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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教授被年下撩到人设崩塌》作者：吃西瓜要啃皮
　　简介：
　　禁欲历史学系教授X 年下直球热情小狗
　　双女主｜年下攻｜双暗恋｜破镜重圆｜双向奔赴
　　25岁手握正高职称的沈新词，是T大历史学系行走的学术标尺。
　　当学界还在传诵她的传奇时，沈教授正不知第几次给相亲资料标注「无效社交_待归档」，然后走向T大文学院旁的咖啡厅。
　　按照微信里那个夸张的相亲资料：“海归精英、青年才俊、身高185”，她本该见到一位西装革履的投行男士。
　　可此刻窗边座位上，坐着的，是一个看上去20出头，穿着小熊卫衣的女大啊！
　　沈新词脚步一顿，下意识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没错，就是7号桌。
　　但是对吗？别说外型了，说好的相亲对象怎么连性别都对不上？！
　　然而在三个月后，T大校园里流传这么一则小道消息：
　　沈教授的数据硬盘里多了许多用甲骨文变量代码写的情诗。


第1章 照片上的是你吗？
　　本文含狗血元素，包HE，千万不要带脑子看！
　　不要养书，可能会错过爱看的；
　　最后请把脑子放在这里，然后正文开始：
　　N市T大。
　　初秋傍晚，空气里带着点草木的凉气。
　　沈新词拎着半满的文献袋，走在落叶铺了一层的林荫道上，步子不紧不慢。
　　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冷静的光，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黑色西装裙剪裁利落又讲究。
　　这身年轻教授的标准行头，穿在她身上，却莫名有种超越年龄的权威感，还透着点“生人勿近”的冷。
　　路过的学生偷偷打量，小声议论：“快看，是沈教授……”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直震，全是老爸催她去相亲的消息。
　　最新一条连见面地点都定好了——就在T大文学院边上的“潇潇”咖啡馆。
　　老爸那套“家族研究不能断根儿”的老生常谈，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执着。
　　沈新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指尖划过屏幕上那个被吹得天花乱坠的相亲对象资料：“海归精英”、“青年才俊”、“身高185”。
　　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认命的无奈，她脚步一转，朝咖啡馆走去。
　　推开玻璃门，咖啡豆烘烤的浓香混着甜点的暖香扑面而来。
　　沈新词目光一扫，精准定位到预约好的7号桌——靠窗，安静，视野好。
　　然而，窗边座位上蜷着的，根本不是预想中那个西装革履、精英范儿的投行男。
　　那是个年轻的身影，裹着一件洗得有点发白、印着呆萌小熊的连帽卫衣，帽子随意扣在头上，遮了大半张脸。
　　这人正埋着头，捧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划戳按，界面赫然是某团外卖骑手APP，地图上密密麻麻闪着待配送的订单光点。
　　桌角还随便放着一个半旧、印着某电动车Logo的保温箱头盔。
　　沈新词脚步一顿，下意识又确认了一眼手机上的桌号信息和照片——没错，是7号桌。
　　可眼前这景象，跟她脑子里勾勒的“海归精英”差了十万八千里，压根儿对不上号。
　　这时，服务员端着两杯饮料过来了。
　　一杯是沈新词提前点的美式，另一杯是普通的柠檬水。
　　服务员也愣住了，看看桌上的预约牌，又看看座位上的人，有点不确定地问：“您好，这是7号桌预订的……”
　　帽子下的脑袋猛地抬起来，露出一张年轻、甚至带点学生气的脸。
　　皮肤冷白，鼻梁挺直，浅棕色的眼睛因为被打断，显得有点懵。
　　她的目光飞快扫过服务员手里的美式咖啡和预约牌，又瞥了眼自己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取餐倒计时——她的外卖快好了！
　　“啊？哦哦！对不住对不住！”女孩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匆忙的歉意，语速飞快，“我这就走！等外卖等累了，看这空着没人就坐会儿歇个脚，没注意看牌子！”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扯掉正在桌边充电的数据线，身子已经要从卡座里弹起来，眼睛还黏在手机屏幕上，心思全在快要到手的订单上。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大概是动作太猛，胳膊肘“哐当”一下带到了服务员刚放在桌边的那杯美式咖啡。
　　“小心！”沈新词的提醒还是慢了半拍。
　　哗啦——！
　　深褐色的咖啡大半泼在光滑的桌面上，迅速漫开，几滴滚烫的咖啡点子不可避免地溅到了女孩的小熊卫衣袖口，也甩上了沈新词放在桌沿的文献袋边角。
　　“嘶！”女孩被烫得缩了下手，这下彻底回神了。
　　看着狼藉的桌面和自己弄脏的袖子，脸上掠过一丝懊恼，但更多的是急着脱身的焦躁。“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间……”
　　她手忙脚乱地从旧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看着就便宜的纸巾，想也没想，“啪”一下直接按在沈新词文献袋的污渍上，用力蹭了两下。
　　动作太糙，那团污渍反而晕得更开了。
　　“这个…我赔你清洗费！”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眼神像被钩子勾住似的，频频瞟向咖啡馆门口，“真的！你加我微信……”
　　她说着，另一只手已经在手机上划拉，想找二维码，可越急越笨拙。她整个人都被那个即将超时的订单拽着，“真不好意思，但我真得走了，单子要超时了！扣起钱来…我、我就真赔不起了！”
　　咖啡渍在浅色的文献袋布料上晕成一片难看的污迹。
　　那包廉价纸巾粗糙的纤维不仅没擦掉污渍，反而蹭了几缕纸屑在袋子上，更糟心了。
　　沈新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向来爱惜书籍文献，这袋子里的虽然不是孤本，但里面有重要的复印资料和备课笔记。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跟她习惯的井井有条完全不是一回事。
　　女孩那句“赔清洗费”和“加微信”像一串乱鼓点，敲得沈新词因为意外而短暂卡壳的脑子嗡嗡响。
　　她看着对方那双急得快冒火的眼睛，不停瞄着门口，身体前倾，一副随时要撒腿就跑的架势。
　　“不用赔。” 沈新词的声音依旧清冷平稳，像一盆凉水浇下来。
　　她伸出手，不是去接对方试图递过来的手机，而是稳稳按住了那只还在徒劳擦拭文献袋、沾着咖啡渍的手腕。
　　女孩的手腕很细，皮肤微凉，带着薄汗。沈新词的手指干燥微凉，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沉稳。
　　女孩的动作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她惊愕地抬头，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位“订座”的主人。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没有预想中的怒火，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熨帖的白衬衫，笔挺的西装裙，审视的目光，周身散发的气场，跟这飘着咖啡香和甜腻气息的咖啡馆格格不入，更跟她这个风风火火的外卖骑手截然不同——那是象牙塔顶端的、带着距离感的权威，一下子让她想起家里那些长辈。
　　“清洗的事，我自己处理。” 沈新词的目光扫过对方卫衣袖口那几点碍眼的褐色污渍，“你好像很赶时间。”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奇异地让女孩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瞬。
　　赶时间？何止是赶时间！手机屏幕上，取餐号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了刺眼的红色数字，超时罚款的金额在她脑子里疯狂尖叫。
　　“对！对不起！真的特别特别赶！我的餐马上好了！”女孩的语速更快了，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那个袋子…真的对不住！我…我…”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笔，飞快写下一串号码塞过去：“这个…真非常抱歉！您一定联系我赔偿！”
　　话音刚落，她就像泥鳅一样挣脱沈新词若有似无的触碰，抓起桌上的头盔，像一阵灰蓝色的旋风，绕过狼藉的桌面和呆住的服务员，冲出了咖啡馆门口。
　　“叮铃——哐当！” 门上的风铃被撞得剧烈摇晃，清脆的声响追着她仓皇跑远的背影。
　　服务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沈教授，实在抱歉，我马上给您清理，再给您换杯美式……”
　　“嗯，打包吧。”沈新词点点头，目光却还停留在门口晃动的风铃上。
　　她低头，看着文献袋上那片醒目的污渍，又看了看自己袖口上几滴几乎可以忽略的咖啡渍——是刚才女孩动作太急，咖啡泼洒时溅上的。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那女孩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沈新词推了推金丝眼镜，把这不合时宜的感觉归咎于咖啡馆里混杂的香气。
　　海归精英？青年才俊？身高185？她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老爸发来的那些夸张描述，再看看眼前这片狼藉——打翻的咖啡杯、晕染的污渍、廉价纸巾的碎屑。
　　一丝荒谬感终于后知后觉地浮了上来。
　　她走到7号桌对面完好的卡座坐下，对服务员新换上的美式看都没看。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把原本编辑好的“已到”删掉，只发出三个字：【见过了】
　　正要收起手机带着打包的咖啡走人，余光却瞥见女孩刚刚坐过的卡座缝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沈新词迟疑了一下，伸手从皮垫缝隙里拈出一张黑色卡片。
　　顶级黑金卡在咖啡馆暖黄的灯光下，流转着一种低调却奢华的暗芒。
　　她指尖微顿，将卡片翻过来，背面用金色烫印着持卡人的名字：温行书。


第2章 你好，外卖！
　　“都怪林姨！”
　　订单超时的提示音又响了，温行书对着顾客连鞠了好几个躬，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嘴里不停道歉。
　　等转身下楼，实在憋不住，低声骂了出来。
　　她——温行书，21岁，本来是X市温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
　　结果呢？就因为她对自己的性向特别“清楚”，铁了心要出柜，21岁生日那天，一咬牙跟爸妈摊牌了。
　　这下好了，直接从天上掉到了泥里。
　　白天在T大图书馆打工，晚上还得被外卖平台的催单提示音追着跑。
　　不过她真没想到，爹妈把她赶出家门，她自己都识相地躲到N市来了，他们居然还能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刚才取餐路上，管家林姨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还带着四个穿一身黑、活像电影里保镖的人，硬是把她堵在个小巷子里。
　　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塞给她一张号称“没有额度上限”的黑金卡。
　　“我说了不需要！” 温行书当时气得够呛。
　　哼！当初二话不说就把她所有卡都停了，现在又来装好人？晚了！
　　她温行书靠自己也能活下去！就是……累点呗。
　　可林姨特别执着，死活拉着她在路边纠缠了十几分钟。
　　她实在烦得不行，只好一把抓过卡，胡乱塞进卫衣口袋，赶紧找个地方躲清静。
　　结果这一耽误，送餐就超时了，还把咖啡洒人家身上了！
　　她想起咖啡馆里那个被她撞翻咖啡杯的女士，气质清清冷冷的，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当时急着跑单，连句像样的道歉都没顾上说，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找她麻烦。
　　电动车在车流里钻来钻去。
　　等红灯的时候，温行书的心思又飘回了咖啡馆。
　　那位女士——听服务员叫她“沈教授”？
　　看着年纪也不大啊，怎么就当上教授了？
　　不过那气质，那眼神……温行书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手腕上好像又感觉到对方手指碰到时，那种微凉的触感。
　　“滴——！” 后面刺耳的喇叭声猛地把她惊醒。
　　绿灯早亮了！
　　温行书手忙脚乱地一拧车把，电动车“噌”地冲了出去。
　　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卫衣口袋里，本该装着那张硬邦邦黑金卡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
　　时间跳到晚上十点整。
　　T大文学院9号教学楼，三楼办公室的窗户还亮着灯。
　　沈新词揉了揉眉心，眼前的字已经开始模糊打晃。
　　今天从早到晚将近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彻底耗光了她最后一点精力，脑子又沉又乱。
　　把那张烫着金边的黑卡放到保卫科窗口时，她几乎是机械动作。
　　“温...行...书...” 她无意识地念着卡片上的名字，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感掠过心头，但巨大的疲惫瞬间就把这点念头淹没了。
　　“现在……还有人取这么古风的名字？”她甚至没力气去细想那点模糊的熟悉感从哪来，实在太累了。
　　一个手握顶级黑金卡的富豪？和白天那个冒冒失失撞翻她咖啡的外卖员？
　　这组合也太离谱了，她那超负荷的大脑根本处理不了这种荒谬的联系。
　　桌上倒扣着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屏幕亮了，是父亲一连串的消息：
　　【对方说根本没见到你人。】
　　【是不是没看上？你李叔叔家儿子条件也不错......】
　　【事业重要，家庭也得顾啊，不是爸说你......】
　　沈新词扫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她把手机“啪”地一声，比平时重了点，反扣回桌面。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伸手去拿咖啡杯——空的。
　　没办法，只好又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三倍浓缩美式，加冰—— 今晚的第二杯。
　　点完单，她伸了个懒腰，纤细的手指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视线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论文批注上。
　　屏幕的冷光照着她略显疲惫的脸，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仔细看着那些小字。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开始只是零星的雨点，转眼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声音越来越密，简直像在敲鼓。
　　沈新词被这突然的“雷声”拉回神，这才惊觉自己忘了保存文档！赶紧手忙脚乱地点了保存。
　　【你有新的外卖订单——】
　　温行书在暴雨里一路狂奔。
　　刘海湿漉漉地糊在眼前，她得不停地用手背在裤子上蹭两下，再粗暴地抹掉手机屏幕上的水，才能勉强看清导航。
　　“三倍浓缩美式，加冰。”——看到这备注，温行书忍不住挑了挑眉。
　　啧，这么晚了还喝这么猛的咖啡？这位顾客怕不是个熬夜狂魔吧？
　　电动车冲进T大南门时，雨已经大得砸得人睁不开眼。
　　更要命的是，教学楼的门禁她根本刷不开！
　　她只能缩在屋檐下最边上那点可怜巴巴、勉强能挡点风的地方，冻得直哆嗦，牙齿都开始打架，赶紧给顾客打电话商量放门卫。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温行书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那个声音！
　　清冷、沉稳，带着点沙哑疲惫。
　　“喂您好！您的外卖到了！但这雨实在太大了，教学楼我也进不去……”温行书语速飞快，心跳却像擂鼓似的咚咚狂跳，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
　　“你在南门？” 对方问。
　　“对！”
　　“稍等。”
　　电话挂断。
　　温行书站在能把人浇透的暴雨里，狂风卷着冰冷的雨点往身上打，她控制不住地打寒颤，感觉骨头缝里都冷飕飕的。
　　雨水顺着脸往下淌，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紧张的冷汗。
　　不会……真有这么巧吧？！她心里直打鼓。
　　不过，听这语气，对方应该没认出自己？
　　温行书心里刚松了半口气，紧接着又莫名有点失落。这矛盾的感觉让她更不自在。
　　雨幕中忽然撑开一把黑伞。
　　沈新词踩着积水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个单薄的身影蜷缩在窄小的屋檐角落，浑身湿透，浅色的旧卫衣紧贴身上，瘦削的肩膀线条清晰可见，头发丝都在往下滴水。


第3章 暴雨夜再会
　　沈新词踩着积水走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个单薄的身影蜷缩在窄小的屋檐角落，浑身湿透，浅色的旧卫衣紧贴身上，瘦削的肩膀线条清晰可见，头发丝都在往下滴水。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下巴往下淌，在脚边聚了一小滩水。
　　她冷得缩着肩膀，死死抱住自己。路灯照在那张脸上，白得吓人。
　　温行书把头埋得低低的，下巴都快藏进衣领里了。
　　她心里突然又不想被认出来了——这种既想又怕的感觉，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雨滴顺着伞骨往下滚，在两人中间挂起一道水帘子，像隔开了两个世界。
　　温行书把外卖袋子往前一递，冰凉的雨水立刻顺着她抬起的胳膊往袖口里钻，冻得她一哆嗦。
　　袖口上傍晚溅的咖啡渍，被雨水一泡，反而更明显了。
　　“谢谢。”沈新词接过袋子，手指无意间蹭到对方递来的手背，冰凉冰凉的。
　　她的目光在温行书那湿透紧贴的袖口和惨白的脸上停了一下，眉头微皱，“你……”
　　温行书猛地抬起头，雨水顺着睫毛流下来，在脸上划出几道弯弯曲曲的水痕，像没声音的眼泪。
　　她嘴巴动了动，话却卡在喉咙里——说“对不起”？解释？还是干脆装不认识？乱七八糟的念头堵着，最后只剩下一片沉默。
　　“是你啊。”
　　这一声，和白天在咖啡馆里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不一样，带了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温和，像冻住的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温行书愣住了。
　　雨水糊着眼睛，但挡不住沈新词镜片后面那双清亮的眼睛。
　　这目光像能穿透雨幕，直接照进她心里。
　　她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结结巴巴地说：“……您，您还记得我？”
　　沈新词没马上回答，只是把伞往前倾了倾，替她挡住了头顶的雨。
　　“记得。一边说要赔我清洗费，一边又说订单超时赔不起…”沈新词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揶揄，“然后转身就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人，确实不多见。”
　　温行书的脸“腾”一下烧了起来，雨水砸在滚烫的脸颊上，都冒起一小片白气。
　　她低头死盯着自己湿透的鞋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当时真赶时间……”
　　“现在不赶了？”沈新词瞥了眼她空空的外卖箱。
　　“都送完了……”温行书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了！清洗费要多少？我、我现在赔给您！”
　　温行书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却摸了个空——那张黑金卡不见了。
　　心一下子慌了，她根本来不及想是掉在店里还是路上？
　　算了，算了，反正也没打算用，卡丢了，爸妈自然有办法找回来。
　　她强作镇定，不想露怯，赶紧改口：“那个……要不我加您微信，回头转您？”
　　沈新词的目光扫过她僵在半空的手，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不用了。这么晚还在跑单？”
　　“最后一单了。”温行书回答着，声音里透出点松口气的感觉。
　　突然一阵冷风卷着雨点横着扫过来，温行书没防备，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整个人都跟着晃了晃。
　　她下意识抱紧胳膊，想留住点热气，可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只带来更深的寒意。
　　沈新词撑着伞，能清楚地感觉到旁边的人在微微发抖，根本停不下来。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T大南门这块儿空荡荡的，最近的能躲雨的图书馆早就闭馆熄灯了，在瓢泼大雨里只剩下个黑乎乎的影子。
　　门卫亭倒是亮着灯，可地方太小，还坐着值班的保安大叔。
　　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姑娘，需要的是个能让她擦干、取暖、换下湿衣服的地方。
　　“住哪儿？”沈新词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点，目光落在她湿得能拧出水来的衣服上。
　　“啊？”温行书冻得脑子都有点转不动了。
　　“雨太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这样子湿透了骑车回去太危险。”沈新词的语调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说得快了点，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我办公室有暖风机，上去收拾一下，等雨小了再走。”
　　温行书犹豫了。
　　冰凉的雨水顺着脖子滑进衣领，激得她又是一个哆嗦。
　　她偷偷抬眼，沈新词正静静看着她。
　　镜片后的眼神虽然还是那么平静，但在伞下昏黄的光里，好像少了点白天的距离感，多了点……不容拒绝的关心？
　　“那……打扰您了。”温行书小声说，声音差点被雨声盖住。
　　沈新词转身带路，那把黑伞稳稳地罩在两人头顶，像个移动的小棚子。
　　但温行书觉得有点不自在，就慢慢跟在她后面半步远，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沈新词被雨水打湿的肩膀上。
　　衬衫布料贴在皮肤上，透出点若隐若现的轮廓。
　　她赶紧别开眼，就这样默不作声地跟着沈新词走进了教学楼。
　　深夜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她俩的脚步声在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电梯上升的几十秒里，温行书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怦怦直跳。
　　狭小的空间里，她能闻到沈新词身上淡淡的柠檬香，混着雨水的味道。
　　她偷偷瞥了眼身旁的人，对方正专注地看着手机，侧脸在电梯冷光下线条分明，显得很清冷。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沈新词的办公室比想象中乱不少，但一看就是搞研究的人待的地方。
　　桌上堆满了书和论文，几本厚厚的大部头摊开着，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和一台立式暖风机，沙发扶手上搭着条薄毯，显然经常在这里熬夜。
　　但还没等她走进去，沈新词的目光扫过电脑屏幕，脸色“唰”地变了：“糟了！”
　　屏幕上哪还有什么论文，只剩一片死气沉沉的、让人绝望的深蓝——电脑蓝屏死机了！
　　她熬了几个小时的心血，那些没保存的复杂推演和最新修改，全被这台撑不住的老电脑吞了！


第4章 姬圈天菜？认识一下
　　沈新词几乎是冲到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
　　她用力吸了口气，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使劲闭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压住翻腾的情绪。
　　“您……没事吧？”温行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新词没回话，沉默地按下了重启键。
　　电脑发出低沉的嗡鸣，刺眼的蓝屏瞬间变黑。
　　温行书看着她僵直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需要我帮您看看吗？”她靠近办公桌，试探着问，“我以前……在电脑维修店干过……”
　　其实是在被爸妈赶出来、被迫休学之前，她是大学计算机系的学生。
　　这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换成了更简单的借口。
　　沈新词转过身，眼镜后的眼神透出点意外：“你会数据恢复？”
　　“不敢说一定能行，但可以试试。”温行书接过位置，弯下腰敲键盘，手指的动作明显有点生疏停顿。
　　太久没碰代码了，她逼自己回想操作系统的底层结构。
　　命令提示符窗口弹出来，几行指令出现在屏幕上。
　　沈新词看着她敲命令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一个送外卖的懂修系统？
　　“你会编程？”她的疑问直接问了出来。
　　敲键盘的节奏微妙地停了一拍。
　　“嗯……懂点儿基础。”温行书低头时，发梢的水珠正好滴在退格键上。
　　屏幕闪了几下，一个进度条开始慢慢移动。
　　“找到自动备份的临时文件了。”她松了口气，“应该能找回大部分数据。”
　　沈新词绷紧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点。
　　她摘下金丝眼镜，手指不自觉地按在显示器上，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假的。
　　窗外的雨声小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暖风机低沉的嗡鸣和清脆的键盘声。
　　温行书全神贯注盯着屏幕，完全没注意到沈新词的目光已经从显示器移到了她湿漉漉的头发上。
　　“等一下。”沈新词突然站起来，从储物柜拿了条米色毛巾和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浅蓝色衬衫，“你衣服还湿着，先换上这个吧。”
　　温行书这才发现自己的卫衣下摆还在滴水，脚下已经积了一小滩水。
　　“啊……好。”她有点局促地接过衣服，“我去外面……”
　　“右边有更衣室。”沈新词指了指角落的磨砂玻璃隔间。
　　隔间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沈新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
　　57%的进度条像一针镇静剂，慢慢抚平了她焦躁的心情。
　　更衣室里，温行书用毛巾擦着湿头发。
　　她抖开那件衬衫，一股清冽的柠檬香钻进鼻子，和外面那人身上的一样。
　　她下意识低头闻了闻领口，意识到这动作有点太亲密，赶紧停住，手指飞快地把扣子一粒粒系好。
　　推门出来时，沈新词正站在电脑前，手里拿着她刚送来的那杯咖啡。
　　外面的雨停了，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光影，柔和了白天那种凌厉的感觉。
　　温行书的目光不自觉地停了一会儿。
　　沈新词似乎感觉到了注视，微微侧过头。
　　温行书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袖口，心里嘀咕：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紧张了？
　　“数据恢复怎么样了？”她赶紧转移话题，眼睛还盯着袖口。
　　“89%。”沈新词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挺合身。”
　　这倒是实话。
　　温行书高挑的身形把那件衬衫穿出了利落感，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但为了掩饰窘迫，她赶紧抓起湿透的卫衣：“这个……”
　　“暖风机旁边有衣架。”沈新词放下咖啡杯，目光重新回到屏幕，没再看她。
　　在等衣服烘干的空档，温行书忍不住回想这魔幻的一天，这么多巧合堆在一起，概率都够她中好几次彩票了。
　　沈新词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缓慢爬升的进度条上，这让温行书有机会仔细打量她：金丝眼镜，板正的白衬衫，镜片后那双专注时会习惯性微微眯起的眼睛。
　　这位年轻教授身上那种禁欲感和知性混合的气质，特别招人，放在姬圈那是天菜级别的人物！
　　更让温行书在意的是，沈新词的神态莫名让她想起小时候很亲近的一位姐姐。
　　说起来，她能在二十出头就清楚自己喜欢什么类型，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那位姐姐的影响。
　　可惜后来两家走动少了，她也跟那位姐姐失去了联系。
　　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对方现在怎么样。
　　“滴——”电脑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温行书的思绪。
　　“恢复成功了！”沈新词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几乎可以说是高兴的情绪。
　　温行书快步走过去，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数据恢复成功”。
　　沈新词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太谢谢你了。”
　　温行书不自觉地挠了挠半干的发尾：“顺手的事。”
　　“这绝对不是小事。”沈新词推了推眼镜，“这些研究资料要是丢了，我至少得花……”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说得有点多，及时打住了。
　　办公室里顿时有点安静，只有暖风机低沉的嗡鸣。
　　看着沈新词欲言又止的样子，温行书忽然觉得这位看起来高冷的教授也有点可爱。
　　“那个……”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沈新词重新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嗯……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话一出口，温行书立刻在心里找补：自己可不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菜这么问的。
　　她赶紧解释：“毕竟今天先是弄洒了你的咖啡，现在又穿着你的衣服……”
　　这话怎么越说越不对劲？
　　沈新词明显愣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低头抿了口咖啡，杯子在唇边停留的时间似乎长了那么一点。
　　“沈新词。”放下杯子时，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T大历史学教授。”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素雅的名片。
　　温行书却没有立刻去接。
　　当“沈新词”三个字清晰地传入耳中时，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如果不是同名同姓……
　　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五岁时，家里客人带来的那位总安静坐在窗边看书的姐姐；
　　七岁时，自己总缠着对方讲历史故事、教认甲骨文的下午；
　　十岁临出国前，她偷偷藏在日记本里的那张合影……
　　“你……你……”温行书“你”了半天，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子，眼眶瞬间发热发胀。
　　人生能有这么多巧合吗？如果有，那她现在最希望的下一个巧合，就是眼前这个人也能认出她。
　　沈新词看着温行书突然僵住、眼眶发红的样子，眉头微蹙：“怎么了？”
　　温行书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不知从哪说起。
　　她下意识摸口袋，才想起手机还在湿卫衣里。
　　“照片……”她急忙转身去翻卫衣口袋，慌乱中手指差点碰倒衣架。
　　手机屏幕上沾着水珠，指纹识别连试三次都失败，她粗暴地抹了把屏幕，改用密码解锁。
　　沈新词疑惑地走近一步，看着这个突然举止反常的女孩。
　　当那张像素模糊的老照片终于出现在屏幕上时，温行书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慢慢递过去：“你……还记得这个吗？”
　　照片里，两个小女孩并肩坐在秋千上。
　　大的那个大概八九岁，戴着圆框眼镜，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小的才五六岁，扎着歪歪扭扭的小辫子，缺了一颗门牙，正对着镜头笑。


第5章 crush邀请我去她宿舍睡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跟沈新词，可是整整十一年没见了。
　　眼前的沈新词，像是小时候那个她直接“放大”了，变化不大。
　　可温行书自己呢？照片里那个扎着歪歪扭扭小辫儿、缺了颗门牙的小丫头，跟现在站在这里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沈新词沉默的那几秒，让温行书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完了，她不会真把我忘了吧？
　　就在温行书几乎要放弃，觉得对方认不出自己时，沈新词忽然摘下眼镜，用衬衫袖子使劲擦了擦镜片，好像怀疑自己眼花了。
　　她的指尖落在照片上，抚过年幼女孩的笑脸。
　　一点点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逐渐拼凑完整。
　　“......大宝？”
　　沈新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温行书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土得掉渣的名字，从沈新词嘴里叫出来，像颗裹了十一年的糖，突然砸进她心窝，又甜又酸——虽然她早就不用这名字了。
　　“是我。”她努力想笑，声音却哽住了，“好久不见，沈姐姐。”
　　沈新词愣愣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些，像是拼命想把眼前这张脸，和记忆里那个蹦蹦跳跳的小不点重叠起来。
　　“你......长高了。”最后，她只憋出这么一句，语气倒是比平时软和了不少。
　　温行书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都十一年了，我总不能还是个矮豆丁吧？”
　　沈新词嘴角也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沉静的样子，只是目光还粘在温行书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家里......”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当年温家举家移民，两家这才断了联系。
　　现在，本该在国外念书的温行书，穿着普通，甚至送起了外卖，沈新词很难不往坏处想。
　　“啊？为啥这么问？”
　　“你怎么会......送外卖？”
　　温行书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休学期间总得赚点生活费。”
　　“休学？”沈新词微微蹙眉，“为什么？”
　　“这个嘛......”温行书移开视线，语气故作轻松，“说来话长。”
　　沈新词看出她不想深聊，便没再追问。
　　办公室里又静了下来，但这回的气氛不再尴尬，反而有点微妙的熟悉感。
　　温行书偷偷瞄了眼沈新词，发现对方也在看她，两人眼神一碰，又都飞快地挪开。
　　得，又尬住了...十一年没见，中间隔着那么长的日子，就算有小时候的情分在，也难免生疏。
　　温行书正使劲儿想找点话聊，电脑“叮”地又响了一声。
　　沈新词转身去看，是系统备份完成的提示。
　　“数据都安全了。”她松了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今天真多亏你了。”
　　“碰巧了，我也没想到这么巧。”
　　话说完，空气又安静了。
　　“那个...”
　　“对了...”
　　俩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卡住。
　　沈新词抿抿唇，示意温行书先说。
　　“还是沈姐姐你先说吧。”
　　“你就没发现丢了什么东西吗？”沈新词问的是那张在咖啡馆捡到的黑金卡。
　　这么重要的东西，温行书居然到现在都没察觉丢了，沈新词觉得有必要说说她。
　　其实温行书知道卡丢了，只是紧张了一下就抛脑后了。
　　这种级别的黑金卡丢了立马就能挂失补办，再说消费要密码，捡到的人也用不了。
　　但沈新词显然不这么认为。
　　“我今天在你离开咖啡馆后，在你坐过的位置缝隙里发现了它。”
　　“哇！真是太巧了！”她的语气轻快。
　　她这满不在乎的态度，让刚才重逢的温情瞬间冷了下来。
　　沈新词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温大宝，这不是小事。你知道这卡的分量吗？”
　　温行书眨眨眼，还是笑嘻嘻的：“不就一张信用卡嘛。”
　　“远不止！”沈新词深吸一口气，“这是全球限量发行的顶级黑金卡，信用额度没上限，代表的是温氏集团的信誉！要是落到坏人手里...”
　　“好啦好啦，”温行书摆摆手打断她，“这不让你捡到了嘛。再说了，我妈设了实时监控，真要被盗刷，三分钟账户就冻了。”
　　看她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沈新词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记忆里的大宝虽然皮，但至少会认真听她说话。
　　现在的温行书，那股子散漫劲儿让她觉得陌生。
　　“你变了。”沈新词突然说。
　　温行书的笑容僵在脸上：“啥？”
　　“以前的你，不会这么不把重要的事当回事。”
　　十岁出国，十八岁回来，这八年发生了太多，她的生活习性也变了很多。
　　可看着沈新词失望的眼神，温行书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沈新词叹了口气，结束了这个话题：“卡我放保卫科了。”
　　难怪看到“温行书”三个字觉得耳熟。
　　现在想想，几年前温家回国在X市创立温氏集团，媒体铺天盖地报道过。
　　可她压根没把那个商界巨鳄和记忆里的温家联系起来——当年温家也就是普通中产，谁能想到出国八年就发达成这样？
　　而且她更不知道温大宝改名温行书了。
　　她想着这些，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起来。
　　温行书却误会了她的表情，赶紧转移话题：“话说回来，真没想到沈姐姐你现在是T大最年轻的历史系教授了。”
　　沈新词大她四岁，父母都是考古学家，从小耳濡目染，对历史痴迷，走上学术路不奇怪。
　　让她惊讶的是，多少人半辈子都未必能混到个副教授，沈新词才二十五岁，就成了顶尖学府的正教授。
　　这背后，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可惜她的彩虹屁并没让沈新词脸色好转。
　　相反，镜片后的眼神更锐利了。
　　“你怎么会来N市？”
　　因为跟父母出柜被断了经济来源，赌气离家体验普通生活——这种话温行书打死也说不出口。
　　她无意识地摸着鼻尖那颗浅痣，目光飘向窗外：“就...想换个环境呗。”
　　沈新词是她懵懂岁月里的月光，是她情窦初开的启蒙，更是她藏在心里十一年的秘密。
　　十一年没联系，非但没淡了那份心动，重逢这一下，反而掀起了惊涛骇浪。
　　可她不敢说。
　　沈新词敏锐地捕捉到她的闪躲，但体贴地没再追问。
　　手表指针已经滑过十一点，雨彻底停了。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沈新词说。
　　温行书一愣，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骑车回去就行。”
　　“这么晚了不安全。”
　　其实，来N市后，她就跟几个女生合租在城郊一个老旧小公寓。
　　环境差，隔音糟，楼道里还常有醉汉晃悠。
　　她不想让沈新词看到自己现在的生活。
　　“呃...太晚了，我住的地儿有门禁...”她急中生智，“我今晚住酒店好了。”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钱包里就剩几百块现金，哪够住酒店？可话已出口，只能硬撑着笑脸。
　　本以为这借口够体面，没想到沈新词又一次否定了她：
　　“单身女孩大半夜自己住酒店？不行。去我宿舍吧，正好让你洗个热水澡。淋了一晚上雨，该感冒了。”
　　她说着，目光扫过暖风机旁那件湿漉漉的小熊卫衣时，声音不易察觉地软了半分。
　　“这...不太好吧？”温行书嘴上推辞，声音也越来越小，“会不会太打扰沈姐姐...”
　　可心里的小人儿却已经雀跃地跳起来了。
　　沈新词已经拿起外套和钥匙：“教职工宿舍是单人套间，没别人。”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离这儿就十分钟路。”
　　虽然她经常为了省这十分钟，直接睡办公室沙发上。
　　“怎么了？”走到门口，发现身后没动静。
　　温行书慌忙把手机塞进口袋：“没事没事！”
　　手机屏幕熄灭前，最后显示的是一条刚发出去的聊天：
　　【撞大运了家人们！偶遇十一年没见的白月光姐姐！现在要去她宿舍过夜啦！今晚不归勿念~星星眼.jpg】


第6章 谢谢姐姐
　　【撞大运了家人们！偶遇十一年未见的白月光姐姐！现在要去她宿舍过夜啦！今晚不归勿念~星星眼.jpg】
　　合租群里，这条消息一发出去，群里瞬间就炸了。
　　【啥？！十一年？！ 你之前咋没提过啊？】室友A秒回，【该不会是人贩子吧？赶紧发个定位过来！】
　　【就是！】室友B连甩三个惊恐表情包，【现在！立刻！马上！共享实时位置！】
　　温行书看着手机哭笑不得，赶紧打字：【真是我小时候玩得特别好的姐姐，人家现在可是T大教授！】
　　群聊正刷屏刷得飞起，突然，“咔哒”一声脆响，室友C的房门锁上了。
　　“……她这是怎么了？”客厅里，室友A凑近压低声音，眼睛往那扇紧闭的房门瞟。
　　室友B耸耸肩，继续埋头戳手机：【那你好歹拍个她宿舍门牌号发群里瞅瞅啊！】
　　温行书看着叮叮咚咚闪个不停的群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回了句：【不行，得保护人家隐私。】
　　她刚收起手机抬起头，发现沈新词正静静站在电梯前等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电梯按钮。
　　镜片后的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走廊暖黄的灯光柔柔地给那张清冷的脸镶了道边儿。
　　“怎么了？”沈新词问。
　　温行书心一慌，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没事！就……刚看了下明天的工作安排。”
　　“叮——”电梯正好到了。
　　狭小的电梯厢里，温行书能闻到对方身上飘来若有似无的柠檬香。
　　她假装拨弄刘海，眼神却忍不住往那人完美的侧脸线条上溜。
　　“跟家里说了吗？”沈新词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啥情绪。
　　“啊……说了。”温行书撒了个谎。
　　父母因为死活接受不了她喜欢女生，直接断了她的生活费，想逼她“改邪归正”。
　　结果呢？僵持下来，他们最后不还是派人给她送来了随便刷的黑金卡？
　　呵， 她才不稀罕。
　　日子苦点就苦点，她认了。
　　更何况……
　　电梯稳稳下降，温行书借着金属壁的反光偷瞄身旁的人。
　　十一年过去了，岁月对这人简直手下留情。
　　当年那个总给她讲故事的姐姐，如今褪去青涩，气质更出挑了。
　　她心里嗷嗷叫：这完全就是我的菜啊！根本扛不住！
　　地下停车场的凉气呼地一下，随着电梯门打开扑面而来。
　　沈新词的银灰色沃尔沃就在不远处停着。
　　一拉开车门，车里淡淡的柠檬香氛味儿，跟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安全带。”沈新词倾身靠过来时，温行书连呼吸都忘了。
　　那人又细又长的手指在导航屏上点了几下：“饿不饿？要不要先找地儿垫点儿？”
　　温行书这才想起自己晚饭就啃了个面包，肚子早饿瘪了：“好啊！不过……”
　　“我请客。”沈新词发动车子，想起她那件还在办公室洗得发旧的小熊卫衣，“顺便给你添几件衣服。”
　　她顿了顿，像是找补似的加了一句：“就当……重逢的见面礼吧。”
　　温行书的手指在安全带扣上抠了抠。
　　沈新词这句“就当重逢的见面礼”差点让她从座位上弹起来。
　　她死死压住疯狂想上扬的嘴角，装模作样地看向窗外唰唰后退的街景：“那……那就谢谢姐姐啦！”
　　车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沈新词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打着拍子。
　　温行书贼兮兮地瞄了一眼，发现对方无名指上光溜溜的，啥也没有。
　　Nice！ ——结果偷瞄的眼神当场被抓包。
　　“看什么呢？”沈新词冷不丁侧过头。
　　“没、看路灯呢！”温行书手忙脚乱地指向窗外。
　　沈新词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她揪着安全带，脑子里闪过在国外自己瞎扑腾的日子。
　　父母满世界飞，她像棵没人管的野草，在空得吓人的大房子里熬过了整个青春期。
　　直到18岁被拎回国，硬塞去学接手家业的商科——结果呢，她卡在志愿系统关闭前最后一小时，偷偷摸摸改成了计算机系。
　　“沈姐姐你呢？”
　　沈新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地滑过。
　　“还行吧。”她说得轻飘飘，“就读书，做研究，带学生。”
　　温行书耳朵尖，立马听出她语气里那丝藏不住的疲惫，刚想细问，车子已经哧溜一下停在了一家亮着灯的24小时港式茶餐厅门口。
　　“这家粥不错。”沈新词解开安全带，“你小时候老闹胃疼，现在好点没？”
　　温行书心头猛地一热——她居然还记得！
　　“早没事啦！”她欢快地跳下车，差点被自己散开的鞋带绊个大马趴。
　　沈新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肩膀，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衬衫透过来。
　　“毛手毛脚的。”她叹了口气，很自然地蹲下身，三两下帮她把松开的鞋带系紧。
　　这一蹲，温行书感觉血全冲脑门了，差点当场窒息。
　　她傻愣愣低头看着沈新词乌黑的发顶，心脏咚咚咚，快蹦出来了。
　　餐厅里，沈新词点的全是温行书小时候爱吃的：虾饺、肠粉、皮蛋瘦肉粥……温行书感动得差点直接哭出来：“你居然都记得……”
　　“嗯。”沈新词夹了只虾饺放她碟子里，“你六岁生日那会儿，为了抢最后一只虾饺，还把我新裙子哭湿一大片。”
　　温行书的脸噌地红了：“我、我才没那么幼稚呢！……沈姐姐你记错了吧！”
　　沈新词也不戳穿，只是把热腾腾的粥推到她跟前：“趁热。”
　　温行书埋头喝粥，热气熏得她眼眶有点发酸。
　　十一年了，她以为自己早被忘到哪个犄角旮旯了。
　　“慢着点。”沈新词递来纸巾，指尖不小心蹭过她的脸颊，“又没人跟你抢。”
　　这顿饭吃得温行书浑身都暖洋洋的。
　　埋单时她梗着脖子非要AA，结果被沈新词一个眼神就给摁回去了：“说好我请的。”
　　接着她们去了附近的商场。
　　沈新词挑衣服的眼光贼好，跟她人一样，低调又有品。
　　温行书套上她选的衬衫站在镜前，感觉身后那人的目光专注得像在鉴定啥稀世珍宝。
　　“挺适合你。”沈新词伸手帮她理了理衬衫领口，温行书闻到了她发丝间飘来淡淡的洗发水香。
　　回程路上，温行书美滋滋抱着新衣服的纸袋，像只吃饱喝足的小狗，窝在副驾驶。
　　沈新词瞟了她一眼，默默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点。
　　T大教职工宿舍收拾得那叫一个干净利索。
　　沈新词住的地方不大，但浴室厨房一应俱全，装饰也处处透着股雅致的格调。
　　温行书好奇宝宝似的打量着书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专业书，目光一下被陈列柜里一堆亮闪闪的荣誉证书和奖杯吸住了。
　　“沈姐姐好厉害！”她凑近细看，指尖抚过一座水晶奖杯，“这些都是你这几年得的吗？”
　　沈新词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她：“只是些小成绩。”
　　温行书接杯子时，两人的指尖又碰了一下。
　　一股麻酥酥的感觉顺着指尖爬上来，她赶紧低头灌了一大口牛奶，结果烫得直吐舌头。
　　“急什么，还烫着呢。”沈新词没辙地抽了张纸巾给她，“怎么还跟小时候似的，冒冒失失。”
　　温行书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眼神却像粘了胶水，黏在沈新词在屋里走动的身影上。
　　那人换上居家服，灯光下那天鹅颈线条，简直了……
　　“你先去洗吧，我收拾下床。”
　　温行书抱着沈新词备好的睡衣钻进浴室，心跳跟着哗哗的水声越跳越快。
　　她把脸埋进软乎乎的毛巾里，狠狠吸了一口——是沈姐姐身上那股柠檬香！
　　热水冲在身上，温行书猛地想起个要命的事儿：她没带换洗内衣啊！
　　正愁得不行，浴室门“叩叩”响了。
　　“内衣放门口了。”沈新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着有点……不太自在？，“都是新的。”
　　温行书红着脸把门开了条缝，一眼就看到一套标签都没拆的内衣。
　　她一把抓起那团软和的布料，感觉整个人都要烧着了——沈新词是咋知道她尺码的？！
　　等她磨磨蹭蹭洗完出来，客厅的灯已经调暗了。
　　沈新词正歪在沙发里看文献，听到动静抬起头，“你先睡吧，我看会资料。”
　　嗯？宿舍就一张床……意思是，今晚她们得睡一起？！
　　温行书杵在浴室门口，幸福得有点晕乎。
　　床铺已经重新铺过，沈新词的枕头旁边多了个蓬松的鹅绒枕——明显是给她准备的。
　　今天啥日子？幸运女神附体了？不是在做梦吧？
　　温行书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差点叫出声——是真的！
　　她轻手轻脚爬上床，小心翼翼地躺在分给她的那半边。
　　床垫软得不像话，她都快忘了睡软床啥感觉了。
　　她侧过身，借着床头灯那点微光，偷瞄沙发上的身影。
　　沈新词低头看书的侧脸在灯光下特别沉静，温行书恍惚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赖在沈新词腿上，听她念历史故事。
　　“睡不着？”沈新词突然抬头，目光正好撞进温行书偷看的眼神里。
　　“啊！我……”温行书慌得拉起被子蒙住半张脸，“是……床太舒服了，有点不习惯……”
　　沈新词合上书，起身走到床边。
　　温行书感觉床垫往下一沉——她坐床边了。
　　“紧张？”沈新词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才没有！”温行书嘴硬，却把被子拉得更高了。
　　“你小时候可没这么怵我。”
　　“那能一样嘛……”温行书小声嘀咕。
　　“哪不一样了？”
　　温行书鼓起勇气，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因为……因为我现在……”
　　话到嘴边，却卡壳了。
　　她该怎么跟沈新词说，这十一年，她就没忘记过她？
　　怎么解释那些青春期里乱七八糟的心跳和想念？
　　最要命的是，她该怎么坦白，就是因为沈姐姐你，我才弯成蚊香的啊！


第7章 四舍五入就是谈了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定位红点已经静止不动，稳稳地停在N市T大的位置。
　　“这丫头怎么回事？”温母盯着管家林姨的汇报，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搁在茶几上。
　　温父皱着眉头，手指不停敲击着沙发扶手。
　　自从女儿收下那张黑卡，他们就不用再让人暗处保护，而是通过植入的定位芯片掌握她的一举一动。
　　可昨晚开始，信号就像被按了暂停键，卡在T大纹丝不动。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温母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都带着颤。
　　“瞎操心！”温父嘴上这么说，眉头却皱得更紧了，“T大安保出了名的严实，能出什么事？我看啊，八成是看上哪个学生了......”
　　“呸！你以为谁都像你年轻时候那么不着调？”温母抄起抱枕就砸，气得直跺脚，“我说先解冻信用卡就行，你非要给黑卡！现在好了，万一被坏人盯上......”
　　“太太别急。”林姨赶紧打圆场，“我这就让司机备车？”
　　“等等！”温母突然拽住林姨，“直接杀过去多冒失？还不是你！”她转头瞪着丈夫，“孩子喜欢女生怎么了？非要赶她出门！”
　　温父讪讪地摸着鼻子：“我就想吓唬吓唬她......”谁知道这倔脾气随了谁。
　　最后温母拍板：“我一个人去。你去的话，她又要炸毛。”说着掏出粉饼补了补妆，生怕待会见到女儿时露出哭过的痕迹。
　　温父叹了口气，拨通了T大张校长的电话。
　　毕竟给学校捐过实验室，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电话那头张校长效率惊人，十分钟就回了信：温行书最近在T大附近送外卖、做图书管理员，昨晚保卫科还收到一张署名她的黑卡。
　　更关键的是，监控显示她昨晚跟着一位教授进了办公室，待了很久，最后一起开车离开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当听到最后这条消息时，两人彻底坐不住了。
　　“备车备车！”
　　“开车来不及！”温母一把抓起爱马仕包包，高跟鞋踩得大理石地面噔噔响：“老林，让小王把直升机开来，我们马上去N市。”
　　温父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等等我！我让张校长把那个教授的档案调出来了......”
　　“调什么调！”温母一巴掌拍掉他手机，“直接杀过去！万一是变态教授把我们闺女囚禁了......”
　　——
　　教职工公寓里，温行书摸索着抓起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刚好跳到6:00。
　　她转头看向身旁还在熟睡的沈新词，心里涌起一阵不真实感。
　　这个她十一年未见的crush，此刻就睡在自己身边。
　　昨晚的经历像做梦一样，久别重逢的惊喜，同床共枕的悸动，还有因为自己太兴奋睡不着，沈新词像小时候那样，给她讲历史故事哄她入睡。
　　温行书轻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她望着沈新词熟睡的侧颜，忍不住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
　　“咔嚓”——
　　忘了关快门声。
　　床上的人动了动，她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睡衣口袋，假装在整理窗帘，心脏却快跳到嗓子眼。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沈新词慵懒地撑起身子，睡眼惺忪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早啊。”她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睡得好吗？”
　　“特别好！”温行书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赶紧清了清嗓子找补，“那个...我是说，沈姐姐讲的历史故事特别催眠，跟小时候一样管用。”
　　沈新词眯着眼睛嗯了一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眼镜。
　　这个动作让她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在晨光中白得晃眼。
　　温行书突然觉得，如果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画面，让她马上跟沈新词谈恋爱也是可以的！
　　“饿了吧？我去做早餐。”沈新词说着就要下床。
　　“别别别！”温行书一个箭步冲过去，“我来！我送外卖的时候偷师了好多厨艺！”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基本可以确定沈姐姐还没有对象，虽然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女生，但先抓住她的胃总没错。
　　温行书系上围裙，哼着歌打开冰箱，却傻眼了——里面空空如也，就剩半盒牛奶和两个孤零零的鸡蛋。
　　“呃...沈姐姐，你平时都不逛超市的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沈新词是谁？T大史上最年轻的正教授！25岁就带研究生的学术新星！估计忙得连吃饭都要掐着表，哪有空逛超市。
　　沈新词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最近赶论文，不是在食堂凑合，就是干脆忘了吃......”
　　要不是昨晚和温行书久别重逢，她可能又要在办公室过夜。
　　温行书一听，立刻掏出手机：“我现在就下单！生鲜配送十分钟到！”
　　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嘴里念叨着购物清单：“鸡蛋、牛奶、全麦吐司、培根......沈姐姐，牛油果吃吗？酸奶喜欢什么口味的？”
　　沈新词望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有些恍惚。
　　记忆里那个扎着歪扭小辫、跟在她身后喊“沈姐姐”的小丫头，现在居然站在她的厨房里，张罗着要给她做早餐。
　　“你决定吧，我先去洗漱。”但她也没有过多表示，转身进了浴室。
　　“好嘞！”温行书头也不抬地应着，心里却打起鼓来：我是不是太主动了？
　　但转念一想，都睡一张床了，四舍五入就是谈了，还装什么矜持啊！
　　正当温行书在手机上激情下单时，门铃突然响了。
　　“这么快？”她疑惑地看了眼手机，“配送显示还有8分钟啊......”
　　沈新词含着牙刷从浴室探出头：“可能是物业，昨夜下了暴雨，要检修水管。”
　　温行书蹦蹦跳跳地去开门，嘴里还哼着dy神曲。
　　门一拉开，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温母挎着爱马仕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脸尴尬的温父和满头大汗的张校长以及几个黑衣保镖。
　　“妈？！爸？！”
　　温母的视线越过女儿的肩膀，正好看到沈新词穿着睡衣、满嘴泡沫从浴室出来的样子。
　　她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包包“啪嗒”掉在地上。
　　“你们...你们......”温母指着两人，手指直发抖。
　　沈新词下意识把温行书往身后一拉，这个保护性动作让温父的眉毛直接飞到了发际线。
　　“校长？还有....叔叔阿姨？”沈新词镇定地抹掉嘴角的牙膏沫，对夫妻二人做起自我介绍：“我是T大历史学系教授沈新词，也是小书小时候的......”
　　“我知道你是谁！”温母突然尖叫打断，“你就是那个拐跑我女儿的变态教授！”


第8章 追求开始
　　“我知道你是谁！”温母突然尖叫打断，“你就是那个拐跑我女儿的变态教授！”
　　张校长在后面疯狂擦汗：“温太太您冷静，沈教授是我们学校重点培养的......”
　　“你们学校重点培养诱拐女孩子是吧？”温父一把揪住张校长的领带，领带勒得张校长直翻白眼，“我捐的那栋实验楼就培养出这种衣冠禽兽？”
　　但温行书都21岁了啊！这算哪门子的诱拐？沈新词也不过比她大4岁而已！
　　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
　　温行书赶紧把沈新词往自己身后又塞了塞，像护崽的老母鸡，声音直接拔高八度：“爸！妈！大清早的演什么豪门伦理剧呢！你们古早偶像剧看多了吧？”
　　这一嗓子直接把温母酝酿好的第二波怒火给噎了回去。
　　温父揪着领带的手也松了劲，张校长趁机大口喘气，心里暗骂这校长当得比看门大爷还累。
　　“谁在演？”温母指着沈新词身上那件真丝睡衣痛心疾首，“人赃并获！你看看！你看看她！再看看你！”
　　她目光扫过温行书炸毛的鸡窝头和皱成咸菜干的睡衣，再看到沈新词嘴角没擦干净的牙膏沫，温母的脑补直接奔向午夜场，“我的闺女啊！你怎么就跟个......”
　　“就跟我沈姐姐睡一张床怎么了！”温行书豁出去了，梗着脖子打断她妈，“犯法啊？！我俩女的！能干嘛？盖棉被纯聊天不行吗？昨晚聊到半夜两点！困了就睡了！有问题？”
　　“沈姐姐？”温父突然抓住关键词，眯着眼打量沈新词。
　　晨光里那张脸沾着牙膏沫也掩不住的书卷气，还有那标志性的下颌线......记忆突然闪回十几年前。
　　“等等......”温父突然松开张校长，还顺手给人捋了捋领带，变脸比翻书还快，“你该不会是......沈工家那个小神童？”
　　“对对对！爸你记性还行啊！”温行书赶紧点头如捣蒜，“就是她！沈新词！小时候经常来咱家的！”
　　温行书这句“小时候经常来咱家的！”像颗炸弹，把温父脑子里混乱的引线“啪”一下点着了。
　　“哎哟我的天！”温父一拍脑门，脸上瞬间堆起一种混合了尴尬、恍然和“大水冲了龙王庙”的复杂笑容，“是……是沈工家的小词？！小时候天天抱着本《资治通鉴》啃的那个小天才？！”
　　沈新词终于找到机会，迅速用毛巾擦干净嘴，露出一个得体但略显僵硬的微笑：“温叔叔好记性，是我。”
　　“什么？”温母还在状态外，张校长已经喘匀了气，赶紧打圆场：“原来都是自己人啊！”
　　“老温这到底......”温母拽过丈夫。
　　温父压低声音：“还记得十六年前咱家承包的那个基建项目吗？挖出古墓那次，负责考古的沈工，这就是他闺女！”
　　那时候沈新词才9岁，已经是跟着父亲跑考古现场的“小学霸”，因为工程上的往来，两家有了交集。
　　温母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从愤怒到震惊再到尴尬，最后定格在一种微妙的慈爱：“哎呀！是沈工家的闺女啊！怎么不早说呢！”
　　温行书在旁边直翻白眼，小声嘀咕：“妈，人家沈姐姐刚才明明自我介绍过了...”
　　温母立马堆满笑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住沈新词的手：“小词啊，阿姨刚才太着急了，给你赔个不是。”边说边轻轻拍着沈新词的手背。
　　沈新词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整得手足无措，温行书赶紧插到两人中间：“妈，您这变脸比翻书还快啊？刚才还说人家是变态教授呢！”
　　“死丫头！你要是提前说一声，我跟你爸能闹这出吗？”温母作势要打。
　　沈新词悄悄戳了戳温行书的后腰，压低声音：“昨天...你没跟家里说？”
　　“啊...那个！外卖到了！”温行书突然指着门口喊道。
　　外卖小哥拎着生鲜袋子站在门口，一脸懵逼地看着这场家庭伦理剧现场直播。
　　温行书一个箭步冲过去接过袋子，赶紧转移话题：“爸妈你们吃早饭没？我正好要露一手！”
　　本该是甜蜜的二人早餐时间，硬生生变成了全家聚餐。
　　张校长见局势缓和，连忙趁机告辞：“那个...既然都是误会，我就先回学校处理公务了！”
　　说完脚底抹油溜得飞快，生怕再被卷入这场家庭风暴。
　　温母已经自来熟地挽起袖子往厨房冲：“你这丫头会做啥饭？别把厨房点着了！我来！”
　　“妈，您别添乱啊...”温行书咬着后槽牙小声说，这可是她在沈姐姐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温母完全没get到女儿的心思，一把抢过购物袋挤进厨房，母女俩在厨房里叮叮当当抢起了锅铲，活像在演厨艺大比拼。
　　沈新词趁机换了身衣服，然后一本正经地跟温父解释了昨天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这样...唉，这丫头跟我们赌气，宁可自己打工也不愿意回家...”
　　“爸！你别瞎说！我听得到！”温行书从厨房探出脑袋，手里还举着滴着蛋液的打蛋器，“我这是独立！新时代女性就要经济独立懂不懂！”
　　沈新词轻咳一声，默默递了张纸巾给她：“头发上...沾到蛋黄了。”
　　温母趁机夺过平底锅：“还独立呢，煎个蛋都能煎成炭，出去出去！”
　　就这样，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被厨房飘来的煎蛋香气给融化了。
　　吃完早饭，温行书还是倔着不肯跟父母回家，温父温母只好无奈离开。
　　临走前温母还一个劲儿地叮嘱：“小词啊，有空来家里吃饭！”
　　等到直升机的轰鸣声终于消失在云端，温行书长舒一口气瘫在沙发上：“我的妈呀，这比送外卖还累！”
　　沈新词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所以...你爸妈不知道你住我这？”
　　她根本就没跟爸妈说，当然不知道啦。
　　温行书接过咖啡猛灌一口，结果被烫得直吐舌头：“嘶——我这不是怕他们瞎操心嘛！”她心虚地转着杯子，“谁知道他们直接杀上门来...”
　　沈新词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突然犀利起来：“所以，昨天你说的休学要挣生活费...其实是因为离家出走？”
　　温行书一口咖啡差点当场喷出来：“谁离家出走了！我这叫...叫战略性独立！”
　　沈新词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语气带着点揶揄：“那为什么你爸刚才说，你连信用卡都停了？”
　　“那是因为...”温行书突然卡壳，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等等！沈姐姐你怎么跟我爸聊这么细？你们背着我偷偷交换情报了？”
　　“你现在赶紧换衣服，我叫车送你回去。”
　　“我...我...”温行书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起来，“哎呀！完蛋！我图书馆的兼职要迟到了！”
　　沈新词看了眼腕表：“现在九点十五，你兼职几点？”
　　“九点半！”温行书已经手忙脚乱地抓起假两件往身上套，结果把T恤前后穿反了，领口卡在脖子上，活像个上吊绳。
　　沈新词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整理衣服：“地址发我，我开车送你。”转身时又补了句，“顺便看看你所谓的‘经济独立’是什么情况。”
　　十分钟后，沈新词那辆低调的沃尔沃停在了T大图书馆后门。
　　温行书刚要下车，突然被拽住衣角。
　　“等等。”沈新词从后座拿出个纸袋，“三明治和热牛奶，记得吃。”
　　温行书心里一暖，鼻子有点发酸，因为爸妈突然杀过来，她都没心情吃早饭了。
　　图书馆管理员是个戴着老花镜的阿姨，看到温行书眼睛一亮：“小温来啦！今天要整理的是三楼新到的外文期刊...”
　　话音未落，阿姨的目光越过温行书肩膀，自然地打起招呼：“哎哟，沈教授！今儿来这么早？您要的《东亚考古学新探》已经到馆了，我这就去给您取！”
　　“不用麻烦您了，李老师，您告诉我在哪个区，我自己过去就行。”沈新词礼貌地回应，瞬间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疏离的教授模样。
　　只是临走前，她状似无意地多问了一句：“对了李老师，听说你们最近在招长期工读生？”
　　李阿姨连连点头：“对对对，时薪18，还包一顿午饭！活儿也不算重。”她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眼睛一亮，“沈教授是有推荐的学生吗？”
　　“没有，就随口问问。”沈新词淡淡说完，朝古籍区走去。
　　等她走远，温行书凑到李阿姨跟前，八卦兮兮地问：“阿姨，您跟沈教授很熟啊？”
　　“哎呀你这孩子！”李阿姨一拍大腿，激动地说，“沈教授可是咱们学校最年轻的正教授！学问好着呢，人又低调，是咱们图书馆的常客！喏，她最爱泡在古籍区那边。 不过....你不是咱学校的不知道也很正常。”
　　温行书却不同意，她当然知道沈姐姐有多厉害，只是在兼职期间从没注意过来往的人。
　　而现下她有一个主要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要怎么追求一个比自己大四岁的天才教授？
　　温行书一边整理着书架，一边看着沈新词走向古籍区的背影，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上演各种小剧场。
　　嗯，得好好琢磨个计划才行...


第9章 下班后我来接你
　　她利落完成李阿姨交代给她的整理工作，回到服务台后立即点亮电脑屏幕。
　　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几下，一个由全球极客自发组建的IT论坛界面瞬间弹出。
　　作为从12岁就开始自学编程的天才，她的ID“西瓜真好吃”在这个技术论坛早已是传奇般的存在。
　　刚登陆成功，消息提示音就如爆竹般接连炸响，数十条未读私信在通知栏不断闪烁。
　　但今天她无暇处理那些代码报错求助，鼠标毫不犹豫地点开发帖界面，在分类下拉菜单前略作迟疑，最终选择了【其他】分类。
　　“啪嗒啪嗒”的键盘声中，一个令人大跌眼镜的标题跃然屏上：
　　【技术求助】如何攻略高冷禁欲系天才教授？十万火急！
　　帖子正文写道：
　　“目标人物属性：25岁历史系正教授/学术圈顶流/高知禁欲系女神。
　　关键参数：1.幼驯染关系（历史好感度存档可调用）
　　2.冷却期11年
　　3.当前好感度未知。
　　求问如何自然触发恋爱支线任务？”
　　此帖一出，整个论坛瞬间炸锅：
　　1L：“？？？我是不是点错链接了？这是那个解决过无数技术难题的极客论坛吗？”
　　2L：“？？？我居然看到了瓜神的认证徽章？”
　　3L：“等等，这ID不是'西瓜真好吃'吗？大佬你账号被盗了？？上次你帮我修Python爬虫的bug我还欠你一杯奶茶！”
　　4L：“网络安全组的兄弟快来！我怀疑这是个新型钓鱼脚本！（防火墙启动.jpg）”
　　温行书偷瞄了眼古籍区那个清冷的身影，单手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百分百本人！成功脱单的话抽10位网友送RTX5090显卡，说到做到！”
　　帖子瞬间被顶上热门，回复以每秒三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6L：“天！瓜神下血本了！这必须得帮！”
　　7L：“学术女神肯定吃专业直球啊！要么发篇SSCI论文表白，要么给她建个私人古籍数字化数据库！”
　　温行书盯着屏幕突然“噗嗤”笑出声，引得周围学生纷纷侧目，她急忙捂住嘴假装咳嗽。
　　在五花八门的建议中，她特别关注了这两条：
　　20L：“发挥我们的专业优势啊！写个智能爬虫分析她所有论文的高频词，再生成个性化推荐书单！”
　　25L：“楼上太硬核了！建议直接做个心跳监测小程序，见到她就把实时数据亮给她看，用科技证明你的心动频率！”
　　正当她思考这些方案的可行性时，一条扎心回复突然弹出：
　　99L：“醒醒吧，25岁的正教授还是历史学界的学术顶流？这种人物早和学术结婚了，爱情什么的根本不在她的需求函数里！”
　　这条回复一出，更多类似的悲观言论开始刷屏：
　　101L：“99楼真相了，我导师就是这种学术狂人，上次她丈夫送玫瑰到实验室，直接被做成植物标本了...”
　　102L：“瓜神三思啊！这种高岭之花碰不得，我表姐追过文学系教授，三年写了148封手写信，最后收到对方回信，是帮她修改的语法错误批注本”
　　温行书咬着下唇正要反驳，忽然听见轻叩桌面的声响。
　　沈新词不知何时已站在服务台前，怀中抱着几本厚重的古籍。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冷依旧：“这些书我需要借阅，麻烦登记一下。”
　　温行书手忙脚乱地关闭论坛页面，连忙接过那摞古籍。
　　“这么多书，沈姐——”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又瞥了眼面无表情的沈新词，急忙改口：“沈教授一次性借这么多，不方便带回去吧？”
　　快说不方便，这样我就能帮你送回去了！温行书在内心疯狂祈祷。
　　沈新词垂眸核对借书清单，突然转身向阅览区某个方向招了招手。
　　两名研究生立即快步走来：“教授，资料都找齐了吗？”
　　温行书：“......”
　　沈新词淡淡点头：“嗯，你们先带回去。”
　　两个学生麻利地抱起书离开，临走前还好奇地打量了一眼服务台后僵住的温行书。
　　空气突然静止，沈新词却没有立即离开，那张在外人看来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悦：“工作时间，不要分心。”
　　温行书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瞥见屏幕上忘记完全关闭的论坛页面，心跳骤然加速——沈新词刚才应该没看到那些离谱的讨论吧？
　　“我是在...”她急中生智，飞快点开图书馆后台系统，“在更新馆藏编目数据库。”
　　沈新词的视线扫过屏幕，停留在某个闪烁的光标上。
　　温行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血液凝固——论坛自动刷新，最新回复赫然显示：
　　【瓜神冲啊！根据最新的大数据分析，学术型女神最吃这套...】
　　“啪！”
　　显示屏瞬间黑屏，温行书几乎要把电源键摁进主机里。
　　她干笑着抬头，却见沈新词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完了完了，沈姐姐该不会发现了吧？刚重逢就要给她留下这种不好的印象？！
　　温行书紧张得手心沁出薄汗，正想开口解释，却见沈新词忽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既然你在更新数据库。”沈教授的声音依然清冷，但镜片后的目光隐约柔和了几分，“正好帮我核对这批新入藏的敦煌写本元数据。”
　　她严肃专业的态度让温行书差点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
　　然而下一句话，却让她的心跳彻底失控——
　　“你什么时候下班，我来接你。”
　　原来早上温行书和温母在厨房“激战”时，沈新词已与温父达成共识。
　　面对长辈托付照顾“冒失女儿”的请求，沈教授当时只是淡淡点头，没想到执行得这么......令人猝不及防。
　　“下午三点！”
　　“99.....”
　　“你说什么？”
　　“我可能会晚一点，可以的话你在咖啡馆等我。”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下咖啡馆的名字：“潇潇。”
　　“我知道，文学院旁边那家，我们昨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嗯，我先走了。”
　　温行书盯着已经黑屏的显示器，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个图书馆都能听见。
　　沈新词刚才说什么？来接她下班？这是她认识的那个对所有人都保持礼貌距离的沈教授吗？


第10章 她有约了
　　T大图书馆一楼服务台，自从沈新词说出那句“我来接你”后，温行书连《C++核心编程》都看不进去了。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盯着发呆的时间比刷代码的时间还长。
　　离见面还有四十分钟，她的心早就飞到了“潇潇”咖啡馆。
　　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不存在的键盘，脑子里已经把待会儿的对话排练了八百遍。
　　给沈新词搞个私人古籍数据库这事确实靠谱。
　　不仅能让她查资料更方便，还能省得搬那些砖头一样厚的古籍。
　　最重要的是——温行书嘴角不自觉翘起来，这样她们就有共同话题了，说不定沈新词就不会把她当小孩看了。
　　这种定制化开发对计算机系的她来说并不困难。
　　在论坛发布需求后，很快就收到了开源社区开发者的积极响应。
　　其中一位网友尤其专业，不仅提供了基于OCR和自然语言处理的解决方案，还分享了几个成熟的项目案例。
　　“这个思路可以啊...”她快速滑动鼠标浏览着代码。
　　直到下午三点的闹钟突然响起，她才手忙脚乱地把资料拷进U盘，跟值班的李阿姨打了声招呼就往外冲。
　　沈新词正在进行的学术讲座要到三点五十才结束。
　　温行书本想溜进去旁听，结果被告知非本校学生禁止入场，她只好转道前往咖啡馆。
　　站在点单台前，她犹豫着要不要先点好。
　　转念一想，还是得问问本人口味。
　　沈新词在T大这么出名，随便找个服务员都能问到她的喜好。
　　“你问沈教授啊？”年轻的女服务员眼睛一亮，“她每次都点冰美式，三倍浓缩不加糖...”又压低声音，“有时候一天能干掉三四杯。”
　　温行书听得直皱眉。
　　三倍浓缩？一天三四杯？这咖啡因摄入量是要上天啊。
　　她有必要劝导沈姐姐少喝点咖啡，毕竟这样对身体不好，温行书在心里默默记下，决定等会儿见面时委婉地提一下。
　　最后她点了杯热拿铁和一杯普通浓度的冰美式，特意强调：“不要加浓缩。”
　　坐在靠窗的位置，温行书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桌子。
　　窗外是T大通往校门的林荫道，学生们有说有笑地走过，偶尔有骑共享单车的嗖一下飞驰而过，带起一阵凉风。
　　看了眼手机，讲座还有二十分钟结束。
　　她正打开备忘录核对项目细节，手机突然响了。
　　“讲座提前结束了，我现在过来。”
　　沈新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冷中带着点慵懒，却莫名让人安心。
　　温行书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直往窗外瞟。
　　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但她的目光突然定住了——一个西装革履、梳着油头的男人正捧着玫瑰挡在沈新词面前。
　　“小词，这么称呼可以吧？沈叔叔应该跟你提过了。”男人将玫瑰往前递了递，“这束花还请收下。”
　　透过落地窗，温行书清楚地看到沈新词后退了半步，那束鲜艳的玫瑰尴尬地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沈新词微微蹙眉，快速解锁手机查看微信——果然，一小时前父亲发来了新的相亲安排，只是她关闭了消息提醒。
　　“晚上一起吃个饭？”男人的皮鞋又往前蹭了一步，玫瑰包装纸沙沙作响。
　　“抱歉，我有约——”
　　“抱歉，她约了我。”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温行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来，她上前几步，微微仰头看着西装男，右手自然地搭上沈新词的手腕。
　　“她今天的行程都排满了，下次请提前预约。”
　　没等对方反应，她就拉着沈新词往咖啡馆走。
　　沈新词愣了一下，随即跟着她的步子，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留在原地的西装男一脸懵逼，手里的玫瑰举也不是放也不是，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能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咖啡馆门口。
　　一进咖啡馆，温行书就松开了手，有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那个...我给你点了冰美式，但没让他们加三倍浓缩。”声音越来越小，“喝太多咖啡对身体不好。”
　　沈新词挑了挑眉没说话。
　　坐下后，温行书以为她会反对，却见她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点点头：“这个浓度确实刚好。”
　　“你喜欢就好。”
　　“你打算在图书馆兼职到什么时候？”
　　这突然的问题让温行书措手不及：“可能...”她抬头发现沈新词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怎么了？”
　　“时薪18，一天5.5小时才99块，一个月连3000都不到，要经济独立还差得远。”
　　“我...我还跑外卖...”
　　“一天跑多少单？多长时间？会遇到多少突发状况？”
　　沈新词的镜片后的眼睛直直跟她对视，“下雨路滑、订单超时、顾客投诉...还有房租、水电、伙食费、交通费，这些都算进去了吗？”
　　温行书愣住了，没想到沈新词问得这么细。
　　“我不知道你和叔叔阿姨闹了什么矛盾，但你这样的生活让他们很担心你。”
　　“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真的好吗？”
　　沈新词的话让她无言以对。
　　“你住哪？今天我要去看看。”
　　温行书的手指在杯沿划了半圈，热气模糊了她瞬间僵硬的表情。
　　这句话直接戳破了她勉强维持的体面——城郊的合租房，月租800，要抢卫生间，要躲醉汉，十平米的房间墙皮发黄，空调时灵时不灵。
　　这些她都不想被沈新词看见。
　　“我住得挺远的...”她避开沈新词的目光，“而且今天室友可能在家，不太方便...”
　　“那我就在外面看看，至少要让我们知道...”沈新词顿了顿，“至少要知道你住在什么样的环境里。”
　　温行书心里一暖，沈新词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表面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温柔。
　　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只好妥协：“那...好吧。不过真的很普通，你别期待太高。”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凉风。
　　两人走出去，温行书习惯性掏出手机看订单，却被沈新词按住手腕：“今天别接单了，我开车送你。”
　　“那我的车...”——那辆被遗忘在T大南门一整晚的小电驴，“要不我骑车带路，你开车跟着？”
　　“太危险了，晚高峰车多。”沈新词快速操作手机，“我叫个代驾把你的车骑回去。”
　　温行书还没来得及阻止，订单已经支付成功。
　　看着屏幕上"已接单"的提示，她小声嘀咕：“代驾费都够我跑五单了...”
　　沈新词假装没听见，直接拉开副驾驶门，温行书只好乖乖坐了进去。


第11章 明天有空吗？
　　导航显示到达目的地还需40分钟。
　　温行书不动声色地将空调调高了两度——她总觉得沈新词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她不快了吗？
　　琢磨着，温行书在合租群里问室友们在不在家。
　　室友A和B都是备考公务员的应届生，这个时间点，大概率正泡在付费自习室里埋头苦读，不到晚上估计不会回来。
　　很快收到的回复也印证了她的猜测。
　　室友C一直没动静，不过想到她平时有兼职，这会儿多半也不在。
　　她侧过头看向沈新词。
　　对方正专注地握着方向盘，落日勾勒着她清冷利落的侧脸线条。
　　“那个…沈姐姐。”温行书试图打破车厢里略显凝滞的空气，找了个话题，“你平时除了做研究，还有什么爱好吗？”
　　“看书。”沈新词的回应简洁得像论文摘要，不带一丝多余信息。
　　【“醒醒吧！25岁就当上正教授、还是历史学界顶流？这种人早跟学术‘结婚’了，爱情根本不在她的需求函数里好吗！”】
　　某个网友在帖下的这条神回复，此刻又无比清晰地蹦进温行书的脑海，还自带加粗特效，在她和沈新词之间的空气里幻化成一条条飘过的弹幕。
　　不是吧？
　　难道沈姐姐真的只对学术一心一意，对恋爱半点兴趣都没有？
　　她又想到了刚刚那个被拒绝的油头男。
　　温行书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挠墙了，这种事绝对不要啊！她的计划才刚萌芽，可千万别就这么胎死腹中。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沈新词的眼角余光似乎扫了她一眼，但在她抬头捕捉之前，那视线又迅速收了回去。
　　沉默让时间变得格外粘稠难熬。
　　温行书只记得车子停停走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绿灯，导航上最开始显示的到达目的地时间又更新，更久了。
　　终于驶离市中心，开往关外区域，然后停在一个被高楼环抱、略显破败的城中村外面。
　　一股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潮湿的苔藓味、不知名小吃摊的浓烈油烟、还有隐约的生活污水气息。
　　“里面路太窄了。”温行书解开安全带，解释道，“车开不进去，得走几步。”
　　沈新词点头，确认好停车位置安全，便跟着她走进了城中村的狭窄巷道。
　　越往里走，沈新词的眉头就蹙得越紧，脸色也愈发沉凝，直到两人停在一栋外墙斑驳脱落的六层旧楼前。
　　生锈的铁质防盗门敞着，入口处胡乱堆着几个污渍斑斑的塑料垃圾桶，几只苍蝇嗡嗡地盘旋其上。
　　温行书摸出钥匙，正准备上前开门，心底却隐隐期待沈新词会说“算了，不看了”，直接打道回府。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期待升起之前，一个熟悉的声音意外地打破了两人间凝固的氛围。
　　“书书？”
　　室友C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只见她正吃力地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购物袋，但目光很快就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沈新词牢牢吸引住了。
　　“倩倩？”温行书快步上前，顺手接过胡倩倩手里的一个购物袋，略有些局促地介绍道：“这是我室友，胡倩倩。
　　这位是沈新词，我小时候玩得特别好的姐姐，今天顺路过来看看我住的地方……”
　　沈新词礼貌性地对胡倩倩点头示意。
　　然而，胡倩倩听完介绍后反应却很淡，只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哦”，短得像信号突然中断。
　　她提着袋子，目光在沈新词那张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面孔和温行书略显紧张的神情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定格在温行书身上。
　　她嘴角牵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浅笑，特意加重了语气：“‘小时候玩得特别好的姐姐’？就是你在群里提过的那位？”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温行书只觉得头皮一麻，脸上强撑的笑容几乎要垮掉。
　　她能感觉到身旁沈新词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她莫名心虚。
　　“啊…是…”她含糊地回答，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行吧。”胡倩倩没多问，拎着袋子率先走向那扇斑驳的单元门，钥匙串在手里哗啦作响，“进来吧，外面味道大。”
　　她没再看沈新词，好像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楼道里比外面更昏暗，混杂着饭菜味和潮湿的霉味。
　　感应灯坏了，温行书赶紧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亮了狭窄、布满灰尘和涂鸦的楼梯。
　　几只蟑螂被光惊扰，飞快地窜进角落的阴影里。
　　“小心台阶。”温行书小声提醒沈新词，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灯坏了，物业一直没来修。”
　　她走在前面，心却悬在身后，紧张地留意着沈新词的动静。
　　她会不会觉得这里太脏乱？会不会闻到怪味皱眉头？会不会…直接转身就走？
　　身后只有规律的脚步声，以及衣料摩擦的轻微声响。
　　沈新词没有说话，但温行书能感觉到一种无声的审视，像精密仪器在扫描着这个与她世界截然不同的空间。
　　她甚至能想象沈新词那微蹙的眉头此刻大概拧得更紧了。
　　“我们住五楼。”温行书的声音带着点喘，一半爬楼，一半紧张。
　　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昏黄的光线下，沈新词正抬手挡开低垂的蜘蛛网，动作依旧从容。
　　但那份清冷似乎被这环境镀上了一层更深沉的东西——不是嫌弃，更像是一种…专注的观察和评估？
　　温行书不确定。
　　胡倩倩已经打开了五楼那扇吱呀作响的旧铁门，一股更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泡面、速溶咖啡、还有某种廉价香薰试图掩盖却徒劳无功的混合气息。
　　她利落地把购物袋放在门厅狭小的空间里，那里堆着几双鞋和几个空快递盒。
　　“我回屋了，今天累死。”她丢下一句，径直走向其中一个房间，“砰”地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她们。
　　那声关门响，像在温行书紧绷的神经上又敲了一记。
　　尴尬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她和沈新词站在这个杂乱的、不属于沈新词的小小门厅里。
　　温行书的心脏在胸腔里失重般地跳着。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笑容，伸手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老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沈姐姐…这就是我的房间。”她侧身让开，“有点…乱，也有点小。”
　　房间几乎一览无余：一张单人床，一张放着笔记本电脑的书桌，一个简易布衣柜，墙上贴着几张励志海报，窗边挂着几件洗好的衣服。
　　东西不多，但空间实在有限，即使整洁也透着一股强烈的逼仄感。
　　窗外是对面楼近在咫尺的墙壁，光线昏暗。
　　她忐忑地看向沈新词，等待着某种审判，或者说，潜意识里既期待又害怕听到那句“算了”。
　　但沈新词没有发表评论。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表，快六点了。
　　从出发开始，手机信息提示音就没停过，研究生群里找她讨论论文修改的@消息已经攒了99+。
　　沈新词微微蹙眉，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发出一条简短回复：【晚上八点线上会议讨论。】
　　“时间不早了，我这边还有工作，得先回去了。”她抬眼看向温行书，目光掠过书桌上前两天刚吃完还没扔掉的泡面桶，“你……记得少吃点泡面。”
　　温行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耳根瞬间发热，慌忙把空桶塞进桌边的垃圾桶：“啊…那个只是偶尔吃一次……”
　　话音未落，沈新词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温行书慌忙跟上，送她下楼。
　　楼道依旧昏暗，但这次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
　　温行书盯着沈新词的背影，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她是不是失望了？是不是觉得这里太糟糕了？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走到楼下时，夕阳已经沉到了高楼背后，巷子里只剩下昏黄的路灯。
　　沈新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住这里多久了？”她忽然问。
　　温行书一怔，随即回答：“快半年了……”
　　沈新词点点头，目光在周围破败的环境上扫了一圈，又落回她脸上。
　　“明天有空吗？”
　　温行书心跳漏了一拍：“有、有啊！”
　　“我帮你看看房子。”沈新词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个学术课题，“这地方不适合长住。”
　　温行书睁大眼睛，一时没能消化这句话。
　　——她是不是……又有机会了？


第12章 微醺的余温
　　“书书……”
　　回程路上，胡倩倩对温行书的这个称呼，像一粒小小的石子，投入沈新词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一圈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那亲昵的尾音，带着一种熟稔到近乎随意的腔调，这会在安静的车辆内部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新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温行书看着那辆低调的沃尔沃消失在路灯光晕里，才依依不舍地转身上楼。
　　沈新词那句“明天有空吗？我帮你看看房子”还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冲淡了城中村夜晚混杂的气味和楼道的阴郁。
　　她脚步轻快，几乎要跳起来，连那扇吱呀作响的单元门都显得不那么讨厌了。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胡倩倩陡然出现在眼前放大的脸，差点给她吓得魂飞魄散，心脏猛地一撞肋骨。
　　“吓死我了！”温行书抚着胸口，声音还有点抖，但嘴角残留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你在这干嘛啊？跟门神似的。”
　　胡倩倩没回答，她侧身让温行书进来，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奇奇怪怪……”温行书小声嘟囔着，弯腰换鞋，“你今天没去上班？”
　　“以后别带人来了，空间本来就不大。”胡倩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像一块冰扔进了温行书还冒着甜蜜气泡的心湖里，“尤其，是那种人。”
　　温行书换鞋的动作顿住了，直起身，借着门厅昏暗的感应灯看向胡倩倩。
　　胡倩倩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的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脸上来回扫视，试图捕捉她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哪种人？”温行书下意识反问，心头刚被沈新词点燃的雀跃小火苗被这盆冷水浇得“滋啦”一声，腾起一股憋闷的白烟。
　　“还能有谁？你带来那位呗。”胡倩倩嘴角不屑地撇了一下。
　　“沈姐姐她只是来看看。”
　　平时她和三个室友相处得还算融洽，跟胡倩倩更是关系最亲近的一个，此刻对方反常的态度让她迷惑极了。
　　“反正话我说了，小甯和小陶也不会喜欢陌生人来家里的。”胡倩倩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转身往自己房间走，“你自己注意点。”
　　搞什么啊？莫名其妙。
　　温行书站在原地，盯着胡倩倩紧闭的房门发愣。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沈新词发来的消息：【你有一条转账待接受】
　　【沈姐姐你干嘛？】
　　【你的信用卡都停了，也不用你爸妈的钱，跑外卖很辛苦，不要做了。在图书馆兼职时薪太低，这些先收下。】
　　温行书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沈新词的体贴让她心头一暖，但胡倩倩刚才那番话又像根刺扎在喉咙里。
　　【不用了沈姐姐，我能照顾好自己】她犹豫再三还是点了退还。
　　沈新词没有回复。
　　算了，不让带就不让带，反正她要搬走了。
　　沈姐姐帮她看房子，是只让她住呢，还是……她们两个一起住呢？
　　她不由得想起在教职工宿舍的那一晚，鬼知道她在沈新词睡着后睁着眼睛看了对方多久。
　　得先把私人古籍数字化数据库的基础框架搭出来，到时候给沈姐姐一个惊喜！
　　想着，她就回到房间打开了电脑开始敲代码。
　　虽然现在是休学期，她少有实操，但理论功底却没落下，这也是她选择在T大图书馆兼职的原因，需要查阅资料时特别方便。
　　屏幕的蓝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偶尔停下来思考时，她会无意识地咬住下唇。
　　凌晨一点，温行书揉了揉酸痛的颈椎，突然听到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发现胡倩倩正站在冰箱前，手里攥着一罐啤酒。
　　“还没睡？”温行书小声问。
　　胡倩倩被吓了一跳，啤酒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你不是也没睡？”
　　“在写代码。”
　　“睡不着。”胡倩倩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沾在她手上，她没急着擦，而是仰头灌了一大口。
　　“喝点？”
　　“饶了我吧，我对酒精过敏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温行书也打开冰箱，翻找着夜宵，拿出一盒酸奶。
　　胡倩倩窝在沙发里，又灌了一口啤酒，目光借着冰箱的光落在温行书的侧脸上。
　　温行书的皮肤很白，在冷光源下有种玉石的质感，刚剪不久的日系碎发随意地搭在额角，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少年气，和她此刻专注地舔着酸奶盖的模样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胡倩倩蜷缩着，眼神有些放空地盯着她。
　　温行书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疑惑地挑眉：“怎么了？眼神怪怪的。”
　　“没事……”胡倩倩的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又灌了一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浇熄心头那点莫名躁动的火苗。
　　她看着温行书那双清澈又带着点懵懂的眼睛，里面映着冰箱微弱的光，像盛着碎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搅动了什么。
　　半年前，一个浑身都是名牌的小姑娘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打量着房子问：“请问这里还有空房间吗？”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什么落难的公主误入贫民窟。
　　胡倩倩当时就觉得好笑，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住不了三天就会哭着跑回家。
　　可温行书不仅坚持下来了，还学会了修水管、换灯泡，甚至能在蟑螂横行的厨房里淡定地煮泡面。
　　“书书......”胡倩倩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过来坐啊。”
　　温行书叼着酸奶勺，有些疑惑地看了胡倩倩一眼，但还是乖乖坐到了她身边，老旧的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温行书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一直怪怪的。”
　　胡倩倩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罐上的水珠，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转头看向温行书。
　　对方正歪着头等她回答，额前碎发随着动作滑落，露出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
　　“你了解她吗？”胡倩倩突然问道，“那位‘沈姐姐’。”
　　“我当然了解啊。”
　　“哦。”她动了动身子，把头靠在温行书肩上，发丝间飘来洗发水的茉莉香。
　　温行书下意识想躲开，却被她一把拽住了手腕。
　　“别动。”胡倩倩的声音闷闷的，“让我靠会儿。”
　　温行书僵在原地，酸奶盒在她手里被捏得变了形。
　　她能感觉到胡倩倩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带着啤酒的微醺气息，那片皮肤热得发烫。
　　“你干嘛？”
　　“不干嘛，就是好困啊...”
　　“那你回去睡觉啊。”
　　温行书身体僵直，肩头沉甸甸的重量和颈侧温热的呼吸让她无所适从。
　　胡倩倩身上淡淡的啤酒味混合着茉莉香，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她裹住。
　　她甚至能感觉到胡倩倩微微急促的心跳，正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
　　“书书……”胡倩倩又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困倦和说不清的情绪，像叹息，又像无意识的呢喃。
　　她抓着温行书手腕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带着夜间的凉意。
　　温行书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酸奶盒在她另一只手里发出轻微的变形声，黏稠的液体似乎快要从变形的缝隙溢出来。
　　客厅里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以及她们彼此交错、略显紧张的呼吸声。
　　“倩倩？”温行书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干涩，“你……醉了？”
　　“就一罐啤酒，醉个屁！”
　　——
　　“你们在干嘛？”
　　林甯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睡意朦胧地看着沙发上姿势怪异的两人。
　　她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显然是被起夜打断了美梦，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状况。
　　这声带着浓浓睡意的询问，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客厅里那层粘稠又微妙的空气。
　　温行书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抽手腕。
　　胡倩倩原本靠在她肩上的重量骤然消失，整个人因为温行书的突然动作而晃了一下，差点没坐稳。
　　她几乎是弹开的，迅速坐直身体，脸上闪过一丝被撞破的狼狈，但很快又被惯常的、带着点不耐烦的神色掩盖。
　　“没干嘛！”胡倩倩的声音有点冲，带着被扰了氛围的烦躁，更像是掩饰刚才的失态，“她饿了，我陪她找点吃的。”
　　她指了指温行书手里那盒被捏得不成样子的酸奶。
　　“哦……”林甯茫然地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解释没什么兴趣，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落在胡倩倩手里的啤酒罐上，“大半夜的喝冰啤酒，你也不怕胃疼。”
　　她嘟囔着，趿拉着拖鞋走向卫生间，关门前又丢下一句，“小声点啊，明天我跟小陶还要继续复习呢。”
　　温行书也赶紧站了起来：“对，明天，明天我还有事，睡觉睡觉！”她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小风，酸奶盒差点脱手。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回自己的小房间，反手落锁，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心脏还在胸腔里不管不顾地狂跳。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胡倩倩一个人，和冰箱压缩机单调的运转声。
　　刚才那点被酒精和某种冲动酝酿出的暖意，被林甯的闯入和温行书的逃离彻底驱散，只剩下沙发凹陷处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微弱体温。
　　她低头看着手中冰凉的啤酒罐，罐壁上的水珠沾湿指尖，带来一阵刺骨的清醒感。
　　她仰头，把剩下的苦涩液体一饮而尽，铝罐在她手中被捏得变形，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她起身，把空罐子精准投入几步外的垃圾桶，动作利落中带着发泄的意味。
　　经过温行书紧闭的房门时，她的脚步停顿了半秒，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回了自己房间，同样关上了门。
　　门内，温行书背抵着门板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手里还捏着那盒无辜受难的酸奶。
　　她把脸懊恼地埋进膝盖。
　　胡倩倩刚才的眼神、声音、还有那带着酒气的呼吸……太不对劲了！完全超出了她认知中“闺蜜”的范畴。
　　她下意识地划开手机屏幕，微信置顶依然是沈新词。
　　那条被退还的转账信息孤零零躺在对话框里，没有新的回复。


第13章 约会预演
　　凌晨两点，退回的转账信息还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对方再没发来任何消息。
　　沈新词蜷缩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眼睛紧盯着手机屏幕。
　　她拽了拽身上的薄毯，转头时目光恰好落在那件烘干的小熊卫衣上——前天温行书来办公室时留这的。
　　智能感应灯察觉到她静止的状态，自动调暗了光线。
　　她突然坐直身子，毯子从肩头滑落在真皮沙发上，她的拇指悬在温行书的聊天窗口上方。
　　就在这时，对话框顶部突然闪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又转瞬消失，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该睡了...”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方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锁屏键。
　　感应灯随着她的动作完全熄灭，办公室陷入黑暗。
　　恍惚间，她梦见温行书就躺在身边，修长的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温热的鼻息拂过耳边。
　　在梦中，她不自觉地朝那个温暖源靠近，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惊醒。
　　手机屏幕亮起：02:44。
　　通知栏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02:10，来自“小书”。
　　【沈姐姐晚安。】
　　晚安......
　　沈新词看着这条简单的问候，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关掉屏幕重新躺下，这次一觉睡到了天亮。
　　清晨七点，闹钟刚响，手机就接连震动起来，解锁后满屏都是温行书发来的消息：
　　【沈姐姐醒了吗？】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的温度穿什么比较好？】
　　【图片】【图片】
　　......
　　【这件藏蓝卫衣还是这条纹衬衫更好看？】
　　沈新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戴上眼镜，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两张穿搭照片。
　　照片里温行书在可收纳落地镜前，左手举着手机，藏蓝色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
　　第二张照片里她换了条纹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系，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沈新词的目光在第二张照片上多停留了几秒，最后略作思考，回复道：
　　【两件叠穿应该不错。】
　　刚放下手机准备洗漱，研究生群里就跳出了新消息。
　　沈新词正想发通知说明今天调休不在学校，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那人的视频通话邀请，她下意识理了理睡乱的头发，才接通视频。
　　画面里，温行书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却掩不住满脸兴奋。
　　“沈姐姐！”
　　她凑近镜头，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我就知道你会推荐叠穿。”
　　“这么早就起来了？”
　　“太兴奋了睡不着。”她不加掩饰的直白让沈新词下意识的想要躲开视线，却又不舍得移开眼。
　　“你通宵了？”
　　“没有，有睡了一个多小时。”
　　沈新词的眉毛刚要蹙起，她就赶紧换了一个话题：“沈姐姐今天穿什么？”
　　平时沈新词总是穿着超出年龄的成熟职业装，就连睡衣都是规整的真丝套装，温行书还没见过她的日常私服。
　　镜头那边的温行书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狗。
　　很快，一件米色针织衫出现在画面中，领口别着枚精致的银杏叶胸针。
　　“就这件。”沈新词的声音里带着晨起特有的柔软。
　　温行书立刻凑近屏幕，恨不得钻进镜头里：“暖色系，沈姐姐穿暖色一定特别好看。”
　　“你请假的事和李老师说过了吗？”
　　“放心，我这个月的工时都达标了。”
　　两人默契地沉默了片刻，温行书突然压低声音：“我室友都起床了，先挂啦。”
　　合租房客厅里，传来室友洗漱的动静，温行书匆忙挂断视频，却仍捧着手机傻笑。
　　今天心情好，给爸妈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温父温母还在睡梦中。
　　被铃声吵醒的温父正要发火，瞥见屏幕上“宝贝女儿”的来电显示，顿时眉开眼笑。
　　夫妻二人抢着要接电话，最后温母取胜，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倦意，“闺女啊，怎么这么早...”
　　“妈！”温行书的声音活力十足，“你和爸第一次约会的时候，老爸是怎么追你的？”
　　......
　　温行书醒了，却在房间里待了很久，不知道在跟谁通话。
　　餐桌上，胡倩倩、林甯和陶桃正吃着早餐。
　　听到房间里不时传来的笑声，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她中彩票啦？”林甯嚼着三明治口齿不清地嘀咕。
　　陶桃耸了耸肩，胡倩倩则沉默地搅动着碗里的粥，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好一会，温行书终于推开房门，脸上还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她哼着歌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盒牛奶，动作轻快地像是在跳舞。
　　“哟，什么事这么开心？”林甯忍不住打趣道，“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正在努力中~”
　　“什么？！”
　　林甯陶桃二人异口同声地惊呼，胡倩倩却在听到回答的瞬间，手指掐进了包子里。
　　“真的假的？”陶桃激动地拍桌而起，“对方是谁啊？我们认识吗？快老实交代！”
　　温行书将牛奶倒入玻璃杯，神秘地眨眨眼：“等关系确定了第一个告诉你们~”
　　她喝了口牛奶，心下想：看房哪需要一整天？剩下的时间当然要好好利用起来，幸福要靠自己争取。
　　顺便...试探下沈新词对同性恋爱的看法。
　　手指不停敲击手机屏幕，列出今日计划：
　　1、上午10:00：看房（重点：记得问能不能一起住）；
　　2、中午12:30：提前订好餐厅（沈姐姐喜欢清淡的，日料或粤菜）；
　　3、下午14:00：如果进展顺利，约她去历史博物馆；
　　4、傍晚17:00：一起去落日海景餐厅吃晚饭；
　　6、晚上21:00：借口“顺路”送她回宿舍。
　　输入完这些，瞥见时间显示8:50，她又给置顶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沈姐姐，我在吃早饭了，你也不要忘了吃哦~】
　　“到底在和谁聊天啊？稍微透露点嘛~”
　　林甯和陶桃还在追问细节时，胡倩倩突然起身，塑料椅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先走了。”她快步走向门厅，拎起包就出了门。
　　“她怎么了？”陶桃疑惑地望着被重重关上的大门。
　　温行书这才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胡倩倩离开的方向。
　　她自然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但此刻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约会预演”，无暇多想。
　　“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林甯和陶桃立刻竖起耳朵凑近，温行书狡黠一笑：“我可能，要搬出去住了。”


第14章 我们的新家
　　“天啊，沈教授请假了？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研究生甲盯着微信群里的通知惊呼道。
　　抱着教材的研究生乙感叹：“她要是不请假才让人意外呢，全年365天无休，真不知道她靠什么续命的。”
　　“你们说沈教授为什么突然请假？太罕见了……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研究生甲压低声音八卦。
　　“不至于吧？不过昨天我确实又看见她的追求者在校门口等她。”
　　研究生丙凑过来加入讨论，“不过，像沈教授这样25岁就当上教授的学术女神，追求者怕是能绕T大三圈，可她从来不理睬，你们说她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反正不会是我们这样的。”研究生甲撇撇嘴，半开玩笑地说。
　　而此时，时间正好是上午9:30。
　　几乎是同一时刻，在城中村的村口。
　　沈新词的车刚停稳，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藏蓝色身影已经等在路边。
　　“沈姐姐！”温行书小跑着迎上来，秋日阳光给她干净的眉眼镀上一层金边，看起来比更早时候视频里的还要精神。
　　沈新词的第一反应是：这就是年轻人吗？只睡了一个多小时还能这么精力充沛。
　　“等很久了？”沈新词按下车窗，状似随意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
　　“刚出来。”温行书利落地系好安全带，视线扫过沈新词身上那件米色针织衫时，眼睛微微一亮，“这件很适合你。”
　　沈新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顿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谢谢。”
　　虽说是帮温行书看房子，但其实昨晚沈新词已经提前联系熟人筛选好了几套，今天不过是带她过去挑选最满意的一套。
　　车子缓缓驶入市中心的高档小区，“云锦华庭”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温行书趴在车窗上，看着郁郁葱葱的园林景观和造型别致的喷泉，下意识开口：“沈姐姐，这里的房租……会不会太贵了？”
　　沈新词有些意外。
　　温氏集团作为X市最大的地产开发商，温行书作为温家独女，居然会在意房租？
　　话又说回来，如果换作半年前离家出走之前，她绝不会考虑这些。
　　然而，这半年自力更生的经历，让她真切体会到了生活的成本。
　　温行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现在可是在离家出走呢，得省着点花。”
　　沈新词难得轻笑出声：“放心，不会让你一个人负担。”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朋友的房子，其实很久之前我就有搬过来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室友。”
　　她将车停在地下车库，转头看向温行书，“如果你不介意和我合住的话。”
　　等等，她没听错吧？甚至都不需要她主动提？
　　她强忍笑意：“沈姐姐不是一直住教职工宿舍吗？这里离T大也要半小时车程，不会不方便吗？”
　　“温叔叔托我照看你，你继续住在城中村我不放心。宿舍……也不太方便。”沈新词解释道。
　　温行书眨了眨眼，突然凑近沈新词：“所以，沈姐姐是为了我才决定搬出来的？”
　　沈新词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只是刚好也想换个环境。”
　　“哦～”温行书拖长了音调，笑得意味深长，“那我们现在是去看‘我们’的新家吗？”
　　“……”
　　沈新词选择性地忽略了“我们”这个说法，解开安全带下车，“先去看看吧，不满意的话还有别的选择。”
　　电梯里，温行书站在沈新词身边，偷偷用余光打量她。
　　沈教授今天穿得很休闲，米色的针织衫衬得皮肤更加白皙，黑发随意披散，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校时柔和许多。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13楼。
　　沈新词拿出钥匙打开1302的门，温行书迫不及待地走进去，顿时眼前一亮。
　　房子是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开阔的城市全景。
　　装修风格简约大气，家具齐全，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看起来不错。”温行书熟门熟路地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主卧给沈姐姐，我要这间次卧就好。”
　　沈新词站在客厅，看她这么快做决定：“不再看看别的吗？”
　　“只要是跟沈姐姐住，哪套都一样。”她说着转过头，好似捕捉到了沈新词眼中一闪而过的柔软。
　　“还是再仔细看看，今天我们时间充裕。”
　　“行。”温行书又转身钻进厨房，故意提高音量：“哇，这厨房太棒了！沈姐姐，你以后要是常回来，我做饭给你吃。”
　　“你不是连鸡蛋都能煎焦吗？”
　　“那是意外！都怪我妈捣乱。”温行书辩解道。
　　沈新词不置可否，显然不太相信这位大小姐的厨艺。
　　手机响了几次，沈新词让温行书慢慢看，自己走到阳台接起电话。
　　是实验室打来的，询问下周学术会议安排。
　　“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放在办公室第二个抽屉里。”沈新词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实验数据让陈助教再核对一遍。”
　　等她挂了电话，温行书也溜达到了阳台。
　　阳台很宽敞，但空荡荡的。
　　温行书倚在落地窗边，若有所思：“这里可以放两把藤椅，再加个小茶几。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可以坐在这儿喝茶看日落。”
　　沈新词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你决定就好。”
　　“那我看得差不多了，沈姐姐，就这套吧！”
　　沈新词点点头，给朋友发了条消息：【就这套了，谢谢。】
　　手机很快震动：【难得啊沈教授，终于想通要搬出来住了？】
　　沈新词看着屏幕，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回复：【嗯，麻烦你了。】
　　温行书不知何时凑到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沈姐姐，我们现在去买生活用品吧？浴室还缺洗漱用品，厨房也得添置些餐具。”
　　沈新词收起手机，目光扫过她期待的表情：“你确定要今天买？”
　　“当然！”温行书兴奋地数着，“还要买绿植，阳台的藤椅，对了，你房间需要加个书架吗？我看主卧的衣柜可能不太够……”
　　沈新词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突然想起实验室里那些刚入学的研究生，也是这般充满干劲。
　　只是温行书的活力似乎更……有感染力。
　　“先去吃饭。”沈新词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一点了。”
　　“稍等，沈姐姐今天应该没有其他安排了吧？”
　　得到对方否定的回答后，温行书在心里欢呼：Nice！
　　“那就交给我安排吧！我们现在先去买生活用品，然后12:30我订了一家粤菜馆；吃完饭我们再去历史博物馆，我已经订好票了；逛完博物馆我们再去‘落日海景’餐厅吃晚饭——”
　　“落日海景餐厅？”沈新词捕捉到这个名字。
　　“呃……边吃饭边看风景，听说胃口会更好！”温行书马上找了个理由，眼神却心虚地游移了一下。
　　沈新词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行程都计划好了？”
　　“当然啊，总不能沈姐姐特意请假陪我，我还要让你操心这些琐事吧？”
　　小区里就有一家大型精品超市，她们购物很方便，不用跑太远。
　　温行书推着购物车，脚步轻快，目标明确地在货架间穿梭。
　　沈新词则保持着一贯的从容步调，跟在后面，她的目光偶尔扫过货架，但更多时候，是落在前面那个活力四射的身影上。
　　“沈姐姐，你看这个漱口杯！”温行书拿起一对风格简约的陶瓷杯，一个深蓝，一个米白，“颜色是不是很搭？正好配我们。”她眼睛亮亮地看向沈新词，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期待。
　　沈新词的视线在那对杯子上停留了一秒，深蓝和米白……确实与她今天的米色针织衫，以及温行书的藏蓝卫衣外套，形成了微妙的呼应。
　　她没有直接回应“我们”这个说法，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质感不错。”
　　温行书立刻像得了许可，开心地把杯子放进购物车。
　　接下来，她仿佛打开了“新家布置”模式：雏菊印花的硅藻泥地垫、同色系的毛巾浴巾套装、一套新中式简约风的碗碟……甚至在一个家居小物货架前，她拿起一对憨态可掬的猫咪造型挂钩，转头问：“阳台门后挂钥匙用这个好不好？一只大猫，一只小猫。”
　　沈新词看着那对明显带着“家庭感”的挂钩，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默许了。
　　温行书立刻像打了胜仗，把挂钩也放了进去。
　　选购厨房用品时，沈新词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想起那个煎焦的鸡蛋，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顺手从旁边的货架拿了一个不粘锅和一个厚底汤锅放进车里：“先买点基础的吧。从难度系数低的食材开始，安全第一。”
　　“好……好啊！那我先负责把厨房装备配齐！”温行书转身去挑调味罐和锅铲，几乎忘了自己其他的“任务”。
　　结账时，东西装满了两个大购物袋。
　　温行书正要伸手去拿，沈新词已经自然地扫码付了款。“沈姐姐，说好AA的！”她抗议道。
　　“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沈新词语气平淡，拎起较重的一袋率先走向出口，“走了，再不去餐厅该迟到了。”


第15章 试探
　　正值饭点，粤菜馆人满为患，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提前预订了位置。
　　但店里人实在太多太挤。
　　她想在饭桌上和沈新词聊点私事，可周围太吵，总是被打断。
　　这顿午饭吃得一点也不舒心。
　　接下来要去的历史博物馆，她提前做了攻略，听说新展出了一对从魏晋时期墓穴里发现的两具女性遗骸。
　　两具女性遗骸被并排安放在同一个棺椁中，双手交握，姿态亲密，这一考古发现引起了学界对古代社会关系的重新审视。
　　她们买了票，随着人流进了历史博物馆。
　　人还是不少，但比起餐馆安静多了。
　　沈新词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带着温行书在各个展柜前转悠，时不时指着某件文物低声解说几句，讲点背后的故事。
　　温行书觉得她讲得比馆里的讲解员还清楚明白，忍不住偷偷用手机录了一小段。
　　终于，她们走到了那个最近引起轰动的展区，从一座魏晋古墓里发掘出来的一对合葬女性遗骸。
　　巨大的玻璃展柜里，两具骨架并排躺着，最显眼的是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骨，指节紧紧扣着，像是到死都没分开。
　　“就是她们了。”沈新词的声音压低了点，带着点研究的兴奋劲，“挺有意思的发现。”
　　“沈姐姐，你之前是不是研究过她们？”温行书好奇地问。
　　“嗯，刚出土那会儿接触过。”沈新词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给温行书看，“看这个，最关键的证据之一：在她们手骨旁边找到的两枚铜戒指，清理后内圈刻着字，一枚是‘长相守’，一枚是‘勿相忘’。”
　　温行书凑近玻璃，仔细看着那两双交握的手骨，又看看沈新词手机上的戒指照片，心里有点震动：“所以……她们真的是……”
　　“关系肯定很亲密，这是确定的。”
　　沈新词滑动手机屏幕，调出另一份报告图片，“年代也测出来了，公元349年左右，正好是后赵完蛋、冉闵搞‘杀胡令’那会儿，乱得很。”
　　“这有什么关系？”温行书不解。
　　“关系大了。”沈新词指着展柜旁边的说明牌，“根据残留的织物和陪葬品分析，其中一个有很明显的羯族文化特征，另一个则是典型的汉人风格。
　　一个可能是羯族乐师，另一个可能是汉人将领。在那年头，这种组合本身就……很敏感。”
　　温行书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不自觉地高了点：“天哪！那她们是怎么……”
　　旁边有游客看了过来。
　　沈新词示意她小声点，拉着她往展柜侧面人少的地方走了两步：“嘘！墓志铭残片和史料推测，那个乐师本来在处决名单上。结果呢，两人最后是一起埋在这儿的。而且...”
　　她指了指骨架的腰部位置，“你看他们腰椎这里，有很相似的损伤，这种伤……很可能是被活埋造成的。”
　　温行书听得头皮发麻，盯着那两具静静躺着的骨架，喉咙有点发紧：“这……这简直是殉情啊！古代就有这么……这么……”
　　“惊世骇俗？”沈新词接话，然后却摇了摇头。
　　“其实吧，现代人可能把古代社会想得太死板了。古代文献里，像《汉书》里的董贤‘断袖’，《晋书》里阮籍跟美少年那些事，甚至《诗经》里有些诗，都暗示当时对同性之间的情谊，包容度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高一些。”
　　温行书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翻腾得更厉害了。
　　她看着沈新词专注讲解的侧脸，又看看玻璃柜里那两双紧紧相扣、历经千年仍未分开的手骨，忽然觉得胸口堵着的那股气，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声音有点发颤地开口：“沈姐姐……其实……我也有点类似的……困扰。”
　　她特意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沈新词。
　　沈新词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只是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带着点询问的意思：“嗯？说说看？”
　　“就是……我在M国读高中的时候。”
　　温行书感觉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有个同班的女生……她……她跟我表白过。
　　但我当时……特别慌，觉得这好奇怪啊，是不是不正常？
　　因为我从小到大听说的，好像只有男女之间才叫‘正常’的恋爱……”
　　她说话时，视线紧紧锁在沈新词脸上：“沈姐姐……你……你怎么看？这真的很奇怪吗？”
　　沈新词没有马上回答。
　　她沉默了几秒钟，目光从温行书脸上移开，重新落在那对遗骸紧紧相握的手骨上，然后又转回来，非常认真地看进温行书的眼睛里。
　　“小书。”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很有力量，“你看看她们。”
　　她微微侧身，示意展柜：“一千六百多年了。朝代换了多少个？规矩变了多少回？打仗、和平、各种条条框框来了又去。
　　可你看，有什么是真正不变的？是人心里那份想跟另一个灵魂靠近、彼此珍惜的念想。
　　这份念想，它自己长什么样，是男是女，从来就不是关键。”
　　她顿了顿，语气更笃定了：“你觉得‘奇怪’，是因为我们活在一个被特定观念框住的时代里。
　　‘正常’？这个词儿本身就是大多数人说了算的，它就像件均码的衣服，硬套在所有人身上，肯定有人穿着不合身。
　　历史告诉我们，‘正常’的标准一直在变。但一份真心的感情，不管发生在谁和谁之间，不管在什么年代什么地方，它都是人心里最真、最珍贵的东西。”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对遗骸：“就像这两位，她们的选择在那个乱世可能惊世骇俗，甚至要了命。但你能说她们的情谊，比任何一对被所有人祝福的夫妻，少一分真心吗？”
　　——
　　博物馆部分是我根据明代出土的太监墓里，合葬的两具男性遗骸改编来推进剧情的，看个趣就好啦，请勿考究。


第16章 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新词能说出这样一番开明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她对同性感情并不排斥？
　　想到这里，温行书心里稍微安定了些，感觉自己的机会似乎增加了。
　　“那……沈姐姐……”她鼓起勇气，想再做最后的确认，“如果是你……你会接受这样的感情吗？”
　　话音未落，沈新词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爸”。
　　沈新词略带歉意地看了温行书一眼：“抱歉，我得接个电话。”
　　她快步走到几步开外，接起电话：“爸？”
　　“你最近忙得连轴转？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你连见一面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人都到你面前了，你就那么直接爽约？”
　　电话那头，沈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人家李叔叔的儿子条件多好，海归的金融才俊，你怎么就……”
　　沈新词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站在展柜前的温行书，压低声音：“爸，我现在不太方便，这事晚点再说行吗？”
　　“不方便？你在做什么？我可听张校长说了你今天休息！你都25了！
　　我和你妈不指望你再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但你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了！
　　我不管你手头有什么事，马上给我赶过来，跟你李叔叔的儿子见一面，好好谈谈，我们就在这儿等你！”
　　沈父不容分说地挂断了电话，紧接着，一个餐厅的定位信息跳了出来。
　　沈新词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定位，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发现温行书正关切地望着自己。
　　“抱歉，家里有点急事。”沈新词将手机塞回口袋，快步回到她身边：“这是房子的钥匙，你随时可以过去入住，或者看你方便的时候搬进去都行。我得先走了。”
　　听到这句话，温行书心中积蓄了一整天的期待，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她看着沈新词紧蹙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唇色，忍不住开口：“急事……需要我陪你一起过去吗？”
　　沈新词看了她一眼，立刻摇头：“不用了，你自己回去路上小心点。”
　　她走得有些匆忙。
　　沈父这一出电话，多半是昨天那位被晾在一边的油头男回去告了状。
　　听沈父话里的意思，他是陪着油头男一起在餐厅等着自己过去。
　　如果她没有及时赶到，以父亲的脾气，恐怕要大发雷霆，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虽然沈父沈母都是考古界的知名学者，也培养出了如此优秀的女儿，但在女儿的婚姻大事上，他们的观念却出奇地传统，甚至有些固执。
　　温行书赶紧跟上，一直把她送到地下车库，看着她快步走向那辆低调的沃尔沃。
　　地下车库特有的阴冷气息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灯光惨白，照得沈新词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和匆忙。
　　“沈姐姐！”温行书忍不住又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激起一点微弱的回响。
　　沈新词脚步一顿，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她回过头。车库顶灯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紧蹙的眉头下，那双金丝眼镜后总是沉静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疲惫和一种温行书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烦躁？又像是无奈？
　　“小心开车。”温行书最终只挤出这四个字。
　　沈新词点点头，拉开车门时又顿了顿：“刚才的问题...等我解决了手上的事再回答你，好吗？”
　　这句话像一簇小火苗，瞬间点亮了温行书黯淡的眼睛。
　　她用力点头，看着沃尔沃的尾灯在车库拐角处消失。
　　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后，沈新词赶到了父亲发来的那家餐厅。
　　这是一家高档的中式餐厅，装潢典雅，处处透着奢华感。
　　她刚踏入包厢，就看到父亲正和那位“李叔叔的儿子”聊得正欢。
　　“爸。”她轻声唤道，努力压下心中的烦躁。
　　沈父抬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来了？坐吧。”他指了指身边的空位，语气不容拒绝。
　　沈新词深吸一口气，在指定的位置坐下。
　　对面的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昨天被她放鸽子的那位。
　　“新词，这是李惟，李叔叔的儿子，刚从华尔街回来。”沈父介绍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满意，“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吧？”
　　“是的，沈叔叔。不过...小词似乎太忙了。”李惟笑着接话，语气刻意亲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沈新词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抬眼看向李惟：“抱歉，昨天临时有工作安排。”
　　“今天不说昨天话。”沈父摆摆手打断她，脸上堆满笑容转向李惟，“小李啊，我这个女儿从小专注学术，人情世故上难免生疏些。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自然就熟了。”
　　李惟的目光在沈新词身上扫过：“沈叔叔说笑了。小词在历史学界的成就，可以说是顶尖水平，我怎么会介意呢？”他举起酒杯，“来，为我们的重逢干一杯。”
　　沈新词看着面前被父亲倒满的红酒，没有动。
　　“怎么？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沈父压低声音，眼神严厉。
　　包厢内的气氛顿时凝固。沈新词沉默片刻，终于伸手端起酒杯，却只是抿了一小口便放下。
　　“爸，我开车来的。”她平静地说。
　　“可以叫代驾嘛！”李惟笑着打圆场，“沈叔叔，现在年轻人都不兴劝酒了。”
　　沈父脸色稍霁：“你看看人家小李多体贴。”
　　接下来的饭局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沈父不断抛出话题，李惟总能恰到好处地接话，两人一唱一和，仿佛沈新词只是这场相亲中一件精美的展示品。
　　当李惟第三次“不经意”提到自己在华尔街的7位数年薪时，沈新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悄悄瞥了一眼，是温行书发来的消息：
　　【沈姐姐，今晚我先过去住，你要是回来，我给你留门。】
　　沈新词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温行书的消息像一缕清风，暂时驱散了包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闷。
　　“新词，李惟在跟你说话呢。”沈父不满地敲了敲桌子。
　　沈新词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李惟：“抱歉，能再说一遍吗？”
　　李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我在问，周末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听音乐会？我刚好有两张VIP票。”
　　“她周末有空。”沈父抢先回答，“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
　　沈新词直视李惟：“抱歉，周末已经有安排了。”
　　沈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什么安排能比——”
　　“是学术研讨会。”沈新词平静地打断父亲，“国际高校历史学会会议，我作为T大代表发言。如果李先生对历史学感兴趣，欢迎来旁听。”
　　李惟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恐怕我...”
　　“行了！”沈父突然拍桌而起，酒杯被震得晃出几滴红酒，“新词，你跟我出来一下！”
　　沈父大步走出包厢，沈新词默默跟上。
　　走廊尽头，沈父转身，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到底什么意思？”沈父压低声音，强忍着怒气，“李惟这样的条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沈新词看着父亲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轻声道：“爸，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你都25了！”沈父声音陡然提高，又强压下来，“你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我知道。”沈新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妈像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我已经会打酱油了。但时代不同了，爸。我有自己的规划和节奏。”
　　“什么规划？”沈父冷笑，“我和你妈不需要你成为什么学术泰斗，我们只希望你过正常人的生活！结婚生子，安安稳稳，这有什么不好？”
　　沈新词看着父亲眼角的皱纹和泛白的鬓角，突然意识到这位向来强势的学者正在老去。
　　她放缓语气：“爸，我理解您和妈的担心。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和李惟真的不合适。”
　　“不合适？你连了解的机会都不给，怎么知道不合适？”沈父掏出手机，划开屏幕，“你看看，这是你张阿姨介绍的另一个男生，B大毕业的，在证监会工作...”
　　“爸！”沈新词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激动，“我有喜欢的人了。”


第17章 回忆
　　九岁那年，沈新词跟着父母去拜访一位发掘出古墓的基建项目承包商。
　　她从小就比同龄孩子安静得多，不是故作深沉，而是天然的沉静。
　　当别的孩子还在为糖果玩具嬉闹时，她已能安静地待在一旁，像块吸水的海绵，专注地观察、吸收着周遭的一切。
　　父母习惯了她的安静可靠，外出办事也常带着她。
　　温家客厅像个小型游乐场，充斥着孩子们的尖叫和追逐声。
　　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正围着中间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女童，试图抢夺她怀里紧紧抱着的、镶着闪亮水钻的洋娃娃。
　　小女孩叫温大宝，小脸憋得通红，尖叫着不肯撒手。
　　沈新词在门口脱下鞋子，整齐放好，对眼前的混乱视若无睹。
　　父母已随承包商温先生进了书房，她便径直走向靠窗光线好的位置，从背包里抽出那本大部头，《资治通鉴》少儿插图版。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页上，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将她与周围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
　　突然，一个彩色的小皮球骨碌碌滚到她脚边。
　　沈新词抬起头，看见温大宝不知何时挣脱了那群孩子，正站在不远处，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姐姐。”温大宝声音奶乎乎的，“能帮我捡球吗？”
　　沈新词合上书，弯腰把球捡起来，却没有立刻递过去。
　　她的视线被温大宝手腕上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青铜镯子，样式古朴，带着厚厚的绿锈，上面刻着一些奇异的、纠缠在一起的鸟兽纹路。
　　这纹路……她心头一动，前两天吃饭时，父亲指着刚出土的文物照片提到过类似的，语气很严肃，说刚挖出来的东西，尤其是金属，必须立刻专业处理，不然就毁了。
　　“这个镯子...”沈新词的声音平静，带着探究，“挺特别的，哪来的？”
　　温大宝立刻骄傲地扬起小胳膊：“爸爸给我的！说是地里挖出来的宝贝！亮亮的！”她显然只在意它好看。
　　沈新词眼神认真起来。
　　她记得很清楚，父亲说过，出土文物一律得上交。
　　她刚要开口细问，书房的门开了。
　　“太好了！温先生能这么配合我们考古队的工作，真是帮了大忙！”沈父的声音透着由衷的高兴。
　　温先生脸上堆着笑，嘴里应着“应该的，应该的”，目光却飞快地、不易察觉地在女儿手腕上扫了一眼，闪过一丝紧张。
　　他快步走到温大宝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女儿的手，顺势就把那个青铜镯子捋了下来，动作快得有点刻意。
　　“沈工您看，这就是刚清理出来的一件小东西，还没来得及登记入库。”他直接把镯子塞到沈父手里，“正好麻烦您带回去交给队里处理。”
　　小女孩愣了一下，随即撅起嘴，不乐意地叫嚷：“不要！这是爸爸给我的！”
　　“大宝乖，这个脏了，爸爸回头给你买个更亮更漂亮的！”温先生连忙哄着，又赶紧用其他玩具转移女儿的注意力。
　　小孩子忘性大，很快就被其他事物吸引了。
　　这之后，因为工作上的持续联系，沈家父母去温家的次数多了，沈新词也常跟着去。
　　再次见到温大宝，是在温家客厅的角落。
　　小姑娘一个人坐在地毯上，额角贴了块创可贴，手腕也缠着纱布，蔫蔫的，不像之前那样被一群孩子围着，显得有点孤单。
　　沈新词像往常一样找了个地方坐下看书。
　　温大宝磨磨蹭蹭地挪了过来，挨着她坐下，也不吵，就是好奇地看着沈新词手里的书，又看看她沉静的脸。
　　专注的神情，让吵闹惯了的温大宝觉得有点新奇。
　　“姐姐。”她小声问，“书好看吗？”
　　沈新词从书页间抬眼，目光落在温大宝额角那块快掉下来的创可贴上。
　　她没说话，放下书，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新的卡通创可贴。
　　“换一个吧，这个贴得牢。”她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
　　温大宝眼睛亮了一下，乖乖把脑袋凑过去。
　　沈新词动作很轻，小心地揭下旧的创可贴，露出下面一道细细的伤痕。
　　“怎么弄的？”她问。
　　“她们……抢我的新娃娃，我不给……就推我……”温大宝低下头，声音有点闷闷的，“爸爸妈妈生气了……不让她们来找我玩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要掩饰什么，又赶紧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其实不疼的！姐姐，你能陪我玩会儿吗？”
　　沈新词看着她强装的笑脸和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委屈，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突然戳了一下。
　　她没接“玩”的话茬，而是合上书，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想看看这个吗？”
　　“是什么呀？”温大宝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一些古代东西的模型。”沈新词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枚仿制的不同样式的青铜钱币和几块做旧的陶片，“用它们可以知道很久以前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她拿起一枚刀币形状的，“比如这个，叫刀币，是很久以前的人用的钱。”
　　温大宝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枚冰凉的“刀币”，又抬头看看沈新词平静讲解的脸，眼里的好奇慢慢多过了之前的沮丧。
　　这成了她们之间一个有点奇妙的开始。
　　温大宝成了沈新词在温家的小尾巴。
　　沈新词看书时，她就安静地蜷在旁边，有时忍不住指着书上的字问：“姐姐，这个字长得像个架子，念什么呀？”
　　她指的是“鼎”字。
　　沈新词会放下笔，耐心解释：“这个念‘鼎’，是古代煮食物用的大锅，很重。”她还会从盒子里找出仿制的青铜鼎图片给她看。“喏，大概这样。”
　　“哦！好大的锅！”温大宝看看图片，再看看字，小脑袋点着。
　　一个懵懂好奇地问，一个平静耐心地答。
　　温大宝平时还是闹腾，但唯独在沈新词身边会安静下来。
　　她喜欢听姐姐讲那些遥远的故事，听着听着，有时就会枕在沈新词的膝盖上睡着了。
　　沈新词也渐渐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身边有这个小家伙的陪伴，甚至在那小小的重量靠过来时，心里会有一丝奇异的平静。
　　五年时间过得很快。
　　沈新词长成了清瘦的少女，温大宝也抽条了，脸上褪去了婴儿肥，对沈新词讲的那些历史故事和“老物件”模型，眼神里多了些真正的兴趣。
　　那天，沈新词像往常一样带着书和几片新找的陶片标本去温家。
　　她摁了门铃，等了等，又摁了一次。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隔壁的门开了，一位老奶奶探头出来：“小姑娘，找人啊？他们搬走啦，全家出国了，走得挺急的，没跟你说吗？”
　　沈新词愣了一下。
　　“啪嗒。”
　　手里那本厚重的《资治通鉴》掉在地上，书页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她站在原地，脸上惯常的平静像是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弯下腰，把书捡起来，仔细地拍掉封面沾上的灰，动作很慢，很仔细。
　　然后，她转过身，背脊挺得笔直，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温大宝走后，沈新词的生活又回到了一个人的轨道，甚至更加沉默。
　　只是偶尔翻看那本《资治通鉴》时，会从书页里掉出一张小小的、已经泛黄的便签纸。
　　是温大宝用铅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姐姐教我认字”，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但她的人生并未因此停滞，反而以惊人的速度向前飞驰：十五岁被顶尖学府T大破格录取，两年时间修完本科课程，二十岁拿到历史学博士学位，二十五岁便成为T大最年轻的正教授，历史学领域史无前例的学术新星。
　　前途一片光明。
　　直到十一年后，那个在她记忆角落里尘封已久的身影，竟然以一种她完全意想不到、极具冲击力的方式，猝不及防地重新闯入了她的生活。


第18章 如果我喜欢的是女孩呢？
　　墙上时钟的指针滑向晚上九点。
　　温行书窝在客厅沙发里，刷着合租群里室友们疯狂刷屏的消息，却提不起半点回复的兴趣。
　　她和沈新词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下午自己发过去的那条：【沈姐姐，今晚我先过去住，你回来我给你留门。】
　　为什么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
　　在这个今天才定下来的“新家”里，她机械地划着手机屏幕，偶尔敷衍地回几句爸妈的消息，心思却全系在沈新词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嗡地一震。
　　她心头一跳，以为是沈新词，点亮屏幕显示的却是“倩倩”：
　　【你要搬走？】
　　【嗯，找到新住处了。】
　　对话框那头，“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持续了很久，久到她莫名烦躁起来。
　　【什么时候来搬东西？违约要付违约金，还有押金，你准备一下。】
　　看到这条，她直接把手机撂到了一旁。
　　搞什么鬼？胡倩倩平时跟她关系挺亲近的，这几天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突然变得这么咄咄逼人。
　　温行书揉着太阳穴，疲惫感汹涌袭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瞥过去，还是胡倩倩：
　　【消息看了吗？】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违约金多少我照付！押金我不要了！明天我就去搬东西！】
　　手机屏幕在昏暗客厅里刺得眼睛发酸，但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温行书就后悔了。
　　她知道冲动了，但胡倩倩这几天的态度实在让她摸不着头脑。
　　正犹豫着要不要撤回，胡倩倩的回复弹了出来：
　　【行，明天我们回来你东西要是还在，我们可就直接帮你处理了】
　　胡倩倩的回复冷冰冰的，带着明显的威胁，连个句号都吝啬给，显得格外生硬。
　　温行书盯着屏幕，胸口发闷，她们明明曾是那么要好的室友，怎么就突然走到了这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停在屏幕上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再回复。
　　客厅里只剩下时钟单调的滴答声，寂静被无限放大。
　　温行书靠进沙发，思绪乱成一团麻。
　　她点开和沈新词的对话框，又发了一条：【沈姐姐，你回来吗？】
　　消息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温行书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回沙发。
　　她环顾着这个刚布置好的、本该温馨的新家，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
　　时间回到下午四点，某中式餐厅的包厢走廊上。
　　沈新词打断了父亲的话，声音带着少有的激动：“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父眉头紧锁，语气严厉：“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沈新词疲惫地闭了闭眼，这是她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既然有喜欢的人，那就早点带回来给我和你妈看看，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沈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神里带着审视，“还是说……这只是你为了拒绝李惟，临时编的借口？”
　　沈新词攥紧了手中的包带，指节微微发白。
　　她下意识看了眼手机，锁屏上显示着温行书刚刚发来的消息，那个总是阳光开朗、亲昵喊她“沈姐姐”的女孩，此刻正在她们的新家等她。
　　“爸，这事……我们改天再谈。”她勉强维持着镇定，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沈父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小李还在里面等着，你现在走了像什么话？”
　　“我跟李惟不合适，没必要再继续接触下去了。”沈新词语气坚决。
　　“你连个机会都不给人家！”沈父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走廊上几个服务员纷纷侧目。
　　他强压着怒火，降低了音量：“你今年都25了，还挑三拣四的？李惟家世好、工作稳定，哪一点配不上你？”
　　沈新词看着父亲额角暴起的青筋，一股深重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但仍耐着性子解释：
　　“爸，我是25岁，不是要入土了。您能不能……别总用相亲和结婚来定义我的价值？”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父女间长久以来维持的表面平和。
　　“定义你的价值？好，你是觉得自己25岁就当上了正教授，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沈父冷笑一声，一把甩开她的手腕，“我告诉你，我和你妈，还有你李叔叔，都希望今年就能看到你和小李领证结婚！别无视我们的期望。我们辛辛苦苦培养你、教育你，不是为了让你处处跟我们唱反调的！”
　　包厢内，李惟听着门外的动静，脸上露出讥诮的笑容。
　　他手指翻飞，在一个群聊里迅速发送了一条消息：
　　【兄弟们，那女教授对我爱搭不理的，架不住她爸巴不得她立刻嫁给我呢，笑死。这种高学历的‘剩女’最掉价了，还装什么清高。】
　　消息一出，马上就有臭味相投的朋友回复：
　　【李哥牛逼啊！这种高岭之花就得靠家里施压才能拿下】
　　【听说还是个教授？在床上肯定特别带劲】
　　李惟看着这些下流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又飞快打字：
　　【等着吧，不出三个月，我让她乖乖给我生孩子】
　　走廊上，沈新词和父亲的争执愈演愈烈。
　　“爸，您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选择？”沈新词的声音已经因为克制开始发抖，好几次差点脱口而出：“如果我说……我喜欢的是女孩子呢？”
　　“选择？你还想要什么选择？”沈父突然提高音量，愤怒的声音在走廊回荡，“这二十多年里，我还不够尊重你的选择吗！？”
　　沈父陡然拔高的声音，引得包厢门被拉开一条缝，李惟那张虚伪的笑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叔叔，小词，菜都要凉了，要不咱们进来边吃边聊？”
　　沈新词看着李惟那副假惺惺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涌。
　　她后退一步，语气冷得像冰：“爸，我今天真的有事，先走了。”
　　“你敢！”沈父一把拽住她的包带，“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爸！”


第19章 灼心
　　“嘭！”一声重重的摔门巨响。
　　已过晚上十点，早已睡下的沈母被惊醒，迷迷糊糊地从卧室走出来。
　　“老沈？怎么回事发这么大脾气？”她披着睡袍站在走廊上，被沈父铁青的脸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指向十点半。
　　“小词呢？她今天和小李见面……还顺利吗？”沈母疑惑地问，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父把西装外套狠狠甩在沙发上，领带扯得歪歪扭扭：“别提那个不孝女！”
　　他掏出手机，用力戳着屏幕点开和李惟的聊天界面：“你看看，人家小李多懂事！还特意发消息来关心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倒好，当着人家的面就给我甩脸子看！”
　　沈母蹙眉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李惟发来的消息：
　　【叔叔，小词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大。您别生气，我改天再约她】
　　“这……到底怎么了？”沈母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沈父怒气冲冲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灌下，“我安排她今天跟小李见面，她死活说不合适，饭吃到一半就闹着要走，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他重重放下水杯，“还说……说什么有喜欢的人了？我看纯粹就是找借口搪塞我！”
　　沈母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小词有喜欢的人了？”
　　“谁知道是真是假！”沈父气还没消，“都25岁的人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搞她的研究、研究！连个正经对象都没有。李惟家世好、工作体面，咱们两家又是老交情，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也别太着急上火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沈母轻叹一声，坐到丈夫身边，“小词从小就有主见，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沈父冷哼一声：“有主见？我看她是读书读得不通人情世故了！李惟这样的条件上哪儿找去？”
　　沈母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老沈……你说，小词会不会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只是……不太方便告诉我们？”
　　“不方便？”沈父眉头紧锁，“有什么不方便的？除非——”
　　他突然顿住，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除非对方条件太差拿不出手，或者……根本就没法见光！”
　　沈母连忙安抚：“你别瞎猜。要不……我明天去找小词聊聊？”
　　“聊什么聊！让她自己好好反省反省！”沈父怒气未消，“我看就是平时太惯着她了，才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温行书蜷缩在沙发上，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
　　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沈新词依然没有任何回音。
　　她犹豫再三，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自动挂断了。
　　这已经是她今晚不知道第多少次尝试联系沈新词，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无人接听。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
　　不行，不能再干等下去了。
　　而就在数小时前，那场不愉快的相亲时。
　　面对沈父的威胁，还有那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沈新词最终还是用力挣脱了他紧抓的手。
　　“爸，对不起……”她低声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餐厅。
　　逃离现场后，她心乱如麻，既没有回复温行书焦急的信息，也没有马上回到她们共同的那个小家。
　　巨大的压力和委屈让她急需一个宣泄口。
　　她翻着通讯录，最终拨通了老友江夜的电话：“小夜，你现在……有空吗？”
　　沈新词专注学术，社交圈很窄，除了工作上的同事，几乎没什么朋友。
　　江夜是她本科时期就认识的为数不多的知心好友，也是她们现在租住的那套房子的房东。
　　电话那头传来江夜爽朗的声音：“哟！沈大教授居然主动约我？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新词站在傍晚人流熙攘的街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能……陪我去喝一杯吗？”
　　“啊？”江夜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敏锐地捕捉到好友情绪不对劲，“出什么事了？你在哪？我马上过来！”
　　——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一家清吧的僻静角落。
　　虽然还是傍晚，酒吧还没有正式营业，但江夜凭着家里的一点小钱，成功用钞能力让老板提前开了门。
　　昏暗的光线下，沈新词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抖。
　　江夜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紧锁：“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平时可是滴酒不沾的。”
　　沈新词仰头灌下一口威士忌，强烈的灼烧感让她眼眶瞬间泛红：“我爸……他逼我跟李惟结婚。”
　　“李惟？谁啊？”江夜一时没反应过来，总觉得这名字好像从家中长辈嘴里听过，随即恍然大悟，“哦！就那个家里开连锁酒店的富二代？我记得他风评好像不怎么样啊……”
　　沈新词苦笑着晃了晃酒杯：“我爸觉得他条件特别好。”
　　“条件再好能好过你？堂堂大学教授，年轻有为，还愁找不到对象？”江夜翻了个白眼，随即凑近压低声音，“再说了，你才25！叔叔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脑子被门夹了吧？！”
　　话刚出口，她意识到说得有点重，赶紧找补，“呃……我不是那意思……”
　　沈新词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他今天直接把人约到餐厅，事先连声招呼都没跟我打。”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我有喜欢的人啊。”
　　“啊？真有啦？谁啊？快说说！我认识吗？”江夜瞬间来了精神，八卦之魂燃起，但看到沈新词脸上更深的苦涩和挣扎，她的兴奋劲儿又迅速冷却下来，小心翼翼地试探，“……是不是……不太好说？”
　　沈新词沉默着，只是又抿了一口酒，目光茫然地投向吧台后琳琅满目的酒瓶。
　　那无声的答案，已然明了。


第20章 买醉
　　没有，到处都没有。
　　温行书甚至在将近凌晨的时间点跑回了T大。
　　校门口熟睡的保安大叔被她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睡眼惺忪地拉开了值班室的小窗。
　　“同学，这都几点了...”保安揉着眼睛嘟囔道。
　　“叔叔，请问沈教授今天回来过学校吗？”温行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夜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保安摇摇头：“没见着啊，沈教授上午就出去了。”他看了眼手表，突然压低声音，“你找她有事？明天再来吧，不过得早点，她日程排得很满。”
　　温行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谢谢您。”
　　到底在哪？到底在哪！
　　温行书站在空荡荡的校门口，夜风吹得她单薄的外套猎猎作响。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她颤抖着点开——沈新词的界面依然空空如也。
　　凌晨1:23，她终于回到了她们的公寓。
　　推开门时，门厅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鞋柜上一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双红色高跟鞋。
　　卫生间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伴随着隐约的水声。
　　“慢点慢点！”江夜抚着趴在马桶上吐得昏天黑地的沈新词，无奈地叹气，“你说你，平时滴酒不沾的人，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猛？”
　　沈新词抬起头想回话，却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她无力地摆摆手，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我就是...”她声音嘶哑，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话未说完又吐了出来。
　　江夜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先别说了，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
　　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温行书站在门口，与江夜这个她眼中的陌生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江夜手里还拿着湿毛巾，尴尬地举在半空：“呃...你是？”
　　温行书的目光越过江夜，落在瘫坐在地上的沈新词身上。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新词——妆容花得一塌糊涂，米色针织衫领口沾着大片酒渍，披散的头发乱糟糟地黏在汗湿的脸上，更让她心惊的是沈新词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泪痕。
　　她没有回答江夜，而是快步走进卫生间，跪在沈新词身边，焦急地唤道：“沈姐姐！”
　　沈新词恍惚间听到熟悉的声音，努力聚焦视线。
　　看清是温行书时，她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小书？”
　　“你们认识？”江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温行书没有回头，只顾着查看沈新词的情况，江夜识趣地摸了摸颈侧，把毛巾递给温行书：“那...你们聊，我去厨房弄点蜂蜜水。”
　　“我扶你起来。”温行书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沈新词，感受到她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沈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温行书声音哽咽，“我找了你一整晚...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沈新词靠在冰凉的洗手台边，大理石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看着眼前满脸担忧的温行书，突然一把扑进她怀里，第一次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温行书手足无措，她只能紧紧回抱住沈新词，轻抚她颤抖的脊背。
　　沈新词哭得撕心裂肺，温行书感觉胸前的衣料很快就被泪水浸透了。
　　江夜端着蜂蜜水回来，看到这一幕又尴尬地停在门口，进退两难。
　　温行书腾出一只手接过杯子，这才想起回答江夜之前的问题：“我是她...室友。”
　　“室友？”江夜挑眉，视线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心里瞬间明白过来。
　　她指了指客厅：“行，那…这儿交给你了。我就在外面沙发坐着，有事儿叫我。”
　　温行书感激地点点头。等江夜带上门后，她才轻声哄着怀里的沈新词：“沈姐姐，先喝点蜂蜜水好不好？不然明天头会疼死的。”
　　沈新词抽噎着抬起头，温行书这才看清她眼妆晕染得厉害，眼下乌黑一片，像个狼狈的小花猫，她心疼地用湿巾轻轻擦拭对方的脸颊。
　　“小书...”沈新词声音沙哑得厉害，双手却紧紧搂着温行书的脖颈，“你怎么...还不睡啊...”
　　她已经醉得语无伦次，却还惦记着温行书的作息。
　　“我怎么能睡得着？”温行书将蜂蜜水小心地递到沈新词唇边，“你突然失联，我差点就要报警了......”
　　沈新词乖乖喝了两口，含糊道：“对不起啊...”
　　温行书摇摇头，把水杯放在一旁：“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呕.....”
　　沈新词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温行书急忙用力拍抚她的后背。
　　“算了算了，先别说了。”温行书心疼不已，“等你明天清醒了再说。”
　　等这阵难受过去，她半扶半抱地把沈新词弄回了卧室。
　　期间，江夜一直坐在客厅，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
　　过了一会儿，温行书脸颊微红地从卧室出来，有些局促地对江夜说：“那个...你是沈姐姐的朋友吗？她衣服脏了，我...不太方便，能不能麻烦你帮她换一下...”
　　嗯？江夜心里疑惑更重了，难道自己猜错了？她起身道：“行，没问题。”
　　沈新词醉得不省人事，换衣服的间隙就沉沉睡了过去。
　　江夜轻手轻脚地关上卧室门，看见温行书正有些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
　　“坐啊，别站着。”江夜指了指沙发，顺手从冰箱拿出两罐苏打水，“你是T大的学生？”
　　“不是...”
　　“那你...？”
　　温行书简单解释了她和沈新词的关系，以及合租的经过。
　　江夜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她突然要搬出宿舍住，原来是为了照顾小朋友啊。”
　　她调侃着，也顺带做了自我介绍。
　　温行书脸一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易拉罐：“江小姐，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江夜叹了口气：“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情绪就很不对劲，在酒吧喝得特别凶，好像是因为她爸让她去相亲的事。”
　　温行书的手指猛地收紧，易拉罐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相亲？”
　　“是啊。”江夜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听她说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喝了口水，“后来她喝醉了才断断续续告诉我，好像跟她爸大吵了一架...说实话，她爸也真是，太固执己见，完全不考虑她的想法。”
　　江夜又灌了一大口水，罐子被捏得轻微变形，“小词提了一句，好像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结果她爸当场就炸了，还说了些特别难听的话...啧，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这套。”
　　听着她这几句看似随意的抱怨，温行书的心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有喜欢的人了？” 她几乎是失神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得厉害，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第21章 不清白的眼神
　　后半夜，确认沈新词没什么问题后，江夜就先回去了。
　　走之前，她给温行书留了联系方式，说有突发情况随时找她。
　　温行书坐在沈新词床边，看她眼睫毛上还有没干的泪痕，眉头皱着，看起来在梦里也不安稳。
　　她便用热水浸湿毛巾，小心地给她擦了擦脸和手。
　　睡着的沈新词无意识地蹭了蹭温行书的手心，含糊地说了句梦话。
　　温行书心里一紧，手指有点抖。
　　她看着沈新词苍白的嘴唇和发红的眼角，胸口涌上一阵从未有过的难受感。
　　“沈姐姐……”她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你喜欢的人……是谁？”
　　……
　　因为担心沈新词，温行书几乎一夜没合眼。
　　她打着哈欠关掉厨房里煮着皮蛋瘦肉粥的火，留了张纸条：【沈姐姐，我回去搬行李了。粥在电饭煲里保温，醒了记得喝。】
　　她特意回去得很早，本以为室友们都还没醒。
　　但刚打开门，沙发上的人影就吓了她一跳。
　　胡倩倩抱着抱枕，一脸疲惫地刷着手机，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
　　她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显然也没睡好。
　　看清是温行书后，她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故作若无其事地问：“回来这么早？着急搬走？”
　　温行书觉得莫名其妙，明明是她一直在催。
　　但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放轻脚步走向自己房间：“我很快收拾好。”
　　胡倩倩却突然发难：“先说违约金的事。合同签的是一年，现在才半年。一个月租金800，半年4800。按合同规定，提前解约要付双倍违约金，9600。”
　　温行书离家后收入一直不高，只够维持基本生活。
　　胡倩倩以为这样能拿捏住她，没想到温行书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她们的合租群立刻弹出了转账信息。
　　“凑个整，一万，转好了，谢谢你们之前的收留。”说完，她径直回房关上了门，没再理会胡倩倩。
　　她的东西很少，一个行李箱、一个电脑包外加一个装杂物的帆布袋就装完了。
　　当她拖着行李再次经过客厅时，胡倩倩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温行书！”胡倩倩的声音带着颤音，“你就这么走了？”
　　温行书被吓了一跳，行李箱“砰”地一声歪倒在地。她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胡倩倩眼圈突然红了：“你……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温行书完全摸不着头脑：“说什么？不是你一直催我搬走的吗？”
　　这话噎住了胡倩倩，但她抓着温行书的手反而更紧了，她嘴唇抖了几下，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
　　温行书注意着胡倩倩的反常——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看自己的眼神复杂难辨。
　　她心里瞬间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但立刻又否定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温行书试着抽回手，手腕被抓得生疼，“小声点，小甯小陶还在睡，帮我跟她们说声再见吧。”
　　走到门口时，胡倩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喜欢她。”
　　这句话像把尖刀，一下扎进温行书心里。
　　她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死死攥紧了行李箱拉杆。
　　走廊的感应灯熄灭了，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胡倩倩眼里闪着泪光。
　　“谁……”
　　胡倩倩冷笑一声，逼近一步：“还能是谁？你那位‘沈姐姐’啊。”
　　她刻意模仿着温行书称呼沈新词的语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酸涩和尖刻，“温行书，你真恶心……”
　　——
　　时针指向早上八点左右，一阵剧烈的头痛将沈新词从昏沉中拽醒。
　　她艰难地睁开眼，窗帘缝隙透进的阳光刺得她神经突突地跳。
　　她完全不记得身上这套真丝吊带睡衣是怎么换上的，只隐约记得自己昨晚醉得不省人事，好像……还做了些什么？
　　.......啊！
　　她竟然扑在温行书怀里嚎啕大哭！
　　记忆碎片突然闪回，沈新词惊得一下子坐起身，剧烈的头痛立刻袭来，迫使她扶住了太阳穴。
　　她怎么会做出这么失态的事？更要命的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床头柜上的蜂蜜水和便签纸映入眼帘。
　　沈新词伸手拿起便签，温行书清秀的字迹写着：【沈姐姐，我回去搬行李了。粥在电饭煲里保温，醒了记得喝。】
　　糟了！沈新词猛地掀开被子，顾不上头痛欲裂，光着脚就冲出了卧室。
　　厨房里飘来皮蛋瘦肉粥的香气，电饭煲的保温指示灯亮着。
　　她颤抖着手盛了一碗，热腾腾的蒸汽熏得她眼眶发酸。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江夜发来的消息：【醒了没？昨晚你家小朋友急疯了，满世界找你。】
　　沈新词浑身一僵——这衣服该不会是温行书给她换的吧？她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睡衣肩带。
　　她赶紧拨通了江夜的电话，声音还带着宿醉的沙哑：“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哟，沈教授酒醒啦？”江夜在电话那头笑得促狭，“昨晚你可是抱着你家小朋友哭得撕心裂肺，死活不肯撒手呢。”
　　沈新词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我……我说什么了？”
　　“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江夜故意拖长了调子，“就记得你一直念叨什么‘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之类的……”
　　沈新词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整个人僵在原地。
　　“骗你的啦！”江夜突然大笑起来，“你醉得跟滩烂泥似的，哪说得出完整句子。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正经了些，“小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新词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不自觉地掐紧了手机：“什么问题？”
　　“那个温行书……”江夜的声音带着探究，“真的只是你室友吗？”
　　电话这头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沈新词感觉喉咙发紧，宿醉的头痛和此刻的心虚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赶紧倒了杯水。
　　“你胡说什么……”她的反驳听起来虚弱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得了吧。”江夜嗤笑一声，“认识你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你为别人这么失态过？昨晚你喝醉了喊的都是‘小书’，我扶你回家你还把我当成她……”
　　沈新词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乱中碰翻了手边的水杯，冰水顺着桌沿滴落在她光裸的小腿上，激得她一哆嗦。
　　“我……我只是……”
　　“别紧张。”江夜叹了口气，“我只是想提醒你，那孩子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第22章 答案
　　温行书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只要沈新词出现，她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追随过去。
　　和胡倩倩吵一架后，她拖着行李箱在路边等车，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些与沈新词相处的点滴。
　　小时候，她身边总围绕着许多朋友，看起来众星捧月，其实都是些表面交情。
　　那些朋友会因为自己不肯分享玩具就立刻疏远她，也会因为父母的叮嘱而对她虚情假意。
　　直到有一天，一个特别安静的女孩来到她家。
　　她有些怯生生的，却总忍不住偷看那个漂亮的姐姐。
　　这个姐姐说话温柔，待她耐心，从不抢她的玩具，更不会对她发脾气。
　　不知不觉间，她就喜欢上了这个姐姐。
　　只是那时她还太小，不明白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意味着什么。
　　直到分开后进入了青春期，她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就是心动。
　　“嘀——”一声喇叭打断了她的回忆。
　　出租车缓缓停在她面前，司机下车帮她搬行李时，她还沉浸在昨夜记忆里：沈新词醉酒后泛红的眼尾，搭在她颈间微凉的指尖，仍在脑海里反复浮现。
　　“小姑娘，去哪儿？”司机的询问将她拉回现实。
　　温行书报出沈新词家的地址，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是还没醒吗？江夜说她有喜欢的人，会是谁呢？那个问题的答案又是什么？
　　堵车让她的思绪越发飘远。手机响了很久，直到司机提醒，她才接起母亲的电话。
　　“妈？”
　　“闺女，在忙吗？”
　　“没，怎么了？”
　　“妈得说说你，是不是忘了这周末是什么日子？”
　　温行书一时语塞。
　　“是你姥姥六十大寿啊！亏她那么疼你。明天她就从M国回来了。”
　　“真的？”温行书惊喜地握紧手机。
　　姥姥常年定居国外，这次专程回来过寿确实难得。
　　“嗯...爸妈想跟你说，我们想通了。现在时代不同了，喜欢同性很正常。明天...要不要和你爸一起去接姥姥？”
　　电话那头，温父在一旁紧张得屏住呼吸，生怕听到拒绝。
　　漫长的沉默后，温行书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好，我去接姥姥。”
　　挂断电话，温行书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眶发热。
　　父母的态度转变让她既意外又感动，但此刻更让她忐忑的是即将见到沈新词。
　　当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时，温行书深吸一口气。
　　拖着行李走进电梯，她的心跳随着楼层数字不断加快。
　　“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怔住了。
　　沈新词正站在家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真丝睡裙，只匆忙披了件外套。
　　看到温行书时，她慌乱得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喂？小词？怎么了？”江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小夜，我先挂了，晚点联系。”沈新词匆忙挂断电话。
　　温行书弯腰帮她捡起手机，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手。
　　“你……回来了？”沈新词声音微哑，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
　　“嗯。”温行书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脚踝上，“怎么不穿鞋？”
　　沈新词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赤着脚追了出来，白皙的脚趾微微蜷缩，窘迫地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我……听到电梯声，觉得是你……”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温行书愣了一下，抿了抿唇，轻声道：“我煮了粥，你喝了吗？”
　　“喝了……很好喝。”
　　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温行书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沈新词挡在门前，两人谁都没有动，却又似乎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
　　最终，是沈新词先打破了沉默：“你……要不要先进来？”
　　温行书点点头，拉着行李箱走进门厅。
　　沈新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昨晚……”
　　“昨晚你喝醉了。”温行书迅速接话，声音有些紧绷，“江小姐帮你换的衣服。”
　　“嗯。”沈新词垂眸，“我……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脑海中闪过她醉酒后红着眼眶喊自己名字，询问怎么还不睡觉的模样。
　　“没有。”温行书回忆之后，却否认了：“你...很快就睡着了。”
　　沈新词悄悄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感到一丝失落。
　　她拢了拢外套，光洁的肩颈线条在晨光中格外好看：“那...我帮你收拾下？”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温行书拖着行李箱往次卧走，突然停住脚步，“对了，我爸妈明天要我去接机，我姥姥从国外回来...”
　　“那很好啊。”沈新词下意识接话，随即意识到什么，“你要...回家住几天吗？”
　　温行书转过身，直视着她的眼睛：“可能要住几天。”
　　沈新词点点头，两人之间又陷入那种微妙的沉默。
　　“那我先去收拾，一会儿还要回学校。”
　　“沈姐姐。”温行书突然喊住她，“那个答案是什么？昨天在博物馆问你的那个问题。”
　　【我觉得喜欢同性很奇怪，沈姐姐呢？你怎么看，也觉得很奇怪？】——这句话清晰地浮现在记忆里。
　　“我......”她张了张嘴，有些慌乱，嗓子也干涩得厉害。
　　温行书站在原地没动，行李箱的拉杆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沈新词突然注意到她眼下的青黑，生硬地转开了话题：“你昨晚...没睡好？”
　　温行书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轻声回答：“嗯，怕你半夜不舒服。”
　　这句简单的关心让沈新词心头一颤。
　　她想起早上起来床头那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电饭煲里保温的皮蛋瘦肉粥，还有...醉酒后那个温暖的怀抱。
　　“其实...”沈新词鼓起勇气抬起头，想要维持往日的冷静，却在触及对方目光的瞬间又慌乱移开，“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不分性别。”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温行书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扩大。
　　“我是说...”沈新词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只要是真心的感情，都值得尊重。”


第23章 误会
　　官方又模棱两可的回应，确实是沈新词的风格。
　　温行书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回到自己房间。
　　等她再出来时，沈新词已经换好职业套装，正在厨房倒水。
　　见她出来，沈新词随口问道：“今天图书馆兼职还是九点半吗？我顺路送你？”
　　“不用了。”温行书语气平静，“我打算辞职了。”
　　知道沈新词有了喜欢的人，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时，心脏emo的跟死了一样。
　　她强撑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又补充道：“最近有些私事要处理。”
　　私人古籍数据库的开发还得继续，就算最初的目的已经失去意义，但能帮到沈姐姐也好。
　　可她眼里的受伤却没能完全藏住。
　　“沈姐姐。”她忍不住问，“你昨天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应酬而已。”沈新词简短地回答。
　　“是因为沈叔叔安排的相亲吗？”她追问道。
　　“你怎么知道？”沈新词心头一紧，该不会真的是自己酒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江小姐告诉我的。”温行书解释道，“你觉得...对方怎么样？”
　　沈新词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玻璃杯，指节微微泛白：“还好。”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条件是不错，但……”
　　温行书站在房间门口，阳光透过落地窗，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
　　“但不是我喜欢的人。”沈新词终于抬起头，目光穿过客厅，与温行书相接，“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哦，这样啊......”温行书努力维持笑容，“能被沈姐姐喜欢的人，一定很优秀...你可以告诉叔叔阿姨啊，这样就不用勉强相亲了......”
　　玻璃杯被轻轻放在岛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新词深吸一口气，杯壁上的水痕模糊一片：“可是……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这是她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怎么会……”温行书脱口而出，这一刻，惊讶甚至盖过了心头的失落。
　　原来像沈姐姐这样优秀的人，也会在感情里患得患失吗？
　　“小书有喜欢的人吗？”
　　“我？”
　　“嗯，在国外这么多年，就没遇到过心动的人？”沈新词故作随意地问，指尖却在杯壁上轻叩，暴露了内心的忐忑。
　　温行书直视她的眼睛：“有啊...喜欢很多年了。”
　　沈新词的心直直往下坠，声音却异常平静：“这样...那表白了吗？”
　　“没有。”温行书攥紧了袖口，声音低了下去，“她……好像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是有点可惜。”她听到自己干涩地回应。
　　“我们怎么突然聊起这个了？”温行书生硬地岔开话题，声音里的颤抖却藏不住，“沈姐姐，你昨天喝了那么多，头还疼吗？今天要不要请假休息一下？”
　　沈新词摇摇头：“周末有个国际学术会议，得提前准备。时间不早了，我先去学校。”
　　“我送你。”
　　“不用了。”沈新词快步走向大门，生怕多待一秒就会控制不住情绪。
　　是啊，温行书从小就人缘好，不像自己总是一个人，她有喜欢的人再正常不过了。
　　反倒是自己，藏着这份不该有的心思这么多年，才真是……可笑。
　　门关上的瞬间，温行书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嘴角却委屈地撇了下去。
　　坐回电脑前，她敲着代码，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屏幕上的字符渐渐模糊成一片。
　　她抬手去擦眼角，泪水却越擦越多。
　　“明明知道她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还要问啊……”她吸了吸鼻子，越想越难过，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另一边，温父正在集团会议室里讨论新地皮的招标事宜，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本想直接挂断，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立刻抬手示意会议暂停。
　　“闺女？”温父快步走出会议室，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放柔，“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极力压抑却越来越明显的抽泣声。
　　温父的心一下子揪紧了：“闺女？谁欺负你了？！”
　　“爸！”温行书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这暗恋怎么刚开始就要结束了，心里难受得要命。
　　温父听得心都碎了：“别哭别哭，爸爸马上到！你在哪儿？爸爸这就让小王去接你！”
　　挂了电话，温父转身对助理急声道：“立刻备车！”又对会议室里一脸茫然的众人摆摆手：“今天的会议改期，我有急事。”
　　电话里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是他从未听过的，他那从小活泼开朗、在国外求学都极少喊苦喊累的女儿，此刻却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小王！到这个地址！立刻！马上！”温父对着司机几乎是吼出来的，平日里的沉稳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父亲最本能的焦急。
　　高级轿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集团地下车库。
　　温父紧盯着前方，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速度快得像在打点计时器。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可能性：被人欺负了？工作受委屈了？还是……感情问题？一想到最后这个可能，温父眉头锁得更紧。
　　前几天不才打电话来问怎么追人吗？这么快就……翻车了？
　　他这宝贝闺女，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的，这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小王，你这车怎么开的这么慢！”
　　“温董，已经很快了！”
　　“路边停车，我自己来开！”
　　他换座位的功夫，摸出手机给温母打电话：“老婆，你在家不？闺女出事了！听着不对劲，哭得厉害……我现在正往她那儿赶！”温父的声音带着慌乱，语速飞快，“你赶紧收拾点她爱吃的点心，熬个甜汤，我接到人就回家！”
　　温父这边油门踩得几乎要冒火星，温母那头更是彻底炸了锅。
　　“什么？！闺女怎么了？！”温母“蹭”地从美容床上弹起来，脸上昂贵的蚕丝面膜“啪嗒”一声掉在昂贵的地毯上，她也顾不上心疼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电话里说不明白，你赶紧的啊，回家准备着！”温父说完这句就挂电话了。
　　“怎么了？怎么了？”旁边几位保养得宜、正闭目享受的富太闺蜜们瞬间被惊动，齐刷刷睁开眼，八卦雷达全开。
　　刚才还岁月静好的SPA室秒变吃瓜前线。
　　“是我家乖宝！”温母手忙脚乱地解开身上的浴袍带子，“老温打电话来说闺女哭得不行，听着就不对劲！我得赶紧回去！”
　　“哎哟我的天！”一位闺蜜立刻坐起身，满脸担忧，“小书那孩子多开朗啊，出什么事了哭成这样？被欺负了？”
　　“不跟你们说了，我得赶紧回去！"温母急急忙忙套上外套，连妆都顾不上补，踩着拖鞋就往外冲，边走边给家里阿姨打电话："张姐！快把冰箱里那个燕窝炖上！"
　　“我们陪你一起！”
　　几个富太太七手八脚地收拾好东西，一窝蜂地跟着温母往外冲，把美容院的经理都看傻了。


第24章 比起欣赏，更想当你女朋友
　　“沈教授？”
　　助教陈橙疑惑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前的沈新词。
　　对方保持同一个姿势盯着电脑屏幕已经足足三分钟了。
　　屏幕上的论文页面一动不动，沈新词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盯着文档里密密麻麻的文字，眼前浮现的却是温行书受伤的眼神。
　　“沈教授？您还好吗？”陈橙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
　　“抱歉，我走神了。”她挤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有事吗？”
　　“这是研讨会上关于甲骨文数字化保护的最新研究资料，需要您过目。”陈橙递过文件夹，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注意到沈教授今天明显心不在焉，连衬衫领口都翻折得不太整齐。
　　沈新词机械地签完字，忽然抬起头，轻声问道：“陈助教，你说...如果喜欢一个人很多年，却始终不敢表白，是不是挺懦弱的？”
　　“啊？”陈橙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天！高岭之花沈教授居然会问这种问题！她强压住内心的震惊和八卦，谨慎回答：“这个...得分情况吧？有时候顾虑太多，反而会错过最好的机会。”
　　沈新词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决心，才又开口：“那……还有一个情况呢？”
　　“什么情况？”陈橙忍不住身体微微前倾，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沈新词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你喜欢的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陈橙倒吸一口凉气，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她赶紧稳住表情，试探着问：“那……对方知道您的心意吗？”
　　沈新词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不知道。”
　　“那您怎么确定她喜欢别人？”陈橙追问。
　　“如果她亲口说……”沈新词苦笑了一下，“说自己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呢？”
　　天哪！陈橙心里疯狂尖叫，这简直是年度大新闻！
　　她强装镇定地推了推眼镜：“沈教授，我觉得吧...您得先弄清楚她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沈新词的手指微微收紧，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小片墨迹：“怎么弄清楚？”
　　“直接问啊！”陈橙一时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甚至下意识地拍了下桌子，“说不定……说不定他喜欢的就是您呢！”
　　沈新词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陈橙掰着手指头分析，“您看啊，您这么优秀，长得又好看，学术成就还高，喜欢您的人能从T大排到N市外环——”
　　“她不一样。”沈新词打断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她从小就...很耀眼。”
　　——
　　另一边，温父一路风驰电掣，从X市场开车狂飙到N市，花了近三个小时。
　　又用了四十分钟找到温行书所在的“云锦华庭”，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
　　“先生，您没有预约不能进入！”保安警惕地拦住这个西装革履却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
　　他爸的，这座小区当初还是他温氏集团开发的，现在居然被自家保安拦在门外！
　　温父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物业经理的电话。
　　五分钟后，物业经理点头哈腰地把温父送进电梯，转头就把那个不长眼的保安骂了个狗血淋头。
　　“叮——”
　　电梯停在1302房前，温父着急地狂摁门铃。
　　里面的温行书听到动静打开门时，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她手里还攥着湿透的纸巾，鼻尖红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爸...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温父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心疼得不行：“乖宝，跟爸说，谁欺负你了？爸爸给你做主！”
　　“没人欺负我...呜呜呜！”她又忍不住哭出声来，把脸埋在父亲肩头，“就是...就是我喜欢的人有喜欢的人了...”
　　温父心头一紧，果然是因为感情问题。
　　他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像哄小时候的她一样：“乖，先跟爸爸回家，妈妈给你炖了甜汤，咱们慢慢说好不好？”
　　“等会儿，我发个信息。”
　　温行书抽噎着拿起手机，给图书馆的李阿姨发了条辞职申请。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又点开和沈新词的对话框，犹豫再三还是只发了一句：【沈姐姐，我先回家住几天。】
　　发完立刻锁屏，像是怕看到什么回复似的。
　　温父接过女儿的行李箱，心疼地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走，回家。”
　　三个小时后，温家别墅。
　　温行书已经有半年没回家了，这次一回来，温家上下都出动了。
　　温母带着人早就在门口翘首以盼，看到女儿红肿的眼睛，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我的心肝宝贝啊！”温母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心疼地摸着她的头发，“快进来，妈妈让张姨给你煮了甜汤。”
　　客厅里，几位闻讯赶来的富太闺蜜们齐刷刷站起身，七嘴八舌地围上来：
　　“哎哟小书怎么瘦了这么多！”
　　“眼睛都哭肿了，快用冰袋敷敷！”
　　温行书被这阵势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小声解释：“妈，阿姨们，我没事……就是……”
　　“先别说话，吃点东西垫垫。” 温母不由分说地拉着女儿在沙发坐下，亲自端过一碗冒着热气的燕窝甜汤，“有什么事，等吃饱了缓过劲儿再说。”
　　“妈，我好累……” 温行书靠在母亲肩头，终于卸下防备，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温母心疼地搂紧她，柔声安抚：“累了就好好歇着，天塌下来有爸妈给你顶着呢。”
　　这时，温父清了清嗓子，示意几位闺蜜暂时回避。
　　等客厅只剩下自家人，他才坐到女儿身边，尽量放轻声音问：“闺女，现在没外人了，跟爸说说实话？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让我宝贝闺女受这么大委屈？爸去跟他好好‘聊聊’。”
　　温行书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地控诉：“就是……就是我有个喜欢的人……呜呜……我都下定决心要表白了，结果……结果她亲口告诉我，她有喜欢的人了！哇……” 说着又哭崩了。
　　温父温母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充满了惊讶。
　　“别哭别哭。”温母赶紧拍着她的背，“你见到那个人了吗？”
　　“没有……”
　　“那……那人家可能只是随口一说呢？你就当真了？”
　　“沈姐姐怎么会是随口一说？她做事那么认真的人！”
　　“谁？！”
　　温父温母异口同声，声音陡然拔高：“沈姐姐？！”
　　温行书也顾不上失言了，抽泣着继续哭诉：“就是沈新词啊！我从小就喜欢她……好不容易回国后又遇到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要表白……结果她跟我说她有喜欢的人了……呜呜呜……”
　　温父温母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两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温母最先缓过神，小心翼翼地试探：“宝贝，你说的沈新词……不会是前阵子我和你爸……”
　　“嗯……” 温行书用力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就是她……”
　　温父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其复杂。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闺女啊，你确定……你对她是那种‘喜欢’？不是‘欣赏’或者别的？”
　　“欣赏...是欣赏！可比起欣赏，我更想当她女朋友哇！”


