至苏灵卿耳旁。
　　她听了片刻，心内泛起一丝好奇。
　　“师尊，什么是原石？”
　　凌云月含笑解释：“天玄界存在许多矿脉，所谓原石，便是从那些矿脉中得来，尚未完全开采的石头。”
　　“那原石盲选，现场切割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这些石头里面还有别的宝物？”
　　“灵卿猜得不错，是否能切出宝物，全看运气，所以才有盲选一说。”
　　“可是师尊，修士有神念，能穿墙感应外物，按理来说，石头内如果真存在宝物，也能被感应到？”
　　“灵卿有所不知，自矿脉所得的原石，天然覆盖着一层特殊物质，可隔绝修士神念探查。”
　　闻得此言，少女心内恍然。
　　凌云月收起放置在一旁的天玄界地图，笑吟吟道：“自从来了迎仙楼，我们尚未出去过，灵卿既对原石好奇，不妨过去看看，到时挑选几个，由为师来买下。”
　　“多谢师尊！”
　　苏灵卿确实想出去看一看，只是不好意思主动提起。
　　修仙界的通用货币是灵石，如今她无分文在身，纵使喜欢什么，也买不了。
　　这一刻，她在未来的规划上加入了一个新目标，赚取足够的灵石！
　　......
　　半盏茶后，苏灵卿跟着师尊来到了相应摊位前。
　　围在周边的修士有许多，大部分在看热闹，只有少数购买了原石，等待切割结果。
　　凌云月重新戴上了帷帽，众修虽未认出她，但观其一身气质，知晓必非寻常人物，因此望见她们到来，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苏灵卿凭着直觉，挑选了陈列的所有原石中，最小的一枚。
　　众人观她这一举动，议论四起。
　　“这位小道友，根据老朽的经验判断，原石越小，越开不出宝物。”
　　“是阿，青云城的原石切割每月一次，我回回都来，能开出宝物的原石块头虽然不是最大的，但都不算小。”
　　“趁着灵石还未付，小道友还是赶紧另选一个吧，免得白白浪费钱财。”
　　......
　　苏灵卿听着接连传至耳旁的话，对善意提醒她的修士回以微笑，却并未更改已然做出的选择。
　　她不知自身直觉是对还是错，但她选择相信一次。
　　凌云月知徒儿心意，利落地付了一百灵石。
　　摊主乐呵呵取出相应原石，征得两人同意后，利用专属法器进行切割。
　　此刻，不止是围观修士，就算是摊主本人，也不认为会切出宝物来。
　　然而，随着切割持续，让众修意想不到之事发生了。
　　一缕青光自原石内部泛出，迅速朝外扩散。
　　接连不断的咔嚓声响紧随而来，原石外层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瞬息间爆散成无数碎片。
　　“那是什么？”
　　有人望着青光惊呼出声。
　　凌云月掩在帷帽下的面容露出一丝疑色，莫说围观的众修，连她也未看出青光笼罩之物的来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被青光裹挟之物嗖的一声化作一道残影，飞向毫无防备的少女，刹那没入其眉心。
　　因看不透此物来历，凌云月担心会伤到徒儿，想动手阻拦，却慢了一瞬。
　　“灵卿！”
　　她接住少女软倒的身躯，神色骤变，迅速抱着徒儿飞回迎仙楼。
　　围观众人皆被这一变故所惊，短暂的平静过后，议论四起。
　　“方才是怎么回事？有哪位道友看出门道么？”
　　“哎，迅速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单看轮廓，像是丹药？”
　　“这怎么可能？丹药都是人为炼制，非自然产生，怎会跑去原石内部？”
　　“是啊，这种猜测，简直是天方夜谭！不过那青光裹挟的，确实是和丹药差不多的东西，就是不知对修士而言是好是坏。”
　　“刚刚那小道友瞬间晕过去了，我看多半不是啥好东西。”
　　......
　　众修议论不断，售卖原石的摊主则是面色苍白。
　　眼下出了变故，此人生怕惹出麻烦，迅速宣布原石售卖结束，收起摊子，飞快离开了青云城。
　　这一走，立刻转移了众修注意。
　　“王道友这是担心惹上麻烦，也不知以后还会不会来青云城。”
　　“唉，摆摊在哪里都是摆，多半不会再来了。”
　　“但愿小道友没事，我看那戴着帷帽的前辈来历非凡，小道友跟在她身边，多半是她的徒儿，真出了事，王道友大概会被迁怒。”
　　......
　　迎仙楼内，凌云月抱着昏迷的苏灵卿回到天字十号屋，将人小心安置在榻上，摘下自身帷帽，迅速动用灵力查探情况。
　　过去须臾，她心中稍定，挥袖取出一只雪色玉瓶，自里头倒出一粒品质上佳的融灵丹，轻轻掰开少女唇瓣，慢慢喂了下去。
　　指腹传来柔软的触感，凌云月想起不久前发生过的事，立刻收手起身。
　　方才在她的感应中，徒儿丹田内出现了一团极浓郁的木系灵力，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徒儿刚踏入仙途，实力很弱，贸然接收强大的灵力，极易出现‘虚不受补’的症状，从而导致昏迷。
　　方才喂下的融灵丹，则是帮助她慢慢适应这股灵力......
　　......
　　约莫一盏茶后，少女悠悠转醒。
　　意识逐渐回归，苏灵卿睁开双眸，对上了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
　　“灵卿，感觉如何了？”
　　“师尊......徒儿没事，这里是......迎仙楼客栈？徒儿想起来了，切割原石时，有道青光朝徒儿飞了过来......”
　　话至一半，苏灵卿脑海中突然多出了一些陌生信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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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练气五层
　　过去许久，苏灵卿逐渐回神，说出了新得的信息。
　　“师尊，徒儿丹田内的那团木系灵力，和悟道神树有关，准确来说，是悟道神树落下的一叶所化，师尊可知此树来历？”
　　“传闻中，悟道神树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已存在，源自混沌，降于仙界，神树真身分化万千，落于三千大界，衍化多重机缘，有缘者得之。”
　　凌云月此时颇有些感慨，她修炼至今，论实力，在天玄界数一数二，已很少有什么事能让她感到惊讶。
　　然而收灵卿为徒后，先是发现极品灵泉，如今又听闻和悟道神树相关的机缘，种种迹象表明，灵卿日后注定不凡。
　　“凡和悟道神树相关的机缘，提升灵力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参悟未知道法。”
　　“可是师尊，徒儿并未感应到有关道法的信息。”
　　“道法参悟，有境界限制，灵卿如今实力不足，待日后时机到了，自能有所感应。”
　　“这个会有时间限制么？如果到时候徒儿依旧实力不够，达不到参悟的条件，是不是就浪费了这次机缘？”
　　凌云月沉吟道：“这一点为师也不确定，有关悟道树的一切传闻，均未得到过证实，灵卿是为师所知，有史以来，第一位得悟道树机缘之人。”
　　少女闻言，洒然一笑：“那便顺其自然，若将来能参悟，是徒儿之幸；若不能，就当机缘未到。”
　　她试着调动丹田内浓郁的木系灵力，过去须臾，一层氤氲青光逐渐自周身泛起。
　　凌云月知徒儿已投入修炼当中，未再开口打扰，指尖凝诀，在屋内布下了一道隔音禁制。
　　如此一来，外界的声音被彻底隔绝，可最大程度上确保徒儿有个安静的修炼环境。
　　......
　　随着时间渐长，苏灵卿丹田内，凝而不散的木系灵力团出现了一丝变化。
　　浓郁的灵力逐渐朝丹田外扩散，流入全身经脉，运转周天......
　　练气期一共十层，每升一层，丹田内会多出一道灵力气旋。
　　到了练气十层，将十道气旋融合为一体，化成液态真元，便算成功踏入筑基境。
　　而今，苏灵卿丹田内，第二道气旋正在缓缓形成。
　　持续约莫半个时辰，修为一举突破，晋阶至练气二层。
　　在悟道树叶所化的木系灵力催动下，第三道气旋紧接着形成......
　　......
　　凌云月凝神感应着徒儿的修为变化，挥袖取出千枚灵石，指尖连掐数诀，在屋内布下了一道固灵阵。
　　此阵只有一个用途，辅助晋阶者巩固修为境界。
　　实力接连提升，虽是好事，但却伴随着些许隐患，容易导致根基不稳。
　　有固灵阵在，可尽量减少相关隐患产生。
　　......
　　晨起暮落，转眼便过去了两日。
　　苏灵卿丹田内，第五道灵力气旋正在缓缓凝聚。
　　不多时，萦绕在周身的氤氲灵光一下暴涨，又在瞬息隐于无形。
　　自此刻开始，修为再度突破，在固灵阵相助下，稳定于练气五层。
　　过后，丹田内，悟道树叶所化的木系灵力团重归平静，终止了源源不断的灵力供应。
　　苏灵卿打坐片刻，缓缓睁开晶亮的双眸，目中满是喜意。
　　从练气一层到五层，对初踏仙途的她而言，实力算是突飞猛进。
　　这几日，她虽沉浸在修炼当中，但神念一直能感应到外界，知晓师尊始终在旁守护，还布下了阵法辅助。
　　对师尊，她心内满怀感激，将师尊待她的好全部记在了心底。
　　停止修炼后，腹中传来一阵咕咕叫声。
　　练气期未能辟谷，连续两日滴水未食，久违的饥饿感再度浮现心头。
　　凌云月早已做好准备，在徒儿停止修炼的刹那，撤去了阵法及隔音禁制。
　　打开屋门，一众侍女带着美味灵膳鱼贯而入，片刻后有序退出，全程安静无声。
　　苏灵卿闻到香味，食指大动。
　　师尊温柔的声音亦在此时传到耳旁。
　　“这两日，为师吩咐客栈掌柜暂停了灵膳供应，先前预感灵卿修炼将成，才重新传膳。”
　　苏灵卿知晓大乘境早已辟谷，师尊即使不用灵膳，也不会挨饿，但她还是有些心疼。
　　“徒儿虽在修炼，但师尊也不必太过顾及，该当一切照常，如今因徒儿断去两日膳食......”
　　凌云月几步走上前，牵起少女素手，慢慢来到檀木桌旁。
　　“收灵卿为徒前，为师其实已许久未曾用膳，对为师而言，灵膳并非必须之物，灵卿无需在意这等小事。”
　　说话间，她在桌旁坐下，执起竹筷，向徒儿碗中夹了一些她爱吃的灵膳。
　　“今日的膳食比起先前多出不少，中断的两日灵膳会在这几天慢慢补回来。”
　　修士不同于凡人，若是吃饱了，还想再食，只需运转周身灵力，慢慢将腹中食物压缩，届时自可继续用膳。
　　天玄界内，许多练气修士在闭关修行前，会用这种法子，一次进食大量食物，留着慢慢消耗。
　　当然，也可通过服用丹药达到类似的效果。
　　有一种丹药名唤辟谷丹，服用后可在有限时间内，消除饥饿感，为身体提供一定的能量。
　　只是丹药除极品外，均含有丹毒，长期食用对身体不利，因此很少有人这么做。
　　随身携带此类丹药，一般只为防备不时之需。
　　苏灵卿眉眼弯弯，吃着师尊亲手夹的灵膳，只觉无比满足。
　　随着美味一口口入腹，饥饿感迅速消失。
　　因进食较多的缘故，唇边逐渐染上油脂，用膳结束时，一只带着清香的手帕自身旁递来，轻触在了柔软的唇瓣上。
　　苏灵卿先是一愣，随即俏脸不争气地再次泛红。
　　手帕自带的香味......是师尊的体香。
　　这一瞬，她控制不住胡思乱想，师尊的告诫紧接着浮现于脑海中......
　　过去须臾，她默念了几遍清心诀，强压下纷乱的思绪。
　　不能多想，师尊不喜欢那样......
　　唇边的油渍逐渐擦净，凌云月正想收回手帕，却被少女所阻。
　　苏灵卿下意识握住师尊纤细的手腕，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立刻如触电般松开，对上师尊略显疑惑的眸光，涨红了脸解释：
　　“手帕脏了，等徒儿施法诀清洗一番，再还给师尊。”
　　凌云月失笑摇头：“不用麻烦，为师储物戒内有许多手帕，脏了再换一条就行。”
　　“师尊要将它丢了？”
　　眼看师尊缓缓点头，苏灵卿咬着唇，小声道：“徒儿身边还没有手帕带着，师尊如果要丢了它，不如将它送给徒儿。”
　　“若灵卿喜欢，为师赠灵卿几条新的。”
　　“可徒儿就想要师尊手中这只，师尊答应徒儿，好不好？”
　　为了得到想要之物，苏灵卿破天荒地撒起了娇。
　　被少女湿漉漉的眸光望着，凌云月难得有些不自在。
　　“既然灵卿喜欢，那就拿去吧。”
　　“多谢师尊！”
　　苏灵卿喜滋滋接过沾着油脂的手帕，施加了一道清净术，除去油渍，小心叠起，放入了怀中。
　　望着少女满心欢喜的模样，凌云月似有所觉，眸中神色不明。
　　为转移注意力，她开口提起了一事。
　　“今日未时，青云城百宝阁有一场拍卖会，灵卿可想去看看？”
　　“师尊，拍卖会是什么？”
　　“天玄界常见的一种通过竞价，购买宝物的活动。”
　　“拍卖会中任何宝物都有可能出现么？”
　　“理论上确实如此。”
　　“那徒儿想去看看，增长一番见识。”
　　凌云月戴上帷帽，颔首应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
　　半炷香后，青云城百宝阁。
　　因拍卖会时间临近的缘故，聚集在此的修士越来越多，只是阁内位置有限，因此要想进入，需出示至少三千灵石或者等价值之物，证明自身有参与拍卖的资格。
　　苏灵卿身无分文，排在队伍末尾，心内有些忐忑。
　　轮到她们时，师尊取出了一枚紫金玉牌。
　　阁门两侧守卫一见此物，立刻换个副恭敬的神情，行礼之后，让开了去路。
　　师尊带着她顺利来到了阁内。
　　她有些好奇，暗自推测玉牌多半代表着某一象征，否则那两名守卫不会有这般反应。
　　她想开口询问，却不知此事是否涉及隐秘。
　　因那枚紫金玉牌的缘故，她们被邀请到了阁楼顶层包厢内。
　　里面摆放着许多新鲜灵果，还有各色糕点，冒着腾腾热气的灵茶沏了一整壶。
　　引路的侍女立在一旁，等待吩咐。
　　凌云月不喜陌生人待在身边，开口让其退下，如此一来，包厢内只剩下了她和灵卿两人。
　　她猜到徒儿好奇先前之事，主动解释了一句：“修仙界和凡俗一样，设有钱庄，可供存取灵石，产生额外的收入，为师出示的紫金玉牌，代表着在钱庄存入了千万以上的灵石。”
　　闻得此言，苏灵卿满心惊讶。
　　修仙界的灵石，一块便有寸许长宽，千万灵石若堆积在一处，该如山岳般庞大。
　　“师尊，赚取灵石有哪些途径？”
　　“等灵卿去往天衍宗，登记入册，成为亲传门徒，每月会领到三千灵石作为月俸，除此之外，还可接宗门任务，完成后用贡献点兑换，另外，等将来芥子空间内灵植成熟，采摘后，亦可出售换成灵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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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拍卖会（一）
　　一盏茶后，拍卖正式开始。
　　阁楼顶层视野极好，周边笼罩着可隔绝神念查探的禁制，外面的修士无法看清包厢内部情形，亦听不到任何声音，她们却可感应到外界的一切。
　　下方石台上，站着一位穿着厚重衣衫的拍卖师。
　　未时刚过，一道清晰可闻的咔嚓声突兀响起，石台上通往地底的暗门轰然打开。
　　前后不过须臾，一道流光自入口飞出，凌空悬浮。
　　与此同时，拍卖师开始了介绍：“欢迎诸位道友来到百宝阁，这是第一件拍卖物，帝流浆，可供灵兽启智，起拍价两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灵石。”
　　话音方落，此起彼伏的竞价声随之响起。
　　“两千！”
　　“两千一百！”
　　“两千三百！”
　　......
　　苏灵卿望着凌空悬浮的赤红液状物，心内泛起一丝好奇。
　　“师尊，拍卖师说这是供灵兽启智所用，意思是不是只要灵兽喝下它，就能拥有和我们人族一样的思想？”
　　“并非如此。”凌云月摇头解释道：“所谓启智，仅是提升灵智，确保它们能听懂主人指令，若想拥有和人类相近的思想，至少要等到化形期。”
　　“师尊说的化形是不是像凡俗精怪传闻那样，直接变成人？”
　　“可以这么说。”
　　“能够化形的灵兽，应该都非常厉害，什么样境界的修士才能打过？”
　　“灵兽四阶化形，相当于修士的元婴期，只要达到此境，便有战胜的可能，另外，如果元婴以下的修士拥有重宝，也有极小几率越阶得胜。”
　　此刻，外界的竞价声逐渐减弱。
　　眼看无人再跟价，拍卖师扬声道：“一万灵石一次，一万灵石两次，一万灵石三次！恭喜二楼七号座位的道友，成功拍得帝流浆！”
　　苏灵卿听得暗自咋舌。
　　想不到起拍价两千的宝物，最终成交价竟会飙升到一万。
　　“师尊，帝流浆是不是非常难得？”
　　“对金丹以上的修士而言，并不算难得，帝流浆每逢月圆之夜，有几率出现，从天而降，落于各地火山，只要有把握飞至火山上空，抵御潜在的危机，便能拿到此物。”
　　“那方才竞拍如此激烈......”
　　“灵卿可知，大部分修士，纵使能踏入仙途，也终此一生，无法突破筑基，更不用说更高的金丹境，对祂们而言，凭自身能力不可能拿到帝流浆，因此自然显得珍贵。”
　　“徒儿还是有些奇怪，拍卖会的宝物，价高者得，帝流浆既非稀有之宝，外界想必也有售卖，价格或许更低，祂们为何不选择去别处购买？”
　　这一瞬，凌云月似是想到了什么，目中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因为帝流浆被各大势力垄断，平日不对外出售，纵使拍卖会中出现此物，数量也会被严格控制。”
　　苏灵卿大为不解：“这是为何？”
　　“灵卿可愿听师尊说一个故事？”
　　“当然愿意！”
　　“很久以前，有位宗门天骄外出历练，因打抱不平，救下了一对母女，那对母女的仇家因此恨上了她。
　　帝流浆不仅对灵兽有用，妖兽同样如此。
　　当时帝流浆并未被垄断，那些仇家打不过她，于是想了个阴险法子，购买大量帝流浆，以此作交易，请高阶妖修出手，重创了那位天骄，在师门救援赶来前，废了她的丹田，让她无法再修炼。
　　此事成了人妖两族十年大战的一个导火索，到后来，战端平息，帝流浆被各大势力垄断，直至如今......”
　　苏灵卿听出了师尊言语中暗含的惋惜悲伤，心内浮现一个猜测。
　　“师尊说的宗门天骄，是不是天衍宗前辈？”
　　“灵卿猜得不错，论辈分，她是为师的师姑，灵卿该称她一声师姑祖。”
　　“师姑祖......后来如何了？”
　　“直至如今，下落不明。”
　　“怎么会这样？”
　　“师姑当年虽被救回宗门，但无法接受丹田被毁，不能修炼的事实，自那之后，变得沉默寡言，于某一日，悄然离开，再也不见踪迹。”
　　“宗门没有什么秘法可以寻到师姑祖么？”
　　“凡内门以及亲传，原本均有一盏魂灯留在宗门，只是师姑离开时，带走了属于她的那盏魂灯，如此一来，秘法也就无法施展。”
　　话至此处，凌云月犹豫了一瞬，继续道：“有关师姑失踪之事，对宗门来说，其实一直是个未解的谜团，当时师姑没有修为，等同于凡人，按理来说，离开宗门后走不远，可不知为何，宗门派出了许多人手寻找，最终一无所获。”
　　苏灵卿有芥子空间在身，一下想到了相关方面。
　　“师尊，师姑祖有没有可能得了某种机缘，去到了另一重空间内？”
　　“灵卿这番猜想，亦是宗门如今默认的结果，魂灯被师姑带离，意味着我们无法知晓她的生死，然而没有人愿意往坏的方面想，宗门上下均是盼着师姑能够安好。”
　　闻得此言，苏灵卿缓缓点头，一时沉默了下来。
　　师姑祖是因救人而遭了报复，好人本该有好报，可师姑祖却因此被废了丹田......
　　“师尊，丹田被毁，难道没有法子恢复么？”
　　“若能寻到万年以上的金参以及何首乌，加上九髓冰枝，以之入药，炼成复神丹，服下后有恢复的可能，只是这三味药材中，九髓冰枝已然绝迹，无处可寻。”
　　苏灵卿压下心底繁杂思绪，暗暗记下了三味药材。
　　此时，百宝阁内的拍卖师已开始拍卖第四件宝物。
　　“来历不明的灵兽蛋一枚，生机不足，不一定能孵化，一旦竞拍，无论最终有何结果，需自行承担，起拍价三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灵石！”
　　这一回，难得出现了冷场。
　　苏灵卿被外界的动静吸引了注意，一眼望见了那枚灵兽蛋。
　　通体赤红，仅有巴掌大小。
　　阁内无人报价，而是出现了质问声。
　　“生机不足，又是来历不明，起拍价竟然要三千？未免有些狮子大开口！”
　　面对质疑，拍卖师并未生气，只笑呵呵解释：“道友有所不知，这枚灵兽蛋是阁内杨长老在炎焱山脉一座喷发的火山内所得，能耐住数千度高温，足以见其不凡。”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老朽主持拍卖会多年，从不妄言。”
　　话音方落，开始有人参与竞价。
　　“三千！”
　　“三千一百！”
　　“三千两百！”
　　......
　　苏灵卿对那枚灵兽蛋亦很感兴趣，可惜她无灵石在身，只能干看着。
　　凌云月看出徒儿的心思，开口参与了竞价。
　　“六千！”
　　听到师尊的声音，苏灵卿愕然转头，对上了一双满含温柔的桃花眼。
　　“灵卿既然喜欢，为师便替灵卿拍下。”
　　“可是......灵兽蛋很可能无法孵化，到时师尊的灵石就白白浪费了。”
　　“这点灵石对为师而言，不算什么，灵卿切记，遇到喜欢的，当尽力争取，否则一旦错过，只会徒留遗憾。”
　　眼看少女神色犹豫，凌云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若灵卿过意不去，就当暂时借为师的，等日后赚了灵石，再归还即可。”
　　闻得此言，少女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徒儿一定尽快赚够灵石，还给师尊！”
　　有关灵兽蛋的竞拍并不算激烈，凌云月报价到九千时，已无人再跟。
　　和前三件毫无风险的拍卖物相比，灵兽蛋对众修的吸引力并不大。
　　不过当竞价终止时，部分修士见灵兽蛋被阁楼顶层包厢内的贵客拍得，私下开始了议论。
　　“明显生机不足之物，竟有前辈参与竞拍，莫非我们都看走眼了？”
　　“或许吧，能在数千度高温下存活，确实不一般，哪怕火属性灵兽，未破壳时，也做不到这一点。”
　　“依老夫看，那灵兽蛋生机已是十不存一，破壳的几率极小。”
　　“能去往顶层包厢，足见身价不菲，九千灵石对那位前辈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
　　议论之人并未压低声音，因此苏灵卿听到了这些话。
　　她并未在意，只要师尊支持，旁人的看法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灵兽蛋被师尊拍下后，很快有侍女前来，交接拍卖手续。
　　凌云月取出相应灵石，在其示意下，灵兽蛋顺利交到了徒儿手中。
　　赤红的蛋壳表面坑坑洼洼，若非天然如此，必是经历了极大的摧残。
　　苏灵卿将之小心捧着，观察许久，并无新发现。
　　“师尊能否看出这是何种灵兽？”
　　“目前无法判断，若它能破壳而出，一见便知分晓。”
　　“那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恢复一些灵兽蛋的生机？”
　　凌云月沉思片刻，提议道：“等拍卖结束，回到迎仙楼客栈，灵卿可去往空间内，盛一竹盆灵泉水，将灵兽蛋放入其中浸泡，这样应该能恢复一些生机。”
　　“多谢师尊提醒，徒儿明白了！”
　　有了解决之法，苏灵卿面上重新显露出笑意。
　　阁内拍卖仍在继续，拍卖师正在介绍第七件拍卖物。
　　“十分罕见的噬灵藤种子一枚，适合含有木灵根的修士，若能炼化，对敌时，可成一大助力，起拍价五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两百灵石！”
　　苏灵卿是单木灵根，拍卖师的一番话，暂时吸引了她的注意。
　　今日之前，她并未听说过噬灵藤之名，亦不知空间内是否有种植，正想开口询问师尊，不料在下一瞬，听到师尊参与了竞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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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拍卖会（二）
　　苏灵卿望着清冷如仙之人，眸光怔然。
　　自来到包厢内，师尊便摘下了帷帽，只要稍一抬眸，就能看到让人见之难忘的容颜。
　　噬灵藤灵种只适合木灵根修士，师尊是冰灵根，参与竞价，还是为了她......
　　这一刻，曾经的疑问再次浮现于心头，她迫切想知道答案。
　　除了她以外，师尊还有别的徒儿么？
　　如果有，师尊是不是对所有的徒儿都这么好？
　　竞价还在继续，她没有贸然开口，只暗暗做着准备，慢慢鼓足勇气。
　　她在心底不断告诫自己，不要贪心，能成为师尊的徒儿，已是天大的幸运，无论得到何种答案，都要安然接受。
　　如此想着，少女掩在袖中的双拳逐渐紧握。
　　此时，噬灵藤灵种的竞价已接近尾声。
　　凌云月以一万五千灵石拍得了此物。
　　交接完成后，她将寸许长，如米粒大小的灵种放在掌心，递到了少女身前。
　　“宗门有一幻灵诀，只有木灵根修士可修习，练成后，借助灵种施法，可幻化出对应灵植的成年体，噬灵藤是天玄界有名的凶植之一，藤蔓带有倒刺，可吞噬修士灵力，只要运使得当，将成为对敌利器。”
　　苏灵卿小心接过灵种，指腹无意间触碰到了师尊白皙细腻的手掌。
　　凌云月指尖微蜷，慢慢收回伸出的右手，掩于袖口。
　　“等回到迎仙楼，为师会将幻灵诀完整传授，此法不同于御物术和清净术，修习难度相对较高，灵卿需得用心对待。”
　　少女将灵种握于手心，郑重做出了保证：“徒儿必不负师尊所望！”
　　只要是师尊期待的，她都会竭力完成，对现在的她而言，师尊是世间唯一能全心信任之人。
　　阁内第八件拍卖物此刻已开始竞价，然而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上头，仿佛已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
　　“师尊，徒儿......徒儿有个问题。”
　　凌云月含笑回应：“灵卿想问什么，不妨直言。”
　　少女咬着唇，低声道：“师尊......一共有几个徒儿？”
　　凌云月本以为灵卿会问起噬灵藤相关之事，没想到会提起这个。
　　望着略显忐忑的少女，她难得起了逗弄的心思。
　　“灵卿不妨先猜一猜。”
　　少女面色苍白了一些，师尊这么说，必然不止她一个徒儿。
　　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得知这一事实时，她依然很难过。
　　“徒儿猜不到，师尊就直接告诉徒儿，好不好？”
　　因伤心的缘故，少女眼眸逐渐含泪，眼尾绯红。
　　凌云月未想到会将徒儿逗哭，望着少女杏眼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竟生出了那么一丝邪恶的心思，想要狠狠欺负她，看她继续哭下去。
　　她被心底浮现的这一想法所惊，迅速移开了视线。
　　“为师只有灵卿一个徒儿......”
　　此话一出，屋内静了一瞬。
　　片刻的怔愣后，苏灵卿有些不敢相信，下意识反问：“真的么？”
　　凌云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颔首应道：“自然是真的。”
　　不知为何，说出这话后，少女哭得更凶了。
　　凌云月有些无措，从小到大，她没有照顾过人，不知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安慰。
　　她干脆循着本心想法，起身上前，慢慢抱着了少女。
　　“灵卿，是为师不好，不该逗你，莫再哭了。”
　　鼻尖传来熟悉的清香，苏灵卿顺势依偎在师尊怀中。
　　这样的怀抱，让她很安心。
　　她知晓师尊不会骗她，师尊真的只有她一个徒儿，她本该很高兴，可不知为何，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却想大哭一场。
　　她贪心的想，若时间能一直停留在此时，该有多好......
　　可惜世间事，十之八九无法如愿。
　　凌云月看到徒儿止住哭泣，慢慢松开怀抱，重新同她拉开了距离。
　　“灵卿切记，修行一途，要想走到最后，心境亦十分重要，不要轻易被情绪所控，否则在将来，这会成为你的弱点，被敌人利用，引发心魔。”
　　“徒儿明白，今日之事，不会再有下次。”
　　苏灵卿抹了抹脸颊上的泪，迅速做出保证。
　　其实她本不爱哭，过去十四年，她受过许多委屈，除了双亲离世，再没有一次流过泪。
　　只是面对师尊，她总无法控制住情绪。
　　她有很多话想对师尊说，可又担心师尊觉得冒犯，只能尽数藏在心里。
　　心绪平稳后，她将注意力重新落到了外界。
　　此时，拍卖师已开始介绍第十二件拍卖物。
　　“金属性符宝一件，曾使用过一次，原主被杀，已不在人世，拍卖此物需承担一定风险，不介意的道友可参与竞价，六千灵石起拍，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两百灵石！”
　　苏灵卿有些好奇。
　　“师尊，符宝是什么？”
　　“提取法宝一成威能，封入符箓当中，便是符宝。”
　　“法宝是不是只有高阶修士才能使用？”
　　“天玄界修士常用的武器，分六大品阶，法器、灵器、法宝、灵宝、道器、道宝，分别对应修士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六大境界。”
　　“这样看，法宝是金丹修士专属，提取其部分威能，炼成的符宝只适合练气和筑基修士。”
　　“准确来说，是适合筑基和部分练气修士，若无足够的灵力，纵使有符宝在手，也无法激发。”
　　话至此处，凌云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正在拍卖的符宝，论品质并非上佳，且带有风险，等回到宗门，为师会亲自为灵卿挑选一件适用的符宝随身携带。”
　　“师尊，徒儿并无此意，方才询问，纯粹只是好奇。”
　　“符宝可作为防身之物，带一件在身边，有利无弊，毕竟为师无法时刻陪着灵卿。”
　　听到最后一句话，苏灵卿一颗心微微刺痛了一下。
　　“等徒儿回到宗门，师尊会离开么？”
　　凌云月缓缓摇头：“不会，天玄界为师早些年已游历过，回宗后，等徒儿修炼有所成就，外出历练，为师会重新开始闭关。”
　　“师尊，加入天衍宗的修士，必须要在外历练么？”
　　“宗门并无强制规定，只是通过历练，能有效提升心境，若灵卿不愿，为师不会勉强。”
　　“徒儿想多陪在师尊身边。”
　　“灵卿与为师相处时日不多，如今爱黏着为师，等时间长了，兴许会厌倦，到时便有不同的想法。”
　　“不，徒儿永远不会厌倦！”
　　少女难得提高了声量，说着斩钉截铁的话。
　　对上满含坚定的双眸，凌云月先一步移开视线，轻叹了一声。
　　“灵卿，这世间，从来就不存在完美无缺之人，不要将为师想得太好，更不要对为师产生过多的依赖。
　　有些事，灵卿目前不明白，等将来看清了，自会想通，灵卿需切记一点，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人好。”
　　话中似有深意，像是在提醒什么，可此时的苏灵卿并不愿深究。
　　她只知道，自遇到师尊开始，师尊待她极好，无微不至。
　　纵使师尊真对她存了什么利用之心，她也甘之如饴，而且......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师尊特意靠近利用。
　　若是为芥子空间，只要师尊开口，她会毫不犹豫拱手相赠。
　　如此想着，苏灵卿主动上前，抱住了她心中的神灵......
　　遇到徒儿前，凌云月从不曾与人亲近，哪怕是面对关系较好的同门，看到对方靠近，她都会先一步避开。
　　可面对灵卿，她一点也不排斥，此刻被少女抱着，感觉和先前截然不同。
　　那时，她弄哭了少女，只想着将人安慰好，眼下则无需考虑这些。
　　灵卿很瘦，身体紧紧贴着她，传来一股很好闻的清香，颈间弧度完美的锁骨近在咫尺，看得久了，很想啃上一口。
　　这一瞬，凌云月再度被骤然浮现于脑海中的想法惊到。
　　她想推开少女，又担心伤到她，犹豫了一阵，最终僵着身子没有动弹。
　　她默默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日后该同灵卿保持应有的距离......
　　......
　　直至拍卖会宣告结束，苏灵卿一直抱着师尊，始终没有放手。
　　她知晓自己这么做，有些逾矩，可师尊没有开口呵斥，她也就这样放肆了下去。
　　师尊的怀抱很温暖，她一点也舍不得离开。
　　然而此刻拍卖会结束，众修已开始慢慢散场。
　　纵使再不舍，她也只能慢慢松开怀抱。
　　温暖逐渐离去，这一瞬，苏灵卿只觉一颗心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角。
　　她开始设想，以后还有这样难得的机会么？
　　就在她神思不属时，耳旁传来了师尊的呼唤。
　　不同于以往的温柔，这一回，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灵卿有心事？”
　　“没......”苏灵卿下意识否认。
　　凌云月并不信这话，反问了一句：“真的没有？”
　　她单手挑起少女下颔，迫她抬眸对视，整个人带上了一丝压迫感：“看着为师的眼睛回答。”
　　“徒儿......”
　　苏灵卿心内冰凉一片，此时的师尊不再温柔，像是回到了她们初见时，周身寒意笼罩，不近人情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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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放纵
　　凌云月望着面色逐渐发白的少女，慢慢松开了桎梏。
　　方才她有些生气。
　　灵卿明显有事瞒着她，可却迟迟未说出口。
　　她猜到了一丝缘由，却让她更为恼怒。
　　明明她已告诫过灵卿，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一直以来，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自踏入仙途至今，死在她手中的人有很多，多到数不过来。
　　在她心中，灵卿如今爱黏着她，不过是未看清她的真面目。
　　她在想，她是不是对灵卿太过温柔了？她要不要换个法子，当一名严师？
　　也许这样，能断了灵卿心底的那丝念头。
　　此时的凌云月，心内颇为矛盾。
　　若只为无情道大成，最正确的做法，便是放任灵卿爱上她，得其倾心，再亲手除之，以证大道。
　　可她如今不愿这么做。
　　她虽是受冥冥之中的指引，才收灵卿为徒，但眼下是真心将灵卿当成了徒儿教导，没有半点敷衍。
　　大乘寿九千，她还有漫长的年岁，可以慢慢参悟无情道......世间从无绝对之事，或许证道的方法不止一种。
　　念及至此，凌云月深望少女一眼，周身显露的寒意散去了一些，只是并未恢复过往的温柔。
　　落在苏灵卿眼中，便是师尊看透了她的心思，对她失望了。
　　此时此刻，她整个人如坠冰窖。
　　望着师尊转身远去的背影，泪水不争气地涌出，如珍珠般接连滑落脸颊。
　　师尊不要她了......她想跟上去，双腿却如灌了铅般，一步也迈不动。
　　她怕听到师尊让她离开的话，那样就真的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留在这里，起码可以欺骗自己，师尊没有厌恶她......
　　她像个鹌鹑般，慢慢蹲在地上，双手抱膝，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无助感......
　　......
　　凌云月独自向前走了一会，本以为一向黏着她的徒儿很快会跟过来，不料两人距离越来越远。
　　她微微蹙起了眉。
　　明明先前才说过，想永远待在她身边，这才过去多久，同她分开，也不见有个反应。
　　她驻足转身，却意外看到了少女蹲在地上哭泣的一幕，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小兽，等着人去安慰。
　　那一瞬，她心软了。
　　明明她从前不是这样，只要是做出决定之事，哪怕是相识多年的好友，都无法更改。
　　可是面对灵卿，她却狠不下心。
　　要不......就让一切顺其自然？
　　反正无论灵卿对她有何种心思，都无法付诸行动，除非灵卿有朝一日，能打过她。
　　抛开这一点不提，天衍宗内有许多和灵卿年岁差不多的师姐师妹，也许到了宗门，灵卿的注意力便不会在她身上。
　　凌云月试着设想相关情形，然而不知为何，她心内一点也不痛快。
　　掩在袖中的双拳逐渐紧握，她反复告诫自己，她修无情道，不可能对任何一人动心！
　　她只是暂时习惯了灵卿待在身边，回到宗门后，相信一切会慢慢归于正途......
　　如此想着，凌云月周身寒意尽散，慢慢朝少女走了过去。
　　苏灵卿小脸埋在膝盖上，沉浸在悲伤思绪当中，并未察觉师尊到来。
　　因年少的种种遭遇，她的心思十分敏感，师尊对她而言，是救她于危难之中的神灵，她可以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却无法接受师尊对她的疏离，甚至是厌恶。
　　她无法想象，没有师尊，该如何活下去。
　　若是在未遇到师尊前，她会一直习惯独立，然而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就在她茫然无措之际，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到了耳旁。
　　“灵卿说过，会一直陪着为师，这话难道不作数了？”
　　少女猛然抬头，隔着帷帽垂纱，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眸光。
　　片刻的怔愣后，她呐呐开口：“师尊......不怪我？”
　　凌云月含笑摇头：“当然不怪，方才是为师不好，莫再哭了。”
　　这一瞬，少女心底原有的悲伤尽数被欣喜代替。
　　师尊没有不要她！她还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在师尊身边！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彻底掩藏，绝不再显露分毫，更不会做出逾矩之事。
　　做出决定后，苏灵卿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迅速起身。
　　然而因她蹲在地上的缘故，原本长至脚踝的留仙裙有小半跟着拖地，这样一来起身过快，未注意脚底，无意间踩到了一截裙摆，整个人踉跄一下，不受控制地朝前倒去。
　　苏灵卿虽已踏入仙途，但并未学过身法，练气期更是无法飞遁，突遭这一变故，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一倒，直接扑在了师尊怀中，脑海霎时一片空白。
　　反应过来后，她害怕师尊误会，迅速直起身子，连连后退，因过于紧张，直至撞在身后石柱上，才堪堪停住步伐。
　　“师......师尊，对不起，徒儿刚刚不是故意的，是踩到了裙摆，才会......”
　　“为师知晓，灵卿不必如此，拍卖会已结束，我们当尽早离去，还是快些回客栈吧。”
　　凌云月以神念感应，确认徒儿没有受伤，转身走在了前头。
　　单看其面上神情，不显分毫，然而她心内并不平静。
　　以她的实力，想避开徒儿扑来的怀抱，或者换个方式将人扶住，其实轻而易举。
　　可她没有这么做。
　　她用顺其自然这一念头说服了自己，心安理得接受了少女的怀抱。
　　只是她没有想到，徒儿反应会如此激烈，在那一瞬间，迅速离开，退到了很长的距离之外。
　　她看着少女小心翼翼解释的模样，明白是自己先前那番态度吓到了她，让她疏远了。
　　她没有解释什么，也无法解释。
　　来到百宝阁外，她能感应出少女跟在身后，只是和以往不同，这一回，明显同她保持着距离，不再亲近。
　　意识到这一点，凌云月掩在帷帽垂纱下的秀唇微抿，有些不虞。
　　她骤然止住步伐，身后的少女因有些走神，差点儿撞了上来。
　　苏灵卿用尽全力，在即将触碰到师尊衣衫前，稳住身形，后退了数步。
　　相似的误会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来一次。
　　“灵卿可是害怕为师？”
　　师尊温柔的声音传到耳旁，她下意识摇头：“徒儿从未有过此念，只是......不愿再徒生误会。”
　　凌云月抿了抿唇，有些生硬道：“你我师徒，不必刻意避嫌，如往常那样相处即可。”
　　“师尊......”
　　“将来回宗，若你我像方才这般疏离，多半要遭同门非议。”
　　这话只是借口，事实上，凌云月在天衍宗威望极高，向来说一不二，无论她和徒儿如何相处，都无人敢非议。
　　苏灵卿却将这话当了真，恭敬应是，向前走近几步，来到了师尊身边。
　　见此情形，凌云月抿起的唇角慢慢有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走吧，快些回客栈。”
　　......
　　两盏茶后，迎仙楼。
　　苏灵卿跟着师尊回到了天字十号房。
　　鼻尖嗅着常年点燃的安神灵香，原本有些忐忑的心在这一瞬彻底平静了下来。
　　她想到在拍卖会所得的噬灵藤，挥袖自储物手镯内将之取出。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枚浅青色玉简递到了她身前。
　　“里面记载着幻灵诀的修习方法，灵卿可先领悟一番，若有疑问，尽可提出。”
　　“多谢师尊。”
　　苏灵卿恭敬接过玉简，慢慢向其中探入神念。
　　法诀感悟非一时半刻之功，这一参悟，便是整整一夜。
　　天光渐亮之际，她放下玉简，于心中默念相关法诀，双手接连施法。
　　不多时，放于桌间的灵种腾空而起，一截翠绿色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两侧伸展，通体带着倒刺。
　　眼看施法顺利，苏灵卿面上露出一丝喜意。
　　“师尊，徒儿成功了！”
　　凌云月含笑点头，一夜过去，她们师徒间的隔阂似已完全消除。
　　术法初成，苏灵卿心底仍存几分新奇，以法诀控制着藤蔓，来回捏造不同的武器形状。
　　凌云月望着这一幕，想起一重要事宜，温声道：“灵卿如今尚无趁手的法器，为师储物戒内的宝物，品阶均在法宝以上，暂时不适合灵卿，等回去宗门，为师带灵卿去藏宝阁，亲自挑选一件，不知灵卿想要何种外观的武器？”
　　“徒儿认知中的对敌之物，有刀、长剑、匕首、弓箭，还有铁锤、镰刀之类，相比之下，徒儿更喜欢长剑。”
　　“除了这些，还有琴、笛、鞭、钟、塔之类的宝物，等灵卿去了藏宝阁，可慢慢挑选。”
　　苏灵卿有些好奇：“师尊的武器是什么？”
　　凌云月扬袖一挥，一柄长约三尺，宽约两寸，通体雪白，散着寒意的宝剑霎时凌空悬浮于身前。
　　“这是冰阙剑，为师的本命道宝。”
　　“好漂亮的宝剑！”苏灵卿一时看得移不开眼。
　　剑身光华流转不息，吸引着人去触碰。
　　她竭力克制着这一冲动，没有挪动步伐向前，更未伸手。
　　然而变故总是来得出乎预料。
　　在凌云月略显惊诧的眸光下，一束雪色光芒突兀自凌空悬浮的冰阙剑剑身射出，落中少女额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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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剑灵
　　变故来得突然，凌云月对本命道宝从无防备，没有来得及出手阻止。
　　眼看雪色光芒没入少女额头，她神色骤变，迅速上前，查探徒儿情况。
　　少顷，紧绷的心神逐渐放松许多。
　　确认徒儿没有遇到危险，她心底担忧尽去，随之而来的则是羞恼，她转过身，怒瞪了冰阙剑一眼。
　　细看之下，可发现她面色泛红了一丝。
　　武器升至道宝层次，皆有灵性，方才那束光芒，是冰阙剑对少女的一种认可，更准确的说，是对主人未来道侣的认可与保护。
　　雪色光芒在苏灵卿身上留下了一缕师尊的气息。
　　日后，除了凌云月，其余人只要亲近少女，都会受到一种无形的警告。
　　这种警告通过对方宝物传达，能有效放大宝物之主心中的恐惧，威慑力倍增。
　　即便没有宝物在身，也可通过直觉示警。
　　总而言之，冰阙剑这一行为，等同于向外人宣告，少女是她主人的，除了主人以外，任何人都不要妄想沾染！
　　凌云月此刻颇为羞恼。
　　冰阙剑是她亲手打造，诞生灵性多年，从未如此自作主张行事，这是第一回。
　　且不说她自身修无情道，根本不可能有道侣，纵使不修此道，她和灵卿是师徒，也无法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冰阙剑在灵卿身上留下了她的气息，等同于断去了灵卿日后潜在的所有情缘。
　　将来灵卿知晓事实，大概会恨她......
　　要不要将属于自身的气息驱除？
　　身为冰阙剑之主，若真铁了心这么做，确实有相应法子，达成目的。
　　可不知为何，她不愿付诸行动。
　　凌云月没有去深究自身的想法，只一味将之归结于无情道上。
　　灵卿目前是道法大成的一个契机，这一事实未改变前，保持现状，不让旁人亲近她理所应当。
　　她这样说服着自己，慢慢平复了心绪。
　　一旁，苏灵卿被冰阙剑引发的变故所惊，缓了许久，才逐渐回神。
　　“师尊，刚刚......”
　　“灵卿放心，那光芒对你没有伤害。”
　　“可徒儿不明白，为何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这个......道宝有灵，她是在表达对你的喜欢。”
　　“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灵卿莫非不信为师？”
　　“徒儿相信！只是心内好奇，才多嘴一问。”
　　凌云月难得撒谎，面对少女望来，满是信任的眸光，心底有些不自在。
　　正想开口转移话题，就在这时，冰阙剑有了新动静。
　　凌空悬浮的宝剑发出一声争鸣，紧接着灵光一闪，化作一条绫罗绸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少女，犹如灵蛇般，飞快缠在了她腰间。
　　望见这一幕，凌云月仙姿玉色的面容登时气得通红。
　　“冰阙，你给我回来！”
　　此时，苏灵卿僵着身子，呆立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方才所见，完全超出了她原有的认知。
　　腰身被紧紧缠着，冰阙剑所化的绸带，和活物并无两样。
　　听到师尊的话，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宝剑有灵。
　　想到自己被一个有意识的灵物缠着腰肢，她立刻开始了挣扎。
　　然而冰阙剑是道宝，她的挣扎起不到丝毫作用。
　　不仅如此，她这番举动反而让冰阙得寸进尺，缠紧腰身的绸带分出了一缕，向上慢慢贴近她右手腕。
　　凌云月眼看冰阙不听命令，飞快捏了一道法诀，掌心聚起一股灵力，迅速上前，捉住了滑溜溜的绸带。
　　下一瞬，苏灵卿只觉腰间一松，周身束缚尽数散去。
　　冰阙重新变成了三尺长的宝剑，剑柄被凌云月紧紧握着，时不时有争鸣之声传出，仿佛在向自家主人表达着不满。
　　此时，凌云月识海内，一道和她一般无二的声音正不满抱怨着。
　　“主人可真够小气，我就是喜欢灵卿，想多和她待一会，干嘛这么快把我扯开？”
　　“冰阙，你逾矩了！”
　　不同于和苏灵卿说话时的温柔，面对剑灵，凌云月态度极冷，声音似是淬上了一层寒冰。
　　剑灵早已见惯不怪，她知晓自家主人的性子，半开玩笑道：“真生气啦？看来主人果真十分在乎灵卿呢，连我都碰不得~”
　　“我早就说过，只当她是徒儿！”
　　剑灵明显不信这话，不过她知晓适可而止的道理，没有继续追问，心内却打起了小算盘。
　　身为道宝，她早就可以化形，当初主人炼制她时，融入了本命灵血，因此她化形后的模样，和主人一般无二。
　　等回宗后，灵卿和主人分开，她就想法子变成主人的模样，接近灵卿......
　　少女并不知自身已被剑灵盯上，此时她周身束缚不存，望着通体雪白的宝剑，心内泛起一丝好奇。
　　“师尊，徒儿该如何称呼剑灵前辈？”
　　“她叫冰阙，灵卿喊她一声冰姨即可。”
　　话音方落，识海内便再度传来冰阙不满的抗议声：“不行，让灵卿喊我姐姐。”
　　“以你的年岁，让灵卿喊你姐姐，真不知羞么？”
　　“哼，剑灵又不会老，哪有这样论年龄的，我就要她叫我姐姐！”
　　“我说了，不准！”
　　凌云月毫不退让，真让灵卿叫冰阙姐姐，她就成了最大的一辈，听上去仿佛天然和她们有了一层隔阂。
　　她试着设想了一番冰阙和徒儿待在一起，其乐融融的画面，平静的心绪顿时变得有些烦躁。
　　“真喜欢被人喊姐姐，出去找一个合心意的就行，我又不限制你自由！”
　　“我就不，我只喜欢灵卿~”
　　听着剑灵的话，凌云月心内愈发烦躁，干脆断去了和她的神念联系，将宝剑强制收回。
　　苏灵卿不知其中关窍，却敏锐察觉出师尊心情不愉，犹豫片刻，小心翼翼道：“师尊，徒儿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听闻此言，凌云月怔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温声回道：“灵卿切莫多想，为师方才是在和剑灵沟通。”
　　“是这样。”少女刚提起的心逐渐放下。
　　不多时，一阵咚咚敲门声响起。
　　苏灵卿以神念观望，发现是几位端着早膳的侍女，当即走上前，打开了屋门。
　　一夜未食，腹中确感饥饿，经师尊允许，她在桌旁坐下，开始慢慢用膳。
　　美味入口，霎时吸引了她的全部心神。
　　凌云月执筷夹了一些徒儿爱吃的菜放入碗中，师徒两人温馨相处，岁月静好。
　　......
　　半个时辰后，用完早膳的苏灵卿取出了自拍卖会中所得的灵兽蛋。
　　她记得师尊说过，将之泡在灵泉中，能恢复一些生机。
　　苏灵卿拿起屋内一只竹盆，很快去到了芥子空间内。
　　穿过竹林，来到八卦井旁，略弯下身子，一阵哗啦流水声随之响起。
　　打满一竹盆泉水后，她将之暂置地面，用腾出的双手接了几抔清水，慢慢喝下。
　　如今踏入仙途，她能明显感应到灵泉水中自带的浓郁灵气。
　　长期饮用，对修炼帮助极大。
　　因师尊还在外头，苏灵卿没有在空间内长待，很快离开，回到客栈，将置于檀木桌上的灵兽蛋小心放入竹盆内。
　　由于生机不足的缘故，她并未对兽蛋孵化抱太大的希望，只顺其自然，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有遗憾。
　　此后一连三日，苏灵卿一直待在屋中，除开用膳时间，其余时候均在打坐修炼。
　　看到徒儿全心投入，凌云月有些欣慰。
　　天玄界内，从古至今，不乏一些天资上佳，却懈怠修炼，只知玩乐者，最终泯然于众人，无缘长生，所幸灵卿并非如此。
　　到了第四日清晨，师徒两人离开迎仙楼，开始启程前往天衍宗。
　　走出青云城门时，凌云月单手连掐数诀，大团云朵迅速自两人身前浮现。
　　苏灵卿望着这一幕，满心好奇。
　　“师尊，这是何种术法？”
　　“腾云诀，等灵卿筑基之后，便可尝试修习。”
　　话音方落，凌云月伸手揽住少女纤细的腰肢，足尖点地，顷刻凌空飞起。
　　双足骤然悬空，苏灵卿下意识抱住师尊，反应过来后，立刻红着脸，松开了手。
　　前后不过须臾，两人来到了云团上。
　　凌云月瞬息变换法诀，刚凝聚的云团缓缓腾空。
　　青云城距天衍宗将近万里，为了在入夜前赶回宗门，她稍稍加快了遁速。
　　苏灵卿低头看了看环在腰间，纤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犹豫着是否要挣开师尊的怀抱。
　　平心而论，她很贪恋这样的时光，可她怕自己再次陷进去。
　　她不能再犯错了。
　　她试着稍稍扭了扭身子，想借此拉开距离，然而下一瞬，揽在腰间的手加大了力度。
　　“师尊......”
　　“为师加快了遁速，灵卿如今修为尚低，无法自主飞行，若不这样抱着，很容易摔下去。”
　　凌云月温声做着解释，面上神色淡淡，掩去了心底的想法。
　　其实以她的实力，纵使徒儿真的摔下云团，也能第一时间将人捞上来，之所以抱着人不放手，是因遵从了本心。
　　被她强制收回的冰阙剑剑灵感应着这一幕情形，暗骂了一句口是心非。
　　等回到宗门，那些古板的家伙多半又要拿琐事来烦主人，到时她正好趁此时机，偷偷找灵卿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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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天衍仙宗


第13章 初入宗门
　　夜幕降临，师徒两人逐渐靠近天衍宗山门。
　　苏灵卿凝眸观望周边，视线所及，尽是苍茫云海。
　　偶见几座山峰破开云雾，一眼望去，神秘而缥缈，虽只窥一角，但已能想象其巍峨壮阔。
　　“天衍素有仙宗之称，山门九百九十九峰，灵卿目前所见，皆是九千丈以上的高峰。”
　　凌云月伸手一指其中最高的一座，继续道：“那是玄天峰，亦是为师的道场。”
　　苏灵卿顺着师尊所指望去，只见峰上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她转而想起师尊是冰灵根，这样的环境，再适合不过。
　　“峰上除了师尊，可还有别的师门长辈？”
　　“为师一脉，目前只你我师徒两人，不过峰上有百位杂役，分别负责打理灵药园、灵兽场、比武台，每日清扫峰上落叶。”
　　“徒儿目前并未看到任何绿植，这落叶......”
　　“玄天峰高达万丈，峰上四季皆存，灵卿所见，仅是冰山一角。”
　　“原来如此。”苏灵卿心内恍然，方才她将玄天峰当作了一座雪峰。
　　靠近山门后，凌云月控制云团逐渐下降高度。
　　苏灵卿清楚看到了峰上四季交替的场景，一时震撼无言。
　　和玄天峰相邻的几座山峰上，许多门徒迎着落日余晖，相互试炼剑法道术。
　　偶有流光划过天边，细看之下，发现是御宝飞行，衣袂飘扬的修士。
　　凌云月并未遮掩行踪，各峰门徒先后望见了她，一时间，激动之言不绝于耳。
　　“是凌霄尊者，尊者回来了！”
　　“你们看，尊者身边跟着一个小丫头，莫非尊者收徒了？”
　　“若果真如此，那将成为天衍宗百年来，最热门的消息！”
　　“宗内想拜尊者为师的天骄有很多，被尊者收为徒儿，怕是会树敌不少。”
　　“能成为尊者的徒儿，必有过人之处，纵使树敌，相信也有足够的能力应对！”
　　......
　　因距离较远的缘故，苏灵卿并未听到所有议论，不过凌霄尊者四字却清晰传到了她耳旁。
　　初见时，师尊提起过自身名讳，当中并无霄字。
　　她有些好奇，犹豫了一会，低声问道：“师尊，她们说的凌霄尊者......”
　　凌云月笑答：“凌霄二字是为师的道号，尊者是宗门敬称。”
　　“每个修士都会有道号么？”
　　“因人而异，天玄界四大洲，目前只认金丹及以上境界的道号，如果实力达到相应层次，不愿取道号，也无人强求。”
　　说到此处，凌云月话音一转，提起了另一事。
　　“为师的洞府在峰顶，不过灵卿是木灵根，峰顶常年冰天雪地，并不适合久住，为师建议在峰腰处选一宜居之地，灵卿意下如何？”
　　少女眉眼弯弯，含笑回应：“徒儿听师尊的。”
　　“那为师先带灵卿绕着玄天峰山腰转一圈，具体位置由徒儿自己定夺。”
　　“好，多谢师尊！”
　　凌云月再次放慢了遁速，抱着少女在峰间穿行，落日余晖映照其身，平添一丝神圣光辉。
　　她这一举动，更加证实了宗门众修的猜测。
　　前后不过半盏茶，凌霄尊者收徒的消息在整个天衍宗传扬了开来。
　　各峰修士议论纷纷。
　　与此同时，原本有意拜凌云月为师者，或多或少对苏灵卿产生了一丝敌意，开始想方设法，打探其身份来历......
　　......
　　过去约莫半个时辰，苏灵卿选定了峰腰向阳的一面，在一片紫竹林旁定下了洞府位置。
　　向徒儿确认之后，凌云月双手凝诀，化灵力为刃，迅速开辟了一座崭新的洞府。
　　为保护徒儿安全，她在洞府四周布下了一道高阶灵禁。
　　苏灵卿在旁凝眸观望，受好奇心驱使，她慢慢伸手向前，就在即将触碰到禁制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迅速扣住她手腕，将她带回了原处。
　　“灵卿，不可胡来，禁制尚未完全布成。”
　　被师尊抓了个正着，少女俏脸微红，垂着脑袋，低声应是。
　　少顷，一枚巴掌大小，呈现月牙状的翠色玉佩被递到了身前。
　　“这是玄天峰亲传身份牌，只要在上头留下一道神念，届时宗门玉册自有灵卿之名显现。”
　　少女闻言，满怀好奇接过玉佩，依照师尊之言，试着分出一缕神念，探入其中。
　　下一瞬，玉佩灵光一闪，苏灵卿之名霎时清晰显现。
　　与此同时，天衍宗万禄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内，属于玄天峰的传承玉册上出现了她的名讳，其后带有五字标识：凌云月之徒。
　　坐镇大殿，头发花白的长老望着这一幕，欣慰一笑。
　　“这么多年过去，尊者终于收徒了，玄天峰也算是后继有人。”
　　话音方落，便见殿外数人飞奔而来。
　　人未近前，声音已达。
　　“安长老，听说尊者收徒了？”
　　“是啊，几位消息倒是够灵通。”
　　“哈哈，我们也是听了门徒议论，才得知此事，安长老可知尊者之徒是何来历？”
　　“我整日待在这通灵大殿，怎会知晓？你们若真好奇，亲自去询问尊者不就行了？”
　　“咳......我们要敢这样做，也不至于跑来这里问安长老，您老也知道，尊者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反正来我这里是得不到有用消息的，还是想法子去别处打探吧。”
　　“唉，也行，我们这便离去，打扰安长老了。”
　　......
　　望着几人离开的背影，安然心内浮现一丝忧虑。
　　祂们皆有资质优异的后辈，之所以迟迟未拜师，皆因心存妄念，想拜入尊者门下。
　　而今得知尊者收徒，若无法平衡心绪，怕是要生出不少事端。
　　安然望着玉册上新出现的人名，过去许久，轻叹了一声。
　　能成为尊者的徒儿，绝非常人，若将来真被针对，于她而言，也算是一场历练，有宗规约束，那些人纵使再不满，也不可能做得太过。
　　......
　　玄天峰。
　　苏灵卿手持月牙玉佩，顺利穿过师尊布下的禁制，来到了新开辟的洞府内。
　　凌云月跟在徒儿身旁，自随身的储物戒中取出许多品质上佳之物，以灵力隔空控制，有序落于洞府四周。
　　前后不过须臾，桌椅床榻蒲团尽数布置齐全。
　　洞府周边灰扑扑的墙面换成了极衬木灵根的淡青色，内外两室以珠帘屏风相隔，天然的泥制地面铺上了一层墨色玉石，每块均是严丝合缝。
　　苏灵卿望着焕然一新的洞府，心内的震撼无以复加。
　　若是在凡俗，建造这样的屋舍，至少要数月时光，然而师尊却在瞬息间完成了此事。
　　到目前为止，她欠师尊的，已很难还清。
　　少女抬眸望着清冷如仙之人，脑海中思绪纷飞。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自外头飞来，于禁制前来回盘旋。
　　察觉动静的凌云月扬袖一挥，将禁制暂时打开一缺口，流光眨眼飞至身前。
　　这是一道传音符，由掌门发出。
　　她凝神倾听片刻，传音结束之际，符箓跟着化成了飞灰。
　　凌云月转过身，对上少女投来的好奇眸光，温声解释道：“为师有要事，需前往掌门所在的天月峰一趟，灵卿就留在玄天峰，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师尊大概要去多久？”
　　“少则一炷香，多则数个时辰。”
　　“那徒儿在洞府内等师尊回来。”
　　“眼下天色已晚，灵卿切莫刻意等待，可像从前一样，慢慢修炼，为师明日清晨再过来。”
　　少女咬了咬唇，有些不情愿，可终究没多说什么，只低声应了是。
　　离开玄天峰时，剑灵冰阙传音自家主人，提醒了一句：“这些年，想进入玄天峰的门徒数不胜数，主人没有任何预兆带回灵卿，很可能为她招来忌恨。”
　　纵使是道门正派，人心亦难测，不得不防。
　　若灵卿一直待在洞府内，有禁制保护，自然不会遇到危险，然而万一离开洞府，安全便没了保障。
　　凌云月被剑灵这一提醒，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疏忽了此事。
　　“掌门传音中提到了魔修，我必须过去一趟，玄天峰这边，有劳冰阙替我看着，若发现有人对灵卿不利，立刻捉拿！”
　　“放心吧，有我在，必保灵卿平安！”
　　冰阙的实力，凌云月再清楚不过，得其保证，她慢慢放下心来，继续前往天月峰。
　　......
　　玄天峰洞府内，师尊离开后，苏灵卿将泡着灵泉水的灵兽蛋连带竹盆一起从储物手镯内取出，放在了花梨木桌上。
　　和数日前相比，灵兽蛋生机肉眼可见的恢复了一丝。
　　初至宗门，除了师尊，苏灵卿对一切都很陌生，而今师尊不在，一时半刻根本静不下心修炼。
　　盯着灵兽蛋看了一会，视线逐渐移开，落在了暖玉砌筑的床榻上。
　　想到这是师尊亲手打造，苏灵卿面上泛出一丝笑意，几步走至榻前，慢慢躺了上去，心神逐渐放松，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沉睡中。
　　......
　　冰阙走入洞府时，一眼望见了安静躺在榻上的少女，当即起了捉弄的心思。
　　只见其倾身上前，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捏住了少女秀气挺拔的鼻梁。
　　“唔~”苏灵卿自沉睡中惊醒，意识逐渐回归，视线一点点聚焦。
　　美梦被人打断，她有些生气，然而当她看到坐在榻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时，刚生出的怒气刹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欣喜......


第14章 识破伪装
　　苏灵卿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看到师尊时，她潜意识认为已过去了一夜，只因师尊说过，会在第二日清晨过来。
　　洞府门早已关上，周边数十夜明珠点缀，在不动用神念的前提下，无法感应到外界情形。
　　“师尊......”
　　“灵卿不乖哦，答应了师尊要好好修炼，怎的转眼就偷了懒？”
　　少女俏脸微红，嗫嚅道：“徒儿...徒儿静不下心，想着去榻上躺一会，不料直接睡了一整夜。”
　　话音方落，脑袋便被轻敲了一下。
　　“师尊，疼~”
　　苏灵卿泪眼迷蒙，捂着额头。
　　面对少女投来的控诉眸光，变成主人模样的冰阙理直气壮道：“是该疼一疼，睡得连时间都忘了......现在还未到亥时，怎的就过去了一夜？”
　　“什么？”苏灵卿怔愣片刻，下意识反问：“师尊不是说第二日清晨才会过来？”
　　“这不是不放心么？灵卿这么问，莫非不愿我过来？”
　　“没！”少女连连摇头：“若是可以，徒儿希望时刻陪伴在师尊身边，怎会不愿师尊过来......”
　　望着少女投来，充满信任和依恋的眸光，冰阙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白里透红的脸蛋。
　　这一瞬，苏灵卿脑海一片空白。
　　“师尊？”
　　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她无法想象，师尊会这样对她。
　　眼前这人真是师尊么？
　　回过神，俏脸通红的苏灵卿心底泛起一丝疑惑。
　　鼻尖嗅到的淡雅清香她再熟悉不过，就是师尊身上的，如果是旁人伪装，体香不可能一样。
　　冰阙望着少女眸中显露的迷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怀疑，扑哧一笑，“灵卿为何这样看着我？”
　　“徒儿......”
　　苏灵卿很纠结，师尊待她这么好，她不该怀疑师尊，可是......今夜的师尊真的有点不一样。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
　　直接询问定然不行，万一是她多心，弄错了，到时她不敢想象师尊会怎样看待她。
　　冰阙眼看少女逐渐变得无措，结合先前显露的那丝怀疑，瞬息猜到了她的想法，继续伸手捏了捏少女红扑扑的脸蛋。
　　“灵卿是不是在想，我的行为和往日不符，有可能是别人假冒？”
　　被一语道破心思，少女面色逐渐泛白。
　　“师尊，徒儿......”
　　她想说没有，可面对师尊，她撒不了谎。
　　此刻，她认定自己猜错了，若真是别人假冒，掩饰都来不及，又怎会毫无顾忌地说出？
　　师尊待她亲近，明明是好事，她刚刚为何要怀疑？
　　苏灵卿越想越自责，心内亦越来越愧疚。
　　“师尊，对不起......”
　　豆大的泪珠不断滑落脸颊，冰阙听着少女隐忍的抽泣声，跟着慌了手脚。
　　“灵卿，你...你别哭......”
　　她迅速上前，抱住少女安慰。
　　主人要是知道她把人惹哭了，大概要吃不了兜着走。
　　为了尽快安抚少女，她干脆实话实说。
　　“灵卿，你猜得很对，我不是你师尊，我是冰阙，是你师尊的本命道宝冰阙剑剑灵。”
　　听到这话，苏灵卿呆愣了片刻，逐渐止住哭泣。
　　“您......您是冰姨？您为何...为何要变成师尊的模样？”
　　眼看少女情绪稳定了下来，冰阙轻靠在她肩头，捉起一缕墨发慢慢把玩。
　　“当初主人炼制我时，融入了本命灵血，因此我化形后，相貌和主人一般无二，并非刻意伪装。”
　　说到此处，冰阙话音一转，接着道：“灵卿，咱们商量个事，叫我姐姐，好不好？”
　　少女有些犹豫：“可师尊让我喊您冰姨。”
　　“就一个称呼而已，悄悄换了，主人不会在意的，我喜欢灵卿叫我姐姐。”
　　冰阙环着少女腰肢，呵气如兰。
　　知晓眼前这人不是师尊，苏灵卿有些抗拒。
　　奈何冰阙实力强大，她被束缚着，根本无法挣脱。
　　“冰姨，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灵卿乖~喊我一声姐姐，我就放开。”
　　少女俏脸涨得通红，咬着唇，犹豫片刻，压低了声音道：“姐姐。”
　　冰阙双眸微眯，带着满足的笑容应了一声，慢慢松开了少女。
　　重得自由，苏灵卿望着和师尊一般无二的面容，有一瞬的失神。
　　“姐姐，您既是师尊的剑灵，是不是和师尊心意相通？”
　　“当然不是，我和主人彼此思想独立，互不干涉，不过若主人想知晓我的动向，可通过秘法查探，另外，因我是主人的本命道宝，所以和主人命运相连，如果主人受伤，我也会跟着受伤。”
　　“那反过来呢？姐姐受伤，师尊也会受伤？”
　　“这倒不会。”
　　得此回答，苏灵卿心底刚生出的担忧刹那散去。
　　冰阙望着少女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轻叹一声，幽幽道：“灵卿好狠的心，只担心主人会不会受伤，就一点也不心疼姐姐么？”
　　“当然心疼！灵卿愿师尊和姐姐今后均远离危险，仙途璀璨。”
　　“这才对嘛。”
　　冰阙再度贴近少女，准备继续捏一捏让她爱不释手的脸蛋，然而这一回，少女似是提前察觉了她的意图，整个人如兔子般一下跳起，飞快远离床榻，同她拉开了距离。
　　对上冰阙望来的疑惑眸光，苏灵卿咬着唇，低声解释：“姐姐的容颜和师尊一般无二，还是保持些距离比较合适，我不想让师尊误会。”
　　“灵卿的意思......是不是只要我换副容貌，就能接受？灵卿喜欢清冷些的女子，还是妖娆妩媚些的？”
　　“姐姐！”苏灵卿跺了跺脚，“什么样的都不喜欢，我只想安心修炼！”
　　“是么？”
　　“当然是！”
　　望着少女羞愤交加的面容，冰阙莞尔。
　　“长夜漫漫，既然灵卿说想修炼，姐姐就传授灵卿一门法诀。”
　　一番话落，冰阙一指点向虚空，数行古朴文字刹那凌空浮现。
　　“这是匿形诀，施展后，可隐匿身形，适合逃跑以及偷偷干坏事。”
　　苏灵卿有些犹豫：“姐姐，这是道门法诀么？”
　　“当然是，而且是天衍宗独门法诀，不外传，即便我不教，过些时日，主人肯定也会传授，灵卿要记得，凡宗门独有的法诀，切不可外传，否则后果很严重，被发现了，会以叛宗罪论处。”
　　说到最后，冰阙神色凝重了许多，不再嬉笑。
　　苏灵卿知晓轻重，肃容应了声是。
　　法诀修习，需要时间参悟，她很快沉浸心神，投入其中。
　　冰阙亦不再打扰，只在旁默默守护。
　　这般过去约莫两个时辰，她收到来自主人的一则传音，于是暂时离开，去到了洞府外。
　　彼时，凌云月已从天月峰归来。
　　面对剑灵，丝毫不见温柔，周身气息极冷，似是淬上了一层寒冰。
　　“冰阙，我让你守着灵卿，保护她的安全，没有让你不怀好意接近她。”
　　“主人可是误会了什么？”
　　“真是误会么？我曾用秘法感应，发现你抱着灵卿，坐在榻上，姿势亲密。”
　　凌云月望着剑灵那同自身一般无二的面容，心底逐渐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芥蒂。
　　当初炼制冰阙剑时，为了提高品阶，也为了加强自身和宝物的联系，她用了不少本命灵血。
　　冰阙化形后，受灵血影响，容貌和她如出一辙。
　　从前她并不在意这事，可如今，却改变了想法。
　　“对剑灵而言，变幻容貌轻而易举，以后出现在灵卿面前，不许再用这副面容。”
　　闻得此言，冰阙柳眉微挑：“变幻容貌虽是易事，但改变后，却需用灵力不断维持，主人因今日之事生气，足以说明对灵卿有不一般的感情。”
　　“休得胡言！”凌云月面上浮现出一丝怒气。
　　“是你举止不妥在先，也正是因着这副容貌，灵卿才不排斥你的亲近，日后你若想再出现在灵卿面前，就按我说的去做！”
　　面对强势的主人，冰阙轻叹一声，答应了此事，心内却在嘀咕，口是心非之人，通常很难追到心中所爱。
　　这一瞬，她又想到了主人所修的无情道......对修士而言，只要未飞升，道途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有时候，她也想不明白，主人为何一定要执着于修无情道，大道三千，能证道的法子明明有许多。
　　冰阙心底有个猜测，是为玄天峰的传承，可是据她所知，天衍宗自立宗以来，玄天峰曾有过八任峰主，虽都修过无情道，却无一人能以此证道成功。
　　宗门从未规定，一峰传承只能走相同的道途，在她看来，真正的传承，只在于功法道术，只要将这些传下去，便算成功。
　　可惜主人性子执拗，她曾提过建议，却始终未另选一道途。
　　冰阙有些无奈，她知晓自己干预不了主人，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或许将来某一日，会出现转机......
　　......
　　玄天峰山腰处的洞府内，苏灵卿此刻依旧沉浸在法诀感悟当中，并不知外界发生之事。
　　凌空悬浮的古朴文字随着时间延长一点点消失。
　　法诀内容已被她牢记在心，某一时刻，她双手凝诀，一层氤氲灵光霎时自周身浮现。
　　前后不过须臾，苏灵卿彻底融入了周边环境当中，再也看不出丝毫存在的痕迹。
　　凌云月走入洞府时，恰好望见了少女消失的一幕......


第15章 误会
　　看到徒儿消失在眼前，凌云月心内出现了一瞬的慌乱。
　　她迅速以神念感应，很快发现一丝端倪，这是宗门不外传的匿形诀。
　　同一时刻，苏灵卿撤去法诀，身形缓缓显露，望着不远处一袭素衣白裙，容颜绝世的女子，面上顷刻展露笑颜。
　　“姐姐，匿形诀施展成功了！”
　　听到姐姐这一称呼，凌云月立刻明白灵卿将她当成了冰阙。
　　当初在迎仙楼客栈，她曾明确说过，日后若见到剑灵，喊一声冰姨即可。
　　以徒儿的性子，不太可能主动更改称呼，所以应该是冰阙的要求。
　　片刻的沉默后，凌云月淡声道：“冰阙与为师算是同辈，灵卿日后还是以冰姨相称，莫再喊她姐姐。”
　　闻得此言，苏灵卿瞬息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了人，一下变得局促许多。
　　“师尊，徒儿......”
　　“灵卿可是不愿？”
　　“不，不是的，徒儿听师尊的话，徒儿只是...只是没想到师尊会在这时过来。”
　　“为师已告诫过冰阙，今后她不会再用为师的容貌出现在灵卿面前。”
　　苏灵卿误解了师尊的意思，迅速解释：“冰姨对徒儿很好，徒儿方才修习的匿形诀就是冰姨传授，恳请师尊不要责怪冰姨。”
　　凌云月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冷：“她对你举止亲密，你还为她解释？”
　　“师尊，冰姨那时只是想让徒儿更换称呼，并无坏心。”
　　“冰阙是剑灵，不可能和人族在一起，若灵卿对她有意，还是趁早断去为妙。”
　　“徒儿没有！”苏灵卿骤然提高了声量：“徒儿如今只想修行，提升实力，无任何情爱之念。”
　　凌云月面色缓和了一些：“如此最好，夜色已深，灵卿且安心修炼，明日辰时，为师会带灵卿去藏宝阁一趟，挑选趁手的法器。”
　　......
　　苏灵卿望着师尊负手离去的背影，眸中逐渐蓄满泪水。
　　她不知师尊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她在师尊眼中，就是个只知情爱之人么？
　　如此想着，少女掩在袖中的双拳一点点握紧。
　　她不能忍受这样的误会，她要尽快变得强大。
　　在幻月山生活了十四年，她已明白许多道理。
　　在某些事情上，弱者天然会被揣测怀疑，而强者就不会。
　　师尊怀疑她，无非是因她眼下实力尚弱，稍有不对，师尊便会认为她不思进取，如果她实力够强，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苏灵卿的设想诚然很有道理，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凌云月生气，完全是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醋意作祟，只是她不可能言之于口，因此造成了眼下的误会。
　　苏灵卿并未哭多久，下定决心变强的她很快静心凝神，投入了修炼当中......
　　......
　　天衍宗御兽峰。
　　子时已过，峰腰上一座水晶砌筑的洞府内接连传来了琉璃碎裂之声。
　　“凭什么？这么多年，我费尽了心思，想拜尊者为师，却次次被拒，本以为尊者此生不会收徒，没想到最后竟然带回了一个乡野出生的小丫头！我哪点比不过她！”
　　许妙萝一掌拍碎身前的墨色玉桌，咬牙切齿，丹凤眼中透露出无尽的愤怒。
　　“师姐，您先消消气，莫气坏了身子。”
　　池宛芸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千年雪酥梨走至女子身旁，正准备像以往一样投喂，然而下一瞬，一股巨力袭来，顷刻将碗掀翻在地。
　　“师妹也不看看，我现在这样，像能吃下东西么？”
　　池宛芸勉强维持着面上笑容，劝诫道：“尊者收徒已是事实，师姐再生气，也于事无补，这么多年，师姐执着于此，到如今，也该慢慢放下了。”
　　话音方落，便被身旁的女子扼住脖颈。
　　“你让我放下？可我不甘心！一点都不甘心！！！我从小的愿望便是拜尊者为师，这些年，没有一刻懈怠过修炼，宗门同辈中，论实力，有谁能胜得过我？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输给一个山野来的小丫头？？？”
　　“师姐......”
　　池宛芸被扼住脖颈，呼吸逐渐变得困难，在意识即将消散时，束缚脖颈的力量骤然消失。
　　死里逃生后，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心内一片凄凉。
　　她知晓师姐不喜欢她，可有些话，她必须说出来，她怕师姐一念之差，走向歪途。
　　“这些年，师姐的执念愈发深重，继续下去，只会生出心魔。”
　　许妙萝冷哼了一声：“师妹与其操心这个，倒不如替我想想法子，看看如何对付苏灵卿。”
　　“师姐，宗规严令禁止同门相残。”
　　“这我自然知晓，我也没想着伤她性命，只是想让尊者厌弃她，最好能解除师徒关系。”
　　眼看女子保持着沉默，许妙萝毫不留情道：“师妹若想不出法子，以后就不必再来我这儿了。”
　　池宛芸猛然抬头，不可置信望着眼前之人，“师姐......”
　　“莫说废话，师妹帮还是不帮？”
　　“...帮，师姐容我想想......玄天峰历任峰主一向修无情道，尊者收徒，必然有着类似的打算，若能让苏灵卿爱上一人，不思修炼，或许尊者会考虑重新收徒。”
　　“这个法子听上去倒是可行，还有其余计划么？”
　　“再过两年，便是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以苏灵卿如今的修为，届时最多筑基，若无意外，必会参与大比，到时候师姐可设法资助其对手，让她早早落败。”
　　“仅是这样？”
　　“师姐莫忘了，历代宗门大比，玄天峰只要参与，必是同境界第一，如果苏灵卿不堪一击，到时必会被全宗上下嘲讽，纵使尊者不在意输赢，她却年轻气盛，不可能毫无芥蒂，时日一长，心性大概率会扭曲，逐渐被尊者厌恶。”
　　一番话合情合理，许妙萝听着暗自点头，心底的怒气散去了一些。
　　两年时光，对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她等得起。
　　另外，第一个计划无需等待，可以即刻着手。
　　池宛芸暗暗关注着师姐神情变化，知晓她认同了自己的提议，犹豫片刻后，斟酌着开口：“师姐，第一个计划若要实行，需派一信得过的人，取得苏灵卿的信任，慢慢攻心，您看这人选......”
　　话至一半，便被许妙萝抬手打断。
　　“不用派人。”
　　“莫非师姐准备放弃这一计划？”
　　“当然不是，我要亲自去执行！”
　　得此回答，池宛芸脑海空白了一瞬，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复问了一遍：“师姐准备亲身执行？”
　　许妙萝冷漠撇了她一眼，“看师妹这难以置信的模样，莫非是对我没有信心，认定我不可能得那丫头喜欢？”
　　“不......师姐误会了，以师姐的实力和美貌，自能成功，宛芸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师姐真的爱上那丫头，或者被那丫头缠上......”
　　“哼，这就不劳师妹多虑了，首先，我不可能爱上她；其次，她如今不过练气期，而我早已结丹，以她的实力，只要我不愿，根本不可能缠得上我。”
　　“可......”
　　“师妹无需多言，已决定之事，我是不会更改的！”
　　池宛芸此刻满心苦涩，早知如此，她绝对不会出这样的主意。
　　虽然师姐口口声声称苏灵卿是山野丫头，但能被凌霄尊者收为徒儿之人，绝对不同凡响，出生并不能代表什么。
　　此时的她只盼着苏灵卿不喜欢女子，那样第一条计划便不会有成功的可能......
　　......
　　玄天峰。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第二日清晨，苏灵卿暂停打坐，走出了洞府。
　　迎着晨光，她望见了自远处而来的熟悉身影，一袭素白衣裙，行走间随风飘扬。
　　看到师尊，苏灵卿迅速上前见礼。
　　凌云月将人扶起，温声道：“灵卿可曾去峰上的膳堂用过早膳？”
　　少女缓缓摇头：“尚未前往。”
　　昨日绕行玄天峰时，师尊曾指出膳堂的具体方位，从山腰往下，一路朝西南方前行，距离她如今所在的洞府差不多十里路。
　　换做以往，单靠步行，差不多要两炷香，如今开始修炼，行走时，用灵力加持，半盏茶便能抵达。
　　“既未用膳，便先前往膳堂，过后再去藏宝阁。”
　　凌云月很快敲定行程，为节省时间，干脆带着少女一路飞遁，须臾抵达了目的地。
　　玄天峰的膳堂规模并不算小，峰上百名杂役均在此用膳。
　　凌云月早已辟谷，以往极少踏足此地，不过属于她的膳食每顿均会准备，过了时间，则分给旁人，不会浪费。
　　因时辰尚早的缘故，苏灵卿来到膳堂时，只有寥寥几人。
　　踏入此地，独属于灵膳的香味霎时飘至鼻尖，然而此刻，她却顾不上嘴馋，只因她听见了一道断断续续的哭声。
　　“师尊，这是......”
　　凌云月以神念感应，发现了哭声来源。
　　“是峰上一名杂役，蹲在厨房角落里。”
　　苏灵卿循声走去，望见了一名年岁和她差不多的少女，穿着淡蓝色窄袖罗裙，发间挽着道髻，双眸已哭得红肿。
　　少女发现了她们到来，在这一刻，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跪地，凄声道：“求尊者救我姐姐一命，姐姐昨日接了宗门任务，前往雾妖岛，一去不归，今日清晨，姐姐留给我的血玉出现了一道裂痕，血玉和姐姐性命相连，姐姐定然是遇到了极大的危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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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无恙
　　听着少女的哀声祈求，苏灵卿于心不忍。
　　眼看师尊保持着沉默，她小声问道：“雾妖岛是什么地方？”
　　凌云月温声解释了一句：“本是妖族地盘，近些年，被宗门所夺，因岛屿庞大，且土壤肥沃，掌门有意在那里开辟灵田，宗内也就多出了相关任务。”
　　苏灵卿心内浮现一丝疑惑：“若只是开辟灵田，怎会遇到危险？”
　　“雾妖岛自从纳入宗门势力范围，整座岛屿皆被六阶大阵笼罩，可以排除外敌入侵这一可能；岛内有传送阵，可直接往返宗门，因此也不存在途中遭人劫杀这一情况；要么是岛屿内出了未知变故，要么是她姐姐擅自去到了岛屿外，在海上遇险。”
　　“师尊，我们去看一看，好不好？”
　　“可灵卿还未用膳。”
　　“救人重要，等回来再吃一样的。”
　　跪倒在地的少女听到这话，立刻道：“今日的早膳有肉陷烙饼，方便携带，如果仙子喜欢，我立刻去拿。”
　　苏灵卿确实有些饿，因此并未推辞，“那就有劳姑娘了。”
　　“份内之事，仙子不用客气。”
　　少女迅速起身，小跑至木制蒸笼旁，选了十片最大最厚的烙饼，各用新鲜荷叶小心包裹，递给为她求助的恩人......
　　......
　　半盏茶后，天衍宗万务峰。
　　这里是宗门任务大殿所在地，通往雾妖岛的传送阵就建在峰顶。
　　此刻，求救的杂役少女木欣被凌云月带着，同苏灵卿一起来到了传送阵前。
　　附近有一长老常年坐镇，看到她们到来，面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尊者要去雾妖岛？”
　　“不错，有人在那里出了事。”
　　“什么？”长老面上诧异之色更甚：“我并未收到相关消息，尊者可否告知出事之人名讳？”
　　凌云月望了木欣一眼，后者会意，立刻道：“她叫木瑶，是我姐姐。”
　　长老一听，当即扬袖一挥，取出了任务玉册。
　　“木瑶是昨日未时接取的任务，开辟灵田的贡献点奖励属于多劳多得，并无明确的时限，她并非内门及亲传，没有魂灯留着，你是如何得知你姐姐出了事？”
　　木欣迅速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血玉。
　　“长老请看，此物和姐姐性命相连，姐姐每次接宗门任务外出，都会将血玉交给我。”
　　一旁，凌云月适时开口：“不论情况究竟如何，都得过去一趟，若杜长老还有疑问，可等木欣回来再详询。”
　　尊者发话，坐镇的长老立刻连声应是，利落打开了传送阵。
　　苏灵卿跟着师尊一起踏上阵法，随着一圈圈灵光亮起，轻微的晕眩感霎时传出。
　　过去须臾，耳旁传来一阵海浪拍打礁石之声。
　　入眼所见，尽是一亩亩早已开辟的灵田，身后则是蔚蓝海域。
　　凌云月以神念感应，确认岛上现有宗门修士六十位，各有分工，看去井然有序，不像是发生了未知变故。
　　另外，在这六十人当中，她看到了一名和木欣容貌十分相似的女子。
　　观其神态举止，不像是受了伤的模样。
　　她施法化出一面水镜，将女子容貌复刻了下来。
　　“木欣，你看这是不是你的姐姐？”
　　杂役少女看了一眼，连连点头：“尊者可否告知姐姐的具体方位？”
　　“从此地出发，向西北一路前行，大约九十里外。”
　　凌云月单手捏了一道腾云诀，带着苏灵卿和木欣一起前往相应地点。
　　“根据方才神念感应的情况来看，你姐姐并未受伤。”
　　木欣怔愣了片刻，心底欣喜疑惑交加：“可是血玉为何会出现裂痕？”
　　“这枚血玉的作用虽和魂灯相似，但比起魂灯要弱上不少，如果说受了某物影响，传达错误的判断，并非不可能，事实究竟如何，等见到你姐姐，一问便知分晓。”
　　自听师尊说起木瑶没有受伤后，苏灵卿便彻底放下了心，拿出自膳堂所得的烙饼，慢慢啃咬，填饱肚子。
　　为了留出足够的时间让徒儿吃完早膳，凌云月特意放慢了遁速。
　　过去约莫两盏茶，三人缓缓落地。
　　木欣提着裙摆，朝木瑶飞奔了过去，如八爪鱼般死死抱住了世间仅存的亲人。
　　“姐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接宗外的任务了。”
　　被妹妹抱住的木瑶脑袋有些发懵，“欣儿，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
　　木欣将人松开了一些，重新取出血玉。
　　“姐姐你看，血玉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怎么会？”木瑶望着巴掌大小的玉块，面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自从昨日来到雾妖岛，我一直在着手开垦灵田，并未遇到什么危险。”
　　“那姐姐昨晚为何没回去？”
　　“我带了一些吃的过来，这样节省时间，省得来回跑。”
　　凌云月望着姐妹两人，淡声询问：“在此期间，你可有遇到不同寻常之物？”
　　木瑶刚想摇头，然而在这一瞬，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立刻道：“回禀尊者，大概是在丑时六刻，我用灵锄翻耕灵田时，发现了一块含有浓郁阴气的石头，因担心损害灵田，我将它丢进了海域。”
　　“那石头具体是怎样的？”
　　“整体呈现墨色，形状不规则，差不多一个拳头大，上头有许多光点，如果要形容，有点像深夜的星空。”
　　听到这番描述，凌云月心内恍然。
　　“是冥石，难怪血玉会出现裂痕。”
　　苏灵卿有些好奇：“师尊，什么是冥石？”
　　凌云月笑答：“冥石和灵石相对，是鬼修用来修炼之物，由浓郁的阴气聚集，历经千年时光演化而成。”
　　“那为何碰到冥石，血玉会出现裂痕？”
　　“道理很简单，接触冥石的刹那，周身会被一股浓重的阴气包裹，原有的活人气息被隔断一瞬，血玉无法感应到，自然就会出现裂痕。”
　　“原来如此，这冥石除了阴气浓郁之外，对修士可有害处？”
　　“长期带在身边，有一定影响，不利于修行，短时间接触，不会有事，不过雾妖岛上既然出现了冥石，那便说明地底深处有古墓存在。”
　　“师尊曾说过，人死后，有一定概率成为鬼修，若有古墓，是不是意味着这方岛屿存在鬼修？”
　　凌云月缓缓摇头：“不太可能，宗门占领这座岛屿前，曾有数十位长老合力探查岛上情况，如果真存在鬼修，早该被发现，除非对方一直待在古墓内，从未出来过。”
　　在她神念感应中，岛屿上的阴气极淡，可见古墓并未对地面造成什么影响，冥石的出现，多半只是偶然。
　　“回宗后，我会将此事传音告知掌门，具体如何，且看掌门定夺。”
　　听到这话，木欣大着胆子询问：“尊者可是打算离开？”
　　“既未出事，自然该回去。”
　　凌云月看出了她的心思，继续道：“你若想陪着你姐姐，便留在这里，等任务结束，再回宗门也不迟。”
　　“多谢尊者！”
　　木欣俯首叩谢，眸中感激之意尽显。
　　师徒两人很快通过传送阵离开，重新回到了万务峰。
　　离开此峰时，苏灵卿提起一事。
　　“师尊，宗门任务若要接取，有没有修为限制？”
　　“当然有，视任务难度而定，低至练气三层，高无上限。”
　　“那有没有强制的任务要求，比如每月必须完成几项？”
　　“宗门并无相关规定，接取任务全凭自愿，灵卿如今初踏仙途，为师不建议这样做，还是该将重心放在修炼上。”
　　“师尊放心，徒儿明白。”
　　苏灵卿笑意吟吟，做出了保证。
　　她确实没有这样的打算，之所以出言询问，纯粹是因心中好奇......
　　半盏茶后，多宝峰。
　　天衍宗九百九十九峰，属多宝峰守卫最为森严。
　　峰上设有藏宝阁、传功殿、演武场。
　　苏灵卿跟随在师尊身旁，抵达此峰的瞬间，明显感应到数十神念一扫而过。
　　这些神念之主皆是峰上守卫，每当有人来此，均会依惯例探查，避免敌人潜入的可能。
　　藏宝阁位于峰顶，靠近之时，苏灵卿挂在腰间的月牙状玉佩亮起了一束青光。
　　同一时刻，凌云月随身携带的身份玉牌亦浮现出了同样的光芒。
　　察觉徒儿放慢步伐，她温声解释了一句：“这是藏宝阁周边的禁制在确认靠近之人的身份，若发现非本宗修士，禁制会在瞬息发动杀招。”
　　“师尊，如果本宗修士忘了携带证明身份的玉牌，靠近时，是不是也会被攻击？”
　　“确实如此，不过这种情况基本不会发生，进入多宝峰时，峰上守卫会第一时间确认，若发现未携带玉牌，会有人出来提醒。”
　　苏灵卿有些担心：“如果此物丢失，被宗外的敌人捡到，该怎么办？”
　　凌云月含笑解释：“玉牌上自带一层特殊防护，旁人一旦携带，会遭到攻击，若设法毁去防护，那么玉牌会一同自毁，因此敌人钻不了空子。”
　　得此回答，苏灵卿心内担忧尽散。
　　此刻，她已走至藏宝阁门前，正想去往阁内，就在这时，一身披红纱裙，梳着飞仙髻的女子迎面走来。
　　只见其眼似丹凤，眉如柳叶，略带暗沉的双眸正一瞬不顺望着她......


