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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名称:成为病娇O的毛茸茸
　　本书作者:其叶卿卿
　　本书简介:正文完结，番外持续更新中～
　　敏感自卑哭包冰原狼A*病娇偏执阴湿年上O，年龄差9岁
　　作为明氏集团的继承人，明斯予精致完美，高冷矜贵，宛如一朵不可触碰的冰山雪莲。
　　但她有两个秘密：
　　一是她得了怪病，活不了很久；
　　二是她有毛茸茸饥渴症，不摸会死。
　　在朋友的介绍下，明斯予见到了被冰原狼基因改造过的Alpha柳燃。
　　地下室里，柳燃长了一对软软的狼耳，尾巴蓬松柔顺，四肢却缠绕着锁链，止咬器闪着森白寒光，看向明斯予的目光警惕而凶狠。
　　明斯予俯身，苍白纤细的手指抚过止咬器上干涸的血痕。
　　“我买了你，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只能对我忠诚，明白吗？”
　　柳燃的回答是凶巴巴的露出犬牙。
　　***
　　带柳燃回家的第一天，柳燃因为不让明斯予摸她耳朵，被残忍的关进了地下室；
　　带柳燃回家的第二天，柳燃依旧不让明斯予摸耳朵，疯狂渴望毛茸茸的明斯予将她捆在床上，一脸冷漠的摸了个爽；
　　带柳燃回家的第三天，柳燃紧紧抱住自己的尾巴，“尾巴真的不可以！”却被明斯予无情的用软皮鞭捆住了手腕。
　　……
　　带柳燃回家半年，明斯予摘掉了柳燃的止咬器。尖尖的牙齿摩擦着柔软丰沛的腺体，尾巴环住身下Omega的腰。
　　柳燃一边被信息素惹的掉眼泪，一边贴在Omega耳边恨恨的说：“我讨厌你，才不会标记你。”
　　明斯予轻笑着咬住狼耳：“你是我的，小燃。再讨厌我，你也是我的。”
　　……
　　带柳燃回家一年，明斯予决定放她走。
　　本以为柳燃会头也不回的离开，却在她自己的葬礼上，看到柳燃跪在她的墓前，哭到耳朵尖都在颤抖。
　　***
　　柳燃最讨厌的人就是明斯予。
　　她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接受自己是明斯予的小狼。
　　却在终于愿意主动把耳朵和尾巴交给明斯予的时候，收到了对方的死讯。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最恨和最爱的其实是同一个人。
　　所以当再次在画展上看到明斯予的身影，柳燃毫不犹豫的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抱。
　　谁知对方竟狠下心假装不认识。
　　柳燃只好主动往明斯予怀里蹭，小声祈求：
　　“姐姐，我是你的，不要离开我，耳朵和尾巴都给你摸，只给你……”
　　——
　　最终还是成为姐姐的毛茸茸了。
　　阅读指南：
　　1、感情地位上的弱A强0
　　2、架空现代背景，含部分未来元素
　　3、O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4、狗血虐文，虐来虐去都轮一遍
　　内容标签：年下天作之合甜文现代架空ABO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柳燃互动明斯予
　　一句话简介：耳朵和尾巴都只给姐姐摸
　　立意：最好的得到是失而复得


第1章 
　　明斯予最开始选中的是另一个长有粉色绒毛大耳朵、融合了耳廓狐基因的漂亮Beta。
　　实验员在介绍购买协议的时候，柳燃因为太久没有喝水，嗓子干的像有火在烧，轻轻咳了一声，不小心碰到睡垫旁的碗。昏暗静谧的地下室，这短促的噪音精准无比的传入明斯予耳中。
　　正欲在购买协议上签字的手一顿，往噪声来源错了错目光。
　　十五号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不过是用水泥墙和玻璃门分开的隔间，长长一列，类似养殖场中分隔开的猪圈，每个房间四平米左右，三面贴着纯白瓷砖，靠近走廊的那面是玻璃门，房间顶上吊一盏白惨惨的灯，灯光被瓷砖反射，透着说不出的阴冷。
　　房间里关着融合了不同动物基因的“混种人”，等待售卖。
　　柳燃此刻正因为干渴和伤痛在房间角落蜷缩成一团。脖子和四肢上沉重的锁链绑的她几乎不能动弹，脑袋昏昏沉沉，脸埋入腿间，嘴巴因为戴着止咬器无法闭合而酸痛到麻木。大尾巴充当被子盖住身体，背对玻璃门，沉重的呼吸着。
　　耳尖动了动。柳燃猛地睁开双眼。
　　高跟鞋调转方向时和地面蹭出微小的摩擦，接着，鞋跟不紧不慢的敲击了两下地面，停在她门口。
　　被称为“明总”的女人轻声细语的读出门上贴着的简介：“柳燃，女，S级Alpha，苦橙味信息素，融合冰原狼基因，长有狼耳和尾巴，听力敏锐，嗅觉灵敏……嗯，完美的实验品。不卖？”
　　负责接待她的实验员立刻解释，紧张的声线都和平常不一样了：“明总，是在售卖的。之所以一开始没有给您推荐，是因为经过我们的综合评估，认为刚才的十四号耳廓狐不管是性格还是外形都会更符合您的需求。您现在看的十五号冰原狼混种性格凶横恶劣，不服管教，有过多次伤人记录；还被两任主人退货过，我们平时只好把她拴起来……”
　　柳燃听着实验员细细数落着自己的种种不是。
　　多说点，最好把她描述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恶狼，让这位明总知难而退。
　　她可不想再拥有第三任主人。
　　然而事与愿违，明斯予打断实验员，漫不经心道：“狼要是好驯，那还是狼么？”
　　“把门打开。”
　　实验员的脚步急促而慌乱，三两步就先明斯予走到柳燃身边，柳燃感到头皮一阵刺痛，她被实验员揪住头发强行从地上拽起，四肢被锁链束缚，她不得不跪在地上，被迫扬起脸，眼前一片刺眼白光。柳燃眯了眯眼睛才适应突然变强的光线。
　　柳燃最先看到的是那双足有六公分高的红底尖头黑色漆皮细根高跟鞋。往上，黑色丝袜包裹着笔直纤细的小腿，西装批在肩上，白色内搭领口锋利的像刀。
　　清冷凛冽的暴雪后香水味割开沉闷浑浊的地下室空气。半框金丝眼镜模糊掉漆黑瞳孔，反射光线却不接收任何温度，仿佛沉入寂寂永夜。
　　明总的鞋底比柳燃身上还要干净。精致考究的外表和地下实验室格格不入，在肮脏潮湿的背景板上突兀的光鲜亮丽着，如同腐烂玫瑰中生长出的坚硬毒刺。
　　实验员低声呵斥：“老实点，别乱动。”
　　女人居高临下的俯瞰。目光滚过柳燃全身，只在她头顶的狼耳和身后垂下的尾巴上停留的久些。
　　俯身，屈起手指，逗狗似的在柳燃下巴挠了挠。
　　“耳朵不错。尾巴破了，能不能恢复？”
　　她问实验员。
　　柳燃心里一凉。
　　“能的明总，按时擦药，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好，新长出来的毛毛保证和耳朵上的毛一样漂亮好摸。”
　　说着，实验员揪起一只狼耳，将它完全立起，讨好的向女人展示那新雪般蓬松柔软的银灰色毛发和粉红干净的耳道。
　　柳燃偏过头，厌恶的从实验员手中夺回耳朵。项圈擦过脖颈上的伤，随着她的动作，铁链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涩声。
　　帝国法律对于他们这种融合动物基因的“混种人”没有明确规定。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自愿”同地下实验室签订“实验志愿者”协议，研究所还会在名义上支付他们一定的“酬劳”。
　　不久前实验室租借的地下室所在的街区即将迎来翻新改造，实验室准备整体搬迁到隔壁市。今天是他们呆在A市的最后一天。
　　柳燃原本和其他几个“混种人”商量好，明天在离开A市的转移过程中趁机逃跑。混种人实验处在法律灰色地带，尽管没有明令禁止，但也没鼓励发扬，实验室不敢大张旗鼓的找他们，逃跑后恢复自由的可能性很大。
　　可是如果这位明总真要买她……
　　柳燃目光沉下去。
　　明总似乎很是满意。
　　她改为用三根手指钳住柳燃下巴，仔细欣赏柳燃的脸。脸上虽然伤痕错落，不过都是皮外伤，她已经能想象出伤好后这会是一张多么让人惊艳的脸。再配上那两朵像蒲公英一样毛茸茸的狼耳，她都有点爱不释手了。
　　“就她了，重新拟协议吧。”
　　实验员边觎着明斯予的脸色，边忐忑的提醒她再考虑考虑：“明总，十四号您要再看看吗？她很乖，是我们目前最听话的实验品，虽然手感确实要比十五号稍稍逊色一些，不过也是很不错的，您可以摸摸看，和她互动……”
　　实验员在心里偷偷哭天喊地。
　　既怕说多了惹明斯予不高兴，又怕说的不够详细，明斯予真把柳燃带回家后被弄伤，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们。那些有点小钱的小老板他们得罪就得罪了，顶多赔点钱，明氏集团他们可得罪不起，许多他们叫xx总的老板见到明斯予还得恭恭敬敬叫声明总好。
　　体力上，明斯予绝对打不过柳燃。
　　明斯予是明氏集团的继承人又如何，剥去集团继承人的身份，不过是个纤弱的Omega，柳燃的Alpha信息素对她有着天生的压制力。对主人来说，宠物有压制力不是好事。
　　柳燃的脾气他是见识过的。本身就是各方面素质极高的S级Alpha，又融合了冰原狼的基因，真动起手来，他们几个实验员加起来都不够柳燃揍的。这才给了柳燃“特殊照顾”，其他实验品在房间里能够自由活动，柳燃只能被几根生锈的铁链捆住。
　　之前买过柳燃的两个老板也是不信邪，都觉得自己能驯好她。结果就是即便把柳燃打到半死，也没达到她们理想的效果，最后还是不得不退货。
　　明斯予因为即将得到一个顶级毛茸茸而心情颇好。她松开钳着柳燃下巴的手，搓灰尘一样搓了搓指尖。
　　鼻尖溢出一声轻笑，在惨白的房间里，那声笑宛如静谧夜间突然唱响的夜莺挽歌，显得古怪瘆人。
　　“我不喜欢重复，明白？”
　　实验员立刻跟被电了一样站的笔直。“明总您稍等，这就给您拟协议。”
　　不到一分钟，新的协议就被拿了过来。
　　柳燃冷冷看着女人花两秒扫了眼协议，就在下方签了名字。“款项我的助理会打过来。”
　　两千五百万帝国币，买柳燃的价格，实验员能拿到百分之五的提成，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一时间，他也不管后续是否会有麻烦了，看明斯予时眼都在发绿。
　　由于明斯予只带了一个司机过来，实验员怕柳燃半路发疯，征得明斯予同意之后，给柳燃打了一针小剂量肌肉松弛剂，让她能走路但是没力气打人，能被老老实实带回家。
　　实验员给柳燃注射肌肉松弛剂的时候，明斯予俯身，苍白纤细的手指抚摸着止咬器上干涸的血痕。
　　柳燃距离那副清冷禁欲的半框金边眼镜只有约莫两寸的距离。
　　她甚至能感受到清浅的呼吸铺洒在自己脸上。
　　明斯予宣誓主权：“我买了你，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只能对我忠诚，明白吗？”
　　面前的女人分明是干净美丽的，柳燃却感到翻江倒海的恶心。她别开视线，狼耳下意识向后平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露出两颗尖锐的犬齿。
　　她本以为自己发出禁止靠近的信号，即将成为她第三任主人的女人至少会有一瞬的惊慌或是错乱，没想到对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手指反而穿过不锈钢止咬器中间的缝隙，指腹飞快在她犬牙尖上勾了一下。
　　柳燃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还被棉花反过来猥亵了的羞辱感。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再继续呲牙，脸上就不轻不重的挨了一巴掌。
　　明斯予打完，注视着她，平静的说：“第一条，不允许对主人呲牙。”
　　研究员吓的不轻，过来就要教训柳燃。
　　手刚抬起，就感觉被毒蛇盯上了一样，陡然变体生寒。回头，明斯予正好整以暇的递过来一道视线，研究员瞬间意识到，如果自己的手落到柳燃身上，他相信明斯予会让今天成为他拥有手的最后一天。
　　柳燃现在是明斯予的东西。
　　他没资格碰。
　　脖子上粗重的锁链换成细细的不锈钢项圈，皮绳从项圈中间的环扣穿过，另一端在明斯予手里。
　　从十四号门前走过的时候，柳燃看到粉白的狐狸耳朵怏怏的垂着。不过里面关着的人还是微笑着和她挥手告别。
　　实验员将柳燃塞进明斯予车里，不忘低声警告，她被退货两次还能被明总看上是她的福气，让她见好就收，把明斯予讨好舒服了以后有她的好日子过，相反，跟明斯予对着干也少不了苦头吃。
　　路上，司机目不斜视的开车。车内宽敞，柳燃和明斯予同坐后排，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柳燃贴着车门，警惕的注意着明斯予的动静。
　　明斯予上车后反倒没怎么再理她，一直在专注的看手机信息，把柳燃晾成一堆空气。
　　开出去一段时间后，明斯予接了个电话。
　　柳燃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嗯”了几句，接着说“十五分钟后到”。
　　“先送我去公司。”挂上电话，明斯予低头看着手机吩咐。
　　车停到明氏娱乐集团总部楼下。司机替明斯予开门，明斯予下车后，司机为难的向她请示：“明总，您刚买下的这位毛茸茸小姐……”
　　明斯予皱眉瞥了眼柳燃又脏又破的衣服。
　　“送回家，让小齐给弄干净点。”
　　顿了顿，镜片后的眸光一暗。
　　“拴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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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文啦！依旧是每天晚上九点准时更新，欢迎多多收藏留评，这次是哭包小狼被阴湿坏主人狠狠rua到腿软（bushi）猛猛做恨又嘤嘤求摸的故事[害羞]


第2章 
　　车停入地下车库。司机开门后看看柳燃项圈上的皮绳，没敢牵。
　　她小心翼翼的和柳燃说：“毛茸茸小姐，您自己跟着我上去吧。”
　　柳燃想说她姓柳。但她此刻戴着止咬器，勒的很紧，坚硬的横杆卡齿间，迫使她无法正常说话。许久滴水未进，她嗓子干疼的厉害。
　　看得出来，明总的司机怕她，既怕她跑了，不敢不时时盯着她；又怕真上手牵她冒犯，惹的她和明总两边都不高兴。
　　司机语气里带了点哀求：“毛茸茸小姐……”
　　柳燃下车，示意司机带她走。
　　司机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没有为难她的必要。再说，肌肉松弛剂的药效还没过，她除了按照明总的吩咐走，也没别的选择。
　　脸上被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其实说实话，那一巴掌并没有用多少力气，不是惩罚，更像是一次象征性的警告，和脖子上的项圈一样，心理上的羞辱多于身体上的伤害。
　　她跟随司机进入专用电梯，没有楼层号，电梯关闭后自动上升。一个穿着朴素面容干净的女人为她们开门，见到柳燃的一瞬，眸中闪过错愕与惊讶。
　　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留着利落的短发。司机叫她“齐蓁姐”，想必就是明斯予口中的“小齐”了。
　　司机在门口和齐蓁交代了几句就走了。齐蓁把柳燃让进门，尴尬又无措道：“呃，我是明大小姐的佣人，叫齐蓁。麻烦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放洗澡水。”
　　柳燃就站在门口等，顺便观察了一下明斯予的住处。套内约七百平的跃层，下沉式客厅，顶上吊着夸张巨大的水晶灯，走廊两边的房门都是紧闭着的。装修颜色黑白灰为主，近乎偏执的整洁，日光透过轻纱窗帘投射进来，屋内亮堂堂，却看不出什么人气。
　　落地窗外看不见一棵树，听不到城市噪声，柳燃猜测应该是个高层。
　　齐蓁放好水，过来叫柳燃洗澡。柳燃脱掉快破烂成布条的衣服，跨进浴缸。脖子上的项圈动了动，转头，发现齐蓁正牵着皮绳往扶手上系。
　　齐蓁对她点了点头：“得罪了。大小姐让我把您——”
　　她顿了顿，避免掉“拴”这个让人尊严尽失的说法，“把您的项圈和皮绳放好。”
　　浴池里可能加了一些消毒用的东西，刺的伤口仿佛有蚂蚁在爬。柳燃洗掉身上脏污，齐蓁又给她换了三遍水，见她没有攻击人的意图，齐蓁后来大着胆子靠近，准备帮她好好洗洗尾巴和耳朵。
　　刚碰到湿漉漉的毛毛，那条大尾巴就立刻缩了回去。
　　柳燃将尾巴抱在怀里，耳朵也朝后并起来，非常明显的抗拒姿态。
　　尾巴和耳朵是狼族用来交流感情、格外敏感的部位，这种习性在改造时通过基因传递给了柳燃。它们既是有特殊用途的器官，又是她异于常人的标志，不能随便碰。
　　齐蓁不知道这些，以为柳燃是单纯的不想让人靠近，讪讪的缩回手。
　　好不容易洗完，齐蓁又让她用吹风机把毛毛吹干，柳燃拒绝了。齐蓁把她脱掉的衣服直接丢进垃圾桶，拿了条新的吊带睡裙给她。
　　不是柳燃的尺码。好在睡衣比较宽松，穿是能穿进去，就是有点紧，长度也不太合适，堪堪盖住屁股，整条尾巴几乎都露在外面。
　　更让柳燃感到不适的是，齐蓁没有给她准备内/衣。她只好不停的将睡衣往下拽，来减少一点不安全感。
　　对此，齐蓁解释，她的到来太突然，没来得及准备符合她尺寸的衣服。睡衣勉强能借一条给她穿，但内/衣尺码不对的话根本穿不上，而且家里没有带尾巴洞的内ku。只好委屈她先光着，等明大小姐回来再说。
　　柳燃紧咬嘴唇，尽量不让自己的难堪太过明显。
　　她缓缓劝解着自己，这种没有尊严日子从她十五岁在“自愿接受基因融合改造书”上签字的那一刻起，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年，而且大概率会一直持续下去，既然看不开，那至少得学着习惯。
　　何必为了一两件衣服纠结。
　　齐蓁在浴室门口催她快点出去。经过镜子的时候，柳燃还是没有勇气往镜子里看一眼。
　　长出尾巴和狼耳之后，她几乎没照过镜子。那两个或许在别人眼里柔软可爱的器官，于柳燃而言是耻辱的来源。她无法忽视它们的存在，走路的时候如果不翘起尾巴，尾巴上的毛毛就会一直扫她的腿；有任何微小的动静，那双又厚又尖的耳朵会条件反射的竖起；心情低落的时候，狼耳会第一时间软趴趴的垂下。
　　它们时时刻刻提醒柳燃，她是被培育出来的异类，一生都只会被形形色色的目光凝视：戏谑的，兴奋的，想要施虐的……在那样的目光下，她永远穿不上衣服。
　　尊严不在衣服上体现。
　　可是没有衣服，就会让人尊严扫地。
　　就像现在。无论再怎么宽慰自己，柳燃最终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睡衣之下全luo的事实，走路只敢小步小步的往前挪。
　　齐蓁原本想把她拴在客厅立柱上的，结果绳子不够长，齐蓁就带她来到二楼，将绳子一端拴在了一个紧闭房门的门把手上。
　　“你在这儿等大小姐。对了，你不知道大小姐的名字吧，她叫明斯予，斯文的斯，给予的予，千万别叫她大名，她不喜欢。记得叫她明总。”
　　齐蓁说完，噔噔噔下楼了。
　　八月份，空调开的很足。柳燃在大理石地面上坐了会儿感觉凉，尾巴差不多晾干了，她就把尾巴垫在身下，剩下的半条尾巴被她当抱枕抱在怀里，从中汲取温暖。
　　羞耻的来源此刻变成她唯一的倚靠。柳燃又累又困，抱着尾巴，不知不觉靠着门睡着了。
　　明斯予晚上才回来。
　　整个房子的灯亮起，高跟鞋哒哒响了两声，像是踩着柳燃的尾巴，柳燃一下子惊醒，睡意全无，周身发冷。
　　她的“主人”回来了。
　　她听到齐蓁跑到门口迎接，明斯予问柳燃在哪儿。
　　脚步旋即向楼上逼近，柳燃浑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先是脚步，接着是暴雪后的香水味，做好了十足的铺垫，明斯予的身影才悠悠然出现在二楼楼梯口。
　　她光着脚。过了一整个白天，明斯予的头发依旧是一丝不乱，稳稳的在脑后盘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露出一部分雪白的皮肤，一枚小小的痣趴覆在锁骨上，在衬衫领口后半遮半掩。
　　明斯予走路时后背是笔直的，下巴微抬，眼神向下，看什么都显得有点漫不经心。
　　她径直走到柳燃身前，柳燃坐在地上，被迫仰头看她。
　　静静对视了几秒，柳燃顿然醒悟——就因为明斯予站着她就得仰头进行这场完全不平等的对视吗？谁规定她就要看明斯予了？
　　她偏不看。
　　随即低下头。
　　刚低下头，柳燃又想到另一层：明斯予会不会觉得她是心虚不敢和她对视？觉得她怕她？
　　她才不怕。于是又坚定的抬起头，寸步不让的望进明斯予的眼。
　　望不进去的。被眼镜挡住了。
　　明斯予看她一会儿抬头一会儿低头的，两只银灰色的毛茸茸耳朵小毛球一样跳上跳下，耳道透着淡淡的粉，一簇浅色绒毛从耳道可爱的往外扎着。
　　手心仿佛有一阵微弱的电流窜过。
　　明斯予明白自己发病了。五年前，她发现自己手心经常发痒刺痛，只有摸到毛绒玩具或者小狗小猫才能缓解。医生诊断她患有毛绒饥渴症，一种精神心理疾病。
　　无法根治，只能发病时尽快摸到毛茸茸。
　　明斯予对狗毛猫毛过敏，没有生命体温的毛绒玩具又效果不佳。勉强过了几年，前不久，在好朋友的聚会上遇到一只融合豹猫基因的女孩，她摸了对方的尾巴，效果不错，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毛毛长在人身上的原因，没有过敏。
　　在好朋友的推荐下，明斯予决定去买一个。
　　柳燃恰好很对她的胃口，可以充当她的药。
　　掌心又痒又麻。那种不适感很快蔓延至手腕，小臂，肩膀，乃至全身，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好像在同一时间学会了叫嚣，奇异的焦躁感从皮肤表层渗透出来，难以名状的空虚瞬间席卷了她的身体。
　　她需要触碰，抚摸，揉捏，带着体温的，细密的，柔软的，蓬松的，一切。
　　极其迫切。
　　瞳孔放大，指尖无意识的模仿抚摸的动作，掌心的麻痒被轻微的刺痛取代。
　　明斯予不自觉的加重呼吸，无意识做出吞咽口水的动作。
　　她伸手，蜷着指尖，被引诱着去触碰柳燃的发顶。
　　即将触到狼耳的瞬间，那绒密厚实的耳朵往后一并，躲开了明斯予的指尖。
　　柳燃用手捂住耳朵，条件反射要站起来，却因为在地上跪坐了太久，腿麻了，刚起到一半，就趔趄着蹲了回去。
　　明斯予屈膝，单腿蹲下，视线和她保持同一水平。
　　下一瞬，柳燃感觉脖子一紧。
　　明斯予手指钩住了她的项圈，狠狠往外一带。柳燃失去重心，从蹲变成跪，膝盖重重压住明斯予的脚背。
　　这一下撞的可不轻。柳燃在融合冰原狼基因后痛觉神经有所退化，更能忍痛，饶是如此，膝盖还是被硌的发疼。
　　她都觉得疼，更不用说明斯予了。
　　脖子当即被掐住，后脑撞上门板，呼吸被遏制，身体向后仰着，又让门框抵住。裙摆掀开，一阵凉意卷过，柳燃顿时僵直了身体。
　　明斯予薄唇轻启，口中阴沉沉的嚼出她的名字：“柳，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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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燃：master好像要吃了我……
　　明总：puppy的耳朵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第3章 
　　居然敢弄疼她。
　　明斯予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被人这样忤逆过。应该从她出生开始，除了明斯薇那个没大没小的玩意儿，就没人敢这样对她。
　　还不让她摸耳朵。
　　那对狼耳和尾巴造出来就是用来给人摸的，就像筷子用来吃饭、床用来睡觉，被摸是毛茸茸的使用价值，是基本的商品属性。
　　不听话。
　　一时间，明斯予顾不上脚背的疼，她加大手上力度。在她一直以来的认知里，不听话就是因为还不够疼。
　　比如用枪顶着柳燃的头，让她在被击毙和松手露出耳朵之间选一个，她不信柳燃不松手。
　　可惜她所在的帝国枪支管理严格，没有用枪指着柳燃的机会。
　　柳燃被掐的脸发白，手也没从脑袋上放下。明斯予胸口涌起一股浓重的烦躁，一手继续掐住柳燃的脖子，另一只手探下去抓她的尾巴。
　　她记得柳燃尾巴上有伤，原本想着先摸耳朵，等柳燃把尾巴养养好再撸尾巴，明斯予觉得自己已经很善良了，还主动给柳燃预留了养尾巴的时间。
　　不料柳燃不领情。既然不让碰耳朵，那就别怪她提前对尾巴下手了。
　　没摸到尾巴，却摸到了别的。
　　肌肤相触的瞬间，柳燃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到头顶，大脑一片空白，羞耻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明斯予，人如其名，斯文败类，生杀予夺……披着明氏集团继承人的光亮外衣，内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仗着她被注射肌肉松弛剂没有力气，一上来就要摸耳朵，耳朵哪里是能随便摸的…不给摸就掐她，竟然摸那里……
　　明斯予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下是哪里。
　　视线下移，看到柳燃紧紧并拢的双腿。裙摆已然掀到小腹以上。
　　她慢慢将手抽回来。
　　方才的愠怒变成玩味的戏谑：“柳燃，小狼……小狗……实验员是这样教你们going主人的？”
　　同样的招数，集团里那些想借她往上爬的明星艺人们对她用过不止一次。
　　但明斯予带给她的视觉冲击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她身为一个S级Alpha，此刻却像被人虐待的小狗一样蜷缩在门边，眼泪一颗颗往下滚，下半张脸被止咬器勒的皮肉发红，裸/露在外的皮肤挂着深深浅浅的伤，藏匿在身后的尾巴轻轻颤/抖……
　　好像她刚才把她怎么样了一样。
　　柳燃哭着摇头。
　　屁。变态自恋狂。
　　她神经病才会去勾/引明斯予。
　　分明是明斯予不让人给她准备合身的衣服。现在竟然还倒打一耙。明斯予怎么不去死。
　　要是没被止咬器勒着，她真的恨不得咬死明斯予。
　　她拼命想把眼泪收回来。在明斯予面前掉眼泪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丢脸。
　　可她偏偏是该死的泪失禁体制，越告诉自己别哭，眼泪往外流的越凶。
　　明斯予松开剥夺柳燃呼吸的手。从西装外套兜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银亮的钥匙，在柳燃面前晃了晃。
　　柳燃认出那是解开止咬器的钥匙。如果她想吃饭，想说话，想咬人，必须用那枚小钥匙先解开止咬器。
　　“柳燃，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明斯予用不容抗拒的语气命令。
　　柳燃在保护耳朵和解开止咬器之间犹豫。她太渴了，身体已经到了极度缺水的状态，流到嘴角边的眼泪都被她*用舌尖卷走裹入口中，湿润干燥的口腔。
　　明斯予又说：“柳燃，把手拿下来。你这样我没办法解开止咬器。”
　　“听话。解开止咬器之前，不摸你耳朵。”
　　柳燃试图从明斯予脸上的表情去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可是明斯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像艺人管理体重一样完美的管理住自己脸上的肌肉。甚至连呼吸都趋于平稳。
　　柳燃忽然想到明斯予今天在实验室对那个实验员的说的——
　　我不喜欢重复。
　　她已经让明斯予重复一遍了。
　　如果再让明斯予重复第二遍，会有什么后果？
　　松开手，没关系的。大不了察觉到明斯予要摸她耳朵的时候以最快速度捂住。
　　这样想着，柳燃一点点放下手。耳朵瞬间竖起来，又在下一秒重新向后平贴。耳朵上的毛毛被压的凌乱，有种乱蓬蓬的美感，可爱又可怜。
　　她一边警惕的盯着明斯予的一举一动，一边赶快将睡衣裙摆拽下。稍稍低了低头，方便让明斯予开锁。
　　明斯予探身为她开锁。呼吸拂动耳尖绒毛，柳燃不受控制的动了动耳朵，想要甩掉那痒痒的感觉。同时紧绷如弓，生怕明斯予会出尔反尔，趁机对她的耳朵做些什么。
　　诱人的狼耳就在眼前，明斯予心念微动。
　　解开止咬器的瞬间，柳燃感到有潮湿温热的东西包裹住自己一侧的耳朵。紧接着，耳尖被硬硬的东西夹了一下。
　　意识到是明斯予在用牙咬，柳燃尾巴上的毛瞬间炸开。
　　她一把推开明斯予。
　　“你说过不摸我耳朵的！”
　　被止咬器束缚太久的口腔肌肉没能瞬间恢复正常状态，舌头酸酸硬硬的，说话有点不清不楚。话音刚落，她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嘴角流了下来。
　　伸手一擦，竟是口水。
　　当着别人的面说话流口水，是比流眼泪还让人觉得丢脸的事。柳燃难堪的要命。
　　明斯予眼疾手快扶住门框，没倒。却是再也没了耐心。
　　一下两下的反抗姑且能算作是情趣，三下四下，那就是蹬鼻子上脸。
　　柳燃算什么，一个人不人狼不狼的混种，要不是毛茸茸的对她胃口，她连一个字都不会同她废话。她花钱买的，她是主人，难道还要看一个被卖的小宠物的脸色？
　　柳燃活腻歪了。
　　明斯予眸中最后一丝温度退去，荒凉如雪原的夜。
　　“没摸。我咬的。”
　　嗓音也凉凉的，如同含着冰块。
　　柳燃被她噎了一下，原本想说的话被硬生生咽回去。
　　是啊，没摸，可咬难道不是比摸更严重的行为？
　　她目露凶光，凶狠的皱着鼻子，犬牙不经意露出牙尖。
　　“你是强词夺理。一点信用都不讲。骗子。”
　　柳燃的羞愤在明斯予听来毫无杀伤力，甚至天真到了傻缺的程度。
　　她明明只答应柳燃不摸耳朵，她说到做到，她简直都要为自己的诚信感动流泪了。
　　退一步，就算她骗柳燃又如何。生活本身就是各种各样的谎言构成，要是她事事都讲真话，别的不说，明氏娱乐集团在她手里恐怕早就被人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
　　“你呢？柳燃，你才是骗子，行动上的骗子。”
　　明斯予说话总是不着急，有种要气死人的慢悠悠，“你不穿内ku躺在我房间门口going我，但尾巴不让摸、耳朵也不让碰——你没有对我造成欺骗么。”
　　柳燃愤然：“那是因为没有找到我能穿的内/衣。而且我这辈子都不会going你的。”
　　“柳燃，小狼对主人说话的态度可不能这样。”
　　明斯予嘴角动了动，皮笑肉不笑，嘴唇旁多出一道浅而弯的嘴角纹。
　　她推了推眼镜。
　　而后，抬手挥下。
　　这次没有止咬器作为隔挡，巴掌完完全全落在柳燃左脸，发出清脆的声响。
　　“又呲牙，忘了白天说的第一条了？主人的耐心可不是时时都有，不乖会有惩罚，所以小狼要学会察言观色。你看看你，”明斯予说着，起身，用脚尖踢了踢柳燃的大/腿/根，“狗才会被拴在门边流口水。你不会还以为自己是个，正常，普通，的人吧？”
　　倘若明斯予之前咬耳朵、掐脖子等等一系列行为只是风力中等，那这段话，完全是台风过境，将柳燃本就稀碎的自尊拍的七零八落。
　　柳燃嗓音嘶哑：“我从来没承认你是我的主人。你买我并非我自愿，所以我不会如你所想去讨好你。”
　　明斯予根本不在乎柳燃是否讨好她。她要的只是摸耳朵。
　　冷嘲热讽：“你那耳朵是仙人掌做的，碰不得？”
　　柳燃脱口：“耳朵只有——”
　　只有爱人可以碰。
　　尾巴也是。不管是抚摸，舔舐，轻轻啃咬，都是只有爱人之间才能做的亲密的事。
　　在狼群，耳朵和尾巴是成员用来表达感情的重要方式，关系好的才会被允许触碰。这类编写在基因里的行为体现到人类身上，范围进一步缩小，变成爱人独有的特权。
　　况且，触碰耳朵和尾巴不仅会带来心灵上的满足，还会引起生理反应。柳燃也不知道那些研究员是怎么试验出来的，狼耳和尾巴上的神经特别敏感，稍微挑/逗几下就能让她控制不住的兴奋，流泪，发/情。尽管她很不想承认，但是刚刚被明斯予轻咬的一瞬，她不受控制的战栗了。
　　所以更不能让明斯予乱来。
　　明斯予分明知道这些。
　　她亲眼看见研究员给了明斯予一本“柳燃专属驯养手册”，明斯予在公司下车时还顺手把那本册子和购买协议一起带走了。
　　那本驯养手册她在前任主人家里看到过。第一页就详细的介绍了狼耳与狼尾的敏感之处，还有教主人摸哪里、怎么摸才能最快速度让她陷入难熬的发/情期。
　　明斯予怎么会不知道触摸耳朵的特殊含义，只是习惯了高高在上，不在意这些而已。
　　毕竟被抚摸之后发/情的是她，难受的是她，容易产生心里依恋的也是她。
　　这一切的负面影响都与明斯予无关，所以明斯予当然不会关心。
　　她再说也无用。柳燃闭上嘴。
　　不知是被柳燃气的，还是咬的那一口耳朵起了作用，明斯予觉得对毛茸茸的渴望没那么强烈了。没有需求，柳燃此刻对她来说就无用。
　　解下系在门把手上的皮绳，明斯予硬将柳燃拖到二楼走廊尽头房间，打开门，将柳燃踢进去。
　　“好好睡。”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门“砰”的关闭。黑暗瞬间将柳燃吞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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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不乖被关小黑屋……嘤嘤好残忍[星星眼]


第4章 
　　明斯予回卧室，在门口发现一缕血迹。
　　想到柳燃那条坏掉的尾巴。
　　估计是蹭破流血了。
　　明斯予叫来齐蓁清理。齐蓁喷消毒水的时候，明斯予突发奇想：“你给她洗澡，她让不让你碰？”
　　齐蓁老老实实答：“大小姐，不让的，我本来想帮她洗洗尾巴，刚一碰她就收回去了。”
　　闻言，明斯予心情好了一点。
　　清理完，齐蓁给她端来一杯睡前喝的水，她就让齐蓁下去休息了。
　　睡前，好友贺千戈发来消息：“斯斯，手感怎么样？”
　　贺千戈是一家知名国际期刊出版集团的千金，和明斯予同岁还是同学，明家的娱乐集团常与贺家集团有业务往来，尤其是旗下的时尚杂志。两人关系一直保持挺好。
　　不过相比于明斯予亲自管理集团，贺千戈不需要为家族事业操太多心，她有一对身体健康且精明能干的母亲，一个很会投资运营又极度宠妹狂魔的姐姐，三个人一丁点苦不肯让她吃。大部分时候，贺千戈只需要舒舒服服当个大手大脚花钱的千金小姐，明斯予有时候挺羡慕她的。
　　明斯予回味着小巧狼耳的口感。
　　“不错。”
　　贺千戈：“又幸福了斯斯…改天带出来让我摸摸，我还没撸过冰原狼呢。我把我姐养的狗也带上，让她们见见，说不定它们能玩到一起去。”
　　明斯予：“再说吧。”
　　她还没摸够的东西，谁都不能碰。贺千戈也不行。
　　眼前再次浮现柳燃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换个人或许就心软了，可她明斯予不吃那套。
　　尾巴流血……想到这儿，明斯予皱眉。是不是得包扎一下？
　　研究员说尾巴要好好涂药才能尽快长毛毛。要是放任不管，等伤口自己愈合再长出新毛，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
　　太慢了。她没那么多时间等柳燃。
　　掀开被子下床，身体的重量压在脚上，明斯予小小的“嘶”了一声。
　　低头，一只脚的脚背青了一块。明斯予冷白皮，那块淤青在脚背上特别显眼。
　　柳燃的膝盖砸的。
　　差点忘了这茬儿了。明斯予收回要去给柳燃上药的心，重新躺回床上。一夜而已，这点时间她还等得起。让柳燃自己一个人在小黑屋里抱着流血的尾巴暗自垂泪吧。
　　柳燃不是小半只狼么，狼的生命力很强，不会因为流点血就死掉。
　　她得让柳燃知道，柳燃的命，是握在她手里的。
　　明斯予吞下两片安眠药，睡了。
　　***
　　黑暗对柳燃来说不可怕。她从冰原狼基因中获得了轻微的夜视能力，没一会儿就将房间摸索清楚了。这是一间杂物房，里面堆放着一些不常用的物件，很多都落灰了。
　　她将紧扣项圈的绳索松松系在腰间上方便走动，用装东西的纸箱子给自己铺出一小块睡觉的地方，蜷缩起来。
　　最难熬的是缺水，明斯予的恶劣程度比前两个买她又退货的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跟研究员学了断水这么缺德的办法来对付她。
　　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儿告诉柳燃，伤口流血了。她抱住尾巴找到伤处，用舌尖轻轻舔舐。等被开门声惊醒，外面天光大亮，肌肉松弛剂的药效终于过了，柳燃恢复了一些力气，然而缺水和饥饿又让她连挥拳的力气都没有，脑袋也发晕。
　　不能死。柳燃想。
　　可要向明斯予缴械投降吗？也不能。柳燃已经总结出一些经验，面对欺凌你的人，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明斯予一身垂感十足的灰色西装，勾着柳燃的项圈将她带回卧室门口，再次拴在门上。柳燃嘴唇干裂，耳朵和尾巴上的毛毛暗淡无光，明斯予心生一计，让齐蓁拿来水和吃的。
　　如同风吹动即将燃尽的木柴，柳燃冷漠而怨恨的眼神在见到餐盘里的食物时，霎时亮了。
　　出于本能，柳燃向餐盘挪去。差一寸就能碰到，柳燃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已经到了皮绳能伸展的最大程度。
　　明斯予记得贺千戈照顾她姐的狗时说过，想吃东西的狗最好驯。
　　红唇微张。“我是谁。答对了就给你。”
　　柳燃报复心极强：“明斯予。”
　　齐蓁不是说明斯予不喜欢别人叫她名字吗，她偏叫。明斯予恶心她，她也恶心回去。
　　果然，明斯予微微眯了眯眼。不过似乎比昨晚多了点耐心，明斯予没有立刻发作，更没有动手，而是将餐盘往后挪过一寸。
　　“不对。”
　　柳燃咬咬牙：“……你是明斯予。”
　　她低估了明斯予的变态程度。
　　此时此刻，对于一个快要渴死饿死的人来说，挪走水和食物比再抽她两巴掌还要难受一百倍。又偏偏没有直接拿走，就在她眼前，似乎触手可及。
　　只要她说出正确答案。
　　答错了。
　　餐盘又往后撤一寸。
　　柳燃跪坐在地上，握紧双拳，屈辱的浑身发抖。
　　“…主/人。”
　　最终，柳燃干哑说出正确答案。内心好像有什么东西崩塌了，崩塌后的碎片扎得她快要喘不过气。鼻子发酸，充盈的眼泪让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餐盘却只挪回一寸，回到她第一次叫明斯予大名的地方。
　　明斯予幽幽道：“刚才扣分了，现在加分也只能一点点加哦。”
　　柳燃嘴唇咬出血，脑袋“嗡”的一下烧起来。
　　她被明斯予丢在地上肆意践踏，那看起来矜贵完美的外皮实际包裹的是一颗发烂发臭的恶魔灵魂。
　　她真想现在就撕碎明斯予，用锋利的犬牙咬住那段修长纤细的脖子，将那冰冷的高高在上狠狠踩碎，强迫明斯予低头，让她哭着求饶。
　　柳燃眼睛通红，咬牙切齿道：“…主/人。”
　　一共叫了三声主人，明斯予才一寸寸将餐盘推到她能够到的地方。
　　柳燃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连眼泪一块儿吞下。
　　明斯予也玩够了。她丢给柳燃一瓶药，让她好好涂在尾巴受伤的地方，就踩着细高跟去集团了。
　　柳燃本以为自己又会和昨天一样，被迫在明斯予的卧室门口等她回家。她拧开明斯予给她的药闻闻，确认和之前受伤时涂的药一样，才恨恨的将药涂在尾巴上。
　　没一会儿，齐蓁把她的餐盘收走，递来一个平板。
　　屏幕打开到一个购物APP界面。
　　齐蓁怕她，离的足有两米，说：“大小姐交代了，让你网购几件衣服。”
　　明斯予原话是“让她买点衣服穿，别光着屁股在我家里晃荡，不知廉耻”，齐蓁觉得柳燃没合适的衣服穿和自己也有点关系，心虚，而且后半句她实在有点说不出口，干脆省了。
　　柳燃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明斯予会主动让她买衣服。
　　想把明斯予咬死的心情没刚才那么激烈了。她已经做好被明斯予强迫不穿内衣然后时不时拿这件事羞辱的准备了，毕竟昨晚明斯予发现她没穿内ku之后说的话那么难听，似乎还有隐隐的兴奋。
　　她不禁回想起那双隐匿在镜片后狡黠的狐狸眼。因为生了那样一双眼，明斯予长得就是一副不好糊弄的模样，实际上也不是个善茬。
　　明斯予会这么好心？不由分说上手摸她的人会好心到让她买衣服，还让她自己挑？明斯予善心大发的概率比她中彩票的概率还低吧。
　　见柳燃愣在那，齐蓁不禁催促：“不用担心价格，这个购物APP绑定的是大小姐的银行卡，免密支付额度很高，你直接点支付就好了。大小姐很大方的，你快挑吧。”
　　不管了，买了再说。柳燃实在不想继续穿身上这件吊带睡裙了。
　　柳燃先在物流栏筛选“今日送达”。她挑了几套夏季运动服，又选了几条下摆大大的长裙。运动服宽松，裙子下摆空间大，都方便她藏尾巴。
　　她买的是中高端运动品牌的服装，几件衣服就花了好几千。想到不用再露屁股，柳燃心里就舒服许多；再想到花的是明斯予的钱，莫名更爽。
　　买完衣服，柳燃又买了几件内衣。内ku却是不好买，搜索尾椎处有开洞的内ku，出来的都是一些火辣性感的情qu内ku，一条正常点的都找不到。
　　柳燃不禁有些沮丧。想想也是，开洞内ku这个词条就挺不正常的，她能指望搜出来什么好东西。
　　有总比没有好。为了尽快拿到，柳燃用了外卖闪购送达，A市的线下情qu用品店里有卖，比网购速度更快，她选了两条看起来没那么se情的。
　　下完单，许久没接触电子产品的柳燃开始浏览购物软件，购物软件上的信息对她来说有不小的吸引力。刷了一会儿，柳燃点开了明斯予的购物车。
　　她倒要看看明斯予这个斯文败类的购物车里有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
　　结果让柳燃很失望。明斯予的购物车出乎意料的干净，除了几个备注文字“身体健康”“向天再借五百年”“无病无灾”的定制手机壳外，剩下的二十多个全部是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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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5章 
　　不过和明斯予本人的气质也很不符了。
　　谁能想到，外表高冷矜贵、精致完美的明总，购物车里会是一堆毛绒玩具。柳燃看了眼明斯予卧室门板——里面该不会也堆满了毛绒玩具吧。
　　其实明斯予是个绒毛控，所以才会对她的耳朵和尾巴感兴趣？
　　柳燃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绒毛控只对毛茸茸有想法，不会恶劣到逼迫别人叫主人。明斯予的种种行为只有一个原因：她是个充满变态欲/望的邪恶Omega。
　　齐蓁看她买完了，怕她乱翻平板。她也不知道平板里有没有明斯予不让别人看的内容，就朝柳燃要了回来。
　　柳燃坐等衣服送货上门，她记得衣服下午六点前送到，内ku一小时内送达。然而左等右等，两个小时过去了，也没有收到任何和外卖闪送相关的东西。高档小区不允许外卖进入，有专门的存放点，她禁不住询问齐蓁有没有收到外卖信息，齐蓁查了一会儿，物业反应明斯予这一户没有外卖。
　　打开购物APP，商品却显示已签收。
　　瞄了眼签收地址，柳燃顿时如遭雷劈。
　　明氏集团总部大楼A座36层。
　　***
　　明氏集团总部。
　　温秘书向明斯予汇报新电影投资的事，导演和制片人今晚想请她吃饭。
　　明斯予让温秘书从集团里随便挑个高管去应付。
　　她不喜欢和不熟的人坐在一张饭桌上吃饭，很累。
　　温秘书跟了明斯予好几年，早已熟悉她的行事作风，去饭局的高管已经定好，来问明斯予不过是象征性走个程序，以防明斯予临时改主意。
　　“明总，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
　　温秘书拿出一叠只剩上半身的纸。
　　原来昨天明斯予让保洁清理办公室，桌上废掉的文件全都清走。购买柳燃的合同和驯养手册被她随手和文件放在一起，一忙，忘记了。保洁不敢看老板文件的内容，见都是印着字的纸，一块儿打包送去销毁中心。销毁中心碎到一半，碎纸机被小册子卡了一下，负责碎纸的工作人员抽出来查看才发现不对，赶紧送过来给温秘书请示。
　　明斯予这才想起还有驯养手册。扫了眼被碎的像梳子齿的册子，上面似乎还有咖啡液一类的痕迹，没有任何让人想翻开的欲望。
　　“碎掉。”
　　说完，她看了眼手机，有条外卖信息，已经放到A座楼下。明斯予不记得自己有点外卖，吩咐温秘书去查看，如果是一些无聊的人寄过来的恐吓、侮辱之类的东西，就直接处理了。明氏娱乐集团如日中天，时不时会有竞争对手暗戳戳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除了用来恶心人之外并没有别的用处。
　　十分钟后，温秘书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再度叩响办公室的门。
　　一向处变不惊的温秘书竟红了耳朵：“明总，您还是亲自看看吧……”
　　……
　　傍晚回家后，明斯予先上下扫视了柳燃一翻。
　　抛出点评：“品味奇特。”
　　柳燃低头看看自己宽松的灰色运动套装，真心觉得还不错，简约，舒适，她穿着很舒心，不知道哪里“奇特”了。
　　默默腹诽了一句，明斯予转身后悄悄比了个中指。精神胜利也是胜利。
　　明斯予换上家居服就把皮绳从门把上解开了，重新系在客厅的茶几腿上。明斯予陷进宽大柔软的沙发，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捞过H家价值七位数的限量马鞍包，手指勾出两条蕾丝布料，轻轻一抛。
　　茶几腿低，柳燃只能坐在地上。两片布料打过她的脸，带着没清洗过的淡淡甲醛味儿。
　　“有小狼把情趣内/衣送到我公司了，你知道是谁吗？”
　　明知故问。柳燃觉得明斯予真无聊。
　　语气硬邦邦的解释：“我没注意地址。”
　　她真没注意，以为同一个APP同一个账号，默认地址也是一样的。没想到普通快递和外卖闪送是两个系统，明斯予的闪送地址默认设置在公司。
　　明斯予盯着她看了会儿。柳燃被盯得浑身发毛，狼耳不自觉的变成飞机耳。
　　正当柳燃浑身神经紧绷之时，明斯予忽然叹了口气。
　　“柳燃，你知道今天总部楼里的员工都看到你买的东西了么。”
　　柳燃：？
　　明斯予用一种柳燃认为永远不会出现在她身上的口吻叹息着继续道：“明氏娱乐总裁，被全办公楼看到买情趣内ku，你能明白这件事会对我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吗？”
　　柳燃顿时坐直了身体。
　　她怀疑明斯予说的是否属实。尽管拿着这样一包东西确实会让人颜面扫地，但不至于会让全办公楼的人都看到吧？一个小小的快递，又不是被巨幅LED屏在楼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展示了……
　　可明斯予此刻手肘斜斜的撑着脑袋，纤弱漂亮，似乎真的有点落寞，和那个扇她巴掌、恶语相向的Omega判若两人。柳燃觉得可能是真的出了意外，不然明斯予怎么会展露出这样一副柔弱伤心的模样？
　　一时间，柳燃有点恍惚，下意识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忘记看地址了……”
　　“事情已经发生，无可挽回。”明斯予出声打断，“我承认我昨晚对你做的有些过分，因为我身体不舒服，情绪很差。所以我现在不想追究你往我公司送这种东西是蓄意报复还是无意之举，抑或是带有别的目的——比如，勾/引。”
　　“但是柳燃，我很难过。”
　　齐蓁送茶水来，刚巧听到明斯予这番“真情流露”，手一抖，水差点泼出来。
　　下一秒，收到明斯予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警告意味十足的一瞥，齐蓁立刻整理好表情，放下茶水鸵鸟似的逃了。
　　明斯予态度突然的和软让柳燃不知所措。
　　她做足了准备，迎接乖张暴戾的明斯予，准备用来互骂反驳的腹稿都准备了一堆，背的滚瓜烂熟，脑海中模拟了无数遍和明斯予争执甚至动手的场景，不料明斯予却没有用刺对她，而是展露出脆弱的一面，坦言“我很难过”。
　　柳燃茫然的张了张嘴。
　　“你尾巴涂药了吗？恢复的怎么样了？”明斯予又关心起她的身体。
　　在柳燃看不见的地方，明斯予手指难耐的蜷了蜷。
　　等一下，再等一下。愚蠢的小狼要上钩了。
　　掩下内心焦躁，在柳燃点头之后，明斯予撑起身体，拍拍沙发旁的空位，“坐这里。可以给我看看你尾巴上的伤吗？我不碰。如果因为昨晚的事不信任我，你可以用手抓好尾巴，只要发现我有摸的意图就立刻拿回去。”
　　尽管听起来询问的意思并不多，更多的依旧是命令，不过和昨晚的明斯予相比，已经算得上是非常有礼貌了。尤其是后面还加了那么长一句保证。
　　兴许，明斯予没有那么坏……
　　在明斯予的注视下，柳燃慢吞吞的坐到沙发上，不过还是警惕的保持了一定距离。按照明斯予说的，拿出尾巴，小心的用手握着，将尾巴尖往前送了送。
　　“只是皮外伤。”
　　受伤的那块皮肉没长好，光秃秃的，尾巴尖不安的抖动。
　　柳燃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尾巴上，以至于明斯予凑近，手背到身后，她还稀里糊涂的以为明斯予是为了证明不会摸她尾巴特意背到后面。心里有一瞬小小的动摇。
　　不料，面前柔弱的Omega突然跳起，一个条状物品在柳燃面前一闪而过。她条件反射向后仰去，明斯予像是预判好她的动作，直接在她肩上大力推了一把，柳燃被仰面按倒在沙发。双手因为握住尾巴，反应慢了半拍，然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就因为她慢掉的这半秒，一条自动锁扣的束带已经横在她胸前，将她牢牢束缚在沙发上。紧接着，双腿也被以同样的方式死死捆住。
　　柳燃瞠目欲裂：“明斯予！你——”
　　明斯予立在沙发旁，方才的悲伤、柔弱、落寞……统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和昨晚一样的病态，恶毒，冷若寒霜。
　　“柳燃，我以为，今早跪在我脚边向我乞求食物的时候，你已经学会如何称呼我了。”
　　柳燃恶狠狠的瞪向明斯予，拼命挣扎喊叫：“放开我！明斯予你有本事放开我！你这个骗子，你十恶不赦！”
　　自己怎么能这么蠢！
　　柳燃恨不能跳起来给自己一拳。明明被明斯予那样毫无尊严的对待，自己居然就因为一两句示弱、几句编出来的谎话选择相信。
　　甚至比昨天的情形还要恶劣，之前她至少手能够自由活动，现在她浑身上下只有嘴能动了。
　　一个连给口饭吃、给口水喝都不忘驯她叫主人的恶劣女人，怎么可能突然性情大变？
　　装的，一切都是明斯予装的。
　　柳燃气的嘴角抽搐，不光气明斯予骗她，也气自己竟然短短不到两天时间又被明斯予骗到。
　　看见明斯予俯身，手朝她的狼耳伸过来，柳燃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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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总真的很坏了。
　　准备更坏。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6章 
　　狼耳被捏住的瞬间，柳燃感觉世界静止了。
　　眼前天旋地转。天花板在坍塌，巨大的水晶顶灯将光线切割成无数碎片，玻璃尖锐破碎，窗帘是燃烧的野火，身下沙发是沙漠中央飞速将探险者吞没的流沙。
　　它们旋转，扭曲，变形，彩色变黑白……
　　最终落入湖水般湿润的眼睛。冬季冰封时节，镐头敲打着湖面脆弱的冰。
　　敏感的神经耳朵上的触感被无限放大，每一根绒毛都在细细描绘明斯予指尖的柔软。
　　那是一双没干过活且定期保养的手，皮肤轻薄，带了些许的湿润，指纹细腻，连骨节处的褶皱都生的精细。
　　笼罩。揉捏。打旋。捻搓。摩挲。
　　耳尖，耳根。顺毛，逆毛。耳廓，耳道。
　　任凭她如何扭动耳朵躲避，在绝对的体位劣势下，总能被明斯予轻而易举的捉住狼耳。
　　柳燃被迫感受着属于明斯予的体温。
　　她从来没被人这么屈辱的玩弄过。像一条被剖开肚子的鱼，沙发就是决定她是整条清蒸还是分段红烧的砧板。
　　之前的买过她的人也会强迫她做一些事。不过只要她流露出不情愿或是反抗，就会招来一顿毒打，她们打累了，发泄完了，原本要做的事也就自然而然的终止。
　　没人这么肆意的玩过她的耳朵。
　　柳燃知道自己的狼耳敏感，可也没想到过会敏感到这种程度。明斯予的手带电似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尖一遍遍传到脚底，尤其是当她轻轻拨弄耳廓内侧的绒毛时，柳燃觉得整条脊椎都绵软了。
　　细碎的嘤咛堆积在喉咙，柳燃咬紧唇，不让一丝泄出。
　　实在忍不住，一定要说点什么出来，她就用准备好的腹稿破口大骂：“明斯予，你去死，我恨你……”
　　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束缚带把她捆的死紧，而且越挣扎绑的越用力，最后柳燃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柳燃，你是我的，得听我的话。”
　　“主/人想要小狼做什么，乖乖去做，能少吃点苦头。”
　　“主/人的命令不可以违抗。”
　　柳燃不知何时已满脸泪水，疯狂摇头。
　　她要疯了，不想听明斯予说任何一个字。
　　持续的玩弄让她感受到另一股异样在体内流窜，无意识的夹紧双腿，犬牙尖好似有液体溢出，牙龈又酸又胀，难受的厉害。
　　想要继续被玩耳朵，想要那双手抚摸更多，想要被狠狠的掐尾巴根，又疼又爽到死去活来。
　　意识到自己在渴望什么，柳燃瞬间被恐惧吞没，凉意霎时卷过全身，窜到天灵盖，将她发热的脑子冰的一个激灵。
　　最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被明斯予玩耳朵玩发/情了。
　　她不要在明斯予面前变成一条被情/欲淹没的兽。
　　柳燃立刻哑着嗓子绝望的哭喊：“停下，停下，不要再摸耳朵了——”
　　……
　　狼耳的手感比明斯予想象中还要好。而且不掉毛，玩再长时间手也是干干净净的。
　　丝丝缕缕的触感慢慢平息了绒毛饥渴症发作时带来的焦躁不安。
　　镜片后，深不见底的双眸逐渐恢复清明。
　　明斯予习惯掌控一切。
　　而绒毛饥渴症的发作会让她暂时丢失掌控感。她会不受控制的焦虑，狂躁，不安，恐慌，充满破坏欲。
　　明斯予厌恶失控的感觉。
　　每当情绪的吊桥开始晃动，她要第一时间将它稳固，回到正常状态。在自己被失控左右之前，夺回理智的主权。
　　刚确诊的时候，明斯予花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才接受现实。对她来说，得这种病本身就是一种远离正常人生的脱轨。而她没有办法改变。在无法治愈的疾病面前，再多的钱也只是毫无用处的数字而已。
　　唯一庆幸的是，绒毛饥渴症不致命。只要快速摸到合适的毛茸茸，就能让她回到舒适的理想状态。
　　柳燃的狼耳是明斯予目前摸到过的最对症的“良药”。现在饥渴症发作的不适不仅得到完全的缓解，甚至更多了一丝餍足……兴许是揉捏柳燃让掌控欲得到了满足。
　　只是柳燃哭叫的嗓子都哑了。
　　明斯予眉头微微一皱，松开手。“矫情。”
　　摸个耳朵而已，又不会死。被柳燃搞的她好像是个淫/魔，把柳燃毫不留情的狠狠侵犯了一样。
　　再说——
　　“我看你被摸的挺爽的。”
　　柳燃脸侧，属于人类的那双耳朵红的滴血，面颊也从刚被压倒的惨白变成暧昧的粉红，被泪水浸泡的晶亮的双眸氤氲着朦胧，手指无助的抠着沙发。
　　柳燃长了一张有点颓丧的脸，唇珠却异常饱满，此刻已然被咬成一团糜烂的红。
　　“呜……”
　　空气中悄然泛起一股恬淡的苦橘香。石子抛入平静幽深水潭，潭面浓重奶白的雾气搅出一丝空明缱绻。
　　明斯予唇角的浅笑戛然而止。
　　脸色骤变。
　　竟*然有Alpha敢当着她的面发/情。
　　明斯予抓过茶几上没动的茶水，尽数泼向柳燃。
　　茶水有些烫，柳燃被泼了一头一脸。
　　“咳咳……”
　　世界上怎么会有明斯予这么恶毒不讲理的人。欺骗她，玩弄她，逼迫她发/情，还泼她水。
　　还好茶水不是刚滚出来的，不然高低得烫脱一层皮。
　　火热燃烧着的情/欲被浇熄，余韵绵绵不绝的拉扯。
　　柳燃喘息着，愤恨的眼神像是要把明斯予生吞活剥了。
　　明斯予没有动，低声命令：“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
　　柳燃这才惊觉自己不小心释放出了信息素。
　　难怪明斯予脸色这么差。
　　顿时，柳燃心中升腾起一股报复得逞的快感。明斯予一定很不喜欢她的信息素。高贵的明总怎么能被她这种人不人狼不狼的Alpha信息素染指。
　　非要折磨她耳朵——看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自作自受。
　　但她还是收起了信息素。不是因为明斯予的命令，而是如果继续任由信息素释放下去，她在这种情况下又不可能得到Omega的抚慰，最后难受的只会是她。
　　齐蓁原本是躲在厨房当聋子哑巴的，眼瞧着这边动静不对，冲出来，就见两人一站一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气氛剑拔弩张，一时不敢插手，怕被误伤。
　　好在明斯予吩咐：“去买Alpha信息素抑制剂。”
　　齐蓁忙不迭跑了。
　　泼过水，明斯予依旧觉得不解气。Alpha信息素对她来说与羞辱无异，柳燃为了报复，竟然敢试图用信息素来压制。
　　柳燃有什么资格。
　　S级Alpha信息素让她有一瞬的腿软，引发前所未有的恐慌。她绝不要被信息素压制臣服，只有她明斯予让别人为她臣服的份儿。
　　明斯予面上八风不动，心里早已将柳燃拧毛巾一样拧了八百遍。
　　她钩住柳燃的项圈，收紧，让柳燃呼吸困难，在窒息前又猛地松开，这样反复好几次，项圈上镶嵌的“M”水钻装饰都被扯掉了，直到齐蓁气喘吁吁的拿着抑制剂回来，扎进柳燃颈后腺体。
　　齐蓁不会打针，手法奇差，柳燃被她戳的止不住干呕，惨遭蹂躏的耳朵怏怏垂下。
　　明斯予漠然的在一旁观看完全程。
　　折腾了这么久，今日份毛茸茸得到满足，明斯予也饿了，丢下柳燃，自顾自去餐厅吃饭。
　　柳燃同样饿的肚子咕咕叫。早晨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完了。
　　她索性大喊：“明斯予！你要饿死我吗？”
　　反正耳朵都被玩过了，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了。要口饭吃怎么了，人要吃饭，天经地义。
　　明斯予筷子一顿，原想当耳旁风不理睬，不知怎地，抬高声音回了一句：“饭有的。自己来吃。”
　　声音从遥远的餐厅传来。柳燃牙都要咬碎了，万恶的明斯予，家这么大，餐厅和客厅之间隔了十几米，但小气的连饭都不给吃一口。还让她起来自己吃，倒是把束缚带给她解开啊。
　　她又不是植物，不会光合作用。明斯予以为给她开开客厅的灯光照照、泼点茶水她就能产生养分了是吗？
　　她妈要是知道她活成这副样子，指不定会心疼成什么样。
　　柳燃鼻子一酸，心口苦的像融化了一块浓度百分之九十八的黑巧克力，眼泪倏的又滚下来。
　　这么丢脸的模样，她妈最好永远别看见。应该也看不见了。母亲自杀后，妈妈就成了植物人，加上原本的病，已经躺在医院里四年没睁眼了。
　　明斯予等着柳燃再回呛她。
　　客厅那边儿却没声了。
　　面前色香味俱全的精致饭菜越吃越没有味道，明斯予心口梗着一团火，找不到出口。强迫自己咽下半碗奶油蘑菇汤，感觉腻的很，再吃不下一口。
　　来到客厅，刚要继续嘲讽柳燃一番，却发现对方在哭。
　　哭的湿淋淋的，比被她强制压住玩耳朵的时候哭的还要凶。
　　碎发一缕缕黏在额头，不知是哭出来的汗，还是她泼去的水。狼耳也潮乎乎的，仿佛是在大雾天里走过一遭。
　　怎么这么爱哭。
　　真让人心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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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总：心烦——意乱——情迷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7章 
　　“有什么好哭的。”
　　就因为被摸了几下耳朵。这么脆弱。
　　随手扯过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盖在柳燃脸上。等柳燃晃着脑袋把西装甩掉，明斯予已走上楼梯，玉白手指懒懒的搭着扶手，步步上移。
　　柳燃气的眼泪都憋回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齐蓁才过来解开柳燃身上的束缚带，还给她带来了晚饭。
　　明斯予吃剩的。
　　七八道冷掉的精致菜肴，每一道都只浅浅动了一两口筷子。明斯予吃的是比猫少，难怪这么瘦。柳燃充满恶意的想，哪天台风来了把她吹上天。
　　好饿。柳燃只短暂的挣扎了几秒，就夹起一筷子糖醋里脊放入口中。
　　唔，好吃。
　　化悲愤为食欲了。
　　齐蓁在旁边看着她吃，小心翼翼的说：“柳小姐，你别和大小姐对着干了…大小姐其实人很好的。”
　　柳燃磨牙咽下一口汤，冷笑。
　　好个鬼。
　　明斯予这样的都能算好人，那世界上岂不是没有坏人了。
　　齐蓁见她不想接这个话头，识趣的没再说。明斯予确实是个不太好伺候的人，但是只要在她的规矩下老实做事，别乱想些有的没的，一般情况下明斯予懒得挑刺，甚至给员工的待遇很优厚，典型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不知道柳燃要用多长时间摸清明斯予的脾气。
　　等柳燃差不多吃完，齐蓁又拿过一个纸袋子。
　　柳燃鼻头红红的，耳朵毛乱七八糟的翘着。“这是什么？”
　　齐蓁没回答，默默收好碗筷，看着被茶渍弄脏的沙发可惜的叹气。这沙发很贵呢，还不能洗。
　　不过明斯予的东西轮不到别人来心疼。齐蓁顺便捡走地上明斯予扔给柳燃的情趣内ku。
　　拆开袋子，里面躺着几团叠的方方正正的布料。一共六条纯色中腰内裤，纯棉的，柔软厚实又透气，而且后面全都专门留出了放尾巴的洞。没有标签，没有logo，令人眼睛舒适的莫兰迪色系，像是找人定做的。
　　纸袋残留着暴雪后香水的香气分子。
　　柳燃瞬间抬头，看向二楼明斯予紧闭的房门。
　　握着纸袋的手指一点点用力，在纸袋上留下几个指甲印痕。
　　是，明斯予给她的？
　　不可能。
　　堂堂明总给家里小狼亲自定做内ku这种事，柳燃想想都觉得诡异。尤其是在明斯予才毫不留情的欺骗她、狠狠蹂躏她之后，柳燃更觉得定做内ku匪夷所思。
　　但齐蓁下午并未出门。只有明斯予是从外面回来的。
　　如果真是明斯予给的，应该会让她像早晨一样在地上爬，叫一声“主人”或是给摸一下耳朵才能换来一条内ku吧。没有机会羞辱她的时候明斯予都能创造出机会，又怎么会放弃如此绝佳的戏弄她的时机？
　　可是……
　　柳燃不禁再次望向二楼主卧门，那扇门紧闭。
　　狼耳迷茫又犹豫的垂下。
　　***
　　明斯予睡前收到明斯薇的信息。
　　【阿予姐姐，下个月奶奶过寿，地点定在老宅。奶奶让我/操办这次寿宴，我第一次接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你吗？】
　　明斯薇是她姑姑的私生女。在明斯予十八岁之前，她一直不知道自己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妹妹。成人礼上，明斯薇从天而降，轻松超过“吃药”摘下明斯予“讨厌排行榜”的桂冠。
　　明斯薇蠢，又不知道跟谁学的很会装腔作势，干一分的活能被她说出十分的花来，奶奶很喜欢这个嘴甜的孙女。再加上明斯予爸妈离婚，她爸死得早，姑姑是奶奶在世上唯一的孩子，难免会多疼爱些。
　　明斯予倒不担心奶奶会让明斯薇继承集团。一来她有自己从无到有亲手创办起来的地产公司，对半路掉她手里的明氏娱乐集团没多大兴趣；再者，奶奶也清楚明斯薇能力不够，平时让明斯予多带她历练历练，却不敢真的将偌大的集团交给明斯薇。
　　明斯予一开始对明斯薇没那么大反感，她也按照奶奶的意思，带明斯薇参与了几个项目。明斯薇的能力有没有得到提升尚且说不准，她反倒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锻炼出了给人擦屁股收拾烂摊子的本事。
　　明斯薇就像专门生下来克她的一样，凡是经明斯薇手的事多半都会出问题。
　　明斯予直接退出聊天框。
　　反正回不回都一样。明斯薇一定会不厌其烦的来问她。
　　丢开手机躺在床上，明斯予闭上眼睛，开始思考要给奶奶送什么寿礼。
　　眼前却浮现出柳燃哭红了眼睛的模样。尾巴难过的垂着，狼耳上的毛毛乱糟糟的，湿漉漉贴着脑袋，眼角唇角全部委屈的下垂，哭的浑身发抖，一副被玩坏到不行的模样。
　　自己真把人欺负到这种程度？念头一出就被迅速拂去了。柳燃是她买来的小狼，是她的所有物，对于自己的所有物，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怕她要柳燃去死，柳燃也应该毫不犹豫的赴死才对。
　　柳燃咒骂她、直呼她大名还能好好活着，甚至还被允许可以正常吃饭，看来自己生病之后真的是心软了不少。
　　医生让她减少吃安眠药的次数，明斯予这晚就没吃。结果就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疼欲裂，推门出房间，一低头，就看到柳燃盖着被子蜷缩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年轻就是好，到头就睡。
　　明斯予故意重重下楼。柳燃被她的脚步声吵醒，刀一样的目光立刻就刺了过来，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两人都没说话。明斯予出门后很晚才回来，面上依旧没表情，柳燃却从她连续推了好几次眼镜的动作中判断出她心情很不好。
　　果不其然，她又被明斯予强制着用系项圈的软皮鞭捆住了手腕。这次，明斯予连她尾巴上的伤的不顾了，就算她再怎么抱着尾巴哀求“尾巴真的不可以”，明斯予也丝毫没有手软的意思。
　　反抗的咒骂变成可怜的哀求，又变成委屈的呜咽，最后化成夜幕下一滩软绵绵的半推半就。
　　尾巴和耳朵的感觉不完全一样。明斯予撸尾巴根的时候，柳燃一边流泪，一边可耻的从中体会到丝丝难言的快/感。
　　等明斯予一脸冷漠的摸了个爽，柳燃已经浑身脱力，汗涔涔的掉眼泪，脖颈被项圈蹭的破皮发红。明斯予歪头看了看，手指拈起项圈稍稍摩挲，感受了一下项圈质感，柳燃其他地方动不了，趁机抬头就想咬那只白净漂亮的手。
　　不光没咬到，还被明斯予反过来甩了个不轻不重的巴掌。
　　柳燃特别挫败。和明斯予的对峙中，她仿佛永远都只能处于下风。
　　明斯予精通折磨她的各种办法，并以此为乐。
　　然而明斯予起身要走时，柳燃还是硬着头皮忍着羞耻叫住她：“那个……有点小。”
　　明斯予顿住脚步，不耐烦道：“什么？”
　　柳燃咬牙：“……内ku。”
　　她白天试了，面料是很舒服，但是卡着大腿根提不上去。
　　明斯予嘲讽道：“内ku穿不上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柳燃便紧紧闭上嘴。
　　每次和明斯予说话，都像是在自取其辱。
　　隔了一天，几个工人到家里来换沙发。
　　同来的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女人梳着一丝不苟的高马尾，淡妆，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摆没入黑色西裤，矮跟皮鞋，看起来清爽干练。
　　齐蓁告诉柳燃，女人是明斯予在集团的秘书，有时会帮明斯予处理一些生活琐事。像换沙发这种事，明斯予嫌齐蓁的品味不好，她自己又没精力去操心该换什么样的沙发，索性/交给温秘书。温秘书帝国一流大学设计系毕业，懂得要放什么样的沙发进来才最和房子整体风格相配。
　　除沙发外，温秘书还带来一堆奢侈品纸袋，里头装着各大奢侈品牌成衣。
　　温秘书将柳燃上下打量一通。毫无款型的oversize白T，灰色运动裤又肥又大，活像婆罗门鸡的鸡腿，实在毫无美感可言。难怪老板一早到公司后就拖着小贺总到商务合作部，从品牌方送来的一层赞助或合作服装里挑衣服，贺千戈为此还不太高兴。
　　“小齐姐，你帮她收一下，以后就穿这些，都是搭配好的。”
　　又特意叮嘱柳燃：“明总虽然对时尚的要求不是特别严格，但是你现在穿的肯定是不行的，不要再穿了。记得按照明总的喜好去打扮自己，不懂就多观察，多揣摩。”
　　温秘书说话的口吻让柳燃很不适，好像默认她有讨好明斯予的义务。不过出于礼貌，柳燃还是低低的应了声，没让温秘书的话掉在地上。
　　过了会儿，温秘书接了个电话要走。沙发没装完，不过估摸着也不会出什么岔子，温秘书就提前在验收单上签字，剩下的让齐蓁多盯着点儿。
　　验收单被随手放在玄关置物架上，柳燃瞄了眼——二百八十万！
　　这套看起来像被压扁的吐司面包的米色沙发，居然要二百八十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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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总：想给小狗订做裤裤但是不知道尺码怎么办？只能找机会亲自上手测量一下了[黄心]


第8章 
　　母亲出事之前，柳燃家里也算得上是小资，买过几万块的家具。
　　但七位数的沙发还是有点超出她的认知。
　　不过想到明斯予买下她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签下两千五百万，这套沙发对明斯予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突然有点明白明斯予为什么对她的态度这般无所谓，玩坏了就换下一个，不像之前买她的人，总还稍稍顾及着自己花出去的钱。
　　因为她在明斯予眼里，也就值九套沙发而已。
　　心塞落寞之时，柳燃感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条件反射的并起耳朵，夹紧尾巴，朝视线来源看去。
　　是那几个安装沙发的工人，正用异样的眼光盯着她看。那些目光像刺，柳燃顿如坠冰窟，胸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的刺痛着。
　　狼耳的听力比人耳敏锐数倍。窃窃私语传入耳中。
　　“她好奇怪，那个耳朵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是啊，我一开始以为是戴的假耳朵，结果刚才看到好像动了。”
　　“你们听说过融了动物基因的人吗，我之前装过家具的客户家里就有一只。我在旁边安装的时候，那个客户就把她抱在怀里捏尾巴，一捏就哭，还会喵喵叫，但我没敢多看。”
　　“有钱人玩的花的程度咱们普通人都不敢想。给她们当鸡鸭可比当牛马赚的多了。”
　　……
　　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小，柳燃站的又远，那几个安装工人应该是估摸着她听不到，才敢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来。
　　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仿佛被火点燃，毛发劈里啪啦的烧出焦糊味，紧接着又被立刻按入极地浮冰下的冰冷海水，盐分与极寒切割着被火焰灼伤的伤口。
　　一边幻痛，一边像是中世纪女巫伪装路人但在街上被人掀掉斗篷，露出魔法杖和怀里的黑猫，足以致命的秘密被揭开袒露在阳光下。
　　藏起来。不要被人看到。
　　藏起来，就不会被人发现她是异类了。
　　那一瞬，柳燃只有这一个想法。
　　她迅速躲到立柱后，耳朵尽可能的展平，尽管那样做会让耳廓附近的肌肉酸痛不堪；又抓起头发，用发丝盖住狼耳，试图将它们完全隐匿。
　　齐蓁没注意到小狼的塌耳朵，也没听到工人们悄悄的议论。她拿来温秘书带来的衣服让柳燃换上。
　　柳燃低着头闷声闷气：“我不想换。”
　　齐蓁以为她在和明斯予怄气。敢和明斯予怄气的人也属实不多见，柳燃是属于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没有意识到事态险恶。
　　于是劝道：“这些衣服很好看的，都是高奢，一套好几万呢，不穿多浪费啊。”
　　柳燃看着那套裁剪精致的高腰雾灰无袖西装连衣裙，犹豫了。
　　她想，穿上这样的衣服，别人是不是就不会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她的耳朵上了。
　　接过裙子，又问：“齐蓁姐，有帽子吗？”
　　齐蓁说：“这套裙子不需要搭帽子。”
　　“可我想戴帽子。”
　　齐蓁被她眼底的湿润惊到，拿了顶鸭舌帽给她。
　　工人安装好沙发就走了。那几道视线一消失，柳燃松了口气。衣服很合身，却不是她喜欢的风格。她更倾向于宽松舒适的衣服，觉得自由。
　　狼耳被帽子压的有点疼，不过柳燃不打算把帽子摘下来，戴帽子让她感到久违的自在。她终于静下心来看新装的沙发，虽然价格让人咋舌，但安装好之后和整个房子特别搭，甚至有种就是为这套房子专门设计出来的感觉。
　　门铃声又起。齐蓁跑着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苗条纤细的女人，白抹胸吊带，锁骨短发，戴了一对夸张的流苏耳饰，发现明斯予不在家之后就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往新买的沙发上一坐，仿佛回自己家一样毫不在意形象的翘起二郎腿。
　　齐蓁赶紧给她倒茶，切水果。
　　明斯薇吃掉一块西瓜，才看到角落里的柳燃。
　　她握着叉子，朝柳燃挑眉，短促的“啊”了声。
　　“你就是阿予姐姐新带回家的朋友吧？”明斯薇走上前，朝柳燃灿烂一笑，“我有听说一点关于你的事情。我是阿予的妹妹，我叫明斯薇，你可以叫我薇薇。你好漂亮。”
　　女人的眉眼的确和明斯予有几分相像。不过明斯薇是张扬明媚的，眼睛偏圆，透出几分娇憨；而明斯予眉目间似乎总含着淡淡的阴郁，一看就让人觉得是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对于明斯薇的热情，柳燃有些不知所措。明斯薇看向她的眼神特别平常，就像是完全不知道她有狼的基因，没有一丝小心恐慌，也没有任何探究或是鄙夷。柳燃太久没有被人这样以看平常人的目光看过，以至于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明斯薇对她的称呼也让她心里暖暖的——明斯予新带回家的朋友。尽管她并不是明斯予的朋友，可这个称呼给她带来久违的，人的尊严，和应该得到的平等。
　　“谢谢你。”柳燃小声道谢。她觉得在道谢后加上名字会显得更加郑重，思忖过后，慎重的说：“小明总。”
　　明斯薇毕竟是明斯予的妹妹，她们又是第一次见面，直接叫薇薇不太礼貌。明斯予是明总，明斯薇在集团里估计也有一定的职位，叫小明总应该不会出错。
　　不料，明斯薇听她说完之后，捂着嘴咯咯笑起来。
　　“阿燃——你叫柳燃，没错吧？我以后就叫你阿燃了。咯咯咯，你可千万不要在阿予姐姐面前叫我小明总哦，阿予姐姐听到会生气的。”
　　明斯薇笑得前仰后合，没注意身后有一个小小的楼梯，脚一滑，往后跌去。柳燃立刻伸出手，拉了她一把。
　　明斯薇站直后又往前趔趄了几步。她穿的高跟鞋，差点儿扑到柳燃怀里。
　　两人的距离有点过于近了。呼吸局限于狭小的墙角，柳燃尴尬的往一旁挪了挪，腾出位置。
　　“哗啦”一声，银器掉落一地。
　　齐蓁手里的法式下午茶在地面摔出一幅奶棕色的画。
　　她望着两人短暂的愣了一瞬，马上低下头非礼勿视，慌慌张张的收拾残局。
　　明斯薇回头轻声责怪了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
　　齐蓁低着头答：“抱歉，斯薇小姐。”
　　柳燃从齐蓁的语气中听出一点点与平日不太一样的古怪。不过她没细想，因为明斯薇眨着眼睛热切的靠近，并向她伸出手：“阿燃，我今天本来是想来找阿予姐姐商量点事儿，可惜她不在。我又提前空出了一下午的时间，现在没有安排，不知道去哪，不如咱们一块儿聊聊天吧？打发打发时间。”
　　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手，柳燃内心不是很想接。
　　她本能的抗拒和任何人的身体接触。
　　另一边，明斯予办公室。
　　贺千戈躺在云朵沙发上，和明斯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最近圈子里的八卦。
　　明斯予在电脑前处理一些不是太要紧的公务。不需要她全神贯注时，她习惯一心多用。例如她现在就一边听贺千戈讲八卦，时不时顺着聊几句，一边在电脑上浏览需要她处理的文件，一边刷手机清信息。
　　明斯薇一小时前发信息说要来她家问明老太太寿宴的事儿。明斯予才看到，嫌恶的眉头一皱，明斯薇这种不请自来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非必要情况，她讨厌不相干的人进那个房子。马上给齐蓁发信息，让她快点请明斯薇滚。
　　贺千戈“哇”道：“斯斯，简家丢了快二十年的小女儿居然找到了，简怀瑾亲自去云城接的人……斯斯，你听我说话了吗，我说，简怀瓷找到了。”
　　“嗯。”明斯予随意的应了声，“你在说简家的事。简怀瑾继承家业之后不是委托了代理公司打理产业么，她本人已经不怎么上心了。”
　　“你太敷衍了，我在和你说她妹妹，你却只和我谈管理集团，无趣的工作狂，你家小狼也不想理你吧。”
　　明斯予平静的翻阅文件：“她挺爱理我的。”
　　“切。那你给我看看她嘛，上午光听你说她的身高三围了，我堂堂国际时尚杂志主编亲自给你养的一个小玩意儿挑衣服，结果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合理吗？”
　　说着，贺千戈走到明斯予身边，在她眼前挥手，打扰她看文件。
　　明斯予挑了下眉：“你也好意思说你是主编。”
　　贺千戈这个享尽清福的大小姐，估计连她家杂志社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不过懒归懒，贺千戈的时尚嗅觉似乎与生俱来，总能敏锐嗅到最新的时尚风向，搭配服饰也很有一套。
　　贺千戈要看看柳燃的要求不算过分。明斯予家里客厅装过一个监控，只监控客厅和部分餐厅。她手头没有柳燃的照片，便打开了客厅监控。
　　“你看吧——”
　　戛然而止。
　　贺千戈嘟嘟囔囔说着“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凑近，看清监控画面之后，顿住。
　　监控里，墙角的两道人影靠的很近，看起来异常亲密。
　　像在接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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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狼：？？？我才没有很爱理你！[白眼]


第9章 
　　偏偏贺千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她俯身贴近屏幕，认真的看来看去：“谁啊，怎么感觉有点像明斯薇呢？”
　　高一些的是柳燃无疑。她戴了帽子，帽檐压的有些低，从监控的角度来看，上半张脸被帽檐完全挡住。而本该露出下半张脸的地方，是一个短发女人的脑袋。明斯薇向前倾身，乍一看像一对颁奖典礼后在无人走廊偷偷接吻的地下恋艺人。
　　明斯予熄掉屏幕。手机屏幕上映出贺千戈吃到瓜兴奋的脸。
　　“你家小狼性格这么好的嘛，谁都能和她玩。”
　　“是啊，性格很棒。”
　　明斯予面色铁青。贺千戈竖起耳朵，竟从这句话里听出磨牙吮血要吃人的意思。
　　明斯予给齐蓁打电话。
　　指尖泛出凉意，像是要把屏幕按碎。
　　明斯予心里窜起一团冰凉的火，还真是区别对待啊。明斯薇靠这么近都不反抗，如果换做是她，柳燃估计已经冷眼瞪着她戒备的躲起来了。对她避之不及，对明斯薇就充满服务意识予取予求了。
　　这几日柳燃和齐蓁轻言细语，面对她不是咒骂就是控诉。好像柳燃对所有人都很好，只对她又臭又硬。
　　明明她才是柳燃唯一的主人，柳燃最该学会讨好的应该是她才对。要不是柳燃的毛茸茸摸起来确实很爽很有效，她还想再继续用下去，明斯予甚至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改吃素慈悲为怀了，居然这样还没把柳燃处理掉，再这样下去，柳燃都快骑到她脖子上了。
　　现在都敢在她的房子里，脖子上系着她亲手套上的项圈，和她厌恶的人亲密互动。
　　明斯薇亲柳燃了吗？她们靠这么近都干了什么？这是她刚巧看到的，她没看到的那些呢？
　　退出监控前，最后闪过的画面似乎是明斯薇朝柳燃伸出了手。那条手臂细白柔软，被柳燃的雾灰连衣裙衬得格外刺眼。
　　哦对，柳燃身上穿的还是她给的衣服。
　　等待电话接通的几秒，明斯予脑子里已经超新星爆炸般酝酿了一场毁灭计划。
　　贺千戈嗅到空气中化工厂火灾前的危险气息。明斯予不喜欢明斯薇的事从来不加掩饰，但凡和她熟一点的人都知道。但明斯予再讨厌明斯薇又如何，归根结底是一家子的人，她不会真的把明斯薇怎么样。
　　所以明斯予要是真的生气，最后遭殃的只会是柳燃。
　　贺千戈默默提前为柳燃点了支蜡。
　　电话接通。
　　“让柳燃接电话。”
　　……
　　齐蓁递过来的电话可以说是间接拯救了柳燃。
　　她在握手和不握手之间纠结。她本心是不想和明斯薇有身体接触，可明斯薇又是个热情的好人，握手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犹豫的事……
　　柳燃忙对明斯薇抱歉的笑了一下，名正言顺的越过她去接手机。
　　“喂——”
　　“柳燃，你要是敢让她碰你，我保证会把你被她碰过的地方切下来做成标本捐赠给帝国医学院。”
　　明斯予阴冷到极点的话语如同冰川下的暗河，流淌过柳燃耳边。耳朵像是在刺骨的暴雪中被人用失温的手狠狠拧了一下，她下意识将电话移远了点儿。
　　明斯予废话不多说，威胁完就干脆利落的挂断。
　　握着手机，柳燃先是怔怔的看了几眼，随后委屈扑面而来，紧接着又化成噌噌冒火的愤怒。
　　明斯予凭什么要这么说她？她干什么了要被这样恐吓？
　　而且是当着明斯薇的面，把她当成一个物件宣示主权。她好不容易被一个人当成正常人对待，明斯予就重新一脚将她踩回泥里。
　　因为离得近，房子安静，明斯薇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
　　她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好似早已习惯明斯予的这种方式。和柳燃拉开一段距离。
　　“既然阿予姐姐不高兴，那我就不在这儿继续待了。阿燃，今天很高兴见到你，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我们未来可以成为朋友。”
　　柳燃握紧了拳头，因为情绪翻涌而微微颤抖。
　　她不知该如何回复明斯薇。她没有交友的权力和自由。
　　明斯薇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往门口走，经过沙发时停了几秒，手抚摸着沙发靠垫，目光却是看着在角落里黯然垂着头的柳燃。
　　嘴角绽开意味不明的笑容：“阿予姐姐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齐蓁跟在明斯薇身后一块儿出门，过了几分钟才回来。回来之后对柳燃解释：“大小姐瞧不上斯薇薇小姐很久了，态度一直都这样，发脾气属实正常。平时她也不看监控的，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斯薇小姐请我转告你，今天是她忘了大小姐的规矩，才惹得大小姐生气，让我代她向你道歉。”
　　“明总的规矩是什么？”
　　齐蓁表情有点尴尬：“大小姐特别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她认为那是侵犯了她的所有权。”
　　柳燃点点头：“我知道了。”
　　……
　　“斯斯，才下午四点，你这么早就下班？”贺千戈看好戏，“回去捉你妹妹和你家小狼的奸啊。其实可能只是靠的比较近，你平时玩小狼的时候靠的不比这还近，都零距离了吧。”
　　明斯予冷淡的说：“我只对她的毛毛感兴趣。”
　　贺千戈奇怪道：“那你这么大动静干嘛，你不知道你刚才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就跟要把人家撕碎嚼巴嚼巴吞下去一样，别这么在意好嘛。既然只喜欢人家的毛毛，那保证她的毛毛只给你摸不就好了，你妹妹没这么大胆子上手。我生日我姐送了我一辆限量超跑还有个热带小岛，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去——”
　　“你在我办公室坐一天了，要是真这么闲就去帮我挑点好剧本。”明斯予打断她，“走了。”
　　直到车子停到地下车库，明斯予才冷静下来。
　　她思考着贺千戈说的话。
　　在意柳燃……她是在意柳燃么？
　　柳燃还没到让她在意的程度。她只不过是接受不了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柳燃是她的，没有她的允许，谁都不能碰。柳燃更是绝对不能够背叛她。
　　明斯薇是明知故犯，柳燃是毫不自觉。
　　不过贺千戈有一点说得对。
　　她这样急匆匆赶回来，在别人看来，似乎真的是因为在意柳燃。
　　在意……好笑。她神经病了才会去在意一条狗，还是一条不那么乖的狗。
　　于是对司机说：“开回去。”
　　司机一下子懵了：“明总，回哪里？”
　　“回公司。”
　　家里的娱乐集团也没什么要紧事，明斯予改口：“回我那个地产公司。”
　　有段时间没去了。刚好去临时突击，再过下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度。
　　路上，明斯予给明老太太去了个电话，说有个和国外某公司合作的电影项目快要落地，集团去年在电影方面最大的一笔投资，现在快收尾了，得找个人好好跟进，完美收官才好。她特意强调，是锻炼能力的好机会，后续还有提交审片、定档、合作宣传……跟完这个项目，在电影产业方面就算是入门了。机会难得，集团也很看重这个投资项目，得找个信得过的人才行。
　　明老太太当即说，那就让小薇去*吧，小薇锻炼还不够，她多懂点儿以后也好帮你分担。
　　明斯予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又问，那寿宴怎么办，不是说交给明斯薇了吗。
　　“寿宴算什么，过了好几回了。医生说我身体硬朗着呢，以后有小薇操办的机会。这次就让你姑姑她接手吧，随便办办，一家人在一块儿聚一聚。”明老太太乐呵呵道。
　　挂上电话，明斯予就让温秘书给明斯薇订了第二天去地球另一端的机票。电影拍摄其实不需要投资方全程紧盯，就算要盯，派个工作人员过去就差不多了，用不到总裁妹妹小明总亲自坐镇，明斯予这是给剧组送了尊佛过去。还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那种。
　　也正因为没用，明斯薇再笨也犯不了大错，而电影也没有明斯予对老太太说的那样马上杀青，明斯薇这回过去，没一两个月回不来。
　　明斯予总算是把那口气捋顺了。到公司所在的写字楼之后，她让公司秘书叫来高层开了个短会，跟进几个项目的后续注资事宜，还去附近一个工地转了转。在工地的石子路上走了会儿，脚掌被硌的发酸，秘书问她要不要检查一下鞋里是不是进了异物，明斯予就扶着一块建筑钢材脱掉鞋袜，秘书帮她检查鞋，倒出来几颗扁扁的石子。
　　秘书看到明斯予脚背上淡淡的淤青，关切道：“明总，您这是在哪儿磕到了？”
　　明斯予瞥了眼，前两天比较痛，这几天已经没太有感觉了。
　　冷哼说：“被狗踩的。”
　　晚上八点多明斯予才回家。经过一下午的忙碌，又成功发配走了明斯薇，她现在没有刚看到监控的那一瞬间这么气了。齐蓁和柳燃等着她，都还没有吃饭。
　　明斯予慢条斯理的用完晚饭。手心又开始发痒，她抬手掀掉了柳燃的帽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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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总其实是个兢兢业业非常敬业负责的老板[墨镜]


第10章 
　　因为下午那通电话，明斯予的形象在柳燃眼里又恶劣了几分。
　　明斯予掀掉帽子的时候，柳燃垂着眼不看，一脸木然。
　　明斯予说：“鸭舌帽和裙子不配——”
　　如果一定要搭，宽沿礼帽会好看些。
　　不等她说完，柳燃抢在她前头反驳：“哪有什么配不配，不过是不符合你的审美、没让你满意而已。”
　　又发小脾气。
　　明斯予已经消的差不多的火气一下子又冒了上来。她本来都打算将柳燃和明斯薇的事情揭过了，没想到柳燃竟然还理直气壮了起来。
　　“你是因为什么和我闹脾气？”
　　柳燃依旧是不看她，“不敢和明总发脾气。”
　　这是柳燃第一次称呼她“明总”，明斯予却比柳燃直呼她全名时更加生气。
　　“柳燃，我发现你一点作为宠物的自觉都没有。”
　　说着，明斯予一把揪住了一只狼耳。狼耳被帽子紧紧压了一下午，这会儿一下子解放，变得热乎乎的，握在手里像个有弹性的暖手宝。
　　柳燃吃痛，想歪头甩掉，明斯予指尖用力，把耳朵掐住了。柳燃忍着痛，反驳：“我不是你的宠物。我是人。”
　　“那这是什么？”明斯予拧了拧绵密厚实的狼耳。“人会有这种耳朵吗？”
　　眼前再次浮现出监控里两人紧贴着的画面，“明斯薇碰你哪里了，嗯？耳朵？”
　　手指下移，重重抚过柳燃饱满的嘴唇，指尖甚至探进唇瓣，摩挲犬牙尖：“还是，亲你了？”
　　柳燃打掉明斯予的手，“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变态吗？”又掐耳朵又摸尾巴的，大流氓。
　　“我和斯薇小姐只是聊了几句天而已。正常人才不会第一次见面就做那种事。”
　　明斯予就是心脏，所以看什么都觉得脏。
　　同一家族的姐妹，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别。明斯薇简直比明斯予好的没影了。
　　“哦？那你敢保证，你们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没……”
　　柳燃脱口就答。才说了一个字，忽然想到是有接触的。明斯薇往后摔倒时，她拉了明斯薇一把。
　　就是这停顿的一秒，在明斯予听来，像是因为心虚在思考如何说谎。
　　她勾着柳燃的项圈用力拽过，鼻尖几乎贴上柳燃的，厉声质问：“她真的碰你了？”
　　“没有！”
　　柳燃不习惯和明斯予离这么近。太近了，暴雪后的凛冽味道瞬间充溢鼻腔，而此刻还夹杂了几分危险。“她摔倒，我顺手拉了她一把，其他的都没有了。”
　　急切的解释。
　　柳燃说完就后悔了。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在面对来自明斯予的质问的时候控制不住的心虚。她明明才是被莫名其妙威胁一通、受了委屈的一方，她也不奢望明斯予会道歉，只想着明斯予对她的态度能够稍微好一点点。谁知不知不觉间攻守易势，好像犯错的是她，明斯予来兴师问罪了。
　　她计划的对话不是这样子的……
　　于是立刻改口：“有又怎样。难道你要将我一辈子困在这里，永远只能和你一个人讲话吗？”
　　“如果我想，别说是一辈子，你下辈子也别想出这个房子的大门。就算你死了，你的尸体烂掉，爬满蛆虫苍蝇……也只能在这个房子里降解。”明斯予阴森森的说。“所以你最好乖一点。”
　　柳燃惊恐的咽了咽口水。明斯予好像没在开玩笑。
　　明斯予是神经病，是疯子。她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再开口时，底气就没那么足了，又恐惧又气愤：“你这是，违法的……”
　　“你可以试试。”明斯予说完，松开柳燃的项圈。她有点厌烦柳燃的反抗了。
　　“跪下。我要检查你尾巴的伤。”
　　柳燃心里的那点惊慌被“跪下”瞬间冲散。
　　她再次出离愤怒：“这是我的尾巴，我不同意你随意玩弄它。”
　　“我付了钱，你整个人都是我的，包括尾巴。”
　　绒毛饥渴症发作加上柳燃反抗引起的烦躁，明斯予没有耐心再同柳燃废话下去。她像前几天一样，柳燃不同意就直接上手，准备强行玩弄一通。
　　柳燃总是刚开始时反抗激烈，后面就慢慢挣扎不动，只会无助的呜呜了。
　　然而明斯予忘了，柳燃今天既没有被束缚带或是软皮鞭捆住，也没有注射类似肌肉松弛剂那样能让人丧失行动力的药物。
　　她伸手绕到柳燃身后去捉尾巴，才隔着衣服碰到尾巴根，就被人大力攥住手腕。明斯予想也不想就去拽连着项圈的皮绳，又被柳燃拦下。
　　柳燃的手比她的大，手心将她整个手包住。一时间，她两只手分别都被柳燃控制住。明斯予用尽全身力气也挣不开，而柳燃像是没怎么用力，眼圈气的发红：“我不让你玩我的尾巴，你不能玩。”
　　“松开。”明斯予咬牙切齿。狐狸眼眯起，在镜片后闪着寒光，发出最后的警告。
　　“你先保证不玩我尾巴。”柳燃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说完摇摇头，“算了，你的保证，鬼才信。”
　　明斯予何曾在对峙中处于下风，而且是被人以这样一种姿势钳制，顿时，脸都有些扭曲了。
　　她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格斗，现在还记得几招，当即不管不顾抬腿朝柳燃踹过去。
　　“柳燃，你这个白眼狼，你想死吗！”
　　柳燃见她一点和谈的意思都没有，也彻底恼了，这几日明斯予对她的上下其手、扇巴掌、威胁、羞辱……全部涌上心头。此刻明斯予处在劣势，竟然还要以主人身份自居，被控制住了还高高在上、不拿正眼瞧她的态度犹如一簇熊熊烈火，把理智焚烧殆尽。
　　她不是明斯予的狗！她不是！
　　躲过明斯予踹过来的脚，柳燃借着惯性，抬腿钩住了明斯予另外一条腿，明斯予当场失去重心仰面倒下，柳燃抓住机会，跨坐在明斯予小腹，一条腿向后压住她的腿，又将她两只手并到一起举过头顶，动作一气呵成。
　　“我说了，不许摸我尾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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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狼反攻，明总这回真的生气了……并决定亲一口小狼来报复


第11章 
　　明斯予气懵了。
　　她这是花两千五百万给自己买了个祖宗？她这才意识到当初带柳燃回家，实验员为什么坚持要给柳燃打肌肉松弛剂了，不然她恐怕连把柳燃弄回家都困难。
　　在买柳燃之前，她有了解过这类融合动物基因的“混种人”，无一例外的都是性格好，被调/教的很会讨好主人。实验员说柳燃性格不好时，她也以为只是比别人难缠一点而已，没想到脾气这么大。
　　但明总是撞了南墙也要说南墙撞起来真舒服的人。柳燃再难训，她也不会轻易认输把柳燃送回去。
　　况且，柳燃的确是她摸过最舒服、最对症的毛茸茸。
　　然而此刻，这个跟她甩了几天脸色的小白眼狼竟然骑在她身上。明斯予试着动了动后背，这么重的摔下来，后背反而没有很痛。
　　确认自己身体没受伤，明斯予开始全神贯注的对付柳燃。
　　先是威胁。
　　“柳燃，再不松手，我就把你的狼耳和尾巴割下来做成标本。”
　　柳燃被威胁多了，现在在气头上，根本没空去害怕。
　　一向喜欢用下巴看人的明总被她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柳燃心里别提多畅快了，爽到狼耳竖的高高的，连尾巴尖都得意的翘了起来，挑起连衣裙下摆，灰白色的尾巴尖尖小幅度的甩来甩去。
　　齐蓁听到这边“咚”的一声，赶过来，看到地上交叠在一起的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小姐……”
　　明斯予的视线越过柳燃看到齐蓁，白皙的脖子都憋红了，低声喝道：“滚。”
　　她不愿被别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齐蓁滚后，明斯予换了策略：“柳燃你松开我，我后背骨头好像撞裂了，很疼。”
　　“没有撞到。”柳燃说。
　　如果是第一次，明斯予对她说疼，她肯定会下意识去查看是不是真的撞坏了。
　　但是被明斯予连耍几次之后，柳燃长记性了。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总不能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
　　明斯予是个多奸诈的人啊，不动点心眼子就只有乖乖掉进她陷阱里的份儿。
　　柳燃将一只手从明斯予后背和地面之间抽出来：“我给你垫着了，明总。”
　　见柳燃油盐不进，明斯予咬牙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柳燃比出三根手指：“第一，不要让我叫你主人；第二，未经我允许不许摸我耳朵和尾巴；第三，与谁交流是我的自由，你可以过问，但是不能完全限制。”
　　柳燃自认为已经非常讲道理了。
　　她记得明斯予花大价钱把她买下来这事儿，所以没趁火打劫让她放自己走，她觉得那样子有点过分。堂堂正正离开的话，要么是明斯予主动放她走，要么是她赚够了两千五百万，连利息一块儿给明斯予，给自己“赎身”。显然，目前这两种情况都不成立。
　　她想要的，就是明斯予能稍微多给她一点平等。至少把她当个人，不是毫无尊严、可以随意欺凌的玩物。
　　明斯予在心里冷笑。吃里爬外的东西，还跟她谈上条件了。柳燃还挺把自己当回事儿的。
　　她可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盯着柳燃运动过后红润的唇，明斯予有了一个邪恶的念头。
　　她勾起唇角，嘴角边绽开小小的纹路，像是在唇边画了一对可爱的括号。
　　“柳燃，你凑近点，我告诉你。”
　　柳燃不动。她猜明斯予会趁她靠近咬她耳朵。
　　明斯予长长的叹气：“我都动不了了，还能对你做什么。”
　　柳燃仔细审视了两人目前的姿势。狼耳长在头顶，明斯予是咬不到的；如果她不侧脸靠近的话，她原本就有的人耳也咬不到。
　　于是半信半疑的往下稍稍低了头。
　　“明总，你同不同——”
　　下一刻，未说完的话堵在口中。柳燃双眼瞬间睁大，呼吸与心跳中断。
　　唇上温凉绵软的触感是那么的陌生，以至于她需要移动眼珠，看着明斯予近在咫尺的脸，才能意识到明斯予在对她做什么。不到一寸的距离，即便是有镜片在中间遮挡，她也能清晰的看到那双狐狸眼底的透亮，幽深，如同冰泉下浸泡着的黑玉珠。
　　明斯予在吻她。
　　明斯予，在，吻她。用唇，吻她的唇。
　　她们鼻子微微错开，贴在一起，鼻尖触碰到对方的脸，将皮肤压出小小的凹陷。
　　柳燃呆呆的想，明斯予的皮肤真好，温润的像抛过光且水头极好的玉，一点毛孔都看不见。
　　……
　　柳燃钳制着明斯予的手慢慢松了。她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僵硬的愣在原地。
　　见状，明斯予悄然将手腕从柳燃手底抽出。唇瓣继续相贴，一只手绕过柳燃的脖子，一点点用力，缓缓下压，直至重新躺回地板。抬头接吻累的脖子酸，反而没有躺下好用力气。
　　另一只手顺着腰线下移，停在尾巴附近。
　　趁柳燃尚未回过神，明斯予张口在她唇上狠咬一口，同时，狠狠掐住尾根。
　　柳燃脑袋瞬间清明，然而被掐了尾根，腰禁不住一软。明斯予扯住她的项圈，猛一翻身，两人位置颠倒，明斯予反过来骑在她身上。
　　明斯予擦了擦唇，气喘吁吁，“柳燃，你很讨厌我吧？和讨厌的人接吻感觉怎么样？刻骨铭心是不是？以后你每次见到我，不管有多厌烦、多想咬死我，脑子里最先想到的就是今天晚上，几秒钟之前，我们躺在地板上，你和我接吻……”
　　和讨厌的人接吻比挨上十巴掌还要让人恶心。
　　她就是要恶心柳燃。
　　……
　　几分钟后，随着门“嘭”的一声关闭，柳燃的视线再次陷入黑暗。
　　她又被明斯予关小黑屋了。
　　柳燃挫败的蜷缩在墙角，在心里疯狂的问候明斯予。
　　她气到浑身发抖，喉咙里梗着一口气，无论如何咽不下去。
　　可唇上火烧火燎。
　　在没有任何光线的小黑屋里，睁眼闭眼都是一样的黑，眼前都是明斯予放大的脸。
　　明斯予嘴里吐出的话像是恶毒的诅咒。
　　“以后你每次见到我，不管有多厌烦、多想咬死我，脑子里最先想到的就是今天晚上，几秒钟之前，我们躺在地板上，你和我接吻。”
　　现在，诅咒生效。
　　那个吻，只短短一会儿，就在她脑中扎了根。
　　她有点后悔今天去招惹明斯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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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总：轻松拿下


第12章 
　　一连几天，柳燃都不敢直视明斯予。
　　哪怕明斯予只是经过，或是安静的坐在桌旁吃饭，只要明斯予进入她的视线，或是她感知到明斯予的存在，她就不受控制的想起那个吻。
　　然后下一秒，嘴唇就开始发烧。明斯予清浅的呼吸仿佛就在脸侧，捉弄的她脸颊、鼻尖发痒，尾根跟着泛起酸麻，她要用力抓住尾巴拧一拧，才能用疼痛覆盖掉那股异样。
　　明斯予不在家时，家里只有她和齐蓁。七百平的跃层打理起来并不容易，齐蓁大多时候都很忙，不常和她说话。
　　齐蓁对那晚看到的一切只字不提，只在发现柳燃脸颊烧红时，过来关切的问上一句：“柳小姐，你是不是生病了？”
　　柳燃惶恐的胡乱摇头：“没，没有。可能是有点热。”
　　这是一场难以磨灭的、长久的惩罚。而明斯予仿佛那个吻从没存在过的态度更让柳燃备受煎熬。
　　她止不住的去想，为什么明斯予可以做到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明明主动吻上来的是明斯予，而事后翻来覆去惴惴不安的却是她。
　　难道，那个根本没有多少深入的吻，对明斯予而言，只是用来对付讨厌的人再普通不过的手段吗？明斯予对所有不喜欢的人都会用亲吻去惩罚吗？明斯予对接吻表现的如此随便，难道是因为她会经常和不同的人接吻，所以接吻在她看来和握手差不多？
　　柳燃无法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想到最后，已经发展成“明斯予到底有没有和别人接吻过”这种注定找不到答案的终极问题。
　　她觉得自己的思维都快不正常了。
　　在此之前，除了生病的妈妈，柳燃还没被谁如此长久的占据大脑。明斯予是个绝对的坏人，她用来报复的手段太高级，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让人短时间内找不出任何可以破解的办法。
　　她在这边疯狂纠结，而明斯予对她一如往常：没兴趣的时候就把她当空气晾在一边，一整天都不带给一个眼色；兴致来了，就把人捉过来玩尾巴和耳朵。
　　柳燃当然每次都会拒绝，可是当明斯予裹挟着暴雪后的香水味道不容抗拒的靠近，面前的景象就会和那晚唇瓣相贴的画面重合。大脑反复宕机，手脚不听使唤，她甚至开始怀疑，明斯予是不是什么吸入式毒药成精，不然怎么一靠近她就头晕。
　　明斯予会恶劣的掐着她的尾巴尖，感受着一大蓬尾巴努力又无用的挣扎。“唔，小狼还记得上次是怎么欺负主人的吗？这都是对上次不乖的惩罚。”
　　柳燃：…到底是谁欺负谁？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她不该对明斯予这个毫无人性的坏女人提出人性化的要求。她甚至不敢再朝明斯予呲牙——不是因为担心呲牙违反了第一条规定，而是她怕明斯予趁她呲牙的时候过来亲她，那简直是噩梦。
　　明斯予也不是完全“免费”的玩弄她。
　　除了一套套昂贵的衣服，柳燃从明斯予那里得到了几条新的内ku。和上次尺码偏小的那几条一样，用透明磨砂袋子分装，整整齐齐装在没有logo的纸袋里。她拆开一条试了试，大小刚好，弹力舒适，后面单独留出的洞刚好可以够她把尾巴放出来。她终于不用再穿勒人勒到皮疼的小号内ku了。
　　柳燃耳朵垂下，不禁嘀咕，明斯予这是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这个念头刚冒出，柳燃就掐了自己一下。内ku这种必需品算什么甜枣？她真是被明斯予折磨到精神失常了。
　　唯一能给柳燃带来安慰的是，明斯予没有再从食物和水方面限制她。齐蓁做的饭菜又格外好吃，此前在地下黑心研究所只能吃残羹剩饭或是没滋没味的营养剂，体重早已脱离正常范围，现在她每天吃饭都吃的很快乐。当然，明斯予不在家里吃的时候，齐蓁不会单独为她做饭，她基本都是吃明斯予吃剩下的。可能是之前吃的太差，柳燃只花了几秒钟就接受了吃明斯予剩饭的事实。反正明斯予就动几下筷子，菜都跟新的一样，不吃就只能丢掉，浪费。
　　尽管经常被欺辱到气的半死，每天不是蜷缩在沙发边就是小黑屋，柳燃的面色还是日渐红润起来。
　　有次明斯予玩完她的尾巴，甚至捏了捏她的脸。
　　“不错，营养够了毛毛才能长得更柔顺。”
　　这样的日子差不多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周。柳燃没什么能威胁到明斯予，反而被明斯予轻松拿捏，两人相处时倒是意外和谐了不少。
　　一周后一个阴云密布的下午，柳燃坐在地毯上翻画册。明斯予家里有一个超大书房，前两天柳燃看着明斯予从书房里拿出这本画册，门后的世界在柳燃眼前飞速闪了一下，便重新被厚重的实木门板隔开。
　　明斯予在落地窗边翻了几页，随手放上茶几。柳燃凑近摸了摸封面，明斯予默许了她的动作。代价是她低头翻书时，被快速揉了一下耳朵。在她作出反应之前，明斯予就好整以暇的收回了手。
　　柳燃边翻阅画册，边思考该怎样找机会去疗养院看妈妈。她有好几个月没见到妈妈，她们在同一个城市，见面却难入登天。
　　求明斯予？万一明斯予就此知道了她妈妈的存在，以后用妈妈来要挟她就范，她就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了。
　　妈妈是她在世上唯一的珍宝，越少人知道越好。
　　或许可以等能出门时借口去干别的，偷偷跑去疗养院看一眼……
　　解开门锁的声音将柳燃的思绪拉回现实。出门买菜的齐蓁提早回来了，急匆匆小跑过来抽走柳燃手里的画册，“柳小姐，大小姐让你去她集团总部办公室，抓紧时间现在就出发吧。”
　　柳燃一懵。
　　她没听错吧，明斯予的办公室？
　　她去干什么。
　　“我怎么去……”
　　“司机已经来接你了。”齐蓁帮柳燃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想了想，拿过止咬器扣在柳燃脸上，“抱歉，你先戴一下，不然司机她害怕，路上出事故就不好了。”
　　柳燃被推出门。几天没戴止咬器，突然再次戴上，她有些不适应。
　　她嘴里卡着横杆含糊不清的说：“帽子，帽子……”
　　齐蓁随手摸出一顶帽子扣在她头上，把她送到地下停车场。开车的是第一天送她过来的那个司机，柳燃坐稳后，司机一脚油门就开了出去，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地下车库里让人听着牙齿发涩。
　　柳燃低头，下半张脸藏在车窗下，只露一双眼睛去观察外面。
　　算起来，这是她数月以来，第一次正式见到外面的世界。A市是帝国首都，繁华到让人目不暇接，天际线被生态智能建筑重新定义，玻璃墙倒映着密布的乌云。街上多出许多柳燃没见过的品牌店面。每与世隔绝一段时间，再出来，柳燃都有种进大观园的错觉。城市的发展对于大部分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是循序渐进，在她眼里则是跳跃式的。
　　明氏娱乐集团位于南二环，一共三座大楼靠在一起，设计了独特的廊桥将它们连接起来。四周环绕其他写字楼和商业大厦，共同形成一处繁荣商圈。
　　没等柳燃看清商圈分布，车子就已驶入地下。温秘书在停车位一旁等候，让柳燃跟她走。柳燃小心的垂着头，唯恐被人发现自己戴着止咬器。
　　本想询问温秘书明斯予叫她来公司的原因，也因为说话困难，没能问出口。
　　然而一路上除了温秘书，再也没遇到第二个人。柳燃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走廊尽头，温秘书推开黑色双开门的一侧。“柳小姐，明总在里面等你。”
　　骤然暗下。柳燃眯着眼睛适应光线，没等她看清，就突然有一双手探出，按住她的肩膀，一起向后仰去。
　　黑暗中，明斯予声音暗哑，饱含着急不可待。
　　清新凌冽的香水味此刻混杂着难耐的喘/息，仿佛铲开雪地一角，露出底下隐藏的泥泞。
　　“别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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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付小狼，明总只需略施手段……[摊手]


第13章 
　　柳燃被明斯予扑到凉而软的垫子上，一边是空的，一边有同样材质的靠垫挡住，淡淡的皮革味。柳燃猜测现在她身下的应该是沙发。
　　明斯予跨坐在她腰间，两手去抓她头顶的狼耳。在躺下的过程中，柳燃的帽子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甩掉了，于是那双狼耳被轻松抓进凉而粘腻的掌心，用力攥成一团。
　　她听到明斯予颤抖而隐忍的发出一声类似“呃”的喟叹。
　　非常细小的声音，像是泡泡浮到水面炸开。
　　明斯予的手在她耳朵上胡乱摸着，一会儿握一会儿捏，力气很重，弄得她耳朵阵阵发疼，和平时的玩弄完全不一样。柳燃心底飙升出一股恐惧，眼前的明斯予让她感到陌生。
　　明斯予像是一个毒/瘾发作的病患在迫不及待的寻找新药。柳燃觉得明斯予像是恨不得把她的狼耳揉进手心，撕开表皮，血肉混合。
　　沙发很窄，半个身子悬在空中。这种姿势让柳燃很没安全感。
　　她去抓明斯予的手。
　　“明斯予！你冷静点，你要干什么——”
　　戴着止咬器，话音不清楚，口水声黏糊糊。
　　感受到她激烈的反抗，明斯予停顿了一下，却并没有从她身上下来。
　　答非所问道：“我要是放开你，你会乖乖让我摸吗？不想再被亲的话，就别动……一会儿就好。”
　　似乎还有隐隐的怒气。
　　柳燃气不过，手上用了点力气，准备把明斯予掀下去，含糊道：“你以为我怕你亲吗？”
　　接吻而已，不是杀头砍腿，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大不了就当是被狗舔一下了。
　　本以为明斯予就是象征性威胁一下，发现她不怕威胁之后就会换一种方式。
　　没想到话音刚落，泛着凉意的手捧住她脸颊，明斯予不满道：“谁给你戴的止咬器？”
　　柳燃心里一惊。明斯予竟然还真的准备再亲她一下。幸好这回她戴了止咬器，不然又要被明斯予得逞了。原来止咬器不是用来防止她咬人，而是防止别人咬她的。
　　刚松一口气。
　　领口被扯开，温热的唇瓣覆上她的锁骨。
　　黑暗关闭视觉，将其他感官放大数倍。柳燃睁大眼睛被迫感受着明斯予的亲吻。对方冰冷镜片反射出的一点微光，灼热而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
　　明斯予很满意她的反应。亲吻过后，意犹未尽似的在她锁骨上轻咬一下，稍稍抬起身体，拉开些距离。“看来小狼又要对此回味很久了。”
　　柳燃瞬间炸毛：“回味个头！”
　　明斯予这个疯子！变态！神经病！
　　再被没出息的欺负下去，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柳燃卡着明斯予的腰就要把她往下摔，明斯予的腰特别细，骨头上只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柳燃握着心惊，转念一想，就明斯予每天吃的那点饭，随便找只猫来都比她吃得多，不这么瘦才奇怪。
　　但是没有肌肉脂肪缓冲，摔下去会很疼。这是明斯予的集团，明斯予的地盘，真把明斯予摔疼了，她保准吃不了兜着走。
　　柳燃还是没直接把明斯予摔到地上，而是推到了沙发上。
　　刚甩开，明斯予又扑过来揪她耳朵。柳燃本就半个身体悬空，被明斯予这么一扑，直接从沙发上掉下来，后腰硌到一块尖锐挺硬的东西，柳燃顿时疼木了，痛呼卡在喉咙里，五官皱成一团。
　　腰是狼最脆弱的部位。
　　刚要大声咒骂明斯予，就听耳边一声呢喃：“小燃……”
　　柳燃脑子里“轰”的一声。
　　小燃。
　　明斯予叫她小燃。
　　妈妈昏迷之前总是这么叫她。而自从妈妈患病昏迷住院后，她已经几年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数年前的光阴穿越时空屏障，精准无比的扎进她的心脏。
　　想要推开明斯予的手就这样慢慢的、无力的垂下。柳燃咬紧牙关，任由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硌她的腰，仿佛要把她硌碎。“呜……”
　　鼻子很酸，好想哭。
　　黑漆漆的房间里，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交缠的呼吸和委屈的呜咽，时不时揉进明斯予的低语。
　　“小燃，不要用裙子挡住尾巴。给我。”
　　“乖，小燃，听话。”
　　“别抖。”
　　……
　　柳燃就记得自己说了一句话：没有带抑制剂。
　　被玩尾巴和耳朵很容易发/情，释放出信息素。而明斯予特别介意这个。所以在家时，她会尽力忍住信息素，实在忍不住了，明斯予也会在闻到苦橘味的第一时间叫来齐蓁给她打上一针抑制剂。
　　但是这次出门，她根本没想起来带。
　　她也不知道明斯予把她大老远叫到办公室来是干这个的。
　　明斯予闹钟响了。她摸过手机关掉闹铃，起身整理衣服，批上西装外套，打开灯。
　　扶了扶眼镜，明斯予看着地上面色潮红的柳燃，目光透过镜片，冰刀一样割下：
　　“要是敢在我办公室发/情，你最好已经想好自己要怎么死了。”
　　和开灯前在她耳边轻声低/喘着的判若两人。
　　被人用看垃圾一样的目光审视，柳燃感到一阵生理性反胃。明斯予就是这么冷漠无情的一个人，只顾自己舒服、只满足自己的欲/望，完全不管她处在濒临发/情的阶段有多难受。甚至不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就毫不留情的挥下言语的刀。
　　柳燃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半边身子都木了。起来之后，她才发现一直在她腰下硌着她的是明斯予的一只高跟鞋，鞋跟朝上，难怪怼的她这么难受。
　　柳燃捡起那只鞋，无言的将它扔到明斯予脚边，而后坐进沙发，扭过头。
　　这是个套间。比明斯予的那套跃层小多了，不过空间依旧足够宽敞。客厅、卧室、浴室……一应俱全，半透明衣柜立在墙边，挂有几套明斯予用来替换的衣服鞋子。
　　她猜的没错，这是和明斯予办公室连在一起的休息室。
　　茶几上放着一包打开的女士香烟。深蓝色外壳。少了几支。
　　仔细嗅嗅，空气中的确残留着淡淡的烟味。
　　明斯予穿上鞋，白衬衫下细白手腕在柳燃视线中一闪，捞过烟盒，动作娴熟的从中抽出一支烟，靠着书桌，手指松松的夹着烟，却并不着急点燃。
　　“我等下要开会，你要是想回就让司机先送你回去。不想回就等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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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难得出门。柳燃当然不想被人像货物一样送过来羞辱玩弄一通之后就立刻被送回去。
　　“我等你。”
　　明斯予摸出止咬器的钥匙，抛到柳燃身上，让她自己开。
　　锁孔在脑后，柳燃捏着那枚不到两厘米的小钥匙，手绕过头费力的摸索锁孔位置。明斯予就这样看着她动作，没有丝毫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目光下移，落到敞开的领口。那一片的皮肤都泛着粉红，锁骨上牙印的颜色比周边皮肤*的颜色还要更红些。
　　夹着烟的指尖紧了紧。明斯予舔了舔唇角。
　　柳燃不光是很好摸的毛茸茸。
　　属于人类身体的那部分，口感也不错。
　　明斯予没再多停留，随手将没点燃的烟丢进垃圾桶，对着镜子补了下口红，就推开套间的另一扇门出去了。走前又警告了一下柳燃：“不要出我的办公室。”
　　柳燃费了一会儿功夫才总算解开止咬器。她揉揉被勒红的脸颊，心里痛骂明斯予不是人。
　　口渴，她想给自己找点水喝。在休息室找了半天，没找到一次性杯子。
　　视线移向明斯予刚走出去的门。
　　明斯予说的是不要出办公室。休息室是属于办公室的，那么去办公室看看应该也没事。
　　办公室应该有一次性杯子。
　　拧下门把的瞬间，柳燃努力挺直腰杆。她都被明斯予这样那样了，去办公室找口水喝是理所当然的事，没什么好心虚的。
　　也不用担心被别人看到。跟随温秘书过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一层都是属于明斯予的，基本没人。明总的办公室就更不可能有别人了。
　　门口，果然是明斯予的办公室。极简的装修风格，温和的米色和厚重的实木棕为主，参杂一点黑白灰设计，里里外外透着清冷禁欲的气息。和明斯予外表看起来一样。
　　只是办公室并不像她想象中的空无一人。
　　长卷发红唇女人歪在云朵沙发上朝她招手，“嗨，斯斯的小宝贝~”
　　……
　　柳燃不得已在贺千戈对面坐下。
　　从地下实验室出来之后，她变得有点社恐。
　　和贺千戈这种和谁都能自来熟的人相处时，更加手足粗错。贺千戈的目光让她不舒服。玩味的，新奇的，带着灼灼的兴奋，和在市场上看稀有品种的小猫小狗一样。
　　贺千戈目光从她身上滚过一通，撩了一下头发。
　　“嗯，不愧是我挑的衣服。你把它们展示的也还算不错，难怪斯斯会喜欢。”
　　自从上次在监控里看到柳燃和明斯薇不清不楚、明斯予赶回家“捉奸”之后，贺千戈就没再找到机会问明斯予要照片。今天她闲得无聊来找明斯予玩，不巧碰上明斯予要开一个很重要的董事会，而明斯予恰好在董事会开始前的不到一小时时间犯了毛绒饥渴症。
　　据明斯予说，发病时什么都干不了，只有对毛茸茸的疯狂渴望。从公司到明斯予家单趟车程就有近半小时，这么点时间肯定不够她回家撸一把毛茸茸。明斯予将办公室里有绒毛感的东西都试过一遍，对病症的缓解效果不过是杯水车薪。
　　摸过柳燃之后，其他的毛茸茸对明斯予就没太有作用了。颇有点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意思。
　　贺千戈立即出招：“让人把小狼送你办公室来不就行了。”
　　情急之下，明斯予接受了贺千戈的提议。
　　贺千戈也终于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好友的小狼。比她想象出来的样子还要好看些。
　　拥有顶级美貌的S级Alpha，又长着独一无二的狼耳和尾巴，看着贺千戈心里发痒，心想哪天也去买个毛茸茸回家玩一玩。
　　向柳燃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身份，贺千戈迫不及待的开始八卦。
　　“斯斯上回回家有没有发好大的火？有没有惩罚你…之类的？你知道吗，上次去斯斯家的人是她妹妹，已经因为你被流放到G国了。”
　　明斯薇都被罚的这么惨，估计柳燃也好不到哪去。
　　柳燃听着皱起眉。
　　G国？那不是距离A国最远的国家吗。明斯薇怎么会去那里，真的只是因为当时被她拉了一把？
　　明斯予不至于心眼小成那样吧，她和明斯薇总共连话都没说上几句。明斯薇还是明斯予唯一的妹妹呢。
　　不过，再离谱的事放到明斯予身上，都显得正常了。
　　原来不仅是对她，明斯予对所有人都这么狠毒。
　　见她神色迷茫，贺千戈诧异：“斯斯没罚你？”
　　“啊？”
　　柳燃回过神。
　　惩罚。
　　亲她……算吗？
　　贺千戈神情古怪。
　　好友把妹妹送到地球另一边，却对花钱买来的小玩意儿没动一根手指？这真的很不明斯予。明斯予可是从来不手软的。即便确认了柳燃和明斯薇之间完全纯洁，按照她对明斯予的理解，明斯予也多半会借此机会给柳燃好好上上规矩。
　　这么看来，明斯予可能是真的变心软了。不知道是因为柳燃对她来说比较特别，还是因为她确诊了绝症，认为自己时日无多，想多积点阴德，那股阴冷疯狠劲儿在几年间已经淡了不少。
　　贺千戈又想到明斯予向她公开病情那天。
　　明斯予喝的酩酊大醉，眼圈发红，眼中的寂寥如同暴雨天的旷野。
　　“千戈，医生说，我活不过二十八岁。”
　　……
　　想到这儿，贺千戈再次同情起好友的命运。碰上得病之后的明斯予，柳燃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语重心长的对柳燃说：“斯斯其实挺可怜的。她脾气不好，你让让她，反正她发完脾气就没事儿了…家里一堆靠不上只会吸血的亲戚，全靠她一个人撑着，真的挺不容易。斯斯说你挺喜欢她的，那你就对她再好一点儿吧。”
　　柳燃闻言，差点气笑。
　　明斯予可怜？
　　开什么国际玩笑。明斯予要是能称得上可怜，那她不得高低是个国际知名倒霉蛋，值得被实施一场人道主义救援？
　　还真是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而且，明斯予哪只眼睛看出来她喜欢她了，她明明每根头发丝都讨厌明斯予！
　　明斯予的会开了差不多两小时。期间，贺千戈一会儿说明斯予不容易，一会儿饶有兴致的问柳燃基因改造前后的变化。都是柳燃不爱听的话题。贺千戈比明斯予还烦人，虽说明斯予说出话也大多让人不喜欢，不过至少话少。
　　她鼓了鼓勇气，中断对话回休息室。不料她出来时把门带上了，要明斯予的指纹解锁才能打开，不得不回来。
　　好不容易熬到明斯予回来。明斯予神色平淡的和温秘书说着什么，看起来会开的很顺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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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总：小狼喜欢我。
　　柳燃：我不是，我没有，你虾说！[白眼]


第15章 
　　见贺千戈在和柳燃说话，明斯予淡淡瞥了眼，坐回办公桌前，温秘书继续向她汇报会上没讲的事宜。
　　“嗯，这种题材比较敏感，但是拍好了能大爆。跟法务确定清楚，再去谈谈电影局的口风，审核标准有没有可能突然变严。”
　　“巡演这种事，自己定。”
　　“电影节获奖名单里我们集团的签约艺人至少能占四个，去查查是不是对手公司给评委送钱了。”
　　“警告她，再有一次类似的负面新闻，就收拾收拾准备被雪藏。”
　　……
　　干脆果决，给出的指令完全清晰，丝毫不模棱两可。
　　贺千戈对柳燃眨眨眼，朝明斯予努了努嘴，小声问：“认真工作的明总是不是很诱人？”
　　柳燃：……
　　客观来说，明斯予是非常美丽的。但是诱人，还是算了。
　　温秘书将工作汇报完就出去了。明斯予单手撑着下巴，说贺千戈：“你无聊倒也没必要天天跑我办公室。再这样我就给你姐打电话，让她给你找点事儿干。”
　　“哎，我可是帮了你大忙，翻脸不认人。”贺千戈往拘谨坐着的柳燃身上扬了下下巴。“而且我是有事才来。”
　　贺千戈换到离明斯予更近的位置和她聊了起来。柳燃一开始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听她们聊电影节、明星八卦、投资之类的事情，越听越困，望着落地窗外的天空发呆，心想着雨酝酿了大半天了，什么时候能下下来。又看楼下小成蚂蚁的行人和商铺，却有种怎么也无法融入时代的孤独。
　　她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挺不合适的。明斯予从开会回来进门开始，就没有递给过她一个眼神，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话，好像她是一团空气。
　　天空劈下一道惊雷。
　　贺千戈往外看了眼，道：“夏天总是有这种鬼天气，回去又要堵车了……西四环中心发展区项目你投不投，投的话尽早介入规划，才能拿更多开发权。你可别当耳旁风。”
　　“我再考虑考虑。”明斯予难得犹豫，“那地方规划好至少要一年，再加上征拆，重建……起码两三年。”
　　两三年对一个房地产投资项目来说不算是长周期。但明斯予没有表现出太大兴趣。
　　“我刚好有点闲钱，想跟人投一把，赚点，省的那些亲戚说我游手好闲。你尽快决断，不然我去找别人了。当然，你有你的考量，我充分尊重你的意愿。”
　　捕捉到关键字眼，柳燃浑身一震，竖起耳朵。
　　西四环。她家原来就在西四环。
　　西四环新小区比较多，基本都是二十年内建成入住的。随着城市发展扩容，许多非行政功能外移，她家原来的小区外面就有一处迁过来的高教园区，但是因为交通问题，周边设施还是差了些。
　　妈妈刚查出来生病的时候，母亲还没死。柳燃听母亲和别人打电话时幻想过，要是能重新开发她们家小区附近的地块就好了，到时候她就可以趁着房价涨起来，把房子卖了，就有钱给妻子治病了。
　　母亲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导演，为妈妈的病四处奔波。有段时间她很高兴，听说是有一部大投资电影选她做导演。当时她们都以为，家里要好起来了，柳燃还去国外参加了一个夏令营，结果等她回来，得到的只有母亲服药死亡的消息。
　　她才知道，母亲因为压力过大，那段时间一直在服用精神类药物，恍恍惚惚忘记吃药时不能喝酒，导致大脑缺氧，厨房起火，好在救援即时，没有祸及邻居。只是她没有母亲了。后来她打听到母亲执导的那个电影也出了些问题，停拍一段时间后才重新开工。
　　正在住院的妈妈听到这个消息，当场昏死。她本就患病，又遭受如此重的打击，人是抢救回来了，但大部分时间都像植物人一样昏迷不醒。
　　柳燃聪明，小学跳两级，初中跳一级，高中毕业时才十五岁。十五岁的她，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她一个人操办了母亲的葬礼，卖房子给妈妈交治疗费。按理说死过人的房子很难卖出去，中介都不一定愿意接，不过她终于运气好了一次，挂出去没多久就被人全款买下了。但那笔钱对于葬礼、墓地、母亲死亡导致电影停工造成的损失、妈妈的住院费、药费……还是不够。也没再有能够抵押贷款的资产。她攒下的零花钱，做家教挣的工资，流水一样填进深不见底的窟窿。那段时间她刚好完成二次分化，成了Alpha，易感期到来时，抑制剂都不舍得买，一个人咬着衣角硬抗。
　　直到有个穿冷白实验服的男人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接受基因改造，同意的话可以一次性获得五百万。如果改造成功，有人喜欢她，她还能获得成交价百分之一的“分成”。
　　话说，这次的“分成”她还没有拿到，实验室是不太方便联系到的，她得找机会问问明斯予。
　　……
　　“柳燃。”
　　清冷的声线打断思绪。
　　柳燃恍然从回忆中抽离，才发现不知何时贺千戈已经不在办公室，明斯予双臂交叠在胸前，冷冷的望着她。
　　“在想什么。叫你三遍都听不见。”
　　柳燃摇头：“没想什么。就是，发呆。”
　　明知道柳燃是在敷衍，不过明斯予对她脑子里想的东西也没兴趣。
　　“六点了。回家。”
　　说着，向门外走。柳燃跟着她站起身，不料腰上一用力，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戳了一下，她短促的“啊”了声，手按上后腰。
　　明斯予回头，不悦：“又怎么了？”
　　柳燃扶腰瞪她，意思明显：你说呢。
　　看她捂的位置，明斯予总算想起自己把柳燃扑倒在高跟鞋上的事了。不管怎么说，在这件事儿上，她确实脱不了干系。刚才叫柳燃的时候，柳燃眼睛红红的，汪着泪，该不会是疼哭了。
　　于是明总捡回一点良心：“疼不早说。严重吗？找医生给你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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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车里，明斯予问：“要私人医生还是去公立医院。”
　　“私人医生。”
　　柳燃揉着腰说。公立医院人多，她害怕人多的地方。
　　其实没伤到骨头，过几天淤青会自己消下去，不过既然明斯予愿意麻烦，她岂有拒绝的道理。就当是问明斯予要的一点补偿了。
　　“好。”明斯予对司机道，“去市一院。”
　　司机：“收到，明总。”
　　柳燃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我没事，我不去了。”
　　她就知道明斯予没安好心，又傻乎乎上当了。万一被要求掀衣服检查，她尾巴露出来怎么办。
　　“看来小狼很怕人多的地方。”明斯予露出恶劣的笑，嘴角纹又赋予她纯真善良的气质，邪恶和纯善同时出现在脸上，让她看起来充满了矛盾的魅惑。
　　“小狼想要一辈子不出门，一直被主人关在家里，永远都只和主人讲话。”
　　柳燃气的牙痒痒。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首先，我不是你的小狼；其次，我不喜欢和你讲话。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的意愿？”
　　从穿衣服，到去医院，她的整个生活都是在按照明斯予的意思来。明斯予既然已经做好决断，多嘴问她一句又有什么意义。
　　明斯予又勾了勾唇角。
　　“这样很好玩。还有，你最好尽快明白，我的意愿就是你的意愿。”
　　柳燃被彻底气的说不出话了。
　　果然人在处于弱势的时候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她开始幻想自己成为金融巨鳄，轻轻松松做空明斯予的公司，明斯予跪在她面前哭着求她停手，忏悔自己的一切罪行……
　　气才顺了些。
　　到医院，明斯予用自己的身份证给柳燃挂了号，又带她去科室找医生。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倒是让柳燃有些诧异。
　　她以为像明斯予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大小姐生病了都是用私人医生，或者去有合作的私立医院，不会出现在人多眼杂的公立医院。没想到明斯予对挂号看病这一套流程这么熟悉，像是来过不止一次。
　　她不禁想到明斯予不由分说将她扑到时的急切。
　　灼热的喘/息，急不可耐的触碰……很像一些疾病发作时的症状。
　　明斯予该不会是真的有病吧？
　　周围人来人往，柳燃不自觉地向明斯予靠近，在唯一认识的人身边寻得安全感。
　　医生是个严肃的中年女人。拉上蓝色围帘，明斯予让柳燃坐在凳子上，把疼的地方露出来。有医生在，柳燃老老实实变成乖学生，她对医生有着天然的敬畏，总像是老鼠见了猫。
　　不幸中的万幸，这条丝裙的裙摆够大，尾巴压在屁股下面，用裙摆挡住，只露出一侧的腰和腿，不仔细看看不到尾巴。
　　柳燃扶着上卷的裙摆，抿唇，神情紧绷。
　　独属于医院的冷空气丝丝缕缕的侵袭着裸露在外的腰胯和大腿，刺鼻的消毒水味让柳燃回忆起在实验室时躺在实验台，被白光照的睁不开眼的记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胯和腿被温暖的布料盖住。
　　柳燃颤抖着睫毛抬眼，发现腰间多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尖和关节处透着薄粉，拎着一件丁香紫西装外套，挡住伤处以外其他部位的皮肤。
　　明斯予披在肩上的西装不见了，此刻只穿着淡紫色拱领衬衫，为了让外套挡住柳燃，她微微弯下腰，靠近柳燃一侧的肩膀垂下，不耐烦的催促医生：“快点。”
　　差不多半个巴掌大的皮肤都紫了，散落着星星点点的殷红血印。还有点破皮。
　　医生用泡过碘伏的棉球消毒。末了贴上一块薄纱布，在周围按了按，问了柳燃几个问题，说没大事，让这几天注意卫生，别沾水，按时涂抗生素软膏，如果是疤痕体质的话可以去开点辅助淡化疤痕的药。
　　开药方的时候，医生瞥了眼柳燃颈上套着的黑皮项圈，忍不住教育：“就算是情趣也要适度。前两天才遇到一对玩过火的情侣，手脚都绑在床上结果解不开了，叫了消防和救护车去的……”
　　明斯予毫不客气：“做医生只要治病，病患的私事少插手。”
　　弄好，柳燃松了口气，有惊无险，没被人发现尾巴。她跟在明斯予后面去拿药。明斯予穿着高跟鞋哒哒哒走的快，柳燃紧紧跟在后面。
　　突然，明斯予毫无预兆的停下，柳燃差点撞到她身上。
　　“腰下面有东西硌着你不知道拿出来？”
　　柳燃解释：“不是，你当时骑在我身上……”
　　“那你不会张嘴说话？平时和我顶嘴的时候没见你停过嘴，该说话的时候又哑巴了。”
　　柳燃毛了：“明斯予，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戴着止咬器。”
　　怕被别人听到，柳燃后半句声音骤然变小，蚊子哼哼似的。
　　明斯予卡了一下。
　　随后道：“都怪小齐。”
　　好端端的给戴止咬器。
　　柳燃不知道自己抽什么疯，非得跟明斯予较劲：“那是因为司机害怕，齐蓁姐才给我戴的。”
　　她倒要看看明斯予还能怪到谁身上去。
　　“好啊。”明斯予磨了磨牙，森森然道：“我明天就把司机开除了，告诉她是因为你对她不满意。”
　　柳燃：“别……”
　　她的错。她不该和明斯予逞一时的口舌之快。
　　明斯予又抬手，柳燃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结果明斯予只是帮她理了理领口。
　　“你只有一点做的让人满意。那就是项圈戴的很好。”
　　雪白的肩颈，黑皮项圈，一黑一白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柳燃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戴着项圈。瞠目结舌，连忙竖起领子。怪不得刚才医生突然说注意分寸之类的奇怪的话。
　　明斯予嘲弄道：“满医院的人都看到你脖子上戴的项圈了。现在才想起来挡住，此地无银三百两。”
　　“蠢货。”
　　柳燃恶声恶气：“要你管。”
　　被明斯予捏住了鸭舌帽帽檐。
　　警告意味明显，要是再胡乱说话，就拿掉她的帽子，让大家都看到她的狼耳。
　　柳燃不敢吭气了。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接下来一段时间，柳燃时不时就被明斯予叫到公司，按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被摸到浑身发抖，咬住手臂才勉强不发出羞耻的声音。
　　这天，直接在没拉窗帘的办公室，办公桌旁，明斯予揪住了她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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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总的嘴，骗人的鬼


第17章 
　　结果这时候温秘书来了。
　　柳燃一想到要被人看到自己乱糟糟的样子，就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她不得已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明斯予，希望她能打开休息室的门，让她进去躲一躲。
　　小狼湿漉漉的眼神让明斯予意识到，这是驯服她的好时机。
　　明斯予一边对门外说请进，一边稍稍往后撤了点。人体工学椅和沉重的实木办公桌中间，刚好留出可以藏匿一个人的空间。
　　看清明斯予的意图，柳燃浑身的血液都冷到了冰点。
　　明斯予竟然想让她像真的狗一样，躲在桌子下面。
　　握紧双拳，身体因为愤怒而止不住的颤抖。银灰色/狼耳垂下，张示着柳燃此刻的悲愤。
　　明斯予心里泛起一瞬的错愕。
　　自己这次会不会，真的有点过分了。
　　下一秒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柳燃是她的所有物。相比于其他主人，她给柳燃的自由已经足够多了。
　　恃宠而骄是宠物的天性。不好好管教，她们就会生出自己可以和主人平起平坐的错觉。
　　她适时提醒柳燃：“温秘书要进来了。”
　　看着凌乱的衣裙，柳燃的悲哀愤恨膨胀到了极点。可门被推开的声音让她万念俱灰，一咬牙，矮身钻进明斯予为她留出的空间。桌下的空间只够她半个身体挤在明斯予腿间，跪坐在地。
　　明斯予瞬间将人体工学椅恢复原位。温秘书恰好走进。
　　听着温秘书高跟鞋的声音越逼越近，柳燃呼吸绷成了一条直线。
　　她突然意识到，如果此刻被温秘书发现，比她躲在桌子底下之前被发现还要丢脸。
　　于是她尽量又缩了缩身体，屈辱的将脸贴上明斯予的膝盖。
　　感受到膝盖上小狼细细的呼吸，明斯予玩心大起，一条腿保持原状屈着，用脚踩住了柳燃垂落到地上的尾尖。
　　膝上有节奏的呼吸一顿，再呼出的气体，明显温度要高了些。
　　小狼是有些天然的可爱在的。总能给出她想要的反应。
　　温秘书是来汇报日常工作的。汇报完，提到明斯薇：“明总，斯薇小姐这几天在联系集团电影投资部的工作人员，应该是想找人去G国替她。”
　　“她最近在G国都干什么了，有没有好好盯着电影？”
　　“呃，听说她租了一套泳池别墅，每天在里面开Party。”温秘书将自己听来的情况如实汇报。
　　“那她玩的挺开心的。”明斯予不屑一顾的冷哼一声，没有惊讶，她早知道明斯薇是个什么德行。“不许有人去替她，不然去了就一辈子别回来了。”
　　柳燃在桌下听着，瞬间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对明斯薇的担心都成了笑话。她甚至故意在明斯予面前提起明斯薇，尝试着请明斯予同意让明斯薇回来。
　　实际却是，有钱人在哪都不会把自己过的很差，贺千戈对她说明斯薇是被“流放”过去的，她天真的以为真的是去过苦日子，毕竟G国的发展水平确实不如帝国。
　　可能对明斯薇来说，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度假。
　　柳燃啊柳燃，你长点心吧，没钱又没自由的你自己才是最值得担心的。
　　最后，温秘书向明斯予请假。她要结婚了。
　　明斯予动手在她的请假申请上多加了一个“1”，从原本的7天变成了17天。
　　“结婚是大事，不用这么着急。”明斯予在下方签字，“你工作做的很好，这是奖励。还有，记得去挑一套喜欢的首饰，七位数以内随意，回来找我报销，算是我个人对你的祝福。去吧。”
　　温秘书激动的连续给明斯予鞠了三个躬，一连声儿的“谢谢明总”。又交代，她去结婚的这段时间，工作会暂时交给另一个周秘书去做。
　　柳燃在桌子下面，越听越阴暗。
　　明斯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纯粹的坏人，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发现明斯予甚至对一些人很好，比如贺千戈可以随意和明斯予开玩笑，明斯予对手底下的员工其实非常大方，只要工作做得好，她从不吝惜奖赏。
　　明斯予只是对她坏而已。
　　没来由的，从第一眼见到她，明斯予就对她充满了恶意。她越想当人，明斯予就越致力于将她变成一条狗。
　　手段可以说得上残忍。一边故意玩弄她的敏感部/位，让她在生理上一遍遍不受控制的情动；一边又狠狠羞辱她，将她踩在脚底。
　　想到这儿，柳燃张口在明斯予小腿上重重咬了一口。她的犬牙其实很锋利，她怕自己拿捏不好分寸伤人，一直努力藏起来没用过而已。
　　明斯予疼的踢开她。洁白的小腿肚上顿时流下两缕鲜红的血。
　　柳燃也尝到了鲜血的腥甜。
　　她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擦了擦唇，血液将淡粉的唇染成明丽的艳红色。
　　明斯予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明斯予扶着桌子，无暇顾及腿上的伤口，镜片后，乌黑的眸中，风暴云集。
　　“柳燃，你犯什么病？”
　　柳燃破罐子破摔。事已至此，索性一吐为快。
　　“在你眼里，只要我不听你的话，那就是我的错、就是我有病。我看有病的其实是你吧明斯予。”
　　“你根本不在意我说的话。你也不在乎，每次被你这样那样随意玩弄之后，我的身体、我的心会有多难受。你只知道给我打抑制剂！别人家里养小狗都不会像你这样！”
　　“明斯予，你是个烂人，彻头彻尾的烂人！”
　　发泄完，柳燃扭头就走。刚转身，又大步迈回。
　　“哦，你是不是还要用接吻来威胁我？亲啊，你以为这是什么很高明的手段吗。”
　　说着，她不由分说抓过明斯予的肩膀，对准那瓣总是往外吐刀子的唇，用力咬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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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狼一气之下……亲了明总一口。[狗头]


第18章 
　　嘴唇皮肤薄，柳燃很快再次品尝到血的味道。
　　又腥又甜，她不喜欢。
　　明斯予心冷的像块冰，可流血的唇也是热的。
　　柳燃咬完就松开了，不等明斯予做出动作，打开门逃也似的跑了。
　　来明斯予办公室几次，她差不多摸清了大楼的基本构造，径直往电梯间跑去。
　　边跑边想，不管了，她要走了。买她的两千五百万她也改主意了，不会还的。她也要让明斯予见识一下人心险恶。明斯予得意这么久，也该让她碰碰壁了。她要跑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如果她再和明斯予见面，一定是在明斯予的葬礼上！
　　要不是明斯予突然出现把她买走，她现在应该已经和其他实验品一起逃走了。A市这么大，总有她容身的地方，以后医疗发达，她攒够钱，去摘除耳朵尾巴，再次变成正常人状态；她要好好找一份工作，扫地、端茶、杀鸡……她什么都能干，赚钱养活她和妈妈，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继续上学。
　　跑到电梯前，柳燃雄赳赳气昂昂的完成了对整个未来的美好规划。一想到明斯予痛失两千五百万后吃瘪的表情，她就浑身充满干劲。
　　按下电梯键。
　　柳燃发现自己悲剧了。
　　不管是专用电梯还是普通电梯，想要上三十六层或者从三十六层下，需要明斯予授权，或者像温秘书一样有直通指纹权限。
　　她没有。她也不可能掉头回去让明斯予给她开电梯。明斯予会把她丢进电梯缝里挤成肉酱。
　　毁灭吧，全都毁灭吧。
　　柳燃认命的走向楼梯间。
　　仅靠两条腿从三十六楼走到一楼，柳燃的雄心壮志已经死了一半。柳燃自我安慰，走楼梯也是有好处的，比如可以锻炼身体，比如全程没有碰到一个人。
　　刚出大楼，天空被闪电撕开一个口子，紧接着，大雨倾泻而下，将剩下的那半斗志也无情浇熄。
　　柳燃觉得世界对她充满了恶意。
　　没有手机，没有钱，连身份证都在明斯予那里。柳燃在雨中走了几米就被淋的浑身湿透，豆大且密集的雨点劈里啪啦打在她脑门上，将她砸的有些发懵。
　　周围人都在狂奔着避雨。雨很大，模糊视线，她也不用刻意去藏耳朵。柳燃迷茫的看着雨雾，最终决定先想办法去找妈妈。
　　在一个最近的地铁站台，柳燃开始研究该怎么样从她所在的位置去怀慈疗养院。
　　雨中，黑色轿车悄无声息的逼近。柳燃刚规划好一条路线，就听到有人在喊她。雨声太大，听的不很真切，回头，发现是明斯予的司机跟了过来，降了车窗在叫她。
　　柳燃转头就走。
　　不是下班高峰期，又下大雨，路上车不多。她在前面走，司机就开着车慢慢跟着，伸出头到窗外可怜的求她回去：“柳小姐，求您跟我回去吧，明总说，要是不把您找回去，她就开除我。”
　　柳燃狠下心想，开除就开除。是明斯予要开除人，又不是她，道德绑架她干什么。
　　见她不为所动，司机继续在雨中呼喊：“柳小姐，我今年四十一岁，有个正在上学的女儿，还有房贷要还，我不能没有收入……求求您，明总发了大脾气的。”
　　半小时前，明斯予给她打电话，让她在公司后门出口跟着柳燃，让她把柳燃带回来。明斯予语气听起来奇差无比，教她柳燃不愿意回来就卖惨，柳燃会跟她回来的。
　　可开除也是真的。明斯予说，卖惨也不能把人找回来的话，她就可以去人事那里领辞退补偿金了。
　　所以司机卖惨归卖惨，包含了相当大一部分真情实感，说着说着，仿佛预见到自己失业的悲惨模样，眼泪混着雨水一块儿往下流。
　　柳燃捕捉到司机声音里的哭腔。
　　明斯予还是不是人。为什么要将她们两个之间的矛盾转嫁到一个无辜的司机身上。
　　不要回头。明斯予做的恶与她无关。柳燃告诫自己。
　　可是司机那老实巴交无助哀求的样子在她面前挥之不去。房贷，孩子，中年失业……她仿佛看到母亲为了妈妈的治疗费焦头烂额的模样。
　　……
　　收到司机“已经接到柳小姐”的短信，明斯予心底的怒意才稍稍平息了些。在此之前，她已经替柳燃想好了一万种死法。
　　还配有一张柳燃抱膝坐在后排的照片。发丝往下滴水，额头顶着膝盖，脸埋进臂弯，和她顶嘴叫嚣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照片里的柳燃看起来好像只是一条在暴雨天不慎走丢的可怜小狗。
　　就是这样一只表面具有迷惑性的小狗，把她咬出了血。明斯予将敷嘴唇的冰袋换了个位置，私人医生小心翼翼的替她处理腿上的伤口。
　　柳燃下口可真够狠的，直接咬出了两个小洞，再大一点就要缝针了。回想起柳燃突然发疯咬人的场景，明斯予觉得自己好像漏了点什么。
　　想了想，她在网上搜索“为什么狼的耳朵和尾巴不能乱摸”。又给贺千戈打了个电话。
　　“千戈，你姐姐养的狗在什么情况下会咬人？”
　　“咬人？”贺*千戈显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不可能，它们是严查过祖上三代的，整个家族都没有过咬人记录，我咬人的概率都比它们咬人的概率大——怎么突然问这个？你被狗咬了？”
　　“嗯。”
　　医生拿了棉签消毒，明斯予忍着疼继续和贺千戈说话：“那它们有没有一些特殊习惯，比如，某些特定部位不可以摸。”
　　“这倒是有。白色的那只除了我姐，任何人都不能摸它屁股，一碰就跑。斯斯，你去乱摸谁家狗了，不对，你对狗毛过敏——”
　　“知道了。”明斯予挂掉电话。
　　狗是被驯化的狼。即便是像贺千戈姐姐家的乖到不能再乖的狗，也有不能触碰的部位。再结合网上搜到的信息，明斯予大概明白柳燃为什么会咬她了。
　　尾巴和耳朵对狼来说是敏感部位，随意触摸时，容易引发不安或攻击行为。被关在狭小空间时，也容易触发攻击。柳燃平时偶尔释放出的Alpha信息素，对Omega来说，同样可以等同为一种攻击。
　　柳燃一直想攻击她。
　　明斯予握紧了手机。她突然感受到除了毛绒饥渴症发作以外，久违的失控。
　　她恍然意识到，柳燃凭借狼耳和尾巴，已经在她这里变得不可替代。柳燃是她的药，她需要柳燃，需要柳燃在世界倾倒时，用毛茸茸帮她找回平衡，让一切重新回归她的掌控。
　　然而这味药本身并不好控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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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狼：我要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狼心险恶——pia唧，滑倒了呜呜呜
　　明总：扶额，苦笑
　　明总，美丽坏女人。


第19章 
　　剧烈运动完，紧接着淋雨，加上波动起伏的情绪，柳燃身体素质再好，还是扛不住发烧了。
　　下车的时候就有些头晕。柳燃一开始以为是气的，没在意。回到家，齐蓁张罗着让她泡澡换衣服，柳燃心情低落的靠在浴缸边上，想着这回绝对会被明斯予疯狂报复。
　　明斯予会怎么对她？割掉她的尾巴耳朵做成标本？把她关小黑屋里断食断水一周？将她绑起来用皮鞭抽打？勒住她的项圈让她窒息？
　　她身上佩戴的几乎所有“饰品”都有特制的锁扣，她自己解不开，只有明斯予有钥匙。
　　宣泄过后，柳燃再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齐蓁在浴室外叫了她好几声，没人应，推门进来，发现柳燃面色潮红、嘴唇发白的在浴缸里昏睡过去了。试试鼻息，呼吸滚烫，额头也烫的吓人。
　　齐蓁心想这两人成天都在干什么。叫醒柳燃，浴巾塞到柳燃怀里让她自己擦，柳燃晕头转向的把自己擦了个半干，只觉浑身发冷，用浴巾裹住自己就在浴室门边蹲下了。狼耳和尾巴都垂着，看起来病怏怏的。
　　这个状态，估计穿衣服也挺困难。明斯予又不乐意让别人碰柳燃，齐蓁思索后，决定让柳燃先穿会儿浴巾。
　　领柳燃到沙发上躺下。等明斯予一瘸一拐、嘴唇带伤的回来，齐蓁更是惊的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这两人是出去打架了吗。齐蓁的妈妈是明老太太的佣人，她从小就跟随妈妈在明家，明斯予又比她小几岁，可以说是看着明斯予长大的。齐蓁还是第一次见明斯予挂彩回家。
　　明斯予一进门就问：“柳燃呢？”
　　齐蓁赶快告诉她柳燃发烧生病了。
　　明斯予原本准备好好惩罚柳燃，不曾想对方直接病遁。柳燃烧的发红的脸不像是装的，明斯予亲眼看着齐蓁给柳燃量体温，三十八度五。
　　无法。她不能对一个病人做什么。
　　就算现在是对柳燃说最难听的话，在一个发烧到神志不清的人听来也有如念经，起到催眠作用。
　　齐蓁小心的询问：“大小姐，要带她去找医生吗？”
　　明斯予冷笑。
　　“一条疯狗，也值得送医院？你要是觉得她可怜，我不介意你把她搬去医院。”
　　齐蓁吓坏了，生怕这场战火波及到自己身上，打扫浴室去了。
　　柳燃睡的不踏实，眼睫颤抖，仿佛随时都能醒来。
　　明斯予看着浴巾下隆起的尾巴，想着要不就趁柳燃昏睡割掉算了。割掉之后好好保养，应该能够再用一段时间。
　　但是活的尾巴和死物还是不一样的。明斯予在距离柳燃最远的沙发上坐下。眸中，隐隐的怒火被更加幽暗的晦涩替代。
　　出问题了。明斯予想。
　　就算已经被柳燃伤了两次，这次更是有两处见血，她依然没有动柳燃一根指头。这是前所未有的。明斯予清楚自己是什么德性。心眼小，睚眦必报，而且记仇。她不光明磊落，她行事无所顾忌，未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然而此刻，她作为病人，对某种独特的药品产生了依赖性。她无法像随意更换其他毛绒玩具一样把柳燃换掉。
　　长此以往，柳燃会变成她的软肋。而人一旦有了软肋，就有了弱点，有了弱点，就会束手束脚。
　　她不可以这样。
　　在她还没有彻底对柳燃的毛茸茸上瘾之前，得想办法戒掉。比如，找个平替。
　　她不是才诊断出毛绒饥渴症，在遇到柳燃之前，她已经熬过了几年，靠着不那么对症的毛绒玩具缓解，虽说是会艰难点，可也是能熬过来的。
　　沉重的目光落到柳燃身上。因为体温升高，乖巧趴伏在发间的狼耳内侧发红，从淡粉色变成肉嘟嘟的粉红。
　　明斯予忍不住去想，比平时更加热乎乎的狼耳摸起来会是什么手感？
　　会不会像烤焦的棉花糖，稍一用力，就软绵绵的滑进指缝？
　　柳燃是解药，也是引诱她的毒药。
　　……
　　私人医生没一会儿就到了。明斯予让她看看烧的昏迷不醒的柳燃。她怕柳燃真烧死在家里。
　　重新量过体温，烧到三十九度。再烧下去，要变成傻子了。
　　医生从药箱里拿出两片退烧药，让柳燃吃下去、多喝水、吹干头发。湿着头发睡觉容易让发烧加重。
　　顺便留下明斯予需要换的药。
　　准备走，被叫住。“她是融合了冰原狼基因的混种人，直接吃人用的药没事吗？”
　　这下医生也有点被问住了。
　　她斟酌道：“理论上是没问题的，许多宠物犬猫生病了都是直接用的人用药，控制好剂量即可。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不敢随意打包票。如果不是明斯予提醒，她都没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明总，您买下她的时候有没有小册子一类的东西，类似电器使用说明书。上面应该会说明她和普通人类的区别以及注意事项。我看看那个就知道了。”
　　明斯予想起那份被碎纸机压碎的驯养手册。
　　“算了，就吃这个药。她身强体壮，吃不死。”
　　医生走后，明斯予拍了拍柳燃的脸，“起来，吃药。”
　　柳燃缓缓半睁开双眼。眼里含着一层晶莹的泪，水亮如同高原上的湖泊，眼神却是迷离无助的。她盯着明斯予看了会儿，喉咙里滚过几个黏糊糊的音节，眉毛一皱，又闭上眼睛，完全不打算配合。
　　明斯予从来都不是耐心很多的人，能亲自叫柳燃起来吃药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刚巧齐蓁来送水，她把水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你来让她吃。”
　　齐蓁面露难色。
　　“大小姐，我看电视剧和网上都说，喂晕倒的人吃药，需要嘴对嘴喂，我不太合适吧……”
　　“她只是昏睡，没有晕倒。”
　　指望不上齐蓁，明总只得自己来。重新拿起药和水，凑到柳燃耳边，恶魔般喃喃：“柳燃，张嘴，不然你一辈子只能被囚禁在这里，当我的小狗，永远不能重见天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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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愉快[垂耳兔头]


第20章 
　　柳燃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告诉自己一辈子只能和明斯予一起生活。对她来说，不亚于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急得她想开口驳斥，不料身体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动不了，她拼尽力气也只能张张嘴巴。
　　嘴巴里被塞进一小片苦苦的东西。紧接着，一大堆水灌入。出于吞咽本能，柳燃将嘴里的东西尽数吞下。
　　齐蓁看的目瞪口呆。原来还可以这样喂药。
　　喂完药，明斯予又要给柳燃吹头发。齐蓁依旧为难：“大小姐，吹头发会吹到耳朵，她不让人碰的。”
　　明斯予说：“让你吹你就吹，哪来这么多废话。”
　　齐蓁吹的时候，明斯予就在一旁看着。柳燃因为昏睡，异常乖巧。
　　吹着吹着，明斯予发现有风经过时，狼耳会动来动去的躲风。毛乎乎乱蓬蓬的两小朵银灰耳朵，在乌黑的发丝尖灵动的压平，竖立，往前塌，向后张……
　　明斯予心痒难耐。“算了，你别吹了，我来。”
　　因为腿伤，明斯予不方便像齐蓁那样蹲着给柳燃吹。她接过吹风机坐到柳燃旁边，搬起柳燃的头放到大腿上，一边吹，一边忍不住握住一只动来动去的耳朵。
　　耳朵在手里也不安分。一直在动，但又没多少力气，反而像是在挠人手心。
　　狼耳本身的体温加上吹风机的暖风，果真像烤焦的棉花糖。
　　明斯予有点自暴自弃的想，对柳燃上瘾就上瘾吧。当初她买柳燃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人生的最后一年舒舒服服的过完。
　　等柳燃足够成为她的软肋时，她应该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没有人能够拿捏一个死人的软肋。
　　吹完头发，明斯予也累了，准备去休息。
　　她自认为在柳燃攻击她这件事儿上表现得非常大度，同意柳燃顺其自然的昏睡过去，还给她找医生，喂药，吹头发。不仅仅是大度，甚至是照顾了。
　　从监控里查到柳燃在从三十六层一步步往下跑时，她分明是起了要弄死柳燃的心。
　　那道杀心随着雨敲打在车窗，让世界降温，停下时，就变成了“好好惩罚她一顿”。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脾气也是一样的，柳燃跑得快，她当场没能发作，等回到家里，看到那个两小时前还张牙舞爪咬她的小狼受伤似的湿漉漉蜷缩成一团，不禁想着，就先让柳燃安安静静的生场病吧。
　　等柳燃醒来，不要求对她感恩戴德，至少也得态度诚恳的认个错吧。
　　她会原谅柳燃这次的行为。只要柳燃保证以后不再犯相同的错。
　　柳燃枕着她的腿翻了个身。红扑扑的小脸紧紧贴着她的大腿，呼吸仍是发烫的，脸庞年轻稚嫩，满是十九岁饱满的胶原蛋白。如果不刻意装凶，柳燃的眉眼线条其实非常柔和，是偏乖顺的长相。
　　突然，柳燃紧紧皱起眉。
　　紧接着，睫毛轻颤，两颗泪珠顺着她眼角划下，在鼻梁上留下一道水痕。
　　明斯予无奈。她不爱哭，却阴差阳错买了个哭包小狼，发烧睡着了也不忘记掉眼泪。
　　她准备去楼上休息。刚托起柳燃的脑袋，柳燃就哭着翻身，抱住了她的腰。
　　像冬天里猫咪寻找热源，柳燃吃力的蠕动笨重的身体，离得更近，脸蛋往明斯予小腹上蹭了蹭。喉咙里是委屈到不行的呜咽：“呜呜……”
　　浴巾从柳燃身上滑落，露出大片微微漾着粉的雪白皮肤，整个后背袒露在明斯予面前，印着或深或浅的疤痕。视线稍移，便看到隐秘在阴影下的平坦小腹，曼妙的腰线，以及，被手臂挡住一半的ru房。
　　柳燃总是义正词严的说，永远不会勾/引任何人。可桩桩件件干的都是勾/引人的事。明斯予不知道柳燃是真的不懂什么叫勾/引，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发烧像是会传染，明斯予的视线也变得烫了起来。她扯过浴巾，重新将柳燃裹好。
　　裹的过程中，她发现柳燃不仅后背有伤，肋骨下方还有几个圆圆的伤疤，应该是伤的很深，不像其他受过伤的地方，颜色深但是皮肤平整光滑，那几个疤痕的皮肉是凹凸不平的。
　　裹浴巾的动作轻了些。
　　裹好之后的柳燃活像一颗剥了皮的大粽子。
　　柳燃又嘟囔着说了两个字，明斯予没听清，低头靠近。
　　才低头侧耳，就听到柳燃抽噎着说：“……我好讨厌明斯予，呜呜……”
　　明斯予：……
　　将腿上的脑袋往一旁重重一推。
　　呵呵，她还是送柳燃去死吧。
　　***
　　柳燃神清气爽的醒来。她做了个梦，梦到妈妈醒了，她终于找到能给自己撑腰的人，将委屈一吐为快，重点表达了对明斯予的嫌恶。
　　然后妈妈就把她推开了。脑袋磕在石头上，她晕了一下，很快又睡过去。
　　回忆起自己的做所作为，柳燃麻木的想，她可能没几天好活了。
　　冲动之下去做一件事，成功了是海阔天空，失败了叫自掘坟墓。她是后者。
　　明斯予不在家，齐蓁说她早就去公司了。一大早秘书打电话来，公司出了点急事，明斯予匆匆就赶过去了。
　　柳燃艰难问：“昨天，我……”
　　“大小姐今天穿的平底鞋。”齐蓁委婉道。
　　柳燃一阵天旋地转。她把明斯予咬的高跟鞋都穿不了了。
　　干笑：“那个，齐蓁姐，我想下楼散散步……”
　　齐蓁说：“不行，大小姐走之前特地交代了，不能让柳小姐出门。”
　　逃跑的希望再次破灭。
　　一整天，柳燃都坐立难安。没想到晚上明斯予也没回来，齐蓁打了电话问，才知道那个项目在郊区，靠近邻市，来回跑太麻烦，她们就直接在项目附近的酒店休息了。
　　又过了一天，明斯予才回。脸色很差，但没忘处理家里的小狼。
　　“柳燃，过来。”明斯予双腿交叠躺在沙发上，嗓音有点疲惫的哑。
　　柳燃战战兢兢的想，都过去两天了，明斯予应该消气了。再说，她也不是故意要咬明斯予的，是明斯予做的事太过分，是可忍熟不可忍。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做事要么做到底，比如，直接撕碎我的脖子；要么，就不要做。”明斯予揉着太阳穴，“柳燃，给我一个解释。”
　　柳燃难得认同明斯予的说法。她冲动之下伤了明斯予逃跑，却没能造成致命伤，又不忍心因为自己毁了别人的工作。最后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她不光没能得到自由，还再一次被明斯予拿捏住了。
　　不过她不明白明斯予要她解释什么。解释为什么咬人？
　　她觉得这根本不需要解释。谁被按到桌子底下都会生气的。而且明斯予还用脚踩她尾巴。
　　一想到那个场景，柳燃羞愤的眼睛又红了。
　　“我不想在桌子下面……”
　　“解释为什么总想攻击我。”见她答偏，明斯予耐着性子给了点提示。
　　平心而论，明斯予真的觉得自己对柳燃还不错了，柳燃身上的疤痕没有一个是她留下的。
　　她想知道柳燃攻击她，是因为生理反应控制不住要攻击人，还是柳燃本身就有攻击她的想法。
　　“我没有总是攻击你。”
　　也就这一次而已。
　　柳燃不知道这个“总”是从哪里来。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反抗，没有对明斯予造成任何伤害。
　　明斯予明知道耳朵和尾巴只有她的爱人才能摸，明知道她会被迫发/情，却还是不管不顾强行摸她，还不允许她反抗一下？
　　“没有？”明斯予见她这种时候了还嘴硬，冷道：“帝国法律明确规定，Alpha在未经Omega同意的情况下释放信息素，等同于攻击行为或是性/骚/扰。你清楚你当着我的面发/情了几次。”
　　柳燃又委屈又生气。
　　“你以为我想对你——”
　　“这个坏女人”，柳燃忍住没说出口。“你以为我想对你发/情吗，狼耳和尾巴相当于我的第三性征器官，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摸它们了。可你偏要欺负我。”
　　“我是人，不是没有感情、不会情动的玩具，这是我正常的生理反应，你怎么能说是我故意的。你要是非要说是攻击或性/骚/扰，那也是你自己选的，我是被逼无奈。”
　　闻言，明斯予大脑空白一瞬。
　　柳燃对她释放Alpha信息素，不是想利用信息素压制或攻击，而是被她摸尾巴耳朵，摸发/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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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只让我不要摸，并没有对我说过摸耳朵尾巴会让你发/情。”
　　柳燃闻言激动的站了起来。
　　“手册第一页就写了，你拿到办公室去看的！”
　　明斯予：“我没看。谁规定我要看了。柳燃，你以为你重要到会让我浪费宝贵时间去研究一本和你有关的小册子？”
　　柳燃顿时哑口无言。
　　前两个买她的人都仔细研究过那本册子，实验员也叮嘱过明斯予看，明斯予还在下车时和合同一起拿进了公司……她没想过还有“明斯予根本没看”这种可能。
　　柳燃不愿意老是让明斯予占上风。憋了好一会儿，说：“谁叫你不看手册了，这是你作为主人的失职。”
　　“不是说我不是你的主人，你也不要做我的小狼么。怎么，为了不承认自己有错，现在又肯认我当主人了？”明斯予往下按了下手，“坐下。”
　　柳燃：……
　　大意了。她光想着得说句什么来反驳明斯予，一不留神把自己套进去了。
　　沮丧的坐回沙发。
　　明斯予又蛮不讲理的说：“连自己最基本的生理反应都控制不了，被人随便摸摸就发/情，想不到你是这么淫/荡的人。不，狼。”
　　“我不是，你不能这么说我。”柳燃眼圈一下子红了，她没想过有朝一日“淫/荡”这种词会用在她身上。
　　“狼是忠贞的动物。于我而言，耳朵和尾巴只有爱人才能摸，因为是被爱人触碰，所以才会容易发/情。你不是我的爱人，每次这样对我，我真的很难受。”
　　说到最后，眼泪落到衣服上，氤开两朵深色的花。
　　又哭。明斯予烦躁的捏了一下眉心，极度的疲倦让她没有精力去理会柳燃的眼泪。柳燃人不大，事却不少，一会儿容易易感期，一会儿只有爱人能摸，一堆乱七八糟的规矩。
　　爱人才能摸又怎样，她不是柳燃的爱人，也摸过不少回了。
　　“难受？我看你被摸的很爽才对。”
　　柳燃脱口反驳：“没有很爽——”
　　然后羞赧的低下头。身体的确会感受到丝丝难言的快/感，出于本能的想要更多，但一想到正在摸她的是明斯予，精神上就萎靡了。身体兴奋但精神萎靡，没有办法同步，而且明斯予从来都是摸到一半就结束，像是坐过山车在慢慢爬升，期待着最顶峰时猛然坠下的瞬间，她现在是每次爬升到中途就没电了。
　　实在是谈不上舒爽。反而经常有种吊在空中半死不活的空虚。
　　但这些实在是难以启齿。光是对明斯予说摸她会发/情就已经够羞耻的了。
　　明斯予没理她，起身，拖着疼痛的腿准备回卧室休息。她认床，昨晚在酒店整晚没睡，安眠药也没有太大作用，还不得不应付难缠的股东，回家又和柳燃掰扯一通，此刻已经到了疲惫的极点。
　　身体摇晃两下，眼前的场景慢慢变成黑白，接着笼罩上一层诡异的明黄，再然后，只剩黑色。
　　明斯予晕了过去。
　　***
　　病房门口，柳燃第七次问齐蓁：“真的没事吗？”
　　齐蓁淡淡的：“大小姐身体不好，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明斯予突然晕倒，柳燃吓坏了。
　　脑袋里一直重复着一个念头：她把明斯予气晕了。
　　她的确讨厌明斯予，讨厌到恨不得明斯予能从世界上消失，但明斯予晕倒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希望明斯予不要有事。
　　好在医生说没有大碍，好好休息休息即可。明斯予醒了，齐蓁要回去做病号餐，走之前齐蓁说从前这种时候都是温秘书陪着的，现在温秘书不在，就柳燃来。
　　柳燃在病房门口磨蹭了半天。听到里面传来几声轻咳，才推门进去。
　　明斯予一边咳，一边拿着杯子要下床接水。柳燃一个箭步上前，从明斯予手里接过杯子，“我来。”
　　明斯予一口气喝完，苍白的唇总算不是干巴巴的了，带了点浅色的润。
　　那副冷冰冰的金丝半框眼镜此刻沉默的躺在床头柜。视线从刚喝了水的唇上移，一双漆黑的眸子映入眼帘。柳燃怔了一瞬，这是第一次，明斯予在她面前没有戴眼镜。
　　摘掉眼镜的明总虚弱的躺在病床上，身体薄薄一片。没了镜片反射的冷光，她看起来不再像是一只薄凉狡猾的老狐狸，反倒有些像个初入红尘的小狐仙。
　　柳燃不争气的想，明斯予是漂亮的。就是脾气太臭了，太目中无人。
　　柳燃不情不愿的低了头：“对…对不起。”
　　明斯予一开口就让柳燃才对她生成的柔光滤镜碎了一地。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语气中满是凉凉的讽刺。
　　让步反被嘲讽。柳燃忍了又忍，告诫自己明斯予是病人，不能和病人计较。
　　“把你气晕了，对不起。”
　　明斯予了然。
　　原来柳燃误以为自己晕倒是被她气的。
　　难得小狼肯低头，明斯予不会告诉她晕倒的真实原因。
　　明斯予来了点精神。
　　“知道就好。准备怎么补偿我？”
　　柳燃一时语塞。明斯予居然还能厚着脸皮问她要补偿？
　　明斯予是被她气晕的，这点没错，但那是明斯予自己来问她找气生，她又没上赶着去气明斯予。她愿意先道歉，已经是看在明斯予进医院的份上做出的巨大让步，明斯予不光不见好就收，还得寸进尺。
　　真以为都是她一个人的错啊。
　　刚要回怼，明斯予又捂着心口咳了几声。
　　薄薄的纤瘦的身板人一种再稍微咳大点力气就会断掉的错觉。
　　柳燃赶快将原本要说的话咽回去。
　　“你想要什么补偿。不要太过分，你知道，我没钱，连身份证都在你那儿……”
　　“给我摸下耳朵。”
　　“这不行。”柳燃跳的远远的，“我说了耳朵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摸的。惹得我发/情了你又不高兴。”
　　“那尾巴。”
　　“尾巴也不行。尾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摸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是你的主人。”
　　不是随便什么人。
　　明斯予眯了眯眼。
　　“主人也不行。”柳燃手背到身后捂住尾巴，小声说：“只有爱人才可以。”
　　明斯予听见了。
　　“我又不可能爱你。”
　　柳燃说：“再换一个。”
　　明斯予这会儿还没缓过力气，拌了几句嘴，懒得和柳燃再讨价还价。等她恢复正常，想摸柳燃的毛茸茸不还是随随便便。
　　随意道：“你咬伤我，我要血债血偿。”
　　柳燃这回没再拒绝。她认真思考片刻，闭上眼睛，俯身，脸靠近明斯予，下定决心：“好。你也咬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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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狼：有爽到但是没有完全爽。