第25章 喜欢就追
　　温行书的泪水多得几乎能填满别墅的泳池，再哭下去，恐怕真要脱水了。
　　温母和林姨在一旁轻声安慰。
　　温父沉思片刻，突然拍了下沙发扶手：“闺女，先别哭了。爸问你，你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她？”
　　“嗯...”温行书带着浓重的哭腔应了一声。
　　“那咱们就追！”
　　“人家小词心里有人了，怎么追？”温母瞪了丈夫一眼，转身温柔地给女儿擦眼泪，“宝贝，感情的事强求不来，咱们慢慢来，好吗？”
　　温行书抽噎着摇头：“不追了...她心里已经有别人了...我...我打算申请复学...离她远点...”
　　“不行！”温父突然提高音量，“我温家的女儿怎么能当逃兵？你连情敌是谁都不知道就放弃？”
　　“那爸你说怎么办？那个人比我先走进沈姐姐心里，我还有机会吗？”
　　“当然有！这周末你姥姥60大寿，爸爸请了各界朋友，到时候你把小词也请来。”温父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咱们先探探底，看看那个‘情敌’到底是谁。”
　　“那天沈姐姐要参加国际学术会议，没空啊，呜呜呜......”
　　“那我们就只能直接去沈家走一趟了...”
　　“拜访沈家？可我们都十几年没跟沈家联系了，这样突然上门会不会太冒失了？”温母有些犹豫地看着丈夫。
　　“就当是为了妈的寿宴所以去走动走动。”温父果断掏出手机，“我这就给沈工打电话。”
　　温行书慌忙按住父亲的手：“爸！这样太突然了！而且……而且沈姐姐现在根本不知道我喜欢她……”
　　“傻闺女！你就直接到她面前问清楚：‘你喜欢谁？！’”
　　“只要她还没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你就还有机会！”
　　是啊，沈新词说过不确定对方喜不喜欢她，也就是说他们还没在一起！
　　温行书猛地从沙发上坐直，红肿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万一她喜欢的人也正好喜欢她呢？那我岂不是……”
　　“那也得先问清楚！”温父斩钉截铁，“我温家的女儿，做事怎么能畏畏缩缩？喜欢就去争取，就算最后没成，至少不留遗憾！”
　　温母也握住女儿的手，柔声劝道：“宝贝，你爸说得对。感情的事，最怕的就是‘如果当初’。与其自己在这儿胡思乱想，不如直接去问个明白。”
　　“可是我不想去...”温行书声音低了下去。
　　“为什么！？”
　　“沈叔叔在给沈姐姐安排相亲！”
　　“那我们就更要去了！再晚点你沈姐姐真要被别人追走了！”
　　“不行！”听到这里，温行书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爸！妈！我现在就去换衣服！”
　　她飞快地冲上楼。
　　温母挪到丈夫身边，压低声音问：“老温，你确定这样能行？别到时候弄巧成拙...”
　　“那也比现在这样干坐着强！老林，准备些礼物，我们待会就去沈家拜访！”温父雷厉风行地对管家吩咐道。
　　虽然已经十几年没有联系，但以温家现在的地位，查到沈家的地址也不算难事。
　　突然造访也许失礼，但这可是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
　　温行书换好衣服下楼时，整个人精神焕发。
　　她化了淡妆遮掩哭红的眼睛，穿着一套宽松版型的西装，比刚才哭唧唧的样子精神多了。
　　N市沈家那边，沈父还在为沈新词在相亲局上驳了他的面子而耿耿于怀。
　　温家三口抵达时，正是晚饭时间。
　　“这个时间点，谁来敲门啊？”沈母放下筷子，疑惑地望向门口。
　　“叮咚——”门铃声再次响起。
　　沈父皱眉起身：“我去看看。”
　　门一打开，温父爽朗的笑声就传了进来：“老沈！好久不见啊！”
　　沈父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一家三口，特别是温行书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他下意识看了眼智能门锁上的时间显示——晚上7点23分。
　　“你们是？”
　　“十几年不见，老沈你这就认不出我啦？”
　　沈父定睛一看，这才恍然大悟：“温总！啊不，该叫温董了，稀客啊！”
　　温父热情地握住沈父的手：“这不我妈马上60大寿了，特意来邀请你们全家。十几年没走动，是我们疏忽了！”
　　沈父连忙将人往屋里让：“快请进快请进！正好在吃晚饭，一起用点？”
　　温行书乖巧地问好：“沈叔叔好，冒昧打扰了。”
　　沈母闻声赶来，惊讶道：“这是...大宝吧？都长这么大了！”
　　温行书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
　　“别站着了，快进来坐。”沈母热情招呼，转头对厨房喊道：“李姨，再加几个菜！”
　　温父环视四周：“老沈，新词不在家？”
　　提到沈新词，沈父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温行书悄声对爸爸说：“沈姐姐现在都不住家里...”不然她们也不会合租。
　　温父却眨了眨右眼，示意女儿别急。
　　他笑着拍了拍沈父的肩膀：“老沈啊，听说新词现在已经是正教授了？真是虎父无犬女！”
　　“哼...”沈父冷哼一声，拿起智能茶壶给客人斟茶，“连终身大事都不上心，再多成就有什么用？”言语间，显然还是对女儿拒绝相亲的事生气。
　　温行书听到这里，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温母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情绪，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打圆场：“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家行书不也一直单着嘛。”
　　“那能一样吗？”沈父重重放下茶杯，智能家居系统立刻感应到震动，自动调暗了客厅灯光营造舒缓氛围，“新词都快30了，连个对象都没有！”
　　温行书却突然开口打断：“沈叔叔，沈姐姐才25。”她特地加重了25两字。
　　沈父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虚岁26，四舍五入就30了！”他转头对温父抱怨，“你是不知道，前几天给她安排的相亲，对方条件多好，结果这丫头...”
　　温母适时转移话题：“老沈，不说这个。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邀请你们参加我妈的寿宴。你们看，这周末你们有空吗？”
　　沈父这才想起待客之道，连忙点头：“有空有空，温老太太的寿宴我们一定到。”他看了眼智能家居控制面板，“新词这周末虽然有个国际会议，不过...”
　　温行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既然是温老太太的寿宴，我让她改签航班就是了。”沈父爽快地说完，完全不管沈新词那边会不会为难。
　　他掏出手机就要给女儿打电话。
　　温行书连忙阻止：“沈叔叔，不用勉强沈姐姐！学术会议很重要...”
　　“有什么重要的？”沈父不以为然，“再重要也不能一点人情世故不懂！”
　　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正好让她回来见见你，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
　　说到这里，温行书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其实她们早就见过了，还住一块了呢！


第26章 寿宴
　　这一聊，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
　　沈父一再挽留她们住下，要不是她们再三推辞，恐怕真要留下过夜了。
　　回程的车上，温行书靠着车窗，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光，心情复杂。
　　“爸，妈。”她轻声问，“你们说……沈叔叔这么急着给沈姐姐安排相亲，是不是真的觉得她该结婚了？”
　　温父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现在知道替别人着急了？”
　　“我不是着急……”温行书抿了抿唇，“我只是担心……万一沈姐姐最后扛不住压力妥协了怎么办？”
　　温母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傻孩子，感情的事勉强不来的。如果小词真的不喜欢，谁逼她都没用。”
　　“是吗……”温行书无意识地低头，“可沈叔叔的态度看起来很强硬。”
　　“那又怎样？”温父哼了一声，“我闺女看上的人，还能让别人抢走？我可告诉你，机会给你了，你可得抓紧！”
　　另一边，沈新词忙完才看到温行书发的消息。
　　但她事先知道温老太太的寿宴快到了，也就没多想，回了句：【好的】。
　　只是回家后陈橙的话又浮现在脑海：
　　【沈教授，我觉得吧……您得先弄清楚他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直接问啊！说不定……说不定他喜欢的就是您呢！】
　　直接问吗？
　　她站在空荡荡的次卧门口，目光似乎想捕捉温行书在自己不在家时留下的生活痕迹。
　　陈橙的话像只躁动不安的鸟，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直接问啊！说不定……说不定他喜欢的就是您呢！】
　　不行……
　　“不行……”她对着寂静的房间，声音轻得像叹息，“她那么年轻，那么有活力……她叫我‘沈姐姐’……她心里装着别人……我怎么能……怎么能用这样的心思去困扰她？”
　　这份被她小心藏匿多年的情愫，此刻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着她的理智。
　　她害怕一旦问出口，连眼下这份看似平静的合租关系也会分崩离析。
　　她害怕会看到温行书惊讶、困惑，甚至……厌恶的眼神。
　　她更怕自己成了父亲口中那个“不懂人情世故”，连像妹妹一样的朋友界限都要逾越的怪人。
　　手机屏幕亮起，是父亲发来的信息，语气不容置疑：
　　【温老太太寿宴，周末必须出席！记得改签会议回返机票。温董一家今晚特意来邀请，这个面子必须给足。温家那丫头，你小时候记得的，也回来了，你们正好叙叙旧。】
　　温行书不是说回家住几天吗？怎么还跑去她家了？她赶紧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接通，先传来的就是沈父的一声冷哼。
　　她本想问温行书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换了话题：
　　“爸，这场会议很重要，我可能赶不上温奶奶的寿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沈父压抑着怒意的声音：“什么会议能比温家的面子还重要？你知不知道温家现在——”
　　“我知道。”沈新词打断父亲，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但这次是国际学术交流会，我准备了半年多的课题……”
　　“你缺不了这一场会议！”沈父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会跟张校长沟通！我告诉你，周六中午必须到家！”
　　又是这样。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像根刺，扎进她突突跳痛的太阳穴里。
　　犹豫再三，她还是在回复温行书的那条信息下面，加了一句：【小书，睡了吗？】
　　温行书此刻仍在车上。
　　因为第二天还要去给姥姥接机，爸妈都让她先眯一会儿。
　　今天哭得太多，这会儿确实有些累了。
　　她迷迷糊糊听到手机震动，正要强撑着睁眼，手机已被温母拿了过去，看也没看就关掉了。
　　“睡吧，宝贝，明天还要早起接姥姥呢。”
　　“嗯……”
　　接机的时间比预想的要早。
　　温行书揉着惺忪的睡眼，跟着父母站在接机口，无聊刷手机时，这才发现沈新词昨晚发来的消息，急忙点开回复：【沈姐姐对不起！昨晚在车上睡着了没看到消息】
　　消息刚发出去，接机口就骚动起来。
　　温老太太精神矍铄地走出来，身后跟着推着行李车的空乘人员。
　　温行书立刻踮起脚挥手：“姥姥！这里！”
　　温老太太一眼就看见了外孙女，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哎哟，我的乖宝怎么瘦了？是不是你爸妈又不给你饭吃了？”
　　“妈，瞧您这话说的！”温母哭笑不得地接过行李车，温父则恭敬地搀扶着岳母：“妈，您这次回来可要多住些日子。”
　　温行书挽住姥姥的手臂，撒娇道：“就是！姥姥您这次可不能再提前回去了，至少要在这过完年！”
　　温老太太宠溺地捏了捏外孙女的脸蛋：“好好好，都听我们乖宝的。”
　　姥姥到了，温行书有了分心的地方，也就没再继续纠结沈新词的事。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温老太太寿宴的日子。
　　寿宴在温家别墅举办，偌大的花园被布置得典雅温馨。
　　水晶灯串在暮色中闪烁，香槟塔在喷泉旁折射出璀璨光芒。
　　温行书穿着淡粉色宽版西装套装，正核对宾客名单，看到沈新词的名字时，平静了两天的心突然又怦怦跳了起来。
　　她不知道沈姐姐会不会丢下会议赶来，更不知道见面后该如何将自己的心意说出口。
　　但比沈家人更早到的，是一个聒噪的讨厌鬼——李惟。
　　李家连锁酒店开得不错，自然也在邀请名单中。
　　李惟进场后便钻进名媛堆里，又开始吹嘘自己在华尔街的7位数年薪。
　　温行书暗自翻了个白眼，7位数年薪，在今日这个场合实在算不得什么。
　　“乖宝，累不累啊？要不要歇歇，让老林她们去忙活就好了。”温老太太穿着香云纱改良旗袍，拄着雕花沉香木手杖走来。
　　“哇！姥姥，您今天也太美了吧！”温行书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挽住老人，“这旗袍跟您的气质太配了！”
　　温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就你嘴甜。对了，你等的人到了没有啊？”她突然压低声音。
　　“呃...姥姥您说什么？”
　　“你爸妈都告诉我了，有喜欢的人了竟然瞒着我，该打！”
　　温行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嘘！姥姥！爸妈怎么什么都跟您说啊......”
　　“你还不想让姥姥知道了？”
　　温老太太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传出阵阵惊叹声。
　　温行书循声望去，只见沈新词跟在父母身后，穿着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踩着细高跟鞋，优雅从容地走来。
　　她乌黑的长发挽成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的祖母绿耳坠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的光芒。
　　明明是再端庄不过的打扮，却让多数人看得移不开眼。
　　温行书也是。
　　等她回神正要快步迎上去，那个一进场就喋喋不休的李惟却抢先一步拦在了沈新词面前。
　　“小词，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第27章 你猜我喜欢谁？
　　李惟这一下子，直接把温行书给整不会了，当场愣住。
　　他怎么能对沈姐姐叫得这么亲热？刚才还黑着脸的沈叔叔，怎么见了他就多云转晴了？无数问号在她脑子里疯狂刷屏。
　　“哈哈，小李你也在啊！”沈父说。
　　“是啊沈叔叔，我和我爸专门来给温奶奶祝寿，没想到这么巧碰上您、阿姨和小词。”
　　李惟现在装得正经，跟刚才在名媛堆里那个油嘴滑舌的样子判若两人。
　　温老太太顺着孙女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瞧见温行书攥得死紧的拳头。
　　老太太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外孙女的手背：“乖宝，不过去打个招呼？”
　　温行书这才回神，深吸口气准备上前，却看见沈新词已经利落地绕过李惟，直直朝她走过来。
　　那双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的眼睛，这会儿亮得惊人，灯光下闪着温行书从来没见过的光。
　　“温奶奶，祝您健康长寿。”沈新词微笑着点头，递过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这是我爸收藏的一串沉香手串，听说能安神，希望您喜欢。”
　　温老太太笑眯眯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气质拔尖的姑娘，意味深长地让管家林姨收下，又瞥了眼旁边傻站着的自家外孙女：“好孩子，费心了。你们年轻人聊，我去招呼别人。”
　　花园的灯光柔柔地打在两人身上，周围的嘈杂声好像一下子被调低了音量。
　　温行书看着近在眼前的沈新词，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
　　“沈姐姐……”她张了张嘴，却卡壳了。
　　结果那个没眼力见的李惟又凑了过来，温行书真想一脚把他踹飞。
　　“小词，你跟温小姐很熟？”李惟装模作样地站到沈新词旁边，眼神却毫不客气地在温行书身上扫来扫去。
　　“‘小词’也是你叫的？”温行书在心里疯狂吐槽。
　　“嗯，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有点私事想单独说，麻烦李先生先回避一下？”沈新词语气平淡但直接。
　　温行书直接瞪向李惟。
　　李惟表情一僵，完全没料到会被当面赶人。
　　他勉强挤出个笑，故作大度地摊手：“行行行，你们聊。”
　　温行书盯着他走远的背影，气得牙痒痒。
　　直到沈新词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腕，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小书。”沈新词的声音有点轻，带着点紧绷，“我有话想问你。”
　　温行书的心猛地一跳，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沈姐姐，我……我也有话想问你。”
　　两人目光撞了一下，又同时别开脸，空气突然安静了好几秒。
　　“要不…”温行书深吸气，“找个安静地方？”
　　沈新词点点头。
　　两人默契地绕开人群，溜达到花园深处的小凉亭。
　　夜风吹过，带着点淡淡的花香。
　　温行书手插在口袋里，心跳声却咚咚咚地响，都快盖过远处的音乐了。
　　“小书。”沈新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神认真又带着点温柔。
　　“沈姐姐！”温行书没等她说完就急着打断，“那男的不就上次在T大……”
　　沈新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李惟。
　　她摇摇头，有点无奈：“嗯，李惟，我爸一个朋友的儿子，刚回国。其实根本不熟，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我爸老让我去跟他相亲。”
　　温行书感觉心口被猛地一揪，脱口而出：“不行！”
　　沈新词有点惊讶地看着她。
　　她赶紧找补：“我是说…沈叔叔怎么能这样！你明明就不喜欢他……”
　　“我已经拒绝过好几次了。”
　　“没用？那你直接告诉沈叔叔你有喜欢的人啊！管他成不成呢，先说了让他别再安排这些相亲了！”
　　温行书说完，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夜风吹在脸上，也吹不散那股燥热。
　　她不敢看沈新词的眼睛，只能盯着地上晃动的树影。
　　沈新词沉默了几秒，轻轻问：“那…小书觉得，说了就管用吗？”
　　“肯定有用！”温行书猛地抬头，撞上目光又怂得低头，“你要是不好意思说，告诉我，我替你去……”声音越来越小。
　　凉亭里安静下来。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本来想套沈新词的话，可又怕听到答案，整个人紧张得像个临阵脱逃的逃兵。
　　但沈新词看着她好一会，最后摇了摇头。
　　她不能说。
　　没法说。
　　温行书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沈新词这反应像盆冷水浇下来，把她刚才那点勇气瞬间泄光了。
　　“小书——”
　　“沈姐姐，你猜猜我喜欢谁？”她突然又截住了话头。
　　就在沈新词摇头的瞬间，那点泄掉的气儿又莫名其妙顶了上来，烧得她喉咙发干。
　　温行书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直勾勾地锁住沈新词。
　　“她特别优秀，从小就是我的榜样。”温行书往前挪了一小步，西装裤的布料几乎要贴上对方丝绒裙摆的凉意。
　　“她爱清净，但对我这个闹腾精，却总有耗不完的耐心。”
　　她又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最近我有件烦恼的事，因为心里特没底。”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像绷紧的弦，却强迫自己仰起脸，不让视线有丝毫闪躲。
　　“我有个藏了很久的秘密，是我喜欢她，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喜欢到……只要她出现，我的视线就会不受控制的被她吸引……我好奇，怎么会有人能这样抓紧一个人的心？”
　　她深吸气，视线不曾移开半分：“可是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这样的我，沈姐姐，你说…我该告诉她吗？”
　　没等回答，她又退缩了，苦笑：“算了…万一说出来，可能连站在她身边偷偷看她的资格都没了……”
　　她低头，手指神经质地抠着西装袖口的扣子，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可我真的…真的喜欢她，喜欢到听到她有喜欢的人时，感觉快喘不过气了…”
　　夜风陡然变得凛冽，卷起温行书额前的碎发，迷乱地扫过她的眼睫。
　　她抬手去拨，视线模糊的瞬间，却捕捉到沈新词仓惶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就是这一步！
　　这一步像针尖狠狠刺破了温行书心里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犹豫和胆怯。
　　“但我现在偏要说！” 她几乎是用尽全力，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嘶哑，瞬间压过了风声和远处的喧嚣。
　　所有的自嘲、退缩都被这声吼碾得粉碎，只剩下灼烧肺腑的炽热和不顾一切的冲动。
　　“被拒了也好！做不成朋友拉倒！我至少得让她知道...”
　　温行书猛地踏前一步，滚烫的目光像烙铁般死死钉在对方瞬间苍白的脸上——
　　“这个人，是你啊，沈姐姐。”
　　“是你！我喜欢的人是你，沈姐姐……”
　　“我喜欢你！喜欢到开始变得贪心，不想只做你听话的‘妹妹’。我想……做能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替你挡掉所有李惟和沈叔叔的‘女朋友’！”
　　这连珠炮般的宣告，这撕开所有伪装、砸碎所有身份隔阂的告白，如同数道惊雷，在狭小的凉亭里轰然炸响。
　　沈新词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在瞬间被抽空了灵魂。
　　她失去了所有的表情管理。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剧烈地震颤着，瞳孔在月光下急剧收缩，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温行书那张因激动而涨红、写满孤勇和绝望的脸——
　　除此之外，只剩下纯粹的、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震惊和空白。
　　时间被死死按下了暂停键。
　　花园深处的凉亭彻底沦为一个被遗忘的孤岛，只有风穿过藤蔓发出的呜咽般的沙沙声，以及温行书自己的心跳，在死寂中疯狂地、震耳欲聋地鼓噪着，撞击着她的耳膜和胸腔，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用尖锐的疼痛逼迫自己站稳，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短短几秒，漫长得像赤足在冰河上行走了一个世纪。
　　然后，沈新词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肩膀剧烈地一耸，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旋涡！
　　“别走！”
　　看着那僵住微颤的背影，温行书把心底的质问连名带姓狠狠掷出：
　　“沈新词！你跑什么？！”
　　“是听了我的坦白觉得恶心、讨厌我……还是你怕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答应我？！”
　　一连串的质问让她最后的尾音带上了破碎的哽咽，但那份孤勇却丝毫未减：
　　“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你……行吗？”


第28章 情敌竟是我自己
　　“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行吗...”
　　沈新词的背影因这句话在月光下凝固成一道脆弱的剪影。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丝绒裙摆被夜风掀起细小的弧度。
　　宴会另一端，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宾客的谈笑声隐约传来，却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那么远。
　　客人早就到齐了，马上就要切蛋糕了。
　　在一片闹哄哄的祝福声里，温父温母正到处找她。
　　温老太太悄悄指了指花园深处，摆摆手，让他们别过去。
　　老太太眯着眼，嘴角带着点看透一切的表情，似笑非笑。
　　凉亭里，沈新词终于慢慢转过身。
　　一抬眼，就看见温行书大步冲了过来。
　　温行书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快要捏出印子。
　　那双平时总是带笑的眼睛现在发红，声音也哑得不行：“沈姐姐，你看着我。
　　你喜欢谁？告诉我...” 语气又急又冲，带着股豁出去的劲儿。
　　沈新词被迫抬起头。
　　她看到温行书眼里的紧张，看到她把自己下唇咬得发白，看到她西装领口因为喘得厉害而剧烈起伏。
　　“我...” 沈新词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李惟拔高的嗓门：“沈叔叔您放心！我肯定把小词照顾好！”
　　这话像盆冰水直接浇在两人中间。
　　沈新词下意识又想转身，却被温行书更用力地扳回来，这架势，不得到答案决不罢休。
　　“我喜欢的人...” 她的声音突然卡住，月光下能看到她脖颈绷得紧紧的。
　　“...就在我眼前——”
　　“嘭！”一声巨响，烟花突然在夜空中炸开，瞬间照亮了沈新词没说完的话。
　　温行书瞳孔猛地一缩，抓着沈新词肩膀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烟花的光映在沈新词侧脸上，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睫毛的影子在脸颊上颤动。
　　远处李惟还在大声说话，近处宾客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但温行书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微微张开的嘴唇。
　　“就在我眼前——”
　　沈新词重复着，突然伸手拽住温行书的领带猛地往下一拉，在烟花爆炸的巨大声响里，准确地把自己的唇贴在了她的耳垂上，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就是你这个笨蛋。”
　　温行书像被电打了一样，全身僵住。
　　她看着沈新词突然退开半步，从手包里掏出嗡嗡震个不停的手机，屏幕上那个“爸”字跳得刺眼。
　　沈父在找她。
　　“...要接吗？”温行书嗓子发紧，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没法消化刚才的话。
　　要是梦，给她一棍子打晕算了，省得醒了空欢喜。
　　沈新词看都没看，直接按了关机键，然后朝温行书伸出了自己的手。
　　温行书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那个让她难过得哭到几乎虚脱的“情敌”，竟然根本不存在，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在瞎想。
　　“沈姐姐，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她的声音被新一轮炸开的烟花声盖得断断续续。
　　她下意识地抓紧沈新词的手腕，想把她拉到凉亭更暗的角落。
　　就在这时，竟然发现对方掌心比自己更潮湿。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更快——原来向来稳重的沈教授也会紧张。
　　“我喜欢的人——也是你。”
　　终于，沈新词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烟花过后的余响，直接撞进她的耳朵里。
　　确认了这句话，温行书整个人当场就懵了，巨大的幸福感瞬间淹没了之前所有的害怕和不安。
　　她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在烟花停歇的间隙里显得特别清脆，还带着点傻气。
　　她紧紧攥着沈新词的手，指尖的微颤泄露了内心海啸般的狂喜。
　　沈新词看着她这副又傻又开心、几乎找不到北的样子，刚才强装出来的镇定也维持不住了，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终于爬上嘴角。
　　“傻站着做什么？想被当烟花看了？”沈新词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只是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抖，她试着抽了下手，没成功，反而被对方攥得更紧。
　　“看就看！”温行书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雀跃得不行，“正好让他们都看看，沈教授是我的了……”
　　她像个终于拿到最想要糖果的小孩，不管不顾地就想拉着沈新词往亮处走，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
　　“小书！”沈新词低声阻止，手腕用力把她拽回凉亭更深的阴影里，“冷静点。我爸在找我，李惟还在那儿，还有你爸妈……”
　　她微微皱起眉头，现实的麻烦随着那只已经关机的手机一起，沉甸甸地压回了心头。
　　温行书炽热的告白像一场绚烂却短暂的烟花，照亮了彼此的心意，但也带来了更深的寂静和必须面对的难题。
　　被这么一拽，温行书的理智稍微回来了一点。
　　她看着沈新词眼中清晰的担忧，狂喜的心跳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深的心动和随之而来的责任感。
　　“我爸妈知道，我爸妈同意。”温行书语气肯定。
　　正是有了父母的鼓励和默许，她才敢在今晚放手一搏。
　　这场姥姥的寿宴，也是她们全家为沈新词设下的“计划”。
　　她原本做好了和沈新词喜欢的人打持久战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而那个所谓的“情敌”竟然就是她自己。
　　沈新词明显愣了一下，睫毛轻颤：“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家里人都知道我喜欢你……因为....”温行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沙哑，“因为之前听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我真的特别难受。所以今晚全家都在帮我打掩护……连姥姥都知道。”
　　沈新词呼吸一窒，这才明白刚才温老太太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是怎么回事。
　　她突然觉得腿有点发软，不得不伸手扶住身后的石柱才能站稳。
　　然而她的高跟鞋踩到了青苔，脚下一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小心！”温行书反应极快，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两人在月光下形成了一个暧昧的倾斜姿势。
　　温行书的声音变得异常轻柔，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稳稳地托住了沈新词的后背。
　　这个距离太近了。
　　沈新词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夜风吹来的花园气息。
　　近到能看清温行书瞳孔里映着的自己——那个从未示人的、慌乱又带着期待的倒影。
　　“新词！”
　　“小词！”
　　沈父和李惟的声音正由远及近。
　　温行书立刻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沈新词的手握得更紧。
　　“跟我走！”
　　花园侧面有道小门，通向温家的私人车库。
　　温行书拉着沈新词快速穿过玫瑰花丛，带刺的枝条一下子勾住了沈新词的丝绒裙摆。
　　“等等——”沈新词低声惊呼。
　　只见温行书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帮她解开缠绕的花枝。
　　月光下，沈新词看见温行书笔挺的西装裤沾上了泥土，精心打理的发型也乱了，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变得又软又疼。
　　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响起，惊飞了树梢上的夜莺。
　　温行书把跑车顶棚完全敞开，夜风呼啸着灌进来，吹散了沈新词精心盘起的长发。
　　“去哪儿？”沈新词按住飞扬的发丝，声音散在风里。
　　“私奔！”温行书笑得放肆，油门踩得更深。
　　后视镜里，温家别墅的灯火越来越远，渐渐缩成一片光点。
　　而李惟的身影，正茫然地站在喷泉池边四处张望。
　　沈新词看着看着，突然笑出了声。
　　这是温行书第一次听到她笑得这样毫无顾忌，完全放开了。
　　沈新词单手解开安全带，倾身凑近驾驶座：“温小姐，无证驾驶可是要扣12分的。”
　　“我有证！”温行书立刻反驳，带着点不服气。
　　跑车在盘山公路的急转弯处甩出一个漂亮的弧线，最终稳稳停在了山顶的观景平台。
　　眼前是远处城市倾泻而下的璀璨星河，近处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现在可以继续刚才的事了吗？”温行书的手指抚上沈新词的脸颊，在触到湿润时愣住，“...你哭了？”
　　沈新词摇摇头，眼泪却落得更急。
　　积压多年的克制、顾虑、自我欺骗，都在这个夜晚决堤。
　　她抓住温行书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跳得好疼。”


第29章 我愿意
　　她胸腔里急促的震动，让她心慌。
　　夜风吹过山顶，吹乱了沈新词的头发，也似乎吹走了她心里最后那点犹豫。
　　温行书的五指穿过她的发丝，慢慢托住她的后颈，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织。
　　“沈新词。”温行书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读誓言，也是在做最后的询问：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我知道自己可能没那么完美，但我会努力做一个支持你、理解你、永远站在你这边的傻瓜。”
　　山顶的风似乎卷走了温行书的话音，但这些誓言却无比清晰地刻在了沈新词的心上。
　　沈新词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更深地望进她的眼睛，这双映着星光、也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
　　胸腔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动静扑腾的更厉害了，在对方专注的注视下，带来一种陌生的、甜蜜的悸动。
　　她终于抛开所有顾虑，任由心里那份强烈的渴望完全释放出来，在温行书灼热的目光中。
　　“温行书。”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又清晰地传回温行书耳中，带着一丝尘埃落定般的颤抖，“我什么都不管了。”
　　她主动迎上温行书的目光，那双平时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从未有过的、近乎滚烫的炽热：“不是因为一时冲动，不是因为今晚的烟花，也不是因为这次‘私奔’……是因为你……只因为是你。”
　　这一番话，让温行书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这目光紧紧攥住，随即又被巨大的喜悦填满。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沈新词话里的决绝意味着什么，只抓住了那个最重要的肯定。
　　“所以……？”温行书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狂喜，用拇指擦去沈新词脸颊上残留的泪痕，指腹下的皮肤温暖柔软。
　　“所以……”沈新词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终于带走了最后一丝犹豫。
　　她微微抬起下巴，带着沈教授特有的清傲，却又混合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你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
　　——
　　“我愿意...”
　　笑容在她脸上绽开，比山下城市的灯火还要耀眼。
　　温行书再也忍不住，用力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沈新词身上柔软的丝绒裙和温行书笔挺的西服面料摩擦着。
　　沈新词的身体先是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完全放松下来，把脸深深埋进温行书的颈窝，感受着对方同样剧烈的心跳共鸣。
　　山顶的风呼啸着吹过，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升腾的、几乎能触摸到的暖意。
　　温行书的声音闷在沈新词的头发里，带着笑意和一点哽咽，“跑不了了，沈教授。”
　　“幼稚。”沈新词低声说，但环在温行书腰后的手却抱得更紧了。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仿佛要把过去错过的时光和压抑的感情都在这一刻补回来。
　　远处城市的灯火静静流淌，成为无声的背景。
　　但……她们很快意识到，接下来似乎有个更“棘手”的问题——两个毫无经验的人，该怎么进行下一步，比如……接吻。
　　山顶的风呼呼刮，吹得人透心凉。
　　温行书的目光不受控地往下滑，停在沈新词近在咫尺的嘴唇上。
　　那地方看起来……挺软。
　　再加上沈新词那句“我愿意”的回音还在她胸腔里震荡，带来的狂喜让她有点晕眩。
　　而现在，在这无人打扰的山顶，面对着近在咫尺、终于属于她的心上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青涩的紧张感攫住了她。
　　她看过不少电影和书，理论知识好像挺丰富，但实践……完全为零。
　　特别是对象还是沈新词——这个她仰望了很久，刚刚才确定关系的沈教授。
　　该从哪里开始？用多大力度？会不会吓到她？
　　沈新词似乎同样不知所措。
　　她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温行书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没想到自己的心跳也能像打鼓一样快。
　　她习惯于掌控和规划，但情感和身体的本能反应此刻完全脱离了理性的轨道。
　　她感觉到温行书托着她后颈的手心在发烫，甚至有点细微的汗意。
　　时间仿佛被山顶的冷风拉长、凝固了。
　　最终，是温行书先有了动作。
　　她闭上眼睛，带着近乎虔诚的笨拙，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了沈新词的。
　　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带着一丝夜风的凉意和沈新词身上淡淡的柠檬香气。
　　非常轻，非常短暂的一个触碰，一碰即离。
　　温行书立刻睁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脸颊飞红，像个做错事等着被评价的孩子。
　　沈新词的心被这青涩的触碰狠狠撞了一下，随即涌上难以言喻的酸软。
　　她看着温行书那双盛满了星光和自己倒影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纯粹、毫无保留的爱意和一点忐忑。
　　她最后那点强装的镇定消失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和温柔从心底升起。
　　她没有说话，直接用行动回应。
　　沈新词抬起手，指尖拂过温行书发烫的脸颊，然后微微仰头，主动迎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轻轻一碰。
　　她的嘴唇带着温热和鼓励，再次覆上温行书的。
　　温行书瞳孔放大，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她本能地收紧环在沈新词腰间的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最初的笨拙试探很快被汹涌的情感取代。
　　她开始学着回应，唇齿间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索和逐渐加深的热度。
　　沈新词也放下了所有矜持，生涩却无比投入地回应着，任由陌生的、令人心悸的电流流遍全身。
　　山顶的风依旧在呼啸，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她们紧闭的双眼外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她们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擂鼓般的心跳和唇齿间生涩却无比炽热的交缠。
　　那些悬而未决的现实问题，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了只属于她们两人的、初吻的笨拙与甜蜜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快要喘不过气，两人才微微喘息着分开。
　　温行书看着沈新词被吻得微微泛红、带着水光的嘴唇，还有那双褪去清冷、只剩下迷蒙雾气的眼睛，只觉得心满意足到了极点。
　　她忍不住又凑上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又一下，像个贪心的小孩。
　　“沈姐姐……”她低声叫着，声音带着情动后的沙哑，“我……我太高兴了。”
　　沈新词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去，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这笑意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羞涩和满足：“嗯，我也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虽然……技术方面还有提升空间。”
　　温行书立刻“抗议”，作势又要亲上去：“实践出真知！沈教授，给个补课的机会？”
　　沈新词笑着偏头躲开，目光却落在了温行书沾着泥土的西装裤脚和有些凌乱的头发上。
　　山顶的寒意也随着激情的平复而渐渐清晰起来。
　　现实，终究要面对。
　　她轻轻推了推温行书的肩膀，示意她看向山下那片属于温家的光亮。
　　“补课……以后有的是时间。”沈新词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清冷，但眼神依然温柔，“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回去面对‘现实’了？尤其是……”
　　她晃了晃手中早已没电关机的手机，“我爸那边，估计已经急疯了……”


第30章 迈出第一步
　　她们回到宴会现场时，宴会已接近尾声。
　　看到沈父沈母快步走来，两人立刻松开了牵着的手。
　　温行书她看着沈父铁青的脸和沈母欲言又止的表情，喉咙有些发干。
　　“叔叔阿姨……”她刚开口，就被沈父抬手制止了。
　　“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跑哪儿去了？”沈父劈头盖脸地质问沈新词，语气严厉，“打了你那么多电话都不接？手机是摆设吗？！”他的目光不时严厉地扫向旁边的温行书。
　　沈新词面无表情地拿出黑屏的手机：“我手机没电，山上信号也不好……”
　　“山上？”沈父追问。
　　“沈叔叔！”温行书立刻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沈新词前面，“是我觉得现场太闷了，硬拉着沈姐姐陪我去山上透透气。都是我的错，您别怪她。”
　　一直关注着这边情况的温父温母，看到女儿和沈新词回来，立刻赶过来打圆场。
　　温母优雅地挽住沈母的手臂，温父则笑着拍了拍沈父的肩膀：“老沈啊，年轻人爱玩很正常。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别扫了大家的兴。”
　　沈父哼了一声，目光锐利地在温行书和沈新词之间来回扫视。
　　他对温父温母点点头：“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带新词回去了。今晚打扰了。”
　　沈新词被父母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往外走，临出门前忍不住回头。
　　温行书站在明亮的水晶吊灯下，悄悄对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黑色的奔驰车驶离温家别墅。
　　温行书望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出神，直到父母探着头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人都走远了还看？”温父调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温母更关心今晚的结果，她轻轻碰了碰女儿的手臂，压低声音，带着关切和期待：“宝贝，跟妈妈说说？你们俩……成了？”
　　温行书猛地回过神，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巨大的喜悦和一种心里踏实的感觉再次涌上来，冲淡了面对沈父审视时的紧张。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雀跃，还带着刚经历人生重大时刻后的轻微颤抖，“成了！妈，爸，她答应了！她……她说‘我愿意’！”
　　即使只是复述这句简单的承诺，此刻依然让她心潮澎湃，眼眶微微发热。
　　温父温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欣慰，但同时也掠过一丝凝重。
　　温母脸上绽开温柔的笑容，伸手理了理女儿被风吹乱的额发：“傻孩子，看你高兴的。真好，妈妈为你高兴。”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谨慎，“不过，你沈叔叔那边……看起来气得不轻。小词就这么跟你跑出去，手机还关机了，也难怪他担心生气。”
　　温父也点点头，表情严肃了几分，拍拍女儿的肩膀：“高兴归高兴，但你沈叔叔那个脾气……还有，你们俩这关系一旦公开，影响的就不只是你们两个人了，方方面面都要考虑清楚。”
　　他没有直接泼冷水，但话里的分量让温行书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是啊，她只顾着沉浸在沈新词那句“我愿意”带来的巨大幸福里，差点忘了背后还有许多现实问题要面对。
　　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爸，妈，你们觉得我行吗？”短时间内，她们不会公开这段关系，但温行书明白，有些事终究要面对。
　　她望向父母，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安。
　　温母握住女儿的手，温热的掌心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宝贝，只要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爸爸妈妈永远站在你这边。”
　　她停顿了一下，带着岁月沉淀的智慧补充道：“不过你要记住，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但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
　　“好了，先进屋吧，你姥姥还等着呢。”温父适时地打断母女俩的谈话，轻轻推着女儿的肩膀往别墅里走，“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姥姥！”
　　“小没良心的！”姥姥笑着骂道，“寿星都切蛋糕了，你倒好，拉着人家姑娘跑没影儿了！”说着，她突然凑近温行书，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笑意，“怎么样？成了吗？”
　　温行书被姥姥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面颊通红，撒娇地挽住老人的胳膊：“姥姥~您都猜到了还问！”
　　客厅明亮的水晶吊灯下，祖孙三代的影子映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快半夜了，客人们才全部走完。
　　她疲惫地回到房间，刚关上门，手机就震动了。
　　屏幕上显示着“沈姐姐”。她立刻扑到床上接起电话。
　　“到家了？”温行书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但笑意藏不住。
　　“嗯，刚被训完话。”沈新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温行书也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轻松和甜蜜。
　　温行书翻了个身，问：“沈叔叔…他没说什么重话吧？”
　　“我爸气坏了，说我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轻重…不过还好，没再说更难听的了。”
　　温行书松了口气，又忍不住问：“那你…你还好吧？”
　　“没事。”沈新词的声音忽然变得特别温柔，“就是…想你了。”
　　就这简单的几个字，让温行书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她缩进被窝，把手机贴得更紧：“我也是…明明才分开没几个小时…”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电话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温行书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想起来：“对了，沈姐姐，你那个会议…”
　　她想起沈新词是丢下了一场重要的国际学术会议赶来参加姥姥寿宴的，心里既觉得甜蜜又有些愧疚。
　　甜蜜是因为沈姐姐为她放下了工作，愧疚是怕耽误了对方的事业。
　　“别担心。”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沈新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申请了视频会议，今天上午已经完成主要发言，工作的事我都有安排好。”
　　“那就好，我真不想影响你工作…”
　　电话里传来沈新词温柔的轻笑声，这笑声听得温行书心里有点痒痒的，她知道沈姐姐这样的一面只有自己能看到。
　　“你什么时候回家？”沈新词问的自然是她们俩一起住的那个小家。
　　“我可能得在家多陪姥姥待一段时间…”温行书又翻了个身，“姥姥难得回来一次，我想多陪陪她。”
　　电话那边传来纸张翻页的声音，沈新词的声音依然温和：“应该的。正好我下周也要去J国，参加一个木乃伊研究项目，大概要十天左右。”
　　“这么久啊…”温行书不自觉地撅了下嘴，随即又觉得这反应有点孩子气，自己笑了笑，“那我们…视频？”
　　“当然可以。”沈新词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小书，还有件事…关于我爸妈那边…”
　　温行书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她握紧手机，等着沈新词说下去。
　　“他们可能…一时还接受不了。”沈新词的声音很平静，但温行书能听出里面的坚定，“不过这是我的选择，我会处理好的。”
　　“没关系。”温行书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好像这样就能离对方更近一点，“就算现在不能公开，我也愿意等。沈姐姐，我们慢慢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叹。
　　两人又聊了些日常琐事，直到温行书的眼皮开始打架。
　　“睡吧，很晚了。”
　　“嗯…”温行书迷迷糊糊地应着，“沈姐姐晚安…”
　　“晚安…”


第31章 朋友？女朋友
　　“吃了早饭再走吧。” 沈新词准备去机场，沈母拦住了她。
　　母女俩都清楚，她和父亲的关系一直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
　　“好。” 沈新词应道。
　　她在沈父对面坐下。
　　沈父抖了抖手里的报纸，把身体侧向一边，避开了她的目光。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小陈跟你一起去吗？” 沈母关切地问。
　　“嗯，都准备好了。陈助教已经先到机场了，妈你别担心。” 沈新词回答。
　　沈父忽然开口，语气有点生硬：“几点的飞机？让小李开车送你去机场。” 他心里始终惦记着撮合女儿和李惟。
　　沈新词没接他的话，默默喝完牛奶，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父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跟李惟不可能，爸你别再费心了。” 沈新词语气平静但坚决。
　　她看了父亲一眼，在他发火前迅速转身走出了家门。
　　温行书一直很热情，尤其是在她们确认恋爱关系之后。
　　所以当沈新词看到她竟然特意一大早就从X市赶过来，只是为了送自己去机场时，她真的有些意外。
　　“沈教授，我是你的专属司机，你可以叫我小温。”
　　沈新词刚走出小区大门，就看到温行书倚在一辆白色特斯拉旁边，笑着朝她挥手。
　　晨光中，女孩的笑容显得很明朗。
　　“你怎么来了？” 沈新词拉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不是说好了不用送我吗？”
　　温行书已经自然地接过了行李箱：“想跟你多待一会。”
　　她说着，顺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沈教授，保证准时把你送到机场。”
　　车里飘散着刚烤好的可颂面包的香气。
　　温行书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趁热吃点吧。”
　　沈新词正在系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着对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心里一软：“你几点起床的？”
　　“五点半。” 温行书发动车子，打了个哈欠，“不然赶不上。”
　　她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划了几下，“对了，我把时差表发你手机上了。J国比我们晚5小时，想视频通话的话得算好时间差。”
　　沈新词拿起一个可颂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到达机场时，陈橙已经在出发大厅等着了。
　　看到温行书和沈新词一起出现，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来。
　　“沈教授，登机手续都办好了。”
　　温行书笑着对她们挥挥手道别。
　　陈橙看着温行书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好奇地问：“沈教授，那是您朋友？”
　　“嗯。” 沈新词应了一声。
　　朋友？女朋友。
　　安检口排着长队，沈新词低头查看登机牌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温行书发来的消息：“落地报平安，记得想我。”后面跟着个咧嘴笑的emoji。
　　她回了一个“好”字，嘴角不自觉上扬。
　　陈橙在旁边偷偷瞄了一眼，识趣地没多问。
　　这趟从N市飞往J国的航班耗时13个小时。
　　沈新词在飞机上了解当地的资料，合上笔记本电脑时，舷窗外已经是夜色沉沉。
　　空乘送来晚餐，她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杯橙汁。
　　“沈教授，J国国立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为我们安排了接机服务，酒店也订在了博物馆附近。”陈橙翻看着行程表说道。
　　沈新词点点头，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她犹豫着要不要发个消息，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飞机落地时，J国正在下雨。
　　“沈教授，接我们的车到了。”陈橙撑着伞提醒道。
　　酒店房间比想象中宽敞。
　　沈新词刚放下行李，手机就响了起来。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到了？”温行书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在她的房间。
　　“嗯，刚到酒店。”沈新词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开始整理行李箱。
　　“你那边下雨了？我看到你头发有点湿。”温行书凑近屏幕，“记得把头发吹干。”
　　沈新词应了一声，拿起毛巾擦了擦发梢。
　　温行书突然压低声音：“想你了。”
　　沈新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又不是不回来。”
　　“那也想。”温行书趴在床上，“对了，我查了J国未来几天的天气，记得带伞。还查了一下，这个木乃伊项目在负二层展厅？那里空调应该开得特别足，你得多带件外套。”
　　沈新词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针织开衫：“带了。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陪姥姥。送完你我赶回去陪她打了会太极，之后又带着她和我妈还有阿姨们去美容院。再之后就回来继续弄我开发的一个项目。”
　　她把镜头转到电脑屏幕：“私人古籍数据库，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但代码出了点问题，正在调试。”
　　沈新词凑近屏幕看了看：“维修店还教这个？”
　　“哎呀，我那个时候不是想着都是陌生人...不过，你别小看这个，可是熬了我好几个通宵，等做出来你就不用总往图书馆跑了。”
　　温行书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J国国立博物馆的副馆长莱拉，我查资料时看到过她的论文，这人好像对古埃及防腐技术有独特见解，你应该感兴趣，见面时可以多聊聊这个。”
　　“你连这个都查了？”沈新词有些惊讶。
　　温行书眨眨眼：“女朋友出差，做点功课不是应该的嘛。”
　　正说着，门铃响了。
　　陈橙在门外说：“沈教授，莱拉女士派人送来了明天会议的详细议程，需要您现在过目吗？”
　　沈新词对视频里的温行书说：“我先处理一下工作。”
　　“去吧去吧，”温行书挥挥手，“记得吹干头发啊。”
　　沈新词对着视频里的温行书点点头：“知道了。” 然后结束了通话。
　　她走过去开门，陈橙递过来一份打印好的议程。
　　“谢谢。” 沈新词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
　　议程很紧凑，从明天上午九点开始，持续八天，涵盖了木乃伊项目的初步研究计划、技术设备需求、以及和J国团队的协作分工。
　　“莱拉女士的助理说，如果有任何疑问或者需要调整的地方，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陈橙补充道。
　　“暂时没有，安排得很清晰。” 沈新词把议程放在桌上，“你早点休息，明天要打起精神。”


第32章 专心工作
　　莱拉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J国女性，副馆长的职位也是家族传承下来的。
　　木乃伊作为J国法老时期就存在的文化遗产，是J国除金字塔外最具代表性的文物。
　　她本以为Z国方面至少会派一位资历更深的学者前来共同探讨研究，没想到来的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女孩。
　　尽管在沈新词抵达前，她就听说过对方的一些突出成就，但即便对方二十五岁就获得了正教授职称，在历史学这种领域，经验和资历通常才是关键。
　　她不认为眼前这个女孩能有多少真才实学。
　　“沈教授，久仰。”莱拉伸出手，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沈新词回握，力道适中：“莱拉女士的中文很流利。”
　　“我在Z国做过交换生。”莱拉收回手，示意她们跟上，“希望这次合作顺利。不过……”她顿了一下，目光掠过沈新词纤细的手腕，“木乃伊修复的工作强度不小，沈教授确定不需要多安排些人手吗？”
　　陈橙正要说话，沈新词已经平静地回应：“专业的事，效率不在于人多。”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我们团队前期做的CT扫描分析报告，莱拉女士可以先看看。”
　　莱拉接过U盘时，眉毛微微上扬，她没料到对方准备如此充分。
　　来到博物馆负二层，一股冷气迎面而来。
　　中央平台上陈列着一具保存状况良好的木乃伊，周围环绕着各种精密仪器。
　　几名J国研究员正在忙碌，看到她们进来，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这是我们的明星展品，阿蒙霍特普三世的木乃伊。”莱拉语气中带着自豪，“目前已经完成了初步的CT扫描和表层清理工作。”
　　沈新词戴上手套，走近仔细查看。
　　木乃伊的亚麻绷带保存得相当完整，但面部区域有明显的腐蚀痕迹。
　　她指向右肩位置：“这里的绷带层次有异常。”
　　莱拉略显惊讶：“沈教授观察力真敏锐。这正是我们最近发现的一个特殊现象。”她示意助手调出相应的扫描图像。
　　陈橙适时递上平板电脑：“沈教授，这是我们团队之前研究过的类似案例资料。”
　　沈新词快速浏览后点头：“Z国西周时期的丝织品防腐技术中也有类似的处理方式。我认为可以参考这个方向进行下一步的修复工作。”
　　莱拉凑近查看平板上的资料，神情逐渐变得专注起来：“这个观点确实很有新意……”
　　会议一直持续到中午。
　　当沈新词用流利的阿拉伯语直接与J国技术团队交流时，莱拉彻底收起了最初的轻视态度。
　　午餐时，莱拉主动坐到沈新词旁边：“沈教授，关于绷带层次的分析方法，能详细说说吗？”
　　沈新词没有保留：“关键在于观察亚麻纤维编织密度的变化。不同功能层的绷带，工匠会采用不同的编织技法。”
　　她拿出手机，调出几张图片，“这是我们团队开发的3D建模软件，可以清晰地展示出每一层的结构细节。”
　　莱拉盯着手机屏幕，眼睛亮了起来：“这太棒了！我们一直主要依靠传统经验来判断……”
　　下午的工作聚焦在木乃伊左臂的绷带解封。
　　J国研究人员将木乃伊移到了实验室。
　　当助理研究员用镊子挑起第三层亚麻布时，沈新词突然抬手制止：“停。”
　　她指向绷带边缘的褐色结块：“这部分粘合剂有晶体析出。”
　　“这是常见的盐碱结晶。”莱拉解释道，“K大去年发表过类似案例。”
　　沈新词将数码显微镜推到80倍：“看结晶形态，碳酸钙晶体的棱角分明，说明是后期环境侵蚀造成的。原始粘合剂应该更接近膏状。”
　　她调出CT断层图：“对比扫描层D7区的密度差异，原始粘合剂密度在1.3-1.5g/cm3之间，而这些晶体...”她放大局部数据，“密度达到2.7g/cm3。”
　　莱拉凑近屏幕：“所以这些不是制作时的原始材料？”
　　“是墓葬渗水导致的次生矿化。”沈新词示意陈橙调出文献，“上个月《考古科学杂志》有篇论文讨论过尼罗河泛滥对地下文物的钙化影响。”
　　技术组很快送来便携式X射线荧光分析仪。
　　检测结果显示钙元素含量高达63%，实验室里响起几声惊叹。
　　“需要调整清理方案。”沈新词在保护日志上标注，“先用EDTA二钠盐软化结晶，再配合微真空吸附清除。”
　　莱拉看着这位比自己小十岁的学者娴熟地指挥，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傍晚收工时，沈新词正在指导建立绷带纺织纹样的数字档案。
　　莱拉端着两杯咖啡走来：“你们在Z国处理西周丝织品时，遇到过失水脆化的问题吗？”
　　“用海藻糖进行水分置换。”沈新词在平板上调出数据，“这是我们在马王堆帛书上验证过的技术，对植物纤维的强度保留率能达到92%。”
　　莱拉点了点头，递给她一杯咖啡：“沈教授今晚还有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沈新词以为她想继续讨论工作，便点头同意了。
　　两人走出实验室时，夕阳西下。
　　餐厅选在尼罗河畔的一家J国传统菜馆。
　　刚落座，莱拉就开门见山：“说实话，我原本对这次合作不抱太大期望。”她喝了口红茶，“但现在看来，Z国的文物保护技术确实走在了世界前列。”
　　沈新词闻言只是笑了笑：“每个文明都有独特的保存环境，技术需要因地制宜。”
　　莱拉点头表示赞同，但后面聊的内容，渐渐偏离了工作范围，莱拉似乎对她很感兴趣，话题转向了个人生活。
　　“沈教授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成就，平时一定很忙吧？”莱拉切下一小块烤肉，“有考虑过在J国长期发展吗？”
　　“抱歉，我目前的研究重心都在国内。”沈新词放下餐刀，看了眼手表，“明天还要继续处理绷带样本，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莱拉突然按住她的手：“附近有家不错的酒吧......”
　　沈新词自然地抽回手：“我回酒店还有资料要处理。”她拿起公文包，“明天见，莱拉女士。”
　　回到酒店，陈橙正在整理资料：“教授，莱拉女士好像对你特别热情？”
　　“专心工作，明天要处理第四层绷带，你先把今天的研究资料整理出来，我出去打个电话。”
　　J国现在是晚上七点左右，国内那边已经是凌晨，不知道她睡了没有……
　　先发个消息问一下吧。
　　只是刚点进聊天界面，正在输入，对面的视频通话就先打过来了。


第33章 也没有很想看（加更）
　　“晚上好！” 温行书灿烂的笑容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
　　她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睡衣，背景是别墅书房。
　　沈新词不自觉地笑了：“国内都凌晨了，你怎么还不睡？”
　　“开发数据库遇到点小问题，API的调用接口老是超时，正调试呢。”温行书把手机架在支架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你那边怎么样？那个副馆长没为难你吧？”
　　沈新词靠在酒店阳台的栏杆上，尼罗河的夜风吹拂着她的发梢：“开始有点小摩擦，不过现在工作推进挺顺利的。倒是你，别总熬夜，我多跑几趟图书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物尽其用嘛，给你提供技术支持是我的荣幸。”温行书俏皮地眨眨眼，突然凑近屏幕，“等等，你后面那是尼罗河夜景？挺漂亮。”
　　沈新词把手机摄像头翻转过去，但屏幕那头的人不乐意了：“我不想看河。”
　　沈新词笑着把镜头转回来：“那现在你可以继续看代码了。”
　　温行书撇撇嘴：“代码都看一整天了。对了，沈姐姐，我过几天就要申请复学了，休学了半年，也该回去把学业完成了。”
　　温行书是L市H大的大三学生。
　　H大是专门供华侨或华裔子女回国深造的高校，入学门槛相对较低。
　　但计算机系的课程并不轻松，想要顺利毕业，还得实打实通过考试。
　　她上学期因为跟父母出柜而休学，现在父母想通了，她也准备重新投入学习。
　　“挺好的，怎么看你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刚确认关系就要异地了...”她嘟囔着。
　　“至少L市离N市很近，高速一个小时就到了。而且现在视频通话这么方便，跟面对面也差不多。”沈新词调整了下手机角度，“你复学手续都办好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还没呢，得过几天。不过听说宿舍要重新分配，可能得跟学妹住一起了。”
　　“那正好啊，可以认识新朋友。”沈新词看了眼手表，“你那边真该睡了，我也准备去洗澡了，今天——”
　　“洗澡？”
　　某人听到这两个字，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你想干嘛？”沈新词立刻警觉地把手机拿远了些，“别想些有的没的，我挂视频了啊。”
　　温行书立刻哀嚎着趴到键盘上：“别别别！我就开个玩笑嘛！再说...洗澡也不耽误视频...”
　　沈新词直接按下了挂断键，屏幕上瞬间跳出“通话结束”的提示。
　　她转身走进房间，把手机扔在床上，在陈橙充满八卦意味的注视下，开始收拾换洗衣物。
　　浴室里水汽渐渐升腾，沈新词刚打开花洒，外面床上的手机就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这可让外面的陈橙心痒难耐，手机屏幕不断亮起，温行书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我错了！】
　　【真的只是开玩笑！】
　　【你洗澡我保证不偷看！】
　　【好吧我承认我想偷看...】
　　【沈姐姐理理我嘛QAQ】
　　陈橙正想偷偷瞄一眼手机屏幕，浴室门突然拉开一条缝，一只湿漉漉的手伸了出来：“陈助教，帮我把手机递进来。”


第34章 飞醋
　　陈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对劲，这绝对有问题！
　　但她还是强装镇定，抓起嗡嗡作响的手机就往浴室递。
　　浴室里持续的水声停了几秒。这几秒钟的安静，让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陈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耳朵恨不得能穿透门板。
　　过了一会，沈新词的声音混着重新响起、但似乎小了些的水声传出来，听起来有点……气息不稳？
　　“还是麻烦你放……外面台子上。” 这短暂的停顿，让陈橙眼睛瞪得更大了。
　　花洒的水声还在响，陈橙却觉得自己的脑子CPU要过载了。
　　她把手机放在洗手台干燥的角落，蹑手蹑脚退回沙发，假装整理摊开的项目进度表，心思却全在浴室那边。
　　几分钟后，水声停了。
　　浴室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湿漉漉的手伸出来，精准地摸到手机，又迅速缩了回去。
　　门内，沈新词匆忙裹上浴巾，背靠着冰凉的瓷砖。
　　她擦干手，点开微信，屏幕上全是跳动的表情包和未读红点。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快速打字：【安静。】
　　对方秒回：【安静不了....】
　　【……别闹。】
　　对面又回：【好想你好想你！看不到人听听声音也行啊？】
　　沈新词看着这得寸进尺的消息，手指在“语音通话”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按了下去，同时发过去一个“敲头”的猫猫表情包。
　　花洒的水流声盖过了陈橙靠近的脚步声。
　　“沈教授——” 陈橙拖着长音的声音冷不丁从门外传来，“您……需要我帮您把睡衣递进来吗？”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几秒后，温行书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压低了但掩饰不住一丝紧张：“陈助教？她……还在你房间？！”
　　沈新词立刻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侧身对着门缝说：“不用了，我自己来。” 然后马上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解释：“她在帮我整理今天的研究数据。”
　　温行书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醋意隔着电话都溢出来了：“哦~大晚上孤‘女’寡‘女’共处一室，沈教授好兴致……她是不是特崇拜你？‘沈教授好厉害’、‘沈教授真棒’那种？”
　　沈新词差点被她这飞醋逗笑，又觉得无奈，抿了抿嘴唇：“你瞎想什么？就是正常工作。”
　　“我想什么？” 温行书的声音忽然带上点委屈的黏糊劲儿，“我想我家沈教授呗……”
　　沈新词心头莫名一跳。
　　这时，陈橙大概是以为里面没听清，又“咚咚”敲了两下门：“沈教授？睡衣我放门口椅子上了？”
　　“好，谢谢。” 沈新词扬声回答，随即对着电话快速低声说：“别闹了，她马上就走。”
　　电话那头的温行书却不依不饶，带着点撒娇的蛮横：“那你现在说！说‘温行书最重要’！”
　　“你……” 沈新词刚开口，就听到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音——陈橙放下衣服走了。
　　她松了口气，又被温行书这直白要求弄得有点心乱，低声说：“幼不幼稚……”
　　“我不管！” 温行书立刻接上，理直气壮，“你不说，那我明天就买机票飞过去，亲自守着！看谁还敢大晚上待你屋里！”
　　这近乎耍赖的宣言，却让沈新词心里有点乱。
　　她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对方瞪着眼睛、一脸“我说到做到”的样子。
　　一丝无奈，又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冒了出来。
　　“行了啊。” 沈新词边擦头发边套上浴袍，语气里的笑意没藏住，“有完没完，人家就是个认真工作的小姑娘，你这醋吃得没道理。”
　　“怎么没道理！” 温行书在电话那头提高了点音量，“我这是合理捍卫主权！沈姐姐，你摸着良心说，从姥姥寿宴那晚之后……你是不是我的了？” 最后那句，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试探和强烈的占有欲。
　　沈新词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镜子里映出她有点泛红的耳尖和故作镇定的脸。
　　“……胡说什么。” 她声音有点干涩。
　　“我有没有胡说，沈姐姐心里清楚。” 温行书的声音恢复了点狡黠，“那……给个准话？”
　　沈新词推开浴室门，一眼看见陈橙抱着平板缩在沙发上，脸上努力保持平静，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兴奋和好奇。
　　“沈教授~” 陈橙立刻坐直，眼神在她还带着水汽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忍不住想往上翘，“数据都核对完了，没问题！那个……您这电话……”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手机那头，温行书耳朵尖得很：“她是不是在八卦我们？！”
　　沈新词瞥了眼手机，对着陈橙，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只是细听下有点紧绷：“嗯，知道了。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她没接陈橙的话茬。
　　陈橙立刻明白了，抱起平板，利落地起身：“好的沈教授！您也早点休息，晚安！” 走到门口，她像是忍不住，回头飞快地加了一句，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祝您……‘电话粥’煲得愉快！”
　　说完立刻闪身关门。
　　门一关，温行书立刻在电话那头炸了：“她！她是不是故意的？！这绝对是在挑衅我！”
　　沈新词走到床边坐下，听着电话那头气呼呼的声音，刚才被撞破的那点尴尬，竟变成了无奈的笑意。
　　“你能不能别跟护食的小狗似的？见谁都想呲牙。” 语气是责备的，尾音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我不管！” 温行书理直气壮，“领地意识强怎么了？我的就是我的！沈姐姐，你认不认？”
　　沈新词没有马上回答。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似乎也轻了，像是在等着。
　　几秒的沉默，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破。
　　“又干嘛呢？” 沈新词问。
　　“唔……吃口蛋糕，压压惊。” 温行书的声音有点含糊，带着撒娇，“谁让你气我……”
　　沈新词皱眉：“这么晚还吃甜的？”
　　“心里苦嘛……” 温行书油嘴滑舌，但紧接着，她的声音认真起来，透过听筒清晰地传过来：“沈姐姐。”
　　“嗯？”
　　“我是真的……很想你。” 不是玩笑，不是撒娇，是带着热度和分量的宣告。
　　沈新词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胸腔里那颗一向冷静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有力地跳动起来。
　　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对面又换上了那副熟悉的、带着赖皮的调子：“所以……是不是？沈教授给个痛快话呗？”
　　沈新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声音努力保持平稳：“……赶紧睡觉去。”
　　“得令！” 温行书的声音立刻雀跃起来，像得了糖果，“沈教授晚安！记得……梦里有我啊！”
　　电话挂断，屏幕上最后跳出的消息，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屏幕，旁边配着两个字：【等你】。
　　沈新词盯着那个小狗表情包，手指悬在屏幕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极轻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扬了起来。


第35章 请自重
　　第二天，木乃伊研究工作继续进行，今天轮到处理第四层绷带。
　　沈新词刚进实验室，就注意到莱拉没到。
　　“沈教授...”陈橙凑近了低声报告，“J国那边的技术员刚说，莱拉女士昨晚好像喝高了。”
　　沈新词挑了挑眉，没接话，利落地穿上白大褂：“先做准备工作。”
　　她正调试显微镜，实验室门“哐”地被推开。
　　莱拉穿着昨天的衬衫，头发有点乱，眼睛却亮得异常：“抱歉，迟到了。”
　　她直接走到沈新词旁边，身上一股淡淡的酒味混着香水味，“昨晚...有点失态了。”
　　沈新词头也没抬：“莱拉女士，现在是工作时间。”她把一份检测报告递过去，“第四层绷带酸碱度偏高，建议先用缓冲液处理。”
　　莱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两人听见：“知道么？你工作专注的样子，相当吸引人。”
　　沈新词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向莱拉，语气平淡：“莱拉女士，如果不舒服，可以去休息室缓缓。”
　　莱拉耸耸肩，退开一步，但嘴角还挂着点若有似无的笑：“行吧，工作第一。”
　　实验室里气氛微妙地安静了几秒，周围的J国研究员互相使了个眼色，假装没看见。
　　沈新词对工作向来一丝不苟。
　　她推了推眼镜，干脆地说：“陈助教，准备缓冲液。其他人各就各位，十分钟后开始取第四层绷带样本。”
　　莱拉歪头看着沈新词，完全忘了昨天第一眼自己还觉得Z国怎么派个小姑娘来的傲慢。
　　现在满脑子都是沈新词工作时的样子，这种专注又带着点冷感的劲，让她移不开眼。
　　Z国人都挺含蓄的，自己这么直接，她是觉得尴尬了？
　　她一直黏在沈新词旁边，看得旁边的陈橙第N次皱眉头。
　　好歹是J国国立博物馆的副馆长，怎么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也是，这位置估计是靠家里传下来的，不是凭真本事坐稳的。
　　陈橙心里翻了个白眼，手上动作却不敢慢，赶紧把缓冲液递过去。
　　“教授，缓冲液配好了。”陈橙故意往两人中间挤了挤，把莱拉隔开一点。
　　沈新词接过试管：“浓度确认了？”
　　“确认了三遍。”陈橙挺直腰板，特意用英语回答，眼角余光扫到莱拉表情有点不爽。
　　莱拉突然伸手搭上沈新词的肩膀：“沈教授，你们Z国人工作都这么...‘严谨’吗？”
　　她把“严谨”咬得特别重，手指还不安分地捏了捏沈新词的白大褂。
　　“莱拉女士，历史需要严谨，人不用。”沈新词侧身避开她的手，语气淡淡，“尤其是面对三千年前的文物，更需要专业态度。”
　　莱拉被她这一躲，差点没站稳，扶住实验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哦？那沈教授觉得...我够不够专业？”
　　沈新词头都没抬，拿起镊子开始处理绷带：“专业的人不会在实验室喷这么浓的香水，干扰气味检测。”
　　“噗...”
　　沈新词说的是中文，J国技术员听不懂，但陈橙没憋住笑出了声，赶紧假装咳嗽。
　　莱拉脸色一僵，她在Z国当过交换生，算半个中国通，自然听懂了这暗讽。
　　但她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妩媚：“沈教授说得对~”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不过...你闻得这么仔细，是不是靠得也太近了点？”
　　沈新词手里的镊子差点偏了。
　　她吸了口气，转头对陈橙说：“去拿3号样本。”
　　陈橙撇撇嘴，临走瞪了莱拉一眼。
　　等陈橙走开，沈新词才压低声音：“莱拉女士，我明确告诉你，我是来工作的，不包括其他事项。”
　　她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很锐利，“你再这样干扰进度，我会直接行使项目负责人权限，向联合考察组申请换人。”
　　莱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花枝乱颤：“天啊，你生气的样子更可爱了。”
　　她凑近沈新词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知道吗？我最拿手的就是...让一本正经的人变得不那么正经。”
　　谁知沈新词只是顿了一下，就摘下手套，掏出手机，用阿拉伯语拨号：“喂，联合考察组吗？我是沈新词，关于J国方的对接人员...”
　　莱拉脸色瞬间变了，一把按住她的手机：“等等！”
　　沈新词面无表情：“放手。”
　　莱拉咬了咬嘴唇，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错了，我保证接下来认真工作。”
　　沈新词这才挂了电话，重新戴上手套：“最后一次机会。”
　　接下来的工作总算上了正轨。
　　莱拉老老实实在旁边记录数据，偶尔偷瞄沈新词的侧脸，但没再动手动脚。
　　“第四层绷带取样完成。”沈新词直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陈橙，送样本去化验室。”
　　“好的教授！”陈橙声音轻快，临走还不忘得意地朝莱拉扬了扬下巴。
　　莱拉装作没看见，凑到显微镜前：“真没想到，历史学教授操作也能这么专业。”这次她倒是规规矩矩保持着距离。
　　沈新词没搭腔，继续埋头整理她的实验数据。
　　莱拉在一旁，眼睛盯着沈教授那双手在键盘上利落地敲击，心里正想着，眼前这位“冰山教授”到底怎么样能拿下。
　　她突然就蹦出来一句：“沈教授，你有男朋友吗？”
　　“有，不过是女朋友。” 沈新词手指没停，敲键盘的动作一点没受影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实验参数，“所以，请跟我保持点距离。”
　　莱拉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咳嗽着挤出一个字：“……哈？”


第36章 温柔仅对你可见
　　“阿——嚏！”
　　温行书揉了揉发痒的鼻子，麻将桌边几位长辈的反应却像按下了什么紧急按钮。
　　“哎哟我的乖宝！冻着了？快，张姐，空调温度调高！再给秦医生打个电话看看！”温老太太急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厨房炖着鸡汤呢，我这就去盛一碗给你暖暖！”张姨话音没落，人已经冲向厨房。
　　“我去拿件厚外套，这早晚温差大得离谱！”林姨也风风火火地起身。
　　温行书简直哭笑不得：“姥姥！张姨！林姨！真没事！就是鼻子痒打了个喷嚏！你们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我身体好着呢！”
　　她心里吐槽：这阵仗，不知道的以为我得了什么大病……不过，被这样团团转地关心着，心里又有点暗爽。
　　唉，就是这关心也太“隆重”了点。
　　今天陪姥姥搓了一天麻将，赢得老人家乐开了花。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思却飘远了：不知道沈姐姐那边顺不顺利。
　　另一边，实验室。
　　屏幕上，第四层绷带的样本分析数据正快速滚动更新。
　　沈新词推了下眼镜，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记录着关键信息。
　　旁边的莱拉，自从那句“女朋友”的炸弹扔出来之后，就异常安静，老老实实坐在自己位子上整理资料。
　　只是她的眼神时不时就往沈新词那边瞟，带着点说不清的探究和……明显的挫败感？
　　她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无往不利的撩人手段，第一次就踢到了这么硬一块铁板，还是块“名花有主”的铁板。
　　陈橙送完样本回来，看到这难得的清净场面，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她动作轻快，哼着小曲儿，把新取的工具在沈新词手边码放整齐，顺便狠狠瞪了莱拉一眼。
　　眼神明明白白写着：瞧见没？我们沈教授是你能随便撩的？吃瘪了吧！活该！
　　莱拉接收到陈橙的眼刀，心里憋屈得要命。
　　她堂堂J国国立博物馆副馆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被怼、被无视、被威胁换人、最后还被直接宣告出局……关键对手还是个女人！这简直是撩人史上的大跟头。
　　她烦躁地抓了抓还有点乱的头发，一万个不服气，又带着点压不住的好奇：沈新词这座“冰山”，她那个女朋友得是什么神仙人物才能融化啊？
　　“沈教授。”莱拉终于憋不住，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正经了不少，还带着点小心，“样本编号RA-47的纤维结构，好像有点不对劲，你要不要看一下？” 她试图用专业扳回点面子。
　　沈新词闻言，目光从主屏幕移开，侧身看向莱拉的电脑。
　　她靠得不算近，但那份专注研究的气场十足。
　　“嗯，看到了。”沈新词点点头，手指点了点屏幕一处，“这里，局部扭曲。可能是绷带缠绕受力点，也可能是后期环境侵蚀。标记下来，等会儿和其他层的类似情况对比。”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专业，好像之前那段尴尬从未发生。
　　莱拉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新词认真的侧脸：微蹙的眉心、紧抿的嘴唇、镜片后锐利专注的眼神……心跳居然又不争气地快了一拍。
　　她赶紧甩甩头，心里暗骂：伟大的伊西斯女神！我这是中邪了吗？！她咬着笔帽，强迫自己看回屏幕，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沈新词那边瞟。
　　“沈教授——”莱拉拖长了调子，“你那位……也是搞考古或者历史研究的？”
　　实验室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J国的研究员们虽然听不懂中文，但敏锐地察觉气氛骤变，纷纷低头假装忙碌。
　　陈橙则瞪圆了眼睛：谁？还有这女人怎么还没死心？！
　　沈新词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莱拉女士，工作时间，不聊私事。”
　　“你这样，对方不会觉得太无趣了吗？”莱拉追问。
　　实验室的空调突然显得有点吵。
　　但沈新词没再理她，把她当成一团空气。
　　木乃伊身上的绷带一共12层，这才刚处理到第4层，后面工作还长。
　　但面对这种近乎骚扰的搭讪，让沈新词只想赶紧结束项目回国。
　　按正常流程一天处理三层，她主动留下来加班，希望可以缩短项目日期。
　　“沈教授，您休息会儿吧？”陈橙递过来一杯热咖啡，小声劝道，“这都晚上九点了，您从早上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沈新词接过咖啡抿了一口，眼睛还盯着显微镜：“把这组数据弄完。”
　　实验室里只剩下她们俩和值班保安。
　　莱拉下午被J国那边的电话叫走了，临走前还冲沈新词抛了个媚眼，被直接无视。
　　“叮——”手机突然震动。
　　沈新词这才直起酸痛的腰，掏出手机一看，是温行书发来的：
　　【沈姐姐~今天陪姥姥打麻将赢了好多钱！(￣▽￣)~* 】
　　后面跟着个得意转圈的小兔子表情包。
　　沈新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轻点回复：【这么厉害？没让着姥姥吧？】
　　消息刚发出去，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
　　“沈教授您忙，这里我看着。”陈橙立刻识相地说。
　　沈新词走到休息区才接通，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张元气满满的脸。
　　“咦？沈姐姐，你不在酒店？”
　　温行书凑近屏幕，眼睛滴溜溜地转，试图从背景里看出点什么。
　　实验室冷白的灯光把沈新词的脸照得格外清冷，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
　　“在加班，木乃伊样本得尽快处理完。”
　　“那你吃晚饭了吗？”温行书追问。
　　沈新词下意识瞥了眼桌上凉透的三明治，面不改色：“吃过了。”
　　温行书眯了眯眼睛，突然把脸贴得更近，鼻尖都快戳到屏幕上，仔细打量了几秒，忽然笑了：“那就好。你在国外要照顾好自己。”
　　两人聊了几句家常，温行书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沈姐姐，跟你说个事儿，今天姥姥她们可太夸张了！我就打了个喷嚏，她们差点把家庭医生给喊来！”
　　沈新词眉头微蹙：“感冒了？”
　　“没有。”温行书摆摆手，“就是鼻子痒。不过嘛...”她突然坏笑着凑近屏幕，“要是沈姐姐也这么紧张我，我倒是不介意装个病。”
　　沈新词皱了眉头，轻咳一声：“别瞎说。”
　　“不过，我更希望是因为沈姐姐你在想我，我才打喷嚏的。”温行书托着腮帮子，说得一脸认真，“沈姐姐，你今天想我吗？”
　　屏幕那头的沈新词明显僵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
　　“嗯是什么意思？沈教授平时给学生打分也这么模糊吗？我要听标准答案！”
　　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沈新词的脸红得格外明显。
　　她左右飞快扫了一眼，确认陈橙不在附近，才压低声音道：
　　“...想。”


第37章 姐姐吃醋了吗
　　屏幕那头的笑脸比什么药都管用，看一眼心里就舒坦了。
　　温行书笑得眼睛弯弯：“沈姐姐，你脸红了！我可截图了哦！”
　　沈新词板起脸：“……删了。”
　　“NO！这可是沈教授难得害羞的珍贵影像资料！”温行书得意地晃着脑袋，“我要设成手机壁纸，天天看！”
　　“胡闹。”沈新词推了推眼镜，想遮住发红的耳朵尖，结果正好看见屏幕里的温行书突然凑近镜头。
　　“Mua~” 一个响亮的“隔空吻”飞了过来，“沈姐姐加班辛苦啦，奖励你的！”
　　实验室原本刺眼的冷白光，好像也没那么让人难受了。
　　沈新词感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从心底漫上来，连带着酸痛的颈椎都轻松了不少。
　　——
　　在J国的研究项目快收尾了。
　　有沈新词帮忙，木乃伊修复工作进展飞快，连J国那群最难搞的老学究都对这位年轻的Z国教授赞不绝口。
　　不过，莱拉显然还没死心。
　　每次开会都故意往沈新词身边凑，不是递咖啡，就是“不小心”碰她的手，把旁边的陈橙气得够呛。
　　国内这边，温行书办好了复学手续，在H大计算机系重新挂上了学生证。
　　校园论坛当天就炸了。
　　一条标着 #失踪人口回归# 的热帖被顶到最前面，配图是她抱着教材从教务处走出来的侧影。
　　（前文提到H大是专为华侨华裔办的学校，入学门槛相对低，捐栋楼基本就能搞定。）
　　但温行书偏偏选了最难啃的计算机专业，还稳坐“系年级第一”的位置，狠狠打了那些以为她“靠家里砸钱混文凭”的人的脸。
　　【H大校园论坛热帖】
　　1L（楼主）：计算机系那个休学半年的温行书回来了！今天在教务楼门口活捉！
　　2L：？？？我没看错吧？这不是当年编程大赛吊打全场男生的大神吗？
　　3L：啊啊啊学姐杀我！这侧颜绝了！休学半年怎么感觉更帅更飒了！
　　.....
　　论坛里正讨论得热火朝天，温行书本人却站在新分配的宿舍门口。
　　她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高谈阔论：
　　“啧，陪酒男就陪酒男，装什么男模；吸d犯就吸d犯，叫什么瘾君子；捞男就捞男，还美其名曰凤凰男？我看是蚂蟥男吧；光棍就光棍，扯什么黄金单身汉；qj犯就qj犯，说什么采花贼；大肚子就大肚子，还将军肚？笑死。”
　　这间宿舍的同学和她不同专业，都是比她低一级的学妹。
　　她抬手敲了敲门。
　　门“唰”地拉开，一个扎着哪吒头的女生叼着棒棒糖，看到她直接愣住：“……论坛热帖！真人比照片还A啊！”
　　后面紧跟着“哐当”一声，一个涂着大红唇的妹子手机里的视频还在外放：“家暴就家暴，还说什么...”
　　“啪！”
　　红唇妹手忙脚乱地按掉了手机。
　　“谁啊？你们搞什么呢？”最后一个铺位上慢悠悠探出颗脑袋，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脸上还敷着面膜，看到门口的温行书，惊得面膜“啪嗒”掉了下来。
　　得说明一下，她们仨对女生没那方面想法，真的。
　　但温行书的笑容杀伤力实在太强！三个学妹不约而同地捂了下心口，感觉心跳有点不受控制。
　　不过，能在H大读书的，家里条件都不差，也算见过世面，三人很快调整过来。
　　哪吒头学妹把棒棒糖拿下来，笑嘻嘻地伸出手：“学姐好！我是孟攸彤，叫我彤彤就行～”
　　红唇妹赶紧捋了下头发，强装镇定地伸手：“苏予禾，金融系的...学姐你真人比论坛照片好看太多了！”
　　黑框眼镜女手忙脚乱捡起面膜，推了推眼镜：“呃...我是周澜，叫我周周也行。”
　　“温行书。”她再次露出那个纯良的笑容，把行李箱推进门：“接下来要麻烦大家了。”
　　原来自己在学校这么有名？
　　前两年半光顾着跟系主任打比赛，根本没注意过这些。
　　现在看着三个学妹亮晶晶的眼神，温行书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
　　她把这事告诉远在J国的沈新词时，对方的表情似乎有点微妙。
　　“看来温同学很受欢迎。”
　　“没有啦，我还觉得挺莫名其妙的。沈姐姐，你那边项目是不是快结束了？我来接你吧？”
　　“不用。”沈新词推了推眼镜，屏幕反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这边安排了送别宴，返程时间可能会延后。你现在复学了，好好上课，别乱跑。”
　　“沈姐姐，你不高兴？”温行书敏锐地问。
　　“没有。”对面语气平淡。
　　女朋友受欢迎，她应该高兴才对。
　　但沈新词看着屏幕上温行书那个过分招人的笑，莫名觉得酒店空调开得太低了。
　　“那好吧，看你皱着眉，我还以为你吃醋了呢。”
　　“咳咳...”沈新词差点被水呛到，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吃小孩子的醋。”
　　“小孩子？沈姐姐也才25吧？就比我大4岁～”温行书在屏幕前笑得特别欠揍。
　　沈新词被她这模样气笑了，“21岁也是小朋友。对了，你复学手续都办妥了？”
　　“都搞定啦！”温行书一个翻身躺倒在宿舍床上，举着手机给她看课表：“你看，周三后面全空着，正好可以视频～”
　　正说着，宿舍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
　　“她们下课回来了，先不说了...”温行书突然顿了顿，向沈新词确认了一下她在J国的具体位置。
　　在沈新词“你想干嘛”的注视下，她只是笑了笑：“总得知道我女朋友在哪个城市想我吧~”
　　说完还冲屏幕眨了下眼，赶在室友推门进来的前一秒，飞快地挂了视频。
　　然后，她迅速点开手机上的购票APP，订了一张飞 J 国的机票。
　　室友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宿舍，其中一个抱怨道：“累死了...好羡慕学姐你没课啊...”
　　温行书已经大三，快升大四了，课确实少了很多。
　　她看着三个学妹瘫在椅子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金融系的课这么变态吗？”
　　苏予禾立刻哀嚎起来：“学姐你是不知道！今天微观经济学那个老教授，搞突然袭击，随机点名回答问题！答不上来就直接扣分！也太狠了！”
　　孟攸彤拆了根新棒棒糖叼着，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哎，学姐学姐，听说你家是 X 市最大的地产商？你爸妈怎么同意让你学计算机的啊？”
　　在 H 大，金融和管理才是热门专业，毕竟家里有产业的二代们，大多都冲着接班去的。
　　温行书正看着手机上的机票确认短信，随口回答，语气轻松：“自己喜欢呗。顺便嘛，让那些觉得女生学不好理科的偏见都见鬼去～”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再说了，写代码多有意思啊，比看财务报表好玩多了。”
　　宿舍里突然安静了一下。
　　“真羡慕学姐你这么有主意...” 周澜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我们都是被家里硬塞进这个专业的，天天跟数字打交道，人都要疯了。”
　　温行书挑了挑眉：“那你们自己想学什么？”
　　“我其实想学摄影！” 苏予禾一下子来了精神，“我爸非说那是不务正业，硬把我摁进了金融系。”
　　孟攸彤嚼碎了嘴里的棒棒糖：“我想开个甜品店！但我妈说家里做餐饮的已经够没面子了，不能再搞这个...”
　　周澜弱弱地举起手：“我...我想写小说...”
　　温行书笑出声：“这不挺好的想法吗？趁年轻，想做什么就去试试啊。”
　　“学姐你说得轻巧...”苏予禾哀怨地趴在桌上，“家里断你经济来源试试...”


第38章 委屈的时候特别想你
　　被断掉经济来源吗？温行书笑笑没接话。
　　要是把自己这半年休学的经历说出来，怕是会被当成没苦硬吃。
　　数据库开发就差最后一点收尾了。
　　说真的，在宿舍干活比在家效率高多了。
　　在家隔三岔五就有来人关心一下，思路老被打断，根本没法专心敲代码。
　　现在嘛，再熬两天把这活儿干完，就能开开心心飞去见沈姐姐了。
　　完工前，她还加了个小巧思。
　　沈姐姐总念叨让她别熬夜，可她自己才是真正的熬夜狂魔。
　　于是，温行书在程序里加了个定时锁屏功能——时间一到，屏幕直接强制锁定，还弹出一条消息：
　　【沈教授，您的专属小管家提醒您该休息一会啦~】
　　她也不敢完全把程序锁死，怕耽误沈新词处理正事，就设定了15分钟的强制休息时间，过后还能继续工作。
　　周三晚上的航班，温行书掐着点儿算好时间，等第二天沈新词的送别宴一结束，她就能准时出现在酒店给人一个惊喜。
　　J国的项目总算拉下帷幕。
　　送别宴上，沈新词碰见不少当地学者，深入交流专业邻域的话题时，总被黏在她身边的莱拉干扰。
　　“沈教授，跳支舞？”
　　“莱拉女士，在来J国之前，听说你的专业能力也是业内顶尖的，不过这段时间下来，专业能力没见着，倒见识了你过人的社交热情。”沈新词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建议你把精力放回正事上。”
　　“这么冷淡...”莱拉凑近半步，“你真的不能喜欢比你大十岁的外国女人？”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的，但沈新词不想丢掉自己的素养。
　　这十几天她拒绝得还不够明显？都明说有女朋友了，这人怎么还死缠烂打？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温行书发来的消息：【沈姐姐，送别宴好玩吗？有没有想我呀~】
　　沈新词嘴角不自觉上扬，快速回复：【还行。你乖乖上课别捣乱。】
　　刚发完，莱拉又凑近递过来一杯酒：“沈教授，尝尝我们这的特调？”
　　沈新词客气地接过，没想到这酒劲儿真大。
　　一杯下去就开始头晕，她扶着额头想先回酒店。
　　莱拉立刻贴上来，说要送她。
　　“不用！陈助教！”沈新词用力推开莱拉，朝不远处的陈橙喊，但音乐声太吵，陈橙根本没听见。
　　莱拉反而得寸进尺，一把搂住她的腰：“别硬撑了...”
　　35岁的莱拉有着典型的J国特征，小麦肤色，五官深邃，一头棕卷发随意披散。
　　也许是保养得当，看着要比实际年龄年少很多。
　　此刻，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沈新词，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
　　她情史丰富，从不信有自己搞不定的人。
　　尤其是沈新词这种表面清冷禁欲的东方美人，越拒绝，越让她心痒。
　　“沈教授，你醉了...”莱拉故意压低声音，带着诱惑，“我送你回房间休息吧。”
　　“莱拉女士，请你自重。”沈新词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声音里压着明显的火气。
　　“沈教授。”莱拉的手指暧昧地划过沈新词的手背，语气带着挑衅，“您那位女朋友...到底有什么特别？我真是好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沈新词忍无可忍，猛地一推！莱拉猝不及防，踉跄后退，“哗啦”一声撞翻了身后的香槟塔！玻璃杯瞬间碎了一地。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陈橙终于听到动静冲了过来：“沈教授！您没事吧？”
　　沈新词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冷着脸甩开莱拉还试图伸过来的手：“没事，就是有点晕，先回酒店了。”
　　莱拉狼狈地稳住身形，沾上的酒水顺着她的礼服往下滴，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喝多了，没站稳。”她只能这样干巴巴地给自己找台阶下。
　　——
　　“沈教授，你慢点走！”
　　沈新词脚步踉跄地往酒店挪，头晕得厉害。
　　她摸出手机想给温行书发消息，但手指不听使唤，半天也按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沈教授！”陈橙在后面追得直喘气，“你等等我啊！”
　　沈新词胡乱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跌跌撞撞地推开酒店房门，一头就栽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沈姐姐？”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沈新词抬头，竟然看见温行书就坐在床边，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你…你怎么来了？”自己是不是醉糊涂了，出现了幻觉。
　　陈橙跟进来看着沈新词对着空气说话，又看看空无一人的房间，完全懵了：“沈教授…你是不是醉得太厉害了？要不要我叫医生？”
　　根本不存在的温行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完了完了，沈姐姐你醉成这样，陈助教可看不见我。”
　　她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思凑近沈新词耳边，吹了口气，“该不会…是想我想得都出现幻觉了吧？”
　　沈新词晕乎乎地伸手就去抓她，结果抓了个空，整个人失去平衡扑倒在床上。
　　陈橙吓得赶紧上前扶她：“教授你别乱动！我去前台拿醒酒药！”她手忙脚乱地往外跑，差点还被门口的地毯绊了一跤。
　　沈新词晕晕乎乎地撑起身子，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她环顾四周，房间里确实只有她一个人，空荡荡的。
　　“真是喝太多了…”沈新词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又摸出手机，想给温行书发信息，可屏幕上的字晃得厉害，根本没法打出一句完整的话。
　　归根结底还是今晚莱拉的行为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作为年轻的教授，在有些人眼里，她这个位置来得可疑：
　　“这么年轻就当教授？肯定有门道…”
　　“嗨，你现在不也就评到四级嘛，今晚咱好好‘聊聊’，我帮你往上走走…”
　　“谁说坐这位置的都是凭本事？我看你…”
　　呵，这种场面话和暗示，她也不是第一次听了。
　　沈新词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烦人的声音甩出去。
　　她摸索着想下床去浴室洗把脸清醒一下，结果刚站起来腿就一软。
　　“沈教授！”陈橙正好拿着药赶回来，一把扶住摇摇晃晃的她，“让你别乱动啊！”她赶紧把醒酒药和水递过去，“快，把这个吃了。”
　　沈新词皱着眉吞下药片，嘴里蔓延开一股苦味。
　　她突然抓住陈橙的手腕，眼神还有点发直：“你…刚才看见她了吗？”
　　陈橙一脸茫然：“啊？谁啊？”
　　沈新词晃了晃脑袋，药片的苦涩感更清晰了。
　　她再次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还停留在温行书那句“有没有想我呀~”。
　　“没有…是我太想她了。”沈新词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陈橙完全听不懂她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帮她简单整理了一下，掖好被角：“教授你先睡会儿，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随时叫我。”
　　“嗯…好…”
　　沈新词也不知道陈橙走了多久。
　　她睡得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你好！外卖！”


第39章 醉酒的唇，麻麻的
　　陈橙又点外卖了吗？还是搞错房间号了？
　　她在J国吃不惯当地菜，常点中餐外卖。
　　沈新词迷迷糊糊地撑着坐起来，头还是晕得厉害。
　　她扶着墙挪到门口，凑近猫眼一看——门外站着个戴鸭舌帽、穿风衣的人，手里拎着个袋子。
　　“先帮她收了吧...”沈新词醉眼朦胧地嘟囔，手指在门把上犹豫了三秒，还是开了门。
　　门刚开一条缝，就被一个带着夜晚凉气的拥抱撞了个结实。
　　鸭舌帽檐下，温行书猛地抬头，亮晶晶的眼睛带着笑意：“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您的外卖员小温配送的是——”她突然卡住，低头翻袋子，“牛奶！”
　　沈新词整个人懵了，眨巴着眼睛：又是幻觉？
　　“喂喂喂！别关门啊！”温行书赶紧伸腿卡住门缝。
　　她一下飞机就火急火燎赶过来，沈姐姐怎么认不出人了？
　　沈新词愣了三秒，突然伸手用力搓揉温行书的脸：“真的？”
　　“说啥呢...你身上酒味好重...”温行书被她搓得脸都变形了，话都说不清。
　　是真的！沈新词皱起眉。
　　温行书还以为她生气自己没打招呼就飞来，结果下一秒，沈新词突然掐住她的脸蛋往两边扯：“小混蛋...谁让你来的？”
　　“疼疼疼！沈姐姐松手！我想来就来啦！”温行书疼得直叫唤。
　　沈新词这才松开，结果腿一软就往地上滑。
　　温行书赶紧一把搂住她，哭笑不得：“你这到底是生气还是高兴啊？”
　　“又气...又高兴...”沈新词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温行书扶着她往床边走，闻到她身上浓重的酒气，心疼地皱起眉：“提前说了还叫惊喜吗？倒是你，怎么喝成这样？”
　　沈新词靠在她肩上，突然委屈巴巴地告状：“有人...灌我酒...你真的是真的啊？”
　　温行书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一副模样，心都软了。
　　温行书憋着笑把她按到床上：“假的假的，我是全息投影！”边说边摸出手机对着她，“明天酒醒了给你看回放，沈教授醉酒限定版——”
　　“不要...删掉...”沈新词含糊地抗议。
　　“不要删掉？行，录着！”她偏要故意逗她。
　　沈新词突然扑过来抢手机，结果整个人栽进温行书怀里，发烫的脸蹭着她的脖子，“...你身上有股飞机餐的味道。”
　　“还能闻出来？”温行书手忙脚乱地接住她，“下午在飞机上吃的，难吃死了，味儿还特别大！”
　　话还没说完，沈新词突然揪住她的衣领往下拽。
　　温行书猝不及防往前一扑，差点压到她，赶紧用手撑住床边。
　　“沈姐姐你...”
　　“闭嘴。”沈新词眯着醉眼凑近她领口使劲闻了闻，一脸嫌弃，“难闻死了...快去洗澡...”
　　温行书无奈：“不是，我刚下飞机就...”
　　“现在！立刻！马上！”沈新词突然提高音量，手指戳着她胸口，“...还想抱抱你...”
　　“好好好...”温行书举手投降，转身走向浴室。
　　刚走两步觉得不对劲，一回头，看见沈新词正抱着她脱下的风衣外套猛吸，哪还有半点嫌弃的样子。
　　“沈姐姐你...”
　　“不许看！”沈新词立刻把外套扔地上，还嫌弃地踢了一脚，“臭死了！”
　　温行书看着她这明显心虚的样子，无奈又宠溺地笑了。
　　十分钟后，温行书擦着头发出来，看见沈新词明明困得不行还硬撑着不睡，眼皮直打架。
　　“怎么不先睡？”温行书坐到床边，发梢的水珠滴在沈新词脸上。
　　沈新词一个激灵，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腕：“怕你...又不见了...”
　　温行书心里一酸，俯身抱住她：“这是喝了多少啊？我是专程来接你回去的，怎么会不见呢？”
　　突然感觉肩头一沉，低头一看，沈新词已经秒睡，手还无意识地搂着她的脖子。
　　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温行书轻手轻脚把她往床中间挪，结果这人睡梦里还死死拽着她浴袍带子不撒手。
　　她哭笑不得，只好保持别扭的姿势躺下。
　　刚关灯，怀里突然拱进来个热源——沈新词闭着眼睛精准找到她颈窝，蹭了蹭就不动了。
　　黑暗中温行书嘴角疯狂上扬，正想偷亲一口，突然听见沈新词含混不清地嘟囔：“...飞机餐味...”
　　“我洗过了...”
　　哎呀，这半个月里，光视频，只能望梅止渴，现在真人就在怀里，反而有点不真实感。
　　特别是一来就看到对方醉醺醺的可爱模样，把温行书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捏了捏沈新词的脸颊，小声嘀咕：“平时端着个教授架子，喝醉了怎么跟只粘人的小猫似的...”
　　话还没说完，沈新词突然一个翻身，整个人压在她身上，眼睛还是闭着的，嘴里却含含糊糊地念着：“...小混蛋...”
　　温行书被压得闷哼一声，又不敢乱动，只能任由她趴着。
　　沈新词的呼吸喷在她耳边，痒痒的，带着淡淡的酒香。
　　想亲亲看...
　　温行书侧过头，轻轻啄了下她泛红的脸颊。
　　“唔……”沈新词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往她颈窝里又埋了埋，嘴唇蹭过她的锁骨，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僵住。
　　“沈姐姐……”温行书喉间微动，声音有点哑，“你……别乱动。”
　　沈新词当然听不见，她睡得正香，甚至无意识地用鼻尖蹭了蹭温行书的颈侧，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含含糊糊地咕哝了一句：“……真的是你。”
　　感觉心脏被暴击，温行书忍不住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当然是我啊。”她小声嘀咕，“不然还能是谁？”
　　沈新词没回答，呼吸均匀地洒在她皮肤上。
　　温行书低头看着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能看到她鼻尖微翘，嘴唇因为酒精显得比平时红润。
　　……好想咬一口。
　　就一口，不算趁人之危吧！
　　“嘶——”刚凑近脑门就挨了一记醉拳，对方闭着眼睛嘟囔：“蚊子...”
　　“我是蚊子？！”温行书气笑了，抓住她乱挥的手按在枕头上，“看清楚再打啊沈教授！”
　　沈新词睫毛颤了颤，突然半睁开眼。
　　两人鼻尖几乎相贴。
　　“你要干什么呀...”
　　“干...干坏事啊！”
　　“什么坏事...”
　　温行书直接用行动回答。
　　沾了酒精的唇瓣对酒精过敏的温行书来说有些麻麻的，但感觉意外的不错。
　　“唔...你偷喝我的酒...”沈新词在唇齿间含含糊糊地抗议。
　　温行书哭笑不得地退开一点：“谁偷喝了？这是你自己嘴里的味道！”
　　沈新词迷茫地眨眨眼，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脸，凑近嗅了嗅：“...西瓜味。”
　　“沐浴露啦！”温行书被她逗得笑出声，“沈教授你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啊？”
　　“没醉...”
　　醉酒的人哪里会说自己醉？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继续的话，是不是有点亏？


第40章 可你们亲的是嘴
　　沈新词醉得厉害，她本该适可而止，但被压着的那位明显不这么想。
　　爱人一来，沈新词彻底放松了。
　　她晕乎乎地环住温行书的脖子，像只粘人的猫，用脸蹭着她的下巴，嘟囔着：“...再亲一下...”
　　温行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惊得呼吸一滞，喉间发紧：“沈姐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沈新词半睁着醉眼，手指描摹着她的唇形，“你...不是要干坏事吗...”
　　这谁扛得住啊！
　　温行书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按在枕边，俯身在她耳边咬牙切齿：“明天醒了酒你可别怪我...”
　　沈新词忽然咯咯笑起来，“在这边...有个人追我来着...”
　　“哈？！”温行书瞬间炸毛，掐着她腰的手都使上了劲，“谁啊这么没眼力见儿？不知道沈教授名花有主吗！"
　　沈新词被她掐得扭来扭去，笑得睫毛都湿了：“吃醋啦？”
　　“我这叫合理维权！”温行书气鼓鼓地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快说！哪个不长眼的家伙？”
　　“噗...”沈新词打了个小酒嗝，摇摇头：“我拒绝了啦...”
　　温行书心里一松，但马上又觉得不对劲：“等等...你该不会是故意编出来气我的吧？”
　　不对，她怎么能质疑沈姐姐的魅力？沈姐姐没直接说对方名字，八成是怕她冲动。
　　毕竟这是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
　　“骗你干嘛...”沈新词突然伸手捏住她鼓起的脸颊，“但我有小书就够了...”
　　啊！喝醉的沈姐姐怎么这么招人疼！
　　温行书立刻从炸毛的小狼狗变成软乎乎的小奶狗，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沈姐姐你再说一遍...”
　　“不说...”沈新词傲娇地别过脸。
　　“那我可要严刑逼供了——”说着就去挠她腰侧的痒痒肉。
　　“啊！别闹...”沈新词扭着身子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停手啊...”
　　隔壁的陈橙听到一阵可疑的动静，赶紧贴着墙仔细听：“...沈教授房间怎么有怪声？”
　　她赶紧出来敲门：“沈教授？您没事吧？”
　　沈新词慌忙捂住嘴，温行书更是吓得一激灵，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咚！”一声闷响，把门外的陈橙吓了一跳。
　　“没事！我起夜，头还晕着，撞了一下...”沈新词撑着手坐起来，看着地上四仰八叉的温行书，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门外的陈橙还是有点怀疑：“真没事吗？我好像听见...”
　　“真没事！”沈新词提高音量，顺手抄起枕头砸向正要爬起来的温行书，“就是...就是有只大蟑螂！”
　　“啊？要帮忙吗？”
　　“不用！已经...”沈新词看着温行书夸张地捂住胸口，装作中枪的样子滚进床底，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已经被我打死了！”
　　等门外的脚步声走远，温行书才从床底下探出脑袋，头发上还沾着灰：“沈姐姐，我这么大个活人，怎么就成蟑螂了？”
　　沈新词醉眼朦胧地冲她勾手指：“过来。”
　　温行书刚爬出来就被拽住衣领，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耳边：“...比蟑螂还烦人...”
　　说完，沈新词脑袋一歪，直接栽倒在她肩上睡着了。
　　“喂！这就睡啦？”温行书晃了晃她。
　　回答她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大早。
　　“嘶——”沈新词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来，那杯酒的劲儿还没过去，眼前还有点发晕。
　　她眯着眼伸手往床头柜摸，却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她吓一跳，定睛一看——温行书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正趴在她床边睡得正香。
　　“不是做梦啊……”沈新词一下子想起昨晚的片段，脸“唰”地红了。
　　自己喝醉了居然抱着人家撒娇！
　　沈新词懊恼地捂住脸。
　　从指缝里看过去，温行书顶着个鸡窝头，睡得毫无防备，嘴角还挂着点口水印子。
　　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温行书的脸，小声嘀咕：“……你还真跑来了啊。”
　　温行书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指，眼睛都没睁开，含含糊糊地说：“……沈姐姐，再睡会儿……”
　　沈新词想把手抽回来，反而被她抓得更紧，差点被拽下床。
　　她没办法，只好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温行书睡得这么沉的样子，心里一软。
　　昨晚断断续续的记忆涌上来——她抱着温行书的风衣不撒手、拉着人撒娇、甚至……还主动索吻？
　　当即就尴尬得想原地消失。
　　但这股羞耻感只持续了几秒，她立刻使劲摇温行书：“小书，快醒醒！”
　　要是晚点陈橙过来看到这场面，她维持的教授形象可就毁了.....
　　温行书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沈新词红着脸，立刻傻笑起来：“沈姐姐早安~”说着就要往她身上扑。
　　“停！”
　　沈新词一把按住她的额头，压低声音：“陈助教就在隔壁！你赶紧收拾收拾……”
　　温行书这才清醒了点，委屈地撇嘴：“昨晚是谁抱着我不放的……”
　　“我那是喝醉了！”沈新词想起这个就头疼，自己怎么能干出这么丢人的事儿！
　　她手忙脚乱地把温行书往浴室推：“你先去洗漱！”
　　温行书被她推着还不老实，扭过头眨巴着眼：“沈姐姐要不要一起洗？我帮你挤牙膏~”
　　“不行！你等下得先出去，不然被陈助教撞见怎么解释……” 沈新词赶紧拒绝。
　　“好吧……”她有点不情愿。
　　过了一会儿，两人都收拾好了。
　　“那我先去机场等你，假装偶遇？”温行书问。
　　“嗯……”沈新词点头。
　　确认隔壁没动静，沈新词轻手轻脚送温行书出门。
　　可有时候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就在温行书跟沈新词讨要告别吻的时候，陈橙端着咖啡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入了陈橙眼里。
　　她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
　　三人回到房间，在陈橙审视的目光下，两人都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朋友？”陈橙在两人之间扫视，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
　　女朋友怎么不算朋友呢？还是年下的！芜湖！
　　陈橙表面震惊，内心却在疯狂刷屏：哈哈哈哈哈！她就知道沈教授不对劲！这必须得嗑！
　　她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装作一本正经的问：“那个……沈教授，这位是……？”
　　国外是有贴面礼、亲面礼，可她们俩刚才亲的明明是嘴！
　　“想必这位姐姐也知道，在国外贴面礼很常见吧？”温行书突然一把搂住沈新词的肩膀，笑得一脸纯良。
　　“可你们亲的是嘴。”陈橙一针见血地指出。
　　“也……也有地方亲脸表示友好……”温行书硬着头皮瞎编，心里清楚这事要是传出去对沈新词影响不好。
　　“可你们亲的是嘴。”陈橙镜片后的眼神泛着诡异的光，语气无比坚定。
　　温行书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圆场。
　　沈新词却在这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突然出声，语气清晰：“她是我女朋友，温行书。”


第41章 CP头子
　　反正也被看见了，听着温行书那苍白的辩解，沈新词干脆豁出去了，一把抓住温行书的手：“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只要不是立刻捅到爸妈那儿，承认就承认了。她相信陈橙不是那种到处乱说的人。
　　再说了，她沈新词谈个恋爱又不犯法！
　　陈橙听到她这么坚决的坦白，嘴唇都开始抖了。
　　眼前这位，可是她的学姐、上司、老师，更是她在T大崇拜的偶像啊！
　　平时高冷禁欲的沈教授，追求者来一个挡一个，结果呢？居然偷偷找了个比自己小的！
　　陈橙兴奋得要命，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嘴角咧到耳根，压都压不下去。
　　“沈教授！”陈橙突然一把握住沈新词的手，眼睛亮得惊人，“您放心！我嘴巴严得很！”
　　旁边的温行书看得目瞪口呆：“……这反应好像不太对啊？”
　　陈橙转头就冲温行书竖起大拇指：“姐妹，牛啊！居然能拿下我们沈教授！”
　　沈新词：“……？”
　　温行书：“……？？？”
　　这人真的没问题吗？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犯嘀咕。
　　陈橙却已经自来熟地凑到温行书身边，压低声音八卦：“诶，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谁追的谁啊？”
　　沈新词试图挽回一点威严：“陈助教，注意你的言辞……”
　　“哦对！”陈橙赶紧捂住嘴巴。
　　“这件事还需要请你帮我们保密...尤其是不能让我爸妈知道！”沈新词紧张地补充道。
　　关于她和温行书的关系，得找个更合适的时机才能跟父母摊牌。
　　陈橙马上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沈教授您放一百个心！我这人嘴最严了，这您清楚！”
　　她这反应让一直提心吊胆的两人都松了口气。
　　温行书挠挠头，小声嘀咕：“早说啊，害我紧张得后背都湿透了...”
　　——
　　出发去机场时，莱拉来送行。
　　陈橙偷偷给温行书使眼色，暗示莱拉就是这半个月追沈新词的那个“不长眼的家伙”。
　　温行书立刻眼神不善地瞪向莱拉。
　　莱拉被她瞪得有点懵，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沈教授，这次合作很愉快，希望下次还有机会见面。”
　　沈新词刚要点头回应，温行书却抢先一步伸出手，用英语说：“谢谢你对我女朋友的关照。”
　　莱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还以为，沈教授会更喜欢成熟稳重型的呢。”
　　毕竟，这个圈子里喜欢姐姐型的挺普遍...虽然也可能有例外？
　　温行书一听就急了，刚要回嘴，沈新词一把按住她的后颈，微笑着对莱拉说：“谢谢关心，不过我的择偶标准很明确——”她转头看了眼气鼓鼓的温行书，“就喜欢她活力充沛。”
　　她平时生活挺单调的，正需要温行书这样的调味剂。
　　莱拉挑了挑眉，笑了笑：“看来是我误会了，祝你们幸福。”
　　看着莱拉离开，温行书立刻像只大型犬一样黏上来，下巴搁在沈新词肩上蹭：“沈姐姐~你刚才是不是夸我呢？”
　　沈新词无奈地把她的脑袋推开：“别闹，陈助教看着呢。”
　　一旁吃瓜的陈橙一脸姨母笑，赶紧假装看手机：“我啥也没看见！你们继续！”
　　三人一路打打闹闹到了机场，温行书全程紧贴着沈新词，像个人形挂件。
　　陈橙跟在后面直摇头，心里疯狂吐槽：高冷教授私下居然这么宠？这反差萌也太好嗑了吧！这电灯泡我当定了，闪亮的那种！
　　“她没事吧？”温行书有点不放心地问。
　　“我也是头回见陈橙这样。”沈新词看着自家助教在后面使劲憋笑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平时在学校挺稳重的...”
　　温行书突然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哦~就像沈姐姐在学校一本正经，但是私下里....”
　　“安静。” 沈新词面不改色的掐了下她的腰。
　　温行书“嗷”一声跳开了。
　　陈橙在后面看得直跺脚，差点把手机摔了。
　　“沈教授！”陈橙突然一个箭步冲上来，眼睛发亮，“那个...我能拍张你们牵手的照片吗？就我自己存着看！绝对不外传！”
　　温行书立刻警觉地把沈新词护到身后：“喂喂，你这要求过分了啊！”
　　沈新词扶额：“陈助教，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哎呀我就是太激动了嘛！”陈橙双手合十，“您不知道，实验室那帮研究生天天打赌说沈教授您这辈子不会谈恋爱，我要是有这张照片——”
　　“嗯？”沈新词眯起眼睛。
　　“不是不是！我是说...”陈橙急得直摆手，“我就是想留个纪念嘛！”
　　“不行哦！”温行书挡在前面，一副护食的样子。
　　陈橙失望地“啊”了一声，但还是理解地点点头：“行吧行吧，我懂我懂~”
　　就在这时，机场广播响了，提醒登机。
　　温行书像捡了宝似的，拉着沈新词就往登机口跑：“快走快走，别给她偷拍的机会！”
　　沈新词被她拽得差点绊倒，哭笑不得：“你慢点...陈助教又不是狗仔...”
　　好在她们也不是公众人物，就算要小心恋情曝光，在国外也不用太紧张。
　　除了温行书的家人，陈橙是唯一知道她俩关系的人。
　　在她面前，温行书和沈新词可以大大方方地牵手、拥抱。
　　陈橙偶尔也会跟她们一起吃饭逛街，简直就是她俩的最佳电灯泡兼头号CP粉。
　　然后换来江夜第N次打电话控诉沈新词：“小词，你忘了大明湖畔的江夜了吗~”
　　温行书没课的时候，经常往T大沈新词的办公室跑。
　　陈橙倒是挺欢迎她来串门，每次都会很识趣地默默帮忙把办公室门关上。
　　“沈教授！”
　　有天，陈橙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搞到两张游乐园的情侣套票，您跟小温要不要...？”
　　沈新词正埋头批改论文，眼皮都没抬：“不要。”
　　“别啊！套票有VIP通道不用排队！”陈橙不死心，“而且晚上还有烟花秀，特别适合...”
　　话没说完，票就被从后面冒出来的温行书一把抢走：“要要要！谢谢橙子姐！”
　　“嗯？你怎么来了？”听到这个声音，沈新词这才抬起头。
　　“这周的课上完了，特意把这个给你送过来。”温行书说着，从背包里翻出一个U盘，里面是她开发完毕的私人古籍数据库程序。
　　不过...她显然高估了沈新词办公室里那台饱经沧桑的老古董电脑。
　　U盘插上去半天没反应，温行书蹲在主机旁边捣鼓，嘴里还碎碎念：“这破电脑真该换了...”
　　沈新词站在一旁，挑眉看她：“你上次不是能修好吗？”
　　“上次是上次...”温行书拍了下机箱，“谁知道它这次连BIOS都进不去！”
　　机箱突然“哔”地响了一声，冒起了一阵白烟。
　　三人："......"


第42章 电脑坏了，约会走起
　　陈橙联系了IT部的人过来修电脑。
　　维修小哥检查完，直接建议换新的。
　　但这台电脑能撑到现在，纯粹是因为系里经费太紧张。
　　历史学本来就是冷门专业，院里批下来的经费少得可怜。
　　这点钱都优先用在其他更紧要的地方了，办公室这些老设备能凑合就凑合。
　　温行书蹲在冒烟的机箱边上，抬头看见沈新词那想杀人的眼神，一脸无辜地辩解：“沈姐姐，这真不能赖我……”
　　IT小哥也一脸无奈：“沈教授，您这台电脑真该报废了，主板都烧了，修的钱都够买台新的了。”
　　沈新词揉了揉太阳穴，认命地说：“行吧，我打报告申请换新的。”
　　温行书突然跳起来：“等等！不用申请！”她掏出手机，飞快拨通了她爸的电话。
　　“喂？闺女？”
　　“爸，您最近有没有兴趣给T大历史学系捐几台电脑啊？”温行书眨着眼，语气特别甜。
　　电话那头温父笑骂：“臭丫头，又打什么主意呢？”
　　“哎呀~就是沈姐姐办公室的电脑实在太旧了……”温行书边说边朝沈新词使眼色，“您不是一直说要支持教育事业嘛？”
　　温行书还在电话里跟她爸撒娇，沈新词却不想欠这么大个人情。
　　她一把抢过手机，清了清嗓子：“温叔叔好，我是沈新词……”
　　电话那头温父立刻热情起来：“是小词啊！这丫头又给你添麻烦了吧？”
　　“没有。”沈新词瞪了眼旁边偷笑的温行书，“就是办公室电脑确实太老了，不过我们走正规申请流程就好……”
　　“还申请什么流程！”温父大手一挥，“我这就让助理联系你们院长，给你们历史学系换一批新设备！”
　　挂了电话，温行书得意地冲沈新词一挑眉：“搞定。”
　　“这是院里的事，怎么能让你们破费...”沈新词皱起眉头。
　　“支持你就是支持教育，这点钱对我们集团来说，真不算什么。”温行书语气轻松。
　　正在拆机箱的IT小哥听到这话，手一抖，螺丝刀差点掉了。
　　好家伙，现在学生家长都这么有钱的吗？他心想。
　　“沈教授，电脑我先搬走了，硬盘数据您放心，我一定备份好。”IT小哥手脚麻利地收拾工具，临走忍不住又瞄了温行书两眼。
　　旁边的陈橙也是一脸咋舌的表情，悄悄冲温行书比了个“厉害”的手势。
　　“那现在你也没法工作了。”温行书晃了晃手里的情侣套票，得意地笑，“赏脸陪我去趟游乐园呗？”
　　沈新词看了眼被拆开的电脑残骸，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今天也干不了活了。”
　　“Nice！”温行书欢呼一声，立刻拽着沈新词的胳膊就往外走，“橙子姐拜拜！电脑的事儿就麻烦你盯着点啦！”
　　陈橙在后面使劲挥手：“玩开心点！记得给我带点纪念品回来啊！”
　　两人刚走到电梯口，温行书突然一拍脑门：“等等！去游乐园得穿情侣装才有意思啊！要不先去商场买一套？”
　　沈新词一把拉住她：“你看看都几点了？再逛商场还玩不玩了？”
　　“那...”温行书眼珠一转，突然拉开自己卫衣的拉链，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沈姐姐你穿我的卫衣，这样也算情侣装了。”
　　沈新词看着那件印着卡通恐龙图案的oversize卫衣，嘴角微抽：“...你认真的？”
　　“当然！”温行书已经开始脱外套了，“来来来，换着穿！”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里面的几个学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学院以高冷著称的沈教授，正和一个女生在拉扯一件卫衣。
　　沈新词瞬间僵在原地。
　　温行书却完全没察觉，还在嚷嚷：“快点嘛！你看我这T恤里面也是情侣款，这恐龙是一对的！”
　　电梯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沈、沈教授好...”学生们结结巴巴地打招呼。
　　沈新词一把按住温行书的脑袋，飞快地对学生们解释：“亲戚小孩！”
　　——
　　“亲~戚~小~孩？”
　　停车场里，温行书眯着眼睛，重复着沈新词刚才的称呼，阴阳怪气值拉满。
　　沈新词按着车钥匙解锁，不吃这套：“不然怎么说？‘这是我女朋友非要穿恐龙情侣装’？”
　　“也不是不行...我开玩笑！”看见沈新词镜片后那双眼睛危险地眯起，温行书赶紧举手投降。
　　她蹦跶着钻进副驾驶，安全带扣得噼啪响：“沈姐姐，你这车该换了，空调出风口都泛黄了。”
　　沈新词发动车子，面无表情：“我该送你回H大吗？”
　　“别别别！”温行书立刻打开手机导航，“我查过了，欢乐谷现在有万圣节主题夜场，鬼屋都是限定款，我们去的正是时候！”
　　下车后，沈新词还是换上了那件恐龙卫衣。
　　温行书在旁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还非要给她把帽子戴上。
　　“沈姐姐你这样超可爱！”她掏出手机就要拍照。
　　没想到对方没躲，只是眼神有点不好意思。
　　她几乎不穿这么幼稚的衣服，但看着温行书兴奋的样子，还是妥协了。
　　“拍一张就好...”沈新词别扭地扯了扯帽绳。
　　温行书立刻凑过来，贴着她的脸：“来来来，看镜头！”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照片里沈新词抿着嘴，而温行书笑得一脸纯良。
　　要是刚确定关系那会儿，沈新词会觉得这笑容特别可爱，但现在却莫名觉得有点欠揍。
　　“发给你了！”温行书低头捣鼓手机，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沈姐姐，你这表情怎么像被绑架了一样？这样不行啊，以后我们还要拍很多很多合照。”
　　沈新词瞥了眼手机屏幕，照片里的自己确实绷着一张脸，活像被逼着营业的社恐。
　　她无奈地摇摇头：“我本来就不爱拍照。”
　　“那可以为我破例？你看我都把你从办公室绑架出来了，再拍一张！这次要笑！”
　　沈新词被她说得没脾气，刚想开口，突然瞥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李惟，正跟一个女生姿势亲密地走在一起。
　　就这情形，沈父还被蒙在鼓里要自己去跟他相亲结婚？！
　　温行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两人正往过山车方向走，李惟的手还搂在那女生腰上。
　　她掏出手机就是一顿连拍：“上次在姥姥寿宴上还装单身，这会儿就搂上新‘女友’了？”
　　沈新词皱眉拉住她：“别多事。”
　　“不多事。”温行书收起手机，语气认真，“是关于你的事。”


第43章 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李惟这人两面三刀，私下里下作得很，可惜沈新词的爸爸还被蒙在鼓里，把他当个宝。
　　温行书这么做是为了留下证据，好让沈父看清这人的真面目。
　　她把照片保存好，一扭头发现沈新词脸色不太对，赶紧挽住她胳膊：“跳楼机那边人少，走走走，先去玩那个！”
　　沈新词被她拽着走，忍不住回头瞥了眼李惟的方向。
　　温行书立刻伸手把她的脸扳回来：“看什么渣男！看我！”
　　沈新词被她这操作弄得哭笑不得。
　　跳楼机轰轰作响，上上下下。
　　“啊啊啊——沈姐姐你手怎么这么冰！”升到最高点，温行书猛地抓住沈新词的手，冻得一激灵。
　　沈新词嘴角抽了抽：“...你确定不是自己吓的？”
　　“才不是！”温行书嘴硬，结果机器下坠的瞬间立马破功，“卧槽槽槽——！！！”
　　下来后她腿都是软的，还非要装没事人：“就这？我还能再玩十遍！”
　　沈新词默默掏出手机，把刚才抓拍到的表情包发给她：“你确定？”
　　照片里温行书五官乱飞，头发糊了一脸，活像只被雷劈懵了的哈士奇。
　　“删掉！快删掉！”温行书扑过来抢手机。
　　沈新词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个她从没见过的、带点狡黠的笑：“不行哦，我要留着当屏保...”
　　“啊啊啊沈姐姐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温行书：“......”
　　温行书不服气，就不信沈新词玩每个刺激项目都能这么淡定。
　　过山车、海盗船、大摆锤...她把园里最刺激的都刷了一遍，自己嗓子都喊劈了，沈新词连头发丝都没乱。
　　“这不科学！”温行书瘫在长椅上猛灌水，像条脱水的鱼，“沈姐姐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沈新词慢条斯理擦着眼镜：“第一次来。”
　　这！不！科！学！
　　她在椅子上瘫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点劲儿，抬头看见沈新词正盯着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出神。
　　温行书眼珠一转，立马来劲了：“沈姐姐想吃棉花糖？”
　　她蹦起来就往摊位冲，结果腿一软差点跪地上，被沈新词一把拎住后衣领：“腿都抖成这样了还跑？”
　　“我这是...战略性腿软！”温行书嘴硬，扒拉着沈新词的胳膊站稳，“等着，我给你买那个最大的！”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大叔，手脚麻利地卷着糖丝。
　　温行书凑过去指挥：“大叔，做个比脸还大的！粉色的！上面画个爱心！”
　　沈新词在后面看得直摇头：“幼稚。”
　　“这叫仪式感！”温行书举着比她脑袋还大的棉花糖回来，“喏。”
　　等沈新词刚试探着咬第一口，她也凑上去，“啊呜”一口咬掉大半边爱心：“甜不甜？”
　　沈新词看着手里突然“秃”了的棉花糖，再看看温行书鼓得像仓鼠的腮帮子，终于绷不住笑出声：“你属狗的吗？抢食这么熟练。”
　　“这叫有福同享！”温行书含糊不清地说，糖丝粘了一嘴。
　　她突然伸手抹了把沈新词嘴角，“沈姐姐你也沾到了，现在咱俩是共犯！”
　　仔细看的话，能发现沈新词耳尖有点泛红。
　　她其实不爱吃甜，只是现在什么都想和温行书一起试试。
　　望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这会更是觉得手里的棉花糖甜得发腻，就像眼前这人永远耗不完的精力一样。
　　去鬼屋前，温行书在卖头套的摊子上挑了俩最丑的，硬给沈新词套了个绿油油的恐龙头套，自己戴了个龇牙咧嘴的猪头。
　　“这样才有氛围！”温行书拍拍猪鼻子，一脸得意。
　　沈新词顶着恐龙脑袋，面无表情：“......”
　　鬼屋门口的工作人员憋着笑讲规则，温行书一边听一边对沈新词说：“沈姐姐，待会儿要是怕了就躲我后面，我保护你。”
　　沈新词瞥了她一眼，一脸淡定地先进去了。
　　刚进去就是阴森森的背景音乐，温行书立马怂了，死死拽住沈新词的衣角：“沈姐姐...这空调开得挺足哈...”
　　沈新词没说话，默默把她的手从衣角上扒拉下来，然后...直接十指相扣。
　　温行书感觉心脏猛地一跳。
　　“怕就走快点。”沈新词的声音还是淡淡的。
　　“我不怕，我一点都不怕。”
　　温行书嘴上硬气，结果转角突然蹦出个白衣“女鬼”，她“嗷”一嗓子，抓着沈新词的手就开始狂奔：“救命啊有鬼！！！”
　　“女鬼”都懵了，掀开头发露出工作人员迷茫的脸：“那个...我还没开始吓人呢...”
　　两人顶着丑萌头套，在昏暗灯光下狂奔，活像两个逃命的变异生物。
　　其他玩家被这阵仗吓得乱窜，鬼屋瞬间乱成一团。
　　温行书拽着沈新词横冲直撞，最后一头撞进一个棺材道具里。
　　“...这什么地方...还挺软乎...”温行书喘着粗气，突然发现身下垫着个人，“沈姐姐？！”
　　沈新词被压得闷哼一声：“你...起来...”
　　温行书手忙脚乱想爬起来，结果恐龙头套卡在棺材边上，两人又摔作一团。
　　猪鼻子直接怼在沈新词脸上，沈新词费了好大劲才给她把头套摘下来。
　　温行书满头汗，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就那么趴在沈新词身上，盯着她看。
　　“看什么？”
　　温行书嘿嘿一笑：“沈姐姐，你睫毛好长啊。”
　　沈新词：“......”
　　“还有，你身上好香。”
　　沈新词忍无可忍，一把推开她：“安静。”
　　温行书被推得一晃，赶紧抱住棺材边才没摔回去。
　　沈新词懒得理她，自顾自整理被扯乱的衣服。
　　温行书凑过去，戳戳她肩膀：“生气了？”
　　“没有，怕就牵着我的手跟着我。”
　　温行书立刻像树袋熊一样挂上沈新词的胳膊。
　　鬼屋后半程，温行书全程贴在沈新词背后当挂件。
　　走到血池场景，她突然指着地上尖叫：“啊啊啊有手抓我脚踝！”
　　沈新词低头一看：“...那是你自己的鞋带。”
　　好不容易熬到出口，温行书整个人挂在沈新词身上，像条咸鱼：“我再也不玩这个了...”
　　沈新词突然指着她身后：“你后面...”
　　“卧槽别吓我！”温行书一个激灵弹起来，结果发现是工作人员在收道具，气得跺脚，“沈姐姐你变坏了！”
　　夕阳西下，游乐园亮起彩灯。
　　温行书嚷嚷着要坐摩天轮：“听说在最高点接吻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
　　沈新词推眼镜的手一顿：“...你信这个？”
　　“信。”温行书忽然很认真地说，“因为我想跟沈姐姐永远在一起。”


第44章 一起洗澡
　　摩天轮开始上升，烟花秀也跟着开始了。
　　温行书整个人贴在玻璃窗上，故意夸张地喊：“沈姐姐快看！这烟花炸得跟我心跳一样快！”
　　沈新词看着窗外绚烂的烟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温行书突然转过身，“沈姐姐，你感受下！我的心跳是不是跳得超快！”
　　闻言，沈新词伸出手，掌心下传来急促的心跳，她点了点头。
　　“那沈姐姐呢，心跳快不快？让我听听...”
　　沈新词没阻止，任由她靠过来。
　　她贴到她心口位置，有些意外：“咦？沈姐姐的心跳怎么比我还快？”
　　“......安静点。”沈新词低声说。
　　她立刻老实了，安安静静地贴着沈新词的胸口听里面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温行书忍不住又问：“沈姐姐，你是怎么做到那么淡定的？”
　　“嗯？什么淡定？”沈新词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那些游乐项目，还有鬼屋，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新词从小就跟着父母跑各种考古现场，学历史期间更是跑遍了各种古墓遗址，半夜在棺材边上打着手电写报告都是家常便饭。
　　游乐园里这点刺激，跟那些比起来简直是小意思。
　　“哦，这样啊...”温行书撇撇嘴，她本来还幻想沈新词会害怕得躲进自己怀里呢。
　　她突然眼睛一亮，窗外的烟花映在她瞳孔里：“所以你现在心跳这么快...是因为我？”
　　沈新词不否认，却还是一把推开她：“坐好。”
　　她笑嘻嘻地又赖回去：“摩天轮快到最高点了。”
　　烟花秀似乎和摩天轮是同步的，当轿厢升到最高处时，烟花正好炸开成一个巨大的爱心形状，粉色的光瞬间充满了整个轿厢。
　　“快快快，拍个照！”温行书赶紧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调成自拍模式。
　　沈新词下意识想躲开，却被她一把搂住脖子：“沈姐姐看镜头！三、二——”
　　手机“咔嚓”一声，拍下了温行书亲在沈新词脸颊的瞬间。
　　沈新词侧过脸看她，轿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的传说，在沈新词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那句“因为我想跟沈姐姐永远在一起”更是直接打中了她的要害。
　　她看着温行书亮晶晶的眼睛和近在咫尺的嘴唇，感觉自己的心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小书。”她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温行书眨眨眼。
　　“我也信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是把所有的烟花都炸进了温行书的脑子里。
　　对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再不亲，摩天轮就要下去了！
　　温行书立刻就扑上去，结果用力过猛，直接把沈新词按在了玻璃窗上。
　　“等、等一下...”沈新词偏头躲开，“你口红蹭我脸上了...”
　　温行书跟小狗似的在她脸上乱蹭：“哎呀不管了，反正都要亲的！”
　　沈新词被她闹得没辙，干脆双手捧住她的脸固定住，她瞬间老实了，眨巴着眼睛看她。
　　“要亲就好好亲...”沈新词的声音带着点无奈。
　　温行书立刻挺直腰板，装模作样地说：“报告沈教授！学员温行书申请补考亲吻课！”
　　沈新词差点被她逗笑，但接下来的吻却异常温柔。
　　外面的烟花还在继续，但唇齿间的温度比烟火更灼人。
　　她们忘了换气，只知道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用亲吻代替所有在大众面前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
　　摩天轮缓缓下降，温行书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凑在她耳边小声说：“沈姐姐...我们回家吧？”
　　——
　　“咔哒”一声，门开了。
　　温行书反手把门带上，几乎是同时就把沈新词按在了门板上。
　　“沈姐姐……”温行书的声音有点黏糊，带着点急不可耐的劲，手已经灵活地钻进了沈新词的衣角下方，“摩天轮上……根本就没亲够……”
　　沈新词腰眼一麻，差点没站住：“别闹……先去洗澡。”
　　“等会儿……”她含含糊糊地应着，嘴唇已经贴上了沈新词的锁骨。
　　这里还留着点没擦净的口红印，她低头就啃了一口。
　　“嘶……小书...”沈新词揪住她后脑勺的头发想往后拉，结果这家伙反而更来劲了，顺着脖子一路往下亲。
　　温行书抬眼，从下往上瞅她，眼神醉人：“沈姐姐...我想研究研究你...”
　　话音刚落，又一个吻堵了上来。
　　“唔……”沈新词后脑勺磕在门板上，有点疼，温行书的手已经摸到了她后背内衣的搭扣。
　　她心里忍不住想：明明都是第一次谈恋爱，这家伙怎么这么……熟练？
　　她正走神，胸口一凉。
　　行走间，温行书动作麻利地把她的内衣扯了下来，随手丢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看这架势，今晚是收不了场了。
　　温行书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来，结果膝盖“咚”一声狠狠撞在茶几角上。
　　“啊！”她痛得龇牙咧嘴，单脚跳着，差点把怀里的人摔出去，赶紧抱紧了。
　　沈新词却趁机挣脱出来，一边整理凌乱的衣服一边往浴室退：“毛手毛脚……”
　　温行书一瘸一拐地追过去，在浴室门关上前硬是把脚卡进门缝：“姐姐，真疼……帮我看看嘛？刚才亲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谁亲谁啊？”沈新词脸上有点热，去掰她的脚，“我要洗澡了，你出去。”
　　“不要！”温行书趁机挤了进去，反手就把门锁了，“我也一身汗，一起洗！”
　　花洒被撞开，热水哗地淋下来，浇了两人一身。
　　温行书顶着湿透的头发凑过去亲她，结果被沈新词头发上冲下来的洗发水泡沫糊了一脸。
　　“噗……”沈新词看着她的狼狈样，没忍住笑出来，“你看你急什么。”
　　温行书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看着沈新词，忽然蹲下去，一把抱住她的大腿，仰着脸：“那……收留我吗？管吃管住，还能暖床那种。”
　　“起来！地上脏……”沈新词伸手去拉她，结果反被她绊了一下，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栽进她怀里。
　　两人跌坐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大眼瞪小眼。
　　温行书看着怀里同样湿透、发梢滴着泡沫的沈新词，忽然忘了膝盖的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45章 浴缸里禁止耍流氓
　　两人冲完澡，一起泡在浴缸里。
　　温行书像只八爪鱼似的从后面缠上来，下巴搁在沈新词肩膀上：“沈姐姐，你皮肤好滑......”
　　沈新词往旁边躲了躲：“别闹腾，水都溅出来了。”
　　“那我帮你擦背！”温行书抓起浴球就往她背上蹭，结果手劲没收住，泡沫直接糊了沈新词一头发。
　　“......”沈新词无奈地叹了口气，“小书，你是专门来捣乱的吧？”
　　“那我将功补过，重新给沈姐姐洗个头？”她不由分说地挤了洗发水在手上，直接往沈新词头上揉，“我手法超专业的，你感受下？”
　　沈新词被她按得头皮发紧：“嘶...轻点！你这是洗头还是薅头发？”
　　温行书赶紧放轻动作，手指在发丝间温柔揉搓，泡沫慢慢堆满了沈新词的头顶，看起来像一大团奶油堆。
　　“沈姐姐。”温行书突然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点小得意，“你说咱俩现在这样，像不像演那个经典电影桥段？”
　　沈新词闭着眼：“哪个？”
　　“就那个啊！”温行书故意压低了嗓子捏着气泡音学，“'Help me wash my hair, Jack~'”
　　沈新词反手拍了下她的膝盖：“...你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电影。”
　　温行书不依不饶地从背后环住她的腰：“那沈姐姐你说点浪漫的？”
　　温热的水汽里，沈新词转过身，沾着泡沫的手指点在她鼻尖：“浪漫就是...你再闹，今晚次卧都没得睡。”
　　“那就是可以和你一起睡主卧了？行啊！我愿意！”温行书眼睛一亮。
　　算起来，她们交往也有一个多月了。
　　沈新词经常被温行书闹得没脾气，但心里却莫名甜得发齁。
　　温行书看她没反驳，更来劲儿了，双手在她手臂上滑来滑去，玩得挺嗨。
　　但很快，这位置就有点不对劲了。
　　她胳膊肘蹭来蹭去，总是不小心碰到沈新词的侧胸。
　　她真不是故意的……大概……不是吧？
　　沈新词一把按住她乱动的手：“你手往哪儿放呢？”
　　“啊？”温行书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帮你搓泡泡嘛！”
　　“搓泡泡需要碰到那儿？”
　　“呃……需要吧？而且……其实我也想摸摸看……”她倒是很坦白。
　　沈新词虽然习惯了她打直球，但这么直白的想法说出来，还是让她呛了口水，差点咳出来。
　　关键是身后这位还一脸纯良地眨巴着眼：“不行吗？”
　　温行书在国外待了八年，作风开放得很，这会儿还理直气壮地往前凑：“沈姐姐~谈恋爱诶，碰碰都不行吗？”
　　沈新词被她蹭得脖子痒，一把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浴缸里禁止耍流氓！”
　　温行书撇撇嘴，手指却不老实地在她腰上画圈：“那……等会儿出去了……就能耍了？”
　　“......” 沈新词被她噎住，干脆转身捏住她的脸，“小书，你脑子里整天都在转什么？”
　　“爸妈、姥姥、沈姐姐...还有代码。”温行书回答得一脸正气，完全没毛病。
　　这下压力全到沈新词这边了。
　　怎么回？能？不能？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她也不是什么花季里的纯情小白花，但被温行书这么直勾勾、坦荡荡地盯着问，还是忍不住要红了脸。
　　她故意板起脸：“代码？我看你是满脑子黄色代码吧？”
　　“沈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她还不乐意了。
　　温行书突然话锋一转，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灵活得像条泥鳅，从沈新词腿边“嗖”地钻到对面，“哗啦”一声冒出水面。
　　“沈姐姐快看！”她突然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两人，“咱俩这样，像不像在拍沐浴露广告？”
　　沈新词还没回过神，“咔嚓”一声快门就响了。
　　屏幕上立刻跳出两个满头泡沫的人影，温行书笑得见牙不见眼，她自己则是一脸懵圈。
　　“删了！”沈新词立刻伸手去抢手机，“这种照片能随便拍吗？！”
　　她难得这么明显地露出火气，温行书瞬间就被震住了，缩了缩脖子，瘪着嘴往后躲。
　　接下来她倒是没再闹腾，但规矩得有点反常。
　　沈新词擦干头发出来时，发现温行书已经乖乖换好了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敲着，不知在跟谁聊天。
　　而且还故意摆出一副“我超正经”的架势，眼神都没往沈新词这边瞟一下。
　　这倒稀奇了。
　　沈新词一边擦着发尾的水珠，一边先回屋吹干了头发。
　　出来一看，温行书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动都没动。
　　“小书？”沈新词走过去，在她眼前晃了晃手，“生气了？”
　　温行书直接侧过身去，满脸写着“哼”。
　　沈新词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觉得有点好笑，伸手戳了戳：“真生气啦？”
　　温行书往旁边挪了挪，眼睛还死盯着手机：“没有啊。”
　　沈新词心想：我现在是没戴眼镜，但又不瞎。
　　她一把抽走温行书的手机，屏幕亮着，赫然是某宝页面。
　　购物车里塞满了各种成双成对的情侣用品：睡衣、拖鞋、牙刷、马克杯……甚至还有一对幼稚到爆的卡通情侣手机壳。
　　“怎么突然买这些？”沈新词问。
　　“我这是认真规划我们的同居生活！”
　　她想不通，明明她们是情侣，沈新词在浴室里反应怎么那么大。
　　她得时刻提醒对方，最好让沈新词看到任何小东西，哪怕是个牙刷，都能立刻想到她们的关系。
　　温行书突然站起来，拽过沈新词的中指和无名指，仔细看了看，然后就回自己睡的次卧去了。
　　当然，门是虚掩着的，没锁。
　　她还指望着对方能半夜溜进来哄她呢。
　　结果等了十来分钟，外面一点动静没有。
　　温行书气得把抱枕摔在床上，光着脚丫又溜达回客厅。
　　沈新词正坐在餐桌前看手机，屏幕上全是江夜发来的信息，噼里啪啦地控诉她这一个月联系太少，感情淡了，自己准备“跳”了之类的。
　　沈新词正想着怎么回复，手机突然被上方伸来的手抽走了。
　　“沈姐姐，你跟我进来。”
　　等沈新词跟进去，温行书“咔哒”一声关上门，转身就把她推倒在床上，动作一气呵成。
　　“沈姐姐，现在可以耍流氓了吗？”
　　她整个人压上来的时候，沈新词赶紧抵住她肩膀：“等、等等......你刚才不是还生气呢？”
　　“谁生气了？我那是战略性撤退。”
　　她低头在沈新词额头上亲了一口，“沈姐姐......”她的声音忽然有些闷闷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太黏人了？”
　　沈新词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没有。”她抬手揉了揉温行书的脑袋，“就是......”
　　“就是什么？”温行书撑起身子盯着她。
　　沈新词被她看得偏过头：“就是......太快了，我有点跟不上...”