第17章 练气七层
　　来者正是御兽峰的许妙萝。
　　自从昨夜，听了师妹池宛芸的建议，她便开始计划接近苏灵卿。
　　不过她并未料到，会在藏宝阁遇到少女。
　　这也是她第一回见到苏灵卿。
　　一袭淡青色花鸟百褶裙，满头乌发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半披散在脑后，杏眼黛眉，纤腰不足一握。
　　而她多年来想拜师之人，此刻正负手立于少女身旁。
　　许妙萝压下心底骤然升腾的繁杂思绪，向其施了一礼。
　　“妙萝见过尊者。”
　　凌云月略一点头，算作回应，很快自女子身旁走过。
　　许妙萝转身，望着师徒两人远去的背影，心内愈发不甘。
　　......
　　凌云月带着徒儿一路前行，走入了阁楼一层法器专属区域。
　　“方才那人是御兽峰峰主之女许妙萝，灵卿日后若在宗内遇到她，尽量避开，莫和其深交。”
　　听到这话，少女满腹疑惑：“这是为何？”
　　凌云月眸光清冷，淡声道：“等将来时候到了，灵卿自会知晓。”
　　许妙萝是金灵根，资质上佳，悟性亦极好，是难得一见的修道奇才，此女曾多次提出拜她为师的意愿，然而均被她拒绝了。
　　只因她的师尊，天衍宗前任掌门在世时，为预测宗门未来五千年内的兴衰，曾占卜一卦。
　　卦象中，宗门九百九十九峰，唯有御兽一峰，显出了醒目的红字。
　　在占卜一道，这寓意着叛离主体，换而言之，将来御兽峰一脉有背叛天衍宗的可能。
　　这一结果并非绝对，如果出现了变数，那么此事便不会发生。
　　有这样的卦象存在，纵使许妙萝再优秀，凌云月也不可能收她为徒。
　　时至今日，知晓那则卦象的只有她和现任掌门容绛珠容师姐两人。
　　不管未来究竟如何，御兽峰一脉如今并无反叛之心，她们只能留心堤防，避免收此峰修士为徒，余下的则顺其自然。
　　......
　　苏灵卿听着师尊的话，心内好奇之心更甚。
　　师尊的意思已很明确，如今不方便说出缘由，虽然十分好奇，但她乖巧地没有多问，只默默望着陈列在周边的法器，借此转移自身注意力。
　　法器区域设有多列玉架，依种类划分。
　　一眼望去，属剑类法器最多。
　　因师尊的本命道宝是冰阙剑，苏灵卿也打算要一柄飞剑做为法器。
　　走至相应区域，她看到了详细的属性划分。
　　已有的剑类法器，分金、木、水、火、土、冰、风、雷八种属性，每种属性又分下、中、上、极四类品阶。
　　苏灵卿是木灵根，只能在木属性宝物中进行选择。
　　剑类法器外观均相差不大，一时间，她难以做出决定。
　　凌云月眼看徒儿露出纠结之色，干脆帮着挑选，将下、中、上三类品阶剔除，留下十六极品，看了好一会，最终拿起一柄通体银色的宝剑，递到少女身前。
　　“灵卿看看，此剑如何？是否喜欢？”
　　少女连连点头：“喜欢！”
　　师尊亲自挑选之物，又怎会不喜欢。
　　苏灵卿满心欢喜，接过宝剑。
　　剑柄位置刻着流光二字。
　　“师尊，这宝剑之名，莫非是炼器师所刻？”
　　凌云月颔首应道：“不错，藏宝阁的宝物皆由器峰提供，均有专属名字，灵卿可再看一看，有无其余喜欢的宝物。”
　　苏灵卿缓缓摇头：“有流光剑，对徒儿来说已然足够，到了筑基期，法器便不再适用。”
　　她相信自己，在练气期这一境界不会停留很久。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她初入宗门，没有贡献点在身，法器兑换均是师尊相助，她不想师尊破费太多。
　　师尊对她的好，她牢记在心，却暂时没有能力报答，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快提升修为。
　　......
　　一炷香后，苏灵卿回到了玄天峰。
　　因迫切想提升实力，她很快来到芥子空间内闭关。
　　每日饮灵泉，辰时和戌时外出，前往膳堂用膳，这样日复一日，终于在半月后，将修为突破到了练气七层。
　　这一天，苏灵卿照常去往膳堂，望见了从雾妖岛回来的木欣和木瑶姐妹两人。
　　因当初她向师尊求助的缘故，木欣将她当成了恩人，无话不谈。
　　“仙子和尊者当日离开没多久，御兽峰的大师姐便去到了雾妖岛，向我们打听有关仙子之事。”
　　苏灵卿先觉诧异，随即慢慢反应过来，木欣说的是许妙萝。
　　许妙萝是御兽峰峰主之女，虽至今未拜师，但宗门众修提起她时，均会以御兽峰大师姐相称。
　　“许师姐......具体问了一些什么？”
　　“先是问仙子和尊者为何会去到雾妖岛，然后又问起了仙子和尊者相处的一些细节，还威胁我和姐姐，不允许将这事说出去。”
　　说到最后，木欣咬了咬牙，面上露出了些许怒气。
　　“我本来也没多想，可她说了那些威胁的话，若没有坏心，怎会这样？我和姐姐虽然进入宗门时间不算久，但都听说过御兽峰大师姐的事，知晓她非常想拜尊者为师，如今仙子成了尊者的徒儿，她大概恨上了仙子。”
　　苏灵卿对此不置可否。
　　平心而论，初见许师姐时，她对师姐的印象并不差，只是后来师尊一番提醒，让她有了敬而远之的心思。
　　再到眼下，听木欣说出这番话，心底逐渐生出了一丝防备。
　　“多谢欣儿姑娘告知此事。”
　　“仙子无需客气，若仙子愿意，直接唤我欣儿即可。”
　　苏灵卿含笑点头：“好，那以后欣儿也莫再唤我仙子。”
　　“唔，有同门在时，只能这样称呼，不然会坏了规矩，欣儿私下里唤仙子苏姐姐，仙子意下如何？”
　　苏灵卿眉眼弯弯：“当然可以。”
　　凡宗门杂役，无法和正式的门徒以师姐妹相称，木欣其实很想唤苏灵卿一声师姐，可惜终究身份有别。
　　不过她相信，未来不会一直如此。
　　天衍宗内，成为杂役者，均是五灵根，也是此界公认的废灵根，如果能筑基，就可越过外门，直接成为内门门徒。
　　一直以来，木欣从未放弃过希望。
　　......
　　用完膳后，苏灵卿沿着原路返回洞府，然而走至半途，不知从何处窜出了一只白狐，一下跃到了她怀中。
　　因灵觉无危机示警，她没有动手，只将白狐轻轻抱住。
　　“小狐狸，怎么出现得这么突然，从哪里来的？”
　　她知晓宗门的灵兽大概率有主，因此暂时留在了原地，等待白狐的主人来寻。
　　这一等，便是一炷香。
　　白狐很黏她，白净的爪子扒拉着她衣袖不放，蓬松的尾巴来回甩着，时不时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手腕。
　　苏灵卿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有人来寻。
　　师尊没有养灵宠，也不太可能是峰上杂役的，她有些犹豫，要不要直接将白狐放在这里？
　　她还要修炼，继续耽误下去可不行。
　　如此想着，苏灵卿慢慢做出了决定。
　　她蹲下身子，将白狐轻放在绿草如茵之地，随即起身，继续朝洞府走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落地的白狐化作一道残影，再次朝她扑了过来。
　　这一回，苏灵卿有了防备，身形迅速朝旁挪移。
　　白狐扑了个空，狼狈摔在地上，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发出一声呜咽。
　　满含凄凉的叫声让苏灵卿再次停下了步伐。
　　白狐瞅准时机，迅速扑到了她身上。
　　苏灵卿有些无奈，怪她太心软，白狐不知有没有主人，她不可能直接带它回洞府，万一到时被人找上门，很容易引起误会。
　　她心想，灵兽纵使无法说话，也基本能听懂人言，于是试着开口：“小狐狸，我需要修炼，无法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如果你有主人，就点点头，我将你放下来，和你一起去找你主人；如果你无主，就摇摇头，我带你回洞府。”
　　话音方落，便见白狐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苏灵卿莞尔：“小狐狸，这可是你自己做的保证哦，既然这样，我就默认你没有主人，带你回洞府。”
　　白狐嗷嗷叫了两声，亲昵地蹭着少女手腕，表达心内的欢喜。
　　苏灵卿见状，再无顾虑，抱着它一起朝洞府走去。
　　许妙萝隐于暗处，望着少女怀抱白狐，逐渐远去的背影，眸光沉沉。
　　当日自雾妖岛归来，她本想寻个法子接近苏灵卿，奈何对方一直沉迷于修炼，除了用膳，其余时候都待在洞府内。
　　那里有禁制笼罩，她根本无法靠近。
　　依照宗规，各峰膳堂除本峰常驻修士以及杂役外，其余人不得擅入，这是为了尽量避免有不怀好意之人下毒，多年前，没有这条宗规时，曾出过惨案。
　　许妙萝身为御兽峰峰主之女，身份尊崇，但未经允许，依旧无法前往玄天峰膳堂。
　　如此一来，也就失去了和苏灵卿接触的一大机会。
　　至于在其必经之路等待，又太过刻意，她想了许久，最终决定从灵兽着手。
　　那只白狐是她在御兽峰经千挑万选所得，灵智极高，外表又萌又可爱，十分懂得如何讨人喜欢。
　　她并未将之认主，而是花了十天时间，施展一道秘法，将自身的一缕神念附着在白狐身上。
　　这缕神念无法影响到白狐，更控制不了其行动，唯一的作用便是随时探知苏灵卿的动向。
　　她想尽快弄清少女的喜好，这样更有利于计划实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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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预感
　　苏灵卿抱着白狐回到洞府内，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事，她需要为它准备食物。
　　她试着摸了摸白狐的肚子，圆滚滚的，看上去是吃饱了才跑过来。
　　“小狐狸，你爱吃什么？等到了晚膳时间，我去膳堂给你带些吃的回来，那里有各种妖兽肉，灵果灵蔬，还有一些常见的灵米灵面主食。”
　　她知晓白狐无法开口，于是继续道：“如果喜欢吃妖兽肉，就点一下头；喜欢吃灵果灵蔬，点两下头；喜欢吃主食，就摇摇头。”
　　话音方落，便见白狐迅速点了一下头，随即停顿片刻，又点了两下。
　　苏灵卿会意，记下了它的选择。
　　“小狐狸，接下来我得开始修炼，不能陪着你玩闹，你就在洞府内四处走走，如果觉得无聊，想出去，也可以直接离开，不过洞府四周有禁制布着，到时候想再进来，只能等一等。”
　　白狐听懂了少女的话，嗷嗷叫了两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少女掌心，示意自己很乖，绝不乱跑。
　　苏灵卿挼了挼小狐狸软顺的毛，将它轻放在地，接着一个闪身，去到了芥子空间内。
　　白狐眼睁睁看着少女消失在原地，狐脸出现了片刻的呆滞。
　　“嗷嗷？”
　　“嗷嗷！！！”
　　接连叫唤数声，不见回应，白狐耷拉着脑袋，神情恹恹地趴在地上。
　　从见到少女的那一刻开始，它就将她当成了主人。
　　本以为主人先前的意思是在洞府内修炼，那样它可以安静陪伴在主人身边，没想到主人眨眼就不见了踪影，留它一只狐，孤零零地待在这里......
　　......
　　另一边，许妙萝通过附着在白狐身上的一缕神念，看到了苏灵卿消失的一幕。
　　身为御兽峰峰主之女，她自幼见多识广，立刻反应过来，少女拥有一座随身空间。
　　“莫非是尊者所赠？她还真是好命。”
　　许妙萝冷哼了一声，尽量表达着自身的不屑，以此掩盖隐藏在心底深处的羡慕。
　　换做不折手段之人，或许会因此生出不好的心思，筹谋掠夺空间。
　　好在许妙萝并无这样的想法。
　　她反复回忆着白狐出现后，少女的种种表现，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
　　苏灵卿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而且注重修行，不会为灵宠破坏这一底线，和宗内某些被长辈惯得无法无天，只知吃喝玩乐的修二代大为不同。
　　抛开身份不提，苏灵卿的长相和性子均很对她胃口。
　　这般想着，许妙萝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她的计划若要实施，必须得接近苏灵卿，若是个让她厌恶之人，计划实施起来，怕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如今这样，正合她意。
　　此时的许妙萝并未意识到，她对少女的态度已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转变......
　　......
　　芥子空间内，苏灵卿砍下一截翠竹，以灵力化刃，将之慢慢削成了数只竹筒。
　　做完此事，她走至八卦井旁，用其中一只竹筒舀了一些灵泉水，重新回到了洞府内。
　　神情恹恹的白狐看到少女出现，立刻自原地跃起，飞一般窜到主人身边。
　　蓬松的尾巴贴着主人裙摆来回甩着，想方设法引起主人注意。
　　苏灵卿慢慢蹲下身子，将竹筒放在了黏人的白狐身前，顺手挼了挼软乎乎的毛。
　　“小狐狸，这是灵泉水，渴了就喝一些。”
　　“嗷嗷~”
　　白狐毛茸茸的脑袋小心蹭着少女手背，表达心内的欢喜与感激。
　　灵兽嗅觉十分灵敏，灵泉水被拿出的那一刻，它便知晓这是世间难得之物，对它提升实力有极大的帮助。
　　主人待它真好，比那个凶巴巴的女人好太多了，今后它一定好好守着主人！
　　同一时刻，已回到御兽峰，借助神念感应着洞府内部情形的许妙萝打了个喷嚏。
　　彼时，池宛芸正和她执棋对弈，见此情形，状似随意说了一句：“看来宗内又有人在念叨师姐了。”
　　许妙萝轻哼了一声，“不过是些只敢背后议论的鼠辈，一点也上不得台面。”
　　池宛芸笑了笑，并未回应这话，转而提起另一事。
　　“而今半月过去，师姐的计划可有进展？”
　　许妙萝眼眸微抬，睨了女子一眼，“师妹打听这个做什么？”
　　“师姐莫怪，我只是好奇。”
　　“目前还算顺利，能随时知晓苏灵卿的动向。”
　　池宛芸先觉诧异，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心内逐渐了然，师姐曾在一次醉酒时，说过有关御兽峰的一个秘密。
　　她发过誓，不在外人面前提及，眼下说出却无所顾忌。
　　“师姐莫非送了一只灵兽过去？”
　　“这个送字用的不妥，是那狐狸自己跑过去的。”
　　“那......师姐经过观察，认为苏灵卿为人如何？”
　　“很容易心软，算是良善之辈，不讨人厌，只是这样的性子，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早晚会吃亏，但愿她日后能有所改变。”
　　闻得此言，池宛芸面上笑容微僵。
　　“师姐先前不是视她为敌？为何会希望她有所改变？”
　　许妙萝执白棋落下一子，随口回道：“那只是不了解，先入为主认为她是恶人，如今见到了本人，知她并非我原先所想的那样，自然希望她好。”
　　“师姐......”
　　“嗯？池师妹还有疑问？”
　　“没......”
　　池宛芸执黑棋跟着落下一子，心内满是苦涩。
　　这么多年，她跟随在师姐身边，对师姐再熟悉不过。
　　师姐若真恨一人，绝不会因那人的品行而有所改变，如今这般，原因只有一个，师姐对苏灵卿起了别样的心思......
　　池宛芸知晓师姐不喜欢她，很早之前，她就曾表白过，结果被师姐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后来，她厚着脸皮，请求留在师姐身边，让师姐将她当成个端茶倒水的侍女。
　　师姐答应了。
　　条件是她必须谨守本分，不能做出任何逾越之举。
　　这么多年过去，池宛芸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执着什么，也许就像师姐无法拜尊者为师一样，都只是不甘心而已......
　　......
　　玄天峰洞府内，苏灵卿继续挼了一会白狐柔软的长毛，正想重新去到芥子空间内，就在这时，洞府外的禁制泛出了一层水纹般的波动。
　　她抬眸望去，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面上露出一丝惊喜之色。
　　“师尊？”
　　当初藏宝阁之行结束，返回玄天峰时，凌云月收到了来自掌门的一则传音，匆匆离去，到如今为止，半月已过。
　　这半月间，她们师徒一直未能见面。
　　察觉徒儿实力有所提升，凌云月面带笑意颔首。
　　“为师不在的这半月，灵卿进步很大，当初走得匆忙，尚未传授灵卿剑法，灵卿眼下可有空闲？”
　　面对师尊询问，少女连连点头：“有，徒儿随时可学。”
　　蹲在地上的白狐听到这话，立刻嗷嗷叫了一声。
　　声音满含委屈。
　　它好想主人多陪陪它，尊者没来前，主人眼中只有修炼，尊者来后，主人眼里就只有师尊了......
　　白狐的叫声吸引了凌云月的注意。
　　“这鸢尾狐看着尚未认主，灵卿是从何处得来？”
　　“徒儿是在峰上遇到的，非常黏人，刚开始以为是谁的灵宠不慎走失，在那里等了差不多一炷香，却不见有人来寻，后来向小狐狸确认，得知它没有主人，才带着它来到洞府内。”
　　凌云月沉吟道：“此狐虽只有一阶，但潜力很大，而且灵智极高，战斗力在同阶灵兽中，亦不算弱，加上外表可爱，属于灵兽中，颇受欢迎的一类，能长这么大，不太可能无主，除非......它来自御兽峰。”
　　听闻此言，苏灵卿瞬间想起前往膳堂时，木欣说过的话，面上笑意淡去了一些。
　　难道说......白狐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可这么做，目的何在？
　　小狐狸看着不像是要伤她。
　　如果真要动手，有很多机会，尤其是最初遇到时，小狐狸毫无征兆扑到她身上，若在那时下杀手，她很难躲过去。
　　是她多虑了么？
　　“师尊，小狐狸既然颇受欢迎，纵使在御兽峰，应该也不缺主人，为何......”
　　话中未尽之意，凌云月已然猜到。
　　“御兽峰的灵兽，数量超出想象，鸢尾狐虽然在外很受欢迎，但在峰上并不算稀缺，最重要的一点是此兽用宗门贡献点兑换，需九千一只，宗内修士，有能力兑换者，基本都不缺这样的助力。”
　　“原来如此。”
　　苏灵卿心内恍然，随之而来的便是迷茫。
　　小狐狸可能有问题，她该拿它怎么办？
　　“嗷嗷~~”
　　满含悲意的叫声突兀传至耳旁，苏灵卿转头望去，恰好对上白狐蓄满泪水的眸子。
　　她一怔，立刻想到小狐狸能听懂人言。
　　方才的一切均是推测，并无证据证实，万一是她冤枉了小狐狸呢？
　　直觉告诉她，小狐狸对她没有恶意。
　　苏灵卿犹豫了一会，慢慢做出决定，重新蹲下了身子。
　　白狐察觉到了主人的用意，原本聚满泪水的眼眸刹那露出一丝欢喜，后退微屈，轻轻一跃，整只狐顷刻扑到了少女怀中。
　　凌云月望着这一幕，如画的柳眉微蹙。
　　灵卿已做出选择，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她不会干涉，只是她心底总有丝不太好的预感。
　　这预感说不清道不明，只能确定并非来源于安全方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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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修习剑法
　　“既然灵卿已决定留下鸢尾狐，为师建议直接将它认主，这样可最大程度上，规避可能存在的危险。”
　　眼看少女露出犹豫之色，凌云月接着补充了一句：“认主之后，灵卿能随时感知鸢尾狐的状态，它不可能一直待在洞府内，总有出去的时候，如果遇到了危险，灵卿能第一时间知晓。”
　　话音方落，便听白狐嗷嗷叫了两声，狐脸带笑，似是在表达赞同之意。
　　苏灵卿将它暂时放下，转身望向师尊。
　　“听闻灵兽认主，需要契约辅助，徒儿尚未接触过这些。”
　　凌云月单手捏诀，一道灵光霎时自指尖聚起。
　　“为师先演示一遍，灵卿且看好。”
　　温柔的声音传至耳旁，少女下意识点头，如秋水般澄澈的杏眼一瞬不顺望着清冷如仙的女子。
　　灵兽契约施法步骤相对简单，苏灵卿只看了一遍，就已牢记在心。
　　一番尝试，白狐额头逐渐亮起一层星状图纹，持续数息，隐于无形。
　　同一时刻，苏灵卿识海内响起了一道软糯的女声，喊她主人。
　　“主人为小狐取个名字，好不好？”
　　“当然可以，容我想想。”
　　苏灵卿传念回应了一句，随即陷入沉思当中。
　　过去一会，她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向师尊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小狐狸想要徒儿为它取个名，徒儿一时想不到好听的名字......”
　　凌云月笑答：“就以若竹为名，竹字寓意柔中带刚，亦有正直谦逊之意，愿它日后莫入歧途。”
　　苏灵卿闻言，立刻传念白狐，很快得到了回应。
　　她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小狐狸答应了，以后就叫它若竹，多谢师尊为若竹取名。”
　　“此事已了，是时候开始剑法修习，此处空间有限，不容施展，灵卿可随为师去往洞府外。”
　　眼看少女含笑点头，凌云月转身走出了洞府。
　　苏灵卿紧随师尊身后，来到峰上绿草如茵之地。
　　“适用于练气期的剑法，通常威能有限，因此不注重追究极致的力量，而是讲究以巧制胜。”
　　凌云月挥袖取出冰阙剑，飞快挽了个剑花，行走间，长袖如云，墨发随风飘扬。
　　“灵卿且看，这是第一套剑法，浮光掠影。”
　　话音方落，便见清冷如仙的女子身躯连同宝剑一起化作残影，掠过周边。
　　落在苏灵卿眼中，只闻利刃破空之声，肉眼已看不清师尊的动作。
　　少顷，风声渐止。
　　凌云月收起冰阙，回到原地，望着面露困惑的少女，温声道：“ 这是对敌时，正常应展现的速度，接下来为师会将所有过程放慢，灵卿可尝试同步施展。”
　　闻得此言，少女眸中迷茫尽散，扬声应是，迅速取出了自藏宝阁中兑换的法器流光剑，跟随师尊的节奏，逐步学习。
　　......
　　三个时辰后，凌云月持剑静立，望着少女行云流水般施展浮光掠影剑法，满意点头。
　　过去须臾，苏灵卿剑随身旋，收起了剑势。
　　整套剑法施展完毕，她略带忐忑望向师尊，对上了一双满含赞许的眸光。
　　这一刻，少女心内大定，仅有的不安彻底散去。
　　她没有让师尊失望！
　　凌云月挥剑展袖，飞至不远处，“这是第二套剑法，幻影迷踪。”
　　苏灵卿凝眸望去，但见音落风起，视线所及范围内，出现了无数剑法重影，虚实相生，难辨真假。
　　约莫十息后，风声渐止，重影合一。
　　眼看师尊放慢速度，重新施展剑法，她迅速持剑加入......
　　......
　　夜幕降临，落日余晖映照下，持剑飞旋的少女一袭飘逸长裙，于绿草如茵之地挪移不息，剑法终止之际，提剑回首，完美收起了剑势。
　　彼时，凌云月负手而立，望着徒儿展露不凡的天资，眸中欣慰之意尽显。
　　“灵卿在剑道一途悟性极佳，无论是浮光掠影，还是幻影迷踪，换做常人，想要修习成功，至少需半月时光。”
　　少女反手持剑，背于身后，听到这番赞扬之言，娇俏的面容染上一丝霞色。
　　“师尊谬赞，徒儿愧不敢当。”
　　凌云月含笑回应：“灵卿当得这话，眼下已到用膳时间，今日剑法修习暂停，明日辰时继续。”
　　“师尊可要一同前往膳堂？”
　　“为师另有要事在身，今夜需同掌门师姐一起前往噬魂渊，完成最后的封印。”
　　“此事可有危险？”
　　“灵卿放心，冰阙一直守在那边，一切皆在掌握中。”
　　“那...师尊早去早回。”
　　凌云月含笑点头，转身飞离了玄天峰。
　　噬魂渊这一地名苏灵卿并不陌生。
　　当初在青云城迎仙楼客栈，师尊展示天玄界地图时，她曾在青玄大陆的板块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那时候，师尊说过，噬魂渊是曾经的魔门血刹宗遗址。
　　自回宗后，师尊不止一次收到过掌门传音，为的都是魔修之事。
　　外界看似平静，实则是师尊她们替众修负重前行，虽然她不知具体情况，但师尊的实力已是此界绝顶，能让师尊处理如此久的事，必然十分棘手。
　　什么时候，她也能拥有强大的实力，站在师尊身侧，同师尊一起应对强敌？
　　苏灵卿眼眸低垂，掩去了诸般思绪。
　　一路慢行，走至膳堂，木欣看到她，利落地端出她爱吃的灵膳。
　　“苏姐姐，欣儿今日去万务峰，听到一位同门提起了阴风谷发生的怪事，姐姐如果想听，我就详细说说。”
　　根据天玄界的地图标注，阴风谷距离噬魂渊差不多一百里，苏灵卿推测两者间可能存在某种关联，于是点了点头。
　　木欣见状，继续道：“那位同门身后有一个小家族，驻地就在阴风谷，大概从一个月前开始，谷内便频发怪事，时常出现被吸成干尸状的妖兽灵兽尸体，起初，族人怀疑有僵尸恶鬼作祟，在族地周边布下了金刚阵，然而怪事照常发生。
　　为了弄清真相，祂们开始每日派遣固定人手巡逻，终于在两日后，发现了一丝端倪。
　　谷中不定时会浮现浓雾，每当浓雾散去，就会出现妖兽和灵兽的尸体，来源无法探知。
　　有族人为了弄清真相，守株待兔，等浓雾出现时，冲了进去，却再也没有出来，也是自那时起，开始频繁有人出事。
　　直至今日，一族两千余人，损失将近一半，家族实力大降。”
　　听到此处，苏灵卿心底浮现一丝疑惑。
　　“那些人只是失踪，还是像死去的灵兽妖兽一样？”
　　木欣轻叹了一声：“祂们留在族内的魂灯全部灭了，只是没有找到尸体。”
　　“这件事，宗门可有派人处理？”
　　“有，那位师妹得知家族的情况，立刻向宗门求助，听说最开始去了一位化神长老，后来就不清楚了，传闻牵扯到噬魂渊，掌门和尊者也过去了，反正事情闹得很大。”
　　“是这样。”
　　“目前欣儿所知就这么多，仔细想想，待在宗门真的挺好，外界太危险了，安全没有任何保障。”
　　......
　　半炷香后，苏灵卿用完膳，想到洞府内的若竹，斟酌着开口：“膳堂可有多余的食物？我最近养了只鸢尾狐，想给它带些吃的回去。”
　　一听这话，木欣立刻道：“当然有，每样灵膳都有剩余，不知苏姐姐养的鸢尾狐爱吃什么？”
　　“除了灵米灵面类的主食，其余的它都爱吃。”
　　木欣闻言，利落地拿起几只干净的食盒，迅速盛放相应灵膳。
　　苏灵卿笑着补充：“不用很多，一个便已足够。”
　　“欣儿听师姐们说起过，灵兽吃得越多，成长越快，实力提升越迅速，苏姐姐的鸢尾狐既是刚开始养，想必体型不大，得让它快点成长，那样才能更好的保护苏姐姐。”
　　苏灵卿莞尔，木欣一番好意，若再拒绝，反而显得自己有些矫情。
　　她道了声谢，接过已盛满的六只食盒，暂时收入了储物玉镯中。
　　......
　　两盏茶后，苏灵卿离开膳堂，开始返回修炼的洞府。
　　自她离开起，若竹一直守在入口，翘首等待。
　　看到主人出现，它立刻飞奔过去，狐脸上的喜悦肉眼可见。
　　苏灵卿熟练地抱起朝她扑来的白狐，将它带入了洞府内，取出自膳堂所得的食盒，小心打开，浓郁的香味霎时扑鼻而来。
　　挼了挼小狐狸软乎乎的毛，她笑吟吟道：“若竹，这些是你的晚膳，慢慢吃，莫要浪费。”
　　灵兽和修士一样，可将吃下的食物暂时压缩起来，不会有撑到的风险。
　　“谢谢主人，若竹保证绝不浪费！”
　　识海内传来小狐狸软糯的道谢声，苏灵卿眉眼弯了弯，过去片刻，来到芥子空间内，开始一夜修炼......
　　......
　　第二日清晨，天光渐亮，苏灵卿离开空间，照常前往膳堂，回来时，望见了已在洞府前等待的熟悉身影。
　　彼时霞光初起，落于清逸出尘，缥缈若仙的女子周身，仿佛渡上了一层神圣光辉。
　　如同石子投入无波的湖面，少女一颗平静的心逐渐泛起一丝涟漪。
　　苏灵卿压下心底悸动，加快步伐上前，向师尊行了一礼。
　　与此同时，温柔的声音传至耳旁。
　　“今日开始修习第三套剑法，月落无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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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前因后果
　　苏灵卿凝眸望去，只见师尊飘逸出尘的身影随着剑法施展，逐渐隐于无形。
　　四周刹那寂静无声。
　　过去须臾，一旁的紫竹林中传来一丝动静。
　　一道清晰可闻的咔嚓声刹那响起，数丈高的紫竹应声而裂，呈散花状，均匀倒向周边。
　　同一时刻，凌云月自一旁显露身形，执剑而立。
　　“月落无声剑法讲究出敌不意，正面对抗威力比起前两套剑法，稍有不足，灵卿将来对敌，需灵活选择。”
　　少女颔首应是，师尊的言下之意，是这套剑法适合偷袭。
　　对待敌人，从无什么胜之不武的说法，只要能达成目的，皆可施展。
　　月落无声剑法一旦连招，肉眼再也无法瞧见，因此这一回，凌云月选择了拆招传授。
　　苏灵卿手持流光剑，紧跟师尊的节奏，逐步修习......
　　......
　　洞府入口处，若竹安静蹲在地上，睁着一双水润的狐狸眼，正一瞬不顺望着主人练剑。
　　它身上附着许妙萝的一缕神念，凡其所见，皆可被对方感知。
　　此刻御兽峰上，许妙萝已停下手中所有事宜，全神关注着少女的举止。
　　她曾将苏灵卿视作敌人，然而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此女很优秀，在剑道上的天赋远超过她。
　　唯一可惜的是，苏灵卿太过沉迷于修炼，她一直寻不到合适的机会接近......
　　许妙萝难得有些沮丧，她安慰自己，来日方长，无需急于一时。
　　自从送白狐去到苏灵卿身边，她总会下意识感应少女的一举一动，忽略了本峰事宜。
　　比如眼下，一道传音符在她修炼的洞府外来回徘徊，已过去许久，许妙萝却视而不见，或者说，因心神皆被少女牵引，未曾注意到外界的动静。
　　峰上某地，数名筑基修士正聚集一处，低声议论着。
　　“大师姐还未回信，怎么办？”
　　“哎，大师姐这两天甚是奇怪，一直待在洞府内，不见出来，又未闭关，也不知究竟在做什么。”
　　“池师姐和大师姐一向关系很好，要不找池师姐看看？”
　　“只能这样了，峰主和几位长老都不在，除了大师姐，也就只有池师姐能成为我们的主心骨，但愿一切顺利......”
　　......
　　玄天峰，苏灵卿跟随师尊逐步修习，慢慢掌握了月落无声有关的所有剑招。
　　熟练之后，她开始加快速度，将招式相连，整个人逐渐隐于无形。
　　少顷，远处一棵紫竹毫无征兆地裂为两半。
　　一击得成，苏灵卿收起剑势，身形自一旁缓缓显露。
　　凌云月望着这一幕，欣然颔首：“月落无声灵卿已然掌握，接下来开始第四套剑法，碧海潮天。”
　　话落风起，苏灵卿凝眸望去，视线所及范围，漫天剑光刹那形成，如碧海潮水般，一重接一重，连绵不断。
　　数息过后，剑势渐止。
　　凌云月执剑飞至少女身旁，温声道：“对敌时，施展此剑法，可有效防止敌人近身突袭，防御的作用大过攻击。”
　　苏灵卿有些意外。
　　“方才徒儿观师尊施展的剑招，威力看去比先前三套剑法高出许多，没想到竟是主防御。”
　　凌云月笑答：“剑法攻防，并非单以威力而论。”
　　话至此处，她单手捏了一道法诀，一面水镜霎时自身前聚起。
　　苏灵卿凝眸观望，只见水镜中逐渐浮现数列文字，相应文字下方各有图标注解。
　　施法完成，凌云月温声解释道：“这是天玄界修士公认的剑道四大境界，灵卿目前初涉此道，尚未达至初始境界，不过可以先提前了解一番。”
　　“师尊，第一重剑气境，一般要多久才能达到？”
　　“这个既看天赋，也看个人努力，极少数能在练气期达成，大多数要到筑基期，才能有所成就。”
　　闻得此言，苏灵卿缓缓点头，在心内暗下决定，努力争取在练气期达成剑气境界。
　　依照水镜显示，剑气之上，是剑罡境，当剑气积累到一定程度，便可蜕变成罡气，以防御为主。
　　剑罡之上，是剑意，针对修士神魂，主杀伐，掌握剑意者，可越阶斩敌。
　　剑意之上，是剑域，由多重剑意形成的领域，身处其中，时间越长，己方实力提升越高，敌人实力削减越快。
　　苏灵卿看完全部内容，一双美眸转而望向清冷如仙的女子，好奇询问：“师尊如今在剑道上是何境界？”
　　“为师已修成剑域。”
　　虽心底已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话，苏灵卿仍不免震撼。
　　此时此刻，她忽然想起位于四大陆交界处的天地碑。
　　师尊是道门之首，也是天地碑记载中，名副其实的第一人。
　　将来若有机会，她定要去那里看看。
　　眼下第四套剑法尚未掌握，苏灵卿很快收敛思绪，跟着师尊继续修习......
　　......
　　晨起暮落，转眼间，一天已过。
　　苏灵卿赶在夜幕降临前，掌握了碧海潮天剑法。
　　收起流光剑的刹那，她想起昨日用膳时，听到的传闻，犹豫片刻，斟酌着开口：“徒儿听说阴风谷那边有一家族出了事，这是不是和师尊说的噬魂渊封印有关？”
　　此事并非秘密，凌云月并不打算隐瞒，于是颔首应道：“确实有关，阴风谷正是受了噬魂渊的影响，才会出事。”
　　“徒儿有些好奇，传闻中，阴风谷每当有浓雾浮现，皆会出现妖兽灵兽尸体，后来开始有修士失踪，事实是否和传闻一样？还有那浓雾又是什么？”
　　“事实的确如此，失踪之人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徘徊于噬魂渊底，至于那浓雾，是阴气聚集到极致形成的冥雾。”
　　“师尊，那些失踪之人，还能救回来么？”
　　“祂们的魂魄已散，纵使大罗金仙在世，也回天乏力。”
　　凌云月抬眸望向天边一轮红月，继续道：“灵卿切记，世间最难测的便是人心，此次噬魂渊的祸患，正因人心而起。”
　　“师尊可否告知详情？”
　　“灵卿应该知晓，噬魂渊是曾经的魔门血刹宗遗址。”
　　“在迎仙楼时，师尊曾提到过，当时师尊说，九百年前，青玄大陆上曾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灭魔大战，血刹宗一百八十峰被夷为平地，七百年前，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动让那里变成了深渊，从此以后，便以噬魂渊相称。”
　　“不错，当初血刹宗被灭，镇宗之宝血魔轮不知所踪，无人寻到，外界一直有传言，说此宗魔修利用秘法，将血魔轮埋在了地底深处的独立空间内，数月前，几名道门败类因这传言起了心思，前往噬魂渊，想找到此宝。
　　为了让行动更加顺利，他们动用了血祭之法，布下血煞大阵，引出渊底冥雾，殊不知此举无意中唤醒了当年血刹宗宗主借助秘法留下的一缕残魂。
　　残魂夺舍其中一人，因着天时地利，以血煞大阵为引，加之禁法辅助，将残余的神念融入了整个噬魂渊当中，成了不灭之体。
　　只要噬魂渊还存在，对方就杀不死，纵使是为师，如今也只能将其封印。”
　　得知前因后果，苏灵卿心中犹有疑惑。
　　“师尊，血魔轮既然是魔门之宝，对道门修士该当无用，为何那几人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噬魂渊寻找？”
　　凌云月缓声解释：“原因很简单，有一虚无缥缈的传闻，说血魔轮内藏有长生之术，只要能参悟，纵使无法成仙，也能获得永生，血刹宗未灭前，借此吸收了无数门徒，作恶多端，直至此宗覆灭，各道门一致对外宣告，传言为假，只是总还有那么一些人信以为真。”
　　闻得此言，苏灵卿心内恍然。
　　修士大多追逐长生，这一诱惑在部分人眼中足够大，大到可以舍弃所有。
　　换做是她，会这样么？
　　此念出现的刹那，心底已有答案。
　　不会。
　　她虽然也想追逐长生，但却有着属于自身的底线，她不会为了长生不折手段，伤害无辜，而且......在她心中，有比长生更重要的人......
　　这一刻，苏灵卿抬眸望向负手立于身旁，仙姿玉貌之人，恰好对上女子望来的一双如星辰般深邃的眼眸。
　　少女心跳登时漏了一拍，连忙低头，不敢再看。
　　师尊不止一次告诫过她，曾经的错误，她绝不能再犯。
　　虽然苏灵卿已尽力掩饰，然而不受控制泛红的耳垂出卖了她此时的心绪。
　　凌云月深望少女一眼，似是已看透其心思，却并未点破。
　　“天色已晚，灵卿早些去膳堂用膳，明日为师再来传授第五套剑法。”
　　苏灵卿低声应是，再次抬眸时，只望见了师尊逐渐远去的背影。
　　掩在袖中的双手下意识揪住衣袖，她在想，师尊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她总是这样，明明早就发过誓，却还是轻易显露了自己的心思。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将心底深处的情绪彻底掩藏好......她不想看到师尊失望的眸光......
　　......
　　御兽峰上，许妙萝通过附着在白狐若竹身上的一缕神念，看到了少女失魂落魄的模样。
　　不知为何，曾经视苏灵卿为敌的她，在这一刻，竟生出了跑过去安慰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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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醋意
　　许妙萝被自身这一想法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后，迅速断去感应，开始了自我怀疑。
　　她为何会浮现这样的念头？
　　她承认, 苏灵卿很优秀, 经过最初的观察, 推断出少女是个很容易心软之人时，她打心底希望对方日后能慢慢改变。
　　只因心软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 从不是什么好事。
　　一直以来，她的执念是拜凌霄尊者为师, 苏灵卿轻而易举完成了她多年来，未达成的心愿。
　　在她潜意识中, 默认将少女当成竞争之敌, 纵使如今敌意下降, 也并未削减至无。
　　她的计划，最终目的是为破坏苏灵卿和尊者的师徒关系。
　　如今生出这样的想法, 又算什么？
　　许妙萝自认从来不是什么滥起同情心的好人, 那么她为何会心疼曾经的敌人？
　　一时间, 她有些烦躁, 像是心底积蓄了一口郁气，无处可发。
　　她从不是愿委屈自己之人, 谁让她不痛快, 她就去找谁。
　　玄天峰并不禁止祂峰修士出入, 原本许妙萝为了展开计划, 一直克制着, 慢慢等待合适的机会，接近苏灵卿，这样不显刻意, 也不会引起怀疑。
　　可如今，她改变了这一想法。
　　目前苏灵卿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她根本静不下心修炼，也不想去处理峰上事务，既如此，还不如直接找过去。
　　做出决定后，许妙萝立刻付诸行动，走出洞府的刹那，一道遁光骤起，朝玄天峰所在方位疾驰而去......
　　彼时，苏灵卿正呆坐在洞府内，反思先前之事，若竹蹲坐在她身旁，默默陪伴。
　　认主后，若竹能大致感受到主人的情绪。
　　如果让她形容，那就是患得患失。
　　在主人心中，师尊太过重要，只要牵扯上师尊，一些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之事，会被主人无限放大。
　　若竹原本无法理解，可她设身处地想了一下，换做是她和主人，她大概也会这样？
　　一切的起因，都是太过在意对方......
　　若竹想安慰主人，又不知该如何做，只要是涉及尊者之事，主人都十分敏感，她怕说错话，反惹主人生气。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外头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动静。
　　若竹迅速警惕起来，猫着步子，慢慢靠近洞府入口。
　　一身漂亮的狐狸毛在看到禁制外的红衣女子时，整个炸起。
　　若竹的异常反应终于引起了苏灵卿的注意。
　　少女迅速起身，快步走至白狐身旁，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略显淡漠的声音传到了耳畔。
　　“苏师妹入宗至今，你我尚未一见，今夜可有暇一叙，对月共酌？”
　　苏灵卿看到了挂在女子腰间的玉牌，上头刻有六字：御兽峰许妙萝
　　木欣曾告诉过她有关许师姐之事，提醒她小心防范。
　　她推测来者不善，但并未拒绝。
　　起码目前，师姐没有表露出恶意。
　　她自入宗以来，尚未去祂峰拜见过同门，而今许师姐主动登门拜访，她若毫无缘由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传出去，极可能落得个目中无人的名声。
　　她自身不是很在意外人的看法，但她不能连累师尊，她不想以后被人说师尊收了个目中无人的徒儿......
　　苏灵卿走出了笼罩洞府的禁制。
　　她知晓许师姐实力强大，若真要对付她，以她目前的实力，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出来了。
　　许妙萝并不知少女心内想法，等人走出后，她立刻倾身上前，将人带着飞离玄天峰。
　　苏灵卿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一道紧随而来的力量缚住了身形。
　　“既是对月共酌，自然该去极佳的赏月之地。”
　　许妙萝揽住少女纤细的腰身，一路疾驰，来到了望月台。
　　“这里设有一层特殊禁制，身处此地，可近距离看到夜空。”
　　苏灵卿四下环顾，发现陈设之物均是由水晶打造，看去莹润透亮。
　　瀑布飞泻声不时传至耳旁，望月台矗立于一座寒潭之上，潭面泛着丝丝雾气。
　　“许师姐，这里为何不见其余同门？”
　　“望月台有些特殊，只有各峰长老和亲传门徒能进，虽然这里景色尚可，不过看多了也会腻味，适合偶尔来一趟。”
　　许妙萝取出两只玉杯，各斟了盏灵酿，将其中一杯递向了少女。
　　“喏，千年份的桃花酿，一醉解千愁。”
　　苏灵卿道了声谢，接过玉盏，递至唇边，轻抿了一口，浓郁的桃花香霎时溢满唇齿。
　　许妙萝见状，扑哧一笑。
　　“傻丫头，这般毫无防备地喝下去，就不怕我下毒么？”
　　喝下千年灵酿的苏灵卿双颊略有些泛红，听到这话，并不紧张，只平淡回道：“师姐若真想害我，有许多法子，根本用不着下毒。”
　　“你倒是想得通透。”
　　许妙萝单手支颐，一瞬不顺望着身旁之人，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少女红扑扑的脸蛋。
　　千年份的桃花酿确实十分醉人，苏灵卿意识有些迷糊，没有躲开。
　　许妙萝干脆将人拉到怀中抱着。
　　都说酒后吐真言，趁着眼下这一时机，她问起了一些潜藏在心底深处的疑惑。
　　“苏师妹，告诉师姐，你是如何和凌霄尊者相识的？”
　　“唔......当时我被困在一座山洞里，师尊刚好赶到，救下了我。”
　　“师妹的随身空间是尊者所赠？”
　　“不......遇到师尊前，那座空间已经在身上了。”
　　许妙萝有些意外。
　　难道说尊者收这丫头为徒，并非偶然，而是另有图谋？
　　一座芥子空间，对正道第一人而言，虽然不具备多大的诱惑力，但那时候的苏灵卿，尚未修炼，能得此机缘，足以说明气运深厚。
　　想通了这一点，许妙萝心内仅存的些许芥蒂彻底散去，转而回忆起不久前少女失魂落魄的模样，结合当时发生之事，心底慢慢有了一个猜测。
　　“苏师妹，你......是不是喜欢尊者？”
　　少女杏眼迷茫，先是点头，又立刻摇头：“不......不敢喜欢，师尊告诫过我，我不能再让师尊失望......”
　　“既然这样说，那就是喜欢，苏师妹，听师姐的，那样冰冷冷的人，没什么好喜欢的。”
　　“师姐说得不对，师尊很温柔。”
　　许妙萝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问了一遍：“师妹说凌霄尊者温柔？”
　　“是呀，师尊对我很好，真的非常温柔。”
　　“可在我们眼中，凌霄尊者一贯冷漠无情。”
　　苏灵卿有些不解：“师姐不是一直想拜师尊为师，若觉师尊冷漠，为何会......”
　　“原来师妹也听到了这一传闻，不错，我是很想拜尊者为师，只因尊者是天玄界最强的人，慕强之心，人皆有之，这并非什么爱慕，归根结底，是对强大实力的一种向往，到如今，已成心中执念，或许哪一天，看开了，就不会再执着于此......”
　　话至此处，许妙萝忽然想到玄天峰历来修无情道，少女的一番情意，注定落空。
　　她不知无情道该如何证道，她曾问过身为峰主的娘亲，然而娘亲避而不答，似是对此讳莫如深，只提醒了一句，千万不要爱上修无情道之人，否则下场必然凄惨。
　　受桃花酿的影响，苏灵卿意识越来越模糊，听到一半，慢慢昏睡了过去。
　　许妙萝望着怀中所抱的少女，犹豫片刻，正想施法替人化去酒力，好开口提醒，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强大的遁光自远处疾驰而来，须臾即至望月台中。
　　许妙萝抬眸望向来人，心内倍感意外。
　　“尊者来这里，是为寻苏师妹？”
　　话音方落，一股强大的威压伴随着沁入骨髓的寒气顷刻降临。
　　灵力被封，身形瞬息被定在原地，许妙萝面色刹那变得惨白无比。
　　凌云月冷漠撇了女子一眼，自其怀中小心接过昏昏欲睡的徒儿。
　　笼罩周边的寒气和强大威压完全避开了少女，只针对许妙萝一人。
　　“日后离灵卿远一些，再让吾瞧见你刻意接近，定不饶你！”
　　许妙萝冷眼望着出尘如仙的女子，嘲讽一笑：“原本我还不信，如今看来，尊者对师妹果真不一般，尊者可还记得自身修的是无情道？”
　　凌云月眸光极冷：“吾之事，非你能置喙！”
　　眼看女子将要转身离去，许妙萝提高了声量：“苏师妹心性纯粹，尊者既修无情道，便该离师妹远些，莫要害了她！”
　　凌云月并未回应这话，只抱紧了怀中的少女，飞离望月台。
　　夜色已深，加上少女还醉着，谨慎起见，她将人带回了自身常住的洞府内......
　　......
　　苏灵卿醒来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雅体香。
　　躺在榻上的她睡眼朦胧，迷迷糊糊间试着起身，却在下一瞬，触摸到了一具柔软身躯。
　　作乱的右手顷刻被人捉住，受到惊吓的她立刻睁大晶亮的双眸。
　　看清躺在身旁之人面容时，苏灵卿脑海一片空白，俏脸腾得一下涨红。
　　“师...师尊？！”
　　她这是在哪里？莫非还在梦中？


第22章 玄幽重水
　　苏灵卿伸出左手, 狠下心，使劲掐了一下红扑扑的脸蛋。
　　“嘶~好疼，真不是梦？”
　　“当然不是。”凌云月松开对少女的桎梏, 慢慢自榻上坐起。
　　听着传到耳旁, 独属于师尊的温柔之音, 苏灵卿逐渐回神。
　　“师尊，徒儿......徒儿记得是和许师姐在望月台饮桃花酿, 怎么会......”
　　话至一半，额头便被轻敲了一下。
　　“为师不是说过, 不要和许妙萝走太近，灵卿可是将为师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凌云月有些生气, 若是昨日她没有及时赶到, 后面会发生什么, 难以想象。
　　当初冰阙虽在灵卿身上留下了一道属于她的气息作为威慑，防止旁人接近徒儿, 但许妙萝看去并未受什么影响。
　　去到望月台时, 凌云月曾留心观察过, 问题的关键出在许妙萝脖颈间佩戴的那枚古玉上。
　　那古玉来历不明, 从前似是未曾见过。
　　宝物一事涉及个人隐秘，因此她没有开口过问。
　　喝醉的少女对人没有任何防备, 凌云月记得, 许妙萝本就喜欢女子......
　　苏灵卿却不知这些, 听到师尊的话, 只犹豫道：“许师姐第一回登门拜访, 徒儿总不好将人拒之门外，徒儿保证，以后会尽量避开师姐。”
　　“为师已警告过她, 日后不许她再接近你。”
　　听到警告二字，苏灵卿怔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刻道：“师尊，许师姐没有伤害徒儿，还拿出了千年份的桃花酿邀徒儿共饮，师姐没有恶意的。”
　　话中暗含维护之意，凌云月心底刚消散的怒气再次泛起。
　　“千年桃花酿虽然难得，但灵卿目前实力尚低，一喝就醉，根本不适合饮用，灵卿说许妙萝没有恶意，为师却不这样认为，灵卿可还记得喝醉后的事？”
　　少女凝神回忆了一番，面露迟疑之色，缓缓摇头。
　　“徒儿暂时想不起来......”
　　“这就是了，千年灵酿一旦喝醉，意识模糊，很难想起酒后发生之事，灵卿可知，为师寻到你时，你正被许妙萝亲密抱在怀中。”
　　“什么？”苏灵卿有些不敢相信，“许师姐她......”
　　凌云月继续补刀：“许妙萝喜欢女子，她生性高傲，极少主动去寻谁，一旦这么做了，定有图谋，所以日后离她远些。”
　　“徒儿明白了。”
　　比起刚认识不久的许师姐，苏灵卿自然更相信师尊。
　　凌云月见少女听进了她的话，满意点头，起身下榻，端来了昨夜新采摘的灵果。
　　“这是九曲莓，喝完灵酿后食用，可迅速化解酒力，灵卿眼下虽已清醒，但千年灵酿的气息仍存，不妨再吃些这个。”
　　“多谢师尊！”
　　苏灵卿捻起一枚灵果，放入唇中细细咀嚼，口感酸甜，很合她胃口。
　　一连吃了几颗，发现师尊只在旁看着，于是顺其自然地捻起盘中最大的一枚，递至师尊唇边。
　　等反应过来此举较亲密，在师徒间不太妥当后，她犹豫着想收回伸出的右手，就在这时，指尖传来了一丝略有些灼热的温度。
　　师尊吃下了她递去的灵果。
　　这一刻，苏灵卿僵住了身子，一颗心砰砰直跳，不敢再去看心中的神灵一眼......
　　为转移自身注意，她将视线落到了别处。
　　师尊的洞府很漂亮，大抵是因冰灵根的缘故，洞府内陈设之物均由寒冰打造，唯有身下的玉榻是个例外。
　　她却不知，这玉榻是凌云月昨夜用整块价值不菲的暖玉临时打造而成。
　　“灵卿在想什么？”
　　温柔的声音传到耳旁，一瞬拉回了少女的思绪。
　　苏灵卿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先前之事，下意识捻了捻指腹，言不由衷道：“徒儿在想，洞府内温度似乎并不低，寒冰打造之物是否会融化？”
　　凌云月笑答：“当然不会，这并非普通寒冰，而是万年玄冰，纵使扔进炼丹炉，只要没有异火灼烧，就不会融化分毫。”
　　“师尊，异火是什么？”
　　“天地间自然诞生的奇异火焰，每一种皆含有特殊的力量和形态，天玄界目前已知的异火一共六种，以红莲业火为首。”
　　“这些异火，想必能被火灵根修士收服？”
　　“可以这么说，然而收服异火成功的概率很低，一旦失败，便是身死道消，过程极为危险，不过只要能成功，有异火相助，实力突飞猛进，不可同日而语。”
　　“听师尊的描述，异火很厉害，徒儿日后万一遇到，该如何有效应对？”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玄幽重水是异火克星，只要拥有此水，异火便不足为惧。”
　　凌云月单手捏了一道灵诀，一团幽蓝色水流刹那浮现。
　　“这就是玄幽重水，一滴重余百斤，以灵卿目前的实力，最多可控制两滴，过则反伤其身，重水可无限延展，若遇异火，只要灵力足够，以重水构筑防御屏障，护住自身，便不会有事。”
　　话至此处，凌云月将幽蓝色水流分出了两滴，以神念控制着飘至少女身前。
　　“接下来我会传授灵卿一段法诀，掌握后，便可随心控制。”
　　“师尊，徒儿是木灵根，能修习此法么？”
　　“当然可以，玄幽重水是天地灵物之一，虽以水为命，形态也类似，但并非水属宝物，而是无属性，且无法被人认主，任何灵根的修士皆可控制施展。”
　　“若是这样，岂非轻易能被人夺去？”
　　“不错，玄幽重水世间罕见，强者得之，若无足够的实力，在外行走，一旦被人瞧见，很难守住。”
　　听着师尊的话，苏灵卿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好好守护玄幽重水。
　　只要是师尊所赠，没有任何人能从她手中夺走！
　　控制玄幽重水的法诀颇为复杂，苏灵卿耗去整整两日，才堪堪修炼成功。
　　也是在这时，她知晓了玄幽重水不仅可用来对付异火，还可化作任意形态的武器，直接攻击敌人。
　　法诀修习成功之际，苏灵卿撤去周身灵力，腹中霎时传来一阵饥饿感。
　　练气期无法辟谷，没了灵力维系，肚子咕咕直叫。
　　师尊就在身旁，她咬着唇，心内有些羞耻，想尽快筑基的愿望在这一刻空前强烈。
　　凌云月眼看少女低垂着脑袋，表现出明显的拘束，心内莞尔。
　　“膳食皆已备好，莫闹别扭，快些过来吃。”
　　温柔的声音传至耳旁，苏灵卿下意识抬眸，只见玄冰砌筑的精致小桌上放满了美味灵膳。
　　“师尊，这些是......”
　　“灵卿可还记得膳堂的那个丫头木欣？”
　　“当然记得，莫非这些灵膳是欣儿送过来的？”
　　凌云月含笑点头：“一日前，木欣和她姐姐木瑶找到了这里，那丫头一直挂念着你，见你长时间不去膳堂，担心你出了事。”
　　闻得此言，苏灵卿心内既感动，亦有些疑惑：“峰顶距离膳堂数千丈，她们是如何......”
　　话中未尽之意，凌云月已然猜到。
　　“峰上的灵兽场豢养着许多灵鹤，只要喂一枚饲灵丸，便可让灵鹤搭载一程，来到峰顶并非难事，往返加起来只需两炷香。”
　　“师尊，饲灵丸是什么？”
　　“专用来喂养灵兽的一种丹药，里面加入了诱兽草，对灵兽有极大的吸引力，可代替食物，有充饥之效，只是补充的营养不如灵膳高。”
　　提起灵兽，苏灵卿立刻想到了若竹。
　　数日过去，也不知小狐狸怎样了。
　　有灵兽契约在，她尝试以神念联系，识海内迅速传来了软糯糯的回应。
　　“主人放心，若竹一切都好，欣儿姑娘带来了很多吃的，食盒能储鲜，放不坏，够若竹吃好多天。”
　　得此回答，苏灵卿心内稍定，同时暗暗将木欣的善举记在了心底。
　　“师尊，等用完膳，徒儿想继续修习剑法。”
　　凌云月颔首应道：“为师本也有此打算，第五套剑法云水无垠和玄幽重水的控制法诀有相似之处，灵卿已掌握后者，修炼云水无垠剑法会简单许多，等成功修习，练气期的剑法也就足够用了。”
　　“徒儿定当努力！”
　　用膳期间，苏灵卿想到已许久未见冰阙，犹豫片刻，斟酌着开口：“师尊，噬魂渊封印结束，冰姨是不是回来了？”
　　提起此事，凌云月神色莫明，深望了少女一眼，“灵卿想见她？”
　　“就是有些好奇，冰姨是不是在这儿。”
　　话音方落，便见眼前灵光一闪，一墨发如瀑，白衣似雪的女子出现在了不远处。
　　视线所及，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容，虽也极美，却和师尊截然不同。
　　远山眉，额间一抹红妆点缀，一双凤眸狭长有神，眼尾处各有一点红痣，朱唇皓齿，让原本清冷的气质染上了一丝妖娆之意。
　　见少女呆愣望着她，剑灵抿唇一笑：“怎么样？这副容颜灵卿可喜欢？”
　　未等苏灵卿回答，凌云月略带冷意的声音先一步传至耳旁。
　　“不过是幻术显化，又非真容，纵使再好看，也属虚幻，非本身所有。”
　　冰阙不满反驳：“是主人不允我继续用真容出现在灵卿面前，那只能换个不相上下的，主人若觉不好，就让我换回来，怎么样？”


第23章 执念
　　凌云月没有回应, 只从周身流露，愈发加重的寒意来看，显然并不愿意。
　　冰阙早有预料, 笑吟吟走到了少女身旁, 紧贴着人坐下。
　　“灵卿, 你看你师尊，在某些事上, 小气得很。”
　　少女此时已然回神，眼看府内气氛逐渐不对, 她立刻将错误揽到了自个儿身上。
　　“我曾将冰姨错认成师尊，师尊为了避免类似的事发生, 才让冰姨变幻容貌, 归根结底, 是我不好，我......”
　　说至一半, 便被伸来的纤纤玉指堵住了接下来的话。
　　“错不在灵卿, 莫要这样。”
　　冰阙知晓少女的来历, 知其未遇到主人前, 经历了许多磨难。
　　有关天生煞体的传闻，她了解不少, 这样的人生活在凡俗, 必遭排斥, 长年累月下, 心思会变得十分敏感。
　　就比如眼下, 明明问题根源出在主人身上，灵卿却主动揽下了过错。
　　剑灵本无心，可这一刻, 冰阙十分心疼少女。
　　她想将人抱在怀中安慰，然而主人看向她的眸光愈发冰冷。
　　冰阙心内腹诽不已，明明很在意灵卿，不愿任何人接近，却又不说出来，整个一锯嘴葫芦。
　　莫说修的是无情道，就算是有情道，就目前这态度，也根本不可能将人追到手！
　　冰阙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开始思考，要不要趁着眼下这一机会，刺激一下主人？
　　身为道宝之灵，她自诩实力不弱，很抗打，到时就算主人对她动手，应该也能撑到气消？
　　冰阙很快做出了决定。
　　趁着苏灵卿愣神之际，她迅速将人抱在了怀中，执筷夹起一道灵膳，开始亲密地投喂。
　　少女被她这一举动所惊，脑海出现了片刻的空白，瞧见爱吃的灵膳时，下意识张开了水润的唇瓣。
　　落在凌云月眼中，便是你情我愿。
　　望着这一幕，她只觉格外刺眼，心内油然而生一股酸楚之意。
　　这一刻，行动快于思维，她走上前，强势分开了两人。
　　“师尊？”
　　回过神的苏灵卿有些无措，满怀不安抬眸，然而待她一贯温柔无比的神灵此时满身寒意，并未回应她的呼唤。
　　冰阙望着眸光冰冷的主人，为达成期望的目的，硬着头皮继续作死。
　　只见其以手抚鬓，状似随意道：“主人怎么了？我只是想喂灵卿一些吃的，主人连这也不允许么？”
　　凌云月语调冰冷：“我怎不知，这需要将人抱在怀中？”
　　冰阙理所当然道：“我喜欢灵卿，想同她亲近一些。”
　　“别忘了你是剑灵，非人族！”
　　“这又如何？纵观过往，天玄界又不是没有修士和宝物之灵在一起的例子，只要灵卿愿意，主人也答应，放眼天下，又有谁敢反对？”
　　“此事我绝不可能同意，你还是趁早歇了这不该有的心思！”
　　凌云月掩在袖中的双拳紧握，修剪圆润的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冰阙明知故问：“主人并非迂腐之人，为何反对？”
　　凌云月寒声道：“没有原因，说了不准，就是不准！”
　　“主人不给出个缘由，我是不会放弃的。”
　　“冰阙，这些年，我是不是太过纵容你，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眼看师尊有动手的征兆，苏灵卿连忙扑了过去，想尽己所能，阻止不好的事发生。
　　“师尊，您别生气，徒儿不会喜欢谁，徒儿只想修炼。”
　　凌云月望着少女略带祈求的眸光，意味不明道：“灵卿是在担心冰阙？”
　　“徒儿......徒儿不想因自身的缘故，让师尊和冰姨闹矛盾，一切都是徒儿的错，师尊别生气了，好不好？”
　　少女杏眼逐渐含泪，眼尾因此染上了一丝绯色。
　　凌云月看了一会，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既然灵卿说只想修炼，那便即刻开始第五套剑法修习。”
　　少女连连点头：“徒儿一切都听师尊的。”
　　冰阙在旁看着，心内暗叹一声。
　　她已经尽力了，既然主人不肯承认，那就只能顺其自然......
　　身为剑灵，她自有意识以来，跟随主人看遍世间诸事，也知晓当局者迷这个道理。
　　修士寿元漫长，往后或许还有无限可能。
　　因先前惹怒了主人，冰阙此刻竭力降低着自身存在感。
　　然而凌云月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揭过此事。
　　带着徒儿来到洞府外后，她冷冷瞥了一眼保持着沉默的剑灵，淡声吩咐：“听闻真武大陆的妖族最近有异动，先过去打探一下具体情况，等有了结果，再回来。”
　　闻得此言，默默装鹌鹑的冰阙一下炸毛：“主人这是寻借口，故意支开我？”
　　凌云月神色不变，只继续道：“真武大陆和青玄大陆相邻，此大陆妖族本就势大，平日里盯着些很有必要。”
　　冰阙依旧不满，她很清楚主人的真实意图，想继续反驳，然而考虑到主人强大的武力值，最终还是选择了向‘恶势力’低头......
　　苏灵卿望着冰阙逐渐远去的背影，心内浮现一丝担忧。
　　“师尊，真武大陆妖族势大，冰姨独自前去，会不会有危险？”
　　凌云月唇角微抿，淡声道：“灵卿放心，以冰阙的实力，能伤到她的妖族不超过五指之数。”
　　“可是......”
　　“可是什么？灵卿莫非不舍得冰阙离开？”
　　少女迅速摇头：“没，徒儿只是担心冰姨的安全，绝无别的意思。”
　　“她不会有事。”凌云月挥袖取出冰阙剑，飞至空旷之地，继续道：“莫再胡思乱想，从现在开始，修习第五套剑法云水无垠。”
　　话落风起，苏灵卿凝眸望去，只见雪花漫天，伴随师尊飘逸如云的身影洒落大地。
　　剑起于微澜，动若流云，势如飞瀑。
　　结束的瞬息，归于寂静。
　　玄天峰顶终年天寒地冻，剑法终止之时，苏灵卿望着师尊持剑而立的身姿，在漫天冰雪映衬下，更显遗世独立。
　　过去片刻，少女收敛心绪，开始全神投入剑法修习当中。
　　因已掌握玄幽重水控制法诀的缘故，云水无垠剑法修习过程十分顺利，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彻底掌握。
　　凌云月收起冰阙剑，凝眸望着展露不凡天资的少女，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而今五套剑法灵卿均已掌握，接下来为师会压制境界，灵卿可灵活运用五套剑法，向为师发动攻击。”
　　闻得此言，少女面色骤变：“徒儿怎能向师尊动手？”
　　凌云月温声告诫：“剑法掌握后，需不断实战积累经验，否则便如纸上谈兵，日后遇到真正的敌人，将不堪一击。”
　　“可是徒儿......”
　　“为师的实力，灵卿应该清楚，不用担心误伤的可能，莫再犹豫，立刻动手！”
　　苏灵卿咬着唇，不断摇头。
　　她做不到，剑是用来对付敌人的，怎能指向师尊？
　　凌云月眼看少女露出痛苦神色，心内有些不忍，可此事必须进行下去。
　　“灵卿现在连为师的话都不听了么？”
　　“徒儿......师尊，对不起，徒儿真的做不到......”
　　“我凌云月之徒，不该如此懦弱，灵卿若不肯动手，那么即日起，你我便不再是师徒。”
　　听到这话，少女不可置信抬头，面上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师尊不要她了？
　　不...她还有机会......苏灵卿慢慢低头，望着右手持拿的宝剑，通体银光流转，这是在藏宝阁，师尊亲手为她选的，如今她却要用这把剑对付师尊......
　　两行清泪滑落脸颊，顺着下颔，滴入雪地，瞬息凝结成冰。
　　彼时，鹅毛大雪不断自高空飘落，少女如墨的青丝逐渐染上一层霜色，整个人平添一股破碎的美感。
　　凌云月望着这一幕，有那么一瞬，想开口收回方才说出的话。
　　从收灵卿为徒的那一刻起，她就认定了这个徒儿，从未有过将之逐出师门的想法。
　　先前之言，只为逼迫少女对她动手。
　　她知道这么说对灵卿很残忍，可却也十分清楚，这是唯一有效的法子。
　　世人皆道她冷漠无情，她自身也确实这般认为，若非如此，也说不出那样的话。
　　凌云月心想，也许今日过后，她在徒儿心中，便不再是完美的师尊......这样也好，破碎了原有的滤镜，那些不该有的情愫或许能如云烟般一点点消散。
　　可是为何，只要想到这种可能，她竟会有一丝心痛？
　　许妙萝曾提醒过她，莫忘了自身修的是无情道，难道她真的......
　　凌云月没有深思下去，或者说，她选择了自欺欺人，她坚信自己修的是无情道，不会对任何人动情......
　　不远处，苏灵卿面上泪痕未干，提剑的右手微微有些颤抖，她不断说服自己，师尊非常强大，纵使她拼尽全力，也不可能伤到师尊分毫。
　　几近支离破碎的心在这样一遍又一遍自我暗示下，一点点修复。
　　师尊曾救她于水火之中，是她心中的神灵，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她不会给神灵远离自身的机会，绝对不会！
　　这一刻，少女心内的执念疯狂生长，握住流光剑的右手终于不再颤抖，剑尖慢慢对准缥缈若仙的女子，原本含泪的杏眼流露出十足的坚定之色。
　　“师尊，请恕徒儿冒犯......”


第24章 剑气初成
　　为了继续留在师尊身边, 苏灵卿全力以赴，没有丝毫敷衍。
　　第一回合，动手的刹那, 使出浮光掠影剑法, 身躯瞬息间化作一道残影, 掠过周边。
　　流光剑随身而动，目标直指出尘似仙的女子。
　　少顷, 一声铮鸣突兀传至耳旁。
　　削铁如泥的宝剑被女子两根纤纤玉指轻易夹住，再也不得寸进。
　　“速度尚可, 然攻击角度选择有误，修士要害首选丹田, 其次为眉心印堂, 然后是心、颈, 灵卿方才攻击，对着为师左肩而来, 是心中尚有顾虑, 还是不曾考虑到这些？”
　　略有些清冷的声音传至少女耳旁, 比起往日, 少了分温柔，多了分严厉。
　　苏灵卿面露惭愧之色：“是徒儿愚钝, 多谢师尊提醒。”
　　事实上, 动手的瞬间, 她便下意识选了个造成伤害最小的位置。
　　凌云月已然猜到真相, 见少女不愿承认, 深望了她一眼，淡声提醒道：“将为师当作假想敌，重新开始, 方才的情形，为师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苏灵卿肃容应是，“徒儿明白。”
　　她想获得师尊的认可，于是再次暗示自身，她和师尊实力相差极大，无论如何动手，都不会真正伤到师尊。
　　不断的自我暗示，终于在之后几个回合中，慢慢改变了潜意识的行为。
　　不过即便如此，每一回合，她仍是一招落败。
　　师尊虽然压制了境界，但斗法经验丰富，往往能提前预判她的出招方式。
　　如此过去数十回合，苏灵卿忽有所悟，先施月落无声，招式过半时，迅速转变成幻影迷踪，调转方位，自身后悄然接近师尊。
　　这一回，凌云月挪动身形，朝旁退了一步。
　　剑势须臾落空，苏灵卿反应极快，剑随身旋，刹那改变去势，攻向一旁。
　　下一瞬，金属交击之声顷刻传至耳旁。
　　因是压制境界的斗法，凌云月没有动用冰阙剑，而是以灵力化刃，轻松挡下了少女的攻击。
　　在她眼中，徒儿进步明显，身为师尊，自是倍感欣慰。
　　苏灵卿此刻全神投入，摒弃一切杂念，剑随心指，周身气质受剑势影响，亦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
　　未动手前，她因心关难过，尽显破碎柔弱之美；此刻则如苍松翠竹，坚韧不拔。
　　随着时间渐长，两道身影于漫天飞雪下来回穿梭，云袖随风飞舞。
　　耳旁时不时传来利刃交击之声，凌云月巧妙压制着实力，慢慢同徒儿斗成了平手。
　　论天赋，灵卿在剑道一途的悟性，胜过当年的她。
　　她相信，不久后的将来，天玄界剑道天骄中，必有徒儿之名。
　　......
　　两个时辰后，苏灵卿灵力耗尽，斗法终止。
　　收起流光剑的刹那，她福至心灵，瞬息陷入了顿悟当中。
　　峰顶白雪皑皑，没了灵力维系，木灵根修士极易受寒。
　　为了避免此事发生，凌云月挥袖取出一件伞状法宝，激发后，宝物刹那凌空飞起，悬于少女头顶。
　　一层淡色流光自伞面均匀落下，彻底隔绝了外界飞雪。
　　此时的苏灵卿，识海内千变万化。
　　身处冥想构筑的空间中，时而立于山巅，感受呼啸而来，无相无形却摧枯拉朽的狂风之力；时而立于飞瀑之下，感悟水流带来的至刚至柔之力；时而身处古林，眨眼间四季交替，感悟万木从新生到腐朽，直至再度复苏，生机勃发，周而复始的过程......
　　过去许久，冥想空间轰然破碎。
　　苏灵卿自顿悟中脱离，骈指为剑，一缕无坚不摧的剑气刹那凝成，在其神念控制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向前方掩埋于雪下的一块巨石。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传出，鹅毛大雪夹杂着数不清的碎石四处飞溅。
　　自此刻开始，苏灵卿顺利踏入剑道第一境。
　　彼时，夜色已深，耗尽的灵力早已恢复如初。
　　察觉笼罩周身的淡色灵光时，苏灵卿下意识抬眸，望见了悬于头顶，通体淡紫色的法宝。
　　她立刻想到，这是师尊在施法守护。
　　然而四下环顾，却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苏灵卿迅速来到洞府内，视线所及范围，空无一人。
　　师尊会去哪里？
　　这一瞬，一丝恐慌自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她反复提醒自己，她已完成了剑法对练，师尊不会抛下她不管......
　　苏灵卿回到了凌空悬浮的法宝下，那是漆黑的夜空中，唯一令人心安的光芒。
　　少女双手抱膝，蹲坐在雪地，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八岁那年发生之事。
　　那一年，除了被毒蛇咬伤，险些丧命外，还有一事让她印象深刻。
　　幻月山很大，草药有很多，但却生长极慢，一处地方采摘完，就需另寻一处，她因不熟悉山路，有一回迷路了，怎么也找不对回家的方向。
　　到了夜里，她又累又饿，快要撑不下去，绝望自心底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就在她放弃生的希望时，一道微弱的火光由远及近，出现在了略有些模糊的视线内。
　　来者是村里的猎户。
　　那人上前，问她是否迷了路，她回答说是，并恳求那人将她带回村中，那人答应了，提着火把在前头带路，走的却不是原来那一条。
　　她心底疑惑，小声询问，得到回答，说是抄近路回村，能节省一些时间。
　　她相信了。
　　然后那人带着她来到了山崖边上，将她一把推了下去。
　　身子悬空时，那人如地狱恶鬼般的声音传到了耳边：天生煞体的不祥人就该死，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苏灵卿摔下山崖，被崖壁上一株庞大的绿植托住了身子，没有坠落下去。
　　她花了一整夜时间，慢慢爬了上来，原本一直迷路的她死里逃生后，竟然找到了回村的方向。
　　她看到那猎户的家中挂起了白幡。
　　村人说猎户昨夜打猎回去，走到家门口，脚底打滑，摔了一跤，用来打猎的长箭恰好穿过心脏，人就这样没了。
　　苏灵卿知晓村人不喜她，因此没有说出猎户推她下山崖的事，那时的她有预感，一旦说出来，村人不仅不会安慰她，还会指责是她害死了猎户。
　　她的预感没有出错，后来果真有人问起她当夜去了何处，她只说在山上采药，迷了路，找了一整夜才回来，逃过了可能存在的劫数......
　　回忆至此，苏灵卿满心悲凉。
　　她庆幸遇到了师尊，在师尊那里感受到了人世间尚存的温暖，也因此，更害怕失去师尊。
　　而今，师尊不见了踪影，她该前往何处寻找？
　　木欣带着晚膳来到峰顶时，恰好望见了少女杏眼含泪，将落未落的一幕。
　　“苏姐姐？”
　　她提着裙摆飞快跑到少女身前，蹲下身子，小声询问：“姐姐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苏灵卿抬眸望向来人，想竭力压下心中悲意，却怎么也做不到，最终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欣儿，我找不到师尊了...”
　　木欣闻言，当即了然，连忙温声劝慰：“苏姐姐莫担心，尊者在迎道峰，姐姐之前一直在修炼，因此不知尊者离开。”
　　一番话，让少女心底重新燃起希望。
　　“师尊果真在迎道峰？”
　　木欣连连点头：“大概是申时一刻，来自赤炎大陆的天火宗突然来人拜访，声势极大，具体为了何事不太清楚，不止是尊者，掌门和各大峰主事长老皆去了那里。”
　　天火宗是赤炎大陆第一宗，论整体实力，和天衍宗不相上下。
　　苏灵卿慢慢稳下心神，想起了师尊曾说过的话，因身处不同大陆的缘故，两宗没什么利益之争。
　　眼下天火宗修士前来，会是因为何事？对天衍宗而言，又是好是坏？
　　木欣见少女保持着沉默，继续安慰道：“苏姐姐莫要担忧，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咱们宗门也是龙，不管天火宗有何意图，这里终究不是赤炎大陆，而且有尊者在，祂们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苏灵卿缓缓点头，认同了这番话。
　　“这两天，有劳欣儿前来送膳。”
　　木欣抿唇一笑：“苏姐姐不用客气，有灵鹤在，来回一趟根本不费时间，和苏姐姐当初相助的恩情相比，欣儿所做皆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峰顶寒冷，加上灵鹤在旁等待，木欣很快离开了此地。
　　苏灵卿拿起冒着腾腾热气的食盒，暂时去到了洞府内，一边用膳，一边思考天火宗之事。
　　过去一会，她想起已认她为主的小狐狸，当即传念联系。
　　“若竹，你在宗门待了多久？”
　　识海内很快传来回应：“打从有记忆起，到如今快九十年了，不过依妖族年龄算，若竹还未成年。”
　　苏灵卿继续询问：“今日之前，若竹可曾听闻有天火宗修士来过宗门？”
　　“唔...让我想想......记忆中，公开场合是没有的，至于暗中有没有派人过来，就不清楚了，反正以前在御兽峰，没听人说起过这个宗门。”
　　传念至此，若竹话音一转，问起一事：“主人什么时候回来？您一直泡在灵泉中的那枚灵兽蛋今天有了一丝动静，外壳裂开了一条小缝......”


第25章 决定
　　苏灵卿有些意外, 她一直以为，灵兽蛋距离破壳还需要很久。
　　毕竟当初拿到它时，生机微弱, 纵使有灵泉水相助, 也非短时间能恢复, 没想到如今竟然出现了破壳的征兆。
　　她定了定神，传念回道：“我在等师尊, 要晚点回去，灵兽蛋既已开始破壳, 如今具体是何情况，有没有危险？生机是否还在继续恢复？”
　　识海内迅速响起若竹的回应：“生机一直在持续恢复当中, 没有危险, 原来一竹盆的灵泉水, 如今已吸收大半，不过蛋壳虽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但并未持续下去, 估摸着完全破壳还得再等两天。”
　　“那就有劳若竹暂且照看一下。”
　　“好, 主人放心, 包在若竹身上！”
　　传念结束，苏灵卿继续开始用膳。
　　记忆中, 灵兽蛋外壳是赤红色, 孵化出的灵兽应该会是个通体火红, 毛茸茸的小团子？
　　苏灵卿有些期待, 她很喜欢毛茸茸的事物。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用完膳后，眼看师尊还未回来，她重新取出流光剑, 来到雪地，继续施展已掌握的五套剑法......
　　......
　　子时将近，灵力再度耗尽的少女暂停练剑，来到依旧悬停在半空，散着氤氲灵光的宝伞下闭目盘坐，吐纳灵息，慢慢恢复消耗的灵力。
　　约莫一炷香后，苏灵卿忽有所觉，立刻睁开水润的杏眼，望向远方。
　　视线所及范围，一道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衣袂飘飘，云袖随风飞舞。
　　“师尊！”
　　望见来人的刹那，少女一双平静的眼眸瞬息有了光彩，灿若星辰。
　　苏灵卿迅速起身，提着裙摆朝那清冷无双，出尘绝世的身影飞奔而去......
　　凌云月刚一落地，便被迎面而来的徒儿扑了个满怀。
　　她面上洋溢着笑容，反手抱住少女，温声道：“一日过去，灵卿顿悟可有收获？”
　　“徒儿已能凝聚剑气。”
　　话中尽是喜悦之意，既有再次见到师尊的激动，也暗含一丝对自身修炼进度的自豪。
　　师尊说过，能在练气期踏入剑气境的修士很少，如今她成功做到了！
　　凌云月听到徒儿的话，既觉意外，又感欣慰。
　　意外于她还是低估了灵卿的天赋，欣慰于徒儿在剑道上初有成就，已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不知是不是错觉，怀中的少女似是长高了一些。
　　“师尊，欣儿送晚膳时，带来消息，说赤炎大陆的天火宗前来拜访...”
　　闻得此言，凌云月面带笑意颔首应道：“确有此事，天火宗此行，是为一方新出现的秘境。”
　　苏灵卿观师尊神情，似乎并非坏事，心底仅存的些许担忧尽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好奇。
　　“师尊，秘境是什么？”
　　凌云月笑答：“秘境是小世界破碎后形成的一方独立空间，大部分游离于虚空，偶尔有少数受大千世界法则牵引，来到界内，定期开启，经历漫长的岁月演化，秘境内存在许多天材地宝，对修士而言，是不可多得的机缘。”
　　苏灵卿若有所思：“那方新出现的秘境，和天火宗有关？”
　　“不错，秘境出现在赤炎大陆，只是目前并不稳定，有脱离此方天地的可能，天火宗修士前来，是为借我宗空间道宝山河社稷图，稳定秘境，确保不会脱离天玄界。”
　　“师尊曾说过，道宝是大乘境才能御使的宝物，定然非常珍贵。”
　　凌云月含笑点头：“确实如此，天玄界默认的规则，秘境出现在哪一方大陆，便由相应大陆修士控制，其余大陆不参与争夺，此回天火宗求助我宗，想以十个进入秘境的名额作为交换，借取山河社稷图，经一番商议，最终我宗答应借宝，至于名额数量，由两宗门徒斗法决定。”
　　“不知是什么样的斗法？”
　　“同一大境界修士擂台比斗，两两对战，三局两胜制，抽签决定对手。”
　　“那一共会有多少人参与斗法？”
　　“我宗和天火宗各出一百二十人，仅限练气修士。”
　　“这是为何？”
　　“那方秘境只有练气修士能进入，限两百人以内，天火宗虽是赤炎大陆第一宗，但无法独吞所有名额，擂台赛后，胜者可获得进入秘境的机会。”
　　话至此处，凌云月望着面露恍然之色的少女，温声询问：“灵卿可有意参与？”
　　“徒儿如今只有练气七层，事关进入秘境的名额，由宗内练气十层的师姐们参加更为稳妥。”
　　平心而论，无论是擂台斗法，还是秘境，苏灵卿都很感兴趣，可她不能因一己之私，挤占本该属于师姐们的机会。
　　凌云月观徒儿神情，立刻猜到了她心内想法。
　　“灵卿莫要多虑，宗门的一百二十个名额并非依修为排位，同样需通过斗法决定，明日辰时，掌门会将这一消息通传整个宗门，届时有意参与者皆可报名。”
　　闻得此言，少女面上当即展露出笑意。
　　“原来如此，那徒儿想报名一试，宗内的斗法是否也是三局两胜？”
　　“非也，宗内斗法点到即止，每轮抽签皆是一局定胜负，直至决出前一百二十名为止。”
　　“徒儿明白了，多谢师尊告知。”
　　“灵卿切记，宗内同门斗法，有宗规约束，不可下死手，然赢得名次，对战天火宗修士时，无需太过顾虑这些，两宗有约定在先，擂台比斗，生死皆看天意。”
　　“是，徒儿谨记。”
　　苏灵卿心底已有预料，因此并未感到惊讶。
　　少女神情从容，没有展现出丝毫畏惧退缩之意，凌云月欣赏徒儿这份心性，却不会真让其身陷险境。
　　她的徒儿，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到。
　　“灵卿，将右手伸出来。”
　　少女不知师尊用意，不过并未多问，只乖巧照做。
　　下一瞬，师尊修长玉指落于掌心，指尖一点灵光凝聚，迅速游走周边。
　　若有若无的触感传来，带起了一股轻微的痒意。
　　过去须臾，一道繁杂灵纹自掌心勾勒而成，逐渐隐于无形。
　　与此同时，师尊温柔的声音传到了耳旁。
　　“这是一道护身符，只要灵卿遇到危险，符箓会自主激发，形成坚固防御，保护灵卿，不过灵卿切莫依赖此符，斗法时，仍需全力应对，莫让为师失望。”
　　“徒儿明白，届时一定全力而为！”
　　落于掌心的修长玉指慢慢离开，苏灵卿收回伸出的右手，逐渐握紧，掩于袖口，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方才的触感，俏脸微微泛红。
　　她知道不该关注这些，可却管不住自己的心。
　　为转移自身注意，她继续问起了有关斗法之事。
　　“师尊，宗内的斗法具体是何时开始？”
　　“后日辰时开始，报名时间只有明日，一旦错过，便失去了这一机会。”
　　“那大概到何时结束？”
　　“这要看报名人数，宗内练气修士超过十万，如果全部报名，哪怕昼夜不停抽签斗法，至少也需一月以上，不过依为师估计，练气六层以下基本不会报名，毕竟这不是宗门大比，没有参与奖。”
　　这是苏灵卿第一回听师尊说起宗内练气修士的大致人数，听到的刹那，只有满心震撼。
　　一直以来，她都知晓天衍宗是青玄大陆第一宗，却不知宗内有如此多的同门。
　　仔细一想，也很合理。
　　宗门势力所及之地，光是山峰，便有九百九十九座，是名副其实的青玄大陆道门之首。
　　如此多的同门，竞争一百二十个斗法名额，可以想象难度之大。
　　苏灵卿知晓，一旦报了名，届时擂台斗法，必会引人关注，只因她是师尊唯一的徒儿。
　　她会竭尽所能，绝不会丢了师尊的脸面！
　　许是受强大的信念影响，当初在青云城，落于少女丹田内，和悟道神树相关的那团木系灵力再次出现了一丝动静。
　　浓郁的灵气自丹田内涌出，迅速流向全身经脉，运转周天，慢慢归于原位。
　　一身威压随着时间延长缓慢增长，持续约莫百息，修为顺利突破至练气八层。
　　晋阶的刹那，浓郁的木系灵力团重归寂静。
　　这一变故来得突然，对苏灵卿而言，却是再好不过之事。
　　凌云月感应着徒儿修为提升，很快猜到了缘由。
　　悟道树神秘且缥缈，灵卿是天玄界有史以来，第一位得此机缘者，她虽见多识广，但在相关方面，却帮不上忙。
　　考虑到擂台斗法，任何对手均有可能遇到，凌云月决定趁着当前时机，传授徒儿一门新法诀。
　　“道修中，有擅长神魂攻击者，可无视防御，直攻识海，灵卿若遇到手持乐器的修士，可施展固神诀，保护识海不受攻击。”
　　此法诀涉及三十六字真言，为宗门不传之秘。
　　凌云月改为传音相告，同步施法捏诀。
　　苏灵卿凝神倾听的同时，将师尊所施法诀步骤毫无错漏记下，过后，亲身尝试，耗时九炷香，终有所成就。
　　天光渐亮之际，彻夜未歇的少女暂停了修炼。
　　彼时，漫天飞雪飘落而下，凌云月走至徒儿身侧，伸出修长玉手，慢慢拂去了少女发间落雪。
　　苏灵卿抬眸望向师尊，两人视线于半空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26章 克制
　　苏灵卿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师尊望向她的眸光太过温柔, 她怕再次陷进去，做出惹师尊不喜之事。
　　仔细回想，昨夜自身的某些举动已然逾矩。
　　师尊没有怪罪, 不代表她可以肆无忌惮。
　　练气期无法御剑飞行, 为了不错过时间, 苏灵卿斟酌着开口：“师尊可知名额竞选的报名地点在何处？”
　　凌云月温声回道：“在万务峰上，灵卿无需亲自过去, 为师传音和峰上执事说一声即可。”
　　“多谢师尊！”
　　苏灵卿没有推辞，明日斗法便要开始, 万务峰距离玄天峰不算近，独自来回费时费力, 若能省却一些时间用来修炼, 再好不过。
　　念及至此, 她转而想起若竹传音所说之事，继续道：“当初自青云城拍卖会得到的那枚灵兽蛋, 而今已有破壳的征兆, 师尊可要去徒儿洞府看看？”
　　凌云月含笑点头, 应了一声好。
　　下一瞬, 苏灵卿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刹那腾空。
　　因无法自主飞遁的缘故, 安全感骤降, 她下意识抱紧了师尊。
　　鼻尖传来熟悉的清香, 让她一下心安不少。
　　过去须臾, 师尊带着她落在了禁制环绕的洞府前。
　　守在灵兽蛋旁的若竹察觉主人回来, 立刻飞奔而出，想要扑到香香软软的主人身上。
　　然而下一刻，脖颈忽然一重, 小狐狸发出一声呜咽，在距离主人咫尺远处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提住了后颈。
　　凌云月望着白狐，眸中神色不明。
　　“灵卿是你的主人，身为灵宠，就该有灵宠的自觉。”
　　面对漂亮的鸢尾狐，凌云月话语中不见半分温柔，反而夹杂着丝丝冷意。
　　“嗷嗷~”
　　若竹不敢和强大的尊者对抗，只好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狐狸眼，向主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苏灵卿心疼小狐狸，立刻开始求情。
　　“师尊，若竹只是长时间未看到徒儿，一时激动，而且若竹是女孩，就算同徒儿亲近些，也没什么。”
　　因说得比较急，言辞未经思考，说出后，才慢慢意识到不对。
　　她本就喜欢同性......虽说她不可能对小狐狸有什么想法，可是眼下提起这个，怎么听都不太正常。
　　苏灵卿连忙找补：“师尊，若竹在徒儿眼中，就和亲人一样......”
　　话至一半，立刻咬唇，止住了声。
　　只因师尊望向她的眸光肉眼可见的变冷了一丝。
　　这一刻，苏灵卿有些恨自己嘴笨，无法将心中想法解释清楚。
　　就在她哀叹自责之际，略有些清冷的声音传到了耳旁。
　　“灵卿，莫要忘了，这只小狐狸出自御兽峰，为师当初在藏宝阁提醒的话，你可还记得？”
　　少女一怔，随即连连点头：“当然记得。”
　　“御兽峰在御使灵兽一途，掌握着少数不传之秘，纵使若竹已认你为主，也莫要全心信任。”
　　这句话是传音相告，小狐狸并未听到，只是心底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整只狐腹诽不已。
　　身为灵兽，她对人族的一些情绪感知十分敏锐。
　　打从初见时起，她就感受到了主人师尊对她若有若无的敌意。
　　这股敌意绝不仅仅是因她的出身，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待在主人身边，和主人亲近。
　　这个看起来冰冷冷的女人，对主人有着很强的占有欲，强到见不得主人身边出现活物。
　　偏偏外表总是一副清冷如仙，淡漠出尘，仿佛对世间万物都不在意的模样，骗过了所有人......
　　想到洞府内还未破壳的灵兽蛋，小狐狸瞬间生出了一股同病相怜之意......
　　苏灵卿望着若竹垂头耷脑的模样，有心安慰，然而她刚刚答应了师尊，只能先狠下心，暂时视而不见。
　　落在小狐狸眼中，便是自家主人成功被她那表里不一的师尊挑拨离间了，顿觉日后狐生艰难。
　　从前，她只觉御兽峰那凶巴巴的女人很讨厌，可如今，她有了更讨厌的人......
　　落在颈间的束缚忽然间散去，小狐狸顺利落了地，下意识想靠近主人，却在瞬息间，被一股无形力量所阻。
　　尝试几次无果后，若竹睁着一双极漂亮的狐狸眼，可怜巴巴望着自家主人，满心期盼主人能发现异常，主动将她抱起。
　　然而...她的期望落空了。
　　主人头也不回，跟着那冷冰冰的女人去到了洞府内......
　　......
　　凌云月不动声色阻止了小狐狸靠近徒儿，心内并未觉此举不妥。
　　在她眼中，小狐狸的来历始终是个问题，有那则卦象警示，只要是出自御兽峰，无论人还是灵兽，都得小心防范。
　　至于小狐狸早已认主，有灵兽契约束缚，不可能伤害主人这一事实，则被她直接忽略了过去......
　　苏灵卿跟着师尊走至泡着灵泉水的竹盆旁，望见了已裂开一条缝的赤红灵兽蛋。
　　出于好奇，她凝神观察了一会，却一无所获。
　　“师尊，现在能否看出这是何品种的灵兽？”
　　凌云月收回探出的一缕神念，压下心底诧异，沉吟道：“是飞禽类，依为师的猜测，此兽来历不凡，按理不该出现在修仙界。”
　　“师尊的意思是......”
　　“为师尚无法肯定，而今竹盆内灵泉水已然不足，灵卿不如先将它带去芥子空间，那里灵气更为浓郁，不出意外的话，今夜应该就能破壳而出。”
　　“师尊要不要一起去空间内？”
　　“也好，今日宗门无事，来这里的路上，为师已传音万务峰执事，替灵卿报了名，在空间内待上一日也无妨。”
　　见师尊同意，苏灵卿眉眼弯弯，拿着灵兽蛋主动上前，牵起师尊修长玉手，一起来到了熟悉的空间内。
　　过去多日，一望无垠的灵田上，当初种下的灵种如今均已抽出新芽。
　　凌云月以神念感应了一番，随口问道：“灵卿这些时日，可有来到空间内用灵泉水浇灌灵田？”
　　少女面上露出一丝赧然之色：“自从灵种播种以来，徒儿就不曾管过。”
　　凌云月观少女神情，立刻知她想岔了，当即温声解释：“灵卿莫要多想，灵田上一众灵植长势极好，为师问起此事，只是想确认一番极品灵泉的功效。”
　　极品灵泉世所罕见，传闻中，有此灵泉存在之地，方圆百里内的灵植，最终皆可长成极品之势。
　　而今，空间内的灵植情况，恰好证实了这一传闻。
　　凌云月将所知相告，少女听完后，面上重新展露了笑颜。
　　不多时，苏灵卿走至灵泉井旁，打满一竹盆灵泉水，将灵兽蛋再次放入其中。
　　空间内灵气浓郁，凌云月有意趁此时机，继续让徒儿试炼剑法。
　　井旁有着大片翠竹，她以灵力化刃，砍下两截，各削成竹剑，将其中一柄递到了徒儿身前。
　　苏灵卿接过竹剑，瞬息猜到了师尊的用意。
　　果不其然，下一瞬，温柔的声音传到了耳旁。
　　“今日你我师徒继续试炼剑法，灵卿依旧全力施为，莫要留手。”
　　“是，徒儿明白。”
　　经过昨日一番对练，苏灵卿逐渐改变了心底的看法，不再对拔剑相向这一举动有任何抵触。
　　她知晓师尊这么做，是为锻炼她，提升她的实力，她更清楚，自己不可能伤到师尊，原有的纠结早已随着剑道境界提升而烟消云散。
　　提剑的刹那，幻影迷踪、浮光掠影两套剑法几乎同步施展，平平无奇的竹剑跟随少女化作多道残影，虚实难辨，一同攻向素衣白裙，执剑而立，从容娴静的女子。
　　少顷，竹剑交击带来的清脆声响传至耳旁。
　　一股较强的反震之力自虎口位置传来，苏灵卿飞身后撤，退至一半，似有所觉，迅速变换方位。
　　同一时刻，凌云月出现在少女原先所处方位，身形紧接着化作数道残影，追击而上......
　　......
　　师徒两人连番对战，意识到徒儿进步神速，凌云月稍稍放开了压制的实力。
　　苏灵卿有所察觉，仍是全力应对，然而境界差距拉开后，对攻明显吃力许多，过去约莫半盏茶，她因一招之差，被师尊挑飞了竹剑。
　　强大的惯性带着她整个人朝一旁倒去，本以为会摔个狗啃泥，不料下一刻，落入了温暖的怀抱中。
　　长时间的对练，灵力消耗不算小，纵使身处空间，灵气浓郁，恢复较快，仍会感觉疲劳。
　　而今，落入师尊怀抱，紧绷的心神跟着放松了下来，有那么一瞬，苏灵卿想什么都不管，就这样睡过去。
　　师尊的怀抱让她很安心。
　　可她曾发过誓，要谨守师徒之礼，她不该贪恋这样的怀抱......
　　苏灵卿强忍不舍，小声向师尊道了谢，顺势落回地面。
　　刚一站稳，耳旁忽然传来数道咔嚓声响。
　　她循声望去，只见赤红的灵兽蛋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过去须臾，一道耀目红芒闪现。
　　苏灵卿下意识闭上双眸，少顷，耳旁传来了一声啾啾啼鸣，再度睁眼，发现一只巴掌大小，通体赤红的鸟儿正在身旁盘旋。
　　凌云月望着这一幕，心内了然。
　　“为师所料不错，它并非灵兽，而是只存于仙界的神兽凤凰，不知何故，落到了修仙界内......”


第27章 幻术
　　听到师尊的话, 苏灵卿满心惊诧。
　　回过神后，她有些庆幸。
　　幸好这是在芥子空间内，若是在外界, 方才那一瞬, 红光耀世, 异象传出，必会引来无数关注。
　　怀璧其罪的道理, 她自幼便明白。
　　师尊实力强大，是道门之首, 可事关神兽，涉及仙界, 外界修士会是何反应, 委实难料。
　　一旦神兽现世的消息传出, 届时恐怕不仅是青玄大陆，其余三大陆修士也会暗中赶来, 设法夺之。
　　想到这一层面, 苏灵卿心底浮现一丝忧虑。
　　“师尊, 眼下该怎么办？”
　　凌云月望着盘旋在少女周身, 寸步不离的神兽，沉吟道：“传闻中, 凤凰可涅槃重生, 眼前这只, 倒无法确定是不是真的神兽幼体。”
　　“师尊的意思是......它很可能是带着记忆涅槃, 活了无数年月的前辈？”
　　“不错, 灵卿不如试着和它沟通一番，看看能否得到回应。”
　　话音方落，未等少女开口, 识海内便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带着亲近的意味，唤了声娘亲。
　　苏灵卿面上神情一滞，迅速开口纠正：“我不是你娘亲，莫要乱喊！”
　　这只凤凰并未像若竹那样，认她为主，她不知神念如何传到了她识海内，她无法以同样的方式回应，只能直接说出。
　　凌云月听到这话，却是瞬间了然。
　　“灵卿，它是在灵泉水相助下，才恢复了原有的生机，你对它确有再造之恩，加上你是这座芥子空间之主，它在此地破壳出世，也就顺其自然将你当作了娘亲，不过从它目前这一反应来看，并非涅槃重生，而是真正的神兽幼体。”
　　此刻，少女识海内，属于凤凰的意念接连传来。
　　“不唤娘亲，那唤什么？娘亲救了我，没有娘亲相助，我根本无法破壳出世。”
　　一番话，恰好印证了师尊之言。
　　苏灵卿有些哭笑不得，她望着巴掌大小的鸟儿，狠下心强硬道：“不管唤什么，都不能唤娘亲，你我并无任何关系。”
　　小凤凰有些委屈，睁着双乌溜溜的眼睛，想了好久，犹豫道：“那唤姐姐，可以么？”
　　对苏灵卿而言，这一称呼，比起娘亲二字，已好了许多。
　　“可以。”
　　小凤凰心底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姐姐给我取个名字，好不好？”
　　“让我想想......”
　　苏灵卿自认有些起名废，于是转而向师尊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凤凰让徒儿帮她取名......”
　　凌云月会意，温声笑道：“以栖梧为名，灵卿意下如何？”
　　“凤栖梧桐，很好听的名字。”
　　苏灵卿转而望向小凤凰，低声询问：“就叫栖梧，怎么样？”
　　识海内很快传来回应：“多谢姐姐赐名。”
　　苏灵卿面上展露笑颜：“名字是师尊所取，我只是代为转告，栖梧要谢，该谢师尊才是。”
　　小凤凰疑惑地眨了眨眼：“姐姐的师尊，栖梧该如何称呼？唤阿娘好不好？”
　　苏灵卿笑容一滞：“......”
　　凌云月观徒儿神情有异，好奇询问：“莫非凤凰不喜欢栖梧之名？”
　　“不，她很喜欢这个名字，只是......”
　　少女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面上露出了一丝难以启齿之色。
　　“灵卿有话不妨直言，不论听到什么，为师都不会生气。”
　　“...刚刚栖梧问徒儿，该如何称呼师尊，然后她又问，能不能唤阿娘......”
　　闻得此言，凌云月心内一怔，有些意外。
　　这只小凤凰，刚开始唤徒儿灵卿做娘亲，现在又唤她这个师尊为阿娘？
　　她无法听到栖梧的传念，望着少女逐渐泛红的俏脸，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栖梧现在如何称呼灵卿？”
　　“她唤徒儿做姐姐。”
　　“既如此，就莫让她唤我阿娘。”
　　苏灵卿暗暗松了一口气，师尊若真同意了阿娘这一称呼，她还真不知该如何面对。
　　到时候，栖梧唤她姐姐，唤她喜欢的师尊为阿娘，怎么听都带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背德感......
　　“师尊认为怎样称呼比较合适？”
　　“为师道号凌霄，以此相称即可。”
　　苏灵卿闻言，立刻同栖梧沟通：“师尊说了，莫唤阿娘，师尊道号凌霄，日后可直接以道号相称。”
　　小凤凰歪了歪脑袋：“那栖梧日后就唤姐姐师尊为凌霄仙子。”
　　苏灵卿含笑点头，转而想起她如今刚破壳，需要食物，于是继续道：“栖梧喜欢吃什么？”
　　小凤凰扬翅指了指不远处的八卦井。
　　苏灵卿心下了然：“栖梧喜欢喝井中的灵泉水？除了这个，可还爱吃别的？灵泉水虽好，但却无法补充所有营养。”
　　话音方落，识海内便响起一道回应：“在栖梧的传承记忆中，族人都是只饮仙泉，不食它物，姐姐空间内这口灵泉，论品质，已接近仙泉，完全能满足栖梧所需。”
　　苏灵卿先觉惊讶，然仔细一想，神兽本存于仙界，那是众修终其一生追逐之地，仙界神秘缥缈，已有的常识并不适用那样未知的领域。
　　“栖梧日后是打算待在芥子空间内，还是去外界？”
　　“姐姐去哪里，栖梧就去哪里。”
　　苏灵卿有些犹豫。
　　她目前实力尚低，跟着她，万一被不怀好意的修士认出身份，她没有把握护住小凤凰。
　　在她潜意识中，小凤凰虽然是神兽，但如今刚破壳出世，正是需要保护的时候。
　　“师尊，有没有什么法子，能遮掩住栖梧神兽的身份？”
　　凌云月含笑回应：“只需施一道幻术，更改一下栖梧形貌即可。”
　　“那幻术施展后，会不会被人识破？”
　　“由为师来施展，应该无碍，除非日后有人实力超过为师，或是栖梧主动展露天赋神通。”
　　“幻术施展期间，会不会对师尊产生影响？”
　　“只要栖梧愿意，不动用神力反抗，便不会有问题。”
　　凌云月话音方落，少女识海内便传来了小凤凰的神念。
　　“只要能时刻跟随在姐姐身边，无论变成什么，栖梧都愿意。”
　　苏灵卿向师尊传达了小凤凰之意，凌云月听后，抿了抿唇，不知为何，面上原有的笑意淡去了一丝。
　　彼时，少女注意力落在栖梧身上，没有及时察觉。
　　施法过程很快，仅用了不到十息。
　　原本通体赤红的凤凰眨眼间变得乌漆嘛黑，再也看不出丝毫神兽的风采。
　　苏灵卿望着这一幕，忍了又忍，终是没有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栖梧有些疑惑姐姐的反应，扑腾着双翅飞到灵泉井边，借着澄澈如镜的泉水看清了自身形貌。
　　小凤凰似是接受不了这般模样，身子一歪，迅速朝下坠去。
　　苏灵卿眼疾手快，赶在栖梧落入泉水前，伸手接住了她。
　　小凤凰缓了好一会，从少女掌心跳起，睁着乌溜溜的双眸，满含控诉望向不远处，淡漠出尘的罪魁祸首，发出一声略带凄厉啼鸣的同时，迅速传念向少女告状。
　　“姐姐，你看你师尊，变个幻术，把我弄这么丑......”
　　苏灵卿轻咳了一声，想方设法替师尊解释：“栖梧的身份特殊，去到外界，如果被人认出来，会有很大的麻烦，眼下这样，不容易惹人注意。”
　　“呜呜呜~姐姐，可我受不了自己长这样，能不能求求凌霄仙子，把我变得稍微好看一点？”
　　对上小凤凰满含祈求的眸光，苏灵卿心软了。
　　“好，我尽量试试。”
　　一番话落，少女缓步走向清冷如仙之人，纠结片刻，斟酌着开口：“师尊，能不能重新施法，将栖梧变漂亮一些？”
　　“不能。”面对徒儿的恳求，凌云月第一回毫不犹豫拒绝了。
　　“灵卿莫忘了，先前传达栖梧之意时，她曾提到，只要能跟在你身边，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愿意。”
　　“栖梧的确这么说过，只是......”
　　“只是什么？她如今这般模样最不引人注意，你且问她，是要好看，还是要安全，如果要前者，就莫跟在你身边。”
　　听到这番话的小凤凰瞬间炸毛。
　　虽然她刚破壳，未接触世间事，但凤凰一族最基本的传承记忆还是有的。
　　修仙界内，灵兽种类繁多，其中不乏外表好看，数量多到数不清的种族，将她变成其中一只，更不会惹人注意。
　　身为神兽，栖梧灵智极高，到了眼下，她已看出姐姐的师尊是故意这么做。
　　至于原因，多半是不愿她黏在姐姐身边，她还偏不让对方如愿。
　　莫说她变成现在这样，哪怕更不堪入目，她也不会离开姐姐......等将来化形，不再需要幻术遮掩身份，她一定要变得比这冷冰冰的女人更漂亮！
　　有了努力的目标后，栖梧慢慢地不再纠结于当前的模样......
　　若让苏灵卿在师尊和小凤凰之间做个选择，那定是毫不犹豫选择前者，因此听到师尊拒绝之后，她未再恳求，只对栖梧投去了一个满含歉意的目光。
　　虽已决定接受，但看到姐姐这般轻易放弃了她，小凤凰还是有些心塞。
　　姐姐对她有再造之恩，她自然不会因此抱怨姐姐，只是心底对凌霄仙子的怨念更大了。
　　传承记忆告诉她，若一个人对另一人有很强的占有欲，那么必然是喜欢对方的。
　　姐姐也很在意她的师尊，按理来说，她们早该在一起了，可从目前两人相处的情形来看，似乎又不太像......
　　小凤凰乌溜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因暂时想不明白，她将问题全部归结在了凌云月身上。
　　在她眼中，姐姐是不会做错事的。
　　如果将来，姐姐和她师尊闹矛盾了，她一定站在姐姐这边，帮姐姐狠狠揍那个冰冷冷的女人......


第28章 掌门之言
　　空间内日落月升, 和外界时间同步。
　　凌云月负手立于紫竹林前，望着少女时不时逗弄小凤凰，眸中神色不明。
　　“夜色已深, 为师也该回去了, 斗法于明日辰时在演武峰进行, 卯时一刻，演武峰会有灵鹤前来, 带灵卿过去，灵卿当早些做好准备。”
　　略显清冷的声音传至耳旁, 少女微怔，回过神后, 立刻恭声应是。
　　身在空间内, 非空间之主无法来去自如, 苏灵卿缓步走上前，慢慢牵起师尊的修长玉手。
　　温热的触感自掌心传来, 她强压下心底骤然升腾, 不可言说的心绪, 带着师尊来到了空间外。
　　至于小凤凰, 则被暂时忘在了一边，独自在空间内黯然神伤......
　　小狐狸若竹原本无精打采趴在地上, 看到主人出来的刹那, 迅速自原地跳起, 立刻变得生龙活虎。
　　她想靠近主人, 然而瞧见跟在主人身边, 冷冰冰的女人时，她心知这一想法暂时实现不了，只好在心底默默祈祷, 盼着对方快些离开......
　　苏灵卿走出洞府，望着师尊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天边，久久不曾收回视线。
　　怀中忽然一重，低头一瞧，发现是若竹扑了上来。
　　小狐狸瞅准时机，等冷冰冰的女人一走，立刻扑到了香香软软的主人怀中。
　　冰阙剑留在少女身上的气息只针对修士，影响不到灵兽，否则打从一开始，若竹就没有机会接近主人。
　　苏灵卿挼了挼小狐狸软乎乎的毛，原有的思绪被打断，想到栖梧还未出来，干脆带着若竹一起去到了空间内。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小狐狸甩了甩蓬松的尾巴，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四下张望，慢慢瞧见了待在灵泉井旁，乌漆嘛黑的小凤凰。
　　对上那双乌溜溜的眼眸，她心底竟不受控制地生出一股臣服之意。
　　若竹骇了一跳，迅速移开了视线。
　　“主人，那黑不溜秋的家伙是什么来历，怎的看上去那么可怕？”
　　听着识海内传来的意念，苏灵卿心内微怔。
　　栖梧虽然被师尊变幻了形貌，远不如本体漂亮，但怎么也和可怕二字不搭边，为何小狐狸......
　　“主人怎么不说话，若竹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
　　识海内再次传来小狐狸的一道意念，这一回，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苏灵卿瞬息回神：“她叫栖梧，刚破壳出世。”
　　因着师尊的提醒，她没有说出小凤凰的身份。
　　到了此刻，她已隐隐明白过来，小狐狸说栖梧可怕，极可能是因神兽对灵兽妖兽的天然血脉压制。
　　若竹听到主人的话，一时难以置信。
　　“那明明是枚红色的蛋，怎么孵出来一个黑不溜秋的家伙？主人该不会已收她为灵宠了？”
　　苏灵卿轻咳一声，传念道：“莫以貌取兽，栖梧并未认我为主，不过她会跟在我身边。”
　　小狐狸闻言，发出一声哀叹，窝在主人怀中，暗自垂泪。
　　想到以后要和那个可怕的家伙日夜相处，她只觉狐生一片黑暗。
　　苏灵卿则有些庆幸若竹暂时无法口吐人言，话语皆是通过意念传达，否则被小凤凰听到，怕是要就此结仇。
　　事实上，栖梧已察觉一丝不对，正扑腾着双翅，朝她飞来。
　　小凤凰很不开心。
　　此前，姐姐将她落在了空间内，带着那冷冰冰的凌霄仙子离开，而今回来，她本该高兴，可姐姐身边又出现了别的灵兽......
　　她看出了窝在姐姐怀中的小狐狸望向她那嫌弃又畏惧的眼神。
　　她很想将这只臭狐狸暴揍一顿，可又担心姐姐因此生气，不再理她。
　　为了留在姐姐身边，栖梧只好选择无视讨厌的狐狸，飞到姐姐肩头，安静落下。
　　苏灵卿想到明日的斗法，虽是同门相争，不会下死手，但危险终究存在，她并不打算带她们过去。
　　“明早卯时之后，我得离开一阵，你们若不想待在空间内，就留在玄天峰上。”
　　话音方落，识海内迅速传来小凤凰的神念：“姐姐要去哪里？栖梧也跟着去。”
　　小狐狸的声音紧随而来：“姐姐才回来不久，又要离开，这次带着若竹一起，好不好？”
　　苏灵卿狠下心，拒绝了两兽的请求。
　　“此去是有要事在身，带着你们多有不便。”
　　小凤凰乌溜溜的眼眸一转，传念道：“那姐姐走时，带栖梧离开空间，栖梧想去外界看看。”
　　若竹爱吃的食物均在外头，因此也跟着表达了出去的意愿。
　　苏灵卿欣然应下，想着玄天峰很大，自己离开的这一阵，足够她们在峰上尽情玩耍。
　　......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天光渐亮之际，苏灵卿前往膳堂，飞快用完早膳，返回洞府时，只见一只神采奕奕的灵鹤正在府外等待。
　　她有些好奇，虽然师尊离开前，曾说过会有灵鹤过来，可无人指路，也不知灵鹤如何找到了这里。
　　这一疑惑并未持续很久，一道清透的女声传至耳旁，顷刻打乱了她原有的思绪。
　　“斗法开始前，还需进行抽签，时间不多啦，苏仙子快些过来，小鹤带仙子去演武峰，去晚了会被视作自动弃权。”
　　苏灵卿闻言，行动快过思维，加快步伐来到灵鹤身旁，在背上坐稳后，灵鹤瞬息展翅，带着她飞向远方。
　　直至此刻，少女思绪逐渐回归，好奇心愈发加重。
　　方才那道声音，并非传念，这只灵鹤可以直接开口说话。
　　无论灵兽妖兽，想要像人族一般，都得修炼到四阶，可在她的感应中，眼前这只灵鹤只有一阶。
　　她有心询问，话至嘴边，却生出了一丝犹豫。
　　与众不同的灵兽，多半有着独属于自身的秘密，贸然询问，或许会让其为难。
　　就在苏灵卿准备放弃时，灵鹤主动开口，解答了她心中疑惑。
　　“小鹤服用过化骨丹，化去了喉中横骨，因此能口吐人言，不仅是小鹤自身，同在演武峰的同族均是如此，此举是为方便和仙子们沟通。”
　　“这化骨丹，可有副作用？”
　　“当然有，灵兽原本到四阶化形，才能真正口吐人言，我们这样，算是违逆了天意，丹药服下后，化去横骨的过程十分痛苦，一旦承受不住，会当场死去。”
　　苏灵卿听得柳眉直蹙：“既如此，为何还......”
　　“仙子有所不知，演武峰待遇十分丰厚，我们在峰上吃喝不愁，平日没什么事，十分自由，每月还能获得可提升实力的兽丹，只有遇到宗门大比，或是像如今这样，大规模斗法竞选名额，才会忙一些。
　　这种生活，比起在外界吃了上顿不知下顿，还要时刻提防天敌追杀的日子，已好上许多，因此我们都是自愿的，无人逼迫。”
　　闻得此言，少女紧蹙的柳眉舒展了一些。
　　灵鹤的速度很快，不到半盏茶，便带着她来到了演武峰。
　　作为宗门大规模斗法之地，演武峰是九百九十九峰中，最特别的一座，山峰拦腰截断，以墨绿色玉石铺成一望无垠的巨型广场。
　　三千座擂台矗立其上，中心区域，九层阁楼周边光华流转，形成一圈又一圈透明光幕。
　　苏灵卿在流动的光幕上望见了自身姓名，其后标有数字九十九。
　　正当她猜测数字含义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传至耳旁。
　　“名后的数字代表着报名顺序，这次的名额竞选，一共两万人参与。”
　　苏灵卿转身望去，只见来人一袭翠色云烟裙，雾鬓云鬟。
　　她先行一礼，含笑回应：“多谢这位师姐告知，敢问师姐如何称呼？”
　　“御兽峰，池宛芸。”
　　“池师姐已然筑基，想必并非前来参与竞选？”
　　“峰上有师妹报了名，我也顺带过来看个热闹。”
　　池宛芸眸中含笑，说出口的却并非实话。
　　她来此正是为了苏灵卿，她想通过近距离接触，看看少女究竟是怎样的人。
　　数日前，许师姐夜半回到御兽峰，自那之后，时常在不经意间，提起此女之名。
　　师姐曾因苏灵卿拜凌霄尊者为师，对其颇有敌意，可如今，不仅敌意全无，还对其牵肠挂肚。
　　也许这么形容过了一些，不过许师姐确实对眼前的少女生出了别的心思。
　　今日名额竞选，师姐本也要来旁观，只是临行之际，收到了峰主娘亲传音，因此无法前来......
　　此刻，演武峰上空，大团祥云环绕。
　　祥云之上，各峰长老三三两两聚集，望着下方众门徒，闲谈不断。
　　掌门容绛珠站在师妹凌云月身边，深邃的眸光透过云团，望向了下方明眸皓齿，姿容毓秀的少女。
　　过去须臾，她轻咦了一声：“天煞之体？倒是难得一见，也难怪凌师妹会收她为徒。”
　　凌云月抬眸望了女子一眼，淡声道：“我收灵卿为徒，并非因她的体质。”
　　容绛珠有些不信：“是么？师妹一直在修无情道，旁人或许不知此道内情，但我昔年曾听师姑说过，此道若要修至大成，必须先得一人倾心，让其甘愿为你付出性命，且己身不排斥对方亲近，最后亲手杀之，方可断情成道。”
　　说到此处，她话音稍顿，望着师妹完美无瑕，却尽显淡漠的面容，继续道：
　　“世人皆言天生煞体寓意不祥，敬而远之，却不知这样的人均有两条性命，纵使将来，师妹以她证道......”
　　话至一半，便被凌云月冷声打断。
　　“师姐，此事休要再提，我从不相信无情道证道之法只此一种，灵卿是我徒儿，无论如何，我绝不会伤她！”


第29章 连胜
　　容绛珠观师妹态度坚决, 未再多言。
　　自古以来，无情道成道之路最为艰难，只愿师妹有朝一日, 能得偿所愿。
　　此刻, 演武峰上, 众修云集。
　　苏灵卿作为凌霄尊者之徒，备受关注。
　　无数目光落于其身, 有羡慕、憧憬、敬佩，亦有审视和若有若无的忌恨。
　　起初, 她有些紧张，可只要想到在外的一举一动, 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师尊的脸面, 她就很快镇定了下来。
　　无论如何, 她绝不能给师尊丢脸！
　　卯时五刻，抽签开始。
　　环绕九层阁楼的光幕上出现了一只巨型签筒。
　　苏灵卿抬眸望去, 只见签筒如陀螺般, 原地旋转数十圈, 紧接着轰的一声消失, 一列列对战信息逐一自光幕上显现。
　　因报名人数较多，第一轮斗法, 分作了三场。
　　她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在第一场斗法名单中。
　　十号擂台：玄天峰苏灵卿对战符峰王渺
　　第一轮斗法对手和她一样, 是练气八层修为。
　　王渺看到对战信息的刹那, 迅速走上擂台, 苏灵卿稍慢，踏上擂台的瞬间，对手已发动攻击。
　　这一刹那, 数十张符箓光芒闪烁不息，铺天盖地朝她轰了过来。
　　围观斗法的众修见此一幕，议论四起。
　　“没记错的话，这擂台斗法，不是要等双方皆上擂台，见礼之后才开始？”
　　“是啊，王渺此举，可谓是小人行径！”
　　“可惜宗规没有明确规定这一事宜，不能借此惩处...”
　　“激发的符箓看上去皆是一阶极品，每一击均相当于练气十层全力出手，苏师姐怕是危险了......”
　　擂台空间有限，苏灵卿直面攻击，避无可避。
　　依斗法规定，只要离开擂台，便算落败。
　　王渺此举，目的很明确，逼她跳下擂台，躲避攻击，那样一来，虽可脱离危险，但第一轮斗法也随之宣告失败。
　　苏灵卿自然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因此面对密集的符箓攻击，她选择了正面硬抗。
　　流光剑瞬息唤出，少女右手持剑，以防御为主的碧海潮天剑法刹那施展，漫天剑光顷刻形成。
　　伴随着一阵轰隆巨响传出，剑光触及符箓所化攻击，迅速湮灭，在剑法持续施展下，又一重剑光转瞬生成，连绵不绝。
　　须臾之后，敌人攻势渐弱。
　　苏灵卿趁此时机，转守为攻，剑势陡然一变，连施浮光掠影，月落无声两重剑法，悄然靠近对手。
　　彼时，王渺因先前一波攻击，被铺天盖地的剑光波及，此刻衣衫染血，身上多处挂了彩。
　　意识到危机来临时，为时已晚，一道锋利长剑架在了他脖颈之上，只要再动上分毫，立刻性命难保。
　　“我认输！”
　　王渺满脸不甘，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了这句话，失去争夺名额的机会，此人眸中流露的恨意已到快要无法掩饰的地步。
　　胜负已分，苏灵卿收起流光剑，未再动手。
　　落败者低垂着脑袋走下擂台，心底恨意愈发浓烈，掌心暗暗聚起一道血光，正想趁少女不备转身偷袭，就在这时，祥云之上，一道蕴含凛冽杀意的剑芒破空而来，顷刻斩中此人身躯。
　　王渺眉心破开一个血洞，整个人气息骤绝，直挺挺倒向地面。
　　变故来得突然，众修反应不及，先后惊呼出声，回神的刹那，争先恐后远离倒地不起的尸体。
　　与此同时，略带寒意的声音传至在场每一人耳旁。
　　“王渺斗法落败，心怀不忿，欲向同门暗下毒手，死有余辜，诸位当以此人为戒，谨守宗规条律！”
　　一番话落，偌大的演武峰上，瞬息鸦雀无声。
　　斗法尚未结束者，均下意识暂缓战斗，不约而同抬眸，望向云端。
　　受实力所限，她们无法看清祥云之上的人影，然而刚刚那道声音，众修却再熟悉不过，正是道门之首，宗内备受敬仰的凌霄尊者。
　　前后不过须臾，众修齐声应是。
　　事实上，王渺先前的举动十分隐蔽，除祥云上的一众长老外，峰上众修极少有人提前察觉。
　　即便如此，亦无人怀疑尊者之言，均是深信不疑，凌云月在宗门威望之深由此可见。
　　苏灵卿走下擂台，眸光直直望向云端，虽然她看不清师尊的身影，却能凭着直觉感应，确认师尊的大致方位。
　　师尊又一次救了她。
　　经此一事，她亦明白，同门有时候亦可以成为真正的敌人。
　　如果她能侥幸夺得名额，赢得后续同天火宗修士的比斗，去往秘境后，警惕别宗修士的同时，亦会防备那些同门。
　　过去许久，苏灵卿收回视线，一颗心慢慢平静了下来，开始在擂台下，旁观祂人斗法。
　　不远处，池宛芸望着少女，犹豫着是否要接近。
　　此时的她已看出少女对其师尊有着不一般的心思。
　　大抵是同类间的一种直觉，她对许师姐爱而不得，苏师妹对凌霄尊者同样如此。
　　在她眼中，她们是同病相怜。
　　不过若真要细究，还是不一样的......许师姐待她是真的冷心冷情，而凌霄尊者却颇为护短......
　　池宛芸犹豫许久，心内千般言语终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感情之事，旁人再怎么说，也于事无补，她自身都深陷其中，又有什么立场去劝苏师妹呢？
　　苏灵卿并不知池宛芸心中想法，此刻其注意力皆被各座擂台斗法吸引，旁观的同时，自身亦跟着领悟了少许斗法技巧。
　　过去约莫两柱香，第一轮斗法宣告结束。
　　报名参与者，半数被淘汰，环绕九层阁楼的光幕上再次出现了巨型签筒。
　　一如先前，签筒原地旋转数十圈，轰的一声消失，新的斗法信息随即显现。
　　第二轮斗法有两场，苏灵卿很快在第一场中找到了自身姓名。
　　此轮对战来自御兽峰的宁巧儿，练气九层修为，比她高了一小境界。
　　两人同步踏上擂台，各行一礼后，斗法随之开始。
　　宁巧儿瞬息召唤出五只灵兽，打算分别驱使它们从不同方位围攻少女。
　　然而法诀刚一施展，她便意识到不对。
　　平日里异常乖巧的灵兽，此刻竟纷纷不听驱使，被唤出的刹那，身躯瑟瑟发抖，一个个如鹌鹑般缩在擂台上，一动也不动。
　　此时，苏灵卿的攻击已然到来，幻影迷踪剑法瞬息施展，多重剑影交替，难辨虚实。
　　宁巧儿因神思不属，未来得及躲避，顷刻间被少女近身，锋利的长剑隔空对准脖颈。
　　她苦笑一声，无奈认输。
　　离开擂台时，望着逐渐恢复正常的五只灵兽，宁巧儿心底疑惑愈发浓重，忍不住传音询问少女：“恕我冒昧一问，师妹身上是否带了能克制灵兽之宝？”
　　闻得此言，苏灵卿先觉不解，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慢慢反应过来，斟酌着回应：“并非宝物，不过确实对灵兽有一定克制之效。”
　　宁巧儿含笑点头：“多谢师妹告知。”
　　心中疑惑解开，斗法落败带来的些许郁气也随之消散。
　　此次报名参与竞选，她一直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态，并未因此对少女生出任何不满。
　　苏灵卿走下擂台，脑海中不断回忆着方才之事。
　　能让五只灵兽出现那般反应的，只有小凤凰，可栖梧明明留在玄天峰上......
　　若说是因栖梧在她身边待过，导致她身上沾染了一丝凤凰神兽的气息，那么先前带她来这里的灵鹤为何没有异常反应？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耳旁突兀传来一声清脆之音。
　　“姐姐，我在你旁边。”
　　听到栖梧的传念，苏灵卿满心惊诧。
　　小凤凰并未认主，她无法同样传念回应，演武峰人多眼杂，若贸然开口，必会引起注意，因此只能保持着沉默。
　　小凤凰似是猜到了少女的顾虑，继续传念道：“栖梧用了凤凰一族的隐匿类天赋神通，不会被人发现，本来栖梧只想在远处默默看着姐姐，可上一场斗法，那个坏蛋差点害了姐姐，栖梧担心再发生类似的事，就直接过来了。”
　　一番话，让苏灵卿心内疑惑尽解。
　　此刻，一直留心围观少女斗法的众修却是议论不停。
　　“那五只灵兽战斗力在一阶中已算前列，到底是什么宝物，能让它们怕成那样？”
　　“能直接压制灵兽之宝十分罕见，以往倒是没听说过。”
　　“依我看，多半是尊者所赠，听闻苏师姐被尊者带回宗门时，只有练气五层修为，如今仅过去半月有余，已突破至练气八层，纵使本身天赋绝佳，也离不开尊者相助。”
　　“此言不妥，修道一途，最忌讳拔苗助长，若自身根基不稳，旁人再如何相助也无用，最终只会适得其反，说到底，还是苏师姐本身天赋悟性足够。”
　　“柳师姐所言甚是，宗门历年来，想拜尊者为师之人不知凡几，然均以失败告终，只有苏师姐做到了此事，仅此一点，已让我等望尘莫及。”
　　接连不断的议论传至苏灵卿耳旁，此时的她无暇深思，只因第三轮抽签已然开始。
　　此轮斗法仅一场，参与之人还剩五千。
　　她抽中了来自阵峰的练气十层修士，斗法甫一开始，便被困入了阵内。
　　祥云之上，凌云月望着这一幕情形，淡漠的面色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掩在袖中的玉指悄然握紧。
　　一旁，掌门容绛珠暗观其神情，轻咳了一声。
　　“若我没看错，灵卿身上有师妹留下的一道护身灵纹，纵使破不了阵法，也不会受伤，师妹这是关心则乱......”