第22章 
　　明斯予本意是吓唬柳燃一下，不料柳燃真的以为她要以牙还牙，天真的奉上双唇，因为害怕接吻，撑着床沿的手臂起了鸡皮疙瘩。
　　距离那双红润饱满的唇不到一寸，稍微偏头就可以吻上。
　　软糯的唇珠咬起来口感一定很特别。
　　嘴唇的皮肤薄，但血管神经分布密集，只需要稍微用力，就能尝到新鲜腥甜的血液。殷红的血会浸染两个人的唇瓣，顺着嘴唇的纹路丝丝缕缕的铺满，让唇齿间都溢满绝望又诱人的味道。
　　柳燃和她不一样，柳燃不会出尔反尔，被咬破流血也不会躲。
　　能一边品尝，一边听到小狼可爱的闷哼。
　　明斯予睫毛忽闪着，抬手轻轻在柳燃脸上打了一下。
　　柳燃捂脸，失声：“不是你自己说要咬的？”
　　怎么又突然打她。
　　“你忘了规矩。呲牙不行，咬人更是错上加错，这一巴掌，是再给你提个醒。”
　　明斯予寒声说完，闭上眼睛。
　　“我要休息，离我远点。”
　　真是怪脾气。柳燃悄悄磨了磨牙，去离病床很远的沙发上坐了。
　　明斯予看病的是家私人医院，和上次去公立医院遇到的医生有所不同，这里的医生都特别客气，对病人的生活不多问一个字，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把病人当上帝。
　　住的是SVIP套房，除了病床，还有沙发、专门给陪护人员住的休息间、独立卫浴、开满鲜花的餐饮区、投影仪……甚至还有游戏机和单独划出来的办公区域，电脑桌后放着一个木制书架，里面的书都是真书，不是用来装饰的书壳子。
　　柳燃打开电脑上网。但是现在各种社交平台都需要实名认证，没有手机号注册的账号只能以游客身份访问，而游客账号受限太多，刷到有意思的帖子，刚看了开头，点击“浏览全文”，就弹出“请登陆账号”。
　　柳燃太久没上网，想借此机会追赶一下时代潮流，刚开始兴致勃勃，一个帖子看不了就换下一个，次数一多，兴致也被磨没了。她就开始玩不需要登录账号的小游戏。
　　玩的正开心，狼耳高高竖起，座椅下露出的尾巴尖兴奋的甩来甩去。
　　忽然，耳尖一颤，往明斯予的方向转过脸。
　　明斯予没睡着，在看她。
　　柳燃舔舔嘴唇，“你不休息吗？”
　　明斯予不知何时已重新戴上眼镜，眸光在镜片后晦暗不清。
　　“你按鼠标的声音很吵。”
　　吵吗？
　　柳燃低头看看鼠标，余光瞥见屏幕上的小人被飞镖扎死了，弹出“重新开始”。
　　“我没注意。那我不玩儿了。”
　　明斯予要去卫生间。看她走路一瘸一拐，柳燃感到好笑，恶人明斯予也有今天，紧跟着又怀疑自己是不是下口太重。
　　其实只需要把明斯予咬疼就好了，不一定非要咬出血的。
　　她目送明斯予进卫生间，又用目光迎明斯予出来。明斯予躺回床上之后没再睡，开始看手机，接电话，发信息。柳燃恋恋不舍的离开电脑，从书柜里抽出一本书看，没一会儿，又被明斯予语气不善的批评：“你翻书的声音吵到我了。”
　　矫情。柳燃默默翻了个白眼。
　　明斯予说完，齐蓁拎着保温桶来了。护士也送来一份病号餐。病号餐异常豪华精致，清淡但不是毫无味道，齐蓁做的更是色香味俱全。
　　明斯予吃惯了齐蓁做的饭菜，病号餐打算原封不动的让护士拿走。柳燃咽了咽口水，她从昨晚到现在也没吃饭，举手，“那个，病号餐能给我吃吗？”
　　得到明斯予的首肯后，柳燃拿过病号餐就吃了起来。明斯予胃口不太好，一点点往嘴里送，旁观柳燃，难吃的病号餐被她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嘴巴塞的鼓鼓的，小仓鼠一样飞快的咀嚼，狼耳跟随嘴巴动作有节奏的晃动，吃的津津有味。
　　吃相真难看，上辈子是饿死的吧。明斯予心道。
　　却跟着多吃了几口。
　　吃完饭过了会儿，有医生来给明斯予换药。医生来的时候，明斯予刚好在卫生间洗手刷牙，医生就客气的对柳燃点了下头：“发烧好了吧？”
　　柳燃迟缓的点头回应。“医生，你怎么知道我发烧？”
　　医生眸中流露出一丝惊讶。
　　“明总没和你说呀，那天下大雨，明总叫我去家里给你开药。”
　　闻言，柳燃一愣。原来不是她自己靠身体素质扛过去的，是……明斯予专门给她找的医生？
　　医生又说：“明总的伤是你咬的吧？下次下口轻一些，再差一点就是贯穿撕裂伤了，那种情况就得缝针了。”
　　柳燃失神的眨着眼睛，“哦，好，我，我记住了。”
　　卫生间水声一停，医生结束对话，专注的为明斯予检查腿上的伤，换上新药，重新包扎好。换药的时候，柳燃偷偷看了眼明斯予的腿，修长雪白、没有一丝伤疤的小腿肚上，多了两个丑陋圆形破口，疤没有完全结好，仍有一部分皮肉露在外面，尽管医生已经用了刺激程度最小的药、最轻的手法，明斯予还是疼的睫毛都在打颤。但她除了微微皱眉，睫毛不受控制的颤抖之外，没有表露出任何疼痛的痕迹，还接了个电话，商谈更换合作方的事。
　　Omega的神经非常敏感，更容易感知到疼痛。
　　柳燃看着躺在病床上还在认真工作的明斯予，心里一时很不是滋味。
　　她是恨明斯予的。可是此刻，对她做尽坏事的明斯予，好像有那么一点可怜。
　　仔细回忆，明斯予其实并没有在被她咬伤这件事上大做文章，在被咬后极端愤怒的情况下，允许她湿着头发在那套二百八十万的沙发上睡觉，给她请医生。
　　明斯予在某些方面的确非常差劲，但是在另一些方面，又似乎有着出人意料的温柔。
　　意识到自己在原谅明斯予，柳燃慌张的掐了自己一下。
　　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就忘了明斯予把她按到办公桌下时邪恶的嘴脸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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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总对小狼施展了魔法攻击。
　　小狼承伤99，并对明总进行了物理攻击。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3章 
　　明斯予醒来的当天晚上就回家了。
　　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接着去公司处理事情。她自己创办的房地产投资公司一个投资项目出了问题，原计划是和几个专攻生物环保的博士一起，她出资金厂房，对方出技术，合办一个生产环保用品的工厂，地已经选好，审批通过，盖厂房的资金也已陆续到位，正准备开工，对面那*几个博士突然反悔了，要和别人合作。
　　违约金是赔了一些。但那块地是以生物环保的名义申请的，现在就算变更生产产品，也必须要和生物、环保、制药相关。不然在那耗一天，资金就白白投入一天。
　　明斯予不缺这个项目的钱，她是有些气不过对方出尔反尔。这个公司又是她不到二十岁的时候一点点亲手建立起来的，倾注了许多时间和精力，她总会更上心些。温秘书一开始是在这儿给她当的秘书，后来重心慢慢倾向家里的娱乐集团，集团又缺人，才把温秘书调去集团做了。
　　和其他股东商量后，明斯予准备先继续建设厂房，再寻找有没有符合条件的技术投资。
　　她在地产公司的秘书见她走路姿势不对，下唇有一道明显的新伤，关心老板这是怎么了。
　　明斯予呵呵：“被狗咬的。”
　　秘书讪讪。
　　又是被狗咬的。明总家的狗，性子好像有点烈啊……
　　温秘书结婚，集团里不免多出一些需要明斯予亲力亲为的事。连续几天两头跑，明斯予心累，她一疲惫或是心情不好，就比平时更容易犯毛绒饥渴症。柳燃接连被她叫去办公室当“抚慰犬”，明斯予一边摸一边看文件，柳燃咬紧牙关克制情/欲。不过没再让柳燃钻到桌子底下或是当着下属的面羞辱，柳燃每次都红着眼睛嗔怒落泪，却没再张口咬人。
　　只是叫来叫去的的确有些麻烦。有一次明斯予叫柳燃去明氏娱乐集团办公室，柳燃还没到，她就先赶去地产公司开会了，不得不再叫司机将柳燃转送过去。
　　一次午饭，和贺千戈边吃边聊，提起这事。
　　贺千戈主意很多，当即支了一招：“正好温秘不在，你让你家小狼暂时当你的秘书嘛。走到哪带到哪，想摸随时随地都可以上手。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事秘书干，没事咳咳秘书。”
　　随着贺千戈的描述，明斯予面前不禁浮现出柳燃穿着职业套装跪在她脚边哭泣颤抖的模样。好像……确实是个很让人心动的提议。
　　不过——
　　“她笨的很，什么都不会。最擅长的事是给我添乱。”
　　贺千戈不以为然。“你教她不就行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当秘书的。温秘现在这么合你心意，不也是你一点点教出来的。”
　　凑近，贺千戈露出色/情的笑：“亲手调/教出来的小狼秘书，只会按明总教的去做事哦。”
　　明斯予微微一笑：“千戈，我终于发现有一个为你量身定做的天选职业了。”
　　“什么？”
　　“色/情片导演。”
　　明斯予没把贺千戈的提议当回事儿。柳燃最近是比之前乖了一点，但是总体来说依然非常具有反抗精神，服从性方面还差得远，带在身边相当于带了个定时炸弹。
　　况且柳燃现在才十九岁，什么都不会。她自己都忙的不行，更没有时间去从头教一个毫无经验的小白。
　　这天早晨，明斯予要先到集团叫几个高层开个短会，出门时把柳燃一起带走了。
　　柳燃第一次和明斯予一起上班。明斯予开会的时候，她在办公室浇花。明斯予办公室有几盆漂亮稀有的金花茶，最近叶子有点干巴，柳燃不舍得这么漂亮的花蔫下去，搜了养殖办法，来给花补水。
　　会议结束，明斯予回了趟办公室。她拿来一个新笔记本电脑给柳燃，柳燃等她等的无聊的时候可以玩。
　　“乖乖等我，不可以碰我的电脑。”明斯予警告。
　　柳燃点头。明斯予的电脑有密码，她想碰也解不开。
　　明斯予出门是要谈个合作。集团计划制作一个真人秀节目。之前不是没做过真人秀，但这次情况有些特殊，是政府提出要合作拍摄的，目的是为了扭转帝国公民对帝国政府的负面刻板印象。
　　目前选题和脚本已经准备好，拍摄计划也有了大致的框架，但由于出演人员不全是娱乐明星，涉及到帝国政府部分人员，赞助商也得两边商量着来。对方也委婉的提出希望明总能亲自到场商谈，明斯予不好拂这个面子。
　　地点在A市□□商务招待厅。车停在集团楼下，周秘书提前准备好了相关材料，上车就交给了明斯予。
　　明斯予在车上看材料时有喝咖啡的习惯，否则下车后会头晕。温秘书每次都会提前准备好一杯热澳白。翻开资料第一页，她习惯性的去杯架上拿，摸了个空。
　　抬头，周秘书一脸期盼又胆怯的望着她，紧张道：“明总，是资料有什么问题吗？”
　　明斯予神情淡漠：“温秘和你交接工作时，有没有告诉你我在车上看文件要喝咖啡。”
　　周秘书闻言，脑袋“轰”的一下炸开。
　　难怪她总觉得好像有件事情没做……温秘书是叮嘱过她的，可她只顾着检查核对资料，把咖啡的事忘了。虽然她也是行政秘书，但是平时极少直接和明斯予对接，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帮温秘书打杂。头一回跟大领导出去谈合作，和行政的其他同事一块儿准备了很久的材料，检查来检查去，以为万无一失，结果还是犯错了。
　　周秘书当场难过的要哭出来。“对不起明总，温秘有交代我的。我现在就去给您买……”
　　明斯予将资料往小桌板上一摔。“不用了。你挑重点的念给我——”
　　话音未落，余光瞥见一个人正大步向车这边跑来。边跑，边大喊：“等一下！”
　　是柳燃。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小心翼翼的捧着，手臂无法和腿协调跑步的动作，所以跑起来姿势很怪，像是一条摇头摆尾的霸王龙。
　　明斯予对司机道：“等一下。”
　　柳燃跑到车跟前，敲明斯予一侧的车窗。车窗落下，柳燃将手里的东西捧过来：“明斯……明总，你要不要喝咖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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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那是一杯热到有些发烫的咖啡。从柳燃手里接过时，明斯予看到柳燃的手心都烫的有点红了。
　　杯身上印着楼下连锁咖啡厅的品牌LOGO。
　　柳燃气喘吁吁的解释：“我看有几次你出门的时候温秘书会给你准备热澳白。但我不会用咖啡机，也不会手磨冲泡，就去买了现成的。”
　　说完，柳燃后知后觉想到明斯予这种大总裁很可能不会喝几十块一杯的普通牛马的提神草料。不过几十块钱对此刻身无分文的她来说，算得上巨款，丢了她会心痛。
　　于是手伸进车窗，“明总，你不愿意喝可以还给我吗。”
　　从没见过送人东西不到三秒钟就伸手要回去的。明斯予也是开了眼了。
　　她也的确不喝咖啡连锁店里卖的咖啡。但她莫名的，生不起来气。
　　明斯予没说话，将咖啡放进杯架，宣誓了自己对这杯咖啡的所有权。
　　柳燃挠挠头：“好吧……”
　　“为什么？”明斯予忽然问柳燃。一向不喜欢重复的她，在说完那句“为什么”之后，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给我买咖啡？”
　　柳燃一时答不上来。新的笔记本电脑没有联网，她又不知道WiFi密码，她百无聊赖的站在落地窗后俯瞰地面，然后看到明斯予的车开过来，停到楼下，电光火石间，猛然想到温秘书曾经带着一起出门的手磨咖啡。
　　明斯予在办公室的时候不喝咖啡，温秘书也从不给她送。在她观察的有限几次出门里，温秘书每次都有带。而且每次都很认真的捧着，不像是温秘书自己喝的。
　　这次明斯予从办公室出去，柳燃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作为点缀。思忖过后，她意识到是少了咖啡和牛奶混合之后苦中带甜的香味。
　　在办公室呆着也是怪无聊的。柳燃想，这是个出去透透气的好借口，就算明斯予问她为什么不经同意就下楼乱跑，她也能振振有词理直气壮的回复：“为了给你买咖啡啊。”
　　……
　　“因为笔记本没联网，我也不知道WiFi密码。”
　　原来是因为无聊。
　　明斯予认为这个答案很真实，一点也不虚假。她觉得这样的回答很好。
　　“嗯。咖啡收到了，回去吧，WiFi密码——”
　　停顿了一下。
　　周秘书嘴快道：“是明氏娱乐集团首字母缩写加两个八。都是小写。”
　　柳燃给周秘书道谢。却停在车外，没有回去。
　　明斯予斜睨她。“还有事？”
　　柳燃搓搓手，有点难为情地说：“那个，明总，咖啡……我还没给钱呢。”
　　她克服和陌生人说话的恐惧，和店员保证一天之内绝对会把钱送来。
　　明斯予感觉脑仁跳了一下。
　　“多少钱？”
　　“四十八。”
　　明斯予静止不动，她根本没有带现金出门的习惯，更何况是这么零散的一点点现金。而柳燃企盼的盯着她，要钱的手都快伸到她脸跟前了。
　　好在周秘书反应迅速，迅速掏出钱包，拿了一张五十的递给柳燃。
　　柳燃说：“钱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不用不用。”周秘书忙说。
　　从明斯予让司机停下来等待时，周秘书就意识到，这个戴帽子的漂亮女人和自家明总关系不一般。更何况，漂亮女人的出现替她解了大围。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柳燃，觉得她又高又年轻，身材又好，长得又美，气质又特别，心眼还好，要是以后能多多在公司遇到就好了。
　　明斯予沉声道：“回去找财务报销。开车。”
　　车开出去一段，明斯予尝了一口咖啡。果然有种劣质咖啡豆的味道，放回杯架，再没喝第二口。她让周秘书挑重点部分念出来。没看字，下车时倒也不怎么晕。
　　只是周秘书个人的工作能力亟待提高。
　　明斯予让周秘书等温秘书回来之后，好好找温秘书再培训一下，再报个专门的秘书培训班学习。这个月的绩效自然是没了。
　　周秘书一脸菜色。不幸中的万幸，明斯予没骂她。比起扣绩效，她更怕被老板骂。
　　合作谈的很顺利，赞助商也定了几个财大气粗的国民品牌。接下来只需要找人细化拍摄流程、确定拍摄场地、和演出人员签好合同，下个月就能正式开拍。
　　算是近期为数不多令人高兴的事。回到车里，明斯予端起那杯冷掉的澳白，奶泡早已破碎，牛奶和咖啡液混合出稀泥一样令人毫无食欲的颜色。再次试着抿一口，依旧是不讨人喜欢的味道。
　　回去的路上，明斯予重新考虑起贺千戈的提议——让柳燃当她的临时秘书。
　　送咖啡一事能证明柳燃并非一无是处。周秘书作为专职行政秘书都没想到的事，被柳燃想到了。
　　回到办公室，柳燃正抱着笔记本电脑玩益智小游戏，一只绿色的猪在屏幕上弹来弹去，旁边放了两个棒棒糖包装纸。
　　见明斯予回来，柳燃抓起包装纸团成一团放进口袋。
　　“是早晨周秘书给我五十块剩下的两块钱买的。”
　　明斯予抬手合上笔记本。熄屏的瞬间，传来代表通关失败的绿色猪头爆炸声。
　　“柳燃，你要不要当我的秘书。”
　　柳燃眼睛瞬间亮了。
　　在脱口而出答应之前，即时止住，谨慎了一次：“有工资吗？”
　　找一份工作是她长久以来的梦想。工作既能给她带来一些收入，也能让她不完全是以一个“宠物”的身份活着。
　　但是要是没工资，她岂不是要一边给明斯予上下其手，一边给明斯予打白工？再冤种也不能冤种到这个地步。
　　“你想要钱？不算奖金，温秘的基本工资加绩效现在是一个月八万，你只能拿她的四分之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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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秘书上岗！[眼镜]
　　下章入V，万字肥章送上，请多多支持哦~会稍微提前到下午六点更新[害羞]
　　以及我下本会开的预收《招惹高冷禁欲姐A后》伪骨科，简怀瑾VS宋商辞，年龄差10岁，清冷自持禁欲老实人A被纯欲钓系心机O撩拨成黑化变态疯批的故事，喜欢的小宝可以点个收藏，点了收藏不迷路吖[星星眼]文案如下：
　　简家丢了十几年的小女儿找到了。
　　简怀瑾放下所有工作，亲自到千里之外接人。
　　老破小简陋的客厅里，看到清纯可怜如同小鹿的简怀瓷，简怀瑾暗暗发誓，一定会加倍对她好，把这些年亏欠的，全部补回来。
　　她说到做到，毫不掩饰对妹妹的宠爱。很快圈子里无人不知，高冷禁欲的简怀瑾是个宠妹狂魔，简怀瓷是她唯一的软肋。
　　渐渐的，简怀瑾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对劲：她开始有意无意的限制妹妹的交友，看到妹妹对别人笑会没来由的生气，以检查身体为由亲近妹妹的身体……
　　每当妹妹和她亲密接触时，简怀瑾总要用尽全部的理智去克制对妹妹的幻想。
　　表面上她依然是负责沉稳的姐姐，却在无数辗转反侧的夜晚，咬着妹妹换下的睡衣才能睡着。
　　***
　　为了获得更好的资源，宋商辞顶替简怀瓷，堂而皇之成为了简怀瑾的妹妹。
　　她小心翼翼的扮演着简怀瓷，生怕被人发现真实身份。在发现“亲姐姐”对自己有着近乎无底线的纵容后，愈发大胆。
　　从参与简家集团的项目，到插手董事会决策；
　　从搅黄简怀瑾的联姻相亲，到偷看简怀瑾洗澡。
　　简怀瑾太过完美，戴着金丝眼镜时理智冷淡的模样勾的宋商辞心里痒。她仗着姐妹的名义和简怀瑾的宠爱，狡猾的做一些亲密的事：下雨天要简怀瑾抱着睡，内衣扣要简怀瑾帮着扣，吃药要简怀瑾亲手喂……
　　反正不会有结果。简怀瑾从来不逾矩，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宋商辞贪婪而扭曲的享受着来自简怀瑾的爱，肆意妄为的肖想。
　　简怀瑾总是温柔的揉她的头：“小瓷喜欢和姐姐亲近，是很喜欢姐姐吧？姐姐也最喜欢小瓷。”
　　直到冒充身份一事败露。想到简怀瑾对妹妹近乎癫狂的爱，宋商辞觉得她会被简怀瑾疯狂报复，忙不迭跑了。
　　***
　　一开始，简怀瑾最怕认错了人，疼爱的人不是她的亲妹妹。
　　后来，拿着鉴定无血缘关系的化验单，她的第一反应竟是庆幸，还好那不是她的亲妹妹。
　　暴雨天，简怀瑾从别人家里揪出因身份败露仓皇逃走的宋商辞。
　　金丝眼镜后翻涌着的，是再也无需压抑的疯狂与渴望。
　　宋商辞看着犹如变了一个人的“姐姐”，恐惧到瑟瑟发抖。
　　“小辞，乖，跟姐姐回家。”
　　“听话。姐姐会比之前更爱小辞…只爱小辞…”


第25章 
　　一个月两万块也很多了！
　　柳燃真想立刻马上同意,不过谨慎道：“我什么都不会，你怎么想起来让我当秘书。”
　　明斯予眸光一沉。“我的决定不需要你过问。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抢着当我的秘书。”
　　柳燃一下子被饥饿营销到了。急着说：“我没有不愿意！工资几号发？有五险一金吗？”
　　“试用期三天,试用期没过就只能拿三天的工资。你当不了几天秘书,等温秘回来，自动离职，工资会在你离职当日，由我,亲自发放。至于五险一金——你没有身份证,没有。”
　　柳燃不是走正式招聘流程入职的员工,正式员工能享受到的福利她一概没有。
　　没有社保福利也挺多的了,就算只干三天试用期也有两千块。柳燃最后确定了一次：“你会给我发工资的吧？”
　　被明斯予骗多了,柳燃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万一明斯予到时候耍横不给她……
　　“要不你给我签个合同？”
　　“不签。麻烦。”
　　“那，那万一你骗我怎么办？合同麻烦的话,你写个字条给我行不行？”
　　明斯予直接没理,直接回到办公桌前处理一个子公司高管变更问题。
　　柳燃跟在明斯予身后：“你总要给我一个证明你会付我工资之类的东西吧，白纸黑字的那种,不然我给你打工也不会心安的，你想要一个整天疑神疑鬼担心收不到工资的员工吗，员工的心思不在工作上，效率就会低,低效率最终影响的是集团的利益……”
　　明斯予脑仁又疼了一下。
　　“闭嘴。吵死了。”
　　柳燃闭了嘴。
　　几秒后,明斯予听到身后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回头,柳燃立在她身后抹眼泪。
　　明斯予瞬间头都大了：“你哭什么？”
　　柳燃背过身去,“我只是觉得，我要给你打白工了……”
　　“你可以选择不干。”
　　“可是我想干……”
　　明斯予烦躁道：“既要又要，贪心不足。我很忙,没空陪你掰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要哭滚去我看不到的地方哭去。”
　　到手的工作飞了。柳燃觉得明斯予从一开始就是想戏弄她。谁会找一个经验为零的人做秘书？依她看，明斯予就没打算真的让她做，更没有打算给她工资，才推三阻四不愿意留下证据。
　　明斯予不仅肆意玩弄她的身体，还想白嫖她的劳动力。果然资本家最擅长的就是压榨。
　　但她真的很想要一点属于自己的钱，这是难得的机会……
　　明斯予处理完工作，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揉了揉眉心，准备摸毛茸茸放松一下。
　　柳燃在她面前放下一张A4纸。
　　“我还是想争取一下。”柳燃咬着唇，“你只要在上面签个字就好了，不麻烦的。”
　　明斯予拿过那张纸。上面写着：明斯予同意聘用柳燃为临时秘书，工资20000元/月（含三天试用期），工资离职之日发放。
　　柳燃已经在乙方那里签好了名字。甲方的冒号后面空白，等着明斯予签字。
　　出乎意料的，柳燃的字很好看，漂亮的行楷，带一点锐利的笔锋，躺在白纸上，赏心悦目。
　　“你很缺钱？”
　　柳燃心道，废话。
　　在明斯予这种大富婆面前承认穷不丢脸。
　　柳燃坦然道：“我穷的叮当响。”
　　明斯予拿起笔，“你的半身裙是PR家最新春夏限量成衣，售价不低于五万；上衣是L家做旧褶皱衬衫，单件售价大概两万；配饰胸针是T家天堂鸟系列黑欧泊，贺主编亲自搭配……你把普通人家的一辆车穿在身上，却说自己穷的叮当响，说出去会被扔臭鸡蛋和烂菜叶。”
　　柳燃：“……”
　　这不一样。
　　但明斯予边说边在乙方后面刷刷签了字。
　　“收好。弄丢了我概不负责。”
　　接过A4纸的时候，柳燃还出于懵懵的状态。明斯予居然真的给她签字了。她居然真的成了明斯予的临时秘书。
　　一瞬间，柳燃觉得明斯予还挺顺眼的。
　　明斯予善心大发的提醒：“秘书要为老板做一切，不可以违逆老板的命令哦。”
　　柳燃沉浸在得到工作的喜悦中，没有在意明斯予的话。她将纸小心叠好，放进衬衫口袋。
　　“我会努力工作的。”
　　明斯予托着下巴懒洋洋的说：“表现好的话，有额外的礼物作为奖励。”
　　柳燃好奇：“是什么？”
　　明斯予没回答。而是开始下达命令：“过来，耳朵给我摸一下。”
　　柳燃大吃一惊：“这不是秘书的职责吧？”
　　“这既是你作为秘书的职责，也是你作为宠物的职责。”明斯予声音严厉了几分，“过来，柳燃。否则你现在就可以从我这里离职。”
　　不要。她还一分钱没赚到呢。柳燃惊恐，迟钝的意识到，给明斯予打工，又给了明斯予一个肆意威胁她的理由。
　　“听话，柳燃。”明斯予催促。
　　为了工资，柳燃咬牙弯下腰。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慢吞吞的摘掉帽子：“你快点摸……”
　　不一会儿，办公室再次响起细碎的抽泣。
　　下午，明斯予提早走了一会儿。没让司机直接开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商场，给柳燃置办一些工作需要用到的东西。
　　买了几件行政套装和鞋子。柳燃是个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就是行政套装一般不会很宽松，柳燃试玩之后总是怯怯的站在试衣间门口，不敢转过身，怕被人发现尾巴。明斯予点头，她就如蒙大赦，赶快回试衣间再换下一件。
　　试衣服的过程无比煎熬，柳燃也顾不上自己是不是喜欢了，她只想赶紧结束。试完，悄悄翻一下吊牌，随便一套比她一个月工资还高，柳燃试过几套后，说什么不肯再试，在试衣间门口为难的看着明斯予。
　　明斯予发现在人多的地方，柳燃总会格外乖一些，也不敢怎么反抗她，唯恐露出不属于人类的毛茸茸部分。柳燃一乖，她心情就会跟着变好。
　　店员面带标准微笑走过去，“您好女士，请问是衣服有什么问题吗，我帮您看看。”
　　柳燃支支吾吾：“不是……明总，明总。”
　　明斯予这才慢悠悠过来。店员很有眼色的让出空间。
　　试衣间门口有一道线，明斯予在线外，柳燃在线内。
　　柳燃低声问：“买衣服，要从我的工资里——”
　　话未说完，黑色小猫跟尖头高跟鞋往前迈出一步。明斯予腿伤没有完全好，最近穿的鞋跟都比较矮，比柳燃矮了几分。
　　但柳燃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
　　“咕咚”一声吞咽，柳燃将剩下半句小声吐出：“从我的工资里扣吗？”
　　明斯予又向前一步。柳燃再次退后。就这样一步一步，直至明斯予完全走进试衣间。
　　明斯予顺手将帘子拉上了。
　　试衣间不是特别小的那种，但是两个人站进去，还是有些挤了。
　　略显逼仄的空间让柳燃不自觉的紧张。她手心冒汗，不明白明斯予为什么要进试衣间。
　　“我的工资，不够买这些衣服……”
　　店员没有走很远。担心被听到，柳燃声音压得极低。
　　“你叫我进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明斯予抱着手臂，微微仰着头说，“我给你买。”
　　柳燃顿时松了一口气。但那口气很快又重新提起，因为明斯予突然靠近，手贴上她的腰。柳燃瞬间瞪大眼睛向后退，可背后已经是墙壁，退无可退。那只手还在往下，柳燃结结巴巴：“你你你想干什么！”
　　这可是在外面！
　　明斯予朝她的脖子吹了一口气。“嘘。”
　　暴雪的冷气洒进领口，柳燃不觉得冷，反而全身都像要烧起来。
　　“店员就在外面，不想被发现的话，就别出声。”
　　衬衫的长尖领领口挡住一部分项圈，露出来的皮肤覆盖上一层薄粉，收腰外套勾勒出美妙的身体弧线。自带职业和禁欲感的套装此刻却结出罪恶诱人的果实。
　　柳燃的手不由得攥紧了衣角。
　　明斯予心底升腾起一股奇异的满足。她就喜欢看柳燃这样羞耻但毫无办法、不得不予取予求的可怜模样。
　　好像接下来要被做罪大恶极的事的一样。
　　柳燃僵硬的不敢动弹。
　　尾巴根被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浑身一颤，小小的闷哼声被堵在牙关。
　　“不要……”
　　挡住她们的只有一道帘子。她甚至能听到帘子外，店员摆弄纸袋和衣架的声音。
　　明斯予如果要在这种地方欺负她，到底是反抗，还是默默承受？狭小的空间，将呼吸和心跳放大数倍，柳燃低头，视线里只有明斯予垂感十足的西裤，那双黑色镶钻的尖头小猫跟直直对着白色平底板鞋，一时有些眩晕。
　　柳燃胡思乱想着，明斯予却就此停了。好整以暇的收回手，仿佛什么也不曾做过，掀开帘子就出去了。
　　柳燃腿软的靠着墙，出了一层薄汗。
　　耳边传来明斯予清越的声线：“……对，还有她身上那套。等下她换下来，连之前试的几套，都要。”
　　买完衣服鞋子，柳燃拎着大包小包跟在明斯予身后，去买手机。
　　她看上影像系列的一款墨绿色手机，爱不释手的摸了好久。时隔四年，她终于能再次拥有属于自己的通讯设备了。
　　正准备委婉的向明斯予表达自己的意愿，就见明斯予已经指着一款极光白的商务系列手机，让店员去取新的。
　　明斯予挑的那款手机柳燃再眼熟不过，就是明斯予整天用的那款。唯一的区别是明斯予的手机是星空黑的。
　　在柳燃看来，那款商务机型手机没有影像系列的好看。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她不想和明斯予用同款。
　　可是不付钱的人没资格讲话。柳燃只好恋恋不舍的多玩了几下自己看上的那款手机。什么都得听明斯予的，穿的衣服是明斯予挑的，用的手机是明斯予选的，连吃的饭都是明斯予吃剩的。明斯予从来没把她的意见当回事儿，或者说，明斯予根本就没想过她也会有自己的想法。
　　不过拿到新手机的柳燃还是挺开心的。她摆弄了几下，发现手机竟然已经装好了电话卡。
　　明斯予说，她把自己手机的一张不怎么用的副卡放到柳燃手机里了。
　　“那张卡绑定的我的身份，我设置了副卡向主卡关联模式，以后你用那张卡接受或发送的信息、电话、用它绑定的社交账号……我全都能查到。所以，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柳燃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这意味着，她用手机也要在明斯予的监控下使用了。
　　更过分的是，明斯予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等再还回来，多了一道四位数锁屏密码：0630。
　　明斯予道：“密码是我的生日。不可以乱改，好方便我随时随地检查你的手机。通讯录里我留了电话，不是特别要紧的事不要打给我。”
　　点开通讯录，里面果然孤零零的躺着一个联系人：A主人。
　　柳燃顿时觉得新手机变得索然无味了。这也是明斯予，那也是明斯予，干脆在她项圈上也刻个明斯予算了。
　　接下来几天，柳燃正式上岗，当了明斯予的秘书。每天跟明斯予一起去公司，随时随地承受来自明斯予的蹂躏，有时候在车上，明斯予也会突然拿掉她的帽子，在她耳朵上摸一把，或是探手到她身后，捏一下尾根。
　　柳燃一度以为明斯予让她当秘书是在玩一种新型cosplay，让她当秘书就是为了能随时随地摸到她。正装她也穿不惯，每天都很别扭。
　　她的行踪必须要向明斯予报备，明斯予不允许她有任何自己时间空间。事实上她也没有几次需要给明斯予报备的机会，除去开会，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她都和明斯予呆在一起。
　　渐渐的，明斯予让她学着做一杯现磨手冲咖啡，第一天做了几杯都不行，准备倒掉时听说这是从国外某庄园进口的咖啡豆，一磅三千块，顿时舍不得倒掉，全喝了，在沙发上一整晚没睡着，第二天挂着两道黑眼圈上班，又被明斯予嘲讽。再做，就进步了许多。
　　明斯予还会让她去送一些材料，打扫办公室、休息室，带她去见过两次客户，验收过一次在建工程，柳燃这才知道明斯予还有一家独立于明氏娱乐集团的房地产投资公司。
　　在工作方面，柳燃挺佩服明斯予的。但在其他方面，还是算了。
　　这天，明斯予说要出去谈个项目。听明斯予在电话里讲的内容，对面似乎是个生物制药集团，明斯予和对方实际掌权人有点关系。明斯予发来一堆旧文件让柳燃重新归档，就带着周秘书去了。
　　文件有相当一部分是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的，柳燃理了一会儿，理的头晕眼花，开始搜索如何输入指令让计算机自动分类归档。
　　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来电。
　　A主人。
　　柳燃一看这个备注就气不打一处来。先对手机比了个中指才接。
　　明斯予说集团秘书处有一份从帝国政府土地部门拿到的涉密文件，不能扫描发送，只能手抄，相关员工已经手抄完毕，和其他材料一起整理好了，现在需要柳燃送到房地产投资公司的办公室去。
　　“送到之后不用回去，就在办公室等我。”明斯予意味深长的说。
　　柳燃无奈。她找到明斯予说的那个员工，交接好文件后发现集团配备的司机竟然几乎都出车了，只有一个她没见过的中年女司机还在，正在打电话，焦急的同电话另一端说着什么。柳燃悄无声息的听了一耳朵，原来司机的妹妹似乎摔断了腿，司机想去看妹妹，但是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她的交班时间，她不敢早退。
　　柳燃查过地图，从这儿到公司，不选最近距离，而是选导航推荐的另一条稍微绕一点的路线，刚好能经过怀慈疗养院。
　　柳燃顿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她要去看妈妈。
　　“正好我要出去，姐姐你就登记是送我去明总另一个公司的，把我带到公司*附近好打车的地方就行。记得下次交班前把车送回来。”柳燃提议。
　　这正中司机下怀。最近她多多少少听了些传闻，说明总新带了个年轻的小秘书，长得像超模，和明总关系不一般。
　　今日一见，身材的确很超模，还很善解人意。
　　在地铁站附近，柳燃顺利打到了去怀慈疗养院的车。一下车，边检查帽子边快步走进疗养院。在前台登记好信息，确认是病患家属，她才从护士那儿得到一个类似酒店房卡的IC卡，只能用来刷她妈妈所在楼层的电梯和所在病房的电子门锁。
　　怀慈疗养院是家高端疗养院，不仅环境好，医护人员水平高，在安保隐私方面更是做的无可挑剔。当初柳燃选择怀慈，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妈妈住的双人间，同住的是位无女无儿的阿姨，正在削一颗青苹果。
　　阿姨姓陈。见到柳燃，她笑眯眯的说：“小柳，好久没来看妈妈了吧？阿姨给你拿苹果吃。”
　　“谢谢阿姨。我不在的时候，多亏阿姨您帮我照看妈妈，不然我真的没办法放心。”
　　柳燃感激道。
　　妈妈白瑜得的是一种罕见的大脑神经疾病，这种病会使患者长时间陷入昏睡状态，类似植物人。但需要专业仪器时时监测，靠输入营养剂维持生命。一旦生命体征出现异常，医护人员要在十分钟之内进行抢救。柳燃刚给母亲办过葬礼时，曾经想过把白瑜接回家里自己亲自照顾，无奈家里条件实在不适合，而疗养院有专业医护人员，钱够就能入住，条件比在医院住院宽松。
　　况且，怀慈疗养院附近还有一家私立医院，同为简氏集团开设，两边常有会诊往来。
　　白瑜的床位靠窗。走到床边，柳燃慢下脚步，像是担心扰了这场安睡。看着床上双手交叠在胸前安静睡着的优雅女人，无数思念和委屈尽数涌上心头。
　　几个月不见，白瑜更加瘦削了。眼窝发青，脸颊凹陷，苍白的嘴唇毫无血色。和生病前温润知性的模样判若两人。
　　在柳燃眼里，白瑜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妈妈。
　　她的泪失禁体质很小时候就被发现了。每次不受控制的落泪，她总会感到羞愧自责，进而引起更多的眼泪，陷入负面情绪的恶性循环。白瑜会不厌其烦的将她抱在怀里，用柔软的指腹擦掉她不断涌出的眼泪，微笑着说，眼泪亮晶晶的像不像珍珠？
　　人类如同一只只生活在水里的蚌，有坚硬的外壳和柔软的内心，每当打开蚌壳想要感受外面的世界，就会吸进一些小沙子，然后用心磨啊磨，磨成漂亮的珍珠，从眼睛里流出来。
　　“燃燃是因为太善良了，不舍得丢下任何一粒小沙子，想给它们都穿上漂亮的衣服，所以才会生产出这么多小珍珠。按照珍珠产量来说，我们燃燃就是最勤劳的小蚌呀。”
　　白瑜的话，柳燃一直记着。
　　可是那么温柔美丽的妈妈，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年。那些连接在她身上的管子和仪器，既像是延续生命的通道，也像是不断抽取她生命活力的吸管。
　　柳燃握着白瑜发冷的手静静坐了会儿。陈阿姨削好了两颗苹果，递给柳燃一颗：“小柳啊，阿姨看你比之前精气神好了不少，是换工作了吗？”
　　怕连带着白瑜一起被歧视，柳燃一直告诉陈阿姨自己是在片场打杂。她点点头，“嗯，我现在给一个上市集团总裁当秘书。”
　　也勉强算是没有说谎。
　　陈阿姨看着柳燃身上的西装，猜她是工作时挤出时间来的，衣服都没换，关心道：“那挺忙的吧，新工作还顺心吗？”
　　“是挺忙，基本要二十四小时在老板身边待命。顺心…倒也还好。”
　　陈阿姨很有经验的说：“哎，工作不好做啊，给别人打工免不了要看人脸色，哪有几个能特别顺心的，要是工作上遇到不合心的事，别往心里收拾，省的给自己添堵。”
　　“陈阿姨说得对。”柳燃也笑了笑，“陈阿姨，我妈妈最近都还好吧？”
　　“上周有次呼吸骤停，抢救过来了，都是小问题。就是听护士说，当时联系你好像是没联系上……不过也没关系，在你妈这儿算是小事儿，医生护士都练出经验了，没一会儿就正常了，所以也没下病危通知。”
　　柳燃听的心里一惊。赶快说：“我，我换号了……”
　　陈阿姨很自然的掏出手机：“那把你新手机号给我存一个，有急事阿姨也好通知你。”
　　往通讯录里添加新联系人肯定会被明斯予发现。柳燃急中生智，说手机快没电了，从便签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下手机号给陈阿姨，让她有事联系。
　　陈阿姨没多想，把柳燃的号码存进通讯录之后起身要去公共露台晒衣服。平时陈阿姨照顾白瑜不少，柳燃想抓紧时间也为她做点什么作为汇报，提出帮她晾衣服。尽管这点小忙在陈阿姨对白瑜的帮助面前不值一提，可柳燃觉得不能因为事情小就不做了。
　　陈阿姨欣然同意。
　　白瑜的房间位置靠走廊尽头，两部电梯在走廊的另一端，露台入口在走廊中间位置。露台门口贴着墙堆放了一辆小推车和几床换下来的被褥，还有几个输液架，有点挡路，柳燃往旁边绕了个小圈才到露台。
　　晾完衣服，算算时间，柳燃觉得回去跟陈阿姨说一声就差不多该走了。她已经在疗养院耽误了快半小时，再不走，她怕去公司晚了被明斯予抓包。
　　明斯予明确说过，没有经过报备去楼下买咖啡和报备后去跳楼，在她看来，前者更严重。可见明斯予对私自乱跑有多反感。
　　从露台出来的瞬间，柳燃敏锐的捕捉到电梯门开的声音。她没在意，拎着桶正常绕过小推车，却远远听到一个让她浑身汗毛直立的嗓音。
　　“……资质我们有。简总已经带我参观了你的医院和疗养院，想必对我那个在建工厂是感兴趣的，不知道简总有没有时间也去实地参观一下……”
　　同时出现的，还有标志的高跟鞋声。
　　是明斯予。
　　在这里遇到明斯予的惊悚程度不亚于遇到鬼。柳燃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瞬间躲到离小推车最近的房间门口，整个人拼命往门上贴，恨不能原地化身成门板上的一副对联。
　　她小心翼翼的探出一点脑袋，抱着一丝“可能只是声音像”的侥幸心理悄悄往电梯方向看去。今早才看过的熟悉装束映入眼帘：V领丝质黑长裙，腰间夸张的银色反光宽腰带，尖头高跟，金丝半框眼镜。
　　明斯予和另一个穿纯色西装、侧边包扣暗纹丝巾的高挑女性Alpha一起走在前面，周秘书与另外一个脖子上挂工牌的女人在后。明斯予脸上挂着淡淡的商业微笑，边走边和Alpha交谈。
　　吓得柳燃赶紧收回视线。
　　这回真是冤家路窄。明斯予说谈项目，谁能想到会谈到疗养院？要合作的生物制药公司和疗养院看起来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啊。
　　走廊不过五十多米，明斯予一行人脚步再慢，走到柳燃所在的位置也不过是半分钟的事。她们显然只是大概过目，重点内容依旧是在谈话上，所以没有任何要停下来仔细看看的意思。
　　重新绕过小推车躲去露台不可能，走廊没什么人，会在现身的一瞬间被发现；贴着门装死也不可能，除非四个人全都目不斜视且没有余光；附近的房间门全部紧锁，她的临时IC卡没权限刷不开……短短几秒，柳燃想了十几种躲避明斯予的办法，又一一否定。
　　目光落到小推车旁的被褥上。事到如今，也只能蹲下捞一条被子盖在身上，假装自己是一团人畜无害的棉被……
　　正朝被子伸出手，身后门锁突然“咔哒”一声开了。
　　柳燃原本是靠在门上的，门打开，她身后一空，重心不稳，紧接着，脖子一紧，一只手抓住她的衣服，大力把她往门里拽去。
　　拽她进来的是个年轻女生。
　　柳燃进来之后，女生快速而轻巧的关上了门，压住柳燃肩膀，两人一起蹲在地上。
　　柳燃心提到了嗓子眼。数秒后，明斯予一行人从门口经过，并未发现异常。
　　柳燃这才恢复了呼吸，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轻松从明斯予眼皮底下溜走了。
　　她仔细打量起对自己出手相救的女生。女生一副学生打扮，素颜，皮肤很嫩，生着一双清澈忽闪的小鹿眼，额前一层薄薄的空气刘海，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现在她们所处的房间是这层的值班室，靠窗的位置摆着一架上下两层的木床，床前面放有办公桌和两台电脑，墙角摆放着一些应急设备和物资。
　　“谢谢。”柳燃压低声音。
　　女生先对她弯着眼睛笑了笑，才说：“不客气呀。”
　　柳燃不敢掉以轻心。女生出现的太及时太巧合，她是怎么知道她躲在门口、还是在躲明斯予的？
　　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女生指了指其中一台电脑屏幕：“这里可以看到监控。你是在躲简总吗？”
　　简总？和明斯予一起的那个Alpha？柳燃摇头：“不是，我是……不想在这里撞到明总。”
　　她察觉到在自己说出“明总”之后，女生周身的气场似乎一下子变得更放松了。女生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啊。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是躲简总的。我叫简怀瓷，刚高考完，你呢？”
　　“柳燃。”说着，柳燃觉得简怀瓷这个名字有一种诡异的耳熟。
　　怀瓷……这个疗养院不就叫怀慈吗，而且对方还姓简……
　　她吃惊道：“这家疗养院是以你的名字命名的？那你说的简总——”
　　“简总是我姐姐。”简怀瓷的笑容有着独属于学生时期的青涩灿烂，“她嫌我烦，不想让我跟着她，我偷偷跑来的，所以在这里躲她。”
　　原来人家是在这里躲姐姐。不过同为躲人，柳燃也觉得挺巧的。她半真半假的编了个理由：“我是明总的秘书，工作时间，在非工作场合遇到老板挺尴尬的，哈哈。”
　　简怀瓷马上点头：“懂的，你放心，我不会在姐姐面前提起在这儿遇到了明总的秘书。你也不要把我在这里的事说出去哦。我们互相为对方保守秘密好不好。”
　　柳燃求之不得，连连答应。简怀瓷又热心的提出帮她看监控，等明斯予她们走了再让她出去。
　　柳燃心想，简怀瓷人还挺好的。她们又年龄相近，不自觉生出几分亲切感。简怀瓷还说，要是简家和明家的合作谈成了，她们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再见面，成为朋友。
　　从监控里看到明斯予走了，柳燃以自己还有事为由，和简怀瓷告别，快步跑回白瑜房间，恋恋不舍的望了白瑜几眼，和陈阿姨说了声，赶快拿着资料去公司。
　　去疗养院门口打车的路上，她往门口两边的停车上瞄了眼，明斯予那辆定制宾利就停在地面停车场很显眼的位置，她进来的时候居然没看到。要是看到，她绝对掉头就跑。
　　到公司，柳燃把那份资料放在明斯予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就坐在沙发上无聊的等。天热，空调开的很足，柳燃不知不觉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被开门的声音叫醒。看看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了。柳燃的肚子准时饿了起来。
　　而明斯予一坐下就开始看资料，还不忘讽刺她：“昨晚又因为喝多了没做好的咖啡没睡着么，在我办公室睡觉。”
　　经过明斯予日复一日的“言语捶打”，柳燃已经对部分嘲讽的话语免疫了。她将明斯予的话无视掉，像个真正的助理秘书一样问道：“明总，今天中午吃什么？”
　　“你去网上翻翻看有哪些还不错的餐厅，等下过去。”
　　柳燃正打开手机搜索，明斯予又变了注意：“算了，外面太热，看好了餐厅打电话叫她们把菜送过来。不要点带内脏的和味道过重的菜。”
　　柳燃得令，去仔细挑选美食了，在明斯予的口味范围内挑选自己爱吃的食物，柳燃选的很认真。选好后交给明斯予过目，明斯予搭眼扫了半秒就点头了，柳燃怀疑她根本就没看到底选的什么菜。
　　明斯予看完资料，送餐的还没来。靠在办公椅上，朝柳燃勾了勾手指。
　　“过来。”
　　柳燃抬头，装傻：“怎么了？”
　　明斯予眸中闪过一道戏谑。“你该不会以为我只是叫你来送个资料吧。”
　　柳燃当然明白不是。如果只是送资料，让那个准备资料的员工直接送来就行了。
　　明斯予叫她来，无非就三件事：
　　第一件事，摸耳朵。
　　第二件事，摸尾巴。
　　第三件事，摸耳朵和尾巴。
　　柳燃放下手机，忍气吞声到明斯予办公桌旁，许愿这次只被摸耳朵。摸耳朵她或许勉强能够承受，但尾巴带来的刺激太大，她总是忍不住发/情。她现在觉得那本驯养手册明斯予看或不看也没有多少区别，即便她已经告诉明斯予为什么不可以摸耳朵尾巴，明斯予依旧我行我素，只顾自己舒服，根本不管她是不是难受。唯一的区别是会随时带Alpha抑制剂，摸她的时候会比之前更快点结束，在她刚刚被挑逗出感觉的时候适时停手。
　　就算实在忍不住释放出信息素，明斯予没有再为此责怪她，只会无情的漠然离去，让她一个人从深陷的情欲中艰难挣扎。
　　低下头，却听明斯予说：“坐到桌子上。”
　　柳燃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斯予：“别让我重复，柳燃。”
　　柳燃不知道明斯予这又是想玩哪一出。
　　但她不做，明斯予会扣她工资。这些天，明斯予用扣工资威胁过她好几遍，十分奏效。每当柳燃想放弃的时候，想想试用期都忍过了，不能半途而废，给自己洗脑这是工作，想找份工作可不容易。咬咬牙坚持下来。
　　明斯予站在她腿间，微微向前倾身。一站一坐，眼睛差不多在同一水平线。有一瞬，柳燃以为明斯予要吻她，紧张的舔了舔唇。
　　自从上次咬过明斯予，明斯予就再没有吻过她。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没有亲吻。
　　明斯予微微侧过头，向前倾身，鼻尖擦过她的脸颊，一手撑住办公桌，一手熟练的握住柳燃的狼耳。如丝如梦又邪恶薄凉的话语抓挠着柳燃的耳垂：“小狼，叫主人。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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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入V啦，V后保底日三，尽量日六，视情况日万。感谢订阅的小宝们，本章留2分评有小红包掉落~[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6章 
　　明斯予始终没有放弃让她叫主人。威逼,利诱，各式各样的手段都用过了。
　　靠的极近，像是含着她的耳垂说话。
　　柳燃不禁有些呼吸困难,不由自主的向后仰了仰。原本握住桌边的手想往后挪一挪撑住身体,但明斯予忽然动了动手，一只手压在她手上，手心紧贴她的手背，食指和拇指还环起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柳燃觉得自己憋气憋的要爆炸了,只想快快让这场酷刑结束。
　　敷衍的叫了声：“主人。”
　　回应她的是明斯予突然收紧的呼吸。
　　……
　　从办公桌上下来的时候,柳燃满脸通红,眼泪汪汪,不想再和明斯予说一个字。脚有些软,一碰到地，趔趄了一下,往前扑去,刚好把明斯予扑倒在办公椅里。
　　明斯予被她圈在身体和办公椅之间的狭小空间，被柳燃居高临下的看着,眸光发冷。捏住柳燃的耳垂：“怎么，对我兽性大发？”
　　柳燃无语：“我只是没站稳。”
　　“起来，你压到我腿了。”明斯予说着，掐了掐柳燃的腰。
　　柳燃立刻起身。明斯予皱眉不悦的卷起裤腿查看伤处,被柳燃咬伤的地方本来就没完全好,重重一撞,疼的小腿都抽了一下。
　　撕开纱布,伤口附近被撞的发红。明斯予没说疼，但柳燃觉得明斯予不是装的，是真的挺疼。
　　现在到了恢复后期,不需要再清创和用特殊辅助愈合的药，注意保持干燥洁净即可。纱布都撕开了，明斯予干脆让柳燃去公司行政那儿拿点碘伏和创可贴来，重新包扎。
　　柳燃还没从耳朵被摸的余韵中完全调整好，又跑去找碘伏创可贴。她对明斯予这个公司不太熟悉，找了一会儿才找到行政办公室，里面的员工都还没走，一个脖子上挂着工牌的三十多岁女人带柳燃去隔间，从一个药箱里拿了棉球碘伏创可贴等一系列常用药品。她还狐疑的打量柳燃，“新来的？”
　　“娱乐集团那边的。”柳燃含糊答。对方马上就知道是明总的人了。
　　药拿回来，明斯予斜躺在沙发上，脚往沙发扶手上一翘，吩咐柳燃帮她上药。
　　柳燃认命的蹲下，先将旧纱布完全取下，接着拆开以待碘伏棉球，轻轻在明斯予腿上擦拭。
　　明斯予的腿特别白，白的有点晃眼，伤口在皮肤上显得特别显眼。单手涂碘伏不太方便，柳燃就用另一只手握住了明斯予的脚腕。
　　明斯予就跟要跟她作对似的，脚不停的晃来晃去，柳燃气的想找根绳把明斯予的脚和沙发捆在一起，这样就不会乱动了。
　　手上加大了点力气：“明总，能不能别乱动？”
　　这句话在明斯予听来，有股央求的意味。
　　心尖像是被羽毛勾了一下。柳燃没用过这种语气说话，明斯予头一回听，发现自己还挺受用的。
　　蓦的会想到柳燃发烧那晚，在柳燃身上发现的伤。那柳燃之前受伤的话都是怎么治疗的？哪些伤是前主人留下的？前主人会及时给柳燃治疗吗？
　　明斯予想到这儿，便随口问了。
　　柳燃手上动作一顿，平静的回答：“研究员会给我们药，让我们自己擦；之前买过我的人……伤重的时候会让医生来家里治疗，不重的时候就自己舔一舔，等伤口愈合。”
　　听的明斯予皱眉。什么年代了，还用舔一舔这么原始的办法。
　　柳燃对此却不以为然。狼在野外受伤的时候都是靠舔舐来解决的，自己舔不到的地方还会叫同伴帮忙舔。现代人也是，比如手指被纸割伤，下意识的反应也是放入口中。唾液中含有溶菌酶，能起到一定的杀菌消炎作用。
　　而明斯予看起来像是对这种做法很鄙夷。
　　柳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突然想恶心一下明斯予。贴好创可贴之后，她没有立刻起身收拾产生的垃圾，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头在明斯予腿上没伤的地方飞快的舔了一下，看到明斯予触电般收回腿，柳燃心中顿时有点“扳回一局”的小得意。
　　还一本正经的对明斯予解释：“就是像这样舔。”
　　明斯予放下裤管，探究的目光盯紧了柳燃。
　　柳燃今天变得好像不一样了。
　　似乎特别的……乖。
　　刚才那一下，湿漉漉痒酥酥的触感几乎是瞬间就从小腿攀升至整个脊柱。明斯予原来觉得舔别人小腿是件挺恶心的事，但被柳燃这么猝不及防舔一下，好像也没有很难以接受。
　　尤其柳燃在快速舔完后还睁着水亮的杏眼解释，很像毛茸茸的小动物突然冲过来蹭了一下，又蹦跳着跑开。
　　柳燃有冰原狼的基因——柳燃是想用小狼的方式帮她疗伤？还是想示好，讨好她？
　　不管是哪个原因，都是明斯予喜闻乐见的。
　　明斯予慢慢伸直腿，看着柳燃收拾垃圾的背影，想起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小狼突然之间想通了想要讨好她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实在不大。
　　懒洋洋道：“今天怎么这么乖，是不是背着我做坏事了？”
　　闻言，柳燃浑身的血液都停止流动了。整个人呼吸一滞。是明斯予发现她没有直接来公司了？明斯予在疗养院看到她了？
　　不敢转过身和明斯予面对面说话，怕慌乱的表情出卖自己。柳燃保持着清理桌面垃圾的姿势，咽了咽口水，故作波澜不惊：“没有。我能做什么坏事。”
　　“没有偷偷乱跑？如果有，现在交代，我可以原谅你一次；如果是被我查出来，我可以容许你为自己选一块风水不错的地方入土。”
　　柳燃紧张冷汗都下来了。她强烈怀疑明斯予是知道了什么，但她左思右想，除了意外碰到的简怀瓷，想不出自己在哪里还留下了可疑线索。
　　也有可能，明斯予没发现，就是无聊顺口一问，吓吓她。明斯予总是吓唬她，吓不出最好，真吓出什么来也不亏。
　　要是明斯予真的抓到了她偷跑去疗养院的证据，估计现在已经兴师问罪了，不会还在这儿悠哉悠哉的躺着。
　　再说，发现她去疗养院又如何。她是去看妈妈，又不是去干坏事！只是违反了明斯予不允许偷偷乱跑的规定而已，看妈妈这件事本身没有错。
　　柳燃下定决心，决定赌一把。就赌明斯予不知道。
　　“没有！”说着，将垃圾用力丢进垃圾桶，看起来很像是被人冤枉之后委屈发泄。
　　赌对了。明斯予哼道：“没有就没有，臭脾气。”没再说别的。
　　柳燃心想，论脾气臭，谁臭的过你啊。不过好歹是有惊无险。
　　刚好送餐的到了，柳燃抓起明斯予的门禁卡去楼下取餐。公司在一处地带繁华的写字楼，占了四层，其他楼层被不同的公司租走作为办公地点。外卖快递统统送不上来，在这儿上班的出入也需要刷门禁卡。明斯予特殊，她能直接刷脸，于是把自己一直放在办公室落灰的门禁卡给柳燃暂用，没单独给她办卡。
　　门禁卡上有明斯予的姓名、公司、职务和照片。照片是张红底证件照，看起来不像是现在拍的，照片上的明斯予有斜刘海，是差不多十年前流行的发型，没有戴眼镜，脸稍微比现在多些肉肉，黑西装白衬衫配红白条纹领带，领带系的很松，那种高傲不屑、冷淡薄凉的眼神倒是和现在如出一辙。
　　想了想，柳燃拿出手机对着证件照拍了张照片。以后有机会，她就用这张照片做表情包，P点熊猫人之类的，恶搞一下明斯予。
　　去疗养院的事就这样顺利掩盖过去了，柳燃寻找着下一次看妈妈的机会。
　　过了不到一周，温秘即将回来、柳燃面临“失业”，明斯予突然提出要带她去参加一个宴会。
　　明斯予说的时候，柳燃正在替她整理一个国外楼盘的文件。
　　整天跟着明斯予，难免会听到一些生意上的事，窥探到一些商业机密。明斯予没让她直接接触某某具体项目，不过让她整理了不少资料文件。
　　柳燃之前觉得整理资料文件是件没什么含金量且重复无聊的工作，直到她自己将这处国外楼盘的相关文件从收购土地使用权开始，到现在组织相关部门进行验收，即将交房，全部整理完毕，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狭隘了。通过整理资料文件，她仿佛也参加了这个楼盘的诞生全过程，学到不少有用的东西，像是进入了另一个新天地。
　　柳燃问：“什么宴会？”
　　“简怀瓷的生日会。简氏药业你应该听说过，生产的信息素抑制剂几乎垄断了整个抑制剂市场。现在的当家人叫简怀瑾，简怀瓷是她不久前才找回来的妹妹。听说刚出生没多久就丢了，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简怀瑾很疼她。”
　　听到简怀瓷的名字，柳燃一惊。怀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明斯予滚动鼠标的手指一顿，“你认识？”
　　柳燃赶紧摇头，“不认识。简氏药业啊，好厉害……”带了点发自内心的惊叹。
　　简氏药业她不陌生，是个帝国公民应该都不会陌生。但她没把简怀瓷和简氏药业联系起来，也没想到怀慈疗养院和那家私人医院竟然也都是简氏药业集团下的。
　　柳燃语气中掩饰不住的惊叹让明斯予莫名感到不舒服，隐隐愠怒。一个药企集团而已，明氏娱乐一点儿也不比简氏药业差，培养出了多少家喻户晓的影视歌明星，拍摄了多少部可以载入影史的电影，旗下的数字音乐APP活跃用户量稳居世界前五，每年光销售明星和角色周边的净利润就有几十亿……怎么没听柳燃用如此赞叹的语气提起过？
　　简怀瑾现在住的别墅还是她之前投资开发的。
　　声音冷下去。
　　“这么喜欢简家？要不要我借此机会问问简怀瑾，问她愿不愿意要你。哦，忘了，简怀瑾是Alpha，从小就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老实古板严肃无趣的要命，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不会接受你这种基因改造的新型产品。或许你可以问问她那个便宜妹妹愿不愿意收留你。”
　　这段话说的很不好听，听的柳燃止不住的皱眉。她不明白自己又怎么惹明斯予不痛快了。简氏药业就是很有名啊，她用的抑制剂上面都印着这个名字，稍微感慨一下都不行。明斯予怎么这么小气。
　　蹲下身捡文件。“你想多了，我没那个意思。”
　　“你？”
　　柳燃深吸一口气，改口：“明总您想多了，我没那个意思。”
　　明斯予听着这话不像是真心的，反而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那你是什么意思？”
　　被这么咄咄逼人的一问，柳燃也有点儿生气了。
　　“明总，我随口一句话而已，真的没有任何意思。”
　　语气硬邦邦的。她都想问明斯予是什么意思了，明明是明斯予先说的要带她去简怀瓷的生日宴。
　　明斯予冷笑：“柳燃，你别不识好歹。”
　　明斯予平时的指令大多都非常明确，不像有些领导，说话含糊其辞，就喜欢让下属揣摩心思，好像这样才能体现出领导地位。明斯予不这样，她有话直说，例如不吃的菜会提前说明，员工哪里做的有问题也会直接指出来。
　　这是柳燃头一会儿摸不清明斯予是因为什么不开心。简直莫名其妙。
　　稀里糊涂被阴阳一顿，柳燃胸口也梗了一口气咽不下去。偌大的办公室气氛一时紧张冰冷到了极点。
　　明斯予蜷了蜷手指。掌心出了一层薄汗，她明白这是毛绒饥渴症发作的前兆。
　　“滚过来。”
　　明斯予心情很差的时候才会用上“滚”这个字。
　　被压在办公桌上，背后是三十六层落地窗一览无余的城市景观，柳燃偏过头不想看到明斯予那张脸。“把窗帘拉上……”
　　坚硬的办公桌硌的柳燃浑身不舒服。正咬牙忍耐，明斯予的手机响了。
　　明斯予瞥了眼。是明斯薇。
　　顺手就要挂断。触碰到挂断键的前一刻，忽然改了主意。她按下接听，打开免提。
　　“阿予姐姐，求求你让我回来吧，我真的不想在这儿待了。奶奶生日就快到了，让我到场好不好？”
　　明斯薇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显得格外清晰。一想到在场的还有第三个人，柳燃顿时更加难为情的想要躲藏。
　　明斯予没说话。明斯薇又讨价还价：“我给奶奶过完寿就回来。阿予姐姐，看在我是你唯一的妹妹的份儿上，求求你了。”
　　明斯予依旧没开口。
　　明斯薇意识到不对：“姐姐，你在忙吗？怎么不说话？”
　　在柳燃惊恐愤恨的眼神中，明斯予恶劣的说：“是啊，我在忙。”
　　她刻意加重了“忙”字的读音。同时，手指伸进柳燃狼耳耳道，在脆弱光滑的内壁富有技巧的刮挠了一下。柳燃原本是咬紧牙关不出声的，被这样一刺激，顿时腰窝一软，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带着喘/息的闷哼。而身为Omega的明斯予在她眼中逐渐变成想要征服标记的对象。
　　那声闷哼通过听筒传播到G国。明斯薇显然听出了不对，“啊……那阿予姐姐你先忙。”
　　“哦，柳燃就在我旁边呢，你不是很喜欢她吗，要不要和她说几句话？”
　　明斯薇慌忙甩下一句“我有急事”就匆忙挂断了电话。
　　想要标记明斯予的冲动和讨厌厌烦明斯予的心理激烈的撕扯着柳燃，最终还是后者占了上风。她红着眼睛：“明斯予，你无耻。”明*斯薇肯定以为她们在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
　　明斯予停止摆弄柳燃的狼耳，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擦了擦手，心情好转。
　　柳燃又恨恨道：“明斯予，我讨厌你！”
　　明斯予将擦过手的纸巾往桌上一丢，毫无所谓：“再讨厌我又怎样。你还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只能听她的命令。只能受她的摆布。
　　再怎么向往别人家，白天也只能乖乖在她的公司，晚上老老实实跟她回家。
　　说实话，明斯予有时候很不能理解柳燃这些“无谓的挣扎”，非要说一些没有用但是让人听了不开心的话。要是能一直像帮她送文件那天那么乖就好了。
　　参加宴会的前一天，周秘书送来了柳燃要在宴会上穿的衣服：一套黑色竖纹双排扣V领西装裙，外加一顶平顶宽沿礼帽，非常优雅复古的一套装扮。最重要的是那顶礼帽，既能遮住耳朵，而且搭配的和西装裙浑然一体，不会让人看出来她是刻意戴了帽子。
　　柳燃不禁看向正靠着办公桌面向落地窗打电话的明斯予。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她明白如果没有明斯予的授意，她不可能得到这样一套舒适的礼服。
　　明斯予总能在做过令人大开眼界的混帐事之后，又做出一些看起来还挺照顾人的决定。
　　弄得柳燃有点迷茫。
　　明斯予打完电话，回头看了眼正试戴礼帽的柳燃，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只藏蓝色绒布方盒，随意丢在桌上：“后天温秘回来。最近你作为主人的小狼表现一般，作为老板的秘书表现良好，这是当初说好的奖励，提前给你。”
　　柳燃都忘了还有奖励这回事，一时间控制不住的激动起来，对那盒子里盛放的未知也充满了期待。她太久没有收到过礼物，都忘了是什么感觉了。
　　盒子上印着一个奢侈珠宝品牌的品牌LOGO，柳燃开始兴奋的猜测：项链？手链？戒指？耳饰？胸针？
　　打开盒子，柳燃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里面是一个项圈。
　　这对她来说，并不是奖励，更像是羞辱。
　　明斯予催促：“拿出来看看。”
　　柳燃的旧项圈质量太差，每次她稍微用点力勾起就会把柳燃的脖子磨的发红甚至破皮，看的她不舒服。
　　她特意联系设计师定做了这款。内圈采用特殊的软包防磨设计，带有少许弹性，戴上之后，即便再用点力气也不会磨损皮肤。大半个月前联系定制，今天一早才收到，成品她很满意。项圈也是近期比较流行的一种时尚单品。
　　柳燃应该会挺感动的。不是每个主人都会像她一样考虑到宠物项圈的舒适程度。
　　柳燃无奈的拿起项圈。当看到黑皮项圈正面镶嵌着迷你粉钻镶嵌出的几个字母“MSY”时，剩下的半截心也凉了，当场就想把这个项圈从三十六层扔出去。
　　她发自内心的想问明斯予，这真的是奖励吗？
　　谁家老板送员工实物奖励送刻了老板名字的项圈？
　　柳燃一只手拿着项圈，另一只手捂住心口，有点心梗。
　　明斯予见状，以为柳燃真的很喜欢，便道：“旧的扔掉，以后就戴这个。穿V领脖子上不戴东西会显得很空，去宴会前记得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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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嗷呜嗷呜。


第27章 
　　简怀瓷的生日宴地点在靠近郊区的一个庄园。离目的地越近,柳燃越紧张。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许多流程都不知道，来的估计也都是和明斯予一样有头有脸的人物。
　　“为什么要带我来啊……”
　　柳燃紧张的不小心嘟囔出声。被一旁的明斯予听了个一清二楚。
　　“因为温秘不在。”
　　周秘书又有点“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的美感。明斯予觉得是温秘书平时做的太多太全面了,导致剩下的几个秘书助理只擅长做某一部分的工作,整体统筹能力很差。等温秘书回来，她要提醒一下这方面的工作安排，或者重新招聘更有能力的人来。她不养废物。
　　柳燃外形优越，在外面又很乖,挺适合带出来的。
　　柳燃听了,不再说话。
　　原来她是个备选。
　　新项圈确实比之前那个旧的舒服很多,戴在脖子上又轻又柔,像是没戴一样。她打算进去之后趁明斯予不注意,把项圈翻过来戴，这样就不会露出明斯予名字的缩写了。
　　下车,明斯予嘱咐柳燃：“你跟着我,不要自己乱跑，少说话。”
　　简怀瓷的成年礼兼生日宴还没有正式开始,偌大的宴会厅里已三三两两站了不少人，全是陌生面孔。不断有人来和明斯予交谈，关心明老太太的身体，明斯予避重就轻的回应着。柳燃像一个大号人形挂件一样跟在明斯予身后,学着明斯予的样子拿起一杯香槟酒,时不时喝上一小口。
　　大部分人的关注点都在明斯予身上,有少部分人和明斯予说完之后也对柳燃笑着举杯示意。柳燃观察了一会儿,差不多明白了，其他人是把她当成明斯予要捧的新人了。
　　柳燃有两双耳朵，尤其是那双狼耳,听力非常敏锐。小声的窃窃私语不断传来：
　　“命真好啊，上一个被斯予带出席的还是苗清澜吧，现在都是大满贯影后了。”
　　“苗清澜今天来吗，她是不是分出来自己成立工作室了？”
　　“是呢，现在资源比之前在明氏娱乐的差多了。”
　　“新人气质和长相倒是真的挺特别的，感觉稍微捧捧就能很红。”
　　“苗清澜要是来，看到昔日老板带新人，会不会后悔离开前司啊。”
　　……
　　听到那个名字，柳燃周身发冷。
　　苗清澜。
　　她的上一任，“主人”。
　　离开苗清澜后，她已经许久没再听到这个名字。肋骨下方隐隐作痛，那几个被苗清澜用烟头烫出的疤痕不合时宜的出现了幻痛。
　　她并没有在苗清澜身边呆多久。苗清澜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柳燃在家里出现变故之前还追过她的电影电视剧，为她出神入化的演技感动落泪过，没想到大众面前的苗清澜和私底下的苗清澜完全是两个人，柳燃觉得苗清澜演技最好的时候就是在大众面前扮演一个风姿绰约的正常人。
　　往四周看了看，没看到苗清澜，柳燃安下心来。
　　不一会儿，贺千戈也来了。贺千戈喜欢凑热闹，这种场合自然不会缺席。不过知道内情的贺千戈对明斯予带柳燃来表现的挺惊讶，把明斯予拉到一旁交头接耳了一阵，时不时往柳燃这边瞥一眼。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简怀瓷的生日宴终于开始了。她穿着一袭定制的拖地长裙从旋转楼梯上施施然而下，裙子用纱做了超多层，看起来特别轻盈蓬松，走动时像一朵缀满鲜花的云在飘。
　　在简怀瓷身后的是柳燃那天在疗养院看到和明斯予走在一起的Alpha，想必就是简总简怀瑾了。简怀瑾的气质温厚中透着严肃，在灵动飘逸的简怀瓷身后，像个庄重沉稳的大家长。
　　走完台阶，简怀瑾十分自然的弯腰，替简怀瓷整理好裙摆。
　　贺千戈贴近明斯予道：“简怀瑾也太那个了。她以后该不会想把简家交给简怀瓷吧？”
　　“不是没那个可能。她自己潜心搞学术，与其将集团交给别人管理，不如给自己亲妹妹。”明斯予低声回应。“这次合作是她主动找我的，一开始我还以为她终于对自家集团上心了，都开始亲自谈业务合作了，后面才知道，是为了给简怀瓷练手。”
　　贺千戈突然说了一句柳燃听不懂的：“你还在谈那个公司的业务呢。公司想好怎么处理了吗，说真的，我还是建议你好好享受生活。”
　　明斯予笑骂：“你别盯着我公司了，卖给你不可能，给你姐还差不多。”
　　贺千戈哼道：“谁稀罕你公司。好心当作驴肝肺。”
　　现在有些吵闹，因为大家在纷纷庆贺简怀瓷成年。明斯予和贺千戈的对话又很小声，要不是柳燃听力异于常人，她也听不见。
　　她有些纳闷。明斯予她们说的应该是那个房地产公司，据柳燃了解，公司运作的挺好的，怎么突然扯到处理。是明斯予觉得两边跑太累，决定放弃一个，专注另一个了么。
　　不过她没多想。明斯予的公司怎么运营，和她实在关系不大。
　　生日宴只不过是个名头，最重要的是让简怀瓷多认识些人脉。简怀瑾带着简怀瓷在人群中穿梭交谈，不一会儿来到了明斯予这儿。
　　柳燃神经紧绷。好在简怀瓷和明斯予贺千戈客套一番之后，只是礼貌的对柳燃点了下头。简怀瑾和明斯予几乎完全谈妥了合作，她准备将一条新生产线设立在明斯予那块地，就等找时间去看厂房设备了。
　　生日宴进行到一半，开始分一个超大十层蛋糕。柳燃早就饿了，宴会上根本没什么菜，基本都是酒水甜点，吃不饱，但是大家好像都不饿的样子，笑意盈盈的谈天说地。柳燃将一角蛋糕吃完，才发现好像大家都没怎么动。她边盯着明斯予的蛋糕边开始怀疑，不吃饭只喝水是不是这种宴会的传统。
　　明斯予却将自己几乎没动的那块蛋糕推过来。“饿了就吃。”
　　柳燃拿不准：“但是大家好像都没吃……”
　　“那是她们不饿。你管别人这么多干什么。”
　　头一回，明斯予的专制霸道不让柳燃觉得讨厌。明斯予都这么说了，她接过蛋糕，毫无负担的吃掉。
　　蛋糕的味道其实一般，不过用来填肚子还不错。明斯予要去卫生间，柳燃跟了过去，帮明斯予拎包。柳燃发现这种宴会除了不吃饭之外的另外一个特点：只有桌子没有椅子。大家都是站着交流。
　　等明斯予的过程中，柳燃靠着墙蹲下，放松放松因长时间站立而有些酸麻的双腿。
　　这时，明斯予的电话响了，在包里嗡嗡震动。柳燃犹豫了一下，打开明斯予的包，拿出手机。“明斯薇”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柳燃顿时想到那天明斯予把她压在办公桌上开免提接电话的事。
　　她打算等明斯予出来把手机给她。刚这么想着，一阵高跟鞋声从卫生间传来，柳燃以为是明斯予，起身递出手机：“你的电话——”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不是明斯予。而是她不想见到的人，苗清澜。
　　苗清澜一头慵懒风情的波浪长卷发，头发撩到一侧，露出半边光滑洁白的肩膀。一袭鱼尾红裙将她的身材勾勒的凹凸有致。
　　苗清澜见到她，也是一愣。随后露出她见过许多次、每次都会给她带来疼痛的古怪的笑。
　　“啊，喜欢咬人的小狗又找到新主人了啊。看来很会讨好新主人呢，连简家的地方都能进来了。”
　　苗清澜以为柳燃手里拿的是她自己的手机，伸手就去拿。
　　柳燃手往回一抽，苗清澜拿了个空。
　　苗清澜表情扭曲了一下。
　　她眯眼看柳燃脖子上的黑色皮质项圈。“看来你有了新主人，就忘了之前是怎么在我手底下皮开肉绽的了。你新主人知道你是三手货吗？”
　　总有一小部分人有着特殊的癖好。比如明斯予喜欢摸她到发/情但是强制不让她发/情，苗清澜喜欢闻血的味道，第一个买她的人喜欢斗犬。
　　柳燃沉声道：“苗清澜，你注意言辞。”
　　被无视了。苗清澜喝了不少酒，曾经屡次违逆自己的柳燃现在竟然乖巧的戴着项圈在简家的庄园里等人，一时间感到浓浓的不甘和挫败。
　　“我很奇怪，你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是怎么大摇大摆混进来的，原来是特意戴了帽子。你该不会以为自己选了和礼服同色系的帽子就会让人以为它们是一套吧，别人可能会这么认为，但我不会被你骗过去，你是为了藏耳朵。裙子这么长，是为了盖住尾巴。说真的，既然作为你身体最独特的一部分，我觉得你该把它们露出来——”
　　说着，上来就要拿走柳燃的礼帽。
　　柳燃当然不会让她得逞。随便一躲就躲开了。
　　不过柳燃还是有点担心这时候有别人来卫生间。苗清澜这个精神病绝对会拉住别人说她有耳朵尾巴。
　　想到宴会前听到关于苗清澜的消息。苗清澜曾经是明斯予带出来的明星，现在换了经纪公司，明斯予是她的前老板。前老板也是老板，苗清澜再气盛，应该也会被明斯予压一头。
　　柳燃决定狐假虎威：“苗清澜，你是不是嫉妒现在明总带的是我不是你？”
　　数来数去姓明的就那么几个。苗清澜脸色变了变，“少拿明斯予来唬人，她才不会养你这种玩意儿……”
　　一道凌厉中夹杂着些许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柳燃，不是告诉过你在这儿要少说话吗。”
　　明斯予出现在苗清澜身后。“清澜，好久不见。”
　　柳燃咬住了下唇。明斯予向苗清澜打招呼的语气熟稔而随意，像是相识很久的老朋友。明斯予该不会和苗清澜站在一边吧。
　　思考后，柳燃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两个都是买过她的人，买家总是更能共情买家。况且苗清澜还是明斯予亲手带出来的艺人。
　　但她委屈又生气。苗清澜欺负她，难道她就得白白受着吗？明斯予怎么能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先责怪她呢。
　　明斯予一出现，苗清澜顿时酒醒了一半。没想到柳燃真是明斯予的人。想到赌气离开明氏娱乐之后过的那些苦日子……分成倒是自己占比更大了，没了公司管束自由度也更高，但需要操的心成倍增加，许多好资源凭她一个人根本拿不到，她宁愿回到明斯予身边。这些年她拉下脸去求过明斯予，可明斯予没有答应。
　　而柳燃一个卖身活命的混种人，竟然能轻而易举的站在明斯予身边，随便出入这样的高档场合。明斯予还特意给她找了帽子戴。
　　苗清澜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去嫉妒柳燃，嫉妒一条曾经在她手下半死不活的狗。
　　苗清澜勉强挤出笑：“明总，是好久没见您了，改天到集团亲自拜访。”
　　“拜访就算了。你和柳燃认识？”
　　“我之前养过她一段时间，不太听话，就送回去了。那实验员该不会没和您说她被退过货不止一次吧？”
　　苗清澜怀疑明斯予真不知道。按照她对明斯予的了解，明斯予绝对不会去买一个被人用过的东西。
　　明斯予露出一个几乎算得上是温和的笑。她答非所问：
　　“清澜，既然你知道柳燃已经被你送回去了，那么看来你很清楚她的归属权问题。你又跟过我，应该也清楚我的习惯：我最讨厌别人未经允许乱动我的东西。”
　　柳燃猛地看向明斯予。明斯予是在替她说话？
　　“明总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故人相见聊聊天说了几句话，我没碰她……”苗清澜有点慌，刚才嚣张跋扈的姿态荡然无存。
　　明斯予转头问柳燃：“她动你没有？”
　　柳燃毫不犹豫：“动了。”
　　苗清澜不可置信：“胡说！我明明碰都没碰到你！”
　　可明斯予不听她的。
　　明斯予不紧不慢的说：“这是简家的地方，我不想闹得太难看，你先离场吧。至于我的人，”她转向柳燃，“我自己会管。不需要一个过去式来指手画脚。”
　　苗清澜还想争辩，但是明斯予的神色明显不耐烦，她嘴唇颤动，最终狠狠剜了眼柳燃，踩着高跟鞋愤然离场。
　　苗清澜走后，明斯予看着柳燃，红唇轻启：“废物。”
　　都是她明斯予的人了，连个苗清澜都搞不定。是觉得她连一个小宠物闯的祸都兜不下来么。
　　柳燃破天荒的没反驳。
　　她突然间觉得明斯予那过度强烈的所有权意识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刚刚不是。
　　她跟上回宴会厅的明斯予，将手机递过去：“明总，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
　　“谁让你动我手机的？”明斯予语气不善，却没有刚才对苗清澜时那么阴森，“下不为例。”
　　明斯予打开未接通话，发现是明斯薇，直接熄掉屏幕。不忘问柳燃：“你说苗清澜碰你，她碰你哪里了？有没有动耳朵和尾巴？”
　　柳燃：“她碰了我的自尊心。”
　　明斯予：……
　　趁明斯予不注意，柳燃又悄悄把翻过去的项圈重新翻了回来。
　　下半场，柳燃谨慎的将整个宴会厅检查了一遍，都没有看到苗清澜的身影。看来她确实按照明斯予的要求提前离场了。
　　前来参加生日宴的有不少是和明斯予有过合作的生意伙伴，明斯予多喝了点酒，离席时，神色与平常无异，但脚步有些虚浮。
　　柳燃只喝了一小杯香槟，挺精神的，搀着明斯予往车的方向走。
　　将明斯予扶进车里。回到熟悉的空间，明斯予瞬间放松，靠着松软的椅背，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张开唇喘气。
　　车内光线较为昏暗，明斯予的脸大半笼罩在阴影里。柳燃偏过头看，忽然觉得明斯予这个样子显得疲惫又纤弱。
　　明斯予好像一直很忙，她冷静而凶残，所有事到她这里都能得到妥善解决，好像她天生就有这个能力。柳燃不禁想，明斯予会不会也会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呢？到时候，明斯予会去找谁帮忙呢？贺千戈？明斯薇？明老太太？
　　应该不会。周秘书很夸张的对柳燃说过，明总无所不能。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明斯予往柳燃的方向侧过脸，似乎想说什么。视线在半空交汇，片刻，明斯予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落下车窗。
　　夏夜的风一下子涌了进来。带着些许燥热。
　　明斯予从包里取出一盒烟，推出一支夹在指尖，点燃。浅淡的烟雾还没来得及落入车内，就被风带走。
　　柳燃听到明斯予对着路过的风说了句什么。
　　但那句话太轻太浅，没有机会传入任何人的耳朵，就和明斯予吐出的烟雾一样，消失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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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明总小小的忧郁了。
　　明天上夹，更新推迟到晚上十一点，下夹恢复晚九点，么么。


第28章 
　　对明斯予的那点不忍心只持续了在路上的一个小时,到家之后就荡然无存了。
　　因为明斯予让她写工作报告。
　　柳燃需要将这段时间身为秘书做的所有工作全部列出来，还要写总结与感悟、反思与不足、期望与规划。
　　柳燃瞠目欲裂：“我才干了不到半个月的秘书，能写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而且,我现在也没电脑。”
　　明斯予不理会她的愤怒。
　　“手写,手机备忘录，随便你。明天下班前交。”
　　说完，明斯予就慢悠悠的去泡澡了。
　　柳燃在沙发上对着空荡荡的本子发呆。想要明天写，又担心明天有事情,抽不出时间,最终还是决定今天晚上至少写完百分之六十。
　　签字笔在指尖有节奏的转。柳燃对着明斯予发来的模板绞尽脑汁,写下：作为明斯予的临时秘书……
　　觉得不好,划掉,重写：作为明总的临时秘书……
　　又划掉。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毛边划痕。
　　柳燃拿出手机求助AI。AI提示，想不出做了哪些工作可以使用沉浸式回忆唤醒法,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开启一天的工作，早晨和谁一起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后和哪位同事对接了什么内容……大脑会自动帮助回忆起印象最深刻的工作。
　　闭上眼睛。面前浮现出明斯予的办公室。
　　她被明斯予按在沙发上，办公桌上，休息室里，拉起窗帘的落地窗前……
　　明斯予总是用一只掌心贴着她的手背,另一只手抚弄她的狼耳或尾巴,两具身体贴的极近,呼吸交缠,暴雪后清新凌冽的气息侵袭着她的嗅觉细胞。
　　“乖一点，小狼。”
　　“听话。别乱动。”
　　“不许发/情。”
　　……
　　柳燃猛然睁开眼。呼吸急促。耳朵发烫。
　　不是说会自动回忆起印象最深刻的工作吗，怎么她回忆到的都是被明斯予这样那样,这不是工作内容啊。什么破AI。
　　她甩甩头，想要把脑子里那些画面全都甩出去。
　　过了好久，才再次静下心来落笔。柳燃重新采用了中心发散法来回忆。她是明斯予的临时秘书，工作中心自然是围绕明斯予……明斯予……
　　这次倒是成功回忆起不少事情。柳燃梳理好大概思路，准备落实在纸上，发现洁白纸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好几个“明斯予”。应该是她刚才回忆时不知不觉在纸上写的。
　　柳燃赶紧撕掉那张纸，把明斯予的名字全部划掉，又觉得不够解气，在后面加粗加大写下：坏女人！！！
　　把纸团巴团巴扔了。写完八百字工作总结，柳燃感觉脑子都快被抽干了。趁着四下无人，她小心翼翼掀开沙发垫一角，拿出另一张叠的整整齐齐A4纸——明斯予签给她的支付工资保证，和工作总结叠到一起。要离职了，她心里还有点惆怅。不给明斯予当秘书的话，柳燃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能干些什么。
　　齐蓁端了一杯水经过。见柳燃在沙发上出神，提醒她快去洗澡。明斯予家上下两层，第一层是客厅、餐厅、厨房区、洗衣间、书房，齐蓁的保姆间也在一楼，附带公卫和客卫，柳燃洗澡用的是齐蓁保姆间的客卫。
　　二楼柳燃只知道有明斯予的卧室和用来惩罚她的“小黑屋”，以及一个露天花园。自从在客厅沙发住下之后，她就几乎没去过二楼。
　　时间确实也不早了。柳燃去洗澡，顺口问了句齐蓁端着水是去干什么。
　　齐蓁道：“这是给大小姐的。大小姐习惯每天睡前喝一杯水。”
　　柳燃“哦”了声就要往浴室去。齐蓁这时叫住她，问她要不要和明斯予提一下，收拾个卧室出来住。房子大，一楼还有房间是暂时闲置的。
　　柳燃在客厅都快睡习惯了。明斯予家的沙发又大又舒服，睡起来和床没什么区别。就是在隐私方面可能会有点不太方便。柳燃猜测自己在客厅睡可能也给齐蓁带来了一定程度的不方便，所以第二天去公司的路上就和明斯予提了一句。
　　明斯予在浏览信息，随口应了句“再说吧”，就没有下文了。
　　下班前，柳燃将工作总结交给明斯予，同时交过去的还有那张工资发放证明。明斯予扫了眼工作总结，手写的，一页纸看过去赏心悦目，便随手放在电脑旁。柳燃忍不住提醒：“明总，工资。”
　　“温秘没回来，你还没离职。”
　　柳燃急急追问：“那温秘书明天回，我是明天离职？那明天也算一天工资吗？”
　　“算。”明斯予边回答边在键盘上打字，“你得和温秘交接好工作，柳秘书。”
　　柳燃被“柳秘书”这个称呼烫了一下耳朵。
　　多一天挺好的，多上一天班就是多六百多块，柳燃觉得自己捡了个挺大的便宜。
　　次日，温秘书回来上班了。但柳燃没来得及去公司和她交接工作，一早就和明斯予开车去隔壁市看那个在建厂房了，同行的还有明斯予在房地产开发公司的秘书和一个工程总监，秘书姓林，她们开的另一辆车。
　　简怀瑾带了几个技术人员来实地考察。
　　上车后，柳燃期期艾艾的说：“那我明天再回公司和温秘书交接。”
　　又能多挣六百多块。
　　明斯予嗤道：“你做的那点事有什么好交接的。”
　　柳燃搬出“离职程序”：“是你昨天亲口说让我和温秘书交接好的。”
　　明斯予懒得理她。
　　开车开了快三个小时，到地方差不多中午了。几波人几乎是同时到，简怀瓷也跟着简怀瑾来了，一下车就冲到一旁捂胸口蹲下，吐了起来。
　　简怀瑾匆匆和明斯予打了声招呼，就跑去照顾简怀瓷了。今天太阳很大，临近中午，气温接近四十度，林秘书给明斯予撑伞，但明斯予身高一七零，林秘书矮几公分，举着伞看起来有点费力。
　　柳燃见林秘书辛苦，朝她伸手：“我来吧。”
　　接过伞，柳燃站到明斯予身后。好在没多久简怀瓷就吐完了，眼泪汪汪的，看起来像棵被太阳晒蔫的小草。简怀瑾牵着简怀瓷的手过来，“抱歉，怀瓷她有点晕车。我订好了酒店，不如先稍作休息，一起吃个便饭，下午再来看。”
　　天气确实热，明斯予同意简怀瑾的安排，重新出发去简怀瑾订的酒店。简怀瑾不光订好了吃饭的包厢，还订了几间行政套房用来午休。
　　进了包厢，简怀瓷喝了点果汁，脸色好多了。趁人不注意，她俏皮的朝柳燃眨了下眼睛。柳燃赶快去看明斯予，明斯予正在专注的和简怀瑾说话，根本没往这边看，柳燃才将胳膊藏到桌下，只露出半截手，对简怀瓷挥了挥。
　　开始上菜，两边关于合作的话题谈论的就少了。简怀瑾和明斯予都对酒没有太大兴趣，不用喝酒，大家都明显放松不少。
　　上了一盘新鲜鳌虾。简怀瓷夹了一只，不想沾手，试图用筷子将壳肉分离，但鳌虾的壳很硬，她摆弄了一会儿没摆弄开。简怀瑾顺手就拿过她盘子里的虾，手指摆弄了一会儿，取出一条完整的虾肉，放回简怀瓷盘中。
　　柳燃在一旁悄悄学习简怀瑾的剥虾手法。她没吃过这种虾，挺想尝尝的。看完简怀瑾剥两只，柳燃差不多学会了，夹了一只开始剥。明斯予坐在她左手边，照常只吃一点点；林秘书在她右手，忽然凑上来，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柳秘，你是不是在给明总剥虾？”
　　柳燃惊的虾都掉了。落到盘子里，坚硬的壳发出一阵不小的动静。坐的近的几个不约而同往柳燃这边看了眼。
　　好在看完一眼之后就继续专注吃饭了。柳燃重新捡起虾，尴尬的同林秘书解释：“不是，我自己吃的。”
　　“你不给明总剥？明总挺喜欢吃虾的，只是懒得动手。明总在工作上这么照顾你，我以为生活上是你照顾明总。”
　　柳燃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劲。什么叫她在生活上照顾明斯予？林秘书想到哪里去了？而且明斯予也没怎么在工作上照顾她吧，照顾她照顾到明天就下岗？
　　但她转念一想，林秘书会有这种猜测也很正常，她高中学历，毫无经验，突然空降到明斯予身边当秘书，硬说没有别的关系恐怕没人会信。
　　林秘书只顾用胳膊肘戳她，往明斯予餐碟里使眼色。
　　柳燃都想把虾剥好丢林秘书盘子里了。
　　好不容易剥出一条完美的虾尾，刚要吃，明斯予忽然拿起餐碟。餐碟停在两人中间，一下子把柳燃看懵了。
　　一时间，筷子夹着虾尾，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柳燃觉得明斯予是听到了她和林秘书讲话，以为这只虾是给她剥的，所以自然而然的将餐碟移了过来；又或者是明斯予没听到她们俩说话，就是想吃虾了，但是懒得自己剥，刚好她这儿有剥好的，理所当然的拿着餐碟过来要。
　　柳燃第一反应是自己吃掉。她剥好的虾当然是要放进自己嘴里。要是知道明斯予会半路劫走她从一开始就不会剥这只虾。
　　可是在场差不多十个人，明斯予是老板，老板都主动举起碟子了，被无视的话明斯予会不会很尴尬、很生气……
　　明斯予的餐盘还没有放下……
　　柳燃忍痛将虾放进明斯予的餐碟。到嘴的虾飞了，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才剥好的……
　　一抬眼，触到明斯予略显诧异的目光。同时，负责她们包厢的服务生从两人身后伸手，握住餐碟一端。
　　柳燃顿时明白了——明斯予拿起碟子不是在问她要虾，而是方便服务生更换骨碟。
　　柳燃一瞬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是啊，那虾尾她都用自己的筷子夹过了，从来都只有她吃明斯予吃剩的东西的份儿，明斯予怎么可能吃被她筷子碰过的食物……
　　柳燃窘迫的快哭了，匆忙移开视线，盯着自己面前的碟子，随便夹起什么就往嘴里塞。边机械的咀嚼，边用*余光往明斯予的方向瞥，希望服务生赶快带着那个碟子离开。
　　明斯予却没有松开拿着碟子的手。
　　她将碟子从服务生手里抽了回来，接着拿起筷子，夹住柳燃放上来的虾尾，沾了点酱汁，放入口中。然后才重新让服务生更换骨碟。
　　做完这一切，明斯予优雅而慢条斯理的咀嚼，吞咽之后，擦了擦嘴角，整场饭局再没有看柳燃一眼。
　　柳燃不懂明斯予为什么会突然吃她夹过去的东西。
　　是误会了，是真的喜欢吃虾，还是因为别的……
　　问是不方便问，兴许明斯予都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儿。但明斯予没有让她难堪，大家都会以为，那只虾，是她本来就要剥给明斯予吃的，恰好服务生来换骨碟而已。
　　接下来再吃的东西好像都没有前面吃的那么有味道了，柳燃重新给自己剥了虾，这次没有放到明斯予碟子里，吃到嘴巴里，味道很淡，没有想象中的好吃。
　　望向明斯予的目光带着疑惑。一顿饭快吃完，林秘书又凑近说：“看吧，我就说明总喜欢吃虾的。”
　　简怀瑾把酒店剩余的行政套房都订了，柳燃也领到一张房卡，刚好和明斯予是对门。她们俩房间在走廊最末端，到套房门前，其他人都已经进房间了。
　　刚拿出房卡，就听明斯予说：“柳燃，到我房间来。”
　　夏天中午很容易犯困，柳燃还想在行政套房好好休息休息，推脱到：“明总你不午睡吗？”
　　明斯予曲起手指在门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三下：“听话。过来。”
　　柳燃垂头丧气的跟着进了套房。
　　进去之后，明斯予就让她把一直戴着的帽子拿下来。
　　“现在除了我没人看你了，不需要遮着。”
　　柳燃依言取下帽子，明斯予又看着她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衫扣子，说：“你不热吗，解开两颗。扣到最上面很丑。”
　　柳燃坚持：“不要。解开会露出项圈。”
　　她才不要把镶嵌着明斯予名字首字母的项圈暴露在大众面前。
　　“给我看。”明斯予命令。
　　经过午饭鳌虾一事，柳燃对明斯予的反抗情绪此刻处于低谷，尽管难为情，她还是慢吞吞的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敞开的领口刚好露出“MSY”，碎钻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明斯予又指着沙发。“坐。”
　　柳燃坐下之后，明斯予靠近，俯身，指尖好似无意的在柳燃脖子若有若无的划过，挑起项圈，柳燃脖子上痒痒的，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喉咙在明斯予指下滚动。脖子几乎是所有动物最为脆弱的部分，这样袒露在别人面前，柳燃感到非常不安。
　　明斯予身上的香水味道很适合夏天，闻到会让人联想到寒冷冬季暴雪过后，天地间孤独的纯白与刺骨的冷，到屋外呼吸一口空气，鼻腔粘膜都被冷空气刺的发疼。视觉也能起到一定的降温作用，联想到冬日雪景，体感温度会在人的潜意识作用下下降两三度。
　　但柳燃此刻处在凉爽的空调室，闻着明斯予身上的香水味，反而像是被丢到烈日下曝晒一样热。
　　她猜不准明斯予要干什么，脑子里好像一直在胡思乱想，实际上又一片空白。
　　见明斯予没有看自己，只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自己脖颈上，柳燃视线也不由自主的下移。明斯予是弯着腰的，衣领自然下垂，柳燃视线畅通无阻的越过雾霾蓝的领口，猝不及防看到内搭下更隐秘的部分。
　　柳燃呼吸一滞，下意识转头，避开视线。
　　明斯予不悦的“啧”了声。
　　“不要乱动。”
　　柳燃咬紧了嘴唇没有说话。眼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一幕，脸颊发烧。有些人天赋异禀，比如明斯予，瘦到体脂率明显低于正常值区间，却还有这么饱满的胸部。
　　明斯予欣赏了一会儿项圈就松开了。项圈上带着小狼热乎乎的体温，柔软的皮革手感很好，项圈上的名字首字母缩写更是无声的彰显着柳燃的所属权。
　　眼前浮现出饭局上柳燃给她剥虾的样子。剥好的虾尾放上她准备扔掉的碟子，她原本想继续一起丢掉的，可是对上柳燃乞求的目光，想到她勤勤恳恳剥了这么久有刺的虾壳……明斯予承认这种笨拙的讨好对她很有效，她挺吃这一套的。
　　小狼不乱咬人乖乖讨好她的时候，其实还是挺讨人喜欢的。
　　直起身，明斯予去摸柳燃的脑袋。柳燃低着头，但那双可爱的狼耳像是装了雷达，在手即将触摸到的时候，飞快的折平向后夹起。明斯予这会儿没有犯毛绒饥渴症，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摸了一下柳燃的头。
　　像贺千戈摸她姐姐家小狗脑袋一样。
　　柳燃抬头，瞪大眼睛看着她。微微张着唇，露出一点雪白的犬牙尖，像两颗小珍珠对称的镶嵌在唇上。
　　柳燃疑惑。明斯予怎么不摸她耳朵，改摸脑袋了？
　　下一刻，下颌就被指尖刮挠了几下。
　　柳燃懂了，明斯予是把她当小狗摸了。
　　无语的将明斯予的手拂去。柳燃说：“我不是小狗。还有事吗，没有事的话我想回去睡午觉。”
　　明斯予：“给我找个电影看。”
　　“你不睡觉？”
　　明斯予摇头。
　　可我想睡。柳燃在心里说。但没办法，明斯予现在还是她的老板，而且柳燃察觉到两人现在的气氛似乎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和谐，她不想打破这份和谐，于是决定再退让一步。
　　套房里有一个观影厅。柳燃试了几下打开投影，开始选片。“明总你要看哪部？”
　　“随便。”明斯予懒懒的摆弄手机，头也不抬的回答。
　　“那哪个类型的？”
　　“都行。”
　　柳燃：……
　　好吧。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柳燃当即选了个评分高达九点七分的鬼片。影片刚好印着“明氏影业”的标识，看简介里的上映时间，是明斯予家的集团前几年做的一部片子。
　　柳燃暗戳戳的想，这部鬼片最好足够吓人，给明斯予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这样明斯予以后就不会再强行征用她的午休时间让她陪着看电影了。
　　观影厅就一个长沙发，明斯予横躺着，刚好将沙发占满。柳燃拿了个垫子过来，委委屈屈的盘腿坐在地上。
　　结果才开场不到十分钟，柳燃就被屏幕里的鬼吓得睡意全无，脸色被荧幕光照的惨白如纸。再回头看明斯予，对方正气定神闲的侧躺，手肘撑着下巴，不像是在休闲时间看鬼片，倒像是评委在给电影打分。
　　后悔，就是非常后悔。柳燃好好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自己挖坑自己跳，她想吓唬明斯予的，不曾想却把自己吓得不轻。
　　柳燃又熬了一会儿，实在熬不住，就算捂住眼睛也能听见声音，便借口去卫生间缓缓。不料刚起来，屏幕上正好放到一个白衣鬼敲碎浴室镜子从里往外爬的场面，屏幕又大又清楚，那鬼就像在朝着她脸上爬一样，柳燃一个哆嗦，倒吸一口凉气，开始打嗝。
　　而且她现在也不敢去卫生间了。
　　见她走到一半又坐回来，明斯予问：“不去了？”
　　“哦，我突然间也不是很想去了。”
　　“害怕了啊。柳燃，这可是你亲自选的影片，你应该和我一样，很喜欢看。”
　　柳燃边打嗝边咬牙切齿：“是……我喜欢看……”
　　明斯予：“喜欢的话就好好看，不要再用手挡眼睛。”
　　柳燃悲愤了。她看出来了，明斯予是故意的，明斯予知道她害怕，但就是非要故意这么说，而且一点要换电影的意思也没有。
　　明斯予不会给人留余地。柳燃几乎能肯定，自己看起来越惨，明斯予就越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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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9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柳燃欲哭无泪,真不该选鬼片的。这下好了，不光午睡没了，精神还受到了来自鬼片的猛烈暴击,顺便收获一波明斯予的嘲讽。伤敌零,自损一万。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里，柳燃保持着平均每两分钟看一次手机的频率，终于在下午一点五十的时候，如释重负：
　　“时间到了,该出发去工地了！”
　　被鬼片折磨一个多小时,柳燃的狼耳都毛毛躁躁的垂了下来,用帽子胡乱盖住。
　　到工地差不多两点半,一行人戴上安全帽,在项目负责人的带领下进入工地。在之前商谈合作的阶段明斯予已经将工地工厂的具体情况和简怀瑾说了，平面图、细节图包括水管电路简怀瑾那边的技术人员也全都看过,今天来就是看看周边环境和具体需要修改的部分,工程师和施工方讨论如何能耗费最短的时间、最少的资金将厂房改的符合简氏药业新生产线要求。
　　大小厂房旁边是一栋层均面积六百多平、层高十层的办公楼，也是刚建好。林秘书提出上楼看看,这附近有一个人工湖，水质特别好，阳光下波光粼粼的，还有一大片草坪。这一片都没什么高楼大厦,环境不错,空气也清新。
　　工程总监和项目负责人顺带着讲解一些工地情况,明斯予边听边跟她们交流问题和解决办法。柳燃在一旁听的一知半解,但她觉得很有用，拿出手机悄悄记下来。
　　简怀瑾时不时的附和一两句，或是询问。简怀瑾也没有多少投资经验,明斯予给她的回答都是最通俗简单的，柳燃跟着听明白不少。
　　原来明斯予对这片地的开发规划不止是建造一家企业厂房这么简单，她在选中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长远的规划和构想。这里环境不错，交通方便，靠近区域物流枢纽，又背靠A市，物流成本低，没有交叉污染的风险，离进出口港口只隔了几百公里，未来很有可能从一家企业开始逐渐发展扩大成新的生产园区。
　　听的柳燃都想往这里投资了。可惜她没钱。
　　到了十楼，按照林秘书说的往西面看，果然有一片清澈的湖，阳光照耀在湖面上，像是绿丝绒上嵌了块镜子。柳燃眯起眼睛，手卷成望远镜往湖上看，还看到几艘小帆船。
　　简怀瓷一手扶着安全帽一手去拽简怀瑾的衣角，脸被晒得红扑扑的，娇俏活泼：“姐姐，我们去湖边玩好不好？”
　　简怀瑾一边宠溺的说好，一边手伸到简怀瓷腰后，手臂和简怀瓷的衣服中间隔了一寸距离，不着痕迹的保护着简怀瓷，防止她一不小心摔下去。
　　柳燃在旁边看着看着就有些羡慕。这种亲情的温暖，她好久没有体会过了。
　　“柳秘书，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简怀瓷突然发出邀请。
　　冷不丁被点名，柳燃吓一跳，赶忙找理由拒绝了：“我还得跟明总回A市。祝你和简总玩的愉快。”
　　简怀瑾问：“柳秘书几几年的？”
　　柳燃回答之后，简怀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柳秘书和小瓷只差一岁。你们年龄相近，难怪小瓷想要和你一起。同龄人共同话题总会更多些的，小瓷刚回A市没多久，对这边的环境还不是很熟悉，也没来得及交一些同龄朋友。”
　　“如果柳秘书愿意，我可以帮你向斯予开口，陪小瓷玩几天。我相信斯予会给我这个面子。”
　　简怀瑾讲话温和但有力，礼貌中带点不容抗拒。她没有叫明总而是叫的“斯予”，一个不是特别疏远又不是特别亲近的称呼，柳燃猜她和明斯予之间应该有过交情，不过不像明斯予和贺千戈那么熟。
　　柳燃也确实想自由自在的玩一玩，但她直觉自己要是答应了准没好事。
　　于是再次以公司有事为由拒绝了。简家姐妹没有强求，本来就是第一次见面，算不上熟悉，也的确不差她作陪。
　　柳燃转身看明斯予和林秘书往楼层另一边走了，快步跟了过去。想着刚才和简怀瓷简怀瑾的对话，心里又有点怅然。
　　她以工作为由拒绝，但她自己清楚，今天是上班的倒数第二天。
　　平心而论，她是喜欢跟着明斯予像今天这样出来跑工地跟项目的。明斯予的注意力不会全放在她身上，她能小范围的呼吸到新鲜自由的空气。
　　可以戴着帽子，穿长袖长裤，除了明斯予没人知道她帽子下还藏着银灰色/狼耳，大家的目光更多的是怀疑她和明斯予的关系，而不是探究她身体上不属于人类的部分。前者要比后者好接受的多。
　　另外，还能够接触到不少项目知识。对此，柳燃感到新奇又感动，有点像刑满出狱后逐步和社会接轨。
　　林秘书拿了几瓶水发下去，柳燃接过一瓶拧开，刚要喝，明斯予就把手里那瓶没开盖的递了过来。
　　是要她拧开？还是让她帮忙拿着？是递给她的吗？
　　经过中午吃饭的虾尾事件，柳燃有点不敢随便揣测明斯予的意思了。
　　直到明斯予下令：“拧开。”
　　柳燃才把已经打开但是还没喝的水递过去，再接过明斯予那瓶没开的水。明斯予仰头喝了几口，拧上把水丢给柳燃，继续去看别的地方了。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才算看完。简怀瑾和简怀瓷打算在湖边散散步划划船再回A市，明斯予却是不想在这儿多呆，反正该看的也领简怀瑾看完了，要回去。
　　走之前，简怀瑾和明斯予正式提出让简怀瓷接手项目合作的问题：“我最近研究室有课题，可能分不出太多精力来关注项目这边的进展。怀瓷是我的亲妹妹，她刚好高考完放暑假有空闲，我也想趁机锻炼锻炼她，后续的进度就打算让她来跟进。怀瓷她没有经验，还请明总这边多指导、多包含。我这边的技术人员就留给明总了。”
　　当着双方下属的面，简怀瑾还是郑重叫“明总”了，纯粹谈论公事的态度。
　　她说的委婉，不过说的是双方早就心知肚明的事，现在挑明了而已，重点是说给项目负责人那几个人听的，让他们充分重视简怀瓷。明斯予自然是答应，表明一定会好好照顾。
　　简怀瓷主动提出要加她们的微信，方便以后讨论工作。她一一扫了林秘书、工程总监……最后到了柳燃面前。
　　柳燃迟疑着不知道要不要加。在这种情况下，她很难对简怀瓷开口，说其实她明天就要离职了。
　　偏偏简怀瓷还仰着脸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柳燃犹豫着亮出了二维码。既然当面不好说，那就在微信上打字说吧。
　　“不用加柳秘书。”明斯予突然出声打断。几人同时转头看去，镜片后遮挡住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简怀瓷笑吟吟的：“为什么呀？”
　　柳燃预感明斯予会说出让她颜面扫地的话，也顾不上好不好开口了，抢在明斯予前面说：“其实是我明天就离——”
　　“柳秘书是我的私人秘书，不管项目工程。添加过多与她本职工作无关的人，容易让她在工作时分心。”
　　同时开口。明斯予顿了顿，主动给了简怀瓷一个台阶下：“怀瓷，秘书工作时需要全神贯注。这一点请你谅解。”
　　嗡的一声。
　　柳燃耳边炸起轰鸣。
　　她错愕的望着明斯予。小心翼翼维持的和谐最终还是没有持续太久，在金黄的落日下被打碎了。一切都好像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明斯予将话说的很隐晦，但又足够让在场听到这句话的人心照不宣的懂得，柳燃是明斯予的所有物，她必须听从明斯予的指令，所谓的秘书职务只是一块遮羞布而已。柳燃是Alpha，简怀瓷是Omega，明斯予是在向简怀瓷宣誓主权。
　　简怀瓷笑容僵了一下，不过她马上就调整好表情。
　　“不好意思明总。我以为柳秘书也负责这个项目呢，又想着和她是同龄，想通过她尽快融入进来。不过既然柳秘书不负责这块，那我也没有加她的必要啦。”
　　简怀瓷活泼轻松的语调让方才陡然下降的温度重新回升。
　　司机打开车门，明斯予坐进去之后等了会儿，发现柳燃还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不动，目视前方，平静的催促：“上车，柳秘书。”
　　柳燃看了眼简怀瓷，沉默的走向车子。
　　明斯予如同冰盖下涌动着的危险暗流。
　　而她必须要走近。
　　上车后柳燃就紧紧贴着一侧车门坐着，尽量离明斯予远远的，看向窗外，无声的宣泄着自己的愤怒。车内的空间总共就这么大，加上司机一共三个人，每个人的存在感都特别强。柳燃觉得明斯予肯定能感受到自己的怒气，握紧了拳头等明斯予先开口，她好发出质问。往常这时候明斯予一定会趁着她被羞辱，在她的自尊上再接再厉的再踩一脚。
　　谁知十分钟过去，明斯予丝毫没有和她讲话的意思，车内安静的让人心惊。
　　柳燃忍不住悄悄回头，见明斯予在回复一封工作邮件。
　　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明斯予都不知道她在生气，完全不觉得自己刚刚说了多过分多伤人的话。也是，明斯予没把她当人看过，只把她当成一条小狗，自然不会考虑她会不会难受。或许明斯予还认为她应该骄傲，小狗被主人牵到外面，主人对别人说“这是我的小狗”，小狗会骄傲的竖起尾巴。
　　明明她早就对明斯予没有期待了。可是因为中午明斯予释放出的那一星半点的善意，犹如一阵轻风吹过燃尽的炭火，带来氧气，重新点燃一簇弱小但明亮的火焰。
　　柳燃也痛恨这样的自己。每当她下定决心去恨明斯予的时候，总会因为对方无意间的一个举动，让她的恨没那么彻底。
　　察觉到柳燃的目光，明斯予打字的手不停，“想说什么就说吧。”
　　“刚才你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那样说？”
　　一开口，柳燃就控制不住的哽咽。这让她的愤怒看起来更像是委屈。
　　她用手掐自己的大腿，不想在这种时刻当着明斯予的面哭，让她本就不足的气势显得更弱了。
　　越是这样想，眼泪往眼眶中蓄积的速度越快。柳燃只好拼命的眨眼睛。
　　明斯予终于回复完邮件，往柳燃这边偏了偏视线。
　　“我说的有错吗，柳燃。”
　　“你分管项目工程吗？”
　　“你是走正规渠道招聘进来的秘书吗？你有温秘书同等的工作能力吗？”
　　“你容易被外界影响。如果工作时有人给你发信息，你会在工作完成前忍住不看吗？”
　　明斯予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柳燃被问到哑口无言。每个问题的答案都是否定。
　　可是。
　　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
　　而且，不是只要话本身正确，就可以不分场合随便说出口。
　　“你这样说，她们会怎么看我，我在她们眼里就是一个没有自主能力的废物，无论做什么都是靠你的关系……你当然可以轻而易举的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是我不行，我需要——”
　　被明斯予打断。
　　“柳燃，我明白你为什么会因为我说这些话大动干戈的闹一场脾气了。因为我说的是客观事实，你比在场的其他人都还要清楚，除了听我的之外你没有任何其他选择，而你没办法改变，又不愿意接受，所以为此愤怒。”
　　“因为别人说了实话而恼羞成怒，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还有，你本来就是离开我什么都不是的废物。”
　　明斯予耐着性子说出这段话时是有点无语的。
　　柳燃本来就是靠毛茸茸才得到的现在这份工作，本来就是靠她的关系，和温秘书那种靠能力胜任工作的人有天差地别，难道还想让别人以为她是凭工作能力上位的吗。
　　要不是她今天心情还算不错，连这些话都懒得和柳燃废话。
　　“给我机会的话我会做好的，我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我只是没有机——呜——会！”
　　“被说两句就哭哭啼啼的，先把这个毛病改掉再说。”明斯予扔了包纸巾过去，“就凭你是我花两千五百万买来的这一点，我们就永远不可能平等。所以别再在我面前为你那可笑的平等、自尊、面子讨价还价，听着只会让人觉得无病呻/吟。”
　　说着，明斯予忽然嘴角向上一翘，再开口时，语气中满是戏谑：“不然就叫你——机会姐、平等姐、自尊姐、面子姐。喜欢哪个称呼，柳秘？”
　　柳燃捂住耳朵：“不要再说了！”
　　可惜四只耳朵一次只能捂住两只。
　　被明斯予刺激到双眼发红，又不得不承认明斯予说的都是实话。可实话往往才最扎心，最容易让人破防。
　　明斯予还在邪恶的恶魔低语：“不让我说哪个？不让叫你机会姐还是不让叫你面子姐……还是说都不喜欢啊，那看来柳秘最喜欢的还是小狼或者小狗，毕竟主人这么叫的时候还没有见过柳秘可怜兮兮到捂耳朵……”
　　闭嘴！闭嘴！闭嘴！
　　柳燃盯着明斯予一张一合的唇瓣，激烈的喘着气。明斯予这个坏女人，嘴毒到舔一下自己嘴唇都会被毒死吧！
　　此刻柳燃已经没剩多少理智，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明斯予闭嘴，不要再说她不想听到的话。
　　视线逐渐模糊，面前的景象变的凌乱而扭曲，渐渐的，只剩下小巧鲜艳的红唇，清晰的张合。
　　堵上……把那双讨厌的唇堵上……
　　“我说不要再说了！我不喜欢！不想听！”
　　柳燃猛地倾身上前，含住视线尽头的唇瓣。
　　那些难听的语句终于戛然而止。
　　下一秒，就被粗暴的推开。
　　车内前后排有接近一米的空间，柳燃后背撞上前排座椅，摔倒在两排座椅中间，以一种较为扭曲的姿势跌坐在座位下面。
　　大脑被摔的清醒了些。
　　腿上传来一阵压迫感。
　　明斯予一只脚踩上她的大腿。光线昏暗，看不清高跟鞋主人晦暗的眸色。
　　柳燃却看到那双尖头暗红底的高跟鞋鞋跟上，沾染了一小块工地里的泥土。干涸的灰咖色，像她做过的那些失败的澳白咖啡的颜色。
　　泥土蹭了些在黑色西裤上，很是扎眼，更扎眼的是明斯予裤腿下露出的雪白脚背和一小截脚腕，薄薄的肌肉绷出优美的弧度。很有视觉冲击力的一个画面——如果被踩的不是她的话。
　　紧接着，脖子一紧，明斯予倏的凑近，指尖轻而易举的探入她紧扣的衬衫领，勾出黑皮项圈，用力向后一拽。
　　柳燃被迫仰头看着明斯予。
　　鼻尖贴着鼻尖。
　　“没有我的允许，你没有主动吻我的资格。”明斯予寒声道。“只能我吻你。”
　　高跟鞋将黑色西裤踩到凹陷。
　　明白明斯予在对自己做什么时，柳燃没有像之前那样僵住或一心只想着躲开。
　　凭什么永远只能是明斯予占主导。连接吻这种事也都只能由明斯予说了算？
　　柳燃抬手勾住明斯予的脖子，努力向上仰头。唇瓣被挤压到变形。
　　察觉到柳燃对主权的争夺，明斯予不悦的收紧项圈，探出舌尖。
　　而柳燃宁愿窒息也不退让。
　　她们互相撕咬着对方的嘴唇。直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两人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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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总：你不可以吻我，但我可以吻你。
　　其实只要是亲了，是谁主动的又有什么区别呢~~~[眼镜]


第30章 
　　这次是柳燃的嘴唇被咬破了。
　　她顾及着上次把明斯予弄流血的事,这次再疯狂也控制着没有下口，但是明斯予不管，亲够了就往她唇珠上狠狠咬了口。
　　两人唇上都沾了血。
　　柳燃恨恨的从明斯予刚才给她的纸巾里抽出一张,按上流血的嘴唇,气已经消了，含糊不清的说：“你才是属狗的，咬人咬这么熟练。”
　　将剩下的纸巾丢回去。
　　明斯予却像是在嫌弃她用过了一样，一拍手就把纸巾打掉在地。
　　明斯予伸出舌尖,在嘴唇上滑过一圈,将柳燃的血液尽数卷入口中。
　　新鲜的血液中混着咸咸的泪水,搭配出奇妙的味道。
　　“这是你欠我的。”
　　柳燃无语：“我什么时候又欠你一口了？”
　　“医院。”明斯予帮她回忆,“你同意让我血债血偿。”
　　柳燃想了两秒才想起来。那是她一时冲动把明斯予咬了,然后又把明斯予气晕到住院，念及明斯予是个可怜的病人,主动做出退让,提出给明斯予一个补偿。
　　“可是你当时已经打过我一巴掌了，已经补偿过了！”
　　明斯予气定神闲的说：“我是打了你一巴掌不错,但是那一巴掌是惩罚你动口咬我。那次我并没有让你见血，所以没有血债血偿，补偿自动顺延。”
　　柳燃：“你——”
　　算了，明斯予总是有那么多歪理。只要她想,黑的都能说成是白的。
　　柳燃总算明白自己总是说不过明斯予的原因了。她要脸,而明斯予不要,并且以此为荣。
　　她隔着纸巾揉揉自己被咬破的唇珠,有一点疼。取下纸巾，纸巾上印了一片殷红的血，花一样绽放。
　　将纸巾对叠,用干净的一面重新按住伤口，顺便拍打着西裤上的鞋印。
　　刚哭完，说话瓮声瓮气的：“反正你不要再叫我那几个名字。”
　　明斯予明知故问：“哪几个？”
　　柳燃忍了又忍，憋着气说：“那几个姐。”
　　明斯予没有把话说死：“哦。看心情吧，毕竟怎么叫你是我的自由。”
　　剩下的路途，柳燃慢慢把自己安慰好了。
　　反正明天她就正式离职了，今天很有可能是和林秘书她们几人最后一次见面，自己在她们心里是个什么形象，也无所谓了。
　　但倒霉的，晚上睡觉，鬼片后遗症来了。
　　柳燃梦到自己在明斯予家用卫生间，用的不是一楼客卫，而是趁明斯予不在家，偷偷跑到明斯予主卧附带的卫生间，坐在了明斯予的专属马桶上。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干偷用明斯予卫生间这么猥琐的事，但是梦里发生的一切总是说不清楚缘由的。
　　用完去洗手池洗手，顺便对着镜子检查了下仪容仪表。卫生间灯光白惨惨的，挺瘆人的，柳燃突然发现自己上唇在流血。伸手一摸，嘴唇上什么也没有。那血是镜子上的，不过刚好滴在她在镜子里的嘴唇的位置。
　　柳燃害怕想跑，因为楼下传来了开门和高跟鞋声，明斯予回来了，要是被明斯予发现她趁其不备偷用卫生间，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腿却像是被水泥浇筑了，动不了，而此刻的镜面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血，从血滴，渐渐汇成一条条小溪流……沿着那一条条小溪流，镜面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痕，柳燃的影像从一个变成了无数个。
　　一双纤细苍白的手从镜子中间扒拉出来，然后是一条胳膊，头发……明斯予从一楼到二楼，不走楼梯也不走电梯，走卫生间排水管道，最后撕碎镜子探出半个身体。
　　“谁让你偷偷用我卫生间……面子姐……呵呵……”
　　惊醒之后，看看时间，才半夜两点。柳燃睡前喝了水，这会儿挺想去卫生间的，但是不敢去，怕梦成真。深夜，偌大的跃层只有几盏地灯勤勤恳恳的亮着，平时温馨的光芒现在看来却阴森森的。柳燃头一次觉得房子太大也不是好事，本来就没什么人气，现在更像是住满了鬼。
　　她硬生生憋到天亮，齐蓁起来准备早饭了，柳燃像见到救星一样，从沙发上起跳冲进卫生间。
　　挂着两个黑眼圈，柳燃沮丧的想，以后再看鬼片她就是狗。
　　随明斯予一起去办公室。路上，柳燃看着司机，猛然想起昨天她和明斯予在车里撕咬，还有司机在场。
　　她当时气晕了，满脑子光想着把明斯予怎样怎样，完全忘记了司机的存在。
　　司机岂不是听完了全程……
　　柳燃心如死灰。她丢的人还能再多一点吗？
　　到办公室，温秘书照例先和明斯予汇报近期重点工作。之后温秘书拿出一只精美纸袋送给明斯予。她和妻子出国结婚，在海岛上购买的具有当地特色的伴手礼：一条手工丝巾、当地高档花果茶……千里迢迢带回来，算是一份心意。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历史感很强的*矿物颜料。
　　柳燃没想到温秘书给自己也带了礼物。
　　明斯予在打电话，她单独和温秘书去秘书办公室交接工作。其实没什么好交接的，但温秘书还是耐心的听她把工作总结上的内容又复述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不透明袋子送给她。
　　柳燃很惊喜，向温秘书确认：“我也有吗？”
　　结婚后的温秘书好像褪去了一点雷厉风行的冷漠，多了点温和。她劈里啪啦的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并没有抬头，答：“我妻子帮我准备的，每位同事都有。”
　　柳燃抱着袋子：“谢谢。”见温秘书在忙，她该交接工作也交接完了，就准备走。温秘书突然叫住她：“我请假这段时间明总是不是晕倒进了次医院？”
　　被她气晕的那次么。柳燃有点心虚的点头：“是有一次，不过一天不到就出院了……”
　　温秘书该不会追问原因然后再教育她一通吧。
　　但温秘书并没有责怪她。而是微微皱眉，百忙之中抽空瞥了她一眼：“没有人的身体是铁打的。明总是Omega，Omega的身体素质本来就相对差一些，明总也不例外。柳秘书，你和明总朝夕相处，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劝劝明总多休息，不要经常把自己累病。”
　　柳燃敏锐的捕捉到了温秘书话里的意思。
　　经常把自己累病？
　　难道明斯予晕倒不是被她气的，而是工作累的？
　　柳燃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明斯予晕倒前出差去隔壁市来着，而且回家那天脸色也有点白惨惨的。当时她没在意，因为明斯予不化妆时皮肤一直都白的没什么血色，现在想想晕倒那晚的确有些过于苍白了。
　　要真的是明斯予自己累晕的，那她岂不是白白让明斯予占了一口便宜。她和明斯予两个人之间，明斯予才是那个说谎不眨眼的大尾巴狼吧，故意让她误会、让她内疚，还堂而皇之的“要补偿”。
　　不过出差两天就能累晕……
　　明斯予的身体也太娇弱了。
　　柳燃不禁再次想起自己曾经的怀疑。
　　“温秘书，明总她是不是身体有什么疾病啊？要是真有的话能告诉我吗，我平时也好尽量注意。”
　　闻言，温秘书的脸色变了一变。
　　她神色严肃的抬头看着柳燃，用严厉的口吻道：“柳秘书，不该问的别问。明总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柳燃只好抱着礼物离开了秘书办公室。
　　没有病就没有病嘛，至于这么严厉。她也是出于好心才问的，要是明斯予真有病，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和明斯予计较。
　　边想，柳燃边拆开了温秘书给的礼物。
　　是一顶带有两只耳朵的牛仔鸭舌帽。柳燃翻到里面，发现耳朵部分是空的，她取下现在戴的帽子换上新的，狼耳刚好可以严丝合缝的放到帽子耳朵里，可以舒舒服服的正常立着，不用再像戴别的帽子一样，被压得东倒西歪，一天下来，耳朵又酸又疼。
　　借着大楼走廊的窗玻璃照照，顶着一对耳朵的帽子俏皮又可爱，看起来像是加了装饰的普通鸭舌帽。谁也不会想到假耳朵里藏着的是一双真耳朵。
　　柳燃一瞬间就谅解了温秘书刚才的严厉。她想，温秘书有那种反应也很正常，谁会愿意自己出手大方还主动送员工十天假期的帝国好老板被别人说有病呢。
　　小心收好新帽子。完全符合她头围和耳朵构造的帽子估计是定制款，她要等到重要的日子再戴。一直等到中午下班，明斯予还没说要给她工资的事。
　　柳燃手里握着叠的方方正正的工资支付证明，心想，日理万机的明总别再是忘了。等明斯予靠着椅背揉眉心，柳燃忍不住出声提醒：“明总，我和温秘书交接好工作了。”
　　明斯予懒懒的，不知是真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还是装没听出：“嗯。”
　　柳燃又道：“我可以正式离职了。离职前要结清工资的。”
　　明斯予：“嗯，我知道了。”
　　却没有任何要给钱的动作。
　　这下柳燃知道她是故意的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将明斯予当时签过字的纸往桌上一拍：“明总，我要工资。你答应过我的。”
　　那张A4纸这段时间被她摩梭了无数遍，边角都有些起毛边了。
　　明斯予撑着下巴，“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
　　柳燃一下子急了，明斯予该不会是要赖账？
　　“你亲手签的字呀，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呢，离职之日发放工资，我今天离职了。”
　　明斯予怎么能这样！她工作了十三天，满打满算工资才八千六百六十七块，明斯予随手就能买二百八十万的沙发，怎么可以耍赖不给她工资？
　　“首先，‘离职之日发放’，我不同意你今天离职，所以谁说今天就是你的离职日？其次，只有签名没有盖章，你怎么证明这是我本人签字、而不是你仿写的？伪造她人签名可以是要吃官司的。”
　　明斯予悠悠道。
　　柳燃一下子懵了。
　　她辛辛苦苦当了快半个月秘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最后还是落得一个打白工的下场？虽然她得到了比钱更重要的东西——一次看望妈妈的机会，但是明斯予的恶劣程度实在是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她当时哪里想得了这么多，生怕失去赚钱的机会，又想着明斯予尽管人品不怎么样但是在钱方面从不吝啬，不至于拖欠她这点工资，更何况还有签字证明作为证据。
　　本来失去工作机会就让她难过，拿到工资是她难过时唯一的安慰，她为此期盼了好几天，中途还因为工资一次又一次向明斯予妥协……
　　明斯予总是喜欢叫她小狼或是小狗，居然真把她当狗耍。
　　她被明斯予白嫖了。
　　柳燃气的浑身发抖，还没开口，眼泪先不争气的往下掉。她恨恨用袖子抹去，“有没有伪造签名你心里最清楚，你不欺负别人，就只会欺负我，我给你整理材料、给你做咖啡、和你去工地……你让我做的我全都做了，到头来你却不给我工资……呜呜……”
　　明斯予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玩笑柳燃反应这么大。
　　她不过是工作累了，想逗一下柳燃而已。枯燥的工作生活需要一点可爱的调味品。
　　柳燃唇上还带着昨晚被她咬出的伤，哭的时候一撇嘴就会扯到嘴唇，柳燃就会立刻再把嘴唇收回来，特别搞笑。
　　明斯予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而后将手机往桌上一丢，“行了，哪个Alpha像你一样这么爱哭。逗一下都不行，真没意思。”
　　柳燃察觉到兜里手机震动，拿出来看，明斯予微信给她发了消息，但因为眼泪一直掉，她擦了好几下才看清。
　　转账两万块。
　　一下子从地狱回到天堂，柳燃吸吸鼻子：“明总，给，给多了……没那么多……”
　　明斯予冷笑：“不要就退给我。”
　　“要的，要的。”
　　柳燃生怕明斯予真要回去，赶紧点接收。又去检查了一遍余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明白明斯予是在逗她之后，嘟嘟囔囔说了句：“欺负我很好玩吗？”
　　明斯予坦然承认：“好玩啊。”
　　柳燃：……
　　算了，给了钱的。
　　“谢谢明总。”
　　明斯予嘴角弯了弯。
　　拿到钱就叫明总，拿不到钱就“你你你”，还是个挺势利的小狼。
　　不过有柳燃在身边的这段时间，她的病确实比之前好了许多。毛绒饥渴症发作时，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突然借口有事离开，到处找一些劣质的毛绒物品缓解：围巾、毛绒玩偶、皮草……然后用它们尽可能包裹所有肌肤，手指不断用力抓挠……往往要挨过半小时至一个小时，那种恐惧与暴躁交织、濒临癫狂的不适才会慢慢消失。毛绒饥渴症像是牙疼，不疼的时候会让人忽略它的存在，一旦疼起来世界里就只剩下疼。
　　她会满头大汗，用上好一会儿才能回神。
　　柳燃比她曾经用过的所有毛茸茸加起来都有效。每当她触摸到柔软顺滑的狼耳、蓬松茂盛的狼尾，感受指尖属于活物的温度，闭上眼睛的时候，甚至会不由自主将自己带入一颗灰尘的视角，仿佛看到那一根根细密柔韧的毛发是如何从毛囊中破土而出，钻出粉嫩干净的皮肤，吸收营养慢慢长大，富有活力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输送营养与温度……
　　仅仅用手去感受，她就好像置身于毛茸茸的森林，全身赤裸的躺在毛茸茸的怀抱，所有的焦虑、惊恐、不耐烦……全部被柔软和舒适吞没。
　　要是早点发现小狼就好了。
　　不过，明斯予一向是相信好饭不怕晚的。
　　柳燃擦掉鼻涕眼泪，“明总，那我以后……”
　　“每天跟我到办公室来。”明斯予说。方便她能随时摸到毛茸茸。有时候明斯予会想要是有一种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那种能把人变小的药水就好了，给柳燃喝一瓶，变成巴掌大，她就能每天把柳燃揣兜里，随时随地随身携带。
　　柳燃眼睛亮了亮。这是还让她当秘书的意思吗？
　　下一秒，明斯予的话让她幻想破灭。
　　“我要亲自看着你。防止你乱跑。”
　　那就是每天还要跟着来公司上下班打卡，但是没有钱呗。
　　柳燃朦胧的泪眼又暗淡下去。
　　看柳燃失望的神色，明斯予不悦的皱眉。
　　她才是柳燃的主人。但是柳燃似乎把钱当主人了。
　　柳燃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学会讨好她才是唯一的出路。
　　不过钱确实能帮她好好驯服小狼。
　　就像贺千戈姐姐家的狗，它们一开始连握手和坐都不会，贺千戈用零食训练，它们现在见到零食就会主动坐好并把前爪递给主人。
　　她要把钱变成训练柳燃的“零食”。找到一个能够完全拿捏柳燃的东西，让她不由自主的被吸引，愿意为其付出一切，到后来主动放低姿态向她索求。
　　这样的驯服要比单纯的暴力征服要有意思的多。况且，柳燃的前两任主人已经给出了失败的案例：柳燃并不会屈服于暴行。
　　但是在此之前，她需要先知道，柳燃为什么需要钱。
　　小狗想吃零食是因为馋，人想要钱的原因更加多种多样。
　　“柳燃，告诉我你想要钱的原因。要说实话。”
　　柳燃不明白明斯予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过实话她脑袋抽筋了才会告诉明斯予。
　　“因为我穷。我没有钱，我想要我没有的东西。”
　　明斯予觉得这个回答不够真诚。
　　小狼没有的东西太多了，却没有几个像想要钱表现的这么强烈。甚至为了钱，柳燃连自尊都可以短暂的放弃，不情不愿的到她面前摘掉帽子露出耳朵。
　　或者说，小狼拥有的东西屈指可数：狼耳，尾巴，健康的身体，不算太笨的头脑，和主人。
　　排除掉这些，全是小狼没有的。
　　但她又认为这个回答很合理。
　　这时，柳燃的电话突然响了。
　　一排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在屏幕上跳动。
　　看清那串号码后，柳燃顿时脸色一变。
　　陈阿姨的手机号。她没存，怕被明斯予知道，但是陈阿姨的号码她背的滚瓜烂熟。
　　明斯予则想起昨天，柳燃向简怀瓷递出了好友名片。
　　那是她在场，简怀瓷没加成柳燃的好友。她要是不在场，两人是不是早就成功加上了？像简怀瓷说的，和柳燃年龄相差不大，有更多话题和共同语言，那岂不是要聊到天南海北纵情忘我了。
　　她是主人。小狼的一切活动，都需要在征得她的允许后进行。
　　在明斯予开口前，柳燃按下了挂断。
　　“不认识，是搞推销诈骗的吧。”
　　柳燃故作轻松的说。
　　明斯予看着柳燃熄掉的手机屏幕。那个电话没再打来，也没有短信。
　　最终没让柳燃当着她的面按免提拨回去。
　　但她给柳燃提了个醒：“小狼，记得你用的是我买的手机，卡是绑在我名下的卡。你加谁、和谁短信、和谁电话，都要经过我的同意。我不希望昨天简怀瓷那种错误犯第二次。”
　　柳燃后背起了一层薄汗。明斯予的话让她非常不舒服，但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陈阿姨的那通电话——妈妈是不是出事了？
　　胡乱点头答应了明斯予。不敢将妈妈的事告诉明斯予，就是怕被捏到软肋，她被明斯予拿捏的方面太多，要是妈妈也被明斯予攥在手里，到时候就算明斯予逼她杀人越货她也得去了。她实在是不敢赌。
　　吃过午饭，柳燃借口昨晚没睡好头有点晕，要去楼下买杯咖啡。
　　明斯予同意了。
　　柳燃走后，办公室沙发那块空荡荡的，只有柳燃的笔记本电脑在那儿。明斯予盯着电脑看了几秒钟，走上前打开，点开了柳燃的搜索记录。
　　全部空白。所有的搜索记录都被清除了。
　　明斯予克制住了想要将电脑摔到地上的冲动。
　　果然，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小狼有事情瞒她。即便两人每天几乎二十四小时在一起，小狼还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做了不该做的事。否则，一个坦坦荡荡的人怎么会想到删除浏览和搜索记录？
　　小狼该不会天真的以为删掉了就看不到了吧。
　　明斯予打电话叫来温秘书，让她把电脑拿去信息技术部，找人恢复全部的浏览记录。顺便从手机里查到柳燃挂断的那串电话号码，叫温秘书去查号主是谁。
　　谁都可以在她面前有秘密，她也管不着。就柳燃不行。
　　柳燃之前的事她不在乎，但柳燃成为她的小狼之后，所有的事她都必须一清二楚。
　　柳燃买完咖啡后假装手机突然没电关机，问店里的服务员借了手机给陈阿姨打电话。
　　好在她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陈阿姨说白瑜没有出现紧急情况，是难得醒了几分钟，胡言乱语了几句话就又睡过去了。想着柳燃好久没听妈妈的声音，才着急给她打了个电话，想让她听听。柳燃谎称自己是在开会才没接。又拜托陈阿姨，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麻烦她帮忙录个音或者录个像。
　　回去后柳燃发现笔记本不见了，先是惊出一身冷汗，后来想到那些记录全都被自己删了，又放下心来。她试探着问明斯予笔记本去哪儿了，明斯予面无表情的回复说技术部拿去升级系统了。
　　明斯予下午就收到了技术部反馈浏览记录。
　　技术部员工将所有网页全部恢复，截图后附加链接，做了一份多达几百页的ppt分门别类发给明斯予：上网玩小游戏类、浏览娱乐新闻类、搜索法律问题类、查询个人资料类……以及一些比较私人的搜索，比如Alpha发/情时胸/部胀痛是正常现象吗？
　　那串号码的主人也查到了，叫陈蓼青，一名退休律师，从业期间接手过十数起人权相关案子，有基础病，目前已退休，在怀瓷疗养院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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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总：皮一下很开心。
　　小狼：……我的母语是无语。嗷嗷。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1章 
　　明斯予在电脑上翻阅PPT,柳燃又恢复到当秘书前的无聊状态，只能玩手机。
　　打开通讯录，只有明斯予一个人。
　　微信除了小助手,也只有明斯予。
　　她无聊到去看明斯予的朋友圈,显示“好友仅展示最近一个月的朋友圈”，空空如也。
　　偷偷瞥了眼明斯予，见她认真的盯着电脑，想到挂掉的那通电话,柳燃多少有点儿心虚。明斯予的要求不合理是一回事,她阳奉阴违是另一回事。
　　柳燃又点开和明斯予的聊天框,最新的消息就是已被接收的两万块转账。
　　柳燃觉得自己真是被pua久了,对比之下,她竟然觉得明斯予居然还算不错，只是嘴有点太欠了,手摸来摸去的也很欠,但是并没有像前两个买她的人那样，把她弄得遍体鳞伤,也没有把她一直关在地下室或者小房间，反而还给了她钱。
　　柳燃盯着转账出神，手里的笔无意识的放到唇间啃咬，一不小心碰到昨天唇上被咬出的伤。眼前蓦然闪过明斯予与她相贴的精致面庞,镜片下情绪暗涌的乌黑眼珠,绵绵的、带着些喘息的呼吸再度在耳畔响起……
　　柳燃蓦然捂住嘴,面颊发烫。
　　她甩甩头,将唇瓣相贴的画面从脑海中甩出去。怀着对欺骗明斯予和多拿一万多块钱工资的那点儿心虚，柳燃觉得自己应该也给明斯予一点儿什么，来抵消心里的不安。
　　明斯予不缺钱,她也不想动那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两万块钱。思忖后，柳燃找了支铅笔和一沓A4纸，趴在桌上画起来，时不时抬头悄悄瞥一眼明斯予。
　　办公桌后的明斯予一页页滚动着PPT。小狼搜索过的东西不少，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光是“私人健康咨询”分组就有几十条：
　　【Alpha易感期正常表现】
　　【Alpha发/情时想咬人是正常反应吗？】
　　【Alpha被讨厌的Omega弄发/情了该如何缓解】
　　【长期被强制爱/抚发/情但是压抑不进行标记对身体有害吗？】
　　【每次发/情都会湿湿的正常吗？】
　　【处在发/情状态的Alpha该如何抵制Omega腺体诱惑】
　　……
　　原来小狼每次真的忍的这么难受。明斯予没有过发热期不用抑制剂强行压下不适的经历，她以为只要稍微忍忍就可以过去了。
　　那下次多准备些抑制剂，或者摸的快一点，早点结束。
　　她是希望小狼为了她忍耐，但是这么难做到的事情，还是不要强求了。
　　明斯予继续向下翻，小狼竟然还搜索过和她有关的内容：
　　【明氏娱乐集团的明斯予风评如何？】
　　【如何评价明斯予这个人】
　　【明氏娱乐集团明斯予负面新闻】
　　【明氏娱乐集团明斯予有几个前任】
　　……
　　小狼还是挺关心她的。
　　翻着翻着，明斯予都快忘了自己一开始叫人恢复浏览记录的目的是什么了。直到看到这样几条搜索：
　　【被迫签下卖身协议后支付买家购买时的合同金额可以恢复自由吗？】
　　【单方面毁约后被追杀向警方求助可以得到哪些保护】
　　【在被购买方非自愿情况下购买动物混种人是否侵犯人权，是否能走法律途径取消购买协议】
　　若有若无的微笑僵硬在脸上。
　　明斯予快速滑动鼠标，非常靠前的一条搜索映入眼帘。
　　那是一条怀慈疗养院地理位置的地图搜索，包括从她现在住的房子到怀慈疗养院、明氏娱乐集团到怀慈疗养院、她的房地产投资开发公司到怀慈疗养院。
　　始发点不同，但最终目的地都是怀慈疗养院。
　　谁在怀慈疗养院？陈蓼青律师。
　　明斯予霎时觉得逻辑线不要太清晰。
　　柳燃不知道从哪里接触到了陈蓼青，知道陈蓼青住在怀慈养老院，想向其寻求法律援助，指责她购买动物混种人是侵犯了她的人权，从而在法律层面恢复自由身。
　　陈蓼青退休前刚好是打人权官司的，而且未尝败绩。
　　柳燃问她要钱，或许是想从她这里攒律师费。陈蓼青的律师费不便宜。
　　小狼有离开她的想法，明斯予是清楚的。只是最近两人相处的比较和谐，小狼偶尔还会讨好她，那笨拙的、傻乎乎的讨好让明斯予以为小狼改主意了，以为小狼想留在她身边。
　　看来是她想多了。
　　小狼从来没改变要离开她的念头。
　　但是想离开还要从她这里拿律师费，拿她的钱准备和她打官司，小狼是觉得她明斯予是个人傻钱多的冤种么。
　　难怪都说“喂不熟的白眼狼”。
　　明斯予保持风平浪静将PPT拉到最后一页。然后她关掉PPT，看向跪坐在地板上，趴在茶几上埋头不知道在写什么的柳燃。
　　柳燃穿的是她亲自挑的衣服，脖颈上乖乖戴着镶嵌她名字的项圈，在她的办公室里，想着怎么逃离她。
　　所谓的乖巧，讨好，都是装出来的。她还以为小动物都很单纯呢。
　　……
　　柳燃画的差不多了。几年没动笔，她自认为画的还不错。
　　她又忍痛给明斯予订了一束花，花了三百八十八。
　　抬头，刚好对上明斯予的视线，柳燃想了想，掸掉纸上的橡皮渣，将画背在身后，向明斯予走去。
　　上午温秘书送给明斯予颜料。温秘书是不会乱送东西的，估计明斯予对绘画有些兴趣。
　　明斯予应该，会喜欢她画的吧。
　　刚在办公桌前站定，手还没从背后拿出来，明斯予先淡淡开口了：“柳燃，你和陈蓼青律师见过几次面了？”
　　陈蓼青？柳燃不记得自己认识这号人。
　　她摸不着头脑。“是不是搞错了，我不认识。”
　　明斯予面带微笑，说出来的话确实森森然的：“需要我亲自拨打陈律师的电话求证么。怀慈疗养院，你去过没有。”
　　提到怀慈疗养院，柳燃呼吸一紧。事情过去这么多天，她以为偷偷去看妈妈的事已经彻底翻过去了。但明斯予口中的陈律师和怀慈疗养院有什么关系，她并不认识什么陈律师。
　　柳燃稳住心神，没回答后面的问题，只是强调：“我真的不认识什么陈蓼青陈律师。”
　　“不认识，她上午给你打电话你说不认识？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在笔记本上搜索她住的怀慈疗养院？柳燃，我发现你真的挺会装的，想拿我的钱和我打官司，你以为一个小小陈律师能在我面前翻起什么风浪？”
　　明斯予毒蛇一般的目光死死盯着柳燃，柳燃有一瞬的错觉，感觉明斯予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断她的脖子。
　　她真的很想大喊冤枉。不过马上反应过来，明斯予口中的陈律师该不会是陈阿姨吧？
　　她一直不知道陈阿姨叫什么、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每次都只管她叫陈阿姨。快速回忆了陈阿姨的谈吐举止，柳燃发现陈阿姨还真挺有律师气质的。
　　她大概明白明斯予在因为什么发脾气了。
　　明斯予还是查了她的通话记录和电脑浏览记录，把上午陈阿姨的电话和搜索记录里的怀慈疗养院联系了起来，误以为她想要去怀慈联系陈阿姨打官司，并没有发现和陈阿姨同住的人是她妈妈。这一点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
　　她承认她是有过通过走法律途径申诉人权来获得自由的想法，但是搜索过之后发现行不太通，早早就放弃了。至于拿明斯予的钱去起诉明斯予，这样的念头她更是从来没有过。
　　可明斯予查浏览记录的行为让人恶寒。柳燃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明斯予说要掌控她的一切，不是说着玩儿的。
　　一瞬间，柳燃感觉自己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毫无任何秘密可言。
　　“你不是说笔记本是拿去升级系统的吗？”柳燃反问，“你又骗我。”
　　明斯予承认的特别痛快：“对啊。对于你，我有这个权力。只要我想查，我随时随地都能查。浏览记录全部删干净——此地无银三百两。柳燃，你这个蠢货。”
　　“凭什么侵犯我隐私权你还理直气壮？”柳燃再一次刷新了对明斯予的认知，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画了一下午的画，还给明斯予订了花，结果换来的是明斯予随意窥探她的隐私，并且还堂而皇之的拿出来质问，柳燃就觉得一下午的时间都喂了狗。
　　“明斯予，你还是人吗？我是搜索过怀慈疗养院，但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陈蓼青，更不知道她是律师。从你买回我开始，我不是被关在家里门都不能出、就是整天跟在你后面像跟屁虫一样，你给过我去怀慈疗养院的机会吗？”
　　柳燃委屈出了颤音。但她知道，此刻表现的越是气愤，越能让对方觉得自己说的是真的。她捏着画的手在颤抖，嗓音不受控制的带上哭腔：“我就是随便搜搜，你总不能让我一点自由都没有，明斯予，你真的太过分了！”
　　明斯予沉默的看着她。
　　过了会儿，问：“你去没去过怀慈疗养院。”
　　柳燃一口咬定：“没有！”
　　明斯予又说：“你要离开我。”
　　用的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对，虽然我确实没想过要找什么陈律师李律师和你打官司，但我的的确确就是想离开你。”柳燃气晕了头，口不择言：“明斯予，就你这种神经病，谁会想和你在一起？同样有病的人才会愿意和你在一起！”
　　明斯予声音冷的像结了一层冰：“我告诉你柳燃，离开我，想都别想。”
　　“我就想我就想，你还能控制我的脑子在想什么吗？”
　　明斯予面若寒霜，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越过办公桌，扯住柳燃的领口往下拽，不由分说重重吻上去。她发疯般啃咬柳燃的嘴唇，牙齿磕碰出酸涩的声响。
　　柳燃激烈的挣扎，没几下嘴唇伤口裂开，流出比昨天更多的血。但明斯予死死攥住柳燃领口，哪怕唇齿间已经全是鲜血的味道，也不停下。
　　直到柳燃一个大力将她推开。
　　明斯予扶助办公桌才没有摔倒。皱着眉，嘴角却扬起笑：“所以呢，柳燃，你刚才在想什么。是在想离开我，还是在想我。”
　　柳燃一步步向后退去，浑身发抖，看向明斯予的目光像在看鬼。
　　她一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唾液、眼泪，米白的衬衫袖子瞬间变得污脏，一边大口吸气，“明斯予，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此刻衣衫整洁面色苍白的明斯予，在柳燃看来就是个纯粹的疯子。
　　监视她，控制她，禁锢她，诋毁她，践踏她，又会亲吻她，的疯子。
　　柳燃颤抖着拿起画。从画中她看不到明斯予，只看到了自己的卑贱。
　　抬手，将画作撕成几片，随手丢弃在地上。
　　明斯予指向办公室的门，“你现在给我滚回家。用当初买你时用的绳子，把自己拴好，就拴在我卧室门上。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柳燃踩过画的碎片，头也不回的走了。
　　明斯予给司机发信息，让她务必接上柳燃送回家。
　　心跳有些过于快，明斯予感到头发晕，去休息室取了一罐氧气吸，才慢慢缓过来。
　　再出来，看着满地狼藉，明斯予没力气收拾，连叫人来收拾的力气都没有。
　　明斯予靠着办公桌，摘下眼镜。她有点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害怕柳燃离开，还是为柳燃作为宠物反抗主人的权威而生气。
　　明明是柳燃违反规定在先。她说过没有她的允许不许和别人通话，柳燃也答应了，可柳燃还是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联系到了陈蓼青，并把手机号留了下来。
　　柳燃和陈蓼青之间肯定有过接触，不然陈蓼青不可能知道这个手机号。
　　不然就只能是陈蓼青自己打错电话了。但柳燃的浏览记录上又明晃晃的显示着怀慈疗养院，明斯予不相信一切会这么巧合。
　　除非柳燃能给她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明斯予在办公室待了会儿也回家了。她自己随便开了辆车，因为走神，在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变绿灯了没反应过来，被后面的一辆蓝色轿车疯狂滴喇叭。
　　光脚踩上油门开出去。过了路口，蓝色轿车从左边超车，落下车窗对她破口大骂。
　　明斯予心烦，探身抓过放在副驾的高跟鞋，落下车窗就朝蓝色轿车砸去，不偏不倚刚好砸进蓝色轿车大开的车窗。
　　那车上的人本来还想继续骂，一看丢过来的鞋跟上的Y家标志，顿时噤声。
　　明斯予估摸着车上的人去搜二手高奢限量高跟鞋能卖多少钱了。人就是这样，被钱砸一下就会老老实实闭嘴。
　　她不懂柳燃为什么不这样。柳燃还缺钱。
　　柳燃没按照明斯予说的用绳子拴好自己。明斯予拧着柳燃的耳朵将她一路拽进小黑屋，并冷冷吩咐齐蓁：“不许给她吃饭。”
　　柳燃就是死，也得死在她手里。
　　第二天，明斯予自己去上班了。来接她的是在暴雨天靠卖惨将柳燃哄回去的女司机。司机觎着明斯予的脸色，并不知道她和柳燃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她最近一段时间接人的时候都是一次接两个，便小心翼翼的问了句：*“明总，柳小姐今天不来吗？”
　　明斯予看向窗外：“她死了。开你的车。”
　　司机吓得一个字不敢再说。
　　明斯予想到柳燃昨天说没有人愿意和她在一起，又问司机：“你还想在我这儿干吗？”
　　司机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误要被炒了，眼泪差点儿出来：“想的，明总，我一点儿离开集团的想法都没有。”
　　明斯予“嗯”了声，“你干的不错，等会儿到集团找秘书处给你盖个章，让人事给你涨一级工资。”
　　莫名其妙涨了工资的司机：“谢谢明总！谢谢明总！”
　　明斯予渐渐找回了感觉。
　　柳燃一个小狼还有胆子在她面前叫嚣。她虽然不赞成用暴力使人屈服的做法，也认为柳燃不会因为被关几天小黑屋就认错，但是惩罚是必不可少的。
　　一进办公室，纸片还原样躺在地上。明斯予叫温秘书来清理一下，谁知温秘书抱了一束花来。
　　非常普通的绿玫瑰加向日葵。
　　温秘书说是昨天晚上下班的时候门口保安给她的，说是姓柳的女士买的，但是送花的到了电话打不通，只好将花放到保安那儿了。
　　姓柳的不多，花束上面别了一张卡片：感谢明总发我工资，biu～
　　后面画了一颗丑丑的爱心。
　　字也丑，一看就是柳燃留言让花店帮写的。柳燃的字明斯予见过，比这漂亮许多倍。
　　温秘书请示意见：“明总，这花……”
　　“太丑了，拿远一点。”明斯予毫不犹豫。
　　温秘书依言准备拿走扔掉。刚抱起花束，又听明斯予说：“就放那儿吧。”
　　明斯予指的是办公室左侧的沙发套组。
　　温秘书看了看明斯予和沙发之间的距离，十米不到。非但不远，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近。
　　看来以后处理柳燃的东西还是要慎重些。
　　地上纸片不多，温秘书没再叫保洁，俯身顺手就捡了。
　　“明总，这上面好像有画，您看看。”温秘书将纸片递给明斯予。“我拼好了再给您送过来，还是就这样扔掉？”
　　画？
　　明斯予扫了眼纸片上的铅笔线条，忽而想到柳燃昨天低头在沙发旁认真的场景。呵，柳燃该不会画的是逃跑路线图吧。
　　眸中戾色又重了几分。明斯予用笔尖敲敲桌子：“就放这儿。”
　　她要亲手拼凑出柳燃的逃跑路线，再亲手粉碎。
　　温秘书跟她确认好傍晚出席夏日电影节盛典后离开了办公室。明斯予拿起那叠碎纸片，总共二十几片，柳燃没有撕的太碎。
　　明斯予花了不到两分钟就拼完大半。合上最后一块碎片，明斯予望着画作，抿了抿嘴唇。
　　并不是什么逃跑路线。
　　碎片拼凑出的是一张动漫风格的场景画。斜四十五度的平视视角，办公桌后，身穿无袖双排扣休闲西装的女人手握鼠标，认真的看着面前的电脑。
　　黑色蝴蝶结固定住低盘发，锁骨痣与半框眼镜，女人长着狐狸般狡黠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手边散落了一些文件，几乎还原了明斯予办公桌及周围的场景。
　　尽管画的是动漫人物，但谁都能看出来，画上的女人是明斯予。
　　小狼昨天是双手背在背后拿着画过来的。
　　所以，这幅画，原本是要送给她的么。
　　小狼画这幅画的目的又是什么？
　　小狼，为什么画的是她。
　　……
　　明斯予向后靠上椅背，眸中戾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迷茫。
　　片刻，她取出一支烟，起身立在落地窗前，慢慢的吸起来，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抽烟是保持冷静清醒的好方法。明斯予对抽烟没有瘾，当她思绪混乱的时候才会取出一支来抽。凉凉的薄荷味刺激着鼻腔与大脑，明斯予不反感这种味道。
　　回头，俯视桌上的画。阳光刚好透过落地窗照在纸上，照的线条有点模糊不清了。
　　一支烟很快抽完，明斯予丢掉烟头，找了胶水和一张空白纸，像贴拼图一样将画仔细贴好了。
　　然后她拍下来发给已经跑到南半球舒舒服服度假的贺千戈。
　　【明斯予：你觉得这画怎么样？】
　　贺千戈没一会儿发了条语音过来。
　　【贺千戈：说实话，挺一般的。一点颜色都不上啊，还给撕碎了。不过能看出来是你。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搞这个了？】
　　语音条后半段有掀开被子的背景音，似乎还有一个女人模糊低哑的声音。
　　贺千戈身边女伴几乎就没断过，明斯予习以为常，以为又是贺千戈在南半球的艳遇，直接忽略了。
　　【明斯予：哪里一般了？】
　　【贺千戈：从客观角度来看就是很一般啊，业余水平，你拿一百块钱去美院随便找个学生都画的比这个好。】
　　【贺千戈：啊哦，斯斯这不会是你自己画的吧。我又仔细看了一下，线条流畅，透视精准，人物形象到位，还是挺好看的。】
　　【明斯予：算了，你真没品位。】
　　明斯予把画放到电脑旁边，渐渐进入工作状态。
　　忙完一阵，她顺手敲敲杯子：“柳燃，倒杯水。”
　　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打了个滚便消散了。没有人回应。明斯予等了几秒，如梦初醒，抬头看向柳燃平时总是坐着待命的沙发，此刻除了那束丑而廉价的花，空无一人。
　　她忘了柳燃今天被关在家里小黑屋了。她亲手上的锁。
　　明斯予揉揉眉心，起身去给自己接水。
　　中午吃完饭，平时都是柳燃收拾，今天也换成了周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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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
　　明总其实很好哄，而小狼只需要一点爱
　　月底了（探头）营养液快过期啦，大噶有没有多的营养液，请毫不留情的灌溉我[害羞][害羞]


第32章 
　　周秘书原本想斗胆问问柳燃怎么没来。柳秘书在的时候她们日子会轻松很多,明斯予基本不怎么批评她们，即便是不小心犯错说两句也就过去了。
　　刚想开口，想到温秘书警告的,这几天谁都不许在明总面前提起和柳燃相关的任何一个字,周秘书舔舔嘴唇，话到嘴边又咽下，收拾完就跑了。
　　柳燃在小黑屋里默默躺了一整天。
　　她不敢睡觉，甚至不敢闭眼。眼睛一闭上,就是明斯予嘴唇染血时令人胆寒的笑,强吻她时凶狠的吮吸和撕咬。
　　她在耐心画明斯予,以为她在对着电脑认真工作,实际上那时候明斯予很有可能是在翻看她的浏览记录。一个人怎么能伪装的那么好,至少两个小时，明斯予一点儿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完全理直气壮,侵犯她的隐私就像是在看下级汇报工作。
　　一想到这儿，柳燃就生理性恶心的干呕,浑身发冷。
　　她讨厌明斯予，甚至恨明斯予，但昨天明斯予的行为让她头一次感到恶寒。柳燃甚至怀疑自己身上被装了定位器和窃听器，她的一举一动全部被变态的监视着。或许就连这间小黑屋里都有明斯予的监控。
　　手机被她带在身上,明斯予没有收走,不知道是忘了还是觉得没必要。柳燃打开手机,快没电了,弹出一条热搜：
　　#苗清澜红毯造型本年度最诱人猫猫A
　　点开，是今天某个电影节的活动红毯照片。苗清澜穿着的十分大胆：三点式泳装，不过布料是皮草,连肩带都是毛茸茸的。下装有一根细长的银色猫尾，头上也戴了一对银白色猫耳装饰。苗清澜肩上披了条轻薄纱衣，到处点缀着羽绒，手腕和脚腕分别戴有一圈与耳朵同样颜色的毛毛圈，脸颊上用颜料画了几颗粉白的猫爪，眼珠是布偶猫一样清澈透亮的蓝色。
　　往下翻翻，还有好几个相关热搜词条。
　　#苗清澜红毯大秀身材
　　#苗清澜与明氏娱乐总裁合照疑与老东家再续前缘
　　柳燃愣了一下。她想起来了，看明斯予行程的时候，明斯予今天似乎是有一个电影节的活动要参加。明斯予和苗清澜又和好了吗？
　　柳燃刚要点进词条看图片，这时，传来一声关门的闷响。
　　家里非常安静，齐蓁除了打扫卫生和做饭时几乎不弄出响动。不一会儿，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同时还有明斯予在问：“有没有给她吃饭？”
　　齐蓁回答：“没有。一整天都在房间里的。”
　　房间的指纹锁发出正在被人解锁的声音。柳燃站了起来，在黑暗中盯着门锁，浑身血液翻涌，体温像是从毛孔蒸发。
　　明斯予进门打开灯，看着柳燃被强光突然刺痛眼睛抬手挡住脸，眼前闪过那幅破碎的画，再怎么拼的严丝合缝，中间那些丑陋的裂痕还是无法消除。忽然就有一丝不忍。
　　“柳燃，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想去怀慈疗养院，然后保证不会再骗我、不会再想着离开我，昨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明斯予的态度更让柳燃不敢向她透露白瑜的存在。
　　柳燃周身发冷，慢慢移开手臂，眯了眯眼适应光线，看向门口的明斯予。明斯予高跟鞋都没换，身上沾满了参加完活动的酒水味。
　　柳燃沙哑着声音开口：“听说那是个很不错的疗养院，我就一时兴起搜了搜。我不知道陈蓼青是律师，更没有向她寻求过任何法律援助。你说得对，你有一个律师团队，一个陈律师在你面前掀不起风浪。我是学历低，但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我没蠢到妄想找个律师跟明氏集团鸡蛋碰石头。陈律师打进来，应该只是打错了。”
　　柳燃一向是容易冲动的，咋咋呼呼的，像她的名字一样，是一根一点就着的火柴。突然这么冷静平淡的反驳，明斯予听着，心沉下去。她忽然间不想再去追究什么陈律师李律师，不想知道那个电话是不是打错，只要柳燃对她坦诚、老老实实待在她身边，她可以不追究。
　　“好，我接受这个解释。保证呢？”
　　柳燃垂眸，摇头。“明斯予，我受不了，我没有办法不让我自己不去想着离开。如果我向你保证了，那是我在骗你。”
　　明斯予胸口上下起伏着。她感觉心被扎了一刀，呼哧呼哧往外漏气。那个在试衣间被捏一下尾巴就委屈的眼角发红却可怜巴巴咬着牙求饶的小狼不见了，怯怯给她剥虾、跪着给她换药的小狼不见了，乖乖仰头让她摸项圈、怕到不行还死要面子活受罪陪她看鬼片的小狼不见了。
　　变成了面前这只浑身竖起坚硬冰冷的刺的小狼。
　　“柳燃，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我对你不够好么。你的吃穿用度我缺过你么，我像苗清澜一样往你身上烫过烟头么？我对你的要求低到说出去都让人发笑，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你知道多少人费尽心思就为了见我一面、给我留点好印象。你的前主人，苗清澜，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喜欢毛茸茸，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打扮的像个浑身掉毛的小丑，就为了能让我点个头同意她回来。我不要求你像她们那样讨好我，我只要你乖，听话，就能得到很多别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明斯予尽量放平缓了声音说。
　　柳燃握紧拳头，不去看明斯予。她有很多话想说，比如那些昂贵的衣服，都是明斯予按照自己的审美挑的，没有一件是她喜欢的，这不是她需要的东西。
　　她了解明斯予的脾气秉性，所以没奢望过从她那里得到尊重。她们本来就是不平等的，她已经一退再退，只给自己留下一个小小的角落。明斯予查她浏览记录的行为要把她最后的小角落也抹掉，柳燃清楚自己不能再退了。
　　但她现在没有力气和明斯予说。她明白明斯予是听不进去的。明斯予就是那样一个高高在上、将自己一切行为全都合理化的人，就像明斯予自己说的，查柳燃的浏览记录是她的权力。
　　柳燃握了握拳头。
　　“你监视我。我受不了。”
　　明斯予言之凿凿的反问：“心里有鬼的人才怕被别人监视。你要是足够坦诚，没有事情瞒我骗我，你会怕我监视你？”
　　柳燃：……
　　她真的好心累。明斯予和她说的永远都是两个东西。
　　“随便你吧。”现在她只想结束这场对话。
　　明斯予却跟她较起真来。“不行，柳燃。”高跟鞋有条不紊的迈步到她面前，明斯予强硬的掰过她的下巴，“今天你必须给我保证。”
　　柳燃被折磨的身心俱疲。而明斯予见她不语，再一次欺身吻了过来。
　　明斯予穿的八公分高跟鞋，和她一样高，不需要再拽领口让她低头，轻轻松松的就吻住了她的唇。
　　没有像昨天那样发泄似的疯狂啃咬，这次的吻可以说是温柔无比。柳燃清晰的感受到明斯予的舌尖在她唇上舔舐，非常小心的滑过尚未愈合的伤口。从未被如此温柔以待的柳燃不由得浑身紧绷，呼吸急促，鼻腔吸入的氧气已不足以支撑她清醒，迫不得已张开唇用口呼吸，却被明斯予抓住机会，舌尖撬开牙关，挑逗她藏在齿后的舌头。
　　明斯予一手固定住她的下巴，后来那只手往下滑，扶住了她的脖颈，另一只手则环住了她的腰。
　　柳燃僵硬的站着，一边战栗，一边感受到无端的恐惧。恐惧像潮水一层层将她淹没。
　　吻似乎持续了很久。
　　分开，明斯予微微喘着气，舔舔嘴唇，和柳燃头抵着头，问出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话：“所以呢，柳燃，你刚才在想什么。是在想离开我，还是在想我。”
　　这时候，柳燃终于意识到自己恐惧的来源。
　　她刚才是在想明斯予。在这种极端绝望又无力的情况下，她还是会在接吻的时候，满脑子只剩明斯予。
　　生理的本能让她抗拒不了。
　　但她绝不会承认。
　　“在想怎么离开你。”柳燃说。
　　说完，柳燃感觉明斯予呼吸顿了一下，片刻，两人拉开一段距离，脖子上落下一个巴掌。
　　柳燃能察觉到那巴掌原本是要落到她脸上的，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半路改了方向，落到了她脖子。
　　“你好好想想吧。不然把你关在这里直到你死掉、尸体烂掉，这种事你别以为我做不出来。”
　　明斯予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柳燃一个人。
　　她拿出手机想看看几点了，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眼睛酸的厉害，一整天水米未进让她肚子已经饿到不饿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两个小时，或者更久，门被打开，齐蓁一手端了一碗粥、一手拿一条毯子进来。
　　齐蓁把东西放到柳燃旁边，温声道：“柳小姐，虽然不知道你和大小姐之间又因为什么闹矛盾了，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你跟大小姐低头认个错，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不然大家都不好过。”
　　柳燃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邪火，恶声恶气的说：“凭什么要我道歉？”
　　齐蓁顿时愣住了，无措的眨巴着眼睛。
　　那气来的也快去的也快，柳燃一下子又泄了气。“对不起啊齐蓁姐，我不是冲你。”
　　齐蓁推推碗：“吃吧。”
　　柳燃端起碗吃了起来。是很香的鱼片粥，热乎乎的，米粒煮的黏糯，一尝就知道是现做好不久的。吃着吃着，眼睛被粥的热气一熏，眼泪就滚了下来，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柳燃不吭声，就着眼泪吃粥，就当是加盐了。
　　齐蓁不知道她哭了，想了想还是继续开口劝：“柳小姐，大小姐今天主动找你，已经是她主动让步了，你何不就顺着她把这事儿翻篇了？我跟大小姐这么多年，除了对老太太，几乎就没见过大小姐对谁低头，都只有别人认错的份儿。其实大小姐还是挺看重你的，我担心你再继续和她犟着，把她彻底惹毛了，最后不好收场，不如现在见好就收。”
　　“你心里实在不觉得是自己的错也行，点个头、嘴上说两句软话，心里继续坚持自己的看法，大小姐也不能扒开你的头看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对不对？大小姐她也不是完全蛮横不讲理的人。”
　　柳燃没有理会齐蓁。
　　吃完，她把碗递回去，齐蓁赶紧问：“那你现在有话要对大小姐说吗，我帮你带话。”
　　柳燃闭着眼摇头：“没有。我困了，想睡觉。”
　　齐蓁失望的端着碗走了。
　　二楼走廊尽头，明斯予穿着睡衣，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她认错了吗？”
　　齐蓁摇头。
　　明斯予低骂了句：“嘴硬的东西。”
　　转身回房。
　　柳燃一天一夜没睡，实在太困，哪怕闭上眼睛会看到明斯予，她还是抵挡不住困意，迷迷糊糊的睡了。明斯予第一次在地板上吻她的诅咒持续生效，她的确会时常想起那个吻，包括后面更多的几次亲吻。柳燃是想着明斯予的吻睡着的。
　　中间齐蓁来找过她一次，说明斯予因为茶几上一滴水没擦干净把她狂批一顿，平时这种小事明斯予根本不在乎的，但是这两天眼睛像装了雷达，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拿出来大动干戈的发一次火。便想让柳燃给明斯予服个软。
　　柳燃不记得自己答应没有，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接二连三的做了断断续续的梦。一会儿梦到上学的时候，她被老师安排给班里一个跳芭蕾的女孩送花；一会儿梦到在第一个买她的人家里，后院关着一群凶神恶煞的狗，笼子上血迹斑斑，可那些狗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咬她……
　　最后一个梦回到母亲死的那个晚上。她背着夏令营的背包，拎着行李箱，看到母亲喝了许多酒，脚步虚浮的回到家。母亲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卫生间的镜子映出她疲态明显的双眸。
　　接着母亲去厨房取出妈妈的中药包放进陶罐，用量杯仔细量了水倒进去，打开燃气灶开始熬煮。期间母亲去书房翻找出几本色彩构图和艺术策划相关的书装进包里——身为艺术展馆策划的妈妈在生病期间也不忘自己尚未完成的工作，让母亲带资料去医院给她。
　　然后母亲似乎困了，她锤了锤太阳穴，从卧室床头柜里翻出一瓶药，取出两粒倒在手心。
　　她忘了自己喝过酒。忘了厨房还煮着药。
　　柳燃尖叫着冲过去，大声喊着“母亲不要吃”，但母亲置若罔闻；她拼命去拉母亲的手臂，可她的身体像是透明的风，一下子就从母亲身体里穿了过去。
　　她看着母亲躺在沙发上慢慢在睡梦中窒息。无论她如何哭叫摇晃，都不能惊醒母亲分毫。药罐里的水熬干了，长时间干烧导致陶罐受热不均破裂，里面的药物被点燃，接着是厨房纸，抹布，塑料袋……
　　柳燃跪在母亲身边无助的哭喊，用尽各种办法救火都是失败，火势越来越大，犹如一头火焰巨兽残忍的要将她吞没。柳燃是火灾现场另一个次元的人物，她分明触摸不到任何实物，却仿佛真切感受到了烟雾呛入肺部带来的剧痛、火舌舔舐皮肤的灼烧……
　　“咳咳——”
　　柳燃把自己咳醒了。一睁眼，就见明斯予站在她不远处，手里燃着一支薄荷味的烟。
　　明斯予微微偏了偏头，将烟拿到面前看了眼，把烟灭了。
　　“有那么呛么……”
　　她小声嘀咕着。
　　柳燃问：“你想干什么？”
　　一开口，柳燃自己吓了一跳。她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哑了，现在说话像鸭子在叫。
　　明斯予在她身边蹲下，伸手过来。
　　柳燃下意识的往后躲去。明斯予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没有收回去，“我只是想摸摸你的头。”
　　柳燃闻到明斯予身上淡淡的酒味。她没再动，明斯予慢慢的再次向她头上伸出手，见她没再躲，最终在她发顶摸了摸。感受着头顶的重量，柳燃垂下狼耳，低下头。
　　手向下滑，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明斯予语气中满是商量：“小燃，你乖乖在我身边，不要再骗我，也不要再试图离开我，好吗？”
　　柳燃僵硬着没有动。不多时，她听到明斯予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强忍着。
　　但明斯予再开口时，依旧没有发怒。
　　“我还让你当我的秘书，给你涨工资，和温秘书一样，一个月八万，每个月一号准时发放。”
　　“你之前不是说想要一间卧室吗。我让小齐收拾出了一间大一点的，这周找点时间，去买卧室家具好吗？”
　　忽然间，柳燃鼻子一酸。
　　她怔愣的盯着地板瓷砖之间的缝隙，想到齐蓁和她说的话。
　　对啊，她干嘛非得和明斯予过不去呢。和明斯予过不去，明斯予生气发疯，她被关在小黑屋里出不来连上厕所都要申请，齐蓁承受着明斯予的怒火被骂，好好的房子搞得像战场，没有一个人能顺心。
　　她不知道明斯予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肯纡尊降贵的对她说几句软话。但她觉得齐蓁说的“见好就收”是对的，再和明斯予犟下去，不光得不到她想要的，还可能一无所有，像明斯予说的，直接把她关死在小小的房间里。
　　现在对明斯予低头，她还能额外获得一份一个月八万的工作，以及在这套没有什么生气的大跃层里，拥有一间卧室。
　　如同股票价格上升到顶点，再等下去，一切都只会坐过山车一般往下跌。
　　齐蓁都教她了，至少先嘴上答应着恢复正常生活，至于她心里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她不说，别人也不知道。
　　于是在明斯予耐心耗尽前，柳燃点了点头。
　　“好。”
　　明斯予也松了口气。柳燃如果继续不肯低头的话，她也不会再让步了。她这次退让的已经够多了，几乎到了让她自己都匪夷所思的地步。她一边劝说自己何必和一个小宠物较劲，一边想着惩罚一下意思意思就够了，才到柳燃面前跟她说这些。
　　“你早这样听话不就好了。”明斯予按着膝盖起身，“出来吃点东西。我让小齐做了饭，你嗓子哑了，吃点清淡的有助恢复。”
　　谁都没再提监控不监控的事。
　　柳燃出来之后才知道自己在小黑屋里被关了三天半。她没有立刻跟明斯予去上班，而是在家待了一天调整作息。
　　明斯予那天倒是没吃早饭就出门了。柳燃以为她去公司，隔了几天才得知明斯予那天没有任何工作行程。回家时明斯予脸色白的像纸，也不吃东西，把自己关进二楼一个房间，过了很久才出来。
　　第二天齐蓁去洗明斯予换下的衣服，拿着衣服从沙发旁边经过的时候，柳燃闻到很重的薄荷烟味道。
　　柳燃不关心明斯予那天到底去了哪。在她得知明斯予消失的那天没去公司之前，就接到了她作为助理秘书的第一份工作：陪明斯予回明家老宅参加明老太太的七十岁寿宴。
　　明斯予穿了一身深蓝色礼裙，耳朵上缀一对火烈鸟粉的海螺珠耳坠作为点缀，庄重但不至于过于暗沉。一上车明斯予就警告柳燃：“今天明斯薇也来，你离她远点儿。我奶奶喜欢喝酒，免不了要陪她老人家喝，其他人的你帮我挡一点。”
　　前半句柳燃听了不太高兴。明斯予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无理。她偷偷撇了撇嘴，没和明斯予对呛，只说：“我不知道我酒量怎么样。”
　　她喝酒的次数不多，上次还是在简怀瓷的成年礼上，喝了一杯带气泡的香槟，度数不高。
　　明斯予不以为然：“你觉得自己不行了就回车上等我。别在我奶奶面前吐。”
　　明家老宅坐落在城北山上，独占半山风水宝地，背倚苍翠山峦，空气比市区里的明显新鲜许多。前半部分是铺着砖石的庭院，中间主楼是栋五层高的洋房，西侧立着一座钟楼。园林和池塘在主楼后面，祠堂位于最后。
　　途中经过一片小菜园，明斯予说：“我奶奶自己种的。后院她还养了鱼和鸡，说是无污染无公害，吃了能长寿。”
　　柳燃跟在明斯予身后进了大门。今天来的不光有明家的亲戚朋友，还有其他不少想借此机会攀攀关系的商界人士，柳燃甚至看到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明星，来的路上还看到一家商场门口的LED大屏在播放那个明星的饮料广告。
　　意外的，简怀瑾和简怀瓷也在。她们正在笑着和别人说什么，没注意到明斯予这边。
　　明老太太被一群人簇拥着。她坐着轮椅，头发花白，胖乎乎的，脖子上戴着一枚硕大的帝王绿翡翠，鸡蛋大小，光泽油润。慈眉善目，看起来很好说话。
　　大家见到明斯予，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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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先甜一段时间[黄心]
　　昨天收到好多营养液，开心，谢谢小宝们[亲亲]