第46章 太快了
　　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牵手、拥抱、亲亲，沈新词觉得这才是现阶段该有的节奏。
　　难道她真的和现在的年轻人脱节了？明明才二十五岁，心底却总有个声音在提醒她慢一点。
　　温行书整个人压下来，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快吗？沈姐姐，我们又不是小孩子……都成年人了。难道……” 她顿了顿，抬眼直直看向沈新词，“你不喜欢这样？”
　　沈新词被她这么一问，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抵在她肩膀上的手也没真的用力推开。
　　“不是不喜欢……” 沈新词叹了口气，试图理清思绪，“就是……小书，我觉得我们好像不在一个步调上，我需要点时间适应。”
　　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只大四岁，却好像隔着一道沟。
　　温行书撑起身，低头凝视着她，眼神亮晶晶的：“那……沈姐姐，你还需要多久？还是说……” 她凑近了一点，带着点促狭，“你其实是在害羞？”
　　“小书！” 沈新词被她点破，脸颊微热，下意识想伸手去捂她的嘴。
　　温行书笑着躲开，顺势握住她的手，轻轻扣住，压在枕边。
　　刚才那点委屈烟消云散，又恢复了那种黏人的劲。
　　她低下头，这次没碰额头，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认真，碰了碰沈新词的唇角。
　　“沈姐姐。” 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定的力量，冲散了之前的玩闹，“我不是想逼你。我只是……”
　　她亲昵的蹭了蹭沈新词的鼻尖，声音里带着满满的依恋，“太喜欢你了。在国外那八年，总像少了点什么，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你，就在眼前……我有点控制不住想靠近你。”
　　沈新词的心像是被温润的水流包裹，一点点软化、充盈。
　　温行书这种带着点笨拙的坦诚，总能精准地触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什么好不容易……” 沈新词被她这说法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紧绷的身体确实悄然放松了些许，“别说得那么夸张。”
　　“就是好不容易！” 温行书坚持道，又在她唇角印下一个轻吻，带着珍视的意味，“沈姐姐，我们慢慢来，好不好？都按你舒服的节奏。”
　　她眼神认真，“我说真的，你随时可以喊停。”
　　沈新词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态度有些松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张嘴……”
　　温行书立刻抓住机会，鼻尖几乎要贴上来，声音放得很轻：“那……现在，可以kiss一下吗？就一下？” 她闭上眼睛，带着一种纯粹的期待。
　　沈新词望着她这副模样，犹豫了几秒，她微微抬起头，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一个短暂而轻柔的触碰。
　　温行书立刻睁开眼，眸子里带着点小小的不满和更多的笑意：“沈姐姐，你这……也太吝啬了。”
　　不等沈新词反应，她已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她的气息带着一丝清爽的薄荷味，温柔却不容拒绝地侵占了沈新词的感官。
　　“唔……说好的……” 沈新词含糊地想抗议，却感觉力气在流失。
　　温行书稍稍退开，唇边漾开得逞的笑，眼底亮得惊人：“是说好了只一下……可我反悔了。”
　　她坦然地承认，带着点耍赖的孩子气。
　　“你……” 沈新词又好气又好笑，第一次真有想咬她一口的冲动。
　　温行书却像早有预料，手指捏了捏她的脸颊，笑得眉眼弯弯：“沈姐姐生气的样子真可爱。”
　　沈新词拍开她的手，作势要起身：“不闹了，我回去了。”
　　温行书立刻收紧手臂，把人牢牢圈住，脸埋在她后背蹭着：“别走嘛，姐姐~我错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你看都凌晨两点了，外面多黑啊！”
　　“黑什么？”沈新词无奈地去掰她的手臂，“就在隔壁！”
　　“就是有危险。”温行书突然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我跟你说……你卧室那面老镜子，半夜能照出奇怪的东西……”
　　沈新词动作一顿：“什么东西？”
　　“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影！但表情不一样！” 温行书煞有介事。
　　沈新词转过身，捏住她的脸：“温行书，你几岁了？半夜讲鬼故事留人这招早过时了！” 她眼中掠过一丝专业性的探究，“再说了，真要有，我倒是想好好研究研究。”
　　考察过那么多古墓遗迹，过手了那么多的文物典籍，她对这类传闻有着学者的冷静。
　　温行书被她捏得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哇！沈姐姐你居然接我的梗了！”
　　沈新词失笑，抄起枕头作势要打她，怎么说的好像她是个老古板似的？
　　温行书眼疾手快地接住枕头，忽然一个翻身，动作利落地将沈新词困在身下。
　　她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歪斜，却努力板着脸，装出严肃的样子：“沈新词教授，鉴于你‘过度可爱’的行为，现判处……” 她低下头，在沈新词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地带着笑意，“无期徒刑，不得假释。”
　　沈新词被她蹭得发痒，笑着躲闪：“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判决……唔……”
　　温行书抬起头，表情忽然变得异常认真，像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沈姐姐，其实我……”
　　叮咚—— 门铃突兀地响起。 两人同时僵住。
　　“这个点？”沈新词瞥了眼床头柜上的钟点，凌晨2:23。
　　温行书皱眉：“我没点外卖。”
　　门铃再次响起，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
　　沈新词推开温行书就要起身：“我去看看。”
　　“等等！”温行书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神色警觉，“深更半夜的，小心点。” 她顺手抄起床头一个沉甸甸的装饰摆件，“我跟你一起。”
　　两人屏息走到门边。
　　沈新词凑近猫眼向外望去——楼道感应灯亮着，空无一人。
　　“恶作剧？”她话音未落，门铃第三次尖锐地响起。
　　温行书感觉后背莫名一凉。
　　她定了定神，把沈新词往身后挡了挡，自己凑到猫眼前。
　　“！” 温行书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后退半步，手里的摆件差点脱手。
　　“怎么了？”沈新词立刻扶住她，自己凑上去看。
　　一张熟悉的脸几乎紧贴在猫眼上——是喝得烂醉如泥的江夜，额头抵着门板，身体摇摇欲坠。
　　门一开，江夜就失去重心扑进来，带着浓重的酒气一把抱住沈新词，嚎啕大哭：“呜…小词！我…我被甩了！”


第47章 失恋的朋友
　　江夜有个谈了七年的男朋友，沈新词知道他们今年都要计划订婚了。
　　结果现在，江夜居然醉醺醺地跑来哭诉自己被甩了？
　　“先进来再说。”沈新词赶紧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扭头给旁边的温行书递了个眼色，“小书，去倒杯蜂蜜水。”
　　温行书撇撇嘴，不太情愿地走向厨房。
　　经过时，还听见江夜抽抽搭搭地骂：“那个死渣男...居然劈腿！”
　　“到底怎么回事？”沈新词一听这话，皱起眉，顺手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推到她面前，“你先别光哭，说清楚点。”
　　江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抽纸巾擦脸，妆都哭花了。
　　“你今天也不回我信息！”她先是埋怨了沈新词一句，才咬牙切齿地说起正事。
　　她看沈新词没回消息，想着她可能在忙或者睡了，但自己实在太无聊，就临时起意，没打招呼直接跑去了男朋友的出租屋。
　　这里得提一句，江夜家境不错，父母都是小有名气的律师，算中产。
　　沈新词和温行书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就是江夜大学毕业时父母送的礼物。
　　相比之下，她男朋友家境普通，全得靠自己打拼。
　　江夜当初就是看上他这股拼劲，觉得对方特别踏实可靠，才接受了对方的追求，一处就是七年。
　　谁知道，今天她一推开门，竟然撞见那个王八蛋跟一个男的在沙发上亲热，衣服都脱了一半了！
　　谈了七年的男朋友，居然是个gay！
　　温行书端着蜂蜜水从厨房出来，正好听到这句，惊得差点把水洒了：“啊？！真的假的？”
　　江夜接过杯子猛灌一口，结果呛得直咳嗽：“咳咳...爸的！我早该发现的...今年开始，他不是加班就是要出差，原来搞这个...”
　　沈新词赶紧拍她的背：“慢点喝...所以你是当场抓了个正着？”
　　“对啊！”江夜把杯子重重往茶几上一放，“那俩狗男男吓得直接从沙发上滚下来了！”
　　温行书忍着笑凑过来：“然后呢？你没揍他？”
　　“我倒是想啊！”江夜气得直跺脚，“那渣男跪下来求我别声张，说什么‘我对你是真心的，只是偶尔需要发泄’...呕！恶心死我了！我当场就把给他买的限量版球鞋砸他脸上了！”
　　“那这算你甩了他啊，怎么能说是他甩了你呢？”温行书问。
　　江夜一听更炸了：“放屁！是我先砸的鞋！结果那王八蛋爬起来居然说‘既然你都看见了，那我们分手吧’！”
　　她模仿着渣男的语气，气得直拍沙发，“他还有脸先提分手？！”
　　她觉得自己这七年的感情全喂了狗，越想越气，抓起抱枕一顿乱捶，好像那就是渣男的脑袋。
　　温行书憋笑憋得脸都扭曲了，被沈新词瞪了一眼才勉强收住。
　　她清了清嗓子：“那个...江小姐，你换个角度想，幸亏是结婚前发现的。这要是结了婚才发现他喜欢男的，那才真叫掉坑里了。”
　　谁知道江夜听了这话，嘴一咧又开始嚎啕大哭：“那我这七年算什么啊！他拿我当同妻备胎啊？！”
　　沈新词赶紧抽了两张纸糊她脸上：“别嚎了，等会儿邻居该投诉了。”说完又瞪了温行书一眼。
　　温行书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想安慰她嘛...”
　　江夜一把扯下脸上的纸巾，突然抓住沈新词的手：“小词！陪我去喝酒！就现在！”
　　“不行！”温行书直接挡在两人中间。
　　看到江夜一脸茫然和沈新词紧张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赶紧干笑两声：“咳...沈姐姐酒量不行，上次喝醉什么样你也看见了。再说了江小姐，你真没必要为个渣男买醉伤身。”
　　沈新词赶紧接话：“小书说得对，你现在已经喝得够多了。”
　　“谁为他买醉了？！”江夜气得直拍大腿，“是他把我送他的所有限量版球鞋，全都送给那个小三了！那是我托人从国外排队买的联名款！我心疼我的钱！”
　　温行书一听立刻撸袖子：“这能忍？地址发我！我摇人去帮你把鞋抢回来！”
　　沈新词一把拽住她后衣领：“你给我老实待着！”转头对江夜说，“你先别急，明天我陪你去把东西要回来。”
　　江夜却像突然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沙发上：“算了...鞋我不要了，就当给他们的分手费。”
　　沈新词和温行书心里都清楚，她哭的根本不是鞋，是白白浪费的七年青春。
　　江夜仰头盯着天花板，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声音沙哑：“我都跟家里人说好年底要订婚了……现在怎么交代？说我男朋友其实喜欢男的？还是说我被一个gay骗了整整七年？”
　　她话里的无力感听得沈新词心里一揪。
　　她刚想开口安慰，江夜突然猛地坐起来，动作快得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接着就看到她摇摇晃晃地冲向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等她吐完消停下来，已经是凌晨三点。
　　沈新词把她安顿在主卧。
　　这安排让原本有点不爽二人世界被打断的温行书，心里忍不住感叹：“江小姐，你来的真是时候！”
　　“沈姐姐，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我不放心小夜，所以我跟她睡，你回自己房间吧。”
　　温行书一听，脸立刻垮了下来，一把拽住沈新词的袖子不撒手：“沈姐姐，你忍心让我一个人睡冷冰冰的被窝吗？”
　　沈新词无情地把袖子抽回来，顺手弹了下她的脑门：“少来这套。小夜现在情绪这么不稳定，我得看着她。”
　　温行书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嘟囔：“她都吐完睡成死猪了，还能半夜跳楼不成……”
　　“温、行、书。”沈新词眯起了眼睛。
　　“好好好，我走我走！”温行书赶紧举手投降，临走前还不死心地扒着门框，“沈姐姐，她要是耍酒疯踹你，记得叫我啊！”
　　温行书刚把门带上，主卧里突然爆发出江夜带着哭腔的嘶喊，她正用跑调到姥姥家的调子吼着一首老掉牙的情歌：“分手快乐~祝我快乐~再也不用被死gay骗了！”
　　沈新词无奈地扶住额头，叹了口气，推开房门。
　　只见江夜光脚踩在床上，把手机当麦克风举得老高，脸上的眼泪哗哗往下淌，就没停过。
　　道理很简单，爱得越深，发现真相那一刻心就越痛。
　　她可是实打实爱过那个渣男的，整整七年的青春喂了狗，搁谁身上谁都得疯！
　　江夜嚎完最后一句高音，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床上，手机“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她捂着脸，从嚎啕大哭变成了小声抽抽：“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七年啊...我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沈新词赶紧爬上床，一把搂住她，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别这么说，是他演技太好。你看他连他爸妈都骗过去了，上次他妈不还催你们要孩子吗？”
　　江夜突然抬起头，那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新词：“你说...他妈到底知不知道这事儿？该不会他们全家都合起伙来骗我吧？！”
　　一直在门外偷听的温行书，一个没憋住，“哐当”推开门就喊："这题我会！他妈肯定不知道，不然能催生孩子吗？"
　　话刚说完，一个抱枕就“嗖”地砸中了她脑门，是沈新词抄手扔过来的。
　　温行书缩了缩脖子，识相地又退了出去。
　　没想到江夜反而被这话点着了，她一把抓住沈新词的手，带着哭腔却异常激动地说：“小词！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告诉我爸妈？告死那个王八蛋！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第48章 我来帮你洗
　　“必须告！这事肯定得告！”江夜突然激动起来，“要是性别对调，估计对方就要以结婚为目的为由，把送的东西要回去了！”
　　但话一出口，她的气焰又瞬间萎靡下去，整个人瘫回床上：“……唉，算了。我爸妈本来就不看好这门亲事，要是让他们知道真相，估计能气出心脏病来。他们肯定又要念叨‘早就跟你说门不当户不对’了……”
　　“别担心，明天我陪你回去。”沈新词安慰道。
　　沈新词和江夜是同校不同专业的寝室室友，但沈新词15岁就跳级考进了T大，比江夜还小3岁。
　　江夜毕业后一直有点“佛”，在父母的帮助下开了家咖啡馆，经营得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相比之下，沈新词就成了她爸妈嘴里那个“别人家的孩子”，经常被拿来鞭策江夜。
　　江夜自嘲地嘟囔：“哎，我这人大概就是条扶不上墙的咸鱼……”
　　说着，她突然一把抱住身边的沈新词，把脸埋在她胸口蹭了蹭，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哭腔：“呜…他们要是看见你，肯定又得数落我…小词你怎么这么优秀啊…”
　　沈新词被她蹭得有点痒，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行了，别撒娇了。你先去把妆卸了，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这边又是蹭胸又是摸头的，旁边看着的温行书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上来了。
　　“喂喂喂！差不多得了啊！”温行书一个箭步冲上前，硬生生把江夜从沈新词怀里拽了出来。江夜被扯得晃了一下，醉眼朦胧地指着温行书：“你…你这小朋友管得还挺宽！”
　　她这会儿还不知道温行书和沈新词已经在一起了，只是隐约觉得温行书对沈新词有意思。
　　温行书一听“小朋友”三个字，立刻炸毛：“谁小朋友了！我21了好吗！”说完还不服气地踮了踮脚，试图显得更高点。
　　沈新词看得直扶额：“你俩别闹了…”转身去衣柜找睡衣。
　　醉醺醺的江夜眯着眼，突然凑近温行书，神秘兮兮地问：“咦？你该不会…真喜欢我们家小词吧？”她打了个酒嗝，“我跟你说，追她的人可多了去了，你得排队拿号…”
　　温行书的脸“唰”一下全红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正好沈新词拿着睡衣回来，听到这话手一抖，衣服差点掉地上。
　　“别听她胡说八道，”沈新词赶紧把睡衣塞给江夜，“快去洗澡，你这一身酒味。”
　　“小词…你帮我洗嘛…我头好晕啊…”江夜醉醺醺地，下意识就往沈新词身上挂。
　　以前在学校赶上快停水的时候，她俩经常挤一个淋浴间抢热水，这习惯她还没忘。
　　温行书眼疾手快一把拦住，脸都绿了：“不行！我…我来帮你洗！”
　　江夜嫌弃地推开她：“谁要你洗！你这小屁孩毛手毛脚的…”
　　温行书才不管她抗议，半拖半拽就把她弄进了浴室。
　　浴室门“砰”地关上，里面很快传来江夜杀猪般的嚎叫：
　　“啊！水太烫了！”
　　“你轻点搓！”
　　“我的头发！头发！”
　　沈新词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鸡飞狗跳的动静，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敲敲门：“小书，你别欺负她啊。”
　　“谁欺负她了！”温行书的声音混着水声传出来，“是她自己非要往浴缸里躺！”
　　折腾了快半小时，江夜终于被洗干净，像条咸鱼一样被扔回了床上。
　　她裹着被子，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嘴里嘟嘟囔囔：“这小屁孩…劲儿怎么这么大…”
　　温行书累得瘫在沙发上，头发和衣服也湿了大半。
　　沈新词拿着毛巾走过来，轻轻帮她擦着头发：“辛苦你了，去换身衣服吧？”
　　温行书趁机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肚子上蹭，声音闷闷的：“沈姐姐…我吃醋了…”
　　沈新词揉搓着她的脸：“跟个醉鬼较什么劲。”
　　“那也不行！”温行书抬起头，一脸委屈，“她刚才还说要你帮她洗澡！我都没享受过这待遇呢…”
　　沈新词哭笑不得：“那是以前学校停水，为了省时间才挤一块儿洗的…这醋你也吃？”
　　温行书刚要反驳，主卧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江夜的惨叫。
　　两人赶紧冲进去，只见江夜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被子缠成一团。
　　她揉着脑袋，一脸懵：“我…我想上个厕所…”
　　沈新词叹了口气，和温行书一起把她扶起来。
　　“小词，你可得注意点。”江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还不忘叭叭地分析，“这小屁孩绝对对你有意思！上次我就看出来了…”
　　她边走边摇晃着往厕所去，嘴里碎碎念不停，“……你看她瞅你那个眼神儿，啧啧，跟小狗似的，就差摇尾巴了…”
　　温行书跟在她后面，听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捂她的嘴。
　　沈新词忍着笑，故意逗她：“嗯？真的吗？我怎么没发现？”
　　“你傻呀！”江夜猛地回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她那眼神都快拉丝了！我跟你说，这种小屁孩最会装乖，其实心里头…”
　　“其实心里头怎么？”温行书阴恻恻地凑近。
　　江夜一个激灵，酒都吓醒了几分，赶紧往沈新词身后躲：“你看你看！她急了！她急了！”
　　沈新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一把揽住温行书的肩膀：“行了行了，别吓唬她了，快去吧。”
　　江夜这才反应过来，捂着肚子哀嚎：“啊对！厕所！憋死我了！”说完一头扎进卫生间，“砰”地关上了门。
　　温行书撇撇嘴，小声嘀咕：“……早知道就该让她憋着。”
　　沈新词笑着戳了戳她的脸：“醋坛子翻了吧。”
　　温行书顺势抓住她的手，哼哼唧唧地撒娇：“沈姐姐，我不管，今晚我要跟你睡。”
　　“不行，小夜醉成这样，我得看着她点。”
　　“那我也要一起！”
　　“……”
　　“反正床够大！”温行书自顾自地决定了。
　　结果三个人并排躺下，温行书心里还是不爽快：这人怎么偏偏躺在她和沈姐姐中间！
　　不行，得做点什么！
　　温行书偷偷摸摸从江夜背后伸出手，想越过她去碰沈新词。
　　手刚伸到一半，醉醺醺的江夜突然一个翻身，直接把她的胳膊当抱枕紧紧搂住了。
　　“唔……这抱枕怎么还带动的……”江夜迷迷糊糊地嘟囔着，还把脸往温行书胳膊上蹭了蹭。
　　温行书脸都皱成包子了：“喂！松手啊！”
　　沈新词在另一边看得肩膀直抖，忍不住笑出声：“噗……你们俩……”
　　“沈姐姐你还笑！”温行书委屈地瞪她，“你看她呀！”
　　江夜这时又翻了个身，一条腿直接架到了温行书身上：“这被子……怎么这么沉……”
　　“啊啊啊！”温行书彻底炸毛了，一个翻身坐起来，“受不了了！沈姐姐我们回次卧吧……”
　　沈新词终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温行书的脑袋：“好啦好啦，你跟个醉鬼较什么劲。”
　　说着轻轻把江夜的腿挪开，“她平时睡觉可老实了，今天这是喝多了。”
　　温行书气呼呼地重新躺下，这次学乖了，直接滚到最靠边的床沿，离江夜远远的。
　　结果刚躺好，江夜像装了雷达似的，迷迷糊糊又朝她这边拱了过来。
　　“救命啊！”温行书哀嚎一声，这一晚真是没法睡了。


第49章 你们不会背着我搞对象了吧？
　　这晚上真是没法睡了。
　　她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感觉旁边这醉鬼简直像个八爪鱼，手脚并用把她缠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沈姐姐...”温行书的声音都带上哭腔了，“她勒得我快喘不上气了...”
　　沈新词终于看不下去了，轻手轻脚爬起来，绕到江夜那边：“来，帮我一下。”
　　俩人费了老大劲，才把江夜重新摆正躺好。
　　沈新词干脆直接躺在了两人中间，这下总算消停了。
　　温行书立刻像树袋熊一样从背后紧紧抱住她，还不忘得意地朝江夜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哼，这下抢不着了吧？”
　　沈新词无奈地拍拍她的手：“赶紧睡吧。”
　　“睡不着嘛...”温行书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小声嘀咕，“沈姐姐，你说她明天酒醒了，还能记得今晚的事吗？”
　　“不一定。”沈新词看了眼睡得正香的江夜，“她以前喝断片后什么都不记得。”
　　温行书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说完突然凑到沈新词耳边，压低声音，“那我…偷偷亲你一下行不行？”
　　沈新词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温行书顿时来了精神，伸长脖子就在沈新词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结果还没等她得意够，旁边的江夜突然一个翻身，胳膊“啪”地一下甩过来，正好糊在她脸上。
　　“唔！”温行书捂着鼻子，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恶狠狠地发誓：明天一定要在门口贴张条子：“江夜禁止入内”！
　　第二天一大早，虽然只睡了不到两小时，但自从跟沈新词确认关系后，只要回到这里，温行书都会主动包揽两人的一日三餐。
　　给沈新词做早餐等她起床，做好午餐送去学校，再准备好晚餐等女朋友回家，这就是她的日常。
　　这会儿，她顶着俩黑眼圈在厨房忙活。
　　把培根在盘子里铺好，再把鸡蛋完整地打在培根上面，放上锅蒸熟。
　　吐司也在烤面包机里烤得金黄酥脆，她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往上抹果酱。
　　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说：“沈姐姐你再睡会儿啊，早餐还得等一会儿呢~”
　　“我不是你沈姐姐。”江夜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温行书手一抖，差点力大飞砖把手里的果酱刀甩飞出去。
　　她猛地转身，只见江夜顶着一头乱毛站在厨房门口，脸色惨白得像鬼，一只手还扶着墙：“有水吗...我快渴死了...”
　　温行书翻了个白眼，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扔过去：“接着！”
　　江夜手忙脚乱地接住，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下去，这才长舒一口气：“呼...活过来了...”
　　她擦了擦嘴，眯着眼睛打量温行书：“小朋友，你怎么在我家？”
　　温行书差点把锅铲摔了：“你眼睛睁大点看清楚！这是我和沈姐姐的公寓！昨晚是谁喝得烂醉找上门来的？”
　　“啊？”江夜一脸茫然地挠挠头，“有这回事？”
　　“算了算了。”昨晚那些糗事，温行书也懒得提了，“你先去餐桌那儿坐着吧，动作轻点，沈姐姐还在睡。”
　　江夜扶着墙，慢悠悠挪到餐桌前，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嘟囔：“我的天...头要炸了...”
　　温行书把热好的牛奶重重放在她面前：“活该！谁让你喝那么多。”
　　“哎哟小朋友你轻点...”江夜被玻璃杯的声响震得脑仁疼，“我这不是失恋了嘛...”
　　温行书撇撇嘴没搭腔，转身继续往吐司上面抹果酱。
　　江夜看着她这样，突然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用指节敲着杯子：“等等...小朋友，你该不会是在照顾我吧？”
　　温行书手一抖，差点把吐司掉地上：“谁、谁照顾你了！我是给沈姐姐做早餐，顺便！顺带给你弄口吃的，懂吗！”
　　她想起昨晚睡前，沈新词确实嘱咐过，如果做早餐，记得给江夜也弄一份。
　　“哦~”江夜故意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那昨晚...是谁帮我洗的澡来着？”
　　温行书手里的刀具“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你你你...你不是断片了吗？！”
　　“哎呀，我好像突然想起来一点...好像有人说什么‘吃醋’啊、‘要一起睡’啊...”江夜故意模仿着。
　　“小嘴巴，不说话！”温行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都是你喝多了幻听的！”
　　“啧啧啧...”江夜摇头晃脑地坐回去，突然压低声音，带着点探究，“小朋友，你跟我家小词...该不会是...？”
　　“关你屁事！”温行书没好气地顶回去。
　　“我就开个玩笑嘛。”江夜耸耸肩，“小词应该不会喜欢你这种类型~”
　　温行书心里狂翻白眼：“你懂个屁！沈姐姐就喜欢我这样的！”
　　江夜看她憋得满脸通红，“噗嗤”一声笑了：“哎呦喂，你这反应也太逗了！该不会真被我蒙对了吧？”
　　温行书没法接话，手里的抹布快被她拧碎了：“你少瞎猜！赶紧喝你的奶！”
　　就在这时，沈新词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大清早的，你俩吵什么呢？"
　　江夜立马告状：“小词！你家小朋友凶我！”
　　温行书急得跳脚：“沈姐姐别听她的！是她先...”
　　沈新词看着俩活宝，无奈叹气：“行了，你俩加一起有三岁吗？”
　　她走到餐桌前，很自然地接过温行书递过来的牛奶。
　　自从温行书开始负责做饭，就尽量不让她喝咖啡了。
　　沈新词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发现江夜正用一种贼兮兮的眼神在她俩之间来回瞄。
　　“怎么了？”沈新词放下杯子。
　　江夜摸着下巴，一脸“有情况”的表情：“不对劲...很不对劲...”
　　温行书心里一紧，赶紧把蒸好的培根荷包蛋往江夜面前推：“江小姐快尝尝，我今天特意蒸得嫩了点！”
　　江夜突然一拍桌子：“我知道了！”
　　吓得温行书手一抖，叉子“当啷”掉在盘子上。
　　“你们俩...”江夜眯着眼睛，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指，“该不会背着我搞对象了吧？”


第50章 情侣对戒
　　真有鬼的两个人，听到这句话已经开始汗流浃背了。
　　江夜却突然坐了回去：“开个玩笑而已，你们紧张什么？”
　　她倒不觉得喜欢同性有什么大不了，关键是沈新词放着那么多条件更合适的追求者不要，真会选眼前这个小屁孩吗？
　　温行书强装镇定，把烤好的吐司塞到江夜手里：“吃你的吧！话这么多！”
　　江夜咬了一口，含糊地说：“哎，小朋友，态度不怎么样，手艺倒是不赖……”
　　沈新词淡定地喝了口牛奶，瞥了江夜一眼：“喜欢的话，可以常来吃饭。”
　　温行书一听，差点把手里的盘子摔了——什么？！常来？！那她还怎么和沈姐姐过二人世界？！
　　江夜摆摆手：“算了算了，房子都租给你们了，我总来多不合适。”
　　温行书刚松了口气，江夜又补了一句：“除非……你俩真有什么猫腻，那我就得好好观察观察了。”
　　沈新词放下杯子，微微一笑：“行啊，那你多来几次，说不定真能发现点什么。”
　　温行书：“？？？”
　　沈姐姐这是……在逗江夜，还是在逗她玩？！
　　江夜哈哈大笑：“行！那我以后可真不客气了！”
　　温行书简直想哭，心里疯狂呐喊：江夜！禁止入内！禁止入内啊！！！
　　——
　　吃过早饭，沈新词准备和江夜回一趟江家。
　　江夜也是N市人，从公寓开车过去，半小时就能到。
　　“沈姐姐你等等！”温行书急吼吼地冲进卧室，把正要换衣服的沈新词堵在衣柜前，“你刚才干嘛邀请她常来啊！”
　　沈新词不紧不慢地系着衬衫扣子：“逗她玩的，看不出来？”
　　“我觉得一点也不好玩……”
　　“小夜她有分寸的，放心。”
　　“昨晚你还说她断片肯定什么都不记得呢……”
　　面对她不满地控诉，沈新词只笑了笑，从衣柜里拿出两条马面裙：“哪一条？”
　　温行书看了看，一条是传统的深蓝色织金款，一条是现代改良的墨绿色暗纹款。
　　她指了指墨绿色那条：“这条好看，衬你皮肤。”
　　沈新词的气质确实很适合这种融合了传统与现代的风格。
　　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随意用根木簪挽起，就能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温行书看着她换衣服，突然凑过去搂住她的腰：“沈姐姐，你今天几点回来啊？”
　　“说不准。”沈新词系着裙扣，“可能得陪她处理点事。”
　　温行书撇撇嘴：“那我能给你发消息吗？”
　　“可以，但不一定能马上回。”
　　“好吧……”温行书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又想起什么，“那我今天不做饭了，我也有点事要办。”
　　“要回去看姥姥吗？”
　　“对！”她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沈新词的无名指和中指，顺着她的话应道。
　　“嗯，也好，替我向姥姥问好。”沈新词系好裙扣，刚抬头，温行书就凑了过来。
　　她的目的不言而喻。
　　沈新词背靠着衣柜，任由她的吻轻柔地落在自己的眼睛、鼻尖，最后停在嘴唇上。
　　要不是外面江夜的催促声，温行书觉得自己绝对还能再亲十分钟！
　　“路上小心点……”
　　“好。”
　　沈新词和江夜出门后，温行书也收拾了一下自己，出门直奔本地最大的商场珠宝店。
　　一进门，导购就热情地迎上来：“您好，想看点什么？”
　　“戒指。”温行书直奔主题，干脆利落的样子让导购都愣了一下。
　　“是求婚用还是日常佩戴呢？”导购保持着职业微笑。
　　温行书盯着柜台里的戒指，“情侣对戒，我要七对。”
　　导购差点没拿稳手里的展示盘：“七、七对？！”
　　温行书淡定地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每对设计风格都要不同，但必须是那种低调、不显眼的款式。”
　　她早就偷偷量好了沈新词的手指尺寸，至于款式，更是观察了沈新词所有首饰的喜好。
　　导购小姐姐眼睛都亮了：“您这是要……？”
　　“一周七天，每天换着戴。”这样，既能满足她想让沈新词天天戴情侣戒的小心思，又不会让沈新词身边的人察觉。
　　导购小姐姐忍不住笑：“您这也太浪漫了吧！”
　　温行书点点头，低头翻看图册：“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等选好款式付完定金，都快中午了。
　　温行书哼着歌往家走，盘算着等戒指做好了怎么给沈新词惊喜。
　　刚走到商场门口，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沈新词：【在干嘛？】
　　温行书立刻捧着手机傻笑，飞快打字：【想你呢~】发完又觉得太肉麻，赶紧补了一条：【准备去看姥姥了，你那边结束了吗？】
　　沈新词回得很快：【还没，可能要晚点。小夜这边事情有点复杂】
　　温行书撇撇嘴，正要回复，突然看见前面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是她以前在城中村合租时的室友：林甯和陶桃。
　　她刚想上去打招呼，眼前的一幕让她愣住了：林甯牵着陶桃的手，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陶桃立刻红着脸推了她一下：“你干嘛呀！大庭广众的……”
　　她转头观察四周，正好和温行书四目相对。
　　林甯和陶桃僵住了，三人大眼瞪小眼，空气瞬间凝固。
　　“那个……”温行书干笑两声，“好巧啊……”
　　三人回到商场里找了家咖啡厅坐下，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林甯清了清嗓子：“所以……你都看见了？”
　　温行书捧着咖啡杯，眼神飘忽：“啊？看见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
　　当初合租时，林甯和陶桃就总是形影不离，一起外出复习、吃饭、逛街。
　　温行书当时只当她们关系特别好，现在想想自己真是迟钝。
　　陶桃红着脸搅动咖啡：“其实……我们从毕业开始就在一起了。”
　　林甯握住陶桃的手，坦然地说：“本来也没想瞒谁，就是觉得没必要特意说。”
　　“没事没事！我就是有点惊讶，没别的意思！”温行书连忙摆手，忽然想起什么，“那个……倩倩还好吧？”
　　自从她搬出城中村时跟胡倩倩吵了一架后，胡倩倩就拉黑了她所有联系方式。
　　毕竟相识一场，现在气消了，还是有点惦记。
　　林甯和陶桃对视了一眼，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古怪。


第51章 刺激
　　“你们咋了？感觉怪怪的。” 温行书问。
　　林甯和陶桃又互相看了一眼，“桃子，你来说吧。”
　　“你说要搬家那天啊。”陶桃接过话，模仿着胡倩倩的语气，“倩倩一个人灌了一打啤酒，边喝边哭，嘴里念叨着‘温行书这个没良心的’‘说走就走，连个屁都不放’……”
　　温行书听得有点懵，差点被咖啡呛着：“啊？她不是巴不得我赶紧滚蛋吗？整天对我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还说...” 她顿了顿，那句伤人的话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温行书，你真恶心】
　　胡倩倩当时那个嫌弃的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想想还是觉得离谱。
　　“书书。”林甯犹豫了一下，搅动着咖啡勺，“你没发现吗？倩倩她对你...其实挺不一样的。”
　　温行书一脸茫然：“不一样？特别讨厌我那种？”
　　陶桃直接笑喷了：“你傻啊！她那哪是讨厌，分明是喜欢你！”
　　“哈？！”温行书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不可能！她明明...”
　　“她明明老找你茬？”林甯抢过话，“你带个女生回来，她就酸不拉几的？看见你跟别人走得近，脸就拉得老长？”
　　“对啊！”温行书点头。
　　“我一开始也以为她就是单纯看你不爽。”林甯回忆着，“直到有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撞见她蹲在你房门口偷偷哭。”
　　温行书眼睛瞪圆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搬走那天。”陶桃补充道。
　　温行书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圈了：“不是……她不是应该……”
　　“实话跟你说吧。”林甯叹了口气，“你搬走之后，她就一直猛喝酒，昨天喝到送医院洗胃了，我俩刚从医院看她回来。你要是有空...去看看她吧。”
　　温行书脑子一片空白，机械地点了点头。
　　走出咖啡厅，温行书在商场门口杵了半天，整个人还是懵的。
　　胡倩倩怎么可能喜欢她？她们是朋友啊！而且，胡倩倩明明知道自己喜欢沈新词后，反应那么大，还觉得特别恶心不是吗？怎么可能喜欢她？
　　胡倩倩跟她和林甯、陶桃不一样。
　　她是合租房里最早住进来的，算是她们三个的“大姐”。
　　听林甯说，她家里条件不好，好不容易考上大学，结果父母为了供弟弟，硬是让她放弃学业出来打工挣钱。
　　这些事胡倩倩从来不会主动跟她提。
　　当初自己离家出走住进合租屋那半年，胡倩倩对她特别照顾。
　　温行书一直以为，胡倩倩是觉得她俩处境差不多，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压根没想过，其实是因为她的出现，像一道光突然照进了胡倩倩原本挺压抑的日子。
　　她这个富家小姐，性格开朗得像个太阳，让胡倩倩看到了点不一样的活法。
　　但她还是想不通这喜欢是怎么来的：“算了……先去看看她再说。”
　　温行书站在医院走廊上，手里拎着个果篮，心跳得咚咚响。
　　她凑到病房门上的小窗往里瞄了一眼。
　　胡倩倩正靠在床头刷手机，脸色苍白得吓人。
　　“咳……”温行书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胡倩倩抬头看见是她，手机“啪嗒”掉在了被子上。
　　“你来干什么？”语气还是那么冲。
　　“今天碰到小甯和小陶了。”温行书把果篮往床头柜一放，自己在床边凳子坐下，“听说你住院了，顺路过来看看。”
　　胡倩倩冷笑一声：“顺路？医院跟你家顺哪门子的路？”
　　温行书被噎得说不出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个...你感觉好点没？”
　　“死不了。”胡倩倩直接把脸扭到一边，“看完了就走吧。”
　　病房里一下子陷入让人难受的沉默。
　　温行书盯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的药水，突然开口：
　　“小甯她们跟我说...你...”
　　“她们跟你瞎说什么了？！”胡倩倩猛地转过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温行书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没、没什么...就说你喝酒喝进医院了...”
　　胡倩倩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点，结果又听见温行书小声嘀咕了一句：“还说是因为我...”
　　“放屁！”胡倩倩抓起枕头就砸过去，“少在这儿自作多情！”
　　“你能不能别老这样跟我说话？”温行书一把接住枕头，直接站起来把枕头塞回胡倩倩背后，“咱们好好谈谈不行吗？”
　　“谈什么！”
　　“倩倩。”温行书直视着她的眼睛，“咱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有什么话不能摊开说？”
　　胡倩倩又把脸别开：“...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为什么喝到要洗胃？”
　　“关你屁事！”
　　“因为我搬走了？”
　　“少在那儿自以为是！”
　　“我跟沈姐姐在一起了。”
　　温行书这句话像个炸弹，病房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点滴声。
　　胡倩倩的手指死死揪着床单，指关节都发白了。
　　她突然笑了出来，笑得眼睛更红了：“所以呢？专门跑我这儿来炫耀显摆？”
　　“不是...”温行书抓了抓头发，“我就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
　　“滚出去。”胡倩倩的声音冷得像冰。
　　“倩倩...”
　　“我让你滚！”她抓起桌上的果篮就往地上狠狠一摔，玻璃果盘“哗啦”碎了一地。
　　护士听到动静冲了进来：“怎么回事？！病人需要休息！”
　　温行书被请出了病房。
　　她站在走廊上，透过小窗看见胡倩倩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抖得厉害。
　　护士出来的时候，温行书赶紧拦住：“你好，能麻烦你帮我给她带句话吗？”
　　护士不耐烦地皱眉：“什么话？”
　　温行书深吸一口气：“你就说...我是恶心，但我至少敢承认自己的感情，她敢吗？”
　　护士一脸莫名其妙地推门进去传话。
　　温行书扒着门缝偷听。
　　“胡小姐，外面那位说...”护士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她说她恶心，但她敢承认自己的感情，问你...问你敢不敢？”
　　病房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头撞了墙。


第52章 缺心眼的人
　　病房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头撞了墙。
　　紧接着护士惊慌的声音响起：“胡小姐！别激动！你手上还打着点滴呢！”
　　温行书一听就急了，直接推门冲了进去。
　　只见胡倩倩正用没打针的那只手使劲捶自己脑袋，输液管被她扯得直晃悠。
　　“你疯了吧！”温行书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她手腕。
　　“放开我！”胡倩倩拼命挣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温行书你就是个混蛋！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还跑来看我笑话！”
　　旁边的护士慌了：“两位冷静点…”
　　“麻烦你先出去一下行吗？”温行书转头对护士说，“给我们五分钟。”
　　等护士关上门，温行书干脆一屁股坐到病床上，按住胡倩倩两只手：“现在能好好说句话了吧？”
　　胡倩倩喘着粗气瞪她，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枕头上：“…你到底想干嘛？”
　　“就想弄明白一件事。”温行书松开手，“你到底是讨厌我，还是喜欢我？给句痛快话行不行？”
　　胡倩倩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自嘲地笑了：“有区别吗？反正你都跟别人好上了。”
　　“当然有区别！”温行书急得直挠头，“你要真讨厌我，我现在立马滚蛋。要是喜欢我…”
　　“喜欢你又怎样？”胡倩倩猛地转过头，“你能甩了沈新词跟我好？”
　　“那不行。”温行书直接说，“我当你是朋友，你也要向前看。再说，你图什么呢？为什么会喜欢我？”
　　胡倩倩被她问得一愣，眼睛瞪得老大，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伤人的话语张嘴就来。
　　她张了张嘴，想骂人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化作一声更深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冷笑。
　　“哈！”她猛地扭过头，不看温行书那副刨根问底的样子，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劝我死心？向前看？温行书，你是来搞笑的吗？”
　　“我……”温行书被她噎住，一时接不上话。
　　“为什么喜欢你？”胡倩倩重复着，语气里满是荒谬的自嘲，她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好像答案在那上面，“我他爸的也想知道为什么啊！”
　　她声音猛地拔高，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哭腔，“我胡倩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辈子才遇到你！”
　　温行书被她吼得往后缩了一下，但没退开，反而凑得更近：“你讲讲道理行不行？明明是你一天到晚给我甩脸子，骂我恶心，巴不得我赶紧滚！现在突然又说喜欢？这谁想得到啊？”
　　“是啊！我就是有病！”胡倩倩猛地转回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却低了下去，带着筋疲力尽的嘶哑，
　　“我就是有病！才会在你这个大小姐搬进来第一天，看你连洗衣机都不会用的笨样时，觉得你傻得有点可爱！“
　　胡倩倩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声音越说越小：“我就是有病…才会开始处处留意你…才会记住你爱喝哪个牌子的酸奶…才会…”
　　她突然哽住，“你现在满意了吧？！”
　　“你…”温行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胡倩倩这副样子她从没见过，平时那么要强的一个人，现在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孩。
　　“那个…”温行书挠了挠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擦擦吧，鼻涕都流到嘴边了。”
　　“用不着你管！”胡倩倩一把抢过纸巾，狠狠擤了下鼻子。
　　温行书看着她这副狼狈样，突然噗嗤笑出声：“你说你，要是早这样好好说话多好，非得呛我，跟我较劲。”
　　“你笑个屁啊！”胡倩倩气得又要拿枕头砸她。
　　“哎哎别激动！”温行书赶紧按住她的手，“针头都要歪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几秒，胡倩倩突然像泄了气一样靠回枕头上。
　　“所以呢？”她声音闷闷的，“你特意跑一趟，就为了看我出洋相？”
　　温行书摇摇头，表情难得认真起来：“认识一场，我不想看你这么糟蹋自己。倩倩，你值得找个更好的人。”
　　胡倩倩冷笑一声：“少来这套，你懂什么叫值得不值得？”
　　温行书叹了口气：“我懂。沈姐姐就很值得，如果不能和她在一起，我这辈子都会后悔的。”
　　胡倩倩的表情瞬间僵住，她死死攥着被角，指关节都发白了：“……你非得现在提她？”
　　“我不是故意刺激你。”温行书抓了抓头发，语气软了点，“我就是想让你明白，除了她我不会考虑别人。咱们还是朋友啊！你看你生病了，我一听说不就马上跑来看你了吗？”
　　胡倩倩突然抓起枕头就往她脸上砸：“谁要跟你做朋友！温行书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温行书手忙脚乱接住枕头，一脸委屈：“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好心来看你…”
　　“看我？我看你是想气死我吧！”胡倩倩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输液管被扯得哗啦响。
　　”我一直把你当很好的姐姐，所以放下那些心思，我们好好做朋友不行吗？“温行书还在那儿不知死活地念叨。
　　胡倩倩突然抄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就砸过去：“滚！谁是你姐姐！”
　　温行书灵活地接住苹果，居然还咬了一口：“唔…挺甜的…你要不要也来个？”
　　“温行书！！！”胡倩倩彻底炸了，抄起输液架就要抡她。
　　“哎哟我去！”温行书吓得往后一跳，“你来真的啊！”
　　护士听到动静冲了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胡倩倩举着输液架的手僵在半空，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她欺负我！”
　　护士看着两个二十多岁的人在这闹腾，无语道：“两位…这是医院…”
　　温行书讪讪地放下苹果：“那个…要不我先走？”
　　“滚！”胡倩倩把脸埋进被子里。
　　走到门口，温行书去了趟服务台顺便给胡倩倩交了点住院费。
　　确认她真的走了，胡倩倩缩进被窝里，眼泪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
　　为什么喜欢她？
　　也许是她总是没心没肺地傻笑；也许是她对不会的东西非得钻研明白那股劲；也许是她看见自己兼职回来拎着大包小包时，总会很自然地接过去分担；也许是她每次听到自己家里打电话来要钱时，就默默把钱包塞进自己包里。
　　也许是因为自己早就清楚，这从头到尾就是自己一个人的单相思。
　　人家站得那么高，怎么可能注意到地面上的尘土呢？


第53章 手刃渣男
　　她这边探病搞得不太愉快，沈新词陪江夜回家那边倒是进展顺利。
　　江父江母听女儿说完被一个渣男骗着谈了七年恋爱，甚至差点订婚的事，简直无语到家，不约而同地扶住了额头。
　　“江夜！”江父气得直拍大腿，公文包都甩沙发上了，“我和你妈都是干律师的，结果你被个骗子耍得团团转？我们到底是怎么养出你这么个……”
　　他硬生生把“恋爱脑”三个字咽回去，恨铁不成钢地叹气。
　　江母相对冷静点，但脸色也难看：“夜夜，你把整个经过，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再说一遍，我和你爸帮你捋捋。要是这里面有骗钱骗东西的事……”她语气冷下来，“这事没完！”
　　江夜边哭边把事情又讲了一遍，沈新词在旁边补充细节。
　　说到最后，江夜又红了眼，带着哭腔：“最气人的是，他居然还先提分手，还觉得自己特有理！爸，妈，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江母听完，想了想，转头对江父说：“老江，如果情况属实，特别是涉及大额财物赠予，性质就不一样了，得好好梳理证据。”
　　“妈！我要他把吃进去的都给我吐出来！”江夜一把抱住江妈的胳膊，眼睛还肿着，但已经开始放光，“尤其是那些限量版球鞋！”
　　“哼！”江父冷哼一声，“追责是必须的。夜夜，你现在立刻、马上，把所有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礼物购买凭证和清单都整理出来。”
　　他紧跟着追问关键点，“那天你撞见他们，有没有留证据？照片、录音都行。”
　　江夜一愣：“啊？我…我当时气懵了，哪还记得这些…”
　　“你这孩子！”江妈无奈地戳她脑门，“关键时刻一点证据意识都没有！”
　　沈新词赶紧打圆场：“叔叔阿姨别急，小夜当时情绪太激动了。现在最要紧的是确认那两人还在不在出租屋，说不定还能补救。”
　　江父立刻抓住重点：“夜夜，那房子的租赁合同，承租人是谁？”
　　“我…是我租的…” 江夜声音越来越小，“他说刚工作压力大，经济困难，我就…”
　　“什么？！”江父江母异口同声，音量瞬间拔高。
　　江母只觉得血压飙升，按着太阳穴：“你给他租房子？！还租了七年？！”
　　沈新词赶紧拽了江夜一下，示意她别说了。
　　江夜这会儿也反应过来问题大了，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江父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行！既然承租方是你，这房子是你租的！那就好办了，我们直接上门，行使权利！”
　　“爸，你太帅了！”江夜瞬间满血复活，蹦起来就要往门口冲，“我现在就带你们去！让他把东西都吐出来！”
　　江父已经利落地套上西装外套，边系领带边沉声说：“夜夜，把租房合同找出来打印好，我们当面交涉。记住，交涉过程注意保留证据！”
　　“等等。”沈新词一把按住已经蹿到门口的江夜，冷静地提醒，“昨晚小夜已经撞破他们了，这一晚上过去，他们还会傻傻地待在屋里等我们找上门吗？”
　　“放心！”江夜咬牙切齿地翻出手机里的电子租房合同，“他那个人抠门到家，平时请我吃顿外卖都嫌贵，这会儿肯定舍不得花钱住酒店！”
　　四个人二话不说，立刻动身。
　　江父一边开车一边还在生气：“这混小子吃我闺女的、住我闺女的，还敢这么欺负人？看我怎么收拾他！”
　　江夜坐在副驾驶上疯狂划拉手机：“爸！开快点！我让物业朋友帮忙看了下那栋楼入口的监控，那混蛋半小时前还叫了外卖上楼！人肯定还在！”
　　后座的江妈已经进入工作状态，正噼里啪啦在平板上算账：“七年房租按合同价和市场价差额算，还有那些贵重礼物…夜夜，你送他那些球鞋加起来大概多少钱？”
　　……
　　他们一路赶到出租屋楼下。
　　江夜攥着钥匙，手激动得直抖。
　　沈新词一把按住她：“别急，先听听里面动静。”
　　四个人屏住呼吸贴在门上，果然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打情骂俏的声音。
　　“哥哥~你那个前女友不会突然杀回来吧？人家好怕怕哦~”一个黏腻的男声飘出来。
　　“怕什么？那个蠢女人被我哄了七年，现在估计正躲在家里哭呢，哪敢来！”渣男得意洋洋的声音清晰无比。
　　“真的吗？哥哥真厉害~” 小男友的声音带着崇拜。
　　江父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江母不动声色地开启了手机录音。
　　江夜气得浑身发抖，钥匙插了好几次都没对准锁眼。
　　沈新词看不下去了，一把拿过钥匙：“我来！”
　　“咔嚓”一声，门被打开。
　　只见屋里两人正腻在沙发上，渣男光着膀子，小男友躺在他大腿上，电视里放着画面暧昧的电影。
　　“卧槽？！”渣男一个激灵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抱枕挡在身前，“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
　　江父率先走进去，举起手机对着惊慌失措的两人拍了关键场景。
　　小男友尖叫着往渣男身后躲，渣男扯过毯子遮住两人，色厉内荏地喊：“江夜！你疯了吗？带人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江母踩着高跟鞋沉稳地走进来，气场迫人。
　　她手指在平板上划拉两下，亮出屏幕：“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以及这份租赁合同，江夜作为承租方，在特定条件下有权提前收回房屋使用权。”她把合同关键条款展示出来，“需要我详细说明吗？”
　　江夜此刻底气十足，叉着腰站在客厅中央：“听清楚没？这房子是我租的，只是借你住！现在正式通知你——”她盯着渣男，“立刻、马上，收拾东西，搬出去！”
　　渣男气得脸都扭曲了：“江夜你别太过分！我东西都还在这儿呢！你凭什么赶人？”
　　沈新词眼尖，从玄关柜子上拿起一双限量版AJ晃了晃，“是指这些东西吗？”她转头问江夜，“小夜，这些鞋子的购买记录都还在吧？”
　　江夜立马会意，掏出手机翻找：“当然在！购买记录、支付凭证清清楚楚！”
　　渣男见状慌了神，伸手就要抢：“那是你送我的礼物！是我的！”
　　江父上前一步挡住他，律师的威严展露无遗：“是不是你的，要看法律怎么认定。夜夜，特别是那些以结婚为目的或者价值重大的赠予，法律上是可以主张返还的。”
　　小男友一看这阵势，抓起衣服就想溜：“哥哥…这…这事跟我没关系啊！我先走了！”
　　“等等。”江母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这位先生，请你暂时留下。有些事情需要理清，包括你是否知情。”
　　小男友僵在原地，脸色发白：“阿…阿姨，我…我就是被骗了，他说他是单身我才跟他好的……”
　　屋里气氛剑拔弩张。
　　渣男眼看硬扛不行，立刻换了副嘴脸，声音软下来：“夜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其实我心里爱的一直都是你！”
　　“闭嘴！”江夜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省省你的骚话，捂好你的py。”她转身拉开衣柜，掏出一个超大号行李箱，“爸，妈，开工！把他那些不该拿的东西清理出来！”
　　江父戴上手套，开始有条不紊地把那些昂贵的球鞋往行李箱里装。
　　渣男急得跳脚：“别动！轻点！那都是我的收藏！值钱的！”
　　“什么你的？”江夜冷笑一声，掏出手机计算器啪啪按起来，“七年房租差价、水电物业费、这些贵重礼物的钱……零头给你抹了，凑个总数，后续我们会给你发正式的律师函和账单！”
　　渣男看着被收走的鞋子，和她说的话，彻底蔫了。
　　沈新词晃了晃手机，平静地说：“哦，对了，刚才进门时的情况，我录了像，作为现场证据的一部分。”
　　……
　　三天后，自知理亏且证据对自己不利的渣男，在江父江母强大的法律压力下，灰溜溜地搬走了所有私人物品，并在律师的见证下，签署了一份关于部分财物返还和补偿的协议。
　　江夜痛快地把房子退了租，转头就把渣男所有的联系方式拉进了黑名单。
　　“爽！”她四仰八叉地瘫在家里的沙发里，啃着薯片含糊不清地嚷嚷，“爸妈你们是没看见，那下头男最后签字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江母端着果盘走过来，嫌弃地拍掉她腿上的薯片渣：“少得意！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眼儿才是正经事！”
　　“嗯！”江父也从书房探出头来，一脸严肃，“你妈说得对，你跟新词关系那么好，但凡有人家一半聪明，也不至于让人骗七年。”
　　“哎呀爸！你又来了！”江夜不满地嘟囔，“谁家没点糟心事？小词现在遇到的麻烦，可比我这个棘手多了！”


第54章 没救了的一家子
　　沈母怕父女关系闹得更僵，就想让沈新词每周抽空回家吃顿饭。
　　正赶上中秋节放假，温行书也要回自己家，沈新词干脆就顺了妈妈的意思，跟温行书说了一声，自己开车回了沈家。
　　她也不想跟老爸闹得太难看，但前提是——她压根不知道，进门之前，李惟和他爸妈居然也在她家！
　　这显然是沈父特意安排的。
　　估计是怕在餐厅约见沈新词会跑，所以直接把双方家长都叫到家里来了，让她没处躲。
　　沈新词一进门就懵了。
　　客厅里除了她爸妈，李惟一家三口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月饼水果，看着挺热闹。
　　李惟他妈眼尖，第一个看见她，立刻站起来热情招呼：“哟，小词回来啦！哎呀，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沈新词嘴角一抽，心里暗骂：又被算计了！
　　她强压着掉头就走的冲动，硬着头皮往里走。
　　“新词，过来坐。”沈父板着脸发话，眼神带着不容商量的命令感。
　　她慢吞吞挪过去，挑了个离李惟最远的位置坐下。
　　瞥见李惟那副装模作样的正经表情，她就觉得倒胃口，这家伙在游乐园搂着“女友”的照片，可还清清楚楚地躺在她手机里呢。
　　“小词啊，听说你现在在大学当教授？”李父笑着问。
　　“嗯。”她敷衍地应了一声。
　　“你李叔叔跟你说话，就这态度？”沈父立刻皱眉瞪她。
　　沈新词只好脸上挤出假笑：“李叔叔，我在T大研究历史。”
　　“历史好啊！”李母立刻接话，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还推了推身边的儿子，“我们家小惟之前在华尔街投行工作，现在回国发展了，你们年轻人正好多交流交流嘛！”
　　李惟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下西装袖口，朝沈新词露出一个标准的“精英”微笑：“是啊小词，我知道你主要研究甲骨文？挺巧，我现在投资文化产业，也了解点这些‘骨头片子’上的文字，挺有意思的。”
　　“骨头片子”上的文字？想套近乎装共同话题，好歹也做点功课吧？
　　沈新词没接茬，低头默默喝茶。
　　李父还在那絮叨：“小词啊，你看你们多有缘分！我们家小惟从小就喜欢有学问的女孩子，以后有了孩子，辅导功课也省心。”
　　沈新词抬起头，直接怼回去：“李叔叔，我研究的是历史，不是幼教。”
　　空气瞬间静止了，谁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李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赶紧打圆场：“哎哟，小词这孩子真会开玩笑！小惟啊，你不是说给小词带了礼物吗？快拿出来看看！”
　　李惟立刻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故作深情地看向沈新词：“小词，这是我在拍卖会上特意给你拍的翡翠手镯，都说养人，你戴着肯定好看。”
　　沈新词瞟了一眼，连盒子都没接，语气平淡：“谢谢，不过我做研究要经常翻古籍，戴首饰不方便。”
　　李惟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脸色有点挂不住。
　　沈父一看这情形，眉头皱得更紧了：“新词，人家一片心意，你这什么态度？”
　　沈新词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干脆摊牌：“爸，您真想让我好好吃顿饭，就别搞这些‘偶遇’。我跟李惟不合适，您就别费这心思了。”
　　李母一听，嗓门立刻拔高了：“哎哟，小词啊，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年轻人嘛，多接触接触，感情都是慢慢培养出来的……”
　　“好了好了，孩子难得回来一趟，又是中秋节，先开饭吧！”沈母赶紧出来打圆场，一边给沈新词使眼色，一边招呼大家去餐厅，“菜都快凉了，吃饭吃饭！”
　　沈新词趁机起身，径直走到餐桌离李惟最远的位置坐下。
　　刚拿起筷子，就听见李母阴阳怪气地说：“现在的姑娘呦，眼光都高得很。我们家小惟这条件，多少姑娘排着队想嫁呢……”
　　“妈！”李惟假惺惺地制止，转头又对沈新词露出油腻的笑容：“小词，听说你喜欢吃虾？我给你剥一个？”
　　看着他这副做作的样子，沈新词差点把刚喝的茶吐出来：“不用了，我海鲜过敏。”
　　“你什么时候海鲜过敏了？”沈父“啪”地一拍桌子，脸都气青了，“沈新词！你今天存心跟我对着干是吧？”
　　沈新词把筷子一放，看向李惟：“李先生，方便跟我出来一下吗？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李惟眼睛一亮，以为沈新词被自己“打动”了，赶紧擦擦手站起来：“当然可以，小词！”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子里。
　　确认四周没人，沈新词直接掏出手机，调出游乐园的照片怼到李惟眼前：“李先生，我看你对我也没多大兴趣，何必在这儿演戏？”
　　李惟脸色一变，但马上又挤出那副虚伪的笑容：“小词，你误会了，那是我表妹……”
　　沈新词不说话，手指一划，下一张更亲密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那女孩搂着他的脖子。
　　“你表妹这样搂着你脖子？”
　　“我们关系好，这很正常。”
　　“这些照片我还没给我爸妈看，因为我希望李先生能主动跟两家长辈说清楚，我们不合适，别浪费彼此时间。”沈新词冷冷地说。
　　“呵。”李惟突然不屑地笑了，吊儿郎当地往墙上一靠，“行啊，你去告状呗。不过我得提醒你，是你爸上赶着要把你塞进我们李家的。你以为就凭这几张照片，他们会信你？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读书人脑子里想什么，装清高给谁看呢？”
　　他边说边突然凑近，身上一股股浓重刺鼻的香水味熏得沈新词直皱眉，“像我这样的条件……”
　　沈新词立刻后退一步，厌恶地皱起鼻子：“你这样的条件？是指满嘴跑火车吗？”
　　李惟嗤笑一声，伸手就想搭她肩膀：“装什么啊？你爸可说了，你这几年就知道死读书，感情经历一片空白。怎么，真当自己是清纯玉女了？”
　　沈新词是真没想到他能恶心到这程度，侧身躲开他的手，冷笑道：“李先生，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女人都该围着你转？”
　　李惟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脸沉了下来：“沈新词，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算什么东西？不就一个破教授吗？能挣几个钱？”
　　这话倒是戳到点子上。
　　沈新词一个四级教授，还是搞冷门历史的，外快、公司什么的想都别想。
　　加上她年纪轻，评级也总被院里卡，要不是张校长替她争取，好项目基本轮不到她，工资确实比不上李惟这种“华尔街精英”。
　　以至于让李家觉得她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但当她最终撕破脸把照片摆在双方父母面前时，李母第一个跳起来尖叫：“哎呀这照片绝对是P的！我们小惟从小就老实，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沈父铁青着脸夺过手机，放大照片仔细看。
　　李惟他爸在一旁干笑着帮腔：“老沈啊，现在这AI换脸技术可厉害了……”
　　沈父的反应更是离谱：“你为了不跟小李在一起，连这种下作手段都用上了？！”


第55章 我想你
　　“乖宝，菜都齐了，怎么不吃？”温老太太边说边拿过温行书的碗，盛了满满一碗蒜蓉粉丝虾。
　　“爸妈什么时候到家？”温行书有些走神地问。
　　“今天中秋，他们代表集团去慰问员工了，估计得晚点。”老太太又往孙女碗里夹了只虾，“别等了，你先吃。”
　　温行书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虾，没什么胃口。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和沈新词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小时前那句【我到家了】。
　　“想小词了？”老太太一眼看穿孙女的心思。
　　“嗯...”
　　“那你就加把劲，早点把人带回来啊！”老太太笑着又夹了块红烧肉，“你爸当年追你妈，那叫一个死缠烂打，恨不得天天往咱家跑。”
　　“她爸妈那边...估计很难接受沈姐姐喜欢女生。”温行书叹了口气，放下手机。
　　老太太“啪”地放下筷子：“这都什么年代了！小词多好，又文静又有学问——”她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你俩...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温行书脸一下子红了：“姥姥！”
　　“跟姥姥还害臊！”老太太划开手机，“你看我在M国的老姐妹，她孙女前两天刚和女朋友领证，人家父母不也处挺好？”
　　“国内国外情况不一样...”
　　“甭管一不一样，姥姥和你爸妈都支持你们。快吃，菜要凉了。”
　　温行书勉强吃了几口，味同嚼蜡。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姥姥~”
　　“又打什么主意？”老太太一看她撒娇就知道有事。
　　“您说...我现在去沈家拜访，合不合适？”
　　“现在？”老太太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都这么晚了。”
　　“但我心里特别不踏实...”温行书咬着嘴唇，“沈叔叔一直想撮合她和那个华尔街回来的...杨惟？”
　　是姓杨吧？她心里确认了一下，管他呢，反正是个让人倒胃口的家伙。
　　“万一沈姐姐回家，沈叔叔又安排相亲就糟了！”
　　温老太太看她急得饭都吃不下，笑着戳她脑门：“瞧你这出息！想去就去呗，带点月饼水果，就说...代表咱家送节礼。”
　　温行书眼睛一亮，“吧唧”亲了老太太一口：“姥姥最好了！”说完就往楼上冲。
　　“哎！换身像样衣服！”老太太在后面喊，“穿那件新买的香奶奶外套！”
　　“不要——太土了——”。
　　十分钟后，温行书拎着精心准备的礼盒站在门口。
　　老太太又塞给她一个首饰盒：“把这个项链带上，算给你未来丈母娘的见面礼。”
　　“姥姥太给力了！”她又亲了老太太一口，开车直奔N市沈家。
　　路上等红灯时，她给沈新词发了条微信：【沈姐姐，你那边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半天没回音，她心里更没底了，油门踩得更重。
　　与此同时，沈家。
　　铁证摆在眼前，他们居然还能睁眼说瞎话！
　　更让沈新词心寒的是，她爸竟然也站在李家那边，指着她鼻子骂：“你为了不结婚，连这种下作手段都用？！”
　　沈母想劝，被沈父一把推开：“都是你惯的！看看她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李母立刻火上浇油：“哎呀老沈，消消气！年轻人不懂事，慢慢教。我们家小惟大度，不计较这些。”
　　李惟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眼神轻佻地在沈新词身上扫来扫去，仿佛在说：看吧，你斗不过我的。
　　沈新词深呼吸，不断的深呼吸，向沈父问了一句话：“爸，您很缺钱吗？”
　　“你胡说什么！”沈父脸瞬间涨红。
　　李父阴阳怪气地接话：“哎哟，现在的小姑娘说话可真难听，老沈啊，你们家这教育...”
　　“请您安静!”沈新词突然提高音量，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她直盯着李惟：“华尔街哪家投行？工号多少？”
　　李惟表情一僵：“Morgan Stanley，工号是隐私...”
　　“巧了，我去那边出过差，认识摩根士丹利HR的人。”沈新词掏出手机作势要打视频，“要不现在连线确认下？”
　　李惟慌忙阻拦：“大过节的别打扰人家...”
　　“所以是假的。”沈新词冷笑，转向父亲，“爸，您连他履历造假都查不出来，就急着‘卖’女儿？”
　　沈父猛地一拍桌子：“混账！李家在N市有三家连锁酒店，小李是海归精英，哪轮得到你挑三拣四？”
　　可他忘了，他女儿，是历史学界唯一一个、才25岁就拿到正教授职称的天才。
　　当然，在他眼里，女儿多半是靠着他们两口子作为考古学者的人脉，才混到这个位置的。
　　沈新词看着父亲暴怒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握紧手机，声音冷得像冰：“爸，您是不是忘了，我研究历史，是因为从小跟着您和妈在考古现场长大的？但您还记得教我看陶片认朝代的时候，说过什么？”
　　沈父一愣。
　　“您说，做学问和做人一样，最要紧的是——”她一字一顿，“不、欺、暗、室。”
　　客厅里一片死寂。
　　李母突然拍着大腿嚎起来：“哎哟这姑娘怎么这么说话！我们好心好意来串门过节，倒成欺负人了？”
　　沈新词看都没看她一眼，心彻底凉了。
　　她转身就往门口走，身后传来沈父暴怒的吼声：“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爸！”
　　沈新词脚步一顿，背对着客厅，手指攥得发白。
　　她最终缓缓转过身：“好。”
　　外面下着雨。
　　沈母追出来给她递伞，劝她回去。
　　沈新词却只是接过了伞，轻轻抱了抱母亲：“妈，您照顾好自己。”说完转身走进了雨里。
　　回到公寓，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
　　插上电源开机，才看到温行书发来的消息。
　　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手指发颤地拨通了视频通话。
　　电话接通时，屏幕亮起，温行书正在开车，差点被镜头里沈新词的样子惊得打滑方向盘。
　　只见她眼眶通红，背景是她们合租公寓的客厅。
　　温行书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沈新词就先开了口：“我想你。”
　　就这三个字，让温行书心脏猛地一揪，方向盘差点又偏了。
　　她赶紧把车往路边一靠，捧着手机声音都抖了：“沈姐姐你别哭...你、你回家了是吧？我马上到！”
　　视频那头，沈新词摇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不用...外面下雨了，你慢点开车。”
　　温行书哪还顾得上什么下雨不下雨，一脚油门就踩到底：“你等着，我马上上高速了，还有一个多小时！”
　　本来担心过节高速堵才走的国道，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听到引擎突然的轰鸣声，沈新词急忙说：“你别急，我没事的...真的...”可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尾音都在颤。
　　温行书咬着牙，眼眶也跟着红了：“你等我。”
　　挂断视频，她立刻切到导航，选了最快的高速路线。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开到最大档疯狂摆动，车窗外的霓虹灯在模糊的雨幕里晕开一片片光影。
　　她满脑子只剩沈新词通红的眼眶和那句“我想你”。


第56章 抱我
　　一个多小时的路，她硬是压缩到四十分钟就开到了。
　　车“嘎吱”一声刹在公寓楼下，轮胎溅起一片积水。
　　她伞都没来得及打，就直接冲进了单元门。
　　敲门时，还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胸口的声音，又重又急。
　　门开得很快。
　　沈新词就站在门后。
　　她换了件很薄的居家毛衣，眼睛比视频里看起来还要红，整个人像只被雨淋透了的猫。
　　看见温行书湿透的头发和滴着水的外套，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伸手一把将人拽了进去。
　　“你怎么……”沈新词嗓子有点哑，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你没事吧？”温行书冰凉的手就捧住了沈新词的脸，拇指蹭过她微肿的眼皮，“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沈新词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紧接着，她做了一件让温行书完全愣住的事，她往前一靠，把额头抵在了对方的肩上。
　　这个依赖意味十足的动作，让温行书整颗心一下子软得不像话。
　　她立刻伸手环住沈新词的腰，将人牢牢搂进怀里，感觉到怀里的人正在细微地发抖。
　　“没事了，我来了。”温行书低声说，手指一遍遍梳理着她脑后的头发，“到底发生什么了？”
　　怀里的人吸了口气，没有抬头，闷闷的声音埋在她肩窝里，带着潮湿的水汽：“我以后……都不会再回去了。”
　　她慢慢把经过完整说完，温行书听着，终于明白自己这一整天心神不宁是因为什么。
　　“不过小书，我还有你。”
　　最后这四个字，砸得温行书心口抽痛。
　　她收紧手臂把人更深地按进怀里，掌心能清晰感觉到沈新词整片脊背都在颤，毛衣底下凸起的肩胛骨让她疼的厉害。
　　她原本想说的话还没出口，颈间突然一热。
　　沈新词咬着她外套的扣子低声呜咽，眼泪滚进衣领：“可是，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她哭得温行书眼眶也跟着发酸，只能更用力地抱紧，掌心一遍遍抚过她的后背。
　　等到哭声渐渐弱下去，温行书才轻轻托着她的后颈，将两人拉开一点距离。
　　霓虹灯透过湿漉漉的窗户照进来，映得沈新词通红的眼尾发亮，下唇被咬出一排细细的痕印。
　　温行书用拇指抚过那里，声音软得自己都陌生：“疼不疼？”
　　沈新词却仰起脸凑了上来。
　　这是一个带着咸涩泪意和雨水潮气的吻，生涩，又急切。
　　温行书愣了一会，随即反客为主。
　　她尝到沈新词舌尖残留的淡淡茶香，和更深处的苦。
　　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温行书才稍稍退开半寸，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低声问：“沈姐姐，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沈新词呼吸乱得不成样子，手指却紧紧攥住她湿透的衣角，声音发颤：“……知道。”
　　“你上次说太快了。”温行书的呼吸烫着她的唇角，“现在呢？”
　　客厅电视屏幕暗着，模糊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窗外雨声渐密，敲在玻璃上像某种鼓点。
　　沈新词忽然伸手关掉了顶灯。
　　只剩门厅一盏小夜灯晕开暖黄的光，把她潮湿的眼睛照得近乎透明。
　　她勾住温行书的脖子，把自己送进对方怀里，声音很低：“抱我。”
　　沙发上，温行书指尖微微发颤，像在拆一件等待已久的礼物。
　　毛衣下摆被慢慢推高，露出一截沈新词细白的腰。
　　皮肤触到微凉的空气，她抖了一下，却没躲，反而更紧地贴向对方。
　　要继续下去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只想从这个人身上快点得到安慰。
　　窗外雨声潺潺，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冷吗？”温行书轻声问，温热的手心贴在她裸露的皮肤上。
　　沈新词摇摇头，发丝擦过对方的下巴，她仰起脸来，眼神里水汽未干，却比刚才坚定许多：“你继续。”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温行书不再犹豫，低头吻住她的唇，比之前更深、更缠绵。
　　手指缓缓向上探去，触到内衣边缘时，她停顿了一下。
　　“可以吗？”温行书抵着她的额头问，声音低哑。
　　沈新词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背后的搭扣上。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具说服力。
　　搭扣应声松开。
　　她感觉到沈新词整个人绷紧了，于是放轻了动作，掌心安抚地在她背上缓缓抚摸。
　　沈新词闭上眼睛。
　　不是害怕，只是……这种感觉太陌生。
　　温行书的每个触碰都很温柔，却像在她皮肤上点燃一簇簇细小的火苗。
　　毛衣被完全褪去时，沈新词下意识用手臂挡在了胸前。
　　温行书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只是注视着她。
　　“太快了？”她的声音里没有失望，只有担心，怕沈姐姐只是一时情绪失控。
　　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这个人，她希望这样的事情是在彼此都准备好的情况下发生。
　　沈新词摇了摇头，睫毛低垂，手臂却仍没有放下。
　　“不是……是灯太亮了。”
　　温行书几乎瞬间就明白了。
　　不是抗拒，是害羞，这个认知让她整颗心软得发烫。
　　她的沈姐姐，课堂上引经据典、从容不迫的沈教授，在这种时刻却纯情得像一张白纸。
　　“那就不开灯。”温行书从善如流，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哄慰的意味，“只有窗外一点光，好不好？”
　　她说着，手指很轻地碰了碰沈新词挡在身前的手臂，感受到那里的皮肤微微发烫。
　　沈新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温行书却没有急着继续，她先是起来把灯关掉，又回了一趟房间。
　　回来时，指甲好像被磨的更圆润了些。
　　她低下头，额头轻抵着对方的，呼吸交错融在一起，低声说：“沈姐姐，真的确定了吗？”
　　沈新词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眼睛。
　　光线昏暗，温行书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的样子，映着毫不掩饰的珍惜和渴望。
　　“你不想，我们就停下。”她说得认真，每个字都敲在沈新词心上，“任何时候都可以，但你得告诉我，别忍着，好吗？”
　　这种被郑重对待的感觉，彻底冲散了最后那点不安。
　　沈新词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挡在身前的手臂缓缓放下。
　　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的人，连呼吸都在发颤。


第57章 失控
　　＊被制裁了，已修改，将就看＊
　　——
　　吻，更多的吻。
　　沙发底下，是被丢弃的、还带着湿气的牛仔外套和那件薄毛衣。
　　那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肌肤，烫得指尖发麻。
　　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不像痛，更像某种不知所措的喟叹。
　　“疼？”温行书立刻停住，气息全乱了，强压着冲动问她。
　　沈新词摇头，发丝深陷进沙发靠垫的褶皱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身上的人，声音抖得不成句：“……别、别问我……”
　　这种时候的追问，比直接的触碰更让她无所适从。
　　温行书懂了。
　　她俯身下去，用吻封住她所有破碎的声音。
　　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一种沉沦的决心，手掌熨帖地抚过肌肤，像在安抚，也像在宣告所有权。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成了这方昏暗天地里唯一的背景音。
　　光线太暗了，只能借着一道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地照亮沈新词汗湿的鬓角，或是她用力攥紧沙发套、指节发白的手。
　　陌生而汹涌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过头顶。
　　沈新词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只能攀附着温行书的肩膀，像抓住海里唯一的浮木。
　　她把发烫的脸埋进对方颈窝，嗅到雨水、还有独属于温行书的那种干净又有点烈的气息。
　　“小书……”她无意识地喃喃，尾音支离破碎。
　　这声呼唤像火星溅入油桶。
　　温行书呼吸一重，搂紧她的腰，把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吻着她耳下那片敏感的皮肤，声音哑得厉害：“我在，我在这儿，沈姐姐。”
　　一切都不受控制了。
　　思绪散乱，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
　　沈新词闭上眼，感觉自己像被抛上浪尖，又重重跌落，唯一真实的是身上人的重量和体温。
　　她生涩地回应，指甲无意间在温行书光滑的背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抓痕。
　　某一刻，她突然仰起颈，喉咙里所有声音都哽住，化作一阵急促的抽气。
　　这一反应，让温行书想也没想就低头吻住她微张的唇，吞掉所有失控。
　　原来痛苦和甜蜜真的可以同时发生。
　　她们该怎么办？她们又能怎么办？好像除了继续，没有别的选择。
　　雨声噼里啪啦，像心跳一样又密又乱，敲得人心慌。
　　温行书看着身下的人，眼睛湿漉漉的，蒙着一层水汽，迷茫又无助地望着她，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她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嗓音沙哑，像在笑，又像在叫她名字。
　　沈新词整个人昏昏沉沉，像飘在云里又像沉入水底。
　　她无意识地蹭着温行书的颈窝，呼吸又急又重，全是对方的气息。
　　“等…等一下……”她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制止，手指软软地抓着对方的手臂。
　　温行书呼吸重得厉害，额角都是汗，却还是依言缓了下来。
　　她吻着沈新词发颤的眼皮，低声哄：“好，听你的。”
　　可那折磨人的动作却也没真的停下，只是换成了更磨人的频率。
　　沈新词被她逼得断续呜咽，觉得自己快疯了，陌生的感觉让她害怕，却又忍不住想要更多。
　　她仰头胡乱地去寻温行书的嘴唇，生涩地回吻。
　　窗外的雨不知不觉小了，只剩滴滴答答的余声。
　　昏暗的空间里，又热又暗。
　　当她迎上温行书深不见底的视线时，只觉得里面翻滚的情绪让她心颤，却又莫名觉得安心。
　　下一秒，力道突然加重——
　　沈新词毫无防备，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手指猛地攥紧沙发套。
　　所有感官在瞬间爆炸，又猛地坍缩成一片空白。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温行书被她的样子彻底击中，猛地低头吻住她，把所有呜咽都吞了进去。
　　她能感觉到沈新词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乱的叶子。
　　过了好几秒，沈新词才像渐渐回神，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似乎还没彻底缓过劲来。
　　温行书撑起身，借窗外微弱的光看她。
　　她脸上泪痕未干，嘴唇微微红肿，一副被欺负透了的样子。
　　温行书心里一软，一股饱足的热意涌上胸口。
　　她低头，很轻地吻掉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和刚才判若两人。
　　温行书把她抱回床上时，沈新词连脚趾头都懒得动了。
　　空调呜呜吹着冷风，刚才汗湿的皮肤蹭着棉质床单，痒痒的。
　　“咳…”温行书干咳一声，摸黑从地上捞起皱成一团的T恤胡乱擦了擦，才翻身躺下。
　　床垫陷下去一块，沈新词顺着惯性滚进她怀里，鼻尖撞到锁骨，闷哼一声。
　　两个人都没说话。
　　窗外雨彻底停了，只剩空调运转的嗡鸣。
　　湿漉漉的头发黏在温行书颈窝里，有点难受，但她没动。
　　“我想洗澡...”
　　温行书低笑，嗓子还哑着：“抱你去？”手已经抄过她膝弯。
　　沈新词“嗯”了一声，也没力气地推她肩膀：“……别又来。”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浴室灯亮起来那一瞬，两人都眯了眯眼。
　　热水兜头淋下，沈新词靠在对方怀里，任由她打泡沫给自己擦背。
　　洗完了裹着浴巾出来，空调冷风一吹，沈新词打了个哆嗦。
　　温行书把人塞进被子，自己跟着挤进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小腹上，暖烘烘的。
　　“饿不饿？叫个外卖？折腾这么晚。”
　　沈新词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已经在打架。
　　背后贴着的体温太舒服，她往后缩了缩，彻底陷进对方怀里。
　　温行书摸过手机，屏幕光在黑暗中亮起，她下巴抵着沈新词的发顶，划拉着外卖软件：“吃点什么好呢？”
　　怀里的人没声儿了。
　　温行书低头一看，沈新词呼吸已经变得绵长，睡着了。
　　她熄了屏幕，把手机扔回床头柜，收紧手臂。
　　窗外开始滴滴答答又下起了小雨，听着怀里的呼吸声，温行书忽然觉得自己心跳好像也跟着慢了下来。


第58章 我早馋了！
　　太冲动了，一时没忍住，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发生了。
　　可是被沈新词需要的感觉真的让她欣喜若狂。
　　沈姐姐醒来之后，该不会觉得我喜欢她就只是馋她身子吧？
　　半夜醒来，温行书盯着天花板发呆，空调嗡嗡作响，吵得人心烦。
　　不是，这算什么事啊？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晚上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全泄光了，现在心里只剩一片狼藉，慌得不行。
　　沈新词在她怀里轻轻动了一下，无意识地把脸往她颈窝埋得更深，温热的呼吸软软扫过皮肤。
　　温行书全身一僵，差点没直接弹起来。
　　真要命。
　　她脑子里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循环播放明天一早的“恐怖片”：沈新词一睁眼，先是一愣，接着瞳孔地震，最后一把推开她，扔出一句“昨晚我情绪不好，你怎么能趁人之危……”。
　　然后直接把她连人带衣服扔出大门……光想这个画面她就窒息，脚趾已经尴尬地抠地了。
　　不要啊！她内心哀嚎。
　　真不是蓄谋已久，就是……气氛到位了，水到渠成……虽然这渠成得有点过于激烈了。
　　她悄悄低下头，想看看沈新词现在什么表情。
　　光线太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看起来睡得还挺熟。
　　温行书稍微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心又悬起来了。
　　睡是睡着了，醒过来怎么办？
　　她开始疯狂脑补沈新词清醒之后的反应，是冷着脸不说话，还是直接红着眼睛哭？不管哪一种她都受不了。
　　“唉……”她极轻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像个拔指无情的渣女。
　　虽然她才是那个怕被秋后算账的人。
　　这么想着也太憋屈了。
　　不对，憋屈什么？李家那帮人和沈父才真不是东西！
　　沈姐姐在自己面前露出那种样子，得是受了多大委屈……温行书想到这里，心里那点慌乱突然被一股狠劲压了下去。
　　她胳膊不自觉地收紧，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点儿。
　　管他的，做了就是做了，喜欢就是喜欢，怂什么。
　　她低头，鼻尖蹭过沈新词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闻到两人身上一样的沐浴露香味，心里的焦躁莫名平复了一些。
　　既然都发生了，还能让她跑了不成？
　　大不了……大不了明天早点起床，煎个溏心蛋、热好牛奶，再跪床边等审判。
　　温行书脑子里正乱七八糟地给自己打气，怀里的人忽然轻轻哼了一声，睫毛颤了颤，竟然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零点一秒。
　　温行书呼吸一滞，全身肌肉都绷紧了，脑子里排练了一万遍的“我负责”“我是真心的”全部卡壳，舌头打结，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完了，来了，要判刑了。
　　她眼睁睁看着沈新词的眼神从迷茫，到逐渐聚焦，再到闪过一丝明显的怔愣和……慌乱？
　　沈新词下意识动了一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嘶……”
　　身体某个难以言说的部位传来强烈又陌生的酸软感，比任何话语都更直接地提醒着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空气再一次安静。
　　温行书感觉自己心跳都快停了，手心里全是汗，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大字：完蛋了。
　　沈新词整个人僵在她怀里，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一下子睁大，慌乱地眨了几下，又迅速低下睫毛，不敢再看她。
　　脸颊肉眼可见地漫上一层红晕，一路烧到耳根。
　　她下意识想往后缩，逃离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但刚一动，身体深处传来的异样就又让她轻轻“嘶”了一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表情写满了窘迫和难堪。
　　温行书喉咙发干，舔了舔嘴唇，试图说点什么打破这要命的尴尬，声音干得像是砂纸磨过：“……早、早啊。”
　　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什么破开场白！
　　沈新词没吭声，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只露出一个红透的耳朵尖和几缕凌乱的发丝。
　　温行书心里更没底了。
　　这反应，比直接扇她一巴掌还让人难受。
　　她硬着头皮，手臂稍微松了点儿，但没完全放开，小心翼翼地问：“沈、沈姐姐……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话一出口，空气更凝固了。
　　沈新词的身体明显更僵了，连呼吸都顿住了。
　　温行书真想穿越回几秒前捂住自己的嘴。
　　她急急忙忙找补：“不是！我是说……你……呃……腰酸不酸？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技术还行吧？不、不对！”
　　温行书越说越乱，越描越黑，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
　　沈新词把脸死死埋在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说了。”
　　“好嘞！”温行书立马闭嘴，乖得像被拎住后颈的狗，大气不敢出。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空调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响。
　　温行书胳膊僵着，抱也不是放也不是，简直度秒如年。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依旧紧绷，耳根那抹红一直没退。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沈新词才很轻地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小书，你怎么那么熟练……”
　　嗯？不是问罪，不是冷脸，居然是这句？
　　温行书脑子“嗡”地一下，CPU差点烧了。
　　这问题也太刁钻了吧！这怎么接？说无师自通显得太嘚瑟，说偷偷预习过又显得太变态！
　　她卡壳了三秒，突然灵光一现，福至心灵，低头凑到那红透的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刚醒的哑和小得意：“可能……是理论知识储备丰富？心里演练过好多遍了……”
　　说完自己先脸红了。
　　这不就等于直接承认“我早就馋了”吗！
　　完了完了，怎么又把天聊死了！
　　她急忙找补，声音都急得变调：“不是！沈姐姐你听我狡辩……啊不是，解释！就是那个……我、我看过不少小说！纯理论！真的！”
　　沈新词终于从枕头里微微侧过一点脸，瞥她的眼神说不清是羞还是恼，声音闷在布料里，却一字不落地砸进温行书耳朵里：“……看的什么小说？还挺……实践出真知？”
　　温行书头皮发麻，这题超纲了！这怎么答？难道现场报书名吗？《高冷姐姐爱上我》还是《霸道妹妹别太宠》？
　　她CPU彻底烧糊，嘴比脑子快，秃噜出一句：“主要……主要教材比较好，悟性高了点……” 说完直接想穿回一分钟前掐死自己！这什么虎狼之词！
　　果然，沈新词像是被这话烫到了一样，猛地又把脸埋了回去，连肩膀都缩了一下，只留下一个通红的后颈对着温行书，无声地散发着“没脸见人”的气息。
　　温行书想死的心都有了，手僵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她绝望地闭上眼，完了，这下真玩脱了，在沈姐姐那的印象分直接扣成负数了吧？


第59章 带你回家
　　中秋碰上国庆，连着放假，对沈新词来说，是难得的一个长假。
　　她原本打算好好补觉、跑几个历史景点做做调研，再抽空把堆积的甲骨文研究笔记整理完。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一天，她就直接跟温行书躺床上去了。
　　望着厨房里那个正在忙活的背影，再看一眼闲置整夜、满是未接来电的手机，和微信里父亲发来的十几条未读消息，她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沈姐姐，你先吃，我回房拿个东西。”
　　温行书放下早餐，快步跑回次卧。
　　“放哪儿了？”她小声嘀咕。
　　之前偷偷订好的情侣对戒，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她在抽屉里一顿翻找，心跳快得像做贼。
　　突然想起今天是星期一——她订了七对，一天一对。
　　摸到标着“星期一”的那个丝绒盒子，她手心微微发汗。
　　深吸一口气，她溜回餐厅门边，悄悄探头望去。
　　沈新词正小口吃着溏心蛋，眉头微微蹙着，似乎一动就牵到哪儿，表情有点不自在。
　　“咳，沈姐姐。”
　　温行书故作镇定地走过去，把攥得发热的小盒子往桌上一推：“……早餐附赠的小礼物。”
　　沈新词抬眼看了看她，又瞥向那只丝绒盒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擦嘴角：“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
　　戒指完全是照沈新词可能会喜欢的极简风格做的。
　　周一到周日，每只内环分别用甲骨文刻了一个字，是温行书偷偷翻她笔记琢磨出来的，连起来正是：“朝、暮、不、负、相、思、意”。
　　沈新词打开盒子的那一刻，温行书紧张得心跳快炸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边，声音越说越虚：“我看你主要研究甲骨文……就想着……”
　　沈新词捏起那枚设计简洁、内圈却刻着古老字符的银戒，对着清晨的光细细端详。
　　指腹抚过凹凸熟悉的刻痕，她睫毛低垂，看不清表情。
　　空气安静得让人发慌。
　　温行书内心疯狂刷屏：是不是太唐突了？这算道德绑架吗？她会不会觉得我特幼稚？特傻？现在把戒指抢回来还来得及吗……
　　就在她几乎要伸手去捞回盒子时，沈新词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客气疏离的笑，而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一点气音，带着难以置信，又有点……柔软？
　　“朝……”她的指尖点过字符。
　　“还有呢！”温行书立马跑回房间把剩下六个盒子都捧了出来。
　　她一股脑把它们堆在餐桌上，像个等待验收的小狗，紧张得声音发飘：“一周七天，天天不重样！内环的字连起来是……‘朝、暮、不、负、相、思、意’。”
　　她越说越小声，手指抠着桌沿：“我翻了好多你的笔记，猜你可能会喜欢……”
　　“什么时候准备的？”
　　“中秋前！我就想着，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嘛……款式都很低调，一般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情侣戒。你要不喜欢，就当个小玩意收着也行，没事.....”
　　沈新词没说话，把戒指放回去，然后朝她伸出了手。
　　温行书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开盒子，指尖都在抖。
　　她拿起“星期一”，沈新词看着银环稳稳套进自己修长的中指。
　　尺寸合适得像量身定制——也确实就是。
　　温行书没忍住，小声嘟囔：“你戴最好看了。”
　　沈新词没接她这话，只是微微弯曲了一下手指，对着光又看了看戒指，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一直没消失。
　　“剩下的呢？”她终于抬眼，扫过桌上那些盒子，目光落回温行书紧张到发白的脸上，“‘星期一’戴了，‘星期二’不给我看看吗？”
　　“啊？哦！对对对！”温行书像是突然被解了穴，慌忙去翻找盒子，“星期二……在这儿！”
　　星期三、星期四……一直到星期日，沈新词一一验收。
　　她的笑越来越明显，最后干脆托着腮看温行书手抖着开盒子：“小书，你这送礼怎么搞得像每周文物上新？”
　　温行书憋了半天，小声嘟囔：“……那不得天天提醒你，别光研究几千年前的骨头，也看看眼前这个活人啊……你不喜欢吗？”
　　她话音未落，沈新词的拥抱已经落了下来。
　　“喜欢……”闷闷地声音携带着湿意埋在她肩窝里，带着一种温行书从未听过的、近乎哽咽的柔软笑意，“喜欢得不得了。”
　　温行书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臂悬空好几秒，才笨拙地落下，轻轻环住沈新词的背。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发颤，不是难过，是一种巨大的、几乎盛不住的惊喜和动容。
　　她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砸得她心花怒放，胆子瞬间就肥了。
　　“那、那说好了啊。”她得寸进尺，手指悄悄揪紧沈新词身后的毛衣，“一天换一个，不准摘。少戴一天……我、我就......”
　　“你就怎么？”沈新词稍稍退开，嘴角弯着，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看她能放出什么狠话。
　　“我就不理你了！”
　　沈新词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她通红的耳垂：“傻不傻。”
　　这时，餐桌上的手机又开始不知好歹地振动，屏幕上“爸”字执着地闪着。
　　沈新词瞥了一眼，那点因为家庭压力而习惯性蹙起的眉头很快松开了。
　　她没接，反而伸手过去，指尖掠过屏幕，直接划掉了通话，动作干脆利落。
　　很庆幸当初从宿舍搬了出来。
　　按她对沈父的了解，这会怕不是已经找到学校去了。
　　“不接吗……叔叔打了好多……”
　　“你想我接吗？”
　　“不想。”
　　既然昨晚沈姐姐说了不会再回去，那她也不想再放她回去了。
　　“沈姐姐。”她轻声说，“我想带你回家，可以吗？”


第60章 我的家人分你一半
　　以正式女友的身份带沈新词回家，这件事温行书已经想了很久。
　　她静静等沈新词回应。
　　见她没立刻答应，又赶紧补了一句：“沈姐姐要是愿意，我姥姥、我爸我妈……他们肯定都特别高兴！”
　　沈新词看着她连睫毛都微微发颤的紧张样，忽然靠近，亲了一下她的嘴角：“好。”
　　温行书直接当场宕机，头上冒出了腾腾热气。
　　消息传回温家，整个别墅都热闹翻了。
　　林姨忙着指挥修剪花园：“把这些花草都修得喜庆一点，对！团圆的那种感觉！彩灯也挂上，晚上一亮，多好看！”
　　张姨摘了围裙问：“温温女朋友爱吃啥？我现在去买！客房要不要也收拾出来？”
　　温母握着电话兴奋地转了两圈，声音都扬了起来：“老温！别看你那报纸了！快把你那套宝贝茶具拿出来！对了，小词不是搞历史的吗？你之前收的那几件青铜器仿品呢？拿出来摆上！显得咱们家有文化！”
　　电话那头传来温父报纸一放的声音：“仿品哪够看？人家是专门研究甲骨文的专家！快把我书房那套《殷墟卜辞综述》礼盒版摆客厅！她们几点到？我让小王去接！”
　　温老太太也笑呵呵插话：“还准备什么客房？让俩孩子住一块儿不就挺好？该准备的都给备上。”
　　电话这头，温行书听得脸发热，捂着话筒小声对沈新词说：“你看……他们都这么期待你过去。”
　　“下午就出发？”沈新词问。
　　“真的可以吗！？”她本来以为最少也要等到明天。
　　“嗯，收拾东西吧。”
　　“好嘞！”温行书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转身就冲进卧室整理行李，积极得像个要去郊游的小学生。
　　她一边哼歌，一边把早就准备好的情侣装、情侣睡衣统统塞进行李箱。
　　在N市这边，她俩虽然在一起了，但顾虑多，尤其怕传到古板严厉的沈父耳朵里给沈新词添麻烦，
　　所以这些明显是情侣款的东西，基本没一起穿过，只能在家偷偷穿。
　　温行书一边收一边美滋滋地想：回了X市，在我家地盘，总可以光明正大了吧！
　　这件要穿，那件也要穿！她恨不得在每件衣服上都绣上“这是我女朋友”几个大字。
　　她正埋头收拾，沈新词也走了进来，倚在门边看她手忙脚乱卷衣服，嘴角带着笑。
　　“就去几天，带这么多？”沈新词声音还有点微哑，听起来格外温柔。
　　“哎呀，有备无患嘛！”温行书头也不抬，举起一套皮卡丘毛绒睡衣，“沈姐姐你看！这套我们还没一起穿过，这次回家穿好不好？”
　　沈新词看着那套画风可爱、完全不是她风格的毛绒睡衣，轻轻挑眉，却也没拒绝，只低低“嗯”了一声。
　　温行书像得了圣旨，收拾得更起劲了。
　　她这边忙得欢，沈新词也回主卧整理东西。
　　这时学校来了电话，是助教陈橙：“沈教授？您那边没事吧？”
　　她语气有些迟疑，又带点为难：“您爸爸来系里了，脸色不太好，说联系不上您……问我们知不知您在哪。您看这……”
　　沈新词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烈，她的语气却很平静：“帮我转告他，我很好，只是需要一点个人空间，请他不要影响系里的正常工作。”
　　“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沈父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显然是他抢过了手机。
　　沈新词握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声音却冷静得像冰面：“爸。”
　　“你还知道叫我爸？现在就回来！”
　　“嘟嘟嘟……”
　　沈新词直接挂断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江夜打来了电话。
　　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着急：“小词你在家吗？你爸简直疯了，打电话来逼问你在哪。我说我不知道，他就开始发脾气……不过你放心，我没说你住我公寓的事，到底怎么了？”
　　沈新词简单解释了几句。
　　“我真服了，你爸那么喜欢李惟，干脆自己跟他过去算了。不信自己女儿，反倒信一个外人……你走得好。放心，我绝不会说你在哪的。”
　　沈新词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视线仍落在窗外，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有些清冷。
　　“我收拾好啦！”
　　温行书拖着塞得满满的行李箱，啪嗒啪嗒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沈姐姐，我都准备好啦！还缺什么不？”
　　沈新词转过身，脸上的清冷瞬间融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缺了，走吧。”
　　温行书突然顿住。
　　“怎么了？”
　　“沈姐姐...”
　　“嗯？”
　　“你犯规！”温行书捂住被揉乱的刘海，“怎么能突然揉我头发……这样我会更想黏着你的！”
　　“只要不耽误正事，可以。”
　　温行书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顺毛的小狗似的蹭过去：“那说好啦！回家我要天天黏着你，吃饭贴贴、睡觉贴贴、浇花也要贴贴！”
　　她晕乎乎地跟在后头，心里炸成一片烟花海，怎么感觉沈姐姐好像变了个人。
　　她体贴沈新词可能昨晚没休息好，主动承担了开车的任务。
　　温行书握着方向盘，余光却忍不住瞟向副驾。
　　沈新词闭眼休息，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美得让人屏息。
　　温行书心里软成一片，悄悄把空调风关小了一些。
　　车刚驶上高速没多久，沈新词的手机又开始在储物格里嗡嗡震动。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还是“爸”。
　　温行书下意识皱起眉，有点担心地看向身旁的人。
　　沈新词睁开眼，瞥了一眼屏幕，直接伸手长按侧键关了机。
　　世界瞬间清净。
　　“吵到你了？”她侧过头看温行书，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没有没有！”温行书连忙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沈新词的语气很淡，却不容置疑，“现在没有什么比去你家更重要。”
　　温行书的心猛地一跳，差点没握稳方向盘。
　　啊啊啊！沈姐姐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
　　她强忍着想尖叫的冲动，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她赶紧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沈新词看着她那副努力憋笑、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重新闭上了眼睛。
　　几小时后，车子终于驶入X市界内。
　　越靠近家，温行书反而越紧张起来。
　　“那个……沈姐姐。”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等下要是他们太热情，你别被吓到啊。我妈可能话比较多，我爸说不定会拉着你聊工作，我姥姥她……呃，想法比较超前……”
　　沈新词缓缓睁开眼。
　　“小书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如果沈姐姐愿意，这里以后也可以是你家。”温行书趁着红灯，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的家人，分你一半！”


第61章 社死现场
　　车子开进别墅区时，温行书远远就瞧见自家门口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等车靠近，她差点笑出声，全家老小连带林姨张姨整整齐齐站成两排。
　　她们一拉开车门，那几位“唰”地一下举起一条横幅：“欢迎沈教授莅临指导”。
　　礼炮“嘭”一声炸开，彩带哗啦啦飘下来，正好糊了刚下车的温行书一脸。
　　她当场石化。
　　沈新词倒是很淡定，伸手帮她摘掉头发上的彩带，眼里带着笑意：“阵仗挺大。”
　　温母已经热情地迎上来，一把拉住沈新词的手：“小词呀，可算来了！路上累不累？快进屋歇会儿！”
　　温父跟在后头，努力想显得稳重，但嘴角都快扬到耳朵根了。
　　他清了清嗓子：“小词，欢迎你来啊，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温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在她俩之间来回转，最后停在她们牵着的手上，连连点头。
　　温行书被晾在一边，看着爹妈对沈新词那叫一个殷勤，忍不住小声嘀咕：“好家伙，我成充话费送的了？”
　　一进屋，温父果然迫不及待开始显摆他的“文化底蕴”。
　　先是亮出那套宝贝茶具，然后又引沈新词去看《殷墟卜辞综述》礼盒版，语气里藏不住小得意，还硬要装谦虚：“小词，你给看看，这套书怎么样？我收来的时候可费了不少功夫……”
　　沈新词认真地看了看，点头：“这是早期很重要的集成性著作，版本保存得这么完好，很难得。”
　　温父一听，高兴得像个被老师表扬的小学生，声音都洪亮了：“是吧！我老婆还说我花冤枉钱，我就说值！还是小词你懂！”
　　温母在一旁悄悄掐他胳膊：“我什么时候说过了？就你话多！”转头又对沈新词笑得亲切，“快坐下歇着，行李让他们拿就行。”
　　另一边，温老太太把温行书拉到一旁，神秘兮兮地说：“乖宝，没想到昨天刚让你带人回来，今天真就带回来了，可以啊你。”
　　温家人并不知道沈家那边出的那点糟心事。
　　温行书本意也就是带沈新词来X市玩几天、换换心情，但被这么一夸，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小尾巴。
　　老太太笑着戳她额头：“看把你能的！”接着凑近些，压低声音：“你房间我都让张姐收拾好了，放心，姥姥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朝温行书眨眨眼，笑得那叫一个有内容。
　　温行书还没琢磨明白她这“明明白白”是什么意思，就被她妈一把拉了过去。
　　“还傻站着干什么？”温母把她往沈新词那边推，“快带小词去你房间看看、休息一下！坐半天车肯定累了。”
　　“哦哦好！”温行书赶紧点头，拉起沈新词就往楼上跑，“沈姐姐，这边！”
　　一推开自己房门，温行书直接傻眼。
　　好家伙，这哪里还是她那个堆满玩偶、贴满海报的小窝？
　　床单被套全换成了崭新的真丝缎面，还是特暧昧的香槟色。
　　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新鲜百合，花瓶边上……居然明晃晃放着两盒全新的、包装精致的那什么用品。
　　温行书眼疾手快，在沈新词进门之前，一把将那两盒东西塞进了被子底下。
　　“怎么了？”沈新词问。
　　“啊没什么！换了床单，我试试……舒不舒服！”温行书一屁股坐在床上，用身体死死挡住那两盒“罪证”，脸上挤出僵硬的笑：“还挺、还挺滑哈！”
　　沈新词跟着走进来，目光扫过香槟色的真丝床单和床头的百合，嘴角微弯，没多说。
　　温行书只觉得脸上发烫，手忙脚乱想转移话题，眼睛四处乱瞟：“我姥姥真是的……把我海报都撕了，这墙光秃秃的丑死了……”
　　沈新词没接话，却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相框。
　　里面是她们之前在游乐园摩天轮上的合照。
　　不止这一张，仔细看，床头柜上还摆着好多她们的照片，各种场景都有。
　　甚至还有一张，是温行书偷拍的、沈新词清晨还没醒来的侧脸。
　　“这些我、我平时都收抽屉里的！”
　　温行书简直想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姥姥真是……怎么什么都往外摆！”
　　沈新词转过头来看向已经快要熟透的温行书，眼里漾着温柔的笑意：“原来小书平时这么喜欢偷拍我？”
　　温行书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地狡辩：“这、这不算偷拍！这叫……记录美好生活！”
　　沈新词拿起相框，语气里带了一丝揶揄：“我睡觉的样子也算‘美好生活’？”
　　“算！怎么不算！”她还真是这么认为的，“沈姐姐睡觉最好看，安静得像画一样，我这是……艺术欣赏！”
　　她一边说一边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沈新词，手还死死按着被子底下那两盒烫手山芋，生怕它们长腿跑出来。
　　沈新词终于放下相框，慢慢走到床边。
　　温行书顿时全身紧绷，如临大敌。
　　“沈姐姐你先去洗澡吧。”她几乎是抢着说，手指悄悄又把被子往那两盒东西上按了按，“毛巾和浴袍都是新的，已经在浴室里放着了！”
　　沈新词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床上那两处明显的凸起，应了一声：“好。”
　　等浴室传来水声，温行书立马跳起来，手忙脚乱地从被子底下掏出那两盒东西。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猛地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去，这才长舒一口气。
　　“沈姐姐，我先下去一下！”
　　她得赶紧找姥姥问个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虽说她们昨晚已经到最后一步了，但在自己家……真要发生点什么，她也是会不好意思的好吗？！
　　温行书跑去“兴师问罪”的功夫，沈新词洗完出来了。
　　“忘记问小书吹风机放哪儿了……”
　　沈新词一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发梢还在滴水。
　　她环顾四周没找到吹风机，却注意到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没关紧，吹风机的插头露了一半出来。
　　她走过去拉开抽屉，刚要拿吹风机，一盒什么东西被钩住滑了出来。
　　沈新词低头一看，顿了一下，拿出吹风机，再弯腰捡起那盒东西，还没看清上面写的字——
　　“沈姐姐！我姥姥她真是——”
　　温行书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推门进来，正好撞见沈新词手里拿着那盒温老太太特意让张姨准备的指套。


第62章 天降老婆！（副cp）
　　与此同时，在电话里被沈父莫名其妙吼了一通的江夜，正待在她那家生意冷清得快长草的咖啡馆里，百无聊赖地擦着杯子。
　　作为店主，不能说她不敬业，只是她这人特别随性——随性到令人发指。
　　客人问：“你家咖啡豆哪产的？”
　　她答：“国产的。”
　　客人又问：“能给拉个花不？”
　　她答：“不会。”
　　客人再问：“那你怎么想起来开咖啡馆？”
　　她答：“我爸妈不想我被人说无业游民。”
　　总之，她就是这么个人。
　　就像现在，她慢悠悠地擦着玻璃杯，眼神放空，心思早就飘到西伯利亚挖土豆去了。
　　杯口都快被她擦秃噜皮了，她也压根没停下的意思。
　　门口风铃“叮咚”一响，总算来了个客人。
　　江夜眼皮都懒得抬，懒洋洋甩过去一句：“喝什么？先说好，太复杂的做不了，只有美式和拿铁。”
　　来的人被这迎头一句整得有点懵，江夜这才抬头看。
　　是个女生，墨蓝色的微卷长发，戴鸭舌帽、墨镜和口罩，身上那件BF风外套大得离谱，整个人像是被衣服吞进去又勉强钻出来似的。
　　女生有点警惕，确认店里没别人后，才推了推墨镜低声问：“你这儿……安全吗？”
　　江夜擦杯子的手一顿，挑眉打量她这身连眼球都想藏起来的打扮。
　　安全？啥意思？躲仇家啊？
　　她完全没料到，眼前这位其实是全国最火的顶流小花。
　　她低头继续擦杯子，风铃还在微微晃动，杯沿反射出女生突然绷紧的背影。
　　窗外猝然闪过相机红光，女生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进吧台，脑袋“咚”地撞上意式机底座。
　　“碰瓷儿啊？”江夜捏着抹布愣住，"我这破店可经不起讹——"
　　话没说完就被冰凉的手抓住脚踝，吧台下方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借我躲五分钟...”
　　江夜正要拒绝，一抬眼正好看见窗外几个拿着长焦镜头的狗仔跑过去。
　　她没吭声。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保姆车刹在门口。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女人火急火燎冲进来，珍珠项链都快甩飞了：“Iris你疯了？！不知道待会儿还有品牌直播啊——！”
　　话卡在喉咙里，因为她看见自家艺人正蜷在咖啡机后面，死死拽着店主的裤脚。
　　被叫Iris的女生有点紧张地抬头看江夜，自己这么有名，怕是又要引起轰动。
　　经纪人也顿时意识到闯祸了，赶紧压低声音对江夜说：“这位小姐，今天这事……”
　　但江夜不追星，也不关心娱乐圈。
　　她压根没认出这张天天上热搜的脸，只觉得裤脚被越拽越紧。
　　她弯腰掰开女生的手，朝窗外指了指：“人早跑没了。”
　　Iris还缩在那儿不敢动，墨镜滑到鼻梁上，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
　　江夜把抹布往台面一扔：“起来吧，我这地三天没拖了。”
　　经纪人赶紧把人捞出来，一边拍着她外套上的灰，一边打量江夜。
　　见对方真没认出Iris，她的语气立马从慌张变成职业性试探：
　　“刚才突发状况……您看需要多少封口费？”
　　“封口费？”
　　“或者您想要签名？”
　　“签名？她很有名吗？”
　　江夜终于意识到这个女生可能是什么明星来的，虽然她不认识。
　　可她这话一出，对面两人都愣住了。
　　经纪人一脸“你居然不认识顶流”的表情，Iris却从墨镜后面露出一双小鹿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居然像是松了口气。
　　她是混血，中文还不太溜：“你不认识我？”
　　Iris起来后，自己把墨镜摘了，整张脸露出来，漂亮得像精修海报。
　　江夜承认，看到这张脸时，她心跳快了一拍。
　　但下一秒她就踢了踢刚才被撞歪的咖啡机底座，蹲下去检查：
　　“签名能修机器吗？不能就赔钱。”
　　经纪人倒吸一口冷气，Iris却突然笑了。
　　她摘掉口罩，嘴唇还发白，但眼睛弯弯的：“你真好玩。”
　　经纪人确认江夜真不认识Iris，立刻恢复公事公办的态度，从名牌包里掏出一沓现金塞过来：
　　“这些够修机器和咖啡钱了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
　　她来去如风，走的时候还把Iris像拎小鸡似的带走了。
　　“什么啊……”
　　江夜望着绝尘而去的保姆车，又看了看吧台上那沓钱，厚得能砸晕门口溜达的野猫。
　　她抽了两张放进收银机，剩下的随手扔进“杯具维修基金”铁罐。
　　这罐子三年只进不出，都快锈穿了。
　　第二天一早，她睡得迷迷糊糊刚开门，就看见门口堵了一堆人。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举手机的路人、几个黑西装保镖，闹哄哄一片。
　　江夜还穿着睡衣、头发乱成鸡窝，嘴里叼着牙刷，一脸懵：
　　“啥情况？我这破店要拆迁了？”
　　人群突然骚动，闪光灯噼里啪亮成一片。
　　江夜被闪得睁不开眼，眯缝着眼往前看，记者的话筒差点捅她嘴里：
　　“请问您和Iris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会选择在您这儿避难？”
　　“彩虹糖们！这就是Iris来过的店！冲啊！”
　　江夜一口牙膏沫差点喷出去：“什么斯？避难？我这儿是咖啡馆不是防空洞啊大哥！”
　　人群后面突然一阵骚动，那辆黑色保姆车一个急刹停路边。
　　昨天的经纪人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冲进来，四个保镖硬是开路：“让让！都让让！”
　　经纪人一把将还在发懵的江夜拽进店里，“哐当”一声把门锁上。
　　外面拍门声、快门声吵翻天，经纪人额头青筋直跳：
　　“你昨天收钱的时候怎么答应我的？”
　　江夜举着牙刷含糊回：“我说啥了？我啥也没说啊！”
　　经纪人刚要发火，保姆车后门突然打开。
　　戴渔夫帽的Iris像只小松鼠似的窜下来，保镖们赶紧开条门缝把她推进来。
　　Iris喘着气摘掉帽子，眼睛亮亮地看向江夜：“王姐昨天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经纪人捂胸口快要心梗：“小祖宗你来这，就为问这个？！”
　　江夜瞅瞅门外疯狂的镜头和人群，终于反应过来，这阵仗比她开业那天放的鞭炮还响。
　　她吐掉牙膏沫，把牙刷往围裙兜一插：“江夜。长江的江，夜晚的夜。”
　　又补了一句：“签名可不抵债啊，咖啡机底座还歪着呢。”
　　Iris噗嗤笑出声，经纪人差点把珍珠项链掐断：“谁要跟你签——”
　　话没说完，Iris拉住她胳膊：“王姐，活动几点开始？”
　　“十点！但现在这情况怎么出得去……”
　　Iris突然指向后门：“你这家店后门是不是通旧巷子？我昨天躲狗仔时发现的。”
　　江夜挑眉：“你这明星当得挺专业啊，逃生路线都摸透了。”
　　“职业习惯。”Iris眨眨眼，突然抓住江夜的手腕，“一起走？”
　　经纪人差点尖叫：“你疯了！带个素人......”
　　“王姐。”Iris突然压低声音，“你猜明天头条写《Iris密会神秘女子》和《Iris被勒索困在咖啡馆》哪个更精彩？”
　　经纪人瞬间闭嘴。
　　三分钟后，江夜穿着睡衣拖鞋，被Iris拉着钻后门溜进巷子。
　　粉丝还全挤在前门，Iris利落地脱下BF外套裹住江夜：“你睡衣太显眼了。”
　　带着香水味的外套罩下来，江夜还没回神，就被塞进保姆车。
　　Iris紧跟着挤进来，对司机喊：“绕两条街再回公司！”
　　车门一关，世界突然安静。
　　江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旧巷，突然开口：“这算绑架吗？”
　　Iris正摘口罩，闻言笑出两颗小虎牙：“算报恩，昨天要不是你，我就要被狗仔扒没了。”
　　她突然凑近，指尖擦过江夜嘴角：“牙膏沫没擦干净。”
　　冰凉的触感落在皮肤上，江夜猛地后仰，“咚”的一声后脑勺撞上车窗。
　　……心跳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响？


第63章 这次让我来！
　　X市温家别墅。
　　看见沈新词手上拿着姥姥托张姨准备的指套，温行书整个人瞬间僵住，脑子嗡的一声：完了。
　　这要怎么解释？？沈姐姐该不会以为我特意带她回家就为了这个吧？！
　　她当场瞳孔地震，“不是！沈姐姐你听我解释！这纯粹是姥姥的个人行为，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啊啊啊——”
　　她“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想当场埋进地毯里。
　　沈新词一直没说话，沉默比凌迟还折磨人。
　　“晚一点再说。”
　　嗯？？
　　她的语气平静，甚至……还有点害羞？
　　沈新词把那盒东西收回抽屉，走到温行书面前。
　　温行书还趴在地上没回过神，她已经弯腰把人拉了起来。
　　“地上凉。”沈新词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别过脸整理浴袍带子，“先起来。”
　　温行书火速爬起来，脸上烫得能烙饼：“沈姐姐你信我！真是姥姥她——”
　　“我知道。”沈新词打断她，目光往抽屉方向一扫，“你姥姥……挺热情的，帮我吹头发吧。”
　　温行书如获大赦，赶紧拿起吹风机插电。
　　沈新词背对她坐在床边，湿润的头发散在肩上，耳尖微微泛红。
　　温行书跪在她身后，手指穿过微凉的发丝，吹风机呼呼地响。
　　她小声嘀咕：“姥姥也真是的……准备这干嘛啊……”
　　沈新词忽然侧过脸，香槟色真丝浴袍的领口滑下一点：“老人家关心，也正常。”
　　温行书手一抖，吹风机差点砸对方肩上：“这、这算哪门子的正常关心啊！”
　　沈新词忽然转身，湿发扫过温行书的手背。
　　她伸手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瞬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那怎样才算正常？”她抬眼，“像昨晚那样？”
　　温行书手里的吹风机“啪嗒”掉在床上，张了张嘴：“沈、沈教授你这话题跳得……”
　　“叫姐姐。”沈新词忽然靠近，沐浴后的清香淡淡飘来，“不是一直这么叫的？”
　　温行书被她突如其来的接近搞得手足无措：“沈姐姐……这毕竟是在我家，我爸妈还在楼下……”
　　沈新词忽然笑了一下：“现在知道害羞了？刚才不是还要跟我解释清楚？”
　　“我就是要解释！这真不是我准备的！我哪敢这么明目张胆啊……”
　　话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温母中气十足的喊声：“闺女！带小词下来吃水果！”
　　温行书像找到救星了，瞬间弹起来：“来了来了！”转身就要往外冲。
　　却被沈新词一把拉住手腕。
　　她不急不慢地站起身，浴袍领口微微敞开：“帮我整理一下？”
　　温行书眼睛不知道往哪放，里面那个位置，她昨晚好像还不小心咬了一口。
　　她真不是急色，但手和眼睛它不听使唤啊！
　　纯属情不自禁，真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昨晚咬疼了没有？”
　　她正强装镇定系着带子问，就听见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急得直接蹲下去假装系鞋带。
　　沈新词看着缩成一团的她，眼里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躲什么？”她声音还带着沐浴后的微哑，语气却已经回到平时的清冷，“我又没说什么。”
　　温行书一抬头差点撞到床头柜：“不是，我妈万一直接推门进来……”
　　她的嘴跟开过光一样，门把手一转，温母探进半个脑袋：“磨蹭啥呢？水果都快氧化了……哎，小词头发还没吹干啊？”
　　沈新词轻轻点头：“马上就好。”
　　她说话时顺手把浴袍领子又拢紧了些，温行书顿时心虚地别开脸。
　　温母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突然瞥见床头柜没关紧的抽屉，里面露出半截粉色包装。
　　空气安静了三秒。
　　“咳。”温母突然退后半步，“那啥……西瓜挺甜的，给你们留了中间最甜的那块啊！”
　　门“砰”地关上，脚步声迅速远去。
　　温行书石化在原地：“她绝对看见了……”
　　“看见怎么了？”沈新词拿起梳子，慢慢梳理发尾，“又不是你准备的。”
　　“可是……”温行书突然闭嘴，沈新词正用梳子戳着她发烫的脸。
　　“继续吹。”她已经坐回床边，背对着温行书，肩膀微微放松，“右边还没吹到。”
　　吹风机重新响起时，温行书听见很轻的声音混在风里：“……咬的不疼。”
　　她手指一顿，从镜中对上沈新词的视线。
　　“下次别蹲那么快。”镜中人偏过头，“差点把我浴袍带子扯散。”
　　见沈新词没半点生气的样子，温行书胆子也大了些，一边拨着她的头发一边小声BB：“那……你刚才说的‘晚点’，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如果沈姐姐主动要的话，她是很乐意效劳的！
　　吹风机嗡嗡响，她紧张地等回应。
　　沈新词却忽然按住她的手腕，引导吹风机往下移。
　　热风掠过白皙的后颈，温行书清楚感觉到指尖下的肌肤在微微发抖。
　　“看你表现。”沈新词的声音混在风里，像羽毛擦过耳膜，“毕竟……”她突然按住温行书停在肩头的手，“某只小狗连吹头发都不专心。”
　　指尖下的心跳又急又重，分不清是谁的。
　　等两人磨蹭到楼下，果盘果然已经氧化发黄。
　　饭桌上，姥姥和温母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只有温父还不明情况乐呵呵地给两人夹菜：“快来，吃饭吃饭。”
　　温行书埋头猛扒饭，感觉从来没这么饿过。
　　姥姥突然笑眯眯开口：“小词啊，多吃点腰果，补身体的。”
　　温母立马接话：“对对，还有这生蚝，行书特意让张姨买的！”
　　温父后知后觉：“生蚝不是妈让买的吗……”
　　桌底下同时伸过来两只脚踹向他。
　　温行书一口鸡汤呛得满脸通红。
　　沈新词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膝盖，面不改色地接过姥姥夹的菜：“谢谢姥姥，我是该补充点体力。”
　　“噗——”
　　正喝果汁降温的温行书，果汁直接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一顿饭吃得像上刑。
　　好不容易熬完，她赶紧回房洗澡。
　　走出浴室时，却看见沈新词已经拆了一盒指套摆在床头，自己正靠在灯下看书。
　　暖光勾勒着她的侧脸，连翻页的手指都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温行书擦头发的动作瞬间定格，毛巾“啪”一声掉在地毯上：“沈、沈姐姐你这是……？”
　　“我想试试。”她抬眼看来，声音轻轻的，“可以吗？”


第64章 还“债”
　　*已修改，多的不想说了，这章改的我很恼火，祝审核成功吧，记得要把平台内容安全规范背熟＊
　　“行，行啊，我准备一下。”
　　沈新词却摇了摇头：“这次不用，你躺好就行。”
　　温行书脑子直接宕机，慌慌张张就去捡毛巾：“等等等等……这什么情况？！”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沈新词手里拿着本《指法大全》，吓得差点把毛巾塞嘴里：“不是、等等！沈姐姐你这书哪儿来的啊？！”
　　沈新词不急不慢地翻了一页，“抽屉里找到的，不是你放的吗？”
　　“我怎么可能买这种书！绝对是姥姥塞的！”温行书扑过去就要抢，“这书皮看着就跟老年保健手册一个画风！”
　　沈新词手一抬把书举高，温行书整个人直接栽进她怀里。
　　“小书，你总是这么急。”
　　温行书陷进软乎乎的羽绒被，手指揪着床单语无伦次：“至、至少关个大灯吧？”
　　沈新词合上书，起身把大灯关了。
　　只留一盏暖黄的床头灯，映得她侧脸特别温柔。
　　“别担心。”她走回床边，“我记忆力还行，这书上的内容……我都记下了。”
　　——包括昨晚。
　　温行书咽了咽口水，看见那本《指法大全》和那盒……并排放在床头，视觉冲击力简直拉满。
　　这暧昧的氛围，怎么沈姐姐能说得这么一本正经？
　　她其实不介意谁上谁下，就是太突然了，好歹给点心理准备吧？
　　解着睡衣的纽扣，目光扫过书上画的“曲池穴”：“看来还是得实操出真知。”
　　手掌准确按在腰侧某个位置，“这儿……会不会酸？”
　　温行书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弹起来，又被轻轻按回枕头里。
　　沈新词的长发垂下来缠住她的手腕，沐浴露的橙花香混着旧书的墨味，成了一团会让人上头的暧昧。
　　“等、等一下！”温行书突然一个鲤鱼打挺，“我先去反锁个门！”说完就要往床下溜。
　　结果被沈新词用脚踝勾着腰拦回来。
　　睡裤滑下去一截，凉凉的料子贴在她发烫的皮肤上：“我早就锁好了。”
　　嗯？？原来早有准备？！
　　“小书不愿意吗？”
　　这突然低落的表情和语气又是闹哪样？！
　　“愿意愿意！”
　　温行书赶紧一把拉开睡衣，诚意十足地露出没什么料的胸口，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初和沈姐姐在教职工宿舍那晚，对方能一眼看穿她的杯型了。
　　她闭眼等了半天没动静，偷偷睁一只眼，发现沈新词正托着下巴认真看她胸口，表情严肃得像在研究出土文物。
　　“沈姐姐？”她忍不住把衣服拢了拢，“我确实有马甲线……但也不至于看这么认真吧？”
　　沈新词突然用手指点了点她心口：“第二章 第七节说，这儿往下三指是膻中穴，按这儿的话……”
　　“会怎样？”温行书声音有点抖。
　　“据说能让人哭得很有节奏。”沈新词说完自己先笑场，冷白皮透出一点红，“书上原句。”
　　温行书整个愣住：“这什么不正经教科书啊？！姥姥到底从哪儿搞来的——唔！”
　　睡衣突然被推高，沈新词戴着……的手指悬在她小腹上方。
　　前奏呢？沈姐姐喜欢直接来？
　　——那倒不是，她只是在认真回忆步骤。
　　温行书屏住呼吸，看沈新词微微皱眉的专注脸庞，感觉她下一秒就要说“这里该用四二拍指法”这种专业台词。
　　“沈教授……”她刚开口就被指尖按住了嘴唇。
　　“叫姐姐。”沈新词的手顺着她腰线滑下去，停在睡裤边缘，“书上说这儿要顺时针画圈。”
　　温行书憋着气小声吐槽：“这书写得怎么跟做菜一样……下一步是不是该加料酒了？”
　　沈新词忽然低头，声音有点模糊：“下一步应该是文火慢炖。”
　　温行书被热气呵得缩脖子：“那……要炖多久？”
　　“看你有多耐热，不过第一次实践……”
　　“别说了，下一步。”
　　“急什么，理论指导实践……不是说好了今晚我来主导吗？”
　　温行书认命地瘫成一张饼，眼神放空地盯着天花板，倒要看看沈新词能搞出什么花样。
　　沈姐姐在这方面，显然只是个小白。
　　床头灯把她专注的睫毛影子拉得长长的，她居然真的在对照那破书找穴位！
　　这么找下去什么时候才进入正题？？
　　“小书，开始。”
　　被突然点名的小狗乖乖的摊开四肢，“OK啊，沈教授……咱能跳过理论直接实操吗？我保证不投诉教学质量……”
　　“你别急，我想想怎么办……”
　　话没说完，就被温行书拽着衣领拉倒下去。
　　她低头接住对方胡乱亲上来的吻，撕包装的声音在安静里显得特别清晰。
　　温行书突然一僵：嗯？薄荷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停！这也太……！”
　　话没说完就被沈新词吻住了。
　　窜动的凉意让她想要躲开，却被压着腿动弹不得。
　　床头灯晃过对方微微扬起的嘴角，哪还有平时讲台上那副清冷的样子。
　　“沈教授……沈姐姐！”
　　“姥姥她们还在楼下……小声点。”
　　温行书瞬间闭嘴，任由薄荷的凉意蔓延成一片火海。
　　她死死咬住嘴唇，想起起来就又被人按回床垫。
　　“别动，不然会被抓小黑屋的哦~”
　　温行书点了点头，眼泪汪汪地去捂沈新词的嘴。
　　沈新词低笑时胸腔的震动震得她耳朵发麻，她所有呜咽顿时碎成了断断续续的气音。
　　那盒东西快见底了。
　　沈新词突然停下来，疑惑地翻那本《指法大全》：“奇怪，最后一章说这个时候应该有反应的……”
　　温行书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只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嗯，好差劲...”


第65章 还“债”（二）
　　温行书瘫在床上像条废柴，眼神放空地瞪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只觉得大腿根还隐隐发麻，残留着一片薄荷般的凉意。
　　沈新词却还一脸认真地翻着那本破书，指尖哗啦哗啦地响，嘴里还念念有词：“按理论来说，这个力度和频率应该可以触发……”
　　“触发什么触发！”温行书有气无力地踹了下她的小腿，“你再这么照本宣科，我都要申请工伤赔偿了！”
　　沈新词突然合上书，冷白的皮肤上浮着一层细汗，表情严肃得像在实验室分析数据：“可能是体位和角度有误差，下次调整试试。”
　　“还有下次？！”温行书猛地弹起来又瘫回去，“姐姐你饶了我吧，你真不适合这角色……”
　　“可是，小书...”沈新词忽然俯身靠近，长发扫过温行书汗湿的锁骨，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和不服，“为什么你主导的时候，就能把我弄得乱七八糟的？”
　　温行书差点被这句话呛到：“这、这能一样吗！我是天赋型选手！你呢？你这叫纸上谈兵！”
　　她勉强撑起身，指着那本罪魁祸首：“赶紧把这老年保健手册扔了吧！太误人子弟了！”
　　《指法大全》“啪”一声掉在地毯上。
　　沈新词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跨坐到了她腰上。
　　“那……”她轻声开口，“小书教我？”
　　她不明白的不仅是自己做不到像温行书那样，更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每一步都按书上来，对方却并不舒服。
　　而且她清楚记得，昨晚温行书主导时情绪很亢奋，可自己除了手酸，什么别的感觉都没有。
　　温行书被她一句“教我”说得心跳有点乱，腰还酸着，却没出息地脸热起来。
　　沈新词浴袍半敞，冷白色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好像镀了层柔光，眼神却认真得像在等待课题答案。
　　“教、教什么啊……”温行书想拉被子挡脸，“这种事哪是用教的！”
　　沈新词却握住她的手腕，按到自己腰侧：“比如这里……你昨天是怎么碰的？”
　　她微微蹙眉，像在复盘实验，“我按书上说的‘环跳穴’发力，但你好像不太喜欢。”
　　温行书有些无语，这是穴位的问题吗？！是感觉啊姐姐！感觉你懂吗！
　　她自暴自弃地坐起来，一把抓过沈新词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摸！心跳快炸了，这是按书能按出来的吗？”
　　掌心之下心跳又急又重，沈新词忽然低头笑了：“嗯，比刚才真实多了。”
　　温行书叹了口气，本来还有点小期待的，结果体验感极差。
　　可下一秒，沈新词忽然捧住了她的脸。
　　“那就不按书了。”她声音软了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着温行书的耳垂，“你直接告诉我……哪里舒服？”
　　她低头蹭了蹭温行书的鼻尖，声音压得很轻：“说‘这里’、‘轻点’、‘不要停’……我就都记住了。”
　　温行书心跳漏了一拍，不愧是当教授的，悟性就是高，情话技能无师自通。
　　她嘴硬回道：“这、这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沈新词已经吻了下来。
　　这个吻又深又缓，带着生涩的探索，手心的温度也一点点渗进皮肤，暖得让人头皮发麻。
　　舌尖擦过口腔上颚的时候，温行书整个人都软了，手指下意识地攥紧沈新词散开的浴袍带子，直到快喘不过气才被放开。
　　“这样呢？你昨晚是这么吻我的。”
　　温行书被亲得晕乎乎的，下意识接话：“然后你手就……”
　　说到一半突然闭嘴，整张脸爆红：“这怎么教啊！实践出真知好不好！”
　　沈新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一个翻身调换位置，把温行书轻轻拉到自己身上：“那你来实践，我来记录。”
　　她说着还真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被温行书一把按住：“不需要！”
　　沈新词忽然弯起眼睛，指尖划过温行书的后腰，“这里……你刚才缩了一下。”
　　她突然手上用力把人往下按了按，浴袍带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松开，温行书直接贴上了她微凉的皮肤，两人同时吸了口气。
　　“沈姐姐你学坏了！”温行书趴在她身上咬牙切齿，却忍不住蹭了蹭她的颈窝。
　　沈新词仰头任她亲，手却滑进对方汗湿的鬓发：“某只小狗‘教’得好。”
　　她屈膝顶了顶温行书的腿根，声音带笑：“比如现在，你比我急。”
　　温行书差点咬到舌头，手忙脚乱去摸枕边的指套盒：“我、我这是尊师重教……哎你别笑！”
　　手指突然被沈新词轻轻咬住，湿热的触感让她脊椎发麻：“等等！这次我来主导！”
　　沈新词松口，眼里漾着细碎的光：“那你示范……上次让我哭的那个节奏。”
　　她拉着温行书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心跳又急又重地传进掌心。
　　温行书呼吸一滞，突然觉得那本破书也许有点用，至少让沈教授学会了怎么用最正经的表情，耍最野的流氓。
　　她低头吻住对方的锁骨含糊道：“闭眼，沈同学……今晚挂不挂科，就看你了。”
　　沈新词真的闭上眼。
　　可当薄荷般的凉意再次蔓延时，她却突然翻身压住人，抢过指套盒轻笑：“骗你的……教学评估，还是得教授亲自来。”
　　“沈新词！”
　　抗议声被吞进唇齿之间，柠檬香味混着薄荷气息搅乱了深秋的夜晚。
　　月光悄悄爬过窗沿时，温行书咬着沈新词的指尖含糊道：“下次……还是、还是我来吧……”
　　她喘着气瘫进蓬松的枕头里，脚趾还无意识地蜷缩着：“真不怎么样……”
　　沈新词侧身支着头，手指卷着对方汗湿的发梢：“你上次让我失控三次，今晚只回收一次利息。”
　　说完突然掀开被子下床，“等等，我记个数据。”
　　“真记啊？！”温行书扑过去抢手机，却被冰凉的屏幕贴住腰，冻得直抽气。
　　“看一下时间。”
　　沈新词摘掉眼镜的动作慢条斯理，回到床上时，指尖轻轻搭在温行书的小腹上，像是在给实验成果盖章。
　　她用鼻尖蹭了蹭对方汗湿的后颈，低声说：“误差值在3%以内，主要偏差是某人明明说‘不要了’，却夹着我的手臂不放。”
　　温行书反手抓过枕头往后砸：“这是生理反应，你昨晚不也一样！”
　　她却突然软软地靠过来，声音也黏糊糊的：“好累啊，小书…”
　　温行书瘫在枕头堆里哼哼唧唧，感觉沈新词冰凉的手指还搭在自己小腹上，像在给刚出锅的糯米糍贴合格证。
　　她伸手搂过沈新词的腰，让人靠进自己怀里：“现在知道累啦？刚才不是还要记数据？”
　　沈新词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实验数据要实时记录……”但身体却诚实软下来，腿缠上温行书的，冰凉的脚背蹭着她的小腿取暖。
　　“放假呢，别想工作了...”
　　“嗯…”
　　两人手指交叠，两枚银戒轻轻擦碰。
　　温行书长舒一口气，抱着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裹紧两人：“行吧，沈教授的实验报告明天再写……现在该睡了。”
　　沈新词在她怀里轻轻扭了扭：“可是数据会失效……”
　　“失效什么？”温行书闭着眼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她的长发，“你这会儿记得的真是数据吗？嗯？”
　　沈新词安静了一下，忽然小声说：“记得你后背有三颗痣，腰侧特别怕痒，还有……”
　　“停停停！”温行书捂住她的嘴，“这种数据不用记！”
　　沈新词在她掌心轻笑，呼吸温热：“但很有趣。”
　　她突然抬头，在昏暗中准确吻住温行书的唇，轻轻一下，“比实验室的数据生动。”
　　温行书心里一软，有点小得意：“那当然，我这可是限量版活体数据……”
　　窗外晨光微亮时，沈新词已经陷入浅眠，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温行书看着她睡颜，忍不住凑近偷亲了一下，却被半梦半醒的人搂住脖子。
　　等两人真正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晚饭时间。
　　她们一起下了楼，温家众人早已等在餐桌旁。
　　姥姥和温母原本对温行书昨天的表现充满期待，但看见沈新词拿筷子的手抖个不停时，两人对视一眼，当场裂开了。
　　温行书心下表示，请别反应那么大，她和沈姐姐商量好了，以后都她来。
　　只因为——
　　沈新词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拎着自己酸到不行的胳膊，认为这事比工作还要累人，而且她也感受不到作为主导者的快乐，也实在没有这个精力。
　　作为主导者，却比承受者还要更加精神萎靡，晚饭也只是喝了几口汤，就又回楼上了。
　　温行书赶紧把饭扒拉完，溜上楼就看见沈新词瘫在懒人沙发里，举着胳膊一脸凝重地盯着看，那眼神跟她盯实验数据出错时一模一样。
　　“真这么酸啊？”温行书蹲下来戳了戳她小臂。
　　沈新词“嘶”一声缩回手，表情更沉了：“肱二头肌和腕屈肌群使用过度，乳酸堆积严重。理论上，我施力时间和强度都不该导致这种程度的酸痛……”
　　至少，她在清理文物的时候，程序繁琐，但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温行书没忍住笑出声，被她一瞪又赶紧憋住，蹭过去也挤进懒人沙发，给她揉着胳膊：“理论理论，但理论不是实践，这种事儿是光用力气就行了吗？是要巧劲的！”
　　沈新词向她靠近，任由她帮自己按摩腕骨的位置。
　　温行书揉着她的小臂，指尖力度适中，嘴里还不忘嘚瑟：“所以说嘛沈教授，光啃书本不行，这事儿得讲究手感，对不对……”
　　就在这时，沈新词的手机突然连震动了好几下，屏幕亮起，一连串急促的消息弹窗跳了出来。
　　拿过来一看，发信人竟是沈父，内容却让两人都愣住了：
　　【我不管你现在在哪！赶紧来XX人民医院，小李出车祸了！情况很不好！】
　　沈新词眉头微蹙，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偷瞄到信息的温行书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半点同情心都没有，反而语气轻快：“李惟？就中秋那天和自己爸妈合起伙来欺负你、还暗戳戳贬低你的贱人？”
　　她凑近屏幕，又仔细看了眼信息，嘴角弯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弧度：“老天奶可真是开眼，报应来得比外卖还快。”
　　沈新词相对冷静，指尖滑动屏幕，语气平淡地补充了刚收到的细节：“嗯，追加了信息。说他酒后驾驶，在十字路口抢红灯，试图加速冲过去，结果被一辆正常行驶的、满载建筑垃圾的泥头车撞了个正着。”
　　“泥头车？！”温行书眼睛瞬间亮了，几乎要拍手称快，“哇哦！这配置也太顶配了！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天罚！”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语气夸张又解恨，“然后呢然后呢？车是不是直接瘪了？他人没被撞散架吧？”
　　沈新词看着后续信息，像读实验报告一样客观陈述：“车辆旋转侧滑，驾驶室一侧完全凹陷。初步诊断，多处粉碎性骨折，脾脏破裂，大概还有……中度毁容。”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一脸“听着真下饭”的温行书，“我爸说，让我赶紧去，毕竟算是世交。”
　　“世交？呸！”温行书一把搂过沈新词，把她拿手机的手按下去，“不去！谁爱去谁去！想起他那副嘴脸我就恶心！”
　　她哼了一声，语气斩钉截铁：“这种祸害，躺医院都是浪费医疗资源，咱不去沾那晦气！”
　　沈新词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
　　她看着温行书气鼓鼓又畅快淋漓的脸，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反手握住温行书的手，将手机彻底锁屏扔到一边的沙发上。
　　“嗯，不去。”她靠回温行书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懒散，“数据分析显示，探望他的预期收益为负，且会严重影响当前良好的情绪指标。”
　　温行书被她这用最正经的语气说最冷酷的话逗笑了，凑上去亲了她一口：“没错！沈教授英明！让他自个儿在医院躺着慢慢品吧！”
　　她搂紧怀里的人，觉得窗外夕阳都格外顺眼了。
　　至于沈父那边？让他急去吧。


第66章 绯闻对象是条咸鱼（副cp）
　　江夜对自己这种躺平摆烂的小日子其实挺满足的，压根没想过要变成Iris那种走到哪都像自带C位打光的焦点人物。
　　她揉着后脑勺坐直了身子：“报恩就报恩，怎么还带动手的？”
　　Iris歪过头看她，墨蓝色的卷发滑落到肩头，说：“你脸红了。”
　　“撞的。”江夜面不改色地扯谎，虽然耳朵根确实有点发烫。
　　前排经纪人王姐从副驾驶扭过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江小姐，今天纯属意外。一会儿到公司门口你从后门溜，绝对不能被拍到正脸——”
　　Iris突然插话：“王姐，给她我的私人联系方式。”
　　王姐眼睛都快瞪出来了：“Iris！你知不知道私下给素人联系方式违反公司规定第几条啊？！”
　　“那给她我的工作号。”Iris转头对江夜笑了笑，“如果你来探班，可以免排队。”
　　等等，她们也不过才两面之缘，怎么就谈到探班上了？
　　江夜默默举起手机：“其实……我更想问你要微信号，主要误工费账单得发你。”
　　王姐扶额：“你就只关心这个？？？”
　　她昨天不是给了很多了吗？！！！
　　车在红灯前停下，Iris真的接过江夜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工作号，睫毛低垂密密一层：“之后你真会联系我？”
　　江夜拿回手机塞进睡衣口袋：“看误工费多少再说。”
　　Iris忽然笑得很开心，好像这是什么特别有意思的游戏。
　　保姆车绕到公司后门，果然堵满了记者。
　　王姐如临大敌，指挥保镖组成人墙，转头快速对江夜交代：“等我们吸引注意你就溜，千万别回头——哎你这睡衣反光条也太显眼了！”
　　Iris突然把自己的渔夫帽扣在江夜头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额前翘起的一撮呆毛：“借你。”
　　说完冷不丁按下车门喷彩带的按钮，车顶“嘭”地炸开一片金色亮片雨。
　　在记者们的惊呼声中，她拉着王姐跳下车。
　　江夜被亮片糊了一脸，恍惚间看见Iris在闪光灯的包围中回头对她做口型：微——信——聊——
　　车门自动关上那一刻，江夜透过车窗看见Iris秒切换营业模式，对着镜头笑得像糖霜蛋糕一样甜。
　　她捏着手机跳下车，拖鞋差点踩进排水沟，渔夫帽檐上还粘着亮片。
　　巷口煎饼摊大妈举着刮板看傻眼：“姑娘你这是从哪个盘丝洞跑出来的？”
　　江夜把帽檐压到鼻梁，啪嗒啪嗒踩着人字拖往巷子里走，手机突然一震。
　　未知号码发来消息：【误工费清单记得发我】
　　【PS.你睡衣反穿的样子挺朋克的】
　　江夜咦了一声，低头才发现自己睡衣确实里外穿反了，领标正在那迎风招展。
　　——所以这位顶流刚才凑那么近，是在研究我的领标？
　　不对，她的外套还在我身上啊！
　　回到咖啡馆，人已经散了，只剩一地踩扁的咖啡杯和脚印。
　　江夜把Iris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发现内衬上绣着“Iris’s Private”——
　　好家伙，还是私服。
　　她顺手把外套扔进洗衣筐，点开微信添加Iris的工作号。
　　验证秒过，聊天框里立刻弹出一笔转账20000，备注写着：【误工费+封口费】
　　江夜挑眉收款，手指啪啪打字：【误工费没有这么多，然后封口费现在这么贵？】
　　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三分钟，最后发来一条语音。
　　点开是Iris带笑的气声：“王姐偷看我手机了…她让我再加五千要你把这句话撤回去！”
　　紧接着又一条：“外套先放你那，我下周来拿——别拒绝！狗仔已经扒出你店址了！”
　　江夜扭头看窗外，果然瞥见街角有镜头反光。
　　她咔嚓拍了张洗衣筐里的外套发过去：【干洗加收保管费，日利率百分之十】
　　聊天框顿时炸出经纪人崩溃的语音条：“日利百分之十？！你怎么不去抢！”
　　Iris却回了张自拍——照片里她正在做造型，对着镜子哭丧着脸比V，背景音里是王姐的咆哮：“祖宗你还有心情拍照！热搜都爆了#Iris 睡衣女子#！”
　　江夜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
　　身边已经有个学术天才沈新词了，现在又认识了一个顶流巨星…应该算认识了吧？
　　她划拉着屏幕，视线在“百分之十利率”和顶流女明星哭丧脸比V之间来回切换，最后干巴巴地回了句：【哦】
　　但不得不说，是真漂亮。
　　窗外狗仔的镜头都快怼进她咖啡杯里了，她反手拉上窗帘，拎起Iris那件绣着私名的外套抖了抖。
　　挂起来之后，她在吧台后坐下，开始搜Iris。
　　刚输入“Iris”，搜索框下面就弹出一堆爆款词条：#Iris 蓝发神颜# #彩虹糖永远的神# #顶流女星私服穿搭#。
　　江夜划着满屏的精修图，照片里这个精致的混血脸蛋、锁骨能放金鱼的发光体，和昨天缩在咖啡机后面撞出包的小可怜简直判若两人。
　　“还真是个巨星啊。”她点开某条机场饭拍，粉丝的尖叫差点掀翻屋顶。
　　镜头里的Iris被保镖围着签名，签完突然朝某个方向wink了一下，画面顿时抖成帕金森，拍摄者估计当场阵亡。
　　再看看个人资料：19岁，ZY两国混血，能唱能跳，演技也是公认的好，8岁出道即顶流，各项大奖拿到手软。
　　江夜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一张张照片闪过，全是Iris在红毯、舞台和广告中光芒四射的样子。
　　“我这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呢……”
　　她盯着屏幕上Iris那张怼脸自拍，无意识地把照片放大又缩小。
　　这睫毛是真实存在的吗？跟两把小扇子似的。
　　五官立体得跟建模一样，皮肤白到发光，红毯上随便一个抓拍都美得能当壁纸。
　　还有她昨天没注意到的这双眼睛，真的跟海蓝宝石一样。
　　“这得是女娲毕设了吧？”她忍不住嘀咕。
　　手指一滑，不小心点进Iris的粉丝超话，瞬间被各种“老婆！”“女儿！”“妹妹杀我！”的嚎叫淹没。
　　江夜嘴角抽了抽：“现在粉丝都这么狂野的吗？”
　　正翻着，手机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推送——
　　【爆！Iris疑似恋情曝光？神秘睡衣女子身份成谜！】
　　配图正是她今天早上头顶渔夫帽、穿着反光睡衣、踩人字拖溜进后巷的模糊背影。
　　照片角度清奇，把她拍得活像刚被外星人绑架未遂逃回来的。
　　江夜：“……”
　　她点开评论区，果然已经炸锅。
　　【这女的是谁？营销号别乱带节奏！】
　　【只有我注意到这姐妹睡衣穿反了吗？领标还在外面飘着呢……走朋克风？】
　　【楼上+1，Iris还凑过去看了！是不是在确认品牌？笑死】
　　【我靠！她身上那件是不是Iris的外套？！是私服！私服啊啊！】
　　【@狗仔队，给你们十分钟，我要这女人的全部信息！】
　　江夜看着飞速滚动的评论，感觉头皮发麻。
　　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当条咸鱼，卖卖咖啡，摸摸鱼，偶尔被学神闺蜜沈新词刺激一下人生观。
　　怎么突然就成了顶流的绯闻女主，还被全网围观睡衣穿反？
　　手机又震了一下。
　　Iris的工作号发来一张热搜截图。
　　紧接着一条语音跳出来。
　　江夜点开，听见Iris带笑的声音，背景里还有王姐的咆哮：“看见没？你火了。王姐说这波公关费得从你‘误工费’里扣。”
　　江夜无语，啪啪回字：【？碰瓷啊？】
　　Iris回得飞快：【（笑脸）开玩笑的。别慌，公司会处理。就是……】
　　【你大概率要被热搜挂几天了。】
　　挂几天？
　　此时的江夜还不知道，她的人生会因为Iris的出现，彻底偏离原来的轨道。
　　顶流爱上咸鱼——这种剧情，只会在小说里上演吧！


第67章 我真的能养你
　　双节假期没剩几天，温行书原本计划带沈新词在X市玩点刺激的，换换心情。
　　滑翔机、马术竞赛、攀岩……什么让人心跳加速就玩什么。
　　她就想看看，沈新词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能不能有点不一样的变化。
　　温行书掰着手指数，越说越兴奋：“还有卡丁车！我带你贴地飞行，我车技真不是吹的！”
　　但沈新词却有自己的安排，她正打算买房。
　　既然没听家里的安排去见李惟，也算是正式和家里摊牌了。
　　她计划买套房子，把户口迁出来，彻底独立。
　　温行书一听，立马拍胸脯打包票：“这事交给我！我家别的不多，就房子多！你看中哪套，我让我爸留一套顶楼带泳池的！”
　　沈新词却摇头：“我要自己买。”
　　“干嘛呀沈姐姐～”温行书急得一把搂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我们都在一起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沈新词被她蹭得脖子发痒，微微侧开：“小书，温叔叔要是知道你这么大手大脚……”
　　“哎呀他不会的！”温行书趁机亲了她一下，压低声音笑得贼兮兮，“那这样，房本写我俩名字，首付我来，贷款你还，算共同财产，行不行？”
　　见沈新词还要说话，她突然凑近，鼻尖对鼻尖：“我这可是在为我们俩的将来打算。十年之后贷款应该还清了，你要不想在国内住了，我家在M国也有房，到时候我们天天躺在落地窗前数星星！”
　　沈新词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幼稚。”
　　“就幼稚！”温行书得寸进尺地亲花她的口红，“那说好了，明天先看房，看完我带你去开卡丁车！副驾专座给你，撞墙了我给你当人肉气囊！”
　　看着她一脸认真地规划十年后的样子，沈新词眼里的冷淡渐渐融成了无奈又带点宠的光。
　　温父听说两人要去看房，有点不理解。
　　自家那么多精装大平层都空着，实在不行还有整栋的别墅，何必非跑去售楼处喝速溶咖啡？
　　“温叔叔，是我要买房，小书只是陪我看看。”
　　温父更纳闷了：这还跟我客气什么？一套房而已，不至于送不起吧？
　　他倒茶时突然笑了：“小词啊，是不是怕收了房子，以后吵架了没地方摔门出走？”
　　温行书立马跳起来：“爸！我们不会吵架！”
　　“这就护上了？”温父慢悠悠喝茶，“行吧，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他放下茶杯，眼神一闪：
　　“既然要看，就别挤普通售楼处了。西郊有个项目，我让营销总带你们直接看现房样板间。”
　　“样板间？爸……”
　　“可以。”沈新词按住温行书的手，“就这套，谢谢温叔叔。”
　　温行书眼睛都瞪圆了，凑到她耳边小声急道：“样板间都是被人看遍的‘展示品’！沙发多少人坐过？浴缸多少人试过？咱能要别人摸剩的吗？”
　　沈新词侧过脸，气息扫过她耳垂：“先看看。”
　　第二天，营销总开着宾利来接人。
　　温行书还垮着脸不肯上车：“赵总您说实话，那样板间的马桶垫是不是被坐塌三回了？”
　　赵总擦汗：“小姐说笑了…每周软装都会换新……”
　　温行书哼哼唧唧挤进后座，一把抓过沈新词的手塞进自己卫衣口袋：“最好是你说的这样！”
　　赵总手一抖，导航差点飘移。
　　样板间确实不错，顶层复式带星空泳池，开放式厨房通透大气。
　　温行书一边挑刺一边四处转。等赵总出去接电话，她突然把沈新词拉进衣帽间反锁上门。
　　她鼻尖蹭着沈新词，压低声音：“真喜欢这儿？样板间味道太冲了…待会我带你看江景现房！浴缸又大又圆！”
　　沈新词却捏住她后颈，呼吸贴近她嘴唇几乎碰在一起：“就这套。”
　　“为什么啊？！”温行书毛都炸起来了，“难道你好这口？喜欢别人用过的浴缸？沈教授这是什么play？！”
　　沈新词手指按住她的嘴，目光瞟向镜中两人交叠的身影：“因为，我的工资加公积金，只够买这套。”
　　温行书瞬间没声了，眨巴着眼睛被这句大实话噎得不轻。
　　过了好几秒她才嗷呜一口咬住沈新词的手指，含糊抗议：“……不是还有我吗！我明年大四，我爸肯定让我进集团……但我想自己开游戏工作室…到时候钱都归你管！”
　　沈新词抽回手，看了一眼手指上的口水印，淡淡挑眉：“等你真赚到钱再说。”
　　“我真能养你！不靠家里我也行！我可以接外包写代码！”
　　这时赵总小心翼翼地敲门：“小姐……温董刚来电话说，如果沈教授喜欢这套，可以走员工内部价，首付大概…三十万，装修也可以免费换新。”
　　——其实是温父暗中补贴了一部分，他可不至于真看着两个孩子年纪轻轻就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
　　空气突然安静。
　　温行书猛地拉开门，对着门外的赵总瞪圆了眼：“三十万？！这楼盘首付起码三百万起步，您这员工价是打骨折还是截肢啊？”
　　赵总干笑着往后缩了缩：“温董特意交代的……”
　　沈新词忽然从温行书身后走出来，抵住她的后背让她收声。
　　她看向赵总，语气平静：“麻烦转告温叔叔，首付我自己能承担。”
　　“不是，你等等——”温行书急得拉住她情侣装的帽子，“三十万！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沈新词回头瞥她一眼，她立刻闭嘴。
　　赵总手机又响了，他看了眼屏幕脸色一变：
　　“温董说……如果沈教授坚持自己付，那就按正常流程走。不过……”他压低声音，“温董已经让财务把差价打到楼盘账户了，说是……提前给小姐的毕业礼物。”
　　温行书眼睛唰地亮了，一把搂住沈新词的腰晃来晃去：“听见没！礼物！”
　　沈新词被她晃得站不稳，手撑在镜面上叹了口气：“小书。”
　　“在！”
　　“你再晃，我就要晕了。”
　　温行书瞬间定格，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新词转身面向赵总：“还有其他房源吗？再看看。“
　　赵总连忙翻出平板：“有有有！江边新开盘的LOFT，层高五米二，还能隔个小二层！”
　　温行书一把抢过平板划拉几下，嘴巴撅得能挂油瓶：“这啥呀？层高五米二？住进去感觉像在水泥管里修仙！”她手指戳着屏幕，“你看这卫生间，还没我家电梯间大！”
　　沈新词有些无奈，按住她乱挥的手，对赵总微微点头：“麻烦带路。”
　　第二站是临江高层。
　　电梯门一开，温行书率先冲出去，趴在走廊窗边嗷一嗓子：“这江景可以啊！晚上能看见游船！”
　　样板间也是现代简约风，大白墙配原木家具。
　　温行书在屋子里来回转悠，沈新词没理她，正用指甲轻轻敲击墙面，检查有没有空鼓。
　　赵总赶忙解释：“我们所有墙体都填了隔音棉……”
　　小一天下来，最后定的是套9楼西边的小户型。
　　温行书扒着阳台栏杆就开始嚷：“干嘛选西晒啊！夏天热得像烤炉！”
　　沈新词划着手机计算器，语气平静：“每平比东南户便宜三千，面积小八平，总价省三十二万六。”
　　说到底是预算有限，这么一看，沈姐姐还挺要强的。
　　温行书继续扒着栏杆，望着远处正在下落的夕阳，嘴上嘟囔：“西晒就西晒吧，夏天我天天给你煮绿豆汤，再装个超大功率空调。”
　　沈新词没接话，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敲着最后一遍计算。
　　赵总安静站在一旁，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心里却暗自佩服这姑娘的冷静和坚持。
　　“就这套了。”沈新词收起手机，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
　　签意向书流程很快。
　　沈新词看得仔细，逐条核对条款，温行书就在旁边一会儿玩她头发，一会儿戳她腰，被沈新词默默拍开，又没脸没皮地凑上来。
　　赵总递笔过来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表情变得有点微妙，捂着话筒对两人说：“是温董的电话。”
　　温行书一把拿过手机：“爸！……啊？”她听着电话，表情从防备变成惊讶，最后不太情愿地“哦”了一声，把手机递给沈新词：“我爸要跟你说话。”
　　沈新词接过：“温叔叔。”
　　电话那头，温父笑声温和，没了之前的试探，多了几分坦诚和尊重：“小词啊，首付和贷款照你的意思办，叔叔不干涉。不过装修和家具，就让叔叔表示表示吧，当作正式的见面礼，你看行不行？”
　　话讲得漂亮，既给了沈新词台阶，也顾全了温行书的面子。
　　沈新词抬眼看了看旁边竖着耳朵、一脸紧张的温行书，沉默了两秒，对着话筒轻声说：“好。谢谢温叔叔。”
　　电话一挂，温行书瞬间复活，一把搂住沈新词的胳膊。
　　沈新词把胳膊抽出来，继续在意向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纸，沙沙作响，干脆利落。
　　“卡丁车！现在总能去了吧？庆祝一下！”
　　“嗯。”沈新词点头。
　　温行书拉着她就往外冲，风风火火，脸上的笑比西晒的夕阳还灿烂。


第68章 生气了，哄吧
　　假期就剩最后两天了。
　　前一天，温行书还把沈新词堵在房间里，用完了最后一盒指套。
　　就这样，她还非要沈新词第二天把她送回L市H大。
　　沈新词简直想给她来上一拳。
　　这段日子里，温家人倒是很默契，一个个都装聋作哑，贴心地把二人空间留给她俩。
　　“啊”的一声惨叫突然响起：沈新词狠狠一口咬在温行书的肩膀上。
　　“你咬我干什么……”她还挺委屈。
　　“手……拿出来。”
　　温行书吃痛地“嘶”了一声，委委屈屈地抽回手，指尖还湿湿暖暖的。
　　她瞥见沈新词完全沉下来的表情，很识相地往后挪了半尺。
　　“沈姐姐，你下嘴也太狠了吧……”她揉着肩膀上那圈明显的牙印，嘀咕着，“我这不是……情不自禁嘛。”
　　沈新词拉过被子坐起来，长发有些乱地散在光洁的肩头。
　　她没看温行书，只是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让温行书心里发虚。
　　“明天还要送你回学校，我也得回T大。早上十点就出发，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温行书按亮手机：凌晨一点半。
　　她讪讪一笑：“时间还够，睡六个小时……”
　　“你别这么折腾人行不行……”沈新词一把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温行书看着那团裹得紧紧的被子，知道这次真把她惹毛了。
　　她摸摸鼻子，老老实实关掉自己这边的床头灯，躺平。
　　黑暗中，她听着身边的呼吸声，等了大概十分钟，才小心地侧过身，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
　　“真生气啦？”她声音压得很低，“我错了，下次一定注意时间。”
　　被子里的人一动没动。
　　温行书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被子上，没再乱动。
　　又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对方紧绷的背好像放松了一点，才靠过去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闹钟尖锐地响起。
　　温行书几乎是弹起来的，第一时间按掉闹钟，下意识往旁边看。
　　沈新词已经醒了，或者根本没睡好，眼底泛着淡淡的黑眼圈，正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她感觉浑身酸痛，忽然转过头，盯着温行书。
　　温行书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讪笑着凑过去：“早啊……我给你揉揉？”
　　沈新词冷冷推开她伸过来的手，起身下床。
　　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声不吭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温行书坐在床边挠了挠头。
　　等沈新词擦着头发走出来，她已经殷勤地铺好床，一脸乖巧：
　　“张姨准备好早餐了，下去吃？”
　　“你过来。”
　　她屁颠屁颠凑过去，结果又被咬了一口。
　　原来是沈新词在浴室镜子前，看见自己从锁骨到腰际全是痕迹，在热水冲刷下还泛着微红。
　　一出来还看见对方嬉皮笑脸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照着原来的牙印又咬了下去。
　　餐桌上，连温父这么迟钝的人都察觉出气氛不对。
　　不远处的林姨还正好叮嘱张姨去换她们房间的床单。
　　两个人当场把脸埋进碗里。
　　早上十点整，两人准时出现在别墅门口。
　　“不如让小王开直升机送你们？省时间。”温母提议。
　　温行书马上拒绝：“不用了妈，我们坐车就行。”
　　她还想和沈姐姐多待一会儿。
　　这次一回学校就要开始忙期末了，再想跑N市见她就难了。
　　她拉着沈新词快步走向等候的轿车，司机熟练地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车里空间宽敞，但沈新词一上车就靠窗闭眼，明显气还没消。
　　温行书凑近些，小声问：“还疼不疼？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沈新词眼皮都没抬一下，不想理她。
　　一路上，温行书几次想搭话，都被沈新词的沉默挡回来。
　　直到车开进高速休息区，沈新词才睁开眼：“我要喝咖啡。”
　　温行书立马接话：“喝牛奶吧，咖啡伤胃。”边说边要去开车门。
　　沈新词淡淡瞥她一眼，自己推门下车：“我自己买。”
　　“我去我去！”
　　温行书赶紧跑下去，没多久就带回一杯热美式，还贴心要了杯温水：“先喝点水再喝咖啡，没那么伤胃。”
　　沈新词接过水杯时，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温行书趁机道歉：“下次真不会这样了，我保证。”
　　“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沈新词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疲惫，“每次都说最后一次，结果呢？”
　　温行书讪讪地摸鼻子，没敢接话。
　　能有什么办法？她正处在热血冲动的年纪啊。
　　更何况，面对沈新词，她需要自制力吗？不需要，这是人之常情！
　　车重新启动，温行书安静下来，不再闹她。
　　她侧头看着沈新词小口喝咖啡的侧脸，晨光透过车窗落在她微蹙的眉间和紧抿的唇角。
　　温行书心里一软，又有点发酸。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新词放在腿上的手背。
　　沈新词手指微动，没躲开。
　　温行书得寸进尺地把手指挤进她的指缝，十指紧扣，握紧了。
　　“到学校给我发消息。”她低声说，“忙完这阵，我去T大找你，回去要是遇到什么事，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沈新词没吭声，但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她顿时笑起来，得逞似的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假期是真的结束了。
　　但温行书看着身边的人，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反正来日方长，她们有的是时间。
　　不过——
　　沈新词送她到宿舍楼下时，同寝的几个学妹正好从外面回来，撞见她们牵着手站在门口。
　　苏予禾第一个躲进旁边的灌木丛，接着孟攸彤和周澜也反应过来，跟着钻了进去。
　　灌木丛窸窸窣窣响个不停，三个脑袋挤成一团。
　　“我走了。”沈新词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温行书连忙拉住她的衣角：“等等，就这么走了？”
　　沈新词回头瞥她一眼，压低声音：“你还想怎样？”
　　温行书凑近她耳边，飞快地说：“亲一下总可以吧？”
　　没等对方回应，她就快速亲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看她离开。
　　还没来得及回味那个偷来的吻，温行书就听见肩膀旁边阴森森地冒出一个脑袋：
　　“学～姐～”


第69章 实话实说，是我女朋友
　　“哎呀我去！”
　　这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的脑袋和声音，吓得温行书下意识就一拳挥了出去。
　　她根本没来得及收力，苏予禾当场被揍得后退两步，眼泪直冒，捂着鼻子蹲了下去，血都从指缝里渗出来了。
　　“怎么是你啊！”温行书吓了一跳，赶紧翻包找纸巾。
　　旁边的孟攸彤和周澜见状也手忙脚乱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一起凑过来帮忙。
　　“学姐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吧……”孟攸彤一边给苏予禾递纸巾，一边没忍住吐槽。
　　十分钟后，寝室里。
　　苏予禾仰着头坐在椅子上，两个鼻孔塞着纸巾团，说话带鼻音：“我不就想打个招呼嘛……”
　　温行书赔着笑脸递上刚送到的奶茶：“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突然跳出来吓人。”
　　“学姐，刚才楼下那个是谁啊？”周澜凑过来，眼睛发亮。
　　温行书把吸插好递到苏予禾手里，自己也拿起一杯猛吸一口，冰奶茶让她稍微冷静了点。
　　她含糊地回：“一个朋友。”
　　“朋友？”孟攸彤拖长了声音，笑嘻嘻地撞了下她的肩膀，“什么朋友需要偷偷摸摸在宿舍楼底下牵手还要亲一下啊？我们都看见啦！”
　　“你们都看到了！？”
　　温行书差点被珍珠呛到，一抬头，三双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盯着她。
　　“老实交代！就说你怎么一没课就往外跑不在学校待，原来是有情况……”
　　温行书被她们盯得发毛，咬着吸管含糊其辞：“就……别的学校的。”
　　“骗谁呢！”孟攸彤一把勾住她脖子，“那你脸红什么？而且人家哪像学生啊，那一身精英气场根本藏不住好吗！”
　　周澜疯狂点头：“就是就是！她还送你到楼下，你俩牵手我们看得一清二楚！”说完还模仿了一下她们十指相扣的样子。
　　连仰着头的苏予禾也忍不住加入，声音嗡嗡的：“还有那个亲亲……学姐，我们都成年人了，别拿普通朋友那套糊弄我们嘛。”
　　温行书被缠得没辙，面对这三个不依不饶的，只好举手投降：“行行行，是我女朋友，总行了吧？”
　　“我去，真是女朋友啊！”孟攸彤兴奋拍手，“哪个学校的？做什么的？看起来超漂亮！”
　　“保密。”温行书简短回应，试图终结话题，“好了审完了吧？让我上去，我床还没理呢。”
　　“学姐～你们在一起多久啦？”苏予禾仰着头继续追问。
　　“没多久。”温行书含糊应着，手脚并用爬上床铺开始整被子，想用行动终止这场拷问。
　　底下三个学妹却根本没打算停。
　　周澜扒着床沿问：“没多久是多久？一个月？三个月？”
　　“学姐你也太能藏了吧！”孟攸彤在下面起哄，“就透露一点嘛！”
　　温行书把枕头拍松，低头看着三张写满八卦的脸：“问这么细干嘛？期末论文都写完了？”
　　一句话成功引起三声哀嚎。
　　“别提醒论文……”
　　“学姐你好狠……”
　　“我鼻子还在流血诶……”
　　温行书看她们夸张的表情，没忍住笑了。
　　她从床上探出身，抽了张纸巾递给苏予禾：“快擦擦，鼻血还没止住就光想着八卦。”
　　苏予禾接过纸巾，瓮声瓮气地说：“我这不是靠八卦转移注意力嘛……”
　　寝室里暂时安静了，温行书抓紧时间整理床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新词发来的消息：【到了。】
　　附了一张T大校门的照片。
　　温行书立马停下手上的动作，抱起手机回复：【这么快？我这儿正被三堂会审呢/哭泣】
　　【三堂会审？】沈新词回得很快。
　　【刚在宿舍楼下被我室友们撞见了……/可怜】
　　对面“正在输入”显示了挺久。
　　【她们非要我交代跟你的关系/对手指】
　　发完这条她就抱着手机等回复，心里其实有点期待沈新词的反应。
　　温行书盯着屏幕，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心跳也跟着微微加快。
　　终于，新消息跳了出来：
　　【那你怎么说的？】
　　温行书抿嘴笑，手指飞快打字：【老实交代了啊，说是我女朋友。】
　　对面依旧在“正在输入”停留许久，终于回复，就一个字：【哦。】
　　紧接着又跟来一条：【没给你造成麻烦吧？】
　　温行书几乎能想象出她微微皱眉、有点担心又带点歉意的样子，赶紧回：【没没没！就是被她们八卦一下而已，你才不是麻烦。】后面跟了个小熊抱抱的表情。
　　沈新词回了个揉揉头的表情。
　　【下次注意，不在你宿舍楼下逗留了。】
　　温行看着这句话，心里有点甜，又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事啦……而且都是因为我...】
　　【好了。】沈新词转开话题，【你继续收拾吧，我也要去开会了。晚上聊？】
　　【好哒！晚上聊！】温行书心满意足放下手机，一抬头，发现下面三双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又齐刷刷盯着她，一个个脸上挂着小恶魔笑。
　　“学姐，你笑得有点诡异哦~”孟攸彤拆着棒棒糖说。
　　温行书下意识摸了摸嘴角，确实是在上扬。
　　她立马板起脸，抓起抱枕作势要砸：“干嘛？收拾你们的东西去！”
　　“哎哟，跟‘朋友’聊完就这么开心啊？”孟攸彤灵活躲开，笑嘻嘻继续逗她，“刚才还嫌我们八卦，自己笑得嘴角都快飞上天了。”
　　周澜一边躲一边附和：“就是就是，学姐你这叫双标！”
　　连鼻子还塞着的苏予禾也含糊不清地加入讨伐：“恋爱的酸臭味……”
　　温行书被她们闹得没脾气，把抱枕扔回床上：“行了行了，适可而止啊，再闹今晚夜宵没你们份。”
　　“学姐万岁！”一听到夜宵，周澜瞬间倒戈，“我什么都没说！”
　　“叛徒！”孟攸彤笑骂着推了她一把。
　　寝室里顿时笑闹成一团。
　　温行书摇摇头，脸上却挂着放松的笑。
　　窗外的阳光透过阳台门的玻璃照进来，空气里飘着细小的灰尘，一切平常又温暖。
　　真希望，能早点等到可以大大方方公开她的那一天。


第70章 清醒
　　担心沈父会在学校蹲点，沈新词提前发微信问了陈橙。
　　确认没事，她才回到办公室。
　　刚坐下，张校长就找上门来，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张校长一直很欣赏沈新词。
　　在他看来，这么年轻的学者能静下心扎根历史研究，非常难得。
　　虽然学院分资源总是先紧着老教授，最后才轮到她，但张校长始终认可她的价值。
　　就拿甲骨文研究来说，这领域在历史学界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想再出成果难于登天。
　　可沈新词硬是扛下来了：别人不愿碰的冷门课题，她一点点啃；年轻人觉得枯燥的考据，她做得一丝不苟。
　　国庆中秋双节前，她在比对一批早年出土的残片时，还真让她发现了几个之前没被认出来的异体字，并初步推断它们可能跟商代某种祭祀仪式有关。
　　张校长笑着把一份通知推到她面前：“教育部刚批下来的青年课题基金，我第一个就推荐了你这个项目。”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是独立申报，经费直接打到个人账户，不经过院里统一分配。”
　　沈新词怔了怔。
　　这意味着，她再也不用为抢设备、等预算反复写申请跟人解释，也意味着她可以自主采购专业文献和设备。
　　“谢谢校长。”她接过文件，语气平静，“我会尽快推进。”
　　“好好干。”张校长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下个月的学术年会，你准备一场十五分钟的报告。把握好机会，‘千家讲坛’节目组也会来。”
　　沈新词的指尖在文件边缘微微收紧。
　　“千家讲坛”这四个字的分量，她再清楚不过，这是一个能让默默无闻的研究者走向公众、让扎实学问被看见的平台。
　　校长给她的这个机会，甚至比课题基金更珍贵。
　　“我明白。”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但眼里有光，“我会认真准备。”
　　校长满意地离开。
　　门一关，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沈新词没有欢呼，也没急着打电话报喜。
　　她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那份盖着红头章的通知一字一句又读了一遍。
　　经费数额、使用条款、拨付流程……所有白纸黑字的细节都在告诉她：这一切是真的。
　　她拿起手机，第一个想到的是陈橙。
　　不是要分享喜悦，而是出于纯粹务实的考虑：陈橙是她的助教，做事细致靠谱。
　　课题既然批了，后面还有大量整理、查证的工作需要人手。
　　与其重新招人磨合，不如直接交给她。
　　电话拨通，沈新词语气如常：“陈助教，教育部课题批了。接下来需要你协助做一部分残片整理和文献比对，时间上能安排得开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陈橙轻快的声音：“太好了沈教授！我时间没问题，您随时安排我就行。”
　　挂断电话，沈新词没耽搁。
　　她打开电脑，调出早就拟好的研究计划，开始根据经费额度细化预算表，列出急需采购的专业书和高清扫描设备。
　　开心是真的，但对她来说，最好的庆祝就是让项目立刻转起来。
　　下午陈橙准时来到办公室，沈新词简洁交代了前期任务：把新发现的异体字和电子数据库里的已知字形做系统比对，并筛查近三十年所有相关考古简报。
　　任务枯燥体量大，但陈橙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沈教授，下个月的学术年会如果您需要帮忙整理资料或者做PPT，我也可以提前安排时间。”
　　沈新词从屏幕前抬起头，想了几秒：“好。原始数据和参考文献我明天发你，第一版草稿下周三前给我。”
　　“没问题。”陈橙利落地应下，抱起材料转身走了。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日落西斜，她才想起应该告诉温行书这个消息。
　　虽然她还没完全消气，温行书在那件事上的过度索取，仍让她觉得疲惫又火大。
　　但课题获批毕竟是大事，她以往都是跟爸妈分享……可一想到中秋节父亲在家说的那些话，她现在就只想找时间回去，把户口迁出来。
　　至于母亲……
　　这背后还有一段往事。
　　沈父沈母曾是师生关系。
　　沈父利用职权，连哄带骗地追求小比他整整一轮的沈母，并在她还在大学就读期间就发生关系，生下沈新词，最终奉女成婚。
　　看似和谐恩爱的表面下，婚后生活并不幸福。
　　沈母靠自己的努力成为考古学界的一员，但她和许多女性一样，没能走出丈夫的阴影、成为真正拥有独立建树的学者。
　　她对抗不了丈夫那种书斋式却充满权力感的学术权威。
　　就算有了成绩，也常被归功于“沈父的光环”，连她独立发表的论文，也常被圈内人戏称为“夫妻合作成果”。
　　这种长期的精神压制，让沈母逐渐变得沉默顺从。
　　不顺从，迎接她的就是不留情面的拳头。
　　那为什么不离婚？
　　她怕。
　　怕一旦离婚，丈夫会把这种折磨转移到女儿身上。
　　沈新词是她的骄傲，可她无力反抗丈夫强加给女儿的一切。
　　想到母亲，沈新词揉了揉眉心，将这段沉重的家庭记忆暂时压回心底。
　　她知道母亲为她和这个家牺牲了很多。
　　这份认知像一块巨石，既是压力的来源，也是推动她不断向前的动力之一。
　　她不能、也绝不会重蹈母亲的覆辙。
　　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显示一条新微信。
　　她划开查看，罕见的是母亲发来的，语气一如既往谨慎温和：
　　【小词，这两天降温了，记得加件衣服。你爸他……我会多劝劝他的。可以回家一趟吗？挑个你方便的时间，你爸最近在医院陪李惟，不怎么着家。】
　　【妈妈很担心你……】
　　沈新词看着这两条消息，指尖微顿。
　　犹豫了一会儿，她才回复：
　　【新课题刚批下来，最近会比较忙，等忙完这阵再说吧。】
　　消息发送成功后，她又给温行书发了一条。
　　对方罕见地没有秒回。
　　做完这些，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像是要隔绝所有可能随之而来的情绪干扰。
　　窗外，城市霓虹渐次亮起。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光幽幽照在她脸上。
　　她重新打开那份预算表，目光扫过“设备采购”一栏，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开始联系熟悉的供应商询价。
　　理性的规划、即刻的行动，才是她消化情绪、锚定现实的最好方式。
　　这一刻她很清楚：自己要走的这条路，和母亲那代人的隐忍与牺牲截然不同。
　　她的战场在故纸堆里，在学术会议上，在每一个能让她思想独立、经济自主的地方。
　　课题基金和学术年会，就是她现在最坚实的铠甲与武器。
　　她不会回头。


第71章 阴影
　　沈家这边，沈母看着沈新词回复的那条消息，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桌上。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时钟在滴答响。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昏黄的路灯，心里明白，女儿是在刻意回避这个家。
　　沈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转身收拾起茶几上散落的药盒和检查报告。
　　她把药盒一个一个理好，手指在塑料壳上停顿了一会儿。这些抗焦虑的药，她已经悄悄吃了三年，从来没让沈新词知道。
　　手机突然在茶几上震动，是医院打来的。
　　她立刻接起电话，医生的语气很温和，提醒她体检报告里有几项指标需要复查，建议她尽快来医院一趟。
　　在医院，她碰见了沈父。
　　自从李惟出车祸以后，沈父对他的照顾简直比亲爸妈还上心。
　　见到她，沈父开口第一句就是：“你不在家，来医院干什么？”
　　“啊，天气转凉，有点感冒，来拿点药。”她轻声回答。
　　沈父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她独自转身走向挂号窗口，而沈父的注意力早就回到了病房里的李惟身上。
　　她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人来人往。
　　有年轻夫妻小心地抱着新生儿，有子女搀扶着年迈的父母，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她忽然觉得特别累，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
　　沈母独自做完复查，又去药房拿了新开的药。
　　她把药盒塞进包里最内侧的夹层，拉上拉链，像藏起一个不见光的秘密。
　　回到冷清的家，她倒了杯温水，吞下药片。
　　药效发作还得等一会儿，但心理上好像已经得到了一丝虚幻的安定。
　　她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客厅。
　　书架最上层摆着沈父的各种奖杯和学术著作，中间是家庭合照，最下面一层不起眼的角落里，塞着她早年参与编写的几本考古报告，书脊都已经褪色。
　　她抽出一本，拍了拍灰。
　　翻开扉页，是几十人的合影，她站在后排边上，年轻时眼里有光。
　　那个时候，她也曾有过发掘现场的梦想。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沈父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我跟老李在外面喝几杯，今晚不回来了。”
　　她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走进女儿以前的房间。
　　这间房到现在还保留着沈新词上大学前的样子，书桌上压着她高中时的照片，那时候她就不怎么爱笑了，和现在一个样。
　　沈母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一小片桌面。
　　她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本旧笔记本。
　　她随手翻开一本，是沈新词高中时期的历史笔记，字迹工整，旁边还画了不少器物草图和分析图示。
　　她抚过那些字迹，忽然在笔记边缘看到一行小小的铅笔字，像是女儿无意识的涂鸦：
　　“我不要像妈妈一样。”
　　沈新词从小跟着他们夫妻俩跑各种考古现场，自然把她隐忍退让的样子、还有沈父的专断都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
　　沈母的指尖在那行小字上停留了很久。
　　台灯的光微微发颤，她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在抖。
　　不要像妈妈一样。
　　这行字像一根又细又冷的针，精准地扎进了她早已尘封的情感深处。
　　不是剧烈的痛，而是一种弥漫开的、酸涩的钝感。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合上了笔记本，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她关掉台灯，在昏暗的房间里静静坐着。
　　女儿的选择早已再清楚不过，那条消息里的疏离不是赌气，而是划清界限的宣言。
　　她忽然明白了，沈新词要的不是劝和、不是委屈求全，甚至不是迟来的理解。
　　她要的，是彻底走出这个家投下的阴影。
　　而她这个母亲，恰恰是这阴影中最温顺、最沉默的那一部分。
　　可她不懂，她已经那么努力地去维持这个家了，为什么，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沈父坚持要撮合沈新词和李惟，而女儿又执意拒绝这种安排。
　　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么多年来，她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退让，以为这样至少能维持这个家表面的平静。
　　但现在看来，这份平静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站起身，没有开大灯，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慢慢环视着女儿的房间。
　　墙上还贴着几张褪色的世界地图，书架上塞满了考古和历史书籍——这也是她曾经热爱过的痕迹，如今却也成了这个家无形中施加给沈新词的期望和负担。
　　沈父没办法心平气和跟女儿交流，那是不是该由她来承担起这个和女儿好好谈谈的角色？
　　沈母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
　　她点开和沈新词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文字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最后，她只发出去一条消息：“小词，妈现在就想跟你聊聊，今晚能回来一趟吗？你爸不在。”
　　发完这句话，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起身去厨房下了碗面，趁热吃了。
　　接着洗漱、换上睡衣，像每一个普通的晚上那样，准备休息。
　　睡前，沈新词依然没回消息。
　　沈母把手机搁下，屏幕暗了下去。
　　她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耳朵却仔细听着门口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车流声渐渐稀疏。
　　手机始终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大概十一点左右，她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她坐起身，心跳没来由地加快。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在客厅停顿片刻，转向了厨房。
　　她听到倒水的声音。
　　沈母披上外套，轻轻推开卧室门。
　　沈新词正站在厨房喝水，背对着她，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回来了。”沈母亲轻声说。
　　沈新词转过身，脸上带着疲惫和一丝警惕：“嗯。”
　　“锅里有面，应该还温着的，要不要吃点？”
　　“不用，吃过了。”沈新词放下水杯，就要回房间。
　　“就聊几句。”沈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耽误你休息。”
　　沈新词停下脚步，转回身。
　　母女俩隔着一张厨房岛台对视着。
　　“李惟的事，你怎么想就怎么做。”沈母说得很慢，字字清晰，“你爸那边，我去说。”
　　沈新词怔了怔，显然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说。
　　她眼神里的警惕退了些，换上一丝困惑。
　　“我不是要你放弃什么...”沈母继续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台面边缘，“只是想知道，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沈新词沉默片刻，轻轻叹口气：“就那样吧，工作忙。”
　　“注意身体。”沈母说，“别总吃外卖。”
　　“我知道。妈你要聊什么先想好，我去洗个澡。”
　　“哎。”沈母应了一声，听着浴室传来水声，还有洗漱台上嗡嗡不停的手机震动。
　　“这么晚还要忙吗？”
　　她走到洗漱台前，看见沈新词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和邮件提醒。
　　她没打算多看，只是顺手把手机往里推了推，怕它震掉下去。
　　可一眼瞥见屏幕上“小书”发来的：
　　【Mua~沈姐姐真棒！】
　　【沈姐姐你怎么不理我呀，在忙吗？】
　　【在学校好想你啊，想抱着你睡觉。】
　　沈母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些亲昵的字句瞬间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里。