第30章 临战突破
　　苏灵卿被困入阵内, 顿觉一身灵力凝滞，剑法施展速度骤降。
　　周边时不时出现气状旋涡，须臾凝聚, 形成无形光刃, 朝她斩来。
　　她持剑相挡, 灵力消耗陡然加剧。
　　利刃交击之声接连传至耳旁，阵内危机四伏。
　　若无破阵之法, 最多撑上半盏茶，灵力便会耗尽。
　　擂台下, 围观斗法的众修议论纷纷。
　　“这是一阶缚灵阵，困在阵内时间越长, 越危险, 到最后灵力耗尽, 只能落败。”
　　“也不知苏师姐能否破阵。”
　　“师姐自入宗以来，实力进展神速, 多半没有时间接触阵法...”
　　这话获得了许多修士认同, 少数更是直接扼腕叹息, 在祂们的认知中, 苏灵卿落败似是已成定局。
　　擂台上，斗法仍在持续, 胜负未分。
　　入宗以来, 苏灵卿虽未详细接触过阵法, 但已有大致了解, 知晓要破阵, 必须先寻到阵眼，将之毁掉。
　　正当她准备逐一尝试时，识海内传来了小凤凰的一道神念：“姐姐, 阵眼在你右前方三丈外。”
　　得此指引，苏灵卿立刻持剑挪移，靠近相应位置时，剑随身旋，暗含无坚不摧之意的剑气刹那隔空发出，斩向阵眼。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传出，困住少女的偌大阵法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布阵者受到反噬，失去再战之力，当场认输。
　　决出胜负的刹那，议论纷纷的众修齐齐静默了一瞬。
　　紧随而来的是连声感慨。
　　“真是出乎意料，居然赢了！”
　　“想不到苏师姐修为进展神速的同时，竟也精通阵法...”
　　“刚刚破开阵眼的那一剑，若我没有看错，应该已到剑气境！”
　　“真是难以想象，我修剑道多年，才堪堪踏入第一境门槛，没想到苏师姐入宗半月有余，已达成了我梦寐以求的目标......”
　　接连不断的议论传至苏灵卿耳旁，她并未在意，只缓步走下擂台，唇角微动，以尽量不引人注意的声音示意栖梧去往远处观战，暂莫跟随身旁，她想尝试完全依靠自身的实力，赢得后续的斗法。
　　小凤凰虽有些不愿，但还是答应了。
　　只要是姐姐所提的要求，不论怎样，她都会照做。
　　不远处，来自御兽峰的宁巧儿站在池宛芸身旁，望着初露锋芒的少女，逐渐想起一事。
　　“池师姐，巧儿曾听峰上同门说起过一些传闻，这些天，让许师姐时常念叨，不思峰上事务之人，莫非就是苏师妹？”
　　“不错，然而有关此事，休要多提，宁师妹应该清楚，许师姐不喜旁人说起她的私事。”
　　宁巧儿连连点头。
　　她自然清楚这一点，只因许师姐不在演武峰，才敢问起，苏师妹那样的天之娇女，被人喜欢很正常，只是......她有种直觉，许师姐的一番心思，终要落空......
　　......
　　一盏茶后，第四轮抽签开始。
　　环绕九层阁楼的光幕上，巨型签筒原地旋转数十圈，新的斗法信息随之显现。
　　苏灵卿很快望见了自身姓名。
　　此轮对战来自巨力峰的练气十层体修。
　　体修主防，擅近战。
　　斗法开始之际，苏灵卿瞬息同对手拉开距离，以剑法远攻。
　　然而此举并未凑效。
　　此轮对手修习了一种诡异的身法，每当距离拉开，整个人便如烟雾般消失，再次出现时，已近在咫尺。
　　苏灵卿不得不转攻为守，施展碧海潮天剑法，以漫天剑光护持己身，不让对手接近。
　　体修防御强悍，在她感应中，曾有十余道剑光斩中其身，然而均只在肌肤表面留下一道浅色血痕。
　　她开始尝试以剑气攻击，对手却在她施法的刹那，取出一青铜小钟，罩住周身。
　　下一瞬，凌厉的剑气落于其上，一道悠扬钟声霎时传出。
　　听到此声的刹那，苏灵卿脑海一阵晕眩。
　　她心知不好，猜到青铜钟附带音攻之效，立刻轻咬舌尖，让自身保持清醒，迅速施展师尊传授的固神诀，护住识海。
　　当前的形势，继续以剑法攻击，胜率极小。
　　苏灵卿迅速更换战斗方式，挥袖取出了自青云城拍卖会中所得的噬灵藤灵种。
　　师尊曾传授她一门幻灵诀，以此施法，可幻化出噬灵藤的成年体，借之对敌。
　　法诀施展的刹那，米粒大小的灵种飞速生长，在其神念控制下，如灵蛇摆尾般扫向持续散发音攻的青铜钟。
　　只听一声砰的巨响刹那传出，青铜钟被噬灵藤整个掀飞了出去。
　　苏灵卿乘胜追击，通体带着倒刺的藤蔓刹那卷住对手脖颈，将之扫下擂台。
　　至此为止，胜负已分。
　　练气十层体修狼狈地从地面爬起，朝她拱了拱手，转身离开演武峰，输得心服口服。
　　祥云之上，凌云月望着安然走下擂台的少女，面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落在一众长老眼中，只觉不可思议。
　　莫看她平日对少女十分温柔，在外时，却是常年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眼下观其笑容，就像是瞧见万年不化的冰山消融，怎能不令祂们吃惊。
　　有心思细腻之辈隐隐猜到了什么，不过并未多言。
　　师徒相恋，明面上为世俗不容，然而只要相恋者实力够强，又有谁敢多说一句，所谓的规则，约束的从来都是弱者。
　　下方擂台上，第五轮抽签已然开始。
　　苏灵卿此轮对手来自器峰，同样是练气十层修为。
　　器峰最不缺的便是法器。
　　斗法开始前，对手服下一枚血色灵丹，刹那取出七件法器同时激发，一股脑攻向少女。
　　擂台下，围观斗法的众修观此一幕，议论四起。
　　“那是爆灵丹，张勿怎么想的？服下此丹，纵使能胜，药效一过，也必遭反噬。”
　　“是啊，这样做，即便拿到了名额，受到的反噬一时半刻根本无法恢复，来日对战天火宗修士，不可能获胜，照样无缘秘境之行。”
　　“我怎么觉得，张勿目的不在名额上，就是纯粹想打败苏师姐？”
　　“嚯，还别说，真有这种可能，据我对张勿的了解，他虚荣心极重，若能打败苏师姐，名声必会在宗内彻底传开，不过么，到时候传的究竟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就很难说了......”
　　擂台上，面对多件法器围攻，苏灵卿以防守为主，再施碧海潮天剑法。
　　漫天剑光相继斩上接踵而来的法器，轰隆声响连绵不绝。
　　双方斗法暂时呈现僵持状态。
　　张勿修为更高，加上有爆灵丹相助，一身威压直逼筑基境。
　　时间拖得越久，对苏灵卿越不利。
　　过去须臾，流光剑剑势陡然一变，一道凛冽剑气冲破七件法器封锁，瞬息斩向对手。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块巨型板砖凭空浮现，挡在了张勿身前，伴随着一声咔嚓巨响传出，板砖法器裂为两半，灵光尽失。
　　此次斗法，八件法器是张勿的全部身家，眼下损失一件，心内肉痛的同时，平添了一股对少女的恨意。
　　那些同门说的没错，打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打败苏灵卿，只因他也想拜尊者为师，直至如今，这一念头仍未断去。
　　擂台斗法不容分心，张勿这一走神，露出了一丝破绽，苏灵卿趁此时机，施展云水无垠剑法，十余道剑光眨眼斩至对手身前。
　　张勿躲闪不及，又不愿就此跳下擂台，于是选择硬抗，刹那受了重伤，强烈的报复心促使他做出了疯狂之事。
　　凌空悬浮的七件法器在这一刻齐齐锁定少女，自毁禁制骤然发动，带着一丝毁灭气息的强大灵压随之蔓延开来。
　　祥云之上，凌云月观此一幕，面色微变，正想动手救下徒儿，然而下一瞬，少女周身逐渐增强的气息让她暂缓了这一举动。
　　临战突破，属难得一遇的良机，她若插手，只会打断这一机缘。
　　有护身灵纹在，纵使法器全部自爆，也伤不了灵卿。
　　掌门师姐说得没错，她确实是关心则乱。
　　念及至此，凌云月撤去掌心蓄势待发的灵力，负手立于云端，面上恢复了贯有的淡漠之色。
　　演武峰上，听从姐姐吩咐，远远观战的栖梧察觉少女陷入危险当中，迅速飞身靠近。
　　她虽刚破壳不久，但作为神兽，有着非同一般的判断力，接近擂台的刹那，立刻反应过来，姐姐在借此时机破境。
　　与此同时，她亦感应到了已处于激发状态的护身灵纹。
　　灵纹自带的气息，她很熟悉，来源于凌霄仙子。
　　虽然她有些讨厌那个冷冰冰的女人，但不得不承认其实力强大，有这一灵纹在，姐姐定能安然无恙。
　　想通了这一点，小凤凰未再上前，只是也未离开。
　　意图伤她姐姐之人，她绝不会放过！
　　法器自爆，届时场面定然十分混乱，她正好可趁此时机，杀了张勿。
　　围观斗法的众修此刻均已意识到不对，先后惊呼出声，朝四周退去。
　　擂台上，苏灵卿手持流光剑，飞速施展防御剑法的同时，周身气息节节攀升，须臾突破至练气九层，对抗着一众即将自毁的法器产生的灵压。
　　少顷，一阵灵光闪现，震耳欲聋的轰隆爆炸声响刹那传出。
　　护身灵纹光芒大绽，苏灵卿修为于这一刻再度突破，晋阶至练气十层！
　　与此同时，多重剑气汇聚一处，以少女为中心，一层护体罡气逐渐形成。
　　这一瞬，苏灵卿于剑道一途完成了质的飞跃，成功踏入第二重剑罡境。
　　七件法器聚集一处自爆，论威力，足以重伤筑基修士。
　　张勿控制法器自爆的瞬息，想要逃离擂台，却在关键时刻，‘摔’了一跤，倒地不起，眨眼便被自爆产生的烈火焚成飞灰，尸骨无存。
　　不多时，余威散去。
　　危机解除，在多件法器自爆威压下毫发无损，实力大涨的苏灵卿迎着无数同门敬畏且赞许有加的目光走下了擂台......


第31章 掌门之令
　　祥云之上, 凌云月观徒儿修为大涨，原本尽显淡漠的面容再次浮现一丝笑意。
　　只是想起先前发生之事，笑意又很快敛去, 转而望向身旁, 一袭墨色长裙的女子, 淡声道：“依我看，宗门招收门徒的规矩, 该当改上一改。”
　　容绛珠黛眉微挑：“师妹是因方才之事，生出此念？”
　　凌云月没有否认：“有些人从一开始就不该招入宗门, 历年来，入宗门徒考核皆以灵根资质为重, 忽略了心性, 宗内门徒繁多, 继续这样下去，早晚会酿成大祸。”
　　容绛珠眼眸微垂, 沉吟道：“心性一关确实重要, 只是师妹莫忘了, 多数门徒初入宗时, 皆是七岁左右的孩童，那时候心智不全, 设历心幻境考验, 能通过者十不存一, 宗门想要长远发展, 必须广招门徒, 否则极易出现青黄不接之象。”
　　这话言之有理，凌云月此前亦曾考虑过。
　　“历心幻境考验，可延后进行, 届时若有无法通过者，再让其离宗。”
　　容绛珠并不赞同此举：“入宗后，便可逐步接触道法秘诀，师妹应该清楚，纵使是宗内最基础的修炼法诀，也比外界好上许多，届时将那部分人逐出宗门，法诀便存在外泄的可能。”
　　凌云月淡声道：“早些年，我外出历练，在一古修遗府中，看过一门可抹除修士记忆之法，届时用在那些人身上，便可消除相关隐患。”
　　容绛珠黛眉微蹙：“据我所知，这类秘法，想要施展，均需付出一定代价，于己身修行不利，被逐出宗的，均是些心性不良之辈，真这么做，还不如直接杀了祂们，一了百了。”
　　闻得此言，凌云月一时沉默了下来。
　　直接除掉被历心幻境淘汰者，确实是最能杜绝隐患的法子，尤其是想到先前灵卿先前斗法的遭遇，这一念头就更强烈了。
　　容绛珠观其神情，有些不确定道：“方才我算是随口一说，师妹该不会真有此打算？天衍宗终究是道门，真行此道，届时消息走漏，对宗门极为不利。”
　　凌云月眼眸微抬：“那就还从入宗时筛选，加入心境考核，师姐若不同意，我还有一则提议。”
　　“愿闻其详。”
　　“从今往后，天衍宗只招收女修。”
　　闻得此言，容绛珠有些意外，不过却是认真考虑了起来。
　　虽说不可一概而论，但女修在心性上，确实普遍胜过男修不少。
　　以眼下三千座擂台斗法为例，女修落败，大多能平静接受，不会徒生事端。
　　另外，天衍宗内，能修至高阶，成为化神、大乘境长老的，也基本是女修。
　　两人对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祥云之上，一众长老皆有耳闻，此刻纷纷开口，表达赞同之意。
　　“凌师姐说得极是，只收女修，可避开许多麻烦事。”
　　“宗门想要长久传承，门徒心性确实是重中之重，原有的考核标准的确该改一改了。”
　　“像青玄大陆的清音宗、玄妙宗，真武大陆的后土宗皆是只有女修，均传承悠久，从未听宗内有何内斗之事发生，反观我天衍宗，千年前那场大战，虽说主因来自外界，但亦有叛徒相助的缘故，而那些叛徒无一例外，均是男修，因此我赞成凌师姐之言，从今往后，宗门只招收女修！”
　　眼看众长老意见统一，容绛珠顺势下达了相应命令。
　　“即日起，天衍宗只招收女修，待演武峰斗法结束，掌门金令将下达各峰，诸位今后在外收徒，亦仅限女徒，若有违背，依宗规严惩不贷！”
　　这一命令，附带了灵力扩音。
　　彼时，第六场斗法正在抽签当中，尚未开始，听到掌门之令的刹那，峰上针对前一场斗法议论纷纷的众修齐齐静默一瞬，恭声应是。
　　紧随而来的反应不一。
　　女修或是神色平静，或是面露赞成，认为早该如此。
　　至于男修，少数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多数则开始埋怨已尸骨无存的王渺和张勿两人。
　　在他们看来，若非二者心术不正，违反斗法规则，掌门也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祥云之上，容绛珠将众修神情尽览眼底，开始思考师妹先前所说，有关历心幻境的提议。
　　或许......她确实该寻个合适时机，剔除宗内现有的心术不正之辈，永绝后患。
　　......
　　演武场上，第六轮抽签结果已出。
　　苏灵卿恰好轮空，未参与此轮比斗。
　　方才掌门之令她自然也已听到，心内很是赞同此举。
　　她隐隐有种直觉，是师尊提议了此事。
　　先前她遭法器自爆攻击，也是师尊留下的护身灵纹救了她。
　　明明才一日未见，可她却觉时间过去了很久。
　　她好想立刻回到师尊身边，再也不离开......
　　苏灵卿眼眸低垂，掩去了心内诸般思绪。
　　传至耳旁的刀剑交击之声接连不断，她却无心继续旁观。
　　第六轮斗法很快结束，环绕九层阁楼的光幕上逐渐出现第七轮斗法信息。
　　苏灵卿抽到了来自丹峰的一位师姐，乐汐。
　　乐汐喜着红衣，为人八面玲珑，在丹峰人缘极好。
　　两人先后走上擂台，各行一礼。
　　乐汐手持法器紫韵笛，斗法开始的刹那，令人沉醉的笛音霎时响起。
　　苏灵卿瞬息施展固神诀，护住识海，轻松挡住了带有迷幻之效的音攻。
　　下一瞬，一条形似披帛的雪色绫罗自乐汐袖间飞出，朝少女腰身缠了过来。
　　意识到这并非法器，苏灵卿没有持剑相斩，只巧妙挪移身形进行躲避。
　　然而雪色绫罗远非一条，前后不过须臾，退路尽被封锁。
　　与此同时，鼻尖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
　　苏灵卿脑海出现了片刻的晕眩，她立刻反应过来，绫罗中夹杂着特殊丹药。
　　一身灵力迅速流失，到了此刻，她心内反而愈发平静，暗暗瞅准时机，锁定了乐汐的方位，赶在灵力耗尽前，以神念控制流光剑制住了对方。
　　赢得斗法的刹那，苏灵卿撤去飞剑，落败的乐汐顺势来到她身前，倒出一枚雪白丹药递向了少女。
　　“苏师妹，这是复灵丹，服下后，可解雪绫上自带的散灵丸之毒。”
　　“多谢乐师姐。”
　　苏灵卿接过丹药，毫不犹豫仰头服下。
　　乐汐正想扶着师妹慢慢走下擂台，然而触碰到少女衣衫的刹那，灵觉突兀传来示警。
　　她心中一愣，上前搀扶的动作跟着慢了下来。
　　灵觉示警亦在这一瞬消失无踪。
　　会是错觉么？
　　乐汐心底浮现一丝疑惑，为印证猜想，她试着重新靠近师妹，和方才一样，触碰到少女衣袖的刹那，灵觉又一次传来示警。
　　她转而回想先前五场斗法，少女并未同人近距离接触，因此看不出什么端倪。
　　至于眼下......
　　师妹中了散灵丸之毒，虽刚刚胜过了她，但耗尽的灵力尚未恢复，不至于带来如此大的灵觉示警，而且观师妹神情，不像是要同她继续斗法。
　　那么这股灵觉示警究竟来源于何处？
　　乐汐望着少女逐渐远去的背影，心底疑惑愈发浓重，为解开疑团，她加快步伐，追了上来。
　　“苏师妹且慢。”
　　苏灵卿因灵力尚未恢复，正想寻一僻静之地打坐，听到乐汐的声音，步伐当即一顿，慢慢转过了身。
　　“师姐可是有事寻我？”
　　乐汐连连点头，迅速跑至少女身旁：“我......我有一个问题想询问师妹。”
　　考虑到峰上人多眼杂，她改为传音，继续道：“师妹可有察觉身体存在异样？”
　　苏灵卿会错了意，缓缓点头：“毒还未解开，灵力暂时无法动用。”
　　闻得此言，乐汐俏脸一红，导致这事的罪魁祸首就是她。
　　“师妹，我问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师妹身上可有被人下过什么禁制？”
　　苏灵卿秀眉微蹙：“师姐这话何意？”
　　乐汐踌躇片刻，继续传音：“先前我想扶师妹下擂台，靠近的瞬间，灵觉传来了示警，方才尝试，同样如此，我在想，是不是有人在师妹身上下了禁制，不允许旁人亲近师妹。”
　　苏灵卿面上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师尊设下的护身灵纹只有在遇到危险时才会激发，乐师姐所说应该不是这个。
　　“多谢师姐提醒，我并不知此事，待斗法结束，会设法查探一番。”
　　少女的反应，在乐汐预料之内，她接着传音：“师妹可仔细回想一下过往经历，看看谁有可能做出此事，小心防范。”
　　在旁人身上下禁制，目的无非两种，一是为保护，二是占有欲作祟。
　　祥云之上，凌云月望着徒儿和乐汐相视而立，眸中似是只有彼此，掩在袖中的双手悄然握紧。
　　下一瞬，其身形一闪，顷刻自原地消失，来到了演武峰上。
　　彼时，苏灵卿正凝神思考过往发生之事，猜测身上可能存在的禁制来源。
　　因过于投入的缘故，她并未察觉师尊到来。
　　直至乐汐对着她所在的方位俯身行礼，喊出尊者二字，她的思绪瞬息回归，下意识转身回眸，望见了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第32章 求情
　　这一刻, 苏灵卿心内原有的愁思尽数被欣喜代替，她下意识想要跑向师尊，却在动身的刹那, 想到了什么, 生生止住了前进的步伐。
　　这里不是玄天峰, 身在此地，有许多同门关注着, 不能随性而为。
　　她压下心底迫切想要亲近师尊的念头，朝出尘若仙的女子执了一礼。
　　落在凌云月眼中, 便是徒儿对她疏远了。
　　她抿了抿唇，心底骤然升腾一股不悦之意, 眸光转而望向少女身旁的乐汐。
　　“丹修用毒, 实非道门该有的行径。”
　　眼看师尊有怪罪乐师姐之意, 苏灵卿连忙道：“师姐在斗法结束的瞬息，便取出解药, 交予徒儿服下, 徒儿已无大碍。”
　　乐汐听到少女的话, 满怀感激望了她一眼。
　　尊者在宗门有绝对的威望, 若执意惩罚一人，她只能受着。
　　苏师妹是尊者之徒, 有她求情, 尊者或许会网开一面。
　　然而......乐汐没有料到的是, 在少女这番话说出口后, 远处望来, 落于周身的眸光变得更冷了。
　　苏师妹这番解释，似乎起到了反作用......
　　乐汐有苦说不出。
　　正想开口道歉，然而尊者满含冷意的声音先一步传到了耳旁。
　　“乐汐于斗法中擅用散灵之毒, 即日起，前往丹峰静室思过，一年内，无召不得外出！”
　　听到师尊下此命令，苏灵卿心内一急，再顾不得许多，迅速跪地求情：“求师尊开恩，乐师姐对徒儿很好，师姐她......”
　　话至一半，便被师尊那似是淬了寒冰的声音打断：“灵卿若再为她求情，惩罚只会更重。”
　　乐汐见事不妙，跟着跪地认错。
　　尊者的惩罚对她而言，其实并不算重，丹峰静室有炼丹炉存在，面壁思过的同时，也可尝试炼丹。
　　若说唯一的限制，就是最后一句，无召不得外出。
　　她只能待在静室，见不到同门......这一瞬，乐汐想起两次接近苏师妹时，灵觉传来的示警，心底逐渐有了一个猜测。
　　也许...苏师妹身上那道不让旁人亲近的禁制，正是尊者所下......
　　可先前看苏师妹的反应，确实并不知情......
　　乐汐隐晦望了一眼身旁跪地不起的少女，有心提醒，然而尊者就在不远处，她犹豫片刻，终是没有开口。
　　凌云月望着少女杏眼逐渐含泪，心内有些不忍，可只要想到徒儿是为旁人向她求情，这丝不忍又很快被压下。
　　灵卿自入宗以来，只离开过玄天峰两回，一次是在她陪同下，前往雾妖岛，还有一次，是被御兽峰的许妙萝擅自带去望月台，并未去过乐汐所在的丹峰。
　　而今，不过因一场斗法，在自身被人下毒的前提下，竟还这般为对手求情......
　　想到此处，凌云月满含凉意的眸光霎时掠过徒儿身旁的红衣女子，“乐师侄既已领罚，便该即刻返回丹峰。”
　　“是，乐汐告退。”
　　女子恭声应下，随即望向一旁的少女，对上含泪的眸光，温声安慰：“多谢苏师妹求情，师妹好意，乐汐心领，丹峰静室极适合修炼，于我而言，待在那里并非坏事...今日一别，再见便要到年后，愿师妹仙途畅达。”
　　闻得此言，苏灵卿一颗倍感无措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师姐因她受罚，她心底的愧疚无以复加，师姐并未怪她，她愧疚的同时亦很感激。
　　“也祝师姐仙途无量，万事顺意。”
　　乐汐温柔一笑，转身离开了演武峰。
　　苏灵卿望着师姐远去的背影，脑海中逐渐浮现那番提醒之言。
　　她身上真有被人下过禁制么？
　　如果有，会是在何时？
　　这一瞬，苏灵卿思绪翻飞，想起了在青云城迎仙楼，师尊第一回取出冰阙剑时，发生之事。
　　那时候，曾有一道雪色光芒自剑身浮现，落中她额头。
　　她曾问过师尊，师尊当时的反应有些奇怪，只说光芒对她无害，是剑灵在表达对她的喜欢之意。
　　禁制......会有可能和那道光芒有关么？
　　如此想着，一道如珠似玉的清冷之音忽然传至耳旁：“她已走远了，灵卿还要看到何时？”
　　少女瞬息回神，望着已近在咫尺的师尊，呐呐无言。
　　她想说方才是在考虑要事，并未一直看着乐师姐，可又觉这样的解释有些多余，或者说显得无力，只能保持着沉默。
　　凌云月抿着唇，望着徒儿这般模样，强势将人扶起，心底像堵了一团棉花，极不是滋味。
　　她一向不喜人跪拜，亦不注重那些礼数，自收灵卿为徒以来，从未提过相关要求，今日是灵卿第一回跪拜她，却是为别的女子求情......
　　那乐汐姿容确实是上佳，两人年岁相差亦不大，灵卿这样，是喜欢上了对方？
　　想到这一种可能，凌云月掩在袖中的左手逐渐攥紧，指尖因过度用力，掐得有些发白，扶住少女的右手则在尽力克制。
　　苏灵卿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小心翼翼唤了声师尊。
　　也是这一声呼唤，让女子覆在腕上的右手瞬息抽离。
　　她忽然有些不舍，不可否认的是，她很喜欢师尊的触碰，如果她方才不开口，师尊是不是会一直......
　　苏灵卿没有继续想下去，或者说，不敢再想下去。
　　只因她知晓，那是不可能达成的期望......
　　师尊不止一次提醒过她，她们之间是师徒，也只能是师徒......
　　苏灵卿后退了半步，而今在演武峰上，众目睽睽，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本应潜藏在心底的情思，被旁人看出端倪。
　　她因天生煞体，自幼遭人排斥，纵使同门尽皆远离她，非议她，她也不会太过在意，可师尊不一样，师尊在她心中，是完美无缺的神灵，她不能因为自己，让师尊蒙上污点......
　　此时峰上第八轮抽签已然开始，苏灵卿有幸再次轮空，继续留在了师尊身边。
　　凌云月在宗门威望极高，自她出现在峰上，众修议论声一下减少了许多，一个个安静待在擂台周边，围观同门斗法，并不敢留心关注二人之事。
　　苏灵卿立在师尊身旁，抬眸望着女子完美无瑕的容颜，心中有万般言语想要诉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凌云月见徒儿保持着沉默，不再像过往那般亲近她，更加肯定了心内的猜测，整个人由内而外逐渐散发出刺骨寒意。
　　“师尊......”
　　苏灵卿感受着周遭温度骤降，立刻明白师尊真的生气了。
　　师尊本就是冰灵根，以往在她面前，刻意收敛着冰系灵力，如今这般，定然是恼了她。
　　她该怎么办？
　　少女满脸无措，杏眼再次蓄满泪水。
　　她本不爱哭，遇到师尊前，她曾两次坠落山崖，纵使是面临死亡的威胁，她也未掉过一滴泪。
　　可以这么说，除了双亲离世，其余时候，哪怕再苦，再危险，她都不曾哭过。
　　可遇到师尊后，她掉了无数次眼泪。
　　她太在意师尊了。
　　只要是和师尊相关之事，在她眼中就会被无限放大，过分的在意，导致了如今的患得患失。
　　她一直知晓自己的问题，亦曾想过改变。
　　可她改不了。
　　她无法强迫自己不在意师尊。
　　自从拜师以来，师尊给予过她以往从未有过的温暖，更是救了她不止一回。
　　若无师尊，早在幻月山时，她很可能就因无法离开那座山洞，饿死在那里。
　　若无师尊，那两场斗法她遇到不守规则的小人，防备不足，早该身受重伤，甚至是当场殒命。
　　师尊待她这么好，她又怎么可能不去在意师尊。
　　苏灵卿越想，越觉难受。
　　如今她惹了师尊伤心，她不知该如何做，才能弥补回来，她犹豫着不敢开口，她怕再说错话，让师尊更生气......
　　师徒两人齐齐保持着沉默，凌云月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加之她在宗门威望甚重，峰上修士皆自觉避开了她们，周边空无一人。
　　祥云之上，容绛珠望着这一幕，暗暗摇头。
　　一旁，有长老好奇询问：“掌门因何叹气？”
　　容绛珠朝下一指：“两个锯嘴葫芦在那闹别扭呢。”
　　秦素自然关注到了师徒两人，闻得此言，柔声一笑：“凌师姐一向寡言，灵卿能成为她的徒儿，性格必然和师姐相似，掌门可还记得师姐拒绝宗内门徒拜师时，曾说过不喜聒噪烦人之辈。”
　　容绛珠颔首应道：“自然记得，被她拒绝那小丫头受了一番不轻的打击，消沉一段时日后，一直在闭关，到如今已快五年。”
　　秦素轻声一叹：“以叶丫头的资质，若心境不出问题，也差不多该结丹了。”
　　容绛珠对此不置可否。
　　“叶岚那丫头和御兽峰的妙萝丫头一样，拜师已成执念，听闻妙萝和灵卿关系尚可，也不知将来叶丫头出关，对灵卿会是何态度。”
　　秦素沉吟道：“以其心性，多半不会为难，其实当初听闻凌师姐带了徒儿回宗，我最担心的反而是妙萝，怕她暗中对灵卿不利，那一阵，对御兽峰的动向多有关注。
　　后来我慢慢发现，这一担心是多余的，妙萝不仅未敌视灵卿，反而还对她上了心...”
　　容绛珠有些意外，望着下方依旧保持着沉默的师徒两人，她心念一转，向正暗自生闷气的凌云月发出了一道传音......


第33章 醉吻
　　凌云月收到掌门传音, 说有要事相商，因徒儿表现疏离倍感烦闷的她顺势回到了祥云之上。
　　“师姐寻我是为何事？”
　　容绛珠继续传音：“有关御兽峰的那则卦象，凌师妹可还记得？”
　　此事属宗门隐秘, 整个天衍宗, 只有她们二人知晓, 因此凌云月亦不再直接开口，改为传音：“自然记得, 师姐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那则卦象显示，将来御兽峰一脉有叛离宗门的可能, 然而这一结果并非绝对，若出现变数, 此事便不会发生, 不出意外的话, 将来御兽峰峰主之位会由许妙萝继承，我方才听秦师妹说, 妙萝对灵卿有意...”
　　闻得此言, 凌云月掩在袖中的双手再次攥紧。
　　她想起了那一日, 许妙萝擅自带灵卿去望月台的情形。
　　那天夜里, 她回到洞府，本已准备入定修炼, 然而一股源自心底, 突兀产生的直觉提醒她, 再去看一看徒儿。
　　她走出洞府外, 放出独属于大乘境的神念, 笼罩整座山峰，果然发现灵卿不在山腰处的洞府内。
　　她知晓以灵卿的性子，绝不会在深夜独自离开玄天峰, 而洞府四周又有她亲手布下的禁止在，没有人能强闯，如此一来，只剩一种可能，有人出现，诱拐了她的徒儿去往别处。
　　那一瞬，她心底生出了滔天怒意。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当时的心绪，若一定要说，就像是自己最为珍视的存在被人觊觎了。
　　她立刻动身，离开玄天峰，四处寻找灵卿的身影。
　　天衍宗有九百九十九峰，没有明确方位的前提下，想找到一人非一时半刻能成。
　　时间拖得越久，她心底怒气越甚，与此同时，还生出了一股无可言说的慌张之意...她担心灵卿出事。
　　她一直清楚，宗内有许多人想拜她为师，她带灵卿回宗，或多或少会为她招来忌恨。
　　是她大意了，她以为在洞府四周布下禁制，提醒灵卿莫轻信同门，就能保护她，殊不知宗内擅弄人心者颇多，灵卿涉世未深，纵使有防备，也极可能受骗。
　　就在她倍感心焦之际，她寻到了灵卿的身影。
　　彼时，少女双颊泛红，眼眸微阖，正被许妙萝亲密抱在怀中。
　　确认灵卿并未受伤，只是喝下千年灵酿，醉而入睡后，她迅速上前，用尽平生最大的克制力，才压下对许妙萝动手的冲动，从此女怀中小心接过了睡颜恬静的徒儿。
　　许妙萝的实力和她天差地别，纵使她没有动手，仅是无意间流露出的大乘境威压，便让此女难以抵抗，面色惨白。
　　她想带着徒儿尽快回到玄天峰，临行前，她警告此女，让其日后离灵卿远一些，再让她瞧见刻意亲近灵卿，定不轻饶。
　　她没想到许妙萝会反过来质问她，问她可还记得自身修的是无情道，不仅如此，她还让她离灵卿远一些，说不要害了灵卿。
　　她没有正面回应，无视了此女之言。
　　她心想，她当然没有忘记修无情道这一事实，她只将灵卿当作徒儿看待。
　　彼时夜色已深，谨慎起见，她抱着灵卿回到了自身修炼的洞府内。
　　喝醉的少女像极了小猫咪，异常温顺。
　　当然，灵卿清醒时，在她面前也很乖巧，可两种状态带给她的感受并不一样。
　　醉时的灵卿少了分拘谨。
　　她知晓灵卿很在意她，然而凡事过犹不及，过分的在意导致灵卿在她面前无法完全放开，展露全真的自我。
　　千年份的桃花酿醉人，那一瞬，她想到一句话：酒后吐真言，她突然很想知道，她在灵卿心中是怎样的形象。
　　她施法化去了一丝酒力，让徒儿处于半醒未醒的状态。
　　这样无论她问了什么，醒来后都不会有记忆。
　　她一直记得，初见灵卿时，她问她，可愿拜她为师，那时候灵卿没有立刻回应。
　　她以为她不愿，特意收敛了惯有的冰冷气息，露出过往从不曾展现的温柔，最终成功‘骗’得了少女拜师。
　　而今有了难得的机会，她问出了与之相关的第一个问题。
　　灵卿那时的回答，出乎她的预料。
　　灵卿说，她不敢想象这样的好事会落在自己身上，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敢立刻回应。
　　她又问，在其心中，她这个师尊是怎样的人。
　　灵卿的回应，让她怔愣了许久。
　　她说，她是她心中的神灵，永远完美无缺，是她过往至暗的人生中，唯一的救赎。
　　少女说出这话时，满脸虔诚。
　　那时候，她竟有些不敢面对灵卿，她心想，她远没有她设想的那般好，她去幻月山寻她，是受冥冥之中的指引，抱着一定的目的。
　　若有朝一日，灵卿知晓了真相，她在她心中完美无缺的神灵形象大概会碎个彻底...
　　那一刻，她有些难过。
　　灵卿虽然依旧醉着，但像是察觉到了她心情低落，开始想方设法安慰。
　　她看着醉眼朦胧的少女像猫咪一样，用娇俏的脸蛋慢慢蹭着她的手背，若即若离的触感，让她心底逐渐生出一股不可言说的心思。
　　也是在那一瞬，许妙萝在望月台说过的话突兀浮现在了脑海中。
　　她心想，面对灵卿，她也许真的忘却了自身所修的道途，她压下心底难以言喻的心思，取出一方玉榻，抱着少女来到了榻间。
　　她是冰灵根，洞府内一应陈设之物均是万年玄冰打造，不利于木灵根的灵卿修养，而玉榻是暖玉打造而成，可抵严寒。
　　她想让灵卿好好睡上一觉，醒来后，再吃些解酒的灵果，这样就能彻底化去千年桃花酿带来的酒力。
　　她没有料到，将少女放在榻上的瞬间，会被反手抱住。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一个带着桃花芳香的吻落在了唇瓣上。
　　触感极软，一触即离...
　　她心底生出了一丝留恋，她喜欢灵卿这样吻她。
　　这一念头浮现的刹那，她立刻回神，第一次生出了逃离的心思。
　　然而少女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她实在不忍甩开。
　　最终，她以灵卿酒醉，需要照顾为由，慢慢说服自己，睡在了少女身旁......
　　回忆至此，凌云月收起心底繁杂思绪，继续传音：“师姐是想说，卦象提示的变数，就是灵卿？”
　　见容绛珠颔首，她抿了抿唇。
　　“这不过是师姐的猜测，师姐眼下提起，有何用意？”
　　“以师妹的聪慧，难道猜不出我想说什么？”
　　凌云月眼眸微垂，声音一下变冷了许多。
　　“师姐该清楚，灵卿是我徒儿，日后要修无情道。”
　　容绛珠深望她一眼，“玄天峰从未有规定，必须修无情道，灵卿性格有些敏感，师妹应当知晓，无情道最忌情绪波动过大，她这样的性子，并不适合修习此道。”
　　“没有尝试，怎知不适合？”
　　“师妹这是强词夺理。”
　　“师姐若认为是，那便是，不管如何，还望师姐早些断了相关念头，我不可能同意让灵卿和许妙萝在一起。”
　　“师妹可曾想过，如果将来，她们两情相悦呢？师妹难道硬要拆散她们？”
　　闻得此言，凌云月掩在袖中的双手再次握紧，因极用力的缘故，指节捏得发白，原本如玉的手背上青筋微起，纹路细腻而分明。
　　“师姐所说之事，断不可能发生！”
　　“师妹又非灵卿，怎知她想法？又为何如此肯定？”
　　“早在藏宝阁，灵卿初次见到许妙萝时，我便告诫过她，莫和其深交。”
　　容绛珠黛眉微挑：“师妹莫非同灵卿说了卦象之事？”
　　凌云月淡声回应：“这倒不曾。”
　　“既然不曾说过，那么在灵卿眼中，师妹所说仅代表个人喜恶，没有道理一定要遵守。”
　　“我相信灵卿，我说过的话，她不会违逆。”
　　“如果出现了万一的情况呢？她若果真和许妙萝在一起，师妹会如何做？”
　　“没有这种万一！”
　　眼看女子周身散出的寒气愈发浓重，容绛珠心知不会再得到答案，及时止住了这一话题。
　　演武峰上，苏灵卿眼看师尊一言不发离开，一颗心直接落到了谷底。
　　然而当前的情形，却不容她多想，只因第九轮抽签结果已出，她需要上场参与斗法。
　　她已惹师尊生气，断不能再输了比斗。
　　第九轮亦是名额争夺的最后一轮，只要取胜，便可进入前一百二十名。
　　苏灵卿压下心底诸般思绪，缓步走上了擂台。
　　此轮她的对手秋颖来自文绘峰，练气十层修为，着一袭浅灰儒衫，满头乌发仅用一根雪色丝带束起。
　　苏灵卿望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姐，不知怎的，想起了年幼时，娘亲同她说过的那对殉情女子。
　　一位在学堂教书，另一位是其学生。
　　她们亦可称师徒，在日益相处中彼此相爱，却因世俗不容，携手殉情。
　　在幻月山的十四年时间里，她亦曾看到过来自学堂的女塾师，衣着打扮和眼前这位师姐很像，周身透露着一股书卷气息。
　　文绘峰，峰如其名，聚集了以文墨入道的同门。
　　她们手中的笔墨，平日可用来吟诗作画，斗法时，则是攻防皆备的利器。
　　秋颖踏上擂台，取出了一支狼毫制成的精致墨笔。
　　斗法开始，墨笔随腕自移，一身灵力飞速运转，刹那凌空勾勒出一副水墨画卷。
　　苏灵卿对此道知之甚少，为防万一，她暂时选择以防御为主。
　　少顷，凝而不散的水墨画卷异变突起。
　　一只栩栩如生的墨色雀鸟自卷中飞出，须臾即至少女身前。
　　苏灵卿持剑相斩，雀鸟轰的一声暴散成一团浓墨。
　　大部分墨汁飘落坠地，有少数落在了流光剑上。
　　也是在这一瞬，苏灵卿意识到了一丝不对，浓墨落于剑身的刹那，一身灵力消耗速度骤然加快了不少。
　　墨水有吸食修士灵力之效。
　　这样一来，时间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
　　她不再防守，改为进攻。
　　除防御为主的碧海潮天剑法外，浮光掠影、幻影迷踪、月落无声以及云水无垠四套剑法相继施展，接连攻向秋颖。
　　悬于半空的水墨画卷在这一刻再生异变。
　　浓墨凝聚的山水相继飞出，化作万千点墨，迎向袭来的剑光。
　　这一刻，整座擂台尽皆被浓墨所染，漆黑一片。
　　观战的众修视线受阻，开始了低声议论。
　　“往日极少看到文绘峰的师姐们参与斗法，本以为，以文墨入道，战力会相对偏弱，不料事实并非如此。”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不论走哪一道，修到一定程度，战力都不会弱。”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看好苏师姐。”
　　......
　　擂台上，浓墨分化万千，暴散的瞬间，苏灵卿眼前刹那一片黑暗。
　　光明被掩去，她只能依靠神念感应继续斗法。
　　为尽早决出胜负，她动用了剑气。
　　凌厉的剑光霎时破开已有的黑暗，一阵金属交击之声刹那传出，流光剑斩中了秋颖所持的墨笔。
　　此法器亦是极品，两者相击，一时难分高下。
　　苏灵卿剑随身旋，后退半步，再施幻影迷踪剑法，顷刻绕至秋颖身后，趁浓墨已散，对手防御薄弱之际，将手中长剑架在了女子脖颈旁。
　　灵觉警兆骤起，秋颖意识到自身落败，瞬息收起了手中法器，开口认输。
　　苏灵卿同步收起流光剑，斗法就此终止。
　　环绕擂台周边的浓墨彻底消散，观战众修看清上方情形时，秋颖已开始走下擂台。
　　“诸位师姐可有看清是谁胜了？”
　　“这还用问，定然是苏师姐，不过秋师姐实力也很强，能和苏师姐斗得有来有回。”
　　“你们看，阁楼光幕上，斗法结果已出，确实是苏师姐胜了！”
　　“宗内一百二十位名额已定，接下来就是同天火宗的斗法，决出最终前往秘境的人选。”
　　“诸位师姐可知，同天火宗的斗法在哪一日？”
　　“掌门好像尚未公布，想来这两日便有消息。”
　　“说起来有一事我一直很好奇，前两日，赤炎大陆的天火宗来访，去了迎道峰，那些前辈后来还在峰上么？”
　　“当然不在，宗门势力范围，岂容其余势力常驻，天火宗那些人早在当夜，商议完秘境名额之事就已离开。”
　　“那么到时候两宗比斗......”
　　“这并非你我该操心之事，掌门她们自有决断。”
　　......
　　苏灵卿走下擂台，听着同门议论，心思却不在上头，而今斗法结束，原则上已能返回玄天峰。
　　正值夕阳西下，她抬眸望向云端，凝而不散的祥云依旧笼罩着整座演武峰。
　　她无法看清祥云之上的人影，却能感觉出，师尊还在那里。
　　师尊没有离开，她这个徒儿是否也该继续留在演武峰上？
　　正当苏灵卿犹豫不决时，方才同她斗法的秋颖朝她缓步走了过来。
　　“苏师妹，斗法名额已出，同天火宗的斗法时间虽未公布，但想来不会是今日，天色已晚，也到了用膳时间，师妹可愿与我一道前往膳峰？”
　　“我......”
　　见少女面露难色，秋颖温和一笑。
　　“若师妹不愿，就当我未提此事。”
　　女子转身离去，苏灵卿抬眸望了望云端，那里依旧毫无动静，这一瞬，她忽然很想知道，师尊是否还在意她。
　　她决定任性一回，于是提步追上了秋颖。
　　“秋师姐，我与你一起去。”
　　见少女追来，秋颖面上重新展露笑容。
　　两人并肩而行，一同前往膳峰。
　　祥云之上，凌云月望着少女逐渐远去的背影，唇角紧抿，下一瞬，其身形一闪，眨眼消失在了原地。
　　原本立于其身旁的容绛珠摇头轻叹了一声。
　　“都说情之一字，最难琢磨，师妹早已深陷其中，却不自知......”
　　一旁，秦素似有所觉，沉吟道：“掌门先前和凌师姐传音商议要事，莫非就是为了试探师姐的反应？”
　　容绛珠颔首：“可以这么说，不过我也确有另一番打算，如今看来，师妹不可能同意，那番打算终究只能落空。”
　　秦素并不知传音具体所说之事，但能猜到是和许妙萝有关，毕竟最开始，她正是提到此女，掌门才传音凌师姐。
　　身为一峰长老，她自然知晓涉及传音之事，多半牵扯着一些隐秘，因此识趣地没有继续打听，而是话音一转，说起了师姐的道途。
　　“天衍宗自立宗以来，从未有过以无情道成功证道飞升者，掌门认为，凌师姐她......”
　　“到了师妹那等实力，一道行不通，再选一道就行，先前演武峰上，有一丫头说得很对，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只要选对了，任何道途皆可成道，前提是凌师妹自身得想通，若是走入死胡同，钻牛角尖，那就不妙了。”
　　秦素犹豫着询问：“那掌门可曾想过直接提醒师姐？”
　　凌云月在宗门威望极重，莫说寻常的门徒，就连她们这些长老，对师姐也是又敬又怕，私下里遇见，根本不敢多说什么。
　　秦素心想，真要提醒，也只有掌门出面才行......或许，能轻易挑起师姐情绪的灵卿也有这个能力做到，不过从凌师姐目前乱吃飞醋的情形来看，她还是不去找那丫头为妙，她可经不起师姐一顿凑......
　　一旁，容绛珠听到秦素的话，再次发出一声轻叹。
　　“早在凌师妹收徒前，我就同她说过不止一次，不必执着于无情道，可惜师妹没有听进去。”
　　秦素闻言，顺势问出了潜藏在心底深处的一个疑惑。
　　“无情道成道之法在我看来太过残忍，师姐为何一定要执着于此道？”
　　容绛珠沉默了一瞬，缓声解释：“一是受已仙逝的琼华师姑影响，以无情道证道飞升，是琼华师姑毕生所愿；二则和凌师妹自幼的成长经历有关，秦师妹该清楚，要修无情道，心如止水是最基本的要求。”
　　秦素颔首：“无情道最忌心绪波动。”
　　容绛珠继续道：“凌师妹双亲在她三岁那年便亡于天灾，也是在那时，琼华师姑带师妹入宗，自此长居玄天峰，琼华师姑为人严苛，自师妹记事起，亲自教导其修行，一旦完不成指定任务，立有重罚加身，时日一长，师妹愈发寡言少语，一心只有修炼，不闻外物，几乎断绝了与同门间的往来，就这样一步步踏入了无情道......”
　　秦素若有所思：“如果师姐不是在那样的环境下成长，而是自幼亲人相伴，同门友爱，那么就不会走上无情道途。”
　　容绛珠目露赞同之色望了身旁的女子一眼，接着开口：“幼时的经历，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决定了此生的性格，虽然凌师妹不曾明说，但我能猜到，她自踏入修行一途以来，受琼华师姑影响甚深，潜意识中早已认定自身只能修无情道。”
　　“可依凌师姐如今的状态，根本已不适合......”
　　“道途一事，只能靠凌师妹自身慢慢感悟，我只愿师妹将来莫步前人后尘。”
　　这一瞬，秦素似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变：“掌门莫非是指......”
　　容绛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某些事，纵使想到了，也莫言之于口，我不想一语成谶。”
　　和凡人相比，修仙者更重视气运一说，只因她们知晓，气运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对仙途影响极深。
　　影响气运的因素极多，负面之言能避则避。
　　修仙界内，有专修咒道者，均寡言少语，避讳之事极多。
　　无论如何，容绛珠绝不愿看到师妹将来出事，因此她及时制止了秦素的话，未尽之言只要她们明白即可。
　　祥云之上，一时间无人再开口......
　　另一边，苏灵卿跟着秋颖离开演武峰，在灵鹤相助下，很快来到了膳峰。
　　天衍宗各峰原本均设有膳堂，膳峰的存在，一为招待外界来客，二为应对今日这样的大规模斗法，集中用膳的情形。
　　膳峰无闲地，苏灵卿靠近时，入眼所见，尽是成片的灵蔬，有的几近成熟，有的看去明显刚播种不久。
　　修仙界的灵蔬，和凡俗的蔬果外形上有些类似，因此她能大概分辨一些种类。
　　灵鹤遁速不慢，很快带着她们在一座散着诱人香味的食肆前停下。
　　宗门膳食皆是免费供应，她们来得不算早，附近已聚集不少同门，有序排队拿取膳食。
　　膳峰食肆一共八十一座，暗合九九之数。
　　苏灵卿跟着秋师姐一路前行，走至排队人数相对最少的一座食肆前，慢慢等待。
　　秋颖趁此时机，问出了先前擂台斗法时，心内产生的一个疑惑。
　　“苏师妹以往可曾与我相识？”
　　少女愣了愣，回过神后，迅速摇头：“今日是灵卿第一回见到秋师姐。”
　　“那为何......斗法开始前，师妹看到我，会露出一丝追忆的神情？”
　　闻得此言，苏灵卿立刻明白过来，当时自己的反应让师姐误会了，于是迅速解释：“师姐的衣着打扮以及周身流露的气质，让灵卿想起了在学堂教书的女塾师，回忆起了一件往事。”
　　“原来如此。”秋颖心内恍然，疑惑解开，随之而来的便是好奇。
　　“入宗前，我也曾去过凡俗的学堂，更是受此启发，走上了文墨一道，学堂的老师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倒是极少见到年轻的女塾师。”
　　苏灵卿眼眸微垂，缓声道：“那位女塾师才华横溢，只是生不逢时......”
　　秋颖从少女展露的神情中猜出了大概，有感而发。
　　“自入道以来，我听许多道友说起过，修仙界弱肉强食，处处存在危险，可生在凡俗，何尝不是弱肉强食，对女子而言，修仙界比起凡俗明显更好，身在修仙界，对女子没有任何额外的约束，不像部分凡俗之地，奉行令人作呕的男尊女卑恶习，若有朝一日，我修炼有成，定要去那些地方，废除所有陋习，让女子不再受任何压迫！”
　　一番话，恰合苏灵卿心中所想：“等将来时机合适，愿与师姐同往。”
　　见师妹赞同自身做法，秋颖一双美眸微亮：“那我们一言为定！”
　　苏灵卿含笑颔首：“一言为定！”
　　她不愿世间再度发生幻月山殉情女子那样的悲剧，女子与女子相爱，没有任何过错，也未妨碍到任何人，她们不该被逼至身死。
　　本是满腹才华的两人，若是在修仙界，她们本该携手同行，拥有漫长的寿元，拥有无数美好的岁月，她们彼此相爱，不曾伤害任何人，却被逼至如斯地步。
　　她们很勇敢，没有在世俗压迫下退缩，选择大多数凡俗女子的归宿，而是携手共同应对绝境，从未背叛彼此。
　　殉情身亡是她们在无法逆转局势下，选择的最终反抗。
　　和秋颖的一番对话，让苏灵卿日后的人生多了一个已然明确的新目标。
　　膳峰上，意见达成一致的师姐妹两人相视而立，氛围格外融洽。
　　凌云月隐于暗处，听到了徒儿和秋颖有关凡俗的议论。
　　她自幼生活在宗门，不知外界之事，亦不曾主动尝试了解过，纵使少时修炼有成，在外历练，也多是前往奇险之地，在危境中不断突破自我，提升实力，没有去凡俗生活过。
　　灵卿不曾对她提起过这些事。
　　如今却与同门师姐相约，将来改变凡俗陋习。
　　凌云月心绪颇为复杂。
　　就事论事，她很赞同灵卿和秋颖的观念，可为何灵卿不直接向她提出这一要求呢？
　　以她的实力，改变凡俗之事轻而易举。
　　为何灵卿宁愿与刚相识不久的师姐定下约定，却不愿来问一问她这师尊。
　　难道在灵卿心底，认定她不会答应这样的事么？
　　此时的凌云月，心口像是落了颗大石，又似是堵了团棉花，非常难受。
　　自灵卿表现出疏离以来，她的心绪从未平复过。
　　到如今，灵卿做出这番选择，是不是说明她不再信任她这个师尊？
　　宗内有许多优秀的门徒，也许未来，围在灵卿身边的师姐妹会越来越多，那个满心都是她，全心依赖她的少女心底也会放上越来越多的女子......
　　想到这一种可能，凌云月面上霎时覆了一层寒霜。
　　她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直至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她对灵卿确实有着极强的占有欲。
　　醉酒时，灵卿曾说过，师尊是她心中完美无缺的神灵。
　　既如此，和她那些师姐相比，她这个师尊，在她心中必然占着更重要的地位。
　　如果她主动些......灵卿是不是就会像从前那样，一心一意待她？
　　不过在这之前，她有一件事要去着手完成，那就是改变凡俗原有的秩序，消除一切对女子的不公待遇，一步步达成以女子为尊的目标。
　　这是灵卿和秋颖约定将来要一起完成之事。
　　只要她先一步实现这一目标，她们的约定自然也就作废。
　　凡俗之地数不胜数，若是独自行动，耗费的时间相对较长，不过天衍宗身为青玄大陆第一宗，附属势力极多，要完成此事，只需适当下些命令即可。
　　届时，每隔一段时间，她会前往各地，查看新秩序实行结果，若有阳奉阴违之辈，严惩不贷。
　　有了初步计划之后，凌云月迅速着手执行。
　　虽然她很不愿灵卿和秋颖待在一起，但如今正值晚膳时分，灵卿参与多轮斗法，正是需要休息之时，因此并未上前打扰。
　　等灵卿用完晚膳，回到玄天峰，届时她也下达了相应命令，她们师徒有足够的时间相处。
　　......
　　凌云月离开的刹那，苏灵卿似有所觉，转身望向了不远处一株毫不起眼的桃树。
　　秋颖见她神情有异，跟着望了过去，却什么也未发现。
　　“苏师妹，怎么了？”
　　苏灵卿收回视线，缓缓摇头：“没什么，应该是我的错觉。”
　　方才那一瞬，她突兀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她以为师尊来了......
　　少女心底闪过一丝失落。
　　师尊怎会出现在这里...师尊明明在演武峰，她这是思念过度，导致生出了错觉......
　　如今斗法结束，师尊大概已回到了玄天峰，又或者和掌门在商议要事。
　　她暗暗做出决定，等用完晚膳，立刻去向师尊道歉。
　　就算师尊继续恼她，她也无怨无悔......
　　因膳峰同门较多的缘故，三三两两的议论声不时传到苏灵卿耳旁。
　　天衍宗内，有专门负责打探宗外各类消息的传灵峰，此刻排队等待用膳的同门当中，有几位恰好来自于此峰。
　　她们说话声音颇高，苏灵卿虽未刻意倾听，但不时有议论之言传至耳旁。
　　其中大部分和赤炎大陆的天火宗有关。
　　“天火宗当日借去了我宗空间道宝山河社稷图，连续施法数日，已彻底稳固那方秘境，而今道宝已然归还我宗。”
　　“宗内一百二十名额已定，届时和天火宗派出的一百二十人斗法，三局两胜，胜者获得进入秘境的最终资格。”
　　“斗法地点由两宗共同选定，位于宗门东南方位，沧溟海域的无忧岛上。”
　　“无忧岛是什么地方？”
　　“听闻是一座刚出现不久的岛屿，尚无势力占领，岛上不存在建筑，用作斗法之地再合适不过。”
　　“我有些好奇，为何不继续在演武峰进行比斗，要另选一处地方？”
　　“道理很简单，演武峰是我宗势力范围，天火宗对我宗有防备，祂们带来参与斗法的，都是宗门精英，万一尽数损失，将来宗内极可能出现青黄不接之象，选一个非我宗势力范围之地，对双方都很公平，也少了许多顾虑。”
　　“天火宗此次随行的一百二十位宗门精英里，有一位掌握了净世离火，堪称同阶无敌的存在，到时候两宗斗法抽签，如果哪位同门抽中了对方，可要倒霉了，哎...”
　　苏灵卿听着两位师姐的对话，却是瞬息想到了师尊交予的她一件宝物，玄幽重水。
　　师尊说过，玄幽重水是天地灵物之一，更是异火的克星，一滴重余百斤，可无限延展。
　　如果对敌时，遇到异火，灵力足够的前提下，施法以重水构筑防御屏障，护住自身，便不会有事。
　　不过玄幽重水有一缺点，那就是无法被人认主。
　　换而言之，这一宝物取出后，有被夺去的可能。
　　如果到时两宗比斗，她恰好遇到了天火宗拥有异火的修士，借助重水对战，需格外注意，防止被人施诡计夺宝......
　　苏灵卿心内思绪翻飞，两位传灵峰师姐的议论仍在继续，不时有新消息传到她耳旁。
　　“听说天火宗掌门下了严令，和我宗斗法失败的门徒，回去后，扣除十年宗门月俸，并且强制要求每年完成十二项宗门任务，其余修炼资源全部减少一半。”
　　“这个命令可真够狠的，如果有人完不成相应任务呢？”
　　“关入烈火狱，日日受火刑之苦。”
　　“这......仅完不成任务，就要受这样的惩罚？这还是道门么？”
　　“天火宗的势力，在赤炎大陆位列第一，纵使做得再过分，那方大陆修士也不敢多说什么...我有点担心，来日我宗和天火宗斗法，会有不小的伤亡。”
　　“惩罚很重的前提下，天火宗修士确实会拼命，还是咱们掌门好，没有提出任何惩罚，名额争夺之前就明说，尽力参与即可，不要太在意胜负。”
　　“但愿我宗到时参与斗法的同门都能平安无事......”
　　......
　　在两位传灵峰师姐的议论声中，食肆前的队伍一点点减少，终于轮到了苏灵卿。
　　这里的灵膳很丰厚，和玄天峰不相上下。
　　苏灵卿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灵蔬灵果，外加一份美味灵菌汤，和秋颖师姐一起来到食肆角落的空位，坐下慢慢用膳。
　　因她身份的缘故，亦或是在今日斗法中展露了锋芒，一路走来，有不少同门向她点头示意，友善问好。
　　不说祂们心内想法如何，单从表面氛围来看，其乐融融，一派祥和。
　　约莫一盏茶后，苏灵卿用完晚膳，来到了食肆外。
　　彼时，天空一轮明月高悬，月光洒落大地，照亮了原本漆黑的夜空。
　　她抬眸凝望圆月，再次想到了师尊。
　　若将她原本黑暗的人生比作这片夜空，那么师尊就是那轮明月，是照进她心底的一束光。
　　师尊今日生气了，明月有了那么一丝离开的可能。
　　若明月不在，那么她的人生多半又会恢复到从前的黑暗......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发生，她要想方设法，让明月永远照亮她......
　　过去许久，苏灵卿收回望向天空的眸光，同走出食肆的秋颖告别。
　　“秋师姐，夜色已深，我该回去了。”
　　秋颖先是点头，随即提醒道：“方才传灵峰两位师姐的议论，苏师妹想必也已听闻，来日同天火宗修士斗法，千万小心。”
　　少女展颜一笑：“灵卿明白，多谢师姐关心。”
　　道别后，两人各唤来一只灵鹤，简单沟通了一番，灵鹤展翅而非，带着她们分别前往玄天峰和文绘峰。
　　彼时，被少女忘在一旁的小凤凰栖梧展翅而飞，远远跟在了她身后。
　　......
　　半炷香后，玄天峰。
　　苏灵卿回到常驻的洞府前，小狐狸若竹察觉主人归来，第一时间冲出洞府，扑到了主人怀中。
　　同一时刻，跟着飞回玄天峰的栖梧撤去了可隐匿身形的天赋神通，落在了少女肩头。
　　苏灵卿想到此前擂台斗法遭遇之事，望向被师尊一道幻术变得乌漆嘛黑的小凤凰，温声道：“今日对敌阵峰同门，多谢栖梧提醒阵眼所在方位，还有第五场斗法结束时，多谢栖梧暗中出手，解决了违反规则，欲置我于死地的小人。”
　　话音方落，小凤凰清脆的声音立刻传到了耳旁。
　　“这都是小事，姐姐莫要如此客气，若真要说谢，该是栖梧多谢姐姐，当初若无姐姐相救，栖梧根本没有破壳出世的机会，姐姐可不可以答应栖梧，日后不要再说谢字，这样显得姐姐对栖梧生分了。”
　　苏灵卿面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应下了小凤凰的请求。
　　彼时，小狐狸若竹窝在她怀中，蓬松的尾巴来回不停甩着，昭示着见到主人的愉悦之意。
　　而今回到玄天峰，苏灵卿有意去寻师尊，为白日之事道歉，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内......


第34章 通感
　　看到师尊, 苏灵卿喜出望外。
　　她立刻放下怀抱的小狐狸，微提裙摆，奔向那迎面走来, 清冷若仙的身影。
　　及至近前, 少女止住步伐, 仰起俏脸，望着那完美无暇的容颜, 一双极好看的杏眼逐渐蓄满泪水。
　　“师尊，对不起......”
　　凌云月看到徒儿落泪, 听着传至耳旁，满怀依恋的声音, 心底出现了一瞬的慌张。
　　是她误会了么？
　　她以为的疏离, 原来从不曾存在过？
　　可为何...灵卿白日见到她时, 不肯亲近？
　　少女眼尾因哭泣逐渐泛红，似是染上了一层胭脂, 平添一份破碎之美。
　　凌云月伸出修长玉指, 轻轻拭去少女脸颊的泪, 温声道：“莫再哭了, 灵卿并未做错什么，无需向为师道歉。”
　　苏灵卿怔怔望着眼前之人。
　　师尊又变温柔了, 不再是白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这是不是代表师尊原谅她了？
　　她想听师尊的话, 止住哭泣, 可不知为何, 诸般情绪在这一瞬涌上心头, 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晶莹剔透的泪珠一滴接一滴，掉落在师尊如玉的手背上。
　　凌云月有些无措，是她安慰的方式不对么？为何灵卿哭得更凶了？
　　从小到大, 她没有安慰过谁，眼下所为，只依着本心想法，她以为方才那样说，能让徒儿不再伤心，没想到起了反作用......
　　她该怎么办？
　　此时的凌云月，心底既无措亦慌张，纵观以往，哪怕是面对再强大的敌人，她都能保持镇定，做到心绪无任何波动。
　　可是如今，望着徒儿落泪，她不再心如止水。
　　一直以来，她自恃的冷静，在面对少女时，全都化作了乌有。
　　最终，她选择遵从本心，将人抱在了怀中。
　　鼻尖传来熟悉且令人安心的清香，苏灵卿一颗心慢慢落定，万般思绪在这一刻尽皆化作了对师尊的依恋。
　　她好想一直这样被师尊抱在怀中，于她而言，这是世间最幸福之事......
　　不远处，被主人丢下的若竹望着这一幕，一颗狐狸心登时充满了酸楚，她在峰上等了主人一整日，主人回来后，就抱了她一小会，看到师尊过来，立刻将她忘到了脑后...
　　若竹伸爪掩面，掬了把心酸的狐狸泪，整只狐恹恹地趴在地上，想借此吸引自家主人注意。
　　可惜小狐狸的一番打算注定落空。
　　苏灵卿此刻心神尽数落在了师尊身上，再也容不下别的。
　　若竹伤心了好一会，眼看主人连一个眼神也未给她，整只狐欻的一下从地面跃起，主动跑向了少女。
　　然而就在她即将靠近之时，一股无形力量突兀浮现，阻止了她前进的步伐。
　　小狐狸使出浑身解数对抗，依旧无法再接近主人分毫。
　　她愤愤抬眸，对上了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
　　这一瞬，若竹生生打了个寒战，整只狐彻底蔫了下来，耷拉着蓬松的尾巴，迈着僵硬的步子，自觉去到了角落里......
　　小狐狸心内泪流满脸。
　　她开始设想，如果那冷冰冰的女人一直这样霸占着主人，她以后是不是再没有机会亲近主人了？
　　刚刚那眼神太过可怕，她该怎么办...难道她以后都只能远远看着主人吗？
　　小狐狸低低呜咽了一声，她也想要主人香香软软的怀抱，那冰冷冷的女人真是太可恶了！仗着是主人师尊，为所欲为......
　　就在若竹伤心欲绝之际，耳旁传来了小凤凰栖梧略有些淡漠的声音：“真想在日后亲近主人，就尽一切努力，提升实力，方才凌霄仙子设下的不过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灵力屏障，你连这都破不了，以后怎么成为主人的左膀右臂？要是只会拖后腿，当个小废物，就别再有任何妄想。”
　　小狐狸听到这话，顿时炸毛。
　　她因实力尚低的缘故，只能通过意念和主人交流，无法直接口吐人言，更无法向小凤凰传音，因此纵使心内有万般想法，也没法反驳。
　　她想说，那个冷冰冰的女人实力很强大，是道门之首，纵使是随手布下的灵力屏障，天玄界内也少有灵兽能破开。
　　小凤凰是神兽，生来强大，又怎懂她的苦......
　　若竹很委屈，蓬松的尾巴耷拉在地，望着远处主人的身影伤心了好一会，开始重新回味栖梧的话。
　　她才不要当个小废物......她要当只努力的狐...可是，就算她再怎么努力，也打不过那个冷冰冰的女人......
　　若竹十分沮丧。
　　也是在这时，小凤凰栖梧的声音再度传到了耳旁：“真是只笨狐狸，你仔细想想，等实力提升了，就能帮着主人做很多事，那样一来，主人高兴了，时常想着你，自然有很多机会亲近。”
　　一番话，让小狐狸茅塞顿开，整只狐一下‘活’了过来，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栖梧说得对，从现在开始，她要努力修炼！
　　......
　　苏灵卿并不知若竹的心绪变化，此刻的她依偎在师尊怀中，满心甜蜜，只是俏脸上依旧有未干的泪痕。
　　凌云月早在察觉徒儿止住哭泣时，原本一颗略有些无措的心便跟着镇定了下来。
　　看到若竹靠近徒儿，她暗暗施法将其拦住，她不想师徒间和睦静谧的氛围被无端打破。
　　然而小狐狸没有死心，不断施力，想撞开她设下的灵力屏障。
　　她理所应当地给予了小狐狸警告。
　　当然，她不会真对小狐狸做什么，毕竟这是徒儿的灵宠，若伤了小狐狸，徒儿会伤心难过，甚至因此疏离她这个师尊。
　　阻止小狐狸后，凌云月紧紧抱着怀中的少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灵卿醉酒那夜，在峰顶洞府玉榻上，那不经意间落下的一吻。
　　如玉的指腹开始隔着衣衫，下意识摩挲少女细腻的肌肤。
　　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凌云月心内骤然一惊，于这一瞬迅速松开怀中之人，踉跄后退了半步。
　　她修的是无情道...她不能这么做......
　　苏灵卿原本沉浸在师尊温暖的怀抱中，满心喜悦，然而紧紧抱着她的人却忽然间远离，让她怅然若失。
　　“师尊......”
　　少女满含依恋的声音传至耳旁，凌云月忍下再度上前将人抱住的冲动，狠心别开了眼眸。
　　“夜色已深，灵卿早些休息...”
　　苏灵卿满心不舍：“师尊要离开？”
　　凌云月轻嗯了一声：“为师过会儿便回峰顶的洞府。”
　　苏灵卿低声应了一句好，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么想开口让师尊留下来陪着她。
　　可她不敢...她怕这样说了，会再度惹师尊生气。
　　为了让师尊多留一会，她开始想方设法问各种问题。
　　“和天火宗的斗法，师尊可知是在哪一日？”
　　“后日辰时，宗门明早会有公告，参与斗法者，后日卯时前集合，搭乘灵舟前往沧溟海域的无忧岛。”
　　“斗法结束，如果取胜，那方秘境是何时开启？”
　　“半月后。”
　　“那进入秘境，要待多久...有没有时间限制？能不能自由出入秘境？”
　　“秘境一旦开启，有一个时辰可供进入，过后入口关闭，直至两年后，才会再度开启，在此期间，无法自由出入。”
　　“什么？”苏灵卿怔愣了片刻，回过神后，竟觉有些难以接受。
　　秘境开启，要在里面待上两年...如果斗法获胜，她拿到了进入秘境的资格，岂不是说两年都见不到师尊......
　　有那么一瞬，她生出了放弃斗法的心思。
　　最初，她报名参与名额争夺，是听师尊说起，秘境内天材地宝很多，能帮助修士快速提升实力。
　　她知晓师尊如今修为已至大乘后期，距离飞升仅一步之遥，她想早些追上师尊的步伐...即使她清楚知道她们之间差距犹如天堑，她依旧想竭尽全力，尝试一番。
　　可她万万没料到，秘境封闭时间如此久，她无法想象，两年见不到师尊，如此漫长的光阴，她该如何在里面度过？
　　如果她直接放弃，师尊一定会对她很失望，她该怎么办？
　　这一刻，苏灵卿一颗心再次变得空落落的。
　　凌云月观少女神情，立刻猜到了她心中想法，当即沉声道：“灵卿是否嫌秘境开启时间过长，想放弃后日的斗法？”
　　被师尊一语道破心思，少女满面羞愧。
　　她虽还未做出决定，但脑海中确实有这一想法。
　　“师尊，对不起......”
　　“灵卿可知，秘境之行数百年难遇，你既已参与宗内的名额争夺，怎能半途而废？你这样做，又将那些被你打败的同门置于何地？若非在斗法中遇见你，她们当中有少数，本可拥有争夺进入秘境资格的机会。”
　　师尊一番话，让苏灵卿愈发羞愧难当。
　　她死死攥着衣袖，低垂着脑袋，杏眼再度含泪，眼尾绯红。
　　“师尊...徒儿知晓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可两年时间实在太久...徒儿真的无法忍受两年看不到师尊......”
　　她该早点问清楚的，如果早知道秘境开启后，会封闭两年，她根本不会选择报名。
　　她却不知，一方秘境尚未完全稳固前，封闭时间根本不固定，纵使当时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就在苏灵卿愧悔交加之际，她听到了师尊的一声轻叹。
　　“为师何时说过，灵卿进入秘境后，会一直看不到为师？”
　　少女猛然抬眸，湿漉漉的杏眼透出了一丝疑惑，更多的是惊喜。
　　“可...师尊曾说过，秘境只限练气修士进入......如果徒儿斗法获胜，师尊莫非有法子陪徒儿进入秘境？”
　　见师尊缓缓摇头，苏灵卿眸中光亮刹那黯淡了不少。
　　是她妄想了...师尊修为已是此界绝顶，又如何进入有着明确法则限制的秘境中......
　　眼看少女再度垂泪，凌云月飞快取出一面通体银白的宝镜，递至少女身前。
　　“这是双生镜，双方各持一面，认主后，若想见到另一方，只需拿出宝镜，运转灵力激发即可，届时镜中会显露另一人的容颜，相互间也可对话。”
　　闻得此言，苏灵卿即将落至谷底的一颗心再度燃起希望，她小心翼翼接过宝镜，犹如对待珍宝般将之捧在掌心。
　　正想开口，却见师尊伸手摘下了挂在颈间的一枚通体雪色，仅有巴掌大小，不知何材质制成的娃娃。
　　她的眸光霎时被吸引了过去，只因那娃娃的模样，和师尊十分相像。
　　少女心底生出了一丝好奇。
　　就在这时，师尊缓步走近，将刚摘下的娃娃慢慢戴在了她颈间。
　　苏灵卿逐渐变得紧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过去须臾，师尊温柔的声音传到了耳旁。
　　“这是为师用雪希泥捏成的黏土娃娃，灵卿将它戴在身边，将来去往秘境，无论走到何处，为师都能感应到。”
　　环绕鼻尖的清香逐渐减淡，苏灵卿迅速回神，望着已退开半步，出尘似仙的女子，泪痕未干的俏脸上露出了真挚笑容，一切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多谢师尊，徒儿定不负师尊厚望！”
　　在少女眼中，师尊以两宝相赠，必是相信她定能赢得后日的斗法。
　　虽然进入秘境后，师尊仍然无法陪伴在身边，但有双生镜在，想念师尊时，可以随时联系，于她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
　　“师尊，这双生镜徒儿该如何认主？”
　　“只需向镜面滴入一滴鲜血，双生镜吸收后，自此便只认灵卿为主。”
　　闻得此言，苏灵卿立刻照做，单手掐诀，化出一缕针状灵力，刺向右手指尖。
　　一阵轻微的刺痛感霎时传出，如玉的血珠刹那滴落镜面，眨眼消失无踪。
　　几乎是同一时刻，识海内，建立了和宝镜的一缕联系。
　　宝物成功认主，苏灵卿满心欢喜，笑靥如花。
　　“师尊拥有的另一面镜子，是不是和这面一模一样？”
　　凌云月含笑颔首：“不错，双生镜，镜如其名，为师那面早已认主，如今将另一面赠与灵卿，从此往后，它便是你我二人独有之物。”
　　苏灵卿紧紧握着手中宝镜，这是她和师尊之间的另一重羁绊......
　　过去片刻，她想到了挂在颈间的黏土娃娃。
　　这是师尊亲手所捏，贴身佩戴之物，如今师尊同样赠予了她...她不知师尊将黏土娃娃戴在身边已有多久，她能感觉出娃娃身上散发的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清香。
　　苏灵卿抬手落向心口，将雪色娃娃握在掌心，细细摩挲，眸中流露出无尽的甜蜜与欢喜。
　　这一瞬，她生出了一份隐秘的心思。
　　她想照着自身容貌，同样捏一个黏土娃娃，送给师尊......
　　只是她不知师尊说的雪希泥来源于何处，如果直接询问，她的心思也就提前暴露了...她想给师尊一个惊喜......
　　就在她犹豫不诀时，师尊略显急促的声音传到了耳旁。
　　“灵卿，那个黏土娃娃...不要乱摸......”
　　少女疑惑抬眸，正想询问缘由，却在下一瞬，望见了师尊略有些泛红的脸颊。
　　这一刻，完美无缺的容颜染上了一丝霞色，一直蔓延到耳珠。
　　望着师尊从未展露过的一面，苏灵卿愣在了当场，脑海一片空白。
　　凌云月轻咬唇齿，眸中罕见地浮现一丝羞意。
　　捏制娃娃时，她暗中摄取了灵卿的一缕气息，加上自身的一滴心头血，融入其中，再施展秘法，附着其上，只有这样，她才能时刻感应到灵卿在秘境内的动向。
　　除了她和灵卿，任何人都无法触碰娃娃。
　　那道秘法有些特殊，施展后，黏土娃娃附带通感之效...灵卿方才触摸娃娃，等同于是在触摸她的身躯......
　　这等羞人之事，凌云月自然不愿详细说出，对上徒儿望来的呆愣眸光，她咬了咬唇，有些羞恼。
　　“为师方才说的，灵卿可听清楚了？”
　　少女瞬息回神，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点头，松开了颈间不断摩挲的黏土娃娃。
　　只要是师尊提的要求，不论是什么，她都会照做。
　　少女松开黏土娃娃的刹那，凌云月周身传来的异样触感刹那消失。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再次叮嘱少女：“一定切记，黏土娃娃不可乱摸。”
　　苏灵卿连连点头，望着师尊郑重其事的模样，心底逐渐浮现一丝疑惑。
　　“师尊，为何不能乱摸？”
　　凌云月神情一滞，这一回，不再像过往一样温柔回答少女的疑问，而是有些冷硬道：“说了不能就是不能，灵卿连为师的话也不听了么？”
　　感应到师尊周身温度骤降，少女迅速认错：“当然听，是徒儿逾越了，不该打听此事，师尊不要生气...”
　　凌云月轻嗯了一声，神色稍缓：“灵卿好好休息，为师先回去了。”
　　话音方落，她立刻转身离开，身躯眨眼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天边，乍看之下，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灵卿望着师尊远去的身影，过去许久，方收回视线，低头望了望挂在颈间的雪色黏土娃娃，下意识想再伸手触碰，却在这一瞬，想起师尊的话，已抬至半空的右手刹那僵住，刚压下的疑惑再度浮现心头。
　　为什么...师尊不允许她触碰呢？
　　她还想着将来捏一个黏土娃娃送给师尊，可师尊在面对黏土娃娃相关之事时，反应着实不太正常......
　　这个娃娃会有什么秘密吗？
　　如果有，并且不愿让她知晓，师尊为何还会赠予她？
　　苏灵卿带着满腹疑惑，回到了常驻的洞府内。
　　若竹瞅准时机，顺势扑到了主人怀中，小凤凰栖梧跟着落在了少女肩头。
　　苏灵卿抱着小狐狸，挼了挼软乎乎的狐狸毛，心思却已飞远。
　　过去许久，她带着两兽来到了芥子空间内。
　　小凤凰看到灵泉，立刻扑腾着双翅飞了过去，小狐狸则依旧窝在香香软软的主人怀中，闭目假寐。
　　苏灵卿望着大片灵田，想到这是师尊施法开垦，播下灵种，思绪再度飞远......
　　空间内灵气浓郁，极适合修炼。
　　约莫半炷香后，再度回神的少女放下小狐狸，挥袖取出了流光剑，开始在这方广阔的天地试炼剑法，为后日同天火宗的比斗做准备......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第二日天光渐亮，苏灵卿离开空间，来到了峰上膳堂。
　　彼时，木欣和姐姐木瑶已做完膳堂活计，正倚靠在门前柳树下歇息。
　　看到少女到来的刹那，木欣蹭的一下直起身子，粉面含笑，热情地同恩人打招呼。
　　“苏姐姐早，今日姐姐想吃什么，我立刻去拿。”
　　苏灵卿回以微笑，“照常即可，有劳欣儿多准备两份，明日我有要事离宗，不会再过来。”
　　“好嘞，姐姐稍等。”
　　木欣动如脱兔，一溜烟跑去膳堂后厨，不见了踪影。
　　木瑶性格相对恬静，带着少女来到膳堂内，慢慢备好了专用碗筷。
　　不多时，木欣端着盛满灵膳的玉盘走至近前。
　　苏灵卿道了声谢，接过其中一份灵膳，开始享用美食。
　　木欣在旁偷偷望着少女，心内满是崇拜。
　　她已听说昨日的斗法结果，知晓苏姐姐一路连胜，不仅成功夺得名额，还临战突破，修为连晋两层。
　　苏姐姐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
　　日后她要以苏姐姐为榜样，努力修炼！
　　用完膳后，苏灵卿起身，将余下两份灵膳收入具有保鲜之效的储物手镯内，正准备离开膳堂，就在这时，木瑶开口叫住了她。
　　“恩人，我昨日离宗，去青禾坊市购买法器时，遇到了两名天火宗修士，听到了祂们的议论，此宗修士，有部分契约了宗门秘密培养，擅长瞳术的未知灵兽，只要对上灵兽眼睛，心神会在瞬息间被控制，恩人明日斗法，千万要小心祂们的灵兽。”
　　这一消息，苏灵卿昨日并未听闻，她立刻将之记下，颔首道谢：“多谢瑶姑娘告知此事。”
　　木瑶连连摆手，有些腼腆道：“恩人切莫客气，瑶儿预祝恩人明日斗法大获全胜。”
　　......
　　半炷香后，苏灵卿回到常驻的洞府内，考虑到木瑶所说也许会是个极重要的消息，她犹豫片刻，挥袖取出了师尊昨日交予她的双生镜。
　　随着一身灵力缓缓运转，镜面很快浮现师尊完美无瑕的容颜。
　　苏灵卿定了定神，“师尊，徒儿有一事相告......”
　　她将木瑶之言详细说出，凌云月听后，心内已大致有数。
　　“天玄界内并无擅长瞳术的灵兽或妖兽，不过两千多年前，赤炎大陆上空曾出现空间裂痕，传闻那时有虚空异兽闯入，那异兽恰好擅长瞳术，对人族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后来被赤炎大陆众修联手覆灭。”
　　闻得此言，苏灵卿心内恍然：“莫非异兽没有死，而是被天火宗捕获了？”
　　凌云月颔首应道：“当时闯入的异兽远非一两只，若说存在漏网之鱼，被天火宗抓到，的确概率极大，不过虚空异兽向来是人族之敌，无法被契约认主，依为师猜测，天火宗多半是利用此兽内丹及血脉，经过长时间的研究，以秘法将瞳术传承给了其余灵兽。”
　　“如果明日斗法时遇到，师尊认为如何应对最佳？”
　　“只要避开和灵兽瞳孔对视，瞳术便起不了作用，考虑到部分灵兽拥有瞬移能力，出现的位置防不胜防，最有效的法子便是蒙上双眼，通过神念感应进行战斗。”
　　“多谢师尊，徒儿明白了。”
　　“明早便要启程，前往沧溟海域，今日灵卿早些做好准备，修习剑法时，可尝试一下为师方才所提的方法。”
　　苏灵卿本就有此打算，欣然应下了师尊的提议。
　　过去须臾，双生镜感应断去。
　　少女取出一截雪色丝绸，蒙住双眼，走出洞府，重新开始剑法修炼......
　　是夜，月明星稀。
　　整日的剑法修习，让苏灵卿颇感疲惫，此刻她一身灵力已然耗尽。
　　回到洞府，用膳洗漱后，为了明早有更好的状态应对斗法，她选择了早早入睡。
　　长夜漫漫，陷入沉睡中的少女双手在无意识中握住了师尊所赠，挂在颈间，带有通感之效的黏土娃娃......


第35章 厮磨
　　玄天峰峰顶洞府。
　　万年玄冰制成的冰榻上, 一袭素衣白裙，肌肤若雪，清冷出尘的女子盘膝而坐, 正在入定修行。
　　某一时刻, 女子如画的修长柳眉微蹙, 睁开了略显疏淡的眼眸。
　　周身不时传来异样触感，凌云月立刻想到了灵卿, 原本平静无波的心绪骤然有了起伏，如玉的脸庞染上一丝霞色, 整个人既羞又恼。
　　明明她不止一次强调过，不许乱摸黏土娃娃......
　　在她面前, 表现那样乖巧的少女, 竟然也会做出阳奉阴违之事么？
　　异样的触感愈发强烈, 怎么也无法忽视。
　　凌云月修长的指尖微蜷，迅速默念清心咒。
　　然而往日最能宁心静神的法诀, 在这一刻竟然丝毫不起作用。
　　她咬着唇, 竭力忍耐, 原本较淡的唇色逐渐变作嫣红, 似是雪中一点红梅，孤傲妖冶。
　　随着时间渐长, 女子额间逐渐沁出一层薄汗。
　　凌云月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克制力, 心内羞愤交加, 第一回恼了自家徒儿。
　　周身传来的异样触感始终存在, 某一刻, 再难忍耐的她起身离开冰榻，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 冲出了洞府。
　　过去须臾，苏灵卿栖身的玉塌前，出现了一道窈窕身影。
　　凌云月望着睡颜恬静的少女，正欲兴师问罪的她神情一滞。
　　原来不是故意的么？
　　少女呼吸绵长，显然并非是猜到她要前来，装睡躲避惩罚。
　　凌云月心底的恼怒刹那消散了大半。
　　然而周身传来的异样触感却在提醒着她，纵使徒儿并非故意，给她造成了极大困扰的事实并未因此改变。
　　睡梦中潜意识做出的举动，往往代表了心中所想。
　　凌云月还是决定惩罚一番少女。
　　她在榻旁缓缓坐下，伸出修长玉指，将黏土娃娃从少女‘魔爪’下解救了出来。
　　此时的她，心神已不再似过往那般清明，想到的惩罚手段亦是出人预料。
　　她俯下身，狠狠咬住了少女小巧柔嫩的唇瓣，一点点厮磨。
　　一声轻吟自少女唇间溢出，轻微的刺痛感让陷入沉睡中的苏灵卿有了清醒的征兆。
　　凌云月意识清明了一些，稍稍起身，刹那点住少女睡穴。
　　望着被她蹂躏出血的樱唇，在轻露的贝齿下，少了几分往日的俏皮可爱，多出了一丝娇艳。
　　想起自身方才所做之事，女子面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
　　凌云月很快说服自己，这是为了惩罚灵卿。
　　心底深处有一道声音让她继续下去，然而逐渐回归的理智阻止了这一想法。
　　她不能这么做，灵卿被她点了睡穴，她不能乘人之危。
　　只是今夜的羞人之事，必须想个法子遏制，不然若夜夜如此，她还不知要遭受多少‘折磨’。
　　这一瞬，凌云月想到了一门秘法，用在黏土娃娃上恰好合适。
　　她单手凝诀，一缕银光霎时自如玉的指尖浮现，于虚空勾勒，眨眼形成一道繁复符纹，落向少女颈间的黏土娃娃。
　　眼看秘法施展成功，凌云月心神稍定。
　　捏制黏土娃娃时，她融入了自身的心头血，有方才这一秘法在，灵卿日后若再触碰黏土娃娃，她可随时予以‘反击’。
　　届时，纵使少女像今日这般，陷入沉睡当中，她也有无数法子让她立刻清醒过来，为自身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念及至此，凌云月深望少女一眼，眸光在樱红的唇瓣上停留片刻，压下心底再度生出的悸动之意，起身离开了此地......
　　......
　　第二日清晨，天光渐亮，苏灵卿自沉睡中清醒。
　　想到今日的斗法，她迅速起身，简单洗漱后，自储物手镯内取出早膳，用膳时，后知后觉发现一丝不对，一双极好看的杏眼霎时充满了疑惑。
　　少女伸出纤长玉指，轻轻碰了碰小巧的唇瓣。
　　“嘶~好疼......我这是怎么了？”
　　苏灵卿立刻取出双生镜，只见镜中的少女唇瓣红肿，唇峰位置更是结出了一层浅色血痂。
　　她面色苍白了一丝。
　　“怎么会这样......看上去像是被什么咬出来的，洞府外有师尊布下的禁制，除了师尊和剑灵冰姨，没有人可以进来，冰姨前阵子去了真武大陆，不可能这么快回来，师尊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那......难道是我自己咬的？”
　　少女再度伸手碰了碰红肿的唇瓣。
　　又一股刺痛感霎时传出，她秀眉微蹙，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丝怀疑。
　　“唇峰这个部位...明明很难咬到，我怎么会......”
　　苏灵卿心念几转，开始思考起了其余可能。
　　恰在这时，若竹进入了视线内。
　　少女立刻放下双生镜，一双杏眼霎时充满怀疑之色，望向了小狐狸。
　　“若竹，昨夜我入睡后，你做了什么？”
　　小狐狸被主人略带质疑的语气问得一懵，愣在了原地。
　　她这一反应，恰好让少女产生了误解。
　　苏灵卿很生气，迅速上前，揪住小狐狸毛茸茸的耳朵。
　　“若竹，好端端的，你怎么能咬我呢？还咬了那样的地方...”
　　“什么？”小狐狸更懵了，抬起充满疑惑的狐狸眼，霎时望见了主人红肿的唇瓣，整只狐一下呆住。
　　苏灵卿瞧她这副似是装傻充愣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想狡辩...洞府内没有外人可以进来，我这唇上的伤位置特殊，自己不太可能咬到，不是若竹你咬的，就是栖梧啄的，栖梧一向很乖，只有若竹你，动不动往我身上扑，容易做出这样的事。”
　　平白无故被扣了一口大锅，回过神的小狐狸欲哭无泪。
　　“呜呜...主人，真不是我，我昨天夜里本来在修炼，后来不知怎的，趴在地上睡着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眼看少女神色越来越冷，小狐狸心知主人没有相信方才的话，于是举爪发起了毒誓。
　　“天道在上，如果若竹对主人有半句欺瞒之言，立遭天打雷劈，凄惨而亡！”
　　天道誓言，无论人族妖族，一旦发下，均会被一界天道感应，若誓言有假，立时应誓而亡。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苏灵卿的怀疑。
　　她松开小狐狸毛茸茸的耳朵，杏眼中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歉意。
　　“若竹...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
　　眼看主人不再怪她，小狐狸立刻贴了过来，传念安慰：“主人不用道歉，发生这样的事，主人怀疑若竹很正常，主人放心，未经主人同意，若竹绝不会做出任何逾越之举。”
　　少女缓缓点头，眸光转而落在了正朝她飞来的小凤凰身上。
　　栖梧虽不知若竹和姐姐之间的对话，但凭着神兽强大的直觉，已预感到不妙，当即放慢了速度，未再像往常一样落在少女肩头。
　　因着方才之事，苏灵卿没有再贸然怀疑，而是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询问：“栖梧可知昨夜洞府内有无异常之事发生？”
　　小凤凰闻言，乌溜溜的瞳孔中露出了一丝迟疑之色，先是摇头，随即又点头。
　　少女秀眉微蹙：“栖梧这是何意？”
　　小凤凰扬翅挠了挠自个儿脑袋：“姐姐，栖梧也不确定......”
　　“此话怎讲？”
　　“本来栖梧夜间从不入睡，可昨天夜里，就在姐姐入睡后不久，栖梧也睡着了，那一瞬的感觉很奇怪，就好像被什么催眠了一样。”
　　这番话，和小狐狸若竹所说有相似之处。
　　难道说......昨夜真有什么人闯进了洞府？
　　师尊布下禁制时曾说过，除非实力超过她，否则没有人可以强闯。
　　另外，冰姨是师尊的本命道宝冰阙剑之灵，气息同源，因此也能自由出入。
　　除了师尊和冰姨，按理不可能有人进来。
　　如此想着，苏灵卿走至洞府入口，放出神念仔细观察了一番禁制，没有被触动的迹象。
　　难道冰姨回来了？可......就算回来，冰姨应该也不会这样对她，至于师尊，就更不可能了......
　　苏灵卿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还真是她自己咬的？
　　可是...唇峰这个部位，自己要咬成这样......难度真的挺大，她昨晚入睡后，到底做了什么？
　　为解开心中疑惑，苏灵卿重新拿起了双生镜。
　　一夜过去，她的灵力早已恢复，此刻稍稍运转，立刻激发了宝镜。
　　和昨日不同，镜面没有立刻显露出师尊的容颜。
　　苏灵卿只当师尊被什么事耽误了，并未多想，只安静等了下去。
　　过去约莫百息，澄澈的镜面一道光华流转，师尊如玉的容颜逐渐显露...
　　彼时，峰顶洞府内，凌云月手持双生镜，望着镜面中少女红肿的唇瓣，想起昨夜发生之事，头一回生出了一种名唤心虚的情绪。
　　未等她多想，少女清亮的声音已传至耳旁，细听之下，可发现带着一丝委屈之意。
　　“师尊，徒儿昨夜入睡，不知被什么给咬到了唇瓣，现在还肿着......”
　　凌云月轻咳一声，一本正经撒谎：“洞府开辟后，时间一长，难免出现各类虫蚁。”
　　少女闻言，面上露出一丝迟疑之色：“师尊的意思是...徒儿唇上的伤口是虫蚁所咬？”
　　凌云月避而不答：“灵卿洞府四周皆设有为师亲手布下的禁制，如果有人强闯，为师立刻便会知晓，昨夜禁制并未被触动，因此可以排除外人闯入这一可能。”
　　少女对师尊有着十足的信任，此刻听到这话，彻底放下了心，默认唇上伤口就是虫蚁所咬...不过这虫蚁着实大了些......
　　“师尊，再过一会，就要去灵舟上集合，徒儿唇上的伤......”
　　“为师这里有上好的疗伤药膏，现在就给灵卿带去，抹上后，很快便会消肿，不会被旁人看出来。”
　　闻得此言，苏灵卿心内大定，面上绽出笑颜：“多谢师尊！”
　　凌云月回以温和微笑，暂时断去双生镜的感应，取出一只青色玉瓶，迅速走出了玄冰环绕的洞府，前往徒儿的住所......
　　苏灵卿放下双生镜，想到师尊很快过来，心底洋溢着喜悦之意。
　　片刻后，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少女立刻起身，微提裙摆飞奔至师尊身前。
　　凌云月望着尽显娇俏的徒儿，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昨夜之吻，掩在袖中的玉指下意识蜷起。
　　微垂眼眸，压下心底泛起的一丝悸动，她将捏在掌心的青色玉瓶缓缓打开，用指腹捻了一丝呈现透明状的药膏，伸手向前，轻柔地抹在了少女依旧红肿的唇瓣上。
　　苏灵卿下意识屏住呼吸，一颗心砰砰直跳，俏脸慢慢染上一丝霞色。
　　落于唇瓣的药膏冰冰凉凉，涂抹的瞬间，原有的轻微刺痛感立刻消失。
　　望着近在咫尺的如玉容颜，少女心内开始止不住胡思乱想。
　　师尊有这样对待过旁人么？
　　她好想这样的师尊只属于她一人......
　　自入宗后，她已知晓，她是师尊唯一的徒儿，那时候，她觉得自身是世间最幸运，也是最幸福的人...如今这一想法依旧。
　　能拜师尊为师，此生无憾......
　　红肿的唇瓣在冰冰凉凉的药膏作用下，很快消了肿，只是落于唇间，略有些灼热的指腹并未撤离。
　　凌云月有些留恋那过于柔软的触感，少女已然消肿的唇瓣在晶莹剔透的药膏滋润下，变得水润而又饱满。
　　落于唇间的指腹摩挲不断，时间一长，苏灵卿心底泛起一丝酥麻感，越来越多的奇怪想法逐渐浮现于脑海。
　　好想被师尊抱在怀中...好想紧紧贴着师尊...好想师尊对她为所欲为......
　　凌云月望着少女逐渐迷离的杏眼，心知不能再继续下去，在这一瞬，将指腹抽离，收回了伸出的右手。
　　“伤势已恢复如初，再过一会，便要启程去到灵舟上，灵卿早些做好准备。”
　　温柔的声音传至耳旁，少女瞬息回神，低头轻嗯了一声。
　　凌云月望了望放在花梨木桌上的灵膳，心内了然：“灵卿尚未用膳？”
　　“是...晨起洗漱后，本打算用的，后来发现唇上的伤，就没有继续......”
　　“那趁眼下还有时间，快些用膳。”
　　苏灵卿含笑应了一声好，心内却有些魂不守舍，原本美味十足的灵膳彻底失去了吸引力......
　　将近半盏茶后，少女放下碗筷，随手施加一道清洁术，迅速将之清洗了一番。
　　凌云月取出一方天蚕丝织成的手帕，缓步上前，伸手捏住帕角，轻轻拭去了少女唇边沾染的油脂。
　　鼻尖传来熟悉的清香，苏灵卿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心口。
　　在最里侧的衣物内，放着当初在青云城迎仙楼客栈，她向师尊讨来的那一方手帕......
　　她一直将师尊之物贴身戴着，这是独属于她自身的秘密，没有任何人知晓......
　　凌云月并不知徒儿此刻的心思，擦拭完少女唇边沾染的油脂后，她将手帕收回，温声道：“时辰已不早，该出发了。”
　　少女抬眸，对上师尊温柔的眸光，含笑点头。
　　也是在这时，识海内，传来了小狐狸的一道意念：“主人能不能带着若竹~若竹想跟在主人身边，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后半句算是随意捏造的理由，小狐狸的目的只有一个，跟在主人身旁。
　　它不会飞，不像栖梧那样，随便什么时候走都可以......
　　听着若竹满含祈求的软糯之音，苏灵卿眉眼弯弯，传念应了一声好，步伐稍顿，蹲下身子，熟练地抱起了小狐狸，顺手挼了挼软乎乎的狐狸毛。
　　凌云月望着这一幕，唇角微抿。
　　刚刚她已察觉若竹有亲近灵卿的意图，正想像前夜一样，设下灵力屏障阻止，不料灵卿主动转身，抱住了小狐狸。
　　此刻，小狐狸窝在少女怀中，狐脸带笑，蓬松的尾巴来回甩着，就像是在向她炫耀，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凌云月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干脆开口直言：“灵卿想带着若竹前去参与斗法？这小狐狸目前没什么战力，真要带着，上了擂台，只会拖后腿。”
　　少女原本正不断挼着软乎乎的狐狸毛，听到这话，手中动作一顿。
　　“师尊，若竹先前传念徒儿，说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徒儿没有想着带她上擂台，到了无忧岛，徒儿会寻个安全之地，安置好若竹，再去参与斗法。”
　　闻得此言，凌云月缓声道：“离了玄天峰，从无绝对的安全之地，既然灵卿决定带着小狐狸出去，到无忧岛后，不如将她放在为师身边，为师替灵卿照看一阵。”
　　“多谢师尊！”
　　少女眉眼弯弯，欣然应下了此事。
　　师尊实力强大，若竹待在师尊身边，再安全不过。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她答应的一瞬，她好像听到了小狐狸的一声呜咽？
　　师尊那么温柔，若竹怎会不愿？果然是错觉吧......
　　此刻的小狐狸，心内流下了两行宽面条眼泪，有苦说不出。
　　听到主人答应将她交给那冷冰冰的女人照看时，她的天塌了。
　　她好想传念告诉主人，她不要留在那冷冰冰的女人身边，她会死的...呜呜......
　　然而纵使再想，她也不敢这么做，因为主人太信任她的师尊了...如果不说，她还有苟活的可能，说了，狐生怕是要在今日结束......
　　小狐狸的复杂心绪苏灵卿并不知晓，此刻她已在师尊带领下，来到宗门专属的飞行灵舟上。
　　作为青玄大陆第一宗，天衍宗的灵舟可谓气势恢宏，庞大的舟身镌刻着无数辅助加快遁速的风云阵纹。
　　静止时，犹如山岳横天。
　　凌空飞遁时，舟尾拖曳十里云霞，犹如流星掠空，耀眼夺目。
　　因是跟随师尊同行，舟上同门见到苏灵卿，或是颔首示意，或是执礼问好，并不敢多搭话。
　　有少数想同少女交好的师姐大着胆子上前，还未靠近，便被尊者望来，冷飕飕的目光吓退了回去。
　　......
　　灵舟速度极快，苏灵卿立于甲板上，只望见重重云雾翻滚，其余一切均如残影般掠过眼前。
　　过去约莫两炷香，灵舟逐渐抵达沧溟海域。
　　彼时，正值朝霞初升，海面波光粼粼，泛着红日映照下，折射而出的耀目光芒。
　　苏灵卿很快看到了海域中央的一座岛屿。
　　岛上山峦叠翠，云雾缭绕，岸边礁石丛生。
　　灵舟靠近时，云雾缓缓朝四周散去，另一座凌空悬浮的巨型飞舟逐渐显露在眼前。
　　一众同门的议论在此刻接连传至耳旁。
　　“那就是天火宗？”
　　“不说别的，单以灵舟而论，我宗更胜一筹。”
　　“祂们来了很多人，远不止参与斗法的一百二十位。”
　　“估摸着多数来看热闹，咱们宗门这次来的人也不少。”
　　“快看，那个穿着石榴裙，用红发带扎着高马尾的女修，就是传闻中拥有净世离火的人，名字也和火有关，叫做火琉璃。”
　　苏灵卿注意力被这一道声音吸引，立刻望向了天火宗的灵舟，恰好在这一瞬，对上红衣女修望来的深邃眸光。
　　修士目力极好，她顺势看清了对方的容颜，凤目薄唇，眉心一点朱砂。
　　“灵卿认得她？”
　　师尊略有些清冷的声音传至耳旁，少女瞬息收回望向远处的视线，缓缓摇头。
　　凌云月抿了抿唇：“既然不认得，方才为何与她对视这么久？”
　　苏灵卿一愣，刚刚......过去了很久么？难道...她记错了时间？
　　眼看少女保持着沉默，凌云月上前半步，挡住了红衣女修望向徒儿的视线。
　　“灵卿还未回答为师的问题。”
　　“师尊...徒儿确实不认得对方，只是方才听同门说起她拥有净世离火，才好奇看了过去。”
　　“那为何她也正好望着灵卿？”
　　“这...徒儿也不知，应该是巧合......”
　　凌云月并不满意这回答，然而她也清楚，灵卿入宗后，并未离开过，没有机会认识天火宗的修士。
　　少女咬着唇，有些不解。
　　明明她没有看那红衣女修多久，师尊为何会这么问？
　　天火宗和天衍宗同为道门，虽因这次秘境之行，有斗法争夺，但整体并非敌对，难道说...宗门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规定？
　　在苏灵卿满腹疑惑中，灵舟来到了无忧岛上空，凌空悬停。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座金色阶梯缓缓浮现。
　　众修有序踏上阶梯，离开灵舟，来到了岛屿上。
　　凌云月揽住少女腰肢，将人抱着先一步落地。
　　鼻尖传来再熟悉不过的清香，这一瞬，苏灵卿心内所有疑虑尽皆消散。
　　师尊的怀抱很温暖，亦很让人安心。
　　她想着，无论师尊因何缘故，问起先前那番话，既然师尊不喜，那么她就不再关注那些天火宗修士。
　　争夺前往秘境最终名额的斗法，通过抽签决定对手，采取三局两胜制。
　　抽签由两宗长□□同监督执行，杜绝了作弊的可能。
　　岛屿上有一百二十座临时搭建的擂台，斗法无需等待，只待结果一出，立刻开始。
　　不过每结束一场，需过至少一炷香时间，等双方灵力恢复圆满，才能开始下一场。
　　苏灵卿乖巧待在师尊身旁，丝毫不想引人注意，然而凌云月是天玄界道门之首，这一身份注定了，她们不论走到何处，都会成为众修关注焦点。
　　此刻，天火宗队伍中，半数修士注意力落在了她身上，相互间议论不断。
　　“她就是凌霄仙子之徒，听闻最近刚突破到练气十层。”
　　“根据可靠消息，她拜仙子为师尚不到一月。”
　　“这么说，她是半途加入的天衍宗？”
　　“不，一月前，她尚是凡人。”
　　此话一出，周边霎时一片寂静。
　　过去数息，议论声再起。
　　“这怎么可能？一月时间，从练气一层突破到十层？赵师妹莫不是在诓骗我？”
　　“此事千真万确，当初我打探到这一消息时，也觉不可置信，但这就是事实。”
　　“真是不可思议，她怎么做到的？据我所知，纵使是凌霄仙子，当年从练气一层突破到十层，也用了将近半年时间。”
　　“是啊，说起来云泽秘境虽然只限练气修士进入，但只要去到秘境内，不限制修为突破，照苏道友这个晋阶速度，也许用不了多久，她就会筑基...甚至是结丹，将我们远远甩在后头。”
　　“记得凡是天玄界修士，一旦结丹，实力便会自动被这方天地感知，若在当前大境界进入前百，名讳便会出现在四大陆交界地，那方直入云霄的天地碑中，我越来越好奇，苏道友将来结丹，能否一举进入前百。”
　　“修士境界越往上，每一小阶实力差距越大，而今，天地碑上，金丹榜前百绝大多数是金丹圆满境前辈，少数是金丹后期，如果将来，苏道友能以金丹初期修为，在榜中占据一席之地，绝对会令世人震惊。”
　　“凌霄仙子之徒，合该如此，不知等会儿谁会抽中苏道友...哎，但愿我们几个别成为倒霉鬼......”
　　众修议论期间，两宗斗法抽签结果已出。
　　苏灵卿很快听到了和自身有关的斗法信息，对战天火宗，火·倒霉鬼·琉璃。
　　双方皆是宗门练气修士中，名副其实的第一，两人的斗法，一下成了关注焦点。
　　凌云月对徒儿有着绝对的信心，徒儿身上拥有克制异火之物，加上瞳术一事早已揭晓，对付火琉璃不成问题。
　　苏灵卿心内本有些忐忑，对上师尊含笑眸光的刹那，略有些不安的情绪顷刻消散无踪。
　　师尊相信她，她一定能取得胜利！
　　少女缓步走上擂台，同一袭红衣的火琉璃执礼问好，待礼数周全之后，斗法立刻开始。
　　一朵略有些妖异的火焰自红衣女修身前浮现，刹那分化万千，结成一张散着赫赫威压的火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罩向少女。
　　几乎是同一时刻，苏灵卿单手捏了一道灵诀，唤出呈现幽蓝色的玄幽重水，默念法诀。
　　重水飞速朝四周延伸，顷刻构筑一道水幕防御，笼罩少女周身。
　　下一瞬，净世离火所化火网触及重水，耀眼夺目的火光瞬息黯淡不少。
　　见无往不胜的异火攻击被挡下，火琉璃面色微变，立刻双手合十，以神念隔空控制异火，施展焚天诀。
　　此法诀是天火宗掌门一脉独传，只限火灵根修士施展，威能无穷。
　　施法成功的刹那，净世离火所化火网光芒再次大绽。
　　环绕苏灵卿周身，由玄幽重水构筑的防御消耗骤然加快，也是在这一瞬，灵觉警兆突起。
　　她迅速蒙上双眼，同一时刻，一只毫不起眼的火蝶突兀出现在了少女身前，泛着一缕紫光的瞳孔隔着玄幽重水防御，一瞬不顺望着苏灵卿。
　　这火蝶正是天火宗历经千年时光，培养出的可施展瞳术的灵兽之一。
　　若方才苏灵卿反应不及，双眸对上火蝶瞳孔，心神立刻会被控制，输了斗法。
　　蒙上双眼的少女凭借神念感应，迅速确定火琉璃的方位，手持流光剑，呼吸间挪移身形，顶着异火围攻带来的威压，持剑相斩。
　　多道剑气瞬发，逼迫对手转攻为守，借此占据斗法主导地位。
　　少顷，一阵接连不断的轰隆声响传至耳旁。
　　火琉璃被迫防守，取出一面金盾激发，挡在了身前。
　　因这一举动，导致焚天诀施法中断，净世离火威能大降。
　　苏灵卿趁此时机，挪移至对手身后，刹那斩出蓄势待发的一剑。
　　金盾防御轰然破碎，绝强的危机降临，求生的本能促使火琉璃朝旁后退，险之又险避开了凌厉剑气。
　　待稳住身形时，人已在擂台之下。
　　斗法规定，先离开擂台者输。
　　至此为止，第一场胜负已分。
　　依三局两胜制，只要再赢上一场，苏灵卿便可夺得前往秘境的最终名额。
　　首场落败，火琉璃面上并无任何恼怒之色，反而笑意吟吟，走向了少女。
　　“云泽秘境半月后才会开启，等斗法结束，道友可有暇与琉璃一叙？”
　　苏灵卿有些犹豫，先前她只因望了这位姑娘一眼，师尊便有些生气，若答应赴约，届时师尊定会恼了她。
　　她刚想开口拒绝，手中却冷不防被塞了一物。
　　低头一看，是一枚玉牌。
　　与此同时，耳旁响起了火琉璃的传音：“我并非苏道友对手，第二场斗法我会直接认输，邀道友一叙，是想告知和云泽秘境相关的一件秘事，我有一心愿未了，需借道友之手达成，无论是否成功，皆有重谢...”
　　远处，凌云月望着徒儿和火琉璃相视而立，掩在袖中的双手悄然握紧。
　　有那么一瞬，她生出了过往从不曾有过的心思。
　　她的灵卿太过优秀，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来无数关注，吸引旁人靠近，她想寻个地方，将少女藏起来，从今往后，只有她一人能看到......