第33章 
　　明斯予走上前在明老太太身前蹲下,笑盈盈的喊了声奶奶。
　　明斯薇在老太太身后扶着轮椅，“阿予姐姐。”
　　明斯予当作没听到。明斯薇似乎已经习惯了明斯予这么对她，自己笑了笑。
　　和老太太说了几句话之后,明斯予向柳燃伸出手。
　　柳燃赶快将手里的合同递给她。
　　文件袋里明斯予给老太太送的寿礼——明斯予以老太太的名义,向国际儿童基金会和国内最大的野生动物救助协会分别捐赠了三亿和五千万。
　　明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小予这是在替我积福啊。”
　　明斯薇嘟着嘴说：“姐姐那么有钱，送的当然好了。奶奶刚才还说喜欢我送的礼物，结果见了姐姐送的就把我送的忘一边了。”
　　明斯薇给老太太的是一件古法绣的马甲,她找了传承人亲手教导,从织布到设计缝制都是自己动手,衣服不一定多贵重,心意也是足够了。
　　明老太太赶快给明斯薇顺毛：“奶奶喜欢,奶奶明天就穿在身上。”
　　一阵嬉闹。明老太太忽然看到跟在明斯予身后沉默不言的柳燃。“小予，这位是？”
　　明斯予神色如常：“哦,我的助理秘书,姓柳。温秘太忙，柳秘帮忙分担。”
　　柳燃跟着鞠了一躬,叫了声老太太。
　　明斯薇低头，附在老太太耳边说了什么。
　　明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成慈眉善目的模样。
　　“我看着挺好，这孩子瞧着就年轻,年轻人精力好,做事勤快,你也能轻松点。多匀出点时间来陪奶奶。”
　　明斯予微笑着点头说是。
　　没多久就有一堆亲戚围上来和明斯予说话。明斯薇推着老太太去别处了,周围都是陌生人，得知她是明斯予新上任的秘书，已经有十几道视线在往她身上瞟了。
　　柳燃挺怕有人过来和她讲话。她本就不太适应这种场合,不懂如何像明斯予那样圆滑而有锋芒的交际，也做不到像明斯薇那样对每个人笑脸相迎。见明斯予那边不像需要自己在的样子，柳燃就悄摸走到大厅楼梯角落，借着绿植和装饰的遮挡，假装去看墙上的油画。
　　不一会儿，柳燃头顶的楼梯上传来下楼的脚步声，在楼梯最后几阶停住了，几个人开始聊天。柳燃一开始对她们说话的内容不感兴趣，但从对话内容里捕捉到“明斯予”三个字，一下子竖起了耳朵。
　　这几个人好像是明斯予的亲戚。
　　“我上半年和朋友一起搞了个开发项目，因为高压线导致中间现金流出了点问题，去求明斯予帮忙注资度过难关——只要资金不断，那个项目开发完能大赚一笔的。不多，两千万，对明斯予来说也就是买辆车的钱，更何况还是走公司项目，她点个头就行。结果呢，不光不帮，还嘲讽我是二百五。我可是她表嫂啊。”
　　“要我说她真的一点儿人情味儿都没有，我儿子，B大毕业，高材生吧，想找她帮忙开个实习证明都不给开，有她这么当表小姨的吗。开个实习证明又不需要花钱，盖个章的事儿而已。”
　　“别说你儿子了，我朋友家的小孩，经管TOP3学校本硕博，家里也有钱，万里挑一的优秀，一心就想进咱们家集团。我之前信誓旦旦跟我朋友保证，说我是股东，明斯予又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跟她打声招呼保准能让她小孩进，结果明斯予一听说那小孩是我推荐的，直接第一轮就让人事给拒了，我到现在在我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人家孩子哪点配不上在她手底下干活了，我看她就是针对我。”
　　“哎，我刚好像看见她新助理了，看起来真的挺小的，顶多二十岁出头。那个年纪恐怕大学都没上完吧。博士不要要*个学生，指定有点关系。”
　　“说真的，我真的受够明斯予那张臭脸了，恨不得全天下人都去跪舔她一样。听说集团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去，根本就不上心，苗清澜之前是演员部的顶梁柱，一年给集团赚好几个亿，她说赶人就赶人。集团早晚让她作弄散。”
　　“斯薇被她排挤的连句话都说不上，不就是怕斯薇后来者居上从她手里抢股份嘛。明老太太手里握着的股份没定下来给谁，斯薇这边还有妈妈，加起来就有两个人，她妈妈还是老太太最疼的女儿；明斯予那边就她一个，她爸当年死的时候还把自己手里的股份全都捐出去了，她肯定是自知比不过斯薇，只能这样明里暗里的使绊子。”
　　“斯薇确实挺可怜的，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明斯予给她一个好脸色。斯薇倒是大方不记仇，成天姐姐长姐姐短的，任劳任怨，平时有点事找她，能帮上忙的她都帮，就凭这份做人的态度，我觉得斯薇更能成事。”
　　……
　　柳燃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开起了明斯予的吐槽大会。
　　听着听着不禁皱起眉。虽然她也不喜欢明斯予，但一码归一码，这些人吐槽的内容许多完全是空穴来风。她亲眼看着明斯予工作有多认真，住院都在打电话谈工作，连工地都亲自跑，生活中除了欺负她摸毛茸茸之外几乎就只剩下工作了，哪里来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她忍不住从楼梯下的阴影走出，仰头对那几个人说：“明总不是这样的，她对集团很上心的，这个月才因为工作累病了，都进医院了。”
　　那几个人被吓了一跳，差点儿从楼梯上滚下来。其中一个人指着柳燃，大惊失色：“你，你不是明斯予那个秘书吗？你怎么在这儿？你偷听我们讲话？”
　　柳燃替明斯予声明完就后悔了。既然这些人只敢背着明斯予偷偷吐槽，说明她们怕明斯予，不管她澄不澄清这些话都不会传到明斯予耳朵里；她一时冲动站出来说了，这些人也会认为她是因为从明斯予那拿了好处，才会替明斯予说话。
　　她躲在这里的本意就是不想让人注意到自己，结果现在主动暴露了。
　　声音不由自主的小下去：“我在这儿看画……”
　　那几人不信：“是不是明斯予让你过来偷听的？一个小秘书也敢这么对我们说话，我们在集团可是有股份的。等过段时间明斯予不想要你了一脚把你踹了，说不定你还要来求我们让你留在集团。”
　　语气不善，而且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柳燃本来想找个借口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现在脾气也上来了。
　　“明总要是想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会直接过来光明正大的听，需要叫人来偷听吗？你们要是真的关心集团，经常来集团看看就会知道，她根本不是你们口中那样懒散的人。你们这样误会她，看来是根本就没来过几次集团吧。”
　　柳燃越想越气，气的牙痒痒。
　　冲动了。
　　如果把在场的人对明斯予的讨厌程度进行排名，她估计得排第一。但她居然在替明斯予说话，还辩驳的这么真情实感。
　　那几个人也怕她真的跟明斯予说，还想威胁恐吓，这时明斯薇来了。她笑盈盈的揽住其中两个女人的腰，“表姑，表嫂，还有二姨和表舅，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二姨，几个月不见你怎么看起来又年轻了，在哪做的皮肤，回头推荐给我啊。”
　　明斯薇说着，往楼下看了眼：“原来在和柳秘书聊天呀。柳秘书现在是阿予姐姐的左膀右臂，阿予姐姐很重视她的，集团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她。柳秘书人特别好，有问必答知无不言，找她就对了。”
　　明斯薇一来，几人都变了脸色，脸上挂上了笑容，带了点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明斯薇又探身问柳燃：“这几位都是我们家的亲戚，你们互相都认识了吗，要不我帮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已过世祖母的妹妹的女儿，我和阿予姐姐的表姑……”
　　背后说人坏话被撞破挺尴尬的。那几人忙说：“认识了认识了。斯薇啊，我们去看看老太太。”
　　“好啊，我刚推奶奶到前面花园了，她要展示自己种的蔬菜呢。”
　　几人赶快结伴走了。
　　明斯薇看着她们走远点了，才下楼来到柳燃面前，宽慰她道：“没事的，那几个都靠着集团股利分红吃饭的，闲的没事做了就蛐蛐别人打发时间，不用当真跟她们讲道理，讲不通的。”
　　“谢谢。”
　　柳燃挺感激明斯薇来救场的，那几个人要是真和她较起劲来，她会进退两难。明斯薇人缘好不是没有原因的，要是换作明斯予，保准会直接说“谁允许你们踩我家楼梯了，滚”类似的话。
　　明斯薇笑着说：“阿燃，不要跟我客气，上次没来得及和你聊几句话就被阿予姐姐打发走了，这段时间我在G国经常想到你呢。最近挺好的吧，看来你和阿予姐姐相处的越来越好了，她要是知道你为了她和别人差点吵起来，肯定会很感动。”
　　“别，别告诉她。”柳燃说。
　　要是让明斯予误会自己在讨好她就不好了。
　　“放心吧，不会说的。”明斯薇说着，忽然向柳燃伸出手。
　　柳燃下意识向后偏了偏身体。
　　戴着漂亮粉钻手链的手腕在柳燃脸侧一寸左右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她肩上，轻轻弹了弹。“有一点灰尘。”
　　柳燃顿时觉得很不好意思，她对别人伸过来的手反应有点过激。又想到明斯予特意跟她交代的，离明斯薇远一点，虽然在她看来这个要求非常无理，但是因为明斯予特地叮嘱了，她现在再和明斯薇一对一说话，就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目光无意识的在四周搜索明斯予的身影，好像她真的背着明斯予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可她对明斯薇的印象很好。况且，明斯薇刚才帮她解了围。
　　于是岔开话题：“G国好玩儿吗？听说那里的风景特别美。”
　　“风景一般，没网上吹的那么好。不过那边现在是秋天，很凉快。”明斯薇一拍脑袋：“哎呀，这次回来的急，忘记买纪念品了。下次回来我多带点G国当地特产，给大家分一分。对了阿燃，你现在给阿予姐姐当秘书忙不忙呀，阿予姐姐是让你跟着她还是让你自己参与项目了？”
　　话题又扯回到了明斯予身上。
　　明斯予对明斯薇态度不好，不过明斯薇好像很关心明斯予。柳燃回答：“我是秘书，要时时跟着明总，做一些日常琐事。”
　　“这样啊。”不知怎的，柳燃似乎从明斯薇语气中听出“松了口气”的意思。
　　明斯薇又说：“挺好的，参与项目的话会超级累，担的责任也大，不如你现在这样轻松。阿予姐姐一心扑在集团和她自己的公司上，经常顾不上自己的身体，我想照顾她，但她不太喜欢我，不给我这个机会。阿燃，既然阿予姐姐喜欢你，你多多照顾她好不好，就当是帮我的忙。”
　　柳燃不明白明斯薇为什么会这么关心明斯予。在她看来，多少有点“舔”了。
　　可能是姐妹俩之间有她不知道的深厚情谊吧。
　　柳燃干笑：“斯薇小姐，和你说实话，其实明总也不是很喜欢我。”
　　何止是不是很喜欢。可以说是厌恶加看不起了，所以才会百般羞辱。
　　她更不想照顾明斯予。
　　明斯薇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不会吧，姐姐不喜欢你怎么会让你当秘书。”
　　柳燃在心里答：因为方便带在身边随时随地摸狼耳和尾巴。
　　这种解释她说不出口，便换了个说法：“当秘书不一定是出于喜欢，也有可能是为了惩罚。”
　　明斯薇叹气：“那好吧，是我唐突了，阿燃你不要介意，我是关心姐姐才这样。因为之前发生的一些事，姐姐可能对我有误会，我一直想修复关系来着，关心则乱嘛。过两天我又要去G国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虽然我能力不如姐姐，但应该也能帮上一点忙的。”
　　看着明斯薇递过来的二维码，柳燃又犹豫了。
　　上次简怀瓷要添加她为好友却被明斯予阻止的事她还历历在目。她怕明斯予会像上次一样小心眼。
　　明斯予明斯予明斯予！真是够了！
　　柳燃烦闷极了。
　　和别人说话要顾及明斯予，加别人微信也要顾及明斯予，明斯予就像个许可证一样到处蹦跶，偏偏存在感还很强，她忽略都忽略不了。
　　迟疑间，明斯薇已经猜到了什么。
　　“怎么，姐姐不会讨厌我到连我的微信都不让你加吧——难道她还特意跟你强调了不许加我微信？那我在她心里还挺重要的，值得她专门嘱咐。”
　　柳燃觉得又烦又丢脸。她低着头没吭声，算是肯定了明斯薇的猜测。
　　“没关系的阿燃，以后我们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兴许哪天姐姐原谅我了，就同意让我和你做朋友了。她限制你和我接触，是担心近墨者黑，你可千万不要怪她哦。”
　　明斯予忽闪着圆眼，话语中满满的全是对明斯予行为的合理化，似乎明斯予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以至于不惜贬低她自己。
　　柳燃顿时有点明白明斯予那恶劣的性格是怎么被惯出来的了。要是全家人都像明斯薇一样将明斯予的话奉为圣旨，没人敢忤逆她，明斯予的性格能好才怪。
　　明斯薇又和柳燃聊了会儿别的。过了会儿，寿宴开始了，宾客纷纷向宴会厅涌动。
　　柳燃一进宴会厅就开始用目光搜寻明斯予。几下就找到了，明斯予坐的位置太显眼，在明老太太右手边。和她对面的位置端坐这的是一个保养非常好的中年女人，举手投足间无不流露出优雅，和明斯薇长得有八分像，大气端庄，笑意不达眼底。应该就是明斯予的姑姑了。
　　简怀瓷在稍稍远一些的位置，她开心的和柳燃挥手，眼睛弯成甜美的月牙。简怀瑾和她穿了同款姐妹装，对柳燃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柳燃一一回应。遭到了明斯予的白眼。
　　正如明斯予所说，明老太太喜欢喝酒，但顾及身体不能多喝，而明斯予难得捧场，老太太喝一口她饮一杯。
　　柳燃帮着挡掉了其他人敬过来的酒。
　　挡第一杯的时候不太熟练，挡多了竟也一点点上手了。到后面柳燃不记得自己喝了几杯，只觉得自己还挺清醒，除了看东西有点像网络延迟，其他的都还好。
　　边喝边想，自己这个秘书简直做的太称职了。公事公办，没被和明斯予的私人恩怨影响半分。
　　结束之后，宾客陆续离开，明老太太却单独将简家姐妹留了下来。
　　原来简怀瑾的奶奶和明老太太关系特别好，两家之间有过颇深的利益纠葛，到明斯予姑姑这一辈来往变少，不过逢年过节还是会走动；等再到下一代，两家掌权的变成了明斯予和简怀瑾，两人都不爱交际，明斯予是不把任何人放眼里，简怀瑾则长成了一个彬彬有礼的闷葫芦，关系就变的淡了。
　　明老太太一手拉着简怀瑾，一手握着明斯予，笑眯眯的说，两人同岁，之前还是同班同学，有感情基础在；眼看着两人都过了二十七岁了，又都是单身，还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不如凑一对。
　　说是明斯予分化的早，她分化成Omega的时候，明老太太就和简怀瑾奶奶说，要是简怀瑾分化成Alpha，就给她们俩定婚约。
　　但没等简怀瑾分化，简怀瑾的奶奶就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了，婚约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刚好，趁今天这个好日子，把说好的婚约定了。”明老太太乐呵呵的说。
　　听到婚约，柳燃酒醒了一半。
　　她看向简怀瑾，简怀瑾没有表露出任何惊讶，反而是一副早就知道了的样子；明斯予则微微皱起一边的眉头，柳燃很熟悉这个表情。明斯予显然对这个提议很不满，但碍于老太太的面子没有发作。
　　果然，明老太太拍拍明斯予的手背，语重心长的说：“小予啊，实不相瞒，奶奶提前和怀瑾提过，怀瑾同意了，现在就看你啦——”
　　“姐姐你同意了？！”没想到在明斯予开口前，先失声的是简怀瓷。
　　众人齐齐将目光转向简怀瓷。
　　简怀瓷自知失言，手指绞紧了衣角，露出勉强的笑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断的。因为姐姐提前没有告诉我，我比较惊讶……”
　　明老太太慈祥的说没事。
　　简怀瑾一板一眼道：“妈妈生前希望我能尽快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我认为斯予很合适。所以同意了。”
　　明斯予姑姑在一旁附和：“是啊，瞧瞧你们俩，一个是S级Omega、一个是S级Alpha，从年龄到长相、再到家世，一个有主见一个包容心强，再合适不过了。听说你们最近还合作了，这就是缘分啊。”
　　柳燃呆滞的看着，目光在明斯予和简怀瑾之间徘徊。
　　她们俩，的确很配。
　　柳燃不禁回忆起躲在怀慈疗养院走廊里第一次见到两人的场景。当时她就想，两个人气场好搭，明斯予锋芒毕露如同玫瑰刺，简怀瑾沉郁稳重，像是不管爱人闯了什么祸她都能轻松兜底。
　　可明斯予会同意吗。要是两个人真的在一起，她会被丢掉吗。
　　明斯予说过，简怀瑾这个人传统无趣，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绝对不会允许家里出现混种人毛茸茸。
　　她应该会被丢掉的。
　　明斯予开口了：“奶奶，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而且我的性格你是知道的，我从来不看合不合适，只看我自己喜不喜欢。”
　　这话说的其实很不给简怀瑾面子。不过简怀瑾淡淡的，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倒是明斯薇帮着说：“奶奶，我觉得姐姐说得对，而且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说定就定，您这冷不丁的一说，别说姐姐了，我都被吓到了呢。”
　　明斯予冷冷一笑：“明斯薇，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明斯薇：“阿予姐姐，我——”
　　明斯予姑姑帮女儿抱不平：“小予，薇薇这可是在帮着你说话呢，你不至于对她意见这么大吧。你们可是姐妹。”
　　当着简怀瑾姐妹的面，明斯予也没给留面子，冷冰冰的说：“姑姑，今天是奶奶七十大寿，我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我对谁有意见是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明老太太打圆场：“哎，她们姐妹俩的事，你让她们同辈的自己去解决，你一个长辈跟着瞎掺和什么。”
　　又转头来劝说明斯予：“小予啊，奶奶年龄大了，你是奶奶最疼的孙女，奶奶就想着你能找个门当户对的结婚，这样以后有个依靠。这样，奶奶也不是说你今天就得做出决定，你和怀瑾先相处试试看，不合适再说嘛。”
　　再去对简怀瑾道歉：“让你们姐妹俩见笑了。小予她就是这种有话直说的性格，不是冲你，是冲我提前没跟她说，你别往心里去。”
　　简怀瑾点头：“奶奶，我明白。”
　　简怀瓷拽了拽简怀瑾的衣服，小脸煞白，小声说：“姐姐，我头有点晕……”
　　简怀瑾眸中闪过慌张，起身对明老太太说：“小瓷她身体不舒服，时候不早了，要说的事也已经说过，奶奶，我就先带小瓷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您。”
　　明老太太连连点头，视线在几人之间逡巡，突然指定呆愣愣的柳燃：“小予那个新秘书，你去，你去送送怀瑾怀瓷。”
　　柳燃冷不丁被点名，晕着脑袋指指自己，“我？”
　　“对。就你。快去。”
　　柳燃晕晕乎乎的和简怀瑾姐妹俩出去了。简怀瑾一开始是搂着简怀瓷的肩走的，下过一层台阶后，将简怀瓷背到了背上。
　　看着她们俩的背影，柳燃迷迷瞪瞪的想，感情真好，和明斯予明斯薇对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
　　在停车场送走简怀瑾姐妹俩，柳燃心想家太大也不是好事，回去还要走好远的路。她这会儿酒劲有点上来了，胃里直犯恶心，从停车场剩下的车中锁定属于明斯予的那一辆，走过去在一旁蹲下了。
　　明斯予说过，她撑不住的话可以先走。
　　司机问她要不要喝点水，到车上歇着。柳燃怕自己吐到车上，摇头拒绝了。
　　柳燃揪了一朵小花，一片一片拔它的花瓣：“在一起；不在一起；在一起；不在一起……”
　　揪完，是可恶的“不在一起”。
　　不要啊，明斯予一定要和简怀瑾在一起啊。柳燃哀嚎。不信邪，又换了一朵揪，结果又是“不在一起”。
　　酒后劲不小。柳燃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眼前都重影了。她顽强的撑着眼皮，试图找出一朵结果是“在一起”的小花。
　　失败。
　　直到屁股被人用鞋尖轻轻踢了踢。
　　“起来。回家了。”
　　柳燃一扭头，看见三个明斯予立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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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狼：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狗头][狗头][狗头]


第34章 
　　柳燃蹲在地上,仰头看一眼明斯予，不知道该聚焦在哪个明斯予身上，又低头看手里的花杆。
　　花杆也变成了三根。
　　喃喃念叨：“怎么答案都是同一个啊……”
　　明斯予揉揉有些酸胀的头。
　　“因为那种花的只有双数花瓣,你不改变选项顺序当然永远只会是第二个选项。怎么这么笨。”
　　“抓紧起来。”
　　原来是这样。柳燃悲伤的扔掉手里光秃秃的花杆,扶着车晃晃悠悠站起来。
　　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起来就往前扑去。
　　正正扑到明斯予身上。
　　明斯予也有些没力气，差点被扑倒，拉住车门才勉强站稳。
　　柳燃身上酒气很重。下巴垫着明斯予一侧的肩膀,嘴里含含糊糊：“唔…动不了了……”
　　随即,明斯予感觉有东西在脖颈上蹭了蹭,耳畔被热乎乎的气流拂过。
　　“好香……但是讨厌……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明斯予的味道……因为是明斯予的味道,所以不喜欢……”
　　黏糊糊的字节敲打着明斯予的耳膜。
　　头脑更清醒了。垂下的手臂，拇指指尖掐紧了食指指腹。
　　小狼哪怕是喝醉了,心里记着的,也是讨厌她。
　　看来自己在小狼心里的分量很重呢。醉成这样了都不忘念叨。
　　明斯予扬起嘴角，笑了一下。却不知道是因为忙了一天很疲惫,还是因为喝了酒，并没有真的开心。笑容短暂的出现了半秒就被收回。
　　她承受着柳燃的重量，伸手在柳燃挺翘的屁股上拍了拍：“不喜欢还贴这么近，热死了。立刻马上滚起来。我数三——二——一——”
　　听到倒数,柳燃条件反射的按照要求站直身体,并往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然而模糊的视线中,又出现了三个明斯予。
　　不要三个明斯予！
　　一个明斯予已经够可怕的了,要是三个的话她岂不是得死无葬身之地？不行，不要不要不要！刚刚明明连一个明斯予都没有的！只是有明斯予的香水味而已！
　　刚刚……明斯予刚刚是怎么从她眼前消失的来着……
　　柳燃迟钝的思考着。
　　甩甩头，头重脚轻,差点将自己像根狗尾巴草一样甩出去。
　　想到了。她听从了坏女人的指令，然后就看到了坏女人。她不该听的。她要回到看不见坏女人的状态。她看不见的话，坏女人肯定就不存在了。
　　冲上前抱住面前的人。
　　再睁眼眼睛，明斯予果然又消失了。
　　啊，看来喝醉了也没有变笨呢。一下子就抓住问题、解决问题了。
　　担心自己不够用力会让明斯予再次回到视线中，柳燃双臂收紧，两腿也微微分开以保持稳定。即使这样的确有点热，但是一想到这样可以看不到明斯予，柳燃认为就算再热一点儿也没什么。
　　后颈被捏住。
　　“柳燃，不想死就滚远一点。”磨牙声在耳边响起。
　　谁在命令她？
　　好像是明斯予。
　　不管了。
　　和明斯予对着干就对了。
　　“我不。”不光不松手，柳燃还加大了抱人的力气。
　　明斯予被箍的骨头发疼。她知道柳燃力气大，没想到这么大，她试了试，完全挣脱不开。S级Alpha的身体素质的确不容小觑。
　　小狼总是突然间犯一些莫名其妙的病。一边嗷嗷叫着说讨厌，一边又抱紧了不撒手。到底是想和她亲近还是不想？
　　她就怕柳燃不知轻重喝多了出糗，寿宴前还专门提醒了，结果柳燃还是不知死活的给她搞这一套出来。
　　一百多斤的重量压在身上，明斯予真的有点儿吃不消，吩咐司机：“把她打晕。”
　　司机战战兢兢的从车里拿出来一根防身用的铁棍，颤声问：“明总，这个，用这个行吗？”
　　明斯予估摸着那根铁棍的硬度重量，掌握不好力度的话，一棍子下来，估计就不是晕不晕的问题了，极有可能会演变成凶案现场。
　　“算了。”明斯予又让司机来拽柳燃。
　　结果柳燃原地化身狗皮膏药，死活不肯撒手。不想看到明斯予的愿望太过强烈，她只有紧紧抱着面前的身体才能不看见明斯予。
　　“不要不要……呜呜……”
　　柳燃又哭了。
　　明斯予摘掉柳燃的帽子揉捏狼耳，隔着布料掐尾根，想要让柳燃听话。无奈除了让柳燃腿软、身体更加沉重的挂在她身上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而且，被酒精麻神经的小狼忍耐性更差了，才轻轻被摸几下就开始轻喘，顾不及她们还在露天停车场，喉间溢出细碎呻/吟，时不时夹杂抽泣时的呜咽，俨然一副再摸就要原地发/情的模样。
　　明斯予一时间也没辙了。她绝不能让柳燃在这种地方释放信息素。
　　她只好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将自己和柳燃这只大号挂件双双摔进车里。司机从外面关上门，柳燃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躺在真皮座椅上，明斯予面朝下趴在柳燃身上，像是在玩叠叠乐。
　　柳燃本就翻江倒海的胃被这么一压，呕了一声，差点歪头吐出来。
　　她条件反射捂住嘴，向一旁侧身，明斯予腰间的钳制终于松懈，连忙趁这个机会从柳燃身上爬起来。
　　柳燃呕了一下，没吐出来，难受的又躺了回去，一阵阵冒冷汗。她痛苦的闭上眼睛，用剩下的感官去感受周围的世界。现在所处的环境似乎是她熟悉的，明斯予也不见了，只有淡淡的暴雪后香水萦绕在鼻尖。
　　柳燃本身非常喜欢这款香水的味道。身体里属于冰原狼的那一部分基因让她发自本能的亲近冰雪和寒冷。她将自己想象成一匹刚成年不久的冰原狼，和妈妈一起在温暖的洞穴里度过寒流，听着外面雪停了，扒开洞口小心翼翼的钻出，大地被新雪覆盖，空气焕然一新，洁白的雪地反射日光。她们耸动鼻尖，嗅着空气里的味道，刷新朋友圈。
　　胃不舒服。柳燃蜷缩起身体，将自己卷成一颗球，尾巴从裙子里探出，和屈起双腿一块儿环绕在臂弯里。脸贴着毛茸茸的尾巴，柳燃心安了一点。
　　柳燃脑袋是朝着另一侧车门的。尾巴撩起裙摆，雪白修长的腿在明斯予面前暴露无遗。
　　明斯予眸光一暗。
　　她早就发现了，小狼属于人类身体的那部分也格外诱人。
　　但是她不需要。她不需要年轻的，新鲜的，充满活力的，属于Alpha的身体。
　　她需要的只是独一无二的毛茸茸。
　　明斯予捞过外套，扬手盖住柳燃裸露的腿。
　　柳燃没有睡着。脸在尾巴毛毛上蹭蹭，断断续续的呢喃着什么。
　　“一定要和……和简，唔，简怀瑾结婚……”
　　在许愿呢。
　　明斯予想，可惜她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柳燃想要她和简怀瑾结婚的理由再简单不过，动动脚趾都想的想出来，无非是希望被简怀瑾丢出家门，好顺理成章的离开。
　　可是——
　　“你是我的小狼。”明斯予低语。
　　怎么会将生或死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上次不是说好了乖乖的不会再想跑么。
　　又骗人。
　　骗人的小狼是永远不会愿望成真的。
　　明斯予探过身，动作轻柔的将柳燃腮边发丝拂到耳后，露出那张醉意朦胧酡红无辜的脸。
　　指尖挠挠狼耳，狼耳为了躲避骚扰，紧紧压平贴住头顶。
　　明斯予沉静的注视着小狼的侧颜，目光变得柔和，嘴角露出微笑。
　　像妈妈在哄小孩睡觉，一字一句，缓慢轻柔。
　　“想都别想，柳燃。”
　　“我不会和简怀瑾在一起的。退一万步，就算我和她结婚，我也要在婚房里挖一个地下室，挖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地下室。我会提前把你锁在里面。简怀瑾在家时我扮演她的妻子，她不在家时我依旧是你的主人。我会在任意时刻推开地下室的门，抚摸你，玩弄你，让你像之前一样在我手底下颤抖……你不会有资格发/情，我会提前帮你注射好足够的抑制剂……你只能拼命叫着想让简怀瑾听到，可你嘴里戴着止咬器，说不清楚字啊，地下室的墙壁又那么厚，就算简怀瑾听到，也只会以为是远处的一声狗叫……”
　　“所以，小狼，在我死之前，你永远是我的。”
　　柳燃闭着眼睛。混沌的大脑无法理解听到的内容，但是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不远处，停车坪外修建整齐的灌木丛边，明斯薇拎着一个礼盒，安静的望着明斯予的车的方向。
　　柳燃抱住了明斯予，而明斯予没有推开，纵容柳燃挂在身上，双双跌进车后排。
　　那辆全球仅六辆的限定豪车从明斯薇身边驶过。明斯薇站在灌木丛的阴影下，车上没有人注意到她，而她能借着灯光看到车内。
　　车子一晃而过。明斯薇还是用那不到零点五秒的时间，看到车里的景象：她的姐姐俯身，在柳燃身边温柔的耳语。
　　明斯薇握紧了手中的礼盒带子。
　　这是柳燃说的，不喜欢吗？
　　***
　　车开到半路柳燃就昏睡过去了。司机和齐蓁两人合力将她搬回家，柳燃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指望柳燃自己去洗澡不可能，明斯予不会动手帮人洗澡，也不愿意让齐蓁给柳燃洗。柳燃就被原封不动的丢在了沙发上。
　　柳燃喝酒断片。她的记忆停留在送简怀瑾姐妹去停车坪，后面一片空白。起来之后柳燃心有余悸，断片的感觉太可怕了。
　　明斯予慢条斯理的吃早饭，恶趣味的问柳燃还记不记得昨晚做了什么。
　　柳燃听她幸灾乐祸的语气，心里一凉。昨天自己该不会耍酒疯出糗了吧……
　　明斯予一看就知道柳燃是断片了。
　　正好方便她随意发挥。
　　“你昨天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痛哭流涕，发誓一辈子只做我的小狼，只有我一个主人，求我千万千万不要丢掉你，你愿意把自己的一切，包括身体、生命、钱……都给我。哦，你还放/荡的发/情，摇着尾巴翘起屁股求我摸，舔我的手，哭着一声声叫我主人……”
　　柳燃听着，脸都绿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杀了她她也不会对明斯予做出那些事！全都是明斯予下流的意/淫！
　　明斯予晃晃手机，煞有介事的说：“我拍了视频的。”
　　柳燃两眼一黑。
　　明斯予谎话张口就来的本事她是见识过的，可又说有视频……
　　她原本笃定是明斯予编的，现在有点怀疑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柳燃恶心又害怕。越了解，越发现明斯予下作的地方多了去了，表面上的高冷矜贵都是装出来的。真实的明斯予邪恶猥琐阴险下流。
　　她心凉的没有说话，只给明斯予一个背影。
　　明斯予又道：“柳燃，做个交易怎么样？你现在过来让我摸一下耳朵，我就把视频删掉。”
　　柳燃跟明斯予学会了冷笑：“爱删不删。”
　　小狼没给出她想要的反应，明斯予讨了个没趣，不高兴的将手机往桌上一拍。
　　却在坐电梯下楼的时候，面前突然多出一颗脑袋。狼耳萎靡的耷拉着，柳燃最终还是选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咬牙切齿的小声说：“就摸一下。视频删掉。”
　　……
　　柳燃以为明斯予会让她和之前一样，整理整*理文件、跟着谈谈合作、布置布置会议室、随时提供摸尾巴耳朵服务，没想到明斯予居然让她跟林秘书还有资产评估组的去跑一个项目现场。
　　“不懂的问林秘。半天时间来回。不许加别人联系方式，不许自己一个人乱跑，不然我就挖个地下室把你埋起来。”明斯予警告。
　　这些话柳燃早就听的耳朵起茧。让她诧异的点在于，明斯予控制欲这么强的一个人，恨不得找个绳子把她拴起来套在手上，怎么会突然主动让她去项目现场，而且明斯予本人不去。
　　明斯予看出她心中所想：“拿八万的工资还想只干两万块的活？”
　　柳燃高兴的跟林秘书一块儿去了。
　　既涨工资，还能不时时和明斯予呆在一起，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柳燃都怀疑这是不是明斯予给她下的一个套，她们要去的不是什么项目现场，而是凶案现场。被害人就是她。
　　林秘书开车。一上车，林秘书用暧昧的眼神看着柳燃，交给她一份资料。
　　上次隔壁市工地一别，柳燃以为再也不会见到林秘书，结果这么快就又见面，有点尴尬的低头，假装翻看资料。其实大部分都看不懂。
　　林秘书边开车边说：“柳秘，一段时间不见，气色更好了。”
　　柳燃干笑着摸摸脸：“哈哈，有吗？谢谢。”
　　“柳秘，你和明总是怎么认识的啊？”林秘书在绿灯最后一秒极限调头，墨镜也挡不住她眼底八卦的光：“之前没见过明总对谁这么上心呢。你知道吗，前几天娱乐集团的小周来我们这儿送资料顺便坐了会儿，说前几天你不在，她们都夹着尾巴做人，连温秘都被批的狗血淋头，你一回来，就跟拨开云雾见青天似的。”
　　呵呵，地下室认识的。
　　上心？这份上心谁爱要谁要。反正她不想要。
　　“意外，意外认识的。”柳燃含糊过去。
　　林秘书看了眼后视镜。“柳秘，你不用因为用了明总的关系进入公司不好意思，能有关系也是一种本事嘛，多少人千方百计想和明总扯上关系明总还看不上呢。你知道明总家娱乐集团里有不少签约艺人吧，明总刚接手集团那会儿，一堆人想爬床上位，老实点的穿着清凉暴露在明总面前晃，胆子大的给明总下药——说句不好听的，那段时间想给明总下药都得排队。甚至还有一个Alpha演员，之前有点小红的，具体是谁我就不说了，见这么多人都没成功，以为明总是性冷淡，去做了腺体阉割，牺牲多大啊。”
　　柳燃不禁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啊，被雪藏了，熬了几年合约到期自己滚了。”林秘书很兴奋，“柳秘，珍惜机会啊！姐姐我很看好你的。哎，还没到地方呢，你在车里戴帽子不难受吗？摘了吧。”
　　柳燃立刻抱住头，严肃的说：“不行，我夏天不戴帽子会头冷。”
　　林秘书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那好吧。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造型，还想说你脸型这么流畅，不戴帽子也好看。娱乐集团旗下有造型团队的，你可以让明总给你找造型师做做造型，变化不同风格，给明总新鲜感。嘿嘿。”
　　柳燃脑仁有点疼。
　　林秘书话很密，一路叽叽喳喳嘴不停，老板不在，出外勤就像出来春游，到了现场才正色下来。柳燃对镜子检查装束，深吸一口气，跟在林秘书身后走进正待拆除的旧商场。
　　对方来的是个高层，都叫她李总。林秘书挺开朗热情的，之前和李总见过几次。柳燃按照林秘书说的去几个重点地方拍照，李总目光在她身上来来回回的扫，问林秘书：“你们新招进来的员工？之前没见过，中午要不大家一起吃顿饭，我请客。”
　　林秘书一眼看穿李总心里的小九九。
　　“李总，别看啦，和别人吃饭就算了，她不行。明总的人，专门叮嘱了中午前得回去。可别往外乱说哦。”
　　听到是明斯予的人，李总可惜的收回目光。
　　柳燃跟着林秘书忙活了一上午。旧商场大半年没开业，早断电了，从一楼一层层往上爬，对照清单检查固定资产之类的，她又戴帽子又是长袖长裤，没一会儿热出了一身汗，脸通红。
　　不到十二点，明斯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柳燃正和评估组的一个组员一块儿数收银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A主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刻接通，贴上耳朵走到一边，唯恐被别人看见这令人羞耻的备注。
　　“喂？”
　　“该回来了。”明斯予慵懒上扬的声调从听筒传来。柳燃耳朵上有汗，贴着手机屏幕，黏糊糊湿漉漉的，让她莫名想到之前被明斯予按在办公桌上咬住耳垂低语。赶快甩甩头，将那画面从脑海中甩出去。
　　“哦，应该快了。”
　　“别‘应该快了’。让你回就现在立刻马上回。别让我再给林秘打电话。”
　　明斯予说完就挂了。
　　柳燃背着众人，对黑掉的屏幕恨恨的比了个中指。
　　明斯予就是这么霸道不讲理，只要一声令下，所有人必须立刻各就各位。
　　善解人意的林秘书马上开车带柳燃回去了。回到办公室刚好到饭点，明斯予买好了饭菜，已经提前柳燃动筷子了。
　　天气热，加上出了一身汗，柳燃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只顾着喝冰水。
　　明斯予看着她的动作：“休息室里有淋浴，出汗了就去洗澡。”
　　柳燃求之不得，跑到休息室脱掉衣服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洗完澡才发现自己没有换洗的衣服。休息室里倒是有衣柜，里面挂了好几件套装，但都是明斯予的。
　　她光着身体在浴室里犹豫，要不要穿上午穿过的衣服。
　　休息室门被推开，明斯予走了进来，在浴室磨砂玻璃门外幸灾乐祸：“小狼洗澡这么磨蹭啊。尾巴好好洗干净了吗，认真涂发膜护理尾巴毛毛了吗？”
　　柳燃底气不足：“你，你出去。我要出来穿衣服了。”
　　隔着磨砂玻璃，明斯予看不清柳燃沾着水珠的身体，但影影绰绰的，能看到光裸着的身体的大致形状。
　　一上午没见小狼，明斯予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就要逗她：“小狼，现在是你在求我做事。”
　　柳燃无语极了。
　　明斯予总能抓住她最脆弱的时候，不要脸的要求她干这干那。
　　反复告诉自己不气不气，咬牙放低了声音，就当是在表演念台词：“…主人…请您出去……小狼要穿衣服了……”
　　含糊潮湿的恳求传到门外站着的人耳中，听起来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
　　明斯予呼吸错了一拍。嘴角戏谑的笑容僵住，手指渐渐握成拳，指尖发白。
　　浴室。全/裸。水滴。尾巴。恳求。主人。
　　几个词拼凑在一起，明斯予克制不住的在脑海中想象出了一幅令人呼吸错乱的画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明斯予目光冷下去，来时想要调戏小狼的想法消失的一干二净。可能是发热期快到了，不然她不可能欲求不满到仅凭小狼的一句话就浮想联翩。
　　明斯予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浴袍挂上浴室门口衣架，一言不发的走出了休息室。
　　柳燃听高跟鞋声音变远了，紧接着一声巨大的摔门声，不懂明斯予又是莫名其妙生哪门子气。


第35章 
　　反正明斯予经常生一些很离谱的气。她才不管。
　　最终还是没穿那套被汗湿过的脏衣服,裹着浴巾勉强凑合了。下午明斯予没让她再跟林秘书出去，留她在办公室帮忙校对了一些文件和资产核算。柳燃一开始费尽力气的藏尾巴，后来累了,办公室除了她又只有明斯予一个人,尾巴上的每根毛几乎都被明斯予摸过一遍，没必要藏着，干脆将尾巴自然垂下，露出一截在浴袍外,专心致志的去研究那些对她来说还很陌生的资料。
　　下班回家不好意思再穿浴袍,柳燃换回脏衣服,和明斯予一块儿回家。到小区地下停车场,下了车,却见到电梯间门口站着明斯薇。
　　柳燃前不久才知道，她每天和跟明斯予回的家就是明斯予自己公司开发的高端住宅楼盘。明斯予在设计阶段就给自己留了位置最好的一套,并让人单独设计了专用电梯和地下车库,都仅供她使用。
　　明斯薇穿了性感紧身吊带配工装裤，耳饰依旧夸张,露出灿烂的笑。
　　“阿予姐姐。阿燃。”
　　明斯予让柳燃先上楼。
　　柳燃经过明斯薇身边，回头看了眼，进了电梯。
　　明斯予微微扬起下巴看着明斯薇：“阿燃……你们很熟啊。”
　　明斯薇的笑容有些讨好，“一点点熟。昨天在奶奶家说了一会儿话,她问我G国好不好玩。”
　　原来小狼昨天又和明斯薇说话了。她分明强调过的。和谁说话不好,偏偏是和明斯薇。
　　“说过给奶奶过完寿就走的,你怎么还没滚回G国。”
　　“明天早晨七点的机票。”明斯薇往前走了几步,将手里的礼盒拿起给明斯予，“阿予姐姐，其实我亲手做了两件马甲,一件给奶奶，一件给你。昨天实在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你，明天又要走了，我中午就来了，在这儿等了你一下午。”
　　明斯予瞥了眼礼盒。没接。而是嘲讽道：“这回怎么不直接进我家了。”
　　明斯薇苦笑：“上次进了结果被赶到G国了，怕这次再被赶到H国K国……阿予姐姐，如果你不想的话，可以不答应奶奶要和简怀瑾试试看的，我替你做奶奶的工作，不要勉强自己……”
　　被打断。
　　“你什么时候有资格管我的事了？”
　　明斯薇深吸一口气，“姐姐，这么多年了，那件事我早就知道错了，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被人蛊惑才去做的。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明斯薇，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明斯予抬手，指尖勾过礼盒带子，手腕往下一沉，礼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别拿年纪小不懂事来糊弄人，小学生都知道你干的事违法，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时没把你送进去。你不是蠢，是坏，你那套演技骗骗奶奶和那帮蠢亲戚就算了，在我面前，没必要。”
　　明斯薇蹲下身捡起袋子。“阿予姐姐，你别生气。这件马甲我专门跑到云城跟传承人学的，从割麻到经线到织布，都是我亲手做的。我真的做了很久，你收下好不好？”
　　明斯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接，吐出一个字：“滚。”
　　明斯薇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的走了。
　　电梯里，明斯予想的却是明斯薇说的，柳燃昨天在寿宴上和她说话。
　　还G国好不好玩，小狼是也想去体会一下那里的风土人情？
　　她昨天总共就对柳燃提出了两条要求，一条是喝酒尽力而为别喝多耍酒疯，一条是不和明斯薇讲话。两条，柳燃全都没有做到。
　　要不是听明斯薇说了，她估计永远也不会知道柳燃背着她违反了她的规矩。
　　明斯予最讨厌别人违反她定下的规则。
　　回到家，柳燃在洗澡。
　　明斯予盯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目光像是要在门上掏个洞出来。
　　齐蓁原本想来问问给柳燃买家具的事，还没走近，长期在明斯予身边做事让她熟练的感受到了杀气，默默走掉，心想今天八成家里又会是一片战场。
　　柳燃的手机放在沙发上。明斯予拿起，输入自己的生日解锁，挨个翻看手机里的每个应用。
　　手机里内容不多，除了买来时手机里自带的应用，柳燃只新下载了导航、消消乐、记账软件、微博等一些比较常用的。明斯予从微信查起，柳燃的联系人和聊天记录里都只有她。
　　连备注都没给她改，用的就是她的网名。明斯予正大光明的点进“设置备注和标签”，把备注改成了“亲爱的主人”。
　　挨个翻过通话记录和社交软件，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
　　接着是相册。
　　相册内容更是无聊，总共几百张照片，大部分都是拍的建筑资产。
　　手指往下滑。在时间最早的那一行照片停住。
　　明斯予诧异的点开其中一张。
　　竟然是她的照片。
　　她上大学时拍的红底证件照。留着当时很流行、现在看来土不啦叽的发型，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蔑视镜头蔑视一切的眼神，故作高冷不屑，却还没来得及真正积攒出足够的阅历，显得有点像小孩穿大人衣服。
　　明斯予认出那是她之前借给柳燃的门禁卡上的照片。
　　整个相册里，只有这一张人像照。
　　明斯予忽然没有了再翻看其他内容的想法。不能听信明斯薇的一面之词，昨天是在明家，明斯薇再怎么样也是姓明的，要是她主动抓住柳燃说话，再稍微示好，柳燃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柳燃因为害怕被别人发现耳朵尾巴，都恨不得变成透明人消失，不会主动去找明斯薇说话的。
　　既然不是柳燃主动，那就宽宏大量放她一马。
　　晚上，贺千戈又打电话来问城西四环开发的事。
　　距离上次提起这事儿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明斯予没多大兴趣，找人评估了之后就没再管了。贺千戈催，明斯予正好给她正式答复：“没那个精力。”
　　“好吧。”意料之中的答复。贺千戈说：“那我跟别人一块儿了。你按时去体检没有？结果怎么样？”
　　明斯予放下手里的外文书，斜斜倚着落地窗前的吊床，“一万遍也是一样的结果。你在外面逍遥自在半个月了吧，什么时候回来？”
　　“没玩够呢——哎，我去跳舞了，斯斯你真该跟我一起来的，这里可好玩儿了。”
　　柳燃假装在看画册，实际上在明斯予说出“西四环”时就竖起了耳朵。可惜有关西四环中心发展区开发的话题只简单几句就过了。明斯予戴着耳机，柳燃听不到贺千戈说话，只能从明斯予单方面的回应拼凑出电话内容。
　　柳燃不解，明斯予为什么不愿意参与西四环中心发展区开发项目？
　　又想到简怀瓷生日宴上，贺千戈和明斯予的交头接耳。她也分不清明斯予对亲手创立的房地产开发投资公司是上心还是准备渐渐放手了。
　　出于私心，柳燃是有点儿想让明斯予的公司加入的，这样她说不定有机会能参与一二。
　　打开手机，柳燃原地“嗷”了一嗓子。
　　搞的明斯予皱眉歪头看她。
　　柳燃举着手机，气急败坏：“明斯予你是不是动我手机了！”
　　“亲爱的主人”是什么鬼啊。用一根头发丝都能想出来是谁干的！
　　明斯予蛮横道：“什么你的我的，你的就是我的。我在我手机里改备注怎么了。”
　　“你欺人太甚。我要改回来。”说着就点开好友设置。
　　明斯予：“你改啊，改一次扣一次工资，一次一万。”
　　柳燃：“……”
　　感觉离气出乳腺结节不远了。
　　明斯予对柳燃晃晃手机，“不过我可以补偿你。”
　　柳燃禁不住问：“怎么补偿？”
　　“把我给你的备注改成‘亲爱的小狼’怎么样。唔，主人和小狼，听起来很不错呢。”
　　柳燃气到无语。
　　磨了磨牙：“呵呵。不用了。”
　　她不看微信就是了。
　　第二天柳燃悄悄问林秘书关于西四环的事儿，林秘书表示她们也听说了一点小道消息。身处这个行业，比的就是谁能更快嗅出风向。
　　但明总不发话，事情也就只能停留在“听说”阶段。
　　柳燃无法理解，林秘书却看得很开：“老板做决定就好啦，我们只要跟着老板埋头苦干！”说完，眯着眼睛笑的格外猥琐：“还是说我们柳秘书想牵头干一场大的，让明总刮目相看？那你去求求明总嘛，说不定明总就乐意为你投几十个亿呢——丽姐从老家带的特产酥饼，吃一块？”
　　“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
　　柳燃接过酥饼吃了。公司上下的员工都心照不宣的知道了柳燃和明总是那种关系，对柳燃都挺客气的。
　　柳燃一连几天都在房地产公司，跟着林秘书还有其他同事学到了不少东西，跟明斯予较劲的力气都弱了许多。她不清楚明斯予是为了充分利用好八万块的工资，还是出于别的目的，但她明白能在明斯予公司工作、还能被老板秘书亲自带的机会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便更加珍惜这个机会。
　　国际顶级的一个芭蕾舞剧团世界巡演到了帝国A市。周五早晨，简怀瑾让人送来两张芭蕾舞剧的票，直接送到了明氏集团总部。明斯予顺手放在桌上。柳燃上午跟资产部的员工一起做了资产分析，中午赶去明氏集团，被明斯予按在沙发里玩耳朵玩到满脸潮红，咬住唇呜咽，明斯予一停手就蹦起来借口去卫生间。
　　却被拽住尾巴跌回沙发。明斯予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覆上她的小腹，也有些气喘不匀，尾音带着一点低哑的钩子，“小狼要去卫生间，是因为被玩耳朵玩到湿了吗。需要给小狼在办公室也准备一些内裤吗。”
　　像是被窥到不可告人的秘密，柳燃浑身的毛一下子炸了，挥手打掉按在小腹上的手，“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就是正常上厕所！我水喝多了！”
　　脸上的红一直蔓延至耳根。连狼耳内侧也泛着灼热的粉。而且本来没有感觉特别明显的，被明斯予这么一说，顿时感觉到了那股不正常的潮湿粘腻。
　　明斯予就爱看柳燃这副被戳中心思但是又嘴硬死不承认的模样。
　　勾勾唇角：“别装了，我都看到你那些搜索记录了。你不是搜过‘每次发/情都会湿湿的正常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柳燃原本还在想明斯予到底是怎么知道她身体有反应的，这下一下子明白了。
　　那个下午，就在这间办公室，她为了多出来的一万多块钱工资趴在茶几上给明斯予画画，明斯予在翻看她的浏览记录，之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这段时间，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明斯予通过浏览记录监控柳燃一事，柳燃也努力不去想，结果明斯予又提起了。
　　空气静默到凝滞。柳燃和明斯予静静对视了几秒，然后将明斯予一把推开。
　　眼睛还是湿漉漉的，语气冷掉。“是啊，你都知道我搜什么了，还有必要再问我吗。”
　　明斯予怒不可遏，抓起沙发抱枕就朝她扔过去：“柳燃！”
　　柳燃稳稳接住抱枕，弯腰放回沙发，“我去卫生间。”
　　盯着休息室关上的门，明斯予剧烈的喘着气，一拳砸在松软的抱枕上。
　　心头闪过一瞬的后悔。
　　柳燃羞耻隐忍的模样让她认为自己能够完全掌控对方，为了让柳燃更害羞、更脸红流泪，她脱口而出。监控浏览记录可以说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禁忌话题，一提柳燃能急眼。
　　而且不是普通的急眼，是真真正正的冷下脸去，不愿和她争辩、不肯多说一个字，只是沉默着不言语，死不让步。
　　比起和她咋咋呼呼小打小闹，那样的小狼更难处理。
　　早知道不提了。
　　明斯予眼前浮现起那散落一地的碎纸片。
　　但后悔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下一秒，明斯予就想开了——柳燃有什么资格跟她闹脾气？上次她愿意低头哄，是她觉得没必要和一个小宠物因为一点小事过不去，贺千戈有时候也会低声下气的求姐姐家的狗多吃点饭不要挑食。
　　她就是这段时间给柳燃好脸色给多了，柳燃有点蹬鼻子上脸，以为自己只要不高兴了发发脾气，就能被她哄。
　　想的真美。
　　柳燃回来之后也没跟明斯予说话。她打开笔记本电脑，默默处理核算问题。
　　一想到笔记本被明斯予监控，她就从里到外的犯恶心。
　　无奈要工作，不得不用。
　　沉浸在工作中，忽然听到水杯磕在桌上的声音，柳燃条件反射起来去明斯予办公桌前拿水杯，准备帮她倒水。
　　心里想着未核算完的资产，手碰上水杯柳燃才想起明斯予还没有给她道歉。
　　但已经拿起了水杯，直接原地放回去也挺尴尬的。
　　挣扎片刻后，柳燃还是认命的拿过杯子去接水了。明斯予不会给她道歉的，想让明斯予道歉比登天还难，像上次那样说几句软话已经是明斯予的极限了。
　　柳燃觉得不该期待世界上不存在的东西。
　　一言不发的接了杯比平常烫些的水回来，看也没看明斯予一眼，把水放上办公桌就走。
　　明斯予以为柳燃在主动示好求和，勉为其难的接受了，看看快到下班时间，手指点点桌上的两张票：“下班先和我去趟帝国剧院。”
　　柳燃这才注意到办公桌上多出的两张芭蕾舞剧票。印刷的特别漂亮，设计成开页请柬样式，用精致的火漆印章盖住腰封。
　　时间就在今天晚上。
　　两张票，估计是和圈子里哪个朋友去的吧。
　　淡淡的“哦”了声。
　　反应这么平淡。明斯予压了压眉头，“和简怀瑾一起。”
　　闻言，柳燃浑身一个激灵。
　　没听错吧，明斯予和简怀瑾，一起去看芭蕾舞剧？她们俩要去约会？
　　上次在明家老宅，明老太太撮合明斯予简怀瑾的时候，明斯予那个态度，她还以为这俩人没戏了。
　　要是真的是去约会……柳燃又燃起了婚后被简怀瑾踢出家门的希望。
　　“你和简总约会吗？”
　　明斯予望着小狼逐渐发亮的眼睛，搓搓指尖，“是啊。奶奶这么希望我和她在一起，总要约会几次试试。”
　　柳燃顿觉生活充满无限可能，又是满满动力了。
　　动作小心的用指尖蹭蹭两张叠在一起的票，仿佛那不是芭蕾舞剧门票，而是她通往自由和新生的入场券。
　　晚上演的是芭蕾舞剧的经典作品之一《吉赛尔》，八点开始，明斯予先带柳燃去附近的私房菜馆吃了点东西，准备让司机先送她去剧院再送柳燃回家。
　　快到剧院门口的时候，接到了简怀瑾的电话。
　　柳燃和明斯予坐的近，清楚的听到听筒里的声音。
　　简怀瑾语气包含焦急与歉意：“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事去不了了，下次好吗。”
　　明斯予面无表情的说：“我已经快到了。”
　　简怀瑾那边停顿了一下。“我妹妹突然生病，我必须要陪她。今天爽约责任在我，我会尽力补偿你。”
　　柳燃在一旁听的焦头烂额。在这关键的节骨眼儿简怀瓷生什么病啊，明斯予和简怀瑾的第一次约会啊，第一次很重要的。
　　明斯予本就不情不愿，这下又被放了鸽子，肯定更不想和简怀瑾进一步发展了。
　　柳燃恨不能自己跑过去陪简怀瓷，把简怀瑾替下来。
　　明斯予瞄了眼坐立难安的小狼，对电话那头道：“没关系，刚好有人陪我。你好好陪你妹妹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看向柳燃：“简怀瑾来不了，你好像很失望。”
　　何止是失望，简直天都要塌了。柳燃堪堪忍住失落，摇摇头，口是心非道：“没有，明总。”
　　“没有就好。”
　　柳燃沮丧的问：“那回去吗？”
　　“不。”明斯予说，“来都来了，要看的。你陪我看。”
　　柳燃大惊失色：“啊？”
　　那可是明斯予和简怀瑾用来约会的剧票，换成她陪着看算什么？
　　“啊什么啊，你以为这场票很好买么，便宜你了。让你去就去。”
　　柳燃最后跟明斯予并排坐到了视野最好的二楼中间位置。开场后灯光变暗，灯光基本只聚焦舞台。因为明斯予在身边，柳燃看的有些心不在焉，台上精彩的芭蕾舞剧在她面前如同幕布一样一页页翻过，看了这一秒，就想不起上一秒演的是什么了。
　　明斯予倒是看得很认真。镜片和眼睛倒映出两层舞台。
　　差不多演到一半的时候，柳燃听到一阵不太对劲的细小声音。
　　她顺着声音来源方向向后偏头。斜后方，一个Alpha正在和Omega接吻。
　　她们亲的激烈，旁若无人。Omega身材娇小，直接坐在了Alpha腿上，环住Alpha的脖子仰头索吻，垂落的长发挡住她们的脸。
　　Alpha逐渐沉重的喘息和Omega染上哭腔的娇软嗯啊钻进柳燃耳朵里。她烧红着慌忙收回视线，心想什么人啊，大庭广众之下又亲又抱，一点都不注意影响。
　　很快她就意识到只有她发现了。二楼靠中间的座位是两个两个排在一起的，每对座位之间的距离挺大，空间宽敞。周围的观众全都聚精会神的看表演，乐声足够盖住接吻声。她注意力不集中，再加上听力比常人敏锐，才让她发现了这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她越想让自己忽视，那对情侣制造出来的动静越是往她耳朵里钻。甚至开始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描摹画面。
　　柳燃最终是坐不住了，面红耳赤，侧耳小声对明斯予道：“有点闷，我出去一下。”
　　明斯予扫她一眼，没发现她脸颊红的不正常。
　　“抓紧回来。”
　　柳燃点头，起身离席。
　　母亲还没出事的时候，柳燃来过几次帝国剧院，不过这里后来显然是翻新改造了，和记忆中的陈设大不相同，柳燃误打误撞走到了剧院餐厅，侍应生微笑着问她有没有预约晚餐，柳燃摇头，折返回去，按照指示牌到门厅吹了会儿风。夜晚的天空看不见月亮，空气凝滞，翻涌着湿热的尘土味。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
　　远离了那对小情侣，柳燃反而更闷了。剧院内场至少空调很足。柳燃将领口往下拽了拽，指尖触碰到项圈上的钻，脑中霎时闪过明斯予勾住项圈让她呼吸困难的场景。
　　登时呼吸一滞，胸口那团燥热却诡异的消散了一些。
　　咬住唇，在无人的门厅，慢慢的，手指套进项圈。“MSY”三个字母攥在掌心。
　　收拢。勒紧。
　　夺走呼吸。


第36章 
　　“…窒息时可以获得快感…”
　　柳燃恍惚着想到曾经在驯养手册上看到的句子。
　　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易感期到了。恐惧瞬间从脚底攀升至发顶，浑身发凉。
　　在座无虚席的帝国剧院，没有抑制剂,没有帮她的人,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靠在哥特式七彩碎玻璃窗口，柳燃咽了咽口水，不断用力收紧项圈，直到因缺氧而头晕脑胀。
　　快步走向卫生间,躲进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黏腻发凉,而身体在可耻的发烫。血液仿佛被点燃,柳燃一手撑着墙大口喘息，一手卷起衣角,低头咬住。再松手,重新勒紧项圈，眼尾泛红湿润。
　　能撑过去的。柳燃混乱的想,之前没有抑制剂的时候，就是这样自己抱紧自己，咬住衣角，慢慢就熬过去了。
　　呼吸被攫取,面前浮现出的,却是明斯予的眼。
　　冰冷的半框金丝眼镜,眼珠如同冷泉下的黑玉,不带一丝感情，让人忍不住战栗。
　　要是…要是此刻勒紧她项圈的是明斯予就好了……
　　呜……
　　柳燃慌乱甩头。
　　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不安的动了动身体，夹紧双腿,痛苦的闭上眼睛，任凭泪水从眼角滑落。
　　好想尽快结束易感期这场酷刑。
　　卫生间又走进一人。等她方便完去洗手，柳燃艰难求助：“你好，可以帮我买一支Alpha抑制剂吗？”
　　“不好意思，我是Omega……你，你再等等找别人吧！或者我去叫剧院的医务人员来帮你！”
　　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说完之后慌里慌张的就跑了。
　　靠自己熬过易感期的第一波情热至少要两小时，那时候《吉赛尔》已经谢幕，明斯予要找她一起回家。可她这样的状态根本没办法见人，万一不小心释放出信息素，会在小范围内造成影响，尤其是对没被标记过的Omega。
　　这次的易感期来的又急又汹，给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柳燃颤抖着拿出手机。此刻，最讨厌的明斯予变成了唯一能帮她的人。
　　给“亲爱的主人”拨通微信通话。
　　她不愿让明斯予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却偏偏只有明斯予能看。
　　响了几秒就接通。
　　“还不回来？”明斯予刻意压低的声音透着浓浓的不悦。
　　柳燃松开衣角，竭力克制着喘息：“帮帮我……”
　　“你在哪儿？”
　　“我在剧院公共卫生间……易感期……”
　　话没说完就被挂断。柳燃怔怔的看着退回聊天界面的手机，泪珠顺着下巴滴落到屏幕上。
　　明斯予到底会不会来帮她？
　　就像她*讨厌明斯予，明斯予也同样讨厌着她。还有比看到讨厌的人狼狈出糗的样子更让人心情畅快的事吗。明斯予是会躲起来看她笑话，还是跑到她面前奚落嘲讽，讽刺她是一条控制不住情欲的兽？
　　可就算明斯予会借机各种讥讽嘲笑，柳燃莫名相信，明斯予也会同事处理好这件事。在处理各种棘手问题前，明斯予总是游刃有余。
　　柳燃难耐的喘.息，呼出的气息滚烫，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犬牙尖的酸涨让她控制不住的想要吻上Omega柔软丰沛的腺体，研磨着咬破，灌入信息素，让Omega里外都浸泡苦涩而清甜的苦橙味道。
　　扶墙站起，趁着现在没人，柳燃想去用冷水洗把脸清醒清醒。
　　手刚触摸到隔间门锁，就听到一阵急促但丝毫不显慌乱的高跟鞋声。
　　柳燃几乎瞬间判断出，是明斯予来了。
　　潜意识里松了口气。羞耻，紧张，害怕，担忧，以及一点点抑制不住的期待。
　　明斯予没有犹豫，径直走到最里间，没敲门，立在隔间门口沉声道：“柳燃，我知道你在这里。开门，出来。”
　　柳燃无力的打开门锁，在门开的一瞬，抬手挡住脸。
　　果然，明斯予开口就是奚落：“柳燃，你多大了，连易感期什么时候都不知道吗。Alpha在公共场合随意发/情释放信息素，造成恶劣影响的会被抓去坐牢，你是想犯点小罪、让我的公司去雇佣一个有犯罪记录的人吗。”
　　柳燃胡言乱语：“我难受……”
　　可能是刚分化成Alpha没多久就接受了基因改造的原因，她的易感期一直不稳定，但之前身体会有预兆，提醒她易感期快到了。
　　奇怪的是，这次没有。像夏天暴雨一样，说来就来了。
　　手被明斯予拽下。
　　柳燃低着头，溢满情/欲的双眸不敢和明斯予对视。低哑着嗓子哼道：“不舒服……”
　　“知道你难受。”下巴被挑起。纤细柔软的手指顺着下巴向上，在潮/红的脸颊上轻轻摸了摸，最后安抚性的捏捏耳垂。“你乖一点，不要释放信息素，否则我就不管你了。我不管你，你就等着在这里被上千个观众围观发/情、被拍下来传到网上、一辈子不能抬头见人，懂吗。”
　　柳燃似懂非懂的点头。她有点思考困难，只能理解到如果现在忍不住释放了信息素，会造成无法承受的严重后果。
　　明斯予到水池边打湿手在柳燃脸上胡乱抹了把，举起柳燃一条手臂让她自己咬住，然后牵起柳燃另一只手往门外走。
　　刚到走廊，舞剧散场，观众陆陆续续的往外面走，有不少往卫生间走来。
　　明斯予当机立断：“走后门。”
　　脱下外套罩在柳燃头上。柳燃稀里糊涂的跟随明斯予的脚步走，外套下只露一双眼睛，没看路，湿润的眨巴着，盯着明斯予花苞盘发下露出的雪白脖颈，不由自主的咽下口水。
　　不行。柳燃挪开视线。
　　即便是处在易感期也不可以有这种念头。
　　明斯予会和简怀瑾在一起，只会被简怀瑾或者其他和简怀瑾类似的Alpha标记。
　　千万不能生出任何和明斯予肌肤之亲或是别的更进一步的想法。Alpha和Omega之间一旦打破了某个界限，且不说心理上会生出难以割舍的羁绊，光是生理上就容易难舍难分。
　　一定是因为易感期才会生出那样奇怪的想法。
　　到后门，明斯予跟剧院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她们没走正常通道，坐了一层电梯就直接到了地下停车场。
　　明斯予准确无误的找到SVIP区停车位，打开车门，让司机去最近的药店买一支Alpha信息素抑制剂，买好送过来之后自己打车下班，不用再送她了。
　　将柳燃丢进后排，明斯予拿出消毒湿巾扔她身上，“自己擦脸。”
　　柳燃手指发抖，拆了几次包装没拆开，明斯予看不下去了，夺过来撕开包装将湿纸巾贴柳燃额头上，“Alpha不是号称ABO最强战力么，一到易感期都像你这么废物？”
　　对上那双眼尾发红，雾蒙蒙的眼。
　　明斯予压下一侧的眉毛，微微歪头，语气中带了点不可置信：“柳燃，你想标记我？”
　　被戳中心思，柳燃狼狈的低头，“没有。”
　　柳燃你可真够贱的，明斯予把你当狗你还想标记她。易感期信息素感染的是脑细胞是吧。
　　明斯予露出嫌弃的表情：“标记我——你也配。”
　　目光中丝毫不加演示的嫌恶如同一把利剑刺进柳燃的身体，迫使她清醒几分。是的，她和明斯予是相看两厌的。她不允许自己对明斯予有幻想，明斯予也同样不允许。
　　却一不小心释放出了一丝信息素。
　　尽管只是一小缕，S级Alpha信息素能轻而易举的勾人情动。如果Alpha有意为之，甚至可以用大量信息素强迫Omega进入发热期。柳燃自然是不敢，她也不愿。
　　明斯予敏锐察觉到车内淡淡的苦橙味，瞪了柳燃一眼，柳燃屈起腿蜷缩在后座，将脸埋进膝盖，活像一只不敢面对错误的鸵鸟。
　　渐渐的，明斯予觉得不对，揪着柳燃的狼耳将她的脸从膝盖里拔了出来。
　　柳燃脸上带着湿湿的泪痕，死死咬紧唇。明斯予伸出手指去抠弄柳燃的唇，但柳燃咬的死紧，明斯予拿回手，指尖上多出一道嫣红的血迹。
　　柳燃把嘴唇咬出血了。
　　再咬可能会烂掉。明斯予再次去掰柳燃的唇，“别咬了！再咬扣工资。”
　　面颊跟着染上一层薄粉。柳燃的信息素到底影响到了明斯予，让她呼吸加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之欲出，想要去迎合苦橙香。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柳燃的下唇从齿间解救出来。明斯予轻喘着气，出了一层汗。柳燃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尾巴从衣服里放了出来，抱在怀里，嘴唇上的血沾上银灰色毛毛，可怜极了。
　　是小动物没有安全感才会有的姿势。柳燃看起来难受的快要死掉了。
　　明斯予忍不住心头一软，放低了声音：“要不要给你一点我的信息素。”
　　她的信息素是雪割草味，S级Omega的信息素对任何一个易感期Alpha来说都有着非常有效的安抚作用。
　　柳燃一听就着急忙慌的摇头，还摸索着车门要下车，但车门被锁住打不开。
　　“不要，不要你的信息素……”
　　明斯予脸色一下子沉下来。还轮得到柳燃拒绝她？
　　刚要去拽尾巴，司机一路跑着买回了抑制剂，从窗户里递进来。
　　明斯予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直接拎过柳燃的脖颈，粗暴的扯下领口，对准那块红肿发烫的腺体就扎了进去。
　　柳燃浑身一个哆嗦，支吾着道：“唔，有点疼……”
　　疼就对了。她下手扎这么狠，不疼才怪。
　　明斯予喘息着磨牙：“忍着点，抑制剂都是这样的。”
　　注射完，等着抑制剂生效。明斯予将空调开到最低，柳燃大汗淋漓，连打几个喷嚏，脑袋被情/欲逼的昏昏沉沉，哑声向明斯予说：“谢谢。”
　　而明斯予又起了玩弄柳燃的心思。望着柳燃敞开领口下的项圈，脖子有被用力勒过的痕迹。明斯予舔了舔唇：“口头的谢谢谁不会说。我要实际的感谢。”
　　柳燃有些疲惫的问：“你想要什么？”
　　玩耳朵？玩尾巴？对于此刻的她来说都不重要了。短短这一会儿，她已经被易感期折磨的精疲力尽，抑制剂此刻正在体内和汹涌的情/欲做激烈的斗争，让她又疼又有点难言的渴望。
　　明斯予给出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我要你接下来十分钟对我说实话。”
　　柳燃不明白她又是什么意思，紧张的攥住了衣角。
　　明斯予欺身上前，一手撑住身体，一手在柳燃湿湿的小脸上摸了摸，探到身后，手指探入尾巴毛毛，用指腹重重挠了挠。
　　正情/欲涌动的身体哪里承受的了这种刺激，柳燃顿时浑身僵硬，全身的感官都仿佛集中在可怜的尾根，不自觉的挺起腰。呼吸加重。
　　“别碰我尾巴……”
　　明斯予不予理会。这种无力的请求在她看来等同于邀请。邀请她继续。
　　“小燃，你现在是在想怎么离开我，还是在想我。讲真话。”
　　鼻尖相贴，明斯予压下凌乱的心跳呼吸，观察小狼朦胧的泪眼，用鼻尖温柔的蹭了蹭。柳燃为了阻止明斯予作乱，用手去抢救尾巴，和明斯予的手握到了一起。
　　柳燃浑身颤/抖，半眯着眼睛望进镜片后微红但理智到变得有几分疯狂的黑瞳。她痛恨这个女人，可此时此刻，相较于逃离，她对留下之后会发生的事产生了无法控制的期待。柳燃痛恨自己，想兜头给自己淋一桶冰水，狠狠抽自己几巴掌，让那该死的期待有多远滚多远。
　　却张开湿润嫣红的唇，委屈的吸了吸鼻子。
　　“你。”
　　明斯予不喜欢重复。但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事确实要反复做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比如现在，同一个问题，在第三遍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做的很棒，小燃。”嘴角勾起微笑，手离开尾巴，隔着布料抚摸着小狼的小腹。“那再回答我一个问题：现在是有一点点湿，还是已经很.湿.了？说真话的才是好孩子。”
　　柳燃垂下眼眸，偏过头，和明斯予错开一点距离，回答细若蚊吟：“都不是。”
　　“是已经湿……全湿.掉.了……””
　　片刻的静谧。车内只有两人的呼吸。
　　“乖孩子。”
　　明斯予说。
　　“乖孩子有奖励。是要我帮你，还是我教你？”
　　……
　　明斯予好整以暇的坐好，看着瘫倒在一旁捂住脸战栗不止的小狼，丢过一包纸巾。
　　“自己擦掉。”
　　易感期的小狼敏感的不行，还没有用信息素，只是教她单纯的如何用手而已，没一会儿就不行了。苦橙味信息素再次一缕缕漏出，胆怯的勾/引着Omega的信息素。
　　小狼嘴硬，身体倒很诚实。下次可以试试只玩尾巴。
　　明斯予享受完全掌控的感觉。包括掌控柳燃的情/欲。
　　看着柳燃随着她的指导发出饱含到滴水的声音，表情变换，从错愕，到羞赧，到愤恨，再到情动，迷离，最后喘息着失神……
　　她从中得到的快/感比赚了一个亿还要多。
　　明斯予拿过外套盖在柳燃身上，准备换到驾驶位开车。
　　柳燃头脑一片空白。抑制剂的抑制效果姗姗来迟，她现在清醒的很，根本不敢细想刚才到底和明斯予在车里发生了什么，稍微想一下就恨不得跳车自尽。
　　明斯予问她“要我帮你，还是我教你”，她不懂是什么意思，出于谨慎选了后者，被明斯予牵起手触摸到一片濡湿，才明白那句“我教你”的含义。
　　她第一次真正探索自己的身体，当着明斯予的面，跟随明斯予的指令。柳燃恍惚的意识到，刚才那迷乱的一段时间，明斯予没有实际意义上的触碰她，却成为了她身体真正的主人。
　　弄得明斯予袖口也沾了一片水渍。
　　见明斯予要下车，柳燃心中顿时有丝线被牵扯着往外拉的抽痛，想也没想就跟着扑过去，不顾自己衣衫凌乱，从后面抱住了纤细的Omega，被本能牵引着，嘴唇贴上Omega后颈的皮肤。
　　米白丝绸衬衫领下，那片雪白的皮肤往外透出稍高于正常体温的温度。
　　没等她仔细去寻找Omega的信息素，肚子就遭到一记沉重的肘击。
　　柳燃：“呜呃……”弯腰捂住肚子。
　　明斯予皱眉，嫌恶的整理被弄皱的领口，“柳燃，刚刚教你是因为你看起来太可怜，指导你疏解一下，不是允许你当我Alpha的意思。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没资格标记我。”
　　柳燃小声说：“没，没想标记你。”
　　她疯了才会想标记明斯予。刚才那一下是生理冲动，她下一秒就后悔的要死。
　　明斯予冷哼，站在车外，居高临下，“穿好衣服吧你。”
　　嘭的摔上车门。
　　这么一折腾，到家都快半夜十二点了。到浴室洗澡，柳燃看看自己换下来的衣服，简直惨不忍睹，不光湿了许多地方，还变得皱巴巴的，估计是要报废了。再想到这衣服死贵死贵的价格，柳燃难过的差点哭出声。还好是明斯予花的钱。
　　可一看到那衣服，就不可避免的联想到在车里发生的一切。她像一条被欲望控制的狗，丧失独自思考的能力，完全被明斯予的指令牵着走，夜间出海的渔民跟随海妖蛊惑人心的吟唱，去寻找一刹那的快乐。
　　自己那个时候在明斯予眼里又是个什么样子呢。明斯予对她一定鄙夷又得意。
　　柳燃懊悔的砸了一下墙。居然还恬不知耻的对明斯予说出“全湿掉”这种话——天哪，爆炸吧！全都爆炸！她那时候一定是被恶魔附体了！
　　辗转反侧，一夜无眠。柳燃在沙发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只虾米，惶惶至天亮。再和明斯予面对面，羞愧的抬不起头。
　　也有点怨明斯予，明知道她易感期，还不给她丢一支抑制剂完事儿，反而要在车里贴这么近，还诱引她去释放欲/望。
　　明斯予淡淡瞥她一眼，吃饭的时候冷不丁来了一句：“学会了吗？”
　　柳燃一口粥呛在喉咙里，咳的面红耳赤，差点背过气去。
　　她在这边咳的死去活来，明斯予像没事儿人一样又说：“不会的话可以再教你一遍。”
　　“咳咳——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齐蓁好奇的看着她们，不明白这两人又在打什么哑谜。
　　简怀瑾对鸽了约会这件事表现出了十足的歉意，她要到明斯予的住址，亲自送来请柬，邀请明斯予同她一起出席A市市长千金的婚礼。据说这场婚礼办的非常低调，只邀请政界人士和极少部分商界权贵，是和政/府部门搭上关系的好机会。简怀瑾的小姨在财政部门当领导才有了这层关系。婚礼过后还会有一场慈善拍卖会。
　　明斯予思忖片刻，接受了简怀瑾的道歉。不过她正躺着晒太阳，杂志扣在脸上，让柳燃去拿请柬。
　　简怀瑾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低马尾，系了条墨绿带暗纹的丝巾，墨镜扣在微微敞开的领口。见是柳燃，平静的问：“斯予让你来的？”
　　经历过昨晚一事，柳燃见到简怀瑾就像小三见正牌老婆，没来由的心虚。虽说明斯予和简怀瑾现在还只是接触阶段，没有正式确立恋爱关系，可柳燃已经在潜意识里默认明斯予和简怀瑾才是一对，而她昨天晚上用简怀瑾给的芭蕾舞剧票，占了简怀瑾的位置当着明斯予的面发/情，对明斯予又是抱又是亲腺体……
　　柳燃强装镇定道：“是。”
　　简怀瑾定定的看了她一眼，递过请柬。
　　“请问你和斯予是什么关系？”
　　问的再直白不过。柳燃手脚冰凉的接过。她和明斯予的关系太不正常了，连没见过几次面的简怀瑾都看出来了。她不敢和简怀瑾对视，目光下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简总，我就是明总的秘书……”
　　“只是？”
　　柳燃咬咬牙，硬着头皮说：“只是。”
　　简怀瑾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她抬手，点点腕上的钻表，语气四平八稳：“现在是休息日上午九点，我只是好奇，斯予在集团的秘书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她家里。你们住在一起？”
　　柳燃艰涩道：“我还没有找好住处，暂时住在明总这儿。”
　　“好。柳秘，麻烦你转告斯予，昨晚事发突然，我非常抱歉。”顿了顿，简怀瑾继续道：“另外，我比较保守，只接受一对一的感情，如果斯予同意和我开始一段感情，我希望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第37章 
　　简怀瑾就差把“你抓紧滚”直接说出口了。
　　柳燃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正打在脸上。
　　简怀瑾体面的没有再说，客气的朝柳燃点了一下头，“辛苦你了,柳秘。”
　　简怀瑾走后,柳燃自己在楼下呆了会儿才回去。
　　深呼吸。这是好事，证明简怀瑾的确容不下她，而且简怀瑾挺礼貌的，没刻意刁难。明斯予总不会因为她放弃和简氏集团联合,到时候一旦和简怀瑾确定关系,她就能顺理成章的被扔掉了。
　　但是被人这么说,柳燃心里还是止不住酸溜溜的想哭。
　　扁扁嘴,将眼泪憋回去。柳燃回家之后将请柬交给明斯予,并原封不动的将简怀瑾的话复述给了明斯予。
　　没想到明斯予一声嗤笑，“关系还没确定呢,就开始管我了。她那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妹妹还不够她管么。”
　　柳燃顿觉不好。明斯予不会真的一点都不在意简怀瑾吧,那可是简氏集团诶。
　　斗胆道：“明总，简总不是要管你,可能就只是个人观念不同，你别因为这件事生气。”
　　明斯予叉起一块西瓜放入口中：“替简怀瑾说话？”
　　柳燃赶紧摇头：“不是！”
　　“那你就是在关心我了。”
　　柳燃：“……”
　　好自恋。
　　明斯予勾了勾唇角：“这种事才不值得我生气。我没那么多精力对这么多事去挨个儿生气。”
　　呵呵，是吗。柳燃腹诽，你不是挺经常对我生气吗,一天一小气三天一大气的,上辈子是只青蛙吧,这么多气。
　　一不注意瞄到明斯予丝质睡衣领口露出的雪白后颈,眼前顿时回想起自己昨天在那片皮肤乱蹭乱舔的狗样，慌忙移开视线。
　　她还不知道明斯予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火药味？辣椒味？芥末味？
　　正胡思乱想着，明斯予丢下杂志起身,对柳燃扬扬下巴，“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柳燃微微睁大眼睛：“去哪儿？我也去吗？”
　　明斯予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你想继续睡沙发的话我也没意见。”
　　柳燃这才想起，明斯予上次答应她给她收拾出一间卧室，还说周末有时间带她去买家具。
　　这段时间充实无比，她差点忘了，没想到明斯予还记得。
　　不过柳燃没有抱太大期望。明斯予同意带她去选家具又怎么样，大概率还是按照明斯予的喜好来。明斯予一向不把她的意见当回事儿，早在上次买手机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偏偏她还不能说什么。因为都是明斯予在花钱。
　　明斯予从车库里挑了一辆深蓝色跑车，带柳燃去了三环的一个家居店。家居店人很少，需要预约，店主认识明斯予，亲自接待，她们没预约就被满脸堆笑的迎了进去。
　　家居店布置的非常有格调，地板一尘不染，踩在上面能清晰的倒映出人影。明斯予逛了一圈，看中一套现代黑白灰简约风格的家具，包括沙发、衣柜、床等等，很符合她房子现在的装修风格。
　　店主在国外进修的家居设计，一套搭配的刚好。见明斯予驻足，店主迎上前开始介绍材质和设计理念。
　　柳燃抬眼望去，也觉得明斯予选的从客观上来说很好看。可是不是她想要的，黑白灰太性冷淡了，她想要温馨活泼一点的，像她之前家里的风格。
　　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在明知道自己的意见会被明斯予忽视的情况下，还不如不开口，也省的当着店里陌生人的面尴尬。
　　明斯予听店长废话了一阵，准备就这样定下了，接过递过来的订单准备签字。余光忽然瞥见神色怏怏的柳燃。
　　柳燃其实没有表现出特别明显的不高兴，嘴角没有撇下，没有皱眉，目光平静随和的四处看着，手揣在A字长裙兜里。
　　可明斯予就是觉得柳燃在不开心。
　　心头涌起一股愠怒。她都主动履约带柳燃来买家具装修卧室了，这一套家具加起来抵得上柳燃的身价，柳燃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刚要开口刺她，忽然感觉柳燃这个表情有点熟悉，似乎之前见过。
　　明斯予眯起眼睛。
　　没记错的话，是买手机的时候。柳燃当时对一只丑不拉几的墨绿色手机爱不释手，拿着摆弄了好一会儿，发现她付钱买了另一款手机，就是这个表情。
　　柳燃不喜欢她选的这套。
　　很好，小狼终于学会顺从她的意愿，就算不喜欢也没有出声，只是乖巧的接受。
　　调/教初具成果。明斯予认为自己应该高兴。但眼前浮现的，是柳燃抱膝蜷缩在杂物间，一双眼睛犹如一潭死水，毫无生气的望向她的模样。
　　她不喜欢那样的柳燃。相较于那样的死气沉沉，她反而更喜欢会红着脸和她吵架、一戳就尖叫着炸毛的小狼。即便后者经常会惹得她生气。
　　贺千戈说她姐姐家的小狗有自己的衣柜，每天它们会被佣人带到衣柜前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其中一只喜欢各式各样的蓬蓬裙，另一只则偏爱有亮片的衣服。
　　选零食也是，一只每次都首选鳕鱼片，另一只总是先叼走牛肉松。
　　她都知道贺千戈姐姐家的宠物狗的喜好，却不清楚她的小狼喜欢什么。
　　没关系，小狼不需要有自己的喜好，只要喜欢她喜欢的就好了。谁让她是小狼的主人呢。主人做的一切决定都是最好的。再说，依柳燃的审美，真让她自己选，还不知道最后能装出一间什么丑八怪卧室。
　　她不允许丑陋的东西进入自己家。
　　明斯予这样想着，再回头，迟迟落不下笔。
　　店主一眼看出她的犹豫，以为是对这套哪里不满意，紧张询问：“明总是觉得哪里有不太合适的地方？我们完全能够按照您的需求进行修改，或是进行全新定制。”
　　明斯予没签字，将订单放回店主手中，目光在柳然身上扫过，“她的房间，问她。”
　　算了，就让柳燃自己选吧。反正再丑也是柳燃自己住。齐蓁收拾出来的房间在一楼拐角，几乎是离她卧室最远的位置，大不了就当那间房间不存在，房子足够大，多一间少一间几乎没区别。
　　柳燃瞳孔一颤，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这句话，店主已经完美get到之间的关系，明白今天把这位小秘书服务好了就等同于把明总服务好了，笑靥如花的上前询问柳燃喜欢什么风格的家居。刚要习惯性亲昵的挽住柳燃的手腕，手臂就被明斯予的眼神扎了一下，店主紧急撤回一个挽臂，暗暗给自己抹了把冷汗。还好收手收的早。
　　“真的我自己选？”
　　明斯予没好气道：“不然你还想劳动我给你选？”
　　到最近的沙发坐下，慵懒的闭上眼睛：“给你一个小时，只看喜不喜欢，其他的不考虑。否则就默认定这一套。”
　　柳燃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用看，明斯予也能猜到裙子下面的尾巴肯定兴奋的翘了一下。
　　放轻声音，手指向外挥了挥，“去吧。”
　　柳燃兴高采烈的和店主去了。明斯予自己躺在沙发上玩，时不时抬眼看一眼柳燃，店员给她端点心水果。
　　最后柳燃自己搭配了一套清新田园风格的家具，连带着墙饰灯具，凑在一起乱七八糟的，结账时总价只有明斯予最开始看上的那一套的十分之一。明斯予扫了眼，有点辣眼睛，随随便便就结帐了。
　　柳燃不会为了省钱才买这些的吧。明斯予签字时侧脸看柳燃，“不是说除了喜不喜欢之外其他的都不考虑么。”
　　柳燃小声回答：“我很喜欢。”
　　摸摸鼻子，又说：“明总，以后我会挣钱还你的。”
　　“拉倒吧，赚我的钱再还我，羊毛出在羊身上是吧。”
　　当天下午，家装公司就把家居全都送到了明斯予家里，按照柳燃的要求放置好。装好之后，柳燃将房间打扫干净，跑过来跟明斯予说：“明总，我的房间收拾好了。”
　　明斯予没抬头：“嗯。”
　　柳燃抿抿嘴唇，带着小小的期许：“你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就像小孩拼好了一个复杂的积木玩具，总想找人炫耀，得到一点夸赞。
　　明斯予不屑道：“有什么好看的。”
　　一动不动。
　　柳燃蹲下，手扶助明斯予椅子边缘，歪头再次尝试：“看一下好不好？毕竟是在你家里。”
　　明斯予对上她的视线，冷哼说：“自从你让那堆丑东西进门，那个房间已经不算是我家了。”
　　“真的不是丑东西。”
　　“我腿累，走不动。”明斯予随口说。
　　柳燃马上提出解决办法：“我背你。”
　　明斯予无奈了。
　　“你就非得让我去看一眼？”
　　柳燃郑重其事的点头。除了齐蓁和明斯予，这房子里也没别人了。而且对她来说，明斯予的分量比齐蓁还是要稍稍重一点。
　　小狼满是期待的眼神让明斯予有点不忍拒绝，勉为其难的起身，柳燃真背过身要背她。明斯予在柳燃挺翘的屁股上拍了清脆的一巴掌，“有背人的力气不如想想怎么护理尾巴耳朵，让毛毛更好摸一点。”
　　绕过柳燃径直朝新装修的卧室走去。
　　柳燃兴冲冲的追上，在明斯予之前打开房门。
　　看清房间内部的那一刻，明斯予愣住了。
　　意料之中的，和她整个房子的装修风格完全不一样，米色和淡绿的主调，让人想到清风吹拂下一望无际的高尔夫球场，和路边散落的小碎花。
　　意料之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摆在一起居然惊人的和谐。太阳西斜，房间靠东侧，只有一扇窗户，此刻房间只有灯光没有阳光。
　　却有种阳光正在暖洋洋照进来的感觉。
　　柳燃期待明斯予的评价：“怎么样，好看吗？”
　　她想象中的家就是这个样子。
　　明斯予张了张唇，偏头推了推眼镜，当真只看一眼就转身离开，泼下一盆冷水：“好看你也住不了多久。”
　　房间分明是温暖惬意的，有一瞬间，明斯予也感觉仿佛有暖阳照在自己身上。
　　可也只是短暂的一瞬。下一秒，透骨的寒意就像一把锥子从后向前穿透胸口，明斯予甚至尝到喉间溢出的血腥味。她明白那是幻觉，她没有吐血。她喜欢柳燃唇上的血，尝起来甜大于腥，可落到她自己身上，就只剩下令人眩晕作呕的腥气。
　　本来没想起来的，她快要死了。二十岁大学没毕业，体检查出重要器官有不同程度的衰退，医生保守估计，她的生命可能会停止在三十岁。换了几家医院，公立的私立的都试过，不约而同的找不出明确原因，最后归结为基因问题，成长到某个时间会突然提前开始衰老病变，如同无法阻止时间流逝，他们也无法阻止细胞的衰败与生命的老去。
　　求医无果，明斯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缺德导致的现世报。她赶紧把公司起步过程中可能涉及到法律灰色地带或者不那么道德的事情、项目紧急回忆了一遍，花了很多钱尽可能去弥补，在那一年疯狂做慈善，还得了政/府部门颁发的年度具有社会责任心企业家金奖，甚至连吃了一个月素，对身边人每天保持微笑，绝不发火，明老太太以为她被夺舍了花高价请了民间做法事的大仙来驱魔。最终除了把自己憋出几颗轻度乳腺结节外，情况没有任何改善。
　　明斯予实在找不到原因，最后认为可能是自己抽烟导致的。脱离家族集团创办公司时，许多事情她不得不自己去摸索，每天压力如山，靠抽烟清醒，这个习惯就一直带了下来。
　　明斯予执行力一向很强，烟说戒就戒了，忍了足足一年，再去医院，不仅没有好转，反而确诊了毛绒饥渴症，医生还将她的生命时限往前提前了两年，变成了二十八岁。
　　从医院出来，明斯予仰头望天，靠在医院门口的灯柱上缓缓抽了一根烟。太久没抽，薄荷味的烟呛的她咳嗽流泪，路人见她咳的像得了肺病，捂着口鼻问她需不需要纸巾，明斯予止住咳，冷静的对那个好心路人说：“去你爸的。”
　　她还记得路人骂了她一句神经病。她从包里抽出所有现金，大概不到一万块，丢在那人脚下。风一吹，一群人围过来捡。刚才骂她神经病的路人又对来捡钱的其他人破口大骂，说那些钱明明是给他的。
　　司机来接她，明斯予上车，花半个小时给自己选好了一块墓地。
　　她想，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干嘛要逼自己在有限的生命里去做一个违背本心的、所谓的“好人”呢。她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不尖酸刻薄的话她不说，所谓的社会道德、公序良俗在她眼里不过是碎纸机里的废纸，只要能达到目的，她可以不择手段。她要继续随心所欲。
　　二十七岁生日刚过，她得到了柳燃。她再如何对柳燃，充其量不过是占*用柳燃一年的时间。一年的时间，对于柳燃至少几十岁的人生来说，算不了什么。等她死了，柳燃就是想报复也找不到人报复了，顶多去她墓碑上扔臭鸡蛋。而死后的事情她根本不在乎。
　　柳燃布置好的房间最多住一年，她死后，柳燃肯定会从这套跃层搬出去。那间平时她正眼都没看过几次的小小房间被柳燃布置的充满阳光，而她是行走在阴暗处的吸血鬼，看一眼阳光就被灼烧的疼到想吐。
　　明斯予的态度让柳燃的兴奋劲儿淡了些。
　　柳燃回头看看漂亮的房间，再看一百遍也还是很美丽，哪里丑了——等等，明斯予说的好像不是房间不好看。
　　是她不能长住。
　　所以明斯予还是准备和简怀瑾在一起？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不让她住在这里的其他原因。
　　她光顾着布置房间，把简怀瑾这号人给忘了。压下心头失落，柳燃跟在明斯予匆匆离去的身影，“是因为简总的原因吗？”
　　明斯予被她天马行空的一问问的气不打一处来，回头恶声恶气道：“提她干什么？你想把我气死吗？我死了你是不是很开心？我告诉你，你不许开心。”
　　柳燃被她一通邪火搞的莫名其妙。明斯予经常发脾气，可这次似乎又有哪点不一样。
　　明斯予好像有点……难过。
　　此念一出，柳燃甩头。一定是错觉。她想破头也想不出明斯予可能难过的点在哪里。
　　站在原地不动了，小声嘟囔：“什么气死不气死的啊，就想给你看一下房间而已……”
　　明斯予回房间了，重重摔上门。
　　柳燃委屈的要命，但一想到是明斯予付的钱、头一次从明斯予这里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她又觉得自己不该和明斯予计较这些小事。
　　就当为了明斯予给予她的第一份尊重。
　　新房间也变得没那么令人振奋了。
　　晚饭时间，齐蓁端上饭菜，叫柳燃来吃。
　　柳燃坐下，没动筷子，看向二楼紧闭的房门。“不用叫明总先下来吃吗？”
　　齐蓁利落的摆好两双碗筷，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不用。大小姐这样不是一次两次了，习惯就好。”
　　柳燃见她很有经验，连忙问：“为什么会生气啊？”
　　齐蓁一脸茫然，耸了耸肩，“不知道呀。大小姐生气还需要理由吗，想发脾气就发了。没事的，大小姐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睡一觉就好了。”
　　想到明斯予瘦削的背影，柳燃有点吃不下去饭。
　　“齐蓁姐，要不还是去问问。不然会很饿的。”
　　齐蓁态度非常明确：明斯予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炸药包，她可不想作死离太近引火上身。要去柳燃自己去。
　　柳燃用小碗把每道菜都夹出来一点放在一边。看着她的动作，齐蓁摇摇头：“不用做这些，大小姐是不会来吃的。”
　　“万一呢。”
　　万一明斯予半夜饿了，花两分钟热热就能吃上。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柳燃洗好澡躺回床上，在新床单上摸啊摸，摆成一个“大”字。这个小房间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在明斯予的领地中，她终于有了独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脑子里乱乱的，不断重复播放明斯予下午生气走开的画面。
　　思来想去，柳燃还是觉得明斯予不至于因为看了她房间、她提了一嘴简怀瑾就大动肝火的生这么大的气。估计是还有别的事，比如公司项目出问题了。
　　柳燃一骨碌爬起来，抓过本子和笔，在空白一页上从中间画下一道线，将纸分成两半，在最上端分别画了一颗爱心和一个大大的叉。
　　先在“叉”一栏下面写：1.摸我屁股，骗我咬我耳朵。
　　笔在鼻子上点点，移到左边爱心栏：1.定制内裤。
　　再回到叉叉栏下面：2.踩我尾巴。
　　然后继续在爱心栏写：2.淋雨发烧给我找医生。
　　……
　　最后，笔尖停在爱心栏下：15.给我买了喜欢的家具。
　　爱心栏有十五条，叉叉栏有十四条。
　　柳燃翻身仰面看天花板，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正如明斯予说的，如果她乖乖的，可以轻松得到许多别人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她还没有很乖，就从明斯予那儿得到了挺多了。
　　前两个买她回家的人总用“你不听话我就把你退回去”来威胁。她不怕被退回去，这种威胁对她来说没用。可明斯予从没说过类似的话，明斯予威胁的方式是“你不听话就只能永远待在我身边”。
　　自己到底要不要乖？
　　她不是没试过软和一点。可每当她稍微表现出一点退让，第一个买她的人会兴奋的将她和更凶的狗关在同一个笼子；苗清澜会狰狞着笑着用各种工具在她身上留下更多的伤痕。
　　所以明斯予说乖就会有好处的时候，柳燃对此嗤之以鼻：变乖不过是给施暴者更多加害的借口。被施暴者的退让是施暴者的兴奋剂，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人觉得你更好欺负，从而变本加厉。
　　但是。明斯予和其他人，好像不一样。
　　柳燃抬手握住项圈。项圈材质上佳，做工精细，平时戴在脖子上几乎没有存在感。此刻却忽然变得沉甸甸，柳燃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上面镶嵌的是一颗好几万的小粉钻，一共用了接近一百颗。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来气。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柳燃翻来覆去坐立难安，最后在十二点的时候悄悄走上二楼，轻轻敲了敲明斯予的房门。
　　明斯予没睡，她听到光脚走路的声音。咔哒，门锁打开，明斯予顶着一脑袋乱蓬蓬的头发出现在门后。见是柳燃，语气不善：“干什么。”
　　柳燃闭了闭眼，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明斯予顿了顿，转身就走，柳燃惶然抬头，视线追随明斯予的脚步，心里着急——倒是给点反应啊，一声不响走了是几个意思？她是跟进去还是原地不动？
　　明斯予坐回床边，随手抓抓头发，拍拍身边空位，“过来。”
　　要她过去坐，还是要她过去跪？
　　是跪吧。床是比较私人的物品，不会随便让别人坐。
　　柳燃抿抿唇，慢慢走过去，蹲下，跪坐在地，歪头将脸贴上明斯予拍过的地方。


第38章 
　　这个姿势很屈辱。不过更羞耻的事她都已经在明斯予面前做过了,现在倒不觉得有多难堪。
　　没戴帽子，狼耳乖顺的立在发间。困倦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明斯予。
　　尾巴也从睡裙里露出来一截。
　　明斯予心念微动。她本意是让柳燃坐过来，没想到柳燃主动跪下将脸放了上来。
　　好乖。柳燃从来没这么乖过,乖到想让人用力将她弄到皱巴巴,听她哭叫求饶，再吻掉她流出的泪水，感受她一抖一抖的战栗。
　　小狼开窍了？只要乖，对她献上忠诚,除了爱,她什么都可以给。
　　明斯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作乱的欲念,手掌朝上,平摊在柳燃腮边，勾了勾手指。
　　柳燃嘴唇动了动,稍稍移位,将脸移到明斯予掌心，明斯予的手发凉。柳燃错开视线,没有勇气再和明斯予对视。敲开这扇房门已经耗尽她几乎所有的勇气。
　　柳燃尽力克制自己不去想此刻两人的姿势和场景。咬住牙，她是来哄明斯予不要生气的，尽管她自认为明斯予生气错不在她，可是明斯予履行承诺给了她一个房间。
　　脸在掌心小幅度的蹭蹭。柳燃拼尽全力克服心里那道坎儿,用细如蚊蚋的声音哼哼：“你要不要摸一下耳朵。”
　　摸完耳朵就不生气了吧。这句柳燃憋了又憋,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耳根悄无声息的红透,眨了一下眼睛,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到明斯予指尖，湿乎乎的。
　　明斯予冷哼道：“让你低个头说几句软话比登天还难——不是说耳朵只有爱人能碰？现在来求我摸又是几个意思？”
　　话虽如此，一只手捧住柳燃的脸不动,另一只手捏了捏蓬松软糯的狼耳。狼耳刚洗过，毛发顺滑有光泽，耳道干净透粉，厚实有弹性，像毛茸茸的三角粽，明斯予用指尖轻轻弹了弹，狼耳如同果冻一样摇摆，恢复原位。
　　柳燃忍着抚摸耳朵带来的情潮。爱人不爱人的，其实已经无所谓了，都被明斯予摸过这么多次了。明斯予之前摸她的时候可没提过这事儿，现在又故意拿这话来刺她。
　　“我只是想让你不要再生气了。”柳燃瓮声瓮气的回答。
　　明斯予垂眸：“吓到你了？”
　　柳燃摇头，摇头的动作让嘴角数次碰到发冷的掌心。
　　“你生气了，没有吃饭……”
　　明斯予盯着柳燃的发顶出神。
　　她理解柳燃的举动。柳燃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无非是因为那间卧室。如果她毁约不给柳燃单独的房间，或者没让柳燃买她自己喜欢的家具装饰，柳燃肯定不会巴巴的过来敲她的门。
　　小狼的讨好也笨拙简单。没有精心打扮，没有礼物，穿着睡衣空着手跑过来，把软乎乎的脸蛋往她手里塞，小狗一样蹭蹭，嘴里不清不楚的说几句软话，艰难的跟要了她半条命一样。
　　天真的以为让她摸摸耳朵，一切就都会变好。
　　但明斯予偏偏就吃这套。
　　她承认柳燃这几个动作就让她郁积了一晚上的焦躁绝望烟消云散。
　　小狼好不容易主动让步，明斯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低吟道：“想让我不生气也很简单，狼耳给我吃。”
　　手心的重量一下子消失，柳燃在地上坐直了身体，捂住狼耳，不可置信：“不能吃！”
　　救命，明斯予这个变态，不想吃饭原来是想吃她耳朵。虽然她不太喜欢这对毛乎乎的狼耳，但是也不能被残忍的割下来放锅里炖啊！
　　来之前下定决心，今天晚上不管明斯予提多过分的要求都接受，但是割耳朵吃这种突破底线的事不可以。
　　嗓音干涩颤抖：“是狼耳没错……但是是我身上长出来的肉，你要吃，就是吃人/肉……人/肉不能吃……”
　　“你有被迫害妄想症吗。”明斯予无语，“我就咬一咬，你跟我回来的第一天晚上那样咬。吃你耳朵我还懒得拔毛呢，总共也没几口肉。”
　　原来是这样。柳燃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下一半，劫后余生的舒了口气。
　　可是咬耳朵……也很难受。耳朵被咬和被用手玩的感受完全不一样。咽咽口水，万一像那天晚上丢脸的发/情怎么办？再当着明斯予的面做手工？
　　要是被简怀瑾知道她大半夜跑明斯予房间里贱兮兮的被玩耳朵发/情，估计恨不得把她嚼碎生吞了。柳燃也觉得自己这样做很不道德。
　　弱弱拒绝：“明总，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简总……”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别在我面前提简怀瑾，她算什么。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
　　柳燃哆哆嗦嗦：“那我先去打一支抑制剂预防一下。”
　　“不许去。”明斯予温柔了没两分钟，蛮横无理的霸道劲儿又上来了，“想释放信息素你就忍着，湿了你就等回房间再换内裤，想叫也不许出声。”
　　柳燃脸红的要滴血。明斯予怎么能把那种话直白的说出来。
　　“你，你这是强人所难。耳朵都给你摸过了你还想怎样。你不吃饭，我就回房间了。”
　　“给我咬我就吃。”
　　柳燃当场转身就走，心想你爱吃不吃，吃饭还得别人求，又犯大小姐病是不是。而且她真的无法理解明斯予的恶趣味，狼耳朵到底有什么好吃的，都是毛，含在嘴里不扎嘴吗。
　　明斯予真会顺杆儿爬，蹬鼻子上脸的技术修炼的炉火纯青。果然她看错明斯予了，人都是一样的坏，她才稍稍对明斯予的态度软了点，明斯予就立刻马上对她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
　　到门边才发现门打不开。明斯予房间的锁她没见过，一时间无从下手，不知道从哪儿开。
　　明斯予好整以暇的靠在床头，手指有节奏的在床单上一点一点，不断催促：“就一小会儿，很快的。乖啊。”
　　柳燃认命的回到明斯予身边，在她旁边坐下，低下头。撇着嘴说：“那你可要快点咬。”
　　明斯予则调整姿势，半跪在床上，这样她就比柳燃高出一截。转过柳燃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明斯予捏捏柳燃的鼻子，用气声道：“这次是小狼主动上交的哦。”
　　柳燃紧张的舔了舔嘴唇。明斯予却误解了她的意思，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蜻蜓点水般一触即放。柳燃瞳孔放大，含糊不清的念叨：“吻我也恶心不到我了……我已经不怕你吻我了……”
　　“谁说亲吻只能是惩罚。也会是奖励。”
　　明斯予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生气了，反而心情很愉悦的样子。柳燃稀里糊涂的想，齐蓁说的很对，明斯予脾气来的快，去的更快。
　　脑袋被明斯予按低了些，一只狼耳被湿热口腔含住的同时，额头贴上明斯予的胸，鼻梁刚好卡进睡衣领口下露出的乳.沟。
　　柳燃整个人霎时要原地起跳升空旋转了。
　　她她她她她埋了明斯予的胸！
　　呜，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可是，好香……好软……
　　柳燃被咬耳朵咬的泪水满溢。明斯予不光用牙齿轻轻啃咬她耳尖，还用舌头去舔舐耳道，难言的酥.痒让她整个人脊椎发麻，脚趾都蜷缩了起来，尾巴高高竖起，睡裙被挑起滑落至尾根，臀.部和双腿完全暴露在明斯予眼下。
　　眼泪糊到明斯予胸上，她也不敢去擦。此刻身体有比眼睛更潮湿的地方。
　　后颈发热。又要发/情了。
　　忍不住呜咽出声，带着哭腔恳求：“咬完了没有，我，我要忍不住了……”
　　明斯予大发慈悲的放开了她。看着浑身上下都乱糟糟、在床沿瘫坐成一团啪嗒啪嗒掉眼泪的小狼——啊，她最终还是对柳燃残忍的下手了，把人欺负成了她想象中的样子。
　　心满意足。不忘口头调戏一下：“这么爱哭怎么办啊，以后你和别人边做边哭，是不是还要量一下做一场下来是上面漏的水多还是下面漏的水多？”
　　柳燃吸鼻子：“你不要瞎说。”
　　明斯予摸了摸潮乎乎的睡衣，戏谑道：“衣服都给我哭湿了。我去换件衣服。给你五分钟，需要的话自己解决一下。”
　　停顿半秒，拉长语调继续说：“五分钟够了吧？毕竟上次你只用了三分钟。”
　　柳燃原地红温了。“你再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什么五分钟三分钟，我听不懂，我一分钟也不需要！”
　　明斯予给她打开门锁。“至少去洗洗耳朵？”
　　“不用你提醒。”柳燃飞快出门，到楼梯前又折回来，腮帮子鼓着气：“你会下来吃饭的吧。我去热一热？”
　　明斯予不饿。她喝过一袋营养剂了。营养剂难喝的要命，但她喝的时候一点儿也没尝出来味道。
　　却还是点了一下头，“嗯。”
　　***
　　几天后，明斯予如约和简怀瑾一同出席了市长千金的婚礼还有慈善拍卖会。
　　回来就跟贺千戈打电话吐槽。
　　“简怀瑾简直不正常，一场婚礼下来看了不下二十次手机，我以为她实验室还是公司出事了，结果是她妹妹在试衣服，每试一套都要拍下来发给她看，问意见。”明斯予试想了一下明斯薇试衣服给她发照片，顿时恶心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和你姐会这样吗？”
　　贺千戈有点支支吾吾的，“和我姐……不会啊……”
　　“你怎么了？又惹事要去求你姐了？”
　　“没有。”贺千戈马上换了个语气，“没想到简怀瑾的隐藏属性居然是宠妹狂魔。不过斯斯，你真打算和简怀瑾发展发展吗，简怀瑾是搞医学研究的，作为朋友，我真心觉得你们俩挺合适。就是她这个人太无聊了。”
　　“假装约会几次哄哄我奶奶而已，满足一下她老人家看到孙女谈恋爱的愿望，等再过一段时间，想看也看不到了。而且简怀瑾对我也没感觉。”
　　明斯予说的是实话。简怀瑾看简怀瓷的眼神都比看她的时候有波澜，当时答应明老太太的联姻想来也只是冲动之下做的决定。她估计两人也就顶多装装样子装上一两个月，然后恢复单纯的商业合作伙伴关系。
　　“感觉可以培养啊。”贺千戈有些失望，“简怀瑾无聊是无聊，但她长得挺不错的，也不像是会出轨的类型。”
　　明斯予挑挑眉，“你对她有意思？还是别去招惹她了。”贺千戈和简怀瑾完全是两个极端。
　　“我哪儿敢啊。她那种人一看就玩儿不起。我要招惹也是去招惹玩儿得起的。斯斯，我下周就回去了，这边是金珠原产地，我认识了几个内行，给你带一些？”
　　明斯予想了想，“找颗大一点的，先不用设计首饰。其他的随便。”
　　“行，包我身上。”
　　挂掉电话，刚好出电梯，开门，明斯予发现家里多了几束干花，柳燃扎着两只手，头发在脑后松松扎成低马尾，在明斯予皱眉前跑过来解释：“我刷到花店打折处理这批花，便宜又漂亮，按照不同颜色分类坐造型装点一下房子会很好看。我问过齐蓁姐了，你对干花不过敏……不过要是觉得丑的花我就都放我房间里，保证一片花瓣都不会出现在你视线里。”
　　明斯予嫌弃的别过脸：“赶紧拿走。买东西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给你发微信了。但你没回我，我怕再不买就买不到骨折价，就先买了。超级便宜，这么多才十九块九，还免配送费。”
　　明斯予翻开微信，这才看到柳燃在数小时前给她发的消息。她当时在和简怀瑾参加拍卖，没注意到有消息进来。
　　“放你自己房间，不许出现在客厅。”
　　柳燃赶紧去收拾：“好的明总。”
　　风卷残云般将干花全部收拢走。等到晚上十一点左右，明斯予手机连震几下。柳燃给她发来好几张图片。
　　全是用干花摆弄成的各种造型，甚至还有一只干花小兔子。
　　附赠一条留言：明总，喜欢哪个，可以送你。
　　明斯予嘴角忍不住上翘。
　　回头看看住了几年的房子，之前从来没觉得缺东西，此刻却觉得略显空荡，不禁想象那些干花摆件放在各个角落的样子，干花和房间的整体格调也挺搭的。
　　不过她刚才在柳燃面前拒绝了来着。现在再去要是不是有点打脸。
　　转念一想，柳燃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她要自己的东西哪里打脸了？完全是天经地义。
　　于是打字，发送。
　　“全都给我。”
　　两秒后，柳燃房门打开一条缝，探出一颗脑袋，颤声道：“明斯予你是强盗吗？”
　　明斯予勾勾手：“抓紧拿过来。”
　　柳燃心痛的贡献出自己全部的干花，重新重点装饰了一楼部分。二楼她几乎不去，就没放。明斯予理直气壮抢她东西，不仅不以此为耻反而以此为荣，而且给人一种“我能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荣幸还不立刻马上乖乖双手奉上”的感觉。
　　更糟糕的是，她居然觉得这种行为由明斯予做出来很合理，并且逐渐习惯了。
　　相比较于痛失干花，柳燃更关心明斯予和简怀瑾的约会进程。
　　旁敲侧击的跟明斯予提起了简怀瓷：“明总，邻市和简氏集团合作的制药工厂不是简怀瓷一直在盯着嘛，今天她反应废水处理管道比原定计划大概会延长五十米，才能将水完全处理到环保标准，需要更多空间，但是扩建需要将已经建好的过道重新挖开铺设……要不要和简总一起吃个饭商量一下？”
　　改建制药厂房肯定会涉及到大大小小的改动，这种问题在明斯予看来根本算不上问题。“和工程师说就行了。跟简怀瑾说有什么用，她又不懂。”
　　柳燃怏怏的“哦”了声。
　　这时，明斯予手机响了，来点人正是简怀瑾。柳燃赶快切换到吃瓜状态。
　　“说曹操曹操到啊。”明斯予说着，接通，在听清简怀瑾说的话之后，猛地起身，“什么？”
　　柳燃也跟着她站直了。
　　明斯予语速很快，神情变得严肃：“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带人赶过去。”
　　挂掉电话就边在通讯录里找人边往外走。柳燃头一回见明斯予露出大事不妙的神态，又是晚上十一点，估计是发生了意外事件，而且十分棘手，不由自主的跟着紧张，跟着问：“发生什么了？”
　　明斯予停住脚步，“你跟我一起去。”
　　柳燃随手扯过一件带帽子的外套就跟明斯予出门了。电梯里，明斯予神色凝重的告诉柳燃，简怀瓷失踪了。而且大概率是在工地上失踪的。
　　和简氏集团合作，她投资地块设备，简怀瑾投资技术，现在生产线还正在建造，人就在她工地上离奇失踪了，这个责任只能她来负。简怀瑾即使已经不怎么管集团事务，但是再怎么说也是简氏药业目前唯一的掌权人，她又这么疼简怀瓷，恨不能把简怀瓷捧到天上去，简怀瓷万一真出事了还真不好办。
　　柳燃震惊。
　　简怀瓷中午还在和林秘书通话，她站在旁边听完的全程。怎么会半天时间就不见了。
　　“下午她还给简怀瑾发照片呢。”明斯予说。
　　但人失踪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二十四小时报案只是确定失踪需要的时长，不是失踪要用的时间。
　　车子驶入大路，明斯予阴沉着脸，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如同离弦的箭，射.入茫茫黑夜。
　　路上，明斯予分别联系了工地负责人、林秘书、项目负责人、设计师……让她们第一时间去工地集合。没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她不想报警。好在夜间城际高速公路上车少，明斯予一路风驰电掣，凌晨一点半带柳燃赶到现场。
　　工地和上次柳燃来的时候发生了许多改变。在入口空地上集结了不少人，一波是工地工人，一波是简怀瑾带过来的。简怀瑾依旧是一副沉稳严肃的样子，好像天塌了她也能冷静的抬手撑住，但略微凌乱的发丝和衣服上的泥水出卖了她，一见到明斯予下车，就大步走过来。
　　柳燃直觉简怀瑾气势汹汹，下意识往明斯予前面站了站。随即觉得不对，简怀瑾现在在和明斯予约会，肯定不会一怒之下对明斯予动手的，又默默退了回去。
　　简怀瑾压抑着呼吸，但柳燃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
　　“下午六点之后小瓷就失联了，她才考了驾照，我就同意她自己开车过来这边了。从六点到现在，打她手机不接，信息不回。调过监控，监控不全，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在下午五点五十分。”
　　简怀瑾说着擦了一下额头，将手机拍出的监控画面里简怀瓷戴着安全帽的的照片拿给明斯予看，“斯予，这是你建造的厂区，你要帮我把小瓷找回来。”
　　明斯予问：“怎么确定她还在厂区？她有招惹什么仇家吗？”
　　“她开过来的车还在这里。小瓷一直被我看护着，不会和别人结仇。”简怀瑾一一回答。
　　“大门附近的监控最全，再筛一遍有没有可疑车辆，傅工，你带两个人去查监控；我们的施工用安全帽都是有编号和简易呼救定位装置的，李工头，你去收集一下安全帽，找到少的那一个，如果简怀瓷没有还回来，那她大概率还是戴着，看看能不能查到定位，缩小范围。”
　　这里是一大片待开发的厂区，明斯予建造的厂房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许多建筑有十几二十层，一层层找起来都够费力气的。
　　明斯予让简怀瑾别着急：“没有仇家的话一般不会出大事。可能就是掉进哪里摔晕过去了，现在大面积整改管道，到处都是挖的洞。”
　　柳燃附和：“是的，中午还在说污水净化管道的事。”
　　简怀瑾却如同困兽般在原地徘徊。“我不该让她一个人开车过来……”字字透着浓浓的自责与绝望。
　　突然，简怀瑾一拳砸向明斯予身后车窗。而从柳燃的视角看，那一拳像是对着明斯予去的，不假思索的抬手去拦，用手包住了简怀瑾的拳头。简怀瑾力气不小，“啪”的一声击中柳燃掌心。三人皆是一愣。
　　柳燃先尴尬的收回手：“抱歉，我……”
　　明斯予目光依次扫过她们两个的脸，“你们俩在这儿击掌呢。找人啊。”
　　林秘书开着车姗姗来迟，她已经在来的路上得知了事情的大概。下车先拿两把伞，一把自己拿着，一把递给柳燃，“明总，天气预报说过会儿有暴雨，您和简总回车上等吧，我们来找。怀瓷小姐一定没事的。”
　　话音刚落，天空炸过一道沉闷的雷声。紧接着，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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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得了一种不会写作话的病……[爆哭]


第39章 
　　柳燃赶快撑伞挡在自己和明斯予头上。
　　明斯予没有要回车里的意思,直接转头就朝工地里走，柳燃便回头对林秘书说：“没事的，我跟着明总。”
　　林秘书一脸担忧：“一定得跟紧啊,注意安全。”
　　工地上本来就很多建筑材料,遇到恶劣天气容易掉落，还是挺危险的。有柳燃跟着，林秘书才稍稍放心，撑伞去另一个方向找。
　　暴雨加风,尽管柳燃已经几乎完全将伞罩在了明斯予头上,两人还是不可避免的被雨淋了。夏季的雨总是又凶又急,气温降到只有二十多度。明斯予穿的短袖,手电筒灯光闪过,柳燃发现明斯予细白的手臂上冷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四处看看，周围没人,柳燃让明斯予撑一下伞,脱下半湿外套，披在明斯予肩上。然后一手接过伞,一手揽住明斯予的肩膀，“去那里看看。”
　　明斯予抬眸，看向柳燃蓬乱的头发。眼镜上落了几颗雨滴，心安理得的躲在伞下。“不怕被别人看到狼耳了？”
　　闻言,柳燃不自觉的动了动狼耳,高高竖起的耳朵像两朵毛乎乎的雷达。
　　“附近没有别人。而且,其实这两只耳朵的听力比人耳要好一些,说不定可以听到简怀瓷的声音……你不要淋雨发烧了。”
　　越说越小声。
　　明斯予听了，没作声。走出几步后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柳燃,要是简怀瓷出事，我可能赔不起。”
　　在简怀瑾眼里，简怀瓷的存在不能用金钱衡量，所以万一简怀瓷出事，她也没办法用钱解决。而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才是真正麻烦的问题。
　　也是隐隐生气的。谁大半夜被叫到邻市淋着雨找人都会不痛快。但更多的是不解，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间找不到。
　　柳燃怔了怔。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从明斯予口中听到“我赔不起”这几个字。
　　“不会出事的。”她说。
　　两人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能藏人的地方都挨个检查。路过混凝土浇筑池，柳燃想起鬼片里看的工地混凝土池子杀人，打了个寒颤。要是被推进去不就相当于活埋。
　　还好里面没人。
　　明斯予体力消耗的快，和柳燃分层翻找过一栋楼就累的不行了。楼里没装电梯，工人平时用的那种建筑外升降梯暴雨天不能用，柳燃找上半栋，明斯予找下半栋，全靠两条腿，明斯予也不管地面脏不脏，坐下来靠着承重柱直喘气。
　　头上的灯管接连闪了几下，熄灭。整栋楼陷入黑暗。
　　看看外面的雨，柳燃决定先跟明斯予汇合。风越来越大，犹如一场小型台风过境，发出呜呜鬼泣，四周都是黑暗，只有闪电劈下来一瞬的光亮和远处的手电筒在雨中晃来晃去，视线所及之处看不到一个人。柳燃攥紧手电筒，给明斯予发消息。明斯予没回，柳燃就边下楼边打电话。
　　结果电话也没人接。
　　柳燃有点慌。风雨是大，但手机就在兜里，不至于听不到来电。
　　开始一层层往下找，中间没看清路，被楼梯上的砖块绊了一脚，好像磕碰上什么东西，不过不疼，柳燃没在意，爬起来就往下走。不清楚明斯予在哪一层，每到一层都要拿手电筒照一圈，再大喊几声，只是在风雨中音量完全扩散不开，喊得她嗓子快劈了。
　　最后在第二层发现了明斯予。明斯予背靠离楼梯最近的承重柱，手电筒放在地上，额头上汗水雨水混一块儿。柳燃快步走上前，“怎么不接电话？”
　　“没电了。”明斯予晃晃黑屏手机。
　　“还能动吗，没力气就在这儿等我，我找到简怀瓷*了再回来找你。”柳燃气喘吁吁的说。
　　明斯予从不逞强，走不动了绝不会强迫自己。就点了点头。
　　湿透的外套明斯予还披在身上，此刻已经没有任何保暖作用，柳燃起身前忍不住提醒：“明总，外套脱下来，湿衣服穿着只会更冷。”
　　明斯予依言开始脱衣服。脱着脱着，忽然笑了一下。笑的柳燃毛骨悚然，瞪大眼睛：“你笑什么？”
　　明斯予望向柳燃笔直修长的腿，锤了锤自己的小腿肚：“突然想到你从我办公室逃跑，走三十六层，哈哈。”
　　柳燃：……
　　什么时候了，明斯予还有心情笑她。而且她能一口气爬三十六层，说明她身体好，明斯予能吗。
　　明斯予举起手电筒照了一下，看到柳燃手臂在往下流血。“柳燃，你胳膊。”
　　柳燃这才扭头看胳膊，从肩膀到胳膊肘，划了长长一道，估计是摔倒的时候划的。举起来晃晃，不疼，融合冰原狼基因后，她的痛觉都减弱了。
　　便随便用湿湿的手掌抹了把，把血抹掉。无所谓的说：“没了。”
　　看的明斯予火冒三丈。
　　“你的手和雨水都很脏的！”
　　“可是这伤口很浅啊。”柳燃真心不觉得有问题。
　　明斯予气的磨牙，“作死吧你。滚远点。”
　　柳燃拎着手电筒转身就走。反正她本来就是继续要去找简怀瓷的。
　　雨越下越大，雾茫茫一片，所有东西都被罩上一层发白的雨帘，脏兮兮的泥水在地面汇成小溪，雨落地溅出雨泡，裤管沉甸甸的糊在腿上，柳燃边走边想，还好明斯予没来，不然就照她那瘦弱的身板，高低得让风掀倒。
　　十五分钟后，柳燃在一栋楼的手脚架附近发现了掉落的安全帽。安全帽里面的简易定位呼救装置的灯不亮了，按下去也没反应，难怪李工头一行人定位失败，没找到这里来。
　　在附近摸索一圈。雨太大，柳燃要不停的抹掉脸上的雨水才能得到片刻清晰的视线。直觉告诉她附近不止她一个人，这里靠近厂区外围树林，手电筒也只能照亮周围十几米，柳燃小心翼翼的寻找，一不留神，半只脚踩空，还好她即时调整重心站稳了，才发现自己身旁有一个没有窨井盖的废弃下水井。再多往后几厘米，保准要踩空摔进去。
　　柳燃后怕的拍胸口，眯眼往下照。废井里有个人，歪斜的靠着井壁，脸被雨水冲刷的干净苍白，一眼就辨认出是简怀瓷。
　　柳燃立刻往来的方向大叫：“简怀瓷在这里！”
　　声音下一秒就被哗哗雨水淹没。她又去叫简怀瓷，简怀瓷脑袋歪在一边，双眼紧闭，一看就是晕过去了。
　　柳燃慌忙掏出手机，还好明斯予选的手机质量不错，在衣服里被水泡这么久也没坏，打开通讯录，柳燃愣住了。除了明斯予，一个人也没有，而明斯予手机没电关机了。她谁也联系不上。
　　她要么记住位置跑回去找人，要么现在先把简怀瓷拉出来。
　　柳燃急的原地转了个圈。她又在附近找到了简怀瓷的手机，捡起来，根本划不开，那手机被雨水泡的坏完了。
　　冷静，冷静。她再次探头去看井。那井原来可能是用来排污的，后来废弃之后底部用水泥封死了，水漏不下去，不仅雨水会直接落在里面，周围地上的水也在不停的往里灌。这雨才下了半小时，井里的水已经积到简怀瓷脖子了。再过几分钟，就会没过口鼻。到时候简怀瓷不醒，就会被活活憋死。
　　柳燃在井边蹲下，估摸了一下简怀瓷肩膀到井口的距离。大概五六十厘米。或许她努努力，能把简怀瓷拽上来。这般想着，柳燃趴在地上，伸长了胳膊去够简怀瓷。刚触到简怀瓷的衣角，就听到来路方向隐匿在雨水中的纷乱脚步，回头，几束光透过雨幕晃人眼睛。
　　太好了。柳燃一骨碌爬起来，对那几个人挥手：“在这儿！”
　　有人帮忙之后就好多了。她们将井口团团围住商量如何救援，其中一个人立刻给简怀瑾打电话，简怀瑾就在附近，没两分钟就踏雨跑来，看过简怀瓷之后先是仰头长舒一口气，重重跪在井边。柳燃一直觉得简怀瑾是个特别注重形象特别理智严肃的人，此刻简怀瑾跪在地上弓起的后背却让人心酸。
　　她甚至有点羡慕简怀瓷，有一个这么疼爱她在乎她的姐姐。如果此刻昏迷在井里的是她，恐怕没有人会像简怀瑾在意简怀瓷一样在意她的死活。
　　虽然来了挺多人，不过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简怀瓷身上，没人注意到柳燃。柳燃的连帽外套在明斯予那儿，担心被别人发现狼耳，看着简怀瓷被拉上来之后，柳燃悄悄退离，回去找明斯予了。
　　好在是有惊无险。简怀瑾自己就是学医的，处理好简怀瓷之后专程到明斯予车前告知情况，简怀瓷后脑有轻微撞击的痕迹，应该是掉下去时磕碰到了井壁，身上几处擦伤，其余的并无大碍，正在昏迷中。出事的附近没有监控，具体是怎么掉下去的，还得等简怀瓷醒来自己说。
　　妹妹没事，简怀瑾又恢复了冷静自持的模样。
　　“大半夜把你叫来，麻烦你了。”雨停了，简怀瑾头发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对明斯予点了下头，然后转向柳燃，郑重其事的向她鞠了一躬：“柳秘书，听说是你先发现的小瓷，谢谢你。简家欠你一个人情，如果你有想要的可以尽管向我提，我会尽可能满足你的要求，以此作为回报。”
　　简怀瑾这么客气，柳燃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不，不用谢，我也只是早发现了一小会儿……”
　　简怀瓷之前在疗养院帮了她一次，这次就当是还那次的人情了。
　　简怀瑾却坚持要感谢她。柳燃想，真要她提要求，那就让她恢复自由身，再帮忙做手术去掉狼耳和尾巴。但明斯予就在旁边，要是真这么说可能会被明斯予当场打死。而且她也不确定简怀瑾到底是真想好好谢她还是只是客气一下，毕竟她觉得自己实在算不上是什么救命恩人，不好意思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对简怀瑾狮子大开口。
　　明斯予裹着林秘书找来的干净薄毯，中断二人的对话：“行了，柳燃，简总要谢你你就接着，没想好要什么就等想好了再说，简总最重承诺，不会失信于人。简总，井盖消失的原因我会查清楚再转告你。”
　　简怀瑾到底还是心系着简怀瓷，明斯予都这么说了，没再强求柳燃现在就说，而是附和了明斯予，让柳燃以后有需要随时找她。事情到此告一段落，简怀瑾要回去带简怀瓷走，被明斯予叫住。
　　明斯予指着柳燃的手臂，“她在找人的过程中受伤了，你给她处理一下。”
　　简怀瑾痛快答应：“好。”取了药箱回来，捧起柳燃的胳膊检查一番，消毒之后喷了一层药，柳燃感觉伤口痒痒的，药水闻起来有淡淡的青草味。
　　简怀瑾拎着药箱走了。柳燃又甩甩胳膊，看看伤口，怎么看怎么觉得伤口已经快愈合了，让一个医学博士兼集团掌权人亲自处理属实有点大材小用。
　　明斯予困得打哈欠，脸色发白，不愿在附近找个酒店凑合，让林秘书开车送她们回去。等到家，天刚蒙蒙亮。齐蓁早已在家煮好驱寒的汤等她们。望着窗外依旧乌云密布的天，齐蓁担忧道：“估计还要下雨，今天八成要堵车。老太太刚才还说让有空去老宅拿点她自己种的菜……”
　　明老太太每天五点前起床，齐蓁一大早在家被电话叫起来，也是神色疲倦，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明斯予喝完汤，问：“奶奶还说什么了？”
　　齐蓁瞥了眼柳燃，一五一十道：“老太太还问了大小姐您和简氏药业简总的近期进展，我不太清楚，也没怎么跟老太太回话……”
　　“我知道了。你去拿你的菜。柳燃你去洗澡，今天休息不上班。”
　　明斯予要去泡热水澡，嫌手机充电不方便，让齐蓁给她拿个充电宝，边泡澡边给明老太太回了个电话。
　　明老太太没两句就把话题拐到和简怀瑾谈恋爱上面去了。明斯予微笑着说：“挺好的，我们刚才还在一起呆了大半夜，我刚回家。”
　　明老太太很高兴，“是吗，听说你半夜临时出门，原来是去找怀瑾了。怀瑾是个好孩子，相处多了也没那么抵触了是不是？确定恋爱关系了不？定下来奶奶就能着手给你们准备订婚仪式了。”
　　“是。还没有，再等等看吧。订婚还早。”明斯予糊弄道。她同意和简怀瑾出去主要是为了应付明老太太，不然明老太太估计会一直催，还有可能再给她找别人相亲见面，那还不如和简怀瑾，起码互相认识。人上了年纪就喜欢催小辈结婚。
　　明斯予心里清楚，她和简怀瑾不可能。简怀瑾应该也和她是同样的想法，当初在明老太太寿宴上说的“合适”，也仅限于“门当户对”，在其他方面，她们一点儿也不契合。
　　更何况，她还剩不到一年好活。
　　看看自己手臂上的青色血管，明斯予一阵头晕目眩。
　　她没把自己得病的消息告诉任何人。除了她本人和医生，就只有贺千戈知道。
　　“小予呀，奶奶给你买了架私人飞机，最近不忙的话可以和怀瑾一块儿出去度假呀，航线好像都还蛮好申请的。”
　　明斯予揉揉眉心，“还是有点忙的。我看情况吧奶奶。”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明老太太这才一拍大腿：“哎呀，忘了你夜里没休息了，赶紧的，奶奶不跟你说了，快去补补觉。”
　　刚挂上电话，明斯予就打了个喷嚏。头昏昏沉沉，强撑着吹干头发，正准备睡，忽然想到柳燃会不会偷懒省事不吹头发就睡觉，便拖着沉重的双腿下楼看。
　　长时间不运动就是不行，才爬了几层楼腿就又酸又疼。
　　柳燃淋的雨比她多，那场雨她充其量只淋了一半儿，柳燃是从头到尾都在淋。上回柳燃咬伤她冒雨出走就发烧了，她可不想家里再出现一个病人。
　　靠近一楼保姆间浴室，吹风机的哗哗声传入耳朵。柳燃在吹头发。
　　看来是她多虑了。刚转身，吹风机停，柳燃开门出来，边打哈欠边用手指梳头，微微嘟着嘴，半眯着眼睛，脸颊粉扑扑的，狼耳的毛被吹的东倒西歪，迷迷瞪瞪的，不太聪明的样子。
　　柳燃被突然出现的明斯予吓一跳，“明总，怎么了？”
　　明斯予扬起下巴，双手交叉抱胸，说：“检查你有没有好好吹耳朵尾巴。”
　　柳燃摸摸狼耳，又低头看看尾巴，“吹干了的。”
　　“吹干了就好。不然影响手感。”
　　柳燃顿时谨慎的往后退了一步。一夜没睡觉，明斯予还有精力玩儿她？
　　“明总，要不还是先睡觉吧。”
　　“睡吧。”
　　柳燃如蒙大赦，到自己房间去睡了。一觉醒来活蹦乱跳，而明斯予倒霉的确诊感冒，纸巾一团一团的丢，鼻子擦的发红，嗓子肿痛，变成了半个哑巴。一时间，柳燃耳根清净不少，心情都比之前轻快。
　　柳燃对自己的身体素质足够自信，淋雨之类的根本奈何不了她。上次是意外，主要原因是心情波动起伏过于剧烈，要是她情绪正常，说不定冒雨跑马拉松也不在话下。
　　明斯予干脆在家休息了几天，公司集团的事都没怎么管。明老太太说的也没错，她得给自己放个假。柳燃倒是每天勤勤恳恳去上班，时不时还会加班，搞得明斯予很不高兴，命令林秘书禁止让柳燃加班。
　　林秘书跟明斯予汇报过，柳燃工作上手很快，对待同事又谦虚脾气又好，原本以为柳燃会借着明斯予狐假虎威的同事跟柳燃接触过之后，纷纷改变态度，对她赞不绝口。明斯予一边烦柳燃对所有人都温和，一边又有点说不出来的高兴，竟都是出于“柳燃讨人喜欢”这一个原因。
　　明斯予开始考虑，等简怀瓷的事情彻底处理完毕，可以让柳燃试着参与园区开发。小狼跟她一年，总不能只学会晃着尾巴哭唧唧的讨好主人，那等她死了不就彻底便宜别人了。
　　不过具体要不要给小狼锻炼机会，还得看小狼表现。
　　几天后，简怀瑾联系明斯予，说简怀瓷想要见柳燃一面，当面感谢。
　　明斯予回想起简怀瓷笑盈盈的脸，还有一见面就要加柳燃微信的行为，不情愿让柳燃去。转念又想，按照简怀瑾宠妹到失心疯的死德性，肯定不会给简怀瓷和柳燃任何有可能发展的机会。简怀瑾，那么看重门第家世，跟明老太太估计很用共同语言，柳燃哪里配得上她金枝玉叶的妹妹。
　　就让柳燃去了。
　　简家住宅是一座位于湖边的独栋别墅，别墅区的楼王。入口处的开发商名字有点眼熟，柳燃定睛一看，这不是明斯予的公司吗。她整天在那儿上班呢。
　　管家来接她。柳燃理理帽子，捧着淡粉康乃馨，有些忐忑的走进陌生的大门。和明斯予的跃层装修风格不同，简怀瑾的别墅是经典复古风，客厅摆放着一座古董摆钟，非常符合简怀瑾的气质。
　　简怀瓷脖子上戴着固定器，有点儿苍白的小脸因为桃色唇釉而生机焕然。她坠井的事已经调查清楚，那口井已经封了有段时间了，在旁边立了牌子，前几天刮大风，牌子不知道被吹哪儿了。负责施工安全的员工想着那儿离施工地方不近，都快出厂区了，平时也没人去，就没有立刻补立警示牌。好巧不巧，让四处遛弯又不看路的简怀瓷掉了进去。
　　简怀瓷脖子扭伤，简怀瑾什么也不干了，这几天寸步不离的在家守着她。
　　柳燃羡慕的说：“你和简总感情真好。”
　　简怀瓷哈哈道：“姐姐也教训我了，她一凶起来我连一个字都不敢说，我就哭。一哭，姐姐就舍不得再凶我了。”
　　说着，简怀瓷远远看向在开放式厨房亲自给她们切水果的简怀瑾。简怀瑾不知道她们聊天的内容，但放下刀回给简怀瓷一个温柔而宠溺的笑。
　　柳燃顿时更羡慕了。眼泪就是对简怀瑾这种人才有用啊。不像明斯予，她不哭还好，一哭明斯予就更兴奋了，活脱脱一个变态。
　　和简怀瓷有过几次接触，简怀瓷性格又活泼温和，简怀瑾也克制的给她们留出空间。柳燃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在简怀瓷聊到大学可以选修插花时，把手机里自己用干花做的装饰品分享给简怀瓷看。
　　翻过几张照片，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语音通话邀请。
　　尽管柳燃触电般立刻翻下手机，简怀瓷也还是看到了。
　　来电人的备注是：亲爱的主人。


第40章 
　　柳燃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捂着手机，走远了点背过身去才接通。
　　明斯予打电话来也没大事，说突然想吃一家店的红豆沙糯米糕了,那家店不外送,让柳燃回来的路上买一点。
　　柳燃答应下来，明斯予又漫不经心的问她和简家人聊的怎么样了。柳燃说就普通的聊聊天，明斯予嗯了声就把电话挂了。
　　再回去，简怀瓷目光意有所指的落到她手机上。“你和明总——”
　　话只说一半,但柳燃明白简怀瓷想说的是什么。生怕简怀瓷误会,影响明斯予和简怀瑾的关系,涨红了耳朵：“我玩游戏玩输了,这是惩罚。”
　　简怀瓷却双眼含笑,问：“你也不希望我姐姐和明总在一起吗？”
　　怎么可能。柳燃大惊失色。要是简怀瑾和明斯予结婚她真的会衷心祝福九九的好吗。
　　“我希望！简总和明总真的很配。”柳燃急急的说。
　　“我只希望姐姐能和真心爱她的人结婚。”简怀瓷轻声说，“柳燃,其实我们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内情,明总不爱我姐姐，是吗？”
　　柳燃心慌的想,还真是。不过要明斯予真的去爱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天生就没有爱人的能力。
　　简怀瓷如此认真的谈论爱不爱，柳燃也有些震惊。她以为这种豪门都是利益为先不搞纯爱。
　　“感情要一点点培养，相处久了,习惯对方的存在,就互相离不开了。”
　　“是呀。”简怀瓷附和,“算了,不说这个了，我还是充分尊重姐姐的意愿。”
　　简怀瑾端了切好的水果过来。她再度向柳燃表达感谢，并询问柳燃需要什么样的报答。简怀瓷也在一旁笑着让柳燃尽管开口不要客气。
　　柳燃谨慎的用开玩笑的语调说出真心的期许：“简总和明总感情顺利,就是我作为下属最大的心愿了。”
　　不料简怀瑾正色下来，认真对柳燃道：“抱歉柳秘书，我可能会重新考虑和斯予的关系问题，上次在明老太太没有提前征求她的同意就仓促提出约会与订婚，是我考虑不周。这次我会充分尊重斯予的意见。近期我会找她好好谈谈的。”
　　柳燃听了，顿时心拔凉。她没理解错的话，简怀瑾的画外音是说她不打算和明斯予继续了？
　　明家老宅那晚，包括后面的几次见面，都是简怀瑾主动，明斯予只是象征性配合，她一直以为两人之间的问题出在明斯予身上，结果现在两边都不愿意了。这场由明老太太在寿宴上郑重其事撮合的“相亲”才持续了大半个月，就要这样仓皇结束？
　　简怀瑾不来，谁把她从明斯予家里踢出去啊。
　　柳燃如遭雷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从简家别墅里走出来的。只记得简怀瑾一定要报答她，她说不出来，最后简怀瑾同意保留，让柳燃以后可以随时向她索要这份未实现的“回报”，跟许愿神灯似的。柳燃总算明白为什么明斯予评价简怀瑾古板又无趣了。
　　简怀瑾也真是的，联姻这种大事，说谈就谈，说不谈马上就不谈了，搞得像儿戏。亏她还替简怀瑾在明斯予面前说过话。
　　简怀瑾的决定也给柳燃提了个醒：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与其期盼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简怀瑾和明斯予结婚把她赶出家门重获自由，还不如好好想办法怎么让自己在明斯予身边过的舒服一点。
　　回到家，柳燃将排队买来的红豆沙糯米糕交给明斯予，明斯予吃了一个就不吃了。柳燃强撑着不让明斯予看出自己的失落。
　　明斯予也没给她时间让她失落太久，将她按在沙发里又亲又摸，低落的情绪很快被焦灼的喘.息点燃，柳燃惊恐的发现在自己竟然越来越适应明斯予的抚摸，没有用手，仅仅是被玩尾巴，眼前就颤抖着闪过白光。
　　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吻住明斯予的腺体，牙尖在柔软的皮肤上急切的摩擦，却不敢真的咬下去。
　　明斯予吐出被口水浸.湿的狼耳，吻掉柳燃沁出的泪水，自言自语：“是因为太年轻所以才这么敏感吗？”
　　柳燃辩驳：“你又没尾巴。”
　　当然不知道被狠狠玩弄尾巴带来的灭顶的感觉到底有多难以言喻。
　　明斯予附在她耳边吹气，“可是看到小狼湿淋淋的，主人也会湿，怎么办？”
　　柳燃难耐的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听得懂。”明斯予意味深长的摸了把她的腰，起身，换了个语气：“不过我是骗你的。”
　　柳燃看着靠在沙发上轻轻喘息嘴唇湿亮的明斯予，突然想到简怀瓷说的，她一哭简怀瑾就心疼。才经历过情.欲的脑子不太清醒，鬼使神差的问：“明总，我哭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明斯予瞥她一眼，好似在问她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
　　然后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是爽了。”
　　柳燃：“……好的。”
　　和她猜的一模一样。她就多余问。
　　过了两三天，简怀瑾果然约明斯予出去。明斯予回来心情挺好，像终于了了一桩让人糟心的事。
　　明斯予公司在B国开发的高端商品房项目正式完工，国外的项目部经理请明斯予去剪彩。明斯予刚好准备给自己放个假，便申请了去B国的私人飞机航线，打算剪彩之后顺便在B国和附近玩一玩。温秘书给柳燃也办了签证。
　　出发前两天，柳燃正和林秘书一起向明斯予汇报项目阶段性工作，贺千戈风风火火的闯入办公室。她鼻梁上夹着一副夸张的大墨镜，遮住大半张脸，不听声音，她们一下子都没认出来这个人是贺千戈。
　　贺千戈一进来就让柳燃和林秘书都出去。
　　林秘书三言两语将剩下的内容总结完，一溜烟跑了，柳燃也要跟着出去，明斯予叫住她没让她走，问贺千戈到底什么事。
　　贺千戈烦躁的跺脚：“很重要的事，总之越少人知道越好。”
　　再看看柳燃，又唉声叹气：“算了算了，反正你家小狼也无所谓。”
　　那语气，根本没把柳燃当回事儿。
　　柳燃心宽的想，就当听八卦了。
　　贺千戈摘下墨镜。露出全脸的一瞬，她们才知道一向对自己的脸很骄傲、恨不得时时刻刻把脸全都露出来的贺家二小姐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戴墨镜了。
　　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此刻肿成了桃子，眼下还挂着两道明显的黑眼圈。
　　贺千戈将包往沙发上一摔，绝望道：“斯斯，我被标记了。”
　　“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贺千戈捂脸：“我和她都喝多了……”
　　那就是自愿的了。如果是被迫的，哪个Alpha那么胆大，贺千戈往她姐跟前一哭，估计那个Alpha这会儿家已经被贺家人给抄了。
　　贺千戈肯定是自愿和人家标记之后现在又后悔，才会跑到她这里哭。
　　明斯予无语极了，“去洗掉。现在有无痛洗标记技术了。”
　　谁知贺千戈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怀孕了。”
　　柳燃在第一线猛吃一口瓜。
　　连明斯予都有些惊了。她了解自己的好朋友，贺千戈是爱玩儿，但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愿意被Alpha标记已经够离谱了，居然还搞出一个孩子？
　　不过也不是大问题，意外怀孕的情况不少见，不想要的话打掉就好。虽然这样会不可避免的对身体造成伤害，但贺千戈养尊处优，补回来不是难事。
　　贺千戈继续呜呜：“可是斯斯，如果你知道孩子的另一个妈妈是谁，你也会觉得我命苦。”
　　“谁？”明斯予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萧月浓。”
　　萧月浓这几个字一出来，明斯予和柳燃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惊讶的原因却不一样。柳燃震惊是因为萧月浓是年少成名的小提琴家兼作曲家，国内国际斩获无数奖杯，被誉为本世纪最优秀的小提琴家，她的名字可以说是如雷贯耳，有她出席的音乐会一票难求。而萧月浓在大众面前表现的一向清纯明丽，不争不抢，远离各种资本介入，宛如脱离尘世的仙女。
　　结果现在告诉她，萧月浓跟贺氏集团的二小姐有一腿？
　　明斯予惊讶则是因为萧月浓是贺千戈姐姐的未婚妻，贺千戈名义上的嫂子。
　　饶是作为娱乐集团总裁，圈内各种大大小小抽象阴间抽象的事都已见惯不惊的明斯予，也足足愣了半分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给贺千戈竖了个大拇指：“千戈，你是这个。”
　　贺千戈哭丧着脸嗷嗷叫：“我根本就不敢回家！从小我姐就疼我，刚还给我发消息让我回家吃饭她亲手做，我连消息都不敢回。她这么疼我，我在事业上一点儿帮不到她，就会库库花她挣的钱，结果还把她老婆睡了！我怎么这么不是人啊。斯斯我该怎么办啊……我这辈子再也不喝酒了……”
　　贺千戈是真慌了。因为有个过于优秀的姐姐，家里人对她的要求一直很低，只要老老实实努力花钱就行了，惹事也不要紧，只要不是太严重，她们家都兜的住。结果她现在和姐姐的未婚妻搞在一起，还怀了孩子，完完全全背叛了疼她爱她的姐姐。如果扇巴掌能让时光倒流，贺千戈绝对会毫不犹豫的狂扇自己几百下。
　　她一开始心存侥幸的想，只是睡一下，她和萧月浓都不说，再偷偷把标记洗掉，就没人会知道那夜荒唐的床事。不料萧月浓这个不懂分寸的Alpha做的太狠，跟没见过Omega似的给她灌了太多信息素，导致意外有了孩子。
　　贺千戈想死的心都有了。本来上周就该回来的，找各种借口拖着没回，实在熬不住了才跑回来，不敢回家面对她姐，先逃到明斯予这边躲一躲。
　　明斯予短暂的震惊之后，直截了当给出答案：“趁还早，打掉。”
　　贺千戈摸着平坦的小腹：“可是，我有点不忍心……”
　　“你这是被激素控制大脑了。”明斯予果断道，“不打掉你想怎么样，难道你还能偷偷生下你和你嫂子的孩子养大？对得起你姐吗。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掉，然后洗标记，和萧月浓把这件事说死——她估计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如果不幸还是被你姐发现了，你就跪地求饶，你姐不会杀了你的。”
　　什么？嫂子？
　　柳燃听的瞠目结舌。原本她只是震惊萧月浓私下里和在大众面前立的人设大相径庭，此刻听到明斯予说萧月浓是贺千戈姐姐的未婚妻，直接三观稀碎。
　　救命，贵圈真乱。
　　贺千戈根本没空理会柳燃三观遭受到的震撼，悲伤成了一只青蛙：“斯斯，你说的对……但是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和孩子好好告个别……”
　　明斯予只一句：“总之，这个孩子不能留。”
　　“我懂。”贺千戈点头，可怜巴巴的问明斯予：“这段时间我想去你家住，这样我姐问起我来我也好说是跟你在一块儿，跟你学管理公司。我名下的房产我姐都知道，住酒店也很容易被查到，我怕她发现我躲着她起疑心去找我。你房产挺多的吧，平时你一个人也住不过来，就当我去给你家房子增添点人气儿了。”
　　住倒是没问题，明斯予光在A市就有不少房产，公寓跃层别墅大大小小加起来七八十套，贺千戈一天换一套的住也没问题。
　　但是。
　　“我马上要出发去B国。”
　　她人在国外，贺千戈跟她学什么管理公司？一查就露馅。
　　贺千戈刚才还雾蒙蒙的泪眼睛瞬间发亮，“我也去我也去。哎跟你在一起我姐可放心了。”
　　“我又不是去玩儿的。”
　　“但我可以去玩儿啊。顺便散散心。萧月浓现在也在国内，我不想见到她。”
　　明斯予想了想，同意了。她出国基本都是为了公事，贺千戈则是纯玩儿，B国去过很多趟，许多景点都玩烂了，带上她就当是自带导游了。
　　明斯予带贺千戈去一处房子录了指纹权限，让贺千戈这两天先住着。又叮嘱柳燃，这件事不能往外说。柳燃点头，她就是想往外说，也没人能讲。
　　拿起手机看时间，好巧不巧，消息弹窗给她推送了热搜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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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燃原本挺崇拜这个小提琴天才的，觉得她是明星里的一股清流，现在都有点儿不敢直视了。
　　空闲时间，柳燃抓紧练习口语。她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去B国参加过一个半游半学的夏令营，也就是在夏令营那段时间，家里出的事。
　　上学时她的外文成绩很好，发音标准，在夏令营时基本能和国际同学无障碍交流。但好几年不开口，现在有点儿张口忘词。
　　明斯予见她对着手机叽里咕噜的，凑过来看，发现柳燃在跟读外文音频。语句不太熟练，发音竟然意外的好听。
　　“初中在国际学校上的学？”明斯予饶有兴致的问。她之前对柳燃的过去不感兴趣，这会儿倒有点想要了解柳燃之前的生活了。现在的柳燃单纯好骗又笨蛋嘴硬，那成为小狼之前的柳燃是什么样子？和现在区别大吗？
　　柳燃摇头，“一直到高中毕业都是上的*普通公立学校。”
　　明斯予记得柳燃十五岁就被送去改造出耳朵尾巴了。
　　“你的前主人送你去读高中？”
　　“没有，我跳级过。”
　　明斯予挑了挑眉。跳级，没想到小狼还是个隐藏的学霸。坏心的在柳燃尾根捏了一把，用流利的外文说：“那以后求饶就用外文求。”
　　柳燃听懂了，蓦地脸红，转过身解救尾巴，“你，你怎么总想那种事。”
　　“因为小狼看起来很好吃。”
　　柳燃转过身不理明斯予了。一瞬间她真的挺希望自己听不懂外文的。
　　颓丧的贺千戈在明斯予家里休整两天，重新变得精力十足。三人一起坐着明斯予的私人飞机出发，头一天晚上才下过雨，整个大气的温度都往下降了几度，预示着酷暑开始走向结束。
　　柳燃从窗口往下看，地上的车辆和行人越来越小，一片云挡住窗口，当视野再次恢复清明，地面的一切已经变成了一个个的小黑点。
　　人生很神奇，她被明斯予买下不过短短两个月，从讨厌明斯予讨厌的不得了，一独处不是动嘴就是动手，变成现在大部分时间也能勉强算得上是和平相处；从第一天被拽着耳朵扔进小黑屋，到现在乘坐明斯予的私人飞机出国。
　　飞到B国差不多要十小时。飞到一半，柳燃累了，到房间里睡觉。飞机内部是类似酒店套间的设计，配有三个卧室，一大两小，柳燃自觉地去了最小的那一间。
　　她们正经过一片海域。透过舷窗，阳光将海面照射的波光粼粼，海水格外蓝和清透，暗礁与海岛共同构成星罗棋布的深色斑块。柳燃用手机拍了几张照，拉下遮光板，盖上被子准备睡觉。
　　刚躺下，房间门被拧开。柳燃紧张的坐起来，被重新压了回去。
　　心脏怦怦跳，床只有一米二宽，很容易就会被挤掉。
　　“明总……”面对逼近的明斯予，柳燃攥紧了被角，不敢动弹。
　　明斯予的手熟门熟路的探入她的衣服，将尾巴从衣服里拿了出来。尾尖被轻轻掐住，气息喷洒在耳侧：
　　“小燃，你还没有在万米高空上被摸到哭过吧？”
　　……
　　贺千戈给明斯予提议：“要不你和你家小狼就互相标记了吧。”
　　明斯予带着一脸欲望满足后的餍足，“为什么？”
　　“经历过标记我才真正理解为什么都说Alpha和Omega标记后会难舍难分了，不止是身体会在靠近对方时自动想要贴近，心理上更是，哪怕恨对方恨到恨不得活活咬死，也还是会为对方战栗，想要永远只属于对方。
　　信息素真的很可怕，就像有根无形的线把你们拴在一起，想要挣脱，首先要承受线从心脏里硬生生拔.出来的痛苦，还是带倒刺的那种。所以很多人洗标记之后会虚空到抑郁。”
　　贺千戈落寞的笑笑，“我到时候洗完标记要是抑郁了，你得多开导开导我。”
　　明斯予不解，“我为什么要和柳燃难舍难分？”
　　“当然是为了让小狼一辈子记住你啊。万一，我是说万一，你真不在了，小狼也会因为信息素一辈子怀念你，长久的因为你痛苦。你刷到那条新闻没有，一Alpha因为自己的Omega去世受不了信息素的折磨，饮弹自尽了，这不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殉情嘛。”
　　贺千戈提供了明斯予之前从来没想到过的新思路。她跟着设想了一下，要是在自己死后，小狼因为信息素对她日思夜想，甚至还有可能因此无法接受别人的抚摸，那她相当于用一年时间换了小狼的一辈子。小狼这么年轻，一辈子那么长，或许她将长久的占据一个人的青春与灵魂，乃至整个生命。
　　好像确实不错。
　　就是对柳燃来说，可能会有点残忍。
　　对此，贺千戈不以为然：“她是你买来的宠物嘛，当然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明斯予说：“我得好好想想。”
　　理论上来说，她的确应该想对柳燃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是她作为主人的权力。
　　可实际操作起来绝对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明斯予清楚，只要自己释放一点信息素，柳燃就会扑上来标记，Alpha天生没有办法抵御这种诱惑。这几次她没有用信息素，柳燃就已经每次都忍不住过来嗅闻舔舐她的腺体了。
　　明斯予也不清楚自己在犹豫什么。但她就是下不定决心。
　　等飞机落地，迎面吹来混着咸湿气息的海风，明斯予想清楚了，是柳燃不配标记她。她都有点儿看不起自己了，这么简单的问题居然认认真真想了好几个小时，主人就是主人，宠物就是宠物，哪里有宠物标记主人的道理。
　　海外项目部经理早已提前订好度假酒店，位置在一个环形人工小岛，一条丝带般的海上公路将小岛和大陆相连。
　　她们上午出发，飞了十小时，落地时间才刚到B国中午，贺千戈大喊着困，直奔房间睡觉。明斯予知道自己得花一段时间才能适应这里的床，这会儿睡也是睡不着，叫经理带她去买房子。
　　简怀瑾得知她在B国有开发楼盘，拜托她帮忙选一套房子，作为给简怀瓷的开学礼物。
　　本来要叫柳燃一起，和上次中午睡不着拖着柳燃看恐怖片一样，结果看柳燃也是一副困得懵懵的样子，帽子下的狼耳估计早就耷拉下去了，便没开口，只说让柳燃记得整理一下行李，自己一个人跟经理去了。


第41章 
　　柳燃一觉睡到傍晚。她习惯性给明斯予报备行程,去敲隔壁房间的门，没人应，明斯予还没回。
　　贺千戈睡眼惺忪的打开门,迷瞪着眼睛提醒柳燃傍晚最好不要下海,要去玩的话在沙滩上玩玩就行了。
　　酒店有一大片私人沙滩，这会儿不少游客还在下面玩。她们订的行政套房各自配有一个四十米泳池，柳燃出去找了点吃的，在沙滩边吹了会儿风,看落日一点点西沉。海边的晚霞总是格外艳丽。
　　一个人静静坐着,抱着椰子慢慢喝,好不惬意。柳燃好久没这么放松过。
　　忽然,柳燃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往闪光的地方看去,一个穿碎花吊带裙、头戴牛仔帽、编麻花辫的年轻女孩拿着相机，对她扬起灿烂羞涩的笑容。
　　年轻女孩向她走来,告诉她刚刚抓拍了一张她的照片,因为那一瞬间太美，所以没来得及跟她打招呼,要是柳燃觉得不妥可以删掉。说完，调出刚拍的照片给柳燃看。
　　柳燃花几秒调整了心情才开口。克服在异国他乡和陌生游客说第一句外文的恐惧之后，她发现自己也没那么紧张了。
　　“没关系。谢谢你拍我。”她用外文说。
　　年轻女孩对她眨眨眼，“你也是A国人？”
　　没想到是同胞。
　　女孩说她叫莉丝,在B国读书,平时会到处走走,拍一些好看的风景和人,同时经营着一个摄影账号，不过没什么粉丝。她用口袋打印机将照片打印出来，送给柳燃。
　　“整个海滩,我一眼就看到了你。你很特别，我都看呆了。你坐在那里，像是在专注的看着海，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让人心动。”莉丝说的十分直白。
　　柳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莉丝又问：“你来这边度假？还是和我一样来这儿上学？”
　　“我陪老板出差来的。”
　　“你已经工作了呀，原谅我没看出来。”莉丝咯咯笑着。她给柳燃展示了自己拍的其他照片，无论是风景还是人物，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孤寂感。
　　夕阳彻底没入海面，莉丝邀请柳燃去海滩酒吧小酌一杯。
　　莉丝眸中的倾慕不加掩饰，柳燃有些手足无措。担心双方尴尬，也担心是自己想多了，柳燃一开始装着没懂，可莉丝直接挑明，她相信一见钟情，也不在乎一段感情会持续多久，只要柳燃对她也有感觉，她们可以随时开始随时结束。
　　柳燃害怕了。她很想直接告诉莉丝，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无关乎是否一见钟情。她捏紧了莉丝给的相片，趁莉丝转身整理背包时给自己定了个两分钟后的闹铃，接了个闹钟说老板有事叫她，逃也似的走了。
　　莉丝看着她的背影，落寞的耸了耸肩。
　　回到房间所在楼层，明斯予正好回来，正在开门。明斯予推推眼镜，声音里透着疲惫：“吃饭了吗？”
　　柳燃点头。“吃过了。”
　　“出去玩儿了？”
　　“嗯。看了会儿海。”
　　“千戈说这家酒店的冲浪项目很不错，你想玩的话可以去请个教练。”
　　柳燃摇头，“不玩了。玩项目要穿泳装。”她的尾巴和耳朵就藏不住了。
　　明斯予刚想说可以包一片海滩，谢绝其他游客靠近，看到她手里握着的相片，眸光一下子变得犀利。
　　“手里拿的什么？”
　　“哦，一个路人，在沙滩上免费给人拍照。”柳燃主动将照片递过去。
　　明斯予接过照片看看，探究的目光在柳燃脸上扫来扫去，验证这番话的真实性。最后将照片还给柳燃，“拍了就好好收着吧。”
　　两人各自回房。半夜，柳燃睡的正香，被开门的声音惊醒。明斯予弄来了她的房卡，一身白睡裙站在她床头，披散着头发，配上夜间的海浪声，明斯予看起来像一只刚从海里爬上来的鬼。柳燃差点吓的打嗝，实在想不通大半夜的明斯予又犯什么病。
　　明斯予毫不客气的爬上.床，让柳燃往边上去点儿，伸手就握住了睡裙下露出来的尾巴。
　　柳燃顿时头都大了，白天在飞机上玩儿她，现在半夜两点还玩儿她，明斯予是不是得了不玩儿她就手痒的病，能不能让人睡个整觉。
　　有点生气：“明总，现在凌晨两点——”
　　“别说话。我只牵着你尾巴，不做什么。”
　　柳燃头大，明斯予更是头疼欲裂。她想出来放松，结果是给自己找罪受，认床这个毛病让她死活睡不着觉。果然度假还是不适合她，她适合在家里宅着。
　　想着之前医生说的，手里拿一个让人舒心的、熟悉的东西可以辅助克服认床，明斯予想到睡在隔壁的小狼。
　　柳燃被搞得有点毛，这不是做不做什么的问题，尾巴上多出一只手就会让人感觉不自在。而且明斯予还要跟她睡一床，光是想想自己身边多了个人柳燃就浑身不舒服。
　　她抱着被子要去睡沙发。明斯予扯着她的尾巴不放手。
　　柳燃崩溃了，“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抓我的尾巴啊。”
　　明斯予目露凶光：“我抓你的尾巴还需要理由？你躺回来，大半夜的，老实一点。”
　　柳燃气的简直想把明斯予顺窗户丢海里。明斯予又将她往回拽拽，“你现在躺回来睡觉我就只牵你尾巴，要是再不躺回来，就不好说我会对你做什么事了。三——二——”
　　柳燃一屁股坐了回来。她背对着明斯予，用被子蒙住头。她以为明斯予会对她上下其手，忐忑的等待，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小心从被子里探出头，借着微弱的月光回头看，发现明斯予闭上眼睛，眉头微皱，在认真睡觉。
　　原来真的只是牵着尾巴，不干别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面对明斯予说的一切，柳燃都习惯性的先怀疑。
　　尾巴上的异常触感让人别扭，柳燃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只手的存在，慢慢的，困意重新袭来，睡着了。倒时差太累。
　　第二天被闹铃叫醒，明斯予还在睡，保持着昨天躺下时的姿势一动没动：侧躺，一手握住狼尾，一手垫着脑袋当枕头，没盖被子。闹铃也叫醒她了，眼睛睁开一半，将狼尾往怀里带了带，“再睡会儿。”
　　狼尾贴上胸口，热热的，柳燃关掉闹钟，声音不由得放轻了些。“李经理说九点来接的。”
　　“五分钟。”
　　明斯予抱着狼尾不松手，柳燃坐在床上又陪她睡了会儿。看着时间，五分钟后，又叫了明斯予一遍。
　　明斯予平时雷厉风行的，这会儿开始耍赖，“再五分钟。”
　　“明总，你怎么还赖床啊。”
　　明斯予闭着眼睛回答：“我困。别说话。”
　　五分钟又五分钟。半小时过去，再不起真来不及了，柳燃用力挣了挣尾巴，尾根扯得发疼，明斯予才终于起来。
　　明斯予去洗漱，让柳燃去她房间给她拿衣服。
　　取衣服的时候，柳燃注意到明斯予房间床头放了一个塑料瓶，上面贴的外文标签，她大概辨认出出来那是辅助睡眠的药物。
　　所以明斯予是因为失眠才大半夜跑她房间里的？
　　结合明斯予拽住她尾巴就没再有其他动作了，柳燃觉得明斯予应该就是失眠了。
　　确实不是每个人都能顺利倒好时差的。
　　回房间将衣服交给明斯予，看着被海风吹动的窗帘说：“要是倒不过来时差，需要抓着尾巴才能睡着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她会同意把尾巴借给明斯予抱。而不是像昨晚，非得先对呛两句，心里揣着火入睡。
　　明斯予正在刷牙，闻言，回头瞥了柳燃一眼，哦了声就转回去继续刷牙了。
　　柳燃也不知道她到底懂没懂自己的意思。
　　吃过酒店送上来的早餐，李经理刚好来接她们。明斯予开发的这个楼盘柳燃了解过，之前她系统的整理过和这个楼盘所有有关的文件，楼盘地理位置很好，两面环海，在窗边就能看到海天一色的风景，海景与城市风光一览无余。
　　中午，在贺千戈的推荐下，一起去了一家海鲜主题酒店吃饭。餐厅旁边有卖伴手礼的，柳燃想到之前温秘书结婚给大家都带了礼物，进去转了一圈儿，回到包厢，明斯予刚挂电话。
　　贺千戈举着一条芝士蟹腿，“明斯薇又跟你求情想回家？”
　　明斯予漫不经心的用吸管搅动着饮料，“不是回家。她又从我奶奶那儿打听到我来B国了，求我让她来B国，说在G国实在呆不下去了。”
　　“哎，真是旱死的旱死涝死的涝死，我要是能和她换一下就好了，我巴不得躲在国外不回家。”
　　“我现在就希望拍的那个电影别出岔子。”明斯予说。
　　“应该没问题，别担心。”贺千戈摸摸自己的小腹，“不过你和简怀瑾掰了，她们应该挺高兴的，至少你姑姑是。”
　　“她们没这么笨。”明斯予虽然讨厌明斯薇母女，也不得不承认她们俩的确挺了解她。“她们知道我和简怀瑾成不了，我奶奶寿宴上一个唱白脸帮腔，在我奶奶面前挣表现；一个帮我说话过来讨好我，两边都不得罪。”
　　贺千戈好奇：“那你和简怀瑾的事是怎么跟你奶奶说的？”
　　“我没说，简怀瑾去说的。我去说，我奶奶肯定不依不饶；简怀瑾去，我奶奶到现在都没因为这件事给我打一个电话，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
　　明斯予和贺千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柳燃在一旁默默听。原来明斯予从一开始就完全没动过和简怀瑾发展的念头，同意简怀瑾的约会只不过是为了应付明老太太。自己像个二百五一样在那儿期盼明斯予会和简怀瑾相处出感情。
　　下午，贺千戈搞了一条游艇，在海上欣赏风光。贺千戈还自己在近海开了几圈，颠的船舱里都进水了。一群飞鱼从游艇旁掠过，半透明的鱼鳍如同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飞了好几十米远才重新入水。
　　白天没有休息，贺千戈又怀着孕，早早的累了，太阳没落山就回了酒店。吃过晚饭，柳燃在房间里歇了会儿，换上泳衣到套房自带的小型泳池里游泳。
　　耳朵和尾巴让她注定不能去公共泳池，在套房的泳池里就不会被别人看到了。
　　柳燃来回游了几圈，几种泳姿试过一遍之后，发现居然还是狗刨游起来最快最舒服。尾巴帮她在水里更好的保持了平衡，就是姿势看起来没那么优雅美观。
　　反正也没人看，柳燃快乐的在泳池里狗刨起来。
　　狗刨了一会儿，柳燃又试着练习在水下憋气。刚数到四十五，在水里听到岸上轻巧的脚步在走近，足尖在泳池底用力一蹬，浮出水面，在脸上快速抹一把抹掉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明斯予纤细到仿佛一折就会断的脚腕。
　　明斯予在水池边蹲下，看着从头到尾湿淋淋的柳燃，“上来。”
　　柳燃胳膊在泳池边一撑，哗啦出水，和明斯予隔开一点距离，不过她带上来的水还是弄湿了明斯予的脚背。
　　“怎么了，明总？”
　　“该睡觉了。”
　　柳燃刚来游泳的时候才晚上八点多，她顶多游了半小时，这会儿最多九点。九点睡觉也太早了。不过她看明斯予确实有点儿困，就顺从的点头，心想早睡早起身体好。
　　不过。
　　“今晚，也要……”
　　“嗯。”明斯予直接把她没好意思直接问出口的话接上了，“一起睡。”
　　“哦。我先去洗个澡。”
　　柳燃手机放在泳池另一端，她懒得上岸绕一圈再去拿，重新入水，穿过泳池去拿手机。明斯予见她乖，便起身准备去擦脚先上床酝酿睡意，刚一转身，鞋底沾了水，滑溜溜的，仰面向后倒去。
　　柳燃一回头就见明斯予直勾勾的往下倒。想也没想，下意识的伸手去接。
　　肩膀被明斯予的手臂重重砸了一下，明斯予落入水中，激起一片不小的水花。柳燃急忙闭眼偏头去躲，眼睛里还是溅入几颗水珠，眼珠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又酸又涩。
　　不过她好歹接住了明斯予，一手搂住明斯予的肩膀，一手搂住腰，稍一用力，把人在泳池里快速竖了起来。
　　明斯予洗好澡吹好头发才来的，这会儿又变得浑身湿透了，全都白洗。
　　她站在泳池里，一边胡乱整理着黏在脸上的头发，一边捂着胸口不断咳嗽。刚才半声惊叫堵在喉咙，不小心呛了半口水。
　　“柳燃！”
　　柳燃在水里后退半步，用力眨眼，把刚才水溅进来的酸涩眨下去。心想坏了，这下明斯予又不高兴了。本来想先把明斯予抱上岸的，也不敢伸手了。明斯予一只拖鞋在泳池边上，一只甩到了水里，鞋底朝上在水里浮着，柳燃伸手将那只拖鞋拿了过来。
　　明斯予咳的鼻子眼尾泛红才停下来。她本来就白，这会儿被水一泡，更是白的反光，就显得红的地方更红，水珠顺着肩颈在锁骨窝积了两汪水。
　　柳燃探头：“没事吧？”
　　明斯予不说自己有事，也不说没事。她摘掉眼镜，瞪了柳燃一眼：“你大晚上游什么泳？！”
　　柳燃拿着拖鞋，“我游泳怎么了……”
　　“你不游泳的话我就不会到泳池边来找你，我不来找你就不会掉下来。”明斯予大喘气，不由分说先怪柳燃。说完之后大概也觉得自己这么说太不讲道理，缓和了点语气：“算了。把拖鞋给我。”
　　柳燃给她递拖鞋，小声嘀咕：“怪我干嘛啊，拖鞋打滑又不是我的错……”
　　明斯予听到了。
　　改口：“不怪你，怪拖鞋。”
　　这还差不多。
　　柳燃跟在明斯予身后往梯子方向游。刚游了没两米，明斯予突然在水里像鱼一样弹了一下，柳燃赶紧加速刨两下到明斯予前面，只见明斯予眉头不耐烦的皱起，微微弓起腰，往水下去摸自己的小腿。
　　柳燃顿了一秒，试探着问：“抽筋了？”
　　“嗯。”
　　说着，明斯予泄愤似的蹬了蹬腿。结果更疼了，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身体是真不行了。明斯予想。平时不太运动看不出来，一动就露馅。这才在水里半走半游了几米，腿就抽筋。还是在柳燃面前，如此狼狈的模样让明斯予有点儿丢脸。
　　看她出丑，柳燃应该挺幸灾乐祸的吧。明斯予顿时又气又恼，没了眼镜的遮挡，眸中情绪像泳池里的水一样哗哗外泄。
　　腰上一轻。
　　她被托着腰送出水，坐上泳池边，两条小腿泡在水里。没有想象中的幸灾乐祸，柳燃没上来，而是继续泡在水里，握住了她抽筋的小腿。
　　柳燃想起自己刚开始学游泳的时候，也会因为热身不到位抽筋。当时母亲充当她的游泳教练。她回忆着母亲教她的抽筋处理方法，拉直明斯予的腿。
　　“别动，一会儿就好了。没事的明总，你没热身就直接游，抽筋是正常现象。”
　　同时，手在腿上不停的按着。
　　望着柳燃专注给自己按腿的样子，明斯予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很涩很重，又像夏日晚风一样燥热的轻。
　　过了会儿，明斯予说：“好了。”
　　柳燃也松开了她的腿，潜入池底找到明斯予抽筋手滑掉下去的眼镜，再重新去泳池另一边拿手机，回来见明斯予在泳池边蹲着没走，以为她在等眼镜，先将眼镜递过去。
　　谁知明斯予没接。柳燃晃晃手腕，提醒：“明总，眼镜。”
　　明斯予在泳池边，居高临下的和她对视。柳燃从那双幽深透亮的黑眼珠中看到疑惑，明斯予像是在从她的脸上寻找某个答案。
　　莫名其妙。柳燃心想。她等了明斯予几秒，就想走去扶梯上岸。
　　却被一双潮湿的手蓦地拉住手腕。下一秒，明斯予从泳池边上跳了下来。
　　柳燃被她这一举动弄得原地发懵。她一手拿手机一手拿眼镜，根本没有多余的手去扶明斯予，直接被明斯予下跳的动作推的向后仰去，后背贴上泳池另一侧瓷砖。手上的东西也掉进了水里。
　　“你干嘛——”
　　话被堵在口中。明斯予游近，两手抓住泳池边沿，用身体和泳池池壁围成一个小小的圈，把柳燃圈在中间，偏头去吻柳燃的唇。
　　两人的唇都是发凉的，碰在一起，深处又仿佛在燃着火。
　　亲了几秒，明斯予放开，用手挑起柳燃泳衣肩带，松手，肩带“啪”的打在柳燃肩膀，弹出一串细小水珠。柳燃吃惊的望着明斯予，随后视线转移向池底。
　　“你知不知道自己很招人喜欢？”
　　“啊？”柳燃一脸茫然，不懂明斯予为什么要发神经跳下来亲她，还问这种无厘头的问题。
　　察觉到柳燃在走神，明斯予捏她下巴的手用了点力，“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手机掉下去了。”
　　说着，柳燃就要潜到水里捡。明斯予打横环住她的腰不让她动，动作有些粗鲁的重新将她按回原位，不满的说：“先别捡。”
　　“泡水会坏。”
　　“坏了我给你买一百个。”
　　柳燃不说话了。明斯予睡裙在水里飘起来，把她挡的视线里几乎只有白色。各种各样的白，睡裙的米白，皮肤的冷白，面颊的粉白。
　　“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明斯予催促。
　　柳燃晃了一秒神才回想起来明斯予刚才问的什么。诚实的摇头：“不知道。知道这个也没用吧。”
　　“以后不许再这么招人喜欢。”
　　柳燃无语的一脑袋泡泡：“我到底又怎么了？”
　　越来越搞不懂明斯予了。
　　明斯予哼道：“如果是别人腿抽筋，你不许帮她揉。”
　　“可是在水里抽筋很容易溺水……”
　　“不许揉就不许揉，哪儿来这么多可是。被我抓到你不听话，我就不喜欢你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如果失去了我的喜欢，你就什么都没了，懂吗？”
　　原来是又想强调她是所属物。这类问题的回答柳燃早已谙熟于心，顺着明斯予的意思说就行了。次数多了她觉得明斯予也挺幼稚的。
　　“我懂。”
　　和明斯予一前一后离开泳池。手机格外顽强，跟她一起淋过雨，又在泳池里泡了几分钟，擦干净之后居然还能正常使用。
　　又是被抓着尾巴睡着的一夜。
　　接下来几天，她们去玩了滑翔伞，海钓，薰衣草和葡萄酒庄园……明斯予财大气粗的在小岛一侧包了沙滩，一整天，那片沙滩只属于她们。柳燃以为明斯予是嫌人多吵闹才包的沙滩，心想不玩白不玩，换上泳衣在水里玩了大半天，晒黑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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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狼：[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明总：[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小狼：[害怕][害怕][害怕]
　　明总：[坏笑][坏笑][坏笑]
　　小狼：[愤怒][愤怒][愤怒]
　　明总：[亲亲][亲亲][亲亲]
　　小狼：[爆哭][爆哭][爆哭]
　　明总：[墨镜][墨镜][墨镜]
　　小狼：[闭嘴][闭嘴][闭嘴]
　　明总：[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贺某：[小丑][小丑][小丑]