第72章 谈话
　　沈新词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还放在洗漱台上，一动没动。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全是温行书发来的未读消息。
　　她抬头朝客厅望去，母亲独自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灯也没开。
　　“妈？”她有点疑惑地喊了一声。
　　沈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洗好了啊？”她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手机刚才响了好几次。”
　　“嗯，看到了。妈，你想聊什么？”
　　沈母看着走到面前的女儿，又瞥见她手机屏幕上跳出的信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沈新词在沙发坐下，毛巾随手搭在还湿着的头发上。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侧脸上，一条又一条的消息预览跳出来，亲昵的称呼、表情符号，格外扎眼。
　　而现在，她又清楚的看见了女儿中指的银戒。
　　沈母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膝盖上握了又松。
　　“小词。”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稳，“你……离开家这些天，都住在哪儿？”
　　“朋友家。”
　　沈新词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母亲。
　　“妈你是不是不舒服？”她注意到沈母脸色不太对。
　　沈母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缘，声音发紧：“你爸给江夜打过电话，她说不知道你去哪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需要攒足勇气才能继续问：“是住在温家那姑娘那儿吗？”
　　厨房的水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楚。
　　沈新词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折了几下又摊开。
　　沉默了几秒，她点了点头。
　　“是，我去X市玩了几天，住在温叔叔家。”她说完，仔细看着母亲的脸色。
　　沈母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好像卡在胸口，没上来也没下去。
　　她看着女儿，眼神复杂：“小词，你和那孩子……到底什么关系？”
　　沈新词没马上回答。
　　手机屏幕又亮了，温行书的新消息弹出来，她没看，直接按熄了屏幕。
　　“朋友。”她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防御感。
　　“只是朋友？”沈母追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妈妈刚才不小心看到几条信息，那些话……”
　　沈新词抬眼直视她：“那些话怎么了？”
　　母女俩在昏暗的客厅里对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的光在墙上扫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你们是不是……”
　　沈母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沈新词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湿头发上的水珠滴到手背上，凉得清晰。
　　客厅安静得能听到冰箱低沉的运行声。
　　“妈。”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坚定，“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静水，无声却漾开了剧烈的涟漪。
　　沈母攥紧了膝盖上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她突然捂住了脸：“你们不能这样……”
　　沈母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但强忍着没掉下来：“小词，你知不知道这条路多难走？别人会怎么说？你爸爸要是知道了……”
　　她不敢往下想，不敢想象丈夫发现女儿和女孩在一起之后会怎样。
　　沈新词看着母亲发抖的肩膀，声音异常平静：“妈，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可我在乎！”沈母猛地抬头，眼泪终于落下来，“你不知道这个世界多苛刻……妈妈是怕你受伤啊。”
　　沈新词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语气缓了些：“小书不怕，我也不怕，我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沈母接过纸巾，没擦泪，只是紧紧攥着：“那孩子我知道，从小被宠大，做事全凭心情。可她家里能接受吗？温家就她一个女儿，她爸妈能同意吗？”
　　“这是我们的事，而且...他们同意。”
　　沈母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嘴唇微微发抖，一时说不出话。
　　“你们……”她终于找回声音，却碎得不成句，“两个女生怎么可以……这不合常理啊……”
　　她越说越小声，像被自己说的话吓到了。
　　沈新词没移开视线，也没提高声音，只是平静地看着母亲。
　　湿发上的水珠滑进衣领，她好像完全没感觉。
　　“常理是谁定的，妈？”她轻声问，没有挑衅，只有认真的探寻。
　　沈母被问住了，一下子说不出话。
　　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纸巾攥成团。
　　“社会就是这样规定的，人言可畏……你爸爸那个脾气，要是知道了……”
　　沈母的声音里有真实的恐惧，不只是怕丈夫发作，更是对某种根深蒂固的规则被打破的无措。
　　眼前的女儿，突然变得又熟悉又陌生。
　　“妈。”沈新词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人生不想演给别人看了，也不想再活成谁期望的样子。我和小书在一起，只是因为我们彼此需要、彼此快乐，我们不伤害任何人。”
　　“可这样不对……”沈母几乎是本能地反驳，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确定，更像是一种被长期灌输的观念在条件反射。
　　她看着女儿清澈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点迷茫或羞愧，这反而让她更慌乱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藏在包里层的药盒，那些为了维持“正常”和“平静”而吞下的药片。
　　那种压抑的、无人可见的疲惫，这一刻彻底淹没了她。
　　她猛地转身走到厨房岛台前，双手撑在冰凉台面上，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演给谁看，是真的需要一点支撑。
　　沈新词看着母亲的背影，没跟过去，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母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眼睛比刚才更红，但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点。
　　她看着女儿，眼神复杂极了，有关心、有担忧、有困惑，也有深深的无力。
　　“小词……”她声音沙哑，“那……那孩子对你是真心的吗？要是她只是一时兴起...你……以后怎么办？”
　　问题一个接一个，不再只是否定，而是裹着巨大焦虑的、实实在在的担忧。
　　这是一个母亲最本能的反应，就算不能理解，就算内心天翻地覆，最先涌上来的，还是对女儿未来的担心。
　　沈新词走到母亲身边，拿起水壶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妈，很多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她声音缓和下来，“我们现在很好，这就够了，以后的事，我们一起面对。至于别人...”
　　她停顿了一下，“包括爸爸，那是下一步的事，今晚，只有你知道。”
　　沈母没接水杯，情绪突然失控：“那你以后怎么办啊！你爸爸不会同意的，他知道了肯定会——”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她剧烈地喘着气，脸色从苍白变得不正常地发红，身体微微晃动，不得不死死抓住岛台边缘才站稳。
　　沈新词一步冲上前扶住母亲：“妈？！”
　　沈母摆摆手说不出话，只是指着自己的包。
　　沈新词立刻把包拿过来，沈母手抖得几乎拉不开拉链，呼吸越来越急。
　　沈新词迅速接过包，从内侧夹层摸出一个小药盒——
　　她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倒出两片药，又接了水，看着母亲服下。
　　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但动作干净利落。
　　几分钟后，沈母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好转了些。
　　她靠在岛台边闭着眼，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
　　“妈，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吃这种药的？”沈新词声音很轻，但不容回避。
　　沈母睁开眼，避开女儿的视线：“偶尔睡不着，医生开的辅助药。”
　　“上面写的是抗焦虑。”沈新词拿起药盒，语气平静却直接，“三年了，是吗？我看到病历日期了。”
　　沈母沉默了。
　　“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我？”沈新词追问，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冷静的探寻。
　　沈母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长长叹了口气：“是为了这个家。我本来以为……忍一忍总会过去的。”


第73章 跟我走吧
　　忍一忍，再忍一忍，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沈母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她靠在厨房岛台边，顶灯投下淡淡的阴影，让她看起来格外疲惫。
　　“你爸他……”她声音有点哑，“这些年脾气越来越急，工作上一不顺心，回家就……你也知道的。”
　　话没说完，但她躲闪的眼神已经道尽了一切。
　　沈新词没接话，只是把温水往母亲面前又推了推。
　　“我吃这个药...”沈母轻声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偶尔觉得气压太低，喘不上气。怕自己绷不住，怕家散了。”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也怕影响到你。”
　　她拿起水杯，没喝，只是用手指慢慢沿着杯口画圈。
　　“你走的那天，我其实松了一口气。”她这句话说得几乎像一声叹息，“不是不担心你，是觉得……你至少不用天天呆在这个低气压的家里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喇叭声。
　　夜已经深了，城市还没有完全沉睡。
　　沈新词沉默地听了很久。
　　“妈，我在X市买了套房，不大，但给您留了一间房。”
　　沈母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没散去的惊慌和泪光，像没听清似的：“……什么？”
　　“我在X市买了套房。”沈新词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没有炫耀也没有夸张，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两居室，西朝向，带个小阳台，给您留了房间。”
　　她拿起岛台上那只小药盒，指尖在上面停顿了一下，然后放回母亲微微发抖的手里。
　　“妈，跟爸离婚吧。”
　　话音落下，厨房里只剩下冰箱运转的低鸣。
　　沈母像被钉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收缩，难以置信地望着女儿。
　　她捏着药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塑料外壳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离婚？这两个字从未如此清晰、又如此陌生地从最亲近的人嘴里说出来，直白得让她心慌。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声音干涩得几乎只剩气音，“买房？你哪来的钱？还有离婚……这怎么可能……都这么多年了……”
　　“钱是我工作攒的，加上一些奖金，首付够了，房贷我自己慢慢还。”沈新词打断了母亲混乱的低语，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感。
　　“没什么不可能的，您忍了这么多年，换来了什么？换来了要靠偷偷吃药才能维持的‘正常’吗？”
　　沈母像被刺了一下，猛地低下头，看着手里被捏得有点变形的药盒。
　　那里装着她藏了三年的秘密，是她试图黏住生活的碎片，却被女儿一眼看穿、直接捅破。
　　“可是……”她喉咙发紧，脑子里一片混乱，“外人会怎么说？你爸爸他……他不会同意的，他会……”
　　“外人怎么看我刚才说了，我不在乎。”沈新词向前倾了倾，目光直视母亲闪躲的眼睛，“他同不同意，那是他的事。关键是您怎么想，您还想继续这样过下去吗？每天提心吊胆，靠吃药才能喘口气？”
　　沈母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女儿的话像一把冷静的刻刀，精准地撬开了她封闭已久的外壳，逼她直视里面那个早已疲惫不堪、蜷缩一团的自己。
　　“妈，您还记得没生我的时候，您在做什么吗？”沈新词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
　　沈母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药盒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记忆却像被这句话猛地推开了一扇尘封的门，汹涌地扑来。
　　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西北的风，裹着沙土的气息，刮在脸上又糙又疼。
　　广阔的发掘现场，天地苍黄，探方整齐排列，像大地敞开的密码格。
　　她戴着草帽，脖子上搭着湿毛巾，蹲在探方里，拿着小手铲一点点清理一枚玉璜周围的夯土。
　　汗从她鬓角滑下来，滴进干涸的土地，瞬间消失不见。
　　那时候她眼里有光，不是因为挖到了多么惊人的东西，而是那种“正在接近真相”的纯粹兴奋。
　　傍晚收工，她和导师们坐在临时工棚旁边，就着咸菜啃馒头，争论着地层怎么划、器物怎么断代，嗓子因为疲惫而沙哑，却闪着智慧碰撞的光。
　　夜空压得很低，星星又大又亮。
　　她曾经觉得，这片土地下面埋藏的无尽过去，就是她愿意投入一生的地方。
　　那时候她还不是“沈太太”，也不是“新词妈妈”，她是有着自己姓名和事业的那个“她”。
　　厨房里，冰箱的低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沈新词没催，只是安静地等。
　　沈母缓缓抬起眼睛，目光越过女儿，像要穿透墙壁，重新看见那个曾经清晰的自己。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还带着遥远的沙尘味：
　　“……记得。”
　　“那后来呢？”沈新词问，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些，“您跟爸爸在一起之后呢？”
　　在沈新词的记忆里，从她记事起，母亲的身影就渐渐从考古现场退到了家中。
　　沈父的学术地位越来越高，工作越来越忙，家里所有事和人情往来都堆到了沈母肩上。
　　她参与编写的考古报告被塞进书架最底层，取而代之的是沈父越来越多的奖杯和精装著作。
　　沈母目光垂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盒粗糙的边缘。
　　“后来……你爸爸事业正在上升期……到处跑项目，家里总得有人照顾。”
　　她停顿了一下，像在努力理清那些模糊的岁月，“一开始觉得只是暂时放一放，但事情一件接一件，家里、老人、你上学……不知不觉，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没说的是，当她偶尔提起想重新参与项目时，沈父总是那句话：“家里不缺你那份收入，把女儿那边照顾好就是最大的支持。”
　　多少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所以您就靠‘忍’来解决所有问题？”沈新词的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忍掉自己的事业、忍下爸爸的专断，现在还要忍着他来安排我的人生？”
　　沈母哑口无言。
　　女儿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早已习惯的生活的本质。
　　这时，沈新词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小书’。”沈新词主动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我女朋友。”
　　尽管早有预感，亲耳听到“女朋友”三个字，沈母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攥紧手，药盒硌得掌心生疼。
　　厨房里一片安静。
　　沈新词没有躲开母亲的目光。
　　她在等，但眼神里没有恳求认同的意思，只有一种“事实如此”的坦然。
　　沈母看着女儿，看着那双和自己年轻时相似、却更坚定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女儿不是在征求她的同意，而是在告诉她一个事实。
　　她想起沈父对李惟的执着，想起他计划中的那种“圆满”，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你爸爸他……”沈母的声音干巴巴的，“他绝对不可能……”
　　“妈。”沈新词轻声打断她，语气却不容置疑，“我需要您明白，我不是在求您去说服爸爸接受什么。我只是告诉您我是谁、我决定怎么活，他接不接受，那是他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语气缓和了些：“而我问您要不要离婚，也不是替您做决定。我只是想让您看到还有一种选择，一种离开压抑生活、喘口气的选择。就像您当年在考古现场，亲手拨开尘土，让被埋藏的东西重见天日那样。”
　　“妈，我打算把户口迁出去。”
　　......
　　“妈，你跟爸爸离婚吧。”
　　......
　　“妈，跟我走吧。”


第74章 写首情诗给你
　　温行书有个习惯：总会反复翻看她和沈新词的聊天记录。
　　倒也不是说热恋中的人都这样，只是她发现，看着看着，灵感就莫名其妙蹦出来了。
　　必修课的期末大作业，因为是实习前的最后一次大作业，老师让大家自由发挥。
　　这对她来说本来不难，可问了一圈身边同学，不是写个小程序，就是做数据分析，再不然就是搞个智能硬件……全都在技术框架里打转，没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课间休息，她靠在教室的椅子上，无聊的滑着手机屏幕，又一次翻到上周和沈新词的对话。
　　当时她随口抱怨了句，两人不在一块之后，沈新词老是忘记回消息。
　　结果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对方竟然真的整整一周都没回复。
　　是因为自己这句话让她生气了吗？是不是显得太不体贴？她那么忙，自己还这样不识趣。
　　正走神呢，课堂上有个同学抱着电脑凑过来，说电脑中了木马，杀毒软件怎么搞都没用，请她帮忙看看。
　　温行书收回思绪，接过电脑。
　　屏幕上弹窗密密麻麻，杀毒软件警报闪个不停。
　　她查了一下进程列表，发现有个伪装成系统程序的异常进程。
　　“最近装了什么软件没？”她问。
　　同学有点支吾：“呃……你懂的，年轻人嘛。”
　　温行书点点头，没多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起来：打开任务管理器终止进程，进安全模式清理注册表。
　　动作熟练得像重复过很多次。
　　但——没用。
　　“你也搞不定吗？”
　　温行书皱了皱眉，这种情况确实麻烦。
　　她开始研究这个异常顽固的木马。
　　她发现，每次系统启动，木马都会从一个隐藏分区重新加载。
　　即便进了安全模式，也清不掉那个区域的恶意代码，明显是精心设计过的。
　　“可能得低级格式化才能彻底清掉。”她说，“但那样所有数据就都没了。”
　　同学一脸崩溃：“有没有办法能保下我的文件？”
　　温行书正要接话，目光无意间又瞥到了手机屏幕上她与沈新词的聊天记录。
　　突然，一个念头闪了出来——哎，期末作业的点子，这不就来了吗？
　　她和沈新词现在异地，对方要是生气了、或者生活中遇到什么事，她都没法及时赶到身边去解决。
　　那么……
　　温行书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没选择直接清除隐藏分区，而是写了几行命令，搭了一个轻量的虚拟环境，把木马的活动限制在里面，既不让它再捣乱，也不必彻底删除。
　　电脑顿时流畅了，弹窗也消失了。
　　同学千恩万谢地抱着电脑走了，温行书却只微微点头，心思早就不在这上面。
　　她转回自己的电脑前，思路一下子清晰了：为什么总要追着问题本身不放？像杀毒软件那样不停地查杀、清理，反而陷入无休止的对抗。
　　真正重要的是什么？是保护核心数据，是让系统保持运转。
　　人与人之间，不也是一样吗？
　　她打开编程环境，选了一块闲置的移动硬盘，流畅地写起一段基于甲骨文变量结构的加密代码，外人来看简直天书，但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毕竟她的沈姐姐还做不到光明正大的的、没有包袱的秀恩爱。
　　她要做一个“情感安全区”，一个只属于她和沈新词、不会被日常琐事或偶尔疏忽干扰的隐藏空间。
　　代码框架搭好，她开始往里面“存”东西：不是普通情话，而是沈新词真正会在意的内容。
　　她最近研究的先秦语法难点、几个冷僻字的最新考释结论，甚至还有一段温行书自己模仿《十四行诗》风格写的短句，悄悄嵌在注释里。
　　最后，她写了一个极简的引导程序：只有插入硬盘、输对密码，这些“甲骨文情诗”才会被解密读取。
　　它不会自动弹窗、不会打扰人，只是安静、固执地存在那里。
　　她给沈新词发了条消息，没提这一周的沉默，只说：“给你寄了块硬盘，我期末作业的备份，也许你对里面的内容会感兴趣。”
　　三天后，沈新词收到快递。
　　她疑惑地接上硬盘，输入温行书悄悄发来的密码。
　　屏幕亮起，没有浮夸的动画，没有冗长的告白，只有一行行排列工整、考据严谨的甲骨文分析，以及藏在其中、只有行内人得动点脑筋才能读懂的温柔。
　　离开家之后，她一直把所有注意力都投在课题上，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回复了温行书的每一条消息。
　　她真是该死。
　　沈新词看着屏幕上那些严谨又巧妙的内容，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她立刻拿起手机，打给温行书。
　　“硬盘我收到了。”她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这是在用学术的方式表达不满吗？”
　　温行书在那头轻轻笑：“只是觉得这样更适合我们，比起追问你为什么不回消息，不如做点你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抱歉，这段时间真的太投入了。”沈新词叹了口气，“临时加了个项目，连睡觉的时间都快没了，不是故意不回你。而且……”
　　而且她跟母亲摊牌了。
　　即便她有足够的筹码带母亲离开那个压抑的家，母亲却不愿意。
　　她不能理解，只觉得心烦。
　　沈新词声音低下去，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温行书握着手机，没急着追问，只是安静地听。
　　她没有说“别难过”或“会好的”，而是转而问：“那你现在吃饭规律吗？睡眠够不够？”
　　沈新词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不够啊……吃不到你做的饭了。”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疲惫里透出一点松弛，像是终于能放松一点似的。
　　“食堂吃腻了，外卖也就那样。”她轻声抱怨，不自觉地带上依赖，“睡眠……一天大概四五个小时吧。”
　　温行书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项目还要忙多久？”
　　“至少两周。”沈新词顿了顿，“结束之后就是学术年会了。”
　　“记得那个节目组的人也会来？沈姐姐要出名了。”
　　她虽是调侃，但沈新词却想到了别的事。
　　她以前算是不争不抢的典范，但现在，她却希望自己的影响力能再大一点。
　　温行书听出她话里的停顿，没追问，只是接话：“那更要抓紧时间休息，我给你订了一周的养生汤和点心，每天下午六点送到你办公室，记得趁热吃。”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沈新词有点无奈的笑：“你呀……总是这样。”
　　“怎样？”
　　“不声不响，就把问题解决了。”
　　“这哪算解决问题，我只是想尽我所能替你分担一点。”温行书看着屏幕上还没写完的代码，“硬盘里还有个没做完的程序，要看看吗？”
　　沈新词按照提示操作。
　　屏幕上出现一个极简的界面，只有两个按钮：【休息提醒】和【五分钟倾听】。
　　“点第一个，我会收到提醒，来监督你休息。点第二个……”温行书顿了顿，“不管什么时候，我会在五分钟内打给你，不需要你抽空，只要你接听。”
　　沈新词久久没说话。
　　温行书能听见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和敲键盘的背景音。
　　“这个期末作业...”沈新词终于开口，语气很认真，“我给你A+。”
　　温行书笑：“还没做完呢，这只是初版。”
　　她知道沈新词需要的不是华丽的承诺，而是这种具体、可执行的方案。
　　就像她处理那个顽固木马一样，不是强行清除，而是构建一个安全的容器，让问题不再干扰真正重要的东西。
　　这不再只是一个期末作业，它成了她们之间新的对话方式。
　　不需要时刻保持在线，但始终彼此相连。
　　就像那个被安全隔离的木马，问题也许还在，却再也扰乱不了她们的生活。
　　在技术的逻辑里，温行书找到了最人性的解答。


第75章 离开她
　　沈新词拿走了户口本，办完迁移手续之后，直接把本子快递寄回了家。
　　这个举动再明白不过，她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家多待。
　　快递签收那天下午，沈父的电话就炸了过来。
　　沈新词没接，手机在桌上一直震，直到自动静音。
　　厨房里，沈母握着药盒，听见客厅座机传来丈夫暴怒的咆哮，从歇斯底里到最后彻底没声，变成一串忙音。
　　她走到客厅，看着那台暗红色的老式座机，像看见什么老古董，愣是站了很久没动。
　　然后转身进了卧室，拉开底层那个积灰的抽屉。
　　里面没有药，只有几本厚厚泛黄、纸张脆化的考古报告汇编，扉页印着她的名字，铅字已经模糊。
　　最底下压着一本相册，她年轻时站在探方里，一手拿手铲，一手举着刚清理出的陶片，对着镜头笑，牙特别白，身后天高地阔。
　　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给温母要到了温行书的联系方式。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声温和的“喂？”。
　　“小温，我是小词妈妈，能不能见个面？”
　　傍晚五点，沈母站在H大校门口，见到温行书气喘吁吁地跑出来。
　　“阿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沈母摇摇头，带她走向自己的车。
　　温行书跟在后头，心里嘀咕：为什么突然找我？是打探沈姐姐的事？
　　那我绝对一个字都不能说！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声运作。
　　沈母系好安全带，没马上发动车子。
　　“小词把户口迁出去了。”
　　温行书手指微微收紧，假装不知道：“啊？”
　　“她爸爸非常生气。”沈母语气依然很平静。
　　温行书有点意外，所以...对方是来替沈父当说客的？
　　沈母忽然转过头看她：“吃过饭没？”
　　“还没……”
　　沈母没多说，直接开车找了家餐厅。
　　这个时间点正是用餐高峰，她们的谈话淹没在人声和餐具的碰撞声里。
　　两人坐下点完餐，沈母没绕圈子，直接开口：“之前小词一直跟你待在一起？”
　　“您指的是...？”
　　“她都跟我说了。”
　　啊？沈姐姐这就出柜了？！怎么没跟她说啊？
　　温行书心跳猛地加速，手指在桌下下意识攥紧。
　　她抬头看向沈母，试图从那镇定的脸上读出什么。
　　“我们……”她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母没回应，只喝了口水，周围嘈杂的背景音反而衬得她们之间更安静。
　　菜上来了，暂时打破了僵持。
　　“先吃饭吧。”沈母夹了块清蒸鱼放到温行书碗里，“小词小时候最爱吃鱼了。”
　　温行书低声道谢，却没动筷。
　　“阿姨，您今天找我到底是……？”
　　沈母看着她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快三个月了……”
　　“什么时候的事？”
　　“我姥姥办寿宴那天……”
　　沈母夹菜的手顿了顿，像在回想那天。
　　寿宴上人来人往，她只记得女儿一直和温家这姑娘站在一起，当时还以为是小时候玩伴重逢，没想到……
　　“是那天啊。”她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听不出情绪。
　　温行书摸不准她的态度，只能低头默默扒了一口饭。
　　“她爸爸那边……”沈母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他脾气来得猛，去得……也未必快，但总会有办法的。”
　　这话让温行书彻底愣住了，她猛地抬起头：“阿姨，您……”
　　“小词那孩子，表面随和，骨子里比谁都倔，她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沈母语气复杂，像是无奈，也像是终于接受了什么。
　　“她连户口都迁了，这就是她的态度。”
　　不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温行书只能静静听着。
　　“你知道吗？小词从小就特别有主见。”沈母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异常清晰，“三岁的时候偷偷拿我的考古手稿折纸飞机，被她爸爸骂了也不哭，就绷着脸说‘想让妈妈的报告飞高高’。”
　　她脸上露出一个疲惫又温柔的笑：“可能受我们影响，她从小就特别努力，一点都不像个孩子。”
　　“我知道。”
　　但沈母仿佛没听见，继续自顾自说着：
　　“她在现在的年纪，做到了我和她爸爸那个时候都没做到的成就，我们为她高兴，也为她骄傲。听说了吗？下个月，她做学术报告，还要上《千家讲坛》，让自己研究的成果被更多人看见。”
　　“嗯，这个我知道。”
　　“她前途光明，未来有无限可能，任何意外影响都会毁掉她的大好前程。”
　　沈母的目光落在温行书脸上，像在审视，又像在寻找某种确认。
　　“她选择了你。”沈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重量，“这意味着，她选了一条更难走的路。”
　　“阿姨，我会——”
　　“你想她放弃这些吗？”
　　“什么？阿姨，我——”
　　“我想请你离开她。”沈母打断她，语气冷静却坚决，“请你离开我的女儿。”


第76章 我爱她
　　离开她？
　　......
　　温行书的手指在桌下收紧，米饭在口中变得干涩难以下咽。
　　她缓缓放下筷子。
　　“我明白您在担心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但沈姐姐不是小孩子，不需要谁单方面护着，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沈母的目光没有移开：“你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学术界看着开放，实则保守。
　　她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这几年的努力全部白费。”
　　“正因为知道不容易，她才更需要有人站在她这边。”温行书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不会主动离开她，除非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小温，阿姨不是非要当这个恶人。但你们还太年轻，你甚至还没大学毕业，不知道生活不只有感情。
　　如果你们的关系公开、或者被动公开，光是舆论就能轻易毁掉她……她才25岁啊！她明明有更多选择，不该在这个时候就被一段看不见未来的关系绑住。”
　　温行书沉默了一会儿。
　　餐厅嘈杂的人声仿佛在这一刻全部褪去。
　　她看着眼前这位疲惫却依然优雅的女人，明白了这次见面的真正用意。
　　沈新词肯定不知情。
　　“阿姨，您能不能对我们多一点信心？我们不是一时冲动。”
　　温行书声音轻，但语气不容置疑，她直视着沈母，没有躲闪。
　　沈母握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发白。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等待温行书的下文。
　　“您担心的，我都明白。学术圈的保守、人言可畏、还有沈叔叔知道后的态度……这些我们都想过。”
　　温行书停顿了一会，组织着语言，“但正因为知道难，沈姐姐才做出了迁户口这个决定。
　　她这不是叛逆，是深思熟虑后，为自己选择的道路清除障碍。她选择了我，而选择我，并不代表着她就要放弃其他一切。”
　　周围的喧闹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不会要求她现在就公开，或者去做任何可能损害她事业的事情，我们的关系，会按照她觉得舒适和安全的节奏来。
　　我能做的，是在她面对压力时站在她身边，在她需要的时候告诉她，‘我在这里’。”
　　温行书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诚恳：
　　“阿姨，您担心那些‘意外影响’和‘毁掉’，其实是默认了我们这段关系本身是个错误、是个污点，但它不是。
　　真正能毁掉一个人的，是压抑、是伪装、是活在谎言里的痛苦。
　　沈姐姐现在做的，恰恰是为了避免这些，她想要的，是一种能让她安心做学术、也安心做自己的生活。”
　　“你现在就在毁掉她！”沈母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你想象得很美好，但太天真了。”
　　她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茶杯被她放下，杯底碰在碟子上，清脆一响。
　　“现实就是，只要你们在一起，你就是她身边最明显的那颗定时炸弹。
　　你还没大学毕业，你的世界还很单纯。
　　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们吵架、分手，或者哪怕只是你压力大了，你身边的人、你的家人会怎么议论她？这些流言根本不需要证据，自己就会长脚跑！”
　　她的目光锐利，像要穿透温行书：
　　“我不是在质疑你的感情，我是在告诉你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它不公平，但它存在！小词赌上的是自己的一切，你拿什么来赌？你的年轻和冲动吗？！”
　　温行书感到胸口一阵发闷，沈母的话像针一样扎过来，真实而残酷。
　　她看见对方放在桌面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这不止是一个母亲的担忧，更是一个深知现实残酷的成年人的警告。
　　“我拿我的未来赌。”温行书声音低了些，却更沉了，“阿姨，我是年轻，但我的感情不是冲动。
　　我清楚沈姐姐有多优秀，也知道她追求的是什么。正因为我见过她发光的样子，绝不可能亲手去遮她的光。
　　您说的风险，我承认有，但解决方式难道就是提前推开她、让她一个人面对所有压力吗？”
　　她停顿了一下，看到沈母紧绷的嘴角，继续道：“如果真有您担心的那一天，无论原因是什么，我会离开得干干净净，绝不会让任何话柄落到她身上。
　　这不是赌气，这是我对她的尊重。
　　但在那之前，除非她亲口说不需要我了，否则，我只会站在她前面，或者站在她身边，绝不会从她身边离开。”
　　周围的嘈杂声又一次涌来，隔壁桌的笑声格外刺耳。
　　“呵……”沈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疲惫，也有一丝讽刺。
　　“你的未来？你的未来是她的吗？你的人生容错率太高，你爸妈能给你兜底。但小词不一样，她走到今天全靠自己，一步都不能错。”
　　温行书喉咙发紧，但仍然没有移开视线。
　　“我懂您的意思。但正因为我父母给了我底气和退路，我才更明白：一段健康的关系不该是谁牺牲谁、谁拖累谁。
　　我爱她，所以我会更努力追上她，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到有一天不仅能站在她身边，还能成为她的底气之一，而不是您担心的那个‘意外’。”
　　“至于我的家人……”温行书语气更坚定了一些，“我姥姥很喜欢沈姐姐，我爸妈也支持我们。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让我家这边的任何压力落到她身上，这是我给您的承诺。”
　　“承诺能有什么用？人都是会变的，你现在话说得好听……”沈母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她看着温行书，眼神里有审视、有疲惫，也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
　　她不相信承诺，尤其不信年轻人一时上头的承诺。
　　温行书感到一种无力感沉甸甸压下来，但她没争辩，只是安静地回望。
　　她知道，此刻所有语言在一个母亲的深层忧虑面前，都太苍白。
　　沈母移开视线，拿起茶杯又轻轻放下，好像连这个动作都耗尽了力气。
　　周围的嘈杂人声仿佛隔了一层，变得遥远。
　　“先吃饭吧。”最后，沈母只说了这一句，声音里带着强行结束的倦意。
　　她没有再看温行书，只是机械地夹着菜，却一口也没再动过。
　　这顿饭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中结束了。
　　服务生来结账时，沈母拿出了钱包。
　　温行书下意识地想开口说“我来”，但看到沈母那张不容置疑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走出餐厅，傍晚温热的风吹过来，搅散了空调房里的冷僵，但也带来另一种黏腻的烦躁。
　　沈母站在车边，没马上开门。
　　“阿姨。”温行书在她身后停下脚步，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我明白您的担心，真的，但我不会因为可能存在的风险就放弃她。
　　这对她不公平，对……对我自己也不公平。”
　　“公平……公平？”沈母像在自言自语般重复这个词。
　　“你总有一天会发现，我今天对你说的这些.....也都是为了你们好。”
　　她的声音散在风里，带着精疲力尽的沙哑。
　　她没有再看温行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温行书站在原地，看着车窗缓缓升起，切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交流可能。
　　引擎启动，车灯亮起，黑色轿车安静地驶入傍晚的车流。
　　尾灯闪烁几下，很快不见了。
　　她一个人站在餐馆门口喧闹的人行道上。
　　周围是下班匆忙的人群、说笑的情侣、飘散的食物香气。
　　这一切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膜，和她无关。
　　沈母最后那句话，像块冰沉进她胃里。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沈姐姐”的备注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妈妈来找过我，叫我离开你”？
　　这太像告状，也太像某种逼迫。
　　她默默收起手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学校走去。


第77章 报复（饭）
　　时间过得飞快，T大学术年会转眼就到了。
　　沈新词给沈母和温行书都发了邀请函。
　　虽然之前有过那次不太愉快的谈话，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在沈新词面前提起。
　　沈新词上台做学术报告，一共有十五分钟。
　　“千家讲坛”的导演早就安排摄影师架好了机器，全程直播录制。
　　台下座无虚席。
　　温行书安静地坐在后排，视线紧紧跟着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新词穿了一身利落的西装，语气平稳、逻辑清晰，她讲解着自己的研究成果，从容地回答台下的前辈提问。
　　温行书看着她站在灯光下自信发亮的样子，不自觉地笑了。
　　报告结束，掌声响起。
　　温行书看见沈母坐在前排，也在鼓掌，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
　　会议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开。
　　温行书站在原地，看着沈新词被几位学者围住交流。
　　过了一会儿，沈新词才脱身朝她走来。
　　这时，沈母也走了过来。
　　三个人之间顿时弥漫开一阵微妙的沉默。
　　“讲得挺好。”沈母先开口，语气比上次缓和不少。
　　“谢谢妈。”沈新词笑了笑，很自然地看向温行书，“你觉得呢？”
　　“很精彩。”温行书诚恳地说，“有些专业术语没完全听懂，但能感觉到你研究的东西很有价值。”
　　沈新词眼里带了点笑意。
　　她看了眼时间，提议：“一起吃晚饭？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沈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头：“不了，你们去吧。”
　　温行书有点意外，但沈母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沈新词望着母亲的背影微微出神，随后转向温行书，语气轻松了些：“那我们去？那家菜你应该喜欢。”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
　　初冬的晚风吹过，路边的香樟沙沙响。
　　温行书看着身边人依旧神采奕奕的侧脸，那句“你妈妈找过我”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餐馆人不多，她们选了靠窗的位置。
　　点完菜，沈新词喝了口水，忽然问：“今晚有什么安排没？”
　　“嗯？”
　　“报告做完了，总算能放松一下。”
　　“听说N市新开了家汽车影院，要不我们去那儿？你觉得怎么样？”
　　“看电影？”沈新词想了想，点点头，“行啊，还没体验过汽车影院。”
　　菜上得很快，两人安静地吃着。
　　沈新词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报告里，偶尔说起某位教授的提问和研究方向多么有趣，温行书认真听着，时不时接几句话。
　　结完账，她们开车出发。
　　晚高峰已过，道路通畅。
　　车窗开了一半，晚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和城市特有的夜的气息。
　　汽车影院在一个由旧厂区改造的文创园里，抵达时，巨大的银幕前已经零零散散停了不少车。
　　她们停好车，调好车内频率，音响里传来电影配乐，和窗外的夜色融在一起。
　　沈新词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侧脸在屏幕光线的变换中显得有些朦胧。
　　温行书熄了火，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电影对白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但她没告诉沈新词，在国外，汽车影院常常还有另一种用途：周围其他车辆里不时传来的动静，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姐姐，我们……去后座吧？”
　　温行书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她望向沈新词的侧脸，留意着她的反应。
　　沈新词微微偏过头，屏幕的光在她眼中流转，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以及这个环境下从其他车隐约传来的、暧昧的声响。
　　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深了一些。
　　“后面看不清楚。”她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没关系。”温行书立刻接话，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沈新词没再说话，只是解开了安全带。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车内格外清晰。
　　这个动作像是一种默许。
　　温行书心跳快了些，她也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两人几乎同时侧身从座椅中间挪到后座。
　　身体不可避免地贴近、摩擦。
　　西装面料滑过温行书的衣袖，触感细微却清晰。
　　后座空间不大，她们肩并肩坐着，腿挨着腿，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车内空气仿佛一下子被压缩，变得稀薄而温热。
　　电影对白和音乐还在继续，却好像隔了一层，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注意力根本没法集中在银幕上。
　　气氛有点不对劲，沈新词刚想开门出去透口气，就被温行书按倒在了座椅上。
　　温行书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困在座椅和自己之间。
　　车内没开灯，车顶很低，压迫感很强。
　　窗外其他车辆的轮廓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片剪影，偶尔从别处传来细碎不明的声响，更显得这小小空间里的空气粘稠而私密。
　　沈新词没有挣扎，只是仰面看着她，目光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看不清情绪。
　　屏幕的光影掠过，短暂照亮她近在咫尺的脸，又迅速暗下去。
　　温行书能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下颌。
　　“小书。”沈新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冷静的质感，在这片暧昧中格外清晰，“就到这里。”
　　温行书的动作顿住了。
　　“这里不合适。”沈新词继续说，语气没有波澜，也不带责备，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抬手碰了碰温行书绷紧的手臂，不是推开，更像是一种提醒。
　　“外面都是人。”
　　正是因为在外面、周围都是人，温行书才更有了尝试的念头。
　　吻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沈新词推拒的动作也不敢太大，幅度大了反而更引人注意。
　　“停下……”
　　可毛衣怎么就被推上去了？
　　光是用嘴唇触碰一边还不够，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裤子不知什么时候被甩到了前面。
　　“不行……”
　　温热的感觉让沈新词吸了口气。
　　温行书的呼吸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小书……”沈新词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了些急促，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但更多是被环境放大后的紧张。
　　她们能听见隔壁车隐约的调笑，甚至更远处某些暧昧的声响。
　　这种公开场合之下的私密，像一层危险的膜包裹住她们。
　　但温行书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注视良久，忽然埋下头去，沈新词差点惊叫出声。
　　“不行……快起来！”
　　她抓住对方的头发，又怕弄疼对方，改成推，却根本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推拒的动作不知何时变成了按头的力道。
　　这是一次疯狂的尝试。
　　她甚至好像听见对方低低的轻笑。
　　她只能死死用手捂住嘴，不让声音漏出。
　　恼怒、羞耻、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刺激感混在一起，让她头脑发懵。
　　她把脸偏向一侧，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试图汲取一点冷静。
　　窗外的世界模糊而遥远，其他车辆像沉在夜色里的暗礁，彼此隔绝，又共享着这片被银幕微光照亮的公共海域。
　　温行书终于抬起头，呼吸有些不稳。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她看着几乎蜷缩起来的沈新词，和她仍然微微发抖、捂着嘴的手，好像才稍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控。
　　她顿了顿，伸手想去碰沈新词的手臂，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迟疑：“……沈姐姐？”
　　却看见对方死死捂住了脸。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沈新词深吸一口气，终于放下了手。
　　“讨厌你……”
　　“啊？”
　　“讨厌死你了！”


第78章 我很喜欢
　　“讨厌你……讨厌你……”
　　沈新词的声音闷着，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极限、无处发泄的羞恼。
　　这句话突然砸在安静狭小的车厢里，反而打破了之前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黏腻气氛。
　　温行书愣了一下，看着沈新词仍然偏头靠着车窗、不愿看她的样子，先前那点事后的兴奋和冲动一下子退了下去，心里蓦地一软，生出清晰的歉意和怜惜来。
　　“对不起。”温行书声音低了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沈新词的手臂，触感微凉，“是我过分了。”
　　沈新词没有马上回应，只是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几秒后，她才转过脸。
　　屏幕的光影恰好扫过，照出她情动后泛红的眼角和有点凌乱的头发。
　　她的眼神已经冷静下来，但仍带着水光，直直地瞪向温行书。
　　“起来。”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晰冷静，只是还有点哑。
　　温行书立刻直起身，向后挪了挪，给她腾出空间。
　　后座本来就不宽敞，这动作显得有点笨拙。
　　沈新词坐起身，背对着她，沉默地整理衣服。
　　手指捋过毛衣下摆，又从前面拿回裤子，最后抬手用手指简单理了理头发。
　　每一个动作都稳定清晰，带着她一贯的条理，只是略微急促的呼吸和仍然发红的耳朵透露了刚才的混乱。
　　温行安静地看着她，没再说话。
　　电影还在放，但对她们来说已经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沈新词整理好自己，才转过身来，目光在对方脸上停顿了一下。
　　温行书的嘴唇上还沾着一些不太明显的水渍，她自己大概没注意到。
　　沈新词眼神动了一下，移开视线，从包里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语气平淡：“擦一下。”
　　温行书接过纸巾，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胡乱擦了擦嘴。
　　“你怎么这么能……在这种地方……”
　　车里的气氛仍然微妙，电影对白成了唯一的背景声。
　　沈新词没再接话，只是转头望向窗外。
　　银幕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地掠过，周围还有别的车传来的动静，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皮质座椅的边缘。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走吧。”
　　“电影还没结束。”温行书说。
　　“没什么好看的了。”
　　温行书点点头，重新爬回驾驶座。
　　发动车子的时候，她注意到沈新词仍然抱着膝盖望向窗外，从脖颈到肩膀的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车子缓缓驶出文创园，汇入夜晚的车流。
　　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等红灯的时候，温行书忍不住看向后座。
　　沈新词依然沉默，但表情柔和了许多。
　　“下次不会这样了。”温行书轻声说。
　　沈新词终于转过脸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没有下次了。”她说，但语气并不坚决，反而带点无奈的纵容，“至少不该在这种地方。”
　　“那在合适的地方就可以？”
　　沈新词瞪了她一眼，却没否认。
　　她转回头看向前方，声音很轻：“专心开车。”
　　夜晚的城市街道车流不息，车灯划出一道道流光。
　　温行书握着方向盘，能感觉到身后的人逐渐放松下来的气息。
　　她们就这样沉默地行驶在都市夜色中。
　　方才那片暧昧与混乱被远远抛在身后，但某种新的理解似乎在两人之间悄悄生长。
　　当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时，温行书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按原计划，她本该连夜赶回L市。
　　但沈新词开口问：“要上去坐坐吗？”她这会的语气已经平常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们一前一后走进大楼，电梯上升的过程中，谁都没有说话。
　　但当电梯门在她们住的楼层打开时，沈新词很自然地伸手牵住了温行书。
　　温行书反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终于确信：这场都市夜晚的冒险，或许才刚刚开始。
　　“先去洗个澡……”一想到温行书之前在影院的举动，沈新词的目光就不自觉地落在对方嘴唇上。
　　随即又迅速移开，像被什么烫到似的。
　　“唉呀！”她低声嘟囔。
　　“下次不准了！很脏……”
　　温行书正打算回房间拿换洗衣服，听到这句话又折返回来，一脸认真：“不会的……我很喜欢。”
　　沈新词强作镇定地瞪她：“喜欢什么喜欢……你怎么这样啊？！”
　　“你不喜欢吗？那你还按我的头。”
　　“那是……生理反应好不好……”
　　温行书靠近，沈新词下意识往后退。
　　今晚对方带给她的冲击，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
　　眼看她的嘴唇又要贴过来，沈新词赶紧抬手捂住她的嘴。
　　“去漱口。”
　　“哦……”
　　温行书乖乖去了，出来时看见沈新词在厨房倒水，就很自然地贴过去。
　　“还不去洗澡？”
　　“一起洗……省时间。”
　　浴室里，沈新词背对着她冲洗，水流划过光滑的脊背，没入腰线。
　　她能感觉到温行书的视线，像实体一样落在皮肤上，带着未散的余温。
　　“转过来。”温行书的声音在水声中有些模糊。
　　沈新词没动。
　　一只手搭上她的腰侧，带着试探的意味，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皮肤，让她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
　　“快点洗完。”沈新词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带着水汽的湿润，“明天你还要回学校。”
　　温行书低低“嗯”了一声，手掌却没移开，反而就着水流抚摩那片细腻的肌肤，感受着底下微微绷紧的肌理。
　　沈新词吸了口气，终于转过身。
　　水流冲在两人之间。
　　温行书看着她，目光直白，毫不掩饰。
　　洗发水的泡沫顺着沈新词的额角滑下，流过眼角，她下意识闭了闭眼。
　　温行书抬手，用指腹替她轻轻抹去。
　　动作很轻，却比之前任何触碰都更让沈新词心头发紧。
　　她睁开眼，对上近在咫尺的视线。
　　温行书的脸被水打湿，黑发贴在额前，眼神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沈新词此刻不想深究的情绪。
　　“别看了。”沈新词偏开头，伸手去拿沐浴露，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凝滞。
　　瓶身挤出的液体太滑腻，差点脱手。
　　温行书接了过去，自然地将乳液倒在掌心，搓揉起泡，然后她的手重新回到沈新词身上。
　　带着泡沫的掌心抚过肩膀、手臂、后背……动作算不上挑逗，甚至有点例行公事的认真，好像真的只是为了帮忙。
　　可指尖偶尔划过脊椎的凹陷，或是指腹不经意擦过肋下敏感的软肉，都让沈新词的身体抑制不住地轻颤。
　　她僵站着，任由对方动作，喉咙有些发干。
　　城市的夜光被磨砂玻璃模糊成一片混沌的亮色，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狭小空间里，只有水声哗啦，和彼此越来越清晰的呼吸。
　　温行书的手来到她身前时，沈新词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可以了。”声音比想象中更哑。
　　温行书停下动作，抬眼看她，眼神无声地询问。
　　沈新词避开她的目光，松开手，快速冲掉身上的泡沫：“我洗好了。”
　　她扯过浴巾裹住自己，几乎立刻走出浴室，把温行书一个人留在水幕下。
　　“不泡澡啦？”温行书问。
　　“你自己泡吧！”


第79章 你妈妈听见了吗？（饭）
　　吹风机的声音一停，温行书就直挺挺倒进床里，震得沈新词往上弹了弹。
　　那人马上从身后贴上来，手臂环住她的腰，掌心熟稔地探入睡衣下摆，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拢住一边，不轻不重地揉按。
　　沈新词正盯着手机回工作消息，被这突然的打扰乱了节奏。
　　她手肘往后轻顶了一下，“别闹……”语气里有点无奈，却依旧纵容，“回消息呢。”
　　温行书含糊地应了一声，鼻尖蹭过她后颈的碎发，指尖却变本加厉地擦过某处。
　　沈新词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呼吸漏了一拍。
　　“温行书。”她加重语气，却没什么威慑力。
　　身后的人低低笑起来，热气喷在她耳后，“你回你的。”
　　温行书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懒哑，理直气壮耍无赖，“我忙我的。”
　　沈新词试图集中精神盯着屏幕上的字句，但注意力很难不分散到那只手上。
　　或轻或重的触碰带来一阵阵熟悉的酥麻，她腰肢微微软下去，又强行绷直。
　　“你再这样……”她的话没说完，尾音稍稍扬起，像是一种无力的警告。
　　温行书的手终于暂时安分下来，老老实实圈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看着她回消息。
　　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轻微的运行声和沈新词敲击屏幕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消息回完，沈新词按下锁屏键，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她刚转过身，温行书的吻就落了下来。
　　“不准太久…”
　　“知道了…”
　　温行书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不少，像在故意拉长某种心知肚明的试探。
　　“你明天几点的车？”沈新词在换气的间隙低声问。
　　“八点。”温行书的呼吸扫过她的锁骨，“来得及。”
　　黑暗中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沈新词能听到布料摩擦的细响、自己有点快的心跳，还有对方偶尔漏出的、压抑的气息。
　　当手探进裤腰时，她突然按住那只手腕。
　　“关灯的时候……是不是没拉窗帘？”
　　温行书动作停住，抬头望向飘窗的方向，月光透过白色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看不清的。”她重新俯身，鼻尖蹭过沈新词的脸颊，“对面楼离得远。”
　　沈新词还想说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震动打断，两人同时一愣。
　　“你的？”温行书声音里带着不爽。
　　沈新词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快速扫了一眼，“我妈...喂？”
　　她接通电话，身上那人却忽然起了坏心思。
　　膝盖慢悠悠往后挪，在沈新词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又一次埋头向下。
　　电话那头，沈母的声音传过来：“小词？你怎么声音有点喘？不舒服吗？”
　　沈新词猛地吸了口气，手指下意识插进温行书的头发里，想推开又没力气，只能勉强稳住声音：“没……刚在做拉伸。”
　　她尾音控制不住地上扬，因为温行书这家伙，居然在这种时候低低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激得小腹一紧。
　　她手指用力，揪了一下温行书的头发以示警告。
　　“温家那丫头回去了吗？”
　　“回了……吃完饭就送她走了。”她含糊地应着，手指却更深地埋进对方发间，像拒绝又像纠缠。
　　温行书变本加厉，动作刻意又折磨人。
　　“真……没事。”沈新词声音绷得有点紧，努力压住颤抖，“妈，这么晚有事吗？”她想把话题拉回正轨。
　　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起家常，沈新词心不在焉地“嗯”、“啊”应着，所有注意力却都集中在身下。
　　温行书的shetou坏心眼地绕了一圈，她猛地咬住嘴唇，才吞回那声惊呼。
　　空着的手胡乱抓着床单，攥紧又松开。
　　电话一挂，她几乎瞬间把手机丢开，整个人弹起来，又腿软得坐了回去，呼吸彻底乱了。
　　“你……！”她瞪着还赖在那的人，脸颊滚烫，又羞又气说不出话。
　　温行书抬起头，嘴角还带着点水渍，眼里是得逞后又有点无辜的笑意，慢吞吞蹭上来搂她的腰。
　　“挂啦？”她明知故问，声音闷在沈新词肩窝。
　　沈新词想推开她，手抬起来却没什么力气，最后只不轻不重地拍在她背上。
　　“你真是……！”她又骂了一句，但效果大打折扣，听起来更像撒娇。
　　身体深处还残留着被电话催生出的、放大了数倍的感觉，让她心跳快得发慌。
　　温行书低笑，收拢手臂抱紧她，安抚地顺着她的后背。
　　“吓到了？”她问，语气里却没多少歉意，反而有点恶劣的满足。
　　“你还有脸问？”沈新词喘匀了气，终于找回一点力气，拧了一下对方。
　　“你说，阿姨听出来了吗？”
　　“听出什么？”沈新词没好气地反问，“听出你正在……使坏吗？”
　　温行书低笑，胸腔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过来。
　　“说不定哦。”她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讨好，“阿姨说不定以为你在做什么高强度运动。”
　　沈新词又拧了她一下，这次用了点力。
　　“闭嘴吧你。”可自己说完，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松弛，倒回温行书怀里。
　　刚才那阵极致的紧张和刺激过后，留下一种虚脱般的亲昵。
　　温行书收拢手臂，把她圈得更紧，下巴蹭着她的发顶：“累了？”
　　“嗯。”沈新词闭上眼，电话带来的心悸余波未平，混合着身体尚未完全消退的感受，让她懒得动弹。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窗外城市的夜光透过纱帘，朦胧地洒在床尾。
　　温行书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也像无意识的留恋。
　　“真得睡了。”沈新词含糊地提醒，“你明早要赶车。”
　　“知道。”温行书应着，却没松手，反而低头寻到她的嘴唇，轻轻地碰了碰，只是一个不含情欲的、温存的吻。
　　“晚安。”
　　“晚安。”沈新词回应道，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睡意逐渐笼罩下来。
　　就在她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感觉到温行书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手臂从她颈下抽出来，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沈新词半睁开眼，模糊地看到温行书拿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她的侧脸。她蹑手蹑脚地走向客厅，似乎怕吵醒她。
　　大概是去定闹钟，或者处理什么忘记的事，沈新词这么想着，没出声，重新闭上眼。
　　几分钟后，温行书又悄无声息地溜回床上，带着一丝外面的凉气，重新将她揽入怀中。
　　“弄好了？”沈新词睡意朦胧地问。
　　“吵醒你了？”温行书的声音压得很低，“定了闹钟，睡吧。”
　　沈新词往她怀里靠了靠，最后一次清晰地感觉到的是对方落在自己眉间的轻柔触碰，然后便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都市的夜晚在窗外无声流淌，公寓内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这一夜的波折与亲密，最终都落在了相拥而眠的安静里。
　　明天的路途和距离，暂时都被挡在了睡意之外。


第80章 难喝别来（副cp）
　　夜里下了场雪，早晨温行书醒来时，发现窗户已经被雪盖住了。
　　“雪还挺大…”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琢磨早餐做什么。
　　八点的车，她五点就起了，还能跟沈新词一起吃个早饭。
　　温行书轻轻带上房门，走到窗边擦了擦玻璃上的雾气。
　　外面白茫茫一片，雪还没停，街道和远处楼的屋顶都积了厚厚一层。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还剩几个鸡蛋、一点吐司，冷冻层里还有之前买的饺子，决定就做煎饺吧，再调个蘸料。
　　平底锅烧热，倒油，直接把冷冻饺子放进去，油轻轻溅起来。
　　她把火调小，盖上锅盖，听着锅里渐渐传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厨房灯光是暖黄色的，映着窗外还在飘的雪。
　　煎饺的香味慢慢飘出来时，主卧门响了，沈新词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好香啊。”她凑过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快好了。”温行书转头对她说，“先去洗漱吧。”
　　沈新词点点头，但还是站着没动，望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温行书把饺子翻了个面，底面已经煎得金黄酥脆。
　　她关火，把饺子盛到盘子里，又顺手煎了两个荷包蛋，榨了两杯果汁。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时，墙上的钟指向六点半。
　　雪还在下，窗外一片安静。
　　“送完你，我得去趟小夜的咖啡馆。”沈新词咬了一口煎饺，酥脆声在清晨格外清楚，“下午再回学校，还有个会要准备。”
　　温行书点点头：“路上小心，下雪地滑。”
　　她们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聊两句天气和日程。
　　温行书看了眼时间，起身要收拾碗筷。
　　“我来吧，”沈新词按住她的手，“你去准备一下。”
　　“有啥可准备的，拎包就走呗。”
　　收拾完，在车上亲了一下，沈新词看着她进了车站，才开车往江夜的咖啡馆去。
　　说来也怪，江夜的咖啡馆一向没什么生意，最近这一两个月却突然火了起来。
　　按江夜自己的话说，真是“多亏”了某位大明星来过，让她原本舒服躺平的日子变得忙到脚不沾地。
　　沈新词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江夜之前说过，她咖啡做得一般，有时候甚至算难喝。
　　但Iris的粉丝们为了打卡偶像来过的地方，再难喝也愿意买单。
　　可是，其实Iris根本没喝过她的咖啡。
　　甚至自从那次之后，两人再也没联系过。
　　咖啡馆生意变好，沈新词当然为她高兴。
　　但她刚从后门挤进店里，就被一股热风和嘈杂的人声推得想退回去。
　　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年轻女孩，举着手机到处拍。
　　吧台后的江夜手忙脚乱，额头冒汗。
　　“你可算来了！”江夜一看到她，像见到救星，把一杯刚做好的咖啡塞过来，“快，三号桌的！”
　　沈新词接过杯子，瞥见杯壁上歪歪扭扭画了颗心，奶泡溢得毫无美感。
　　她穿过人群，听到两个女孩小声吐槽：“这拉花也太丑了吧…”
　　“哎呀算了，反正Iris来过就行，拍个照我们就走。”
　　送完咖啡回来，江夜正焦头烂额地对付蒸汽棒，牛奶溅得到处都是。
　　她凑到沈新词耳边低声说：“看到没？全是来打卡的，根本没人在乎味道。”
　　突然，门口一阵骚动。
　　有个女孩惊呼：“真是这儿！跟视频里一模一样！”
　　人群一下子朝某个卡座涌去，争相拍一个普通的位置，据说是Iris之前坐过的。
　　江夜翻了个白眼，手上动作更重了：“天天这样，我快神经衰弱了。”
　　沈新词帮忙收拾桌子，发现不少杯里的咖啡只喝了一两口。
　　她想起温行书早上做的煎饺，金黄酥脆，火候刚好。
　　而这里，好好的咖啡豆被随便对待，只成了拍照道具。
　　高峰期稍微过了点，江夜瘫在椅子上：“今天又浪费了多少豆子啊…”她摇摇头，“说真的，我都觉得对不起这些豆子。”
　　窗外雪还没停，排队的人也没见少。
　　沈新词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在冷风里呵着白气，只为了在一个“明星同款”地标打卡。
　　都市的热潮总是这样，来得猛、去得也快，就像这场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化了。
　　“小夜，你跟那个Iris…”沈新词一边擦桌子，一边貌似随意地问。
　　江夜正低头清理蒸汽棒，听到这句动作顿了一下。
　　“能有什么关系？”她答得很快，声音被机器噪音盖掉一半，“娱乐消息别信啊，早知道有今天，当初我真不该放她进来。”她叹了口气，语气有点懊恼，“呜呜，还好还有你，不然我真完了。”
　　“但人家也算免费给你代言了。”沈新词把一叠脏杯子放进水槽。
　　“我稀罕吗？”江夜声音突然提高，引得旁边几个客人看过来。
　　她压低声音抱怨：“我以前上午十点上班、下午六点就下班了！现在每天七点就要起来备料，忙得连饭都吃不上！”
　　她扯下围裙，泄愤似的把它揉成一团：“这根本不是我想过的日子！我就想安安静静做点难喝的咖啡，混混日子而已。”
　　沈新词打开水龙头，热水哗地冲在杯壁上。
　　她懂江夜的烦躁，但也知道这话不能当着客人说。
　　“你先去休息会儿。”她接过江夜手里的抹布，“这儿我来。”
　　江夜揉着发酸的后腰，转身往储藏室走，沈新词接着做积压的订单。
　　雪还在窗外静静下，店里的热闹却仿佛不会停。
　　突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Iris！”
　　外面的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
　　紧接着有人跟着喊出这个名字，店里的客人齐刷刷扭头望向门口，手机镜头纷纷举起来。
　　江夜刚从储藏室探出身子，一听这动静立马缩回去，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沈新词下意识往门口看——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几个保镖围着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女孩低头快步走来，瞬间点爆了现场。
　　闪光灯不停亮起，人群往前挤，保镖迅速挡成人墙堵在门口。
　　Iris没进店，只是站在门外檐下稍稍抬头。
　　帽檐下露出小巧的下巴和一抹红色口红。
　　她朝店里望了望，没看到那个懒洋洋的身影，似乎有点失落？
　　门外人群越来越激动，保镖艰难地维持秩序。
　　Iris却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
　　她掠过兴奋的粉丝、忙碌的沈新词，最后停在紧闭的储藏室门上。
　　“请问…”Iris突然开口。
　　声音不响，却让全场一下子静了下来，“江老板在吗？”
　　客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回：“刚才还在吧台后面的…”
　　Iris轻轻点头，没再多说。
　　她转身跟助理低声说了几句，助理很快走进店，把一个小纸袋放在吧台上。
　　“这是Iris小姐送给江老板的。”助理对沈新词说了一句，就转身护送Iris离开了。
　　保姆车慢慢开走，人群也渐渐散了一半。
　　沈新词看着那个朴素的纸袋，犹豫了一下，没打开。
　　储藏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江夜探头：“走了吗？”
　　“走了。”沈新词指指吧台，“给你留了个东西。”
　　江夜皱着脸走过来拆开纸袋。
　　里面是一包高级咖啡豆，包装上手写了一行小字：
　　“试试这个豆子？说不定咖啡会好喝一点哦 : )”


第81章 是不是讨厌我（副cp）
　　来打卡的粉丝一多，各种社交平台上关于这家咖啡馆的内容自然也多了起来。
　　时间一长，营销号开始满天飞，说Iris昧着良心接咖啡馆代言、联手割粉丝韭菜，对她名誉造成不小影响。
　　律师函发了一堆，但江夜一直没怎么回应——
　　也不是完全没回应，她在网上澄清过，只是声音太小，根本没人注意。
　　江夜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随手把咖啡豆扔在操作台上。
　　“谁稀罕。”她拧开水龙头冲着滤杯，“换了豆子我就不是我了？”
　　沈新词没接话，拿起豆子包装看了一眼：埃塞俄比亚产地，日晒处理，确实是好豆。
　　“人家至少心意是好的。”
　　“什么心意？”江夜关掉水，甩了甩手，“这位大明星真的有点怪，我跟她又不熟，一见面就塞联系方式。我又不追星，谁在乎她是谁啊？”
　　话音刚落，手机突然响了，Iris的工作号久违地发来消息：“不联系我，还躲着我？”
　　江夜能说自己早忘了Iris当初为什么给她这个号吗？
　　Iris的本意是让她主动联系，但赔偿都拿了，谁还记得这个？没删好友纯粹是忘了。
　　“怎么了？”沈新词问。
　　“没事，推销的。”
　　江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悬空停顿了一会，最终按熄了手机，塞回口袋。
　　她扯了扯围裙，转身清理台面上洒出来的咖啡粉：“烦死了。”
　　沈新词没拆穿她，只是拿起那包高级豆闻了闻：“果香挺浓，应该不差。”
　　“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江夜头也不抬，用力擦着台面，“我这水平用它就是浪费。”
　　这时店门又被推开，几个女孩探头问：“请问…Iris是不是刚来过？”
　　江夜直接转身打开水龙头洗杯子，水声开得极大。
　　沈新词迎上前：“她已经走啦。”
　　女孩们有点失望，但还是走进来点了单：“我们要坐Iris坐的位置！麻烦帮我们拍个照好吗？”
　　水声里，江夜很轻地“啧”了一声。
　　下午三点，人潮终于逐渐退去。
　　雪停了，街上的积雪开始融化，一地泥泞。
　　江夜瘫在椅子上，盯着那包豆子发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Iris的工作号：
　　“豆子尝了吗？”后面跟了个小猫探头的表情。
　　江夜把手机扔到一边，过了一会儿又捡回来，打字回：“大明星，你这么闲？”
　　她不知道Iris正在化妆为新活动做准备，是抽空给她发的消息。
　　而这条回复让化妆师感觉镜子里的Iris快碎掉了。
　　“Kevin。”她喊化妆师。
　　“怎么啦，Honey？”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
　　Kevin立刻摆出一脸夸张的惊讶。
　　“别那样看我...”Iris闭上眼睛，“继续化妆吧。”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最终没再收到回复。
　　——
　　“那我回学校了。”
　　沈新词推门出去，风铃清脆一响。
　　门外的冷风卷着残雪吹进来，又迅速被合上的门阻断。
　　江夜望着被丢在台子上的咖啡豆，无意识地用手指敲着台面。
　　店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咖啡机偶尔的滴水声和窗外融雪的滴答轻响。
　　又一群女孩笑着推门进来，手机已经举在胸前：“请问这是Iris来过的那家店吗？”
　　江夜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不算热情的笑：“是，要喝什么？”
　　点完单，她们兴奋地挤到那个著名卡座自拍。
　　江夜转身磨豆，听见她们小声议论：“老板好像心情不太好啊？”
　　“网上都说她家咖啡其实很一般……”
　　江夜磨豆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动作。
　　她把咖啡粉压进手柄，动作熟练却麻木。
　　蒸汽棒打奶泡的声响盖过了那些细碎的交谈。
　　送走这批客人，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雪后的傍晚格外清冷，街道湿漉漉地反射着路灯的光。
　　江夜看着那包被冷落的高级豆，最终还是伸手拿了过来。
　　撕开包装，浓郁的果香飘散出来，豆子颗粒饱满油亮，确实是上等货。
　　“算了，浪费可耻。”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舀出一勺豆子倒进磨豆机。
　　按包装上的参数调整了研磨度、水温和时间。
　　热水缓缓注入，膨胀的咖啡粉释放出复杂迷人的香气，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她倒掉第一杯，又做了一杯，水准依旧稳定。
　　正想着要不要继续做一杯，门口风铃又响了。
　　她头也没抬习惯性问：“喝点什么？”
　　没人回应。
　　江夜抬起头，愣住。
　　Iris一个人站在门口，没戴帽子、没化妆，穿着简单的白色羽绒服和牛仔裤，像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门了。
　　她看着江夜，眼神有点躲闪，又有点固执。
　　“你……”江夜一时语塞，反应过来后她立马冲去门口左右张望——
　　粉丝？没！
　　狗仔？没！
　　保姆车？也没！
　　她迅速挂上“歇业”牌、拉上窗帘，然后才瘫回吧台：
　　“你怎么来的？”她压低声音，像在做地下交易。
　　“自己开车。”Iris低头抠着羽绒服拉链，“没人注意。”
　　“你偷跑出来的！？”
　　“嗯。”Iris声音更低了，“就想来看看。”
　　江夜简直要气笑了：“大明星，你知道被拍到会怎样吗？我这小店可经不起又一轮网暴。”
　　Iris没应声，只走到吧台前，鼻子动了动：“你在用那包豆子？”
　　江夜一时语塞，指了指刚做好那杯：“刚试了试。”
　　“好喝吗？”Iris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江夜没直接回答，只拿出一个新杯子：“来都来了，尝尝？”
　　Iris接过杯子小心抿了一口，点点头：“比我想象的还好。”
　　店里一时安静，只有窗外的滴水声。
　　江夜看着她素颜的样子，确实和荧幕上光彩照人的形象不太一样，更真实，也更漂亮。
　　“那些营销号的事...”Iris突然开口，“我很抱歉，公司已经在处理了，但还需要点时间。”
　　江夜擦着咖啡机：“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骂的是你。”
　　“可他们说的是你的店。”Iris坚持，“而且是因为我来过。”
　　“那你现在还站在这？”
　　“你讨厌我吗？”Iris问得突然。
　　“不讨厌啊，”她回得很快——真不讨厌，无非就是烦那些粉丝和记者。
　　更何况看着这么一张脸，能说出“讨厌”的那绝对是圣人。
　　“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呃……你是大明星嘛。”
　　Iris似乎松了口气，指尖在杯口划圈。
　　“那就好。”她停顿了一下，“豆子……喜欢吗？”
　　“还行。”江夜语气平淡，却转身拿出另一个杯子又做一杯推过去，“请你，喝完赶紧回去，别给我添乱。”
　　Iris接过，低头喝了一小口。
　　热气氤氲中，她没化妆的脸显得格外柔和。
　　“其实...”她声音很轻，“我给你豆子不是想显摆什么……是觉得它很像你。看起来有点冷、有点硬，但内核的风味很特别，很……扎实。”
　　江夜动作顿住，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她哼了一声没接话，转而问：“所以你真是偷跑出来的？经纪人知道吗？”
　　Iris摇头，看着她略显紧绷的侧脸，忽然很小声地说：“我就想知道你讨不讨厌我。”
　　“不讨厌你不代表我欢迎你在这惹麻烦。”江夜叹了口气，语气却悄悄软了一点，“你这种大明星，耗在我这儿图什么？”
　　“I don't know。”Iris望着窗外渐亮的路灯和反光的街道，“可能……就这儿安静。”
　　店里一片寂静，只有咖啡机残留蒸汽轻微的呲声。
　　温暖的咖啡香和窗外冰冷的雪后空气，被一扇玻璃隔成两个世界。
　　忽然，Iris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虽然静音，但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王姐”两个字清晰可见。
　　Iris和江夜对视一眼。
　　“完了。”Iris说，脸上是一种“闯祸了但好像有点值”的复杂表情。
　　江夜一把抓过她手机屏幕扣下，果断说：“喝完，我帮你叫车，从后门走。”
　　她语速很快，干脆不容商量，转身就拿自己的手机。
　　Iris看着她利落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捧起杯子很听话地喝完了最后一口。


第82章 无能之辈
　　学术年会的演讲，通过《千家讲坛》的直播录制，成功让沈新词进入了更多人的视野。
　　“真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学者能把历史讲得这么清楚。”一条弹幕评论说，“逻辑清楚，还不掉书袋。”
　　“哇，气质真好，不靠脸全靠实力啊！”
　　节目播出不到三天，沈新词就收到《千家讲坛》导演的正式邀请，请她担任节目嘉宾。
　　多家出版社也迅速找上门，希望她把演讲内容整理成大众读本出版。
　　同时，一家知名知识付费平台联系了她所在的T大，提出合作开发线上课程。
　　而在医院里，沈父看到电视里正在播女儿的讲座片段，冷冷哼了一声。
　　李惟车祸后虽然捡回一条命，却成了植物人。
　　李父李母自然把账算到了沈家头上：
　　“要不是你女儿那些话刺激我儿子，他会通宵喝酒出车祸吗？现在她倒好，风光无限，我儿子却躺在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沈父关掉电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他望着病床上的李惟，深深叹了口气，两家多年的交情，竟走到这一步。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事怪不了别人。
　　李惟那套“华尔街精英”的人设，根本就是包装出来的。
　　他在国外那几年纯属混日子，所谓“年薪百万”也就是唬外人罢了。
　　实际上他挥霍了家里不少钱，回国以后全靠父母积蓄和人脉硬撑场面。
　　可笑的是，沈父居然一直把李惟当成理想女婿，还拼命撮合他和自己女儿。
　　直到沈新词当着两家人面揭穿李惟，他还反过来怪女儿不懂事。
　　现在被李父当面痛骂，他只感到丢人，又把这种难堪归咎于女儿“不近人情”。
　　要不是她让李家下不来台，自己又何必在这儿忍气吞声？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推着药车进来换点滴。
　　沈父迅速收起脸上的怨气，挤出生硬的笑容，李母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去给儿子整理被子，每个动作都带着刺。
　　回到家，沈父一肚子火全撒在了沈母身上。
　　“她不是风光了吗？我在外头给人当孙子，她倒好，成大名人了啊！”
　　沈父将外套狠狠掼在沙发上，吓得沈母一哆嗦，她本来想问问李惟的情况，却被这顿没来由的火气压得说不出话。
　　“老李两口子那脸色，我真是……我这辈子没这么丢过人！”
　　他来回踱步，手指对着空气指指点点，仿佛沈新词就站在面前：“就她聪明？就她懂得多？非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短！现在好了，李惟躺那儿，全世界就她对了，我们全是错！”
　　沈母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劝道：“少说两句吧，孩子也不容易……”
　　“她不容易？我容易吗！”
　　沈父猛地打断她，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李家现在恨我们入骨！她倒好，上电视，出书，赚大钱了！谁想过我怎么收拾这烂摊子？！”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全世界都跟他作对，而这一切，都怪那个“不懂事”、“不讲情面”的女儿。
　　要是她当初肯配合一点，哪会闹成这样？
　　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气声和电视里喧闹的广告声，没人回应他的怒火。
　　过了好久，沈母突然开口：“我要回娘家住几天。”
　　“什么！？”
　　“回去看看小词的外公外婆。”
　　“都过世多少年的人了，你看什么看？找借口也不找个像样点的！”
　　沈母没再接话，默默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动作不快，但很坚决。
　　沈父跟到门口，看着她把几件日常衣物放进小行李箱，语气从暴怒转为难以置信的讥讽：“你来真的？这个家你不管了？”
　　沈母拉上行李箱拉链，终于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需要离开一段时间，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吧。但你想过没有，女儿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她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
　　“实话？实话就是她把人都得罪光了！”
　　“那李惟骗人的时候，你怎么不嫌他得罪人？”沈母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戳破了他咆哮的气泡：“你在这儿受气，不是小词造成的，是你自己看走眼、不肯认，还非要硬扛。”
　　她拉着箱子经过他身边，走向大门。
　　沈父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防盗门关上的轻响，比刚才他所有的怒吼都更沉重地砸在家里。
　　他冲出门，不可置信地追上沈母：“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沈父一把拽住行李箱拉杆，用力之大让轮子卡在了门缝里。
　　楼道声控灯闻声亮起，昏黄的光照出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供你吃供你穿几十年，现在你为了个不孝女跟我甩脸色？”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狠劲，“给我回去！”
　　沈母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看着他紧抓拉杆的手：“放开。”
　　“休想！”
　　“老沈。”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不容拒绝，“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让整栋楼都看看，你是怎么对老婆撒气的。”
　　沈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手，他最爱面子，绝不能在邻居面前丢人。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到达。
　　一对年轻夫妻带着孩子走出来，好奇地看向他们，沈父立刻挺直背，脸上挤出僵硬的笑。
　　趁这功夫，沈母已经拉箱进电梯。
　　她按下按键，自始至终没再看他一眼。
　　电梯门缓缓关上，映出沈父铁青的脸。
　　他眼睁睁看着妻子离开，最后只能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消防栓。
　　反了！全都反了！
　　家里突然安静下来。
　　电视里传来主持人过分热情的声音：“……沈教授，我们很好奇，您为什么会选择甲骨文这样看似冷门的方向作为研究重点呢？”
　　屏幕上的沈新词微微点头，露出淡然却专注的微笑。
　　那笑容格外刺眼。
　　沈父一把抓起遥控器，狠狠按下了关机键。
　　与此同时，沈新词正在录制《千家讲坛》的新一期节目。
　　化妆间里，编导递过来一份最新数据：“沈教授，您上一期的点播量已经破亿了，这在我们节目历史上都是少见的，很多观众留言希望您能开设系列课程。”
　　沈新词接过报表，礼貌性地扫了一眼，脸上并没有太多波澜。
　　她更关心手头正在修改的讲稿：“谢谢。关于今天要讲的商周礼乐制度，我觉得第三部分的过渡还可以更自然一些。”
　　编导有些意外。
　　大多数人看到这样的数据都会兴奋或者至少表现出高兴，但这位年轻教授似乎更专注于内容本身。
　　他连忙接过讲稿：“您说哪里需要调整？”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原来是电视台的领导特意过来打招呼。
　　寒暄之后，对方热情地提出要共进晚餐，谈谈长期合作的可能。
　　沈新词婉拒了：“抱歉，晚上已经和团队约好讨论新书的大纲。”她的语气平和但坚定，让人不好再坚持。
　　节目录制进行得很顺利。
　　面对镜头，她将复杂的考古发现与历史脉络讲得清晰易懂，偶尔穿插的轶事典故也恰到好处。
　　现场观众席里坐着几位出版社编辑，不时低头记录着什么。
　　录制结束后，责任编辑快步跟上她：“沈教授，关于书稿的标题，营销部门建议更突出‘颠覆认知’这一点，您看……”
　　“内容都是扎实的研究成果，谈不上颠覆。”沈新词一边走下舞台一边说，“标题还是保持学术严谨为好。”
　　她婉拒了晚上的庆功宴，独自回到T大办公室。
　　手机里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温行书打来的。


第83章 你们怎么真谈了？！
　　她回拨过去，电话却提示正在通话中。
　　她有点纳闷：难道是生气了？
　　突然想起之前温行书寄给她的硬盘里有个小程序，说只要点一下里面的按钮，五分钟内对方就会打过来。
　　她试了试。
　　五分钟过去，电话没响，倒是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这么晚，还有谁？
　　她起身开门。
　　烛光突然映亮眼前，温行书不知什么时候从L市赶了过来，正捧着点满蜡烛的蛋糕站在门口，笑着唱：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my lover～祝你生日快乐！”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猜，有人肯定又忙到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吧。”
　　这是温行书和她在一起之后，陪她过的第一个生日，温行书非常重视。
　　她捧着蛋糕走进来，放在桌上：“怎么样，寿星？过来许愿吧。”
　　沈新词看着跳动的烛光，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农历生日，她笑了笑：“真忘了。”
　　“先许愿。”温行书关掉灯，房间里只剩下暖融融的烛光。
　　“你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是谁没接电话？”
　　“录节目嘛……”
　　“嘿，逗你的。沈姐姐，快许愿吧，这可是我们重逢后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
　　就在沈新词准备闭眼吹蜡烛时，敲门声又响了。
　　江夜是沈新词特别好的朋友，当然不会忘记她的生日。
　　她甚至跑去拍摄现场等人，结果发现沈新词早就回T大了，又匆匆赶过来。
　　温行书刚把蛋糕摆正，敲门声就响了，两人对视一眼，沈新词走去开门。
　　江夜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质感很好的纸袋，脸上是她一贯爽朗的笑：“还好你没去庆功宴，我差点白跑一趟。”
　　她晃了晃手里的礼物，“生日快乐！……咦？”
　　话没说完，她就瞥见了办公室里暖融融的烛光，和站在桌边的温行书。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江夜笑着挑眉，很自然地走进来把礼物放桌上，“小屁孩，你怎么在这儿？”
　　温行书指指蛋糕：“这不很明显吗，来过生日。”
　　江夜凑近看了看蛋糕：“品味可以啊，行，人多更热闹，寿星快许愿！”
　　沈新词笑了笑，再次在蛋糕前站定。
　　烛光映着她的脸，她闭上眼睛，轻轻吹灭了蜡烛。
　　温行书打开灯，拿来纸盘和塑料刀。
　　江夜已经自顾自拆开带来的纸袋，里面是一条质感很好的丝巾。
　　“感觉特别适合你，就买了，试试？”
　　温行书下意识接过来想帮沈新词围上，却被江夜突然叫住：“慢着！”
　　温行书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她。
　　江夜眯着眼睛，目光在她和沈新词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你们手……”她顿了顿，视线落在两人无意间搭在一起、又迅速松开的左手上，“……上的戒指挺别致啊。”
　　她的眼神里带着探究，还有一点被瞒着的不爽。
　　温行书下意识把左手往后藏了藏，沈新词也不自然地蜷起手指。
　　“什么戒指？我看看！”江夜的好奇心彻底被点燃了，她绕过桌子想去拉温行书的手。
　　“没什么，就普通饰品。”温行书侧身躲开，语气有点急。
　　江夜立刻转向沈新词，半开玩笑半埋怨：“小词，你的给我看看。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她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写着“这事没完”。
　　沈新词无奈地和温行书对视一眼，知道瞒不住，也不想因为这事让好友不高兴。
　　她朝温行书微微点头，然后把自己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伸了出来。
　　中指上戴着一枚设计简约却别致的银戒，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温行书见状，也慢慢伸出左手，同样的位置，戴着一枚明显同款的戒指。
　　江夜瞪大眼睛，张了张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表情从惊讶逐渐变成恍然大悟，最后猛地一拍手：
　　“好啊！你们！你们真在一起了？！”
　　她这一声有点大，吓得两人同时一僵。
　　温行书赶紧“嘘”了一声，压低声音：“小点声！你想让整栋楼都听见啊？”
　　“不是，你们什么时候的事？啊？是不是你这个小屁孩把我家小词拐跑的？！俺不中了！你们怎么还真谈上了？”
　　江夜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兴奋和刨根问底的急切。
　　她双手叉腰，目光跟探照灯似的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温行书被她嚷得耳朵疼，急着制止：“都让你小点声了！”她下意识往门口瞥，生怕真招来别人。
　　沈新词看江夜那“不说清楚不罢休”的架势，无奈地笑了笑，碰了下温行书的手背，示意她别急。
　　她转向江夜，语气缓和：“有段时间了，没那么复杂。”
　　“有段时间是多久？上个月？上周？”江夜凑近一步，眼睛发亮，“细节！我要听细节！谁先表白的？是不是你，小屁孩？”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下温行书。
　　温行书被她问得有点窘，含糊其辞：“就……自然而然的事，哪分谁先谁后。”
　　“骗谁呢！”江夜根本不信，又看向沈新词，“小词，你说！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这种大事居然不告诉我！”
　　沈新词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简单交代：“没想瞒你，本来也想找合适机会跟你说。”
　　她顿了顿，看向温行书，眼神温柔，“没有谁拐谁，就是我们都觉得……是时候了。”
　　江夜看看沈新词，又看看虽然不好意思但目光始终没离开沈新词的温行书，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她摇着头，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语气也变得调侃起来：“行啊你们，保密工作做得不错。怪不得我之前去公寓，这小屁孩反应总不对劲！原来是防着我？”
　　“我没有，你别乱说。”
　　江夜“哼”了一声，明显不信，但也没再继续逼问。
　　她转而把注意力放回蛋糕上，拿起塑料刀塞到沈新词手里：“行了行了，先切蛋糕，一会儿我们出去聚聚。”
　　沈新词松了口气，依言分蛋糕。
　　温行书接过盘子时，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江夜咬着叉子，眼睛还盯着她们：“所以……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她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话题，“上个月你们在我面前还客客气气的，那会儿就已经……”
　　“没有。”沈新词打断她，语气温和，“是那之前的事。”
　　“之前？？！！”
　　“求你了，小点声吧！”温行书忍不住说。
　　“说，你给我家小词灌什么迷魂汤了？她怎么会喜欢你这小屁孩？”
　　温行书被问得下意识看向沈新词。
　　沈新词倒是很平静，接过江夜递来的蛋糕放在桌上：“迷魂汤没有，蛋糕倒有一个，你先尝尝？”
　　江夜“啧”了一声，接过盘子叉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眼睛还盯着温行书，含糊不清地说：“别打岔……不过这蛋糕还挺好吃，哪家的？”
　　“我做的。”温行书有点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哟，可以啊！”江夜挑眉，又吃了一大口，像是暂时被美食收买了。
　　但没过几秒，她又猛地转向沈新词：“所以你们是认真的？”
　　沈新词叹了口气，嘴角却弯起浅浅的弧度。
　　她伸出左手，碰了碰温行书的手背，两人手指自然地勾在一起，戒指再次清晰可见。
　　“是。”她看着江夜，声音温和而肯定，“非常认真。”
　　江夜盯着她们交握的手，愣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哦——”了一声，表情终于从“震惊追问”变成了“恍然大悟”和“勉强接受”。
　　她耸耸肩，又挖了一大块蛋糕：“行吧行吧……小屁孩这人……嗯，不错，蛋糕做得也好吃。”
　　她嘴里塞得鼓鼓的，挥着叉子指向温行书：“不过我警告你啊，要是敢欺负我家小词，我第一个不答应！”
　　温行书立刻回应：“不可能。”
　　“这还差不多。”江夜满意了，注意力彻底转向蛋糕，“快快快，继续切！饿死我了……光吃蛋糕不行，得叫点喝的！啤酒还是气泡酒？我点外卖。”
　　办公室里的气氛终于放松下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安静闪烁，把这个温暖的小小生日角落，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第84章 吃瓜群众的自我修养
　　“行了，少喝点。”
　　温行书伸手拿过沈新词手里的啤酒罐，却被江夜在一旁起哄：“哎哟喂，我们小词哪有那么菜，喝点儿啤酒还能倒？”
　　温行书没接她的话，把啤酒放到一边，对沈新词说：“这几天你一直在录节目，嗓子要不要了？”
　　沈新词笑了一下，也没再去拿酒。
　　江夜咬着易拉罐边，眼睛在两人之间瞟来瞟去，突然掏出手机：“这么值得纪念的时刻，必须拍一张！”
　　她一把搂住沈新词，“来来来，寿星和寿星家属，看镜头啊——”
　　说完就咔嚓按了快门。
　　照片里，温行书正一脸嫌弃地推着江夜凑太近的脸，沈新词站在中间微微笑着，后面是切了一半的蛋糕和桌上零零散散的啤酒罐。
　　结果最后喝大的是江夜——一人干了十一罐，还是被温行书和沈新词一起抬回公寓的。
　　两人把她往次卧床上一扔，温行书拍了拍手，看着瘫成泥的江夜，摇头：“今晚你给我安分点。”
　　沈新词拿了湿毛巾过来，给江夜擦了擦脸：“她也是高兴。”
　　温行书靠在门框上看她动作细致，语气软了点：“你对她倒是挺耐心。”
　　沈新词抬头笑：“吃醋了啊？”
　　“是啊。”
　　温行书答得干脆，走过去从后面搂住沈新词的腰，下巴搁她肩上，望着床上四仰八叉的江夜，小声抱怨：“她这一闹，我们俩哪还有二人世界……”
　　话里透着委屈，呼出的气热热地扑在沈新词脖子旁，痒痒的。
　　沈新词放下毛巾，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跟一个醉鬼较什么劲。”
　　“谁让她突然吓人……”温行书嘀咕着，反而抱更紧了，“戒指都没藏住。”
　　“她早晚得知道的。”沈新词转过身，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觉得好笑，抬手用指尖点了点，“现在这样不挺好？她也接受了。”
　　“她不接受又能怎样……”
　　“好了，我们先去洗漱，早点休息吧。”
　　“沈姐姐。”温行书忽然叫住她，表情认真，“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看她突然严肃，沈新词停下脚步，转回身：“怎么了？”
　　温行书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你许的愿里，有没有我？”
　　沈新词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她伸手抚过温行书的脸，指尖温暖：“现在、以后，我每一个愿望里都有你。”
　　果然，一听这句，眼前的人顿时笑开了花，一把抱起她转了个圈，拖鞋都快飞了，吓得沈新词直拍她肩膀：“快放我下来！”
　　温行书把她轻轻放回地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低笑着，声音里全是满足：“说定了，每一个愿望哦，反悔的话……”
　　她想了想，好像也没想出什么有威胁的话，最后只是凑近快速亲了下沈新词的嘴角，“……反正不准反悔。”
　　洗漱完躺下已经凌晨。
　　温行书从后面搂着沈新词，手臂松松环在她腰上。
　　“别乱来啊，小夜在隔壁。”
　　“她不是睡得像猪一样嘛……”温行书小声嘟囔，但还是老实只亲了亲她的头发，“晚安，沈姐姐。”
　　“晚安。”
　　夜色渐深，城市霓虹透过百叶窗缝，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朦胧光影。
　　次卧隐约传来江夜翻身的声音，没过一会儿又静了下去。
　　沈新词在熟悉的怀抱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嘴角还带着笑意。
　　——
　　天一亮，江夜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昨晚的事基本断片。
　　她揉着太阳穴走出次卧，一眼就看见厨房里，温行书把沈新词抵在冰箱旁正亲得难分难解。
　　“我靠！”江夜瞬间清醒，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一声也让厨房两人迅速分开。
　　温行书下意识把沈新词护在身后，抹了抹嘴，强装镇定：“你醒了也不出个声？”
　　她伸个懒腰那么大动静叫没声？确定不是亲的太投入了？？？
　　沈新词从她身后探出头，脸颊还有点红，语气尽量自然：“醒了？头还疼吗？”
　　江夜还愣在门口，表情从找回来昨夜记忆里的震惊慢慢变成暧昧。
　　她抱着胳膊慢悠悠晃进厨房，眼神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可以啊你们……一大早就这么激烈？”
　　温行书转身开冰箱，试图遮掩尴尬：“正常早安吻不行吗？”
　　“正常？”江夜夸张地挑眉，“我明明看见你手都放在……啧啧，这叫正常早安吻？”
　　她又用手肘碰碰沈新词，“没看出来啊小词，原来你喜欢这种霸道型的？”
　　江夜戏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最后落在温行书发红的耳朵上，噗嗤一声笑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她摆摆手，自己拉开冰箱拿水，“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温行书松了口气，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吐司：“煎蛋吃不吃？给你做一份。”
　　“要，双面的。”江夜灌了口水，靠在料理台边看温行书熟练打蛋。
　　温行书开着火，油在锅里轻微作响。
　　她瞥一眼江夜：“昨天某人醉成那样，还记得自己说什么了吗？”
　　江夜动作一停，一脸懵：“我说啥了？”
　　“有人嚷嚷‘敢欺负小词我第一个不答应’，还非要拉钩。”沈新词忍着笑补充。
　　江夜抓抓头发：“真的假的？我完全没印象……”
　　早餐很快做好。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吃吐司煎蛋，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桌上一片明亮。
　　江夜咬了口蛋，突然抬头：“所以你俩现在这是……正式官宣了？”
　　温行书和沈新词对视一眼，沈新词放下牛奶杯：“还没打算公开，你知道的……”
　　“懂懂懂。”江夜会意地点点头，又眨眨眼，“那我是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对面两人同时摇头。
　　“什么？！小词，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我居然不是第一个？”
　　江夜瞪大眼，叉子上的蛋都忘了吃，“那还有谁比我知道得更早？！世态炎凉啊！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她捂住胸口故作心痛。
　　“早饭还堵不住你的嘴？”温行书不客气地回她。
　　江夜放下叉子，装模作样叹气：“行，我不问了。”
　　她又笑嘻嘻凑向沈新词，“那……细节总能分享点吧？怎么在一起的？”
　　温行书把她的脑袋推回去：“吃你的蛋。”
　　“小气！”江夜撇撇嘴，几下吃完盘子里的，抽纸擦嘴，“好了不闹了，说正经的。”
　　她表情稍微认真了点，“你们自己多注意。”
　　“知道。”沈新词点点头，“目前没打算公开。”
　　“放心，我嘴严得很！”江夜拍拍胸脯，站起身，“走了，该回去搬砖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朝温行书眨眨眼：“蛋糕确实好吃，下次我生日也订个同款？”
　　“看心情。”
　　江夜哼着歌走了。


第85章 又了解你一点（副cp）
　　真是够意外的，沈新词这种一眼看去只会埋头搞学术的人，居然突然谈恋爱了，而且还是跟一个年纪比她小的女生。
　　江夜一边想着一边往咖啡馆走。
　　经过一盏路灯时，顶上积的雪快要掉下来了，她也没注意，结果直接被一大坨雪砸个正着。
　　冰凉的雪块顺势滑进她后背，冷得她整个人一激灵。
　　“也太倒霉了吧……”她一边嘀咕一边拍掉身上的雪，脑子里却还回荡着早上在厨房撞见的那一幕。
　　沈新词和温行书……她摇摇头笑了，这世界还真是啥都有可能。
　　推开咖啡馆的门，暖意混着咖啡香气迎面扑来。
　　要说离谱也是真离谱，一向把“咸鱼人生”当座右铭的江夜，居然也开始琢磨开发新产品了。
　　全是因为上次送Iris回去之后，对方跟她说：“要不要在菜单里加点甜品？你的咖啡已经够难喝了，要是再没点别的留住客人的东西，可惜了你这黄金地段不是吗？”
　　结果之后几天，江夜干脆闭店，一头扎进了烘焙坑。
　　操作台上堆满了面粉、糖和黄油，垃圾桶里横七竖八躺着一堆做废的蛋糕胚。
　　她自己上网课、买书、还跑去问温行书讨经验，但明显是没这方面的天赋，失败作品堆得满桌都是。
　　……所以为什么Iris一说她就真干了啊？
　　想想也是有点莫名其妙。
　　江夜盯着烤箱里那一坨黑乎乎的东西，第N次感到绝望。
　　为什么温行书做蛋糕像个专业甜品师，而自己连个曲奇都烤成炭？？
　　她气呼呼地关掉烤箱，把烤坏的玩意儿全部铲进垃圾桶，桶里都快被她的“杰作”塞满了。
　　“我就不信了！”她撸起袖子，重新称面粉，嘴里还念叨：“低筋面粉120克……黄油80克……”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是Iris发来的消息：【开门了吗？】
　　说起来也挺怪的，不仅她自己莫名其妙，Iris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一个光芒四射的大明星，老是往她这家小咖啡馆跑。
　　而且自从上次她自己偷偷跑来之后，来得就更频繁了。
　　江夜盯着消息愣了几秒，手指还沾着面粉，有点笨拙地回复：【没，在搞破坏。】
　　后面跟了个“烤箱冒烟”的表情包。
　　Iris回得飞快：【开门，我在外面。】
　　江夜一懵，下意识往窗外看。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半，Iris戴着墨镜，正朝她这边看。
　　她赶紧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冷风卷着几片雪花飘进来。
　　Iris穿着长款羽绒服，围巾遮住半张脸，嗯……袜子一高一低，像是临时从家里跑出来的。
　　“您这尊大佛又不请自来啦？”江夜侧身让她进来，嘴上习惯性怼人，却顺手把暖气调高了两度。
　　Iris没接话，目光直接落在操作台那片狼藉上。
　　“……好一个战场。”她走到台边，用手指沾了点散落的白糖，抿进嘴里，“所以最近不营业，是你改行研发化学武器了吗？”
　　“呵呵呵，这笑话一点不好笑啊。”江夜没好气，“喝什么？老规矩？”
　　“嗯。”Iris拖了张高脚凳坐下，手肘撑在台面上，看江夜磨豆、萃取。
　　她的视线没离开过那堆失败品，忽然问：“是因为我上次说的？”
　　江夜正打着奶泡，蒸汽棒嗡嗡响，没听清：“啥？”
　　Iris提高音量：“我说，你突然折腾这些，是因为我建议你加点甜品吗？”
　　奶泡壶顿了一下。
　　江夜关掉蒸汽，背对着她：“……少自恋，我闲着没事干不行吗？”
　　Iris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跳下凳子，走到垃圾桶边，用脚尖碰了碰桶身：“快满了，战绩辉煌。”
　　江夜把拿铁放在她常坐的那张桌子上，有点自暴自弃：“算了，我就不是这块料，明天就订别人家的蛋糕来卖，省事。”
　　Iris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径直走向操作台。
　　“黄油。”她突然问，“你是冷藏直接拿出来的？还是软化过的？”
　　“啊？”江夜没反应过来，“就……拿出来放了一会儿。”
　　“室温太低，放那点时间根本不够，黄油没软化到手指能轻松按下去的程度，和糖就打不发，面粉拌进去也容易起筋，烤出来当然又硬又死。”
　　Iris一边说一边脱掉羽绒服挂起来，里面居然是一身可爱的家居服。
　　她卷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开水龙头洗手：“低筋面粉还有吗？”
　　江夜愣愣地指了个柜子。
　　Iris翻出面粉，又找出糖盆和打蛋器，动作熟练得惊人。
　　“看着。”她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聊天气，“我只示范一次，糖和黄油的比例你记好。”
　　江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大明星精准称重、软化黄油、打发糖油混合物……每个步骤都干净利落。
　　“你……你怎么会这个？”
　　Iris低头筛面粉，侧脸在咖啡馆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柔和。
　　“小时候在Y国，我的妈妈们经常在周末烤饼干。”
　　Iris手腕轻巧地翻拌面糊，“一个负责搅拌，一个负责塑形，我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就会了。”
　　“妈妈们？”
　　江夜不知道，Iris有两个妈妈。
　　她是通过双卵子体外受精技术出生的。
　　一个远赴Y国留学的Z国女人和一个Y国女人相爱、成家。
　　她们很想有个孩子，就选择了这种方式。
　　Iris从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直到回到Z国，才意识到总要跟人解释这些。
　　“嗯。”Iris淡淡应了一声，没多解释，只是把裱花袋递给江夜，“你来挤，间距大一点，它会膨胀。”
　　江夜接过裱花袋，手指不小心碰到Iris的指尖，有点凉。
　　她照着她说的在烤盘上挤出歪歪扭扭的面糊坨，比Iris示范的丑十倍。
　　Iris看着那盘“抽象派曲奇”，没评价，只戴上隔热手套预热烤箱。
　　等待的时候，两人靠在操作台边喝咖啡。
　　Iris的拿铁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小口喝着。
　　“所以...”江夜忍不住好奇，“你经常做烘焙？”
　　“不算经常。”Iris望着窗外飘落的雪，“后来她们分开了，一个回Z国，一个留在Y国，烤饼干的周末也就没了。”
　　江夜愣了一下，没想到突然听到这样的故事。
　　“……抱歉。”
　　“你误会了。”Iris转回视线，语气很平静，“只是分开住，不是不爱了。”
　　烤箱“叮”的一声响了。
　　Iris戴手套取出烤盘，热气腾起，带着黄油的甜香，之前那些焦黑的玩意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金黄色、形状完美、边缘微焦的曲奇。
　　她拿了一块递给江夜：“尝尝。”
　　江夜接过，吹了吹，小心咬了一口。
　　酥脆香甜，黄油味浓郁，恰到好处。
　　“……成功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曲奇，“居然这么好吃。”
　　Iris自己也拿了一块，倚着操作台小口吃着。
　　“下次黄油记得软化到位。”她说，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分享过。
　　江夜看着Iris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位大明星没那么耀眼了，反而多了点……人间烟火气。
　　“谢谢。”她说，语气难得认真。
　　“你跟我说谢谢？！”Iris似乎有点惊讶，毕竟江夜一直对她爱搭不理的。
　　“你什么反应啊？”江夜被她看得不自在，别过脸收拾台面，“好歹你也教了我真本事。”
　　“那不如来点实际的感谢？”Iris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半块曲奇，“比如，以后我来喝咖啡打个折？”
　　“想得美。”江夜哼了一声，却把新烤的曲奇装了一碟推给她，“这些你先吃，别再说我小气。”
　　Iris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没了明星架子，倒像个拿到糖的小孩。
　　她捏起一块曲奇，蘸了蘸凉掉的拿铁：“其实你咖啡也没那么难喝。”
　　“得了吧，刚才不知道谁说我在搞化学武器。”
　　“那是指你的烘焙技术。”Iris纠正道，“咖啡还是能喝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窗外雪又下大了些。
　　江夜看着Iris自如地在咖啡馆里走动，熟门熟路地给自己续杯，突然觉得这场面和谐得有点出乎意料。
　　“你今天怎么突然过来？”江夜问，“大明星不应该很忙吗？”
　　Iris耸耸肩：“躲清静，王姐找我谈下一个通告，我偷溜出来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江夜注意到她眉眼间一闪而过的疲惫。
　　“那你倒是会挑地方。”江夜低头擦咖啡机，“专挑我这儿避难。”
　　“不行吗？”Iris反问，语气里有点试探，“你这儿……挺舒服的。”
　　江夜没接话，转身去收拾所剩无几的面粉袋。
　　过了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随你便，反正门票是一杯拿铁。”
　　Iris笑了，没再说什么。
　　她靠在桌边，小口吃着曲奇，看江夜在操作台前忙来忙去。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给所有东西镀上一层暖金色，连空气里飘浮的面粉颗粒都在发光。


第86章 分歧
　　寒假开始了。
　　温老太太过完年就要回M国，温行书只好暂时和沈新词分开，回家陪姥姥过年。
　　“别哭啦。”
　　沈新词看了一眼被派来接温行书的小王，对方很识趣地坐进车里等着。
　　“要一个多月见不到你……”
　　小王安静待在车内，温行书却还在磨蹭，她紧紧攥着沈新词的手，眉头皱成一团。
　　“每天都要视频，”她声音低低地说。
　　“好。”沈新词笑着点头。
　　“不准熬夜工作。”
　　“知道。”
　　“江夜要是叫你去喝酒，你不准去。”
　　沈新词笑了：“知道。”
　　温行书这才稍微满意，又凑近她耳边轻声说：“要记得想我。”
　　“那得看我记不记得住……”
　　“沈姐姐！”
　　“好啦，快上车吧。其实你这一走，我们可能不止一个多月见不到，西北那个新发现的墓穴，你知道吧？”
　　“嗯，新闻上看到了。”
　　“学校派我去参与考古队现场的保护性发掘，估计得待三个月左右。”沈新词语气平静，却悄悄注意着她的反应。
　　温行书果然怔住了，眉头又紧紧锁起来：“三个月？西北？那边环境多差你不知道吗？还要去那么久……”她握紧沈新词的手，“不能换个人吗？”
　　“机会难得，是张校长点名让我去的，院里的老教授都没这个机会呢。”沈新词回握她，轻声解释，“就三个月，一晃就过去了，信号好的时候，我们照样可以视频。”
　　温行书嘴角垂下来，满脸不高兴。
　　但她看沈新词眼神温和却坚定，知道这事已经定了。
　　她叹了口气，凑过去亲亲她：“那你答应我，每天必须给我发消息，哪怕一个字也行。还有，那边风沙大、又干，必须多喝水，把我给你买的护肤品都带上……不行，我得再给你买点防护用的……”
　　眼看她就要掏手机，沈新词连忙按住她：“都准备好啦，别忙了。”她朝车里看了一眼，“姥姥该等急了，你真的得走了。”
　　温行书不情愿地直起身，迅速瞄了瞄车窗，然后在沈新词唇上亲了一下、又一下：“说好了，要记得想我。”
　　“嗯。”沈新词笑着点点头，轻轻推了推她。
　　温行书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坐进车里。
　　车缓缓开动，她一直透过车窗回望站在路边的沈新词，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沈新词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回公寓。
　　手机忽然震动，是温行书发来的消息：
　　【已经开始想你了。】
　　她看着屏幕，微微一笑。
　　——
　　温氏集团要收购N市一个城中村的地皮建商业综合体，这消息一个月前就在集团内部传开了。
　　但温行书没想到项目启动得这么快。
　　年夜饭桌上，她心不在焉地拨着碗里的米饭，听父母讨论拆迁方案。
　　“那片住户情况复杂，租客多，产权纠纷也不少。”温父夹了一筷子菜，“拆迁办前期调研阻力很大。”
　　温母接着说：“是啊，有几家开口就要三倍赔偿，不然坚决不搬。”
　　温行书突然放下筷子：“爸妈，你们说的这个城中村……是不是在N市城郊，叫柳巷村？”
　　温父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集团这个项目前期的报告你应该还没接触到。”
　　“我以前在那儿住了半年……”
　　当时是和胡倩倩、林甯、陶桃一起合租的。
　　说起来，自从上次去医院看过胡倩倩闹的不欢而散之后，她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柳巷村那边的租金，在N市真算是数得着的便宜。
　　楼密线乱，但生活气息浓，巷口永远飘着小吃摊的油烟和邻居的吵闹声。
　　她就是在那里，度过了最初离家、磕磕绊绊学习独立的日子。
　　温母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放下汤勺：“你住过？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
　　“就我离家那半年……”温行书含糊地应道，重新拿起筷子，却没什么食欲。
　　如果那片地真要拆，房东自然能拿到不少补偿，但像胡倩倩、林甯、陶桃这样的租客呢？她们能搬去哪？
　　温母看她若有所思，语气缓了缓：“那边环境确实不适合长住，拆迁重建是城市发展的必然，对大多数居民也是好事。”
　　“妈，拆迁补偿……对租客有没有什么安排？”温行书忍不住问。
　　“按政策，补偿是给产权人的，租客的安置问题，得他们自己和房东协商。”温父接过话，语气很公事公办，“闺女，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重点。”
　　温行书沉默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想起胡倩倩为了省几百块房租，拉着她在网上跟中介软磨硬泡的样子；想起林甯总是抱怨厨房下水道堵，但一句“便宜嘛”就又忍了下去；想起陶桃那个晒不到太阳的小房间，还有自己在那里经历的那些窘迫却真实的日常。
　　“想什么呢乖宝？”温老太太见孙女出神，拍了拍她的手。
　　温行书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姥姥，就是想起几个朋友。”她顿了顿，装作随口问道，“爸，这项目预计什么时候启动拆迁？”
　　“年后再做详细评估，快的话三四月份吧。”温父看了看女儿，“怎么，你有朋友住那儿？”
　　“嗯，以前的合租室友还在那边，她们收入都不高，突然要拆迁，找房子挺麻烦的。”
　　温母给她夹了块鱼：“市场规律就是这样，你操心也没用。对了，下学期你就大四了，正好来这个项目实习一下，跟着学学。”
　　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提前了解集团的实际运作，对你以后有帮助。”
　　“妈，我有其他打算……”温行书话没说完，餐桌上的气氛微微一顿。
　　温母放下筷子，声音依旧温和：“其他打算？说说看。”
　　温父和温老太太也同时看了过来。
　　“我跟几个同学计划很久了，想做一个独立的游戏工作室。”
　　她迎着母亲的目光，尽量让语气显得成熟笃定：“前期筹备都差不多了：场地、设备，还有核心策划案……”
　　“游戏？”温母打断她，眉头轻轻皱起，“宝贝，那是小打小闹，温氏才是你的根基。这个拆迁项目资金量大、运作复杂，是很好的学习机会，能让你快速了解集团的核心业务。比你们年轻人搞那些虚拟的东西实在得多。”
　　“这不是小打小闹，妈。我们有完整的商业计划，市场调研也做得很充分……”温行书试图解释。
　　“你那个计划书，比集团几个亿的项目更有价值吗？”温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商人的审视，“年后先来项目组报到，熟悉一下流程，你那个工作室，可以当作业余兴趣，我们不反对，好不好？”
　　“不好！爸！那是要全身心投入的！”温行书有些急，“我不是只当它是个兴趣。”
　　“那当什么？事业吗？”温母接过话，语气放缓，想说服她，“宝贝，你迟早要接手一部分家业的，现在正是积累经验的时候，别本末倒置。听你爸的，先来项目组，这对你只有好处。”
　　温老太太看着孙女抿紧嘴唇、明显不服却只好忍下的样子，慈祥地打圆场：“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先吃饭，工作的事年后慢慢商量也不迟。乖宝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温行书低下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碗里那块鱼，没再反驳，但心里的主意却没有半点动摇。


第87章 不知道的事
　　晚饭后，温行书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窗户外头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过年的气氛好像被挡在了窗玻璃外边，没透进来。
　　她拿起手机，屏幕还停在沈新词下午发来的那句“我也想你”，后面加了个小小爱心。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响了几声，接通了。
　　沈新词那边的光线有点暗，背景是书桌，堆着几本厚厚的文献。
　　“吃完年夜饭了？”沈新词问，声音听着有点累，但很温柔。
　　“嗯。”温行书向后靠上床背，把手机架在膝盖上，“刚吃完，你那边呢？”
　　“整理了点儿资料，为年后去西北做准备。”沈新词调了调镜头，“那边信号估计不好，提前下点东西备着。”
　　温行书看着屏幕上沈新词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纠结，关于柳巷村、关于爸妈的安排，终于有地方说了。
　　“我妈让我年后去集团实习，跟进一个城中村的拆迁项目。”
　　沈新词顿了一下，像在观察她的表情：“你不想去？”
　　“你知道的，如果我真对集团有兴趣，当初也不会去学计算机。”
　　视频那头，沈新词点点头：“我明白。”
　　她放下手里的资料，语气温和但直接：“小书，既然不想去，就得想清楚怎么跟叔叔阿姨沟通。但柳巷村拆迁这事……如果牵扯到你以前认识的人，或许你可以换个角度看这次实习。”
　　温行书愣了一下：“怎么说？”
　　“既然拆迁已经是定局，你参与进去，至少能第一时间掌握信息，没准还能在合理范围内帮租客争取点缓冲时间。”沈新词朝镜头前靠了靠，“总比完全被动强。”
　　温行书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可又皱起眉：“但我妈明显是想借这个机会让我接触集团业务……”
　　“那就更该让他们看到，就算是不情愿的事，你也能做出自己的价值，用你的方式处理。”沈新词语气还是很平静，“你统筹和谈判的能力总有吧？”
　　温行书没接话，但表情明显缓和了些。
　　窗外突然炸开一束烟花，亮光映亮了她半边脸。
　　沈新词在那边笑了笑：“别发愁了，先好好过年，等我从西北回来，你游戏demo估计都做完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直到有人敲门，温行书才挂断。
　　“谁啊？”
　　“乖宝，姥姥能进来不？”
　　温行书收起手机：“进来吧姥姥。”
　　温老太太端着一盘水果进来，放在床头柜上：“跟你沈姐姐视频呢？”
　　“嗯。”温行书往旁边挪了挪，让姥姥坐在床边。
　　“看你晚饭时没什么精神，饭也没吃多少。”温老太太把果盘推过来，“你爸妈也是为你好，但姥姥知道，我们乖宝自己有想法。”
　　温行书用叉子插了块苹果，低声说：“我就是不想什么都按他们安排的来。”
　　“你那个工作室，姥姥投了！”
　　温老太太笑着拍拍她的手背，压低声音：“姥姥这些年可没少攒私房钱，够支持我乖宝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温行书惊讶地抬头，看到姥姥慈祥又认真的眼神，心里一暖，鼻子有点酸：“姥姥……这不行，我妈他们知道了……”
　　“怕什么？姥姥的钱，姥姥做主。”温老太太语气笃定，还有点护犊子的任性，“你妈当年想学画画，你姥爷不同意，还是我偷偷给她买的画具，虽然后来她也没画成……”
　　老太太话里有点遗憾，很快又振作起来，看着温行书：“你想做的这个什么游戏，姥姥不懂，但我们乖宝想做的，肯定是正经好事。别跟你爸妈硬碰硬，但该做的事，悄悄做起来也行。”
　　温行书放下叉子，抱住姥姥的胳膊，脸贴在她肩上：“谢谢姥姥。”
　　“跟姥姥还客气什么。”温老太太摸摸她的头发，“不过你爸妈那边，表面也别闹太僵，那个拆迁项目，要不就先去看看？总不能真让你爸妈把集团交给别人吧？就当是学学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管项目，将来你自己做工作室，这些也能用上，是不是？”
　　“姥姥你说得对，可是……”
　　温老太太看她一脸不情愿，又笑着拍拍她：“知道你不喜欢那些老派又迂腐的人，但生意场上什么样的人都得有应对。你就当是玩个真人模拟游戏，进去练练级。”
　　温行书被姥姥这个比喻逗笑了，心情也轻松了些：“那我要隐藏玩家身份，悄悄观察NPC反应。”
　　“这就对啦！”温老太太欣慰地点点头，“多观察、多学习，少表态。有解决不了的，随时找姥姥。”
　　“可是姥姥，您年后就要回M国了，我舍不得您。”
　　温老太太慈爱地捋捋孙女的头发：“姥姥也舍不得乖宝啊，但M国那边还有事要处理。”她顿了顿，小声说：“等你暑假，来M国看姥姥，顺便考察一下国外的游戏市场，怎么样？”
　　“哇，姥姥，您真不像六十岁的人，思路比我还活络。”
　　温老太太笑着点她额头：“就你嘴甜，姥姥只是希望我们乖宝能活得自在点儿。”
　　另一边，温父温母的房间里。
　　“老温，你说闺女是不是生气了？”
　　温母坐在梳妆台前抹护肤品，语气有点担心。
　　温父放下手里的财经杂志，摇摇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正常。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她尽快熟悉集团业务。你也知道，今年我这身体……”
　　“呸呸呸，现在国内医疗这么发达，别老说这些不吉利的。”温母打断他，语气软了下来，“我就是怕闺女心里别扭，她那个倔脾气，真闹起来谁也不好过。”
　　温父叹了口气：“年后我得开始化疗，集团那边有你在我放心，就是我身体这事，先别跟闺女说。”
　　“老温……”
　　“唉……你说，打拼了大半辈子，怎么就这样了……”
　　温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
　　他揉了揉眉心，灯光下，脸色好像确实比平时苍白。
　　温母抹护肤品的动作慢了下来，从镜子里看着丈夫。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闷闷的鞭炮声。
　　“行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温母最终打破沉默，语气故意轻松起来，转过身，“闺女的事急不得，一步步来。她聪明，就算开始不情愿，进了项目、看到实际情况，说不定想法会变。”
　　温父点点头，没再接刚才的话，只说：“年后看情况再说，你也多跟她聊聊，别光提要求。”
　　“知道。”温母放下护肤品，走到床边，“睡吧，明天初一，还有的忙。”
　　灯关了。
　　黑暗中，温父的胃又开始疼了。


第88章 我们算哪种朋友？
　　虽然之前闹得有点不愉快，但温行书还是想帮帮这位曾经的朋友。
　　就当是拜个年吧。
　　她给林甯发了信息，得知她和陶桃都回老家过年了，只有胡倩倩还留在城里。
　　毕竟她那个家，回去了也只会逼问她在外面挣了多少钱。
　　温行书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上了楼，小王本想陪她一起，但她谢绝了。
　　站在合租房的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拖鞋拖拉的声音，一个陌生的女声隔着门问：“谁啊？”
　　温行书愣了一下，正想再敲，门就被一个长发女生打开了。
　　大冬天的，她在屋里只穿着背心短裤，脖子上还有明显的草莓印，嘴里叼着烟含糊地问：“找谁？”
　　温行书退后半步看了看门牌：“请问胡倩倩在吗？”
　　女生挑眉扫了一眼她手上那些昂贵的礼盒，朝屋里喊：“倩倩！有人找你！”
　　胡倩倩那屋传来一点动静，过了一会儿，她才趿着拖鞋走出来。
　　她穿着旧睡衣，头发随便扎着，身上的痕迹也没遮住，看见温行书明显怔了一下。
　　“你来干嘛？”她语气有点硬，目光扫过温行书手里的礼物。
　　“给你拜个年。”温行书把礼盒递过去，“方便进去坐坐吗？”
　　胡倩倩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她进屋。
　　客厅比记忆中更挤了，多了不少不属于从前的东西。
　　开门的女生已经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烟灰直接弹进易拉罐里。
　　温行书在她们之间看了一眼，心里明白了什么，但没多说。
　　“听说这一片要拆迁了....”她把礼盒放在茶几上，“你们知道吗？”
　　胡倩倩在她对面坐下，耸耸肩：“知道又怎样？房东拿钱走人，我们这些租客自己找地方搬。”
　　“需要帮忙吗？我可以……”
　　“不用。”胡倩倩打断她，语气有点冲，“我们自己能搞定。”
　　这时那女生突然插话：“倩倩，这谁啊？也不介绍一下？”
　　胡倩倩抿了抿嘴：“温行书，我以前室友。”又转向温行书，“这是……”
　　“女朋友。”女生抢答。
　　温行书点点头：“你好。”
　　女生上下打量着温行书，眼神里带着审视：“你好。”
　　气氛有点僵。
　　温行书坐了一会儿，开口问：“倩倩，能单独聊几句吗？”
　　胡倩倩的女友一听马上就不太乐意，但胡倩倩只是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去我房间吧。”
　　房门关上，隔开了客厅的视线。
　　“拆迁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温行书轻声问。
　　胡倩倩靠在门板上，语气平静却疏离：“能有什么打算？找房子搬呗，N市这么大，总有个地方能住。”
　　“我可以帮你们找，或者暂时垫一下……”
　　“温行书。”胡倩倩打断她，眼神复杂，“我们现在不是一路人了，你现在出现在这儿，不觉得讽刺吗？”
　　温行书沉默片刻：“我只是想帮忙。”
　　“帮忙？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胡倩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自嘲，“你明明知道我喜欢过你，现在我把这份感情转移到别人身上……你为什么还要出现？”
　　空气仿佛停滞了。
　　胡倩倩的话像块石头砸进安静的水面，漾开的涟漪沉甸甸的。
　　温行书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再次提起这件事。
　　“倩倩，我……”她斟酌着开口，“我只是作为朋友，听说要拆迁了，想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没别的意思。”
　　“朋友？”胡倩倩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情绪，“我们算哪种朋友？是值得你拎着那么贵的礼盒来施舍的那种合租情谊吗？”
　　她想起门外那些精致的礼物，与这间老旧的房子格格不入。
　　“这不是施舍，只是年礼。”
　　“你以前住这儿的时候，会买这种年礼送人吗？”胡倩倩看着她。
　　温行书没说话。
　　那时候她赌气离家，手头紧，最多请大家喝杯奶茶。
　　“所以啊。”胡倩倩语气淡了些，“你走吧，东西也带走，我们的事，自己能处理。”
　　“拆迁补偿方面，也许我可以……”
　　“温行书。”胡倩倩再次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清晰，“你以什么身份帮？温氏集团的千金，还是曾经挤在这老破小里的室友？”
　　问题很直接，温行书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胡倩倩走过去拉开房门：“不送了。”
　　客厅里，那个女生立刻抬头看过来，眼神带着询问。
　　温行书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意义，便走了出去。
　　胡倩倩没拦她。
　　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如果需要帮忙找房子，或者有其他困难，随时可以联系我。”
　　身后没有回应，她带上了门。
　　站在门外，她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对话。
　　“她来干嘛？”是那个女生带着不满的声音。
　　“送东西。”胡倩倩回答得很简短。
　　“拆迁的事？她能帮上忙？”
　　“用不着。”
　　一阵沉默之后，是胡倩倩略微提高的音量还有推搡的动静：“你别这样！”
　　“我怎么样？敢情我就是她的替身……”
　　温行书没再停留，转身下楼。
　　回到车里，小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轻声说：“温温，接下来去哪？”
　　“来都来了，去看看沈姐姐。”
　　但不巧，沈新词的行程有变。
　　原本年后才去西北，现在提前到了后天。
　　她回了一趟沈家，打算带上母亲一块去西北。
　　车刚停在沈家楼下，温行书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争吵声。
　　门没关紧，她加快脚步推门进去，看见沈父正对着沈新词大声斥责：
　　“你还知道回来？！你对我什么态度！真以为上了几期节目就了不起了？”
　　沈新词背对着门，肩膀绷得紧紧的。
　　温行书快步走到她身边，没等她开口就先看向沈父：“沈叔叔，新年好，有什么话好好说。”
　　沈父见有外人在，脸色变了变，但火气没压下去，反而指着沈新词对温行书说：
　　“你来得正好！看看她现在像什么样子！翅膀硬了就想带她妈远走高飞，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温行书却平静地看向他，反问：“那您眼里有她和阿姨吗？”


第89章 咎由自取
　　“你说什么？”
　　“沈姐不是小孩子，阿姨也不是你的附属品。”温行书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她们是独立的人，有自己的选择和决定权。”
　　沈父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怼回来，一时语塞，脸色更难看了：“我们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
　　“如果您好好说话，我当然不会多嘴。”
　　温行书往前站了半步，稍稍挡在沈新词身前，“但您这样大吼大叫，根本不是解决问题，只是在发泄情绪。更何况门开着，我听见了，就没法装作没听见。”
　　沈新词轻轻拉了下温行书的衣袖，低声劝：“小书，算了。”
　　“算什么算？”沈父火气更旺，转头冲温行书发难，“哦，我懂了，就是你一直在背后煽风点火是吧？让她有点名气就飘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敢带她妈走？你安的什么心！”
　　温行书没被他带偏节奏，思路清晰地反问：“沈叔叔，您反对阿姨去西北，到底是担心那边条件不好、照顾不周，还是单纯因为她们脱离您的掌控，让您不舒服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如果真是担心生活，您大可以问问沈姐做了哪些准备，而不是一味否定。但如果是因为后者……”
　　温行书稍作停顿，目光扫过这间整洁却略显陈旧客厅，最后落在沈父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那您到底是在乎这个家，还是只在乎自己在这个家里的权威？”
　　沈父被问得一愣，脸憋得通红，一时竟说不出话。
　　温行书的话直接戳破了他一直强撑的威严表象。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响：“放肆！你们温家的家教就教出你这样没大没小的人？跑到别人家里指手画脚！”
　　“我的家教告诉我，遇到不公的事，该出声时就不能沉默。”温行书依旧平静，眼神没有丝毫退让，“更何况，沈姐姐是我的朋友。”
　　“朋友？我看是狐朋狗友！”沈父气急败坏，口不择言，“要不是你们这些外人挑唆，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上了电视，赚了几个钱，就忘了根本！连她妈都要拐跑！”
　　“老沈！你胡说什么！”一个略显虚弱但带着急切的女声从楼上传来。
　　沈母快步走了下来，脸上带着忧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她先是拉住了女儿沈新词的手臂，然后看向温行书，眼神带着歉意：“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我看的不是笑话，阿姨。”温行书语气缓和下来，“我只是看不惯沈姐姐被这样冤枉，她去西北工作，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带上您，是心疼您，想照顾您，这怎么能叫拐跑？”
　　沈母眼圈微微发红，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然后转向丈夫，声音虽轻却清晰：“是我自己愿意跟小词去的，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你……”沈父看着妻子罕见的反驳，更是气结，“你知道什么！她一个姑娘在外面能混出什么名堂？那点名气能当饭吃几天？到时候混不下去了，还得滚回来！你跟着去图什么！？”
　　“就图我女儿有出息！图她心里有我！图西北也是我年轻时待过的地方！”
　　沈母突然提高音量，这是她多年来第一次对丈夫大声说话，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稳住发颤的嗓音，“图我能过几天舒心日子，不行吗？”
　　这话像一下子抽走了沈父的气力，他愕然地看着妻子，像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客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我受够你了，我要离婚！”
　　沈父像被这句话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踉跄半步，难以置信地瞪着妻子，脸上血色霎时褪下去又猛地涌上来：“你…你说什么？反了！全都反了！”
　　他猛地转向温行书，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唾沫横飞：“都是你！是你教唆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来搅乱我们家！”
　　温行书没有躲，只微微皱眉，语气依旧镇定却不容置疑：“沈叔叔，请您冷静。阿姨和沈姐是成年人，她们有权自己做决定，出了问题，指责外人解决不了任何事。”
　　“解决？这样叫解决？离婚？我不同意！”沈父咆哮着，额角青筋突起，“我看你们就是串通好的！一个个都想甩开我！”
　　“没人想甩开谁，是您一直在把她们推开。”温行书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您觉得离婚只是一时气话，那更该想想：为什么阿姨会说出口。
　　是沈姐姐的错？是我的错？还是说——根本是您自己的问题？”
　　沈父噎住了，胸口剧烈起伏，凶狠地瞪向妻子和女儿，似乎想从她们脸上找出一丝动摇。
　　但沈母虽然眼圈发红，却紧抿着嘴唇，第一次没有在他的怒视下低头。
　　沈新词也站直了，一手护着母亲，眼神里是疲惫却坚定。
　　“好…好啊…”沈父喘着粗气，点着头，语气变得冰冷刻薄，“翅膀硬了都要飞是吧？行！我倒要看看你们离了我能过成什么样！
　　沈新词，你以为你那点名气管用？做梦！到时候混不下去，别哭着脸回来求我！”
　　他狠话放得响，却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绝望。
　　就在这时，沈新词的手机响了。
　　她深吸一口气，没看父亲，当面接起电话，语气刻意保持平稳：
　　“喂，校长……对，等我到了西北可以线上会议详谈……嗯，我妈和我一起，团队也很支持这个决定……”
　　她几句话交代清楚工作安排，语气专业而笃定，与此刻家中紧绷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这通电话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浇灭了沈父的气焰。
　　他听着女儿清晰地说着“团队”、“支持”、“会议”这些代表成功的词，自己刚才那句“混不下去”顿时显得苍白又可笑。
　　沈新词挂断电话，没看父亲，只对母亲和温行书轻声说：“工作上的事，都安排好了。”
　　温行书点点头。
　　沈母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像是从中得到力量。
　　她再次看向丈夫，声音不再发抖，只剩下定决心的疲惫：“老沈，我不是赌气，这么多年，我真的累了。
　　小词有她的路，我也有我想过的生活离婚手续……等我安顿好，会找人寄给你。”
　　沈父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指责和威胁，在妻子平静的绝望和女儿显而易见的独立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像个突然被戳破的气球，那股强撑起来的凶狠迅速泄尽，只剩下一具僵硬的躯壳和无声的难堪。
　　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第90章 好！同意！
　　她们把沈母接回了N市的合租公寓。
　　温行书在沈母面前显得有些拘谨，倒是沈新词做了件让人意外的事，她在副驾驶握住了温行书的手。
　　沈母坐在后座，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静静看向温行书。
　　是推开，还是回握？
　　女儿并不知道她们之前私下聊过，所以她其实有点好奇温行书会怎么回应。
　　后视镜里，沈母坐得端正，表情看不透。
　　“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不会让她一个人承担什么压力。”
　　“这是我向您保证的。”
　　此刻，这承诺正被沈新词紧紧握在手里，成了一道现场就要交卷的答案。
　　温行书的手指轻轻一转，穿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回握得坚定。
　　她感觉到身旁人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仿佛有一声轻轻的叹息飘在车厢里。
　　她没敢太用力，只是稳稳托住这份沉甸甸的信任，然后抬眼看向后视镜，朝沈母露出了一个很淡、但格外认真的微笑。
　　沈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眼神里原本那点审视的锐气渐渐融化了，最后变成窗外流动的、N市初上的灯火，模糊而温和。
　　她什么也没说，转头望向窗外连绵的车流。
　　“这就是你们合租的房子？”
　　沈母站在门厅，缓缓扫视客厅。
　　米白沙发旁放着一盆长势很好的绿萝，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得整整齐齐，阳台晾衣架上挂着几件款式相近、颜色不同的睡衣。
　　整个空间透出一种精心打理的温馨，每一处细节都在说着她们一起生活的痕迹。
　　温行书赶紧弯腰从鞋柜拿出新拖鞋：“阿姨，您穿这双。”声音里还带着点紧张，摆拖鞋时指尖微微发抖。
　　沈新词自然地把母亲的包挂上衣帽架，笑着说：“妈你先坐，我去倒茶。”
　　转身时她碰了碰温行书的手背，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沈母踱到照片墙前面。
　　上面全是她们的合照。
　　无一例外地，她在这些照片里看到了女儿不同以往的一面，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女儿笑得这么开心、这么无所顾忌。
　　沈母在其中一张前停了很久。
　　是她们在夜市摊前挤着自拍的照片，沈新词嘴里塞着半串烤年糕，腮帮鼓鼓的，温行书侧头看她，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鬓角，眼里的笑意和灯串的光一起亮晶晶地漾开。
　　原来这种鲜活、甚至有点孩子气的快乐，也能出现在女儿脸上。
　　沈母换好拖鞋，慢慢走进客厅。
　　她瞥见米白沙发上随意放着两个靠枕，一个鹅黄一个淡蓝，目光最后落在茶几下面收纳整齐的电影杂志上。
　　温行书跟在一旁，适时地介绍着。
　　“阿姨您坐。”她声音轻柔，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新词从厨房端出茶具，白瓷杯底碰着托盘发出清脆声响。
　　她把茶杯轻放在母亲面前，热气袅袅上升。
　　沈母端起茶杯，视线却越过杯沿，落在厨房的冰箱门上，上面贴着几张便利贴。
　　一张字迹娟秀：【记得喝牛奶】，另一张字迹飞扬地回复：【知道啦～】，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她的目光微微一顿。
　　温行书顺着看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如果不在……沈姐姐总忘记吃早餐。”
　　沈新词笑着坐到温行书身边，很自然地握了握她的手，对母亲说：“小书比闹钟还准，天天盯着我。”语气像是撒娇抱怨，眼神却亮亮的。
　　沈母笑了笑，没接话。
　　她或许正在想，之前和温行书那次谈话里所有关于未来的问题，似乎已经有了初步的答案。
　　“啊，都这个点了。”沈新词看了一眼挂钟，语气轻快地问，“晚饭我们出去吃，还是在家做？”
　　温行书几乎是立刻接话，声音温和却清晰：“在家做吧，阿姨第一次来，吃家里的饭菜更舒服，也……尝尝我的手艺。”
　　“你常做饭？”沈母问。
　　“有空就做。”
　　她走到冰箱前，利落地拉开门。
　　冷藏室里食材码得整齐，透明收纳盒分类清楚，绿叶菜用厨房纸包着保鲜，中层是腌好的肉，下层是各种水果。
　　“不知道阿姨喜欢吃什么，我就随便做几样。”温行书侧身回头，语气谦逊得体。
　　她系上围裙，手指在身后利落地打了个结。
　　冰箱的灯光映亮她专注的侧脸，她取出鸡蛋、西红柿、牛腩和一把小油菜，动作流畅没有迟疑，岛台上很快响起有节奏的切菜声。
　　沈新词凑过去想帮忙，被温行书轻轻用手肘挡开。
　　“陪阿姨说说话。”她低声说，手里的刀没停，西红柿被切成均匀的小块。
　　沈新词只好退回客厅，但仍一次次望向厨房。
　　烟火气正缓缓升腾，温行书翻炒的姿势熟练得让人安心。
　　沈母静静注视着。
　　她看见温行书尝汤时小心吹散热气，看见她切姜片时极细致的耐心，看见她调小火候时微微蹙眉的专注。
　　心里似乎有了一些不一样的看法。
　　三菜一汤很快上桌。
　　番茄炒蛋色泽鲜亮，红烧牛腩炖得酥烂，清炒油菜碧绿生青，玉米排骨汤飘着热气。
　　沈新词一边盛饭一边说：“妈，小书手艺很好，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沈母的目光落在红烧牛腩上，夹起一块，肉质软烂却不散，香料比例恰到好处。
　　“您试试这个。”温行书轻声说，把番茄炒蛋往她面前推了推，“听沈姐姐说您和她一样不爱吃甜，我没放糖。”
　　米饭蒸得软硬适中，排骨汤飘着玉米的清甜。
　　沈母安静地吃着，每道菜都尝了一遍，餐桌一时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
　　温行书吃得很少，一直注意着沈母手边的汤碗，见她喝了一半就起身要添。
　　“够了。”沈母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味道很好。”
　　这几个字让沈新词在桌下悄悄握紧了温行书的手。
　　温行书手心有点汗，回握时颤了一下。
　　“我来洗碗！”
　　晚饭后，她主动收拾碗筷，也正好给母女俩留出单独说话的空间。
　　“小词，妈妈有点话想跟你说。”
　　她们走进主卧，门一关，谈话声就被隔绝在了里面。
　　“我去找过小温。”沈母语气平静。
　　沈新词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震惊：“什么时候？你怎么没告诉我？”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沈母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的车流，“我只是想亲眼看看，能让你这么坚持的人，到底值不值得。”
　　“你跟她说了什么？”沈新词声音绷紧了。
　　“没说什么重话。”沈母转过身，眼神复杂，“只是问了些……很现实的问题。关于未来，关于压力，关于两个女孩子要怎么面对那么多不容易。”
　　“所以呢？”
　　沈母看着女儿紧张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
　　“我问她，那些闲言碎语怎么办，在你累的时候、需要依靠的时候，能不能……”她顿了一下，“像她承诺的那样，永远不让你一个人扛。”
　　“她当时回答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她说：‘我能。’”
　　沈母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沈新词迟疑地坐过去。
　　“但我告诉她，光说‘我能’是不够的。”沈母声音很低，带着过来人的审慎，“生活不是只靠承诺就能过好的。我那时候……并没有完全相信。”
　　“那现在呢？”沈新词声音有点发抖，“妈，你看到我们了，我们过得很好，比很多人都好。”
　　沈母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良久，她才再次开口：“过日子，说到底是这些小事。”
　　她转过头看向女儿，眼神复杂但不再尖锐，“是谁记得你不爱吃甜，是谁把姜切得细细的，是谁每天盯着你喝牛奶……是这些数不清的小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语气：
　　“我看到她了，看到她是怎样仔细对你，看到这个家被你们收拾得……像模像样。”
　　沈母伸手，轻轻覆在女儿紧攥的手上。
　　“她把你照顾得很好，比我想象中好得多。”
　　沈新词眼圈瞬间红了，反手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像是怕她收回这些话。
　　“妈……”
　　“她是个踏实的好孩子。”沈母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她看着女儿，目光温和，带着一丝释然：
　　“我看到了，我……放心了。”


第91章 忍一晚又怎么样
　　再晚一些，几个人收拾完，各自回了房间。
　　在沈母面前，温行书还想稍微装一下，提议让沈新词跟妈妈睡主卧。
　　没想到沈母直接摆了摆手：“我睡次卧就行，你们照平时那样睡。”
　　她拿起睡衣就走向次卧，关门之前回头瞥了一眼并肩站着的两人，语气很平静，却根本没给商量余地：“早点休息。”
　　次卧门轻轻关上。
　　温行书还愣在原地，没完全回过神。
　　沈新词已经笑着拉过她的手，低声说：“发什么呆呢？睡觉了。”
　　主卧灯一关，整个公寓彻底安静下来。
　　温行书躺在熟悉的床上，却有点睡不着。
　　她能听见身边沈新词平稳的呼吸声，也隐约感觉到一墙之隔的次卧里，沈母的存在。
　　“怎么了？”
　　她翻来覆去，沈新词带着睡意的声音轻轻响起来。
　　温行书停下动作，小声问：“吵醒你啦？”
　　“没。”沈新词转过来，在黑暗里抱住她，“睡不着？”
　　“嗯……沈姐姐，阿姨今天跟你聊什么了……”
　　她不问还好，一问，沈新词就直接掐了她一下。
　　“嗷……干嘛呀……”
　　“我妈去找过你，你居然瞒着我。”
　　“呃，这个……”
　　温行书一时语塞，黑暗中感觉沈新词正盯着自己。
　　“她找你、问那些话……你怎么都不跟我说？”沈新词声音低低的，不是真的生气，更像是在心疼。
　　温行书轻轻叹口气，转身面对她：“因为我知道你会担心，而且……这是我自己该面对的事。”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我想亲自得到阿姨的认可，而不是通过你，我会是一个成熟的恋人。”
　　沈新词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靠了靠。
　　“她问你的时候……你怕不怕？”
　　温行书诚实的点了点头，然后想起黑漆漆的对方看不见，又说：“怕。但更想让她知道，我是认真的。”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温行书突然想起来：“所以阿姨后来……怎么说的？”
　　沈新词在黑暗中轻轻笑了，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温行书的衣角：“她说你是个踏实的好孩子。”
　　温行书屏住呼吸。
　　“她说她看到你是怎么照顾我的、怎么经营这个家的。”沈新词声音软了下来，“她说她……放心了。”
　　这几个字落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温行书觉得胸口一暖，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她把沈新词搂得更紧些，下巴轻轻贴着她的头发。
　　这时，隔壁次卧传来一点翻身的动静。
　　两个人同时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望向那面墙。
　　温行书压低声音：“我们说话声会不会太大了？”
　　沈新词轻笑：“知道就好，你还不老实。”
　　她们不约而同地把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什么小秘密。
　　“睡吧。”沈新词轻声说，在她唇上短暂地亲了一下，“明天还要给我妈做早餐呢，得让她继续见识你的手艺。”
　　“做早餐没问题，只是……”她舔了舔嘴唇。
　　“我妈可在隔壁，你别乱来……”
　　温行书的声音在黑暗中透着点委屈：“后天你就要去西北了，总不能这几天都让我这么规矩吧？”
　　沈新词轻轻掐了下她的腰，声音里带着笑又带着警告：“别想耍花招，我妈就在旁边，你给我安分点。”
　　“那我抱着你睡总行吧？”温行书说着，手臂用力把她圈进自己怀里，下巴蹭蹭她的头发，“就这样，不动。”
　　沈新词没再反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她怀里。
　　但某人真的老实吗？
　　“就摸摸……”
　　“就撩起来看一下……”
　　温行书的手刚探进衣摆，就被沈新词一把按住。
　　“说了不行。”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没睡醒的哑，但很坚决，“我妈耳朵灵得很。”
　　两人僵持了几秒，温行书终于投降，老老实实把手抽回来，转而搂住沈新词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好吧。”她闷闷地说，“睡觉。”
　　沈新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算是安慰。
　　安静了不到十分钟。
　　温行书的手指又开始不老实，在沈新词后背画圈，从肩胛骨一路滑到腰，来回徘徊。
　　“温行书。”沈新词警告地喊她名字。
　　“我真没干嘛。”温行书立刻装无辜，“就是手不知道放哪。”
　　沈新词拿她没办法，往她怀里又贴了贴：“就放这，别动。”
　　这次温行书好像真的消停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就在沈新词以为她终于睡着的时候，脖子突然被很轻地亲了一下。
　　沈新词一下子睁眼，还没开口，温行书就抢先一步：“晚安吻总可以吧？”
　　她声音里带着偷笑得逞的笑意，像个耍赖成功的小孩。
　　次卧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两个人瞬间僵住，大气不敢出。
　　几秒之后，隔壁再没动静，好像只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声响。
　　温行书慢慢松了口气，把脸埋进沈新词肩窝，声音压得极低：“吓我一跳。”
　　“自找的。”沈新词轻轻掐了下她的手臂，“现在能睡了吗？”
　　温行书终于彻底老实，点点头：“睡。”
　　黑暗中，她们调整成最舒服的姿势，手脚交叠，呼吸逐渐同步。
　　这一次，温行书真的没再乱动，只是放在沈新词腰上的手依旧保持保护的姿势。


第92章 正本清源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照进卧室，温行书的生物钟就先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看了眼还在睡的沈新词，顺手帮她掖好被角时，没忍住低头亲了几口她的脸颊。
　　“嗯哼…”
　　温行书顿时屏住呼吸，小心观察沈新词的反应。
　　见她只是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又继续睡去，这才松了口气。
　　她蹑手蹑脚地换好衣服，轻轻推开卧室门。
　　经过次卧时，她特意放轻脚步，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沈母应该还没醒。
　　温行书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
　　她从冰箱拿出面粉和鸡蛋，打算做手擀面。
　　平时只要在一起，她就喜欢变着花样给沈新词做饭，揉个面根本不算什么事。
　　和面、揉面、擀面，每个步骤她都做得轻柔熟练，尽量不发出声响。
　　不一会儿，厨房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温行书一抬头，看见沈母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那儿，不知道看了多久。
　　“阿姨早，怎么不多睡会儿？”她手上没停，语气很自然。
　　“年纪大了，睡不了太久。”沈母走近几步，“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就好了，您坐会儿休息吧。”
　　但沈母没走，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温行书继续擀面，动作干净利落，切出来的面条整齐均匀。
　　水开了，面条下锅。
　　她同时另起一锅煎蛋、热油准备汤底，几样事情同时进行，却也安排得井井有条。
　　沈母忽然轻声说：“你能这样，真的难得。”
　　一个房产大亨的千金，愿意为自己的女儿下厨房，确实不容易。
　　温行书手上没停，只是笑了笑：“这没什么，阿姨。沈姐姐喜欢，我也喜欢做给她吃。”
　　面条在滚水里翻腾，香气渐渐飘出来。
　　她捞出面条过冷水，盛进调好汤底的碗里，再铺上煎蛋和烫好的青菜，一气呵成。
　　她把第一碗面端给沈母：“阿姨，您尝尝。”
　　沈母接过筷子，在餐桌旁坐下，吃了一口，点点头：“味道很好。”
　　温行书心里松了口气，转身去盛第二碗。
　　“小温。”沈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行书回头：“嗯？”
　　沈母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但更多是温和：“之前对你说的那些话，阿姨很抱歉。”
　　温行书愣了一下，连忙回应：“没关系阿姨，我理解的。”
　　她甚至忘了放下手里的碗筷，转过身认真说：“您的出发点是为沈姐姐考虑，也是为我们的未来考虑，我理解的。”
　　沈母搅动着碗里的面条，沉默了一会儿。
　　“小词这孩子，独立是好事，但我也希望她偶尔能依赖一下别人，别总让自己那么累。”她抬起头，“以后……就多拜托你了。”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温行书心里一沉，郑重地点头：“您放心。”
　　这时主卧门开了。
　　沈新词揉着眼睛走出来，睡裙的肩带滑下一截，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小书，做什么这么香……”
　　她很自然地走到温行书身边，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眯着眼睛看锅里的面条，像只还没醒透的猫。
　　“咳咳…”
　　这是她们每天早上再习惯不过的互动，但今天沈母也在。
　　温行书脸上微微一热，下意识想躲，又怕动作太明显反而更尴尬。
　　她稳住手里的碗，轻声回应：“煮了面条，快去洗漱。”
　　沈新词这才迷迷糊糊注意到餐桌旁的妈妈，动作顿了一下，连忙把肩带拉回去，打招呼：“妈，您这么早。”
　　沈母放下筷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又很快恢复如常，只温和地说：“快去收拾一下，面要趁热吃。”
　　等沈新词进了卫生间，温行书才悄悄松口气，把盛好的面端上桌。
　　沈母站起身，很自然地说：“我来拿碗筷吧。”
　　三人坐下吃面时，气氛意外地融洽。
　　沈新词似乎完全没察觉之前厨房里的对话，一边吃一边不忘在妈妈面前夸女朋友：“小书这手艺真是绝了……妈您说是不是？”
　　沈母点点头，看了眼温行书。
　　她正低头喝汤，热气微微蒸腾，映得她侧脸温和。
　　饭后，温行书起身收拾碗筷，而沈母和沈新词则继续聊这次去西北出差的事。
　　沈新词希望妈妈能够复出，拿回那些本不该属于沈父的东西。
　　考古讲究的是“现场”。
　　沈新词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妈，那边的情况我前期调研过，地层关系很清楚，但发掘简报写得含糊。您是亲历者，关键数据、出土器物的原始坐标，只有您最清楚。”
　　沈母用纸巾擦了擦嘴，没有马上回应。
　　温行书在厨房水槽边洗碗，水流开得很小，侧耳听着外面的谈话。
　　她听见沈新词继续说，声音清晰冷静：“这不是感情用事，妈。我需要您的专业知识，那些标本和记录不该被埋没，甚至被错误解读归在他人名下。我们不是争，是正本清源。”
　　厨房里碗碟的碰撞声停了。
　　温行书关掉水，擦干手走出来，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为两人的茶杯添上热水。
　　沈母的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过了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资料……我确实还留着一些。”她抬眼看向女儿，眼神里像有什么沉寂多年的东西被重新点燃，“但你爸那边……”
　　“他占了太多不属于他的东西。”沈新词语气平静却坚决，“学术上的、其他的，都该物归原主了。”她顿了顿，声音放缓，“妈，您不是一个人。”
　　沈母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向一旁安静坐下的温行书。
　　温行书接触到她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沉稳而支持。
　　沈母沉默片刻，终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好。”
　　她就说了一个字，却格外有分量。
　　温行书这时才开口，声音温和而务实：“阿姨，沈姐姐，如果需要联系可靠的律所，或者整理资料的人手，我可以安排。”
　　她没有多说，只是提供了一个切实的支点。


第93章 年下不想叫姐了
　　离别的日子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沈新词和母亲出发去西北那天，温行书自己开车送她们去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温行书推着行李车，沈新词和沈母走在两侧。
　　办完托运，离登机还有一会儿。
　　“我去个洗手间。”沈母说完就朝那个方向走去，不知是不是有意，把温行书和沈新词单独留在了原地。
　　周围广播声嘈杂，人流匆忙，她俩站在相对安静的角落。
　　沈新词伸手替温行书整理其实并没乱的衣领，指尖无意蹭过她的下巴。
　　“就送到这儿吧。”沈新词说，“回去还要开一个多小时呢。”
　　“等你们登机了我再走。”
　　沈新词没再坚持，手指轻轻勾住温行书的指尖，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沈姐姐，我有时候觉得……现在的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漫长的梦。”
　　“怎么突然这么说？”
　　“就是觉得……”温行书望向那些拖着行李匆匆走过的人群，“现在这样，太好了。”
　　“你这么容易满足啊？”
　　“不是啊，我可贪心了。”
　　贪心地想要不止现在，还有以后的每一天。
　　“沈姐姐，我能不叫你姐姐了吗？”温行书目光落在沈新词脸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总觉得这个称呼……还不够。”
　　沈新词没有马上回答，远处传来航班起飞的轰鸣声。
　　她看着温行书认真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那你想叫什么？”
　　“你看，我们现在在恋爱，那以后肯定是要……”温行书顿了顿，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肯定是要结婚的。”
　　沈新词感觉到她指尖的力度，没说话。
　　“所以……”温行书望进她的眼睛，“我能叫你‘老婆’吗？”
　　登机广播响起，人群开始向闸口涌动。
　　沈新词看着对方紧张的表情，忽然笑了。
　　“现在叫是不是太早了？”
　　“反正早晚都是。”温行书眨了眨眼，认真地说。
　　沈新词向前半步，在喧嚣中轻声回应：“我有不让你叫吗？”
　　温行书还没来得及回应，沈母已经回来了，她自然地把手松开，接过推车。
　　“该过安检了。”沈母提醒道。
　　温行书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向安检通道。
　　沈新词排队时回头望了她一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回程高速上，温行书打开车窗，风呼呼地灌进车里。
　　她回味着那句没喊出口的“老婆”，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
　　飞机从天上掠过，她抬头看了一眼。
　　西北是远，但有些距离，也许没想象中那么难跨越。
　　别说几个月，就是几年她也愿意等。
　　车载电台放着轻快的音乐，温行书跟着哼了几句，突然觉得西北的风沙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下高速后，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
　　等红灯的间隙，她快速打了几个字发给置顶联系人：【落地记得报个平安。】想了想，又补了一条：【路上小心。】
　　联系人的备注还是“沈姐姐”。
　　温行书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是锁屏笑了笑，没改。
　　有些称呼，或许可以留到更适合的时候。
　　沈新词出差的日子里，温行书也没闲着。
　　她和同学合开的游戏工作室刚刚起步，同时还要参与爸妈安排的集团工作，N市柳巷村的拆迁项目。
　　她没想到，这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后来会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工作室刚成立，事多又杂。
　　她没靠爸妈，靠着温老太太给的一笔“投资”，和两个合伙人挤在租来的小办公室里，常为了一个游戏demo的细节磨到深夜。
　　键盘声、争论声、泡面味混在一起，成了创业初期最熟悉的背景音。
　　集团那边也不能放松。
　　柳巷村拆迁是市重点工程，温行书在项目组里负责前期调研和部分居民沟通。
　　第一次正式到集团开会时，虽然都知道她和董事长的关系，但还是有几个老员工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打量，不喜欢她这个空降的关系户。
　　温行书没多说，只是更专注地工作：走访、记录、整理数据，常忙到深夜。
　　偶尔和沈新词视频，她总是把镜头对着办公室的绿植或开发中的游戏界面，不让她看到自己疲惫的样子。
　　沈新词在西北也忙，那边的风沙也比想象中更厉害，信号时好时坏，常常说不了几句就断线。
　　但温行书总会掐着她睡前的时间发一句“晚安”。
　　日子就这样在键盘声、拆迁会议和断断续续的通话间流逝。
　　直到一个周五深夜，温行书还在办公室核对柳巷村的居民访谈记录，手机突然亮起，是沈新词发来的一张照片，窗外是一轮清晰的西北明月。
　　“这边的月亮特别亮。”下面跟着一行字。
　　温行书放下文件，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看着月亮不自觉地笑了。
　　她直接拨了视频过去。
　　今晚信号似乎不错，沈新词的脸清晰出现在屏幕那头，背景是简单的宿舍。
　　“还没睡？”沈新词问，声音有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还在弄集团的报告。”温行书把手机架在旁边，继续翻文件，“你呢？刚回去？”
　　“嗯，今天跑了个更偏的地方，风沙大，吃了满嘴沙子。”沈新词笑了笑，看起来好像瘦了点。
　　两人聊了聊日常，温行书随口提到拆迁调研快结束了，比预期复杂，有些住户诉求比较特别。
　　沈新词安静地听完，只说：“跟人打交道的事，急不来，多听听总没坏处。”
　　“知道。”温行书点点头。
　　她注意到沈新词脸上的倦色，转开话题：“你那边还习惯吗？缺什么？我给你寄。”
　　“都挺好，别担心我。”沈新词顿了顿，看着屏幕里的她，“你黑眼圈有点重。”
　　“熬过这阵就好了。”温行书摆摆手，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工作室第一个demo快做好了，到时候第一个发给你试玩。”
　　“好，我等着。”
　　又聊了几句，互道晚安。
　　视频挂断，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主机低低的运行声。


第94章 不好的预感
　　温行书白天在集团忙拆迁项目的前期工作，晚上她还得抽空回自己的游戏工作室，继续盯开发进度，经常得在两个城市之间来回跑。
　　但最近这几天，她每次去董事长办公室都碰不到父亲，家里吃晚饭他也总不在。
　　这天晚上回到家，看见妈妈一个人坐在客厅看文件，她终于没忍住问：“妈，爸又没回来？”
　　温母从文件中抬起头，笑了笑：“他最近忙，有几个外地项目得亲自跑。”她放下文件，语气很自然，“你在柳巷村那边推进得怎么样了？”
　　“还在摸底。”温行书坐到妈妈旁边，“爸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说。”温母拍了拍她的手，“拆迁这事你得多用点心，下面汇报习惯性报喜不报忧，你得自己去摸清实际情况。”
　　温行书点点头，又问：“爸身体还好吧？感觉他最近好像瘦了。”
　　温母神色平静地端起茶杯：“就是太累，胃口不太好，你现在在集团替他分担工作，他轻松不少了。”
　　她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柳巷村几家钉子户的资料，明天你去现场看看，记住，态度要好，但原则不让。”
　　温行书接过材料，瞥见妈妈眼底淡淡的黑眼圈。
　　她想起姥姥之前说的话，最终点了点头：“明白。”
　　回到房间，她打开电脑。
　　游戏demo的进度还停在上周，但她先点开了柳巷村的规划图。
　　标完几家重点户，她给项目助理发了封邮件，约好第二天上午走访时间。
　　关机前，她看了眼手机，发给沈新词的消息依然没回复，西北那边信号是真的差。
　　第二天到柳巷村，项目组的人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一开始走访比预期顺利，大多住户已经签了协议，就剩名单上最后三五户还在僵持。
　　温行书记下每家的诉求，主要都集中在补偿和过渡安置上。
　　中午休息时，她在村口小餐馆外边碰到胡倩倩和她女朋友。
　　林甯和陶桃过年回来就搬走了，此时胡倩倩和她女友正费力地把几个编织袋拖向搬家公司的车，抬头看见温行书，愣了一下。
　　“倩倩。”温行书看向她们的行李，“要帮忙吗？”
　　“不用，快弄完了。”胡倩倩的女友接过话，语气很淡，“我们找到地方了，今天搬。”
　　胡倩倩没接话。
　　这一走，希望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她只是低头拉了拉背包带，轻声说：“谢谢，不用了。”
　　温行书站在原地，看她们关上货车的门。
　　车子发动，扬起一些灰，很快开出了视线里。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照进空荡的巷弄，只有几只麻雀在电线上跳来跳去。
　　她转身回到临时办公室，继续下午的走访。
　　最后几户态度比预料更强硬，尤其是最里面的一对老夫妻，儿子在外地工作，老人舍不得住惯了的老房子。
　　“补偿条件还可以再谈。”温行书耐心解释，“过渡房我们也准备了，离这儿不远，您二老可以先去看看。”
　　“呸！你们这些强盗！给多少钱我也不搬！”老爷子情绪激动地挥手，老太太在一旁默默擦眼泪。
　　温行书没退缩，她等老人发泄完才开口：“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这片已经纳入城市规划，拆迁是迟早的事。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合理范围内尽量满足您的要求。”
　　……
　　拆迁工作确实比想象难多了，难怪妈妈说这是锻炼的好机会。
　　傍晚，她拖着累垮的身体回到集团董事长办公室，一推门就看见温母神色有些慌张地挂断电话。
　　“怎么了？”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没事，跟你阿姨们聊天呢，你突然进来吓我一跳！”
　　“哎，累死我了妈。”
　　她瘫在沙发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今天一口气跑了八户，最后有一对老夫妻，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人家也没给个好脸。”
　　温母递来一瓶水：“正常，拆迁前期的工作就是这样。记得你爸当年做第一个项目，还被村民追着跑了半条街。”
　　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却掩不住疲惫。
　　“爸今天联系上了吗？”温行书拧开水瓶问。
　　“下午通了个电话，他说项目挺顺利的。”温母转身整理文件。
　　温行书点点头，却注意到母亲手机屏幕还亮着，最近通话记录里全是公司内线。
　　她刚要问，温母已经拿起包：“你自己待会儿，我还有个视频会议。”
　　“行。”
　　温行书望着妈妈匆匆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哪不太对。
　　她拎起包，决定先去工作室把积压的事情处理掉。
　　刚到地下车库，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新词发来的：“刚出无人区，信号恢复了，项目还顺利吗？”
　　她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语音回复：“还行，就是比想象复杂。”
　　工作室里，新扩招的团队成员还在加班。
　　主程一看她进来，立刻拿着平板走过来：“温总，demo的bug清单整理好了，有几个关键问题得您定。”
　　温行书接过平板，深吸一口气，把拆迁的杂事先甩到一边：“好，一个一个看。”
　　她们做的是一款全女背景的恋爱模拟游戏，女主是个从古代穿越到现代的姑娘，在和几位性格各异的女性角色互动中逐渐适应现代生活。
　　“美术已经完成五个主角的立绘和部分场景。”主程划着屏幕，“但程序这边碰到的几个技术难题，尤其是时空穿越的转场特效，需要您定用哪种方案。”
　　温行书仔细看了bug列表和特效演示，迅速做出判断：“先用方案B，性能跟不上再降级，内存泄漏今天必须解决，不然测试卡住了。”
　　她脱下外套加入加班，亲自调了几段代码。
　　三小时后，大部分关键问题解决了。
　　团队成员陆续下班，温行书独自留在办公室，继续修改游戏剧本。
　　是太累了吗？怎么老是心神不宁？
　　她摇摇头，集中精神看向屏幕上的对话选项。
　　光标停在“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这句上。
　　她想了想，敲键盘改成：“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这样更贴人设，也更容易让玩家共情。
　　保存时，办公室外传来保洁阿姨打扫的声音。
　　她抬头看钟，才发现已经晚上十一点。
　　关上电脑，她又看了眼手机。
　　沈新词又发来一条：【记得休息，别太拼。】
　　她笑了笑，回：【你也是。】
　　开车回家的路上，城市霓虹在车窗上流淌。
　　等红灯时，她无意瞥见对面大楼的巨幅广告牌，正是温氏集团的新地产项目，爸妈的名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也许爸妈所期望的，就是有一天她的名字也能这样亮眼地出现在上面吧。


第95章 企业家的育儿经
　　西北的新墓穴发掘工作已接近尾声。
　　沈新词裹紧外套，站在探方边上看工作人员做最后的清理。
　　夜风卷着沙子扫过头灯照亮的地方，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卫星电话信号时好时坏，她刚才好不容易才把消息成功发送出去。
　　这边的发掘比预期更费神，土层复杂，又不能损伤文物，整体进度一直快不起来。
　　回到营地，沈新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当天的发掘记录。
　　帐篷里灯光偏暗，她不得不把屏幕亮度调高，风吹帐篷簌簌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她仔细核对每一件出土文物的编号和描述，确保没有一点差错。
　　这项工作极度考验耐心，稍有不慎就会影响后续研究。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她当时带母亲一起来，真是做对了。
　　整理完记录已是凌晨一点。
　　她关掉电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是母亲和几个队员刚从现场回来。
　　“还没睡？”沈母看她帐内亮着灯，掀帘问道。
　　她身上还沾着沙土，脸上带着倦容却很满足。
　　“刚弄完记录。”沈新词起身给母亲倒了杯热水，“你们那边还顺利吗？”
　　“比想象中好，出了一组保存完整的陶器，可能是祭祀用的，明天你来看一下？”
　　“好。”沈新词点点头，又问：“妈，你感觉怎么样？”
　　她问的自然是母亲重返考古一线的状态。
　　“挺好，就是体力跟年轻时没法比。”沈母喝了口水，笑着摇摇头，“你整天泡在这儿，小温那边没意见？”
　　“她也很忙，拆迁项目刚启动。”沈新词接过空杯子，“您快去休息。”
　　送走母亲，她简单洗漱后躺进睡袋。
　　帐篷里冷，裹紧了仍然有寒意钻进来。
　　她望着顶棚发了会儿呆，掏出手机，信号格子上依然一个大叉。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枕头下，抱住套着温行书衣服的玩偶闭上了眼。
　　第二天清早，温行书被闹钟吵醒，看见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也不知道是那个时间发的，还是那个时间点才恢复信号发出来。
　　上面显示凌晨两点十分，沈新词发来一张照片：昏暗灯光下，一只带泥的陶罐静立在桌，旁边是摊开的记录本。
　　第二条是语音，点开传来略带杂音的话：“今天出的祭祀陶器，纹路很特别，你那边天快亮了吧？”
　　最后一条是文字：【记得吃早饭。】
　　唉，异地真难受。
　　温行书对着屏幕轻叹，回了一句：“陶器很漂亮，你别太累。”随后起身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上午的拆迁协调会开得不太顺，两户居民坚决不认可评估报告，咬定要更高补偿。
　　温行书耐心听完他们的要求，逐一记下要点。
　　下午回到公司，她发现几个高管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
　　敲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罕见的没人应。
　　推门一看，温母也不在。
　　奇怪，怎么好像都在躲着她？
　　刚坐下，财务总监发来消息：“小温总，董事长请您查收上月拆迁款的审计报告。”
　　她打开文件，很快发现两笔款项的流向和项目编号对不上。
　　正疑惑时，温母推门进来，面色严肃。
　　“妈，这是什么情况？”
　　温母关上门：“正要跟你说，审计查出问题的款项，是你签的字。”
　　温行书一愣：“不可能，我根本没批过这两笔……”
　　她突然停住，上月底连续加班时，她曾让秘书代处理过一批文件。
　　当时太累，只扫了眼首页就签了名。
　　温母压低声音：“现在有人拿这事做文章，说你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董事会已经有人提议暂停你的职。”
　　温行书后背一凉，但也没慌：“那现在？”
　　“先别声张，”温母看了一眼时间，“我约了审计晚上见面，你这几天正常工作，但别再签任何文件。”
　　窗外乌云密布，快要下雨了。
　　温行书拿起手机想联系沈新词，又想起她那边是深夜，信号也差。
　　于是放下手机，重新打开审计报告，当务之急是先把自己从这场风波中摘出来。
　　温父温母虽然持集团多数股份，但几个小股东联合发难也不容小觑，尤其在这个拆迁项目推进的关键时期。
　　她进入内部系统，仔细核查上个月底所有经手的文件流程。
　　果然，那两笔问题款项的电子审批记录确实是她的签名，但附件里的预算明细却不翼而飞，这绝不是巧合。
　　她立刻打电话给IT部门，要求调取那两天秘书账户的系统操作日志。
　　窗外雷声隐隐，雨点开始敲打玻璃。
　　温母再次推门进来，递来一份纸质档案：“审计那边我打招呼了，但他们最多拖到后天。”
　　温行书接过文件，指尖微凉。
　　她注意到母亲眼中的疲惫，突然意识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父母搭建的温室。
　　而现在，温室外已是山雨欲来。
　　而温母其实也在观察她的反应，这是她和丈夫为女儿模拟的一场风波。
　　他们总会老去，集团虽然姓“温”，但虎视眈眈的人从来不少。
　　他们为女儿造了温室，如今也要亲手掀开顶棚，让她亲历风雨。
　　哪怕她处理得不够好也没关系。
　　毕竟这只是模拟，而她，总会从中成长。