第36章 预言
　　凌云月是冰灵根, 往日在徒儿面前，刻意收敛着一身冰系灵力。
　　眼下少女不在身边，又亲眼瞧见她收下别的女子所赠礼物, 一时间, 周身散出的寒意再也无法压制。
　　小狐狸若竹感受着四周愈发冰冷刺骨的温度, 像只鹌鹑般，缩成了一团, 尽量降低着自身存在感。
　　望着远处和火琉璃相谈甚欢的主人，她在心底不断哀嚎。
　　主人再不回来, 她就要被身旁那持续散着寒气的女人冻成冰块了......
　　远处，被小狐狸念叨的苏灵卿此刻正陷入两难境地, 犹豫着是否该答应火琉璃的邀请。
　　心底有一股直觉告诉她, 火琉璃所说之事, 对她将来去往秘境会有很大的帮助，亦有利于日后修行。
　　可如果答应了, 师尊那边该如何交代？
　　她不想让师尊生气......
　　然而她也不愿放弃这样的机会, 她想尽快提升实力......师尊已是大乘后期, 早晚会飞升仙界...如果到那时, 她的实力还很弱，追不上师尊的步伐, 那么她就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天玄界......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她想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机会, 尽一切可能, 早些提升实力境界, 眼下, 云泽秘境就是摆在眼前，最大的一个机会......
　　心底那股直觉越来越强烈...答应火琉璃赴约，能让她知晓旁人不知之事, 寻到更多的机缘......
　　苏灵卿慢慢做出了决定，传念眼前的红衣女修，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纵使明知师尊会因此生气，她还是这么做了。
　　师尊生气了，可以想方设法哄师尊开心......可是如果因错过这次机会，导致将来跟不上师尊的步伐，和师尊仙凡相隔，那才真正让人后悔莫及......
　　火琉璃见少女同意，面上笑容更甚。
　　“不出意外，两宗斗法将于午时前结束，我会向宗门长老说明，在青玄大陆多留一阵，方才赠予苏道友的玉牌上留有我的一缕神念，离开无忧岛后，苏道友若得了空闲时间，就用这玉牌联系。”
　　苏灵卿含笑应了一声好：“一言为定。”
　　眼看第二场斗法时间将近，她干脆重新回到了擂台上。
　　虽然火琉璃明确表示，会直接认输，但擂台斗法自有相应规则，若在无斗法前提下认输，双方必须保证同在擂台之上。
　　火琉璃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因此跟着少女走上了擂台。
　　远处，凌云月望着这一幕，唇角紧抿，周身散出的寒气再次加重了许多。
　　天衍宗随行观战及负责维持秩序的长老和门徒均意识到凌霄尊者心情不愉，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生怕说错了什么话，惹怒尊者。
　　一旁，小狐狸若竹依旧像只鹌鹑般，缩成一团，有苦说不出，细看之下，可发现一身软乎乎的狐狸毛已结上了一层冰霜......
　　她是灵兽，能动用灵力抵御寒气，可她不敢这么做...她大概能猜到，身旁那冷冰冰的女人是因自家主人而生气，她怕弄出什么动静，引起注意，成了出气筒......
　　小狐狸心内连连哀叹，狐生艰难，莫过于此......
　　擂台上，第二场斗法时间已至。
　　火琉璃遵守事先的承诺，开口认输。
　　天火宗一方，众修因她的话，爆发了激烈争论。
　　“我没听错吧？火师姐竟然直接认输了？？？”
　　“虽然苏道友的宝物和功法皆克制火师姐，可好歹再打上一场，这样直接认输算什么？”
　　“说起来苏道友之前那一场斗法，像是提前预判了火师姐的行动，觉醒瞳术的火蝶本是一道杀手锏，在苏道友面前，却未起到任何作用。”
　　“我猜多半是宗内有人嘴上没把门，无意间泄露了有关瞳术的消息，方才你们也看到了，不止是苏道友，天衍宗一方，半数道友都用到了可有效防止瞳术的法子。”
　　“刚刚第一场斗法结束，火师姐好像和苏道友达成了什么协议？”
　　“可惜是传音交流，我们根本听不到。”
　　“火师姐认输，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
　　“应该是...哎......师姐此举太莽撞了，回宗后，掌门绝对会严惩......”
　　“以火师姐的天赋，掌门纵使生气，也不会真罚得太重，毕竟我们有目共睹，这次确实是师姐运气差，抽中了苏道友，一身功法道术皆被人克制。”
　　“要是瞳术一事不外泄，也许斗法结果会全然不一样......”
　　“这倒不一定，瞳术是能控制修士心神，不过也就那么一瞬，时间极短，火师姐最大的依仗净世离火一直被克制，就算瞳术真起作用，也很难胜过苏道友。”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但愿这次咱们宗门整体上别输得太难看，不然回去后，掌门那关难过......”
　　......
　　火琉璃认输后，苏灵卿走下擂台，迎着众修敬畏且敬仰的目光，快步走向了远处的熟悉身影。
　　凌云月周身散出的寒意在徒儿逐渐靠近时，下意识敛去了不少。
　　小狐狸若竹望见主人归来，如同看到了救星，原本恹恹的一只狐瞬息‘活’了过来，身子一跃，立刻就想跑至前方，扑到自家主人身上。
　　然而下一瞬，颈间骤然一重，一道更为冰冷的气息降身，整只狐被一只玉手提在半空，再无法靠近主人一步。
　　凌云月望着小狐狸，眸光意味不明：“狐狸毛结了冰，和刺猬差不多，就不要靠近灵卿了，身为灵宠，该有灵宠的自觉，安静点在旁边待着。”
　　满含凉意的声音传至耳旁，小狐狸听后，顿觉天塌地陷，心内亦开始愤愤不平。
　　她的狐狸毛之所以冻着，还不是拜眼前这个冷冰冰的女人所赐，始作俑者反过来数落她，她还不敢反驳，真真是有苦说不出......
　　眼看徒儿逐渐靠近，凌云月将小狐狸‘丢’到了身后，在这一瞬，瞧见了少女手中持拿的玉牌，刚收敛的寒气再度冒了出来。
　　她抿了抿唇，施法在周边布下一道隔音禁制，挡住了不相干之人的窥探。
　　开口时，声音带上了一丝凉意：“灵卿第一场斗法结束，为何不直接回来，而是同那火琉璃待在一处？又为何收了她的赠礼？”
　　早在走向师尊时，苏灵卿已料到这一局面，此时听到这话，步伐微顿，迅速柔声解释：“师尊，火道友邀徒儿在斗法结束后一叙，这玉牌是用来联系火道友的传音之物。”
　　话音方落，耳旁便传来凉意尽显的一声询问：“这么说，灵卿答应了？”
　　少女硬着头皮轻嗯了一声：“火道友提及有要事相告，和云泽秘境有关。”
　　“灵卿就这般相信她？她和你一同竞争前往秘境的名额，而今落败，灵卿就没有想过，她会因此怀恨在心，设法害你？”
　　“师尊...火道友不是这样的人......”
　　凌云月望着平日十分乖巧，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徒儿站在身前为别的女人辩解，心底头一回生出了一种名为心痛的情绪。
　　“灵卿与她相见不过一日，怎知她品行如何？灵卿这般维护她，莫非是看上了她？”
　　“徒儿没有...”少女心底浮现一丝委屈，“徒儿真的没有，答应赴约，只是想得知秘境相关之事......”
　　师尊可以气她，却不能误会她喜欢别人。
　　从始至终，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早日追上师尊的步伐。
　　苏灵卿不知师尊为何会生出这等想法，她无法忍受这样的误会存在。
　　此时的她已意识到手中持拿的玉牌让师尊不快，迅速将之收起，来到师尊身旁，红着眼眶扯了扯女子衣袖。
　　“师尊相信徒儿...徒儿对火道友绝无任何情意......”
　　眼看少女主动亲近，凌云月稍稍缓和了语气。
　　“云泽秘境才出现不久，无人进入过，火琉璃又怎知秘境内部的情况？灵卿心善，莫被她骗了...退一步讲，纵使她真知晓不为人知的秘密，又为何不告诉同门，反过来告知灵卿？”
　　“火道友说她有一心愿未了，需借我之手达成......”
　　因着徒儿的缘故，凌云月对火琉璃存在着极深的偏见。
　　“她这样说，灵卿就信了？”
　　“因为...心底的直觉告诉徒儿，去赴约并无坏处...徒儿想尽快提升实力......”
　　“有心愿未了，完全可以找旁人完成，为何非得是灵卿，灵卿可有想过，她对你另有所图谋？”
　　“这...火道友应该不会......”
　　“怎的不会？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便是她看上了灵卿，想借此时机亲近。”
　　闻得此言，少女愣了愣。
　　她因天生煞体，遇到师尊前，一直受人冷待...纵使如今，随着入道修行，这种情况略有好转，可她自认自身并无什么魅力，又怎会让另一大宗的天之娇女另眼相看，甚至因此生出别的心思？
　　“师尊...先不论火道友是否喜欢女子，就算喜欢，这世间比徒儿优秀之人亦有许多......”
　　“灵卿说错了，论修道天赋悟性，世间比灵卿优秀者，几近于无，纵使只论容貌，灵卿也是数一数二，不比任何人差。”
　　凌云月说出这番话时，少了一分凉意，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能成为她徒儿，勾了她心神的少女，怎会没有魅力呢......灵卿只是不自知...自她入宗以来，御兽峰的许妙萝，文绘峰的乐汐，玄天峰的木欣木瑶姐妹...都是在不知不觉间，被其魅力吸引之人......
　　苏灵卿并不知师尊心中想法，听到师尊方才那番话，只当师尊是在安慰自身...即便如此，她也很高兴。
　　短暂的甜蜜后，她逐渐反应过来，师尊这么说，是依旧认为火道友对她别有图谋...
　　她已答应了火道友前去赴约，如果师尊不准，该怎么办？
　　她绝不愿她们师徒之间因此生出任何误会隔阂......
　　片刻的犹豫后，少女轻轻揪着女子衣袖，撒起了娇。
　　“师尊，等见到火道友，徒儿会保持警醒，不会有事的~”
　　对上少女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望着眸中隐含的一丝祈求之意，凌云月心软了。
　　到时自己暗中跟着就是，反正怎么也不会让徒儿出事。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见师尊同意，苏灵卿喜出望外，连连做出保证。
　　凌云月想到被徒儿收起的那枚玉牌，适时提醒了一句：“到时和火琉璃见了面，记得将对方的东西归还。”
　　苏灵卿先是一愣，随即慢慢反应过来师尊所指为何，立刻含笑答应。
　　此刻，无忧岛上，各座擂台第二场斗法已近尾声，结果不一。
　　有连胜两场者，虽然拿到了前往秘境的名额，但自身却受了重伤，需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有一胜一负者，需继续第三场比斗；还有极少数在斗法中明显不敌，却不愿开口认输，生生丢了性命...
　　殒命者两宗皆有，比斗开始前，两宗便有约定，擂台斗法，生死皆随天意，结束后无论哪一方，都不得循私报复。
　　苏灵卿心底因师尊不再生气而浮现的欣喜，在亲眼望见同门逝去之后，一下淡去了不少。
　　她转而想到，师尊曾说过，云泽秘境限两百人以内进入，天火宗虽是赤炎大陆第一宗，却无法占据所有名额，这也就意味着，到时秘境开启，还会有其余势力之人前往。
　　修仙界杀人夺宝之事十分常见，去到秘境后，她需要多加防备......
　　若竹察觉主人情绪波动较大，猫着步子一点点挪到了主人身边。
　　苏灵卿注意力逐渐被小狐狸吸引了过去。
　　她蹲下身子，望着若竹身上结满冰霜的狐狸毛，暗施灵力将之慢慢化去烘干，心底疑惑骤起。
　　“这个天气...也不算冷，这些冰霜从何处而来？”
　　见自家主人终于注意到了她，小狐狸呜咽了一声，很想向主人诉苦，奈何始作俑者就在一旁，她根本不敢多说什么。
　　苏灵卿将小狐狸抱起，在这一瞬，似是想到了什么，抬眸望向了师尊。
　　师尊是冰灵根......先前她过来时，好像确实有看到师尊提着小狐狸？
　　“师尊...若竹她这是......”
　　凌云月撇了小狐狸一眼，“对一阶后期灵兽而言，身上结了冰霜，只需稍稍运转灵力，便可化开，狐性本狡诈，她这是在装可怜，博灵卿同情。”
　　话音方落，少女识海内便响起了小狐狸愤愤不平的告状之音：“才不是这样，主人莫听尊者胡说，明明是尊者看若竹不顺眼，威胁若竹不允许靠近主人......”
　　苏灵卿有些不信，传念回应：“莫要胡说，师尊很温柔，不是这样的人。”
　　“呜呜~若竹就知道主人不信...可若竹真没有胡说，主人别被尊者骗了，她在主人面前，和在我们面前完全就是两副面孔，主人若不信，就问问那些同门，除了主人自己，没有谁会觉得凌霄尊者温柔......”
　　面对师尊之事，少女总是十分偏心。
　　“若竹，不许这样说师尊！”
　　小狐狸以泪洗面，心底的委屈无以复加：“若竹说的都是事实......”
　　“可师尊说的也是事实，不管你身上这层寒霜是如何来的，你确实有这个能力将它轻易化去，你且告诉我，师尊可有明确说过，不允许你化去身上寒冰？”
　　若竹仔细回忆了一番，闷闷道：“...没有。”
　　凌云月确实未说过这话，更从未想过要小狐狸的命，先前所为，只是不愿看到小狐狸太过亲近徒儿。
　　然而小狐狸脑补过多，导致对她的偏见越来越大。
　　苏灵卿听到这一传念，更加确定是小狐狸冤枉了师尊。
　　“若竹，向师尊道歉。”
　　小狐狸不可置信抬眸，“主人让我向尊者道歉？”
　　苏灵卿反问：“你误会了师尊，难道不该道歉么？”
　　“主人，就算尊者没有明确说那样的话，可......”
　　传念至一半，便被少女打断：“别再可是了，你若不道歉，从今往后，就别认我这个主人。”
　　小狐狸刹那僵住了身子，一双狐狸眼瞬息聚满泪水，哭得稀里哗啦。
　　苏灵卿将她放到了地上，狠下心不再去看她。
　　小狐狸眼看主人动了真怒，忍下心酸，立刻伸爪抹了把狐狸泪，服软讨饶：“主人别生气，我道歉~呜呜，我道歉......”
　　一阶灵兽尚无法口吐人言，若竹和主人交流，皆是通过传念进行，而今为了道歉，学做了人族的模样，抱着一双狐狸爪，对着白衣女子连连叩拜，心底却对这冷冰冰的女人更讨厌了......
　　她一定要早日化形，如果将来哪一日，尊者惹主人伤心，或是做出了什么不可饶恕之事，她拼死也要带着主人远走高飞！
　　苏灵卿看到小狐狸道歉，态度一下软和不少。
　　“师尊，徒儿已让若竹道歉，她知错了...”
　　凌云月轻嗯了一声，并未多说什么，就此揭过了这事。
　　她知晓徒儿方才一直偏向她，否则小狐狸也不会有这般反应...只要确认了徒儿的心思，其余的并不重要......
　　此刻，无忧岛上，擂台斗法相继结束，半月后两宗前往秘境的名额已出，天衍宗六十九人，天火宗五十一人。
　　天火宗一方，带队长老的面色颇有些难看，云泽秘境是宗门率先发现，如今进入秘境的门徒却不到总人数的三成。
　　定下擂台斗法时，祂们本胸有成竹，如今却是实实在在被打了脸。
　　不管再如何不甘，事实摆在眼前，已无法更改。
　　天衍宗论整体实力，丝毫不亚于天火宗，甚至隐隐胜过一筹，祂们不可能因一次秘境之行的名额，同此宗交恶。
　　结果落定后，两宗门徒感慨万千，彼此议论纷纷，陆陆续续回到了灵舟上。
　　苏灵卿抱起已认错的小狐狸，正想踏上自灵舟上延伸而下的金色阶梯，就在这时，手腕忽然一紧，被一只修长玉手牢牢握住。
　　“师尊？”
　　少女不解抬眸，下一瞬，便见一艘长约十丈，宽约五丈，高约六丈，拥有两层阁楼，造型精致的灵舟缓缓浮现于眼前。
　　与此同时，耳旁传来了师尊温柔的声音：“而今斗法结束，距离秘境开启尚有半月，宗内无事，无需急着回去，为师带灵卿在青玄大□□处逛逛。”
　　闻得此言，少女倍感欣喜，能和师尊独处，于她而言，是再幸福不过之事。
　　不远处，宗门众修望着凌霄尊者取出的灵舟，心内艳羡不已。
　　飞行灵宝极为难得，偌大的宗门，灵舟数量不超过五指之数，祂们足下的巨型灵舟是宗门共有，凌霄尊者那艘却是私有之宝，价值无可估量。
　　灵舟飞遁无需修士消耗灵力维持，加之品阶极高，防御强悍，有这样一件宝物在，天地间任何地方都可去得。
　　凌云月揽住少女腰肢，足尖点地，顷刻凌空飞起，落至舟首。
　　随着一百灵石嵌入指定凹槽，灵舟霎时腾空，破开重重云雾，离开了无忧岛。
　　苏灵卿自幼生活在幻月山，没有看到过大海，眼看灵舟来到沧溟海域上空，她犹豫片刻，小声道：“师尊，徒儿想多看一看这片海域。”
　　凌云月闻言，立刻控制灵舟降低遁速。
　　不多时，一声清脆啼鸣传至耳旁，少女循声望去，看到了飞至灵舟上的小凤凰。
　　自从被凌云月一道幻术变得乌漆嘛黑，小凤凰已熄了出现在众修眼前的心思，习惯用天赋神通隐匿身形。
　　而今露面，只因舟上没有旁人。
　　为了让徒儿近距离看清海域，凌云月控制灵舟降低了高度。
　　望着依旧窝在少女怀中的小狐狸，她抿了抿唇，淡声道：“灵舟位置足够大，灵卿不如将若竹放下来，让她自己在舟上寻个合适位置，欣赏海景。”
　　少女闻言，含笑应了一声好，腰身略弯，将小狐狸放在了灵舟甲板上。
　　若竹虽然很不愿离开主人香香软软的怀抱，但经过先前之事，她已知晓，这种时候，表现乖一些，才不会吃苦，不然那冷冰冰的女人绝对还会给她使绊子......
　　苏灵卿放下小狐狸，凝神欣赏着过往从未见过的景象，过去许久，灵舟前进方向，一阵海浪翻滚声逐渐传至耳旁。
　　“师尊，那是......”
　　“海兽种族厮杀，应该是为了抢夺地盘。”
　　“这些海兽是不是也像灵兽妖兽一样，到了四阶，便可化形？”
　　“灵卿说得不错。”
　　话音方落，前方海域异变突起。
　　数百丈高的海啸毫无征兆席卷而来，无数海兽瞬息被抛向高空。
　　凌云月迅速控制灵舟升起一道防御金光。
　　苏灵卿待在师尊身边，面对席卷而来的强大海啸，心内无丝毫惧意。
　　她知晓有师尊在，绝不会出事。
　　前后不过须臾，海啸汹涌而至，灵舟稳如泰山，一阵接连不断地哗啦声响过后，海面逐渐趋于平静。
　　苏灵卿透过灵舟防御，望见了一道踏浪而来的身影。
　　只见其一袭蔚蓝水袖长裙，额间两枚玉角灵光流转，瞳孔及眼尾天生一抹浅蓝，满头青丝及腰，足下两串彩贝雕成铃铛，每走一步便漾开独属于大海的细碎潮音。
　　来者似是认得她们，准确来说，是认得师尊。
　　“多年未见，凌霄仙子风采依旧。”
　　凌云月黛眉微蹙：“方才的海啸，是你故意引起？”
　　听着传至耳旁，略带冷意的声音，玄绮步伐一顿：“只是清理些叛徒而已，凌霄仙子这话严重了，以仙子的实力，莫说这等微不足道的海啸，就算沧溟海域的海兽倾巢而出，也非仙子对手。”
　　话至此处，女子视线一转，眸光瞬息落在了苏灵卿身上，过去须臾，眼中逐渐露出一丝兴味。
　　凌云月知其秉性，上前半步，将少女挡在了身后。
　　见此情形，玄绮眉头微挑。
　　“看来她就是凌霄仙子近日收的徒儿。”
　　凌云月眸带寒意，警告了一句：“玄绮，收起你的小心思。”
　　女子轻声一笑，似是听进了警告，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同一时刻，苏灵卿耳旁响起一道传音：“小丫头，若将来哪日被你师尊伤透了心，欢迎来沧溟海域寻我，玄绮随时恭候。”
　　话音方落，女子身形刹那消失无踪。
　　苏灵卿逐渐回神，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心底泛起一丝好奇。
　　“师尊，方才这位前辈是......”
　　“她叫玄绮，是沧溟海域之主。”
　　凌云月转过身，察觉少女神色有异，心底浮现一丝不妙的预感：“她方才可是传音对灵卿说了什么？”
　　面对师尊，苏灵卿不愿隐瞒，轻轻点了点头。
　　见此情形，凌云月掩在袖中的双手悄然握紧。
　　玄绮掌握着一项天赋神通，预知未来。
　　千年前，她修炼有成，来到沧溟海域时，曾和玄绮因两则预言大打出手，那时候，她尚未晋阶大乘，双方两败俱伤。
　　到如今，千年过去，预言之一...她的师尊，天衍宗前任掌门仙逝已成事实，至于另一则预言，和她自身有关...至今尚未成真......
　　“灵卿可否告知师尊...玄绮传音说了什么？”
　　少女咬着唇，低声道：“前辈说...如果将来哪一日，被师尊伤透了心，就来沧溟海域找她......”


第37章 情思
　　闻得此言, 凌云月面色顿时一黑。
　　这句话听着不像是预言，莫非是她想岔了？
　　若说最初，她是为修无情道, 受冥冥之中的指引, 去幻月山收灵卿为徒, 欲借其成道，到如今, 她已彻底绝了相关心思。
　　这一瞬，凌云月再度回忆起了千年前, 玄绮所说，那则有关自身的十六字预言。
　　西沙幻境, 恶魇降劫, 错杀挚爱, 终堕魔途...
　　她是道门之首，预言中却说, 她会堕入魔门......
　　西沙幻境...天玄界确实存在名唤西沙之地, 位于净梵大陆。
　　自琼华师尊仙逝后, 玄绮的预言之一成真, 千年来，她再未去过净梵大陆。
　　未遇到灵卿前, 她其实并不信有关自身的这则预言, 她修的是无情道, 心如止水, 不会对任何人动情, 何来错杀挚爱一说。
　　至于终堕魔途四字，更是荒谬。
　　她一向厌恶魔门，自修道以来, 斩杀的魔修不计其数，这样的她，又怎会成为往日最厌恶之人？
　　之所以不去净梵大陆，一是没有必要，二是为避晦......
　　念及至此，凌云月抬眸望向身旁的少女，再度回忆起了先前听到的那番话。
　　玄绮对徒儿所说，究竟是预言，还是单纯想挖她墙脚？抢走她的徒儿？
　　凌云月心想，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她都不会让之变作现实。
　　“灵卿，为师有一言相告。”
　　传至耳旁的声音比起往日，多出了一分慎重。
　　少女定了定神：“师尊请说。”
　　“无论何时，都莫要去净梵大陆，尤其是一处名唤西沙之地。”
　　“这是为何？”
　　“具体原因，为师暂无法相告，等时候到了，灵卿自会知晓。”
　　少女虽满腹疑惑，但听到师尊这话，终究没再多问。
　　凌云月犹豫片刻，继续道：“玄绮虽是海族，却喜欢人族女子，和多位女修有所往来，灵卿莫要被她诓骗...”
　　少女迟疑着点头：“玄绮前辈认识师尊，师尊以前是不是也被前辈骗过？”
　　凌云月神情一滞：“当然没有，灵卿切莫乱想，为师和她之间，严格说起来，只有仇，没有任何别的关系。”
　　千年前，她因那两场预言，和玄绮大打出手。
　　玄绮被她打回原形，跌落海底，而她也重伤在身，回宗修养了半年，才慢慢恢复。
　　那时的她，尚未晋阶大乘。
　　如今论实力，已能碾压玄绮，之所以未动手，是因自身不占理。
　　玄绮当年只说出了用天赋神通看到的预言，并未做下什么恶事，而且沧溟海域在玄绮掌管下，极少发生海兽袭击人族之事。
　　若除了玄绮，换个海族掌管海域，情形就殊为难料了......
　　......
　　夜幕降临，凌云月带着少女来到了灵舟阁楼二层。
　　望着摆满玉桌的各色灵膳，苏灵卿倍感惊讶。
　　“师尊，这些是...”
　　“灵卿如今尚未辟谷，这是为师来无忧岛前，提前准备的灵膳，桌上刻有特殊的灵纹阵法，能让食物一直保持最初的鲜味。”
　　“多谢师尊！”苏灵卿眼下确实有些饿了，在师尊示意下，她走至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慢慢享用美食......
　　凌云月望着眉眼含笑的少女，用膳时，白皙的脸颊因不断咀嚼食物的缘故，稍稍鼓起，像极了只可爱的小松鼠。
　　夜色渐深，一轮月光透过窗柩，照进了阁楼。
　　落在少女身上，平添一股静谧之美。
　　过去许久，凌云月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修长的玉指微微蜷起，掩去了心底不可言说的思绪......
　　约莫一炷香后，苏灵卿用膳结束，在师尊带领下，走向阁楼专供休息的厢房。
　　因灵膳中，含有一道果酿，且味道极好，她一时贪杯，喝下不少，此时已有了一丝醉意，走在师尊身旁，意识逐渐迷糊。
　　某一刻，足下不稳，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朝前扑去。
　　凌云月眼疾手快，迅速将少女抱住。
　　“师尊......”
　　苏灵卿望着近在咫尺，完美无瑕的容颜，眼中逐渐出现重影。
　　试着甩了甩脑袋，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凌云月无奈一笑，抱着少女，弯下身子，将人小心放在了玉榻上。
　　她准备的果酿，年份不过百，纵使多饮了一些，也不该醉成这样，眼下这一情况，足以表明徒儿不适合饮酒。
　　睡着的少女并不安分，双手无意识中抓住了挂在颈间的黏土娃娃。
　　见此一幕，凌云月面上笑意一凝。
　　熟悉的异样触感瞬息传来，她迅速伸手向前，将黏土娃娃从少女的‘魔爪’下解救了出来。
　　异样的触感随之消失，凌云月深望少女一眼，转身离开了厢房。
　　黏土娃娃上有她留下的另一道秘法，灵卿若再不乖，她便予以‘反击’。
　　在她走后没多久，少女无意识间翻了个身，右手再次触碰到了黏土娃娃。
　　刚回到另一间厢房，准备打坐的凌云月身形踉跄了一下，眉宇间浮现一丝羞恼。
　　入睡的徒儿一点也不乖，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该......
　　凌云月咬了咬唇，双手迅速凝诀，开始施法反制。
　　同一时刻，挂在苏灵卿颈间的黏土娃娃泛出一缕淡色灵光，刹那笼罩全身。
　　少女如画的秀眉微蹙，于榻上轻轻翻滚，唇间溢出一声轻吟。
　　果酿带来的酒力在这一瞬消散了不少。
　　苏灵卿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眸，察觉周身传来，怎么也无法忽视的酥麻感，双手下意识抓住身下薄毯，紧咬唇齿，竭力忍住呻吟。
　　四下环顾，发现师尊并不在厢房内。
　　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灵卿百思不得其解，身体传来的异样是她过往从未有过的，她记得自己跟随师尊来到了这里，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是又喝醉了么？
　　在天衍宗时，她喝过许师姐递来的桃花酿，也是一醉不醒，可是那时候并无这样羞人的感觉，为何现在......
　　挂在少女颈间的黏土娃娃所散灵光已然隐去，苏灵卿并未察觉异常。
　　她继续忍耐了一会儿，额头逐渐沁出一层香汗。
　　异样的酥麻感愈发加重，苏灵卿小声抽泣着，取出了双生镜。
　　下一瞬，宝镜激发，过去须臾，师尊完美无瑕的容颜出现在了镜中。
　　凌云月望着眼尾绯红，杏眼含泪的少女，拿住宝镜的修长玉指微动，暗暗撤去了和黏土娃娃相关的秘法。
　　她没有想到会把人弄哭，她是不是做得过分了？
　　双生镜另一端，苏灵卿正想向师尊求助，然而周身传来的异样酥麻感却在逐渐消失。
　　抽泣声渐止，她望着镜中如玉的容颜，心底逐渐浮现一股极强的羞耻感，在这一刻慌乱撤去灵力，断去了双生镜的联系，坐在玉榻上，彻夜无眠......
　　凌云月望着骤然黯淡的镜面，眸中神色意味不明。
　　她在想，灵卿是不是猜到了身体的异样和她有关？
　　灵卿说过，她是她心中的神灵，而今，神灵却对她做出这样的事，她在她心底的形象是否会一落千丈？
　　可是...这一切的事端，明明是由灵卿先引起，‘罪魁祸首’对自身所为毫不知情，却害苦了她，她只是稍稍予以惩戒......
　　纵使少女知晓了她的真面目，那又如何...是灵卿先招惹了她，即便想反悔，也为时已晚......
　　......
　　第二日清晨，天光渐亮。
　　一夜过去，苏灵卿心绪逐渐平复，起身下榻，推开厢房门的刹那，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师尊...”
　　凌云月眸光温柔似水，望向已恢复如常的少女。
　　“灵卿昨夜...”
　　提起此事，苏灵卿俏脸腾的一下泛红，“徒儿那时大抵是饮了果酿，有些不太舒服......现在已经好了...”
　　凌云月观少女反应，立刻明白她未得知昨夜之事真相，一时间心绪颇有些复杂。
　　苏灵卿有意避开相关话题，于是主动道：“师尊，徒儿想早些弄清云泽秘境之事，打算联系火道友，今日约她相见...”
　　闻得此言，凌云月唇角微抿，第一反应是灵卿得知了昨夜之事的真相，眼下故作镇定，以此为借口，想要逃离她。
　　然而少女神情不似作假，看不出丝毫异样......
　　灵卿和火琉璃的约定，的确是她早已应允之事，她没有理由不答应，对上徒儿望来，略显紧张的眸光，她缓缓点了点头。
　　见师尊同意，苏灵卿立刻挥袖取出玉牌，暗暗运转灵力，将之激发。
　　过去须臾，一道清透的声音传至耳旁。
　　少女低语数句，很快断去了相应联系。
　　“师尊，徒儿和火道友约定，今日午时，在寒月城东胜阁相见。”
　　闻得此言，凌云月微微颔首：“寒月城距此一千两百多里，灵舟全速飞遁，半个时辰即可抵达。”
　　“火道友提及...让徒儿单独赴约......”
　　“当初她只邀请了灵卿一人，这一要求并不过分，灵舟靠近寒月城后，为师会在城外等待，灵卿切记为师之言，到了东胜阁，该有的防备绝不能少。”
　　“师尊放心，徒儿明白。”
　　少女眉眼弯弯，因注意力被此事转移，俏脸上刚腾起不久的热度已逐渐消散。
　　凌云月望着徒儿，心底却有着另一番打算。
　　她当然不可能让徒儿一人前去赴约。
　　隐匿身形类的秘法，她掌握着不止一种，等灵舟靠近寒月城，她会换一种方式，随灵卿一同进城......


第三卷 云泽秘境


第38章 秘境开启
　　一个时辰后, 寒月城。
　　凌云月控制灵舟在距离城池百丈远处悬停，揽住徒儿纤细腰肢，飞落地面。
　　站稳时, 落于腰间的力度逐渐松开, 苏灵卿无端生出一丝不舍。
　　她其实很希望师尊一直这样抱着她, 她如今尚未筑基，无法飞遁, 等将来晋阶了，这样令人留恋的短暂时光也许不会再有......
　　前方城门大开, 身披铠甲的守卫正在严格盘查进城修士，防止魔修混入。
　　队伍很长, 为及时赶到东胜阁, 苏灵卿收起了心底诸般思绪。
　　“师尊, 徒儿去了...”
　　凌云月颔首：“早去早回。”
　　望着少女逐渐远去的背影，某一刻, 她忽有所觉, 望向一旁虚空。
　　“身为一方海域之主, 这样偷偷摸摸藏在暗处, 倒不知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
　　话音方落，便见前方不远处, 一道水纹般的波动凭空浮现。
　　玄绮踏步而出, 望着自苏灵卿离去后, 尽显清冷的女子, 意有所指道：“凌霄仙子多半不放心爱徒独自前往寒月城, 到时候不也得偷偷摸摸跟着么？”
　　凌云月黛眉微蹙：“灵卿是我徒儿，我跟着她，只为保护其安全。”
　　玄绮抿唇一笑：“若我说, 我的目的也和仙子一样呢？”
　　凌云月语调骤冷：“灵卿有我护着，就不劳玄道友废心了。”
　　玄绮深望她一眼，反问道：“是么？可我看到灵卿的未来，伤她最深的恰恰是她最在乎的师尊。”
　　闻得此言，凌云月掩在袖中的双手悄然握紧。
　　“预知的未来，并不一定实现，我绝不会做出伤害灵卿之事，再者我已告诉过灵卿，将来莫去西沙。”
　　玄绮对此不置可否：“命运有时候很神奇，凌霄仙子又怎知，将来不会出现某一事，将灵卿推去那地？西沙之行，某种意义上，对她而言，既是劫，也是一个破茧成蝶的机会，凌霄仙子若真为灵卿好，不妨早些将有关自身的那则预言告诉她，这样纵使将来预言成真，她也有心理准备，不至于被伤得太深。”
　　凌云月神情淡漠：“我还是那句话，灵卿的事，不劳玄道友费心。”
　　玄绮轻声一叹：“但愿凌霄仙子将来不会有后悔的那一日。”
　　她知晓被凌云月发现后，已不可能接近少女，因此未再多留，身形一转，刹那消失在了原地。
　　彼时，寒月城前，苏灵卿所排长队一点点减少，很快轮到了她。
　　城门守卫已看到少女腰间所挂，代表着天衍宗亲传的月牙状玉佩，知她身份绝不会有问题。
　　为例行公事，手持鉴魔镜飞快自少女身上照过，迅速让开了去路。
　　苏灵卿顺利来到城内，视线所及范围，各色流光穿梭不息。
　　寒月城不禁飞，凡筑基及以上的修士，或御剑飞行、或乘坐葫芦、玉扇类灵器法宝挪移，在晨光笼罩下，时不时投落一片阴影。
　　城池建筑宏伟奇特，有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悬着古灯的楼阁；有以巨型灵木为基，在其上搭建而成的树屋；亦有云雾缭绕，远观难以望见真容之地。
　　苏灵卿漫步在街道上，走了约莫一盏茶，逐渐靠近东胜阁。
　　阁楼四周环绕着灵泉飞瀑，水声潺潺，与远处传来的清风鸟鸣声相和，听去宛如天籁。
　　踏入阁楼，依传音所说，走至二层，在右侧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一袭红衣，凤目薄唇的火琉璃。
　　执礼问好之后，她在女子示意下，坐在了对面。
　　“火道友所说，有关云泽秘境之事，具体是什么？”
　　火琉璃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含笑询问：“苏道友想必知晓秘境的由来？”
　　苏灵卿缓缓点头，她听师尊详细说过。
　　“秘境是一方世界破碎后，形成的独立空间，大部分游离于虚空，偶尔会有少数，受大千世界法则牵引，来到界内。”
　　“苏道友所言甚是。”
　　火琉璃目中露出了一丝追忆之色：“那云泽秘境，是浮回小世界破碎后，形成的独立空间，而浮回小世界......正是先祖故土。”
　　闻得此言，苏灵卿倍感惊讶。
　　“火道友莫非是......”
　　火琉璃猜到了少女未尽之言，摇头解释：“浮回小世界破碎于七千年前，我所说先祖，亦要追朔到那时，先祖是在小世界破碎前夕，历九死一生，飞升来到天玄大世界，也因此，我手中掌握着一份浮回小世界的完整地图。”
　　苏灵卿压下心底惊异，沉吟道：“师尊说过，大千世界辖下，有若干小世界为附属，想不到这次出现在赤炎大陆的云泽秘境，竟会是天玄界曾经的附属小世界破碎后，形成的空间......不知火道友是如何确定的此事？”
　　火琉璃挥袖取出一枚泛着金光的玉符。
　　“这是火氏一族传承之宝，云泽秘境进入天玄界时，一直以来，暗淡无光的玉符有了反应。”
　　苏灵卿视线随之落于玉符上，只见其外观呈现双鱼状，通体橙黄。
　　“火道友曾说，有一心愿未了，需借我之手达成...”
　　火琉璃颔首应道：“不错，先祖仙逝时，曾留下遗言，若将来有火氏后辈寻到浮回小世界碎片形成的秘境，需去往里面，找回火氏一族失落的传承秘法。”
　　苏灵卿问出了心底疑惑：“此事火道友完全可以拜托同门完成，为何会选择我？”
　　火琉璃坦然道：“只因一则卦象...”
　　“什么样的卦象？”
　　“那卦象是宗门的琴落师姑为我占卜，师姑知晓先祖之事，我原本为秘境之行做了充足准备，师姑却说，卦象显示我无法进入秘境，在斗法中，打败我的对手可以完成此事。”
　　“是这样...”
　　“浮回小世界的完整地图，我已带来，纵使过去多年，世界破碎导致地形大改，但或多或少能起到一丝参考之效。”
　　话至此处，火琉璃摘下戴在右手食指上的一枚玉戒，将之递向了少女。
　　“地图以及事先承诺的报酬均在这储物戒内，秘境开启两年，两年后，苏道友离开秘境，若能成功带回我族传承秘法，琉璃另有重谢，另外，传承秘法苏道友如若拿到，也可尝试修习。”
　　“灵卿明白了，会尽力完成此事。”
　　“浮回小世界未破碎前，我族以灵植立基，掌管着大片药园，如果世界破碎后，那些药园还存在，如今灵植年份皆在七千以上，苏道友若能拿到，对修为提升必有助益。”
　　“那些灵植...”
　　“琉璃只需拿到传承秘法，灵植无论有多少，皆归苏道友所有。”
　　“多谢火道友。”
　　苏灵卿没有推辞，道谢之后，接过了火琉璃递来的储物戒。
　　这一瞬，她转而想起师尊的叮嘱。
　　见到火道友后，将传音用的玉牌归还...只是将来离开秘境，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必须再联系火道友一次，眼下归还，并不妥当。
　　念及至此，苏灵卿犹豫片刻，终究未提起此事。
　　“师尊尚在城外等待，若火道友无旁事相告，灵卿先行告辞。”
　　火琉璃含笑点头：“苏道友慢走。”
　　苏灵卿起身执了一礼，很快离开东胜阁，前往城外。
　　她想尽早见到师尊。
　　一直隐匿身形，跟在少女身旁的凌云月见此情形，立刻施法挪移，悄然去往城外等待。
　　不多时，苏灵卿顺利出城，望见了远处负手而立的清冷身影。
　　少女面上顷刻绽出一抹笑容，加快步伐，奔向前方。
　　“师尊，徒儿已和火道友谈妥。”
　　凌云月跟在徒儿身边，已知晓来龙去脉，因此眼下并未多问，只倾身上前，揽住徒儿腰肢，抱着人回到了灵舟上。
　　鼻尖传来熟悉的清香，苏灵卿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昨夜之事。
　　她有些庆幸，师尊晨时没有刨根究底询问，不然她真不知该如何解释。
　　日后她一定对灵酒果酿敬而远之，再也不碰......
　　凌云月不知徒儿心底想法，将人带至灵舟后，挥袖取出一枚玉简，递到了少女身前。
　　“里面记载着天玄界现有的全部天材地宝，附有图文标注，灵卿将它带在身边，进入秘境后，遇到不认识的灵物，便可借此识别。”
　　“多谢师尊。”
　　苏灵卿接过玉简，满心欢喜。
　　距离秘境开启尚有十四日，凌云月驾驭灵舟，开始带着少女游历青玄大陆。
　　苏灵卿清醒时，谨记师尊之言，未触碰黏土娃娃分毫，加上入睡对修士而言并非必须，因此那夜的情形，一时间再未发生。
　　青玄大陆幅员辽阔，师徒两人去了很多地方。
　　从繁华热闹的修仙城池到人迹罕至的荒漠；再到危机四伏的深山古林，一路所见所闻，让苏灵卿对这尘世有了更多的感悟。
　　秘境开启前一日，灵舟缓缓靠近一处凡俗之地。
　　望着下方充满烟火气息的村镇，苏灵卿忽然想起了和乐汐师姐的约定。
　　等将来修炼有成，改变凡俗一些不该存在的陋习，提升女子地位，让她们像修仙界的女修一样，不再受到任何束缚。
　　从此地再往前百里，便是她的出生故地幻月山...娘亲在世时，曾经说过，幻月山归属盛国辖下。
　　未等苏灵卿多想，师尊温柔的声音传到了耳旁。
　　“六日前，盛国太子因帝王即将废储，发动了一场宫变，最终帝王身死，太子伏诛，嫡长公主登基为新帝，实行新政，如今在盛国，女子亦可为官，女子与女子之间相爱，不再被世俗所不容。”
　　闻得此言，苏灵卿既意外，又觉欣慰，她和乐师姐尚未着手之事，没想到已有一处凡俗之地开始实现。
　　“若是如此，当真再好不过。”
　　凌云月含笑回应：“新政刚实行，百废待兴，等灵卿去了秘境，回来后重游故地，相信会看到极大的变化。”
　　事实上，盛国之变，并非偶然，用不了多久，青玄大陆各凡俗之地均会有陆陆续续的改变。
　　这是她当初听到徒儿和乐汐的约定后，下令宗门各附属势力着手进行之事。
　　此事她并不打算眼下告诉灵卿，她想等未来，各地有了根本的改变，再带灵卿重游青玄大陆，到那时，徒儿和乐汐的约定便可顺其自然作废...
　　她无法忍受徒儿和宗内师姐长时间待在一起，由她自身来提前实现她们的约定内容，再好不过......
　　苏灵卿并不知当中关窍，此刻心底正为盛国的改变而由衷高兴，亦很感激师尊带她来到这里，让她得知了此事......
　　当天夜里，凌云月驾驭灵舟驶向赤炎大陆。
　　苏灵卿坐于舟首，一路欣赏着月光笼罩下，别样的大陆风景。
　　第二日天光渐亮，灵舟逐渐抵达云泽秘境所在地。
　　彼时，属于天衍宗的巨型灵舟已先一步抵达。
　　领队长老看到凌云月，立刻执手行礼。
　　自无忧岛两宗斗法之后，尊者和她的徒儿再未回过宗门，领队长老原本担心她们误了时辰，如今看来这丝担忧是多余的。
　　此刻，秘境前聚集了多方势力。
　　进入秘境的修士，属天衍宗人数最多，天火宗次之，余下二十势力，总共分得八十名额，竞争可谓异常激烈...
　　自从来到此地，苏灵卿便心绪重重。
　　她知晓有双生镜在，进入秘境后，能随时见到师尊，然而不管如何，那时候师尊不在身边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眼下即将面临分别，她心内万般不舍。
　　这些天，和师尊独处的时光，她很开心，不出意外，这将成为她进入秘境后，时常想起的珍贵回忆......
　　不多时，秘境开启，入口缓缓显现。
　　苏灵卿离开灵舟，缓步向前，踏入秘境的瞬间，转身回望，隔着乌压压的人群，对上了师尊温柔似水的眸光。
　　这一刻，万千思绪尽在不言中......


第39章 思念
　　苏灵卿踏入秘境, 首先感应到的是远比外界浓郁的天地灵气。
　　云泽秘境虽是由小世界破碎形成，但毕竟数千年无人踏足，加之法则不全, 原有的约束不再, 灵气浓郁度超越天玄大世界亦在情理之中。
　　秘境内薄雾环绕, 天空并非常见的蔚蓝，而是晚霞与金辉交织, 带着独属于黄昏的色彩。
　　进入秘境的六十八位同门，苏灵卿并无相熟者, 亦不打算和其中任何一人结伴同行。
　　径直朝前走去，不多时, 足下传来咔嚓一声响。
　　她步伐一顿, 正欲低头查探情况,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突兀自周边泛起。
　　识海内, 一阵轻微的晕眩感霎时传出。
　　苏灵卿下意识闭上双眸, 整个人瞬息消失在了原地。
　　见此一幕, 一同进入秘境的众修大感惊讶。
　　“怎么回事？难道入口处存在传送阵？”
　　“快看, 又有一位道友消失了！”
　　“还真是传送阵，这样也好, 大家分开, 省得走在一块, 遇到同一件宝物, 难分归属, 大打出手......”
　　传送开始的刹那，苏灵卿双足顷刻间悬空，短暂的慌乱后, 她很快镇定了下来。
　　当初在青云城迎仙楼客栈，她曾有过相似的经历，迅速猜到方才是踏入了传送阵内。
　　这方秘境数千年无人踏足，阵法十之八九是天然形成，并非人为布置。
　　识海内传来的晕眩感持续了约莫十息，双足重新落于实地的刹那，苏灵卿睁开眼眸，望见了截然不同的秘境景象。
　　缭绕的薄雾消散无踪，一座座爬满藤蔓，倒塌大半的宫殿显露在了眼前，建筑上铭刻的文字绝大部分被岁月腐蚀得难以辨认，只剩下浅淡的凹痕，充斥着一股令人压抑的死寂感。
　　苏灵卿望了许久，在一方断裂半截的石碑上，望见了已十分模糊的梦洄二字。
　　她挥袖自火琉璃所赠储物戒内，取出了浮回小世界的完整地图。
　　地图中恰有这一势力标注，是个宗门。
　　从此地出发，一路往西南方向前行，大约五百里外，便是火琉璃先祖故地。
　　秘境开启时间长达两年，苏灵卿并未立刻动身前往。
　　地图上，有一句对梦洄宗的注解：以梦入道，亦真亦幻，擅控祂人梦境。
　　她对此宗生出了一分好奇。
　　走入断壁残垣，一路漫步前行，来到了一间尚算完整的密室内。
　　这里堆放着许多玉简，然而在苏灵卿神念观察下，玉简均已成颗粒状，稍稍一碰，就会化成飞灰。
　　如此一来，自然无法看到里面记载的内容。
　　正当她凝神思考解决方法时，识海内，传来了栖梧的一道神念。
　　小凤凰想出来看看。
　　进入秘境前，她将小狐狸若竹和小凤凰栖梧一起带到了芥子空间，而今来到此地，四下无人，进入空间不会被发现。
　　苏灵卿很快将两兽带到了外界。
　　栖梧望着成堆的玉简，张开尖喙，吐出一团红光。
　　过去须臾，她再度开口：“姐姐，这是凤凰一族传承的返本归元神通，能让已毁坏之物恢复如初，是栖梧刚领悟的本领。”
　　闻得此言，苏灵卿意外的同时，亦觉欣喜。
　　本以为不可能看到玉简记载的内容，有了栖梧相助，最大的难题顷刻间得到解决。
　　她刚想开口道谢，却转念想起，栖梧同她说过不愿听到类似的话，于是伸手摸了摸小凤凰毛茸茸的脑袋，用另一种方式表达自身的谢意。
　　栖梧对这招很受用，眯着眼睛享受姐姐的抚摸...
　　若竹也不甘示弱，身子朝上一跃，打算扑到主人怀中。
　　少女察觉了她的意图，微挪步伐，小狐狸扑了个空，立刻转过身泪眼汪汪看着自家主人。
　　苏灵卿轻咳了一声：“在秘境内，有很多事要做，不方便抱着若竹...”
　　小狐狸一听，登时以爪掩面，抹去了刚掉下的狐狸泪。
　　她并非不懂事的狐，主人既然诸事缠身，她该尽己所能，帮一些忙，于是迅速传念：“主人，我到密室外四处走走，看看能不能寻到一些灵物。”
　　苏灵卿犹豫片刻，传念回道：“这样也好，记得不要走远，秘境内不止我一人。”
　　“主人放心，若竹明白。”
　　小狐狸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身形一闪，很快去到了密室外。
　　苏灵卿收回视线，走至玉架旁，拿起一枚玉简开始仔细翻阅......
　　小凤凰安静待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约莫两柱香后，一阵由远及近的打斗声传到了耳旁。
　　想到若竹还在外面，苏灵卿立刻传念联系，识海内很快响起了回应：“有两个势力的练气修士在互殴，不是天衍宗的，不过他们边打边移动，极可能去到主人那边。”
　　进入秘境的修士皆是练气期，对苏灵卿没什么威胁，真打上门来，直接杀了即可。
　　她并未在意，只传念提醒若竹小心，继续翻阅起了剩余的玉简。
　　没过多久，外界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识海内再度响起若竹的一道传音：“那两个家伙同归于尽了，若竹捡到了他们争抢的宝物，立刻给主人送来。”
　　闻得此言，苏灵卿迅速提醒：“小心些，方才的打斗动静不小，也许会有其余修士赶过来。”
　　“主人放心，若竹刚刚观察过了，暂时没有人靠近。”
　　传念结束，小狐狸衔着宝物飞快跑向密室。
　　过去约莫百息，苏灵卿察觉外界的动静，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玉简。
　　不多时，小狐狸出现在了视线内。
　　望着狐嘴中叼着的一枚通体金色的玉珠，苏灵卿眉宇间浮现一丝困惑。
　　这是何物？
　　进入秘境前，她曾多次翻阅师尊交予她，记载天玄界各类天材地宝的玉简，印象中似乎没有哪种宝物符合这一特征...
　　虽说这方秘境是浮回小世界破碎后形成，但小世界内存在之物，按理来说，大千世界也该存在才是......
　　此时，若竹已衔着金珠来到主人身前，狐脸带笑，邀功似的甩着尾巴。
　　苏灵卿蹲下身，伸手挼了挼小狐狸软乎乎的毛。
　　师尊交予她的玉简内明确提到，并非所有的天材地宝都对修士有益。
　　眼下她无法辨认这是何物，干脆取出双生镜，运转灵力激发。
　　下一瞬，镜面亮起一缕灵光，师尊完美无瑕的容颜自其中缓缓浮现。
　　凌云月并未返回天衍宗，而是留在了赤炎大陆，在距离秘境最近的一座修仙城池租下了一整座客栈，租期两年。
　　她要留在这方大陆，等徒儿回来。
　　两年时间，对大乘境修士而言，原本并不算什么，曾经的她，动辄闭关数十年，她以为时光会过得很快，然而亲眼望着徒儿进入秘境后，她却生出了一种度日如年之感。
　　过去的她，习惯一人独处。
　　而今，已在不知不觉间，习惯徒儿伴随身旁。
　　她第一回觉得，两年光阴，漫长如斯......
　　当双生镜光芒亮起时，凌云月心内生出一丝欣喜，毫不犹豫激发了宝镜。
　　看到徒儿俏丽的面容，潜藏在心底深处的焦躁立刻消散无踪。
　　镜中的少女拿着一枚金珠，满怀好奇询问：“徒儿不认得此物，师尊可知这是什么？”
　　凌云月原本关注焦点皆在少女身上，听到这话，眸光转而望向少女持拿之物，看了片刻，面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这是金属性灵珠，一方世界破碎后，世界本源有概率化成金、木、水、火、土、冰、风、雷八属性灵珠，若能得到和自身属性相合的一枚，将受益无穷。”
　　闻得此言，苏灵卿心内恍然。
　　“徒儿是木灵根，师尊是冰灵根，这灵珠对我们无用...”
　　凌云月含笑回应：“灵卿身边那只小狐狸施展的灵力恰好是金属性。”
　　“师尊的意思是...不止修士，灵兽也可以炼化灵珠？”
　　“这是当然，灵珠适用于万物。”
　　“那师尊可知具体的炼化方法？”
　　“修士施展唤灵诀，通过打坐汲取灵珠灵力；至于灵兽，需将此吞吃入腹，经漫长的沉睡，慢慢炼化。”
　　凌云月单手凝诀，一缕灵光刹那自指尖浮现，于镜面勾勒一行行文字。
　　“这是唤灵诀施法步骤，灵卿且仔细记下。”
　　少女颔首应了一声好，连看数遍，慢慢将三十六字口诀牢记在心，过后，好奇询问：“金灵珠徒儿无法使用，师尊为何还传授此法诀？”
　　凌云月含笑解释：“灵珠虽是在世界破碎后，有一定概率形成，并非必然，但只要出现其中一枚，其余七枚一定存在，灵卿可设法在秘境内找一找，不过此事切记莫对任何人提起。”
　　“徒儿谨记，定当守好这一秘密。”
　　苏灵卿想到方才在密室内所看的玉简，立刻取出几枚展开。
　　“师尊，这玉简内记载的术法，徒儿颇感兴趣，想要修习，不知是否可行？”
　　凌云月凝神看了片刻，缓缓点头：“出自道门，并无隐患，不过这入梦术重在提升心境，修习后，会长时间陷入沉睡当中，若非处于绝对安全的环境，为师并不建议尝试。”
　　少女面上绽出一丝笑颜：“那徒儿先收藏起来，等离开秘境，或是在里面寻到安全之地，再开始修习。”
　　心内疑惑得解，苏灵卿同师尊道别，暂时断去了双生镜的感应。
　　客栈内，凌云月望着骤然黯淡的镜面，心内怅然若失。
　　这一瞬，她想到了天衍宗内，存在已久的一门禁法。
　　施展后，可将自身神魂分出一缕，化作一个单独的个体，也可称之为身外化身。
　　秘境虽已关闭，但只要将分出的身外化身实力控制在练气期，她自有法子避开秘境法则，进入其中。
　　这门禁法，自天衍宗第二代掌门接任以来，便被禁止，再未有人施展过，只因禁法施展化出的个体，记忆以及所见所闻虽和本体共享，却会随着时间延长，慢慢形成独立的意识。
　　等将来，收回分出的神魂时，若彼此观念分歧较大，极易生出心魔。
　　天衍宗内，曾出现类似之例。
　　凌云月有些犹豫。
　　宗门禁法，明令禁止，她身为一峰之主，是否真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她心底很快有了答案。
　　想要去往灵卿身边的念头胜过了一切，她相信自己，她有足够的把握，能确保将来神魂合一时，不出现心魔。
　　做出决定的凌云月迅速开始施法。
　　前后不过须臾，一道人影缓缓自身前浮现，在这一瞬，化虚为实，离开客栈，在本体隔空相助下，顺利去到了秘境内......


第40章 相见
　　因施展禁法的缘故, 凌云月并不打算让徒儿知晓此事。
　　化身进入秘境后，她变幻了一番样貌，循着心中直觉, 一路向前, 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彼时, 苏灵卿依旧待在密室内。
　　断去双生镜的感应后，她将手中的金灵珠重新递给了小狐狸若竹。
　　“师尊说, 这是一方小世界破碎后，世界本源所化, 若竹是金系，刚好可以炼化这枚灵珠。”
　　话音方落, 识海内, 立刻传来回应：“既然有金系灵珠, 那么必然还存在其余属性，若竹再出去找找, 一定为主人寻来木属性灵珠。”
　　苏灵卿含笑回应：“若竹的一番好意, 我心领了, 不过灵珠可遇而不可求, 刻意寻找收效甚微，师尊说灵珠需要很长时间炼化, 若竹如果决定好了, 我就带若竹去空间内。”
　　“可......”小狐狸依然有些犹豫, 这宝物是她寻来给主人的, 如今主人却用不上, 她心底很难受，十分自责......
　　苏灵卿似是猜到了小狐狸心中所想，安慰道：“秘境距离关闭还有两年时光, 这里数千年无人来过，存在着许多未知之物，亦存在着一些危险，若竹早些提升实力，也能帮上一些忙。”
　　一番话，让小狐狸一扫颓然之势。
　　“若竹一定竭尽全力，早日炼化灵珠！”
　　苏灵卿含笑点头，抱着若竹去到了空间内。
　　小狐狸仰头将金灵珠一口吞下。
　　这一瞬，雪白蓬松的狐狸毛泛起了一缕金光，若竹刹那陷入了沉睡中。
　　苏灵卿在空间内就地取材，慢慢搭建了一个舒适的狐狸窝，将若竹小心放在了窝内。
　　做完此事，她身形一闪，重新回到了秘境中。
　　继续翻阅密室内剩余的玉简，过去许久，小凤凰栖梧传来了一道神念。
　　“姐姐，有人过来了...有点奇怪，以前明明没看到过对方，却觉得有些熟悉......”
　　闻得此言，苏灵卿暗暗做出了戒备。
　　栖梧的话，让她推测来人很可能是天衍宗同门。
　　然而秘境内没有任何约束，纵使是同门，也不可轻信。
　　如此想着，便见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女子冰肌玉骨，眉眼极淡，面上不施粉黛。
　　苏灵卿看得愣了片刻，下意识想起了师尊。
　　她迅速将不该有的念头甩出了脑海......师尊是她心中的神灵，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
　　不久前，她才用双生镜和师尊联系过...纵使周身气质极为相像，眼前这人也不可能是师尊......
　　这一瞬，她彻底明白了栖梧的话。
　　明明过往从未见过，却觉有些熟悉...不止栖梧生出了那股错觉，就连她也是如此......
　　女子腰间并未佩戴天衍宗的身份玉牌，进入秘境前，苏灵卿一颗心皆在师尊身上，没有留意过那些同门长相，眼下也就无法确认对方的来历。
　　她犹豫片刻，斟酌着开口：“这位道友，敢问如何称呼？”
　　看到徒儿的那一刻，凌云月很想像过往一样，走至少女身边，然而她知晓，眼下时机未到。
　　她不能暴露身份，贸然接近，只会吓到少女，让人远离。
　　这次进入秘境的修士，数天衍宗最多，如果冒充其余势力之人，万一以后碰到，极容易露陷。
　　心念一转，她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温声道：“我叫月凌，也是天衍宗门徒。”
　　苏灵卿闻言，跟着绽出一抹笑容：“既是同门，灵卿该称一声月师姐。”
　　曾经的凌云月，并不愿听到少女说出师姐二字，只因那代表少女心底在想着别人。
　　如今则大不相同。
　　她化名月凌，灵卿这一声师姐，喊的不是旁人，正是她自己...
　　凌云月第一回觉得，师姐二字从少女口中喊出，这般动听...原来她介意的从来不是一个称呼，而是那称呼下代表之人......
　　短短数息，她心底闪过了诸般思绪。
　　“秘境刚开放不久，苏师妹可愿与我结伴同行？”
　　第一回喊徒儿作师妹，这种感觉对凌云月而言，很新奇。
　　师徒之间差了一辈，加之尊师重道这一规则束缚，心底浮现那些不可言说的心思时，多少带着一丝背德感，师姐妹之间却无这些限制......
　　意识到自身思绪逐渐飞远，凌云月立刻默念一遍清心咒，静待少女回应。
　　苏灵卿有些犹豫，进入秘境时，她已做出决定单独行动，不加入任何队伍，也不和任何人同行，可眼下月师姐相邀，直接拒绝，是否太不近人情？
　　“苏师妹可是不愿？”
　　略显落寞的声音传至耳旁，苏灵卿听得心内一揪，师尊的身影在这一瞬于脑海中再度浮现。
　　“月师姐误会了，灵卿愿与师姐同行。”
　　少女言语快过思维，当意识到自身已答应时，再也不好改口反悔。
　　苏灵卿咬了咬唇，有些埋怨自己，她和月师姐明明素不相识，为何这么容易就心软答应了？
　　虽然师姐周身流露的气质和师尊有些相似，可她们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她不会将任何人当作师尊的替身，那样是对师尊的亵渎。
　　凌云月眼看少女答应，面上笑意更甚。
　　她知晓徒儿正在翻阅梦洄宗记载功法道术的玉简，因此没有再开口打扰，只安静待在一旁。
　　落在苏灵卿眼中，月凌此举却有些奇怪。
　　“密室内有许多玉简，月师姐不看看么？师尊说过，这里的功法皆出自道门，并非歪门邪道。”
　　凌云月一颗心皆落在徒儿身上，听到这话，立刻回神，慢慢意识到以她目前的身份，进入秘境，看到数千年前的古物，表现得太过无动于衷，确实不妥。
　　为了遮掩这一破绽，她斟酌着解释：“这处密室是苏师妹先发现的，里面的一切都该归师妹所有，我不该乱动......”
　　一番话，听着合情合理，顺利打消了少女心底刚泛出的一丝怀疑。
　　“月师姐不用客气，玉简又非别的宝物，无法炼化认主，师姐可随意翻阅。”
　　“多谢苏师妹。”
　　凌云月含笑回应，走至离少女稍近的玉架旁，取出一枚明显被翻阅过的玉简，拿在了掌心。
　　玉简上似是留有余温，她下意识握紧了些......
　　一旁，小凤凰栖梧睁着乌溜溜的双眸一瞬不顺望着月凌，越看越觉熟悉，心底也愈发奇怪。
　　身为神兽，她对各类气息感知十分敏锐。
　　眼前的女子，在她感应中，没有任何气息存在，要么是用秘法刻意遮掩过，要么...根本就不是活人......
　　女子很显然并非僵尸鬼魅，后一种可能性可以直接排除，如此一来，就只剩前一种可能。
　　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是对姐姐有所图谋？还是有别的目的？
　　还有那股强烈的熟悉感......属于神兽的直觉告诉栖梧，月凌是她认识的人族之一，自她破壳以来，除了姐姐以外，认识的人族寥寥无几...凌霄仙子便是其中一个。
　　月凌......若是将名字反过来，那就是...凌云月！
　　这一瞬，小凤凰乌溜溜的双眸陡然睁大。
　　凌霄仙子不是大乘期么，如何进入的云泽秘境？哪怕再压制实力，本体修为境界摆在那里，强行进入秘境，会直接导致这方天地坍塌......除非出现在眼前的并非本尊，而是一具化身......
　　想明白这一点，栖梧有心传念告知姐姐月凌的真实身份，然而就在这时，月凌似有所觉，转过身，深望了她一眼。
　　也正是这一眼，让小凤凰浑身羽毛炸起。
　　回过神后，栖梧心内愤愤不平，刚刚这绝对是威胁！
　　如果说她原本还有一丝不确定，现在是彻底肯定了，月凌就是凌霄仙子，姐姐的师尊，凌云月！
　　小凤凰犹豫再三，最终在月凌意味深长的眸光下，慢慢缩起脑袋，装作鹌鹑。
　　不管如何，凌霄仙子肯定不会害姐姐......既如此，她还是糊涂些，等将来，姐姐自己发现真相......
　　看到小凤凰妥协，凌云月收回了望向她的眸光。
　　来之前，她已有所预料，栖梧能察觉她的身份，毕竟对方是本该只存于仙界的神兽，拥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力。
　　她并不担心小凤凰将她的身份告知灵卿。
　　一来，一切皆是小凤凰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二来，灵卿相信的可能性极小。
　　毕竟她的本尊不久前才通过双生镜，和灵卿沟通，那时候，她没有表露任何要进入秘境的打算。
　　在她的设想中，如果栖梧当真传念告知灵卿她的身份，那么灵卿最可能做的事就是重新取出双生镜，联系依旧在客栈的本尊，确认一番情况。
　　到最后，‘受伤’的只有小凤凰......
　　栖梧和凌云月之间短暂的交锋，苏灵卿并不知晓，此刻她已翻阅完全部玉简。
　　“月师姐，我打算去别处看看。”
　　“我和师妹一起...”
　　“那这些玉简......”
　　“里面记载的功法我看了，不太适合我，师妹方才答应了的，要和我同行，莫非不作数么？”
　　听着月凌话中暗含的一丝委屈之意，苏灵卿连忙道：“当然作数，只是我已决定往西南方向前行，师姐可有不同打算？”
　　“没有，师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听着这满含坚定的话语，苏灵卿微微一愣。
　　月师姐明明看上去很清冷，为何眼下却表现得有些黏人？
　　莫非是因为身处陌生环境，不习惯，和同门一起，更有安全感？
　　凌云月眼看少女保持着沉默，以为她发现了破绽，心内顿时一突：“苏师妹在想什么？”
　　“没什么？”苏灵卿回过神，含笑摇头：“月师姐，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凌云月轻嗯了一声，默默跟在少女身后，离开了密室。
　　小凤凰栖梧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心内暗暗感慨，姐姐这一生，怕是被凌霄仙子吃定了，连秘境这样的地方，都能悄无声息地跟过来......
　　眼看两人越走越远，似乎没有谁留意到她未跟上去，小凤凰心底泛出一丝沮丧，迅速展翅而飞，追上了少女......
　　自梦洄宗遗址出发，向西南方向前行，大约五百里外，便是火琉璃先祖一族驻地。
　　练气修士无法飞遁，苏灵卿一路缓步慢行，途中遇到了两拨修士。
　　一拨四人队伍，皆来自赤炎大陆同一势力；另一拨明显看得出是临时合作，彼此防备甚深。
　　自无忧岛一战后，苏灵卿之名，同辈中无人不晓，这些人看到她，皆主动示弱，让开了去路。
　　秘境内，势单力孤者被发现，极可能遭杀人夺宝，不过这两拨人没有谁敢起这个心思，只因祂们心知肚明，自身不是对手。
　　真打起来，绝对会被反杀...
　　苏灵卿并未在意这些人的态度，凌云月更是直接忽视了祂们。
　　五百里距离，光靠步行，需走上好几日。
　　眼看夜色渐深，苏灵卿暂缓行动，自具有保鲜作用的储物手镯内取出了一些灵膳，分出一半递给了身旁的女子。
　　“月师姐，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身外化身和本尊一样，早已能辟谷，凌云月知晓徒儿所带的灵膳数量有限，刚要开口拒绝，却在瞬间想起她这化身也是练气修士，若一直不吃不喝，极可能引起怀疑，于是含笑道谢，接过了递来的膳食。
　　指腹不经意间划过了少女掌心。
　　灵膳递出的刹那，苏灵卿迅速收手，指尖微蜷，掩去掌心传来，若有若无的痒意。
　　抬眸望了月凌一眼，只见其神色如常，并无丝毫不妥。
　　小凤凰趁此时机，落在少女肩头，刚一站稳，便收到了凌云月暗中望来，凉飕飕的视线。
　　这一回，她没有妥协。
　　在姐姐身边，栖梧胆子大了许多。
　　她知晓凌霄仙子对姐姐有着很强的占有欲，可这又能怎样...凌霄仙子现在遮掩了身份，明面上不是姐姐师尊，只是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师姐，远没有她和姐姐间的关系亲密......
　　小凤凰没有离开，而是飞至少女掌心，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少女肌肤。
　　苏灵卿并未多想，只以为是自身一路上没有顾及栖梧，冷落了她，笑意吟吟予以安慰。
　　也是在这时，她察觉周身空气似乎变冷了一些？
　　少女疑惑抬眸，下一瞬，唇边递来了一块她非常喜欢的灵豆酥。
　　苏灵卿脑袋一懵，望着清冷之意尽显的月凌，师尊的身影再度浮现于脑海中，在这一刻，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唇瓣......


第41章 渡气
　　灵豆糕入口即化, 唇齿间霎时溢满一股香甜感。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苏灵卿俏脸腾得一下涨红，有些无措地后退了半步。
　　她怎么能...怎么可以......
　　师尊在她心目中, 独一无二, 是完美无缺的神灵, 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为什么...为什么她刚刚看到月师姐, 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师尊？
　　她吃下了师姐递来的糕点...自有记忆以来，除了娘亲, 只有师尊这样喂过她......
　　凌云月不动声色地收回伸出的右手，掩于袖中, 指腹传来的柔软触感似是依旧还在, 她下意识捻了捻。
　　对上少女略有些惊慌失措的眸光, 她面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疑惑之色，明知故问：“苏师妹怎么了？”
　　“没...没什么......”
　　苏灵卿呐呐摇头, 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月师姐没有做错什么, 错的是她自己......
　　她刚刚该拒绝的, 那样的举止, 太过亲密...或许在师姐眼中，这只是对师妹的一次投喂, 不代表什么, 可她不这样认为...
　　她不知月师姐是否喜欢女子, 却十分清楚自身的喜好。
　　娘亲早已过世, 如今除了师尊, 她不该接受任何人这般亲密地投喂。
　　如此想着，耳旁再度传来月凌的声音，这一回, 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委屈。
　　“若真没什么，师妹为何会有这般反应？还是说...师妹不喜欢灵豆糕？”
　　苏灵卿立刻摇头：“不，我很喜欢。”
　　闻得此言，月凌话语中委屈之意更甚。
　　“既如此，那就说明师妹是不喜欢我这个人...”
　　“不，师姐误会了，我只是...只是......”
　　苏灵卿有口难言。
　　她对师尊的感情，根本不可能向同门述说，她一直记得，师尊刚收她为徒时，说过的话。
　　道门传承，最讲究尊师重道，师徒相恋，不为世人所容。
　　师尊曾多次告诫过她，莫动不该动的心思...是她自己控制不了心中情思......
　　凌云月望着神色纠结的少女，继续追问：“只是什么？”
　　她想听徒儿说出潜藏在心底的话，然而她忘了，现在的她，对少女而言，只是一个初相识不久的师姐。
　　少女对她没有足够的信任，又怎会吐露心声。
　　苏灵卿抬眸望着眼前之人，恍惚间，又想起了师尊。
　　一瞬的怔愣后，她迅速回神，掩于袖中的双手逐渐握紧。
　　她忽然有些恨自己，明知眼前之人不是师尊，为何每回看到，总是控制不住心神？
　　月师姐还在等待回应，师姐没有做错什么，错的只有她自己...
　　“原因出在我身上，和师姐无关，师姐莫要多想......”
　　凌云月望着少女眸中显露的一丝痛苦之色，心内登时一个咯噔。
　　她方才是不是做得过分了？明知徒儿的心思，却还这般刨根究底...她着实不该......
　　未等她多想，便听少女继续道：“师姐，在我心底，有个喜欢之人...虽然我很清楚，此生不可能和她以恋人或是道侣的身份在一起...但我还是如飞蛾扑火般，爱上了她，这份感情，我一直藏在心底，我无法接受和除她以外的人过于亲近...师姐也许不知，我喜欢女子...师姐方才投喂我，这件事在宗门师姐妹间也许稀疏平常，但对我而言，却有着不一般的含义，所以还请师姐日后莫要如此......”
　　一番话，细听之下，透着一股悲凉之意。
　　凌云月心神微颤，这一瞬，她忽然无法确定，灵卿喜欢之人是不是她...
　　当初在望月台，灵卿被许妙萝那般亲密无间的抱着，并未表露出丝毫不愿......虽然那时候她喝醉了，不省人事，然而之前的情形却殊难预料，不排除万一的可能。
　　尤其是，她早就提醒过灵卿，莫和许妙萝走得太近。
　　也许正是因为她的阻挠，导致灵卿认定没有和许妙萝在一起的可能？
　　这一刻，一向聪明绝顶的凌霄仙子在面对感情之事时，和多数人一样，犯了迷糊。
　　所谓当局者迷，莫过于此。
　　凌云月压下心底繁杂的思绪，小声问道：“灵卿喜欢之人......是宗内师姐？”
　　少女面上露出一丝迟疑之色。
　　她该直接说不是么？
　　如果说了，月师姐很容易就能猜到她喜欢的是师尊...毕竟她入宗时间未久，接触的人着实有限。
　　师徒相恋，在道门是禁忌，虽说她是单恋，但如果传出去，极可能对师尊造成不好的影响。
　　纵使月师姐看上去不像是会在外胡说之人，可她不能用师尊的声誉去赌......
　　少女的沉默，落在凌云月眼中，便是默认。
　　掩于袖中的指腹在这一瞬被捏得发白。
　　她在想，若非这次化身进入秘境，来到徒儿身边，她怕是一直会被蒙在鼓里，自以为是的认为，徒儿喜欢之人是自己......
　　凌云月心内发堵。
　　原来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徒儿，心底已有了别人......
　　“苏师妹和那位师姐...可是两情相悦？”
　　因不愿暴露师尊，苏灵卿默认了这一称呼，摇头苦笑：“自然不是。”
　　“既如此，那便是单恋，她不喜欢师妹，师妹为何不尝试换个人喜欢？”
　　“若真能轻易控制情思，这世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困于此道之人......月师姐这么问，想必不曾喜欢过谁？”
　　凌云月顿时沉默下来。
　　曾经的她，不知情为何物，如今，算是初步体会到了...
　　她对灵卿有着不同寻常的占有欲，得知她喜欢别人时，会心酸难过，心底空落落的，若这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
　　以往，她总是用无情道为借口，不去深思，可如今，撇开道途，坦然面对自身心意，她无法再自欺欺人......
　　凌云月沉默了许久，就在少女以为她不会回答时，一道极低的声音传至耳旁。
　　“有，我亦像苏师妹一样，喜欢着一人，曾经我也以为那人喜欢我，可后来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苏灵卿闻言，怔愣了片刻，随即洒然一笑：“若是这样，我和月师姐算是同病相怜。”
　　凌云月状似随意道：“既然你我都有喜欢之人，苏师妹便无需在意方才之事，就如师妹先前所说，于我而言，那只是师姐妹间寻常的相处模式，我习惯这样，不想因此给师妹造成任何负担。”
　　少女轻嗯了一声，似是听进了这话。
　　短暂的休息后，两人继续朝西南方向前行。
　　小凤凰栖梧跟在姐姐身后，心内连声叹息。
　　她虽然刚破壳不久，但作为神兽，灵智奇高，若说姐姐和凌霄仙子是当局者，那么她就是那局外‘人’。
　　她看得十分明白，一个天大的误会正在两人间产生。
　　小凤凰心底有些着急，却不知该如何同姐姐述说。
　　她先前才得了凌霄仙子警告，不能暴露对方的身份......
　　小凤凰恹恹地飞了一会，想着秘境内两年光阴，足够长，误会或许早晚能解开。
　　从她的角度来看，这次最难受的该是凌霄仙子，她误以为主人喜欢的是别人...这样也好，那个冷冰冰的女人是该虐一虐，说起来这也是对方自作自受了...若不隐瞒身份，这一误会根本不会产生......
　　......
　　天光渐亮之际，苏灵卿穿过古林，来到了一座寒潭边上。
　　寒潭覆盖范围极广，一眼望不到边际，潭面覆盖着一层厚重的雾气，尚未靠近，便有刺骨寒风扑面而来。
　　苏灵卿取出地图，重新查看了一番。
　　先前她只注意到图中标注的梦洄宗和火琉璃先祖族地两处标识，眼下细看，立刻有了新发现。
　　“这座寒潭，按地图标识，原本应该是一片平原...这样看，寒潭是小世界破碎后形成......”
　　凌云月适时提议：“苏师妹是木灵根，不擅水法，不如绕道而行。”
　　“这样也好。”
　　苏灵卿含笑应下，绕着寒潭一路向前，走了大半日，来到了一座悬崖边。
　　万丈悬崖深不见底，前路已断，然而又存着一丝希望。
　　望着一旁的寒潭，少女心内颇觉惊奇。
　　“想不到寒潭竟然穿过了悬崖...就像是一座桥梁，想要去到对面，只能横渡寒潭......”
　　凌云月在旁看着，有些遗憾这具化身来时，走得匆忙，身边没有带上任何宝物。
　　化身和本尊一样，均是冰灵根，以她目前的实力，倒是可以施法将寒潭表层冻住，只是那样一来，她的身份也就暴露了。
　　冰灵根十分少见，整个宗门不超过五指之数，均早已修炼有成，没有练气期......
　　心念一转，她开口提议：“苏师妹，来时的路上，有许多数千年份的古竹，不如砍下一些，制成竹筏，以此横渡寒潭。”
　　闻得此言，少女颔首应道：“也只能如此，我们立刻回去。”
　　返程的速度快了许多，前后不过两盏茶，便靠近了目的地。
　　苏灵卿以灵力化刃，迅速砍下了几截古竹。
　　凌云月从旁相助，两人一起动手，不到半炷香，便制成了一只牢固的竹筏。
　　确认再无问题后，苏灵卿将竹筏推入寒潭，手持竹竿，身形一跃，跳了上去。
　　“月师姐，快过来。”
　　凌云月含笑点头，步伐轻移，跟着去到了竹筏上。
　　苏灵卿自幼生活在深山，这是她第一回走水路，眸中充满了新奇之意。
　　进入秘境前，她和师尊游历青玄大陆，曾见到过依水而居者，乘坐竹筏前往水域，捕捞鱼类。
　　那时候，她看了许久，师尊见她注意力落在上头，特意放慢了灵舟遁速，在旁解说。
　　而今，她也成了竹筏上的一员，尝试以竹竿作划桨，在她小心控制下，竹筏很快向前漂移。
　　小凤凰跟着落在筏首，睁着乌溜溜的双眸，好奇打量周边。
　　寒潭上雾气极重，因温度过低的缘故，苏灵卿不得不动用灵力，为自身御寒。
　　不多时，一阵哗啦声响传至耳旁。
　　也是在这一瞬，凌云月似是察觉了什么，立刻出声示警：“师妹小心，潭底存在水怪。”
　　话音方落，四周异变突起。
　　一条高达数丈，通体倒刺，长满獠牙的怪鱼嗖的一声冲出水面，袭向正在划桨的少女。
　　危机降临，苏灵卿反应极快，迅速弃桨执剑，凌厉无比的剑气须臾发出，斩向怪鱼。
　　伴随着一道嗞啦声响传至耳旁，视线所及范围，顷刻间被大片血色覆盖。
　　怪鱼在剑气攻击下，被斩为两截，坠落寒潭。
　　危机暂时解除，凌云月收起了蓄势待发的攻击，望向少女的眸光带着一丝欣慰。
　　灵卿的实力愈发精进，用不了多久，便可尝试筑基。
　　解决怪鱼后，苏灵卿收起流光剑，正欲重新执起竹竿，却在这一瞬，被一只玉手拦下。
　　她疑惑抬眸，目露不解望向身旁的女子。
　　“月师姐？”
　　“接下来由我执竿，师妹戒备周边。”
　　“这样也好，那就麻烦月师姐了。”
　　苏灵卿含笑将竹竿递给了月凌。
　　寒潭内危机四伏，接下来一段路程，两人皆加强了戒备。
　　怪鱼远不止一条，苏灵卿多番战斗，剑气连发，剑法精进的同时，连带着周身灵力亦有所增长，隐隐出现了突破的征兆。
　　一旁，小凤凰也跟着加入了战斗，她虽刚破壳未久，但实力亦不容小觑，怪鱼在她手下基本抗不了两个回合。
　　凌云月一边划桨，一边凝神观望周边。
　　她有种预感，前方还存在未知的异变。
　　可惜这具化身实力太弱，感知的范围有限，若是本尊在此，只需放开神识，整座寒潭的情况顷刻间便在掌握之中。
　　约莫一炷香后，寒潭上浓郁的雾气忽然缓缓散开，潭底一道庞大的漩涡瞬息形成。
　　这一刻，强大的吸力拖着竹筏不受控制地向前。
　　因这股力量已远远超出练气期，化身无法抵挡，整只竹筏顷刻间四分五裂。
　　苏灵卿只觉脚底一空，整个人哗啦一声落入了寒潭。
　　她不通水性，刚一坠落，便呛了好几口冰水，流光剑在这一瞬脱手而去，坠入潭底。
　　潭水呛得人无法呼吸，冰冷刺骨，似是有某物加持，可穿透灵力。
　　苏灵卿只觉周身血液逐渐凝固，灵力飞速流逝，身躯不受控制地朝那庞大漩涡漂移而去。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逐渐传来。
　　就在她脑袋逐渐昏沉之际，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揽住了她的腰肢，被潭水冻得几无知觉的唇瓣上多出了一丝略显灼热的温度，触感极软。
　　紧闭的唇齿被强势撬开，一缕温热的气流渡入口腔，缓缓滑过咽喉，唤醒了少女愈发昏沉的意识。
　　苏灵卿勉强睁开双眸，望见了月凌近在咫尺的精致容颜。
　　意识回归，她在这一刻开始了剧烈挣扎，想要远离眼前的女子。
　　揽住腰肢的力度并未因她的挣扎而减弱，反而加大了不少，彻底将她禁锢在了怀中。
　　苏灵卿气急，狠下心，对准女子柔软的唇瓣，重重一咬。
　　凌云月只觉唇上一痛，一丝铁锈味霎时自唇齿间蔓延开来。
　　她并未因此放开少女。
　　以她们目前的状况，坠落漩涡已是不可避免之事，她要尽己所能，护着徒儿。
　　少女却不懂她这番苦心，或者说，不能接受被除师尊以外的女子亲吻，挣扎愈发强烈。
　　凌云月唇瓣逐渐红肿，出于心底那不可言说的心思，报复性地回咬了少女一口。
　　苏灵卿身躯骤然一僵，也是在这一瞬，两人一同落向了漩涡中心。
　　想象中粉身碎骨的痛楚并未传来。
　　漩涡底下，是另一方广阔的天地。
　　一阵哗啦声响过后，凌云月抱着少女跌落在了雪地上。
　　因身形不稳，摔落的刹那，她右手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起身时，由于需借力的缘故，修长的指尖微蜷，又在无意识间捏了一下...
　　苏灵卿羞愤难当，一把推开女子，迅速远离对方的同时，用袖口使力擦着略有些红肿的唇瓣，杏眼含泪，将落未落。
　　“月师姐，你怎么能......没想到师姐是这样的人，我看错师姐了，即刻起，你我分道扬镳，莫再同路！”
　　“师妹...”
　　眼看女子朝她走来，苏灵卿继续后退，冷漠道：“还请师姐自重！”
　　凌云月步伐一顿，生平第一回，体会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遮掩身份。
　　如今她这具化身，在灵卿心中，形象怕是跌落到了谷底，她该如何挽回？


第42章 掉马
　　凌云月望着满面疏离的少女, 心底空落落的，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无措感。
　　“先前在寒潭，那般冒犯, 只为渡气相救, 师妹是木灵根, 不通水性，身在那样的环境下, 十分危险...”
　　苏灵卿自然知晓这一事实，她抿了抿唇, 淡声道：“多谢月师姐相救，此恩灵卿谨记在心, 如有机会, 定当回报。”
　　少女眉宇间尽是冷漠。
　　事实上, 身为修士，溺水时真要渡气相救, 有很多方法。
　　月凌明明有别的选择, 却偏偏选了最容易让人误会, 也是最亲密的一种...
　　苏灵卿不得不多想。
　　加之方才摔落在地时, 月师姐还将手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于理，月师姐救了她, 她该心怀感恩, 可心底深处, 对这人的防备却越来越深。
　　望着少女铁了心和她撇清干系的模样, 凌云月心中一痛。
　　就在她思考该如何进一步挽回时, 四周异变突起。
　　漫天飞雪伴随着彻骨寒气飘落而下，落在她们身上的瞬息，凝结成冰霜, 牢牢吸附在衣裙上。
　　苏灵卿尝试施展灵力打碎寒冰，奈何收效甚微。
　　继续这样下去，整个人绝对会被冻成冰块。
　　她开始挪移身形，躲避上空飘落的飞雪，然而鹅毛大雪异常密集，根本避无可避。
　　坠入寒潭时，流光剑掉落了潭底，此时的她，没有法器可以动用，只能依靠一身灵力抵挡。
　　随着时间渐长，衣裙上凝结的寒冰越来越多，挪移亦愈发困难。
　　眼看少女陷入困境，月凌迅速动手，顷刻间施法化出一座冰屋，飞快上前，将人抱在怀中，带去屋内避雪。
　　一股不属于自身，源源不断的灵力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内，严寒逐渐驱散，凝儿不化的寒冰开始一点点消融。
　　苏灵卿此刻脑袋发懵，月师姐是冰灵根？
　　当初演武峰斗法时，她曾听同门说起过，宗内冰灵根一共只有五人，没有练气期......
　　月师姐的身份是假的？
　　这一瞬，少女脑海中闪过了诸般想法。
　　月师姐究竟会是什么人？
　　如果不是天衍宗门徒，伪装跟在她身边有何意图？
　　如果确实来自天衍宗，那么月师姐就是宗内五位冰灵根之一，而她的师尊恰好就是其中一人。
　　月凌...如果将这名字倒过来念......
　　苏灵卿双眸陡然睁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月师姐...会是师尊么？
　　自月师姐出现起，她看到对方，曾多次恍惚，想起师尊，她一直以为这是因师姐周身流露的气质和师尊颇为相像的缘故，却不知她们极可能就是同一人......
　　可是...依照师尊的修为实力，根本无法进入有着重重限制的云泽秘境......而且若真是师尊，先前怎会那样对她？
　　她的唇还红肿着......回忆起那极软的触感，苏灵卿俏脸不争气地再度泛红，迅速染上一层霞色。
　　知晓月师姐极可能是师尊后，她再也无法对眼前之人冷脸。
　　然而她心底深处仍存着一丝不确定，如果她猜错了呢？
　　此刻，周身的寒冰已彻底化去，连带着在寒潭浸湿的衣裙也被一同烘干。
　　揽住腰肢的力度逐渐减弱，月凌松开了她，后退半步，眼眸低垂，保持着沉默。
　　苏灵卿望着眼前之人，越看越觉她和师尊极为相像...她所指并非容颜，而是不经意间，流露的举止，以及那让人无法忽视的清冷气质......
　　无论月凌是否是师尊，隐瞒了身份已是不争的事实。
　　眼看女子继续保持着沉默，苏灵卿低声道：“月师姐是冰灵根...据我所知，宗内练气期修士，并无冰系灵根，月师姐骗了我......”
　　月凌抬眸，素来清冷的眸中露出一丝无措。
　　“师妹，你听我解释......”
　　“月师姐...果真是我师姐么？也许...我该唤一声...师尊......”
　　少女这番话，已是再明显不过的试探。
　　月凌身形一僵，片刻后露出一丝苦笑，她就知晓，在她出手的那一刻，身份便瞒不住了...这样也好，灵卿若确认了她的身份，也许便不会再对她那般排斥......
　　这一刻，她施法撤去了身上的幻术，显露了和本尊一般无二的容颜。
　　心中猜测成真，苏灵卿望着那再熟悉不过的面容，鼻尖一酸，整个人迅速上前，扑到了女子怀中。
　　“师尊...徒儿好想你...师尊为何要变成别的模样...师尊可知，在梦洄宗密室初见，徒儿心底便生出了一股熟悉感，更是在那之后，多次恍惚，想起了师尊......”
　　凌云月抱着主动上前的少女，原本有些空落落的一颗心，逐渐被一种名为欢喜的情绪填满。
　　“灵卿这样，是否不再埋怨师尊了？”
　　“徒儿从未埋怨过师尊，先前那般，只因不知月师姐就是师尊......”
　　想起不久前发生之事，少女咬着唇，心底泛出一丝羞意的同时，亦有些懊恼。
　　她该早些问清楚的，似师尊这般清冷出尘之人，世间少有，如果初见月师姐时，她多问几句，也许当时就能猜出师姐的身份...
　　依偎在师尊怀中，苏灵卿满心甜蜜，过去片刻，耳旁传来了师尊温柔的声音。
　　“为师是施展了宗门禁法，化出一道化身，进入秘境，并非本尊前来，等两年后，离开秘境，这具化身便会被本尊收回，之所以不告诉灵卿，是因宗门禁法本就禁止施展，为师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越少人知晓越好。”
　　闻得此言，苏灵卿心底浮现一丝担忧。
　　“禁法施展后，对师尊可有什么影响？”
　　凌云月并未隐瞒，缓声解释道：“化身由一缕神魂衍化，记忆及所见所闻和本尊共享，不过会随着时间延长，慢慢形成独立的意识，等将来，收回分出的神魂时，如果彼此观念相差较大，便会生出心魔。”
　　苏灵卿心内咯噔了一下：“那师尊......”
　　凌云月含笑安慰：“为师有一定把握，将来不会出事。”
　　听着传到耳旁，尽显温柔的话语，苏灵卿心底刚生出的一丝不安情绪迅速被抚平。
　　“师尊答应徒儿，一定要好好的，以后莫再做对自身不利之事...”
　　“灵卿放心，仅此一次，日后不会再有。”
　　此刻，外界漫天飞雪依旧不停飘落，冰屋内，师徒两人紧紧相依，在这般天寒地冻的环境下，平添了一股岁月静好之意。
　　苏灵卿依偎在师尊怀中，想起了在秘境内，遇到师尊后的种种相处细节，原本看似不合理的地方，如今都有了合理解释。
　　在古林中，师尊喂她的糕点，是她最喜欢的...她本以为那是巧合，如今想来，世间哪有这么多巧合......
　　还有师尊出现后，那股始终萦绕在心头，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曾经的她，为此十分自责，认为是自身太过思念师尊，从而将月师姐当作了师尊的替身，而今一切明了，月师姐就是师尊...如果她心底没有那股熟悉感，才真要让人奇怪......
　　苏灵卿思绪飞转，脑海中再度浮现掉落寒潭后，师尊相救的情形。
　　那时候，她不知月师姐就是师尊，发现自身被渡气强吻，心底羞愤交加。
　　她甚至想过，若一定要用那种方式渡气，她宁可不要对方相救。
　　她竭力挣扎，身躯却被牢牢禁锢...她气狠了，所以明知月师姐在救她，她还是狠下心，咬了对方......
　　若是早知晓那是师尊，她绝不会那样做。
　　想到这一层面，苏灵卿稍稍抬眸，望向女子红肿不堪的唇瓣，心底的愧疚在这一刻悉数涌现，似是要将她整个人淹没其中。
　　“师尊，对不起...当时在寒潭，徒儿不该咬您......”
　　“此事为师也有错，渡气之法不止一种...”
　　“不，寒潭水冰冷刺骨，师尊那样做，只是想早些救下徒儿，师尊没有任何过错。”
　　少女的双标，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面对不相熟的师姐，极尽怀疑，然而得知师姐就是师尊后，原有的怀疑早已消散无踪...
　　望着对她满怀信任的少女，凌云月一时哑然。
　　其实她远没有灵卿想的那般好。
　　那时的她，确实存了一丝不可告人的心思。
　　灵卿曾经说过，心中有个喜欢之人，而依照她原本的推测，那个人极可能是御兽峰的许妙萝。
　　虽然她遮掩得极好，但却无法自欺欺人，她不得不承认，在得出这一结论时，她心底生出了一股无法忽视的醋意。
　　也因此，她在少女落水时，选择了用最亲密的法子相救。
　　她想看看灵卿会有何反应，在灵卿心中，到底是她这个师尊重要，还是那许妙萝更占份量。
　　那时的她忘了，她还遮掩着身份，对少女而言，她只是个才认识不久的师姐，并非全心全意信任的师尊。
　　少女看到她，开始强烈挣扎的时候，她的心底冰凉一片，灵卿在她和许妙萝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唇上传来明显的刺痛感时，她心底五味杂陈，报复性地咬了回去，在那之后，才慢慢反应过来，她目前只是灵卿的师姐，并非师尊......
　　回忆至此，凌云月望着依偎在怀中的少女，想再度开口，询问灵卿，确认她心中所爱是否就是许妙萝。
　　然而话到嘴边，她又有些犹豫。
　　她怕听到是的回应...如果不问，她还能自欺欺人，一旦问了......面对肯定的回答，她又该如何面对？
　　凌云月犹豫许久，决定将这丝疑问藏在心底...
　　此刻，苏灵卿依偎在师尊怀中，脑海中跟着回忆起了那时的对话。
　　她说，若能轻易控制情思，这世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困于此道之人...紧接着她又问，月师姐那样说，想必不曾喜欢过谁。
　　那时候她不知师姐就是师尊，问出这话时，毫无顾忌。
　　后来，她听到了回答...
　　师尊说有...说她像她一样，喜欢着一人，曾经也以为那人喜欢着她，可后来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师尊喜欢之人...会是谁呢？
　　师尊在她心中，是完美无缺的神灵，没有人能不被师尊吸引，那人能得师尊倾慕，必然也十分优秀，可对方竟然不喜欢师尊......
　　那一瞬，苏灵卿心绪复杂，有庆幸，也有一丝伤感。
　　庆幸于师尊无法和那人在一起，庆幸于师尊不会离开她；伤感于师尊原来也有所爱之人，伤感于让师尊动心之人不是她......
　　她却从未想过，那时候的她，为了遮掩对师尊的情意，在师尊问起喜欢之人是否是宗内师姐时，选择了默认...她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在师尊眼中，她并不喜欢她......
　　阴差阳错之下，造成了眼下的局面。
　　两个锯嘴葫芦谁也不肯开口多问，误会一时半刻，怎么也无法解开......
　　......
　　过去许久，苏灵卿压下心底涌现的一股酸楚之意，小声道：“师尊，我们如今身处的这方天地，是否还在云泽秘境内？”
　　提起正事，凌云月稍稍松开少女，颔首应道：“跌落漩涡的刹那，我并未感应到空间传送之力，因此可以肯定，我们还在秘境中。”
　　“那该如何离开，回到原来的地方？我答应了火道友，要去火氏先祖族地，完成她一桩未了的心愿，如果一直被困在这里，到时就无法实现承诺......”
　　“此地的异象我已大致有数，只要找到源头，便可离开，灵卿可还记得，用双生镜联系为师时，展露的那枚金系灵珠？”
　　“当然记得！师尊的意思是......造成此地异象的也是一枚灵珠？”
　　“不错，为师推断冰灵珠就在此地，这里的冰雪，包括先前那座寒潭，皆冷得不同寻常，若非你我是修士，换做凡人在此，早已冻僵，冰灵珠汇聚了一界冰灵气息，有此影响不足为奇。”
　　“那该如何将冰灵珠找出来？”
　　“为师打算出去施展冰系秘法，尝试感应一番具体方位，灵卿就待在屋内，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
　　“徒儿明白，师尊一切小心。”
　　“料也无妨。”
　　凌云月面上露出温和笑容，安慰地望了少女一眼，随即转身，离开了冰屋。
　　她是冰灵根，外界落下的飞雪虽有些不同寻常，却伤不到她。
　　苏灵卿留在屋内，望着师尊远去的身影，眸中不经意间流露的情意显而易见。
　　若凌云月此刻回头，必然能确认少女对自身的感情，可惜她只一味远去，并未转身......
　　......
　　冰系秘法施展，持续了约莫一柱香。
　　苏灵卿远远望着，看得出了神。
　　施法过程中，飘落而下的飞雪自动避开了淡漠出尘的白衣女子，落向周边。
　　随着时间渐长，一缕雪色霜花自凌云月身前缓缓凝聚而成，在一股无形力量牵引下，飘向冰屋。
　　已施法完成的女子望着这一幕，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莫非冰灵珠就在她化出的冰屋附近？
　　凌云月立刻提步跟了过来，只见霜花飞至冰屋门前，原地盘旋了数圈，逐渐消融。
　　苏灵卿同样看到了这一幕情形。
　　“师尊，这是......”
　　“也许我们要找之物，一直近在眼前。”
　　凌云月双手飞速捏诀结印，时间在这一刻似是停滞了一般，漫天飞雪静止于半空，悬而不落，持续约莫十息，一缕雪色光芒自女子身前浮现，愈发耀目。
　　光芒刺得睁不开眼，苏灵卿下意识闭上了双眸，只以神念感应周边。
　　过去须臾，漫天飞雪缓缓消融，一枚散着无尽寒气的雪色灵珠逐渐显现，氤氲灵光流转不息。
　　耀目的光芒慢慢隐去。
　　苏灵卿一双杏眼微睁，望着师尊身前，通体雪色的灵珠，眸中满是好奇。
　　“这就是冰灵珠？和金灵珠带来的感觉大不相同，冰灵珠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刺骨寒气，而金灵珠，未带来任何特殊感应...”
　　闻得此言，凌云月笑答：“金系灵珠主杀伐，灵卿之所以未感应到，一是因自身走剑道，天然对杀伐气息存在一定抵挡力；二是灵珠显露后，气息会随着时间延长而逐渐削减，直至再度融入周边天地，灵卿先前拿到的那枚金灵珠，若我所料不错，应是在漫长的时间衍化中，自主脱离，游离于秘境内，杀伐之气随着时日延长削弱了不少。”
　　苏灵卿心内恍然：“原来如此，徒儿明白了，多谢师尊解惑。”
　　凌云月补充道：“如果将来，灵卿去往秘境某一地，看到周边灵植生机异常旺盛，那便说明木灵珠极可能在那里。”
　　少女轻嗯了一声，转念想起火琉璃曾说过，火氏一族掌管着许多灵药园，她有种预感，如果木灵珠真会出现，十之八九是在那里......
　　而今，冰灵珠显露后，这方天地气温逐渐回升。
　　与此同时，一道漩涡状出口自不远处显现。
　　凌云月挥袖收起冰灵珠，走上前，执起少女右手，带着人一同朝出口走去。
　　即将靠近时，苏灵卿步伐微顿，犹豫道：“师尊，从这里离开，是否会回到寒潭内？”
　　“为师亦无法肯定，寒潭多半是因冰灵珠而形成，而今冰灵珠被为师收取，寒潭也许会不复存在。”
　　少女有些着急：“徒儿的流光剑落在了潭底，如果寒潭消失，那流光剑岂不是也......”
　　“流光剑只是法器，灵卿用不了多久便可尝试筑基，届时法器也就不再适用，等将来离开秘境，为师送灵卿几件品质上佳的灵器。”
　　“可是对徒儿而言，流光剑的意义，任何灵器都无法替代，那是师尊送徒儿的第一件宝物...纵使徒儿很快筑基，用不到法器，也想将它寻回来，放在身边，好好珍藏...”
　　一番话，情真意切。
　　凌云月没有料到少女会这般在意她送出的宝物。
　　这是不是说明，在徒儿心中，她确实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要胜过许妙萝不少？
　　如此想着，她心底逐渐泛出一丝隐秘的欢喜。
　　“方才所言，只是猜测，纵使寒潭不存，法器却不会凭空消失，到时为师陪灵卿慢慢找，相信总能寻到。”
　　闻得此言，少女骤然抬眸，一颗略有些焦躁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被抚平。
　　师尊理解她心中所想，予以了肯定...
　　对上师尊望来的温柔眸光，苏灵卿含笑点头，两人携手走向出口，离开了这方天地......