第42章 
　　柳燃发现,泳池那晚过后，明斯予看她的眼神好像有点儿变了。
　　像是在欣赏捕获到的猎物，因为吃的太饱所以没有立刻吃掉,所以暂时将猎物圈禁起来,等她饿了就杀了吞到肚子里。反正在等待她饿的这段时间，猎物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同时还有点探究：吃的时候是先咬断脖子，还是先剖心挖肝？
　　被人像盯一道菜一样盯着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动物预知危险的本能让柳燃每每察觉到明斯予的目光时都汗毛直立。柳燃回想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想不出自己又哪里得罪明斯予了。终于在明斯予又一次躺到她房间床上的夜晚,柳燃忍不住问了。
　　问也不敢直接问,而是旁敲侧击：“明总,我最近表现怎么样？”
　　明斯予霸占了床上的两个靠枕,现在柳燃房间里她的东西比柳燃的还多。
　　慵懒的回答：“还不错。”
　　柳燃更摸不着头脑了。既然还不错的话明斯予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她？难道是她理解错了？
　　疑惑着去洗澡。到睡前的两个多小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该睡觉了,柳燃关灯躺好,耳边忽然传来起身的声音，紧接着枕头被压的凹陷,明斯予在黑暗中准确无误的掰过她的下巴，在她鼻梁上亲了亲，“还不错的意思就是主人最近很喜欢小狼。明天我有事，贺千戈带你去珠宝展,有喜欢的自己挑,当作奖励,嗯？”
　　柳燃耳根发烫,低低应了声。
　　明斯予满意的抓过她尾巴，盖好被子睡了。
　　柳燃却罕见的失眠了。
　　心里反复想着，明斯予说的“喜欢”到底是哪个喜欢？明斯予不是一直都讨厌她,折磨她，不把她当回事儿的吗，怎么突然对她说喜欢。
　　而且还是“很喜欢”。
　　该不会是她最近表现的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宠物了，所以明斯予才喜欢？
　　意识到这一点，柳燃更睡不着了。她自认为最近没有像小狗讨好主人一样刻意去讨好明斯予。明斯予这些天大部分时间都挺正常的，没有对她开展一些恶趣味羞辱，她也就像对正常人一样对待了明斯予。难道她已经在自己察觉不到的时候给明斯予当狗了？那也太吓人了。
　　折腾到半夜才终于有困意。尾巴被明斯予握着，想换个姿势也只能是小幅度的动动。快要睡着，一向睡觉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的明斯予忽然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握着尾巴的那只手没松，另外一只手从被子底下搭上了柳燃的腰。
　　柳燃浑身一僵。她小心的转过头去看明斯予，明斯予离她很近，脸就快要贴上她的后背。柳燃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把明斯予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了下去，明斯予睡的死沉，一点儿也没醒。
　　由于明斯予睡的太沉，柳燃不禁开始怀疑，所谓的失眠是不是只是想拉她尾巴睡觉的借口，明斯予其实根本没有睡眠问题。
　　可明斯予想对她做什么时一向都是有话直说，不至于编失眠这种理由，仅仅是为了牵着尾巴睡觉。
　　柳燃提出猜想，否定猜想，最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明斯予早早的出门了。至于是去干什么，她不说，柳燃也没问，跟贺千戈一起去看珠宝展了。酒店有一个专业展厅，对外出租展览用，这次珠宝展就设在酒店的展厅里，下个楼就到了。展览并不对外公开，只对品牌VIP客户开放，人不多，许多展品已经贴上了标签，代表已售。
　　贺千戈对珠宝本身没有研究，却对它们分别适合搭配哪种衣服讲的头头是道。不管柳燃有没有在听，她自顾自讲的开心。最后看了一套火彩钻石项链，视线在项链和柳燃之间徘徊，“这个和你今天穿的还挺搭的，斯斯有没有说给你买*？”
　　柳燃点了一下头。她不懂珠宝，只觉得贺千戈面前展柜里的那件确实漂亮，不过价格也贵的吓人。
　　“斯斯对你真大方啊。”贺千戈有点羡慕嫉妒恨，“早跟你说了，斯斯很喜欢你的。她要是喜欢谁，就能把谁宠到天上去。”
　　贺千戈看了会儿，说她怀孕之后比之前更容易累，出去休息了，柳燃也跟了出去。贺千戈在休息区接了个电话，陌生号码，接通之后听对方说了几秒，就恶狠狠的咬牙道：“我不想见到你，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死。”
　　然后挂断、拉黑一气呵成。
　　贺千戈手覆上小腹，低低叹了口气。柳燃猜电话那头是萧月浓。低头默默刷手机，无聊的点开微信，“发现”那一栏多了个小红点。点进去，“朋友圈”那行出现了明斯予的头像，明斯予竟然罕见的发了朋友圈。
　　早晨八点多发的，四张图片，一张碧海蓝天，一张白金沙滩，一张楼盘全景图，最后一张是一个戴着墨镜的人在海里扑腾。不用点开大图，光看泳衣颜色，柳燃就认出来图片里的那个人是自己。浪花溅起的白沫刚好将她露出的半截尾巴遮住。
　　配文只有一个海浪的图标。
　　柳燃正犹豫着要不要点赞，旁边的贺千戈触电似的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睛瞪的溜圆，像是看到了骇人听闻的消息，手捂住嘴，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念及她怀着孕，虽然用不了多久就会把孩子拿掉，可现在孩子终归还在贺千戈肚子里，柳燃跟着紧张的站了起来。
　　贺千戈转头看向她，目露惊恐，嘴唇动了动。
　　“斯斯出事了。”
　　柳燃：“什么？”
　　什么出事？明斯予出什么事？
　　贺千戈将手机转过给柳燃看。手机上在播放一场直播，背景是一栋看起来像医院一样的房子，但是此刻正在着火，远处的尖叫哭喊声此起彼伏，许多人在跑来跑去，从门口经过的车辆堵塞，有人在拿着大喇叭喊话，听起来像是在喊“冷静”“放下”之类的话。
　　主播兴奋说这里正在上演一场现实版的人质、劫匪与枪战。
　　柳燃不明白这和明斯予有什么关系。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贺千戈眼神失焦，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在市区中心……我劝说斯斯去这里检查身体……她今天上午自己出门就是去的那儿……”
　　原来明斯予今天出门，是去医院，为了检查身体，明斯予生病了。她以为是楼盘有事需要明斯予去处理。
　　明斯予现在还在医院吗？
　　柳燃和贺千戈对视，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忧虑。贺千戈眸中更多的还有恐惧。
　　贺千戈的手机还在播放直播，一声不大不小的枪声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A国禁枪，可B国对枪支的管控远远不及A国严格。
　　贺千戈一把抓起包，三步并作两步拦住刚好经过的酒店经理，要求他立刻给自己准备一辆车。
　　柳燃拿起手机给明斯予打电话。通讯录里永远只有一个人，“A主人”，柳燃每次联系明斯予，都会想到她往自己手机里输手机号时得意自恃的模样，拨之前先比个中指或者歪眼斜嘴的做个鬼脸。
　　这次她没那个心思了。拨号出去的时候，寒意一阵阵的从指尖往胳膊上走，好像她点的不是手机屏幕，是碰一下就会让人遍体生寒的冰魔法诅咒。
　　嘟嘟嘟的等待接听仿佛持续了半个世纪这么长，直到出现忙音。明斯予没接电话。
　　柳燃咽了咽口水，再拨。
　　上次在暴雨天寻找简怀瓷的时候，明斯予也是这样不接电话。当时她也不知道明斯予具体位置，却因为可以确定明斯予应该和自己同处一栋楼，只有一点点慌乱。
　　可这次不一样了，不被接通的电话那头是生死未卜。
　　和明斯予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就算对方是个死物件也相处出感情了，更何况明斯予是个会说话会呼吸的人。
　　接啊接啊接啊。柳燃边打边在心里默念。
　　她从来没如此渴望能够听到明斯予的声音。她希望明斯予的电话是像上次一样关机才接不到的，可忙音提示的不是关机，是对方暂时没有办法接听。
　　贺千戈等经理沟通调车，看向正在打电话确认的柳燃，柳燃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贺千戈听，“可能她已经不在医院了，或者她还没来得及到医院，手机静音了才不接电话。”
　　第四通电话快结束，终于通了。
　　柳燃第一时间将听筒举到耳边：“明斯予，你在哪？”
　　“我在——”
　　明斯予才说了两个字，声音就一下子弱下去，沉重而尖锐的磕碰声震了一下柳燃的耳朵，她马上猜到是手机掉到地上了。
　　后面似乎跟了一串微弱的话语，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叫，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贺千戈急的从柳燃手中夺过手机：“我来！”
　　谁来也没用。再打，直接提示对方关机。
　　经理很快给贺千戈找到了车。贺千戈拉着柳燃往外走，拽的死紧，“在这儿不比在A国，认识的人不多。有一个算一个。斯斯是你主人，是你老板，你必须跟我去。没有事最好，没有事我们就把她接回来。”
　　开往医院的路途贺千戈怕的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明斯予去那家医院是她强烈要求、好说歹说，国内的医生查不出来的病说不定国外的就能查出来了，来都来了，这家私立医院医疗水平很不错的，她家一个关系很近的小姨就是在这儿生的孩子。
　　明斯予不喜欢去医院，打针抽血之类的检查也很烦，说都检查过这么多次了，再来一次也是一样的，她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唯一需要再考虑的是遗产要不要重新分配。贺千戈则认为多一次尝试多一种可能，明斯予得的病太奇怪，说不定是误诊，其实什么事儿都没有。
　　明斯予始终没同意。前几天柳燃在海里跟海浪搏斗，她们俩在沙滩椅上吹海风，明斯予突然问她那家医院需不需要预约。贺千戈惊喜的问：“你改主意了？”
　　明斯予确定的事，极少改变想法，撞南墙也要撞到底的那种。
　　这次居然主动改了主意。
　　“嗯。我觉得你说得对，来都来了，多试试总不会有坏处，也许会有意外之喜。”
　　明斯予还劝她要不要就在这儿把孩子拿掉。贺千戈犹犹豫豫，要再等等。明斯予今早就开车自己去了。
　　明斯予要是在那家医院出事，百分之百和她脱不了干系，贺千戈觉得自己能愧疚一辈子，油门都快踩爆了，通往医院的路显得格外长，怎么都开不到头似的。
　　贺千戈开车，柳燃在副驾紧急搜索相关咨询。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播在实时解说，柳燃用有关帖子和直播内容快速拼凑出了前因后果，大概是一个国外的靠挖煤起家的煤矿大亨身体出了点小毛病，在这儿理疗，但那煤矿大亨赚的是黑心钱，惹到了当地的□□，□□的人一路追杀到B国，今天上午把煤矿大亨堵在医院，持枪放火，势必要给对方放点血。B国警察也来了，但周围全部都是混乱民众，医院的病人大多都在社会上有一定地位，再加上院长也被挟持，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双方陷入焦灼。
　　对于其他在医院的人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已经撤出了一小部分人，但是更多人被困在了医院。所有出口都被□□的人守住，根本不管是否会伤及无辜群众，或许用其他无辜者的性命去逼迫煤矿大亨尽快做出决断正是他们的本意。
　　柳燃一路上也没停止过联系明斯予。但打过去永远关机。
　　突发事件致使道路封锁，前面的车不管左右道，统统往回开，只有少数几辆车在逆流而上。贺千戈边骂那些逆行的车边一个劲儿的往前开，中途大着胆子从车道旁边的草地上开了一段，柳燃坐在副驾像在坐碰碰车。在和另一辆车发成碰撞把后视镜都撞飞了之后，贺千戈也不敢再开了，她扶着胳膊，嘶嘶吸着冷气说胳膊好像撞骨折了。
　　两人被迫从车上下来，好在这时离事故现场只有几百米，柳燃拔腿就跑，贺千戈只有一条能正常活动的手臂，都不知道是捂肚子还是捂胳膊，被娇惯着长大的贺家千金哪里受过这样的疼，边哭边骂边祈祷明斯予没事，跟在后面小步跑着。
　　柳燃先到。现场比直播和帖子里看到的还要混乱可怕，柳燃抓住一个穿警服的高挑女人问情况如何，警方显然对这种事已经直接摆烂了，□□拒绝和警方交涉，警方最多做点场外支持，重点还是看煤矿大亨和□□的交涉结果。不过交涉结果显然不令人满意，因为刚刚有个护士被枪杀了，尸体被从三楼丢了下来。
　　女警甚至悠悠然抽了根烟，耸耸肩对柳燃说：“医院的氧气管道在五分钟前被引爆了。你的亲人朋友此刻在医院？”
　　柳燃失神的望向医院，“不，是我的老板……”
　　“哦，恭喜！你现在应该点燃烟花庆祝，只需要买烟花，连火机都不需要买，这里已经到处都是火了。”
　　女警冷幽默了一下之后接了下对讲机就走到一边象征性的维护秩序了。柳燃在人群里搜寻明斯予的踪影，人没看到，却找到了露天停车场里明斯予开过来的车。她在网上搜出明斯予为数不多的照片，拦下几个看起来像是一开始从医院里逃出来的人员，问她们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得到的都是否定答案。
　　贺千戈气喘吁吁的跑来，绝望的对柳燃说，明斯予还在医院里。
　　她在走过来的路上收到了明斯予发来的短信，短信是二十分钟之前发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才收到。明斯予说的简短，她认为这很可能是一起恐怖袭击，她正躲在二楼西侧卫生间，让贺千戈尽快联系警方消防前来救援。
　　贺千戈一定要警方和消防进去救人，但是遭到了拒绝。拒绝的理由也十分充分，在他们也是人，也会死，在确定对方不会开枪之前闯入只会被对方视为挑衅，可能会引起更大伤亡。贺千戈提出付钱也不为所动。还“大方”的将封锁移开一条通道，说如果着急救人可以自己去，刚才就有人的保镖私自进去救人了，不过到现在都没出来。
　　况且，明斯予二十分钟之前在二楼卫生间，谁也不能确定她现在在哪儿。
　　贺千戈急的推柳燃：“你去！”
　　柳燃瞬间跳开：“我不去！”
　　她不要为明斯予送命！
　　“我要是胳膊没断我就自己去了，你以为斯斯她死了你日子会好过？光是她那群亲戚就能把你皮扒了吃的骨头都不剩。”贺千戈大叫，“国外的治安果然他爸的靠不住，这群警察都摆烂了，再拖下去谁知道那些杀人放火的玩意儿会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来，斯斯她——”
　　柳燃的一颗心几乎被愤懑与恐惧填满。贺千戈每一句话说的都没错，可明斯予的命是命，她的命就不是命了吗，里面可是一群杀了人的□□！她拿什么去和那群人较量？
　　贺千戈用完好的手揪住柳燃的衣领：“斯斯她对你这么好，比对她家里人都好，她还有集团、有公司，那么多张嘴靠她吃饭……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可是我又不一定能把她带出来！”
　　“但你不去试一试就一定不行啊！斯斯她身体不好，只靠她自己一定是出不来的……”
　　这时，有两个装备齐全的保镖模样的人绕开警方的封锁线，看样子要进医院救人。警方拉的封锁线主要是用来拦路人，里面被困的有好几个在B国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正式谈判救援方案出来之前，人家自己的保镖要去救，她们拦也拦不住。
　　贺千戈抓住机会去问情况，得知□□主要集中在五层以上，一二层火势相对比较严重，只有少数几个人在盯，做好基础防护，从一二层比较容易混进去。现在外面这么混乱，从视线死角溜进去几个人或许不会被发现。贺千戈提出让那俩保镖顺便救一下明斯予，她可以给钱，随便对方开价，无奈保镖眼里只有自己的雇主，拒绝了。
　　贺千戈带着最新消息又回来求柳燃：“五分钟，你就进去找五分钟，二楼还算挺安全的，你只要按照斯斯发来的位置找一找，五分钟到了不管找不找得到你都出来，真求你了柳燃！”
　　说着，像是要印证“五分钟”的时限，贺千戈摘下手腕上的限量钻表，单手扣到柳燃腕上，哭着说：“你对斯斯真的挺重要的，斯斯对你来说就什么都不是吗？”
　　钻表冰冷而沉重，表盘上秒针像心脏一样一跳一跳的走着，倒数生命的流逝。
　　柳燃怕火。
　　野兽天生畏惧火焰，属于冰原狼的基因在不断的催促她逃离，远离危险；人类的那部分基因同样，母亲在大火中被焚烧成焦尸之后，她就对火无比的恐惧。
　　这份恐惧愈燃愈烈，以至于面对烟花、烟头等一系列和火有关系的东西，都会无意识的抗拒。只不过大部分情况下能够控制自己不失态。
　　见恳求不成，贺千戈转变策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你和斯斯的命是绑在一起的，你不去救她，你连回A国的飞机都上不去，你就等着在B国离奇失踪、被剁成尸块扔海里吧！”
　　恍惚间，柳燃并没有听清贺千戈在说什么。她被夺舍般点了下头，眼神空荡的望着医院的窗户，“五分钟。”
　　又重复了一遍：“就五分钟。”
　　峰回路转，贺千戈喜出望外。
　　柳燃扣紧手表，脱下外套，就近找水打湿系在腰间，跟在那两个保镖身后悄悄靠近医院一侧。
　　不断默念：二楼……二楼卫生间……
　　浑身的肌肉和神经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以至于眼里看不见别的，只有二楼的窗口。那两个保镖预估了一下高度，选择从一楼进入。
　　柳燃没有跟随。她像跳高运动员比赛前热身找感觉那样原地跳了两下，而后猛地一跃，肌肉瞬间爆发出极强的弹跳力，跃至最高点时在墙壁上用力蹬了一下，抬手攀住二楼窗沿，手臂一撑，双腿收拢，整个人就轻盈而有力的消失在窗口。
　　全程不过0.5秒，有那么一刻，柳燃感觉自己的确是一头狼。冰原狼的基因不仅赋予她与众不同的外观，也强化了她的肌肉与其他能力，比如嗅觉，比如夜视，比如忍痛。
　　进入医院走廊的瞬间，柳燃浑身的毛孔都炸了一下。温度至少比外面高出十度，摊开手，手心多了好几道被烫过后的白印。走廊的明火让她眼前发黑，酒精等化学试剂药物燃烧产生的刺鼻味道涌入鼻腔。定了定神，用湿衣服捂住口鼻深呼吸，视线才稍稍清明了些。
　　火势没有想象中的大，□□的人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火势一旦真大到失控的地步，谁也跑不了。
　　但那一簇簇明亮跳动的火焰带来阵阵热浪，让人呼吸疼痛、皮肤仿佛要裂开。
　　脖子好像被人用手掐住，大口喘息，眼眶发紧，视线发白，大脑一片混沌。
　　眼前的景象和无处次在梦中梦到家中起火的场景重合。不同的是，梦里身处火场的是母亲，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将母亲从死亡拉回，现在面对大火的是她，去试图寻找一个让她爱又无法爱上、恨又恨不到底的女人。
　　她还没来得及从记忆的大火中走出，就又一次身处其中。
　　艰涩的咽了咽口水，柳燃稳住心神，穿越走廊去找明斯予在短信中说的卫生间。卫生间并不在她所在的这一侧，柳燃观察周围的情况，几乎要穿过近百米的走廊才能到达。
　　她小心翼翼的沿着墙根走，过了一会儿，沉闷短促的枪声自楼上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混乱的尖叫。她猜是那两个保镖和楼里的□□打起来了。正要继续走，狼耳敏锐的捕捉到有脚步正从楼梯往上走，立刻贴墙屏住呼吸，这时墙上的一块牌子掉了下来，她帽子在上墙的时候就掉了，滚烫带火的牌子燎到狼耳，又砸到肩膀，摔落在地。
　　柳燃趁着它落地的那一下闪身躲进附近未关的科室门。从她进入二楼起就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估计医生护士患者能跑的都跑了，没跑成功的也被一个个抓起来集中到楼上当人质看管起来，不知道明斯予是怎么躲过的。这会儿去往楼上的估计是□□的同伙，听到枪声去帮忙。
　　果然，脚步在二楼楼梯口停下，她听到一个带着口音的外国男人说：“我听到这里有声音。”
　　紧接着是子弹上膛。脚步逼近。
　　数秒后，停住。另一个男人说：“只是一个塑料牌。我们还是快上楼。”
　　等脚步确实往楼上走了，柳燃才探出半个脑袋，确认没人，赶快继续向前。
　　呼吸越来越沉重，卫生间标志终于近在咫尺。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分钟。柳燃走着走着把自己走清醒了，后悔自己答应贺千戈进来找人，一不留神小命就搭上了，现在她只想赶紧找机会离开。
　　可偏偏已经到了目标地点，此刻半途而废实在过于可惜，柳燃先在门口小声喊了一句明斯予，无人回应，便开始一个隔间一个隔间的打开找。
　　最后连洗拖把的水桶都打开看了一遍，愣是一个人也没发现。
　　明斯予被带走了？找机会跑出去了？还是死了？
　　柳燃站在原地，感受着炽热的空气，一时间不知所措。
　　低头看表，还有十秒钟就到五分钟。她尽力了，她可以走了。从来的那扇窗户跳出去。
　　十，九，八，七。
　　倒数到六。
　　忽然，一阵微弱的、极细小的撞击声扎进正在流血的耳朵。不在卫生间，是从另一个方向，穿过墙壁、门和走廊，蹚过地面流淌的火焰，跑到她面前让她听到。
　　柳燃直觉那是明斯予。
　　她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迈了一步。
　　也仅仅是一步。
　　胃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她想要干呕。
　　不要去。她对自己说。
　　如果明斯予的生命终结在这里，将是一场多完美的意外。她再也没有主人，她将迎来久违的自由。这是明斯予的报应，明斯予把她踩在脚下肆意侮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遭这种现世报？
　　柳燃拼命去回忆明斯予践踏她时的丑恶嘴脸。
　　可眼前浮现的，却只有昨夜落到鼻梁上的吻。她这才惊觉那个吻竟然如此轻如此柔，像一片雪花。现在被烤的化了，蒸发了。
　　让她想起明斯予散落在车窗外，被风裹挟着走的烟。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此刻莫名同时记起。手表分针转过五圈，柳燃一咬牙，狼耳精准定位出声音是从哪扇门后传出来的，钻过呛人的烟，来到那扇门前。
　　火烧的门框轻微变形，柳燃用力撞了一下才撞开。她感觉自己快中毒了，迫切需要新鲜空气来舒缓呼吸道，高温灼烧的她鼻腔粘膜疼的跟有人在拿针戳。
　　这回真是脑抽豁出去了。打死她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站在火场里去寻找明斯予。疯了，被燃烧产生的毒气熏成智障了吧。自己绝对是以德报怨的典范，事后明斯予不给她弄张锦旗都说不过去。
　　房间只有一扇换气窗，借着微弱的光，柳燃看到了正抱着一桶桶装水靠坐在墙角的明斯予。
　　明斯予浑身一抖，慢慢看清来人，“你来了……”
　　柳燃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庆幸明斯予死了还是没死。她两腿发软，走过去拉明斯予的手，“走。”
　　明斯予扶着桶起身，脚腕一阵钻心的疼，她短促的“啊”了声，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脚腕扭了。
　　柳燃赶紧蹲下，“能走路吗？”
　　明斯予微微歪头看她脸上的灰，答非所问：“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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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点扯的一章，先滑跪，不要细究[无奈]


第43章 
　　柳燃急得不行,低吼道：“我来看你死了没有行不行？你能不能走？”
　　明斯予吸了一下鼻子，“左脚崴了。可以单脚跳。”
　　“等一下。”柳燃一手就扯开了桶装水的封口，她环顾四周,在门口发现一件堆在门缝的衣服,看起来像是明斯予的外套，估计明斯予是想用它来塞门缝，防止烟雾进入。走过去拎起，和自己用来堵口鼻的布料叠在一起,搬起桶装水浇湿,再分给明斯予。
　　“捂着。你别走了,我背你。”柳燃蹲着在原地转了个身,后背对着明斯予,两手背在腰间，扇动着手掌让明斯予快点。明斯予一低头,看见那双修长漂亮的手上多了好几处被火烫出来的泡。柳燃耳朵一侧的毛毛也被烧糊了。可柳燃跟感觉不到疼似的。
　　房间的门,她从卫生间躲进来关上之后就打不开了，被柳燃一撞就撞开了。
　　她拧不开的桶装水,气到脱了高跟鞋去砸，柳燃也一下子就扯开了。
　　给贺千戈发消息的时候，她没想过会在这里看到柳燃。她知道自己要熬过去，熬到恐怖袭击结束。熬不过去就只能客死他乡。其实对明斯予来说在哪儿死都无所谓,她一向不关心死后的事,只是在B国医院的小隔间里死于恐怖分子持枪纵火,有点过于玄幻离谱了,不符合她为自己设想的任何一个结局。
　　真是倒霉，这么小概率的事件都能被她碰上。那些讨厌她的人要是知道她这么惨，估计高兴的牙都快笑掉了。
　　但柳燃像一场意外一样来了。她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明斯予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或者是吸入有毒气体出现的幻觉。
　　印象中的柳燃总是对她竖起刺，无非是有时候竖的是戳人很疼的硬刺，有时候是一碰就软趴趴垂下去的软刺。柳燃对她的防备与抗拒是短时间内无法消失的，扪心自问，如果两人处境颠倒，被困的是柳燃，她顶多会花钱请人帮忙营救，绝对不会以身涉险。
　　明斯予趴到柳燃背上。她自从检查出生病之后身体素质就一落千丈，这会儿已经头晕的不行。
　　脸贴着柳燃的脖子，“背得动我吗？”
　　“当然。别说话了，保持呼吸。”
　　柳燃不仅背得动，而且用一只手就托住了明斯予，另一只手腾出来用毛巾捂住口鼻。走廊里的火比来的时候更大了些，楼上传来桌椅倒塌和咒骂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柳燃紧张的放轻脚步，担心被发现，自己和明斯予都交代在这里。
　　到窗口，她放下明斯予，边说边用手比划：“二楼不高的，我先跳下去，在下面接你，你跳下来。”
　　见明斯予点头，柳燃纵身一跃，在草地上往前滚了半圈缓冲，立刻回头朝明斯予伸出手，用口型道：“下来！”
　　明斯予在窗口探出半个身体，却没有跃下。柳燃先急明斯予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难道还怕她接不住吗？就算她接不住，从二楼摔下来也摔不死人，顶多断几根骨头，也比在医院里面强。
　　见明斯予神情恍惚的喘气，才意识到明斯予不是不想跳，是她跳不出来。窗下没有任何能用来踩踏借力的东西，明斯予没力气，无法和她一样用手撑一下就能跳出来。像一只想要爬出缸的乌龟，再怎么努力只能将脖子以上的部分伸出去。
　　柳燃想着要不要重新爬上去，先把明斯予丢下来，她再跳。刚要对明斯予做手势让她往后去一点，就见明斯予闭上眼睛，身体最大限度的探出窗外，然后头朝下倒栽葱一样栽下来。吓的柳燃瞬间出了一层冷汗，她刚才还说从二楼跳摔不死，明斯予就给她现身说法了一种死亡率极高的跳法。头朝下，咔吧一下把脖子摔断。
　　接住明斯予的瞬间，柳燃觉得胳膊被冲击力撞的跟脱臼了差不多。把明斯予头朝上站稳扶好，才要庆幸这份劫后余生，余光忽然瞥到楼上窗口有黑洞洞的东西一闪。
　　柳燃头一回感激冰原狼基因带给她的敏锐与极高的反应速度。想也不想，扑倒明斯予往墙后一滚。子弹擦着她的脸没入身下草地。与此同时，又一声枪响，刚才对她们开枪的那个人血溅窗口。
　　明斯予被她压在身下，脱力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看着身上洁白的被子，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酒精味，柳燃知道自己是在医院了。
　　回想闯进医院找明斯予的经历，柳燃后知后觉的怕的打了个寒颤。
　　她这才真切的意识到面对的是荷枪实弹的□□，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Alpha，不是电影里那种子弹永远射不到身上或是可以无限复活的主角，如果被击中，她是真的会死。为了救别人把自己的命搭上，实在太不值了。
　　以后做决定一定得冷静，绝对不能冲动。
　　对了，明斯予呢？
　　病房里就她一人，柳燃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钮，进来一位和颜悦色的护士。她用外文问明斯予在哪儿，护士笑着说：“那位Omega呀，在另外一间病房。以为你们是情侣，想安排在双人病房的，但是和你们一起的同伴说你们不是，一定要单人病房，就分开了。”
　　从护士口中，柳燃得知，她们三个人里受伤最重的居然是贺千戈。她是轻度烧伤，明斯予崴了脚，加上精神紧张短暂昏迷，贺千戈的胳膊是实打实的断了，肚子里的孩子倒是一点事儿没有。
　　“要去看看你的同伴吗？”
　　柳燃摇摇头。还是算了，她有点儿不知道怎么面对明斯予。
　　也不是。与其说是她不知道如何面对明斯予，不如说是她不知道经过这次后明斯予会怎么对待她。
　　还好没事。要是因为去找明斯予出了意外嘎嘣死那儿了，那可真是亏大发了，她们一家子就剩一个人了，还是长时间昏迷的。
　　柳燃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着，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明斯予的病房。
　　贺千戈胳膊上打了石膏，对床上的明斯予道：“你至于吗，一睁眼就为了一个小宠物跟我吵架？你知不知道他们最后没谈拢，那个挖煤的情愿拉上一医院的人陪葬也不愿意松口，最后特种部队的来了也只救下了一部分人，小半个楼都被炸塌了。要不是我非逼柳燃进去把你弄出来——和死神擦肩而过啊，多危险啊。我为了你胳膊都断了，回家还不知道怎么跟我姐交代。”
　　“她才十九岁！”明斯予压抑着声音里的怒气，“你让她去找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她死了怎么办！”
　　贺千戈摇头，无法理解：“那你也没必要这么激动吧。你之前不是说，要把小宠物调教到心甘情愿为你去死吗。”
　　明斯予卡了一下壳。她的确说过类似的话，有过类似的念头，而且还很坚定。可她现在已经没那个想法了。
　　“这不一样。”
　　“你别跟我说你为了一个小宠物心疼了。”
　　明斯予皱了皱眉，“她是我摸到过最好摸的毛茸茸，独此一份，耳朵毛毛都被烧焦了，我心疼不应该吗。”
　　柳燃撞开门带来的那一瞬间的悸动在明斯予心脏上窜下跳。她烦道：“我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好活了，多活少活一年半载的区别不大，死了就死了。柳燃太年轻，很多事情她都还不懂，又身强体健的，万一出事了太可惜。”
　　“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你。斯斯，如果她为你而死，她应该感到骄傲。”贺千戈毫无所谓又一本正经的说。
　　“你在这儿传播邪/教呢。”明斯予心里堵堵的，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笼罩了她，偏偏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发泄出来。想来想去觉得可能是贺千戈总在她面前晃，晃的她眼疼，*“你再说柳燃该为我死我就打电话给你姐，告诉她你和她老婆搞在一起还有小孩。”
　　贺千戈气道：“你，你恩将仇报！我还为你断了条胳膊呢。伤心了。”
　　明斯予心情不好。“不跟你姐说。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也去休息吧。”
　　贺千戈走后，病房里就剩明斯予一人。她听说了事情的整个过程，总结下来就一句话：能只受轻伤活着出来，全靠她和柳燃命大。从小生活在禁枪环境，对枪支的了解大部分来源于影视剧，没有认清它的可怕之处，她才能镇定自若的在厕所隔间躲过了□□的一轮搜查；现场混乱，□□注意力都在警方上，没想到真会有普通群众大着胆子不要命的往里冲，也就没注意到柳燃；人群重点集中在六层，一二层因为火势相对以上楼层较大，只有少数几人看管，她们才侥幸没被发现。
　　也算是经历了现实版枪战。明斯予在心底拉黑了B国。
　　明斯予拄着拐杖去找柳燃。柳燃在睡，侧卧着，睡的姿势像一个反犬旁，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看起来睡的挺香。明斯予蓦地想到之前刷过的一个养宠帖子：哪怕被人类伤害了一百次，只要有一次得到了爱，小狗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重新爱上人类。
　　心头充斥着无数难言复杂的情绪。明斯予单手撑住拐杖，另一只手指尖抚过柳燃的眉弓，鼻梁，嘴唇。唇珠饱满，睡觉时轻轻抿着嘴唇，像挂了一颗甜蜜的樱桃。她品尝过这颗樱桃的甜蜜，却没有一次是带着珍视与爱护，只有粗暴的蹂躏。
　　她再清楚不过，自己给柳燃的不足以让柳燃为了她冲进医院。
　　柳燃睡的浅，皱皱鼻子，睁眼一看，明斯予站在她床头，脸白的几乎没什么血色。
　　柳燃一骨碌坐起来：“明总……”
　　“喝水吗？”明斯予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柳燃，“嘴唇有点干。”
　　柳燃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之前都是她给明斯予倒水，头一回喝明斯予递来的水，还挺新鲜的。
　　房间里陷入静谧。
　　过了片刻，明斯予开口：“我认床，失眠比较严重，来医院是为了检查这个。”
　　柳燃握着杯子：“哦。”
　　气氛一时间有点儿尴尬，柳燃舔舔嘴唇，盯着被脚顶起来的被子：“那你最近睡的好吗？”
　　“还可以。”明斯予语气平和，习惯性的去推眼镜，推了个空。她的眼镜在医院掉了，还没来及的买新的。补充说：“因为牵着你的尾巴，所以睡的还不错。”
　　柳燃直觉这句话有更深层面的意思。不过她怕是自己想多了，她也没领悟到深层意思具体是什么，就当作没有。
　　明斯予示意她的狼耳：“疼不疼？”
　　“不太疼。”柳燃摇头，“我的痛觉比一般人弱很多。所以不是很疼。”
　　“因为不怕疼所以也不怕死吗？”明斯予声音不自觉的严厉几分，“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许去救别人。”
　　“这个‘别人’也包含你吗？”柳燃没想到都这样了明斯予还要责怪她，有点委屈和不值：“你没说也包括你。”
　　她救明斯予不是因为明斯予对她有多重要，而是她很难接受面对一个人的死亡。自从母亲在大火中去世，死亡对她来说似乎变成了终身无法理解的课题。她恐惧死亡，面对死亡她永远无法做到坦然面对。
　　她实在做不到在没有拼尽全力的情况下，眼睁睁的看着一条生命在面前流逝。即便面对的是她不那么喜欢的人。
　　“包括我。柳燃，你看着我。”
　　柳燃不情不愿的抬头和明斯予对视。
　　“你死亡的权力在我手里，我不允许你死，你就不能死，明白吗？所以任何有可能会带来生命危险的事，你都不可以去做。贺千戈的话你更不许听，她威胁你只是口嗨，她根本不敢杀人。这次算了，不可以有下次，懂吗？”
　　柳燃被说的憋了一肚子火。恼怒的想，明斯予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谢谢她就算了，还一醒过来就巴巴跑过来训她。
　　她不回答，扭过头，无声的表达拒绝。
　　“我知道你懂。”明斯予不管她，自顾自的说下去，“既然懂了，那我现在来考考你。如果我出了车祸，车辆起火，车门变形，我被困在车内，你在车外，车辆随时会发生爆炸。面对以上情况你该怎么做：第一种，躲到安全地带请求专业救援；第二种，强行破开车门。你选哪个？”
　　柳燃心想，这次是她草率了，再来一次，打死她也不救明斯予。明斯予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真以为她会一次又一次豁出命去救她吗。
　　哼道：“我选第一种。”
　　“很好。”明斯予摸了摸她的头发。一侧狼耳被纱布包起来，看起来可怜的要命。想到刚接小狼回家，狼尾秃掉的毛养了有一段时间才长出来，不知道这次狼耳被烫伤，伤口要多久才能好，毛毛又要多久才能长回来。
　　她边想，边轻声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被柳燃尽数听进耳朵。心凉了个彻彻底底。明斯予最关心的，还是她的毛茸茸。什么“没我的允许你不许死”，这么中二的话，其实核心要义还是怕她死了就没毛茸茸玩了吧。
　　毕竟像她这样有狼耳有尾巴，被人狠狠踹几脚，又因为被稍微温柔对待了一点点就冲动的舍生忘死的人也不多见。柳燃第N次在心里骂自己贱。简直是贱到没边儿了。
　　护士来给柳燃换药。柳燃的伤主要在耳朵和手，护士先从耳朵换起。耳朵经历过清创，烂掉的肉被切除，伤口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护士也是第一次给狼耳换药，全程小心翼翼，明斯予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监督，“这就是最好的药了吗？有没有更好的药，好的越快越好。”
　　“有能让伤口好的更快的，不过副作用相对也更大。”护士说。
　　明斯予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那还是用现在这个吧。”
　　柳燃换好药，明斯予还不走，坐在柳燃床边回消息、打电话。医院被炸的消息已经传到国内，知道她来B国的亲朋好友合作伙伴纷纷打电话来表示关心，明斯予挑了几个不得不回的进行回复，剩下的一律视作没收到。手机是新买的，原来那个坏了，新买的和原来那个一模一样。
　　柳燃挺无聊的，在床上刷新闻，发现明斯予被无辜卷入国外□□的打击报复的新闻在国内上了热搜，尽管只上了一会儿就被萧月浓的机场生图顶了下来，但还是有部分现场照流出。柳燃担心在照片里看到自己，她那会儿可没戴帽子。
　　看出她心中所想，明斯予抽空让她别担心：“放心，有你的照片一张也没流出去，跟那些媒体说过了。”
　　柳燃还是不放心。把相关词条里的照片一张张浏览过，别说看到她的狼耳了，就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出现过，心才慢慢放回肚子。
　　明斯予慢悠悠的说：“其实长狼耳尾巴也没必要自卑。国外有专门那自己与常人不同的部位作为噱头来直播的主播，赚的也是盆满钵满。你这么可爱，去直播，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动动耳朵甩甩尾巴，轻轻松松日入过万。”
　　“那是猎奇。”柳燃拒绝。她无法想象自己开直播像全世界展示狼耳和尾巴的场面，那比让她被明斯予塞进办公桌底下踩尾巴一万次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她更想做回正常人。在她对自己新长出的耳朵和尾巴作出定义前，实验室的工作人员，还有前两个买她的人，无数次对她说，她是异类，异类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夹紧尾巴将自己躲在暗处苟且偷生，一见光就会被大众用目光杀死。
　　后续的一件又一件事，证明那些人说的是对的。
　　“我也不会同意你去直播的。狼耳和尾巴不是你取悦别人的工具。”明斯予顿了顿，补充：“这次的‘别人’，不包括我。”
　　柳燃：“……无聊。”
　　下了个手机游戏玩，玩着玩着又睡了过去。再睁眼，天都黑了，明斯予还在她房间里，手里拿着她的手机。见她醒了，明斯予将手机放她腿上，“给你玩到七十多关了。等会儿吃点东西。”
　　没一会儿，护士送来了餐食。食物味道一般，不过柳燃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全都吃完了。之前她完全不挑食，什么都吃，口味也来者不拒，只要不是长毛发霉吃了会拉肚子的她都吃。跟明斯予住了两个多月，不知不觉间也学会挑剔食物的味道了。
　　吃完饭简单洗漱过，柳燃回到床上酝酿睡意，明斯予没走，打开床头柜，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类似档案袋的牛皮纸袋。“给你的。”
　　柳燃拆开，里面装的是房屋产权过户文件。正是明斯予在B国新开售楼盘里的一套，柳燃对这个楼盘有所了解，过给她的这套房子基本可以说是位置最好的一套了。
　　这份过户文件给的时间很巧妙。是明斯予给她的报酬吗？为了感谢她冒险相救？
　　视线落到文件最后的落款日期。日期却是好几天前，她们刚到B国的那个下午。
　　“这边手续和国内有些不一样，拖了几天，本来想早点给你，结果今天才办好。”
　　“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柳燃喃喃问。这套房子至少得几千万吧，够她赚一辈子的了，不，她可能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明斯予说给就给了？
　　明斯予语气平淡：“你和简怀瓷差不多大吧。她有的，你也可以有。所以不用多羡慕简家的生活。”
　　说完，在柳燃还没回神之际，明斯予就撑着拐杖坐上了床，费力的将两条腿也移了上去。柳燃条件反射的往旁边挪了挪，警惕问：“你想干什么？”
　　“睡觉啊。”明斯予回答的格外坦然。
　　“不是，这张床就一米多点儿，躺不下两个人……”
　　高级病房的床是会宽一些，可是目测不超过一米二，睡一个人正好，睡两个人就得侧着睡了。
　　明斯予特别理直气壮：“挤一挤。你忘了我是因为什么才来医院的？我要牵你的尾巴。”
　　明斯予说着，掀开被子躺下，堂而皇之的占据了半张床的空间。她身上的暴雪味香水淡了很多，身体相贴，柳燃浑身别扭，仿佛旁边躺着的不是明斯予，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们不是没有在同一张床上睡过觉。
　　可酒店的大床足有两米多宽，她可以尽力假装身后没有人，现在在这样一张小床上就不行了。无论她如何将身体尽量往床边靠，身体总有一处是和明斯予贴着的。
　　柳燃侧身背对明斯予。不一会儿，后背贴上一具温暖的身体，明斯予抚摸着她的手臂，温热的呼吸弄得她脖子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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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总：[愤怒][愤怒][愤怒]
　　小狼：[爆哭][爆哭][爆哭]
　　明总：[摸头][摸头][摸头]
　　小狼：[可怜][可怜][可怜]


第44章 
　　“转过来。”明斯予说。
　　柳燃不想转。找了个理由：“这样不是方便你摸尾巴吗？”
　　“不方便。床太小,你转过来和我面对面，我胳膊搭在你胯上，才能正好摸到尾巴。”
　　柳燃磨蹭着不肯动。她想象不出和明斯予面对面睡觉会有多尴尬,在这样一张小床上,面对面睡觉和交颈而眠有什么区别？
　　明斯予故意往她脖子上吹气，“还没有试过在医院的病床上把你摸到发/情……”
　　柳燃一瞬间呼吸困难：“别搞，这是在医院。”
　　外面还有其他病人和医护人员，她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明斯予玩弄。
　　“可以把门反锁。”明斯予继续道。
　　柳燃真怕了她了。一下子坐了起来,“你的思想怎么这么不纯洁啊。把Alpha玩到发/情是你的爱好吗？”
　　借着医院床头灯带的微光,柳燃看到明斯予脸上闪过一抹痛苦的神色。紧接着,明斯予拉她胳膊的手紧了紧：“你碰我脚了。”
　　柳燃赶紧往旁边挪开腿。“没事吧？还疼吗？”
　　明斯予原本想说疼,疼的要命,以此要挟柳燃乖乖躺下。可对上柳燃眸中的关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疼了。我困了,能不能让我睡一觉。”
　　说完，又加了一句：“我凌晨就醒了,到现在没有睡过觉。”
　　疲惫的声音染上几分可怜。柳燃相信明斯予这句说的是真的，毕竟明斯予不牵着她的尾巴就睡不着。尾巴比特效安眠药还好使。
　　“可是那样真的很别扭……”
　　明斯予动了动唇，垂下眼睛。“好吧，那你背对着我。”
　　柳燃有些诧异。明斯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她还以为明斯予会找各种理由和借口让她面对面躺下。
　　她再次明显感受到明斯予对她的态度变了,变得和软了许多。看来她救人的行为对明斯予还是有所触动的。
　　重新躺回去之后,明斯予在被子里摸索着牵住了蓬松的尾尖。没有再坏心的向柳燃吹气,面对柳燃的后背,静静躺着不动了。
　　柳燃也一动不动。她白天睡的有点儿多，怎么闭眼数羊都酝酿不出来睡意。黑暗将听力放大数倍，明斯予有节奏的一呼一吸清晰的传入耳朵,像秋天打扫落叶，也有点儿像季风时节整晚在窗边飘舞的风。
　　柳燃以为明斯予睡着了，也假装自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半小时，可能一小时，或许更久，也可能只是十分钟，明斯予忽然出声：“柳燃，我死在医院的话，你会不会开心？”
　　柳燃知道了，明斯予没睡着。而且明斯予知道她也没睡着。
　　明斯予今天总是和她说一些死不死的话题，搞得挺沉重的。可能是死里逃生后遗症。
　　她思索着答案，明斯予将额头抵上了她的后背，淡淡的：“我想听真话。你随意说，我不会生气或者怪你。”
　　柳燃小小的清了清嗓子。
　　“不会开心。没有骗你。”
　　停顿了一下，又说：“谁死了我都不会开心的。”
　　空闲的时候她重新仔细思考过，去救明斯予也不完全是因为冲动。她真的做不到，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这样啊。”明斯予应了句，不再说话了。
　　柳燃静静等待下文。等了好久没等到，悄悄回头，发现明斯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她转身的动作也没有把明斯予吵醒，明斯予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将尾巴往怀里搂了搂，柳燃又躺了回去。
　　天快亮的时候柳燃被尿憋醒，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把尾巴从明斯予手里抽出来，等她上完厕所回来，明斯予瞪着一双黑亮的眼睛躺在枕头上看她，柳燃吓一跳，不由自主的解释：“我，我上厕所……”
　　“嗯。”明斯予困困的没睡醒，拍枕头的动作有些急促，“快点。要你。”
　　柳燃慢吞吞上床，仔细避开了明斯予的脚。明斯予习惯侧躺着睡，在她上床的时候就抬起了半边身体，没等柳燃完全躺好，就急切的抱了过来。
　　细瘦的手臂环住腰，脸贴着柳燃的胸侧，一条腿也搭上了柳燃的腿。
　　闭着眼睛含糊着说：“别乱动……乱动就不喜欢了……”
　　谁要你喜欢。柳燃腹诽。
　　唉，不过喜欢总比讨厌好。明斯予讨厌她的时候，每天都让她过的生不如死，现在比之前好太多了。
　　这回明斯予入睡的很快。她睡着之后又跟僵尸一样一动不动，柳燃被压着半个身体，躺也没能完全躺平，无助的抬头望天。后来没有意识了，她觉得自己不是睡着了，是让明斯予压晕了。
　　贺千戈找明斯予没找到，推门推不开，柳燃被拧门锁的动静吵醒，下床开门，贺千戈把门猛一推，门差点乎柳燃脸上。
　　贺千戈在门外上下打量柳燃一通：“斯斯呢？”
　　不等柳燃回答就大步闯入，明斯予也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躺在床上问贺千戈有什么要紧事。
　　贺千戈表情震惊中又带点无语。“我说你们俩要做也没必要急着在医院做吧，这床施展的开吗。”
　　“我们没做！”
　　“床小怎么了，重点是在医院，在医院多刺激啊。”
　　柳燃和明斯予同时开口。柳燃瞪圆了眼，这不是造谣吗，她和明斯予清清白白！
　　好吧，也不是完全清白，但她们昨天晚上绝对是再清白不过了。
　　接收到她难堪的目光，明斯予改口：“我来睡觉。你知道我入睡困难。”
　　贺千戈却用那条完好的胳膊摸摸下巴，目光探索病床：“我就说，她手都被包起来了，功能都没了。不过斯斯你有句话说得对，在医院应该挺刺激的，有机会试一下。”
　　难怪贺千戈和明斯予是好朋友，在某些方面两人简直一拍即合。柳燃听的耳朵发烧，贺千戈的话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许多和明斯予的亲密时刻。
　　柳燃要去病房卫生间洗漱。
　　贺千戈忽然转头对她说：“柳燃你出去，我要跟斯斯单独说几句话。”
　　柳燃走了，还贴心的给她们带上了病房的门。这会儿走廊人不多，柳燃等了几分钟，贺千戈就说完了，又把她叫了回去。
　　在医院挺枯燥的，柳燃换药时对着镜子观察了自己的狼耳，光秃秃的，边缘干涸的血混着油亮亮的药，有点丑也有点可怜。不过最难受的是她的手，手被纱布包了起来，做什么都有点不方便，用手机玩小游戏也只能用露出来的一点手指头慢慢点。
　　明斯予嫌她头发睡的乱糟糟，拿了梳子给她梳头。柳燃两三天没洗头，觉得头发挺不干净的，不想让别人碰，明斯予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动，还凑近闻了闻，“不臭。只有一点酒精味。”
　　梳子从发丝间穿过，搔刮着头皮，柳燃整个后背都跟着又酥又麻。她头发有段时间没剪了，散下来到胸下面，明斯予梳完，给她编了个麻花辫。
　　编完才发现皮筋不在手边，在卫生间水池旁。两人一个手不好一个腿不好，明斯予又一定要把辫子扎完，最后学着小学课本上的“残疾人互帮互助”，柳燃背起明斯予，明斯予在她背上拎辫子，去卫生间拿来了皮筋，给柳燃扎了个歪歪斜斜的辫子。
　　和在酒店里明斯予不住自己房间跑来睡柳燃房间一样，明斯予现在又占据了她的病房。和她同处一室柳燃总是别扭，便问明斯予什么时候回国。
　　明斯予在悠闲的吃水果。她剥好一颗葡萄放进口中，嚼嚼，唇角染上一层淡紫色的汁水。
　　“不急，等伤好了再说。对了，要去看你的那套房子吗，刚好都还在B国。”
　　她这么一说，柳燃也有点期盼了，不知道从客厅眺望海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色，和她在酒店看的一样不一样。
　　但除了期待，柳燃心里也总是疙疙瘩瘩的。她觉得哪里怪，又说不上来。这套房子对她来讲太贵重，她有点接受无能。可理智又告诉她，明斯予给的东西凭什么不要，不要才显得她矫情。况且，有几千万的资产在手里，就算不能卖，可以出租、可以抵押，给了她底气和依靠。
　　导致她既期待又抗拒。
　　“等出院之后吧。”
　　话音刚落，一颗剥好的葡萄放到嘴边。明斯予指尖挂着半透明的汁水，解释：“看你可怜才给你剥的。”
　　柳燃有点受宠若惊了。
　　明斯予只等了一秒钟就将葡萄送进了自己嘴里。
　　“狗不能吃葡萄你也不能吃葡萄？好不容易服务你一次还不要，我看你也没那享福的命。”
　　柳燃心想，不是葡萄不葡萄的问题，明斯予行为这么反常，她惊讶一下是应该的。
　　后面明斯予再不给她剥葡萄了。明大小姐命里就没有伺候别人这几个字。
　　贺千戈住不惯医院。她跑回了酒店，请了两个医护人员跟在身边。明斯予和柳燃继续老老实实住院，当晚准备继续挤在小床上睡觉，明斯予接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时候明斯予正在刷牙，单脚撑地靠着墙，柳燃用指尖费力的夹着手机给她送来。
　　明斯予手上都是水，懒得擦了，让柳燃接通之后按免提。
　　是电影制片人的电话。和国外一家电影公司合作拍摄，G国为主要取景地的那部大投资电影，明斯薇被她发配过去全程跟了两个月，最近应该差不多拍完了。前段时间集团还在说这部电影的宣传问题。
　　制片人火急火燎，说出大事了。饰演主角之一的外国演员被举报吸du后强jian未成年，虽然才被举报没两小时，但外媒已经开始铺天盖地的传播此消息。那个演员在国外是一线，之前因为评奖得罪过一些人，这下更是被盯得死紧。
　　如果后续调查坐实了主演的罪名，这部前后花了近两年，耗资数亿的电影最后只能悄无声息的流产。当时选演员的时候她们提前做过调查，确保至少主演在道德法律方面没有太大问题，结果现在又发生这种事。
　　明斯予脑仁突突的疼。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明斯薇，明斯薇果然是来克她的，之前她只以为经明斯薇手的事会办砸，没想到现在只要和明斯薇沾一点边就会烂成这样。
　　但这些都是玄学，不真的是明斯薇干的。她也只能在心里埋怨埋怨。
　　集团那边也同步收到了消息，制片人电话才挂，温秘书的电话已经打进来了。明斯予靠在墙上边讲电话边揉眉心，十几分钟过去，连牙膏沫都没来得及往外吐，随着她不停的说话，嘴里的牙膏沫大部分都被她吃进了肚子。
　　电话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明斯予漱口，对柳燃说：“意外情况，没时间和你去看房子了。明天早晨就回国。”
　　“哦，那就下次吧。”对这个结果，柳燃也没多失望。她在旁边听了几耳朵，大致听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明白轻重缓急。
　　明斯予伸手去拿拐杖。单腿站了太久，不知不觉间站麻了，明斯予一侧身，腿上顿时传来无数密密麻麻的细小痛感，每个细胞都分别被电流电击似的，膝盖一软，当场就要跪摔。
　　柳燃就在她旁边，两手抄着她的胳膊给人捞起来了。明斯予一手抓着柳燃的衣服，一手去摸膝盖，“腿站麻了。”
　　“哦那你等下，我扶你去床上。”
　　短短几步路，扶着也挺麻烦，柳燃就把明斯予背了回去。明斯予挺轻的，出了这事儿之后好像变得更轻了。
　　明斯予在床上坐好之后，柳燃说她想在出发前回酒店一趟。
　　“回酒店拿行李？那些行李不要就不要了，都能再买。”
　　柳燃坚持：“有我给同事们带的纪念品。”
　　“纪念品在哪儿买不到——”话说到一半，明斯予改口：“你去拿吧，快点回来。我找司机送你，顺便问问千戈要不要一起走。”
　　明斯予让这边项目部派来的临时助理送柳燃回酒店。柳燃在房间收拾买的纪念品，试图把它们全都收到一个行李箱里，这样就不用挂的一胳膊都是礼品袋了。
　　收拾到一半，贺千戈来敲门，告诉柳燃等会儿跟她的车一起回医院。
　　贺千戈倚着门框，单手揉太阳穴，皱着眉絮絮叨叨：“总感觉今天会倒霉……还是和你们一起放心点儿。”
　　柳燃没一会儿就收拾完了，拉行李箱拉链的时候费了点力气，她只有手指前两个指节能比较自如的活动，贺千戈则是直接废了一条胳膊，帮不上忙。
　　时间比较晚了，车没开进地下车库，助理直接在酒店门口等的。将行李放进后备箱，正要上车，一辆本地车牌黑色商务车突然在她们附近停下。差一步就要把柳燃给撞飞。
　　贺千戈眯了眯眼，撩动了一下耳环，点评了一句：“车技不错呀。”
　　商务车没停稳车门就打开了，从里面下来好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大晚上的都戴着墨镜，在她们反应过来之前将柳燃她们俩要上的车围住了。紧接着，离她们稍远一侧的车门走下来一个工装裤配黑皮靴的女人，女人身材高挑，露出的皮肤白的像鬼，戴一顶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这张脸似乎有些眼熟。贺千戈却瞬间脸色大变，转身就往车里钻，被工装裤女人一手拎住衣领，拎小鸡仔一样把贺千戈调了个个儿，长腿一抬，把贺千戈才打开的车门踹上了。
　　在陌生人面前，柳燃自动把贺千戈和自己划分成一波的。她慌忙上去试图解救贺千戈：“你好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贺千戈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直接对女人脸上来了一巴掌。她一点儿也没收力，女人也没躲，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到女人脸上。
　　女人舔舔嘴角，“千千，在B国没吃饱吗，就这么点力气。”
　　“萧月浓！你他爸的跟踪我！”贺千戈跳脚。
　　听到这个名字，柳燃恍然大悟，难怪眼熟，原来是萧月浓，冲贺千戈来的。萧月浓□□老大的气质和她在电视上一袭红裙拉小提琴如痴如醉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她一下子没能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萧月浓低头看看贺千戈吊着石膏的手臂，不悦的“啧”了声，“怎么把自己弄受伤了。你姐姐太宠你，让你快二十八岁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我说了不想见到你，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放开我然后滚。你以为我不敢跟我姐说吗，再怎么说我也是她亲妹妹，你只是个外人而已！”
　　面对贺千戈的指责，萧月浓充耳不闻。她看起来不想把事情闹大，在这儿呆久了酒店安保就要来了，直接示意手下把两个人一起带走。这下柳燃慌了，她是要回医院的，明斯予还在医院等她，她只是个吃瓜群众啊。
　　她挣开来抓她的两个人，那两个人也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从后腰掏出了电棍。
　　柳燃急道：“贺小姐，麻烦你和萧小姐说一下啊——”
　　贺千戈在拼命挣扎不被萧月浓往车里带。闻言，气道：“萧月浓你别动她！她和这事儿没关系！你要抓人就冲我来好了！”
　　谁知萧月浓误解了贺千戈的意思。她不认识柳燃，皱眉道：“千千，这是你新找的女人吗，离开我之后这么快就找别人了？她哪里比我好，是比我爱你，还是和她做比和我做的爽？你不是说，最喜欢我手指上拉琴拉出来的薄茧了么？”
　　“千千，你不接电话，拉黑我，就是为了她？现在这个时间，你要和一个Alpha去哪儿？”
　　萧月浓显然是吃醋吃的有点神志不清了，柳燃解释着：“我和贺小姐没关系，我是明总的——”
　　脸上不由分说的被打了一拳。贺千戈见柳燃被打了，又给了萧月浓一巴掌：“睁开你狗眼看清楚，这是明斯予的人！”
　　柳燃脸上火辣辣的疼，跳起来踹了萧月浓一脚。萧月浓别过头，受下这一脚，不再管柳燃，将贺千戈拖进车里。萧月浓来者不善，柳燃怕她一气之下对贺千戈做出不可挽回的伤害，但人家两个人之间的事她又不好掺和太多，而且她和贺千戈也没有特别熟。
　　便追着问：“贺小姐，需要帮你报警吗？”
　　车门关上。半分钟后，车窗降下，贺千戈泪眼朦胧的对柳燃说：“柳秘，这是我和萧月浓的私事，不好意思连累到你了。你去找斯斯吧，跟她说我就不和她一起回国了。也先别跟我姐姐说在B国遇到萧月浓的事。你放心，我不会被怎么样的，萧月浓她不敢，不用报警。”
　　贺千戈像是怕她真的报警，一连强调了好几遍不要报警。她说完，萧月浓就让人把车开走了。
　　柳燃留了个心眼儿，把萧月浓的车牌号记了下来。再回到车上，开车的那个助理被吓成了一只鹌鹑，一个劲儿的问：“她们走了吧？真的走了吧？”
　　到医院，柳燃着急忙慌的去找明斯予。她拿不定主意的事，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去问明斯予。明斯予没睡，在开视频会议，看柳燃肿着半边脸进来，她三言两语结束会议，*朝柳燃伸手：“摔的还是被别人打的？”
　　柳燃俯身将下巴递到明斯予手里，微凉的指尖在她面颊火辣辣的地方轻轻蹭过，又凉又软的很舒服。柳燃把刚才在酒店门口遇到萧月浓的事跟明斯予复述了一遍。末了，问：“真的不用报警吗？”
　　“不用，她们的事你别掺和。”
　　压下眉，低声骂道：“萧月浓那个玩意儿下手这么重。”
　　柳燃眨眨眼睛，她踢萧月浓那脚踢的也不轻。
　　明斯予按铃让值班医生来帮忙处理一下柳燃脸上的伤。医生检查过后，拿了两个冰袋来。柳燃用手拖着冰袋看明斯予忙活。忙到凌晨快一点，明斯予才打了个哈欠准备睡。
　　柳燃帮她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挂进衣橱。很惨，她被打的是左脸，只能躺着睡或者右侧卧睡。躺着睡会压到尾巴，她很早就养成了侧睡的习惯，只是这样一来不得不和明斯予面对面。
　　明斯予自然的闭上眼睛开睡，柳燃因为别扭，一时半会儿没睡着，小幅度的在床上动来动去。过了会儿，明斯予叹气：“和我睡觉你很紧张？紧张什么？”
　　“不是紧张，是不习惯……”
　　“多睡睡就习惯了。想和我睡的人能从B国一直排到我家门口，你快好好珍惜陪睡机会，等回去就只能自己睡了。”
　　柳燃小声嘟囔：“那你就和别人睡呗……”


第45章 
　　被惩罚性的拽了尾尖。
　　一声难耐的呜咽堵在喉间,明斯予仰头在柳燃脸上被打的地方亲了亲，在被子里拍拍柳燃的屁股，“快睡。我可没那个耐心哄你睡觉。”
　　黑暗中,柳燃疑惑了。脸上烫烫的,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亲的。明斯予这两天对她的态度过于暧昧，又是梳头又是动不动亲吻，弄得她想炸毛都炸不起来。
　　第二天在飞机上刷视频，看到一个宠物博主给自家宠物狗扎辫子剪睫毛,柳燃顿悟了：明斯予还是把她当小宠物,不过是换了一种让双方都更容易接受的方式。
　　回忆这几天有如做梦一般的生活,明斯予到底一个谢谢都没有对她说。“谢谢”和“对不起”对明斯予来说仿佛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两个词,她永远不会说出口,只会用其他物品和行为代替。
　　回国之后，柳燃将买的纪念品分给同事。明斯薇也回国了,她怕明斯予把主演出事的事怪在她头上,集团也不敢去，求明老太太当挡箭牌,把明斯予叫回老宅，确定这件事明斯予不会往明斯薇身上撒火，又让明斯予在集团里给明斯薇找点事做。
　　她们具体是怎么说的，柳燃不清楚,只知道那天明斯予回家后脸色很差,把她叫过去摸了好一会儿尾巴才顺气。
　　明斯予也在调查到底是谁匿名向媒体举报的主演。最后确定是主演的前任,想法比较极端,有在服用精神类药物，数次提出和主演复合但一直被拒，气不过就把主演举报了。
　　主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举报内容属实，du瘾是进组后才染上的。
　　照这种情况，电影肯定是上映不了，投资几乎全打水漂，提前签署的道德条款赔偿了一部分，但损失更多。这件事国内国外闹的沸沸扬扬，原本一个很好的IP不能用了，集团召开董事会，以比较低的价格将IP卖给了一个工作室，大概会被拿去改作动画有声之类。
　　另一个主演是明氏娱乐的签约艺人，国内媒体就将镜头对准了她，还有造谣她在国外拍戏时其实也吸了，弄得那演员三天两头跑集团哭，她的经纪团队也整天愁眉苦脸。明斯予不得不同意召开记者发布会，集团演员部高管亲自出面做了澄清。再加上明斯予在B国差点儿中弹，集团股价股价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持续走跌，在和政府合作的真人秀节目开播后才逐渐稳定回升。
　　明斯予得意好些年，冷不丁遭遇一次事业上的滑铁卢，还瘸着一条腿，拄着拐杖在集团健步如飞，一天下来腋下被压的发青，回家后打电话让温秘准备轮椅。
　　打电话的时候柳燃就在旁边，她凑过去试探着说：“轮椅可以让我来挑。”
　　娱乐集团上上下下都忙了起来，而房地产公司这边一片安宁祥和，新楼盘开售资金回流，工作氛围都比之前轻松。
　　温秘书忙的脚不沾地，柳燃觉得买轮椅这种小事就不用再麻烦温秘书了。
　　况且她对轮椅挺有研究的。白瑜刚生病那会儿行动困难，她和母亲一起做了好久的轮椅攻略。
　　明斯予电话还没挂，抬头看了柳燃一眼，重新对电话那头说：“不用买了。”
　　柳燃在明斯予上班前抽空去挑了轮椅。很巧，在轮椅店碰见了明斯薇。明斯薇微微一笑：“姐姐拄拐杖不方便，我想给她买个轮椅，她这几天也能舒服点。阿燃你呢？”
　　柳燃笑笑：“我也来给明总买轮椅。”
　　“那咱们俩想到一块儿去了。一起看吧，刚好也不会买重复。”
　　明斯薇和柳燃边看边聊。明斯薇提起明斯予受伤的事：“我知道姐姐受伤之后特别着急，恨不得能直接飞过去照顾她，但又怕她见到我不开心影响恢复，不敢去啊。真希望姐姐有朝一日能和我冰释前嫌。”
　　柳燃顺着话问了句：“你和明总之前闹过别扭？”
　　“对啊，不过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不提也罢，不过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姐姐到现在都不肯原谅我。”明斯薇无奈，“阿燃你回去之后不要和姐姐提我和她之前的事，不然我怕她又生气，姐姐脾气大的很。你性格好，有你在姐姐身边照顾她，我也放心了。”
　　“我会尽量照顾好明总的。”
　　明斯薇挑了挑眉：“和我姐姐关系变好了？是不是发现姐姐她其实超有魅力……喜欢我姐姐的人多到数不清，她收过的情书摞起来能有一米厚，你现在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机会，不要让我姐姐被别人抢走了。”
　　柳燃尴尬的说：“我和明总就是上下级关系，不是那种要谈恋爱的喜欢。”
　　她对明斯予是有所改观，可是谁能爱上一个曾经把自己塞进办公桌底下用脚踩的人呢，她又没有特殊癖好。
　　而且明斯予这辈子都不可能给她平等的恋人关系，明斯予能给她的，最多是主人给小宠物的宠爱。
　　闻言，明斯薇眸中含笑的望着柳燃：“那可不一定。对了，阿燃，你初中是在A市理工附中上的吗？突然想起学校里有个学妹和你长得很像，是的话我们说不定还是校友哦。”
　　柳燃一怔，随后缓缓摇头：“不是。我是在十三附中初中部。”
　　“啊，那应该就只是长得比较像。”
　　最后明斯薇按照柳燃的推荐买了一个轻便的电动轮椅。付完钱，明斯薇说自己刚好要去集团总部，就不用柳燃吭哧吭哧把轮椅搬回家再让明斯予带到集团去了，她直接捎过去。
　　柳燃欣然说好。看看时间，差不多到公司的上班时间了，给明斯予发信息：明总，刚刚在轮椅店碰到斯薇小姐了，她等下把轮椅带去集团，我就直接从这儿去公司了。
　　两分钟后，明斯予回了个“好”。
　　到公司，发现简怀瓷也在。简怀瓷扭伤的地方完全好了，她已经开学了，趁这两天课少又跑去了工地。这是她参与的第一个项目，简怀瓷非常上心，一有空就跑去亲自盯着。
　　“就是自从上次不小心掉到井里之后，我姐说什么也不让我自己一个人去那儿了，她要亲自跟着，再不济也会让助理跟着我，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简怀瓷孩子气的抱怨，但看得出来，她不是真的生气，反而挺幸福的。
　　柳燃想到在B国，明斯予提过一嘴让她考驾照。简怀瓷就是这个暑假考的驾照，柳燃顺便问她是在哪个驾校学的，教练怎么样。
　　简怀瓷歪头，“是我姐姐给我找的一对一教练，教练挺好的，我把她联系方式给你？”
　　一对一，那肯定很贵了。柳燃摸摸自己的钱包，买纪念品花了不少钱，剩下的她还是存起来。
　　于是婉拒了简怀瓷要给她教练联系方式的好意。
　　简怀瓷呆了一会儿，回学校了。柳燃的职务是老板秘书，但明斯予不在，林秘书就带她去公司各个部门都转了一圈，让她试试轮岗，先把公司每个部门的业务都熟悉熟悉，以后好方便协调各部门。林秘书看她拿的还是明斯予的工牌，带她去人事拍照，要给她做一个新工牌。
　　在照相机前，柳燃拽着帽子，问能不能戴帽子拍照。
　　人事部门的小姐姐很好说话，让她把五官和耳朵露出来就行，下午下班前来取。
　　跟林秘书挨个转过各个部门，柳燃真切的感受到，管理一个公司比想象中要难和复杂得多。之前她稀里糊涂的跟着明斯予，明斯予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或者帮林秘书做点工作，大多是某个环节上抠下来的一点小事，冲个咖啡、整理整理文件、核对核对数据之类。
　　协调各部门做好上传下达，在老板不在的时候替老板监管公司，对外接待……才是她真正要学的。
　　“我们公司没有总助，这些工作就是交给秘书处做的。不用着急，柳秘，做成什么样都可以，我们的核心任务就是给明总节省时间，让明总高兴，只要能达成这两个目的，就是好秘书。”
　　林秘书心里门儿清，既得让柳燃有事做，又不能让她真的做太多。明总交代过她，让她带带柳燃，但是带到什么程度，没说。总不能真让柳燃和她一样在公司当牛做马吧，那明总肯定不高兴，头一个遭殃的就是她。林秘书还记得上回让柳燃加班了，明斯予一个电话过来，话里话外都在指责她让柳燃加班。
　　不过明总也挺奇葩，一般来说，老板养金丝雀不是主要为了那方面快乐吗，头一回见还真让人家到公司干活的。
　　而柳秘书听完，三好学生开学面对新学期一样充满斗志的点头，“林秘书，我一定会努力学习，做一个优秀秘书！”
　　嘿，还真有人上赶着当牛马。
　　林秘书将柳燃今天在公司里做的事情、见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尽数记录下来，下班时整理成文档发给了明斯予。
　　趁着午休，柳燃搜索了附近的驾校，贵的上万，便宜的四五千，不少都人性化的设置了早晚和中午练车时间，方便工作党练车。
　　柳燃最后定了一家，打电话过去咨询，对方热情的问可不可以加微信详谈。
　　柳燃正要同意，耳边响起明斯予之前厉声责怪她未经同意就加别人微信的话语，一边想着加驾校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怎么了，一边又怕明斯予借题发挥，到底还是怂了，对驾校说：“我今天先和……商量一下，确定之后再联系您。”
　　对方显然见过不少这种学员，轻快道：“是要和妈妈商量吗？完全可以的，您和妈妈商量同意之后可以随时打电话告知我，交完费用就可以根据您的需求安排练车时间了。”
　　妈妈……明斯予可不是她妈妈。
　　不过肯定是要先和明斯予说。
　　柳燃回去之后找时间和明斯予说了这件事。明斯予边回邮件边听她说，没什么反应，“嗯”了几声表示同意，柳燃就和驾校约了时间，把学费转了过去。驾校问了她空闲时间，将练车时间定在了每天中午和下午下班后。
　　九月份，学生们大多去上学了，还在练车的基本都是和她一样的上班族。那辆教练车同时有七八个学员在练，教练是个皮肤晒成小麦色的中年女人，有点路怒症，学员开的不好她骂学员，学员练的还行她就骂别的车。
　　教练给学员们粗略的排了时间，每人二十到三十分钟，到点儿再来，省的一帮人像小乞丐一样蹲在场地上挨个排队。
　　不过遇上一两个迟到的，时间还会往后延。
　　柳燃这天就来早了。前面一个没练完，她蹲在路边等。和她一起等的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职员，化淡妆，戴一副黑框眼镜，左手咖啡右手包，胸前挂着的工牌显示她是一家事务所审计人员。
　　女人的练车时间排在柳燃后面一个，柳燃见过她好几次，但没说过话。女人在手机上发语音吐槽工作，说什么借调到咨询组之后不给算加班时长，万恶的资本家什么时候去死之类的话。
　　骂着骂着，她冲柳燃不好意思的笑笑，“哎，工作嘛，等下练完车还要回去加班。你也上班了吗，工作强度怎么样？”
　　柳燃客气的回给她一个笑：“挺好的，不加班。”
　　女人羡慕的说：“天啊，神仙工作啊。哪个公司的？”
　　听柳燃说出名字，女人“哇”了声，“你们老板是不是姓明？我之前在IPO组的时候差点接到你们公司的项目，不过后来又说不上市了。唉，我现在就盼着到快三十岁，找个好点的甲方公司跳槽过去。你们公司招人吗，福利待遇应该也挺好的？”
　　“这个要问人事，不过各部门暂时好像都不是太缺人。”柳燃谨慎的说。
　　柳燃手机震动。明斯予来电。
　　“喂——”
　　“柳燃，你去哪儿了？”明斯予听起来有点不高兴。
　　“我在练车。”
　　明斯予责怪道：“练车？你一声不吭跑到哪里去练车？”
　　柳燃委屈：“我跟你说过了呀，你也同意了，我都练了好几天了。”
　　明斯予该不会自己说过的话都忘掉吧。
　　那边停了两秒，明斯予放缓了声音：“等会儿去接你。”
　　挂断了电话。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柳燃无语，合着她那天跟明斯予说了好几分钟练车的事情都说到狗耳朵里去了，明斯予当时答应的好好的，其实根本就没在意她到底在说什么，那几声看起同意的“嗯”实则是敷衍。
　　柳燃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莫名空落落的。
　　明斯予一贯是极为关心她的一言一行的，好多事她自己都忘了，但是在明斯予那里一笔笔记着旧账，发生矛盾时随时随地拿出来当作吵架的作证。明斯予对她有近乎变态的控制欲，恨不能给她浑身上下装满摄像头，联系人不能随便加，去哪儿都要报备，甚至之前还查过她的聊天记录。也是那一次，爆发了最凶最疼的争吵。
　　可是这次她主动向明斯予汇报了练车行程，明斯予怎么就突然不在乎了？明斯予这段时间是因为电影的事忙的厉害，也不至于突然间一点儿也不理她了吧。
　　这不是她来练车的第一天，她练了都快一周了，每天和明斯予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明斯予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齐蓁都说她比之前晒黑了点儿，现在多了几分野性美，她以为明斯予也发现了只是懒得说而已，不过现在看来明斯予好像根本不知道她是黑是白是胖是瘦。
　　柳燃不禁仔细回想了近期发生的事。明斯予对她的忽视不仅表现在不知道她练车这件事上。自从回国之后，明斯予对她的管教变成了“放养式”的，把她放在公司丢给林秘书，一周多都不来公司一趟，两人同时在家时，也不问她在公司都做了些什么，更没有检查过她的手机。除了时不时的摸尾巴，问问她耳朵的伤好的怎么样了，交流也很少。
　　她有一段时间没和明斯予一起吃午饭了。
　　柳燃认为自己应该高兴。明斯予不管她，不正是她一直以来想要的自由吗。
　　就是突然间由严到松，有点儿不适应罢了。自己总不会贱到不被人管就难受的地步。
　　看看手机，这会儿是六点半，明斯予说来接她，没说要干什么，也没说几点来。柳燃怕明斯予连自己在哪儿练车都不知道，发了定位过去。
　　一只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柳燃恍然回神，刚才和她聊天的年轻女人正关切的望着她：“喂，小姐姐，教练叫你呢。喊你好几声了你都没听见，你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哦。”柳燃甩了下头，“没有。抱歉，刚刚在想事情。谢谢你叫我。”
　　“不客气，你快去，不然等下教练骂你。”
　　柳燃平时练的很好，教练说她下周找时间可以去约考试了，今天却不知怎么的，总走神，教练一向对她挺温和，在柳燃连续压了两次库角之后，忍不住骂人了。柳燃被骂之后提了提精神，一口气将要考的科目全部练过一遍，提前结束了练习。
　　下车，在事务所工作的年轻女人就在车附近等，准备换人上车，发现鞋带开了，拜托柳燃帮忙拿下包和咖啡，蹲下身系鞋带。系好鞋带，女人对柳燃弯着眼笑笑，“谢谢。”
　　“不客气。”柳燃也礼貌的笑了。
　　明斯予刚停下车落下车窗，映入眼帘的就是柳燃给陌生女人递咖啡、冲对方甜甜的笑的画面。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攥紧到泛白。
　　不管小狼走到哪里，果然改不了招蜂引蝶的性子，出来连个车都能勾搭上别的女人，离那么近，笑这么开心，她不看着就开始为所欲为。
　　在她面前就会哭，是在外面把笑都对别人笑完了吧。
　　她车都没停稳就看到这一幕，那她看不见的地方呢，柳燃还对多少人这么笑过？跟多少人这么亲密的交谈过？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主动摘下帽子给别人看耳朵了？
　　因为忙，她一周没怎么管柳燃，林秘书给她发的小狼观察日志也没来得及看，今天好不容易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早点回家，和小狼好好交流一下。刚好齐蓁这两天请假回老家上坟，和小狼交流完之后再一块儿出来吃点东西。
　　结果回到家空荡荡的，平时该下班的柳燃根本没回家，她第一反应就是柳燃跑了。当场气不打一处来，拿起电话兴师问罪，被柳燃告知在练车。明斯予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回事儿，就改变行程，先来接柳燃去吃饭再回家。
　　副驾上还放着她给柳燃的礼物。那颗贺千戈千里迢迢带回来的硕大的圆润金珠，她找人做成了长项链，几天前就做好了，温秘书放在她办公室抽屉，她忙的没想起来，今天打开抽屉找U盘，突然看到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才想起来还有这个。正好送出去。
　　棘手的事情基本处理完毕，礼物准备好了，脚基本好了不用拄拐或坐轮椅，天气也很不错，傍晚的自然风吹的很舒服，甚至晚高峰都没怎么堵车，一路绿灯，一切似乎都很顺利，明斯予怀着轻松雀跃的心情来接柳燃。她许久没有这样的好心情，甚至有点期待着和柳燃见面，按在车里好好揉一揉。
　　小狼肯定会一边哭哭啼啼，说不要在车里，一边欲拒还迎的任她玩弄，直到面色潮红浑身颤抖。明斯予在脑海中描摹着活色生香的画面，不由得多踩了几下油门。
　　谁知一来到就看到小狼和别人如此亲密。心里那股火不用点就烧了起来。
　　两三秒的动作在明斯予眼里被放慢无数倍，她气愤的抓过副驾的礼物扔到后排。礼盒砸在车窗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明斯予猛按了一下喇叭。刺耳的喇叭声在空旷的练车场地上响了几秒，柳燃心想谁这么缺德大声按喇叭，回头就看到了熟悉的车。
　　哦，是明斯予，那不奇怪了。
　　没有司机，明斯予竟然亲自来接她。
　　柳燃跟教练说了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明斯予车旁，“怎么亲自开车来接我了。”
　　明斯予冷笑，“我不亲自来，哪儿能知道你和其他学员关系处的这么好。”
　　柳燃听出她话里的不对劲，回头看了眼认真练车的教练和学员，心一沉。“你思想能不能别这么龌龊，正常说几句话帮忙拿个东西都不行了？”


第46章 
　　“行,我没说不行。”明斯予压下心头的火，“上车。”
　　柳燃顺手去开明斯予一侧的后排车门。
　　明斯予又按了一下喇叭。柳燃手一抖，明斯予头也不回的说：“谁允许你坐后排。我是你的司机吗。”
　　柳燃绕车半周坐进副驾。明斯予沉默不语的开车,停到一家幽静的私房菜馆。
　　车停稳之后没着急下,似乎在等着什么来打破这一路的寂静。
　　于是柳燃摆弄着安全带，“你在生气吗？”
　　没有看明斯予的眼睛，而是盯着她的眼镜。
　　明斯予原来那个眼镜丢了，回国后换了新的眼镜,和原来的大差不差,金丝半框,显得整个人高智又疏离。镜腿嵌了一枚切割成六角的蓝宝石。
　　明斯予不答,而是反问：“你认为我应该生气吗？”
　　“应该。”
　　意料之外的答案。明斯予稍稍向右手边转了转视线。
　　“你不该因为我和一起练车的学员讲话生气,曲解正常的社交行为，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随便的人,你这样说我,我会伤心、会难过。”
　　“但你可以为我说你龌龊生气。这个词我说重了，对不起。如果你是因为这个生气,我理解。”
　　一码归一码分这么清楚。明斯予收回视线。可惜小狼完全说反了，她不高兴的原因恰恰是前者。至于说她龌龊，这类词在她这里毫无杀伤力，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而且她思想确实不太干净,用“龌龊”来形容她都有点轻了。
　　明斯予也明白,对大部分正常人来说,社交活动是必不可少的。柳燃为狼耳和尾巴感到羞耻，一直想要作为一个正常人融入社会，对别人笑,是因为微笑是常用的社交礼仪。
　　以前她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些，最近才开始去理解，接受。
　　道理她都懂，可是一看柳燃和别人靠这么近，理智就开始崩陷，就忍不住要用难听恶毒的话去刺对方，刺的柳燃情绪低落，从而让她产生“情绪低落是柳燃在为自己的错误买单”的错觉，让坏情绪将柳燃的大脑充满，这样柳燃就没有心情再去想别人。
　　对柳燃的喜爱越浓，想要把柳燃藏起来、只有她一个人能看的想法就越强烈。有一瞬间，明斯予甚至在想，要是有一种能控制人思维的药就好了，给柳燃吃下，全身心只能想她。
　　但柳燃一定不喜欢。所以明斯予想要对她做的种种，仅仅停留在“想一想”的阶段。意识到这一点，明斯予觉得自己挺可笑的，之前她做事只考虑自己喜不喜欢，现在还得考虑柳燃喜不喜欢了。
　　“好了，我现在不生气了。”
　　空气安静片刻，明斯予去解安全带，柳燃忽然说：“该你了。”
　　弄得明斯予转过身看她，“该我什么？”
　　“我已经就我的错误向你道歉了，你刚刚，也有错……的。”柳燃摸摸鼻子。
　　她也需要道歉。柳燃想。
　　她需要明斯予向她道歉。
　　相比于那些昂贵的礼物，她更想要明斯予亲口对她说一句对不起。这是比房子、车子更难从明斯予那里得到的东西，所以也更加珍贵。
　　很快柳燃就明白这是她的痴心妄想。
　　明斯予问她：“我错在哪里？”
　　柳燃睁大了些眼睛：“你说我和那个学员小姐姐关系不正当——”
　　“我说了吗？”明斯予打断，“没记错的话，我的原话只是说你们相处的很好吧，你们相处的不好吗？”
　　柳燃顿时卡了壳。明斯予是没直接说，可她分明就是那个意思，现在又不承认了，开始跟她玩文字游戏。
　　可恶。怎么有这么让人讨厌的人。
　　柳燃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憋出来一句：“我练车的地方附近是居民区，禁止鸣笛，你按喇叭，违反规定。”
　　明斯予：“……”
　　“柳燃，有时候我真想扒开你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用扒开，我现在就能告诉你，有脑浆、左脑、右脑、小脑、脑干……”
　　吃一堑长一智，柳燃也跟明斯予学会不接招了。
　　明斯予无语的闭了闭眼。
　　“下车。吃饭。”
　　进餐厅，柳燃才想起来问怎么不在家里吃。齐蓁做菜的手艺一等一的好，一点也不比外面餐厅的差。
　　“她回老家给已故长辈上坟。”明斯予抿一口汤，“这几天都不在。”
　　“那我们每天都出来吃吗？”
　　“叫人送餐到家也可以。看情况。”
　　“那这几天我来打扫卫生吧。”柳燃自然而然的接过了家里的活。倒不是她想干，主要是根本不可能指望明斯予干，只能她来做了。
　　明斯予原本想说请钟点工，不过看小狼这么积极，没提。她怎么好忍心打击小狼做家务的积极性。
　　回家到楼下，明斯予想起来后排的礼物，探身拿出来，往柳燃手里一放。
　　“奖励。”
　　柳燃欣喜：“是什么呀？”
　　“回去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柳燃当场打开包装，包装里面还有盒子，包盒子的纸袋花纹非常有设计感，柳燃没舍得撕，准备到家回房间之后剥一张完整的下来。
　　进电梯后柳燃追问：“为什么奖励我？”
　　明斯予不耐烦，“哪儿来这么多问题？当然是你做的好，让我高兴，才会得到奖励。”
　　托贺千戈买珠子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突然间让她去想当时为什么一时兴起要买，明斯予也一下子想不起来。
　　练车出了一点汗，柳燃回家先去洗了澡。她好奇明斯予给的奖励会是什么，飞速洗了个战斗澡，出浴室恰好被下楼倒水的明斯予看到，视线在她身上滚过一圈，最后停留在滴水的发梢。
　　“洗发水没冲干净，还有泡泡。”出声提醒。
　　柳燃摸了一把，果然残留了一点洗发水在头上。回浴室重新冲了一遍，对着镜子检查，确定这回洗干净了，拉开门出来。明斯予没走，倚靠在离浴室很近的承重柱上，“怎么不吹头发？”
　　“我等下吹。”
　　“不行，现在就吹。”
　　每当明斯予盯着她头发，柳燃马上就能猜到明斯予其实是想摸她耳朵了。明斯予最喜欢玩她刚洗过吹干的耳朵，最蓬松柔软，还带着洗化用品淡淡的香味儿。
　　按下拆礼盒的急切，柳燃再次折回浴室，把头发吹干了。
　　边吹，边渐渐冷静下来。
　　礼盒不大，装的大概率是饰品。明斯予上一次送给她的饰品是……
　　带有名字首字母缩写的项圈。
　　这次，不会也是类似的东西？
　　说是奖励，到底是给她的奖励，还是明斯予给自己的奖励？
　　如此想着，又没这么期待了。
　　将头发和狼耳都吹好梳顺，推开浴室门，明斯予不见了。
　　不摸耳朵了吗。
　　柳燃抬手摸摸狼耳，柔软Q弹，手感超棒。
　　不摸正好。
　　回房间盘腿坐在床上，小心翼翼的拆开包装，打开深蓝色丝绒盒子，取出一条极细的白金链子。用手拎着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链子，中间却缀着一颗特别圆润饱满的浓茶金珍珠，直径接近两厘米。
　　柳燃往脖子上比了比，珍珠垂到小腹，便率先排除掉了项链这个可能。
　　牵引绳？
　　可这么细的链子，力气大点就会被拽断吧。而且卡扣和项圈上的也不匹配。
　　拍照识图搜索，给出的答案更是让柳燃吓的赶快退出搜索界面。竟然说这是情趣用品，链子用来盘在腰间和腿根，而那颗珠子是塞在……
　　那颗金贵漂亮的珠子在柳燃眼里顿时变了味儿。反射的光不再是珍珠的温润细腻，上上下下都透露着淫靡惑人的味道。
　　结合送她这个的人是明斯予。柳燃嘴角抽了抽。越想，越觉得拍照试图给出的答案正确。
　　她现在也想掰开明斯予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了，是不是有一大半都是黄色废料。
　　不过这颗珠子看起来很贵，要不试一下？反正现在这里就她一个人。
　　卷起睡裙，将链子贴上腰间，冰凉的触感让柳燃收了收腹，白金链条在雪白的腰间淌过，犹如雪地上蜿蜒而过的一条冰凌小溪。
　　缠过腰间，剩下的长度却只够环绕一条大腿。柳燃陷入沉思，难道用的方法不对？
　　重新解开。收回链子的时候珠子在尾根蹭过，柳燃灵光乍现。
　　这链子，是不是用来缠尾巴的？
　　长度比尾巴略长，链条将尾巴毛毛缠出形状，所以做的这么*细，毛发的凹陷已经足够体现出链条的痕迹。
　　中间的珍珠恰好缀在尾尖。
　　在实验室时，有同伴就是被类似的饰品装饰了尾巴送出去的，只不过尾尖坠的不是昂贵的珍珠，而是红到艳俗的蝴蝶结。
　　……
　　门被敲响。
　　柳燃慌忙拉过被子盖住身体。
　　“柳燃，开门。”
　　看看时间，快十二点了，明斯予这个时候找她做什么？
　　才两秒，明斯予的耐心已经耗的差不多，“柳燃，我看到你门缝漏的光了，知道你没睡。给我开门。”
　　“等一下！”
　　柳燃惊慌失措的对门外喊，抓过尾巴手忙脚乱的解链子。边解，边踢开被子下床，走到门边了才反应过来链子没解开。
　　明斯予的指令已经在她大脑皮层中形成了某种程度的条件反射。
　　然而越忙越乱，交叉的细链子缠到一起，在尾巴中段打成了一个死结。另一头系在尾根，链子没有弹性无法伸缩，尾巴只有保持向上翘起的姿势才不会被勒疼。这样一来，睡衣被高高顶起，内裤都露出来了。
　　柳燃许久没有这样窘迫。而明斯予再度催促：“柳燃你到底在干什么，怎么不开门。”
　　“等一下！”柳燃惊恐无比。
　　这样子出现在明斯予面前，也太丢脸了。
　　脑中另一个声音飘过：“明总奖励你这份礼物，不就是为了让你这样用的吗，你只不过是物尽其用，不需要羞愧。反正你的身体早就被明总看光光了。”
　　那也不行，这不一样。柳燃反驳那道声音。绝望的流了几滴眼泪，跪在门边，恳求再给她一点时间。尾巴毛毛缠着链子，她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拧过半个身体去解。
　　那道声音又说：“说不定明总看到你这么乖的主动绑尾巴，奖励你更多，你不想试试要更多奖励吗？明总可是亲口说过她最近很喜欢你哦。真的一点都不期待吗？完全不期待被明总看到现在狼狈凌乱的你吗？”
　　当然不！
　　柳燃狠狠掐大腿，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道讨厌的声音！
　　门外传来渐渐走远的脚步。柳燃一顿，泪水蓄在眼眶里打转。明斯予走了？
　　她瞬间没有刚才那么急了，大大松了一口气。
　　但是不给明斯予开门，明斯予会不会生气。毕竟，住的是明斯予的房子。
　　生气之后，会不会给她惩罚，比如，关小黑屋，边骂她边把她摸到哭，或者两个一起。
　　应该不会，冒雨去找简怀瓷那次之后，明斯予就没有惩罚过她了。
　　明斯予真的就这么走了？
　　柳燃疑惑的擦了擦眼泪，刚才急的她脸发红，继续耐心解链子。随着她的动作，珍珠在地板上一下下的荡，像忽上忽下的心跳。
　　没等她放松半分钟，急促的脚步又蹬蹬蹬走了回来。下一秒，钥匙插进门锁，转动。
　　柳燃心跳一下子飙升到一百八。明斯予是房子的主人，当然有每个房间的钥匙！
　　她慌忙去捂门锁，但来不及了。
　　明斯予推开门，自上而下的俯视瘫坐在地上的小狼。
　　“在干什么。”
　　审视的目光在柳燃脸上逡巡。
　　插在锁孔的钥匙串在来回做钟摆运动。
　　视线顺着洁白纤细的脚腕向上攀爬，停留在睡衣V领下隆起的弧度。
　　柳燃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明斯予穿睡衣时不穿内衣，她上次亲嘴感受过。很香，很软，和明斯予硬而带刺的性格是两个极端。
　　马上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去浮想联翩。这应该吗？时间，地点，人物，全都不应该。
　　明斯予从柳燃脸上没有找到答案，眸色愈发沉重。
　　夜里十一点半，小狼一个人在房间里默不作声的背着她在捣鼓什么？胆子越来越大了，在她的房子里还敢私自做她不知道的事。
　　甚至竟然敢不给她开门。
　　瞒着她有秘密？绝对不允许！
　　往前一步，脚踏入柳燃分开的两腿间。
　　“解释。不给我开门的原因，解释。”
　　柳燃结结巴巴：“我，我没在干什么。”
　　还试图转移话题：“就算你有钥匙，也不能随便开别人的房间门……”
　　“你对我来说不是别人。”明斯予声线又沉了几分，“我对你来说也不是。别磨蹭，说话。”
　　转移话题失败。柳燃靠着床慢吞吞站起来，尽量正面面对明斯予，不让她看到自己身后缀着珍珠翘起来的尾巴。
　　“我就是睡着了，刚刚没找到鞋，才没有立刻开门。你现在找我是要说什么？”
　　“跟你说练车的事。”
　　明斯予始终盯着柳燃，扫描仪一样将柳燃上上下下来回的扫。在那般锐利的目光下，一切似乎都无所遁形。
　　柳燃强壮镇定：“练车什么事啊，快说吧，我要睡觉了。”
　　“本来是想两句话通知完你就算了的。”
　　“现在呢？”
　　“现在我改主意了。”明斯予强烈怀疑柳燃身后绝对藏了东西。她一定要知道藏了什么。“转过来。”
　　被发现了？
　　柳燃呼吸骤然收紧，干笑道：“练车怎么啦。教练说我练的挺好的，下周就可以去考试了。”
　　见柳燃还在顾左右而言他，手背在身后不肯拿出来，明斯予更加确定柳燃干坏事了，下最后通牒：“小燃，如果现在把你藏在身后的东西交给我，你就还是乖孩子，我不会责怪或惩罚你，反而还会因为你的诚实奖励你；不给，我也有办法逼你给我，但一旦到了那一步，不管你藏的是什么，迎接你的都只会是惩罚。”
　　听的柳燃紧了紧屁股。珍珠有些重量，缀在尾尖，一晃一晃的摩擦着神经，不比明斯予玩弄尾尖的感觉好多少。
　　真的要给明斯予看吗……
　　好，好羞耻……
　　这时，明斯予瞥见床上打开的饰品盒。盒子里空空如也，专门找人定制的项链不见了，柳燃脖子上也没有。
　　又顺口问：“给你的奖励呢？试了没有？合适吗？你放哪儿了？”
　　一连串密集的询问让柳燃再一次难堪的流出眼泪。
　　最终在明斯予亲手来抓之前，抖抖的转过身，手从尾巴上放下，捂住脸：“没有藏东西，是给我的奖励……奖励缠在尾巴上拿不下来了……”
　　毛茸茸的银灰色大尾巴以一个非常怪异但美妙的姿势翘着，睡衣裙摆堆积在尾根，露出包裹着圆润挺翘臀部的淡粉色内裤。两条长而直的腿被主人大方的全部展示出来，像艺术展览里那些美丽的雕塑。
　　尾巴被极细的白金链条毫无章法的缠绕，毛毛被分成一块一块的。尾尖因为羞惭而不停的颤抖，金珠被卧室灯映照出高贵华丽的色泽，在随着尾尖的颤抖跳来跳去。
　　整条尾巴活像一根逗猫棒。
　　又显出几分别样的色情。
　　好似胡乱缠上丝带的礼物，在诱惑人拆开。
　　刚才还阴沉的要把柳燃撕碎吃掉的明斯予看到这一幕，哑然失笑。
　　柳燃只给她看了一秒，就匆匆转过身，低着头无地自容：“真的，没骗你。都给你看了。”
　　眼底的阴霾被复杂欲念替代。
　　“抬头，看着我。告诉我为什么要把项链系在尾巴上？你很喜欢这样做吗？被……捆绑？”
　　“不喜欢！”柳燃脱口而出。原来真的是项链，是她先入为主的以为明斯予不会送她正常饰品，看长度和一般项链不符，就草率的否定了最开始猜到的正确选项。
　　急促的喘息着，着急的解释：“我不知道这是项链，我以为是尾巴链，就试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取下来，你就来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那么紧张干什么，好像被我说中心思了一样。”
　　明斯予甚是温柔的伸出手，“要帮忙解开吗？”
　　柳燃触电般躲开，“不要。我等下自己解。”
　　“可是我看链子都缠到一起了，很不好解开的。真的不用帮忙？”
　　柳燃狂摇头。
　　她尾巴已经被明斯予玩熟了，在这种情况下，再被明斯予稍稍摸一摸，她就会发抖流水。此刻的场面已经令她难堪到了极点，她不想再继续给出更多潮湿的反应，那感觉就像失禁一样让人绝望。
　　但明斯予真的会同意吗？按照她对明斯予的了解，明斯予会编个理由好好玩她一顿。
　　“那好吧。”明斯予再一次不按常理出牌，“你自己解，刚好我现在也不困，我在这儿看着你解。解不开随时向我求助。嗯，时限就到十二点吧，解不开的话，你只能被捆绑着尾巴睡了。”
　　说着，明斯予悠悠然走到房间的小沙发上坐下了。
　　不看书也不看手机，什么也不做，舒适的靠着松软沙发，目光直直的看着柳燃。
　　柳燃脸红的快喘不上气了：“你在这儿看着我怎么解？”
　　明斯予歪头，故意装作听不懂：“啊，我只是看着你，又不是捆住你的手，怎么会影响你解链子呢？注意别弄断了，这链子用了特殊工艺才做成这么细。”
　　柳燃无力反驳。
　　明斯予还关心了她的伤势：“对了，你的手恢复的怎么样了，是因为手没有完全恢复好才不方便解的吗？”
　　柳燃只求明斯予别说话了。
　　费了好半天，手心洇湿了一层汗，终于在距离十二点只剩一分钟的时候，成功将项链解了下来。
　　明斯予的表情似乎有点失望。
　　柳燃抖着手将项链放回盒子，却听明斯予用不容抗拒的口吻命令：“小燃，不试一下项链吗？”
　　舔舔干涩的唇，嘴巴里有点苦。
　　“好晚了，不试了吧。”
　　“都把它戴到不该戴的地方去了，却不愿意看一下它在理应呆的位置上是什么样子？还是说，你已经认定它是尾链，想等到没有人了再偷偷缠到尾巴上？”
　　明斯予轻笑，“小燃，你把它缠在尾巴上的时候，是不是有感觉。”
　　柳燃镇定自若的轻咳了一声，“没有的事。戴就戴。”
　　柳燃先取下项圈，然后比了比项链长度，将项链绕成两圈，手绕道颈后扣搭扣，忽然被一双干燥微凉的手中断了动作。
　　明斯予在身后撩开她的头发，从她手中接管过项链。柳燃感到脖子上一阵痒，没等她品味出痒意是来源于明斯予的呼吸还是手指的刮蹭，项链就戴好了。
　　明斯予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长度，一圈长，一圈短，珍珠刚好垂落在领口边缘。
　　柳燃照了照镜子，说不出的漂亮。鲜少见到这样大而且没有瑕疵的珍珠。
　　明斯予没立刻走。
　　“答应了你，主动上交会给你奖励。”她含笑望着柳燃。“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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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总：人心黄看什么都黄[坏笑]


第47章 
　　“告诉我,你想要的。”
　　让她自己选吗？
　　柳燃试探着问：“什么都可以？”
　　“当然不是。”明斯予说，“底线之外的不可以。”
　　那明斯予的底线是什么。
　　视线落到锁孔插着的钥匙。
　　“我想要我房间的钥匙。”
　　明斯予沉吟：“只是这个？”
　　不趁机多要点别的？
　　柳燃点头肯定。
　　“对。就要这个。”
　　明斯予走到门边，拔下钥匙,从一串钥匙中取出柳燃房间那把,松松的挑在指尖，“来拿。”
　　在手即将触到钥匙的瞬间，明斯予稍稍往后收回手，柳燃拿了个空。
　　她迷蒙又疑惑的望向明斯予。
　　不是说好给她的吗。明斯予又反悔了？
　　“不能用手。”明斯予提出获得钥匙的条件。
　　啊,原来还是有任务。柳燃了然。
　　她就知道明斯予不会如此轻松的让她拿到奖励。
　　这反倒让她放心了,踏实了。
　　往前一步,俯身,用牙齿咬住钥匙上的不锈钢环。嘴唇包裹住食指第一个指节,牙齿从指腹划过，柳燃察觉到明斯予勾了勾她的犬牙。
　　牙齿和不锈钢环碰撞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柳燃叼着钥匙离开,嘴角和指尖扯开一条暧昧的银丝。
　　将钥匙吐到手心,手背擦擦嘴角，将口水扯断。
　　明斯予放下手。
　　“没有备用钥匙吧？”柳燃确认。
　　“没有。以后除非破门而入,你不开门，没人进得了你房间。”明斯予顿了顿，学着柳燃的语气说：“真的，没骗你。”
　　柳燃顿时觉得当狗叼这一下挺值的。太值了。
　　一把房间钥匙就能换小狼心甘情愿当一次小乖狗舔主人手,明斯予也觉得特别值。
　　非常满意。
　　走出房间准备回去睡觉,明斯予才想起来光顾着调戏小狼,正事忘记说了。
　　“给你换了驾校,以后有教练一对一专门教你，效率会高，费用已交。教练的联系方式我等下推给你。”
　　“哦。好。晚安。”
　　柳燃掩上房门。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门外，明斯予沉默的望了望门缝下露出的光。昏黄但明亮温暖的灯光，照亮黑暗走廊小小的一角。
　　将刚刚被含过的指尖放入口中。
　　好似还带着小狼口腔的温度与湿度。
　　回到房间，明斯予照例喝了一杯水才躺下，陷在被窝里网购了一个家用小型油锯-破门专用之后安心的闭上眼睛。
　　第二天柳燃提前起了一会儿打扫卫生。
　　扫地机器人把地面收拾的差不多了，柳燃只需要清理一下垃圾盒，把一楼的物品摆放归位，给阳台的花浇浇水，再清扫一下扫地机器人打扫不到的死角和落叶。
　　之后柳燃将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抬头看看二楼明斯予的卧室门，心想是不是要把明斯予的衣服也洗了。平时齐蓁好像都是早晨或者上午洗衣服。
　　不清楚明斯予是不是还在睡，柳燃来到二楼，寻找脏衣服的踪迹，明斯予卧室门忽然打开。
　　“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明斯予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倦怠。
　　“哦，你昨天换下来的衣服需不需要洗？”狼女仆主动又勤快。
　　明斯予让出位置，指了一下床尾凳和浴室门口的脏衣篓，“拿去洗吧。棉麻的那件记得干洗。不会洗就问小齐。”
　　在柳燃狼耳上摸了一把，明斯予去做晨间运动。时间不长，二十分钟左右，慢跑或拉伸，控制在不出汗的范围内，否则还要洗澡。明斯予不喜欢早晨洗澡。
　　柳燃走进房间。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清冽香气，和明斯予常用的那款香水味道有七八分相似，不过又有轻微不同。柳燃鼻翼翕动，用力吸了几口，从中辨别出植物的青涩气息。
　　这是她第二次进明斯予的房间。上次进来是有点特殊情况，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明斯予身上，无暇观察房间的陈设，这次趁机有机会观察一番了。卧室有她楼下小房间的三个大，一边连通浴室，一边连接衣帽间，装修的和这套房子的其他地方一样的性冷淡。
　　床头却有一堆可爱的毛绒娃娃。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有两寸。形状颜色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的毛毛看起来都柔软亲肤。
　　想起刚来第二天用明斯予的平板买衣服偷看她购物车，发现购物车里加购了许多毛绒玩具。曾经否定过的念头再一次浮现出来：明斯予的真实面目其实是个绒毛控？
　　买她，或许只是为了她的毛茸茸。
　　那对她说过的喜欢，其实也仅针对于她的毛毛吗？
　　柳燃望着床上的毛绒玩具出神。
　　过了一会儿，蓦然回神，看到床上的被子没有叠，过去顺手叠好。然后将明斯予指定的两个地点的脏衣服收拢，一起放进衣篓拿去楼下洗衣间。
　　特意将明斯予叮嘱过的棉麻衣服先找出来放进干洗机，看了一圈上面的按钮，柳燃大概知道是怎么用的了，不过为了确保无误，又发信息跟齐蓁确认了一遍。
　　再洗剩下的衣物。乳.罩和内裤分出来，手指勾出另一块黑色布料。
　　软软的，几乎没有重量，裤腰位置一圈性.感蕾.丝。特别皱巴，像是被人用力团紧过，以至于柳燃一开始没发现这也是一条内ku。
　　刚才不是已经有一条换下来的内ku了？
　　明斯予一晚上换两条？
　　鼻尖钻入一股奇怪的味道，不难闻，反而让人不自觉的心跳加速。柳燃将布料贴近鼻子，深吸一口，那味道令人口中口水分泌变多的同时，还让柳燃感到诡异的熟悉。
　　整块布料都潮乎乎，尤其是中间加厚的部分，换下来的时候肯定是湿透的，现在干了一点，留下不甚明显的反光。
　　这是…Omega的bodyfluid。
　　像是拿了一块烫手山芋，柳燃瞬间将内ku丢开。等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急忙过去再捡回来。可那块湿湿的布料像是惑人心智的□□水，诱使她再一次鬼使神差的将其举到眼前。
　　吸气。
　　嗅闻。
　　闻到明斯予的味道。
　　不是身体表皮的香水味，而是从内部渗透出来的香香味道。
　　边闻，边悄悄回头偷看在做拉伸运动的明斯予。忍不住幻想，明斯予昨晚在房间里做了什么？明斯予有需求的时候会怎么处理？
　　仿佛窥探到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心砰砰狂跳起来，一下下急促有力的像是要将胸腔撞破。
　　明斯予在柳燃心中的形象又多了一面。与之前阴险狡诈的一面、脆弱无奈的一面、挥金如土的一面、心狠手辣的一面、变态邪恶的一面…区分开，这次是潮湿且充满欲望诱惑的明斯予。
　　心神恍惚的将内裤丢进内衣洗衣机。
　　出来时明斯予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问她为什么在里面磨蹭这么久。
　　柳燃心虚的假装没看见。
　　早晨做了亏心事，柳燃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见到明斯予就像老鼠见了猫：南方成年大老鼠见到北方幼年小奶猫，又怕又好奇的偷瞄。
　　当晚，就做了难以启齿的梦。
　　梦到她被明斯予用细细的银链捆起来，明斯予不知道给她喂了什么水，总之喝掉之后浑身发烫。尾巴多了一个小铃铛，一抖，铃铛就跟着响。
　　银链的控制权在明斯予手里，银链不断收紧，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红痕。快要窒息时，她终于向明斯予屈服，扑通一声跪下，下巴放上明斯予翘起的高跟鞋尖，看向对方透视西装下那一抹抹惊人的白，沙哑的嗓音包含情.欲：“主.人，求您，给我……”
　　如她所愿，明斯予低头和她接吻。束缚解开，她吻过明斯予全身，最终停留在颈后红肿发热的腺体。
　　Omega的腺体散发着让人欲罢不能的香味，汁水丰沛，好像牙尖稍微刺破一点皮肤，液体形态的信息素就会汩汩流出。
　　她用牙尖叼住。
　　明斯予仰起脖子，坏心的掐着她的尾巴，一边弄得她手里都是水，一边骂她：“柳燃，敢标记我，你想死吗？”
　　梦境里的柳燃胆大无比，一点儿也不怕明斯予了。张口就咬了下去，毫无章法的灌入信息素，只想要身.下的Omega里里外外全部染上她的味道。
　　明斯予总想做她的主人，想掌控她。
　　那么在床上，她要当明斯予的主人，把明斯予狠狠标记，让明斯予在她的掌控下变成一滩只会滴水的烂泥。
　　骂声渐渐变成了鼓励性的引导。
　　“小狼做的很好。”
　　“被标记了……主人现在是小狼的……”
　　……
　　白光闪过。
　　柳燃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苦橙味信息素在她睡梦中悄然漏出。
　　她又到发/情期了。
　　梦中的一切是那么真实，温热柔软的身体仿佛在她怀抱中真的存在过，她也真真切切的标记了明斯予。而事实上，她连明斯予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都不知道，就只记得在梦里被勾的流口水的灭顶欲.念。
　　好在她经历过上次在剧院的事情早有准备。柳燃拉开床头柜，翻出一剂信息素抑制剂，摸索着给自己注射。
　　然后是等待抑制剂生效。乱糟糟的想着，做春.梦竟然是这种感觉。
　　而她第一次春.梦的对象，竟然是明斯予。
　　也不奇怪，明斯予是她接触的最多的Omega。又有过数次肌肤之亲，她所有和性有关的经历都与明斯予有关。
　　明斯予一次次挑.逗起她的情.欲，看过她各种各样羞耻的姿势，教她如何做手工来疏解需求，她也数次触碰Omega漂亮的身体。
　　都怪那条湿掉的内裤。
　　柳燃烦躁的抓了抓头，拿过水杯将里面没喝完的水一饮而尽，才勉强熄灭掉干燥的火。
　　在床上抱膝做了会儿，确定腺体不再在往外释放信息素，柳燃才下床，从柜子里找出一条干净的内裤，做贼似的到卫生间换掉，将换下的内裤拿到水龙头下冲洗，怕水流太大被发现，水龙头都只敢拧开一点点。
　　就像许多青年时期的少女会有一个无法说出口的幻想对象。
　　柳燃在十九岁，也有了一个偷偷藏在心里的幻想对象。
　　明斯予于她而言又格外与众不同。是在同一个屋檐下日夜相见的同居女人，是指派命令的上司老板，是冷艳诱人的Omega姐姐，是将她肆意践踏、以羞辱她为乐的主人，是夜深人静闯入她梦境的情人，是她的痛苦与欢乐的共同源泉。
　　她头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复杂的情感。世界上竟会有明斯予这种人，有时候让人恨得牙痒痒恨不能把她咬死撕碎，可又舍不得真动她一根毫毛。
　　想将她从王座拉入泥潭，又欲罢不能的屈膝在她脚边臣服。
　　此后几天，柳燃每每去收明斯予换下的脏衣服，总会格外留神有没有多一条内裤。都没有。再过几天，齐蓁回来了，她也没有洗衣服的机会了。
　　柳燃花了不到一个月时间考完驾照，明斯予让她在车库里挑一辆车开，以后就不用司机再接送了。
　　期间她偷偷又去看了一次妈妈，这次很顺利，没有在疗养院遇到任何熟人。她把从B国混在一堆礼物里带回的两条羊绒围巾带去了，一条送给陈阿姨，一条叠好放在白瑜枕边。A市入秋了，气温渐凉，她希望围巾能带去一点温暖。
　　问了陈阿姨，陈阿姨果然名叫陈蓼青，之前是个挺有名的人权律师。身上的基础病就是上班时累出来的。陈阿姨工作时和太多人打过交道，退休后不想再接触人，一个人住又孤单，刚好碰上白瑜这个光会呼吸不会说话的室友，陈阿姨称白瑜是她的天选室友。
　　明斯予对房地产公司现在的项目重新做了梳理。当初带简怀瑾去工地考察时的长远规划有意开始逐步落实。市长千金的婚礼她没白参加，宴席上明斯予结识了土地资源部一个说话挺有分量的领导。领导女儿是个追星族，特别喜欢她公司旗下的一个唱跳艺人，明斯予投其所好，又是安排演唱会前排又是签售又是共进晚餐。领导比较谨慎，没有明说政府的确有开发园区的意向，只隐晦透露让明斯予关注明年或后年发布的重大项目清单。
　　明斯予本来就想开发那块地，担心自己身体情况跟不上，刚开了个头就早死早超生，公司的现金流也需要缓一缓。从B国死里逃生回来之后，她又动了继续开发的念头，而且有点无所谓了，开发到哪一步就算哪一步，让柳燃试着参与负责，实践出真知。
　　就当她给柳燃冒险救她的酬谢。
　　柳燃以为一套房子、一些首饰、车子就算是酬谢了。她明斯予的命才不只值这点钱。
　　尽管这样做会和她要把柳燃关起来独自赏玩的想法相悖。
　　得知消息，柳燃震惊之余，先打起了退堂鼓。
　　开发一个园区耗用的资金至少几十亿，她是个连大学都没上过、毫无经验的小白，光有努力精神有什么用，她没那个能力啊。明斯予是不是睡糊涂了，还是其中藏着什么惊天大坑。
　　“又不是现在就让你提交项目书，先做前期准备工作。”明斯予非常视金钱如粪土的说，“赚了算大家的，赔了算我的，你认真去做就好了。再亏能亏哪儿去。不懂的就问我。”
　　说完，思忖片刻，觉得柳燃问出的问题可能大多比较幼稚基础，紧急改口：“算了，问林秘书。”
　　话虽如此，明斯予还是先将柳燃安排进了一个专业的投资开发组。上班时间柳燃可以自己安排，但行程必须提前报备，而且只要明斯予叫她，不管在哪，必须第一时间往回赶。同时，秘书的工作也不能完全不做，该给老板准备的资料要提前备好，该陪同出席的会议要提前协调好时间。
　　此外，每天不能比明斯予晚到家。这是规定，违反了会受到惩罚。
　　林秘书大开眼界，明总这是把柳燃又当鸡鸭又当牛马全天二十小时不间断压榨啊。更可怕的是，柳燃看起来居然还挺高兴的，天生受虐体质，萌萌的小M。
　　柳燃一下子忙了起来。和简家合作的项目属于园区开发的一部分，隔三岔五的会见到简怀瓷，简怀瓷时不时跟她分享学校里的事情，参加了哪些社团、组织了什么活动、老师怎样、环境如何……听的柳燃神往又羡慕。
　　回去之后照常向明斯予汇报一天的经过，原本像和简怀瓷、林秘书这种熟人接触可以一句话带过，有天柳燃忽然多说了几句，提到了简怀瓷的校园生活。
　　明斯予听了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淡淡的嗤笑了一句：“她跟你还挺无话不谈的。”
　　又说：“之前温秘结婚带给我的那和矿石颜料还在办公室，最近你找时间去拿，做成颜料之后给我。”
　　“好。”
　　柳燃在备忘录上记下这条。过两天去集团总部取，明斯予不在，柳燃自己进去，从办公室靠墙的柜子里找出那盒矿石颜料。
　　她有段时间没来这个办公室了，陈设有细微的变化，绿植和摆件换了位置摆放。曾经照顾过的金花茶被挪到落地窗附近，叶子被晒得蔫巴，柳燃将它重新放回阴凉位置，又浇了点水。
　　明斯予的办公桌也有点乱，柳燃顺手一块儿收拾了。她现在做这种活儿越来越熟练，光是看文件的位置和翻阅痕迹就能判断出这份文件是不是急着用，全部整理好之后按照重要性和紧急程度排序，放到最方便拿取的位置。
　　桌上多了一个倒扣的相框。柳燃边想明斯予是有多不注意，连相框都能弄倒，倒了之后连伸手扶一下都懒得扶，边绕到办公桌另一边将相框立起来。
　　看清相框里的内容之后却愣住了。
　　里面装裱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张撕碎的画，拼接处的丑陋痕迹清晰可见。
　　那副她亲手画的，亲手撕的，声嘶力竭吼着在明斯予面前扔到地板上的画。
　　明斯予办公室墙上挂着上千万拍卖回来的世界名画，而她这幅是连颜色都没有的简单线稿，又是碎的，柳燃以为早就被保洁和其他垃圾一起扫走了。
　　实际上明斯予不仅没扔，还将它们拼起来，装进相框，放在办公桌上？既然装裱好放起来了，怎么又是倒扣着。到底是想看还是不想看。
　　柳燃犹豫着，将相框扣了回去。
　　她提前联系好了一个做自媒体搞艺术的博主，账号有几十万粉丝，平时不仅分享自己做的手工艺品，也经常发用矿石做颜料的过程视频，还是白瑜之前的同事。柳燃联系对方表明意图，博主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矿石颜料不便宜，有的贵比黄金，博主不用自己花钱买，制作过程可以拍视频赚流量，只向柳燃收了一点手工费。
　　许多年没见，博主没有认出柳燃是生病同事的孩子。柳燃没主动提起，闲聊中，她才知道白瑜之前工作的艺术展馆倒闭了，改建成了艺术主题精品酒店。
　　博主和柳燃约好，五天后来取颜料。
　　从工作室出来，柳燃心头涌起闷闷的惆怅。她坐在车里，想去曾经的艺术展馆看看。
　　刚出发没两分钟，明斯予给她打电话，让她现在立刻去A大北大门，也不说原因，丢下一句指令就挂了。
　　柳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想到明斯予倒扣在桌上的画，听从指令，驱车前往A大。
　　A大是帝国数一数二的顶尖综合类大学，简怀瓷就在这里的国际商学院读金融。柳燃开过去的车牌没有认证，学校门卫不给进，她停去了附近的停车场，重新回到北大门，温秘书在大门一旁的凉亭里等她。柳燃没学生卡，门卫尽职尽责的让她签字登记之后才给放行。
　　柳燃小跑过去，温秘书让她上旁边一辆车，学校里的路错综复杂，学生和建筑又多，温秘书一边看导航一边慢慢的开。见她目的地导航到的商学院，柳燃心里一紧：“简怀瓷又出事了？”
　　“什么简怀瓷。”温秘书转动方向盘，“是明总在等你。”
　　柳燃更糊涂了。
　　到商学院，柳燃跟*温秘书进电梯，温秘书按下顶层按钮。顶层，一般都是院长办公室在的楼层。她初中高中校长办公室就都在教师办公楼顶层。
　　柳燃又好奇又不安：“温秘书，明总叫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你上学的事。”
　　话音刚落，电梯门开，温秘书将柳燃带到一扇虚掩的实木门前。“进去。明总和院长都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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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某狼在梦里翻身做主人[黄心][黄心][黄心]


第48章 
　　一直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柳燃的神情都是恍惚的。
　　明斯予用明氏集团针对这届本科毕业生就业的三十个内推名额、明氏奖学金和捐赠商业案例数据库，让柳燃在商学院借读。
　　继续上学的念头在柳燃心中还没有完全成型，明斯予就飞快的帮她变成了现实。
　　柳燃迷茫的望着明斯予,“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因为你学历太低。长得像学生,每次别人问我你在哪儿上学，我都替你张不开口回答。”
　　明斯予也是在上次柳燃跟她提起简怀瓷在学校参加社团才想起来这事儿。柳燃不一定是带着目的提的，但潜意识里肯定已经有了这个想法，才会不由自主的说出口。
　　柳燃想上学？这个问题明斯予不需要思考就能给出答案。柳燃肯定想继续上学。
　　柳燃有个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过的愿望：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只是拜耳朵尾巴所赐,这个愿望几乎实现不了。正常人高中毕业之后大多数会选择读大学,柳燃如果没有卖身给实验室改造基因,现在应该已经大学毕业了。
　　而且她的小狼是个跳过级的小学霸,更会想要读大学了。
　　送一个人进大学不是难事。就是今年的高考已经过去了,想要正常通过统考入学只能等到明年，而明年……明年柳燃等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大概正在整理最后的遗容遗表。明斯予懒得等那么久,借读也是一样的,无非是没有毕业证。反正在她看来，读大学的重点不是毕业证书,是过程，感受到大学的氛围、拓展一下知识面，就足够了。
　　柳燃要是非得要学历学位证，以后有大把的时间去考,还能用她借读这一年修到的学分申请提前毕业。那时候她都凉透了,谁也管不了了,柳燃爱干什么干什么去。
　　此刻明斯予无论回答什么,在柳燃耳朵里都只是嗡嗡一团。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欣喜还是抗拒。有许多话想说，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一句：“可是要花很多钱吧。”
　　明斯予鄙夷又无奈的叹气。
　　“小狼，跟我在一起几个月,你怎么还没有学会‘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算不上问题’这个道理。钱是最不重要的。你最近表现的让人满意，我当然也会主动给你想要的奖励。”
　　“但是，”话锋一转，明斯予还是要将她的安排明确的跟柳燃说清楚：“你不要把学校的课业看的多重要，每周来上一两天课就行了，给你报的管理学，学起来不难；重点还是在公司还有园区项目上，那可比你在学校能学到的东西多多了。毕业证的问题已经说过了，还没有和学院确定好，读还是不读，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读。”柳燃毫不犹豫。
　　一来她是真的很想回学校，二来她也怕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万一哪天明斯予又改了想法，她就只能痛失良机了。
　　“头一回答应得这么干脆，看来是真的很想了。你开车来的？”
　　柳燃点头。
　　明斯予让温秘书先回去。她也在A大上过两年学，在另一个校区，不过上学的时候她就不怎么来学校，大部分时间在搞公司，到期末月突击一个月来学校考试，最后也顺利毕业了。
　　学校和公司到底不一样，有一种很青春的氛围在里头。也不知道是被这个氛围感染了，还是离开学校太久开始追忆往昔了，明斯予让柳燃陪她在学校里走一走。
　　十月份，校园的银杏叶黄了，扑簌簌落一地，新落下来的部分没来得及打扫，踩在上面，咔嚓咔嚓，并不让人厌烦。
　　柳燃兴奋又担忧。现在她见人紧张的毛病好了不少，可她真的能从容的融入班级同学吗？其他同学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了，她跟的上节奏吗？这么久没读书，她读书学习的能力还在吗？其他人会不会嘲笑她是关系户？她能平衡好工作、生活、学习吗？
　　明斯予给她昂贵的衣服首饰她没什么感觉，她觉得那是明斯予在装扮宠物；B国过户给她的那套房子，明斯予解释是不想让她再起接近简家的意；借她车开方便她上下班，应该是为了感谢她冒死相救。
　　可这次不一样。即便明斯予说是为了不让别人笑话她有个高中学历的秘书，可柳燃从中感受到的重量和之前的完全不同。
　　明斯予一向是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的，柳燃觉得没有谁敢拿秘书学历低这一点来嘲笑她。退一万步，就算明斯予是真嫌她笨嫌她学历低没见识，完全可以让她自己想办法找个学上。
　　可明斯予亲自跑到学校来找院长说这件事。
　　目光复杂的望向明斯予。明斯予穿着棕色小牛皮短靴，米色风衣将她的身材衬得曼妙有形，明斯予很少披发，大部分时候都是将头发盘在脑后，精致的脸型让她不需要任何碎发修饰，后脑勺圆润的像是拿球体模型对着塑出来的。
　　明斯予目不斜视的慢悠悠走着，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个男生边骑共享单车边侧脸和同伴说话飞速骑过来。
　　柳燃一把拉住明斯予往回拽，明斯予被吓一跳，下一秒，车子擦着她的衣角骑过，那男生骑出去几米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撞到人，回头不当回事儿的喊了句“不好意思”就匆匆骑走了。
　　“什么人啊，一点素质都没有……”转头关心明斯予，“没事吧？他没撞到你吧？”
　　明斯予已经从惊吓中回神。低头看看死死抱住自己腰的手臂，朝柳燃挑了一下眉：“你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一直这样抱着我吗？”
　　柳燃慌忙松开手。
　　明斯予站稳，手臂在胸前交叉抱着，兴师问罪：“我允许你抱我了吗？”
　　“不是抱，刚刚情况紧急……”柳燃急切的解释。
　　明斯予镜片后面的眸光一闪，幽幽.道：“你可以提醒我躲开，拉走我，推开我——为什么要抱我？”
　　柳燃一下子答不上来。并且觉得明斯予说的很有道理，死手怎么就抱人家腰呢。
　　看她束手无措，拼命转动大脑思考答案又什么都想不出来的模样，明斯予勾了勾嘴角。
　　本来就是想趁机逗一下小狼，这么久了，小狼还是十次有九次会被她逗成智障。
　　“这次就算了，原谅你。下次想抱我要打申——”
　　“申请”的“请”还没说出口，柳燃忽然上前，紧紧抱住了明斯予。
　　明斯予脸色一变。她被柳燃熊抱在怀里，被迫仰起头，脖子卡在柳燃肩上轻轻撞了一下，手还在胸前抱着，弄得她整个人以一种非常不舒服的姿势站立。
　　“明总……”
　　柳燃低低唤着。一遍不够，又接连喃喃了几遍：“明总……明总……”
　　像是语言系统里只剩下这两个字了。
　　明斯予推了一下，没推开，脚尖摸索着找到柳燃的脚，在柳燃脚背上用力踩了一脚。
　　柳燃：“明——啊！”
　　条件反射去摸脚，明斯予趁机离柳燃远了点儿，斜睨着委屈撇嘴的小狼，嘴上一点儿也不留情：“神经病，我看你那两条胳膊是不想要了！才说过不能随便抱我！”
　　脚趾在鞋里动动，就疼了被踩的那一下，应该没踩伤。柳燃懊悔的锤了锤头，她刚刚脑抽了去抱明斯予。
　　她就是情绪澎湃到撑的胸口发胀，想对明斯予说点儿什么做点儿什么，表达一下，但没经验也不知道怎么做。明斯予手臂抱胸，狭长深邃的狐狸眼微微眯着看人，红润薄唇吐出质问与命令，高高在上，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在她看来性感极了，比梦境里穿透视西装拿着链子还性感。
　　情绪找到出口，汹涌着化成一个念头：想抱住。
　　于是堂而皇之的去做了。
　　然后被踩了，还被骂了。
　　不过现在明斯予骂她的杀伤力远不如一开始，那会儿明斯予随便说几句就能把她刺的心脏流血，现在都刺不到痛点了。
　　“对不起……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明斯予又将打申请才能抱她的要求重复了一遍。“记住了吗？”
　　“记住了。”
　　“你自己想想怎么补偿我。Alpha当街强抱Omega……最近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柳燃四下看看，发现这条银杏路尽头似乎有个美食街，立刻说：“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难得见这个守财奴主动破费，明斯予岂有不答应的道理，当即就同意了。
　　五分钟后，站在一个卖烤鸡腿的流动小摊前，明斯予意识到自己高估柳燃了。
　　柳燃高高兴兴跟老板要了个中辣的，然后问明斯予：“你要什么辣度？”
　　明斯予沉着脸说：“我要‘你怎么不去死辣’。”
　　柳燃迟钝的没听出来明斯予话里的意思，以为明斯予在因为她没记住她的口味阴阳怪气，小声嘀咕：“我记得我记得。”
　　跟摊主说：“再要一个微辣。”
　　要不是这会儿正好是饭点，来美食街吃饭的学生多，明斯予真想对着柳燃的屁股来一脚。
　　一会儿鸡腿烤好了，摊主分装在两个袋子里递给柳燃。柳燃把明斯予那份儿的袋子撕开，扯成刚好方便用手拿着的形状，抱住鸡腿下面的骨头，放到明斯予面前。
　　明斯予咬牙切齿：“你就请我吃八块一个的烤鸡腿？”
　　柳燃愣在原地，“我看还有麻辣烫，脆皮烤猪肉，烤冷面……你想吃哪个我去买？”
　　气的明斯予转头就走。
　　柳燃举着俩鸡腿在后面跟着，“哎，怎么走了，别生气啊，是都没你想吃的吗？真的不试试嘛，挺香的，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种摊子上的东西你自己吃吧，吃死了都没人管你。”
　　柳燃这才明白明斯予在气什么。
　　她认错态度良好，马上承认错误：“对不起，我正好看到这里有卖吃的的，我重新请好不好，去你之前带我去吃的那家私房菜馆？”
　　看看鸡腿，有点可惜。“不过这个真的很香，而且很多人都在这儿吃，应该没什么问题。”
　　明斯予已经对柳燃要请她吃饭这回事儿丧失了兴趣，“不吃。重新想。”
　　“好，那我再想别的。”
　　柳燃说着，视线移到刚考好还在滋滋冒油的鸡腿上。她本来就有点儿饿，鸡腿的香气争先恐后的往她鼻子里涌。
　　既然明斯予不吃，那她可以把两个都吃掉。
　　放入口中连皮带肉的咬下一口。唔，果然好吃，又嫩又香，有油但不腻。
　　柳燃吃的时候鸡腿的香味儿也一个劲的往明斯予鼻子里钻。这种不太健康的食物闻起来的确诱人，难怪这么多人喜欢吃。
　　偶尔吃一次或许不要紧。
　　柳燃没一会儿就吃完了自己的那只，准备再吃给明斯予买的那只，刚卷起袋子，接收到一双冰冷的视线。
　　明斯予伸手：“我的食物，给我。”
　　柳燃舔舔嘴唇，嘴角沾着一颗孜然粒，鸡腿递给明斯予，没有问她改主意的原因，笑眯眯道：“偶尔也换换口味嘛，真的很好吃。”
　　活像一只推销胡萝卜的兔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鸡腿是你烤的呢。明斯予心想。她不常吃这种油大的食物，可是又的确香的过分，勉为其难的咬了一口。
　　是挺好吃的。
　　不过明斯予吃了两口就腻了。吃她剩饭吃出习惯的柳燃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把她吃剩的鸡腿也啃了。
　　回去是柳燃开的车，明斯予在副驾检验她的开车技术。
　　结果到家没一会儿，明斯予就拉肚子了。
　　拉完之后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柳燃端来水和粥，蹲在床边小心翼翼的询问她要不要吃一点。
　　明斯予没胃口。
　　“补偿想好了吗？”
　　柳燃诚实摇头。
　　她的确有在想，可吃饭这一条已经被明斯予否定了，贵重的礼物她送不起，便宜的礼物明斯予看不上。
　　“别想了。你就像上次那样把项链系尾巴上，穿个布料少点的衣服，耳朵尾巴洗干净吹蓬松，到我床上叫我主人，叫到让我满意，就算补偿了。”
　　明斯予直接定制。
　　柳燃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她最近对明斯予的幻想太多，在梦里还好，一切都是假的，但要真变成实战，她怕自己把持不住。万一真的把明斯予标记了，明斯予会把她碎尸万段的吧……
　　跟她说过好几次了，她没资格标记明斯予。明斯予对她仅限于玩玩，标记这种终身大事轮不到她。
　　明斯予赏了她一记白眼。
　　“都怪你买的那个破鸡腿，吃坏肚子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哪里还有你拒绝我的份儿？”
　　明斯予说的也在理。
　　柳燃小声吱唔：“那你等我一下。”
　　说完，嗖的逃出房间。明斯予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跑的没影了。
　　大约过了半小时，裹着薄毯进来，闭着眼往明斯予床上一跳，像条毛毛虫似的不动了。
　　露出来的狼耳散发出沐浴露的清香，温热的身体往明斯予身边拱了拱，心如擂鼓：“我，我准备好了。”
　　明斯予一把掀开薄毯。
　　柳燃如她要求的那般，穿着格外清凉，和只穿了内衣差不多。尾巴羞耻的夹在腿间，尾尖一抖一抖，那枚硕大圆润的金珠吊在尾尖跟着抖动。
　　紧接着，柳燃主动将脑袋往明斯予怀里送送，毛乎乎的狼耳在胳膊上蹭来蹭去，因为过于羞耻紧张，声音带了一点哭腔：“主人……”
　　不敢抬头看明斯予。见对方没反应，以为是自己喊得不让人满意，重新喊：“主人，求求……”
　　尾巴也颤巍巍的抬了起来。
　　心慌的想，明斯予怎么还不摸她？她耳朵贴的还不够近？
　　看着眼前令人脸红心跳的一幕，明斯予总算体会到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
　　热辣诱人的小狼主动勾.引，她却因为拉肚子，只能半死不活的躺着。
　　而身体不合时宜的产生了反应。
　　明斯予心里烦躁的很，在狼耳上掐了一把，逼得柳燃抬头用潮湿的眼睛看她。
　　“话没听完就跑，不是让你今天这样做。我不舒服，你叫主人叫到嗓子哑了也没用，等下次吧。”
　　柳燃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点没来由的失落。
　　重新将毛毯裹回身上，裹的严严实实，只露脑袋在外面。
　　“要暖暖肚子吗？”
　　小时候拉肚子，妈妈会给她用热水袋暖肚子，热热的很舒服，拉肚子带来的冰凉感也会更快消失。
　　明斯予懒洋洋的躺着：“怎么暖？”
　　柳燃仔细回忆，她好像没在这个房子里见过热水袋这种东西。不要紧，没有热水袋，还有摩擦生热的物理办法。
　　两手手心相贴，用苍蝇搓手的办法最快速度搓，搓了一会儿停下，手里像揣着什么急于扔掉的东西一样，着急的催明斯予：“明总，肚子，肚子给我。”
　　明斯予才把身上的被子拉起来一点，柳燃的手就钻了进去。一只手放在小腹，一只手放在胃部，隔着睡衣，也能感受到那双手传来的丝丝热度。
　　小狼一脸认真，明斯予肚子慢慢热了起来，拉肚子带来的冷感也渐渐消失，心里却一点点冷下去。
　　柳燃对她言听计从，都是因为她同意让她去上学。
　　明斯予摸清了柳燃的脾气，每当她送柳燃东西，柳燃就会格外乖，像是作为送给她东西的交换。柳燃这种脸皮薄的人就是这样，收到点什么会一直想着还回去，不愿意白收，不像她，别人要是给她东西，她肯收都是给对方面子。
　　当然柳燃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很乖，只是收到东西后会特别乖。
　　柳燃一乖，她就满意，就会想着送更多东西，柳燃收到之后再变得更乖。
　　如此良性循环。
　　包括给柳燃找学校。她的本意也是给柳燃送一份心仪的礼物，作为交换，柳燃必定会给她一个服服帖帖的小狼。
　　然而交换的平衡有被打破的迹象。
　　明斯予清楚是自己这边出了问题。她妄图抽去天平一边的砝码，还要天平继续保持平衡。
　　她不满足于现状。不满足于柳燃作为交换对她的好。她想要自己不送出礼物，柳燃也会对她好，会在她不舒服的时候这样用手给她焐肚子。
　　不满足于柳燃冒险救她，仅仅是因为不愿意看到认识的人死，而是因为不想看到她死。不想明斯予死。
　　明斯予是个商人，再清楚不过，不付出就想得到回报的事都是陷阱，骗局。
　　可她现在就想不付出任何，然后得到柳燃的全部。
　　她想要柳燃灵魂的忠诚。
　　想要柳燃细致入微的关爱。
　　想要柳燃在她死后，依然长久不散的怀念。
　　明斯予想到贺千戈的建议：标记。
　　用信息素建立起割舍不断的羁绊，用信息素强制柳燃为她献出所有。
　　之前觉得这样对柳燃太残忍，听完就忘了。这会儿又记了起来。
　　柳燃焐了一会儿，手没那么热乎了，抽出来重新搓。搓完再次探进去给明斯予焐，瞧着明斯予的神色不光没变好，反而好像更差了。
　　“没效果吗？”柳燃自言自语，怀疑是不是暖错了地方。
　　两手都在明斯予肚子上，身上薄毯松了，掉到腰间。从明斯予的角度刚好看到她肋下那几个消除不掉的烫伤疤痕，顿时更不爽了。
　　“苗清澜到底是怎么对你的？你在她手底下待过多长时间？”
　　明斯予不藏话，有事就问。
　　把柳燃问了个猝不及防。
　　话题跳的也太快了。
　　明斯予一向不关心她之前的事。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柳燃想了想，只想起许多不见天日，有时甚至连光都没有，只能闻到血腥味儿的日日夜夜。
　　记忆模糊了一部分，现在说起来，轻描淡写：“她有暴力倾向，可能是躁郁症或躁狂发作，闻到血的味道她就安静下来了。用刀割，用鞭子抽，手打脚踹……我被关在地下室用很粗很重的链子捆起来。时间不长，差不多两个月。”
　　苗清澜嫌她不给反应，跟死人一样，在她找机会差点用铁链把苗清澜勒死之后，苗清澜终于把她送回了实验室。
　　被苗清澜折磨两个月，她在实验室躺了至少半年才恢复。
　　“怎么突然问这个？”
　　明斯予从靠枕上起身，伸手在柳燃肋下摸了一把，“突然看到这个，觉得很丑。”
　　柳燃抿抿唇，把薄毯往上拉拉，盖住那几个印记。
　　天平的平衡被打破，明斯予心情很糟，亟需一个发泄口。
　　苗清澜简直是自己找上门儿。
　　明斯予躺回去，示意柳燃继续当暖肚子小工，给温秘书发消息。
　　“看看苗清澜最近有没有接触新代言，想办法弄掉，换我们的艺人。”


第49章 
　　明斯予说不用再暖了。柳燃期期艾艾的说：“我明天再来……补偿你？”
　　“好啊。”明斯予撩了撩头发,“记得努力一点。我可不是这么容易满意的。”
　　柳燃下了床，却没有立刻走。
　　“还有事？”明斯予问。
　　“那个……”柳燃低着头，眼睛在地上四处乱看,“我今天去你集团办公室,看到你桌子上放着的相框了，装裱的是我画的画……”
　　“哦，好像是有。”语气特别随便。
　　明斯予的反应出乎柳燃意料。忽然打起了退堂鼓，有些抗拒再问下去。不过都开口了,柳燃怀着矛盾复杂的心情继续道：“我想问,为什么会装裱我的画。它一点也不值钱,没有放在相框里的价值。把它放起来,是因为你,你喜欢它吗？”
　　说的磕磕绊绊的，像是鼓了莫大的勇气才问出口。
　　在这种事上明斯予一向懒得撒谎,实话实说：“温秘装起来的。我觉得你把我画的还不错,没让她扔，就先放桌上了。不过那个相框立起来也太大了,挡光，也太显眼，我一般都倒扣着。”
　　听完，柳燃刚刚还在砰砰狂跳的心脏有点儿不跳了。
　　哦。原来是温秘书做的。
　　倒扣着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因为挡光挡视线。
　　漫不经心又完全真实的回答。非常的合情合理,也非常的明斯予。
　　明斯予不是那种为了感情或是照顾别人面子说一些虚伪的场面话的人。换一个人来可能会回答“是,你画的超棒,我超喜欢”。明斯予不会。她根本懒得装。
　　柳燃不懂自己的失落感从而何来。先抱有期望才会在期望落空后失望，她刚刚对明斯予抱有期望了吗？
　　她想要明斯予给她什么样的回答呢？
　　她难道仅仅希望从一个倒扣的画框中得出“明斯予对她和对别人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的结论吗？
　　退一万步，就算真得到了这个结论,她又想从中获得什么？
　　柳燃在心里对自己发出一连串的质问，每个问题她都给不出答案。
　　最后得出结论：还是得忙点儿。这几天她忙起来的时候没空胡思乱想，今天才闲下来小半天，就开始想一些有的没得了。
　　都是闲的。
　　见她愣在原地，明斯予不知道小狼稀里糊涂的脑袋里又在乱想什么。突然提起那幅画，该不会是想要回去。
　　没门。掉在她办公室的东西就是她的了。而且那画本来柳燃就是要送给她的吧。
　　“不回去睡觉，是不是想留在这里陪.睡。不过，有这种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被言语调戏，柳燃这会儿连跳脚的力气也没有，她又觉得自己不该失望，于是尽力做出比较平常的表情，道：“我去睡觉了。晚安，明总。”
　　扯紧被角转身。
　　却忽然听到明斯予慢悠悠来了一句：“把我还原的不错，所以我也挺喜欢的。”
　　顿时顿住脚步。
　　我也挺喜欢的。
　　挺喜欢的。
　　喜欢。
　　明斯予说喜欢。
　　心头的失落瞬间一扫而光。尾巴牵扯着尚未解下的项链，在薄毯下小幅度的左右摇摆，柳燃立即转身回到明斯予床前，故作平常道：“可是已经被撕坏了。有时间我再重新给你画一幅。”
　　……
　　第二天，“补偿”没能顺利兑现。
　　明老太太认为自己老当益壮，要去提后院小池塘里抓上来的鱼，还不让那些佣人搭把手，结果一脚踩鹅卵石上，把自己滑湖里去了。用来固定腿骨的钉子脱位，要重新做手术装回去。
　　明斯予接到消息直奔医院，半夜才回，回来之后累的不行，强撑着洗了个澡就睡了。
　　明老太太七十了，每次上手术台都相当于在鬼门关走一趟，明斯予嘴上不说，心里担心的要命。小时候她跟明老太太跟的多，到底感情和别人不一样，她的臭脾气也就在明老太太面前能收敛点儿。
　　明老太太手里握着明氏集团最多的股份，只是现在年龄上来了不参与决策了而已。无数人盯着她手里的股份，让明斯予特别生气的是，明斯薇的妈妈，她的好姑姑，竟然开始话里话外的暗示明老太太立遗嘱。
　　当着明老太太的面，明斯予忍着没点破。后面等医生一清人，马上把姑姑叫过去，质问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遗嘱的事儿。
　　心思被戳破，姑姑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医生说了，这个年纪上手术台有风险，谁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下的来，万一，我是说万一——那是我亲妈，我难道还能盼着她死吗？”
　　明斯薇在旁边尴尬的扯她妈：“妈，你别说了，奶奶就是做个小手术而已，肯定会好好的。”
　　明斯予对老太太如何分配遗产不是特别在乎。比老太太给她分遗产，她应该会更先一步把遗产分给老太太。
　　她本来就看姑姑不顺眼，现在更不顺眼了，连带着让她妈闭嘴的明斯薇也挨了一顿骂。
　　明斯予担心老太太，在老太太做完手术安全回家之前，始终放不下这事儿，接连几天往医院跑，一来二去的把问柳燃要补偿的事儿给忘了。
　　柳燃倒是记得清楚，有几次想提醒明斯予，但是看明斯予心事重重，在这个时间点上去提情趣色彩浓重的“补偿”也多少说不过去，最后都没说。
　　她也到时间去学校上学了。虽然明斯予说过上不上学不重要，每周花一两天去感受学校氛围就行，柳燃却不想把学上的太随便，尽量协调好不旷课，尤其是专业课。
　　大一的课不少，她又比别人晚开学一个多月，一下子要补不少内容。
　　不过晚开学也有晚开学的好处。其他同学基本已经以寝室为单位形成了自己的小团体，大部分同学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冷漠但礼貌，这使得柳燃在集体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个小角落，呆在里面让她感觉很舒服。
　　上课就来，下课就走，老师很少提问，这种氛围简直不要太舒适。天气转冷，戴帽子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比夏天更容易藏起耳朵和尾巴。
　　公司的工作同样不能松懈。差不多近一周，柳燃都没怎么和明斯予在家里说过话。明斯予回来的时候她差不多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睡觉或者学习，而明斯予白天在家的时候她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公司，一连几天只有吃早饭的时候碰到一起。
　　只有一天，她刚洗完澡，明斯予恰好回来。不由分说把她扑进沙发，急切寻找狼耳的样子让她想起之前被威胁羞辱着玩弄的阴影。
　　明斯予许久没如此粗暴的对待她，柳燃挣扎着反抗，又担心反抗太剧烈惹明斯予不高兴，挣扎着挣扎着就忍不住哭了出来。她和明斯予之间发生过太多不好的事，好不容易关系好了起来，可明斯予的动作有种要将她拉回之前的阴影的错觉。
　　察觉到她的崩溃，明斯予停了下来。发抖的喘息，混沌不清的眼眸，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柳燃半躺在沙发上哭的双眼通红，才换上的睡衣被扯得露出大半个肩膀，眼底被恐惧占据，小声恳求：“轻一点，温柔一点好不好？”
　　明斯予沉默着与她对视几秒，吻下来，动作到底是轻柔了不少。
　　完全舒缓掉突然发作的毛绒饥渴症，明斯予靠在沙发上，下意识想要点一支烟。
　　眼前忽然想到柳燃之前被烟呛到的可怜模样。客厅又是个相对密闭的空间，打消了想要抽烟的念头。
　　柳燃以为她兴致来了，爬过来问：“是今晚要补偿吗？”带着鼻音与哭腔。
　　明斯予又乏又累，想了一下才想起柳燃说的“补偿”具体是指什么，动动手指：“算了，下次吧。”
　　说完起身回去休息。
　　“不早了，先睡觉吧。”
　　柳燃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然后重新去卫生间收拾自己。看看时间，从明斯予进门，到她收拾好躺回床上，总共才过了半小时。
　　明斯予对她的态度又回归到刚回国时那种不关心不理会的状态。
　　柳燃逐渐意识到自己还是想要被人关心的。母亲去世、妈妈昏迷后没有人关心过她，明斯予是第一个正式给予过她一点关心的人。尽管明斯予伤害过她，但同样也给了她渴望的关心。无论明斯予的关心出于什么目的，柳燃偶尔能从中感受到被在乎。
　　这样忧愁的心事在柳燃全身心投入学习和工作中之后就消失了。
　　这天，柳燃上完投资学的课，找班里的学委交上堂课留下的作业，出教室门时恰好遇上同样下课的简怀瓷。简怀瓷和同行的同伴打了声招呼，小跑着过来找柳燃。项目上，两人是合作方，学校里，是同级同院的同学，经常碰面。
　　简怀瓷已经从简怀瑾那里得知柳燃是改造人的事，一点儿也没有因此对柳燃另眼相待，成为柳燃这几年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十二点了，我今天中午准备试试学校食堂，听说二食堂新开了一家火锅冒菜，味道不错，和我一起吗。”简怀瓷发出邀请。
　　柳燃愉快的答应了。“好啊。”
　　她今天下午也有课，准备中午在学校随便吃点儿，中午找个能自习的教室把作业做完，上完下午第一节课之后回公司。
　　两人一块儿下楼。简怀瓷告诉她一个好消息：“明奶奶的手术是在我姐的医院做的。因为上次和明总结束相亲的事是我姐提的，明奶奶又这么看重这件事，所以她挺不好意思的，就对明奶奶特别上心。今天早晨我出门的时候我姐跟我说，明奶奶的手术很顺利，应该今天就能出院了。”
　　柳燃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明斯予最近整天绷紧了弦，她看着也觉得怪累的。这下明斯予能放心了。
　　“明总最近总往医*院跑，亲自照顾，她很少对谁这么上心。她和明老太太感情真好，现在老太太没事了，她也总算能放松一下了。”
　　简怀瓷开始八卦：“你知道明总为什么和明奶奶这么亲吗？”
　　“隔代亲？”柳燃盲猜。
　　简怀瓷一听就猜到柳燃对明家的事情一无所知。
　　“明总没跟你说过她家里的事吧。我听我姐说了一点，不算什么秘密。你是不是只见过明总的姑姑和妹妹，没见过她妈妈爸爸？”
　　柳燃点头：“这个我知道一点。似乎是去世了。”
　　“对，就是去世了，去世的时候明总还没成年？”简怀瓷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确切时间，“大概是明总十六七岁的时候吧。最亲的人不在了，明总就跟奶奶过了。而且在出事之前也是明奶奶带她带的比较多，所以感情好。”
　　“那明总的妈妈和爸爸去世的时候应该挺年轻的？是因为生病吗？”
　　“不是，一个自杀，一个意外。”简怀瓷意味深长的说，“先突然离的婚，离婚后没多久，明总爸爸在家里的浴缸割腕自杀；明总妈妈在回国参加葬礼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柳燃之前没听说过具体细节，以为就是普通的生病或者意外去世，没想到居然还牵扯到自杀。
　　顿时觉得后背发凉。忍不住追问：“自杀？是受了什么刺激？”
　　简怀瓷摇头。
　　“这只有她们明家自己才知道原因。我姐姐也是听说。不过这种家庭，事故完全是因为意外导致的可能性很小。”
　　简怀瓷说到这儿就不再说了。多的她不知道，这些也是她跟简怀瑾闲聊时听说的。
　　柳燃不由自主的皱眉。简怀瓷的话引导性很强，几乎是在明示死亡不是意外了。
　　不是意外，那是有人陷害？明斯予短短几天失去双亲，是怎么过来的？
　　简怀瓷拍了拍柳燃的胳膊，“哎呀，随便听听就好，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个跟你说一嘴。这么多年过去了，消息都不一定准，听完就忘了哈。明总肯定也不想让人在她面前提之前的事。”
　　柳燃答应了。可是话是这么说，这件事还是勾起了柳燃的好奇心。吃饭的时候忍不住去搜，十几年前的事，那会儿她刚上小学大字不识几个，相关词条不多，但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豪门恩怨，有说是境外势力报复，有说是同行业竞争对手陷害，还有说是为了争家产。
　　真真假假的，可信度都不高。可不管死因如何，明斯予没有双亲是事实，柳燃早就知道，但一直忽略，今天再度提起，她才正式看待这个问题。或许是明斯予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太过强势，强大到让人忽略了她没有父母。
　　好像比她还惨一点。她至少还有妈妈。健康不健康的先不说，白瑜起码能躺在那里呼吸。
　　而明斯予的父母已经化成灰入土了。
　　这样一来，明斯予说一不二的性格似乎也可以理解了。明家有着千亿市值的家族集团，利益纠葛如同一团乱麻，光有明老太太的疼爱远远不够，性格软弱的话很难掌握实权。
　　出了食堂，两人分道扬镳。柳燃回商学院找自习室，简怀瓷则回宿舍午休。她保留了学校分配的四人间宿舍。
　　柳燃沿着校园小路慢慢走着。边走边无聊的摆弄着手机，等她反应过来，发现已经停在和明斯予的聊天界面上了。
　　“亲爱的主人”，这个备注明斯予一直没让她改。而且还在柳燃添加了其他联系人之后，被明斯予弄成了唯一一个置顶联系人。
　　她想问问明斯予有没有吃饭。
　　编辑消息，发送。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明斯予回了消息过来：走快点，磨磨叽叽的。
　　柳燃猛地抬头。
　　不远处，商学院楼下，熟悉的车停在路边，明斯予一身玛瑙灰长风衣靠着车门，脑袋微微后仰，手交叉抱在胸前，单腿撑地，另一条腿屈起，流露出不容侵犯的气场，闲适又随意，像巡视领土一般望着柳燃的来路。
　　时间仿佛凝固一瞬。恰好秋日午后的阳光自后往前洒在明斯予头发上，缕缕发丝透着金边，给她整个人罩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柳燃抿了抿唇，快走几步，到明斯予面前，明亮的眼睛看着Omega的脸：“你怎么来找我了。”
　　“正好经过，顺便进来看看你在干什么，有没有乖。”
　　说着，明斯予贴近她闻了闻，皱起眉：“什么味儿啊。”
　　“哦，我中午在食堂吃的冒菜火锅，味道比较重。和简怀瓷一起吃的。”
　　明斯予从车里拿出一罐喷雾往柳燃身上一顿喷，喷完闻不到那股油腻腻火辣辣的味道了，才算满意。
　　好几天没怎么和明斯予说过话，柳燃想趁此机会多说几句，开始找话题。
　　“简怀瓷说老太太今天应该能出院了，手术很顺利。”
　　“嗯。刚送她回家。”
　　“那你吃饭了吗？”
　　明斯予摇头：“没来得及。”
　　“我带你去吃饭吧，学校附近有不少菜馆，很干净。”
　　明斯予哼道：“像上次那样请我吃东西吃坏肚子？”
　　说话时明斯予稍稍侧了侧脸，一缕阳光擦着眉骨投射到她眼球里，漆黑的瞳孔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瞳仁显出半透明的灰。被阳光照到的那只眼睛如同稀有色琉璃，隐匿在阴影下的另一只眼睛依旧漆黑到摄人心魄。
　　明斯予挑了挑眉，看起来如同一只高贵骄纵的异瞳猫咪。
　　柳燃红着脸慢慢说：“不，不会的。不是随随便便那种小摊。”
　　明斯予没什么胃口，“不吃了。车里有营养剂。中午还要来学院上课？”
　　“不是，我想来赶一下作业，能腾更多时间在公司。而且，中午学院里没人，特别安静。”柳燃解释。
　　明斯予舔了一下嘴唇：“中午，学院，没人？”
　　话语间的暗示意味很浓。
　　柳燃听懂她的意思，又紧张又期待：“教室里都有监控的。”
　　明斯予笑了，收回暗示：“有监控怎么了，我们又不做坏事，在教室学习而已。去写作业吧，我陪你。”
　　柳燃扯紧了书包带子。
　　她还以为，明斯予说那句话的意思是想要和她在教室里发生点主人和小狼之间才能进行的特殊事情……
　　看来是她想多了。
　　肩上背着书包，手里拎着明斯予的手提包，随便找了一个没人的教室，在最后一排坐下，柳燃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作业。
　　明斯予在旁边玩，时不时弄出点动静。她一发出一点声音，柳燃的心思就立刻从作业上跑开了，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瞄旁边的人。半个小时过去了，肩上忽然一沉，明斯予下巴放在她肩上，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轻笑：“小狼是笨笨的不会做，还是老师留的作业太难了呀，怎么半个小时就分析了两百多个字？”
　　柳燃结结巴巴：“我，我会做。”
　　“那怎么不写？”
　　“我，我……你，你在我旁边，我没办法思考……”
　　“哦，我打扰你学习了。”明斯予和柳燃拉开一段距离，去拿桌上的包包，脸色一沉，佯装要走：“为了给你营造良好的学习氛围，我走了。”
　　急的柳燃起来去拉她：“不是，不是你的原因。是我自己的问题。”
　　明斯予目光夹了柳燃一下，“你的什么问题？”
　　柳燃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该如何恰当的开口。
　　明斯予肯到商学院来找她，就算是顺路，也能说明明斯予对她至少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的吧……不然简怀瓷也在学校，明斯予怎么不找简怀瓷？
　　可那一点点在乎，到底是对小猫小狗的那种在乎，还是把她当成一个人的在乎？
　　柳燃明白自己对明斯予产生了依赖。她会因为明斯予随口的一句话高兴或是失落，明斯予的一举一动总能牵动她的心绪。她分明是要恨明斯予的，可是她现在根本恨不起来。
　　她的世界很小，明斯予占了很大一部分；而明斯予的世界很大，她只是其中芝麻粒大小的一点。
　　她怕自己承认了，让明斯予知道了她的真实想法，会加剧这段关系的不平等。她本就是弱势的那一方，假装明斯予对她的重要程度也只有芝麻粒那么小，能在某种程度上欺骗一下自己：你不在乎我，其实我也没那么在乎你的。
　　“不说的话我走了。我的时间很宝贵，不会浪费在听你呼吸这种事情上。”
　　“不要！”
　　脱口而出的瞬间，柳燃既后悔，又释然。她先开口挽留，她先怕失去，她就是被动的那一方；不过沉甸甸的心事总算漏了一星半点出来，没原先那么重了。
　　“不要走。”
　　唇上落下两道视线。明斯予平静的引导：“理由。我是你的主人，无论你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主人都会接受，并且包容你。”
　　柳燃闭了闭眼。
　　“我走神，看不下去题目，忍不住想去看你，看你在做什么……”
　　“我刚刚在想，你会不会在这个地方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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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总：[墨镜][墨镜][墨镜]
　　小狼：[亲亲][亲亲][亲亲]
　　明总：[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小狼：[爆哭][爆哭][爆哭]
　　明总：[摸头][摸头][摸头]
　　小狼：[害羞][害羞][害羞]


第50章 
　　说完,柳燃都想挖个洞把自己给埋起来。
　　怎么就把后半句说了。
　　她原来真的没那个想法的，都怪明斯予那句“学院中午没人”让她浮想联翩。
　　“小狼，你思想很不纯洁。明明看的是作业,心里却在想接吻。”明斯予重新将包放回桌上,语调不紧不慢，“不过你做到了诚实。你想要主人在这里吻你，有多想？”
　　柳燃慌忙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看教室黑板上方的摄像头，拼命摇头：“不想了,我不想了。”
　　明斯予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看摄像头。
　　“大学情侣在教室里接吻应该挺常见的吧。又不是做.爱。刚夸过你诚实,你难道不想继续做个诚实的好孩子吗？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为了奖励你刚才的诚实,我会给你一个小小的奖励。无论你回答想,还是不想，我都会满足你。”
　　“情侣”一词烫到了柳燃的耳朵。
　　她只是有点在乎明斯予,可不是想谈恋爱。
　　明斯予应该也只是做个类比。
　　可这个词还是极大的鼓舞了柳燃。
　　于是一分钟内第二次改口。
　　“想。”
　　领口被往下一拉,项圈轻轻松松从高领毛衣里被拽出来。柳燃呼吸加重，混乱的想,对啊，她戴着明斯予给她的项圈，项圈上带着明斯予的名字，如同在她身体上刻下的烙印。
　　被拽紧项圈亲吻的瞬间,一股隐秘的,阴湿的,扭曲的满足感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
　　她大着胆子眼尾潮湿的询问：“明总,我可以抱你吗？”
　　得到尾音无限拉长的许可：“嗯。”
　　……
　　明老太太确定没事儿了，这段时间明斯予暂时搁置没管的事又重新提上了议程。
　　坐在车里，落下车窗,柳燃脸颊上还带着在教室里激吻留下的薄粉，俯身趴着车门，小声让她开车开慢一点。又从兜里摸出一块糖，搁到车门集控开关上。
　　“营养剂不好喝，这是上次从B国带来的糖，喝完之后可以用糖压一下味道。”
　　明斯予现在提起B国还有点儿来气。但忍了忍，没对柳燃发，用指尖挠小狗一样挠挠柳燃的下巴，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今晚有空，记得补偿我。”
　　柳燃霎时触了电似的站直身体，脸红到不行。
　　明斯予就爱看她这个样子，一边害羞一边渴望，明明心里也很想要，但非要表现的像是被强迫一样，看起来特别纯情。
　　往A大跑这一趟，肚子还是空空如也，情绪上已经吃的饱饱的了。明斯予开车扬长而去，想到有一阵没管自己的公司了，过去和园区项目上的人开了个短会，顺便关心了柳燃近期在项目上的表现。原本想着好好放松一下，结果收到消息，明斯薇问她晚上要不要回家吃饭。
　　这几天明斯予一去医院基本上十次有九次都能碰到明斯薇，看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的够够的。她姑倒是有自知之明，在想让老太太进手术室之前立遗嘱的事儿被明斯予冷嘲热讽阴阳了一顿之后，大概是觉得身为长辈被小辈骂的狗血喷头拉不下脸，尽量避免和她打照面，一听说明斯予到医院了马上先走。
　　明斯予一点儿也不想回老宅看她们祖孙三代其乐融融。
　　她爸妈刚死的时候，明斯薇还没被她姑领回家，她这辈就她一个小孩，明老太太心疼她没有爸妈疼，宠她宠的不得了，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后来她多少猜到爸妈死亡的真相，明斯薇从天而降，拿交给她的项目去洗.钱，差点儿把整个明氏集团拖下水。旧恨加新仇，她从此和明斯薇母女俩势不两立。
　　明老太太一开始是偏向她的，纵容她打压明斯薇母女，每次她姑跳出来哭委屈，老太太都让她姑有委屈自己咽。
　　但是架不住明斯薇整天奶奶长奶奶短的嘴甜。明老太太年纪也大了，不喜欢看小辈吵吵闹闹，总想着和稀泥，私下里总劝明斯予，过去的就过去了，别跟她们俩计较太多。
　　明斯予从没答应。她这个人特别记仇，记恨一个人能记恨到入土。明斯薇似乎也看透了这一点，这几年变着法的讨好她，试图修补关系，不过到现在也没修补出个一二三来。
　　明斯予没好气的跟明斯薇回了条语音说不去。
　　明斯薇狗腿的说想来看看她给她送点吃的，有老宅里老太太亲手种的菜和养的鸡。
　　明斯予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自己今天的好心情，威胁明斯薇，只要明斯薇敢来，她就敢打断她一条腿。
　　明斯薇只好作罢。
　　有一段时间没联系过贺千戈了。明斯予知道她现在在国内，不过具体在哪个位置，她不清楚。纸包不住火，贺千戈怀孕的事还是被她姐姐知道了，被抓了回来，老老实实被看管着。
　　明斯予给贺千戈打了个电话。贺千戈没一会儿就接了，听起来有点儿有气无力。孕期需要Alpha信息素的安抚会好过些，可她现在被禁止和萧月浓见面，只能自己熬。
　　明斯予虽然同情好友的处境，不过客观来说，贺千戈现在的惨状有很大一部分是她自己作的。和萧月浓搞在一起，后来又恋爱脑上头不想打掉孩子。她家也真是宠她宠的没边儿了，竟然同意她留下孩子，但是绝对不能再和萧月浓扯上关系，等孩子出生，就由贺家单独抚养。
　　贺千戈嚷嚷着：“不让我出门，我在家都快发霉了，可我能说什么，我理亏我什么都不能说。哎，就是我真的很想见到月浓。”
　　明斯予真想一棍给好友脑袋敲清醒。“你到底在想她什么？能跟自己未婚妻妹妹睡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贺千戈声音弱下去：“你没谈过恋爱你不懂。我，我爱她……和这么多人好过，分手时我都心如止水，可是对她和对别人不一样，我大概是栽在她身上了……”
　　“爱不爱的又怎么了，爱能当饭吃？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明斯予嗤之以鼻。
　　“有很多东西不是钱可以买来的，斯斯。”贺千戈俨然一副情感大师的样子，“我之前和你一样不相信爱情。但我现在发现爱情这个东西真的存在。比如你想获得一个人的忠诚，你给她再多的钱，她也可能只是表面顺从。可是爱不一样，如果她爱你，别说你给她多少钱了，就算你不给她钱，不光不给你还从她那儿拿钱，她还是会心甘情愿的对你忠诚。”
　　明斯予打双闪停车到路边。
　　“爱有这种效果？那怎么才能获得一个人的爱呢？”
　　这涉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贺千戈的话给了她很大启发。她想要柳燃死心塌地的忠诚，她不用昂贵礼物交换也能得到的忠诚。
　　那么她得到柳燃的爱就可以了吗？
　　可是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她一向只相信自己看得到握的住的。
　　“这也分很多种情况。”贺千戈像个真正的老师一样分析的头头是道：“有些人会自发的爱你，你就站在那儿呼吸，什么都不做，你甚至都不认识她们，她们还是会爱你爱到死，这种是比较极端的爱，比如追星；第二种更适用于我们平常生活中谈恋爱，想获得一个人的爱，你先对她付出你的爱，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给出爱就能得到爱……”
　　明斯予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贺千戈滔滔不绝的分享了一会儿心得，忽然怪叫一声：“斯斯你怎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你遇到感情问题了？”
　　“闲得无聊，随口一问。”
　　“那就好。我上面说的这些情况都不适用你，我觉得你还是比较适合搞钱。”
　　明斯予不服：“我怎么就只适合搞钱了？”
　　“你不相信感情啊。”贺千戈说的头头是道，“你对爱情既没有经验、也没有向往、更没有了解，这三种你总得有一种才能去谈恋爱吧。”
　　明斯予顿了顿，不得不承认贺千戈说得对。
　　那她还是只能继续用钱去交换柳燃的忠诚了。管她真心不真心的，反正柳燃现在也没要跑了，就假装柳燃对她是真的忠诚好了。
　　挂上电话，明斯予心情有点郁闷，开车兜了两圈风才回家。
　　晚间，在宽大舒适的大床上，明斯予好好“享用”了小狼。
　　小狼一声声饱含羞耻的“主人”叫的人心痒难耐。
　　明斯予一遍又一遍的说不满意，柳燃叫到后面嗓子都有点儿哑了，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搂着明斯予的腰，用脸蛋、用耳朵蹭来蹭去的撒娇，“主人，求求你了，还不满意吗……”
　　终于哄得明斯予点头。
　　“补偿”结束，柳燃望着同样面色潮红轻轻喘息着的明斯予，恍然失神。
　　眼前的一切，和她梦中的场景，几乎完全重合。
　　柳燃情不自禁的欺身而上，手撑在明斯予身侧，将明斯予罩在身下。
　　以往都是明斯予居高临下的看她，这次换她自上而下的看明斯予。
　　柳燃隐隐兴奋着。她在越界。挑衅主人权威的禁忌。
　　明斯予掐住她的下巴，慵懒性感的声线摩挲耳廓：“小狼这是想做什么？嗯？”
　　柳燃心脏狂跳，离水的鱼一样急促喘息。
　　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她探手去摸了明斯予的腿.根。
　　明斯予视线收紧，瞳孔骤然扩大。却没有阻止柳燃的以下犯上。
　　“明总……”嗓子发紧。
　　明斯予指尖用力，在柳燃下巴上掐出一个月牙形的痕迹。
　　“继续说。”
　　“明总，你需不需要，我帮你。”
　　视线一眨不眨的盯着身下的女人，试图从那漆黑的瞳孔中看到一丝动容。
　　明斯予微微屈起一条腿，膝盖顶了顶柳燃的大腿。
　　“小狼，我是主人。对主人，应该用‘请’。”
　　柳燃慢慢垂头。
　　直至脸埋进明斯予颈间。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是她向明斯予提出负距离接触的请求。
　　“主人，请给我，帮您的机会。”
　　……
　　有了明斯予的纵容，气氛都到这儿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水到渠成。
　　除了开头和柳燃梦里的一样，其余的都相反。
　　她没在床上占上风翻身做主人，反而被明斯予数次嫌弃技术差。她蜷在明斯予腿间，努力想要明斯予为她战栗，两只狼耳被明斯予抓在手里，明斯予像是在摆弄操作杆，通过转动耳朵，示意柳燃再往里，轻点或是再重一点。
　　柳燃闻到了明斯予雪割草味的信息素。清醒，凛冽，一点点苦涩，和苦橙味信息素交融的瞬间，灵魂都在颤.栗。
　　柳燃取掉了明斯予的眼镜。像是剥掉对方最后一层用来伪装的皮，直面她裸.露的心绪。
　　“柳燃，你——”
　　明斯予张了张唇，瞳孔有一瞬的失焦。口中溢出类似训斥的话语，几个字便戛然而止。
　　柳燃牙齿在锁骨间的小痣流连，被本能驱使着滑向颈弯，轻吻后颈那片红肿发烫的皮肤，“可以吗？”
　　她低声恳求，“可以标记吗？”
　　明斯予几乎是要答应了。
　　然而，下一刻，想起听过的新闻：Alpha在Omega意外死后因无法忍受信息素的折磨饮.弹自尽。
　　标记后，信息素会像无形的线一样将她们绑在一起。一根带刺的线。
　　抬起发软的腿踹向柳燃。
　　她们贴近床边，一踹，柳燃咚的一声滚到地上。被情欲沾湿的眼眸恢复了一丝清明，不解的、受伤的望着床上发丝凌乱的女人。
　　“你不能标记我。”明斯予声音冷下去，“去戴止咬器。”
　　瞬间，柳燃周身的血液冷却，凝固了。
　　是，她不能标记明斯予。明斯予不止一次的说过，她不配。
　　她的确不配。被明斯予拒绝，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明斯予重新戴上眼镜。柳燃又看不清她了。
　　“去你自己房间戴好止咬器，再过来，我再给你一点信息素。”温柔又不容抗拒的命令。
　　柳燃从地上爬起来，“不用了，我自己冷静一会儿就好了。想要标记你的事，对不起，刚才是生理本能所驱……”
　　“你年纪小，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很正常。我不会怪你。不过，你的信息素浓到都要从牙尖上滴出来了，真的不需要Omega的信息素帮忙舒缓？”
　　柳燃确信自己没有勇气在今天晚上第二次来明斯予的房间。再次摇头。
　　明斯予没有强行要求，“那你自己忍着吧。”
　　说着，将从柳燃尾巴上扯下的珍珠项链往床尾凳上一丢，“东西拿走。”
　　柳燃沉默的捡起项链，连同衣服一起抱在胸前，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明斯予的房间。
　　躺在床上，夜灯昏暗不明，柳燃再怎么强迫自己冷静，和Omega肌肤相贴带来的炽热本能依旧让她的信息素兴奋到不行，最后还是求助于抑制剂。
　　矛盾的咬手指。
　　于她而言，明斯予变成了夜间晦暗不明的雾。
　　***
　　天气逐渐变冷，衣服从轻薄风衣换成大衣的时候，A市下了雪。
　　一向在家就变成懒洋洋的猫的明斯予对雪花产生了兴趣，她来到阳台附带的露天花园，伸手去接雪。
　　苍白的手被冻的没有一点儿血色，跟衣服店里模特的假手一样。雪落到她手里，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化。
　　这是A市今年的第一场雪，也是她人生路上的最后一个有雪的冬季。想到这儿，明斯予觉得她至少应该去感受一下。
　　花园门再次打开。柳燃一手拿围巾，一手挽着一件加长加厚的大衣，过来把明斯予裹了起来。然后用热乎乎的两只手抓过明斯予的手，贴到脸上。
　　“明总，外面太冷了，你要看雪可以在落地窗那儿看。等下冻感冒了怎么办。”
　　“我就想在这儿看。”明斯予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积的一层薄雪，“我还要堆雪人。”
　　柳燃真怕她给自己弄成生病了。明斯予有点儿弱不禁风，淋雨会感冒，多吹会儿风能把自己给吹发烧。每生一次病就会更瘦一点，脸色又时常白的吓人，在柳燃的印象里，只有生了重病的人才会这样，如同一张一吹就倒的纸片。
　　但明斯予说她没病，其他人也说明斯予没病。柳燃想，那就是天生的了。
　　“我给你堆。你想要什么？”
　　明斯予露出恶劣的笑：“我要小狗。”
　　“好。”
　　感觉明斯予手热乎了一点儿，柳燃把她的手放进外套口袋，里面提前放好了暖手宝。地上的积雪只有薄薄一层，柳燃几乎把整个花园和露台上能扒拉下来的雪全都堆到一起，才给明斯予堆出一团雪狗。
　　柳燃到处忙活的时候，明斯予站在旁边看。这段时间，两人的关系再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明斯予能明显感受到柳燃对自己的忍让和照顾。
　　明斯予脾气大，一不爽就要到处发火，柳燃现在总不和她计较，甚至还有点儿惯着她的意思，搞得她好多次发完脾气，都会想想是不是不该这么对柳燃。她还比柳燃大了快十岁呢。
　　每当这时候，明斯予就想着或许应该从别的方面补偿柳燃一点儿。买买首饰买买衣服，送辆车，之类的，来抵消心里那点儿后悔。柳燃对这些东西没有太大反应，可是她也不会送别的。她知道上回让柳燃去上学，柳燃是真心高兴，但上学这种礼物只能送一次，她总不能一后悔就送柳燃上一次学，哪儿有这么多学够上的。
　　她是柳燃的主人，上司，床.伴，又不仅仅是这些。诸多身份叠加在一起，构成一段定义不清的关系。
　　柳燃从花盆里捡出三颗肥料扣上，组成小雪狗的眼睛鼻子。“放在这里让雪淋一会儿，它就会变得毛茸茸的了。”
　　“快年末了，事情多，集团和公司都要举办年会，集团那边打算出国，公司这边呢，你和林秘书有想好吗，记得多问问大家的意见，也要征得其他高管的同意。”
　　“基本上定了，就在国内。现在A市冷，大家都想去暖和点儿的地方，就定在云城了，那边平均温度二十多度。目前在征集节目名单，大家都很积极。明总，集团年会地点定在国外的话，你去吗？”
　　明斯予摇头。不光是去开年会，还是给中高层的公费旅游福利，没个一周多回不来。要是柳燃跟着还好，起码她能睡着，但柳燃提前就说了，年会时间正赶上学校期末考试，项目还有几个许可证等着批，她们想在负责审批的政府部门也开始放假前弄完。
　　别说出国了，云城她也去不了。
　　明斯予决定去云城。集团算是她们家的家族企业，她不去，还有她姑姑，高管和受邀的大股东里也有明家的人；不过房地产公司是她自己的，无人能代替她在公司的地位，况且云城在国内，一两天来回比较方便。
　　柳燃说：“那我给你订酒店。在外面睡酒店的话还会失眠吗？睡不着怎么办？”
　　“一晚上不要紧。”
　　初学下了不到一天，在第二天凌晨悄悄停了。不过半天，柳燃堆的雪狗在阳光下化成了一滩水，肥料融化了一部分，雪水变得污脏。
　　蒸发，晒干。最后留下三颗变了形的肥料。
　　明斯予眯眼看天上发灰的太阳，“等下次下雪吧。下次堆好了放冰箱里。”
　　出发去云城那天，柳燃提前帮明斯予收好了行李。把明斯予和行李都交到林秘书手上之后，柳燃赶去学校参加考试。
　　今天一共考三门：微积分，大学英语和管理学原理。
　　最后一门是开卷考，全是简答题，柳燃写完交卷，手都要断了。从教学楼出来，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走，先给明斯予发信息问她是不是快到年会现场了，然后用备用机给白瑜打了个电话。
　　备用机是她上个月偷偷买的。虽然明斯予现在不查她手机通话记录了，但是要是想查，很容易就能查到。
　　柳燃没想好要不要把白瑜的事告诉明斯予，几次想给明斯予坦白，话到嘴边又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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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恋爱就谈吧，一谈一个不吱声[闭嘴]
　　其实当小狗很爽的，某人你说是不是[狗头]