第96章 方案
　　ICU病房里，心电监护仪规律地发出“滴”声。
　　温父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温母守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双眼红肿。
　　医生走进来，低声对她说：“病人需要安静，您也要注意休息。”
　　温母稳住情绪，问道：“医生，他什么时候可以转普通病房？”
　　“遗传性胃癌晚期，情况不太乐观，我们正在讨论最合适的治疗方案，但您也需要有心理准备。”
　　温母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声响，笼罩在一片沉重的寂静中。
　　温行书的爷爷也是因为这个病去世的，才五十多岁。
　　那时候医疗条件远不如现在，一查出来就是晚期，没能熬过三个月。
　　温母一直记得老爷子临终前瘦得脱相的模样，也记得丈夫当年在病床前发誓，说以后每年都会去做胃镜。
　　可这十几年，温氏集团越做越大。
　　他一忙起来就没日没夜，体检报告上的异常项每年增多，劝他休息简直像求他一样。
　　半年前胃镜其实已经查出问题，但他瞒得死死的，直到某次在办公室吐血昏倒。
　　他总是一直害怕、又一直侥幸：虽然家族有遗传史，但概率并不高，怎么偏偏就真轮到他？
　　而此时，温行书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她正专注于追查审计问题，同时应付拆迁项目中的各种突发状况。
　　虽然隐约感觉父母最近有些反常，但她也没太琢磨明白。
　　IT部门很给力，很快发来了系统操作日志。
　　温行书仔细翻阅后，果然发现异常：那两份缺失的预算附件，是在她签名后被另一个账户删除的，操作时间都在深夜。
　　她调取了秘书的账户登录记录，发现那两次操作时，秘书早已下班，登录IP显示在国外。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温行书不动声色，把所有证据整理存档。
　　她按母亲的嘱咐维持正常工作，暂停签署任何文件，同时私下联系了可信的审计人员。
　　拆迁项目那边，她暂时交给副总处理，自己则集中应对眼前的危机。
　　西北营地那边，沈新词在陶罐碎片中有了新发现。
　　一些细微刻痕似乎指向某种未知的文字系统。
　　她和沈母全心投入研究，暂时抛开外界的纷扰，只是在每晚固定的时间里尝试给温行书发信息，尽管十有八九都发送失败。
　　三天后，审计会议召开。
　　温行书带着整理好的证据出席。
　　她冷静地展示了被删附件的操作记录和异常IP，明确指出有人盗用秘书账号、篡改文件、企图栽赃。
　　几位发难的董事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看向温母。
　　温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既然证据确凿，集团会启动内部调查。”她最终表态，“调查结束前，集团各项目的签字权暂由我代理，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温行书看向母亲，轻声问：“妈，您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温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快。”
　　——
　　走出会议室，温母脸上的坚毅渐渐褪去，换上疲惫。
　　她揉了揉太阳穴，开车赶往医院。
　　ICU里，心电监护仪仍在规律作响。
　　温父已经醒了，眼睛半睁，呼吸面罩上蒙着一层白雾。
　　她俯身轻声说：“闺女处理得很好，比我们预料得还要好。”
　　温父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几个董事的小动作，她三天就查清了，证据摆出来的时候，那几个人脸都绿了。”她语气平静，像在聊家常，“她像你，骨头硬、心里有数。”
　　温父眨了眨眼，表示听见了。
　　“但她要学的还多着呢，你得赶紧好起来，回来教她。”温母替他掖了掖被角，“别偷懒。”
　　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跳动。
　　温父张嘴，隔着呼吸面罩用气音问：“闺女没怀疑吧……”
　　温母轻轻摇头，指尖拂过他的手背握住：“我跟她说你临时去外地谈项目了，谈好几个呢。她自己也忙，审计刚收尾，拆迁又出状况，一时半会儿应该察觉不到。”
　　温父闭了闭眼，胸口微微起伏。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别想太多。”温母压低声音，“现在你只管养病，集团有我，闺女也比我们想的更稳得住。”她停顿了一下，又说，“医生说了，如果情况稳定，只需要做部分胃切除和淋巴清扫，就有希望。”
　　医生推门进来，查看监护仪数据后，朝温母点了点头：“情况比早上稳定一些。”
　　他走到床边，低声对温父说：“放轻松，我们都在尽力帮你。”
　　温母退到一旁，看医生做检查，心里梳理着接下来的安排：集团里那几个不安分的董事，得尽快敲打；丈夫的手术方案，还要和专家进一步确认；女儿那边，自然是能瞒多久是多久，现在还不是告诉她的时候。
　　探视时间结束，她退出ICU。
　　靠在走廊墙壁上，她静默片刻，从包里拿出手机。
　　屏幕显示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秘书打来的。
　　她回拨过去，语气已恢复平时的干练：“联系张董和李董，约明天上午九点，就说我要单独见面。”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补充道：“温总，小温总刚才问您什么时候回来，说拆迁项目有急事要当面汇报。”
　　温母看了眼ICU紧闭的门：“告诉她我今晚临时出差，明早回集团再谈。”
　　挂断电话，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医生办公室。
　　“如果手术，最快能安排在什么时候？”
　　医生调出病历：“专家团队需要会诊，最快也得下个月……”
　　“有没有办法提前？”
　　“目前癌细胞扩散较快，我们需要再做一期化疗控制，否则手术风险太大。”医生滑动CT影像解释道，“现在直接手术，反而可能加速恶化。”
　　温母沉默地看着黑白影像上那片不规则的阴影，像墨迹一样渗入她熟悉的轮廓。
　　她想起二十多年前看结婚合照时，丈夫指着底片边缘无意曝光的黑影说：“这是不小心跑进来的星星。”
　　“请一定尽力，”温母的声音依然稳定，“我们需要最好的方案。”
　　医生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97章 手段
　　柳巷村的拆迁工作已经正式启动，除了最后几户尚未达成协议的住户外，其余部分已具备施工条件。
　　然而开工仅一上午，工程就因现场冲突被迫暂停。
　　温行书在办公室里等着母亲，她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没休息好。
　　“怎么回事？”
　　“妈，拆迁现场出了问题，剩下的那几户居民情绪非常激动。”
　　温行书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疲惫，“他们不仅拦着施工队不让进场，还和保安发生了肢体冲突，有人受伤，媒体也赶到了。”
　　温母神色严肃起来：“伤得重吗？来的哪些媒体？”
　　“一位老人摔倒，已经送医检查，目前说是轻微擦伤。媒体有N市都市报和一家财经自媒体。”
　　温行书把平板转向母亲，“报道正在发酵，焦点都集中在我们‘强拆’和‘冲突致老人受伤’上。”
　　温母快速扫了一眼屏幕：“现场负责人是谁？为什么没有及时控制住局面？”
　　“是项目部的杨经理，他说开工前已经反复沟通过，但对方突然情绪失控冲出来拦设备，现场一下子就乱了。”
　　温母沉思片刻，果断下达指令：“立刻做三件事：第一，你亲自带人去医院，代表集团慰问受伤老人，承担所有医疗费用并诚恳道歉，态度必须到位；
　　第二，主动联系那几家媒体，提供我们的说法，邀请他们跟进后续处理，强调我们绝不会强行施工；
　　第三，报警。我们拆的是已经签协议、拿过补偿的区域，对方阻拦施工是侵权行为。但注意，只请求警方维持秩序，不追究居民责任。”
　　她抬头看向女儿：“现在最重要的是姿态，在舆论面前，集团必须显得负责任、有温度。实际工作中该坚持的底线，我们私下继续坚持。”
　　温行书点头：“明白，我这就去。”
　　“等等。”温母叫住她，语气缓和了些，“注意方式方法，别硬碰硬，自身安全第一。”
　　温行书匆匆离开后，温母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车流。
　　她捏了捏眉心，脸上闪过一丝疲惫，但很快又重新站直。
　　手机震动，是医院护工发来的消息，说温父情况稳定，暂时睡着了。
　　她回复了一句【谢谢，有变化随时联系】，拿起外套和车钥匙也走出办公室。
　　拆迁现场需要更有经验的人坐镇，她得亲自去一趟。
　　那几户拒绝拆迁的居民，原本是想靠拖延争取更多补偿款。
　　他们没想到，在温行书多次沟通无果后，项目组会直接开工，更没想到温氏反应如此迅速、强硬。
　　温母到达时，人群还没完全散去，几个居民正围着项目负责人争吵，媒体的摄像机仍然对着现场。
　　她没有立即上前，而是在车里观察了一会儿，低声对助理交代了几句，才下车稳步走向人群中心。
　　她的出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喧哗声稍缓。
　　“各位乡亲，我是温氏集团的负责人。”她声音清晰冷静，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我们非常抱歉，无论起因如何，发生冲突绝不是我们的本意。”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一位为首的居民脸上。
　　“工程现在已经全面暂停，我向大家保证，在你们关心的问题得到妥善解决之前，绝不会复工。”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平稳却有力，“我们之间一切协商的基础，是契约和法律。我们已经签署协议、支付补偿款的区域，法律保障我们施工的权利。今天的阻拦行为，实际上已经构成了侵权。”
　　她示意助理把文件副本递给对方。
　　“这是相关协议和法律文书副本，我们始终希望协商，而不是对抗，如果各位对补偿方案仍不满意，我们可以重新谈。但用这种方式……”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挖掘机，“只会让问题复杂化，甚至引来法律风险。”
　　她的话条理清晰，既表达了还愿意协商的意愿，也明确了对方行为的后果，软硬兼施。
　　刚才还情绪激动的居民一时语塞，互相看着，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我们会留下专门的工作组，今天之内随时欢迎各位派代表来沟通。”
　　温母最后说道，“但如果继续阻拦合法施工，我们将不得不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希望大家冷静考虑，做出明智选择。”
　　说完，她朝媒体镜头微微点头，态度诚恳却不失强硬：“温氏集团尊重每一位居民的合法权益，也坚决依法维护自身正当利益。对于今天的不愉快，我们会全面调查、妥善处理，谢谢大家。”
　　处理完现场，温母坐回车里，疲惫地闭上眼。
　　司机轻声问：“回集团吗，温总？”
　　她沉默几秒，睁开眼：“不，去医院。”
　　车子驶向医院。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温行书的新消息，看来医院那边暂时顺利。
　　她赶到时，温行书刚从病房出来。
　　“妈？您怎么来了。”
　　“情况怎么样？”
　　“只是擦破点皮，要是再晚送来一会儿，伤口都快愈合了。”
　　温母朝病房看了一眼，语气平静：“人没事就好，媒体那边呢？”
　　“都市报已经沟通过了，他们同意跟进报道我们的后续处理，但那家财经自媒体……”温行书顿了顿，“态度比较强硬，坚持要发‘冲突现场’的稿子。”
　　“把我们的法律文件、补偿协议和协商声明全部发给他们，明确告知如果报道失实我们将追究法律责任。同时让公关部准备好通稿，强调我们暂停施工、积极沟通的态度。”
　　温母语速平稳，“你留在这儿，等家属情绪稳定后再沟通一次，表达我们愿意在合理范围内重新洽谈的诚意，但不是无条件的。”
　　“明白。”
　　温母转身走向病房，在门口停顿片刻，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才推门进去。
　　老人的家属一见她，立刻站了起来，神色警惕。
　　温母没有急于靠近，站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对他们点了点头：“您好，我是温氏集团的负责人，再次为今天的事情表示歉意，老人身体最重要，所有医疗和后续调养费用都由我们承担。”
　　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老人身上，语气放缓，“请您放心，工程已经暂停，我们真心希望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她语气沉稳、态度诚恳，没有任何施压的意味，原本紧张的家属稍稍缓和了些。
　　又安抚了几句，温母才退出病房。
　　手机响起，是现场助理打来的。
　　“温总，那几户的代表同意谈了，但要求提高补偿金额，比之前提的数额翻了三倍还不止。”
　　“告诉他们，金额可以谈，但必须在政策和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把他们具体的诉求记下来，带到项目部会议室，我半小时后到。”
　　温母一边走向电梯一边吩咐，“另外，叫法务部的人马上过去。”
　　“好的，温总。”


第98章 姜还是老的辣
　　姜还是老的辣，经过温母一番处理，场面暂时稳住。
　　坐进车里，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吩咐司机：“去项目部会议室。”
　　车刚启动，电话又响了。
　　是现场助理，语气焦急：“温总，他们突然改主意，说不看到提高补偿金额的书面承诺，就不进会议室谈。”
　　温母神色不变，只平静回道：“跟他们说，温氏谈的是合法合规的补偿，不是菜市场讨价还价。要谈，就按流程走；不谈，我们依法处理。”
　　她挂断电话，对司机说：“稍微开快一点。”
　　窗外，城市渐渐亮起灯火。
　　温母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医院那边，温行书应该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车辆在暮色中加速驶向项目部。
　　温母靠向后座，短暂闭目。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温行书发来的消息：【财经自媒体答应撤稿，同意按我们提供的事实发通稿，老人家属情绪稳定，愿意明天正式协商。】
　　她回复【收到】，随即打给法务：“准备一份针对恶意阻挠施工的律师函，写明法律后果，备用，等我通知再决定发不发。”
　　车到达项目部时，楼下聚集的人大多已经散了，只剩下几位居民代表和媒体记者还在等。
　　温母下车时表情冷静，朝记者点头道：“温氏始终开放沟通，各位请关注官方后续消息。”
　　走进会议室，法务和项目负责人已经就位。
　　居民代表随后进来，脸上仍带着犹豫，但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谈判一直持续到晚上。
　　最终，在政策允许范围内，温氏对过渡安置方案做了适度优化，但坚决拒绝了不合理的补偿金额要求。
　　代表们商量后，签署了协商纪要。
　　等最后一位代表离开，温母才真正放松下来。
　　她嘱咐助理：“明天一早就去落实安置房细节，配套必须到位。”
　　回程车上，她终于有空回复护工消息，得知丈夫夜间情况稳定，她才安心地闭上了眼。
　　而温行书那边处理完医院的事情后就回了工作室。
　　游戏demo已进入最后调试阶段，她打开电脑，仔细核对参数和运行效果。
　　团队成员陆续汇报进度，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望向窗外渐深的夜色，工作室里只剩下键盘声和偶尔对剧情的讨论。
　　虽然累，但看着项目稳步推进，她心里也觉得踏实。
　　她重新回到屏幕前，继续工作。
　　运行日志显示有一处轻微卡顿，她调出代码开始排查。
　　开发人员凑过来讨论了几句，很快定位了问题。
　　修改、测试、再修改……不知不觉已到凌晨，bug终于修复。
　　温行书保存好最新版本，关上电脑。
　　工作室只剩她一人。
　　她站在窗边看了看已经陷入沉睡的城市，这才拿起外套离开。
　　这时，手机响起，久违的是沈新词发来的视频通话。
　　她接起电话，屏幕却一片漆黑，只有断断续续、被电流拉扯变形的声音：“小……书……听的……见吗……”
　　她走到窗边，试图找信号好一点的位置：“沈姐姐？我听不清，你那边怎么样？”
　　回答她的只有更嘈杂的雪花音和信号中断的忙音。
　　通话自动挂断。
　　她看着手机屏幕，西北荒漠的信号塔稀疏，这样的通讯故障是常事。
　　等了好久，沈新词的视频来电再度打了过来，这一次，她看到对方站在一个信号塔下，图像虽然仍有波动，但终于能看清沈新词被风沙吹得有些粗糙的脸庞。
　　“小书，能听到吗？我找了个高点。”沈新词的声音夹着风声传来，“是想跟你说，之前挖出的那个古墓，里面的东西团队已经有初步鉴定结果。
　　但你绝对想不到，墓室下面还有一层结构，很可能是非常罕见的叠墓。下层封土方式特殊，我们得用更专业的设备才能安全进入。”
　　温行书有些好奇：“叠墓？”
　　“嗯，表层墓室陪葬品是东汉晚期的风格，但下层……”沈新词的画面又开始卡顿，声音断断续续，“结构更原始……可能早很多……还得进一步探测……”
　　即便信号不稳，她的兴奋依然清晰可感。
　　温行书看着屏幕里瘦了不少的爱人，心里一疼，但还是平静地点点头：“所以你要推迟回来了？”
　　话音未落，信号再次中断。
　　温行书看着挂断的界面，郁闷地“啊”了一声，对着黑屏不自觉地噘了下嘴。
　　她不放弃地又拨了一次，果然无法接通。
　　“这什么破信号！”她小声嘟囔，手指飞快打字：【知道啦！叠墓听起来超酷！不过你是不是快变成小泥人了？记得多用点护肤品！还有！我想你啦！！！每时每刻...】
　　后面跟了一连串亲亲表情包。
　　点击发送。
　　虽然知道消息可能要转很久才到她那边，但她还是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好像只要把这份想念发出去，心里的牵挂就会跟着轻一点。
　　她低头算了算日子。
　　归期推迟，意味着她还要再多当一阵“望妻石”。
　　想到这里，她夸张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但很快又振作精神，自言自语道：“没关系！等她回来，一定要让她好好补偿我……”
　　这么一盘算，她好像已经看到沈新词回来后被自己“吃干抹净”的样子，温行书的嘴角又忍不住扬了起来。
　　西北风沙粗糙，可她此刻脑海里全是沈新词笑起来时秀色可餐的模样，是她靠近时身上好闻的气息，是拥抱时安心的温度和落在发顶的轻柔亲吻。
　　哎呀！
　　真是的，现在就想抱抱她，亲亲她！
　　刚才那点因为信号不好带来的烦躁，早就被此刻甜滋滋的想念冲没了。
　　她现在只觉得全身又来劲了。
　　“好！在那之前，我也得加油才行！”她拍拍自己的脸，重新挺直背，步伐轻快地朝停车场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身影渐渐融入城市的夜色之中。
　　但是有一说一，她是不是该跟爸妈提一下，以捐助或者投资的方式，更新西北那边的通讯设备呢？至少...得让信号好一点吧？


第99章 大明星的烦恼（副cp）
　　Iris在N市有一场演唱会，听说票价已经被炒到五位数，还根本抢不到票。
　　江夜正擦着刚洗好的咖啡杯，手机突然弹出推送，她瞥见了这条消息。
　　她抬头往角落的卡座看了一眼。
　　Iris戴着耳机，剧本摊在膝盖上，那杯拿铁早就凉透了，她却好像完全没发觉，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点儿也不像那个演唱会票卖爆了的主角。
　　“喂。”江夜走过去，敲了敲桌角。
　　Iris茫然地抬起头，摘下一只耳机。
　　“你明天是不是有演唱会？”
　　“嗯？对啊。”Iris揉了揉眉心，声音有点累，“晚上八点开始。”
　　“那你还在这儿摸鱼？”江夜指了指墙上的钟，“都快下午三点了，不用准备？不用彩排？”
　　“上午就彩排完了。”Iris把剧本放到一边，伸了个懒腰，“现在场地里吵得要死，各种调试，我待着反而碍事，出来喘口气。”
　　她说着，很自然地把凉拿铁推向江夜：“帮我热一下？”
　　江夜接过杯子，忍不住多问一句：“……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紧张啊。”
　　“紧张什么？”Iris笑了笑，重新戴上耳机，“早就习惯了。”
　　江夜回到操作台，把咖啡倒进拉花缸加热。
　　蒸汽嘶嘶作响，她一边操作，一边想着那天价门票，再对比眼前这个穿宽松卫衣、素面朝天窝在这儿的Iris，真是魔幻。
　　咖啡还没热好，咖啡馆的门却突然被推开，一阵湿冷的风卷着一个神色匆忙的女人冲了进来。
　　“小祖宗！你真在这儿！电话也不接！”王姐一边拍掉身上的雨渍，一边直奔卡座，“快点儿，车在外面！妆发团队全到了，就等你！”
　　Iris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开始收剧本和耳机。
　　“Sit down, please.”她朝王姐打了个手势，又对江夜说：“老板，再来一杯拿铁。”
　　王姐一脸“这都什么时候了”的表情，Iris却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喝完就走。”
　　王姐急得跺脚，但还是拉开椅子坐下：“演唱会前别喝太多咖啡，伤嗓子，你是不知道吗？”
　　“是给你点的。”
　　“我？”
　　王姐一愣，Iris已经站起身，把自己那杯凉的也推过去：“让我休息一会，你也休息一会。”
　　“Iris，等下还有新电影的宣传，网友可都在嗑你和男主的CP，公司也跟对面签了合同，我知道，对方人气不如你，但是眼下这个节骨眼不能掉链子……”王姐接过咖啡，语气软了点，但焦虑没减。
　　Iris没接话，反而走到吧台前，安静地看着江夜做咖啡。
　　她的目光跟着江夜的手移动，从磨豆、萃取到打奶泡，全程一言不发。
　　“我刚说的你听见没？”
　　“不想…”
　　“什么？”
　　“我不想再炒CP了。”Iris声音很轻，但很清楚，视线始终没离开江夜。
　　王姐的杯子顿在半空：“你说什么？”
　　“我说，感情戏外的营销，到此为止。”Iris转过身，靠在吧台边，语气平静但坚决，“演唱会、电影、活动，我都会好好做，但炒作，我不配合了。”
　　王姐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咖啡馆里只剩下咖啡机运行的嗡嗡声。
　　江夜手里的拉花缸轻轻一抖，奶泡差点溢出来，她低头假装调整蒸汽棒，耳朵却竖得老高。
　　王姐把杯子放下，陶瓷碰在木桌上，“咔”的一声。
　　“Iris，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关系到整个团队……”
　　“我知道。”Iris打断她，“所以我不是商量，是通知。”
　　说完，她竟直接走进吧台里边，系上江夜的备用围裙，拿起抹布擦台面上洒的粉，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王姐盯着她的背影，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叹了口气：“你先跟我回公司，这事我们慢慢谈。”
　　“演唱会之后再说。”Iris头也没抬，“现在，我想安安静静喝完这杯咖啡。”
　　王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站起来：“半小时，车还在外面等。”
　　她推门出去，风铃撞出一串急促的响声。
　　门关上，雨声隐隐渗进来，店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Iris解下围裙挂回去，端起那杯热好的拿铁走回卡座。
　　她抿了一口，奶泡沾在上唇，又被轻轻舔掉。
　　“好看吗？”她突然抬眼看向江夜。
　　江夜立马转身打开水龙头洗拉花缸，水声哗啦：“谁要看你们明星那些麻烦事。”
　　Iris轻轻笑了一下，剧本重新摊在膝上，但这次没戴耳机。
　　墙上的钟一格一格走，分针指到四十五时，Iris合上剧本站了起来。
　　她把空杯子放回吧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钱包。
　　“不用了。”江夜说，“这杯我请。”
　　Iris动作顿了一下，真的收回了钱包：“那谢了。”
　　她走向门口，突然回头：“明晚演唱会，你来吗？”
　　江夜擦杯子的手停了：“我？没票。”
　　Iris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卡片放在桌上：“后台通行证，会有工作人员给你引路。”
　　她推开门，忽然补充道：“不来也行，但我希望你来……”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雨幕里。
　　江夜拿起那张卡，“VIP ACCESS”几个烫金字微微反光。
　　她们已经挺熟了。
　　Iris一有空就泡在她这家小咖啡馆，窝同一个卡座，喝同款拿铁，有时看剧本，有时发呆，有时也跟她聊几句工作。
　　只不过江夜永远是一副“我在听，但听完就忘”的样子。
　　每到这种时候，Iris脸上总会闪过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失望，又像早就料到。
　　她有时候会想，眼前这个人什么时候也能像别人那样，用热切的目光追随着自己？
　　但是呢，也许她更该烦恼的不是这个，而是自己——为什么会，总是一次又一次，被明明这么随性的一个人，吸引。
　　在过去的职业生涯里，Iris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她习惯了被安排、被设计，被追捧，甚至被消费。
　　但像江夜这样，始终平静、疏离，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冷淡的人，却让她感到格外松弛。
　　看着我吧，把你的目光只停留在我身上，就像那些狂热的粉丝一样，将我占为己有吧。


第100章 演唱会（副cp）
　　江夜捏着那张卡片，指尖能感觉到硬质纸张特有的挺括。
　　她翻到背面，看见一行手写的小字：“给江夜——留个最好的位置给你。”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密，水珠沿着玻璃窗往下滑。
　　江夜把卡片塞进围裙口袋，继续擦那只已经锃亮的咖啡杯。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江夜锁好咖啡馆的门。
　　雨就没停过，她撑开伞，走进淅淅沥沥的雨夜里，心里却在担心雨天演唱会...安全吗？
　　体育场离她店里不远，隔三个街区就能看到那座巨大的、飞碟般的建筑亮着灯，人群从四面八方不断涌入。
　　侧门的保安仔细核对完通行证，客气地给她指路：“Iris小姐特意交代过，您直接去后台休息室就行。”
　　走廊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步履匆忙，对讲机里各种声音交错。
　　江夜按指示走到一扇门前，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Iris已经化好妆，穿着缀满水晶的演出服，整个人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看见江夜，那双海蓝宝石般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你来啦，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顺路，就来看看。”江夜语气很淡，好像真的只是路过。
　　Iris轻笑，没拆穿，侧身让她进来：“还有十分钟才开始，坐会儿？”
　　休息室里不止Iris一个人，化妆师和造型师还在做最后整理。
　　江夜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坐下，看着被众人围着的Iris，此时的她和咖啡馆里那个穿卫衣、素面朝天的女孩判若两人。
　　舞台妆让她本就出众的五官更立体，演出服也清晰勾勒着她的身体线条。
　　“嗓子状态怎么样？”声乐老师递来一杯泡着胖大海的温水。
　　Iris接过来喝了一小口：“没问题。”
　　“最后确认一遍歌单顺序？”助理拿着平板上前。
　　“按原定的来。”Iris说着，目光却不自觉瞟向角落里的江夜。
　　工作人员陆续离开去做开场准备，休息室忽然安静下来。
　　Iris走到江夜面前：“谢谢你能来。”
　　“票都被炒到五位数了，不来白不来。”
　　Iris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催促声：“Iris，五分钟准备！”
　　“快去吧。”江夜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演唱会开场效果震撼，Iris的歌声透过音响撞击每个人的耳朵。
　　江夜之前总在网上看到夸Iris业务能力强的通稿，现场亲耳听到，才知不假。
　　Iris的舞台感染力极强，高音精准有力量，舞蹈流畅又深情，台下粉丝举着荧光棒随节奏摇摆，像一片光海。
　　江夜站在后台阴影处，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整个舞台和部分观众席。
　　欢呼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屋顶，但她却觉得一切声音都隔了一层膜，有点不真实。
　　台上的Iris光芒四射，每个眼神、每个微笑都精准引爆尖叫。
　　她是全场的主宰，和经常跑来咖啡馆，然后学着懒洋洋的、甚至会把凉咖啡推过来说“热一下”的女孩，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一首快歌结束，音乐暂歇。
　　Iris握着麦克风微微喘气，笑着和观众互动。
　　灯光照在她被雨淋湿的额角和锁骨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谢谢你们来。”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又引来一阵狂热回应。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后台某个阴暗角落，停留极短的一瞬，短到江夜觉得可能是自己眼花了。
　　“下一首歌——”Iris声音低了一些，背景响起舒缓的钢琴前奏，“《On My Knees》。”
　　全场顿时安静。
　　这是首情歌，旋律简单，却格外考验情感表达。
　　Iris的嗓音沉了下来，比之前更细腻温柔，像在耳边轻声说话。
　　江夜靠在后场冰冷的墙边，听着歌声缓缓流淌。
　　Iris唱得很投入，灯光只打在她一个人身上，像罩了一层朦胧的雾。
　　“No I shouldn't feel this way”
　　（我不该有这种感觉）
　　“Could you be my next mistake”
　　（你会是我下一个爱情错误吗？）
　　“Baby I just wanna do everything for you”
　　（宝贝，我只想为你付出一切）
　　“I will get down on my knees for you”
　　（我愿意为你双膝跪地）
　　“I thought I'm thirsty but not for water”
　　（我饥渴难耐，但我需要的不是水）
　　“Told your mom that I'm picking up her daughter”
　　（告诉你的妈妈，我会来接她的女儿）
　　“Don't mean I'm fine but I'm feeling right”
　　（并不是说我魅力无限，只是自我感觉还不错）
　　……
　　江夜静静听着，目光落在Iris被追光照亮的轮廓上。
　　歌曲进入间奏，Iris轻轻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不再随意扫视，而是明确、笔直地看向江夜所在的阴暗角落。
　　那眼神像一束实实在在的光，穿透喧闹和距离，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江夜下意识站直了。
　　Iris并没有看太久，她很快转回观众，继续唱后半段，就像刚才只是无意一瞥。
　　但江夜的心跳却漏了一拍，后台嘈杂的人声和前台的音乐好像在瞬间远去。
　　演唱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雨依旧没停，但现场观众的热情丝毫没减，欢呼和合唱持续不断。
　　Iris除了几首慢歌，几乎是全程高强度唱跳、全开麦，发挥稳得像CD。
　　安可环节唱完最后一首，她深深鞠躬，身影消失在升降台下方。
　　演唱会在沸腾的安可声中正式结束。
　　江夜跟着工作人员回到休息室等待。
　　过了好一阵，门被推开。
　　Iris裹着宽松浴袍走进来，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妆卸到一半，脸上还留着些许亮片。
　　她看起来累但很兴奋，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声音有些哑，眼睛却看向江夜：
　　“怎么样？”
　　“嗯。”江夜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挺好的。”
　　Iris像是就等这句，嘴角弯了一下，对助理说：“你们先去庆功宴，我换件衣服就来。”
　　助理犹豫地看了看江夜，还是带其他人出去了。
　　门一关，Iris长长舒一口气，几乎瘫进沙发，可目光仍灼灼地盯向江夜：
　　“就只是‘挺好’？”
　　“不然呢？”江夜靠在墙边，“夸你唱得好跳得棒，粉丝叫得大声？这些你早听腻了吧。”
　　Iris笑了，没否认。
　　休息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空调嗡嗡作响，隐约还能听到场外观众散场的声音。
　　Iris的浴袍领口松了些，露出锁骨处被麦克风压出的淡淡红痕。
　　“雨还没停。”Iris忽然说。
　　“嗯。”
　　“你带伞了吧？”
　　“带了。”江夜看了眼门口。
　　Iris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浴袍带子松垮地垂着。
　　她走到江夜面前，卸妆湿巾的气味淡淡飘来，混着汗水和残留的发胶味。
　　“《On My Knees》。”Iris说，“好听吗？”
　　“都挺好听的。”
　　不出意外的，Iris又笑了，只是这个笑怎么看怎么带着点别的意味。


第101章 晚上能看到彩虹吗？（副cp）
　　意料之中，第二天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几乎被Iris演唱会的相关话题全面占领。
　　从她的现场唱功到服装造型，从舞台设计到粉丝应援，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但混在一众热门词条里，有一条却显得格外突兀，让江夜看着看着，忍不住摇头失笑。
　　【Iris演唱会深情回望后台，疑与电影男主恋情曝光？庆功宴送花现场直击！】
　　配图是一张看似偷拍、实则角度刁钻的照片：Iris新上映电影里的男主角，正站在庆功宴所在的酒店门口，手捧一束白色郁金香，微笑着递给她。
　　拍摄时机抓得巧妙，灯光氛围营造得极其暧昧，怎么看都像有故事。
　　这一下，不管是Iris的个人超话，还是刚刚建起没多久的CP超话，全都炸开了锅。
　　两派吵得水火不容，谁也不让谁：
　　唯粉这边坚决否认、强烈切割：
　　【看我们Iris好说话就来这套？男方团队蹭热度要不要脸！演唱会提这晦气东西干嘛？】
　　【快四十的人了还营销‘少年感男大’人设，合作结束了麻烦独立行走OK？】
　　【抱走Iris，独美，勿cue谢谢！】
　　【这照片假得可以，一看就是摆拍，后台那个方向根本就不是他所在的位置好嘛？】
　　【我也觉得，Iris那眼神根本就不是看同事……明明更沉一点、更远一点，像是有心事（个人观点，你杠就是你对）】
　　【谁嗑谁脑子进水，这明显是男方团队放出来的照片吧？好刻意的角度，演唱会后台看的能是这货？我不信。】
　　而CP超话却简直欢天喜地、过大年一样：
　　【正主按头发糖了！！演唱会那望穿秋水的眼神原来是在等庆功宴惊喜吗！】
　　【都送花了！我就说电影花絮里他俩眼神拉丝！！】
　　【楼上唯粉别嘴硬了哈，图都拍到了还不认？这身高差体型差配我一脸好嘛！】
　　【显微镜女孩来了！ 这同款外套、这视线角度，还不是石锤？】
　　【呜呜呜过年了家人们，我嗑的CP一定是真的！】
　　话题越吵越热，#Iris 后台目光#和#Iris 电影男主#两个tag紧紧挨着挂在热搜前列，争论的声音甚至盖过了演唱会本身的精彩片段和舞台讨论。
　　不少路人也被吸引进来，有的看热闹，有的认真分析，舆论持续发酵。
　　Iris几乎是压着怒气推开经纪人王姐办公室的门的。
　　门把手被她拧得咔哒一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她直接把手机屏幕亮到对方面前，界面就停在那条热搜：
　　“这怎么回事？能不能赶紧处理掉？”
　　王姐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对方团队想要的话题配合，对你的新专辑预热没坏处，只是绯闻，又没人当真。”
　　“有人会当真。”Iris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她那双在舞台上总是流光溢彩的海蓝宝石眼睛，此时只剩下一片冷硬，“撤掉，我不需要这样的曝光。”
　　王姐没接话，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来回划了几下，调出一份新鲜的数据报告，递到她面前。
　　“你看清楚，就绯闻发酵这三小时，你新专辑预售量已经涨了15%，对方配合得好，我们也是受益方。数据是不会骗人的，你现在硬撤，反而落人口实，显得欲盖弥彰，只会引发更多猜测。”
　　Iris盯着屏幕上那串不断上升的数字，“我不需要这种曝光。”她重复道，但语气已不似刚才强硬。
　　“你需要。”王姐放下平板，语气缓了些，带着一种经验老到的劝诫，“这个圈子的规则你比我懂，热度就是氧气，不管这氧气是来自你的歌声，还是你的私生活。粉丝今天吵翻天，明天有了新话题就会忘掉，但数据增长是实打实的。”
　　她走到Iris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知道你不喜欢，可娱乐圈更新换代有多快，你比我清楚。你当了十几年的顶流，但你能保证，永远不会出现第二个‘你’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Iris紧绷的情绪。
　　她看着那串代表成功和人气的数字，肩膀微微松了下去，一种熟悉的无力感漫上心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之后几天，Iris没再反对，配合着公司的安排跑宣传。
　　她照常微笑、接受采访，回答那些事先对过稿子的问题。
　　当被旁敲侧击地问到“后台目光”和“庆功宴送花”时，她只是公式化地笑笑，说一句“大家关注作品就好”，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完美符合了双方的炒作需求。
　　热搜的热度终于被新的八卦取代，正如王姐所预料的那样。
　　又是一个下着细雨的夜晚，整个城市被霓虹灯晕染得模糊而潮湿。
　　Iris穿着不起眼的黑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再一次推开了那家熟悉的咖啡馆的门。
　　风铃轻轻响起，清脆又孤独。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舒缓的蓝调音乐和浓郁的咖啡香气静静流淌。
　　江夜正站在柜台后低头擦拭着咖啡机的蒸汽棒，听到声音，抬了下眼，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Iris习惯性地想找个角落的位置，却看见冰凉的木质台面上，已经放着一个白色瓷杯，里面不是她往常点的拿铁，而是一杯深色的冰美式，冰块尚未融化，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我不喝美式，你知道的。”
　　“知道。”江夜没抬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降降温，之前热搜上挺热闹，看你火气应该不小。”
　　Iris噎了一下，帽檐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狼狈，随即化为无奈的苦笑。
　　她没碰那杯美式，“那些通稿……”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不是我的意思。”
　　“嗯。”江夜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她转身取下一个宽口杯，熟练地开始萃取浓缩咖啡，“娱乐圈嘛，不都这样。”
　　平静的陈述句，反而比任何质疑都让Iris难受，她宁愿江夜问她，哪怕带点讽刺。
　　“我让王姐处理了，但……”
　　Iris试图解释，却发现那些关于利益、曝光、预售数据的说辞，在这间弥漫着咖啡香的安静小店里，在江夜面前，显得格外苍白，甚至有些肮脏。
　　她咽回了后面的话。
　　浓缩咖啡液汩汩流入杯中，醇厚的香气弥漫开来，带着一丝轻微的焦糖味。
　　江夜往里面缓缓注入精心蒸煮的奶泡，拉出一个简单的树叶形状，然后推到Iris面前。
　　“你的拿铁。”
　　Iris看着眼前那杯熟悉的、冒着热气的拿铁，又看看旁边那杯孤零零、冒着寒气的冰美式。
　　“江夜...”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犹豫。
　　“干嘛？”江夜依然没有停下擦拭杯子的动作，只是随口应道。
　　“你说，晚上能看到彩虹吗？”
　　“哈？”江夜终于停下手，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疑惑和一丝“你没发烧吧”的调侃。


第102章 掩埋
　　晚上能不能看见彩虹还不好说，但沈新词在西北发现的东汉墓下面，竟然还藏着一座叠墓。
　　前期勘探团队已经用最小破坏的方式，从上层墓室进入了下面这一层。
　　初步判断，这座叠墓属于西汉早期，保存得比想象中好太多。
　　整座墓室是“甲”字形结构，通道两侧发现了彩绘壁画，东边陪葬坑里还有青铜器皿和漆木器的碎片。
　　技术组用了微损探测设备扫描主墓室，发现里面是三重的棺椁结构。
　　所有人马上决定暂停人工开挖，改用高精度内窥镜往内部探查。
　　当镜头穿过了层层积尘，底下竟然露出大量摆放整齐的竹简。
　　沈新词顿时兴奋起来。
　　她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听导师讲过叠墓，但真正亲手遇到，这还是头一回。
　　“沈教授，我们先下去做初步清理，您稍等一下。”对讲机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沈母也发现下层土质异常潮湿，估计是因为被上层的东汉墓压得太久，导致下层土层并不稳固，她建议沈新词别跟着下去。
　　但沈新词坚持认为这次发现太重要，必须亲自参与第一手勘察。
　　她迅速穿好防护装备，不顾劝阻，沿着临时扶梯往下走。
　　沈母毕竟是老考古人，出于担心，也跟着下去了。
　　墓室比预想的还要宽敞。
　　沈新词的脚刚踩上墓室地面，头顶的探照灯就划破了地底千年沉积的黑暗，湿冷的空气混着封土的气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把口罩按紧。
　　技术组已经架好了照明系统。
　　冷白光线下，甬道两壁的朱砂清晰地勾勒出云纹和瑞兽的轮廓，尽管过了这么多年，颜色依旧鲜明震撼。
　　东侧陪葬坑里，青铜鼎簋泛着绿锈，漆木器残片还留着暗红色，安静地散发着庄重气息。
　　但她没在这些器物前停留太久，目光很快锁定主墓室中央。
　　三重棺椁肃穆地立在那里，内窥镜的管线正从椁室东南角一个小心开出的小孔中穿进去。
　　“沈教授，内窥镜画面已经接通了。”技术人员递过来一个平板。
　　屏幕上，镜头正缓慢扫过椁室内部，积尘如绒毛般被光学镜头穿透，清晰可见大量竹简成捆地码在椁底，规模惊人。
　　虽然表面被时间覆盖，但它们整齐的排列依然清晰可见，流露出一种严密的秩序感。
　　沈母蹲下来，用手指搓了搓地上的碎土，眉头微皱：“湿度比探测显示的还高，土层吸足了上面渗下来的水分，得加快进度，这儿撑不了多久。”
　　沈新词点点头，语速加快但依旧冷静：“采样组优先采集竹简区域的微环境数据，特别是温湿度，影像组全面记录壁画和器物原始状态。清理工作一定要轻，从边缘开始。”
　　指令被迅速执行。
　　工作人员手持精细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为这些沉睡两千年的书卷拭去第一层尘埃。
　　墓室里只剩下仪器低鸣和人们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但尽管她们万分小心，墓室状态还是如沈母所说，非常不稳定。
　　就在采样组试图提取竹简周边土壤样本时，主墓室东南角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接着是一些碎土簌簌落下的声音。
　　“全部停下！往后撤！”沈母厉声喝道，经验让她第一时间发出警告。
　　技术组立刻停手。
　　灯光照向东南角，内窥镜管线周围已经出现细缝，湿土块正不断往下掉。
　　“结构加速变形了，必须马上撤出！”对讲机里传来安全员急促的声音，夹着电流杂音。
　　沈新词心里还惦记着竹简，但也清楚现在人员安全最重要。
　　“所有人，按紧急预案有序撤离！优先保存已采集的数据和样本！”
　　在沈母和技术人员的协助下，大家迅速而冷静地通过扶梯撤往上层的墓室。
　　就在最后一名技术人员刚踏上上层地面的那一刻，下面传来一声闷响，东南角发生局部坍塌，眼看就要吞没那些还没完整记录的竹简。
　　沈新词做了一个让全场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沈教授！——”
　　“小词！——”
　　她冲了回去。
　　或许对她来说，留住这些文物，还原历史真的比生命更重要。
　　在众人的惊呼中，她扑向东南角，利用坍塌前最后的时间窗口，迅速将手臂伸进内窥镜管线开出的小孔，不顾碎石擦伤手腕，精准地抢出了一捆即将被埋的竹简往回跑。
　　几乎同时，沈母一把拽住她的防护带用力向后拉——
　　但还是晚了一步。
　　沈新词用力把竹简扔向上层平台，自己却因为来不及撤出，瞬间被塌落的湿土和碎砖埋到了腰部。
　　“拉！”沈母嘶吼着，双臂死死抱住女儿，几名工作人员也立刻冲上来一起拖拽。
　　但此时安全平台已经承受不住更多重量，湿土和碎砖不断从下方涌出，迅速淹到沈新词的胸口。
　　“放手！”沈新词哑声喊道，脸因缺氧涨得通红，“平台撑不住了！”
　　沈母双臂发抖却仍死死箍着女儿，工作人员也拼尽全力拉扯，但脚下的平台发出危险的嘎吱声，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沈工！必须放弃！”安全员声音几乎撕裂。他单膝跪在平台边缘，腰间的安全绳已经绷到极限，“再这样平台一塌，我们都得赔在这！”
　　沈母的视线模糊了，汗水、尘土和泪水混合在一起。
　　她看着女儿因为缺氧而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和发紫的嘴唇，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二十年前，她亲手从坍塌的探方里拉出过自己的学生，那份惊险和后怕至今刻骨铭心。
　　但这一次，被埋在下面、命悬一线的是她的女儿啊！
　　“妈……”沈新词极其艰难地、几乎只是用口型吐露出最后一个微弱的字音，冰冷的泥土已经淹到了她的下巴。
　　那一瞬间，巨大的痛苦、绝望和专业负责人的冷酷理智在沈母脑中疯狂交战，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撕心裂肺却必须做出的决定。
　　她猛地松开了紧紧环抱的右手，左手却以极快的速度，将一条自己随身携带的、用于标记重要位置的荧光标记带，猛地塞进了女儿已经破损的防护服衣领！
　　随即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扭曲而嘶哑的吼声：
　　“全体撤离！现在！”
　　附近的工作人员被其他队员强行拉拽着拖回绝对安全区域。
　　平台上只剩下死死拉着沈母的安全员和半个身子已经被拖离边缘的沈母。
　　就在他们最后退开的刹那，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断裂声，平台东南角彻底崩塌！
　　沈新词的身体随着巨量的土石向下猛地一坠，瞬间被翻滚的泥土和黑暗完全吞没，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第103章 救援
　　“小词！”
　　确认所有工作人员安全后，救援行动火速展开。
　　救援队第一时间启动应急预案，专业队伍携带边坡雷达和微震监测仪赶到现场，实时监测塌方区域的稳定状况。
　　沈母被两名队员扶到安全区，她却一把挣开，哑着嗓子急促说道：“东南角三点钟方向，是她最后出现的位置，防护服领口有荧光条，小心地下含水层变动，必须先加固支撑再挖！”
　　救援效率极高，专业人员迅速下到上层墓室平台，飞快架起多功能生命探测仪，探头对准下方一片混乱。
　　操作员紧盯屏幕，过滤杂波，全力捕捉任何生命信号。
　　几分钟后，操作员突然喊：“有信号！非常弱！在东南角原棺椁位置，大约三米深！”
　　“定位！打支撑！注意二次塌方！”沈母指令清晰果断。
　　她亲自参与架设液压支撑，在极不稳定的塌方边缘硬是撑起一个安全作业区。
　　队员们开始用手持工具甚至双手小心清理表层碎土和砖石，每一铲都格外谨慎，既要快，更不能给下方可能存在的生存空间带来额外压力。
　　而此时，因为拆迁项目进展顺利，温行书终于能抽出更多精力投入工作室的游戏开发。
　　Demo已经基本完成，准备上线试玩测试。
　　她来到工作室检查进度，确认各项功能运转正常。
　　可走到主美工位，却发现对方正明目张胆刷新闻摸鱼。
　　她正要提醒，目光却不自觉落到对方屏幕上，一条关于西北叠墓发掘现场塌方的紧急快讯正在滚动播出。
　　画面里是坍塌的墓室、忙碌的救援人员，还有一个一闪而过、被人搀扶却仍坚持指挥的身影。
　　新闻标题醒目：“考古现场突发塌方，有专家被困，救援持续进行中”。
　　温行书呼吸一滞，所有关于游戏的念头瞬间清空。
　　那个身影，她再熟悉不过，是沈新词的母亲。
　　而新闻里所说的“被困专家”……
　　她心一沉，立刻掏出手机拨打沈母电话。
　　西北信号差，连拨几次都接不通，她盯着新闻画面一遍遍重拨，浑身发冷，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电话终于接通。
　　“阿姨？”温行书声音发紧，“我看到新闻了，沈姐姐她——”
　　电话那头信号极其不稳，杂音严重，沈母的嗓音沙哑得几乎变调，语速飞快：“小词被埋了，救援队在挖，有生命信号…位置确定了…我们正在抢时间……”
　　话音未落，温行书已冲出工作室，抓起车钥匙直奔电梯，手机还贴在耳边，但通话早已中断，只剩忙音。
　　她一边查最快去西北的航班，一边满脑子都是新闻里那片黄土和沈母沾满尘土却强撑镇定的脸。
　　去机场路上，她又尝试打了几通电话，不是接不通，就是被匆匆挂断。
　　航班延误了半小时。
　　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她坐在候机厅，盯着“延误”二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断刷新事故新闻，但最新消息仍停留在“救援仍在进行”，配图是更多大型设备和橙色救援服的身影。
　　飞机终于起飞。
　　舷窗外云层厚重。
　　温行书闭上眼，却仿佛看见沈新词上次打视频来，兴奋讲述叠墓发现时的笑脸。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有事...”
　　她赶到救援现场时，天已全黑。
　　大型照明灯把塌方区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紧张。
　　她一眼就看到了沈母。
　　平时从容优雅的长辈，此刻站在临时指挥帐篷前，衣服上满是干涸的泥点，眼里全是血丝，声音却依然镇定有力，正和救援负责人分析结构图。
　　“阿姨。”温行书快步上前，嗓音因奔波而沙哑。
　　沈母转头看到她，下颌线细微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紧绷，她朝救援队长交代了一句：
　　“按刚才定的方案，加固和掘进同步，监测不能停。”然后才朝温行书走来。
　　“还在挖。”沈母言简意赅，嗓子哑得厉害，“生命信号还有，但很弱，东南角塌得最严重，土层极不稳定，不敢快挖。”
　　她抹了把脸，指尖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目光却仍锐利：“你怎么进来的？外围应该封锁了。”
　　“我说是家属。”温行书望向那片狼藉的坍塌点，大型机械正在小心作业，心口发紧，“他们核实之后让我进来了，现在……具体什么情况？”
　　“深度三米七，被困空间可能非常狭小，氧气是大问题。我们打了三条通气管道下去，但不能确定是否有效送到她那儿，液压支撑架了四组，防二次塌方。”
　　沈母语速很快，像在做汇报，只有紧紧攥着图纸发白的指节暴露了她的情绪。
　　“救援队刚才用钻探相机往下探，可视范围太小，只看到压变形的棺木碎片和大量泥土…没看到人。”
　　但她随即指向屏幕上模糊的一角，“但这个反光点，很像她领口的荧光标记，这是目前最明确的线索。”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队长急促的声音：“沈工！西侧支撑点附近土层有新位移！建议东侧暂停掘进十五分钟，先巩固西侧！”
　　沈母立刻抓起对讲机：“同意！加固组上！监测组紧盯数据！东组暂停，但通气组继续输氧！”
　　现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温行书站在沈母身旁，死死盯住监控屏幕上那片模糊的黑暗，想把它看穿。
　　每一条指令、每一次汇报都让她心脏揪紧。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帐篷里，仪器指示灯闪烁，数据不断刷新，救援队长紧盯着边坡雷达和震动监测反馈，眉头紧锁。
　　“西侧加固完成，位移已停止。”
　　“继续东侧掘进！慢一点，再慢一点！”沈母即刻下令，嗓音嘶哑却不容置疑。
　　小型器械再次开始小心挖土，一铲一铲。
　　温行书下意识往前几步，被救援队员拦回安全线外，她双手紧握，指甲掐进手背，却感觉不到疼。
　　突然，生命探测仪操作员猛地坐直：“信号变强了！深度约三米五，有轻微移动迹象！”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注入现场。
　　沈母扑到屏幕前：“确定吗？”
　　“确定！生命体征非常弱，但确实有！”
　　希望重燃，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极致的焦灼，知道她还活着，却仍在生死边缘。
　　挖掘变得更小心，几乎是用手和毛刷一点点清理。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一名前沿救援队员突然举手喊停：
　　“这有织物！是防护服的颜色！还有反光...是荧光标记！”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温行书屏住呼吸。
　　镜头小心探近，调整焦距。模糊画面逐渐清晰：一小片裹着泥土、被撕开的荧光黄带子，正是沈母之前塞进衣领的那种。
　　旁边是压变形的棺木碎片和岩石，缝隙极窄，隐约能看见下面另一种颜色的织物。
　　“发现目标！确认位置！”救援队长的声音压抑不住激动，“清理上方压迫物，准备液压顶撑！医疗组就位！”
　　最后的清理紧张到窒息，每一块碎石移开都万分谨慎。
　　突然，一块较大的棺木碎片被小心抬起移开——
　　下方露出了更多破碎的防护服，还有一缕被泥土沾染、但仍能看出原本颜色的头发。
　　温行书的喉咙像被死死扼住。
　　“看到头部了！小心！”
　　“上面罩！快！”
　　医疗人员迅速递上便携氧气面罩，队员小心将输氧管探入缝隙。
　　挖掘速度加快，但仍以保证安全为前提。
　　沈新词的上半身逐渐显露出来。
　　她被卡在棺木碎片和岩土之间，脸色灰白，双眼紧闭，毫无生气，身上多处是已干涸发暗的血迹。
　　见此，温行书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第104章 对不起
　　救援队员快速检查了她的颈动脉：
　　“有脉搏！但非常微弱！必须马上移出来！”
　　液压顶撑慢慢推开了压在她身上的重物。
　　医护人员上前，极其小心地把沈新词从废墟中托出，轻轻放上担架，固定好氧气面罩，紧急做了初步处理。
　　温行书和沈母立刻冲上前去。
　　沈新词毫无反应，躺在担架上像一尊破碎的泥塑，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沈姐姐……”温行书的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她想碰碰她，可看到她满身的泥土和伤，又不敢伸手。
　　救援队员迅速而专业地向医护人员交代情况：“可能有挤压伤、缺氧、失温，头部有外伤，注意颈椎……”
　　医护人员点头，迅速将担架抬向一旁等待的救护车。
　　温行书和沈母紧跟在后。
　　上车前，温行书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刚被挖开的、深不见底的坍塌口，一阵冰冷的后怕猛然攥住了她。
　　救护车门关上，鸣笛声划破西北安静的夜空，朝着最近的医院飞奔而去。
　　车上，医护人员忙着监测生命体征、建立静脉通道。
　　温行书紧紧握着沈新词冰冷又沾满泥土的手，一遍遍低声喊她的名字，尽管得不到任何回应。
　　沈母坐在对面，目光始终没离开女儿的脸。
　　她双手死死抓着担架边缘，勉强维持着镇定，但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恐惧与脆弱。
　　救护车在颠簸中疾驰。
　　温行书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沈新词冰冷的手背上，闭上了眼。
　　她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救护车赶到医院，沈新词被迅速推进抢救室。
　　温行书和沈母被拦在门外。
　　走廊灯光冷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沈母背挺得直直的，站在抢救室门口，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温行书也靠墙站着，视线同样定格在那扇门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偶尔有护士匆忙进出，门开关的刹那，能瞥见里面忙碌的人影和仪器闪烁的光，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神色疲惫但语气平稳：“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
　　重度缺氧，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肋骨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
　　幸好没有严重内出血和不可逆的脑损伤，昏迷主要是缺氧和体力透支导致的，现在要送ICU密切观察。”
　　两人紧绷的肩膀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沈母上前一步，声音低哑：“谢谢医生，我们能看看她吗？”
　　“暂时还不行，等转入ICU后会有探视时间，你们先去办手续吧。”医生说完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温行书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因突然放松而微微发抖，差点没站住。
　　她看向沈母，发现对方正抬手用力按着眉心，这个动作泄露了她一直隐藏的疲惫。
　　“阿姨。”温行书开口，“我去办手续。”
　　沈母没反对，只点了点头：“好。”
　　手续繁琐，温行书来回跑各个窗口，填表缴费，机械的流程反而让她混乱的情绪暂时有了着落。
　　办完一切回到ICU区域，她看见沈母还站在原地，只是换了个更方便观察的姿势。
　　“都办好了。”温行书说。
　　沈母“嗯”了一声，目光仍没有移开。
　　天快亮时，她们获准进入ICU短暂探视。
　　沈新词躺在病床上，身上接满了监控仪器，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均匀。
　　她脸上的污迹已被清理干净，露出清秀的轮廓，却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温行书站在床尾，不敢靠太近，沈母走到床边，非常轻地用手指捋开女儿额前的一缕碎发。
　　然后她弯下腰，靠近沈新词的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对不起……”
　　作为母亲，她却选择放开了女儿的手……
　　温行书站在一旁，清楚地听到了这句压抑到极点的低语。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拉上一半窗帘，挡住渐渐刺眼的晨光。
　　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填满了安静的病房。
　　ICU探视时间很短。
　　她们退出后，沈母靠在门外墙上，再也忍不住，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过她沾满尘土的脸颊。
　　温行书默默递上纸巾，沈母接过去，但没有擦，只是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攥得发白。
　　“阿姨，您去休息一下吧，我在这儿守着。”温行书低声说。
　　沈母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决：“我不能走。”
　　她睁开眼，目光重新定焦，看向温行书，“你也一整晚没睡，去吃点东西。”
　　温行书也摇头：“我吃不下。”
　　两人沉默下来，一起望着ICU那扇沉重的门。
　　上午十点左右，考古队的几位同事匆忙赶来，带了一些必需品和食物。
　　他们简单问了几句，低声安慰后，就安静地陪在旁边，让原本冷清的走廊多了几分支撑。
　　中午，医生出来告知，沈新词曾短暂恢复意识，虽然很快又昏睡过去，但这是一个好消息。
　　大家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漫长的等待中，温行书的手机响了几次，是工作室关于游戏测试的请示。
　　她走到走廊尽头，简短回复：“全部延期，等我通知。”就挂了电话。
　　紧接着她又给温母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温母语气沉重，叮嘱她好好照顾沈家母女，有需要随时联系家里，项目那边她会另外安排人跟进。
　　傍晚时分，沈新词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医生说她生命体征已基本稳定，但身体非常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
　　温行书帮沈母办好了住院手续，又安排了陪护床。
　　夜幕再次降临，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沈母坐在病床边，握着女儿的手，一眼不眨地看着。
　　温行书轻轻推门进来，把一杯热茶和一份三明治放在沈母手边：“阿姨，您得吃点东西。”
　　沈母像是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温行书，接过茶杯：“谢谢。”
　　但她还是没有动三明治，只是双手捧着温暖的杯子，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温行书没再劝，安静地退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一起守着。
　　后半夜，沈新词发出几句模糊的呓语，眼皮动了几下。
　　沈母立刻俯身，紧张地唤她：“小词？”
　　但病床上的人并没有真正醒来，很快又安静下来。
　　这细微的动静却像石头投入静水，让沈母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她再次紧紧握住女儿的手，肩膀微微发抖。
　　她太害怕了，她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了女儿。
　　温行书起身，把手放在沈母颤抖的肩上。
　　“阿姨。”她的声音低而稳，“沈姐姐已经挺过来了，现在需要我们一起支撑。”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怕，但此时此刻，她必须比恐惧更坚定。
　　清晨五点多，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沈母终于因为极度疲惫，伏在病床边沿短暂睡着，但她的手仍然紧紧握着沈新词的。
　　温行书把外套披在沈母肩上。
　　她自己也累极了，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只是盯着心电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绿色数字，听着沈新词均匀轻微的呼吸声。
　　这声音，此刻比任何音乐都动人。
　　上午八点刚过，护士进来检查记录生命体征。
　　细微的响动惊醒了沈母，她立刻抬头看向女儿，见一切安稳才稍稍放松。
　　护士轻声说：“情况稳定，一切都在好转。”
　　温行书出去买了一些清粥小菜回来。
　　这一次，沈母没有拒绝。
　　她接过温热的粥，慢慢吃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病床。


第105章 受不了
　　下午一点多，沈新词的眼皮轻轻动了动。
　　这一次，她没有再度陷入昏睡，而是非常缓慢地、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刚开始她的视线还有点散，迷迷糊糊地对了一会儿焦，才渐渐看清守在床边的人。
　　她嘴唇很干，微微张了一下，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妈……”
　　沈母整个人一震，她赶紧凑近床边，声音发抖、又轻又小心：“小词？你醒了？怎么样，难不难受？”
　　旁边的温行书也一下子站直，心跳得厉害。
　　沈新词目光缓缓移动，想摇头却没力气，她的视线越过妈妈，看到了站在后面的温行书，眼神慢慢定住。
　　温行书立刻上前，声音放得特别轻：“沈姐姐。”
　　沈新词的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声音稍微能听见了：“……小书？”
　　“我在。”温行书伸手扶住床栏，俯身靠近。
　　沈新词闭上眼睛，好像说了什么，但声音太轻，几乎只是呼出一口气。
　　沈母急忙凑过去听，再抬起头时眼里已经带着泪：“她说……‘吓到你们了’。”
　　温行书一听，眼睛瞬间就红了。
　　护士很快进来检查，确认沈新词真的恢复意识了。
　　医生随后也来了，简单评估之后说：“醒过来是好事，但还是需要静养，别让她说太多话。”
　　沈母连连点头，重新坐回床边时，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一些。
　　她轻轻摸着女儿的额头，轻声说：“听到了没？好好休息，妈在这儿呢。”
　　沈新词眨了眨眼，表示知道了。
　　到了傍晚，她又睡着了，不过这次是正常的睡眠，医生检查完说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沈母这才愿意暂时离开病房一趟，回去拿点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
　　温行书送她到电梯口，再回到病房时脚步明显轻快了一些。
　　她轻轻坐下，看着沈新词睡着的侧脸，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打破这得来不易的平静。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走到走廊接电话。
　　是工作室打来问项目进度的，情况有点急，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所有要我决定的事先全部推迟。对，无限期延后。你们先处理能处理的就行。”
　　挂掉电话，她回到病房重新坐下。
　　这一次，她真是被吓坏了，从没想过沈新词会出这种意外。
　　她握住沈新词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指尖传来温热的实感，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稍微安定了一点。
　　晚上八点多，沈母提着个简易行李袋回到病房。
　　两人低声聊了几句沈新词的情况，气氛不再像之前那么紧张。
　　温行书劝沈母在陪护床上睡一会儿，自己来守夜。
　　半夜里，沈新词又醒了一次，这次意识清楚了不少，还能喝一点温水。
　　她看着温行书疲惫的脸，轻声说：“过来点。”
　　温行书马上靠到床边。
　　沈新词很慢地抬起那只没输液的手，一遍遍抚摸这张年轻的脸，手指擦过她眼下的黑眼圈。
　　“我还以为是我做梦了……”
　　“我一看到新闻就赶过来了，你真的吓死我了……”
　　“我也没想到……小书，再过来一点。”
　　沈新词的声音仍然虚弱，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温行书又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
　　“低头。”沈新词说。
　　温行书顺从地低下头。
　　一个非常轻的触碰落在她的头发上，沈新词干燥的嘴唇，还带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真的……不是梦。”沈新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声音里带着疲惫的安慰，手臂慢慢滑落。
　　温行书及时接住她的手，轻轻放回床边。
　　“是我，真的是我。”
　　凌晨三点，沈新词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温行书靠在椅背上，终于敢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病房时，沈新词已经醒了。
　　她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一些，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不少。
　　沈母正小心地喂她喝水，一边轻声嘱咐：“慢点，小口喝。”
　　温行书醒来正好看到这画面，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去洗手间简单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有点憔悴，黑眼圈明显，头发也有点乱。
　　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回到病房，沈母向她招手：“小温，来帮我摇一下床。”
　　温行书赶紧过去帮忙，轻轻把床头调到合适的高度。
　　沈新词的目光一直跟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感觉好点了吗？”温行书轻声问。
　　沈新词点点头，声音仍然虚弱但清晰了一些：“好多了。”她停顿了一下，又说：“辛苦你们了。”
　　沈母拍拍女儿的手：“傻孩子，你没事最重要。”
　　上午医生来查房，检查后说恢复得不错，但还要再住院观察几天。
　　如果没问题，过几天就能出院修养了。
　　等医生走后，沈新词忽然想起什么，皱起眉。
　　“竹简……”
　　她差点用命换来的那捆竹简，不知道有没有顺利送到团队手里。
　　沈母本来想告诉她竹简已经安全送到研究所了，但温行书却有点忍不住，语气里带着责备：“你团队已经接手了，正在做清理。但那些东西就那么重要吗？比你的命还重要？”
　　沈新词虚弱地笑了笑，没说话。
　　当时她完全是本能反应。
　　面对墓室里可能改写历史的竹简，那种“我必须亲手拿到”的冲动，根本顾不上理不理性。
　　她可能是有点“病”了。
　　这种“病”叫责任感和学术狂热，虽然不理智，却是一个学者在面对毕生追求时无法避免的本能。
　　虽然差点把命搭上，很冲动，但她觉得值得。
　　“根本不值得。”温行书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后怕的沙哑，“你知道我看到你浑身是血躺在那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沈新词手指微微一动，轻轻勾住温行书的手指。
　　她的目光柔软，带着歉意，但深处有一种对方无法动摇的、沉静的执着。
　　“我知道你怕……”沈新词气若游丝但清晰地说，“但那不只是竹简……小书，那是时间，它可以证明——”
　　“我受不了！”
　　温行书突然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压抑到极致的激动，像一根绷得太紧终于断掉的弦。
　　“我受不了眼睁睁看着你这样！”温行书猛地抽回手，站起来转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
　　她深吸几口气，想压住喉咙里的哽咽，但声音还是碎的：“我受不了怎么叫你你都不醒……受不了你满身是血的样子……更受不了你醒来第一件事居然是问那些破竹子！”
　　她肩膀颤抖着，声音压抑却清楚地回荡在病房里，每个字都带着这几天积攒的恐惧和疲惫。
　　沈母站在一旁，没有马上劝，只是忧心地看着温行书颤抖的背影，又看看床上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
　　沈新词望着她的背影，眼中的歉意更深。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抓住了床单。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温行书突然转过身。
　　她眼睛通红，但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苍白的坚决。
　　她重新走到床边，直视沈新词，声音低哑却清晰：
　　“沈新词，我尊重你的工作、你的追求、你的一切。但我真的承受不起这个……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
　　她吸了一口气，不容打断地继续说：
　　“在你心里，这些所谓的历史，比活着回来见我更重要，是吗？”


第106章 别生我气
　　按理说，争吵这个词出现在她们之间，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尤其沈新词现在还躺在病床上。
　　可一看她又把自己藏在那些冷冰冰的古物后面，温行书一下子没忍住，话冲出口才后悔。
　　病房里顿时静得可怕。
　　沈新词望着她，愣了一下，没说话。
　　就是这种沉默，让温行书更难受。
　　她看着沈新词没什么血色的脸，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现在只剩疲惫和安静。
　　她知道话说重了，可恐惧和后怕缠得她喘不过气。
　　“我出去透口气。”温行书低声说完，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靠在冰凉的墙上，深呼吸，试图压住翻腾的情绪。
　　她明白沈新词有多热爱历史、多看重那些文物，可一想到差点永远失去她，理性就彻底崩盘。
　　她甚至忍不住想：在沈新词心里，自己是不是还不如那些沉默了几千年的老物件？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无力。
　　对她来说，除了家人，沈新词就是最重要的人。
　　她根本不敢想象没有沈新词的生活。
　　但沈新词呢？她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温行书在走廊站了很久，直到护士推车经过才回过神，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进去，沈母正低声跟沈新词说话，沈新词轻轻点头，目光却不时瞟向门口。
　　等她推门进去，沈母站起身：“小温，我去买点水果。”
　　病房里只剩她们两个。
　　温行书走到床边，默不作声地调了调输液管的速度。
　　“小书。”沈新词轻声叫她。
　　温行动作没停，也没抬头。
　　“小书。”她又叫了一次。
　　温行书依然沉默地站着。
　　沈新词费力地动了动手指，碰到温行书的手背。
　　“那些竹简……”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是很重要……但绝对比不上你。”
　　温行书猛地抬头，才发现她眼睛红了。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沈新词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吃力，“看到墓顶塌下来……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它被毁。”
　　她缓了口气，攒了攒力气：“它承载了太多人的时间和智慧……我在这个位置，没法眼睁睁看大家的努力白费。”
　　她又喘了一下，目光牢牢抓住温行书：“是我错了，我没考虑到……你会这么害怕。”
　　温行书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答应你。”沈新词声音轻得像叹气，但很认真，“不会再有下次了，以后……我一定更小心。”
　　她稍稍用力，勾住温行书的手指，“别生我的气，小书。”
　　“我没生气。”
　　温行书嗓子有点哑。
　　她慢慢在床边坐下，反手握住沈新词的手指，“我是怕。”
　　她低下头，额头贴上两人交握的手，“我怕得要命。”
　　沈新词轻轻用指尖蹭她的掌心。
　　过了一会儿，温行书抬起头，情绪平稳了些，她拿过旁边的水杯，插上吸管，小心地递到沈新词嘴边：“再喝点水。”
　　沈新词乖乖喝了几口。
　　温行书抽了张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等你出院，我接你回去。”
　　她停顿一下，把话说完：“我会跟这边单位打招呼，后续现场工作让他们换人接手。”
　　沈新词微微睁大眼，像是想说什么。
　　但温行书没让她说，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你必须回城里休养，至少三个月，这期间，所有工作暂停。”
　　她看着沈新词，声音低了一些：“我不是在征求你意见。”
　　沈新词沉默片刻：“……不行。”
　　温行书握紧她的手：“这次听我的。”
　　“后续清理和解读工作……离不开我。”沈新词喘了口气，努力把话说完，“那上面是一种全新的楚文字变体……有我在，研究进度会快很多。”
　　“也不差这几个月！等你身体养好……”
　　“小书！”沈新词打断她，眼神温和却坚定，“时间不等人，竹简出土后，每分每秒的保护和解读都很关键，我不能……在这个时候退出。”
　　温行书看着她毫无血气的脸，那股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她懂沈新词的意思，就像她也清楚自己其实拦不住她。
　　“你能不能选我一次……”
　　温行书声音低下去，几乎是在恳求。
　　“你选我一次，跟我回去，行不行……”
　　沈新词望着温行书发红的眼眶，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翻涌着她读得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最后只是更紧地回握温行书的手。
　　“我不是那意思……”她声音微弱，带着急于解释的喘息，“小书，你听我说……”
　　“我一直在听。”温行书声音低哑，她努力压着，还是漏出一丝颤抖，“可我听到的是，那些东西比你的安全重要，比……我重要！”
　　“不是！”沈新词急着否认，一阵轻微眩晕让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紧紧看着温行书，“这是我的工作，是我的责任……但你不一样。”
　　她攒着力气，一字一句地说：“你和那些……是两回事。”
　　温行书转开脸，看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喉咙哽了一下。
　　“我只知道我差一点就失去你了。”
　　阳光刺得眼睛发酸，她差一点就失去了这个对她来说等同于全世界的人。
　　而对方却似乎把那些冰冷古物看得比命还重，至少那一刻是。
　　所以就算她想逼自己继续理解，也做不到。
　　她对沈新词来说，真的同样重要吗？
　　“小书……”沈新词声音微弱，却带着明显的急切，“你转过来……看看我。”
　　温行书僵硬地转回头，视线低垂，不愿看她。
　　“看着我。”沈新词又重复一遍，用力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
　　温行书终于抬起眼睛。
　　“你……”沈新词喘了口气，语速慢但清晰，“你和那些……没法放在一起比。”
　　她停顿了一下，攒着微弱的气力：“那些是责任，是工作……是已经死去的过去。但你是活的……你是我……”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有温行书很少见过的水光，“你是我舍不得的人。”
　　温行书的睫毛抖了一下。
　　“我当时没想……”沈新词声音越来越轻，仍坚持说着，“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不能让它毁了……对不起……让你害怕了……”
　　左肋骨折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呼吸稍深一点就扯着伤处，沈新词皱了皱眉，忍住没吭声。
　　温行书立刻察觉到了：“是不是又疼了？”她伸手要按呼叫铃，“叫护士来看看？”
　　沈新词轻轻摇头：“不用……没事。”她缓了口气，望着温行书依然紧绷的脸，声音轻柔：“你别生我气。”


第107章 干预
　　对现代人而言，历史是如此易碎，所以沈新词总想尽可能多地留住它们。
　　但此刻，她望着温行书紧绷的侧脸，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同样脆弱，甚至更加珍贵。
　　“我答应你。”沈新词声音依然轻，但字字清晰，“我跟你回去。”
　　温行书终于转头看她，眼神复杂。
　　“你不骗我？”
　　“不骗你。”
　　——才怪。
　　沈新词确实骗了她。
　　出院那天，温行书兴致勃勃安排了专车和私人飞机来接，推开病房门，里面却空无一人。
　　她站在门口，手里的出院单还热着。
　　推着换洗床品车的护士经过，有点奇怪地看她：“温小姐？来接沈教授出院吗？”
　　温行书没应声，手指捏着那张单子，慢慢攥紧。
　　沈新词已经回到了考古现场。
　　尽管沈母劝她跟温行书回去休养，她还是在对方赶来之前提前离开，只留下一张字条压在床头柜。
　　字迹有些飘，却依然固执：“小书，对不起，现场真的需要我。三个月太久了，对不起。”
　　温行书盯着那几行字，气极反笑。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不散，混着她心里那股凉意。
　　司机看她一个人出来，诧异地朝她身后望：“温总，沈教授她……？”
　　温行书面无表情拉开车门：“去机场。”
　　车驶出医院，开上荒芜的公路，她眯起眼，掏出手机。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隐约的风声和嘈杂人声。
　　“小书。”沈新词先开口，声音刻意放软，带着小心翼翼的气喘，“我到现场了，这边情况比预想的复杂，积水很严重，有几枚竹简已经开始损毁，我真的……”
　　“你答应过我。”温行书打断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是，我答应过你。”沈新词声音低下去，“但我没办法，小书，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
　　“这次真的不一样，保护性清理最多两周，结束我马上回去，我保证……”
　　“你的保证已经没用了。”温行书挂断电话，把手机倒扣在腿上。
　　司机从后视镜瞥她一眼，没敢出声。
　　半小时后，车开上机场高速。
　　温行书重新拿起手机，先打给温母，之后拨了另一个号码。
　　“张校长？我是温行书。”她语气冷静，“西北那个东汉西汉叠墓的项目，您应该已经了解了吧？”
　　对面应了一声，她继续说：“我个人认为，出于现场人员安全和后续研究规范性的考虑，项目负责人有必要调整。”
　　她稍作停顿，听电话那头的回应，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凉景象。
　　“尤其是核心区域的稳定性……我认为沈新词教授应该立即撤出现场，暂时由更资深、更注重安全规范的专家接手。”
　　她声音平稳，没有波澜，“对，这是我正式的建议。”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没反驳。
　　“好，麻烦您尽快安排。”
　　通话结束。
　　车内恢复安静，只有引擎低沉地运转。
　　温行书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很过分，甚至有点卑劣。
　　但她没别的办法了。
　　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沈新词出任何意外。
　　哪怕是用这种，她最看不起的方式。
　　果然，就在她准备登上私人飞机返回X市时，沈新词的电话打来了。
　　张校长的效率，的确配得上温氏一直对T大的捐赠支持。
　　温行书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片刻，终于划开。
　　她没先出声。
　　电话那头风声更大，夹杂着机械轰鸣和人声指示，但沈新词的呼吸声异常清晰，急促地穿透听筒。
　　“小书。”她声音传来，不再放软，只剩疲惫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跟张校长说了什么？”
　　温行书望着舷窗外忙碌的地勤，语气平淡：“没说什么，只是陈述事实，并提出基于安全考量的专业建议。”
　　“专业建议？”沈新词重复了一遍，像被这个词刺到，“你建议撤换项目负责人？就用这种方式？”
　　“哪种方式？”温行书反问，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冷硬的棱角，“向校方和资方如实反映现场隐患和负责人近期的冲动行为，是这种方式吗？”
　　“你这是越界！你在用你的影响力干涉学术！”
　　沈新词的声音抬高，引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听得出来她在极力忍耐身体的疼痛和情绪的巨大波动。
　　温行书沉默地听着那头的咳嗽声，指节微微收紧，语气却未曾松动：“如果学术的代价是可能牺牲掉最年轻、最重要的学者。那这种学术，我干涉了又怎样？”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沈新词的声音里透出无力感，还有深深的失望，“这是我的工作，我的追求，你不明白……”
　　“我明白。”温行书打断她，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干净整洁的指甲上，“我比任何人都明白。”
　　“你明白什么？”
　　“我明白你差点死在下面！”温行书声音突然扬高，又猛地压下，手指紧紧攥住手机，“你断了三根肋骨，多处软组织挫伤，脑震荡！抢救再晚一点，你就没了！”
　　电话那头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温行书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回归冷静：“沈姐姐，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不要回来，我会让他们在机场等你三天。”
　　“你不能这样……”沈新词声音微弱，带着绝望，“这是我的事业……”
　　“活着才能有事业。”温行书一字一顿地说，“三天内，如果我没收到你返程的消息……这个项目就只能无限期暂停了。”
　　对面一阵沉默。
　　“你知道吗，沈姐姐，我一直很讨厌弄权作势。”温行书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一种疲惫的清醒：
　　“但我更讨厌失去你。”
　　电话那头沉默着，只有压抑的喘息，像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温行书没再多说：“三天，我等你消息。”
　　她挂断电话，飞机引擎开始轰鸣，即将返回X市。
　　她靠在椅背，窗外是无尽的黄土与蓝天，就像她和沈新词之间这片看似开阔、实则逼仄的困局。
　　三天，七十二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她心上敲着倒计时。
　　第一天风平浪静。
　　她没有收到沈新词的任何消息，照常处理集团和工作室的事务，批文件、开会，表情冷静、条理清晰。
　　只有助理注意到，她看手机的频率高得不正常。
　　第二天傍晚，她的私人手机终于亮了，发信人却是沈母。
　　信息很长，语气温和而担忧。
　　她说沈新词理解她的担心，但恳请再给十天时间，等完成最关键部分的初步修复和解读，她一定返回，绝不耽搁。
　　沈母最后写：【小温，阿姨知道你是为她好，但她那个脾气……我劝不动，又实在担心她的身体。或许……你有别的办法吗？】
　　温行书闭上眼。
　　她能想象沈新词是怎样一边忍着肋间的疼，一边温和却坚定地说服母亲。
　　她总是这样，对在意的人有无尽的耐心和柔软，唯独对自己，苛刻到残忍。
　　十天？
　　温行书扯了扯嘴角，连三天都已经是她给自己的心理缓冲，她根本一天都等不了。


第108章 “钞”级胜利
　　第三天，也是温行书给沈新词考虑的最后期限。
　　当晚，工作室正在敲定Demo上线的相关事宜，她收到了沈新词发来的消息。
　　温行书盯着屏幕停顿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会议还在继续，同事正讨论新版本UI的细节，但大家都隐约察觉到她的情绪在这几天里似乎缓和了一些。
　　她没有急着查看消息，只是用手指关节敲了两下桌面，示意会议继续。
　　讨论声这才重新响起。
　　二十分钟后会议结束。
　　人渐渐散去，办公室安静下来。
　　她终于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只有简短三个字：
　　【我回去。】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话。
　　是沈新词一贯的风格，但语气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妥协。
　　温行书关掉屏幕，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灯火初亮，车流如织。
　　她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冷静：“安排明早接机，航班信息等我发你。”
　　“好的小温总，需要特别准备什么吗？”
　　“不用。”她顿了顿，“车上备条薄毯，还有温水。”
　　挂断电话，她仍站在原地。
　　没有预料中的如释重负，心里反而像压着什么沉重的东西，说不清是赢了的满足，还是失去了什么的空荡。
　　她知道，沈新词是回来了。
　　可有些东西，或许真的被她亲手推远了。
　　她希望沈新词能给她对等的偏爱。
　　墓室坍塌那件事之后，她一直处在强烈的不安中，再也找不到安全感。
　　……
　　温行书提前半小时到了机场。
　　她站在VIP通道出口，注视着航班信息屏幕上“抵达”的字样。
　　助理安静地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薄毯和保温杯。
　　人流逐渐涌出。
　　沈新词走在最后，步伐很慢，脸色比之前更苍白。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外套，整个人看起来空荡荡的，左手还不自然地护在肋下。
　　她看见了温行书，目光相接的一瞬便平静移开，没什么情绪。
　　温行走上前，接过她肩上的背包很轻，没什么重量。
　　助理递来薄毯，温行书接过，轻轻披在沈新词肩上。
　　沈新词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没躲，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回程的车里异常安静。
　　沈新词靠着车窗闭眼休息，睫毛轻轻颤动，透露她其实醒着。
　　温行书知道这么做很过分。
　　她看着沈新词苍白的侧脸，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车开进市区，沈新词始终没睁眼，直到最终停在温家别墅门前。
　　出发接机前，温行书就已经叫了家庭医生候着。
　　沈新词自己推门下车，没看她，也没等她带路，径直朝里走去。
　　温行书快步跟上，稍微落后她半步。
　　客厅里，家庭医生见状起身迎过来。
　　“先检查。”温行书声音不高，却不容反驳。
　　沈新词没反对，沉默地配合着医生的指示坐下，解开外套，露出底下依旧单薄的内衬和肋间的固定带。
　　客厅光线明亮，照得她脸色近乎透明。
　　医生仔细检查，一边询问恢复状况，沈新词只是简短回应：“还好”、“没事”、“不疼”。
　　温行书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每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事”都是扎进她心里的软刀子。
　　检查结束，医生收起仪器。
　　“恢复期最忌劳累和情绪波动，必须要静养，不能再有闪失。”
　　这话虽是对两个人说的，但医生的目光更多看向温行书。
　　温行书点头：“明白，谢谢秦医生。”
　　家里其他人都察觉出气氛不对。
　　张姨从厨房端出一直温着的粥和小菜，摆好后悄悄退开。
　　温行书盛了一碗，推到沈新词面前：“吃点东西。”
　　沈新词没动勺子。她抬起眼，第一次真正看向温行书：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切的疲惫。
　　“这样就好了？”她声音很轻，几乎散在空气里。
　　温行书心头一紧，脸上仍维持平静：“你需要休息。”
　　“你不该替我做决定。”
　　“我已经帮你请好假，T大那边和院里、张校长都打过招呼了。”
　　“我的项目，我的团队……你不该用这种方式。”沈新词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清晰的裂痕。
　　温行书把勺子放进碗里，发出清脆一响。
　　“哪种方式？”她抬眼，目光锐利，“沈姐姐，你跟我保证过什么，自己还记得吗？”
　　沈新词避开她的注视，垂下眼帘看着碗中升起的热气：“我记得。”
　　“但你没做到，”温行书陈述着，听不出责备，只有深深的无力，“所以，只能我来做这个坏人。”
　　客厅陷入一片沉默。
　　沈新词终于拿起勺子，慢慢搅着粥，却没有吃。
　　她极轻地笑了一下，带点自嘲：“温总现在确实很有决断力。”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了一下。
　　温行书在桌下微微攥紧手，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吃完上楼休息，你的房间林姨已经收拾好了。”
　　“在你决定关起我之前。”沈新词放下勺子，轻碰碗边，“能先告诉我，要多久吗？”
　　“不是关。”温行书语气强硬地纠正，却在迎上沈新词过于平静的目光时，心里莫名一虚，“是让你把身体养好，直到秦医生说完全康复，直到你……”
　　她停顿一下，深吸一口气，“直到你学会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沈新词静静看了她很久，久到温行书几乎以为她会起身离开。
　　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着快凉掉的粥。
　　她吃得异常安静、异常顺从，不再争辩，也不再看向她。
　　温行书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顺从的动作，心里那点心虚迅速扩散成一片空荡荡的洼地，冰凉地蔓延开来。
　　她宁愿沈新词跟她吵、跟她闹，甚至像以前那样直接反驳她。
　　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一口枯井，扔块石头下去，也听不见回响。
　　这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令人难受。
　　“沈姐姐……”
　　沈新词放下勺子：“我累了。”她站起身，薄毯从肩头滑落，“房间在哪儿？”
　　温行书也跟着起身：“我带你上去。”


第109章 没有安全感
　　二楼走廊尽头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林姨很细心，提前开了窗通风，现在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温柔地打在深色地毯上。
　　温行书推开门，侧身让沈新词进去。
　　沈新词脚步很轻，没打量房间，也没对这份过度的照顾说什么。
　　她直接走到靠墙的床边坐下，弯下腰想脱鞋，但左手护着肋下的动作，让这个简单的姿势看起来有点吃力。
　　温行书下意识想上前，脚刚动，又忍住。
　　沈新词自己慢慢脱掉了鞋，没脱外套，就那样侧身躺下，背对门，拉过薄被盖到腰。
　　整个过程，一点声音也没有。
　　温行书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对自己、微微蜷起来的背影，像一种无声的拒绝。
　　她陷在软床里，显得特别薄，特别远。
　　温行书讨厌这种感觉，明明人在眼前，却像被当成空气了一样的感觉。
　　床垫微微一沉，温行书坐了下来。
　　她伸手碰了碰沈新词外套的肩线，指尖能摸到布料底下清晰的骨头。
　　“外套脱了再睡，舒服点。”她声音不高，在安静中格外清楚。
　　沈新词没动，像睡着了。
　　温行书手指微微收紧，捏住那点布料：“听到了没？”
　　短暂的僵持。
　　沈新词终于动了。
　　她还是背对着，只靠右手缓慢又吃力地脱左袖，动作被固定带限制得很笨拙。
　　温行书看她别扭的姿势，皱了下眉，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俯身，手绕过沈新词的身体，帮她拉住袖口。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都清晰可闻。
　　温行书闻到沈新词身上淡淡的、她特有的柠檬气息。
　　外套终于被褪下，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内衬和更明显的固定带。
　　温行书的手指不经意擦过沈新词颈侧的皮肤，一片冰凉。
　　她把外套放到一边，看沈新词重新躺回去，依旧背对着她，把自己裹进被子，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轮廓。
　　“别这样，行不行？”
　　温行书声音很低，带了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恳求。
　　但沈新词没有任何回应，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温行书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最终转身离开。
　　她轻轻带上门，没关紧，留了一道缝。
　　下楼后她吩咐林姨：“每小时去看一次，有任何情况马上叫我。”
　　回到书房，她却没法集中精神处理邮件。
　　屏幕上的字模糊不清，总浮现沈新词苍白的脸。
　　凌晨三点，林姨轻轻敲门：“温温，小沈好像睡得不好，出了不少冷汗。”
　　温行书立刻起身。
　　客房里，壁灯已经调亮。
　　沈新词蜷在床上，眉头紧锁，额发被汗浸湿，像是做了噩梦，手无意识按在肋间。
　　温行书接过林姨递来的温水，在床边坐下。
　　毛巾擦过沈新词下颌时，她突然睁开了眼。
　　两人对视，都愣了一下。
　　林姨安静地退出去，把门关好。
　　沈新词用手撑床想坐起来，但肋下的疼痛让她动作一滞，脸色又白了一层。
　　比起白天的疏离，这时她没拒绝温行书的帮忙，只是别过头低低吸了口气。
　　温行书放下水杯，扶住她的背，把枕头垫在她身后。动作间，手掌无意碰到她后颈，一片湿凉的汗。
　　“做噩梦了？”温行书问，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沉。
　　沈新词没回答，只是慢慢缓过疼，呼吸渐渐平稳。
　　她闭上眼又睁开，眼里有血丝，却没什么情绪。
　　温行书把温水递到她嘴边。沈新词停顿一下，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然后别开脸。
　　温行书把杯子放回床头，看向她肋间：“是不是固定带勒得不舒服？秦医生说睡前可以调一下。”
　　沈新词摇头，声音哑：“不用。”
　　短暂的沉默散开。
　　温行书看着她发白的脸色，起身：“我去叫秦医生。”
　　“温行书。”
　　沈新词叫住她，声音不大，却让她脚步顿住。
　　这是几天来，沈新词又一次叫她的全名。
　　温行书转过身。
　　沈新词还靠在床头，微微抬脸看她。
　　暖黄壁灯在她眼底投下浅影，那份深切的疲惫好像更重了。
　　“我们能不能别这样了？”她问，声音轻得像叹气，听不出质问，只有满满的累，“你把我带回来，按你的意思关在这儿，看着我……这样你就安心了吗？”
　　温行书站在原地，喉咙发紧，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看着沈新词苍白的脸、几乎透明的脆弱，和那双空茫的眼睛。
　　她忽然宁愿面对她的尖锐和冷淡，也不想看见这种抽干情绪的疲惫。
　　她走回床边，没坐下，只是站在那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那你告诉我，怎样我才能安心？”温行书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醒什么，“沈姐姐，看着你从墓底下被抬出来，看着你差点……”
　　她停住，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下颌绷得紧紧的。
　　“我现在很没有安全感，我怕随时会失去你，要是你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给不了我，我们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
　　沈新词略显吃惊地看着她，看着温行书眼里几乎压不住的恐惧和随之而来的强硬。
　　她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却一点都不像笑。
　　沈新词望着她，很久，叹了口气。
　　叹息里没了之前的尖锐，只剩下深深的无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抬起右手，似乎想碰温行书紧握的拳，最后却只是落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按出一个浅浅的痕。
　　“小书。”她换了称呼，声音低哑，“我不会走，我答应过你。”
　　温行书紧绷的下颌微微一动，可她不相信了。
　　“但我需要呼吸。”沈新词继续说，目光静落在温行书脸上，“我不喜欢这种方式。”她停顿一下，像耗尽了力气，睫毛轻颤，“你明白吗？”
　　温行书沉默着。
　　她当然明白。
　　是恐惧让她选了最笨也最伤人的方式，关住她。
　　她看着沈新词虚弱却平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怨恨，只有坦诚后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温柔的坚持。
　　她缓缓在床沿坐下，身体陷下去一点，离沈新词更近了。
　　她们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驱散了一些夜晚的凉意。
　　“我明白。”温行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贴上沈新词的额角，这是一个示弱和依赖的姿态。
　　“我只是……不能再承受一次可能失去你。一次都不行。”
　　沈新词没有躲开这亲密的触碰。
　　她闭上眼，感受额间传来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
　　她知道，这过于沉重的感情背后，是同样沉重的爱和恐惧。
　　“我知道。”她轻声回应。
　　右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来，覆在温行书放在床单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带着汗意，但触碰却带着坚定的安慰。
　　温行书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攥紧，像抓住救命的浮木，又小心控制着力道，怕弄疼她。
　　两人就这样静静靠着，额抵额，手握手，在深夜的寂静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先前横在两人之间的冰，在这几句简短坦诚的对话和此刻无声的亲近中，悄悄化开了一层。
　　过了好久，温行书微微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沈新词近在咫尺的苍白嘴唇上，那里因为缺水有些干燥。
　　她没有犹豫，很自然地、轻轻地吻了上去。
　　不是一个带着欲望的吻，而是塞满了想念、失而复得的庆幸、说不出的抱歉，和那份从未熄灭的、笨拙却滚烫的爱。
　　唇与唇相贴，温暖而柔软，没有进一步的索取，只是停留，像一个无声的印章，盖下所有未能说出口的情绪。
　　沈新词闭着眼，没有抗拒。
　　睫毛颤了一下，扫过温行书的脸颊，她能尝到一点点咸涩，不知道是来自谁的泪。
　　这个吻很短。
　　温行书退开少许，额头仍与她相抵，呼吸交融。
　　她们在极近的距离里对视，瞳孔中都映着对方模糊的影子和壁灯微弱的光。
　　“睡吧。”她低声说，“我在这儿陪你。”
　　沈新词没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彻底放松下来，沉进了无梦的睡眠。
　　这一次，她的眉头是舒展的。


第110章 勇敢可爱
　　温行书没有动，让沈新词一直握着她的手。
　　等到对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她才轻轻把手抽出来，帮沈新词把被子掖好。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沈新词睡觉的样子。
　　壁灯的光线柔和地照在她脸上，之前那种让人压抑的疏离感，终于不见了。
　　最后，温行书关掉壁灯，只留下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缕走廊光。
　　她没走，而是走到窗边的沙发椅坐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夜很静，连窗外的微风和沈新词平稳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楚。
　　温行书在黑暗中望着床上那个模糊的身影，渐渐地，眼睛适应了黑暗，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
　　她知道，今晚她会留在这个房间。
　　——
　　“妈？”
　　第二天早上，温行书下楼时，发现温母已经坐在客厅了。
　　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母端着茶杯，抬头看了她一眼：“听说你把小词带回来了？”
　　“嗯。”
　　“她怎么样？”
　　温行书走到对面沙发坐下：“秦医生说需要静养。”
　　“那你这几天就在家多陪陪她，集团那边，你先线上处理，要签字的文件，让秘书送来。”
　　温行书摇头：“妈，过几天我得去趟M国。”
　　她们工作室的游戏Demo刚开始玩家测试，她正好趁这个机会去国外看看市场。
　　“之前就答应姥姥，暑假去看她。”
　　温母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去多久？”
　　“大概半个月。”
　　温母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嘱咐：“替我跟你姥姥带个好，自己也注意安全。”
　　张姨端来早餐，对话就停了。
　　温母起身拿起包：“上午我还有个会，晚上回来吃。”
　　她上午开会，下午还得去医院。
　　医院已经给出了温父胃癌的治疗方案：靶向药加化疗。
　　过程会挺辛苦，但这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至于手术，医生建议先看前期治疗效果再定。
　　温母同意了。
　　大门关上，温行书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喝完一杯牛奶。
　　张姨过来收拾时轻声问：“小沈醒了吗？要不要把早餐送上去？”
　　温行书看了眼时间：“让她再睡会儿，如果十点左右醒了，就把粥和小菜送上去，秦医生叮嘱要吃得清淡。”
　　她转身走向书房，手机震了，是秘书发来的日程安排。
　　处理完几封紧急邮件后，她重新上楼。
　　客房的门虚掩着。
　　她敲了敲才推开，看见沈新词已经坐起来了，正试着用一只手整理头发。
　　“睡得好吗？”温行书走近问。
　　沈新词点点头，脸色比昨晚好些：“还行。”
　　“张姨待会儿送早餐上来。”温行书帮她拢了拢散在肩头的头发，伸手摸了摸她的后颈，温度正常，不再像夜里那样又凉又湿。
　　沈新词抬头朝她微微笑了笑。
　　这时张姨端着托盘进来：一碗清粥，几样小菜，都很清淡。
　　温行书接过来放在床头，看了眼时间：“先吃点东西，一会儿秦医生来复检。”
　　沈新词没说话，拿起勺子慢慢喝粥。
　　温行书就在旁边坐着，偶尔递一下小菜，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气氛不再像之前那么紧张。
　　早饭刚吃完没多久，秦医生就来了。
　　检查很安静，医生问了几个问题，调整了固定带，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
　　“恢复急不得，但也得适当活动，总躺着肌肉没力气。”秦医生对沈新词说完，又看向温行书，“天气好可以下楼去花园坐坐，换个环境心情也好点。”
　　温行书点头：“好，谢谢秦医生。”
　　送走医生，她回到房间，看见沈新词正望着窗外。
　　阳光很好，落在地毯上一片明亮。
　　“想出去走走吗？”温行书问，“花园里的藤椅应该已经晒暖了。”
　　沈新词转过头，静了一下，点点头。
　　温行书帮她拿了件薄外套，两人慢慢走下楼梯。
　　穿过客厅的玻璃门就是花园。
　　初夏上午的阳光正好，不烈，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温行书扶她走到白色藤椅边，垫了个软垫才一起坐下。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温行书开口：“过几天我要去M国出差，大概半个月。”
　　沈新词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早就计划好的，去看姥姥，也顺便考察市场。”温行书解释，声音比平时更软一些，“我会尽快回来。”
　　沈新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轻“嗯”了一声。
　　“这段时间你就住这儿，林姨和张姨都会照顾你，秦医生也会每周来两次复查。有什么需要就跟她们说，或者……”温行书停顿了一下，“随时打我电话。”
　　沈新词抬起头，目光越过花园篱笆望向远处，阳光照在她脸上，侧脸轮廓清晰。
　　“你放心去吧。”她轻声说，“我答应你不走。”
　　这次她是说真的。
　　藤椅很宽，沈新词微微向后靠，固定带在衣服下透出一点痕迹。
　　阳光穿过树叶，在她浅色裤腿上投下晃动光斑。
　　“什么时候走？”她语气平静。
　　“下周二。”温行书答，目光望向远处正在修剪花枝的园丁，“机票订好了。”
　　沈新词“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一阵风吹过来，带来淡淡玫瑰香。
　　温行书转头看她：“你会想我吗？”
　　问得太直接，沈新词愣了一下。
　　她抬眼迎上温行书的目光，里面没有前几天的偏执和不安了，却多了些别的东西。
　　“会。”沈新词诚实回答，“但你确实该去。”
　　“我每天给你打电话。”
　　沈新词嘴角弯了一下：“有时差，别勉强。”
　　“哎。”
　　“嗯？”
　　“坐在这儿，我突然想起点事。”
　　她就是在姥姥的寿宴上，在这个花园里，向沈新词表的白。
　　“那时候真开心……你没拒绝我。”
　　藤椅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新词也跟着看向那片开得正盛的玫瑰，目光好像也回到了那个晚上。
　　“嗯。”她低声应道，像在回忆，“那天我也挺意外的。”
　　温行书没催，只是安静地等她接下来的话。
　　沈新词的视线从玫瑰丛收回，落在自己手上，声音轻轻的：“其实你朝我走过来、说那些铺垫的话的时候……我大概就猜到你要说什么了。”
　　她停了一下，像在整理语句，或者只是沉入了回忆。
　　“只是没想到，你真的说出口了。”
　　温行书侧过脸看她。阳光落在沈新词微垂的睫毛和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她忍不住问：“那当时……除了意外，还有别的吗？”
　　沈新词转回来，迎上她的目光，很浅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久违的、真实的温和。
　　“有。”她坦然承认，声音轻柔，“觉得你很勇敢，也……挺可爱。”


第111章 关系缓和
　　“现在呢？”
　　“现在？你靠过来点。”
　　温行书依言向前倾身。
　　沈新词抬起手，碰了碰她的脸，滑到耳边，停在那儿。
　　“现在……”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气音，“觉得你根本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温行书没动，任她的手指停在自己皮肤上。
　　阳光暖烘烘地照下来，她能看清沈新词眼中细微的情绪变化。
　　“是吗？”她低声回，没否认。
　　沈新词手指用了点力，捏了捏她的耳垂，不像惩罚，倒像是下意识地亲近。
　　“装得倒挺乖。”
　　温行书低笑，顺势抓住她流连在自己耳际的手，握紧。
　　“狼也是你招来的。”她嗓音压得更低，有点耍赖似的认了。
　　沈新词没抽手，只是皱了皱眉，像无声地抗议。
　　阳光太舒服，风也轻，空气里有花香和草叶的气味，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下来。
　　温行书望进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清楚楚映出自己的轮廓。
　　她低头，额头贴上沈新词的额头，呼吸交错。
　　“那……”温行书的声音模糊在几乎相碰的唇间，“狼能讨个奖励吗？”
　　沈新词没应声。
　　她闭上眼，稍稍仰起了脸。
　　是一个默许，也是一个邀请。
　　温行书吻了上去。
　　吻得很认真，却又小心地控着力道，怕碰到她的伤。
　　嘴唇相贴的感觉柔软温热，带着一点清粥残留的米香，和沈新词本身的气息。
　　温行书的手稳稳扶在她腰侧，隔着一层薄薄衣物，能摸到她腰线的轮廓和体温。
　　沈新词微微向后靠进藤椅，仰脸承接这个吻，手不知不觉搭上了温行书的肩。
　　阳光晒得人发懒，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盖过了渐渐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
　　温行书略略退开，额头还抵着她，鼻尖轻蹭了下，喘得有点重。
　　她看进沈新词缓缓睁开的眼睛，里面水光氤氲，映着她的影子，还有一丝没散尽的朦胧。
　　“讨到了？”沈新词声音很低，微微发哑，像被太阳晒融了的蜜。
　　温行书笑了，又凑上前，这次只轻轻亲了下她的嘴角。
　　“盖个章。”她说，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省得半个月后某只小羊当没这回事。”
　　沈新词“哼”一声，手指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下：“谁是小羊？”停了下，又小声补了句，“……霸道。”
　　温行书坐直身子，手却没放，仍然握着她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她的指节。
　　“好好待着，等我回来。”温行书看着她说话，眼神软得不像话。
　　“知道。”沈新词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等你回来。”
　　——
　　起飞那天，温行书在安检外站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沈新词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到了发个定位。】
　　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只回两个字：【好的。】
　　机场广播响起登机提醒，她转身走向VIP通道。
　　温老太太早就派了司机在机场等着。
　　十多个小时飞行后，温行书带些倦意坐进车里，看窗外异国街景飞速掠过。
　　她拿出手机，给沈新词发了个定位。
　　【到了】她简单写道，犹豫了一下又补一句：【姥姥派车来接了。】
　　没过多久，手机一震。
　　【好，好好休息。】沈新词回。
　　温行书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把手机收进口袋。
　　车驶入一片安静住宅区，最终停在一栋带泳池的别墅前，温老太太正站在门口，满脸慈笑。
　　“姥姥。”温行书快步上前，轻轻抱了抱老人。
　　“哎哟，乖宝，让姥姥看看……怎么又瘦了？”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眼里全是心疼。
　　“没那么夸张。”温行书笑笑，挽着姥姥进屋。
　　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样她小时候爱吃的菜。
　　“先吃饭，吃完洗个热水澡，好好倒时差。”老太太拍拍她的手。
　　温行书点头，陪姥姥吃了饭。
　　席间，老人问了问家里情况，温行书大致说了说。
　　饭后回房间，洗去一身疲惫，她擦着头发走出来时，手机屏幕正亮着。
　　是沈新词发来的消息：【休息了吗？】
　　温行书拿起手机，直接拨了视频过去。
　　响了两声，接通了。
　　屏幕那头，沈新词靠在卧室床头，穿着软绵绵的睡衣，头发散着，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些。
　　“还没睡？”温行书问，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松弛。
　　“嗯，下午睡多了。”沈新词看着屏幕里的她，“你到了就好，姥姥开心吧？”
　　“开心，做了一桌子菜。”温行书把手机靠床头柜上，拿起毛巾继续擦头发，“你呢？今天怎么样？”
　　“下午睡醒之后，去书房看了会儿书。晚上，张姨炖了汤，喝了不少。”
　　她镜头微转，照了照旁边空了的汤碗，像在证明。
　　温行书笑了：“乖。”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视频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彼此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沈新词才开口：“那你……早点休息？”
　　“好。”温行书放下毛巾，“你也别看书太晚。”
　　“知道。”
　　互道晚安之后，视频挂断。
　　温行书躺进柔软的被窝，异国的夜晚格外安静，她闭上眼，最后想起的是屏幕上沈新词柔和的眉眼。
　　接下来几天，温行书白天考察本地游戏市场，晚上陪姥姥散步聊天。
　　她和沈新词固定在睡前通个视频，时间不长，一般就是聊几句日常，问问恢复情况。
　　沈新词话还是不多，但每次都会接，也会好好回答。
　　周末，温行书抽空去了当地最大的游戏展。
　　会场人潮汹涌，各色灯光音效交织。
　　她在几个挺有创意的独立游戏展台前待了很久，跟开发者简单聊了聊，用手机拍了不少资料。
　　中场休息时，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给沈新词发了几张现场照片。
　　【很热闹。】她附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沈新词回了一张照片。
　　是温家花园一角，阳光下的藤椅空着，旁边小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这里很安静。】她说。
　　温行书正看着照片，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Wen？”
　　她转头，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随即笑起来：“真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了。”
　　温行书收起手机，一时没完全回神：“Jessica？好久不见……”


第112章 有人酸了
　　温行书刚和父母搬到M国时，曾经遭受过相当严重的种族歧视。
　　再加上她原来的名字“温大宝”，也成了身边人，尤其是学校里那帮白人青少年，挖苦的笑柄，他们变本加厉地嘲笑她。
　　那段日子几乎是她青春中最压抑的章节，她沉默、紧绷，像一只明明随时准备反击却不得不收起爪子的幼兽。
　　Jessica是那时极少的例外。
　　她和温行书同班，却从没参与过那些恶意的玩笑，有时甚至会把多带的一份小点心，顺手递给在异国显得独来独往的温行书。
　　这种不带怜悯、自然而然的好意，在那个时候，显得格外珍贵。
　　直到她们上了同一所高中。毕业时Jessica向温行书表白，却被她拒绝了。
　　之后温行书随父母回国发展，两人也就断了联系。
　　“真的好久不见！”Jessica惊喜地上前，很自然地拥抱了她一下，“你变化好大，我差点没认出来。”
　　温行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还是迅速回抱了一下，很快分开。
　　“你也是。”她笑了笑，目光轻轻扫过Jessica胸前挂的参展商证件，“你现在在这行？”
　　“对，在一家游戏公司做发行策划。”Jessica晃了晃证件，眼睛发亮，“你呢？来看展？还是……”
　　“考察市场，为我自己的游戏。”温行书语气平静，带着职业性的距离。
　　“哇，厉害啊。”Jessica赞叹了一句，随即很自然地邀请，“一起吃个午饭？展馆二楼那家简餐，味道不差。这么多年没见，聊一聊？”
　　温行书稍作迟疑，点了点头：“行。”
　　午餐时段人声嘈杂，她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Jessica很健谈，聊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也问了温行书的近况，问题都保持在适度的范围内，关于工作，也关于生活。
　　温行书简要介绍了自己的工作室和正在开发的游戏，语气专业而简洁。
　　“听起来真不错。”Jessica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像是随口问，“所以现在定居Z国内了？一个人？”
　　温行书端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平静地喝了一口。
　　“对，不过我是和家人一起住。”她放下杯子，把话题带回工作，“你们公司这次展出的那款解谜游戏，概念挺有意思。”
　　Jessica笑了笑，顺着她的话题接下去，没再追问私人生活。
　　午餐在表面融洽却始终保持着距离的氛围中结束。
　　结账后，Jessica拿出手机。
　　“保持联系？说不定以后有合作机会。”她笑着说，眼里是干净利落的商业气息。
　　温行书稍作思考，和她交换了工作用的联系方式。
　　“很高兴再见到你，Jessica。”她站起身，语气礼貌周到。
　　“我也是。”Jessica点点头，“希望下次我去Z国，我们能再约。”
　　回到展会，温行书继续她未完成的考察，把这段偶遇暂时抛在脑后。
　　但她并不知道，从遇见的那一刻起，Jessica的目光就开始若有若无地在人群中追寻她的身影。
　　展会结束后，温行书回到姥姥家，整理白天收集的资料。
　　这个时候国内是白天，手机屏幕亮起，是沈新词发来的消息：【展会有意思吗？】
　　温行书拿起手机，靠在窗边回复：【还不错，看到几个挺有创意的点子。】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片刻，最后还是打出一行：【碰见一个老同学，你还记得吗？就是我提过的那个高中跟我表白过的女生。】
　　沈新词回得比平时慢了几秒。
　　【记得。】屏幕上跳出简单的两个字，看不出情绪。
　　温行书指尖微顿，正想着下一句怎么说，沈新词又发来一条：【她也做游戏？】
　　【嗯，在一家发行公司。】温行书回复，又补了一句，【展会偶然遇到的，就换了个工作联系方式。】
　　她看着屏幕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又消失，过了一会儿，沈新词的消息才过来：【哦。】
　　就一个字。
　　温行书几乎能想象出她现在抿着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微微淡下去几分的模样。
　　她指尖一动，直接拨了视频请求过去。
　　响了五六声，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视频接通了。
　　屏幕那头光线偏暗，沈新词没靠在床头，而是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侧脸望着窗外，只留给镜头一个看不清情绪的轮廓。
　　“怎么了？”温行书轻声问。
　　沈新词这才慢慢转回头，看向屏幕：“没怎么，刚刚在看书。”
　　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不一样，淡淡的，带着点懒，温行书也是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不同。
　　“展会挺大的，走了半天，腿有点酸。”温行书主动说，语气自然地带上一点抱怨，像是下意识跟她分享日常。
　　沈新词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片刻：“拍到什么有意思的了没？”
　　“有几个独立游戏的创意不错，发你看看？”
　　“嗯。”
　　温行书一边操作手机传送下午拍的照片和备注，一边透过屏幕留意沈新词的反应。
　　沈新词低头看着手机，手指慢慢滑动屏幕，表情专注，好像刚才那个短暂的停顿和那个“哦”从未发生过。
　　“这个解谜机制有点意思，”她忽然开口，指着其中一张图，“但交互做得有点复杂。”
　　“对，我也觉得，他们可能更偏向硬核玩家……”
　　话题就这样转向了专业讨论。
　　两人就几个游戏设计细节交流了几句，气氛似乎回到了平常。
　　聊了一会儿，温行书停下，看着她：“没什么要问的了？”
　　沈新词抬眼，屏幕的光在她眼底微微闪烁：“问什么？”
　　“比如……老同学现在怎么样？”温行书试着让语气轻松点。
　　沈新词沉默了一下，微微别开脸，视线落回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声音低了些：“……有什么好问的。”
　　窗外夜色渐沉，房间里一片安静。
　　温行书看着屏幕里那人故作淡然却下颌微绷的侧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还有点说不清的痒。
　　如果沈新词就在她身边的话，她可能会直接扑过去吧！
　　“就是偶然碰到，吃了顿工作餐，聊了聊行业动向，”她解释道，语气不自觉比平时更耐心，“仅此而已。”
　　沈新词没立即回应，隔了几秒，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真没了？”温行书追问，嘴角忍不住弯起一点。
　　沈新词转回头，瞥了屏幕一眼，眼里迅速掠过一丝类似懊恼的情绪，很快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不然呢？难道还要我夸温总人脉广？”
　　温行书忍不住笑出声。
　　沈新词像是被这笑声惹到了，不明显地抿了抿唇，视线移开：“笑什么。”
　　“没笑什么。”温行书收住笑，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温和下来，“就是发现，有人好像有点……”她故意拖了拖，才慢悠悠说，“……酸。”
　　“谁酸了。”沈新词立刻反驳，声音没什么劲，也不看屏幕，“别乱说。”
　　“好，我乱说。”温行书从善如流，眼里的笑意却没退，“反正，半个月很快就到了。”
　　沈新词不接话了。
　　视频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声音低低的：“知道了。”
　　“嗯？”
　　“等你回来。”她说，目光终于重新落回温行书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早点睡，晚安。”
　　“晚安。”温行书轻声说。
　　视频挂断。


第113章 得知秘密
　　女朋友遇上了高中时追过她的老同学，沈新词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视频挂断之后，房间里好像还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沈新词把手机搁到一边，重新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书，手指捏着页角，却半天没翻过去。
　　她努力想集中精神，但眼前的字就像飘着一样，根本读不进去。
　　老同学、高中、曾经表白过的女生……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来回打转，轻飘飘的，却莫名带着点儿扎人的钩子。
　　房门被敲了几下，张姨叫她下楼吃早饭，温母已经在餐厅等着了。
　　“阿姨早。”
　　“嗯。”
　　温母点了点头，尽量表现得平常，但沈新词还是察觉出气氛不太对。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温父的胃癌已经开始做靶向药和化疗，但反应挺大，只能靠营养液吊着，整个人都没精神。
　　温母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却没处倾诉。
　　一顿早饭，她吃得心不在焉。
　　沈新词安静喝着粥，余光却瞥见她好几次欲言又止。
　　沈新词放下勺子，轻声问：“阿姨，是出了什么事吗？”
　　“啊……没什么……”
　　“小书和叔叔现在都不在您身边，您要是愿意，可以跟我说说。”
　　温母眼眶一下子红了，慌忙低头拿纸巾擦了擦眼角。
　　再抬起头时，她努力想挤个笑容，却反而更苦涩。
　　“小词啊……”她声音有点发抖，手不自觉地搅着碗里的粥，做尽了挣扎，才泄开一个口子：“其实……是你叔叔他……”
　　话没说完，眼泪先掉了下来，砸在桌上。
　　沈新词心里一紧，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没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温母缓了缓呼吸，声音压得很低：“他查出了胃癌，晚期……住院好几个月了……现在在做化疗……”
　　沈新词完全愣住了，握着纸巾的手悬在半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叔叔他……什么时候的事？”
　　“就去年。”温母不停地擦着眼泪，“他不让我告诉小书，怕她担心……”她越说越急，忽然一把抓住沈新词的手。
　　“小词，你……你暂时别跟小书说，行吗？老温最不愿意的，就是让孩子看见他现在的样子……等他这一轮治疗反应过去，稍微好一些，我们再……再慢慢告诉她，好不好？”
　　她攥得很紧，眼里全是恳求与无助。
　　沈新词望着眼前几乎崩溃的长辈，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先前因温行书而起的那点醋意和微妙情绪，瞬间被这个沉重的消息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明白，这个秘密太沉，温母是真的扛不住了，才会选择对她倾诉。
　　“……好，阿姨您放心，我不会告诉小书。”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地稳。
　　她用力回握温母颤抖的手，试着传递一点力量，“叔叔现在具体情况怎么样？医生有没有说后续的方案？”
　　温母努力平复呼吸，断断续续地组织语言：“医生说……目前的方案还是有效的……就是过程太难熬……他死活不肯让孩子知道，更不让说……”
　　眼泪又一次涌出来，“小词，我是真的怕……看着他吐得一点力气都没有，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会好的，会好起来的，阿姨。”沈新词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把声音放得又轻又缓，“现在的医疗比以前发达很多，治疗过程辛苦，但只要挺过去就会好转。您自己一定要保重，叔叔还需要您支撑。”
　　她停顿片刻，又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陪护、取药，或者家里有什么事需要搭把手的？您别客气。”
　　温母连连摇头，用纸巾按住发红的眼睛：“不用不用，你好好在家把伤养好就好。医院那边请了护工，我也还能盯得住……就是、就是心里堵得难受，没人能说……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小词。”
　　“您别客气，以后心里难受，随时找我。”沈新词轻声回应。
　　她看着温母稍微平静一些的神色，自己的心情却愈发沉重。
　　餐桌上，早餐早已凉透，瓷碗边缘凝了一层薄薄的粥膜。
　　刚才那些因异国偶遇而生出的细小情绪，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让她生出些许自责。
　　别人在承受着生命不能承受之重，而她还在为一点暧昧的过往心神不宁。
　　她又陪温母坐了一会儿，直到对方的情绪彻底平稳，才起身离开餐厅。
　　回到房间，沈新词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窗外阳光明朗，跳跃在树梢和窗台，她却觉得心头压着一块巨石，又沉又闷，透不过气。
　　她想起温行书跟她分享游戏展上的所见所闻，眼睛发亮、语速飞快的样子；
　　想起她提起遇到老同学时那份轻松自如、甚至有点小得意的语气；
　　再想到此刻正在医院里默默忍受病痛、却执意隐瞒的温父，和这个独自扛着压力、只能在早餐桌前无声落泪的母亲……
　　一种复杂而酸涩的情绪在她胸腔里弥漫开来，不再只是吃醋或烦恼，更掺杂着清晰的心疼、深深的无力，以及一种突然降临的、不容退缩的责任感。
　　她知道自己既然承诺了保密，就必须做到。
　　可一想到屏幕那端还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温行书，她忽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距离感。
　　不是空间上的，而是某种情绪和信息的错位。
　　这个秘密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也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改变了她们之间某些看不见的东西。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许久，微信对话框里的光标闪烁又熄灭。
　　最终，她没有发出任何消息，只是默默将屏幕按熄，把手机握在手里，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作。


第114章 最后告别
　　化疗进行到后半程，温父整个人消瘦得不成样子，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地躺着，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温母每天抽时间在医院陪护，每次看到他的样子，心都揪得紧紧的。
　　但这天下午，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却愣了一下。
　　温父竟然靠坐在摇起的病床上，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条纹病号服。
　　虽然瘦得颧骨凸出，眼神却比近期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他甚至朝她微微笑了一下。
　　“来啦？”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比往常平稳。
　　温母快步走过去，摸了摸他正在输液的手——冰凉，又探了探他的额头：“今天感觉怎么样？好像精神一点了。”
　　“嗯，好多了。”他轻声回答，目光转向从窗外斜照进来的阳光，“躺太久了，想坐起来透口气。”
　　温母心里稍微放松了些，却又觉得这好转来得太突然，隐隐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她一边替他掖好被角，一边絮絮叨叨说起家里的事。
　　温父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温母回头，看见集团法务部的两位负责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公文包，她有些意外。
　　温父却像是早就知道一样，平静地说：“请他们进来吧，有点事要处理。”
　　法务部的人走进来，恭敬地称呼“温董”、“温总”。
　　其中一人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
　　温父让温母坐到床边，声音虽然虚弱，但条理清晰：“趁现在清醒，把我名下的一些股份处理掉，都转给你，以后省心。”
　　温母整个人愣住，心跳一下子乱了：“老温，你这是……干什么？你会好起来的，转移股份做什么……”
　　“好了当然更好，但先办妥手续，我也安心。”他温和地打断她，语气却不容商量，转头对法务人员说：“开始吧。”
　　律师简要解释了一下文件内容。
　　主要是温父将其持有的温氏集团所有股份无偿转让给温母。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页的细微声响和律师平稳的解说声。
　　温母脑子嗡嗡作响，看着丈夫平静却坚决的侧脸，手微微发抖。
　　但在温父的目光下，她最后还是签了字。
　　手续办完，法务人员告辞离开，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温父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靠回枕头上，闭眼缓了一会儿。
　　再睁开时，眼里有些疲惫，但那份清明还在。
　　“老婆，我想给闺女打个视频。”他对温母说，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西装，还有一顶假发。
　　温母的手还在抖，但她照做了，取出里面那套深灰色西装。
　　她帮丈夫换下病号服，小心地避开留置针。
　　假发也仔细戴好，遮住了他化疗后稀疏的头发。
　　温父让她帮忙整理好衣领，努力想维持住最后一份体面。
　　“怎么样，不会让闺女看出什么吧？”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但仍尽力保持平稳。
　　温母鼻子一酸，强忍住眼泪，仔细帮他抚平西装上最后的褶皱，端详着他。
　　假发整齐，西装笔挺，虽然穿在他消瘦的身体上有些空荡，但镜子里的人依稀恢复了往日几分精神的模样，只是脸色仍然苍白得吓人。
　　“很好，和以前一样精神。”她声音微微发哽，连忙挤出笑容。
　　温父点点头，像是放心了。
　　温母帮他拨通了女儿的视频电话，调整好手机支架，避开病房背景。
　　铃声响了几声后接通了，屏幕那头的温行书一开始有点疑惑，但看到父亲后立刻笑了起来：
　　“爸！”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父亲了：“妈说你最近特别忙，怎么突然有空打视频了？”
　　温父看着屏幕上女儿灿烂的笑容，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但很快被温柔的笑意取代：“刚开完一个会议，想想好久没见我宝贝闺女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虚弱，但努力维持平稳。
　　温母在镜头外死死咬着嘴唇，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爸，你声音怎么有点哑？是不是太累了？”温行书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嗯，这边的项目有点难缠……对了，我听你妈说你去M国看姥姥了，怎么样？”
　　“爸……其实我骗了你和妈妈，我是来这边考察游戏市场的，我工作室的游戏已经到了正式发行的关键阶段了……我知道你和妈希望我多花心思在集团上，但我这算是一心二用，集团那边我也没落下。”
　　“哼，我就知道……不过听你妈说你在集团表现不错，我就不说你了。”
　　温父在视频里轻轻点头，眼底有不易察觉的泪光，但声音依旧努力平稳：“你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爸爸……其实很为你骄傲。”
　　他停顿了一下，气息有些急促，却仍微笑着：“闺女，记住，不管你做什么选择，爸爸和妈妈都相信你，永远爱你。”
　　温行书在屏幕那头眨了眨眼，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但父亲的笑容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她也笑了起来：“知道啦！爸你也要注意休息，别太拼。
　　等你这阵忙完了，回来我给你看看我游戏的数据，说不定你看完就想投资了！”
　　“好，好……”温父温和地应着，目光贪恋地流连在女儿脸上，“行了，不耽误你忙了，记住爸爸的话，以后……要多帮妈妈，集团的事她一个人忙起来够呛。
　　还有啊，你要照顾好自己，跟小词要好好的，不能闹别扭。”
　　“知道啦！爸，你今天怎么有点唠叨？”她还没有意识到这里嘱咐的含义。
　　“哈哈哈，觉得我烦了？好吧，爸这边……好像又要开会了。”温父的声音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平稳，甚至挤出一丝惯常的、带着宠溺的笑意。
　　“知道啦知道啦，大忙人！快去快去！不过爸，你真要注意休息，我看你瘦了好多，都成皮包骨了，脸色也不太好！”
　　“哈哈哈，爸减肥呢，效果怎么样？....知道了...不说了，挂电话了。”温父脸上的笑容一直维持到视频挂断的最后一秒。
　　屏幕暗下去的同时，他猛地呛咳起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
　　假发歪斜滑落，露出光头皮上埋着的留置针。
　　温母慌忙按下呼叫铃，手忙脚乱地想扶他，却只摸到他嶙峋骨骼的剧烈颤抖。
　　医护人员迅速涌入病房，嘈杂的仪器声、急促的指令声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温母被隔在一旁，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围着病床抢救，各种管子和线路再次缠绕上丈夫刚刚才勉强维持了片刻体面的身体。
　　一切发生得太快。
　　傍晚时分，主治医生走出抢救室，来到呆坐在走廊长椅上的温母面前，沉重地告知：温父的癌细胞毫无征兆地出现了爆发性的全身广泛扩散，多个器官功能急剧衰竭，已经回天乏术。
　　温母几乎是麻木地听着，感觉这声音仿佛来自极远的地方。
　　她回到病房，里面暂时安静下来，只有监控仪器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
　　温父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后半夜，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最终拉成一条笔直的、无情的绿线。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病房的寂静。
　　温母握着丈夫那尚存一丝余温、却已完全失去力量回应她的手，坐在床边，没有立刻痛哭，只是觉得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边空洞而持续的嗡鸣。
　　过了很久，她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擦去不知何时滑过脸颊的冰凉泪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她先联系了集团的核心高管和法务负责人，简短告知了董事长离世的消息，并嘱咐暂时封锁消息，明早再议。
　　做完这一切，她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望着病床上仿佛只是沉睡了的丈夫。
　　给他把西装换上。
　　这身西装还保持着挺括的轮廓，只是再也无法支撑起它的灵魂。


第115章 崩溃
　　两天后，国外游戏市场考察的差不多了，半个月时间转眼已经过去，温行书在房间里收拾回国的的行李，突然房门被敲响。
　　“门没锁，进来吧。”
　　温老太太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盘水果，脸上带着些欲言又止的踌躇。
　　“乖宝啊，收拾得怎么样了？”姥姥的声音比平时更轻缓些，她慢慢走进来，把水果放在桌上。
　　“差不多了，明天就能回家了，姥姥你可别太想我啊！”
　　温行书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语气轻快，带着即将归家的期待，“正好给我爸一个惊喜，他这段时间忙得都没空理我，视频里看着瘦了好多……”
　　她话音未落，却注意到姥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附和，只是沉默地站在那儿，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有些不自然地交握着。
　　“怎么了姥姥，有什么事吗？”
　　温老太太嘴唇嗫嚅了几下，眼眶先红了。
　　她伸出手，想摸摸外孙女的脸，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乖宝……你……你先坐下，姥姥有件事要跟你说……”
　　温行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头莫名一慌：“什么事啊姥姥？你这么严肃……“
　　“你妈妈她……”温老太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反手紧紧握住外孙女冰凉的手指，声音颤抖着，“你妈妈她刚打电话过来，说你爸他...两天前，走了...”
　　“走了？去哪了？”温行书愣愣地反问，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他是忙完又出国考察了吗？”
　　姥姥的眼泪流得更凶，嘴唇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不是……乖宝，不是出差……是……你爸爸他……因病去世了……”
　　“去世？”温行书猛地甩开姥姥的手，像被烫到似的向后退了一步，脸色霎时惨白，眼里全是无法置信：
　　“姥姥你胡说些什么！我前两天才跟他视频！他还好好的！就是忙了点、瘦了点……你逗我的对不对？！”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恐慌和指责。
　　“没有……乖宝，姥姥怎么会拿这种事骗你……”老太太哭着想去拉她，“你爸爸是癌症……遗传性胃癌，查出来就是晚期了……他们怕影响你，一直瞒着……不让说……他最后一次跟你视频，都是强撑着……硬装出来的啊……”
　　“癌症？晚期？瞒着我？”温行书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摇着头，眼神发直，无法对焦：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视频里他还笑……还说打算投资我的游戏……还让我照顾好我妈……”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视频里的细节，仿佛抓住这些就能证明一切只是个恶劣的玩笑。
　　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猛地扑向床头柜，一把抓起手机：“我给我妈打电话！我亲自问她！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电话拨通了，冗长的等待音每响一声，都砸在温行书紧绷的神经上。
　　她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嘴里无意识地喃喃：“接啊……妈，快接啊……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姥姥在一旁无声落泪，看着外孙女这副模样，心都要碎了。
　　终于，电话被接起。
　　“喂……宝贝。”母亲的声音传来，嘶哑、疲惫，像是被砂纸磨过，失去了所有往日的温度与力量。
　　这声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温行书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火焰。
　　她从未听过母亲用这样的声音说话。
　　“妈……”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姥姥……姥姥她说……我爸……”那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压抑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
　　温行书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冰寒刺骨。
　　“是真的吗？”她几乎是尖叫着问出来，情绪彻底失控，“爸他……胃癌？晚期？人走了？！你们全都瞒着我？！视频的时候……他是不是已经……已经……”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再也压抑不住的哽咽，一声破碎的呜咽后，是漫长而痛苦的抽泣。
　　“……对不起，宝贝。”母亲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你爸爸……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不想让你看到他生病的样子……不想影响你……他想让你记得他……体面的样子……”
　　”你们在胡说什么啊！今天又不是愚人节！......不不不，你们骗我的，我自己问爸爸！”
　　温行书猛地挂断电话，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
　　她慌乱地翻着通讯录，找到父亲的号码，按了拨打。
　　“接啊……爸，你快接啊……”她对着电话里的忙音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地重拨，仿佛这样就能否认这个荒谬的消息。
　　温老太太心疼地想上前抱住她：“乖宝，别这样……”
　　温行书推开姥姥，仍然固执地重复拨打。
　　她告诉自己：爸爸只是太忙了，才没空接电话。
　　她一遍遍重拨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规律的忙音。
　　她的手指因为紧绷而关节发白，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
　　“接啊……爸你接电话啊……”她喃喃说着，声音开始发抖，“你接一下就好……就一下……”
　　忙音再次响起，她又迅速重拨。
　　温老太太站在一旁抹眼泪：“乖宝，别打了……你爸爸他真的……”
　　“他肯定是有其他事！或者信号不好！”温行书猛地打断，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M国和国内有时差您不知道吗？现在那边是半夜，他当然接不了……”
　　她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握着手机的手却抖得越来越厉害。
　　不知道重拨了多少次，电话终于不再是忙音，而是直接转进了语音信箱。
　　“喂，我现在正在忙，没办法接听，有事请留言，或者转拨……”
　　父亲那沉稳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温行书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拿开手机，盯着屏幕，仿佛不认识这串号码了。
　　这是他的语音信箱。
　　他从来不会不接她电话的。
　　再忙，他也会接起来说一句：“爸爸还在忙，忙完打给你”。
　　从来没有例外，一次都没有。
　　温行书的呼吸变得急促，她颤抖着点开微信，找到父亲的对话框。
　　开始打字：“爸，你在哪？妈和姥姥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跟我开了个超过分的玩笑，你赶紧自己跟她们说你没事！”
　　她打得飞快，错字连篇，语句混乱。
　　消息发送成功。
　　父亲的微信头像安静地停在对话框顶端。
　　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什么都没有。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屏幕暗了下去。
　　她猛地又按亮，死死盯着。
　　依然没有回复。
　　她不放弃，又接连发了好几条。
　　“爸？”
　　“接电话！”
　　“回我！”
　　“快点！”
　　屏幕始终沉默。
　　那个再也不会回应的头像，像一块冰冷的碑，无声地宣告着残酷的现实。
　　温行书的手指停在发送键上，颤抖蔓延至全身。
　　她像是突然被抽空所有力气，手机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毯上。
　　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扭曲、旋转，轰然倒塌。
　　她猛地弯下腰，用手死死捂住嘴，好像这样就能挡住即将爆发的尖叫和崩溃。
　　但剧烈的颤抖无法停止，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是被看不见的重拳狠狠打中腹部，痛得无法呼吸。
　　眼泪毫无征兆地疯狂涌出，不是滑落，而是奔涌，瞬间模糊一切，滚烫地砸在地板上。
　　“为什么……”她在一片模糊中抬起头，望向早已泪流满面的姥姥，声音嘶哑破碎，“为什么瞒着我……到最后……都还在骗我……视频……那个视频……”
　　她想起父亲过分“精神”的样子，笔挺的西装，消瘦的模样，还有那句：
　　“看我减肥效果怎么样”的玩笑……每一个细节都变成了带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里，痛得她全身痉挛。
　　“那是……那是……”她喘不过气，胸口剧烈起伏，“那是最后一面……他装得那么辛苦……我居然……我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我还觉得他唠叨……我还催他挂电话……”
　　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像洪水一样把她淹没。
　　她恨不得能回到视频接通的那刻，她一定会死死看着屏幕，一定会发现不对劲，一定会说……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压抑的、绝望的哭声终于冲破所有阻碍，从她身体最深处撕裂出来，一声接一声，在房间里回荡。
　　哭声里是彻骨的悲痛，是被至亲以爱为名的欺骗带来的荒诞，是再也无法挽回的永别，是整个世界崩塌后的虚无。
　　姥姥站在一旁，老泪纵横，却不敢再靠近，只能心痛地看着外孙女蜷缩在角落，被巨大的悲伤彻底吞噬。
　　温行书哭了很久，直到声音沙哑、浑身无力，只剩下停不下来的抽泣和颤抖。
　　她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窗外夕阳的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却丝毫带不来暖意。
　　她的世界，从这一刻起，彻底变了。


第116章 裂痕
　　“我不想见你们任何人。”
　　从国外回来，参加完父亲的葬礼后，温行书就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她蜷在床上，手里捏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一个胖嘟嘟的小女孩正骑在爸爸肩头，妈妈在一旁挽着丈夫的手臂，一家人笑得特别暖。
　　沈新词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站在紧闭的房门外，犹豫了半天。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发慌。
　　她最后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小书？是我，开开门好不好？你吃点东西。”
　　没人回应。
　　沈新词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试着转动门把手——
　　这次门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死死的。
　　温行书还蜷在床上，背对着门，像是睡着了。但沈新词知道她醒着。
　　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看着温行书瘦削的背影，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她在床边坐下，手轻轻搭上温行书的肩，声音放得更软：“小书，别这样折磨自己，起来喝点粥吧，你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温行书突然动了一下，甩开她的手，还是没有回头，哑着嗓子冷冷说：“出去。”
　　“小书……”
　　“我让你出去！听不懂话吗？！”温行书猛地提高音量，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我说了我不想见任何人！包括你！”
　　沈新词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她看着温行书绷得紧紧的背影，沉默了几秒，没走，反而低声说：“阿姨和大家都很担心你，她自己也……”
　　“她担心我？”温行书忽然冷笑一声，话里全是讽刺，“她瞒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不会崩溃？”
　　沈新词抿紧了嘴唇，说不出话。
　　昏暗的房间里，再一次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温行书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连续几天不吃不喝，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眶深陷，眼神干涩，只剩下冰冷的怀疑。
　　她死死盯着沈新词，目光像刀一样锐利。
　　“你呢？”她问，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却有种让人心慌的平静。
　　沈新词一怔：“……什么？”
　　“我爸的事。”温行书一字一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她，“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沈新词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躲开了她的注视。
　　就这一个细微的回避，没能逃过温行书的眼睛。
　　一瞬间，她眼底最后那点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她扯了一下嘴角，像笑又不像笑，点了点头。
　　“呵……果然。”她声音飘忽，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你也知道，你们……全都知道，全都合起伙来骗我。”
　　“小书，你听我解释！”沈新词急了，伸手想拉她，却被狠狠推开，“我们不是故意瞒你的……”
　　“那就是有意的。”
　　沈新词的话一下子哽在喉咙里，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温行书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几天来积压的悲痛和愤怒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全都冲向眼前这个人。
　　“不是故意？那是什么？”她眼睛通红，死死瞪着沈新词，“看着我还在视频里跟他有说有笑，看着我一无所知地计划以后，看着我傻乎乎以为他只是忙只是瘦了……
　　看我像个笑话一样！你们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做得特对？特成功？把他最后那点‘体面’维持得特别好？！”
　　“不是这样的！小书！”沈新词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叔叔他……他是真的不想让你看到他被病痛折磨的样子！他求我们所有人，求我们瞒着你！
　　他说……他说他宁愿你生他的气，怪他不关心你，也不想让你看着他一点点垮掉！”
　　“所以你们就一起帮我选了？”温行书的声音尖得几乎撕裂，“在他的病上，选择瞒着我！在我的感受上，选择听他的！你们谁问过我？谁问过我愿不愿意被瞒着？我想不想要这所谓的‘最后一面’？！”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们全都瞒我、骗我！这件事上，只有我被排除在外！还有你……”她颤抖地指着沈新词，眼泪终于崩溃地涌出来，混着心碎和失望。
　　“工作上你没选我，这件事上你也没选我！你站在他们那边！一起骗我！”
　　“我没有站队！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沈新词也哭了，试图再次去握她的手，“眼看你那么开心地准备回国，我实在不忍心……”
　　“别碰我！你说的话我不敢信！”温行书猛地挥开她，挣扎着站起来，因为虚弱晃了一下。
　　沈新词下意识想去扶，却被她眼中冰冷的疏离冻在原地。
　　“出去。”温行书指着门口，声音忽然低下来，只剩下极致的疲惫和心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们每一个人……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信。”
　　“小书……”
　　“滚！滚出去！滚啊！”她推她。
　　沈新词被她激烈的反应逼得后退两步，眼泪止不住地掉。
　　她看着温行书因情绪激动而发抖的背影，最终还是咬紧嘴唇，一步步退出了房间。
　　门“砰”地一声关上的那一刻，温行书像被抽空所有力气，跌坐回床上。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她压抑的呼吸声。
　　她望着床头那碗早已凉透的粥，视线模糊。
　　过了一会儿，她又缓缓拿起那张照片，拇指抚过父亲笑得开怀的脸，泪滴了下来。
　　门外，沈新词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痛哭。
　　她现在明白了：有些裂缝一旦出现，就再也很难复原。
　　之后几天，温行书仍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但不再完全拒绝吃东西。
　　她会趁门口没人的时候，默默把放凉的饭菜端进去，吃完再放回门外。
　　她话变得更少，几乎不跟人交流。
　　妈妈和姥姥试着想跟她说话，都被她冷淡地回避了。
　　沈新词每天还是会默默在门口站一会儿，但这扇门再没为她打开过。
　　直到一周后的傍晚，温行书突然自己打开了房门。
　　她换掉了穿了好几天的家居服，洗了脸，虽然眼底还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疲惫，但至少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她走到客厅，温母和姥姥正坐在沙发上，两人脸上都是愁容。
　　看见她下来，她们立刻站起身，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希望和担忧。
　　“妈，姥姥。”温行书声音依旧沙哑，但很平静，“我想去看看爸。”
　　墓园里很安静，下午的阳光透过松柏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温行书把一束白菊放在崭新的墓碑前，对着照片上父亲温和的笑脸，沉默了很长时间。
　　温母和温老太太站在不远的地方，没有上前打扰。
　　“爸。”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还是很生气。生你的气，生妈的气，生姥姥的气，也生沈新词的气……我气你们所有人。”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气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气你们为什么替我做决定……但我好像……也没办法真的恨你们。”
　　眼泪无声地从她脸颊滑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爸，我真的……真的好讨厌你们为我做的这个选择啊……”


第117章 分开
　　回去的路上，车里特别闷，没人说话。
　　温行书靠在后座，脸一直朝着窗外，盯着外面飞快往后倒的街景。
　　夏天的树荫又厚又绿，阳光晒得人眼睛发晕。
　　温母好几次从后视镜里担心地看她，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一到家，温行书没停留，直接就要上楼。
　　“小书……”温母还是没忍住，叫住了她。
　　温行书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给我们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行吗？”母亲的声音几乎是恳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温行书沉默了一会儿，很低地回了一句：“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起来的’。”
　　她转身上楼，关上门，但没有反锁。
　　傍晚，沈新词站在她房间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敲门。
　　门开了。
　　温行书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身让她进来。
　　沈新词心里一沉——这种平静，比直接发脾气更让人慌。
　　“吃点东西吧。”沈新词把餐盒放在桌上。
　　温行书没看，只是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我爸的事，我暂时……过不去。但我更过不去的，是你。”
　　她转过身，看向沈新词：
　　“我需要时间，沈新词。我们……暂时分开吧。”
　　沈新词脸一下子白了：“小书，你说什么……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瞒你，我——”
　　“不只是这一件事！”温行书打断她，压抑的情绪终于露了出来，“是每一次！每一次该选我的时候，你都没选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睛发红：
　　“当初你说要去西北考古，我说什么了吗？我甚至都没能成为你犹豫一下的理由！好，那是你的事业，我理解、我支持！可结果呢？结果是我连我爸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说我不该替你选？那你们呢？你们所有人合起来替我选！瞒着我，这就是你们对我的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分开还能怎样？”温行书声音发抖，积压太久的失望和恐惧全涌了出来，“需要你选我的时候你没有，不需要你替我做决定的时候，你们倒一起上来帮我选！沈新词，我就问你，如果现在就要你在我和工作之间选一个，你会选我吗？就现在！”
　　沈新词被她眼里的绝望钉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挣扎和犹豫清清楚楚写在她脸上。
　　温行书看着她的反应，忽然很低地笑了一下，全是疲惫和了然。
　　“你看，就是这样。”她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我不敢再信了，沈新词。我身边每一个人，我都不敢信了。我怎么这么傻……我早该发现的。”
　　“你出去吧。”
　　沈新词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温行书眼里那片冰冷的灰烬，让她浑身发冷。
　　“小书，别这样……”她声音发颤，“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叔叔的事，我真的……”
　　“别说了。”
　　温行书没再看她，只是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
　　目光停在那枚细细的银色戒指上，眼神空荡荡的，像在看别人的东西。
　　夕阳照进来，在戒面上反射出一道冷冷的光。
　　她没犹豫，手指捏住戒圈，一点、一点把它褪了下来。
　　戒指离开皮肤，留下一圈浅浅的白印。
　　她摊开手心，把还带点体温的戒指朝沈新词的方向递过去，却没看她。
　　“小书，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新词真的慌了，她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你拿走吧。”温行书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一片枯死的叶子。
　　沈新词看着她掌心那枚小小的银环，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这样硬生生掏了出来，摊开在令人窒息的光线下。
　　她没有接，只是摇着头，眼泪滚落得更凶。“我不拿…小书，我们不能这样……”
　　“那就我来处理。”
　　温行书收回手，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傍晚闷热的风一下子灌进来，吹起窗帘，也吹乱她的头发。
　　外面蝉鸣刺耳，活生生的世界，和房间里的死寂完全是两个样。
　　她没有半点迟疑，手一扬——
　　银戒划出一道轻微的弧线，无声无息地坠入了楼下茂密的冬青灌木丛里，连一点回响都听不见。
　　干脆、果断，像彻底斩断最后一根线。
　　沈新词冲到窗边，不敢相信地看着楼下那片浓绿，再猛地回头看向温行书，嘴唇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没想到会这么决绝。
　　温行书甚至没有去看那戒指落到了哪里。 她转过身，脸上是彻底宣泄后的虚无，只剩下疲惫。
　　“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你……”沈新词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就这样……扔了？”
　　“不然呢？”温行书抬眼看着她，眼里空荡荡的，“留着继续骗自己吗？沈新词，如果分开一段时间做不到，那我们就结束吧。从我爸走的那天、从我知道你们一起瞒着我的那一刻，就完了。跟你选不选我已经没关系了，是我不想要了。”
　　她走到门边，拉开门。
　　“出去，别让我再说一次。”
　　沈新词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曾经有的温暖、依赖、甚至刚才的暴怒，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小书...”
　　“出去！”
　　她一步一步挪出房间，脚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没有摔，没有撞，只是严丝合缝地关上了，隔绝出两个世界。
　　沈新词靠在紧闭的门外，听着里面再没一点声音，终于顺着墙滑坐在地上，用手捂住了脸。
　　压抑的、绝望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砸在空荡的走廊里。
　　房间内，温行书背靠着门，慢慢蹲下来，紧紧抱住自己。
　　窗外，夏天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心慌。
　　她抬起手，看着中指上那道清晰的白色戒痕，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人这一生，本来就没有谁可以一直依靠。


第118章 学会放手（加更）
　　沈新词在门外哭了很久。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傍晚最后一点余光，在地板上拉出长长淡淡的影子。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她低低的抽泣声，和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
　　她望着眼前这扇紧闭的门，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她可能要失去温行书了。
　　这个念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害怕。
　　心像是被狠狠揪住，拧得发痛，一阵阵喘不过气的窒息感涌上来。
　　她一直以为爱是包容、是理解，是既独立又相互支持。
　　她从没想过，爱会让人这么痛苦，更没想过，自己会让温行书这样痛苦。
　　温行书扔掉的不仅仅是一枚戒指。
　　她扔掉的是所有的信任和期待。
　　沈新词扶着墙，踉跄地站起来。
　　腿还是软的，脸上的泪还没干。
　　她没有再敲门，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一步步走下楼。
　　温母还坐在客厅，担忧地望着她，沈新词没停下，也没打招呼，径直朝大门走。
　　“小词……你要去哪儿？”温母起身叫住她。
　　沈新词停步，背影僵硬。
　　“给她一点时间吧。”温母的声音透着无奈疲惫，“你也给自己一点时间。”
　　沈新词没有回头，只低声说：“阿姨，我出去一下。”
　　她推门走出去，夏夜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走到楼下花园的冬青丛边，几乎没犹豫，就蹲下身徒手拨开浓密的枝叶，开始翻找。
　　指甲里塞满泥土，手臂被划出红痕，但她像感觉不到似的。
　　她只是一遍遍翻找，借着刚亮起来的路灯光，寻找里面那一点微弱的银色。
　　她必须找到它。
　　只要找到，就好像还能抓住点什么，证明有些东西还没彻底断掉。
　　不知找了多久，指尖终于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小圆环。
　　她小心地把它从土里捡起来。
　　那枚细细的银戒沾满了泥，在路灯下暗淡无光。
　　它躺在她脏兮兮的掌心里，显得那么小、那么脆弱，再也看不出曾经戴在温行书手上时的光芒。
　　沈新词紧紧握住它，冰凉的金属硌得手心生疼，却让她异常清醒。
　　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所有事都能用“为你好”来解释，不是所有伤害都能用“无意”来掩盖。
　　她习惯了计划、习惯了理性，习惯站在自己认为对的立场做事，却忘了去体会温行书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忘了在最重要的时候，爱人的选择本身，就是一种无可替代的肯定。
　　她一直不知道怎样真正去爱一个人。
　　她以为支持对方的理想就是爱，以为替对方扛苦扛累就是爱，却忘了爱更需要的是并肩时的牵手，是脆弱时的陪伴，是毫不犹豫的站在她那边。
　　而当她需要在冲突中选择温行书的时候，她犹豫了。
　　正是那份犹豫，彻底击碎了温行书最后的安全感。
　　痛，原来心痛是这样的。
　　不是剧烈的撕裂，而是像现在这样，看着掌心这枚破碎的戒指，心里曾经被温暖填满的地方变得空荡荡的，冷风不停地往里灌。
　　她失去了温行书的爱。
　　这个念头让她慌得不知所措。
　　她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降临。
　　她抬头望向温行书的窗户，灯还亮着，但窗帘拉得紧紧的。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不能失去她。
　　沈新词转身，再次上楼。
　　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发软，反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站在温行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门。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次，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温行书站在门后，脸上仍是那种让人心凉的平静和疲惫，好像对她的返回并不意外。
　　“还有事？”她淡淡地问。
　　沈新词看着她，心仍然痛得发紧，但眼神不再慌乱。
　　她摊开手心，那枚沾着泥土、微微变形的银戒静静躺在那里。
　　“我把它找回来了。”沈新词声音有些哑，但很清晰，“但我不是来求你收回它，也不是来求你原谅的。”
　　温行书的视线掠过戒指，眼神没有一点波动，就像在看别人的东西。
　　沈新词的心又被刺了一下，但她继续说：
　　“你说得对，看来我需要时间学习……学习怎么去爱一个人，学习怎么把你放在第一位，而不是用我自己认为对的方式去伤害你。你也需要时间……去恢复、去疗伤。”
　　她停顿了一下，用力吸了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小书，我同意分开。”
　　温行书的目光微微一动，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
　　沈新词迎上她的目光，眼神痛苦却坦诚：“我同意分开一段时间，但我不同意分手。”
　　她的语气异常坚定，甚至有些执拗。
　　“我不会要求你现在就拿回它。这枚戒指会一直在我这儿，直到有一天，你觉得我可以重新为你戴上它，或者……”
　　她哽了一下，努力把哽咽压下去，“……或者你彻底不要它了。”
　　“这就是我的答案，小书。我不会放弃你。我们暂时分开，但你从来不是我选择题里的一个选项，你是我的唯一答案。只是我以前太蠢，不懂得分寸。”
　　说完这些，她没有等温行书回应，也没试图进门。
　　她深深看了温行书一眼，眼里有痛、有悔，但更多的是不肯放弃的决心。
　　然后，她向后退了一步。
　　“我走了。等你……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等你。”
　　最后三个字，几乎用尽了她所有力气。
　　她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楼梯。
　　这一次，她的脚步很稳，背影甚至带点决绝。
　　她一步步下楼，没有回头。
　　和温母她们简单道别后，径直走出了温家。
　　夜风吹来，稍稍凉快了些，却吹不散心里那种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重量。
　　但她清楚，她必须走。
　　要想真正挽回，先要学会放手。


第119章 机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在一种沉闷和压抑的气氛里继续着。
　　沈新词没再频繁联系温行书。
　　她说到做到，确实留出了彼此的空间。
　　只是偶尔，她会发来几句简单的消息，不追问、不打扰，只是简单问个好。
　　上门也只是分享一些温行书以前会感兴趣的书或电影。
　　温行书很少回。
　　偶尔回一个“嗯”或者“收到”，见面也冷淡得像对待一个没什么交情的陌生人。
　　一种说不清的悲伤笼罩着她。
　　她常常把自己关在家里，对着窗外发呆。
　　这个夏天带来的伤害太深了。
　　沈新词在最关键那一刻的犹豫，像一根冰冷的针，彻底戳破了她所有关于安全和信任的想象。
　　她知道沈新词在努力弥补，那些小心翼翼的信息、那些通过她妈妈转达的关心，她都懂。
　　可心里的这道伤，只是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一碰就疼，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在这个时候，Jessica来了。
　　她的出现像一颗石子突然投进了她这潭死水。
　　接到电话时，温行书的声音还带着长时间没跟人正常交流的干涩。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Jessica这通电话是从国内打来的，她已经到Z国了。
　　......
　　“Hey！Wen！” Jessica高昂的嗓音，配上她金发碧眼的外形，在机场嘈杂的人群里格外醒目。
　　她推着大大的行李箱，几乎是跑着冲过来，给愣在原地的温行书一个结结实实、活力满满的拥抱。
　　温行书被撞得微微后退半步，身体有些僵硬。
　　这个拥抱太热情、太突然，跟她此刻灰暗沉郁的心情完全不是一个节奏。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Jessica松开她，双手仍搭在她肩上，一双碧色的眼睛像被阳光照亮的湖面，亮晶晶地仔细看她。
　　“让我看看你！哇，你还是这么……嗯？”她兴奋的语调顿了一下，敏锐地捕捉到了温行眉间藏不住的疲惫、眼里还没散去的黯淡，以及她过分沉默的迎接。
　　“Wen？”Jessica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里的热情稍稍降温，转成了更深的关心，“你还好吗？你看起来……有点累。”
　　她用词很小心。
　　温行书勉强扯了下嘴角，想挤出一个“我没事”的笑，但没成功。
　　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去推Jessica的行李车：“路上累了吧？先出去，车在那边。”
　　去停车场的路上，Jessica还是说个不停，聊飞机上的见闻、对Z国机场规模的惊叹，但语速明显放慢了不少，目光不时关切地瞟向身边异常安静的温行书。
　　温行书只是偶尔点点头，“嗯”一声，心思明显不在这儿。
　　坐进车里，空调冷风吹散了夏天的闷热。
　　Jessica系好安全带，终于不再试图用闲聊填满沉默。
　　她转过身，正脸看向握着方向盘却迟迟没发动车子的温行书。
　　“Wen。”她的声音彻底软下来，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温柔，“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温行书握紧方向盘，目光定定看着前方停车场的水泥柱子，喉咙动了一下。
　　Jessica的关心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响了她紧闭的心门。
　　长时间以来的压抑和孤独，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看似安全的出口。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低哑地开口：“没什么，就是……前阵子出了点事。”
　　Jessica没催她，只是耐心地等着，眼里的担忧越来越浓。
　　“……我爸爸去世了。”温行书终于说了出来。
　　这句话像有千斤重，砸在沉闷的车厢里。
　　她依然没有看Jessica，对着空气说话会更容易一点。
　　“Oh, my God… Wen… I’m so, so sorry…”
　　Jessica轻轻吸了口气，下意识伸手覆上温行书搭在方向盘的手背。
　　她的触碰温暖又直接，带着典型M式的不加掩饰的情感流露。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从来没告诉我？”
　　“上个月。”温行书的声音更低了，带了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发生得很突然，后来……又出了些别的事。”
　　Jessica敏锐地听出了她话里有话，更紧地握住温行书冰凉的手：“还有什么？Wen，你看起来……不只是难过。告诉我，说出来或许会好受些。”
　　她的语气真诚又着急，充满了保护欲。
　　在Jessica温柔却执着的追问下，温行书心里那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她断断续续、含糊地提到了和恋人分开的事。
　　没有提沈新词的名字，也没说细节，只模糊地解释为：“因为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她……没站在我这边。”
　　Jessica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心疼慢慢变得复杂。
　　她没想到温行书经历了这么多，更没想到她居然谈了恋爱。
　　一阵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来：有心痛，有对那个陌生“恋人”的不满，但更多的，是一种沉寂多年后重新被点燃的希望。
　　她觉得自己好像又有了机会。
　　这个念头让她精神一振，但看到温行书苍白憔悴的侧脸，她立刻压住了这点不合时宜的雀跃，把注意力全部放回眼前这个脆弱的人身上。
　　Jessica倾身过去，给了温行书一个更扎实、更温暖的拥抱，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都过去了，现在我来了，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温行书没有推开这个拥抱。
　　此刻，这个来自远方老友的、不掺任何复杂心思的温暖和支撑，恰恰是她潜意识里最需要的，哪怕只是短暂的慰藉。
　　她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允许自己把额头在Jessica肩上靠了几秒。
　　Jessica感觉到她的软化，心里的希望又悄悄膨胀了一些。
　　她松开温行书，看着她微湿的眼角，用拇指擦去那点泪痕，动作很轻、很坚定。
　　“Listen。”Jessica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别再去想那些让你伤心的人和事了，我这次来Z国，就不走了。我辞了那边的工作，想来这里试试新生活。所以你有很多时间慢慢恢复，而我会陪着你，好吗？”
　　温行书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头，低声道：“谢谢你能来，Jessica。”
　　“不用谢。”Jessica露出一个明亮又充满鼓励的笑容，“现在，带我去吃点好吃的？然后好好跟我讲讲你这几年的事，所有的事，好吗？”
　　温行书深吸一口气，终于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声响打破了车厢里过于沉重的气氛。
　　Jessica的到来像一道强光，突然照进她灰暗封闭的世界，虽然有点刺眼，却似乎也带来了不同于以往的新可能。
　　而她并不知道，这道光想要的，或许不仅仅是照亮她的黑暗。


第120章 三角关系
　　温行书带Jessica去了自己常去的一家粤菜馆。
　　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空气里飘着暖暖的炖汤香气。
　　温行书没什么胃口，但Jessica对每道菜都充满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语调轻快。
　　她那种外放的活力，像一层薄薄的屏障，暂时把温行书从低气压里隔了出来。
　　两人聊了不少。
　　主要是Jessica在说，聊她辞职的决定、对Z国的新鲜感，还有当年她们在国外读书时的趣事。
　　温行书大多时候是安静地听，偶尔牵出一点很淡的笑意，却仿佛给了Jessica更多分享的动力。
　　温行书也简单提了提自己的近况，略过父亲和沈新词没谈，只说了工作，语气平淡。
　　“你呢？接下来什么打算？”温行书问。
　　“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慢慢找工作，不着急。”Jessica叉起一块豉汁凤爪，目光扫过温行书，“我有存款。最重要的是……你在这儿。”
　　温行书没接话。
　　晚饭快吃完，现实问题浮了出来。
　　“酒店订了吗？”她问。
　　“还没，一下飞机就直奔你来了。”Jessica耸耸肩，“待会儿用你们这儿的APP订一间就好。”
　　温行书望向窗外流动的车灯，犹豫了一下。
　　让一个多年没见、刚刚远道而来的朋友独自去住酒店，确实有点太冷淡了。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Jessica身上那种喧腾的生气，暂时赶走了她心里挥之不去的孤独。
　　她有点害怕回到那个只“剩”下自己的家。
　　“要不……”她停顿片刻，“你先住我那儿吧，我家空间够，有客房。”
　　Jessica眼睛一下子亮了，几乎没半点推辞：“Really？Wow！太好了！谢谢你Wen！这样我们就能多待一会儿了！”
　　结账，上车。
　　Jessica情绪明显更高了，车里响着她随口哼的英文歌。
　　温行书开着车，一路朝市中心别墅区驶去。
　　夜色渐深，路灯连成一片柔黄。
　　车转入私家车道，缓缓停在一栋别墅门前。
　　温行书刚拿下Jessica的行李，一抬头，脚步顿住了。
　　院门外，路灯昏黄的光线下站着一个人。
　　是沈新词。
　　她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微微低头看着地面，侧影被灯光拉得细长，透出一种徒劳的落寞。
　　听到车声，她抬起头。
　　目光先落在温行书身上，再移到她身旁那个扎眼的金发女孩，以及她们脚边的行李箱。
　　沈新词明显愣了一下，没料到会撞见这场面。
　　她视线在Jessica明亮好奇的脸上停了一瞬，最后重新看回温行书。
　　她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仍站在原地，没说话。
　　夏夜的微风带点潮湿的热意，却吹不散此刻突然绷紧的气氛。
　　三个人站在门外，形成一个微妙而紧张三角。
　　沈新词先开口，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有些轻、有些干：“小书。”
　　她看了一眼Jessica，“……有客人？”
　　温行书还没回应，Jessica已经主动踏出半步，带着她那种天生的热情笑容望过去：
　　“Hi！我是Jessica，Wen的朋友，从国外来拜访她。你是……？”
　　沈新词目光从Jessica脸上掠过，重新定在温行书那儿，像在等她一个确认、一句解释。
　　她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对Jessica礼貌性点了点头：“沈新词。”她简单自我介绍，却没说明身份。
　　看着这一幕，温行书只觉得累。
　　她不想站在这里，在Jessica和沈新词之间做任何介绍、任何沟通。
　　她避开沈新词的目光，对Jessica说：“先进去吧。”说完伸手去按院门的密码。
　　“小书。”沈新词上前一步，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我……给你带了点汤，阿姨说你最近吃得少，我试着熬的……”
　　温行书动作没停，“嘀”一声轻响，门开了。
　　她接过沈新词递来的保温桶，手感还是温的。
　　“谢谢。”她语气疏离而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以后不用这么麻烦了。”
　　沈新词的手在空中停顿片刻，慢慢收回。
　　她看着温行书侧身让Jessica先进院子，看着那个金发女孩自然贴近温行书、低声笑着说“Wow, your house is so nice!”，看着温行书没推开。
　　夜色模糊了沈新词的表情，只有路灯在她眼里映出一点微光，轻轻晃动。
　　她望着温行书，像还有话想说，最终却只抿了抿唇，轻声说：“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温行书“嗯”了一声，没挽留，也没多看她一眼，就转身带Jessica走进院子。
　　沈新词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院门缓缓关上，最终隔绝了里面的光和人声。
　　她仍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温行书带Jessica走进客厅。
　　灯一亮，空间现代而整洁，却透着一股冷清。
　　“你家真漂亮，就是……有点太安静了。”Jessica放下行李，四周看了看说道。
　　她的出现，确实让这栋过分安静的房子多了些活人气息。
　　“客房在二楼，我带你去。”温行书拎起她的行李箱，声音里压着倦意。
　　客房宽敞干净。
　　Jessica放下随身背包，转头看向温行书，语气放轻了些：“Wen，你还好吗？刚刚那位沈小姐……”
　　她没继续问，只是适时流露关心。
　　“没事。”温行书打断她，明显不想多提，“你先整理一下，浴室在那边，新毛巾在柜子里，缺什么再叫我。”
　　“Okay.” Jessica点点头，没再追问。
　　温行书带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她靠在门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刚才楼下那一幕还在脑海里回放，沈新词的眼神、Jessica自来熟的介绍、自己刻意维持的冷淡。
　　一阵强烈的疲惫和空虚感砸下来，甚至比Jessica来之前更沉重。
　　她从窗口望出去，院外的路灯下已经空无一人。
　　沈新词走了。
　　心有点痛。
　　另一边，Jessica在客房里简单收拾了一下。
　　她没急着去洗澡，而是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碧色的眼睛里情绪流转。
　　刚刚门口那个叫沈新词的女人，看温行书的眼神绝对不一般。
　　她们之间一定有什么。
　　Jessica微微蹙眉，一股混合着竞争感和保护欲的情绪悄然浮起。
　　她心想，她来得或许正是时候。
　　她放下手机，决定先不深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温行书放松下来、开心一点。
　　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第121章 冲突
　　第二天周六，温行书睡到快中午才起。
　　下楼的时候，Jessica已经坐在客厅地毯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手边还放了杯咖啡。
　　“早啊！”Jessica精神十足地朝她打招呼，“我用了厨房的咖啡机，你不介意吧？也给你做了一杯。”
　　温行书点点头接过来说了声谢谢，随口问：“在看什么？”
　　“刷了刷这边的招聘网站，顺便看看租房。”Jessica说着，又补了一句，“不过不着急，我先陪你几天。”
　　这时温行书的手机响了一声，微信提示音。
　　她拿起来看，是沈新词发来的消息：
　　【你今天有空吗？能不能谈谈？】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悬空停顿，最终没回，直接按熄了屏幕。
　　“谁啊？”Jessica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目光从电脑前移开。
　　“没谁。”温行书把手机放到一旁，语气很淡，“广告。”
　　她喝了口咖啡，没接这个话题，转而问：“找工作还顺利吗？”
　　Jessica合上笔电，耸耸肩：“岗位不少，但对口的难找。我还是想做游戏发行策划，但这边的公司方向跟我之前的经验不太一样。”
　　说着她突然眼睛一亮：“对了Wen，你的工作室不就在做游戏研发吗？能不能带我去参观一下？”
　　温行书犹豫了一下，点头：“行，下午带你去看看。”
　　下午，温行书带Jessica去了位于创意园区的工作室。
　　空间不算大，但布局紧凑，科技感很强，几个员工正专注地盯着游戏上线后的反馈。
　　Jessica看得挺认真，仔细看了游戏原型展示，还问了不少专业问题。
　　“你们这个叙事结构有意思，但发行策略考虑过海外市场的本地化吗？”她指着交互界面问，“比如这个地方的文化隐喻，可能得调整。”
　　温行书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Jessica接着从市场定位、用户心理讲到发行节奏和营销策略，分析得清晰到位，明显经验很扎实。
　　“你要不要来我这上班？”温行书突然问，“我们正缺一个懂海外市场的策划。”
　　Jessica眼睛弯起来，嘴角扬起：“这算是正式邀请吗，温总？”
　　“如果你有兴趣。”温行书语气还是淡，但眼神有点认可。
　　“那我可得好好考虑一下。”Jessica笑着说，却没立刻答应。
　　参观完已是傍晚。
　　两人走出大楼，夕阳把街道染成暖金色。
　　“要不喝一杯庆祝一下可能的工作机会？”Jessica指了指前面一家装修别致的清吧，“看起来不错。”
　　温行书本来想拒绝，但看她一脸期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清吧里光线柔和，音乐舒缓。
　　Jessica给温行书点了杯果汁，自己要了杯鸡尾酒。
　　“你是真的一滴酒都不能喝？”Jessica好奇，“过敏很严重？”
　　“嗯，会起红疹，喘不上气。”
　　“太可惜了。”Jessica做出夸张惋惜的表情，“你错过了人生一大乐趣。”
　　她抿了一口酒，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说真的，你就从没想过偷偷试一口？就一小口？”
　　温行书看着杯里晃动的果汁，忽然沉默了。
　　最近发生的种种、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压力一下子全涌上来。
　　她突然有点冲动，也许酒精真的可以让她暂时什么都不要想，哪怕只有一会儿。
　　“也许……可以试一下。”她轻声说，手微微朝Jessica的酒杯伸去。
　　Jessica立刻把杯子拿开，笑着拦她：“不行不行，我可不想为你的过敏反应负责。”
　　但她这么一躲，两人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从某个角度看，简直像是Jessica正倚靠在温行书的肩上。
　　就在这时，门口风铃响了。
　　沈新词和江夜走了进来。
　　江夜是特意从N市跑来陪沈新词的。
　　她知道闺蜜正和温行书冷战，看不得她消沉，硬拉她出来逛逛，结果无意间走进了这家清吧。
　　两人刚进门，目光一扫，几乎瞬间就定格在靠窗的卡座。
　　温行书和那个金发女人靠得非常近，Jessica的手好像还覆在温行书的手上。
　　两人低头看着酒杯，姿态有种说不出的亲密。
　　从沈新词的角度看过去，温行书脸上甚至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放纵的犹豫。
　　沈新词的脚步一下子僵在原地，脸色渐渐有些发白。
　　江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火气“噌”地上来了，二话不说拉着沈新词就大步走过去。
　　“温行书！”江夜带着怒气的声音打破了清吧安静的气氛。
　　温行书闻声抬头，看到两人，尤其是脸色苍白的沈新词，下意识坐直了些，和Jessica拉开一点距离。
　　这个小动作却让沈新词眼神更暗了。
　　Jessica也抬起头，略带好奇地打量这两位不速之客。
　　“可以啊你。”江夜冷笑，目光扫过温行书又瞥向Jessica，“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原来是在这儿陪新人？日子过得挺舒服？”
　　温行书蹙眉还没开口，Jessica已经笑着对沈新词说：“Hi，又见面了。你们也来喝酒？要不要一起？”
　　她说话时手臂不经意地碰了下温行书，显得两人很熟。
　　沈新词看着那只碰温行书的手，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发颤：“小书，我想和你谈谈。”
　　她看着温行书，眼里带着克制住的难受和最后一点期待，“就我们两个。”
　　温行书迎上她的目光，心里像被戳了一下，但想起之前种种，一种疲惫又自暴自弃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不想陷入这种没完没了的纠缠。
　　她避开沈新词的注视，语气故意放得轻淡，甚至带点嘲弄：“我们还有什么可单独聊的？”
　　顿了一下，好像为了让自己更坚定，也是为了堵住心软，她还刻意往Jessica身边靠了靠，接着说：“而且我现在有朋友要陪，不太方便。”
　　这话像钝刀子割在了沈新词心上。
　　江夜彻底怒了，上前一步指着温行书的鼻子：“温行书！你还是不是人？小词这些天吃不下睡不着，就怕你难受、怕你扛不住！你倒好，在这儿跟别人拉拉扯扯还说这种风凉话？！”
　　大庭广众之下，温行书被骂得脸色有点难看，心里那点烦躁和愧疚一下子炸成反击。
　　她抬眼看向沈新词，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冷的笑：“我说错了吗？沈新词，你不在乎我，我害怕过。但现在我发现，没有你，其实也就那样吧，没有谁离不开谁”
　　这话彻底点炸了场面。
　　“啪！”
　　清脆的巴掌声猛地打断音乐。
　　江夜气得手发抖，收回手指着温行书骂：“你再说一遍？！你知不知道她这些天怎么过的？！她瘦了多少你又知道吗？！你在这跟别人亲热还说这种话？！”
　　温行书只感觉到脸颊一股火辣辣地疼，她偏着头没看沈新词，也没反驳。
　　沈新词猛地拉住还要冲上去的江夜，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够了……小夜，别说了。”
　　“别说了？她当初怎么在我面前说的？！”
　　沈新词手指紧紧攥着江夜的手臂，关节发白。
　　她看着温行书脸上渐渐浮起的红痕，心脏像被死死捏住，痛得呼吸都困难。
　　“走。”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低哑得不像她自己。
　　她不敢再看温行书，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彻底崩溃在这片冰冷的距离和故意的伤害里。
　　江夜被她拽得踉跄，还不甘地瞪着温行书，却被沈新词硬拉向门口。
　　门开又关，夜色渗进来又消失。
　　卡座里只剩下温行书和Jessica。
　　脸上的刺痛一阵阵传来，温行书偏着头，一动不动。
　　周围有目光扫过来，又悄悄融回音乐里。
　　Jessica凑近些，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一丝试探：“Wen？你没事吧？脸都红了……”
　　她伸手想碰那片红痕，但在碰到前又停住，只是看着她。
　　温行书猛地回神，下意识躲开了她的接触。
　　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不冰的果汁，猛喝了一口。
　　甜腻裹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一路沉进胃里。
　　就算这样，自己也还是没有觉得好受一点啊。