第43章 绮念
　　踏入漩涡出口的刹那, 苏灵卿衣衫瞬息被水流浸湿。
　　寒潭并未消失，只是水温不再冰冷刺骨。
　　她施法用灵力化出了一道屏障，隔开了水流对自身的影响, 同时以神识感应周边, 寻找坠落潭底的流光剑踪迹。
　　木灵根修士不擅水法, 身在此地，一身实力发挥不出原有的一半, 潭水虽不再冰冷，然而潭中依旧存在着危险。
　　远处正有一群水怪悄无声息地靠近。
　　凌云月及时察觉异常, 将少女护在了身后，一道冰系术法瞬发, 刹那冻住了水怪群。
　　近距离望着师尊, 苏灵卿面上浮现一丝笑意, 这样被所爱之人保护的滋味，真好......
　　纵使她们无法在一起...纵使师尊只当她是徒儿, 此生她都会一直守在她身边......
　　水怪被冻住后, 凌云月牵着少女的手, 一路游向潭底。
　　过去约莫半盏茶, 寻到了落入珊瑚丛中，正朝外散着银光的宝剑。
　　法器失而复得, 苏灵卿满心欢喜向师尊道谢。
　　自潭底向上, 将近一炷香后, 师徒两人回到了岸上。
　　望着少女依然有些红肿的唇瓣, 凌云月摘下生长于岸边的一枚雪玉果, 以指腹将之揉碎，轻柔地抹在了伤口上。
　　“雪玉果是炼制疗伤丹药的主材料，直接碾碎涂抹一些细微的伤口, 很快便能恢复如初。”
　　望着师尊近在咫尺的容颜，苏灵卿心底泛出了一丝不可言说的羞意。
　　过去须臾，落于唇上的指腹慢慢抽离，被涂抹的伤口位置冰冰凉凉，原有的些许轻微痛感刹那消散。
　　苏灵卿伸手摘下又一枚雪玉果，将之轻轻揉碎，用指腹捻起果汁，踮起脚尖，用同样的方式轻轻抹在了师尊红肿的唇瓣上。
　　凌云月察觉少女的举动，略微弯下身子，贴近了一些，细看之下，可发现唇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约莫十息后，苏灵卿有些不舍地收回了伸出的右手，掩于袖中，下意识捻了捻指腹，柔软的触感似是依旧还在。
　　望着重新直起身子的师尊，她的思绪逐渐飘远。
　　自拜师尊为师，至今虽时日尚短，但她已肉眼可见的长高了一些，至于缘由...大抵是生活在幻月山时，很少有吃饱的时候...
　　入宗后，灵膳丰盛，提供了充足的营养，她相信，再过几年，就能和师尊一样高。
　　正当她思绪翻飞之际，一道轻柔的灵力落于周身，湿漉漉的衣裙很快被烘干。
　　对上师尊望来的温柔眸光，苏灵卿心底尽是甜蜜。
　　寒潭连通万丈悬崖，此刻，她们已来到悬崖的另一端，可继续向前，前往火氏先祖族地。
　　不多时，小凤凰栖梧自远处飞来，落在了少女肩头。
　　凤凰属火，畏水，当初看到苏灵卿落入寒潭时，她非常着急，亦曾克服恐惧，冲入寒潭寻人，然而有冰灵珠加持的潭水，对她产生了极强的压制。
　　她虽是神兽，但毕竟刚破壳不久，无法有效抵御寒气侵蚀，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朝着那道漩涡冲了过去，然而......她未能进入那方天地，而是被冰灵珠自带的一股排斥力量丢出了寒潭外。
　　小凤凰精疲力竭，耷拉着脑袋趴在潭边，乌溜溜的双眸留下了一滴又一滴泪水，直至再度感应到姐姐的气息，确认无事，她才重新振作起来...
　　当中的辛酸，她不打算向姐姐述说，她要当只善解人意的小凤凰，报喜不报忧。
　　苏灵卿望着落在肩头的栖梧，伸手摸了摸小凤凰毛茸茸的脑袋，并未多言。
　　师徒两人缓步向前走去，没过多久，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声音由远及近。
　　以神念感应片刻，看到斗法双方时，少女面上露出了一丝惊色。
　　“师尊，那怪物是...”
　　凌云月此时亦发现了前方的动静，相比于少女，她见多识广，眼下神色相对平静。
　　“是黑僵，铜皮铁骨，防御很强，莫说法器，便是灵器，也很难伤到它。”
　　和黑僵对战的三名修士来自赤炎大陆同一势力，擅符道，每人手中均捏着大叠符箓，配合默契，连续不断朝黑僵发动攻击。
　　然而符箓皆是一阶，根本无法破开黑僵防御。
　　此时，她们亦发现了苏灵卿师徒两人。
　　凌云月不欲让旁人知晓她化身来到秘境内，在发现前方斗法动静的瞬息，便换回了月凌的样貌。
　　也因此，三位女修没有认出她，为首者看到她们，立刻出声示警。
　　“两位道友小心，秘境内存在千年僵尸，莫要被它伤到，否则尸毒入骨，极难化解！”
　　闻得此言，苏灵卿扬声回应：“多谢道友提醒！”
　　能在斗法关键时刻出言提醒，代表着并非恶人。
　　“师尊，我们要不要一起上前，帮她们解决黑僵？”
　　凌云月颔首应道：“黑僵论防御，堪比人族金丹；论攻击，隐隐胜过人族练气修士，战斗继续拖延下去，她们三人迟早会落败。”
　　话音方落，苏灵卿识海内，忽然响起小凤凰的一道传音。
　　“栖梧有法子对付黑僵，姐姐就将它交给我吧。”
　　小凤凰迅速展翅，朝黑僵飞了过去。
　　凌云月望着这一幕，步伐一顿，止住了蓄势待发的攻击。
　　这一瞬，她想起了曾看过的古籍记载，凤凰神兽是恶鬼僵类最大的克星。
　　正同黑僵战斗的三名女修看到一只乌漆嘛黑的鸟儿自少女身边飞来，原本不以为意，只将其当作先锋类的灵兽，来探查黑僵虚实。
　　然而下一瞬，一道赤红色火焰自栖梧张开的尖喙中喷出，眨眼落中黑僵。
　　原本如铜墙铁骨般，防御难破的黑僵顷刻燃起熊熊烈火，须臾化成了飞灰，消失于世间。
　　亲眼望见这一幕，三人均是目瞪口呆，愣在了当场。
　　片刻后，为首者率先回神，收起手中符箓，朝远处的少女执了一礼。
　　“林漪多谢苏道友相助。”
　　她看得分明，那乌漆嘛黑的鸟儿原本立在苏灵卿肩头，很显然是其豢养的灵兽。
　　她曾听闻，当初青玄大陆无忧岛一战，少女凭借异火克星玄幽重水战胜了火琉璃，消息传到赤炎大陆后，很多修士针对此议论不断。
　　部分人认为，若无玄幽重水，最终获胜的当是火琉璃；还有部分人则认为，即便没有玄幽重水，苏灵卿照样能胜，只因她已迈入剑道第二境。
　　双方争执不下，直至秘境开启，也未争出个结果。
　　而今，亲眼看到少女豢养的灵兽不费吹灰之力杀死一头黑僵，林漪心内已有答案。
　　纵使没有玄幽重水，苏道友也定然能获胜。
　　虽然她看不透栖梧的来历，但却能肯定，那让黑僵瞬息化作飞灰的火焰，必然也是异火之一。
　　遇到少女前，她和宗内两位师妹曾动用多道火系符箓攻击黑僵，然收效甚微。
　　只因符箓所化火焰，属凡火，用之对付千年僵类，造成的伤害着实有限。
　　除去黑僵后，栖梧很快飞回了少女身旁。
　　苏灵卿摸了摸小凤凰毛茸茸的脑袋，望向远处执礼道谢的女子，温声回道：“林道友不必客气，而今危机解除，我们就此别过。”
　　“恕林漪多嘴一问，苏道友可是要继续向前走？”
　　“不错。”
　　“实不相瞒，我和宗内两位师妹正是从那一方向而来，当初刚进入秘境时，我们三人走在一处，被传送到了一座祭坛上，那座祭坛颇为诡异，根据残留的一些尚能辨认的文字来看，属于一个名唤尸傀宗的势力，柳师妹不小心触碰到祭坛机关，唤醒了那具黑僵，苏道友如果要继续向前，一定要多加小心。”
　　“多谢林道友提醒。”
　　苏灵卿郑重道谢，这一消息对她颇为重要。
　　火琉璃交予她的浮回小世界地图中，确实有尸傀宗这一势力，然而按照地图标识，此宗本不该出现在她们前进的方向。
　　是小世界破碎时，地势更移导致么？
　　若真是这样，那么火氏一族族地是否还会在原来的地方？
　　如果不在，偌大的秘境，她该去何处寻找？
　　林漪提醒之后，带着两位同门师妹逐渐离开这方区域。
　　苏灵卿留在原地，挥袖取出了浮回小世界的地图。
　　“师尊，你看地图上的标注，尸傀宗本该位于我们眼下所处之地西北方位三百里外，如今却出现在了我们前进的西南方位......”
　　凌云月眸光落于古老地图之上，望了片刻，沉吟道：“按照地图标注，火氏一族族地留在原地的可能性确实极小，不过秘境开启时间长达两年，慢慢寻找，只要那地方还存在，相信终有一日，能够寻到。”
　　少女轻嗯了一声。
　　“师尊，我们现在是继续向前，还是绕道别处？”
　　“为师建议继续往前，确认火氏一族是否还在那边，虽然尸傀宗听起来像是魔门，但数千年过去，纵使有什么手段，大多也都随着时间而湮灭，只要小心些，便不足为虑。”
　　面对师尊的提议，苏灵卿自是满心听从，仅存的一丝犹豫随着师尊之言消散无踪。
　　师徒两人继续向前，过去约莫一个时辰，在其神念感应中，弥漫在周边的阴气逐渐变得浓郁。
　　“师尊，从目前的情形判断，我们好像已踏入了尸傀宗驻地。”
　　凌云月望着地面散落，零零碎碎的白骨，颔首应道：“这里阴气怨气皆存，不仅存在着僵尸，还有鬼物。”
　　此刻，落于少女肩头的小凤凰栖梧睁着乌溜溜的双眸，警惕地打量周边，只要有敌人出现，立刻便会喷出凤凰真火，将之消灭。
　　躲在暗处的僵尸恶鬼似是察觉到她们极不好惹，一路过去，风平浪静，没有谁出来作乱。
　　约莫半个时辰后，师徒两人来到了林漪所说的祭坛前。
　　整座祭坛高达四十丈，呈现为骷髅头骨状，通体暗红，表面刻满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符纹，深陷的眼窝位置，各放着几具落满玄锁的黑棺。
　　苏灵卿看了片刻，一只修长玉手落在眼前，遮住了她望向前方的视线。
　　肌肤相触，传来了不属于自身，略显灼热的温度。
　　“师尊？”
　　“祭坛上所刻符纹有乱人心神之效，看得久了，易生出心魔，于修行不利。”
　　“那方才林道友她们...”
　　“她们是被传送到祭坛正上方，不一定会注意到符纹，然而眼下，我们却是正面望着整座祭坛。”
　　“那...师尊也莫再看了。”
　　“嗯，为师即刻带灵卿穿过此地，灵卿切记，莫要睁眼，也不要动用神识查探周边。”
　　“连神识都不能动用么？”
　　“从某种程度而言，神识和直观视觉并无两样，以神识探查，符纹构造同样会被感知，从而受到影响。”
　　“徒儿明白了。”
　　苏灵卿顺势闭上双眸，从这一刻开始，断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应，将自身安全尽数交到了师尊手中。
　　温热的触感逐渐远离脸颊，与此同时，掩在袖中的右手被温柔牵起。
　　身处陌生且暗藏危险的地域，身旁之人是她唯一的安全寄托。
　　苏灵卿心底没有丝毫害怕，跟在师尊身边，只觉安心。
　　足下的路坑洼不平，走了一会，被一碎石一绊，整个人重心不稳，不受控制地朝前摔去。
　　“小心！”凌云月眼疾手快，迅速扶住少女，心底有些自责。
　　她还是疏忽了，在封住视觉，不动用神念，断去对外界感应的前提下，走在这样的道路上，极容易被绊倒。
　　她干脆揽住少女腰肢，将人抱在了怀中。
　　双足腾空的刹那，苏灵卿发出一声低呼，反应过来是被师尊抱起时，俏脸腾得一下涨红。
　　无处安放的双手下意识环住了师尊纤长的脖颈。
　　依偎在师尊怀中，她后知后觉发现了一个问题。
　　以往只要贴近师尊，就能闻到那股令人心安的熟悉清香，可眼下，鼻尖嗅不到任何香味。
　　她并未封闭嗅觉...
　　为进一步确认，她贴得更近了一些，然而因动作幅度过大，碰到了一处不该碰的，极软的地方。
　　意识到那是什么时，苏灵卿身形一下僵住。
　　无尽的羞意霎时浮现于心底，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惊慌无措感。
　　她...冒犯了师尊...她该如何向师尊解释？
　　被触碰的刹那，凌云月前行的步伐微顿，察觉怀中的少女举止有异，正想开口，不料耳旁先一步传来了少女的道歉声。
　　“师尊，对不起...”
　　言语中暗含羞愧之意，凌云月从未想过责怪徒儿，此刻听到这话，当即将人抱紧，安慰道：“灵卿无需道歉，为师知晓你并非故意。”
　　纵使有意为之，也并非不能接受...
　　后半句话她藏在了心底，没有说出。
　　苏灵卿此刻已慢慢反应过来，眼前是师尊的一具化身，并非本尊，因此身上不带有那股熟悉的香味，再正常不过。
　　她的心底逐渐出现两道声音。
　　一道指责说方才那番举动，实属不该。
　　另一道则在不停蛊惑，说那是撇开所有礼教束缚后，她最想做之事，既然师尊不怪罪，她可以更大胆些，更加主动些......
　　苏灵卿甩了甩脑袋，她觉得自己大概已经受到了祭坛上那些诡异符纹的影响，否则怎会生出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
　　师尊的怀抱很温暖，揽住脖颈的双手指腹下不断传来细腻的触感。
　　时间一长，苏灵卿心底另一道声音逐渐占据了主导地位。
　　她开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她想着，师尊如今非常纵容她，可她不知，师尊对她的纵容会到何种程度...她要不要借此机会，试探一番？
　　抱着少女的凌云月并不知徒儿心中所想。
　　若让她知晓，往日表现乖巧的少女生出了这样的心思，她定要停下来，好好检查一番，看看徒儿是否受了未知之物蛊惑。
　　事实上，苏灵卿最初看到祭坛时，因太过入神的缘故，已在不知不觉间，受到了一丝影响。
　　轻微的影响不会造成严重的负面后果，却会一点点放大潜藏在心底深处的绮念。
　　苏灵卿喜欢师尊，没有人会对所爱之人无丝毫绮念，如果有，那就说明爱得不够深。
　　绮念一多，随之而来的便是欲。
　　从前的她，在清醒之时，谨记着师尊告诫，不敢生出太多的妄想，而今，受祭坛影响，心魔渐生，胆量逐渐变大。
　　少女睁开眼眸，望着师尊白皙纤长如玉的脖颈，这一刻，似是再度受到了蛊惑，双手逐渐下移，整个人倾身上前，檀口微张，轻轻咬住了掩于衣襟下，精致的锁骨......


第44章 心魔
　　令人酥麻的啃咬感传来的刹那, 凌云月前行的步伐骤然顿住。
　　“灵卿？”
　　怀中的少女没有回应，只一味扒着她的衣襟，啃咬舔舐.....
　　小凤凰早已飞至一边, 用翅膀捂着眼睛, 不敢再看。
　　深知少女秉性的凌云月逐渐意识到不对。
　　灵卿还是受了那座祭坛影响, 被诱发了心魔。
　　只是......心魔往往代表着潜藏在心底深处的执念，灵卿喜欢的明明是宗内师姐, 为何眼下会这样对她？
　　莫非是将她当作替身，错认成了她喜欢之人？
　　想到此处, 凌云月唇角紧抿。
　　颈间锁骨位置依旧时不时传来令人酥麻的舔舐啃咬感，眼看少女举止愈发过分, 她及时伸手将人制住。
　　“灵卿, 你好好看看, 我到底是谁？”
　　少女眼眸迷离，望着已再度撤去幻术, 恢复真容的女子, 痴痴喊了一声师尊。
　　过后, 倾身向上, 趁着女子愣神之际，吻上了曾在寒潭中, 因渡气被她咬伤, 才恢复不久的唇瓣。
　　极软的触感顷刻传来, 凌云月紧抿的唇角被少女慢慢撬开, 如玉的容颜逐渐染上一丝绯色, 思绪乱成了一团麻。
　　既然知晓她是谁，没有将她当作替身，为何还要这般对她？
　　这是不是意味着, 灵卿心底放下了多个人，不止有她喜欢的师姐，还有她这个师尊...
　　可当初，她尚未表明身份时，灵卿明明说过，在她心底，有个喜欢的女子，无法接受和除对方以外的任何人过于亲近......
　　难道那时的话是骗她的么？
　　还是说，她这个师尊在她心底与众不同，所以她能接受和她亲近......
　　不可否认的是，她喜欢少女这样对她，心底一点也不排斥......可是她不愿在这样的情形下...
　　生出心魔，代表着人并非处于清醒状态，而且...她也不愿和任何人分享，只要想到少女心中还有一个喜欢的师姐，她心底就如同横了一根刺......
　　唇间传来的啃咬舔舐感愈发浓烈，凌云月定了定神，压下心底不断升腾的异样感，捏住少女下颔，迫她抬眸仰望。
　　“灵卿告诉为师，在你心底，为师到底算什么？”
　　少女双眸迷离，杏眼含情，在心魔影响下，毫无顾忌说出了真心话：“师尊在徒儿心中，是完美无缺的神灵，亦是徒儿此生挚爱...”
　　“可灵卿曾说过，心底有个喜欢的师姐，若为师是灵卿心中挚爱，那么那位师姐在灵卿心中，又是怎样的地位？”
　　闻得此言，少女面上露出一丝委屈之色。
　　“灵卿喜欢的从来都只有师尊一人，师尊莫要冤枉灵卿...”
　　“真的是冤枉么？为师当时尚未表明身份，问灵卿喜欢之人是否是宗内师姐，灵卿并没有否认。”
　　少女面上委屈之意更甚：“师尊也说了，那时未表明身份，灵卿只当是刚认识不久的师姐...在道门，师徒相恋不被世人接受，灵卿不想让旁人知晓，拖累师尊名声......”
　　一番话，让凌云月瞬息怔住。
　　原来事情竟是这样的么？
　　从一开始，就是她误会了...原来灵卿从始至终喜欢的，只有她一人...
　　之所以默认，竟然只是不想拖累她的名声...她的灵卿真的很傻，从不为自身着想，凡事皆以她这个师尊为第一位......
　　凌云月望着杏眼迷离的少女，在这一瞬，生出了一丝心疼。
　　“灵卿日后应当多为自身考虑，为师不会有事，纵使旁人知晓，也奈何不了为师。”
　　“可是那些人会在背后议论...”
　　“世间千人千言千面，没有任何人能做到得万物众生认可，不相干之人背地里的言论，根本无需在意。”
　　“这一道理，徒儿亦明白，可只要想到消息传出后，那些极可能出现的负面言论，心里还是止不住难过...”
　　“这便是心境问题，亦是灵卿如今需竭力提升的一点。”
　　凌云月知晓少女受了心魔影响，清醒后，记忆会有些模糊，因此并未多言，捏住少女下颔的修长玉手逐渐松开。
　　得了自由，苏灵卿倾身上前，正欲重新吻住心爱之人，然而下一瞬，一根修长玉指点中眉心，原本略有些迷糊的脑袋霎时清凉一片。
　　潜藏在心底深处，由心魔引发，被绮念勾出的欲重新被镇压。
　　少女心神逐渐清明，想起方才的所作所为，整个人刹那僵住，俏脸一下爆红，无尽的羞愧和自责之意齐齐涌现，似是要将她整个人就此吞没。
　　她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对师尊做出了那样的事...
　　悄悄抬眸，偷偷望了一眼师尊，恰在这一瞬，对上了那依旧温柔的眸光。
　　“师尊...对不起，徒儿不该...不该那样对您......”
　　少女咬着唇，先一步移开了视线，因心底发虚，有些不敢和师尊对视。
　　下一瞬，一只修长有力的玉手再度捏起她的下颔，迫她抬眸对视。
　　“灵卿打算就这样同为师道歉？”
　　“徒儿...”
　　越是着急，越说不出话，少女杏眼逐渐含泪，师尊望向她的眸光依然十分温柔，可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对比以往，师尊变得更强势了。
　　她心想，师尊果真恼了她，她该如何挽回？
　　凌云月望着少女湿漉漉的杏眼，眼看那泪光越聚越多，在这一刻，竟生出了一种将人狠狠欺负的心思。
　　压下心底绮念，她将少女抱得更紧了些，轻声道：“灵卿方才受祭坛影响，被诱发了心魔。”
　　少女面色有些发白：“那徒儿......”
　　“好在发现及时，不会留下隐患。”
　　擒住下颔的玉指又一次松开，苏灵卿重得自由，立刻低垂下脑袋，也是在这时，瞥见了师尊被她扯得有些松散的衣襟。
　　细看之下，可发现精致的锁骨上，吻痕齿印清晰可见...
　　这些醒目的痕迹在无声提醒着，她真的冒犯了师尊......
　　苏灵卿现在很想找个谁也看不到的地方躲起来，无止尽的羞意将她整个人淹没，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眼下的一切...
　　余光撇了一眼周边环境，发现已远离祭坛，她立刻小声道：“师尊，眼下应该已出了尸傀宗驻地，看不到祭坛，便不会再受影响，要不...将徒儿放下来？”
　　凌云月望着眼尾绯红的少女，面上笑意淡去了一丝：“灵卿不喜为师这样抱着？”
　　“当然喜欢！只是...只是这样于礼不合......”
　　“灵卿方才那样对待为师，可曾想过更不合礼数？”
　　“徒儿...”
　　再度提起此事，少女满面羞愧，不知该如何回应，干脆将脑袋埋在了女子怀中，装作鹌鹑。
　　看到徒儿这般反应，凌云月唇角微勾，抱着人继续朝前走去。
　　苏灵卿依偎在师尊怀中，一颗心砰砰直跳。
　　本以为师尊会追根究底，不料并未等来盘问。
　　稍稍抬眸，望着师尊略有些纷乱的衣襟，她下意识伸手，想将之理顺，然而指尖触碰到衣襟的刹那，又如触电般缩了回来。
　　脑海中那些不可言说的思绪又一次浮现，她怕自己再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师尊能原谅她一回，却不可能次次都原谅......
　　而且她的心魔已除，若再犯同样的错误，没有任何借口可以遮掩...
　　由于心魔的影响，苏灵卿脑海中，对先前发生之事的记忆其实并不完整，她忘记了自身已向师尊表明过心意，只对那些不可言说的画面印象十足深刻......
　　凌云月抱着少女走了许久。
　　怀中之人并不重，哪怕一直抱着，也无任何负担，虽未言之于口，但她心底很喜欢和徒儿这样亲近。
　　此刻，远在赤炎大陆客栈内的本尊感应着先前发生的一切，掩于袖中的修长玉指微微蜷起，心底百味杂陈。
　　秘境内的化身是她自身神魂分离而出，毫无疑问，她们就是同一人，等离开秘境，那缕神魂便会回归本体。
　　可即便如此，看到化身和徒儿这般亲密，她还是有些生气，心底不是滋味。
　　化身的记忆，所见所闻可以和本尊共享，然而那些触感却不能......从灵卿落入寒潭开始，她的心绪便再未平静过。
　　她可以时刻看到灵卿，却无法触碰...这些优势全让那具化身占了去......
　　本尊和化身虽然本质上是同一人，但思想却相互独立......她不知化身此刻心中所想，直至将来，神魂回归，才能悉数感知，眼下只能传音进行交流。
　　凌云月感应着两人和谐相处的画面，愈发觉得刺眼，当即神念微动，向化身发出了一道传音。
　　“在外行走，注意师徒之别，莫要太过亲近。”
　　秘境内，抱着少女的化身听到传音，黛眉微挑，丝毫没有将怀中人放下的打算。
　　“这话听上去怎么带着一股酸味？凌霄仙子竟连自己的醋也吃？莫忘了，将来神魂回归，秘境内经历的一切本尊都可重新体会一遍，如今不过需要一些时间等待。”
　　被一语道破心思，凌云月唇角紧抿：“不管如何，我说的是实话，你该知晓，这样抱着灵卿，被秘境内其余修士看到，传出去会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
　　“放心吧，只要有人出现，我自会幻化成月凌的模样，确保不被人认出。”
　　“这样一来，旁人势必误会灵卿和宗门师姐存在私情，你让我如何放心？”
　　“你该清楚，纵使我为化身，实力压制在练气期，感应力却远超同阶，若有人出现，我将灵卿放下，自然也就不会造成误会。”
　　“依我看，不如现在将人放开，保持该有的距离，规避潜在风险。”
　　“若我不答应呢？”
　　“你该清楚，我能施法将你化出，也能隔空将你打散，收回相应神魂！”
　　“我若消失，秘境内两年时光，你只能通过双生镜见到灵卿，无法再时刻感知她的情况，莫忘了，那道禁法不能连续施展，因此你无法继续派遣化身进入秘境。”
　　两人神魂同源，性格自然也一般无二，纵使身为化身，却不会轻易向本尊服软。
　　客栈内，凌云月听着耳旁的传音，掩于袖中的玉指捏得发白。
　　禁法之所以成为禁法，必然有其道理。
　　她曾以为，能完全掌握这具化身，没想到进入秘境不过两日，另一个她已生出叛逆之心。
　　继续这样下去，灵卿只会愈发依赖化身......她得想个法子，予以适当的提醒。
　　断去传音后，凌云月挥袖取出了双生镜。
　　同一时刻，秘境内，依偎在师尊怀中的少女心有所觉，自储物玉镯内取出了另一面一般无二的宝镜。
　　正想运转灵力将之激发，下一瞬，双生镜忽然脱手而去。
　　“师尊？”
　　“为师就在灵卿面前，灵卿为何还要用这件宝物？”
　　“可是...师尊说过，进入秘境的是化身，属于师尊的那枚双生镜并未被带入秘境，如今宝物出现反应，表明在秘境外的师尊有事相寻。”
　　“在灵卿眼中，是为师重要，还是秘境外的师尊更重要？”
　　苏灵卿一下愣住。
　　师尊怎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难道说......
　　这一瞬，她忽然想起在秘境内，师尊承认自身身份时，提起的话。
　　师尊说她施展了宗门禁法，通过一缕神魂，衍化出一具化身进入秘境，记忆和所见所闻与本尊共享，只是会随着时间延长，慢慢形成独立的意识...等到将来，收回分出的神魂时，若彼此观念差距较大，便会生出心魔......
　　莫非眼前的师尊已经......
　　不等她多想，一只修长玉手落于颈间，轻轻摩挲着白皙细腻的肌肤，一点点下移，与此同时，耳旁传来一道意味不明的追问：“灵卿怎的不回答？”
　　少女下意识攥住自身衣襟：“徒儿...”
　　直觉告诉苏灵卿，此刻的师尊有些危险，如果回答不好，怕是会发生难以控制之事。
　　“无论是秘境外的师尊，还是眼前的师尊，在徒儿心中，均一样重要，师尊曾说过，你们本就是同一人...”
　　凌云月并不满意这一回应，前行的步伐在这一刻顿住，于周边瞬息布下一道可隔绝外人查探的禁制，修长玉手继续向下，强势地掰开了少女攥住衣襟的双手，落于小巧纤细的锁骨上，一点点摩挲......
　　“如果为师一定要让灵卿做出个选择呢？”


第45章 入梦
　　苏灵卿咬着唇, 沉默不言。
　　无论哪一个，都是师尊，她不明白, 为何师尊会在此事上较真...
　　究竟是和她一样, 受了那座祭坛影响, 还是因那道禁法的缘故......
　　眼看落于锁骨上，作乱的玉手有继续下移的趋势, 苏灵卿心中一突，忙伸手制止。
　　论修为, 来到秘境内的师尊化身也是练气十层，她有一定反抗的实力。
　　“师尊...不要这样......”
　　凌云月眸色沉沉：“灵卿不喜欢么？看来灵卿已做出了选择。”
　　少女神色有些苍白：“徒儿无法做出选择, 师尊说过, 是施展禁法进入的秘境, 如今师尊这般，可曾想过是那禁法出了问题？”
　　“灵卿是在怀疑为师？”
　　“徒儿只是就事论事...”
　　凌云月唇角紧抿, 此时的少女如同一只向她伸出利爪的猫咪, 再不复往日的温顺。
　　既然不乖, 就该好好驯服。
　　一道灵诀自指尖瞬发, 趁少女不备，顷刻间将人定住。
　　“师尊？”
　　苏灵卿心神微凛, 暗暗运转灵力, 尝试冲破束缚, 奈何以失败告终。
　　修长玉手重新落于颈间, 一点点摩挲至锁骨处, 蹂躏一小会儿，继续往下......
　　被触碰的位置逐渐泛起一丝酥麻感，蔓延至全身。
　　少女杏眼含泪, 眸带祈求望着眼前的女子，满心希望那作乱的玉手能就此停下。
　　她喜欢师尊，却不愿在眼下这番情形被触碰...师尊同之前的她一样，有了心魔......
　　可她没有能力阻止师尊，难道真要让事情这样一发不可收拾么...
　　就在她茫然无措之际，被女子掷于一旁的双生镜亮起一束灵光，紧接着落于周身的束缚毫无征兆地解开了。
　　重得自由，苏灵卿立刻施了一道法诀，飞快挣脱师尊怀抱，同其拉开一定距离，将双生镜摄至掌心。
　　此刻，两人衣襟皆有些散乱，细看之下，可发现锁骨处若隐若现的红痕。
　　少女拢了拢衣襟，有些羞恼地瞪了女子一眼。
　　今日之前，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如明月清风般不染世俗尘埃的师尊会不顾她意愿，强势对她做出这样的事...
　　师尊果真有了心魔......
　　她该如何做，才能将心魔驱除，让师尊恢复从前那般温柔的模样？
　　此刻，双生镜中泛出的灵光凝而不散，苏灵卿想起先前之事，立刻运转灵力将之激发。
　　下一瞬，镜面缓缓浮现师尊如玉的容颜。
　　与此同时，一道传音迅速自耳旁响起。
　　“灵卿，为师施法所化，进入秘境的那具化身已开始生出独立意识，尽量离她远一些，莫再被她欺负了。”
　　话音方落，一道劲风自前方袭来。
　　苏灵卿飞速后撤，一边躲避来自师尊化身的攻击，一边传音回复：“师尊，难道目前这样，不是心魔的缘故么？”
　　“为师亦无法肯定，也许先前那座祭坛，对她确实有所影响，毕竟论实力，她也只是练气修为，纵使是为师化身，看得时间久了，亦有一定概率被引发心魔。”
　　“那徒儿现在应该怎么做？”
　　“你们如今已出了尸傀宗驻地，位于一座山谷中，她先前在四周布下了可隔绝外人窥探的禁制，加上有栖梧守护，此地暂时安全，先留在这里，为师等会儿隔空施法，若她真受了心魔影响，会陷入沉睡当中，如果没有，那就说明方才的一切只是她生出的独立意识在作祟。”
　　闻得此言，苏灵卿传音应了一声好，迅速挪移步伐，躲开朝她飞快靠近的女子。
　　双生镜感应暂时断去，面对师尊，她不可能真动手伤害，只一味以躲避为主。
　　化身的意图亦很明显，那就是重新抓住少女，同样没有动用具有杀伤力的招式。
　　总而言之，两人都不想伤到对方，在这方山谷中，短暂地展开了你追我逃的模式。
　　过去约莫百息，凌云月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似是受了某种影响，意识逐渐昏沉，不过片刻，便不省人事。
　　苏灵卿迅速上前，一把抱住即将软倒在地的女子。
　　如今这一情况，恰恰表明师尊这具化身确实受了心魔影响。
　　重新激发双生镜，耳旁再次响起熟悉的传音。
　　“她已陷入沉睡，等心魔消散，便可清醒过来。”
　　“师尊可知，该如何让心魔消失？”
　　“为师所施秘法，暗设了一重梦境，等会儿为师本体的意识也会跟着陷入沉睡当中，如此一来，梦境中的神魂完整，只要顺利脱离梦境，心魔便会自发消散。”
　　“那万一...万一无法脱离呢？”
　　“若是那样，便永远不能醒来。”
　　“什么？”
　　这一刻，苏灵卿心神大震。
　　永远无法醒来，岂不是代表着，她会彻底失去师尊......
　　想到这一种可能，苏灵卿一颗心刹那揪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息自心底蔓延开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就此吞没。
　　少女面色逐渐变得惨白，在无尽的慌乱中，脑海内一道灵光一闪而过。
　　“师尊，徒儿先前在梦洄宗密室翻阅记载入梦术的玉简，玉简内有提到，可以施法进入她人梦境...”
　　话至一半，便被一道略显严肃的清冷之音打断。
　　“一旦那样做，便意味着灵卿也会遇到同样的危险，为师绝不同意此事！”
　　眼看少女伤心垂泪，凌云月放缓了语气，继续道：“灵卿放心，为师可以保证，一定能醒过来，不会出事。”
　　“可是...”
　　“难道灵卿不相信为师？”
　　“不，徒儿当然相信，只是...”
　　“既然相信，就莫要多言，静待为师醒来即可。”
　　话至此处，声音渐低，双生镜的感应顷刻断去。
　　苏灵卿看着骤然黯淡的镜面，豆大的泪珠不断滑落脸颊。
　　师尊不允许她施展入梦术，可是这一回，她不打算听师尊的话...
　　入梦术分两大卷，第一卷是让自身进入按照冥想构筑的梦境，借梦中经历，提升心境，此卷修习无任何危险，只要愿意，任何时候都可醒来。
　　第二卷则是她方才所说，施法进入她人未知的梦境。
　　由于梦境并非由自身构筑，因此存在许多不定因素，危险程度较高，容易被困在梦中，无法醒来。
　　虽然明知危险，但苏灵卿依旧打算这么做。
　　她宁可与师尊同赴险境，也不愿在旁干等结果，那样的时光，对她而言，太过折磨。
　　远处，小凤凰栖梧似有所觉，展翅飞至少女身旁。
　　“姐姐要去做危险的事？”
　　苏灵卿并未隐瞒，微微点头，眸光望向怀中睡颜恬静的女子，伸手轻抚上如画的黛眉，温声道：“师尊陷入了梦境中，我要一同入梦，让师尊早日醒来，我沉睡后，有劳栖梧守在此地，防备来源于秘境的潜在危险。”
　　小凤凰明白少女心意已决，劝解无用，于是做出了保证。
　　“姐姐放心，有栖梧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妖魔鬼怪闯入此地！”
　　她无法阻止姐姐以身涉险，却可尽己所能，确保这方山谷处于绝对的安全状态。
　　入梦术苏灵卿尚未修习，不过她悟性极高，熟知玉简内容后，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施法成功。
　　先入梦者，原有的记忆尽数被封印，后入梦者，神智清明，记忆将被悉数保留。
　　入梦的刹那，苏灵卿耳旁响起了一阵训斥声。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鼻尖传来一股陌生的檀香。
　　一道人影在这时扑了过来，哭哭啼啼道：“主子总算醒了，可吓死兰儿啦...”
　　视线一点点聚焦，苏灵卿望着眼前作侍女打扮之人，下意识问道：“这是哪里？”
　　本是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听在小丫头耳中，却是如遭雷劈：“主子怎么了，呜呜~您别吓兰儿...”
　　入梦后，出现的情景随机，苏灵卿着实不清楚眼下的状况，她顿了顿，思绪飞转，寻了一个最通用的借口。
　　“我脑袋有些疼，醒来后，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小丫头没有怀疑，只是一下哭得更凶了。
　　“主子这是失忆了...”
　　话音方落，便听一道冷哼自屋内响起：“这样也好，省得一天到晚惹下祸事，从今日起，你就给我好好在屋内待着，修身养性！”
　　苏灵卿听得脑袋发懵，抬眸望向远处散发着威压气息，身着绯色官袍的女子：“我...惹了什么祸？”
　　“逆女！别以为失去记忆就可装无辜，我把话撂在这里，再敢擅自去寻圣人，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女子说完这话，径直甩袖离开，砰的一声关上了屋门。
　　望着这一幕，苏灵卿心内暗叹一声。
　　她在这梦中的处境，似乎不太妙...也不知这方梦境构造的世界是怎样的......
　　方才离开之人，应该是她梦中的娘亲...
　　至于圣人这一称呼，她以往并未听说过，会不会就是师尊？
　　苏灵卿凝神思考了一会，转而望向一旁的小丫头。
　　“兰儿能不能告诉我，这里哪里，我又是什么样的身份？”
　　小丫头抹了抹眼角的泪，迅速回答：“主子，这儿是灵月国，您是灵月国苏太傅独女，前日先帝驾崩，太女继承大典，您为见太女一面，强闯宫廷，摔入了荷花池内，这大冬天的，幸好及时被人救起，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呜呜~”
　　“那...娘亲方才说的圣人是......”
　　“圣人就是太女呀，灵月国女子为尊，每任太女登基后，皆称一声圣人...主子，兰儿知晓您痴情圣人，难以改变情思，刚刚太傅是气狠了，才会说那样的话，主子千万别往心里去......”
　　苏灵卿对此不置可否，她初来此地，对太傅无任何母女之情，伤心根本无从谈起，至于圣人，若确认对方不是师尊，自然不会再喜欢。
　　“兰儿可知圣人叫什么？”
　　“主子，圣人的名讳，兰儿哪敢直呼。”
　　苏灵卿抿唇一笑：“兰儿偷偷告诉我，不会有别人知道。”
　　小丫头纠结了好一会，犹豫道：“兰儿实在不敢直说，不如这样，主子借屋内笔墨让兰儿一用，兰儿将圣人的名讳写在纸上。”
　　“这样也好，有劳啦。”
　　“主子折煞兰儿了，怎敢当主子有劳二字，被太傅听了去，主子和兰儿绝对会一同挨骂...”
　　苏灵卿不以为意：“咱们私底下的悄悄话，只要不主动告诉娘亲，娘亲自然不会知晓。”
　　如此说了一句，她慢慢起身下榻，来到点燃着檀香的书桌旁，看小丫头执笔沾墨提字，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再熟悉不过的凌云月三字随之跃然纸上。
　　她猜对了，圣人就是师尊......
　　这一刻，苏灵卿想起一关键事宜，立刻出声询问：“兰儿，圣人她...有没有后宫？”
　　小丫头放下笔墨，缓缓摇头。
　　“当然没有，很早之前，圣人就公开表明过喜欢女子，灵月国并不排斥同性相爱，先帝也尊重圣人的意愿，亦曾动过念头，赐一位高门贵女嫁于圣人为妃，可...”
　　“可是什么？”
　　兰儿轻咳了一声：“主子您知道后，多次进宫求先帝赐婚，想嫁给圣人，然而圣人明确说过，不喜欢您，先帝无奈，最终绝了为圣人赐婚的念头，任由圣人自己做选择，直至如今，圣人依旧孤身一人。”
　　“是这样...”
　　苏灵卿彻底放下了心，纵使知晓这是在梦中，她依旧不希望师尊身边出现任何亲密之人。
　　如今她虽入梦，但一身术法依然可以动用，并非凡人，当天夜里，一轮明月高照，她趁夜溜出了太傅府，潜入宫廷。
　　师尊就是圣人，若想让师尊尽早走出梦境，她必须先见到人。
　　皇宫很大，为了不让兰儿起疑，白日里苏灵卿没有问起任何相关话题，这也就导致潜入此地后，不仅未及时找到师尊寝殿，还迷了路......
　　在第六回绕到荷花池时，她心底慢慢浮现一丝疑惑。
　　这座宫廷...不像表面看去那般简单，似是布置着某种迷幻类阵法，否则哪怕她再不认路，也不可能反复绕回此地...
　　念及至此，苏灵卿尝试以神念感应周边，过去须臾，有所发现。
　　荷花池所在位置，聚集着一团凝而不散的黑气，而在远处正北方位，则有一团耀目金光笼罩周边。
　　师尊梦中的世界，极可能和现实一样，存在妖魔鬼怪，也存在像她这样的修士...
　　她推断金光所在位置就是师尊的寝殿，正想过去，就在这时，荷花池上空凝而不散的黑气出现了一丝异变。
　　苏灵卿反应极快，身形一闪，迅速退开一定距离。
　　黑气于半空翻滚不息，持续片刻，化作一道锁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攻了过来。
　　苏灵卿挥袖取出流光剑，剑法连招施展，凌厉无比的剑气骤然斩出。
　　然而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剑气毫无阻碍穿透锁链，斩中了荷花池，刹那间漫天水花伴随着碎石四溅。
　　锁链丝毫未受影响，飞快来至少女周身，将人缚住，隐于无形。
　　这一瞬，苏灵卿一身灵力顷刻被封。
　　远处出现了大堆火把，守夜的宫人被方才的动静所惊，纷纷前来查探。
　　看到狼狈倒地的少女时，众人面上神色各异。
　　夜闯宫廷是重罪，然而苏灵卿是太傅之女，除了圣人，没有谁敢轻易处置。
　　很快有带刀女侍上前，将人押起，前往圣人寝殿。
　　凌云月本在批阅奏折，听到外界的动静，黛眉微蹙，起身向前，推开殿门的刹那，望见了自远处而来，被侍卫架着走的少女。
　　望着那熟悉的面容，她忽然有些头疼，立刻挥了挥袖，示意她们退下。
　　侍卫会意，迅速放开少女，行礼之后，有序退离周边。
　　圣人的实力很强，她们并不担心苏灵卿会对圣人做什么。
　　此刻，缠绕少女周身的锁链已然消散，然而灵力依旧处于被封印的状态，无法动用。
　　苏灵卿艰难抬眸，望见了立于殿前的熟悉身影。
　　成为帝王的师尊一袭玄色凤袍，威压尽显，细看之下，依旧透着一股清冷之意。
　　“你夜闯宫廷，意欲何为？”
　　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传至耳旁，苏灵卿听得心神微颤。
　　她知晓梦境中的师尊没有现实的记忆，对她不再温柔再合理不过，可真正面对时，心底仍会泛出一丝痛楚。
　　凌云月眼看少女沉默不言，心内涌出一股薄怒，扬袖一挥，顷刻间隔空将人摄至身前，修长玉指掐住少女纤瘦的下颔，迫她抬眸对视。
　　“纵使你不说，你的心思孤也清楚，既然你这么想待在孤身边，孤就给你一个机会。”
　　在苏灵卿尚未反应过来时，她被一把拽到殿内，推向了成堆的奏折。
　　“孤身边不留废物，这些未批阅的奏折，你且逐一看一遍，给出意见。”
　　“......是。”
　　站稳身形，逐渐回神的少女拿起放在桌案最上头的一份奏折，带着复杂的心绪开始翻阅。
　　里面记载着地方官员呈递的治理水患的建议，苏灵卿看了半晌，默然无言。
　　未修道前，她生活在幻月山，从不曾接触过这些，纵使后来师尊收她为徒，她亦不曾了解过世俗权力统治，接触水患更是无从谈起。
　　凌云月望着略有些呆愣的少女，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往日不是能说会道么，怎的今天变成了哑巴？”
　　苏灵卿放下奏折，呐呐道：“徒...我掉落荷花池后，忘记了从前的事......”
　　“是么？”凌云月并不信这话：“若是忘记了，怎的还像从前一样，时不时跑来找孤？”
　　“不论圣人信不信，灵卿并未撒谎。”
　　圣人这一称呼，从少女口中喊出，让凌云月怔愣了片刻。
　　从前的她，只要有机会出现在自己身边，总会娇俏地喊她月姐姐，如今倒是变了许多，莫非真的失忆了？
　　“你说你不记得从前之事，那为何跑来找孤？说不出缘由，便是撒谎欺瞒，孤治你欺君之罪。”
　　“我...”苏灵卿思绪急转，设想着合适理由，然而落于周身的视线犹如实质，给她带来了无形压力，越是心急，脑袋越转不过弯。
　　到最后，她干脆破罐子破摔：“我来找师尊...”
　　凌云月黛眉微挑，显然对这番回答颇为意外。
　　“你的师尊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凌云月几乎要被这话气笑：“苏灵卿，这样耍孤很好玩么？”
　　少女眸中露出一丝倔强之意：“我说的都是实话，圣人若不信，我也毫无办法，大可以欺君之罪治我。”
　　“你......看在太傅的份上，孤便不予追究。”
　　凌云月走至榻旁坐下，在这一瞬，似是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道：“你今夜留宿孤的寝殿，明日消息传出去，被太傅知晓，倒不知要挨怎样的罚。”
　　被师尊这一提醒，苏灵卿瞬息想起那身着绯色官袍，满身威严之气的女子，心内一窒。
　　不行，她必须想个法子，最好今夜就让师尊清醒过来，脱离梦境，不然明早回去，她恐怕真会被打断腿...
　　可是...到底该怎么做呢？
　　师尊入梦，是为驱除心魔......那个心魔会和荷花池上空凝聚的那团黑气有关吗？
　　黑气后来变作锁链，封住了她的灵力，不知所踪，是否又回到了那里？
　　少女低垂着脑袋，思绪重重，想了许久，并未想出有效的法子，整个人一下泄了气。
　　落在凌云月眼中，便是她害怕太傅的责罚。
　　少女此刻蔫头耷脑的模样和先前形成了鲜明对比，衬出了几分可爱的意味。
　　凌云月唇角弧度加大了一丝，伸出玉手朝她勾了勾：“过来。”
　　“唉？”苏灵卿下意识应声抬眸，在这一刻，行动快于思维，慢慢朝师尊走了过去。
　　靠近之时，身子不受控制向前，被人一把带到了怀中。
　　熟悉的清香扑鼻而来，因惯性的缘故，脸颊撞到了不该撞的地方，一声极轻微的闷哼霎时传至耳旁。
　　揽住腰肢的力度骤然加大。
　　纵使隔着重重衣衫，苏灵卿依然能感受到那极软的触感，俏脸在这一瞬涨得通红，心底愁思刹那消散，脑海空白一片。
　　两人此刻的姿势暧昧十足，就在少女愣神之际，下颔被一只修长有力的玉手捉住，她被迫抬眸，对上了师尊略显幽深的眸光......


第46章 清醒
　　梦中成为帝王的师尊比起从前, 多出了一分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苏灵卿近距离望着女子看不透情绪的双眸，在这一刻，忽然想起一事。
　　她进入师尊的梦境, 带有现实的记忆, 不知梦中过往之事, 师尊则和她相反。
　　由此衍生出一个问题，梦境中的时间节点会和现实一样么？
　　她比师尊晚入梦一个时辰, 如果梦中时间和现实同步，那就说明师尊来到梦境时, 已成为圣人，师尊脑海中出现的记忆, 皆是梦境世界强加的。
　　如果梦中时间和现实不同步...那么师尊也许在这方天地待了很久......
　　“灵卿在想什么？”
　　意味不明的声音传至耳旁, 唤回了少女的思绪。
　　“我在想...圣人还记得从前的事么？”
　　苏灵卿知晓梦中的师尊没有现实记忆, 眼前的是一位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帝王，她灵力被封, 触怒帝王, 也许会死......
　　梦洄宗的入梦术有相关记载, 在梦中被杀死, 现实不会出事，还有一定概率就此从梦境中醒来。
　　换而言之, 在这方天地, 死亡并不可怕。
　　她想试一试, 看看能否试出一些真相。
　　凌云月听到少女的话, 怔愣了片刻, 回神的刹那，望向她的眸光逐渐变得锐利。
　　“记得又如何？不记得又如何？”
　　“圣人有没有想过，当前所见所闻均是虚幻...”
　　“这话听上去倒是稀奇, 若一切皆为虚幻，那么如今躺在我怀中之人又是谁？”
　　这一刻，捏住少女下颔的玉手开始不安分地游移。
　　“灵卿身上很暖，活人感很重，若是虚幻，该是冷冰冰的才对...”
　　少女心内一窒，面对师尊这番询问，一时间有些难以回答。
　　“圣人不是不喜欢灵卿么？为何如今要这样对待？”
　　凌云月手中动作一顿，望着少女半晌，忽而展颜一笑，松开了怀中之人。
　　“灵卿可愿听一个故事？”
　　“当然愿意。”
　　“孤出生时，灵月国屡现奇观，祥瑞遍地，孤被母皇立为太女，十年后，出现了一位游方道士，那道士有呼风唤雨之能，途经太女府，见到孤，断言孤是天生煞体，凡有所爱，必为孤所克，孤不信，遣人捉拿那道士，却亲眼见到道士化作一缕烟雾，消失在了眼前...”
　　一番话，听至一半，便让苏灵卿彻底怔住。
　　天生煞体......说的不是她么？为何师尊也会......还有那道士，现实中在幻月山，就是出现了一个道士，断言她是天生煞体，孤星之命，在那之后，她就开始受到村人排挤...
　　“圣人说的道士是不是一位女子，穿着八卦衣，用一根桃木簪扎着道髻，浓眉大眼，手上拿着拂尘？”
　　凌云月有些意外：“灵卿怎的知晓？此事孤曾下过严令，不允消息外传。”
　　苏灵卿唇角溢出一丝苦笑：“不论圣人信或不信，那个道士，曾在另一方真实存在的世界出现过，而所谓天生煞体的命格，也是那道士曾对我说过的话...”
　　从前她只认为那道士的出现是偶然，可她万万没料到，师尊的梦境中，竟然也出现了那人。
　　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历？也是道门修士么？
　　如果是，那人是不是认得师尊？
　　种种疑惑自苏灵卿心底浮现，曾经的她一直忽略了相关问题，若有机会离开梦境，她一定要问一问师尊，有关那道士的具体来历......
　　自说出方才那番话后，师尊便陷入了沉默中，她无法猜到师尊心中所想，犹豫片刻，斟酌道：“圣人可有察觉那座荷花池的异样？”
　　“灵卿想说什么？”
　　此时的凌云月，脑海中慢慢浮现了一些模糊画面，想要进一步看清时，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所阻。
　　少女清脆的声音一点点传至耳旁：“荷花池上空，有一团黑气环绕...”
　　脑海中那些模糊的画面随着这道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就在这时，四周突生异变。
　　殿内无风自起，曾化作锁链，封住少女灵力的黑气突兀浮现于半空。
　　望着这一幕，苏灵卿面色隐隐有些发白。
　　她的实力尚未恢复，根本无法对付这诡异至极的黑气，然而即便如此，她还是毫不犹豫站到了师尊身前。
　　凌云月望着以保护姿态挡在前方的少女，眸中神色微动。
　　过去片刻，她伸手将人一把推开。
　　“孤不用你保护，你只管护住自身就是。”
　　“师尊！”
　　情急之下，苏灵卿喊出了惯用的称呼。
　　凌云月没有回应，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利刃，飞身向前，朝黑气攻了过去。
　　许是梦境由她构筑的缘故，在流光剑攻击下化实为虚的黑气，在此刻失去了这一手段。
　　利刃每斩中一道，黑气便会黯淡一分。
　　苏灵卿原本提起的一颗心逐渐放下，就在黑气即将消散殆尽时，异变再生。
　　残余的黑气飞快凝成两柄利箭，一柄正对凌云月，散着无尽杀意，另一柄细长如针，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女子身后。
　　“师尊小心！”
　　这一刻，行动快过思维，苏灵卿飞扑上前，用血肉之躯挡下了袭向女子身后的暗箭。
　　凌云月斩除来自前方的威胁，迅速转身，抱住衣衫染血的少女。
　　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彻底恢复。
　　“灵卿...”
　　望着少女血色渐失的面容，素来清冷的仙子平生第一回落了泪。
　　晶莹温热的泪珠滑落脸颊，滴至少女心口......
　　......
　　挡下利箭的刹那，苏灵卿意识飞速消散，她听到了师尊的呼唤，却已无力做出回应。
　　同一时刻，云泽秘境内，倚靠在柳树下的少女自沉睡中清醒，杏眼微睁。
　　“这是...那座山谷，我...脱离梦境了？”
　　想到不久前的经历，苏灵卿立刻转身，望见了一旁同样倚靠在柳树下，仍未清醒的白衣女子。
　　只见两行清泪自如玉的脸庞缓缓滑落...
　　“师尊...”
　　一声呼唤，似是带着无尽眷恋，少女抬手轻轻拭去了女子脸颊的泪，如玉的泪珠一滴接一滴，落进了她心底。
　　想到师尊还未醒来，苏灵卿眸中浮现一丝担忧。
　　入梦术无法连续施展，而今她只能在师尊身旁，慢慢等待。
　　栖梧看到少女醒来，迅速展翅，飞至近前。
　　“姐姐终于醒了，从入梦术施展开始，到如今，已过去了十二天。”
　　小凤凰扬翅指了指不远处成堆摆放的灵果，继续道：“这是栖梧这两日在山谷内采摘的，姐姐尚未辟谷，还是先吃些果子，不然时间久了，身体熬不住。”
　　栖梧的一番话，苏灵卿听在耳中，惊诧万分。
　　自入梦开始，梦境中只过了一日，没想到现实已过去将近半月。
　　方才她因牵挂师尊，未注意到自身状况，眼下被栖梧这一提醒，渐感腹中饥饿。
　　因师尊尚未清醒的缘故，苏灵卿心绪低落，并无多少食欲，只是她也清楚，眼下的情况，必须先照顾好自身，不能再节外生枝，因此勉强吃了一些裹腹......
　　约莫半炷香后，凌云月掩于袖中的玉指微动，整个人悠悠醒转。
　　看到少女的刹那，刚止住不久的泪水再度滑落脸颊。
　　苏灵卿眼看师尊清醒，提起的一颗心终于彻底放下，正想开口，却在瞬息被人扑了个满怀。
　　她一下愣住。
　　“师尊？”
　　“灵卿...可不可以抱着我......”
　　“当然可以！”
　　回过神的苏灵卿迅速抱住了眼前的女子，她能感觉出来，此时的师尊十分脆弱...这是过往从未在她面前展露的一面。
　　此时的凌云月，经历梦境之事，驱除心魔的同时，亦解决了禁法潜在的隐患。
　　如今身在秘境内的虽然仍是化身，但思想已和在外的本尊一致。
　　梦境中，灵卿为救她身陨，她的记忆亦在那一刻恢复，只是...她没有能立刻跟着脱离梦境。
　　那团黑气，正是心魔所化。
　　梦境中的心魔，不再无形无质，是她最大的敌人，原本受某种规则限制，困于那座荷花池上空，后来因灵卿的到来，出现了一个契机，让心魔得以离开那方地域。
　　只要心魔不散，梦境就无法脱离，若无灵卿，她也许要过很久，才能清醒。
　　恢复记忆后，她知晓灵卿没有真正出事，然而感受着灵卿周身温度一点点降低，她的一颗心仍然钝痛不已...
　　而今回到现实，重新看到少女，于她而言，等同于失而复得。
　　“灵卿，为师不是说过，莫要入梦，怎的这般不听话。”
　　“因为徒儿舍不得师尊...栖梧说，自我们入梦开始，到如今已过去了将近半月...方才徒儿比师尊早醒半炷香，都觉等待的时间异常难熬，换成十余日，便是真正的度日如年......”
　　“灵卿难道没有想过，一旦无法脱离梦境，极可能在现实陨落，永远留在那方虚幻的世界。”
　　“只要能和师尊在一起，虚幻也好，现实也罢，对灵卿而言，并无什么区别...师尊，徒儿有一事不明，为何徒儿生出心魔时，能轻易去除，而师尊生出心魔，却需通过构筑梦境，将之消灭？”
　　“是因那门禁法影响，好在如今隐患彻底除去，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之事。”
　　闻得此言，苏灵卿心内大定，转而问起另一事：“师尊可还记得出现在梦中的那个道士？徒儿也曾在幻月山见过她，师尊是否知晓她的来历？”
　　凌云月温声道：“青玄大陆有一天机阁，卜算世间诸事，若灵卿所见和为师所见真是同一人，那么她应该是天机阁的慧玄元君，等将来离开秘境，若灵卿愿意，为师与你一道前往天机阁拜访。”
　　苏灵卿含笑点头，应了一声好。
　　师徒两人相拥许久，重新启程，离开山谷，一路向前。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尊残破不堪的石碑逐渐显露在眼前，细看之下，依稀可见岐山火氏四字。
　　石碑上覆盖着极厚的青苔和藤蔓，碑后是一条青石铺就的道路，数千年过去，几乎已被荒草灌木掩盖所有痕迹，肉眼难辨，若非用神识观察，绝难发现。
　　“师尊，这里就是火道友先祖族地，按照地图所示，虽受地势更迭影响，不在原地，不过并未挪移太多的距离。”
　　凌云月以神识观望，片刻后沉吟道：“前方存在一座天然禁制，禁制之内才是真正的火氏族地。”
　　“师尊可知禁制该如何破解？”
　　话音方落，少女掩于袖中的右手被一道柔和的力量牵起。
　　“天然形成的禁制均有一定规律，跟紧为师，无需施法破解，自能进入。”
　　苏灵卿下意识抬眸，师徒两人视线于半空交汇，彼此相视一笑，默契十足，携手走向前方......


第47章 结丹
　　师徒两人携手穿过禁制的刹那, 一股更为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视线所及之地，皆是一望无垠的灵田，数千年份的灵植生机蓬勃。
　　“这里就是火道友曾提到的灵药园......”
　　苏灵卿凝眸远望, 目中露出一丝感慨。
　　单从灵田规模来看, 可见火氏一族昔年之强盛。
　　“师尊可知周边的天然禁制覆盖多大范围？”
　　凌云月含笑回应：“将近方圆两百里, 此地生机异常旺盛，与众不同, 不出意外，木灵珠应当就在这里, 灵卿可尝试感应一番。”
　　闻得此言，少女面上绽出一丝笑颜, 应了一声好, 随即闭上双眸。
　　神念所及之地, 浓郁的木系灵气几乎要化成实质，凝聚为液态, 她凭着直觉一路前行, 慢慢走至一株八千年份的祝余草前。
　　这里的木系灵气最为浓郁, 靠近此地, 一身衣衫瞬息染成青色，远看如云雾般缥缈, 鼻尖充斥着灵木果香。
　　苏灵卿尝试聚起一道木系灵力, 下一瞬, 一阵微风拂面而来, 一望无垠的灵田上空, 刹那聚起无数花叶。
　　过去须臾，一枚通体泛着青光的灵珠缓缓浮现于高空，落向静立在灵田中央的少女。
　　苏灵卿睁开灿若星辰的眼眸, 伸手向前，只见从天而降的木灵珠轻盈飘落掌心，过程出奇的顺利，仿佛天生为她而存在。
　　凌云月望着这一幕，面含笑意缓步走至少女身旁。
　　“既得灵珠，适当利用，两年时间，在秘境内晋阶金丹不成问题。”
　　苏灵卿转身，对上师尊暗含鼓励的眸光，心底泛出一丝暖意：“徒儿定当竭尽所能，提升实力。”
　　凌云月含笑颔首，玉指向前虚空一抓，刹那间，数十株青翠欲滴的灵植被摄至身前。
　　“这是青天叶，修炼前，服下此物，可保护经脉和丹田不受伤害。”
　　“师尊，此地看去并无危险。”
　　“为师所指，并非源自于外在的危险，而是修炼过程中，灵力增长过快，经脉丹田无法适应导致的内伤。”
　　少女闻言，面上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徒儿明白了，多谢师尊相告。”
　　苏灵卿伸手接过青天叶，此灵植细看之下，有些像凡俗较为常见的芦荟。
　　摘下其中一片，递至唇边，轻咬一口，秀眉霎时蹙起。
　　“师尊，好苦...”
　　纵使是从前在幻月山，苏灵卿也未吃过如此难以下咽的食物......或许严格意义上来说，青天叶不算食物，而是药材，可她自幼上山采药，接触的药材也算不少，没有哪一个比眼前的青天叶更苦。
　　因实在难以下咽，有那么一瞬，她想不顾形象将之吐出来。
　　然而此念方起，唇瓣便被师尊伸来的一只玉手堵住。
　　“唔...”
　　少女抬眸，眼含控诉望向‘罪魁祸首’。
　　凌云月忍住笑意，温声叮嘱道：“青天叶纵使是在天玄界，也非常罕见，可遇而不可求，莫要浪费，灵卿就当是良药苦口。”
　　极尽温柔的声音传至耳旁，苏灵卿望着师尊完美无瑕的容颜，一颗心逐渐沉溺其中，这一刻，唇中苦味似是一下散去不少。
　　于她而言，苦涩难当的青天叶成了另一种‘美味’，被她顺利吞吃入腹。
　　唇瓣传来不属于自身，略显灼热的温度，苏灵卿俏脸逐渐泛红。
　　只是未等她多想，落在唇上的玉手便自发撤去。
　　少女心底浮现一丝遗憾，如今的师尊，化身所知所想和在秘境外的本体再无两样，温柔依旧，却不会再有过于亲密的举动...
　　过去片刻，苏灵卿收回思绪，在师尊满怀期待的眸光注视下，一点点吃下了所有青天叶......
　　若要修炼，必须先寻合适之地，这座天然禁制内，除了一望无垠的灵田，偶尔也可看到几座倾颓的亭台楼阁，精美的雕花栏杆在岁月侵蚀下，逐渐腐朽。
　　苏灵卿跟着师尊一路往前，望见了进入秘境以来，保存最完整的一座建筑。
　　走入雕梁画栋的殿宇，内部空荡荡一片。
　　“师尊，火道友说过，火氏族地存在传承秘法，可如今看这座殿宇，不像是另有乾坤...”
　　凌云月收回神识，沉吟道：“云泽秘境虽是由一方小世界破碎后形成，但拥有大规模灵田的家族，在小世界内必然属于顶尖的存在，目前所见的建筑规模，和其势力层次并不相符，要么是还有未被发现的秘地；要么是地势更迭，导致火氏族地分裂成多个，并不在一处地方...”
　　“师尊认为我们眼下该如何做？”
　　“有那座天然禁制在，此地基本不会再有人闯入，可依先前的打算，先行修炼，待有所成就，再慢慢寻找传承秘法的下落。”
　　“修行非一时半刻能成，师尊...会留在这里么？”
　　“当然会，无论何时，为师都会一直陪着灵卿。”
　　一番话，似是承诺，就此烙在了少女心底。
　　凌云月施法除尽殿内尘埃，取出两只蒲团，置于地面。
　　苏灵卿在师尊示意下，走近其中一只，闭目盘膝而坐，就此投入修炼当中。
　　通体散着青光的木灵珠悬于身前，为少女提供源源不断的木系灵力。
　　随着时间渐长，苏灵卿丹田内，代表着练气十层境界的十道气旋一点点压缩，转化成液态真元。
　　气旋彻底消失的刹那，修为瞬息突破，晋阶至筑基期。
　　彼时，修炼尚不到半日。
　　若非之前在寒潭中出现意外，耽误了一些时间，苏灵卿早该筑基，如今这样，可谓水到渠成。
　　凌云月端坐一旁，凝眸望着少女，目中流露的尽是连自身都未曾察觉的缱绻温柔之意。
　　......
　　......
　　晨起暮落，转眼间一年已过。
　　这日，戌时将近，一抹落日余晖自雕花木窗间隙缓缓渗入古殿，映照在闭目打坐的两道身影之上。
　　一人周身青光缭绕，神韵自然；一人清冷出尘，缥缈若仙。
　　过去须臾，青光缭绕的身影微动，一层无形威压以其为中心，迅速朝外扩散。
　　凌云月察觉身旁的动静，自入定中清醒，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微睁，以神念感应片刻，眸中逐渐露出一丝忧色。
　　时隔一年，灵卿从筑基初期接连突破，到如今，正在冲击结丹境界。
　　筑基至结丹，若要成功，需将丹田内液态真元凝结成一枚金丹。
　　丹成之时，境界自升。
　　如若失败，必遭反噬，轻则修为大降，重则有性命之危。
　　凌云月对徒儿有足够的信心，然而眼下仍是避免不了心生忧虑。
　　所谓关心则乱，莫过于此。
　　此刻，苏灵卿丹田内，真元满溢，在源源不断的灵力冲击下，持续压缩，金丹雏形初成。
　　少顷，悬于身前的木系灵珠光芒大绽。
　　米粒大小的金丹随着液态真元不断转化，逐渐壮大，周身威压亦愈发增强。
　　四周无风自起，少女披散在肩的墨发随风飞舞，持续约莫百息，丹田内，直径已达寸许的金丹彻底稳固。
　　同一时刻，凌云月心底担忧尽散，取而代之的尽是欣慰欢喜之意。
　　少女结丹成功的刹那，天玄界四大陆交界地，直入云霄的天地碑上，属于金丹境的排名出现了变化。
　　一道耀目金光过后，苏灵卿之名登顶金丹榜首。
　　常年驻守天地碑附近的修士，凡见此一幕者，均是震撼无言。
　　长久的沉默后，议论四起。
　　“苏道友不愧是凌霄仙子之徒，拜师不过一载，已有此成就，未来前途不可估量！”
　　“听闻凌霄仙子自云泽秘境开启后，一直留在赤炎大陆，等待爱徒。”
　　“苏道友亦未辜负凌霄仙子厚望，不出意外，苏道友将是天玄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金丹......”
　　相关消息飞一般传至四大陆，一时间，掀起无数感慨。
　　......
　　云泽秘境内，苏灵卿成功结丹，打坐半日有余，自入定中清醒。
　　耳旁随即传来一道熟悉且温柔的道贺之音。
　　“恭喜灵卿，修为大涨。”
　　望着师尊笑意盈盈的面容，少女心底涌现一股强烈的欢喜之意。
　　此次修炼，并非先前那般入梦，能大致感受到时光流逝，亦知晓师尊从未离开。
　　一年光阴，寸步不离的陪伴，于她而言，是世间难得的幸运。
　　任何感激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苏灵卿没有开口，只倾身上前，带着满心眷恋扑进了师尊怀中。
　　初拜师时，师尊的那些告诫，早已随着秘境内种种经历，被她抛至脑后。
　　师尊如今多半已猜到她的心思，眼下不曾推开，在她看来，便是默认......
　　凌云月抱着扑进怀中的少女，感受着腹间传来的极软触感，唇角弧度微不可察地加大了一丝。
　　一年过去，少女身量长开了不少。
　　好在当初购置的衣裙均可随心改变大小，否则在这秘境内，没有合适的衣衫更换，倒是件令人头疼之事...
　　苏灵卿依偎在师尊怀中，眉眼弯弯，心底尽是甜蜜。
　　师尊果真不曾推开她...曾经，她只想一直守在师尊身旁，可自从来到秘境，随着师尊化身身份揭露，再到经历梦境之事，她无法再自欺欺人...她的心底生出了一丝不可言说的贪念......
　　她想要更多，她开始不再满足于眼下的陪伴...师尊对她的纵容，以及那只对她一人展现的温柔，终是一点点助长了不该有的情思，让她一步步深陷其中，再也无法脱身。
　　她在心底慢慢做出决定，等将来，离开秘境，寻个合适时机，向师尊告白......


第48章 秘法
　　彼时, 夜色渐深。
　　过去许久，外间数道突兀响起的兽嚎打破了宁静的氛围。
　　苏灵卿注意力被这一声音短暂吸引。
　　“师尊，这叫声听起来像是虎啸？”
　　凌云月凝神感应片刻, 颔首应道：“不错, 是木犀虎, 不过不在天然禁制之内，身上无任何灵兽契约束缚, 并非人为豢养。”
　　苏灵卿心底浮现一丝好奇：“云泽秘境数千年来无人踏足，这虎妖若不是这次进入秘境的修士携带豢养, 那岂不是说...昔年浮回小世界破碎后，有妖兽存活了下来？”
　　“目前来看, 确实有这种可能, 不过也不排除另一种情况, 那就是秘境游荡虚空时，曾有妖族进入。”
　　“师尊说过, 虚空是在世界之外, 妖族如何出现在那里？”
　　“极少数妖族, 觉醒天赋神通后, 拥有去往界外，穿梭虚空的能力, 像木犀虎、隐翅虎皆是其中之一, 不过施展这类神通需付出极大的代价, 除非生死关头, 否则不会这么做。”
　　闻得此言, 苏灵卿若有所思：“师尊，我们要不要去禁制外看看情况？”
　　凌云月含笑颔首，外界的木犀虎对她们而言, 没有任何威胁，出去看看并无不妥，不过离开前，还有一事需要完成。
　　只见其双手凝诀，前后不过须臾，千亩灵田中，所有木属性灵植尽数飞起，被收入特制玉盒内，递到了少女身前。
　　“这些灵植，皆对灵卿将来修炼有所助益，为师已将它们封存，确保药性不会流失，来日需用到时，可逐一取出。”
　　“多谢师尊！”
　　苏灵卿接过玉盒，满心欢喜道谢。
　　远处忽有一道漆黑身影飞扑而来，定睛一看，正是栖梧。
　　一年过去，小凤凰长大了不少。
　　为遮掩神兽身份，栖梧一直未恢复原本的样貌，这一年间，得她们允许，吃尽了所有火属灵植。
　　如今，论战力，小凤凰已能匹敌化神修士。
　　栖梧飞至近前，正想落在少女肩头，不料下一瞬，一道冷冰冰的目光望来，让她刹那僵住了身子。
　　小凤凰僵硬地转了个弯，落至地面，心内腹诽不已。
　　苏灵卿并不知当中关窍，正有些奇怪栖梧的举动，然而不等她深思，掩在袖中的左手忽然被一道柔和力量牵起。
　　她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了过去。
　　“师尊？”
　　“灵卿不是说要去禁制外看看，现在过去刚刚好。”
　　少女闻言，连连点头，眨眼便将小凤凰的异常举动忘在了脑后......
　　栖梧望着师徒两人远去的背影，心底闷闷不乐，有苦难言。
　　只要有凌霄仙子在，姐姐的目光永远不会落在她身上...
　　小凤凰暗自伤心了好一会，慢慢调节好情绪，展翅而飞，跟上了少女。
　　反正不管如何，凌霄仙子总不能将她赶走，她要永远留在姐姐身边，保护姐姐！
　　......
　　苏灵卿跟着师尊一路前行，穿过禁制，望见了站在石碑旁，高约一丈，目露凶光，死死盯着某处空地的木犀虎。
　　察觉她们到来，木犀虎转过脑袋，只望了两人一眼，便继续盯向前方空处。
　　这一情形，怎么看都有些诡异。
　　“师尊，这是...”
　　“灵卿试着将灵力聚于双目，便能看到真相。”
　　苏灵卿立刻照做，下一瞬，视线所及范围，出现了另一头背生双翅的虎类妖兽。
　　凌云月解释道：“那是隐翅虎，擅隐匿，虽然和木犀虎同为虎类，却是天生的死敌，另外，它们身上均有帝流浆的气息，服用过启智灵物，若能想法子和它们沟通，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师尊话音方落，少女耳旁便响起小凤凰的一道传念。
　　“姐姐，栖梧有法子和它们沟通，若姐姐允许，栖梧愿尝试一番。”
　　眼看少女点头，小凤凰立刻飞身上前，稍稍放出独属于神兽的威压。
　　下一瞬，隐翅虎身形自半空坠落，原本目露凶光的木犀虎跟着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两兽皆无法口吐人言，又未认主，虽在帝流浆辅助下启智，但却无法用人族的方式进行沟通。
　　好在凤凰一族传承记忆中，有相关秘法可供施展，栖梧迅速借此盘问两兽，很快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传达给少女。
　　“它们均是在八百年前，为逃命施展天赋神通，落至虚空，被虚空乱流传送至这方秘境内，此后一直未能出去，木犀虎说，在这八百年间，秘境内出现过一次大地动，地动之后，它曾在另一处地方，见过石碑上所刻，原本被深埋地底的火氏一族传承秘地。”
　　这一信息，恰是苏灵卿需要的。
　　“栖梧可知传承秘地具体在何处？”
　　“木犀虎说在东南方位，但那场大地动距今已过去差不多三百年，具体位置它记不清了，但可以带路，试着寻找。”
　　事情就此定下，有栖梧在，木犀虎和隐翅虎两个天生的死敌暂时放下了仇恨，一同走在前头带路。
　　小凤凰虽在少女面前表现得乖巧黏人，但面对两只虎妖，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它们受到了明晃晃的威胁，要是找不到地方，小命不保......
　　自结丹后，苏灵卿已能凌空飞遁。
　　考虑到师尊在秘境内的化身只有练气修为，她依着师尊传授的腾云诀，迅速施法。
　　成功的瞬息，少女主动上前，揽住师尊纤瘦的腰肢，足尖点地，轻轻一跃，瞬息来到了凝而不散的云团之上。
　　在此俯瞰秘境，心境和以往相比，已是截然不同。
　　凌云月生平第一回被徒儿这样抱着，两人此刻贴得极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出彼此的心跳。
　　过去须臾，她伸手反抱住少女，靠在了她怀中。
　　师尊主动亲近，对苏灵卿而言，自是天大的欢喜，可惜此刻她需要持续施法，控制云团移动，无法做出更多的回应。
　　下方地面上，带路的两兽为保自身小命，全速朝记忆中存在之地前行，如此过去约莫两炷香，逐渐抵达目的地。
　　苏灵卿在栖梧指引下，带着师尊穿过前方湍急的瀑布，来到了一座桃林。
　　此处落花满地，用花海来形容亦不为过。
　　来到这方犹如世外桃源之地，苏灵卿下意识放慢了遁速。
　　以神念观察周边，大约二十里外，开始出现古老且相对密集的建筑。
　　许是大地动开始前，一直深埋地底的缘故，这些建筑保存尚完好，匾额上所刻文字清晰可见。
　　从宗庙祖祠到传功阁，再到丹房、演武场...排列有序，布局分明。
　　苏灵卿推测，火琉璃所说的传承秘法极可能在传功阁内。
　　她将这一猜测说出，很快得到了师尊的肯定。
　　靠近此地，一路畅行无阻，顺利来到传功阁前，望着散发古朴悠远气息的阁楼，她心内忽而浮现一丝感慨。
　　“功法传承重地，换做数千年前，必然有重重守卫，而今人去楼空，所谓世事变迁，莫过于此。”
　　凌云月接过话语，继续道：“正因如此，无数人追逐长生，借此抵抗岁月流逝带来的痕迹。”
　　苏灵卿凝眸望向师尊，心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思在这一刻再度涌现。
　　她想永远追随在师尊身边，可修士无法长生，纵使是大乘境，也终究寿元有限，只有成仙，才能达成心中所愿。
　　原本她因晋阶金丹，满心喜悦，然而眼下，心底的喜悦散去了不少。
　　金丹之上，尚有元婴、化神、大乘三境，她该继续努力，早日追上师尊的步伐。
　　她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和师尊携手共渡雷劫，飞升仙界......
　　许是少女的眸光太过灼热，凌云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随口问道：“灵卿在想什么？”
　　“在想......传功阁内有没有危险...”
　　苏灵卿下意识隐瞒了心中所思，眼下时机还未到，她还未向师尊告白......
　　“为师方才以神念查探过，里面并无禁制设立，或者说，数千年过去，人为设下的禁制皆已消散。”
　　闻得此言，苏灵卿向前走出几步，缓缓推开了偌大的阁门。
　　伴随着一道吱呀声响传至耳旁，阁内陈设之物逐一出现在眼前。
　　玄关位置，摆放着一柄落满灰尘的宝剑，以神识细观，可发现内部已然腐朽，触之即碎。
　　栖梧觉醒了返本归元的神通，能让已毁坏之物还原成最初的模样。
　　苏灵卿传念小凤凰，下一瞬，一道灵光落于玄关之上，腐朽的宝剑瞬息恢复如初。
　　考虑到这极可能是火氏一族传承之宝，她将之取下，暂时收入了储物手镯内，只待将来，离开秘境后，将之交予火琉璃。
　　栖梧在旁不断施法，前后不过须臾，便将阁内所有宝物复原。
　　玄关右侧，陈列着数十玉架，左侧摆放着多排桌椅，相关布局初看之下，有些像教书的学堂。
　　苏灵卿推测，昔年火氏一族尚存时，族人修习新功法，皆会来此，听传功长老讲授要点。
　　同师尊一起走至玄关右侧，望着玉架上陈列的一众玉简，她小声琢磨道：“能被冠以秘法二字，必非寻常存在，若记载在玉简中，多半不会和其余的放在一处...”
　　凌云月似是发现了什么，走至一侧，按下了一枚机关按钮。
　　一阵沉闷的轰隆声响随即传出，靠里侧的石墙打开了一扇暗门。
　　苏灵卿注意力被此吸引，循声望去，看到了一副尘封已久的画卷。
　　画中刻绘着两位携手远行的女子背影，一缕阳光映照其上，衬出了几分对未来的憧憬。
　　画卷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愿永相依，盼共长生。
　　视线往下，可看到画卷底部放着一枚墨色玉简。
　　苏灵卿凝望许久，执起玉简，以神念查探片刻，面上逐渐露出一丝讶色。
　　“这里面记载的秘法唤作天命同源，是一种修炼后，将自身命运和所爱相连的秘法...如果所爱之人受伤，那么半数伤势将转移到自身身上，所爱之人身陨，自身也会跟着消失于天地间......”
　　闻得此言，凌云月走至少女身旁，接过玉简，探查许久，黛眉微微蹙起。
　　“这应该就是火琉璃要寻的传承秘法，不过此秘法只对施展者有所限制，对另一方却是任何限制都没有，万一所爱非人，将成最大的悲剧，火琉璃曾说过，寻到秘法后，灵卿可尝试修习，但此事为师不许。”
　　“师尊...”
　　“这事没得商量，为师说不准，就不准！”
　　“好，徒儿听师尊的...”
　　凌云月将玉简收起，继续道：“离开秘境前，这记载天命同源秘法的玉简先放在为师这里，等离开秘境，灵卿去见火琉璃，为师再将它交予你。”
　　“是...”
　　苏灵卿明白，师尊是怕她偷偷修炼。
　　其实方才查探玉简时，她心内惊讶颇多，并未多想。
　　只要是师尊所提的要求，她均会遵守，绝不违反。
　　回想起玉简记载的内容，她仍觉十分意外。
　　她本以为，被火道友那般重视的秘法，会是威能宏大的道术，却不料，事实竟会是这样。
　　玉简放于此地，那天命同源秘法会是画卷中两位女子之一创立么？
　　她将眸光重新落于画卷，这一回，细看之下，有了更多的发现。
　　画卷中，身着橙衣的女子腰侧悬挂的玉佩上，有一个澜字，方才所看的玉简末尾有记载，秘法正是火澜所创...
　　她不知画卷中两位女子的故事，但根据两人携手远去的背影，以及卷中出现的那抹阳光，能大致判断出，绘制此卷时，她们幸福在一起。
　　愿永相依，盼共长生更是她们对未来的期盼。
　　凌云月此刻目光亦落在了画卷上，同样注意到了卷中人腰间所挂的玉佩，眸中跟着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原来是火澜前辈...”
　　“师尊见过这位前辈？”
　　“只是昔年游历赤炎大陆时，有所耳闻，火澜前辈早已在九千年前飞升仙界，为师自然不曾见过。”
　　“那...画卷中另一位女子是......”
　　“另一枚玉佩上刻有一个沁字，可以肯定是火澜前辈在浮回小世界收的徒儿，也是前辈的道侣，名唤玉沁，两位前辈昔年携手飞升，一时流传为佳话...”
　　闻得此言，苏灵卿心底既为两位前辈有情人终成眷属而高兴，同时亦浮现出了一丝疑惑。
　　“师尊曾说过，师徒相恋...在道门是禁忌，不为世人所容......”
　　“两位前辈对外展露道侣关系时，实力在天玄界中，皆已数一数二，因此得到的只有无数祝福，无人敢多言，灵卿切记一点，这个世界实力为尊，所谓规则，并非一成不变。”
　　“徒儿明白了。”
　　也是在这一刻，少女更加坚定了要不断变强的决心。
　　“师尊，这副画卷，是否也一起带回，交予火道友？”
　　凌云月缓缓摇头：“依为师观察，画卷上设有一道独特的禁法，无法带走，纵使世事变迁，浮回小世界早已不存，但对两位前辈而言，这里是她们曾共同生活许久的故乡，将画卷留在这里，更为妥当。”
　　苏灵卿想起初至此地时，贸然拿取玉简之举，对着画像执礼一拜。
　　也是在这一瞬，一束灵光自画卷中浮现，须臾落中其身。
　　少女识海内，突兀浮现一段陌生文字，待慢慢看清文字内容时，俏脸腾得一下涨红。
　　这竟然是......
　　凌云月正因突发的变故心生担忧，眼看徒儿神情有异，她立刻倾身上前，搭脉查探情况。
　　回过神的苏灵卿望着师尊近在咫尺的容颜，面上热意不减反增，咬了咬唇，嗫嚅道：“师尊，徒儿没事...”


第49章 承诺
　　回忆起方才感知的文字内容, 苏灵卿有些不敢和师尊对视，只一味低垂着脑袋。
　　这一反应，落在凌云月眼中, 便是不同寻常。
　　“灵卿, 看着为师的眼睛回答, 果真无事么？”
　　少女连连点头，“真的没事...”
　　话音方落, 纤瘦的下颔便被一只玉手捏起，被迫抬眸。
　　师尊意味不明的声音传至耳旁：“既然无事, 灵卿方才为何不敢看着为师回答？”
　　“徒儿...”
　　苏灵卿咬着唇，一时间, 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确实无事, 出现在脑海中的那段文字, 未对她造成任何伤害，只是...内容过于出乎意料, 也过于羞人......
　　她有些难以启齿。
　　难道要让她直接说出, 她看到了一门适用于女子间的双修秘法...那些描述十分露骨, 让她如何言之于口......
　　凌云月望着徒儿这般模样, 心底隐隐猜到了什么。
　　仔细回想，方才自画卷中浮现的那束灵光未给她带来任何危机示警, 存在危险的几率确实极小。
　　火澜前辈和玉沁前辈是师徒, 亦是恋人, 她们如今均已成仙, 她不知仙人的具体实力如何, 却能大致想象出来。
　　身在仙界，多半能对和己身息息相关之物有所感应。
　　也许...方才那束灵光，并非一直存在于画卷中, 而是两位前辈隔界施法......
　　同一时刻，仙界某座仙宫内，玉沁笑吟吟望着身前的照世镜，收回了指尖一缕凝而不散的仙光。
　　一旁，火澜手持天丝云锦扇，凤眸含情，望着眼前之人。
　　“沁儿这些年，愈发调皮了。”
　　“澜儿这话不妥，我这明明是在帮她们，怎能算是调皮？”
　　“真要帮她们，沁儿该将那仙法一同传予师徒两人，怎的只传给了那位少女？”
　　“澜儿该知晓，她们命中注定有一劫，无可避免。”
　　“不错，比起她们，我们师徒两人要相对幸运些，从相知到相守，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当然，更重要的是，你我早早对彼此敞开了心扉，而她们师徒，做师尊的太过执着于无情道，两人情路注定有些坎坷。”
　　“所以呀，我只将那门双修仙法传给苏灵卿，她那师尊凌云月不仅实力很强，骨子里也是个极偏执之人，只不过这一本性被她压制得极深，在没有受到足够的刺激前，是不会显露的。”
　　“沁儿这是担心将来劫数开始，那凌云月偏执的本性暴露后，面对因劫数逐渐疏远的徒儿，会依仗实力，做出强制之事？”
　　“澜儿以为呢？”
　　“修无情道的人，一旦偏执入骨，最是难缠，此事确实极可能发生。”
　　“有那门双修仙法在，苏灵卿便吃不了亏，无论她师尊怎样待她，她都能如数还回去。”
　　“咳...沁儿，我看那少女的性子，不像是能......”
　　玉沁横了身旁的女子一眼，嗔道：“澜儿当初不也没想到会被我那样对待？”
　　提起那事，火澜神情一滞，嘴硬道：“我那是有意让着沁儿...”
　　“是么？”
　　对上玉沁意味深长的眸光，火澜眼神逐渐飘忽：“我想起来，仙宫还有些事没处理...”
　　望着女子落荒而逃的身影，玉沁噗嗤一笑，心底已开始设想，今晚如何好好‘惩罚’那口是心非之人......
　　......
　　云泽秘境内，凌云月望着眼尾绯红的少女，柔声道：“那道灵光是否带有不为人知的秘法道术？”
　　苏灵卿被师尊禁锢在怀中，无处可逃，对上女子望来，略有些意味不明的眸光，她满心忐忑，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回答，结合少女先前那般反应，凌云月更加肯定了心底的猜测。
　　画卷中两位前辈既是师徒，也是道侣...传授给灵卿的秘法，十之八九和双修有关。
　　可是...为何秘法只传给灵卿一人，难道两位前辈认为，将来常伴灵卿身旁之人不是她么？
　　念及至此，凌云月唇角紧抿，将少女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不许...绝不许这样的事发生！
　　“灵卿要答应为师，一直留在为师身边...”
　　“徒儿会永远陪着师尊，绝不离开！”
　　听着少女情真意切的保证，凌云月心内稍定。
　　“灵卿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莫要食言。”
　　如果食言了，她一定将人捉回来，藏到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再不让她离开......
　　苏灵卿不知师尊的想法，此刻钳住下颔的玉手已然松开，她依偎在师尊怀中，连声答应。
　　师尊没有刨根究底，追问方才之事，她有些庆幸，不然她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门双修秘法的内容已被她牢记在心，这并非刻意为之，事实上，看到那些文字的刹那，相关内容便印在了脑海中。
　　她不知日后有没有机会用到，她不确定离开秘境后，向师尊告白，能否得到回应......
　　......
　　师徒两人相依许久，某一刻，留在传功阁外的小凤凰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迅速传念少女。
　　“姐姐，秘境内像是要发生异动，栖梧隐约听到了一种类似地鸣的声音...”
　　闻得此言，苏灵卿立刻将之转告师尊。
　　凌云月见多识广，思索片刻后，沉吟道：“应当是某种天灾即将爆发，灵卿如今已结丹，届时飞至高空，便可避开所有危险，我们先离开传功阁，前往空旷之地。”
　　少女颔首应了一声好，师徒两人携手走至阁外，逐渐远离古老的建筑群。
　　苏灵卿重新施展腾云诀，聚起大片云团，带着师尊飞至半空，栖梧跟在身边，一同飞离此地。
　　至于当初带她们前来的两只虎妖，早已得了自由，前往别处，如今不知所踪。
　　约莫半个时辰后，极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因距离声音来源地过远，苏灵卿暂时未弄清发生了什么。
　　凌云月肯定道：“从目前的动静判断，并非地动，否则此地也该受到影响。”
　　“那依师尊来看，会是什么？”
　　“如果秘境内存在火山，那么应该是火山爆发，究竟是与不是，靠近一探便知。”
　　得师尊同意，苏灵卿驱使着云团，缓缓飞向声音来源地。
　　一路前行，离开桃源，穿过瀑布，继续往前，明显能感受到周边温度逐渐升高。
　　过去约莫半盏茶，前方地面，出现三三两两的修士四下奔逃，偶尔也可看到御剑飞行之人。
　　云泽秘境开启至今一年有余，当初进入秘境之人，有极少数濒临突破，在一年内顺利筑基。
　　看到苏灵卿的刹那，有人扬声善意提醒：“前方有火山爆发，规模空前强大，苏道友并非火灵根，还是快些离开，莫再靠近！”
　　这声音有些熟悉，苏灵卿凝神一看，发现正是一年前，曾在秘境内遇到的林漪。
　　一年过去，林漪已成功筑基。
　　当初正是多亏对方提醒，进入尸傀宗驻地时有了防备，避开了一些潜在的危险。
　　苏灵卿看到她，放慢了遁速，温声道谢，却并未调转方向离开。
　　林漪正觉奇怪，火山爆发，纵使是筑基修士，靠近后也极易遇险，她正想开口劝说，就在这时，神念察觉了少女周身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整个人瞬息呆住。
　　苏道友已经结丹了？
　　昔日初见，她们同是练气十层，未曾想今朝再遇，已是天壤之别。
　　想到自己曾因顺利筑基而沾沾自喜许久，林漪顿觉羞愧难当。
　　苏灵卿察觉女子情绪有异，心念一转，控制云团慢慢靠近。
　　结丹后，她新掌握了不少术法，而今正好有一道，可帮上对方。
　　只见少女双手凝诀，指尖聚起一道灵力，迅速于虚空勾勒，前后不过须臾，一张蕴含金丹境力量的防御类护身符刹那凝成。
　　苏灵卿将之递到了女子身前。
　　“昔日多谢林道友提醒，将此符携带在身，可增强防御，避开部分危险。”
　　“多谢苏道友。”
　　林漪没有推辞，满怀感激，伸手接过了护身符。
　　她来火山附近，是为寻找一味火属药材，炼制丹药，替宗内两位师妹疗伤，而今药材已寻到，有这枚护身符在，她可以更好的保护师妹。
　　云团上，凌云月此刻已重新幻化成月凌的模样，眼下无人认出她的身份。
　　苏灵卿看出林漪有要事在身，因此并未多言，很快同其告辞，在心底直觉指引下，继续前行。
　　越往前，温度越高，跟在少女身旁的小凤凰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主动展翅，加快速度，朝火山飞了过去。
　　苏灵卿刚想开口，叫住栖梧，却转念想到，凤凰属火，在修士眼中，杀伤力极强的岩浆对栖梧造不成任何伤害。
　　另外，她还想到一事。
　　金灵珠、冰灵珠和木灵珠相继出现，那么远处那座异常活跃的火山中，极可能存在火灵珠，方才她心底那股直觉或许也正是由此引发......
　　若栖梧真能得到火灵珠，实力必会因此大涨，她也由衷为之高兴。
　　虽然明知以栖梧的实力，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不过为防万一，苏灵卿还是继续跟了过去。
　　不多时，一声清脆的啼鸣自前方传出。
　　苏灵卿以神念观望，秀眉霎时蹙起，心底罕见地浮现一丝怒意。
　　她没有想到，竟然有人动用捕兽网，想要捉住栖梧。
　　那人头顶一钵盂，在周身形成了一道防御，抵挡高温烈火侵蚀。
　　栖梧一心想飞往火山口，却被对方多次拦阻。
　　苏灵卿望着这一幕，掌心一道灵光霎时聚起，正要动手为栖梧清除障碍，就在这时，被那人彻底惹怒的小凤凰张开尖喙，喷出了一道凤凰真火，顷刻间便将碍眼的家伙烧成了飞灰。
　　然而在那一瞬，有一缕灰芒一闪而逝。
　　苏灵卿发现了这一异常。
　　“师尊，那是....”
　　“一种修士身死之时，将生前最后一幕遭遇传回所在势力的秘法。”
　　“这么说，那人背后的势力会发现栖梧？”
　　“确实如此，不过栖梧并未用真身示人，灵卿无需担心她的神兽身份暴露。”
　　“可...如今栖梧这般模样，已被那一势力知晓，要不要施法重新为栖梧幻化一番样貌？”
　　“为师如今在秘境内的化身实力有限，相应幻术，只能出去后，和本尊汇合，再行施法。”
　　“徒儿想亲自尝试一番，师尊认为是否可行？”
　　“不妥，灵卿虽已结丹，但那幻术施展后，实力高于自身之人皆可看出，将来离开秘境，出口位置多半聚集着众势力高阶修士，若由灵卿施法，很容易被元婴及以上境界之人察觉异常，为师建议，快离开秘境时，将栖梧带至空间内，这样便可避开潜在的隐患。”
　　一番话，合情合理。
　　苏灵卿没有反驳，颔首答应了下来。
　　小凤凰栖梧一路向前，很快抵达火山口。
　　彼时，炙热的岩浆伴随着无数火山灰以雷霆之势直冲云霄，到达一定高度后，如烟花般朝周边炸开，震耳欲聋的巨响时不时传至耳旁。
　　空中弥漫着大股硫磺以及焦糊臭味。
　　约莫百息后，栖梧展翅朝火山口俯冲而下。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更为清脆的啼鸣传至耳旁，独属于神兽的威压以火山口为中心，迅速朝外蔓延。
　　此刻，附近除苏灵卿师徒外，再无其余修士。
　　为防被人察觉栖梧的身份，少女飞快施法，在整座火山四周布下了一道可隔绝神识查探的封禁。
　　自小凤凰冲入火山开始，不断朝外爆散的岩浆逐渐恢复平静。
　　苏灵卿本以为栖梧很快会出来，然而事情发展出乎预料。
　　直至岩浆全部化作黑曜石，周边温度恢复如初，小凤凰一直未从火山口飞出。
　　她心底不可避免浮现一丝担忧。
　　“师尊，栖梧该不会出事了？”
　　凌云月伸手轻抚上少女微蹙的秀眉，安慰道：“她是神兽，仙界以下，能伤她之物甚少，不出意外，她应当是吞噬了火灵珠，在慢慢炼化。”
　　闻得此言，苏灵卿心内稍定。
　　“但愿如此，师尊，栖梧未归，徒儿也无心去往别处，此次秘境之行，徒儿已完成火道友相托之事，亦得了许多机缘，接下来，我们不如就在火山附近开辟一座洞府，慢慢修炼，等待栖梧归来。”
　　凌云月含笑颔首：“就依灵卿之言。”
　　修士开辟洞府极为方便，师徒两人选了一合适地域，共同施法，前后不过半炷香，一座崭新的洞府就此呈现在眼前。
　　苏灵卿来到静室，取出木灵珠，正想投入修炼当中，就在这时，师尊温柔的声音传到了耳旁。
　　“当初在青云城，自原石中获得的那一机缘，灵卿可有彻底领悟？”
　　“师尊说的是...悟道神树之叶？”
　　“不错，当初那片神叶落入灵卿丹田，化作了一团凝而不散的木系灵力，为师那时曾说过，等灵卿筑基，可尝试借此领悟一门道法。”
　　少女面上露出一丝赧然之色：“徒儿自筑基后，一直在借助木灵珠提升境界，倒是忽略了这一机缘。”
　　“而今正好有时间，灵卿可尝试一番，悟道神树之叶衍化的机缘不会普通，若能领悟一门新道法，于自身而言，受益无穷。”
　　苏灵卿含笑点头，转而收起木灵珠，改为参悟丹田内，悟道神叶所化的木系灵力团......
　　凌云月此刻早已恢复真容，身为化身，她无需修炼，只在旁默默陪伴少女。
　　她并不觉这样的时光枯燥，只要待在徒儿身边，于她而言，无论身处何地，皆能感受到岁月静好。
　　......
　　......
　　外间从晨光熹微到夕阳西下，再到天光渐亮，如此反复，转眼间十月已过。
　　这日，洞府内，苏灵卿指呈拈花状，周身流露的威压比起往昔更甚。
　　悟道神叶炼化后，本就有提升灵力之效，而今，丹田内浓郁的木系灵力团已然消失，连续十月参悟道法，她的修为已从金丹初期晋阶至金丹后期。
　　某一刻，少女双手凝诀，整个人突兀自原地消失。
　　凌云月本在打坐入定，察觉这一异状，迅速起身，心底难得浮现一丝惊慌之色。
　　“灵卿？”
　　以往听到呼唤，必会给出回应的少女这一回没有应声。
　　凌云月喊了数遍，心内愈发焦躁。
　　她知晓以徒儿的性子，绝不会不告而别，眼下的情况，该是徒儿参悟了新道法，正在做进一步尝试。
　　念及至此，她强迫自身慢慢冷静了下来。
　　过去须臾，苏灵卿身形自原地显现。
　　凌云月迅速上前，伸出玉手捉住少女手腕。
　　“师尊？”
　　苏灵卿本想再度施展一番刚掌握的道法，然而师尊这一举动，直接打乱了她原有的计划。
　　面对少女略带疑惑的眸光，凌云月唇角微抿：“以灵卿的悟性，道法只要掌握，自不会再忘，无需重复施展。”
　　“可是...”
　　凌云月伸出修长玉指，落于少女柔软的唇瓣上，堵住了接下来的话。
　　“灵卿一连修炼十月，难道一点也不想为师么？”


第50章 离开
　　苏灵卿连连点头：“当然想。”
　　凌云月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既如此, 就先暂停修习，陪为师待一会。”
　　“好，徒儿听师尊的。”
　　苏灵卿顺势靠在女子怀中, 满心甜蜜。
　　连续十月参悟, 她掌握了一门新道法, 移形换影，是一种瞬移类神通。
　　方才施法时, 在一瞬间，去到了数千里之外。
　　这一神通带上了一丝空间之力, 只要开始施展，不会被任何外力打断。
　　先前师尊的行动若慢上一息, 便无法再阻止...
　　凌云月见多识广, 此刻已意识到少女掌握的究竟是何种神通道法, 心底隐隐有些后悔。
　　天下道法奇多，灵卿偏偏领悟了最擅逃跑的一类。
　　通过悟道神叶参悟所得的道法, 论品阶, 仙界之下, 再无出其右者。
　　纵使是她在秘境外的本尊, 也没有任何把握能破解。
　　换而言之，日后灵卿若不愿待在她身边, 只要施展此法, 就可以逃得远远的, 她很难再找到......
　　凌云月心底忽然有些不安。
　　她知晓, 灵卿曾许下承诺, 日后会一直陪着她，可是不知为何，随着离开秘境的时间日益接近, 她心内逐渐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想到了沧溟海域之主玄绮的那两则预言。
　　早在进入秘境前，她已告诉过灵卿，日后无论何时，都莫要去净梵大陆。
　　灵卿答应了。
　　只要她们都不去那里，预言之事便不会发生。
　　凌云月紧紧抱着怀中的少女，过去许久，一声清脆的啼鸣自洞府外传至耳旁。
　　苏灵卿心底浮现一丝惊喜。
　　“师尊，是栖梧！”
　　时隔十月，飞入火山口，不知所踪的小凤凰终于再度出现。
　　许是受火灵珠的影响，师尊昔年施展的幻术已然失效，栖梧飞至洞府内时，苏灵卿望见了她本体的模样。
　　头顶赤红冠羽，一双金色重瞳，周身华羽金红交加，十二根凤尾拖曳向下，展翅之时，形如云纹，飘逸灵动。
　　栖梧飞入洞府，很快来到少女身旁。
　　也是在这时，苏灵卿似是听到了什么，面上喜意更甚。
　　“师尊，若竹也醒过来了。”
　　自初入秘境开始，小狐狸若竹得了一枚金灵珠，吞下后，一直在空间内陷入沉睡中，到如今，已过去将近两年。
　　苏灵卿收到传念，立刻带着师尊和栖梧一同来到空间内。
　　本以为会看到印象中那只漂亮可爱的小白狐，不料刚一进入空间，便被一道人形身影扑了个满怀。
　　苏灵卿脑海空白了一瞬。
　　未等她反应过来，挂在她身上的‘人形物’便被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揪了下去。
　　凌云月望着已然化形的若竹，唇角紧抿。
　　鸢尾狐一族化形后，容貌皆是顶尖。
　　若竹同样不例外。
　　只见其白纱披身，乌云叠鬓，粉面含娇，柳腰不足一握，若忽视脑袋上毛茸茸的狐耳以及身后蓬松的大尾巴，完完全全就是人族的模样。
　　若竹将近两年未见到主人，心底十分思念，未料刚一亲近，便被人所阻，心内尽是说不出的委屈。
　　偏偏罪魁祸首她半点不敢得罪，眼下只好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家主人。
　　苏灵卿此刻已反应过来，若竹炼化灵珠，实力大涨，因此化了形，只是她心底尚存一丝疑惑。
　　“灵兽化形，不是都要渡雷劫么？”
　　小狐狸一听，立刻解释：“若竹如今并不算完全化形，主人也看到了，若竹的狐狸耳和尾巴都还露在外头，收不回去，等将来，渡过雷劫，才能彻底变成人形。”
　　闻得此言，苏灵卿眉眼弯弯：“若竹这样也很好看，雷劫非常危险，如果没有把握，就尽量拖迟一些。”
　　话音方落，师尊略显清冷的声音随即传至耳旁。
　　“灵兽论战力，属本体形态最为强大，化形后，多少会受些限制，依为师看，若竹根本没有化形的必要，以小狐狸的形态待在灵卿身边最合适不过。”
　　一听这话，若竹再也忍不住，扬声反驳：“尊者这话说得不对，没有灵兽不想化形，人族是万物灵长，以人族的形态修炼，能最快提升实力，至于战力问题，将来遇到敌人，必要时，若竹自会化成本体参与战斗，平日还是用人族形态。”
　　凌云月再度开口，声音带上了一丝寒意：“你若坚持化形，就离灵卿远一些，保持该有的距离。”
　　“凭什么？一直以来，尊者都看若竹不顺眼，若竹不明白，尊者为何要这样针对我？”
　　小狐狸泪眼汪汪，原本面对凌云月，她心底有些发怵，可眼下听到自身绝不能接受之事，大着胆子开始了反驳，反正主人就在这儿，尊者再看她不顺眼，也不能打杀她......
　　也是在这一刻，小狐狸后知后觉意识到，出现在眼前的尊者实力比起过往弱了许多。
　　她立即想到，云泽秘境原本只限练气修士进入，尊者此时出现，多半非本体前来，她应该能打得过...
　　念及至此，若竹心底仅存的些许惧意彻底散去。
　　尊者不让她接近主人，她还偏要亲近。
　　小狐狸身形一闪，再次扑到了少女身上。
　　苏灵卿下意识伸手，抱住了她。
　　化形后的若竹，身量和她差不多，若换做凡人，或许很难抱起，但对修士而言，却是轻而易举，毫不费力。
　　小狐狸蓬松的尾巴顺势搭在少女腰肢上，将人圈住，毛茸茸的狐狸耳埋入了少女怀中，紧贴着香香软软的主人，若竹整只狐一下开心不少。
　　凌云月望着这一幕，却是立刻动起了手。
　　一道冰系灵力瞬发，化作无形冰刃，朝搭在少女腰间的狐狸尾巴斩了过来。
　　苏灵卿眼看形势不对，迅速伸手将攻击挡下。
　　“师尊？”
　　凌云月周身散出的寒意愈发加重：“灵卿这是在帮着若竹？”
　　“徒儿...”
　　“灵卿可是忘了，曾许下诺言，要一直陪在为师身边，难道如今要为只狐狸，弃为师不顾么？”
　　说到最后，话语中带上了一丝委屈。
　　苏灵卿听得心内一揪，连忙将若竹放下，来到师尊身边。
　　“徒儿绝无此意，师尊莫要误会，只因许久未见若竹，才同其亲近，在徒儿眼中，不管若竹是否化形，都只是可爱的小狐狸，徒儿发誓，绝不会生出其余想法。”
　　闻得此言，凌云月抱住少女，强势道：“灵卿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今后尽量和若竹保持距离。”
　　“嗯，徒儿明白。”
　　凌云月望着远处再度变得泪眼汪汪的小狐狸，对少女小声道：“若竹这般爱黏着灵卿，想必也喜欢女子，等离开秘境，灵卿可设法为她寻个道侣。”
　　话音方落，未等苏灵卿开口，小狐狸已彻底炸毛。
　　“才不要！若竹不需要什么道侣，这辈子若竹就想跟在主人身边！说起来尊者还未回答若竹先前的疑问，为何一直要针对若竹？”
　　面对小狐狸，凌云月恢复了贯有的冰冷模样。
　　“我并未针对你，只是就事论事。”
　　小狐狸不服，反驳道：“怎么没有针对？尊者既然嘴硬不肯说，那若竹替尊者回答，尊者喜欢我家主人，所以不愿看到主人亲近若竹，在玄天峰时，只要尊者出现，若竹但凡靠近主人一些，必会受到警告，这天玄界，养灵宠的修士无数，别人家的灵宠都可以和主人亲亲抱抱，若竹却连靠近都不能，尊者敢对天发誓，自己没有任何私心么？”
　　眼看小狐狸越说越过分，苏灵卿立刻传念制止。
　　“若竹，莫要胡言！”
　　识海内，迅速传来回应：“主人，若竹所说，皆是真心话，无半句虚言！”
　　“不管如何，你先给师尊道歉。”
　　“主人！”
　　小狐狸双眸含泪，望向少女，满心希望主人能收回命令。
　　可惜...面对和师尊相关之事，苏灵卿从来都很偏心。
　　过去片刻，若竹心底的希望逐渐落空，忍下心酸，开口道歉。
　　凌云月知晓自身并不占理，亦清楚小狐狸的道歉之举是灵卿授意，明白灵卿偏向她，于是就此揭过了这事。
　　至于小狐狸先前所问，眼下注定得不到答案......
　　苏灵卿依偎在师尊怀中，难得有些头疼。
　　其实她打心底希望若竹能与师尊和睦共处，可惜这一愿望目前来看，难以实现...
　　一旁，栖梧眼看小狐狸伤心垂泪，飞至其身旁，传念道：“有凌霄仙子在，你再怎么哭哭啼啼，也不会赢得主人多少关注，听我的，暂时莫要计较这些，以后我们有很多时间和主人相处，而凌霄仙子却不一定...”
　　若竹一怔：“你这话何意？”
　　栖梧回想起炼化火灵珠期间感应之事，犹豫道：“我也说不清，不该问的别多问，反正听我的就是。”
　　“好...”
　　小凤凰的话，止住了若竹悲伤的思绪，只是小狐狸并未因此生出任何喜意。
　　平心而论，她一点也不喜欢那个总是针对她的凌云月，可若将来，主人真和那冷冰冰的女人分开，应该会很伤心...她不愿看到主人难过......
　　小狐狸彻底安静了下来，未再开口。
　　过去约莫一炷香，依偎在师尊怀中的苏灵卿心有所觉，面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师尊有没有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好像不是来自空间内，而是...空间外的秘境？”
　　凌云月已猜到缘由，温声回道：“秘境快要关闭了，届时所有在秘境内的修士均会被传送出去，我们眼下虽身处空间内，但空间亦在秘境中，因此同样感受到了这股排斥之力。”
　　“可...徒儿没记错的话，如今距离两年之期还有差不多一月？”
　　“秘境开启两年，只是个笼统的说法，具体时间和秘境本身变化息息相关，提前一些时日并不奇怪。”
　　“原来如此，那我们先离开空间。”
　　眼看师尊颔首同意，苏灵卿转而望向若竹和栖梧，继续道：“你们先待在空间内，等离开秘境，回到天玄界，我再带你们出去。”
　　小凤凰知晓自己如今显露了真身，无幻术遮掩的前提下，去往外界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因此乖巧点头。
　　至于若竹，虽然很想跟在主人身边，但心知此事行不通，于是跟着点头，没有反驳。
　　过去须臾，苏灵卿带着师尊离开了空间。
　　出现在秘境的刹那，落于周身的排斥力量愈发加重。
　　师徒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携手走出洞府，在这一瞬，秘境自带的传送之力骤然发动，两人身形顷刻消失在了原地......