第51章 
　　她不确定明斯予对自己的“宠爱”是不是一时的,她担心万一哪天又回到之前的状态。
　　陈阿姨接的。柳燃问了白瑜近期的情况，又祝她们新年快乐。
　　陈阿姨问她最近要不要过来，柳燃想了想,决定这两天找个机会再去一趟。
　　不知不觉,天黑了。挂掉电话，把备用机静音放到书包夹层，班群里通知今晚八点学校礼堂有庆祝新年的联欢晚会，鼓励大家多去观看。
　　柳燃对这联欢晚会不感兴趣,在学校里散了会儿步,准备回家。谁知辅导员看大家对这件事热情不高,可能学校又下了必须坐满多少人的任务,改成了“去礼堂观看打卡可以根据实际观看时长获得对应的第二课堂学时”。
　　柳燃的二课学时还是个位数,这种轻松能赚到学时的活动不常见，临时改变行程,跟齐蓁说晚上不回去吃了,随便在学校小吃街买了点吃的，去礼堂了。
　　礼堂里人不少,柳燃一开始坐在后面，快开始的时候有人想跟她换个位子，把她换到前排边上了。柳燃拍了一张照片给明斯予，告诉她自己现在在学校礼堂看联欢晚会。
　　晚会内容准备的出乎意料的丰富,A大人才济济,唱、跳、演奏都有高手,小品别出心裁,*一开始是为了学分来的观众后来都全情投入其中了。联欢晚会时长两小时，好像才喝了一杯茶，就已经到最后一个节目了。
　　舞蹈社团特意从隔壁帝国舞校请来的芭蕾舞专业的学生,跳了《胡桃夹子》的经典舞段《花之圆舞曲》。
　　跳完谢幕，台下掌声雷动。
　　最后主持人上台致辞，联欢晚会圆满结束。礼堂的几千个观众席坐满了人，柳燃的位置在前排，等了几分钟才开始随着队伍满满往外走。
　　明斯予发了信息来问她在哪个礼堂。柳燃边下楼梯边低头回复，一阵轻巧的脚步声追上来，清甜的声线传来：“同学，同学等一下。”
　　柳燃顿住脚步，回头，确定是在叫她。女孩裹着长及脚踝的羽绒服，脸上的舞台妆还没来得及洗，是刚刚跳《胡桃夹子》的芭蕾舞演员。
　　“你是，燃燃吗？沈，榴，燃？我没认错吧，我应该没认错。”
　　太久没听过这个名字，柳燃犹如被一记重锤砸了脑袋，懵了两秒。接受改造前她改了名字，取了原名的后两个字，后来认识她的人都叫她柳燃，她自己也接受了这个名字。
　　“不好意思，我不是。”柳燃下意识紧了紧领口。那个名字代表她的过去，她没有力气去面对过去。过去的人和事都让她避尤不及。她现在也的确不是了。“你认错人了。”
　　“我叫祝星寒，刚刚跳糖梅仙子的。刚刚在上台前我在后台看到你坐在前面，和我一个高中同学特别像。我那个同学在高考完那个暑假就突然失联了，我联系了几次都没联系上，听说她出国了，刚才看到你，还以为是她……”祝星寒笑了笑，从兜里拿出手机：“认错人了，抱歉。不过可以加你微信吗，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呢。”
　　祝星寒……脑海中跳出一张清秀精致的脸。的确是她的高中同学，经常请假去练舞。她没认出来，因为祝星寒现在的舞台妆太浓了。
　　柳燃面带歉意的笑笑：“我手机没带过来。”
　　祝星寒像是听不懂她话语中的拒绝。或是听懂了，但是不想让她这么走开，假装没听懂。“你手机号是多少呀，我记下来先加你，你回去之后记得同意好不好？不然我要到表白墙上到处捞人了。”
　　柳燃记得祝星寒高中时是个挺腼腆内向的女生，现在变了。
　　她一般不会直截了当的拒绝别人，首选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暗示，大部分人接收到暗示之后会识趣离开，避免出现尴尬场面。但总有人不愿意接受暗示。
　　柳燃顿了顿，“抱歉，同学，我不太方便加你微信。”
　　说话时眼神微微敛着，眼眶骨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和记忆中的人一模一样。祝星寒被连续拒绝，难堪的快哭了，但她实在不想放面前这个与白月光酷似的人走。
　　“可以问问为什么吗，因为你有女朋——”
　　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含着凉意的清越声音打断。
　　“柳燃。”
　　柳燃猛地回头，礼堂门前大灯照耀着门前的路，明斯予双手插兜一步步走来，其他三三两两的人群自动被眼球过滤，仿佛整条路上只有明斯予一人，礼堂灯是她的T台灯。
　　明斯予现在不应该在云城参加年会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所以刚刚问她具体在学校的哪个礼堂是……
　　祝星寒的脸白了白。不过因为妆造，看不出来她面色的变化。
　　柳燃生怕明斯予误会，不问她为什么会突然过来，先解释：“这是联欢晚会跳《胡桃夹子》的舞蹈演员，灯光比较暗，她把我认成她同学了。”
　　祝星寒向明斯予伸出手：“您好，我叫祝星寒。你是——”
　　明斯予没有跟她握手，“我是她公司的老板。”
　　祝星寒顿时松了口气。可只是老板么，她观察着两人之间的氛围，感觉又不太像。不过不是女朋友就好。放下手，“同学，可以继续刚才的问题吗，是为什么不方便呀。”
　　明斯予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祝星寒看柳燃的神态让她很不舒服。
　　柳燃外形出挑，性格又软糯没什么攻击力，喜欢这款的人不少。以往柳燃和谁说话被她发现了，她顶多有点被冒犯的感觉，或是认为小狼没有特别乖，说两句过过嘴瘾也就算了，她心里清楚柳燃不会和那些人进一步发生什么。
　　可眼前这位祝星寒给她的感觉和之前的不一样。
　　“她是我们公司签约的待出道艺人，要保护隐私，懂的吧？”在柳燃开口前，明斯予开始胡编，“当然不是谁想加她联系方式都能加的。”
　　“真的吗，那就是没有女朋友了？”祝星寒眼睛亮了亮。
　　明斯予皮笑肉不笑：“是啊。你可以等她出道后去买她的周边，给我送钱。”
　　柳燃不想在这儿继续说让每个人都尴尬的话题，借口还有事，带明斯予走了。
　　回到车里，刚回身关上车门，明斯予就探身将她压在车门上，厉声警告：“刚才那个人，不许你再见她。”
　　柳燃扶住她的腰，轻声说：“她是隔壁舞校的，为了表演才来A大。见不到的。”
　　相比较于祝星寒，她更关心明斯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明总，你怎么提前从云城回来了……”
　　明斯予哼了一声，摘掉眼镜。外面冷，车里温度高，一进来眼镜上就起了一层白雾。
　　她随手将眼镜扣在柳燃头顶，“预感到你会和那个什么星的见面，提前回来阻止一场奸.情。”
　　柳燃皱了皱眉，她不喜欢那个词。
　　“我和她又没什么，我也没有加她微信。况且，她说不定只是想认识一个朋友。不要用这么难听的话来说好不好。”
　　明斯予不想因为这件事吵起来。而且柳燃看起来很委屈。
　　不咸不淡的说：“她最好是只想认识朋友。”
　　退回到副驾驶。柳燃手里一空。
　　柳燃把暖气调低了一点，“你还没说为什么提前回来了。”
　　“有人往我行李箱里放狼尾挂件，不就是想让我回来吗。”
　　明斯予中午到的云城。打开行李箱，里面不仅装了她要穿的衣服，还有一柱用来助眠的香薰，她床上摆着的毛绒玩偶之一，以及一条毛茸茸的，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狼尾挂件。旁边附一张纸条：睡不着的话假装这是我的尾巴。
　　酒店房间也格外的舒适。明斯予观察了一会儿，意识到舒适的原因来源于空气中的味道，床品的质感，以及整体灯光的氛围。和她家里卧室的很像。
　　问了酒店前台，才得知，是有人在订房的时候叮嘱她们做出这些改动。
　　呼吸着云城温暖清新的空气，明斯予忽然开始想念A市的冷空气。
　　空气再刺骨，怀抱里的身体总是暖呼呼的。有那么一瞬间，明斯予感觉生病以后就处在低谷的人生到达了巅峰：事业有成，小狼乖到让人爱不释手。
　　立刻让人定了回A市的机票。提前在年会上做了讲话，卡点到机场，飞机没有延误，落地时A市扑面而来的寒冷让明斯予打了个哆嗦。
　　在这样寒冷的冬日，明斯予的心里却生长出一株小小的嫩芽：她想和柳燃好好过。剩下的几个月，她想和柳燃一起暖暖和和的。
　　她有钱，不需要为生计操心，要是她想，随时把公司转手卖了，集团她也撂挑子不干了，带柳燃周游世界去。过去的事她不管，未来的事也不想，像贺千戈总跟她说的，活在当下。
　　这个念头在心里滚过一圈，被A市的风一吹，凉了。明斯予清楚，她没办法当甩手掌柜。
　　柳燃把眼镜从头上拿下来，找纸巾擦掉雾，还给明斯予。
　　“我是担心你睡不着。之前在B国，你不是抓着我的尾巴就能睡着吗？那个玩具和尾巴差不多的，说不定你握着它就睡着了。”
　　“那我误解你的意思了。”明斯予接过眼镜戴上，有点可惜的说：“我以为你是投其所好，在暗示我回来陪你跨年。”
　　柳燃摸摸鼻子。她一紧张就容易下意识的摸鼻子。
　　小声哼哼说：“也没有完全误解……”
　　往明斯予行李箱里放狼尾巴，真就一点儿别的意思也没有？真的只是纯粹想帮明斯予睡好觉？
　　柳燃承认自己没那么好心。
　　她想让明斯予看到尾巴，就想起她。
　　但没想到，明斯予居然会一声不吭从云城飞回来。
　　明斯予出现在礼堂门前路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静止了，耳边还开始自动播放bgm。
　　“嗯？”明斯予斜眼睨她，“话说全，柳燃。”
　　每当明斯予叫她全名，她都有种被上级规训的赧然，身体不受自己掌控，只要乖乖执行命令。
　　柳燃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颤抖。
　　这车，怎么突然变得好难开。
　　“能和你一起跨年——”
　　被打断。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的关系是什么？”
　　柳燃掌心沁出粘腻的汗。
　　“是主人……和小狼。”
　　明斯予：“小狼和主人说话，要用‘您’和‘请’。”
　　柳燃咬紧嘴唇。好羞耻……也有一点……兴奋。
　　“能和您一起跨年，是我的荣幸……主人。”
　　越说，声音越低。
　　说完最后一个字，整个身体瞬间变得轻快。
　　其实“主人”这种称呼，叫的多了，没有一开始那么难以启齿。渐渐转变成了一种情趣，柳燃发现每当自己叫“主人”时，身体会更加兴奋，明斯予会给出更明显的反应。然后像一个真正的宽宏大量的主人那样，允许她小小的放纵一下。
　　明斯予解下了她才扣好的安全带。
　　黑暗中，明斯予舔了舔嘴唇，“我们还没有在车里试过吧。”
　　闻言，柳燃呼吸都不匀了。
　　“这是在学校里。”
　　“是啊，随时会有人经过。所以你动静小一点儿，别被路人发现。”
　　明斯予从车里扒拉出来一包消毒湿巾，整包丢到柳燃身上。
　　“把手擦干净。”
　　……
　　照例是不允许标记。
　　柳燃抱着明斯予，呼吸交缠在一起，给车窗蒙上一层暧昧的水雾。
　　眨着濡湿的眼睫，“明总……主人……”含混不清的喊。
　　明斯予从余韵中小声抽泣，一听柳燃的声音就知道她又掉眼泪了。反手在柳燃湿淋淋的小脸上摸一把，“累哭了？下次不然买个电动的代替你。”
　　略显潮湿的耳朵蹭着脖颈，痒痒的。
　　“不是。我不累。”柳燃闷声道。她情感饱涨时容易掉眼泪。
　　明斯予无法理解，“你又不是美人鱼，眼泪也变不成珍珠。”
　　柳燃把小时候白瑜用来安慰她的那套“蚌与珍珠”理论说了一遍。当然，没有提到白瑜的名字，用“有人说”代替了“妈妈说”。
　　听完，明斯予更不理解了。“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宁愿当蚌也不愿意当小狗。蚌是软体动物，小狗是哺乳动物，小狗比蚌高级多了。”
　　转念一想，柳燃最近当小狗当的好像也不错，补充了一句：“我是说之前。”
　　柳燃叹气：“这不是一回事。”
　　这时，远处的天边忽然升起上千架无人机，在漆黑夜幕中开始倒数：10、9、8……
　　连忙低头看时间，竟然还有几秒钟就到新的一年了。柳燃赶快坐好，双眸灼灼的望着夜空，眼中满是憧憬。
　　倒数结束，开始放烟花。
　　明亮的烟火绽放在夜空，柳燃条件反射的往椅背后面躲了一下。马上被明斯予揪出来，“离你这么远呢。”
　　柳燃看看烟花，又转头看看明斯予的侧脸。复杂汹涌的情绪充溢胸口，像月色像潮水一般往外溢。
　　紧张的整个后背都发麻。
　　小心的发出邀请：“明总，明年我们还一起跨年，好不好。”
　　回答她的是一枚热烈的吻。
　　***
　　柳燃没想到会在学校如此频繁的遇到祝星寒。
　　确切的说，祝星寒好像在等她。
　　不知道祝星寒从哪里知道她是商学院大一的学生，接连几天频繁的出现在她考场门口。祝星寒是那种长相很甜美的Omega，和高中比起来变化不大，涂亮晶晶的唇彩，笑起来像颗水蜜桃。
　　柳燃不知道怎么面对祝星寒。对她而言，祝星寒不仅仅是一个曾经关系还可以的高中同学，也是她凌乱埋葬的整个过去。她再也没有办法变回沈榴燃，现在柳燃的身份更容易让她自我接受。
　　可祝星寒毕竟是她三年同学，又特别真诚，一双小鹿眼天真烂漫，追着她说只想和她交朋友，绝对不会影响她出道。柳燃说不出“讨厌你”“你滚”这种很重的话。
　　后来连简怀瓷也知道这件事了，打趣说明总可不许秘书在工作时分神。
　　好在期末月很快结束了，学校开始放寒假。柳燃全身心投入公司忙活。
　　明斯予对明斯薇的态度有所改善，允许她参与集团的部分决策。明斯薇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集团，就是偶尔碰面时，明斯予依然不怎么给她好脸色。
　　这天明斯予叫柳燃来集团。明斯予毛绒饥渴症犯了，把人抓起来一顿乱摸，摸的乱糟糟的，亲了会儿才放人走。
　　柳燃整理好仪表等电梯，电梯门开，温秘书抱着一堆资料匆匆出来。见到柳燃，跟见到救星一样，把最上面那叠文件放到柳燃手里。
　　“审计要的。等下你下楼的时候帮我送到十七楼一号会议室。”
　　反正也要下楼，顺手送个材料不碍事。柳燃按照温秘书说的楼层停下，把文件夹交给审计项目组的人，在走廊里遇到了明斯薇。
　　出于礼貌，她对明斯薇笑了一下。明斯薇正在打电话，神色带有明显的焦虑，她匆匆和电话那头说了两句，快走几步追上柳燃，说她现在着急去法务部一趟，让柳燃帮忙复印几份资料给明斯予送过去。
　　“比较重要，嗯，机密资料。”明斯薇说的含糊，“你和阿予姐姐的关系，我信得过你。你亲自复印啊，别交给别人。复印完原件放我办公室就行，我办公室在三十二楼。”
　　明斯薇把一叠纸质材料往柳燃怀里一塞，就着急忙慌的走了，看起来真的忙的不行。
　　年初嘛，忙很正常。
　　柳燃大概扫了一眼明斯薇给她的东西，纸页都泛黄了，看起来有点年头。借了文印室一台打印机复印出来，整理成两份，看标题，应该是五六年前的一份电影投资有关的合同。
　　再次折返回明斯予办公室。明斯予正听温秘书一项项汇报工作，表情严肃，见柳燃进来，眉目舒展，语调都上扬了几分：“怎么回来了？等着跟我一块儿走？”
　　柳燃递过复印件，如实道：“遇到斯薇小姐了。她让我把这个复印一下拿过来。”
　　明斯予不喜欢别人喊明斯薇“小明总”，谨慎的避开了这个称呼。
　　听到明斯薇的名字，明斯予脸色顿时又阴了下去。拿起文件粗粗扫了眼，再开口，声音里带上了火气，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别拿这件事来烦我。”
　　文件往桌上一摔。
　　柳燃已经习惯了明斯予一惊一乍式的暴脾气，默默拿走复印件，准备找个碎纸机碎掉。为了避免卡纸，碎纸机上贴了标签：每次碎纸不可超过三张。
　　柳燃数了三张放进去。
　　碎纸机启动，嗡嗡声中，柳燃视线扫过文件内容，电影的名字叫《玻璃海没有回音》，光看名字就知道是部文艺片。
　　明氏集团制作的电影一向口碑不错。而且这部片子名字有点耳熟，在哪听过似的，可能是前些年大热的电影。有时间的话找来看一看。柳燃心想。
　　就是不清楚这份电影合同有什么值得明斯薇神神秘秘，又有什么值得明斯予看一眼就变脸的。
　　鬼使神差的，柳燃拿起还没来得及碎掉的几张看了起来。就是非常普通的电影投资合同，包括权益分配、风险条款……
　　柳燃实在没从几张纸上看出什么花样，全给碎掉了。
　　下楼时顺道去法务部找了明斯薇，委婉的将明斯予的意思转述给她。
　　明斯薇笑容僵硬：“好，我明白了。麻烦你了，阿燃。”
　　当晚，柳燃莫名梦到了死去的母亲。母亲一句话也不说，就站在房间门口沉默的看着她，柳燃吓坏了，在梦里却怎么也动不了，浑身像是被巨石压住，挣扎好久才忽然一口空气入肺，紧接着身体又能动了。
　　原来是鬼压床。柳燃心神不宁的坐起身，房门被敲响了。
　　“柳燃，你睡着了吗。开门。”是明斯予。
　　才刚过十二点。她没睡下多久。梦里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实际上现实只过了几分钟。
　　下床给明斯予开门。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明斯予问：“怎么了？”
　　“做噩梦了。”
　　明斯予抱住了她。温热柔软的身体让人安心。“梦到什么了？”象征性的问一问，并没真要柳燃回答梦的内容，“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柳燃点了点头。抱住明斯予的时候，她闻到对方身上残留的一点浅淡的烟味。
　　刚梦到过母亲，柳燃对烟味很敏感。
　　“你抽烟了？”
　　“狗鼻子啊这么灵。”明斯予笑着拍她的屁股，“忘了，你真有个狗鼻子。我换件睡衣。”
　　新睡衣香香的。
　　两人在明斯予卧室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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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二十多万字了，比我一开设想的慢了一点，差不多要开始走文案下半部分了~~


第52章 
　　过两天午休,柳燃习惯性的打开平板找剧边看边吃。刚好想起碎掉的文艺片合同复印件，搜索《玻璃海没有回音》，看了起来。
　　看了片头,感觉少了点什么,拉回去重看一遍，发现电影的出品制作发行全都没有提及到明氏娱乐旗下的明氏影业。这不是明氏集团制作的电影吗？
　　柳燃好奇，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出品方是一个业内没什么名头的电影公司。电影同样没掀起来多大水花,大部分的评价都是“无聊”。
　　但她一定从哪儿听说过这部电影。
　　特意去想一件事,经常想不起来；等快把它忘了,又猛然窜进脑子里。
　　下班下楼开车,突然灵光一闪：母亲去世前执导的最后一部影片似乎就叫《玻璃海没有回音》。
　　当时母亲在饭桌上宣布的这个消息,据说出品方很有实力，制作班底也非常可靠,她都有点儿不敢相信会把这样一部电影交给她执导。
　　只是开拍没多久母亲就去世了。当时她顾着处理母亲的丧事和妈妈的病,没拍完的电影最后情况如何，换人执导了还是没再拍下去,她没再多过问。
　　如果真是这样，那当时和母亲合作的很有可能就是明氏集团。
　　悲伤与兴奋交织。悲伤的是母亲的死亡，兴奋的是她和明斯予或许冥冥之中早就有了一点交集。
　　吃饭的时候柳燃装作无意的提起《玻璃海没有回音》。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要不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把最大的秘密向明斯予坦白，或许母亲曾经和明氏影业合作过的电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昨天明斯予生气,柳燃不确定那气是针对明斯薇生的,还是针对合同本身生的,先试探了明斯予的态度。
　　明斯予原本和缓的神情登时变得严肃：“你看昨天那份资料了？”
　　反应挺大的。
　　柳燃慢吞吞说：“复印的时候扫到了一眼。那个电影是怎么了？”
　　心缓缓沉下去。
　　明斯予的反应让她直觉……这不会是一件好事。
　　明斯予用筷子敲了敲碗,未讲明原因，只沉声道：“集团的事你少掺和。别再提那个电影，晦气。”
　　闻言,柳燃心里一惊，差点没把手里的碗摔了。
　　晦气？
　　怎么会是这样一个词。
　　明斯予话说到这份儿上，她再没眼力见，也不会再主动开口提了。
　　但心里就此扎了一根倒刺。柳燃后悔自己当时没把合同看全了，她想知道制片方下面到底有没有她母亲沈云禾的名字。
　　头一次想向明斯予坦白接受基因改造前的过去，刚起了个头，就原地熄火了。
　　下次吧，柳燃想。现在或许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心里装着事，当晚柳燃有点儿睡不着。明斯予从背后贴过来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头，困意朦胧：“快睡吧。”
　　被一下一下轻轻的摸着头，像是回到小时候被拍着背哄睡，柳燃闻着明斯予身上好闻的香味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柳燃找时机又去了怀慈疗养院一趟。白瑜情况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冬天冷，柳燃把她抱上轮椅，推到阳台晒了会儿太阳。
　　白瑜床底下有沈云禾的一部分遗物。当时大部分物件都被烧毁了，留下来的不多，柳燃从箱子里翻找出来沈云禾工作有关的一些合同文件，里面果然有一份和明氏影业的合同，和明斯薇交给她复印的似乎是同一份。
　　《玻璃海没有回音》的制片方是尘熹工作室，沈云禾担任导演。沈云禾刚出事时，工作室的同事来帮过忙，没多久也就了无音讯了，都没再联系过。
　　既然是明氏影业出品，为什么后来会更换到别的公司？是把这个项目打包卖掉了？又因为什么要卖掉？
　　因为沈云禾去世？
　　柳燃觉得这个理由不太能站得住脚。沈云禾不是大导演，这个片子也并非非她不可，电影圈从不缺才华横溢的导演。就算沈云禾去世，按照明氏影业一贯的运营逻辑，应该会换个导演继续拍，而不是草草转让剧本。
　　陈阿姨洗了梨给柳燃吃。顺口问：“这些是什么？”
　　“我母亲的遗物。”
　　陈阿姨刚住进来的时候就知道白瑜丧偶了。于是说：“想你母亲了？”
　　柳燃点头，对陈阿姨挤出笑容：“去世的太突然……”
　　陈阿姨职业病犯了。“你母亲当时到底是因为什么意外去世的？方便告诉我吗？”
　　柳燃先看向白瑜。白瑜现在这个状态应该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或者听到了也没办法思考。沈云禾的去世对柳燃来说是个逃不过的阴影，她对死亡的了解全部来自于警方和消防的报告。尽管她始终认为母亲误将精神类药物与酒精同时服用导致呼吸麻痹，进而引发火灾的死因听起来多少有点儿扯淡，这么粗心的错误应该不会发生在沈云禾身上，可最终的报告就是如此，比这更离谱的死因也不是没有。
　　沈云禾去世带来的打击太大太突然，柳燃有过一段较为严重的应激反应，看见路边烧烤摊上冒出的火苗都会不受控制的喘不上气，跟有人掐脖子一样，过了一端时间情况才好转。身体出于自我保护机制，主动淡化了沈云禾去世相关的记忆。
　　所以对很多细节，柳燃是有点儿模糊的。
　　她把自己能记起来的部分简单告诉了陈阿姨。陈阿姨听完若有所思，“是有点儿突然了。你母亲去世前有没有异常反应？”
　　说起这个，柳燃很是惭愧。她那段时间出国参加夏令营，平均两天跟沈云禾白瑜通一次电话，从电话里丝毫没有察觉到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她时常后悔，要是当时没有参加夏令营，好好在家里呆着，起码她能在沈云禾喝酒后提醒她不要再吃药。
　　陈阿姨热心道：“我在公检法那边都有认识的朋友，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帮你打听打听当时的情况。”
　　柳燃也想补充一下当时的记忆，就先谢过了陈阿姨。不过她也清楚陈阿姨之所以跑到疗养院和长期昏迷的白瑜住在一起就是不想过多接触人，提前说好要是问起来麻烦的话就算了。
　　放假的时候，明斯予带柳燃去打高尔夫。她手把手的教柳燃，少不了身体接触，弄得柳燃大冬天出了一身汗，球童就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一场球下来柳燃脸红的像煎过的番茄。
　　明斯予越是这样使着坏撩拨，柳燃越是忍不住将目光放到明斯予身上。
　　打完球在球场餐厅吃饭，柳燃去换衣服，手机放在餐桌上。
　　餐厅总共没几个人，播放着舒缓悠扬的纯音乐，明斯予惬意的喝着茶，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草坪。冬天，草坪有些微微的发黄，倒是比春夏时期多了几分萧瑟的美感。
　　柳燃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明斯予瞄了眼，有人添加柳燃为好友。顺手拿过手机，按下自己的生日解锁。
　　柳燃一直很听话的没有改过锁屏密码。一开始用生日解锁柳燃手机，明斯予只觉得方便，现在再解锁，多了一种特别的意味。明斯予很喜欢输入密码后屏幕解锁的那声音效。
　　看清好友申请的备注内容之后，明斯予当场就想把手机摔了。
　　正好柳燃换好衣服出来，走进就看见明斯予拿着她的手机一脸的兴师问罪。手机这种相对隐私的东西柳燃不喜欢被别人随意翻看，可对方是明斯予，她忍了，从来没发作过。
　　“怎么了？”
　　明斯予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手机和桌面撞击，哐当一声，“你自己看。”
　　柳燃边想手机里应该没放明斯予见不得的内容，边拿起手机看。是祝星寒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她的微信号，申请添加好友，留言后面还加了三颗粉红爱心。
　　明斯予眼里冒火，冷冷道：“同意申请啊。”
　　明斯予语气不对，柳燃本身也不想和祝星寒走的太近，把手机放到一边，“又不是一个学校的，没有加好友的必要。”
　　“说不定找你有事呢。”明斯予有点儿阴阳怪气的，“燃燃——叫的真亲切。我都同意你加了，你有什么好推三阻四的。”
　　“怎么叫我是她的事，我又管不了。”
　　“别说你不知道她对你有意思。”
　　柳燃真觉得明斯予闲的没事儿小题大做无理取闹了，语气不禁也重了几分：“就算她是喜欢我，可是我不喜欢她啊，我也没有要加她。我手机你一直知道密码，随时随地都给你查，我加公司里的人你从来不说什么，学校里的同学我也加过几个，你也都同意，怎么一到祝星寒这儿就这么大反应。”
　　明斯予一时间竟觉得柳燃说的对。
　　尽管她只与祝星寒有过一面之缘，看到好友申请备注的名字时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在寒风中裹着羽绒服冷的声音打颤的女学生。
　　既然选择放柳燃出去，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物是不可避免的，明斯予也早做好了这个准备。
　　可祝星寒看向柳燃那炽热的、欢喜的眼神，让她无法忽视。
　　贺千戈总说她不懂感情。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祝星寒看柳燃的眼神要是清白她当场把桌子吃了。
　　转念一想，自己干嘛要这么关注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之前可从来不这样。
　　在面对柳燃时总是容易情绪失控。这不是个好兆头，让明斯予有些烦躁。
　　“总之你离她远点儿。”
　　“明总，”柳燃突发奇想，“你刚刚是在吃醋吗？”
　　“吃醋？”明斯予冷笑，“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算什么值得我吃醋。”
　　柳燃垂下眼眸，不说话了。
　　反正都快习惯了，明斯予高兴了就哄哄她捋捋毛，说些让人容易误会浮想联翩的甜言蜜语，不高兴了就只顾自己说出来爽，多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
　　柳燃其实很想要明斯予给她们的关系下一个明确的定义。她们每天见面，经常做.爱，偶尔还会相拥而眠，到底算什么关系。
　　但她直觉问出口的话，答案只会打她的脸。还不如这样稀里糊涂暧昧不清的过下去。
　　趁着假期空闲，柳燃终于知道明斯予家的二楼都有些什么了。
　　平时不常打开的房门后，一个是明斯予的个人画室。明斯予画油画，不过许久未动笔，画室里放着几十幅她之前的画作；另一个房间用来放明斯予收集来的藏品，她收集了一个外国画家的许多作品，画出来的风格也有些相似，写实中带着荒诞。比如一位西装革履的商人，脖子上却缠绕着几根近乎透明的章鱼触手，脚下踩着近小远大的古青铜时钟，看着让人觉得莫名的压抑。
　　难怪之前有次她闻*到了淡淡的颜料味儿。
　　柳燃重新给明斯予画了一幅动漫风格的人像画。她让明斯予穿上防止颜料弄脏衣服的围裙，拿着画笔假装在画布上画画，画了一幅明斯予画画的场景。
　　画完之后拿到画架旁给明斯予看，发现明斯予的新画布上多了几块铺色和线条，能大致看出，画的是她在抱着画板低头画画。
　　明斯予手上沾了点颜料，用湿纸巾慢条斯理的擦拭着，“你在画画你的我，我在画画我的你。”
　　不过都没画完。一个没上色，一个没细化。说好找时间把没画的部分画完，谁知一直到开学也没有再空出整段整段的空闲时间。
　　柳燃一直没同意祝星寒的好友申请，后来祝星寒也没再试图联系她。柳燃以为以后不会再见面了，没想到开学第一天，祝星寒直接出现在了商学院楼底下。
　　因为上学期期末祝星寒经常来找柳燃，有一部分同学都眼熟她了。比较尴尬的是，据说假期间她们系有个同学给祝星寒表白被拒绝了，导致柳燃一出现，学院楼下差不多同时来上课的同学窃窃私语着往她们俩身上看。
　　祝星寒拿了一杯热奶茶迎上来，眸中闪着期盼：“柳燃……”
　　离上课还有一会儿，柳燃尴尬的往学院旁边的绿化亭子走去，祝星寒果然跟了上来。
　　“学姐，”祝星寒大四了，不管是从年龄还是年级来说，她们都不能再算是同学。“我觉得我表达的已经够清楚了，我现在没有交友的打算。”
　　“你就是沈榴燃对不对。”祝星寒激动的说，“高一刚开学的时候，老师让做自我介绍，你说你的名字是夏天石榴花像火一样燃烧的意思，你出生在那样一个榴花似火的季节，所以你的家人给你起了这样一个名字。眼神骗不了人……”
　　一时间，柳燃也恍惚了。
　　祝星寒还在继续：“我有家人是从事经纪人这方面的工作的，假期时我托她帮我打听了一下，明氏娱乐预备出道的艺人没有你，你和那个女人也不是恋人关系。你消失的这几年，我其实一直有试图联系过你，但是你应该是换号了，所以一直没能联系的上。我，很想你。”
　　说着，祝星寒哽咽了。
　　柳燃心里也止不住的酸涩。她以为自己早就被曾经遗忘，原来还有人一直记得她。
　　“你这些年是不是遇到了困难，所以才消失了这么长时间，还改了名字。”祝星寒声音发抖，“你可能不能理解，再次见到你，我有多激动。”
　　祝星寒高中暗恋柳燃。但是高中课业繁多，学校禁止早恋，榴燃那会儿年龄也的确太小了，祝星寒想着等到高考结束之后再表白。
　　不料高考结束后的暑假，柳燃就不见了，原地蒸发了一样。为此，祝星寒郁郁寡欢了一段时间，甚至还以为是柳燃故意躲着自己。后来每每想起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总是怅然。
　　那天在幕后，灯光闪过台下观众的脸，记忆中的脸出现在面前，祝星寒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不会认错。她不可能认错。
　　柳燃差点儿没装下去。
　　可她依旧没有面对过去的勇气。更没有勇气向曾经的同学袒露，自己成为“混种人”的事实。
　　“你真的认错人了。请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这样让我很困扰。”
　　祝星寒哭着说：“那你当我刚才的话都没说过行不行，你就当我是个想认识你和你做朋友的普通隔壁学校的学生。”
　　上课铃响起，柳燃落荒而逃，“我该去上课了。”
　　“等一下。”祝星寒不死心的追上来，将手里的奶茶放到柳燃书包侧面放水杯的地方，“这杯米露是限量爆款，我很早起来去排队买的。请你，不要把它丢了。”
　　说完，转身小步跑走了。
　　柳燃烦躁的原地转了个圈。
　　她高中时喜欢喝米露，祝星寒竟然现在还记得。
　　米露在包里放了一节课，下课换教室刚好遇到了简怀瓷，柳燃把米露给简怀瓷喝了。
　　后来，祝星寒还是时不时来找她，但不再跟她提之前的事。柳燃也想不出办法了，让她凶神恶煞的凶祝星寒一顿赶她走，她做不到，就尽可能的躲着。去伤害一个讨厌她的人对她来说都有些困难，更何况是去伤害一个喜欢她的人。
　　日子算是风平浪静的过了一个多周。
　　陈阿姨一个电话打破了这片宁静。
　　电话打到柳燃的备用机上。柳燃第一反应是白瑜出事了，心提到了嗓子眼，陈阿姨却说不是白瑜，是上次说到的沈云禾意外死亡的事。
　　陈阿姨语气犹豫：“小柳，阿姨打听到了一些事情，不过很可能是弄错了或者是谣传，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你听过就好，不要完全当真。”
　　白瑜没事，柳燃心落回肚子里。可听陈阿姨这样讲，嗓子不由自主的收紧了。
　　“陈阿姨您说。”
　　陈阿姨娓娓道来。
　　沈云禾的主要死因有两个：一是精神类药物与酒精同时服用引发的呼吸麻痹。如果及时就医的话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可以救回来，但是当时家里没人，没人送她去医院；二是吸入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等有毒气体致死。
　　这些柳燃也知道，所以没有惊讶。
　　但陈阿姨接下来说的让她出乎意料。
　　沈云禾死前被控诉过参与洗.钱。不过刚开始调查，就发现明显的证据不足，很快就不了了之了。不久后后沈云禾因为火灾意外身亡，这件事更是再也没有被提起。
　　柳燃的手冷汗直流，几乎要拿不住手机。
　　喃喃道：“我从来没听说过……”
　　陈阿姨安慰她：“这种事家长不告诉孩子太正常了，而且是板上钉钉的控诉失败，你母亲无罪。”
　　柳燃一下子想到拍摄中途被卖掉的剧本。
　　她很难不把母亲被控诉参与洗.钱和《玻璃海没有回音》的剧组联系起来。
　　白瑜呢？白瑜当时还没有遭受重大打击陷入长期昏迷，那她知道沈云禾被控诉的事吗？
　　柳燃清楚，以沈云禾的为人，她绝对不会参与这种违法活动。哪怕她当时再需要钱，她也会守住底线。
　　她突然开始疑惑，到底是沈云禾先出的事才离开的剧组，还是她先离开的剧组才出的事？一直以来，她都自然而然的认为是前者，沈云禾作为导演意外去世，然后剧本卖给另一个影视公司重新拍。
　　“小柳，”陈阿姨的声线温和有力，“阿姨告诉你只是想让你多知道一些和你母亲相关的事，没有任何引导你去怀疑的意思，你不要多想了。”
　　柳燃一连说了三遍“好”。“谢谢陈阿姨。”
　　失魂落魄的挂掉电话。
　　短短几分钟，她已经在脑海中构造出了一段设想：《玻璃海没有回音》剧组涉嫌洗.钱，相关人员被怀疑参与，接受控诉与调查。有罪的定罪，无罪的释放。而剧组肯定是被发现了洗.钱的确凿证据，该抓的被抓了起来，有过这种污点的剧组肯定不能在继续拍下去了，为了挽回一点损失，低价将剧本卖给其他公司重新拍。
　　前些年抓的没有这么严，用拍烂剧来洗.钱的案例不止一起。就算现在抓的严了，也还是有人在想方设法偷偷摸摸的做。
　　柳燃随即又认为自己是想多了。明氏集团一直以来经营良好，几千万、上亿在明斯予眼里都算不上什么大钱，不至于为了那点钱犯法。
　　而且涉嫌的剧组也不一定就是《玻璃海没有回音》，沈云禾待过的剧组不少，指不定是哪一个，又或者与剧组无关，可能是别的事不小心被牵扯进去的。
　　这时，另一个手机响了。
　　是明斯予。柳燃一边将备用机静音藏好，一边接电话。
　　按下接听键之前，先深呼吸了一口气。


第53章 
　　“在哪儿呢？”明斯予慵懒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在学校。”
　　“出来。一起去吃个饭,地址我发你。”
　　“我……”柳燃现在没有见明斯予的心情。她一个劲的告诉自己，被控诉参与洗.钱和失火去世是两码事。但是一想到沈云禾，陈阿姨的话就在她耳边绕,她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玻璃海没有回音》剧组,一想到这部电影就会想到明氏影业，进而想到明斯予。
　　愣神一秒的功夫，明斯予问：“要我去接你？”
　　语调是轻快上扬的，这会儿明斯予心情应该不错。
　　要是这通电话提前半小时,不,提前十分钟,在陈阿姨的电话打进来之前,明斯予说要来接,柳燃一定会欢欣雀跃。
　　但她现在就想躲起来好好想想。
　　晦气。
　　明斯予说这个电影有关的事晦气。
　　什么样的事情能让明斯予觉得晦气。
　　明斯予当时不加掩饰的嫌弃与厌烦历历在目。
　　“我，我晚上有晚课,是必修课,老师说这节课会点名，占平时分。”
　　思忖过后,柳燃还是对明斯予说谎了。
　　她很久没跟明斯予撒谎，说话的时候磕磕绊绊的，要是明斯予现在站在她面前，绝对能一眼看出来她有多心虚。
　　明斯予果然当场就不高兴了。
　　“找人给你代答到,或者跟老师说一声——还能让你不及格吗,不及格我找你们院长。”
　　柳燃硬着头皮说：“我想尽量少搞一点特殊。就这一次,好不好？”
　　明斯予那边沉默了几秒。
　　沉声道：“你记不记得当初同意你去上课时,你答应了我什么。”
　　柳燃连忙说：“记得。一定不因为上课耽误上班和回家，不能比你晚到家。”
　　放软了声音恳求：“但是特殊情况，这个老师一学期就点两次名。”
　　明斯予叹了口气。
　　“求我。”
　　柳燃看着四下无人,用手挡住嘴巴，小声唔哝：“主人，求求您……”
　　“那行吧。点完名早点回来。”明斯予最终还是没强求。
　　柳燃松了口气。大部分时候明斯予吃软不吃硬，要是一件事没碰到她底线，没到她容忍不了的地步，服个软撒撒娇也就过去了。
　　挂了电话，柳燃饭也没心情吃，在教学楼里找了个晚上没课的自习室坐下来。图书馆有时候没位置，教学楼里没有课的教室不锁门，常常被学生征用成自习室。A大的学生自学能力和自主能力都很强。
　　柳燃戴上耳机，随便放了首歌，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她想知道三件事：
　　一，沈云禾的死亡和被牵扯控诉洗.钱到底有没有关系；
　　二，明氏影业有没有参与洗.钱；
　　三，如果前两件事的答案都是肯定，那明斯予有没有参与其中，她又知道多少。
　　前段时间她还在为母亲和明斯予几年前就扯上了一点关系而高兴，现在她却希望这层关系不存在。
　　柳燃上网搜了《玻璃海没有回音》的最终出品方，叫新程影业，制片方也完全换了。把电影词条和明氏影业放在一起搜索，一点儿相关信息也搜不出来，唯一一条有关联的信息还是明氏娱乐旗下的一个演员去了电影的首映礼，因为该演员是电影的主角之一的好朋友。
　　新程影业这些年陆陆续续出品了一些作品，但一直没有大爆出现，始终不温不火的，在破产清算的边缘来回试探。
　　和沈云禾有关的词条也停留在数年前。
　　晚上的课一般上到九点。怕回去太晚了明斯予怀疑，柳燃八点多的时候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刚到楼下，迎面撞上祝星寒。
　　祝星寒眼睛刷一下亮了：“你没走啊！”
　　她完全没抱着会在这个时候遇到柳燃的希望过来的。只是因为无聊，她又想念柳燃，便想到她上课的地方散散步。
　　躲也没地方躲。柳燃尴尬的笑了笑，“晚自习。现在我要回去了。”
　　祝星寒在身后亦步亦趋，抓紧机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天我去找人算了一下八字，说今年我的事业运特别好，爱情运虽然一般，但是不会出现情敌……你想算一下吗，那个人算的很准的，都叫她半仙，你来不及的话可以把出生年月日告诉我，我帮你去算……”
　　柳燃一开始以为祝星寒是没话找话分享日常，仔细一想，这是在套她生日。她要是把出生年月日告诉祝星寒了，祝星寒和高中同学生日一匹对，更能确认她就是沈榴燃了。
　　她心里想着沈云禾的事儿，整个人乱糟糟的，没控制好情绪，直接对祝星寒语气很重的说：“不用了！”
　　祝星寒一愣，眼圈紧跟着就红了起来。讪讪问：“你真的生气了……”
　　柳燃紧皱眉头，有些后悔，她心烦的主要原因并不是祝星寒，但祝星寒无端的承受了她的负面情绪。
　　“对不起，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祝星寒赶快摇头：“没事没事，不是你的错，是我话太多了。”
　　快步走到车前。祝星寒看着柳燃上车，“哇，你开这么好的车啊，还可以开进学校。”
　　“不是我的，别人借我开的。我先走了，你也先回去吧，你又不住在A大里面。”
　　A大和隔壁舞校还是有一点儿距离的，太晚了回去不安全。
　　祝星寒往前一步：“你能把我捎到学校门口吗？A大太大了，从这儿走到学校门口也得十几分钟呢。”
　　“不好意思，这要是我自己的车我就带你了，但是这是别人的车……”
　　“是那天那个女人，明总的车吗？”
　　柳燃不作声，算是默认。
　　祝星寒退回到停车线以外，冲柳燃挥挥手：“好吧。你回去开车慢点，今晚能见到你我特别高兴。”
　　晚上都有做梦素材了。
　　回到家，没见到明斯予，齐蓁迎上来告诉柳燃：“大小姐已经在准备休息了，让你回来之后去楼上找她。”
　　柳燃抬头望了眼明斯予的卧室，点点头说：“好，我先去洗个澡。很快。”
　　洗完澡换上睡衣，正巧齐蓁从一只透明水壶里倒水要拿上去给明斯予。柳燃洗完澡也有点儿渴，顺手想倒一杯，齐蓁却让她从别的水壶里倒。
　　“大小姐的水壶和水杯都是专用的，不让和别人混用呢。”
　　这确实很符合明斯予的生活习性。柳燃换了个水壶接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喝完，“我顺便拿上去吧。”
　　明斯予不在卧室。浴室传来悠扬的乐声。
　　柳燃过去敲了敲门，“明总。”
　　“进。”
　　明斯予在泡澡。冲浪泡泡浴缸的水流卷动着玫瑰花瓣，像是一小捧玫瑰海。玫瑰和精油的味道中，参杂了一点雪割草的清香。
　　问到信息素的一瞬，柳燃呼吸顿时乱了拍子。明斯予从浴缸中伸出一条雪白的手臂，朝她勾了勾指尖，“小朋友就是这样经不起诱惑。”
　　明斯予头发湿着，乌黑的长发将皮肤衬得更加白皙，顺着肩颈蜿蜒着没入水中。玫瑰花瓣被水流激荡着打旋漂浮，被浴缸中的身体阻挡，在明斯予锁骨下方围城一圈热烈的抹胸裙。
　　用手轻轻一波弄，就能看到透明水流下的胴.体。
　　“我洗过澡了。”柳燃竭力撇开视线不去看。
　　她当然明白明斯予的意思。不管怎么说，她们在身体上是契合的。经过明斯予一次次的教导，她已经熟练的掌握了明斯予身体上的每一处敏感点位。在床上她也是听话的，偶尔不那么听话一次，明斯予会喘.息着斥责她，说一点脏话，她一边被责骂的羞愧，一边觉得那样的明斯予好性感。
　　只是她今天在心理上抗拒和明斯予亲密接触。两人中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小狼的反应有点不同寻常，往往一撩拨就会情不自禁的扑上来。明斯予歪了歪脑袋，手指搭在唇上，指尖流下的水滴将唇瓣润泽出晶亮的红，“再洗一遍。”
　　柳燃还没调整过来，信息素已经流的一塌糊涂，和潮湿空气中的雪割草香气凌乱的纠缠在了一起。
　　身体已经被明斯予完全训练成了情.欲的仆人。她没有办法抗拒明斯予的邀请，哪怕只是一点点暗示，也会让她情不自禁的付诸行动。
　　将装了大半杯水的水杯放到一旁。柳燃在浴缸边蹲下，乖巧的扬起脖子，被湿淋淋的指尖勾住项圈，跃入温暖的水中。
　　明斯予咬着她的耳朵：“还没有在水里试过，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嗯？”
　　迷离着点头。
　　但在明斯予咬着嘴唇闭上双眼，眼尾沁出一点潮潮的生理性泪水，柳燃稍稍分开一点手指，另一只手托起纤细的腰肢，顿时，水流与信息素一同冲刷，明斯予不适的拧了拧腰。
　　眯着眼睛看向小狼：“又不听话？”
　　柳燃将脸埋进她颈弯，委委屈屈的说：“你之前把我放进桌子底下踩我尾巴。”
　　该死的小狼开始报复了。
　　明斯予磨了磨牙，掐了掐狼尾尾根，“尾巴是我的，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柳燃！”
　　情到浓时，明斯予在柳燃唇上吻了吻，哑声道：“去戴止咬器。乖。”
　　“不想戴。不会咬你。”柳燃伏在明斯予肩头，小口喘息，沉闷而委屈。
　　“确认忍得住？”
　　面对S级Omega的信息素，Alpha很难忍住不标记。
　　柳燃在光滑柔嫩的颈弯附近小狗一样蹭来蹭去，“忍得住的。”
　　她不喜欢戴止咬器。横杆在口中卡的她毫无尊严的流口水。
　　“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明斯予餍足的把玩着狼耳，听着耳边小狼一声声炽热的喘息，“不高兴？”
　　还是没有完全逃过明斯予的眼睛。
　　随意找了个借口：“没有，就是有点儿累了。”
　　“跟你说了不要太把学校里的课当回事儿。以后不许去上晚课了。”
　　“嗯。”
　　明斯予顿了顿，道：“你很介意我之前对你做过的事？”
　　以至于记到现在，要在那种时候坏心的报复。
　　柳燃茫然的抬头，望进那双幽深的黑眸。这个样子的明斯予，是不是只有她见过呢？
　　她介意吗？当然是介意的，那时候她恨明斯予恨得牙痒痒。
　　但现在回想，倒也没有介意到要死要活完全无法原谅的地步。那些事成为一小片不痛不痒的阴影，不需时时提起，也无法忘却。
　　“怎么这样看我。”明斯予勾起一抹笑，带着点儿意外，“在等我给你道歉？”
　　柳燃眸中亮起一丝希冀。
　　“别想了。还不是因为你那时候不乖。早告诉你听话才有好果子吃，你当时非拧着头跟我死犟。”
　　不过小狼一开始的不听话给了她调教的机会，让她费了点心思，要是小狼从一开始就乖乖的，反而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好了，洗洗回去睡觉了。”
　　柳燃“哗啦”从水里站起，“我还有点作业没写完，先回房间了。”
　　不留下来一起睡？
　　明斯予皱了一下眉。估计是因为她的回答不高兴了。
　　小狼心思挺敏感的，容易瞎想。
　　但她也没说错。
　　没有挽留，任由柳燃裹上浴巾走了。
　　过了两天，柳燃回了一趟集团。几年前房地产公司投资建造了一个影视拍摄基地，近期终于完工，明氏集团是重要投资方之一，相当于明斯予自己给自己投资。集团即将出品的电视剧剧组准备租用场地，合同递到了柳燃那儿，审核过后拿来给集团财务部打款。
　　柳燃想，要是直接问财务一个几年前的剧组有没有涉.及洗钱，估计会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
　　她找到了温秘书。
　　“温秘书，问一下集团影业会在影视剧拍摄中途拍着拍着就终止拍摄了吗？有没有过类似的这种情况啊。”柳燃编了一个看起来很合理的理由，“老师让我们选一个行业做案例分析，我选了影视方面。”
　　明总和柳秘书最近跟谈恋爱似的。温秘书心知得把柳燃当半个柳总来对待，没有敷衍，挺认真的回答了：“有啊，比如发现剧本有bug，或者拍摄过程中.出现题材啊、制片方啊、演员啊这些方面的问题，问题不大的调整之后可以继续拍，问题比较严重的也可能就不要了，好一点的本子可能会打包卖掉。不过出问题的情况不常见，在开拍前会作充分了解与准备，可能会出现的风险和问题基本在前期就规避掉了，中途中断拍摄的话前期投资都相当于打水漂了，太烧钱。”
　　柳燃做出一副勤奋好学的样子：“那有没有具体案例啊，我想学习学习。”
　　温秘书主要是帮明斯予干活的，只是知道可能会有这么个情况。这种投资失误一般来说算是比较严重的问题，实在不常见。
　　“就最近国外主演吸du那个吧，你要资料的话可以让周秘找影业那边要一份具体点儿的材料。不过你自己看看就行了，别外传，也别原封不动搬到作业上。或者你用我的账号在集□□统里查一查。”
　　“那我借你的账号用一下，麻烦你了温秘书。”
　　虽说内部系统是对内开放，但那些真有问题又涉及到集团核心利益的资料，也不会真往里面放。而且账号只能查阅，温秘书放心的将自己的账号借给了柳燃。
　　柳燃借用了秘书室的一台笔记本，在集团内部系统登陆了温秘书的账号。
　　温秘书的账号权限很大，集团内部几乎所有资料都能查到。柳燃没有翻到洗.钱相关的法务文件，但在几年前明氏影业的财报明细里的其他营业收入里找到了将剧本卖给新程娱乐的交易记录。时间在沈云禾去世之前。
　　温秘书热心的说：“你那份作业写完之后给我看一下，我帮你检查检查。”
　　做贼心虚的柳燃无法拒绝这份好意，无形之中又给自己加了一项作业。
　　“好，我写完发你邮箱。”
　　她将电脑还给温秘书，便告辞了。
　　前脚刚走，明斯予后脚就来了。
　　“柳燃在这儿干什么？”
　　“明总。”温秘书恭恭敬敬的站起来，“柳秘问我一点影业相关的案例，做作业用的。”
　　商科的确经常要写行业分析。明斯予没多想，接着跟温秘书谈起了工作上的安排。
　　柳燃能百分之百断定，当时《玻璃海没有回音》剧组内部一定出了严重问题。严重到没有办法解决，只能遣散剧组，终止项目。
　　沈云禾也是因为发现剧组出现了问题提前离开的吗？
　　这件事明斯予不让提，跟她最久的温秘书谨慎的不提起，傻乎乎好套话的周秘书才来公司不到两年。柳燃试着私下里问了问周秘书，周秘书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还有过这个电影。
　　柳燃想到一个人。明斯薇。
　　可绕过明斯予单独找明斯薇问事情容易引起怀疑。她一个都不怎么来集团的人，怎么突然开始对集团几年前投资失败的电影感兴趣？
　　柳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她现在的社交圈基本都是和集团、公司有关，唯一游离在这个圈子之外的，只有陈阿姨。她只好再次向陈阿姨求助，请她帮忙看看能不能查到点儿关于明氏影业关于《玻璃海没有回音》的消息。
　　没几天，还真让陈阿姨问到了。
　　《玻璃海没有回音》不是由明氏影业直接出品，而是和大多数大型影视公司一样，成立的单独项目公司来运作。出问题后，专项审计进组调查，有留痕，不过查出来的金额较小，性质也不算十分恶劣，主要关联方是一个在海外成立没多久的空壳公司，罚了点钱，主犯被抓进去吃了几年牢饭，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快放出来了。
　　不过这件事往大了说也很严重。尽管项目公司和明氏影业相对独立，但毕竟是权属于明氏影业，集团管理层肯定不想闹大，悄悄把这件事解决掉然后压下去。
　　更多的细节，陈阿姨也打听不到了。
　　因为这个消息，柳燃接连一段时间都神情恍惚的。医药园区开发的项目进入了新阶段，她不得不投入更多精力进去。在学校经常被祝星寒堵，好几次她都想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坦白，她就是祝星寒高中同学，她现在不是正常人了，又怕真说出口后续麻烦事更多，都忍住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重视了这个，就难免忽视了那个。
　　明斯予已经察觉到柳燃最近态度不对劲了。
　　对她有点儿说不出来的……不上心。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柳燃时常神游天外。一问，就是工作累了，不然就是在想课业。然后讨好的过来蹭蹭，试图蒙混过关。
　　一次两次的，明斯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过去了。次数一多，明斯予就想提着柳燃的耳朵质问她到底在想什么了。
　　之前她对柳燃动辄讥讽嘲弄，柳燃虽然烦她，但至少全身心都在她身上，每根神经都在为她紧绷；现在她对柳燃心软了，想对柳燃好点儿了，结果柳燃跟她甜腻了一段时间，觉得没意思，又不把她当回事儿了？
　　还是说柳燃看出来她的容忍度变高了，一退再退，开始蹬鼻子上脸试探她的底线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把柳燃打断腿关起来的想法就在脑中愈演愈烈。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明斯予忍不住了。事实上她的忍耐力根本就没多少，勉强忍了柳燃几天纯粹是因为她不想跟柳燃吵架。
　　“我是你老板，你现在干的那点活儿至于让你每天累的半死不活？再这样下去就不要做了，在家老老实实呆着。”
　　柳燃心想，总不能说我怀疑我母亲的死和你公司有关。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儿牵强，剧组涉及洗.钱和沈云禾死亡中间实在扯不上必然关系。但念头在她脑中挥之不去，以至于她现在和明斯予亲密时，那么勾人心魂的信息素牵引着她探索更深，她也止不住的走神。
　　最近她也确实干什么都有些有气无力的。
　　对明斯予说：“对不起，明总。最近总是容易累……”
　　“你病了？”
　　“应该没有吧，只是精神不太好？”
　　明斯予当机立断：“明天早晨别吃饭了，去医院检查。”
　　第二天把柳燃带去了她比较熟的那家私立医院，让医生给柳燃全方面做了检查，连尾巴都单独拍了X光片检查骨骼是否发育健康。
　　检查结果当场出，柳燃身体正常，但腺体和信息素出了一点小问题。
　　医生问：“是不是经常有发.情得不到完全疏解，被迫中断或是自我压抑到情.热过去的情况？”


第54章 
　　明斯予回忆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替柳燃点了头。
　　“有严重后果？”
　　医生严肃的点头：“再继续下去会信息素紊乱，不能很好的控制信息素了，甚至可能完全失控。鉴于她是S级Alpha,更得好好重视一下这个问题。”
　　明斯予不紧张了：“那不严重,又不会死。”
　　柳燃：……
　　非得死才算严重吗。
　　她问医生：“这种症状要怎么治疗？”
　　“现在还是初期，只要减少抑制情.欲的次数就好了，最好可以和合适的Omega标记。其实按照Alpha正常的发.情期频率来说，每到发.情期忍一忍是很正常的事,对身体没影响；但是在非自然发.情期频繁的激起性.欲又无法进行标记,肯定对身体不好的——呃,除非是有这方面的特殊癖好。”
　　医生说完,意有所指的瞥了眼柳燃。
　　“有没有可以阻止信息素紊乱的办法？”明斯予不愿意就此不再和柳燃做,也不同意让柳燃标记，“要能根治的那种。”
　　医生想了想：“那就只能切除腺体了。”
　　柳燃：“……”
　　明斯予：“……”
　　“我们再想想。”
　　出了医院,明斯予直接问：“你想被切除腺体吗？”
　　柳燃重重摇头。
　　废话,谁想好端端的被切除腺体。
　　明斯予挑起她的下巴：“那你以后好好忍着，不许产生任何欲.念。不然发展到信息素失控的话,就只能被关起来了。”
　　这不是强人所难？
　　柳燃把头拧了过去，“对我也太严苛了。可以对你临时标记吗？”
　　被斩钉截铁的拒绝。
　　“不行。”
　　明斯予想当然的将柳燃近期的反常归咎于腺体和信息素的问题。这样想来，罪魁祸首好像是她自己，又郁闷的生不起来气了。
　　到底是谁规定Alpha和Omega在一起就要标记,不标记就会出健康问题的？人都是有欲.望的,明斯予从来不认为有欲.望是件说不出口的事。基因有时候真是*令人费解。
　　柳燃的心思却不在腺体问题上。
　　当时抓进去吃牢饭的那个人,是剧组的执行制片人。她几经辗转想要联系到他,但是由于人还在监狱里，她最终只拿到了执行制片人家人的联系方式。整个过程她做起来小心翼翼，唯恐被人发现她在关注这件事。
　　再小心也终究做不到滴水不漏,明斯予要是真想查她，肯定能发现蛛丝马迹。
　　而明斯予没有。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这样做算是背叛了明斯予。明斯予讨厌背叛，有点“一次不忠终生不用”的意思，万一哪天被发现了，柳燃不知道要怎样道歉才能挽回。
　　可她没有勇气和明斯予直白的提起此事问清楚。
　　柳燃想，先尽力暗中查一查，如果确定和明斯予没有关系，她心里那点结缔也就散了，就当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她也能坦然再找机会向明斯予坦白。
　　如果是相反的情况……
　　柳燃摇头。
　　不会的。
　　深呼吸，推开单元门。这小区有些年头了，单元门都生锈了，墙漆斑驳，露出一块块大大小小的灰色水泥，散发着淡淡的潮湿霉味儿。
　　那个执行制片人的妻子还带着孩子住在这里。
　　柳燃攥了攥手指，将单元入口的电表箱门关上。楼上下来一个女人，穿着朴素，一手拎一个装满垃圾的垃圾袋。楼道窄，女人抬头瞥了眼柳燃，确认她不是这里的住户，站在单元门口把垃圾往外一丢，垃圾在空中划出两道完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入垃圾箱。
　　“你找谁？”女人热心的问。衣领下半遮半掩的露出透亮绿翡翠挂牌。
　　柳燃喉咙发紧，像是被一团抹布堵住。
　　突然想逃。想笑着说“不好意思走错了”然后转身就走，当作自己从来没有来过、从来不知道《玻璃海没有回音》剧组的任何相关。想回到明斯予身边，继续当一条无知又快乐的小狗。
　　“我找你。”轻声说。
　　在开口的瞬间，柳燃惶恐的意识到，她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不是确认母亲死前的经过，而是为了确认明斯予与母亲的死无关。
　　……
　　五分钟后。装修老旧的客厅内。
　　“我是明总的秘书。”柳燃盯着女人的脸。女人目光躲闪，不肯与她对视。
　　女人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们又想干什么？当时说好的，就那一次，以后都没有瓜葛了，怎么又来找我们？”
　　手臂紧绷，后背微弯，身体微微侧向大门，非常戒备的姿势。
　　柳燃回忆着明斯予和别人谈生意时的姿态。假装胸有成竹胜券在握，从对方口中套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刚才女人说的话已经暴露很多了。
　　“您爱人就快刑满释放了，我代表公司感谢她当年的付出。也提前替明总来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是否还需要其他帮助。”
　　“不客气。”女人语气生硬，眼神飘忽，明显有些害怕，“她是替别人背了锅，不过我们也拿到了报酬。麻烦你转告明总，两不相欠。我就想等我爱人出来之后好好过日子。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搬走，不在A市了。”
　　听女人这样说，柳燃心下了然。
　　她猜的没错。利用项目洗.钱大多数是资方在主导，制作团队里的执行制片人就是个打工的，不出事万事大吉，出事了能替人背黑锅。
　　“不用紧张，你也说了，两不相欠，公平交易。只要履行承诺，把那件事烂在肚子里，对大家都好。”
　　女人快速用余光瞟了眼这位秘书。
　　人看起来挺年轻，说的话却很唬人，里里外外都是暗示。
　　这不就是在威胁她不要乱讲话吗。她爱人快被放出来了，在这个时间点来给她提个醒。
　　不过明总显然是多虑了，谨慎过头了。
　　女人苦笑：“请明总放心，我们绝对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跟您说实话，我们根本没那个胆子。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儿呢，我们哪敢啊。”
　　活生生的例子？
　　柳燃有点儿喘不上气，不过还是强装镇定继续道：“那件事你们也知道？”
　　“都是一个剧组的，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一点。当时要不是沈导拒绝，明总也不会转而找上我爱人……”
　　一瞬间，柳燃眼前的世界变成了黑白色。
　　沈导……还有几个沈导。
　　当时要不是沈导拒绝，明总也不会转而找上我爱人。
　　这句话在她脑海中盘旋，像进了回音洞，一遍遍重复着让她头疼欲裂。
　　够了，到这里就够了。
　　柳燃原本以为自己得费点儿功夫才能套点话出来，也一直担心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引起对方警觉，毕竟她对当年的事大多只是推断和猜测。没想到对方真以为她是明斯予派来的，随便引导几句就倒豆子似的漏了一大堆信息。
　　寒暄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起身告辞。坐在这里，她快要窒息了，得赶紧出去呼吸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都到门口了，忽然折回。柳燃对女人笑了笑，“集团里姓明的不止一个，你不怕我是另外别的明总派来打探消息的？”
　　女人顿时愣住了，眸中恐慌闪过。
　　干笑道：“您可别吓唬我……再说，这不都是一家的吗。”
　　柳燃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明斯予的照片，举到女人面前：“当初和你们谈的，确定是这个明总？”
　　女人扫了一眼，不敢多看，觉得和记忆中那个人挺像的，点头说：“是。”
　　“同一个姓不一定是同一家人。如果后面还有别人来找你，你就按照你想说的说，但不要透露过我来过。我会把我们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达给明总。”
　　女人愣了一秒，随即点头：“明白的，明白的。”
　　女人一直把柳燃送到单元门口才回去。
　　走出单元楼，柳燃抬头，被明亮的阳光刺了一下。顿时整个人眼前发黑，扶住墙才勉强站稳。
　　当时要不是沈导拒绝。
　　所以明斯予先找到了沈云禾，想要收买她让她去背这个黑锅，遭到了沈云禾的拒绝。被拒绝之后呢？威胁沈云禾不许将这件事说出去？沈云禾是被迫被从剧组辞退，还是主动退出？
　　然后又这么巧，没多久就意外身亡？
　　柳燃不敢再想下去。
　　她想以最快速度冲回家，冲到明斯予面前，质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两腿却像被灌了铅，又沉又软，不扶着东西连站都站不稳了。
　　手机铃声欢快响起，吓了柳燃一跳。
　　一手扶墙一手拿出手机，“A主人”刺的她心脏一抽一抽的跳动。
　　等了几秒才按下接听。手机放到耳边，艰涩道：“喂，明总。”
　　“今天不忙，下午回来把上次没画完的画补上吧。”明斯予的声音轻快而愉悦，甚至带了点罕见的温柔。
　　二楼画室完全是明斯予的私人领域。柳燃也是才知道，平时连齐蓁都不能随意出入。刚得知这个消息时，她还暗喜了好几天，觉得自己对明斯予来说到底是有几分特别的，好像那是她和明斯予的专属空间。
　　换做之前，她肯定高高兴兴的过去。现在，她只想离明斯予远一点。
　　“对不起，我下午有课。下次，下次好不好？”
　　明斯予没说话。
　　干脆利落的把电话挂了。
　　柳燃清楚，这是明斯予生气的表现。按照轻微生气、中等生气、非常生气、暴怒四个等级来分，大概处于“非常生气”的阶段。这种情况，越早哄，明斯予越早消气。不然明斯予会飞快的想出一二三四条报复的办法。
　　但她这会儿没那个精力。
　　汽车引擎声熄灭。柳燃以为是哪个住户回来了，用力闭了闭眼睛集中精力，想快速开车离开这儿。
　　一抬头，视线里猝不及防出现一个此刻她并不想看到的人。
　　明斯薇。
　　好吧，不止是明斯薇，现在不管是谁出现在这里，她都不想看见。不过和明家有关的人，她格外不想见。
　　明斯薇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柳燃，惊讶的挑了挑眉。
　　“阿燃，你——”
　　惊慌到了极点，柳燃反而镇定下来了。
　　明斯薇能出现在这里，要找的人百分之百和她要找的是同一个。
　　“斯薇小姐，她住在三零二，在家。”
　　明斯薇的表情明显有些尴尬。抬头看了眼三零二的窗户，没有要上楼的意思。
　　“阿燃，找个地方，我们谈谈？”
　　……
　　是这样的，我姐姐不是自己开了个公司嘛，那会儿公司还没有现在的规模，资金运转出现了一点问题。我那会儿刚参与集团经营不久——也不算参与经营，你知道的，我姐姐一直不愿意让我插手集团的事儿。我是我妈妈的私生女，在我回来之前，整个集团未来都是她的。
　　但我的出现让她产生了一点危机感，她的双亲又都已去世，而我妈妈还在，奶奶原本要继承给她的股份多少会分出去一些给我。所以她不喜欢我，很正常，我也理解。我很崇拜她，就跟在她后面打打杂，不参与重要决策。
　　姐姐自己的公司出问题需要资金，一个海岛项目投入了很多钱，结果开发到一半，因为环评原因突然要求停止填海造陆，只能烂尾在那里，其他项目的资金跟不上，面临资金流断裂风险。她当时也年轻，一时糊涂想走捷径，把公司缺的资金补上。
　　不过事情不小心暴露之后马上就暂停了，姐姐把能补的资金、能平的账……全都补上了，但是问题不在金额大小，在性质，必须得有个人顶上，就想到了制片组的导演。听说她妻子生病，女儿在上学，很缺钱，这种人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出来。
　　方法无外乎威逼利诱，说好给她三百万，一开始沈导是答应了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反悔，还反过来威胁我姐姐，不光不顶罪还要给她钱，否则她就去举报。姐姐当时也有点措手不及，就威胁了沈导，让她永远退出娱乐圈，永远无法执导，随便给她按个挪用项目资金的罪名把她送进去之类的，沈导到底也不敢跟姐姐挣个鱼死网破，主动退组，姐姐又找了剧组的执行制片人，人家答应了，才算把这事儿了了。
　　那时候我帮姐姐处理了一部分。电影是不敢再拍了，随便找了个小影视公司把剧本卖掉。事情虽然得到解决，但到底不算光彩，知道的人没几个，时间一长，大家也都忘了。是最近想到执行制片人快出来了，想着要不要再提醒一下，才把这件事重新提了起来。
　　姐姐一直把这件事当作人生中的败笔，她也特别后悔，所以一提这事儿就生气。也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你拿文件去找姐姐，我自己悄悄处理就好了。
　　明斯薇手捧咖啡，慢条斯理的说了很多。
　　柳燃平静的问：“那个沈导呢？”
　　“听说没多久出意外去世了。说真的，当时我和姐姐都松了一口气。”明斯薇耸了耸肩，像是真的如释重负。
　　“不是你们做的吧？”
　　明斯薇重重摇头：“当然不是，那可是涉及到人命的，我们顶多威胁威胁，谋财害命的事可做不来。”
　　顿了顿，继续道：“事情差不多就这样，都过去了，旧事重提也没意思。不过姐姐要是知道你为她担忧，默默来做这些事，肯定会很感动吧。”
　　柳燃骗明斯薇，说她看明斯予对一个几年前的电影讳莫如深，猜到中间肯定有让明斯予烦恼的事，就想偷偷了解了解，如果她能帮忙解决了，就能让明斯予少一个烦恼。
　　柳燃笑笑：“原来是这样。我到底也没做什么，不算帮了她忙，让她知道了反而会觉得是我自作主张，还是不告诉她了。那这件事最后还是麻烦你？我跟那个女人说了一些，不过怕我传达的意思不到位。”
　　“这你放心。”明斯薇也放松的笑了。
　　柳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明明春天的阳光很暖和，吹在脸上暖融融的，她却如坠冰窟，从头顶到脚底直冒冷气。
　　明斯薇说的话不能全信，她肯定会自动将明家人的所作所为合理化。用项目公司洗.钱的事儿去威胁明斯予，明斯予才“被迫”去威胁沈云禾，柳燃不相信这是真的。母亲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再着急，也不会冲动到去做这种事。
　　但也不能完全不信。她说的，和执行制片人.妻子说的话大部分是能对上的。可以确定，沈云禾不同意背锅坐牢，继而被明斯予威胁，得到了教训，变成了“活生生的例子”。
　　站在门前，精神恍惚，久久没有按下门锁。她怕推开门，怕看到门后的家，怕热气腾腾的饭菜。
　　怕见到明斯予。
　　她不能去质问明斯予。明斯予要是知道她是沈云禾的孩子，会怎么做？威胁她？弄死她？像当初对沈云禾做的那样？
　　最近和明斯予相处的太愉快，她甚至……喜欢上了明斯予。
　　还渴望得到明斯予同样的喜欢。
　　爱情的酸甜让她差点儿忘记了明斯予本质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调戏她，对她温柔，为了她放弃年会从云城赶回来，送她礼物、送她上学……这些是明斯予没错。
　　践踏羞辱她，监视她，让她像狗一样爬在地上叫主人才可以吃饭，唯我独尊，目中无人，报复心极强，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些，同样也是明斯予。
　　电梯门开了，齐蓁拎着一袋调料出来，见她在门口，奇道：“哎，怎么不进去？”
　　“我刚到家门口。”
　　“哦，我来开门。”
　　见齐蓁拎着东西，柳燃按上门锁：“我来吧。”
　　一月一日，明斯予带她在智能锁录了指纹，跟她说了开门的密码。
　　一前一后进门。齐蓁进去就到厨房忙活了。
　　明斯予声音凉的像含了块冰：“怎么回来这么晚。”
　　“有一点堵车。”
　　柳燃边换鞋边对答如流。嘴里苦的发涩，胃一跳一跳的疼。
　　习惯性的先去洗澡。
　　经过明斯予身边，明斯予冷道：“我跟你导员说过了，接下来一个月，你不用再去学校了。”
　　柳燃胸口发闷。
　　她想过明斯予会报复，没想到报复的这么快、这么狠。
　　“为什么？”
　　看着双目阴沉的柳燃，明斯予心口像是被滚烫的岩浆浇过。为什么？她还想问柳燃为什么。
　　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去说服自己，柳燃最近情绪不对是因为腺体的问题，她也该负责任。跟导员说不让柳燃去学校只是一句谎话，只要柳燃稍微跟她道个歉，多对她上上心，就可以了。
　　话到嘴边，脱口变成了刺人的冷嘲热讽：“哪有为什么。我能让你上学，自然也能让你上不了。”
　　柳燃的拳紧了又紧。
　　最后慢慢松开，“你随便吧。”
　　明斯予等了一下午，没想到等到的是这样的回答。她以为柳燃会被她的恐吓吓的哭，委委屈屈的求她可不可以继续上学，结果等到的答案是冷冰冰的“你随便”。
　　明斯予当场火就起来了。
　　还没有人敢这么对她，把她敷衍的当空气。柳燃真敢蹬鼻子上脸了，都是她这段时间给惯的！
　　她大步去追柳燃，柳燃在被追上的前一刻关上了房门。
　　明斯予拍了几下门，“柳燃，你把门打开。”
　　柳燃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明斯予。她能在别人面前装，可一到明斯予面前就装不下去，整个人像有洞的水桶，情绪哗啦啦顺着洞口往外漏。
　　她克制住想要质问明斯予的冲动，尽量平和的说：“我累了，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呆你爸！”
　　明斯予气咻咻的走了。没几分钟，拎了个油锯下来。
　　把齐蓁吓得手一抖，端的粥洒了一地：“大小姐大小姐！有话好好说！”
　　“滚！”
　　明斯予阴狠的一瞪，齐蓁顿时不敢说话了。
　　柳燃还在苦恼自己到底该怎么办，下一秒，就听到了嗡嗡的锯齿声。
　　门直接被明斯予用油锯锯开了一条大口子。
　　柳燃从床上跳下去开门，一锯子差点儿怼她脸上。
　　“你疯了！？”
　　明斯予拿着油锯气喘吁吁：“柳燃，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这是你对我该有的态度？”
　　柳燃怔怔的看了她一会儿。
　　蹲下抱住头：“对不起。我真的很累，想休息一会儿。”
　　明斯予放下油锯，在柳燃身边蹲下，摸了摸下垂的狼耳，跟着放柔了声音：“你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
　　柳燃无力摇头：“没有。”
　　“那你甩脸色给谁看。”明斯予没了耐心。
　　柳燃绝对有事瞒她。


第55章 
　　柳燃出问题就是在去上学之后。
　　明斯予让温秘书去调查柳燃最近在学校都见了谁、干了什么事。
　　至于停学,既然柳燃都这样了，也的确没有再去上的必要。给学院打电话，给柳燃先停了一个月的课。
　　柳燃一向吃饭都很有食欲,晚上却没出来吃饭。
　　齐蓁大着胆子问明斯予要不要多喊她几遍出来吃。
　　明斯予烦的筷子往桌上一丢,“不吃拉倒。给她惯的。”
　　习惯了抱着毛茸茸的狼尾睡，一时间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明斯予还有点别扭。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最后随便找了个毛绒玩具抱在怀里。柳燃不愿意说，明斯予只能等温秘书把学校里发生的事调查出来再判断。
　　她也没去上班。柳燃第二天上午从卧室里出来,黑眼圈很重,显然昨夜也没睡好。
　　不过态度有所好转。
　　柳燃想了一夜也没想出来自己现在到底该怎么做。只能先保持原状。
　　唯一能给她安慰的,就是相信明斯薇说的,沈云禾的死亡的确是意外,明斯予只不过是威胁过她而已。
　　冒出这个想法之后柳燃自己都想笑。
　　她居然还在潜意识里为明斯予开脱。同时悲哀的意识到，她喜欢上了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如果只有明斯薇的一面之词,她还会怀疑是不是明斯薇在骗她；毕竟姐妹两人积怨已久,尽管明斯薇平时表现得对明斯予特别好，说一不二的,但说不定是装出来的，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给明斯予泼脏水。
　　可背锅侠的妻子也指认了明斯予。
　　她特意问女人“明总”到底是谁，就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是明斯薇或是随便别的明家的哪个亲戚,千万不要是明斯予。
　　可还是得到了最不想要的结果。
　　昨天用来锯门的油锯就丢在客厅,柳燃去收起来,“什么时候买的这个？”
　　明斯予提着油锯锯门的样子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心里发凉的想，明斯予真的什么都干的出来。
　　“把你房间钥匙给你的那天。”
　　明斯予故意实话实说。
　　她清楚，随便编一个日期都好。但她就是想告诉柳燃,买这个油锯就是专门用来对付你的，以为一个门锁就能锁起来秘密？做大梦。
　　主人就是主人，没钥匙又怎么样，她有锯门的权力。
　　更想看柳燃的反应。
　　柳燃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我收去储藏间了。”
　　那一瞬，明斯予简直想弄死柳燃。
　　过了一天，柳燃去上班了。学校去不了，公司还有事儿等她去办。
　　见到林秘书，林秘书夸张的摸着她的脸，“我的乖乖，你这是怎么了？黑眼圈重的能挂油瓶。”又猥.琐一笑，“你和明总最近怎么样呀？有没有特别和谐？”
　　哪壶不开提哪壶。柳燃挤出一个特别难看的笑，“我去一下组里。”
　　得，明白了，是和明总吵架了呗。
　　快步跟上去：“哎呀谈恋爱闹矛盾是很正常的，有什么话说开就好了嘛。跟你说明总吃软不吃硬的很，你卖卖萌、卖卖惨，装装可怜，明总不得心软的不得了……”
　　柳燃心道，要是能说开就好了。
　　在公司比在明氏集团要自由得多，她比较熟，权限也更大。柳燃抽空去看了几年前的项目和财报，发现的确如明斯薇所说，公司有过一个投资失败的度假岛项目，亏了不少钱，那段时间资金特别紧张，差点儿没运作下去。吃一堑长一智，从那之后，明斯予在投资方面谨慎了许多，再也没有在一个项目里投入过多。
　　问林秘书：“你进公司多少年了呀？”
　　林秘书十分骄傲：“成立第二年我就来了。”
　　“那你还记得当年那个投资失败的人造度假岛项目吗？”
　　林秘书不光记得，而且印象深刻。
　　“……公司差点没了。也是运气不好，投的时候前景可好了，又是和政.府合作，结果突然间说不让填海造陆就不让做了，现在还烂尾在那儿。当年公司就投了这一个项目。”
　　“后来怎么办的啊，我看后面有一笔补偿进来。”
　　“补偿都是第二年的事了，钱也不多。我们都挺着急的，明总也急，但她知道我们跟着急也没用，自己想办法筹措了一笔资金。明总那年辛苦的很，暴瘦，医院都进了好几回。柳秘，明总真的不容易，她对你这么好，你多让让她。”
　　“好，好。”
　　快下班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柳燃想也没想，接了。
　　听筒传来一个带着点儿犹疑的女声：“是柳燃的电话吧？”
　　“我是。”
　　“燃燃，我是祝星寒，我还怕我打错了呢。你这两天没去上课，我担心你出事了，问问。你还好吗？”
　　柳燃不知道祝星寒从哪儿搞到的她的电话。
　　她平时连推销电话都会听够三十秒再挂，祝星寒也是表示关心，不太好意思直接挂断，“我挺好的，公司忙，跟学校请假了。”
　　“你在哪儿啊，我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祝星寒恳求道。
　　柳燃自己的事儿还没理清。在学校她都躲着祝星寒走，更不可能在工作时间私下和她见面。不全是怕明斯予，她本身也觉得和祝星寒见面没太大意义。
　　“有事在电话里说吧，我这会儿挺忙的。”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柳燃听到关车门的声音。
　　“那好吧。是这样的，我快毕业了，已经确定进市芭蕾舞团，下周我在市剧院有演出，是我第一次正式在市级剧院登台演出，也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演出，想请你做我的观众。可以来吗，我提前给你留票。”
　　柳燃说不准。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时间。
　　停下思考的功夫，祝星寒接着用商量的语气说：“你介意一个人的话，可以带你的朋友同事一起来，我能留好几张票。”
　　柳燃听着心里有几分难过。祝星寒在她面前总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卑微，就像她在明斯予面前一样。她也搞不懂祝星寒为什么抓着自己不放，她没有好到让人念念不忘的地步。
　　但没办法确定的事她做不出承诺。“我如果能去的话再联系你。不过，我大概率去不了，不要浪费票，给别人吧。”
　　祝星寒固执道：“没关系的，你不来票我也给你留着。”
　　挂上电话，柳燃觉得很累。
　　她清楚自己百分之九十九去不了，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跟同事核完一份评估资料就忘了。
　　回家，齐蓁不在。明斯予说她回老宅有事，明天才回来。
　　齐蓁做好了饭才走。柳燃把饭菜一一端出来，凉的热一热，叫明斯予来吃饭。
　　她有意避开了和明斯予接触。
　　每看明斯予一眼，心里的恐慌就大一分。
　　林秘书跟她讲了不少明斯予的“事迹”。
　　明斯予做事很狠，也没什么道德，做过不少粗暴但有效的事。公司刚起步时尤甚，后面才慢慢收敛。威逼利诱这一套，明斯予早就玩儿的再熟不过了。现在公司壮大稳定了，她懒得做了而已，所以柳燃才没见过她在生意场上用过的那些手段。
　　林秘书说的时候非常崇拜，说明斯予像黑白通吃的社会老大，特别帅。
　　柳燃默默衡量了一下，明斯薇说的对沈云禾的那些威胁，明斯予绝对干得出来。
　　永远不能执导电影，永远不能进入影视相关行业，相当于断了沈云禾的收入来源。对于本就急需用钱的沈云禾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沈云禾原本为加入《玻璃海没有回音》剧组欣喜若狂，以为能给自己、给家庭带来转机，却万万没想到，会是一切急转直下的开始。
　　此刻坐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吃饭的女人，对母亲做过那样的事。兴许，明斯予都忘了还有沈云禾这么一个人。
　　就连明斯薇提起沈云禾，也是那样的漫不经心。沈云禾不过是她们事业路上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路不平，拿来垫；垫不好，就踢掉。
　　而自己和明斯予耳鬓厮磨，做过除了标记以外一切荒唐的事，并且还沉浸其中，欲罢不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柳燃再也忍不住，跑到卫生间吐了起来。
　　明斯予放下筷子紧随其后，皱眉问：“你怎么了，突然吐？”
　　柳燃小声抽着气：“我没事，可能吃太急了。”
　　“那你缓一会儿再吃点儿。”
　　柳燃摇头：“不想吃了。肚子有一点不舒服，我想去躺一会儿。”
　　明斯予动了动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没说，面无表情的转身，回去继续吃饭了。
　　柳燃脱掉外套躺进被子，闭上眼睛，浑身上下止不住的冒冷汗。一闭眼，明斯予、沈云禾、白瑜……几个人的脸在她面前切幻灯片似的来回放映。
　　过了一会儿，明斯予端了一杯热水推门而入。身旁坐下一个人，柳燃迷迷糊糊的想，锁门了，明斯予是怎么进来的？
　　迟钝的反应过来，哦，门被明斯予拿油锯锯开了，现在她房间是个随便谁都能进来的状态。
　　明斯予看着脸白惨惨的柳燃，到底没忍心继续昨天的争执。
　　严格意义上来讲，不算争执。争执是要双方吵起来、争论起来，她和柳燃不是。是她单方面的发泄不满，哪句话难听捡哪句话说，柳燃根本没接招，无视她，冷暴力。
　　她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她本来都认为人生的最后一段可以还算完美的走完了，不剩多长时间了，结果冷不丁柳燃出了岔子。
　　今天下午温秘书给她答复：柳燃在学校除了正常上课，经常出现在她身边的只有简怀瓷和祝星寒。她们系的人几乎都知道，祝星寒在追柳燃，大老远从隔壁舞校跑来就为了见柳燃一面。
　　苦思无果、甚至已经开始反思自己的明斯予终于找到问题的答案：柳燃最近的反常，是因为祝星寒。
　　年龄相差不大的年轻女孩，温柔漂亮，舞蹈生，气质没得说，柳燃这个长期被关在实验室、又被前两个主人虐待的小可怜，错过了十五岁到十九岁的花样年华，突然间被追求，心里恐怕小鹿乱撞到要上天了。
　　明斯予自然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她让温秘书查到祝星寒最近的活动。既然她已经警告过祝星寒离柳燃远点儿，也警告过柳燃，都不听，那就不能怪她不客气了。
　　她先咽下没跟柳燃说。柳燃可怜兮兮躺在床上的样子，看的她又无奈又心疼。柳燃这么对她，她居然还在心疼，要是让贺千戈知道了，绝对会笑掉大牙。
　　握着杯子的手心烫的发红发痒，明斯予轻声唤道：“柳燃，把被子掀开。”
　　柳燃眼睛睁开一半儿，看了她一眼，眼泪就从眼角流下了，眸中充斥着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没动，明斯予便放下杯子，一手掀开被子，看清柳燃胃部位置，一手就从衣服下摆钻了进去。热乎乎的手掌贴着冰凉凉汗津津的肚皮，紧接着另一只手也放了上来。
　　明斯予边帮她暖肚子，边问：“是这样吗？你上次是这样给我暖的吗？”
　　柳燃鼻子一酸，眼泪开闸似的往下淌。脑子更乱了。明斯予为什么不骂她呢，为什么不继续对她颐指气使呢，为什么不继续对她说难听的话呢。
　　为什么要像妈妈一样给她暖肚子。
　　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把肚子上那双手拿出去。可她贪恋那份温度，痛苦又懊悔的迷恋着，迟迟动不了手。
　　明斯予是一杯加了糖的砒霜。
　　再一分钟。最后一分钟。柳燃一次次给自己找理由，找借口。明斯予觉得手凉了就拿出来握杯子，热水温度传导到她手心之后，再传递给柳燃，如此反复，直到杯子里的水也不热了。
　　给柳燃擦掉眼泪：“至于吗，感动成这样。”
　　柳燃呜咽：“不是的……”
　　明斯予觉得不对劲，暖肚子暖了半天，柳燃不光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反而脸色更白了，额头、手心都是冷汗，体温却偏高。
　　柳燃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要晕过去了。
　　明斯予赶紧打电话叫医生来家里。最后诊断出来，是急性肠胃炎。柳燃抱着肚子在床上蜷缩成了一只虾米。开了药吃下，送走医生，明斯予坐*在床边叹气。
　　都什么事儿啊，她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发，现在还得来照顾一个病人。
　　给柳燃脱掉衣服，用湿毛巾随便擦了擦，换上睡衣。擦的时候柳燃一脸难为情，尾巴夹在两腿中间，重点部位用手捂住，哭哭啼啼的像是被非礼了。
　　明斯予连搓手生热都懒得搓，选择直接用热水暖，头一回伺候人，累的够呛。柳燃死沉死沉的，有好几次明斯予都想给她几巴掌把她扇清醒了起来自己换衣服。
　　好不容易重新把柳燃塞进被子，明斯予气喘吁吁的，倒在床上，重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让让。跟你一起睡。”
　　柳燃小声哼唧：“不要。”
　　明斯予凶凶的：“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柳燃又哭了，哭的一抽一抽的：“我真的不想和你一起睡。”
　　她想离明斯予远点儿。
　　可是，背后贴上来的身体，也好暖，好软，好舒服。
　　有那么一刹那，柳燃恨自己超过了恨明斯予。
　　“不想和我一起睡你想和谁一起睡？”
　　柳燃低声回答：“我想自己睡。”
　　“不许想。”
　　明斯予很累。她越来越容易感受到疲惫，完全无法控制。以为自己会累的马上睡过去，脸贴着柳燃的后背，却再度失眠了。
　　过了会儿，睡梦中的柳燃忽然醒了，翻过身，和明斯予枕着同一个枕头，面对面。
　　睡前留了一盏台灯，明斯予很清晰的看清柳燃的脸，包括脸上的绒毛，和轻柔的呼吸。
　　柳燃睁眼望着她。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冰原狼基因导致的，柳燃的瞳孔颜色比一般人浅，光斜斜的一照，像半透明玻璃珠，易碎。
　　就这样对视了长达十几秒的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接着，两颗泪分别从柳燃眼睛里流了出来。一颗落入枕头，一颗蓄在鼻梁上，形成一汪小小的泪湖。
　　明斯予失神一瞬。再回神，刚要问柳燃睡的好好的怎么又哭了，还没开口，柳燃忽然抬头，支起上半身，凑到她脸旁，颤动着吻了吻她的嘴角。
　　眼泪掉到嘴唇。明斯予舔了舔，咸。
　　柳燃吻完就在她颈弯附近躺了下来，脑袋抵着她的下巴。明斯予听到带着鼻音的抽泣：“明斯予，你能不能对我差一点……不，对我很坏……”
　　话说到一半就昏昏沉沉睡着了，时不时在睡梦中吸一下鼻子。
　　明斯予摸摸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觉得柳燃不是生病了，是脑子被驴踢了。
　　***
　　柳燃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明斯予怀里。对方的锁骨痣就在眼前，稍微凑近点就能吻到。
　　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兽，寻找令人安心的港湾。
　　不知不觉，依赖明斯予已经成为本能。在她睡着失去意识的时候，主动的往明斯予身边靠。
　　她突然很感激明斯予一直不同意标记。现在她抽离对明斯予的感情只是从心中拔掉一根刺，要是完成标记，恐怕就相当于把心脏剖出来扔进榨汁机。
　　柳燃一动，明斯予也跟着醒了。
　　清晨的嗓音带着几分干哑：“柳燃，你有没有背叛我。”
　　柳燃喉咙哽的发疼。
　　“没有。”
　　明斯予听了，笑笑，边起身下床边说：“背叛我的人，最后都后悔了。我希望你不要成为其中之一。”
　　昨晚那糊涂的温存像是没有存在过。
　　柳燃猜到明斯予肯定发现了什么，也肯定意识到她们之间出现了问题。脱离了既定的相处模式，明斯予感到不习惯，会尽快想办法回到正轨。之所以现在还没有行动，估计是没有找到足够让她爆发的证据。
　　所以关系的天平还在微妙的平衡着，等待着倾倒。
　　柳燃开始寻找新的疗养院，离A市远些的。她心里乱成一团麻，不知道要怎么做才是最优解。
　　就这样继续不咸不淡的过了几天。明斯予没再怎么和她吵过，两人之间有种诡异的冷淡，连齐蓁也发现不对劲了，这次和之前战火连天的纷争不一样，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和谐，和谐到让人窒息。
　　齐蓁将其归类为冷战。
　　影视基地正式投入使用没多久，出了点突发.情况，有演员拍戏时受伤了，说是建筑物质量不达标导致的。林秘书想着明总吩咐过，最好各种事情都能让柳燃经历一遍练练手，就提出让柳燃去解决这次纠纷。
　　柳燃订了周六一早的机票。林秘书知道她现在和明斯予关系不太好，主动提出帮她汇报行程。柳燃不清楚林秘书到底什么时候跟明斯予说的，反正明斯予没有说不让她去，她就默认明斯予是同意了。
　　暂时离开几天也好。换个离明斯予远点儿的地方，理理思绪，说不定就找到出路了。
　　周五下午，明斯予给柳燃发了个餐厅的地址，叫她一起去吃晚餐。
　　餐厅在世纪大厦顶层，明斯予订的窗边的位置，俯瞰整个A市夜景。柳燃味同嚼蜡，兴致缺缺，明斯予心情看起来倒是不错，她给柳燃倒了小半杯红酒，拿起酒杯碰了一下，“小燃，最近我们之间有些不愉快，不过我相信这段不那么美好的时间就快过去了。”
　　明斯予这是在主动缓和关系？为了她低头，做出让步？
　　柳燃没见过明斯予对谁这样过。让明斯予主动示好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一时间心里更加五味杂陈。
　　为什么不能是别人。为什么，偏偏是明斯予和沈云禾。
　　吃完饭，明斯予不着急回去，牵她步行到附近的剧院，说请她看一场芭蕾舞剧。
　　“上次《吉赛尔》你只看到一半，今天补上。可要好好看。”明斯予说。
　　明斯予带她径直坐到了第一排中间的席位。离舞台特别近，近到能看清暗红幕布条纹的走向。
　　全场就她们两个，静悄悄的，柳燃一开始以为来早了，等了一会儿发现还没有其他人来，心中愈发疑虑：“是不是记错场次了？”
　　“没有。过几分钟就开场了。”
　　八点整，坐席灯光暗下，幕布拉开，舞台灯亮，乐声起。芭蕾舞剧正式开场，观众席依旧只有她们两个。
　　柳燃骤然想起那通被她遗忘的电话。
　　祝星寒。下周。市剧院。
　　第一幕的背景是美丽的河畔树林，美丽单纯的吉赛尔拒绝了爱慕她的守林人。没有《胡桃夹子》时浓重的舞台妆，柳燃只一眼就看清了吉赛尔的饰演者是祝星寒。祝星寒在舞台上机械的跳着，笑容僵硬到柳燃觉得她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这时明斯予回头，露出一个美丽到近乎残忍的微笑。
　　“认真看。我买了所有的票，包场了的。”
　　刹那间，柳燃遍体生寒。
　　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灯光变幻，在明斯予脸上投下舞动的阴影。
　　“明斯予，你——”
　　明斯予优雅的扶了扶眼镜，目光冰冷锐利如同蛇的毒牙。
　　“坐下。不然，她就只能对着我一个人跳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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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发现营养液居然有3000瓶了，谢谢小宝们浇灌。等有时间了加更！[眼镜]


第56章 
　　明斯予从柳燃颤抖的嘴唇中品尝到了丝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她终于如愿以偿,再次在柳燃脸上看到碎裂的表情。
　　尽管这让她同样难受。
　　快意不等同于快乐，柳燃不可置信的眼神像是一把刀扎在她胸口。
　　但她偏要这样做。她对柳燃的忍耐已经到头了，柳燃不听话,给不到她想要的反馈,她只能用各种各样的手段逼柳燃就范。
　　“坐下。”
　　柳燃一言不发的坐了回去。
　　视线和舞台上的祝星寒交会，对方眼中的绝望仿佛给她喂了一把碎玻璃渣子。她浑身乏力，目光完全无法集中在舞台，转头看向明斯予,明斯予好整以暇的观赏着台上的表演,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一瞬间,柳燃觉得自己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这个女人；下一刻,又清楚无比的意识到,她早就认识过了，而且认识了不止一遍,这就是明斯予。
　　舒适的座椅变成了刑具,每呼吸一次，胃里的恶心就加重一分。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僵硬到麻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几乎是柳燃人生中度过的最漫长的两个小时。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整个人空荡的只剩一副无知觉的躯壳。
　　全体演员谢幕,明斯予在座位上鼓了几下掌。每一下都像扇在柳燃脸上的响亮耳光。
　　剧院负责人和舞团老师过来,对所有参演舞者介绍台下是明氏娱乐的,正在筹划中的一个剧本需要一位专业芭蕾舞者参演,来这里选人。
　　演到一半她们才接到通知，也没来得及通知台上演员。
　　明斯予客客气气但不容拒绝的对舞团老师说：“能不能请跳吉赛尔的女生把第一幕变奏部分再跳一遍，我觉得她跳的很好。”
　　其他舞者纷纷向祝星寒投去羡慕的目光。
　　祝星寒在原地没有动。她握紧了裙摆,咬紧嘴唇，低头看脚尖。
　　舞团老师过去催促，“星寒，好机会啊，快点跳，帮你奏乐。”
　　柳燃对明斯予艰涩道：“明总，就不用了吧，这段时间是我不对，和祝星寒没有关系，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我们回去说好不好。”
　　柳燃当然明白明斯予这是在故意刁难祝星寒。她没想到明斯予会把气撒在祝星寒身上，只想通过道歉先稳住明斯予，赶快结束这场单方面的欺凌。
　　但在明斯予看来，这是柳燃不忍心看祝星寒受欺负。在家这几天柳燃一点儿要和她和好的意思都没有，一牵扯到到祝星寒，马上就巴巴的上来求情了。
　　她充耳不闻。
　　在老师的一再催促下，祝星寒硬着头皮跳了起来。她频频出错，不明原委的老师很是着急，一再向明斯予解释她真正的水平不是这样的。跳到一半，明斯予喊停，“是不是累了。要不休息一会儿，再重新跳。”
　　老师以为争取到了第二次机会，赶快将祝星寒拉到一边皱眉让她好好跳。
　　明斯予一回头，看到柳燃发红的双眼。
　　“够了！”柳燃拼命压抑着即将脱口而出的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让我怎么做？我做的不好，你对我不满，何必要牵连到其他人？”
　　明斯予来的时候就决定好好给柳燃上一课，让她长长教训，让祝星寒知难而退，既然要做，就得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但是柳燃痛苦的神情让她犹豫了，她想，再继续下去可能会适得其反。
　　一直以来和柳燃的关系都是她在主导，可最近，尤其是此时此刻，她感觉两人的位置颠倒了，柳燃变成了主导的那一方。她的情绪和思想不受控制的跟着柳燃走，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一个花钱买来的宠物左右。
　　这让她产生了巨大的落差和不安，一定要做点什么把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柳燃。
　　“你朋友人生的第一场正式演出，我帮她把票全部售罄，不该感谢我？她很想要你来观看吧，我把你带来了，在离她最近的位置，不该感谢我？我付出了金钱和时间，你们不光不谢谢我，反而还来责怪我。柳燃，你是不是有恩将仇报的习惯？”
　　明斯予的一字一句串联成冰冷的锁链环住柳燃的脖子，收紧到呼吸困难。
　　居然有人能堂而皇之的把自己从一个恶人美化成圣母。
　　明斯予就是故意这么说故意刺她的，明斯予就是想看她发疯、想看她破防、想看她歇斯底里。
　　明斯予从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只要能达到目的，哪怕把别人踩在脚下、让无辜者受伤，她统统不予理会，眼里只有自己，所有人都能拿来利用、为她牺牲。
　　她像一个天生天真而残忍的孩子，缺少同情心与同理心，肆无忌惮，理所当然。
　　柳燃彻彻底底看清了。她该感谢明斯予，每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明斯予就会狠狠打醒她，告诉她，看，我就是这样一个黑心的坏女人，你怎么还不恨我？
　　柳燃也摸清了一点明斯予的脾气，清楚目前最好的反击办法就是无视。
　　但她实在是又气又怕，她再度刷新了对明斯予的认知。
　　“你总是拿别人来要挟我，从司机，到齐蓁姐，再到祝星寒，只要我不让你满意，你就想方设法逼我就范，根本没考虑过对别人会造成多大的伤害。对，别人在你眼里算什么，什么都不算，所以你当然不会考虑。你想让我怎么做？想让我继续像之前那样，当你在床上的玩具，随叫随到上下其手的秘书？”
　　柳燃说着，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你高兴了就逗狗一样逗逗我，不高兴了就一脚把我踹开，你踹我一脚我还得夸你踹的好是不是？是不是要做到这样你才满意？对不起，差点儿忘了，在你心里，我没资格和你谈条件。”
　　说到后面，她有点儿压抑不住音量。舞台上离她们近的几个人听到声音，齐齐往这儿看了几眼。
　　明斯予心想，不是的。
　　她没有要柳燃做玩具，也没要柳燃做没有感情的机械宠物。
　　她就是想要原来那个眼里都是她，会对她生气也会对她撒娇的柳燃，她要想柳燃全部的感情，并非一味的顺从。
　　可她说不出这话。她不会说，她唯一擅长的是把人刺得遍体鳞伤。
　　明斯予简直快气疯了。柳燃很久没这样长篇大论的和她争辩，结果就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祝星寒。
　　气的胸口疼。医生说了，生气会加重内脏负担，让她尽量心平气和，无奈她做不到，正如同面对柳燃她无法做到理智。
　　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柳燃，你应该清楚，你的过错，本身就会报应到你身边的人身上。”
　　“既然利用你身边的人有用，我为什么不用？”
　　这时，舞团老师过来说祝星寒准备好了。
　　柳燃透过泪眼看去，祝星寒一脸难堪，完全不是准备好的样子。
　　明斯予转身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好，重新跳吧。”
　　祝星寒对柳燃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跟随音乐跳了起来。柳燃是个外行，也能清楚看出她跳的勉强，拍子根本卡不上，大跳的时候摔倒了，再也没起来，原地捧着脸哭了起来。舞台上的同伴都围了上去，舞团老师脸上也挂不住了，一个劲儿的来跟明斯予道歉。
　　“没摔伤的话我可以在这儿一直等她调整好情绪再重新跳——”
　　“够了！”柳燃大声打断明斯予的话。
　　“你简直不可理喻！”
　　转身沿着台阶快步走了出去。
　　这下，在场的人都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明斯予对舞团老师说下次吧，这次时间选的不对，下次让制作组来选。跟着柳燃追了出去。
　　舞团老师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得回去问祝星寒。
　　按理说祝星寒刚进舞团，就算她本人能力再优秀，可舞台经验不够，是轮不到她跳吉赛尔的，一般来说得从配角群舞跳起。可祝星寒家里认识剧院的领导，人家想让孩子在剧院的第一场正式演出跳个重要点的角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正好原来的首席最近身体抱恙，她干脆就让祝星寒来跳了。
　　不过显然，是留下印象深刻的一笔了，可惜是不那么好看的一笔。
　　祝星寒从开场就跳的很差，到后面单独跳时更是一塌糊涂。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明氏娱乐的人明显是看上你了，刚刚要是跳的好一点，说不定就被选中了。”老师特别可惜。
　　祝星寒惨淡一笑：“老师，要是知道今天是她们来，我就不跳吉赛尔了。”
　　“你认识她们？”
　　“不。”祝星寒擦了擦眼泪，“可能我不适合这个角色。老师，这么重要的角色交给我，我跳的不好，是我对不起您。我今天太紧张了，身体也有点不舒服，等下就先回去了。”
　　“那也只能先这样了。都散了吧。”
　　明斯予好不容易追上柳燃。
　　才跑了这么点路就不行了，嗓子眼儿直往外冒血腥味儿。
　　“祝星寒对你就这么重要，因为她，跟我闹成这样——”明斯予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我早就警告过你们了，尤其是她，离你远点儿，把我的警告当耳旁风，这都是她自找的。”
　　柳燃不怎么搭理祝星寒的一个原因之一就是担心明斯予不高兴，再惹得她去对付祝星寒。她想着自己不理祝星寒，明斯予就应该不会为这件事生气。
　　显然她想错了。
　　“那是她第一次正式登台演出，一辈子就这一次！”柳燃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明斯予说了，“我和她什么都没有，联系方式没加，我这几天连学校都没去……”
　　“你这段时间不就是因为她在跟我闹吗。”
　　“我不是！”
　　“那你是因为什么？”
　　“我——”柳燃一下子卡壳了。她不能说是因为沈云禾。
　　她真庆幸自己在最喜欢明斯予的时候忍住没把白瑜和沈云禾的事说出来，不然按照明斯予的处事方式，估计得先为沈云禾的死拍手叫好，然后再把白瑜看管起来，她不听话就停了白瑜的药。
　　明斯予冷笑：“答不上来了？还是想狡辩说是你腺体的问题？要真是腺体问题，现在就去医院切掉一劳永逸。”
　　“我跟你闹什么了？”柳燃反问。她是对明斯予冷淡了些，但远远没到“闹”的地步。
　　给明斯予问住了。
　　其实柳燃这几天只是冷淡了些，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每天勤勤恳恳上班下班。她觉得柳燃在“闹”，大多数来源于她直觉要抓不住柳燃的恐慌，和对事态失控的反感。她不愿将这些归类为自己的问题，所以就要从外部找原因，认为是柳燃的错。
　　真让说出来一二三条柳燃是怎么闹的，她还真答不出来。
　　僵持时，手机响了。明斯予原本不想接，看来电人是贺千戈，犹豫一下还是接了。
　　贺千戈哭着说她姐不知道什么原因和萧月浓吵起来了，她现在住的地方被砸了个稀巴烂，她妈妈都气晕了，刚被送去医院。她从小被一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见过这种场面，又怀着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来想去只能求助明斯予。
　　明斯予接电话的功夫，柳燃转身跑的没影了。
　　明斯予一向对一切都游刃有余，此刻却生出深深的无力感。乱套了，从她第一次对柳燃心软的那一刻，就都乱套了。
　　一时半会儿她找不到柳燃，习惯性给温秘书打电话让她去跟，按下通话键的瞬间想起来温秘书请假了，温秘书的妻子生病，正在医院照顾。
　　转而求其次打给了林秘书。
　　林秘书没一会儿就回了电话，“明总，柳秘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对不起明总，我安排柳秘去外地处理影视基地剧组的事儿，说好我跟您汇报的，不小心忙忘了。”
　　明斯予已经没力气再去责怪林秘书了。
　　“什么时候的飞机？”
　　“明早八点。”
　　“拦下来。换个人去。”
　　挂了电话，明斯予发动车子，把柳燃的事暂时先放一放，去处理贺千戈家的麻烦。
　　赶到贺千戈家，贺千戈姐姐和萧月浓就快打起来了。平时冷静自持的贺家大女儿全然没了风度，萧月浓同样也没好到哪儿去，两人都狼狈极了。家里一片狼藉，贺千戈窝在沙发上哭。明斯予听两个人吵了几句，虽说吵的很凶，句句却都像是在避开某个关键点，显然是有事不想让贺千戈知道。
　　也就贺千戈这个脑子里缺根筋的听不出来了。
　　明斯予对贺家的家事不感兴趣，劝了几句。两人看在她的面子上，没再继续争执下去，贺千戈姐姐去医院看妈妈了，萧月浓低着头到贺千戈面前道歉，满满的懊悔与颓然无助，被一叠声的“滚”轰了出去。
　　明斯予安抚性的拍了拍贺千戈的肩膀。
　　贺千戈缓了会儿，“对不起啊斯斯，这么晚还得麻烦你来处理我家的事儿。你身体也不好……”一说到这儿，眼泪又啪嗒啪嗒涌了出来。
　　明斯予叹气：“别哭了。”
　　一晚上哭了好几个。祝星寒哭，柳燃哭，贺千戈也哭，是不是她也得跟着哭一场才行。
　　又说：“算了，哭吧，哭出来好受点儿。这事儿你找别人也不方便。”毕竟知道贺千戈怀孕的没几个人，萧月浓又是公众人物，传出去影响不好。
　　“这一摊子明天再找人来收拾吧。”贺千戈望着一地狼藉，累了。
　　“你一个人行吗，行的话我先走了。”
　　“这么着急，有事儿？”
　　明斯予磨了磨牙：“抓人。”
　　贺千戈连忙追问要抓谁。明斯予把柳燃要造.反的事简略说了一通，贺千戈听完陷入沉默，而后吞吞吐吐的问：“斯斯，你真的不觉得你对柳燃上心的有点过头了吗？”
　　“她是我买的，我当然有权力管着她。”
　　“不是，你现在不像她的主人，像吃醋嫉妒到发狂的女朋友。”贺千戈说完就发免责声明：“我怀孕呢，就算你不认同我的意见，也不能骂我不能打我。”
　　明斯予听的想笑。柳燃算什么东西，也值得她去吃醋。从来都只有别人嫉妒她的份儿，她更不会去嫉妒别人。
　　“斯斯，你要是只想让柳燃听话，不管是主动听话还是被迫听话，我支持你现在把她抓回来狠狠惩罚一顿，让她长长记性。你不想让她乱跑，在外面接触到你不喜欢的人，你大可以把她关起来。可是斯斯，”贺千戈无奈的看着好友，“你要是想让她以一个有情绪的活人身份在你身边陪伴，就别逼她逼的太急了。说实话，在我看来，柳燃已经算脾气很软和的了，平时都是她让着你吧？”
　　明斯予哼了一声。
　　“什么叫让着我？本来我就是对的。”
　　“行行行。总之，柳燃说到底是个活人，不是个连人话都听不懂的小狗，你得允许她有那么一点点自己的空间。就拿今晚的事儿来说，我相信柳燃至少对那个跳舞的是没有想法的，她要真有想法，人家第一次正式登台演出，柳燃不得想方设法跑去看啊。她主动去了吗？没有。是你拉着她去的。”
　　明斯予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她点了点头，承认贺千戈这句话说的有点道理。但她依旧不认为自己对祝星寒的处理方法有问题，祝星寒明知道柳燃是她的人还硬往上凑，有今天这个下场是祝星寒活该。
　　而且柳燃真的一点错都没有？柳燃今天这么激动的为祝星寒求情了，不惜和她大吵一架，也不愿让她继续伤害祝星寒。
　　想到这儿，明斯予的心又刺痛起来。
　　贺千戈继续劝道：“柳燃正好去外地出差了，你们俩不如就趁这个机会都冷静几天吧。”
　　“我先回去了。”明斯予起身要走。
　　贺千戈瞠目欲裂，还要去抓人？合着她在这儿费尽口舌劝了半天，是对牛弹琴？
　　“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明斯予疲惫的说，“你家的床我睡不惯。”
　　贺千戈一拍脑袋。差点儿忘了明斯予有认床的毛病了。
　　到楼下，明斯予在车里坐了会儿，然后给林秘书打了个电话，让她别把柳燃换下来了。回到家，齐蓁迎上来，往她身后看了看，问：“柳小姐她……”
　　“她出差了。给我倒杯水。”
　　等水的间隙，明斯予余光瞥见客厅里摆放着的干花花束。原本客厅里没有这些东西，柳燃来了之后，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出现在客厅的各个角落，连家里的绿植都长得比以往茂盛了些。平时注意不到，现在柳燃不在家，变化突然明显了。
　　明斯予烦躁的点燃了一根烟。
　　因为柳燃不喜欢烟味儿，她很久没在客厅抽烟。
　　现在，终于可以随意抽烟，不用顾忌柳燃会不会咳嗽了。
　　***
　　柳燃快天亮时接到了祝星寒的电话。
　　她在候机室坐了大半夜。好在她为了避免坐飞机忘记带证件，提前把身份证放到了车里，不然还得回去拿身份证才能进来。
　　冷静下来之后，柳燃觉得挺对不起祝星寒的。她因为沈云禾疏远了明斯予，明斯予误以为是祝星寒的错，才搞了这么一出。同时也有些无奈，明斯予的确在年会那天就跟祝星寒说清楚了，她后来也跟祝星寒说过好几遍，祝星寒要是早听进去，和她再没有交集，明斯予也不会误会到祝星寒头上。
　　“你还好吗？那个女人……”即便是在听筒里，也能听出祝星寒浓重的鼻音，“明总。你到底和明总是什么关系？”
　　明斯予的疯狂让祝星寒害怕。她无法相信明斯予仅仅只是柳燃的上司、老板，没有哪个老板会对手下员工的私生活干涉到如此地步。明斯予今晚完全就像是带着柳燃来宣示主权的。
　　柳燃不知该如何回答。
　　祝星寒从她的沉默中猜到是无法对外公开的关系。
　　“你喜欢她吗？你是被迫的吗？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尊重你，你不想要一段平等的、正常的感情吗。”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事。”柳燃沉声说，“对不起，毁了你人生中那么重要的演出，我有很大责任。”
　　“没关系，我原本以为你不会来的，但你来了。你来了，我就很高兴。”
　　挂掉电话，柳燃想，这回祝星寒应该不会再联系她了。明斯予做事的确很绝。
　　明斯予。
　　一想到这个名字，柳燃就跟被凌迟一样难受。她克制不住的去想贺千戈的事处理完没有，明斯予有没有顺利回家，能不能睡个安稳觉，失眠了是不是又要吃安眠药。
　　柳燃觉得自己也是贱到没边儿了，都这种程度了还在担心明斯予睡不睡得着觉。
　　她就这么跑了，估计明斯予现在正暴跳如雷，想办法怎么整她。
　　在明斯予眼里，她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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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爱！到！两！败！俱！伤！
　　最近几天加更有点难，日六已经差不多把脑子吸干了[无奈]不过我记下了，找时间一定多更点[撒花]感谢支持嗷呜~


第57章 
　　估计明斯予本人都说不清答案。
　　凌晨的候机室比白天安静得多,孤独与茫然再一次席卷而来。飞机跑道两侧的红灯铺成望不见尽头的路，仿佛要延伸到世界另一端。再过一会儿，她就要从其中一条飞往另一个城市。
　　要是感情也像飞机跑道那么清晰明了就好了。就算此刻在黑夜中看不到头,也能猜出它通往的方向。
　　影视拍摄基地在B市。柳燃直接去现场了解情况,她走得急，没带行李，都不需要先转去酒店。
　　来之前林秘书提前跟她说了大概要如何处理。她一边和剧组沟通，一边让提前联系好的鉴定专家去检查建筑是否真像剧组说的那样有问题。受伤的演员在拍一场有爆破的戏份时被仿古建筑崩裂的木头刺伤了腿,制作组认为准备的临时爆破道具不至于影响原本的基地建筑,是建筑本身质量有问题；影视基地一方则认为是制作组不按规定进行爆破,影响了基地建筑物。
　　不算特别大的纠纷。林秘书主要是想让柳燃多积累些处理不同意外的经验,以后什么样的情况都可能遇见。
　　鉴定需要时间。柳燃基本酒店和拍摄基地两边跑,抽空选了几家疗养院作为白瑜转院的备选。
　　闲时看看手机，明斯予没给她打一个电话,也没有发一条信息。
　　柳燃不禁猜测：明斯予是真被她气到了？气得不想再管她了？想把她丢掉了？
　　又觉得明斯予不是这样半途而废的人。
　　要是明斯予给她打个电话,她也能有依据推测明斯予现在的态度。可是没有。
　　林秘书联系她问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柳燃说完情况,没忍住问：“林秘书，明总现在……”
　　“这你别问我。”林秘书爱莫能助，“我真猜不到明总现在是怎么想的，也没机会见她。明总根本就没再跟我提你的*事儿。”
　　柳燃更摸不透明斯予是怎么想的了。
　　挂上电话她愤恨又无助地给了自己一拳。都到这份儿上了,她还管明斯予干嘛呢,明斯予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肯定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她也得做点儿准备,不至于坐以待毙。可她能做什么准备？她有那个能力去报复明斯予吗？
　　脑中冒出一个念头：逃。
　　逃得远远的，到再也见不到明斯予的地方。这是目前唯一可行度比较高的办法。
　　可她又不甘心就这样逃之夭夭。做错事的是明斯予，为什么她要跑？
　　再一次踏着暮色回酒店,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明斯薇。
　　这回不是巧合。明斯薇是特地来找她的。
　　在酒店的咖啡厅落座，明斯薇开门见山：
　　“沈导，沈云禾是你母亲。你妈妈叫白瑜，现在在怀慈疗养院。我说得没错吧，柳燃。或者说，叫你沈榴燃更合适些？”
　　柳燃心里一惊。
　　没有回答，静静和明斯薇对视，等待下文。看来她上次的谎言没有骗到明斯薇，明斯薇不认为她是为了给明斯予分忧，反而怀疑起了她的身份。
　　“我姐姐忌讳提起那件事，而且过去这么久，一切都差不多尘埃落定了，她又怎么会在别人面前表露出对那件事的担忧？”明斯薇马上就解释了，“就算真是如此，我姐姐那么疼爱你，她不会舍得让你插手那种烂事。所以上次见面之后，我稍微调查了你。”
　　“对不起。”明斯薇郑重其事地向柳燃道歉，“曾经伤害到了你的母亲。”
　　明斯薇既然能专程来找她，说明对她的身份已经百分之百笃定了，她也没必要再在明斯薇面前假装自己不是沈云禾的女儿。
　　看着那张与明斯予有几分相似的脸，柳燃心中的悲愤如同决堤的河水往外奔涌。
　　“道歉有用吗？”她激动的哽咽，“我母亲已经死了！”
　　话音刚落，柳燃骤然想到另一层：明斯薇千里迢迢来找她绝不可能只是为了一句简单的道歉。肯定还有别的目的。明斯薇是明家的人，站在明家的角度来看，一定会希望她永远闭嘴。
　　咽下喉咙里的酸楚。柳燃尽量放平了语调：“你来找我是为了别的吧。直说好了。”
　　“阿燃，你别激动，你听我慢慢说。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道歉和补偿。”明斯薇脸上挂着勉强的笑，语气也满是商量，“当年的确是我姐姐处理事情的方法有问题，我代她向你道歉。这几天我也设身处地站在你的角度想了想，既然你知道了姐姐曾经伤害过你的母亲，我猜你现在心中一定充满了委屈与怨恨，甚至你现在或许已经开始想方设法要报仇，尽可能的报复她。”
　　柳燃冷道：“你都这样猜了，怎么不去告诉她。”
　　“因为我想劝你不要这样做。”明斯薇缓声劝解，“你斗不过她的。我能查到你的过往和真实身份，我姐姐肯定也能查到，她现在不知道你是沈导的女儿，只是因为她还没有去查。等她起疑心去查了，清楚一切了，你觉得她会怎么处理你？”
　　“你是想让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不是，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你母亲的事我也有责任，我没有及时制止我姐姐，所以——”
　　明斯薇拿出一张支票，平推到柳燃面前。“这里是两千万，当作是我对你的补偿。你用这些钱逃走，逃到我姐姐找不到你的地方去，剩下的也够你和你母亲花了。如果觉得少，我可以再追加。”
　　明斯薇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离开明斯予。有了这两千万的加持，逃跑会变得更顺利。
　　但她有一点不明白。
　　“明斯予是你姐姐。你为什么要帮我？”
　　明斯薇苦笑：“实话实说，其实我是为了帮我姐姐。我不赞成她的处事风格，但她是我姐姐，我也没有多少话语权，只能按照她的来。可我明白，她的许多做法是有问题的，早晚会遭到反噬。我希望通过弥补她伤害过的人，来抵消她们对她的怨恨。”
　　对明斯薇的话，柳燃半信半疑。与此同时，对明斯予仅剩的一点点期待也死掉了，不仅她认为明斯予不会为自己的过错道歉，连明斯薇也这么觉得，所以才会替明斯予道歉。
　　明斯薇一直以来对她都挺温和的，她对明斯薇的印象也不坏。明斯予是主犯的话，明斯薇顶多算个从犯。
　　“我暂时不会把你的事情告诉我姐姐的，给你时间考虑。不过我也不想骗你，阿燃，再怎么说明斯予是我的姐姐，我唯一的姐姐。就算她罪大恶极，我也会和她站在一边。如果你做出伤害她的事，我不会原谅你。”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明斯薇起身，最后说道：“阿燃，想想你的未来，想想你的妈妈。”
　　像是劝告。也像是威胁。
　　明斯薇走后，柳燃拿起那张支票，在桌边坐了很久，直到天黑尽。
　　她多希望白瑜能够从昏迷中醒来，告诉她该怎么做。可那不能够，现在她只有自己，她必须自己做出抉择。
　　刚回到房间，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是明斯予。在安静的房间里犹如一道惊雷，柳燃立刻抓过来接通。
　　“柳燃，你现在，回来。”
　　一开口就是命令。
　　柳燃以为自己已经对明斯予失望到发不出脾气了，结果还是被这句无理取闹的命令激得脑袋嗡嗡，耳边炸起轰鸣。
　　“我在B市，事情还没处理完，我要怎么回去？”
　　听筒里传来东西摔落一地的声音。
　　“订最近的机票…我让你回来，现在，立刻，马上，到我身边来。你乖，祝星寒的事我不跟你计较。”
　　柳燃听出来明斯予说话有点儿不对劲，似乎有微微的喘息和颤抖，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可她根本没心思去细想。“我不跟你计较”像个炸药包，直接把她的理智炸了粉碎。
　　不跟她计较？明斯予到底是怎么这么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的？祝星寒的事她是有责任，但那更多是对祝星寒的，对明斯予她有什么错？
　　明斯予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可怜特别委屈特别倒霉，所有人都欠她的？肯原谅是做出了无比巨大的牺牲？她柳燃必须跪下来领取这份“宽宏大量”屁颠屁颠跑回去感激她的“不计较”才行？
　　“明斯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想一出是一出？你同意我过来，刚过来事情没解决完就又让我回去，耍人也要有个度吧——”
　　“嘟——”明斯予直接把电话挂了。
　　柳燃把手机狠狠扔到了沙发上。沙发弹性很好，手机在上面弹了几下，最后掉到两个坐垫的夹缝中。
　　她在房间里徒劳地转了两圈，干什么都觉得不对劲不舒服。站着不对，坐着不对，睡觉不对，洗澡不对，看资料不对研究项目不对，吃水果也不对。
　　最后她强迫自己去洗了个澡。镜子里，赤裸的女人满脸的疲惫与焦躁，十天没睡觉了一样，黑眼圈重得吓人，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眸中充满暴戾与颓然。
　　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脑子里从来没有这么乱过。得知沈云禾死的时候都没像现在这样乱成一团。那时候她起码有个方向，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安置白瑜，给沈云禾举办葬礼，筹钱……
　　现在呢？逃，不甘心，也不一定逃得脱；不逃，她又能把明斯予怎么样？她真能咬死明斯予吗？她下得去手吗？
　　洗完澡头发也没吹，乱糟糟地在床上睡了。做了许多个梦，一会儿梦见明斯予拿刀杀了她和白瑜，一会儿梦见明斯予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白瑜也原谅了明斯予，她们俩和好如初……
　　纷乱的梦蚕食着她所剩不多的精力，天蒙蒙亮时柳燃睁眼，抓过手机看时间，却收到航班提醒：飞往A市的航班将于三小时后起飞，请至少提前四十五分钟到航站楼办理值机等手续。
　　查看订单时间，半夜两点半订的。半梦半醒间，她订了最早回A市的航班，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坐起身，头疼欲裂。手指在“退订”“改签”之间犹豫不决。
　　冷不丁回想起昨晚明斯予在电话里说的话。
　　经过一夜的沉淀，膨胀的愤怒冷却，情绪点燃的烟雾散去，话语本身重新变得清晰。
　　仔细想，明斯予语气是不太正常的。至少和平时电话里的从容镇定不同，缺少了尽在掌握的自信。反而似乎有点…走投无路的急切。
　　听错了。想多了。不要管。
　　柳燃在心中默念三字诀。
　　距离航班起飞剩下两个小时，柳燃把支票夹在手机壳里，破罐子破摔地打车去了机场。
　　机票是在她没有清醒意识的时候订的，或许是命运安排她再去见一次明斯予。
　　最后一次。从此之后，她再也不会对明斯予抱有任何期待、任何幻想、任何喜欢。
　　重新换了个人对接工作。去机场的路上下起了大雨，柳燃有点儿担心飞机能不能按时起飞，过完安检到候机室，果然收到了雷暴天气航班延误的消息。
　　在候机室除了等也干不了什么。柳燃干等到下午两点，天气才终于好了点儿，登机起飞了，结果A市也出现暴雨，飞机原地盘旋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时机降落。没带伞，舷梯到摆渡车短短十几米距离把柳燃淋成了落汤鸡。
　　这一路哪哪都不顺。出发前柳燃觉得是命运想让她回A市，落地后又觉得一切都在阻止她回来。
　　去停车场开车回到家，推开门，齐蓁被她吓了一跳。
　　柳燃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再出来，明斯予没出现。她以为明斯予知道她回来了会第一时间来门口堵她，边换衣服边想要怎么和明斯予开口说第一句话，谁知家里就齐蓁。
　　“大小姐去医院了。”
　　齐蓁晃晃手里才从医院提回来还没来得及刷的饭盒，“大小姐昨天很不舒服，她……不让我联系你。”
　　看向楼梯，叹气：“大小姐从楼上摔下来，骨裂。”
　　“怎么会摔下来？”柳燃问。
　　昨天的场面，齐蓁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惊悚。
　　明斯予毛绒饥渴症犯了，这次很严重，冷汗直流，指甲掐进肉里，房间里的毛绒玩具全部堆到一起，明斯予整个人陷在里面，尽可能同时接触到更多的毛茸茸，依旧得不到缓解。
　　除了柳燃，明斯予不喜欢被其他任何人看到自己发病的样子。所以齐蓁只敢在房门外小心翼翼地提建议：“大小姐，要不我给柳小姐打电话吧，我让她尽快回来……或者，我叫医生来，看看有没有缓解的办法……”
　　被明斯予压抑着痛苦否决。
　　还警告她：“不许告诉柳燃。”
　　过了半个多小时，明斯予房门开了。
　　她立在门口，面色惨白的好似女鬼，靠着门才不让自己倒下。目光沉沉地盯着柳燃房间的方向，口中喃喃，带着绝望的狠意：“柳燃，你敢这样对我……”
　　齐蓁明白明斯予是想去柳燃房间。她要上来扶，明斯予已经抓住楼梯扶手，摇摇晃晃地迈下台阶。
　　一脚踏空。在被齐蓁接住之前，明斯予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
　　柳燃在明斯予床边坐下。
　　医生说给明斯予上了一点镇定剂，暂时不会醒。
　　躺在病床上的明斯予像一只漂亮而没有生气的瓷娃娃，脑袋微微歪向一边，手臂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两手交叠着放在胸前。
　　眉头微皱，脸上毫无血色，平稳地呼吸着。那张柔软却总是向外吐刀子的唇此刻紧紧闭着，让她看起来温柔安宁极了。
　　明斯予手机响了。手机屏幕摔碎了一角，柳燃点了两次接听键才接通。
　　贺千戈着急万分：“斯斯你没事吧？怎么听说你从楼上摔下来了？还好还好，还能接电话，应该不是太严重。你说你都犯病了还犟什么犟啊，让柳燃回来啊，我是劝你们都冷静几天，但你这不是特殊情况吗……”
　　机关枪似的说了一堆。
　　“是我。”柳燃艰涩开口。
　　贺千戈停顿了一下。“柳燃？怎么是你接的电话？斯斯呢？”
　　“她在睡。”柳燃瞥了眼安安静静睡着的女人，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你说她犯病……她得了什么病？她什么时候生的病？”
　　“这——”贺千戈快速思考要不要如实相告，毕竟明斯予这个人要面子得很，最怕别人知道她生病后同情她，尤其是被自己买来的一个小宠物同情，明斯予绝对接受不了，以至于到现在都没跟柳燃提过。
　　都怪她刚才嘴快，一接通就迫不及待地问情况，都没想过接电话的可能不是明斯予。
　　但明斯予都难受地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还好家里的楼梯不长，后果不严重，要是换个地方呢？
　　贺千戈对柳燃也是有点儿埋怨的。明斯予摔伤前，她觉得闹成这样两个人都有责任，现在明斯予受伤了，孤零零躺在医院，她又觉得都是柳燃的错。
　　再怎么跟明斯予生气也不能随便跑到外地吧？明斯予出国都不忘带着柳燃，柳燃倒好，吵个架就自己跑了。她要是不跑，明斯予犯病就能及时摸到毛茸茸，也就不至于长时间得不到缓解难受到失足摔落。
　　柳燃凭什么不能知道内情？她享受着明斯予给的宠爱，难道不该共享明斯予的痛苦？
　　说不定柳燃明白了明斯予的难处，两人就和好了。
　　于是贺千戈换了个吃惊的语气：“斯斯她有毛绒饥渴症你不知道？”
　　柳燃不知道。
　　她曾经怀疑过明斯予是绒毛控，后来摸耳朵和尾巴变成了情趣，她就再没往别的方面想过。
　　急切焦灼的喘息，迫不及待地抚摸，一定要把她随身携带，购物车里和床上的毛绒玩具……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明斯予的病，贺千戈知道。齐蓁呢？想到齐蓁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应该也知道。
　　温秘书同样。不然不会在她第一次试图询问明斯予是不是有病的时候如此严厉的回答没有。现在想想，当时温秘书的反应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就她不知道。明斯予压根儿就没有过要告诉她的意思。
　　柳燃在椅子上屁股都要坐僵了。她一天没吃饭，也不觉得饿，胃里一阵一阵的犯恶心，太阳穴时不时抽抽的疼几下。
　　雨噼里啪啦打在窗户玻璃上，密集得像有人在放鞭炮。
　　午夜时分，明斯予动动手指，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面色虚浮，发丝蓬乱的柳燃，坐在床边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她：有同情、质问、不解、厌恶、担忧、疲累、悲伤……唯独没有亮晶晶的期待与喜爱。
　　好像在看一个，马上要死掉的废物。
　　“为什么。”柳燃哑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听起来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过明斯予马上就明白她在问什么了。
　　谁跟柳燃说的？贺千戈？齐蓁？还是别的谁。不过都不重要了。
　　她昨晚给柳燃打的电话，柳燃现在才回来。她清楚地记得柳燃在电话里说的每一个字。
　　要不是别人告诉柳燃她有病，柳燃恐怕现在还在B市不肯回来吧。
　　“主人给宠物的命令，宠物只需要遵照执行，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斯予发现自己根本就冷静不下来。柳燃不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确实理智了不少，贺千戈的建议的确有用；可柳燃一出现，跟她面对面，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她便完全无法做到镇定自若。
　　分明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好接受自己在明斯予眼里不过是个只需要乖乖听话的宠物，但亲耳听到这个答案，柳燃的心还是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胸腔一瞬间的空洞让她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去。
　　曾经对明斯予所有的期盼，小心藏在心里的喜欢，以为明斯予只是脾气不太好，自己平时多让着点，她们最终能像恋人一样生活……
　　然而此刻一切都成了笑话。爱意与幼稚无知画上等号，她是那么可笑，居然真的敢去爱明斯予。
　　好在她现在清醒了。回过头去看自己曾经对明斯予的百般讨好，就只剩下恶心。
　　“让你失望了。”
　　“算不上失望。”明斯予露出苍白的笑，“轮到你回答我了：你之前很乖很听话的，现在是因为谁，这样对我。”
　　竭力忍住到爆发边缘的情绪。
　　“你不是喜欢我吗？”
　　柳燃眼底的平静让她无端的恐慌。
　　“你搞错了，我从来没喜欢过你。你觉得我乖的那段时间，不过是我想在你家过的舒服一点，装出来的。”


第58章 
　　既是对明斯予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像是扔掉了心里的一个大包袱。柳燃发现自己能够心平气和的和明斯予对话了。
　　对，就是她说的那样。她没喜欢过明斯予，她一直讨厌明斯予,她们俩好的那段时间都是她装的。反正明斯予也不在乎她是不是真心喜欢,明斯予在乎的永远都是她听不听话。
　　这样说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
　　明斯予睫毛微颤，勾了勾嘴角，“现在是不想过的舒服了？”
　　“因为我发现讨好你也没用。我没那么了解你，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讨好。你应该也不缺讨好你的人吧。”
　　明斯予罕见的没有答话。
　　病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柳燃帮明斯予掖了掖被角,手从胸前放到被子下面。输液时手太凉了。明斯予不仅小腿骨裂,身上也有多处擦伤,青红的伤痕在雪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我出去一会儿。”柳燃站起来。病房的气氛实在过于凝重。
　　“记得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视线跟随柳燃走到门口。门关闭的刹那,明斯予眸中闪过一道挣扎。
　　她按响了床头的铃，叫了熟悉的医生过来。
　　……
　　柳燃去洗了把脸清醒清醒。她一边不想听明斯予说话,一边又隐隐好奇明斯予会对她说什么。备用手机进来一个电话,她湿着手赶紧拿出来接。打进这个号的基本只会是陈阿姨或者怀慈疗养院。
　　陈阿姨告诉她白瑜出了点突发情况，准备动个小手术,手术时间在明天上午，如果她有时间的话最好到医院来一趟，万一手术中途出现意外她也好能当场做决断。
　　柳燃听了很是着急，想现在就过去。陈阿姨说太晚了,明早再去也不迟。要是她实在呆不住,那就过来吧。
　　忧心忡忡的回到病房,打算听明斯予说完就去疗养院。明斯予床头多了两杯水,一杯喝掉大半，另一杯没动。
　　明斯予示意她坐下，“刚护士来了,帮忙倒了水。你嘴唇有点干，渴了就喝吧。”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柳燃鼻子一酸。明斯予不往外吐刀子，平平常常说话的时候，实在是很容易让人陷进她磁性的声音。
　　柳燃也确实渴了。拿过杯子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
　　“你要对我说什么。”
　　“柳燃，”明斯予沉声道，“你走那天我去见了贺千戈，她让我不要逼你逼的太紧。如果我再给你一点自由，不干涉你的交友，你还会像之前一样对我吗？我觉得，我们之前那样挺好的。”
　　瞳孔震颤。
　　柳燃没想到明斯予竟然会对她说这些。
　　像是在……挽留。
　　想着明斯予冷冰冰说“宠物只需要服从”，心又沉了回去。明斯予一时放不下的不是她，是一个听话称心又毛茸茸的宠物。
　　明斯予从她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公司呢，你不会公报私仇，故意在公司搞破坏吧？”
　　柳燃垂眸，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杯子：“我没那么低劣。”
　　林秘书她们对她都很好，她不想给她们也带来负面影响。
　　但她确实不想再在明斯予公司干了。如果她真决定要带白瑜逃，肯定不可能一边逃还一边去上班。
　　“这可说不准。”
　　柳燃懒得同她争辩：“随你怎么想。”
　　话不投机半句多。柳燃想走了。明斯予虚弱的跟她说了几句，全都是在闲聊，没一句是重要的。
　　刚起身，护士推门进来，要给明斯予上药。
　　“麻烦家属陪同等候半小时，如果出现过敏红肿或是其他不适状况立刻叫医生。”
　　柳燃心想，她算哪门子家属。要走，被护士拦下了。
　　柳燃指了指明斯予床边的铃：“她不舒服了可以自己按铃。”
　　护士口罩后的脸格外严肃：“这位家属，药物过敏不是儿戏。例如过敏反应之一——窒息，你难道能指望一个窒息到快要晕厥的病人自己按铃呼救？”
　　柳燃只得坐了回去。感觉哪里怪怪的，明斯予住的SVIP病房，这家医院又特别重视她，应该恨不得把明斯予全天候看护起来吧，现在却还要“家属”陪同观察过敏反应，完全可以找医护人员代替啊。要是她没来，难道明斯予只能一个人在病床上听天由命了？
　　可能是晚上人手不够，能让家属代劳的就让家属来做了。
　　反正也就半小时，不差这一会儿。
　　明斯予冷笑：“你心也真够狠的，连和我呆在一起都不愿意了。急性肠胃炎那天晚上抱着我一边亲一边哭也是你装的？那你演技真不错，考不考虑进明氏娱乐集团演员部？”
　　“谢谢，不用了。”柳燃转头去看窗外的雨。
　　明斯予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轻声说：“简怀瓷掉井里那天，雨和今天的差不多大。你怕我冷，把外套脱给我穿，耳朵露出来了都不在乎。柳燃，那也是你装的吗？”
　　柳燃抿紧双唇不说话。思绪却跟随明斯予的话语回到那个暴雨倾盆电闪雷鸣的夜晚。那晚明斯予第一次对她流露出脆弱与不安。她同样想问，明斯予对她没有把握的说出“我可能赔不起”时，也仅仅只是把她当作一只小宠物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明斯予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着话，声音越来越勉强无力。
　　“柳燃，我们要不要试试，我现在释放出我的信息素，你会不会脸红心跳的回应我……”
　　越说越离谱。生理反应能说明什么？S级Omega的信息素一放出来，随便找一个Alpha过来都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概率给出反应。
　　“你不累吗？累的话就睡觉，少说几句话。”
　　看看时间，差不多半小时了，柳燃再次站起来想走。起猛了，呼吸不畅，本来就疼的头还晕了一下。
　　“柳燃，你觉得我像你一样蠢，给了你一次跑的机会，还会再给你第二次吗？”身后传来明斯予幽幽的声音，“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走？”
　　柳燃趔趄一步，两腿突然间软绵绵的不听使唤。四肢都像是刚装上还没用熟练的一样，扶墙扶不稳，站也站不直，“咚”的一声跪在地上，瞠目欲裂的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女人。
　　余光瞥到她用过的杯子。那杯水……
　　柳燃不敢置信的看着明斯予。她做梦也没想到，明斯予居然连下药这种手段也用的出来。
　　这半小时根本就不是用来观察明斯予是不是对药物过敏，而是明斯予和医院串通好，想出这么个下作办法把她困在病房等待药效发作。难怪呢，那些医生平时恨不得把明斯予围起来用放大镜观察，今晚忽然就当甩手掌柜了。
　　她就该相信自己的预感，在感觉奇怪时第一时间走。
　　还担心明斯予过敏？哪儿轮得到她担心？明斯予怎么不过敏窒息到去死呢？！
　　她妈妈还在医院，明天要做手术！
　　“明斯予！你这个疯——”
　　话没说完，柳燃就失去知觉，晕了过去。
　　明斯予居高临下的看着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柳燃。柳燃身高接近一米八，躺在地上长长一条，眉宇间还是昏迷前的怒色。
　　帽子掉了，露出她好久没摸到的狼耳。
　　明斯予真想再去好好把玩狼耳一番，可惜她实在没力气，光是和柳燃耗上这半小时等待药物生效就差不多用光了她的全部精力。
　　睡着的柳燃真好，安安静静的，看起来乖巧又人畜无害，不会用难听的话刺她，也不会用怨恨而疏远的眼神看她。每每和柳燃对视，柳燃看她的表情比捅她一刀还难受。
　　明斯予甚至感受不到骨裂带来的疼痛。柳燃就够让她疼的了。
　　一直以来，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需要她去维系的关系不多，她自认为维系的也都不错；其他不需要她关心的关系，她更是无所谓，丝毫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她习惯获得她人的关注，习惯主动施加影响而从来不被人扰乱。像从风暴中穿过的蝴蝶，翅膀搅动气流，而不会被风暴.干扰前进的方向。
　　明斯予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人牵动至此。她明白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她该把柳燃剥离出去，不去担心柳燃反过来会怎么看她。
　　她该把柳燃当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玩具，快刀斩乱麻，该打打该杀杀，柳燃越痛苦她越高兴。
　　柳燃让她变得瞻前顾后，都有点不像她自己了。她完全没有理由让这样糟糕的状态持续下去。
　　深沉的望了柳燃好一会儿，直到连坐着的力气也快没有了。
　　“我说过，在我死之前，你永远都是我的……”
　　***
　　柳燃再醒过来，面前一片灰蒙蒙，她花了半分钟才认出来那是天花板。
　　后脑上像被人拿铁锤猛敲一记，即便醒了也有点儿转不过弯儿，脑袋懵懵的，想什么都慢，生锈了一样。
　　喉咙干渴的冒火，口腔表皮干的发疼发痒，让她想用牙去用力咬，咬破咬出血才能止住那股难受劲儿。手脚也完全使不上劲儿，软的如同被抽了筋，又木又麻。肚子饿到发慌。
　　借着不太亮的光，柳燃慢慢辨认出现在躺的地方是她在明斯予家的房间。
　　明斯予的家。
　　明斯予。
　　她是被明斯予连哄带骗放倒的……
　　这时，门推开，明斯予坐着轮椅进来，把灯开的亮了些，两人看清彼此的脸，俱是一怔。
　　柳燃颤抖着问：“几点了？”
　　窗帘拉上的，透不进来一丝自然光，仅凭房间里的灯光完全判断不出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她习惯性的去床头拿手机，却发现自己被绑住了，无论如何挣扎都动不了。而且她越用力，绑住她手脚的束缚带就捆的越紧，她变成了一条毫无反抗余地的鱼，床是她的砧板，她只能任人宰割。
　　白瑜，白瑜的手术……
　　心中的愤怒与绝望像野兽一般疯狂冲撞撕咬，把她撕的血淋淋的，柳燃抬起头冲着明斯予大叫：“你把我放开！明斯予你这个疯子！把我放开！”
　　明斯予嘴角抽动了一下，刻意挤出来的笑容有几分碎裂的痕迹。
　　“别费力气了。你没喝水嗓子干，大喊大叫容易声带受损。”
　　“放开我！”
　　对于明斯予的警告，柳燃置若罔闻。她满脑子只剩白瑜的手术，现在是什么时间？白瑜的手术是开始还是没开始？进行的顺利吗？说好去陪同手术的，她不出现，陈阿姨会不会着急？
　　明斯予已经间接的毁了她母亲，现在连她陪妈妈手术的机会也要剥夺？万一白瑜手术出现问题，她连妈妈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明斯予还是人吗！
　　“我要走，你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明斯予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怎么着你了你要这么对我？你现在是非法拘禁，你怎么不被抓起来去坐牢？！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听你话了吗，那你大错特错，我永远、永远不会再听你的话！”
　　她喊得太用力，果然如明斯予所说，喉咙一阵阵刀刮似的疼，紧跟着闻到了腥甜的血味儿，张嘴咳嗽起来。
　　明斯予就跟没听见一样，犹如一座沉默的雕塑坐在床边。
　　柳燃浑身上下就只有头能动，她发疯似的哐哐用头砸床板，拼命扭动身体，口中呜呜的哭喊：“你就是想要别人顺从你而已，有那么多心甘情愿顺从你的人你为什么不去管她们，非要找我？我不听话让你没面子、征服欲受挫了是不是？明斯予，我欠你的是吗？我们全家都欠你的是吗？”
　　她真想挖开明斯予的身体看看里面装了一副什么东西做的心肝。暴雨、航班延误……种种全是给她的提示，她视而不见，非得过来见明斯予，白白送上门儿让人捆起来。
　　“明斯予，我恨你。”
　　柳燃哽咽了。
　　她*没想到比“我喜欢你”更先说出口的，是“我恨你”。
　　她曾经那么纯粹的喜欢过明斯予。甚至心甘情愿放下自尊，喊出她最不愿意叫的“主人”，只为能让明斯予开心；甚至蠢蠢欲动想要将自己的一切坦诚交出，不再有秘密……
　　早知会有今天，她当初就应该放任明斯予死在被黑.帮占领的医院里。
　　明斯予死死抓住轮椅扶手。在柳燃还在昏迷的时候她就料到柳燃醒后会发疯，会劈里啪啦说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听到的话。
　　她已经没力气去管柳燃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因为什么人变成现在这样油盐不进，她只想柳燃老老实实在家里。只要柳燃在她身边，不管用何种办法，她都不在乎。
　　她希望柳燃不要醒。一直安安静静闭上眼睛，像是在她枕边沉睡。
　　但她也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与其让柳燃像个植物人一样睡下去，她在一旁纠结惶然，不如来听听柳燃是怎么骂她的，从而坚定继续捆住柳燃的决心。
　　明斯予让轮椅离床更近了些，拿过一只枕头垫在柳燃脑后，语气生硬道：“是，你欠我的。我买你花了两千五百万。”
　　“我还你！还有你那些车、房子、首饰……我统统还你！”
　　“我不需要。”明斯予面色铁青。“歇歇吧。就算是死了人，我也不会把你放出去的。”
　　明斯予是想强调她不会放开柳燃，让柳燃别再大喊大叫的徒劳挣扎，可话音落到柳燃耳朵里，她一下子就和白瑜联系起来。她本来就在担心白瑜手术会不会有风险，这下她忍不住去想白瑜要是真在术中.出事了怎么办。
　　怨毒的目光凝成刀子，带着满腔的恨意。明斯予咬了咬唇，不去看柳燃的眼睛。如果眼神能杀人，估计她这会儿已经死了几百遍了。
　　把柳燃从医院拖回来绑在床上，明斯予心里想的是这下柳燃不得不听她的了；现在心里却紧的发虚。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无用功，越是想要抓紧什么，什么就流失的越快。柳燃成了她指缝里的水和沙。
　　垫完枕头，明斯予习惯性的帮柳燃整理脸旁的碎发，柳燃气的都没办法思考了，只要能报复到明斯予的事她此刻都会去干，毫不犹豫的偏头咬住了明斯予的手腕。
　　这次她一点儿也没收着，尖尖的犬牙尖轻而易举的刺破明斯予的手腕，殷红的血顺着雪白手腕流下，沿着柳燃的嘴唇滑落。她再次尝到了明斯予的血是什么滋味，比上次的更难喝，呛到她止不住的流泪。
　　明斯予疼的用力把手往回拔，但她那点儿劲儿在柳燃面前根本不够看，清晰的感受到皮肉被撕裂，肉似乎要被从骨头上生生咬下来。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明斯予整条胳膊发抖，用另一只手去掐柳燃的脖子。可能是不忍心，可能是真的没劲儿，手最后只虚虚的卡住了柳燃的脖颈。
　　柳燃死不松口，含含糊糊的谈条件：“你放开我，我就松开你。”
　　明斯予听清她说的内容，眉头紧皱：“不可能。”
　　别说这块肉了，就是整条胳膊她都不要了也不可能把柳燃放走。
　　僵持了一会儿，柳燃也实在没辙了。真咬明斯予一块肉下来能怎样，她照样离不开这张床，反而让明斯予更火大。而且嘴里含着一块人肉，怎么想怎么别扭。
　　她松了口。明斯予收回手，疼的直抖。寒声道：“柳燃，我看你就是在找死。”
　　柳燃仰面望天花板，她自己的血、明斯予的血混在一起，血腥味儿直冲脑门。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嗓子沙哑的不成样子，双目无神，喃喃道：“对不起，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跑了，我当你的小狼，我乖乖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认识祝星寒，我不该一个人跑去B市……求求你，能不能把我从床上解开，我有事，就一天，我保证办完了就回来……”
　　“明总，主人，我求你了，小狼求求你了……”
　　明斯予还没见过柳燃这般崩溃过。柳燃这么急切是想去干什么？她要去见谁？有谁能让她失控成这样？
　　柳燃绝望发狠的神情让明斯予有点儿退缩了。
　　马上，手腕钻心的疼痛就提醒她，这回放走了柳燃，可就不会再容易抓回来了。狼是会咬人会反抗的。柳燃一直以来的乖顺让她放松了警惕而已。
　　狠了狠心：“想都别想。”
　　柳燃闭上眼。脸颊上一片模糊的血迹，看起来像凶案现场，眼泪冲刷出两条浅色的小溪。
　　被这么一闹，明斯予都忘了自己来看柳燃的本意了。她是想趁着柳燃动不了来好好谈谈，能谈开最好，谈不开再继续捆着。手腕上一股股往下淌的鲜血看的人眼前发晕，明斯予哆哆嗦嗦拿起手机，给医生打电话让她过来。肉快被咬的分离了，缝针肯定是跑不了了。
　　咬牙跟医生说完情况，一抬眼，看见柳燃正试图将手从束缚扣中挣出来。她特意买的加强版束缚扣，外观类似手铐，越挣扎收的越紧，非常结实，想自己挣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是铁了心要把柳燃留在身边。
　　柳燃还在努力。面无表情，眸中满是狠厉与决绝。
　　手被勒的发紫，手铐边缘擦破了手的表皮，丝丝鲜血浸染的银色手铐，明斯予恍然回忆起第一次在地下室见到柳燃的场景，与眼前的景象竟然如此相似。只是那时她为柳燃解开了束缚的锁链，带她回家，现在她亲手为柳燃重新戴上手铐，而柳燃拼了命的要逃。
　　明斯予铁青着脸：“再这样下去你的手会断的！”
　　柳燃只把话当耳旁风。感觉不到疼似的继续挣着。
　　明斯予心中冒出一个念头：柳燃是想把手弄断。把手弄断也要跑。
　　“柳燃要跑”的行为盖过了其做出此举的原因。明斯予不管仍在呼呼流血的手臂，扑上前去拽柳燃，“你不许走，我不允许你走……”
　　没有用。她挣不过。
　　“咔哒”一声。在柳燃硬生生折断手挣脱手铐的前一瞬，明斯予按下了开锁的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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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给明总众筹一本《好好说话》[闭嘴][闭嘴][闭嘴]
　　给小狼众筹一本《坦白的艺术》