第122章 邀请
　　从清吧出来，沈新词死死捂着嘴，踉跄地冲到路边的绿化带，弯下腰一阵干呕。
　　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泛着酸味的胆汁烧着喉咙。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江夜跟上来，一下下拍着她的背，语气又急又恼：“为这种人难受真不值得！你看到没？她根本不在意！还跟那个外国女生贴得那么近——”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沈新词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眼睛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江夜顿时说不出话，心疼地搂住她的肩：“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咱们先回家，行吗？”
　　沈新词没什么反应，任由江夜拉着往前走，像个没了魂的人。
　　夜风吹在湿凉的脸上，刺得皮肤发疼。
　　她脑子里反复响着温行书那句“没有你，其实也就那样吧”，每个字都像冰锥，扎得她五脏六腑都缩成一团。
　　原来她这些天吃不下睡不着、拼命想挽回的努力，在对方眼里只不过是一场烦人的纠缠。
　　清吧里。
　　“Wen？”Jessica的声音放得更软了，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你的脸……要不要冰敷一下？”
　　她招手向服务生要了一杯冰块和干净毛巾。
　　温行书没说话，也没动。
　　胃里那口甜腻的果汁翻涌着，让她莫名有点恶心。
　　她不是没看到沈新词最后那个眼神，破碎、绝望，像是彻底被击垮了。
　　那一瞬间，她心里窜起一阵近乎慌乱的后悔，但下一秒，就被一种更深的疲惫和破罐破摔的硬气压了下去。
　　不是沈新词先让这段感情变得这么累的吗？
　　Jessica小心地把包着冰块的毛巾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温行书的手背。
　　温行书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Sorry。”Jessica立刻道歉，举起手，眼神真诚又无辜，“我只是想帮你。”
　　她顿了顿，留意着温行书的脸色，声音更轻了，“那个女孩……是不是就是你之前提过的……女朋友？”
　　温行书闭上眼，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沉寂的疲惫。
　　她没有否认，只很低地“嗯”了一声，伸手接过冰毛巾，按在发烫的脸颊上。
　　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你们……”Jessica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是在分手吗？”
　　温行书沉默了很长时间。
　　“差不多吧。”她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嘲弄，“其实早就该分了，一直拖着，没意思。”
　　Jessica用她碧绿的眼睛看过来，里面没有惊讶，反而是一种理解般的温柔。“我明白。”
　　她轻声说，“冷战和拖延最折磨人，尤其当其中一个人已经想走了。”
　　温行书抬眼看向她。
　　Jessica迎上她的目光，语气直接却又不失体贴：“Wen，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不太合适，但作为朋友，我看得出来你很难受。也许……只有彻底结束一段让你疲惫的关系，你才能真正解脱。”
　　她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种温暖的诱惑，“或许，你也该给自己一个机会，试试看一些新的、轻松的事？或者……人？”
　　她没有点破，但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
　　温行书握着冰毛巾的手指收紧，冰块硌得手心生疼。
　　她没有马上回应，只是转开视线。
　　沈新词苍白流泪的脸仿佛还在她眼前晃。
　　温行书没接Jessica的话，只是把冰毛巾压在脸上。
　　冰冷的触感短暂地压下了火辣的痛感，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浊浪。
　　她站起身，“不早了，回去吧。”
　　Jessica也立刻站起来，没再多问。
　　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别墅。
　　Jessica很识趣，只道了一声“晚安”就先回了客房。
　　温行书独自上楼，关上卧室门，隔绝了一切声响。
　　她靠在门后，脸颊还在隐隐作痛，但更清晰的是沈新词最后那双破碎绝望的眼睛，和江夜那句“她这些天怎么过的”。
　　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试图赶走这些画面，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沈新词先造成的，现在的难堪和痛苦不过是代价。
　　可心里某个地方，还是沉得发涩。
　　她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自己左脸上还没完全消掉的红痕，眼神空荡荡的。
　　最后，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几把脸。
　　第二天周日，温行书依然起得很晚。
　　下楼的时候，Jessica正坐在客厅，听见动静抬起头，笑容一如既往地明亮：“早，咖啡还是热的。”
　　她指了指餐桌上的咖啡壶，只字不提昨晚的事。
　　“谢谢。”温行书倒了一杯，咖啡味道醇厚，但她喝得没什么感觉。
　　“Wen。”Jessica放下手里的东西，语气稍微正式了些，“我认真想过了，很感谢你的工作邀请，这对我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温行书抬眼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但是。”Jessica耸耸肩，笑容爽朗，“我想我更需要一份稳定一点、能让我安心留在这儿的工作。所以，我可能得先看看别的机会。当然，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温行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随你。”
　　她并不意外。
　　Jessica那种若即若离、偶尔试探的态度，她不是没感觉到，只是之前心烦意乱没多想，现在更没心情应付。
　　Jessica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遗憾，但很快又活跃起来：“那今天有什么安排？出去逛逛？”
　　“不了，我有点累。”温行书放下咖啡杯，“你自便，我回书房处理点事情。”
　　她转身上了楼。
　　Jessica望着她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接下来几天，日子好像回到了之前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死寂。
　　温行书把自己埋进工作，几乎住在了书房。
　　Jessica还住在客房，但两人碰面时间很少，说话也更客气了。
　　直到在夏末的某个下午，温行书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外地号码。
　　她接起来。
　　“是温小姐吗？您好，我是N市考古研究所的李主任，沈新词沈教授您认识吗？”
　　对方语气很客气，“关于之前西北叠墓的重大发现，想必您应该在新闻上关注到了。
　　是这样的，我们明天上午十点会在N市博物馆会议厅举办一场关于这次叠墓发掘的详细解读媒体发布会。沈教授特别提到，希望您也能来参加。”
　　温行书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沈新词叫她去？
　　她几乎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对方接下来说的话让她顿住了。
　　“这次发现非常重大，沈教授好像还有一项个人重要消息要在发布会上宣布。她说……您最好在场。”
　　个人重要消息？温行书皱起眉。
　　沈新词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还在等她回应。
　　温行书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最后，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回答：“好，我知道了，谢谢。”
　　挂掉电话，她望向窗外。
　　夕阳正好，心里却莫名躁动不安。
　　沈新词到底要做什么？她隐隐有种预感，这场发布会，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123章 失控的发布会
　　温行书之所以失望，是因为她感觉不到沈新词对她的重视和同等回报的爱。
　　无非就是要一个态度，只是这个态度的达成条件似乎太苛刻了些。
　　那么，沈新词呢？
　　在经过这段分开和冷静思考的时间后，她做了一个可能改变自己一生的决定。
　　发布会当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温行书仍然没有去现场。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屏幕里正在直播N市博物馆会议厅的现场画面。
　　镜头扫过前排就座的专家学者，还没有看到沈新词。
　　她手里握着一杯水，视线直直锁定在屏幕上。
　　十点整，发布会正式开始。
　　几位领导依次发言之后，终于轮到沈新词上场。
　　她上身穿着简约针织衫，下身搭配一条底斓马面裙，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走上讲台时，她神情平静，甚至略带严肃。
　　温行书不自觉地坐直了。
　　沈新词先是专业且详尽地介绍了叠墓的发掘过程与学术价值，逻辑清晰、语速平稳。
　　但进入提问环节后，当有记者问及这一发现对未来研究的影响时，她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正前方的摄像机镜头，仿佛是要穿透屏幕看过来。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沈新词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想先占用大家一点时间，谈一件我个人的事。”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记者们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氛。
　　“我之所以能全身心投入这次发掘，哪怕遇到困难也没退缩，是因为有一个人一直在背后支持我、相信我。”
　　沈新词语速放慢，把每一个字都说得特别清楚。
　　温行书盯着屏幕，心跳突然顿了一下。
　　“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很感谢她的出现，并且成为了我的恋人。”沈新词没有半点犹豫，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
　　台下瞬间哗然，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
　　温行书手指猛地收紧，握杯的指节开始发白。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沈新词……这是在说什么？
　　她疯了吗！
　　“我们在一起已经很久，但我因为一直只考虑自身，还有虚无的顾虑，没有给过她应有的认可和安全感。”
　　沈新词的目光依然坚定地望着镜头，似乎是正对着温行书本人说话，“甚至因为我的犹豫，让她受了委屈。在这里，我想对她说……”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对不起.....但我爱你。”
　　“这份感情，和我所热爱的事业一样重要，值得我勇敢一次，不管公开之后要面对什么。”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记者们的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不断追问细节和对方身份。
　　温行书整个人愣在沙发上，屏幕中的沈新词却没有回避任何镜头和提问，坦然面对着一切。
　　她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涩与难以置信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沈新词居然选择了这种方式，在她决定已经要结束这段感情的时候？
　　电视里，沈新词站在闪烁的闪光灯中，神情是温行书从未见过的坚定与平静。
　　那些尖锐的、好奇的、甚至带点恶意的提问，她似乎全然不惧。
　　温行书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屏幕里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看着沈新词开口说话，看着那双此刻写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哪怕隔着屏幕，她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沉沉压在她的心上。
　　“沈教授！您是说您的恋人是女性吗？”
　　“沈教授，公开性向会不会影响您后续的项目申请和学术评价？”
　　“对方也是学术圈的人吗？能不能透露更多信息？”
　　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像乱箭般射向讲台上的人。
　　但沈新词没有躲。
　　她甚至稍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让声音传得更清楚：“是的，我的恋人是女性。她不在这个圈子，但我尊重她也保护她的隐私，不会透露她的信息。至于影响……”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望向主摄像机镜头，那眼神再次沉甸甸地落进温行书眼里。
　　“学术评价本该基于专业能力和成果，而我个人的选择和感情，不该影响我作为学者的价值。如果因此遇到不公，那是我必须承担的后果，我接受。”
　　台下再次骚动起来。
　　就在这时，镜头切换到了坐在前排的沈新词母亲身上。
　　这位早年同样在考古学界颇有声望却始终低调的女士，正微微仰头看着台上的女儿。
　　她侧脸紧绷，看不清表情，但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
　　温行书还没缓过神，就看见沈新词在台上深吸一口气，望向母亲的方向。
　　“另外。”沈新词的声音再次响起，把全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还想替我母亲——沈毓敏女士，说一些她埋在心里十几年的话。”
　　现场顿时安静了不少，记者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发布会还会有这样的转折，真是来对了！
　　镜头立刻对准沈母，她似乎愣住了，身体微微僵硬。
　　“关于十几年前一项轰动学界的西北早期文明断代研究成果...”
　　沈新词语气沉稳有力，确保每个字都落在寂静的会场中，“真正的主导者和最大功臣，是我的母亲沈毓敏女士。
　　但最终，这份荣誉几乎完全被我的父亲以不光彩的方式夺走。我的母亲为了家庭、为了当时还小的我，选择了沉默和退让。”
　　“妈。”沈新词看向母亲，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更多的是鼓励，“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但真相不该永远被埋没。您为考古界所付出的一切，不该一直活在被篡改的阴影之下。今天，就在这里，您愿不愿意把属于您的东西，说出来？”
　　镜头紧紧跟着沈母。
　　她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得很紧，眼神剧烈地闪烁。
　　震惊、犹豫、压抑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各种情绪在她眼中交替。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回应。
　　而与此同时，沈父正坐在家里的客厅紧盯直播。
　　看到这一幕，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横流。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几乎被学界遗忘、曾被他轻易抹去贡献的前妻。
　　最终，他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家门。
　　十几年的隐忍与沉默，在女儿坚定勇敢的目光中、在无数镜头的注视下，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沈母，沈毓敏女士，原本紧握的手缓缓松开，又再次攥紧。
　　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转身面向全场。
　　她的背挺得笔直，声音起初略带颤抖，却异常清晰：
　　“小词说的……都是事实。”
　　“那份关于西北早期文明断代的关键论证手稿，以及地层分析的初步结论，都是我独立完成的。”
　　沈毓敏的声音逐渐稳定下来，过往的屈辱与此刻的正名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平静，
　　“当时他……我的前夫，利用我们共同研究的便利，在我因家庭原因无法继续跟进时，抢先发表了最终报告，并刻意模糊了核心思想的来源……”
　　场内一片哗然，闪光灯几乎将她淹没，但她只是微微仰头，承受着这一切。
　　沈新词快步走下台，来到母亲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温行书仍坐在客厅，屏幕中的画面和声音仿佛隔着一层雾，模糊而不真切。
　　她看着沈新词紧握母亲的手，看着她们并肩站立，面对风暴，也迎接迟来的真相。
　　沈新词的那句“我爱你”和她毫不犹豫公开的姿态，像烙铁一样烫在她心上，发疼，却又灼热。
　　她原以为对方的退缩和不够在乎，其实早已酝酿成一场破釜沉舟的勇敢。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无数消息和推送跳出来，标题都带着“沈新词”、“出柜”、“学术丑闻”、“沈毓敏”这些关键词。
　　但温行书的眼睛仍盯着屏幕里的沈新词。
　　忽然，直播镜头捕捉到一个小细节：正在回应记者提问的沈新词，目光似乎无意地、很快地瞥了一眼台下某个空着的位置。
　　那眼神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失落，然后又被坚定覆盖。
　　但温行书看见了。
　　那个空位……是留给她的。


第124章 风暴
　　“Wen，下雨了！”
　　Jessica从外面回来，刚踏进客厅，就看见温行书仍然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
　　雨水打湿了她的外套，她一边脱掉一边望向屏幕，突然愣住：“我的天……是沈小姐？”
　　温行书没有回应。
　　茶几上的手机持续震动，新闻推送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Jessica扫到几个标题，顿时明白了什么，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电视里，沈新词正站在她母亲身边，冷静地回答着记者接连不断的提问。
　　温行书突然站起身。
　　Jessica怔了怔：“你要出门？外面雨这么大……”
　　温行书没答话，快步上了楼。
　　现在才鼓起勇气，还来得及吗？
　　这不就是她要的吗？
　　走进房门的一刻，她忽然想起沈新词总是微微蹙眉钻研资料的样子，想起她因为一个历史发现眼神发亮的样子，也想起她无数次欲言又止的沉默。
　　但更多的，是她们欢声笑语的过往。
　　温行书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她走到窗边，看着雨点重重砸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水痕。
　　楼下，Jessica犹豫着没有跟上来，只是担忧地望了望楼梯方向。
　　温行书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在不断弹出新闻推送。
　　沈新词在发布会上的片段已经传得到处都是，标题一个比一个炸裂：
　　——“T大最年轻历史学教授公开出柜，为爱发声”
　　——“学术圈大地震！沈新词揭穿父亲学术剽窃丑闻”
　　——“沈毓敏沉默十余年终开口，真相大白！”
　　温行书关掉手机，把它扔在床上。
　　她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震惊，有；困惑，也有；但更多的是一种闷在胸口、说不清楚的堵。
　　在感情里一向克制谨慎的沈新词，怎么会做出这么不计后果的事情？
　　门外传来Jessica小心翼翼的敲门声：“Wen？你还好吗？要不要聊聊？”
　　“我没事。”温行书应了一声，声音比她预料中要平静，“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好吧……我就在楼下，有事叫我。”
　　听着脚步声渐远，温行书重新拿起手机。
　　她找到沈新词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按下去。
　　就在这时，一条新推送跳出来：“突发！今天上午十一点左右，某某路段发生严重交通事故，一辆黑色轿车与货车相撞。据目击者称，黑色轿车疑因雨天路滑失控……”
　　今天的事真是一件接一件。
　　但她并不关心，也没有打出那个电话。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
　　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又持续不断的声响，仿佛跟她心里的乱节奏一唱一和。
　　温行书闭上眼。
　　沈新词站在闪光灯前的画面再次浮现，坚定平静的神情，直视镜头的眼睛，清晰的那句：
　　“我爱你”。
　　然后是那个细微的、瞥向空座的视线，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她原本坚硬的心防，被这些细节一点点凿开了裂缝。
　　最终，她联系了集团的公关团队。
　　至少要把这场发布会对沈新词产生的影响控到最低。
　　她真的是疯了！
　　楼下的电视中，发布会已接近尾声。
　　当温行书走回客厅时，Jessica正拿着遥控器，犹豫要不要关掉。
　　见她下来，Jessica轻声说：“直播已经结束了。”
　　“嗯。今天面试怎么样？”她装作若无其事。
　　“对！我正想跟你说……”
　　——
　　而另一边，T大校内论坛。
　　根本不用搜，首页飘红的帖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爆】沈教授这事，大家怎么看？
　　【热】历史学系这下是真的出名了……
　　【新】来八一八沈教授那位“圈外恋人”
　　“卧槽真的太勇了，直接在全国媒体面前出柜？”
　　“学术圈这么保守，她这不等于是自毁前程？”
　　“只有我好奇她女朋友是谁吗？保密做得真好，一点风声都没。”
　　“得，我就说她为什么每次都拒绝追求者，原来是不喜欢男的啊！”
　　“楼上+1，感觉有人知道，但不敢说。”
　　“她爸那事才更劲爆好吧？学术剽窃，还是偷自己老婆的，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沈教授这是亲手把她爸钉上学术耻辱柱啊……”
　　院里原本组织了集体看直播，谁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校内论坛的帖子刷得飞快，身为助教兼沈新词迷妹的陈橙，手指悬在键盘上，一时不知道该打什么。
　　直播结束后的会议室一片死寂，几个学生偷偷瞄向她，似乎想从她这儿打听点什么，但终究没人敢真的上前。
　　系主任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扫了一圈只丢下一句：“都回去做自己的事，在官方正式说明之前，不要乱议论、乱传播。”
　　但谁都清楚，这根本拦不住。
　　消息早就长腿跑遍了每一个角落。
　　——
　　沈新词从发布会现场回到学校时，雨还没停。
　　她独自开车驶入T大校门，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不一样了。
　　以往是敬佩、欣赏，或是普通学生对知名教授的好奇，而现在却掺杂着惊讶、打量，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她停好车，撑开伞，走向教学楼。
　　这段走了无数次的路，忽然变得格外漫长。
　　第一个找她的是她的直属领导，历史学院副院长。
　　副院长关上门，脸上写满了焦虑：“小沈，你……今天这事太冲动了！”
　　沈新词沉默地站着，肩头还沾着窗外的湿气。
　　“学术剽窃的事，情况复杂、牵扯又广，你选这种场合公开，有没有想过后续学校要承受多大压力？我们会非常被动！”
　　副院长压低声音，语气沉重，“还有你个人的事……这毕竟是私事，何必放到台面上？现在闹得这么大！”
　　沈新词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坚定：“副院长，学术真相不该被掩盖，这是我作为研究者的底线。
　　至于我的个人选择，我不认为它和我的学术价值有什么关系。”
　　“可现实不是非黑即白！你得为学院、为学校想。你现在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将来的项目、评聘，都可能受影响！”
　　“如果他们会因我的个人感情就否定我的学术能力。”沈新词缓缓说，“那这种评价体系，本身就需要反思。”
　　副院长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这位一向低调专注的下属。
　　他最终叹了口气，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事没完，上面肯定还要找你谈话，做好心理准备。”
　　刚回到办公室没多久，电话又响了。
　　是校长办公室打来的，张校长要立刻见她。
　　张校长一直很欣赏沈新词，可这次，他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甚至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
　　他示意沈新词坐下，自己踱到窗边，望着窗外未停的雨。
　　“小沈。”他声音低沉，“我一直认为你是年轻学者中的楷模，冷静、专注、有才华，未来可期。但今天……”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你太让我失望了，也让学校非常被动。”
　　沈新词安静地坐着，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没有辩解。
　　“学术圈有它的规则和潜规则，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处理需要智慧和分寸！
　　你父亲那件事牵扯很广，你选择用这种方式捅出来，想没想过后果？
　　这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事，它关系到T大的声誉！现在媒体全涌过来了，上级部门也在问话，你让我们怎么回应？”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校内论坛热帖截图，重重放在沈新词面前的茶几上。
　　“还有你的个人问题！”张校长语气加重，“这是你的私事，学校无权干涉。
　　但你选在考古成果发布会上、面对全国媒体公开？
　　你想过这会给学生带来什么示范？给学校带来多大舆论压力吗？
　　T大是百年名校，树大招风！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样不计后果，是在毁自己的前途！”
　　沈新词抬起眼睛，目光依旧平静坚定：“校长，关于我父亲学术不端的行为，我认为真相重于一切。
　　我母亲沉默了十几年，这份公正早该还给她。作为研究者，我有责任纠正错误的记录。至于我的感情……”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它不影响我作为学者的价值，如果公开必须付出代价，我接受。”
　　“你说得轻松！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代价！”张校长语气沉痛，“学术界不是象牙塔，它也有现实的运行规则！你今天的‘勇敢’，很可能让你过去所有的努力白费！”
　　沈新词沉默片刻，窗外雨声淅沥。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如果规则的代价是掩盖真相、压抑自我，那我愿意承担打破它的一切后果。我做研究，本就不是为了迎合规则。”
　　张校长凝视着她，像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动摇或后悔，但他没有找到。
　　最终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疲惫地挥了挥手：“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这些也没用。学校会研究怎么处理后续影响。
　　这期间，你手上的本科课程先停掉，避避风头。研究项目……也暂时放一放。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吧？先回去好好休息。”
　　“是，校长。”沈新词站起身，微微点头，转身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里有零星教职工经过，目光与她相遇时都迅速、尴尬地移开，或假装没看见。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无声的审视和窃窃私语的余温。
　　那你呢？小书，你又怎么看我呢？


第125章 回击
　　距离她在发布会上扔出的重磅炸弹已经过了大半天，温行书却连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
　　她回到公寓，母亲沈毓敏已经等在门口。
　　还没等她开口，沈毓敏就先说话了：
　　“你爸出车祸了。”
　　听到这个消息，她愣了一会，最终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消息。
　　沈毓敏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多说，只是安静地等她收拾好，一起去N市第一人民医院。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刺鼻，白炽灯冷冰冰地照着，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发青。
　　抢救室门上的红灯还亮着，一片寂静中只有仪器隐约的低鸣，和她们母女俩单调的脚步声。
　　就在她们快要走到时，旁边休息区长椅上突然站起两个人。
　　“沈新词！”
　　声音尖利，压不住愤怒，还带着抖。
　　沈新词停下脚步，侧头看过去。
　　是李惟的父母。
　　李母眼睛通红，死死瞪着她，李父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看她的眼神像淬了毒。
　　“果然是你！”李母几步冲到她面前，声音因为激动拔得老高，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你还有脸来这儿？！”
　　沈新词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连话都懒得回。
　　她的沉默反而更加激怒了李母。
　　李母指着她的鼻子，气得手直抖：“我们刚都看到新闻了！好啊，原来你是喜欢女人的变态！你早说啊！早说我儿子怎么会……怎么会为了你这种人喝到烂醉，又怎么会出那种事！”
　　差点忘了，李惟酒后驾车闯红灯，和泥头车撞了，成了植物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靠机器维持生命。
　　李父上前扶住浑身发抖的妻子，盯着沈新词，语气阴沉得吓人：“沈新词，你拒绝小惟，我们没话说。
　　可你隐瞒性取向、戏弄他的感情，害他受刺激出车祸，变成现在这样！
　　你爸学术不端，你家一塌糊涂，你自己心理不正常、心理扭曲！你们沈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他越说越大声，不远处的护士和几个病人家属都转头看过来。
　　沈新词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些恶毒的话只是一阵风，吹过就散。
　　她连一点情绪都懒得给，看着李父李母的眼神冷得像冰，平静却刺骨。
　　沈毓敏原本一直低着头，瑟缩在女儿身后，习惯性地忍受所有指责。
　　可当听到对方骂沈新词“变态”、“心理扭曲”时，她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突然断了。
　　她猛地抬起头。
　　一贯的怯懦和顺从从脸上褪去，一种从未有过的锐利和愤怒涌了出来。
　　她一步跨出，挡在沈新词身前，瘦弱的身体挺得笔直，直面李惟父母。
　　“你们说够了没有！”沈毓敏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一下子掐断了李母的叫骂。
　　李父李母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个一直软弱的女人会突然爆发。
　　沈毓敏毫不退缩地看着他们，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我女儿喜欢谁，是她的自由，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她比你们任何人都干净、都堂堂正正！”
　　她深吸一口气，像要把积压了十几年的闷气全吐出来，继续说：“你们口口声声说李惟是因为小词才出的事？真是这样吗？
　　你们怎么不去问问你们的好儿子，那天晚上为什么跑去喝酒？真的是因为被拒绝了吗？”
　　李母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沈毓敏冷冷一笑，“李惟是因为履历造假被小词揭穿，没脸见人，根本不是什么感情受挫！他是自作自受！”
　　李父大怒：“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最清楚！”沈毓敏声音猛地拔高，“你们儿子是什么货色，你们真不知道？
　　他那些欺上瞒下、弄虚作假的事，你们从来没替他瞒过？现在他出事了，不敢认，就把所有责任推给我女儿，跑来撒泼？
　　你们摸良心问问，到底是谁害了李惟？是拒绝他的小词，还是你们无底线的纵容和他自己品行不正！”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像是把半辈子的屈辱和沉默都在这一刻烧尽了。
　　李父李母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红白交错，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四周的窃窃私语声更响了。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一脸疲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过去。
　　医生看向离得最近的沈新词和沈毓敏，语气平静地说：“抱歉，我们尽力了。沈先生伤势太重，没救回来。请节哀。”
　　走廊里顿时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仪器的低鸣和李母突然变粗的呼吸声。
　　沈新词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眼神都没动一下，仿佛听到的是别人的事。
　　沈毓敏身体微微一晃，被沈新词伸手稳稳扶住。
　　她转过头看向女儿，沈新词依然平静，只极轻地摇了一下头，像是在说：不必为这种人浪费情绪。
　　李母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尖声冷笑起来，话里全是恶毒的快意：“报应！这就是报应！死了活该！你们沈家就活该……”
　　“闭嘴。”
　　沈新词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也没什么语调，却像冰刀一样划断了李母的诅咒。
　　她缓缓转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李父李母身上。
　　那双眼睛里空荡荡的，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这里是医院。”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要发疯，滚出去发。”
　　李母被她看得下意识退了半步，竟一时被那眼神冻得说不出话。
　　沈新词没再多看他们一眼，扶着母亲转向医生，语气平静得像在问路：“后续手续去哪办？”
　　医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呃……前面左拐，走廊尽头，找值班台护士。”
　　“谢谢。”
　　她微一点头，搀着母亲径直从李父李母面前走过，就当他们是两团空气。
　　擦肩而过时，她连眼角余光都没扫过去一下。
　　彻底的漠视，比任何回击都更羞辱人。


第126章 说不出口的话
　　从那天起，沈新词就像换了个人，再没什么能轻易牵动她的情绪。
　　当然，温行书是唯一的例外。
　　真正分开之后她才明白，那种钻心的想念几乎能把她逼到发疯。
　　温行书这三个字，不知什么时候成了刻在她骨子里的咒语，不能碰，一想就疼。
　　但她一直忍着，用一层又一层的冷漠把自己包裹起来，直到她父亲的葬礼。
　　那天飘着细雨，天色灰蒙蒙的。
　　墓园里站了不少人，大多是她父亲生前的同事和学生，一片黑色的身影就像沉默的碑林。
　　沈新词一身黑色连衣裙站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滴眼泪也没有。
　　她只是静静看着棺木缓缓落入墓穴，仿佛那与自己毫无关系。
　　仪式结束，人群开始低声交谈、缓缓移动。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温行书。
　　对方站在几米外的松树下，同样一身黑色，手里握着一把没撑开的黑伞，细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
　　她的目光穿过稀疏的人群，直直落在沈新词脸上。
　　沉静、复杂，带着一种沈新词几乎不敢深究的穿透力。
　　周围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世界骤然缩小，只剩下那道目光。
　　沈新词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又松开，血液轰地涌向全身，带来一阵几乎晕眩的灼热。
　　她费尽心力筑起的所有防线，在这一眼面前，脆薄得像一张纸，彻底崩塌。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完了。
　　她所有的冷静、克制，所有努力建立的保护层，在温行书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她好像没变，还是只有温行书能影响她。
　　以前是这样，分开后也是，而现在，更是。
　　温行书看见她迈出的那一步，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上前，也没有移开视线。
　　雨丝无声落在两人之间，像隔了一层模糊的纱。
　　沈新词停下脚步，没再继续向前。
　　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望着对方。
　　可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每一下都在呼喊着同一个名字。
　　温行书。
　　葬礼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
　　沈新词看着温行书转身离开的背影，几乎毫不犹豫就跟了上去。
　　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几缕黑发贴在脸颊，她也浑然不觉。
　　温行书走到墓园外的停车场，仿佛知道她会跟来，在车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们谈谈。”沈新词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干涩。
　　温行书转过身。
　　雨中的她眉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却依然清晰。
　　“谈什么？”
　　“就几分钟。”沈新词看着她，“找个地方坐坐。”
　　温行书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头。
　　“上车。”
　　她们去了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温行书点了杯美式，沈新词只要了杯热水。
　　她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却依旧冰凉。
　　“小书……喝咖啡对胃不好……”
　　“你想谈什么？”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太合适。”沈新词低声开口，语气清晰，“但我必须跟你说，对不起。”
　　温行书搅动着咖啡，没抬头。
　　“对不起什么？”
　　“所有事。”沈新词说，“是我不懂得珍惜，让你走了。直到真正失去，我才明白你对我有多重要。”
　　温行书终于抬起眼睛，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慌。
　　“所以呢？”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沈新词直视着她，“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但我可以改，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新词。”温行书轻声打断她，声音柔和却坚定，“你父亲刚刚下葬。”
　　“我知道。”沈新词手指收紧，“但这几个月以来，我没有一天不想你。今天见到你，我就知道我不能再这样放你走。”
　　温行书笑着叹了口气，放下咖啡勺，金属碰在瓷杯上发出清脆一响。
　　“你变了。”
　　“我是变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温行书注视着她，“你还是觉得，只要你开口，我就应该回到你身边。”
　　沈新词愣住了。
　　“抱歉。”温行书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不是你随便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新词急着想解释，却被温行书抬手止住。
　　“今天是你父亲的葬礼，有些重话我不多说。”温行书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我想了很多，还是觉得，我们分开吧。之前的事……翻篇了，我们各自安好。”
　　沈新词看着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慌。
　　“不……小书，我该怎么做？我已经……”
　　温行书站起身，拿起外套。
　　“这是你要想的问题，不是我来给你答案。”
　　她放下咖啡钱，最后看了沈新词一眼。
　　“保重，沈新词。”
　　保重，沈姐姐。
　　说完，她转身推门走入雨幕，没有再回头。
　　沈新词独自坐在原地，看着对面那杯几乎没动的咖啡慢慢变冷。
　　是她证明的还不够？
　　可她到底该怎么做？还要怎么改变？
　　她每天都在想，想到现在已经患上严重的失眠症。
　　好在公寓里她和温行书的合照没被剥夺，她还能靠着这点残存的温度，熬过一个又一个无法入睡的夜晚。
　　日子照常过着。
　　温氏集团的公关保下了她。
　　沈新词依旧带课、开会、处理项目，冷静高效，看不出任何异样。
　　难道内在的某些东西破碎后，就再也拼不回去了吗？
　　她不要！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会被旁人眼光影响的沈教授，但也没变得更完整。
　　她只是把情绪压得更深，深到几乎麻木。
　　她开始尝试“改变”，像对待项目一样列出计划。
　　她退出一些不必要的社交，推掉无意义的应酬，甚至考虑过养只小狗，但最终放弃了。
　　原来，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她试着更直接地表达，但表达的对象不在，所有练习都像是自言自语。
　　她每天都会断断续续给温行书发几条消息，措辞谨慎，内容轻描淡写，比如“今天下雨，带伞了吗”，或“看到一本你可能会喜欢的书”。
　　全部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这就是温行书的态度。
　　不拉黑，不回应，似乎是在用彻底的沉默划清界限。
　　休完上一个长假后，沈新词自己又申请了一次长假。
　　她开始学做饭，定期陪母亲去医院复查。
　　厨房成了她的新战场。
　　一开始总是手忙脚乱，不是油放多就是盐少了，但她坚持了下来。
　　沈毓敏偶尔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神复杂，但最终也没多说，只是有时会默默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教她掌握正确的火候。
　　日子平静地一天天流过。
　　她依旧会给温行书发一些简短的消息，不再期待回复，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倾诉，对象是一个永远不会响应的树洞。
　　那温行书呢？
　　她顺利从H大毕业，工作室开发的游戏一炮打响，之后便全心投入温氏集团的经营，背负着父母的期望。
　　只是身体似乎出了一些问题。
　　Jessica又一次向她表白，就像高中时那样。
　　温行书又一次客气而明确地拒绝了她。
　　她心里清楚，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更何况，她现在的生活重心和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温氏集团上。
　　父母的期待、企业的未来，沉甸甸地压在她肩上，让她无暇分心。
　　又是一个加班到深夜的日子。
　　温行书揉着发酸的脖颈，独自开车回家。
　　电台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时，她无意间瞥见路边一家还没关门的小书店，橱窗里摆着沈新词之前提到过的那本书。
　　她的目光停留了几秒，直到后车鸣笛催促，才恍然回神，踩下油门。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她的思绪却有些飘远。
　　沈新词那些断断续续、石沉大海的消息，她其实都看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过去的伤太深，而未来的变数又太多。
　　她不爱沈新词了吗？
　　这个问题，她自己，还有温母、姥姥、Jessica都问过。
　　不爱了吗？
　　它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细微而清晰的疼。
　　她说不出“不爱”两个字。
　　如果真的不爱，她根本不会点开那些消息；如果真的不爱，她不会还想知晓对方的点滴；如果真的不爱，此刻心口就不会泛起酸涩的胀痛。
　　可是爱，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破碎的信任可以通过时间慢慢修补，可她们之间所缺失的，又何止是信任。
　　是她……也许还不成熟。
　　该说对不起的是她才对。
　　对不起，沈姐姐，用了这种方式……
　　车子驶入别墅区，缓缓停进车库。
　　温行书没有立即下车，只是独自坐在驾驶座，任由引擎熄火后的寂静包裹自己。
　　没有沈新词的第321天，眼看就要满一年。
　　生活还在继续，只是好像褪了些颜色。
　　但她没有太多时间沉溺于过去了。


第127章 “等等”
　　遗传性胃癌，这种病的发病率本来很低，却接连出现在她的家人，甚至她自己身上。
　　不过，还算幸运的是，她发现得早，处于中期。
　　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就能控制住，不至于走向最坏的结果。
　　温母一想到当年温父的情况，心里还是忍不住害怕。
　　虽然国内的医疗水平已经非常成熟，但她最终决定不带女儿留在国内治疗。
　　温行书也同意了。
　　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三年。
　　她就像从沈新词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一样。
　　三年来，沈新词用尽各种方法，都找不到关于她的一点消息、一丝行踪。
　　整整三年——在任何人看来，这段关系就是像温行书说的那样，已经结束了。
　　大家都觉得，这就是温行书的选择。
　　连好友江夜都劝她：“感情没了就重新开始，执着于一段失败的感情，真不像你。”
　　可旁人终究不是她，不懂她为什么坚持。
　　适当的改变也许是必要的，但能让她改变的那个人，却像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影。
　　三年时间，确实能改变很多事，也足以让大多数人放弃一段看似没有结果的等待。
　　但沈新词没有。
　　温行书的彻底消失，没有让她绝望，反而激起了她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外界所有的声音，包括江夜那句“找个新开始”，她都听到了，但从未放在心上。
　　别人怎么想不重要。
　　她知道，温行书对她来说，不是随便就能替代的过去。
　　而是她人生的茫茫星海之中，在刹那间照进她生命中的光，温暖着她。
　　现在光也许被乌云遮住了，但她相信，只要自己坚持，总会等到云散那天。
　　这三年，她并没有停滞不前。
　　她在学术领域持续深耕，工作越来越出色；她学会了做几道拿手菜，把母亲沈毓敏照顾得很好；她甚至真的养了一只金毛，取名“等等”，每天遛狗成了她难得的放松时刻。
　　表面上看，她一切如常，甚至比过去更加从容。
　　只有她自己清楚，心里那个位置，始终只为温行书留着。
　　别人进不来。
　　她不再像最初那样，频繁地发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
　　但每年温行书生日的当天，她一定会发一句“生日快乐”。
　　她定期会去她们曾经重逢的那家“潇潇咖啡馆”，点一杯当年被温行书不小心打翻的冰美式。
　　虽然她现在只喝热水了。
　　她就这样，用一种安静的方式，对抗着时间的流逝和世人的淡忘。
　　她没有更激烈地去寻找，一方面是不想越界，引起对方反感；另一方面，也是出于一种信任：她相信真正相爱的两个人，不会就这样走散。
　　如果爱需要证明，那她的等待，就是最沉默、也最漫长的证明。
　　还有，那个传说不是说过吗？
　　在摩天轮登顶时接吻的情侣，会永远在一起。
　　她不认为她们就这么结束了。
　　一定会在某一天，某个地点，某个契机再一次重逢。
　　就像五年前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
　　她们一定会再次重逢。
　　——
　　某个初秋的傍晚。
　　“妈，我带等等出去遛遛。”
　　沈新词牵着狗，沿着熟悉的街道慢跑。
　　秋日的夕阳把人和狗的影子拉得老长。
　　等等精力旺盛，总往前冲，她不得不稍稍收紧牵引绳。
　　经过社区布告栏时，一张颜色醒目的招聘海报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温氏集团。
　　她停下脚步，等等不满地哼哼了两声。
　　沈新词转身走回布告栏前，仔细看那张招聘启事。
　　是温氏集团旗下公益基金会在招项目负责人，工作地点就在本市。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温氏集团……是温行书要回来了吗？
　　还是说，这只是集团普通的业务扩展，跟温行书本人没关系？
　　各种猜测瞬间涌上来，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她拿出手机，对着招聘启事拍了张照片，然后继续牵着等等向前跑。
　　只是脚步，不再像刚才那样轻松。
　　晚上，她把那张招聘照片反复看了很多遍。
　　职位要求和她的学术背景并不完全匹配，但她这几年一直跟着母亲参与公益项目，积累了不少经验。
　　沈新词的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温氏集团”那几个字。
　　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一个等了太久的机会。
　　她退出相册，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这个基金会的具体情况，以及项目负责人的职责要求。
　　学术背景或许不是完全对口，但她这些年在公益实践和项目管理上的经验，未必没有优势。
　　她需要准备一份无可挑剔的简历，和一个能帮她争取到面试机会的投递途径。
　　这一次，她不能再让机会溜走。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温行书刚做完定期的复查。
　　结果还算稳定，但漫长的治疗和持续的用药，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她比三年前清瘦了些，眉宇间带着抹不去的疲惫，但也多了几分经历风雨后的沉静。
　　“恢复得不错，但还是不能大意。”医生看着报告说。
　　温母轻轻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心疼和担忧。
　　温行书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比谁都清楚健康有多重要。
　　这三年，她几乎切断了和国内旧生活的所有联系，全心投入治疗。
　　不是故意消失，只是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来对抗疾病，整理心情。
　　国内的消息，她不是完全不知道，只是有意回避那些可能牵动情绪的信息。
　　她知道沈新词每年不变的生日祝福，也知道她似乎一直在原地等着。
　　但这种“知道”，被她小心翼翼封存起来，不敢轻易触碰。
　　“妈，国内的基金会项目下个月就要启动了。”温行书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工作时的冷静，“前期准备差不多了，得确定最后的负责人。”
　　温母问：“你有想法了吗？”
　　温行书望向窗外的异国街景，沉默了一会儿：“公开招聘吧，按流程来，我们需要最合适的人选。”
　　“就猜你就会这么说，我已经让她们把招聘信息发出去了。”
　　温行书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仍停在窗外。
　　这个基金会是她治疗期间提议成立的，目的是资助胃癌的早期筛查和研究。
　　现在病情稳定，是时候回国推动项目落地了。
　　只是，她还没完全准备好，如何去面对那片土地上的人和事。
　　尤其是，沈新词。
　　她打开平板，调出基金会筹备组的内部汇报材料，目光扫过应聘简历的筛选标准：专业、经验、稳定性……每一条都清晰而理性。
　　她让自己重新投入工作，试图用这种理性压下心底那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几天后，沈新词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上是她反复修改后的简历。
　　她特别突出了近三年参与的公益项目管理经验，还附上了一份简短的项目构想。
　　点击“发送”时，指尖有些微颤，但动作没有犹豫。
　　邮件显示“发送成功”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等等乖巧地趴在她脚边，温暖的身体贴着她微凉的脚踝。
　　接下来，就是等待。
　　日子似乎恢复了原样，但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沈新词依然沉静，但眼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她照常去学校、陪母亲、遛狗，但会格外留意任何与温氏集团相关的消息。
　　一周后的傍晚，手机响起，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沈新词心跳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用平稳的声音接起电话：“喂，你好。”
　　“您好，是沈新词女士吗？这里是温氏集团公益基金会筹备组。我们收到了您的简历，认为您的背景与项目负责人职位的匹配度较高。想邀请您明天下午两点半，来集团总部参加初试，您方便吗？”
　　“方便。”沈新词立刻回答，“谢谢通知，我会准时到。”
　　挂断电话，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窗边。
　　夕阳的余晖为城市镀上一层金色，等等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
　　机会，真的来了。
　　这一次，她一定要抓住。


第128章 再次重逢
　　温氏集团的总部设在X市。
　　为了第二天面试不赶时间，沈新词提前一天晚上就跟母亲说好，先到X市自己早年买下的那套房子里住一晚。
　　那房子，是她当年和温行书一起选的。
　　到X市时，天色已晚，城市灯火通明。
　　房子定期有人打扫，很整洁，但冷冷清清，没什么生活气息。
　　沈新词打开灯，暖光铺满客厅，也照亮阳台。
　　当年温行书就是站在那儿，指着下午西晒的阳光说，夏天要在这儿给她煮绿豆汤解暑。
　　物是人非。
　　她放下简单的行李，没允许自己长时间陷在回忆里。
　　打开电脑，又一次翻看基金会的资料，预想面试可能遇到的问题。
　　这一次，她不是单纯想借机接近温行书，而是真的想拿下这个职位。
　　夜深人静，她躺在那张当年两人一起选的主卧床上。
　　被褥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但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明天，也许就能离她近一点了。
　　哪怕只是同在一栋楼，呼吸同样的空气。
　　第二天，她提前半小时到达温氏集团总部。
　　气派的玻璃幕墙大厦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厅，向前台说明来意。
　　被带到会议室楼层等候时，她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尽力而为，听天由命。
　　她能准备的都已经准备了。
　　面试官有三位，其中两位是基金会筹备组的核心成员，问题专业、态度严谨。
　　提问主要集中在项目管理经验、对公益事业的理解和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上。
　　沈新词对答如流，她这些年的经验积累和沉稳气质，给面试官留下了良好印象。
　　面试快结束时，一位面试官随口问道：“沈女士，看您的履历很出色，为什么对我们这个新成立的基金会这么感兴趣？”
　　沈新词停顿了一秒，坦诚回答：“因为这件事有意义。我有亲人曾经受疾病的困扰，我希望尽自己所能，为相关防治和研究出一份力。这既符合我的个人经历，也契合我的职业规划。”
　　她没有提温行书，但话里的真诚打动了对方。
　　面试结束，对方告知需要综合评估，让她回去等消息。
　　初试应该还算顺利，但后面还有复试。
　　三天后，她收到了复试通知。
　　这一轮面试官级别更高，问题也更深入。
　　沈新词准备充分，应对自如。
　　当她从会议室出来时，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正好打开，一个清瘦的身影在几人陪同下走出来，侧影一闪而过。
　　沈新词心跳猛地一顿。
　　这背影太熟悉了。
　　但她不确定，也不敢贸然上前。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跟着HR员工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就在合拢前的一瞬，那个身影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即将闭合的门缝，短暂停留。
　　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
　　董事长办公室内。
　　“妈。”
　　“你昨天刚回国，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两天？”
　　温行书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语气平静：“基金会的事要紧，早点落实，心里踏实。”
　　温母看着女儿清瘦却笔直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三年，她越来越沉默，心思藏得深，除了定期复查的结果，很少表露其他情绪。
　　温母知道，有些心结，终究得靠她自己解开。
　　“面试情况怎么样？”她换了个话题。
　　温母刚要回答，门外响起敲门声。
　　“董事长、温总，这是今天通过复试的人员简历，请您们过目。”
　　温行书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接过文件夹。
　　温母也走近了几步。
　　文件夹里只有几页纸，是进入最终面试的少数几人资料。
　　温行书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第一页，第二页……直到最后一份。
　　她的指尖在翻页时几乎难以察觉地顿了一下，但随即自然翻过，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背景看起来都不错。”她合上文件夹，公事公办地说，“终面安排在什么时候？”
　　“暂定下周三上午。”
　　“好，到时我会参加。”
　　“啊？温总，您要亲自参加？终面主要是评估岗位匹配度……”下属有些意外，这类招聘温行书通常不直接参与。
　　“这个项目是我提议发起的，第一位项目负责人很关键。”温行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已转向其他文件，“我必须亲自把关。”
　　“好的，我马上安排。”下属不再多问，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
　　温母虽然觉得奇怪，但见女儿没有解释的意思，也没再多问。
　　这些年，女儿成长了很多，做事越来越有分寸，她选择相信。
　　另一边，沈新词收到终面通知，看到面试官名单里新增的“温行书”三个字时，指尖微微发凉，又很快恢复温度。
　　果然，自己赌对了。
　　这一次，她们之间，只隔了一张会议桌的距离。
　　终面那天，沈新词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成熟而干练。
　　她提前十五分钟到达等候区，内心起伏，脸上却波澜不惊。
　　轮到她了。
　　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长桌对面坐着的人。
　　温行书穿着浅米色丝质衬衫，长发挽起，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略显苍白的脖颈。
　　她正微微侧头听旁边面试官说话，神情专注。
　　三年时间，磨去了她身上的一些柔和，增添了些沉静与锐利。
　　沈新词在指定位置坐下，目光与温行书有过一瞬短暂交汇。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像蒙了层薄雾，看不清情绪。
　　“沈女士，请谈谈您对基金会首个重点项目‘早筛计划’的初步构想。”主面试官开口。
　　沈新词定下心神，清晰、有条理地阐述准备的内容。
　　她不仅讲了项目框架，还结合母亲参与社区医疗的实例，提出了具体落地建议。
　　过程中，她能感受到温行书的目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平静审视，不带任何个人感情。
　　问答环节，问题更加犀利。
　　温行书只提了两个问题，都切中关键，关于项目可持续性和风险管控。
　　沈新词一一回应，思路清晰，数据准确。
　　面试结束，沈新词起身告辞。
　　温行书和其他面试官低声交流，没再看她。
　　走出大厦，阳光有点刺眼。
　　沈新词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刚才在会议室里，她用了全部自制力才保持镇定。
　　现在，紧张、期待和深处的酸涩才慢慢浮现。
　　但她不知道，某人坐在她对面的时候，她的每一句话、每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在让对方全身的细胞因她而震动。
　　30岁的沈新词，比三年前更沉稳、更有魅力，像被时光打磨过的玉，光华内敛却不容忽视。
　　她出去那刻，温行书几乎立刻垂眼，指尖在桌下无意识地收紧，用指甲狠狠掐了下掌心。
　　细微的痛感才让她迅速回神。
　　“温总，您的意见？”旁边面试官低声问。
　　温行书抬眼，目光已恢复清明冷静。
　　她快速看了眼评估表，装作无事发生：“请下一位进来。”


第129章 因为你
　　毫无悬念，沈新词成功突围，拿到了录用通知。
　　正式录用邮件发来的那个下午，她正在整理母亲近期的体检报告。
　　提示音响起，她点开邮件，平静地读完，然后继续手头的事，只是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一些。
　　原本该有的兴奋和开心，似乎被一种更沉重、近乎破釜沉舟的情绪盖了过去。
　　她很清楚，真正的挑战，现在才拉开序幕。
　　入职第一天，流程常规且高效。
　　HR帮她办完手续，带着她熟悉环境，最后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口。
　　“这是温总办公室。温总交代，你安顿好之后，过来一趟。”
　　沈新词点点头，心里咯噔一下。
　　回到自己的工位，简单收拾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那间办公室。
　　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去。
　　温行书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身后是城市的天际线。
　　她没穿外套，一件很普通的白色衬衫衬得人更加清瘦。
　　她头也没抬，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划动着，像在批文件。
　　“坐。”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新词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笔直。
　　短暂的安静之后，温行书终于抬眼，目光落在沈新词脸上，像在审视一份普通的资料。
　　她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姿态看起来随意，却无形中拉远了距离。
　　“历史学教授。”她开口，语调没什么起伏，却像带着一根细小的刺，“居然来应聘基金会的项目负责人，是学术圈出情况了吗？”
　　问题很直接，甚至有点尖锐，完全超出了普通寒暄的范畴。
　　沈新词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闪躲。
　　她知道，这不是闲聊，是试探，甚至可能是警告。
　　“有规定说做学术的就不能干别的工作了吗？”沈新词回答，声音保持平稳，“而且我觉得，现在这份工作，更有实际意义。”
　　“实际意义？”温行书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一闪而过，“基金会的工作琐碎，压力也大，可比不上做学术清净。以你的资历，待在这儿不觉得屈才？”
　　“不觉得。专业能力是可以迁移的，重要的是做事的初衷和决心。”沈新词应对着，目光沉稳。
　　温行书看着她，眼神里那层模糊的东西似乎更浓了些。
　　“初衷？我记得面试时你说，是因为有亲人被疾病困扰……这理由倒是挺充分。”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在桌面上极轻地敲了敲，“只是，怎么就这么巧，偏偏是温氏新成立的基金会？”
　　空气好像凝住了几秒。
　　言语间的来回，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沈新词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
　　她看着温行书那张刻意保持距离的脸，看着那双试图藏起所有情绪的眼睛，过去三年里积压的思念、愧疚，以及此刻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边的酸楚，突然冲垮了所有事先设好的心理防线。
　　她吸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两人之间那道刻意拉开的距离：
　　“不是巧合。”
　　温行书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沈新词迎着她的视线，那些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到了嘴边都消失了，只剩下最直接、也最真实的回答：
　　“是因为你。”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窗外的城市喧闹被完全隔绝。
　　温行书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那层冰封般的平静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沈新词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
　　“是因为你。”
　　“因为我？”她重复着这三个字，语调平直，不带任何感情，却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
　　“沈教授，我不明白。温氏基金会是一个严肃的公益平台，不是用来满足个人……怀旧情绪的地方。”
　　她特意加重了“怀旧情绪”几个字，带着明显的疏远和否定。
　　沈新词迎着她的目光，心脏被那冰冷的语气刺得发痛，但她没有退让。
　　“我分得清公私。我的专业能力、我对这份工作的态度，在之前的几轮面试里已经考核过了。我来，首先是因为我能胜任。”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却清晰，“但选择来这儿的原因，是你。”
　　温行书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像是自嘲，又像是讽刺。
　　“你现在出现在这里，告诉我是因为‘我’？这听起来更像一个站不住脚的借口，或者……”
　　她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沈新词，“一种同情？”
　　“不是同情。”沈新词立刻否定，语气坚决。
　　她捕捉到温行书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尽管它很快被掩盖。
　　“从来都不是。”
　　“那是什么？”温行书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是愧疚？还是突然发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沈新词，我们都不是小孩了，过去的事早就翻篇了。我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干活的下属，不是一个来跟我叙旧的……老朋友。”
　　“老朋友”三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的，却像两根细针，扎在沈新词心上。
　　“如果我只是想找份工作，以我的资质背景，选择很多。”
　　沈新词没有直接去辩驳“翻篇”的说法，她知道那些事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
　　“我选择温氏，选择这个和你直接相关的项目，是因为我想靠近你。我想知道你这三年过得好不好，我想……也许能有机会做点什么。”
　　“是想弥补吗？”温行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哼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我不需要任何人弥补。我过得很好，就像你看到的这样。”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这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和窗外象征地位与成功的城市风景，“没什么需要你来弥补的。”
　　“是吗？”
　　沈新词的目光落在她比三年前清瘦太多、甚至带着些许疲惫和苍白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心疼。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坦然地告诉我你一切都好？”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温行书看着沈新词，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讶、挣扎，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痛楚。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仿佛要透过眼前这副冷静自持的样子，看进里面去，看清楚藏着的，到底是怎样的真心。
　　可还没等她再次发难，沈新词又低声说了一句让她没有办法再伪装下去的话：
　　“我知道，纠缠会让人烦。”
　　“所以？”
　　“我很想你。”
　　“说这些……”
　　“你也想我。”


第130章 可以送我回家吗？
　　本意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没想到反而被她这句话给钉在了原地。
　　温行书所有预设的防线、那些准备好的更冰冷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沈新词，看着对方眼里毫不掩饰、带着痛意的真诚，自己那颗被层层硬壳包裹的心，猝不及防地被击得七零八落。
　　“办公室恋情是不被允许的……”
　　“我养了条狗。”
　　这突然的话题转换让温行书一愣，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似乎没懂她为什么提起这个。
　　沈新词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留意着她最细微的反应，继续说道：“一条金毛，叫‘等等’。三岁，是女孩子。”
　　“等等”。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搭在平板边缘的手指也无意识地蜷了起来。
　　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名字背后的含义——我在等你。
　　这个认知比任何直白的话都更有冲击力，太“沈新词”了，含蓄，却不容回避。
　　温行书喉咙发紧，她移开视线，转椅朝向窗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点不耐烦：
　　“养狗是你的私事，不用向我汇报。你先出去吧，项目资料尽快熟悉。”
　　沈新词捕捉到了她那一瞬的动摇，也看出她刻意躲避的眼神。
　　她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比说透更有力量。
　　于是她没再继续“想念”或“等待”的话题，只是服从性地点点头，站起身。
　　“好的温总，我会尽快熟悉项目。”语气已经恢复职业性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段带着私人情绪的对话从未发生。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果然，就在门即将被拉开时，身后传来温行书声音，比刚才少了几分锐气：
　　“……基金会的工作强度很大，尤其你是新人。”
　　沈新词停住动作，没有转身，静静听着。
　　温行书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视线仍投向窗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如果……觉得吃力，或有什么不舒服，要及时说。”
　　这话听起来像是上司对下属的例行关心，但沈新词听出了其中细微的不同。
　　她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过脸应道：“明白，谢谢温总，我会量力而行。”
　　说完，她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隔出两个世界。
　　沈新词站在走廊，轻轻舒了口气。
　　刚才那番交锋比她预想的还耗神，但温行书最后那句看似普通的叮嘱，让她心里稍微定了些。
　　她至少，还在意她的身体。
　　办公室里，温行书仍面向窗外，一动不动。
　　沈新词那句“我很想你”，还有“等等”这个名字，像两把钝刀，反复磨着她努力筑起的心墙。
　　她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胃，眉头紧锁。
　　这三年，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硬，能面对一切，包括沈新词的突然出现。
　　可当这人真的站在面前，用这样直接又带着痛意的眼神看她时，她才发觉所有伪装都不堪一击。
　　她害怕。
　　害怕重蹈覆辙，害怕自己像父亲一样被病痛拖垮，留给爱人的只剩痛苦与回忆。
　　她宁愿把事情做绝，让沈新词恨她、怨她，也好过将来面对生离死别。
　　可是——“等等”。
　　她竟然等了她三年。
　　温行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住翻涌的情绪。
　　沈新词撇下学术研究入职温氏，意味着她们之间再也无法简单“翻篇”。
　　这场硬仗，才刚开始。
　　下班时间到，同事陆续离开。
　　沈新词整理好桌面，没有马上走。
　　她不确定温行书是否还有安排，或者说，心里存着一丝隐约的期待。
　　果然，内部通讯软件弹出消息，来自温行书：【来一下。】
　　沈新词心跳漏了一拍，再次走向那间办公室。
　　敲门进去时，温行书已穿好外套拿着包，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她没什么表情地指着办公桌上一叠文件：“这里是一些基金会过往的成功案例和内部评估报告，你拿回去看，能帮你更快了解情况。”
　　“好。”沈新词上前抱起那摞颇有分量的文件。
　　温行书绕过办公桌走向门口，语气平淡：“走吧，下班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空荡的办公区，走向电梯间。
　　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
　　电梯下行，狭小空间里只有低低的运行声。
　　到了一楼，门打开，温行书率先走出去，脚步没停，像是要直接去地下车库。
　　但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你怎么回去？”
　　她并不知道沈新词已经搬来X市，住进当初她们一起选好的房子，还以为她仍在N市和X市之间通勤。
　　这有点太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沈新词跟上她，答道：“我搬过来了。房子装修好后空了很久，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
　　温行书的脚步顿住，背影微微一僵。
　　她没有回头，声音透过大厅轻微的回响传过来，紧绷着：
　　“那是你的房子，和我没关系。”
　　沈新词抱着文件走到她身侧，语气平和却坚持：
　　“那是‘我们’当初一起选的，图纸也是一起看的，空了三年，需要点人气。”
　　她顿了顿，看向温行书线条冷硬的侧脸，“而且，有些项目初期的想法，路上可以聊聊，省点明天正式工作的时间。”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把私心包在了公事的外衣下。
　　温行书沉默几秒，侧头瞥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最后只淡淡说：“坐我的车。”
　　“温总要当司机，我很愿意，但明天早上我要怎么来集团？”
　　沈新词真的变了，以前她从不会这样说话。
　　“我会安排人去接你。”
　　“既然是你送我回去，按理也该是你接我回来。”沈新词接得自然，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温行书像是被这句略带理所当然的话噎了一下，眉头微蹙，但最终没反驳，只迈步朝车库走去。
　　沈新词抱着文件，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车驶出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
　　车厢里一片沉默，温行书专注地看着路，侧脸线条依旧紧绷。
　　沈新词没有刻意找话题，视线偶尔掠过她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甚至筋络清晰的手，还有比记忆中更瘦的侧影。
　　三年真的能改变很多，但有些习惯性的心疼，却始终还在。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时，沈新词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内格外清晰：
　　“能去趟超市吗？买点菜，回去做饭。”
　　温行书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股熟悉的疲惫感涌上来。
　　面对沈新词，比她连续加班一周还耗神。
　　“总得让人吃饭吧？”
　　温行书没应声，但绿灯亮起时，她还是打了方向。
　　沈新词是认真的。
　　而她自己筑起的那道防线，远没有想象中坚固。
　　这场原本由她主导、想逼退对方的戏码，似乎已经开始偏离预设的轨道了。


第131章 记得来接我
　　到了超市，温行书没急着下车，沈新词又开口了：
　　“要买的东西可能不少，帮我一起拿一下？”
　　超市门口灯光白得晃眼。
　　沈新词推着购物车，而温行书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里，整个人显得不太自在，像是被硬拉来完成任务的。
　　沈新词在前面走得不算快，目光扫过货架，看似在认真挑选，其实注意力全在身旁那人身上。
　　她拿起一盒排骨，转头问温行书：“这排骨看着还行，晚上炖汤怎么样？”
　　温行书瞥了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都行。”
　　沈新词也没多说，把排骨放进推车，转身往蔬菜区走。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青菜？”
　　温行书目光在某排绿叶上停了一秒，很快移开，喉咙动了一下，没接话，只默默往前挪了一步。
　　沈新词心里有数了，继续不紧不慢地挑。
　　拿西红柿的时候，她随口说：“这个酸甜度煮汤刚好。”
　　选鸡蛋时又低声补一句：“还是土鸡蛋香。”
　　她本来不是爱唠叨的人，但这些零碎的点评，刚好填满了沉默的空隙，也悄悄把两人拉回一种带着生活气的熟悉节奏里。
　　走到调料区，沈新词停下脚步，拿起一瓶生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厨房还得添不少东西。”
　　她很自然地侧过头问：“你现在做饭，还用我们以前那个牌子的酱油吗？”
　　温行书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很少做了。”
　　说完就有点后悔，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沈新词像是没察觉，点点头，把酱油放进车里，语气平常：“我一直习惯用这个，改不了。”
　　结账时东西果然不少，装满两大袋。
　　温行书默不作声地提起较重的一袋，率先往外走。
　　沈新词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回到小区楼下，温行书帮她把东西提上楼，转身就要走。
　　沈新词赶在她离开前开口，语气里带点恰到好处的忙乱：“都这个点了，你回去再折腾吃饭也太晚。而且菜我都买了两人份的……留下来一起吃吧？就当庆祝我入职。”
　　温行书脚步停住，回头看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你做饭？”
　　她印象里的沈新词，厨房技能基本是零。
　　沈新词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有点不服：“都三年了，人总会变的好吧。不敢说多好吃，但肯定能吃，毒不死你。”
　　温行书沉默地站在门口，像在考虑。
　　沈新词没催她，弯腰换好鞋，拎着东西就进了厨房，留给她一个看似随意的背影，心里其实有点没底。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身后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接着是温行书走向客厅的脚步声。
　　沈新词背对着厨房门口，悄悄松了口气。
　　厨房里响起洗菜、切菜、炒菜的声音，温行书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偶尔扫过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觉得有点陌生。
　　饭菜上桌，三菜一汤：清炒时蔬、金汤肥牛锅、糖醋排骨，还有一锅热腾腾的排骨汤。
　　卖相不差，闻着也挺香。
　　两人面对面坐下，气氛一时有点安静。
　　沈新词盛了碗汤放到温行书面前：“先喝口汤，暖一下。”
　　温行书低头喝了一口，味道清淡鲜香，是她习惯的口味。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安静吃饭的沈新词，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沈新词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语气故作轻松：“有段时间了。多学点生活技能总没坏处，慢慢做多了也就会了……就想着，说不定哪天能做给你尝尝。”
　　她扒了一口饭，又接了一句：“刚开始做得挺糟的，不是咸就是淡，老是想起你以前做饭的味道……那时候就觉得，还是你做的合胃口。”
　　说完，她抬眼悄悄瞄了温行书一下。
　　温行书握筷子的手紧了紧，睫毛低垂，没什么表情，只默默夹了一筷子青菜。
　　沈新词心里动了一下，继续用闲聊的口气说：“特别是这道炒青菜，我试了好多次，都炒不出你那种火候，不是太生就是太软。”
　　她笑了一下，带点自嘲：“可能有些习惯，养成了就难改吧。”
　　温行书还是没说话，但沈新词注意到，她咀嚼的速度慢了，而且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这个发现让沈新词心里一暖。
　　她没再刻意提过去，转而聊起工作上的一些打算，话题渐渐回到上司和下属之间正常的交流。
　　这顿饭吃得还算舒服。
　　温行书走的时候，沈新词也没多留，只提醒她明天记得来接自己。
　　温行书“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换好鞋，手搭上门把，身后传来沈新词温和的声音：“路上小心。”
　　温行书动作微微一顿，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好像还飘着饭菜的暖香，和一丝沈新词身上淡淡的气息。
　　温行书靠在冰凉的梯壁上，轻轻按了按胃部。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舒服，确实熨帖了她时常不适的肠胃。
　　车开出小区，汇入夜里的车流。
　　城市霓虹透过车窗，明明暗暗地掠过她的脸。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副驾，空着，却好像还能看到刚才沈新词坐在那儿时安静的侧影。
　　若是看到后视镜里的自己笑了，她恐怕都要吓一大跳。
　　回到家，一股冷空气迎面扑来，大房子安静得有点突兀。
　　这种寂静她本来早就习惯了，此刻却觉得格外明显。
　　她脱下外套，去厨房倒水，看见张姨正在准备晚饭，脑子里不经意闪过今晚那个在厨房里忙碌、却已经显得从容的背影。
　　“温温，太太晚上不回来吃，你先坐，饭马上好。”
　　“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她喝完水，说完就转身上了楼。
　　明天还要工作，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另一边，沈新词收拾完餐桌，把碗盘放进洗碗机。
　　厨房恢复整洁，屋里静了下来。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那辆熟悉的车早已看不见。
　　她拿出手机，给温行书发了条消息：【明早见。】
　　然后开始准备第二天上班要带的东西，把温行书给她的那叠文件放在包旁边。
　　做完这些，她才真正放松下来，环顾这间终于不再空荡冷清的房子，嘴角浮起一丝很浅却真实的笑。
　　今天只是个开始。
　　但至少，她重新走进了她的生活。
　　而明天，她会准时在楼下，等她来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温行书拿起来看，那个简单的【明早见】跳进眼里。
　　她想了想，回了个“嗯”，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转身走进浴室。
　　只是关灯躺下之后，黑暗中，那个人很自然的会在她脑子里出现。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去接她。


第132章 嗯，你不也还爱我吗？
　　第二天一早，温行书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沈新词拉开门坐进副驾，看见座位上放了个纸袋，里面是还温热的豆浆和三明治。
　　“顺路买的，将就吃。”温行书看着前方，语气没什么起伏。
　　沈新词没多问，道了谢，安静地吃起来。
　　到集团后，温行书没直接回办公室，反而跟着她进了临时工位。
　　“吃完再开工。”说完就在旁边坐下，刷着手机，明显是在等她。
　　沈新词在她注视下吃完早餐，温行书才起身，丢下一句：“中午一起，跟项目组吃饭。”
　　接下来一周过得飞快。
　　温行书严格履行“带教”职责，沈新词也拼命适应商业项目的快节奏。
　　表面看，一切似乎都顺利步入正轨。
　　但沈新词感觉得到，温行书在工作上对她要求苛刻，私下却对她蛮关照的。
　　周五下午，沈新词接到HR电话，请她过去一趟。
　　HR经理委婉表示，经过这一周观察评估，认为她的专业背景和思维模式与岗位要求还是存在较大差距，可能难以胜任后续工作。
　　这消息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沈新词立刻想到温行书，直接上楼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温行书像是早就料到，放下文件示意她坐。
　　“为什么？”沈新词开门见山，“这一周我自问没出错，也一直在努力学。”
　　温行书沉默片刻，抬眼看她，眼神复杂：“不是出错或学习的问题，你的长处不在这儿。放弃深耕多年的历史学，跑来完全陌生的商业环境从头开始，不值得。”
　　“值不值得该由我判断。”沈新词语气坚决。
　　“我不能看着你浪费才华。”温行书声音也重了些，“沈教授，学术才是你的天地，那里有你的成就和声誉，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在商界拼杀。”
　　“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用这种‘为我好’的方式？”
　　这对话，莫名有些熟悉。
　　沈新词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桌，直视温行书。
　　“小书，你看着我。你把我推开，真的只是因为觉得我不适合这里？”
　　温行书避开她的视线，下颌线收紧：“这是客观评估……”
　　“客观？”沈新词打断，忽然俯身靠近，声音压低却锐利，“怎么个客观法，温总详细说说？”
　　温行书被问住，终于抬眼，对上沈新词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里面有不解、受伤，还有一丝她无法忽略的……期待。
　　“评估报告显示，你对商业逻辑的理解速度，确实跟不上项目需求。”
　　温行书试图保持平稳，甚至下意识想拉开抽屉拿那份根本不存在的报告，这小动作暴露了她的心虚。
　　沈新词捕捉到她的慌乱，不但没退，反而又逼近几分，近得能看清温行书微颤的睫毛。
　　“温行书。”她连名带姓，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跟我谈商业逻辑、评估报告？
　　好，就算这些是真的，以你的性格，如果真觉得我只是个不合格的下属，你会浪费一整周时间亲自带我、连早餐都盯着我吃完才放心？”
　　温行书喉结滚动，想辩解，却被沈新词截住话头。
　　“你每天中午拉我一起吃饭，是真的只为介绍同事，还是不想我一个人落单？我晚上加班，你明明可以先走，却每次都等我处理完，再绕路送我回家。这些，也是评估的一部分？”
　　一连串发问砸过来，温行书节节败退，下意识把转椅往后挪了半寸。
　　沈新词却顺势跟上，依然把她困在办公桌与自己之间。
　　“小书。”沈新词语气忽然软下来，带着种令人沉溺的温柔，“别找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了。你我都清楚，问题根本不在我适不适合这份工作。”
　　她顿了顿，目光锁住温行书闪躲的眼睛，抛出最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推开？你不是也还爱我吗？”
　　空气瞬间凝固。
　　只因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温行书张了张嘴，所有预设好的理性说辞，在这一刻全都苍白无力。
　　沈新词太了解她了，了解她所有合理安排背后，那点藏不住的私心。
　　看着温行书骤变的表情和哑口无言的样子，沈新词心里有了答案。
　　她缓缓直起身，不再紧逼，只是静静看着她，等一个回应。
　　温行书垂眼，盯着光洁桌面上映出的模糊天光和自己失措的脸。
　　好久，她才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这……是两回事。”
　　但这辩解，连她自己都觉得无力。
　　沈新词轻轻叹气，没有得意，只有无奈和一丝心疼。
　　“好，就算是两回事。那现在，请你看着我的眼睛，只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以温行书的名义，而不是什么温总、上司——你，希望我留下，还是离开？”
　　温行书抬头，撞进沈新词冷静而执着的目光里，所有伪装的防线，土崩瓦解。
　　她没法在这样的注视下再说违心的话。
　　办公室一片寂静。
　　温行书靠进椅背，像被抽空了力气。
　　沈新词不再紧逼，退回沙发坐下，耐心等着。
　　良久，温行书终于开口，嗓音沙哑：“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沈新词点头。
　　温行书拿起内线电话，简短让秘书推掉下午所有安排。
　　随后起身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走吧。”
　　她们没回温行书那个空旷冷清的家，也没有去曾经那个她们一同规划了未来的小家，而是去了附近一家安静的会员制茶室。
　　包厢里，竹帘半卷，茶香袅袅。
　　温行书点了一壶普洱。
　　侍者退出后，只剩她们两人。
　　沈新词没催，静静看着温行书洗茶、冲泡，动作流畅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重。
　　温行书将一杯澄亮的茶汤推到沈新词面前，没看她，目光落在热气上。
　　“三年前。”她终于开口，声音低缓，“我也查出了胃癌，中期。”
　　话音落下，沈新词端茶杯的手松了，茶杯摔了下去。
　　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温行书苦笑一下，继续：“因为当时情绪的影响，情况不算乐观，国内治疗方案……有希望，但风险也大。M国有顶尖团队和更先进的技术，时间紧迫，我必须马上走。”
　　沈新词的心脏像被冰冷的手攥紧。
　　她想起以前温行书持续的冷漠、疏远，以及最后还是坚持分手的样子。
　　原来导因已经不是厌倦，是绝症。
　　“所以……你就用那种方式推开我？”沈新词声音发颤，“音讯全无，让我以为……你只是不想再见到我了。”
　　温行书抬头，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痛楚：
　　“不然呢？告诉你我可能快死了，让你像我妈看着我爸那样，看着我化疗、掉头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让你在担惊受怕里熬每一天，最后可能还要面对最坏的结果？”
　　她摇头，语气决绝，“沈姐姐，我做不到。那种场面我们已经见过一次，既然再发生，那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第133章 现在知道愧疚了？小屁孩！
　　温行书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拥抱打断了。
　　沈新词用力抱住她，抱得很紧，声音压不住的哽咽，贴在她耳边说：“承担？你凭什么替我承担？”
　　这话听着是质问，语气里却没有责怪，只有心疼。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当初是怎么分开的？”
　　温行书一时语塞。
　　“没关系，小书，真的没关系……” 沈新词语气软下来，一遍遍重复，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孩子。
　　“我没那么脆弱。还是说，你想让我变成第二个你？
　　别这样，小书，别再说反话了。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你回来了，所有问题我们一起面对。
　　别再推开我，别再一个人扛，行不行？”
　　温行书一直绷着的后背，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她闭上眼，额头抵在沈新词肩上。
　　这么久以来在心里筑起的那道墙，在这个怀抱和这些话面前，彻底塌了。
　　她伸手抓住沈新词腰侧的衣服，回应她的拥抱。
　　“对不起……” 压抑了三年的道歉终于说出口，声音湿漉漉的，“沈姐姐……对不起。”
　　沈新词感觉到肩头的湿意，把她搂得更紧。
　　“都过去了。”她轻声说，“现在告诉我，后来治疗顺利吗？身体怎么样了？”
　　温行书慢慢平静下来，吸了口气，稍微退开一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角，低声说：“在M国做了手术，很成功。
　　之后又做了几个疗程，恢复得……比想象中好。回来复查时，指标已经稳定了。就是还得定期复查，平时注意保养。”
　　沈新词仔细看着她的脸，像在找有没有留下病容，最后目光停在她依然清亮却带着倦意的眼睛上。
　　“所以，现在是真没事了？”
　　“嗯，真的。”温行书肯定地点点头，这次没躲开她的目光。
　　沈新词长长舒了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坐回去，但还握着温行书的手不放。
　　“那工作的事呢？”
　　温行书无奈地笑了下，反手握住她的指尖：“HR那边我会去沟通。但是沈姐姐...”
　　她表情认真起来，“我还是觉得，商业战场不适合你。你的天地在书房、在讲台、在那些古籍里。我不想你因为我，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勉强自己留在一个你不真正快乐、不能发光的地方。”
　　沈新词沉默了一会儿。
　　“我懂你的担心。但小书，人是会变的，也会成长。我承认，最初想来温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
　　但这一周，虽然累、有挑战，我也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我不是要完全放弃学术，也许……能找到一个结合的点呢？”
　　她看着温行书，眼神干净而坚定：“至少给我个机会证明自己，别因为你怕我辛苦、怕我不适应，就提前替我把门关上。让我自己判断这里值不值得，好吗？”
　　温行书望着她。
　　眼前的沈新词，好像和当年那个因理念不合跟她大吵一架、最后不欢而散的恋人重叠在一起，但又有些不一样了——少了点理想主义的固执，多了份被时间磨出来的通透和坚韧。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还在用老眼光看她，忽略了她的成长和真实意愿。
　　那种熟悉的愧疚又涌上来。
　　因为曾经的隐瞒和伤害，她好像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过度保护，甚至替对方做决定。
　　她以为是为沈新词好，却可能又一次剥夺了对方选择的权利。
　　这么做，不又走上老路了吗？
　　温行书看着沈新词眼里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些劝她退回舒适区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里的挣扎变成了清明的尊重。
　　“但T大那边你怎么处理？总不能分身吧？”
　　沈新词好像早就料到她会问，从容答道：“我已经申请了停薪留职。院长虽然不太乐意，但也理解我想尝试不同领域的想法。
　　而且我跟他提过，将来也许能推动一些校企合作，他倒是挺感兴趣。”
　　她看着温行书，目光温和却坚定：“所以后路我都想好了，现在决定权在你，温总。
　　你愿不愿意给我、也给彼此一个机会？
　　让我试试，看能不能在你觉得‘不适合’我的地方，找到自己的位置，或者走出一条新路。”
　　温行书看着她镜片后清澈冷静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都显得无力。
　　沈新词已经把退路安排好，前路也想清楚了。
　　她不是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自己还有什么立场，再用“为你好”的名义推开她？
　　“你让我考虑一下……”
　　“还需要考虑吗？”
　　温行书看了她一眼，“当然要考虑。不过在这之前……沈姐姐，你……”
　　她话到嘴边顿住了，垂下眼，有些不安地摩挲着杯沿，声音低下去，“……你真的能原谅我吗？以前我说了那么多混账话，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沈新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伸手轻轻托起温行书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小书。”语气带点调侃，眼神却温柔，“现在知道愧疚了？当初伤人的时候，可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架势。”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温行书心上，不重，却让她清楚地疼了一下。
　　她抿紧嘴唇，没法反驳。
　　见她不说话，沈新词松开手，转而覆上她放在桌面的手背，掌心温暖。
　　“如果说我从来没怪过你，那是假的。
　　那时候...我很痛。
　　但埋怨解决不了问题……
　　而且关于瞒着你温叔叔那件事，我也一直很抱歉——”
　　“我妈都跟我说了，是我当时太冲动，一根筋，根本没考虑你的难处。”
　　温行书接过话，喉咙动了动，“所以.....我们算扯平行不行？别再互相道歉了。”
　　沈新词看了她几秒，终于轻轻点头：“好。”
　　茶喝完了，窗外的天也暗了下来。
　　温行书叫来服务生结账。
　　“饿不饿？”走出茶室，晚风吹过来，温行书侧头问，“附近有家粥铺不错，清淡，也好消化。”
　　她下意识加了后半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
　　沈新词听出来了，心里一软，面上却笑着点头：“好啊，听你的。”
　　粥铺不大，但干净整洁。
　　温行书熟练地点了山药排骨粥和几样小菜，特意嘱咐少油少盐。
　　等粥的时候，两人之间有点沉默，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紧绷的隔阂，而是一种正在重新适应彼此的、生涩的平静。
　　粥上来了，冒着热气。温行书自然地把自己碗里的山药舀了几块放到沈新词碗里：“尝尝。”
　　这个久违的小动作让两人都顿了一下。
　　“嗯。”沈新词轻声应着，低头慢慢吃起来。
　　温行书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沈新词吃，偶尔帮她夹点小菜。
　　看着她低头时柔软的发旋，安静喝粥的样子，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后怕涌上心头，鼻子一酸。
　　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喝水。
　　但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落在桌面上。
　　“小书……”
　　“没事、没事……真没事……”她慌忙用手背擦眼泪，沈新词心疼的目光更让她为过去的事无地自容。
　　她吸了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挤出一个笑：“真的，就是粥的热气熏到眼睛了。”
　　沈新词没拆穿这个蹩脚的借口，默默递了张纸巾过去。
　　结完账离开，温行书去开车。
　　沈新词站在路边等，晚风吹起她的头发，霓虹灯光勾勒出柔和的侧脸。
　　温行书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心跳漏了一拍，心里满是感激——她还在，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车平稳地开向沈新词家。
　　车里很安静，电台放着舒缓的音乐。
　　“明天周六。”等红灯时，温行书目视前方，随口问，“有安排吗？”
　　“暂时没有，可能得回N市一趟，看看‘等等’。”沈新词说。
　　“哦。”温行书应了一声，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开到楼下，温行书没像前几天那样马上告别，也跟着下了车。
　　“我送你上去。”
　　沈新词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电梯里只有她们俩。
　　数字缓缓跳动，狭小的空间弥漫着微妙的氛围。
　　温行书站在沈新词侧后方，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她忽然看见对方肩上沾了根细小的线头，下意识伸手想去拿掉。
　　就在指尖碰到衣服的瞬间，沈新词恰好微微转过头。
　　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温行书甚至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的手僵在半空，忘了收回。
　　楼道感应灯的光线给沈新词轮廓镀了层柔光，她眼里带着询问，看向温行书。
　　空气静了几秒。
　　温行书喉咙发干，视线不由自主地从她眼睛滑到近在眼前的嘴唇上。
　　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好想亲！
　　她被这想法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迅速收回手，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刚有根线头。”
　　沈新词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朵，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但没点破，只“嗯”了一声，转身继续走，语气平常：“到了。”
　　她在门前停下，拿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屋里的暖意涌出来。
　　“要进来坐坐吗？”沈新词侧身让开，问道。
　　温行书犹豫了一下，刚想摇头，话还没出口，就被沈新词一把拉了进去。


第134章 啵嘴了就是和好了
　　怎么搞的，几年没见，连亲都不敢亲她了？
　　沈新词一把将她拉进门，随着门“咔哒”关上，温行书被她顺势抵在了玄关的墙壁上。
　　还没等温行书反应过来，一个吻就落了下来，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这个吻太过温柔，带着点小心翼翼试探的味道，像是怕吓到她，只是轻轻地贴着她的嘴唇。
　　温行书完全懵了，脑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嘴唇上那抹熟悉又柔软的触感异常清晰。
　　沈新词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茶香和她身上特有的清冽味道，一下子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她能感觉到沈新词的嘴唇只是轻轻地贴着她的，没有更进一步，像是在等待她的反应，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这短暂的停顿，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直到这时，温行书的心脏才像是突然惊醒，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哗地涌向全身，也冲散了她刚才的愣怔。
　　不是错觉，沈新词真的在吻她。
　　这个她想了三年、觉得亏欠了三年、以为再也够不着的人，现在正真实地、主动地吻着她。
　　一股难以形容的激动像潮水一样猛地冲了上来。
　　之前所有的克制、犹豫和不安，在这个吻面前彻底垮掉了。
　　几乎是出于本能，在沈新词似乎想稍微退开一点的那个瞬间，温行书猛地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把人更紧地搂向自己，然后不管不顾地深深回吻过去。
　　这个回吻不再有任何试探，里面全是憋了太久的思念和汹涌的情感。
　　不再是轻轻的触碰，而是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急切和确认，用力地吮吸、辗转，好像要通过这个吻，把过去三年错过的全都补回来。
　　温行书闭着眼，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她回应的那一刻，沈新词有片刻的停顿，紧接着便是更热烈的回应。
　　沈新词原本扶着墙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捧住了温行书的脸颊，指尖有点凉，触感却烫人。
　　两人的呼吸搅在一起，变得越来越急，越来越烫。
　　玄关这块小地方，好像因为这个迟到了三年的吻，一下子变得更拥挤、升温。
　　温行书忘情地吻着，试探地描过对方的唇形，然后纠缠不休，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都带着明显的激动和珍惜。
　　她不是在发泄，而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告诉对方：我回来了，这次真的回来了，再也不放开你了。
　　这个吻又长又深，夹杂着泪水的咸涩和重逢的甜味，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额头还抵着额头，呼吸依旧交融。
　　她微微睁眼，对上沈新词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水汽氤氲，带着笑意，清清楚楚地映出她自己同样激动又有点狼狈的样子。
　　“沈姐姐……”她声音沙哑，带着很重的鼻音，但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沈新词没说话，只是用指腹擦过她湿湿的眼角，然后又凑近，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很轻、很快的吻，像盖章确认一样。
　　可就是这个确认般的轻吻，让温行书又绷不住了。
　　她呼吸一顿，随即更用力地吻了回去，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玄关的空气变得再次稀薄滚烫。
　　过了好久，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再次分开。
　　温行书额头抵着沈新词的，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
　　她看着沈新词近在眼前的眼睛，里面水光浮动，和她一样激动又有些迷离。
　　“现在……还敢说只是帮我拿掉线头？”沈新词微微喘着气，声音带点沙哑的调侃。
　　温行书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沈新词的颈窝，闷声说：“不敢了……”
　　沈新词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轻轻的震动。
　　她抬手一下下抚摸着温行书的头发，感受着怀里真实的触感，心里被巨大的满足感填得满满的。
　　“进去吧，别在门口站着了。”沈新词轻声说。
　　温行书这才抬起头，跟着她走进客厅。
　　“喝点什么吗？”沈新词边问边走向厨房。
　　“水就行。”温行书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却一直跟着沈新词。
　　沈新词倒了两杯水回来，递给温行书一杯，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点距离，但空气里浮动的暧昧让这点距离显得根本不算什么。
　　“明天……”温行书握着水杯，有点犹豫地开口，“我送你回N市看‘等等’？”
　　沈新词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温总明天不忙？”
　　“再忙也有空。”温行书立刻回答，语气特别坚定。
　　沈新词看着她有点急切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她伸出手，覆在温行书放在膝盖的手上：“好，那一起去。”
　　温行书反手握住她，十指紧扣。
　　掌心的温度互相传递着，一种踏实又安宁的感觉在心里慢慢漾开。
　　“沈姐姐。”温行书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低声说，“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沈新词没马上说话，只是收紧了手指，用更用力的回握作为回答。
　　她侧过头，看着温行书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轻声说：“我知道。”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城市灯火零星。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柔和的光线洒在依偎的两人身上。
　　温行书慢慢放松下来，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的精神，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舒缓了。
　　她靠在沙发背上，歪头看着沈新词专注的侧脸，那种失而复得的庆幸感又涌了上来。
　　“困了？”沈新词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轻声问。
　　温行书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被这矛盾的反应逗笑了。
　　她往沈新词那边挪了挪，靠得更近些，像只找安全感的小动物。
　　“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她低声说。
　　沈新词明白她的意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不是梦，”她肯定地说，“我就在这儿。”
　　温行书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和气息，那颗空了太久的心，终于又被属于它的人填满了。
　　她和沈新词之间也许还有很多问题要面对，以后的路也未必好走，但至少此刻，她们重新拥有了彼此。
　　这就够了。


第135章 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吧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温行书已经醒了。
　　既然复合了，她自然就在沈新词这儿过了夜。
　　她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沈新词，心里被一种暖融融的充实感填满。
　　她没敢动，怕吵醒对方，只是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沈新词醒来时，一睁眼就对上温行书专注的目光。
　　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刚睡醒的慵懒笑容：“早。”
　　“早。”温行书也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两人简单洗漱后，温行书开车载沈新词回N市。
　　路上，温行书显得有些紧张，手指不时敲打着方向盘。
　　“怎么了？”沈新词问。
　　“我在想，‘等等’会不会不喜欢我。”温行书老实说，“它从来没见过我。”
　　沈新词笑了：“它性格超好，有点像以前的你，见谁都摇尾巴。”
　　温行书听了虽然开心，但又觉得这话听起来哪里怪怪的。
　　到了沈新词家门口，还没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兴奋的抓门声。
　　门一开，一只金毛就扑上来，前爪搭在沈新词身上，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好啦好啦，等等，下去。”沈新词揉着它的脑袋，语气宠溺。
　　温行书站在门口，看着这只叫“等等”的金毛。
　　它确实亲人，跟主人腻歪完，就凑到她脚边闻了闻。
　　温行书蹲下来，试探地伸手。
　　金毛闻了闻她的手指，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尾巴又开始摇晃。
　　“它喜欢你。”沈新词笑着说。
　　温行书松了口气，轻轻抚摸着金毛柔软的被毛。
　　金毛舒服地眯起眼，用头顶蹭了蹭她的手心。
　　“你看，它这撒娇的样子。”沈新词靠在门框上，目光在人和狗之间转了转，“是不是特像以前的你？”
　　温行书耳朵一热，没反驳，揉了揉狗下巴轻声说：“以后我常来看你。”
　　金毛仿佛听懂了似的，发出满足的呜咽声，又往她怀里蹭了蹭。
　　沈新词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这一人一狗身上，温暖得让人移不开眼。
　　有些失去的东西，终于一点点回来了。
　　——
　　“是小词回来了吗？”
　　沈毓敏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了眼挂钟：“比你说得早啊……”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沈新词身边的温行书，笑容顿时僵住。
　　当初爱得轰轰烈烈，说绝不会离开她女儿，结果转头就伤人消失。
　　现在又出现，是复合了？
　　沈毓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女儿明显比往日明亮几分的眉眼上，和脖子上的痕迹，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她没立即说话，擦了擦手上的水，气氛有点微妙地冷下来。
　　温行书能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她挺直背，手心出汗，但还是迎着沈毓敏的视线，礼貌地喊：“阿姨。”
　　沈新词往前站了半步，半个身子若有若无地挡在温行书前面，语气自然地接话：“妈，我们回来了。路上挺顺的，没堵车。”
　　“阿姨。”温行书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好久不见。”
　　沈毓敏看着温行书，这姑娘比几年前瘦了，褪去青涩，多了沉稳，眼神里有紧张、有歉意，但更多的是坚定。
　　她又瞥了眼女儿那护短的架势，终究“嗯”了一声，表情缓和了点，语气还是淡的：“来了就进来坐吧，别站门口。”
　　说完转身进厨房，补了句：“午饭快好了。”
　　这意思就是暂时不追究了。
　　温行书暗暗松了口气，和沈新词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新词凑过去低声道：“没事，慢慢来。”
　　等等似乎也察觉到紧张气氛过去了，又欢快地摇起尾巴，用脑袋蹭蹭温行书的腿，像是在安慰她。
　　两人换了鞋走进客厅。
　　温行书把带来的礼品放在茶几旁，动作略显拘谨。
　　沈新词给她倒了杯水，拉她在沙发上坐下。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夹杂着香味。
　　温行书捧着水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方向。
　　沈新词看她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心疼。
　　她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担心。”
　　温行书点头，可面对曾经善待自己却被自己伤害过的长辈，愧疚和紧张没那么容易放下。
　　过了一会儿，沈毓敏端菜出来，摆上桌，没看温行书，只对沈新词说：“小词，吃饭了。”
　　“好，妈我来端。”沈新词起身。
　　温行书也立刻站起来：“阿姨，我也帮忙。”
　　沈毓敏抬眼看了看，没反对，算是默许。
　　饭桌上气氛不算热络，但表面还算平静。沈毓敏问了沈新词几句工作，也例行公事地问温行书“菜合不合口味”，温行书都认真客气地回答。
　　等等趴在温行书脚边，不时用鼻子碰碰她的脚踝，像在给她打气。
　　吃完饭后，温行书主动收拾碗筷，动作利索。
　　沈毓敏看了一眼，没说话，随她去弄。
　　沈新词想帮忙，被温行书用眼神拦住，示意她去陪妈妈。
　　厨房里，温行书开着水洗碗，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正式和沈毓敏谈一次。
　　沈毓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这次是认真的了？”
　　温行书动作一顿，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看着沈毓敏，眼神没有任何闪躲：“阿姨，以前是我不懂事，做了错事，让沈姐姐难过，也让您失望了。
　　我知道空口白话没什么分量，但我这次回来，是做好了所有准备，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请您再相信我一次。”
　　沈毓敏沉默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小词这孩子，看着坚强，心里其实软得很。你走了那三年，她是怎么过来的，我都看在眼里。”
　　“我知道。”温行书低下头，声音有些哽，“是我混蛋。”
　　“行了。”沈毓敏摆摆手，语气似乎没那么冷了，“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以后怎么样，看你表现吧。”
　　这话虽然依旧不算热情，但至少给出了一个机会。
　　温行书立刻抬头，眼睛亮了一下，郑重地点头：“谢谢阿姨，我一定会的！”


第136章 就我们两个了
　　周日，温行书自然接过了早起遛‘等等’的任务。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生怕吵醒还在睡的沈新词。
　　等等已经叼着牵引绳，尾巴摇得欢快，在卧室门口等着了。
　　清晨的小区很安静。
　　温行书跟着等等的步伐，看着它这里闻闻那里看看，心情也跟着松弛下来。
　　遛完狗回家，一开门就看见沈新词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头发有点乱，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回来啦？”她声音还有点哑。
　　“嗯，遛完了，狗粮也喂过了。”温行书一边放牵引绳一边说。
　　沈新词没应声，而是慢吞吞地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了正在换鞋的温行书。
　　她把下巴搁在温行书的肩窝，整个人像块柔软的牛皮糖似的贴了上去，重量大半都倚在温行书身上，带着鼻音嘟囔：“好困啊……根本没睡够。”
　　温行书侧过脸，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她温热的脸庞，提议道：“那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唔……”沈新词含糊地应着，却没动弹，反而偏过头，精准地找到温行书的嘴唇，轻轻地、短暂地印下了一个吻。触感温热，带着睡眠残留的慵懒气息。
　　温行书心里一软，嘴角扬起笑意，抬手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去床上睡，这样站着多不舒服。”
　　沈新词这才不太情愿地松开她，但下一秒就抓住了温行书的手，牵着她往卧室走。
　　重新躺回还残留着体温的被窝，沈新词几乎是本能地就贴了过来，一条手臂熟练地横过温行书的腰，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
　　阳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房间。
　　温行书看着怀里很快又呼吸均匀的人，心里软成一片。
　　她低头，嘴唇在沈新词额头上停留了片刻。
　　没过多久，沈新词像是睡实了，又无意识地仰起脸，蹭过温行书的下巴。
　　温行书顺势吻了吻她的鼻尖，然后是嘴唇。
　　沈新词在睡梦中回应了这个吻。
　　一整个上午，只要两人独处，沈新词就像没了骨头。
　　温行书在厨房准备早午餐，她就从后面抱着；温行书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就靠过来枕着她的腿。
　　每一次靠近，都伴随着自然而短暂的亲吻，或落在唇上，或落在脸颊、发梢。
　　温行书由着她，心里明白，这三年缺失的亲密，对方正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地、安心地填补回来。
　　午餐时间，两人加上沈新词的妈妈沈毓敏，还有乖巧趴在桌下的等等，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明显比温行书刚回来那天的拘谨自然了许多。
　　沈毓敏盛了一碗汤，神色自然地放到温行书面前：“小温，尝尝这个菌菇汤，挺鲜的。”
　　温行书有些意外，连忙双手接过碗：“谢谢阿姨。”
　　沈新词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温行书的腿，递给她一个“看吧，我说了没事”的眼神。
　　等等趴在温行书脚边，乖乖等着偶尔投喂的肉粒。
　　饭后，沈毓敏去社区公益中心，要晚上才回来。
　　这些年在沈新词的照顾下，她的焦虑症已经好了很多，人也开朗了不少，开始愿意接触外界。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温行书收拾完碗筷，走到客厅，看见沈新词正窝在沙发里，拿着手机回工作消息。
　　她心下一动，几步就跨了过去，整个人像大型犬一样扑倒在沈新词身上。
　　沈新词被她扑得向后陷进沙发靠垫里，手机差点脱手，她笑着用手推温行书的肩膀：“哎，你怎么跟等等似的……”
　　温行书不听，把脸埋在她颈窝里用力蹭了蹭，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总算只剩我们两个了……”
　　她抬起头，目光直白而炽热，里面翻涌的情绪不言自明。
　　沈新词放下手机，语气带着调侃：“就这么等不及了？”
　　温行书没有回答，直接用行动表态。
　　她凑上去，吻住那双带着笑意的唇。
　　这个吻不再像清晨那般浅尝辄止，而是带着积攒已久的渴望和热度。
　　沈新词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回应，手指插入温行书脑后的发丝间。
　　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温行书额头抵着沈新词的额头，低声问，声音因情动而沙哑：“去卧室，好不好？”
　　沈新词没有用语言回答，而是直接拉起她的手，站起身，走向卧室。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客厅的光线。
　　午后的阳光经过百叶窗的切割，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明亮的光带。
　　空气仿佛在升温，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暖昧。
　　衣物一件件滑落，随意地堆叠在地板。
　　细密而潮湿的亲吻声，夹杂着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喘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行书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极尽耐心与温柔。
　　沈新词闭着眼睛，感受着这熟悉又略带陌生的亲密，身体最初那片刻的僵硬逐渐融化在温热的体温和令人安心的气息里，她彻底放松下来，将自己完全打开，交付出去。
　　在某个意识迷离的间隙，沈新词缓缓睁开眼，望着上方温行书因为动情而显得格外专注的脸庞，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沈新词抬起有些发软的手，轻轻抚过温行书的眉骨、鼻梁，声音带着气音：“小书……”
　　“嗯？”温行书停下动作，深邃的目光看进她眼底。
　　“这次……”沈新词顿了顿，吸了口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完，“别再一声不响地走了。”
　　温行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俯下身，用力地、紧紧地把沈新词拥进怀里。
　　她的声音异常坚定，清晰地响在沈新词的耳边：“不走了。以后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打死也不走了。”
　　下午三四点的光景，太阳西斜，光线变得愈发温柔。
　　等等在客厅里把自己的玩具球啃了一会儿，发现始终没人来跟它玩，便叼着球走到紧闭的卧室门口，用爪子扒拉了几下门板，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它歪着大脑袋，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只听到一些模糊的、细微的动静。
　　它最终放弃了，耷拉着尾巴，在门口的地毯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懒懒扫着地面。
　　卧室内，激情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慵懒气息。
　　沈新词枕在温行书的臂弯里，手指在对方光滑的手臂皮肤上画着无规律的圆圈。
　　温行书低下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鬓角。
　　“累了就睡一会儿。”温行书的声音带着饱足后的低哑。
　　沈新词摇了摇头，往她怀里更深处缩了缩，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不困。”
　　只是觉得浑身松弛，懒洋洋的，连脚趾头都不想动一下，一种久违的、坚实的踏实感包裹着全身。
　　两人都没再说话，享受着这静谧温存的时刻。
　　空气中弥漫着亲密过后的暖昧气息，以及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宁。
　　有些空缺，真的需要特定的人来填满。


第137章 只能是她
　　两个小时后，一阵门铃把温行书吵醒了。
　　她刚想从身边挪开一点，沈新词就迷迷糊糊缠了上来，手紧紧环着她的腰。
　　温行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好像有人按门铃。”
　　沈新词含糊地“嗯”了一声，不但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用力，整张脸埋进她颈窝里，像是要躲开外界的干扰。
　　门铃又响了一次，这次显得有点急。
　　温行书试着动了下身子，小声哄她：“我去看一下，马上就回来。”
　　“你又想走……”
　　沈新词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没睡醒的含糊和一丝不安，手臂箍得更紧了。
　　温行书心里一软，立刻不动了，转身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一下下轻抚她的背，声音放得很轻：“不走不走，我哪儿也不去。可能是阿姨回来了，我们一起去开门看看，好不好？”
　　“我妈没那么早……”沈新词嘟囔着，但语气软了一些，手臂的力道也稍稍放松。
　　温行书趁机轻轻起身，抓过床边的睡衣穿上，又弯腰替她掖好被角。
　　“很快，确认一下是谁就回来。”她轻声保证。
　　门铃第三次响起，这次听起来更急了。
　　温行书快步穿过客厅，发现等等已经警觉地站在门廊，尾巴低垂。
　　她从猫眼看出去，愣了一下——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江夜，一脸慌张。
　　温行书也瞬间慌了。
　　虽然江夜当年打她的那一巴掌早已过去，但她不告而别三年，伤沈新词太深。
　　要是被江夜看见她在这儿，恐怕又要闹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把门拉开一条缝，侧身挡住屋内的视线。
　　江夜显然没料到是她开门，整个人愣住，脸上的慌张瞬间转为惊愕，接着涌上怒气，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温行书？”她眉头紧锁，声音冷冰冰的，“你怎么在这？”
　　她的目光扫过温行书身上的睡衣，又试图往她身后看，语气带着不敢置信的质问：“小词呢？你对她做了什么？”
　　温行书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握紧门把手，尽量保持平静：“江小姐，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
　　“误会？”江夜几乎要笑出声，语气讥讽，“你当年那样伤她，说走就走，现在突然出现，还穿成这样在她家？温行书，你到底想干嘛？”
　　她声音越来越高，隔壁似乎有开门查看的动静。
　　温行书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身后传来略带沙哑的嗓音。
　　“小夜？你怎么来了……”
　　沈新词不知什么时候也起来了，随意裹着睡袍，头发有点乱，睡眼惺忪地走到温行书身后。
　　她还没完全醒透，下意识拉住温行书的衣角，看向门口脸色难看的江夜。
　　见到沈新词这个样子，尤其是她拉着温行书衣角的小动作，江夜火气更大，但眼里也闪过一丝担忧。
　　“小词！你没事吧？她怎么会在这儿？”江夜边说边要往里走。
　　温行书赶紧侧身让开，下意识往沈新词身后躲了躲。
　　沈新词揉了揉眼睛，侧身让江夜进来，嗓音还带着刚醒的哑：“别着急，进来说。”
　　江夜沉着脸走进客厅，视线扫过略显凌乱的沙发，最后落在温行书那身睡衣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着火对沈新词说：“你没事吧？她怎么在这儿？你们这是……”
　　沈新词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递给江夜，语气平静：“我们和好了。”
　　“和好？”江夜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声音一下子扬起来，“她说和好就和好？你忘了她当初怎么对你的……”
　　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显，她狠狠瞪了温行书一眼。
　　“我没忘。”沈新词打断她，伸手握住温行书的手，像是找支撑，也像在安抚。
　　“但那是我跟她之间的事。小夜，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现在真的很好。”
　　温行书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抬头看向江夜，语气诚恳：“江小姐，以前是我不对，对不起沈姐姐，也辜负了你的信任，但我这次不会走了。”
　　“呸！你走不走谁在乎？”江夜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又看向沈新词脸上那种久违的松弛感，一肚子火发不出来，只剩烦躁。
　　她猛灌了几口水，把杯子“哐”地放回茶几上。
　　盯着沈新词，江夜眼神复杂，有气有不解，最后都化成无奈。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小词，你老实告诉我，就非她不可吗？世界上这么多人，你偏要选她？”
　　江夜这句话问得又低又沉，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
　　沈新词静了几秒，目光直直迎上江夜，清晰而坚定：“嗯，非她不可。”
　　她手指在温行书掌心收紧，继续说，“人是很多，但能让我觉得安心、觉得完整的，只有她。小夜，你生气你担心，我都明白。但这次，我想再信一次，也信我自己。”
　　温行书站在她身后，听得喉咙发紧，只能更用力地回握她的手。
　　江夜看着沈新词眼里不容动摇的认真，那股紧绷的劲儿终于松了下来。
　　她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语气疲惫又带着点认命：“行了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是什么拆散苦命鸳鸯的大恶人。”
　　她重新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大口，这次动作缓和了许多。
　　然后她看向温行书，眼神依旧算不上友善，但少了几分尖锐的敌意：“温行书，你最好记住今天，也记住小词为你受过的罪。要是再有下一次……”
　　她没把话说完，但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温行书立刻认真点头：“绝对没有下次！”
　　“哼！”
　　“小夜，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哦对！小词，这回你得救我啊！”


第138章 被单删了，不舒服（副CP）
　　江夜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躺平当条咸鱼。
　　毕业后接手爸妈给她开的咖啡馆，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干劲。
　　可能老天偶尔也会心疼一下倒霉蛋。
　　结束一段被欺骗了七年的感情之后，一个叫Iris的人，毫无预兆地闯进了她平淡的生活。
　　Iris比她小9岁，是国际级的巨星。
　　和江夜那种“能过就过”的散漫态度完全不同，Iris对待舞台、工作，甚至是对待江夜，都格外认真。
　　过去二十几年，江夜从没想过自己会认识Iris这种级别的人，更别说变成无话不谈的朋友。
　　但问题出在哪儿？
　　就出在Iris在她的生活里出现得实在太勤了。
　　勤到她家那间小咖啡馆在这几年里居然扩建了，也请了员工，总算没人吐槽她的咖啡难喝了。
　　这一切，说是归功于Iris一点不假，虽说她的咖啡难喝，但Iris的粉丝为了支持偶像，钱可是实打实的花了。
　　江夜爸妈一度怀疑女儿是不是被“魂穿”了。
　　赚钱？不赔本就不错了！
　　江夜第N次解释：“真的只是运气好，Iris刚好喜欢咱家咖啡……”
　　不过……Iris老是跟她说些让人听不太明白的话。
　　一开始江夜没往心里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Iris相处了四年。
　　直到有一次，Iris在国外巡演结束后的庆功宴上喝多了，打电话叫江夜去接她。
　　可明明她身边有助理有经纪人，而且俩人还隔着一个大洋。
　　江夜忍不住在电话里习惯性怼了她几句。
　　这是她们之间最平常的相处模式，但那次之后，Iris再也没联系过她。
　　就连巡演结束回国，Iris也没找她。
　　起初江夜觉得没什么，全球巡演那么累，不联系也正常。
　　她乐得清闲，回到了之前能躺绝不坐着的生活。
　　只是偶尔刷到Iris的新闻，会不自觉多看一眼。
　　直到一个月后，她坐在扩建后宽敞了不少的咖啡馆里，看着店员忙前忙后，自己闲得没事做，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才突然意识到：
　　那个几乎每天都会蹦出消息的聊天窗口，已经安静太久了。
　　她登录微博，想看看Iris的近况，却被一条热搜抓住了眼睛：
　　“Iris与女子街头热吻”。
　　她连点都没点进去，就退了出来。
　　一整天，她脑子里都绕不开这个词条。
　　什么情况？Iris喜欢女生？
　　哦对，她有两个妈妈，喜欢女生也不奇怪……
　　但再怎么也不至于当街这么高调吧？
　　江夜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偷拍照，手指停在那儿，半天没动。
　　照片里Iris的侧脸很清楚，另一个女生的背影被挡了大半。
　　狗仔标题起得劲爆，评论区早就炸了。
　　“老板，咖啡豆清点完了。”店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江夜猛地锁上手机，动作快得像要把它扔出去。
　　“好，知道了。”
　　她站起来，却不知道要干嘛，原地转了一圈，最后走到水池边，开始洗那个本来就很干净的咖啡壶。
　　水哗哗流着，她却好像听见Iris以前坐在吧台边，看着她时说过的话：
　　“江夜，你说，晚上能看到彩虹吗？”
　　那时候她是真没懂，一度觉得这小孩脑子发烧，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水还在流，直到店员小声提醒：“老板，水满了。”
　　她才反应过来，伸手关掉。
　　那天晚上，江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爬起来，莫名其妙点开了那条热搜。
　　突然松了口气——是剧照啊！
　　评论区全是骂的。
　　现在这些营销号为了流量真是没底线，Iris也不知道出来澄清一下。
　　诶？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江夜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回去。
　　是剧照，是剧照。
　　她反复告诉自己，拉起被子蒙住头。
　　可一周过去了，Iris依旧没消息。
　　她终于忍不住发消息问Iris近况——
　　结果蹦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江夜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愣了好几分钟。
　　被删了？
　　她第一反应是Iris手滑，或者账号异常。
　　毕竟那是Iris，是那个哪怕凌晨三点在国外排练，都会给她发一句“今天有没有努力”的Iris。
　　这不合理。
　　她下意识想打电话过去，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按不下去。
　　一种很久没出现过的忐忑拽住了她。
　　这种情绪，对奉行“能过就过”的江夜来说，太陌生了。
　　犹豫半天，电话还是拨了出去。
　　响了很久，就在她觉得没人接的时候，通了。
　　但对面不是Iris，而是一个冷静专业的女声：
　　“您好，江小姐。”是Iris的经纪人。
　　“呃，你好，我找Iris。”
　　“Iris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有事我可以转告。”
　　江夜一时语塞。
　　什么事？她好像也没什么具体的事。
　　就是想知道为什么被删了，为什么这么久没消息。
　　“没事，就……问问她最近怎么样。”她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她很好，谢谢关心。没别的事我先挂了，这边还在忙。”
　　“哦好。”
　　电话挂断。
　　江夜还维持着拿手机的姿势，心里那种说不出的闷，怎么也散不掉。
　　而另一边，Iris刚拍完一场双女主戏，看见经纪人王姐正拿着她的手机操作什么。
　　“怎么了王姐？”
　　“没事，你辛苦了。”
　　江夜放下手机，咖啡馆里磨豆子的声音变得特别清晰。
　　她望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心里那团闷闷的感觉，不仅没散，反而像没冲开的浓缩咖啡，沉在心底，涩涩的。
　　Iris卸完妆，接过助理递来的水，随口问：“王姐，刚才我手机是不是响了？”
　　王姐面色自然地把手机还给她：“没有，可能你听错了。晚上还有专访提纲要看，先休息一下吧。”
　　Iris“哦”了一声，划开屏幕，无意识地刷了刷几个常用App，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但连轴转的工作让她没力气多想。
　　江夜这边，试图回到“能坐不站，能躺不坐”的节奏，却发现有点难。
　　吧台擦了三四遍，咖啡豆库存对了又对，连那盆绿萝的叶子都快被她擦出包浆。
　　店员小声吐槽：“老板，叶子都要被你盘亮了。”
　　江夜动作一停，有点尴尬地放下抹布。
　　她点开手机，不死心地又看了眼那个带红色感叹号的对话框，退出，手指在微博图标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没点进去。
　　算了，明星的世界，离她太远了。
　　她告诉自己，这阵子的心烦，只是不习惯突然冷清下来。
　　对，就是这样。
　　日子好像回到Iris出现之前，平静，按部就班。
　　只是咖啡馆的订单恢复了平常，不再有那个顶流随口一提就涌来的粉丝。
　　爸妈倒是挺开心，觉得女儿终于“正常”了。
　　江夜也觉得自己该正常起来。
　　她努力把Iris留下的痕迹打包塞进记忆角落，像处理掉一批过期的豆子。
　　直到一个月后，她在供应商目录里漫无目的地翻看，目光扫过一款新到的、产地特别的咖啡豆。
　　几乎下意识地，她想起Iris说过喜欢带果香风味的豆子。
　　手指已经按了下单，她才突然回过神。
　　看着订单确认界面，江夜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这个叫Iris的人，好像真的把她给……单方面清除出她的世界了。


第139章 不同世界的人（副CP）
　　好友是经纪人王姐删的，这次连电话号码也一并拉黑了。
　　她为什么这么做？还得从Iris在庆功宴结束后给江夜打电话说起。
　　当时Iris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哭得特别厉害。
　　王姐一看，心里顿时一沉。
　　她带Iris这么多年，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从没见她情绪这么失控过。
　　后来从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中，王姐大致拼凑出原因——电话那头的江夜说了些不痛不痒、甚至有点不耐烦的推脱话。
　　Iris和江夜来往太频繁了。
　　对公司而言，一个公众人物和素人走得太近，本来就是需要谨慎管控的关系。
　　王姐能带顶流艺人这么多年，眼光自然毒辣。
　　那次电话事件后，她明显察觉到Iris情绪波动很大，而这种不稳定，很可能对事业造成风险。
　　一个为情所困、状态不佳的艺人，商业价值会大打折扣。
　　她找Iris谈过，旁敲侧击，但Iris在这件事上异常沉默。
　　于是，王姐决定亲自干预。
　　她找了个理由拿到Iris的手机，干脆利落地删掉了江夜所有的联系方式，包括那个设置了特殊提示音的聊天窗口。
　　动作干净，没留痕迹。
　　她心想，时间久了，联系断了，热度自然就退了。
　　一个普通咖啡馆老板，断了也就断了，对Iris的事业不会有什么实质性影响。
　　Iris也确实忙得脚不沾地，新戏宣传、杂志拍摄、商业活动，行程排得密不透风。
　　起初几天，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习惯性想摸手机发消息，又被各种工作打断。
　　后来，工作号也被王姐收回，理由是为了不让她分心。
　　这时候，王姐还只是猜测，直到Iris主动提出想接双女主剧本，她才真的确认——Iris对江夜，恐怕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
　　Iris主动提出接触这类题材时，王姐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她太了解Iris，这孩子入戏深、共情强，以前拍感情戏就常常有些投入。
　　这次主动提双女主，很难说和江夜没关系。
　　王姐没有点破，只是更严密地掌控Iris的通讯，工作之外的时间也排得更满，不给她留任何空隙去胡思乱想，或者……去联系那个不该联系的人。
　　而江夜本身也很少主动联系她，Iris一开始也没多想。
　　王姐看着镜子里Iris明显瘦下去的脸，心里那点不确定渐渐变成笃定的忧虑。
　　她递过去一杯温热的参茶，语气故作轻松：“最近状态不错，几个合作方反馈都很好。”
　　Iris没接话，只是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忽然问：“王姐，我手机……最近是不是太安静了？”
　　化妆间里只剩下粉刷扫过脸颊的细微声响。
　　王姐面色不变，把参茶又往前递了递：“你之前不是说消息太多吵？我让团队帮你过滤掉了一些无关紧要的。”
　　“无关紧要。”Iris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接过杯子。
　　下一站是杂志拍摄。
　　棚里灯光炙热，Iris按摄影师的要求摆出各种姿势，笑容标准得像用量角器量过。
　　中场休息时，她看着助理整理裙摆，忽然说：“我想请半天假。”
　　王姐正在回工作邮件，头也没抬：“明天上午有个品牌早午餐，很重要。”
　　“就两个小时。”Iris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去喝杯咖啡。”
　　空气凝滞了一瞬。
　　王姐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打量着她：“哪家店？我让司机送你去，做好清场。”
　　“不用清场。”Iris说，“就以前常去的那家。”
　　王姐合上手机，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走到Iris面前，借整理耳坠的动作压低声音：“Iris，那种地方你不适合再去了。”
　　“哪种地方？”Iris直视着她的眼睛，“一个普通的咖啡馆而已。”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王姐收回手，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那个人，对你的事业没有任何帮助，反而可能成为隐患。”
　　Iris忽然笑了，是她镜头前常用的那种笑，眼睛弯弯的，却没有温度：“王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去一个朋友那，喝杯咖啡。”
　　王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平和却不容商量：“Iris，你很清楚你的身份。多少双眼睛盯着？随便一个举动都会被放大解读，那种非公开场合，不适合再去了。”
　　Iris没说话，只是慢慢喝着参茶，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无懈可击的妆容上。
　　王姐语气缓了缓，带着安抚的意味：“想喝咖啡，让助理去买，或者让合作品牌方送，哪家的没有？何必亲自跑一趟。”
　　“味道不一样。”Iris轻声说。
　　“什么？”王姐没听清。
　　“没什么。”Iris放下杯子，站起身，任由造型师最后整理头发和裙摆，“走吧，不是还要拍下一组？”
　　王姐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见Iris脸上已经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稍稍松了口气，跟在她身后往外走，一边快速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拍完预计三点前结束，然后直接去电视台，晚上专访的提纲我已经发你平板了，路上看。明天早午餐是十点半，我九点去接你……”
　　Iris安静地听着，没再提出任何异议。
　　接下来的拍摄很顺利，Iris配合度很高，效率也比平时更快。
　　只是收工后，在前往电视台的车上，她一直望着窗外，没怎么说话，也没打开平板看提纲。
　　王姐提醒了一次，Iris只“嗯”了一声，姿势没变。
　　快到电视台时，Iris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王姐心里一紧。
　　“王姐。”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你动过我手机，对不对？”
　　车里安静了一瞬。
　　王姐迅速调整表情，转过头，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动你手机？我动你手机干嘛？是你最近行程太满，可能漏看了一些消息？或者是系统问题？回头我让技术部的人帮你看看。”
　　Iris缓缓转过头，看着王姐。
　　那双在舞台上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没什么情绪，却让王姐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是吗？”Iris只说了这两个字。
　　王姐保持镇定：“当然。我还能骗你？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专注工作，别为一些杂事分心。”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那些……本来就不在同一个世界的人。”
　　Iris扯了扯嘴角，像是笑，又像不是。
　　她没再追问，重新看向窗外。
　　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姐看得出来，Iris并不相信她的话。
　　但两人谁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晚上的专访，Iris表现如常，对答得体，甚至比平时更活跃，逗得主持人和观众笑声不断。
　　只有王姐在后台看着监视器，微微皱起了眉。
　　Iris这种状态，过于“完美”，反而让她觉得不太踏实。


第140章 打个赌（副CP）
　　接下来的日子看似风平浪静，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就好像一根扎进棉花里的刺，表面看不出异样，可只要一碰，就知道它还在。
　　Iris是不再提起手机，也不再提咖啡馆的事了。
　　她配合度极高，跑通告、拍戏、出席活动，专业得无可挑剔。
　　只是私下里，她和王姐的交流明显变少。
　　王姐心里自然清楚，但也乐于维持这种表面的平静，只当她是想通了。
　　直到一个月后，Iris自己参与投资并主演的一部小成本文艺片，举行第一次剧本围读会。
　　剧本里有一段，描写女主角与另一位女性角色之间，久别重逢后，依旧存在一种超越友谊的、隐晦又深刻的情感联系。
　　导演要求Iris试着找找那种“目光追着对方，却在对方回看时下意识躲开”的感觉。
　　Iris试了几次，导演都说味道不对，缺了点“真”东西。
　　休息时，Iris坐在角落，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是王姐刚还给她的工作号。
　　她忽然抬起头，望向正和导演交谈的王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王姐，如果我始终找不到感觉，拖慢拍摄进度，这算不算商业风险？”
　　王姐背影一僵，转过身时，脸上还挂着对导演的笑容，眼神却已锐利起来。
　　她走过去，压低声音说：“Iris，专业一点。”
　　“我很专业。”Iris看着她，目光平静，“所以才想办法入戏。导演要‘真’，可我连观察、接触、了解‘真实对象’的机会都没有，怎么‘真’得起来？”
　　王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盯着Iris几秒，对导演和其他人说了句“抱歉，我们沟通一下细节”，就拉着Iris走进隔壁的空会议室。
　　门一关，王姐直接摊牌：“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话该我问你，王姐。”Iris背靠着门，姿态松弛，眼神却紧逼不放，“删好友、拉黑号码、监控行程……为了让我‘专注事业’，你真是费尽心思。”
　　事到如今，否认已经没有意义。
　　王姐抱臂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语气冷静得像在汇报工作：“好，既然你摊牌，那我也把话说清楚。我这么做是为你好，更是对你的职业生涯负责。”
　　她条理清晰地列出几点：
　　“第一，艺人谈恋爱本身就是重磅新闻，处理不好就形象受损、丢代言，是不是风险？”
　　“第二，江夜是女的！这个圈子对这种关系有多苛刻你不知道吗？一旦曝光，你要面对多大的舆论压力？这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和商业价值？”
　　“第三，她是个素人。你们的生活圈子、方式、面对的压力完全不同。她理解不了你连喝杯咖啡都可能被偷拍的生活，你也给不了她想要的普通人安稳。这种不对等的关系能维持多久？”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王姐走到Iris面前，目光如炬，“Iris，你在这里一头热，就算你真对她动心，她呢？她会接受吗？愿意陪你面对这一切吗？别到时候戏没拍出来，自己先陷进去，赔了前途又伤心，值得吗？”
　　王姐的话像冰锥，又冷又利。
　　她以为会看到Iris的动摇或愤怒。
　　但Iris没有。
　　她安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王姐说完后，轻轻笑了一下。
　　“说完了？”她直起身，“王姐，你分析了一堆市场风险、舆论风险，连我失恋的后果都替我想好了。可你唯独漏算了一点。”
　　“什么？”
　　“她会不会喜欢我。”Iris一字一句地说，“你认定了她不会，也不该，所以这一切风险才成立。”
　　王姐皱眉：“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不合适……”
　　“这就是重点！”Iris打断她，带着一种王姐许久未见的、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执拗和锐气，“王姐，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
　　“就赌江夜会喜欢我。”Iris说，“不是粉丝对偶像的那种喜欢，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怦然心动。”
　　王姐简直要气笑了：“你疯了？拿你的前途赌这个？”
　　“不敢赌？”Iris微微歪头，用的是激将法，眼神却笃定，“你既然认定我必输无疑，那怕什么？
　　如果我输了，从此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接什么戏、见什么人，你全权决定，我绝无二话。”
　　这赌注太大，大到王姐心跳一滞。
　　她仔细看着Iris，想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没有。
　　“如果你赢了呢？”王姐听见自己问。
　　“如果我赢了......”Iris注视着她，清晰地说道，“以后关于我私生活的一切，尤其是和江夜有关的，你不准再以任何方式干预。我要光明正大地去见她，和她做朋友，或者……更多。”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城市噪音隐隐传来，衬得室内更加安静。
　　王姐飞速权衡着。
　　理性告诉她，这是个荒谬的赌局，Iris简直是自毁前程。
　　但另一个声音又在说，Iris对江夜的执念比她想象的深，强硬阻拦可能适得其反。
　　而这个赌约……她几乎稳赢。
　　一个素人咖啡馆老板，面对顶流女明星突如其来、且同为女性的“喜欢”，接受的概率能有多大？更何况还有外界的重重压力。
　　Iris输的概率，九成九。
　　用一场几乎必赢的赌局，换Iris彻底的听话和专注，彻底斩断这个隐患……
　　“好。”王姐终于开口，眼神复杂地看向Iris，“我跟你赌。但Iris，记住你的承诺。输了，就别再为这件事浪费任何情绪。”
　　“我当然会记住。”Iris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带着如释重负，也带着跃跃欲试的锋芒，“王姐，也请你记住你的。”
　　这场赌局，她不见得会输。


第141章 如果是熟悉的人呢？（副CP）
　　这是庆功宴之后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见到江夜。
　　咖啡馆规模扩大了，她站在门口，真心为对方感到高兴。
　　但朝里望去，除了店员和零星几个安静享受咖啡甜点的客人，并没看见江夜的身影。
　　“欢迎光临！”
　　她戴着口罩和墨镜，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一名店员笑着迎上来：“一位吗？”
　　Iris 点点头，压低声音：“我找江夜。”
　　“老板在后面小工作室。”店员热心地让她等等，“请您稍等...”
　　“不用，我们认识，我自己过去就好，谢谢。”
　　Iris 穿过熟悉浓郁的咖啡香气，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些。
　　工作室的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门，看见江夜背对着门口，正抬手想拿书架顶层的咖啡豆样品。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她发梢描出一圈柔和的光边。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江夜手还伸向盒子，头也没回地自然说道：“帮我把旁边那把凳子挪过来一下行吗？”
　　Iris 没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江夜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觉得不对劲，回过头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看着门口这个口罩墨镜全副武装、遮得严实实的人，眼睛慢慢睁大，手里的样品盒“啪”地掉在地上，几颗咖啡豆滚落出来。
　　“……Iris？”
　　Iris 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完整的面庞。
　　她看着江夜，目光专注，轻声唤道：“江夜。”
　　声音比平时更轻软些，“好久不见。”
　　江夜似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Iris 弯腰拾起脚边的一颗咖啡豆，走上前，将它递到江夜面前。
　　“我手机丢了。”她看着江夜的眼睛，慢慢地说，“所以……弄丢了一些很重要的联系方式。”
　　“能……再给我一次吗？”
　　江夜愣了好一会儿，才接过那颗豆子，又弯腰把其他散落的都捡起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哦，难怪。”
　　她没解释在难怪什么，也没流露出任何不快，只是走到水池边洗了手，然后给 Iris 倒了杯温水。
　　“喝点什么？新品有桂花拿铁，不太甜。”
　　“就这个吧。”Iris 接过水杯，看着江夜熟练地操作咖啡机。
　　她的背影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格外松弛。
　　“你店里生意好像更好了。”
　　“嗯，换了个大点的铺面。”江夜回头笑了笑，“托你的福，还是老样子，忙起来脚不沾地，闲下来又能发霉。”
　　咖啡香气弥漫开来。
　　“我最近在拍戏。”Iris 轻声说，“双女主的本子。”
　　“知道。”江夜把拉好花的咖啡推过来，“热搜上看见了。”
　　“你还会看热搜？”
　　“刷到了，就点进去看一眼。”江夜擦着杯子，语气平常，“拍戏累吗？”
　　Iris 抿了一口咖啡，桂花香气淡淡的，恰到好处。
　　“还好。”她看着江夜擦杯子的手，那双手很稳，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就是找不到那种‘真’的感觉。”
　　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咖啡机偶尔的嗡鸣。
　　过了好一会儿，Iris 突然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
　　“江夜，你现在有对象吗？”
　　问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不太像她会问的问题，太直接，太突兀。
　　江夜擦杯子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 Iris，眼神里带着点没掩饰住的困惑，像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个问题。
　　“没。”她回答得很快，几乎没经过思考，声音轻飘飘的。
　　说完就又低下头，更用力地擦着那只已经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玻璃杯，补了一句：“……太麻烦了。”
　　“麻烦？”Iris 顺着问。
　　“嗯。”江夜把擦好的杯子挂回上方架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认识新人，互相了解，磨合……想想就累。”
　　她转过身，背靠着操作台，双手向后撑着台面，目光落在半空中不知哪一点。
　　“一个人挺好的，清静。”
　　Iris 沉默地喝着那杯桂花拿铁。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清淡的甜香。
　　江夜说完那句，空气又安静下来。
　　她似乎觉得刚才的话有点生硬，转身去水池冲洗抹布，水流哗哗地响了一阵。
　　Iris 握着微温的杯子，这句“太麻烦了”还在耳边盘旋。
　　她忽然想起王姐那句“她呢？她会接受吗？”，心口微微发紧。
　　“麻烦……”Iris 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江夜，“是因为……之前遇到过很麻烦的人吗？”
　　水龙头被拧上。
　　江夜的动作顿了顿，没有立刻回头。
　　她用毛巾慢慢擦干手，才转过来，身体微微靠着操作台边缘，眼神落在料理台的一点咖啡渍上。
　　“嗯。”她应了一声，很轻。
　　沉默了几秒，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才抬眼看向 Iris，嘴角扯出一个很淡、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谈过一个，七年，掰了。”
　　Iris 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七年。
　　这个数字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后来发现……”江夜的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什么情绪，反而更让人觉得压抑，“他喜欢的一直是男人。”
　　她拿起旁边一个小小的咖啡豆研磨器，在手里随意转动着，避开 Iris 瞬间定住的目光。
　　“到我这儿，大概就是……找个符合社会要求的挡箭牌吧，都快谈婚论嫁了才搞清楚。”
　　江夜耸了下肩，把研磨器放回原处，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所以你看，是不是挺麻烦的？”她试图用轻松的口吻，但尾音里那丝细微的颤抖没能完全藏住。
　　Iris 完全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性格不合，现实所迫，却唯独没料到是这样。
　　一种混杂着心疼、愤怒，还有一丝……莫名慌乱的复杂情绪猛地攫住了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所以，江夜不是对感情迟钝，她是被狠狠伤过。
　　伤到宁愿把自己封闭起来，用“麻烦”两个字概括所有开始的可能性。
　　“对不起。”Iris 声音低哑，“我不知道……”
　　“没什么。”江夜打断她，拿起 Iris 见底的杯子，“都过去了，还要续杯吗？”
　　Iris 摇摇头。
　　江夜便不再说话，低头清洗着杯子。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和疏离。
　　工作室里一时只剩下水流和器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Iris 看着她又开始忙碌的背影，那个关于“打赌”的念头第一次变得有些不确定，甚至沉重起来。
　　王姐的话再次回响，只是这次，带着更尖锐的刺。
　　江夜的心像一座受过重创的堡垒，城门紧闭，甚至堵死了门缝。
　　她真的还能，或者说还应该，去试着叩响那扇门吗？
　　“江夜。”Iris 忽然开口。
　　“嗯？”江夜没有回头，仍在冲洗着杯子。
　　“如果是熟悉的人……会不会，就少一点麻烦？”


第142章 能陪我练习吗？（副CP）
　　“什么？”
　　“是剧本里的台词。”
　　江夜关掉水龙头，拿起棉布慢慢把手擦干。
　　她转过身，眉头还微微皱着，但还是顺着 Iris 的话接了下去：“剧本？”
　　“嗯，就我刚才提到的那部。”
　　江夜倚在操作台边，抱起手臂看着她：“是什么内容？”
　　“就是……两个女生之间的故事。”Iris 含糊地带了过去，低头用手指划着杯沿。
　　“我是说具体是哪场戏，让你找不到真实感？”江夜语气平和，像只是随口一问。
　　Iris 轻轻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放松了一些。
　　“有一场重逢的戏。”她抬起眼，目光有点飘，像在回忆台词，“是多年没见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想问对方还愿不愿意重新开始，但又不敢直接说。导演总说我演得太收着，不够真。”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他说我看对方的眼神不像有旧情，倒像……不太熟。”
　　江夜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 Iris 略显困扰的侧脸上。
　　“可能……”Iris 自嘲地笑了笑，“是我没真的经历过这种……需要鼓起全部勇气，又怕自己会错意的时刻吧，所以演不出来。”
　　咖啡馆里一时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江夜沉默片刻，开口问：“你也有演不出来的戏？”
　　Iris 听了轻笑一下。
　　“当然有啊。”她抬起眼，目光在江夜脸上掠过，又转向窗外，“比如现在这场，我就一直拿不准感觉。”
　　江夜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
　　“那段台词是……”Iris 吸了口气，像真的在回忆剧本，“‘如果你也同样喜欢我，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她说得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的颤音，说完就抿住了唇。
　　江夜还靠着操作台，姿势没变，只是交叠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她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没经历过的人确实不好演。”
　　“是吧？”Iris 像找到了知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苦恼，“太直白怕突兀，太含蓄又怕对方听不懂，分寸挺难拿捏的。”
　　她顿了顿，像是无意地补了一句，目光却又悄悄扫过江夜的脸：“如果是你……听到有人这么问，你会怎么想？”
　　江夜沉默几秒，才开口：“那得看……是谁问的，为什么问。你多对几次词应该就顺了。”
　　她低头整理刚洗好的杯子，一个个倒扣在沥水架上。
　　Iris 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往前倾了倾身：“那……你能帮我对对戏吗？”
　　江夜动作一顿。
　　“我？”
　　“嗯。”Iris 点头，指尖轻轻点着台面，“有一段需要点对手戏的感觉。”
　　她抬眼，目光里带着不多不少的请求：“就几句词，帮我找找感觉，行吗？”
　　江夜擦干手，把毛巾挂回去，视线在 Iris 脸上停了两秒，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现在？”
　　“嗯，现在。”Iris 往旁边挪了挪，让出高脚凳，“就占你一小会儿。”
　　江夜没再说什么，绕过操作台在她旁边的凳子坐下，手随意搭在台面上：“哪场戏？”
　　“就是……两个很久没见的人。”Iris 微微侧身面向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眼神稍稍放空，像进入情境，“其中一个要试探对方的态度。”
　　她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犹豫，已经进入状态：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念完，她立刻看向江夜，带着征询：“你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听的人会怎么反应？”
　　江夜垂眼看着她搭在台面上的手指，沉默几秒，才淡淡说：“那要看，她还愿不愿意提以前。”
　　语气很平，没什么波澜，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Iris 仔细看着她脸上的细微表情，接着问：“那如果……问的人，其实是想知道现在呢？”
　　江夜抬眼，目光与她相接，带着点探究，伸手拿起旁边的小搅拌勺，无意识地拨弄着。
　　“现在……”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些，“现在可能更麻烦。”
　　Iris 心里微微一紧，脸上还是维持着讨论剧本的专注：“麻烦？”
　　“嗯。”江夜放下搅拌勺，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时过境迁，人都变了，光靠几句台词……很难判断真假。”
　　她说完，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现实，又补了一句，语气缓和些：“个人看法，仅供参考。”
　　Iris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安静了一会儿，像在消化她的话。
　　然后，她像下了决心，身体稍稍坐直，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尝试性的、不确定的语气：
　　“那……如果我说，刚才那句不是台词呢？”
　　她看着江夜，眼神里褪去了演员的抽离感，变得清晰而直接，等着对方的反应。
　　江夜拨弄搅拌勺的手指停了下来。
　　Iris 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开玩笑的……我们认真来一遍。”
　　江夜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她一会儿。
　　眼神里的困惑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的神情。
　　她没接那句“玩笑”，只是把手从搅拌勺上收回来，重新交叠在身前，语气平和：“哪段需要找感觉？”
　　Iris 心底松了口气，面上没露声色。
　　她朝江夜那边稍稍凑近，声音压低，带着研究和商讨的意味：“就是……重逢之后，情绪堆到一个点，需要有点……肢体接触的那段。”
　　“肢体接触？”江夜重复了一遍，眉毛微挑。
　　“嗯。”Iris 点头，目光落在江夜眼睛上，注意着她的反应，“比如……一个吻。”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江夜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Iris 立刻解释，语速稍快了点，像要打消什么疑虑：“导演说那个瞬间很重要，要演出那种积压了很久的感情，突然不管不顾冲破了理智的感觉。不是那种很缠绵的，是有点突然，带着试探，又有点决绝的……”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江夜。
　　江夜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情绪，既不惊讶，也不反感。
　　Iris 顿了顿，声音放缓，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请求和不确定：“所以……能帮我试一下吗？就……找找那个感觉。我一个人不太好揣摩。”
　　江夜沉默着。
　　Iris 的目光却缓缓移到她的嘴唇，停留了一两秒。
　　江夜看到她那双海蓝宝石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阳光下被微风拂过的海面。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怎么试？”


第143章 还要？（副CP）
　　怎么试？
　　Iris嘴角一弯，招手让江夜过来。
　　江夜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动作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刚在她面前站定，Iris就从高脚凳上轻盈地跳下来，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就像这样……”Iris声音压低，目光停在江夜的嘴唇上，带着研究的专注。
　　她没有马上动，只是保持着呼吸可闻的近距离，轻声说：“剧本里写的是，一方先靠近，然后……”
　　话没说完，她的手已经扶上江夜的手臂，像是稳住自己，也像是防止对方后退。
　　接着她踮起脚，准确地亲上了江夜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有点突然，带着剧本要求的那种“不管不顾”。
　　江夜身体明显一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Iris的嘴唇比她想象中更软，带着温热的气息和一点若有若无的唇膏甜味。
　　她没有深入，只是贴着，停留了两三秒，感受彼此唇间细微的颤栗。
　　然后Iris缓缓退开，手还虚扶着她的手臂，抬眼观察她的反应，眼神像在揣摩角色似的，轻声问：“刚才那样……感觉对吗？够不够‘决绝’？”
　　江夜像是才回过神，轻轻吸了口气，避开Iris的目光，转身拿起操作台上的毛巾，略显刻意地擦了擦手。
　　她的耳根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烫。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差不多吧。”
　　Iris仔细看着她侧脸，像是终于找到感觉，语气带着恍然和兴奋：“我好像懂了……这种突然靠近的紧张感，确实比一个人空想有效。”
　　她顿了顿，试探地问：“那……要不要再来一次，巩固一下感觉？”
　　“再来一次？”江夜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视线还停在操作台上，“……还要？”
　　“嗯。”Iris的声音靠近了些，带着研究的认真，“刚才那下更多是‘突然’，但导演还说，要有一点……后续的停顿，就是没有立刻分开，像在等对方反应的瞬间。”
　　她说着，目光却一直锁在江夜侧脸上：“再来一次嘛，就一次，我保证。”
　　江夜沉默着，没说话也没动。
　　但这沉默在这个要求面前更像是一种默许。
　　Iris再次靠近。
　　这一次，她没有刚才那股冲劲，动作放轻也放慢了。
　　她抬起手，这次没有扶手臂，而是轻轻搭上江夜的肩膀，指尖隔着薄薄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再次踮脚，仰头，贴上那双唇。
　　和刚才一样柔软，带着咖啡淡淡的醇香。
　　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退开。
　　她停在那里，鼻尖几乎蹭到江夜的脸颊，能清晰感觉到对方呼吸的瞬间停滞，和身体细微的紧绷。
　　时间仿佛被拉长。
　　吧台顶灯柔和的光线洒下来，在两人极近的距离间投下暧昧的阴影。
　　江夜的脑子在这一片温软的触感和萦绕的香气里，很没出息地只剩下了一片空白，以及反复刷屏的唯一念头：好香……好软……
　　Iris数着自己的心跳，大约过了三秒，或者更久，才缓缓退开。
　　她的指尖最后在江夜肩头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回。
　　她看着江夜依旧有些怔住的表情，和似乎比刚才更红一点的耳廓，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亮光，但语气仍努力维持着专业探讨般的平稳：
　　“嗯……这样停顿一下，感觉是不是更对？就……试探和等待的意味。”
　　江夜慢慢眨了下眼，像是终于重启了系统。
　　她移开目光，把手里捏了半天的毛巾挂回去，动作有点僵硬。
　　“……不知道。”她声音低哑，听不出情绪，“你觉得对就对。”
　　Iris似乎很喜欢她这个反应，嘴角弯了弯，没再追问。
　　她退回高脚凳坐下，视线若无其事地转向窗外。
　　江夜转身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冲过手腕。
　　水流声不大，却刚好填满两人之间的寂静。
　　她抽了张纸巾，慢慢擦干手，然后开始重新整理操作台上那些早已干净的咖啡器具，动作有序，却比平时慢了一些。
　　“所以。”Iris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演习余韵，“像刚才那样的……‘突发’动作，你觉得在戏里成立吗？”
　　江夜把一只骨瓷杯放回吊架，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
　　“成不成立，看对手演员的反应。”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如果对方接得住，就成立。”
　　“哦？”Iris拖长了音，带着点慵懒，“那你觉得……你刚才接住了吗？”
　　“我又不是演员！”
　　“那你，要不要试试演戏？”
　　Iris双手托着下巴，打量她。
　　江夜的外形条件不差，目测身高至少在一米七往上，长相是带着攻击性的明艳型。
　　要是当演员，还是挺有市场的。
　　但江夜几乎是立刻回答：“不要。”
　　她答得太快，反而显得有点刻意。
　　她转过身，重新拿起一个已经擦干的玻璃杯，对着光检查上面并不存在的水渍，避开了Iris带着笑意的注视。
　　Iris也没纠缠，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脚后跟在高脚凳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像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再次开口，语气回到了之前讨论剧本的专业感：“说回正题。刚才试了那两次……
　　嗯，我是说，排练了那两次之后，我好像有点抓到导演要的那种‘不顾一切’和‘试探’并存的感觉了。谢啦，江夜。”
　　江夜背对着她，“不客气。”声音听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镇定，“能帮上忙就好。”
　　“帮了大忙了。”Iris语气诚恳，随即从高脚凳上滑下来，理了理衣摆，“那我今天就不多打扰了。”
　　她拿起一旁的包，作势要走，却又在转身前停下，像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江夜。
　　“对了。”她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介于认真和玩笑之间，“如果……我下次还有找不到感觉的戏，还能来找你‘对戏’吗？”
　　江夜整理杯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疏淡。
　　“还要？”她又问了一次。
　　“偶尔嘛。”
　　江夜啊，江夜，你知道吗？
　　我和王姐打了个赌，赌你也会喜欢我，别让我输，好吗？
　　工作室的门关上，江夜才缓缓转过身来，脸已经红透了。
　　她慢慢抬手，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里还残留着某种不真切的温度和压力。


第144章 她是只找你对戏吗？
　　就是这样，江夜把整件事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了沈新词。
　　沈新词听完江夜有些语无伦次的叙述，眉头微微蹙起，她拉着江夜在沙发坐下，语气是惯有的冷静：
　　“所以，Iris是以对戏的名义，突然亲了你两次？第一次是‘突发’，第二次是‘停顿等待’？”
　　江夜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对，就这么回事，她说找不到感觉，非要我帮忙。”
　　说话时，她的耳朵又不自觉红了起来，眼神躲闪，不敢看沈新词。
　　“帮什么帮，她就是在追你。”温行书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她不知从哪摸出一包瓜子，靠在单人沙发扶手上，一边嗑一边看热闹，十足吃瓜群众样。
　　“什么对戏，这招我早就见识过了。先制造意外肢体接触，再找理由拉近距离，一步步让你习惯她的靠近——绝对是高手。”
　　沈新词没接温行书的调侃，继续看着江夜分析：“先不管小书那些不正经的。单从行为来看，Iris的举动确实越过了普通朋友或工作伙伴的界限。
　　就算是为了揣摩角色，这种程度的‘排练’也显得有点刻意，甚至……越界了。”
　　她停顿了一下，选了个合适的词。“你当时是什么感觉？除了突然和紧张之外，还有别的吗？”
　　“我能有什么感觉！”江夜立刻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反倒显得心虚。
　　“就是帮个忙而已，她问我感觉对不对，我说不知道，让她自己判断。”
　　温行书“噗”地笑出声，瓜子壳精准扔进垃圾桶：“得了吧，你现在去照照镜子，脸都快红成虾米了。
　　还‘不知道’？你这反应根本就是‘太知道了’，但脑子不肯认。”
　　她晃着脚，慢悠悠补刀：“我看你啊，就是被亲懵了，现在跑来找我们分析，其实心里慌得不行。”
　　江夜被她怼得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眼。
　　沈新词轻轻拍了拍江夜的胳膊，让她冷静点，继续理性输出：“好，我们假设Iris真的是纯粹为了工作。
　　但问题是，她为什么偏偏找你？你又不是专业演员，这种亲密戏的感觉，找对手演员或者专业指导不是更合适吗？
　　而且她还问，‘下次还能不能来找你对戏’？”
　　沈新词看向江夜，目光清澈：“小夜，这听起来不像一次性的帮忙，倒像是个……能持续接近你的借口。”
　　江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沈新词每句话都戳中了她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被两人轮番分析，她面子有点挂不住，硬着头皮说：“什么借口不想借口的，她就是工作需求！你们别把人都想得那么复杂。”
　　“工作？”温行书瓜子嗑得更起劲了，挑眉反问，“什么工作需要亲两次还要详细反馈的？江夜，你开的是咖啡馆，又不是演员培训班。
　　她这‘戏’是不是只跟你一个人对，你问过没？”
　　沈新词接过话头，语气依然平和但切中要害：“小书话糙理不糙。退一步讲，就算她初衷真是为了工作，但结果呢？
　　结果是让你心烦意乱，跑到这里来，这本身就不太对劲。”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温和却带着看透一切的明晰：“小夜，我们现在不讨论Iris怎么想。关键是，你自己怎么想？你希望她下次还来吗？”
　　“我……”江夜一时语塞，下意识想否认，可“不希望”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两次近距离接触的画面：Iris专注的眼神，嘴唇上柔软的触感，还有那若有若无、挥之不去的香气。
　　她的沉默本身就像一种回答。
　　温行书把最后几颗瓜子丢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瞅着江夜，下了结论：
　　“行了，别纠结了。你啊，就是被美女亲懵了，现在心里小鹿乱撞又不好意思承认。等着吧，人家‘下次’肯定还来。”
　　她说完，溜达着往厨房走去，大概是去找水喝了。
　　客厅里只剩下沈新词和江夜。
　　沈新词没再逼问，只是叹了口气，握住江夜的手：“小夜，感情的事外人说不清楚，但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
　　如果觉得困扰，就要明确划清界限。
　　如果……如果不觉得困扰，甚至有点期待，那也得看清自己的心，别稀里糊涂被人牵着走。”
　　江夜低着头，看着沈新词握住自己的手，心里一团乱麻。
　　不困扰吗？好像不是。
　　期待吗？好像……有点。
　　不对！不对！
　　“我不知道。”她最后闷闷地说，“我就是……脑子有点乱。”
　　沈新词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就先别想了，顺其自然吧。不过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在这儿。”
　　江夜心里一暖，正想说什么，温行书拿着水瓶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嘻嘻地插嘴：
　　“就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下次她再来‘对戏’，你享受……咳，你随机应变就行了！”
　　江夜抓起沙发靠枕就砸了过去：“温行书你闭嘴！”
　　叮咚——门铃响了。
　　温行书笑着接住抱枕，去开门。
　　是去社区公益中心的沈毓敏回来了，手里提着晚上要做的菜。
　　“阿姨回来啦，给我吧。”温行书接过购物袋。
　　沈毓敏一边换鞋，一边笑着朝客厅看：“小词，小江来啦？正好，我买了条鲫鱼，晚上一起吃饭吧。”
　　江夜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下去，表情有点不自然：“阿姨好……那个，不用了，我店里晚点还有事。”
　　“有什么事？这个点咖啡馆也快关门了吧。”
　　沈毓敏换好拖鞋走进来，目光在江夜还泛着红晕的耳朵上扫过，又看向沙发上的女儿，“小江怎么看着有点慌慌张张的？”
　　温行书提着菜往厨房走，闻言回头瞥了江夜一眼，嘴角要笑不笑地忍着。
　　沈新词轻轻推了江夜一下，语气自然：“妈，她就是过来坐坐。既然菜都买了，就留下来吃吧。”
　　“啊？我……”江夜张了张嘴，对上沈新词带笑的目光，又瞥见温行书在厨房门口那副看戏的表情，拒绝的话卡在嘴边没说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点：“……行吧，那我给店里打个电话说一声。”
　　沈毓敏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进厨房帮忙。
　　温行书凑过去低声说：“阿姨，江夜刚经历了一点‘情感冲击’，需要美食治愈一下。”
　　“什么冲击？”沈毓敏好奇。
　　但没等温行书揭秘，江夜就冲过来，一把勒住她的脖子，锁喉！
　　“沈姐姐救命……呼吸困难....喘不过气了……”


第145章 心烦意乱
　　晚餐时分。
　　江夜对着满桌的菜，没什么胃口。
　　她看见对面的温行书正低头给沈新词剥虾，沈新词说了句“你自己吃吧”，她却完全没当回事，还是把剥好的虾仁稳稳放进她碗里。
　　其实这场景以前也常见，但不知怎么，今晚就是让她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躁又冒了出来。
　　她只好低下头，一下下戳着碗里的米饭。
　　“小江，今天的菜不合口味吗？”沈毓敏察觉到她的走神，关心地问，“看你都没怎么吃。”
　　“啊？没有没有，阿姨，特别好吃。”江夜赶紧夹了一筷子面前的大虾，连壳一起嚼，努力装出吃得很香的样子。
　　沈毓敏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聊起小区里的趣事。
　　温行书偶尔接几句话逗乐，把沈毓敏逗得直笑。
　　沈新词话不多，只是适时给母亲和江夜夹菜。
　　餐桌上的气氛看起来一切如常。
　　只有江夜自己清楚，她脑子里还在不断回放下午的对话，还有那个……所谓的“练习”。
　　沈新词冷静的分析、温行书带着调侃的玩笑，像两根绳子在她心里拧来拧去。
　　她不自觉地摸了下耳朵，感觉退下去的热度好像又有点上来了。
　　“我吃饱了。”她放下碗筷，觉得再坐下去，自己的不自然就要被沈阿姨看穿了。
　　“吃这么少？”沈毓敏有点意外。
　　“妈，她晚上容易不消化，少吃点也好。”沈新词适时开口帮她解围。
　　温行书擦着手，瞥了江夜一眼，带笑的眼神让她头皮发麻，生怕她下一秒又说出什么让人接不住的话。
　　好在她这次只是耸耸肩，没再多说。
　　江夜几乎是逃也似的帮忙收拾了碗筷，然后匆匆道别：“阿姨，小词，我先回去了，还得回家一趟。”
　　沈毓敏叮嘱她路上小心。
　　走到门口，沈新词跟过来，把外套递给她，轻声说：“别想太多，顺其自然。”
　　江夜点点头，没敢看沈新词的眼睛，含糊地回了句“知道了”，就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稍微压下了心头那点躁动。
　　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周围安静下来，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念头又不听话地钻了出来。
　　Iris……下次还会来吗？
　　如果来了，她该怎么办？
　　听温行书的“随机应变”？还是按沈新词说的“明确界限”？
　　她烦躁地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
　　——真麻烦。
　　“我回来了。”
　　推开门，江母正在客厅整理最近案件的卷宗，听见声音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吃过晚饭了？”
　　“嗯，在小词家吃的。爸呢？”江夜含糊地应着，弯腰换鞋，脸往玄关的阴影里藏了藏。
　　“之前接的一个案子要跟进，临时回律所了。”江母说着，目光在江夜脸上停了一下，“你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
　　“没……可能走路走急了，热的。”江夜下意识摸了摸脸，避开母亲审视的眼神，快步往自己房间走，“我先去洗澡了。”
　　“去吧。”
　　江夜逃也似的钻进了浴室。
　　热水哗哗冲下来，雾气在四周弥漫。
　　她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脸颊，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重放着当时的画面。
　　Iris靠近时专注的眼神，嘴唇上柔软的触感，还有那句带着笑的话：“下次还能不能来找你对戏？”
　　“啊——烦死了！”她猛地抹了把脸，把水温调低，想借这点凉意浇灭心里的躁动。
　　沈新词冷静的分析、温行书看热闹不觉得事大的调侃，在哗哗水声中交替回响。
　　“她就是在追你。”
　　“关键是，你自己怎么想？”
　　“等着吧，人家‘下次’肯定还来。”
　　“没有下次！”江夜对着花洒嘟囔了一句，声音被水声盖过，没什么底气。
　　她到底想干什么？真的只是为了工作？
　　可就像小词说的，找她对戏根本说不通。
　　难道真像温行书说的那样……
　　江夜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拒绝再往下想。
　　可心底某个角落，又隐约冒出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待。
　　这种矛盾让她更烦躁了。
　　洗完澡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心情却没完全平静。
　　她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磨蹭着走到客厅。
　　江母还坐在沙发上，卷宗已经整理好放在一边，正戴着老花镜看一本法律期刊。
　　“洗好了？”江母抬头看了她一眼。
　　“嗯。”江夜应了一声，在旁边单人沙发坐下，假装随意地刷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手机，装作不经意地开口，语气尽量自然：“妈，你说……要是有人，打着工作的旗号，总做一些……有点越界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江母从期刊上抬起眼，透过镜片看向女儿：“哪方面的越界？”
　　江夜耳朵有点热，眼神躲闪，说得含糊：“就……比如，一些肢体接触什么的。说是为了工作，但感觉……又没那么必要。”
　　江母合上期刊，摘下老花镜，表情是职业性的审慎：“有情况？”
　　“没、没有。”
　　江母看着她，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说：“夜夜，你从小就不太会撒谎。”
　　江夜心头一跳，强作镇定：“谁撒谎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工作上的人际交往，分寸感很重要。”
　　江母语气平和，却带着律师特有的敏锐，“如果对方的行为让你觉得不舒服，或者超出了正常的工作范围，你应该拒绝。”
　　“也……没有不舒服。”江夜下意识反驳，声音却低了下去。
　　江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看得江夜几乎坐不住。
　　“如果是对方单方面、以工作为借口，持续进行不必要的近距离接触……”江母斟酌用词，“这在职场骚扰的界定里，属于需要警惕的行为。”
　　“没那么严重！”江夜立刻说，“就是……帮个小忙。”
　　“帮忙需要反复做不必要的肢体接触？”江母一针见血。
　　江夜噎住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巾。
　　江母看着她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夜夜，妈妈不是要干涉你交朋友。
　　但你记不记得，当初你和那个谁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从‘普通朋友关心’开始，慢慢变成频繁的‘需要’，最后……”
　　江夜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七年。”江母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江夜心上，“你花了七年才看清一个人，妈妈不希望你重蹈覆辙。”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挂钟滴答走着。
　　江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湿发上的水珠滴在锁骨上，凉得她一颤。
　　“我知道。”她最后闷闷地说，“我有分寸。”
　　江母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重新戴好老花镜，拿起期刊：“你自己把握好度。记住，任何让你觉得纠结和困扰的关系，都值得重新想想，你不是小孩子了。”
　　江夜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毛巾下的发梢还在滴水，但她好像没感觉。
　　母亲的话在耳边回响，和沈新词的理性分析、温行书的戏谑调侃搅在一起，让她本来就很乱的思绪更理不清了。
　　她真的能把握好吗？


第146章 温总理由真多
　　温氏基金会的人员都定下来了，沈新词也正式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投入工作。
　　温行书隔三差五就会抽空来N市，理由通常是“视察基金会项目进展”。
　　她行程一向很满，却总能挤出时间，出现在沈新词的办公室。
　　第一次来，她带了整个评估团队，阵仗不小。
　　会议室里，温行书坐在主位，听工作人员汇报初期规划。
　　她听得认真，全程公事公办。
　　唯独沈新词发言时，她原本无意识转笔的手，会停下来。
　　沈新词对待工作还是那么投入。
　　即便基金会和她原本的历史专业跨度不小，她也照样全力以赴。
　　第二次，温行书只带了秘书，说是“路过，顺便了解落地情况”。
　　当时沈新词正在跟团队开会，温行书就在外间会客区等着，随手翻看基金会的活动简报。
　　等到沈新词送走同事，回头看见她，她才起身，一脸自然地走进来。
　　“进度比预期快。”温行书环顾办公室，最后目光落在沈新词身上，语气听着平淡，嘴角却不自觉扬了起来。
　　“总不能辜负温总的信任，还有……前期的指导。”沈新词微微一笑，话里有话。
　　温行书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指了指沙发：“有个新想法，聊聊？”
　　后来她来得越来越频繁，理由也越来越随意。
　　有时是说“总部有资源可以对接”，有时是“有个潜在捐助方的信息要同步”。。
　　这天下午，温行书再次推开沈新词办公室的门。
　　沈新词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夕阳的光线拢在她侧脸上。
　　温行书放轻脚步，没急着叫她，只靠在门框静静看了一会儿。
　　沈新词像是有感应，抬头看见她，眼里划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温总，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想你了，算不算理由？”
　　沈新词敲键盘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门口这个笑得有点故意的人。
　　她没接话，低头推了推眼镜，可嘴角那抹没藏住的笑，还是被看得一清二楚。
　　温行书站直身子，自然地走进来，顺手带上门。
　　她把手里提的纸袋放到桌角：“当然，也是来视察工作。吃点下午茶？芝士蛋糕。”
　　沈新词瞥了一眼，是她上次随口提过的一家店。
　　她保存文档，合上电脑，往后靠向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温行书：“温总现在视察工作，都这么体贴了？”
　　“分人。”温行书双手撑在桌沿，俯身凑近，声音压低，“对沈负责人，必须特别关照。”
　　办公室里很安静，夕阳给所有东西都描了层金边。
　　空气里浮动着某种心照不宣的亲昵。
　　沈新词笑的含蓄，迎上她的目光，轻声问：“晚上有安排吗？”
　　“有。”温行书点头，见她微微蹙眉，才笑着补了一句，“跟你吃饭，餐厅订好了。”
　　“我好像还没答应把晚上的时间留给你。”沈新词故意说，摘下眼镜擦了擦。。
　　温行书看着她，目光温和而笃定：“那现在申请，还来得及吗，沈教授？”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沈新词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和包：“走吧，别让预约过期了。”动作流畅，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安排。
　　温行书笑着跟上，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包，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
　　门外助理区的同事见怪不怪，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电梯下行时，温行书的手垂下来，自然准确握住了沈新词的手。
　　沈新词手指微动，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牵着。
　　镜面的电梯门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还有她们交握的手，以及脸上那份无需多言的默契。
　　这段破镜重圆的关系，在日常相处和一次次“顺便”中，早已变得比从前更加结实。
　　“要不要再给你安排几个助手？”晚饭时，温行书忽然问。
　　“不用，现在人手刚好。”沈新词切着牛排，“怎么突然问这个？”
　　温行书慢悠悠喝着水：“看你最近老加班。”
　　“项目刚起步，正常。”沈新词抬眼，“温总这是担心进度，还是担心我？”
　　“都有。”温行书坦然道，“正好，我宿舍有几个学妹，毕业后说是回家继承家业，但好像不太安分，总想自己搞点事情。她们家境不错，如果能拉进来，对基金会后续发展有帮助。”
　　沈新词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里带着看穿一切的笑意：“你这是给基金会拉资源，还是找借口在我身边安排‘眼线’？”
　　温行书被戳穿了也不慌，嚼完嘴里的牛排，才慢悠悠说：“一举两得的事，沈教授难道看不出来？”
　　“人可以推荐。”沈新词重新拿起刀叉，语气轻松却界限分明，“但用不用、怎么用，得按基金会的流程来。温总，公私有别，这可是你当初强调的。”
　　“当然。”温行书从善如流地点头，“你全权决定，我只看报告。”她望着沈新词，眼里漾开笑意，“不过，我相信沈教授的判断。”
　　晚饭后，温行书送沈新词回家。
　　车停在楼下，沈新词解开安全带，刚侧过脸，温行书就贴了过来。
　　吻很温柔，带着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不着急深入，只是浅浅贴着，像在确认，也像在回味。
　　沈新词睫毛轻颤，闭上了眼，没有推开。
　　放在膝上的手环上了对方的脖子。
　　车厢里很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温行书的手轻捧她的脸，拇指在她耳廓边摩挲。
　　这个吻渐渐加深，带着清晰的眷恋，却又克制地停留在唇齿间，没有更进一步掠夺。
　　直到感觉沈新词呼吸微乱，温行书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鼻尖轻蹭，低声问：“上去坐坐？”
　　沈新词轻喘一下，睁开眼，对上近在咫尺的、含笑的深邃眼眸。
　　她抬手，帮温行书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我妈在。”
　　“不做坏事。”
　　“信你才怪。”
　　沈新词推门下车，回头看向驾驶座的人：“路上小心。”
　　温行书撅了撅嘴，目送她走进楼门，直到身影消失，才低头笑了笑，发动车子离开。