第四卷 西沙遇劫


第51章 客栈
　　传送离开秘境的刹那, 苏灵卿只觉多道神识自周身一扫而过。
　　秘境外聚满了来自各方势力的修士。
　　身为道门之首唯一的徒儿，亦是如今的天地碑金丹榜首，苏灵卿备受关注。
　　凌云月施展禁法, 凝聚化身进入秘境, 是不为外人知晓的秘事。
　　为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离开秘境的刹那，身在客栈的本尊同步施法, 收回了相应神魂。
　　化身因此消散。
　　在那一瞬，苏灵卿右手落了空, 一颗心跟着提起。
　　好在识海内，及时传来师尊的一缕神念, 慢慢安抚了她。
　　知晓师尊如今在客栈中, 她立刻施法, 凌空飞起，瞬息离开此地, 一路疾驰, 前往碧落城。
　　秘境外, 众修望着少女离去的身影, 神色各异。
　　过去须臾，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随之响起。
　　“真是难以想象, 不到两年时间, 尤记苏道友当初进入秘境, 不过练气十层, 如今再见, 竟然已是金丹后期...”
　　“看来云泽秘境果真机缘遍地...”
　　“主要还是苏前辈自身悟性天资上佳，我看方才从秘境内出来的那些道友，修为还有停滞练气十层, 止步不前者，若秘境内果真机缘繁多，那些道友实力也该有所增进才是。”
　　......
　　众修的议论，苏灵卿并不知晓，此刻她已抵达师尊所在的碧落城。
　　此城论规模，和她进入秘境前，应火琉璃之约，去过的寒月城不相上下。
　　通过城门守卫盘查，顺利进入城池后，苏灵卿直奔铭仙居而去。
　　少顷，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内。
　　“师尊！”
　　苏灵卿迅速上前，扑向时刻思念之人怀中。
　　鼻尖传来熟悉的清香，她抱紧了女子腰肢，有些哽咽道：“师尊施法让那具化身消失，为何不提前告诉徒儿？”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她心底有多么恐慌。
　　她怕就此失去师尊，怕再也见不到心中所爱...
　　她努力修炼，追逐长生，是为和师尊永久相伴，若师尊不在，修炼对她而言也就没了任何意义......
　　凌云月抱着怀中的少女，听其伤心垂泪，心底有些不忍，可她不后悔先前的举动。
　　若竹化形，让她多出了一丝危机感。
　　她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自身在徒儿心中的份量。
　　而今，她知道了答案。
　　不过这一试探的心思，她并不打算告诉灵卿。
　　她怕少女因此生气。
　　“是为师的错，未考虑周全，灵卿莫再哭了，为师向灵卿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
　　“师尊一定要说话算数...”
　　凌云月伸手轻轻拂去少女眼角的泪，温声应道：“当然算数，秘境之行结束，为师以后会一直陪在灵卿身边。”
　　望着师尊完美无瑕的容颜，苏灵卿逐渐止住哭泣。
　　“师尊，眼下还有一事......如今离开秘境，徒儿需要联系火道友，将带出的天命同源传承秘法以及自传功阁内所得的那柄宝剑交予对方。”
　　凌云月虽不愿少女和火琉璃见面，但却心知肚明，这是灵卿早已许下的承诺，不可无故违背。
　　“此事越早了结越好，眼下我们身处赤炎大陆，灵卿不妨现在尝试联系一番，等见面后，记得将火琉璃昔日所赠的那枚传音玉牌一同交还给对方。”
　　“徒儿明白。”苏灵卿含笑应下。
　　过去须臾，施法同火琉璃取得了联系。
　　“师尊，火道友说会来碧落城见徒儿，于申时前抵达，徒儿问她是否来铭仙居，她拒绝了，将见面地点定在了栖霞阁。”
　　凌云月对此并不意外。
　　“她拜托灵卿之事，属家族隐秘，不愿让为师知晓也在情理之中，灵卿可照常赴约，完成事先的约定便离开，莫和她说太多话。”
　　面对师尊所提要求，苏灵卿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并未多问。
　　眼下距午时尚早，她继续依偎在师尊怀中，享受难得的温馨时光。
　　铭仙居内并无其余修士，凌云月当初定下了两年租期，如今还剩将近一月。
　　过去约莫半盏茶，苏灵卿识海内，传来了若竹的一道神念。
　　少女自师尊怀中抬眸，犹豫道：“徒儿想再去一趟空间，将若竹和栖梧带出来...”
　　凌云月有些不情愿地将人松开：“灵卿记得答应为师的话，不许和那只小狐狸太过亲近。”
　　少女眉眼弯弯，含笑点头：“师尊放心，徒儿记得。”
　　话音方落，整个人凭空消失。
　　凌云月怀中骤然一空，虽已有准备，但心底仍有些怅然若失。
　　她后悔了，她方才该开口，让灵卿带她一起去空间内。
　　如今她没有跟过去，依那小狐狸的性子，绝对会趁机黏着灵卿......
　　事实亦正如她所料。
　　苏灵卿刚出现在空间内，便被飞奔而来的若竹扑了个满怀。
　　她谨记师尊的叮嘱，想同小狐狸拉开距离，奈何若竹紧紧抱着她不放，她又不可能动手伤害小狐狸，于是就这么僵持了下去。
　　“若竹听话，先松手。”
　　小狐狸不依，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尊者难得没有跟过来，若竹想多和主人待一会儿......”
　　苏灵卿秀眉微蹙：“那也不一定非要抱着我。”
　　小狐狸低低抽泣了一声：“主人是不是讨厌若竹了？”
　　“当然不是，我...我答应过师尊，要保持该有的距离。”
　　“可若竹喜欢这样抱着主人...”
　　苏灵卿神色逐渐严肃。
　　“若竹，你实话实说，你的喜欢，究竟只是灵宠对主人的依赖，还是带有别的含义？”
　　“当然是依赖，对若竹而言，主人就像亲人一样，跟在主人身边，若竹心底有很强的归属感。”
　　“此话当真？”
　　“当真，若竹发誓，绝不骗主人！”
　　闻得此言，苏灵卿心神微松。
　　小狐狸一直待她很好，既然未对她抱有别的心思，她也不会做出任何强制要求，不过该提醒的话，依旧得说。
　　“若竹，不管如何，在师尊面前，你我莫要太过亲近，师尊她不喜欢这样，我不想惹师尊生气，你也乖一些，好不好？”
　　小狐狸闷闷应了一声：“主人，等离开空间后，若竹想寻个合适的地方渡雷劫，彻底化形，隐去狐耳和狐尾，不然如今这个样子，出去立刻会被人认出身份。”
　　“渡雷劫危险不小，若竹可有把握？”
　　“有，金灵珠尚未被完全炼化，有此宝在，安然渡过的几率极大。”
　　闻得此言，苏灵卿心内稍定。
　　“若竹可有定下具体时间？”
　　“狐族渡劫一般是在夜里，未彻底化形前，若竹在外行走，还是得用原形，所以若竹想尽快完成此事，若主人同意，若竹打算今夜引动雷劫。”
　　“渡劫地点尚未寻到，这样会不会太赶时间？”
　　“主人放心，若竹会把握好，若一时半刻寻不到合适之地，错过了，就在明夜进行。”
　　事情就此定下。
　　彼时，凌云月正在铭仙居厢房内，闭目打坐，默念着清心咒。
　　徒儿进入空间迟迟未归，她的心绪始终无法平静...
　　苏灵卿回到铭仙居时，望着于榻间趺坐的师尊，下意识止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来到外界的小狐狸见状，迅速传念少女：“主人，若竹先到外头寻找合适的渡雷劫之地。”
　　苏灵卿颔首，传念回应：“一路小心。”
　　若竹很快离去。
　　小凤凰栖梧留在了铭仙居，陪在少女身边。
　　此时的她们并不清楚，自离开秘境开始，赤炎大陆上已有一方势力暗中盯上了她们。
　　究其缘由，要追溯到十月前，栖梧那时曾在火山口杀死了一名欲捕捉她的练气修士。
　　那人死后，生前最后一幕遭遇被传回所属势力。
　　相应势力之人多方查探，最终确认栖梧是苏灵卿豢养，将仇恨转移到了她身上......
　　......
　　铭仙居内，凌云月自入定中清醒，望见了在旁安静陪伴她的少女。
　　“灵卿何时离开的空间，出来后怎的不叫醒为师？”
　　此前，为宁心静神，她暂时切断了对外界的感应。
　　苏灵卿眼眸含笑，慢慢贴近身旁之人。
　　“徒儿不知师尊是不是在修炼，因此没有打扰。”
　　凌云月顺势揽住少女腰肢，在这一刻，鼻尖似是嗅到了什么，面上笑意微敛。
　　“灵卿不是答应过为师，莫和若竹太过亲近？”
　　提起此事，少女难得有些心虚。
　　虽然她已确认，若竹对她不存在任何超乎寻常的感情，但若竹先前确实亲近了她，她没有能及时阻止。
　　凌云月眼看徒儿保持着沉默，面上笑意彻底敛去。
　　下一瞬，苏灵卿骤感身子腾空，发出一声低呼，回过神时，发现整个人被师尊拦腰抱起，来到了铭仙居特供的温泉旁。
　　四周翠竹环绕，设有防窥探禁制，非常安全。
　　小凤凰栖梧被凌云月施法挡在了外头，未能跟进来。
　　温泉之上薄雾缭绕，周边景色宜人，可是苏灵卿此刻却无心思欣赏。
　　她明显感觉到，师尊这回是真生气了，她该如何将人哄好？
　　未等她多想，腰间忽然一松，最外层的衣衫被轻而易举脱下，师尊抱着她慢慢走入了温泉中。
　　尚穿在身上的衣裙彻底湿透，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躯。
　　苏灵卿呆愣望着师尊，俏脸涨得通红，嗫嚅道：“徒儿可以自己洗...”
　　话至一半，便被伸来的修长玉指堵住。
　　“灵卿不乖，答应了为师的话转眼就忘了干净，今日为师要给灵卿一个惩罚。”
　　此时的凌云月，已褪去清冷的外表，初步展露偏执的本性，可惜少女并未意识到......


第52章 变故
　　温泉水很热, 苏灵卿泡在其中，只觉周身热意不断升腾。
　　师尊的话让她满心忐忑。
　　她不知师尊要如何惩罚她。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师尊那完美无瑕的容颜一点点在视线中放大。
　　唇上传来了极软的触感。
　　苏灵卿脑海霎时一片空白。
　　师尊吻了她...在清醒的状态下吻了她......
　　这是不是说明, 在师尊心中, 她并非只是徒儿...师尊对她也有着同样的爱......
　　在秘境内经历寒潭之事和那重梦境后, 苏灵卿早已做出决定，寻个合适时机向师尊告白。
　　再过半月, 便是她的生辰，她想在生辰那一天, 达成这一心愿......
　　落于唇瓣的吻逐渐加深，苏灵卿满心甜蜜, 开始主动予以回应。
　　某一刻, 一阵轻微的刺痛感传来。
　　一如在寒潭那日, 师尊再次咬了她。
　　坠落寒潭时，苏灵卿不知遮掩形貌的师尊身份, 全力反抗, 导致了那一结果。
　　如今, 师尊咬她, 是为了惩罚她让若竹亲近......
　　她是不是可以认为，师尊在吃醋...从前的她, 不敢有此妄念, 可如今, 被清醒的师尊这样对待, 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多想......
　　被泉水沾湿的衣襟一层层解开, 修长的玉指在少女如凝脂般的肌肤上一点点作乱。
　　一丝酥麻感逐渐自心底泛起，蔓延至全身...
　　苏灵卿双眸逐渐迷离，俏脸染霞, 眼尾绯红。
　　心底逐渐生出一丝期待，她很喜欢师尊这般对她，师尊说这是惩罚，可于她而言，却是莫大的欢愉。
　　然而......就在她渴望着想要更多的时候，那只在她身上作乱的玉手慢慢停了下来。
　　此刻，少女心内的欲并未得到有效缓解。
　　落于唇上的柔软触感已然消失，苏灵卿抬眸望着师尊，眼尾绯红。
　　她倾身上前，想要主动触碰心中的神灵，可双手却在这一瞬被一道不容忽视的力量禁锢。
　　“师尊...”
　　少女咬着唇，眸中露出一丝委屈。
　　被以往从未有过的欲慢慢‘折磨’，她终于明白，师尊说的惩罚是什么。
　　动情的少女眉宇间染上了一丝过往从不曾展露的魅意，凌云月望着这一幕，绵长的呼吸逐渐变得有些急促，她迅速默念了几遍清心咒。
　　这一刻，对少女的惩罚，同样也加诸在了她身上。
　　她很想彻底占有少女，可眼下并非合适时机，她不能再继续下去。
　　她没有忘记，申时过后，灵卿要和那火琉璃见上一面，完成两年前的承诺。
　　“师尊....”
　　少女略带一丝祈求的声音再度传至耳旁，凌云月心内一软，松开了对她的束缚。
　　双手不再受到禁锢，重得自由的瞬息，苏灵卿倾身上前，贴近她全心爱慕的女子。
　　望着对她无动于衷的师尊，少女绯红的眼角开始有泪珠凝聚。
　　她开始怀疑先前的猜测......是她误会了么？师尊不曾喜欢她，先前所为，纯粹是为了惩罚......
　　可若只是惩罚，为何要选这样的方式，让她产生那般误会......
　　苏灵卿心内凄凉一片，然而被师尊挑起的欲却未因此平息。
　　望着眸色略显幽深，让人看不出情绪的师尊，她咬了咬唇，纤长素手缓缓游移，搭在了女子精致的腰带上。
　　稍稍一使力，束紧腰身的丝带缓缓散开。
　　少女的手顺势滑入衣襟，触碰到了师尊如玉的肌肤。
　　她没有能继续下去。
　　纤细有力的手腕被修长玉指握住，在一层无形灵力禁锢下，被迫远离女子身躯。
　　苏灵卿杏眼含泪，抬眸望着师尊，张口欲言，就在这时，一缕灵光自师尊指尖浮现，飞快落向她眉心。
　　这一瞬，一股清凉感自识海向下，瞬息蔓延至全身。
　　心底深处被勾起的欲逐渐平息。
　　与此同时，耳旁传来了师尊极尽温柔的声音。
　　“灵卿莫要忘了，今日还有要事在身。”
　　一番话，唤回了少女纷乱的思绪。
　　她确实忘了...被师尊这样‘惩罚’，正事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她有许多话想问师尊，可眼下申时将近，想起和火道友的约定，她犹豫了一会，终究未再开口，只轻轻点了点头。
　　离开温泉，施法烘干衣裙，师尊跟着来到了身旁。
　　不久前禁锢她的修长玉指再次伸至眼前，这一回，指腹沾染了晶莹剔透的药膏，轻柔地抹在了唇瓣上。
　　冰凉且柔软的触感传至心头，因啃咬而略有些红肿的唇瓣重新恢复如初。
　　过去约莫百息，凌云月有些不舍地收回伸出的玉指，对着少女叮嘱道：“早去早回。”
　　苏灵卿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徒儿一定尽快回来。”
　　因着温泉内那番举动，凌云月此时心绪并不如表面展现出来的这般平静，望着徒儿逐渐远去的身影，她选择了留在铭仙居内，并未像当初在寒月城那样，暗中跟去......
　　......
　　半炷香后，碧落城栖霞阁。
　　苏灵卿走入阁内，在掌柜指引下，来到阁楼六层，望见了一袭红衣的火琉璃。
　　时隔两年再见，火琉璃已然筑基，如今是筑基中期修为，望着姿容毓秀，气质浑然天成的少女，她心底难得生出一丝感慨。
　　她的修炼速度，放在天玄界年轻一辈众修中，已堪称翘楚，可是和眼前的少女相比，差距却犹如天堑。
　　短短数息，火琉璃心内闪过诸般思绪。
　　苏灵卿不知其心中所想，来到此地，立刻挥袖取出承诺交予之物。
　　“火道友，玉简内记载着天命同源秘法，至于这柄宝剑，是在火氏族地传功阁玄关位置所得。”
　　火琉璃接过玉简，探入神识细观了些许时候，面上逐渐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想不到先祖执着于寻找的传承秘法竟是这样...”
　　苏灵卿犹豫片刻，斟酌道：“传功阁内，有一暗室，我在那里，看到了一幅画卷，卷中刻绘着两位女子携手远去的背影，这玉简正是在那画卷底下寻到。”
　　“苏道友可有仔细观察过那画卷，卷中可有什么提示？”
　　“那两位女子腰间所挂玉佩各刻有一字，分别为澜和沁。”
　　闻得此言，火琉璃颔首应道：“看来传承秘法果真是澜前辈所留，苏道友也许不知，澜前辈和先祖并非一脉，我对澜前辈了解不多，已知之事，皆源自于赤炎大陆的一些传闻...”
　　火琉璃说了许多，话题皆围绕着先祖。
　　火澜于九千年前飞升仙界，火琉璃的先祖并未见过火澜......
　　苏灵卿在旁凝神倾听，得知了七千年前的一些事宜。
　　那些事对她而言，无关紧要，因此她并未详询。
　　约莫一炷香后，苏灵卿挥袖取出传音玉牌，递给了坐于对面的红衣女子。
　　“火道友，这是师尊叮嘱，让我归还之物。”
　　火琉璃看到玉牌，面上露出一丝苦笑。
　　“凌霄仙子不愿苏道友同我往来？”
　　“师尊她...”
　　“苏道友无需解释。”
　　火琉璃想起两年前，在无忧岛的所见所闻，心底隐隐猜到了缘由。
　　“今日一别，短时间内，你我恐再难相见，琉璃预祝苏道友万事顺意。”
　　一些事，不必明说，两人心底皆已清楚。
　　苏灵卿含笑颔首：“也祝火道友仙途无量。”
　　......
　　同火琉璃告辞后，苏灵卿走出栖霞阁，正欲返回师尊所在的铭仙居，然而走至半途，她忽有所觉，停下步伐，环顾周边。
　　视线所及之地，皆是来往不断的修士，看去并无可疑的存在。
　　“莫非刚刚那一瞬的警兆是我的错觉？”
　　苏灵卿心内浮现一丝自我怀疑。
　　谨慎起见，她放出神识，继续观察了一阵，依旧毫无发现。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真是错觉么？”
　　自离开秘境以来，她并未刻意遮掩行踪，如果有人盯上了她，很容易找到碧落城。
　　苏灵卿边走边回想可能存在的敌人。
　　自入道以来，除秘境之行，其余时候她都待在宗内，若硬要说和谁结仇，那就是当初参与擂台斗法时，接连破坏规则，想置她于死地的两人。
　　那两人皆是当场伏诛，自食恶果，但宗内或有同其关系相近者，因此恨上了她，想要寻机会报仇。
　　只是......直觉告诉苏灵卿，方才那一瞬，突兀出现的警兆和此无关。
　　如此一来，就只剩一种可能。
　　在云泽秘境内，曾有一名修士在火山爆发之时，设法捕捉栖梧，被栖梧反杀，那一瞬，曾有一道灰芒一闪而逝。
　　师尊说过，那灰芒是一种秘法，可将身死之人最后一幕遭遇传回所属势力。
　　栖梧一直跟着她，那人背后的势力多半知道这一点，将这仇归结在了她身上......
　　想通这一点，苏灵卿立刻加快步伐，正要赶回铭仙居，然而就在这时，和小狐狸建立的灵兽契约忽然有了一丝异动。
　　灵兽认主后，若生命遭到威胁，契约会自动发出求救信息。
　　在苏灵卿神识感应中，若竹受了很重的伤，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
　　察觉此事的瞬息，她立刻借助契约，施展秘法，确认小狐狸的具体位置，追出了城外。
　　此前，若竹离开铭仙居，外出寻找合适的渡雷劫之地，苏灵卿本以为是雷劫导致若竹受伤，然而出城后，她意外发现，若竹的位置在不断移动。
　　想到先前浮现于心头的那丝警兆，她心底生出了一个猜测。
　　若竹出事，很可能是潜藏在暗处的敌人所为。
　　敌人捉住若竹，最终目的应该是为了对付她。
　　知晓前方很可能存在陷阱，苏灵卿依旧毫不犹豫追了过去。
　　她不能弃若竹于不顾。
　　敌人的速度极快，她全速飞遁，只能勉强拉近一些距离。
　　过去约莫半盏茶，苏灵卿追着若竹的方位，来到了另一座修仙城池上空。
　　此城名唤古河，城内拥有通往净梵大陆的传送阵。
　　进入城池，苏灵卿通过契约进一步感应，发现了陷入昏迷中的若竹，只见原本通体雪白的狐狸毛已被鲜血染成了赤红色。
　　小狐狸此刻正被一名头戴面纱的紫衣女子抱着，踏入通往净梵大陆的传送阵。
　　苏灵卿来迟了一步，未能阻止阵法激发，眼睁睁看着若竹消失在了视线内。
　　她犹豫了一瞬，跟着踏上了传送阵。
　　师尊曾多次告诫她，莫去净梵大陆，可是......她做不到明知若竹身陷险境，却见死不救。
　　为人处世，但求无愧于心。
　　阵法再度激发的刹那，少女闭上眼眸，在心底无声诉说：“师尊，对不起，徒儿要违背对您的承诺了...等救下若竹，徒儿立刻回去，向您谢罪......”


第53章 西沙劫起
　　碧落城铭仙居。
　　凌云月自入定中惊醒, 心内骤然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放出神识探查周边，并未看到熟悉的身影。
　　灵卿还未回来......
　　灵卿答应过她，会早去早回, 如今已过去许久。
　　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凌云月瞬息离开铭仙居, 到达栖霞阁时，望见了依旧待在阁内独酌的火琉璃。
　　这一次, 她并未遮掩形迹。
　　火琉璃看到她，面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未等她行礼问好, 一道满含质问的声音顷刻传至耳旁。
　　“灵卿在哪里？”
　　火琉璃一愣，“苏道友早已离开...”
　　话音方落, 纤长的脖颈顷刻被一股无法抵挡的力量扼住, 呼吸刹那变得十分困难。
　　“若灵卿出事, 我绝不会放过你！”
　　凌云月忍下心底骤然升腾的杀意，带着满身冰寒之气, 离开了栖霞阁。
　　昔日在青云城, 本命道宝冰阙剑在灵卿身上留下了一缕她的气息, 为寻到灵卿踪迹, 离开栖霞阁的瞬息，凌云月迅速施展秘法。
　　片刻后, 面色骤然一白。
　　灵卿去到了净梵大陆, 预言中的应劫之地, 西沙。
　　这一瞬, 她毫不犹豫动身, 追了过去......
　　......
　　栖霞阁内，火琉璃跪倒在地，面色苍白, 察觉阁外的气息彻底远离后，缓缓起身。
　　女子眸中有一丝茫然。
　　苏道友出事了？
　　明明不久前，她们还在阁内相谈......
　　先不说苏道友实力强大，撇开实力不提，碧落城城规森严，根本不许修士在城内动手，而且凌前辈也在城中，以前辈的实力，真有斗法动静传出，必会第一时间感应到。
　　因此...苏道友很可能是主动离开城池。
　　凌前辈不知此事，那就说明当时事态紧急，苏道友来不及告知......
　　这一刻，火琉璃想起了九月前，赤炎大陆上，古禾宗打探的一事。
　　她本不关注外界势力，之所以知晓，是因古禾宗长老找到了她的一位师姑。
　　她听师姑说，对方在打探一只通体漆黑，形似乌鸦的灵兽来历，那灵兽是进入云泽秘境的修士豢养。
　　师姑对此不知情，可她却在那一瞬，猜到了古禾宗长老要寻之人就是苏道友。
　　苏道友身边那只灵兽极少出现，她只有幸见过一回。
　　她并未说出此事，只状似随意问了师姑一句：古禾宗打探这一消息做什么？
　　师姑那时说：古禾宗掌门唯一的血脉在秘境内被人杀了，秘法传回的影像显示，凶手是一只通体漆黑，形似乌鸦的灵兽。
　　得知缘由后，火琉璃依旧保持着沉默，没有说出已知的消息。
　　虽然她和苏道友相处时间不多，但很确定，苏道友绝不是会让灵兽滥杀无辜之人，那人既然身死，必是其先动手在先，被杀也怨不得旁人。
　　只是...知晓苏道友豢养那只灵兽的人并非她一个，从今日之事来看，是有别人泄露了这一信息，为苏道友带去了灾祸。
　　她记得师姑说过，古禾宗势力在天玄界算是中等偏上，门派中有一位大乘初期的太上长老，化神修士十二人，元婴过百。
　　这样的门派，明面上定然不敢对付苏道友，不然被凌前辈知晓，宗门立刻有覆灭之危。
　　然而明面上不敢，不代表背地里不会伺机报仇......
　　想通了这一点，火琉璃迅速离开栖霞阁，返回天火宗。
　　她一人的能力有限，而今她不知苏道友去向，凌前辈也不知所踪，回到宗门，借助宗门的力量打探消息，无疑是最佳选择......
　　......
　　净梵大陆。
　　苏灵卿踏入传送阵，追踪挟持若竹的紫衣女子来到了西沙。
　　此处地如其名，以荒漠为主。
　　眺目远望，可看到一些呈现出铁锈色泽的岩石，在风沙长年累月侵蚀下，形态怪异，各不相同。
　　苏灵卿想起当初在青云城迎仙楼时，师尊曾说过，净梵大陆的西沙荒漠存在一种蚀灵沙，色泽暗红。
　　此沙并非凡物，内里蕴含着能侵蚀法宝灵光，消磨修士灵力的诡异力量。
　　每当沙暴四起，蚀灵沙无处不在，防不胜防。
　　除此之外，荒漠中还有其余危险，例如枯黑如铁的荆棘，枝条尖锐如矛，一旦路过时，不小心被其扎到，一身灵力血肉会迅速被其吞噬。
　　还有隐藏在沙土之下，含有剧毒的蝎类妖兽，毒液能污浊修士丹田，如果被其蛰到，未及时逼出毒素，或是服下解毒药物，一旦毒入骨髓，纵使医仙在世，也回天无力。
　　苏灵卿走在荒漠上，以神识暗观四周，发现了许多掩埋在荒漠下的白骨。
　　这是她第一回独立踏足危机四伏之地，通过契约感应，发现若竹的方位已不再移动。
　　她知晓前方极可能有庞大的陷阱在等着她，但她依然毫不犹豫走了过去。
　　不多时，抱着若竹的紫衣女子出现在了视线内。
　　女子望着她，面上神色似哭似笑：“苏灵卿，你该猜到，这是针对你的阴谋，为何还要跟过来？一只灵宠对你而言，就这样重要么？”
　　少女止住步伐，望着周身染血的小狐狸，心内满是担忧，面上却是神色淡淡：“若竹于我而言，不止是灵宠，也是亲人，似阁下这等心狠手辣之辈，是不会理解的。”
　　“你说我心狠手辣？”女子自嘲一笑：“若真心狠手辣，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苏灵卿，你可知在秘境内，你那另一只灵宠杀了古禾宗掌门唯一的血脉？”
　　“知道，是那人对栖梧动手在先。”
　　“可是古禾宗却不会问缘由，此宗掌门一心只想报仇。”
　　苏灵卿眸光冷淡：“这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若能杀了我，自可为其报仇。”
　　紫衣女子缓缓摇头：“我的任务只是将你引来西沙，古禾宗的具体计划我并不清楚。”
　　“你不是此宗修士？”
　　“当然不是。”女子低头，望着怀中所抱的小狐狸，眸中神色复杂。
　　“我同她一样，是只鸢尾狐，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轻易被我欺骗，受了重伤......”
　　闻得此言，苏灵卿心内浮现一丝怒意：“你既是若竹同族，竟还如此害她！”
　　女子抬眸，抱着小狐狸缓步走向满面怒容的少女，凄声道：“因为我想看看，这世间，是否有真心对待灵宠的主人，曾经的我，遇到过和这小狐狸相似的危境，我被那人毫不犹豫抛弃了.......比起我，小狐狸要幸运许多，她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主人。”
　　话音方落，一道利刃入肉之声霎时传至少女耳旁。
　　“你...”
　　苏灵卿接过若竹，望着自剖妖丹的女子，一时震撼无言。
　　女子将剖出的妖丹喂小狐狸服下，面色逐渐苍白如纸：“她很快就能醒来，若是可以，替...替我向她说声对不起......”
　　一番话落，其气息顿消，化作了原形。
　　苏灵卿怔怔望着已阖上眼眸的鸢尾狐，心绪复杂难言。
　　过去须臾，怀中陷入昏迷的小狐狸悠悠醒转。
　　“主人...”
　　一声极低的呼唤，唤回了少女已飘远的思绪。
　　“若竹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意识回归，小狐狸想起先前遭遇攻击之事，狐脸上露出一丝焦急之色。
　　“这里危险，主人快些离开！”
　　苏灵卿施了一道清洁术，洗净小狐狸身上的血色，安慰道：“这儿是净梵大陆，西沙荒漠，来了这里，一时半刻也无法回去，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论敌人有何阴谋，勇敢去面对，相信终会化险为夷。”
　　一番话，让若竹心内稍定，只是余光瞥见躺倒在地的同族时，整只狐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死了？”
　　“她将内丹剖出，喂你服下，在我看来，算是一种赎罪。”
　　苏灵卿话音方落，便见一道灵光自若竹周身一闪而逝，整只狐顷刻间化作了人形。
　　和先前不同，这一次化形，狐耳与狐尾已尽数隐去。
　　若竹尚未渡雷劫，按理来说，无法完全化形，这一瞬，她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我离开碧落城时，遇到了她，因难得遇到同族，我对她没有太多的防备，她问我是否要寻渡雷劫之地，我说是，她说雷劫总是危险的，能避则避，她有避开雷劫彻底化形的法子，让我跟她去一个地方，我心中好奇，答应了...后来我跟着她来到了一座深山，在那里中了埋伏，失去了意识......”
　　小狐狸抽泣不断，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继续道：“中埋伏的瞬息，我质问她为什么，她说，她想求证一件事，等求证之后，会将那避开雷劫化形的法子告诉我......”
　　听到此处，苏灵卿已明白过来。
　　“她从一开始，就打算将内丹给你...她早已渡过雷劫，服下她自愿剖出，不含任何怨气的内丹，天道便会予以认可，默认若竹你渡过了雷劫。”
　　小狐狸连连点头，哽咽道：“知道她骗了我后，我原本很恨她，可是现在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苏灵卿正想继续安慰小狐狸，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嗤笑自远处传来。
　　她心内骤起警惕，转身望去，只见一头戴恶鬼面具的黑衣人出现在了视线内。
　　来者显然是敌非友。
　　苏灵卿挥袖取出了流光剑。
　　因修为提升过快的缘故，她尚未来得及炼制法宝，在武器一途并不占任何优势。
　　黑衣人似乎并无动手的打算，在百丈远外站定，掩藏在恶鬼面具下的双眸直直望着少女。
　　“苏灵卿，你可知西沙荒漠是如何形成的？”
　　传到耳旁的嘶哑至极，问出的问题也着实奇怪。
　　少女沉默不言，只暗自做出了戒备。
　　若竹敛起同族尸身，来到主人身旁，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充满着仇恨目光，望着远处的敌人。
　　黑衣人似是早已料到她们不会回应，继续道：“净梵大陆佛修云集，是无数向佛者的朝圣地，佛性本善，然而事物皆有两极，善至极点，冥冥之中，恶便随之而生，这西沙荒漠，在三万年前，恰是穷凶极恶的魇魔诞生之地。”
　　黑衣人的话，犹如魔音贯耳，话落之时，此人毫无征兆地整个爆散开来，化成了一团血雾，迅速流向地底。
　　昔年的魇魔，并未被完全杀死，西沙地底深处，仍镇压着此獠残魂，黑衣人以自身为祭，唤醒了它。
　　四周狂风骤起，空间重重割裂。
　　魇魔主幻，亦擅空间法则。
　　若竹的身影自苏灵卿身旁突兀消失，小狐狸被法则之力拉到了另一重平行空间内。
　　几乎是同一时刻，凌云月抵达此地，望见了持剑而立的少女......


第54章 错杀挚爱
　　苏灵卿看到师尊, 心内一喜，正想赶去汇合，然而空间之力于此刻再度发动, 熟悉的身影瞬息消失于眼前。
　　荒漠上, 除她以外, 再无旁人。
　　过去须臾，狂风呼啸而来, 卷起漫天蚀灵沙。
　　苏灵卿深知此物危害，剑随身旋, 一道护体罡气霎时凝聚而成。
　　下一瞬，沙雨铺天盖地落下。
　　因视线受阻, 她干脆以神识感应周边, 密密麻麻的毒蝎伴随着蚀灵沙一同出现, 一时间危机四伏。
　　修为晋阶金丹后，当初师尊传授的五套剑法施展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靠近的毒蝎无一例外, 皆被斩成数截。
　　然而, 毒蝎数量似无穷尽, 在漫天蚀灵沙围攻下，少女周身流失的灵力加速, 形势对她极为不利。
　　毒蝎受魇魔控制, 苏灵卿不知魇魔的具体实力如何, 但却清楚, 此獠擅用空间法则。
　　如今, 她和师尊身处不同空间。
　　除非设法打破敌人布下的法则之力，否则她们师徒永无再见的可能......
　　此刻，另一重空间内。
　　凌云月手持冰阙剑, 一道冰封千里之术骤发，整个西沙荒漠瞬息被冰封。
　　正欲继续施法，打破当前空间时，四周景象陡然一变。
　　忽有浓雾蒸腾，掩去所有属于荒漠的痕迹。
　　青山绿水浮现于眼前，浓雾逐渐消散，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呼唤传至耳旁。
　　“师尊！”
　　远处的少女提着裙摆朝她小跑而来，面上洋溢着欢欣笑容。
　　凌云月望着这一幕，心神有一瞬的恍惚。
　　她知晓魇魔不仅擅长空间法则，还通晓世间各类幻术，能借此窥得人心。
　　眼前出现的不是灵卿。
　　虽然她们容貌一般无二，可假的就是假的，灵卿在她心中独一无二，没有任何人，任何物可以代替。
　　望着朝她贴近的少女，凌云月后退了一步。
　　“师尊...”
　　少女抬眼凝望，眸中似有无尽情意。
　　凌云月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虽然明知眼前的并非灵卿，可对上那双含情的杏眼，她怎么也下不了手。
　　自修道以来，她斩杀的敌人无数，动手时，从未有过丝毫犹豫。
　　然而眼下，面对幻化成灵卿样貌的未知敌人，她迟疑了。
　　此时，少女面上依旧洋溢着笑容，然而掩在袖中的右手已悄然凝聚出一柄淬毒利刃。
　　即将靠近时，一道杀招骤发，对准女子脖颈而去。
　　凌云月瞬息回神，持剑相挡。
　　一阵金属交击之声刹那传出，淬毒利刃反刺向少女，划破如玉的肌肤。
　　这一瞬，少女面上笑容凝固，整个人缓缓消散，化成了飞灰。
　　“师尊...”
　　远处又一道熟悉的呼唤传至耳旁，凌云月抬眸，望见了重新提着裙摆朝她跑来的少女。
　　一切仿佛陷入了轮回......
　　另一重空间内，苏灵卿提剑斩杀永无止尽的毒蝎，持续许久，灵力即将耗尽。
　　危急时刻，她挥袖取出了自秘境内所得的木灵珠握于掌心，迅速汲取当中蕴含的木系灵力。
　　战斗由此持续了下去。
　　真正的敌人尚未出现，空间法则之力亦无法打破，仅是漫天蚀灵沙和杀之不尽的毒蝎，已构成足够大的威胁，到目前为止，几乎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然而苏灵卿并未就此放弃，心内想要见到师尊的信念不断支撑着她，只要灵力不绝，她会一直战斗到底......
　　彼时，凌云月身处的空间内，相同的场景在少女又一次身亡后，再度出现。
　　时间在一重接一重轮回中流逝，转眼间，已过去将近半月。
　　这日，意图接近她的少女再一次消散在眼前。
　　“师尊！”
　　一阵浓雾过后，一声满含惊喜的呼唤传至耳旁。
　　凌云月眼眸微抬，望见了手持流光剑，神色激动的少女。
　　周边青山绿水未变，她依旧身处幻境内。
　　她在想，眼前出现的依然不是真正的灵卿，只是这一回幻化的少女，几乎能以假乱真。
　　望着朝她飞奔而来的人，她开始设想，对方会在何时动手...
　　自困入这方幻境以来，每一次轮回，少女皆是先动手的一方，天地间，存在着一股极为特殊的力量，将她限制在幻境中，无法脱离......
　　苏灵卿借助木灵珠，同杀之不尽的毒物连续战斗多日，就在不久前，她所在的那方空间毫无征兆地崩碎了。
　　她被一股无可抵挡的力量传到了这方青山绿水之地。
　　她以为这是新一重险境，然而浓重的云雾散去后，她望见了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那一瞬，她心底的惊喜无以复加。
　　握于右手的流光剑迅速被她收起，她提着裙摆，飞快奔向了日思夜想之人。
　　扑向师尊怀中的刹那，鼻尖传来了令她心安的熟悉清香。
　　凌云月僵着身子，垂眸望着怀中少女，眸中神色复杂难言。
　　为什么这一回没有动手？
　　她已做好了准备，只要她先动手，她立刻像之前那样，反杀回去，然后等待下一重轮回开始......
　　怀中的少女身子很暖，一点也不像诡物幻化，可她清楚知晓，自身并未脱离这方天地，她仍旧身处幻境当中。
　　可眼前之人实在是太像灵卿了。
　　这一刻，凌云月心软了，她伸手抚上少女含情的双眸，一点点描摹熟悉的眉眼......
　　苏灵卿依偎在师尊怀中，像极了只乖巧的猫咪。
　　她喜欢来自师尊的任何触碰......时隔半月未见，她陷在那方天地，师尊是她心中唯一坚持下去的信念和希望。
　　脱离空间的这一日，恰好是她的生辰。
　　被困在那方空间，面对杀之不尽的毒物时，她其实有想过，如果就此失陷在那里，她心中最遗憾的会是什么。
　　她的遗憾有许多，遗憾不能继续陪师尊走过日后的道途；遗憾未遵守对师尊的诺言；遗憾不能再和师尊相守，而最为遗憾的则是没有向师尊告白......
　　而今，她成功脱离了那方危境。
　　她再次见到了师尊，她终于拥有了告白的机会。
　　她不知眼下这一时机是否合适，可她已不想再等下去，她怕将来某一日，再被困入那样的空间内，到那时，纵使有再多的话，也只能埋在心底，徒增遗憾...
　　师尊的怀抱很温暖，若是可以，她想一直这样，和师尊天长地久......
　　凌云月抱着怀中的少女，压下心底诸般思绪，无声地等待预想中的杀机降临。
　　她等了许久，没有等来少女动手，而是等来了一声充满着忐忑，不安与期待的告白。
　　“师尊，徒儿倾慕您已久，但求长伴身侧，非以师徒之谊...而是道侣之情......”
　　听着传至耳旁，情意尽显的告白，凌云月怔愣了许久。
　　这一瞬，她几乎要将眼前的少女当成灵卿。
　　她开始设想，若果真是灵卿向她告白，她会如何回应...
　　她修的是无情道，本不该对任何人动情，曾经的她或许可以自欺欺人，然而如今，她已清楚心中的感情。
　　她对灵卿，绝不仅仅是师徒之谊，为了灵卿，她愿意放弃一直以来坚定的道途，和灵卿共修有情道。
　　可惜...眼前的少女不是灵卿，而是魇魔窥得她心中所想，幻化而出。
　　凌云月心内忽然生出一股恼怒，恼怒于自身竟被一个赝品勾起了心底深处的情思。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让对方抱着她，抱了许久......她这样做，如何对得起灵卿？
　　这一瞬，女子周身冰寒气息尽数散出，一把推开了怀中紧紧相依的少女。
　　满心忐忑，等待师尊回应的苏灵卿猝不及防被推开，身形踉跄数下。
　　尚未站稳，便见一道刺目银光一闪而逝，师尊的本命道宝冰阙剑瞬息没入了心口。
　　苏灵卿不可置信抬头，眸中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疑惑。
　　凌云月眸光冷漠，再不复往日的温柔。
　　因着先前被引发潜藏于心底深处的情思，此刻面对她自认的赝品，恼怒之下，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违心且残忍至极的话。
　　“要将无情道修至大成，必须先得一人倾心，再亲手杀之，你既倾慕于我，便该当为我所杀，助我成道。”
　　一番话落，冰阙剑自少女心口拔出，漫天鲜血随之洒落。
　　苏灵卿生机迅速流失。
　　向师尊告白后，满心的忐忑与期待在这一瞬，尽数化作凄凉。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师尊的温柔，师尊眸中曾流露的情意，全都是假的，师尊在修无情道，从头到尾，她就是师尊用来证道的工具人......
　　两行血泪逐渐自少女双眸缓缓落下。
　　师尊曾救她于水火之中，如今这般，助师尊成道，也算还了昔年之恩。
　　从此往后，两不相欠。
　　今日是她的生辰，也将是她的死忌......
　　苏灵卿意识很快陷入了黑暗中，身躯跟着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光，升至高空。
　　凌云月眼睁睁看着少女消失在眼前，握着冰阙剑的修长玉手止不住颤抖。
　　她不断提醒自己，这不是灵卿，是幻境所化的赝品，新的轮回很快便会开始，她还会再见到对方。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
　　明明只是个赝品，却能挑起她的全部情绪...
　　她抬眸望向远处，每一回少女消失，都会重新自那里跑出。
　　她等了许久，那道熟悉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永无止尽的轮回似乎结束了......
　　凌云月垂眸，望着地面已逐渐干涸的鲜血，心底忽然涌现一股无尽的恐慌之意。
　　为什么...为什么血迹仍然存在？她明明是在幻境中，幻象身死，有关她的一切该全部消失才对！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回忆最后一次‘轮回’时，少女出现的情形，想要找出一个证实那是幻象的证据...
　　就在她沉浸于回忆中时，青山绿水之景缓缓消失，西沙荒漠重新出现在了眼前，唯一不变的是周边遍洒大地的鲜血。
　　凌云月望着这一幕，那双素来冷清的桃花眼逐渐染上了一丝血色...
　　极远处，一道似是大仇得报的快意笑声传至耳旁，她抬眸望去，看到了一位头戴斗笠的黑袍人。
　　“凌霄仙子，没想到吧，这虚实相生之法，是本座耗尽一生心血所创，得魇魔残魂之力相助，终究是瞒过了你这位道门之首，一千年前，你因门派利益之争，废本座一耳一目，一千年后，你那徒儿豢养的灵宠杀了本座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而今，新仇旧恨终究一起报了！怎么样？亲手杀了自己的爱徒，这滋味如何啊？”
　　黑袍人的话，如同一把凌迟的刀，每说一字，皆在凌云月心口剜下一道无可修复的伤。
　　正在肆意嘲讽的敌人并未注意到，女子那双桃花眼已彻底染上血色，这是道修堕魔最为显著的标志。
　　修士心神失守之际，防御最为薄弱，这位古禾宗宗主于此刻出现，主动道出已然成功的阴谋，本是为刺激凌云月，趁其不备，亲手杀之。
　　牠自诩有魇魔残魂之力相助，能轻易达成此事，然而牠低估了道门之首的真正实力，更未预料到凌云月会直接由道堕魔，实力进一步大涨。
　　尚未靠近，便被一招废去了丹田。
　　知晓自身难逃一死，牠放出了最后一句狠话：“纵使杀了我，又能怎样？苏灵卿已经死了，是你亲手杀了自己的爱徒，此生此世，这将成为你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
　　敌人疯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周身瞬息凝结一层玄冰，刹那间碎尸万段。
　　罪魁祸首身死，凌云月心内没有丝毫报仇的快意。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至苏灵卿消散之地，施法敛起了沾染少女鲜血的黄沙，将之一点点凝成了人形。
　　某一刻，将近万念俱灰的她想起了掌门师姐曾说过的一句话。
　　天生煞体之人，皆有两条命......
　　一丝希望自凌云月心底燃起。
　　灵卿还活着...
　　她一定要找到灵卿，到时候，无论是要她偿命，还是做别的任何事，她都甘之如饴......


第五卷 洛水河畔


第55章 复生
　　苏灵卿没有想到, 自己还有醒来的时候。
　　潺潺流水声传至耳旁，睁开眼眸，一望无垠的河流出现在了视线内。
　　天空忽有一飞羽落下, 落至河面的瞬息, 骤然消失。
　　望着这一幕, 苏灵卿心内恍然。
　　这里是洛水河畔，传说中的归墟之地。
　　没有任何人, 任何物能漂浮于洛水之上，只要触及河流, 立刻便会被传送至别处...
　　意识逐渐回归，忆起西沙之事, 苏灵卿心底凄凉一片。
　　她这一生, 用可笑二字形容, 再合适不过。
　　遇到那人前，十四年的人生, 除却幼时双亲在世, 有过短暂的温馨时光, 其余时候, 皆在受人排挤，冷眼中孤独度过。
　　遇到那人后, 本以为是一场救赎, 不曾想, 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也是, 她本凡俗一孤女, 何德何能，得修仙界正道之首那般温柔对待......
　　可笑曾经的她，天真的以为拜那人为师是这世间最幸运之事。
　　此时的苏灵卿, 有些恨自己。
　　被那人如此对待，脑海中回忆时，她竟然生不出什么恨意......或许是那人伪装的太好，除了最后那穿心一剑，能回忆起的全是那人对她的温柔。
　　可她不会再受欺骗了，她已认清那人的真面目。
　　曾经，她修行只为和其长相厮守。
　　如今，上苍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定当好好珍惜，从今往后，只为自身而活......
　　洛水河畔绿树成荫，再看远处，青山叠翠，环境清幽，灵气也极为浓郁，是个极适合修炼之地。
　　苏灵卿起身，带着复杂的心绪缓步走在林间，过去须臾，她忽有所觉，掀开了右手衣袖。
　　手腕位置，那道月牙状青印依旧存在，随身空间并未消散。
　　她犹豫片刻，左手覆于其上，整个人瞬息消失在了原地。
　　出现在空间的刹那，一道身形飞扑而来，带着哭泣的颤音传至耳旁。
　　苏灵卿怔愣了一瞬，将小狐狸拦在身前。
　　“若竹？你何时回到了此地？”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在西沙，若竹被空间法则之力带至另一重天地，直至她身死，都再未出现。
　　心底疑惑方起，另有一道清脆的啾啾啼鸣声传至耳旁。
　　已显露真身的小凤凰飞至她身旁，落在了肩头。
　　见此情形，苏灵卿心内疑惑更甚。
　　去往西沙时，她并未带着栖梧，那人前来，也未见栖梧跟随在身侧，按理来说，栖梧如今应该还在碧落城，为何也会出现在她的随身空间内？
　　未等她多想，便听若竹抽泣着解释：“感应到主人出事的那一瞬，我被一股冥冥之中产生的力量，传送到了主人的空间内。”
　　小狐狸十分心疼主人的遭遇，恨自身实力不足，无法替主人报仇，也恨自己眼瞎，未早些看清那个坏女人的真面目，及时提醒主人。
　　她一直知晓凌云月对她颇有敌意，但她以前只认为，那是凌云月看不得她亲近主人，心里吃醋，虽对她有敌意，但却绝不会伤害主人，如今看来，是她大错特错。
　　一旁，栖梧心内同样愤懑。
　　她原本留在碧落城中，因和少女之间并无契约关系，感应到姐姐出事的刹那，施展秘法追寻踪迹，结果晚了一步，最终耗去大半神力，回到了这座熟悉的空间内。
　　身为神兽，传承记忆里，有许多仅在仙界流传的仙法。
　　只要付出足够大的代价，纵使无法彻底杀死凌云月，也能将之重创。
　　栖梧睁着乌中泛金的双眸，口吐人言，述说着计划报仇的事宜。
　　“凌云月再厉害，也尚未成仙，姐姐，我有把握将她重创，她那一剑之仇非报不可，她杀姐姐是为证道，想必如今已晋阶大乘圆满，不日将引动雷劫，渡劫飞升，渡劫时，需全力抵抗雷劫，恰是对外防御最弱之际，在那时动手，或可报此大仇。”
　　话音方落，苏灵卿立刻出言制止。
　　“栖梧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并不打算报仇。”
　　“姐姐！”小凤凰眸中露出不可置信之色：“为什么？她都那样对你了，难道姐姐还爱着她，不忍伤害？”
　　苏灵卿面上露出一丝苦笑，摇头否认：“既知从头到尾皆是一场骗局，怎会再爱，只是栖梧可知，她曾救过我不止一次，没有她，我也许早就死在了幻月山，根本没有机会遇到你和若竹......她杀我证道，就当是我还她昔日恩情，从今往后，我和她两不相欠。”
　　小凤凰并不赞同这一想法。
　　“姐姐，她对你的好皆有目的，她救姐姐，只是不想自身的计划失败而已，姐姐大可不必将之当作恩情！”
　　苏灵卿伸手抚了抚小凤凰金红相间的仙羽，继续道：“不论她初衷如何，多次救我是无可争辩的事实，我不能因她杀我，全然否定曾经的恩情，那样是非不辨，与魔修有何不同？”
　　小狐狸若竹原本抽泣不断，听到这话，迅速出言反驳：“如果所谓的救命之恩，也是她早就定下的布局呢？先让主人身陷险境，再出面相救，好让主人死心塌地爱上她，最后再杀主人证道...”
　　闻得此言，苏灵卿手中动作一顿，刹那僵住了身子。
　　若竹说的，会有可能是真相么？
　　尤记幻月山初遇前，她摔落悬崖，掉入崖间一座山洞内，侥幸未死，得到了这座随身空间，当时她还没有修炼，在那座山洞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如果那人未出现，她也许会一直留在那里，用灵泉水勉强维持生机，然后在某一日尝试离开，有极小的几率活下去，最大的可能是继续坠落深渊，摔个粉身碎骨...
　　还有宗门擂台斗法，遇到心术不正之辈，如果那人没有及时出手，她大概已被杀身亡。
　　在秘境寒潭中，若非那人相救，她活下去的几率也极小...
　　这些事，若说皆是提前安排，似乎不太可能......
　　念及至此，苏灵卿压下心底繁杂的思绪，淡声道：“报仇一事休要再提，你们且记住，从今往后，与她形如陌路，过往的恩怨一笔勾销。”
　　若竹稍稍止住哭泣：“主人，你...”
　　“在此事上，莫再多言，是非对错，我已不想深究。”
　　眼看少女态度坚决，若竹慢慢噤了声，只在心底为主人打抱不平。
　　栖梧同样保持着沉默。
　　她深受姐姐之恩，当初若无姐姐相救，她根本无法出世，姐姐的话，她会全然遵守，不会做那阳奉阴违之事，只是心底终究将凌云月对姐姐的一剑之仇记下了，日后如果相遇，对方再做出任何伤害姐姐之举，她哪怕搭上这条命，也要拉着那狠心的恶女同归于尽！
　　苏灵卿望着空间内大片灵田，想到这些灵田皆是那人当初亲手施法开垦，播下珍稀灵种，有那么一瞬，她想将之全部毁去。
　　念起之时，一阵微风拂过脸颊，带来了独属于灵植的芳香。
　　她忽然想到，最初获得空间时，里面除了一座灵泉，便只有一片竹林，再无别物，荒芜肉眼可见。
　　而今，空间内，多出了无数旺盛生机...
　　苏灵卿放弃了摧毁灵田的打算。
　　一座生机旺盛，朝气蓬勃的空间，总比荒芜之地要好许多。
　　只是她也不愿继续留在这里。
　　洛水河畔附近，论灵气浓郁度，丝毫不比这座空间差，她要去外界修行。
　　询问栖梧和若竹的意见后，苏灵卿带着她们一同离开了空间。
　　小狐狸已彻底化成人形，沉稳地跟在少女身旁。
　　她清楚主人因西沙之事，心伤极重，这种时候，越是沉默，越容易回忆过往，因此她干脆开口问出各种问题，想方设法将少女的注意力引到别处。
　　“主人可知我们目前在哪里？”
　　“洛水河畔，传闻中的归墟之地。”
　　说来也奇怪，苏灵卿以往并未听说过这一地方，可在看到飞羽坠落时，脑海中却自动浮现出了相关信息。
　　她心想，也许每一个来到洛水河畔的人族，都会生出类似的感应。
　　一旁，若竹继续询问：“归墟之地还在天玄界么？”
　　苏灵卿缓缓摇头：“归墟独立于大千世界之外，单独存在。”
　　若竹大感惊奇：“那也就是说，我们不在天玄界了...将来可还有机会回去？”
　　苏灵卿颔首应道：“只要跳入洛水当中，便会被传送回原来的世界。”
　　“那......主人将来修炼有成，还打算回去么？”
　　“我也不知道，至少目前，并不想回去，未来的事，等时候到了，再做决定...”
　　“洛水河畔会不会存在未知的生物，带来威胁？”
　　“在我的感应中，这里很安全。”
　　“那若竹还有栖梧以后陪着主人一起修炼，我们寻个合适的地方，搭建几座屋舍，在这里长住下来。”
　　“正有此意。”
　　和小狐狸的一番对话，让苏灵卿暂时忘却了哀伤。
　　她隐隐猜到了若竹的良苦用心。
　　过往的一切，于她而言，并非一时半刻能释怀。
　　曾经的她，全心爱着那人，到了几近于为其舍弃自我的地步...世间人，追寻仙道，是为长生，而她，却是为了和那人相守，早日追上对方的步伐。
　　其实仔细回想，在还没有遇到那人前，初得空间，她本也有着同世间众生一样的念头，为长生而修行，可惜后来，因那人的出现，她的初衷也随之改变了。
　　而今，就当一切重回起点，就当...从未遇到过那人......
　　两行清泪自少女脸颊无声滑落。
　　“主人快看！”若竹伸手一指远方：“那里有一座院落，看上去有人居住。”
　　听着耳旁传来的声音，苏灵卿飞快抹去眼角的泪，抬眸远观，以神识感应，果然在数里外，望见了一座炊烟袅袅的小院。
　　她心内泛起一丝好奇。
　　正常情况下，归墟之地不会有生灵前来，除非...有和她相似的遭遇......是死而复生之人。
　　她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继续向前。
　　她想着，贸然打扰终是不好，洛水河畔广阔无垠，也许她该另选一个方向前行。
　　就在她转身之际，一道吱呀声响自远处传出，小院的木门从里侧缓缓推开，一位衣着朴素的银发女子出现在了视线内。
　　女子似是早已发现苏灵卿，离开小院后，径直朝她所在的方位走了过来。
　　虽满头银发，看去却十分年轻，不过修仙之人一向无法以外表论年龄，苏灵卿观其骨龄，发现已近三千。
　　尚未靠近，一道柔和的声音先一步传至耳旁。
　　“洛水河畔少有人至，姑娘可有暇，入小院一叙？”
　　少女犹豫片刻，先执一礼，随即颔首应道：“那就叨扰前辈了，在下苏灵卿，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银发女子面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梦璃。”
　　话落，她转身走向了小院。
　　苏灵卿缓步跟在女子身后，一时间，无人再开口。
　　若竹和栖梧为保护少女安危，时刻戒备着，防止突发情况。
　　约莫半盏茶后，苏灵卿走入了翠竹环绕的院落内。
　　墙角处，栽种着几株红梅，尚未靠近，便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冷香扑面而来。
　　梦璃邀她在石桌旁坐下，沏了壶上佳的灵茶。
　　“能在洛水河畔相遇者，皆来自同一方大千世界，恕梦璃冒昧一问，苏姑娘可知青玄大陆的天衍宗如今是何境况？”


第56章 希望
　　听到这话, 苏灵卿一下愣住。
　　世间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么...在人迹罕至的洛水河畔遇到之人，恰好和她的宗门有关......
　　经历西沙一事，她对人的信任度降低了不少, 此时浮现于心头的, 只有无尽怀疑。
　　过去须臾, 她敛起心绪，不动声色开口：“前辈为何问起天衍宗？”
　　梦璃眼眸微垂, 默然片刻，低声回应：“很久以前, 我曾在天衍宗修行...”
　　“这么说，前辈是此宗修士？”
　　“我也不知该说是, 还是不是......”
　　“此话何解？”
　　“当年离宗时, 我带走了放于宗门的魂灯, 在师门眼中，我该是一直下落不明, 因我是擅自离开, 我不知到如今为止, 千年过去, 是否已被逐出宗门...”
　　闻得此言，苏灵卿忽然想起当年在青云城中, 那人曾对她说过的话。
　　很久以前, 她的一位师姑祖, 也就是那人的师姑外出历练, 救下了一对母女, 遭到了那对母女的仇家报复。
　　那些仇家实力有限，打不过师姑祖，于是购买了大量帝流浆, 以此作交易，请高阶妖修出手，在宗门救援赶来前，废了师姑祖的丹田。
　　此事后来成了青玄大陆人妖两族大战的一个导火索。
　　师姑祖后来虽被救回宗门，但因修为被废，无法接受变成凡人的事实，自那之后，变得愈发沉默寡言，于某一日，带着属于自身的那盏魂灯，悄然离开宗门，自此下落不明。
　　眼前这位...会是那人说的师姑祖么？
　　可惜当时，那人未对她说起师姑祖的名讳，否则便可直接确认。
　　梦璃眼看少女保持着沉默，眸中似有无数情绪，在一瞬，心底缓缓浮现一个猜测。
　　“苏姑娘莫非也来自天衍宗？”
　　苏灵卿迟疑着点头，回答起女子最初的提问。
　　“天衍宗...如今很好，是青玄大陆第一宗，敢问前辈，昔年可是因无法修炼，心灰意冷，远离宗门？”
　　梦璃淡声一笑：“想不到过去这么多年，宗内还有人知道我的存在，看苏姑娘骨龄，多半入宗未久，不知是听何人提起？”
　　苏灵卿再次陷入了沉默中。
　　自洛水河畔清醒后，同栖梧、若竹提起那人时，她再未喊过师尊二字。
　　她想着，既是从今往后，两不相欠，自然不该再有任何关系，在她心中，她们的师徒缘分已彻底断了。
　　如今，要在前辈面前提起那人，她该如何称呼？
　　梦璃观少女反应，隐隐猜到了什么，这一次，却未主动相询，只耐心等待回应。
　　苏灵卿犹豫许久，淡声道：“是......凌霄尊者告诉了我。”
　　那人说过，尊者二字是宗门众修对其敬称。
　　虽然她自认和那人不再是师徒，但她还是天衍宗修士，以此相称最为合适。
　　梦璃闻言，眸中露出一丝疑色。
　　许是她离开的时间太过久远，她在宗门时，并未听说过凌霄之名。
　　不过能得尊者之称，毫无疑问必然是大乘境，且实力在整个天玄界，数一数二。
　　“恕我冒昧，不知苏姑娘说的凌霄尊者，来自何峰？”
　　“玄天峰，她是玄天峰峰主。”
　　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峰名，梦璃一颗心逐渐提起。
　　“当年我离开时，玄天峰峰主是由掌门琼华师姐兼任，如今峰主之位更替，莫非琼华师姐她...”
　　琼华之名，苏灵卿并不陌生，她曾听那人说起过一次。
　　若她们还是师徒，她应当称琼华一声师祖...
　　“琼华掌门已仙逝多年，如今的玄天峰峰主是琼华掌门之徒。”
　　话音方落，便见梦璃神色瞬息变得惨白无比。
　　“怎么会...师姐她那般强大，怎会仙逝，这不可能！”
　　苏灵卿看女子这般模样，有些不忍，不过为解释清楚，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千年前，宗门有过一次生死存亡的危机，琼华掌门为抵御外敌，受了重伤，在连番战斗下仙逝。”
　　梦璃失魂落魄，呆坐在原地，血色尽褪的面容上，落下两行清泪。
　　“师姐她...终究没有能修成无情道......”
　　苏灵卿观其神情，心内逐渐明了。
　　过去许久，她低声道：“前辈喜欢琼华掌门？”
　　梦璃双眸凝泪，并未否认这话。
　　“当年她们都以为我离开，是因丹田受损，无法修炼，包括苏姑娘你，先前同样这般认为...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被师姐伤透了心，选择远离......”
　　望着又一次沉默的少女，她轻声道：“苏姑娘，我可以唤你灵卿么？”
　　少女颔首：“只是称呼，前辈随意即可。”
　　“灵卿，先前我看你提起凌霄尊者时，神情有异，我想问...你是不是也拜入了玄天峰？”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今的你，像极了当年的我...如果是的话，说明灵卿也是为此所伤。”
　　“不管如何，都已经过去了，于我而言，那些都已不再重要，我会在洛水河畔长住下去，慢慢忘却过往的一切。”
　　“灵卿果真这样想？”
　　“前辈此话何意？”
　　“如果将来，灵卿还想见一见心中所爱之人，就趁时机合适之时，离开此地，不要像我这样，留有遗憾。”
　　“我的遭遇和前辈并不一样，无法一概而论。”
　　梦璃有些意外少女的回答。
　　“若我没有猜错，凌霄尊者应该是灵卿的师尊？”
　　“在我心中，我与她的师徒关系已断，还请前辈莫再如此称呼。”
　　“她修的可还是无情道？”
　　“当然是。”
　　“灵卿是在向她告白时，被她所拒？”
　　少女抬眸，望着眼前之人，眸光冷淡。
　　“前辈这般刨根究底，目的何在？”
　　见她这般反应，梦璃立刻明白自己猜对了。
　　“抱歉，我知晓不该多问，我先前曾说洛水河畔少有人至，其实这些年，只有灵卿一人来到此地，因此话多了一些。”
　　闻得此言，苏灵卿态度跟着缓和了下来。
　　梦璃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继续道：“这宁神花只有洛水河畔存在，以此花入茶，可迅速安神静心，长期饮用，能完全避开心魔之扰，这方天地，存在着许多天玄界没有的灵物，也正是来到了这里，我才有机会集齐可恢复丹田的灵药。”
　　苏灵卿秀眉微蹙。
　　“前辈自洛水河畔重生，身上原有的伤势难道没有尽数恢复？”
　　梦璃面露不解：“重生？生命只有一次，何来重生一说？”
　　苏灵卿心底疑惑更甚：“那前辈是如何来到的洛水河畔？”
　　梦璃眸中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千年前，在一场大战中，我的丹田被妖修毁去，成了废人，被救回宗门后，一直靠着灵物维系生命，那时候，琼华师姐昼夜不离，悉心照料我，我本就倾慕师姐，因此鼓起勇气告白......师姐当场变了脸色，一言不发拂袖而去，之后再见，师姐告诉我，说她修无情道，此生道途绝不会更改，让我莫要痴心妄想，趁早绝了相关心思，还说日后会同我保持距离......我那时爱她入骨，卑微的恳求她不要疏远我，她却说，我已成了废人，连日照料不过是看我可怜，而我却不知分寸，无丝毫自知之明......”
　　因喝下宁神花茶的缘故，梦璃心绪出奇的平静，仿佛说的并非自己，而是旁人。
　　只听她继续道：“因着师姐那番话，我伤透了心，于第二日天明，悄然离开宗门，那时候，我万念俱灰，打算寻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了结此生，这一念头出现时，我刚好走到一条湍急的河流旁，一道灵光一闪而逝，紧接着我便被带到了这方天地......在这里，我找到了万年以上的金参、何首乌以及九髓冰芝，以之入药，昼夜煎服，慢慢治好了丹田，重新开始修炼，直至如今......”
　　一番话，解开了苏灵卿心底原有的疑惑。
　　原来是她理解错了...洛水河畔，并非只有死而复生之人才会出现，或者说，她才是那个例外。
　　她以为，是洛水助她重生，可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她究竟为何能够死而复生？
　　在西沙荒漠，那人的穿心一剑，夺取了她的所有生机，她很肯定，那时候的她，无法活下来。
　　新的疑惑自心底浮现，很快得到了解答。
　　梦璃说出了真相：“传闻中，天生煞体之人，皆有两条命，灵卿若果真是重生而来，那么必是天煞之体。”
　　苏灵卿心内恍然。
　　“这一传闻，是否广为人知？”
　　梦璃直言：“我是在一本古籍中偶然看到，数千年过去，我不知如今的天玄界是何情况，但是在我那个时代，知者甚少。”
　　这一刻，苏灵卿心底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人。
　　她是道门之首，想必知晓这一秘密。
　　可即便如此，她杀了她也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在那人心中，只有道途最为重要，修无情道之人，果真都是冷心冷情......
　　此刻，天玄界内，凌云月正在持续施展各类秘法，尝试寻找徒儿的踪迹。
　　过去许久，一无所获。
　　想到天生煞体的传闻从未得到过证实，无尽的恐慌之意再度浮现于心头，原本燃起的那丝希望一点点减弱。
　　她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回宗门玄天峰洞府，看到了属于灵卿的那盏魂灯。
　　一颗心在这一刻落至谷底。
　　魂灯灭了，彻底碎成了两半。
　　凌云月跪倒在地，一向不曾落泪的她，抱着魂灯泣不成声。
　　掌门容绛珠察觉不对，及时赶来，望着女子周身隐隐泛出的魔气，心神大震。
　　“凌师妹，你清醒些！魂灯碎裂不代表苏灵卿一定出事了，莫忘了她有两条命，她若死而复生，身死的刹那，魂灯碎裂，断去所有感应，复生之时，已碎裂的魂灯无法跟着还原！”
　　这番话，对凌云月而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然抬头，眸中血色清晰可见。
　　“师姐可有法子找到灵卿？”


第57章 百年
　　容绛珠心内一滞：“魂灯已失去作用, 目前并无相关秘法能直接寻到灵卿的下落。”
　　凌云月垂下眼眸，缓缓起身，抱着碎裂的魂灯朝洞府外走去。
　　容绛珠迅速上前, 想要将人拦下。
　　“凌师妹, 你要去何处？”
　　凌云月身形一闪, 避开朝她靠近的女子，淡声道：“我已入魔, 不适合继续留在天衍宗，今日起, 我会走遍天玄界，直至寻到灵卿为止, 有劳师姐发下掌门令, 通告全宗, 就说我修无情道失败，堕入魔途, 自逐出宗门。”
　　闻得此言, 容绛珠面上露出一丝不可置信之色。
　　“师妹要脱离宗门？”
　　“道魔自古至今, 势不两立, 我若继续留在天衍宗，消息传出, 恐连累宗门受天玄界万千势力讨伐。”
　　“师妹不要忘了, 修仙界一向实力为尊, 千年前, 宗门大劫时, 可无人入魔，那些势力不照样找了个莫须有的借口，联手围攻我宗！”
　　眼看女子保持着沉默, 容绛珠继续道：“我知晓师妹心意已决，我不会阻拦师妹离开，只是师妹也莫再说自逐出宗门的话，道修中存在败类，魔修中也有好人，从来无法一概而论，无论师妹是道还是魔，在我眼中，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师妹既想寻灵卿，便放心离去，玄天峰永远为师妹留着，师妹随时可回来。”
　　凌云月眸色微动：“多谢师姐。”
　　临行前，她向容绛珠执了一礼，转瞬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天边......
　　......
　　洛水河畔。
　　翠竹环绕的院落内，苏灵卿坐于石桌旁，品茗着具有极强安神之效的灵茶，一颗心逐渐恢复平静。
　　“前辈来到这方天地千年，可曾想过再回天衍宗看看？”
　　梦璃轻轻点头：“当然想过，可是我不知回到宗门，该如何面对师姐...最终我选择了逃避，独自一人生活在这方天地，直至如今......世间没有后悔药，若我早知师姐会仙逝，必然不会选择留在这里，所以说，灵卿也当考虑周全，莫在将来，让自身后悔。”
　　少女放下茶盏，淡声道：“先前我曾说过，和前辈遭遇不同，琼华掌门对前辈，只有言语上的伤害，不曾动过手，可是那人，却是直接要了我的性命。”
　　“什么？”梦璃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问了一遍：“灵卿的意思是...你是被你师...被她所杀？”
　　“不错。”
　　“她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要将无情道修至大成，必先得一人倾心，再亲手杀之。”
　　听闻此言，梦璃怔愣了许久。
　　这是她过往未曾知晓的秘密。
　　原来...只要爱上修无情道之人，自身便有可能身处危境么？
　　那么师姐当年，说出的伤人之言，到底是出自本心，还是说，是为消除她对她的爱意，刻意为之？
　　梦璃不敢再深想下去...斯人已逝，于她而言，永远无法再知晓真正的答案，只是心底，随之而来的遗憾变得更多了......
　　过去许久，她抬眸望向少女，斟酌道：“若是如此，我也不再劝你，洛水河畔除你我之外，再无旁人，灵卿可任选一处地方建造屋舍长住，若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多谢前辈。”
　　苏灵卿无意开口求助，建造屋舍对修士而言，十分容易，唯有选址，需认真考虑一番。
　　品完灵茶后，她起身告辞，缓步走出了院落。
　　若竹安静跟在身旁。
　　彼时，正值夕阳西下，一缕晚霞落于少女周身，衬出了一丝神性光辉...
　　夜幕降临时分，苏灵卿选定了屋址，位于梦璃所住院落以东，二十里外。
　　搭建屋舍所用材料均是就地选取，前后耗时两炷香，一座崭新的小院坐落而成。
　　院内屋舍三间，除她自身所住之外，其余两间分别留给若竹和栖梧。
　　搭建之时，苏灵卿曾问过她们，是否单独再建两座小院，她们毫不犹豫拒绝了。
　　若竹甚至提议，要和她同住。
　　苏灵卿望着已化成人形的小狐狸，严辞拒绝，并且给出了一个小小的警告。
　　她知晓若竹曾说过，对她只是灵宠对主人的依赖，可是依赖过头，并非什么好事。
　　好在若竹没有执着于此，提议被拒后，乖巧地帮忙建造小院，没有再语出惊人...
　　院落搭建完成时，苏灵卿来到属于自身的屋舍内，关上木门，正欲开始修炼，余光却瞥见了依旧挂在颈间的雪色黏土娃娃。
　　她死而复生，黏土娃娃并未消失。
　　想到这是那人所赠之物，她犹豫片刻，将之摘了下来。
　　那人曾说过，有此物在，可以随时感应她的动向，不过洛水河畔独立于天玄界外，相应术法应该已失效了。
　　曾经的她，还想过同样捏一只黏土娃娃送给那人......
　　对于此物，那人的要求非常奇怪，坚决不允许她触碰...如今，她死而复生，重活一回，自然不会再遵守这一要求。
　　苏灵卿将小巧的娃娃握于掌心，泄愤似的用力捏了捏，从头捏到了脚...
　　不让她碰，她还偏就要碰，反正她眼下不在天玄界，那人纵使是再想杀她一回，也不可能找到她......
　　......
　　天玄界青玄大陆某地，凌云月行走于山间，神识笼罩方圆数百里，四处寻找着记忆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某一刻，她身形忽然踉跄数下，前行的步伐刹那顿住。
　　异样的触感传遍周身，最初的惊愕过后，她立刻想到了曾经赠予灵卿的那只黏土娃娃。
　　娃娃中有她的心头血，施加了秘法，除了灵卿，无人能触碰。
　　如今这般，恰能说明灵卿确实还活着。
　　意识到这一点，凌云月心内的不安一下消散大半。
　　此前，她曾施展过相应秘法，寻找灵卿的踪迹，不过并未有所感应，她本以为黏土娃娃已被毁去，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是因灵卿死而复生，导致相应秘法失效，还是有别的缘故？
　　周身的异样感依旧不断传来，打断了凌云月的思绪，她轻咬唇齿，迅速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内，暂做停留。
　　随着时间渐长，额间逐渐沁出一层薄汗。
　　她无法借助黏土娃娃寻到灵卿的踪迹，但灵卿却可用此物持续‘折磨’她。
　　凌云月尝试闭目打坐，默念清心咒，却收效甚微。
　　她无法忽视身体的异样......尤其想到这异样是灵卿带来，她的一颗心砰砰直跳，愈发不能平静。
　　修长的玉指微微蜷起，她不知这样的‘折磨’还要持续多久，却甘之如饴。
　　自灵卿离去后，每当回想起少女充满忐忑与期待的告白，以及那一剑过后，满是绝望与不可置信的眸光，她立刻便会陷入无尽的自责与悔恨当中。
　　是她亲手斩断了灵卿对她的爱......
　　灵卿如今应该很恨她。
　　如果灵卿要报仇，她不会反抗，只要灵卿肯来见她一面......
　　洛水河畔，苏灵卿捏了许久的黏土娃娃，心内的气逐渐消了一些。
　　望着此物，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和那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两行清泪于不知不觉间滑落脸颊。
　　过去片刻，她伸手拭去眼角的泪，将黏土娃娃收入了储物手镯内。
　　待宁心静神之后，开始沉浸于修炼当中。
　　于她而言，唯有如此，才可慢慢忘却曾经之事，借助时间一点点抹去那些难以忘怀的回忆......
　　......
　　天玄界，自苏灵卿收起黏土娃娃后，凌云月周身不断传来的异样感随之慢慢消失。
　　这一刻，她心内生出了一丝不舍，如今，她寻不到灵卿的踪迹，这是她唯一能感知灵卿存在的方式...
　　若有人在一旁，便可发现女子原本因入魔，染上血色的双眸已逐渐恢复如常。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除非苏灵卿即刻出现在眼前，否则凌云月的心魔永远难消。
　　过去许久，她自原地起身，缓步离开洞府。
　　从这一天开始，凌云月带着对少女的思念，走遍了天玄界每一块土地。
　　最先去到的是沧溟海域。
　　昔年，沧溟海域之主玄绮预言了西沙之事，可惜她虽拥有预测未来的天赋神通，却无法借此寻到苏灵卿的下落......
　　再度踏足赤炎大陆时，凌云月途径古禾宗，望见了已成废墟的宗门遗址。
　　作为策划西沙之事的幕后黑手，古禾宗宗主身死之后，门派旦夕间陷入内乱当中，分崩离析。
　　凌云月没有驻足停留，而是继续去往别处，寻找徒儿的身影......
　　晨起暮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转眼间，百载光阴已过。
　　在这百年间，凌云月用尽了各种秘法，却始终寻不到有关灵卿的丝毫踪迹。
　　那一日，周身传来的异样感再也没有出现过...她知道，灵卿不愿见她，那个黏土娃娃也许早已被丢弃......
　　还有那双生镜，她尝试了无数次，镜面始终昏暗无光，再未出现少女的身影......
　　这日，凌云月返回青玄大陆，途径天机阁，遇到了外出云游归来的慧玄元君。
　　慧玄正是昔年出现在幻月山，道出苏灵卿天生煞体的那位道士。
　　天机阁擅占卜，是一众道门中，最为神秘的势力。
　　很久之前，凌云月来过此阁，许下重酬请阁内众修出手，占卜徒儿的下落，可惜均无结果。
　　慧玄看到她，一甩拂尘，施了一礼。
　　“凌霄仙子可曾想过，要寻之人不在这方天地？”
　　凌云月回了一礼，压下心底骤然升腾的思绪，不动声色询问：“元君道出此言，可是知晓灵卿的下落？”
　　慧玄颔首：“她在洛水河畔，传闻中的归墟之地，非身具大造化之人，无法前往。”


第58章 错过
　　闻得此言, 凌云月心内恍然。
　　难怪她一直寻不到灵卿，原来灵卿早已不在天玄界...
　　非身具大造化之人，无法前往归墟, 也就是说, 纵使知晓灵卿的下落, 她也不一定能到达那里...若她果真无法前往，灵卿又刻意躲着她, 一直待在洛水河畔，那是不是意味着, 此生此世，她都无法再见灵卿一面......
　　想到这种可能, 凌云月心中一窒, 掩于袖中的双手悄然握紧。
　　多年来, 被压制的心魔于这一刻再度苏醒。
　　“元君所说，身具大造化之人, 可有具体界定？”
　　慧玄直言：“或是本身气运庞大, 或是有大功德于一界, 又或是命途多舛, 终得天道怜悯偏爱。”
　　凌云月眼眸微垂：“那么又如何确认，自身是否身具大造化, 或者换一种问法, 身具大造化之人, 如何前往归墟？”
　　慧玄一甩拂尘, 缓声道：“那方天地独立于大千世界之外, 无人知晓该如何过去，不过凌霄仙子无需执着于此，你与她仙缘未断, 迟早会有再相见之日。”
　　“此话当真？”
　　“此为卦象所显，自然当真。”
　　一番话，暂时安抚了凌云月。
　　理智在这一瞬重新压制住心魔，眸中刚泛起的血色逐渐褪去。
　　“多谢元君告知此事。”
　　慧玄望着女子逐渐远去的身影，犹豫片刻，终究未再开口。
　　其实她还有未尽之言。
　　卦象显示，她们虽会再见，但因着一些巧合，或者说冥冥之中的命运影响，过程有些坎坷......
　　......
　　洛水河畔。
　　百年过去，有木灵珠辅助，加上这方天地本就灵气浓郁，苏灵卿修为大涨，接连突破，已晋阶至大乘初期。
　　到了元婴以上，便需渡雷劫。
　　身在洛水河畔，同样不例外。
　　在这百年间，苏灵卿渡过了三次雷劫，许是死而复生，亦或是从未为恶的缘故，雷劫的威力很小，未对她造成丝毫伤害。
　　这日，晋阶大乘的她顺利渡过雷劫，望着远方落日，忽然间很想回天玄界看看。
　　百年过去，那人无情道大成，应当早已飞升仙界，纵使返回天玄界，也不用担心会遇到。
　　只是这方天地并非能随意来去，她这一离开，也许再也无法回来。
　　苏灵卿缓步靠近洛水，心底闪过一丝犹豫。
　　恰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灵卿可是打算离开此地？”
　　少女转身，望见了依旧满头银发的梦璃，缓缓点头。
　　她想，她终究不会一直留在此地，心底那丝犹豫，迟早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转化成坚定。
　　梦璃并不意外少女的选择。
　　“灵卿若是愿意，不妨与我同行。”
　　“前辈也打算离开洛水？”
　　“不错，我在这里待了千年，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这方天地虽能降下雷劫，却无通往仙界的飞升通道，若要成仙，迟早要离开。”
　　苏灵卿望着眼前之人，只觉和百年前相比，颇有些不同。
　　这番改变，应是和琼华掌门仙逝有关...
　　她并未多问，只颔首应了一声好。
　　彼时，若竹和栖梧已回到随身空间内，踏入洛水前，苏灵卿最后转身望了一眼远处的竹舍。
　　过去须臾，一阵咕噜声随之响起。
　　踏入洛水的瞬息，一道无可抗拒的力量落于两人周身，带着她们顷刻消失在了原地...
　　......
　　约莫半盏茶后，又一道灵光闪现。
　　一袭白衣，清冷绝尘的身影出现在了洛水河畔。
　　凌云月望着远处的建筑，眸光怔然。
　　自得知灵卿的下落开始，她用尽了各种法子，想要来到这方归墟之地，均以失败告终。
　　因着慧玄那番话，她没有放弃心底的希望。
　　再度踏足净梵大陆时，她来到了西沙...这百年间，她刻意避开之地。
　　昔日的魇魔残魂随着敌人伏诛而消散，未能兴风作浪。
　　如今的西沙，没有了蚀灵沙和毒蝎，危险系数大降，百年过去，陆陆续续有修士前来，在此长住。
　　原有的荒漠，如今少数区域已被绿植覆盖。
　　凌云月来到灵卿消亡之地，望着新抽条而出，郁郁葱葱的灵植，恍惚间，似是看到了满地鲜血。
　　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晶莹剔透的泪珠接连滑落脸颊。
　　过去半晌，一直悬挂于颈间，系着由黄沙捏成，沾染少女鲜血，以术法凝聚的人像绳索忽然断裂开来。
　　那一瞬，一股可扭转乾坤的力量须臾形成，带着她来到了这方天地。
　　凌云月此前从未到过洛水河畔，然而出现在此地的瞬间，她立刻明白，这正是她梦寐以求，寻找的归墟，也是灵卿在这百年间的隐居之地。
　　逐渐走向远处的屋舍时，她生平第一回，出现了一种名唤紧张的情绪。
　　她自幼入天衍宗，受世间最为严厉的教导，遇到灵卿前，她的人生除了修炼，便是杀敌，没有太多的情绪。
　　纵使是琼华师尊仙逝，她也只是有那么一丝难过...不曾伤心许久，曾经的她，以为自身冷血无情，天生适合修无情道，遇见灵卿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西沙之事，让她和灵卿之间，有了一层难以抹除的隔阂。
　　她知晓灵卿不愿见她。
　　她已做好了准备，到时候，无论灵卿要打要骂，或是要她性命，她都全然接受...她只求灵卿能原谅她......
　　凌云月怀着紧张与忐忑的心绪走了好一会，看到了出现在视线内的另一座院落。
　　这一刻，她心底忽然浮现一个极不好的猜测，她立刻放出神识，笼罩周边。
　　过去须臾，她神色苍白了一丝。
　　神识感应中，两座院落空空如也，根本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灵卿不在这里？
　　她...来晚了......
　　心底所有的紧张、忐忑与不安在这一瞬，尽数化作绝望。
　　为什么...难道慧玄在骗她？
　　慧玄是天机阁阁主，天机阁和天衍宗一向交好，从无利益之争，又同属道门，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凌云月后知后觉想到，她已入魔，在慧玄眼中，大概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头。
　　自古道魔势不两立，面对魔修，欺骗一两句自然不算什么。
　　可...她的确来到了这方天地，若是灵卿不在洛水河畔，她又为何会出现在此？
　　绝望之后，伴随而来的种种疑惑浮现于凌云月心头。
　　她试着继续走向其中一座院落，在一间毫不起眼的屋舍内，闻到了一股淡雅清香。
　　这香味她再熟悉不过，虽已百年未曾接触，却在闻到的瞬间，无比确认就是来自于灵卿。
　　灵卿曾在这间小院住了许久......
　　而今，人虽离去，清香仍存，说明离去时间未久。
　　屋内没有任何物品留下，加上院门是落锁的状态，灵卿很可能已离开这方天地。
　　凌云月想到了这一结果，却并未贸然行动。
　　一切只是她的推测。
　　她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一旦离开，也许不会再有机会过来，若她猜错了，灵卿还在这方天地，到时候错过，才是真正的后悔莫及...
　　离开小院，凌云月放出全部神识，笼罩方圆千里，一路飞遁，搜寻许久，一无所获。
　　直至两日后，她找遍了洛水河畔每一寸土地，依旧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灵卿果真离开了......
　　重回小院，来到少女曾长住的屋舍内，鼻尖再次嗅到了令她沉醉的清香。
　　曾经清冷无双的仙子，在这一刻像极了苦等恋人归来的痴女，一步步走至竹榻前，蜷着身子慢慢躺下，想象着灵卿曾在此生活的点点滴滴。
　　她们师徒，从相识开始，相伴仅两年，到如今，分离已过百载......
　　凌云月在屋舍内一连待了六日，直至属于少女的清香彻底散去，她才起身离开。
　　再次走出小院，望着远处的另一间院落，初至此地时，浮现于心头的想法再度出现于脑海中。
　　这百年间，生活在洛水河畔的不止灵卿一人。
　　另一人会是谁？
　　能来到这方天地，必然非普通人...先前寻灵卿踪迹时，她曾去到那间院落，从留下的一些生活痕迹以及残余的香味判断，只能确定是一位女子，寻不到其余有用的信息。
　　虽然两座院落相隔有些距离，但洛水河畔只有灵卿和那位女子居住。
　　她和灵卿相伴不过两年，可灵卿和那身份未知的女子相伴却长达百年......
　　两年时光，怎抵百年漫长...她伤灵卿在先，灵卿对她应该只剩下了恨，在那样的境况下，若身旁出现一位温柔解意的女子，又会如何？
　　想到可能发生的情况，凌云月一颗心忽然揪起，像是被人用力攥住，狠狠撕扯着，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逐渐蓄满泪水，慢慢被一股血色替代。
　　心魔于此刻再度涌现，压制了原有的理智。
　　一直以来，潜藏在心底深处的偏执尽数展现，已变成血色的双眸中流露出一股势在必得之意。
　　纵使灵卿真的爱上了旁人，她也要将她夺回来！
　　从这方天地离开，只能返回天玄界，无法去到别处。
　　凌云月一步步靠近洛水，水面中倒映出她纤瘦的身影，望着那血色双眸，黛眉微微蹙起。
　　她这样子会吓到灵卿...
　　女子掌心慢慢聚起了一束灵光。
　　下一瞬，灵光拂面而来，双眸流露的血色尽被幻术掩去。
　　过去须臾，凌云月踏入洛水，一股传送之力骤然降身，带着她消失在了原地......


第六卷 天玄再遇


第59章 重逢
　　天玄界玉瞻洲。
　　此洲位于青玄大陆, 属天机阁势力范围。
　　苏灵卿踏入洛水后，被传到了这方地域。
　　入眼所见，青山绿水环绕, 十分相似的场景, 让她瞬息梦回百年前。
　　当初在西沙, 那人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在她满怀忐忑告白之后, 给了她穿心一剑...
　　西沙本是荒漠，当时出现在那方天地, 该是属于另一重空间。
　　她无法确定那方天地是否由幻境构造，可她却无比肯定, 她见到的人就是凌云月, 并非什么幻象所化。
　　那是她曾爱逾性命之人, 又怎会认错......
　　她不知在见到那人前，那方天地是否还发生过别的事, 到如今, 她已不想深究, 不论过程如何, 结果早已知晓...
　　那番话，是凌云月亲口所说, 没有人逼迫。
　　事实上, 整个天玄界, 又有谁能逼那人做出不情愿之事？
　　而今再度回忆起那穿心一剑, 苏灵卿只觉一颗心阵阵抽痛。
　　百年过去, 她本以为她早就不在意，原来始终无法释然......
　　不远处，梦璃看她有些失魂落魄, 心内隐隐猜到了什么。
　　这种时候，越是沉默，越容易勾起最令人伤心的回忆，为转移少女思绪，她犹豫片刻，温声提议：“灵卿，多年过去，天玄界如今是何情形尚不清楚，我们不如寻一处方便打探消息之地，了解一下大致情况？”
　　一番话，打断了苏灵卿原有的思绪，亦让她暂时从悲伤的情绪中脱离。
　　“这样也好，依前辈来看，该当去往何方？”
　　“方才我以神识感应，从此地一路往东，大约五十里外，有一座修仙城池，名唤永夜，眼下天色渐晚，去到那里，一边打探消息，一边寻个合适住处，灵卿意下如何？”
　　话音方落，便见少女颔首应了一声好。
　　五十里距离，对两位大乘境修士而言，须臾即至。
　　苏灵卿走入城池，望着来往不断的修士，恍惚间，想起了当年在碧落城的经历。
　　那时候，她为救性命垂危的小狐狸，匆忙离开，前往西沙，这一去，再也没有返回...
　　永夜城内，有多家茶楼酒肆，梦璃带着她，走入了最大的一家茶楼。
　　这里有一位说书人。
　　苏灵卿走入茶楼时，楼内众修正听说书人讲到最关键处，一个个皆沉迷其中。
　　“话说当初，西沙剧变之后，天衍宗凌霄仙子和她那爱徒一同失去了踪迹，有传闻说，苏灵卿已陨落，可天地碑上，这些年属于她的名字依然存在，可见传闻并不属实！”
　　一番话落，立刻有听众出言反驳：“天地碑上，苏前辈之名虽仍旧存在，但自从百年前开始，本该呈现金色的名字一夜泛红，直至如今，仍未有所改变，自天地碑出现以来，从未有此异象，苏前辈如今是否安好，根本不得而知。”
　　说书人展开手中折扇，幽幽道：“自古以来，凡陨落者，姓名立刻从天地碑上消失，像苏前辈这样的情况，多半是身处另一方天地，不管如何，百年前在西沙，必然发生了大事，致使凌霄仙子堕入魔途，师徒离散...”
　　楼内有人跟着补充：“天衍宗如今仍是道门之首，凌霄仙子虽然堕魔，但并未滥杀无辜，青玄大陆一众势力这百年来，更是从未起过讨伐之念。”
　　说书人闻言，话音一转，继续道：“实力强大才是最根本的原因，否则千年前的天衍宗，也不会遭那一大劫。”
　　茶楼二层，苏灵卿听着相关话语，脑海中一片空白。
　　凌云月竟然堕入了魔途？
　　为什么...她杀她证道，无情道大成，不是早该在百年前就已飞升么？
　　还是说...因为她没有真正死去，所以那人证道失败了......
　　若将来再遇见，她会再杀她一次么？
　　这一刻，苏灵卿忽然有些后悔。
　　若早知那人还在天玄界，她该继续留在洛水河畔...如果真遇到凌云月，她还想杀她，她不会束手待毙，到时候，昔日师徒，恐将彻底成为仇敌......
　　一道咔嚓声响不合时宜地传至少女耳旁，因过于用力的缘故，茶盏被捏碎，刚泡好的滚烫灵茶就这样浇在了白皙如玉的手背上。
　　苏灵卿已是大乘修士，有灵力护身，本不会被烫伤，然而此刻她神思不属，只见茶水所过之处，泛出了醒目的红痕。
　　梦璃见状，顾不得许多，迅速施法结印，凝了一道愈合术，伸出右手向前，覆在少女手背上。
　　清凉的触感霎时传来，苏灵卿逐渐回神，望着温柔相待，替她疗伤的梦璃，面上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笑容。
　　这一幕，刚好落在了重回天玄界，循着秘法感应，匆忙赶来此地的凌云月眼中。
　　曾经一心只有她的少女，如今眸中只有旁人的身影...
　　心底的猜测成真，原有的理智在这一刻一点点被吞噬。
　　茶楼内，众修只觉一股冰寒之气自外袭来，一个个心神警凛。
　　实力较弱者更是面色苍白，有一种大祸临头之感。
　　茶楼二层，苏灵卿似有所觉，转身望向窗外，对上了一双再熟悉不过的桃花眼。
　　眸中不见多年前的温柔，更非杀她时的冰冷，流露出的尽是一股令人心惊的偏执之意。
　　少女周身血液凝固了一瞬。
　　眼看那人飞身靠近，苏灵卿瞬息回神，暗暗运转自秘境内参悟的移形换影之法，带着梦璃顷刻消失在茶楼。
　　凌云月扑了个空，满心酸涩。
　　灵卿果真不愿见她...
　　昔年每当看到她，笑容满面主动亲近的少女，如今避她如蛇蝎，身旁也有了别的女子......
　　虽心底早有准备，然而意识到这一事实时，凌云月仍是难以接受，一颗心犹如刀割般，时刻承受着无尽痛楚。
　　过去许久，她慢慢转身，望着茶楼内，鸦雀无声的众人，在心魔的影响下，杀意渐生。
　　即将出手的那一刻，仅存的一丝理智制止了悲剧发生。
　　她不能这么做...一旦滥杀无辜，被灵卿知晓，只会躲得更远。
　　如今，灵卿回到了天玄界，曾经的秘法感应全部起效，无论灵卿逃往何处，她都能找到。
　　凌云月收敛一身杀意，慢慢走出茶楼，迅速施展相应秘法，过去约莫半盏茶，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了天边。
　　......
　　苏灵卿带着梦璃瞬移至五千里外，来到了另一座修仙城池内。
　　望着身旁的女子，她面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歉意。
　　“前辈，方才事出紧急，未及时同您解释...”
　　梦璃已猜到缘由，温声应道：“灵卿不愿见她，这样避开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你带我离开时，我已发现她的存在，的确像那茶楼说书人所说，早已入魔，由道堕魔者，多心性不定，她曾杀你证道，如今对你是何态度，着实难料。”
　　眼看女子并未怪罪，苏灵卿心内稍定。
　　之所以带梦璃一同离开，是担心那人迁怒...
　　她不想因自身之事，连累无辜之人。
　　“而今返回天玄界，前辈可有什么打算？”
　　“等将来时机合适，去天衍宗看看，了却一桩心愿，灵卿呢？”
　　“我暂时没有想好...”
　　遇到凌云月后，她的心彻底乱了。
　　原本她以为那人早已飞升，没想到才回天玄界，便遇到了对方...
　　离开洛水前，她也曾想着，回天衍宗看看，可是那人还在，她若真回去，等同于自投罗网......
　　苏灵卿怀着复杂的心绪，来到了城中一座客栈内。
　　彼时天色已晚，她准备在此暂时住下。
　　此刻的她，因心绪不宁，忽略了最关键的一个事实...她的储物手镯内还留有凌云月所赠之物，无论是那只黏土娃娃，还是双生镜，身在同一方大千世界，都可用来施展秘法，寻找踪迹......
　　夜里亥时，于榻间闭目打坐的苏灵卿忽有所觉，杏眼微睁，正想查探情况，就在这时，一道窈窕身影自窗外闯入，不由分说将她压在了榻上。
　　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清香扑面而来。
　　最初的怔愣之后，苏灵卿立刻开始挣扎。
　　“放开我！”
　　女子将她死死抱住，并未回应，两人身体紧贴，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苏灵卿尝试动用灵力，却依旧被这人牢牢压制着。
　　她气急，开始口不择言：“想不到堂堂道门之首，光风霁月的凌霄仙子，也会做出这等无耻行经，果真是表里不一，道貌岸然之辈，着实让人恶心！”
　　最后一句话深深刺痛了凌云月，女子身躯一下僵住。
　　苏灵卿趁此时机，拍出一掌，顷刻挣脱束缚。
　　飞离床榻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道极低的呕血之音。
　　即将离去的步伐因此顿住。
　　苏灵卿迟疑着转身，只见那原本清丽无双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缕鲜血，整个人看去竟是脆弱不堪。
　　“你...”
　　苏灵卿面上难掩震惊，心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刚刚明明只用了两成力量，以凌云月的实力，不该伤得这么重。
　　难道说...这人本来就带着伤？
　　未等她多想，榻间那道窈窕身影再度朝她扑了过来，趁她神思不属，将她抱了个满怀。
　　苏灵卿刚想挣扎，便听一道脆弱至极的声音传至耳旁。
　　“疼，真的好疼~”
　　这一刻，少女心软了。
　　她从未见过凌云月这般模样，仿佛一只受了伤的小兽，急需等待主人的安慰...
　　苏灵卿被心底浮现的这一想法吓了一跳，立刻清醒过来，推开了眼前的女子。
　　她已被她骗过一回，怎能再受欺骗！
　　“疼就吃药，凌霄仙子身边想必不缺灵丹妙药。”
　　再次听到这一疏离称呼，凌云月满心苦涩。
　　曾经像个黏人的猫咪一样，跟在她身旁，乖巧地喊她师尊的少女，如今已不认她。
　　那双极好看的桃花眼上，落下一行又一行清泪：“灵卿，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少女神色冷淡，继续退开些许距离反问：“后悔什么？后悔没能彻底杀了我？让我逃过了一劫，致使你无情道证道失败？”
　　听着传到耳旁，冰冷质问的话语，素来清冷无双的仙子满脸无措：“灵卿，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从未想过伤你。”
　　“那么凌霄仙子倒是说说看，后悔什么？”
　　“后悔当日在碧落城，没有跟着灵卿前往栖霞阁...若我去了，西沙之事也许就不会发生，更后悔没有将曾经的预言放在心底...若我足够重视，便该趁早斩除界内所有潜在的威胁，竭尽全力更改那则预言......”
　　苏灵卿语调仍旧冰冷：“凌霄仙子说了这么多，唯独不后悔杀我，是么？”
　　“不，不是的！”
　　凌云月狼狈摇头，“我那时被困入幻境...”
　　苏灵卿心内了然，打断了女子的话。
　　“所以凌霄仙子将我当成了幻象？纵使如此，那仙子又如何解释那番话？要将无情道修至大成，必先得一人倾心，再亲手杀之...这话总没有人逼迫仙子说出。”
　　“我...”
　　“面对幻象，说出那样的话，足见仙子心底就是这么想的。”
　　对上少女冰冷至极，尽显疏离的眸光，凌云月心底凄凉一片，一时失了言语。
　　她想说，她当初被困入那方幻境，经历了无数次相同的轮回，神智早已不如最初时清醒......后来灵卿出现，她先入为主认为也是幻象所化，却又被那声告白勾起了潜藏在心底深处的情思，她因此恼羞成怒，气自身被赝品勾起了所有心绪，因此说出了那番恶毒的话。
　　她憎恶赝品，却不知，那时站在她眼前的，就是她真正所爱之人...
　　是她有眼无珠，亲手斩断了少女对她毫无保留的爱。
　　这一刻，凌云月无比痛恨自身。
　　一道由冰系灵力凝成，锋利无比的宝剑顷刻浮现于身前。
　　在其神念控制下，剑柄缓缓落于少女右手旁，散着寒光的剑尖对准了自身心口。
　　“我欠灵卿一命，而今你我重逢，灵卿正好可报那一剑之仇...”