第59章 
　　柳燃从床上翻身而下。长时间没活动,一落地，腿有些麻，扶了一把床头柜才站稳。
　　她看也没看明斯予一眼,随便拿了件外套就往外跑。
　　明斯予咬牙切齿的喊她：“柳燃！”
　　脚步在门边停住。柳燃回头,看着轮椅上瘦弱可怜又狠毒的女人，目光晦涩。明斯予不一向是趾高气扬盛气凌人的么，现在这个神色黯淡，行动不便,半边身子都是血的女人又是谁？
　　“我后悔了。”柳燃垂下手。
　　明斯予眸中流淌出一丝光亮。那丝光亮只闪了一瞬,像是快要燃尽的木炭呼吸到新鲜氧气,最后苟延残喘的一抹火苗,在听完柳燃接下来说的话之后,彻底熄灭。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在B国的时候同意去救你。你当时就应该死在那里,被烧死,被枪打死……总之，死了才好。”
　　说完,柳燃头也不回的跑了。
　　盯着那扇关不上的门，明斯予一挥手，将床头柜上的一切全部扫落在地。回眸，正对着房间里的试衣镜,镜中的女人衣冠不整,头发蓬乱,整个人颓然无助,狼狈不堪。
　　她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她不该变成这副模样。
　　又一次对柳燃心软。心软的后果就是惩罚她自己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间，还要被柳燃咒骂去死。
　　不过也快了。柳燃这次许的愿望快实现了，她真的很快就要死了。
　　现在已经四月份了。不知道到时候柳燃看到她的墓碑,会不会高兴的哈哈大笑。不行，她得找人专门看着她的墓碑，只要柳燃敢笑一声，原地击毙。
　　明斯予开始用手机查柳燃的位置。她一直能查到柳燃的实时位置，只要柳燃把手机带在身上，她随时随地能定位到。柳燃不知道她还有这招，因为柳燃很抗拒被她监视，她就一直没用过。潜意识里她相信柳燃不会骗她。
　　现在倒派上用场了。
　　定位显示，手机就在家中。明斯予神色一僵，不信邪的拨打电话，客厅马上传来柳燃手机欢快的铃声。
　　她想起来了，柳燃晕倒时手机掉在地上了，她找人把柳燃搬回家，顺便把手机也一块儿拿了回来，放在客厅了。
　　没有及时派人跟踪，没有定位监控，明斯予忽然意识到，自己一时半会儿好像真的找不到柳燃。柳燃当着她的面从她手里失踪了。她第一次从一个人身上尝到如此多的挫败感。之前她经常跟贺千戈开玩笑，说明斯薇生下来就是来克她的，让她的事业走的不这么一帆风顺；那么柳燃就是来治她的，专门让她不痛快，短短几天，她从柳燃那儿受到的气、受过的伤比她活的前二十八年加起来还多。
　　明斯予移动轮椅到客厅，盯着客厅沙发上无辜的手机，恨不能盯出一个大洞。她得意了差不多一辈子，临了临了，被一个小宠物绊倒了。
　　过了会儿，医生来了。从电话里提前得知了明斯予的伤势，医生带的装备很齐全，检查之后说得先清创然后缝针。明斯予不想再去医院，在家里勉强弄了个相对无菌的环境，打上麻药开始处理。医生原本想问明斯予是谁把她弄成这样的，一看那阴沉到要杀人的脸色，没敢问，默默处理血淋淋的伤口。
　　温秘书和医生前后脚来。进门口见到此情此景，见多识广的温秘书也是吓了一跳。
　　她来给明斯予送做好公证的遗嘱。前段时间明斯予突然找她说准备立遗嘱，让把名下所有的资产全部整理一份出来。温秘书只知道老板有毛绒饥渴症，另外身体也不太好，明斯予向她透露过自己有重病，但又始终表现的和正常健康人差不多，顶多是比较虚弱，她便一直以为不是很着急的病。
　　冷不丁接到要整理资产的命令，温秘书说不上来的难过。
　　明斯予把自己在房地产公司百分之六十七的股份全划给了柳燃。
　　签字前，温秘书试探着问：“明总，您要再看看需要修改哪里吗？”她一眼就看出来明斯予手臂上的伤是谁干的了。除了柳燃，还有谁会这么大胆。
　　明斯予犹豫了一下，觉得温秘书提醒的好。她大部分资产都给了明老太太，这个公司是她的心血，她没给，因为她清楚明老太太去世之后大概率会把遗产再给明斯薇母女。集团给就给了，本来就是明家共有的，但房地产公司不一样，那是她自己的，她不想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落到明斯薇手里，便想到了柳燃。
　　直到刚才她都没有改变过把公司给柳燃的念头。现在这个念头动摇了：柳燃这么对她，她还上赶着送公司送钱，她贱不贱啊。柳燃在她跟前装了一段时间大尾巴狼，然后翻脸不认人，最后还白得一个公司？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但她又能给谁呢。家人少的坏处此刻体现出来了。
　　明斯予心烦意乱，这事儿她得重新再考虑考虑。反正也不是特别着急，她又不是明天就要咽气了，索性先放到一边不管。当务之急是把柳燃抓回来。
　　明斯予放下笔，没签，让温秘书想办法去找人。A市就这么大，柳燃的身份证件在她手里，除非柳燃插上翅膀飞了，不然找找总能找到。
　　对了，柳燃说她出去有事，一天就能回来，说明她要去的地方不远，基本也能确定柳燃就在A市范围内活动。
　　温秘书按照指示去做了。医生帮她处理完伤口，该缝合的缝合，缠上厚厚的纱布，留下药，过几天再来拆线。腿上的伤还没好，胳膊上又添新伤，医生真怕明斯予再这样下去给自己折腾没了。
　　把人都送走，明斯予想给自己倒点水喝。单手倒水很麻烦，她试了几次，洒出来的比接到的还多，泄了气，丢下杯子不喝了。哪个房间她呆着都不舒服，一停下来脑子里就是柳燃的背叛和声嘶力竭的喊叫，两人从相识到相熟再到走到今天这一步，所有的过往像走马灯循环播放。明斯予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错误，弄成这样两败俱伤的局面。
　　或许她对祝星寒的所作所为，真的有点儿过分了？
　　浑浑噩噩的过了几个小时。明斯予想振作起来，但身体沉重的不行，一呼一吸间满是疲惫。快睡着的时候，齐蓁从老宅回来了，同她一起来的还有明斯薇。
　　明斯薇拎了一大堆补品，随便找个地方放下之后快步走到明斯予面前蹲下，手轻轻碰了碰受伤的右腿，眼睛里的心疼和焦急不像是装的，颤声问：“姐姐，你疼不疼？”
　　要是放在以往，明斯薇这样不打招呼就登门，明斯予高低会损她一顿，把她灰头土脸的赶走。不过今天她连损人的精力都没有，只不耐烦的问了句：“谁让你来的。”
　　本来就烦，看见不愿意见的人更烦。
　　明斯薇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笑：“奶奶听说你摔伤了，让我来看看。刚好和齐蓁姐一起过来。”
　　明斯予闭上眼睛：“看完了。滚吧。”
　　明斯薇装作没听见，目光颤抖着抚过明斯予手臂上新包扎的白纱布和血迹斑斑的衣服，“不是说只有腿受伤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姐姐，这该有多疼呀……”
　　顿了一下，猛地站起来，眼底涌上一股戾色：“是柳燃干的，是不是？我要去找她算账。”
　　说着还真要往外走。明斯予不喜欢她和柳燃扯上关系，赶紧叫住：“谁干的关你什么事，回来。”
　　表面上，明斯薇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听她的话的，叫她回来，马上就重新蹲到轮椅前。明斯予仔细看了眼明斯薇，发现她眼底居然有泪。
　　她相信明斯薇或许对她存有一点亲情，看她受伤可能真的会有几分担忧，不过担心到哭就有点儿过了。明斯予将其定性为鳄鱼的眼泪。
　　明斯薇从后面推动轮椅，用恳求的语气叹道：“姐姐，我来都来了，你就让我多呆一会儿好不好。齐蓁她要做饭，我帮你换个衣服吧，都是血，看着怪吓人的。”
　　明斯予看了看衣服，带血的衣服的确穿着不舒服，光是看着就很不吉利。明斯薇上赶着要服务她，她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吧。
　　有一点柳燃说的很对，想方设法讨好她的人多了去了，她肯接受谁的讨好都是给对方面子。
　　到楼上衣帽间，明斯予随便挑了件宽松舒适的家居服，示意明斯薇拿出来帮她换。明斯薇小心翼翼的解开明斯予身上衣服的扣子，轻手轻脚的从肩膀褪下，露出纯黑的海岛棉吊带内衣。吊带舒适又熨帖的包裹着洁白的身体，展露出平滑的肩膀，胸.前的沟壑被稳稳托住，完美的曲线延伸至腰际。
　　在明斯予看不见的地方，明斯薇的目光短暂的变得晦暗。
　　明斯薇深吸一口气：“姐姐，柳燃这么对你实在是太过分了，她在你身边太危险，指不定会对你造成更大的伤害。家里就你和齐蓁，我怕……姐姐，就不能把柳燃赶走吗？她到底哪里特别，值得你一次次的忍让？”
　　明斯予眉头微皱。明斯薇还是那么的不知分寸，她稍微开了一点口子，就马上试图来干涉她的选择了。
　　“我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明斯薇咬了咬嘴唇。不再提此事。
　　“姐姐，胳膊稍微抬一下……”
　　……
　　明斯薇磨磨蹭蹭的，换个衣服都能换半天。至于那件染了血的脏衣服，明斯予嘱咐明斯薇拿去扔了。明斯薇想留下来吃饭，被拒绝；又提出帮忙洗个澡，理由是她受伤了不方便，也被拒绝。
　　不过人看完了，好歹能回去跟老太太复命。
　　明斯薇先下楼，到客厅，茶几上放着的文件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抬头往楼上看了看，明斯予在房间没出来，跟齐蓁使了个眼色，齐蓁端着刚加热好的红枣银耳梨汤，“我给大小姐送去。”
　　待房门打开又关闭，明斯薇避开客厅监控，拿起文件袋快速浏览里面的材料。看清内容，面上浮起扭曲的笑。
　　意料之中。她不是早就猜到明斯予会把公司给谁了吗。
　　尽管遗产划分尚未签字，但草拟的内容已足以证明明斯予的偏向。
　　将文件尽量原封不动的放回去，不留下一点儿被打开过的痕迹，明斯薇将明斯予换下的衣服抱在怀里，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
　　柳燃狂奔到楼下，正午刺眼的太阳逼得她停下脚步，气到一片空白的脑袋冷却。如果白瑜真的出事，她绝对不会放过明斯予。她要咬死明斯予，就算是同归于尽，她也绝不让明斯予好过。
　　半身裙口袋里沉甸甸的，她的备用手机还放在贴身口袋里。小心谨慎的明斯予大概是没想过她能跑出来，连身都没搜，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被她在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一打开手机，十几个未接通话瞬间弹了出来。陈阿姨见打不通她的电话，最后发了短信，说白瑜已经按时被推进手术室做手术；隔了大约三小时，再次告诉她手术成功。柳燃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总算有了点好消息。
　　两条短信都是一天前，今天已经是白瑜做完手术的第二天了。那她昏睡了一天半。估计明斯予是连夜把她从医院运回绑起来的，也没来得及休息，难怪看起来脸色这么差。
　　自己还只能坐轮椅，就忙着对付她，明斯予还真是不辞辛苦。眼前浮现出明斯予按开锁扣时的模样。既然要把她囚禁起来，又为什么帮她把锁打开？是真怕她断手断脚，还是明斯予心知自己做的太过，所以心虚？
　　柳燃眸中闪过几分挣扎，很快被更深的仇恨取代。
　　她给陈阿姨回了个电话，说尽快过去，刚结束通话，手机就没电关机了。柳燃到小区喷泉掬了捧水洗脸，把血迹洗掉，让自己看起来至少没那么吓人。到路边拦车，才想起来没带现金。她一副失魂落魄的颓丧劲儿，跟反社会似的，也没司机敢好心让她上车。
　　柳燃都想随便抢一辆车开走了。沿着路边走边想怎么办，一筹莫展之际，一辆车在她旁边停下，车窗落下，露出简怀瓷惊诧的脸。
　　“柳燃？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柳燃发现自己连假笑都挤不出来了。随口编了一句什么作为应答。
　　简怀瓷看她状态差成这样，以为她是惹到明斯予被扫地出门了，赶紧打开车门：“你去哪儿？我送你吧，刚好我也没事儿，瞎溜达。”
　　柳燃此刻也管不了别的了，上了车，一开口，嘶哑的嗓子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去你家的……怀慈疗养院。”
　　柳燃问简怀瓷借了一根充电线把手机充上，然后坐在后排望着车窗外发呆。简怀瓷从中央后视镜里观察她。别人的私事她不太好管，两人也没有熟到无话不谈的程度，看柳燃的样子，问她发生什么了估计也不会说。简怀瓷便故作轻松的说了点学校的事，想帮柳燃转移注意力，活跃活跃气氛。
　　“化工学院有个教授出.轨自己带的研究生，被那学生的女朋友发现了，跑到学院里来要个说法，结果那学生的女朋友也劈腿了，她有个网恋对象，好巧不巧正好是那个教授的老婆哈哈……”
　　“祝星寒你有印象吧，经常去找你的那个挺漂亮的Omega，前几天有次她又在学院楼下等你，你不在，你们系有个人给她表白了，当时我刚好在二楼上课。你知道祝星寒怎么拒绝的吗，她说她心里有个纯净如明月的人……”
　　柳燃还是没反应。其实她能听见简怀瓷在对她说话，她也知道自己得给点儿回应，但脑子木木的，喉咙被堵住，简怀瓷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在她脑中留不下一个字。简怀瓷像是在说单口相声，后面也闭嘴了，默默开车。
　　到达目的地，简怀瓷看她实在可怜，还是忍不住出声安慰了几句：“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放宽心……在疗养院的是你妈妈吧，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找我，在疗养院我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尽管柳燃清楚自己不到迫不得已不会去麻烦简怀瓷，但简怀瓷的话对此刻的她来说是莫大的宽慰。
　　“谢谢。”
　　白瑜在怀慈医院留院观察一晚后回到了疗养院。本来陈阿姨对柳燃突然断联的做法不太高兴甚至有点儿责怪，见面之后，忍不住说：“小柳，你工作再忙，来不了的话也应该抽空打个电话吧。”
　　看看柳燃狼狈不堪的模样，陈阿姨叹气：“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是在上班吗，工作出问题了？好端端的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柳燃在附身看白瑜，闻言起身，开口前先眼前一黑，捂着肚子原地蹲下。陈阿姨连忙来扶她坐下，“到底怎么回事呀？”
　　柳燃闭眼缓解眩晕：“陈阿姨，有没有吃的，我还想喝点水。”
　　吃了一点面包水果，喝掉一瓶水，柳燃才缓过来些许力气。她在床边沉重的看着白瑜，抬手摘下帽子，在陈阿姨震惊的目光中露出狼耳。
　　“对不起陈阿姨，我骗了你。”
　　“我没有在工作……也有工作，不过不完全是你理解的那种正常工作。我是被人买下来的。”
　　“我的老板，其实是买下我的主人。”
　　柳燃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疲惫到她不想再继续装下去了。
　　陈阿姨坐到她身边，“跟阿姨说说。”
　　……
　　断断续续讲完这些年的经历，许多事一笔带过。终于有人分享自己的秘密，柳燃心里一下子轻松不少。
　　陈阿姨沉思片刻，说：“小柳，我可以帮你起诉明斯予。只是你这种情况比较特殊，有买卖契约在。如果想要胜诉，最有力的办法是将事情闹大。”
　　柳燃摇摇头：“她有自己的律师团队，很难对付。陈阿姨，你退休了，上次帮忙查我母亲的事，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你又帮我照顾妈妈，我不能再麻烦你。而且，你要是帮我起诉，她绝对会用各种办法对付你、折磨你。”
　　“我攒了一些钱，想带妈妈离开这里。”
　　陈阿姨思路比她清晰：“小柳，你想过没有，逃是可以逃，但她万一铁了心一定要抓你回来，你又该怎么办？你可以不用身份证坐用公共交通出行，你可以坐黑车、住不用登记的小旅馆，但你妈妈她受得了这样的颠簸吗？说白了，明氏集团的势力我们加起来还要大得多得多，明斯予如果无法接受你的叛逃，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找到你，不管你走到哪里，其实都只是时间问题。”
　　柳燃陷入迷茫。这些问题她不是没考虑过，可惜思考不出对策。只能赌明斯予要抓她的念头没那么坚定。
　　她也不太理解明斯予的坚持，再怎么说在明斯予眼里她只是个花钱就能买来的小玩意儿，明斯予至于非她不可？对明斯予来说，权威被挑衅就这么的难以接受？以至于不惜得出下药这种手段，坐着轮椅也得先绑她？
　　“也不是全无办法。”陈阿姨提出对策，“如果她的事业、家庭或者身体出现重大问题，她或许就分不出精力来对付你了。她的房地产公司运作接近十年，只要想找肯定能找出违规的地方，娱乐集团更是善钻法律空子的重灾区。”
　　说完，陈阿姨重重叹气：“生意做这么大，我不信这些年没有人想搞过她。最后都没搞成，说明要么是根本抓不住公司的致命漏洞，要么就是她关系够硬。”
　　陈阿姨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性太低。想通过撬动集团来牵制明斯予，不亚于蚍蜉撼大树。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惆怅。陈阿姨建议柳燃先不要转移白瑜，刚动过手术，观察几天等情况稳定了再说。柳燃同意，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60章 
　　白瑜当晚醒了,醒了大概五六分钟。柳燃在她床旁边铺了一张小床，刚放好枕头，抬头,视线撞上白瑜纯净黑亮的眼眸。
　　漫漫长夜终于亮起一抹曙光,柳燃反复确认了三遍，才确定白瑜是真的醒了。
　　上次和妈妈面对面说话，是她出国参加夏令营之前。白瑜送她去机场，在她过安检前笑眯眯的捧着她的脸,“小燃,不要怪妈妈啰嗦,安全一定一定放在第一位,落地之后跟妈妈打电话哦。”
　　柳燃挽着白瑜的胳膊：“等我落地,A市这边都凌晨三点了，你好好休息好不好。”
　　白瑜疼爱的替她将碎发捋到耳后,“等不到你的消息妈妈睡不着呀。”
　　等她再回来,物是人非。
　　白瑜太久没说话，嗓子一时间只能发出气声,她用迷蒙湿润的目光盯着柳燃看了一会儿，才不确定的唤道：“小燃？”
　　“是我，妈妈，我是小燃。”柳燃瞬间哽咽。她拼命克制不让眼泪流出来,白瑜好不容易睁眼看看她,她不想在这么珍贵的时间哭。努力睁大眼睛,嘴角颤抖,不受控制的一会儿上翘一会儿下撇。
　　“妈妈你哪里有不舒服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痛？”
　　白瑜微笑着摇摇头，视线不从柳燃身上离开半分：“妈妈很好。小燃长大了,好漂亮……头顶怎么有两只，毛乎乎的耳朵呀……”
　　柳燃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用一两句话向白瑜解释，下意识就像捂住耳朵，藏起来。紧接着，白瑜动了动手指，继续气若游丝的说：“好可爱，像，像小乌云的尖角。”
　　白瑜明知道沈云禾已经去世了，但她潜意识里不愿意接受，昏迷久的人对时间没概念，白瑜才说了柳燃长大了，过了好几年，下一秒又回到沈云禾去世的那段时间：“小燃，和你母亲说，拍不了电影的话还可以干别的，不和她们硬刚，那帮人太坏了……总会有办法的，别太着急了。最近她精神状态很不好，再这样下去要去医院的。”
　　柳燃问：“母亲还没去医院吗？”
　　白瑜忧愁的摇头：“离开剧组之后，她状态急转直下，我知道是为了我的病。导演是她的本职，现在被强迫着不能再做了，没有收入来源，她才这么焦虑，我觉得她的状态很像焦虑症……她答应我去医院，这个坏女人，一点也不爱惜自己，我的身体是身体，她的身体就不是身体了吗。小燃，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你帮妈妈劝劝她好不好？”
　　柳燃将脸转向一边，白瑜的话让她充满了平静的恨意。沈云禾之死的时间线变得更加清晰，她先是被明斯予威胁，丢了工作，然后精神状况出问题，在白瑜的建议下去医院，开药吃药。
　　像是推动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明斯予没有直接害死沈云禾，而是间接的将她逼上绝路，最终导致了沈云禾的死亡。
　　“妈妈，”既然提到了沈云禾的死，白瑜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昏睡回去，柳燃抓紧时间继续追问：“母亲有没有跟你提过剧组的人？剧组有没有人找过她？她有跟你说找她的人是谁吗？”
　　话一出口，柳燃觉得自己也挺可笑的。
　　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还在找万分之一的可能，明斯予对沈云禾没做过那样的事？明明目前一切的证据都在指向明斯予。
　　“小燃，你还小，帮妈妈劝劝你母亲就好了，她工作上的事具体怎么样不用你管。夏令营结束了吗——哎，我晕头了，你都回国了，肯定是结束了。开学了没有，A大什么时候新生报道呀，妈妈去*送你。”
　　白瑜越说，眼皮越沉重，眨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握着柳燃的手也越来越无力的往下沉。
　　柳燃急道：“妈妈，妈妈你别睡，你再看看我！我，我已经在A大上学了。”
　　白瑜温柔的笑着，慢慢闭上眼睛：“小燃好棒。妈妈累了，好困，妈妈再睡一会儿……”
　　说着，白瑜轻轻喘了几口气，体力耗尽，就这样面向柳燃歪头睡着了。
　　陈阿姨刚刚特意把时间留给她们母女俩，这会儿过来拍拍柳燃的肩，“正常的，她现在这种状况，醒了也就短短一会儿。已经比之前好多了，一开始连话都说不出，后来能说出几个字，今天因为见到你，高兴的说了这么多话呢。会越来越来越好的。”
　　柳燃跪在床边，捧着白瑜的手直点头。晚上在小床上没睡好，怕吵到陈阿姨，翻身都小心翼翼，脑子里充满了各种纷乱的想法，像在播放一场错乱剪辑的黑白电影，最终定格在落荒而逃前，明斯予受伤的眼神。明斯予的情绪大部分是内敛的，她相信情绪暴露的多了，会容易被人发现弱点，可那一瞬间，即使明斯予戴着眼镜，柳燃还是觉得她眼底的悲伤与暴怒像滑丝的水龙头一样稀里哗啦的往外淌。
　　一夜无眠。好在提前昏睡了一天多，储存了一些睡眠，早晨起来没有太过头疼。
　　第二天柳燃去咨询了转院退费的事宜。怀慈疗养院的费用是五十万一年，基本涵盖了护工、饮食……所有支出，一些小病小痛小手术费用也不会额外收费，当时柳燃不知道白瑜还要昏迷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何去何从，一口气交了十年的费用。现在过去接近五年，工作人员告诉她退是可以退，不过只能按照原价的百分之七十退还。
　　柳燃算了算，能拿回来一百八十万左右。
　　刚出来，遇到明斯薇。明斯薇明显是来找她的，第一句就是：“找个地方，我们谈谈。”
　　明斯薇知道白瑜是她妈妈，找到这里也不意外。两人走到疗养院一侧的紫藤长廊，明斯薇语气有些生硬的问：“阿燃，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还没完全决定好。”
　　“是钱不够吗？”明斯薇说着，拉开手提包，从票夹里抽出另一张支票：“这是另外的一千万，加起来有三千万了。我在集团没有实权，没我姐姐这么多钱，这基本上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流动资金，你要是还觉得不够，我名下还有几套房产可以变卖……”
　　柳燃觉得哪里不对。就算明斯薇想要帮她，替明斯予道歉，卖房子也有点太夸张了，好像在赶她走一样。
　　“不是钱不够，是我妈妈刚动过手术，暂时不宜转院。而且，我走了之后万一明斯予继续抓我怎么办？”
　　“我姐姐那边你不用管，我会帮你拦着她的。”
　　柳燃盯着明斯薇的眼睛，不解道：“你很着急让我走？”
　　明斯薇愣了半秒，仰头深呼吸，咬着牙说：“我当然着急了！我才从姐姐家出来，她亲口说，等她找到你，得把你大卸八块碎尸万段才能解气，你再不走真的要被她弄死了。”
　　“这是为了你。还有，”明斯薇眸中恨意一闪而过，“我姐姐手臂上的伤是你弄的吧。我说过你不能伤害她，可她现在因为你变成这个样子……她之前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伤，我当然希望你离她远点。阿燃，我对你有愧，所以不想再做出伤害你的事。趁更坏的事发生之前，你最好尽快离开。我姐姐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惹怒了她，为了报复，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下手不分轻重。到时候我想帮也帮不了你，反而会把我自己也卷进去。”
　　虽然柳燃依旧觉得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奇怪，不过明斯薇后面说的真实而坦诚，理由也很让人信服。她说，“再给我几天时间吧，我妈妈现在的情况真的走不了。”
　　明斯薇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
　　明斯薇匆匆走了。柳燃被她一逼，顿觉时间更加紧迫。一切都在推着她逼着她往前走，她停不下来，必须马上做出抉择。
　　现在能一起商量的，也就陈阿姨一人。柳燃低着头往回走，快走到疗养院正门，一道熟悉的声线跃入耳朵。
　　“柳秘，”温秘书语气冷冰冰的，身后跟着两个腰间插着电棍的Alpha，“你可真让人好找。”
　　柳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脸戒备。
　　温秘书松了口气。接到明斯予让她找人的消息之后，她就马不停蹄的开始找，调监控、查线索……原本预计怎么找也得找个三五天，自从明斯予买下柳燃，她都觉得自己快成特工了。
　　好巧不巧，去排查学校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简怀瑾和简怀瓷。简怀瓷不知道明斯予和柳燃闹了这么大矛盾，以为是简单的吵架，明斯予一气之下把柳燃扫地出门，柳燃委屈的跑了，现在明斯予后悔了想把人追回来。
　　本着能撮合不拆散的原则，简怀瓷马上就把柳燃的行踪说了出去。说着，还当场给疗养院打了个电话，疗养院回复柳燃现在还在。
　　山重水复疑无路，得来全不费工夫。温秘书一边跟明斯予回话，一边马不停蹄的带人前往怀慈疗养院。
　　“跟我走吧，回去跟明总好好道个歉。”
　　柳燃往后退一步，她以为还能有两三天时间宽裕，明斯予怎么这么快就找着她了，跟在她身上装了定位器一样。
　　“给我几分钟，我去说几句话……”
　　“不行。”温秘书粗暴打断。谁知道柳燃是要去说话告别还是想趁机逃跑？S级Alpha的爆发力不容小觑，抓起来难度系数不低。身后两个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Alpha保镖往前站了站，大有柳燃敢跑就电她的架势。
　　僵持了几秒，柳燃认命的垂下手。两个保镖不放心的想来钳制住她，被温秘书用眼神制止了。
　　柳燃跟着上了一辆七座的商务车，车门刚关上就被往脖子上扎了一针，连挣扎都没来的及，没两分钟就浑身绵软的没力气了。保镖一左一右的夹着她坐在后排，温秘书在前排侧过身子，神情严肃，“是类似肌肉松弛剂的药，只会让你行动困难，没有别的用途。”
　　然后温秘书叹了口气，“柳秘，明总状态很不好，你不知道她发病时有多难受，怎么能弄伤她还逃跑呢。这次是你过分了。回去好好道个歉，认个错，祈求明总原谅你吧。”
　　柳燃咬着唇：“我认什么错？我妈妈生病做手术，她用药把我放倒让我错过了手术，现在还要我向她认错？”
　　温秘书：“你有特殊情况可以向明总说明。”
　　“她都明说了，有人死了都不会放我出去。”
　　兴许是潜意识里已经预料到早晚会被明斯予抓回去，也可能是现在面对的是之前对她还不错的温秘书，柳燃的情绪没有特别激动。
　　温秘书：“……”
　　柳燃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当时明斯予在气头上，估计谁说的话都听不进去。
　　但她跟了明斯予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自家老板这么狼狈，看的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不由自主的就站在明斯予一边，跟着去责怪柳燃。
　　温秘书把柳燃送回了家。一开门，和明斯予对视，柳燃眼皮一跳。明斯予眼底的阴霾几乎要掩藏不住了。
　　她又被绑回了床上。和上次不同，这回她是清醒着被绑住的。用来束缚她的手铐也变成了可收缩的柔软弹力束缚扣，虽然没有原来的结实，不过更难挣脱了。
　　温秘书等人走后，明斯予坐着轮椅滑到床边，将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用手捏起柳燃的下巴，仔细端详那张让人又喜爱又想毁掉的脸。
　　令人窒息的静谧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明斯予松手，淡淡道：“我不知道你要去看你妈妈。温秘书告诉我，我才知道你还有妈妈。我没有妈妈，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的妈妈。你对我说实话是会死吗。”
　　柳燃偏过头，看向窗户，“我跟你说了，你会放我去？”
　　“不会。”明斯予往轮椅上一靠，又变回了原来那副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模样，轮椅被她坐出了王位的感觉。“我不会放你离开家一步。不过我可以让人去看你妈妈的手术情况。”
　　明斯予露出一个薄凉的微笑，“原来小狼真正的软肋在这儿。这回，你可是把命送到我手里了。我早该去调查你的，不然还怕你不听话？”
　　柳燃无力的闭上眼睛。
　　她最怕遇到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真等明斯予说出这句话，她反而不惊慌了，这是她所能预想到的最坏的结果。
　　动了动唇，没说话。
　　明斯予自顾自的说下去：“我已经找人把你妈妈看管起来了。听说你还询问了转院事宜，你想带你妈妈逃到哪里去？柳燃，你以为你再怎么努力，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柳燃像被掐住脖子喘不上气：“你把我妈妈怎么样了？”
　　“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把她怎么样。不过要是你不乖的话，那我可说不准。谢谢你的好朋友简怀瓷吧，没有她，我还不能这么快找到你。万一真让你挤出时间跑了，又得费我一番功夫。”
　　温热的嘴唇一字字吐出诛心的话，每一个字都往柳燃心上钉了一枚钉子。
　　反观明斯予，她似乎对这种做法习以为常，语气输送平常的像是在问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你想让我怎么做。”
　　明斯予回答的非常迅速：“我们还像之前一样，不好吗。”
　　柳燃摇摇头：“我做不到。”
　　不管明斯予到底有没有对沈云禾和白瑜做出过分的举动，她对明斯予的看法都彻底变了。她早知道明斯予不是个良善的人，却没有真的体会过明斯予到底有多么的不择手段。从前她能接受明斯予时不时的压迫、威胁、威逼利诱，一方面是那些手段她降降底线勉强可以接受，一方面是她对明斯予怀有暗暗的喜欢；接连经历了这几次，她才意识到，明斯予之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明斯予远比她曾经了解的更疯狂、更可怕。
　　凌辱，下药，囚禁，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女人。她真的怕了，实在承受不住。
　　明斯薇说得对，她在明斯予面前就是碟菜，她根本斗不过明斯予，她的那些抗争在明斯予眼里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
　　“没关系，你假装做到也行，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真心。”
　　明斯予边说边感觉身体的某个部分被灼伤了。
　　在温秘书找到柳燃之前的这一天多的时间里，她想了无数个惩罚柳燃的办法：标记，拍裸.照，强制发.情，在地上跪着爬，废掉手脚让她一辈子再不能动弹，毒哑她的嗓子让她再也说不出来往人胸口插刀子的话……总之，不光从身体上，她更要从心理上摧毁柳燃。
　　剥离柳燃的社会属性，让柳燃见人就只想躲，再没有勇气踏出这间房子一步，这样柳燃就永永远远属于她了。
　　得不到的就毁掉，明斯予一直认为这是个很好懂而且很好用的道理。
　　然而当温秘书告诉她找到柳燃，并且将柳燃妈妈生病的事告诉她，那些想法就又变了。
　　明斯予几乎是有些欣喜若狂。她终于找到能够让柳燃服从的完美工具。她甚至恍然大悟的后悔，怎么早没有想到去调查柳燃呢？一个祝星寒都能让柳燃跳脚成那个样子，手里握着白瑜岂不是能让柳燃对她予取予求。
　　可当柳燃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沉痛而充满怨念的目光与她相接，想法再次动摇。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回到从前吗。她不想再伤害柳燃，她就想让之前的那个小狼回来，不再用那种眼神看她，哪怕是装的。
　　但柳燃告诉她，不可能。
　　习惯了俯视别人，明斯予也做不出对柳燃低头道歉的举动。她都拿白瑜来威胁柳燃了，柳燃估计永远都不会信任她了。
　　没关系，明斯予自欺欺人的想，只要柳燃假装和她和好就行了。反正柳燃之前也是装的，她也没察觉出哪里不对，继续装下去吧。
　　柳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摸我吧。”
　　明斯予呼吸一紧：“什么？”
　　“你摸我吧。”柳燃机械的重复，“摸我的耳朵，摸我的尾巴，或者随便你想摸哪里。你当初买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为了缓解你的病。”
　　说着，柳燃用力将尾巴从裙子里伸了出来，裙摆被撩起，露出洁白的大腿。
　　毛茸茸的银灰色大尾巴一半被压在身下，另一半重获自由，灵活的甩来甩去，跳动着勾.引明斯予的视线。
　　“你不是想要毛茸茸吗？摸它呀。”
　　明斯予咬牙切齿：“柳燃，谁教的你这些。”
　　“你。”柳燃诱人的晃动着尾巴，表情却平静如水：“你之前骗我说我喝醉了摇着屁股晃着尾巴求你摸，我后来知道你是编的了，但你心里一定是这样想过的吧，你是想要我这样对你才会在无意间说出来，对不对？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喜欢，对，就这样。”明斯予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像是装了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她们没吵架的时候她期盼过柳燃躺在床上甩尾巴勾引她，也动过要半引诱半强迫的让柳燃这样对她做一次的念头，但是想了想，柳燃脸皮这么薄，还是别为难她了。
　　现在柳燃真的对她这样做了，还是主动的，她反而一点想要继续的欲望都没有。悲哀像蛆虫一样蚕食着她腐烂的灵魂。
　　她抓住漂亮的狼尾，从尾尖到尾根，娴熟的玩弄起来。哪怕只有一只手能用，身体的本能没人能抗拒的了，柳燃不一会儿就满脸潮红，眸中溢满情.欲的泪水，双唇微张，难耐的喘.息。
　　明斯予撑着不便的身体伏到柳燃身上，吻柳燃的唇，眉眼，鼻尖，额头，咬住狼耳。
　　尖尖的犬牙摩擦着柔软丰沛的腺体，尾巴自然缠上Omega瘦到过分的腰肢。
　　柳燃一边被丝丝缕缕渗出的雪割草味信息素惹的掉眼泪，一边强忍想要标记的本能：“我不会标记你。”
　　舌尖探进耳廓，明斯予感受到小狼敏感的颤抖。她再次说出那句曾说过无数遍的话：“你是我的。”
　　“再讨厌我，小燃，你也是我的。”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话。
　　曾经每次说出口时，明斯予都是那么的自信和笃定，压根儿没想过柳燃会不是她的。
　　可如今她品尝到了深深的恐惧。
　　每一遍“你是我的”，都像是在提醒她，柳燃不是她的。


第61章 
　　她头一次如此渴望想要得到一个东西。渴望到如果得不到就会难受到生不如死的程度。
　　偏偏她越是努力去抓,柳燃离她就越远。
　　哪怕她们现在肌肤相贴，彼此呼吸交缠，信息素契合的难舍难分,世界上不会有比这更近的距离、更亲密的事了,可明斯予觉得，柳燃离她前所未有的远。
　　像是梦中朦胧的影子，她往前一步，对方就飞快的后退两步,她追的越紧,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越大。然而她又做不到停下什么都不做,她急需通过一些行动来缓解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明斯予一遍遍在柳燃耳边呢喃“你是我的”,仿佛这样就能给她洗脑,让她相信柳燃是她的。无奈重复的遍数越多，她越清醒,最后哑声再也念叨不出来,房间里只剩下逐渐加重的呼吸和时不时的低.喘。
　　“标记我。”明斯予喘.息着说。
　　脸埋在柳燃发间，闻着熟悉的洗发水味,心里得到些许慰藉。她后悔了，她早该听进去贺千戈的话，早和柳燃标记了。她不信，有标记的话柳燃还能像个死倔死倔的石头处处跟她对着干？
　　管她死之后柳燃会不会因为信息素难受,考虑的也太长远了,眼下柳燃还没开始难受,她已经先难受的要死了。
　　柳燃只是用牙尖在那块发烫的皮肤上来回的蹭,就是不肯将其咬破注入信息素。
　　明斯予催促：“你不是想标记我吗？现在我允许你标记了，你可以标记我了。记不记得医生怎么跟你说的，再继续压抑下去会信息素紊乱。”
　　柳燃呜咽着摇头。最终,这场难堪的床.事以明斯予无力躺下结束。信息素变淡的瞬间，柳燃如同卸下了枷锁，大口大口的呼吸。想要忍住不标记一个S级Omega很难，而且还是在对方刻意引诱的情况下，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多亏了明斯予之前对她进行的针对性训练，她早已习惯了再最情动的时候忍住自己的信息素，不然她真的可能坚持不住。
　　明斯予侧躺着，柳燃的手脚都被捆住，也不愿意多说话，她活像在跟一个刚死还热乎的尸体进行柏拉图。不过柳燃的体温和味道还是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靠着柳燃，将尾巴搂在怀里，明斯予闭上了眼睛。
　　自从柳燃去B市她就没睡过觉，没有小狼的陪伴她再怎么努力也睡不着。她吃安眠药，甚至想让医生给她来一针，用什么办法都行，只要能让她睡着觉。她不想时时刻刻保持清醒，这让她的精气神几乎耗到了极限，像一根绷到最紧的纱线，再多往两边扯一寸，就会断掉。失眠带来的并发症太多，她吃不下饭、恶心想吐、头脑发涨、情绪不稳……每一样都在往她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上添加重担。
　　靠在柳燃身边，明斯予总算感知到久违的困意。
　　她小声喃喃，像是在问柳燃，也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我们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柳燃听见了，沉默无言。她不想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一切是从她发现《玻璃海没有回音》的合同开始的，还是从明斯予包场祝星寒的芭蕾舞剧开始？或者说更早，在她不小心咳嗽出声吸引了明斯予的注意力然后被买下，在沈云禾同意加入剧组？
　　每一个都是答案，又都不是答案。
　　柳燃度过了人生中最昏暗无光的一段时间。躺在床上，每次睁眼都不知道是第几天、几点钟，家里就她、明斯予和齐蓁，齐蓁除了做饭，几乎不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的世界又变成了只有明斯予。更确切的说，是明斯予强势的不许她的世界出现别人。
　　明斯予也不管公司和集团的事儿了，整天呆在家里，主要目的是亲自看着她，顺便养伤。每天雷打不动的早安吻与晚安吻，柳燃动弹不了，沉默的接受。用不了手机，联系不了外界，绝望与焦虑如影随形，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有一次吻毕，柳燃终于忍不住了，问：“这样你不觉得烦吗？”
　　明斯予微笑：“不烦。”
　　柳燃被磨的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更多的是觉得累。
　　尾巴一抖一抖的伸出来，叹着气说：“你摸吧。”
　　明斯予不依不饶，惩罚性的咬了她的耳朵：“对我你该说什么？”
　　柳燃无力极了，背课文一样说：“主人，请您摸小狼的尾巴。”
　　她实在不知道明斯予搞这种自欺欺人的形式主义有什么意义。明明两个人彼此都心知肚明，她们回不去了，现在表面上的和谐完全是装出来的。她彻彻底底变成了玩具，被明斯予囚禁在她亲手装饰好的小屋里，活的不分昼夜。
　　草草结束。柳燃迟疑了片刻，“我想洗澡。”
　　再不洗澡，她都要臭了。
　　明斯予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衡量洗澡的可行性。思索过后，点了点头：“行。不过要先给你注射一针肌肉松弛剂。”
　　“我就在这里，能跑到哪儿去。”柳燃有些无奈。
　　明斯予静静的看着她，“你的话现在在我这里可信度不高。家里只有我和齐蓁，不得不谨慎一点。要怪，就怪你自己做了那么多背叛我的事吧。”
　　原来明斯予也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柳燃稍微动了动胳膊，将朝里的那面翻上去：“好吧，你来。”
　　明斯予取出一管松弛剂。柳燃手臂上的血管很明显，不需要绑止血带，轻轻松松就能找准将针头扎进去。明斯予轻手轻脚的将针尖刺入静脉，慢慢的匀速推动。她被咬的那只手还没好透，有点儿使不上劲儿，一直在微微发抖。
　　就跟被蚊子叮了一下似的，没感觉到疼就打完了。
　　柳燃随口道：“你这不是会打针吗，之前给我打抑制剂的时候这么疼，故意的吧。”
　　明斯予嘴角咧了咧：“你是说你在看《吉赛尔》时发.情的那次吗，谁让你不要我的信息素，在你之前，还没有人敢拒绝我。”
　　“你先说我不配标记你的。”
　　“那是以前。现在我让你标记我，你又——”
　　话音戛然而止。
　　这样正常的对话许久没在两人之间展开，有一瞬间，明斯予误以为她和柳燃回到之前了。眼眶一时有些发热，然而内容处处是雷点：《吉赛尔》，标记，不配……
　　恍然发现，原来她和柳燃中间横亘着这么多问题。
　　柳燃愣了愣，忽然觉得明斯予手腕上的白纱布好刺眼。她移开视线，撑起酸软无力的身体，“明总，我去洗澡了。”
　　明斯予按动轮椅跟上。到浴室门口，柳燃见明斯予没有要走的意思，目光戒备，“不至于我洗个澡也得盯着我吧。”
　　明斯予坦言：“我要看着你洗。”
　　“洗澡有什么好看的。”
　　“为什么不能看？你身上哪一寸我没有看过，现在才开始知道害羞？”
　　害羞是肯定不至于。柳燃就是别扭，她想脱离明斯予一个人单独呆一会儿。但她懒得争辩，打开门侧身让出空间：“那你进来看吧。”
　　浴室门口有半个台阶，轮椅经过，柳燃下意识顺手扶了一把。
　　明斯予偏头看着她扶轮椅的手，嘴角的笑容多了几分酸楚。
　　柳燃痛恨自己养成的这些习惯。
　　松开手，假装身后无人，往浴缸里放水，柳燃一件件脱掉衣服。脱到内衣，停顿了一下，缓缓解开，褪下，然后旁若无人的迈进浴缸。清洗后背的时候，明斯予从她手中拿过浴球，“我帮你。”
　　柳燃问：“你会吗。”没有任何讥讽的意思。明斯予从来没干过服务别人的事，包括之前一起洗澡，也都是她给明斯予洗，明斯予懒洋洋的躺着享受。
　　明斯予皱了皱眉：“这不是有手就行？”
　　手掌抚摸过脊背，带来丝丝凉意。别人帮忙洗澡的感觉很怪，明斯予的手触摸到哪里哪里就发痒，柳燃之前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痒痒肉。
　　她想快快结束，偏偏明斯予动作慢条斯理，手指沿着她的脊背一寸寸往下滑，每经过一段骨节，停下来摩挲片刻，带来致命的痒，和窒息的痛。
　　手指最后停留在腰窝，缱绻的转了转。
　　柳燃半边身体都麻了。
　　一把抓住明斯予的手，沉声道：“不要再往下了。”
　　明斯予明知故问：“为什么？”
　　柳燃咬了咬牙：“你不知道吗？”
　　手还黏在腰窝上，明斯予此刻是往下弯着腰的，敞开的领口展露着柳燃不敢多看的雪白，锁骨上小小的黑痣愈发清晰。
　　柳燃简直快要爆炸了。她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为什么还会因为多看了明斯予的身体一眼就有反应，她真想给扇自己两巴掌清醒清醒。
　　“现在可没有信息素。”明斯予额头轻轻抵住柳燃的，“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承认吧，你喜欢我……至少，你喜欢我的身体。”
　　柳燃呼吸发烫，哗的起身从水里站起来，带起来的水花溅湿了明斯予的衣摆。
　　“我不喜欢。”粗声粗气的反驳。
　　明斯予仰头看她。柳燃心底滑过一瞬的动容，她很少……从这个角度去看明斯予。这几天日子过的虽然混沌，但她再迟钝也能感受出来，明斯予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尽管明斯予还是那样的以自我为中心，习惯性的下命令，时不时刺她几句，可是哪里还是变了。
　　她从明斯予的一举一动中嗅出一丝小心翼翼的味道。
　　柳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被关久了逼疯了产生的错觉。
　　恍惚间，明斯予用手飞快的在她身上抹了一下，再离开，指尖多了一缕透明的水痕。柳燃脑袋轰的炸开花。
　　明斯予缓缓将指尖收回，牙齿轻轻咬住，舌尖卷过。
　　“想试试吗，在轮椅上。”
　　“柳燃，想不想我。”
　　…………
　　又过了几天。柳燃感觉都快与世隔绝了。生活无聊到了乏味的程度，无外乎就是吃饭、睡觉、和明斯予冷冷的拌几句嘴、do。
　　每次做完，明斯予会允许她有一小段时间不被捆在床上。肌肉松弛剂用了一针又一针，明斯予同样谨慎的没有卸下对她的防备。
　　心底的虚无像是空荡山谷里飘荡的风，夜深人静时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呼啸。
　　而明斯予在她身侧安稳的睡成一只猫。
　　期间有人来访。柳燃在床上见不到人，不过关不上的房门有一点好处，她能听到外面的声音。有一次是明斯薇，听声音，似乎连玄关都没进来，就被明斯予三言两语讥讽滚了。
　　等明斯予坐着轮椅回来，柳燃发出请求：“我能不能给我妈妈打个电话。”
　　“你妈昏迷着话都说不了，跟你通不了电话。”
　　柳燃坚持：“那我问医生，问护士，问室友。你答应过我乖就不会动我妈妈，我总要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
　　明斯予嗤笑：“你自己说你这几天乖吗。”
　　柳燃面色瞬间沉了下去，“我不是把你伺候的很舒服？”
　　明斯予不想让柳燃跟那个陈蓼青通话。得知陈蓼青和白瑜住在一起之后，她才相信柳燃当初是真的没有想找陈蓼青打官司告她。但柳燃只对她诚实了一半，另一半当时把她给骗过去了。对明斯予来说，陈蓼青不只是一个退休律师，柳燃妈妈的病友，更代表的是柳燃过去对她的欺骗。
　　“我给你问。”
　　柳燃眼巴巴的看着她出去打电话。打完回来，“你妈妈没事，就正常的昏迷，和之前一样。怀慈医院的医生算不上顶尖，这样，我给你联系别的医生，看看能不能把你妈治好。”
　　白瑜的情况算是很稳定，甚至有一点好转的迹象，柳燃想继续保持。再者，她实在不放心把白瑜交到明斯予手里。明斯予一生气就说要把白瑜怎么样怎么样，她怎么能让这种人去负责白瑜的生命安全。
　　之后明斯予把这件事收拾进心里了。萌生出新的念头：如果她能把白瑜治好，解决掉柳燃的心疾，给柳燃一个惊喜，柳燃会不会愿意和她和好？
　　这几天她冷静下来后想了，囚禁柳燃这件事在她看来算是正常，她不后悔自己囚禁柳燃的决定，她必须这样做才能把柳燃留下来。但在柳燃眼里可能非常过分。
　　想要修补裂隙，白瑜是个非常好的抓手。她太急了，所剩无几的生命在日日夜夜的催促她找回柳燃，找回她想要的那个柳燃。
　　明斯予想，如果是一年前的自己，看到她现在的模样，绝对会好好奚落一番，因为一只小宠物被打击成这样儿。
　　曾经她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抱憾终生”“死而有憾”，现在她有点儿明白了。要是她就无法解决对柳燃的不甘，她死的时候会遗憾。
　　明斯予没跟柳燃商量，她知道柳燃信不过她，问也是白问。她问疗养院要来白瑜的病例，联系了她所能联系到的最好的医生，寻找治疗方案，确定日期转院。
　　傍晚，明斯予投影了一部电影和柳燃一起看。故意选的恐怖电影，她记得和柳燃第一次一起看的电影就是一部恐怖片。
　　柳燃果然被吓得全程不敢睁眼。她在一旁欣赏柳燃皱巴成一团的可怜模样，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觉得可爱极了。
　　看完，明斯予摸着柳燃的指甲有点长了，便提出要给她剪指甲。
　　锋利*的指甲刀在指尖反光，柳燃往回抽了抽手：“我自己剪。”
　　“贺千戈也给她姐姐家的狗剪指甲。”
　　“……”
　　明斯予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你现在自己动不了剪不了指甲，当然要别人代劳。”
　　柳燃却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关系，当狗也挺好的。”
　　明斯予被她的语气弄得生气，本来剪的就笨手笨脚的，手一抖，剪到肉，殷红的血顿时流了出来。
　　她一出错，就习惯性的先去怪别人，好多年的毛病，很难改。
　　“你一定要这么阴阳怪气的和我说话？”
　　柳燃蜷缩起指尖，平淡的说：“我觉得我语气挺正常的。”
　　明斯予手忙脚乱的拿纸巾去擦血，好在伤口不深。“你梦里的正常。柳燃，我这段时间对你不好吗，你到底要和我闹到什么时候？”
　　柳燃冷冰冰的：“我没和你闹。”
　　“那你天天一副死人样是在给谁看！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明斯予稍稍拔高了声音。她快忍不住了，这些天她干了许多放在之前她绝对不会干的事：给人洗澡、喂饭、讲故事……她觉得自己几乎都是在低声下气的求柳燃了，结果柳燃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根本没把她放眼里，话不愿意和她多说，笑都是假笑，也就做.爱的时候能把注意力多放她身上一点。
　　柳燃马上接话：“你放我出去。”
　　“这条免谈。”
　　柳燃眨了眨眼睛，又死气沉沉的不说话了。感觉不到疼似的，丝毫不关心自己受伤的手指。
　　明斯予扔开指甲刀和纸巾，揪住柳燃的领子，眼角发红：“你说你疼啊！”
　　柳燃皱眉：“我不疼。”
　　明斯予蛮横无理的命令：“我不管，你让你说疼，你快点说你疼。”
　　柳燃又累又无语。明斯予看起来已经不太正常了。
　　“你怎么又不听话！别忘了，你妈还在我手里。只要我一个电话过去，疗养院现在就能掐断她的氧气管。”明斯予阴冷又狠毒的瞪着柳燃，那眼神像是要把她活活吃了。
　　提到白瑜，柳燃被触发关键词，终于给了点反应。她瞠目欲裂：“你这是杀人！”
　　明斯予也直接气晕了头，口不择言：“都是你逼的。我明斯予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你以为你算哪根葱？给你好脸不要，我看你就是想死，下去陪你妈吧！”
　　柳燃脸都白了，“那你就去找你想要的啊，捆着我算什么？”
　　“我想捆谁捆谁，被捆的没资格跟我狗叫。”
　　明斯予气咻咻的坐着轮椅离开，电动轮椅被她开到了最大速，带起一阵小风。虚掩的门被反手狠狠一摔，弹到门框，曾经用油锯锯开的伤痕被震掉一层肉眼难见的木屑。
　　柳燃恼怒的锤了一拳床，随后，瘫软着无奈的抽泣。这段时间她和明斯予总体来说算的上和平，口角虽时有发生，但她们两个都默契的跳过不提，没有发生大的吵闹。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战火升级，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飞快的把双方炸了个血肉模糊，不欢而散。
　　明天吧。等明天，睡一觉过去，这件事也会和其他的小摩擦一样，被她们一起心有灵犀的假装遗忘。
　　明斯予也和柳燃持有同样的想法。只要忽视的够快，就能装作伤疤不存在。
　　第二天是白瑜转院的日子。吃过早饭，柳燃提出想和白瑜打个视频电话。不需要白瑜说话，她看看就行。
　　看看时间，白瑜这会儿估计在转院途中，明斯予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驳回了柳燃的请求。
　　不料十点刚过，明斯予接到了医院的电话。看到来电医生的名字，没来由的生出不好的预感。
　　“明总，你交代给我们的那个病人，转院的时候出车祸了！”医生十万火急，背景音嘈杂，救护车在吱呀吱呀的叫，凌乱的脚步和喊声踩踏着明斯予的耳膜。
　　她立刻看向柳燃。柳燃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盯着天花板发呆。
　　明斯予赶快用最快速度离开房间，到阳台外的花园，确定柳燃听不见才敢说话：“情况怎么样？人有事吗？”
　　“还在检查。但明总，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说明，病人她有严重的基础病，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容乐观…您最好随时做好准备。”
　　明斯予如遭雷击，喉咙艰涩的发不出声音。
　　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
　　要是白瑜出事，那她和柳燃之间就真的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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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没死，死的话就he不了了[眼镜]不过明总也要为自己的自作主张付出一点代价，明总的火葬场烧完就要到小狼了[紫糖][紫糖]哈哈……我是后妈吧[闭嘴]


第62章 
　　明斯予跟温秘书打了个电话就匆匆出了门。
　　这些天明斯予寸步不离的看守着她,突然出门，绝对是有意外情况。
　　柳燃在房间里喊齐蓁，问她借手机打电话。期间她对白瑜的所有消息全部来自明斯予,明斯予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实在不懂明斯予为什么要禁止她给白瑜打电话。
　　齐蓁看起来有些为难，明斯予对柳燃的态度她也是清楚的。这段时间明斯予都快变成活阎王了，她在家里大气都不敢喘，尽量把自己活成一团空气,唯恐因为左脚先迈进客厅惹到明大小姐。
　　不过柳燃惨是真惨。齐蓁身边的亲人不多,她多少能理解柳燃对妈妈的牵挂,打个电话应该也没事,柳燃还被整整齐齐绑在床上呢。
　　如此想着,齐蓁按照柳燃背的电话号码打了出去，拿着手机打开免提放在柳燃面前。电话响了一会儿才接通。
　　“陈阿姨,我是柳燃。上次不告而别是有意外情况……”柳燃艰难的说,“我想问问我妈妈最近还好吗？”
　　“小柳，你妈妈不是被接走了吗？今天早晨来了两个外院的医生,她们提到了明斯予和你的名字，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也知道你妈妈的情况。明斯予没跟你说？”
　　柳燃耳边一声嗡鸣。胃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疼的紧缩,才吃下去的食物顺着食道反流到食管,又流了回去,从喉咙到胸口被烧的火辣辣的疼。
　　“没有……”
　　明斯予一个字都没有告诉她。完完全全的,把她蒙在鼓里。明斯予要带白瑜去哪里，要对白瑜做什么？她到底想怎么样？
　　弄得陈阿姨也一下子紧张起来。她还想着柳燃是不是和明斯予达成了某种协议，暂时和好了,看来不是。
　　“这样啊，我去问问当时交接的护士。你先别急。等下我还能再打这个电话吗？”
　　“能。”
　　时间一点点流逝，等待的一两分钟里，柳燃浑身的血液好像都不流动了。她恨不能立刻飞到白瑜身边，可现在她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了。她像一条裹好面糊即将要被放进锅里油炸的鱼，等待着食客的审判。
　　屏幕再次亮起的时候，齐蓁犹豫要不要接了。
　　她记得大小姐出门时着急的样子。很有可能是为了白瑜的事。
　　柳燃冲她吼了一声：“接啊！”
　　齐蓁吓得一个哆嗦，接通前先提前帮明斯予说好话：“别多想，别着急，大小姐肯定不是要对阿姨做什么，可能是你那个陈阿姨她听错了呢……”
　　从陈阿姨焦急而沉痛的话语中得知白瑜在转院途中遭遇车祸，目前生死未卜，一瞬间，天旋地转，半张着嘴，说不出一个音节。眼前的一切都像掉帧一样卡了一下。好在她本来就是平躺着的，不然肯定要一头栽倒。
　　陈阿姨着急道：“你先和那个明斯予沟通一下……”
　　齐蓁赶紧把电话挂了。
　　“妈妈，妈妈……”柳燃呆滞的呢喃了几句，然后突然清醒，瞪大了眼睛望向齐蓁：“我要出去，我要出去！齐蓁姐，你放我出去，我要去找我妈！”
　　齐蓁哪儿敢放了她，语无伦次的安抚：“会没事的会没事的，说不定车祸就是剐蹭了一下，我们先等大小姐回来行不行，有话好好说，先问清楚情况呀。淡定淡定。”
　　柳燃双目通红的望着她：“齐蓁姐，如果是你妈妈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带走又被车撞，你淡定的了？”
　　齐蓁顿时哑口无言。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她估计也很难淡定。
　　柳燃恶狠狠的嚼出明斯予的名字：“明斯予，她去哪儿了？我要问她……不行，我要去找我妈妈……”
　　“柳小姐，你别为难我了。放走你，躺这儿的就得是我了。”
　　齐蓁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看柳燃可怜帮她打电话。大小姐一声不吭的出门，接电话都躲到阳台背着柳燃接，一看就是想把这事儿捂住不让柳燃知道，结果让她一下子给捅破了。大小姐回来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啊。她原本是出于好心，谁知好心办坏事。要是大小姐提前跟她大声招呼就好了。
　　齐蓁匆忙溜出去，斗胆拨通了明斯予的电话。接通后，她哆哆嗦嗦的把经过讲了一遍，那头的沉默震耳欲聋。
　　沉默过后，明斯予冷冷道：“齐蓁，我真想把你脑袋扒开看看里面装了几斤糨糊。”
　　“看好她。”
　　明斯予下午才回，温秘书把她送到家门口。明斯予的米灰色的外套上沾了一些尘土。齐蓁取下耳塞迎上前，满脸歉疚：“大小姐，对不起，我——”
　　明斯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事情已成定局，她现在再怎么罚齐蓁也不能改变柳燃知道白瑜出事的事实。况且，她尚且没想好怎么面对柳燃，更无暇去管齐蓁。
　　在柳燃的房门前，明斯予深吸一口气。紧张与害怕侵袭着她的神经。
　　白瑜还在抢救，她怕柳燃在家闹出事来才急急忙忙赶了回来，轮椅开的太快，还摔了一跤。温秘书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触到她错乱的视线，心里一惊，“明总，您别太心急，事发突然，并不是您的本意。您和柳秘讲清楚前因后果，我相信她会理解的。”
　　明斯予当时听完，只想苦笑。柳燃会理解她吗。她们本来就没有多少信任可言了，她现在也不相信柳燃。
　　从一开始，柳燃就没有对她建立起过完全的信任，否则怎么会这么久都没跟她提过白瑜的事，柳燃始终对她存有戒备。最近又连续发生了好几件事，每一件都足以让柳燃对她四处漏风的信任土崩瓦解。不信任，何谈理解。
　　一推门，柳燃嘶哑的低吼就砸到身上，把明斯予砸的心头一颤。她竟然也会有难以开口的时候。
　　“你是为了惩罚我吗。”柳燃死死盯着她，眼睛里像是要滴出血来，“你把我妈怎么了。”
　　明斯予紧了紧拳头，“你先冷静一下，这件事我可以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不是故意的？你是不小心把我妈妈带出去，然后不小心让她出了车祸？”柳燃眼皮都在抖，嘴角因为愤怒颤抖的抽搐，“明斯予，我真的以为，你要对我妈妈下手，那只是你的气话。我妈妈，她现在还活着吗，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骗我。”
　　柳燃眼中的绝望与怨怼让明斯予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医生正在抢救，是最好的医生。我知道你现在很激动，恨不得我代替你妈妈躺在手术台上，但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我说要你下去陪你妈妈，那些的的确确是气话，我昨天真的是被你气昏头了才会那样说。”
　　“你以为我一点都不了解你吗。不是你做的，你现在会愿意在这里跟我解释？早就损我一顿让我闭嘴了吧，顺带着说我妈这样是因为我不听话，活该，对吗；不是你做的，那你出门去干什么，去公司上班啊。”柳燃简直想不通明斯予是怎么有脸说出不是她做的这句话的，当她瞎吗。但她现在没功夫和明斯予掰扯事故的始作俑者，她更想去到白瑜身边。
　　“正在抢救”，多么中立的陈述事实，只有过程没有结果，生死各占一边。
　　“让我去找我妈妈。”
　　“不行。”明斯予飞快的继续解释，她怕解释慢了柳燃对她误会更深，“车祸是意外。你妈妈的确是我让人带离疗养院的，可我的初衷是为了帮你妈妈找到更好的医生、在更好的医疗条件接受治疗，我想还给你一个清醒的、健健康康的妈妈，这样，或许你就能和我和好了。”
　　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明斯予难堪的要命。她变相的在柳燃面前低了头，把尊严丢在地上向柳燃投降，乞求和好。这对她来说绝对是难以启齿的事情。
　　然而柳燃的反应让她的心稀碎。
　　柳燃直接无视了她好不容易流露出的卑微，向她确认：“我妈是你让人从疗养院带走的，你承认吗。”
　　明斯予艰难道：“是，我承认。”
　　“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柳燃忽然发疯似的大笑了两声，眼泪随着笑流淌，又哭又笑的表情看的明斯予慌极了。
　　“就算车祸是个意外，要不是你自作主张把我妈带走，我妈安安稳稳躺在疗养院能遇到车祸？能现在还在抢救？”
　　明斯予百口莫辩。
　　柳燃说的也正是她最没有办法反驳的。的确是因为她白瑜才会离开医院，然后那么巧的就遇上车祸。
　　一切都仿佛在和她对着干，这段时间她就没顺过，倒霉透顶，喝口凉水都塞牙，跟有人在她身上下了降头似的。
　　她真的想让白瑜好的。可偏偏事与愿违。
　　强忍着心头酸涩，明斯予还在试图解释：“做事难道不需要看出发点？我是想帮你妈妈治病，又不是故意要害她！”
　　而在柳燃眼里，明斯予就是在各种推卸责任，不肯承认白瑜出事和她有关。管明斯予的出发点是好是坏，她只知道白瑜出事已是既定事实，而造成该后果的最直接原因就是明斯予。
　　在床上徒劳的挣扎：“我要去见我妈。明斯予，你让我去见我妈。我想见见她。”
　　明斯予别过头，脸色很难看：“不行。”
　　柳燃嗓子都快说不出话了。都到这个地步了，明斯予还在拦着她不让她见白瑜，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白瑜去世了。那她也不想活了。
　　“明斯予，你不怕遭报应吗。”
　　“我遭的报应还不够多么。”明斯予自嘲道。她一度以为短暂的生命是她最大的报应，现在才知道，柳燃才是。
　　在这一刻，明斯予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她对柳燃那强烈到可怕的占有欲，或许是源自爱。只是她不懂得如何去爱人，也不会表达爱，只有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占有，让对方一次次为她痛苦，她才能扭曲的宣泄的感情。
　　可她明白的太晚了。等她想要挽回，事情已经朝着无法回头的方向狂奔。
　　“我要见我妈！”柳燃第N次重复。
　　“你现在情绪太激动，去了只会添乱。等你冷静下来再说。”
　　“你是怕我添乱还是怕我趁机跑掉？你囚禁人囚禁上瘾了？”
　　“你去了能有什么用？你是能替医生上手术台，还是能直接给你妈妙手回春？你能不能理智一点，好好想想？”明斯予发现自己不敢直接回答柳燃的问题，她怕柳燃到现场，万一白瑜真的没了，柳燃绝对会崩溃发疯，场面可能不是她能控制的了的。
　　到时候她没了将柳燃困在身边最大的一个筹码，估计柳燃会连装都懒得装了。不，柳燃会毫不顾忌，再也不瞻前顾后，想尽办法离开她。这是她没办法承受的。
　　柳燃知道明斯予是不会松口了。无论她再说什么，明斯予都不会放她去见白瑜。干脆不再说话，通红的双眼沉痛而冰冷的望着明斯予。
　　房间一片死寂。
　　明斯予呆不下去了。柳燃的眼神让她喘不上气，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说完“你一个人静静”，掉转轮椅往外走。
　　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句平静的“明斯予，我恨你”。柳燃像是瞬间从几近崩溃的情绪中抽离，波澜不惊的向她说明着客观事实。
　　明斯予一顿。心底的悲伤浓到化不开。
　　轻轻说：“我知道。你告诉过我了。”
　　接着逃也似的离开。
　　柳燃精疲力竭，眼睛肿胀酸痛，眼泪都流不出来了。明斯予陷在轮椅中的背影让她心如刀绞，使她绝望的不止是明斯予的不可理喻，还有她发现，即便如此，她依旧无法做到全心全意的去恨。明斯予身上好像有一层恨意永远突破不了的屏障，她总是一边想要明斯予下地狱，一边忍不住回想起她们之前的点点滴滴。
　　闭上眼睛，陷入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要是只是一场梦就好了。
　　到了晚上，明斯予端着一碗粥进来，柔声道：“小燃，吃点东西。”
　　柳燃没睁眼，假装睡觉。她不想见明斯予，一眼都不想再看。
　　“我知道你没睡。中午就没吃饭，饿了吧，给你煮了鱼片粥，你最喜欢喝鱼片粥了。”
　　依旧沉默。
　　明斯予稳了稳呼吸，“小燃——”
　　“别叫我小燃。”柳燃无力的叹息着说。装睡不了了，一从明斯予嘴里听到这个称呼她就脑壳抽痛。
　　“好。柳燃，吃饭。”
　　“我妈妈怎么样了。”
　　明斯予低声道：“医生还在努力……柳燃，你怎么就不能再相信我一次，我真的没有要害你妈妈。车祸的原因我已经去调查了，撞过来的货车司机有精神问题，事发前一小时他刚和家里人吵完架，又喝了酒，是醉驾，才……”
　　“有区别吗。谁又知道你是不是编的，毕竟说谎对你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只要能让事情对你有利，你说一百个谎也没问题。”明斯予张口就来的本事有多高超，柳燃是领教过的。“私自带我妈妈离开疗养院，可能性不止转院治疗一种：或许你想杀了她，在转移途中意外遭遇车祸；或许就连车祸也是你安排的，谁说得准呢。要不是我打了电话问情况，你还能骗我很长一段时间吧。”
　　明斯予嘴唇颤抖。端着的碗打翻，滚烫的粥流到腿上，可她像是感觉不到似的，“你就是这样想我的？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我没办法不这样想。”柳燃不忍心看她这副颓然的模样，移开了视线。说不定明斯予现在的可怜样也是装出来的，为了达成目的，明斯予不仅可以说谎话，还很会装可怜，她第一次被扑倒摸尾巴，就是因为轻信了明斯予。那时候她还不太了解明斯予是个什么样的人，明斯予扶着头哀叹她快递到集团的内裤造成了多大多坏的影响，她信了，下一秒就被捆了起来。
　　“这些天你不让我联系我妈，你也亲口说了给我妈拔管、让我和她一起去死的话。你亲口，当着我的面说的。”
　　“我说过了那是气话！”明斯予也忍不住了，她被柳燃割的血淋淋的。白瑜没有脱离危险，她不敢见柳燃，她怕柳燃问她白瑜的情况。但她知道她必须面对，在厨房犹豫了好久才下定决心给柳燃送饭。
　　白瑜这件事她理亏，所以她白天一直在解释、在退让，不管柳燃说多难听的话她都默默忍了。但柳燃左一个“你想杀了她”，右一个“都是你编的”把她刺的忍不了了，她有种就算说破天柳燃也要把白瑜出事全部怪罪到她头上的感觉。被人冤枉的滋味太难受，把她惹急了。
　　她明明是在对白瑜好，她是在讨好柳燃，她在努力挽回这段走到尽头的感情。结果现在变成了她做什么都是错的，说什么都是在狡辩，而且越描越黑。
　　真要说她有错，她唯一错的就是没有和柳燃提前说明要给白瑜转院。
　　“是啊，你说的。什么都是你说的。”
　　“柳燃！我要怎么说你才肯相信我说的是真的？”
　　柳燃摇头：“从现在起，你说的一个字我都不会再信了。”
　　“”是不是我死了你才满意？”
　　柳燃动了动嘴唇，良久，轻声道：“粥烫。让齐蓁姐帮你擦擦吧。”
　　明斯予愤怒的将碗向门外砸去，恶声恶气的对柳燃说：“不想吃？不吃拉倒。”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下午，明斯予再次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
　　她真被柳燃狠狠伤到了，接电话没有一点儿犹豫。她想，白瑜没死最好，要是真死了，就选块墓地好好下葬，就当给她自己的葬礼提前排练了。至于柳燃，反正白瑜死没死，都已经恨她恨到了骨子里。
　　医院告诉明斯予，白瑜暂时脱离了危险，目前已转移到ICU观察，一周后各项指标恢复到之前，就能从ICU出来，再根据身体情况重新确定进一步的治疗方案。
　　尽管破罐子破摔的想着柳燃恨就恨她吧，越恨记忆越深刻，可当听到白瑜脱离了危险，明斯予还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刚想去跟柳燃说，忽然腹部绞痛，痛到她拿不稳手机，手机叽里咕噜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心跳像是被放大无数倍，轰隆隆雷声般响彻在耳边，她的胸腔变成一个巨大的回音室。紧接着，耳朵里响起刺耳的嗡鸣，视线瞬间模糊成一团稀释的墨水。明斯予想要呼救，张了张嘴，喉头涌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有水呛进喉咙，她扶着轮椅大声的咳嗽起来。
　　一滴鲜血在洁净的浅色地板上显得格外刺眼。
　　失去意识前，明斯予混沌的想，人的身体真的好脆弱。不过白瑜脱离危险，柳燃应该可以吃得下饭了。
　　……
　　再睁开眼，两个白大褂戴着口罩站在床边，小声交流着什么。四周一片白，病房空荡荡的。
　　见她醒了，医生赶快过来对她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测试，确定她现在精神、智力正常。其中一个是她的主治医师，两人见过很多次，比较熟悉了。医生说：“明总，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容乐观，我还是建议您尽快办理住院手续，说不定能多撑一段时间。剧烈的情绪波动会加重内脏负担……”
　　“柳燃呢？”明斯予打断医生的话。
　　医生一愣。“谁？”
　　明斯予平视前方：“她怎么没来看我。”
　　说完，摇摇头：“算了，当我没说。你刚说什么？接着说。”
　　医生又重复了一遍。
　　兴许是被太早的宣判过了死刑，这些年在心中无数次做了心理建设，真的等这天到来的时候，明斯予一点儿也没有惊慌。她信任这位医生，相信她的建议是真心实意的为自己好，不过再怎么样也是治标不治本，最后的时间，她不想在冰冷的病房度过。


第63章 
　　医生提及利用干细胞再生手术,兴许可以缓解器官衰退，不过技术目前还不成熟，风险很大；或者通过器官移植,但Omega身体通常较为娇弱,找到合适配型不容易，进行多器官移植风险同样不低。况且明斯予的病极为特殊，以上两种治疗方案不一定适用；而明斯予本人对手术乃至医院都异常抗拒，相比于躺在手术台上接受一台失败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手术,她更倾向于按照原本既定的计划死掉。
　　此次的昏迷相当于彻底拉开了一场死亡的帷幕,接下来她还有可能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明斯予没在医院呆太久就回家了,回去的路上顺便去看了眼白瑜,白瑜身上插着好几条管子,在ICU里无声无息的躺着。她拍了几张照片。
　　齐蓁当时听到明斯予手机掉落，闻声赶来把她送往的医院,现在又来接她回去。她不清楚明斯予到底生了什么病,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明斯予问：“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晕倒？”
　　齐蓁低头回答：“大小姐,您没有告诉我，说明您不想让我知道；您只需要吩咐我要怎么照顾您就行了。”
　　“我没事。普通的低血糖。不许告诉别人，尤其是老太太。”
　　齐蓁长舒一口气：“大小姐，您之前也时不时就会晕倒,我明白的,一个字都不往外说。等会儿再给您做些有营养的,好好补一补。”
　　“柳燃,一直在家里？”
　　“是的大小姐，她还不知道您晕倒去医院了。”
　　明斯予不禁想，就算柳燃知道她晕倒,估计只会拍手叫好。
　　躺在医院病床上睁开眼睛前的一瞬间，她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柳燃，才会脱口问出“柳燃呢”。从醒来到意识完全回笼，她用了十几秒，想起柳燃是不可能来看她的，还被绑在床上。
　　明斯予把白瑜暂时脱离危险的消息告诉了柳燃。为了可信度，她将在医院拍的照片拿给柳燃看：“我去医院看了你妈妈，她现在在观察期，照片上有拍摄时间，我没必要再弄假照片来骗你。等她彻底稳定下来，我再带你去医院看她。”
　　柳燃看过，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一言不发。明斯予看着她在床上动弹不得任人宰割的模样，不由得联想到同样在病床上气息奄奄的白瑜和昏迷时的自己，注射松弛剂之后把柳燃解开了，允许她在房子里自由活动。
　　想起那两幅一直没完成的画，明斯予提出画完，刚好有时间。
　　画室里，两块画板面对面摆在一起，柳燃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她觉得和明斯予走的最近的时候，不是在床上做.爱，而是在画室，她在用笔记录认真画画的明斯予，而明斯予笑盈盈的向她展示自己的画板，告诉她：“你在画我的同时，我也在画你。”
　　那一刻，她产生过错觉和期盼，在她喜欢明斯予的同时，明斯予也对她怀抱有同样的感情。
　　再次做到同一块画板前，看着满怀爱意落下的线条，柳燃拿着笔，迟迟没有下手。
　　感情变了，她再画不出来上次的感觉。她的心思，现在也放不到画画上。她想不通明斯予是怎么做到囚禁她之后还能有如此的闲情雅致，坐在这儿画画。
　　明斯予见她半天不动笔，催促：“怎么不画？”
　　柳燃将笔一放：“画不出来。”
　　“我都能画的出来你为什么画不出来，不想画就直说。”
　　柳燃道：“对，我就是不想画，我也画不出来。”说罢就想离开这里。和房子的其他房间不同，画室里只有她和明斯予留下的美好回忆，一点一滴如同取人性命的绳索，勒的她头晕脑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往肺里吞了把刀子。
　　刚走到明斯予身后，明斯予将画笔在洗笔的桶里重重敲了两下：“坐下。画不出来就硬画。”
　　柳燃回头怒目而视：“你一定要这样强人所难？强迫别人做不想做的事让你很爽很有成就感？”
　　明斯予画布上的画更是刺痛了她的眼睛。明斯予正在接着上次的继续完善细节，画上的她眉眼含笑，满眼的憧憬和期待，像是在描绘世间对她来说最璀璨珍贵的稀世珍宝。
　　看一眼就不敢再多看。柳燃快速转过头，明斯予却以为她要走，想也不想，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臂。
　　柳燃触电般，猛地将手一甩，甩开了明斯予，却不小心碰倒了在画架旁的小桌面上的水杯。那水是齐蓁端来给明斯予喝的，因为明斯予坐着轮椅，行动不是太方便，水杯放的离画架特别近，好让明斯予一伸手就能够到。杯子里的水一部分顺着桌面滴滴答答流淌而下，另一部分泼洒到画架上，颜料混着水，像有颜色的眼泪般从画布上往下淌，下半部分的颜色顿时混杂成一团污糟。
　　明斯予盯着画一动不动，柳燃也愣住了。她只想甩开明斯予，没想要毁掉那幅画。
　　愣神片刻，连忙去取吸水纸，抽出大半包手忙脚乱要往被泼湿的地方按。鼻子一酸，眼泪不知不觉沿着鼻梁流下。
　　被明斯予拦住了。“不用擦了。”
　　柳燃抓着吸水纸的手微微颤抖，“我不是故意的。”
　　那幅画对她来说有特殊意义。那温柔细腻的笔触，带着明斯予特有的凌厉，记录着她们之间最美好的样子。虽然明知道明斯予并不喜欢她，可这幅画给人一种感觉：作者是饱含着对画中人的喜爱创作出的这幅作品。作品有感情和没感情，是能够被感受出来的。
　　她不舍得。仿佛这样就能证明，在这场感情里，不止她一个人痛苦。
　　明斯予不看她，只死死的盯着画。沉声道：“滚出去。”
　　柳燃顿了顿，摔上门走了。
　　结果已经坏成那个样子，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又有什么区别。她已经和明斯予互相之间恨得不共戴天一般，把对方的痛苦当成自己快乐的养料，何必再去在意一幅画。
　　柳燃如此想着，下楼的脚步还是忍不住发软，走到最后一级台阶，她实在是走不动了，坐在台阶上抱住膝盖难过的哭*了出来。
　　画室里，明斯予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痛到极致也就麻木了。委屈、怨恨、愤怒、绝望……种种那轻易将一个人毁灭的情绪，她在这段时间尝了个遍。
　　感同身受之后，她才理解柳燃为什么不愿意听她解释白瑜的事，尽管柳燃对她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那句解释，在她听来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总之，后果都是那幅唯一的画被毁了。
　　她再也画不出画上的柳燃，因为柳燃不会再像那样对她笑了。
　　手紧紧抓住胸口，力竭的呼吸着。
　　融化的颜料滴滴答答，落入画架下的水桶，在水面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视线从画布上一寸一寸的扫过，画布的每一条纹理都印在脑子里。落到被水泼湿的部分，氤氲开的色块难看的像她此时的一败涂地。
　　眼眶渐渐湿润了。明斯予以为自己要哭了，结果眼前只是雾蒙蒙的一片，她连眼泪都掉不出来。她都忘了哭是什么感觉了。
　　透过朦胧的视线，明斯予坐着看画，看了许久。
　　直到一抹暗沉下去的颜色看的她眉毛一跳。
　　颜料遇水稀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只会变淡，并不会变的更深，泛着苍老的枯黄。
　　明斯予贴近画布，仔细端详着上面的颜料。没有遇水的地方还是正常的颜色，凡是被水浸润的，全都像是单独开了个发黄滤镜。明斯予一开始以为是身体不好导致视觉也跟着出了问题，可是其他地方的颜色并没有问题。
　　她拿起笔重新蘸取调色盘里的颜料，在画布的干燥处随意抹了一笔，就是颜料本身的色彩；再在湿掉的地方轻轻覆上一层，颜料一开始与干燥处无异，过了一会儿，再拿过来对比，又变得有少许枯萎了。其实色差并不大，明斯予因为学习绘画对颜色格外敏感，才发现其中细微的不同。
　　水……
　　目光转动，落到碰倒的杯子上。明斯予顿时忘记了柳燃带给她的悲痛，脊背发凉。她擦干净手，将桌面剩余的一滩水重新抹进杯子里，然后将水杯放在轮椅杯架上，默不作声的离开画室，想到卧室里找个干净的瓶子。
　　卧室里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放一个空瓶子。平常这种时候，她肯定想也不想就先叫齐蓁来，但她这会儿不敢叫齐蓁了。那杯水是齐蓁递给她的，她从小没有自己接水喝的习惯，几乎每天喝的水都是齐蓁准备好了拿给她。
　　明斯予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瓶快要吃完的安眠药，将里面剩余的几片冲进马桶，将药瓶冲洗干净，将杯子里的水小心翼翼的倒了进去。
　　希望是她多想了。她真的不愿去怀疑一个和自己在同一个家里生活了差不多二十年的人。
　　第二天，在明斯予的吩咐下，齐蓁把柳燃重新捆回床上。一切如常，明斯予给温秘书打了电话叫她过来接，在温秘书车里，明斯予给简怀瑾去了一通电话。
　　得知简怀瑾刚好在实验室，她要来实验室地址，让温秘书导航过去。
　　两人许久没联系，面对明斯予的突然造访，简怀瑾还是老样子，疏离又客气。为了方便实验，简怀瑾头发紧紧束在脑后，侧身时，修长的脖颈似乎印了一枚圆圆的吻痕，下一秒，又隐匿在衣领里。
　　明斯予没闲心扯客套话，她把安眠药瓶递给简怀瑾，“帮我个忙。你的实验室能不能检测这瓶水的成分。”
　　“当然，我的实验室可以说是全国乃至蓝星最先进的实验室之一。”简怀瑾接过药瓶，打开后先观察一番，放到鼻尖下嗅了嗅，“这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水，有些许浑浊。你怀疑它有问题？”
　　“对。”实验室的会客室眼下只有她们两个人，明斯予直言不讳，“多久能出结果？”
　　简怀瑾给了个肯定的答复。“今天晚上。”
　　不太熟也有不太熟的好处，简怀瑾答应了她的要求，一句话也没有多问。
　　从实验室走后，明斯予原本想回家的，但一想到回家要面对柳燃和齐蓁，她忽然觉得那个家也不是很想回了。于是叫温秘书把她带到了集团总部。
　　明斯予从来没这么长时间没来上班过，一时间有点陌生。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集团事务基本都是几个副总和明斯薇在处理，她检查了一番工作，中规中矩，没有出什么大纰漏，看来就算没她，集团这艘大船至少短时间内也能正常运转。
　　又处理了一些堆积的工作。第二次签字签到日期那里的时候，明斯予放下笔，叹气。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工作。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电话。等医院传来白瑜的好消息，等简怀瓷告诉她自己对齐蓁的怀疑是不是她想多了。
　　明斯薇听说她来集团，下午就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明斯薇脸上挂着讨好的笑，问她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明斯予破天荒夸了明斯薇：“我看了你最近的工作，做的还行。”
　　明斯薇眼圈一下子红了，受宠若惊，激动的结结巴巴道：“和姐姐你，你比起来，还差的，差远了。”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奶奶一直希望你可以成长到能独当一面，不要让她老人家失望。”
　　“姐姐……”
　　“说完了，滚吧。”
　　明斯予毫不客气的又将明斯薇赶了出去。傍晚，集团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走了，在明斯予办公室落地窗对面的几栋写字楼，灯光也慢慢暗了下去，只有几个蜂窝似的窗口还在亮着灯。
　　快十点，桌面上的手机再次响起。明斯予僵硬的拿起手机，按下通话键。
　　“斯予。”
　　一听简怀瑾话里有话的声音，明斯予的心就先沉到了谷底。
　　“除去部分常见杂质，水中还含有少许干性油、重金属等分子，应该是溶解过非常少量的颜料。还有……一种非常罕见的毒性氧化剂。”简怀瑾非常严肃，也透着隐隐的担忧：“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获得的这个东西，但我可以明确的是，它在国内除了作为个别药物的组成成分，其他情况下是完全禁用的，帝国对它的监管非常严格，个人想要获取，基本只能通过走私。”
　　明斯予咬着牙，有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如果服食会有什么后果？”
　　“目前还没有足够的临床试验能证明它具体会造成什么样的危害，不过从它的分类所属不难看出来，至少会加速人体器官衰老。我在国外留学时，一些药物监管不严的国家会有人将其作为慢性毒药。它的优点很明显，溶于水，无色无味，不会给人造成剧烈的疼痛或其他反应，因而不容易发现；缺点同样，它代谢快，少量误食没事，因为人体本身的细胞也在时时刻刻进行着更新迭代，所以需要长时间服用才会有效果。”
　　简怀瑾顿了顿，“我建议你向监管局举报。”
　　明斯予眼前一花，颤声道：“这件事帮我保密。后续有别的问题，我再联系你。”
　　简怀瑾关心道：“当然可以。不过，斯予，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
　　挂掉电话，眼前闪过无数个人影。齐蓁是单亲家庭，她妈妈一直在老宅照顾明老太太。齐蓁大概十岁出头的时候被她妈妈带进老宅的，刚离婚，对方把房子抢走了，明老太太允许她妈妈带着小孩住进保姆间。明斯予那会儿七八岁，性格霸道的像个小霸王，齐蓁自然而然当了她的“手下”，像妈妈照顾明老太太一样照顾她，后来明斯予从老宅里搬出来，把齐蓁也带了出来。
　　她习惯了齐蓁的照顾，给齐蓁开的工资也相当大方。如果说一定有个人要害她，齐蓁从来不再备选答案里。
　　明斯予恶心的差点儿吐出来。这比柳燃骂她去死、对她各种阴阳怪气还让她感到恶心。
　　她真想现在就回到家里给齐蓁几个耳光，质问她到底是谁指示她这么干的。齐蓁充其量只是一个保姆，没那么大本事搞到这种东西，背后绝对有别人给她提供。
　　一想到天天喝齐蓁递过来的水，明斯予浑身上下都在发冷，愤怒与恶心混合成一坨冰碴子从嘴里咽下，阴冷的气息从身体一股股往外冒。
　　温秘书一直在等她。见状，问道：“需不需要去调查齐蓁？”
　　“查。她的个人账户、她的通讯……全部。”明斯予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明天我会让她回老宅。你找两个私家侦探，上午到我家来。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她一定要查出齐蓁背后的那个人，然后十倍百倍的还回去。心中已经有了几个备选的答案，她死了对谁最有利，基本就是谁。
　　同时，订了出国的机票。她常找的那个医生现在也不敢再信了，简怀瑾实验室能查出来的东西，她不信医生一点儿怀疑都没有。
　　明斯予机械的思考着对策。所有人都好像在欺骗她，背叛她，合起伙来坑她害她，除了已经知道实情的温秘书，傻里傻气待产的贺千戈，她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她付出的那些钱啊、爱啊、信任啊，全都喂了狗。
　　明斯予找人搞了个纳米定位器才回家。纳米定位器不好弄，她托的人又托了别人，辗转了几次，才紧赶慢赶的给她送来。到家，已经晚上十二点过了。她把柳燃从床上抓起来，不由分说把纳米定位器用注射器往她后颈一扎。
　　在柳燃质疑与愤怒的目光中，明斯予捏住柳燃的下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明天我找人带你去见你妈。别想跑，看完就老老实实回来，给你注射的定位器绑定了微型纳米炸弹，一旦被我发现你想走，这回你可能比你妈还先下去。”
　　纳米炸弹是她编出来骗柳燃的。她清楚，不给柳燃足够的威胁，柳燃绝对不老实。她气极了，也绝望极了，对柳燃一句好话也说不出来。
　　她甚至拿不准柳燃到底知不知道齐蓁给她下毒这件事，毕竟她死了柳燃也是最大受益者之一。
　　低头狠狠在柳燃嘴角咬了一口，柳燃眉头紧皱，以为她还在为画的事生气，没吭声。
　　“别以为我真不舍得弄死你。”
　　明斯予附在柳燃耳边低声警告。她心中有太多的怒火要发泄，把柳燃的耳朵尾巴拽出来好好玩弄了一通，她下狠了手，柳燃被弄得又痛又爽，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尾尖差点儿被折断，也只能被迫躺在床上接受。柳燃想，明斯予出去一趟不知道又受了什么刺激，回来又变成疯子了。
　　第二天，一切按照明斯予的安排进行着。她们从齐蓁房间里翻出来一部从未见过的手机，用了点手段才解锁成功，里面就一个联系人，没有名字，备注是一颗爱心。那串手机号看着眼熟，都没让温秘书再去找人查手机号的主人，明斯予自己就在手机里查到了。
　　明斯薇的名字一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明斯予当场就扶着轮椅吐了。害怕吐在齐蓁房间里被发现，她忍了两秒到走廊上才吐。
　　她从骨子里厌烦明斯薇。有时候对一个人的厌烦是说不清楚的，不管对方有没有做坏事，仅仅是看着，就打心眼儿里烦。她对明斯薇就是这样。
　　可自从剧组洗钱事件过后，明斯薇连续四五年都表现的特别老实，唯命是从，她说东从来不往西，一有机会就讨好她，狗腿到不行。明斯予在潜意识里认为明斯薇是个窝囊懦弱的胆小鬼，洗钱都不敢多洗点，只敢洗几千万，干其他事也都畏畏缩缩的，导致她压根儿没把明斯薇认真放在眼里对待过。她对明斯薇的不屑更甚于厌恶。
　　原来人家是在这儿给她憋大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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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总复仇进度：1%
　　关于医学、药剂方面的都是我瞎扯的，权当私设了。昨天有小宝问还要虐多少章，我说不准，不过明总就快要死遁了……
　　今天也更新晚了，作为补偿评，论区依旧掉落小红包[红心][红心]


第64章 
　　明斯薇和齐蓁是怎么勾搭上的,明斯予不清楚。她忍住没有立刻跟两人当面对峙，将齐蓁的房间恢复原状，在她那部手机上安装好窃.听程序。
　　这两个人,一个她信得过,一个她不相信有胆子害人。她和明斯薇关系再怎么不好，可终究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她始终没想过明斯薇会对她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她宁愿是柳燃要把她给毒死，也难以接受是明斯薇和齐蓁。
　　明斯予仔细回忆了自己和明斯薇这些年的相处。和明斯薇相关的记忆非常模糊,她甚至一时半会儿都想不出来几件令人印象深刻的事儿。她承认自己因为讨厌姑姑,而明斯薇是姑姑的私生女,所以在明斯薇刚出现时就先入为主的把她和姑姑画上了半个等号,没给好脸色看过。
　　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并没有把明斯薇当成一个竞争家产的对手看待,而是无视。见面时就冷嘲热讽几句，不见面时就把这号人抛却脑后。直到明斯薇利用剧组和明总妹妹的身份惹出了洗钱的事,完全出乎意料,她才第一次正眼瞧了明斯薇。不过后来时间久了，明斯薇重新变得老实,她就又不把明斯薇当回事儿了。
　　原来明斯薇对她积攒了这么多的怨恨。
　　最初的震惊过后，明斯予很快冷静了下来。她强忍住要把明斯薇大卸八块的念头，假装无事发生，先让人去调查清楚了明斯薇名下的资产和个人财产记录。
　　温秘书等人都走了。明斯予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像雕塑一样默默坐了很久。从小到大,她最不愿意吃的就是亏,明斯薇胆敢这样对她,简直是活腻歪了。
　　但是考虑到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明斯予决定先去国外重新做个彻底的检查，明确自己还有没有的救,再选择不同的方法报复。
　　骤然想到在B国准备按照贺千戈说的重新检查身体，结果还没来得及做就因为电影主演被曝吸du强jian匆忙回国。那部电影明斯薇有参与，会不会也和明斯薇有关系？
　　明斯予都不敢再往下细想。
　　柳燃呢？柳燃和明斯薇有关系吗？
　　视线落到客厅架子上叠在一起的两部手机上。一部是她给柳燃买的，和她现在用的是情侣款，一部是她把柳燃囚禁之后，从柳燃裙子里兜搜出来的。她还记得搜出备用机时外面在下雨，客厅阴沉沉的，难过盖过了愤怒，手机的重量沉甸甸的将事实摆到她面前：柳燃早就背叛她了。至少，早就对她不忠了。
　　她数次想要打开那部手机，又一次次放下。
　　现在她不怕在手机里看到她不想看的内容了，不会有比她妹妹和认识二十多年的女佣联手要毒死她更令人恶心的事情了。
　　柳燃的手机壳是她买的，特意选了和柳燃很搭的萌萌的小狼手机壳。然而现在看着，只觉得心酸又讽刺。她一把将手机壳掀了下来，掉出来一张纸。纸飘飘然掉到沙发下面，明斯予弯腰捡了两次才把它捡起来。
　　看清支票内容，明斯予愣神片刻，而后用力将支票拧成团。
　　她绝对，绝对不会让明斯薇好过……所有和明斯薇一起联手害她的，她都不会让她们好过……
　　柳燃被两个保镖一路看守着去到医院，像狱警押送犯人出来放风，就差往她手上拷一副手铐了。
　　穿上隔离防护服，柳燃进去近距离看了白瑜。白瑜肉眼可见的身体情况变得比出车祸前更差了，ICU是个消耗人的地方，白瑜的脸颊都凹了下去。在怀慈疗养院，情况好时，白瑜脸上还能看到一点血色，现在却是完全的苍白，要不是还在呼吸，心电图还在正常跳动，白瑜看起来几乎和死人无异。
　　ICU探视有时间限制。半小时一到，柳燃就被护士请了出去，只能从外面的玻璃窗远远看着。
　　柳燃愤恨又无奈的握紧了拳头。明斯予后来是没有骗她，可她依然痛恨明斯予的自作主张。要不是明斯予一声招呼不打就把白瑜从疗养院里拖出来，白瑜现在怎么会独自一人冷冰冰的躺在ICU里。好不容易情况有了好转，一场车祸，一切回到原点。
　　医院里，她意外遇到了明斯薇。
　　明斯薇看起来有话要对她说。两个保镖寸步不离的跟着，明斯薇清了清嗓子，“我是明总的我妹妹，我和柳小姐说几句话，你们稍微退后些。我们不会离开你们的视线。”
　　保镖面面相觑，往后退了两步。
　　“你想好了吗？”
　　柳燃深吸一口气：“我想好了。我妈妈情况一稳定我就想办法走。”
　　囚禁、下药、白瑜出事……一切的一切都让她下定决心，远离明斯予。尽管她会痛苦，可是时间总会慢慢将伤口抚平。况且，她继续在明斯予身边，只会带给双方更多的伤害。这段时间，两人都快被彼此耗干了精力。
　　柳燃想好了，不管明斯予后续会不会想方设法抓她回来，她都要试一试；正如她不愿意相信明斯薇，可明斯薇现在是唯一能帮助她的人。
　　明斯薇明显放松不少：“我跟这家医院挺熟的，会打招呼让人尽快帮阿姨稳定下来。去国外吧，我帮你联系国外的医院。但是听说姐姐把你限制在家里不让出门？”
　　“对。”这是目前逃跑最大的难点。
　　明斯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神情有些古怪。
　　“说不定很快就会有机会的。我非常感激你能做出这个决定。对你，对我姐姐，都有好处。姐姐或许一开始会找你，但相信我，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放弃的。到时候，你可以和阿姨迎来真正的自由。”
　　不到两分钟结束对话，柳燃继续跟着保镖回家。明斯予为了防止她趁机逃跑，做了十足的防范。
　　家里就明斯予一人。柳燃先进屋，保镖从后带上门，明斯予端坐在轮椅上，挡在餐厅与客厅之间，眼底布满血丝，狠戾的盯着她。
　　柳燃沉默着上前，想要回到房间。明斯予用力将支票甩在地上，冷笑道：“你跟明斯薇很熟？”
　　柳燃低头看着明斯予扔下的支票，脸色大变。
　　支票皱皱巴巴，一看就是被人用力揉过又展开。
　　明斯予顺手抄起岛台上的东西就往她身上砸了过来：“你明知道我最讨厌明斯薇！却还要和她串通起来对付我！”
　　柳燃一闪身躲过，瓷瓶哐当一声砸到墙上，碎成一地渣渣。接着，明斯予失控的将手边能拿得到的东西全都往柳燃身上招呼。柳燃躲了几个，也挨了几个，本来看到白瑜的状态就让她烦闷，接连被砸了几下之后也忍不住了，“我没和她串通起来对付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柳燃心突突的，脑子也乱成一团，猜测明斯予是不是知道明斯薇要帮她逃跑的事情了。
　　“你们没串通，她会无缘无故给你钱？两千万就被收买，连我买你的钱都不够，柳燃你可真够贱的。”明斯予两眼通红，恨恨的咬着牙道：“我怎么还没弄死你。”
　　柳燃将支票捡起来撕了个粉碎，“你来啊，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柳燃说的是沈云禾，明斯予听着以为是在说白瑜，痛苦暴躁的情绪顿时上了一个新台阶。她低声下气的给柳燃解释了这么多，还放她去医院探望，结果转过头来柳燃还以为她是害白瑜的凶手。、
　　刚好保镖没走，明斯予让两人按住柳燃，硬生生按跪在轮椅前。柳燃和明斯薇串通这件事完全抵消了她因为白瑜出车祸差点命丧黄泉对柳燃的那点愧疚。
　　穿着拖鞋的脚踩住柳燃的肩膀，踩过胸，最后在大腿上狠狠拧了一下。明斯予只恨自己现在穿不了高跟鞋，不然她高低要给柳燃踩出一个洞来。
　　她已经不想管明斯薇给柳燃那张支票是要干什么的了。在她最恨明斯薇的时候，柳燃堂而皇之的和明斯薇搅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突破了她的底线。
　　她难过的千疮百孔，拼命想要柳燃也品尝到同等的痛苦。
　　“你以为你有多特别？你就是我买来玩儿的一条狗，像你这样的，我花钱能买一排，比你听话，更不会和明斯薇那种下三滥的东西搅和在一起。”
　　“玩儿腻了，我彻底玩儿腻了。”
　　一番话说出口，明斯予的心也在滴血。
　　保镖将柳燃关进房间，充当保洁把地上的狼藉清扫干净。傍晚时分，齐蓁终于从老宅回来，她还不知道自己在明斯予面前已经暴露了，若无其事的将明斯予借口让她去老宅取的一套古董首饰拿给明斯予，去厨房做饭了。
　　明斯予看见齐蓁端过来的饭菜就生理性犯恶心。她不许齐蓁给柳燃送饭，禁止齐蓁和柳燃说话，回房间拆了袋营养液喝。
　　她托人查的明斯薇的信息也有了结果。明斯薇的信息比齐蓁复杂得多，存在不少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做不到完全查清楚，只能查出来一部分。不过查出来的一部分也够用了，明斯薇名下的几处房产被分别过户给了她公司的几个大股东；还有一个她意料之外的结果，明斯薇注资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风投公司，其中投资的一个企业正是她公司百分之五股权的实际持有人，也就是说明斯薇早就盯上她的公司了。
　　继承集团还不够，还要把她的公司一起吃掉，明斯薇也不怕噎得慌。
　　第二天，明斯予以视察海外业务为由，和温秘书一起登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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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努力存稿ing……明天，明天我一定九点更[药丸]


第65章 
　　简怀瑾帮忙引荐了她在国外留学时的教授,现在是D国一家著名私立医院的副院长。
　　明斯予重新系统的做了检查。她的情况过于罕见，教授又找来了其他经验丰富的医生专家联合会诊，结合她被迫服食特殊氧化剂的经历,过了两天才给出大致的确切结果。
　　结果让明斯予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还有救。她最开始的病不是明斯薇给她下药引起的,她的的确确患上了一种罕见的衰退症，不加以治疗会导致死亡，可那大概是二十年之后的事了；明斯薇的药相当于给病情上了加速器，让她从发现得病到发病死亡的时间,由二十年减少至七八年。
　　国内的医生有一点没有骗她,如果她没发现水有问题,继续下去,再加上连续的情绪爆发,很难活过二十八岁生日。
　　而现在离她二十八岁只有一个月了。
　　另外，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发现：她所谓的“毛绒饥渴症”,实际上是器官衰退的并发症,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饥渴症。手掌出汗、发痛发痒，是因为人体生物电失衡,在手部体现的最明显，此时触摸毛茸茸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平衡生物电，和毛绒饥渴症很像。活体毛茸茸自带生物电，所以缓解效果会更好。
　　如此看来,她买下柳燃,是建立在误诊的基础上。她和柳燃,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错误。
　　明斯予的身体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目前的初步诊疗方案是先住院稳定病情，然后进行手术，通过干细胞技术和器官移植来解决。依旧有风险,不过比之前医生告诉她的九死一生的成功率高多了。
　　不过也有不那么令人满意的地方：术后恢复时间长。教授告诉她，至少要腾出一年时间来进行康复疗养，在此期间，不要操心任何工作、生活上的事，完全的放平心态放松心情，给身体提供最佳生长状态。包括术前也是。
　　教授希望她最好现在就能开始住院治疗。但是明斯予这次来的匆忙，国内的事情几乎都没来得及处理，她不能就这样突然撒手不管，至少要提前做一点安排。
　　教授只好和她重新约定了时间，安排好了最佳稳定期和手术时间，叮嘱她务必在此前处理好事情回来潜心治病。
　　“你有Alpha伴侣吗，伴侣少许的信息素能帮你更容易感受到安稳和舒适，对整体的治疗来说有不错的辅助作用。”
　　明斯予眼前浮现出柳燃的脸。
　　薄唇轻启，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没有。”
　　她之前能做到不对任何人动心，自然现在也能。柳燃背叛她，让她受挫，让她伤心，让她裹足不前，她没理由再去爱一个这样的人。她要把柳燃从心里毫不留情的踹出去，和齐蓁、明斯薇一起送去地狱。
　　明斯予不在的这几天，齐蓁时常出门。一次吃饭，柳燃发现用来做摆件的异形日历，六月三十号那天被用一个大大的红圈圈了起来，她记得之前没有这个圈。
　　齐蓁弹了弹日历，微笑着说：“大小姐的生日，二十八岁生日一定要好好庆祝。”
　　“她去哪儿了？”
　　“国外。有业务要办。”
　　“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吧，大小姐没有跟我具体说。”齐蓁顿了顿，突然问：“你知道斯薇小姐的生日吗？”
　　柳燃摇头。她干嘛要知道明斯薇是几月几号生。齐蓁的问题听起来有点无厘头。
　　齐蓁自问自答：“是六月二十九日，比大小姐早一天。”
　　收拾完，齐蓁怀里藏着备用手机，到阳台打电话。一接通，她就急着道：“斯薇，我想见你。”
　　明斯薇听起来有点儿不耐烦：“不是才见过吗，我们现在不能太经常见面，万一被她发现就全部前功尽弃了。”
　　齐蓁抿了抿唇，掩饰住失落：“你说的对，还是你想的周到。”
　　“再等等，再过一个月，顶多两个月，一切就尘埃落定了。”明斯薇换了个语气，“等我顺利成了唯一继承人，我会安排你进集团，你就不用再每天忙于生活琐事，看别人脸色生活了。阿蓁，你是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千万要小心，不要暴露自己。”
　　得到明斯薇的关心，齐蓁捂着电话，露出甜蜜的笑。“我不进集团，我喜欢照顾别人，我想每天都能照顾你。不过，”隐隐担忧道：“我总是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每天都被人盯着似的…”
　　“阿蓁，你就是太紧张了，不要疑神疑鬼。我才跟医生确认过，姐姐现在对自己快要死掉的事深信不疑，已经在分配遗产处理后事了。她那个人你也清楚，如果不确定自己快死了，是不会提前做准备的。”明斯薇阴恻恻的说。
　　齐蓁对其他计划不感兴趣，她就想见明斯薇，再次争取：“斯薇，我真的不能见你吗，现在她不在家。”
　　明斯薇犹豫片刻，最后松了口：“你找个时间回老宅吧。我今天都在。”
　　齐蓁把备用机小心藏回房间，高兴的出了门。老宅人多，老太太拉着她问了好一会儿明斯予的情况，齐蓁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和明斯薇单独相处。
　　在明斯薇面前，她总是怯懦又讨好的。她比明斯薇大了快十岁，是佣人的女儿，而明斯薇是璀璨夺目的小姐，年轻美丽有钱。能得到这样的人的爱，齐蓁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就算明斯薇让她去死，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赴死。
　　齐蓁小心翼翼的抱住了明斯薇。见明斯薇没有拒绝，才安心的闭上眼睛，贪婪的呼吸对方身上的香气。
　　“斯薇，要不我们把计划告诉柳燃吧，她现在和大小姐闹得水火不容，我们可以让她和我们一起……”
　　“不行。”明斯薇厉声打断，“她对姐姐没完全死心，要是让她知道我们的计划，她一定会忍不住告诉姐姐。我好不容易才让她们两个反目……光让姐姐讨厌她是不够的，必须得让她主动从姐姐身边滚，这样姐姐才会彻底死了要把公司给她的念头，把公司和其他财产一起给奶奶。给了奶奶，再给我，那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齐蓁不解：“为什么一定要大小姐的公司呢。”
　　在她看来，明氏娱乐集团就足够了。
　　明斯薇视线飘向远处一个虚空的点：“你不懂。公司是姐姐的心血，我宁愿不要集团，也要要它。”
　　“好吧。”齐蓁从不干涉明斯薇的决定。明斯薇给她指令，她只管去做，不用思考为什么。过了会儿，又提出：“干脆把柳燃杀了好了。我来做，万一被发现了也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可以去坐牢。”
　　她急切的想在明斯薇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
　　明斯薇嘴角抽动：“杀人就过了，容易引起怀疑。我给柳燃和她妈妈买好了下周出国的机票，到时候你找机*会，悄悄找机会让柳燃自己跑出来。”
　　没过多久，明斯薇让齐蓁回去了。齐蓁恋恋不舍的望着她，飞快的在她侧脸吻了吻。
　　齐蓁一走，明斯薇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眼中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去卫生间用消毒液疯狂擦洗着被齐蓁吻过的地方。随便抹了把脸，甩掉水珠，明斯薇回到房间，拉开衣柜，里面竟整整齐齐挂了几十件明斯予穿过的旧衣服。
　　明斯薇走进衣柜，将自己陷入衣物之间，露出幸福而扭曲的笑容：“姐姐……我好爱你……也好恨你。你的一切，包括生命，都是我的……”
　　***
　　明斯予后悔没在齐蓁身上也装个窃.听器。她还挺想知道齐蓁和明斯薇单独相处时会说些什么的。不过用脚趾头想想能猜到，无非是些令人作呕的谈情说爱的内容，不听也罢。
　　回国后她没有立刻回家，去找了贺千戈，两人彻夜长谈，商量对策。贺千戈气的当场就要带人去把明斯薇几个人抓起来打一顿，被明斯予拦下了。
　　明斯予很清醒，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足以和明斯薇硬碰硬。而且如果仅仅是找人暗杀明斯薇，那明斯薇也太痛快了。既然明斯薇这么笃定她会死，那她不如就按照明斯薇的计划“去死”，让明斯薇得意一段时间，然后再一点点把她拥有的剥离掉，享受漫长的痛苦和恐惧。光是想想到时候明斯薇见到她如同见鬼一样的表情，明斯予就充满了斗志。
　　她再没有半点儿等死的颓然，整个人像重燃的火苗一样热烈的烧了起来。
　　只是当贺千戈提到如何柳燃，明斯予还是狠狠皱起了眉头。她一时半会儿做不出决定，干脆先跳过：“最后再说吧。狼心狗肺的白眼儿狼。”
　　贺千戈懊悔道：“我当时真不该劝你和她好的。”
　　明斯予倒不这么想。说起来她还得谢谢柳燃，要不是柳燃一巴掌打飞了水杯，她还不能发现明斯薇的狼子野心。要是柳燃知道她的一个举动暴露了明斯薇，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接下来几天，她忙着处理工作事务，将两边的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然后将自己一部分流动资产转移到了海外的基金账户，不动产卖掉一部分，剩下的按照原计划转赠给贺千戈、温秘书等人，当然也留了一些给明老太太。要是全都处理干净一点也不给明家留的话，估计明斯薇又要怀疑了。
　　柳燃在家安安静静呆了几天。没人打扰，她冷静下来，仔细回忆了这些天的事情。
　　“你明知道我最讨厌明斯薇！却还要和她串通起来对付我！”明斯予气急败坏的斥责在耳边回荡。
　　在当时两人相互对峙的情况下，她想不了太多，简单粗暴的认为是明斯予发现明斯薇要帮她逃跑，才这么生气。可从之后的几句对话来看，明斯予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明斯予说的真是这件事，顶多能说她和明斯薇“串通”，“对付”又从何谈起？她们没有直接做对明斯予不利的事。
　　她担心是明斯予误会了什么，再对白瑜下手。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用别的理由来解释那两千万，要是直接告诉明斯予，那钱是明斯薇给她用来逃跑的，明斯予一定会加强警戒，她就更难走了。更何况，她身体里还有纳米炸弹。她怕被炸成人体碎片。
　　给人注射炸弹，明斯予真是损到家了。每次她想和明斯予坦白，都会因为明斯予的疯狂望而却步。
　　几天不见，明斯予抱着她，吻她，咬她，信息素疯狂的交织在一起，却没有再将后颈腺体送到她唇边让她标记。
　　玩够了，明斯予汗涔涔的擦了擦晶亮的嘴唇，不带感情的说：“也不过如此。”


第66章 
　　柳燃原本想问她能不能把炸弹取出来,一听明斯予话里有话，脑子一僵，脱口而出：“你和别人,做了？”
　　明斯予呼吸不稳,居高临下的俯瞰她，“我早说过，想和我上.床的人多了去了，比你好的大有人在。”
　　柳燃呼吸发冷。原来明斯予那天说的不是气话,说找别人就找别人,玩腻了她就马上换人了。尽管她和明斯予之间已经不再有可能,可她还是感到无以复加的心痛。
　　一想到明斯予挑着别人的下巴,双眼为别人染上情.欲,她就难受到想把床吃了。
　　忍了忍，道：“反正支票都被你撕毁了。我只想说,我没和明斯薇一起害你。”
　　明斯予却对此无所谓了。都这个情况了,要是她还能再轻易相信柳燃，那她在明斯薇和齐蓁那里吃的亏都白吃了。
　　冷笑着将柳燃曾经说的话原句奉还,“从现在起，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信了。”
　　明斯予雷厉风行的处理好了一切。想来想去她还是不打算把柳燃随便丢下，她决定先去到D国，情况稳定之后再把柳燃接过去,关起来,让柳燃体会什么叫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过在走之前,她稍稍放宽了对柳燃的限制,想看看柳燃和明斯薇到底一块儿合谋了什么，柳燃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出发去D国当天，明斯予不动声色的出门,先去最后看了眼集团和公司，难免有些唏嘘。在准备去机场前接到消息：柳燃跑了。放在柳燃身上的纳米定位器也丢了。
　　明斯予当场脸色就变了。她没想到柳燃还有胆子跑。等她到了D国，想要抓住柳燃就要跨国操作了，会很麻烦。好在她一直派人盯着柳燃，很快追查到了柳燃的行踪。
　　温秘书催她去机场，她们的航班快要起飞了。明斯予不甘心，她想要等到彻底抓住柳燃之后再走。柳燃都没出A市，估计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她让温秘书临时改签了当天的另一趟航班。
　　然而在她等来柳燃之前，先因为项目用地审批流程涉嫌违规问题等到了政.府部门的联合调查。
　　调查组显然是有备而来。她们接到举报，明斯予的公司在邻市医药园区项目中的一块原有农业用地有开发流程违规的嫌疑，而明斯予作为公司老板，同样也是项目的最终负责人，必须要接受审查。
　　发现明斯予即将出国，认为她可能存在畏罪潜逃的意图，不由分说先把人扣了下来。
　　“明女士，根据我们目前收集到的证据，我们不认为这件事会造成严重的影响。”调查组的副组长客气的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明斯予牙齿快咬碎了：“谁，是谁做的。”
　　“抱歉，这个我们不能透露。”
　　温秘书着急道：“我们去D国有重要的事情，能不能等我们回来之后再进行调查？或者，我们在D国同样可以跨国配合调查。”
　　调查组的人有些为难：“如果没问题的话，调查起来是很快的，用不了几天。”
　　温秘书还想要再协调，明斯予摇了摇头：“你去跟医生联系，看看再换一个时间。公司的事我清楚，违规的脏水泼不到我身上。再查查是谁举报的我。”
　　只是有人想利用这个事情来拖延时间而已。
　　明斯予感到脸颊一阵阵的痛，像是被人用尽全力打了一拳。其实不用温秘书去查，她心里已经有了既定的人选。园区项目，拖延时间，对她不利——每个箭头都在指向参与过园区开发、目前正在逃跑的柳燃。
　　调查组对她还是挺不错的，把她安排在了一个环境挺好的五星酒店，也没有完全隔离。考虑到她的身体情况，还准备了急救医疗小组。温秘书做事一如既往的麻利，当天下午就查到了举报她的人。
　　柳燃的名字从温秘书口中说出时，明斯予感受不到气愤，只感觉到一阵阵的心酸，以及透顶的失望。平心而论，如果她是柳燃，想要逃走，必定会提前准备好一招作为牵制，腾出逃跑的时间，不然很容易就会被抓。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柳燃会真的把这种损招用在她身上。
　　最终，最深最痛的一把刀子，还是柳燃给她捅的。
　　从发现明斯薇给她下毒到现在的这段时间，明斯予可谓是被愤怒逼迫着前进，复仇变成了她最大的动力，她自信满满，想象着明斯薇届时吃瘪的模样，就痛快的要笑出声。她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做什么都胜券在握的明斯予，有条不紊的处理着一切，自认为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结果，柳燃冷不丁把她从高处推了下来，摔了个七零八落。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柳燃身上栽跟头。
　　她突然不明白自己这段时间在跟柳燃较什么劲。想让柳燃回心转意？想让柳燃重新喜欢上她？还是仅仅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占有欲？一时间，明斯予也说不清楚了，她只知道自己像失心疯一样，光想着把柳燃绑在身边，其他的一切都不管不顾。
　　然而此刻，想要得到柳燃的执念在一瞬间消失了。她不再想让柳燃一定要在她身边，但她也不会轻易放过柳燃。
　　“她们已经跟踪到了柳燃的确切踪迹。另外，柳燃的妈妈白瑜，也正在转院途中。明总，只要您下令，马上就能抓获。”
　　“算了，让她们走。”明斯予心如止水，“不要拦，但也不要跟丢了。”
　　在酒店枯坐了两天，期间，温秘书不断打点着关系，还惊动了明老太太，吓得明老太太赶快找人托关系，加快调查进度。第三天，调查结果终于明确了，的确有流程上的问题，但当时适逢新旧规则交替，按理说应该按照新规补办审批程序，但此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性质不算严重，补上手续就行。
　　明斯予以最快速度离开了A国。走前，她随便找了个人去自己家里，把柳燃的房间、客厅里柳燃装饰的花，全都砸了个稀巴烂。
　　***
　　柳燃坐上飞机后才总算喘了口气。她不清楚明斯予是没找她还是没找着她，还是自己的举报发挥了作用，暂时牵制住了明斯予。真到离开的这天，她反而没有想象中的欢欣雀跃，更沉重难过的情绪笼罩住了她。
　　她向明斯予保证过，不会在公司公报私仇。可她的确需要一件事来分散明斯予的注意力，帮助她顺利逃跑。她食言了。她绞尽脑汁的从项目里扒出来一件看起来有问题、实质上不严重的疏漏，想办法提前提交给了相关部门。明斯予从国外回来之后对她管理的没那么严格了，刚好给了她机会。
　　提交时，她心慌慌的想，只是想争取一点时间，不会对明斯予和公司造成任何实质上的伤害，只是需要几天调查而已，调查完就没事了。那时候她也跑的远远的了。
　　但负罪感让她抬不起头。会被调查的不止是明斯予，还有她之前的同事们。柳燃不断的在心底默念，只是要一点点时间而已，又没多大影响，没关系的。然而负罪感并没有因此减少半分。
　　落地后，她编辑了一条短信：对不起，在发送人那里输入明斯予的号码。新手机没存过明斯予的手机号，可那串数字早已在无形之中刻在了她心里。
　　又删掉。
　　她带白瑜住进了当地的疗养院。完全崭新的环境，带着当地口音的国际通用语，让她发自内心的恐惧。没人能再帮她，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安置好白瑜，换了些当地的钱，好像突然间找不到事要做了，愣在了原地。疗养院的护士提醒她看起来很像要猝死了，柳燃找了镜子照照，看到一个眼眶浮肿、双目无神、疲态尽显的女人。才想起来，她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
　　柳燃找了个无人的台阶坐下，呆滞的望着不远处繁华熙攘的街道，往来的陌生面孔。孤寂感油然而生，思念像洪水野兽，一瞬间她特别、特别的想念明斯予。哪怕她恨，她怕，她无时无刻不想逃离，她也没有办法骗自己。她始终没有停止过对明斯予的喜欢。
　　过了几天，柳燃一边陪床一边刷娱乐新闻。“明氏影业”几个字从指尖滑过，一怔，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手先点了进去。
　　一部热门小说改编的电影于今天开机。在一帮主演的合照中，柳燃见到了一个熟人：祝星寒。
　　心头如遭重锤，连忙去搜索了相关信息，祝星寒在影片中饰演主角的白月光女配，活在回忆里的完美芭蕾舞家。稍微了解点演艺行业的都知道，这种角色是最不容易出错、也最容易受到观众喜爱的，不需要多厉害的演技，只要展现出自己最平易近人、最漂亮的一面，就能轻松收获一批粉丝，再以此为跳板，顺利进入演艺圈。原著小说是个爆火的大IP，自带流量，又有明氏影业这个行业龙头的加持，祝星寒的社交账号在不到一天时间内涨了十几万粉丝。
　　柳燃看着，有点恍然隔世的感觉。原来当时明斯予让祝星寒当众下不来台，说是为了新电影选演员，不是编出来的谎话，而是真的要选祝星寒？
　　想要打电话问问情况，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点开通讯录页面，空荡荡的。想找人说说话，不知道要打给谁，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不知所措的将手机放回兜里。


第67章 
　　异国他乡,柳燃意外.遇到了莉丝。是莉丝先发现了她，冲过来打招呼，柳燃才想起来她们在B国的海滩见过。
　　莉丝是来这边旅游的。她往柳燃身后看了看,笑嘻嘻的问：“你女朋友呢？没有一起来？”
　　“我女朋友？”
　　“当时和你一起在酒店里的漂亮Omega不是你女朋友吗？”莉丝挑了挑眉,“那天下午你走之后，我不死心，连着几天去酒店找你，想着能不能再偶遇一次,然后看到你和一个Omega在一起,挺亲密的,才明白你当时拒绝我的原因。本来想迎难而上,不过你女朋友看起来不太好惹,就知难而退了。该不会是我理解错了吧？”
　　柳燃给不出答案。她不确定明斯予是不是她的女朋友，也不确定她们到底算不算在一起过。但“女朋友”的称呼刺痛她的心脏,让她眼前变得模糊。
　　在她愣神的间隙,莉丝恍然大悟：“你们现在——”
　　没有在一起过，甚至连分手也不能说。
　　柳燃艰涩道：“我们,分开了。”
　　莉丝眸中重新燃起希望：“那我现在岂不是又有机会了？”
　　柳燃低着头，“我不想谈恋爱。抱歉。”
　　莉丝明显感受到柳燃现在和她上次在B国海滩见到的不一样了，像是一具失去魂魄的躯壳，也的确不像是能谈恋爱的状态。她喜欢的是原先那个对世界神采奕奕又带着点小心探究的柳燃。
　　是因为分手被打击到了？
　　“哈哈,没关系,我完全尊重你的选择。其实我前两天在D国见到你女……呃,前女友了。当时不太确定,毕竟我也没有见过她几次，不过她的长相和气质都太特别，想记不住也难。以为你们一起去旅游了,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我更确信在D国偶遇的是她了。”
　　柳燃抬头，空茫的双眼终于有了一点光亮：“D国？”
　　明斯予又去D国了？她不是才从D国回来没多久么？去D国是为了公司项目吗？
　　“有她的照片吗？”
　　轮到莉丝愣住了。“没有欸，那会儿没带相机。”
　　柳燃怔愣的眨了眨眼睛，怏怏的垂下头，神游天外。
　　当地的酒吧很有名。莉丝是个喜欢尝试新鲜事物的年轻人，她邀请柳燃一起去酒吧逛逛，完全以朋友的身份。
　　“去试试嘛，虽然都说喝酒误事，但我觉得酒精有时候也很有好处，很多人都是喝醉之后才把一直困扰自己的事情想通了的。说不定你也能决定放下，还是继续沉溺。”
　　柳燃觉得自己或许确实需要放松一下。不过她清楚自己酒量不好，她不能喝成一个人事不省的醉鬼，克制的点了一杯低度数鸡尾酒，刚好保持在既能够思考、又能够放空的微醺状态。
　　莉丝撑着微红的脸，看着柳燃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声道：“你还喜欢她。”
　　柳燃抱住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可以试着和她再沟通沟通，说不定还会有和好的可能呢？人心都是肉长的，不试试怎么知道。”
　　柳燃连连摇头：“不会的…没有可能了……”
　　如果她能忘掉明斯予曾经给她和她的家庭造成的伤害。如果她没有提交举报。或许她和明斯予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希望。
　　但没有那么多如果。明斯予有多憎恶背叛，她比谁都清楚。举报项目将她彻底打成了一个背叛者，从此明斯予只会厌恶她、憎恨她。她亲手斩断了所有回头的可能。
　　酒精麻痹不了她的神经。她反而被酒精催动的更加激动，感情的矛盾像是要把她刺穿了，陌生环境带来的未知与格格不入也快要将她掏空。之前她有多想离开明斯予，现在就有多想要回到明斯予身边。
　　回疗养院的路上经过一条小巷，没有路灯，走路有回音。刚步入小巷，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顿时提起心，侧过脸向后飞快瞥了眼，有两个戴兜帽的穿黑衣的女人正双手插兜并排往前走。柳燃被吓醒了，该不会是明斯予派来抓她回去的人？手伸进口袋，悄悄攥紧了折叠水果刀。她走得越快，那两人也跟的越紧，随着距离的缩短，柳燃浑身的神经也几乎紧张到快绷断。
　　兜帽女人从她身边经过的刹那，柳燃手臂上绷出了青筋，差点就要抽出水果刀防范。
　　结果人家若无其事的越过她，低着头继续往前走了，其中一个人还对另一个问了句明天的艺术馆票买好没有。只是两个恰好经过的路人。
　　柳燃松开水果刀，惊魂未定的喘了几口粗气。隐隐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失落。她赶快止住了诡异的念头，难道她还希望被明斯予抓到回去吗。
　　摇摇晃晃回到疗养院楼下，仰头望了望众多透出灯光的窗户中属于白瑜的那一扇，胃被揪成一团，她从口袋里掏出没找到垃圾桶所以还没来得及扔的塑料袋，靠在侧门入口的栏杆上吐了出来。
　　明明没有喝多少酒，浑身的每一根血管却都在疯狂的灼烧，仿佛要把她撕碎。柳燃系好塑料袋，扶着栏杆呜呜的哭了起来。
　　夏夜，凉风习习。她变成了一株墙边的小草，永远沉浸在黑暗里，不被光照到。哭到头晕，柳燃喝酒没喝晕，反倒把自己哭的发晕了，颤抖着摸出手机，随便按下一串号码，拨了出去。
　　“喂……”
　　“沈云禾，你，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她是我母亲，她，她去世了……你想不起来，是不是因为完全不在乎一个被你踢开的石子的死活……”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你这么对我，我还是不能做到完全的讨厌你？”
　　“我，有点想你。”
　　……
　　天光大亮。柳燃在白瑜床边的小床上一睁眼，昨晚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她整片后背发凉，最快速度抓起手机。
　　是她在做梦。做梦做梦做梦。没打电话，没像个神经病一样说那些话。万一被通过电话追踪到她在这儿，她岂不是又白跑了？
　　手机昨天晚上就没电关机了，柳燃慌慌张张的找出充电线，等待手机开机的两分钟比她等高考成绩还紧张，上半身抽筋似的，疼的她一直弯腰。屏幕一亮，手忙脚乱的点进通话记录，最顶端的号码后面括号里有个数字“16”。她昨天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打了十六个电话，给明斯予。
　　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锅。这下完蛋了。她说的那些话，和自爆送死有什么区别。指尖冰凉的点开通话详情：电话全部是未接。
　　明斯予没接她电话。一个都没接。
　　柳燃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她理应松一口气，那些在不清醒的状态下说的话没有被明斯予听到；可她最先感受到的竟然是落寞。昨晚离奇的失落再次涌上心头。
　　不止是不接电话。自从她出逃也过了一个多星期了，身边连个和明斯予有关的人影都没见到。她逐渐接受了一个事实：明斯予压根儿就没找她。
　　想了想，给明斯薇去了个电话。明斯薇帮她从A国逃离，还给她找了个医生，剖出了钉在肉里的定位器。拿出来之后她才知道，那只是个定位器，炸弹是明斯予编出来吓唬她的。
　　明斯薇上来就问：“是钱不够了吗？”
　　“不是。明斯予她，真的没有找过我吗？”柳燃很艰难的问。
　　“找了一下就放弃了。”明斯薇声音发冷，“她被调查了两天，还好没事。我真没想到，你做事也挺绝的。”
　　柳燃咬紧嘴唇，说不出话。
　　明斯薇接着道：“放心吧，姐姐不会再找你了。她现在在国外呢，估计在散心。你尽快把你们俩这段忘了吧，早忘了早走出来。国内的事也少接触少打听，免得触景生情。”
　　柳燃含糊了两声，挂了电话。
　　虽然明斯薇让她少关注国内，但她忍不住会去浏览国内的一些词条，尤其是和明氏集团、房地产相关的。之前明斯予偶尔会在财经新闻出现，这段时间像是失踪了似的。估计是像明斯薇说的，出国散心了，莉丝不就是在D国遇到明斯予了吗。是一个人散心？还是有别人陪伴…明斯予有没有找到比她贴心的新毛茸茸？有的话，她们相处的怎么样？
　　这些问题，柳燃只能在心里问问自己，得不到答案。
　　莉丝是来旅游的，她还计划去别的国家，呆了两天就来和柳燃告别了。莉丝一走，柳燃心里更加空落落的，唯一的熟人是昏迷不醒的白瑜，除了和医护人员必要的情况交流，她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了一句话。生活变得没有方向，她明白自己是时候开始新生活，迎接人生新阶段，可仿佛始终被什么牵绊着，只能原地打转。
　　消沉了近半个月，柳燃决定去找一份工作，让自己忙起来。年轻，美貌，干活儿利索，口语不错，她很快在疗养院附近找到了一家奶茶店兼职。工资日结，也抵消了一部分坐吃山空的焦虑。老板挺喜欢她的，店里生意一般，柳燃观察了两天，跟老板提出了重新定位市场的想法，把一些价格过低的饮品去掉，定位到奶茶界的中高端市场。老板按照她的想法试了几天，果然流量比之前有好转。
　　六月三十号那天，柳燃跟老板请了假，去给她和白瑜的证件延期。
　　刚好是明斯予的生日，她用了一年的手机锁屏密码，从早晨一睁眼就心里闷闷的，去的路上差点被一辆小轿车撞。从□□大厅出来，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地区显示在A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柳燃？”声音有几分耳熟。
　　“你是谁？”
　　“我是贺千戈。”贺千戈吸了吸鼻子，“斯斯去世了。最近要公布遗嘱，可能会涉及到你。找时间，回一趟A市吧。”


第68章 
　　柳燃第一反应是听错了。
　　她将手机从耳边拿到面前,把上面的号码又看了一遍，确定自己的确是在通话中。而后用力掐了掐手心，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疼,重新将手机贴回耳朵：“刚刚信号不好,你说什么？”
　　贺千戈停顿两秒，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我说，斯斯，明斯予,去世了。她的遗嘱里面可能提到你,让你回A国,送她最后一程。”
　　柳燃听到自己机械的问：“她现在在哪儿？”
　　“你问她的骨灰在哪儿？D国,葬礼前送回A国。”贺千戈听起来不太冷静,情绪几乎要化成实质从听筒里钻出来，“柳燃,我真眼瞎看错你了,以为你毛茸茸的能让斯斯高兴，谁知道你原来这么不是东西。”
　　贺千戈等着柳燃的下文,结果静默了足足近两分钟，也没等来一个字。
　　气道：“柳燃，你哑巴了？你他爸的一句话不说是几个意思？”
　　被啪的挂断。
　　“靠。什么玩意儿。”
　　贺千戈差点儿没忍住把手机摔了，当场再打,这回秒接通,刚要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柳燃先开口了。
　　“是不是明斯予想出的新招数,想骗我回去自投罗网？我不会回去的，替我转告她，我不会上当的。”
　　这是柳燃在沉默的两分钟里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
　　明斯予终于找她了。柳燃有种被折磨久了终于被审判死刑的释然。
　　不过她没想到明斯予会为了抓到她,找来贺千戈帮忙演戏，还编出去世这种离谱的谎言。
　　“你有病吧？”贺千戈激动道：“你算哪根葱，值当我们几个合起伙来演你？是不是斯斯生前把你给惯的，让你误以为自己很重要啊？我是看在斯斯之前疼你，觉得她可能会给你留一部分遗产，问了好几个人才从明斯薇那个贱人那里要到的你的电话，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闲的皮疼、跟你一样不要脸，光想着怎么骗来骗去？你不回来就拉倒，最好别让我见到你，否则就冲你对斯斯做的那些事，我见你一次找人打你一次！斯斯纵容你不跟你计较，你以为我会和她一样呀！”
　　柳燃艰难的消化着这个消息。贺千戈的话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把她从头到脚劈了个焦糊。
　　明斯予去世了？怎么可能，她不是在国外玩呢吗？
　　“去世……为什么会死……遗产，不是……突然……”柳燃语无伦次。她站在办.证大厅门口，来往的人流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幅黑白的抽象派画作，看的她眼睛无法聚焦。
　　“病逝。”贺千戈丢下两个字，挂了电话。任凭柳燃再怎么回拨，也不再接听。
　　D国一家私立医院位于山庄附近的分院SVIP病房内，贺千戈朝床上苍白虚弱的女人晃了晃手机，得意洋洋：“斯斯，怎么样，我把她骂的够呛吧？替你出气，这才是第一步。”
　　明斯予鼻子插了根透明的管子，手臂连接着好几台检测仪器，勉强对贺千戈笑了笑。手术比她想象中进行的还要久，还要危险，温秘书守在外面，接了好几道病危通知，每一道她都不敢签字，还是半个月前刚生产完的贺千戈匆匆赶过来，边哭边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
　　经历过这场大病，她反而看的比之前更开了些。躺在床上只有脑子能动的时候，她回忆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尤其是和柳燃的。明斯予想，要是再来一轮这样的感情，她的身心肯定承受不住。爱情，经历过才体会到它的可怕之处，让人望而却步。
　　贺千戈告诉她，她昏迷不醒的时候说梦话，嘴里含含糊糊的一直喊柳燃，还要柳燃来看她。明斯予听了，哭笑不得，她走的那么潇洒，以为自己一下子把柳燃放下了，结果还在梦里喊人家名字，真没出息。
　　贺千戈当时跟她说，承认吧，喜欢人家，在人家身上栽跟头了吧。
　　在好友面前，明斯予没有反驳，默认了。
　　贺千戈摸摸她毫无血色的小脸，“没关系，谁还没因为一两件事、一两个人栽过呢。爬起来就好了。”
　　是啊，爬起来就好了。她只是在感情上第一次受挫，又不是之前在其他方面从来没不顺过，每次她都调整的挺快的。这次她肯定也行。
　　贺千戈十分有斗志：“等她被明斯薇坑两把就知道你有多好了。不过，她真的会回去吗，我看她还挺谨慎的。”
　　明斯予用气声虚弱的说：“我也不清楚。她不参加葬礼的话，就先算了吧。”
　　她似乎也不太了解柳燃。按照柳燃当时出走的果决，头也不回的离开，明斯予感觉柳燃回来参加葬礼的可能性不大。*柳燃像是急切的甩掉一个讨人厌的包袱一样，迫不及待的跑远了。
　　但当贺千戈提出要联系柳燃，叫她回国出席葬礼，明斯予没有阻止。
　　贺千戈从病房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抱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进来。小家伙刚吃饱，睁着水汪汪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明斯予。
　　贺千戈晃着小宝贝的手，“快，叫干妈。”
　　明斯予咧了咧嘴，怕扯到伤口，不敢笑：“过分了啊，她才多大啊。真说话了能吓死你。”
　　小宝贝听不懂大人的对话，无辜的在妈妈和干妈之间来回看了几眼，张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了，边笑边手舞足蹈，贺千戈只会在她安静不动的时候抱，她一动就束手无措了，赶紧又将她还给了育儿保姆。
　　新生儿的到来给病房增添了几分活力和朝气。明斯予的心情也跟着畅快不少。
　　***
　　连着给贺千戈拨几遍，无果，柳燃急得满头大汗。她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很离奇，和她当初从国外回来，直接被告知沈云禾去世了一样，做梦都梦不出这么突然的情节。
　　明明一个月前，她们还在声嘶力竭的争吵，说尽了难听的话，只为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痛苦。病逝？明斯予从来没透露过她有病，是才检查出来的吗？又有什么病能让人在短短一个月之内不治而死？她只知道明斯予有毛绒饥渴症，可这种病完全不会致人死亡啊。
　　明斯予这么厉害，那么神通广大数所不能，怎么会死呢？
　　贺千戈一定是在骗她。柳燃原定愣了一会儿，她得找个人确认消息的真假。对，得先确认。贺千戈不接电话，能再找谁问？
　　明斯薇。明斯薇总不会在明斯予是死是活的问题上糊弄她。
　　去通讯录翻找明斯薇的过程中，手一滑，手机掉地上，她慌忙去捡，等待接听的深色背景屏幕里映出泪流满面的脸，柳燃才惊觉自己哭了，眼泪悄无声息的往外流。手机捡了几次才捡起来，而明斯薇给出了和贺千戈一模一样的回答。
　　“太突然了，我们收到消息的时候也不敢相信。”明斯薇沉痛的叹气，“姐姐去世是真的。不过我还是不建议你回来，一来人已经去世，谁来都没用，不会死而复生；二来，你之前对姐姐做了那样的事，我想她应该也不希望再看到你。”
　　“我想见她。我想再见见她……”
　　“可她不想见你。柳燃，你们已经彻底结束了，你就算来也见不到姐姐最后一面，她已经在D国火化了。你下定决心要离开她的时候，难道不是抱着再也不见的念头走的吗。”
　　柳燃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她只知道自己迈不开腿。好像她站在原地，时间就能暂停，明斯予就没死。贺千戈和明斯薇的话在她耳边循环播放，次声波一样攻击着她的平衡系统，她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看不到光线变化，直到办.证大厅的保安过来戳她，说看她在这里站了一天了，她到底还要不要办理业务，她们要下班了。
　　柳燃点点头，又摇摇头。保安把她从壳子里拉出来，她终于知道自己不能一直站在这里了。跟疗养院交代好白瑜，再和老板辞职。等了一夜，总算收到了贺千戈的短信，短信里交代了葬礼的时间地点。
　　订机票的时候，柳燃犹豫了。她觉得明斯薇说的是对的，既然她当初信誓旦旦的要走，一直到她死前都不该再回去。她应该继续恨明斯予，沈云禾死了，白瑜能否再次苏醒是个未知数，她变成了戴着帽子才能出现在人群中的可悲混种人，而如今酿成这一切悲剧的源头也死了，给这场孽缘画上了句号。然而她做不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提醒自己，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和明斯予一步步走到阴阳两隔的。
　　柳燃至今分不清楚，她是恨明斯予更多一点，还是爱明斯予更多一点。
　　可她心知肚明，如果她不回去，她这辈子都将永远活在收到明斯予死讯的那天，周而复始，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直达A市的航班不是每天都有。柳燃先飞到国内边境的一个城市，再转机，花了近两天时间才赶回。落地A市的瞬间，扑面而来的熟悉感竟让她有点近乡情更怯。在原来小区附近找了个酒店住下。她没有勇气回到原来和明斯予一起住过的房子。
　　她甚至不敢看社交软件。这几天，一打开就是媒体报道明斯予因病过世的消息。明斯予虽不像娱乐圈明星一样这么引人关注，但明氏集团旗下有不少一线明星，又涉及到集团管理层变更，还是激起了一点水花。再加上信息茧房，平台反复向她推荐“明斯予过世”，好像生怕她印象不够深刻。
　　葬礼前一天，贺千戈带着明斯予的骨灰回国。当晚，酒店房间里，柳燃单独见了一身黑衣的贺千戈。桌子正中央，摆着一个瓷白的骨灰盒，刺人双目。
　　“柳燃，斯斯是你害死的，你知道吗？”
　　“你举报公司项目违规那天，她本来是要去国外的手术的。那是她跟医生确定好的最佳手术时间。因为你，她生生耽误了两天，错过了唯一有可能救她回来的机会。柳燃，我不明白，斯斯她对你哪里不好，能让你这么对她？”
　　闻言，柳燃的脸色灰败的如同淋过雨的石灰墙。


第69章 
　　原来明斯予那天是要出国吗？
　　柳燃往后退了一步。
　　眼泪夺眶而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一点儿也没听说明斯予要出国治病。她连明斯予生的什么病都不知道。她要是知道明斯予生了那样的重病，就算她气的理智全无，也不会对明斯予说出“去死”那种过分的话。
　　贺千戈不完全是装的,她含了几分真情实感在里头。明斯予的确是因为柳燃错过了最佳手术时间,导致身体没完全调整好状态就上了手术台，进而术中.出现好几次危急情况。温秘书不敢签字，只能她硬着头皮签，落下名字的时候她手都抖得不成样子,现在想起来还一阵阵后怕。
　　不过肯定也没有她吓唬柳燃的这么严重。她故意对柳燃这么说,是想激发柳燃对明斯予的愧疚。看柳燃那副样子,显然是被她成功吓到了。
　　贺千戈本来以为柳燃对明斯予没什么感情了,没想到出乎意料,柳燃看起来好像有点儿余情未了的意思。
　　搞得她又有几分不忍心了。柳燃比她小了快十岁，好像她在欺负小孩儿一样。
　　不过想想柳燃对明斯予的所作所为,贺千戈重新狠下心。“一句不知道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了吗,那世界上就没有犯罪了，只要说一句‘我不知道’就行了呗。”
　　柳燃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就你当时那个样子,刺猬一样，谁敢跟你说。再说，你配吗？你配知道斯斯的秘密吗？”贺千戈转过身，背对柳燃,“要说的说完了,你回去吧。明天别迟到,送她最后一程。”
　　望着桌上的骨灰盒,柳燃问：“我能，碰一下吗？”
　　遭到斩钉截铁的拒绝：“不能。”
　　柳燃低下头，嗓音沙哑而哽咽：“好。”
　　第二天,她按时出席了明斯予的葬礼。她走的急，行李都没带，临时去买的黑色套装。站在镜子前往胸前别白花，花枝像是透过皮肉和骨骼，扎进了她的心脏，吸吮着她的血肉，飞快的生根发芽，只要她活着一天，名为悲伤的花朵就永远不会枯萎。
　　她多么想恨明斯予。
　　可是恨和爱是同样艰难的事。她才不到二十岁，还没有学会如何理智的对待离别与死亡，命运却一次次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带走。
　　参加葬礼的人不多，一些是柳燃见过的，还有一些完全陌生，肃穆的氛围压抑的人喘不过气。骨灰盒旁摆着明斯予的黑白照片，没有笑，眼神倨傲而冷漠的看着镜头。柳燃站在角落，远远的注视着遗照，依旧有种身处梦中的错觉。明老太太坐在轮椅上，不助的用手绢擦拭眼泪，苍老憔悴，和柳燃上次在明家老宅见到的富态慈祥的长辈判若两人。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柳燃过去看，发现是明斯薇。明斯薇双眼肿的像核桃，不可置信的质问贺千戈：“我是她唯一的妹妹！凭什么你说我不能进我就不能进？”
　　贺千戈眼底不加掩饰的嫌恶：“斯斯去世前明确告诉过我，禁止明斯薇参加她的葬礼。你要在斯斯的葬礼上闹翻天吗？惹得让大家都来看，你觉得很光彩吗？”
　　“你说谎！”明斯薇激动到破音。她真的不信明斯予会单独为她下一道禁令，“姐姐不会这么对我的！”
　　视线一转，看到柳燃，心里的不平衡顿时汹涌着从每个毛孔往外冒。凭什么？凭什么柳燃能得到明斯予的原谅！凭什么柳燃都能参加葬礼！而她却要被当着所有人的面拦在门外？
　　柳燃才和姐姐在一起几天，姐姐就把所有的宽容都留给了柳燃。而她因为一点小事被记恨到现在！
　　难道明斯予死前发现了什么？不可能，且不说她不可能发现，就算真的发现了，明斯予也会用最后的时间狠狠报复，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海外默默离世。
　　嫉妒烧光了明斯薇的理智。柳燃都这么对明斯予了，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她一指柳燃：“凭什么她能进去？”
　　柳燃错愕的看着明斯薇。明斯薇脸上刚才一闪而过的暴戾与扭曲，和她印象中温和阳光的女人相去甚远。
　　贺千戈吩咐保镖拦住明斯薇：“当然是斯斯同意她来。葬礼需要肃静，你别闹了，吵死了。”
　　明斯薇被保镖拉了出去，一直到离灵堂很远的地方才松开。她脱力的跪在地上，齐蓁打伞追出来，因为看到了明斯薇的脆弱而隐隐兴奋。这是明斯薇给她的殊荣，明斯薇在别人面前永远落落大方无可挑剔，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把自己崩溃脆弱的一面展示出来。
　　“斯薇，你别着急，反正你又不喜欢大小姐，不去葬礼也没事的。”
　　“你懂什么！是我姐姐！我的！”明斯薇一把推开齐蓁。齐蓁摔了个屁股蹲，阴天小雨，沾了一腿的泥，委屈的看着暴躁如同被囚的野兽的明斯薇：“斯薇，你到底怎么了呀。”
　　明斯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稍稍冷静了些。遗嘱没公开，她还不能和齐蓁撕破脸。走过去拉起齐蓁，捂住脸哭着道歉：“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没关系的，你不用对我道歉。”齐蓁马上又满足了，小心的给明斯薇顺着背。她替明斯薇担忧：“大小姐不会把公司留给柳燃吧……”
　　明斯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会的。柳燃她算什么，姐姐只是同意她来参加葬礼而已，不可能把这么大的公司交给她。”
　　这一点上，明斯薇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在明斯予眼里，柳燃是彻头彻尾的背叛者，她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心血交给一个叛徒。上一个背叛明斯予的人，比如苗清澜，用尽手段想求得原谅，到现在都没成功。
　　这也是她费了这么大功夫，一定要把柳燃从明斯予身边弄走的原因。只有柳燃先对明斯予死心，进而做出伤害明斯予的事，明斯予才会真正失望，主动放弃柳燃。
　　明老太太也出来问了问情况。听说是明斯薇进不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替明斯薇说情，抹着眼泪叹气：“我一直想让小予和小薇和好，小予脾气太倔，这些年我总让她让着小薇，让她受委屈……最后一次，不能再委屈她了。她不想见，就别让小薇进来了。”
　　殡仪馆的流程结束，众人转移至墓地。贺千戈抱着骨灰盒，明老太太捧着遗照。柳燃的视线紧随着她们俩而去，像是魂也被牵走了。
　　明斯薇依旧是不允许进入墓园的。柳燃从她身旁经过时被拦下，明斯薇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尴尬的对她笑了笑：“姐姐去世我太难过了，刚才一时没忍住情绪，不是故意针对你。话说，不是让你不要来吗？”
　　“我要见她。”柳燃喃喃道：“明斯薇，我不知道当时答应你是对是错了……”
　　一边是母亲和妈妈，一边是明斯予。都是她无法割舍的人，互相折磨的两个月里，她无法做到背叛一方选择另一方。最终，还是放弃了明斯予。她不敢后悔自己所做的抉择。
　　明斯薇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见完就回去吧。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柳燃突然看了明斯薇一眼，问：“我很好奇，你们之间到底是发生过什么，她会连葬礼都不同意你来参加。”
　　她一直知道明斯予不喜欢明斯薇，两个人能保持表面上的和平完全是明斯薇在维系，不过她想着应该也没有到不共戴天的程度，可能就是姐妹之间的摩擦，明斯薇也说过，是因为一些陈年旧事。明斯予也并没有真的对明斯薇下过狠手。
　　可今天葬礼的情况让她重新对两人之间的矛盾起疑。明斯予都能同意她来参加葬礼，却不肯让明斯薇上前，说明这对姐妹之间的仇恨比她和明斯予之间的还要大。明斯薇肯定之前做过比她还过分的事。
　　明斯薇扯出一个勉强至极的笑：“你想多了。她就是单纯的不喜欢我而已。去墓园吧，她们快走远了。”
　　柳燃继续跟着去了墓园。看着骨灰盒一点点被埋上，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也一起跟着被埋进了土里。
　　葬礼一直持续到快傍晚才结束。宾客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了贺千戈和柳燃。
　　贺千戈擦拭着墓碑上的雨水，“斯斯被你耽误手术的事我没跟其他人说，不然光是明老太太就不会放过你。”
　　起身，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生产过后身体没完全恢复，贺千戈比之前更容易感到累。这次她自己回的国，小孩在D国交给保姆带，她过不了几天就得回去。回去之前，作为明斯予的遗嘱执行人，需要再召集人过来公开遗嘱处理遗产，又是一件麻烦事。
　　“你和明斯薇联手害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真的会死？”
　　柳燃无力的辩解：“我没和明斯薇一起害她。”
　　贺千戈气不打一处来：“都这种情况了你还嘴硬？”
　　“我真没有！”柳燃用尽全身的力气喊，“我真的没想过要害她，我也没有真的想让她去死……我是和明斯薇私下联系了，那是因为明斯薇说帮我和我妈妈一起逃走，除了她没人愿意帮我，我好怕我妈妈死掉，我没有办法……”
　　贺千戈狐疑：“真的假的？明斯薇给你的两千万是干什么用的？”
　　柳燃心如死灰的说：“她给我钱，让我用来逃跑和以后生活。那张支票还没有来得及兑现，就被明总发现，撕掉了。”
　　“我的天哪。”贺千戈头都大了，“明斯薇帮你逃走干嘛？你跟她什么关系，她会帮你？斯斯没跟你说过她是什么样的人吗，对她自己没有利益可图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
　　柳燃警觉：“你是什么意思？”
　　贺千戈怕说多了说漏嘴，“没意思。反正你宁可信明斯薇也不信斯斯，我真搞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
　　贺千戈说完就走了，留柳燃在原地。贺千戈的话让她再次怀疑起自己答应明斯薇逃跑是不是做错了。可当时那种情况，她实在不敢再在明斯予身边继续呆下去，尤其是白瑜也被明斯予握在手里。
　　隔了一天公开遗嘱。意料之中的，明斯予将集团相关的全部交还给了明老太太，个人资产，例如房产、车子、一些股票……一部分赠与贺千戈，个别赠与集团、公司与她关系较好的高管和董事，大部分交由海外一家信托公司，每年以一千万的额度进行慈善捐赠，直至余额清零。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明斯予在房地产公司的股份全部赠与了柳燃。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明斯薇不顾形象的扑上前从贺千戈手中抢走遗嘱：“不可能！”


第70章 
　　在场的人都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明老太太低声呵道：“小薇！这是在宣读你姐姐的遗嘱！不许胡闹！”
　　明斯薇充耳不闻,抓着遗嘱，脸都绿了，像是要把遗嘱盯出一个洞来。
　　口中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明斯予怎么会把公司给柳燃！难道不应该给老太太吗？遗产全部分配完毕,没有任何一句提起过她。没关系，她早有预料，明斯予不可能直接把遗产分给她，她只能间接的再从老太太那里继承。但她万万没想到,她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费了这么大力气,最后居然便宜了柳燃。
　　她最渴求得到的东西,不管是明斯予的喜爱,还是明斯予的公司，柳燃得到的不费吹灰之力。
　　明斯薇简直嫉妒的要发疯,恨不得当场掐死柳燃。
　　明老太太没见过明斯薇如此失态的一面,在场的还有其他亲朋好友，她用拐杖敲了明斯薇的腿,“小薇！”
　　明斯薇恍然回神。她回头看了一圈，大家都用惊讶的目光望着她，她有些无所遁形。勉强收拾起破碎的表情，明斯薇将遗嘱塞回贺千戈手里,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就这样安静了几秒后,夺门而出。
　　众人的注意力又全都集中在了柳燃身上。一些人知道她是明斯予的小情人,纷纷投来羡慕又嫉妒的眼神，小声议论：
　　“这个小情人当的真爽，白得那么大一个公司。”
　　“对啊,明斯予对她也太大方了。我要是她我做梦都得笑醒。”
　　“不过她到底算是外人，老太太她们会想办法把公司从她手里拿回来的吧。”
　　“爽文人生啊。这叫什么？努力不如选择重要。”
　　……
　　知道贺千戈拿来股权转让书让她签字，柳燃都是蒙的。
　　贺千戈在一旁催促：“签啊。你运气还真是好。”
　　明斯予最终还是决定将公司交给柳燃。主要是想恶心明斯薇一把。她病逝的消息一出，明斯薇应该对她的公司志在必得，半路开香槟庆祝，那她不得先狠狠甩一巴掌。而且不给别人，就给柳燃。为了利益走到一起的两个人，最后也会因为利益闹掰。她还挺想看看明斯薇和柳燃会不会反目成仇的。
　　柳燃脑子里乱的没有办法思考。她想不通，明斯予为什么会这么对她。明斯予不是讨厌她吗，明斯予不是已经不相信她了吗，明斯予不是把她当成狗一样囚禁还扬言要弄死她吗。为什么又要把公司给她。
　　这是……明斯予的遗物。太重的一份遗物，她拿不起。
　　“我不要。”
　　“吃错药了吧你。你知道这些值多少钱吗。遗嘱都是有效期的，过期了就作废了。”贺千戈挺无语的，“你离开斯斯的时候那么果断，现在又来装深情给谁看呢。总之这两天你抓紧做出决定，我没功夫在这儿陪你耗下去。”
　　贺千戈带律师走了。柳燃慢吞吞来到停车场，刚要打车，明斯薇开车在她身前停下，“上车，一起去吃顿饭。”
　　车里，明斯薇从后视镜观察着柳燃，目光冷的如同一层化不开的寒冰。在柳燃看过来时，又迅速变得柔软。
　　“其实你不用有太大压力。你可以把这当成姐姐对你的补偿。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管理公司，我可以到公司帮你；如果你是想变现，奶奶愿意购买姐姐赠予你的股份。你可以获得一大笔钱，几辈子花不完，在世界各地逍遥自在。”
　　明斯薇竭尽全力在柳燃面前装的和善。她庆幸自己没有在听到遗嘱的当场和柳燃翻脸。现在她还有机会，能以朋友的身份假装为柳燃考虑，从柳燃手里拿回公司。
　　柳燃沉默了一会儿。她想到贺千戈的话——斯斯没跟你说过她是什么样的人吗，对她自己没有利益可图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
　　没能从明斯予手中得到任何一份遗产，明斯薇白天的崩溃她可以理解。但明斯薇这么快就整理好心情，过来帮她当参谋，替她规划公司的未来？
　　“当初你让我离开A市，一是防止我因为母亲的事报复明总；二是担心明总调查清楚我之后，对我痛下杀手。现在我没有了要报复的对象，而她也不会再对我下手了。”
　　明斯薇脸色一僵，“你是打算回来？”
　　“我现在没有离开的理由了。”柳燃反问，“还是你觉得我应该继续呆在国外？”
　　车内的气氛一时变得僵硬。明斯薇收回视线，直视着前方路况，轻声说：“想去哪儿是你的自由，我只是想问问你未来的规划。你现在有了姐姐的公司，底气也比之前足了。我应该祝贺你。”
　　柳燃也觉得自己刚才语气不太好：“抱歉，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
　　“没关系。还有一点，我想告诉你，姐姐手术失败不是你的问题。我去问了她的主治医生，她的病本来就不是一场手术能治好的。所以你不必为了她的死太过自责。感觉自从她死后，你的态度变化很大。”
　　和贺千戈说的刚好相反。一个说是她害死的明斯予，一个说和她无关。柳燃的头剧烈的疼了起来，车停靠路边，她蹲在地上干呕了一会儿。吃不下东西，也不想面对任何人，她拒绝了明斯薇要送她回酒店的提议，自己在路边漫无目的的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来到了明斯予家楼下。心脏一颤，那所满载回忆的房子里，好的与不好的，如今被黑洞洞的窗口尽数拦在窗帘后，在黑暗中蛰伏。想上楼看看，又胆怯的踌躇不前。她是个懦弱的胆小鬼，爱的时候不敢说爱，恨的时候也不敢用力恨，连回房子里看的勇气都没有。
　　还没在股权转让书上签字，柳燃就陆陆续续收到不少向她打探股权的电话，想要购买她手里的股份。和股权一起继承给她的，还有公司的经营管理权。一时间，上上下下，无数双眼睛盯紧了她。她像一块香喷喷的肥肉，一群饿的眼睛发绿的野兽想要抢夺。
　　逃避不是办法，面对才是。签字那天，贺千戈把林秘书也带上了，林秘书失望的望了柳燃一眼，便看向别处。林秘书已经知道举报是柳燃做的了。作为曾经关系很好的前同事，她止不住的心凉。
　　签好字，堆积在心里的重担卸下，同时更重的担子被背起。贺千戈收好她要带回去的那份材料，推了林秘书一把：“以后就是你们的柳总了。都认识吧，我就不介绍了，带她去公司转转。”
　　“柳总。”林秘书对柳燃低下头。
　　这两个字在柳燃听来万分刺耳。她来不及向林秘书道歉，追上要走的贺千戈，下定决心问出她疑惑了好几天的事：“明总和明斯薇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连葬礼都不让她参加？她们不是姐妹吗？”
　　“你真一点儿都不知道？”贺千戈怀疑柳燃是装的，不过还是停下来道：“明斯薇是私生女，这个你总听说过吧？”
　　柳燃点头：“听说过。”
　　明斯薇说，因为她的出现，本来全都继承给明斯予的家产要分出去一部分，再加上上一辈之间有些恩怨，所以明斯予很不喜欢她，处处防着她。
　　“斯斯根本就没把她放在过眼里。一个没什么能力的私生女，完全不足为惧。真正开始厌恶明斯薇，是因为明斯薇在集团里用斯斯的名义洗钱。如果她仅仅是能力差，斯斯不会这么讨厌她，从指缝里漏点零花钱就够她生活了；但是她这个人思想就有问题，洗钱可是犯罪……”
　　贺千戈义愤填膺的说。其实当时具体的细节她不清楚，只是和明斯予一块儿吃饭时听了几句，知道有这么个事儿。她帮亲不帮理，更何况明斯予又是亲又占理，当即就把明斯薇拉入了黑名单。
　　贺千戈后来再说了什么，柳燃完全听不进去一个字。
　　明斯薇。洗钱。
　　这两个词语像两发炮弹轰炸着她的心理防线。怎么是明斯薇？不是说是明斯予吗？
　　见她愣愣的，贺千戈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喂，明斯薇洗钱你也不用这么震惊吧又不是你洗钱——”
　　“你胡说！”柳燃忽然大叫一声，目光惊恐的往后退去，“不是明斯薇，不是她！”
　　要是像贺千戈说的，洗钱的是明斯薇，她岂不是整个恨错了人？她对明斯予的所作所为算什么？她可是真心实意的将明斯予定性成了杀母凶手！
　　一定不是明斯薇，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她不要恨错人，她不能恨错人！
　　贺千戈皱眉：“这么着急替明斯薇说话？她救过你命吗你这么向着她？当时可把斯斯气坏了，你要不信，我现在打电话给斯——你现在打电话给明斯薇问问她，看她承不承认就完事儿了。”
　　贺千戈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果然还是干这种事不熟练，差点儿又说漏嘴。
　　柳燃双腿瘫软的跌坐在地上。林秘书不想理她的，见状还是没忍住慌忙跑上前，搀住她的胳膊，想把她从地上拖起来。
　　柳燃震惊的语无伦次：“是明斯予，她跟我说是明斯予……”
　　“斯斯她又不缺钱，她闲的没事儿去干这个干嘛呀！”贺千戈听清后彻底无语了，“明斯薇跟你说的是不是？不是她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颠倒黑白张口就来啊——等等，你该不会是因为觉得斯斯洗钱犯法才跟她闹的吧，至于吗，你社会道德责任感这么高，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和你也没有关系了呀。再说，你又不是没长嘴，你问问斯斯，不就清楚明斯薇是骗你的了吗？”
　　“当然和我有关系！”柳燃挣开林秘书，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嘴唇颤抖，“我要去问清楚……我要去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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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待会儿应该还有一更[墨镜]


第71章 
　　贺千戈觉得柳燃不太对。跑出去的时候,跟要去杀人一样。
　　连忙吩咐林秘书：“快，林秘，跟上。”
　　林秘书抓起包就往楼下跑。
　　柳燃拦下一辆出租车,才发现她不知道明斯薇住哪儿。她让司机先往明家老宅开,给明斯薇打了两个电话，没人接，又让司机调头，重新报了个地址。
　　到《玻璃海没有回音》剧组执行制片人妻子住的小区,柳燃还记得门牌号,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按响门铃。一下,两下,她心头涌起一阵满是恐慌的焦躁，情绪忽然爆发,开始砸门。“开门！开门！”
　　砸了几下之后,门后传来一阵错乱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估计在看猫眼。
　　门打开，露出女人惊恐的脸：“你干嘛呀……”
　　她对柳燃有印象。上次还斯斯文文的，这次却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眼眶发红,凶狠暴戾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
　　柳燃往前一步,用脚抵住门缝,一把将门完全拉开,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明斯予的照片：“你再看看清楚，当时来找你妻子顶罪的，是她吗？”
　　女人潦草看了眼,活像是见到了鬼，心惊胆战的说：“她不是死了吗，新闻上都报道了……”
　　看到新闻的时候她还松了口气，心想这回总算是了了。
　　“问你是不是她！”
　　女人连连点头。柳燃在那一瞬间感觉到无助极了，她分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重新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总之喉咙像是被砍了一刀，呼哧呼哧往外漏气，隐隐闻到了血腥味儿。
　　自己没恨错人，不然她会懊悔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但唯一的希冀也没了，明斯予害了沈云禾，这是横亘在她们之间的一道鸿沟，跨越不了，她永远无法做到毫无芥蒂的爱明斯予。
　　柳燃自嘲的笑了笑，还在想爱不爱呢，明斯予已经死了，她想爱也爱不到了。
　　转身往楼下走。刚下了几个台阶，忽然鬼使神差的折了回来，女人以为她走了刚要关门，门再次被拉住，吓得打了个哆嗦。
　　柳燃在手机上搜索出明斯薇参加商务活动的一张照片，重新让女人看：“再确认一次，是她吗？”
　　女人想着怎么还*没完没了了。但柳燃的样子让她不敢不听话，连猜测柳燃为什么来找她认人都无暇思考，看了照片，觉得和刚才看的那个挺像的，应该是同一个人不同装扮，笃定道：“是。”
　　柳燃眼前顿时天旋地转。
　　“你确定吗？”
　　给女人搞得不自信了，“确定吧……你，你干嘛要问这个？”
　　柳燃闭了闭眼，听到自己绝望的问：“你是不是脸盲。”
　　“是有一点点，不过不严重，基本不会认不出来人。”
　　“这是两个人！”柳燃一拳锤在门上，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女人懵了：“啊？那确实长得挺像的……也有可能是我没看清。你吼我干嘛？”
　　那一刻，柳燃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
　　如果当初只听明斯薇的话，她不一定会信；可她在见到明斯薇前，先在女人这里确认了找人顶罪的是明斯予，已经先入为主的在心里给明斯予定了罪，才会相信了明斯薇。潜意识里，她认为女人没必要骗她。
　　是，女人是没故意骗她。可她爸的居然是个脸盲！
　　柳燃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大概和吃了一斤苍蝇差不多。
　　她又有什么立场去责怪这个女人？女人认错了照片，明斯薇稍加引导了一下，她就立马记恨上了明斯予。她难道没有错？贺千戈说得对，但凡她肯问一句明斯予呢？事情是不是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被抽干了力气，手掌从门板滑过，慢慢蹲坐在地。女人被她的一惊一乍搞得不知所措，前一秒还气势汹汹，后一秒就半死不活，别再是有什么精神病。精神病杀人可是很难判刑的，女人慌张的不行，“你，你怎么了？别在我家门口，再，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我走。”柳燃扶着门摇摇晃晃站起来。“你再好好想想，当时找你妻子的，到底是谁。”
　　越是逼着想，女人越是想不起来，过去好几年了，她当时也只是在一旁看着，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我真想不起来了。就记得姓明，反正是明氏娱乐的老板，留差不多到这儿的短头发。”
　　她伸手在锁骨上比了一下。
　　柳燃一路扶着栏杆走下楼，刚出单元门，迎面装上神色焦急的林秘书。她抬头望了林秘书一眼，眼中的悲怆让人心惊：“明总，留过短发吗？”
　　林秘书不懂她为何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笃定的回答：“没有。我进到公司后她头发就一直是那个长度。”
　　这时，明斯薇回了电话过来。
　　柳燃强忍住脱口而出的质问，平静道：“没事，不小心按错了。”
　　尽管她现在很想和明斯薇当面对峙，可她奇异的冷静了下来。这次她不能再这么冲动了，她得先查清楚，同时把白瑜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她不能再让人拿白瑜来威胁她了。
　　抹掉脸上的泪与汗，随手理了理衣服和头发，柳燃对林秘书道：“举报公司项目的事，害你们接受调查，是我的错，对不起。我还有一点点事没处理完，你能不能在这儿等我一下，等会儿我想搭你的车去集团。”
　　柳燃回去找了女人，警告她不要把她今天来过的事告诉别人，尤其是明斯薇。她不喜欢威胁、警告之类的方式，每当明斯予那么对她的时候，她都不太舒服。可她不得不承认，这招很好用。女人答应的非常干净利落，她巴不得离姓明的越远越好。
　　接着，她让林秘书载她去了集团总部。明老太太年龄大了没精力管理集团，现在是明斯薇接替明斯予的职务。温秘书不在，她找了周秘书，得知现在集团内部动荡的厉害，有一部分人不服明斯薇，上午才有一个高管交了辞职信，一时人心惶惶。
　　柳燃带上周秘书，默不作声的离开集团总部，前往明氏影业。
　　明视影业公司地址在另一个区，到地方时天都快黑了，几人下车，正好遇到一袭白裙从公司大门往外走的祝星寒。祝星寒身旁还有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估计是经纪人之类的。视线一对上，祝星寒眼圈瞬间红了，她跟中年女人说了几句，朝柳燃走来。
　　几个月不见，祝星寒一肚子话想对柳燃说。但柳燃明显没有要和她叙旧的意图，还有其他人在场，祝星寒忍了忍眼泪，问柳燃怎么突然来这儿。
　　柳燃报了一个人的名字给她。姓高，之前是电影项目出品负责人之一，现在已经当上副总了。来的路上柳燃就朝周秘书打听了明氏影业的情况，不算机密，周秘书不清楚的还临时打电话问了别的同事。
　　祝星寒显然跟这个人挺熟，主动带她们去见。
　　高副总正准备下班，一只脚已经跨出办公室门了，又退了回来。柳燃攥紧了手指，心知此时不能露怯，想象着如果是明斯予来办这件事会是什么神态，
　　“我姓柳。我是明总的……”柳燃故意含糊了半句没说，“明总去世前交代了我一些事，其中一部分我不是太清楚，跟你了解了解。”
　　高副总一下子就正襟危坐了。明斯予把独立房地产公司继承给一个小情人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这人看着年轻，说不定大有来头，至少在明斯予手里是个宝。说不定给她的更多，公司只是其中一部分。林秘书和周秘书也都来了，虽然没跟着进办公室，但那两张之前经常出现在明斯予附近的面孔多少又给高副总施加了一点威慑。
　　“明白，明白。我们都懂的，懂。”高副总满脸堆笑的说。
　　柳燃清了清嗓子，“是关于五年前，《玻璃海没有回音》剧组的事……”
　　过了半个多小时，柳燃和高副总一前一后从办公室出来，高副总一直把柳燃送到楼下。周秘书在状况外一脸茫然，林秘书有点儿担心柳燃的状况。柳燃看起来挺正常，跟高副总有说有笑的，林秘书便把心又放回了肚子里。她气柳燃举报公司，但柳燃毕竟是和她朝夕相处过的同事，两人关系还不错，现在柳燃又成了她的老板，林秘书心里也挺矛盾的。
　　周秘书坐林秘书的车回去了。祝星寒一直没走，追上来，“柳燃，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我去学校找你也没找到，她们说你停课了。那次你和明总在剧院其实……”
　　“我现在要回家了。其他事以后再说。”柳燃拦下出租车，用车门把自己和祝星寒隔开。和高副总聊天耗尽了她所有精力。
　　她干了一件多么蠢的事。一直到小区门口，柳燃都没能从晕眩中回过神。
　　摇摇晃晃迈进电梯，到那扇熟悉的门前，门后是她眷恋又恐惧的家。


第72章 
　　洗钱是明斯薇做的,还没做完，就被明斯予发现了。明斯予原本不想管她，可能由于家里压力还是管了,想方设法把明斯薇从里面摘了出来。那种情况下肯定要找个替罪羊,明斯薇拿了剧组成员的资料，确定了目标。
　　高副总跟她透露了不少。
　　柳燃试着按了一下门锁。没想到门锁亮了一圈，竟然开了。她的指纹居然还保留着。
　　房子里早已无人居住。她最先离开，然后是明斯予,最后是齐蓁。如今她想要回来,房子的主人却已经不再。明斯予或许是忘记把她的指纹从门锁中删除,或许是不屑再考虑和她有关的事……或许,柳燃抱着千分之一的幻想,明斯予会不会想过她会再来，给她留的门。
　　即便她能回来,也只能以访客的身份。
　　房子昏暗,柳燃适应了一下光线，沉重的目光拂过客厅的一处处。她不敢打开灯,只敢在黑暗中摸索，害怕灯光大亮，刻印着过往的一切在光下分毫毕现，她会被每一处细节提醒,自己到底犯了多么可笑又愚蠢的错误。
　　然而看到地上散乱的一团东西时,愣住,预感心脏碎裂的疼痛盖过了对直面过去的恐惧,打开灯，呈现在眼前的场景让她浑身发软：那些她亲手绑出造型、亲手装饰在房子各个角落的干花花束，全都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一看就是被人粗暴扯下又用力踩碎。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住过的房间，里面更是犹如台风过境，床、柜子、灯具……所有能拆下、能破坏的东西，全部变成了送回收站都没人要的垃圾。
　　身体像是被从中间撕成两半，悲哀几乎要把她淹没。她不敢直接面对的回忆，明斯予提前帮她粉碎了，现在她就算是想触景生情都没东西可以想。
　　其实很多真相都没有藏得这么深，不过是稍微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沙土，吹一吹就会显露出来。明斯薇的骗术根本称不上高明，甚至可以说得上简陋，如果她能静下来认真思考，加以求证，谎言不过是一戳就破的气泡。
　　可她当时被愤怒、急切、绝望蒙蔽了双眼，一心只想着给沈云禾的死亡安排一个罪魁祸首。她的美好人生被那场突如其来的灾祸毁了，她接受不了，便以为了沈云禾的名义，实际上是给自己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和怨恨寻找发泄口：她人生的悲惨不是意外，是被人为毁坏的。
　　她迫切的需要报复那个毁掉自己人生的人。而明斯予恰好是个容易被她报复伤害到的对象。所以明斯薇稍加引导，她就陷入了为她编织的谎言里。
　　明斯予不止一次问过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因为不信任，没有一次开过口。于是她们拼命用最伤人的话去刺对方，她想要明斯予感受她的痛苦，而明斯予想让她支撑不住被迫说出真话，以至于最后都渐渐背离了初衷，只想着让彼此难受。
　　她甚至对明斯予说过不止一遍，去死。
　　她是说的气话。可在一个生了重病的人听来，会是什么感觉？生命本就所剩无几，明斯予小心谨慎藏了那么多年的谎，被她在无意中拿来当成武器，毫不留情的开火。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品尝到明斯予的绝望。太晚了。太晚了。那时候明斯予该对她有多失望……而她们本来，也许，可以有一个相对美好的未来。
　　都让她毁了！全都让她毁了！
　　柳燃再也承受不住，用力攥紧胸口，在一片狼藉中痛哭出声。倘若真的有后悔药，她一定毫不犹豫的吃下一大把。
　　明斯予……明斯予……明斯予……
　　眼泪肆意奔跑，柳燃在口中呢喃着那个对她来说错误与向往并存的名字，全是浑身疼到好像骨头都被折断揉碎，疼的她直不起腰来。她自认为从小到大没做过什么错事，一直算是别人家的乖孩子，她也以为自己会接着“不错”下去。但这次，她错的彻彻底底，连回头认错的机会都没有。
　　她拼命想要抓住残留的一星半点的幸福，在排山倒海的悔恨中捡拾起和明斯予最后的回忆，却发现是一团玻璃渣子。她们连道别都没有好好道别，最后一人往对方心脏上甩了把刀子，愤然离去。
　　或许她潜意识里觉得，那不是她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不然她一定会好好说话的。就算她依然认为明斯予是让她家庭破碎的坏人，“最后一面”的分量也将大于怨恨，至少她不会把话说的这么难听。至少，她会郑重的告个别。
　　然而事与愿违。任何一面，都有可能是最后一面。
　　柳燃开始喘不上气，手脚发麻，喉咙痉挛，像有块石灰块堵在喉部，又干又痛，不得不边哭泣边大口呼吸来给自己提供更多的氧气。
　　她想撑着墙起来去洗把脸，才刚站起身，视线一片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
　　浑身瘫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柳燃躺在地上，仰面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再也没力气爬起来。干脆就原地躺着了，呼吸越来越收紧，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哭泣无法停止，最终一切的一切都凝结成一个虚空中的小点。耳鸣让她听不见，眼前变暗，口中无意识喃喃着明斯予的名字，失去了意识。
　　贺千戈一进门，就被走廊尽头躺着的人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进贼了。转念一想，贼也不会心大到躺地上睡觉，走进了才发现是柳燃，紧跟着翻了个白眼。
　　她不客气的拍了拍柳燃的脸，等柳燃白着脸悠悠转醒，指着大门让柳燃滚出去：“喂，这是我的房子，谁让你进来的？私闯民宅我可以告你。”
　　柳燃沙哑着嗓子说：“这是她的家。”
　　“斯斯已经把它给我了，写的清清楚楚，是给我的。再说，这只不过是斯斯的一套房子，不是家。现在是我的了。你抓紧时间滚出去。”
　　“你要把它拿去干什么？”
　　贺千戈抱着胸，她今天要回D国，明斯予昨天给她打电话说有个东西忘拿了，让她顺道帮忙捎过去，她才在去机场的路上转了个弯儿过来一趟。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一个不速之客。
　　“当然是想干什么干什么。我出租，我卖掉，我送给别人……反正都和你没有关系。”
　　柳燃灰暗的眼眸亮了亮，“卖？”
　　“你要买？”贺千戈上下打量着柳燃，“这套房子十八万一平，就算你一个亿。你有这么多钱？”
　　柳燃局促的低下头。她的确没有，除非她把公司卖了。但公司是明斯予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她死也不能卖。
　　她近乎哀求的和贺千戈商量：“能不能租给我？我想继续住在这里。”
　　看着柳燃真挚的眼神，贺千戈心里一惊，这是要来真的。买卖出租不过她信口开河胡乱说的，谁知柳燃真想继续住这儿
　　虽然名义上明斯予是把这个房子给她了，但她不能真的把这当成自己的房子，后续怎么处理得问明斯予。
　　“没空跟你说这些。现在出去，不然我叫保安来了。”贺千戈半推半拉的把柳燃推了出去，关在门外。按照明斯予说的，把几幅名贵的画作取下来带了出去。好在那几幅画都不算大，不然还得找人来搬。明斯予嫌她现在住的地方太空，非得装饰装饰。
　　路过那两个相对而放的画架，一眼认出画明斯予的那幅有点儿眼熟。明斯予之前好像给她看过一幅类似的来着，原来是柳燃画的。
　　当时她没多想，现在看来，事情早有苗头。明斯予从跟她炫耀那幅画开始就不太对劲了。
　　出门，发现柳燃还在门外等着。边关门上锁边对柳燃说：“你是不是还能开这个门？死了心吧，我马上就打电话叫人来换锁。”
　　“你应该也不会住这套房子，不如租给我，你开个价，租金我每个月按时打给你……”柳燃还在试图把房子从她手里租下来，见她抱着一堆画挺沉的，顺手全都接了过去，“我给你拿下楼。”
　　贺千戈心想，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就让柳燃搬了下去，开车去机场了。
　　到D国后把情况跟明斯予说了说，问明斯予的意见：“你说租不租？其实这两天我看她也挺可怜的，估计是哭晕过去了在你房子里睡着了。而且吧，我怀疑，她是被明斯薇给忽悠瘸了才对你下手的，不然就她那点儿本事——你知道明明斯薇有多缺德吗……”
　　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明斯予就脸色发白，检测仪器上的数值开始逼近红线。吓得贺千戈赶紧把剩下的话咽进肚子。医生说了，明斯予情绪一定不能有大波动，否则不利于恢复，最重要的就是放松、放宽心。不利于心情稳定的事最好不要告诉她。
　　明斯予缓了会儿才恢复平常。她神色平静的叹了口气：“租给她吧，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租给谁都一样。那房子以后我也不会再住了。对了，租金别收太便宜。”
　　那所房子就相当于是她的黑历史，记录了她和一个小宠物荒唐的日子。不管柳燃是出于什么原因背叛她，她已经不想再追究。心软、讨好、挽留、乞求……一辈子做过一次就够了，她再也不会对第二个人低头到如此程度。
　　明斯予也有些意外。她以为自己在鬼门关走过一次之后，已经不会再被柳燃刺激到了，可仪器却明晃晃的告诉她，她的心脏依然会对柳燃有特殊反应。
　　贺千戈按照她说的去办了。


第73章 
　　最终,柳燃以每个月三十万的价格租到了明斯予的房子。因为明斯予的事，贺千戈不喜欢他，她做好了贺千戈狮子大开口的准备,没想到贺千戈只是按照市价租给了她。
　　贺千戈打给她的时候,她已经回到白瑜身边，准备给白瑜转院，转到她能顾及的到的地方。看着床上形如枯槁的妈妈，柳燃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因为她,白瑜也要跟着到处转院。本来身体就不好,还要到处折腾。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不到两个月,又要走。
　　原本和医生说好了，她还订了专门的航班,不料在出发前一天,医生忽然告诉她白瑜的身体状况不适合跨国飞行，不建议转院。柳燃很是着急,她既然决定替明斯予继续运营公司，就一定会认真对待，她也不能把白瑜一个人留在国外。
　　不可避免的想到一个人：明斯薇。
　　经过贺千戈的启发，柳燃仔细回忆了这段时间她和明斯薇的所作所为,发现自己和明斯予闹掰,对明斯薇的利远远大于弊。一来她会误认为沈云禾的事已经了结,不再对此事过多关注；二来,如果她真的纯恨明斯予，百分之百会将公司股份卖给明家，明斯薇便能顺理成章的继承明斯予的公司。而显然,明斯予宁愿把公司给她，也不愿意给明斯薇。
　　她唯一不能理解的就是，明斯薇平时的一举一动都表现的很爱很崇拜明斯予，为什么要把自己做过的错事推到明斯予身上？知道洗钱真相之后，她完全能够理解明斯予连带着贺千戈都讨厌明斯薇，然而明斯薇给明斯予泼脏水的行为却让她感到疑惑。
　　只有两种可能：一，明斯薇的“爱姐”人设是装的，她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获得明斯予的财产；二，明斯薇的确喜爱明斯予，真正讨厌的是她，所做的一切是想把她赶走。毕竟那个谎言只是针对她而设。
　　明斯薇对明斯予离世的伤痛不像是假的，柳燃看在眼里，一个人得有多好的演技才能演出那种肝肠寸断的感觉；可明斯薇对明斯予公司的关注也是真的。
　　柳燃一边痛恨明斯薇骗了她，一边摸不透明斯薇的想法。明斯薇是个矛盾体，比明斯予还难看透，至少明斯予大部分时间是坦诚的，就连干坏事也是坦坦荡荡的干。明斯薇恰好相反，无论做什么都好像隐瞒着真实目的。
　　倘若真的是第一种可能，明斯薇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获得明斯予的公司，那么她完全可以通过限制白瑜，进而限制她，让她逐步远离公司的经营管理，之后再夺她股权。有经营实权和完全游离在公司之外，被夺股权的难度完全不同。
　　这家疗养院是明斯薇帮她找的。当时她还感激明斯薇帮她这么大一个忙，现在想想，其中恐怕或许充满了阴谋和算计。
　　明斯薇要是真想利用白瑜把她困在这儿，只要让医生把白瑜的情况说的严重点儿就足够了，反正她不是医生，不懂白瑜的真实情况。
　　束手无措之际，林秘书的一通电话让柳燃更加焦头烂额。公司现在群龙无首，哪怕明斯予走前安排好未来的项目安排和计划，她本人不在，其他高管和董事伺机而动想趁机提高自己对公司的控制权。最近开的董事会开的都很僵，意见纷云，明斯予一死，原来不敢说话的现在也叽叽喳喳的敢说了，唯一统一的是指责柳燃：握着公司最大的股份，同时还是执行总裁，不好好在公司呆着，跑出去当甩手掌柜，不如把公司交给明家。
　　只有亲身经历才知道，明斯予之前每天要做多少决策，面对多少压力。她之前在公司忙来忙去，跟林秘书和其他同事跑上跑下，也只不过是在船长的指挥下，运行着公司这艘大船的其中一个船舱而已。好在还有两个高管比较忠诚，看在明斯予的面子上帮她说了几句话。
　　每天，都有人不厌其烦的联系她，问她要不要出售手里的股权。柳燃既不愿意卖，也不能和那些人撕破脸，她现在风评已经差成这样了，越少树敌越好。但那些电话让她心烦，以至于后来看到从A市打来的陌生电话就打心眼儿里抗拒，不想接。
　　每当这时候，她就会无比的想念明斯予。她信誓旦旦的告诉贺千戈，她会守好明斯予的公司，没想到真的做起来，甚至还没开始真的上手，就已经无比的艰难。
　　柳燃接连两天没睡觉，眼睛熬的都是红血丝。正一筹莫展，灵光乍现，想到一个或许可以帮她的人。她问人要来了简怀瓷的号码，问她能不能从怀慈医院找两个靠谱的医生，以联合会诊的名义飞过来一趟。
　　她一方面怀疑明斯薇，一方面又不敢真的拿白瑜的命去赌。万一医生说的是真的，白瑜的情况不适合转移，她还坚持带白瑜回国，酿成的恶果会使她抱憾终生。她已经失去了两个重要的人，只剩下白瑜了。
　　简怀瓷依旧是园区合作方的负责人，对公司最近的动荡有所耳闻，而简怀瑾也出席了明斯予的葬礼，对明斯予的遭遇深表同情。简怀瓷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柳燃的请求，第二天，两个曾经治疗过白瑜的医生就飞了过来。
　　这边疗养院的医生有点懵，搞不懂情况，还没反应过来，来的两个医生就给白瑜检查完了。白瑜状况挺稳定的，只要中途没意外，应该可以顺利转回A国。柳燃去跟曾经收留她的奶茶店老板娘道了个别，当天便马不停蹄的和两个医生一起带白瑜回国了。还是安置在怀慈疗养院，不过换了更高规格的病房。
　　加上付房租，这几天开销不小，手里一下子出去好几十万，柳燃没这么大手大脚花过钱，花的她心里直发虚。她回来之后公司便又一次召开了董事会，会上商讨了几个目前正在进行的项目，她按照明斯予离开前的规划做了更加细致的部署，其他人倒没有什么反对意见，只是一个个话里带刺，阴阳怪气的讽刺柳燃卖身上位，一只小金丝雀飞上枝头翻身做主了，命真好，升官发财死金主，想让她退出公司的经营管理层。
　　柳燃强忍着不适，假装没听懂她们话里的意思，微笑着只回答公司投资经营方面的问题和质疑。等会议一散，跑到会议室隔壁的卫生间，恶心的干呕起来。
　　林秘书不忍，给她拿了瓶水。
　　“都是这样的，那些人也就是过过嘴瘾。明总的股权占到了百分之六十七，她们就算想把你撤下去，一时半会儿也做不了什么。”
　　“谢谢你，林秘书。”柳燃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勉强笑了笑，“她们说的也没错，我就是卖身上位。明总把公司留给我，是我捡了大便宜。”
　　这只是刚开始，以后的路只会更难，难听的话也只会更多。她不如趁早接受，早早脱敏。要是换做之前的她，听到别人这么说，肯定会伤心难过的不行，然后更加自卑自闭。然而环境会改变一个人，她现在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接手公司和明斯予的死亡一样突然，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为明斯予哀悼，就被迫马不停蹄的奔赴了新的战场。
　　公司是明斯予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在公司的前途命运前，她个人那点小小的自尊显得那么微不足道，这时候要是再关心一些面子问题，她自己都会觉得自己矫情。
　　听她这么说，林秘书心里也止不住的难受。眼里蓄了点儿泪花：“其实你刚消失那段时间，我们都挺担心你的，还试图找过你。后来明总来了一趟公司，说你没事儿，我们才放心。后面又出了那件事……说实话，我们真的挺伤心的，尤其是和你在一个组里的同事，她们比你年龄大，之前都是把你当妹妹看的……哎，或许你也有你的苦衷，我相信你是迫不得已。”
　　“到底是我对不住大家。”柳燃理了理衣服，“帮我约一下原来组里的同事吧，我请大家吃个饭，道个歉。”
　　林秘书本来想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不过既然柳燃主动提出来解决，也不是件坏事，当面说开了才最好，免得大家嘴上不说，心里疙疙瘩瘩的。
　　饭桌上，柳燃忍不住喝了点酒。大家也不是特别关注她当时举报的原因，主要是想要个态度，说到底那次的举报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之前项目组的小妹妹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柳总，还诚恳的请她们吃饭道歉，坐到桌旁的一瞬间就原谅了柳燃。
　　吃完饭走在路上，整个世界的孤独向她倾斜，柳燃被压得每走一步路都艰难无比。她明白在举报这件事上，自己还有个人没有道歉。她最该道歉的人是明斯予。
　　尽管明斯薇说，明斯予的病不是手术早两天晚两天就能治好的。先不论明斯薇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她就真能将明斯予手术失败的责任从自己身上完全撇清吗？万一她没有拦下明斯予，明斯予按照正常计划去做了手术，会不会就能痊愈？
　　早一天不行，晚一天也不行，就是这么的凑巧，明斯予出发前往手术和她带白瑜逃跑的时间是同一天。
　　柳燃几乎是全凭着本能往前走，思绪完全不在面前的路上，以至于祝星寒叫了她好几声，她才恍然回神。
　　祝星寒跑到她面前，“你是不是喝酒了？”一出声，声音里就带着哽咽，不过祝星寒还是保持着灿烂的笑容，“找个地方先歇一会儿吧。也没必要刻意避着我是不是？”
　　随便在附近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茶馆坐下，柳燃累了，也不知道该和祝星寒说些什么。她感觉孤寂，想要和人说话，真有那么个人面对面坐下，又累的张不开嘴。
　　祝星寒自顾自的说起了那天在剧院之后的事。当时她被羞辱的下不来台，连续几天午夜梦回，都梦到自己在舞台上像小丑一样被明斯予戏弄，明斯予那张美丽的极具攻击性的脸蛋成为她挥之不去的噩梦。她再跳不下去，一度萌生了想要退团的念头。她不明白柳燃为什么会和那样一个品行恶劣的女人搅和在一起。明斯予好像把她的一生都毁了，自此，她患上了舞台恐惧症，就连穿上芭蕾舞鞋，眼前也会不受控制的浮现那天的《吉赛尔》。联系柳燃也联系不上，鼓起勇气去学校想见见她，被告知柳燃停课了。
　　然而过了一个多月，突然有剧组的人找到剧院舞团，为新电影寻找一位会跳芭蕾的女配角。舞蹈老师硬把她拽过去，她跳的不好，但足够漂亮，最后导演还是选中了她。因为是明斯予的公司，她不想去，但她家人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背着她签下了合约，这下她不得不去了。到剧组后，才发现大家人都很好，她渐渐喜欢上了剧组的氛围，而且想象中会被明斯予刁难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甚至导演还以为她认识明斯予，对她特殊照顾。
　　明斯予在她眼里不再是单纯的恶人，变得复杂了起来。
　　柳燃听着她娓娓道来，心中五味杂陈。从别人口中听说明斯予又是另一种感受，明斯予在她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立体和庞大，将她心脏的空间空间全部占满，她一边避免去想，一边到处捡拾细节，不断细化，最后描绘出一个栩栩如生的明斯予。
　　眼眶泛酸。她一开始和祝星寒的想法一样，以为明斯予会利用剧组报复，现在看来是她们狭隘了。
　　不过明斯予为什么会让祝星寒进剧组？她分明*表现得那么讨厌祝星寒。柳燃不相信剧组签约祝星寒和明斯予没有半点关系，不然这么多舞团，为什么单单就准确的找上了祝星寒所在的那个？
　　这个问题，和之前许多她关于明斯予的疑问一样，成了没人能回答的谜题。
　　祝星寒顿了顿，“你和明总是怎么认识的？你真的不是沈榴燃吗？”
　　“之前是，现在不是了。”柳燃摘下帽子，给祝星寒展示了自己的狼耳。狼耳和尾巴对她来说已经不再是最值得羞耻的事。她无力又疲惫的叹着气，当初改名是不想用本名接受改造，似乎她换个名字，就是另一个人变成了小狼，她依然是她自己。也为了避免被认识的人知道。
　　然而事到如今，叫哪个名字都无所谓了。也没有再隐藏原来姓名的必要。
　　说出去，承认过去，心里的重担还能变得轻一些。
　　她眼神放空，絮絮叨叨的和祝星寒讲述了高中毕业后这些年的经历。
　　祝星寒的表情从震惊转为心疼。她沉默良久，眉头紧皱，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好几次都咽下，最终还是艰难的犹豫着开口：“我知道我这么说显得很没有良心，也很残忍，但是我还是要说，你对明斯予，真的是爱吗？”
　　柳燃疑惑的抬头看她。
　　难以启齿的话一旦开了个头就好说了，长痛不如短痛，祝星寒继续一口气说了下去：“母亲去世，妈妈昏迷，你在实验室接触到的只有冰冷的药剂和研究员，被人买下遭受的也是非人虐待。一连好几年，你没有从别人身上获得过任何一点爱。而且十五岁到十九岁，是对爱情建立起清晰认知的最关键阶段，可你在这个时期没有任何机会了解过爱情，你在这方面是空白的。”
　　“然后你遇到了明斯予，她对你没有之前那些人对你这么差，她给了你一点关怀，给了你一点温暖，几年苦难的经历将这份关怀和温柔无限放大，你以为这就是爱情的样子，然后以为自己爱上她了，对吗？可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真正健康的爱情不是那个样子的，爱至少要建立在尊重的基础上。不管是在学校里见面，还是包场看芭蕾舞剧，我感觉，她根本没有尊重你……”
　　“好了！”柳燃听的头疼，“如果你只是想跟我说这些，那我要回家了。”
　　祝星寒慌忙拉住她：“我明白你现在不想听，我也不是要趁着她离开，觉得自己又有机可乘了。我喜欢你，但不是要哄骗你和我在一起。我是担心你误解了自己的感情，错把感动、感激当成爱，误入歧途一辈子蹉跎下去……我希望你能，清楚的，看清自己的心。”
　　柳燃颤声道：“我不爱她吗？我不爱她，我还能爱谁？”
　　她望着祝星寒的脸，目光却是虚空的，像是在给出答案，也像是在喃喃自问。她从来没对明斯予说过爱，连喜欢都没说过，这是个她一直没正式直面过的问题。此刻祝星寒猛地把问题直白的甩到她面前，她不得不再度痛苦的思考。明斯予离开后，她的心也快被掏空了。
　　“柳燃——”
　　柳燃甩开祝星寒的手。“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回家。
　　回家。
　　回到她和明斯予的家。
　　风在耳畔呼啸着吹过，七月的夏夜让人周身散发着潮热的冷意。柳燃跌跌撞撞的打了车，逃也似的逃回家，进门的瞬间，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明斯予的味道，她一下子骨头发软，放任自己躺在一堆无人整理的狼藉之间。
　　房间没有收拾，保留着她贺千戈同意把房子租给她之前的样子。是不舍得收拾，还是没时间收拾，柳燃说不清楚。这是明斯予留给她最后的破碎景象，时刻提醒她，她们的结局有多么潦草不堪，和这一地的碎片一样。
　　她从中感受到痛苦，然后确信自己还活着。
　　我爱明斯予吗？柳燃躺在地上，茫然的想。
　　祝星寒说的不全然是错的。她确实不懂什么是爱情。在她对爱情的概念尚未有定义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明斯予占满了。
　　诚然，明斯予给予过她伤害。那些伤害她无法忘却，就像她对明斯予造成的伤害一样无法磨灭。
　　可她还是想念明斯予，她想念明斯予坏笑着哄她叫“主人”，她想念明斯予霸道帅气的替她赶走苗清澜，她想念明斯予情动时双眼迷离的醉态，她想念明斯予一次次放狠话要打断她的腿，却每次都给她带各种各样的礼物……她想念明斯予的好，想念明斯予的坏，想念明斯予让人克制不住沉迷的魅力，和让人气到头顶冒烟的恶劣。
　　明斯予说得对，所有背叛她的人后来都后悔了。
　　柳燃不知道自己对明斯予是不是爱情。
　　她只知道，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能和明斯予一样，让她疯狂迷恋至此，宁愿沉浸在痛苦中也不愿醒来。
　　柳燃边默默流泪边抱着自己，试图在地上睡觉。酒精麻痹不了她，疲惫也催眠不了她，身体沉重的像一条浸满水沉到湖底的木头，动一下手指头都费力，脑袋里却各种事情乱哄哄的乱成一团，任何事都能过来敲一下她的脑子。更让人难受的事，睡不着就睡不着吧，她也无法做到专注的去思考一件事，思绪在不同的事情之间来回跳跃，动不动就走神，最后一件事都解决不了。
　　好烦啊，好累啊，怎么还有那么多事要干。
　　为什么人的脑袋里不能和充电的机器人一样有一个开关，想睡觉的时候按一下就断电，一秒入睡，休息时间够了再立刻按开开关通电醒来，精神抖擞的迎接新的一天。
　　胃也好疼，可能是得了肠胃炎。柳燃小狗似的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在黑暗中摸索着拿到手机，拨通明斯予的号码。
　　一个永远不会接听的号码。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号码没有注销，她还能拨出去。这几天她时不时就会给明斯予打一通电话，在等待通话的忙音中，一股脑将心里话说出口。这似乎成为她繁忙生活中最大的慰藉。
　　“对不起……我想你……”
　　然而这次，才呜咽着说出了几个字，听筒里就传来了冰冷的电子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嘟——”
　　柳燃坚信是自己按错了数字，重新打了好几遍，每次都是空号，才心灰意冷的确定，明斯予的手机号被注销了。
　　从此，她和明斯予之间又少了一个联系的通道。
　　屏幕的微光照亮柳燃黯淡的眼。
　　她成了一个没有主人的流浪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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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总：烦烦烦！[愤怒][愤怒][愤怒]天天给我打电话！[愤怒][愤怒][愤怒]没看到不想接吗！[愤怒][愤怒][愤怒]烦死了烦死了！[愤怒][愤怒][愤怒]注销注销！[愤怒][愤怒][愤怒]
　　小狼：呜呜呜我不要当流浪狗[爆哭][爆哭][爆哭]也不要当野狼[爆哭][爆哭][爆哭]主人你在哪里[爆哭][爆哭][爆哭]呜呜真的知道错了[爆哭][爆哭][爆哭]死人也是可以接电话的不是吗[爆哭][爆哭][爆哭]
　　九月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既然天天日六有点困难只能保证日三，那就营养液每满1k加更一章……终于补齐了……[点赞][点赞]