第147章 欢迎回来
　　”沈教授！您可算回来了！嗯哼哼.....“
　　因为正式担任了基金会负责人，沈新词在T大办了停薪留职，偶尔才回来处理些交接手续。
　　她刚踏进历史系办公楼，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是陈橙。
　　陈橙几乎是跑着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当初在沈新词的推荐和帮助下，陈橙完成了硕博连读，如今也留在T大任教。
　　对这个既是学姐、又是老师兼上司的沈新词，陈橙一直特别崇拜。
　　沈新词被抱得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轻轻拍拍她的背：“陈橙，注意点，这在走廊上呢。”
　　陈橙这才松开手，眼眶有点红，上下打量她：“您这段时间去哪儿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都担心坏了！”
　　“处理些私事。”沈新词语气平和，带着一贯的淡然，“去我办公室聊吧。”
　　两人走进那间久未使用的办公室。
　　陈橙熟门熟路地翻出茶叶罐，边泡茶边忍不住念叨：“您不在，系里好多事都变味了。之前有个区域文化研究项目，本来该是您牵头的，结果落到赵教授手里，做得真不怎么样……”
　　沈新词在办公桌后坐下，随手整理文件，“赵教授在那个领域钻研很久，有他的优势。”
　　“什么优势啊！”陈橙把茶杯往她面前一放，声音不由得提高：“不就是因为您之前……之前公开出柜，有些人在背后说闲话吗？他们懂什么？学术成果还分性取向？您当年的考古发现多轰动啊！”
　　“陈橙。”沈新词轻声打断，抿了口茶，“都过去了。”
　　“可这对您不公平！”陈橙握紧拳头，“您以前是系里最被看重的青年学者，现在呢？虽然挂着教授头衔，但好项目都绕开您。这次停薪留职，多少人等着看笑话！”
　　沈新词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片刻。
　　“我在基金会做得挺好。”她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学术圈有它的规则，换个环境未必是坏事。”
　　“但是——”
　　“没有但是。”沈新词抬眼，“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公开性取向，是想活得真实。至于带来的影响，我早有准备，也承担得起。”
　　陈橙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可惜……您明明是我们这代里最有天赋的。”
　　“学术的价值不在于位置高低。”沈新词笑了笑，“基金会的工作一样有意义。而且，我现在很快乐。”
　　她说这话时，眼角眉梢带着陈橙许久未见的松弛。
　　陈橙仔细看她，忽然察觉：“沈教授，您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陈橙歪头，“就是整个人柔和了很多，以前总觉得您绷着一根弦。”
　　沈新词没多解释，起身拿包：“我还有点手续要办，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有有有！”陈橙连忙点头，“学校后门新开了家小炒店，是您以前喜欢的口味。”
　　“好，六点校门口见。”
　　陈橙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追到门口：“沈教授！”
　　沈新词回头。
　　“欢迎回来。”陈橙笑起来，“真的，特别高兴您回来了。”
　　沈新词点点头，转身走进走廊。窗外阳光洒在她身上，衬得背影格外挺拔。
　　陈橙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也许沈教授说得对。
　　换个环境，未必不好。
　　至少现在的她，看起来比以前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眉间带着郁色的沈教授，要自在得多。
　　她摸出手机，迫不及待地在同学群里发：“猜我今天见到谁了！沈教授回来啦！”
　　群里瞬间炸开锅。
　　沈新词走在熟悉的走廊上，手机震个不停。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
　　她嘴角轻轻一扬。
　　原来，还被这么多人惦记着，感觉还挺好。
　　她加快脚步，想着早点办完手续，说不定还能在晚饭前去趟图书馆。
　　那儿有她最熟悉的知识的气息，也是她学术梦想开始的地方。
　　即便前路转向，有些东西，终究刻在骨子里。
　　对历史的热爱、对真实的坚持。
　　——
　　傍晚六点，温行书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陈橙看到她，一脸惊讶——毕竟沈新词之前对外只说温行书是外出深造，没人知道她们前几年的分开。
　　温行书先打了招呼：“橙子姐。”
　　陈橙眼睛瞪得圆圆的，脱口而出：“小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行书站在车边微微一笑：“刚回来没多久。”
　　她的目光自然地转向沈新词，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沈新词接过话：“正好碰到，就一起吃饭吧。”
　　三人走进学校后门那家新开的小炒店。
　　陈橙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招牌菜，都是沈新词以前爱吃的。
　　“沈教授，您尝尝这个。”陈橙热情地夹菜，“比我们以前常去那家还好吃。”
　　温行书安静地坐在沈新词旁边，细心地把鱼刺挑干净，鱼肉自然地放进沈新词碗里。
　　陈橙看着这一幕，忽然又想起什么，语气有些不满：“沈教授，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些人做事真不地道。
　　上次学术评优，明明您的成果最突出，结果名额给了别人。
　　赵教授现在在系里风生水起，可他的项目哪有您当年的考古发现重要？”
　　沈新词筷子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每个时期学术风向不同，这很正常。”
　　“可这对您太不公平了！”陈橙越说越激动，“要不是因为当年那事，您怎么会……”
　　温行书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垂下了眼。
　　沈新词摇头打断：“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真挺好的。”
　　陈橙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脸上却仍带着不甘。
　　晚饭后，陈橙先回了宿舍。
　　温行书送沈新词回家。
　　车里很安静，温行书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显得有些紧绷。
　　“陈橙说的，你别往心里去。”沈新词轻声说。
　　温行书摇摇头，声音低沉：“她说的是事实。”
　　“沈姐姐，我……”
　　“这是我的选择，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小书，你是在自责吗？”
　　温行书握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是。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需要离开你热爱的讲台和考古现场，不用面对那些闲言碎语，更不用在事业最好的时候……被迫转换赛道。”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温行书转过头，目光沉静地看着沈新词：“我知道你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沈姐姐。但我后悔，后悔当初不够成熟，后悔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沈新词静静看着她，路灯的光影在她深邃的眼里流动。
　　她没有马上说话。
　　直到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她才缓缓开口：
　　“小书，以前的事已经翻篇了。我们往前看吧。只要在任何时候，我们都是彼此的第一选择，就够了。”


第148章 生日礼物
　　够，怎么会够呢？她能为沈新词做的，不该仅仅停留在单方面的牺牲和付出上。
　　“沈姐姐，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嗯。”
　　“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沈新词认真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温行书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心里却已经有了打算。
　　她直接联系了电视台，找到《千家讲坛》节目组的负责人。
　　她打算买下整个系列时段，专门策划一档历史考古专题节目。
　　几天后，温行书约见了节目制片人。
　　两人在电视台附近的茶餐厅见面，她开门见山地表达了合作意向：“我想赞助一个系列节目，主题围绕区域文化考古与保护，主讲人必须是沈新词教授。”
　　制片人略显意外：“沈教授在业内确实很有名，我们之前也邀请过她，不过现在……”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犹豫，“节目组选主讲人，还是要考虑多方面的因素。”
　　温行书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全额赞助的合同草案，所有制作费用由温氏集团承担。”
　　制片人翻看合同，眼睛微微睁大，赞助金额远超节目平时的预算。
　　“温总，能问一下您为什么这么做吗？”
　　温行书语气坚定：“因为沈教授值得被更多人看到，她的学术成果不该被埋没，她的声音应该被听见。”
　　“但是……”
　　“我明白您的顾虑。”温行书打断他，“外界的传言不该影响对沈教授学术能力的判断。
　　这档节目如果能做成，对电视台也是一次品牌提升。如果收视率达不到合同里写的基准，差额部分温氏会双倍补偿。”
　　制片人仔细审阅条款，表情明显松动下来。
　　温行书趁势推进：“我们可以先制作一个试播系列，看看观众反应。我相信沈教授的专业能力和个人魅力，一定能赢得认可。”
　　她顿了顿，语气沉稳而笃定：“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一次值得的尝试。”
　　制片人沉吟片刻，终于露出笑容：“温总对沈教授这么有信心，我们也愿意期待一下。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走出茶餐厅，温行书站在街边，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站在夜色中，拨通了一个电话。
　　“李导，对，是我。之前提过的一个区域文化考古纪录片项目……我想我们可以进一步讨论细节了。”
　　既然要做，就做全面，不能只押注在《千家讲坛》一个平台上。
　　多一个平台，就多一种可能。
　　她要织一张稳妥的网，把本该属于沈新词的光芒，一点点重新聚拢到她身上。
　　接下来的几天，温行书一切如常。
　　她照旧接送沈新词，帮着处理基金会的事务，偶尔问起她最近的研究进展。
　　沈新词生日那天早上，温行书亲手煮了一碗长寿面。
　　看着她安静地吃完，温行书才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
　　“生日礼物。”
　　沈新词擦了擦手，略带疑惑地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两份并排的合同草案，一份来自《千家讲坛》，另一份来自一个知名纪录片团队。
　　条款清晰，利益分配合理，主讲人和核心专家一栏，都明确印着她的名字。
　　她一页页翻看，办公室里只有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温行书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目光紧跟着她的表情变化。
　　沈新词抬起头，眼神复杂，从惊讶到震动，最终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动容。
　　她没有问“你怎么做到的”，也没有说“这太破费了”，只是静静地看着温行书，看了很久。
　　“小书。”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软一些，“谢谢。”
　　千言万语，似乎都融在了这两个字里。
　　她懂她的用意，懂她的弥补，也懂她这份不愿声张、只想为她铺平前路的用心。
　　温行书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仿佛被这声“谢谢”撬动了一丝缝隙。
　　她鼻子微酸，努力笑了笑：“你觉得……哪边更合适？或者，我们都试试？”
　　沈新词将合同仔细收好，放回文件袋。
　　她站起身，走到温行书面前，轻轻吻了她一下。
　　“我先看看《千家讲坛》那边的具体选题和方案。纪录片周期长，需要协调的资源也多，可以稍微往后放。”
　　她语气平静，已经进入工作状态，只是眼中闪烁的温软光芒，透露了她真实的情绪。
　　“好，都由你决定。”温行书点头。
　　“不过。”沈新词话锋一转，看着她，“下不为例。我的路，我自己能走。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你能走。”温行书接过话，“但作为伴侣，我想让你走得更顺一点、更亮一点。”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只是……不想看你被埋没。这样……没问题吧？”
　　沈新词没再说什么，只是郑重握了握她的手。
　　有些心意，争论无益，记在心里就好。
　　几天后，沈新词独自前往电视台，与《千家讲坛》的制片团队见面。
　　她没有让温行书陪同。
　　在学术层面，她不需要任何人为她站台。
　　会谈很顺利。
　　制片人原本或许存着几分是看赞助面子才用人的心思，但一番深入交流下来，沈新词深厚的学养、清晰的逻辑，以及过去在节目中的表现，彻底打消了他们的顾虑。
　　她甚至还当场调整了两个选题角度，让内容更具公共性和趣味性。
　　离开时，制片人亲自把她送到电梯口，语气比之前真诚许多：“沈教授，期待再次合作，我们会尽快准备正式合同。”
　　“辛苦了。”沈新词微微点头。
　　坐进车里，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嘴角轻轻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不是欣喜于重返聚光灯下，而是感觉身体里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那是属于她的讲台、她的考古现场、知识与公众对话的空间所带来的活力。
　　晚上，她把消息告诉了温行书。
　　“他们同意了，细节也谈妥了。”她说得轻描淡写。
　　温行书正在倒水，听到后动作一顿，水差点溢出来。
　　她放下水壶转过身，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点头：“嗯！”
　　她知道的，这就是她的沈姐姐：
　　只要给她一个舞台，她就能牢牢站稳，光芒万丈。


第149章 假戏真做（副cp）
　　江夜外形条件不错，加上原本跟Iris搭戏的女演员中途因故退出，剧组正急着找替补。
　　Iris就顺势向导演推荐了江夜。
　　用素人演戏是挺冒险的，但导演见了江夜本人后，确实有点心动。
　　最主要的是，江夜在Iris的软磨硬泡下，居然真答应了。
　　试了一场戏，Iris在她面前根本不用演，眼神里的迷恋全是真情流露。
　　王姐在监视器后抱着手臂，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导演却摸着下巴，眼里放光：“外形没得挑，上镜。情绪是青涩，但真实，没有套路。和Iris站在一起——”
　　他顿了一下，找词，“身高差，画面很搭，有种天然的张力。就她吧。”
　　替补演员就这么定了。
　　江夜自己也没想到，会一头撞进五光十色的演艺圈。
　　合同签署，进组，围读剧本，定妆……一系列流程快得让她眼花缭乱，仿佛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而她梦境的中心，总是围绕着那个将她拉进这个漩涡的人——Iris。
　　剧组生活忙碌又封闭。
　　江夜作为新人，又是临时救场，压力不小。
　　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读剧本、琢磨角色和对词上，笨拙但认真，只想跟上节奏。
　　Iris自然成了她最亲近的“老师”和搭档。
　　之前在咖啡店那两回“试戏”，像一道隐形的线，已经把两人之间原本清楚的关系搅乱了。
　　有些东西一旦点燃，就算想压，火星子也还在暗处闪着。
　　今晚要拍的，是一场关键的“雨夜戏”。
　　片场是搭出来的室内景，窗外人造大雨哗哗下，雨点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湿漉漉的光。
　　屋里灯光调得很暗，只留了几盏暖黄的氛围灯，空气里都是水汽和某种绷紧的张力。
　　江夜穿着戏服——丝质睡裙，外面松松披了件晨袍，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心有点湿。
　　剧本摊在膝盖上，那些熟悉的台词现在却像看不懂的符号。
　　她忍不住抬眼，看向不远处正和导演对走位的Iris。
　　Iris也穿着真丝吊带裙，身材勾勒得清晰，外面同样搭着外套。
　　她侧脸专注，偶尔点头，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既柔和，又藏着某种即将破出来的锐利。
　　像是察觉到江夜的视线，她忽然转头，目光穿过工作人员，精准地找到江夜。
　　嘴角轻轻一扬，带着安抚，又有点只有她俩懂的意思。
　　江夜心跳一停，立刻低头。
　　“好了，各部门准备！”导演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带着现场的紧绷感，“演员就位。”
　　场记打板：“《夜色霓虹》第七场第三镜，Action！”
　　房间瞬间静下来，只剩下逼真的雨声。
　　空气黏得让人喘不过气。
　　按剧本，这是重逢后又争吵后的戏。
　　两个角色在雨夜相遇，情绪在酒精和雨声中失控。
　　戏开始了。
　　Iris一秒入戏，眼神执拗，带着淋湿的狼狈和一丝疯狂。
　　她一步步逼近江夜，台词像刀子，又准又狠。
　　江夜起初有点僵，但Iris的气场和情绪像一张网，把她牢牢罩了进去。
　　她几乎是本能地回应，角色的委屈、愤怒，混着她自己对这情境、对Iris的复杂感受，一起涌了出来。
　　争吵，推搡，眼泪和压抑的低吼。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江夜哑着嗓子喊，是剧本里的词，却像带着她自己的情绪。
　　“我不懂？”Iris冷笑，眼神却碎得像窗外的雨，“我就是太懂了！所以才……”
　　话没说完，她猛地一步上前，抓住江夜的手臂。
　　就像之前在咖啡店那样，但力道更重，带着角色的决绝。
　　她们按剧本提示走：【A凝视B片刻，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失控吻住B。】
　　Iris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看着江夜的眼睛里翻涌着剧本要求的复杂——愤怒、不甘、心疼，还有某种快决堤的危险情绪。
　　然后她凑近。
　　没有像排练时那样的“预告”，也没有“研究”的标签。
　　这个吻带着雨的凉意和角色该有的粗暴，直接压了下来。
　　“呜……”江夜短促的呜咽被堵在唇间。
　　和之前蜻蜓点水、带着试探的吻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吻。
　　Iris的手从她手臂滑到后背，用力把她搂向自己，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江夜大脑空白，剧本、镜头、周围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唇上的滚烫，和Iris身上熟悉又陌生的香气，混着雨和泪的咸涩。
　　她本能地想挣扎，手抵在Iris肩上，却软得使不上力。
　　身体的反应背叛了理智。
　　Iris的吻技很好，或者说，她太知道怎么调动情绪。
　　她不再是那个问“感觉对不对”的搭档，而是彻底成了雨夜里失控的角色，带着毁灭性的热情，攻城掠地。
　　江夜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
　　缺氧让她头晕，像沉进温暖的深海，无力挣扎，也不想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漫长如一世纪。
　　Iris的力道稍松，但吻没停，从最初的狂暴渐渐变成更深沉、带着探索和缠绵的厮磨。
　　她轻轻吮吸她的下唇。
　　节奏慢下来。
　　.......
　　不再带着剧本里的粗暴，而是清晰的、属于Iris本人的怜惜和欲望。
　　导演没喊停。
　　监视器后的工作人员屏住呼吸，被这超出剧本却真实自然的情感吸引。
　　戏，在这里已经模糊了边界。
　　Iris的唇终于离开江夜的。
　　额头抵着江夜的，呼吸仍灼热地交缠。
　　她没说话，只是用鼻尖轻蹭江夜泛红的脸颊，然后，温热的吻像羽毛，轻轻落在她眼角，舔掉泪痕，再到鼻尖，最后回到微肿的唇上，这一次是珍重的浅啄。
　　她的手，带着滚烫的温度，小心抚上光滑的肩头，细腻的颈侧。
　　江夜浑身一颤，像是被这过于亲昵的触碰惊到。
　　她寻思剧本里也没这一段啊...
　　她睁开眼，撞进Iris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里没有戏里的疯狂，只有深不见底的、温柔的漩涡，清晰映出她意乱情迷的样子。
　　“……”她喃喃，声音破碎，带着不确定的惶惑。
　　这是在叫角色，还是在叫眼前这个人？
　　Iris没回答，只是用更深更柔的吻堵住她的疑问。
　　.......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哗啦啦的，像为这场逐渐失控的亲密奏乐，又像一道天然屏障，隔绝所有窥探。
　　灯光师默契地把光线调暗，让房间角落的床陷在更深的阴影里，只留床边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晕笼住两人纠缠的身影，营造出偷欢般的私密。
　　意乱情迷中，不知是谁先动的，也许是Iris引导，也许是江夜无意识地跟随，两人踉跄着倒向柔软的大床。
　　床垫深深下陷。
　　Iris的手臂始终护在江夜身后，没让她撞到。
　　她半压在江夜身上，支着手肘，留出一点缝隙，低头看身下的人。
　　江夜的发丝散在深色床单上，像泼墨。
　　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嘴唇因激烈亲吻微肿，泛着水光。
　　睡裙肩带在纠缠中滑落一边，露出精巧的锁骨和一片白皙肌肤，随急促呼吸轻轻起伏。
　　这画面，比任何剧本描写都更具冲击力。
　　......
　　Iris的吻细腻而耐心，带着引导的意味。
　　丝滑布料摩擦肌肤，发出窸窣声响，在雨声包裹的静谧空间里格外清晰。
　　当微凉空气触到皮肤时，江夜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剧本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但随之而来的是Iris更紧的拥抱和更烫的亲吻，驱散了凉意，也赶走了她最后一点理智。
　　衣服一件件褪下，随意滑落床脚，堆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
　　导演怎么还不喊卡？要出事了！
　　“别怕……”Iris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嗓音哑得不像话，带着哄慰，“交给我……”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急了，噼里啪啦敲着玻璃，像为室内这场无声的交响助兴。
　　Iris的吻再次落下，吞没她所有声音。
　　江夜意识逐渐模糊，眼前像炸开绚烂烟花。
　　她只能无助地攀着Iris。
　　.......
　　吻也变得格外温柔，细细落在江夜额头、眼皮、鼻尖和红肿的唇上，带着无尽怜爱。
　　过了好一会儿，江夜才从虚脱状态中稍稍回神。
　　她睁开眼，对上Iris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未褪的情欲，有温柔的满足，还有一种深沉的、她看不太懂却让心跳再次乱掉的东西。
　　Iris拨开她汗湿的额发，指尖眷恋地描过她的眉眼轮廓，没说话。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余韵。
　　房间里弥漫着情事过后特有的、暧昧而温暖的气息。
　　江夜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
　　戏，还在继续吗？
　　导演为什么没喊停？刚才的一切，到底是剧本要求，还是……
　　Iris似乎看穿了她的迷茫，嘴角弯起一个极温柔也极复杂的弧度。
　　她再次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这一次，短暂得像一个印记。
　　然后她拉过滑落的薄被，盖在两人身上，把江夜连被子一起紧紧拥进怀里。
　　下巴抵在江夜头顶，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沙哑，轻得像叹息，又清晰传进江夜耳中：
　　“放松点……只是戏。”
　　江夜身体微微一僵。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导演一声：“卡！”
　　紧接着，压抑的低语和专业的赞叹零零星星响起。
　　可只有江夜知道，她们，假戏真做了。


第150章 别有顾虑（副cp）
　　入冬的时候，这部戏终于彻底拍完了。
　　江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初只是出于好心去救个场，最后竟会为艺术“献了身”。
　　杀青宴结束后，江夜回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里，想把那段如同“光怪陆离的梦”一样的经历封存起来。
　　可Iris的信息却像一条永不间断的溪流，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从分享日常琐事，到直白地表达想念，密集得让江夜有些无所适从。
　　这天，Iris直接找到了江夜家。
　　门一打开，看到门外笑吟吟的人，江夜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很难找吗？”Iris回答得理所当然，一边自然地登堂入室，一边环顾着江夜简洁的公寓。
　　“来看看你，顺便……”
　　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买了汤，剧组伙食不好，你瘦了。”
　　江夜看着她像主人一样在厨房里找碗勺，心里警铃大作。
　　这种超越界限的亲近感，让她感到一阵恐慌。
　　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语气生硬：“Iris，我们谈谈。”
　　Iris盛汤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嗯，你说。”
　　“戏已经拍完了。”江夜强调，“那些……都过去了，我们不该再这样。”
　　“哪些？”Iris终于回过头，目光清澈又直接，“你是说，我们拍床戏的事吗？”
　　江夜被她如此直白的话噎住，脸颊有些发热：“那是……意外。是剧情需要，当时我们都入戏太深了……”
　　Iris把汤碗放在桌上，走到江夜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江夜。”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分量，“看着我，告诉我，你真的觉得那只是在演戏？”
　　江夜别开眼，不敢与她对视。
　　Iris却不允许她逃避，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把她转回来。
　　“唉，事到如今，我只能诚实说了。
　　从第一次误入你的咖啡馆见到你，我就心动了。
　　推荐你进组，是我存了私心。
　　那场雨夜戏，是我没忍住，借着剧本，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
　　她顿了顿，眼神无比认真，“我会负责的。”
　　“负责？”江夜后退一步，“我不需要你负责！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找到了最有力的理由，“而且，我们差了九岁！这太离谱了。”
　　听到年龄，Iris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
　　“江夜，如果性别你都不在乎了，还会在乎年龄差吗？”
　　她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像是要看进江夜的灵魂深处，“我喜欢你，就这么简单。”
　　江夜被她逼得节节败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逃。
　　Iris的眼神太具穿透力，轻易就瓦解了她辛苦筑起的防线。
　　她张了张嘴，那些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答案。
　　Iris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心里明白了。
　　她没有再紧逼，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江夜微凉的手。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但我已经告诉你我那么做的原因了。我们……要不要试着谈谈看？”
　　江夜的手指在身侧悄然收拢。
　　Iris的掌心很烫，温度透过皮肤直直烙进她心里。
　　这句“谈谈看”悬在空气里，粘稠得让她挣脱不得。
　　她不该被这样牵着的，24岁的Iris可以凭一时冲动不管不顾，但她33岁了，那段失败的感情，还有多出来的九年不是白活的，理应将界限划得更分明。
　　“不用谈。”她终于抽回自己的手，转身走向客厅，刻意拉开距离。
　　“我清楚那是怎么回事，戏拍完了，就该回到各自的位置。”她在沙发坐下，端起那碗汤，汤还温热，但她没喝，只是捧在手里。
　　“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有些事，不是喜欢两个字就能解决的。”
　　Iris跟过来，没坐下，就站在茶几对面看着她。
　　“什么事？”她问，不谙世事的眼神让江夜一阵心烦。
　　“很多事。”江夜放下碗，抬眼迎上她的目光，“我们的生活、圈子、年龄、对未来的规划……Iris，你或许是一时兴起，但我玩不起。”
　　“你怎么知道我是一时兴起？”Iris微微蹙眉。
　　“不然呢？”江夜几乎是立刻反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从认识到现在，一切都快得像龙卷风。
　　我被你卷进来，拍了戏，甚至……发生了那些。
　　但这阵风总会停的。
　　等你回到你的镁光灯下，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你会遇到更多更新鲜的人，到那时，你会觉得现在的一切只是个小小的插曲。”
　　Iris沉默了，她看着江夜，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所以，你是在替我预判我的感情？”
　　“我是在陈述事实。”江夜别开脸，看向窗外，“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我们已经遇见了。”Iris绕过来，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这个姿态放得很低，让江夜心里一紧。
　　“世界不是一开始就划好线的。江夜，你明明有感觉，为什么要否认？”
　　就是这种眼神，这种毫不掩饰、带着摧毁一切坦诚的眼神，总能让江夜筑起的围墙摇摇欲坠。
　　她讨厌这种失控感。
　　“感觉不能当饭吃。”她硬起心肠，用上了自己都觉得刻薄的语气，“Iris，你还年轻，可以尽情挥霍感情。
　　但我33了，我需要的是稳定、踏实的关系，而不是陪着一个国际巨星玩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恋爱游戏。
　　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这话说得重，连她自己都感到一丝残忍。
　　她看到Iris眼里的光黯了一下，但很快，那光芒又凝聚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倔强的受伤。
　　“你不是在陪我玩。”Iris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依旧清晰，“我也不是在玩，你为什么不肯信我一次？”
　　“因为代价我付不起。”江夜终于把最深的恐惧说了出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付不起真心之后，被随手放下的代价。”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规律地敲打着沉默。
　　Iris缓缓站起身，她没再试图靠近，只是站在那里，深深地看着江夜，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样子刻进脑海里。
　　“四年，不够吗？”
　　江夜愣住了，下意识重复：“四年……什么四年？”
　　“从我第一次走错路，推开你咖啡馆的门那天开始算。”
　　江夜的瞳孔微微收缩，记忆被这句话猛地拽回那个午后。
　　“你的咖啡真的很难喝。”
　　Iris扯了扯嘴角，像在笑，但眼神里没有一点笑意，“但我还是又去了，后来也是……只要我在这个城市，有空就会去坐坐。
　　看着你从手忙脚乱到越来越熟练，看着你和熟悉的客人打招呼，看着你安安静静在角落发呆……四年，江夜，我喝了四年你做的咖啡，好的，坏的，都喝过。”
　　她往前一步，目光锁住江夜有些慌乱的眼睛：“你觉得，如果只是一时兴起，我能坚持喝四年那么难喝的咖啡吗？”
　　江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抓住了最无关紧要的重点。
　　她的大脑被“四年”这个时间刻度冲击着，一时无法思考。
　　“推荐你进组，是私心。”Iris继续说着，每个字都敲在江夜心上，“那场雨夜戏，是我没忍住。
　　但我从来没想过这只是玩玩。
　　四年，足够我看清很多人，很多事，也足够我确定，我想要的，一直是你。”
　　“可是……”江夜的声音干涩，之前的那些理由，在“四年”面前，突然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年龄差，圈子不同，对未来的规划……这些现实问题依然横亘在那里。
　　“没有可是。”Iris再次握住她的手，这次力道很紧，不容她挣脱。
　　“江夜，别急着判我出局。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不就是九岁吗？不就是一段失败的感情吗？
　　你跟我试试，我帮你把顾虑都忘掉。”


第151章 “冷淡期”
　　一周最多三次——这是沈新词给温行书定的规矩。
　　此刻，这条规矩正被她捏在指尖，带着点犹豫，轻轻点在温行书的锁骨下方。
　　温行书还靠在床头，笔记本电脑摊在膝头，屏幕泛着未熄的冷光。
　　感觉到触碰，她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侧头看向沈新词。床头灯在她眼底投下一片倦影，她看起来累极了。
　　“今天……”沈新词开了口，后面的话却没说下去。
　　让她开口索要，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距离上一次又过去了多久呢？
　　她看着温行书眼下的淡青，想起她最近总对着屏幕出神的样子，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主动，像被戳破的气球，“咻”地一下泄了气。
　　她收回手，翻过身背对她，“算了，你忙吧。”
　　身后传来笔记本合上的轻响。
　　温行书滑进被窝，从背后抱住她，手臂横过她腰间，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
　　怀抱是暖的，可沈新词却觉得，这个拥抱里带着一种纯粹的疲惫，不像从前那样带着温存或暗示。
　　“累了？”她轻声问，心里的失落像水渍一样悄悄蔓延。
　　“嗯。”温行书的声音闷在她发间，“最近集团事有点多。”
　　沈新词没再说话。
　　她想起之前自己主动时，温行书也总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什么。
　　是她魅力不够了吗？还是说，所谓的“冷淡期”真的来了？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温行书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沈新词却睁着眼，在昏暗里盯着窗帘缝隙透进的一线光，毫无睡意。
　　腰上的手臂沉甸甸的，以前让她觉得安心，现在却只剩被禁锢的烦闷。
　　她小心翼翼地想把它挪开一点。
　　才动了一下，温行书就在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手臂不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像搂着一个抱枕。
　　沈新词身体一僵，不再动了。
　　过了一会儿，等身后的人呼吸再次平稳，她才极轻、极缓地，从那过紧的怀抱里一点点往外蹭，终于腾出能翻身的空间。
　　她转过来，和温行书面对面躺着。
　　这张脸依然好看，即便睡着了，也带着干净利落的轮廓。
　　沈新词静静看着，心里的委屈和失落，渐渐被一种更实际的困惑取代。
　　她抬起手指，悬在空中，虚虚描了一下温行书的眉型，没有真的碰上去。
　　不是不爱了，她能感觉到。
　　温行书看她的眼神还是温和的，下班回家第一件事仍是找她，偶尔也会像刚才这样抱着她睡。
　　可就是……不一样了。
　　那种恋人之间特有的黏糊劲，不知被什么东西悄悄抽走了。
　　沈新词轻轻叹了口气，又翻回身平躺。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一些细节：
　　上周她特意穿了新买的裙子，温行书只扫了一眼，说了句“挺好看的”，就继续低头回邮件；
　　前天晚上，她主动吻她，温行书只回应了几下，就拍拍她的背说“今天太累了，早点睡吧”。
　　难道真是自己……魅力下降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腰。
　　还是说，在一起久了，注定会变成这样？
　　旁边床头柜上，温行书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嗡嗡震动。
　　沈新词下意识瞥过去，锁屏界面上弹出几条消息预览，发送者是某个合作方的项目经理。
　　温行书被吵得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摸索到手机，熟练地按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柜子上。
　　全程眼睛都没睁开，转眼又睡沉过去。
　　沈新词看着那只被扣下的手机，屏幕的光在柜面上映出一圈微光，然后慢慢暗掉。
　　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好像突然找到了落点。
　　不是她，也不是什么冷淡期。
　　是那些没完没了的方案，是那个永远在震动的手机，是温行书眼底越来越重的青黑。
　　她再次侧过身，看向温行书睡梦中仍难掩倦意的脸。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弄醒她，或索要一个答案。
　　只是安静看了一会儿，然后拉起滑下去的被子，轻轻替她盖到肩头。
　　算了。
　　她闭上眼。
　　先睡吧。
　　——
　　休息日，沈新词和闺蜜江夜、陈橙约好一起逛商场。
　　作为三人里唯一有对象的，她和温行书的近况自然成了焦点。
　　坐在咖啡馆柔软的沙发里，沈新词搅动着杯里的拿铁，终于把最近的烦恼说了出来。
　　“所以……”江夜挑眉，“你觉得她是因为工作太忙，才对你……没兴趣了？”
　　沈新词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没兴趣，就是……总感觉很累，提不起劲。”
　　陈橙咬着吸管，眨眨眼：“那你们……那方面还和谐吗？”
　　“咳咳……”沈新词耳根一热，含糊地说：“就……一周三次。”
　　“一周三次也不算少了，有点倦怠也正常吧。”
　　“那是定规矩之前的事了。”沈新词小声补充，“定规矩之前……她根本不是这样的。”
　　江夜和陈橙对视一眼，立刻抓住了重点。
　　陈橙凑近些，压低声音：“意思是……以前挺激烈的？”
　　沈新词红着耳朵，没否认。
　　“懂了。”江夜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进入分析模式，“不是需求没了，是被工作和规矩双重压制了。你明文规定一周三次，她可能就当任务来完成，当然没冲动可言了。”
　　沈新词愣了一下，觉得有点道理。
　　“那怎么办？”
　　“简单啊。”陈橙眼睛一亮，来了劲，“打破常规！给她来点新鲜刺激，把她从工作模式里拽出来。”
　　“比如？”
　　“道具？”江夜言简意赅。
　　沈新词差点呛到。
　　陈橙却不赞同：“沈教授这样的，上道具不会把小温吓到吗？”
　　她转向沈新词，给出更实际的建议：“不用搞那么复杂。你就……穿得不一样点？比如她回家的时候，你别总穿得那么保守，换点若隐若现的？或者直接穿她的衬衫？”
　　沈新词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脸更热了。
　　这对她来说，是个挑战。
　　“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
　　“要的就是刻意！”陈橙握拳，“就是要让她意外，让她愣住，让她没法一下子进入工作状态。气氛到位了，有些规矩……暂时忘了也没什么吧？”
　　江夜点头附和，补充道：“关键是把她的注意力从工作拉回你身上，不一定要直奔主题，有时候一些小动作，或者在她工作时‘不经意’地打扰一下，可能比直接提要求更有效。”
　　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战术指导”，沈新词心里的迷茫渐渐散了些。
　　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咖啡，一个模糊的计划，在脑中慢慢成形。
　　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第152章 买都买了
　　试点不一样的。
　　这个念头在沈新词心里盘旋了好几天。她不是那种放得开的人，光是想象自己穿得特别少、或者主动撩人的画面，耳朵就先热了起来。
　　但温行书最近加班越来越凶，回家的时候累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连抱她都像只是找个地方靠一下。
　　这种说不出的距离感，比直接推开她还让人难受。
　　周五晚上，她知道温行书刚做完一个重要项目汇报，应该能比平时早点回来。
　　沈新词走进衣帽间，手指慢慢划过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她的睡衣基本都是纯棉或真丝的，舒服，但保守。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角落，挂着几件温行书的衬衫，熨得一丝褶皱也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取下一件浅灰色的。
　　穿上身的时候，布料凉凉的。
　　衬衫下摆刚好遮到大腿根，空荡荡的。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脸颊发红，眼神里有点不确定的害羞。
　　这真的不像她平时会做的事。
　　外面传来密码锁“嘀”的一声。
　　沈新词心一跳，下意识想抓件外套遮一遮，但还是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温行书正在玄关弯腰换鞋，公文包随手丢在地上。
　　一抬头看见沈新词，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回来啦？”沈新词尽量语气自然地走过去，接过她脱下的外套。
　　“嗯。”温行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从宽大的领口一直看到下摆，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被疲惫盖了过去。
　　“怎么穿这件？”
　　“随手拿的。”沈新词含糊地说，脸上更热了。
　　温行书没再追问，揉了揉眉心，直接走到沙发边倒进去，闭上了眼。
　　“太累了。”
　　沈新词预想中的“愣住”或者“意外”是有了，但效果完全不对。
　　温行书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失落感又漫了上来。
　　她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温行书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很自然地伸手搂住她的腰，让她在身边坐下，把头靠在她颈窝里。
　　这是一个依赖的姿势，但依然透着疲惫。
　　“汇报顺利吗？”沈新词问，手指不自觉地卷着衬衫袖口。
　　“还行。”温行书闭着眼，声音有点哑，“下周一还得继续跟进。”
　　又是工作。
　　沈新词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抱怨对方太投入工作的时候。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份倦容让她心里那点试探的心思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心疼。
　　她抬起手，轻轻按上温行书的太阳穴。
　　温行书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低低“嗯”了一声：“谢谢。”
　　指尖的皮肤有点凉。
　　沈新词不轻不重地揉着，感觉到怀里的人一点点松弛下来。
　　过了一会儿，温行书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拉下来，攥在手心。
　　“这件衬衫……”她忽然开口，声音近在耳边，“你穿挺好看的。”
　　沈新词心头一动，转头看她。
　　温行书也正看着她，眼里有些血丝，但那份专注似乎回来了一点。
　　她摩挲着沈新词的手腕内侧，一下，又一下，带着点若有所思。
　　“就是大了点。”温行书又说，目光落在敞开的领口。
　　气氛好像悄悄变了。
　　沈新词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温行书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眉头一皱，几乎是反射性地坐直身体，伸手去掏手机。
　　沈新词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期待，“噗”一声，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瘪了。
　　温行书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有点挣扎。
　　她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重新靠回沈新词身边，手臂环住她的腰，收得有点紧。
　　“不管了。”她低声说，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沈新词说。
　　沈新词没说话，任由她抱着。
　　衬衫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陌生的触感。
　　她能感觉到温行书这次抱得比之前用力，和那种纯粹的疲惫不太一样，里面好像多了点想从倦怠里挣脱出来的、细微的躁动。
　　温行书的嘴唇碰了碰她的耳垂，有点干，也有点烫。
　　“新词……”她难得叫她的名字，声音消失在颈边。
　　这是一个信号。
　　沈新词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
　　但温行书没有继续。
　　她只是这样抱着她，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她又睡着了。
　　沈新词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低下头。
　　靠在她肩上的人已经睡熟，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
　　所以……还是不行吗？
　　她看着茶几上那只被反扣、却仿佛依然存在的手机，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过于宽大的衬衫，一种无力感混着点自嘲涌了上来。
　　想尝试点不一样的。
　　结果，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她小心地动了动，想让温行书睡得更舒服点。
　　动作间，温行书无意识地蹭了蹭她，搂着她腰的手收得更紧了些，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沈新词没听清。
　　但她看着温行书连睡觉都不得安宁的眉眼，忽然觉得，也许不一定要立刻看到效果。
　　至少刚才，有那么一会儿，温行书的注意力是完全放在她身上的。
　　她伸手拉过沙发上叠放的薄毯，盖在两人身上。
　　那就……再试试别的吧。
　　她想着，闭上了眼睛。
　　再晚一点的时候，她们准备回房睡觉。
　　沈新词洗完澡出来，发现温行书正蹲在床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背对着她，半跪在地上，上半身几乎探进了床底，好像在费力地够什么东西。
　　“找什么呢？”沈新词问。
　　温行书动作一顿，含糊地应了一声：“没什么，好像有东西掉进去了。”
　　她说着，慢慢退了出来，手里确实拿着个什么。
　　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只瞥见是个不大的盒子，被她很快地、有点欲盖弥彰地塞进了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沈新词眨了眨眼，没看清，也没多想。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涂护肤品。
　　温行书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可能沾到的灰，视线落在沈新词身上。
　　她刚洗完澡，穿着普通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温行书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擦头发。
　　沈新词闭上眼，享受这片刻的温柔。
　　刚才在客厅里那点未散的尴尬和失落，似乎被这个日常的举动冲淡了一些。
　　头发擦得半干，温行书放下毛巾，手指梳理她的发丝。
　　沈新词感觉到她的指尖偶尔擦过自己的耳廓和后颈，带着温热的体温。
　　忽然，温行书的手指顿了一下，像是无意地，捏了捏她的耳垂。
　　沈新词心尖一颤。
　　接着，她听见温行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平时低沉，带着点不太明显的试探：
　　“新词……”
　　“嗯？”
　　温行书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语气尽量随意：
　　“你……有没有想过，试试……一点不太一样的东西？”
　　沈新词一愣，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向身后的温行书。
　　不太一样的东西？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白天在咖啡馆，江夜干脆的“道具”，还有陈橙挤眉弄笑的表情。
　　脸颊一下子热了起来。
　　难道……温行书指的是那个？
　　她……她是在暗示什么吗？
　　可是，以她对温行书的了解，这人在这方面向来是行动派，风格直接，很少会这样拐弯抹角地问。
　　更何况，她们现在正处于这种微妙的“倦怠期”。
　　沈新词心跳快了起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直接问“什么不太一样的东西”，还是假装听不懂？
　　“我之前买了点东西，你要不要看一下？”
　　沈新词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刚刚被温行书塞了东西的床头柜抽屉。
　　“什么东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温行书没有立刻去开抽屉，反而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就是……一些……”她好像在找合适的词，“……可能有点超出常规的小玩意。”
　　沈新词看着温行书微红的脸颊，和那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紧张的表情，心里之前积压的失落、困惑和自嘲，悄悄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慢慢漫开的、带着暖意的明白。
　　原来……不是没兴趣，也不是冷淡期。
　　是因为这个。
　　是因为这个家伙，不知道偷偷准备了什么，却一直“不好意思拿出来”。
　　温行书见她不出声，只是看着自己，眼神更局促了，低声补充：
　　“买了有段时间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或者不喜欢，我们就……”
　　“看看。”
　　温行书像是得到了赦免，又像是被架在了火上，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她站起身，走到床头柜边，蹲下身，拉开了最下面那个抽屉。
　　沈新词从镜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注意到她肩膀微微绷着。
　　温行书磨蹭了几秒，才拿着那个之前被她塞进去的盒子走回来。
　　盒子不大，外观是简单的深色，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她把盒子递到沈新词面前。
　　沈新词接过盒子，低头看着，没有马上打开。
　　温行书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终于忍不住，低声解释，语速有点快：
　　“就是……之前偶然看到，觉得……你可能……也许会感兴趣……”
　　她话说得断断续续，完全没了平时的那种坦然。
　　沈新词抬起眼，看到她紧抿的嘴唇、微微发红的耳朵，和那双看向别处、努力维持镇定的眼睛。
　　心里那点紧张，忽然被一种软软的情绪取代了。
　　她垂下眼，打开了盒盖。
　　里面的东西躺在柔软的衬垫上。
　　一副柔软的、带着细绒的……猫耳朵发箍？旁边还配了一条同色系的、毛茸茸的尾巴。
　　还有一副……手铐，但不是冰冷的金属，边缘圆润，甚至带着点硅胶质感？
　　沈新词愣住了。
　　她预想过很多种“不太一样的东西”，但绝不包括这种……带着点卡通味道，甚至有点可爱的……
　　温行书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心跳得像打鼓。
　　她涩声开口：“不喜欢就算了，我……”说着伸手想去拿回盒子。
　　沈新词却按住了盒子边缘。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里的温行书，这次，目光直直地对上她躲闪的视线。
　　“买都买了，不拿出来用吗？”


第153章 道具（饭）
　　是啊，东西都买了，还藏着不用多没意思……
　　这句话轻轻落下，却在沈新词心里激起一阵涟漪，羞涩里又夹着一丝期待。
　　她看着温行书从那只精致的绒面盒子里取出几样东西，脸颊不自觉地热了起来。
　　屋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光线流淌，把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
　　温行书没说话，只是含笑望着她，目光里有鼓励，也有渴望。
　　她们刚熬过一段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工作像一堵墙，把两人短暂隔开。
　　今晚，温行书拿出这个盒子时，轻声说：“也许……我们可以试试这个，找回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沈新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她们是恋人，身体早已熟悉，可有时熟悉也会带来倦意。
　　她想温行书是想打破这种倦意，只是……这些东西，看起来实在有点太直白了。
　　可那句“买都买了”，就像在说：既然已经迈出第一步，就别再退回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先落在那副猫耳发箍上。
　　黑色，带着细腻的灰绒毛，柔软又无辜。
　　她避开温行书灼热的视线，伸手拿起来，指尖陷进绒毛里，触感微痒，一直痒进心底。
　　她转向穿衣镜，动作有点慢，像是完成一个仪式。
　　镜中的自己：黑发微乱地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和疲惫，眼神里写满紧张。
　　她慢慢抬手，把发箍戴好，调整位置，让那对猫耳俏皮地立在发间。
　　镜中的人忽然变了样。
　　还是那张清秀的脸，却多了一点平时没有的娇怯。
　　她眼神闪烁，像含了水光，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脖子也泛起淡淡的粉。
　　温行书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靠在衣柜边，目光紧紧锁在沈新词身上：从轻颤的睫毛，到泛红的耳廓，再到紧张抿住的唇。
　　她没想到沈新词会这么干脆，没有推拒，也没有撒娇。
　　这种顺从和尝试，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她心口那片干涸。
　　喉咙有点发紧。
　　沈新词像是被镜中的自己吓到，又像是被身后的目光烫着，匆匆移开视线，看向下一件“道具”——那条带着球形底座的猫尾巴。
　　尾巴毛茸茸的，看起来很逼真。
　　她迟疑地伸手拿起来。
　　她捏着它，能清晰感受到那微微的弹性，脸红得像要滴血，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往头上涌。
　　她几乎用尽所有勇气，才转过身，把捏着尾巴的手伸向温行书，头垂得低低的，声音含在喉咙里，带着无措和羞耻：“……这个，怎么用？”
　　她甚至不敢看那个球形底座，只捏着毛茸茸的中段，像拿着烫手山芋。
　　温行书接过来，指尖触到微凉的硅胶时，并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走近，细细看着沈新词。
　　黑发间的猫耳给她平日的清冷添了几分俏皮的反差，那双总是理智沉静的眼睛，此刻泛着水光，盛满不安、羞怯，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期待。
　　这种纯真与诱惑交织的陌生风情，让温行书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她没有急着处理尾巴，而是先把它放在床边。
　　她们靠得很近，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沐浴后的淡香。
　　温行书伸手，没有碰敏感处，而是轻轻捧住沈新词的脸。
　　拇指温柔地摩挲她滚烫的脸颊，然后俯身，先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吻里全是珍视。
　　接着，吻缓缓下移，落在微蹙的眉间，像是要抚平不安。
　　再往下，是秀挺的鼻尖，蜻蜓点水。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沈新词微微张合、显得无措的唇上。
　　这是一个缓慢而有意图的吻，不同于往日疲惫时的敷衍，它充满耐心与技巧，想要唤醒她所有的感官。
　　沈新词起初身体还有点僵，但在温行书持续的温柔攻势下，她渐渐闭上眼睛，身体放松下来，开始试探着回应。
　　偶尔怯怯地探出，与她的纠缠一下，又迅速躲开。
　　一吻结束。
　　沈新词靠在温行书怀里轻喘，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接着是那副“手铐”。
　　温行书拿起一个黑色硅胶环，内部是柔软的亲肤材质，她执起沈新词纤细的手腕，将环扣上去，“咔哒”一声轻响。
　　硅胶环贴着皮肤，并不凉，反而有种被包裹的贴合感。
　　然后，温行书把另一个环扣在自己右手腕上，这样她们的手就无法分开太远，一举一动都彼此牵连。
　　这是一种象征性大于实际束缚的连接，却瞬间把两人的距离拉到呼吸可闻，眼神交错间都是无法逃开的亲密。
　　“现在…”温行书的声音更沙哑了，带着滚烫的热气，再次拂过沈新词的耳廓。
　　她看着眼前头戴猫耳、眼泛水光、身后垂着尾巴的恋人，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占有感和创作般的喜悦。
　　“像只真正的小猫了。”
　　她引导着被铐在一起的沈新词，一步步后退，倒在身后柔软宽大的床上。
　　温行书随即覆身上来，被铐在一起的右手撑在沈新词耳侧，两人手腕靠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脉搏的跳动。
　　她的吻再次落下，这次不再限于唇瓣。
　　.......
　　陌生的道具放大了所有感官体验，羞耻把她理智的堤坝彻底冲垮，推向失控的边缘。
　　她断断续续地、带着哭腔喊温行书的名字：“小书……小书……书书……”
　　温行书抬起头，看着身下之人情动至极的模样。
　　猫耳朵因之前的动作有些歪斜，添了几分凌乱的美感；眼神迷离涣散，失去焦点；
　　双颊酡红如醉，唇微张着急促喘息，露出一点点贝齿；
　　衬衫早已凌乱，扣子不知何时崩开几颗；
　　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因身体的颤抖而轻轻晃动……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强烈的悸动。
　　她调整了一下位置，被铐住的右手与沈新词的右手十指相扣，紧紧压进柔软床褥。
　　.......
　　温行书停下来，感受着掌下身体仍在持续的余韵震颤，低头，无比怜爱地亲吻她汗湿的鬓角和额头，耐心等她慢慢从极致浪潮中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沈新词才像是重新找回意识，缓缓睁眼，眸子里水光潋滟，像雨后的湖泊，迷蒙而清澈。
　　她看着依旧和她铐在一起、近在咫尺的温行书，脸上激情退去后的红潮尚未散尽，却慢慢露出一个极浅、却真实无比、带着疲惫与满足的笑。
　　温行书用自由的左手，温柔揩去她眼角的生理性泪湿，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这个不一样的，喜欢吗？”
　　沈新词没有直接回答，也许是没力气组织语言，也许是羞于直接承认。
　　她只是抬起被铐住的右手，环住对方的脖颈，然后把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那个带着熟悉馨香和汗湿气息的温暖怀抱。
　　无声，却已是最好的答案。
　　身体的反应和此刻全然的依赖，比任何语言都更具说服力。
　　温行书的心彻底柔软下来，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她低头，用单手有些费力地解开两人手腕上的硅胶束缚，把那副“手铐”扔到一边。
　　接着，她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将那根尾巴取下，放在床边的纸巾上。
　　然后，她拥着浑身绵软无力的沈新词，扯过柔软的羽绒被，盖住彼此依旧有些汗湿、紧密交缠的身体。
　　这一夜，累积的疲惫与那若有若无的距离感，似乎真的被这激烈而亲密的“游戏”暂时驱散了。
　　房间里只剩下相拥的体温，交织的平稳呼吸。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透过窗帘缝隙，在黑暗中投下微弱光斑，静静守护这一室的温情与安宁。


第154章 我们好配哦
　　晨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慢慢移到床边。
　　沈新词还在睡，呼吸轻缓平稳。
　　阳光映在她脸上，昨夜的潮红已经褪了，只留下皮肤上几道浅浅的印子。
　　黑色的猫耳发箍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枕头边，软软的绒毛蹭着她的脸颊。
　　温行书静静看着她，总觉得看不够。
　　心里原本有些疲惫的角落，这时被一种满满的、温暖的情绪填满。
　　沈新词睫毛动了动，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刚醒时还有点迷糊，可一迎上温行书带笑的眼睛，昨晚那些混乱又热烈的记忆一下子全涌了回来。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本能地想躲，可刚一动，身上几处酸软的地方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早。”温行书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笑意更明显了。
　　她伸手把沈新词贴在额头的一缕湿发拨开，动作很轻，也很自然。
　　沈新词躲不开她的注视，只好低下头，含糊地回了一句：“……早。”
　　她的声音也是哑的，带着点不好意思。
　　温行书的目光移到她手腕上，那里有一圈很淡、几乎看不出来的红痕。
　　她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那道痕迹，沈新词敏感地缩了一下。
　　“疼吗？”温行书问。
　　沈新词摇摇头，顿了一下，又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低地说：“有点酸。”
　　不只是手腕。
　　温行书靠过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再躺会儿，我去弄点吃的。”
　　说完她就利落地起身。
　　被子滑下来，露出线条清晰的背。
　　沈新词看着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睡衣穿上，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
　　大片阳光瞬间涌进来，房间里最后一点朦胧感消失了。
　　外面传来城市的嘈杂声，生活回到了日常的节奏。
　　温行书回过头，逆着光，笑得清爽：“想吃什么？煎蛋？还是煮粥？”
　　沈新词抱着被子坐起来，看着站在阳光里的恋人，也看到她手腕上和自己一样淡淡的痕迹。
　　心里那层隔了一夜的薄雾，好像真的被这个全新的早晨冲散了。
　　她理了理有点乱的长发，嘴角轻轻扬起。
　　“都行。”
　　吃早饭的时候，两人一边吃一边刷新闻。
　　结果刷到一部双女主文艺片快要上映了，再一看主演名单：Iris、江夜。
　　温行书看了一眼就划走了——
　　等等？
　　江夜？
　　她和沈新词对视一眼。
　　江夜！？
　　——
　　江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自从被Iris忽悠去拍了这部电影，她就特别怕被人认出来。
　　温行书和沈新词约她在公园见面。
　　江夜穿得像个可疑人员：大墨镜遮了半张脸，棒球帽压得低低的，甚至还戴了口罩。
　　她缩在长椅最边上，紧张地东张西望。
　　温行书和沈新词走到她面前时，差点没认出她。
　　“江夜？”温行书试探地叫了一声。
　　椅子上的人猛地一抖，像吓了一跳似的弹起来，又赶紧坐下，压低声音：“嘘——小声点！”
　　沈新词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躲狗仔？”
　　“比狗仔更可怕！”江夜紧张地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才稍微放松，“要是我爸妈知道我拍了那种电影，非宰了我不可。”
　　“哪种电影？”温行书在她旁边坐下，好奇地问，“我们只看到预告，说是文艺片啊。”
　　江夜痛苦地抱住头：“我被Iris骗了！她说只是讲女性友情的片子，结果、结果……”
　　“结果什么？”沈新词也坐下来，挺感兴趣。
　　“有亲热戏！”江夜几乎吼出来，又赶紧压低声音，“而且不止一场！”
　　温行书和沈新词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惊讶。
　　“你接戏前没看完整剧本吗？”温行书问。
　　“看了，但没全看！”江夜懊恼地说，“Iris说有些戏要临场发挥才真实，我信她了。哪知道她说的‘临场发挥’是这种！”
　　把她吃干抹净啊！
　　沈新词想了想：“所以预告片里那些很唯美的镜头……”
　　“都是真的！”江夜一脸绝望。
　　温行书笑了出来：“所以你怕被熟人认出来？”
　　“何止熟人！”江夜抓了抓头发，“这片子宣传力度很大，马上全国上映，我都不敢想首映式该怎么办。”
　　“但你演得挺好的啊，”沈新词认真地说，“预告里那几个镜头，挺有感觉的。”
　　江夜愣了一下，语气缓和了点：“真的？”
　　“真的，”温行书点头，“虽然只有几个画面，但情感挺真的。说不定你能靠这个片子拿奖呢。”
　　“奖不奖的无所谓。”江夜叹气，“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而且Iris……”
　　她被Iris追求的事还没跟沈新词说，这会儿欲言又止，烦躁地抓了抓帽子，“算了，不说了。”
　　但往往怕什么来什么。
　　她之前没有正面回应Iris的追求，因为她只是个想躺平的普通人。
　　被小9岁的同性顶流追求什么的，实在太超出她的认知了。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手机突然震了。
　　屏幕上跳动着“Iris”的名字，她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怎么不接？”温行书注意到她的反应。
　　“是Iris……”江夜盯着屏幕，像看一个炸弹。
　　沈新词挑眉：“她找你？”
　　电话自动挂断，紧接着一条消息跳出来：
　　【姐姐~看到预告片的反响了吗？大家都在夸我们好配哦 ()】
　　后面附了张微博热搜的截图，词条是 #Iris江夜 氛围感#。
　　江夜倒吸一口冷气，手指发颤地点开微博。
　　热搜里，粉丝和路人都在热烈讨论：
　　“天呐这两人看起来好配！”
　　“这到底是文艺片还是爱情片？眼神都拉丝了！”
　　“查了下江夜居然是新人？这演技绝了啊！”
　　她眼前一黑，不是因为别的，而是Iris亲自给这些评论一个一个点了赞。
　　她不知道的是，另一边，Iris正自掏腰包买营销：
　　“对，就锁死我们俩，就说真谈了，这类话题再多发点。”
　　经纪人王姐看着满天飞的通稿，按着太阳穴：“我的小祖宗，你赢了行不行？别再继续了！”
　　Iris窝在沙发里，懒洋洋地刷着手机，看到一条说她们“配一脸”的评论，顺手又点了个赞，这才抬头：
　　“我赢了？意思是，你也觉得她是喜欢我的？”
　　江夜喜欢我，江夜喜欢我，江夜喜欢我。
　　Iris的大脑里只有这句话了。
　　公园。
　　手机又震了一下，江夜手一滑，手机差点砸脸上。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是Iris又发来一条：
　　【姐姐~下次采访，我们一起出席好不好？我都安排好了~】
　　后面跟着一个可爱到可疑的猫猫表情包。
　　温行书凑过来瞥了一眼，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这算是……单方面官宣预热？”温行书调侃道。
　　江夜一把将手机屏幕扣在腿上，绝望地抱住头，棒球帽都被她揉歪了。
　　“完了完了。”她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彻底的崩溃，“她来真的，她真的会当着所有媒体的面说些不得了的话！”
　　沈新词有点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背：“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江夜猛地抬起头，墨镜都滑到了鼻尖，露出半只写满生无可恋的眼睛，“躲啊！电影宣传期结束之前，我绝对不要见到她！”
　　话音刚落，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的手机又顽强地震动起来。
　　江夜盯着屏幕，像被施了定身咒。
　　接，还是不接？这是个问题。
　　温行书和沈新词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电话执着地响着，仿佛Iris笃定她就在手机旁边。
　　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江夜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用微微发颤的手指，用力按下了——
　　红色的挂断键。
　　世界清静了。
　　她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吐出一口气，随即又陷入新的焦虑，开始喃喃自语：“完了，挂她电话……她会不会直接杀到我家来？”
　　她仿佛已经看到Iris顶着她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笑眯眯地堵在她家门口的样子了。


第155章 不是拍戏吗，动情算什么（副cp）
　　电影首映礼，对江夜来说是头一回参与这么正式的场合。
　　她站在后台，手心微微冒汗。
　　身上这件淡紫色长裙是造型师挑的，很衬她肤色，可她还是觉得不太自在。
　　“放轻松点。”
　　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夜一怔，不用回头也认得出来是谁。
　　Iris不知什么时候已走到她身边，同样穿着礼服，却是一副轻松自如的样子。
　　她自然地伸手，帮江夜把有点歪的项链整理好。
　　“一会儿跟着我就行。”Iris低声说。
　　江夜本想回一句“我才不要跟你”，可工作人员已经来催她们出场了。
　　幕布拉开，闪光灯霎时亮成一片。
　　江夜下意识眯了眯眼，脚步一顿，Iris已经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带她往前走。
　　台下坐满了人，所有镜头齐刷刷地对准她们。
　　主持人热情地请她们走到舞台中央。
　　Iris从容地拿起话筒先向大家问好，接着转向江夜：“第一次参加首映，紧张吗？”
　　江夜接过话筒，手指微微收紧：“有点。”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隐约带着颤。
　　“不用紧张。”Iris转向她，笑得温柔，“大家都很期待这部作品。”
　　台下有记者举手提问：“请问两位在拍摄过程中，印象最深的是哪场戏？”
　　Iris看了江夜一眼，笑意更深：“对我来说，是江老师答应参演的那一刻。”
　　这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连主持人都愣了一下。
　　江夜握紧话筒，耳根悄悄红了。
　　又一名记者站起来：“预告片中两位的化学反应很真实，请问是怎么培养这种默契的？”
　　这次Iris没抢答，而是侧头看向江夜，把回答的机会留给她。
　　江夜深吸一口气，尽量稳住声音：“就是按照剧本和导演的要求来演。”
　　回答得很官方。
　　Iris在一旁听着，嘴角始终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后面的提问大多围绕电影本身，江夜渐渐放松下来，回答也流畅不少。
　　直到后排一名记者起身问道：“网上很多观众觉得二位非常般配，甚至希望你们戏外也能有发展，你们怎么看？”
　　现场突然静了一瞬。
　　江夜下意识看向Iris。
　　Iris从容地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江夜身上：“观众会有这样的感觉，说明我们的表演是成功的。”
　　很官方的回应，可她停顿了一下，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至于戏外的事，谁说得准呢？”
　　这话引得台下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江夜睁大眼睛看她，却对上Iris带着笑意的眼神。
　　首映礼终于结束，江夜几乎立刻就想溜。
　　但Iris一直跟在她身边，一面自然地应付前来寒暄的人，一面巧妙地挡住她所有去路。
　　“我送你回去吧？”人群散去后，Iris轻声提议。
　　江夜立刻摇头：“不用，我自己打车。”
　　“这个时间不好打车。”Iris眨眨眼，“而且你确定要穿这身礼服在路边等？”
　　江夜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长裙，犹豫了。
　　“走吧。”Iris已经拿起了包，“我的车就在地下车库。”
　　没给她拒绝的机会，Iris已经先朝电梯走去。
　　江夜在原地挣扎了几秒，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地下车库很安静，和刚才喧闹的首映现场恍如两个世界。
　　Iris按下车钥匙，一辆黑色轿车亮起车灯。
　　她为江夜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江夜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香水味，和Iris身上的一样。
　　车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
　　江夜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光，忽然觉得有点累。
　　“累了？”Iris注意到她的安静。
　　“嗯。”江夜轻轻应了一声。
　　等红灯时，Iris从后座拿了条薄毯，轻轻盖在江夜腿上。
　　“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这体贴的举动让江夜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Iris，对方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江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闭上了眼睛。
　　车在夜色中平稳前行，城市的光影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流转明灭。
　　快到江夜家时，Iris轻声开口：“今天谢谢你。”
　　江夜睁开眼，不太明白：“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来参加首映。”Iris转头对她笑了笑，“我知道你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江夜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这是我该做的。”
　　车在江夜家楼下停稳。
　　江夜解开安全带，轻声道谢，正要开门下车。
　　“江夜。”Iris叫住了她。
　　江夜回头，对上Iris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明亮的眼睛。
　　“电影拍完了。”Iris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江夜耳中，“但现在，我不是在跟你对戏。”
　　江夜怔住，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真的是因为剧本和导演，你才演得那么投入吗？”
　　江夜想立刻反驳，想说“是，当然是”，可这简单的音节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Iris静静等着，车里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她的目光落在江夜微颤的睫毛上，耐心得出奇。
　　“我……”江夜终于发出一点气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
　　这几乎等于承认，那些镜头前的默契与情感流露，并不全是演技。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随即一阵心慌，下意识就去拉车门。
　　“我上去了！”
　　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
　　Iris力道不大，却让她定在原地。
　　“等一下。”Iris的声音带着了然，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请求，“别跑。”
　　江夜身体僵硬，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道专注的视线。
　　Iris没有强求她转身，只是对着她紧绷的背影，清晰而缓慢地说：
　　“我喜欢你。”
　　不管说几遍，只要还没有得到江夜肯定的答案她就会一直说。
　　江夜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简直要填满整个车厢。
　　她甚至怀疑Iris也能听见这擂鼓般的动静。
　　Iris的手还松松地圈着她的手腕，那片皮肤像着了火。
　　“我们滚过床单接过吻。”
　　“那是剧情需要——”
　　“那你动什么情？”


第156章 又沦陷了（副cp）
　　江夜猛地缩回手，力气大到差点撞上车窗。
　　“我没动情！”她声音扬高，明显慌了，“那只是……生理反应。”
　　Iris轻轻挑眉，不但没生气，眼里反而掠过一丝笑意。
　　她解开安全带，座椅随之微微下沉。
　　“是吗？”她凑近，呼吸扫过江夜发烫的耳廓，“那你证明给我看。”
　　江夜往后缩，背紧贴车门：“证明什么？”
　　“证明只是‘生理反应’啊。”Iris说得理所当然，手指顺着她礼服的领口滑下来，最后按在她心跳飞快的位置。
　　“让我上去，我们再试一次。反正你不会动情，怕什么？”
　　江夜一时语塞，感觉自己被堵得无路可退。
　　她看着Iris近在眼前的眼睛，里面闪着狡黠的光，好像早就看穿她所有逞强的伪装。
　　“不敢？”Iris歪了歪头，发丝垂下来，带着淡淡香气。
　　这句挑衅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江夜猛地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一点她脸上的燥热。
　　她头也不回地往楼里走，她听见身后另一扇车门打开又关上，Iris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江夜没回头，也没阻止。
　　电梯缓缓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江夜盯着跳动的数字，能感觉到Iris的目光一直落在她侧脸上，烫得厉害。
　　进门，开灯。
　　江夜还没来得及说“请进”，Iris已经反手关上门，顺势把她推到门厅墙上。
　　“现在没镜头了。”Iris低声说，手心贴着她腰侧，温度透过薄薄的礼服传过来，“江老师。”
　　这个称呼在此刻显得格外暧昧。
　　江夜想推开她，手腕却被反扣住。
　　“放开……”
　　“如果我不放呢？”Iris轻笑，膝盖抵进她双腿之间，把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接着，在江夜反应之前，Iris忽然搂着她的腰一个转身，自己坐进旁边的换鞋凳，江夜则猝不及防跌坐在她腿上。
　　这个姿势让江夜全身僵住。
　　她比Iris要高，此刻却像依赖对方一样坐在她怀里，视线勉强和她齐平。
　　Iris一只手稳稳扶着她腰，另一只手抚上她后背，摩挲着礼服的拉链位置。
　　“你……”
　　“嘘。”Iris抬头看她，“不是不会动情吗？”
　　她说着，手指勾住拉链头，一点点、慢慢地往下拉。
　　冰凉的空气触到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拉链滑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江夜屏住呼吸，看着Iris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慌乱、无措，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期待。
　　Iris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脊骨，带着灼热的温度。
　　然后她抬头，一个轻吻落在江夜锁骨下方。
　　江夜浑身一颤，吸了口气，所有强装的冷静和辩解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她下意识抓住Iris的肩膀，像是要推，又像是想拉得更近。
　　Iris嘴角弯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眼神却暗沉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看。”她声音微哑，呼出滚烫的气息，“你的‘生理反应’……好像不太听话。”
　　江夜闭上眼睛，最后一点理智让她试图起身，但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
　　Iris的吻再次落下，这次是脖颈，然后是耳垂，低语混着热气钻进她耳朵：
　　“别嘴硬了，江夜。”
　　抵抗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是啊，还嘴硬什么呢？
　　从答应上车那刻起，从让她跟进门那刻起，结局就已经定了。
　　她比对方大九岁，自以为能掌控局面，却一次次被牵着走，溃不成军。
　　Iris的吻变得深入而缠绵，技巧好得让人发晕。
　　江夜的手从推拒变成无力地搭在她肩上，最后缓缓滑落。
　　她又沦陷了。
　　在这熟悉的气息和触感里，在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注视下，所有坚持都显得可笑而苍白。
　　算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吻里。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
　　江夜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花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公寓的床上。
　　她动了一下，腰腿间传来熟悉的酸软，昨晚混乱而炙热的记忆瞬间涌来。
　　她居然……留Iris过夜了。
　　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但还留着余温。
　　浴室传来隐约水声。
　　江夜撑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
　　她视线扫过床头柜，那里整齐叠放着她自己的睡衣。
　　不知道Iris什么时候翻出来的。
　　旁边还有杯水，摸上去还是温的。
　　她抿了抿唇，端起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发干的喉咙。
　　水声停了。
　　片刻后，浴室门打开，Iris裹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
　　看到江夜坐着，她眼睛弯了弯。
　　“醒了？”她声音清爽，“刚好，外卖叫的早餐到了。”
　　她很自然地把一个小托盘放到江夜膝上，上面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牛奶。
　　这架势，完全像是这房子的另一个主人。
　　江夜咬着三明治，感觉Iris的目光一直落在她侧脸上。
　　她故意不转头，伸手去拿床头的平板。
　　“看什么？”Iris凑近，湿发的水珠滴在江夜肩头。
　　“首映礼的新闻。”江夜点开娱乐版，果然看到好几条关于她们的报道。
　　照片拍得不错，她不得不承认。
　　有一张是Iris帮她整理项链时抓拍的，她微微低头，Iris专注地看着她，画面意外地和谐。
　　Iris轻笑：“这张挺好。”
　　往下翻，另一张是记者提问时，Iris侧头看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被镜头完美捕捉。
　　配文是：【Iris全程照顾新人搭档，互动自然亲密。】
　　“他们写得好像亲眼看见了什么一样。”江夜小声嘀咕。
　　“难道没看见吗？”Iris划开屏幕，点开一段视频：正是记者问她们戏外有没有发展时，Iris回答“谁说得准呢”的那段。
　　视频里，江夜睁大眼睛看Iris的表情被放大，弹幕密密麻麻飘过“这个眼神绝了”、“江夜明显慌了”。
　　江夜伸手要关，Iris却按住她。
　　“别关，看看网友怎么说。”Iris点开评论区，热评第一是：“这两人绝对有事，我赌五毛。”
　　下面有人回：“不用赌了，看江夜耳朵红成那样，要是演技那我佩服。”
　　Iris笑出声，被江夜瞪了一眼。
　　“你还笑？”
　　“不然呢？”Iris把平板放到一边，自然地接过江夜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就着她咬过的地方继续吃，“他们说对了，不是吗？”
　　江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她看着Iris继续若无其事地喝着她喝过的牛奶，突然意识到这比任何亲密举动都更说明问题:她们之间的界限早就模糊了。
　　Iris翻着新闻标题，忽然念出来：“‘首映礼甜蜜互动，疑似假戏真做’……”
　　她转头看江夜，眼里带着调侃，“他们动作真快，这才一晚上。”
　　“公关部会处理这些吗？”江夜有点担心。
　　“为什么要处理？”Iris放下平板，伸手拨弄江夜睡乱的长发，“又没说错。”
　　江夜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Iris反手与她十指相扣，语气轻松，“放心，公司早就知道。只要不影响电影宣传，他们乐见其成。”
　　这话让江夜一愣：“早就知道？”
　　Iris笑而不答。
　　和经纪人打赌的事，她还是没告诉江夜。
　　她只是拿起手机，对着两人交握的手拍了张照片，又调整角度自拍了一张——江夜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头发凌乱，而Iris刚洗完澡，背景明显是江夜的卧室。
　　“你干嘛？”江夜警觉。
　　“留个纪念。”Iris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着，没发出去，只是存进私密相册，“免得江老师以后不认账。”
　　江夜看着她理所当然的动作，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上了一个甩不掉的麻烦。
　　但奇怪的是，这个念头并没让她不安，反而有点踏实。
　　Iris满意地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她身边，继续翻娱乐新闻。
　　“这张也不错。”她指着另一张照片，是她们在台上对视的瞬间，“你那时在想什么？”
　　江夜瞥了一眼，想起那是Iris回答“戏外发展”问题的时候。
　　她轻轻哼了一声，没回答。
　　Iris却不放过，手指轻轻戳她腰侧：“说啊？”
　　“在想你怎么那么会说话。”江夜拍开她的手，语气硬邦邦的。
　　Iris笑了，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那你现在知道了，我不是在说话，我是在说实话。”
　　江夜看着身边这个占了她一半枕头的人，忽然觉得，和年下谈恋爱，也许也没想象中那么糟吧。


第157章 不是宣传，我们再谈！（副cp）
　　她们俩在一起了。
　　经纪人王姐得知这事时，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叫救护车。
　　一个万年顶流，居然和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姐姐谈起恋爱！
　　这要是传出去，后果简直不敢想。
　　王姐扶着额头，在公司会议室里来回走，高跟鞋“哒哒哒”地敲着地板，节奏快得像是她心跳的倒计时。
　　“江夜啊江夜，我真服了你了。”她猛地停在江夜面前，手指发抖，“你怎么敢招惹我们Iris？”
　　江夜抿着嘴没说话。谁招惹谁啊？她心里嘀咕。
　　“还有你，Iris。”王姐转向另一边，一脸恨铁不成钢，“我跟你强调多少次了？这恋爱非谈不可吗？”
　　“我们是认真的，王姐。”Iris平静地打断她，手悄悄在桌下握住了江夜。
　　“认真？”王姐差点破音，“在这圈子里，‘认真’能当饭吃吗？你们知不知道现在什么节骨眼？
　　电影刚上，宣传期才走一半！这时候爆恋情，观众怎么看你们在戏里的感情线？啊？”
　　公关总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的舆情报告，脸色比王姐还垮。
　　“坏消息。”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扔，“‘夜虹CP’超话已经冲到CP榜前三了。”
　　王姐一把抓过报告扫了几眼，一脸难以置信：“这届网友怎么回事？不就一起走了个红毯，回答了几个问题吗？”
　　“问题就在这儿。”公关总监推了推眼镜，一脸疲惫，“网友把首映礼视频一帧帧扒，说Iris看江夜的眼神都能‘拉丝’了，还有她们在后台并肩站着的照片，说两人之间的空气都是甜的。”
　　Iris没忍住轻笑一声，江夜在桌下掐了掐她的手背。
　　“你还笑？”王姐瞪向Iris，“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以后你们每次同框都会被放大检视！不能太疏远，也不能太亲密，你们得给我走钢丝，懂吗？”
　　从这以后，王姐带着公关团队开始了艰苦的“堵柜门”行动。
　　电影宣传期间，江夜和Iris照计划一起上了三档综艺、接受了八家媒体采访、参加六场粉丝见面会。
　　每次活动前，王姐都亲自审台本，删掉所有可能引发联想的问题；公关总监则提前跟主持人、记者打招呼，划出谈话禁区。
　　可Iris总像在找机会“出柜”。
　　一次热门综艺上，主持人按台本问她们对彼此的印象。
　　江夜谨慎回应：“Iris是个很敬业的前辈，工作特别认真。”
　　轮到Iris，她笑着看向江夜：“江老师私下特别可爱，尤其是早上刚睡醒那会——”
　　江夜猛地咳嗽起来，猛捶大腿。
　　主持人来劲了：“哦？你们私下还见过早上的样子？”
　　“在剧组的时候，大家经常一大早一起化妆。”江夜赶紧接话，桌下的脚轻轻踢了Iris一下。
　　Iris眨眨眼，乖巧补了一句：“对，在剧组化妆间。”
　　后台监控屏前的王姐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还有一次采访，记者问她们平时有什么共同爱好。
　　江夜说：“我们都喜欢喝咖啡。”
　　Iris接话：“还喜欢一起做早餐，江老师煎蛋特别棒，尤其是溏心蛋——”
　　“我们剧组伙食确实不错。”江夜急忙打断，“厨师经常给大家煎蛋。”
　　记者眼睛一亮，嗅到了不寻常：“听起来Iris好像去过江老师家？”
　　“在剧组酒店。”江夜面不改色地撒谎，“剧组早餐都有煎蛋。”
　　采访结束，王姐差点掐着Iris的脖子问：“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交往了？”
　　Iris一脸无辜：“我只是想夸她煎蛋技术好。”
　　“那你不如直接登报告诉全世界你们同居了！”王姐几乎吼出来。
　　最险的是一次电影粉丝见面会。
　　互动环节，一个幸运粉丝激动地问：“想问两位老师，电影里有句告白台词‘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知道如果不这样我会后悔’，你们在生活中也有这样的时刻吗？”
　　江夜拿起话筒，谨慎地说：“每个人都会遇到需要勇气的时刻……”
　　话没说完，Iris就凑近话筒轻声接了一句：“我现在就是。”
　　台下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江夜僵在原地，笑容凝固在脸上。
　　后台的王姐一把抓住公关总监：“快！让主持人切环节！立刻！马上！”
　　总监对着对讲机吼，主持人赶紧打圆场：“看来Iris入戏很深啊！好，我们接下来进入下一个游戏环节……”
　　当天活动结束后，王姐在保姆车上对两人进行了长达两个半小时的思想教育，核心意思是：“再这样下去，就把你们分开宣传！”
　　这威胁似乎有点用，Iris稍微收敛了一点。
　　但王姐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训话当晚，Iris还是溜进了江夜的酒店房间。
　　“你今天差点害死我们。”江夜关上门，无奈地说。
　　Iris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和你在一起，就是我做过最不后悔的决定。”
　　江夜心一软，转身回抱住她。
　　这一刻，她觉得就算面对再大风浪也值得。
　　可真正的风暴还是来了。
　　一个月后的深夜，两人全副武装：口罩、帽子、墨镜齐全，溜出家门，跑到三公里外的一家小馄饨店吃夜宵。
　　就在Iris吹凉一勺馄饨，自然地喂到江夜嘴边时，谁也没注意窗外一闪而过的镜头。
　　两天后，王姐冲进江夜公寓，把一本娱乐周刊摔在茶几上。
　　封面是高清照片：馄饨店里，Iris正笑着把勺子递到江夜嘴边。
　　标题格外耸动：【实锤！‘夜虹CP’戏外情深，共食一碗馄饨显亲密】。
　　“完了。”王姐瘫在沙发上，“这次真完了。”
　　江夜脸色发白，拿起杂志的手微微发抖。
　　Iris却镇定得很，甚至仔细看了看照片：“拍得还行，都没发现被拍了。”
　　“你还有心情说这个？”王姐快哭出来，“这下怎么解释？闺蜜会互相喂吃的？好朋友会半夜伪装成这样一起出门？”
　　三人沉默之际，Iris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一会儿，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怎么了？”江夜紧张地问。
　　Iris挂掉电话，刷了几下微博，突然笑出来。
　　她把手机递给江夜和王姐。
　　热搜第一条是：#夜虹CP 营销手段太高明#
　　点进去，是电影官博发的花絮，配文是：【夜虹CP甜蜜互动，是为了给观众更好的观影体验！本周票房已破五亿，感谢大家支持！】
　　热评第一写：“我就说是宣传套路吧！那家馄饨店就在她们电影取景地附近，肯定是摆拍！”
　　第二条是：“太敬业了，为了电影宣传做到这地步，私下还维持CP人设。”
　　第三条更离谱：“这届狗仔不行啊，明显是片方放的料，这都看不出来？”
　　王姐目瞪口呆地翻着评论，表情从绝望变成困惑，最后转为狂喜。
　　“他们以为……这是我们在为电影做宣传？”江夜难以置信。
　　“看来是。”Iris拿起茶几上的葡萄丢进嘴里，“大众自发给我们找到了完美解释。”
　　王姐一下子活了过来，跳起来抓手机：“快！让公关部顺势操作！就说这是为了电影宣传安排的‘亲密物料泄露’！再找几个营销号，强调她们是为了电影才这么敬业！”
　　于是，原本可能毁掉两人职业生涯的绯闻，在公众的自我脑补和公司公关的顺势引导下，神奇地变成了一次成功的营销案例。
　　电影票房借此又涨一波，“夜虹CP”成了年度最热话题。
　　那晚，Iris靠在江夜肩上刷手机，突然笑出来。
　　“笑什么？”江夜问。
　　“你看这个。”Iris把屏幕转向她，“有粉丝说‘这两人演技太好了，私下都这么真，怪不得电影里化学反应那么强’。”
　　江夜看着评论，无奈地摇摇头。
　　Iris放下手机，转身搂住江夜的脖子，跨坐在她腿上：“既然大家都觉得我们是在为电影做宣传……”
　　“嗯？”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再敬业一点？”Iris笑着凑近。
　　江夜看着她，最终也没忍住笑，低头吻了上去。
　　窗外霓虹闪烁，照亮这个充满误解却又无比真实的世界。
　　而这个圈子里，真真假假，每天都有人在上演类似的戏码。


第158章 对戒？不还了！
　　“等等，坐好！”
　　江夜约了沈新词和温行书吃饭，她俩顺便把养的金毛“等等”也带上了。
　　餐厅位置挺隐蔽，等等一闻到饭菜香就有点兴奋，沈新词拉了拉牵引绳，它才乖乖坐回她脚边。
　　“不错啊江夜，现在都会挑这种私房菜馆了。”温行书坐下，环顾了一下包厢的环境。
　　“Iris推荐的。”江夜说完，看了一眼身边的Iris。
　　沈新词正低头逗狗，一听这话抬起头，目光在江夜和旁边那人之间转了转，没吱声。
　　温行书也一脸诧异地看向江夜身边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这位是……？”
　　Iris这才摘下口罩和帽子，冲她们笑了笑：“你们好，我是Iris。”
　　温行书和沈新词都愣住了。
　　虽然她俩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但真见到顶流出现在眼前，还是很难保持淡定。
　　江夜清了清嗓子，“正好今天有机会，有件事想告诉你们。我和Iris……我们在一起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在一起？”温行书眼睛睁大，“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了。”江夜说。
　　Iris很自然地接话：“姐姐经常提起你们，说你们是她最好的朋友。”她边说边挽住江夜的胳膊，笑的眼睛弯弯。
　　沈新词看了看Iris，又看向江夜，最后点了点头，“挺好。”
　　温行书消化了一会儿这个消息，才笑起来：“是啊，是挺好的，你们藏得可真够深的。”
　　等菜上齐，Iris很自然地把碗里的香菜夹到江夜碗里，江夜则顺手把自己不吃的胡萝卜夹给她。
　　两人动作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沈新词默默看着，忽然注意到江夜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
　　而Iris手上也戴着同款。
　　温行书也看见了。
　　她低头切着牛排，但是突然觉得有点如芒刺背。
　　过了一会儿，她瞥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左手中指，又看到沈新词中指上那枚每天换着戴的对戒。
　　温行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低下头，继续默默切着盘子里的食物。
　　这枚对戒，当初是她扔掉的。
　　复合之后，沈新词没主动还她，她也不好意思开口要。
　　沈新词察觉到温行书的视线，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这顿饭主要是江夜主动在朋友面前公开她和Iris的关系。
　　Iris高兴得不得了，对江夜又亲又抱的，吃得差不多就急着拉江夜回家。
　　意思不言而喻。
　　只剩下温行书、沈新词，还有金毛等等。
　　温行书望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忽然低声问：“我那枚对戒，你还留着吗？”
　　沈新词正弯腰给等等系牵引绳，动作没停：“留着啊。”
　　温行书犹豫了一下，勾了勾自己的中指：“那……能还给我吗？”
　　沈新词直起身，看向她：“不打算还了。”
　　“为什么？”温行书有点懵，“你之前不是说，等我回心转意就还给我吗？”
　　“我是说过。”沈新词语气平静，“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等等像是察觉到气氛不对，用鼻子蹭了蹭沈新词的手。
　　她揉了揉等等的脑袋，转身朝餐厅外走。
　　温行书站在原地，看着沈新词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新词，你等等我，到底为什么啊？”
　　“就是突然觉得挺难过的，你当时扔得那么干脆~”
　　啊？怎么突然翻起旧账了？
　　温行书赶紧追上去，一步不离地跟在沈新词身边，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有点发慌。
　　“我……我当时是冲动了，我真的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温行书小声解释，伸手想去拉沈新词的手，却被她轻巧地躲开。
　　沈新词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语气委屈，眼里却藏着点什么：“错？你哪有错啊？扔都扔了，多果断。现在看别人戴对戒，又想要回去了？”
　　温行书被她几句话噎住，脸都急红了，下意识就抓住沈新词的手腕，这次握得紧，没让她挣脱：
　　“我错了，新词，我真的错了。那时候是我不对，我不该……你别这样说，我听着难受。”
　　沈新词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整理等等的牵引绳，就是不接话。
　　温行书见她不出声，心里更没底，几乎抱着她的胳膊央求：“那你……你说要怎么办？怎么才能不生气？把戒指还给我吧，我以后天天戴，绝对不摘……”
　　沈新词抬眼瞥她，看她急得蛋花眼都出来了，才轻轻“哼”了一声：
　　“还你？想得美。那么容易还你，你怎么长记性？”
　　“我长，我一定长记性！”温行书连忙保证，就差举手发誓了，“那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沈新词看她这副快把自己逼到墙角的样子，觉得差不多了，再逗下去这人可能真会当场投降，给她跪下了。
　　她嘴角不着痕迹地扬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语气缓和了些，带着点意味深长：“那枚旧的，就别想了。”
　　温行书一愣，没反应过来：“不、不想了？”
　　“嗯。”沈新词点点头，目光从她空荡荡的手指上扫过，轻描淡写地说，“款式旧了，配不上现在的温总了。”
　　温行书心里一沉，刚要开口，却见沈新词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只轻飘飘撂下一句：
　　“给你换个新的。”


第159章 更进一步
　　她们已经在一起很久，彼此都认定对方是未来唯一的选择。
　　沈新词觉得，是时候把两个人的关系再往前推进一步了。
　　生活照常继续。
　　温行书琢磨了好几天“给你换个新的”这句话的意思，但沈新词之后再没提过戒指的事。
　　她也不敢多问，只是偶尔看着空荡荡的手指，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十二月初，沈新词用“年底工作忙，得加班”当理由，连续几个周末下午都一个人出门。
　　温行书虽然有点纳闷，但也没多问，怕一不小心又勾起之前不愉快的事。
　　其实沈新词去的，是藏在老城区创意园里的一家金工DIY工作室。
　　第一次去的时候，老师傅看她细皮嫩肉的样子，还担心她坚持不下来。
　　“做戒指看着简单，其实又费力气又费神，敲敲打打、打磨抛光，每一步都得特别仔细。”
　　沈新词只是笑笑说：“没事，我就想亲手做。”
　　她选了铂金材质。
　　至于温行书的指围，是她有天晚上趁对方睡着，偷偷用细线量的。
　　真正动手做起来，才发现比想象中难多了。
　　从锯金料开始，她就有点手生。
　　那根小小的铂金条在她手里总是不听话，锯线卡了好几次，差点崩断。
　　接下来是敲打成环，得用胶锤一下一下均匀地敲在模具上，力道轻了形状出不来，重了又容易留下锤痕。
　　她敲得手臂发酸、手心发红，才勉强做出个戒指的形状。
　　最磨人的还是打磨和抛光。
　　要换不同粗细的砂纸，一遍遍磨过金属表面。
　　她的手指被磨得生疼，指甲缝里也塞满了金属屑。
　　她低着头，神情认真，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
　　工作室里只有机器的嗡鸣声，和她手里持续的沙沙摩擦声。
　　老师傅偶尔走过来指点几句：“这儿，角度再平一点，用力得均匀。”“抛光要心静，手也得稳。”
　　她就一点点调整，反复打磨。
　　想做到那种光滑温润的触感，就像她们之间慢慢沉淀下来的感情。
　　关于戒指内壁要不要刻字，她犹豫了一阵，最后决定刻一个极细的符号——“&”。
　　不是名字，也不是日期，就一个连接符。
　　简单，却说明了一切。
　　最后一次去工作室，是做最终检查和精细抛光。
　　当那枚素圈铂金戒终于完成，躺在她手心，泛着柔和的光泽时，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用指尖摸过内壁那个“&”，不自觉地笑了笑。
　　然后她小心地把戒指放进提前准备好的深蓝色丝绒盒，收进包里内侧的口袋。
　　圣诞节快到了。
　　她已经开始想象温行书看到这枚戒指时的表情。
　　不是把旧的还给她，而是换一个新的——用一个她亲手做的、独一无二的戒指，覆盖掉过去那段不愉快的回忆。
　　沈新词收拾好东西走出工作室。
　　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一点暖意。
　　她拉紧外套，心里盘算着圣诞节那天，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把礼物送出去。
　　——
　　“新词，今天冬至，来我家吃饭吧。”
　　“好啊，帮我拿一下毛巾。”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沈新词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温行书应了一声，从衣柜抽屉拿出干净毛巾，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
　　门开了条缝，热气涌出来。
　　沈新词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温行书把毛巾递过去。
　　“我妈刚发消息来，说让沈阿姨也一块过去。”温行书靠在门边说。
　　“知道了。”沈新词擦着头发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我跟我妈说一声。”
　　傍晚，温家别墅灯火通明。
　　冬至这天，温母给家里员工都放了假，这会儿大房子里就只有她们几个人。
　　等等一进门就熟练地跑向自己的食盆，温母笑着迎上来，先摸了摸狗头，才转向沈新词：“小词来啦，你妈妈也刚到，在厨房看汤呢。”
　　沈毓敏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盘刚切好的水果：“小温是不是又瘦了？工作再忙也得按时吃饭啊。”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边，菜很丰盛，中间摆着热腾腾的羊肉锅，这是家里冬至的惯例。
　　温母给沈新词夹了块羊肉：“小词多吃点，今年冬天特别冷。”又看向自己女儿，“小书也是，别光顾着工作。”
　　沈毓敏接过话：“她俩啊，从小就这样。记得有一年圣诞节，小词为了等小温一起出门，在门口站了两个小时，也不问一声，结果小温早就跟你们走了。她回家就发烧了。”
　　温母笑起来：“怎么不记得。小书急得直掉眼泪，非要守在床边，说‘都怪我，姐姐不醒我就不吃饭’。”
　　温行书耳朵有点红：“妈……”
　　沈新词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膝盖，眼里带着笑意。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地转到了现在。
　　温母放下筷子，语气温和：“看你们感情这么好，我真心高兴。你们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有没有考虑过……下一步的打算？”
　　沈毓敏也点点头：“是啊，妈妈们不是催你们，就是关心一下。”
　　温行书握筷子的手紧了紧，下意识看向沈新词。
　　她早就认定沈新词是共度一生的人，但怕她觉得太快，一直没敢提。
　　现在被突然一问，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
　　“我们……”温行书斟酌着说，“现在这样挺好的，不急。”
　　沈新词低头喝了口汤，也轻声附和：“嗯，顺其自然吧。”
　　戒指已经准备好了，就收在床头柜深处，但她想等到圣诞夜，在一个更有意义的时刻。
　　温母和沈母对视一眼，会心一笑，没再继续问，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饭后，沈新词帮忙收拾碗筷，温行书被派去切水果。
　　站在岛台前，温行书还有点走神，刀差点切到手。
　　“小心点。”沈新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接过刀，“我来吧。”
　　温行书站在一旁，看着沈新词熟练地切着橙子，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她想起那枚还没要回来的对戒，心里有点怅然，却又因为沈新词那句“给你换个新的”，生出一丝模糊的期待。
　　窗外，冬至的夜晚寒意正浓，屋里却温暖如春。
　　等等趴在沙发边打盹，尾巴偶尔轻轻晃一下。
　　这个晚上，关于未来的话题被轻轻带过，但在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里，有些什么，正在悄悄酝酿。


第160章 双向奔赴的求婚
　　圣诞节当天，沈新词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晚上和温行书约会时把戒指送出。
　　但她没想到，温行书也悄悄安排了惊喜。
　　温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气氛有点不一样。
　　各部门经理被紧急叫来，不是为了年底业绩，而是为了他们温总的终身大事。
　　温行书难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就是想问问大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能给人惊喜的建议？”
　　她说得含糊，但在座的都是明白人。
　　看看日期——圣诞节，再看看温总这欲言又止又藏不住期待的表情，大家都懂了。
　　项目部经理率先发言，带着做方案时的惯性思维：“温总，包个餐厅！音乐、鲜花、烛光晚餐，再在你们有纪念意义的地方投影放照片，最后单膝跪地，完美！”
　　公关部经理立刻反驳：“太普通了！搞个快闪怎么样？我认识个靠谱的团队，等你们逛街时突然表演，吸引人群，您在焦点中拿出戒指，效果绝对炸！”
　　策划部经理推推眼镜，脑洞更大：“温总，要不要试试科技感？定制AR场景，让沈女士用手机看到虚拟烟花或求婚标语，现实地点就选在……”
　　“跳伞！空中求婚！”市场部那位热爱极限运动的经理插话，眼睛发亮。
　　温行书听着这些五花八门、越来越夸张的建议，头都大了。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停一下。”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我想要简单一点的，不用那么大阵仗。就我们两个人，自然一点的方式。”
　　大家互相看看，最后是跟了温行书多年的秘书开口：“温总，既然是想两个人自然一点，不如就安排在今晚的约会过程中？
　　选个有氛围的固定地点，比如市中心广场那棵最大的圣诞树下。
　　找个契机，比如让一个可爱的小孩来卖花，把戒指藏在花里。等沈女士拿到花、发现戒指时，您再顺势……”
　　温行书眼睛微微一亮。
　　这个听起来可行，不刻意，又有惊喜感。
　　她点点头：“就按这个思路准备吧，麻烦你找个机灵点的小孩来‘卖花’。戒指……我晚点给你。”
　　众人离开后，温行书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车流，手心微微出汗。
　　她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对崭新的钻戒。
　　她摩挲着冰凉的戒圈，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
　　夜晚如期到来，市中心广场灯火通明，巨大的圣诞树闪着梦幻的光，周围满是沉浸在节日气氛中的人群。
　　温行书和沈新词像普通情侣一样，牵着手在广场散步。
　　两人穿着同样的卡其色系大衣，围着同一条米色围巾，聊着轻松的话题，空气里都是甜腻的节日味道。
　　温行书心里装着事，不着痕迹地带着沈新词朝那棵最大的圣诞树走去。
　　她一边回应沈新词的闲聊，一边用余光找那个“预定”好的卖花小孩。
　　果然，刚在圣诞树下站定，一个穿红色棉服、脸蛋圆圆的小女孩就挎着花篮跑过来，声音清脆：
　　“姐姐，给你身边这位漂亮姐姐买束花吧！”
　　时机到了！
　　温行书心头一跳。按照计划，她应该等沈新词接过花、发现戒指，然后她再……
　　她脸上刚露出准备付钱的笑容，身侧的沈新词却突然动了。
　　温行书只觉身边人影一矮，她惊讶地回头，瞳孔瞬间放大——
　　沈新词竟然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广场的霓虹和圣诞树的彩灯映在沈新词仰起的脸上，镜片后的眼睛特别亮，虽然看得出紧张，眼神却非常坚定。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子，一枚素雅的铂金戒指在盒中散发柔和光泽。
　　“小书。”沈新词的声音在喧闹中格外清晰，但抖得厉害，“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想……给你一个新的开始。”
　　温行书完全愣住，大脑一片空白，手里还捏着刚准备付的钞票。
　　所有预设的环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向操作彻底打乱。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沈新词，看着她手中那枚明显是亲手制作、带着手作痕迹的戒指，再想到自己口袋里那枚、以及原本计划藏在花里的那枚……
　　卖花的小女孩眨巴着眼睛，抱着花篮，也忘了自己的“任务”。
　　沈新词见温行书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说话也没动作，心里更紧张了，举着戒指盒的手心都在冒汗。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把准备好的话再说一遍。
　　“温行书，你愿意……嫁给我吗？”
　　却见温行书忽然笑了起来。
　　笑容从嘴角开始，很快漾满整张脸，连眼睛里都带着无奈又温柔的笑意。
　　她没有去接沈新词递来的戒指，而是伸手进口袋，也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在沈新词瞬间愣住的目光中，对着她缓缓打开。
　　里面，是另一枚戒指。
　　“看来。”温行书的声音带着笑和一丝哽咽，“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巨大的圣诞树下，一对恋人，一人跪着，一人站着，手里都举着打开的戒指盒，朝向对方。
　　周围是喧闹的人群和节日的歌声，她们在彼此眼中看到同样的震惊、同样的爱意，和同样的，对未来的确定。
　　路人里，不知谁先鼓起掌吹起口哨，接着越来越多人停下脚步，注意到这奇妙的一幕，善意的笑声和祝福的欢呼渐渐响起。
　　温行书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沈新词，眼中的笑意和泪光混在一起。
　　她先把手里打开的戒指盒朝沈新词面前递近，然后空出另一只手，伸到沈新词面前。
　　“你先问的。”温行书轻声说，“你先给我戴上。”
　　沈新词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又抬头看看温行书和她手中那枚精心挑选、闪闪发光的钻戒，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
　　从自己的蓝丝绒盒里取出那枚她花了无数个周末亲手敲打打磨的素圈铂金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温行书左手的无名指上。
　　戒指微凉，尺寸却刚好合适。
　　等那枚带着手作温度的戒指戴稳，温行书收回手，仔细看了一眼。
　　接着她也单膝弯下，和沈新词平视，从自己的戒指盒里取出那枚钻戒。
　　“现在，轮到我了。”她握住沈新词的左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沈新词，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沈新词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带着哽咽。
　　温行书笑着，郑重地把钻戒戴进沈新词的无名指。
　　戒指戴好的那一刻，周围响起更热烈的掌声。
　　两人在璀璨灯光和众人的祝福中相视而笑，然后紧紧相拥。
　　那个抱花篮的小女孩终于机灵地跑上前，把整篮花塞进她们怀里，笑嘻嘻地跑开了。
　　温行书搂着怀里的人，低头在她耳边问：“所以你之前神神秘秘的，就是去学做这个了？”
　　“嗯。”沈新词靠在她肩上，看看自己手指上闪亮的钻戒，又抬起温行书的手，看着那枚朴素的铂金圈，“你的……什么时候准备的？”
　　“比你晚一点……”
　　温行书轻笑，蹭蹭她的头发，“本来以为我的计划万无一失。”
　　结果谁都没按常理出牌。
　　两人抱了一会儿，才在持续的掌声和笑声中不太好意思地分开，牵着手，抱着那篮“意外”得来的花，快步走出广场中心。


第161章 订婚（上）
　　在国内，同性婚姻尚未得到法律认可，这成了温行书和沈新词得面对的又一现实问题。
　　不过，温行书从小随父母移民，华裔身份在这件事上反而带来了不少方便。
　　求婚成功的第二天，她就迫不及待想拉沈新词飞去国外把证给领了。
　　但眼下她们得先决定：要不要办一场订婚仪式，把这件事告诉亲朋好友。
　　两人坐在自家客厅的落地窗边的懒人沙发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商量。
　　温行书握着沈新词戴了钻戒的手，手指一遍遍摩挲戒圈，语气急不可耐：“我让助理查过了，有几个国家手续不难，我们随时可以飞过去登记。”
　　沈新词靠在她肩上，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上那两枚款式不同却意义特殊的对戒，心里暖暖的，但还是笑了笑：“这么赶？昨天才刚求完婚呢。”
　　“当然急。”温行书转过头，眼神认真，“这件事，我已经等很久了。”
　　沈新词心头一软，正要开口，手机接连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她拿起来一看，有点无奈地笑了，把屏幕转向温行书：“看来有人比我们还上心。”
　　屏幕上，是她们俩的妈妈在家庭小群里聊得正欢。
　　温母先发的话：“听说昨晚成功了？恭喜我的两个宝贝！”
　　沈母紧跟着发来一连串祝福和放鞭炮的表情包。
　　没聊几句，两位妈妈的话题就从恭喜转到了实际问题——订婚仪式该怎么安排。
　　“一定要办！得让亲戚朋友都知道这个好消息！”温母语气坚决。
　　“没错，场地得选好，名单也得赶紧列出来……”沈母立刻接上。
　　温行书看着不断刷屏的消息，轻轻“啧”了一声，揉了揉眉心：“消息传得真快。”
　　她昨天只是一时高兴，在仅家人可见的朋友圈发了一张两人戴戒指牵手的照片，什么都没多说，没想到妈妈们反应这么快。
　　沈新词把手机放到一旁，重新靠回温行书肩上，语气带着商量：“妈妈们也是好意。不过……书书，你觉得我们真的需要单独办一场订婚仪式吗？”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感觉有点太招摇了，而且……”
　　而且她们的关系在国内毕竟不那么寻常，她担心太正式的场合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或议论。
　　温行书沉默了一会儿，显然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她揽住沈新词的肩，望向窗外的阳光，忽然心里一动。
　　“仪式感确实要有，但不一定非得是她们想的那种。”
　　她开口说，“妈妈们希望我们得到亲友的见证和祝福，这个出发点没错。但大张旗鼓的订婚宴，确实容易引人注意，也挺累的。”
　　沈新词抬起头：“那你的想法是……？”
　　温行书低头看她，目光温和：“我们不是计划好，去北欧旅行顺便领证吗？不如就把这趟旅行提前，当作我们的订婚仪式。
　　就我们两个人，在喜欢的每个地方，以未婚妻的身份互相承诺。
　　我们可以把过程记录下来，分享给妈妈和真正关心我们的朋友。”
　　沈新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个提议正合她心意。
　　没有繁琐流程，没有外人目光，只有她们和沿途风景，把人生重要的仪式融入旅程中，又私密又特别。
　　“这主意...不错。”她坐直身子，眼里带着光，“我们可以选几个有意义的地方，极光下怎么样，或者某个安静的峡湾……就我们俩。”
　　她越说越觉得，这比传统仪式更适合她们。
　　温行书见她喜欢，嘴角也扬了起来：“那我们就这么跟妈妈们说？告诉她们，我们想用一次特别的旅行来订婚。”
　　沈新词点头，笑容放松：“嗯，她们应该能理解。”
　　但——
　　“不行！”
　　当两人把这个决定告诉各自的妈妈时，几乎同时收到了这样的回复。
　　温母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气不容商量：“旅行是旅行，订婚是订婚，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必须办个正式仪式，把亲戚朋友请来，大大方方地告诉大家！”
　　视频那头，沈母也连连点头：“是啊，小词、小温。我们知道你们怕麻烦，也……也担心一些别的。
　　但正因为是你们这样的关系，才更要得到家人的正视和祝福，这个环节不能省。”
　　她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劝慰，“不然亲戚朋友问起来，总不能说你们出去旅个游就算订过婚了吧？”
　　温行书和沈新词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无奈。
　　沈新词凑近屏幕，试着解释：“妈、阿姨，我们不是不想要祝福，只是觉得那种人多又正式的场合……”
　　“正因为重要，才更需要一个正式的场合来标记。”
　　温行书接过话，“但我们希望这个‘正式’，是我们自己舒服的方式。妈、阿姨，我和新词的工作性质你们也清楚，我们不想……”
　　“不想成为别人议论的焦点，我懂。”温母打断她，叹了口气，“但回避不是办法。
　　正因为你们不容易，我们做家人的才更要站出来，用最郑重的态度告诉所有人：
　　我们支持你们、祝福你们。这不只是个形式，也是一种表态。”
　　沈母在一旁补充：“规模可以商量，就请最亲的亲戚和几个好朋友，找个温馨的地方，简单吃顿饭，行不行？
　　总得有个过程，让大家知道你们是认真的，是奔着一辈子去的。”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温行书侧过头，看见沈新词眼中有一丝妥协。
　　温行书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屏幕里的两位母亲，让步了：“好，仪式可以办。
　　但一切得由我们决定。
　　规模、形式、场地，我们定。
　　只请至亲和好友，流程从简，不要那些繁琐环节。”
　　沈新词立刻点头：“对，就简单温馨地聚一下，大家一起吃顿饭，做个见证就好。”
　　两位妈妈见她们松口，表情顿时由阴转晴。
　　温母马上说：“好好，你们定就你们定！家里需要帮忙协调的，尽管说！”
　　沈母也笑逐颜开：“这就对了嘛！那日子呢？早点定下来，我们也好准备。”
　　挂了视频，温行书靠回沙发，长长舒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沈新词靠过来搂住她的胳膊，轻声问：“是不是压力有点大？”
　　温行书握住她的手，摇头又点头：“有一点。但妈妈们说得对，我们需要这份来自家人的、明面上的支持。”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弧度，“就是没想到，求完婚要闯的第一关，居然是这件事。”
　　沈新词把头靠在她肩上，望着窗外明亮的阳光，轻声说：“那就一起面对吧。反正……”
　　她抬起两人相握的手，两枚戒指在光下微微发亮：
　　“我们早就套住彼此了。”


第162章 订婚（中）
　　听说温行书终于要和沈新词结婚了，远在M国的温老太太一听，立马打飞的赶了回来。
　　“乖宝，这么大的事儿，姥姥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姥姥……”温行书刚喊出声，就被老太太一把搂进怀里。
　　老太太抱了抱外孙女，又拉过沈新词的手，轻轻拍着：“真好，真好，咱们乖宝可算把人给留住了。”
　　温老太太这一回来，简直像给全家打了一针强心剂，也像直接按下了加速键。
　　她跟温母、沈母火速组成了“订婚筹备小组”，仪式准备工作立马热火朝天地搞了起来。
　　消息在亲友圈里一传，反应果然和预想的差不多，大多数人都是真心实意地送上祝福。
　　温行书和沈新词的手机消息就没停过，恭喜的电话和微信一个接一个。
　　两位妈妈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电话讲到发烫，嘴角却一直扬着，见人就忍不住分享这桩喜事。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
　　温家这边，一位观念比较传统的姑姑在家庭群里委婉提醒：“行书这么优秀，怎么……找了个女孩子？以后的路会不会难走？”
　　沈家那边，也有个远房舅舅私下跟沈母嘀咕：“小词看着挺乖的，怎么也跟着……两个女的在一起，到底不是个长久之计吧？”
　　这些声音，多多少少还是传到了温行书和沈新词耳朵里。
　　她们倒不觉得意外，也没往心里去。
　　周末，两人特意约了那位姑姑喝下午茶，地方选在一家安静的茶室。
　　姑姑起初还有点尴尬，温行书却先平和地开了口：“姑姑，知道您是为我们操心，怕我们将来吃亏受苦。”
　　沈新词坐在一旁，微笑着接话，声音温柔却笃定：“姑姑，我跟书书在一起，真的特别踏实、也特别幸福。
　　这份感情，和异性恋没什么不同，我们都认定了对方是要走一辈子的人。”
　　温行书也认真地看向姑姑，语气诚恳：“相爱本身没有错，也不分性别。
　　我们只是想和所有人一样，光明正大地告诉亲朋好友，我们相爱着，并且会一直走下去。未来的路也许不简单，但我们有信心一起面对。”
　　她们没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用最平常的语气，分享了彼此的心意和对未来的规划。
　　姑姑看着她们始终紧握的双手，还有言谈举止间的默契与坚定，原本的担忧，也渐渐化成了理解和释然。
　　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沈新词的手背：“你们都是好孩子……既然想清楚了，姑姑就祝福你们。”
　　另一边，沈母也学了女儿们的态度，耐心地对那位远房舅舅解释：“时代不同啦，孩子们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小温对小词是真心实意地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也放心。
　　她们的日子终究是她们自己过，我们祝福就好。”
　　就这样，面对那些零星的质疑，温行书和沈新词，还有支持她们的家人，都用耐心和坦诚去沟通、去解释。
　　她们的态度一直很明确：同性之间的爱与异性恋并无不同，不必遮掩，这是她们认真思考后的选择，值得被尊重和祝福。
　　处理完这些小插曲，终于到了正式“挑场地”的环节。
　　按照之前的约定，订婚仪式的一切都由她们俩自己决定。
　　某个阳光正好的下午，温行书和沈新词抱着平板，窝在沙发里刷妈妈们提前筛选过的几个场地。
　　“这个花园餐厅怎么样？我妈说环境不错，私密性也挺好。”沈新词划着图片。
　　温行书凑过去看了看，摇头：“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太‘标准模板’了，缺了点我们自己的味道。”
　　她又点开另一个：“那这个呢？带小院的私房菜馆，听说菜品很赞。”
　　沈新词仔细研究了下布局：“院子是不错，但万一下雨，备用方案就有点麻烦。”
　　两人头靠着头，认真分析每个场地的优缺点，讨论哪里更适合放她们喜欢的装饰，哪边的氛围更贴近她们想要的“温馨又不刻意”的感觉。
　　“其实，”沈新词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向温行书，“我想到我们之前考虑过、后来又放弃的那个湖边艺术中心旁边的玻璃房。
　　虽然不大，但风景绝佳，我觉得挺合适的。”
　　温行书一下子想起来了。
　　那个地方因为容量小，最初被妈妈们否掉了。
　　但她一看到沈新词眼里的光，瞬间就心动了。
　　“对，那儿很好，只请最亲的人，完全坐得下。”她握住沈新词的手，“就定那儿吧，我去跟我妈说。”
　　定下场地，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沈新词放松地靠进温行书怀里，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感受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未来也许还会有风雨，但此刻，她们牵着彼此的手，有家人支持，正一步步坚定地走向那份属于她们的、光明正大的幸福。


第163章 订婚（下）
　　订婚宴当天，江夜一直抱着沈新词哭个不停。
　　她和Iris明明也没谈多久恋爱，好朋友却已经要结婚了。
　　不过转念一想，沈新词和温行书这段爱情长跑确实不容易，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念叨：“我就是……太为你们高兴了……”
　　陈橙站在一旁，看她哭得那么投入，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顺手递了张纸巾过去。
　　“学姐你别再哭了，妆都要花了。”她转头对沈新词抽了抽鼻子，“沈教授，您今天真的特别漂亮。”
　　沈新词穿的是温行书为她挑的一条简约白色连衣裙，衬得人温柔又大方。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拍了拍江夜的背，轻声说：“好啦小夜，不哭了。你和Iris也要抓紧呀~”
　　另一边，温行书正被苏予禾、周澜和孟攸彤三个学妹围着。
　　苏予禾性格最外向，上来就给她一个大拥抱：“学姐！恭喜啊！真没想到我们有生之年还能喝上你的喜酒！”
　　孟攸彤细心一点，注意到温行书穿的那身剪裁得体的深V浅灰色西装，忍不住赞叹：“学姐今天也太帅了吧，和未婚妻站在一起简直配一脸。”
　　周澜话不多，抿嘴笑着递上一个精美的小礼盒：“学姐，一点心意，祝你和沈教授永结同心。”
　　温行书一一收下祝福，嘴都快咧到耳朵了。
　　“谢谢你们能来。”她边说边望向沈新词的方向，正好沈新词也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笑，周围的嘈杂仿佛在这一秒安静了下来。
　　订婚宴选在之前定下的湖边玻璃房。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洒进来，不算烈，但足够明亮，把整个空间照得温暖又通透。
　　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和室内的白色鲜花、银色装饰相互映衬。
　　江夜好不容易稳住情绪，被陈橙拉到一旁补妆。
　　沈新词这才有空走向被学妹们“包围”的温行书。
　　“在聊什么呀，这么开心？”她自然地站到温行书身边，温行书也很顺手地牵住了她的手。
　　“在夸温学姐今天帅到让人挪不开眼！”苏予禾笑嘻嘻地接话，“沈教授您今天也超美，跟学姐站在一起简直视觉盛宴！”
　　孟攸彤也笑着点头。
　　周澜看着她们牵在一起的手，轻声补了一句：“祝温学姐、沈教授，往后余生，一切皆甜。”
　　温行书笑意更深，侧头看向沈新词，压低声音说：“她们说得对，你今天特别美。”
　　沈新词脸一红，故意反问：“那平时就不美啦？”
　　“你给我挖坑是不是？嗯？我可没这么说过哦~”
　　这时，两位妈妈和温老太太也笑容满面地走过来。
　　温老太太拉着沈新词和温行书的手，左看右看，高兴得合不拢嘴：“真好真好，真是天生一对。”
　　仪式简单温馨，没有太多复杂环节，主要就是向亲友正式宣布订婚，并交换戒指。
　　当两人为对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台下响起了热烈又真诚的掌声。
　　江夜一边鼓掌，一边眼睛又红了。
　　仪式结束后，为了不让大家在冬天觉得冷场或无聊，温行书还准备了一些小活动。
　　玻璃房一侧摆了几个画架，上面绷着空白画布，旁边放了各种颜色的丙烯颜料。
　　“来来，不管有没有绘画功底，就当留个纪念。”温行书招呼大家，“每个人都可以画点东西、写句祝福，或者随便涂涂鸦也行。”
　　这个提议一下子把气氛带起来了。
　　苏予禾第一个冲上去，画了个大爱心，还在里面写了两人名字的缩写。
　　孟攸彤想了想，画了一对靠在一起的卡通小猫，画风萌萌的。
　　周澜工整地写下“琴瑟和鸣”四个字。
　　江夜拉着陈橙也加入，画了些抽象的色块和线条。
　　连温老太太和两位妈妈也被鼓励着拿起画笔，在上面留下了祝福的话。
　　沈新词和温行书也一起站在一幅画布前。
　　温行书画了两棵并肩的树，枝叶还不算茂盛，但根紧紧相连。
　　沈新词在旁边用飘逸的字迹写下：“四季予你”。
　　没过多久，几幅空白画布就被色彩和祝福填满，成了这次订婚宴独一无二的纪念。
　　窗外是安静的冬日湖景，窗内则是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看着眼前热闹幸福的场面，温行书和沈新词又相视而笑。
　　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句：“亲一个！亲一个！”
　　温行书耳朵有点红，在大家的起哄中侧过身，静静看着沈新词，像在等她同意。
　　等到沈新词点头，她才伸手捧住她的脸，吻了下去。
　　这个吻很轻，也很短，却让整个玻璃房瞬间沸腾。
　　江夜捂着嘴哭弯了眼，陈橙悄悄按下快门。
　　苏予禾吹了个口哨，被孟攸彤轻拍了一下，但自己也笑得眼角弯弯。
　　周澜安静地鼓掌，两位妈妈相视而笑，温老太太乐得直拍手。
　　“这下满意了吧？”温行书松开沈新词，笑着看向带头起哄的苏予禾。
　　沈新词脸颊还红着，却趁温行书转头的瞬间，快速在她唇上又亲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哇哦——沈教授反击了！”苏予禾立刻大叫，大家又笑成一片。
　　温行书显然没料到，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笑意更深，紧紧握住了沈新词的手。
　　“好啦好啦，别光看我们。”温行书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但眼里的高兴掩不住，“那边有热饮和点心，大家自己去拿，随意。”
　　陈橙适时端着相机走过来，“刚才那一幕我抓拍到了，留给你们做纪念！”
　　“这张一定要洗出来摆家里。”温行书看着相机屏幕，满意地点头。
　　“我也要！我也要！”江夜凑过来，“橙子你记得把照片都发我一份！”
　　这时，服务生推着准备好的多层蛋糕走过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温行书和沈新词一起握着刀，切下了蛋糕的第一刀。
　　“祝温学姐和沈教授永远甜蜜！”
　　“百年好合！”
　　祝福声又一次此起彼伏。
　　温行书把第一块蛋糕递给沈新词，沈新词接过，用小叉子取了一角，先递到温行书嘴边。
　　温行书配合地吃下，点点头：“嗯！好甜！”
　　就像现在的心情一样。
　　婚礼日期定在明年圣诞节。
　　订婚宴在笑声中渐渐接近尾声。
　　朋友们陆续道别离开，带着满满的祝福，和那份一起画下的、独一无二的纪念画作。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玻璃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收拾场地的细碎声响，和窗外湖面冰层偶尔传来的轻微“咔嚓”声。
　　温行书长舒了一口气，走到沈新词身后，伸手环住她的腰，下巴靠在她肩上。
　　“累不累？”
　　沈新词放松地向后靠进她怀里，摇摇头，手搭在她手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凉凉的，却让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很开心。”她轻声说，“比想象中还要开心。”
　　温行书低低“嗯”了一声，侧头对着她的脸亲了一下又一下。
　　“我们订婚了。”
　　“嗯，我们订婚了。”
　　属于她们的人生新篇章，就要开始了。


第164章 预热
　　离婚礼还有差不多一年，温行书打算给自己和沈新词放个长假，出国把结婚证先领了，顺便去北欧玩一趟。
　　“长假？台里那边估计不太好请。”沈新词说。
　　之前温行书以赞助商身份包下《千家讲坛》的时段，专门让沈新词主讲，节目收视率一路走高，制片人干脆把播出频率从一周一期加到了一周三期，沈新词忙得脚不沾地。
　　“结婚是头等大事，我来搞定！老婆，亲一个～”
　　“想得美，你先跟制片人把时间调好再说。”沈新词笑着挡住她凑近的嘴，眼里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温行书顺势在她手心亲了一下，信心满满地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打给他，赞助商这点面子总得给吧？”
　　电话接通，温行书切换成干练的职场语气，简单问候后直奔主题。
　　沈新词在旁边听着她游刃有余地沟通，偶尔点头或补充一两句。
　　“看，搞定。”没聊多久，温行书挂断电话，语气带着点小骄傲，“制片说会把库存的精选节目插播几周，再加上春节假期，差不多能空出两个月。这下总行了吧，沈教授？”
　　沈新词终于点了点头，嘴角扬起：“好。那……我们去哪？”
　　“我早就计划好了！”她顿时来劲，拿出平板调出地图和攻略，“我们先飞荷兰领证，然后去挪威看极光，我都查过了，这个季节看到的机会很大。还有……”
　　她兴致勃勃地讲着行程，沈新词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头一软。
　　她伸手替温行书理了理额前那缕不听话的碎发。
　　“两个月够吗？”
　　“不够啊。”
　　“那——”
　　“反正到时候我们人已经在国外了，让他们找去吧！”
　　“你还真是……”
　　虽然语气无奈，但她其实默许了这个安排。
　　“我先去收拾行李。”
　　“好！”
　　见她答应，沈新词就回房间整理这趟旅行中可能要穿到的衣物。
　　可当她拎起衣柜旁的一个行李箱时，温行书突然冲了进来：
　　“等等——！”
　　来不及了。
　　沈新词已经打开了箱子，好巧不巧，还是她藏了点“小巧思”的那一个。
　　项圈、皮鞭、指套、唇膜……
　　还有一沓温行书悄悄准备的、不可描述的小玩具……
　　此刻全都暴露在卧室明亮的灯光下。
　　空气瞬间凝固。
　　沈新词的手还搭在拉链上，目光落在箱子里那些过于直白的物品上，顿了一下。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迅速把箱子合上。
　　温行书僵在门口，“等等”的尾音还尴尬地悬在空中。
　　她脸上那点游刃有余的劲全没了，只剩下被抓包的慌乱，脸颊也难得地红了起来。
　　“那个……你听我解释……”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这些是有原因的。”
　　沈新词的视线从箱子上缓缓移到温行书脸上，看见她少有的窘态，原本那点惊讶和不好意思，忽然被一种柔软的情绪覆盖。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挑眉，嘴角弯起一个极浅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温总。”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也是你‘旅行攻略’里的一部分？”
　　温行书被问得噎住，摸了摸鼻子，干脆破罐子破摔，几步走过去从后面搂住沈新词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闷声说：“……不就是想增加点情趣嘛，老婆。”
　　沈新词侧过头，看见她通红的耳朵。
　　最后，她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纵容的拍了拍腰间的手。
　　“你怎么这么不正经啊。”
　　“你可以说不带的。”
　　“好，那就不带。”
　　“不行，要带……你可以用在我身上。”
　　这话一出，沈新词的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挣开对方的怀抱，把那只“特殊”的箱子推到一边，强装镇定：“……快去收拾你正常的行李。”
　　温行书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得寸进尺地凑近：“这些明明也很正经啊，我们又不是没有尝试过~”
　　沈新词瞥了她一眼，眼神带着嗔怪，却没再反对，只是默默把那只箱子合好推到墙角，转身继续收拾普通衣物。
　　温行书倚在门框上看她忙碌的背影，嘴角含笑。
　　过了一会儿，她走过去，接过沈新词手里正在叠的毛衣，语气软了下来：“好了，不逗你了，我帮你一起收。”
　　飞到荷兰当天，她们甚至来不及安置行李，就先在阿姆斯特丹市政厅完成了简单而正式的登记手续。
　　当工作人员把那张具有法律效力的证书递过来时，温行书紧紧握住了沈新词的手。
　　回酒店的路上，她也一直盯着证书看，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有路人走过，她就刻意把证书举起摊开，得意的挑动眉毛。
　　“这么高兴？”沈新词有些哭笑不得地问。
　　“那当然。”温行书小心收好证书，转头看她，“现在你可是我合法配偶了，沈教授。”
　　“不就是走个流程嘛。”
　　“你竟然说只是走个流程？啊！心痛！”
　　温行书装模作样把证书捂在心口，强调道：“沈新词女士，从今天起，我的财产可就要分你一半，你的后半辈子也归我啦！”
　　到酒店办入住时，前台热情地祝贺她们新婚，并主动给她们升级成套房。
　　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外能看到远处交错的水道和古老的桥。
　　温行书放下行李，从背后抱住正在看风景的沈新词。
　　“接下来干嘛？”沈新词放松地靠在她怀里。
　　“先休息调时差，晚上我在运河边订了餐厅。”
　　沈新词转过身，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这么正式？”
　　“必须正式。”温行书执起她的手，轻吻她的手背，“现在，你真的是我老婆了。”
　　傍晚，她们沿运河散步。
　　夕阳把老建筑染成暖金色，水面倒映着点点灯光。
　　餐厅坐落在一栋十七世纪的老房子里，烛光摇曳，氛围私密温馨。
　　吃到一半，温行书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
　　“不是已经交换过戒指了吗？”沈新词有点意外。
　　“这是另外的礼物。”温行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腕表，“希望我们以后每一刻，都像现在这样同步。”
　　沈新词接过盒子，仔细看了看，取出一只表给她戴上。
　　“如你所愿。”她说。
　　晚餐后，她们没直接回酒店，继续在夜色中的运河区散步。
　　经过一家还在营业的咖啡馆时，温行书提议进去坐坐。
　　咖啡馆不大，暖黄灯光下只有零星几位客人。
　　她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本地特色花草茶。
　　“其实。”温行书抿了口茶，压低声音，“我原本计划领证这天去体验一下传说中的‘Pride Parade’。”
　　沈新词挑眉看她，“温总这是想在合法化的国度体验一下‘合法’的滋味？没到时候呢。”
　　“就有点好奇。”温行书笑，“不过现在觉得，像这样安静地和你喝杯茶，更好。”
　　沈新词看了眼窗外运河上缓缓经过的游船，又回头看她，“真长大了。”
　　“毕竟是有家室的人了。”她眨了眨眼。
　　结账时，服务生注意到她们手上的对表和婚戒，会意地笑了笑，在账单旁附赠了两块心形巧克力。
　　“祝你们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回到酒店房间，温行书先去洗澡。
　　出来时，看见沈新词已经打开了那只行李箱。
　　她回过头，手里拿着里面的项圈，朝她此生的爱人，勾了勾手指。


第165章 你是我的女王（饭）
　　温行书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她看见沈新词手指上勾着的那个黑色皮质项圈，喉咙不自觉地紧了紧。
　　刚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心跳却已经快压不住了。
　　她慢慢走过去，脚步故意放得很缓，有点拖，又有点郑重。
　　走到沈新词面前，她微微低下头，湿漉漉的头发扫过额角。
　　沈新词没说话，抬手把项圈绕上她的脖子。
　　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皮质冰凉，温行书一颤，接着就听见“咔哒”一声，卡扣扣上了。
　　那一刻，温行书闭了闭眼，一种莫名的安定感从脖颈往下漫开，比她预想中还要强烈。
　　再抬眼时，她目光直白地看向沈新词，里面清清楚楚写着“我把自己全部交给你了”。
　　沈新词的指尖还停在项圈边，能感觉到温行书颈间脉搏的跳动。
　　她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热，刚才那点主动出手的紧张，忽然就散了。
　　她轻轻拉了拉项圈前端的金属环，力道不重，牵引着。
　　温行书顺势靠近，两人几乎鼻尖碰鼻尖。
　　呼吸交错间，她听见沈新词用一种她从没听过的、微哑却清晰的嗓音说：
　　“从现在起，小狗要听话。”
　　温行书呼吸一停，眼睛却一下子亮了。
　　她没觉得被冒犯，反而一股强烈的满足和兴奋攥住了她，让她心甘情愿陷进去。
　　“汪。”她真的叫了一声。
　　沈新词没想到她这么配合，耳根刚退下去的热度又烧了上来，差点没绷住表情。
　　她定了定神，牵着项圈上的金属环，将她引到床边坐下。
　　温行书异常配合，甚至主动调整了一下姿势，跪了下去，仰头看着沈新词，眼神湿漉漉的，满是信赖和期待。
　　沈新词低头看她，看她脖子上属于自己的标记，看她全然交付的姿态，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和亲密感交织着涌上来。
　　“看来……温总很适应这个新身份？”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一丝调侃。
　　“再叫一声。”
　　温行书几乎是立刻用带着气音的、软绵绵的声音又叫了一次：“汪。”
　　这一声比刚才更软，更讨好，直直撞进沈新词心里。
　　她心头一颤，脸上却不动声色。
　　伸手轻抚过温行书还带着湿气的下巴，然后微微挑起，让她看清自己眼中的占有。
　　“真乖。”沈新词声音低柔，脸却红透了。
　　她目光扫过床边敞开的箱子，里面那些小玩意儿静静躺着。
　　她没拿别的，只取过旁边叠放整齐的丝绸领带。
　　这是温行书平时配衬衫用的，现在有了新用途。
　　沈新词用领带轻轻蒙上温行书的眼睛，在她脑后利落地打了个结。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温行书身体微微绷紧，呼吸明显加重，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与沈新词接触的皮肤上，集中在了脖颈上那个项圈的束缚感上。
　　她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喉咙在项圈下动了动。
　　“别动。”沈新词命令道，声音很近，气息扫过耳畔。
　　温行书立刻停止了任何细微的动作，乖乖地跪在原地，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澎湃。
　　沈新词看着她这副全然依赖、任由处置的样子，一股混杂着爱怜、占有和兴奋的情绪在胸口涌动。
　　她开始不紧不慢地“拆”她的“礼物”——解开温行书浴袍的带子，让微凉的空气触及她发热的皮肤。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仔细打量的意味，指尖偶尔划过，引来身下人一阵轻颤。
　　“现在。”沈新词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像诱惑，也像命令，“告诉我，温行书……你是谁的小狗？”
　　温行书没有丝毫犹豫。
　　在被蒙住眼的黑暗里，她的声音带着情动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的。沈新词，我只是你一个人的。”
　　这句话彻底取悦了沈新词。
　　“那我是你的谁？”
　　“老婆。”
　　“嗯？再给你一次机会……”
　　温行书在黑暗中吸了口气。
　　这不是玩笑，而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仪式。
　　她仰起脸，朝向沈新词声音的方向。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她能闻到沈新词身上的淡香，能感受到她落在自己皮肤上的目光。
　　“你是……”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认命感：
　　“我的女王。”
　　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她感觉脖子上的项圈好像更紧了些，一阵混杂着羞耻和满足的战栗掠过背脊。
　　沈新词显然没料到她这么直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抬手捂住了脸。
　　“怎么了？”
　　“没……没事。”
　　沈新词努力平复呼吸。
　　温行书依然安静地跪着，在领带带来的黑暗里耐心等待，只有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心情。
　　沈新词终于调整好，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恢复冷静：“跪好。”
　　温行书依言调整姿势，背脊挺直，下巴微收。
　　沈新词绕到她身后。
　　浴袍已经松开，衣襟微敞。
　　她没有完全脱下浴袍，就着这半遮半掩的样子，拿过一瓶按摩精油。
　　冰凉的液体倒在手心，搓热之后，才贴上温行书的背。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温行书轻颤一下。
　　沈新词的手带着精油的滑腻和渐升的体温，不轻不重地在她背上按揉。
　　动作不算专业，但很专注，指尖划过脊柱，掌心揉开紧绷。
　　温行书渐渐放松下来，喉咙里不自觉溢出一声轻哼。
　　“我准你叫了吗？”沈新词声音贴近，“你说，该不该罚？”


第166章 人生旅程
　　她们在荷兰没待多久，第七天一大早就飞去了挪威。
　　飞机上，温行书也没闲着。
　　头等舱里，她一直拿着平板反复确认看极光的预约信息，嘴里还不停念叨什么云层厚度、KP指数。
　　沈新词本来靠在她肩上补觉，结果被她兴奋的嘀咕声给吵醒了，干脆伸手环住她的腰，嘟囔着：“温总，我好困啊～”
　　在奥斯陆转机的时候，温行书非要拉她去纪念品店买毛线帽。
　　两个人站在货架前挑颜色，纠结了半天，最后沈新词默默拿起一对白色带绒球的帽子，顺手把其中一顶扣在温行书头上：“这个颜色适合你。”
　　结账时，店员看着她们戴同款帽子，笑着问：“Honeymoon？”
　　温行书立马掏出结婚证晃了晃，一脸得意：“Just married！”
　　特罗姆瑟的民宿就在雪山脚下，整面落地窗外就是峡湾风景。
　　温行书一放下行李就开始翻三脚架，沈新词则不慌不忙地把两个人的洗漱用品摆进浴室。
　　出来时，看见温行书正和相机包的拉链较劲，她忍不住笑：“早就说带个专业摄影师吧……”
　　“用不着。”总算把三脚架拽了出来，一抬头，发现沈新词已经戴好了那顶白绒球帽，还把另一顶递过来：“要不要先去堆个雪人？”
　　当天晚上，极光真的来了。
　　温行书正在雪地里调相机，忽然脖子一凉——沈新词居然偷偷往她衣领里塞了个雪球！
　　“哎呀！”她冻得一激灵，相机差点脱手。
　　回头一看，“罪魁祸首”已经笑着跑出几步远了，帽子上的白绒球一跳一跳的。
　　温行书立刻弯腰搓了个雪球追上去：“别跑！看球！”
　　两个人就在极光下的雪地里，像小孩一样你追我打，笑声清脆，划破了宁静的夜晚。
　　绿色光带在深紫色的夜幕上缓缓摆动，像会发光的巨大绸缎。
　　闹够了，温行书才赶紧重新架好三脚架，一把搂住还在微微喘气的沈新词：“快站好！必须拍张合影！”
　　沈新词靠在她怀里，抬头望着漫天流动的光芒，轻声说：“真漂亮。”
　　“没你漂亮。”温行书边说边凑近，顺便在她凉凉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拍完照，温行书像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掏出保温壶和两个折叠杯，倒上热腾腾的热巧克力，塞了一杯给沈新词。
　　“快暖暖，别冻着了。”她自己的鼻尖也冻得有点红。
　　沈新词接过杯子，捧在手里，暖意从掌心传过来。
　　她喝了一小口，浓郁的甜香里带着一丝微苦，刚好驱散了寒意。
　　她看着温行书也满足地喝了一大口，然后转过来，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
　　“以后。”温行书的声音在安静的雪夜里特别清晰，“我们每年都抽时间出来旅行吧？就我们俩，去看遍各种风景。”
　　沈新词心里一动，看着天上还在舞动的极光，点点头：“好呀。下次可以去看看夏天的峡湾，或者秋天的森林。”
　　“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你指东，我绝不往西～”温行书笑得眼睛弯弯的，“等老了，我们就在院子里放两把摇椅，一边晒太阳，一边回忆这些地方。”
　　“不看星星啦？”
　　“看，什么都看。”
　　未来，好像就在这片极光下有了更加具体的画面。
　　沈新词看着她认真规划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她把自己喝了一半的热巧克力递到温行书嘴边：“你尝尝？好像比你那杯甜一点。”
　　温行书就着她手喝了一口，“有吗？”
　　咂咂嘴：“嗯，是甜一点。”
　　但她没再看杯子，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沈新词被热巧克力润过的嘴唇。
　　空气忽然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
　　流转的极光映在彼此眼中，像跳跃的光点。
　　温行书拿开沈新词手中的杯子，连同自己的一起放到旁边覆雪的岩石上。
　　然后伸手，拂掉沈新词睫毛上的雪花，捧住了她的脸。
　　动作很慢，格外珍惜。
　　沈新词没动，只是微微仰头，闭上了眼。
　　一个吻，温柔地落了下来。
　　热巧克力的味道似乎更甜了。
　　开始只是轻柔的触碰，慢慢地，变得深入而缠绵。
　　沈新词伸手环住温行书的脖子，指尖埋进她厚厚的外套领口，温柔回应。
　　漫天极光是唯一的背景，见证雪地里相拥的两人。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呼吸都有些乱，两人才微微分开。
　　额头相抵，呼出的白气融在一起。
　　天时地利人和，多适合表白呀！
　　“老婆，我爱你。”她低声说。
　　沈新词睁开眼，望进那双映着极光和自己的眼睛，嘴角弯起来，声音轻而坚定：
　　“我也爱你。”
　　接下来的日子，她们一路向南。
　　在巴黎，温行书非要拉沈新词去锁桥，结果到了才发现，艺术桥上的锁早就因为太重被拆光了。
　　她愣在原地，手里还举着刚买的两把大锁，一脸懵。
　　沈新词笑得不行，揉揉她的脸：“温总，你的攻略该更新啦～”
　　最后她们把锁挂在了酒店房间的阳台栏杆上，温行书还郑重其事地把钥匙扔进了塞纳河。
　　在托斯卡纳的阳光下，她们租了辆小敞篷车。
　　温行书戴墨镜开车，沈新词负责看地图指挥，结果还是在葡萄园和橄榄树林里迷了路。
　　绕来绕去，找到农庄时，晚霞已经染红了天。
　　农庄主人热情地请她们喝自酿的葡萄酒，温行书表示酒精过敏的她等会亲亲自家老婆的嘴闻闻味道差不多了。
　　两个人就坐在石头院子里，看着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她们也去了希腊，在圣托里尼的白房子之间穿行。
　　温行书顶着大太阳，非要给沈新词拍出“人生照片”，结果自己差点中暑。
　　沈新词只好把她拖进路边的饮品店，喂她喝了几口冰镇柠檬汁才缓过来。
　　傍晚，她们并肩坐在著名的日落观景处，看着太阳缓缓沉入爱琴海。
　　温行书偷偷拍下沈新词被金光笼罩的侧脸，设成了手机屏保。
　　一路走走停停，从东南亚热闹的市集，到新西兰刺激的跳伞。
　　温行书在空中紧紧抓着沈新词的手放声尖叫，落地后腿软得站不稳，还得靠沈新词扶着。
　　沈新词笑着逗她：“这么多年了，胆子还是这么小呀？”
　　温行书把头靠在她肩上：“是是是，你胆大，你得保护我～”
　　就这样，她们绕着地球画了一个大圈，看遍了壮丽的风景，也经历了不少旅途中的小插曲。
　　大半年不知不觉过去，转眼又到了冬天。
　　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国际机场，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
　　“回来啦。”沈新词轻声说，语气里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心。
　　温行书握住她的手，看了一眼婚戒，笑着说：“嗯，回来办件大事。”
　　取了行李，坐上车，温行书就开始低头刷手机。
　　“在看什么？”沈新词问。
　　“看婚礼场地的档期啊，也不知道妈帮我们筹备没有。”她头也不抬，“得赶紧订了，不然好日子都被抢光了。”
　　窗外是飞速掠过的家乡街景。
　　沈新词看着爱人专注计划的侧脸，又低头看看两人始终牵在一起的手，心里被一种踏实而温暖的期待填满。
　　漫长的、只属于她们的环球旅行告一段落，而另一段更重要的人生旅程，正等着她们亲手开启。


第167章 我们结婚啦！（正文完结）
　　婚期在圣诞节，还有时间准备。
　　沈新词偏爱传统中式婚礼，俩家商量后决定办两场：一场中式，选的是宋制，另一场是常见的西式。
　　回家第二天，温老太太就拉着两人敲定婚礼细节。
　　看着密密麻麻的流程表，温行书头都大了，沈新词倒是饶有兴致地逐条研究。
　　“先说好，中式那场的婚服我来选。”沈新词用笔尖点着宋婚流程，“我查了好多资料，宋制的霞帔和冠子我想穿。”
　　温行书正对着西式婚礼的菜单犯愁，抬头接话：“行，听你的，你专业。不过西式婚纱你得陪我挑，我可不想你又选个把自己裹成粽子的款。”
　　“喂！”沈新词轻踢她一下，“我才不会那么夸张好吗？到时候你可别觉得我穿得太好看。”
　　第一站，她们去了市中心一家有名的中式礼服定制店。
　　老师傅推推眼镜，搬出几大本图册。
　　沈新词早就看好了款式，直接指着一套珍珠冠说：“就要这款，配销金彩裙和蹙金绣的霞帔。”
　　温行书凑过去看细节，忍不住咂舌：“这珍珠……戴一天脖子不酸啊？”
　　“美丽的代价。”沈新词瞥她一眼，转头对老师傅笑得温和，“麻烦您了。”
　　量尺寸时，温行书站在那儿被老师傅摆弄，嘴里还不老实：“师傅您轻点儿，我有点怕痒……哎呀！”
　　沈新词正在帘子后面试样衣，听见动静探出头：“你乖一点啦。”
　　等她穿着大红婚服走出来，温行书一下子看呆了。
　　金线绣的鸳鸯在裙摆上像在游动，珠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层层叠叠的衣裳，繁复的束带，把沈新词衬得气质古典又温柔，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低头整理霞帔的瞬间，侧脸在红衣衬托下显得特别柔美。
　　“怎么样？”她转过身，宽袖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气。
　　温行书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完了，我突然不想让你穿出去了，好想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沈新词被她逗笑，嗔怪地看她一眼：“胡说八道。”
　　隔了一周去逛婚纱店，又是另一种气氛。
　　温行书像掉进米缸的老鼠，抱着三件婚纱不撒手：“这件缎面的好看！这件蕾丝也绝了！哇这件露背的——你必须都试试！”
　　沈新词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先试最基础的A字裙啦。”
　　导购小姐在旁边笑着打量她们：“两位可以一起试呀，正好看看搭配效果。”
　　更衣室里，温行书帮沈新词系背后的蝴蝶结，忽然小声说：“其实我偷偷想象过你穿婚纱的样子。”
　　沈新词从镜子里看她：“什么时候想的？”
　　“在圣托里尼看日落那天。你整个人都在发光，我当时就想，你穿婚纱一定特别好看。”
　　沈新词转过身，捧住她的脸：“那现在看到啦？”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两人换好婚纱一起拉开帘子，导购小姐很识趣地退到一边。
　　温行书选的是简洁的缎面鱼尾款，沈新词则是经典的蕾丝A字裙。
　　她们并肩站在镜前。
　　“要试试头纱吗？”导购递来两个盒子。
　　温行书抢先拿起长头纱给沈新词戴上，动作有点笨拙但特别认真。
　　沈新词则帮她别好短面纱，顺手理了理她耳边的头发。
　　“像那么回事儿了。”
　　沈新词轻轻勾住她的手指：“是你想象中的样子吗？”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她靠过来，额头贴着沈新词的额头，“好一百倍。”
　　婚礼前一晚，俩人被按传统分开住。
　　温行书半夜偷偷发消息：【我妈非要按老规矩来，说婚前不能见面】
　　沈新词回得很快：【那你别偷偷跑过来啊】
　　【你怎么知道我在你家楼下？？？】
　　窗外传来轻响，沈新词推开窗，果然看见某人裹着羽绒服在楼下跺脚。
　　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
　　“就五分钟。”温行书仰着头，呵出一团白气，嘴巴比划着：“我给你带了宵夜。”
　　沈新词快步下楼，却发现她两手空空。
　　“嘿嘿，来都来了，抱一下呗。”
　　沈新词笑着摇头，还是张开手臂接住了扑过来的人。
　　两人在楼下安静地抱了一会儿，听着彼此的心跳，明天那点小紧张好像都被这个拥抱赶走了。
　　“快回去吧，明天还得早起呢。”沈新词轻轻推她。
　　“知道啦，”温行书一步三回头，“明天见！”
　　“明天见。”
　　婚礼当天。
　　天还没亮，沈新词就被化妆团队叫醒。
　　坐在梳妆台前，她看着自己一点点变得精致，心里有种奇妙的不真实感。
　　另一边，温行书倒是精神十足，一边化妆一边在伴娘群里直播：“起床了！”
　　“开始化妆了！”
　　“我好饿啊……”
　　中式婚礼在上午举行。
　　当沈新词头戴珍珠冠、身披霞帔，由全福夫人搀着缓缓走进喜堂时，满场宾客都安静了一瞬。
　　温行书穿着同款婚服站在堂前，眼睛都看直了。
　　直到沈新词走到面前，她才回过神，小声说：“老婆，你美得我快不能呼吸了。”
　　沈新词隔着珠帘嗔了她一眼，“别说这样的话....”嘴角却忍不住扬起来。
　　拜堂、沃盥、同牢、合卺……一整套宋制礼仪走下来，庄重也繁琐。
　　温行书全程紧绷，生怕出错，手心沾满了汗湿。
　　沈新词倒是很从容，每个动作都完成的优雅到位。
　　仪式最后，两人手持红绸，在赞礼声中相对而拜。
　　抬起头时，温行书看见珠帘后沈新词温柔含笑的眼，心里突然一软，所有紧张瞬间消失了。
　　下午换装，准备西式婚礼。
　　温行书早早换好缎面鱼尾婚纱，坐立不安地等着。
　　终于，休息室门开了，穿着蕾丝A字裙婚纱的沈新词在伴娘陪伴下走出来。
　　这次没有珠帘遮挡，沈新词妆容清雅，头纱长长地曳在身后，在阳光下像罩了一层柔光。
　　温行书又看愣了，直到沈新词走到面前伸出手，她才傻傻地握住。
　　“走吧。”沈新词轻声说，“温太太。”
　　西式仪式在户外草坪举行。
　　音乐缓缓响起，温行书看着沈新词挽着沈毓敏的手一步步走向自己，鼻子突然有点酸。
　　沈新词走到她面前，发现她眼眶有点红，低声问：“怎么啦？”
　　温行书用力回握她的手，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囔囔的：“就是觉得……太好了。”
　　沈新词懂了，眼里漾开温柔的笑。
　　宾客陆续入座，音乐轻柔。
　　江夜今天特意穿了正经西装当司仪，走到鲜花拱门下。
　　她清了清嗓子，难得收起平时散漫的样子，语气带笑：“各位来宾，今天我们聚在这里，一起见证沈新词小姐和温行书小姐生命中非常重要的时刻……”
　　温行书听着江夜说话，目光却一直黏在身旁的沈新词身上。
　　沈新词感受到她的视线，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现在，请两位新人交换誓词。”江夜引导流程。
　　温行书深吸一口气，转向沈新词，从伴娘陈橙手里接过话筒。
　　她本来准备了一堆话，可看着沈新词泪眼婆娑，那些漂亮词全忘了，只剩下最实在的几句：
　　“老婆，从我们在一起那天开始，我就总觉得像在做梦。
　　我崇拜、爱慕的姐姐怎么可能会成为我的妻子呢？
　　可是今天站在这儿，原来是梦成真了。
　　我可能还是有点笨，有时候会做错事，惹你生气、难过，但爱你这件事，我从来没怀疑过。
　　也请你相信，以后……以后的以后，我都只想这样牵着你的手，去看所有你想看的风景，支持你、爱护你。
　　老婆，谢谢你愿意成全我的这场梦。
　　我....呜呜呜....”
　　她还没说完就控制不住哭了起来。
　　“我爱你，老婆，我爱你。”
　　沈新词眼里泛着泪光，接过话筒时手有点抖。
　　温行书为她擦泪，她稳了稳呼吸：“小书，很开心我们等到了这一天。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里，我都感到无比的踏实和开心。
　　是你让我知道，被一个人全心全意爱着、惦记着，是这么幸福的事。
　　我不需要你什么都做到最好，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尽管我们也经历过一些不愉快，和听到了一些不友好的声音，但我们还是站在了这里。
　　接下来的人生，我会理解你，关心你。
　　以后的以后，我只与你‘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台下传来隐约的擤鼻涕声，温母和沈母已经在抹眼泪。
　　江夜适时插话，努力调节气氛：“好感人的誓言！祝二位新人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那么接下来，就是交换戒指的环节啦！”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有点神秘的笑，“不过，给我们送来这份重要信物的，是一位特别的小家伙。”
　　话音刚落，她们养的那只大金毛“等等”，头上系着粉色蝴蝶结，嘴里稳稳叼着一个铺着丝绒垫的小篮子，摇着尾巴欢快地从平台另一边跑过来。
　　篮子里，两枚钻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等等训练有素地走到两位主人中间，仰起大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看看温行书，又看看沈新词，尾巴摇得更欢了。
　　温行书弯腰，先揉了揉金毛的大脑袋，夸了句“好乖”，然后才从篮子里取出一枚戒指。
　　沈新词也笑着摸了摸等等，取出另一枚。
　　两人小心翼翼地为彼此戴上象征承诺的指环。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江夜提高声音宣布，又笑着改口，“啊不对，是新娘可以亲吻新娘了！”
　　台下爆发出笑声和热烈的掌声。
　　温行书在欢呼声中，上前掀开沈新词的头纱。
　　这张清丽动人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中只剩下爱意和信任。
　　她俯身，珍重地吻上她的唇。
　　掌声更热烈了，伴娘们在一旁笑着起哄。
　　等等也兴奋地围着她们转圈，“汪汪”叫了几声，像是在为它的两位妈妈送上祝福。
　　阳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一切都刚刚好。
　　晚宴安排在温家别墅的花园里。
　　两人已经换上了轻便的礼服。
　　敬酒、切蛋糕、丢捧花……环节一个接一个。
　　温行书彻底放松下来，拉着沈新词满场转，没有喝酒，却已经醉了。。
　　派对接近尾声，俩人偷偷溜到露台喘口气。
　　夜晚凉风习习，吹走了一天的疲惫。
　　远处还能隐约听到花园里的音乐和欢笑声。
　　温行书靠在栏杆上，长长舒了口气：“总算办完啦。”
　　沈新词帮她理了理有点乱的头发，笑问：“累了吧？”
　　“值得。”温行书抓住她的手，摩挲着两人手上的对戒，在她的手背落下一吻后，满足地叹了一声，“这下，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结婚了。”
　　沈新词看着她这得意的小表情，心里软成一片，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嗯，全世界都知道了。”
　　夜空下，两颗心紧紧靠在一起。
　　婚姻不是终点。
　　而未来有多少未知，没人知道。
　　只有一点肯定，在未来的未来，她们一定是永远相爱，永远一起。
　　是裙下臣，也是心上月。
　　————————
　　正文虽然结束，但是还有10w番外，卑微求波书评。
　　哦！还有一件事，新书预热已经发布，对胃口的宝子可以预加书架了！
　　爱你们，么么哒！


第168章 有本事自己找一个
　　绿豆汤，到底该喝粒粒分明的，还是煮到开花软烂的？
　　这真是个值得纠结的人生选择题。
　　温行书站在厨房，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绿豆汤，手里的勺子漫不经心地搅着。
　　窗子开着，却没半点风，夏天的热气黏答答地裹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墙上的挂钟慢悠悠晃向六点。
　　她把火调小，擦了擦额角的汗。
　　这个时间，她亲爱的老婆该从电视台下班回家了。
　　刚想着，门口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温行书嘴角才扬起来，就听见玄关传来一声欢快的“汪汪”，接着是沈新词带笑的声音：“等等～想妈妈没有呀？乖，先让妈妈换鞋……”
　　温行书举着勺子探出头，只见沈新词正弯着腰揉金毛的大脑袋，等等兴奋得尾巴像螺旋桨，把她刚穿好的拖鞋都蹭歪了。
　　“咳。”她清了清嗓子，“回来啦？绿豆汤快好了。”
　　沈新词头也没抬，还在跟狗腻歪：“嗯嗯，马上。我们等等今天乖不乖呀？”
　　温行书举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看着那一人一狗黏糊的样子，心里莫名飘过一片小乌云。
　　她转身把火调大了一点，勺子“铛”地一声敲在锅沿。
　　“绿豆汤。”她盯着锅里翻滚的绿豆，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外面的人听见：“是要喝粒粒分明的，还是煮开花的？”
　　外面逗狗的声音停了。
　　沈新词终于站起身，趿着拖鞋走进厨房，从后面搂住温行书的肩：“都行～你煮的我都爱喝。”
　　温行书没回头，舀起一勺绿豆，语气平平：“哦，我看你跟等等玩得那么投入，还以为你不想喝汤了呢。”
　　沈新词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侧过头在她脸上“啾”了一下：“温总，不会连狗狗的醋都吃吧？”
　　“你回家第一件事居然是先撸狗，不是先找你老婆。”温行书把勺子往锅里一放，转身抱起手臂，故意板起脸。
　　沈新词笑得更欢了：“哎哟，今天醋劲这么大呀？”她凑近锅边闻了闻，“是不是快糊了？”
　　温行书这才慌慌张张去关火，手忙脚乱差点把锅盖掀了。
　　沈新词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轻声说：“粒粒分明就很好，我喜欢能嚼到豆子的。”
　　“早说嘛。”温行书闷闷地搅着汤，“我都快煮成绿豆沙了。”
　　等等摇着尾巴挤进厨房，湿鼻子蹭蹭两人的腿。
　　沈新词弯腰挠挠狗下巴，抬头朝温行书眨眨眼：“它也是家里一员嘛，而且它多乖呀，你忘了前天晚上……”
　　话没说完，温行书已经想起来了——
　　那天半夜沈新词肚子疼醒，以为是空调吹的，结果发现是生理期提前。
　　她怕吵醒温行书，正想悄悄下床，却被痛到动弹不得，等待缓和的时间里，等等却先醒了。
　　大金毛用湿鼻子蹭蹭她的手，又跑去扒拉温行书，硬是把人弄醒了。
　　温行书一摸她冰凉的脚，立刻爬起来煮红糖水、灌热水袋……
　　想到这儿，温行书搅汤的动作慢了下来，心里那点小别扭瞬间化成了暖意。
　　她低头看看正蹭她小腿的等等，语气软了：“……行吧，看在前天它立功的份上。”
　　沈新词笑眯眯地看着她，知道这人就是想被顺毛摸头：“那是，我们等等最贴心了～”
　　她揉揉狗头，又凑近温行书耳边，“不过最会疼我的，当然是我们温总啦。”
　　温行书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又努力想压住，结果表情有点怪怪的。
　　“就算你这么说。”她耳根微红，故意不看沈新词含笑的眼睛，低头拿碗，“汤里也不会给你多放糖。”
　　她舀起一勺汤看了看，绿豆大多已经开花，汤色浑浊，离“粒粒分明”有点远。
　　她轻轻“啧”了一声。
　　沈新词探头一看，立刻捧场：“开花的也好！沙沙的口感，解暑一流～”
　　她接过碗，“我来端，温总辛苦啦，快去坐着。”
　　两人一狗转移到客厅餐桌。
　　等等乖乖趴在沈新词脚边，眼巴巴望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绿豆汤。
　　温行书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沙沙的口感带着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她一抬眼，看见沈新词正小心舀起碗里几颗还成型的绿豆，递到她嘴边：“喏，最后的‘粒粒分明’，给你。”
　　温行书愣了一下，张口接过。
　　豆子外皮微韧，内里软糯。
　　沈新词笑问：“怎么样？温大厨出品，是粒粒分明派赢，还是开花派胜出？”
　　温行书细细嚼着，咽下后才慢悠悠地说：“看心情。有时候想嚼一嚼，有时候就想喝顺口的。”
　　她顿了顿，看到口水快流一地的等等，又小声补一句，“就是有时候觉得等等这家伙有点碍事……”
　　话没说完，沈新词已经凑过来，托住她的后颈，轻轻吻住她。
　　唇齿间还留着绿豆的清甜。
　　这个吻短暂而温柔。
　　分开时，温行书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那点小抱怨早已烟消云散。
　　沈新词眼睛弯弯的，拇指擦过她的下唇，低声笑：“比如现在？”
　　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原本安静趴着的等等突然支棱起脑袋，硬是挤进两人之间的缝隙，发出不满的“呜呜”声。
　　温行书被逗笑了，揉揉狗耳朵：“怎么，我老婆我还不能亲了？有本事你自己也找一个。”
　　沈新词笑得歪在她身上：“它要是真能找个老婆回来，你打算怎么办呀？”
　　温行书一边笑着躲开等等舔过来的舌头，一边伸手拿空碗：“不怎么办。行了行了，收拾一下，碗我来洗。”
　　“还是我来吧。”沈新词利落地叠起碗，“你煮汤我洗碗，公平合理。”
　　她端着碗走向厨房，等等立刻摇着尾巴跟上去。
　　温行书看着那一人一狗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拿起抹布擦桌子，听见厨房传来水流声、沈新词的哼歌声，还有对等等的轻声叮咛：“别凑太近，水溅到你啦……”
　　夏夜的微风终于带了一丝凉意，从窗口溜进来，吹散了厨房里最后一点闷热。
　　温行书挂好抹布，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
　　沈新词正低头冲洗碗上的泡沫，等等安静地坐在一旁，仰头望着她。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温行书问。
　　沈新词关掉水，甩甩手转过身：“馄饨？你上次包的冰箱里还有吧？”
　　“行。”温行书点头，走过去自然接过洗好的碗擦干，“那我明早起来煮。”
　　等等用脑袋顶顶沈新词的小腿，发出哼哼的催促声。
　　“知道啦，这就给你弄吃的。”沈新词弯腰摸摸它，打开柜子拿狗粮。
　　温行书放好碗，看着沈新词蹲在地上倒粮，金毛的尾巴欢快地拍着地板。
　　她走过去，手搭上沈新词的肩。
　　“下次。”她的声音故作平淡，却藏不住那点小在意，“你进门先跟我打招呼，再跟它玩。”
　　沈新词倒完狗粮，回过头由下往上地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漫开：“知道啦，温总最大，等等排第二。”
　　温行书满意地“嗯”了一声，伸手拉她起来。
　　等等已经埋头在食盆里，吃得嘎嘣脆。
　　再晚一些，两人在客厅用投影仪看一部老电影。
　　灯都关了，只有屏幕的光影明明灭灭。
　　温行书靠在沙发里，沈新词自然地偎过来，头枕在她肩上。
　　电影讲了什么，温行书后来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身边人发间淡淡的香气，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等等原本趴在地毯上，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悄跳上沙发，挤在两人脚边团成一团。
　　电影放到一半，温行书感觉肩头一沉，侧头一看，沈新词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她笑了笑，小心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拉过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屏幕的光映在沈新词安静的睡颜上，温行书看着，心里软成一片。
　　她曾想过，要是每天都能见到这样的沈新词，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而现在，这个愿望真的实现了。
　　她伸手，轻轻把沈新词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虽轻，还是惊动了她。
　　沈新词迷迷糊糊睁开眼，嗓音含混：“嗯……演到哪儿了？”
　　“没事，睡吧。”温行书低声说，手指轻轻拍她的胳膊。
　　沈新词却像是清醒了些，在她肩头蹭了蹭，反而贴得更紧，一只手环住她的腰。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
　　温行书身体微微一僵，感觉那碗绿豆汤才压下去的热意，又悄悄漫了上来。
　　她低下头，下巴轻抵沈新词的发顶，声音放得更轻：“不看了？”
　　“嗯……”沈新词含糊应着，仰起脸，在黑暗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狡黠的笑意，准确无误地吻上她的唇。
　　明确的邀请。
　　温行书只顿了一瞬，便搂紧她，温柔地回应起来。
　　电影的对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就在温行书的手滑进沈新词衣摆，抚上她后背细腻的皮肤时——
　　“噗——噗！”
　　在煮绿豆汤前，就偷吃了点生绿豆的等等，突然在沙发角落发出一连串闷响。
　　先是两声短促的“噗噗”，紧接着是一段悠长又带着颤音的尾调。
　　温行书的手还停在沈新词的后腰上，两人同时僵住。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浓郁又富有冲击力。
　　沈新词率先破功，“噗嗤”笑出声，把脸埋进温行书肩窝：“……等等你这是吃了什么啊……”
　　温行书屏住呼吸，伸手在面前扇了扇，表情复杂：“她今天也没吃什么啊……”
　　罪魁祸首等等似乎也被自己的“杰作”吓到，灰溜溜地跳下沙发，夹着尾巴溜进了阳台。
　　电影里正好放到主角深情对视的浪漫镜头，可此刻客厅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味。
　　沈新词笑得肩膀直抖，抬头时眼角都带着泪花：“温总，还继续吗？”
　　温行书认命地叹了口气，起身去开窗：“算了，保命要紧。”
　　夜风涌进来，努力驱散着这股顽固的气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作一团。
　　——这个原本该有点旖旎的夏夜，最终以金毛的一个臭屁告终。


第169章 狗随主人
　　等等已经被她们养了七年，在狗界已经不算年轻了。
　　有一天，沈新词摸着等等的脑袋，突然“啊”了一声，手指停在了它耳朵后面：“小书，你快看，等等的胡须里好像有根白的！”
　　温行书正在厨房切菜，闻声凑过来看。
　　灯光下，那根银白的胡须特别显眼。
　　她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看清楚后，嘴上却故作轻松说：“正常啦，它都七岁了，相当于人的中年嘛。”
　　“中年……”沈新词低声重复着，把脸埋进等等厚厚的毛发里，“可我怎么觉得它还是个小姑娘呢。”
　　从那之后，沈新词对等等更上心了。
　　遛狗时间变长了，零食也给得更勤了，连说话都温柔得能掐出水。
　　温某表示：我都没有这种待遇！（满地打滚）
　　沈：那当然啦，你不告而别那几年，可是等等陪着我呢。
　　温：我闭麦！
　　但是说真的，沈新词真的把等等当成了家人一般，她可是在等等还没睁眼的时候，就养着了。
　　有一天晚上，她看着趴在脚边打盹的等等，突然对温行书说：“我们要不要……给等等找个伴？”
　　温行书正在刷手机，抬头一愣：“伴？什么伴？”
　　“就是……对象啊。”沈新词一脸忧伤，“万一能留下个小等等，也算是个念想。”
　　温行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于是接下来的每个周末，她就开始忙活起来——联系宠物店、发朋友圈、甚至还参加了几次本地狗友聚会。
　　可等等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第一只英俊的金毛靠近时，等等喉咙里发出低吼；第二只温顺的拉布拉多想闻闻她，被她一巴掌拍开；第三只活泼的哈士奇，直接被等等追着满场跑，最后吓得躲到主人腿后面不敢出来。
　　宠物店老板尴尬地笑了笑：“你家姑娘……眼光挺高啊。”
　　接连失败了四五次之后，连温行书都有点泄气了。
　　她蹲下来揉揉等等的脑袋：“祖宗，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再这么挑下去，真要当一辈子单身狗啦。”
　　沈新词更忧伤了，抱着等等不肯撒手：“我们等等是不是心里只有妈妈，不想找对象啊？”
　　就在两人快要放弃的时候，门铃响了。
　　“Surprise！”江夜站在门口张开双臂。
　　她身后是她的明星女友Iris——依旧墨镜口罩全副武装，手里还牵着一只通体雪白的萨摩耶。
　　“快进来。”沈新词赶紧让开身，“怎么突然过来了？”
　　“Iris这两天休息，说想来找你们联络一下感情。”
　　江夜一边换鞋一边指指那只萨摩耶，“介绍一下，这是Snow，两岁的小姑娘，Iris妈妈养的，刚做完美容，带出来秀一下。”
　　温行书从厨房探出头打招呼，话还没说出口，就注意到一直趴在地毯上的等等突然站了起来。
　　平时家里来客人，等等最多摇两下尾巴就继续躺平。
　　但这次不一样——它站起来，耳朵微微前倾，尾巴轻轻晃动，眼神紧紧锁定在Snow身上。
　　Snow也注意到了等等。
　　它乖巧地坐在Iris脚边，毛茸茸的大尾巴像蒲公英一样扫着地板，黑亮的眼睛好奇地回望等等。
　　“等等，来跟新朋友打个招呼。”沈新词唤它。
　　出乎所有人意料，等等慢慢走过去，没有表现出任何戒备或冷漠。
　　它先是小心翼翼地闻了闻Snow的鼻子，又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耳朵。
　　Snow抬头看了一眼主人，也友好地蹭了蹭它的脸颊。
　　“我的天。”江夜惊讶地说，“你家等等居然没凶Snow？”
　　等等跟其他亲人的金毛不一样，她清晰的记得她第一次见到等等时，差点被追到爬树。
　　Iris摘下墨镜，揉了揉Snow的头，也笑了：“Snow好像也很喜欢等等呢。”
　　两只狗互相闻了一会儿，等等突然小跑着去玩具箱，叼来了它最爱的橡胶骨头，放到Snow面前，还用鼻子往前推了推。
　　“这是在分享玩具？”温行书简直不敢相信。
　　沈新词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等等从来没把自己的玩具给别的狗玩过！”
　　更让人惊讶的还在后面。
　　玩了一会儿，等等居然领着Snow走向它最心爱的垫子，两只毛茸茸的大狗挤在原本只够等等一只狗躺的垫子上，互相舔着毛。
　　四个女人面面相觑。
　　Snow跟着江夜和Iris离开之后，等等彻底不对劲了。
　　它没有像平时客人走后那样悠闲地踱回垫子，或者去食盆边喝水，而是一直蹲在门口，耳朵耷拉着，眼巴巴望着关上的门，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像呜咽一样的声音。
　　“好啦等等，Snow下次再来玩。”沈新词揉揉它的脑袋，这样安慰着。
　　等等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失落简直要溢出来。
　　它慢吞吞走回客厅，却没在最爱的小垫子上趴下，而是找了个角落，把自己团成一团，下巴搁在地板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嘿……还叹起气来了？”温行书端着刚洗好的水果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有点诧异。
　　“不开心吗？”沈新词心疼地说，“从来没见它这样过。”
　　到了晚饭时间，问题更严重了。
　　温行书照常把装满狗粮的食盆放到等等面前，香喷喷的鸡肉味飘出来。
　　若是平时，等等早就摇着尾巴冲过来，吭哧吭哧吃得欢快。
　　可今天，它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凑过去象征性地闻了一下，就扭头走开，甚至还用爪子把食盆往旁边推了推。
　　“哎？不饿吗？”沈新词蹲下来，拿起几颗狗粮递到它嘴边，“等等，吃饭啦，你最爱的口味哦。”
　　等等舔了舔她的手指，却对嘴边的狗粮毫无兴趣，又把头埋进了前爪里。
　　“不会是生病了吧？”温行书有点担心，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
　　湿湿凉凉的，精神状态除了蔫吧之外，也没什么异常。
　　两人轮流试了狗粮、零食、甚至等等最喜欢的营养膏，它通通不感兴趣。
　　一整晚过去，食盆里的狗粮一颗没少。
　　第二天早上，情况依旧。
　　等等还是没什么精神，趴在门口。
　　水也喝得少，出门遛弯时对平时最爱的草坪也提不起劲，耷拉着尾巴，走两步就回头看，像是在寻找什么。
　　沈新词看着心疼坏了，抱着等等嘟囔：“我们等等这是病了吗？”
　　带去宠物医院一检查：健康得很。
　　回家后，温行书看着满满的食盆，回想昨天等等对Snow那股罕见的热情劲，再联想起之前它对所有公狗那副凶神恶煞、恨不得咬上几口的模样，一个念头突然闯进脑海。
　　她碰了碰沈新词的胳膊，表情有点古怪：“老婆，你说……等等之前对那些公狗那么凶，该不会不是眼光高，而是……”
　　沈新词抬起头，眨眨眼，没反应过来：“而是什么？”
　　温行书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委婉地说出那个大胆的猜测：“而是它……根本就不喜欢公狗？”
　　沈新词愣住了，眼睛慢慢睁大。
　　她看看温行书，又看看脚下无精打采、明显是为Snow茶饭不思的等等，一个被她们忽略的事实清晰地浮现出来——之前她们找来的，清一色，全都是公狗！
　　“原来是这样……”沈新词喃喃道，一把抱住等等的脖子，“等等！你早说嘛！害得妈妈还以为你要为妈妈守身如玉一辈子呢！”
　　温行书也哭笑不得。
　　搞了半天，不是等等眼光高脾气坏，是她们从一开始方向就搞错了！
　　她看着重新燃起希望、已经开始掏出手机联系江夜的沈新词，又看看似乎因为被说中心事、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的等等，无奈地笑了。
　　“行吧。”温行书摇摇头。
　　原来狗随主人这句话说的是真的。
　　她们家等等也喜欢姑娘...