第60章 心软
　　利剑凝聚的那一刻, 苏灵卿以为凌云月要对她动手，已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可她没有料到，剑尖并非对准她而来。
　　这些年, 她从未想过报仇, 比起那一剑, 她心底更怨的是这人一直在骗她。
　　一贯清冷无情的仙子，对她温柔以待, 只等她爱上她，再杀她证道......
　　曾经的她, 满心以为她待她不同。
　　那时的她爱得有多深，得知真相时, 便有多绝望。
　　苏灵卿退开半步, 没有去碰那散着寒气的利剑。
　　“你曾救过我不止一次, 我不会动手，昔日那一剑, 就当是还了曾经的恩情。”
　　望着少女眸中依旧存在的疏离, 凌云月瞬息猜到了她的想法。
　　她竭力控制着骤然涌现心头的百般情绪, 尽量让自身保持着冷静。
　　“灵卿是否已不愿再认我这个师尊, 也不愿...原谅我，想就此和我...和我彻底撇清关系？”
　　少女沉默不言, 没有开口。
　　见此情形, 凌云月心底已有答案。
　　她惨笑一声, 视线落向那凌空悬浮的利剑, 伸手握住尖锐的剑身, 鲜血霎时自掌心涌出。
　　下一瞬，散着寒气的剑尖没入了心口。
　　变故来得突然，沉浸在过往痛苦回忆中的苏灵卿未来得及阻止, 等反应过来时，只瞧见一片醒目的血色。
　　脑海随之空白了一瞬，这一刻，行动快过思维，她迅速伸手握住长剑，阻止剑尖继续刺入。
　　带有疗伤之效的木系灵力自掌心涌出，沿着染血长剑，一点点流入即将破碎的心脉。
　　过去须臾，苏灵卿瞅准时机，拔出长剑，将之震碎，紧接着抱住气息衰弱的女子，手中灵力未断，继续替其疗伤。
　　在洛水河畔百年，她收集了许多天材地宝，其中不乏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物。
　　眼看凌云月伤势有继续恶化的征兆，苏灵卿毫不犹豫取出一株十万年份的雪灵芝。
　　此物生服，能迅速治疗刀剑伤势。
　　可...怀中人此刻已然昏迷。
　　若放任不管，则性命垂危，若要救，只有那一个办法......
　　苏灵卿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凌云月死，方才那一瞬，看到鲜血染红女子衣衫，她心底浮现出了一丝过往少有的恐慌之意。
　　她无法继续自欺欺人...在她心底深处，对这人始终还是在意的。
　　她要她活着。
　　苏灵卿抱着怀中的女子来到榻间，将雪灵芝一点点掰碎，放入唇中细细咀嚼，待蕴含浓郁生机的灵气团逐渐产生时，俯身向下，灵舌轻轻撬开女子柔软的唇瓣，唇齿相触间，将饱含生机的灵力尽数灌入女子唇中。
　　一道微不可察的轻吟传至耳旁，探出的灵舌忽然间被不属于自身之物缠上。
　　凌云月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知何时缠住了少女腰肢，稍稍一用力，便将人彻底带入怀中。
　　苏灵卿一时不查，整个人被迫贴在了女子身上，看去亲密无间。
　　回神的刹那，她面上浮现一丝羞恼之色，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又转念想到这人重伤在身，尚未恢复，她若乱动，只会让她伤上加伤。
　　少女僵住了身子，唇齿间不断传来极软的触感，揽住腰肢的双手开始不安分地移动。
　　“唔...凌云月，住手！”
　　天地忽然一阵旋转，苏灵卿被女子压在了身下。
　　自昏迷中清醒的凌云月如视珍宝般抱着少女，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中，原本显露的绝望之意逐渐被一股欣喜替代。
　　灵卿还在意她...她还有机会......
　　先前那一剑，她本已抱着必死之心...她知晓自身早已入魔，这百年来，全凭着坚定寻到少女的信念，压制着心魔，才没有彻底丧失理智...确认灵卿已不愿认她这个师尊，更不愿原谅她时，她万念俱灰，被压制的心魔在那一刻尽数涌出，她怕自身失控，再伤到少女，于是选择自我了结...
　　凌云月没有想到，对她态度冰冷的少女会来救她，并且是用这样的方式...若真是对她厌恶十足，一心只想远离，根本不会心软......
　　而今，听着少女满含羞愤的话语，她决定‘得寸进尺’一些，再做一番试探，确认心底的猜测。
　　“灵卿若厌恶我的触碰，就使力将我推开。”
　　闻得此言，苏灵卿心内一滞。
　　这人还受着伤，那株十万年份的雪灵芝她只喂了一口，根本不足以让伤势恢复，只能暂时止住恶化。
　　若这时推开她，必会使伤势进一步加重。
　　少女咬着唇，心底十分恼怒：“凌云月，你是故意的！”
　　故意抓住她心软这一弱点，为所欲为...
　　她的确不忍伤她。
　　百年前因那一剑产生的疏离，在方才快要失去这人时，一下消散了许多。
　　她还在乎着她，因此轻易被这表里不一的女人拿捏...
　　此时的凌云月，没有半分外人眼中的清冷，只有仅对少女展现的温柔与偏执。
　　她再度俯身，埋在少女颈间，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中露出了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她想，她的试探已经有了结果...灵卿知晓她故意为之，却依旧不曾推开她......
　　“凌云月，你到底还要抱多久？”
　　少女羞恼十足的声音传至耳旁，女子轻声一笑，探至少女耳边：“多久都不够，我想一直这样抱着灵卿，还想做更多的事...”
　　话语不见往日的清冷，亦非从前的温柔，而是充满着缱绻情意。
　　苏灵卿怔愣了片刻。
　　记忆中，凌云月从不曾展露过这样的一面。
　　为什么...是因无情道证道失败，想让她重新爱上她，故意如此么？
　　她已受了一次欺骗，被骗得彻底，如今还要再踏入这人构筑的温柔陷阱当中么？
　　苏灵卿有些迷茫，她想远离凌云月，却又不忍伤了她...
　　就在她茫然无措时，颈间忽然传来一阵湿润的舔舐啃咬感。
　　周身热意迅速上升。
　　苏灵卿下意识想要挣扎，双手却被女子修长有力的玉指牢牢按住。
　　她不敢用上灵力，只能口头威胁：“凌云月，你给我停下，别让我恨你！”
　　啃咬感渐缓，一声缱绻低语传至耳旁：“灵卿唤我一声师尊，我就停...不然，灵卿再打我一掌，我没力气了，自然不会再压着灵卿。”
　　少女咬着唇，沉默不言。
　　两种法子，她都不想尝试。
　　过去须臾，熟悉的舔舐啃咬感再度传来。
　　尚未消退的热意进一步增长。
　　潜藏在心底深处的欲逐渐被勾起，直至腰间衣带被解开，苏灵卿终于没有忍住，抽泣着喊了一声师尊。
　　带着哽咽的呼唤，成功让女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望着杏眼含泪，眼尾绯红的少女，凌云月心底有些慌张。
　　她又把灵卿弄哭了...灵卿会不会再度远离她？
　　想到这一可能，凌云月顿时有些无措，她稍稍起身，拘谨的道歉。
　　“灵卿，你别哭...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不经你同意，这样对你...”
　　先前那主动刺入心口的一剑，消灭了大半心魔，因此这时的她，并未像往常一样，受到心魔影响。
　　只是这一现状却有个上限平衡，一旦平衡被打破，受到刺激，她便极可能做出疯狂之事。
　　好在苏灵卿暂无离开之念。
　　方才那声抽泣，并非是因伤心，而是被勾起心底深处的欲，在竭力忍耐下，产生的本能反应。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眼下望着女子小心翼翼的模样，反而觉得这一误会来得正合时宜。
　　以往她何曾见过光风霁月的仙子露出这般模样...她佯装生气，望着女子，开口索要保证。
　　“是师尊自己说的，日后不经我同意，不能再像方才那样对我！”
　　凌云月连连点头，竭力安抚俏脸染霞的少女：“我保证，日后一定不会再犯。”
　　说出这话时，她心底隐隐生出一丝窃喜。
　　这是重逢后，灵卿第二回喊她师尊。
　　灵卿看去已不再排斥这一称呼，也就是说，她们有机会回到从前。
　　少女听到她的话，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现在就请师尊从我身上下去。”
　　“好。”
　　凌云月打心底贪恋少女的怀抱，可是她也十分明白，这种时候，不能任性，于是慢慢起身。
　　她的伤势并未恢复，挪移时，‘不小心’扯到了伤口，鲜血再次涌出，面色苍白了一丝。
　　苏灵卿见状，一颗心跟着提起，迅速将人抱住，取出剩余的雪灵芝，递到了女子唇边。
　　“这是取自洛水河畔，十万年份的灵物。”
　　望着少女满脸紧张的模样，凌云月心内再度泛出一丝隐秘的欢喜。
　　她顺势张嘴，一点点咬住雪灵芝，柔软的唇瓣多次‘不经意间’触碰到少女指腹。
　　苏灵卿忧心其伤势，一时没有察觉异常。
　　等反应过来时，抬眸望了女子一眼，对上了一双满含温柔的目光。
　　两人视线相触，苏灵卿心底刚生出的一丝怀疑随之散去。
　　凌云月顺势靠在少女怀中，随着雪灵芝一点点咀嚼入腹，心口处的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眼下的时光，对历经百年孤独寻人光阴的她而言，弥足珍贵。
　　嗅着鼻尖传来的熟悉清香，女子唇角勾起了显而易见的弧度。
　　过去许久，凌云月想起在永夜城茶楼外看到的那一幕，心内升腾而出的欢喜之意散去了一些，犹豫片刻，斟酌着小声开口：“之前我看到有位银发女子跟在灵卿身旁，灵卿和她...”
　　话语中带有一丝忐忑，未尽之言，苏灵卿心知肚明。
　　想到怀中的女子百年前一直在骗她，她决定也骗一骗这人。
　　“我和那位前辈在洛水河畔相识，彼此志趣相投......”


第61章 共枕
　　听着少女话语中暗含的一丝温柔, 凌云月心底的喜悦一点点散去。
　　她果真猜对了...灵卿和那个银发女子......
　　洛水河畔百年时光，她们也许一直相知相伴...不，若当真如此, 为何客栈内只有灵卿一人, 不见那银发女子？
　　还有灵卿提起对方时的称呼, 若真的彼此相爱，已在一起, 怎会以前辈相称？
　　如今这样，只能说明她们还未在一起, 或许只是彼此互有好感，她还有机会...
　　念及至此, 凌云月强压下心底的酸楚, 竭力保持着冷静, 继续询问：“灵卿可知她的来历？她...对灵卿好么？”
　　苏灵卿抬眸，对上女子隐含泪光的桃花眼, 心跳倏尔漏了一拍。
　　她方才是不是说得过分了？
　　她有些迟疑, 虽然她想骗一骗这人, 小小报复一下昔年之事, 但她没料到凌云月会哭。
　　不是修无情道么，曾经的一切都是骗局...可这人怎的看上去, 像是动了真心, 还是说,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也是伪装出来, 继续骗她的？
　　想到这一层面，苏灵卿抿了抿唇，有些冷硬道：“她对我很好, 为人亦很温柔，至于她的来历，我也一清二楚。”
　　少女每说一句，凌云月心底的希望便降低一分，掩于袖中的指尖捏得发白。
　　“灵卿...喜欢她？”
　　少女反问：“师尊认为呢？”
　　望着女子面上如断线珍珠般，落下的两行清泪，苏灵卿有些不忍，她在心底反复提醒自己，眼前的人就如同那长满荆棘的花，一旦过于亲近，若无防备，眨眼间便会被扎得遍体鳞伤。
　　凌云月不知少女心底想法，听到她的话，只当是默认，一颗心霎时如刀割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灵卿真的喜欢上了别的女子...
　　曾经满眼只有她，对她全心信任的少女，如今心底已住下别人......
　　她是否真的还有机会，尝试在灵卿心中占据一个角落？
　　明明少女就在眼前，可在这一瞬，她却觉她们相隔千万里......
　　凌云月心底逐渐生出一丝不甘。
　　明明是她先遇到了灵卿，也是她先得到了灵卿的爱，那个后来者凭什么占据灵卿的心。
　　她一定要将灵卿的心夺回来！
　　这一瞬，凌云月想到了在云泽秘境火氏族地内，寻得的那枚玉简。
　　里面记载着一门秘法，天命同源。
　　此法修炼后，能将自身命运和所爱之人相连，一旦施展，若所爱之人受伤，那么半数伤势会转移到自身身上；所爱之人身陨，自身也会跟着消失于天地间。
　　这门秘法，只对施术者起效，另一方不受任何限制。
　　换而言之，施术者如果受伤，所爱之人不会被牵连，受到半分伤害，同理，陨落亦如此。
　　当初，凌云月看到了这门秘法，担心灵卿修习，特意将玉简带在身边，直至快要离开秘境，才归还给她。
　　后来，灵卿将之带出，依照进入秘境前，向火琉璃许下的承诺，将玉简交给了对方。
　　自得到那枚玉简开始，直至秘境关闭，期间将近一年时光，凌云月早已将那门秘法熟记在心。
　　如今，她想要施展...
　　她清楚知晓，直接说出此事，灵卿必然不会同意，所以她准备悄悄进行......
　　玉简中提到，施法过程，两人相隔不能超过十尺距离。
　　灵卿如今实力强大，要想不被她发觉，难度非一点半点。
　　凌云月心念几转，靠在少女怀中，低声央求道：“灵卿，今夜能不能让我留下...你我许久未见，我...我很想你......”
　　苏灵卿刚想回绝，然而就在这时，两道温热的液体落下，沾湿了她的衣襟，落于细腻的肌肤之上，逐渐滑至心口。
　　曾经清冷无双的女子，如今在她身前，尽显脆弱。
　　这一刻，她再次心软了。
　　“先说好，未经我允许，不准再像之前那样随意碰我！”
　　“嗯，一定不会。”
　　凌云月郑重做出了保证。
　　客栈内的床榻足够宽，完全睡得下两人。
　　苏灵卿松开怀中的女子，顺势躺下，阖上眼眸，同时叮嘱道：“师尊的伤势还需一些时间才能彻底恢复，现在夜色已深，睡上一觉，明日醒来，就能好全。”
　　凌云月低低应了一声。
　　她并未立刻躺下，而是单手撑着床榻，侧身痴痴凝望着少女俏脸的容颜。
　　许是眼神太过专注，苏灵卿很快有所察觉，一双杏眼微睁，对上了女子望来，情意尽显的眸光。
　　被曾经爱逾性命之人这样看着，她心内一窒，整个人仿佛要再度陷入其中。
　　关键时刻，理智占据了上风，苏灵卿先一步移开视线。
　　“师尊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莫不是忘了先前的承诺？”
　　凌云月闻言，有些委屈道：“灵卿只说不让我触碰，没说看也不让看。”
　　苏灵卿顿时语塞，硬要较真，这话确实没错...
　　是她疏忽大意了，该加上这一条才是，而今长夜漫漫，被人一直这样看着......
　　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开始砰砰直跳，她咬了咬唇，侧过身，重新闭上双眸。
　　因心神不属，她并未注意到，身后出现了一丝轻微的灵力波动。
　　凌云月趁此时机，飞快施展天命同源秘法。
　　前后不过须臾，一道散着金光的法印逐渐凝成。
　　下一瞬，法印一分为二，一道没入其眉心，另一道飞向了侧身静躺的少女，迅速没入后颈。
　　颈间一股热意刹那升腾，苏灵卿很快察觉不对，迅速起身，退至床榻一侧角落，眼含戒备望向女子。
　　“师尊这是又对我做了什么？莫非果真被我猜中了，师尊无情道证道失败，先前那番作为，只为让我放松戒备，好再杀我一次？”
　　此时的少女心里隐隐有些后悔。
　　明知凌云月表里不一，惯会伪装欺骗，她竟然还和其同榻而眠，如今又不知中了何暗算...
　　稍稍运转灵力，发现一切正常，苏灵卿心底泛起一丝疑惑。
　　迅速以神识内视周身，没有中毒迹象，未被下任何禁制，灵力也没有受损......难道是她猜错了？
　　可是方才那一瞬，明明是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她颈间。
　　她伸手抹了抹后颈，那里一切如常，刚升腾不久的热意正缓缓散去。
　　少女疑惑抬眸，对上了一双泪光盈盈的桃花眼。
　　她不知，方才那一番话，犹如一柄利刃，再次在凌云月心口扎上了一刀。
　　“灵卿，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伤你...”
　　苏灵卿眸光冷淡：“那师尊倒是说说，方才是在做什么？”
　　“我...”
　　“师尊自己做的事，自己难道不清楚么？这样吞吞吐吐的，莫非是在想合理的借口遮掩？”
　　“不，不是的。”
　　凌云月连连摇头，她本想隐瞒秘法之事，可如今，望着对她满脸戒备的少女，她终是选择和盘托出。
　　“我方才施展了天命同源秘法...”
　　闻得此言，苏灵卿一下愣住。
　　天命同源...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这是自云泽秘境，火氏族地内所得的传承秘法，离开秘境后，她前往栖霞阁，将这一秘法交予了火琉璃，此后不久，感应到若竹出事，追出城外，一路去到了西沙......
　　这秘法内容她同样看过，知晓到底记载了什么。
　　凌云月施展了这一秘法，岂不是说，从今往后，她们的生死会彻底绑在一块？不，准确来说，是她的生死时刻影响着师尊......
　　她本以为她会害她...原来是她误解了么？
　　“为何要这么做？你可知，这样一来，若哪天我出了事，你也会跟着受累？”
　　眼看少女眸中刚生出不久的警惕，冷漠和疏离一点点消散，凌云月面上扯出一丝笑容。
　　“因为我真心实意想保护灵卿，从今往后，只要我还活着，灵卿便不会出事。”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苏灵卿心内忽然有些堵得慌。
　　她宁可凌云月别有用心，想要趁机害她，也好过现在这样。
　　当初在西沙，那番话说得那样狠绝...她本以为褪去伪装后，这人的真面目该是极度利己......可如今，她发现她判断错了。
　　能施展天命同源之法的，岂会是自私自利之辈...
　　苏灵卿心底泛起一丝迷茫。
　　如果凌云月真的不曾想过伤她，那为什么在西沙，那样对她...她说将她当成了幻象，可是若真正在意一人，怎会连是真是幻都分不清？
　　还有将她一剑穿心后，说的那番话...如果真的只是当成幻象，为何要对着一个虚无缥缈之物，说出那样的诛心之言？
　　苏灵卿心底有许多疑惑，她很想知晓答案。
　　只是对上女子温柔且深情的眸光时，即将到嘴边的话语一下止住。
　　她想，还是不要刻意问了...若师尊愿意说，终有一日，会向她解释清楚；若是不愿，哪怕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在这之前，就让她们暂时以现在这种微妙平衡的关系相处下去...
　　苏灵卿移开视线，重新躺在了床榻上。
　　下一瞬，女子身躯紧跟着贴了过来。
　　察觉身旁的动静，苏灵卿幽幽开口：“师尊莫不是忘了先前的约定？”
　　凌云月身形微僵，低声回道：“当然没忘，可...床榻上只有一个枕头，我只能靠灵卿近一些。”
　　话中透露出一丝委屈，听上去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
　　苏灵卿无可反驳。
　　她并非那不讲理之人，片刻的沉默后，朝床榻里侧稍稍挪了挪，让出了更多的位置。
　　凌云月深知见好就收这一道理，因此没有继续贴近，以免惹怒少女。
　　她想要的远不止这一夜，她知晓灵卿心软，她要想个法子，争取往后夜夜和灵卿同床共枕......


第62章 同眠
　　长夜漫漫, 凌云月并无任何睡意。
　　她知晓灵卿心底并未原谅她，百年前发生之事，仍是横亘在她们中间, 无法忽视的隔阂。
　　她想过解释, 却不知灵卿是否会相信她...
　　每当回忆起西沙的经历, 对她而言，皆是难以言喻的折磨。
　　多提起一次, 她和灵卿之间的隔阂也许便会多加重一分...
　　她想一直留在灵卿身边，思考许久后, 心底逐渐产生了一个想法。
　　侧身望着少女，耳旁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灵卿已然入睡, 凌云月没有再开口打扰, 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再度回忆起永夜城茶楼望见的那一幕，一股酸楚之意慢慢浮现心头。
　　灵卿说过, 和那银发女子是在洛水河畔相遇, 银发女子对她很好, 为人亦很温柔...灵卿没有否认喜欢那人......
　　她该怎样做, 才能彻底夺回灵卿的心...到目前为止，她连那人的身份都不知道...
　　就在她思绪翻飞之际, 熟睡的少女无意识间翻了个身。
　　因共枕的缘故, 她们本就相隔极近, 这下更是紧紧贴在了一起。
　　凌云月繁杂的思绪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团浆糊。
　　不等她多想, 少女双手缠上了她的腰肢, 右腿膝盖略弯，不规矩地搭在了不该碰的地方。
　　陷入熟睡中，彻底放下戒备的苏灵卿闻着鼻尖传来的熟悉清香, 一股源自于身体的本能驱使她不断贴近身旁之人。
　　凌云月望着快要半趴在身上的少女，一点点回神，直觉这是个极好的机会...一个让灵卿再也无法拒绝她跟在身边的机会。
　　灵卿先前说，未经允许，不让她触碰，但若是反过来，让灵卿主动触碰她，却不在规则之内...
　　那天命同源秘法，是火澜为道侣玉沁所创，附带了一丝不可言说的功效。
　　而这丝功效，并未在玉简内做出说明，只有亲身修习，才能有所感应，因此苏灵卿并不知晓，自然也就没有任何防备。
　　此刻，凌云月稍稍运转秘法，少女周身逐渐浮现一股热意，本该慢慢醒来的她在秘法影响下，睡得更沉了。
　　因热意难消，睡梦中的苏灵卿本能地扭动身躯。
　　恰在这时，凌云月稍稍放出了一丝冰灵根修士独有的冰寒气息。
　　这一举动，让周身热意升腾的少女贴得更近，揽住腰肢的双手开始不安分地游移。
　　如此一来二去，女子整洁的衣衫逐渐被扯开，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睡得迷迷糊糊的少女此刻只觉抱住了一块寒玉，寒玉虽冷，但却能恰到好处地缓解她身上的热意。
　　她紧紧抱了许久，最终在本能驱使下，啊呜一声咬了上去...
　　精致的锁骨上，霎时传来舔舐啃咬感。
　　凌云月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轻吟，稍稍制住了少女继续向下作乱的双手，将人禁锢在怀中。
　　少女似是有些不满，落于锁骨上的啃弄一下加重。
　　一阵轻微的刺痛感随之传来。
　　过去须臾，原本白皙的锁骨位置，出现了清晰可见的齿痕，带着些许血色。
　　凌云月紧紧抱着身上的少女，面上浮现一丝红晕。
　　她很喜欢灵卿这样对她，她心内同样也渴望着有朝一日，能这样对灵卿为所欲为。
　　她不知距离那一天还有多久，但她清楚，灵卿心软，今夜过后，她就能顺理成章留在灵卿身边......
　　......
　　天光渐亮之时，苏灵卿自沉睡中清醒。
　　意识逐渐回归，试着起身，却在下一刻，触及到一处极软之地，刹那僵住了身子。
　　脑海空白一瞬，她不可置信低头，看到了躺在身下，衣衫散乱，肌肤上遍布红痕的女子。
　　“师...师尊？！”
　　凌云月缓缓睁开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对上少女震惊且暗含一丝心虚的眸光，意味不明道：“灵卿折腾了我一夜，现在还不从我身上下去么？”
　　“对...对不起。”苏灵卿手忙脚乱，迅速翻身，滚至床沿一侧，因太过慌张的缘故，幅度过大，差点直接翻下床榻。
　　凌云月眼疾手快，赶在少女跌落前，一把将人拉住，眸中露出一丝伤心之色。
　　“灵卿这是什么反应？明明昨夜那样黏着我，怎么都不肯放手，今日醒来，却这般避我如蛇蝎？”
　　“我...师尊，对不起，徒儿没想到会...”苏灵卿有些语无伦次。
　　昨夜之事，她根本没有什么记忆。
　　她只记得，入睡前，师尊贴了过来，她质问是否忘了先前的约定，师尊说没有，因床榻上只有一个枕头，只能靠近一些。
　　她没有拒绝，然后就这样入睡了，为什么...为什么一觉醒来，她会趴在师尊身上？
　　而且师尊这副模样，看上去就像是被狠狠蹂躏了一样......
　　她到底做了什么？为何无丝毫印象？
　　对上女子满含控诉的眸光，苏灵卿心内前所未有的紧张。
　　“师...师尊，徒儿昨夜是不是真做了大逆不道之事？”
　　凌云月缓缓起身，本就散乱的衣衫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滑落，露出更多被遮掩的红痕。
　　“灵卿认为呢？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是灵卿，还有谁会这样对我？或者换一个说法，除了灵卿，我不可能让任何人靠近，更不可能让人触碰。”
　　“我......”
　　少女俏脸涨得通红，她昨夜明明睡得很沉，怎么会...
　　凌云月看她这般反应，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逐渐蓄满泪水。
　　“灵卿这样，可是不想承认，想对我始乱终弃？”
　　“不，不是的。”少女连连摇头，满脸无措：“师尊，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只是记不起昨夜之事，没有料到自己会这样胆大妄为...”
　　“灵卿如此说，莫非不信我的话？”
　　“不，我信...”
　　凌云月顺势靠在少女怀中。
　　“既然相信，那就说好了，以后让我一直跟在身边，走到哪里都要跟着，不许抛下我，也不许再喜欢别人。”
　　“...好。”
　　苏灵卿迷迷糊糊间，给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承诺。
　　望着靠在怀中，颇为黏人的女子，她脑袋有些发懵，许久未能回神。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眼下这一步，明明她早就做好准备，要和这人划清界限......
　　这一瞬，少女似是想到了什么，抬起纤长素手看了又看...没有不该有的痕迹。
　　也就是说，她们并未做到最后一步。
　　苏灵卿咬着唇，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受了欺骗...被师尊骗着，踏入了一个永远也逃不掉的陷阱内......
　　可是，师尊身上的痕迹做不得假。
　　一时间，她心内十分纠结...
　　凌云月靠在少女怀中，得了承诺的她满心欢喜。
　　她知晓自身这一行为有些卑劣，可是只要能留在灵卿身边，她不介意使些手段...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修道至今，她所有的温柔只给了灵卿一人，在旁人眼中，她一贯冷心冷情，没有丝毫仁善可言，千年来，死在她手中之人不计其数，虽然那些人都该死，可她杀人如麻也是不争的事实。
　　往后跟在灵卿身边，她要注意一些，不能吓着灵卿。
　　如此想着，便见一双纤长素手落于散乱的衣衫上，有些笨拙地尝试将其合拢。
　　凌云月稍稍抬眸，只见少女满面红霞，眼神略有些飘忽，不知落向何方。
　　她明知故问：“灵卿这是在做什么？”
　　灼热的呼吸落于少女腕间，苏灵卿咬着唇，有些羞耻道：“天色已亮，我们这样衣衫不整抱在一起，不...不太好...”
　　因太过羞耻的缘故，少女白嫩的脚趾微微蜷起，落在凌云月眼中，只觉分外可爱。
　　这样的灵卿，比起昨夜更加诱人，好想快些吃到手......
　　“灵卿既然要合拢衣衫，为何不敢低头看我？昨夜更过分的事都做了，怎的现在如此害羞？”
　　“徒儿...”
　　望着少女愈发紧张的模样，凌云月伸手勾住其下颔，倾身向上，咬住了血色欲滴的耳垂，一点点厮磨。
　　待少女神色有些迷离，紧张之感彻底消去时，她稍稍松了口。
　　这种事，一开始不能太过，否则极可能将人吓跑。
　　趁着眼下的时机，凌云月问出了潜藏心底的疑惑。
　　“先前在永夜城，和灵卿在一起的银发女子...灵卿可否告知她的来历？”
　　少女稍稍回了神：“师尊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好奇，灵卿告诉我，好不好？”
　　“其实那位前辈的来历，师尊应该比我更清楚。”
　　“灵卿此话何意？”
　　“师尊可还记得，当年在青云城拍卖会中，对我说起的一件往事？”
　　闻得此言，凌云月先是一愣，脑海中迅速回忆相关场景，心内逐渐了然。
　　“那银发女子莫非是...梦璃师姑？”
　　少女含笑点头：“师尊猜对了。”
　　“师姑多年来杳无音讯，原来竟是在洛水河畔...”
　　这一瞬，凌云月想起了千年前，琼华师尊尚在世时发生之事。
　　她并非师尊唯一的徒儿，她曾有一位师姐，后来，那位师姐因犯了大错，被琼华师尊逐出师门。
　　她初入宗门时，并不知此事，偶然间听同门提起，才有所了解。
　　有一回，因心中好奇，试着询问，结果被琼华师尊痛斥一顿，罚了她半年禁闭，后来，她再未提起相关事宜。
　　直至琼华师尊重伤不治，即将陨落前，她才听人主动说起那段往事。
　　被逐出师门的那位师姐打碎了师尊视若珍宝的一枚玉佩，那玉佩是一直以来，杳无音讯的梦璃师姑亲手雕刻，送给师尊的生辰礼物...
　　也是在那时，凌云月才发现，一直修无情道，待她十足严厉的琼华师尊心底藏着一个喜欢之人。
　　她不清楚师尊和师姑的往事，却已看到结局......
　　那时候，她不懂情，曾在心底告诫自己，一定不要对任何人动心，一定要将无情道修至大成。
　　如今，她遇到灵卿，懂得了爱，亦明白了师尊那时的感受......
　　知晓银发女子的身份后，凌云月心底原有的担忧散去了不少。
　　论辈份，梦璃是灵卿的师姑祖；论情，梦璃心中所爱是琼华师尊。
　　灵卿在洛水河畔待了百年，不可能不知此事，爱上梦璃师姑应是无稽之谈。
　　之所以在她问起时，没有否认，是有意让她误解，借此气一气她。
　　想到这一层面，凌云月心底浮现出一丝隐秘的欢喜...只有还在乎一人时，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如果灵卿那时真对她毫不在意，只会就事论事。
　　灵卿从始至终，皆未放下过她，而她同样如此......
　　她很庆幸，百年的分离，并未让她们就此疏远。
　　此前，她虽得了灵卿承诺，但她心知肚明，如果少女的心不在她这儿，时间一久，她们两人皆会感到痛苦，而今，她再没了这层顾虑......


第63章 心殇
　　各修仙城池的客栈, 若非连续租赁，皆要在第二日巳时前离开。
　　眼下辰时已过，苏灵卿低头望着怀中之人, 只见白皙的肌肤上, 点点红痕异常醒目。
　　她立刻单手凝诀, 浓郁的木系灵力霎时聚于掌心，轻轻抚过触感如玉的肌肤。
　　下一瞬, 红痕尽数消失。
　　凌云月望着少女这一举动，黛眉微挑。
　　“灵卿这样做, 是想抹除自己留下的‘罪证’？”
　　少女连连摇头：“师尊误会了，徒儿会对师尊负责, 只因红痕过于明显, 尤其是脖颈处, 衣衫难遮，徒儿不想让旁人看到, 传出流言, 败坏师尊清誉。”
　　闻得此言, 凌云月莞尔：“灵卿可是忘了, 我已入魔，早非百年前那个世人称赞的道门之首, 再者, 我其实从来不在乎什么声誉, 旁人称赞也好, 诋毁也罢, 皆影响不到我。”
　　苏灵卿执拗道：“可是徒儿在乎，徒儿不想听到任何有关师尊的流言蜚语。”
　　“今后你我师徒如影随形，纵使有流言传出, 也只会是在你我二人之间，灵卿心底可是不愿与我扯上关系，不愿让任何人知晓你我之间的情谊？”
　　“不，徒儿从未这么想，只是师尊说过，在道门，师徒相恋不被世人接受。”
　　若无昨夜之事，苏灵卿也许会继续和凌云月保持距离，可是...她欺负了她...纵使未到最后一步，她也不可能因此忽视已发生的一切。
　　苏灵卿心内很乱。
　　百年前，西沙之事，她还未彻底弄清真相。
　　而今，又和师尊纠缠不清。
　　凌云月稍稍起身，望着少女隐含纠结与不安的眼眸，缓声道：“灵卿可还记得火澜和玉沁前辈之事？”
　　少女迟疑着点头：“自然记得，这是当初在云泽秘境内，师尊亲口相告，两位前辈既是道侣，亦是师徒，火氏族地暗室内，更是悬挂着有关她们的一幅画卷。”
　　说到此处，苏灵卿话音稍顿，补充道：“师尊昨夜施展的天命同源秘法，正是得自画卷下方的玉简内...”
　　那门秘法，她同样看过，记得相关内容。
　　这一瞬，苏灵卿心底忽然浮现一个念头。
　　师尊已施展天命同源秘法，她能不能也尝试施展一番？
　　这样两相叠加，或许可以消除原有的影响。
　　未等她多想，耳旁再度传来师尊温柔的声音。
　　“纵使师徒相恋不被道门允许，但只要足够强大，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能成为我们的阻碍。”
　　昔年的火澜和玉沁，在双双晋阶大乘后，并未对外隐瞒她们彼此相爱之事，还公开举行了合籍大典，那时候，她们收到的均是祝福，无人敢反对...
　　如今，苏灵卿早已晋阶大乘，论实力，她们已达到相应要求，若说唯一的区别，那就是凌云月如今心魔未除。
　　修士一旦入魔，很难再回到从前。
　　平日或许看不出异常，但若受到刺激，心魔立刻会涌现，若不加以遏制，后果难料。
　　凌云月深知这一点，因此接下来，她的首要之事便是驱除心魔。
　　云泽秘境内，她曾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通过梦境斩除心魔，只是这一回，她不打算再用这样的法子。
　　此法虽好，但只限心魔尚弱时施展，而今，她心魔缠身百年，纵使大部分时候皆被压制，也已拖了很久。
　　她准备用另一种法子斩除心魔。
　　这法子有些类似昔年施展的宗门禁法，却更为危险...将自身神魂一分为二，连同心魔一起封入特定的空间内。
　　届时，若那一半神魂能战胜心魔，那么隐患将彻底解除。
　　如果失败，她会受到极重的反噬，实力大损，陷入昏迷，直至神魂随着漫长的时间一点点补全，才会再度清醒。
　　若是运气差些，心魔力量过于强大...也有陨落的可能。
　　凌云月对此有一定把握，她好不容易得了灵卿承诺，自然会好好珍惜自身性命，只是她并不打算将此事告诉灵卿。
　　眼看巳时将近，已重新穿戴整齐的凌云月起身离开床榻，望着神游天外的少女，含笑询问：“灵卿在想什么？”
　　少女瞬息回神，下意识开口：“在想何时回天衍宗，若掌门问起，该如何回应...”
　　入住客栈前，她和梦璃分开，她来到了此地，师姑祖提及，要去城内曾经的故地看一看，等时机合适，再去天衍宗。
　　她并未多问，心内却已猜到，所谓故地，该是梦璃师姑祖和琼华师祖拥有共同回忆之地...
　　她记得初拜师时，师尊曾说过，身死之后，若无法成为鬼修，魂魄将自动消散于天地间。
　　琼华师祖仙逝多年，若魂魄转修鬼道，师尊应该会知晓......
　　提起天衍宗，凌云月心内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自百年前，她离宗后，再未回去过。
　　未寻到灵卿前，她的心绪极不稳定，虽一直在压制心魔，但不知何时会彻底崩溃...如果在宗门入魔失控，造成的破坏不可想象。
　　如今，她寻到了灵卿，确实该回去看一看。
　　念及至此，凌云月望向少女，温声道：“此地距离天衍宗大约九千里，依大乘境遁速，半日便可抵达，灵卿多年未回天玄界，我们不妨今日出发，沿着返回路途慢慢游历，至于掌门那边，灵卿不用担心，掌门师姐已知你我之事。”
　　“师尊这是将我已回天玄界这一消息传音告知了掌门？”
　　“不，灵卿误会了，近日来，我并未和师姐联系。”
　　闻得此言，苏灵卿一时没有开口，沉默着推开了客栈门，走至外间。
　　她昨日才回天玄界，师尊言下之意，说的是昔年之事。
　　百年前，除了西沙那一次告白，她们之间多数时候谨守师徒之礼，只有偶尔几次，稍有逾越。
　　“不知师尊和掌门具体说了什么？是我在西沙告白，迎来师尊的穿心一剑，还是你我曾经若有若无的暧昧相处？”
　　被往事勾起心底的悲伤回忆，苏灵卿声音听上去有些冷。
　　凌云月心内一突，知晓自身言语不当，引起了误会，立刻解释：“我告诉掌门师姐，你我情意相投，掌门师姐没有反对，说如果将来寻到灵卿，让我们早些返回宗门，玄天峰一直为我们留着。”
　　“师尊既说情意相投，那么为何，当日在西沙，我告白时，会是那样的反应？”
　　“我...”
　　“师尊若不愿说，我不会勉强。”
　　苏灵卿加快步伐，朝城外走去。
　　凌云月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一颗心逐渐提起，她知晓，若不趁着这次机会，解释清楚，往后她们之间的隔阂会越来越大。
　　她迅速追了上去。
　　“灵卿，我可以向你慢慢解释。”
　　少女步伐未停：“师尊有话，但说无妨。”
　　“当日在西沙，我陷入幻境内，在那方青山绿水之地，经历了上千次同样的轮回...每一次轮回中，都有一个和灵卿容貌一般无二的幻象出现...那幻象每一回靠近，均会对我动手，最终被我反杀，然后在下一瞬，开始新的轮回...有一股力量束缚着我，让我无法打破那重空间，只能留在那里，不断重复着同样的经历......”
　　苏灵卿前行的步伐慢慢止住，耳旁继续传来满含凄楚的声音。
　　“许多次轮回后，相同的场景再现，我看着远处提着裙摆跑向我的少女，只觉她像极了灵卿，可那时，四周环境未改，加之少女出现的时间刚好卡在前一重幻象消失之际，符合轮回的规律，我潜意识中，认定这也是幻象...我一直在等，等待幻象出手，然后我再先前一样，将之反杀，开启下一重轮回...我左等右等，没等来她动手，而是等来了一声告白......”
　　凌云月如玉的面容上落下两行清泪，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并未伸手抹去，只慢慢走向已停下步伐的少女。
　　“那时候我在想，如果真是灵卿告白，我会如何回应...我修的是无情道，本不该对任何一人动情，曾经的我或许可以自欺欺人，然而那时，我已清楚心中的感情，为了灵卿，我愿意放弃一直以来坚定的道途...可是，那时候的我，认定怀中之人是幻象，我恨自己被一个赝品勾起了不该有的情思，恼羞成怒下，推开了她，用冰阙剑刺入她的心口，说出了那番违心之言......”
　　话至此处，凌云月掌心聚起一道灵光，自储物戒内，取出了由黄沙捏成，沾染少女鲜血，以术法凝聚的人像。
　　“我眼睁睁看着她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我眼前，本该重新开始的轮回却没有出现，本该随着幻象一同消散的血迹仍旧留在原地...那一刻，我心里很恐慌，这丝恐慌很快变成了绝望...那方青山绿水之地消失了，我看到了出现在西沙的敌人...那时我才知晓，幻境中暗含虚实相生之法...敌人借用魇魔残魂之力，将灵卿和我分开，又选了一个极巧合的时机，让我们再度相遇......”
　　苏灵卿慢慢转身，望着泪流满面的女子，恍惚间，想起初见时，她一袭素白长裙，清冷无双，立于缥缈云雾之上，周身笼罩着沁骨寒气的模样。
　　和那时相比，此刻的师尊，犹如那堕入凡尘的仙子，多出了一丝人情味。
　　这一改变，是因她而起......
　　苏灵卿心中多出了一分触动，她默然片刻，问出了潜藏于心底深处的另一个疑惑。
　　“师尊当初前往幻月山，收我为徒，是纯粹巧合，还是抱着某种目的？”


第64章 矛盾
　　晶莹的泪珠滑落脸颊, 一滴接一滴落入握于掌心的人像中。
　　凌云月凝眸望着少女，如实道：“当初前往幻月山，确实并非巧合, 我本在宗内闭关, 是受了冥冥之中的指引, 才前往那里...”
　　一番话，让苏灵卿心内仅存的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原来...从一开始, 骗局已然设好。
　　难怪...初见时，师尊冷若冰霜, 问她是否拜师，只因她犹豫了一会, 立刻转变了态度, 自那之后, 均是温柔以待。
　　苏灵卿漠然转身，朝城外走去。
　　不久前, 她才答应师尊, 日后同其相伴...如今, 她真不知该用何种态度面对这人......
　　西沙之事发生前, 她对她只有满心爱慕。
　　西沙之事发生后，她对她的爱, 因那穿心一剑消散了许多。
　　自洛水河畔重生以来, 她时常告诫自己, 要彻底斩断和凌云月的所有关联, 因此她在那方天地待了整整百年。
　　直至晋阶大乘, 她才离开。
　　她以为凌云月早已飞升，不曾想，重回天玄界的第一天, 便遇到了对方，然后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人缠上。
　　这一瞬，苏灵卿忽然想起昨夜之事。
　　师尊身上的那些痕迹...确实是她弄出，但她也的确没有相关记忆。
　　那天命同源秘法，是否暗含她不知晓的隐秘？
　　当初在云泽秘境内，她得到那枚玉简后，曾对着那幅画卷执了一礼，那时，画卷中有一束灵光浮现，落在了她身上。
　　那束灵光裹挟着一段文字，清晰出现在了她识海内。
　　文字刻绘的内容，是一门适用于女子间的双修秘法。
　　那秘法师尊并未看到，但既然画卷中能出现那样的秘法，那么天命同源之术，也许同样暗含一丝类似的效果，毕竟这都是同一人所创...
　　所以...昨夜之事，很可能是师尊利用秘法，有意为之，以此做借口，留在她身边...
　　想到这一层面，苏灵卿一颗心逐渐变得冰冷。
　　百年前，她一直被那人欺骗，百年后，同样如此......
　　她原本信了她的解释，可如今，她不敢再信了...
　　已说出口的承诺，她不会收回，只是也不会再付出多少真心...那人既然要跟着她，那就让她跟着，等将来某一日，厌倦了她的冷待，自然会离开......
　　苏灵卿走出城外，面上落下了两行清泪。
　　凌云月望着少女远去的身影，心头逐渐浮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明明只要追上去，就能回到灵卿身边...可是，她们之间的隔阂却越来越大了...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该怎么做，才能挽回灵卿的心？
　　眼看少女渐行渐远，凌云月紧握着手中的人像，施法跟了上去。
　　不管灵卿如何看她，她都要跟在身边，如果就此放弃，她和她之间，也许就再也没有任何可能......
　　苏灵卿一路前行，察觉身后之人跟了过来，并未停下步伐。
　　过去须臾，耳旁传来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并非凌云月，而是师姑祖梦璃。
　　传音中提起，梦璃打算回天衍宗看看，询问她是否要一起。
　　苏灵卿迅速予以回复，答应了此事。
　　洛水河畔百年时光，虽然她大部分时候都在修炼，但每回晋阶大境界渡劫，遇到梦璃，皆会闲聊一番，彼此间，关系不说亲近，却比常人好上不少。
　　传音结束，苏灵卿暂时止住了前行的步伐。
　　凌云月跟着停下，犹豫片刻，正想开口询问，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城内飞出，须臾落在了少女身旁。
　　来者满头银发，正是方才传音的梦璃。
　　苏灵卿看到她，在这一刻，犹如望见了相处多年，唯一值得信赖的长辈，汹涌的泪水霎时夺眶而出。
　　她知晓自己不该哭，可她眼下，真的无法控制心绪。
　　梦璃来时，已感应到师徒两人间气氛不对，她曾听苏灵卿提起过一些往事，此刻天然站在了少女这一边。
　　她将人揽入怀中，予以无声安慰，眸光却是望向凌云月，带上了一丝冷意。
　　“凌霄仙子无情道证道不成，堕入了魔途，如今遇到灵卿，惹得人这般伤心，难不成是想故技重施，重复百年前之事？”
　　凌云月眼睁睁看着少女投入别的女子怀抱当中，心内酸楚交加，偏生女子身份特殊，她无法以势压人。
　　此刻听到这番话，心内泛起一丝委屈。
　　“师姑听我解释，我绝无此意，无论是百年前，还是如今，我从未想过伤害灵卿。”
　　梦璃并不信这话，只冷冷望了她一眼，带着少女飞离此地。
　　凌云月见状，立刻施法跟了过去。
　　然而迎接她的，是一道凌厉无比的剑光。
　　论身份，梦璃是她师姑，她无法还手，也不能还手，只能狼狈躲避。
　　梦璃在洛水河畔待了数千年，修为早已晋阶至大乘圆满，论实力，亦属此界顶尖，凌云月一边飞遁，一边躲避攻击，如此一来二去，双方距离越拉越远。
　　苏灵卿被梦璃抱着一路疾驰，逐渐止住哭泣，察觉身旁女子的举动，她犹豫片刻，小声道：“师姑祖，师尊她这次并未对我动手...”
　　“灵卿这是想为她求情？”
　　“我只是...”
　　“百年前，她对你的伤害是不争的事实，这才回天玄界第二天，灵卿就轻易原谅了她？”
　　“我...”
　　“从前，灵卿皆称我一声前辈，今日再见，却称我一声师姑祖，说明灵卿已重新认了她这个师尊，我大概能猜到，灵卿心内对她尚有情，不过我要说的是，轻易原谅，不会迎来珍惜，她若真一心爱你，事事以你为重，就不会对你有任何欺瞒，我且问你，先前你哭成这样，是否因发现她还在骗你？”
　　“是...”
　　梦璃并不意外这一回答。
　　“果然，我猜对了，既如此，就暂时和她分开，等她什么时候想清楚了，能够保证日后不对你有半句欺瞒，你再考虑和她在一起。”
　　苏灵卿迟疑道：“可是...我昨天才欺负了师尊，这样丢下她不管，我...”
　　梦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少女说的欺负具体是指什么。
　　“灵卿昨夜和她待在一起，这么说，灵卿是在上位的一方？”
　　提起此事，苏灵卿涨红了脸。
　　“其实我也不清楚，我没有相关记忆，只从今早晨起，所见的情形判断，确如师姑祖所说。”
　　梦璃闻言，心内略有些诧异，立刻带着少女飞至一山谷中，顺手布下了一道隐匿类禁制。
　　这禁制是她在洛水河畔，修行千年自发感悟，可维持半日，在此期间，没有任何人能发现她们的行踪。
　　布下禁制后，她望着俏脸染霞的少女，继续询问：“怎会没有记忆？是不是凌云月动了什么手脚？”
　　苏灵卿咬着唇，“我也不确定，入睡时，师尊她施展了一道秘法，唤作天命同源，我大概猜到，应该是这一秘法，对我产生了未知影响，让我做出了那样的事，我曾与她约法三章，不经我同意，不许碰我，可如今，是我先欺负了她...”
　　“以她的实力，若是不愿，你也无法碰她，她当时定然知晓你是否清醒，既然在那样的情况下，没有阻止，灵卿也无需被此束缚，灵卿可有想过，此事就是她设计？”
　　“我...”
　　“恕我冒昧一问，灵卿和她可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没...”
　　少女低着头，心底有些羞耻。
　　见此情形，梦璃愈发肯定心内的猜测：“此事是她一手促成，她知晓灵卿并非清醒状态，担心灵卿将来得知真相怪她，未让这事彻底进行下去，却以此为借口，想从此跟在灵卿身边。”
　　一番话，让少女茅塞顿开。
　　只听梦璃继续道：“方才灵卿提到天命同源秘法，从名字来看，莫非施展后，有同生共死之效？”
　　“不，这一秘法只对施术者有所限制...”
　　苏灵卿详细说出了在秘境内获得秘法的前后经历，以及秘法的作用。
　　在此期间，凌云月途径相应山谷，因寻人之法再度失效，她一颗心逐渐提起，变得十分不安。
　　她和灵卿分离整整百年，好不容易将人找到，相处不过一日，而今却要她再度面临曾经的痛苦。
　　因心绪不宁的缘故，潜藏在心底深处的心魔逐渐引发。
　　凌云月心知不好，立刻就地施法，将自身神魂一分为二，同心魔一起封入特定空间内。
　　这一过程需承受极大的痛楚，然而对她而言，再大的痛，都不及心殇半分...只要灵卿能回来，纵使日日承受这样的痛楚，她也甘之如饴......
　　凌云月施法之地，距离苏灵卿所在方位不远。
　　身处梦璃所布隐匿禁制内，她可以清楚看到外界发生之事。
　　到了大乘境，一些术法纵使没有见过，也能看出大致作用。
　　当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将神魂分裂时，苏灵卿的心跳倏尔漏了一拍。
　　分裂神魂之苦，她十分清楚。
　　此举一个不慎，便会危及性命。
　　纵使已知这人从一开始，就带着某种目的接近她，她也仍然放不下她...
　　这一刻，苏灵卿很想冲出禁制，去到师尊身边，可最终，她忍住了。
　　施法过程最忌受到打扰，她这时出去，只能添乱......
　　一旁，梦璃自得知天命同源秘法的真正效用起，心底便已彻底明白，凌云月对灵卿确实是真心实意。
　　若非爱到深处，怎会愿用自身性命，护人安危。
　　她忽然想到，凌云月一直以来修无情道，遇见灵卿前，从未接触过任何情爱，这样的人，一旦动了情，往往会有些偏执。
　　依着自身想法去做的一些事，本是出于好意，有时候却反而会对所爱之人造成伤害。
　　若能让她意识到这一点，她们师徒之间，或能彻底敞开心扉......


第65章 回宗
　　凌云月施术完成后, 望见了不远处，自禁制内走出的熟悉身影。
　　这一瞬，心底涌出的喜悦顷刻压过了神魂分裂带来的痛楚。
　　看着缓步走向她的少女, 她忽然十分忐忑, 整个人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拘谨之意。
　　她怕等会儿听到告别的话, 怕从此往后，再也无法和灵卿在一起......
　　“分裂神魂, 压制心魔之术非常危险，为何要选这种法子？”
　　耳旁传来一声询问, 细听之下，可发现其中暗含的一丝心疼。
　　凌云月如实道出了心内想法：“因为这样, 不会影响到日常行动, 可以随时跟在灵卿身边, 若用其余法子，我只能寻个地方闭关, 不知何时能再见到灵卿。”
　　少女步伐渐缓, “这样做, 值得么？将来一旦失败, 你会有性命之危。”
　　“当然值得，灵卿, 我向天道起誓, 昔年去幻月山寻你, 我确实是别有用心, 是为突破那无情道...可是后来, 你我日渐相处，我早已放弃了那一打算，无论你信不信, 自带你入宗以来，我从未想过要以你证道...”
　　苏灵卿望着女子那双情意尽显的桃花眼，心内相信了她的话。
　　天道誓言，一旦发下，只要身处此方天地，均会被天道感应，做不得假。
　　“我打算和师姑祖一同回宗，师尊可要一起？”
　　凌云月含笑点头，原本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在这一刻，慢慢平静了下来，夹杂着说不尽的喜悦。
　　“当然要！”
　　不远处，梦璃眼看师徒两人重新和好，挥袖撤去了笼罩周边的禁制。
　　在客栈时，她们曾相约一路游历返回天衍宗，如今三人同行，加快了这一进程。
　　夜幕降临之际，气势恢宏的山门出现在了苏灵卿眼前。
　　时隔百年，她终于重新回到了曾经的宗门。
　　她们并未遮掩形迹，因此刚一靠近，立刻有门徒察觉，各峰上，满含激动的议论声四起。
　　“是凌霄尊者和苏师姐，她们终于回来了！”
　　“我就说外界那些传言不属实，苏师姐明明修为大涨，祂们却硬要说师姐陨落了！”
　　“是啊，这下看那些嘴碎的家伙还有何话说！”
　　有人看到梦璃，只当是苏灵卿或凌云月的好友，并未多想。
　　梦璃离宗至今，将近三千年，宗内化神以下的门徒，已无人认得...
　　重回玄天峰，峰上一切如旧。
　　苏灵卿来到曾经常住的洞府周边，这里并未像想象中那般杂草丛生。
　　很显然，这些年，一直有人打理此地。
　　自抵达玄天峰，梦璃便同她们分开，前往曾经的故地。
　　洞府前，师徒两人并肩而立，百年过去，苏灵卿身量长高许多，如今已和师尊不相上下。
　　重回宗门，昔年经历逐一浮现于脑海中。
　　想到若竹和栖梧，她立刻去往随身空间内，将她们带了出来。
　　凌云月眼看少女毫无征兆地消失在眼前，心内一突，正想施法寻找，然而下一瞬，便见少女重新出现，只是身旁多出了两个她不愿看到的‘人’。
　　若竹百年前就已化形，栖梧于不久前，同样化形成功。
　　凌云月看着她们，立刻想起曾被自身忽略的一个事实。
　　当初她前往洛水河畔，在灵卿长住的院落内，发现了三间屋舍，其中两间并非灵卿所居。
　　换而言之，那百年时光，她们一直陪着灵卿，居于同一院落。
　　这一瞬，凌云月心底泛出一丝酸楚。
　　她和灵卿相伴只有两年，可她们却相伴长达百年，尤其是那小狐狸，百年前就已化形，这百年间，一直以人身陪着灵卿...
　　她知晓依灵卿的性子，不可能和小狐狸不清不楚，可她仍有些在意...然而她和灵卿间的关系才稍有缓和，因此并未多说什么，只默默静立一旁。
　　昔年西沙之事，无论若竹，还是栖梧，皆知晓个大概，明白是凌云月伤了少女，眼下出来，看到她在一旁，均露出了仇视的目光。
　　尤其是栖梧，若非被苏灵卿及时拦下，此刻已然动手攻击。
　　栖梧一袭红衣，因本体为凤凰的缘故，化形后，自带一股睥睨众生的气场，面对凌云月，丝毫不惧。
　　被苏灵卿拦住后，她望着少女微蹙的秀眉，看到那一双水润的杏眼中流露出微不可察的责怪之意，心底颇不是滋味。
　　她虽一直称少女为姐姐，但在她心中，她们之间的关系要比这一称呼更为亲近...姐姐对她有救命之恩，她破壳之日，喊的第一声并非姐姐，而是娘亲...
　　是姐姐不允许她这么喊，她才改了称呼。
　　如今，害姐姐身死一回的仇人就在眼前，她有了足够的实力想要报仇，可姐姐竟然在阻止她......
　　栖梧移开视线，转而望向一旁的凌云月，越看心底越气，她不知这人为何还要黏在姐姐身边，但直觉告诉她，这人对姐姐有着很强的占有欲。
　　意识到这一点，栖梧挑衅地望了一眼凌云月，在下一瞬，将少女紧紧抱在了怀中。
　　苏灵卿一愣，下意识想挣扎，一道清脆之音随即传至耳旁。
　　“栖梧许久不见姐姐，想姐姐了...”
　　声音中暗含一丝委屈，这一刻，她心软了。
　　小凤凰一直视她为亲人，亲人间这样抱着，也没什么...
　　落在凌云月眼中，意味却大不相同。
　　她正想开口，却见小狐狸跟着扑了上去，直接化成原形，钻到了少女怀中。
　　若竹的想法和栖梧相似。
　　她和少女之间有着真正的灵兽契约，一心为主人好。
　　眼看主人轻易原谅那个可恶的女人，她心内有些愤愤不平。
　　她一直知晓凌云月看她不顺眼，也知道如何激怒对方，眼下顺势而为，只为多给那人添些堵。
　　另外...主人的怀抱真的很温暖，她很喜欢这样待在主人怀中，甚至想一直待下去，虽然她清楚，这是痴心妄想......
　　凌云月望着眼前的一幕，心底的酸楚快要压制不住。
　　若是在百年前，灵卿全心信任她时，她可以光明正大走过去，将若竹和栖梧扯开，独占少女，可如今，她不敢这样做...她怕再惹灵卿生气，怕少女就此远离她......
　　她忍了许久，眼看栖梧和若竹始终没有离开的意图，她终于忍不下去，伸出修长玉指，轻轻扯了扯少女衣角。
　　苏灵卿察觉身旁的动静，瞬息回神，对上了师尊饱含委屈和控诉的眸光。
　　这一刻，她心底无端泛起一丝心虚。
　　轻咳一声后，稍稍推开了栖梧，同时传念若竹，让其化形离开自身怀抱。
　　她们虽然心底不情愿，但也不想惹少女生气，因此乖巧照做。
　　过去须臾，苏灵卿身前骤然一空。
　　凌云月依旧红着眼眶，望着少女，似是在等人安慰。
　　她知晓灵卿吃软不吃硬，这样做，最为有效。
　　果不其然，下一瞬，少女主动牵起了她的手。
　　然而这一温馨时光并未持续多久。
　　远处两道身影从天而降，先后朝她们跑了过来。
　　苏灵卿望见来人，立刻想起了她们的身份，正是百年前，在玄天峰膳堂的木欣和木瑶两姐妹。
　　百年过去，她们均已结丹。
　　因灵根资质问题，她们一直以杂役的身份留在玄天峰，每日勤修不怠。
　　苏灵卿离宗前，曾留给她们一些修炼资源，在此相助下，身具此界公认，结丹难如登天的五灵根资质的她们，在百年内，顺利晋阶。
　　这些年，外界一直有传言，说苏灵卿已遭遇不测，宗内的一些迹象也表明了此事，不过她们一直不信。
　　今日听闻少女归来的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木欣看到时常出现在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眸中立刻泛出泪花，顾不得行礼问好，提着裙摆飞快跑向了少女。
　　苏灵卿见状，顺势松开身旁之人的玉手，揽住飞扑而来的女子，避免其奔速过快，摔倒在地。
　　耳旁紧接着传来木欣喜极而泣的声音。
　　“苏姐姐，我就知道姐姐一定没事！如今姐姐回来，那些流言终于可以消停了！”
　　性格相对内敛的木瑶在远处行礼问好，虽无过多言语，但从其饱含泪光却面带笑意的神情中，已能猜出心内所想。
　　凌云月望着靠在少女怀中的木欣，刚压下的酸楚之意再度浮现心头。
　　灵卿实在太招人喜欢，许久以前曾有过的想法再度出现在脑海中...她好想寻个无人找到的地方，将少女藏起来，日后只有她能看到...
　　她知晓这一想法如今已无实现的可能，只眼巴巴望着灵卿，满怀心酸，看着少女和别的女子相谈甚欢......
　　约莫半盏茶后，木欣木瑶姐妹一步三回头离开了此地。
　　苏灵卿得了空闲，转身对上女子泪光盈盈，将落未落的眸光，看去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心内一突，为转移女子注意力，开口问起一事：“师尊，冰姨如今可还在真武大陆？”
　　凌云月压下心底升腾的酸楚之意，缓缓摇头：“灵卿为何问起她？”
　　“冰姨是冰阙剑剑灵，自你我重遇以来，似乎未曾见过师尊的本命道宝。”
　　提起此事，凌云月身形微僵。
　　昔年在西沙荒漠，那穿心一剑，用的正是冰阙。
　　意识到自身受敌人蒙蔽，亲手杀了灵卿时，她想过折断那件道宝，可就在她即将动手之际，远在真武大陆的剑灵传来了有关妖族异动的一个消息。
　　那一瞬，她犹豫了。
　　是她自己害了灵卿，和冰阙无关，若折断宝剑，剑灵也会跟着消散。
　　一直以来，冰阙跟在她身边，时不时被指派着去完成各项任务，说一句劳苦功高丝毫不为过。
　　她不能将自身的错误加诸于剑灵身上。
　　可是她也不想再将冰阙剑留在身边，因此离开西沙后，她去了一趟真武大陆，将这件本命道宝交由剑灵保管。
　　直至如今，百年过去，那件道宝始终留在冰阙那里，再未取回......


第66章 预感
　　凌云月道出来龙去脉, 苏灵卿听后，一时沉默了下来。
　　对于冰阙剑，她从来没有什么恶感, 纵使师尊曾亲手用此剑刺入她心口, 她也不曾怨恨过宝剑本身。
　　正如师尊所说, 真有错，也只在使用宝剑之人。
　　冰姨待她很好, 她打心底不希望冰姨出事。
　　“师尊先前说冰姨在传音中提及，真武大陆百年前有妖族异动的消息传出, 如今百年过去，不知眼下是何情况？”
　　凌云月如实道：“目前一切如旧, 当初冰阙说的妖族异动, 位于真武大陆妖族腹地, 十万大山深处，那一阵, 妖族有发动兽潮, 进攻真武大陆人族势力的意图, 不过后来, 兽潮并未开始，直至如今, 那里并无大事发生。”
　　天玄界四大陆, 在对待妖族之事上, 向来齐心协力。
　　据古籍记载, 很久以前, 此界曾为妖族统辖，那时候，人族势微, 许多凡人修士被高阶妖修当作口粮圈养。
　　两族仇恨，从那时就已结下。
　　妖族以人族为食，人族为报复，将妖族血肉骨骼当作炼器的材料，意外发现威能超出想象，自那之后，炼器之道盛行，人族慢慢开始有了更多的武器反抗......
　　苏灵卿对真武大陆虽了解不多，但却知晓，妖族腹地十万大山常年有一重封禁笼罩，若非冰姨是剑灵，不属于人族，根本无法进入。
　　正因那一重封禁的缘故，十万大山得以留存至今，未被人族大能联手清算。
　　封禁阻止人族进入，对妖族却无任何限制。
　　妖族杀害人族，只要及时逃入封禁内，性命就得以保全，也因此，真武大陆的人族势力一直未像其余三大陆那样，彻底发展壮大。
　　另外，从古至今，真武大陆时常出现人族势力举宗举族迁移之例，此消彼长之下，结果可想而知。
　　回忆至此，苏灵卿沉吟道：“最近几千年，唯一一次人妖两族大战，是在青玄大陆上，自那场大战之后，青玄大陆的妖族覆灭殆尽，只有极少数逃到了真武大陆，传闻中，青玄大陆的妖族也是从真武大陆分离而出，师尊可知这是否属实？”
　　凌云月颔首应道：“的确如此，可以这么说，天玄界现存的妖族，皆出自于真武大陆十万大山，之所以分离出去，是因妖族野心始终未灭，一直在想方设法，占领更多的地盘，它们想重现上古时代，妖族统辖一界的光景。”
　　“笼罩十万大山的封禁，难道真的无法破开么？”
　　“自古至今，有无数先人前辈试过，无一例外，均以失败告终，传闻那封禁和上古凶兽饕餮有关，非修士力量能破除。”
　　闻得此言，苏灵卿秀眉微蹙。
　　不知为何，她隐隐生出一种预感，不久后的将来，天玄界会发生一场巨变。
　　她有心提醒师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一来，预感并无确切指向；二来，这类预感一旦产生，相关之事往往已成定数，非人力能改...
　　就在她沉思之际，远处另有一道遁光疾驰而来。
　　及至近前，显露出一位身着墨色长袍的女子身影。
　　苏灵卿注意力被来人吸引，一眼认出其身份，正是掌门容绛珠。
　　“百年未见，恭喜灵卿晋阶大乘。”
　　一声道贺传至少女耳旁，苏灵卿向女子执了一礼，恭声道谢。
　　容绛珠眼看师徒两人氛围相对和睦，猜到她们之间的矛盾已大致化解。
　　百年前，凌云月入魔离宗，百年后归来，虽心魔尚未去除，但整个人的状态比起百年前离开时，已好上许多。
　　闲聊数句后，容绛珠望着两人，笑吟吟道：“明日宗门恰好招收新门徒，如果两位有空，不妨去露个面，她们当中有很多是奔着灵卿而来。”
　　少女有些惊讶，伸手指了指自身：“掌门是说我？”
　　容绛珠含笑颔首：“修士间，消息传播极快，灵卿虽回天玄界不久，但各方势力均已得知，另外，天地碑上，灵卿之名已出现在大乘境榜首，和凌师妹并列第一，灵卿是古往今来，唯一一位仅用百年便晋阶大乘之人，她们都想拜你为师。”
　　“可...我从未想过收徒。”
　　“将来你们师徒飞升，玄天峰终究要传承下去，灵卿若不愿收徒，那只能让凌师妹再收个徒儿。”
　　话音方落，便听凌云月果断回绝。
　　“我不会收徒，不过掌门师姐的话不无道理，玄天峰传承不能断，我和灵卿会设法考验一番，如果她们当中有人能通过考核，就由灵卿收为徒儿。”
　　平心而论，苏灵卿虽从未想过收徒，但并不讨厌此事，因此没有出言反驳。
　　因天色已晚，容绛珠并未久留，很快离开了此地。
　　苏灵卿走向洞府，发现身旁之人依然跟着，她步伐一顿。
　　“师尊不回自己的洞府么？”
　　凌云月眸中再度透出一股委屈之意：“此前在客栈内，灵卿答应过我，允许我一直跟在身边。”
　　苏灵卿深望她一眼：“昨夜我那般反应，是受天命同源秘法影响，对么？”
　　回宗途中，梦璃曾传音提醒凌云月，该如何爱人。
　　两人若要长长久久，心意互明，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不能对所爱之人有任何欺瞒，就算出于善意，大部分时候也不行。
　　眼下面对少女询问，凌云月想起师姑的提醒，终是和盘托出。
　　“灵卿猜得不错，天命同源秘法是由火澜前辈为道侣所创，自带一丝不可言说的功效...灵卿说过，不经你同意，不能碰你，所以我借助秘法，让灵卿反过来那样对我...想借此留在灵卿身边......”
　　一番话，恰好印证了少女的猜测。
　　因早有预料，得知真相时，苏灵卿并未生气。
　　“我对师尊的承诺是建立在没有欺骗的基础上，然而事实是，师尊用不可言说的手段设计，骗得了我这一承诺。”
　　凌云月掩于袖中的双手逐渐攥紧，“所以...灵卿不愿再和我同眠？”
　　苏灵卿继续走向洞府，顺手撤下了昔年师尊布下的禁制，换成自身亲手所布。
　　“至少最近几天是，至于将来，我还没想好，师尊请回吧。”
　　话并未说绝，代表日后还有希望。
　　凌云月压下诸般思绪，强忍上前抱住少女的冲动，低声应了一句好，转身飞向远方...
　　若竹和栖梧跟在苏灵卿身旁，一同进入了洞府内。
　　小狐狸心内有些愤愤不平。
　　“主人才回天玄界不久，竟然已和她同榻而眠，她就这样好么，主人此生是否已认定了她？”
　　望着若竹气鼓鼓的模样，苏灵卿莞尔，她知晓小狐狸是心疼她，才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此刻并不打算隐瞒心底思绪。
　　“昔年之事，如今我已弄清楚，是有敌人从中作梗，才导致了那一结果，百年前在洛水河畔，我曾说过，她救我不止一回，杀我证道，就当还恩，可是今日，她向天道起过誓，证明我曾认为的杀徒证道并非事实...或者说，那不是她的本意。”
　　“所以主人确实还爱着她？”
　　苏灵卿颔首：“不错，我无法自欺欺人，这一点无可否认。”
　　一旁，栖梧适时开口：“纵使那非她本意，她伤了姐姐是不争的事实，若是我被人这样对待，一定一剑刺回去，报了仇后，再谈别的。”
　　苏灵卿失笑摇头：“栖梧所说，有一前提，那就是伤你之人，过往对你没有任何恩情，栖梧不喜师尊，天然带有偏见，若是换成栖梧信任亲近之人，因敌人设下的诡计，误伤了栖梧，栖梧是否也会用同样的法子，报复回来？”
　　小凤凰干脆利落给出了回答：“不会。”
　　她此生亲近的只有姐姐一人，如果将来，姐姐因某种不可抗的因素伤她甚至杀她，她不会报复回去。
　　姐姐对她而言，不仅是亲人，更是有着再造之恩，没有姐姐，就没有如今的她。
　　这一瞬，无论栖梧，还是若竹，皆理解了少女的想法。
　　洞府内，一时陷入了寂静。
　　苏灵卿未再多说什么，来至榻间，很快开始打坐修炼。
　　......
　　五个时辰后，天光渐亮。
　　苏灵卿自入定中清醒，想到昨夜掌门提起之事，起身走出洞府，望见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师尊？”
　　她有些意外，眼下时辰尚早，她此前投入修炼当中，并未关注外界之事，倒不知这人是何时过来的。
　　凌云月看到少女，面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入道峰上已聚集不少人，收徒一事当慎之又慎，我们不妨早些过去。”
　　“好。”
　　苏灵卿颔首应下，单手凝诀朝前一挥，一团云雾霎时自身前聚起...
　　洞府内，若竹望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身影，犹豫道：“小凤凰，你说要不要将尊者昨日去而复返，在洞府外守了一夜的事告诉主人？”
　　栖梧挑眉：“为何要说？虽然我已理解主人的想法，但不代表对凌云月没有意见，如果告诉主人，主人必然会心疼她，指不定今夜就让她进府了！”
　　若竹以手支颐，赞同道：“说得也是，她是特意趁主人入定之后，才回到洞府外等待，想必也不想让主人知晓？应该不是什么苦肉计，大抵就是心里愧疚，想用这种方式多弥补一些......”
　　......
　　入道峰。
　　自百年前开始，天衍宗只招收女徒，这一规则延续至今，再未有过改变。
　　苏灵卿一路飞遁至山峰上空悬停，视线所及之处，皆是自四面八方而来，在亲人带领下汇聚于此，准备参加入宗考核的孩童。
　　她们眼中有憧憬，亦有紧张与向往。
　　山峰中心区域，十余名身着宗门服的门徒肃然而立，负责维持峰上秩序。
　　入宗考核第一关是测灵根，无灵根者无仙缘，无法入门。
　　苏灵卿立于云端之上，看着一个个前往测灵石旁，忐忑等待结果的孩童，恍惚间，想起昔年初入宗门的情形。
　　身具灵根者，六岁便可入道修行。
　　论入道年岁，她属于极晚的一类，十四岁遇到师尊，开始踏入修途，好在资质弥补了年岁差距。
　　她很庆幸，她有灵根，如若不然，百年过去，她早已化成一抔黄土，而非如今依旧年少的模样...
　　此刻，入道峰上，随着测灵根持续，一众孩童表现各异。
　　身具灵根者多面露振奋欣喜之色；无仙缘者则面露沮丧，黯然离场。
　　凡参与入宗考核之人，腰间皆挂着一枚刻有自身姓名的木牌，苏灵卿望了许久，眸光落在了一位身着纯紫留仙裙，梳着双螺髻，骨龄刚满十岁的孩童身上。
　　“师尊，你看那刚测完灵根的祁婧，测灵盘显示是木灵根，和我一样，颇合徒儿眼缘，如果等会儿她通过了设下的考验，我想收她为徒。”
　　凌云月早已注意到对方，听到少女的话，心底有些不赞成。
　　“我建议灵卿另选一人。”
　　“这是为何？”
　　对上少女疑惑不解的眸光，凌云月抿了抿唇，沉声道：“方才灵卿来到此地，就属她最为大胆，一直抬头盯着灵卿看。”
　　闻得此言，苏灵卿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师尊，方才我们并未遮掩行踪，过来时，有许多孩童抬头观望，我们没有透露身份，又在高空，她尚未修炼，根本看不清我们的模样，依我看，师尊这是多虑了，她只不过多望了几眼，哪有一直看着我？”
　　凌云月坚持己见：“不管如何，她心思不纯，我不许灵卿收她为徒...”


第67章 酸楚
　　苏灵卿有些无奈。
　　在某些事上, 师尊似乎极易多想。
　　“考验尚未开始，师尊眼下说这些，为时过早, 依我看, 一切顺其自然即可, 若到时，想拜师的那些孩童中, 只有祁婧一人通过考验，我还是决定收她为徒。”
　　凌云月没有反驳。
　　方才她说出那番话后, 其实已有些后悔。
　　她和灵卿的关系才缓和不久，在收徒一事上表现得那样强势, 着实不该。
　　收徒的是灵卿, 并非她, 纵使她是灵卿的师尊，在此事上, 顶多提个建议, 不该做任何强制要求。
　　幸好灵卿并未生气...
　　此刻, 入道峰上, 灵根测试已接近尾声。
　　天衍宗入宗考核，第二关是登天梯, 限时九炷香。
　　入道峰上并无天梯, 考核地点位于镇宗之宝山河社稷图内。
　　灵根测试结束的刹那, 大片缥缈云雾凝聚, 散去之后, 由山河社稷图展开的另一重空间缓缓呈现在众人眼前。
　　天梯一共九百九十九阶，每上一层，重力叠加一分, 每登百阶，会出现一重幻境。
　　只要登上第一百零一层阶梯，便算通过入宗考核。
　　第一重幻境，考验忠诚。
　　生来自带反骨者，不可入门。
　　此幻境对应第一百层阶梯，若无法通过，无论本身资质多优秀，皆无法加入天衍宗。
　　第二重幻境，考验贪婪。
　　通过忠诚考验，然贪心过重，无法通过贪婪考验之辈，入外门守意峰，重点观察。
　　第三重幻境，考验忌恨。
　　通过前两重考验，然忌恨心过重者，入外门化合峰，重点观察。
　　......
　　......
　　天梯上，幻境总共九重。
　　通过八重者，可直接拜师，成为宗门亲传，至于能否拜师成功，需看所选师尊意愿，届时或有新的考验。
　　通过五重者，可成为内门修士。
　　五重以下，皆去往外门，各占一峰，其中守意以及化合两峰，相比其余山峰，巡逻力度更大。
　　当然，明面上看不出这一点，皆是在暗中进行。
　　云端之上，苏灵卿负手静立，望着下方一众孩童各异的表现，心内开始设想不久后的考验。
　　“入宗考核中，各类幻境皆有涉及，接下来所设考验，不宜再和此有关，师尊有何看法？”
　　少女难得主动询问，凌云月面上泛出一丝笑意。
　　“登天梯所有考验中，缺少了悟性一项，到时灵卿不妨择一门不限灵力施展的功法，让想要拜师之人修习，先成功者可入你门下。”
　　“此法甚好，多谢师尊提醒。”
　　不限灵力的功法，类似于凡俗的武功秘籍，修习难度不高，不算为难人。
　　山河社稷图内，登天梯的孩童恰好九千九百九十九位，眼下速度最快的正是之前被苏灵卿看重的祁婧。
　　凌云月望着下方情形，面上笑意收敛了一些。
　　如果命中注定，祁婧会拜灵卿为师，她不会再阻止，只是拜师后，她定要看好那小丫头，不让她和灵卿过于亲近......
　　......
　　九炷香后，登天梯时限已至，所有参与的孩童皆被传送离开了山河社稷图。
　　其中以祁婧表现最为出色，圆满度过九重幻境，赶在时限将近前，到达了天梯顶端。
　　离开山河社稷图的刹那，祁婧听着耳旁传来的道贺声，向负责维持秩序的修士执了一礼，扬声道：“婧儿想拜苏仙子为师。”
　　话音方落，在场通过八重幻境的孩童争先开口，相继表达了类似意愿。
　　云端之上，凌云月望着这一幕，心内再度泛起一股酸楚之意。
　　她的灵卿无论走到何处，都引人瞩目，往后她要更小心些，免得哪一日，灵卿被人抢去......
　　入道峰上，通过八重幻境考验的孩童一共九十七位。
　　为决出最终人选，新的考核就此拉开序幕。
　　苏灵卿给出了一枚无属性的功法玉简，相应文字内容直接显露于半空，让九十七人同时参悟修习，最先领悟者可拜她为师。
　　命令下达的那一刻，九十七位孩童迅速熟记功法内容，一个个按照玉简所述，开始不断尝试...
　　约莫一炷香后，祁婧最先站起，展示所悟功法。
　　最终，苏灵卿依照约定，收其为徒。
　　成功拜师的那一刻，小丫头面上难掩喜悦，整个人洋溢着一股兴奋之意。
　　苏灵卿自云端降下身形，祁婧迅速上前，行了拜师之礼。
　　感应到落于周身，无数艳羡的眸光，小丫头满心自豪...自记事以来，她时常听闻苏仙子的事迹，那时候，苏仙子下落不明，外界有许多流言，说苏仙子早已陨落，可她从不这样认为。
　　直至昨日，在娘亲带领下，前来参与入宗考核，住在天衍宗附近客栈内，偶然听闻苏仙子归来的消息，她暗暗做出决定，一定要拜苏仙子为师。
　　而今，这一心愿终于实现！
　　拜师之后，祁婧乖巧地跟在苏灵卿身旁，望向少女的眸光充满着孺慕之意。
　　不多时，凌云月自云端飞落，来到少女另一边。
　　祁婧看到她，立刻行礼，口称师祖。
　　凌云月不太喜欢这一称呼，这样叫着，显得她很老，有点配不上灵卿...她知晓自身没有理由反驳，她是灵卿的师尊，祁婧拜灵卿为师，自然只能称呼她师祖。
　　纵使明知小丫头没有做错什么，她还是对她存了一丝偏见......
　　祁婧心思敏锐，察觉出凌霄尊者对自身的不喜，心内因拜师升腾而出的喜悦之意一下散去了不少。
　　尊者不喜她，是不是会影响到师尊？
　　祁婧有些忐忑地抬眸，对上了苏灵卿一双含笑的眸光。
　　这一刻，心底的不安尽数散去。
　　师尊对她没有偏见，待她很温柔，她要努力修炼，绝不让师尊失望！
　　凌云月望着师徒两人互动，心内酸楚交加。
　　灵卿收了徒儿，从今往后，心底的位置怕是要被那小丫头分去许多。
　　她后悔了，早知如此，昨日掌门提起此事，她就不该做主替灵卿答应收徒。
　　天衍宗门徒无数，将来她们若要飞升，将玄天峰交予宗内一位信得过的长老即可，实在找不到可靠之人，直接丢给掌门师姐也行，怎么看都比眼下的情况来得好...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灵卿收徒已成无可更改的事实......
　　凌云月满心酸楚，伴着少女一同返回玄天峰。
　　天衍宗默认的规矩，每当有徒儿拜师，师尊当为其开辟一座新洞府，寓意新的道途即将开启，未来仙缘无限。
　　眼下，苏灵卿收徒，同样不例外。
　　她将洞府选择权交到了新收的徒儿身上。
　　“婧儿看看，喜欢玄天峰哪一处地方，确定好了就和我说，到时候我来开辟洞府。”
　　小丫头毫不犹豫道：“婧儿想住得离师尊近一些，就选在师尊的洞府旁，好不好？”
　　话音方落，未等苏灵卿开口，便听凌云月沉声拒绝：“不行！”
　　望着明显不喜自身的尊者，祁婧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躲在了少女身后。
　　苏灵卿眼看小丫头受到惊吓，立刻将人抱住小声安慰，同时向女子投去了一个责怪的眼神。
　　“师尊吓到婧儿了，婧儿喊师尊一声师祖，师尊这样，可没有半点长辈该有的风度。”
　　看到少女这般护着小丫头，凌云月心内酸楚伴随着悔意交加。
　　她怕再惹灵卿生气，强忍心酸，向祁婧道了一声歉，眸光却是一瞬不顺望着少女，尝试用最能令人接受的缘由劝说。
　　“灵卿应该知晓，修士间洞府如果距离过近，平日一旦开始修炼，极可能打扰到另一方，灵卿如今已晋阶大乘，祁婧她却是刚踏入修途，你们实力相差太大，若日后灵卿修习某种威能宏大的功法道术，祁婧离得近了，极可能伤到她。”
　　一番话，合情合理。
　　苏灵卿转身望向祁婧，温柔道：“为安全起见，婧儿还是另选一地。”
　　“是...”小丫头绞着衣袖，心内有些失落。
　　苏灵卿为安慰她，主动牵起她的手，带着她绕偌大的玄天峰来回飞遁，另选心仪之地...
　　......
　　约莫一炷香后，洞府新址选定，苏灵卿迅速施法开辟。
　　祁婧乖巧待在一旁，默默望着自家师尊，师徒两人间氛围看去异常和睦。
　　凌云月跟在少女身边，看着少女满心为小丫头着想的模样，眸光愈发幽怨。
　　远处，若竹和栖梧望着这一幕，暗暗传音。
　　“尊者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让主人收徒的提议可是她准许的~”
　　“这样也好，不管怎么说，她伤了姐姐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虽然事出有因，但我还是有点讨厌她，那小丫头能给她添点堵，我乐见其成！”
　　苏灵卿忙碌许久，一座崭新的洞府彻底落成。
　　祁婧心底对师尊愈发感恩，为表达谢意，她像过往和娘亲相处一样，边道谢，边对少女撒起了娇。
　　苏灵卿收她为徒，打心底将她当作了晚辈，并不觉有何不妥。
　　然而，身旁一道幽怨的眸光犹如实质，看得她愈发不自在。
　　她迅速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引气入体的修炼之法用神识详细刻录在内，交予祁婧，过后转身，望着满脸委屈与控诉之意的女子，讪讪一笑。
　　“师尊这是...”
　　“灵卿有了徒儿，可是不要我这师尊了？”
　　话中透露出一股凄楚之意，闻者伤心。
　　苏灵卿心内一突，唯恐让婧儿听到什么，教坏了小丫头，迅速上前，带着凌云月离开。
　　等来到足够远的距离之外，立刻小声安慰：“师尊多虑了，婧儿才拜师，我既已收她为徒，自然该尽好为人师的职责，不能晾着她不管。”
　　眼看女子眸中流露的控诉和委屈之意丝毫未减，苏灵卿咬了咬唇，犹豫道：“师尊莫生气，今晚我陪着师尊...”


第68章 异象
　　“灵卿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我何时骗过师尊？”
　　凌云月满心的酸楚和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喜悦，跟着少女一同进入了洞府内。
　　是夜，一轮明月高照。
　　苏灵卿坐于石凳上, 把玩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笛。
　　这是她在洛水河畔百年间, 炼制的本命道宝, 流韵笛。
　　当初在云泽秘境结丹后，她本想炼制一柄飞剑作为本命之宝, 然而西沙经历之事，让她彻底改变了这一想法。
　　她不愿每次看到本命之宝, 皆想起最让她悲痛的回忆，因此她放弃了飞剑炼制, 收集许多天材地宝后, 依着自身喜好, 炼就了一支玉笛。
　　此宝自炼成起，尚未用于实战, 不过威能不容小觑。
　　流韵笛主攻, 针对修士神魂, 笛音响起的刹那, 凡听到此声之人，身形皆会在刹那间被定于原地。
　　纵使封闭了听觉, 笛音也可化作无形丝线, 束缚目标。
　　她很喜欢这件宝物, 纵使如今西沙之事真相大白, 她也不打算再炼制飞剑。
　　凌云月坐于一旁, 望着少女手中持有的宝物，犹豫片刻，斟酌道：“灵卿以玉笛作武器, 我想炼制一把琴，日后，也作为本命道宝，同灵卿合奏。”
　　苏灵卿有些意外：“那冰阙剑呢？”
　　“那把剑终究伤了灵卿，我虽未折断它，但已将其交给剑灵，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动用此宝。”
　　“师尊看去，似乎并未对西沙之事释然。”
　　“灵卿呢？灵卿是否已全然不在意？”
　　“师尊可知，我最在意的并非那一剑，而是那背后隐藏的欺骗，我无法接受师尊一直在骗我。”
　　凌云月一颗心再度揪起，“灵卿，起初收你为徒，我确实抱了别的心思，可自入宗后开始，我已彻底打消了相关念头，待你皆是真心...”
　　少女眼眸微垂：“此事师尊已解释过，如今我已知晓，如若不然，你我师徒，不会再有眼下这般时光。”
　　凌云月闻言，原本有些忐忑不安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再度提起此事，灵卿话语中已不复昨日的疏离。
　　她很幸运，能有机会，对灵卿解释当年之事。
　　此刻，另一重空间内，驱除心魔的秘法仍在进行当中，分离出的神魂和心魔斗得不相上下，一时间难分胜负。
　　凌云月无法保证一定能成功...万一失败，那么接下来这些日子，也许将成为她和灵卿最后的时光......
　　经历过西沙之事，她绝不会容许有任何伤害灵卿的威胁存在，就算是她自己也不行。
　　如果驱除心魔失败，在神智尽失前，她会先一步自我了结，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不会伤到灵卿...
　　过去许久，凌云月望着端坐于石凳上，依旧手持玉笛的少女，小声道：“灵卿不是说今晚陪着我？”
　　苏灵卿秀眉微挑：“现在不就是在陪着么？”
　　“可在我理解中，不该是这样...”
　　“那师尊认为，还要怎样？”
　　望着少女眸中流露的一丝笑意，凌云月忽然意识到，灵卿明知故问，在捉弄她。
　　她想上前将人捉住，却转念想到了曾经许下的承诺。
　　不经灵卿允许，不能碰她...
　　凌云月伸至半空的修长玉手陡然僵住，心内一瞬变得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手腕忽然一紧，一丝略显灼热的温度逐渐传至心底。
　　苏灵卿稍稍用力，将人带到了怀中。
　　这是她第一回，这样对待师尊。
　　初见时，清冷无双的仙子正一点点为她堕入凡尘。
　　少女勾起师尊垂在腰侧的一缕发丝，慢慢缠绕至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女子肌肤。
　　“曾经说过的话，灵卿可以收回，不过需要在我和师尊真正结为道侣之后，至于眼下，还请师尊暂时忍耐...”
　　凌云月咬着唇，竭力忽视着被少女触碰之地产生的异样感。
　　从洛水河畔回来的灵卿，多出了一丝腹黑的属性...她大概猜到，灵卿这是在报复她在客栈那夜所做之事......
　　......
　　一炷香后，凌云月心底的欲被少女彻底勾起，就在她期望着能更进一步时，那作乱的手慢慢停下了。
　　也是在这一刻，她彻底明白了少女所说的忍耐隐含之意。
　　苏灵卿止住动作，对上师尊一双满含控诉的桃花眼，笑吟吟道：“师尊那夜既然能忍下，今夜必然也能，对么？”
　　凌云月咬了咬唇，心底泛出一丝羞耻：“当时灵卿受秘法影响，意识不清，我担心灵卿知晓真相后责怪，才没有...”
　　未尽之言，苏灵卿自然清楚。
　　这一刻的她显出了几分强势，像从前师尊对待她那样，用纤长玉指挑起女子下颔，迫她抬眸对视。
　　“我为何要责怪？当时在下位的是师尊，又非我，纵使受苦，也是师尊承受...师尊可是没有对灵卿说实话？”
　　凌云月咬着唇，心底羞意更甚。
　　“因为...我想在灵卿彻底清醒时，做那样的事，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苏灵卿了然，跟着补充道：“那时候，我刚回天玄界，师尊担心我不肯原谅你，因此设计，让我欺负了你，却又想将最美好的回忆留在我们都清醒之时，所以未让我进行到最后？”
　　凌云月轻嗯了一声，声音极低。
　　其实她还有一个小心思没有说出，她更希望能那样对待灵卿...她为人素来强势，也只有在灵卿面前，才展露出几分乖巧......
　　想到将来她们结为道侣后，她就能对灵卿为所欲为，凌云月心底生出了强烈的期盼，恨不得那一刻立即来临。
　　与此同时，正在封闭空间内，同心魔厮杀的另一半神魂似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在危机四伏的斗法中逐渐占据上风......
　　凌云月压下心底升腾而起，不可言说的思绪，小声道：“再过半月，便是良辰吉日，灵卿可愿与我结为道侣？”
　　苏灵卿把玩着女子散着清香的发丝，眸中神色不明：“师尊从前不是说过，师徒相恋不被道门所容？”
　　凌云月迅速解释：“那时的我才和灵卿相识不久，还没有生出这一心思，只是顺口回答，灵卿莫要放在心上...如今你我实力皆位于此界顶端，结为道侣，就像九千年前，火澜前辈师徒一样，不会有人敢于非议。”
　　苏灵卿对此不置可否，只提出了一个条件。
　　“若是在这半月内，师尊成功驱除心魔，我就答应，反之，则无限延长。”
　　得此承诺，凌云月喜笑颜开：“一言为定！”
　　苏灵卿勾起了女子小指，重复道：“一言为定！”
　　......
　　翌日清晨，于榻间凝神打坐，相助另一半神魂尽早战胜心魔的凌云月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黛眉微蹙。
　　过去须臾，她睁开了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
　　“方才冰阙传来消息，真武大陆妖族腹地有异象显现。”
　　闻得此言，苏灵卿瞬间想到了这些天浮现于心头的预感。
　　“师尊可知具体是何异象？”
　　凌云月言简意赅道：“天空裂开了一条缝隙，持续大约十息，又重新合上。”
　　“难道是妖族使用的某种天赋神通？”
　　“这一可能极小，依照冰阙的描述，是有来自界外的强大力量打破了大千世界屏障。”
　　若消息为真，那么确实可称得上大事一件，和预感相合。
　　纵使是大乘修士，未渡飞升雷劫前，也无法打破一方大千世界屏障。
　　凌云月眸中再度露出倾听之色，过去约莫百息，继续道：“冰阙传来了新消息，真武大陆的妖族，正开始发动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兽潮。”
　　苏灵卿心底浮现一丝担忧：“师尊，冰姨继续留在那里，是否会有危险？她虽实力强大，但那边毕竟是妖族地盘，如今又有未知力量干涉，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方落，便听凌云月安慰道：“我已传音让她回宗，从长计议。”
　　兽潮规模空前庞大，不用她们提醒，各方势力均能很快察觉。
　　原本盘踞于十万大山的妖族对天玄界人族而言，构不成什么威胁，可若加上来自界外的未知力量，结果便殊难预料。
　　师徒两人一同走出洞府，望见了自远处而来的容绛珠。
　　“就在刚刚，真武大陆后土宗传来消息，位于十万大山的妖族发动了大规模兽潮入侵。”
　　略显凝重的声音传至耳旁，凌云月颔首应道：“此事冰阙已传音告知于我，掌门师姐接下来有何打算？”
　　容绛珠直言：“后土宗与我宗一向交好，千年前，我宗遭遇大劫，她们亦曾派出援手相助，另外，宗主宁澜亦是我故交，年少时我在外游历，她帮了我不少忙，而今她掌管的宗门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管。”
　　凌云月并不意外这一回答。
　　“冰阙传来的消息中说，有来自界外的未知强大力量干预，对天玄界而言，这恐怕将是一场劫数，纵使没有后土宗这一关系，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
　　苏灵卿适时开口：“那未知的力量十分强大，若要派人救援，最好修为均在化神以上，另外，宗门也需留下足够的驻守力量，如果十万大山的妖族是早有预谋，它们很可能借此时机，派出妖修前往各方大陆偷袭。”
　　容绛珠点头应道：“我已决定，亲身前往后土宗，等会儿有五位大乘境长老相随，宗门防守就交由凌师妹和灵卿。”
　　话至此处，她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御兽峰那边，还请凌师妹多加留意。”
　　凌云月明白掌门师姐话中之意，无声颔首。
　　容绛珠离开后，苏灵卿好奇询问：“师尊，御兽峰莫非有什么问题？”


第七卷 魔族降世


第69章 魔气
　　凌云月不答反问：“灵卿可还记得当年前去宗门藏宝阁, 遇到许妙萝时，为师说过的话？”
　　苏灵卿颔首应道：“自然记得，师尊那时说, 她是御兽峰峰主之女, 日后在宗内遇到她, 尽量避开，莫和其深交, 当时我问师尊为什么，师尊说等将来时候到了, 自会知晓。”
　　“不错，当中缘由, 原本只有为师和掌门师姐两人清楚, 如今便告诉灵卿...昔年天衍宗前任掌门, 也就是我的师尊琼华尚在世时，曾占卜一卦, 卦象显示, 御兽峰一脉将来有背叛天衍宗的可能。”
　　“是这样...”
　　苏灵卿心内恍然, “师尊打算如何做？”
　　凌云月眼眸微垂, “御兽峰峰主许音师妹以及她的女儿许妙萝如今皆在峰上，只要她们无异动, 便不会有事。”
　　“师尊的意思是...暗中盯住她们？”
　　“无需时刻盯着, 只要多加留意一分即可, 否则恐会弄巧成拙...其实在这百年间, 掌门师姐曾几度传音, 告知我有关御兽峰的动向，世人皆知许妙萝是许音亲女，却从未有人见过许音道侣, 外界有许多流言，却无一涉及真相...事实上，许妙萝是许音和一妖族女修结合所诞......”
　　接下来半盏茶时间，凌云月详细道出了有关御兽峰峰主的陈年往事。
　　那妖族女修体质十分特殊，和女子结合，亦能怀孕，可惜她对许音只有利用，诞下许妙萝后，盗走了御兽峰传承多年的镇妖瓶，从此不知所踪。
　　许音虽明知被骗，多年来，却依旧对那妖修念念不忘...
　　许妙萝清楚自身身世，和娘亲态度不同，对另一个生下她，却将她毫不留情抛弃的阿娘颇为仇视。
　　很久以前，宗内但凡有人提及那位妖修，只要被她听到，均会得一顿鞭打。
　　身为峰主之女，她身份尊崇，宗内少有人敢得罪，即便遭了打骂，亦多是敢怒不敢言。
　　时日一长，也就无人敢提起相关事宜。
　　苏灵卿和许妙萝并不算相熟，百年过去，许妙萝已然结婴，如今是元婴后期修为...
　　“师尊，除留意御兽峰外，掌门还要我们驻守宗门，天衍宗势力覆盖范围极广，若要加强防御，师尊认为该当从何处着手？”
　　“宗内各峰皆有护峰阵法，边缘地带更有护宗大阵笼罩，加强防御有一前提，那就是不对已有的阵法造成破坏，此事需要阵峰相助，稍后我会传令，邀阵法各位长老一聚...”
　　......
　　凌云月的行动极快，前后不过一炷香，阵峰留守宗门的长老均已开始行动，各有分工，联手加强已有的阵法防御。
　　苏灵卿跟随师尊，在旁相助...
　　此刻的真武大陆，人族各方势力一片混乱。
　　大难临头，除少数像后土宗那样传承悠久的宗门临危不乱，有序组织抵抗外，余下势力皆作鸟兽散，各自逃命，无数建筑转瞬间人去楼空。
　　容绛珠抵达后土宗时，由盘踞于十万大山的妖族发动的大规模兽潮距离宗门驻地仅剩百里。
　　一路所过，时常可看到争相逃难的凡人和修士。
　　冲在最前方的兽潮皆属飞禽类，见人便抓，或是直接吞吃入腹，或是将人抓至高空，再重重摔下，又或是用尖喙利爪一点点开膛破肚...
　　每当瞧见相应惨状，容绛珠以及随行的五名大乘境长老立刻便会出手，诛杀残忍的妖兽。
　　然而妖兽数量似无穷尽，杀尽一波，立马有新的一波出现，且整体实力呈现稳步增长的趋势。
　　为及时赶到后土宗，容绛珠没有停下应战。
　　后土宗观星台上，宗主宁澜一袭绛红长裙，满头青丝仅用一根红绸束起，随风飘扬。
　　望见好友到来的刹那，女子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微动，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两人虽多年未见，但却丝毫不显生疏。
　　约莫一炷香后，一场抵御兽潮的战斗就此拉开序幕......
　　......
　　......
　　青玄大陆天衍宗。
　　苏灵卿跟随在师尊身旁，耗时半日，彻底加强了护宗大阵防御。
　　与此同时，剑灵冰阙自真武大陆返回宗门，带来了一则新消息。
　　妖族腹地，十万大山深处出现了魔气。
　　天衍宗议事大殿内，各峰长老齐聚于此，气氛略显凝重。
　　众修中，以梦璃辈分最高。
　　眼看殿内无人开口，她沉声道：“诸位，而今魔兆已显，可以肯定，此前出现在真武大陆的异象，和域外魔族有关，一旦被魔气侵体，一身血肉立刻会发生异变，成为六亲不认的怪物，我建议，即刻召回在外历练的一众门徒。”
　　这一提议很快获得众人认可，有关魔气的讨论就此展开。
　　“域外魔族虽然实力强大，但正常情况下，根本不足以破开一方大千世界屏障，除非有界内妖族同其里应外合！”
　　“魔气不仅能让人族魔化，六亲不认，更会让妖兽转变成魔兽，妖族这么做，可谓是损人不利已！”
　　“这么多年过去，妖族的野心始终未灭，它们想重现上古时代，妖族统辖一界的光景。”
　　“妖族这么做，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人族虽要遭受极大的伤亡，但十万大山作为魔气倒灌之地，魔化的妖兽绝对不少。”
　　“妖族大多冷血，以兽潮为例，冲在最前方的基本是高阶妖修后辈，若真是里应外合的勾结，它们肯定有法子保全自身，至于那些后辈，对它们而言，恐怕只是稍有价值的损耗物。”
　　“诸位可有应对魔气之法？”
　　“魔气不仅能使人族妖族魔化，还可污浊宝物，一旦蔓延开来，防不胜防，赤炎大陆上，千年前曾有过一次魔患，不过那时的规模，远远无法和如今的真武大陆相比，记得当时，赤炎大陆魔患出现之际，曾求助净梵大陆佛宗，在抵御魔族一途，净梵大陆的佛修明显更为擅长。”
　　话音方落，殿外忽有一声汇报传至众位长老耳旁。
　　“山门外有一位佛修求见，号称来自净梵大陆空极寺。”
　　因魔兆已显，魔族狡诈擅变，众人心底皆生出了一分警惕。
　　苏灵卿跟随师尊一同离开大殿，前往山门，分辨来人虚实。
　　护宗大阵已开，宗内暂时安全。
　　若对方是魔族假扮，一旦贸然放其入宗，让暗中携带的魔气肆虐，后果不堪设想。
　　“灵卿切记，受天地规则限制，魔族伪装再像，也做不到念诵佛法，等会儿你我试探一番，若来者能念诵佛法，便证明并非魔族伪装。”
　　听着传至耳旁，略显严肃的声音，苏灵卿颔首，传音应了一声好。
　　天玄界大劫在即，若渡不过，此界将沦为魔域，在这种情形下，感情之事只能先放到一边。
　　过去须臾，苏灵卿靠近山门，望见了手持佛珠，立于石阶下的化神后期佛修。
　　来者身披金色袈裟，看到她们后，立刻执了一道佛礼。
　　“阿弥陀佛，贫僧了安，自空极寺而来，真武大陆魔气已现，主持有言，若无法有效遏制，最多半月，便会蔓延至一界。”
　　凌云月回了一礼，淡声道：“了安大师此次前来，莫非已有应对之法？”
　　“阿弥陀佛，确实如此，贫僧带了寺中特制法宝镇魔珠，只需将此放入护宗大阵阵眼，届时阵法激发，将自带除魔之效。”
　　凌云月继续道：“久闻空极寺之名，寺中般若经更是被净梵大陆众佛修奉为经中至圣，了安大师可否念诵一段经文，让我等一开眼界？”
　　了安双手合十，并未依言照做。
　　“阿弥陀佛，凌施主既知般若经弥足珍贵，也该知晓，珍贵之物从不轻易示人。”
　　苏灵卿适时开口：“听闻佛门一向以弘扬佛法为己任，经书一类皆对外无偿展示，珍贵之物不轻易示人一说，对佛门经书而言，并不成立，了安大师佛法高深，不会连这一常识都不清楚？”
　　此话一出，了安霎时沉默下来，眉宇间闪过一丝戾气。
　　见此一幕，苏灵卿立刻确定，出现在她们眼前的并非真正的佛修，极可能是魔族假冒。
　　抬眸间，和师尊眼神交汇，无需言语，两人默契十足，同时开始动手。
　　一阵轰隆声响过后，了安露出了真面目，周身魔气刹那翻滚不息。
　　此獠掩藏了真正的实力，并非化神后期，而是大乘境。
　　挡下她们联手的一击，对了安而言，消耗极大，眼看计谋败露，事不可为，此獠转身欲逃。
　　下一瞬，一道悠扬笛音响起。
　　了安毫无防备之下，闻得笛声，身形刹那被定在原地。
　　凌云月趁此时机，以灵力化刃，将之一剑枭首。
　　本以为了安死后，已有的轻微魔气会随之消散，然而事情发展出乎预料。
　　无头尸身倒地的刹那，轰隆一声爆开，浓郁的魔气迅速朝周边扩散。
　　所过之地，草木枯萎魔化，生机顷刻间消散殆尽。
　　苏灵卿尝试攻击魔气，然而魔气无形无质，每次攻击，只能将之打散，过后立刻会重新聚起。
　　凌云月同步施展冰系术法，将魔气冻住，可惜只持续片刻，寒冰便寸寸碎裂，被冰冻的魔气刹那恢复如初。
　　眼看事不可为，她飞快来到少女身旁，迅速揽住其腰肢飞身后撤，退至护宗大阵内。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的身影自玄天峰方向疾驰而来。
　　及至近前，漫天火焰飘落，所有魔气连同已魔化的绿植顷刻间化成飞灰。
　　出手者正是栖梧。
　　解决当前危机后，小凤凰飞快来到少女身边。
　　“姐姐，出现魔气交由栖梧来应对即可，栖梧天赋神通中自带的凤凰天火恰好是魔气克星。”


第70章 形势
　　栖梧的出现, 让原本的危局有了一丝破解的希望。
　　议事大殿内，众位长老皆以神识暗暗关注山门情形，此刻神情各异。
　　过去须臾, 一人疑惑开口：“诸位可知晓那红衣女子是何来历？以往似乎未曾在宗内见过？”
　　此话一出, 一时议论四起。
　　“她是从玄天峰而来, 又称苏师侄一声姐姐，想必是苏师侄在外百年, 结交的好友？”
　　“看上去不太像...方才那道焚灭魔气的火焰似乎并非异火，而是其天然自带。”
　　“这么说, 她是灵兽化形？可据我所知，苏师侄以往带在身边的灵兽, 除了一只鸢尾狐, 便只剩一黑乎乎的鸟雀, 灵兽寿元漫长，若说百年化形, 似乎不太可能...”
　　殿内唯有梦璃一人知晓栖梧的来历。
　　修仙界出现仅存于仙界的神兽, 消息一旦传出, 绝对会引起一番轰动。
　　若是在百年前, 苏灵卿没有足够的自保之力，这一消息只会为她带来祸患。
　　可如今, 却是大不相同。
　　四大陆交界处天地碑上, 苏灵卿之名和其师尊凌云月并列, 为大乘境榜首, 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实力。
　　不过梦璃并未道出所知之事。
　　她要将选择权交予灵卿, 因此眼下保持了沉默。
　　有长老问起她，她只含笑摇头，并未多言。
　　不多时, 苏灵卿跟着师尊一同返回大殿，栖梧伴随身侧，迎来了众位长老满怀好奇的眸光。
　　“苏师侄，恕我冒昧，这位是...”
　　一声询问传至耳旁，苏灵卿抬眸望去，含笑解释：“秦长老，她是栖梧。”
　　到了眼下，她已不打算隐瞒什么。
　　凤凰天火能对付魔气，将来对抗魔族，栖梧出力不会少，纵使想隐瞒，也不可能达成所愿，而且，以她如今的修为实力，已无需这么做。
　　秦素听到少女的话，心内有些震惊。
　　“她果真是一直跟着灵卿的那只黑乎乎的鸟雀？”
　　话音方落，便听栖梧不满反驳：“什么叫黑乎乎的鸟雀？那是从前为遮掩身份，施展幻术形成的虚像，我本体可不长那样！”
　　来时途中，她已征得姐姐同意，可暴露真实身份，因此这时说话也没了顾忌。
　　秦素并未生气，心底好奇之意更甚。
　　“栖梧可否告诉我们，本体是何类灵兽？方才看栖梧施展的火焰可以对付魔气，如果能找来更多的同族，那么此次天玄界劫难或许能很快化解。”
　　小凤凰撇了撇嘴，“我并非灵兽，此界也不存在同族，这条路行不通的。”
　　天玄界广袤无垠，她一人分身乏术，将来如果魔气肆虐，控制不住，她只会保全姐姐和姐姐所爱之人，至于别的人或物，能帮就帮，帮不上，那也没办法...
　　栖梧这番话，让在场原本不知情的长老心底出现了诸般猜测。
　　天玄界内，只有妖族和人族，妖兽认主，则自动成为灵兽。
　　听到栖梧说出前半句话时，她们以为她是并未认主的妖兽化形，然而紧随而来的后半句话，打消了这一猜想。
　　此界没有独一无二的妖兽，要么成群存在，要么早已灭绝。
　　排除妖兽这一可能，结合先前可灭去魔气的火焰，她们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个惊人的猜想。
　　同一时刻，栖梧走至殿内相对空旷之地，施法显露了真身。
　　赤红冠羽之下，金色重瞳炯炯有神，周身华羽金红交加，十二根凤尾拖曳向下，形如云纹，飘逸灵动。
　　望着威风凛凛的凤凰神兽，除苏灵卿师徒和早已知情的梦璃外，余下长老皆是震撼无言。
　　没有人会想到，仅存于仙界，以高傲著称的神兽，有朝一日会出现在修仙界内，跟着一名人族少女。
　　神兽的实力，她们以前虽未见过，但今朝见其出手，已能判断出大概，和大乘修士相当。
　　另外，栖梧化形后，虽是成年女子形态，但以神兽的年岁来算，她尚是幼龄，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若长至成年，实力不弱于仙界大罗金仙，对付魔族不费吹灰之力。
　　可惜如今，她尚未完全成长，虽实力依旧不容小觑，但无法凭一己之力，彻底改变全局...
　　栖梧展露真身后，很快化成人形，重新回到少女身边。
　　大殿内，一众长老先后回神，望向苏灵卿的眸光满是艳羡。
　　能得神兽跟随，成仙可以说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另外，有栖梧在，不管外界如何，天衍宗均可保安然无恙。
　　梦璃眼看殿内一片沉默，斟酌着开口：“如今护宗大阵已然开启，然而还有一些在外历练的门徒未来得及赶回，方才山门的情形诸位都看到了，若魔族故技重施，化成我宗门徒模样，诸位认为该如何分辨？”
　　佛修可通过念诵经文区分真假，道修却无这一优势。
　　凌云月思索片刻，沉吟道：“即刻起，将尚在外的门徒魂灯集中，凡魂灯碎裂者，证明已然陨落，只要出现，可以肯定必然是魔族假扮，直接杀之。”
　　“倘若魂灯完好呢？”
　　“魂灯完好，出现在山门外，可通过魂灯施展秘法，确定其方位，若和实际位置不符，也可确定是魔族假扮；如果相符，亦不排除魔族附身这一可能，需进一步确认。”
　　“根据千年前，赤炎大陆经历的魔患来看，被魔族附身者，症状极为明显，面色青黑犹如尸体，很容易辨别。”
　　“千年前的魔患，出现的魔族种类单一，远非这次能比，不宜作为经验判断。”
　　一旁，小凤凰适时开口：“我可以分辨魔族，若是诸位放心，可将此事交予我完成。”
　　闻得此言，梦璃立刻道：“自然放心，那就有劳栖梧了。”
　　“前辈无需客气，我这样做，只因姐姐留在宗门，我要确保姐姐的安危。”
　　栖梧作为神兽，对人族并无什么归属感。
　　若无苏灵卿，她早已设法回归仙界，如今直接道明心中所想，虽听上去对旁人而言，有些冷漠，但说出的话，却非常让人安心。
　　有在乎之人，便会竭尽全力，不出现疏漏。
　　殿内众修，除苏灵卿师徒和梦璃外，皆对小凤凰很陌生，原本没有多少信任感，听到这一番解释，均安心许多。
　　眼看此事定下，众修再无异议，梦璃紧接着提起另一事宜。
　　“我宗辖下，附属势力近百，不出意外，这两日会先后收到求助传音，诸位认为该当如何处理？”
　　话音方落，便听秦素淡声道：“那些附属势力往日借着我宗的名头，在外争抢地盘资源时，占了不少好处，可以这么说，我宗要求祂们每年提供的修炼资源，远远低于祂们借宗门名头所得，天衍宗不欠祂们什么，我认为可以直接无视。”
　　这番话听上去有些冷酷无情，却得了在场许多长老认可。
　　宗门非慈善之地，在不欠对方恩惠的前提下，自然没有相助的义务。
　　苏灵卿却持有不同看法。
　　“诸位长老莫要忘了，遭魔气侵体之人，会被彻底魔化为六亲不认的怪物，我认为，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可适当相助一二，避免到时出现更多的敌人。”
　　“灵卿所言甚是。”凌云月向少女投去赞许的眸光，继续道：“无论人族还是妖族，魔化后，实力皆会大涨，纵使是为削弱敌人的力量，我们也不能完全坐视不管。”
　　有长老恭敬询问：“尊者可有具体计划？”
　　凌云月言简意赅道：“宗门藏宝阁内，尚有一些辟邪符，将此符佩戴在身，可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被魔族附身的概率，即日起，符峰众修暂停手中事宜，全力绘制此符，届时如有附属势力求救，按需发放。”
　　“此法虽能奏效，但作用并不是非常大。”
　　“除辟邪符外，宗内还有一些驱魔所用的宝物，魔族最为畏惧雷火，器峰可重点打造相关法宝。”
　　“若有附属势力带着极少数核心门徒前来，寻求庇护，尊者认为该如何处理？”
　　“确认并未被魔族附身，且非魔族幻化后，可带去迎客峰，此峰自今日起，将作为外来修士暂留之所，峰上阵法已做出更改，由阵峰专人看守，一旦有异动，会立刻发动，困住心怀不轨之辈。”
　　“尊者认为，能否将镇宗之宝山河社稷图作为避难之所？”
　　“此宝是我宗最后的退路，不到万不得已，莫要动用，如今形势尚在可控范围之内，我们要做的是守好山门，只要不让魔族突破护宗大阵，那么宗门驻地始终是安全的。”
　　“尊者，依我来看，还应当加强地底防御，虽然护宗大阵覆盖地底，将宗门势力范围整个包圆，但世间不乏一些奇诡遁地之术，在地底可无视一切阻碍，直达目标方位。”
　　“此事我已有考虑，只需施展化土成金之法，辅以固若金汤之术，使得宗内各处地面无坚不摧，相应遁术自然失效，届时敌人纵使能抵达地底对应方位，也无法来到地面，这样自然就构不成任何威胁。”
　　几番回答，获得了在场众修一致认可。
　　苏灵卿抬眸凝望着身旁皎若明月的女子，自拜师以来，这是她第一回听师尊有条不紊地指挥宗门行动。
　　这样的师尊，颇令人心动。
　　她知晓眼下并非考虑感情之时，很快压下了心底升腾而起的诸般思绪。
　　大殿内，符峰和器峰长老相继离去，回到各自掌管的山峰，下令峰上众修着手相关事宜...
　　自进入大殿起，御兽峰峰主许音始终沉默不言。
　　苏灵卿想起师尊的提醒，对此女多留意了几分，随着时间渐长，她慢慢发现一丝不对......