第74章 
　　这天,柳燃在公司遇到了明斯薇。
　　明斯薇笑吟吟的，关切道：“还忙得过来吗？我有不错的委托管理团队，介绍给你？”
　　柳燃对明斯薇客气不起来：“不用了。你来干什么？”语气生硬。
　　“来看看姐姐的公司,顺便看看你。本来该早点来的,看能不能帮你什么，但是集团那边有点忙不过来，这两天才终于有了点空闲。”
　　明斯薇的笑也很假，她似乎猜到柳燃已经知道了什么,敷衍的装着,做做样子。“阿姨怎么回国了？”
　　“我在A市,当然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国外,免得再被人利用,学习明总的做法，用她要挟我。”
　　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的剑拔弩张。
　　明斯薇停顿数秒,扬扬下巴,示意去一旁的会议室。进去后，明斯薇关上门,“你真觉得只靠你自己就能支撑起这么大一个公司？”
　　柳燃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如果是想买我手里的股份，我不卖。”
　　明斯薇嘴角挂着完美无瑕的微笑，目光冷若冰锥。“有时候人还是别太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抓着公司不放？姐姐死了，你又重新爱上她了,是吗？还是你突然发现了钱的好处,真想把公司据为己有啊。”
　　“别太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句话也送给你。同样,我也想问，你又是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公司？没有继承给你，就要抢？”柳燃反问。
　　“没有继承”这几个字显然是戳到了明斯薇的痛点,她颇有些愤恨的盯着柳燃：“你从谁哪儿听说的？贺千戈？温秘书？”
　　话已至此，索性说开。柳燃用同样的眼神回瞪。得知真相后她就想去质问明斯薇了，无奈公司事情太多，她没时间。而且质问了又能立刻起到什么效果？无非是和明斯薇撕破表面的和平，引得明斯薇来对付自己。公司的事已经足以让她心力交瘁了。
　　但既然今天明斯薇主动找上门来，她实在忍不住。“从哪里听说的不重要。总之，我不会把公司给你这种人。”
　　明斯薇怒极反笑：“我是哪种人？”
　　“当然是在明斯予眼里连我都不如的那种。”
　　柳燃的每个字都是在明斯薇雷点上蹦迪。笑容古怪，“你该不会是在怪我骗了你吧。怪我威胁你母亲，然后还把锅甩到姐姐头上？既害你失去了母亲，家破人亡，又害你和姐姐没有善终？——不对，你要是真爱姐姐，就该感谢我，感谢我让你们俩有机会相遇。要不是你母亲死了，你会把自己卖掉变成毛茸茸？要不是你变成了毛茸茸，你以为自己这辈子有接触到我姐姐的机会？”
　　这还是人话？柳燃火冒三丈，简直想不通明斯薇是在哪修炼的脸皮。“你还有脸说！口口声声说她是你唯一的姐姐，假装对她好，实则暗地里泼她的脏水、觊觎她的公司！你居然还好意思说你没错？”
　　“我当然有错，可我的错和你的比起来只能算是百分之一！”明斯薇声音变得尖利，“还不是因为你不愿意相信姐姐？你敢对天发誓，在遇到我之前，你对姐姐一点疑心都没有？你要是百分之百相信她，就算我把证据打印出来甩到你脸上你也会先选择拿着证据去向她求证。可事实呢，随随便便几句谎话你就信以为真，我中途还担心你会不会跟姐姐坦白呢，结果完全是我多虑了，你比我想象中还好骗。”
　　柳燃脸涨的通红：“明明是你骗人在先！”
　　“足够坦荡的人是不会被骗的，被骗的都是因为谎言迎合了她们心底暗藏的期待，她们才愿意相信。你要为今天的局面承担大部分责任，柳燃。”明斯薇话锋一转，冰冷的语调如同毒蛇一般钻进人的血管，让人周身发冷，“你就不该出现在姐姐身边。要不是你，公司本来是要继承给我的，姐姐的东西，是要给我的。”
　　“但她居然把公司交给你管理……我猜的没错，她居然真的把公司给你继承……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继承她的公司……”
　　姣好的面容也掩饰不住一道道扭曲的肌肉。
　　在明斯予家见到柳燃的第一面，明斯薇就觉得眼熟。调查一番，发现柳燃是沈云禾的女儿。但是柳燃对沈云禾的真实死因似乎并不知情，她想着反正人都已经去世了，就当不存在吧，能有个人缓解姐姐的病症也挺好的。
　　直到她亲眼看见柳燃和明斯予在车里亲密的模样，名为嫉妒的火焰开始在她心中熊熊燃烧。再后来，听说柳燃被明斯予安排进了公司，还分到了这么重要的一个项目。要知道，她前后几次提出想进明斯予的公司，都被拒绝了。她求之不得的东西，对柳燃来说竟是唾手可得。从那时候起，她就产生了强烈的预感，明斯予未来很可能会把公司给柳燃，给一个用了没多久的小宠物。
　　这对明斯薇来说不亚于侮辱。她努力讨好明斯予那么多年，谁知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柳燃给比了下去。
　　好在柳燃没她想象中的爱明斯予，是可以离间的。她故意在公司让柳燃将剧组合同交给明斯予，想先试探试探柳燃的反应。柳燃的表现简直正中她下怀。她便马上开启了接下来的一系列计划。
　　“是，我不配。”柳燃几乎要把牙咬碎，她恨明斯薇，更恨明斯薇说的实话让她没法反驳。没错，她要是真的足够相信明斯予，就算明斯薇说的天花乱坠她也不会上当。
　　但是，“你更不配。你虚伪，狡猾，违法犯罪……你比我还没资格继承她的遗产！”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明斯薇慢慢的，慢慢的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能抢过来，那就是我的。”
　　柳燃恶狠狠的吐出几个字：“你洗钱的证据没有完全抹掉，你也不怕被送进去。”
　　明斯薇早有准备，不屑道：
　　“你忘了是谁把我从里面摘出来的？你以为包庇洗钱不是犯罪？你要是想让我姐姐死后背上包庇洗钱的罪名，欢迎你去申诉，重启调查。哦对了，还有你母亲，明知剧组洗钱却不告发，说出去也不太好听吧。这件事本来已经过去了，你非要闹得更多人重新卷进来，我也没办法。”
　　柳燃脸上的血色顿时退的干干净净。下一秒，又因为极度的气愤而脸色铁青。她没想到，如此轻易的就被明斯薇反将了一军。一旦牵涉到明斯予，她就不能肆意的利用这件事对明斯薇出手了。
　　明斯薇似乎对公司志在必得，拉开办公室的门，朝她吹了一声口哨，“奶奶要见你，她有话对你说。明天会有车来接，你想自己去也可以，反正你知道地址。胳膊拧不过大腿，你还是趁我们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老老实实把公司交出来，在钱方面，我们不会亏待你。”
　　明斯薇走后，柳燃颓然的砸了一拳桌子，关节处瞬间擦破，渗出嫣红的血。巨大的无力感将她包裹，她将所有的事情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居然想不到一件能用来钳制住明斯薇的事。
　　明家背后的资源是不可估量的。要是明斯薇真的穷尽手段从她手里抢夺公司，她能撑多久？她要向明斯薇屈服，拿着钱假装这一切没发生过吗？
　　扪心自问，她做不到。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至少，她要努力到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不能让明斯薇如此顺利的心想事成。
　　第二天，柳燃去了明家老宅。
　　明老太太依旧是慈眉善目，只是看起来又苍老了不少。作为明斯予的奶奶，她自然不希望孙女的产业被一个外人拿走，甚至明斯予将公司给柳燃的决定都让她匪夷所思。明家人的产业，还是握在明家自己人手里比较好。
　　不过她也知道柳燃在明斯予心里的地位不一般，话说的比较婉转，不像明斯薇那样咄咄逼人，最和平的办法还是直接从柳燃手里买下全部股份，或者直接并购到集团里。
　　柳燃挣扎道：“她把公司给我，就是不想让公司最后落入明斯薇手里。您这样做，不是违背了她的意愿吗？”
　　明老太太也很无奈：“可是，让一个……”
　　“小情人”这几个字她没好意思说出口，“也太说不过去了。至少我们要在公司有控制权，不能一个明家人都没有。”
　　最后又是不欢而散，双方都不愿意妥协。柳燃明白，和明老太太的见面相当于是最后通牒。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柳燃忽然感到莫名的恐惧，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似的，不停的踩油门。下雨天路况不明，车胎很倒霉的扎进了一枚长长的钉子，她不得不原地停下等道路救援。
　　等待途中，再一次想哭。然而趴在方向盘上，头一回想哭流不出眼泪。口中喃喃自语：“我该怎么办……主人，我该怎么办……”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林秘书告诉她公司的物业线被人恶意举报乱收费了。竞争对手想趁她病要她命，雇了大量水军在网上散播不实言论。柳燃有气无力的说：“好吧，我尽快回公司。”
　　等紧急召开会议商量出一个初步的对策，回到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柳燃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二楼，推开明斯予的卧室，栽倒在大床里。
　　她们曾在这张床上做过无数疯狂的事。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暴雪后的清冽味道，那是明斯予最爱用的香水。只是房间的主人离开太久，雪割草的味道已经几乎闻不到了。
　　脸埋进松软的被子，贪婪又克制的嗅着。既想要大口索取明斯予的香气来给身体充能，又害怕自己一次性把气味分子吸光。
　　过了不知道多久，柳燃缓过来一点力气，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想开灯去洗个澡。
　　指尖触到一个硬硬尖尖的东西。
　　柳燃一怔，颤抖着拿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光，看清那是一盒薄荷味的香烟。少了几支，想来是明斯予没抽完的，细细的，浅淡的薄荷绿色，有点像综艺里经常拿来玩游戏的抹茶pocky。
　　她不喜欢烟味。此刻却犹如中了蛊，被吸引着打开盒盖，取出一支薄荷香烟。
　　明斯予知道她讨厌烟味，讨厌一切能快速联想到火的东西，所以很少在她面前点烟。柳燃想在脑海中回忆明斯予抽烟的模样，能得到的也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她只好找来打火机点燃，学着明斯予夹着烟的模样，凑到唇边，颤颤巍巍的吸了一口。
　　很呛。她立马咳嗽起来。
　　而此刻，烟雾缭绕，她忽然觉得离明斯予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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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学着明总抽烟的小狼：主人不在，她们都欺负我[爆哭][爆哭][爆哭][爆哭]呜呜呜呜呜[爆哭][爆哭][爆哭]


第75章 
　　辛辣,又让人清醒着着迷。
　　初次抗拒，接触的次数越多，越是上瘾,越是欲罢不能。
　　明斯予于她而言,正如同一支点燃的薄荷香烟。
　　柳燃一边呛得咳嗽，一边慢吞吞的把那支烟吸完了。那曾经出现在明斯予身上的味道此刻也出现在了她身上，柳燃觉得自己好像又能再工作一会儿了。
　　一骨碌爬起来，小心翼翼将剩下的烟收起,到卫生间飞速洗了个澡,洗完坐在床边地毯上,怀里抱着明斯予床上的枕头,开始看林秘书总结过来的各部门项目报告。目前最着急解决的物业舆论问题已经有了抓手,只需要再细化稳步推进；公司今年，包括未来两年的重点侧重都在邻市的医药园区开发上,政.府在上半年重点项目清单,园区开发赫然在列，她们前期准备做的这么足,拿到开发权应该没问题，只是一旦正式开始投入，就必须源源不断的注入资金。虽说她之前跟着项目组做了不少工作，但远没有到真正花钱的阶段,报批上来的预算表看的她心惊肉跳。
　　难怪明斯予之前总说买她就是“洒洒水”,和项目预算里那一大笔一大笔的钱比起来,两千五百万确实只能算是小数目。
　　一直工作到不知不觉睡着。起来,手冲一杯咖啡就匆匆往公司赶。生活变得四点一线：公司、饭局、项目现场、家，抽空去怀慈疗养院看看白瑜，顺便跟陈阿姨问声好。
　　柳燃不断催促自己,快点，再快点，多点，再做多点，用工作麻痹自己，好像这样能减少公司被抢夺的恐惧。
　　有时候忙到忘记白天黑夜，只有手磨咖啡和站在床边抽烟的一小会儿时间能真正允许自己放空，思绪短暂的从公司事务中抽离，静静的，想一会儿明斯予。
　　公司依旧难搞。部分董事和高管联合要求柳燃卸任，理由是她上任后公司出了许多负面新闻，很明显就是个人能力有问题。据了解，提议她卸任的几乎都和明斯薇有私交，当然也有打心眼儿里觉得她不行的。另一部分人认为她态度不错，目前的决策没有太大问题，至于公司遇到的那些磕磕绊绊，是更换实际控制人带来的必要阵痛，不可避免。
　　尽管她有一票否决权，但天天这样被人催着卸任，放谁身上都不好受。一个月后，园区项目正式提上议程，按照流程，照例要上董事会表决。
　　本来柳燃认为不会有太大问题，那些人和她过不去，又不会和钱过不去。不料真有人反对，认为另一个商场开发营利性更强，同时拥有更短的投资周期和更高的投资回报率。柳燃知道那个项目，新提出来的，和之前做过的一些比较类似，公司也很有经验，不过那块地原属明氏娱乐集团一个濒临破产被合并重组了的子公司，现在实际所有权虽然没直接挂在集团母公司，可左右子公司听集团的，里面不知道被明斯薇提前挖了多少坑，一旦开始这个项目，她们会变得非常被动。
　　其他人不知道她和明斯薇之间的恩怨情仇，大概是被明斯薇成功洗脑，相信她是霸占着公司不肯放手，把公司交给明斯薇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认为和明氏集团合作、甚至被明氏集团收购，准没错。
　　明斯薇倒不至于真的把公司推进火坑，但想推她进火坑一定不假。
　　柳燃最终坚定的否决了这个提案。进而引发了其他人更大的不满，认为她在公报私仇，导致又有管理层离职。柳燃哭笑不得，只能安慰自己，走的都是和她唱反调的，走了好。就是在招聘到合适的人选之前，空出来的职务的工作就分给她和信得过的林秘书几个人去干了。
　　好在大部分公司员工没对柳燃有特别大的敌意，她们不管上层的内斗，只管兢兢业业完成工作。
　　园区项目继续推动，很快，第一轮资金投进去，像是往大海里扔下一捧沙，打了个滚就不见了。
　　祝星寒依旧时不时的来找柳燃。继上次的不欢而散，祝星寒也不再提明斯予和感情方面的事了，两人反而相处的比之前融洽许多，偶尔也会谈起之前学生时期的事，和真正的朋友一样交往了起来。明斯予一开始不愿意接纳祝星寒，现在倒反而有些感谢她的存在。祝星寒冲淡了她的孤独感，让她有了可以交谈的对象。
　　A大的课柳燃自然是没空上了，反正她也没学籍，跟学院打声招呼就算了。
　　不知不觉，又一个冬天悄然而至。几个月里，以明斯薇为首，明家人始终没有停止过插手房地产公司内部事宜，不过大多是些小动作，都被柳燃一一挡了回去。
　　园区开始第二轮投资。原本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谁知在银行放款前几天，突然传出公司曾与政.府土地投资相关人员有过不正当交易以违规获取信息的消息，同时，投资的酒店被曝有卫生隐患，手法和之前说物业乱收费相似度极高。
　　后者柳燃不是很慌，她清楚酒店的经营情况，就算真的有卫生隐患也大半是对手公司的诬陷，用点肮脏的手段来达到损人利己的效果，查清不过是时间问题。可前者她的确有些心虚了，她不清楚明斯予当时和那个政.府官员是否有私下交易。
　　这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命的是，她们公司接连出了这两件事，银行需要重新评估公司的贷款资质。虽然银行没说的太死，不过柳燃跟她们打了一段时间交道，明白顺利批下款项的可能性不大。之前明斯予在，她个人的关联公司有明氏集团，更容易批到大额款项用于投资运作，而柳燃没有。
　　银行也不愿意冒这么大风险，万一钱打水漂了谁来负责？只能承诺，等确认公司没有问题了，再继续放款。
　　一时间，柳燃仿佛又回到了明斯予刚离世前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那时候她没调整过来，每天疼痛懊悔到呼吸都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公司拿不出足够的现金来填上银行放款的窟窿，而政.府那边一边要调查，一边催促她们快点同步下一轮的资金投入。
　　柳燃像是被架在火上来回翻面的烤。不过这半年来她经受的打击太多，没有惊吓到不知所措。积极和银行沟通争取更多款项、和政.府对接推迟投入，同时寻找更多投资方。
　　耗了大半个月，先把能腾出来的钱投进去一部分，柳燃迫不得已把明斯予送她的B国的那套房子拿去抵押了，心疼的她直倒吸凉气，然而也不足够解决问题。上下班等红绿灯的时候，柳燃忍不住问自己：真的要走投无路了吗？就止步于此了？
　　可她又觉得，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明斯薇约她在明氏集团总部办公室详谈。柳燃猜到她要干什么，本不想去，但实在想去看看明斯予的办公室，便赴约了。
　　办公室她快一年没来过，保留着原来的陈设，明斯薇没有改动一丝一毫。明斯薇让她坐下，展示办公室：“看，姐姐走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一点没变，除了你那幅廉价又令人恶心的画——已经被我烧了。”
　　“哦。”柳燃不咸不淡的应了声，继续在办公室里寻找留下的回忆。
　　明斯薇本想看她破防，结果大招放空，自讨没趣。将一叠合同文件往柳燃面前一摔：“我知道公司现在面临困难，你夹在中间进退维谷。我呢，看在姐姐的份儿上，不计前嫌，不光不落井下石，还雪中送炭：一，缺的资金我全部帮你补上，同时按照市价把你手里的股份转让给我；二，公司合并到集团，用现金加股权置换，你可以拥有明氏集团的股份。不然，就等着公司破产清算吧，姐姐的心血要在你手里毁了。”
　　“在我面前没必要装的这么冠冕堂皇，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举报的事是你干的吧？”柳燃强撑着反击。明斯薇给出的两个选择在她看来都是一样的，无非是以破产来要挟她交出公司。她选择接受，公司就能渡过难关；她拒绝，破罐子破摔，她走人，明斯薇也捞不到好处。
　　柳燃不需要明斯薇回答，其实是谁举报的不重要。她自顾自的点燃一支烟，“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公司，你以为我会害怕公司破产就把股权拱手让你？大不了就都不要，我宁愿自己一无所有也不会让你轻松如愿。”
　　说罢，直直的和明斯薇对视，同时翻腕朝下，燃烧的烟头将文件烫出焦痕，中间化为灰烬，边缘留下一圈灼热的黄褐。
　　明斯薇死死盯着柳燃远去的背影，满是被羞辱的怒意。手一扫，纸张尽数飘落。
　　有一瞬间，她好像在柳燃身上看到了明斯予的影子。
　　倘若今天坐在她对面的不是柳燃，而是明斯予，恐怕会说出和柳燃一样的话，做出一样的动作。
　　抢走公司是她的执念，而不让公司落入她手中是柳燃的执念。
　　那就继续磨吧，她不信柳燃真能眼睁睁看着公司破产。
　　柳燃出了电梯坐进车里，关上门之后就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她只不过是不想让明斯薇得意，故意装出来的镇定，实际上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什么时候能像明斯予一样，面对一切问题都游刃有余？
　　用力锤了几下方向盘，有一圈砸到喇叭上，在地下车库里发出刺耳的轰鸣，吓得她不敢再锤了。胡乱抓了把头发，闭上眼叹气，柳燃捂住脸。
　　有没有人能来告诉她现在该怎么做……
　　明*斯予能不能突然出现，告诉她该这样那样，或者托个梦也行啊。
　　唉，都开始求助玄学了。
　　柳燃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导航去了墓园。天气冷，整个墓园见不到几个人。明斯予的墓碑上蹭了一点土，柳燃伸手拂去，在触碰到冰冷墓碑的刹那，忽然全身的温度和力气都被那墓碑吸走了似的。她腿一软跪坐在墓前，抱住冷的刺骨的墓碑，眼泪夺眶而出。
　　没戴帽子，柔软蓬松的耳尖蹭着坚硬的墓碑。柳燃多么希望此刻揉她耳朵的是明斯予，如果能让明斯予再一次笑着捏她耳朵喊她小狼，她愿意用一切交换。
　　人不在了，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依赖明斯予。现在她只有自己，没有一个人能依靠。
　　“我好累……好想你……叫你主人好吗，你不是喜欢我叫你主人吗，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身体越来越冰冷，柳燃逐渐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躺在医院。
　　原来她抱着墓碑哭晕了，墓园管理人员下班时发现还有个活人，把她送到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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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总不在，小狼被迫成长的一年……
　　开了新预收《定制语音被直女继姐误听后》，网上骚断腿现实胆小鬼妹×很会忍的偏执钓系御姐攻[红心]
　　预计是个二十万字左右的短篇，双暗恋酸甜口，写完明总和小狼之后先插队开这本，再写简家姐妹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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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柳燃因为长时间处在高压环境下,神经高度紧张，加上饮食作息不规律，患上了胃食管反流,还有慢性肠胃炎。
　　她住了一天院输液,就着急出院了。出院的时候祝星寒来接她，心疼不已：“我听说了一点你公司的事，你是不是缺钱？我有钱，我给你。我片酬到了,还有新接的综艺,加上我家人给我的,差不多有三百万。”
　　柳燃摇了摇头：“不够的。”
　　不过她还是很感激祝星寒在这种艰难的时刻对她说这些话,给了她一点慰藉。
　　祝星寒说：“我可以替你去借。我知道远远不够,可多凑一分，你缺的就能少一分,怎么能说是没有用呢？”
　　踏出医院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白。天雾蒙蒙的，太阳隐匿在云层后,一粒粒细小的白色颗粒在空中毫无规律的舞动，伸手去接，两粒落在掌心，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捉住了,怔愣片刻后,突然回过神来似的,一下子融化成水,带给人针头滑过皮肤的凉意。
　　马上第二年了，第一场冬雪才姗姗来迟。
　　视线飘忽，眼前浮现出明斯予去年裹着大衣倚靠在风中看雪的景象。她给明斯予堆了一条小雪狗,雪停了，雪狗也化了。
　　明斯予说，下次吧，下次下雪了她要重新堆一只小狗放进冰箱，这样就不会化了。
　　然而上一个冬天，再没有下第二场雪。
　　那场看似无足轻重的初雪，飞扬着明斯予的最后一片雪花。
　　柳燃张了张嘴，似乎有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才不过一年，却恍如隔世。
　　祝星寒担忧的看着她：“下雪了，这种雪像盐粒子，不容易化，出门要小心。你怎么了，又有哪里不舒服吗？”
　　柳燃摇头。“走吧。”
　　回去之后，她耐心的等雪下了一夜，堆出一只小狗，放进冰箱冷冻层。柳燃重新约了银行放贷款的经理吃饭，之前有意向拉进来的项目投资商也再次讨论出资和分成，她尽量在项目上让利，但在公司独立和决策方面不做退让。
　　还硬着头皮给简怀瓷和贺千戈分别打了电话。简怀瓷弄清她的意图，答应帮她想办法；贺千戈则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复说得想想。
　　贺千戈还问：“你怎么不把公司卖给明斯薇啊？”
　　“我不想卖。也不会卖。”
　　隔了一天，贺千戈回复，说帮柳燃可以，但是她要百分之三十三的股权。“连一票否决权的线都没到，够客气了吧。我平时也没空参与经营，相当于只是你的股份分成你我两个人持有，但你可以代表我决策。”
　　柳燃辗转反侧想了许久，事已至此，她知道不在原则上做出点让步是不可能的。其实如果举报调查、舆论大战、资金注入、银行放款这几件事不在同一个时间段发生，完全可以依次解决，可偏偏挤在了一起，她也是够点背的。
　　把公司分一部分给贺千戈，总比卖给明斯薇好。贺千戈以新股东的身份加入，又不参与日常经营，相当于是给公司找了个有钱的靠山。
　　而且贺千戈和明斯薇的关系比她和明斯薇的好不到哪去。
　　只是她最开始暗自许下的承诺，要打折扣了。
　　上会时自然有很多人反对。柳燃怼了回去：“贺家产业和明氏集团的实力比起来不相上下，在座的各位最短的也在公司呆了两三年，应该清楚明总和贺小姐的关系。我不同意出让股权的时候你们不停的提议要把公司卖给明氏集团，现在公司到了危机时期，我同意出让股权来换取更多投资，有些人反而又不愿意了？是对新股东有意见，还是之前都是受人所托？”
　　会议室鸦雀无声。最终以三分之一弃权、三分之二赞成通过决议。
　　贺千戈派助理来签合约。她并不是以个人名义接受股份成为自然人股东，而是以一家注册地在D国的私募基金公司加入。这在股权交易中非常常见。出于小心，柳燃对贺千戈的私募基金公司做了一点背调，从已有的信息来看没什么问题，股权人有两个，贺千戈和另一个D国人。
　　资金很快到位。几件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件事解决了，其他事也接二连三的跟着转好。项目重新正常运转，形势一片大好。反观明斯薇，集团接二连三的出问题，她忙到自顾不暇，都分不出精力再来和搞柳燃了。
　　经过了连续大半年的兵荒马乱，公司总算进入了一段较为平缓的运营期，柳燃也不需要再像之前那么忙了。不过她依旧闲不下来，亲力亲为，堪称公司劳模。她不是喜欢忙，她是不敢让自己太闲，太闲的时候她会不停的想明斯予。一想到明斯予，眼泪就不知不觉的往外流。
　　心荒芜的像一片不长草的荒野。
　　“明斯予”这三个字变成了一个开关，里面装着最甜的糖和最苦的药。平时安安静静的放在那里，风和日丽，一旦打开，便是倾盆大雨。
　　林秘书劝她，得慢慢学会接受离别。
　　柳燃不想，也不会。她始终不愿意去学，也学不会的东西就是离别。不管是沈云禾，还是明斯予，她宁愿她们变成深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让她时时痛苦，哪怕痛不欲生，她也嘴硬着说不出“再见”。
　　好像她一旦说出“再见”，那些人就真的离她而去了。
　　一眨眼，又到了燥热的夏季，她和明斯予相遇的季节。也是分离的季节。
　　贺千戈中间回来过一次，在公司和柳燃说了一会儿话。她似乎是有点于心不忍，告诉柳燃，明斯予的病其实很多年前就确诊了，医生诊断她活不过二十八岁。所以相当于明斯予生命最后的一年时间，都是和柳燃一起度过的。
　　柳燃回家看着日历上越来越近的数字，说不上来的酸涩。明斯予的忌日是六月二十七日，生日是六月三十日。她最终，还是没有活到二十八岁，离二十八岁只差一点点。
　　随着六月底的逼近，柳燃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忌日那天，她起了很早去墓园看明斯予。没人在，柳燃穿着明斯予之前买给她的衣服，毛茸茸的耳朵在墓碑上蹭啊蹭，一肚子想要对明斯予说的话，才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哽咽。
　　她独享了明斯予一段时间，等到其他人陆陆续续的来祭祀才走。
　　等到明斯予生日，柳燃在家自己做了一个蛋糕。她手生，蛋糕形状有点潦草，不过味道还不错。躺在明斯予的床上，喷着明斯予的香水，抱着明斯予的玩偶，点燃明斯予的烟，幻想自己还在明斯予身边。
　　七月份，著名画家L女士在国内举办画展。她是世界上为数不多活着的时候名气就已经和去世的知名画家比肩的天才画家，明斯予就很喜欢她的画，收藏过好几幅作品，只是后来被贺千戈拿走了。
　　可惜画展地点不在A市，而是在相对偏远安静的云城，据说地点定在云城是因为那里凉快，七月份温度很少超过三十度。
　　看到推送的宣传，柳燃犹豫着要不要去。一来一回，加上看画展，至少要三天。她忙惯了，不习惯给自己放假，三天对她来说太奢侈；可那又是明斯予生前最喜欢的画家，去画展，好像能与明斯予的灵魂贴近一些。
　　纠结来纠结去，她先给自己预定了一张门票，去不去再说，这次画展的票可不好抢，万一到时候她想去，找不到票就很让人难受了。
　　这天，柳燃从怀慈医院看望白瑜，和医生沟通病情。白瑜状况还算稳定，时不时的会醒，按理说这是个好兆头。可是不知道是去年接连转院的原因，身体有一项指标怎么都上不来。正和医生沟通着，一个她眼生的白大褂进来看了白瑜两眼，又望了望她，然后说：“这不是明总之前交代我的病人吗？”
　　柳燃霎时一个激灵。怀慈的医生连忙介绍，那位白大褂是她们从别的医院请来做交流指导的，在脑疾病方面可以说是全国数一数二，要是她也对白瑜的病没办法，那估计就没人能治的好了。只是那位医生受聘于一家私人医院，只对特定客户开放，她们才没建议柳燃去找她试试。
　　医生说：“按照她的情况，我记得当时是说有可能通过开颅手术治疗来达到痊愈的目的，不过那只是初步诊断，更详细的治疗方案需要进一步观察检测才能制定，所以建议明总尽快给她转院，转到我们医院来。可惜，转院的时候出了车祸，后来小明总又把病人带走，没多久明总就……”因此，医生对白瑜的印象很深，才一眼在病房外认出了这个自己曾经的病人。
　　柳燃颤声问：“明总，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医生记忆力很好，当即道：“说这是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让我们务必把她治好。明总是我们医院非常重要的投资者之一，即便她现在不在了，我们也依然尊敬她。这是她嘱托过的人，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破例收进医院。”
　　柳燃正要同意，忽然想到明斯薇估计在医院也有点影响力，之前明斯薇能把白瑜从住院部带走，现在万一授意医生害白瑜怎么办。便谨慎的说先继续在怀慈观察观察。
　　那医生脾气也挺好的，反正又不是她求着柳燃把白瑜给她治，还大方的给白瑜的主治医生提供了她们当时讨论出来的治疗思路。
　　回家的路上柳燃去买水果，意外的遇到了齐蓁。她好久没见齐蓁，明斯予去世后齐蓁就跟消失了一样，乍一看差点儿没敢认。
　　齐蓁见她也是吓一跳，眼神躲闪着不敢对视。柳燃注意到齐蓁的头发长长了，以前齐蓁留齐肩短发，干活时用一根皮筋随意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现在头发已经长到了胸。
　　齐蓁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太好，戴着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柳燃问她后来去了哪里，齐蓁低声答，回了明家老宅。她低头时习惯性的撩了撩耳边垂下来的头发，一片乌青一闪而过。
　　“你受伤了？”
　　“没事！”齐蓁受惊的捂住脸，“我就是擦楼梯时，不小心滚下来了。我买好了，得赶紧回去了。”
　　柳燃觉得齐蓁怪怪的，变了个人似的。她继续挑选水果，选完后无意间往收银台的方向看了眼，发现齐蓁正在结账，也正在看她。
　　隔着十几米，周身血液瞬间凝固，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那是生物对危险的预判，齐蓁那一刹那的目光让柳燃产生了被死亡凝视的恐慌。
　　好在只是一瞬，下一秒，齐蓁就和善的对她挥了挥手告别。
　　是不是看错了。柳燃嘀咕着。她和齐蓁也没什么交集。
　　回家之后柳燃接到了简怀瓷的电话。上次公司危机时向简怀辞求助，简怀瓷最后没帮得上忙，柳燃认为没什么，简家本来就不是做房地产投资的，不过简怀瓷似乎对此有些抱歉，给柳燃联系了一个在外地的投资项目，如果柳燃愿意，可以去实地考察考察。
　　地点刚好在云城。
　　简怀瓷被找回简家之前是被云城的一对妻妻收养，在十八岁之前一直长在云城，对那块儿很熟。刚好学校放暑假，她也没什么事，提出陪柳燃一起跑一趟，还可以顺便在云城玩玩儿，现在云城正是避暑的好去处。
　　柳燃原本犹豫不决，这下不纠结了，马上订了去云城的机票。
　　落地后先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和对方的项目负责人见面详谈，是个温泉酒店项目，初步了解后，确实不错。


第77章 
　　晚上,简怀瓷带柳燃去吃了当地特色火锅。
　　舒爽的温度，凉风习习，吃火锅一点都不热,很是惬意。
　　升腾的雾气中,简怀瓷笑着看向对面的年轻女人。柳燃一袭熨帖V领长裙，腰间松松系着别致的彩色丝带，头顶小檐翘边薄针织帽，翻起的帽檐恰到好处的缀了一簇小花,整个人看起来舒展恣意。
　　“感觉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柳燃也笑了笑：“哪里不一样？”
　　“整个人的神态、气质……都变了。之前觉得你像个天真的小孩儿,现在变成了真正的大老板。”简怀瓷顺口想接一句“恭喜”,突然想到柳燃是经历了什么才完成成长的蜕变,及时咽了回去。成长总是伴随着阵痛。
　　柳燃夹起一块牛肉在锅里涮了涮。
　　“不改变不行啊。还记得我第一次召开董事会,太紧张，上来就嘴瓢,把‘各位董事,上午好’，说成了‘各位上午,董事好’，哈哈。现在倒是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两人边吃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项目还需要两三天的时间进一步了解，中间柳燃空了一天出来去画展，出于礼貌,她问简怀瓷要不要一起。来看画展的人不是很多,主要是放票少,总共三天,每天就放两百张票，避免了人挤人。
　　“不去啦，我对艺术不感兴趣。你去看吧,我那天就在附近随便转转。”简怀瓷说。
　　画展那天，很不凑巧的下起了雨。柳燃收伞进入场馆，雨下的不小，裤脚都被打湿了。她将伞放到入口处的雨伞收纳架上，先去卫生间用纸巾吸了吸裤腿上的水，勉强擦到半干，虽然还是潮乎乎的，不过至少走路不会黏腿了。
　　画展布置的非常有特色，完美契合了作者的作品风格，荒诞的现实主义。柳燃按照画作的顺序依次看下去，渐渐沉浸在作者营造出来的世界中，四周静悄悄的，几乎所有参观者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静，即便是交谈也都是靠在一起小声交流。
　　在一幅幅画作中，柳燃看到了曾经挂在明斯予家墙上的作品。她对那些画太熟悉了，如同在另一个时空中遇见旧物，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了画框。
　　被明斯予买下来的画又回到了作者的画展。而画作的左下角贴了个“已售”的标签。
　　是贺千戈将画作送来展览的吗？还是在明斯予去世后，她的收藏被转卖，新的所有者把画送来支持作者的画展？
　　视线从面前一排的最后一幅转移到拐角墙上的另一幅，突然，目光定住。
　　柳燃有些不可置信的，一寸寸将视线转回。
　　展台尽头，有一个坐轮椅的女人，一晃而过的侧脸……和明斯予很像。
　　呼吸被夺走，柳燃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她再无心去看画作，像被人鱼歌声引诱着走进海底的渔人，呆愣的朝着女人的方向快步走去。
　　然而为了契合主题，画展内部设计的类似钢铁迷宫，才走出几米，那个女人就坐着轮椅消失在拐角。柳燃慌忙跑上前，来到女人刚才在的位置，空无一人。仿佛一切都是她过于思念引起的幻觉。
　　原地徘徊了两圈，有一位妈妈牵着女儿从“迷宫”“闪现”，柳燃忙问她们有没有见到一个坐轮椅的女人。
　　那位妈妈点头：“有啊，我们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她和我们反方向。”
　　在两人的指点下，柳燃才发现墙中间还有个通道。通道设计的太像墙上的墙纸，再加上她心急，直接忽略了。
　　赶快跑过去，轮椅女人终于又出现在视线中。
　　女人背对着柳燃，安静的望着墙上苹果用钢叉刺杀菠萝、菠萝在拎着公文包赶地铁的画，丝毫没有注意到柳燃的靠近。
　　距离越近，柳燃的心反而逐渐平静。她不奢望能见到和明斯予一模一样的人，只要有一个角度相像，她就满足了。她像再看看女人的侧脸，然后沉溺在明斯予活过来的幻觉。
　　不料当她假装镇定的经过女人身旁，视线忍不住从对方脸上扫过，柳燃再也迈不动脚步。
　　眉头狠狠拧起，她不可置信的盯着女人。女人居然……和明斯予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呼吸再度停滞。
　　女人转动眼珠，也瞥了眼柳燃。目光相接的瞬间，柳燃确信自己在女人眸中看到了一瞬的失神。
　　她几乎是百分之百确定的喃喃：“……明总？”
　　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震惊，委屈，质问，悔恨……一股脑跟着往外淌。
　　她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两个人能长的如此相像，除非双胞胎。可如果这个人不是明斯予，见到她的时候为什么会愣神？眼神中流淌过的情绪，分明带着久别重逢的熟悉。
　　明斯予收回了视线。最初的惊讶过后，柳燃心中突然窜起一阵狂喜：是明斯予！是明斯予！她又见到明斯予了！明斯予不仅没死，还活生生的站在……坐在她面前！
　　她们现在离的那么近，近到她一伸手就能碰到！
　　大脑还沉浸在震惊与喜悦之中，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柳燃俯身，紧紧将明斯予抱进怀里。轮椅低矮，她不得不半蹲着，柔软温热、带着丝丝缕缕香气的身体再次与她肌肤相贴的刹那，柳燃感觉自己瞬间活了过来，她跟随明斯予下到坟墓的灵魂重见光明，活像一个快要饿死的穷鬼用最后五块钱买了一张彩票结果中了头奖。
　　画展好像在顷刻间变成了阳光四溢的花园，花朵争先恐后的绽放，鼻尖涌动着芬芳扑鼻的花香，蝴蝶飞舞，暖风轻柔的包裹住每一个人的身体……
　　“明总，明总……”柳燃不断的小声呼喊。眼泪滚入明斯予衣领，柳燃激动的浑身发抖，半蹲的姿势让她腿发酸，但她知道不管是不是在梦里，就算把她腿砍断她也不会放手。
　　没有回应。怀里的人像是一具有体温的木头人，不说话，也不做任何动作。
　　一定是她说错了话。对，明斯予喜欢她叫主人，她叫主人明斯予就会理她了。
　　“主人，主人，我是柳燃，我是你的小狼……你是不是怪我才不和我说话的，我错了，我可以跟你解释，全都告诉你……”
　　耳边传来一道清冷无情的声线：“这位巨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嗷嗷哭就会给你奶吃的妈。”
　　柳燃一听，更加狂喜。
　　嘴这么毒，肯定是明斯予没错了！
　　她没空去想明斯予是怎么死了又活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此时此刻她只想去感受对方肌肤的温度。那是她这一年多来每个夜晚都疯狂怀念的体温。
　　正要继续说话，有人匆忙跑来，柳燃听到有一个陌生的声音焦急又震惊的喊“斯予”，然后一双手用力掰着她的肩，硬生生把她从明斯予身上扒拉开了。
　　“你是谁？你干什么？”充满怒气的质问。
　　柳燃不顾摔倒时手掌的疼痛，爬起来，明斯予身边多了一个漂亮的粉发女人，也是Alpha，雪白皮肤，湛蓝眼眸，正对她怒目而视。
　　“你是Alpha是吗？当众骚扰Omega是可以被判刑的！我告诉你，这是画展，每幅画都有单独的摄像头，你等着，我要报警——”
　　“江墨？”柳燃盯着粉发女人的脸。她没认错的话，粉发Alpha是她在被明斯予买回家之前，被关在她隔壁，融合了耳廓狐基因的混种人。
　　明斯予最开始要买的实验成品。
　　心底涌起没来由的恐慌。江墨长得漂亮动人，性格更是格外柔和。但是她不是逃走了吗？又是怎么和明斯予在一起？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明斯予伸手在江墨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视线波澜不惊的从柳燃身上扫过，“认错人了而已。我们走吧。”
　　江墨有半秒的迟疑。还是推着明斯予转了方向。
　　柳燃怎么可能让她们这样走掉。她步步紧跟，又变回了那个在明斯予面前就束手无措的小狼。
　　即便是有旁人在场她也不觉得羞耻了，“主人，你别走。你认识我，你肯定认识我的，你是因为生我的气才不和我说话的对不对？我道歉，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原谅我——”
　　她还想去抓明斯予的轮椅，被江墨推开了。江墨用身体挡在她和明斯予之间，她往哪边转，江墨就往哪边挡，秦王绕柱似的。
　　三个人实在是显眼，惹得其她人纷纷侧目。明斯予从包里拿了个墨镜戴上。她脸小，墨镜大，一戴就只剩下半张脸了。
　　拉扯了一段，柳燃被画展保安拦下了。明斯予说她们不认识，结果上来就又搂又抱，明明就是认错人了还非要说没认错。
　　保安严肃道：“好，我们会调取监控报警处理。”
　　明斯予扶了扶墨镜：“算了，只要拦住她别让她再跟着我就行。”
　　江墨和保安沟通了几句，重新回到明斯予身边，柔声道：“斯予，我们走。”
　　声音很低，但被柳燃捕捉到了。
　　“什么？你叫她什么！”柳燃失声道。
　　都叫斯予了，不是明斯予还能是谁？
　　可明斯予竟然允许江墨叫自己的名字。
　　之前她跟着明斯予的时候，从来没直接叫过“斯予”，因为明斯予不让。她只能叫“明总”，或者“主人”，现在江墨直接就叫了，还叫的这么自然，显然叫过很多遍。
　　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身影，心好像被人硬挖出来反复揉打之后又狠狠摔在了地上。
　　不要走。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明斯予再次消失。


第78章 
　　柳燃自认为也算经历了大风大浪,不会再轻易做出冲动之后又让人后悔的事。
　　她也很少和人动手。
　　然而在明斯予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什么理智啊、冷静啊，统统消失不见。柳燃和来拦她的保安扭打在了一起。这下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原本安静的画展一下子被扰乱,负责人前来查看，保安抓着柳燃要解释前因后果，注意力分散，柳燃借这个机会跑了。
　　冲到门外,滂沱大雨又把她淋了回去。从架子上找伞,一眼扫下来,她的那把伞居然不见了。怕后面保安再追上来,也怕跟丢明斯予,柳燃冲进雨中，手挡在眼上充当雨帘,刚好看到明斯予坐进一辆黑色轿车。好在现在雨太大,场馆周围正在开的车不多，她赶紧找到自己租的车追了上去。
　　茫茫大雨不好辨别,车汇入主路，路上的车顿时变得拥挤。
　　江墨看了眼后视镜，“斯予，柳燃一直在后面跟着。”
　　明斯予正望着车窗外的雨失神。她明白这次回来,早晚会和柳燃相遇,但她没想到会这么早就见面。而视线相触的瞬间,显然,她没准备好。
　　她以为自己会云淡风轻。
　　可实际上，当柳燃靠近，心脏还是为柳燃剧烈的跳动了一下。那种久违的悸动,是她这一年间没有体会过的。
　　江墨的话将思绪拉回现实。
　　明斯予收回视线，“开你的车。她想跟就跟。”
　　江墨拿过一瓶吸入式药剂喷雾，单手打开盖子递给明斯予：“刚刚感觉你心跳有点快。”
　　明斯予没有否认，接过喷雾深吸了两口，帮助情绪得到彻底的平复。
　　江墨是她在D国治疗时偶然遇见的。那时候她刚做完手术，在医院待了差不多一个月，待得心烦意乱，偏偏还要保持心态平和。心态和情绪真的是最难琢磨与控制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她能因为一个宠物不乖就打一巴掌让对方变乖，却不能给情绪一巴掌让它冷静。
　　之前明斯予始终认为自己挺宅的，不爱出门也不怎么爱运动，然而当她真的只能像个死尸一样躺在床上忍受恢复期的疼痛时，她感觉自己变成了阴雨天的墙角，随时都会发霉。在她三番四次的要求下，医生终于同意在她身体状况稳定下来之后，坐轮椅到附近的公园、草坪转转。
　　明斯予就是在那一次偶到了江墨。江墨特别可怜，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里捡来的大T恤，粉黄渐变的大狐狸耳朵上满是伤痕，毛毛打结，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散发着腐烂水果的臭味儿，快瘦成人干儿了，正在草坪边的垃圾桶里翻东西吃。
　　D国贫富分化较为严重，街上时不时就能遇到几个流浪汉。明斯予一开始没注意，都走过去了，忽然听贺千戈说那个人有狐狸耳朵。她心念一动，小动物毛茸茸的耳朵让她克制不住的想起某只在A国的小狼。她给了江墨一点钱，什么也没说，跟贺千戈一块儿走了。
　　一周后，第二次，又在同一个地方遇到了江墨。江墨穿上了廉价但干净的衣服，依旧饿的前胸贴后背，阳光下，湛蓝的眼睛犹如纯净的蓝宝石。明斯予又给了她一些零钞。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随着江墨的脸越来越白净红润，耳朵逐渐显露出原本的蓬松柔软，明斯予认出她是融合了漂亮的耳廓狐基因。她不想再养一只会背刺自己的小宠物，所以从来没跟江墨说过话，哪怕江墨就差把“求您带我走”的意愿写在脸上了，她也装作没看见。
　　直到江墨主动拦住她的轮椅，怯怯道：“主人，您还愿意要我吗？我现在的价格是零元。您之前，差点就要买下我了。”
　　经过江墨的解释，她才依稀记起，她去地下实验室买毛茸茸的时候，最先要买的是江墨。不过后来被柳燃吸引了注意力，才又改注意去买的柳燃。
　　而江墨的境遇并没有因为没有被买下而好转。她没能和其他实验品一样，在转移途中合力逃走，而是以一个很高的价格被卖给了一个有怪癖的暴发户。暴发户已婚，对她很不好，暴发户的家人也不把她当人看，整天把她当狗呼来喝去，动辄大骂，白天她受一家子人欺负，晚上被锁在地下室接受暴发户的凌辱，偏偏她的性格又使她不会反抗，只会逆来顺受。
　　没过几个月，暴发户破产了，丢下一家人带她偷渡到D国，转手将她卖给了一个D国人。第二任主人同样是个变态虐待狂，江墨时常被打的晕死过去，又被揪着耳朵泼水被迫醒来，好在那人也恶有恶报，酒驾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被一个等着继承遗产的亲戚买通医生拔了管。
　　江墨没有身份，语言不通，打黑工也没人要，只能一路捡垃圾吃。
　　贺千戈喜欢江墨的温顺，刚好可以当保姆照顾明斯予，执意把她带了回去。
　　明斯予不久又进行了二次手术。术后恢复期是最艰难的一段时间，明斯予每天在疼痛中醒来，又在疼痛中昏睡，清醒的时候唯一的念想就是想要医生给她开点止痛片，江墨默默陪伴，乖乖把耳朵递到明斯予手上，被扯变形也一声不吭，再静静替明斯予整理好床铺，将被她在疼痛中胡乱扔掉的东西放归原位。
　　后来，看着温柔如水的江墨，明斯予忍不住想，当初要是买的是江墨就好了，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糟心的事。可惜她当时不知天高地厚，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真对一只小宠物动心，以为能把柳燃训的服服帖帖，结果狠狠栽了个跟头。
　　她问江墨：“*你想要什么？”
　　江墨动作轻柔的帮她穿鞋子：“墨墨只想一直陪在主人身边。”
　　她叹气。
　　“别总是主人主人的叫了，我不是你的主人。以后叫我名字好了。”
　　江墨动作一顿，试探性的叫了声：“斯予？”
　　江墨很别扭，她更喜欢叫明斯予主人，那样让她有安全感。不过她习惯于听从主人的命令，明斯予让她干什么，她就会立刻去做。她喜欢和明斯予呆在一起，明斯予是她见过的最好的主人。江墨从贺千戈那里听说了一点明斯予和柳燃的事，她完全不能理解，有这样一个主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明明只要听话就好了，主人会给她一切。
　　回到酒店房间，明斯予站在窗边，透过雨幕看柳燃的车灯一闪一闪。她腿没问题，不过是站久了容易累，才找了个轮椅坐，方便。
　　她当然清楚柳燃找她是为了什么。回国前，她也已经从贺千戈那里得知柳燃是被明斯薇骗了的真相。
　　按理说，明斯予认为自己不应该太责怪柳燃。整件事下来，柳燃承受的痛苦不比她少，甚至可能更多。
　　可她还是禁不住的想，为什么，柳燃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和她朝夕相处的自己。哪怕只是问一句，就能解开很多误会。
　　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看，细究下去，沈云禾一事中，她也不是全然无辜。
　　找人顶罪这个主意是她给明斯薇出的。
　　柳燃看样子还不知道，把罪责全部推到了明斯薇身上。听说明斯薇和柳燃两个人现在水火不容，是她死遁前最乐意看到的场面，看两个合起伙来坑她的人反目，如今真的达到了这个目的，心里反而没想象中好受。
　　要是柳燃知道是她给明斯薇出的主意，还会一心想求得她的原谅吗？
　　柳燃……
　　才误见一面，脑子里就都只剩和柳燃相关的事了。但她不想再和柳燃有任何感情上的纠缠。
　　脚步靠近，江墨端来一杯温热的姜茶。
　　“斯予，下雨了，驱驱潮气。现煮不太方便，用的茶包，我在D国做好带过来的。放好洗澡水了，喝完去泡个澡？”
　　江墨总是如此贴心。明斯予心道，或许江墨这种类型的更适合她。
　　“嗯。”低低的应了声，转身离开窗边。
　　江墨站在她站过的位置，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往下看，视线一僵，而后回头望向正往浴室走去的背影，不安的咬了咬嘴唇，拉上了窗帘。
　　柳燃尾随明斯予到这家园林酒店，她开的车没有登记，在入口处就被安保拦在了门外，又没有提前预约好的访客申请，只好说自己是临时来办理入住的，订了个房间才被放行。
　　自我宽慰道，此行简直收获颇丰，连明斯予住在哪都找到了，还住了同一家酒店，四舍五入就是住在一起了。
　　在房间急匆匆把衣服吹干，柳燃连忙到大堂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观察着来来往往的客人，试图守株待兔。找不到别的办法了，问酒店的话，酒店肯定不会告诉她明斯予住哪间，可能还会把她当成变态赶出去。
　　等待的间隙，柳燃给贺千戈打电话。回想起来，她现在才逐渐发现明斯予“去世”的一些问题：为什么着急在D国火化，为什么贺千戈要等一段时间才同意租给她房子，为什么单单要把明斯予收藏的画带走……
　　一边欣喜，一边不安。为江墨的出现，也为明斯予那冷冰冰的态度。头脑乱糟糟的想了许多，许多疑问得不到答案：明斯予会不会因为生病导致失忆，真的不记得她了？明斯予是不是有预谋的假死？如果是，又是为了什么？
　　电话接通，柳燃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没死？”
　　贺千戈沉默。
　　然后干笑：“哈哈，你在说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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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总：toloveornottolove，thisisaquestion[无奈]
　　小狼：住一个酒店，四舍五入就是住在一起了，再四舍五入就是睡一张床，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害羞][害羞][害羞]


第79章 
　　贺千戈的笑声太虚浮,从听筒里柳燃都能听出她秘密被发现的震惊和着急隐藏的尴尬。
　　一想到自己因为明斯予的去世痛不欲生，一次次在贺千戈面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而贺千戈这个知道真相的人一个字也不说,当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冷眼看着她发疯，一点希望都不愿给她，柳燃一时间气的头顶冒烟。
　　只是现在有比气愤更重要的事。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我在云城画展上见到她了，还和她说话了！”
　　贺千戈也没想到柳燃和明斯予会这么快相见,看来这下是瞒不住了,本来还想再拖一拖的。
　　但她也很头痛,这种事,她该怎么三言两语的和柳燃解释？又要解释到什么程度？
　　推给明斯予吧,好歹这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她只是个起到推进作用的辅助。
　　先试图蒙混过关一波：“哈哈,是你的幻想吧……”
　　“不可能！”
　　“不是幻想的话,你自己去问她呗。别问我，我就是个路过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柳燃：“我现在就在她住的酒店里。”
　　“那你去找嘛。”
　　贺千戈把电话挂了，再打也不接了。
　　柳燃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见明斯予出来，连江墨的影子都没见到。她在消防逃生通道图那里根据楼层和房间面积推算出一共有十套豪华套房,两套总统套房,按照明斯予的习惯,大概率会在这十二间中的一个。
　　今天她必须再见到明斯予。不然她睡不了觉。
　　焦躁与绝望卷土重来。尤其明斯予房间里还很可能有个江墨。她没忘,明斯予最先选择的不是她，而是江墨。
　　“像你这样的，我花钱能买一排,比你听话！”
　　“玩儿腻了，我彻底玩儿腻了。”
　　明斯予的话在耳边回荡。柳燃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一个可能，就是明斯予真的喜欢上了别人。那会让她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
　　坐不住了，柳燃到前台说自己要升级套间。
　　前台小姐姐查阅后，总统套房订出去一套，豪华套房还剩下九套。现在是旅游淡季，入住的并不多。明斯予应该就住在这三个套房之一。
　　柳燃递上身份证：“升级到总统套房。”
　　专属管家帮她从原来的房间收拾好行李，送到顶层总统套房。其实完全没什么好拿的，柳燃唯一的“行李”是一件湿漉漉的外套。
　　送她进房间之后，管家把外套拿走清洗烘干。柳燃当即敲响了另外一间总统套房的门。江墨的声音自门后传来：“谁啊？”
　　“是我。柳燃。”
　　顿时没了声音。柳燃继续敲门，“我要见她。江墨，麻烦你给我开门。”
　　过了几秒，江墨温吞的说：“斯予已经睡了。柳燃，请你不要这样，她不想见你，你不要让我们为难。另外，你的行为已经构成非法跟踪，你订了另一间总统套房吧？”不然柳燃上不来这一层，“明早我会向酒店打电话确认你是否退房，如果七点前你没有退房离开，我将报警。”
　　柳燃心急如焚，用力推了一下门。
　　“我就看一眼！”
　　“我不会给你开门的。你，走吧。”江墨艰难的下了驱逐令。
　　柳燃明白她说的是真的。除非她把门撬开，不然她今晚不可能从门里进去。而且这种门都自带报警器，她撬了就要被抓走了。
　　没关系，不一定要走门。
　　明斯予躺在床上懒洋洋的问：“你刚和谁说话？”
　　江墨走近，眼中闪过一刹的迟疑，垂眸道：“和柳燃。她好像住在隔壁。”
　　目光落到明斯予随意踢在床边的两只拖鞋上，江墨蹲下将它们摆好。
　　“她想干什么？”
　　“她请求见你。我让她走了。”
　　“哦，做的好。”
　　江墨鼓起勇气，试探着询问：“斯予，你，真的不愿再见她吗？”
　　没有立刻回应。江墨的心又沉下一分。
　　大约过了几息，明斯予目光涣散着在复古壁纸上游走，“我跟她不合适。”
　　说着，明斯予感到有些口渴，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掌心倏的贴上一团温热柔软的东西，江墨主动跪在地上，将脸贴了上来，眸中压抑着恳求的望着明斯予。
　　灯光下，蒙了一层水雾的眼眸犹如浸泡在温泉中的蓝宝石。
　　“您…您很久没有抚摸我了。”说完，江墨稍稍偏头偏过一寸，唇一下下的吻着明斯予的掌心，漂亮的狐狸耳朵散发着茉莉花沐浴露的清香，“墨墨的耳朵和尾巴，很想您。”
　　明斯予虽然病好了，但是抚摸毛茸茸似乎成了一个难以改掉的习惯，她情绪不佳时依然想要通过毛茸茸来缓解。江墨也特别乐意让她摸耳朵和尾巴，有时还会主动请求。
　　江墨的毛茸茸同样手感极好，耳朵大大的，可以折来折去，尾巴是偏浅的粉金色，特别蓬松，还会卷成一个卷。
　　客观来说，江墨的毛毛是特别讨人喜欢的。可明斯予每次触摸到那可爱的绒毛，总是少了一分满足感，心里像是缺失了一块对毛茸茸做出反应的区域。
　　而且她会情不自禁的想起柳燃。明斯予觉得真有点“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意思，江墨的毛毛很好，但柳燃的更密更软。指尖每次从柳燃的毛发间穿过，她都隐隐感觉，自己不仅摸到了毛茸茸，还摸到了一颗有力跳动着的心脏。
　　明斯予分不清是柳燃的毛毛真的比江墨的好，还是因为柳燃是她的第一个毛茸茸。当拥有同类型的东西，人类总是会下意识的认为第一个最好。
　　明斯予依着江墨，在狐狸耳朵上顺了几把，江墨闭上眼睛，眼皮颤抖。
　　屈指在耳尖弹了弹，明斯予收回手，明白了江墨不安的来源。
　　“你害怕我因为她抛弃你？”
　　睁开眼，江墨嘴角向上弯了弯，不过配上泪汪汪的湛蓝眼眸，笑容显得格外凄美可怜。
　　“墨墨不想要再被随意丢下。”
　　像丢垃圾一样。
　　更重要的是，她喜欢明斯予。
　　可江墨也深知，明斯予对她没有爱情。
　　从前柳燃没有出现的时候，江墨还能假装不知道，小心翼翼的越界，偷偷将明斯予编织进最旖旎的梦中。
　　现在柳燃像个炸弹一样，把她镜花水月的虚幻炸了个粉碎。江墨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她清楚明斯予在看到柳燃时心跳的剧烈，那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哪怕明斯予表面上看起来再风平浪静，可因为她爱明斯予，她熟悉明斯予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明斯予的任何变化在她这里会成百上千倍的放大，所以她可能比明斯予自己都清楚内心的波动。
　　江墨预感到自己又要一个人去流浪了。
　　她不想当破破烂烂的小野狐狸。
　　逆来顺受了这么久，江墨头一次想要为自己争取留下的资格。然而她拼尽全力，也只说了一句“不想再被随意丢下”，隐晦的表达渴求。
　　明斯予捏了捏小狐狸的脸，“放心吧，不会把你扔了的。”
　　得到承诺，江墨才稍稍定下心来，给明斯予倒好水，看着她喝下，明天要穿的衣服整整齐齐挂好，再次确认房间的温度湿度处在明斯予最舒适的范围，检查好门窗，才恋恋不舍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白天见过柳燃，明斯予有些心神不宁，过了许久才睡着。刚进入梦想，就被一阵砰砰砰的声音吵醒。同时伴随着模糊不清的呼叫，似乎是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来自窗外。
　　大半夜睡酒店被以这种方式吵醒还是有点惊悚的。好在她一项胆子大，鬼片都能被她当成文艺片看。
　　再听着，那声音还有几分耳熟。
　　不会是……
　　下床拉开窗帘一看，明斯予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
　　柳燃踩在墙壁凸起的花纹上，一手紧紧抱住窗台，一首快速拍打窗户。她们在二十三楼，摔下去就算不变成肉饼也至少得东一块西一块，这么危险的事也就柳燃这个不知轻重的做的出来了。
　　明斯予出现在窗帘后的一刹那，柳燃的双眼便亮了起来。“让我进去！”她边拍窗户边喊。
　　明斯予转头就走。
　　柳燃急道：“别——”
　　她实在没办法，见不到明斯予她浑身难受，又不能走大门，只能走窗户了。
　　走出三步，明斯予气呼呼的闭了闭眼。她好不容易平缓的心情和酝酿的睡意，又被柳燃搞没了。
　　大步回到窗前。窗户是上下开的，明斯予将下半扇窗户往上一推：“别做这种幼稚的事来挑衅我。我不认识你，摔死了我也不会给你收尸。”
　　柳燃又哭又笑道：“我想看看你。我怕我是在做梦。”
　　几个字不轻不重的砸在明斯予心口。
　　柳燃紧接着说：“我快掉下去了，外面下过雨，很滑。我真的有话要跟你说。我想你了。”
　　明斯予心脏砰砰。
　　柳燃…和之前不一样了。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直白。
　　一言不发，正要关窗，柳燃已经在她刚开窗的瞬间申了一只手进来，脸憋得通红，看起来很努力的在撑着不掉下去。
　　明斯予一时间不知道该拿柳燃怎么办了。又不能真的把她推下去变成小狼饼。
　　就在明斯予思索的几秒钟，柳燃抓住机会，从窗口硬挤了进来。
　　摔在屋里，柳燃可算是松了口气。说不怕是假的，二十三楼，挂在窗外，在爬过来之前她往下看了眼，直发晕，后面全程不敢往楼下看。幸好她房间的阳台和明斯予的卧室离得不远。
　　明斯予退回去开灯。“江——”
　　名字没来得及喊完，手刚放上墙上开关，灯光大亮前的一瞬，手臂被拂下，跌进温暖的怀抱。
　　“不要叫别人……不要……”
　　柳燃在明斯予耳边呢喃。
　　再度拥抱，她终于又有了明斯予回来了的实感。熟悉的香味让她忍不住想要落泪。
　　“我是你的，你说过我是你的，不要有别人，不要赶我走。”


第80章 
　　“我失忆了。”明斯予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柳燃,打开灯，神情严肃：“我生了重病，现在我失忆了,我不认识你,也不记得对你说过什么。”
　　明斯予有一丝丝的难过。造化弄人，她最渴望柳燃的时候，柳燃拼了命的要离开；现在她想要放下了，柳燃又死皮赖脸的黏了过来。
　　她们中间好像始终横亘着一段阴差阳错。
　　柳燃错愕又珍惜的望着明斯予,判断“失忆”的真假。
　　想了想,坚定地说：“贺千戈告诉我你没失忆。”
　　明斯予：“……”
　　死贺千戈就这么把她卖了？跟柳燃和盘托出了？
　　当场就想打给贺千戈痛骂她出卖队友。贺千戈可是在她面前说过好几次柳燃可怜。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我来云城、我的房间号也是她告诉你的？”
　　柳燃松了口气。还好,明斯予没失忆。要是真失忆了不可能是这个反应。
　　“她什么都没跟我说。”确认明斯予没失忆,柳燃赶紧滑跪,“是我编的。我感觉你没失忆，你肯定还记得我,记得我们。对不起,你咬我吧，揪耳朵尾巴都行,只要你别生气。”
　　明斯予：“……”
　　好啊。小狼长本事了，都学会诈她了。
　　“你犯错，我凭什么要奖励你。”
　　柳燃觎着她的脸色，小心问：“那这件事你不生气了？之前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解释,能不能听完我解释再决定要不要不理我？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让你很生气很伤心——”
　　“为什么要来找我？”明斯予打断柳燃,四目相对,直截了当的问。
　　装失忆，是因为暂时不想面对柳燃；现在装失忆失败，不得不面对,索性直接说清楚。
　　可扪心自问，自己真的完全不想见柳燃？如果真的不想见，为什么不直接报警把柳燃抓起来然后立刻换酒店？明知道柳燃找过来了还住在这里，到底是相信酒店的安保，还是隐隐抱着一点柳燃会找过来的期望？
　　明斯予不喜欢现在这样矛盾的自己，想断又始终留有余地，下不下狠心。对柳燃，她似乎永远少了一份果决。
　　“你应该讨厌我才对，我束缚了你的自由，囚禁你，对你不好……你应该躲着我、永远不想见我才对。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为什么不把公司卖给明斯薇，然后远走高飞，为什么要来乞求原谅，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半夜翻窗。
　　心底早已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却要听柳燃亲口说。
　　柳燃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明斯予，眼圈慢慢红了。
　　“我想你。你不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我想你想的都快要疯了。”
　　明斯予掐了掐掌心，稳了稳呼吸。
　　“为什么想我？”
　　“喜欢”两个字仿佛有千斤重，沉甸甸的坠在柳燃舌尖。她想象中的告白应该是充满仪式感的，精心布置之后再郑重的表露心迹。
　　眼下的情况显然不符合。明斯予穿着睡衣，她像只猥琐的大壁虎半夜翻人家窗户，衣服上蹭了湿乎乎脏兮兮的灰。
　　但她必须说。
　　她失去过明斯予，不想要再失去一次。她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试图回到明斯予身边。
　　“因为喜欢。”
　　狼耳在头顶轻微颤抖，柳燃忐忑不安，又满怀期许。
　　“我喜欢你。”
　　“明斯予，我喜——”
　　“没允许你叫我名字。”
　　柳燃湿着眼睛，下定决心：“小狼喜欢主人。想要主人，也只喜欢小狼。”
　　不要小狐狸。不要别的任何人。
　　明斯予心底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历经坎坷终于得到了自己曾梦寐以求的宝物，她不敢想象，如果是在自己假死前，柳燃对她说出这句话，她会有多开心，开心到把自己的一切全都给柳燃。
　　此刻听到告白，仍旧是止不住的快乐。可更多了几分酸涩，和生死看淡的淡然。
　　她仍旧期待，但终究是没有之前那样的极度渴望。
　　往前一步。
　　距离只余不到一尺。暴雪后的清冽气息在柳燃鼻尖荡漾。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明斯予微微扬起下巴，眼尾上挑，黑漆漆的瞳孔如同两支笔直的箭射进柳燃眼底。
　　“你想要跟我解释的内容，我已经都知道了，所以我们之间不存在误会。如果我不死，如果是我害死你的母亲，如果我没有把公司作为遗产继承给你——柳燃，好好想一想，你还喜欢我吗。”
　　熟悉的语调，咄咄逼人的气势，明斯予如同一朵令人心颤上瘾的罂粟花，一步步靠近。
　　柳燃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明斯予立刻再往前。
　　一退，一进。和来时的方向恰好相反。
　　“你对我愧疚，对我心怀感激，没有我，你没有现在的生活，”明斯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柳总。愧疚，感激，加上我们之前的床上关系，很容易让人误解成‘喜欢’。你分得清吗？”
　　柳燃脚后跟抵上窗台的台阶。不能再退了。
　　明斯予的问题一字字敲打着心脏。她悲哀又酸楚的确定，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她都喜欢明斯予。哪怕是她将明斯予当成杀害母亲的仇人，对明斯予的恨意达到顶峰时，她也依旧喜欢着明斯予。
　　刚要开口，房间门口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江墨贴着房门问：“斯予，你没事吧？我听到你房间里好像有奇怪的声音。”
　　两人同时向门的方向看去。
　　明斯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回视线，平静的等待着柳燃的答案。不同的答案对应着她是把江墨叫进来，还是再给自己一个晚上犹豫的时间。
　　柳燃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微但清晰无比，“我分得清。我喜欢你，甚至在我误会你、恨你的时候，也在喜欢你。只是那个时候，我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我认为我不应该喜欢你……对你说的很多不好听的话，都不是我的真心……”
　　明斯予隔着门对江墨道：“没事。你回去睡吧。”
　　数秒后，江墨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真的没事吗？”
　　明斯予稍稍加重了语气：“没事。”
　　江墨听话的走了。
　　明斯予有点怅然若失。当再次对上柳燃赤诚的双眼，恍然明白她对江墨缺少了什么。
　　冲动。
　　她对江墨没有冲动。江墨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主人说一就是一，严格的执行主人下达的命令。这样的陪伴固然贴心，可也索然无味。
　　而她对柳燃有。
　　有各种各样的冲动：想要把对方弄哭的冲动，将对方关起来的冲动，身体的性冲动，想要恨的冲动，想要爱的冲动。
　　之前有，现在依然有。而且没有办法停止，难以自控。分别一年，她以为自己至少放下一部分了，可是在见到柳燃的瞬间，所有的情愫全部翻涌了起来，以至于她都不能太久的和柳燃呆在一起，随便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江墨于她而言是平静的湖。
　　柳燃是海。惊涛骇浪。
　　“你们是在D国认识的？”柳燃望着房门，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醋意。“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如你所见。与你无关。”
　　柳燃心里难受的直往外冒酸味儿。原来看见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是这样的感觉。又急又气，偏偏还得强行忍住不能失态。
　　“怎么与我无关了，你刚刚都叫她走了……”委屈的小声说。
　　“叫她走不等于要把你留下来。”
　　柳燃恳求：“不要，不要赶我走，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或者，晚一会儿再赶我走。”
　　听着柳燃回心转意后真诚又可怜的恳求，明斯予竟感受不到一丁点儿高兴。明明她之前最喜欢的就是看柳燃求她。
　　沉默的片刻，柳燃实在没办法了，她抖抖特意洗净吹干还抹了精油的耳朵，小心翼翼的再次用手臂圈住了明斯予，狼耳擦着明斯予的脸颊，“摸摸我好不好？”
　　柳燃往明斯予怀里蹭，声音里透着几分绝望：“主人，我是你的，不要离开我，耳朵和尾巴都给你摸，只给你……”
　　明斯予说过，买她就是为了毛茸茸。
　　她曾经引以为耻的器官，现在变成了她唯一有利的工具。
　　明斯予持续的沉默让柳燃更加慌乱。
　　她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来缓解不安：“江墨能为你做的，我也能做，我会比她做的更好……你，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我喜欢你就可以了，给我一个机会……还有公司，公司是你的，我还给你，之前的项目正在平稳进行了，我没让别人把它抢走……”
　　明斯予叹了口气。
　　她没有推开柳燃，说出的话却让柳燃觉得还不如把她推开算了。
　　“我们不合适。”明斯予平淡的像是在念课文，可句句都是下了一刀两断的决心，“你母亲的事，和我不能说是毫无关系。我作为姐姐，没有处理好明斯薇犯下的错，也有责任。如果你还想好聚好散，我会出钱买下你手里剩下的股份，作为给你和你母亲的补偿。”
　　“曾经的事我们都有责任，你不用一味的道歉，道歉不能让一切回到过去。就这样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依然喜欢柳燃。
　　可喜欢就代表着，她会因为柳燃失控，她会因为柳燃疼，她会因为柳燃丢掉脸面，柳燃会被别人当成她的软肋拿捏。
　　只有远离柳燃，才能远离这些潜在的不堪。
　　爱情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她不敢想象，如果再次和柳燃开始，以后如果出现了类似的问题，柳燃再度把她甩开——那时候她真的会杀了柳燃。
　　她承认，是她怂了，她不敢再和柳燃来一次了。
　　柳燃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感受到了明斯予的决绝。明斯予平静的对她说出这些话，还不如打她，骂她，揪着她的衣领把她扔出去。
　　柳燃哭着抱紧明斯予不肯松手。
　　“不行，我不接受……你之前说过要我的，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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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2点前极限更新[闭嘴]更新后又修了一点点文
　　分享昨天抽血过程~
　　正在闭眼中，原本正边抽边和别的同事聊天的护士大姐忽然大声说：“怎么抽不出来了？”
　　我：！！！（瞳孔地震
　　然后眼睁睁看着护士大姐拿着针头在血管里转来转去，找到了一个位置有血了，继续抽，换第三管的时候又没血了，于是又体验了一次针在血管里旋转……然后喜提一条淤血还暂时不能伸直的胳膊[墨镜][墨镜][墨镜]


第81章 
　　“你给我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好不好,至少告诉我，怎么才能原谅我，给我一个方向……”
　　柳燃从来没这么害怕过。眼泪把明斯予的衣领都淋湿了。
　　她是个喜欢犯错误的小狗,亦步亦趋跟在主人身后乞求原谅,以往主人都不会跟她计较，可这次却说什么也不让她回家了。
　　明斯予心里又下了一场缠绵的雨。柳燃的怀抱是那么温暖，让她想起上一个冬天披在她身上的大衣。
　　她有点喘不上气，忍着胸口的疼说：“哭够了吗,哭够了就从哪来回哪去。不叫警察是给你留面子。”
　　显然柳燃没哭够,边哭边固执的不愿放手。
　　“主人,既然你说没有误会,为什么没有误会了你反而不要我了……你不要我,我还能去哪儿……”
　　“别再叫我主人。”明斯予狠了狠心，“我怕江墨听了不高兴。”
　　“你为什么喜欢她？因为她比我乖,比我听话？可我现在知道错了,我会比她更听话，我会很乖很乖的,你让做什么我都听——”
　　柳燃哽咽着，断断续续的说。哭的一抽一抽的，听的明斯予差点儿就于心不忍了。
　　明斯予问：“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柳燃仿佛看到一丝希冀，猛点头。
　　“我让你走,离我远远的。”
　　柳燃又呜呜摇头：“这个不行,除了这个,其它的我都答应你。”
　　明斯予在柳燃腰上掐了一把,“柳燃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惹人烦？”
　　这一下力气不小，柳燃被掐的弯了弯腰，不过依然没有松开怀里的人。她想一直抱着明斯予,把这一年间缺少的抱抱全都补回来。
　　“那你烦我吧。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与其把我当成陌生人，还不如烦我，至少这样我还在你心里。”
　　明斯予气不过，张口咬上柳燃的肩膀。
　　柳燃明明疼的吸凉气，还一个劲儿的说：“我不疼……之前我也咬过你，现在，咬回来……那个，你手好了吗，我给你咬的留疤了吗？”
　　气的明斯予吐掉口中血沫，“你贱不贱啊！你不是把面子把自尊心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现在呢？”
　　柳燃嘴角咧开一个挂着泪水的笑容：“你说过，一无所有的时候，自尊心是最没用的东西。没有你，我觉得我好像一无所有。”
　　说着，继续用狼耳轻轻来回蹭明斯予。
　　“还是因为你喜欢江墨的毛茸茸？再试试我的行不行，要是你觉得不够软，我定期保养，比她的好摸……”
　　明斯予彻底无语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抽柳燃一巴掌柳燃都会说她打得好。
　　才刚就不该一气之下咬柳燃，这不是活脱脱给她奖励吗。
　　本来都冷静下来，该说的话也都说绝了，结果又被柳燃扰的天翻地覆。
　　一阵阵头晕。心脏狂跳，她不得不大口呼吸。
　　柳燃察觉到明斯予的异样，手足无措，“怎，怎么了，你，你别生气。”
　　“松开我！”明斯予咬牙低声喝道。
　　吓得柳燃赶紧松手。
　　明斯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从床头柜里翻出来一瓶药，倒出一粒吃了下去，又吸了几口喷雾，扶着床头，慢慢坐下。
　　柳燃吓坏了，脸色比明斯予还白，围着明斯予左看右看，“是什么病？没，没治好吗？还是后遗症？她们都不跟我说你生的到底是什么病，我还以为，以为你没事了……叫医生？我，我打电话。”
　　明斯予按下柳燃的手机，缓了几秒，气息不匀，“不见你，我没事；见你，我就会发病。柳燃，你想让我死吗？想的话就继续呆在这里。”
　　“不想，不想，我不想你死。”柳燃哆嗦着摇头。
　　绝望再次将她*笼罩。她以为，明斯予不理她，她厚着脸皮缠着，说不定能让对方动摇，刚才明斯予也的确有一丝松动了。
　　却没有想到，惹得明斯予发病。
　　也就是说，厚脸皮这招没那么好用。
　　明斯予指着门，疲惫的吐出一个字：“滚。”
　　任凭柳燃再不舍，也不得不一步步往门口退去。她不敢拿明斯予的生命开玩笑。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要让你生病……”
　　慌乱的道歉。
　　柳燃已然乱成一团。她好像经过努力，把事情变得更糟了。
　　她还试图问明斯予具体的病因，可明斯予完全不想跟她说。
　　手触到门把手，尚未按下，明斯予叫住她。
　　柳燃急切的回头，立刻将手从门把上收回，仿佛那不是门把手，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柳燃期盼的竖起耳朵，两只狼耳立成了金字塔形。
　　明斯予沉声道：“其实我没有毛绒饥渴症，那是误诊。”
　　柳燃的心瞬间跌到谷底。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本来就不该去买下你。你的耳朵、尾巴，现在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你也不再是我用来缓解病症的药，所以别再试图用毛茸茸来让我回心转意，你现在就算长九条尾巴，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还有，我喜欢江墨，与她的毛茸茸无关。你别欺负她。”
　　柳燃听明白了明斯予话里的意思。
　　现在她对明斯予完全没用，她自以为唯一能吸引到明斯予的地方，实际上已经毫无用处。
　　她真希望自己听不懂。
　　用力咬了咬唇，柳燃低下头，悲哀又无力的说：“我不会放弃的。”
　　不会，把明斯予让给别人。除非把她杀了。
　　随着门轻轻关上，明斯予长长的叹了口气。
　　柳燃翻进来的窗没关，割开外面黑漆漆的夜，涌入的潮湿的风让她鼻尖发酸。
　　连关窗的力气都没有。明斯予翻身抱住抱枕，将自己埋进被子里，狼耳蓬松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脸颊上跳跃，激起一阵又一阵的酥酥麻麻。
　　刚回国就遇到糟心事，还是最难处理的一件，她用一年多都没完全下定决心，也没找到完美对策，现在更是不想面对。
　　第二天管家将早饭送来，明斯予随便吃了两口就饱了。
　　江墨一口没动，纸巾在她手中被揉成一团。
　　明斯予瞥了她一眼：“有事？”
　　江墨垂眸，盯着面前的牛奶，艰难道：“昨天晚上，她来了。”
　　没提名没提姓，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她”是指谁。
　　“嗯。”
　　江墨顿了顿，紧张的舔舔嘴唇，“早晨去整理房间的时候，我看到窗台上的脚印了。”
　　“嗯。”
　　“你们，和好了吗？”说出这几个字，似乎用光了江墨的力气。
　　“没有。”明斯予注意到江墨攥着纸巾发抖的手。“只是有些话早晚都要说，她费这么大劲过来，不如趁机说清楚。”
　　指尖泄力。白色纸团从手心掉上餐桌。
　　明斯予何尝不清楚江墨对自己的感情。
　　江墨望向她时那小心翼翼、饱含爱慕的眼神，她之前见过很多。她从来不缺爱慕者，她有钱，有颜，有能力，哪怕脾气臭点，在这些优点面前也可以忽略不计。上学起就不停的收到表白，大胆直白的，魅惑勾引的，也有不少像江墨这种羞涩卑微的。
　　只要她愿意，勾勾手指，就会有一大帮人前仆后继。何必在柳燃这棵树上吊死。
　　江墨喜欢她，但是出于自卑，说不出口，一直埋在心底。现在江墨是她的生活助理，不管她的工作，只打理她的生活起居。
　　明斯予明白，自己和江墨的关系最多也就到这儿了。
　　江墨不说喜欢，她就不会挑明，继续假装不知道；要是江墨哪天忍不住说了，她们就到此为止。她会给江墨一笔钱，足够她剩下几十年生活。
　　江墨几乎不问她问题。
　　今天却破天荒问了她和柳燃有没有和好。
　　这个问题，在明斯予看来，是有一点儿越界了。不过她不会因此责怪江墨。
　　江墨嘴唇翕动，看得出来，她还有话要说。
　　明斯予耐心的等了她一会儿。
　　最终江墨只是悄悄将纸团攥回手心，说：“窗台擦干净了，窗户也重新上了锁。我会再去找她说清楚的。”
　　明斯予淡淡道：“让她先别往外乱说我回来的事。”
　　今天天气依旧不太好，淅淅沥沥的下雨。明斯予没心情再去看画展，嘱咐江墨再和画展主办方确认她免费提供的那几幅画的安全与归还问题，自己则留在房间休息。
　　江墨一出门，迎面碰上蹲在走廊的柳燃。柳燃探头往门里看，江墨立刻把门关上，切断了柳燃的视线。
　　“你怎么还没走？”
　　柳燃答非所问：“她身体怎么样？”
　　“现在挺稳定的。所以你没必要再在这儿等了，她不会见你的。另外，斯予让我转告你，她回国的事，先不要告诉别人。”
　　柳燃点点头：“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能告诉我她的具体情况吗？在D国的这段时间，包括她生的病，和这一年发生的事。”
　　江墨流露出挣扎的神色。明斯予不喜欢别人知道自己的病，所以不让她们在外面随便说。
　　“你不需要知道。”
　　绕过柳燃，江墨径直向前走去。
　　柳燃深深的望了眼套房大门，不舍的离开，追上江墨，“是你觉得我不需要知道，还是她不让你告诉我？让我保密，我至少应该知道一点情况吧。”
　　江墨不说话，柳燃跟着她进电梯：“你去哪儿？不说明总的事，说说你的事可以吗？你是怎么到D国去的？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一个两个都拒绝回答，柳燃一肚子的问题找不到答案，她又急又怕，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江墨终于忍不住了，顿住脚步，皱眉直视柳燃，眼中堆积着对明斯予的心疼和对柳燃的质问：“你根本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因为你，她差点没命。你没有资格过问她的事。”
　　江墨的话如同一记重拳砸在柳燃脸上。
　　“我知道我耽误了她手术。我想要弥补。所以，麻烦你告诉我。”


第82章 
　　江墨没有在手术室外等过明斯予,她是明斯予在恢复阶段才被带回去的，手术时有多凶险，她只听贺千戈提过。
　　但恢复期明斯予的痛苦,她亲眼所见,全程目睹了疼痛会把人变成什么鬼样子。
　　江墨无数次在明斯予疼的呕吐时帮忙顺背倒水，给明斯予擦掉豆大的汗珠，握住那双冷汗粘腻的手，看着明斯予面色惨白了无生气的吸凉气,崩溃的问医生要药,或者直接打晕过去,总之,只要能让她别再清醒的感知疼痛。很长一段时间,明斯予都不能自己走路。
　　对江墨来说，明斯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要安排明斯予受这种罪。
　　明斯予好不容易才恢复到现在的状态,要是身体再因为柳燃出点毛病,那些罪岂不是白受了。
　　江墨克制的只说了几句，没有多说。
　　在柳燃沉痛而震撼的目光下,她很想问柳燃当时去哪儿了。可她清楚问了也是白问，柳燃根本就不知道明斯予生病的事，以为明斯予死了。
　　但那是明斯予最难熬的时候。
　　她二十四小时陪伴在明斯予身边，听过不止一次,明斯予在睡梦中喃喃柳燃的名字。她嫉妒柳燃在明斯予心里的地位,却也希望柳燃那个时候能出现,或许明斯予会有一点安慰。
　　“她这次回国不是为了你,遇到你只是意外。她的身体也没有完全恢复好，如果你像你说的那样喜欢她，至少为她考虑考虑,站在她的角度想一想。你是她的话，你会毫无芥蒂的接受一个曾经背叛过你的人吗？在她最难过的时候，你也没有在她身边。”
　　语气温吞而平缓。
　　“柳燃，我们是同一个实验室造出来的产物，当初你被斯予带走，我很羡慕你，但也衷心祝愿你能幸福。我们是一样的，所以我没有资格指责你，仅仅是向你阐述一些事实。你好好想想吧，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放弃，可今天上午别去打扰斯予了好吗？她需要休息，昨晚因为你，她又没睡好。”
　　说完，江墨余光瞥到柳燃缠着纱布的手掌，“昨天情急之下推倒你，对不起。”
　　江墨松开电梯关门键，大步走了出去。和柳燃的全部对话都被锁在了电梯里。
　　柳燃颓然的靠着电梯墙壁，一下一下的锤着自己的脑袋。
　　要不是江墨告诉她，她竟不知明斯予承受了那么多痛苦。
　　那些因为疼痛辗转难眠的夜晚，明斯予会不会恨她。
　　如果可以，她情愿疼痛的是她自己。
　　明斯予是个那么怕疼的人……
　　不知不觉间，柳燃回到了明斯予的套房门口。
　　面前是深红沉重的实木门板。
　　举起手，迟迟没有敲下。
　　还是别打扰了。让明斯予好好睡一觉。
　　江墨亲眼见过明斯予因为生病吃的苦，才明白现在的健康有多可贵。而她只能凭借想象去理解，因为她永远没机会感同身受。
　　回到自己订的套间，柳燃想拿起手机看时间，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关机了。
　　插上充电器，开机，一堆电话弹了进来。
　　主要是两个号码打的，一个是简怀瓷，一个是一串本地号码。简怀瓷两分钟之前还给她打了一个。
　　柳燃给简怀瓷拨了回去。“喂。”
　　声音沙哑的吓人。不用照镜子，柳燃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也很狼狈。
　　简怀瓷焦急道：“你去哪儿了？打你手机也关机，杨总在约好的地方等你半天了，人家没办法，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我才知道你没去。”
　　柳燃愣了愣，才想起今天约了人谈项目。对方姓杨，她们都直接叫杨总。
　　画展上一见明斯予，她便满脑子都只剩明斯予，别的全都忘光了。
　　“对不起，我临时有点事……”
　　简怀瓷不知道她遇到明斯予，听她的声音以为是生病了：“你是不是不舒服？现在还在酒店吗？叫酒店管家给你送点药吧。不行的话我给杨总说一声再约时间，杨总应该也挺好说话的。”
　　柳燃木木的“嗯”了声。
　　她现在的状态根本谈不了生意。
　　过了两秒，迟钝的想到，她不在和简怀瓷一起订的那家酒店。
　　又说：“不用了，我不在酒店里。麻烦你和杨总说一下。”
　　挂了电话，过了会儿，简怀瓷打了回来。
　　杨总两天后要去外地出差，就剩这两天有空了。简怀瓷狐疑道：“柳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柳燃喉咙酸胀肿痛。她很想告诉简怀瓷，明斯予回来了。但想到江墨的叮嘱，将话咽了回去。
　　“昨天的画展，展览的是明总很喜欢的一个画家的作品。”她给自己的不对劲编了个理由。
　　简怀瓷了然。原来是睹物思人了。她就说，柳燃怎么好端端的要空出一天去看画展。
　　“那你尽快调整一下吧，我帮你和杨总重新约下午见面。既然你怀念明总，更要好好对明总的公司，把公司运作好，才能不辜负明总对你的期望。”
　　顿了顿，简怀瓷告诉柳燃一件她没听说过的事：“明总生前去过我姐姐的实验室，说不定她和我姐姐交代过什么，你可以等回A市之后找我姐姐问问。”
　　简怀瓷的话点醒了柳燃。
　　对，她得好好运作公司。公司是明斯予的，她要还给明斯予一个运营稳定、项目优质、收益良好的公司。既然耳朵和尾巴对明斯予来说不再有价值，她得另寻出路，让自己重新变成对明斯予有价值的人。
　　她不敢再没脸没皮的对明斯予死缠烂打，怕一不小心把明斯予气出问题，但也不代表她会轻易放弃。
　　从江墨的描述和明斯予昨夜的表现，柳燃大致推断出明斯予的病情应该和情绪有关。她还是有机会的，只要别惹明斯予到发病的临界点就行了。
　　摸着肩膀上的咬痕，柳燃扯出一抹满足的笑。
　　这是明斯予留给她的印记。愿意咬她，明斯予肯定还是在乎她的。在乎，就有无限可能。
　　柳燃重振旗鼓，去见了杨总，项目谈的顺利，简怀瓷发来信息，说临时有私事，就不和她一起回A市了。
　　柳燃回原来住的酒店，把行李搬了过来。好在明斯予还没走，柳燃推断她至少会在云城等到画展结束。不过她还是怕明斯予悄无声息的离开，把门拉开一条缝，抱着被子靠在门后休息，这样一旦有人经过，她能立马醒来。
　　早晨，柳燃隐约听到行李箱在地毯滚过的声音，拉开门跳出去，果然看到酒店管家拿着明斯予和江墨的行李，已经进了电梯，而明斯予和江墨刚从套间出来。两个套房的门是对着的，她们很轻松的看到了彼此。
　　明斯予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像看空气一样自顾自的走了。柳燃连忙跟上，和明斯予中间隔着一个江墨，语调故作轻快的问：“要去哪里呀，说不定顺路。一起？”
　　没人搭理她。柳燃感觉不到尴尬似的，换了个话题：“明总，我这两天在谈一个项目，但我经验不够，不确定要不要继续推进，有时间可以请你看一看吗？你说行，我才敢放心做下去。公司现在资金比较紧张，没有太多试错的机会，我怕决策失误害了公司。”
　　提起公司，明斯予瞥了她一眼。柳燃立刻将手机递到明斯予面前，“我做了项目分析的PPT，能不能加个微信，发给你看看？之前的微信号你注销了。”
　　昨天明斯予提过要把她手里的股份买回来，柳燃就知道明斯予心里是有拿回公司的打算的。毕竟是明斯予一手建立起来的，像是一个亲自喂养大的孩子，不会随随便便舍弃。
　　既然未来打算拿回公司，肯定会关注现阶段的投资决策。
　　在明斯予抬手要推开她手机的前一秒，柳燃将手机移到江墨面前，“江墨，我加你的吧。你先看看，觉得行再给明总。可以吗？”
　　江墨为难的看向明斯予。
　　柳燃接着说：“江墨，其实我有你电话，画展的工作人员联系我了，我和安保人员起了争执，进行了一些赔偿，我顺便问她们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明斯予道：“你没完没了了？”
　　柳燃心想，要是老实退出，那才是真的完了。她可以和明斯予保持距离，但一定要在她能联系的到、知道明斯予在哪儿的前提下。
　　“是为了公司。一些董事总是和我持反对意见，所以我不得不更谨慎，以防被抓住把柄。江墨？”
　　江墨说：“斯予，我……”
　　明斯予清楚柳燃现在在公司的处境。
　　“江墨，你接收一下。等下找专业投资分析师评估，把结果和分析师的联系方式一起推给柳总。”
　　好不容易加上江墨的微信，不至于和明斯予断联。柳燃忍不住一路跟着她们出电梯，“你们去哪儿？明总，你还会回A市吗？我这两天就要回去了，我把家里收拾出来。”
　　自然是得不到答案。柳燃目不转睛的盯着明斯予上了车。想跟上，又怕明斯予生气。
　　车开走，柳燃才无力的撑住腿，脸上强撑出来的笑容也在瞬间消失。
　　她痛苦的捂住脸。那些话从她口中说出，她活像一个无赖。她只能假装自己对此毫无察觉。好在不管怎样，她达到了目的。
　　车子开出去一段。江墨的手机“叮”了一声，她快速瞟了眼，是柳燃发来的项目书。
　　她犹豫片刻，将文件转发给了明斯予。
　　“斯予，我不懂这些。”
　　明斯予从来没让她接触过生意上的事。她能做的，只有照顾明斯予生活上的琐事。
　　“嗯，这件事你先别管了。”
　　江墨看了眼正在倒数的红灯，想了又想，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她昨天好像在房间门口等了一夜。她问我，我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们，没有在一起，但我不清楚你的意思，所以，没否认……”
　　江墨从后视镜中观察着明斯予。掌心沁出一层薄而凉腻的冷汗。
　　柳燃说她和明斯予在一起，八成是明斯予对柳燃说了什么，有关她们俩的关系。明斯予是怎么说的？又为什么要说她们在一起？
　　难道……
　　或许，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会梦想成真？不不不，她配不上明斯予的。她和明斯予之间的差距，比柳燃和明斯予之间的还要大。
　　柳燃还能和明斯予讨论一些公司上的事，而她连项目书是什么都不懂。
　　可是万一呢？万一命运之神眷顾了她……
　　江墨等待着一个宣判。
　　那几秒钟仿佛白驹过隙的短暂，又好似被拉长成了几个世纪。
　　明斯予划拉着项目书，头也没抬，随意的说：“没否认就好。我是为了让她死心才说我和你谈恋爱的，别当真，我不会干涉你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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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狼：追老婆是不需要脸皮的。要脸还追什么老婆？[闭嘴]


第83章 
　　柳燃没在云城停留太久。她倒是想一直跟着明斯予,但公司那边她不能撒手不管。
　　她旁敲侧击的借用项目一事问了几次江墨她们在哪儿。江墨倒是很礼貌，每次还都客客气气的回复她，不过江墨只告诉她她们现在在哪儿,对接下来的动向一字不提。
　　柳燃不得不回A市时,明斯予还停留在云城。
　　柳燃把在云城考察的项目拿到会上说了，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反对的是少数。她挑了几个人继续跟进考察,不过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综合来看这是个不错的项目。
　　同时,柳燃开始起草股权转让协议。
　　在公司,柳燃一直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懈怠。忙完回家，已是华灯初上。林秘书和她一块儿下楼,柳燃低头刷手机,生怕错过江墨的消息。
　　林秘书跟她开玩笑：“柳总，你不对劲哦,这次出差回来之后魂不守舍的，今天看了几十次手机了，是不是在等谁的消息啊？”
　　柳燃大方承认：“是。不过不是说了嘛，私下里不用叫我柳总。”
　　她心里依然把林秘书当工作上的姐姐。
　　“叫顺口了。是出差时新认识的吗？”
　　柳燃想了想,“算是吧。”
　　林秘书眨眨眼,拖长声调说：“我以为你会和祝星寒发展发展。”
　　林秘书一开始不能接受柳燃和别人在一起,她觉得柳燃就得和明总凑一对儿。不过过了不到半年,她慢慢看开了。一来沉浸在对已逝之人的怀念中只会让人痛苦，生活总该继续下去；二来，什么年代了,早不流行守寡了，新人出现是不可避免的事。
　　“别多想了，我和她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我只喜欢一个人。”柳燃朝林秘书扬了下手机，“走了。”
　　林秘书又疑惑了。
　　只喜欢一个人……肯定指的是明总。
　　但柳燃总不会是在等明总的消息。明总不可能给柳燃发消息的，都成灰了还怎么发消息？
　　此念一出，林秘书顿时毛骨悚然。
　　该不会是真的在等明总的信息……
　　柳燃在云城遇到的不是爱情，而是受到了新的刺激。
　　她可听说，云城那块儿有类似招魂的邪术，能短暂的连通阴阳两界……
　　所以柳燃很有可能，最终还是因为思念过度，走上邪路，彻底疯狂？
　　林秘书狂摇头，最近看的民俗惊悚小说一股脑全涌了上来，地下停车场瞬间变得阴森可怖，好似有冷风在往她背后吹，吓得她赶快一路小跑到车里逃走。
　　回到家，江墨还是没回消息。她中午问的明斯予在哪儿，吃饭怎么样，还在不在云城，能不能给她发张明斯予的照片。
　　家门口放了一个大快递盒。她网购的一套高端护理精油到了。
　　小区出入管理严格，快递一般不能进来，物业有专门的代收点。如果住户需要，物业再将快递送货上门。
　　祝星寒结束训练，给她打电话，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餐，她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餐厅。
　　柳燃最近一点儿吃饭的心思都没有，婉拒了，祝星寒也没再坚持。柳燃在想江墨不回消息的原因，边拆快递边问祝星寒：“我有一个朋友，嗯，她有一个前女友，也不能完全算作前女友，就是那种暧昧过的、发生过关系的…关系。”
　　祝星寒笑道：“什么朋友啊，你整天忙的脚不沾地的，没时间交朋友吧。”
　　柳燃坚持说：“我也是有几个朋友的。你听我说完，我朋友还喜欢她前女友，但她前女友已经有新女友了，就叫她小A吧。我朋友每天问小A她前女友的情况，小A回答着回答着突然不回信息了，这可能是因为什么啊？”
　　祝星寒笑不出来了：“不是，你那个朋友有病吧？她每天给人家现女友发信息，还没被打死？”
　　柳燃：“……”
　　祝星寒接着道：“小A也很有问题，居然还回复女朋友前女友的消息，她是生怕别人撬不动她的墙角啊，还帮忙撬？你朋友和她是情敌关系啊。反正如果我有女朋友，我是绝对不会理她前女友的。不光不理，还会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柳燃：“……可是她一开始真的会回答。”
　　“太诡异了。最诡异的不是你朋友，是那个小A。她要么和你朋友的前女友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要么她有NTR。”
　　咨询了什么是NTR之后，柳燃若有所思。挂了电话，她开始按照教程护理耳朵毛毛。虽然明斯予没有毛绒饥渴症了，但是说不定她还喜欢毛茸茸呢？
　　经过祝星寒的点拨，她也觉得江墨和明斯予不像是正常恋爱的关系。代入江墨视角假设了一下，别说跟她说明斯予的消息了，她估计会直接打起来。
　　虽然江墨直接喊明斯予的名字，可她对明斯予的态度格外的小心翼翼，两人也没有什么肢体接触，抛开叫名字这一点不谈，两人更像是上下级。
　　那么说明斯予有可能是骗她的了？明斯予为了让她知难而退，还特意编了谎话？
　　柳燃兴奋的站了起来，一不小心精油挤多了，弄得狼耳油乎乎的，费了一会儿功夫才洗净。
　　柳燃紧接着给自己泼了一盆冷水：也有可能江墨是单纯的有礼貌，顾及着公司项目。
　　便又对着镜子惆怅的叹气。
　　半夜，江墨终于回了消息。她刚刚和明斯予在飞机上，才到酒店安置好。柳燃追问她们去了哪儿，江墨又不回复了。
　　隔天柳燃去拜访简怀瑾。简怀瑾不怎么管生意上的事，简单聊了两句就结束了这个话题，柳燃转而问起明斯予之前来实验室找她的事。
　　本来只是抱着收集更多和明斯予有关信息的目的，简怀瑾的神色却一瞬间有些僵硬。
　　将明斯予介绍给曾经的导师之后，再次听到明斯予的消息，便是葬礼和死亡。根据明斯予送来的那瓶下了毒的水，不难推断出，明斯予的死因和水里的有毒物质脱不了干系，就连她的导师都救不过来。
　　可明斯予对外宣称是病逝，简怀瑾只能将毒杀的猜疑按下不表。她只是一个和明斯予交情一般的朋友，不能利用那点猜测去质疑一个人的死亡。
　　“你怎么知道她来过我的实验室？”
　　柳燃如实相告：“简怀瓷告诉我的。”
　　话音刚落，柳燃心里猛地一沉。她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明斯予和简怀瑾并不常见面，为什么一见面就选在了实验室？
　　“她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简怀瑾陷入沉默。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简怀瑾一向坦荡，此刻越不说，反而越让柳燃觉得这其中有秘密。她直觉明斯予不是生病这么简单，并立刻联想到明斯予委托给信托公司的几亿现金遗产。
　　每年为慈善活动捐赠一千万，够捐赠几十年的。当时她不觉得有问题，很多豪门在遗产问题上都会通过信托公司，比如每年定额给继承人庞大的遗产的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继承人挥霍无度，把遗产在短时间内败光。
　　今年年初，信托公司已经为蓝星儿童基金会捐赠了一千万。对明斯予来说，仅仅是损失了一千万而已。
　　就像是……明斯予知道自己一年以后会回来。
　　柳燃喉咙紧绷，声线发抖：“你还记得，当初简怀瓷掉在井里，我最先找到她。你说，你会报答我，会答应帮我一件事。我一直没有找你兑现那个承诺，现在还算吗？”
　　简怀瑾很守信用。“算。”
　　“我现在要求兑现。我要你告诉我，当时她在实验室和你说的所有。”
　　这下简怀瑾不得不说了。从小养成的习惯让她非常重视诺言，她将信守承诺说到做到作为人生的重要准则之一。
　　她从那瓶装了毒药的安眠药瓶说起，一直到她给明斯予介绍医生。
　　听完，柳燃大脑都是空白的。
　　简怀瑾没空和她呆太久，有研究员来沟通进度，她客客气气的将柳燃送了出去。
　　柳燃神情恍惚的出了实验室。
　　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
　　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触到真相了。只差薄薄的一层。将那层膜撕碎，一切都将清晰的展现。
　　没注意台阶，脚一滑，抓住栏杆才堪堪保持平衡没有摔倒。
　　兜里手机震动，收到林秘书发来的消息，明斯薇因为连续的决策失误，被集团暂时停职了，估计又有精力来公司搅和了，提醒她小心应对。
　　心神不宁的到车库开车。明斯予对她的病很忌讳，不让别人随便说，她自己也不提，所以柳燃到现在也只是大概知道明斯予生了一场很重的病，至今没有完全恢复。
　　不说，会不会和水里的毒药有关？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开车驶出车库，拐入主路。
　　满脑子都是简怀瑾刚透露出的爆炸性信息，柳燃丝毫没注意到，有辆车从地下车库开始，一直跟着她。
　　上了高速，左前方的车忽然打开车窗，车窗丢出来一团深色不透光塑料纸，被风吹的展开，柳燃视线顿时全部被遮挡。
　　柳燃紧急打方向盘开向应急车道，周围车的车速都很快，她不能在原车道踩刹车。
　　然而刚滑进应急车道，原先在她左前方的车就变道开了过来，径直撞上她车的左前侧。
　　脑袋重重撞上方向盘，紧接着又弹回去撞到B柱，巨大的冲击让柳燃短暂的失去了意识。车门被撞击的变形，车子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往前滑了一段，右侧在高速路护栏上摩擦出火星，刺耳的剐蹭声和钢铁的撞击声钻头一样钻着人的耳膜。
　　前后不过短短十几秒。柳燃被夹在护栏和那辆车中间停住，撞她的那辆车车头已经变形，却还在试图再次撞过来。
　　这不是意外。后面的车刹车不及时，接二连三的撞了上来，造成了一连串的追尾。柳燃眼前罩上一层血红的滤镜，血顺着睫毛滴进了她眼睛。
　　没感觉到痛，靠近车门的半边身子却动不了了。柳燃低头一看，变形的车门挤压着她的身体，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血滴滴答答的飞射到车门上，肺部仿佛装了一个风箱，每呼吸一口都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很快有其她车主报了警。透过碎掉的车窗，柳燃看到撞她的那辆车的驾驶员。齐蓁满脸是血，同样被困在车内行动困难，目光怨毒，满是平静的疯狂。
　　齐蓁的嘴巴一张一合：“你死了她就会爱我了……”
　　柳燃僵硬的转过头，伸长手臂，捡起手机。她没办法思考，仅凭着本能打开和江墨的聊天框。
　　拨打江墨的电话，才发现一分钟前江墨回复了她的消息：她和明斯予回A市了。
　　十几个人围在柳燃和齐蓁的车外，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有人在商量要不要先把她们从车里弄出来。柳燃感觉自己像是戴了耳塞，那些声音传到她耳朵里，变得又小又模糊，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她不关心，她只想在此刻听到明斯予的声音。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接通。江墨问：“喂？你又要干什么？”
　　柳燃张了张嘴，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明总……”
　　“你说什么？”江墨的声音大了些，“刚好，有件事要跟你说，请你以后不要总是问我斯予的事，我知道你当初加我不是为了工作。”
　　柳燃想让江墨把电话给明斯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江墨等了一会儿，接连喂了好几声，柳燃一直不回复，便以为是闲得无聊的恶作剧，挂断了通话。*
　　救护车赶到，医护人员和交警七手八脚的将两辆几乎快要嵌在一起的车分离，分别把柳燃和齐蓁从车里解救了出来。躺在担架上，柳燃一直用手指着掉在车座下的手机，无奈说不了话，医生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急急忙忙给她扣上氧气面罩。
　　还是一个年轻的护士明白了她的意图，把手机从座位下捞了出来，放进柳燃口袋。
　　柳燃断了两根肋骨，大腿和盆骨骨裂，多处擦伤，颈部肌肉拉伤。上午十点半出的事故，下午两点半出手术室，三点多就醒了。
　　好在她本人身体素质还不错，车子结实，受的伤不算重。齐蓁开来撞她的车也只是普通的家用轿车，撞击力没那么强，要是重型卡车，那她连车带人都只能变成zip压缩版了。
　　而齐蓁因为是用车的右侧撞的，驾驶位所在的左半部分受击较轻，受伤比她轻些。
　　柳燃后知后觉，那天在超市，她并没有看错齐蓁。她想不通齐蓁为什么会恨她恨到要杀了她，齐蓁说的那个“她”又是指谁。她挡着齐蓁和谁谈恋爱了？她连齐蓁喜欢谁都不知道。
　　但她能确信，齐蓁身上一定藏着一个大秘密。她印象里那个勤快善良的齐蓁很有可能只是伪装，她和明斯予都被骗过去了。
　　明斯予……
　　如果是齐蓁给明斯予下的毒……
　　齐蓁为了谁给明斯予下毒？和“你死了她就会爱我了”的那个“她”，是同一个人吗？
　　她和明斯予都死了，谁受益最大？
　　答案好像有点显而易见。
　　柳燃觉得自己有必要和明斯予认真说说这件事。
　　可是明斯予又不理她。
　　柳燃暂时不方便下地行走。尾巴也很倒霉的断了，医生给她定位骨头的时候还专门请教了一位金牌兽医。
　　只有两条胳膊相对自由。认真思考过后，柳燃拍了两张腿上裹着石膏的照片，特意露出了病床上印着的医院名称，发给江墨。
　　【柳燃：出了一点小车祸，好疼……】
　　江墨说不定会告诉明斯予。明斯予知道了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来看她。
　　她实在是想明斯予了。
　　要是能来看看她就好了。
　　记得之前在B国医院，明斯予对她很温柔，她们俩的关系就是从那里开始发生明显转折。
　　过了十分钟，江墨还没理她。
　　柳燃索性脸也不要了。
　　【不小心发错人了，不好意思。超过两分钟撤回不了了，我没事，当作没看见就好了。】
　　【真的没事，腿骨裂了而已。】
　　【别告诉明总。】
　　卖惨加上茶言茶语。在再次遇到明斯予之前，柳燃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变得这么不要脸。
　　柳燃等到天黑，没等到明斯予，等到了江墨的回信。
　　【江墨：好的。】
　　柳燃差点儿从床上跳起来。她说的是反话啊！
　　马上又发一条。
　　【麻烦转告明总，小心齐蓁和明斯薇。她们都在A市。】
　　失落的放下手机。手术之后她撑着没睡，除了配合警察调查谈话的一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等明斯予。她怕明斯予万一来看她，结果她在睡觉，错过了。
　　现在天黑了，确定明斯予不会来了，可以死心睡了。
　　林秘书听说她出车祸，要来看她，给她带点吃的。柳燃现在吃不了东西，林秘书过来也做不了什么，大晚上的还得跑一趟，便没让她来。
　　躺下没多久，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柳燃以为是护士来查房，闭着眼挪动了一下身体，问：“要换药吗？”
　　话刚说出口，便猛的意识到哪里不对。
　　护士进门前会先敲门。
　　睁开眼，明斯予像做梦一样出现在病房。
　　要是身后不跟着江墨就更好了。
　　柳燃一骨碌坐了起来，瞬间不困了，惊喜道：“明总……”
　　揉了揉眼睛，明斯予没消失，反而在她病床前坐了下来。
　　明斯予戴着口罩墨镜和帽子，坐下后，依次摘下，露出柳燃朝思暮想的脸庞。
　　柳燃高兴又委屈。
　　她潜意识里认为自己被齐蓁欺负了，现在明斯予过来，有人给她主持公道了。
　　尽管她已经锻炼出了一些处理事情的能力，可一到明斯予面前，她又变得什么都不会做了。对明斯予的依赖成为了戒不掉的习惯。
　　明斯予将她从上到下瞥过，“不是说只是骨裂么。”
　　柳燃浑身上下都快被包成木乃伊了。除了手能动，脖子也上了厚厚的固定器。
　　柳燃嗓子像鹅叫：“不是很严重……”
　　难听的她又闭上了嘴。
　　明斯予盯着她。柳燃睁圆眼睛，期待又克制的望着明斯予，满脸渴望求抚摸。
　　江墨说：“我在门外等。”
　　说罢，退了出去，带上了门，将病房留给柳燃和明斯予两人。
　　“我刚——”
　　“你怎么来——”
　　同时开口。
　　柳燃噤声，明斯予顿了顿，说：“我刚去看了眼齐蓁。”
　　明斯予感到头痛。
　　下午江墨将柳燃发的信息和照片给她看。虽然信息里在说不要告诉她，但每句其实都在说“快点告诉明斯予我住院了我好可怜”，那点小九九呼之欲出。
　　她没有管好明斯薇，害柳燃失去了母亲，又差点害白瑜车祸身亡，而柳燃听信明斯薇，举报她耽误了手术，一来二去，差不多算平了，谁也不欠谁。
　　现在齐蓁为了明斯薇对柳燃下手，又是她欠柳燃了。
　　齐蓁的疯狂程度远超她想象。明斯薇联合齐蓁给她下毒，明斯予已经不用正常人类的标准去衡量她们俩了，结果还是低估了。
　　明斯薇到底给齐蓁下了什么蛊，能让齐蓁死心塌地为她做这些事。想从柳燃手里拿公司，没想到柳燃不配合，还跟她反着来，居然能想出让齐蓁来撞人的损招。
　　还好柳燃活着。得知柳燃被齐蓁撞的刹那，明斯予心脏差点停摆。
　　她和明斯薇之间的事，不想再牵扯到别人。却还是将柳燃卷了进来。
　　柳燃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她，湿润润的，像小狗一样安静而虔诚的等待着下文。
　　尾巴中段绑了夹板和绷带，不方便活动，尾巴尖摇来摇去，甩成了螺旋桨。
　　“尾巴断了就别摇了。”明斯予眸中闪过一丝心疼，“齐蓁早就背叛了我，她和明斯薇在一起了，想要拿走我的公司。公司在贺千戈手里的那部分她们不好动，就从你下手，你死后，她们可以利用其她股东优先收购你手里百分之三十四的股权，加上她们原本控制的，她们就成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柳燃目瞪口呆。
　　齐蓁……明斯薇……竟然是恋人关系？
　　一切终于串了起来。
　　柳燃脊背发冷：“明斯薇，利用齐蓁，给你下毒？”
　　明斯予微微皱眉：“你从哪儿听说的？”
　　“我去找了简怀瑾。”
　　明斯予默认了。
　　“既然你猜到了，那你应该知道她们两个做起事来有多无所顾忌，肯定还会继续对你下手。这是我和明斯薇之间的事，与你无关，当初我是为了恶心明斯薇才故意把公司给你，现在把股权卖给我，你就不要再卷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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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狼：别的地方断了都不要紧，手能动就行……


第84章 
　　“不要！”柳燃激动的坐了起来。扯到脖子,“嘶”了一声，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明斯予不由自主的往柳燃的方向倾身，想要扶住她,手伸出一寸又收了回来。
　　继续冷淡道：“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我说的对你有好处。”
　　柳燃原本已经准备将股份转移回明斯予了，可现在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明斯予要把她摘出来，自己去面对明斯薇那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我可以帮你，你现在不是不想让明斯薇知道你还活着吗,我在公司,你要用公司做什么,告诉我,以我的名以来做。这样她就不会这么快知道。”
　　她要是真的按照明斯予说的,在这个时候把公司给明斯予，恐怕她连最后一点和明斯予扯上关系的机会都没了。她会被完全隔离在明斯予的人生之外。
　　一想到明斯薇如此过分的对待明斯予,而她却和这样一个恶毒的人狼狈为奸,背叛了她最爱的人……为自己的愚蠢，柳燃后悔的像是吞了一万根针。
　　“我不需要你再为我做任何事！”明斯予稍稍抬高了些声音,在空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不需要你在这里后悔、深情款款，你早干什么去了？我说了，现在我不需要你了。你只会让我难做，我想对明斯薇做什么还要额外考虑你。”
　　“为什么还会考虑我？明总,你可以完全不管我,我是死是活都和你没有关系……”柳燃哭着握住明斯予的手,曾经她能将这个人抱在怀里享受宠爱,现在却连碰一下手都要担心会不会被甩开，“你别管我啊，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还在意我，又给我希望……你不能说要我之后又把我扔了，不能给我希望之后又让我滚的远远的……”
　　明斯予往回抽了抽手。柳燃泪眼朦胧的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江墨跟我说不要惹你生气，我是不是又让你生气了？”
　　“没有。”明斯予语气生硬，“我来医院就是为了给你说这些。警告过你了，你不听我也没办法。到时候任何后果你自己承担。占着我的公司你还占上瘾了是吧，问你买都不给，听别人叫你柳总听爽了是不是。”
　　“我没有，想拿回公司我随时都可以还你，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我只是暂时保管。但你要答应我让我跟你一起。”刚说完，见明斯予眼中涌现出抗拒，柳燃就知道明斯予不会答应，就算是答应也是骗她的权宜之计。便不再说公司的事，深深的看着明斯予，饱含希望地问：
　　“那些话可以在电话里说啊，你专门来医院一趟是担心我，想看看我对不对？求你了，就说是担心我吧，骗骗我也好。”
　　明斯予哼道：“我只不过是顺路。说完了，你好好养病。”
　　刚准备起身，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说，差点被柳燃搞得忘记了。坐回去，“你妈妈是不是还没有动手术？”
　　柳燃被齐蓁搞得差点没了小命，明斯予总觉得要给柳燃补偿点什么，她才能心安。但柳燃想要的她不想给，思来想去想到还有白瑜。
　　当时她给白瑜安排好的会诊，人还没送到医院就出了车祸，后来情况稳定了，她又发现了明斯薇给柳燃的支票，根本就不想再管白瑜了。白瑜是她拿来讨好柳燃的工具，她不再需要讨好柳燃，白瑜自然也变得没用了。再接着，她假死，柳燃带白瑜出境，会诊不了了之。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当时的事，她总怪柳燃不愿跟她说实话，宁可相信明斯薇也不相信她，其实柳燃是跟她说了的，柳燃否认了和明斯薇一起害她。
　　只是她被那张支票气的冲昏了头脑，没信。
　　她可以重新为白瑜安排会诊和手术。算是对柳燃这次车祸的补偿。
　　柳燃摇头说：“我怕医生听明斯薇的指使，她再利用妈妈来要挟我交出公司……”
　　“我来安排，你不用担心明斯薇。”
　　回国前，明斯予下了决心，她得亲手收拾明斯薇这个傻X，不把明斯薇整的妈都不认识，她明斯予的明就倒过来写。
　　温秘书还在集团工作，她手里掌握了太多信息，工作能力又的确让人没话说，一时半会儿不好开掉。温秘书是她一手带起来的，留温秘书在集团，也算是对她的一种“怀念”。
　　通过温秘书，她对集团的动向了如指掌。这次董事会投票让明斯薇暂停职务，少不了温秘书在其中的操作游说。现在由她一个原本在集团当高管的表姐暂代明斯予的位置，据说明老太太感受到了危机，在想方设法让明斯薇恢复职务。老太太虽然多年不参与集团管理，但影响力还是在的，估计用不了多久明斯薇就能回去。
　　这次齐蓁着急处理掉柳燃，可能也有明斯薇被停职的原因在。她们有点迫不及待了。
　　“那我们——”柳燃的眼睛亮起来。安排手术的话，她又有机会和明斯予相处了。
　　明斯予打散柳燃的幻想：“我不方便露面，我会托贺千戈帮忙。只是为了补偿你这次的车祸而已，你别自作多情脑补那些有的没的。想好了，告诉江墨。我走了。”
　　柳燃还没和明斯予待够，急得去拉她。
　　“别走，我做——不是，我妈妈做。你来安排。”
　　明斯予带了点嘲讽的问：“这回相信我了？不怕我拿你妈要挟你了？”
　　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她不该和柳燃提起那段错误。
　　柳燃可怜巴巴：“相信你。”
　　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孝顺，但是她巴不得明斯予拿白瑜来威胁她，最好狠狠的威胁，强迫她二十四小时必须和明斯予呆在一起，一秒钟都不分开。
　　她相信明斯予不会伤害白瑜。
　　明斯予沉默，目光在柳燃脸上停留片刻，继续转身离开。
　　明斯予的背影对柳燃来说是最大的噩梦。
　　柳燃想也没想，伸手就去抓明斯予，结果抓了个空，从床上滚了下来。
　　叮叮咚咚，手臂上的吊针管子带掉了一堆东西。
　　明斯予急忙回头。蹲下身费力的从地上抱起柳燃上半身，“你怎么样？摔到哪里了？有没有哪里疼？”
　　柳燃一下子搂住了明斯予的腰，脑袋埋进明斯予怀里。
　　小声乞求：“你别走。”
　　明斯予心里一软，恨铁不成钢道：“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已经有好几处骨折了，病床有近一米高，万一摔坏了怎么办？
　　柳燃吸了吸鼻子：“抱抱我，抱抱我就不疼了。”
　　她不知道多久没有被明斯予抱过了。在云城，她抱过两明斯予两次，但都是在没有征得明斯予同意的情况下，明斯予也没有给她任何反应，还不停的把她推开。
　　这次，终于是明斯予主动抱她了。
　　明斯予又气又心疼：“你当我是吗啡啊。我告诉你，苦肉计对我没用。怎么不摔死你呢。”
　　话是这么说，却没有把柳燃丢在地上放任不管，刚才那扑通一声真是把她吓到了。
　　明斯予最终还是摸了摸柳燃的脑袋，“我叫医生。”
　　感受着发顶轻柔的抚摸，狼耳自动去蹭明斯予的手背。
　　柳燃又趁机往明斯予怀里钻了钻，久违的温暖让她幸福的头晕眼花。
　　“真的不疼了，你抱我的时候我一点也不疼了，不要医生……我不会惹你生气了……”
　　医生来了，明斯予就要走了。
　　她不要明斯予走。
　　明斯予难受的不知如何是好。
　　说不动容，那是假的。她没办法不对柳燃做出反应。尤其是这样一个浑身是伤的破碎小狼。
　　那条中间断裂骨折的狼尾，还在小心翼翼的伸过来用尾尖蹭她的腿，蹭的她心里又痒又难过。
　　江墨听到动静进来，看到地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咬紧了嘴唇。
　　“要帮忙吗？”
　　明斯予狠心将柳燃推开，在江墨的帮助下把柳燃抬回了病床。
　　江墨问：“走吗？我去叫医生来。”
　　明斯予点点头。
　　柳燃拽着明斯予的衣角不放：“别走。我真不疼，不用医生。”
　　江墨看向明斯予。片刻，低下头，语气平静的说：“我先去门口等一会儿。”
　　明斯予问柳燃：“真的不疼？”
　　柳燃上下转动着眼珠子点头。她脖子动不了，只能用眼珠来代替。
　　“那就好，不疼的话我就放心走了。”
　　柳燃大惊失色，慌忙改口：“不，我疼。”
　　“哪里疼？”
　　“腿疼，肋骨疼，尾巴疼……哪哪都疼。”
　　心里最疼。
　　明斯予点点头：“好，这些地方会让江墨专门叮嘱医生检查。”
　　明斯予不想继续在病房里呆下去了。呆的时间越久，越难走。
　　“一小时！”柳燃急道：“再陪我一小时，行不行？”
　　“五分钟。”
　　“半小时！”
　　“十分钟。”
　　……
　　经过讨价还价，最后明斯予又在病房陪了柳燃十五分钟。
　　时间到，明斯予拒绝了柳燃试图装痛耍赖的行为。
　　“我真得走了。”
　　“那你还会再来看我吗？”
　　“我不方便。好好治疗，别幼稚。”
　　柳燃最后叫住明斯予：“你和江墨，不是情侣吧，你上次说的话，是骗我的对不对？”
　　明斯予：“多管闲事。”
　　房门关闭。
　　明斯予和江墨走了。柳燃费力的抱起椅子，慢慢将脸贴了上去，从松软的皮垫上感受明斯予留下的体温。
　　没两分钟医生就带着护士小跑进来，对她进行全身检查。
　　椅子被拿走，医生对护士说：“联系一下精神科的医生，看看她是不是撞到脑子了。正常人不会把椅子拿到床上。”
　　出院前，柳燃去见了齐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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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狐爱情门卫狸：[小丑][小丑][小丑][小丑]


第85章 
　　面对警方调查,齐蓁一口咬定是意外。
　　也确实找不出切实的证据来证明她要故意杀人。不过齐蓁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足够恶劣的影响，咨询过律师，大概率会面临两年左右有期徒刑。如果能够取得柳燃这个主要受害者的谅解,可以酌情减轻量刑,但显然齐蓁不打算来求柳燃谅解。
　　也许齐蓁也明白，柳燃不会谅解她。
　　“就我们两个，也没有录音之类的，你可以说实话。”
　　柳燃坐在齐蓁床对面,面前的女人让她感到格外陌生。
　　齐蓁干练善良的模样已一去不复返,现在身穿病服的女人面色发黄,脸颊瘦的凹下去,头发看起来像是许久没有打理,随意的散在脸侧，眸光阴沉灰暗,让柳燃想起电影中饱受折磨走投无路之后开始对别人倾泻愤怒的变态杀人狂。
　　“齐蓁姐,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不至于要杀我。”柳燃假装不知齐蓁和明斯薇的关系,凡是从明斯予那里得到的消息她一概装作没听过。
　　“是有人指使你的吧？她很爱你吗，对你很好吗，让你心甘情愿，宁愿不要自己的生命也要对我下手。齐蓁姐,我可没做过伤害你的事。”
　　齐蓁不答,冷漠死寂的目光继续在柳燃身上逡巡。
　　“我可以向警方提起申诉,认定你有动机故意伤害,到时候会再次调查，你敢保证什么都调查不出来吗？主动作案，和受人挑唆作案,判定结果是不一样的。我相信你是一时糊涂，我们曾经相处的也挺好的。”
　　齐蓁冷冷道：“你其实知道那个‘她’是谁了吧。”
　　“我不清楚谁会让你这么死心塌地，连自己都不顾。但我知道谁最想让我消失。”
　　齐蓁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挣扎了一下。
　　决绝道：“我明白你想干什么，不就是想让我指认是斯薇要害你，然后她被抓起来，就没有人和你抢公司了吗。但你算盘打错了，我不会承认她和这件事有关系的。不是我要替她隐瞒，是本来就和她无关。是我，一切都是我的想法，是我自己决定要杀了你，哪怕我和你一起死了也没有关系……可惜，你没死，我真后悔没有开一辆大一点的车。”
　　尽管柳燃提前知道了一切，但这番话从齐蓁口中说出，她还是感到莫大的震惊。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有几年了。”齐蓁也不避讳，提到明斯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心酸的浅笑。“但这不重要，只要你消失，斯薇就能得偿所愿，我想让她高兴……在这件事上我没有骗你，斯薇真的不知道，那天是我一路跟着你，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决定，就算警察再怎么调查，斯薇也不会被牵扯进这件事。如果你一定要重新调查，这些话我会对警察再说一遍，所有的错都是我的错。”
　　因为迟迟不能把柳燃从公司赶走，自从明斯予死后，明斯薇没有一天是高兴的。齐蓁回到老宅，见明斯薇的次数比之前更频繁，一开始她是高兴的，幻想着明斯薇曾经承诺过的美好生活，以为明斯予的死就是一切美好的开端，她终于不用再和明斯薇偷偷摸摸的了。
　　明斯薇对她也越来越差，经常朝她发脾气，往往还没说上两三句话就让她滚，连之前她们偷偷见面时会有的轻柔拥抱也没了。不久前，明斯薇更是推了她一把之后就负气离去，她被推的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脸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
　　齐蓁将所有罪责都怪在了柳燃头上。要不是柳燃不肯交出公司，明斯薇就不会有那么多糟心事，就可以和她相爱了。
　　那次在超市见到柳燃，齐蓁就动了要让她消失的念头。紧接着明斯薇被集团停职，接连几天饭都吃不下去，看的齐蓁心疼不已。
　　那个念头再次浮现：消失。只要柳燃消失，事情都会好起来。
　　好几年前，齐蓁跟着明斯予回老宅，她自然而然的融入老宅的佣人，和她们一起忙前忙后，连几点钟了都不清楚。开好酒送到宴厅，回厨房的路上突然被人拉到窗帘后。窗户和立柱之间狭小的空隙里，齐蓁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窗帘罩住她和明斯薇。
　　明斯薇对她露出一个纯真又孩子气的笑容，小心拉着她的手，“阿蓁，你不要忙了。我带你去楼顶看烟花好不好？”
　　齐蓁在笑容中沦陷。她想再一次在明斯薇脸上看到那个笑容。
　　柳燃也有些意外。
　　她以为其中多多少少会有明斯薇的教唆。
　　“可是你受伤，她没来看过你。”
　　柳燃试图从齐蓁这儿得到更多信息。要是能让齐蓁站在她这边，光是从齐蓁口中交代出的就足够明斯薇喝一壶了。
　　“你确定她也爱你吗？”
　　齐蓁收了收情绪，“她是为了避嫌。她很忙。我告诉你了，你可以再去告诉警察，让我去坐牢。”
　　柳燃目瞪口呆。
　　齐蓁竟然真的能为明斯薇做到这种地步，爱有这么大的魔力，让一个人可以疯狂到为另一个人摒弃道德底线去杀人放火？
　　她合理怀疑，就算把给明斯予下毒的事拿出来说，齐蓁都愿意大包大揽全揽到自己身上，把明斯薇摘的干干净净。
　　她之前一直以为齐蓁是个正常人来着，现在看魔怔的不是一点两点。
　　“那你没有什么想对明斯予说的吗？你们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她那么信任你。你有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
　　齐蓁说：“她只是我的雇主而已。一个冷血又狠毒的人。”
　　柳燃讽刺道：“没你们狠毒吧。”
　　齐蓁强调：“把‘们’去掉，是我。是我一个人干的。”
　　说完这句，齐蓁便再也不开口了。
　　柳燃没办法，回去之后联系了江墨，询问明斯予要不要先处理一下齐蓁。她了解明斯予，知道明斯予绝对不会轻松放过明斯薇，她怕明斯予的计划里有齐蓁，万一她擅自做主起诉了齐蓁，耽误了明斯予的计划就不好了。
　　江墨回复让她随便。柳燃又有种自己不能参与明斯予计划的失落感，转头就要求重新调查，反正齐蓁自己都破罐子破摔承认她有作案动机了。
　　出院时是林秘书来接。柳燃特意给江墨发了自己出院，石沉大海。
　　关掉屏幕，失落的说：“走吧。”
　　九月份，A市开始入秋，下起了滂沱大雨。
　　柳燃把房子一点点恢复原样，重新用干花做了装饰，放到原来的位置，房间里被砸坏的家具也订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看着温馨整洁的家，好像回到了和明斯予发生争吵前的那段时间。
　　现在回想起来，那几乎是母亲出事以来，她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上班，上学，同事亲切，同学也很好，不用担心生存和生计，回家可以和明斯予亲亲热热，相拥而眠。还能像小孩一样对明斯予撒娇。
　　那么好的时光，她却没有珍惜。如今想要再找寻回来，难如登天。
　　明斯予不在的一年，她保留着房子被砸坏的状态，一片纸都没有挪动位置。每天回家看着一地狼藉，回想和明斯予惨烈的争吵，地上散落的垃圾一遍遍提醒她明斯予离开时的心痛和果决，再一次次的难过到窒息的心碎与懊悔中惩罚自己。
　　如今明斯予神奇的回来了，给了她被原谅和救赎的希望。如果有一天明斯予能再次走进这里，柳燃希望她看到的是这个家温馨的样子。
　　这个天气出门不方便，柳燃自己在家熬了点粥，端到窗前慢慢喝了起来。喝完，她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的雨，外面阳台地面被豆大的雨滴砸出一个个水泡，噗嗤鼓起，没几秒又啪唧碎掉。
　　心里琢磨着要怎么找明斯薇下毒的证据，习惯性的想要抽一支烟。
　　刚要点燃，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门铃。
　　柳燃边喊着“来了来了”，边开着轮椅往门口去开门。经过几天的练习，她已经把轮椅开的炉火纯青，可以去参加轮椅障碍赛了。
　　打开门，门外站着浑身湿透的简怀瓷。薄薄的布料紧贴着简怀瓷的身体，头发一串串往下滴水，简怀瓷眼睛通红，不知是被雨淋的，还是哭过了。
　　简怀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地方去了。柳燃，我能在你这里呆一会儿吗？”
　　柳燃愣了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赶紧让简怀瓷进了屋。
　　“怀瓷，你怎么了，是手机丢了吗，还是遇到什么事了？我跟你姐姐说一下让她来接你吧。”
　　“别！”简怀瓷猛地抬头制止，“别给我姐……简怀瑾打电话。”
　　柳燃以为简怀瓷是和简怀瑾吵架离家出走了。刚要进一步询问，简怀瓷就抱着胳膊，“我冷。能不能用你家浴室洗个澡。”
　　柳燃指了一楼浴室的位置，简怀瓷低声说了声谢谢，就进去洗了。简怀瓷空着手来，没有换洗衣服，明斯予和简怀瓷的身形差不多，衣柜里也还有明斯予的一堆衣服，但柳燃不愿意让别人穿明斯予的衣服，拿了一套自己的给简怀瓷穿。
　　她的衣服，简怀瓷穿上有点大。柳燃又递上一杯热茶。
　　简怀瓷捧着茶坐在沙发上，勉强笑了笑。
　　“谢谢。”
　　“不客气。发生什么事了？”柳燃暂时将明斯薇的事抛到一旁。
　　简怀瓷捧着茶杯的指尖泛白。
　　她眼神空洞的盯着杯子里金棕色的茶水，一颗小小的茶叶碎片沉在杯底。
　　低声喃喃：“我不是简怀瑾的亲妹妹。我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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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回家晚了，更新晚了，滑跪。[求你了]


第86章 
　　“你收留我,我应该告诉你。”简怀瓷苦笑着对柳燃说。
　　原来，简怀瓷不是简家一直在寻找的二女儿，而是收养真正的简怀瓷的那家人自己的亲生女儿假冒的。她本名叫宋商辞。她原本以为可以一直这样假装成简怀瓷生活下去,可事情最终还是迎来了败露的这天。
　　她不是简怀瓷的事情被简怀瑾知道了。
　　“简怀瑾那么爱她妹妹,以为我是简怀瓷，对我那么好……她现在一定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我听说她在到处找我，我不敢刷卡，不敢开手机,不敢订机票车票,匆忙带的一点现金早就花完了,我怕她找到我……我不想麻烦你的,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外面雨太大……想来想去，或许你能愿意帮我。”
　　简怀瓷,不,现在应该叫宋商辞，颓然又无助的落下泪。
　　柳燃震惊的说不出话。
　　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宽慰宋商辞道：“你们一起相处这么久,总有感情在的，简总找你，说不定只是担心你，有可能她已经把你当成妹妹了,她这么疼爱你,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宋商辞连连摇头：“不,你不知道她有多爱她的妹妹。”
　　她骗了简怀瑾,还是用的简怀瓷的身份，简直是在简怀瑾的底线上跳霹雳舞，宋商辞可以肯定,自己一定会被简怀瑾疯狂报复。她用偷来的身份才得到今天这一切，但偷来的终归不是自己的，现在该她还回去。
　　她恳求柳燃：“求你，千万别告诉她我在这里。我不会呆很久的，最多几天，看在我们一起参与过项目，还是同学的份儿上，别告诉她，她真的不会放过我的。我走投无路了。”
　　柳燃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方面，她和宋商辞是朋友，朋友遇*到困难帮一把是应该的，何况宋商辞都这么求她了，最近正在推进的项目还是宋商辞给她介绍的；另一方面，这次的情况又的确特殊，园区有一部分的项目是和简氏集团合作，集团简怀瑾说了算，柳燃也怕万一得罪了简怀瑾，影响到项目合作，进而影响公司。
　　宋商辞看出她的犹豫，“三天。没有人知道我在你这里，只要你不告诉她，她不会找过来的。之后我再走，她甚至不会知道我来过这里。”
　　柳燃答应了。她把剩下的粥热了热给宋商辞吃，宋商辞胃口不佳，吃了两勺就呆呆的放下了碗筷，柳燃拿出来一套新的床上用品，打算让宋商辞在齐蓁之前住的房间里凑合凑合。出来叫人，宋商辞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柳燃找人打探了一下消息，得知简怀瑾这两天的确在找人。这两天人在云城，估计是以为宋商辞跑回老家了。不过宋商瓷来了个灯下黑，在A市打转。
　　傍晚，柳燃接到了简怀瑾的电话。宋商辞就坐在她对面，一接通，简怀瑾的声音听的清清楚楚。
　　简怀瑾听起来有些疲惫：“柳燃，这段时间，怀瓷有没有联系过你？”
　　柳燃和宋商辞对视，宋商辞拼命摇头。
　　“没有。上次联系还是去云城。”
　　“好。如果她联系你，麻烦告知我。她离家出走了，我需要确认她的安危。”
　　挂上电话，柳燃觉得简怀瑾对宋商辞的担忧还是大于生气的，想劝她给简怀瑾回个信息。但宋商辞一心想跑，完全不敢面对简怀瑾。柳燃也不好擅自替她做主。
　　宋商辞就这样借住了下来。她很安静，几乎不占用太大空间。除了柳燃每天回来，这房子一年多没进过别人，柳燃刚开始还不太习惯。宋商辞虽然不怎么说话，不过看得出来，也是坐立难安。
　　雨停，柳燃去了趟怀慈疗养院看白瑜。去的路上意外接到了江墨的电话，第一时间就赶紧接了。要知道，加上江墨这半个月以来，江墨从来没主动联系过她。江墨的反应就代表了明斯予的态度。
　　江墨居然问她简怀瓷有没有和她呆在一起。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明斯予要问的。明斯予突然这么问，估计是得到了一点简怀瓷现在在她家的消息，来跟她确认一下。至于怎么知道的，柳燃就不得而知了。
　　她不敢欺骗明斯予，于是马上交代了实情。然后请求别把这件事说出去。她答应了宋商辞不告诉别人，谁问她都不会说，可惜对面是明斯予。
　　江墨答应了她的要求。
　　白瑜的情况在逐渐好转。贺千戈的助理飞回国内，帮忙联系转院和会诊的事。柳燃又在医院遇到了上次的那个医生，医生告诉她等白瑜状况再稳定些，可以按照原方案进行手术。
　　意外之喜，柳燃到医院没多久，白瑜醒了。
　　距离她上次清醒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柳燃趴在病床边握着白瑜的手，接连喊了好几声妈妈。
　　白瑜这次醒来，和之前的几次又不大一样。她微微皱着眉，似乎有些焦躁，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时间错乱，记忆停留在沈云禾出事的那个夏天，她好像突然间明白了自己昏睡了好几年，现在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了。医生说，白瑜的记忆就是跳来跳去的，很正常，说不定下次醒来还会回到自己十几岁的时候，连柳燃是谁都不认识。
　　“小燃，你怎么坐着轮椅？你受伤了？”白瑜说话还有些吃力。
　　“意外。”柳燃撒了个小谎，“开车的时候不小心和别的车剐蹭了一下。妈妈，你现在是完全清醒吗，有很好的医生，正准备给你做手术，等做完手术你就能完全好了，不用再住院了。”
　　白瑜抓住柳燃的手腕，紧紧的，摇头：“小燃，你先别管我，云禾她不会粗心到煎药不关火的，她那天晚上还和我打了电话，我提醒她要记得关火，她告诉我她已经煎好了，等温度降下来就把药倒出来装好带给我，不可能是因为忘记关火导致火灾丧命……”
　　柳燃心头一震。
　　“妈妈，你确定吗？”
　　当时给出的死因分析明明是药物与酒精作用引起的大脑麻痹，火灾高温吸入有毒气体。各类证据都很全，包括沈云禾在医院的就诊开药记录，所以很快便结案了。
　　“我不会记错的，小燃，你母亲的事我怎么会记错，那是她给我打的最后一个电话……”激动的泪水顺着白瑜眼角流下。
　　白瑜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如果白瑜说的是真的，那么沈云禾的死就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人为。
　　柳燃想继续再问点什么，可白瑜像是游戏里发放任务的NPC，交代完重要信息就再度陷入昏迷。
　　从医院出来，柳燃忽然有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迷茫。事情过去了好几年，重启调查是件很麻烦的事。而且火灾案件更是难上加难，就算有证据，也都被烧掉了。
　　但白瑜既然说出了这件事，她不可能当作没有听到。柳燃先联系了陈阿姨，问问她有没有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的律师同事。
　　回去的路上先去了公司。从林秘书那儿柳燃得知了齐蓁案件的初步审理结果，预计将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不过由于齐蓁骨折受伤，缓刑四个月。全程，明斯薇都没有为给齐蓁减刑做出任何努力。不知道齐蓁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失望。
　　柳燃突然想回自己之前的家看看。
　　司机向她确认：“柳总，您说的地方最近在搞建筑开发，路上有一段坑坑洼洼的不太好走。”
　　“去。”柳燃说。
　　和沈云禾白瑜的家被她卖了，现在小区纳入新一轮城区开发，据说原来住在这里的居民都拿到了不少拆迁款。路也的确如同司机说的那样难走，颠的柳燃直反胃。根据记忆找到小区位置，长臂挖掘机已经驶入小区，正一栋栋拆除着楼房。柳燃家在的那栋成为了一片废墟。
　　除了施工队以外没人再来这儿。待拆楼房全部被围挡隔开，防止闲杂人等误入。
　　柳燃自己一个人转着轮椅在附近逛了逛，遇到一个中年女人，看起来不像是住户，也不像是施工工人，背着个帆布包，反而像个来参观的游客。柳燃扫了女人一眼，那女人却歪过头，盯着她看。
　　柳燃被盯得发毛，干脆对视回去：“你认识我？”
　　女人走近，不确定地问：“你是沈导的女儿吗？”
　　柳燃霎时攥紧了轮椅扶手。
　　“你是谁？”
　　女人说：“我是沈导之前的同事。我们在《玻璃海没有回音》剧组共事过。你是她女儿吧，我见过你。”
　　“我是。”
　　女人长舒了一口气。
　　“我以为找不到你了，想来沈导生前住的地方看看。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遇到。”
　　柳燃警惕道：“你找我是要做什么？要跟我说我母亲的事？”
　　女人下定决心的点头，眼神透着坚定。
　　“我是当时剧组的执行制片导演。沈导去世的那个晚上，我和她见过面。她说她在吃药，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喝了酒。”


第87章 
　　柳燃声音发颤：“你什么意思？”
　　女人低下头。
　　“我听说沈导公布的死因有酒精与药物作用导致大脑麻痹,可是那天，我们分开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沈导是个很小心的人，特意把酒换成了果汁,她总不会回家之后自己再喝酒,除非……是自杀。或者，死因是伪造的。”
　　柳燃听的脊背发凉，“你还知道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来告诉我？”
　　女人愧疚又无奈道：“这几年我一直在坐牢，没机会。我也每天都在后悔。现在我准备和妻子离开A市了,临走前,想跟沈导的家人透露一些真相。对不起。”
　　“当时警方调查的时候,你没有对警察说吗？说我母亲没有喝酒？”
　　女人不敢直视柳燃：“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我有家庭有妻子，在那种情况下,我没法说实话……”
　　所以面对警方的询问,她作了伪证，证明沈云禾和她一起饮酒了。明斯薇提前告诉她,沈云禾的尸检报告最终会显示她体内含有未代谢的酒精。只需要她这个人证。
　　反正大火烧毁了沈云禾，白瑜是个连自己都自顾不暇的重病患者，加上一个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没吃过一点苦头、事发时还在国外参加夏令营的女儿，根本没人会猜到真相,替沈云禾发声。
　　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她踏上了明斯薇这条贼船,沈云禾的下场无异于是给她提了个醒,如果她中途反悔,恐怕只会落得和沈云禾同样的下场。
　　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只能收下明斯薇的钱，替她去坐牢，假装沈云禾真的死于意外。
　　在监狱里的这些年,她每天都被愧疚折磨。她清楚，只有说出真相，她才能停止良心上的谴责。
　　可她最终还是只能说出这么多，在临行前，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柳燃听着眼前发黑。先是白瑜，现在又是这个女人，沈云禾的死因沉寂了这么久，忽然在今天，一个两个都过来跟她所，你母亲是被人害死的。
　　她很想质问，现在人死了，又跑来和她说这些有什么用？迟来的正义还是正义吗？当时怎么不对警方说这些？
　　但她明白，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强忍着心中的怨怼，柳燃尽量冷静的说：“如果我起诉明斯薇，你会替我作证吗？”
　　女人脸都白了。
　　“听说她继承了明氏集团，我们，斗不过她的。”
　　柳燃直白道：“所以你只打算告诉我，但是不打算把这些作为证据？”
　　女人嘴唇颤抖：“对不起，但是，我还有家人，如果我说出去，她不会放过我的，我没办法替你作证……”
　　柳燃怒极反笑。人性的矛盾与恶劣就这样毫不掩饰的展现在她面前，让她恶心。
　　脑中浮现出一个冲动的想法：现在就去找明斯薇，告诉她你曾经的盟友现在把真相告诉了我，她要反水了，你难道不该做点什么让她闭嘴？
　　明斯薇肯定会有动作。
　　恶人就该让恶人来磨。凭什么做了罪大恶极的事，现在来道个歉就会被原谅？
　　她到现在都还没被明斯予原谅呢！
　　但另一个声音告诉她：女人本来可以什么都不说就悄悄走掉的，这样她或许永远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重新调查沈云禾的死因。可她还是说了，冒着被明斯薇报复的风险。
　　柳燃握紧了拳。
　　“你不是要替我母亲找回正义，你只是不想继续被良心折磨而已。”
　　女人泪流满面，“是，我是个自私的人，对不起，你恨我吧，但我真的不敢出面作证，这样我还会因为伪证再次判刑，我也是逼不得已……”
　　不管怎么说，女人都不愿意将那些话作为证词。一来怕被明斯薇报复，二来也怕“二进宫”。
　　她把沈云禾去世那晚和她聊的内容告诉了柳燃。
　　沈云禾不愿意接受明斯薇的贿赂，她一方面准备退出业界自保，她向明斯薇保证过，不会将洗钱的事说出去；但同时也做了两手准备，沈云禾搜集了一些明斯薇洗钱的资料，如果明斯薇不放心她要对她下手，她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沈云禾还劝女人和她一起远离明斯薇。但女人当时已经答应了，拿明斯薇的钱替她去坐牢，最后和沈云禾不欢而散。
　　“能见到你就好，我对不起沈导，对不起……”
　　柳燃给她写了一张自己的联系方式：“你改主意的话就再联系我。如果你要钱，我可以给你，请你作证。”
　　女人将写有柳燃联系方式的便签纸随手团成一团装进口袋，柳燃不知道她有一天会不会再打开。女人连连摇头，她只想离这一切远远的：“我不是要钱。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了，对不起，再见……”
　　女人逃也似的离开。柳燃原本想叫司机追上她把她抓回来，最终还是没能开的了口。
　　明斯薇……
　　柳燃恨的咬牙切齿，恨不能把明斯薇碎尸万段。
　　她最重要的人，都遭受过明斯薇的荼毒。而她居然被明斯薇轻易的蒙骗。
　　原本想直接回家，又拐去找了齐蓁。然而齐蓁依旧像块顽冥不化的石头，威逼利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都比不过明斯薇在她心里的分量。柳燃不明白明斯薇到底给齐蓁吃了什么迷魂药。
　　柳燃掉头又回去找了陈蓼青，和她商讨如何重新获取当年的证据。最后定下来先从尸检报告和医院开药记录下手。
　　沈云禾的死像一座大山压在柳燃身上，沉重的让她喘不过气。
　　每当这时，她就愈发的想要和明斯予呆在一起。潜意识里，她觉得明斯予可以解决一切，在明斯予身边可以获得莫大的安全感。
　　她拿出手机给江墨发消息。不回，她便开始打电话。
　　一个，两个……
　　“接啊！为什么不接电话！”
　　外面阴沉的天气更压的让人心里疲惫发紧。
　　第N次无人接听。柳燃心里一根紧绷的弦随着自动挂断的通话断掉，失控的将手机摔向座椅。
　　司机不敢说话，默默将手机捡起还给柳燃。
　　柳燃抬头，从后视镜中看到一张被暴躁和绝望挤满的脸。愣了几秒，无力的扶住了额头，放任自己重重叹气。
　　她不能遇事就想往明斯予身后躲。明斯予对她避之不及，铁了心的不想和她复合，她就是想躲也没那个机会。
　　更何况，她还想保护明斯予。
　　柳燃默默的调整了一会儿情绪，等那股消沉烦躁的劲儿过去了，才让司机往家开。
　　进门，闻到一股饭菜香。
　　宋商辞边脱围裙边出来迎她：“我用厨房做了点吃的，一起吃点吧。”
　　柳燃吃了一口，发现味道很不错，比她做的好吃多了。
　　“你会做饭？”
　　“之前我都是自己做饭的。这两年没怎么自己动过手，厨艺都倒退了。”
　　宋商辞淡淡的笑着。
　　简家有专门的厨师，自然不需要她动手。
　　沙发上放了一个背包，鼓鼓囊囊的，宋商辞从齐蓁房间里拿了些没人要的东西准备带走。
　　“这几天麻烦你了，我应该明天早晨就走。”
　　“准备去哪儿？”
　　“随便。姐姐……她在云城找不到我，估计要回A市了，我不能再在A市呆下去，可能找辆黑车先随便去哪个地方呆一阵。柳燃，你能再给我点钱吗，几万块就够了，我把这块表卖给你。”宋商辞摘下手腕上的限量星空钻表，放到桌上。
　　“钱不是问题。”那块钻表柳燃听说过，有次祝星寒给她看过图片，全球限量两百只，就算是二手的也百万起步，宋商辞只要几万块，亏了上百倍。
　　不过——
　　“你真的打算不和简总再沟通沟通？事情很有可能没你想的这么糟糕。”
　　柳燃吃过不把话说清楚的亏。宋商辞不敢面对简怀瑾就如同她当初不愿意相信明斯予，宋商辞认为自己会被简怀瑾报复，而她认为明斯予会加害自己，可事实根本不是她想象中那样。
　　柳燃无数次后悔，要是当时她相信明斯予，那么白瑜或许不会出车祸，她和明斯予不会经历长达一年多的分离，在明斯予被病痛折磨的时候，陪伴在侧的会是她。
　　简怀瑾对宋商辞的疼爱有目共睹。从旁观者角度来看，她觉得简怀瑾不会把宋商辞怎么样。身份是假的，但姐妹感情是真的。
　　宋商辞不答，目光在房子里环顾一周，错开话题：“这房子真漂亮。明总把它留给你了？”
　　“没给我，是我租的。”
　　宋商辞顿了顿，突然问：“柳燃，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柳燃有点儿奇怪，这种情况下宋商辞还会问她爱情问题。
　　宋商辞望着窗外的雨。柳燃回家没多久，外面又开始下雨了，室内的灯光照亮窗边的雨丝。
　　慢慢道：“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会痛苦吗？”
　　痛苦吗？柳燃也在心里问自己。
　　会痛苦的。可感情是没办法控制的事，明知前方是悬崖也要毫不犹豫往下跳。
　　她没说出口，宋商辞看起来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也不需要她回答。
　　宋商辞又问：“明总离开一年多了，你对她的感情变淡没有？都说时间能冲淡一切，你觉得有被冲淡吗？”
　　柳燃摇头。
　　“反而记得更深了。”
　　离开明斯予越久，她就越想明斯予。
　　明斯予是扎进她生命中的一颗钉子。时间的沙砾一点点将别的痕迹抚平，这颗钉子也随之下陷，表面上看起来在逐渐消失，实际上扎进了更深的地方。
　　“商辞，怎么突然问这些？”
　　宋商辞笑着摇头：“突然想到了，随便问问。预测一下我的未来，本来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时间久了就会忘掉，结果一问你，一点儿希望都没了。我可能，也会记一辈子吧。”
　　柳燃以为宋商辞是谈恋爱了，现在要面临分手。她还想继续劝宋商辞和简怀瑾谈谈，简怀瑾不至于对宋商辞赶尽杀绝，门突然咚咚咚的响了起来。
　　柳燃和宋商辞面面相觑，她从宋商辞骤然放大的瞳孔中看到了极度的恐慌。
　　宋商辞立刻躲到了沙发后面，连包也一块儿收了下去。“别开门……”
　　柳燃坐着轮椅去开门：“没事，我去看看，不会是简总的。”
　　“谁呀？”
　　门外的陌生女人说：“您好，我是楼下的住户，想跟您商量一下电梯使用的事情。”
　　柳燃回头对宋商辞笑了一笑，用手指了指地板，轻声道：“楼下的。”
　　宋商辞这才慢慢从沙发后面站起来。
　　柳燃不疑有他，打开了门。外面的人迅速冲了进来，柳燃在轮椅上行动不便，毫无防备，直接被冲进来的人抓住轮椅转了一圈，惊叫道：“你是谁你干什么？”
　　不止一个人，一阵嘈杂的脚步从她身边闪过，柳燃还没来得及看清，被人用力一推，连人带轮椅倒在了地上，压的骨裂的地方钻心的疼。
　　柳燃嘶嘶吸着冷气，来不及管自己，趴在地上抬头看去，只见家门口短短几秒内进了六七个人，每一个看起来都不好惹，训练有素的站成两排，简怀瑾从门外走了进来。
　　西装裤角是湿的，皮鞋在干净整洁的地板上留下几个湿而脏的鞋印，简怀瑾眼镜上滚动着水珠，嗓音沙哑，蕴含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简怀瓷呢？”
　　柳燃下意识替宋商辞隐瞒：“我不知道，这是我家，带你的人出去。”
　　她有点理解宋商辞为什么怕了。简怀瑾像是变了一个人。
　　“你不说，我自己会找。”简怀瑾将房子大致环顾一周，随机准确无误的向宋商辞藏身的沙发后走去。柳燃眼睁睁看着宋商辞被简怀瑾一把从沙发后拉起来，简怀瑾一手死死拽住宋商辞，一手拎起地上的包，“小辞，一声不吭就偷偷跑了，跟我玩捉迷藏很好玩儿吗？”
　　宋商辞在简怀瑾手里像小鸡崽一样发抖，“简总，对不起，我错了……”
　　简怀瑾拎起宋商辞的包狠狠甩上客厅落地窗，“简总？几天不见，连姐姐都不叫了？是不是我再晚来一天，你就要背着包继续跑到别的地方去？”
　　目光落到桌子上的星空钻表，“我给你的东西，就这样随随便便送人？”
　　事到如今，柳燃也只能帮宋商辞求求情：“简总，你们有话好好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解释的……”
　　简怀瑾硬生生将宋商辞拖了出来，看着柳燃，冷冷道：“柳总，你亲口告诉我小辞她不在这里。”
　　柳燃汗流浃背。宋商辞哭着说：“姐姐，是我的错，是我求柳燃不要告诉你的，你别怪她，都是我的错……”
　　“柳总，我不和不诚信的人合作。我们之间的项目合作我会重新考虑，下一批投入的资金你自己解决吧。”
　　宋商辞边哭边被拽着往门外走，“姐姐，现在退出项目会亏很多，我们会两败俱伤的！求求你别怪柳燃，别因为我影响合作……”
　　她伸手抓住门框，被简怀瑾一根根掰开指头，抱了起来。
　　柳燃被简怀瑾带来的人从地上扶起放回轮椅，其中一个人还贴心的拿出一包纸巾把她们留下的脚印擦干净了才走。
　　前后不过五分钟，柳燃呆愣了片刻，抓起手机给江墨打电话。
　　明斯予不是答应她不跟别人说吗？
　　脸好像被打了一拳，火辣辣的。明斯予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了吗？她对明斯予坦诚，明斯予转头就把她卖了？
　　可是简怀瑾退资影响到的是明斯予自己的公司啊。
　　想到宋商辞哭着被强行带走的场面，柳燃心里难免愧疚又难过。
　　江墨很快接了电话。柳燃直接说：“让明总接。”
　　江墨：“她在洗澡，你有事跟我说。”
　　柳燃委屈极了：“你们是不是跟简怀瑾说简怀瓷在我这儿了？”
　　江墨停顿了一下，否认：“没有。”
　　“可是我只告诉了你们。”
　　“可能是定位、监控啊，想找人的方式有很多种。”
　　柳燃又犹豫了。
　　因为她实在想不通让简怀瑾撤资对公司来说有什么好处。而江墨也提醒了她，可能宋商辞身上有可以定位的东西，比如那块昂贵的表，简怀瑾有可能是才想起来可以用表定位，所以现在才找过来。
　　她想跟明斯予见一面。不光是这件事，还有沈云禾的事她也想问。
　　更重要的是，她想明斯予了。不知道明斯予具体位置，只能被动的通过江墨联系的感觉实在是太没有安全感。一想到江墨和明斯予整天过二人世界，她就难受的想发疯。
　　“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挂了。”
　　“等一下。”
　　“斯予快洗好了，我给她拿衣服。”
　　柳燃当场急得站了起来。她的腿哪里禁得起站，扶着桌子又赶紧跌坐了回去，疼的她龇牙咧嘴。
　　发出了点惨叫，江墨忍不住问：“你还好吗？”
　　柳燃灵机一动，呜呜道：“简怀瑾带人来家里把我推倒了，骨头有点疼，我一个人在家，爬不起来了，呜——好疼啊……”
　　上次她卖惨，明斯予不就去医院看她了吗。
　　江墨说：“你请护工。”
　　柳燃看着挂掉的电话，无奈的躺在轮椅上嘶嘶抽气。
　　的确摔得有点疼，她忍了会儿，觉得不行，这么晚了也不想麻烦林秘书，打了120。
　　不到十五分钟门铃就被按响了，柳燃疑惑120来的还挺快。吃一堑长一智，开门前先看了猫眼，不是医生，居然是江墨。
　　柳燃灰暗的心顿时雀跃起来，江墨来了，那明斯予是不是……
　　匆忙开了门，探着头往江墨身后瞅。
　　江墨不悦道：“你找什么？”
　　“明总呢？明总没来吗？”
　　“斯予在休息。她为什么要来？”
　　柳燃顿时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明斯予不来，她宁愿江墨也不来。一看江墨她就想到江墨和明斯予肩并肩的亲昵样子，嫉妒的发酸。
　　尤其江墨还在她旁边“斯予斯予”的叫。
　　“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帮你。”
　　江墨不禁回忆起刚才在酒店发生的事。
　　明斯予听了她和柳燃的对话，听到柳燃被简怀瑾推倒时，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低声骂道：“不是跟她说了不要跟柳燃动手。简怀瑾什么时候也这么听不懂人话了。”
　　刚要打电话给简怀瑾兴师问罪，按下拨通键的前一瞬，明斯予丢下手机。
　　“算了，死不了。”
　　明显在对自己刚才关心柳燃的行为后悔。
　　江墨看着，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块石棉，又沉重又刺痛。
　　她明白明斯予是担心柳燃的。明斯予想去看柳燃。
　　尽管出于私心，她不想让明斯予和柳燃见面。
　　可明斯予的心情比她重要。
　　于是藏起心中酸楚，问：“要去看看她吗？”
　　“不去。睡觉。”明斯予说。
　　江墨并没有因此好受一些。她清楚明斯予说的话是违心的。
　　但她总不会求着明斯予去看柳燃。柳燃在那哎呦喊疼，明显就是叫给明斯予听的。江墨还记得柳燃在地下室刚被买走的样子，满脸的冷漠与不驯，好像这没什么能让她低头，才过了两年，就已经会在电话里哭泣装可怜了。
　　果然，过了不到五分钟，明斯予又改了主意：“再怎么说简怀瑾是我叫过去的。江墨，我把地址给你，你去看看她，该去医院去医院。”
　　顿了顿，“回来再和我说情况。”
　　能让明斯予再短短几分钟内连续改变想法的，江墨只见过柳燃一个。
　　她一开始还在默默比较自己和柳燃在明斯予心中的分量，总觉得天平在往柳燃的方向倾斜。今晚她忽然懂了，从来没有什么天平不天平，她从来就没有成为明斯予的选项。
　　收回思绪，江墨推起柳燃的轮椅：“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以为你们不来，叫了120。现在应该快到了。”柳燃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对江墨的态度。再怎么说，江墨大晚上跑来帮她，她语气不该那样冲。便和江墨道了个歉。
　　江墨摇摇头，表示没事。
　　“我陪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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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之前请假欠的一章补上啦[墨镜]