第71章 反转
　　“许峰主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宁, 莫非是在担心什么？”
　　少女暗含深意的话语传至耳旁，许音瞬息回神，对上苏灵卿略带怀疑的眸光, 面上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多谢苏师侄关心, 我只是在想真武大陆之事, 忧心此界未来。”
　　苏灵卿并未相信这话：“可我看峰主一直在摩挲着藏于袖中之物，似是在思念某个人？”
　　此话一出, 在场众位长老的注意力立刻落到了许音身上。
　　藏于女子袖间之物正是昔年，和她相爱的那位妖族女修所赠, 一只带有传音之效的海螺。
　　凌云月清楚这段往事，看到海螺的刹那, 立刻施法将之摄至半空。
　　许音想反抗, 被在场长老迅速出手镇压。
　　“放开我！那是清儿所赠, 你们凭什么拿去！”
　　凌云月以神识感应，发现海螺处于激发当中, 换而言之, 她们方才在殿内的谈话, 全被传了出去...
　　意识到这一点, 她唇角紧抿，面上浮现一丝怒气。
　　“许师妹, 你可知你此举等同于叛宗？”
　　许音停止了挣扎, 面上落下两行清泪。
　　“我当然知道...可是清儿说, 只要带着此物, 我就能随时联系她...她不愿见我, 这是我唯一能同她取得联系的法子，我不能放弃......”
　　“许师妹，你糊涂！”
　　秦素望着面露凄凉的女子, 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明知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为何还要如此？”
　　“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当年她盗走御兽峰传承之宝，掌门师姐本要下令追杀她，是许师妹你以自身性命作要挟，逼掌门师姐放她一条生路，当时师妹做出了保证，日后会彻底同她断绝所有联系，如今这样，已是违背昔年承诺！”
　　秦素话音方落，便听一道刺耳的爆炸声响传至耳旁。
　　凌云月施法毁去了传音海螺，望着跪地不起的女子，漠然道：“这是被那妖修认主之物，方才我已通过秘法确定其方位，就在妖族腹地，十万大山深处，许音泄露宗门隐秘，即日起，卸去峰主之位，封禁修为，囚于思悔崖下，无召不得出。”
　　叛宗者，按宗规律例，当直接处死。
　　凌云月此举，已是网开一面。
　　而今大敌当前，御兽峰峰主之位空缺，她并未重新定下人选，而是暂时接管了此峰。
　　昔年那则卦象，终是在今日，得到了验证...好在灵卿及时发现不对，没有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许音被带走后，殿内部分长老面上忧心忡忡。
　　“尊者，方才我等商讨之事皆被传出，如今该怎么办？”
　　“依原计划进行即可。”
　　“可...敌人多半已知晓我宗的安排，这...”
　　“对付魔族之法，无论十万大山那边是否知晓，皆无法改变什么，我等是驻守宗门，并非主动出击，若是后者，眼下才应该更改策略。”
　　“凌师侄所言极是。”梦璃接过话语，赞同道：“妖族和魔族纵使知晓了我宗部署，也难有良策应对，我们不该自乱阵脚，诸位执掌一峰，当先做好表率，安抚一峰门徒，共同应对大敌！”
　　此话一出，再无人提出异议。
　　半盏茶后，各峰长老先后散去，殿内只剩下了凌云月师徒以及梦璃三人。
　　苏灵卿想起一事，斟酌道：“御兽峰一直以来，皆由许峰主执掌，如今她虽被罚入思悔崖，但难保峰上没有她留下的后手，我们要不要搜查全峰？”
　　梦璃点头应道：“这话言之有理，凌师侄认为呢？”
　　凌云月跟着颔首：“就依灵卿之言。”
　　御兽峰豢养的灵兽不计其数，分三大区域管辖。
　　苏灵卿抵达山峰时，望见了负手立于远处，面上看不出喜怒的许妙萝。
　　此刻许妙萝已知晓娘亲出事，她心底并不意外这一结果，甚至早有预料。
　　看到苏灵卿的刹那，她主动飞身迎了上来。
　　凌云月本想阻止其靠近，却被少女叫住。
　　“师尊，我正好有些话想对许师姐说。”
　　想到少女如今实力不低于自身，许妙萝绝无可能伤到她，凌云月犹豫片刻，终是颔首应道：“莫和她待太久。”
　　“灵卿明白。”
　　少女飞身上前，同许妙萝一起落至山腰处。
　　“当年多谢许师姐将若竹送至玄天峰。”
　　“苏师妹如今修为绝顶，应当早已清楚，我曾在若竹身上下过一道窥探禁制...”
　　“师姐终究没有做出害我之事，不是么？”
　　“师妹也可以理解为没有机会...师妹在玄天峰，有尊者相护，我极难下手。”
　　百年过去，许妙萝看上去变了许多，不再像当初那般盛气凌人。
　　“苏师妹可知，其实我所做的恶事不止于此...我曾一心想拜尊者为师，后来师妹入宗，我因愿望难以实现，曾经很恨师妹...那时候，我在想，玄天峰皆修无情道，若能设法让师妹爱上一人，从此不思修炼，惹尊者厌恶，那么我就还有机会...后来，我开始计划接近师妹，想让师妹喜欢上我，望月台便是一个开始...可惜这一计划被尊者阻止了，我被她警告，不得再接近师妹......”
　　这番话，暗含许多苏灵卿不知晓的隐秘。
　　她虽有些意外，但并未因此对眼前之人生出怨怼之心。
　　“百年前的恩怨，到如今，该如云烟般散去，许师姐无需纠结于过往。”
　　“我曾想那般算计你，苏师妹竟然一点也不生气么？”
　　“师姐的算计并未成功，我自然无需纠结不曾发生之事，另外，师姐肯将事情原委详细告知，说明心底已然悔过...其实在望月台时，师姐邀我共饮千年灵酿，我因此修为晋阶，反得了好处...眼下我只问师姐一句，如今师姐可还想对付我？”
　　许妙萝苦笑一声，缓缓摇头：“自然不想，纵使想，以苏师妹如今的实力，我也奈何不了师妹分毫。”
　　苏灵卿话音一转，继续道：“许师姑之事，师姐想必已知晓？”
　　“不错，娘亲她...算是咎由自取，我曾劝过她，可惜她没有听进去...有劳苏师妹代我谢过尊者，留了娘亲一命...我知尊者不想见我，就不去她跟前碍眼了。”
　　“许师姐接下来有何打算？我们与十万大山的妖族必有一战，师姐的另一位阿娘如今就在妖族腹地...”
　　“苏师妹，在我眼中，自她将我抛弃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是我阿娘，她是妖修，从盗走御兽峰传承之宝开始，和我们人族便注定是死敌，来日如若在战场相遇，我不会手下留情，若苏师妹遇到，也请替天行道，无需留手。”
　　苏灵卿望着许妙萝眸中将落未落的泪水，明白她心底并非真正毫不在意。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位妖族女修心底究竟如何看待昔日道侣和亲女...在其心中，是否真的只有两族仇恨，对她们无半分感情......
　　这一疑问，眼下注定得不到答案。
　　或许在不久后的将来，能一解心中疑惑。
　　......
　　有关御兽峰隐患的排查持续了两日，在许妙萝相助下，苏灵卿找出了妖族潜伏于宗内的一名卧底，此人被下了特殊禁制，被发现后，并未问出有用的消息，身躯直接暴散成了一团血雾...
　　第二天夜里，天衍宗议事大殿灯火通明。
　　宗内众长老再度齐聚于此，来自外界的传音符一道接一道飞入殿内，带来最新消息。
　　“真武大陆除后土宗，雁回宗外，余下人族势力地盘尽数沦陷！”
　　“魔族已带领部分魔化的妖兽开始进攻赤炎大陆！”
　　“净梵大陆众佛修共同组织抵御，在整个大陆边缘地带布下了金刚伏魔大阵，高阶魔族齐聚大陆边缘，展开攻击，阵法已岌岌可危！”
　　听着接连传来，寓意不祥的信息，殿内气氛愈发沉闷。
　　过去片刻，梦璃沉吟道：“此前魔族假冒空极寺的了安来到山门，我本以为青玄大陆很快会陷入战乱，没想到是赤炎和净梵两大陆先遭到了攻击...”
　　“此前议事内容外泄，魔族已知晓栖梧的来历，应是对她多有忌惮，决定占领其余三大陆后，集合更多的力量，攻下青玄大陆。”
　　凌云月这一推测，恰好是事实所在。
　　其实哪怕没有那传音海螺，域外魔族根据同伴被杀的情形，亦能猜出大概。
　　它们生活在虚空，曾被仙界镇压多次，对仙界的人或物再熟悉不过。
　　假冒了安的魔族被杀的刹那，它们已感应到一丝凤凰天火的气息，知晓最难对付的敌人在青玄大陆，立刻更改了原有的计划，将青玄大陆作为最后动手之地......
　　殿内，秦素目中露出一丝忧色：“后土宗为抵御魔族，举宗施展禁法，隔断了对外界的所有联系，也不知前去救援的掌门师姐如今怎样了...”
　　“目前魂灯正常，想来无事。”
　　话至此处，凌云月似有所觉，抬眸望向殿外。
　　“涂山清来了，就在山门外。”
　　一听这话，众长老立刻放出神识观望，片刻后，面上齐齐露出愤怒之色。
　　“她竟然还敢过来，当年偷了我宗镇妖瓶，那时有许师妹护着，我们放了她一马，没有追杀，如今她可没这个运气了！”
　　“这次一定不能放过她！”
　　苏灵卿以神识探查外界，在山门位置的石碑旁，望见了一袭玄色曳地长裙，身形纤瘦的女子。
　　和一众长老感受不同，她心底并无愤怒，而是以疑惑居多。
　　只因她并未在涂山清身上察觉到任何敌意。
　　虽然此女掩饰得极好，对外展露的神情十分从容，可她却敏锐感应到了这份从容之下，隐藏的心焦。
　　也许...涂山清并非如传闻那般，对许音无丝毫情意，这次过来，若非为敌，那就代表着，她站到了人族这一方......


第72章 危机
　　“诸位长老, 也许这一次，涂山清是为许音而来。”
　　此话一出，殿内霎时一片寂静。
　　秦素凝眸望着少女, 眸中尽是不加掩饰的疑惑。
　　“苏师侄何出此言？”
　　苏灵卿坦然道：“我并未在涂山清身上看到任何敌意。”
　　“此女惯会伪装, 苏师侄莫要被她骗了。”
　　“我相信自身的判断, 当然，该有的防备不能少, 如今她既在山门外，不曾离开, 我想过去看看。”
　　话音方落，便听凌云月沉声道：“我与灵卿一同过去。”
　　论实力, 此界中, 除来自域外的魔族, 再无人是她们对手，两人同行, 殿内众长老心底的担忧一下散去了不少。
　　梦璃适时开口：“栖梧如今也在山门, 她既未动手, 说明涂山清没有被魔族同化, 附近也无魔族跟随，危险程度不大, 不过两位还是要多加小心。”
　　“料也无妨。”
　　凌云月执起少女纤长玉手, 两人并肩而行, 一同走向殿外。
　　此刻天衍宗山门前, 栖梧望着静立不远处的玄衣女子, 漠然道：“我听那些长老说起过你的事，既然当初选择了背叛，如今何必再回来？”
　　涂山清已知栖梧的身份, 听到这话，不答反问：“传闻中，凤凰神兽一贯高傲，如今怎的愿意为人族做事？”
　　“哼，我可不像你，姐姐于我有救命之恩，在我眼中，从无种族偏见，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话落之时，栖梧察觉少女到来，面上立刻展露笑意，亲切迎了过去。
　　涂山清望着这一幕，眸中神色复杂。
　　初遇许音时，她尚未化形，也曾这样跟着她...
　　“大战在即，阁下此时过来，用意何在？”
　　凌云月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传至涂山清耳旁，她缓缓抬头，对上了一双散着冷意的眸光。
　　“久闻凌霄仙子大名，今日前来，只为打探许音安危。”
　　凌云月冷漠道：“她在议事大殿内激发传音海螺，将宗门隐秘外泄，以叛宗罪论处，你曾同她相伴许久，应当知晓叛宗者是何下场。”
　　闻得此言，涂山清面上本就不多的血色一下褪了个干净。
　　“天衍宗是道门，不是一向讲究恩怨分明？你们明知许音是受我蛊惑，才会如此，为何要杀她？”
　　“她执迷不悟，一心念着你，为了你，不惜和同门反目，是你害了她。”
　　凌云月的话，每一字，皆如利刃般，在涂山清心里刻下不可磨灭的伤痕。
　　伤到极致，恨意随之而生。
　　苏灵卿自来到山门开始，一直暗中关注此女神态变化，眼看事情即将往不好的方向发展，她伸手扯了扯师尊衣袖，朝其暗暗摇头。
　　“许音没有死，我们将她囚在了思悔崖下，你若真想寻她，只需前往思悔崖，闯过问心幻境，自能见到。”
　　苏灵卿这番话，让原本濒临绝望，渐生死志，准备朝她们动手的涂山清心内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这是真的，你没骗我？”
　　“我有何理由骗你？若是为除掉你，完全可以现在动手，以你的实力，我们翻掌便可镇压。”
　　话虽无情，说的却是让人无可反驳的事实。
　　涂山清是妖修，如今不过五阶巅峰，相当于人族化神圆满境。
　　在场之人，无论苏灵卿，还是凌云月，亦或是栖梧，想要杀她，均是轻而易举。
　　涂山清自身亦明白这一点，方才所问，不过是下意识的反应。
　　回神的刹那，她对眼前的少女恭敬施了一礼：“恳请苏仙子带我前往思悔崖。”
　　苏灵卿适时提醒了一句：“问心幻境若度不过，你会永远困在里面，再也无法出来。”
　　涂山清洒然一笑：“为了见到音儿，我会竭尽全力...若真度不过，永远留在那里，近距离陪着她，于我而言，也算是不错的结局。”
　　传音海螺被毁的刹那，无人知道她心底有多么恐慌。
　　之所以能前来此地，是因她动用了涂山氏一族对外失传已久的禁术，假死脱身。
　　在妖族和魔族眼中，她已被天衍宗众修施法隔空斩杀。
　　魔族没有怀疑，只因它们亲眼看到了传音海螺被毁，又知晓凤凰神兽身在此界，确实拥有隔空除掉她的能力。
　　因她假死之事，魔族妖族开始加强十万大山的防御，暂时延缓了对外的进攻力度...
　　在苏灵卿带领下，踏入天衍宗山门的那一刻，涂山清缓缓道出自身得以前来的缘由，打消了少女心底的最后一丝疑惑。
　　议事大殿内，一众长老先后自殿中飞出，紧盯着涂山清的一举一动。
　　宗内门徒无数，实力高绝者终究是极少数，大多皆是练气筑基修为，若出现变故，死伤将不可估量。
　　一旦发现涂山清举止有异，她们会毫不犹豫动手。
　　......
　　半盏茶后，涂山清逐渐靠近思悔崖。
　　进入问心幻境前，她挥袖取出一枚通体金色，呈现不规则状的石块，交予了苏灵卿。
　　“魔族和妖族合作，意在图谋一界，妖族想成为天玄界霸主，魔族则想借此时机，吞噬一界灵机...这块碎石，是我从魔族自虚空携带而来的一块巨石中所得，据它们说，用此石打造的魔器可破开此界任何阵法禁制。”
　　苏灵卿接过金石，面色一下凝重许多。
　　“魔器目前可有开始打造？”
　　“我假死离开时，它们刚着手进行，我曾听那些魔族说，魔器一旦开始打造，少则七日，多则半月，必然能够完成。”
　　“多谢涂山道友告知此事。”
　　“苏仙子言重了，我曾偷盗御兽峰传承之宝，仙子不该向我道谢...就当我如今所做，是为曾经的恶行赎罪...那镇妖瓶已被妖王毁去，我没有能将它带回...”
　　话至此处，涂山清怀着满心愧疚，向少女施了一礼，随即转身，慢慢走入问心幻境。
　　凌云月来到少女身旁，温声道：“思悔崖底本可以直接过去，灵卿要求她度问心幻境，是在试探她对许音的情？”
　　“不错。”面对师尊，苏灵卿没有丝毫隐瞒。
　　“若她能顺利脱离幻境，便证明她真心悔过，对许师姑也是真心实意，放她一马未尝不可；若被困在幻境内，那就表明，她从未爱过许师姑，对师姑只有利用，今日来此，也是别有用心，这样的人，死不足惜，届时我准备动用杀禁，将她彻底除掉。”
　　“先前观灵卿反应，我还以为灵卿是真对她心软了。”
　　“换做百年前的我，也许会，如今自然不会如此。”
　　苏灵卿抬眸望向身旁的女子，眼中似有深意。
　　“这样的我，师尊可还喜欢？和百年前相比，徒儿已变了许多...”
　　说至一半，便被伸至唇瓣的修长玉指堵住了接下来的话。
　　“为师对灵卿的喜欢，只会随着时间延长愈发加深，除此之外，再无第二种可能。”
　　苏灵卿握住女子手腕，俏脸微微泛红，后退了半步。
　　“那些长老都看着这里呢，师尊还是注意一点...”
　　凌云月黛眉微挑：“为何要注意？等天玄界大劫过后，我们便结为道侣，她们迟早会知晓，而且...我寻了灵卿百年，虽未明说，但她们多少已猜到一些，不必刻意避着。”
　　此刻，议事大殿外，天衍宗众长老望着师徒两人相处，多数面上露出了然之色，唯有极少数面露惊讶。
　　秦素含笑开口：“果然被我猜中了，凌师姐和苏师侄本就是天造地设，合该在一起。”
　　有长老持不同意见：“师徒相恋，终究有悖人伦...”
　　梦璃淡声道：“她们之间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只要相爱，自然可在一起，道门当中，一些规矩约束确实该改一改了。”
　　“师姑说得极是！”
　　秦素眸中露出赞同之意，接着道：“九千年前，赤炎大陆的火澜前辈和她的徒儿玉沁前辈也是师徒，她们双双修至大乘，举办合籍大典，结为道侣，此后在天玄界游历百年，顺利渡劫成仙，飞升之时，天降异象，连天道都送上了祝福，我们又有何立场说师徒相恋，有悖人伦？”
　　一番话，让人无可反驳。
　　出言质疑的长老噤了声，再未开口。
　　......
　　一盏茶后，凌云月师徒两人重新回到了议事大殿。
　　苏灵卿取出涂山清交予的碎石，以灵力控制其凌空悬停。
　　“各位长老，依涂山清之言，这是魔族自虚空携带而来，从一块巨石上掉落，利用它打造魔器，可破开此界所有阵法禁制。”
　　梦璃望着碎石，沉声道：“涂山清应该不是撒谎，这是事实，我能感应出其中蕴含的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
　　秦素望着碎石若有所思：“涂山清将此物带来，莫非是指望我们想出克制之法？”
　　栖梧适时开口：“在我的传承记忆中，有和它极为相像之物，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同一种类，名唤万法石，不过此物并非源自虚空，而是产自仙界。”
　　苏灵卿有些意外：“既是仙界之物，怎会被魔族所得？”
　　“具体缘由不得而知，许是自仙界落下，被游荡虚空的魔族捡到。”
　　“这万法石在仙界很常见，还是极为难得？”
　　栖梧仔细回忆了一番，肯定道：“传承记忆中，很容易获得，若要做个类比，相当于修仙界内十分普通的低阶炼器材料。”
　　闻得此言，苏灵卿心神微松。
　　“若是如此，魔族有法子弄到，也说得过去...涂山清提到魔族已动用此物炼制魔器，少则七日，多则半月，便会成功，若无法阻止，到时该用何种宝物应对魔器？以万法石炼制之物可有弱点？”


第73章 天道
　　栖梧迟疑道：“单用万法石炼制之物, 若是在仙界，任何具有攻击之效的仙术都可以将之毁去，可在天玄界, 修士力量不足, 很难做到, 除非...”
　　苏灵卿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得此界天道相助，提前习得仙术。”
　　一旁, 秦素好奇询问：“难道栖梧也无法毁去那万法石？”
　　“目前我的实力还不够，用凤凰一族的年岁来算, 我还在幼年期，想要毁去万法石, 得到成长期才行。”
　　“用凤凰天火灼烧, 是否能成功？”
　　“也不行, 凤凰天火可焚灭魔气，是魔族克星, 但万法石源自仙界, 虽说魔族用此物炼制之宝称为魔器, 但本质上和仙器并无区别。”
　　秦素闻言, 轻叹一声：“如此就只剩一种法子，可一界天道虚无缥缈, 我们连见都见不到, 如何能得其相助？”
　　梦璃缓声道：“大道五十, 天衍四九, 遁去其一, 正是那一线生机，此界若被魔族妖族尽数占领，生机灭绝, 届时天道也将不复存在，我相信事情会迎来转机。”
　　......
　　半盏茶后，一众长老先后离去，各回所属山峰，进一步加强防御。
　　苏灵卿留在了殿内，没有离开。
　　她在思考，如何彻底解决魔族隐患。
　　以她如今的实力，如果离开宗门，去往真武大陆厮杀一番，或可灭去许多妖族魔族，但此举极不明智，纵使一时杀得再多的敌人，若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照样于事无补。
　　“师尊曾说过，昔年是受冥冥之中的指引，才前往幻月山，找到了徒儿，那指引，是否和天道有关？”
　　一声询问传至耳旁，凌云月望着陷入沉思中的少女，温声回道：“我无法肯定，当初那指引突如其来，无法追根溯源，不过依我那时的修为，能这般影响我的，若非天道，那就只有仙界真仙。”
　　“徒儿更倾向于前一种可能...师尊可有法子感应天道？”
　　“目前暂无头绪。”
　　“当初那指引出现时，师尊在做什么？”
　　“那时候，我在闭关，尝试将无情道修至大成。”
　　苏灵卿若有所思：“如今再尝试一番，是否可行？”
　　凌云月抿了抿唇，眸中露出一丝受伤之色，“我已放弃无情道，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度修习，灵卿这样说，可是想和我分开？”
　　听着传至耳旁，暗含一丝委屈的话语，苏灵卿瞬息回神，立刻安抚：“师尊误会了，我指的不是无情道...”
　　“那是什么？”
　　“师尊当时的修炼状态...我在想，是否只有在打坐入定中，才能感应天道的存在。”
　　“有这种可能...灵卿打算尝试一番？”
　　“不错，只要有一丝希望，便不该放弃。”
　　“我和灵卿一起。”
　　“好。”
　　师徒两人相视一笑，眸中没有丝毫面对劫数的恐惧。
　　梦璃望着她们，轻咳一声：“宗内目前尚安全，不过留给我们的时间已不多。”
　　“师姑祖放心，以七日为限，如果我未能感应天道指引，届时当离宗外出，主动迎战魔族。”
　　苏灵卿郑重做出保证，接着一刻未停，离开大殿，返回玄天峰。
　　凌云月紧随身旁，过去须臾，两人一同来到了山腰处的洞府内。
　　此前，若竹得苏灵卿吩咐，一直在照顾她新收的徒儿祁婧，小丫头很懂事，一心扑在修炼上，没有惹出任何麻烦。
　　栖梧则跟着少女一同返回玄天峰，她知晓入定打坐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因此直接守在了洞府外。
　　至于山门那里，过去两日，大部分门徒均已返回宗门，无需继续常驻。
　　......
　　晨起暮落，转眼间，一日已过。
　　玄天峰洞府内，师徒两人于榻间相对而坐，身躯自然挺直，膝盖相触，彼此双掌相合，衣衫交融，与外界隔绝。
　　过去许久，一层氤氲灵光自两人周身泛起。
　　意识空间内，原本白茫茫一片，忽然间，似有一只巨手拨开重重云雾，天边一缕金芒映入了眼帘。
　　片刻后，无数云雾翻滚不息，逐渐凝聚成一位散着神性光辉的女子身影。
　　虽然此前从未见过，但这一刻，苏灵卿无比肯定，出现在她们眼前的就是天道。
　　凌云月牵着少女的手，同样望向了由云雾凝聚而成的女子。
　　苏灵卿心底有许多疑问。
　　不等她开口，一道威严尽显的声音很快传至她们耳旁。
　　“三千法则，时间为首，只需掌握一道由时间法则构筑的仙术，劫数自然迎刃而解。”
　　话音方落，两人身前，一缕耀目金光闪现，瞬息衍化成万千文字。
　　“将口诀记下，潜心修行，成功之日，吾会解开尔等心中疑惑。”
　　苏灵卿正想开口道谢，然而下一瞬，云雾凝聚的人影毫无征兆地消散，天地间，只余金光凝成的文字于半空悬浮。
　　天道提供的仙术名唤斗转星移。
　　最上方有一行醒目提示：需两人共同修习。
　　施展后，可加快指定区域时间流逝速度，瞬息间，千万年光阴一掠而过。
　　待仙法内容逐渐熟悉，悬浮半空的金色文字缓缓消失。
　　与此同时，玄天峰洞府内，苏灵卿和凌云月先后自入定中清醒。
　　过去须臾，少女稳定心神，轻声道：“师尊，这门仙法想要修炼成功，有一个重要前提，修习双方必须心意互通，彼此全心信任。”
　　凌云月眸中含情，温声回应：“此法恰适用于你我。”
　　没有过多的言语，或者说再多的言语也比不上实际行动，她们早知彼此心意，已不用再证明什么。
　　苏灵卿含笑颔首，两人一刻未歇，默契地同步投入了仙法修炼当中......
　　......
　　外界从朝霞初升到夕阳西下，皓月当空，再到晨光熹微，如此反复，转眼间已过去将近六日。
　　天衍宗议事大殿内，众位长老再次齐聚于此，气氛一片沉闷。
　　“尊者和苏师侄约定的七日时限将至，难道真的毫无办法么？”
　　“大劫难渡，也许真的只有死战这一条路...”
　　“诸位莫慌，不到最后一刻，万事皆有可能，我相信她们能找到应对之法！”
　　......
　　玄天峰洞府内，正凝神修炼仙法的师徒两人周身一层金光缭绕，流转不息。
　　洞府外，连日来，一直守在此地的栖梧望见了远处飞奔而来的小狐狸。
　　“栖梧，主人怎么样了？”
　　“我没记错的话，这已是若竹你第三十次跑来询问...”
　　“我就是担心嘛~栖梧告诉我，好不好？”
　　“据我感应，仙法修炼应该快要成功了。”
　　若竹喜出望外：“真的？太好了！我能不能在外面看一眼主人？”
　　栖梧一口回绝：“不行，你还是快回去，好好照看姐姐前不久收的徒儿，将来姐姐和尊者飞升，祁婧可是要接掌玄天峰的，要是她出了差错，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和姐姐交代！”
　　“唉，我就看一眼，不会耽误多少时间，好不好嘛~祁婧她刚刚入定修炼，那功法口诀我教了很多遍，不会出问题的。”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姐姐和尊者如今周身笼罩着一层不属于此界的力量，除非无意瞧见，否则只要带有目的特意探查，均会遭到反噬。”
　　“什么？我只是想念主人，偷偷看一眼，也会遇到反噬么？”
　　“不错，姐姐和尊者如今均断去了对外界的感应，笼罩在她们周身的力量和时间法则有关，你若不想在瞬息间损耗大半寿元，就不要起这个念头。”
　　若竹听了，面色隐隐有些发白：“这么可怕，那主人她该不会有危险？”
　　“放心吧，这股力量就是姐姐和尊者修习仙法产生，不会对她们自身造成任何伤害。”
　　“栖梧你知道的这么详细，难道你已经...”
　　“你这小狐狸，想什么呢？我可是凤凰神兽，天然对仙法有一定免疫力，不会受什么影响。”
　　“那就好。”若竹刚提起的一颗心重新放下，“既然不能偷看主人，那我就离开啦，过一会再来。”
　　望着小狐狸离去的身影，栖梧失笑摇头。
　　仙法修习，特意查探会遭反噬一事，是仙界默认的规则。
　　众所周知，无论是修仙界的功法还是仙界的仙法，修习过程一旦受到打扰，对修习者而言，轻则灵力仙力逆转，丹田受损，重则殒命，因此这类窥探形成的反噬是对修习者的一种保护。
　　若竹虽无恶意，但像她这般想法者，毕竟是极少数，世间规则，从来都是少数适应多数......
　　洞府内，随着时间渐长，萦绕苏灵卿和凌云月周身的金光愈发耀眼夺目。
　　约莫一盏茶后，仙法修习步入尾声，成功的刹那，两人再度被拉入意识空间内，望见了由无尽云雾凝聚而成，神秘飘渺的天道...
　　同一时刻，天玄界内，一声大道共鸣自天地间响起。
　　无论人族、妖族、亦或是魔族，凡身在此界的生灵，均听到了这一声响。
　　天衍宗议事大殿内，原本沉默不言，思绪翻飞的众位长老面上相继浮现惊疑之色。
　　“各位方才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确有听到，好像是钟声。”
　　“不...我听着像是某种梵音，很奇怪，乍听之下，像在宗内，然而再一听，又像是在宗外极远处...”
　　不止一人走至殿外，以神识观望周边，笼罩方圆百里，却毫无发现，心底疑惑愈发加深。
　　“到底发生了何事？难道和魔族有关？”
　　在场众修，唯有梦璃面上露出了由衷笑意。
　　“这是天地共鸣，大吉之兆，灵卿她们成功了！”


第74章 灭魔
　　意识空间内, 苏灵卿望着云雾凝聚而成的身影，问出了萦绕心底的疑惑。
　　“天玄界为何会有此番大劫？”
　　话音方落，便听一道神圣威严的声音传至耳旁。
　　“当事物发展到一定层限, 劫数自会随之降临, 这是诸天万界, 永恒不变的规则，就像人族修炼, 元婴以上，每当晋阶大境界, 均需渡劫一样，若能渡过, 实力将有质的飞跃, 渡不过, 则身死道消。”
　　苏灵卿若有所思：“如此说，此番劫数过后, 天玄界会迎来更好的发展？”
　　神圣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不错, 届时天地灵机大盛, 河清海晏。”
　　“那些被劫数牵连死去的生灵, 何其无辜？这对祂们而言，是否太不公平？”
　　“天地间从无绝对的公平, 劫数开始前, 曾有多重示警, 祂们不曾重视, 因劫数陨落, 可以说是自身选择的因果。”
　　“敢问域外魔族是如何同妖族取得的联系，勾结在一起？”
　　“十万大山妖族腹地，有源自于上古时期的凶兽饕餮留下的一缕残魂, 以此为媒介，辅以血祭之法，便有一定概率联系到魔族。”
　　苏灵卿望着云雾凝聚而成的身影，心绪无比复杂。
　　那是一方世界天道，执掌无数生灵命运，她能感觉出来，天道想阻止妖族谋划，易如反掌，可是祂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放任不管。
　　曾经的她，是否也是这样，生死在其一念之间？
　　“如果这次劫数渡不过呢？您是否真会放任妖族魔族占领一界？”
　　“当局面不可逆转时，我会亲自出手，斩除所有祸患，届时天地重启，新的纪元随之诞生。”
　　这一瞬，凌云月似是想到了什么，沉声道：“天玄界上古纪元，还有中古纪元时期，一界生灵毁灭，难道都是...”
　　“是我出手，重启一界。”
　　听着传至耳旁，神圣威严，却又尽显冷漠的声音，苏灵卿咬牙询问：“这样做，对您有何好处？”
　　“吾是由三千法则构筑，不具备任何属于生灵的情感，在吾眼里，没有好处坏处之分，只有规则，每当劫数开启，均存一线生机，若没有把握住，只能走向毁灭的命运，就像此次大劫，如果天玄界无人感应到吾的存在，无人将仙法修习成功，那么在不久后的将来，此界便会重启。”
　　“还有一个问题...当初在幻月山，我和师尊相遇，是否是您的手笔？”
　　“不错，你们均身负大气运，是可化解劫数之人，吾并不知你们相遇后，会以何种关系相处下去，吾所做，仅是让你们相遇而已。”
　　苏灵卿一时沉默了下来。
　　右手掌心传来不属于自身的温度，她下意识转头，对上了师尊温柔的眸光。
　　这一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论她和师尊因何缘由相遇，她们如今相爱并未受任何外力干扰，仅此一点，便已足够。
　　过去须臾，苏灵卿望向云雾凝聚的身影，继续询问：“我天生煞体，是何原因？”
　　耳旁很快传来回应：“凡气运强大者，最初时，均有属于自身的劫要渡，你可以将之看作劫数的一种......时间已至，接下来当由尔等动用仙术，化解劫难，吾言尽于此。”
　　话音方落，云雾轰然散去。
　　师徒两人意识瞬息脱离空间。
　　玄天峰洞府内，苏灵卿缓缓睁开了灿若星辰的双眸。
　　凌云月同步清醒，师徒两人视线在这一瞬于半空交汇，眸中只有彼此。
　　“师尊，七日时限将至，当尽快行动。”
　　凌云月含笑颔首，两人携手离开洞府，来到了外界。
　　天衍宗众长老时刻关注着玄天峰的动静，看到她们出关，纷纷飞身靠近，询问情况。
　　此前，虽有天地共鸣之象，但未见到人，终究无法彻底放心。
　　而今得到肯定回答，心底一颗大石终于落下...
　　将近七日过去，天玄界各地，消息接连不断。
　　苏灵卿听了许多。
　　真武大陆如今仅剩后土宗未被敌方攻破，掌门以及随行的五位长老依旧留在那里。
　　净梵大陆众佛修抵御魔族失败，金刚伏魔大阵被破，伤亡惨重。
　　赤炎大陆相对好些，但也有不少伤亡。
　　如今，唯有她们所在的青玄大陆，始终未遭遇魔族妖族攻击，这些天，陆陆续续有不少修士从其余三大陆赶来避难。
　　另外，宗门的迎客峰如今已人满为患。
　　待在此峰的均是各附属势力核心门徒，在一界陷入危难中时，祂们将天衍宗当成了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好在人数虽多，但无人闹事，无需额外约束...
　　得知相关消息，师徒两人立刻动身，前往真武大陆。
　　栖梧留守宗门，防备魔族偷袭。
　　如今妖族魔族分散在三大陆，若要最快解决敌人，从十万大山腹地着手最为合适。
　　大乘修士全速飞遁下，抵达另一方大陆只需两炷香。
　　靠近十万大山时，苏灵卿望见了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将整个妖族腹地裹挟在内。
　　她们并未遮掩行踪，敌方很快察觉，自黑雾中有序飞出。
　　望着威压赫赫，犹如神灵降世的两人，所有妖族魔族心头齐齐浮现一股十分不祥的预感。
　　古怪的言语交流立刻开始，虽无法听懂其含义，但从其神情语气判断，依稀能看出当中暗含的惊恐绝望之意。
　　面对三头六臂的怪物，苏灵卿毫不犹豫动手，和师尊一起，同步施展斗转星移仙法。
　　这一刹那，整个十万大山被一股堪称可怖的力量笼罩，高空之上，庞大的星光漩涡凭空出现。
　　加速时光流逝的力量转瞬落下，围攻者身躯不受控制朝天幕倒飞而去。
　　触及时间法则之力的刹那，无论妖族，还是魔族，肉身均迅速腐朽，化成枯骨，最终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浓郁到几成液态的黑雾缓缓消散。
　　前后不过半盏茶，十万大山内的魔族妖族尽数伏诛。
　　为占领一界，妖族魔族达成协议后，曾签订一则契约，相互间能感应彼此状态。
　　也因此，十万大山出事，很快被在外攻伐的一众妖族魔族得知。
　　原本气势汹汹的兽潮骤然崩散，敌方联盟瞬息瓦解。
　　彼时，真武大陆上，后土宗防御原本已是摇摇欲坠，阖宗修士抱着同归于尽之心，冲出阵外，同妖族魔族厮杀。
　　让她们意想不到的是，原本气势汹汹的敌人竟在一瞬间战力大减，朝不同方向溃逃。
　　连续多日的对抗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结束...
　　回神后，多数人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它们竟然逃了？”
　　“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魔族妖族亡我之心不死，切不可掉以轻心！”
　　“趁现在尚有时间，我们立刻返回宗门，重新加固防御！”
　　后土宗内，前来救援的天衍宗掌门容绛珠以神识感应着方圆数百里的情形，心内大定。
　　“妖族魔族已败，此战是我们人族胜了！”
　　一旁，后土宗宗主宁澜同样感应到了外界形势。
　　“是十万大山那边出了变故，留守在那里的妖族魔族尽数伏诛...莫非和前不久出现的天地共鸣有关？”
　　容绛珠含笑应道：“该是如此。”
　　“天地共鸣之象，为大吉之兆，可不论如何，妖族魔族不可能主动消失，应是有道友出手，化解了这场波及一界的劫数。”
　　宁澜虽不知出手之人是谁，但心底已有大致猜测。
　　不多时，远处两道衣袂飘扬的身影进入了后土宗众修视线内。
　　同一时刻，满含惊喜的声音接连响起。
　　“是天衍宗两位仙子，她们从十万大山方向而来，定是她们出手，解决了魔族妖族！”
　　“一定是这样！两位仙子此举，可以说拯救了整个天玄界，功德无量！”
　　......
　　宁澜听着宗内众修言语，多日来尽显严肃的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们成功坚持到了胜利的这一天。
　　这一切，同样离不开好友的援助。
　　宁澜转身望向身旁气息沉静的女子，眸中感激之意尽显。
　　“此番多谢绛珠相助，此恩此情，澜儿谨记于心，从今往后，你我两宗永世交好，但有所求，必有回应。”
　　这番承诺，为今后两宗密切来往奠定了基础。
　　后土宗自立宗开始，只招收女修，天衍宗百年前，同样开始了这一规定，宗内同门多和谐友爱，再无为利益争夺，动辄杀人之事...
　　苏灵卿靠近后土宗时，一眼望见了观星台上相视而立的两人。
　　未等她多想，一声声满怀感激之言迅速传至耳旁。
　　确认敌人落败，劫后余生的后土宗修士看到她们，齐齐施礼道谢，纵使是身负重伤之人，也强忍疼痛，竭尽所能，表达心中感激之意。
　　她们十分清楚，若无恩人出手，先前那番死战，她们活下来的几率极低。
　　苏灵卿望着因斗法厮杀，伤痕累累的众修，挥袖取出自洛水河畔所得的几株疗伤圣药，灵力随即运转，将之化作粉末状，均匀自半空洒落。
　　原本受了轻伤之人转瞬恢复如初；重伤者伤势瞬息好转大半。
　　众修心底感激更甚。
　　过去约莫百息，苏灵卿和师尊一起落于观星台前。
　　容绛珠望着少女，面上尽是由衷的笑意。
　　“我果然没有猜错，终是灵卿和凌师妹化解了此界危局。”
　　她清楚师徒两人间的情谊，亦深知百年过去，重新走到一起的不易。
　　眼下最大的敌患已除，容绛珠心底担忧尽去，难得打趣道：“你们师徒既已心意互通，可有想过选择良辰吉日合籍，正式结为道侣？”


第八卷 河清海晏


第75章 故人
　　苏灵卿没有料到掌门师姑会提起此事, 一时失了言语，俏脸泛起一丝霞色。
　　此前她们确实有过这一打算，只是...一界劫数随之降临, 相关念头自然放到了一边。
　　凌云月暗暗握紧少女纤长玉手, 含笑应道：“有劳师姐挂念, 此事我需和灵卿重新商议一番，等时辰定下, 再告知师姐。”
　　自仙法修成后，她身上心魔已然除尽, 完成了当初的承诺。
　　依照原本的约定，再过四日便是良辰, 然而如今十万大山妖族魔族虽除, 但天玄界内, 尚有不少余孽。
　　她们要等到真正河清海晏的那一天，昭告天下, 结为道侣。
　　一旁, 后土宗宗主宁澜虽然惊讶于此事, 但并未提出异议。
　　原则上, 道门中师徒相恋不为世人所容，可如今, 天玄界万物生灵皆是她们拯救, 从某种程度而言, 她们已能重新制定原则。
　　为尽快解决残余之敌, 师徒两人并未在后土宗久留, 很快离开，去往别处...
　　......
　　一盏茶后，真武大陆万魂渊。
　　苏灵卿途径此地, 发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师尊，你看这万魂渊下，似乎有鬼王正在晋阶。”
　　凌云月同样察觉了异常，听到少女的话，颔首应道：“确实如此，不过此地魔气不存，那鬼王应该并未受到魔族影响。”
　　鬼物并非全为恶，两人没有贸然动手。
　　不过实力达鬼王境，已非同一般，若放任不管，万一是残害生灵之辈，届时又将造成一番劫难。
　　“师尊，不如去往渊底查探一番？”
　　“再等等，晋阶完成前靠近，只会被对方当成敌人攻击。”
　　苏灵卿应了一声好，立于云端之上，默默等待。
　　偶有逃窜的魔族妖族靠近，均被她随手斩杀。
　　半炷香后，鬼王顺利晋阶。
　　师徒两人本想动身前往渊底，不料下一瞬，被她们关注的那道气息飞快朝上靠近。
　　“师尊，她发现了我们，目前来看，并未感受到敌意。”
　　“虽如此，但也不可掉以轻心。”
　　以她们如今的实力，此界再无任何存在能伤到她们，不过凡事皆非绝对，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约莫十息后，两道略显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她们眼前。
　　苏灵卿有些意外，在她神识感应中，万魂渊底的强大气息原本只有一道，然而出现的鬼王却有两个...
　　细看之下，她发现二者气息同出一源。
　　因容貌无半分相似，加上双方举止亲密，她推断她们是一对鬼侣。
　　未等她多想，一道颇为低沉的女音已传至耳旁。
　　“苏泠携妻柳婼见过两位仙子。”
　　这番话，恰好印证了苏灵卿的猜测。
　　只听苏泠继续道：“我和婼儿原本常住于青玄大陆幻月山脉附近，因察觉此界有大劫降临，为尽快提升实力，也为避劫，来到了真武大陆万魂渊，渊下阴气极盛，不易遭魔气侵蚀，我们只在此修炼，与世隔绝，并未做过任何害人之事。”
　　听到幻月山三字时，苏灵卿倍感意外。
　　那里是她的出生故地...她忽然想起娘亲尚在世时，说起的一件往事...那对为反抗世俗，相约殉情的师生。
　　“敢问两位，生前可是居于幻月山苏家村附近，于学堂相识...最终殉情于幻月山下？”
　　“想不到仙子竟知我们生前之事...不错，我生前是学堂塾师，婼儿是我的学生，我们的亲人反对我们在一起，我们力量有限，对抗不了家族，最终选择携手赴死，因执念深重，死后魂魄不散，却因祸得福，得以永远在一起。”
　　猜测得到证实，苏灵卿心底浮现一丝感慨，世间事，有时就是这么巧合。
　　“原来真是你们，我年幼时，曾听娘亲说起过有关两位的事迹，不曾想，今生有此机会，亲眼见到两位...”
　　柳婼闻言，面上露出一丝好奇之色：“仙子如此说，莫非也曾在幻月山生活过？”
　　苏灵卿没有隐瞒：“幻月山苏家村是我的出生故地。”
　　苏泠十分意外，心底原有的防备一下散去了不少。
　　“我和婼儿自来到真武大陆，至今已有两月，不知幻月山如今是何情况？”
　　苏灵卿直言：“青玄大陆并未遭遇魔族妖族攻击，幻月山一切如旧。”
　　“多谢仙子告知。”
　　一旁，凌云月适时开口：“两位可还打算继续留在此地？”
　　苏泠望向柳婼，对上女子含情的眸光，心内一定。
　　“万魂渊很适合我和婼儿，幻月山对我们来说，已是过去，我们想在这里长住下去。”
　　苏灵卿送上了祝福：“既如此，那就祝两位万事皆如所愿。”
　　柳婼笑答：“也祝两位仙子早日修成正果。”
　　话中似有深意。
　　修成正果，既指苏灵卿和凌云月的成仙之路，也指她们之间的情缘。
　　作为过来人，无论苏泠还是柳婼，皆看出了她们师徒间的情谊，同时也能看出她们如今尚未真正合修，以此作祝福，恰到好处。
　　凌云月听出柳婼言下之意，含笑道了一声谢，过后执起少女纤长玉手，飞向天边...
　　少顷，苏灵卿逐渐回神。
　　“方才柳姑娘那话...”
　　凌云月放慢遁速，揽住少女腰肢落于云端之上，“一切正如灵卿所想的那般...如今我心魔已除，完成了灵卿昔日的要求，等此界魔患彻底除去，我们重新选个良辰吉日，结为道侣，灵卿意下如何？”
　　一番话落，却未得到任何回应。
　　凌云月心底一突，立刻望向怀中之人。
　　只见少女秀眉微蹙，似是陷入了沉思中。
　　“灵卿...”再度开口，声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少女察觉有异，立刻抬眸，望见女子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中流露的些许不安之意，失笑摇头。
　　“师尊想哪儿去了，我们已同修仙法，难道师尊还不确定徒儿的心意么？”
　　凌云月眸中露出一丝委屈：“那灵卿方才为何不回应我？”
　　“我这是在想合籍大典的具体时间，天玄界广袤无垠，魔患要想彻底清除，至少需半月...两月后的既朔，恰好是大吉之日，就定在那一天，好不好？”
　　“当然好，虽然有些久，但只要灵卿喜欢，无论多久，我都等得。”
　　此时的凌云月，心底原有的些许不安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喜悦。
　　灵卿答应她了！
　　再过两月，她们便可成为名正言顺的道侣！
　　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无比期望时间能过得再快一些......
　　自十万大山妖族腹地敌人尽灭后，魔气随之消散，不过原本被魔气覆盖之地，草木仍是枯萎一片，不见丝毫生机。
　　苏灵卿一路飞遁，望着下方被魔气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土地，心底有些可惜。
　　“斗转星移仙术只能加快时光流逝，无法逆转回到过去，这些原本遭魔气蔓延之地，如今只能通过漫长的时光，一点点自我修复，别无它法。”
　　提起此事，凌云月有一瞬的恍惚。
　　“逆转时光...如果真能逆转，我想回到过去，弥补曾经犯下的错...”
　　“师尊可有想过，如果真改变了过去之事，未来也会随之改变，到时候，无论劫数，还是别的，也许都和现在不一样。”
　　“灵卿说得对，如今的情形，对你我而言，或许已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劫数是命中注定，那么纵使百年前，可以避开西沙之事，后续也会有新的劫数降临......
　　师徒两人一路飞遁，耗时半日，逐渐清除了真武大陆上残余的妖族魔族。
　　靠近青玄大陆时，苏灵卿想起一事，随口道：“师尊，等会儿我打算去沧溟海域看一看。”
　　凌云月黛眉微挑：“灵卿怎的想去那里？”
　　平心而论，她并不愿少女过去。
　　当年，沧溟海域之主玄绮的预言接连实现，凌云月不想再见到对方，以免再从其口中听到负面之言。
　　然而，灵卿想要去那里...她不想拂逆少女的意愿...
　　过去须臾，耳旁传来了一声温柔的解释：“昔年，沧溟海域之主曾提醒我一句话，如今我已明白，那是一则预言，我想再见一见她，我想知道她当时具体预测到了什么...”
　　凌云月未再多问，师徒两人一路前行，过去约莫一盏茶，逐渐靠近沧溟海域。
　　玄绮似是猜到了她们要来，已在海域上空等候。
　　“百年未见，两位别来无恙。”
　　苏灵卿先执一礼，温声道：“这些年发生之事，玄绮前辈想必均已知晓，此番前来，是想询问昔年的那则预言。”
　　玄绮意有所指道：“预言之事，如今均已发生，这一点两位应当心知肚明。”
　　苏灵卿继续询问：“前辈当时是看到了有关未来的某一画面，还是只感应到了相关事件发生？”
　　“若一定要归类，当属前者，预言未来是我的天赋神通，当时我看到了冰阙剑穿心而过的一幕...”
　　重提旧事，玄绮并不担心她们师徒生气，只因她已看到属于她们的美好未来。
　　合籍大典，万宗朝贺，执掌乾坤，终修正果。
　　这是在不久后的将来，发生之事。
　　能结为道侣，再观师徒两人如今相处的情形，足以证明，她们之间因西沙之事产生的心结已然不存。
　　“而今天玄界大劫已被两位化解，此举功德无量，日后必受万物苍生敬仰，玄绮在此恭贺两位，亦愿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
　　......
　　一炷香后，师徒两人离开沧溟海域，途径天机阁时，遇见了一位故人，昔日断言苏灵卿天生煞体，指点凌云月前往洛水河畔寻人的慧玄元君......


第76章 合籍大典
　　慧玄一袭道袍, 手持拂尘，望见苏灵卿师徒时，率先行了一礼。
　　“恭喜两位, 苦尽甘来, 昔年心结, 而今终得化解。”
　　凌云月回了一礼，“当日多谢元君告知灵卿的消息。”
　　慧玄含笑摇头, 解释了一句：“在下只是代为转告，事实上, 苏仙子的下落并非卦象推演而出，而是自冥冥之中所得, 为天道相告。”
　　这一回答, 颇让人意外。
　　凌云月得知消息, 去往洛水河畔时，苏灵卿刚好离开。
　　天道在此时透露信息, 有那么一分捉弄人的意味...
　　此前她们师徒共修斗转星移仙法, 于意识空间内, 两回得见天道, 那时候天道说她是由三千法则构筑，不具备任何属于生灵的情感, 在其眼中, 只有规则。
　　如今, 苏灵卿对这一说法持疑...
　　当然, 她不可能再去向天道证实什么, 心念几转，她望向慧玄，问起了一件往事。
　　“当年在幻月山, 我尚年幼，初遇元君，那时候元君说我天生煞体，孤星之命...敢问元君到达幻月山是巧合，还是也受了冥冥之中的指引？”
　　慧玄坦然道：“并非巧合，也非受到指引，那日我之所以前往幻月山，是为追踪一名残害生灵，用血祭之法修炼邪术的魔修。”
　　“那魔修莫非想屠戮幻月山百姓？”
　　“不错，此獠想以幻月山脉所有生灵为祭，重炼本命之宝夺魄幡，我将其除掉，准备离开时，恰好遇见了苏仙子。”
　　话至此处，慧玄眸中露出一丝愧意。
　　“当时我随口道出那八字命格，被村中人听去，意识到此举会连累苏仙子遭人排斥孤立，本想要解释，却在同一时刻收到了阁中门徒求救的传音...”
　　那时候，一个凡人女童和天机阁亲传门徒相比，微不足道。
　　慧玄果断离开，前去救援门徒，她知晓此举对那女童极为不公，可她仍旧这么做了...后来，她也遭到了应得的报应。
　　她不仅没有救回求援的门徒，还被困在一方绝灵之地十多年。
　　等她离开那方地域时，她曾再次回到幻月山，想要弥补昔年犯下的口业，然而她要寻之人早已不在苏家村......
　　得知前因后果，苏灵卿心内恍然。
　　若说恨，她对慧玄并无丝毫恨意，若无对方，幻月山生灵也许早已遭魔修屠戮殆尽。
　　当年对方那番话，虽然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但也因此，让她得以彻底离开苏家村，遇见师尊。
　　世间因果，环环相扣，在此事上，没有什么对错之分。
　　念及至此，苏灵卿温声道：“多谢元君告知来龙去脉，还有一事相询，当初我和师尊在云泽秘境，曾为驱除心魔同入梦境，在梦中看到了元君，敢问此事可是巧合？”
　　慧玄缓缓摇头：“并非巧合，我确实曾入那方梦境，不过并非主动进入，而是被一股冥冥之中产生的力量卷入其内，两位脱离梦境之时，我也一同跟着离开了梦境，如今想来，该是天道干预。”
　　凌云月想起那时的经历，结合慧玄之言，心内逐渐明了。
　　到如今，昔年旧事，所有疑团已彻底解开。
　　......
　　一盏茶后，师徒两人辞别慧玄，一路飞遁，前往赤炎大陆，继续斩除天玄界残余的魔族妖族。
　　途径天火宗时，苏灵卿遇见了又一位故人，火琉璃。
　　昔年，她们曾在无忧岛同擂台斗法，争夺进入云泽秘境的名额。
　　西沙之事发生前，她们也曾于栖霞阁中相见，完成一桩早已承诺的交易。
　　而今，百年过去，火琉璃已然晋阶化神。
　　此次天玄界大劫，赤炎大陆上，一众抵御妖族魔族的势力，属天火宗出力最多。
　　火琉璃作为宗内唯一一位掌握异火之人，成了魔族的眼中钉，多日来，被频频针对，身受重伤，尚未恢复。
　　苏灵卿取出得自洛水河畔的灵药，顺利将人治好。
　　故人重逢，一时相谈甚欢。
　　天火宗登仙楼上，凌云月眼看少女心神不再落于其身，心内逐渐泛出一股酸楚之意，偷偷伸手扯了扯少女衣袖。
　　“师尊？”
　　苏灵卿瞬息回神，望向身旁出尘似仙的女子，对上其暗含控诉的一双桃花眼，心内立刻明白，师尊这是又吃醋了。
　　火琉璃早已知晓她们师徒间的情谊，此刻非常识趣地寻了借口，暂时离开。
　　苏灵卿望着面上逐渐泛出笑意的女子，心底有些无奈。
　　“师尊这般容易吃醋，以后可有吃不完的醋。”
　　凌云月难得任性，双手轻轻环住少女纤细的脖颈，以一种颇为勾人的姿势慢慢坐下。
　　“日后在外，你我均这样相处，便不会再有人靠近...”
　　苏灵卿俏脸逐渐涨红：“师尊，你...”
　　凌云月伸出修长玉指，轻触少女唇瓣，细细摩挲，“灵卿不喜欢么？”
　　苏灵卿稍稍偏过脑袋，连带着耳根也染上了一丝霞色。
　　“喜...喜欢，可在外，还是要注意一些......”
　　“以你我今时今日的实力，纵使被人瞧见，又有谁敢多说半句？”
　　“可是...”
　　苏灵卿咬着唇，面上热意只增不减，光天化日这般...实在太过羞耻。
　　凌云月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暂时收了手，笑吟吟道：“灵卿若不愿，那可否保证，日后不再将眸光落于别人身上？”
　　“嗯...我保证...”
　　“灵卿可要说到做到，若哪一天，被我发现违背了承诺，我可是会狠狠‘惩罚’一番...”
　　话中暗含深意，少女瞬息猜到了惩罚二字的含义，自心底深处腾起的羞耻之意不断蔓延......
　　......
　　半个时辰后，苏灵卿同再度出现的火琉璃道别，师徒两人离开天火宗，继续斩除天玄界残余之敌。
　　魔族知晓大势已去，纷纷躲入深山藏匿。
　　各方势力相继派出人手追杀，清除魔患的行动持续了整整四十五日。
　　通过各类搜寻魔族的宝物探查，随着最后一只潜藏于净梵大陆的魔物伏诛，波及整个天玄界的浩劫彻底宣告结束。
　　至于和魔族勾结的妖族，也被斩除殆尽。
　　自此，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苏灵卿和凌云月携手返回天衍宗，对外昭告，将于半月后，举行合籍大典。
　　此消息一出，立刻受到天玄界诸方势力关注。
　　道门中，师徒相恋本不为世人所容，然而她们拯救了一界，于万物生灵有恩，无人提出异议，言语间皆是称赞祝福。
　　抛开恩情不提，她们的实力已位列此界巅峰，纵使无一界大劫，也无人敢反对。
　　天玄界默认的规则，凡有合籍大典，非本宗势力若有意参与，只需递上拜帖，得回复后，自可前来。
　　自消息传出的那一日起，天玄界内，天衍宗收到的拜帖不计其数。
　　此事本由掌门容绛珠决定，然而因呈递的拜帖数量着实过多，她一人力有未逮，干脆将宗内无要事在身的闲暇长老一同唤来，回复拜帖。
　　议事大殿内，九十多位长老坐在堆积如山的拜帖前，一个个手持朱砂灵毫，苦兮兮地翻阅着拜帖，时不时唠叨几句。
　　“这些宗门也真是，要过来直接写上一两句就行，天衍宗地方够大，来再多的人也有位置，为啥一个个要长篇大论，偏偏还不能不仔细看，不然漏过什么不好的话，放了不友善的人进来，那就不妙了。”
　　“唉，谁说不是呢，这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看得我头疼...”
　　“其实细看之下，内容都差不多，均是表达对尊者和苏师侄的敬仰，表明想要前来参与大典，顺带赞扬一下我宗，还有不少势力字里行间隐隐表露出了归附之意，当中有好些来自赤炎、真武、净梵三大陆，你们说，这不是开玩笑么，隔着十万八千里呢，如何归附？”
　　“真羡慕尊者和苏师侄，不用面对这堆积如山的拜帖，要不是掌门不允许，我真想将我门下那些徒儿全抓过来，替我批阅...”
　　这番话，说出了一众长老的心声，一时间，赞同声接连不断......
　　......
　　玄天峰。
　　苏灵卿此时正待在洞府内，慢慢用天蚕丝织就大典当日所穿的嫁衣。
　　凌云月坐在少女身旁，同样织着另一件华美的嫁衣。
　　两人均是初次接触纺织，虽然她们在修道一途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但在纺织一道，却时常遇挫。
　　一如眼下，银针又一次戳中了苏灵卿指尖。
　　凌云月时刻分出一缕心神，留意心爱之人，见此情形，心神一乱，针脚跟着一偏，同样被银针戳中了指腹。
　　好在有灵力护体，并未流血沾染嫁衣，两人虽屡屡受挫，但却越挫越勇，乐在其中......
　　......
　　晨起暮落，转眼间，半月已过。
　　这日，天衍宗九百九十九峰张灯结彩，一片喜庆氛围。
　　山门所在位置，借助灵力扩大声量的汇报之音接连不断。
　　“真武大陆后土宗宗主宁澜仙子携门徒前来道贺！”
　　“青玄大陆清音宗掌门清芜仙子携门徒前来道贺！”
　　“净梵大陆空极寺住持了能大师携门徒前来道贺！”
　　“赤炎大陆天火宗太上长老道一元君携门徒前来道贺！”
　　“青玄大陆玄妙宗掌门妙真仙子携门徒前来道贺！”
　　......
　　......
　　天玄界有史以来，初见万宗朝贺之象，山门上空，开始有大片祥云缓缓凝聚。
　　玄天峰洞府内，师徒两人正各自为彼此穿上亲手织就的嫁衣。
　　苏灵卿杏眼含笑，眸中带情，系好腰带后，手持玉梳，落于师尊发间，三千青丝于指尖流转，逐渐梳成同心髻，接着略施粉黛...
　　妆成的刹那，双方位置瞬息调转，玉梳落到了凌云月掌心，少女如墨般倾泻而下的长发眨眼被女子捉在手中，一点点梳成同心髻，辅以红妆点缀...
　　一炷香后，师徒两人携手踏出洞府，万众瞩目的合籍大典正式展开序幕......


第77章 结为道侣
　　空间道宝山河社稷图在掌门容绛珠神念控制下, 凌空悬浮于一众山峰之上，化作了一方灵光缭绕的白玉广场。
　　周边云海蒸腾，仙鹤飞舞, 一派仙家气象。
　　过去须臾, 各有无数云梯自广场边缘降落, 前来参与大典的众修会意，有序踏入其中。
　　同一时刻, 广场上一朵朵盛开的并蒂莲凭空浮现，筑成一座与玄天峰相连的桥梁。
　　苏灵卿和凌云月携手立于洞府前, 望着远方盛景，眸中尽是喜悦。
　　剑灵冰阙, 凤凰栖梧、小狐狸若竹以及祁婧此刻均守在一旁, 送上最为真挚的祝福。
　　约莫百息后, 一道古朴厚重的钟声响彻云霄。
　　师徒两人同步踏上桥梁，迎着无数敬仰的目光, 缓缓走至白玉广场中心。
　　典礼伊始, 钟鸣九道, 鼓震三通。
　　掌门容绛珠手持金红交加的玉册, 诵读合籍之仪，以此上告天道, 今有两情相悦者愿结为道侣, 共参大道。
　　音落的刹那, 偌大的白玉广场上, 来自众修的道贺声再度响彻云霄。
　　携手而立的师徒两人足下, 一道太极两仪图缓缓亮起。
　　双方同步运转灵力，各引出一缕本源真气，于太极两仪图中心交汇融合。
　　下一瞬, 阵图光芒大绽，直冲云霄，与笼罩众峰之上的祥云交相呼应，混沌初开，万物相生异象随之衍化，象征着师徒两人从此气运相合，道途紧密相连。
　　在气机交融最盛之际，苏灵卿和凌云月同时以道心起誓。
　　“即日起，生死与共，大道同行，永不背离！”
　　道誓发下的瞬息，祥云之上，忽现万重霞光，瑞气千条。
　　远处忽有云雾翻滚不息，众修被此异象吸引，一同仰目望去，只见蒸腾的云雾缓缓凝聚成一位散着神性光辉的巨人女子身影。
　　虽此前从未见过，但这一刻，众人皆心生感应，明白眼前所见正是一界天道。
　　回过神后，众修纷纷俯首叩拜。
　　也是在这时，一团紫光于云雾凝聚的人影前闪现，片刻后化作两枚散着赫赫威压的令符，缓缓飘至携手而立的师徒身前。
　　“此为界主令，即日起，尔等可执掌此方天地，更改一界规则。”
　　闻得此言，无论苏灵卿，还是凌云月，均倍感意外。
　　她们虽实力位列此界巅峰，但却无法做到号令天下，有了这界主令，从今往后，天玄界各方势力皆可为她们统辖。
　　天道此举，用意何在？
　　苏灵卿心头浮现这一疑问，未等她开口，神圣威严的声音再度传至耳旁：“愿尔等谨守初心，创造一个真正河清海晏的太平盛世。”
　　这一刹那，苏灵卿想起了昔年初入道途时，在青云城，和师尊提起过的一个想法。
　　那时候，她亲眼目睹人命如草芥的一幕，非常希望能在这方弱肉强食的世界，建立一个公平公正的秩序。
　　而今，这一愿望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
　　天道对此界发生之事了如指掌，必然清楚她和师尊曾经的对话，因此才有了那句谨守初心之言。
　　师徒两人一起郑重接过悬浮于各自身前的界主令牌，异口同声道谢，向天道许下承诺。
　　界主之令，自带神圣威压。
　　拿在掌心的瞬息，各自认她们为主。
　　来日，更改一界秩序，凡有不从者，均可持此令严惩。
　　这一刻，苏灵卿和凌云月在万宗见证下，成为了此界共同执掌乾坤的存在。
　　在众修心中，她们已堪比神灵。
　　承诺许下不久，云雾凝聚而成的天道化身逐渐散去。
　　道誓已然发下，合籍大典接近尾声，掌门容绛珠缓缓施法，白玉广场上，万千灵果刹那间凭空显现，落于众修身前。
　　与此同时，由并蒂莲构筑的桥梁上，仙禽异兽来回飞舞，七彩霞光大盛，仙音袅袅。
　　众修望着携手而立的佳侣，齐齐扬声道贺。
　　师徒两人相视一笑，在无数敬仰的眸光注视下，重新踏上莲桥，返回玄天峰......
　　......
　　合籍大典宣告结束，白玉广场上，众修收回望向远处的眸光，开始逐一品尝灵果佳酿，感慨声四起。
　　“自古至今，这该是天道首次现身于世人眼前...”
　　“界主之位，天玄界有史以来，更是从未有过，如今两位仙子双双执掌乾坤，从今往后，天衍宗将成为无数修士心中唯一的朝圣之地！”
　　......
　　玄天峰。
　　苏灵卿和师尊一同踏入了洞府内。
　　凌云月顺手布下多重禁制，隔绝外界所有神识感应。
　　白玉石桌上，金盏盛放的合卺酒正散着氤氲灵光，吸引她们缓缓靠近。
　　苏灵卿走至石桌旁，各斟一杯灵酒，将其中之一递给了师尊。
　　凌云月伸手接过，指腹不经意间掠过少女手背，若有若无的触感逐渐带来不一样的感受...
　　不多时，师徒两人衣衫交叠，共同饮下合卺酒。
　　灵酒带着一股浓郁的桃花香味，气息扑鼻，令人沉醉。
　　放下金盏的刹那，苏灵卿触不及防被推至玉榻上，一身灵力竟在不知不觉间被悄然封住。
　　“师尊？”
　　少女疑惑抬眸，只见凌云月欺身而上，将她牢牢禁锢在了榻间。
　　苏灵卿咬着唇，眸中露出一丝控诉:“师尊这是在犯规...”
　　是她大意了，她本想着今夜在上，主导一切，完成昔日尚未完成之事...不料尚未开始，便被师尊压制......
　　凌云月望着少女白皙无暇的脸颊，痴痴一笑，素来清冷的面容上多出了一丝清晰可见的欲。
　　“灵卿莫忘了答应过我的，只要我们结为道侣，就允我随意触碰。”
　　苏灵卿依旧不满控诉：“那师尊也不能封了我的灵力...”
　　她知晓女子对她一贯心软，于是眸中适时露出一丝祈求之色：“师尊解开我的灵力封印，好不好？”
　　凌云月倾身向下，探至少女耳侧，呵气如兰：“灵卿如今的实力不弱于我，挣脱束缚并不难。”
　　眼看求饶失败，苏灵卿气鼓鼓偏过脑袋：“这样做，施法者会遭到反噬，师尊这是笃定了我不忍动手，故意这般...”
　　凌云月轻咬上少女耳垂，“听说封印灵力后，会更敏感些...”
　　这一刻，苏灵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师尊，你竟然....唔......”
　　未尽之言皆被凌云月倾身而上的一吻堵住。
　　苏灵卿原本白皙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霞色...过去许久，少女得了一丝开口的机会，立刻道：“不知师尊是从何处听来的此事？”
　　凌云月埋在少女颈间，轻声解释：“在你我师徒分离的百年间，我走遍了天玄界每一处角落，所听所闻繁多，当中不乏一些闺中秘事...”
　　苏灵卿还想继续询问，然而师尊已不再给她机会。
　　唇瓣又一次被覆上的柔软之物堵住，她有些气恼，稍稍‘报复’了一下，贝齿轻轻咬住女子覆来的唇瓣，在这一瞬加大了力度。
　　凌云月有些吃痛，却未曾松开少女，反而进一步加深了这一吻...
　　随着时间渐长，少女华美的嫁衣被一双修长玉手层层剥落，腰带尽散，露出了掩于重重衣襟下，诱人的肌肤。
　　连日来，对她展露无尽温柔的女子在这一刻似是露出了本性，潜藏在心底深处的占有欲彻底爆发......
　　这一夜，苏灵卿看到了师尊从未展现在人前的一面，曾经清冷绝尘，遗世独立的仙子彻底为她沉沦。
　　情到深处时，她想反压，奈何灵力被封，今夜的她注定处于弱势...
　　唇间时不时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轻吟，苏灵卿暗暗下定决心，等灵力恢复，她定要狠狠‘折磨’回去...
　　......
　　......
　　第二日清晨，天光渐亮。
　　苏灵卿自沉睡中清醒，被封的灵力已然恢复，稍稍动了下身子，只觉酸痛无比。
　　想起昨夜之事，一股羞恼之意逐渐自心底腾起，面上刹那间热意升腾。
　　因时间过长，她有些承受不住，不止一次向师尊求饶，却换来了更加羞人的对待...到最后，她竟然...竟然生生被师尊折腾晕了过去......
　　明明在外对旁人清冷至极，纵使是对她，往日也只有温柔，何曾这么...这么重欲，索求无度......
　　苏灵卿望着身旁沉睡的女子，暗暗磨了磨牙，灵力迅速运转，驱散周身不适之感，掌心一道封印霎时聚起，落于女子身躯之上。
　　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师尊昨夜如何待她，她今日定要一一讨回来！
　　灵力被封的刹那，刚陷入沉睡不久的凌云月似有所觉，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微睁，对上了少女暗含羞恼的眸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昨夜之事。
　　未等她开口，少女意味不明的声音已然传至耳旁。
　　“师尊醒了...昨夜师尊那般对待徒儿，今日也该受些‘惩罚’。”
　　凌云月直觉不妙，立刻找补：“灵卿，眼下已是白日，不宜...”
　　话至一半，便被伸来的纤长玉指堵住。
　　唇齿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轻易撬开...
　　苏灵卿望着身下绝色倾城的女子，轻声一笑：“而今魔患已除，外间再无大事能打扰我们，纵使是白日又如何，师尊昨夜那般过分，我怎么也得讨回来...”
　　......
　　......
　　许久后，被封住灵力的凌云月开始有些受不住，向少女低声求饶。
　　苏灵卿并未心软，“昨夜我亦曾这般向师尊求饶，那时候师尊可未放过我...师尊一贯教导徒儿，为人当恩怨分明，有恩必还，有仇必报，虽然那是微不足道的‘小仇’，但在徒儿心中，却是此生难忘。”
　　“唔...灵卿，我...为师知错了...真的...真的受不住了，停...停下好不好？”
　　“不好。”
　　苏灵卿毫不犹豫再次拒绝了女子的求饶，继续用独特的方式‘报复’师尊......


第78章 执掌乾坤
　　夜幕降临时分, 凌云月在少女‘蓄意报复’下，终于承受不住，意识一黑, 陷入了昏睡中。
　　发现师尊失去意识的刹那, 苏灵卿心慌了一瞬, 立刻以神念探查，确认无事, 才慢慢放下心，施了道清洁术, 同时解开女子周身灵力封印，依偎在师尊怀中, 沉沉睡去......
　　......
　　凌云月清醒时, 望见像猫咪一样, 乖巧贴着她的少女，回忆起昨日经历, 面上露出了一丝由衷的笑意。
　　她的灵卿比她想象中更为腹黑...
　　前天夜里, 是她没有克制在先, 她不怪灵卿这般对待她...灵力被封, 她也亲身体会到了当中蕴含的‘苦楚’。
　　过去许久，怀中的少女悠悠醒转。
　　苏灵卿抬眸, 望着已然清醒的师尊, 昨日及前夜经历逐一浮现于脑海。
　　正想开口, 师尊温柔的声音先一步传至耳旁。
　　“灵卿的气可是消了...”
　　少女偏过脑袋, “日后师尊不许再胡作非为！”
　　凌云月含笑不语, 并未给出应有的回答，她对灵卿的爱一向克制，前天夜里是唯一一次放纵。
　　然而克制的爱太过磨人, 尝过情的滋味后，她不愿再像从前那般，她想时刻同灵卿亲密无间，不被任何人打扰...
　　......
　　玄天峰洞府外，苏灵卿新收不久的徒儿祁婧正手持玉简，安静等候。
　　若竹跟在一旁，原本娇俏的狐狸脸上此刻满是无奈。
　　“婧儿，我的小祖宗，怎么就不听劝呢？主人现在没有时间，你有什么疑问，过些天再提或是问别的长老也一样...”
　　小丫头有些执拗，并未听进这话：“我也没别的事，在这里等着，师尊出来立刻就能询问，竹姨先回去吧，不用陪着我。”
　　若竹一听，只觉脑袋嗡嗡作疼。
　　“照顾婧儿就是我的任务，丢下你不管，被主人知道，受罚的还不是我...我不明白，明明主人回来前，你还很乖，怎的如今改了性子，越来越犟...”
　　祁婧攥着玉简，声音极低：“我就是想见一见师尊，自那日合籍大典之后，我已好几日未见到苏师尊了...”
　　若竹心思玲珑，在这一刻，心底浮现诸般猜测，面色白了一瞬，立刻施法，抱着人离开附近。
　　小丫头挣扎不断，过去片刻，若竹放下她，沉声道：“婧儿，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对主人抱有别的心思？我可提醒你，主人和尊者已结为道侣！”
　　祁婧脑袋一懵，“竹姨你说什么呢？”
　　若竹仔细看了看小丫头神情，不似作伪，心底生出一丝狐疑，难道她猜错了？
　　这种事，当尽早确认，若有苗头，越早掐灭越好。
　　“婧儿告诉竹姨，主人在婧儿心中，是怎样的存在？”
　　小丫头毫不犹豫道：“当然是和娘亲一样，婧儿很喜欢待在苏师尊身边，那样很有安全感，就是...凌师祖有些凶，每次婧儿刚一靠近师尊，师祖立刻就会出现，黏在师尊身边，有意无意地将婧儿挤到边上去...”
　　说到此处，小丫头瘪了瘪嘴，有些委屈。
　　若竹见状，反而放下了心。
　　婧儿将主人当作娘亲，那就是亲人间的感情，并不带什么情意，而且有尊者在，小丫头纵使有任何心思，也不可能实现。
　　是她多虑了！
　　彻底想通的小狐狸心底豁然开朗，“婧儿，反正主人一时半刻估计不会出来，趁着眼下时间，我们去一趟坊市，吃些好吃的！”
　　一番话落，若竹不等小丫头同意，立刻抱着人飞离玄天峰，消失在天边。
　　她不知道的是，方才和祁婧的这番对话，均被洞府内的师徒两人听在了耳中。
　　凌云月靠在少女怀中，悄咪咪告状：“灵卿也听到了，祁婧确实想亲近你，待在你身边，往后切记，和她保持距离。”
　　苏灵卿有些无奈：“婧儿也说了，将我当作娘亲，哪有对娘亲别有心思的？师尊这是听话听一半...”
　　“不管如何，同那小丫头保持距离总没错，莫忘了我们是师徒，你和她也是师徒，她若真起了心思，灵卿又当如何？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这话言之有理，苏灵卿深思一番，颔首应道：“好，我答应师尊，今后同婧儿保持距离。”
　　眼看少女同意，凌云月眸中含笑，倾身吻上了红润的唇瓣。
　　“唔...师尊？不是才......”
　　未尽之言，均被绵长的一吻堵住。
　　眼下两人灵力均恢复如常，苏灵卿想起曾在云泽秘境内获得的一门秘法，于此刻悄然运转。
　　过去须臾，原本占据主导地位的凌云月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轻吟，软倒在少女怀中。
　　“灵卿，你做了什么？”
　　“以师尊的聪慧，不用徒儿提醒，想必也能猜到...”
　　凌云月埋在少女颈间，咬了咬唇，“灵卿从何处寻来的双修秘法？”
　　身在宗门多年，她自问对宗内秘法典籍了如指掌，可以肯定，灵卿方才施展之法绝非得自宗门。
　　莫非是在洛水河畔所得？
　　那方天地...竟会有双修秘法存在么？
　　她的疑惑并未持续很久，耳旁很快传来少女一声温和似水的回应。
　　“师尊可还记得，当初在云泽秘境火氏族地，徒儿向那幅画卷执礼时，曾有一道灵光闪过，落于徒儿周身？”
　　“当然记得，莫非这秘法就是那时所得？”
　　“不错。”
　　“可当时我曾询问灵卿，灵卿为何...为何避而不答？”
　　“那时候，师尊尚未与我互明心意，怎好直接说出？”
　　“如今你我已结为道侣，灵卿可否...可否将秘法相告？”
　　苏灵卿咬了咬唇，眸中闪过一丝犹豫。
　　那门秘法修习后，每次双修，只需一人施法，另一人可同步受益，彼此共同增进修为。
　　只是有一点，施法者会在双修中占据主导地位。
　　苏灵卿心底，存着一丝不可言说的心思。
　　她喜欢看师尊在她的掌控下，逐渐沉沦的模样...
　　如果将秘法相告，她有种预感，今后的她大多时候将是被‘欺负’的一方......
　　眼看少女沉默不言，凌云月结合自身此刻的异样感，慢慢猜到了缘由，心念一转，眸中适时露出一丝伤心之色。
　　“灵卿不愿告知秘法，莫非是不信任我？”
　　“不...不是的...”
　　“灵卿口是心非，明明就是不信...”
　　望着女子逐渐泛红的眼眸，晶莹的泪珠将落未落，苏灵卿的心乱了一瞬。
　　来不及细想，她立刻将秘法内容向师尊详细道出。
　　此时的苏灵卿，像极了只小白兔，纵使先前经历了一些世事，有那么一丝腹黑，但仍旧斗不过活了千年的大灰狼。
　　秘法说出的刹那，凌云月迅速将之掌握，悄然运转，占据主导之位。
　　这一瞬，苏灵卿只觉有一股极为特殊的灵力正缓缓侵入经脉当中。
　　少女身躯一软，被顺势带至榻间。
　　“师尊？”
　　她意识到不对，想要反制，却为时已晚。
　　天地一阵旋转，苏灵卿被女子压在了榻上。
　　凌云月望着眸露控诉之意的少女，眉眼含笑：“这秘法当真好用...”
　　苏灵卿反抗不得，偏过脑袋，气呼呼道：“没想到师尊是这样的人！”
　　凌云月倾身探至少女耳侧，温言软语哄着心爱之人，双修秘法持续运转，随着时间渐长，双方共同沉沦于再度被勾起的欲中......
　　......
　　自合籍大典结束后，连续一月，师徒两人大半时候皆在玄天峰洞府内，偶尔外出，指点祁婧修行。
　　剑灵冰阙返回天衍宗，没有长住在玄天峰，而是前往铸剑峰，担任执剑长老一职。
　　她曾是凌云月本命道宝之灵，然而因西沙之事，凌云月已弃剑不用，如今重炼一宝，名唤归玄琴，和苏灵卿本命道宝流韵笛相合。
　　师徒两人心意相通，时常合奏谱曲。
　　这一悠闲惬意的时光并未持续很久，只因她们还有一事尚未完成，更改一界秩序，或者说，重建新秩序。
　　相关决定一旦下达，影响的是此界万物生灵。
　　为保万无一失，一月后，师徒两人前往议事大殿，与掌门容绛珠及一众宗门长□□商要事。
　　自从合籍大典上，天道现身，苏灵卿和凌云月在众修眼中已是堪比神灵的存在，起初议事时，各长老均以倾听为主，少有开口者，更无人反驳她们的提议。
　　当然，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因她们所想已相对周全，没有多少可补充。
　　更改一界秩序，需要考虑的不仅是修士，还有无数凡人。
　　苏灵卿自认在世俗游历较少，干脆让诸位长老各自提起曾经的所见所闻及相应感受，以此作借鉴，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
　　议事持续了整整十日。
　　结束之际，众位长老先后离开大殿。
　　容绛珠望着师徒两人，眸中露出一丝好奇。
　　“重建新秩序，必先昭告天下，两位打算如何做？”
　　苏灵卿笑答：“我和师尊同时动用界主令，以神念刻录新定的秩序，届时万物生灵自有感应。”
　　一旁，凌云月跟着颔首：“界主令是由此界天道本源之力所化，秩序刻录时，等同于此界天道规则，届时有不尊者，依秩序所列，视情节轻重，自动降下天罚。”
　　闻得此言，容绛珠既意外，又觉欣喜：“若是如此，真正河清海晏的太平盛世将很快到来！”
　　......
　　一炷香后，离开议事大殿，重返天玄峰的师徒两人各取出带有神圣威压的界主令，以神念施法，共同刻录新秩序。
　　天地间，一声大道共鸣之音随之响起。
　　天衍宗众门徒得知消息，纷纷赶至玄天峰山脚下，虔诚叩拜。
　　新秩序建立的刹那，天玄界四大陆，万物生灵欢呼雀跃，迎接属于她们的新纪元......


第79章 共长生
　　玄天峰上, 两枚界主令光芒大绽。
　　这一刻，无论凡人，还是修士, 均感应到了新秩序下的天道规则。
　　和曾经的弱肉强食不同, 新的规则更偏向于弱者。
　　强者无法再肆意妄为, 视人命如草芥。
　　除却本身有因果牵连的仇恨外，滥杀无辜者, 均有天罚降下。
　　世间生灵，除极少数外, 大多都过着平凡的生活。
　　若是在往年，这种平凡生活随时有被打破的可能, 或是旦夕间身首异处；或是家破人亡, 流离失所。
　　其中最为悲惨的遭遇, 当是被魔修所俘，炼进魂幡内, 灵魂受尽折磨, 无法超脱。
　　而今, 新秩序约束下, 已不会再出现此事。
　　天玄界四大陆，除修士建立的门派家族以外, 也存在不少凡人国度。
　　新的天道规则同样对此有相关约束, 一切陋习全被废除。
　　后世之人, 将新纪元命名为灵云纪, 又称灵云盛世。
　　自灵云纪开始, 所有凡人国度帝王均由女子继承传位，百姓安居乐业......
　　......
　　新秩序建立后，苏灵卿和凌云月时常在外, 四处游历。
　　这日，她们途经一凡人小镇，看到一户小院中，有两位女子正在闹矛盾。
　　苏灵卿听了一会，心内逐渐明了。
　　院中的女子是一对恋人，如今已成亲许久，引起她们争吵的根源，是子嗣问题。
　　其中一人想收养个女孩，另一人不愿，说除非亲生，否则不可能答应，两人因此争吵不休。
　　苏灵卿听着她们争吵，秀眉微蹙。
　　“师尊，你说世间有无法子，让女子和女子之间也能繁衍子嗣？”
　　凌云月颔首应道：“我曾在古籍中看过相关记载，若为修士，双方各取一滴心头血，融合之后，一同闭关，施展生生不息秘法，持续十月，新的生命便可随之诞生，用此法孕育的生命，只会是女子，只要有一方不愿，便无法成功。”
　　苏灵卿眉宇间愁绪未散：“此法只适用于修士，若是凡人女子相爱，该如何繁衍后代？”
　　凌云月直言：“据我所知，目前并无相应方法，不过万事无绝对，我们想不到法子，可以设法求助。”
　　“师尊的意思是......询问天道？”
　　“不错。”
　　“自合籍大典之后，到如今，已过去十六载光阴，天道再未出现，此举也不知是否可行。”
　　“不管如何，先试一试，万一能成，也算是一件幸事。”
　　苏灵卿欣然应下，离开小镇后，师徒两人来到了随身空间内。
　　自结为道侣起，她们便时常在空间内搭建屋舍，进行改造。
　　到如今，此地亭台楼阁水榭应有尽有。
　　苏灵卿走入其中一间，同师尊一起于蒲团上闭目静坐，很快进入冥想状态...
　　约莫半盏茶后，意识构筑的空间内，一道由无数云雾凝聚而成，散发着神圣威压的女子身影缓缓出现于师徒两人眼前。
　　“尔等来意，吾已知晓，吾有一法相赠，修习之后，可化出神女河，真心相爱的凡人女子只要饮下此河之水，便可孕育子嗣，神女河以神女二字命名，因此孕育的新生命皆为女性。”
　　话音方落，一缕金光于两人身前缓缓浮现，过去须臾，化作万千文字，凌空悬浮。
　　苏灵卿和凌云月迅速将法诀内容记下，齐齐执礼道谢。
　　天道并未多留，很快离开，由双方意识构筑的空间随之消失。
　　过去须臾，苏灵卿自入定中清醒，眉宇间愁绪尽散。
　　“师尊，如此一来，女子间相爱，繁衍子嗣的问题便可彻底解决。”
　　凌云月含笑应道：“此法若要施展，必须提前规划神女河发源地，以免将来出现水患，给百姓带去灾祸。”
　　“师尊认为如何划分最为合适？”
　　“以天玄界四大陆交界地，那方天地碑所在位置为河流起始，灵卿意下如何？”
　　苏灵卿颔首赞同道：“那里地势最高，确实可行，神女河水不会被任何外物污染，纯净无比，以四大陆交界处为发源地，一路向下，只需稍加引导，让其衍生无数支流，这样一来，不仅可确保流经所有凡人国度，还可避免水流囤积一处，引发水患。”
　　凌云月接着补充：“天道所示法诀中明确指出，只有真心相爱，双方同为女子，且共同确定想要子嗣者饮下，才会孕育生命，除此之外，神女河水对百姓而言，也可作日常饮用，具有强身健体之效。”
　　苏灵卿笑吟吟道：“还有一点，凡服用此河之水，孕育生命的女子，皆不会出现难产一类危及自身性命之事，孕育生命的过程将十分顺利，天道考虑非常周全。”
　　法诀施展难度不大，师徒两人离开空间后，一路凌空飞遁，前往四大陆交界地。
　　抵达之时，同步施法。
　　随着时间渐长，以天地碑为中心，一条蕴含浓郁生机的河流缓缓诞生，流向天玄界各地。
　　为保万无一失，师徒两人时刻留意河流的动静，直至六日后，神女河水终于遍及此界。
　　云端之上，苏灵卿负手而立，望着河清海晏的太平盛世，笑意吟吟：“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便是让神女河被世人知晓。”
　　对常人而言，要做到这一点颇为困难，不过对她们来说，却十分简单。
　　师徒两人各一挥袖，散着神圣威压的界主令须臾出现在眼前。
　　下一瞬，心有灵犀的两人同步开始以神念刻录有关神女河的信息。
　　不多时，天玄界万物生灵均心生感应。
　　神女河的出现，对凡人国度彼此相爱的女子而言，无疑是天大的福祉，一时间，各方同庆，更有帝王为此举行盛大的典仪，以表心中感激之意。
　　......
　　......
　　春去秋来，转眼间，百载光阴已过。
　　这日，天衍宗玄天峰顶，忽然间风起云涌。
　　彼时，正值晨光熹微，宗内门徒皆在彼此所属山峰试炼术法。
　　望见异象，议论声逐渐四起。
　　“这莫非是雷劫？”
　　“不会有错，就是雷劫，而且是飞升雷劫！”
　　“看来两位尊者要渡劫飞升了...”
　　“其实早在七十载前，两位尊者已齐齐修至大乘圆满境，之所以迟迟未飞升，大抵是为让新纪元秩序彻底稳固，而今，此界发展愈发繁荣，两位尊者功不可没。”
　　“传闻中，有大功德于一界者，飞升雷劫威力会无尽削弱，相信两位尊者很快就能顺利前往仙界。”
　　“快看，那劫云竟然是紫色的！”
　　这一刻，天衍宗内，所有修士皆被玄天峰上空凝聚的云雾吸引了注意。
　　古往今来，凡渡雷劫者，所遇劫云无一例外均是漆黑如墨，只因这是劫数，只有渡过此劫，才可飞升。
　　据天玄界有史以来的记载，飞升之劫，渡劫成功的几率普遍不足三成，由此可见风险之大。
　　因劫云有异，宗内众长老很快齐聚一处，面见掌门。
　　“容师姐认为，此番劫云有何寓意？”
　　“紫气东来，自是大吉之兆。”
　　“可紫色劫云自古至今，从未有过...”
　　“秦师妹无需忧虑，我可以担保，不会出事。”
　　容绛珠言语中透露出十足的肯定，只因她近年来，同样在为飞升雷劫做着准备，比起常人，能感应到更多...
　　此刻，玄天峰上，苏灵卿和凌云月携手走出洞府，前往空旷无人之地，迎接属于她们的飞升之劫。
　　轰轰闷雷声伴随着一道咔嚓巨响传至耳旁。
　　金色劫雷轰然劈落，然而尚未靠近两人，便自发在半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接近山峰时，威力已十不存一。
　　同一时刻，一层功德金光自携手而立的师徒周身凝聚而出。
　　威力已被大幅削减的劫雷落于其上，刹那消散，未对两人造成丝毫伤害。
　　下一瞬，又一道咔嚓巨响自天穹传下。
　　一如先前，劫雷威势迅速在半空衰减，接近玄天峰时，被功德金光挡下。
　　远处，围观渡劫的众修此刻皆屏气凝神，没有谁再开口。
　　飞升之劫，为九九重劫，一共八十一道。
　　随着时间渐长，金色劫雷逐一劈落，从始至终，苏灵卿和凌云月皆是神情从容，若只看她们，仿佛并非是在渡劫，而是在欣赏山河风光...
　　两炷香后，第八十一道劫雷劈落，消散的刹那，玄天峰上空，原本金光缭绕的劫云逐渐转变成七彩之色。
　　容绛珠望着这一幕，眸中露出欣慰的笑意。
　　“来自仙界的接引仙光已降，飞升通道即将开启！”
　　话音方落，便见七彩祥云缓缓凝聚成旋涡状，天地间，一声大道共鸣再度响起。
　　玄天峰上，携手而立的师徒两人忽有所觉，各一挥袖取出了伴随她们百年之久的界主令。
　　下一瞬，散着赫赫威压的令牌跟着化作七彩霞光，升至高空。
　　从这一刻开始，新秩序下，形成的天道规则彻底稳固，不会再有任何改变。
　　渡劫成功的刹那，众修逐渐回神，齐齐扬声道贺。
　　天玄界四大陆，各方修士争先赶往天衍宗山门，只为一睹飞升盛景。
　　此刻，整座玄天峰均被接引仙光笼罩在内。
　　苏灵卿和凌云月相视一笑，在无数修士敬仰的目光下，携手飞升。
　　从今往后，长生逍遥，永不分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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