第88章 
　　柳燃不喜欢和江墨呆在一起。
　　但转念一想,江墨和她呆在一块儿，不就不和明斯予一起了吗。这可是喜闻乐见的好事。
　　不过她还是挺担心宋商辞的。
　　简怀瑾来势汹汹，感觉要把宋商辞大卸八块。
　　她不清楚到底是自己这边泄露消息出的问题,还是简怀瑾用别的方式找到的宋商辞。可明斯予都说不是她跟简怀瑾透露的了。
　　然而那天突然问她宋商辞是不是在她家里的举动又格外蹊跷。
　　她问江墨：“明总是怎么想起来问宋商辞是不是在我这儿的？”
　　江墨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给出的答案让柳燃头疼。
　　“猜的。”
　　好吧。
　　柳燃觉得自己理应相信明斯予。
　　她不敢不相信明斯予。她们之间不能够再出现一次信任危机了。
　　接着去忧心简怀瑾要撤资的事情。因为有园区这个前期可劲儿烧钱的项目在，公司的现金流并不宽裕，可以说每一笔钱都是精打细算过的，一笔一笔都规划好了确定的去处,何时有现金流入、何时流出、何时落实到位,一环一环紧紧相扣。
　　和简氏集团合作的项目也早已确定好了待投入的资金,如果简怀瑾临时撤资,缺的那部分资金从哪儿来？撤资会导致两败俱伤,前期的投入几乎就是打水漂，简怀瑾要是真的宁愿亏损也得出她隐瞒宋商辞行踪这口气……
　　柳燃叹气都叹不过来了。
　　简氏集团和明斯予的房地产公司相比,体量大得多,资金也相对充裕，往此次合作里投的钱,在简氏集团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最开始简怀瑾同意合作，就是为了给宋商辞练手玩儿的，根本就没把这当成一项重要投资。简怀瑾说要撤资，真的可能不是说着玩的。
　　前段时间云城考察的项目也在会上推上了日程,合同都签好了,就等资金到位了。原本计划要投进去的钱,现在可能要被拿来去填别的窟窿。眼下形成了两个项目二选一的局面。
　　还要调查沈云禾的死因……
　　柳燃一时间觉得自己回到了明斯予刚去世她接手公司的时候,分身乏术。
　　医生给她检查完，说：“小姑娘，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儿,现在恢复不好，等年龄上来了会有后遗症的。”
　　柳燃被推进手术室，医生把摔倒时歪掉的骨钉重新定位，叮嘱她千万不要再磕碰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要好好休息，休息不好容易有炎症。
　　柳燃心道，要是能休息就好了。
　　她又要忙成一条驴了。
　　江墨欲言又止：“其实……”
　　“什么？”柳燃抬眼。
　　江墨抿了抿唇。
　　其实不用为公司担心的。
　　“没什么。”
　　柳燃要在医院住一晚。江墨严格执行明斯予的命令，在医院陪床。和情敌共处一室不是一般的别扭，柳燃手机快没电了，拜托江墨帮忙去找个她手机型号的*充电器。
　　江墨出去找充电器了，柳燃刚要躺下，忽然瞥见病房桌上江墨的手机。江墨刚才去洗手，顺手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这会儿也没有带出去。
　　柳燃心念一动，费力的从床上坐到轮椅，拿起了江墨的手机。还好锁屏是密码不是人脸，江墨的密码很好猜，明斯予的生日，和她的锁屏密码一样。
　　她立刻从通讯录里翻出了明斯予的新手机号，赶紧背在心里，悄悄将手机放回原位，做贼似的爬回床。
　　明斯予收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没接。但那个号码又锲而不舍的接连打了好几个，知道她这个号码的人不多，明斯予以为是谁有急事，当电话再一次打来，接了。
　　“明总……”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明斯予不知道柳燃是怎么从江墨那里拿到自己手机号的，沉默不语。
　　“我好想你，我能不能去找你？”
　　明斯予心里微酸。
　　“柳燃，别骚扰我了。”
　　说罢，挂断电话。
　　“是否确定将此号码添加到黑名单？添加至黑名单后，您将不会收到此号码的任何短信与来电。”
　　指尖在“确认”上方徘徊，迟迟没有按下。
　　最后将手机静音丢到一边。既然柳燃知道她这个号码了，就算她拉黑，柳燃想找她也会换别的号码打。她总不能以后都不接陌生号码的来电了。
　　柳燃到底还要缠着她多久。
　　放弃，明明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没两天，柳燃就收到了简怀瑾撤资的正式通知。
　　柳燃三番几次试图说服简怀瑾改变主意，但简怀瑾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人都见不到，好不容易才在之前去过的简怀瑾居住的别墅区门口蹲到人，简怀瑾丝毫没有要继续注资的意思，技术人员也都撤了。
　　柳燃只好退而求其次：“商辞呢？她还好吗？”
　　简怀瑾表情总算有了一丝变化，“她很好。担心她，还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
　　一边是已经进展到大半的医药厂房项目，一边是签好合同等待资金的温泉酒店项目，手心手背都是肉，柳燃两边都不想放弃。但现实就是她只能二选一。
　　从理智角度思考，柳燃更倾向选择后者，合同已经签好了，要是迟迟不按照约定时间拿钱，云城的合作对象等急了是可以去告她的，而且一告一个准；但前者是明斯予留下来的项目，她跟了这么久，感情上难以割舍。
　　简怀瑾真是把她坑惨了。
　　召开董事会商讨，商讨不出个所以然，董事们纷纷责怪她得罪了简怀瑾，产生的后果应该由柳燃自己承担。偏偏在这一点上，她辩解不了。
　　不得已向贺千戈求助，贺千戈马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你都见到斯斯了，你问她呗。”
　　柳燃已经问过明斯予的意见了。
　　明斯予给出一个冷冰冰的答复：“你不是不愿意把公司给我吗，那问题你自己解决好了。”
　　那冷漠的态度让柳燃不禁怀疑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屋漏偏逢连夜雨，明斯薇闻讯而来，再次提出她可以出资帮柳燃解决问题，但是她要柳燃手里的股权。
　　“你不能把姐姐的公司毁了。把公司给我，它才能更好的经营下去。同意我的提议，不需要再二选一，可以两个都要。”
　　柳燃只恨自己不能站起来给明斯薇一拳。
　　“你先把集团的事管好吧。听说你被停职了。”
　　明斯薇气定神闲的啧啧道：“你以为我在乎集团？不，自始至终，我想要的都只是姐姐的公司而已。姐姐走了一年多了，你深情的戏码也演够了吧，是时候滚了。”
　　明斯薇对公司有种病态的执着。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柳燃拼命忍住才没把杀害沈云禾和毒害明斯予的事情甩到明斯予脸上。证据不足以一击毙命的时候，说出来只会让对方加强防范。
　　“我不同意能怎么样，再找一个齐蓁撞我一次？”
　　提到齐蓁，明斯薇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齐蓁擅自做主去撞柳燃，撞了又没撞死，还被柳燃抓住把柄反将一军，都调查到她身上来了。万一真的查出什么，她岂不是要完蛋？
　　一个佣人的女儿，以为自己是能拯救她的救世主了。如果没有把握一定能成功，就不要擅自做主去做蠢事。
　　还好齐蓁一口咬定和她没关系。不然她就要栽在自己人手上了。
　　明斯薇搓了搓手指。“我倒是想弄死你。但那太便宜你了，我想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姐姐的公司从你手里拿走的。”
　　“还有，柳燃，这世上最该死的就是你。等我拿走公司，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明斯薇对这件事挺胸有成竹的。
　　她有备而来，提前派人观察了几天柳燃，确定简怀瑾撤资是板上钉钉的事。柳燃每次灰溜溜的从简怀瑾那回来，她心里都畅快的不得了。
　　不光是柳燃和简怀瑾，她还暗中打探了贺千戈的态度。在集团被停职以后，她空闲了很多，可以专注于明斯予的公司。贺千戈在国外带着女儿游山玩水，她向来只管花钱不管挣钱，那个从柳燃手里买走百分之三十三股权的私募基金公司贺千戈平时根本不管，主要是另一个叫黛西的注册股权人在负责。黛西很神秘，像个幽灵一样几乎不露面，明斯薇便派人和黛西的秘书接触了一下，得知黛西是个唯利是图的人，自然不会反对有更多强势资本注入。
　　就连公司的风向也都在背离柳燃。温泉酒店的项目是简怀瓷给柳燃介绍的，柳燃考察过后推动，现在简怀瑾突然提出撤资，许多人认为是简家姐妹设了个套，柳燃被她们俩耍的团团转。
　　明斯薇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好像事情都在朝着有利于她的方向发展。她等了一年多，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她多希望明斯予在天有灵，看到现在发生的一切。
　　她想告诉明斯予：你选的人是错的，只有我才能救公司于水火之中，我才是那个最适合继承你一切的人。就连你的公司都主动选择了我。
　　柳燃从来没如此憎恨过一个人。
　　那张与明斯予有几分相似的脸，像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她顺手抓起水杯往明斯薇身上砸去，明斯薇眼睛不眨一下，任凭已经凉掉的茶水在她价值不菲的衣服上留下一滩难看的水渍。
　　此刻在明斯薇眼里，柳燃越是气愤，就越代表柳燃无计可施，她就越高兴。
　　“滚！”
　　明斯薇微微一笑，屈指敲了敲桌子：“珍惜吧，这个位子你做不了多久了。”
　　明斯薇走后，柳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第89章 
　　明斯予会放任明斯薇如愿以偿？
　　明斯薇不知道明斯予还活着,可她知道。
　　就算明斯予不想和她有关系，不想管公司，可更不会眼睁睁看着明斯薇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趁虚而入吧。
　　明斯予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她给明斯予发去短信,简短的说明了情况,最后问：“能不能见一面详谈？”
　　算算，距离她上次在医院见到明斯予，又是大半个月过去了。
　　结果江墨告诉她，明斯予去D国了。她得定期回去复查。
　　她像一条在汪洋大海上漂浮的小舟,四周都是惊涛骇浪,好像随时都会被打翻。她试图向附近经过的大船求救,而那些大船似乎都在急切的往既定目的地行驶,没有空停下来拉她一把。
　　这段时间,股东和董事在持续向她施压。
　　不知道从哪传出了公司要变天的消息，公司上下人心惶惶,柳燃甚至还听到说公司要破产了的传言。
　　柳燃这天上班,林秘书悄悄问她：“柳总，你跟我透露一下吧,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好几个人来偷偷跟我打探了。”
　　按照柳燃原本的想法，她肯定是宁愿舍弃一个项目，也不会让明斯薇入股。
　　但她现在隐隐感觉事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柳燃不清楚发过去的消息明斯予看到没有。不过就算明斯予没看到，江墨应该也会把这件事告诉明斯予。
　　明斯予迟迟不回复,是真的彻彻底底不想管她不想管公司,随便她怎么折腾,还是默许明斯薇的加入？
　　柳燃对林秘书说：“不管明斯薇加不加入,公司肯定都不会因为这点事倒了的。大家先放心工作。”
　　“好的柳总，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林秘书多少松了口气。柳燃和明斯薇不对付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每当明斯薇出来搅和的时候,她们都多多少少担心柳燃会意气用事，和明斯薇硬刚，来一次“就算是毁掉也不会让你得到”，弄个鱼死网破也不让明斯薇如愿。
　　“林秘书，你再带几个人去云城那个项目仔细考察考察，看看有没有隐藏的土地债务纠纷或者环保标准擦边的情况。我想办法再和贺小姐还有那位叫黛西的负责人谈谈。”
　　林秘书看着柳燃泛青的眼眶，忍不住说：“柳总，多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本钱。你脖子扭伤才刚好，骨折还要坐一两个月的轮椅，不好好休息好的更慢。”
　　她不知道是公司运气不好还是柳燃倒霉，从柳燃接手公司到现在一年多，就没有过特别顺利的时候。虽然也一直在稳步前进，但总给人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磕磕绊绊的。
　　柳燃摇头说不要紧。
　　她想办法辗转联系到了贺千戈的姐姐，想通过她找到贺千戈，重新考虑公司项目投资决定。可能是看她坐着轮椅可怜，贺千戈姐姐亲自见了她，还当着她的面联系了贺千戈。
　　贺千戈之前从来没主动成立过公司，贺千戈姐姐也担心妹妹被人骗。
　　贺千戈在电话里解释：“放心啦姐，那公司是我之前跟着斯斯投的，你还信不过斯斯吗？”
　　贺千戈姐姐不放心，叮嘱道：“但她现在不在了。这样，你把公司的一些情况资料发给我，我帮你看看。”
　　贺千戈撒娇：“不要嘛姐姐，又没多少钱，你就当让我锻炼锻炼了。”
　　“好吧，有问题了一定和家里说。”
　　“那肯定的。不过，姐你别跟柳燃说这么多，你就跟她说我不管，一个项目而已，大不了就让给明斯薇呗。”
　　从贺家离开后，柳燃反复琢磨着“让给明斯薇”这句话。
　　好像是某种暗示，暗示她事情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贺千戈是个非常重情重义的人，按照她对贺千戈的了解，贺千戈或许真的会不管私募公司，但肯定不会任由明斯薇在明斯予的公司里作威作福。
　　两种可能，要么是贺千戈和明斯予闹掰了；要么是明斯予让贺千戈不要管的。
　　柳燃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她忽然就没那么着急了。仿佛给明斯薇机会“拯救”公司，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在背后悄悄推动着这件事的促成。
　　只是一切都不过是她的猜测，她需要找明斯予认证这份猜测。
　　然而明斯予像是原地蒸发了，完全无视了她的信号。
　　又拖了差不多一周时间。温泉酒店项目的合作方着急了，三番四次明里暗里催了好几次，杨总的助理直接从云城飞到了A市，大有见不到钱就不走的意思。
　　公司内部、明斯薇、合作方……一时间压力全都涌了上来。林秘书对项目进行了细致的考察，赶回来跟柳燃汇报：项目本身没有大问题，也没有明显的土地债权问题，对土地的精细勘测正在进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们找不出项目的缺陷，在当地请了个风水师帮忙看看，风水师告诉她们这块地不适合做酒店。
　　做生意的人大多都有点迷信。一般人要是找人看风水看出来不太好，估计就暂缓了。但现在的情况是合同都签好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明斯薇也怕她们拖着拖着找到资金问题解决了，就没她什么事儿了，一个劲的拿项目合同催她们。再过几个月，有楼盘开售，就有资金入账了。她必须抓住这几个月的时间。
　　董事会频繁召开，柳燃已经有一票否决的权力否决了好几次其他股东要同意明斯薇入股的提议，时间不等人，杨总的人急得快要去法院告她们了。
　　是补上简怀瑾撤资的部分，让明斯薇来解决温泉酒店项目，还是放弃已经快要完工的合作，将资金注入酒店项目？和简怀瑾的合作倾注了明斯予的心血，柳燃每每想起，和明斯予并肩在暴雨中深一脚浅一脚的找宋商辞的画面都历历在目。
　　十月，最后一次董事会召开。召开前一晚，柳燃点了一支烟，在轻盈缭绕的烟雾中给明斯予发了一条短信：
　　“我要把项目卖给明斯薇了。”
　　依旧没有任何回复。柳燃似乎都快习惯了明斯予的漠视，她就当明斯予是默认同意了。
　　董事会上，柳燃没有再否决，贺千戈一方不反对，其他董事积极推进，同意明斯薇投资入股。
　　但是柳燃给明斯薇提了个要求：只能先入股项目，不能直接入股公司。一来增发股票需要时间，二来她出于私心，就是想刁难明斯薇。要是明斯薇不同意，她不介意破罐子破摔放弃医药项目。
　　明斯薇自然也是不乐意，她是为了拿到公司股权，又不是真心想帮柳燃推进项目。
　　协商之下，形成了一个类似“对赌”的协议：温泉酒店项目全权交给明斯薇，如果明斯薇能够在约定时间内开始盈利，就给她投入资金等价的股权。
　　明斯薇同意了。这场和柳燃的拉锯战看起来似乎是她落了下风，但反而让她对这笔投入更加安心。
　　柳燃不停的给她提要求使绊子才正常，要是突然什么条件都不附加的就同意给她股权，那才蹊跷。
　　正式签订合约这天，明斯薇特意将自己精心装饰一番。自从明斯予死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心思打扮自己了。
　　临出门，明斯薇妈妈，明熹，送明斯薇到门口。她有些忧心忡忡：“小薇，这件事是不是要再拖一拖？我感觉有点太顺利了，会不会是柳燃联合贺千戈给我们下的套？今天早晨起来我右眼皮就在跳。”
　　明斯薇认为她多虑了。
　　“妈妈，你放心好了。事情的原委我都调查清楚了，柳燃和简怀瑾确实闹了矛盾，和贺千戈没什么关系。柳燃前段时间都快急疯了，我亲眼看到的，她憔悴的不成样子，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不得不答应我。”
　　要是真的在给她下套，那柳燃要提前联合简家和贺千戈陪她演戏。明斯予死了，柳燃在简贺两家人面前根本就没那么大面子，她们俩才不会陪柳燃兜这么大一圈，就为了给她明斯薇挖坑。
　　况且，明斯薇实在看不出来坑在哪里。她的钱是投进项目，又不是给柳燃。
　　明熹点点头。
　　“其实你不是一定要把明斯予的东西全拿到手，现在集团只有你一个继承人，暂停职务也只是暂时的，那个公司无所谓。”
　　明斯薇勾起唇角，眼底闪过捉摸不透的晦暗。
　　“我会自己看着办的，妈妈。”
　　在合同上签过字，按下手印，明斯薇抽出一张湿纸巾，用力擦掉指腹的红色印泥，然后将湿纸巾团成一团，往柳燃面前一丢。纸巾不偏不倚，刚好落在柳燃腿间。
　　柳燃面色铁青，将纸团拂去。
　　明斯薇好整以暇的搓了搓指尖。
　　她有许多小动作和明斯予的一样，明斯予有时候也会无意识的轻搓指尖。
　　但同样的动作，两个人做起来，给柳燃的感觉完全不同。
　　明斯薇得意的合上合同，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动作轻柔的收进文件包。
　　得到明斯予的公司已经足够让她欢喜，再配上柳燃此时一副如同吃了苍蝇的表情，明斯薇心里更是畅快无比。
　　“这只是第一步，柳燃。记住，你永远，比不过我。”
　　明斯薇扬长而去。
　　柳燃目送她离开，然后坐着轮椅离开会议室。回到办公室，手都还在打颤。
　　一直到她刚刚在合同上签下名字，她都不能确定自己的决策是对是错。
　　这个决策是会让她离明斯予更进一步，还是将她朝远离明斯予的方向驱赶？
　　等到夜深人静，公司里的人一个个都走了，柳燃才看了眼和明斯予的短信聊天框，准备下班。聊天框只有她一个人发出的消息，明斯予没有拉黑她，但似乎永远也不会回复。她字字饱含真心的思念、恳切、道歉……全都石沉大海。
　　她只能在一个一个枯寂的夜里继续等下去，用幻想出来的一点希望支撑着自己。
　　明斯薇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实力，一口气往项目里投了很多钱。
　　然而不到一个月，已经完成收购的土地忽然冒出来一个原土地权利人主张权利，声称该项目侵犯了她在该土地的利益，要求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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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最近工作+上学，忙的有点混乱，更新时间不太稳定，不过最迟24点前都会更新的。[红心]


第90章 
　　这只是开始。一个做房地产投资的公司,这种事儿虽不多见，可总归也不是没遇见过。
　　钉子户嘛，无非是想要多赔点钱而已。
　　明斯薇得知此事后火冒三丈,直接带助理冲进柳燃办公室,“你是不是早知道这块地使用权有问题故意拿来坑我？”
　　柳燃对这件事也很震惊。当时她进行前期审查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
　　“我骗你？这个项目和地块的信息你没审查过？难道是我强迫你把钱投进来的吗？”
　　心中隐隐惊慌。
　　这个项目明斯予亲自看过，确认没问题。她虽然后续进行了进一步考察，可潜意识里觉得明斯予说没问题肯定就没问题了,便没有太严格。后续林秘书几人也没查出来具体有哪里不合适,她确定把项目给明斯薇的手,还狠狠心痛了一番。
　　没想到项目果真有问题。还好给明斯薇了。
　　柳燃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后怕。
　　这边,明斯薇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时她确实对项目进行了调查,确认了没问题，才放心往里面投钱的。柳燃也的确对把这个项目看的很重,磨磨蹭蹭不肯把项目给她,要是柳燃自己有钱，肯定不会把项目让给她。
　　但谁也没想到突然冒出来这么个事儿。
　　明斯薇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她心里一肚子火,本来都已经胜券在握了，以为这是她拿回公司的良好开端，结果一开始就遇上倒霉事。
　　她恨恨的瞪了柳燃一眼。
　　“对，项目是我花的钱,但到底是公司的项目,你以为和你没关系？”
　　说罢,拂袖而去。
　　不过还好,不算棘手，大不了多花点钱。明斯薇和云城的杨总联系，杨总倒是很主动,帮忙调查了那户人家的信息，后面又牵扯出来一个在外地的私企，才得知那块地经过几手转卖，还被连续拿去抵债，因为事情过去很多年，中途也没有人来要求偿债，便都以为地块属于把地卖给她们的村集体。
　　明斯薇找人把那户人家威胁了一通，多花了一百来万，项目才得以顺利进行。
　　一百多万对明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已经投了不少钱进去的明斯薇来说，已经到了让她肉疼的地步。她还处在被集团停职的阶段，自然不能用集团的名义来投资，所以这回花的都是她自己的钱。她不像明斯予，个人资产多到数不清，这些年她一直被明斯予打压限制，根本没捞到什么钱，手里有的几千万也都是从明熹和明老太太给的零花钱里一点点攒出来的，全投项目里了。
　　助理安慰她：“没关系的小明总，老太太不是说最近给您资金吗，再等几天就好了。”
　　明斯薇想想也是，气这才顺了一点。明老太太也想从柳燃手里收回公司，听说明斯薇要着手往项目里投钱，答应帮她出一部分。
　　明斯薇给明老太太打电话，明里暗里的问她什么时候能把钱打进来。
　　明老太太慢悠悠的：“哎，小薇啊，不着急，你的事就是奶奶的事，奶奶肯定不会食言的。已经让你姐姐之前的温秘书去筹备了。”
　　云城那边谈妥了，等着签最后一份土地出让合同，对方又突然说那个实际握有债权的私企换了财务，需要变更印鉴，还要再等几天。
　　就这样又拖了三天。总算签好合同，明斯薇气不过，亲自飞去云城盯着，把钱打了过去。
　　柳燃也不敢掉以轻心，暗中盯着项目。这天，她去医院复查，林秘书没空，祝星寒刚好想约她出来玩，听说她要去医院，就把游玩地点改成了医院，陪着她去了。
　　检查完，祝星寒拿过镜子给她看：“你看你，才多大啊，别老皱着眉了，不然年纪轻轻就有皱纹了。有皱纹很显老的，做医美又花钱又疼还有风险，恢复期还可长了。医生说了让你放轻松好好休息，反正公司的问题也解决了，你干嘛不高高兴兴的呢？”
　　柳燃也想高高兴兴的。林秘书也说她现在总是苦大仇深的，像一条早熟的小苦瓜。
　　可是一天不能和明斯予在一起，她就一天高兴不起来。明斯予是幸福的起点和终点，只有靠近明斯予，才能感受到幸福。
　　有时候柳燃也说不清对明斯予那可怕的渴望从何而来。
　　刚出医院，经过附近的绿化草坪，祝星寒想逗柳燃开心，提出要和她用轮椅赛跑。她用两条腿，柳燃用轮椅，谁跑得慢谁请吃饭。
　　刚跑出去两步，柳燃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个眼熟的身影。宋商辞。
　　立刻喊了一声，身影回头，果然是宋商辞。宋商辞一愣，往柳燃这边走了过来。
　　宋商辞戴着兜帽和口罩，高领毛衣，柳燃在她身上闻到了Alpha信息素味道，霸道的侵袭着同为Alpha的柳燃的感官，宣示主权。只有终身标记，才会在伴侣身上长久的刻下自己的信息素。
　　“商辞，你还好吗？上次的事对不起，是我……”
　　宋商辞快嘴道：“没事，姐姐没对我做什么，你公司的事我听说了，该我向你道歉，我不该去找你，给你添麻烦了。”
　　公司已经这样了，怪谁都没意义。柳燃正好问：“云城那个温泉酒店项目的杨总，你是怎么认识的？”
　　“哦，是一个慈善晚宴上认识的，怎么了吗？”
　　柳燃摇头，“没什么。你真的没事吗，标记——”
　　她没听说宋商辞有什么Alpha恋人。Alpha整体人口稀少，经常在宋商辞身边的Alpha也只有她和简怀瑾而已。
　　柳燃已经脑补出一场简怀瑾怒气冲冲把宋商辞关起来，随便指着一个Alpha说“标记她，给她点教训”的可怕场景了。
　　宋商辞下意识整了整领口：“是我自愿的，真的。”
　　宋商辞看起来还有事，聊了两句就匆匆离去。她走后祝星寒回来：“刚刚那个是谁啊？有点眼熟呢。跑着跑着发现你没跟上来，在跟别人讲话，不好意思打断你们。”
　　“A大商学院的学生，你可能见过。”柳燃没心思玩什么赛跑，“回去吧。公司有个项目要跟。”
　　“好吧。”祝星寒无奈。看着和她一起总是走神的柳燃，祝星寒禁不住想，要是把她换成明斯予，柳燃估计就不会这样兴致缺缺了。比白月光更难超越的，是死去的白月光，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在柳燃心里有和明斯予一样的位置了。像现在这样做朋友，已经是她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了。
　　温泉酒店项目开始正式施工。先挖地基，动工一周后，柳燃得到施工方消息，挖地基的时候挖到了勘测未遇见的软土层，原有的地基处理方案不能用了，想要继续建造，原有设计方案必须推翻，地基处理成本呈指数级增长。
　　林秘书拍着胸口：“天啊，幸亏转给小明总了。话说，柳总你是不是有先见之明，早知道那块地有问题？那个风水师算的还挺准啊，我们初步勘测明明没测出有软土层来着。”
　　柳燃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当时要是坚持不转给明斯薇，为了不面临起诉，她大概率会放弃简怀瑾撤资的项目来开发温泉酒店。要真投了，她现在就只能坐在工地上哭了。
　　明斯薇几乎是同时收到了消息。一听，她就立刻明白自己是被坑了。顿时火冒三丈，冲进办公室恨不得把柳燃的皮给扒了。
　　好在林秘书几个人都在，明斯薇没有太不顾形象。她气的嘴唇发白，却不得不暂时和柳燃休战，赶往项目现场。
　　柳燃一边心有余悸，一边进一步验证了心底的猜测：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利用她给明斯薇下套。
　　温泉酒店项目很可能本身就有问题，只不过被人用各种各样的办法伪装成了没问题，交给她，再利用她去吸引明斯薇。当然，也有可能原本的目标就是她，只不过被她转嫁到了明斯薇身上。
　　当晚，已经抵达云城的明斯薇给她打来电话，尖利的声音透过听筒划过耳膜：“柳燃，给我联系杨总，我找不到她人了！”
　　柳燃一方面幸灾乐祸，一方面怕影响到公司，联系杨总问情况。
　　不料杨总人间蒸发了，手机直接关机，俨然一副要跑路的架势。
　　天晚了，柳燃决定先下班。反正现在最着急的人不是她。
　　刚到楼下，一辆车准确无误的停在她面前，像是在等她一样。
　　柳燃抬头。车窗落下，明斯予目光淡淡的从她身上扫过：“吃饭了吗？”
　　柳燃吃过了。林秘书帮她准备的。
　　但她坚定的说：“还没有。”
　　明斯予屈指敲了敲车门，“上车。”
　　车门打开，江墨扶柳燃上车。柳燃两条腿使不上力气，抓着车边框，手滑了下来。
　　故意的，还是真没抓住。总之她往前一扑，倒在了明斯予身上。柔软温热的身体相贴，鼻尖蹭过胸.前的丰.盈，明斯予身上的香味依旧熟悉又好闻。
　　明斯予顿了一下将她推开。
　　“柳燃，你自重一点。”
　　上一秒还在因为见到明斯予而雀跃的心，瞬间被针扎了一下，整个胸口泛着细细密密的疼。
　　一个多月没见，对她说的前三句话：吃饭了吗？上车。你自重。
　　生怕和她划不清界限似的。
　　但柳燃明白，自己还是会把这几句话捡拾起来，留到半夜时分自己一个人翻来覆去的回味。
　　柳燃摊开手：“我不是故意的。我现在算半个残废。”
　　明斯予懒得在这种小事上和她扯皮，目光平视窗外，“叫司机别来接你了。”
　　江墨把柳燃的轮椅搬上车。
　　柳燃跟司机说完，急切的问明斯予：“你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听江墨说你去D国复查了。”
　　她在短信里问过明斯予，始终没有收到回复。要是再见不到明斯予，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复查检查出问题了。
　　明斯予望向窗外的目光有一瞬的僵硬。
　　“你不先问我明斯薇的事？”
　　柳燃眼神炽热的看着她，连眼睛都不舍得眨。
　　“我想问。但比起那个，我更想知道你身体怎么样。”
　　明斯予皱了皱眉，讽刺道：“你没病吧？”
　　柳燃咬紧了嘴唇，胸口的抽痛一时半会儿缓不过劲儿来。明斯予的一举一动都在提醒她，她们分开了，她没资格过问明斯予的事情。那晚在医院，明斯予愿意施舍给她一个抱抱，也不过是看她可怜，勉强给出的一份微薄的人道主义关怀。
　　假装没听到明斯予的嘲讽，柳燃轻声道：“我给你发的消息，你都没回。”
　　柳燃笑得勉强，嘴角上扬着，眉头却是忍不住的往下撇。
　　在明斯予看来，像极了一只被主人凶过之后委屈巴巴又假装无事发生来求和的小狗。


第91章 
　　柳燃给她发的消息……
　　除了公司、明斯薇和她的身体,是一遍又一遍的“我想你”和“对不起”。
　　她往往看了两三条就会把手机关掉。
　　大洋彼岸小狼酸痛而青涩的爱意被通过文字传递过来。
　　“狼是忠贞的动物。”柳燃曾经对她说。
　　之前她体会不到，现在却感受到了丝丝缕缕难以斩断的执着。
　　明斯予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语气冷漠：“我有回你的义务吗？”
　　柳燃声音闷闷的：“……没有。”
　　明斯予知道小狼又伤心了。
　　生病加忙碌，情绪的消耗在血肉上得以体现,柳燃清减了不少。和她在一块儿的时候还是白嫩红润的小狼,现在都快变成小狼干了。
　　明斯予不禁想，这场纠缠不清的关系，到底给她*们双方都带来了什么。
　　无尽的伤害？不敢靠近的胆怯？梅雨天一样缠绵不断的阵痛？
　　柳燃继续用纯粹炽热渴求的眼神望着明斯予。她猜到明斯予是想跟她说明斯薇的事情，就故意不提,好像这样就能把同处的时间无限拉长。
　　没一会儿车子停了。柳燃觉得才过了几分钟,看看时间,开了接近半小时。到了吃饭的地方,在一个酒店的包间里,明斯予应该就是住在这里。柳燃默默记下了酒店的名字。
　　明斯予给她点了一份晚饭。
　　“你不吃吗？”
　　“吃过了。吃吧，吃完你可以问我明斯薇的事。”
　　柳燃本就不饿,听着这像逐客令一样的吩咐,更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刀叉随意的将牛排切成小块，“好。简怀瑾撤资的事,是你安排的吗？”
　　明斯予点了一下头：“是。我和她做了一个交易，我告诉她简怀瓷在哪里，她撤资。”
　　柳燃握紧了刀叉。
　　果然，她猜对了一部分。
　　从温泉酒店项目,到撤资,再到明斯薇的钱被套牢,一切都不是巧合。要不是贺千戈的态度过于奇怪,她也猜不出来这是明斯予的计划。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让明斯薇毫无防备的掉进坑里。
　　“那我呢？”柳燃忍住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我在你的计划里,被你安排了什么角色。”
　　明明明斯予就在她对面，此刻她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好遥远。
　　“哄骗明斯薇啊。你是重要的一环，只有你相信了，明斯薇才会信。”明斯予缓缓道。
　　柳燃听了，心想，啊，原来如此。这段时间她的焦虑、努力、一天又一天的焦头烂额、一次又一次寻找解决资金困难的办法，原来只是要做给明斯薇看的。
　　在明斯予眼里，恐怕她就像个蠢笨的小丑。
　　她不怕明斯予做戏，她也希望明斯薇上钩。
　　然而在这场明斯予导演的戏里，她和明斯薇是同一种角色。对一切一无所知，在别人设定好的故事里拼尽全力，殊不知事情根本不是她们推动着发展，而是她们被故事推动着往前。
　　“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计划，江墨，贺千戈，简怀瑾……只有我不知道。”柳燃想要再对明斯予笑，可是嘴角往上扬了扬，差点把眼眶里的眼泪挤出来。嘴角颤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觉得我不会按照你的计划去做吗？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吗？”
　　为什么你的计划里没有我。只有我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个。
　　就连你是假死这件事，也是我无意间撞到才知道。不然我可能到现在还以为你死了。
　　看着我狼狈不堪手足无措的模样，你心里是什么感觉。有过一丝想要告诉我真相的念头吗。
　　餐桌下，明斯薇揉皱了桌布。
　　“明斯薇是个疑心很重的人。我担心告诉你，你演的没那么真情实感，明斯薇会怀疑……”
　　柳燃忍不住打断明斯予。
　　“要是我没有猜到是你的计划，我就是放弃别的项目也不让明斯予注资呢？会有这种可能的啊。你怎么笃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会配合你？万一失败了呢？”
　　相较于几近情绪崩溃边缘的柳燃，明斯予冷静的像一座冰山。
　　“不会失败。我有很多备选办法让你不得不按照我的计划走。不过那些方案都没用上，你比之前聪明了一点，主动选择了最简单的办法。”
　　柳燃张了张嘴，突然间说不出话来。
　　她再次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她在明斯予心里，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她的悲伤、她的焦急，只要能够配合计划，明斯予都可以统统无视。
　　心脏像是被捏碎了。柳燃感受不到胸口还有东西在跳动。
　　明斯予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柳燃抹了把脸，苍白的笑笑：“谢谢你，明总。愿意把我当一颗棋子，说明我对你还是有点用的。你的计划现在成功了就好。能猜到一点你的想法，我们是不是还挺心有灵犀的？”
　　明斯予的表情一下子就冻住了。
　　她想过柳燃得知真相后会做出什么反应。柳燃大概会委屈，会生气，会质问，甚至有可能会彻底死心，然后离开。
　　她做好了承受这些反应的准备，唯独没想过柳燃会把一肚子的伤心咽下，卑微至此。
　　明斯予忍着气：“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不好受吧？这还不是因为你不肯把股权给我，不然你早早拿钱走人，这一切和你都没关系。”
　　柳燃依旧浅浅的笑着：“明总，我还是那句话，除非你同意我留在你身边，不然我不会把公司还给你。”
　　“那本来就是我的。”
　　“我知道，是我恬不知耻的占着你的股权不肯归还。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柳燃哀戚的说，“这是我唯一能和你联系在一起的纽带，我没办法把我唯一的希望交出去。”
　　明斯予怒道：“我说过我们之间结束了，结束了的意思你不懂吗？你以为你这样继续死皮赖脸就能让我回心转意？省省吧。”
　　“我不懂。结束之后可以重新开始。”柳燃哑声道：“明总，我对你是真心的，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跟你说过，我的尾巴和耳朵只有爱人可以摸，你摸过了，我已经把你当成我唯一的爱人了，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明斯予被她眼里的悲哀与恳切震撼到了。鼻腔不由自主的酸了起来，她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水作为掩饰。
　　她没想到柳燃会为了她退让到如此地步。换位思考，如果她是柳燃，她绝对忍受不了这种被人当狗耍的羞辱，早早拿钱跑路了。
　　“柳燃，你个神经病。”
　　“那你报警把我抓起来吧。”
　　“你以为我不舍得？”
　　柳燃突然接咧嘴笑了一下，“当时在云城画展，你就没报警让人抓我。”
　　说完，眼泪直直往下落了两串。
　　明斯予指着门：“滚。”
　　柳燃叉起一块冷掉的牛排，放入口中，机械的咀嚼，尝不出来任何味道，只觉得又苦又涩。
　　“我吃饭。”
　　明斯予把桌子掀了。
　　菜肴和饮料洒了柳燃一身。她坐在轮椅上，仰头，无助又无辜的望着气呼呼的明斯予。
　　猛然意识到，她又惹明斯予生气了。
　　狼耳软趴趴的耷拉着，“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不吃了，我这就走了……”
　　明斯予咬着牙：“让江墨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或者让司机来接……你住在这里吗，你不要搬走好不好，我不来骚扰你，我想你的时候就到酒店楼下呆一会儿。”
　　“还有，如果再有像这次的计划，能不能提前跟我透露一点点？我怕我笨，不能次次都猜到你的想法。我特别乐意给你当棋子，真的。你继续利用我吧。”
　　柳燃吸着鼻子。
　　她觉得这辈子不会有比今天更难过的时刻了。
　　明斯予的心变成了一扇她撬不开的门。
　　她宁愿明斯予是在报复她，这样她起码知道两人之间的症结在哪，解开这个结就还有和好的希望；可现实一次次给予她沉重的打击，让她不得不面对残忍的真相：明斯予的所作所为不是在报复她当时骗人和举报，而是单纯的不在乎。
　　就像明斯予说的，她们结束了。爱也好，恨也好，全都变成了过去式。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样才能挽回明斯予。
　　明斯予看着慢慢往外挪的轮椅，那双见了她总会兴奋竖起的狼耳此刻毫无生机的趴在发顶。一时间，明斯予无法形容自己此刻有多痛心。
　　柳燃才不到二十一岁。对大多数同龄人来说，是连大学都没毕业的年纪，更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而柳燃已经经历了生离死别与坑蒙拐骗，之前那个一点就着的敏感小狼被磨平成了如今忍气吞声的可怜虫。
　　当初，她就不该把柳燃带回家，也就不会有这段孽缘。
　　现在她想断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断干净。柳燃像是铁了心的，一定要在她这棵树上吊死。
　　明斯予走到窗前，往下刚好能看到酒店大堂出口。
　　几分钟后，柳燃出现在视线中央。
　　柳燃坐着轮椅在门外停住了。酒店入口做的非常气派，光是门前铺着红毯的台阶就有几十米宽，柳燃一个人坐在靠近绿化带边缘的位置，从她的角度看，是那么小一团，小的像是绿化带延伸出来的一颗树球。
　　柳燃身前燃起了一点红色的火光，如同一只萤火虫在上下舞动。
　　明斯予看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那是柳燃手里点燃的烟。
　　难怪重逢后，她每每见柳燃，似乎总能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
　　看柳燃娴熟的动作，不像是第一次抽烟。
　　可是柳燃之前明明最讨厌烟味。柳燃怕烟，怕火，这两样东西会让她恐惧，一点点残留的烟味也会让她皱眉。
　　柳燃在楼下等了多久，明斯予就在楼上看了多久。直到司机赶来，把柳燃接走。
　　明斯予依旧立在原地，望着柳燃离开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她和柳燃，还能重新开始吗？她还有重新开始的勇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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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狼：一哭二闹三上吊，打不开的门我硬撬[裂开][裂开][裂开]


第92章 
　　明斯薇确信自己是被做局了。
　　但是谁给她做的局,她不清楚。
　　她的钱被项目套牢了，要是现在放弃项目，不仅前期投资的钱收不回来,公司的股份也是想都不要想,柳燃绝对会按照当时签的合约，不盈利就不给她股份。可现在别说盈利了，项目都不一定能进行的下去。
　　要是不放弃，她就要往里面投入更多的资金,改造地基的成本一下子翻了好几倍。
　　明斯薇只在集团做过影视剧投资,这种酒店项目她没真正上手做过,以为做起来差不多,实际上差别还挺大,她现在被搞得别人跟她说什么都疑神疑鬼，以为是在欺负她不懂,骗她。
　　好在,隔了两天，杨总联系上了。
　　杨总正在国外海岛度假。明斯薇让杨总对软土层的事有个交代。
　　杨总非常无辜：“这我也事先不知道啊,我要是提前知道这块地有问题，我也不会想出来开发它啊。我的钱也在里面呢。明总，这样，你先冷静冷静,等我回国我们再商量。”
　　明斯薇冷笑：“杨总,这件事放你身上你能冷静？你是和柳燃联合起来耍我呢？”
　　“真的没有。”杨总大喊冤枉,“我是通过别人介绍才认识的柳总,原本也是她要身为负责人和我合作的，我怎么能这么准确无误的提前准备好一块地来骗您呢？这样，您要是真觉得我骗您,您可以去找当时介绍我和柳总认识的人问问。”
　　问个屁。明斯薇在心底暗骂。
　　且不说她跟简怀瑾本来就不熟，最近听说简怀瑾还神经了，研究也不搞了，公司也不管了，谁都不见，一两句话不对付就下脸色。好像柳燃车祸后二次进医院就是简怀瑾带人搞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明斯薇才认定简怀瑾和柳燃不是一伙的，从而心急的要接手酒店项目。
　　把明斯薇气得不轻，挂了电话之后直骂杨总全家。
　　回到老宅，明熹问起项目进程，明斯薇阴沉着脸：“才刚开始。”
　　明熹道：“没出问题就好，看你最近笑也不笑一下，我还以为项目出问题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斯薇撂下筷子就回房了。
　　她和明熹的关系并不算好。在被接回明家之前，她一直跟另一个妈妈生活的比较多。相比较于母女，她和明熹更像是从明斯予手里夺权的同伙。
　　从小明熹就教导她，她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就因为这个身份，她永远不能像明斯予一样光明正大的拥有好东西。明家没有她的位置，如果她想要，只能通过抢。把别人的抢到手，就变成了她的。
　　没人会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失败。尤其明熹从一开始就不是支持她死咬住公司不放。在明熹眼里，集团才是最重要的。
　　明斯薇胸口卡着一团气，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柳燃现在一定得意死了。看着她费尽心思又挣又抢，结果入手了一团糟心的狗屎，柳燃心里绝对畅快的不得了吧。
　　一个月前还是她看着柳燃在项目之间抉择，一个月后，风水轮流转，柳燃当时的进退维谷变成了她现在的处境。
　　回到房间，钻进衣柜，用明斯予曾穿过的衣服将自己裹住，明斯薇才渐渐平静下来。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不能才遭遇一点挫折就停手了。
　　建造酒店挖出软土层已经算得上是不太常见的重大问题，她不信迈过了这道坎儿，还能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
　　如此想着，明斯薇整理好自己，换上甜美俏皮的笑容，找到明老太太，撒着娇说项目还需要一些资金，之前答应好的几千万什么时候能给。
　　明老太太却面色不佳，看向明斯薇的眼神充满责怪。
　　“小薇啊，奶奶怎么听说，你在和齐蓁那丫头谈恋爱？”
　　明斯薇笑容一僵：“奶奶，没有的事，您听谁说的？我跟她都不熟的。”
　　明老太太不回答，只是默默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监控照片，放到桌上。明斯薇瞥了眼，认出是老宅里的监控，她刻意躲开过，没想到还是被监控拍到了一些她和齐蓁亲密的画面。都怪齐蓁，她三番四次的说过要注意，还总是往她身上扑。每次看齐蓁那卑微可怜的模样她就犯恶心。
　　明老太太说：“小薇，奶奶从哪里知道的不重要。奶奶不反对你们自由恋爱，但是齐蓁她只是一个佣人，哪一点配得上你？至少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在你没昏头到公开恋爱，不然以后大家都知道，明家的宝贝女儿和一个女佣在一起了，该笑话奶奶不懂得教育孩子了。更不要说，齐蓁犯了事儿……”
　　明斯薇咽了咽口水，指甲嵌进肉里。被明老太太发现她和齐蓁的关系比让她直接承认投资出问题还要让她感到丢脸。她一直不齿于自己的名字和齐蓁的放一起。
　　明老太太语重心长道：“小薇，奶奶也知道你着急把你姐姐的公司从柳燃手里拿回来。但是有一点，别闹出人命，上次柳燃车祸的事就当是齐蓁自己一个人干的。你赶紧和她断干净。”
　　“奶奶……”明斯薇试图辩解。那事儿本来就和她没关系，什么叫“就当是齐蓁干的”？本来就是齐蓁自己自作主张干的好吗。被人冤枉的滋味儿让她憋屈的差点对着明老太太发火。现在，好像所有人都认定，齐蓁的所作所为都是她的授意，齐蓁只是替她背了黑锅。就连齐蓁本人解释都没用。
　　明老太太不想听她再说这个。
　　“小薇，恢复集团职务的事奶奶已经和董事会说好了。但你和齐蓁这件事实在让奶奶感到意外，你先把你们俩的事处理干净，再在家里好好反思反思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失偏颇，等你反思好了再恢复职务吧。”
　　最终，明斯薇也没找到机会和明老太太说要钱的事。
　　明老太太光气她和齐蓁了，都不想跟她讲话。
　　可是重新设计地基要花不少钱……
　　在犹豫着要不要抵押房产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私募基金的老板黛西主动向明斯薇抛出了橄榄枝，表示她认为酒店温泉的项目很有潜力，愿意提供一笔资金，帮助明斯薇度过难关。
　　***
　　明斯予第三次看到柳燃出现在酒店楼下。
　　柳燃出现的频率并不算太高，一周大约一两次。
　　按照柳燃发来的短信说，她是实在承受不住思念才跑过来的，和明斯予靠的近一些她就能好点。
　　明斯予感觉自己的心理防线正在被一点点击破。
　　她说不清是视角问题还是什么原因，每当她站在楼上往下看柳燃，都觉得柳燃特别小特别脆弱，像野外还没长大就被妈妈丢弃的小狼崽，无助的在和妈妈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等待。
　　当然，明斯予不认为自己是柳燃的狼妈妈。她只是单纯觉得柳燃很像那样一只小狼崽子。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事不过三，明斯予让江墨去把柳燃叫上来。
　　柳燃进了她住的套房之后，先是小心谨慎的观察了她居住的环境，然后说：“明总，要不你住回去吧，家里我收拾的和之前一样了。”
　　明斯予嗤笑：“我回去住，你要住哪儿？”
　　柳燃看着地板：“我，我还住你之前分给我的小房间。”
　　“你挺敢想的，是不是晚上还想趁机爬我床？”
　　柳燃眼睛亮了一下，以为明斯予是有所松动。一抬头，看到那双布满冰霜的眼眸，又重新将视线放回地板，老老实实的摇头：“没，没有。我出去住也行。”
　　瞅着明斯予有点不耐烦了，柳燃赶紧秉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先将个人情感问题放到一边，用公司的事来缓和明斯予厌烦的情绪。
　　“明总，温泉酒店的项目出问题，明斯薇大概率会选择继续往里面投钱改造地基，接下来要怎么办啊？真的让她投吗？”
　　明斯予神情温和了几分，点点头：“嗯，让她继续。”
　　柳燃期盼的眨眨眼：“那我能做点什么吗？我想做点什么，你告诉我，我去做。”
　　见明斯予一副不需要她帮忙的样子，柳燃改口：“她害了我们家，我也恨她，我想让她承受和我一样的痛苦。不，比我还要多的痛苦。”
　　不是要帮明斯予，而是要为了她自己的复仇。
　　明斯予听着，不可避免的想到死掉的沈云禾和医院里重病的白瑜。已经过世的人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儿，在这一点上，她每回想起，都觉得自己对柳燃有那么一点理亏。
　　想了想，道：“你一定要做点什么的话，就假装要从明斯薇手里收回项目吧。”
　　她摸清了明斯薇的脾气，别人不要的，她也不一定想要；但如果明斯薇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项目，柳燃一说要收回，她绝对会立刻做出决定，占着不放手。
　　就像当初拿到项目那样，如果柳燃没有表现得这么难以抉择，明斯薇或许还不会如此急切的说投钱就投钱。
　　柳燃满口答应：“好，好。等我回去，就放出消息说准备筹钱收回项目。”
　　柳燃说完，眼眶有点热热的。她总算能和明斯予又站在一起了。这对已经差不多要精疲力竭的她来说，是个莫大的安慰。
　　看着柳燃憔悴的面容和微微凹陷的眼窝，明斯予忍不住多了一句嘴：“既然你都知道公司我会管着，还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怜兮兮的给谁看？医生不是让你多休息吗？万一还没搞掉明斯薇，你自己先撑不住没了，想让明斯薇去你坟头唱歌啊。”
　　柳燃扬起笑脸，眼睛水汪汪的：“明总，你是在关心我吗？”
　　“自作多情。事情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说着，便要叫江墨来送柳燃下去。
　　“没说完！”柳燃急道，“我，我害怕。”
　　她自顾自的说下去，“我妈妈，明天做手术……我害怕。”
　　几天前，医院通知柳燃，白瑜情况稳定，可以根据治疗方案进行第一次手术。任何手术都有风险，白瑜又情况特殊，手术预估有百分之二十失败的可能，让柳燃考虑之后再决定是否进行手术。柳燃决定要做。
　　做完决定后，她的心又一次煎熬起来，总是克制不住去想，万一是失败的那百分之二十怎么办。
　　同时柳燃也终于感同身受地理解了江墨和贺千戈对她的敌意。
　　明斯予当时手术的风险比白瑜的还要高。
　　尽管她不是有意的，可因为她，明斯予的手术时间不得不从最优选择改到了次优。假设当时在明斯予手术室外等待的是她，医生递给她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她一定比谁都想要撕了害明斯予的那个人。
　　公司加上手术，柳燃感觉身体再一次疲惫到了顶点。困倦模糊的大脑和酸痛发疼的身体提醒她，她像一台运转到极限的机器，必须停下来一会儿了。
　　她只好再次来到明斯予酒店楼下，试图通过在物理上拉进和明斯予的距离，来缓解心里的焦躁不安，不那么紧绷。
　　江墨刚进来就听到柳燃说害怕手术，不悦的皱起眉，要把柳燃推走。
　　柳燃按住轮椅的轮子。眼睛每眨一下都又酸又涩，布满了红血丝。
　　“明总，我回去睡不着。我能不能在你这儿睡一会儿，就一会儿。我不会赖着不走的，就算我赖着不走江墨也能把我丢出去。而且，晚点我要去医院陪床。”
　　“在你这儿我才能睡着。”
　　劳累到极点的疲惫是装不出来的。她经历过。
　　明斯予不禁想起自己在B国，因为认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体无法得到休息，头疼欲裂，恶心干呕。
　　她去找柳燃。
　　柳燃接纳了她，并奉献出了尾巴。
　　反正套房有很多个房间，她和江墨每次都用不完。
　　明斯予对江墨点了下头，“江墨，等会儿再来送她。”又指了个房间对柳燃说：“是看在你也要对付明斯薇的份儿上。两小时，睡完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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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后半部分有修改，加了一些，可以再重新看一下修改后的内容[红心]


第93章 
　　房间有个小台阶。
　　柳燃的轮椅咯噔一声下了台阶,红着脸回头看明斯予。
　　明斯予耐着性子：“又怎么了？”
　　“我，我想上厕所。”柳燃羞涩的说。
　　“房间里面有。”
　　“可是我，有点不方便。”柳燃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看明斯予,“能不能帮我一下？”
　　明斯予定定的看了她足足一分钟，柳燃觉得小腹涨涨的，估计是憋尿憋的，也困的有点神志不清了。她观察着明斯予的脸色,准备随时改口。
　　明斯予：“我叫江墨帮你。”
　　“不要,太尴尬了。就,就扶我一下到马桶上就行。”柳燃手捂着小腹,“明总,我要憋不住了……”
　　明斯予毫不留情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万一柳燃真尿到轮椅上，还得给她换衣服。
　　就不该叫柳燃上来,也不该看她可怜同意她在这里睡觉。
　　跟柳燃进入卫生间。柳燃向明斯予伸出手臂,“明总，抱我一下。”
　　明斯予忍住要把柳燃丢出去的冲动,附身抱住了柳燃，借力将她从轮椅上抬了起来。
　　活久见，她居然会伺候一个人上厕所。
　　为了方便，柳燃最近穿裙子比较多。其实她自己能上厕所,只不过要多费点力气,她更多的是想借上厕所的借口和明斯予亲近,同时试探试探明斯予对她的容忍程度。
　　坐上马桶,明斯予背过身，等了一会儿没有声音，催道：“尿啊。”
　　“哦,哦，马上……”
　　柳燃紧咬嘴唇。当着别人的面上厕所，好羞耻。她有点尿不出来。
　　可一抬头就能看到明斯予，她的主人，她的心之所向。
　　又好兴奋。
　　最私密的事情之一，她要当着明斯予的面做了。
　　柳燃整个人都像是要烧起来了。面前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
　　她张开唇喘息着，欲.望在一呼一吸间从身体里往外钻。分明是在马桶上，她却有种失.禁的感觉。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过。
　　“好了吗？”
　　“好了。”
　　明斯予再去抱柳燃。柳燃身上烫烫的，脸颊贴着明斯予的脖颈，一热一凉，两个人俱是一个激灵。
　　重新坐回轮椅。明斯予洗干净手，一回头，望见Alpha红的有些不正常的脸。
　　习惯性的嘲弄：“还知道害羞呢，连让我抱你上厕所这种要求都提的出来的人居然还会害羞——”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柳燃盯着她的眼神不太对劲。迷蒙的，疲惫的，某种炽热在蠢蠢欲动。
　　明斯予转身就走。
　　手腕被抓住。
　　“别走。”
　　“松手！”明斯予试图挣脱。她在空气中闻到了丝丝缕缕的苦橙香。
　　该死的小狼居然现在发.情。
　　柳燃的心底被绝望与痛苦占满，她卑微的渴求面前的人的垂怜。
　　只要抱抱她，亲亲她，她就能好很多，她就能再站起来往前走一段。
　　然而她得到的只有“松手”的命令。
　　明斯予不打算垂怜她，只一次又一次把她推开。
　　她何尝不知道明斯予早就不怪她了，也早就原谅她了。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用“明斯予还在怪她”来代替“明斯予已经不喜欢她了”的事实，自欺欺人而已。
　　手里一空。
　　明斯予大步向门外走去。
　　柳燃的心脏顿时被恐惧攥紧。
　　明斯予的背影是她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分最可怕的噩梦。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发.情了，浑身上下被恐惧填满，柳燃知道自己无法接受这个人的离开，那样会要了她的命。公司，白瑜，手术，拒绝……她在绝望的洪水中沉浮，迫切的需要安慰，明斯予是她的救命稻草。
　　明斯予才刚走一步，就再次被拽住。这次的力气更大，明斯予躲闪不及，被拽着坐到柳燃腿上，两条钢筋一样的手臂立刻缠了上来，后背也被滚烫的怀抱贴紧。
　　明斯予顾及着柳燃还没完全好的双腿，只敢虚虚坐着，腰顿时酸的不行。柳燃腿被压的有些痛，迷迷糊糊地分开双腿，让明斯予坐在她两腿间。
　　“不要离开我，不许不要我！”
　　柳燃紧紧抱住怀里的人，眼泪成串的往下淌。
　　明斯予用力去推那双禁锢在自己腰间的手，咬牙切齿道：“柳燃，你疯了，还不赶紧放开我！”
　　“我不！”柳燃贪婪的嗅着明斯予身体的味道，清冽的，暴雪般将人的理智冲散，带着一点植物的青涩味，“我不会放手，我一放手你就走了，不要走，我不许你走！”
　　说着，柳燃哭出了声，浓烈的信息素充溢着整个卫生间。馥郁的苦橙味道像是映照着Alpha此刻苦涩的心情。卫生间此刻显得格外逼仄，哭声回荡，显出几分令人心颤的凄厉。
　　“明总，我求你了，跟我回家，像之前那样对我吧，只看着我，跟我回去，求你……”
　　雪割草味的信息素被强行诱引了出来。
　　正如同Alpha没有办法拒绝S级Omega的信息素，明斯予也无法做到对柳燃的信息素无动于衷。她们本就对彼此的身体熟悉，信息素刚一释放就难舍难分的纠缠在了一起，柳燃闭着眼睛，嘴唇三下两下就找到了她颈后的腺体，在那一小片皮肤上颤抖的吻着。
　　更何况，她也还喜欢着柳燃。
　　明斯予不得不承认，她试了那么久去戒掉对柳燃的喜欢，她们彼此伤害，不光伤害对方也伤害自己，兜兜转转磕磕绊绊了这么久，经历过许多人终其一生都不会有的背叛与生离死别，她还是无法做到不去喜欢柳燃。
　　从她明白自己喜欢柳燃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到今天，对柳燃的喜欢从来没有停止。
　　柳燃说，即便是在误会她、最恨她的时候，也依旧喜欢她。明斯予又何尝不是如此，在她以为柳燃和明斯薇联手害她的时候，也还是喜欢柳燃。
　　那种爱恨交织的疼痛与酸楚，旁人无法体会。就像是在刀刃上洒了兴奋剂，一边疼的喘不上气，一边自虐般的品尝带血的甜蜜。
　　她不是不敢面对柳燃，她是不敢面对自己依然喜欢柳燃的那颗心。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因为感情问题栽在一个人身上，所以她试图说服自己，她和柳燃只是玩玩，并非真心。可事实上，她就是栽在柳燃身上了。
　　明斯予甚至说不出柳燃值得她喜欢的一二三点。可只有爱柳燃的时候，她才真切的感受到活着的炽热与光火。
　　明斯予的嗓音慢慢染上情欲。但理智依旧占据上风。一直以来，明斯予最引以为傲的，不是姣好的容貌，不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而是永远不会丧失的理智，理智让她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趋利避害，做出最合适的抉择。
　　却在遇到柳燃后频频失误。
　　“柳燃，那不是你的家，那是我授权别人租给你的房子。再不放手，我就把你从那里赶出去。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吗？”
　　柳燃混沌的摇头，又迷糊的点头。
　　她好像知道自己现在在抱着明斯予，只要她不松手，明斯予就能一直在她怀里，她们就不会分开，这是她长久以来日日夜夜最恳切的渴望。
　　但好像又不能说清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她只能分清自己现在的具体动作，却不知道这一连串的动作综合起来代表了什么。
　　凭着本能，张开唇，在怀中Omega后颈的皮肤*上落下粘腻的吻，引起一阵颤.栗。
　　手指轻车熟路的挑开衣服，在光滑发热的皮肤上游走，顺着腰线，动作娴熟又因为长期不复习而显得有些陌生，寻找着入口。
　　标记……标记……
　　柳燃脑中就剩下这一个念头。易感期的激素、长久以来压抑着的渴望，此刻彻底冲垮了她的理智，释放出最原始的本能和欲.望，而她一切欲望的终点都是那一个人。
　　想要拥有，想要得到，想要占据。
　　咬住明斯予，灌入信息素，明斯予就是她的了。
　　信息素将把她们牢牢捆绑在一起，明斯予会变成她的Omega，而她成为明斯予的Alpha，她们是世界上最密不可分的一对，她们共享彼此的一切，生死也无法将她们隔开。
　　房间内变成了一片苦橙海。
　　当指尖触碰到淋了露水的花瓣，脸上不轻不重的挨了一记巴掌。
　　声音清脆，在柳燃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回荡，唤醒了几分残存的理智。
　　明斯予气喘不匀，站在柳燃面前整理衣服。觉得一巴掌不够，到水龙头下接了杯凉水，泼到柳燃头上。
　　厉声道：“柳燃，你现在是软的不行来硬的，想强迫我？你还记得你妈明天要做手术吗？”
　　柳燃张了张口，眼神迷离：“想要你……我的。”
　　又低头喃喃：“妈妈，手术……”
　　“对。给你五分钟，好好清醒清醒，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明斯予“嘭”的摔上门。柳燃被巨大的摔门声惊的浑身一抖。不一会儿，江墨进来，给她注射抑制剂。
　　柳燃哆嗦着道：“对不起，对不起……”
　　江墨语气冰冷：“这话你该对斯予说。”
　　睡是没脸继续在这儿睡了。出门时，柳燃收敛着视线，低着头不敢看明斯予。
　　她做了混蛋事。柳燃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下明斯予只会更讨厌她了。
　　自己怎么就这么不清醒，这么容易被欲.望支配。早不发.情晚不发.情，偏偏在这种敏感时期。明斯予最烦被别人强迫了，她的行为大概率会被定义成挑衅。
　　柳燃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按照明斯予的安排，她在公司内部放出消息，大概是：明斯薇负责的项目遇到困难，不过那到底是公司的项目，公司不会坐视不管，刚好有其他项目的资金要回笼了，再想办法贷一些项目款项，将温泉酒店项目从明斯薇手里回收，不再由个人负责，重新由公司来做。
　　第二天，白瑜的手术成功了。柳燃悬着的心总算回落了些。
　　为了让信息显得更加真实，她马不停蹄的约银行项目信贷经理吃了一顿饭，还故意让林秘书“保密”，千万不要让明斯薇知晓。
　　这天在公司，柳燃和明斯薇撞了个正着。
　　明斯薇阴沉的盯着她，柳燃平静的回瞪。
　　静默之间，激烈的火花碰撞。
　　柳燃率先开口：“听说你还打算继续酒店项目。要不算了吧，不如趁现在出手，还能亏的少一点。”
　　明斯薇冷笑：“出手？便宜你吗？”
　　一个明显有问题的项目想要转手给别人，要么接手的人是个冤大头，要么得打到骨折价。
　　明斯薇安排在董事会的眼线已经告诉她柳燃有想趁此机会低价购入酒店的打算了，明斯薇只恨自己当年还不够果断，没有把柳燃和沈云禾一块儿解决掉。
　　再转回给柳燃？那她这期间投入的算什么？


第94章 
　　明斯薇是不会让柳燃如愿的。
　　柳燃是她的头号劲敌,她可以不赚，但她不能让柳燃顺心。
　　但明老太太现在正在气头上，不仅让她延迟恢复在董事会的位置,说好要给她钱的事也闭口不提。明斯薇到底是有些怕老太太的,老太太平时对她和蔼可亲，宠着她，但这种人生气起来更是可怕。
　　她不禁想起明老太太对明斯予的态度。
　　明老太太虽然在小事上喜欢对明斯予唠唠叨叨，在处理她们姐妹俩的问题上,也经常让明斯予让着她。
　　可她清楚,明老太太实际上是有点怕明斯予的。
　　像明斯予和柳燃关系不清不楚的时候,明老太太也看不上柳燃,柳燃在她眼里还不如齐蓁,一个长尾巴耳朵的冰原狼混种人怎么配和明斯予在一起。
　　明老太太委婉的和明斯予提过一次，当时她也在场,听着明斯予对这件事拒绝沟通,态度很明确，明老太太就不敢再提了。
　　明老太太还笑着跟她说,你姐姐就是太有主见了，多跟她学学。
　　可以想象，如果明斯予还活着，今天被发现和齐蓁有亲密关系的是明斯予,明老太太是绝对不敢随便压着她在集团的职务的。
　　她永远比不过明斯予。各个方面。
　　其实只要她肯放弃,完全不需要吃这些苦头,集团和明家带给她的荣华富贵足够她享受一辈子了。
　　然而她此刻像是一只咬了饵的甲鱼,一旦咬住，不肯松口。明斯薇觉得自己也有点魔怔了，不过她一直都是个神经病。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明斯薇和黛西见了面。
　　她以为黛西是D国人,没想到和她一样是A国人。高高的，眉眼看起来非常温和，姓江。
　　明斯薇第一次见黛西，不过她对黛西印象很好。上次黛西的助理在董事会上帮她说话，投票同意她接手温泉酒店项目，她才得到了入股公司的机会。
　　黛西同意帮明斯薇解决资金问题。
　　“和您同为注册股权人的贺小姐不会有意见吗？”明斯薇不得不考虑私募基金公司的另外一个注册股权人。贺千戈放任不管她倒还能相信是贺千戈懒，但要是能主动愿意帮她，那绝对是有鬼了。
　　“千戈啊，”黛西笑了笑，“说实话，公司一直是我一个人在管理。我正在说服她将她的那部分股权出让给我，已经谈到最后阶段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失去股权人的身份。她在经营方面实在是太懒惰了，并不适合从事这份工作。”
　　明斯薇从黛西口中听出了一丝丝对贺千戈不参与工作的不满。
　　她也笑了。
　　黛西对明斯薇的帮助不是无条件的。她并非是看明斯薇这个人和背后的明氏集团，而是看上了温泉酒店项目本身。综合地理位置、周边基础设施、旅客流量等各方面来看，即便在地基改造中再投入一倍的资金，建成后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将持续性带来收入。
　　因此，她要求明斯薇对项目承担个人无限连带责任，并以个人资产作为抵押，以保证投资不会亏损。
　　对明斯薇来说，相当于向银行抵押贷款，但手续、利率等等各种条款都宽松许多。当然，日后的盈利也要分出相当一部分给黛西这个投资人。不过她拿这个项目本身就不是为了赚钱，多给黛西让一些利也无所谓。
　　如果如黛西说的，贺千戈不久会退出私募基金，那黛西实际上就相当于控制公司百分之三十三股权的大股东。能和黛西搞好关系的话，加上她渗透进公司的势力，她和柳燃在公司的话语权将直接翻转。
　　到时候就不是她要看柳燃的眼色、趁柳燃遇到问题才能趁虚而入了，而是柳燃要看她的脸色了。
　　难题就这样迎刃而解，也不用回头去求明老太太，针对软土层的地基设计开始稳步落实，明斯薇的心情又松快起来。
　　明斯予这边，一回生二回熟，江墨演了几次黛西，面对明斯薇也游刃有余了。不过每次对着那张脸装作云淡风轻的讲话，藏在衣袖下的拳头都咯咯作响。
　　现在明斯薇对“黛西”深信不疑，明斯予清楚明斯薇的身家有多少压在了自己手里，她现在要做的只有等，等明斯薇再往下深陷一些，彻底没有办法回头，她就可以让明斯薇好好尝一下绝望的滋味了。
　　当时她怎么也没想到，给她下毒的人是她唯一的妹妹。估计现在明斯薇也想不到，让她一无所有的人是她那早就死的透心凉的姐姐。
　　时间一天天过去，柳燃没再去她所住的酒店打扰。明斯予原本气的不行，都想好柳燃下次再来酒店死皮赖脸缠她等时候要怎么收拾柳燃让她长点记性了，至少得好好骂她一顿，结果柳燃没出现。
　　估计是理亏，不好意思再见她了。
　　明斯予准备好骂人的话没找到机会说出口。
　　也挺好的，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总是忍不住回味起箍在腰间的那双手臂。和流连在颈间的，热切的吻。
　　这天，明斯予在酒店呆烦了，出去散心，没让江墨跟着。她戴了墨镜口罩和帽子，小脸被挡的严严实实，漫无目的地开车闲逛。
　　不知不觉，来到了A大。她这辆车没登记，开不进去，在学校门口转了一圈，最后把车停在了学校大门对面的马路边。
　　A大是她的母校。然而停在校门口，满脑子想的却都是和柳燃有关的事。
　　她们在校园里牵手散步，吃柳燃在学校里买的路边摊闹肚子，晚上抱着睡在一起，做出过从云城飞回来一路赶到校园，只为了和柳燃一起跨年的冲动决定，她们一块儿在车里倒数新年，然后热烈拥吻，眼里只有灿烂的烟花和彼此。
　　那段时间，她和柳燃两个人，像是真正的情侣。她也忍不住怀念。
　　明斯予忽然感到没来由的烦躁。最近她想起的总是一些美好的回忆，那些争吵与谩骂反而有些记不清了。这就是人的自我保护机制吗，自动从记忆里过滤出好的部分剩下。
　　她呆了一会儿就走了。进进出出的年轻面孔似乎又换了一批。她毕业了，柳燃也不在这里了，她没有再回校园的理由。
　　回酒店的路上接到简怀瑾的电话，简怀瑾请她一起吃晚饭。
　　想到回国之后和简怀瑾谈了交易却还没有一起吃顿正式的晚饭，明斯予答应了。
　　地点在简怀瑾近郊的一处私人别墅。
　　除了江墨，明斯予也好久没和别人交流说过话了，路上有点堵车，她迟到了一会儿，进去之后就道：“不好意思，市区有段堵车。”
　　餐桌上的两个人齐齐看她。
　　明斯予本以为只有简怀瑾。没想到柳燃非常神奇的出现在了餐桌边。今天没坐轮椅，带了一副拐棍。
　　当即就有点不想吃这顿饭。可明斯予又觉得凭什么是自己走，要走也是柳燃走。没人跟她说过柳燃也在。
　　明斯予对简怀瑾点了点头，假装没看到柳燃，先去洗了手。
　　回到桌边，柳燃殷切的替她拉开椅子，讨好的笑着，露出一点洁白的虎牙尖，水润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饱含渴望，却不敢再有任何身体接触。
　　随着柳燃的动作，发顶毛茸茸的狼耳上似乎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一闪而过。
　　明斯予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辨认出那是一个类似耳钉的饰品。
　　柳燃张了口：“明总，喝点水。”倒了一杯温度正好的水放到明斯予手边。
　　明斯予皮笑肉不笑的对简怀瑾道：“简总，没说今天晚上还有别人啊。”
　　简怀瑾“啊”了声，“柳燃说她跟你说，我以为你知道。上次我太冲动，带过去的人没轻没重，没顾及到柳燃本就是个伤患，不小心把她推倒了，听说弄的重新住院了。小辞说我该给她道个歉，便有了这顿晚饭。柳燃问能不能叫上你，我想起来你当时嘱咐过我别弄伤她，是我忘了，没有完成你的嘱托，我也应该跟你道个歉，所以就请了你来。”
　　简怀瑾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说的清晰又客气，当着她的面，明斯予不好发作，便先动了筷子，没管柳燃故意瞒着没跟她说自己也在这件事，“小事，没什么好道歉的。住院的又不是我。”
　　柳燃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桌上的菜是简怀瑾提前找厨师做的，做完厨师先走了，现在别墅就她们三个人，倒也不用顾忌什么。唯一不太方便的是剔骨、更换碟子……只能她们自己来。
　　柳燃不说话。明斯予和简怀瑾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明斯予对医学研究不感兴趣，简怀瑾对公司项目不感冒，两人都在D国生活过，便谈起了异国风光。
　　正说着，明斯予面前盘子里落下一只剥好的虾。
　　紧接着，又是一块裹好了酱汁的鱼肉，和剔好骨头的乳鸽。
　　明斯予用质问的目光看着餐桌对面的柳燃。
　　柳燃舔了舔嘴唇，僵硬的收回手，“用的是新餐具，干净的。我没用过。”
　　明斯予默不作声的将柳燃刚刚放过东西的餐碟推到一边，换了个新餐盘。
　　简怀瑾在主位上默默看着这一切。
　　想着宋商辞坐在她膝上软软的嘱托：柳燃正在追明斯予，要尽量给柳燃创造机会。
　　简怀瑾一向不掺和别人的事，尤其是感情问题，这回破了例，道：“斯予，乳鸽的味道不错，我家厨师最擅长的一道菜，可以试试。”
　　明斯予不为所动，挑了一下眉说：“我对别人剔过骨头的乳鸽过敏。”
　　气氛一下子僵到只剩几个人的呼吸声。
　　片刻，简怀瑾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餐桌上，柳燃和明斯予各占一边。柳燃抿了抿唇，艰涩道：
　　“明总，上次的事对不起，是我一时冲动，我知道错了……今天简总在，明总，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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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国庆快乐[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95章 
　　这段时间不敢见明斯予,她都快想疯了。每每想要去酒店楼下像之前那样等，等着明斯予从楼上看她一眼，一想到那天在酒店里晕头转向做出的荒唐事,柳燃就觉得自己没脸再出现在酒店楼下。
　　她只敢开车从旁边经过,远远的望一眼明斯予套房的窗户。
　　就这样熬了一天又一天，柳燃实在熬不住了，她如同一个犯了低血糖的病人，得吃一口糖才能继续活下去。而明斯予就是一块效果极佳的蜜糖。
　　明斯予冷笑：“你叫简怀瑾把我约到这里的时候怎么没考虑到要面子？柳燃,你现在骗人的手段越来越厉害,真是小瞧你了。”
　　柳燃小声道：“我想找个机会给你道歉。我想着,要是有别人在的话,或许,你原谅我的机会会大一点。上次我没控制好信息素，真的对不起。”
　　“你想多了。”明斯予压根不吃这套,她没有当场甩脸色走人已经是看在简怀瑾的面子上了。“别说简怀瑾,现在就算你把我死了十年的妈从坟里刨出来跟我们一桌吃饭，也是一样的没用。”
　　“那、那我信息素紊乱、发热期不规律是因为我在这方面有疾病,你之前带我去医院看过的，医生说我是……”柳燃边说边悄悄看明斯予。
　　哦，好像的确有这么回事。
　　那照这么说，柳燃发.情还是她遗留下来的问题了？她差点被一个发热期的Alpha强迫,是她自作自受？
　　明斯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觉得哪里说不出来的诡异,她和柳燃好像陷入了一个找不到头的怪圈。
　　柳燃继续说：“对不起,明总,你，打我骂我吧，只要你能消气。”
　　说着,低下头。
　　明斯予这下看清楚了狼耳上亮闪闪的东西，是一枚心型的红钻耳环，缀了条细细的银链子。藏在银灰色的狼耳之间，若隐若现，如同藏匿在绒布里的珍宝。相较于大大方方全部展露出来，这样在毛茸茸间半遮半掩的反而更吸引人的注意力。
　　明斯予的气顿时消的差不多了。她甚至感到了几分悲凉，柳燃为了讨好她，连狼耳都还是不遗余力的装饰了。
　　“你是怎么说服简怀瑾准备这顿饭的？”
　　柳燃老实交代：“我找了宋商辞。”
　　她本意是想找宋商辞问问近况。不敢见明斯予，她得找点别的事分散分散注意力。宋商辞不再像被简怀瑾抓走那天那么心虚可怜，似乎过上了和之前差不多的日子，也不知道她和简怀瑾之间到底是怎么沟通解决的。
　　宋商辞顺口问了一句她和明斯予的近况，得知不太妙之后，主动说她可以帮个忙，让柳燃和明斯予一起吃顿饭。
　　中间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柳燃不清楚，也问不出来。但结果的确如宋商辞说的那样，她和明斯予在同一张桌子上吃了饭。
　　明斯予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柳燃恳求道：“明总，那天的事你能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见明斯予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柳燃急了，“你说要我怎么做才行？”
　　明斯予道：“离我远点。别再来烦我。”
　　“这个不行。”
　　明斯予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她想结束这场对两人旷日持久的折磨。
　　“好聚好散这个词对我们俩来说不适用，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好聚’，但现在努努力，至少可以做到‘好散’。我不适合你，柳燃，你可以去和别的Omega试试，像祝星寒，和别人试过之后你会发现我们之间其实也没那么多好放不下的。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柳燃拼命摇头：“不好，不好，我不要别人，就要你，你也不许要别人……”
　　明斯予怎么能这么狠心，说不要她，真的就一次次把她丢远。
　　明明之前绑也要把她绑在身边的。
　　柳燃都后悔把明斯予骗来吃这顿饭了。东西没吃几口，刀子却吃了不少，扎的她浑身上下都痛的不行。
　　柳燃苦笑着将明斯予推开的餐盘往里挪挪，“明总，那这些你挑点你喜欢吃的吃吧，都处理好了的，别因为是我碰过的就不吃了，你就当是厨师弄的……还是说，你已经讨厌我到这种地步，连我碰过的东西都嫌脏。”
　　苦涩像是会传染，明斯予的心也如同窗外的夜色，变得沉重起来。
　　简怀瑾从卫生间回来，看了看刚单独相处过的两人。一个淡漠没什么表情，一个则急得快哭出来了，就知道刚才发生过的谈话不太愉快。假装对一切毫不知情，坐回原位。
　　明斯予重新动起筷子：“吃饭吧。”
　　没再推开柳燃端来的餐碟，可里面剥好的虾，剔过骨头的乳鸽……也一样都没有动筷。
　　仿佛那是一盘空气。
　　柳燃如坐针毡，厨师精心准备的菜肴她一口也咽不下去，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把她心脏的温度也带走了。放下筷子，牙齿在嘴唇留下一道深红的咬痕，“明总，简总，我等下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吃。”
　　明斯予没说话，简怀瑾倒是站了起来，有点不明白约人的是柳燃，怎么现在说要走的也是柳燃。
　　“什么事——”
　　话音未落，头顶的灯闪了一闪。下一秒，别墅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
　　简怀瑾镇定道：“平时这里没人来，可能电路没有及时检修。我叫人来看看。先点几支蜡烛吧，斯予，柳燃，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找几支蜡烛。”
　　简怀瑾说话的间隙，柳燃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她终于能热切大胆的直视明斯予，而不用承受明斯予冷淡嫌弃的目光。
　　明斯予没注意到她的眼神，在仰头看吊顶暗掉的灯和窗外透进来的丝丝月光。
　　今夜是满月。应该是美满的一天才对。
　　“怀瑾，刚好我吃好了，要早点回去休息。不过下次再有这样的聚会，希望能事先告知我其她要来的嘉宾。”
　　简怀瑾的声音从楼梯附近传来：“那柳燃你送一下斯予吧。”
　　明斯予道：“病号还是少走动。”
　　柳燃撑起拐棍，坚持道：“我晚上能看见路。明总我跟你一块儿出去。”
　　明斯予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打开手电筒。面前几平方的空间瞬间亮了。
　　柳燃：“……”
　　装作没看到手电筒的光亮，拄着拐杖跟了上去，明斯予走的很快，柳燃拐棍来回倒腾的快飞了，一直跟明斯予到停车的地方。
　　明斯予侧过脸，不去看柳燃拄拐的模样，那会让她胸口发闷的疼。
　　“我要走了。”
　　“明总，”柳燃脸变得苍白，“你说的结束我懂，那我们就结束吧。但我重新追你行不行，我会一心一意对你……”
　　明斯予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落下车窗，她从车窗仰头对柳燃说：“柳燃，真的，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你也不用再这样，费尽心思的来讨好我，没用的。我们到此为止。结束就是结束了，不会重新开始。你要是不想让我一辈子厌恶你，你就暂时别在我面前晃悠。”
　　一脚油门，车子擦着柳燃的衣角开了出去。
　　从那之后，明斯予的确连续差不多有一个月没见到柳燃。
　　明斯薇和她计划的一样，几乎把自己的身家都投了进去。
　　明斯予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贪婪的人，明斯薇对抢夺她的公司有种难以理解的执念，明斯予都开始回想自己到底是对明斯薇干过什么，让明斯薇这么恨她，就算在她“死”了之后也不消停。
　　她通过行使“债权人”的权力，向云城法院申请查封了温泉酒店正在开工中的土地。
　　明斯薇在项目刚遇到问题的时候就马不停蹄的调查梳理了土地权属问题。她吃了一次亏，不肯再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多亏了杨总在其中周旋，明斯薇对这方面又实在缺少经验，呈现在明斯薇面前的就是一块权属清晰的地块。
　　所以再又一次得到法院查封的消息，明斯薇还以为是听错了。
　　不可能啊，上次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急匆匆调查一通之后，情况和上回类似。明斯薇简直想杀人了，越想越觉得杨总不对劲，她做为云城土地地块方面的负责人，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情？别再是和那些所谓的“债权人”合伙坑她的吧，想让她拿钱息事宁人，表面上装的无辜可怜，转头就分赃？
　　怎么每次都这样。每当她觉得好起来的时候，就马上会出一件让人崩溃的坏事。
　　有了上次的经验，明斯薇先评估了一下那块债券的市值，提前备好了钱，准备像上次那样把那笔债权买下来。
　　然而这回却没有上次那么顺利。
　　那个债权人根本不知道是出国了还是干什么去了，跟法院申请完之后就联系不上了。
　　联系不上，债权对应的那个地块就没办法动工。谈不妥的话，项目能一直被拖下去。
　　出了这样的事，明斯薇自然也要找杨总商量对策，杨总这回倒是很积极，又是开会又是跟着想对策的，但也只是态度好，实际的问题一点儿也没解决。过了一个多星期才联系上那个债权人，明斯薇气的恨不能直接钻手机里打人，杨总在一旁好说歹说，明斯薇才咬着牙：“你说个数吧。”
　　对方是个听起来挺年轻的女人，讲话慢悠悠的，听着就让人心急。
　　“我最近忙着呢，不着急，等我忙完这阵儿再联系你。”
　　明斯薇当场就把手机摔了。对面当然不着急，被拖着可是她！
　　杨总小跑着把手机捡回来，“明总啊，别动这么大火气，现在生气也没用啊。”
　　明斯薇一竖，揪着杨总的领子把她往门外掼了两下，“你从我这儿拿了多少钱，你也不怕烫手！”
　　原来好好的一个项目，到她手里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四处漏风的破烂。
　　杨总大惊失色，“明总，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可没有拿你的钱！”
　　“滚。”明斯薇已经装不出斯文了。
　　杨总忙不迭跑了。
　　办公室就剩她一个人。明斯薇眼皮一跳，屏幕摔成蜘蛛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黛西助理的电话。
　　明斯薇不知道该怎么接。黛西打给她，保准是问项目的事。
　　当时她要是在第一次得知项目有问题的时候退出，不要了，谁爱接手谁接手，那今天绝对不会面临这样的窘境。
　　可她没有。她以为迈过那道坎儿，后面就是一路平坦，可实际上呢？坎儿后面是块沼泽地，她走一步陷一步。
　　现在她就算是百分百确定想退出也没机会了，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项目，她自己说了不算了。背后还多了一个投资人，黛西。
　　曾经帮她克服阻碍的助力，现在成了她退出的门槛。


第96章 
　　和她预料的一样,黛西助理果然是在问项目怎进程。
　　明斯薇装作项目一切正常，含糊了过去。但她清楚，事情必须解决,不然纸包不住火,黛西是公司大股东之一，不可能项目有问题了还能完全瞒过。
　　在云城逗留了一段时间，妈妈明熹要过生日，明斯薇便先把这头的事放放,让助理跟进,抽空回了趟A市。
　　宴会上,有几个说闲话的亲戚提起楼盘开售,接明斯予位置的柳燃去剪了彩。那楼盘地段很好,买了肯定稳赚不赔。
　　聊着聊着，无法避免的谈起明斯予。
　　“虽然她人不怎样,脾气又臭又怪,但是该说不说，投资眼光还是挺不错的,至少没什么大问题。那姓柳的真是命好，白捡这么大便宜。”
　　“是啊，她死之后，集团股价一直上上下下的,总体还往下降了,弄得我心里直打鼓。话说回来,我托小薇帮忙弄个小项目的事儿,一个多月过去了，到现在还没回复呢，之前她办事儿一直都挺快的,现在也变得拖拖拉拉了。”
　　“哎，人家现在可是老太太唯一的孙女，能记住你是谁就不错了，都是大忙人。”
　　明斯薇就在她们几个不远处。宴会已经提不起她的兴趣，她在楼梯下躲清净，几个亲戚充满嘲讽的闲聊像是往她胃里塞了一团臭袜子。她应该早就明白的，人就是这个样子，她应该不予理会。当初她作为私生女被带回明家，急切的需要认同，不得不去讨好这些靠着明家吸血的亲戚。现在她不需要了，完全没必要将这些话往心里收拾。
　　可她还是感到恶心。
　　从楼梯下方走出来，目光扫视过几人震惊的脸庞，不咸不淡的说了句：“表嫂，你觉得谁能办，就去找谁。大家都是亲戚，谁没有个难过的时候，没必要在我妈生日上说我办事不行吧，当时你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说罢，留下几人面面相觑，到花园透气去了。
　　不过，听她们聊到“姓柳的”，明斯薇才想起自己有段时间没关注柳燃，明熹生日过后，她没立刻回云城，找人问了问柳燃的近况，得知柳燃正在因为白瑜住院手术的事忙的不可开交。
　　她差点儿都忘了还有个白瑜了。
　　不管白瑜黑瑜的了，她现在压根儿就没功夫关心柳燃的动向，光是资金的压力就让她焦头烂额。
　　之前柳燃说要筹资收回项目，现在楼盘开售资金回流，柳燃又闭口不谈收回项目的事了。
　　还对林秘书落井下石：“幸亏当时把项目转出去了，不然现在卡着进退维谷的就变成我们了。”
　　林秘书故意把这句话添油加醋的传了出来，精准无比的落到明斯薇耳朵里。明斯薇当时正在公司找文件，这句话无异于是在往她身上吐口水，正要发作，柳燃在林秘书的搀扶下从明斯薇身旁的一间办公室出来。她的腿好的差不多了，现在不需要轮椅和拐杖，可以自己慢慢走路。林秘书怕她摔了，举着胳膊一前一后护着。
　　冤家路窄。柳燃神色看起来并不怎么好，眼底的疲惫像是一潭沉重的死水，人也没太有精神，但是目光相接的一瞬，柳燃的眼睛泛起了点光彩。
　　她对明斯薇微微一笑：“还以为小明总现在正在云城为项目的事忙呢，看来债权问题解决了。”
　　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让明斯薇恨得牙痒痒。她说不清事情到底哪一环出了问题，导致她陷入今天的困境。连柳燃都能嘲笑她了。她的自尊心仿佛被丢弃在地，狠狠碾碎。
　　她最不希望的，就是在她最恨的柳燃面前丢脸，那比杀她一刀还难以接受。
　　“柳燃，一个项目而已，别得意的太早。”明斯薇轻声道。
　　柳燃点点头，“嗯，小明总家大业大，别说一个项目了，就是十个、一百个，也没有需要发愁的。”
　　明斯薇怎么可能听不出她语气中的讽刺，眼角狠狠抽动。柳燃对她勾了勾唇角，点到为止，在林秘书的搀扶下离开。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和明斯薇记忆中单纯好骗的模样相去甚远。
　　柳燃当时为简怀瑾撤资的事*情四面楚歌有多狼狈，现在就有多幸灾乐祸。
　　简怀瑾撤资简直是逼迫柳燃把温泉酒店这个烂透了的项目丢掉，而她自以为是乘虚而入，结果是弄巧成拙。
　　明斯薇气的拿完资料，回家把房间里的东西砸了个遍。习惯性的给齐蓁打电话叫她来收拾，电话拨出去没人接，她才反应过来，齐蓁已经被以故意伤人的罪名抓起来了。
　　明斯薇拉开电视柜下方的抽屉，里面几百份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光盘，整整齐齐排列。随手抽出一张，放进播放器，坐下来看了许久，才渐渐平复心底的暴怒。
　　然而事情似乎朝着不好的方向一路疾驰而下。项目出了这么大的事，明熹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她把明斯薇叫回老宅，厉声责问：“你在云城那个温泉酒店到底还能不能做？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都不知道丢人丢到哪里去了！”
　　事已至此，再瞒下去已是毫无意义。明斯薇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告诉了明熹。
　　听完，明熹陷入沉思。久到明斯薇坐的屁股都发麻了，明熹才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会想到接受别人的投资？我们家的钱还不够你用吗？”
　　明斯薇本就发愁了有一段时间了，情绪在崩溃边缘徘徊，想要听到的自然不是责怪。明熹的指责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失控的大喊大叫道：“奶奶说好给我钱又一分不给我，还因为齐蓁的事让我在集团无限期停职，我有什么办法？我为什么接近齐蓁，奶奶不清楚，妈妈你还不清楚吗？我忍辱负重——”
　　“住口！”明熹生怕她将通过齐蓁给明斯予下毒的事说出来，语气缓和了些，像是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安慰明斯薇：“没关系，没关系的，集团现在只有你一个继承人，只是时间问题，等过段时间你奶奶气消了一切就都好说了，不能先自乱阵脚……无非就是钱的问题，你找到那个债权人，问清她到底想干什么，我再跟你奶奶求求情。”
　　说完，还是气不过，埋怨道：“早就跟你说有集团就够了，你非得贪心不足要明斯予的公司。现在好了，不光公司没拿到，说不定还得欠一屁股债。我不让你去和柳燃签项目合同的时候你怎么不听呢？现在出事了知道找家里了。”
　　明斯薇“噌”的一下子站起来：“妈妈你什么事都要怪我吗？是你，从小就让我抢姐姐的东西……”
　　明熹推了她一把：“不然呢？要不是我教你抢，你以为你现在的一切是从哪里得来的？”
　　最后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了起来，互相往对方身上发泄着情绪。明斯薇在A市一刻也呆不下去，马上去了云城。不过吵归吵，明熹还是给明斯薇凑出一些钱，缓解了燃眉之急。就是老太太那边不知道是听得了什么消息还是吃错了药，坚决一分钱都不给明斯薇。
　　家里的钱和产业基本都握在老太太手里，明熹母女俩想要有点大动作，还是得看老太太的脸色。一般来说老太太都是支持，这次却一反常态。
　　弄得明熹直犯嘀咕。作为一个旁观者，她直觉这是一场针对女儿的报复。
　　就像，就像……就像明斯予活过来了一样。
　　此念一出，明熹脊背顿时窜上一股凉气。她甩甩头，不可能，且不说明斯予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她亲自去医院那里要的病例报告。就算退一万步，明斯予没死回来报复，也会是第一时间上门直接把她和明斯薇赶出去，何必处心积虑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牵扯进来这么多人。
　　经过持续不断的努力，明斯薇总算和那位姓玄的债权人再次联系上了。
　　“直接说吧，你是谁，谁指使你这么干的，你想从我这里要什么？”
　　她不相信一个普通的债权人有胆子跟她耗这么久。是柳燃？还是别的什么人？
　　玄女士哈哈道：“债权是我的，谁能指使我？我都不了解你有什么，又怎么会知道你要什么呢？”
　　明斯薇道：“既然不是别的东西，那你就是想要钱吧，说吧，说不定我能让你从我这里赚一笔。”
　　“好啊，明总真是爽快。那我就直说了，”玄女士语调轻快道：“我要两亿七千五百万。”
　　明斯薇听完，脸都绿了。
　　两亿七千五百万，对方可真敢狮子大开口。别说她手里握着的那一小片土地了，整个项目都不一定值这么多钱。她就算是甩手不干，再赔上黛西投入的钱，都不至于损失两亿七千五百万。
　　而且，这个数目，听起来总有几分所不出来的耳熟。
　　但明斯薇被气的当场昏了头。她想到对方会趁机抬高价格，可没想到会要这么多。
　　面目扭曲地说：“去掉一个零都难说，你真以为自己要多少就能拿多少啊，想得太美就是做梦了知道吗？”
　　玄女士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咯咯道：“那明总可以不给啊。反正我的价格就在这里，等你改变主意了再联系我啊。”
　　挂上电话，明斯薇捏扁了桌上的一次性纸杯。她把纸杯想象成玄女士的脖子，攥的死紧。
　　要是是开玩笑的还好说，对面要是来真的，那她就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放弃这个项目了。如果选择打官司起诉负责土地收购的杨总，不光战线将会拉的无比之长，前期投入打水漂，还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就算她起诉杨总成功，杨总又哪儿来这么多钱赔她？
　　屋漏偏逢连夜雨。明斯薇接到黛西的电话，又是问项目的事。明斯薇想着再拖一拖，没想到黛西跟她说自己来云城了，要当面谈。
　　明斯薇没辙了，不得不答应见面。或许因为黛西是投资方，明斯薇每次和她见面或是通话，总有种被视察工作的感觉，低人一等似的。
　　黛西这次就是奔着项目来的。一番交流过后，明斯薇委婉的表达了自己想要退出的意愿。
　　“两亿七千五百万，实在是太多了。不仅我负担不起，我相信没有几个人会愿意为了一个酒店项目付出这么多没必要的钱。”明斯薇道。
　　“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既然选择投资，就一定要有所收获。”黛西语气冷淡。
　　明斯薇皱眉：“可是……”
　　黛西是什么强盗逻辑。投资本来就是有风险的事。能让黛西不亏本，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我可以想办法归还你投资的那部分。”
　　黛西非常固执：“不，明总，我们签过合同，你曾经用自己所有的个人资产向我保证，会让我在温泉酒店项目里大赚一笔。我不接受你的补偿，也不同意你退出，你必须把这个项目顺利进行下去。”
　　明斯薇也有点恼了，她没想过项目会拖着进行不下去，也没想过黛西这么的不近人情。
　　稍稍拔高了音量：“可是我也告诉你了，对方要接近三个亿，这完全不公平。谁来承担这一部分额外支出？”
　　黛西摇摇头：“那就是你的事了，明总，我不负责这个。我只要求你建成酒店，然后，通过酒店的盈利让我持续不断的获得收益。否则我将以渎职给投资方造成巨额损失的名义起诉你。忘了告诉你，贺小姐已经将股份全部转让给我，我现在是私募基金公司的唯一控制人，也是你一直想要加入的房地产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明斯薇脸色铁青：“黛西！”
　　这是在威胁她，如果温泉酒店项目进行不下去，那黛西以后就要站在柳燃一边，阻止她加入公司？
　　黛西没有回应，淡漠的蓝眼珠不带一丝感情的瞟过明斯薇，拎起包走了。
　　就这样不上不下的又卡了一段时间，玄女士丝毫不着急，而黛西催促的越来越频繁，态度也越来越冰冷。明斯薇后知后觉，最开始接触黛西，黛西的秘书就告诉她黛西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只是后来黛西做的一系列决策都对她有益，她忘掉了这一点。
　　明斯薇有点撑不下去了。她犹豫要不要向明老太太和盘托出，让老太太出面解决。一个是设立在国外的小型私募基金公司，一个是仗着自己手里有债权漫天要价的贱人，她处理不了，不过老太太以明氏集团的名义出面，疏通疏通关系，应该会很好解决。
　　老太太最近是在生她的气，可总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欺负到这个份儿上。她现在可是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了。
　　黛西给明斯薇下了最后通牒，彻底撕破了表面的和平。而明熹给她的那些钱，早在这些天消耗干净了。
　　再联系玄女士协商，试图找到转机，然而玄女士一口咬死就要这么多，少一分都不行。
　　黛西翻脸不认人，起诉了明斯薇。
　　当晚，明斯薇在云城的酒店睡觉，睡着睡着，猛然惊坐而起。
　　黑暗中，双目惊恐而无神的盯着眼前的虚空，她骤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会对两亿七千五百万这个数字耳熟。
　　两亿七千五百万……是她和明熹两个人加起来全部的个人资产。包括名下的房子、车、基金、股票、可变卖的奢侈品……能算的全部算上，她半年前找专业人员帮忙评估过，得到了这样一个数字。
　　这么恰好的一个数字，有零有整的，她不相信玄女士是随口一说。减掉她后来投入到项目里的部分，她甚至凑不出来这么多现钱。
　　答应玄女士，她要倾家荡产；不答应，项目卡着，黛西会起诉她，她同样要赔的分币不剩。
　　明斯薇坐在床上，冷汗直流。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就是有人算准了她有这些，设局要拿走她的全部。
　　一瞬间，明斯薇眼前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柳燃边盯着她边和贺千戈窃窃私语，黛西与简怀瑾相视而笑，杨总冷眼旁观，不曾谋面的玄女士没有具体的脸，尖锐的笑声却在黑暗中游荡……一张张邪恶扭曲的嘴脸围绕她哈哈大笑，而她是中间那条可怜的狗。
　　一无所知，被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明斯薇抓过手机，疯狂的拨打玄女士的电话。掌心全是冷汗，整个人都在发抖，解锁了好几次才输入正确密码，屏幕上留下一片片水渍。
　　“是谁，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徒劳的对着听筒大吼。
　　打不通。对方把她拉黑了。
　　直到声嘶力竭。明斯薇大口喘息着擦着头上的冷汗打开灯，黑掉的手机屏幕上映出模糊的脸，一刹那，明斯薇仿佛看到了明斯予，顿时毛骨悚然，连夜买机票，连滚带爬回了A市。
　　到老宅时，刚好是早晨十点。明斯薇随手拉住一个佣人，问老太太现在在哪里。佣人指了老太太平时喜欢呆着的楼层，不确定到底在哪间。
　　明斯薇一间间找过去，直到走廊尽头的室内花房，才终于听到了明老太太说话的声音。
　　推开门。“奶奶——”
　　话音僵在半空。
　　花房有两个人。除了背对着门的明老太太，还有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明斯予微笑着向明斯薇挥了挥手，在对方见了鬼一般大惊失色的目光中，明斯予微笑着说：“好久不见，斯薇。大早晨慌慌张张的来找奶奶是干什么啊，脸色这么白，黑眼圈也这么重，没休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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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本来前天要更新的，但是很不幸晚上回去之后就发烧了[化了][化了][化了][裂开][裂开][裂开][爆哭][爆哭][爆哭]烧了一整天，浑身酸痛，现在头也是晕晕的，加上正在外地旅游，最近几天的更新可能都比较飘忽不定……不过大概还有三四章就完结了，国庆假期结束前我一定正文完结！（发出豪言壮志，如果没完结当我没说[墨镜]


第97章 
　　明斯薇在原地尖叫出声。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明斯予，眼中除了恐惧再无其它。没什么比看见一个已经确定死掉的人活生生的出现在面前，还和自己说话更让人害怕了。
　　怎么会,明斯予怎么会出现在老宅……
　　是幻觉,是幻觉！
　　一定是她这段时间没休息好产生的幻觉！
　　明斯薇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明斯予依然端坐在老太太对面，还对她微笑了一下。
　　“不可能,你是谁？假扮我姐姐？”明斯薇惊慌的向后退去,“我是在做梦,这不是真的,是假的！”
　　明斯予嘴角上扬,一侧眉毛下压，看来她真的给明斯薇吓得不轻。
　　“斯薇,见到姐姐不应该高兴吗,你怎么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是姐姐吓到你了吗？本来想慢慢告诉你的，但是你非要闯进来,姐姐也没办法。”
　　明老太太目光深沉的看着明斯薇，叹气，“小薇，这的确是你姐姐,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国外治疗,因为担心被有心人陷害,才对外宣称去世……小薇，你……”
　　痛心的摇头。
　　明斯薇张着嘴，仿佛有一只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她喘不上气，浑身发冷。
　　明斯予依旧挂着胸有成竹，又有几分看热闹的笑，让明斯薇不寒而栗。
　　“斯薇，你是来找奶奶的吧，这次想让奶奶帮你什么？我猜猜，是温泉酒店项目？你是不是没钱了啊，我可以借你。”
　　明斯薇抱住头又是一声尖叫。就是明斯予，就是明斯予把她一步步引诱进项目，把她的资产全部套牢的！
　　不然明斯予怎么会直接提到温泉酒店项目，又故意说她钱不够？
　　都是明斯予，这个一年多之前就死掉的女人！
　　明斯薇尚未来得及从明斯予没死的惊恐中回过神，现实就又给了她沉重一击。
　　明斯予一直在暗中看着她，引导着她走向绝路。
　　腿一软，明斯薇跌坐在地。她抓住扶手试图爬起来，努力了几次才慢慢站直身体，然后大声呕吐起来。没有佣人来帮她，明老太太应该是嘱咐过所有人不许靠近，明斯薇吐出一堆水和黄绿色胃液，在木色地板上像是腐烂木头生长出的液体苔藓，看着令人作呕。
　　在明斯薇呕吐间隙，明斯予倒好了两杯水，等明斯薇吐完，指尖轻轻点几下桌子，“来，漱漱口，喝点水。”
　　明斯薇强忍恐惧和想要上前拥抱明斯予的冲动，在两人的注视下扑上桌前，抖着手随便拿起一杯，咕嘟咕嘟漱好口，吐掉，又将另一杯水喝下，依然想吐。
　　明斯予死后，她后悔过，是不是不该杀了明斯予。她的姐姐，那个她从小就观看录像带学习模仿，悄无声息浸透了她大半生命的姐姐，是不是不该化成一抔尘土。
　　她也幻想过明斯予是不是能回来。可一切幻想都是建立在她笃定明斯予已死的基础上，她确信明斯予不会回来，才能肆无忌惮的幻想各种可能。
　　现在，恐惧远远大过了重新见到明斯予的欣喜。
　　“姐姐……”明斯薇脸色惨白如纸。
　　明斯予不慌不忙的用视线扫过明斯薇用过的两只杯子，“斯薇，刚刚这两杯水里，有一杯我下了毒。好消息是你只喝了一杯，坏消息是我忘了在哪一杯里下了毒了，你不会怪姐姐吧。”
　　闻言，明斯薇浑身脱力，冷汗浸透全身。她弯下腰用手指去抠嗓子眼试图催吐。恐惧已将她完全笼罩，她是回家来求援的，没想到却是下到了另一个地狱。
　　下毒……明斯予已经知道了，全都知道了……
　　“跟你开玩笑呢，我怎么会给你下毒。”
　　明斯予嘴角噙着笑，幽幽.道。
　　明斯薇但凡胆子小一点，都能被她这一出活活吓死。
　　她欣赏着明斯薇只因她一句玩笑话就跪在地上拼命呕吐的模样，像极了一条扭动挣扎的蛆虫。心中一阵阵翻涌着快意，这场景和她想象中一模一样。甚至她还没说几句话呢，明斯薇就给足了她想要的反应。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相信明斯薇在她说出温泉酒店时应该已经明白了，最近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她的操控之下，明斯薇不过是个在她设定好的程序里按部就班掉入陷阱的蠢蛋，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她的剧本，意识到这一点，才是绝望时刻。
　　明老太太似乎有些于心不忍，对明斯薇道：“小薇，别吐了，假的，是骗你玩儿的。”
　　明斯薇仰头，满脸是泪：“奶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姐姐没死？你们是不是都早就知道，都瞒着我，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明斯予狠狠皱了皱眉。
　　同样的话，柳燃也说过。
　　明老太太没说话，算是默认。其实她也只比明斯薇早一个月知道而已，不过明斯薇是一点点向她透露自己还活着的事实，给了她足够的缓冲时间，让她顺利接受，不至于像明斯薇现在这样，受到极度惊吓。
　　而明斯薇的反应再次印证了明斯予的话，明斯薇害过她。明老太太此刻多希望看到的是明斯薇因为姐姐的复活喜极而泣，而不是害怕到瘫软。
　　明斯薇越是害怕，就越是心虚，越能证明明斯予的“死”同她脱不了干系。
　　明老太太心痛的无以复加。
　　一个孙女害了另外一个孙女，这种离谱而残忍的事怎么就发生在她们家？
　　明斯予对明老太太道：“奶奶，斯薇连夜从云城赶回来肯定是有要事跟你说，先听听她有什么事吧，万一十万火急呢。是吧斯薇？对了，你不介意我旁听吧，我身体还没完全好，得减少活动量。”
　　明斯薇咬牙：“姐姐！”
　　明斯予好整以暇的晃了晃腿，黑色长裤下，坡跟高跟鞋的尖头直指明斯薇，“斯薇，之前我在的时候你还能开玩笑逗奶奶呢，怎么今天说句话都不肯。我们可是一家人，要互帮互助的，不妨有话直说，说不定我还能给你出出主意。”
　　她故意把“一家人”几个字咬的很重。
　　明斯薇张了张嘴，艰涩到吐不出一个字。
　　这时，明老太太突然举起拐杖，猛地一记敲在明斯薇小腿上，“小薇！你还知道她是你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明斯薇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下意识的反驳：“奶奶，我没做什么啊……”
　　“你，你是不是给你姐姐下毒，差点把她害死……为了能继承集团，你和你妈竟然能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明老太太再也忍不住，气得直哆嗦，“我还一直以为你很喜欢小予，很尊重你姐姐，还不止一次叫她多让让你，结果，你竟——”
　　明斯薇疯狂摇头：“不是我干的，我没有！”
　　“你是想把责任全都推到齐蓁身上？难怪你和她走这么近。小薇啊小薇，你真是让奶奶大开眼界，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孙女……”
　　明老太太的拐杖一下下落在明斯薇身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明斯予在一旁看笑话，直到明老太太打累了。明斯予继续明知故问，“斯薇，快说啊，你项目怎么了？”
　　明老太太气喘吁吁的，“小薇，有任何问题你自己解决去吧，别跟我说，我管不了你了。”
　　而后又对明斯予道：“小予，是奶奶对不住你，奶奶会替你好好教训小薇，一定让她给你一个交代。”
　　明斯予觉得明斯薇今天肯定是睡不了觉了，笑话也看的差不多了，刚好手机响了起来。
　　拿到耳边讲了两句，挂断，对明老太太和明斯薇说：“正好，助理来接我了。奶奶，您也别太生气，改天我再来看您。”
　　没两分钟，门被礼貌的轻叩两声，明斯予道了声“进来”。估计是她的助理来了。
　　门打开前的一瞬，明斯薇心头涌起一阵铺天盖地的窒息感。
　　她猛然升腾起一个糟糕到极点的念头，明斯予的助理，她可能认识。
　　果然。看清来人是谁，明斯薇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黛西。
　　要将她告上法庭的黛西，此刻温柔的走近明斯予，先向老太太从臂弯取下一条轻薄丝巾，轻柔的系上明斯予的脖颈，“外面起风了，有点冷。”
　　黛西也是明斯予的人。
　　江墨淡淡的瞥了眼明斯薇，“斯薇小姐，法院传票用不了几天就会送到你手里，建议你提前做做准备。虽然可能没什么用，毕竟我们的合同白纸黑字的摆在那儿。”
　　两人一前一后从明斯薇身边走过。明斯予经过时，明斯薇一把抓住她的小腿。
　　目光涣散，嘴唇机械的一张一合：“姐姐，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明斯予自上而下的看着明斯薇，目光轻蔑。
　　她当然明白明斯薇问的是什么。
　　明斯薇在问她，什么时候发现她指使齐蓁下毒害她的。
　　不过这个问题，她不打算回答。
　　明斯薇将用一辈子反复回想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出了差错，被她发现。
　　“你觉得呢？”
　　明斯薇力气一松，紧接着又问：“柳燃呢，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没死吗？你们和好了？”
　　明斯予神情一僵。将小腿从明斯薇手里抽出，转头，咬住了嘴唇。
　　她想不通明斯薇为什么现在都自顾不暇了还会问起柳燃。而和柳燃相关的问题，她不是不愿回答，是没办法回答。
　　转身离去。
　　房门在明斯薇面前关闭，带进一阵轻薄的冷风。明斯薇从中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明斯予出现的那一刹那，她就确定了，自己一败涂地。
　　她一开始没觉得柳燃在骗她，主要就是觉得柳燃没本事叫上简家贺家等等一起演戏骗她，柳燃跟这些人完全不熟。但如果设圈套的人是明斯予，那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了。一个同窗好友，一个多年闺蜜，再加上柳燃这个满心愧疚的舔狗，明斯予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让她们为己所用。
　　或许，从简怀瓷邀请柳燃一起去云城考察项目的时候，专门为她设的局就开始了。
　　颤巍巍的看向明老太太。对于明老太太，明斯薇感到心凉。明老太太是她为数不多放心给予信任的人，也是最先接受她加入这个家的家人，可明斯予一出现，明老太太就毫不犹豫的选择抛弃她。将她和齐蓁的照片甩出来的时候，明老太太就已经知道明斯予还活着、也知道她害过明斯予了吧。她还愚蠢的以为明老太太是真的为她和齐蓁的事生气。
　　现在想想，齐蓁只是借口，不给她注资、让她不得不转而寻求黛西帮助的借口。那时候，她亲爱的奶奶就和姐姐站在同一边了。
　　被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竟是如此苦涩，难以下咽。
　　看着小孙女破碎而质问的眼睛，明老太太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如死灰，“小薇，云城项目的事，奶奶不会帮你。你，你好好想想，怎么向你姐姐赔罪。这次，是你，是你太过分了……”
　　明斯薇不言语。冰冷的地板刺痛着她的掌心。
　　整个局都是明斯予设的，她再求老太太帮忙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要求到明斯予头上。
　　明斯予要的就是她束手无策举步维艰。她了解自己的姐姐，明斯予从来都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她要是从谁那里吃了亏，绝对会想方设法报复回来。
　　她是明斯予的仇人。她越是难过，明斯予就越是痛快。
　　明斯薇抬手捂住眼睛，苦笑出声，喃喃道：“姐姐，为了惩罚我，费心思下了这么大一盘棋，看来，我在你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分量对不对……”
　　明家老宅接连几天都是阴雨沉沉。
　　见过明斯予和江墨，又派人打听了不少消息。不知道是不是明斯予决定摊牌，不再藏着掖着了，消息比之前好打探了很多。
　　明斯薇整理出了现在的局面。黛西，本名叫江墨，要求她完成项目，不然一定会起诉，她将用全部身家赔偿；债权人玄女士同样是明斯予的人，如果不想被江墨起诉，她只能支付天价费用，倾家荡产。
　　两边都是明斯予在掌控，她进退两难。而且她相信，明斯予绝对还有别的招数把她往死里整。资产归零只是开始。
　　而明斯予开出了新的条件：想要她不再用项目为难明斯薇可以，明斯薇和明熹净身出户，改姓，永远不再是明家人，永久失去继承资格，并且，明斯薇要为洗钱的事接受法律惩罚。
　　要求一出，明老太太就小心翼翼的询问她，是不是太不给人留活路了。明熹更是直言，还不如杀了她们母女俩。
　　明斯予完全不这么想。
　　相比较于明熹母女俩对她的所作所为，明斯予觉得自己的要求已经够仁慈了。
　　更何况，她清楚这两个人最看重的是什么。
　　金钱，地位，明家继承人的身份。
　　剥夺这些，比让她们俩去死还要难受百倍。
　　明斯予确定，就算自己找人杀了这两个人，明老太太再心碎，也只能帮她掩盖。可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明熹和明斯薇去死，那样的惩罚对她们来说太轻了。
　　她得让她们一辈子活在再也得不到的阴影之下，饱受折磨。
　　将要得到，然后立刻失去，被亲近之人背叛。她尝过的痛苦，明斯薇怎么能不细细品味。
　　她给明斯薇留了一周时间，一周之后，明斯薇不按照她的要求去做，就法庭上见。
　　她本来还想用明斯薇给她下毒这件事作为筹码逼迫明斯薇就范，这是实打实的故意伤人，无奈明斯薇聪明了一回，从走私违禁药品到混进她的饮用水，基本都是齐蓁在做，而齐蓁又死活不肯供出明斯薇，要判，罪责也基本只会判在齐蓁身上。况且，说到底她没死，对明斯薇的威胁作用就没那么大。
　　明斯予预料到明老太太会不忍心看明斯薇坐牢，八成会来替明斯薇说话，特意没再和明老太太见面。
　　不过明老太太还是在一个夜晚来到了她住的酒店。再怎么说，这是她奶奶，头发花白的老人冒着寒风找上门，总得让人进来说话。
　　明老太太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明斯予小时候的事。最后，见明斯予困得打哈欠了，才慢慢将话题引到此行目的。
　　“小予，奶奶知道她们俩对你做的事不容原谅，奶奶也不求你原谅她们。”明老太太十分为难，“但奶奶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第二个。奶奶会按照你说的，收回她们现在的钱财，只留够她们生活的最基础的一点钱，然后把她们俩送到国外，送的远远的，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坐牢就算了吧，那可是要跟在人身上一辈子的。算是奶奶求你。”
　　明斯予见过三次明老太太低声下气求人的样子。三次都是求她，第一次是她怀疑妈妈在国外的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认为，要调查明熹，老太太苦苦哀求，让她看在明熹是她亲姑姑的份儿上，别再往下查了。
　　明斯予和老太太的感情更深，一时心软，那件事就这样稀里糊涂过去了。
　　第二次，是明斯薇借用电影洗钱被发现。明斯予一直不喜欢这个妹妹，从来没把她当家人过，再加上一直对明熹心存怀疑，她想，毁了一个项目和分公司不要紧，决心把明斯薇交给法律，该怎么判怎么判。
　　明熹跪下来求她帮忙，明老太太也在一旁抹眼泪，求她别这么狠心，求她拉明斯薇一把。明斯予又一次心软了。
　　第三次，就是现在。事情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她终于感受到刻骨铭心的恨。她差点被明斯薇弄死，真的就只差一点，不管现在谁来替明斯薇求情，她都不会松口，绝不退让。否则就是又一次给敌人卷土重来的机会。
　　这次她必须把明熹母女踩得死死的，让她们终其一生都困在失去一切的噩梦中。加上之前的债，一起讨回来。
　　明斯予不去看老太太卑微恳求的样子。
　　斩钉截铁道：“奶奶，这次不可能。”
　　“小予，奶奶最后一次求你，留点余地行不行？要是小薇真去坐牢，你让奶奶以后怎么做人？奶奶都没脸再见别人了。也不是不给她们惩罚，只是——”
　　“奶奶，”明斯予加重了语气，“我差点死在她手里。当初她给我下毒的时候，你怎么没有像现在这样去求她别害我？因为她现在可怜，你们就觉得我的要求很过分？”
　　明斯予明白自己话说的很重，也多少有点不讲理，明老太太才知道明斯薇害她的事，她相信明老太太要是。并且在她“死而复生”之后，明老太太替她保守了秘密，按照她的计划，切断了明斯薇的资金来源。
　　但她还是忍不住要控诉。为什么，每次被要求做出让步的都是她？谁可怜就是谁无辜？一道所谓的血缘，就可*以要求她无底线的退让？
　　之前她退让了两次，得到的结果怎么样，明老太太又不是没看在眼里。
　　明老太太知道明斯予是要把事做绝了。一家人闹成这样，她作为家中长辈，不能完全偏袒一方，失去谁，她都舍不得。
　　她既认为明熹和明斯薇该受到惩罚，明斯予提出的要求其实也没有太过分，只是明熹和明斯薇整天哭着来求她，她还是不忍心看整日陪伴在身边的女儿和孙女被送入牢狱。
　　夹在中间两头难做，明老太太愁的生出了一簇又一簇白发。
　　“小予，你……唉……”
　　明老太太唉声叹气的直摇头。明斯予说的不无道理，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谁能轻而易举的原谅差点杀害自己的人？怕不是都想把对方赶尽杀绝吧。所以她也只能尽力来求一求，不敢对这个有能力有主见的大孙女要求什么。
　　明斯予不接受，她也没办法。
　　看着腿脚不便，已经七十多岁的奶奶，大晚上的还冒着寒风跑出来求自己，明斯予心里也不舒服。便让江墨送明老太太回去。
　　开门的瞬间，一个人突然冲进来，江墨拦了一把没拦住。是明熹，她径直跑到明斯予身前，跪坐在地抱住明斯予的腿，毫无形象的哭求：“小予，你妹妹已经知道错了，她再也不会这样了，求你放过她吧，我们是一家人啊，而且，再怎么说，你现在不也是好端端的吗，小薇她没害死你啊——”
　　敞开的门外伫立着另一个人影。明斯薇居然也来了。看来和明熹一样，都是偷偷在门外等，见明老太太和她谈的不顺利，再进来求情。
　　只是明斯薇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刻跟进来，看着奶奶和妈妈双双在自己那不近人情的姐姐面前流泪。
　　明斯予则连起身都没有，手肘依靠着真皮座椅扶手，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目光冷漠而不屑。
　　她被明斯予用那种眼神看了无数次。每当这种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在明斯予眼里变成了一团垃圾。那眼神频频出现在她的噩梦，也让她颤抖着战栗。
　　明斯予微微扬起下巴，“斯薇，你要不要也跪下来求我？”
　　明斯薇苦笑：“姐姐，我求你你也不会原谅我吧。”
　　明斯予不置可否。
　　明斯薇上前拽起明熹，“妈妈，我们回去吧。求姐姐是没用的。”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起身离开。
　　明斯予冷眼看着面前依偎在一起的三代人，感到莫名可笑。
　　好像她们才是一家人，而她是个被排除在外的外人。
　　可明明明斯薇才是后来的那一个，而受害者是她。
　　既然明斯薇和明熹都来了，就不需要江墨再送老太太了。江墨关上门，仔细上好锁，担忧的望着明斯予，“斯予，你要是觉得为难，以后可以不去见她们。”
　　江墨担心明斯予会再一次心软。站在她的角度，当然希望明斯薇和明熹受到惩罚，越重越好。可是如果明斯予决定放她们一马，她也不能干涉。
　　明斯予将视线从门上收回。“我为什么会觉得为难？”
　　江墨道：“你的奶奶……”
　　“我说过不会原谅她们，就永远不会原谅。”
　　离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明斯予时不时就催催明斯薇，她的每一条消息在明斯薇眼里都如同催命符。她像一只抓住老鼠的猫，不着急吃，而是按住老鼠的尾巴不让她逃跑，欣赏老鼠在求生意志下拼命挣扎而徒劳无果的可怜模样。
　　这天一早，明斯予意外收到柳燃的消息：“明总，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能不能和我谈谈？”
　　算起来，自从上次在简怀瑾家分别，有两个多月没见柳燃了。这期间，明斯予以为柳燃是终于听进了她的话，决心不再来纠缠。尽管心底止不住的失落，忍不住好奇柳燃这段时间都在干些什么，明斯薇还是宽慰自己，这是好事，随着时间的推移，柳燃早晚会彻底被她从生活中抹去。
　　两人之间的短信总共几百条，都是柳燃在发，最近一两个月减少了很多，上一条还是一周前，柳燃说想她。
　　明斯予看了一眼便关掉，照例没有回复。
　　没多久，电话又响了起来。
　　她以为是柳燃，第一时间拿起手机便想挂断，却是明斯薇。
　　明斯薇言简意赅：“姐姐，我想好了，你来奶奶家，我们最后再谈谈。”
　　谈谈，都要和她谈谈。
　　前后持续了接近一年的事情终于要有结果了，明斯予有种终于要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爽快答应，对正在做早饭的江墨道：“江墨，我去一趟老宅。”
　　江墨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油光闪闪的锅铲子从厨房探出半个身体，“饭马上好了，先吃一点再过去吧。”
　　“不了。”
　　“那我陪你一起去。”江墨马上说。
　　明斯予笑了笑：“回我自己家，不用陪。”
　　“万一明斯薇——”
　　“她不敢把我怎么样。”
　　换好鞋，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明斯予一顿，回头看向在厨房门口目送她的江墨：
　　“柳燃，最近有联系你吗？”
　　江墨愣了一下，随后垂下眼眸，“没有。”
　　那应该不是特别紧急的事。除了公司和白瑜，柳燃也没什么要紧事找她。而据她所知，公司最近运营稳定，白瑜手术之后恢复的也不错。
　　可能只是柳燃为了见她找的借口。
　　先解决明斯薇吧。等明斯薇的事彻底结束，到时候柳燃要是还想跟她谈谈，或许她会赴约。不再逃避，认真处理这段关系。
　　明斯予觉得自己也是越活越回去了，唯一一次当逃兵，竟然是在和一个比自己小了八.九岁的小女孩的感情问题上。
　　她逼明斯薇逼得很紧，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想来用不了多久，明斯薇就会灰溜溜的滚出她的视线。
　　江墨又不放心的叮嘱：“斯予，天气预报今天有雪，开车慢一点。”
　　“嗯，我知道了。”
　　出门，天果然阴阴的。如果今天下雪，将是A市今年的初雪。
　　对初雪的唯一记忆，竟然是柳燃。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两年前的雪天，柳燃给自己披外套堆雪人的场景。明明在那之前，她对“初雪”这个词都没有概念。下雪而已，有什么好庆祝的。
　　就是在那天之后，她对初雪有了清晰而具象的概念，初雪在她眼里变成了小狗的形状。以至于今天，再一次想起。
　　一路上，路边好多店都挂上了初雪的广告标语，一种普通的天气现象几乎要被过成了节日，商家都准备趁着这天捞一笔鸳鸯财。天气不好的时候本来就容易堵车，今天出门的人又比平常多，堵的明斯予有点儿心烦。
　　老宅，几个人都在。明老太太不再替明斯薇说话，只是用苍老而哀求的眼神注视着明斯予。明斯予发现自上次过后，明老太太的悲哀恳切没有之前那么能打动她了。
　　或许是因为她不再期待从明老太太那里得到偏爱。无所求，便无所感。
　　明斯薇要和明斯予单独谈谈。
　　在老宅找了一间琴房，明斯予许久没来这里，乍一看还以为是老宅新装修的房间。房间中央摆放着一架看起来有点年头的钢琴，明斯予在琴凳坐下，打开琴盖，弹了一组琶音。她坐着，明斯薇站着，可明斯薇还是觉得自己矮了一头。
　　这是长久生活在明斯予威压下养成的心理习惯。明斯薇目不转睛的盯着明斯予，恨这个女人就算逼她去死的时候也是这么的高贵迷人。她日复一日的从明斯予看垃圾的眼神中品尝到丝丝诡异的快乐。
　　明斯予死了的时候就让她生不如死，现在活着的时候更是。
　　“不是要找我谈？谈吧。”
　　明斯薇声音颤抖：“你不爱我，姐姐。你要是爱我，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不会对你不好的。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有你的责任。”
　　明斯予皱起眉。
　　明斯薇又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呢。
　　爱明斯薇？她又不是精神病。她不爱的人多了去了，也都没要来杀她。
　　“别扯有的没的拖时间，说正事。”
　　“姐姐，你总是这副样子，不愿意多看看我，好像我永远不能走近你。”明斯薇叹气。指尖在袖中摩挲，装有麻醉剂的针管硌的手腕隐隐作痛。
　　她不想再伤害明斯予了。她只要明斯予为了她退一步。
　　退哪一步都无所谓。只要明斯予肯为了她做出一丁点的妥协，她就满足了。
　　她的姐姐，骄傲又聪明。只是有时候有点过于自信，比如，敢一个人来见一个几乎要被逼上绝路的疯子。
　　明斯予只觉讽刺极了：“多看你两眼都折寿。”
　　还走近她。明斯薇想接近她大概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趁她不备背后捅刀。她巴不得明斯薇离她远远的，最好从来没在她的世界里出现过。
　　被嘲讽的多了，明斯薇都麻木了，不痛不痒的。深呼吸，“姐姐，真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吗？你真的，要把我和妈妈.逼死？”
　　明斯予道：“明斯薇，你觉得我像是会给你们留余地吗？”
　　“不像。”明斯薇自嘲的笑了笑，“但是姐姐，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把我从洗钱风波里捞出来的，是你，你亲自安排的。如果你一定要让我失去一切，那你就陪我一起去坐牢吧，帮助掩盖洗钱，也是犯罪，你也不干净。”
　　明斯予冷笑：“明斯薇，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姐姐，我不想威胁你的，可是我实在没办法了。你不想坐牢吧，我也不想，谁都不想背上一个一辈子的污点。你必须收回一个条件，不然我就拉着你和我一起坐牢。”明斯薇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手臂开始颤抖，握紧了针管。这是她为数不多能拿来和明斯予谈判的条件，如果明斯予拒绝，她只能……
　　一下，只要一下。很快明斯予就会失去知觉，不省人事。
　　明斯予扬眉笑了一下，带着点意料之外，又带着点鄙夷，明斯薇看了一眼，陡然生出一切都走到了尽头的绝望。
　　“明斯薇，你以为——”
　　明斯薇走近钢琴，抬起手臂。
　　针尖寒光闪过的瞬间，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自门外响起。
　　紧接着，虚掩的门被一脚踹开。
　　“明斯薇！你还是人吗！”愤怒到极点的吼声在琴房回荡。
　　柳燃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气到身体微微发抖，出乎所有人意料，出现在琴房。
　　明斯薇直起身体，悄悄将注射器藏回袖中。
　　门在身后嘎吱两下，沉闷关上。
　　明斯予有些诧异：“柳燃，你来干什么？”
　　随即目光沉了沉，“我没让你来。从这里滚出去。”
　　柳燃深深的望了明斯予一眼，含着无与伦比的眷恋。


第98章 
　　明斯薇的目光在柳燃和明斯予之间徘徊,忽然大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们俩和好了呢，没想到啊，柳燃你也还在给我姐姐当狗呢。你也太不了解我姐姐了,你以为,犯了错之后道歉求和就能让我姐姐回心转意？那你可大错特错了，我姐姐可是明斯予，心肠比石头还硬的女人。这么多年，都没有对我这个妹妹有一点的软和。”
　　明斯薇的话直戳柳燃心窝。
　　她捏紧了拳头,“明斯薇,她原不原谅我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把你刚才说的话收回去,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凭什么这么对她？”
　　明斯予则沉声喝道：“柳燃,这里没你的事，赶紧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回是不可能了。”明斯薇看着气的发抖的柳燃,心底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姐姐，我们可是一家人,一家人哪里有赶尽杀绝的道理。至少留点余地吧，就像我刚才说的，点到为止，不然我去坐牢,你也逃不过。我早查过了,协助她人洗钱视为与洗钱同罪,无非是会判的轻点,我蹲十年，你蹲一年。但说实话，我们这样的家庭,判一年和十年又有什么区别呢，名声都是一样的会烂干净，集团也不会要一个犯过法坐过牢的人当继承人……”
　　柳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斯薇，当时她是为了帮你，不然你早进去了。帮了你，反而还给了你日后倒打一耙的机会？”
　　明斯薇耸耸肩，“对啊。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姐姐把我逼得太狠了，又要扫地出门又要没收资产还要送我去坐牢，我反抗不了，至少得拉个人下水。”
　　明斯予眯起眼睛：“你以为你威胁的了我？你以为集团在我眼里是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打电话自首吧，把一切都说出去，我坐一年牢也没什么，权当是长个教训了，以后不要再做农夫与蛇里面的农夫。”
　　气定神闲的姿态直接把明斯薇架在火上烤，逼着她去打电话给警方自首。
　　明斯薇明白自己这个电话是非打不可。
　　一旦她有所犹豫，明斯予马上就会明白她不过是虚张声势。
　　那就打吧，交代一切，姐姐还能和她当个一两年的狱友。也算是独一无二的经历。
　　反正她现在不管是往左还是往右，都是一无所有。
　　明斯薇决绝的拿起手机。
　　柳燃却扬起了手里的牛皮纸袋。
　　“我劝你重新考虑。”柳燃声音颤抖的不行，“我母亲沈云禾不是意外死亡，是你故意纵火，又买通了当时负责案子的相关人员，伪造了证据，最后草草结案的。”
　　闻言，明斯予和明斯薇的目光齐齐聚焦在她脸上。
　　柳燃继续道：“这里面是证据。我暗中重新调查了好几个月，确信一旦提交上诉，不会让你有任何翻身的可能。明斯薇，你不是坐个十年牢就可以了，你是杀人犯，你犯的罪，足够让你被判死刑。”
　　忍住没有去打扰明斯予的这段时间，柳燃一直在和陈蓼青秘密调查沈云禾的案子。为了不透露消息让明斯薇有所防备，除了参与调查的有关人员，她谁也没说，包括明斯予，每天假装在公司工作和在医院照顾白瑜，实际上偷偷跟陈蓼青去重追证据。
　　她要找出沈云禾的真实死因，给明斯薇沉痛一击，让她再也嚣张不起来。
　　直到今早，长达数月的调查终于结束，她们想尽各种办法，总算是构建起了还算完整的证据链。
　　好在明斯薇害沈云禾时经验不足，留下了不少痕迹，这段时间又被项目和明斯予牵扯走了几乎所有的精力，完全没发现她调查的动作。
　　或许，明斯薇压根就没想到，真相有朝一日还会浮出水面。
　　明斯薇脸上的血色顿时褪的干干净净。
　　往后退了一步，扶住桌子，“好啊，那你去起诉我。”
　　“但你可以不用死。”柳燃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你答应你姐姐的要求，离明家远远的，承认洗钱的事是你一人所为，我就当我手里的这份证据我没有见过。”
　　明斯薇还没说话，明斯予从柳燃手里夺过牛皮纸袋，面色发白：“你疯了！”
　　柳燃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坐牢……”
　　被明斯予拉着手腕强行拽出房间，来到隔壁。
　　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人，柳燃想要抱一抱明斯予。她太渴望了，想要触碰一下那温热的身体，好像那样她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没去在明斯予面前刷存在感的这段时间，主要目的是调查沈云禾真实死因，次要目的，是柳燃想试试，离开明斯予，自己是不是能继续活下去。
　　在简怀瑾家吃饭的那一晚，明斯予的话将她的心彻底粉碎。她的出现已经让明斯予厌恶，她无法接受自己被明斯予厌恶，不敢再频繁去找明斯予。
　　一想到明斯予说再也不要见面，她就难受的喘不上气，整个世界都变得昏暗无光。
　　今天，是没有明斯予的一天。她感觉要死掉了。
　　明天，也是没有明斯予的一天。她绝望的不想接受明天的到来。
　　尝试失败。离开明斯予，她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
　　再次见到明斯予，心才终于重新跳动。回想过去的两三个月，不见明斯予，调查屡屡碰壁，每天脑海中被迫回荡着分开、分开、分开，每一天都黑暗的如同世界末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明斯予一把将她的手打开。
　　明斯予将文件袋举到脸侧，她拿着文件袋的手指都在颤抖：“我说了我不需要你再为我做任何事！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这里面的证据是什么意思！你现在在干什么，我问你你清楚吗？”
　　“清楚。”柳燃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是疯了。可自从她失去明斯予之后，她宁愿自己变成疯子。她要是继续做个正常人，她将一辈子不能再和明斯予在一起。“我不会让明斯薇有机会威胁你的，如果她威胁你，我就威胁——”
　　脸上再次被甩了一巴掌。
　　特别清脆，柳燃的脸顿时火辣辣的。但她感觉不到疼，此刻更疼的是她的心。
　　明斯予撕开文件袋封口，将里面的一叠复印件拿了出来。她快速的一张张翻看，越看心里越凉，呼吸越沉重，她知道柳燃不是在开玩笑，那些证据绝对能把明斯薇锤的死死的。
　　柳燃小心翼翼的握住了明斯予的手。
　　“明总，明斯薇肯定不想死，她会接受我的条件的……”
　　她拿到证据的第一时间赶过来，迫切的想要和明斯予分享，告诉她，她们又多了一份可以让明斯薇罪加一等的证据。
　　给明斯予发消息不回，她只得询问江墨明斯予的位置，得知在明家老宅，紧赶慢赶赶了过来，明老太太病急乱投医，只想找个人能缓和这两姐妹的关系，至少别让明斯薇去坐牢，刚好柳燃过来，赶紧让柳燃去劝。
　　在门口，柳燃听到了明斯薇对明斯予的威胁。
　　她没想到，明斯薇居然说得出那么不要脸的话。
　　“柳燃，我真看不起你。你当初因为你母亲的事跟我闹的不可开交，你不是把你母亲的事看的比谁都重要吗？你吃错药吃坏脑子了，突然你母亲又变得不重要了是吧？你不是一直想给你母亲讨一个公道，现在证据都全了，你去告明斯薇啊！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明斯予拔高声调。
　　她脑子里也变得乱糟糟的。这份证据的出现让她再也淡定不起来了，柳燃的执着深深震撼到了她。
　　她从未想过，会有人愿意为了她做到这种程度。
　　明斯予自认为自己是个挺心安理得的人，说的难听点就是脸皮厚。别人对她的好在她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她也怀着这种心态过了接近三十年，从来没觉得谁为她的付出是她不能承受的。
　　而此刻，在柳燃面前，她头一次感觉自己承受不住这份重量。
　　柳燃摸了摸鼻子，“明总，你别生气。我做这些也不全是为了你，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想这样。”
　　“你再说一句和我没关系？”明斯予气的眼睛发红，她现在就想给柳燃脑袋开个瓢看看里面装了多少水，再把柳燃顺窗户扔出去。“你以为你这样做我会对你感激涕零，然后忙不迭的和你和好、感谢你没让我去坐牢？做梦吧你，我绝对会一辈子恨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我没奢求你和我和好。我只是不想让她有机会威胁到你。”柳燃笑的苦苦的。“我母亲……”她咬了咬牙，“就算我把明斯薇送去枪毙，她也回不来了。如果威胁明斯薇有用，至少……至少能保全你；如果没用，也不耽误判她死刑。”
　　道歉的话，她只能到沈云禾墓前去说了。
　　大概就像明斯予说的，她疯了。她现在只想不顾一切的保护好明斯予，让明斯予好好的。明斯予是个多么心高气傲的人啊，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人生背负上坐牢这个污点。
　　“柳燃，我要是沈云禾，听到你说这种话，得气的从坟里爬出来踹你两脚。”明斯予心突突的疼，“我不怕坐牢，你见过我怕什么？如果做一年牢我就一无所有从此一蹶不振了，那只能说明我是个废物。你趁早带着这份证据滚，该起诉起诉。我不需要你用这种东西来羞辱我。”
　　明斯予将复印件连带着纸袋一起拍进柳燃怀里。
　　柳燃顺势握住明斯予的手，贴近胸口。
　　“我今天来就是想带着它给你，看看怎么用它彻底扳倒明斯薇。”柳燃说着，哽咽了，“明总，我喜欢你，可我有时候也怨你，怨你怎么就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没有方向，不知道要怎样做你才愿意重新和我在一起，厚脸皮耍赖不行，可放手更不行，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我是谁了……”
　　明斯予震惊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柳燃凄惨可怜的样子让她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一样难受。沈云禾对柳燃来说有多重要，她比谁都清楚，可现在柳燃为了她轻易的就放弃了沈云禾。说一点儿触动也没有，那是假的。这一刻她明白，自己在柳燃心里的地位到底有多高。
　　可正是因为她知道这份“威胁”的重量，才更加难以接受。
　　要是仅仅为了让她不坐牢就让柳燃放弃还沈云禾公正，那她没办法原谅柳燃，也没办法原谅自己。这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
　　柳燃不是一直道德感高的吓人吗，怎么现在威胁起别人来都一套一套的了？明斯予不禁怀疑，如果现在她说柳燃去跳楼，她就和柳燃和好，柳燃会毫不犹豫的找最高的一栋楼一跃而下。
　　她是万万没想到，柳燃能这么神经病，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举动。
　　当初那个摸一下耳朵都羞耻的嗷嗷叫的小狼去哪了？
　　她怎么，一步一步，把柳燃变成了这副疯狂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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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狼：为你，我变成狼人模样~~~


第99章 
　　狠心将手从柳燃手里抽了出来。
　　指尖残留着Omega手指的温度。随着手的抽离,柳燃觉得自己的魂也被跟着抽走了。
　　“不知道你自己是谁就去看你的身份证户口本，找我有什么用，我是派.出.所民警吗？！”明斯予怒不可遏。
　　泪水模糊视线,柳燃用力眨眨眼睛,明斯予的脸重新变得清晰。
　　她贪婪的注视，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疯狂的念头。那些念头从未在她脑海中.出现过，此刻却一股脑全都涌了出来。要是换做之前，这其中的任何一个想法都能让她吓得打哆嗦,而现在她冷静麻木的可怕。
　　“明总,这份证据你不让我用,那我把明斯薇杀了吧,她杀害了我的家人,我把她杀了也是理所应当……”
　　杀了明斯薇，给沈云禾报仇,再没有人能威胁到明斯予。
　　如果一巴掌能让柳燃清醒,明斯予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狠狠甩去几记耳光。
　　柳燃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巴掌印，白皙的小脸赫然亮着几道红痕,明斯予舍不得再动手。
　　柳燃是天真的，羞怯的，清澈的。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年轻的眉宇间凝蓄着化不开的愁苦,一双眼睛死气沉沉,只有在面对她时才能燃起一丝光亮,即便是那抹光亮也是如此微弱。
　　明斯予难以体会,柳燃是有多绝望，才会放弃用沈云禾起诉，才会说出杀了明斯薇这种荒唐话。
　　“杀人犯法,你想把你一辈子都搭进去吗？为了这么一个不值得的人？”
　　明斯予揪住柳燃的衣领，对方眼底的空洞让她心慌。
　　柳燃有气无力地说：“一辈子……我的一辈子，就这样吧。”
　　在明斯予不要她的时候，她的一辈子就已经结束了。
　　明斯予恨不得给柳燃吃哑药把她毒成哑巴，这样就再也不用听柳燃嘴里吐出的那些疯话。
　　甩开柳燃，明斯予怒气冲冲回到原来和明斯薇对峙的房间，对明斯薇飞快道：“明斯薇，别以为答应柳燃就能逃过一劫。她长了一副狗脑子，干得出那么傻X的事，可不是人人都是狗脑子。杀沈云禾，你等着被枪毙吧。还有你妈，我一个不会放过，我送你们到下面团聚。”
　　明斯薇浑身颤抖，声音都变了：“姐姐，你要让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吗？她就剩我妈一个女儿了。”
　　眼前浮现出明老太太苍老的脸和低声下气的恳求。一阵心颤。一直以来，明老太太也只是希望她能真正接纳明斯薇，看她们姐妹俩和和气气的而已。
　　她现在退一步，所有人都能如愿。
　　可她偏不。明斯薇害她差点死了的事，她永远不可能忘记，现在又加上了沈云禾这条命。凭什么明斯薇干了那么多罪大恶极的事还能落得一个好下场？就凭她脸皮够厚，脑袋够疯？哪有这样的好事。要是果真如此，岂不是人人都要争当疯子，到处上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明斯予顿了顿脚步，冷漠地说：
　　“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死的时候奶奶已经送过一次了，再送一次就当复习了。”
　　柳燃收拾好散落的证据复印件追出来，明斯予正大步往楼下走。
　　而明斯薇跪坐在楼梯口，手扶着栏杆，幽深漆黑的目光毒液一样黏在明斯予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突然叫住柳燃：“你知道沈云禾死之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柳燃浑身一僵，恨不能把明斯薇咬碎。
　　“你还有脸提我母亲。”
　　“那有什么不好提的。说起来，沈导的临终遗言还是对我说的呢。”明斯薇粲然一笑，刚要继续，柳燃就红着眼，忍无可忍的一拳朝她挥了过来。
　　明斯薇侧身躲过，袖子里的针管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面色微变，明斯薇俯身去捡，被柳燃抢先一步，黑色皮鞋一脚踩上，差点踩到手。
　　柳燃心里一惊。
　　“这是什么？”
　　明斯薇悠悠起身，“麻醉剂——”
　　今天明斯薇约到这里的人只有明斯予一个。这药是打算给谁用的，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
　　一个人怎么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还不止一次。
　　柳燃齿缝都在发冷。她不敢想象，要是自己今天没因为着急见明斯予找过来，让明斯薇把这管东西注入明斯予身体，会结出多可怕、多无法挽回的恶果。
　　抬脚，用力踹下。脆弱的针管应声而碎，透明药剂浸润着碎片，折射出两张对彼此充满敌意的脸。
　　这时，听到楼下传来明斯予愤怒的喊声：“别拦我！”
　　从楼上探身往下看，明斯予冲开几位佣人的阻拦，夺门而出。
　　明斯薇脸色一变，抓起车钥匙就跟了出去。
　　明斯薇这时候去追明斯予能干什么好事。碎掉的麻醉剂让柳燃心有余悸，她一刻不敢停，紧随明斯薇。
　　腿部骨裂的地方隐隐作痛，柳燃现在正常走路没问题，不过刚才有点用力过猛，又疼了起来。
　　扶着楼梯连滑带跑的追到楼下，明斯予边打电话边快步走向停车场。明斯薇在中间，和最前面的明斯予隔了百来米的距离，柳燃慢了几步落在最后，阴沉的天空下上演着一场追逐赛。
　　明老太太在门口抓住柳燃衣角，急切道：“你跟过去看看她们到底要干嘛，别让她们俩出事啊……”
　　柳燃一把扯回衣服：“不用你说！”
　　明斯薇用尽全力在追，明斯予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她刚好追上。试着拉了几下车门拉不开，明斯薇俯身啪啪拍车窗，“姐姐，姐姐你别冲动，我们再谈谈，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明斯予已经不想再和她说一句话，踩下油门冲了出去，明斯薇被车子的冲力带着往前趔趄两步，跌倒在地。
　　望着明斯予飞奔的车尾，明斯薇定定的看了几秒，上了自己的车，跟上明斯予。
　　柳燃急匆匆赶到停车场，明斯薇刚开出去，她扶腰大喊了一声明斯薇的名字，对方没有任何刹车的迹象，柳燃只好赶紧也开车追了上去。明斯薇跟着明斯予，柳燃紧跟着明斯薇，三辆车依次飞驰着驶出城北山路。
　　明家老宅坐落在城北郊区，在进入市区之前的路上几乎见不到别的车。
　　明斯予车速很快。她打电话给江墨，让她带着早已准备好的证据，现在就正式提起对明斯薇的诉讼。
　　她等不到约定的时间，她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把明斯薇踩死，哪怕会脏了她的脚。
　　事到如今，她突然不想再坚持自己原本的计划，让明斯薇在失去一切的痛苦中郁郁终生。
　　她想让明斯薇去死。明斯薇理应去死。柳燃牛皮纸袋里的一张张证据像鹅毛大雪般在她荒凉的复仇中纷纷扬扬，融化着糊住她的口鼻，让她有窒息的错觉。
　　汽车引擎*发出轰鸣。一辆车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近。明斯予开的是商务轿车，明斯薇开的则是敞篷超跑，速度更快。大冷的天，寒风呼呼刮着她的脸，裸露在外的皮肤冻的僵硬发疼。
　　明斯薇不断闪灯鸣笛，明斯予置之不理。
　　柳燃握紧方向盘，紧张的计算着车与车之间的距离。头一次飙车，掌心止不住出汗，她不知道明斯予现在要去哪，不知道这场追逐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只能集中精力注意路况，紧紧跟着，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两人就消失在她面前。
　　不能给明斯薇单独和明斯予呆在一起的机会，万一明斯薇再对明斯予动手怎么办。所以她必须跟紧，在停车的第一时间将两人隔开。
　　更好的结果，是她能截停明斯薇。柳燃喉咙干涩，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油门几乎踩到底，寻找着前方两车之间的空隙。
　　明斯薇看了眼后视镜，柳燃穷追不舍，周围的空气冰冷锋利，明斯薇心底窜起一股毒辣冰凉的粘稠感。那感觉像一条浑身沾满粘液的毒蛇，在她破碎不堪的心湖中阴湿的游走，暴戾的情绪从她每个毛孔中往外散。
　　她和明斯予的事，柳燃凭什么又要掺和一脚？
　　明斯薇嫉妒的眼前都开始模糊了，一切好像都在灰色的天际下融化变形。明斯予没和柳燃和好又怎样？为了柳燃，明斯予情愿去坐牢。如果说原本她和明斯予之间还有那么一丢丢商量的余地，柳燃的出现看似是在帮她，实际上是催动着明斯予将最后那一丁点余地踩死。
　　明斯予冲出家时是那么的不顾一切，毫不犹豫。而她做了这么多，连一个小丑都算不上。
　　她这辈子都不能拥有明斯予。永远只能像只阴暗的老鼠，躲在角落里偷偷肖想，她卑微讨好也罢，丧心病狂也好，从明斯予那里得到的，只有鄙弃与厌恶。
　　明斯薇想不出任何一种得到明斯予的可能。她们之间积攒的恨太多太多，无法逾越；她做的错事也太多太多，一步错，步步错，偏偏明斯予又丝毫不肯原谅。
　　只有死。死亡才能消解一切。死亡会将种种一笔勾销。
　　……
　　柳燃试着靠近明斯薇的车，好几次，她的车头几乎要碰上敞篷跑车的车尾。明斯薇的头发在猎猎冷风中乱成一团破布。
　　但因为前方两辆车之间的距离太近，不够她插.进去。柳燃只能一次又一次尝试。
　　明斯予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身后两辆车，跟着她的不管是明斯薇还是柳燃，都让她感到无比厌烦。
　　敞篷轿车离她越来越近，几乎要到她左侧，与她并排。
　　突然间，深绿色的车身，猛的靠近。
　　电光石火间，明斯予脑中陡然升腾起一个念头：明斯薇要撞死她。
　　就像当时齐蓁要撞死柳燃。
　　如同水底的泡泡升至水面，噗的炸开，明斯予恍惚了一瞬。那种预感非常奇怪，她好像在念头冒出的瞬间就看到了两车相撞的惨状，大脑却来不及操控身体作出反应避开，只能按照原定路线行驶，眼睁睁看着敞篷轿车贴近。
　　明斯予几乎能看到明斯薇在挡风玻璃后猛打方向盘，和那张扭曲的脸。
　　然而，在明斯薇的车撞上她的之前，一声巨大的撞击先一步自明斯予车后响起。
　　那声音沉闷而清晰，透过封闭的车身准确无误地刺入明斯予耳膜，地面仿佛都在跟着震动，声波带给明斯予的冲击是如此巨大，好像刚刚那声巨响是有人把一块巨石扔进了平静的水面。她在水底潜行，石块投入水中发出的撞击声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她开始上浮，上浮，突然钻出水面，一切场景与声音都在她将头探出水面的刹那变得明晰。
　　车子还在行驶，明斯予尚未来得及通过后视镜观察发生了什么，耳朵率先嗡鸣了起来。
　　撞击声过后。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金属与水泥墙面紧贴着摩擦的刮擦声。
　　恐惧感从脚底飞速上窜，明斯予猛踩刹车。车子在百米后靠边停住，明斯予手脚发凉的打开车门。
　　一百多米外，几秒前还在对她穷追不舍的两辆车在那声爆炸中撞在一起，流畅的车身已经完全变形。不知道是不是隔得比较远看不清，明斯予一时间分辨不出来哪一辆损坏的更严重。
　　再往后，水泥护栏被撞碎了一部分。和撞碎的部分衔接着的，有一道长长的划痕。
　　烟从破损的车前盖冒出，车辆像是被撞的张开了嘴，一堆零部件一览无余，展示着车祸现场的惨烈。
　　明斯予双腿发软。
　　那一刻，所有的恩怨是非都显得如此渺小，明斯予全然忘记了复仇，用尽全身力气跑向相撞的两辆车。敞篷轿车更靠里，被柳燃开车从右侧猛撞，车头几乎都碎完了。
　　两辆车的安全气囊都已弹开，正慢慢瘪下去，车门变形，车窗的碎玻璃都是血，不知道是谁身上的。
　　不要死。不要死。
　　明斯予腿一软，跪在车旁，不断的在心中祈祷，不要死。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祈祷是到最后实在没有任何办法才用的，现在祈祷没用。明斯予掐着虎口逼迫自己冷静，去拉柳燃的车门。
　　明斯薇车左侧和水泥护栏相撞，右侧和柳燃的车左侧紧贴，成了夹心饼干里的夹心。好在柳燃车的右半边还没有出现太大损坏，明斯予用力拉开车门，看到头歪在一边趴在方向盘上的柳燃。
　　柳燃浑身是血，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居然还勉强对明斯予笑了一下，气若游丝道：“明总，你走吧，别，别管我……”
　　一瞬间，明斯予想哭。
　　她很想痛骂柳燃，怎么能这么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因为不怕痛，因为上次车祸没死成，所以觉得再来一次也不会有事？哪有人能做到每一次都命大？
　　回头看到两车相撞，死亡带来的恐惧，就算心脏强如明斯予，也差点当场晕厥。
　　一个是她的妹妹，一个是她真真切切喜欢过，无数次试图放手，都做不到完全放下的爱人。
　　直到她被迫直面死亡。那种攫取呼吸带来的巨大恐惧，明斯予眼前的整个世界都是错乱的，她永远没办法忘掉这一刻，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这让她想起在D国躺上手术台，鼻腔充斥着消毒水味，无影灯将眼前照的白茫茫一片，冰冷的吸入式麻醉面罩贴上皮肤。那时她感到近乎麻木的恐惧，而这次的恐惧比手术高出数倍。
　　她怕柳燃死掉。
　　生死面前，一切都不再重要。
　　明斯予抬头看看正在冒烟的敞篷轿车。看不见明火，但既然有烟，说明肯定有地方在着火。而汽车一旦着火，爆炸的概率就成倍增加。
　　她拿不准车会不会爆炸，什么时候爆炸，但她知道自己要尽快把柳燃弄出来。
　　还没到市区，这条路上车少，遇到别的车经过帮忙的概率不大。明斯予恶狠狠的剜了柳燃一眼，“少说点话！看看自己还能不能动！”
　　便钻出车子打电话叫救护车。
　　告诉医院具体地址，明斯予重新从副驾驶钻回车内。车里空间狭小，呼吸和烧焦的糊味纠缠在一起，明斯予拽着柳燃的肩膀往外一点点拖。
　　在明斯予打电话的时候，柳燃显然也注意到了明斯薇正在冒火的车。她半边身子都木了，动不了，小声对明斯予说：“明总，离这里远点，很危险……”
　　柳燃不确定万一汽车爆炸，她能不能护住明斯予。
　　你还知道危险啊。
　　明斯予累的满头是汗，一个字也不想说，手上的力气却丝毫不敢松懈。她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她怕车子爆炸，把她的小狼炸的再也回不来。
　　至此，明斯予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她无法接受失去柳燃。她经历了不少人的离开，亲近的，像她的妈妈爸爸；疏远的，比如一些合作伙伴。甚至包括她自己的，她都能接受。
　　唯独接受不了的，是柳燃的死亡。光是想想会有这种可能，明斯予就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从停车到奔到柳燃身边用了多少力气，只有她自己知道。
　　好不容易把柳燃拖出来，明斯予瘫坐在地上直喘气。快速检查柳燃身体的重要部位，一颗头，两条胳膊两条腿，还有一条尾巴，很好，没少。就是柳燃的脚软绵绵的，估计是脱臼或者是断了。
　　明斯予不敢多歇，换了个姿势拖拽柳燃，想要带她离车远点。明斯薇在车里一点动静没有，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没死，不过明斯予完全没精力再去查看她了。
　　手臂湿乎乎粘嗒嗒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肤，很难受。
　　明斯予抽出胳膊看了眼，才发现手臂被血浸透了。她穿的冬天的羊绒外套，里面搭的保暖厚毛衣，血还是从衣服一直渗进了胳膊。整条手臂像是穿衣服泡水，沉甸甸的，入目一片猩红。
　　视线上移。两道血迹从车门开始，绵延不断的蜿蜒至柳燃脚下。
　　柳燃的肋侧破了一个大洞。血糊糊的，明斯予怀疑自己看到了柳燃的内脏。
　　看明斯予对着那处伤口发愣，柳燃脑子一抽，讲了个冷笑话：“明总，你的手可以伸进去，把我的心掏出来看看。”
　　明斯予真的下意识比对了伤口和手的大小，好像真能伸进去。
　　难怪柳燃这会儿这么老实，原来内脏都快漏出来了。
　　“一团肉，有什么可看的。”
　　明斯予伸手去捂。可是怎么都捂不住，血从她指缝往外冒。她跪坐在地，抱着柳燃的上半身，鼻腔里全是柳燃血的味道。
　　预报了好几天的初雪终于在这时落了下来，不规则的大片，落到伤口上，下一秒就融化了。
　　明斯予想骂人，想骂柳燃脑子里缺根筋，想骂救护车是不是属王.八的爬这么慢，想骂这呼啦呼啦的血怎么就不能乖一点自己停掉，想骂这条路上怎么没有人来帮帮她。
　　最后只骂了天气：“该死的破烂雪！”
　　她都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拖柳燃走了。拖走，牵扯到伤口，怕流更多血；原地停下，又怕车子爆炸。
　　纠结之际，柳燃忽然说：“明总，我很高兴。”
　　都快挂了，高兴个屁。明斯予心道。
　　柳燃声音太虚弱，她得聚精会神才能听清柳燃在讲什么。
　　“我看到明斯薇要撞你，但我没有让她得逞。我总算能保护你一次了……我，不是只会惹你烦，给你添乱的累赘，是吗？”
　　明斯予张了张嘴，正要回答，柳燃就先一步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明斯予心头一紧，柳燃突然接连不断的说话，给她的感觉像是回光返照。
　　“别说话了，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别搞得跟说遗言一样。”明斯予命令。
　　柳燃又不听话了，小幅度的摇头。
　　“明总，你朝我跑过来的时候，我真的好高兴，好像，好像你还在意我……”
　　发丝被费力举起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拂掉一片落在头发上的雪花。它挡柳燃看明斯予的眼睛了。
　　“下雪了，明总。”
　　“我想给你堆小雪狗。这次，放冰箱里，就不会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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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给小狼点首歌：
　　把昨天都作废，现在你在我眼前
　　我想爱请给我机会
　　如果我错了也承担
　　认定你就是答案
　　我不怕谁嘲笑我极端
　　相信自己的直觉
　　顽固的人不喊累
　　爱上你我不撤退
　　~~~~~


第100章 
　　救护车终于赶到。
　　明斯予把柳燃送上救护车,才总算松了口气。
　　准备回到事故现场处理后续，手上多了一道重量。
　　回头，柳燃的手虚虚的挂在她腕上。
　　柳燃戴上了氧气面罩,说不出话,明斯予只能看到淡蓝色的氧气面罩蒙上了一层水汽，柳燃的口在缓慢的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湿漉漉的眼睛像是凝蓄了一场暴雪的乌云。睫毛濡湿，眉头轻轻颤抖,纯粹的,又如此深沉的,望着明斯予。
　　想看一眼,再看一眼,把明斯予的一切都刻在眼底。即便去到另一个世界，也不会忘记。
　　拉住明斯予完全是出于本能反应。
　　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惧怕明斯予的离开。曾经她以为努力挽留就会有结果,然而在残酷事实一遍遍的冲刷下,逐渐明白，很多时候,努力了也仅仅就是努力了而已。
　　没有人有义务对别人的努力做出回应。
　　而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些人，失去了就再也不会拥有。
　　得到明斯予的机会只有一次,已经被她用掉。
　　她再也不能和明斯予在一起了。
　　或许,到了该放手的时刻。
　　柳燃感觉自己正身处一条小舟,周围海水荡漾,她在波浪之间上下沉浮，海水冲刷着她身下的小舟，时不时飞溅几滴落到她皮肤上,微凉。晃荡的她有些神志不清了。
　　柳燃隐隐约约的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这样的结局，对她来说，勉强算得上圆满。
　　明斯薇的伤应该比她重，算是给沈云禾报了半个仇，也如愿以偿地保护了一次明斯予，让她爱的人免受伤害。
　　白瑜术后恢复的不错，再过一段时间，大概会恢复的和常人无异。她给白瑜提前准备好了足够下半辈子生活的钱，陈阿姨也乐意继续和白瑜当室友。
　　柳燃用尽全身力气，握了握明斯予的手腕，诉说着最后的眷恋。
　　兴许是将死之人总会额外多得到一些宽容，手没有像之前那样被狠狠甩开。
　　明斯予要留下来帮助处理事故现场，不能跟着去医院，赶来的警察正在救护车外叫她。
　　她读出柳燃眼底丝丝缕缕的不舍，反手握住柳燃，说：“你乖一点，乖乖去医院，我这边处理完了就立刻去找你。”
　　她怕周围嘈杂柳燃听不见，特意拔高了些音量。
　　然而在柳燃眼里，看到的只是明斯予皱眉对她说，什么什么完了。下一秒，掌心一空。
　　所有的噪声都成了忙音，她只能听得见模糊的杂音，听不清具体的字眼。
　　柳燃有些自嘲的想，听不见也挺好的，起码不用在这种时刻还要听明斯予说分手、说她们完了的话。
　　明斯予的身影从眼前消失，更多的白大褂围了上来。
　　柳燃逐渐失去了意识。
　　***
　　救护车很快开走，明斯予向赶来救援的消防和警方尽可能的描述刚才事故的过程，浑身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明斯薇要是死了，她得帮忙给收尸。
　　不过看着如此惨烈的事故现场，估计凶多吉少。
　　明斯薇的车比柳燃的车受损严重多了，她被护栏和柳燃的车夹在中间，受惯性往前滑了几十米，整个车身宽度都明显缩减了一些。
　　她开的又是敞篷跑车，少了侧面的防护，人和车身左侧都快合二为一了。从明斯予的角度看过去，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血糊糊的人形。
　　消防人员在快速商讨如何将失去意识的明斯薇从严重变形的车子里拉出来。车子的火势比明斯予刚赶过来时大了很多，随时有爆炸的风险，想要先灭火再救人已是不可能。只能争分夺秒，看看能不能先死神一步，救出明斯薇。经过专业医护人员的初步判断，明斯薇的生命体征已经不太明显，对救援来说，时间更是紧迫。
　　道路封锁。明斯予撤到安全距离，一边目光紧跟消防和警方的动作，一边联系温秘书等人赶去医院。
　　可是，意外降临的如此之快。
　　还没等救援正式开始，所有人耳边骤然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鸣。比明斯予听到的两车相撞的撞击声更沉重，更爆裂。
　　大地都被震得抖了抖。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毫不留情的攻击着所有在场者的耳膜，明斯予只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锤了一下，胸口闷得似乎要吐血，耳鸣让她扶着身侧警车干呕起来。
　　几秒钟后，耳鸣渐渐消退，明斯予僵硬的转过身。进入眼帘的，是一辆在火海中熊熊燃烧的车辆。
　　爆炸，还是发生了。在救援展开之前。
　　救援人员第一时间进行了躲避和防护，不过不可避免的，依然有个别离的较近的因为躲闪不及，受到波及，受了些轻伤。
　　明斯薇被彻底宣判了死刑。没有人能够再受到如此惨烈的撞击和爆炸后活下来。
　　火舌舔舐着车子，不知道有没有灼烧到明斯薇的灵魂。
　　明斯予望着那团烈火，心头竟闪过短暂的释然。
　　紧接着，又被更沉重的东西压住。
　　***
　　明斯薇当场死亡。据说，死状惨烈，尸体焦糊，都不太完整了。
　　明斯予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明熹，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往医院。
　　江墨却告诉她，柳燃在接受初步的救治之后，恢复了意识，现在不愿意接受手术。
　　医生诊断，柳燃外伤比内伤严重，内脏多处轻微破损出血，断掉的肋骨只差零点五厘米就会扎进肺部，必须马上手术。
　　然而等不来柳燃的监护人，柳燃本人明确的抗拒手术。她不想活了。手术迟迟无法进行，越拖，情况就会越恶化。
　　明斯予一听，火冒三丈，气的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疼。
　　一路小跑到放置柳燃的急救室，此时距离车祸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柳燃半个身体都是血，上半身缠满纱布，两条胳膊被固定住，歪斜的靠在病床上，眼底昏暗无光，呆滞的盯着虚空中的一个点，了无生气。
　　见到明斯予，她眼珠才转了转，随即又垂下眼眸。
　　明斯予颤声命令：“柳燃，做手术。”
　　柳燃摇了摇头。
　　明斯予揪住了柳燃的衣领，逼迫她看着自己。
　　“你又在作什么死？！为什么不做手术？！”
　　柳燃吸了吸鼻子，虚弱的笑了笑。
　　“你不是希望我永远不再缠着你了吗？让我死掉吧，这样我就不会再去烦你了。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想离你近一步，我就忍不住要跑到你面前刷存在感，惹你烦。不要管我了，主人，明总……”
　　“柳燃，你是在拿你自己威胁我吗！”明斯予鼻子发酸，哑声质问。
　　“我，我可以吗？”柳燃眼底迸射出一抹微弱的光亮，随即又暗了下去，“我没想威胁你，我也，威胁不了你……你再这样揪着我，离我这么近，我又要觉得你还在意我了……”
　　只有在乎她的人才会关心她的死活。明斯予都不在意她了，又怎么会被她威胁到。她是死是活，在明斯予看来，没区别的。
　　明斯予气的想一巴掌给柳燃打昏绑进手术室。
　　她讨厌被威胁。别人越是威胁她，她越要让对方好看，她真想头也不回转身就走，告诉柳燃爱活就活想死就死，让柳燃威胁个空。
　　可是她不能这么做。
　　柳燃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只需要她拉一把。拉一把，柳燃就能回来；而如果她不朝柳燃伸出手，柳燃将粉身碎骨。
　　到时候她后悔也来不及了。对死人懊悔，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她喜欢柳燃，这一点，就算经历了这么久的分别，就算她再多次欺骗自己不爱，就算来来回回恩怨不断，就算给予彼此数不清的伤害，也从来没有变过。
　　她和柳燃的羁绊，从那间昏暗无光的地下室就开始了。她们共同经历过好的，坏的，面对过死亡，遭遇过背叛，兜兜转转一大圈，她们还是注定要回到彼此身边。
　　医院的大火里柳燃都没有放开她的手，她现在想紧紧回握住，再也不松开。
　　终其一生，她不会再像喜欢柳燃这样用力的、激烈的喜欢别人。
　　既然她喜欢柳燃，柳燃也喜欢她，又何必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仅仅因为心底那点害怕？
　　她明斯予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因为一点恐惧就止步不前的怂人了？
　　“别闹了，乖一点。你好好做手术，接受治疗，我就在这儿等你。等你好了，再带你回家。”
　　柳燃身体不可抑制的一抖，眼角流出凄切的泪水，“明总，你说带我回家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明斯予同意给她再一次的机会？
　　激动的猜测着，却不敢相信。
　　她已不敢有期待，唯恐期待之后是更大的失落。
　　明斯予闭了闭眼。
　　“我在意你，全世界，我最在意的人就是你，是你，柳燃。所以你要好好的，痊愈之后，跟我回家。”
　　家。和柳燃一起生活过的地方，不再是一套普普通通的房子，而是不知何时变成了她们的家。她过了太久没有家的日子，现在她想和柳燃在一起组成一个家。
　　明斯予感觉浑身上下一瞬间轻松了很多，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负担感一下子消失了。她终于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感情，挽救了柳燃，也挽救了她自己。
　　柳燃身体剧烈的抖了起来，眼底亮起不可置信的光。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得到了救赎。
　　她现在拥抱不了明斯予，只能一遍又一遍确认。
　　“明总，你再说清楚一点，你不说清楚，我听不懂……”
　　明斯予走近，捧起柳燃的脸，在众目睽睽之下，额头贴上额头，鼻尖贴着鼻尖。
　　听不懂？好，那她就再说明白一点。让智商短路的小狼能毫不费力的听懂。
　　“柳燃，我爱你。我不想失去你，就如同你不想失去我。你有多渴望我，我就有多想要你。这样说，你懂了吗？”
　　柳燃失声痛哭。边哭边呜呜点头，叫了一声“明总”之后，只剩下哽咽。
　　她昏暗无边的天日出现了光亮，一刹那，将她的世界全部照亮。她这个忠诚又悲苦的信徒，终于得到了神的救赎。等待明斯予这句话，在她看来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长，她尝尽了看不到头的绝望，每一分每一秒，她是如何煎熬度过，她都无法想象。无尽的痛苦折磨着她，在她彻底死心放弃的前一刻，她抵达了痛苦的终点，这场漫长的横渡终于结束。
　　她竟然还能重新拥有明斯予。
　　失而复得的幸福几乎要把柳燃溺毙。这一刻，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抽抽噎噎的憋出一句：“不能再不要我。”
　　明斯予给她顺着头发，承诺：“不会不要你。但是——”
　　柳燃顿时又觉得呼吸要停止了。
　　“但是你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和我商量，不要不打招呼就冲动行事，不许像今天这样拿命开玩笑，不许骗我。只要敢犯一次，我们就分手。其她的，我们以后再慢慢约法三章。”
　　柳燃稀里糊涂的吸着鼻子，连连答应。还好，“但是”后面跟着的不是让她害怕的东西。
　　她巴不得明斯予给她提多多的要求。提的要求越多，说明明斯予越认真，不是跟她玩儿玩儿。
　　“明总……”
　　明斯予让她哭的脑仁儿疼。
　　“别叫了。现在能乖乖去做手术了吧。”
　　柳燃眼泪糊了满脸，点头，“嗯嗯，我做。”
　　她一点也不想死了。消沉啊、悲哀啊什么的统统消失不见，她想好好活着。
　　她还得和明斯予谈恋爱，爱很久很久，不能现在就死了。
　　明斯予示意医护人员把柳燃推走。
　　进手术室前，柳燃不放心，“你等我。”
　　“好，我等你，哪儿都不去。”
　　手术室门阖上。亮起“正在手术中”的红色灯光。
　　目睹全程的贺千戈扶额：“我真是服了。傻缺孩子。”
　　“她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你吗，你还真吃这套。我就不信了，你转脸就走，她还能真不活了？还哄她，看给她惯的。”
　　贺千戈觉得好友也不聪明了。
　　竟然真的能被柳燃那么小儿科的手段给镇住。柳燃一卖惨，明斯予就马上心疼的不要不要的。还“我等你”“我爱你”“我要你”三连哄，给她看的鸡皮疙瘩掉一地。
　　明斯予瞪她一眼：“她还小，哄哄怎么了。”
　　贺千戈叫道：“她是二十岁又不是两岁！”
　　这就开始护犊子了？
　　明斯予在手术室门前的排椅上坐下，等。贺千戈、江墨等人也依次坐下来等。过了会儿，贺千戈先坐不住了，跑出去玩了。
　　江墨沉默的看着明斯予的侧脸。明斯予低着头，手肘压在膝盖上，手掌托着额头，垂散的发丝遮掩着她精致而忧伤的侧脸。
　　江墨不言语，起身去接了一杯温水。恰好在茶水间遇到了祝星寒。祝星寒两眼通红，见到江墨，匆忙擦了擦眼角。
　　“我是担心柳燃。手术有风险。”祝星寒解释道。她在明斯予身边见过江墨。
　　江墨默默递过一张纸巾。四目相对的瞬间，祝星寒心头一颤。
　　她在江墨眼里读出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悲哀。刚才明斯予和柳燃确定了对彼此的爱意，她们都看到了。
　　她暗恋柳燃，却只能以朋友的身份陪伴；江墨喜欢明斯予，却也只能止步于上司和助理的关系。没人告诉过她江墨喜欢明斯予，可江墨看明斯予的眼神对她来说太熟悉，她也是这么看柳燃的。卑微的，小心翼翼的，想靠近又不敢触碰。
　　她们喜欢的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她们从此，都只能是别人爱情里的旁观者，再也没有希望了。
　　江墨对祝星寒礼貌的笑了笑，拿走水，将茶水间留给祝星寒盛放悲伤。
　　回到手术室门口，江墨听到温秘书在问明斯予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
　　手术预计没有五六个小时下不来，一直坐在这里等也太费人了。更何况，明斯予的身体状况本就不容乐观。
　　温秘书劝道：“从手术里出来麻醉都没过呢，她昏迷着的，根本不会知道谁在门外等了。您的身体最重要。”
　　明斯予疲惫但坚定的说：“我答应她在这里等，就会一直等到她出来。”
　　江墨感觉胸口漏风，突然没勇气上前递水。和温秘书对视一眼，将水杯放到温秘书手里。
　　温秘书叹气，将水送到明斯予面前，“那您喝点水吧。”
　　明斯予没有抬头，低声道：“不用。”
　　话音刚落，温秘书清清楚楚看到一颗晶莹的水珠从空中落下，滴到明斯予衣服上，绽开一朵深色的小花。
　　偏头，看到发红的鼻尖和眼眶。明斯予竟然在哭。温秘书一时有些震惊，她跟明斯予这么多年，比这更凶险的事都经历过，从来没见过明斯予掉眼泪。
　　明斯予一直认为哭解决不了问题，解决不了问题就是没用。冷硬的性格也决定了她不会轻易哭泣。
　　而现在在柳燃的手术室门前，眼泪顺着鼻梁，一颗一颗，打磨圆润的水晶般，沿着鼻梁滑下，自鼻尖悬落。
　　温秘书突然语塞，结结巴巴地说：“您，您别太担心了，肯定会没事的。”
　　明斯予声音里透着酸楚与哽咽。
　　带着几分无助，“要是手术没成功，我该怎么办啊？”
　　手术不是百分之百成功的。
　　柳燃受了那么重的伤。万一柳燃手术失败……
　　明斯予不敢继续往下想。
　　要是她没有逼明斯薇就好了，要是她再冷静一点，不给她们飙车的机会就好了，要是她从一开始就直接把明斯薇解决掉就好了……
　　可哪里有那么多“要是”。再“要是”下去，她都快怪明老太太为什么要把明熹生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明斯予感觉比预计的六七个小时长很多很多，手术室门终于打开。
　　医生取下口罩走出来，几个人立刻围了上去。
　　明斯予发觉自己腿有点抖。她本该是第一个去迎接，此刻却不敢上前。
　　她怕从医生嘴里听到不好的结果。不过犹豫两秒后，明斯予还是重新振作起来，直起腰，迈着略显虚浮的步子走上前。
　　医生道：“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及时进行手术，导致失血过多。不过病人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接下来好好养护。”
　　紧张的气氛顿时松快不少。不多时，柳燃从手术室推回病房，明斯予俯身摸摸她毫无血色的脸蛋。
　　“你没事，太好了……不然……”
　　明斯予没有“不然”下去。好的结果已经出现，便不再需要去假设坏的结果。
　　柳燃这边总算是稳定下来，尽管很想陪着柳燃，但仍然有一大摊子事需要明斯予去处理。
　　公司和集团的事先放一边，明斯薇的死对明家来说绝对是个沉痛的打击。
　　她“*死”时就给明老太太带来了重创，好不容易慢慢恢复，这段时间她对明斯薇母女的赶尽杀绝又重新耗光了老太太的精气神，老太太在听说明斯薇被从车里扒拉出来的时候都成焦尸了，当场就晕了过去，现在正在抢救。
　　尽管明斯予对明老太太的做法有所不满，但再怎么说，那是她的奶奶，她所剩无几的真正的亲人之一。她赶去另一家医院看明老太太，明老太太刚完成抢救，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不方便探视。明斯予和医生简单交流了情况，正巧碰上明熹。
　　明熹趴在重症监护室门前泪流满面。她从来没这么绝望过。明熹清楚，自己天生能力不足，只能依靠老太太的疼爱过活，指望明斯薇能出人头地。老太太能活多久她不确定，便将希望全都寄托在了明斯薇身上。然而现在明斯薇死了，连老太太也人事不省，再没人能够给她撑腰，整个明家又回到了明斯予手里。
　　她们母女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落了一场空。
　　明熹眼中积聚着怨恨，恶狠狠的对明斯予道：“你的人撞死了斯薇，我一定会为斯薇讨一个公道。明斯予，你不让我好过，我告诉你，你也别想好过！”
　　明斯予冷淡的瞥了她一眼。擦肩而过时，停下，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劝你尽快起草谅解书。”
　　对柳燃的谅解书。
　　明斯薇死了，尽管她该死，但是法律不会允许由柳燃来当侩子手。那场车祸肯定会对柳燃造成影响，明斯予现在要把对柳燃的影响降到最低，有了明熹的谅解书，再加上她疏通关系，明斯薇应该可以悄无声息的死去。
　　明熹嘴唇颤抖：“你做梦。”
　　“你不写也得写。姑姑，”一声“姑姑”叫的明熹浑身发冷，仿佛被冰锥从头顶刺穿脚底。
　　“现在家里谁说了算，你比我更清楚。你要是老实写了，我对你的要求不变，你能留条命，写的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给你留套房；要是不写，你的下场会和明斯薇一样——制造一场意外，让一个贱人悄悄死掉，并不难，对不对？”
　　明熹两腿一软，瘫坐在地。她没忘，明斯予是个多么冷血可怕的人。说要杀她，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明斯予居高临下的审视明熹。
　　“我也挺好奇的，姑姑，你到底都教了明斯薇些什么，才把她养成如此丧心病狂的疯狗样。”
　　明熹抱着头无声呐喊，未来比窗外的天空还要灰暗。
　　是报应。这一切，都是报应……
　　任凭她再如何哭喊，也不会有人来拯救她。
　　***
　　明斯予在外面忙了一天。警方要调查车祸事故，她作为目击证人，需要录口供。
　　明斯薇的尸体处理起来也很麻烦。明斯予后面有些撑不住了，委托温秘书来处理。
　　赶回医院，刚到柳燃病房所在的楼层，就见祝星寒白着脸匆匆跑出来，两人差点撞了满怀。
　　担心医院这边有突发状况，明斯予留了江墨陪同照看，祝星寒自告奋勇留下来照看柳燃。尽管清楚祝星寒心里的小九九，不过明斯予从来没真正把她当情敌看过，想着多一个人照顾也好，默许了她的行为。
　　此刻祝星寒脸上的慌张让她吓了一跳。
　　祝星寒看清来人，扶着腿上气不接下气，“明总，怎么打你手机关机啊。”
　　明斯予闻言拿出手机检查，黑屏，手机估计是在她来的路上没电关机了，才没接到电话。
　　心里一紧：“怎么了？”
　　是柳燃出事了？
　　祝星寒道：“柳燃醒了，见不到你，要出去找你。医生要给她检查身体，不肯，打针换药也死活不愿意。”
　　明斯予听了，既心疼，又无语，于是翻了半个白眼。
　　边快步往病房走，边问：“你们没跟她说我出去了？”
　　祝星寒气喘吁吁地说：“说了，她不信，眼泪汪汪的……”
　　非说明斯予骗她，骗她做完手术之后就又把她踹了。
　　如果患得患失是种病，那柳燃已经病入膏肓没救了。
　　一进病房，就见柳燃一脸绝望的躺在床上，床铺有被揉乱的痕迹。见明斯予来，病房里的几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柳燃转动眼珠，看到明斯予，脸上的表情从心灰意冷，到震惊，然后慢慢转成了委屈。
　　“明总……”
　　明斯予本想好好骂她一顿，一见那双亮晶晶的小狗眼，到嘴边的重话又被咽了回去。
　　到床边，摸了摸柳燃的发顶，指尖不经意的从狼耳上扫过。
　　柳燃一边喜极而泣，一边露出了享受抚摸的表情，主动仰着头把耳朵往明斯予手里送。
　　但明斯予本意是摸摸头就算了，没要摸狼耳，狼耳扑了个空，乖巧又失望的垂下。
　　“又不乖。”
　　明斯予训斥。
　　柳燃可怜兮兮的解释：“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说好等我，但我一醒来见不到你，我以为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你还是要小狐狸不要小狼……”
　　江墨转过了头。明斯予对其余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包括江墨在内，都退了出去，还帮忙关上了病房门。
　　明斯予道：“江墨可没欺负你。怎么听起来一股茶味儿。”
　　柳燃小心翼翼的将脸靠在明斯予肩上。
　　先是轻轻碰了碰，发现明斯予没有躲，渐渐放心大胆的靠了上去。
　　小声说：“我没有。”
　　又满怀期待的问：“你说的话，不是骗我的吧？”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明斯予语气不善。
　　怎么会有人幼稚到这种地步，见不到她就闹，就要死要活的，还整上分离焦虑症了，三岁小孩都干不出来这种事。
　　难道她以后得给柳燃当妈？
　　不要。柳燃自己有妈。
　　感受到肩上的脑袋立刻委屈的抽了一下，明斯予无奈极了。但这头小狼是她自己选的。
　　反问改成肯定：“不骗你。”
　　紧接着，话音一转，“不过你也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吧，不拿生命开玩笑。你刚刚是在干什么？”
　　柳燃一下子老老实实，态度诚恳，认错：“对不起，我错了，我发誓那是最后一次。别，别罚我……不要分手，求你……”越说越小声。
　　那谨小慎微的态度又看的明斯予隐隐心疼了起来。
　　她不该拿分手来吓唬柳燃。
　　柳燃之前对她不那么小心谨慎的，看来得花点时间，慢慢调.教调.教，才能和柳燃恢复之前的相处模式。
　　“下不为例。”
　　柳燃连忙点头。不停的呼吸着明斯予身上的味道，那淡淡的暴雪后香水味她曾在梦中无数次回味，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只剩怅然。而如今，她终于能够再度将香味的主人拥入怀中，鼻尖触碰到的不再是一片虚无，而是温热的，活着的身体。
　　迷途的小狼，找寻回了主人。
　　饱胀的幸福感充溢全身，柳燃表达不出此刻的快乐，幸福化成眼泪从眼角流下。
　　“明总，我爱你。我要一辈子当你的小狼。”
　　千言万语，只汇成了这一句话。
　　早就该对明斯予说的一句话。她拖到现在才说，好在，还不晚。
　　柳燃听到明斯予在耳边轻轻道出一个“嗯”。接着，脸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在她不懂爱情的时候，糊里糊涂犯了错，差点错过了要相守一辈子的人。
　　她的爱人心狠，一次次将她推入绝望；她的爱人又足够宽容，最终还是选择将她拥抱。
　　而她，也将献上一生的忠诚与爱。
　　她们将一起走很远，很远，走到时光看不到的尽头，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再将她们分开。挚爱彼此的灵魂不会被夺走，镌刻在彼此灵魂上的痕迹不会被抹去。
　　她们准备好了，一生一世。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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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狼：妈妈妈妈妈妈，呜呜呜俺终于有老婆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明总：不乖就给你一脚踹出去。
　　（再趁月黑风高偷偷跑出家门把破破烂烂的小狼捡回来）
　　正文完结！
　　感谢所有一路陪伴到这里的小宝们！
　　明总和小狼的故事还会继续~
　　苦苦的情节已经过去，接下来要开启甜甜的恋爱[摊手]小狼要吃饱饱，明总也要吃好好[墨镜]
　　11号开始更新番外，依旧是晚上九点（最近几章写到结尾，不太好写，每章都写得比预想中长很多，所以更新不太规律，番外应该就调整好了）尽量每天都更，番外预计会挺长的……
　　读者bb们如果有想看的番外情节可以在本章评论，我会认真参考哒[害羞]
　　另外宣传一下我的预收：《定制语音被直女继姐误听后》
　　网上骚断腿现实胆小鬼妹×很会忍的偏执钓系御姐攻，双向暗恋，不苦包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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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下本或者下下下本还想开狗血火葬场，不过文案还没想好，专栏有本《假戏真爱》是火葬场风格，感兴趣可以先点个收藏[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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