第170章 这是欲擒故纵？
　　江夜收到沈新词的消息，问过Iris之后，第二天就又牵着Snow上门做客了。
　　一进门，沈新词和温行书就齐刷刷望向等等，满脸写着“这次总该没问题了吧”。
　　等等本来趴在垫子上，一见Snow进来，立马站了起来，尾巴不自觉地摇了两下。
　　温行书刚想开口说“这次有戏”，结果场面一秒翻车。
　　等等不但没像上次那样热情迎上去，反而站在原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耳朵压成飞机耳，全身紧绷，眼神警惕得像在看小偷。
　　Snow也不傻，感觉到气氛不对，立马刹停在玄关，尾巴下垂，一脸“妈我怕”地回头看江夜。
　　沈新词蹲下来顺等等的背，柔声说：“是Snow呀，你上次不是跟人家玩得挺好的吗？”
　　结果等等直接挣脱她，往前两步，对着Snow龇牙“汪”了一声。
　　Snow吓得一哆嗦，秒速躲到江夜腿后。
　　江夜都看愣了：“这什么情况？上次不是还分享玩具的吗？”
　　温行书也懵：“对啊，上次明明很友好啊！”
　　沈新词赶紧把等等拉回来教育：“等等！不能这样对朋友！”
　　可等等压根不听，只要Snow一动，它就低吼警告。
　　几个来回下来，Snow彻底不敢动了，紧贴江夜的腿小声呜呜。
　　江夜无奈摊手：“要不今天先撤？Snow一紧张就容易出状况，我回去不好交代……”
　　于是，短短十几分钟的聚会，再次以失败告终。
　　客人一走，等等立马恢复原样，悠闲踱回垫子一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温行书哭笑不得：“这变脸速度比你翻书还快啊？”
　　沈新词也想不通：“明明上次那么喜欢，今天怎么就这态度？”
　　更让人头疼的是，之后几次见面，等等对Snow都是一副“莫挨老娘”的架势。
　　沈新词看着再次被拒的Snow，忧心忡忡：“完了，就等等这脾气，怕不是要注孤生了。”
　　温行书看着躲在Iris身后、死活不肯再靠近的Snow，突然想起昨天刷到的养狗科普。
　　她灵光一闪，盯着等等说：“你该不会……是在玩欲擒故纵吧？”
　　等等甩甩尾巴，一脸“本狗听不懂”的表情走开了，只留下两个妈妈和一只再也不敢来玩的Snow面面相觑。
　　可惜人类不是小狗，不懂小狗的心思。
　　Snow身上沾了别的狗的味道：公园疯跑、宠物店香波，各种复杂气息混在一起，让等等觉得陌生又不安，甚至有点被冒犯。
　　过了几天，江夜又发消息说，Iris要带Snow去常去的宠物店做美容护理，问她们要不要带等等一起，让两只狗在“中立环境”再见个面。
　　沈新词看着依旧高冷的等等，决定再试最后一次。
　　到了宠物店，Snow刚做完护理，一身雪白蓬松，散发着淡淡的燕麦香。
　　它乖巧地蹲在Iris脚边，看到等等进来，尾巴轻轻晃了晃，
　　但没敢上前——上次被凶的阴影还在。
　　等等被牵引绳带着，慢慢靠近。
　　它谨慎地嗅了嗅空气，耳朵动了动——咦？那股乱七八糟的味儿不见了，是熟悉的、干净的Snow！
　　它犹豫了一下，挣脱沈新词稍微放松的手，走到Snow面前。
　　这次没低吼也没龇牙，它仔细闻了闻Snow的鼻子，又绕到身后嗅了嗅。
　　Snow像是明白了什么，温顺地站着任它“检查”。
　　终于，等等的尾巴开始欢快地摇起来，身体也放松了。
　　它用头轻轻顶了顶Snow的脖子，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和好啦！”一直紧张围观的沈新词松了口气，用手肘碰碰温行书。
　　温行书也笑了：“搞了半天，是咱们等等鼻子太灵，嫌Snow身上味儿太杂。”
　　江夜恍然大悟：“哦对！上几次带Snow来之前，确实去了狗公园疯玩，难怪被你们家这位洁癖大姐嫌弃了。”
　　误会解开，两只狗很快又玩到一起。
　　在宠物店的玩耍区，等等再次把它最爱的橡胶玩具叼给了Snow。
　　另外，一个劲的给Snow舔毛，标记！
　　回家后，等等没再蹲在门口emo。
　　它喝了大半盆水，然后把狗粮吃得一粒不剩。
　　吃饱喝足，它心满意足地趴回垫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很快睡着，尾巴尖还时不时晃一下，像在做美梦。
　　沈新词和温行书看着它这副模样，相视一笑。
　　温行书摇头调侃：“好家伙，不光性别卡得死，还要求人家身心纯洁、气味清新。我们等等这找对象的门槛，可真不低。”
　　“你是随便路边扯个人就能好的呀？”沈新词一边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一边很自然地接话。
　　温行书挑眉，放下手机看她：“嗯？你这话里有话啊。”
　　沈新词走到等等身边蹲下，揉揉它的耳朵，语气轻飘飘的：“不是吗？我们等等可不随你，它专一，认准了就不撒嘴，而且——”
　　她故意拉长音，抬眼瞥温行书：“最讨厌不清不楚、沾了别家气味的人和事。”
　　温行书顿时听出弦外之音：这是在点她当年和Jessica那段旧账呢。
　　她赶紧走过去挨着沈新词蹲下，胳膊碰碰她：“哎，老婆，这怎么说着说着，枪口就转向我了？”
　　沈新词不看她，低头专注摸狗，声音却带着点小劲：“我哪有转向，不是你说‘狗随主人’嘛。等等是我带大的，这点挑剔和洁癖，随我。你有意见？”
　　温行书看着老婆微抿的嘴角和明明在意却假装没事的侧脸，心里又软又好笑。
　　她知道那几年始终是沈新词心里的一根小刺。
　　她伸手揽住沈新词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声音放软：“是是是，像你，都像你。
　　所以我才死心塌地围着你转嘛，别人再好，那都是‘杂味’，我从里到外只认你沈新词这一种‘味儿’，清清白白，绝无分号。”
　　说完还像模像样地凑近她颈边嗅了嗅。
　　沈新词被她逗得差点破功，强忍笑意用手肘顶她：“去你的，谁要你闻。”
　　见气氛缓和，温行书乘胜追击，语气更软了：“我错了，老婆。以后我一定向等等学习，保持‘身心纯洁’，眼里心里只有你，绝不沾半点‘杂味’，行不行？”
　　趴在垫子上的等等抬头看了看两个妈妈黏糊的样子，尾巴懒洋洋地在地板上扫了两下。
　　沈新词看着等等这模样，再听温行书低声下气的保证，小情绪早没了。
　　她终于笑出来，侧头嗔她一眼：“就会耍贫嘴。”
　　温行书见她笑了，心里石头落地，也笑起来，搂紧她说：“只跟你耍。”


第171章 胆小鬼（副cp）
　　Iris和江夜谈恋爱也有年份了。
　　要不是公司和经纪人王姐拼命“堵柜门”，她大概早就公开出柜了。
　　可现实是，到现在为止，柜门依旧关得紧紧的。
　　Iris从小生活在有两个妈妈的家庭。
　　虽然国外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同性恋，但比起Z国，氛围确实开放不少。
　　看着自家那个呆头呆脑的“姐姐”，Iris真是有点发愁。
　　特别是每次在她手机上刷到温行书和沈新词婚后撒糖的日常，她就羡慕得不行，恨不得直接雇个狗仔把她和江夜的关系曝光算了。
　　她瞥了一眼旁边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的江夜。
　　这家伙看得正起劲，时不时还发出“嘿嘿”傻笑，完全没察觉到自家小女友内心正上演着一出“我想公开你却只想躺平”的大戏。
　　Iris凑过去，把头靠在她肩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假装不经意地开口：
　　“对了，我妈咪从Y国飞过来了，说过两天是她和妈妈的结婚纪念日，想一起吃顿饭。”
　　她手指绕着自己的一缕头发，语气试探：“你……那天应该有空吧？”
　　江夜划屏幕的手指突然停住。
　　视频里搞笑背景音乐还在欢乐播放，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她沉默了几秒，慢吞吞放下手机：“啊……纪念日啊，挺好挺好。”
　　Iris抬起头，盯着她有点闪躲的侧脸：“所以呢？你到底去不去？”
　　江夜挠了挠鼻尖，眼神飘向天花板：“我去……不太合适吧？那是你们家的家庭聚会……”
　　“你也是我的家人啊。”Iris说得特别自然，手臂环上江夜的腰，“而且妈妈们早就知道你了。”
　　“知道是一回事……”江夜小声嘀咕，后半句“正式见面是另一回事”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心里有点虚。
　　Iris的两位妈妈，一个是干练的投行精英，一个是温婉的Z国画家，都是很优秀的女性。
　　而自己呢？除了会磨咖啡、偶尔逗Iris开心之外，基本就是一条没有大志向的咸鱼。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像Iris这样耀眼得像个小太阳的国际巨星，到底看上她哪一点。
　　Iris看她这副怂样，有点来气。
　　她当然知道江夜在担心什么，但她更清楚，有些坎儿，不推这家伙一把，她永远都跨不过去。
　　“姐姐。”Iris捧住她的脸，逼她直视自己，“就是吃顿饭，她们又不会吃了你，我妈咪特意飞回来的，时间很宝贵。”
　　江夜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拜托拜托”的漂亮脸蛋，那句“我再想想”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
　　“……哎呦我肚子疼！先去个厕所！”
　　话音未落，人已经溜得没影，卫生间门“咔哒”一声关得严严实实。
　　Iris对着紧闭的门板，气得牙痒痒。
　　又来了又来了！
　　每次一遇到正经事就祭出“肚子疼”大法，厕所简直成了她的专属避难所！
　　她没好气地冲着门喊：“喂！你该不会打算在里面住到纪念日过完吧？”
　　门里传来江夜含糊的声音：“……真、真的肚子疼！”
　　“信你才怪！”Iris走过去，敲了敲门板，“姐姐，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妈咪行程超满的，就这一顿饭的空档。”
　　里面没声音了，只有水龙头开开关关的细微响动。
　　Iris叹了口气，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声音软了下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她们觉得你配不上我，是不是？”
　　卫生间里，正对着镜子愁眉苦脸的江夜动作一顿。
　　“可是姐姐。”Iris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闷，却异常清晰，“我喜欢你，跟你会不会赚大钱、有没有厉害的头衔没关系。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江夜，是那个每次都会给我磨咖啡，但从不懂得让着我，我难过了还不知道问题出在那里的笨蛋江夜。”
　　她顿了顿，轻声说：“你是我自己选的家人。”
　　“我就想让妈咪和妈妈见见你，见见这个让我每天笑得像个傻子的人。”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江夜吸了吸鼻子。
　　过了一会儿，门锁“咔哒”一声，门被拉开一条缝。
　　江夜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还在飘，但总算看向Iris了。
　　她小声嘟囔：“要、要不还是算了吧？”
　　看她还是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Iris积压的失望和委屈一下子冲了上来。
　　她猛地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门缝里这张犹豫的脸。
　　“算了？又说算了？”Iris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每次都是这样！一遇到关键问题你就躲！躲进厕所，躲进你的乌龟壳里！”
　　江夜被她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缩回去，门却被Iris用力抵住。
　　“你打算我们一直这样偷偷摸摸下去吗？”Iris眼圈红了，声音越来越高，“江夜！你就是个胆小鬼！大笨蛋！”
　　她几乎是吼出最后两句，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
　　她用力推了一下门，不再看江夜，转身冲回客厅，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和包，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Iris！”
　　江夜愣在原地，耳边只有巨大的关门声在回荡，还有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跳。
　　等她反应过来追出去，电梯门正好缓缓关上，Iris泛红的眼角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我真服了……”她懊恼地抓抓头发，一边摸手机想打电话，却发现手机根本没带。
　　这一耽搁，等她回屋拿了手机再冲到楼下，Iris早就没影了。
　　而此时，一个不起眼的镜头心满意足地收了工。
　　————
　　第二天一早，#Iris江夜当街争吵#、#夜虹CP BE# 火速冲上热搜。
　　狗仔放出的视频相当高清——Iris眼眶通红地从楼道冲出来，江夜紧随其后伸手想拉，却被Iris用力甩开。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溢出屏幕。
　　评论区瞬间炸锅：
　　“她俩真吵了？之前不是天天营销好姐妹吗？”
　　“夜虹cp这回真裂了”
　　“本来就是营业啦！电影上映的时候腻歪得要命，现在下映了装不下去了吧？”
　　“早就说了，娱乐圈哪来真感情，都是剧本。”
　　“但她们吵架的样子好真啊……Iris都气哭了诶。”
　　“+1，Iris那个失望的小表情绝了...不愧是全能偶像...先声明，我纯路人！”
　　“楼上的别天真了，两位演技那么好，演个吵架不是分分钟？估计又是为新合作预热啦。”
　　“不管真假，美女吵架我也爱看”
　　江夜刷着评论，烦躁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王姐刚来电话，说公司建议冷处理，等热度自然过去。
　　“反正大家都觉得你们在营业，这样反而好办。”王姐说，“过几天发张合照，谣言不攻自破。”
　　但江夜知道，这次不一样。
　　她点开微信，看着Iris那个始终没有回复的对话框，心里沉甸甸的。
　　从昨天到现在，Iris一条消息都没回。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重新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对不起，是我太笨了。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亲自向你和妈妈们道歉。纪念日晚饭，我一定到。】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片刻，终于按了下去。
　　消息发送成功——
　　嗯？！
　　红色感叹号！


第172章 大笨蛋（副cp）
　　怎么一言不合就拉黑我啊？！
　　江夜盯着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下玩脱了。
　　她不死心地又甩了个表情包过去——很好，还是红色感叹号。
　　Iris这次是真气炸了，连个滑跪道歉的机会都不给。
　　江夜在客厅里表演了两圈无头苍蝇式转悠，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抓成了鸡窝。
　　现在咋整？王姐说要冷处理，但这情况再冷下去，女朋友都要变成前女友了！
　　她想起Iris昨天红着眼睛冲出去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不就是见家长吗？大不了被两位妈妈当成大熊猫围观，总比现在这样被拉黑强啊！
　　江夜翻箱倒柜找出王姐之前发的行程表，幸好Iris这两天都在本地拍广告。
　　她踩着鞋子就要往外冲，连头发都顾不上梳——
　　等等，她一个急刹车撤回脚步，还是稍微收拾下吧。
　　到片场时正好赶上休息，Iris坐在遮阳棚下玩手机，助理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江夜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过去，感觉自己就像要去拆弹。
　　“那什么……”她刚开口，Iris就抬起头，用那种“你谁啊我不认识你”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周围工作人员都在偷偷吃瓜，还有人举起了手机。
　　江夜内心OS：完犊子，明天热搜预定，#江夜片场求和好惨遭冷脸#。
　　“我来道歉的。”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能找个地方单独聊聊吗？”
　　Iris没搭理，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江夜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要还不解气，我现在就发微博官宣？”
　　Iris终于有反应了，挑眉看她：“你确定？不怕王姐追杀你？”
　　“怕。”江夜老实点头，“但更怕你一直不理我。”
　　周围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声。
　　Iris瞪了周围一眼，吃瓜群众瞬间作鸟兽散。
　　“我妈妈们订了明晚的餐厅。”Iris收起手机，语气淡淡的，“六点，别迟到。”
　　江夜如释重负，点头如捣蒜：“保证准时到！”
　　她转身要走，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给Iris——是昨天Iris落她家的发绳。
　　“对了。”江夜挠挠头，“需要我带点什么吗？酒还是花？”
　　Iris终于没忍住，嘴角勾起：“带脑子就行。”
　　看着江夜屁颠屁颠离开的背影，Iris把发绳套在手腕上，低头给妈妈发消息：
　　【明天多加个位置。】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她有点傻，别吓着她。】
　　——
　　纪念日晚饭最终还是来了。
　　江夜提着精心挑选的红酒和鲜花，提前半小时就杵在了餐厅包厢门口。
　　深呼吸第十次的时候，服务生都看不下去了，过来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助。
　　门开了。
　　Iris和两位妈妈已经坐在里面。
　　投行精英妈咪Lena穿着利落的西装裙，眼神跟X光似的扫过来；画家妈妈艾嫒笑得温柔，但打量的眼神也让江夜后背发毛。
　　“阿姨们好！”江夜直接来个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得能把自己吓一跳。
　　Lena微微挑眉：“叫姐姐就行，我们没差那么多。”
　　江夜CPU直接干烧了，求助地看向Iris。
　　Iris扶额，用口型说“快坐下”。
　　整顿饭，江夜完美演绎了什么叫“人类背景板”。
　　她全程缩在椅子边缘，Lena问什么答什么，绝不多说一个字，生怕说多错多。
　　“听小艾说，小江在咖啡行业工作？”艾嫒温柔地问。
　　“啊对！就、就磨咖啡的！”江夜脱口而出。
　　Iris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脚。
　　江夜赶紧找补：“我是说，咖啡老板，有一家咖啡馆……”
　　Lena切着牛排，状似随意地问：“比Iris大九岁，平时应该很照顾她吧？这孩子工作起来总忘吃饭。”
　　死亡问题虽迟但到。
　　江夜脑子一抽：“其实……都是她提醒我吃饭来着。”
　　空气突然安静。
　　Iris默默放下了叉子，表情复杂。
　　“上次Iris发烧住院，是你陪床的吗？”Lena继续问。
　　江夜努力回忆：“那次啊……其实是我流感，她来医院看我，然后不小心传染了……”
　　艾嫒温柔补刀：“所以是你把她传染了？”
　　江夜：“……”
　　救救我救救我！
　　Iris试图救场：“妈咪！其实姐姐她——”
　　“我去下洗手间！”江夜突然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带倒椅子，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看着江夜几乎是逃出包厢的背影，Lena放下刀叉，优雅地擦了擦嘴。
　　“所以。”她看向女儿，“这就是你选的，比你大九岁的，‘成熟稳重’的恋人？”
　　Iris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门外，江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绝望地捂住脸。
　　这把搞砸了...
　　“Iris，我和你妈妈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伴你，是我们的失职，但我们希望有个人能真正照顾好你。”
　　Lena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你是个让人操心的孩子。”
　　“妈咪……”Iris小声说。
　　“我们看到了。”艾嫒温和地开口，“那孩子紧张得同手同脚地去洗手间。”
　　Lena叹了口气：“我们不是要反对你，只是看你从小什么都做到最好，最后选了这么个……”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慌慌张张的‘小朋友’。”
　　Iris忍不住笑了：“但她让我很快乐。”
　　“看出来了。”艾嫒微笑着说，“你刚才替她着急的样子，很像小时候护着你的玩具熊。”
　　Lena的表情也柔和了些：“但她确实不像我们想象中那个能照顾你的人。”
　　“妈咪，姐姐她在平时不是这样的，她只是太紧张——”
　　“她35岁了。”
　　“这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至少不该在见女友家长时，把‘我想逃跑’写在脸上。” Lena端起茶杯，眼里却闪过一丝笑意，“不过……她挑的红酒品味倒是不错。”
　　“是吧，她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
　　Lena摇了摇头，向妻子传递了一个眼神。
　　“只能证明味觉系统发育正常。”艾嫒笑着接话，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其实我们看出来了，她是真心在乎你。”
　　Iris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话，我们现在已经结账走人了。”Lena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妈妈刚才注意到，那孩子虽然紧张得同手同脚，但从头到尾都没移开过视线，一直在偷偷关注你的反应。”
　　艾嫒点头补充：“而且她挑的礼物很用心，红酒是你妈咪最喜欢的年份，花是我最近画展上展示过的品种。”
　　Iris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江夜在有限的时间里，做了这么多功课。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位妈妈，“你们不反对了？”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反对？”Lena挑眉，“只是担心你一时冲动。不过现在看来——”
　　她故意拖长音调，看着女儿瞬间紧张的表情，终于笑了，“虽然慌慌张张，但还算是个真诚的孩子。”
　　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江夜探进半个脑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个……我回来了……”
　　Lena朝她招招手：“正好，过来尝尝你带来的红酒。”
　　江夜愣在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
　　Iris赶紧起身把她拉进来，小声说：“别发呆了，妈咪让你开酒呢！”
　　“哦、哦！”江夜手忙脚乱地找开瓶器，差点把软木塞掉进瓶子里。
　　Lena和艾嫒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慢点开。”艾嫒温柔提醒，“这么好的酒，洒了可惜。”
　　江夜红着脸点头，动作终于稳了一些。
　　倒酒时，Lena状似随意地问：“听说你咖啡馆的提拉米苏很好吃？”
　　江夜立刻来了精神：“对对！还得多亏了Iris，是她教我...”
　　看着妈妈们突然微妙的表情，她赶紧收住话头，内心疯狂OS：完了完了，是不是又说得太多了？
　　我是不是该表现得像个稳重的大人，而不是像个大笨蛋？


第173章 爱人也要爱自己（副cp）
　　晚餐顺利搞定，Lena大忙人一个，和老婆异国分居的日常确实不容易。
　　这次趁着纪念日好不容易团聚，当然得抓紧享受二人世界。
　　Iris和江夜活像被强行踢出群聊的修勾，眼巴巴看着两位妈妈手挽手走远。
　　“所以……”江夜望着她们消失的背影，用手肘碰了碰Iris，“你两位妈妈感情不是挺好嘛，怎么一个住地球这头，一个住地球那头？
　　这不成现代版牛郎织女了？现在签证是能办年卡吗这么方便？”
　　Iris送了江夜一个白眼，低头开始叫车：“你不明白，这叫‘距离产生美’。”
　　“这美得也太过分了吧，直接隔了一整个太平洋！”
　　江夜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悄悄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豪门剧情？比如当年被强行拆散未遂，婚后发现性格不合……”
　　“你少看点偶像剧吧！”Iris简直被这脑洞打败，“原因很简单，我妈，艾嫒女士，是个画家，你明白的。”
　　“我不明白。”江夜老实巴交地摇头，“画家就得两地分居？”
　　“这么跟你说吧。”Iris想了想，“有一回妈咪过生日，提前一周就明示想要一幅她的画当礼物。
　　你猜怎么着？我妈灵感突然驾到，直接钻进画室闭关，彻底忘了时间。
　　等她想起，妈咪的生日已经过去两天了。”
　　江夜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呢？”
　　“然后我妈抱着一幅刚画完、颜料都没干透的大作，想去给个惊喜，结果发现妈咪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餐厅里，对着凉透了两天的牛排和化成一滩的蛋糕生闷气。”
　　“这……”江夜代入了一下，瞬间感觉心肌梗塞了。
　　“这还不算最绝的。”Iris继续爆料，“最绝的是，我妈看到那个场面，第一反应不是道歉，而是觉得‘这个光影下的妈咪美得惊人’，当场就要掏出素描本开画。”
　　江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啊这……这不是在雷区疯狂蹦迪吗？”
　　“所以啊。”Iris摊手，“类似操作太多了。妈咪是投行精英，时间观念超强，需要稳定和陪伴。
　　而我妈一进入创作状态，能直接失踪一星期，甚至更久，期间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堪称人间蒸发。”
　　“这不就是经典的‘我爱你，但我真的受不了你’？”江夜恍然大悟，“所以她们选择各退一步……呃，各退一太平洋？”
　　“差不多吧。”Iris点点头，“分开的时候想得不行，真住一起又互相折磨，最后就发展成现在这样，定期见面，平时视频。感情反而更好了。”
　　江夜若有所思：“这不就是当代年轻人梦寐以求的恋爱模式吗？‘周末夫妻’，各自搞事业，见面就贴贴……你妈妈们简直是走在时代前沿啊！”
　　Iris被逗笑了：“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不过。”江夜突然想到什么，“她们这样，你不会觉得……”
　　“小时候会，后来想通了。”Iris轻声说，“她们用彼此都觉得舒服的方式相爱，总好过硬凑在一起天天内耗。
　　妈咪不用再担心生日被忘掉，妈妈也不用在灵感爆发时感到愧疚。”
　　江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搂住Iris的肩膀：“放心，我肯定不会这样。”
　　“嗯？”Iris挑眉看她。
　　“你这么黏人，要是跟我异国分居，估计三天就疯了。”江夜笑嘻嘻地说，“而且我记性超好，绝对不可能忘记你生日！”
　　Iris忍不住笑了，靠在她身上：“算你识相。”
　　网约车到了，两人钻进后座。
　　江夜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突然感慨：
　　“不过说真的，你妈妈们这种‘相爱但不合适就保持距离’的觉悟，比很多硬凑在一起互相折磨的人强多了。
　　这简直就是成年人恋爱的顶级理解：我爱你，但我也爱我自己。”
　　Iris惊讶地看了江夜一眼：“可以啊，居然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
　　“那是！”江夜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虽然见家长时像个憨憨，但平时还是很有深度的好吧！”
　　前座的司机师傅突然噗嗤一笑，显然吃瓜吃了一路。
　　江夜和Iris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师傅。”江夜往前探了探身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笑道：“年轻人懂得这么多，以后肯定能处得好！”
　　夜色中，车子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江夜握着Iris的手，心想：虽然学不来两位妈妈的相处模式，但这种彼此尊重、为对方考虑的精神，倒是很值得学习。
　　当然，最好还是别忘记女朋友生日，她可不想将来也搞什么“异国恋”的进阶副本。
　　车子在小区楼下停稳，江夜付钱时特意给司机师傅点了个五星好评，感谢师傅见证了她的“人类高质量爱情理论”没有当场翻车。
　　上楼时，Iris一直低头摆弄手腕上那根失而复得的发绳，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还生气吗？”江夜凑近，搂住她的肩膀。
　　Iris轻哼一声：“看你表现。”
　　刚进家门，江夜就把人抵在门厅墙上，动作行云流水堪称教科书级别。
　　但嘴子还没吃上——
　　“等等。”Iris伸手挡住她凑近的脸，“我想起一件事。”
　　江夜愣住：“什么事情？”
　　Iris捧起她的脸，表情突然认真，“既然已经见过我妈妈们了，什么时候带我回去见你爸妈？”
　　江夜瞬间石化，连头发丝都透着“我想原地消失”的气息。
　　“不是吧阿sir！”
　　Iris挑眉：“嗯？”
　　“我爸妈……”江夜眼神飘忽，“情况有点特殊。”
　　“怎么？”Iris眯起眼，“你该不会要说，‘其实我是孤儿’这种古早狗血剧情吧？”
　　“那倒不是！”江夜抓狂，“但我爸妈……他们比较……抽象。”
　　Iris被她这形容逗笑了：“具体展开说说？”
　　江夜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
　　“她们都是律师，你懂的。”
　　“嗯哼？”
　　“她们会觉得是我把你骗到手的！毕竟我这么…刑。”
　　江夜战术性后仰，“你想想，两位专打刑事案的律师，看到自家猪拱了别人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这不得当场给我普法两个半小时，从诱骗罪讲到非法拘禁？”
　　“你有那么不堪吗？”Iris忍不住笑出声。
　　“也就你觉得我哪哪都好，Iris...”
　　“嗯？”
　　江夜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爱我。”
　　“嗯。”
　　“但是要更爱你自己，好吗？”
　　Iris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江夜看她这样，更加不好意思了，清了清嗓子，试图把气氛拉回轻松频道：“咳，那什么……所以你看，见我爸妈这事儿，咱能不能...”
　　“不能！必须见！” Iris 斩钉截铁，笑容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第174章 我是这种人吗？（副cp）
　　“做什么？你爸做饭不好吃？”
　　江夜每周末都会回江家吃饭，这会在饭桌上，她看着一桌的菜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把她和Iris的事情说出来，先给爸妈打个预防针。
　　江母看着女儿快把碗里的鱼肉戳个稀巴烂了，于是这样问道。
　　江父一听：“有吗？我跟教程学的，就上锅蒸熟，淋上调料热油就完了，能难吃到哪里去？”
　　江夜筷子一顿，抬头看向她妈，眼神闪躲：“不是...爸做的清蒸鱼挺好的。”
　　就是盐可能放得有点多，齁得她心慌。
　　江父满意地点头，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那多吃点！”
　　江夜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深吸一口气，状似随意地开口：“那什么...妈，爸，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以后找了个对象...”
　　江母挑眉：“怎么，又被谁骗了你？”
　　“什么啊...”
　　她被一个gay骗了七年，这件事是翻篇不了了吗！
　　江夜差点被那口鱼噎住：“妈！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江母放下筷子，眼神锐利得像在法庭上交叉质询，“是对方特别会说话？特别会哄人？还是特别会画饼？”
　　江父在一旁点头附和：“你妈说得对，上次那个不也说自己不一样，结果是性取向不一样。”
　　江夜：“……”
　　这坎是过不去了是吧！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战术，采取律师家庭最熟悉的路径：抛出事实。
　　“这次。”江夜字斟句酌，“对方情绪非常稳定。”
　　江母：“哦？具体表现？”
　　“她几乎没有对我发过脾气。。”
　　江父点评：“也有可能是你恋爱脑犯了，人家对你发脾气你都觉得人家是在乎你。”
　　“爸！你别打岔...她工作能力很强。”江夜继续，“独立自主，经济自由，从不指望我养她。”
　　江母皱眉：“听起来不太需要你，你不会是……被大款包养了吧？使不得啊！”
　　江夜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爸！妈！你们能不能往正常点的方向猜！”
　　“行，你继续说。”
　　“你们看，毕竟我也这个岁数了，谈个恋爱是很正常的对吧？”
　　“谈恋爱正常，但又被骗就不正常。”
　　“我好歹是两位精英律师的女儿啊，你们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吗？”
　　江夜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而且这次真的不一样，她……她长得特别好看！”
　　江父江母对视一眼，表情更凝重了。
　　江母扶了扶眼镜：“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欺骗方法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
　　“妈！我不是诈骗犯！”江夜简直要抓狂，“我是你亲女儿啊！”
　　“正因为是亲女儿，才了解你的水平。”江父一脸严肃，“你能找到这样的对象，除了被骗，我们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江夜气得差点把筷子掰断，她好歹跟沈新词一样都是T大毕业的：“你们这是歧视！我怎么就不能找到优秀对象了？”
　　“能啊。”江母点点头，“但根据我们对你三十多年的观察和证据收集，你的情商和智商在这方面确实存在明显短板。”
　　“我这次是认真的！”江夜一拍桌子站起来，“她真的是个特别好的人！”
　　江父江母同时往后一靠，抱着手臂，异口同声：
　　“证据呢？”
　　江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总不能现在就把Iris的信息翻出来给爸妈看吧？
　　有风险，还得再试探试探！
　　“看，没有证据。”江母摊手，“连张照片都没有，你这恋爱谈得跟网恋似的，让我们怎么相信？”
　　“我……”江夜语塞。
　　“这样吧。”江父拿出办案的架势，“你把这个‘特别好的人’带回来见见，让我们交叉质询一下，啊不是，是认识一下。”
　　江夜眼前一黑。
　　完了，这不正中下怀吗？她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口风，结果直接被爸妈将了一军。
　　“怎么，不敢？”江母挑眉，“该不会真是网恋吧？连面都没见过？”
　　“见过！当然见过！”江夜急忙辩解，“还经常见呢！”
　　床单都滚过数不清几次了。
　　“那下周末带回来吃个饭。”江父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
　　江夜感觉自己像是被宣判了死刑，还是立即执行的那种。
　　“爸，妈，其实……”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她可能有点……特别。”
　　“特别好看？”江母问。
　　“特别有钱？”江父接上。
　　“都不是！”江夜欲哭无泪，“是性别上有点特别……”
　　江父江母同时愣住了。
　　三秒钟的沉默后，江母缓缓开口：“你是说……？”
　　江夜紧张地点头。
　　江父摸了摸下巴：“ transgender？”
　　“不是！”江夜差点咬到舌头，“是女的！我喜欢的是个女生！”
　　又是一阵沉默。
　　江父江母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江夜。
　　江夜紧张得手心冒汗，已经做好了被教育“传宗接代是人生大事”的准备。
　　谁知江母只是叹了口气：“就这？”
　　江父耸耸肩：“我们还以为你找了个……呃，屏幕前的宝子可以自行翻一下上面的单词。”
　　“不是，你们这反应也太淡定了吧？”江夜懵了，“我刚刚是出了个柜欸！”
　　“出柜怎么了？”江母一脸莫名其妙。
　　江父补充道：“去年你妈还帮一对同性伴侣争取到了子女抚养权。”
　　“所以……”江夜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不反对？”
　　“反对什么？”江母更加觉得莫名其妙了，她们在女儿心目中到底是怎么样的角色？
　　“二十一世纪了，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古板家长吗？”
　　江夜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你们刚才还那样质问我！”
　　“那是针对你个人的问题，与对方性别无关。”江父一本正经地说，“毕竟你有前科。”
　　江夜：“……”
　　谢谢，有被伤害到。
　　“所以。”江母重新拿起筷子，“下周末带回来吃饭吧，让我们看看是哪位勇士这么想不开，看上了你。”
　　江夜感觉自己的人生从未如此跌宕起伏。
　　她摸出手机，颤抖着给Iris发消息：
　　【宝，我好像出柜了，又好像没完全出...】
　　【重点是，下周末你得来我家接受两位律师的‘交叉质询’了（瑟瑟发抖.jpg）】
　　Iris秒回：“【黑人问号脸.jpg】”
　　【说人话。】
　　江夜深吸一口气，打字：
　　【简而言之，我爸妈同意我们在一起。】
　　【但他们怀疑你眼神不太好使。】
　　【所以下周末想亲眼见证一下，到底是哪位菩萨下凡来普度众生了。】
　　发送完毕后，江夜抬头看向父母，小心翼翼地问：
　　“那什么......我能不能问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真的不满意她，会怎么样？”
　　江父江母同时露出一个职业微笑：
　　“那我们就得好好跟你科普一下，《刑法》里关于诱骗精神病人相关条款了。”
　　江夜：“......”
　　她现在连夜买站票逃离这个星球还来得及吗？


第175章 见家长（副cp）
　　周末到了，该来的总会来。
　　为了见江夜的爸妈，Iris可是做足了功课,连那头为了搭配海蓝宝石色眼瞳才染的墨蓝发，都特地染回了黑色。
　　她拎着精挑细选的礼物站在江家门口，深呼吸的频率堪比马上要上台发表奥斯卡获奖感言。
　　门“咔”一声开了条缝。
　　江夜从门缝里挤出一张视死如归的脸：“宝，现在跑还来得及，我帮你望风！”
　　Iris被她逗得一笑，轻轻推开门：“怕什么，我又不是来接受审判的。”
　　她今天一身米色套装，黑发柔顺，整个人优雅得体，简直像是从“别人家的小孩”模板里走出来的。
　　客厅里，江父江母正襟危坐，气场不像在家等人，更像准备开庭审案。
　　“叔叔阿姨好，我是Iris。”她笑容满分，递上礼物，“听姐姐说叔叔喜欢喝茶，这是今年的东白春芽；阿姨，这条丝巾希望您喜欢。”
　　江母接过丝巾，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这品味，确实不像她女儿能结交的普通朋友。
　　江父江母保持着职业假笑，刚想客气一句“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目光落到Iris脸上时，却双双定住了。
　　江母扶了扶眼镜，又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江父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差点洒出两滴“震惊茶”。
　　“你……”江母声音有点飘，“你长得好像我们最近在追的那部英剧里的……”
　　“《王冠与利刃》的女主角？”江父眼睛瞪得像发现新大陆。
　　Iris微微一笑，中文流利：“叔叔阿姨眼力真好，那确实是我去年拍的作品。”
　　客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江夜紧张地抠手，已经脑补出一百种“爸妈当场晕倒我该先扶谁”的剧情。
　　突然，江母“唰”地起身，一把拽过江夜：“借一步说话。”
　　厨房里，江母压低声音：“夜夜，你跟妈说实话，你这是花了多少钱请的演员？现在坦白从宽，我跟你爸保证不笑你。”
　　江夜哭笑不得：“妈！她真是我女朋友！”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江父正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搜索，然后盯着屏幕上的维基百科页面，又抬头看了看正优雅喝茶的Iris，表情逐渐从震惊变为惊恐。
　　“...Iris小姐？”
　　“怎么了叔叔？”
　　江父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自由落体掉在地毯上。
　　这时江母从厨房回来，一脸严肃地坐回沙发，开启“交叉询问”模式：“Iris小姐，请问您是怎么认识我们家江夜的？”
　　Iris笑着看向江夜，眼神拉丝：“是我主动追求姐姐的。说来也是缘分，就像小说情节一样——几年前我为了躲狗仔，溜进了她的咖啡店，结果对她……一见钟情。”
　　江夜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像只终于扬眉吐气的柴犬。
　　江父江母的表情仿佛在围观人类进化史现场版：从震惊到困惑到试图理解，最后统一变成“这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等等。”江母扶额，做了个“暂停”手势，“让我捋捋。你，追的她？”
　　“妈！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也是很有魅力的好吗！”江夜不服。
　　Iris眨了眨那双著名的海蓝宝石眼睛，语气真诚得像在念颁奖词：“阿姨，姐姐她……很特别。”
　　她没具体说哪里特别，但那个眼神让江父江母内心OS：完了，这姑娘怕不是也是个恋爱脑？
　　不行不行，我们可是律师，理智必须占领高地！
　　江母重新调整了一下表情：“所以，Iris小姐，你的意思是，你对我女儿……一见钟情？”
　　Iris点头：“是的阿姨。那天她穿着围裙，头发随便一扎，明明我是顾客，她却对我爱搭不理。”
　　她说着忍不住笑起来，“哪怕后来知道我是谁，她的注意力还是被坏掉的咖啡机抢走了。我当时就想，这个凶巴巴的咖啡师姐姐，怎么这么可爱。”
　　江夜在旁边听得耳根发红，小声嘀咕：“哪有这么说人的……”
　　江父终于捡起手机，推了推眼镜，试图展现专业素养：“根据我女儿过往的感情经历来看，她的吸引力主要集中在对她‘有所图’的人群中。请问Iris小姐，您图她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以您的……身份，应该不缺免费咖啡。”
　　Iris被逗笑了，她侧头看着江夜，眼神温柔得能养鱼：“我图她……真实。在这个圈子里，我见过太多完美人设，但姐姐不一样。”
　　江父江母对视一眼，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国际巨星——黑发素颜，衣着得体，说话前先思考，还紧紧牵着他们家傻闺女的手。
　　这画面太美，以至于江母下意识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做梦。
　　“所以，”江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表情复杂地看向江夜，“你真的被……天鹅肉砸中了？”
　　江夜立刻炸毛：“爸！我可是T大毕业的！”
　　“然后开了家咖啡店。”江母接话，“现在每天最大的成就是拉花能拉出愤怒的小鸟。”
　　“什么啊，我也是跟Iris拍过戏的……”
　　“拍戏？”
　　完犊子。
　　江夜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她和Iris那部双女主电影，虽然当年是票房冠军，但因为尺度太大，在“不可抗力”下，现在在国内已经是“查无此片”的状态。
　　江夜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还是Iris淡定接话，简单解释了来龙去脉。
　　江父江母一脸“咸鱼居然也会翻身”的欣慰，但很快回归正题：
　　江母身体前倾，眼镜片上反射出睿智且八卦的光芒：“所以我们非常好奇，Iris小姐，您到底是怎么……呃，用年轻人的话说，是怎么‘上了我女儿这条贼船’的？”
　　江夜：“妈！”
　　这用词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Iris闻言笑出了声，她看了眼一脸“让我死吧”的江夜，转回头语气带着调侃：“叔叔阿姨，严格来说，可能不是‘上贼船’。”
　　她顿了顿，像在回忆什么甜蜜的回忆：“更像是我自己……发现了宝藏，然后想方设法，把自己‘打包送货上门’的。”
　　江父眉毛挑得能打结：“哦？详细说说这个‘打包’过程？”
　　这剧情可比打官司有意思多了。
　　“爸！”江夜感觉脸能煎蛋了。
　　Iris从容不迫，开始“陈述事实”：“最初在咖啡店，姐姐确实没理我。这让我很……受挫。”
　　她用了个委婉的词，“所以我只好增加出勤率，从一周一次，到一周三次，最后几乎是每天打卡。”
　　江母精准捕捉重点：“哦，这就是传说中的‘刷存在感’战术？”
　　Iris笑着点头：“可以这么说。可惜，存在感是刷足了，但姐姐的关注点始终在咖啡豆和坏掉的机器上。
　　我甚至怀疑，在她眼里，我和她店里那些椅子唯一的区别是我会自己点单。”
　　江夜小声反驳：“哪有……我后来不是给你免单了好几次……”
　　“是啊，在我连续买了几个月的咖啡之后。”Iris温柔补刀，“后来我想，这样不行，得制造点‘意外’。”
　　江父立刻警觉：“什么意外？涉及到人身伤害我们可以提供法律咨询。”
　　“叔叔放心，是合法的‘意外’。”Iris笑容狡黠。
　　……（省略万字）
　　“所以。”江母总结陈词，“不是你眼神不好，是我女儿她……自己往你设的，呃，往你走的路上撞？”
　　Iris诚恳点头：“阿姨您可以这么理解。而且，和姐姐在一起后，我发现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可爱。
　　她会因为我随口说想吃中餐，就偷偷研究菜谱，把厨房搞得像案发现场，最后端出一盘看起来像‘碳烤未知物’但味道还不错的糖醋排骨；
　　她也会在我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陪我坐着，或者给我拉一个奇形怪状但她说那是小兔子的咖啡拉花。”
　　她握住江夜的手，声音温柔：“她可能不像我接触过的很多人那样‘完美’，但她的真实、她笨拙的温柔，对我来说，比任何精心设计的人设都珍贵。如果这算‘上贼船’……”
　　Iris看向江父江母，海蓝色的眼睛里漾着笑意：“那我希望这条‘船’，能开一辈子。”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江父江母看着这位国际巨星细数自家闺女那些他们都不知道的、傻气却真实的小事，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爱意。
　　半晌，江母突然叹了口气，拍拍江父的肩膀：“老江，看来我们得更新一下对女儿的评估报告了。”
　　江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然后看向Iris，语气郑重得像在交接重要案件：“Iris小姐，那我们这个……不太聪明的‘当事人’，就拜托给你了。
　　她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多担待，实在不行……《刑法》我们也很熟，可以帮你维权。”
　　江夜：“？？？”
　　不是，这怎么就跳到维权了？
　　还有爸你那一脸“终于把滞销品出手了”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Iris却笑得更甜了，她紧紧握住江夜的手，对江父江母保证：“叔叔阿姨放心，我会好好珍惜这份‘宝藏’的。毕竟……”
　　她促狭地眨眨眼，“‘诈骗’金额巨大，情节严重，我可不敢轻易‘违法’。”
　　江夜看着瞬间被收服、甚至开始和Iris讨论下次做什么菜的父母，又看了看身边笑靥如花的女朋友，内心OS：所以……我这就被“家庭审判”完毕了？
　　感觉家庭地位-1，但女朋友+1？
　　嗯，这波……好像也不亏？
　　【彻底摆烂.jpg】


第176章 姐姐，你家隔音好吗？（副cp）
　　“原来姐姐的房间是这样的啊……”
　　江父江母明显对Iris满意得不行，不仅留她吃了晚饭，还考虑到她作为公众人物晚上出行不便，直接让她住下了。
　　江夜自从大学毕业后就很少回家住，她的房间基本保持着学生时代的原样。
　　墙上的海报、书架上的旧书，处处都是青春的痕迹，Iris看得津津有味。
　　“姐姐，你以前还喜欢过这个乐队呀？”Iris拿起一张旧CD，笑眯眯地问。
　　江夜尴尬地抓了抓头发：“都是黑历史，快放下！”
　　“我觉得很可爱啊。”Iris环顾四周，眼睛亮晶晶的，“这里到处都是姐姐的过去，真好。”
　　晚上，两人挤在江夜那张不算大的床上。
　　Iris像只粘人的小猫，抱着江夜不放，脑袋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
　　“姐姐，你爸妈人真好。”Iris小声说，“他们接受我们了，我超开心的。”
　　江夜揉了揉她的头发：“毕竟你可是大明星诶。”
　　“才不是因为这个。”Iris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他们是看得出我对你是真心的。”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Iris突然凑到江夜耳边，压低声音问：
　　“姐姐，你们家墙的隔音……怎么样？”
　　江夜瞬间石化，脑内警铃大作。
　　这什么问题啊！
　　爸妈就在隔壁，这要是隔音不好，明天她可以直接“连夜移民火星”了属于是。
　　她支支吾吾：“还、还行吧……大概……”
　　Iris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耳根，坏笑着贴近：“那我晚上‘练声’，会不会吵到叔叔阿姨呀？”
　　她扣住江夜的手，轻声补充：“每次都想说，姐姐的手好好看……”
　　江夜脑子里“嗡”的一声，CPU差点烧了。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她感觉自己像被掐住后颈皮的猫，全身毛都炸起来了。
　　“隔、隔音……”她声音发紧，不自觉地瞄了眼墙壁，仿佛能透视到隔壁看报的老爸，“就……普通家庭水平吧……”
　　Iris轻轻勾着她的手指，语气无辜又调皮：“哦～普通家庭隔音啊。”
　　她凑得更近，呼吸扫过江夜耳边：“那姐姐以前晚上看剧笑太大声，会被叔叔阿姨敲门吗？”
　　江夜瞬间想起大学时半夜追喜剧，被老妈敲门警告：“江夜你收敛点！楼下以为咱家养了只鹅！”的黑历史。
　　她喉咙动了动，强装镇定：“也、也就一两次……”
　　“这样啊，”Iris若有所思，“那我得注意点了。毕竟我晚上……有时候可能会忍不住想和姐姐聊聊天。”
　　江夜感觉自己像只被盯上的小动物，全身警报嗡嗡响。
　　她试图转移话题：“其实吧……我家这墙有点‘薛定谔的隔音’。
　　有时候我在房间偷吃薯片我妈都能听见，但上次我爸在客厅打呼，我在门口都没听见……”
　　Iris被她逗得肩膀轻颤：“这么玄学？”
　　她忽然一个翻身，手臂撑在江夜耳侧，长发扫过她的脸颊：“那我们要不要……做个实验？”
　　江夜看着Iris在昏暗中流光溢彩的眼睛，狡黠又期待的眼神让她心跳加速，原本的紧张也变成了某种悸动。
　　“……什么实验？”她的声音有点哑。
　　Iris没回答，而是直接低头吻住了她。


第177章 谢谢夸奖（副cp）
　　好热啊……
　　江夜感觉自己快被身上的 Iris 给“压融化”了。
　　这甜蜜的负担，谁懂啊！
　　她拽了拽被角，试图给滚烫的脸颊物理降温。
　　“Iris…”她轻轻推了推这只黏人小猫，“你先起来，我们好好说句话行不？”
　　“不嘛～”Iris 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声音软软糯糯带着鼻音，“姐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为什么姐姐的爸妈都是律师，你却没跟着走这条精英路线呀？”
　　江夜无奈一笑：“其实也没啥特别的。我爸妈都是 T 大法学院毕业，典型精英家庭。
　　外人看来，我怎么也得继承家业，当个律师、医生或者金融大佬什么的。”
　　Iris 撑起身，海蓝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那姐姐怎么……”
　　“怎么这么‘咸鱼’是吧？”江夜自嘲地接话，“高考我是考上了 T 大没错，但填志愿那天，我看着那些专业，突然就觉得好没意思啊。”
　　她回忆着当时的心情，语气变得轻快：“你玩过游戏没？就像是你明明可以当个快乐的生活玩家，干嘛非要跟着主线‘卷生卷死’？”
　　Iris 被逗得咯咯笑：“所以姐姐就决定开咖啡馆啦？”
　　“那倒也不是一开始就想好的。”江夜搂紧身上的人，“大学毕业我也去律所实习过，每次看到那些‘卷王’同事，我都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她做了个夸张的“倒地”表情：“每天穿西装装大人，心里全是‘我想躺平’。直到有一天，我路过一家正在转让的店铺，突然顿悟：人生又不是只有一条赛道，我干嘛不能当个快乐的咖啡师傅？”
　　Iris 听得入神：“那叔叔阿姨没反对吗？”
　　“他们啊……”江夜笑了笑，“其实挺开明的。虽然也希望我出人头地，但更希望我开心。我妈还说过一句经典台词：
　　‘你要真不想努力就算了，大不了我跟你爸趁年轻多挣点，给你囤着，反正咱家也不差你这一口饭。’”
　　“然后你就彻底‘开摆’啦？”Iris 调皮地戳她腰窝。
　　“这怎么能叫‘摆烂’呢？”江夜假装严肃，“我这是选择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你看我现在，咖啡馆开得不错，还‘捡’到一只这么可爱的大明星，这不是妥妥人生赢家剧本吗？”
　　Iris 笑得趴回她胸口：“可姐姐明明就很厉害呀，现在也是大老板了……”
　　“打住打住！”江夜捂住她的嘴，“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自带滤镜啊？再夸我真要飘出大气层了。
　　其实我就是个普通人，只不过选择了普通地快乐着。”
　　Iris 安静地窝在她怀里，忽然轻声说：“但我就是最喜欢这样的姐姐。”
　　江夜心头一暖，刚想开口，就听见 Iris 幽幽补了一句：“所以……我们的隔音小实验，要不要继续呀？”
　　“喂！禁止深夜飙车！”江夜耳根一热，一把将人按进怀里，“睡觉！再闹明天真要被我妈笑死了！”
　　Iris 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声嘟囔：“好吧好吧，今晚先放过姐姐～”
　　黑暗中，江夜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悄悄抬起了嘴角。
　　或许这样“咸鱼”的人生，也挺好。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缝，像自带“公开处刑”追光灯似的，精准打在江夜脸上。
　　“起不起啊……”她把脸往枕头里埋，声音闷闷的。
　　Iris 早就醒了，手托着腮看她：“姐姐，你睡觉流口水欸。”
　　江夜瞬间清醒，手忙脚乱擦嘴角——干的！！
　　“骗你的啦～”Iris 笑得满床打滚。
　　两人嘻嘻哈哈起床，一开门就撞见江母端着豆浆从厨房出来。
　　江夜做贼心虚地瞟了眼墙壁，江母却笑眯眯地说：“昨晚睡得不错？我跟你爸啥也没听见。”
　　江夜脚下一个踉跄，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餐桌上，江父从报纸后抬起头，推推眼镜：“小夜，昨晚是不是有野猫在叫？听着怪可怜的。”
　　江夜强装镇定：“可能……是邻居家的吧？”
　　“是吗？”江父慢悠悠翻了一页报纸，“可我听着声儿是从你房间传出来的。”
　　江夜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内心疯狂刷起“救救我.jpg”表情包。
　　调侃没持续多久，经纪人王姐的电话就炸过来了：
　　“江夜！你又把 Iris 拐哪儿去了？！”
　　江夜默默把手机拿远，Iris 赶紧接过去，声音甜度直接拉满：“王姐～早上好呀！”
　　电话那头的王姐明显噎住，语气从火山爆发秒切无奈：“我的小祖宗，你又来这套！今天上午有杂志拍摄你忘了？赶紧发定位，保姆车过去接你！”
　　“知道啦，这就发！”Iris 吐吐舌头。
　　挂掉电话，江母已经把剥好的鸡蛋放进 Iris 碗里：“工作要紧，多吃点。”
　　眼神慈爱得仿佛 Iris 才是亲生的。
　　一个小时后，保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小区门口。
　　两人做贼似的溜出去，刚走近，王姐就一把拉开车门，抱着胳膊站在那儿，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满脸写着“我早已看透一切”。
　　“王姐早啊。”江夜硬着头皮打招呼。
　　王姐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目光落在 Iris 微皱的衣角上，幽幽开口：“Iris，我记得你昨天出门穿的……不是这身吧？”
　　Iris 战术性望天：“啊，今天云好白哦……”
　　王姐叹气摆手：“行了行了，上车！江夜你也一起，今天和 Iris 搭的男模特出车祸来不了，一时半会儿来不及找人了，你来反串一下。”
　　“好呀好呀！”
　　江夜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 Iris 连拖带拽塞进车里。
　　“我还没同意呐！你看我这样像是能拍杂志的吗？”
　　她低头看看自己——T 恤上印着个龙图皇帝表情包，配一条宽松短裤，头顶那根呆毛迎风而立，整个人写满了“被迫营业”。
　　王姐从上到下扫她一眼，淡定推墨镜：“没事，拍的是情侣特辑，主题就叫‘居家日常’。”
　　说着从座位底下掏出一个化妆箱，“你这身刚好，比造型师做旧的那些睡衣真实多了。”
　　Iris 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姐姐穿什么都好看！待会我们就拍最自然的状态，就像平时在咖啡馆那样～”
　　“像在咖啡馆那样？”江夜挑眉，“你确定要拍我一边打哈欠一边摸鱼擦杯子的画面？”
　　保姆车在摄影棚外停下，刚进门就听见摄影师激动鼓掌：“太好了！这就是我要的感觉！”
　　他围着江夜转了两圈，兴奋搓手：“这种天然去雕饰的咸鱼气质，和 Iris 的精致感形成完美反差！绝了！”
　　江夜嘴角一抽：“我谢谢你啊……”


第178章 合拍（副cp）
　　睡衣上阵？王姐嘴上吐槽得欢，但江夜要搭档的可是国际巨星、自家公司的王牌——Iris！
　　真让她穿这么滑稽抽象的睡衣去拍情侣特辑？
　　热搜怕不是要预定一个#江夜 睡衣是认真的吗#。
　　车刚停稳，王姐就一个眼神示意，造型团队瞬间一人一边把江夜抬起。
　　“江小姐，这边请！”
　　江夜脑子还没连上网，人已经被“架”进了独立化妆间。
　　另一边，Iris也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另一个方向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她眨眨眼，用口型说：“姐姐，待会儿见～”
　　江夜坐在镜子前，看着造型师拎起她那件印着“我是小皇帝，不想上班”的表情包T恤，对方的表情仿佛在演《沉默的三秒钟》。
　　“嗯……很有生活态度。”
　　造型师不愧是圈内老手，话术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过我们今天的主题是‘居家日常’，走的是那种……慵懒中透着贵气，随意里藏着精致的路线。”
　　说完他反手就掏出一件质感超好的丝质衬衫，“试试这件，慵懒人设一秒立稳。”
　　而Iris那边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刚才在江夜面前还像只软萌小猫咪的她，这会儿已经切回“专业巨星模式”，冷静地听着造型师汇报妆发方案，偶尔精准地插一句：
　　“妆容可以再淡一点，贴近裸妆，服装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是一套定制款的丝质吊带裙，和江小姐的衬衫是同一个色系，很有CP感。”
　　Iris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意。
　　当江夜被收拾妥当，半推半就地走进摄影棚时，整个棚里安静了一瞬。
　　宽松的丝质衬衫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漂亮的锁骨，下摆随意地塞进合身的休闲裤里，勾勒出清瘦的腰线。
　　原本那根倔强的呆毛被造型师用发胶巧妙镇压，发型弄成了略带凌乱感的湿发背头，脸上只是略施薄粉，突出了她原本明艳的五官和那份天生的、“懒得刻意经营”的松弛感。
　　她有点不自在地扯了扯衬衫领口：“这玩意儿穿着是挺舒服，但总感觉不像我……”
　　一抬头，她就看见了站在背景板前的Iris。
　　香槟色吊带裙衬得她白到发光，海蓝色眼眸在淡妆下反而更勾人，整个人像颗刚刚洗好的水蜜桃，还是进口的那种。
　　可当Iris的目光锁定江夜时，瞬间从“闲人勿近”切换成“我的姐姐我来贴”，快步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姐姐，你这样穿也太好看了吧！”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嗑到了”的姨母笑，王姐更是火速摸出手机发微博，标题都想好了：
　　#Iris江夜 不合实属造谣#。
　　江夜耳根唰地红了，那点不自在当场蒸发，满脑子只剩一句弹幕：
　　我家Iris，真他喵的好看！
　　摄影师激动地拍着手：“Perfect！就是这个感觉！Iris的热情精致和江夜的自然松弛，碰撞出的化学反应太棒了！来，我们开始！”
　　第一组照片，按照摄影师的要求，两人坐在布置成客厅场景的沙发上。
　　“Iris，你可以靠在江夜肩膀上，对，眼神放松一点，带点依赖感……”
　　“江夜，手自然一点，搭在Iris腰上，对！表情！别那么僵硬，想象一下你们平时在家的样子！”
　　平时在家的样子？江夜脑子里瞬间闪过Iris像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嚷嚷着“姐姐贴贴”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是一种带着无奈又满是宠溺的笑。
　　“Nice！就是这个表情！”快门声密集地响起。
　　Iris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姐姐，你笑得好不值钱哦~”
　　江夜放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捏了一下，作为回应。
　　接下来，拍摄两人一起在“厨房”岛台边煮咖啡的场景。
　　Iris从身后环住江夜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看着她的手冲动作。
　　摄影师抓住这个瞬间，连按快门。
　　江夜一边操作着咖啡壶，一边微微侧头，仿佛在跟身后的人说什么。
　　Iris闭着眼，唇角带着满足的弧度。打光模拟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画面温暖得不像话。
　　“太好了！两位互动非常自然！”摄影师看着相机里的预览图，赞不绝口，“尤其是江小姐，你这种‘被迫营业但身体很诚实’的反差感，继续保持！”
　　江夜：“……”
　　我谢谢您嘞。
　　中场休息时，Iris被王姐叫去确认下一个行程。
　　江夜松了口气，走到角落拿起一瓶水，刚喝了一口，就听到旁边两个工作人员在小声激动地讨论：
　　“啊啊啊你看到刚才Iris看江夜的眼神了吗？拉丝了绝对拉丝了！”
　　“江夜那个无奈又宠溺的笑才是灵魂！‘我家猫猫真黏人但能怎么办只能宠着呗’，kswl！”
　　“没想到Iris私下这么软，和台上反差好大！果然在爱的人面前是不一样的！”
　　”她们根本没有吵架嘛，现在的狗仔为了新闻真是什么标题都取的出来！“
　　“这对CP我锁死了！钥匙我吞了！”
　　江夜默默放下水瓶，内心OS：现在的人都这么火眼金睛的吗？嗑CP都嗑到正主面前了？
　　这时，Iris回来了，很自然地拿过她喝过的水喝了一口，然后仰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拍得开心吗？”
　　江夜看着眼前这个在外是大明星、在自己面前却永远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猫的Iris，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帮Iris把颊边一丝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嗯，开心。主要是……搭档太漂亮了。”
　　Iris愣了一下，随即再次黏糊糊地抱上来，在她耳边用气声撒娇：
　　“那……下次我们拍内衣广告？”
　　江夜：“……！！！”
　　救命！这工作没法干了！这猫撩人都不分场合的吗！


第179章 合拍二（副cp）
　　王姐在边上听得一清二楚，眼睛“叮”一声亮了，亮度堪比24K钛合金狗眼。
　　她一个闪现冲上前，紧紧握住江夜的手，语气郑重得好像在托孤：“小江啊，为了公司，为了Iris，这个牺牲……你必须上！”
　　江夜嘴角一抽：“王姐，这牺牲是不是略大了点？”
　　“大什么大！”王姐手一挥，气势堪比挥斥方遒的将军，“这叫为艺术献身！再说了，人家Iris什么国际场面没见过？你搁这儿磨磨唧唧的，像话吗？拿出我们内娱……不是，我们公司的排面来！”
　　Iris在旁边抿着嘴偷笑，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写满了“计划通”三个字，她凑到江夜耳边，气声加码：“姐姐，我还可以挑款式哦~”
　　江夜感觉自己的CPU都快被这两人干烧了，脑海里自动开启单曲循环：“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短暂混乱过后，拍摄继续。
　　摄影师大概是嗑糖嗑到上头，灵感爆棚，要求也越来越放飞自我。
　　“来！两位老师，我们拍一组清晨一起刷牙的画面！要那种满嘴泡泡、相视一笑的齁甜感！”
　　江夜拿着道具牙刷，看着镜子里自己和旁边笑得超级不值钱的Iris，内心疯狂OS：
　　这真的不是某牙膏广告的山寨版吗？而且刷个牙都要拍出拉丝感是怎么回事啊！
　　Iris倒是演技全开，刷着刷着，就用肩膀轻轻撞一下江夜，满眼都是小星星，仿佛刷的不是牙，是热恋的氛围感。
　　“完美！Iris老师保持住！江老师，你也别愣着，看她！对！想象一下，你看到她嘴角有泡沫，特别想帮她擦掉的那种感觉！”摄影师在一旁激情指导。
　　江夜硬着头皮抬手，用拇指略显僵硬地擦过Iris的嘴角。
　　想起某个早晨她们的确这般互动，心就开始疯狂狂跳。
　　Iris配合地微微眯眼，像只被rua舒服的布偶猫。
　　“啊啊啊——！”角落里工作人员再次发出被糖砸中的鸡叫。
　　“快叫救护车！我血糖爆表了！”
　　王姐已经不是在发微博了，她直接开起了直播，镜头怼着正在“刷牙”的两人，标题取得简单粗暴：
　　#进来吃糖！围观‘国际超模’和她的年下小娇妻（bushi）的甜蜜日常#。
　　直播间人数疯涨，弹幕厚得能当马赛克用。
　　【啊啊啊这是我能白嫖的内容吗？！】
　　【我单方面宣布这是全球最甜CP！没有之一！】
　　【王姐！你是我的神！这种前线粮多来点！】
　　【江夜那个手！她慌了！她绝对慌了！】
　　【Iris好会啊！这拉丝的眼神！宝宝看我一眼我命都给你！】
　　拍摄间隙，王姐更是把“物尽其用”发挥到了极致。
　　她破天荒的拿着几包零食塞给Iris：“宝贝，来，喂江夜吃一口这个薯片，要拍个短视频做花絮！”
　　Iris笑眯眯地拿起一片薯片，递到江夜嘴边：“姐姐，啊——”
　　江夜看着递到嘴边的薯片，又看看周围一圈“长枪短炮”和手机，认命地张嘴。
　　刚咬住，Iris却恶作剧般往回一抽。
　　江夜：“？？？”
　　你跟我这儿玩钓鱼呢？？
　　Iris得逞地笑出声，最后还是把薯片塞进她嘴里，顺便还轻轻蹭过她的下唇。
　　江夜：“……”
　　麻了，彻底麻了。
　　这广告拍的，比跑完一千米还心累。
　　王姐在边上看得眼睛放光，转头就对助理说：“快！记下来！这个互动直接用到下次薯片广告提案里，连创意费都省了！”
　　助理默默打字：产品：薯片。
　　核心创意：Iris喂，江夜吃，附赠一点小情侣的把戏。
　　最后一套造型，是两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真丝睡袍，在“卧室”场景里拍。
　　摄影师要求Iris从背后抱着江夜，一起看窗外的“夜景”。
　　Iris温香软玉地贴上来，手臂环住江夜的腰，脸靠在她背上。
　　江夜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体温和心跳，还有Iris身上那阵若隐若现的香气。
　　她身体先是一僵，随后又慢慢放松，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把更多重量交给身后的人。
　　摄影师捕捉到这个从僵硬到依赖的转变，激动得快门都快按出火星子。
　　“收工——！”
　　导演一声令下，整个摄影棚的人都松了口气，接着响起一片掌声。
　　江夜感觉自己被掏空了，魂儿都快飘走。
　　Iris却依旧神采飞扬，挽着她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说：“姐姐，我们回家再继续~”
　　江夜脚下一软，惊恐地看向王姐。
　　王姐立刻心领神会，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小江啊，今天表现不错！继续保持！我看好你！下次有个内衣广……”
　　“王姐！”江夜紧急打断，“求放过！再拍下去我人设就要从‘松弛感’变‘人质感’了！”
　　Iris在一旁笑得东倒西歪。
　　王姐也乐了：“行行行，今天到此为止。走，我请客，吃宵夜去！今晚热搜预定！”
　　江夜看看身边笑得像只小狐狸的Iris，再看看斗志满满的王姐，无奈叹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扬了起来。
　　算了，还能分咋的？宠着呗。
　　就是这“范儿”，怎么越来越往“妻管严”方向发展了？
　　收工后，王姐在隔壁烧烤摊支了个桌，江夜感觉自己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塑料椅子上，眼神放空。
　　Iris倒是依旧电量满格，正拿着手机，对着桌上滋滋冒油的烤串进行“专业质检”，顺便发了条ins，配文是“和姐姐的‘工作餐’~”，外网粉丝在评论区秒变尖叫鸡。
　　王姐一边撸着大腰子，一边拿着平板电脑，手指划拉得飞快，屏幕光映得她眼镜片都在反光。
　　她突然猛拍一下大腿，声音洪亮得把隔壁桌都吓了一跳：“有了！我就说嘛！
　　刚才拍刷牙花絮的时候那个感觉就对了！现在有个国民级的牙膏品牌找上门，点名要你们俩！”
　　江夜刚灌下去的半口冰啤酒差点喷出来：“还来？王姐，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啊！”
　　“格局打开！”王姐痛心疾首，“这可是国民度！再说了，Iris的国际代言排着队呢，都为你空出档期了，你这点儿觉悟都没有？”
　　她说着，冲Iris使了个眼色。
　　Iris立刻心领神会，放下手机，整个人软绵绵地靠过来，海蓝色的眼睛眨呀眨，用那种甜度起码五个加号的声音说：
　　“姐姐，我想和你用情侣牙膏嘛~每天早上一起刷，泡泡都是爱你的形状~”
　　江夜被这直球攻击打得措手不及，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她试图挣扎：“可是……”
　　“没有可是！”
　　王姐大手一挥，一锤定音，“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还有啊，薯片那个互动，广告商那边反馈极好，估计也快了。
　　小江啊，你就偷着乐吧，跟着Iris，你这曝光度堪比坐火箭！”
　　江夜在心里默默流泪：这哪是坐火箭，这是被绑在火箭上当挂件了啊！


第180章 “江从心”
　　接二连三的通告，直接把江夜干废了。
　　整个人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神的唐僧，好不容易才拖着快散架的“残躯”，摸到了沈新词的家门口。
　　来开门的是温行书，身上系着碎花小围裙，手里还拎着锅铲。
　　一瞅见江夜这魂飞天外的模样，她立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哟，这不是我们江老师吗？
　　什么风把您这大明星吹来微服私访啦？是来体验我们平民的日常生活不？”
　　江夜连一个完整的白眼都懒得翻，鞋也没换，直接“啪叽”一声瘫进客厅沙发。
　　她把抱枕往怀里一搂，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小词，我废了！真的废了！我那美好的咸鱼人生理想，‘啪’一下，就这么无了！”
　　沈新词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沙发上那一大“滩”人形流体，哭笑不得：
　　“怎么啦？我看网上不是夸你表现力超好吗？能和Iris合作，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她们那是不知道内幕！”江夜试图表演一个“鲤鱼打挺”来表达自己的悲愤——
　　结果没挺起来，只好退而求其次，改成了“咸鱼翻身”。
　　她一脸悲壮地控诉：“那能叫搭档吗？那根本就是把我扔进糖罐子里反复滚，还要被王姐拿着大喇叭满世界喊：‘快来看啊！这糖甜度超标啦！’
　　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不对，是被绑在火箭上的猹，在瓜田里被迫表演原地升天！”
　　温行书把锅铲往料理台一放，靠在厨房门框上，笑得肩膀直抖：“明白了明白了，您这不是来吐槽的，是来凡尔赛的呗。
　　‘哎呀好烦，天天跟国际巨星贴贴，工作多到接不完，都不能安心当咸鱼了’。
　　这味儿怎么那么熟呢？”
　　江夜抓起抱枕就砸过去：“温行书你闭嘴！你根本不懂我的痛！我现在看见摄像头就条件反射想笑，还得是那种‘甜到发齁’的傻笑！
　　我的人设！我辛辛苦苦立起来的‘人间清醒’、‘松弛感美女’啊！全崩了！”
　　“松弛感？”温行书稳稳接住抱枕，眉毛一挑，“我看你现在就挺松弛的，松得都快和我家沙发融为一体了。
　　再说了，你那哪叫‘人间清醒’？顶多算‘人间偶尔迷瞪’。
　　现在多好，直接升级成‘人间小糖精’，甜妹赛道现在可是一片蓝海，潜力无限！”
　　“蓝海你个头！那是血海！我快被CP粉的脑补给淹死了！”
　　江夜气得捶沙发，“还有Iris！她绝对是故意的！每次拍照都跟开了‘深情眼’特效一样，还动不动就加戏！
　　我感觉自己就像误入盘丝洞的唐僧，不是被蜘蛛精缠上，是被一只漂亮小猫精给套路了！”
　　沈新词听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转来转去，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果盘塞进江夜手里：“行了行了，你省点力气吧。”
　　她又嗔怪地瞥了温行书一眼，“你也少说两句，没看见她都快碎成二维码了吗？”
　　温行书耸耸肩，走过来“咔嚓”咬了一大口苹果，含糊地说：“我这是提前帮她适应舆论环境。
　　等她跟Iris的关系正式公开，评论区可会比我这话可凶残一百倍。”
　　“公开”俩字像是一箭正中靶心，江夜瞬间蔫了，抱着果盘拿叉子愤愤戳着西瓜块，小声嘟囔：
　　“公开？下辈子吧……我现在只想回到从前，那种走在路上没人认识，可以放心大胆抠鼻子的自由生活。”
　　温行书看她那怂样，笑得更欢了：“抠鼻子？你想得倒美！你现在可是有偶像包袱的人了。
　　信不信你刚把手指抬起来，下一秒热搜就是#江夜 街头豪情挖矿#，配图还得是高清九宫格，连你用的哪根手指都给你拍得清清楚楚！”
　　沈新词没好气地拍了温行书一下：“你能不能盼她点儿好？”
　　她转头看向江夜，语气温和，“不过小夜，我看你跟Iris在一起的画面，确实挺自然的。那些照片，眼神可骗不了人。”
　　“我是在爆发演技！是求生欲在燃烧！” 江夜嘴硬不承认，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Iris从背后抱住她时，那种安心又心跳漏拍的触感，耳朵尖悄悄红了。
　　她赶紧甩甩头，想把那些粉色泡泡全甩出去。
　　“哦——” 温行书故意拉长声音，一脸“我早就看透了一切”的表情，“懂了，原来是‘假戏真做’、‘真情实感’、‘感天动地’……”
　　“温行书！我跟你拼了！” 江夜作势要扑过去，被沈新词笑着拦腰抱住。
　　“好啦好啦，你俩加起来都有六十多岁了，怎么还跟小学生似的吵架！”
　　沈新词这个“人间调解员”忙得团团转，“小夜，要我说，既然躲不掉，不如就享受。
　　你看，工作有了，热度有了，最重要的是……” 她促狭地眨眨眼，“那么漂亮一个‘女朋友’。”
　　她特意在“女朋友”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天天在身边晃，你也不亏呀。”
　　江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法反驳！
　　好像、确实、大概是这么个理？
　　但面子不能丢！她梗着脖子强行挽尊：“我真是为了工作！为了艺术！为了我们公司的排面！”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就“叮咚”一声，响起了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三双眼睛，瞬间齐刷刷地聚焦过去。
　　江夜硬着头皮点开手机，是Iris转发了王姐发的那段刷牙花絮短视频，配文是：
　　【和姐姐的每日甜度打卡（1/1）。
　　ps：姐姐嘴角的泡沫，比我代言过的所有钻石都闪~】
　　评论区已经直接杀疯了，热评第一赫然写着：
　　【翻译一下：我老婆连吐泡泡都美炸了！】
　　热评第二：【Iris：炫妻，我是专业的。】
　　热评第三：【江夜呢？是不是又躲到哪里偷偷脸红去了？】
　　江夜：“……” 【当场石化.jpg】
　　温行书凑过来一看，直接笑出鹅叫：“哈哈哈哈！
　　每日甜度打卡？
　　江夜，你这哪是被绑上火箭的猹啊，你分明是掉进蜜罐的小熊维尼，一边扑腾着喊‘太甜了太甜了齁死我啦’，一边小爪子比谁都捞得欢！”
　　沈新词也忍不住笑，看着江夜红透的耳根，果断下定论：“小夜，以后我们就叫你‘江从心’好了。”
　　“江从心？” 江夜一脸懵。
　　“对呀。” 沈新词笑眯眯地解释，“就是‘怂’字拆开念，完美符合你目前外表嘴硬、内心慌得一批的真实状态。”
　　江夜彻底放弃治疗，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重新瘫回沙发，用抱枕死死蒙住头，发出最后的“悲鸣”：
　　“……绝交！你们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人！还有Iris！这个家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温行书笑着送上最后一击：“慢走不送哈，‘江从心’老师！记得出门右转，你家那位‘国际巨星’怕不是正在直播间等你回去继续‘甜度打卡’呢！”
　　抱枕底下传来江夜闷闷的、带着点自暴自弃又莫名有点甜的声音：
　　“……她直播早就结束了......”
　　沈新词和温行书对视一眼，终于憋不住了，一起放声大笑。
　　来吐槽的？
　　分明是正主亲自下场按头安利，还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


第181章 海滩四人行
　　仲夏的KPI眼看就要达标，窗外蝉鸣都透着一股“冲业绩”的焦灼。
　　温行书刷着手机里的碧海银滩，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瘫成“沙发土豆”的沈新词：
　　“老婆快看！夏天的体验卡只剩最后七天了！再不去海边踩踩水，今年就要抱着遗憾过冬了！”
　　沈新词从平板前抬起头，推了推反光的眼镜：“准奏。”
　　两人迅速定下了次日的海滩行程。
　　次日两人兴冲冲杀到海滩，刚踩上能煎鸡蛋的烫沙子，却同时被按下暂停键
　　不远处，摄像机、反光板、工作人员围成一圈。
　　圈中心，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穿着同系列不同色的泳装，在镜头前自如地互动。
　　一个是Iris，墨蓝色长发海藻般披散，穿着一身极为衬她白皙肌肤的烈焰红比基尼，外面松松垮垮地罩着层黑色薄纱，风情万种。
　　另一个，正是她们口中那个“快碎了”的江夜，此刻却穿着一身帅气的黑色连体泳衣，侧腰处做了镂空设计，显得又酷又有点小性感。
　　她正被Iris从背后搂着腰，Iris的下巴亲昵地搁在她肩膀上，对着镜头笑得明媚。
　　温行书默默掏出手机，咔嚓一声，然后低头开始飞快地打字。
　　沈新词凑过去一看，聊天界面顶头备注是【江从心（已黑化）】，温行书发的是刚拍的照片，附言：
　　【大拇指.jpg】
　　那边的拍摄刚好告一段落。
　　Iris一眼就看到了这边的两人，眼睛一亮，拉着还在试图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江夜就走了过来。
　　“好巧！”Iris笑得像此刻海面上的阳光，晃眼，“你们也来玩？”
　　温行书挑眉，视线在Iris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沙里的江夜之间扫了个来回：“是啊，来抓夏天的尾巴，没想到一把抓住了正主。”
　　江夜抬起头，眼神哀怨，却什么也说不出。
　　沈新词忍着笑，递过去一瓶冰水。
　　Iris非常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水，帮江夜拧开，再递回去，然后笑着对温行书和沈新词发出邀请：“我们这边马上就收工了，待会儿一起？人多热闹。”
　　于是，拍摄结束后，四人小组成功会师。
　　温行书看着换回日常沙滩裙的江夜，摸着下巴点评：“刚才那身挺帅啊，江老师。”
　　江夜还没来得及得意，Iris就搂住她的胳膊，笑眯眯地接话：“是啊，又帅又甜，特别好抱。”
　　江夜：“……”
　　她又开始了！
　　四人先在浅水区扑腾了一阵。
　　温行书和沈新词致力于用沙子把彼此埋起来，边扬沙子边互怼：
　　“小书你这埋法是在修秦始皇陵？”
　　“老婆你才是，像蓝翔毕业的挖掘机技师！”
　　而另一边画风则截然不同——
　　Iris拿着个水上相机，围着江夜三百六十度转着圈地拍。
　　“姐姐看这边！”
　　“哇！姐姐，水珠在你锁骨上跳舞诶！”
　　江夜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眼神求助，到后来的破罐子破摔、生无可恋，最后甚至被Iris逗得忍不住笑场，溅了对方一身水花，两人闹作一团。
　　温行书远远看着，对沈新词深沉地说：“看见没？这就叫‘她在闹，她在笑，她在她的镜头里无处可逃’。”
　　沈新词淡定回应：“嗯，也叫‘顶级拉扯，凡人勿近’。”
　　玩累了水，转战沙滩排球。
　　温行书和沈新词一队，Iris自然和江夜一队。
　　比赛过程一度十分激烈：主要是指语言系统。
　　温行书：“老婆！扣杀！让她们见识下什么叫‘暴力美学’！”
　　沈新词努力跳起，软绵绵地拍了过去：“……对不起，我的美学它今天休假。”
　　对面，Iris娇滴滴地喊：“姐姐接球~”
　　江夜一个飞扑，险险救起，动作居然相当利落。
　　温行书立刻抓住机会：“哟，江老师这身手，残躯’是送去哪个修理厂返厂升级了？”
　　江夜面红耳赤地回怼：“你、你当我回光返照吧！”
　　最后结果2:3，Iris和江夜赢了。
　　主要是Iris的运动神经出乎意料的好，这大概就是偶像吧，而江夜……大概是被激发出了奇怪的胜负欲和表现欲。
　　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粉色时，四人并排坐在沙滩上，抱着椰子汁。
　　Iris低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时不时凑到江夜耳边低声说句什么，江夜的耳根就没彻底凉快下来过。
　　温行书和沈新词则靠在一起，安静地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
　　“夏天好像真的要过去了。”沈新词轻声说。
　　温行书搂紧她的肩膀，笑了笑：“怕什么，夏天会过去，但……”
　　她话音未落，旁边就传来Iris清亮雀跃的声音：
　　“姐姐！我们要预约未来一百个夏天！”
　　江夜没有立刻回答，但在渐暗的天光里，她们看见她侧过头，对着Iris，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温行书这才把后半句话说完：“……但有些人，已经提前预约好下一个夏天了。”
　　夜幕低垂，海滩边的露天烧烤摊亮起星星点点的灯。
　　炭火噼啪作响，肉串和各种海鲜在烤架上滋滋冒油，香气混合着咸湿的海风，勾得人馋虫大动。
　　四人围坐一桌，桌上很快堆满了烤好的食物。
　　江夜大概是真累了，也顾不上什么女明星形象，拿起一串烤鱿鱼就啃，含糊不清地感叹：“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Iris在一旁贴心地把剥好的烤虾放进她盘子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姐姐慢点吃，还有很多。”
　　温行书看着这一幕，拿起一串烤馒头片，幽幽道：“看看，沈教授？”
　　沈新词立刻有样学样，把自己盘子里的烤茄子和扇贝肉往温行书那边拨了拨，眨眨眼：“喏，分你一点。”
　　温行书被逗笑，凑过去啊呜一口吃掉，满足地眯起眼：“嗯！老婆真好~”
　　说说笑笑间，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网上那些CP粉的评论。
　　江夜又开始习惯性嘴硬：“她们也太能脑补了！就一个对视，能分析出八百字小作文！”
　　Iris闻言，放下筷子，转过头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可是，我觉得她们分析得挺对的呀。”
　　江夜瞬间卡壳，刚刚叼进嘴里的一颗烤丸子差点掉出来，脸又很不争气地开始升温。
　　温行书秒变战地记者举手机直播：“家人们！夜虹CP在烧烤摊官宣了！”
　　沈新词配合打出Boom手势，而Iris竟笑着举起交握的手：“麻烦传我4K原片谢谢。”
　　江夜：“……”
　　算了，毁灭吧，赶紧的。
　　酒足饭饱，海风也变得愈发温柔。
　　Iris拉着江夜要去放白天买的海豚造型夜光风筝，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向稍远些的、人少的沙滩。
　　温行书和沈新词没跟去，依旧坐在原地，看着那点绿色的光在昏暗的海边起起伏伏，伴随着隐约传来的、Iris欢快的笑声和江夜似乎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回应。
　　“看来某人这‘咸鱼人生理想’，是彻底回不去了。”温行书吸着最后一点椰子汁，笑着说。
　　沈新词把头靠在她肩上，声音带着笑意：“我看她现在这样也挺好，比以前那个硬撑着‘人间清醒’的样子，生动多了。”
　　“是啊。”温行书表示赞同，随即又促狭地补充，“从‘江从心’进化到‘江依萍’，也算是质的飞跃了。”
　　夜空下，一只发光的海豚风筝终于颤颤巍巍地飞了起来，越飞越高，在墨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悠扬的轨迹。
　　夏天或许快要过去了。
　　但有些故事，正随着海风，飘向更远、更明亮的未来。


第182章 考古甜心
　　秋天，一个多愁善感的季节。
　　T大的林荫道上，秋风卷着几片梧桐叶，精准地砸在了温行书精心打理过的额头上。
　　走进“潇潇咖啡馆”，一切熟悉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就连那个靠窗、能晒太阳还能充电的“黄金宝座”，居然也还留着。
　　她们很自然地走过去坐下，仿佛中间这七八年的时光，只是被谁悄悄按了个快进键。
　　“喏，就这儿。”温行书抬了抬下巴，指向自己正坐着的位置，“当年我休学跑外卖，每天累成狗，就盯上这个又能充电又能蹭网的风水宝地，结果一屁股坐下——哎，不小心占了你的位置。”
　　沈新词笑了：“现在想想，还得谢谢你这一屁股。”
　　“当时你真这么想？”
　　“嗯，毕竟跟李惟相亲是我爸的主意。”
　　她低头搅着咖啡，热气里仿佛能看见七八年前的自己。
　　“那现在……”
　　“现在是我自己的决定。”
　　两人在T大校园里边走边聊，从过去糗事聊到今年旅行计划。
　　正说到要去冰岛追极光，温行书游戏工作室的电话就杀了过来——
　　“什么？爆了？服务器都撑不住了？”她挂掉电话，“就是我们上个月发的那个《考古甜心》，才三天！下载直接炸服！”
　　沈新词挑眉：“你这游戏名……能不能再土一点？”
　　“哪里土！还是以你为原型的呢。”温行书得意地晃手机，“主角是穿汉服挖文物的小姑娘，挖到青铜器弹幕飘‘大佬666’，遇到假货还会用你讲课的调调说：‘这位同学，建议回炉重造’。”
　　沈新词扶额：“考古作业下探方不穿汉服……而且你上次不是说要做严肃历史向？”
　　“市场部说加萌点才好出圈嘛。”温行书凑近小声补充，“氪金系统还是按你最爱的《资治通鉴》章节解锁的——”
　　路过篮球场，几个学生正围着看游戏直播。
　　突然有人惊呼：“这彩蛋不是沈教授吗？！”
　　屏幕上，Q版沈新词头顶呆毛，一脸严肃指着古墓里的陶俑：“同学们看，这手上戴的是小笨蛋电话手表，埋入年份——上个月吧？”
　　沈新词看着屏幕上那个Q版自己，差点把咖啡呛进气管：“温行书！你侵犯我学术形象！”
　　某人憋笑给她拍背：“这叫知识跨界！弹幕都在刷‘沈教授查房，假货无处藏’！”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商周文物总缺零件了。”沈教授面无表情，“都是被你们策划气到诈尸，自己拆的。”
　　走到文学院，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不知谁喊了句“是沈教授”，人群瞬间骚动——几个女生抱着游戏周边跑来要签名，居然是Q版沈新词考古套装贴纸。
　　温行书默默后退两步，掏出手机假装路人甲，被沈教授一把拽回来：“罪魁祸首还想跑？”
　　沈新词指着《考古甜心》海报上的Q版形象冷笑：“解释下，为什么我出现在氪金公告，还配文‘教授眼神暗示你该充值了’？”
　　“是运营干的！真不是我！”温行书火速呼叫工作室，“立刻把看板娘台词改成‘知识无价，免费也能通关’！”
　　温行书表面举手投降，但根本就不是老实性子，回去反手就上线了“沈教授同款嫌弃脸”表情包。
　　结果当晚在卧室外跪键盘跪到半夜，还被拎着耳朵教育。
　　“我真的错了嘛，老婆~” 蛋花眼.jpg
　　“进来吧。”
　　“啊呜~我来啦~”飞扑！
　　然而第二天，这位“知错就改”的温总，趁沈教授去电视台，回到工作室。
　　“老大你怎么来了？咦？黑眼圈堪比熊猫！”程序猿探头。
　　“去去去，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温行书揉着膝盖，眼睛放光蹭到策划旁边，“《考古甜心》不是火了吗？趁热打铁，整个联机模式怎么样？”
　　策划推了推眼镜：“考古怎么联机？组队挖坑？”
　　“格局打开！”温行书一拍大腿，“就叫‘妇妻同心，铲下生金’模式！一个扮演像我老婆那样的学术派，负责鉴定文物真伪；一个扮演我这样的……呃，实战派，负责下探方挖土，偶尔还能触发‘外卖到了’的随机事件加速体力恢复！”
　　运营妹子弱弱举手：“老大，你这算夹带私货吧？而且听起来好像……《双人成行》考古版？”
　　“读书人的事，能叫抄吗？这叫致敬！”温某人理不直气也壮，“赶紧出demo，我晚上带回去让她‘试玩’。”
　　她心里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等老婆玩上头，表情包的事不就翻篇了？说不定还能拉她入游戏坑，以后……嘿嘿嘿。
　　晚上，温行书捧着平板屁颠屁颠蹭到看文献的沈新词旁边。
　　“老婆~忙不？给你看个新玩意儿？”她疯狂眨眼发射星星光波。
　　沈新词从古籍里抬头，瞥了眼平板：“又整什么阴间活？”
　　“绝对阳间！联机模式！主打一个妇妻默契！”温行书献宝似的点开demo，“你选‘博学教授’，技能‘权威鉴定’；我选‘活力外卖员’，技能‘飞速挖掘’……”
　　沈新词看着屏幕上ID“温温”、穿着外卖服满地打滚的Q版小人，再看看自己那个ID“姐姐”、一脸严肃戴眼镜的角色，沉默了三秒。
　　“……温行书。”
　　“在！”
　　“所以，在你的游戏宇宙里，我的人设就永远跟‘老实’这俩字不沾边了，是吧？”
　　沈教授指了指屏幕，“为什么我的角色鉴定文物时，头上会冒出‘知识就是力量，但充值使你更强’的气泡框？嗯？”
　　温行书脸上笑容僵住。
　　糟，光想着玩法，忘了真让策划改氪金文案！
　　“这、这是……知识激励！”
　　“哦？”沈新词放下文献，微笑，“那今晚我也给你个‘物理激励’？客厅键盘好像想你了。”
　　“老婆我错了！马上改！改成‘知识无价，爱心通关’！”
　　某人秒怂，抱住老婆胳膊，“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们是不是好久没有……”
　　话没说完，被沈新词用指尖抵着额头推开。
　　“先去洗澡。”
　　“好嘞，一起！”


第183章 乐极生悲
　　“走走走！”
　　温行书眼睛一亮，噌地站起来，拉起沈新词就往浴室冲，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赶着去投胎。
　　浴室里雾气朦胧，暖烘烘的水汽扑面而来，舒服得让人想当场唱一首《暖暖》。
　　温行书看着沈新词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心里那头想开屏的孔雀又按捺不住了。
　　“老婆。”她凑过去，声音里都是藏不住的嘚瑟，“你看我这阵子健身，效果怎么样？核心力量嘎嘎强！”
　　沈新词正低头调水温，闻言眼皮都懒得抬：“说人话。”
　　“就是！”温行书清了清嗓子，摆了个自认为帅到掉渣的pose，“我觉得我可以……试试那个！把你抱起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女友力’，哦不，‘老婆力’！”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经不安分地环上了沈新词的腰。
　　沈新词终于抬眼看她，表情写满“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小书，你脑子是不是被游戏代码腌入味了？这可是浴室，地上都是水，你……”
　　“起——！”温行书根本没在听，腰腹一使劲，嘴里还自带BGM，直接一个发力，真把沈新词给抱离了地面。
　　沈新词吓了一跳，轻呼一声，下意识搂紧她的脖子。
　　温行书顿时膨胀了，感觉自己就是全网最A的崽，恨不得立刻发朋友圈配文：“看！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哦不，抱起的江山！”
　　“看！我就说我可以……嗷呜！！！”
　　果然，人不能高兴得太早。
　　乐极生悲是亘古不变的硬道理。
　　温行书光顾着傻乐，完全忘了脚下是刚溅了水打了泡沫的瓷砖。
　　她刚想调整一下姿势，脚下一滑，重心瞬间失控，抱着沈新词就像喝高了的企鹅，摇摇晃晃往后倒。
　　“小书！”沈新词吓得喊出声。
　　电光火石之间，温行书那“嘎嘎强”的核心总算在关键时刻上线——主要功能是：优先保护老婆。
　　她硬是在半空拧了下身子，把自己垫在下面，右手下意识往地上一撑——
　　“咔嚓。”
　　一声清脆又让人牙酸的声响。
　　世界，突然安静。
　　两秒后。
　　“嗷——！！！！！”温行书的惨叫差点掀翻浴室屋顶，“手！我的手！断了断了！！！”
　　沈新词被她护得严严实实，除了受惊毫发无伤，赶紧从她身上爬起来。
　　看着温行书抱着那截明显弯折的右手腕，疼得龇牙咧嘴、眼泪汪汪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最后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让你逞能！”沈新词蹲下来，小心托住她的胳膊，语气无奈又带着嗔怪，“直接打120吧...温太太。”
　　等救护车的时候，沈新词一边用浴巾裹住疼得直抽气的温行书，一边打电话。
　　看着对方从“全网最A的崽”秒变“委屈巴巴流浪狗”的造型，她又忍不住轻笑出声。
　　“还笑！还笑！”温行书瘪着嘴，额头抵在沈新词肩上哼哼唧唧。
　　老婆力没秀成，直接生活不能自理了……”
　　“现在知道了吧？”沈新词拍着她的背，“待会儿到了医院，看你还怎么嘚瑟。”
　　救护车来得很快。
　　医院急诊室里，医生看着温行书那弯折的手腕，又看看旁边一脸镇定但眼神藏不住关心的沈新词，例行询问：“怎么弄的？”
　　温行书刚要开口，沈新词已经淡定接话：“洗澡地滑，摔了一跤，用手撑地了。”
　　医生点点头，低头开始写单子。
　　温行书却憋不住了，用没受伤的左手悄悄拽沈新词的衣角，小小声，带着点不甘心：“老婆，你咋不说实话？我那是为了护着你才……”
　　沈新词一个眼神扫过来，温行书瞬间闭嘴，乖巧.jpg。
　　片子出来，果然，右手桡骨远端骨折，得打石膏。
　　医生拿着石膏材料过来时，温行书眼睛又亮了，她凑近沈新词，用气音兴奋地说：“老婆你看！这石膏像不像游戏里的‘史诗级护手’？防御力+999，颜值-10086那种！”
　　沈新词：“……需不需要我再给你在上面签个名，写‘沈新词专属，生人勿近’？”
　　“真的可以吗？！”温行书眼睛瞪得像铜铃，充满期待。
　　沈教授回以温柔的微笑：“当然不可以，你想干什么啊？”
　　打石膏的过程对温行书来说简直是公开处刑。
　　疼是一回事，主要是心理落差太大。
　　她看着自己被包成白色棒槌的右手，悲从中来：“完了，这下成杨过了，还是自己作出来的。”
　　沈新词帮她整理衣服，闻言挑眉：“怎么，你还想找个‘雕兄’陪你？”
　　“雕兄哪有老婆好！”温行书立刻表忠心，用左手艰难地抱住沈新词的胳膊，“我只要有老婆就够了……就是未来一个月，吃饭穿衣洗澡……”
　　沈新词叹了口气，戳戳她脑门：“以后还逞能不？”
　　温行书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逞了不逞了！以后我的‘老婆力’全用在给你端茶倒水捶腿捏肩上！”
　　——虽然得先用左手从头练起。
　　回到家，已是深夜。
　　看着温行书吊着胳膊、蔫了吧唧的样子，沈新词心软了，仔细帮她擦洗没受伤的地方。
　　躺回床上，温行书用左手摸索着找到沈新词的手，紧紧握住。
　　“老婆。”她声音闷闷的，“今天吓到你了吧？对不起啊。”
　　沈新词回握她，语气软了下来：“下次别这么莽了，你能抱起我，和我需要你抱起我，是两码事。”
　　温行书愣了两秒，随即把毛茸茸的脑袋往沈新词颈窝里钻：“懂了！真正的‘老婆力’是脑力活，不是体力活！我以后争取用智商让你离不开我！”
　　沈新词被她逗笑，揉了揉她头发：“快睡吧，骨折病人需要休息。”
　　黑暗中，温行书安静了一会儿，又突然开口：
　　“老婆，我左手还是好的……”
　　沈新词一听这尾音，心里警铃大作，立刻用没被握住的左手精准抵住那颗试图蹭过来的脑袋，语气斩钉截铁：“不，你不好。”
　　“我只是想说，我左手还是好的……可以帮你捏捏肩？”温行书眨巴着眼睛，努力装出最无辜的表情，可惜光线太暗，演技白费。
　　“思想能不能健康一点啊沈教授？”
　　沈新词都被她气笑了：“哦，那谢谢您嘞。不过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闭眼，睡觉。”
　　温行书悻悻地“哦”了一声，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老婆。”
　　“干嘛？”
　　“我渴了。”
　　“……等着。”
　　沈新词认命地爬起来，去客厅倒了杯温水，还贴心地把吸管塞进她嘴里。
　　温行书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心满意足地躺回去。
　　没过一会儿，她又不安分地用左手手指在沈新词手心里画圈圈。
　　“老婆。”
　　“又干嘛？”
　　“我饿了。”
　　“……等着。”
　　沈新词面无表情地从冰箱拿出晚上的剩菜热了热，塞进她嘴里。
　　温行书鼓着腮帮子嚼嚼嚼，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探照灯：“老婆，你真好……我以后左手也能给你喂饭！”
　　“谢谢，希望你下次展现老婆力的时候，是在餐桌上而不是在医院里。”沈新词躺回去，把被子拉高。
　　“现在，立刻，马上，睡觉。再出声我就把你左手也绑起来。”
　　温行书瞬间闭紧嘴巴，甚至夸张地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然而，身体的疼痛和大脑的活跃让她实在睡不着。
　　她瞪着眼睛，开始数沈新词的睫毛，数到第N根的时候，实在憋不住了，用气声超小声地：
　　“老婆……”
　　沈新词没动静。
　　温行书以为她睡着了，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嘟囔：“唉，也不知道安慰安慰我……我好歹是为了爱情事业负伤，能不能申请个亲亲补贴……”
　　话音刚落，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
　　温行书立刻紧紧闭上眼睛，身体绷直，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这一次，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只有那只被打成白色棒槌的右手，在黑暗中倔强地、悄悄地，比了个小小的“耶”。


第184章 沈扒皮
　　温行书不是个老实的主，就算右手骨折打了石膏也不见得她会安分。
　　石膏手臂与其说是束缚，不如说成了她新型的行为艺术道具兼“免死金牌”。
　　第二天一早，沈新词就被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一睁眼，就看见温行书正用左手和牙齿，跟一件衬衫的纽扣进行着殊死搏斗，那场面，既心酸又好笑。
　　“你干嘛呢？”沈新词撑着脑袋，看她折腾。
　　温行书抬起头，眼神坚毅得像要入党：“穿衣！我不能让我的老婆为这点小事操心！我要证明，就算只有一只手，我温行书也是做到许多事情的！”
　　结果就是，沈新词花了十分钟才把她被纽扣缠住的头发解救出来，又花了五秒钟给她扣好剩下的扣子。
　　“温总，裤子需要吗？收费的，报酬是一个亲亲。”沈新词帮她理好衣领，没好气地说。
　　温行书眼睛一亮：“现在支付吗？”
　　“记账。”沈教授冷酷无情，“利息按秒算，利滚利，你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那正好，我就赖你一辈子。”温行书笑得见牙不见眼，用石膏手碰了碰沈新词，“对了老婆，我饿了。”
　　沈新词下床去做早餐。
　　刚把鸡蛋打进锅里，就听客厅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老婆——！”
　　她举着锅铲冲出去，以为又出了什么事故。
　　结果看见温行书正用左手举着手机，对着她那石膏手各个角度猛拍，嘴里还念念有词：
　　“谁懂？老婆亲手打造的限定版皮肤，全球仅此一件，防御拉满，就是有点费手……”
　　沈新词：“……鸡蛋要是糊了，我就让你把锅也啃了！”
　　早餐在鸡飞狗跳中结束。
　　沈新词收拾碗筷时，温行书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用那只完好的左手试图帮忙。
　　“别添乱，去沙发坐着。”
　　“我没添乱！”温行书抗议，左手拿起一个盘子，“你看，我拿得稳稳的……诶诶诶？！”
　　盘子在她指尖危险地晃了晃，被沈新词眼疾手快地接住。
　　沈新词深吸一口气，放下盘子，拉着她走到客厅，把她按在沙发正中央。
　　“温总。”
　　她表情严肃，“鉴于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和一贯的不稳定表现，我宣布，即日起启动‘骨折期间特别行为规范’。”
　　温行书眨巴眼：“这是什么？”
　　“简称，《温三不准，沈八项规定》。”
　　沈新词掰着手指数，“第一，不准在没有监护的情况下尝试任何高难度生活操作，包括但不限于单手穿衣、单手端烫的液体、单手挑战一切。”
　　“第二，不准以‘测试左手灵活性’或‘锻炼核心力量’为名，进行任何形式的危险试探。”
　　“第三，”沈新词盯着她，眼神带着警告，“不准利用石膏手卖惨、碰瓷、或者提出超越常规范围的亲密要求！”
　　温行书听得嘴巴微张，半晌，举起石膏手，弱弱地问：“那……常规范围是多大？”
　　沈新词微微一笑，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以此为例，每天上限三次，超额申请，概不批准。”
　　温行书摸着嘴唇，愣了两秒，随即开始掰着左手手指头算计：“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刚好用完？
　　不行不行，这配额太紧张了！
　　沈教授，能不能开通个‘积分兑换’通道？比如我安静一小时换一个亲亲？”
　　“想得美。”沈新词戳戳她的石膏，“这规定，没得商量。”
　　接下来的半天，温行书果然安分了不少：主要是物理上的限制让她实在蹦跶不起来。
　　她窝在沙发上，用左手艰难地戳着手机，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哀叹。
　　沈新词从书房探出头：“怎么啦，温总？”
　　温行书瘪着嘴，把手机一扔，开始用目光“骚扰”沈新词工作。
　　那眼神，灼热得几乎能在沈新词背上烧出两个洞。
　　沈新词终于受不了了，合上电脑：“温行书，你是不是很闲？”
　　“闲得快长蘑菇了，老婆。”温行书可怜巴巴，“左手玩游戏像帕金森，看剧也没意思……人生失去了色彩。”
　　沈新词叹了口气，走过去坐下，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腿上：“那就闭目养神。”
　　温行书立刻得寸进尺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举起手机：“老婆，那我们拍个照发朋友圈吧？就配文：‘工伤人士的顶级VIP待遇’。”
　　沈新词一把夺过她的手机：“《规定》补充条款第一条：骨折期间，社交平台动态需经沈新词审核后方可发布。”
　　温行书：“……沈扒皮！”
　　“嗯？”
　　“沈……沈大美女！沈教授！我错了！”温行书光速认怂，乖乖闭上眼睛。
　　室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温行书闻着沈新词身上熟悉好闻的味道，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折腾了一上午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好像……就这样安静地待着，也不错。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看着沈新词垂眸看书时温柔的侧脸，心里那头想开屏的孔雀又悄悄探出了头。
　　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老婆力”修炼之路道阻且长，但她温行书，有的是耐心和……小聪明。
　　但是——
　　X市温家别墅前。
　　“我还要上班，只能先把你送回妈妈家啦，林姨和张姨会照顾好你的！”
　　沈新词边说边把温行书那只宝贝得不行的石膏手轻轻挪到安全位置，准备开门下车。
　　“不——！！！”
　　温行书发出一声凄厉且夸张的哀嚎，好像不是回妈妈家，而是要被流放西伯利亚。
　　她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攥住沈新词的衣角，整个人几乎要从副驾驶座滑下去黏在沈新词身上。
　　“老婆！你不能这样！你这是抛弃发妻！是当代陈世美！”她一整个就是戏精附体，眼泪说来就来，虽然挤了半天也没见半滴，开始如泣如诉地控诉。
　　“我才不要回妈妈家！张姨只会逼我喝十全大补汤，林姨会拉着我看八百集的家庭伦理剧！我的精神会和我的右手一起枯萎的！”
　　沈新词无奈地扶额：“就三天，这几天台里任务重，我忙完就来接你。”
　　“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温某掰着左手手指头，越算脸色越绝望，“这跟判我无期徒刑有什么区别！没有老婆在身边....
　　我伤口会痛，心里会更痛！我会得那个……那个叫什么，分离焦虑症！”
　　她一边嚎，一边试图把脑袋往沈新词怀里钻，完全忘了自己还绑着安全带，被勒得咳了两声：“咳咳...”
　　然后继续她的表演：
　　“老婆~你看我都这样了，我保证乖乖的，当你的随身挂件，绝对不打扰你工作！我可以用左手帮你拎包！帮你按电梯！帮你……帮你试吃工作餐！”
　　沈新词看着她这耍无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试图跟她讲道理：“我只是去工作.....”
　　“我不管我不管！”对方开始进入“抱大腿”终极模式，虽然目前在车里只能抱胳膊。
　　“老婆你不能不要我啊！！！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就算只有一只手，我也是你最贴心的小废物……啊不是，是小宝贝！”
　　她甚至举起白色的石膏手臂，试图做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祈求姿势：“你看，它都说想跟你走！”
　　沈新词被她逗得没脾气，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炸毛的脑袋：“别闹了，小书。你在家好好待着，我每天给你打视频，嗯？”
　　温行书捕捉到沈新词语气里的松动，立刻打蛇随棍上，眨巴着狗狗眼，放出终极必杀技——拉长尾音，软绵绵地撒娇：
　　“老婆……世界上最漂亮、最善良、最好的老婆……求求你嘛……带我走吧……我离不开你，就像鱼儿离不开水，瓜儿离不开秧，我温行书离不开我亲爱的沈教授……”


第185章 人生，寂寞如雪
　　这声音，这腔调，腻得旁边路过遛狗的大爷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新词看着她这豁出去的老脸都不要了的模样，终于破功，笑出了声。
　　她伸手捏了捏温行书没什么肉的脸颊：“行了行了，别嚎了，路人都快报警了，我投降。”
　　“啊？”温行书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过来都来了，先进去跟妈打个招呼吧。。”沈新词解开安全带，俯身过去帮她打开车门，眼里带着纵容和无奈的笑意，“但是说好了，后面不准打扰我工作，不准用石膏手装可怜，不准……”
　　“保证完成任务！！！”温行书瞬间满血复活，眼睛亮得像装了LED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开安全带，麻利地用左手拎起自己的小包。
　　“老婆万岁！沈教授赛高！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你的亲亲小宝贝独守空闺！”
　　动作利索的，完全看不出是个半小时前还在哼哼唧唧说自己生活不能自理的伤残人士。
　　沈新词看着她这变脸速度，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个小时后……
　　成功“碰瓷”的温行书，美滋滋地系好安全带。
　　果然，撒娇女人最好命，古人诚不欺她！
　　沈新词看着温行书这副“计谋得逞”的得意小表情，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温三岁，坐好，安全带系紧点，你这‘顶级VIP待遇’现在开始进入‘试用期’，表现不好随时退货回妈妈家。”
　　“收到！领导！”温行书立刻挺直腰板，用左手笨拙而认真地拽过安全带扣好，表情严肃得像要出征的战士。
　　车子平稳地驶向沈新词工作的电视台。
　　一路上，温行书倒是真安分了不少，主要是忙着用左手戳手机，在她们的小姐妹群里直播自己“成功碰瓷，随妻出征”的壮举，收获了一连串的“？？？”和“！！！”以及“温总不愧是你”的吐槽。
　　到了电视台地下车库，沈新词刚停好车，温行书就迫不及待地想用左手解安全带，结果按了半天没按动，最后还是沈新词倾身过来帮她解开。
　　“看见没，这就是生活对你‘小聪明’的第一次考验。”沈新词挑眉。
　　温行书讪笑：“意外，纯属意外。左手它还有点认生。”
　　跟着沈新词走进电梯，温行书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活络了。
　　她看着光可鉴人的电梯壁映出自己和沈新词的身影，尤其自己那抹耀眼的白色石膏，下意识就想用石膏手去碰碰沈新词的手背。
　　沈新词背后像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声音轻飘飘地传来：“《规定》补充条款第二条：公共场合，石膏手需保持静默状态，禁止主动进行物理接触。”
　　温行书：“……我这是条件反射！看到老婆就想贴贴的条件反射！”
　　“反射弧给你掰直喽。”沈新词说着，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她率先走了出去。
　　温行书赶紧跟上，活像一只生怕被主人丢下的大型犬。
　　沈新词的办公室是间独立的休息室兼备课间，不大，但整洁温馨。
　　她把温行书安置在靠窗的懒人沙发里，又给她倒了杯水，在平板上下载好了几部她爱看的无脑爽剧，甚至还贴心地把零食筐放在她左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喏，你的‘VIP观景位’。”沈新词点点她的石膏，“我下午有个稿子要审，大概两小时，你乖乖的，别出声，别搞破坏，能做到吗？”
　　“能！”她点头如捣蒜，“我保证安静如鸡！”
　　沈新词满意地点点头，坐回办公桌后，打开了电脑。
　　起初的十五分钟，温行书确实很安静，一边啃着薯片一边看剧，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挂件。
　　但很快，她就觉得……无聊了。
　　剧没那么香了，薯片也没味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办公桌后的美人老婆。
　　沈新词工作时非常专注，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偶尔会微微蹙眉，偶尔又会轻轻点头。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好看得让温行书心痒痒。
　　她觉得此刻的沈教授，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智慧禁欲”的光芒，特别想让人……打扰一下。
　　温行书清了清嗓子，用气声小小声地喊：“老婆~”
　　沈新词没抬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上扬的“嗯？”音，表示听到了。
　　“老婆，你渴不渴呀？我给你倒水？”她举起自己的水杯示意。
　　“不渴。”
　　“那……你饿不饿？我给你拿个小饼干？”
　　“不饿。”
　　“那你累不累？我帮你捶捶肩？我用左手，手法还可以的！”
　　沈新词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透过镜片看着她，眼神没什么波澜：“小书，安静如鸡的意思是：像小鸡崽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温行书瘪瘪嘴，默默缩回懒人沙发，拿起平板，假装自己不存在。
　　世界又安静了五分钟。
　　然后，沈新词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抬眼一看，差点没气笑。
　　只见温行书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支马克笔，正用左手极其艰难地、试图在自己的石膏手臂上作画。
　　大概是嫌单手操作不便，她甚至想用牙齿把笔帽咬开。
　　“温、行、书！”沈新词放下鼠标，抱着手臂看她，“你在干什么？”
　　温行书动作一僵，抬起头，露出一个无辜又讨好的笑容：
　　“我……我给咱这‘限定版皮肤’增加点个性化涂装！老婆你看，我准备画个你的Q版头像，再写个‘沈新词专属’，是不是很有创意？”
　　沈新词起身走过去，拿起那支马克笔，看了看温行书那尚且一片空白的石膏，又看了看她充满“艺术追求”的眼神，叹了口气。
　　“创意很好，下次别创了。”
　　她把笔收走，“左手画画的难度系数不亚于你刚才单手解安全带，我怕你最后画出来的是抽象派，别人还以为我沈新词长了一张毕加索的画风。”
　　温行书被没收了“作案工具”，彻底蔫了，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瘫在懒人沙发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人生，寂寞如雪啊……”
　　沈新词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该休息一下了。
　　于是她走过去，蹲在懒人沙发前，仰头看着温行书。
　　“真这么无聊？”
　　温行书眼神哀怨：“度秒如年。”
　　沈新词笑了，她凑上前，在对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喏，‘常规范围’补给。”
　　她站起身，眼神里带着狡黠的笑意，“现在，能再安静半小时吗？温·三岁·小朋友？”
　　温行书摸着再次被“临幸”的嘴唇，看着沈新词回到座位上那带着点小得意的背影，心里那头原本耷拉着尾巴的孔雀瞬间原地复活，开屏开得能扇出风来！
　　她美滋滋地重新抱起平板，感觉手里的无脑爽剧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果然，规矩是死的，老婆是活的！
　　“老婆力”修炼之路虽然道阻且长，但她温行书，果然有的是耐心和……对付老婆的小聪明！
　　至于下次作什么妖？嗯，等下一章再说！


第186章 幸福重启计划
　　手好痛啊……
　　“老婆——”
　　熟悉的哀嚎声又在客厅响起。
　　沈新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举着刚切了一半的胡萝卜：“怎么了？”
　　“手好痛，老婆……”温行书把打着石膏的右手举到眼前，眉头皱成了表情包同款“囧”字，满脸写着“我好可怜”。
　　沈新词放下胡萝卜，擦了擦手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沙发上的这位“伤员”。
　　“具体是哪个部位痛？怎么个痛法？需不需要我立刻马上给秦医生打个视频，让她在线诊断一下？”她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去掏手机。
　　“别别别！”温行书秒怂，迅速放下石膏手，眼神开始飘忽，“就是……那种隐隐约约、绵绵密密的痛，像是有无数根小针在轻轻扎我……”
　　“哦——”沈新词故意拉长音，弯下腰凑近，仔细端详那截石膏，“听起来像是‘想引起老婆注意却找不到合理借口于是开始花式表演综合症’的典型症状。”
　　温行书：“……沈教授，你这病名还能再长点吗？”
　　“能啊。”沈新词直起身，抱起手臂微微一笑，“简称——‘作妖’。”
　　被精准拆穿的温行书瘪着嘴，改用左手可怜巴巴地拽沈新词的衣角：
　　“老婆，我都这样了，你都不心疼我吗？你的小宝贝正在承受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痛苦！”
　　“心疼啊。”沈新词点点头，在她眼睛倏地亮起时，慢悠悠地补充，“所以，为了帮你转移注意力，我决定给你安排点事情做。”
　　她转身回房，拿出了一个：握力器。
　　“来，左手也别闲着，适当锻炼促进血液循环，对右手恢复有帮助。”
　　她把那个粉色小握力器塞进温行书完好的左手里，“每组二十个，做五组。在我做完饭之前，你就专心锻炼吧。”
　　“你不爱我了！呜呜呜——”
　　温行书盯着手里的粉色器械，眼睛瞪得像铜铃，“这是人干的事？我都这样了你还让我做体能训练？”
　　她晃了晃石膏手，“看见没！伤员！VIP中的VIP！”
　　沈新词弯腰捏她鼻子：“伤员才更要复健。再嚎今晚就吃胡萝卜炒芹菜，你知道的，我做得出来。”
　　此话杀伤力极强。
　　温行书瞬间静音，委委屈屈地捏了一下握力器，发出微弱抗议：“可是它好硬……我左手也没力气啊……”
　　“所以才要练嘛。温总该不会是不行吧？右手伤了左手也废，这日子可没法过了。”
　　沈新词看着她那副“弱小可怜但能吃”的样子，突然灵光一闪，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左手练好了有奖励哦，你就不想……”她故意顿了顿，气息扫过温行书耳尖，“……解锁点新的....？”
　　温行书眼睛“噌”地亮了，像是突然被灌满了能量，左手瞬间握紧握力器，捏得嘎吱作响：
　　“什么新的？是我想的那个吗？是右手不方便但左手可以代劳的那个吗？”
　　“咳...”沈新词直起身，耳根微红，强装镇定地弹了弹她的石膏，“你加油。”
　　虽然没说透，但效果拔群。
　　自从右手负伤，小两口的幸福生活确实停滞了好几天。
　　沈新词这句话宛如一键启动了温行书体内的马达，她左手捏握力器的速度瞬间从老奶奶散步切换成健身房狂暴模式。
　　“为了幸福！冲鸭！！！”她一边吭哧吭哧捏，一边给自己打气，仿佛手里不是握力器，而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沈新词看着她突然爆发的战斗力，无奈摇头，转身回厨房继续切胡萝卜，只是耳根那抹红悄悄爬上了脸颊。
　　唉，这招是不是……有点过于好用了？
　　晚饭时，温行书左手拿勺，吃得格外卖力，甚至试图用勺子去叉一块排骨。
　　沈新词看不下去，夹起来直接递到她嘴边。
　　“嗷呜！”温行书一口叼住，嚼得眼睛眯成缝，“老婆喂的肉，就是香！”
　　“少来，是怕你把排骨戳到天花板上去。”沈新词白她一眼，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营养要均衡。”
　　温行书现在心情好到能原地起飞，给啥吃啥，乖得不像话。
　　甚至饭后主动请缨：“老婆你休息！今天的碗，我包了！”
　　沈新词挑眉看她打着石膏的右手和跃跃欲试的左手：“你确定？咱家碗碟最近的阵亡率有点高啊。”
　　“瞧不起谁呢！”温行书挺起胸膛，“我现在是左手战神！主打一个稳准狠！”
　　五分钟后，厨房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沈新词扶额：“……这是第几个了？”
　　温行书心虚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意、意外！是它先动手的！”
　　最终，沈新词还是把人从厨房拎了出来，按回沙发。
　　“左手战神，你的战场在客厅。碗筷跟你八字不合，放过它们，也放过我吧。”
　　这话可把温行书刺激到了。
　　看不起谁呢？不就只剩左手了吗？
　　哼！等着瞧！
　　接下来的日子，不用沈新词督促，温行书自觉开启了“左手尊严保卫战”兼“幸福生活重启计划”。
　　沈新词发现家里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现象：茶几上的核桃总是不明减少，壳还被捏得粉粉碎；
　　遥控器经常以各种刁钻角度卡在沙发缝里，美其名曰“左手精准投放训练”；
　　甚至有一天回家，她看见温行书正用左手跟一根鞋带较劲，满头大汗，嘴里还念念有词：
　　“区区一个蝴蝶结，休想难倒我……”
　　最绝的是，某天半夜沈新词醒来，发现身边没人，顺着微光走到客厅，看见温行书对着平板屏幕，左手在空中比划，屏幕上正播放着《左手也能轻松搞定的一百道菜》。
　　沈新词靠在门框上，幽幽开口：“温大厨，现在是凌晨三点，你是准备接手哪家深夜食堂？”
　　温行书吓一跳，左手下意识把平板藏到抱枕后面，眼神乱飘：“我、我在进行脑内演练！肌肉记忆，懂不懂？”
　　“我只知道你再不睡觉，明天就能cos熊猫了。”沈新词走过去，把人拉起来往卧室推，“锻炼也不差这一会儿。”
　　“怎么不急！”温行书一边被推着走，一边回头严肃道，“时间就是金钱，幸福不等人！我必须尽快让左手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沈新词：“……说人话。”
　　“我发誓！就算只有左手，我也要让你嗷嗷叫！”
　　沈新词脚步一顿，沉默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抬手关掉了客厅的灯。
　　“行，志向很远大。
　　但现在，立刻，马上，睡觉。
　　再废话一句，我就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被打得嗷嗷叫’。”
　　黑暗中，温行书瘪瘪嘴，小声哔哔：“……凶什么凶，等我神功大成……”
　　“嗯？”
　　“我说老婆大人晚安！老婆大人世界第一美！”
　　温行书麻溜地滚进被窝，用左手给自己掖好被角，闭眼，装睡，一气呵成。
　　沈新词看着她这副怂乖怂乖的样子，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行吧，看在这家伙这么努力且好笑的份上，到时候……配合一下她的“嗷嗷叫”计划，也不是不行。
　　毕竟，自己选的老婆，除了宠着，还能咋办呢？


第187章 她最爱的笨蛋老婆
　　锻炼确实有用。
　　倒不是说真能解锁什么一夜七次的超能力，但温行书的左手确实肉眼可见地“进化”了。
　　只不过……这进化方向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现在的她，再也不会随便摔碗了，却开始沉迷于用左手给沈新词表演徒手捏核桃。
　　“老婆你看！”温行书得意洋洋地把捏开的核桃仁递过去，满脸都写着“快夸我”，“以后咱家买坚果再也不用找钳子啦！”
　　沈新词望着茶几上堆积如山的核桃壳，再瞅瞅温行书那只仿佛下一秒就能去《水浒传》片场倒拔垂杨柳的左手，沉默了三秒，最后默默竖起大拇指。
　　没过几天，温行书又点亮了新技能——左手开瓶盖。
　　于是家里所有带盖的东西都遭了殃。
　　酱油瓶、辣椒罐、甚至沈新词刚拧紧的护肤品……
　　温行书路过就“啪”一下掀开，然后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浑身上下就写着两个字：“就这？”
　　沈新词看她那副“还不快来问我为什么这么牛”的嘚瑟样，忍无可忍，直接把一瓶老干妈拍到她面前：
　　“来，展示一下，把它拧开。”
　　温行书信心满满地伸出左手，发力——“呃！”瓶盖纹丝不动。
　　她憋红了脸再试，依旧未果。
　　最后恼羞成怒想上牙，被沈新词一把拦住。
　　“行啦行啦，知道您老功力深厚。”
　　沈新词拿过瓶子轻轻一拧，“啪”一声开了，她笑眯眯补刀，“但有些副本不是光靠战力就能刷的～看来左手战神也有今天嘛。”
　　温行书盯着那个叛逆的瓶盖，表情悲壮得像失去了整个江山。
　　不过挫败归挫败，温同学在“正事”上的准备可一点没松懈。
　　她甚至偷偷上网搜了《左利手伴侣的福音：这几个技巧让你事半功倍》，还认真做了笔记。
　　虽然沈新词某天打扫时偶然翻到，发现笔记旁边画满了一堆歪歪扭扭的加油小人，差点笑出鹅叫。
　　终于，在一个月色…… 好吧，其实是个普通的周五晚上，温行书觉得时机成熟了。
　　她先是殷勤地给沈新词捏肩捶背，用那只如今能捏碎核桃的左手，力度居然掌控得还不错。
　　接着她凑到沈新词耳边，声音里掺着三分得意七分紧张：“老婆，今晚……验收一下学习成果？”
　　沈新词从手机里抬起头，撞上她那双“快答应我我已经等不及要秀操作了”的眼睛，没忍住“噗”一声笑了。
　　她放下手机，故意拖长音调：“哦？那我倒要看看，温总这左手的修炼成果了。”
　　温行书：“……老婆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破坏气氛！”
　　她举起左手，五指灵活地动了动，试图展现其力量与美感。
　　“看见这流畅的线条了吗？感受到这澎湃的力量了吗？这是为爱发电的手！是追求幸福的手！”
　　“行吧。”沈新词忍着笑，勾住她的脖子往下带，“那就……请开始你的表演。”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略骨感。
　　当温行书试图用她那只“力量与技巧并存”的左手去解沈新词内衣扣子时——
　　卡住了。
　　明明右手轻松搞定的事，左手却像突然被上了降头，笨拙地抠了半天，愣是没解开。
　　急得她额头冒汗，嘴里碎碎念：“这不科学啊我练过的……”
　　沈新词等了半天，后背都被她摸得发痒，终于叹了口气，自己反手“咔哒”一声利落解开。
　　“欸，我其实可以的……”
　　“好啦，裤子……”
　　“哦哦，裤子裤子，老婆你腰抬一下……”
　　温行书手忙脚乱去够裤腰，结果左手一抖，“啪”一声把松紧带弹到了沈新词肚皮上。
　　“嘶——”沈新词倒吸一口凉气。
　　“失误失误！”温行书急得差点把石膏手也压上来，“这裤子设计不合理！绝对不是我技术问题！”
　　沈新词看着她鼻尖冒汗的慌张样，终于憋不住笑出声：“要不咱们……先换个简单模式？比如……接个吻？”
　　“不行！”温行书的倔劲上来了，“说好要让你体验左手的威力！”
　　她重整旗鼓，这回学乖了，改用左手轻轻抚上沈新词的腰侧。
　　结果因为太紧张，手指僵硬得像在弹《克罗地亚狂想曲》。
　　“等等。”沈新词突然抓住她手腕，“你该不会是在心里默念‘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吧？”
　　温行书瞬间石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手指在打节拍啊！”沈新词笑得眼泪狂飙，“温总，咱们这是睡前运动，不是广播体操汇演现场。”
　　温行书委屈巴巴撇嘴：“我这不是想按节奏来嘛……”
　　“放松点。”沈新词引导着她的手，语气温柔带笑。
　　五分钟后，沈新词无奈地看着床头那团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睡衣：“小书……要不算了？”
　　温行书盯着那团睡衣，又瞅瞅自己不争气的左手，悲从中来：“这不科学！我练了那么久！”
　　沈新词揉揉她炸毛的脑袋：“有些技能吧，讲究的是肌肉记忆和手感，跟你捏不捏得碎核桃真没多大关系。”
　　“那我这些天的握力器白捏了？核桃白开了？”她举起左手翻来覆去地看，痛心疾首，“合着我这左手进化方向是生活技能点满，情趣技能全废？”
　　“那倒也不是。”沈新词强忍笑意，一本正经分析，“至少以后家里开罐头、捏核桃的活儿有人全包了。至于别的嘛……”
　　她拖长调子，看着温行书瞬间垮掉的脸，“……我们可以慢慢来，不急，就当解锁新剧情。”
　　温行书整个人emo了，把脸埋进枕头。
　　“好啦。”沈新词把她盖着眼睛的手拿开，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精神可嘉，勇气可奖。
　　就是……下次别光练握力和开瓶盖了，试试练练手指灵活性？比如……”
　　她眼神飘了一下，压低声音，“……弹弹空气钢琴什么的？”
　　温行书眼睛眨了眨，好像悟到了什么，但嘴上还在强撑：“弹钢琴？多没气势！我这左手，是要干大事的！”
　　“是是是，干大事。”沈新词顺着她的话哄，“温总威武。不过今晚这件大事，看来是暂时干不成了。”
　　她拉过被子给两人盖上，“先睡觉，养精蓄锐，来日方长啦。”
　　其实吧，左右手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愿意为她苦练左手、犯傻搞笑、把她时时刻刻放在心上的家伙。
　　是她最爱的，笨蛋老婆啊。


第188章 欲速则不达
　　拆石膏那天正好是周五。
　　周五傍晚，沈新词下班后陪着温行书去医院，她一路上兴奋得就像一只即将出笼的哈士奇，在副驾驶座上扭来扭去，右臂上的石膏活像她的“本体封印”。
　　一进诊室，温行书就火急火燎地把胳膊递过去：“医生医生！快快快，帮我拆了它！”
　　沈新词默默捂脸，往旁边挪了一步，假装不认识这个奔三还像三岁的“小朋友”。
　　医生都被她逗笑了，一边动手一边调侃：“这么着急？赶着去拯救世界啊？”
　　“比那更重要！”温行书一脸严肃，“这关系到我的家庭地位和我的……嗷！”
　　石膏拆下来的那一刻，她发出一声怪叫。
　　重获自由的右手臂看起来有点苍白，肌肉也稍微萎缩了一点，不过整体恢复得还不错。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又弯了弯胳膊，表情从狂喜渐渐变成凝重，嘴里嘀咕：
　　“不对劲……这手怎么跟刚装上去的一样？真是跟我混了二十多年的那个右手吗？怕不是借来的……”
　　沈新词好笑地戳她：“用了一个多月左手，右手暂时掉线不是很正常？回去适应两天就熟回来了。”
　　“不行！”温行书猛地一握拳，虽然动作有点慢半拍，但她眼神灼灼地望向沈新词：“适应性训练必须立刻开始！今天就是特训第一天！”
　　沈新词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这家伙之前放出要“让她嗷嗷叫”的狠话，脸颊微微发热，表面还要强装镇定：
　　“哦？温总打算怎么训？”
　　温行书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和一丝“不怀好意”：“实践出真知啊老婆。
　　我宣布——‘右手回归暨温行书一雪前耻48小时特训计划’，正式启动！”
　　回到家，温行书已经进入“摩拳擦掌”模式。
　　早上刚醒，沈新词还睡眼朦胧，就被一个热情的拥抱裹住。
　　“早安老婆！”温行书声音清爽，右手已经不老实滑进她睡衣下摆，“一日之计在于晨！”
　　沈新词按住她那蠢蠢欲动的手，哭笑不得：“温总，你所谓的肌力恢复训练……是指这个？”
　　“那当然！”身后的人理直气壮，“感受肌纤维收缩舒张，促进局部循环，还有比这更科学、更快乐的复健方式吗？”
　　结果因为右手动作还有点生疏，这场“晨练”耗时比预期长了一倍。
　　温行书一边忙活一边还得停下来活动手腕，嘴里念念有词：“别急，慢慢来，找找手感……”
　　沈新词憋着笑，感觉自己像个被认真擦拭但始终没被擦对地方的古董青花瓷。
　　好不容易结束，两人饥肠辘辘坐到餐桌前。
　　沈新词刚拿起勺子，温行书就目光炯炯地看过来：“老婆，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训练！”
　　沈新词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小书！吃饭时不要规划这种行程！”
　　“这叫时间管理大师！”她反驳，顺手用刚恢复的右手去拿杯子，结果力道没控制好，杯子差点滑出去，吓得她赶紧双手捧住。
　　沈新词扶额：“……我看你还是先训练一下怎么拿稳杯子吧。”
　　中午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情正到高潮，温行书的手又开始不安分，从背后环住沈新词，下巴搁她肩上哼哼唧唧：“老婆，午休时间到……”
　　沈新词盯着电视，无情拍开她的爪子：“温总，你的特训项目是不是太单一了？而且你右手刚才拿遥控器还在抖。”
　　“这是在蓄力！”她嘴硬，但尝试用右手去解沈新词的家居服扣子时，再次遭遇滑铁卢——
　　手指灵活度不够，抠了半天一颗都没解开。
　　她气得对着自己的右手瞪眼：“你怎么回事啊！左手当初也没你这么不争气！”
　　沈新词笑倒在沙发里：“完了完了，温总，你这左右手现在是各有千秋了！”
　　晚上洗澡，温行书坚决要求“共浴”，美其名曰：“测试右手在潮湿环境下的功能表现！”
　　结果在浴室里，她因为右手打沐浴露控制不好用量，挤了满手都是，滑腻得差点抱不住沈新词；想给人擦背吧，力度时轻时重，惹得沈新词频频抗议。
　　“小书！你是想给我搓秃噜皮吗？”
　　“抱歉抱歉，手感还没完全加载……”
　　等两人从浴室出来，都累得够呛：主要是温行书单方面忙碌的。
　　沈新词瘫在床上，看着还在那儿坚持不懈活动手腕的温行书，叹了口气，勾勾手指：
　　“过来。”
　　温行书眼睛一亮，立马蹭过去。
　　沈新词拉起她的右手，轻轻帮她按摩有些僵硬的手指和手臂肌肉，语气带笑：
　　“温总，特训不是你这么搞的。欲速则不达，懂不懂？”
　　温行书看着沈新词温柔的正脸，又低头看看自己这双暂时都“不太靠谱”的手，终于认命地把头埋进老婆颈窝，闷闷地说：
　　“……我就是想你了嘛。”
　　想能毫无隔阂地拥抱你，想能熟练地让你开心，想证明我还是那个能让你“下不了床”的温行书。
　　沈新词心里一软，揉揉她的头发：“知道啦。笨蛋，我也想你。”
　　她凑到温行书耳边，声音带着狡黠的笑：“不过呢，看在你今天这么努力的份上！虽然效果嘛……嗯，还有提升空间。但精神可嘉！所以……”
　　温行书期待地抬头。
　　沈新词眨眨眼：“本考官决定，给你的‘右手回归特训’开个后门，允许你延长考核期，直到你双手配合，真正恢复到能让我……咳，满意的水平为止。怎么样？”
　　温行书先是一愣，眼睛“叮”地一下亮了，抱住沈新词：“老婆你最好啦！我一定刻苦训练，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至于第二天沈新词到底有没有下得了床……
　　那就得看温行书那双仍在努力“复健”的手，争不争气了。
　　嗯，看来革命尚未成功，温总仍需努力啊！


第189章 复检特训
　　“小书……”
　　她是被湿漉漉的亲吻给闹醒的。
　　一睁眼，就看见上方的温行书眼睛亮得像开了探照灯模式，见她醒了，立刻用那只还在恢复期、动作略显僵硬的右手去勾她的真丝睡衣肩带，嘴里叭叭地喊：
　　“早安老婆！第二天特训，启动！”
　　沈新词眯眼瞅了瞅窗外：天都还没全亮呢。
　　她一把按住那只和肩带“搏斗”的手，声音闷回枕头里：“不要……”
　　“为什么！？”温行书的声音委屈得像是被抢走罐头的修勾，“这才第二天你就喊停！”
　　沈新词从枕头里侧过半边脸，眼神里写满“你还好意思问”：“温总，你心里是真没点数啊？”
　　她慢悠悠平躺回来，好整以暇地看着撑在她上方的某人，“来，我给你复盘一下你昨天的战绩：
　　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洗澡又一次，你是一天点了三回火，结果呢？”
　　她伸出食指，点了点对方还在努力勾肩带的右手手腕：
　　“每次都是这把‘新枪’关键时刻掉链子，害得本裁判不是自己去冲冷水澡，就是抱着个‘人形火炉’硬熬。
　　你说这大早上的，我凭什么再陪你走一遍‘希望燃起又破灭’的流程？”
　　温行书被她一顿输出说得耳朵发红，气势瞬间-50%，但嘴还硬着：
　　“昨、昨天是手感没热好！今天肯定不一样！我感觉它比昨天灵活多了！”
　　说着她又努力去勾那滑溜溜的真丝肩带，结果力道一个没控好，“啪”一声，肩带弹了回去，还微微颤了两下。
　　沈新词直接笑出声，抬手捏捏她垮掉的脸：“是是是，灵活，都能给肩带弹脑瓜崩了。
　　乖，别闹了，让我再睡十分钟，然后起来给你做早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复健，好不好？”
　　“不要嘛~”
　　温行书脑袋埋进她颈窝里乱蹭，开启复读模式：“实践出真知！再试一次嘛老婆，就一次！我发誓这次右手肯定听话！”
　　沈新词一边躲她的“蹭蹭攻击”一边笑：“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前天拆石膏的时候也是！小书，你的信用在我这儿已经跌停板了！”
　　“那就申请破产重组！”温行书抬头，眼睛布灵布灵地耍赖，“新版温行书信用，从今天正式上线，急需老婆你的爱心融资！”
　　“融资？投给你这场必垮的‘晨间工程’吗？”
　　沈新词挑眉，看她这副又菜又爱玩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最终叹了口气，带着无奈和宠溺，“行行行，怕了你了。”
　　她拉过温行书那只不安分的右手，引导它环在自己腰间：
　　“喏，特批抱一会儿。仅限抱抱。
　　你的‘右手复健计划’，等它什么时候能独立系好扣子再升级，明白？”
　　温行书瞅了瞅自己不争气的右手，又看看老婆带笑却坚定的眼神，终于“嗷呜”一声认命，整个人挂上去，闷闷妥协：
　　“……那说好了，抱抱也算热身运动。”
　　“算算算。”沈新词敷衍地拍拍她的背，重新闭眼。
　　感受着身边人暖烘烘的体温和紧紧搂着她的手臂，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
　　“哈哈哈……”
　　好久没来串门的江夜扶着门框，笑得差点原地劈叉，手指颤巍巍指向沙发：“我的妈……温行书你、你也有今天！”
　　沙发上，温行书正用右手和沈新词睡衣最上面那颗扣子“决战”，听见动静猛地抬头，手指还卡在扣缝里。
　　沈新词迅速拍开她的手，把衣领一拢，耳根微红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你怎么进来的？”温行书强装镇定，但通红的耳朵出卖了她。
　　“密码没改啊！”
　　江夜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晃了晃手里的水果，“本来想送点温暖，结果撞见温总这么……刻苦钻研啊。”
　　她踢掉高跟鞋凑近，故意盯着温行书还在微抖的右手：
　　“听说前天才拆石膏，这就急着上高难度项目了？战果如何啊温总？”
　　沈新词立刻开启吐槽模式：“别提了，从昨天到现在，我简直是她的人形练习靶。”
　　温行书强行挽尊：“我这是科学复健！医生说了要循序渐进……”
　　“嗯嗯，循序‘渐’进。”
　　江夜重重点头，模仿她刚才抠扣子的动作，“刚出新手村就敢挑战地狱副本，不愧是你。
　　所以现在进度到哪儿了？成功让小词发出点不一样的声音没？”
　　沈新词幽幽接话：“没听见我有什么声音，倒是有人嗷嗷喊‘手抽筋了’。”
　　温行书扑过去捂她的嘴：“老婆！”
　　江夜爆发出更夸张的笑声，瘫在单人沙发里捶扶手：“哎哟我不行了……”
　　她揉着笑痛的肚子，“温行书，你这‘雪耻特训’怕不是要变成‘自黑集锦’？”
　　温行书抄起抱枕砸过去：“江夜你闭嘴！我这叫毅力！你懂啥！”
　　“我懂我懂。”江夜灵活接住抱枕，挤到沈新词身边，姐俩好地搭着她肩，“小词辛苦了，这样，我提个议——”
　　她坏笑眨眼，“下次她再‘特训’，你全程录下来，等她彻底恢复了，咱整个前后对比视频，绝对是她人生最想删除的黑历史TOP1。”
　　沈新词还没吭声，温行书先炸了：“你敢！江夜我跟你拼了！”
　　说着就要扑过去，结果起身太猛，右手撑沙发时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
　　江夜立刻指着她：“看看！就这核心力量还想跟我拼？温总，我建议你先从能稳当走路练起，别总想着一步到位。”
　　沈新词一边笑着扶住龇牙咧嘴的温行书，一边对江夜说：“你别再拱火了，她心眼小，真急眼了晚上该睡不着了。”
　　“谁心眼小了！”温行书靠在她身上，不服气地瞪江夜，“我这是保存实力！等右手恢复了，让你见识下什么叫王者归来！”
　　“嗯嗯，我等着。”江夜敷衍点头，拿起苹果咔嚓一口，“不过在那之前，温总，需不需要我安利你几款儿童握力器？从入门到放弃，特别适合你现在这……萌新状态。”
　　“江！夜！”
　　“好了好了。”沈新词赶紧打圆场，把气成河豚的温行书按回沙发，顺手接过水果，“谢啦，不过我看你主要是来看热闹的。”
　　“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
　　江夜笑嘻嘻翘起二郎腿，“说真的，温行书，你这复健精神可嘉，但方法是不是太‘执着’了点？就没想过换点别的训练方式？”
　　温行书哼了一声，扭头拒绝回答这个“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问题。
　　沈新词倒是想起什么：“其实……她左手现在挺强的，昨天还用左手给我剥了一碗坚果。”
　　“真的？”江夜挑眉看温行书，“哟，因祸得福啊？左手技能点满了？”
　　温行书立马转回头，一脸骄傲：“那必须！我左手现在灵活度拉满！”
　　“然后右手直接退回出厂设置？”江夜精准补刀。
　　温行书瞬间蔫了，哀怨地瞅了眼自己不争气的右手，又可怜巴巴望向沈新词。
　　“老婆....”
　　沈新词忍俊不禁，揉了揉她脑袋：“行了别演了。小夜，中午留下吃饭吗？”
　　“必须留下！”江夜一拍大腿，“这种限定温行书吃瘪现场，错过一秒都是损失！”
　　温行书抓起另一个抱枕，咬牙切齿：“这顿饭你吃得下去吗？我怕你笑噎着！”
　　“放心。”江夜冲她抛了个wink，“我就着你的糗事，能多吃两碗饭！”
　　屋里吵吵闹闹，快活的气氛快要溢出来。
　　温行书在好友无情嘲笑和爱人温柔纵容里，一边气成包子，一边又没法反驳。
　　沈新词看着这幕，笑着摇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嗯，今天亲爱的老婆多做点好吃的补补吧。
　　毕竟，她的“复健”长征路，看来还得走一阵子呢。


第190章 捡了个孩子
　　“等等，你慢点儿跑！好歹体谅一下你老妈我啊！”
　　温行书的右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于是她又接回了每天遛狗的任务。
　　可家里那只叫“等等”的金毛，一瞧见公园大门就跟开了狂暴模式似的，拽着她一路冲刺。
　　温行书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一边喘气一边念叨：“你妈我的手是好了，但不是变成超人了好吗！”
　　等等才不管她说什么，尾巴摇得像直升机螺旋桨，欢天喜地在草坪上东闻西蹭。
　　温行书只好认命地牵着绳，享受这久违的、不用追着狗跑的清净时光。
　　本来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等等突然停下所有动作，耳朵警觉地竖起，喉咙里滚出一阵低低的呜咽声。
　　它死死盯着远处那片茂密的灌木丛，背上的毛都炸开了花。
　　“怎么了等等？”温行书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看见小野猫啦？”
　　她话还没说完，等等突然爆出一连串狂吠，拼命想往灌木丛冲。
　　温行书被拽得一个踉跄，正要开口喝止，却隐约听见，在狗叫声里，夹杂着一阵微弱但持续的……
　　婴儿的哭声？
　　温行书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牵引绳：“等等，慢一点！”
　　金毛像是听懂了指令，更加坚定地把她往哭声的方向拖。
　　温行书几乎是半推半就被拉到灌木丛后面，眼前的画面让她瞬间石化——
　　一个破旧的襁褓被随意扔在长椅底下，里面一张小脸哭得通红，声音都已经嘶哑。
　　温行书脑子“嗡”地一下，下意识四处张望。
　　清晨的公园几乎没人，远处只有几个打太极的老人，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谁家的孩子啊？！”
　　她忍不住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
　　几个晨练的老人和路过的上班族被她的喊声、狗叫和婴儿哭声吸引，渐渐围了过来。
　　“哎哟，这娃娃谁放的？怎么丢在这儿了？”
　　“看着好小，哭得太可怜了……”
　　“这爹妈也太狠心了吧！”
　　“快报警！赶紧报警！”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试着哄孩子，但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都憋紫了。
　　温行书看着那一小团，心里揪得发疼。
　　她这辈子还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这么小的婴儿，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倒是等等安静了下来。它好像明白发生了什么，不再大叫，只是不安地在襁褓边走来走去，湿漉漉的鼻子不停嗅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尾巴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乖等等，没事的没事的……”她喃喃道，也不知道是在安慰狗还是安慰自己。
　　她蹲下来，看着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婴儿，想碰又不敢碰。
　　她刚刚恢复的右手悬在半空，显得格外笨拙。
　　警察很快就到了。
　　一位女警小心地把婴儿抱起来，轻声安抚着。
　　温行书作为第一发现人，得跟着去警局做笔录。
　　等等像是知道自己立了功，又或者是不放心那个小不点儿，紧紧贴在温行书脚边，寸步不离。
　　在警局走完流程，温行书把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警察调了公园监控，可偏偏那片灌木丛和长椅正在监控死角，什么也没拍到。
　　“所以……是找不到谁丢的了？”温行书心里一沉。
　　警察无奈地点点头：“目前看来是这样，我们会继续调查，孩子我们会先妥善安置。”
　　走出警局，温行书心情复杂，牵着等等，脚步都重了不少。
　　等等仰头看看她，用脑袋蹭蹭她的腿，像是在默默安慰。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没过几天，她又接到警局电话，说孩子父母还是找不到，孩子太小，得送去福利院。
　　这么小的婴儿……送去福利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挥之不去。
　　毕竟孩子是她发现的，她还得去警局再做一次确认。
　　挂了电话，温行书在沙发上坐了半天没动。
　　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脑子里全是那孩子哭得通红的小脸，还有警察那句“要送福利院”。
　　理智告诉她，这事到此为止了。
　　她和沈新词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二人世界，偶尔鸡飞狗跳但也甜甜蜜蜜，从没计划过要有第三个人，更别说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
　　这简直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可……那孩子实在太小了。
　　难道就因为是个女孩，就被扔在公园长椅下？
　　那么小、那么软，哭得嗓子都哑了。
　　她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柔软和正义感又开始蠢蠢欲动，搅得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理智叫她别自找麻烦，情感却在旁边拼命敲锣打鼓：是你捡到的诶温行书！
　　这难道不是缘分吗？
　　福利院……那么小的孩子，真的能照顾好她吗？
　　“嗷呜。”等等叼着玩具球走过来，放在她脚边，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她，尾巴轻轻摇晃。
　　温行书低头看着自家这只傻狗，突然想起那天等等发现孩子时那副焦躁又护崽的模样。
　　连狗都放心不下……
　　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猛地站了起来。
　　去警局的路上，温行书脑子里还在上演激烈的拉锯战。
　　一会儿是沈新词知道后可能露出的震惊表情，一会儿是那孩子孤零零被送走的画面。
　　直到她踏进警局大门，看见那个被女警抱在怀里、比前几天安静了些、但依旧小小一只的婴儿时，她那颗摇摆不定的心，忽然就落了地。
　　办手续的过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复杂在于一堆文件和流程，简单在于，当她明确表示愿意暂时照顾这个孩子，等后续调查或符合领养条件时，警方在核实她的情况后，显然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一个富裕稳定的临时家庭，对这么小的婴儿来说，比待在机构里要好得多。
　　当她抱着那个轻飘飘、却又感觉沉甸甸的襁褓走出警局时，温行书感觉自己的右手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旧伤复发，是紧张的。
　　她低头看着怀里咂巴着小嘴、好像已经睡着的婴儿，后知后觉地头皮发麻。
　　她……就这么抱了一个活生生的小婴儿回家？
　　怎么跟老婆交代啊？
　　“那个……老婆。”她对着空气练习，表情严肃，“我遛狗顺便捡了个孩子回来。惊不惊喜？”
　　不行，这听起来太像挑衅了。
　　“老婆，你看她多可怜，我们养她好不好？”
　　好像也不太对，显得太先斩后奏。
　　温行书抱着孩子，站在家门口，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终于鼓起勇气用指纹开了锁。


第191章 怎么解释
　　沈新词还没有从电视台回来，她莫名松了口气。
　　抱着怀里这坨突如其来的“小包袱”，在空旷的客厅里站成了一座雕像。
　　怀里的小家伙倒是心大，经历了之前的哭闹和颠簸，此刻睡得正香，小嘴巴偶尔还无意识地咂巴两下。
　　“现在怎么办？”温行书用气音自言自语，好像声音大点就会引爆这个“甜蜜炸弹”。
　　她蹑手蹑脚地挪到沙发边，用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姿势，尝试把宝宝放下。
　　可这软乎乎的一团刚离开怀抱，眉头就轻轻一皱，发出了不满的哼唧声。
　　吓得温行书一个激灵，又赶紧把她捞了回来。
　　家里的狗狗等等凑过来，好奇地嗅着襁褓，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看什么看，还不是你发现的！”温行书低声“谴责”着眼前的功臣狗，脑子里却乱成一团麻。
　　她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来回转悠，感觉自己比连加三天班还要身心俱疲。
　　这么干抱着也不是办法，必须呼叫外援！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家老妈。
　　用肩膀和侧脸夹住手机，温行书手忙脚乱地拨通了温母的电话。
　　“喂，闺女？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温母那边背景音有点吵，似乎是在外面。
　　“妈……”温行书一开口，自己都听出了声音里的心虚和无力，“那什么……跟你说个事儿，你千万稳住，别激动。”
　　“怎么了？手又疼了？还是跟小词闹矛盾了？”温母的语气立刻紧张起来。
　　“都不是……是，我捡了个小孩。”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沉默。
　　温行书几乎能脑补出她老妈此刻震惊到瞪圆眼睛，甚至可能扶了扶下巴的模样。
　　“什、什么？你捡了个什么？孩子？！”
　　温母的声音瞬间拔高，“你给我说清楚！在哪儿捡的？多大的孩子？报警了没？你现在人在哪儿？”
　　温行书赶紧竹筒倒豆子般把前因后果快速讲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报警、找不到父母、暂时照顾以及自己此刻的无助。
　　“……所以，你现在是一个人在家，抱着个不明来历的小女婴？”温母总结道，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嗯……”温行书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小家伙，忍不住小声补充：
　　“妈，她真的好小一只，直接送去福利院，我实在有点不忍心……”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同情分。
　　温母在电话那头长叹一口气，语气却明显软了下来，甚至带着点哭笑不得：“你呀！真会给你妈制造‘惊喜’！
　　这么大的事儿……行了行了，别慌，我马上让林姨过去帮你！她带孩子有经验。
　　在你和小词商量出个章程之前，先让林姨帮着照看。”
　　挂了电话，温行书心里的巨石总算落下了一半。
　　老妈没劈头盖脸骂她胡闹，还派了救兵，这已经是最好结果了。
　　林姨来得飞快，大包小包仿佛搬来了半个母婴店。
　　这位在温家工作了几十年的老管家，做事干脆利落，一进门就非常自然地接过温行书怀里的小婴儿，动作熟练又轻柔。
　　“哎哟，瞧这小乖乖，真招人疼。”林姨看着宝宝，眼神里满是慈爱，“温温，你别傻站着了，去烧点热水，我带了奶粉和奶瓶，得先给她喂点儿。”
　　有了林姨坐镇指挥，温行书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化身小助手，忙前忙后。
　　看着林姨利索地冲好奶粉、试好温度，再小心翼翼地把奶嘴递到那小不点嘴边，小家伙眼睛都没睁，小嘴却有力地吮吸起来，温行书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
　　有点紧张，但又莫名变得柔软。
　　在林姨的协助下，她们用带来的婴儿床和柔软毯子布置了一个临时小窝。
　　宝宝吃饱喝足，换上干净的尿布，被安然放进小床里，很快又沉沉睡去。
　　等等安静地趴在婴儿床边，像个忠心的小卫士。
　　温行书这才感觉自己的右手，因为长时间紧张和用力，有点隐隐作痛，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林姨，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温行书由衷地说。
　　“温温客气了，这孩子跟你有缘分。”林姨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这个家，“就是不知道，小词回来……”
　　她话还没说完，门口就传来“嘀”一声指纹锁开启的轻响。
　　温行书全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
　　完了！终极考验来了！
　　沈新词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工作后的些许倦意，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问：“小书，我回来了。
　　你跟等等今天……嗯？林姨？您怎么来了……”
　　她的话戛然而止，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不只是熟悉的家常味道，还混合了一种淡淡的、陌生的……奶香？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僵在原地的温行书，看到了站在客厅里、面带微笑的林姨，以及客厅角落那个显得格外突兀的……婴儿床？
　　沈新词漂亮的眉毛缓缓挑起，视线最终落回到自己那表情心虚、眼神乱飘的伴侣身上。
　　“小书。”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是不是有什么关于咱们家……突然多出来的‘设施’，需要向我解释一下？”
　　她的目光在温行书脸上、林姨身上、以及那个显眼的婴儿床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温行书那写满了：
　　“我错了但你先听我狡辩”的脸上。
　　温行书咽了口口水，感觉比刚才抱孩子时还要紧张十倍。
　　她干笑两声，往前挪了两小步，试图用身体稍微遮挡一下婴儿床的方向。
　　虽然这完全是掩耳盗铃。
　　“老婆，你回来啦……工作辛苦了吧？累不累？渴不渴？要不我先给你倒杯水？”她说着就想往厨房溜，企图蒙混过关。
　　“站住。”沈新词声音不高，但效果拔群。
　　她放下包，走到客厅中央，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温行书，“水，待会儿喝。现在，解释。”
　　温行书求助地看向林姨，林姨回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然后非常识趣地对沈新词笑了笑：
　　“小词回来了，那……我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用的，给宝宝准备点后续可能需要的东西。”
　　说完，迅速撤离了风暴现场。
　　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以及睡得香甜的小婴儿，还有趴在床边好奇观望的等等。
　　温行书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她挠了挠头，开始组织语言：“那个……情况是这样的。你还记得前几天，我跟你说等等在公园发现了那个‘大宝贝’吗？”
　　沈新词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温行书说得含含糊糊，她还以为是等等又刨出了什么奇怪骨头或者玩具。
　　“所以，那个‘大宝贝’……”她指了指客厅的角落，语气带着确认的意味。
　　“嗯……”温行书硬着头皮点头，“就是……她。”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新词的脸色，加快语速解释：“公园里捡的，立刻报了警，警察也找不到她爸妈，孩子太小送去福利院我不放心，我一冲动就……就先抱回来了！
　　手续都办齐全了！是合法的！就是……临时照看一下！”
　　沈新词被这一连串的信息砸得有点懵，她消化了几秒，抓住了核心问题：“等等，你什么时候去办的这些手续？今天？你自己一个人搞定的？”
　　“就……下午接到警察电话，然后我就……”
　　温行书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沈新词的表情已经从疑惑转向震惊，甚至带上了一点被隐瞒的不满。
　　“温行书！”沈新词连名带姓地叫她，“从你发现这孩子，到报警，再到今天决定把她带回家，这前前后后所有事，你从头到尾，完全没跟我提过？一个字都没透露？”
　　她确实记得温行书前几天提过等等在公园的异常，但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发现了点情况，她以为顶多是普通的失物或者小动物，万万没想到会是个活生生的婴儿！
　　而后续的发展，温行书竟然瞒得死死的！


第192章 我想养她
　　温行书自知理亏，脑袋垂得低低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一开始觉得警察肯定能找到她爸妈，就不想让你平白担心。
　　后来……后来听说可能要送去福利院，我一下子上了头，就……主要怕跟你说了，你不同意，或者给你添压力……”
　　沈新词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挺靠谱、一见到“路见不平”就上头的伴侣，真是又气又好笑。
　　她走到婴儿床旁边，悄悄往里瞥了一眼。
　　小小的宝宝躺在软绵绵的婴儿床里，呼吸平稳，睡得正香。
　　确实好小，好脆弱。
　　她又扭头看了看旁边紧张到快要同手同脚的温行书，以及一脸“我也很关心小不点”的傻狗等等。
　　心里的火莫名消了一半，变成一种又软又无奈的复杂情绪。
　　她转回来，对着温行书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些，但还是绷着表情：
　　“小书，你听着：第一，瞒着我、自己决定这么大的事，真的非常、非常不对。”
　　温行书点头如捣蒜：“我知道错了！真的！下次绝对不敢了！”
　　“还敢有下次？”沈新词挑眉。
　　“不敢不敢！再也没有下次了！”她赶紧举手发誓。
　　沈新词走近，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第二，这孩子……确实太小了，被丢在公园，真的很可怜。”
　　温行书眼睛一亮，像看到希望。
　　“——但是。”
　　沈新词立刻打断她的幻想，“收养一个孩子，可不是养猫养狗那么简单。
　　责任太大了，我们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暂时照顾没问题，但接下来怎么安排，必须我们一起商量、一起决定，不准再一个人热血上头就往前冲，懂吗？”
　　“懂懂懂！我全都懂！”温行书一把抓住沈新词的手，眼睛亮得像小灯泡，“老婆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心软！”
　　沈新词故意把手抽回来，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再次看向婴儿床，轻声问：“她多大了？身体检查过了吗？”
　　“警察推测可能不到两个月，具体得等详细检查，目前看没什么问题。”
　　温行书赶紧汇报，还不忘邀功，“刚刚林姨帮忙喂了奶、换了尿布，现在睡得很熟！”
　　就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小婴儿轻轻哼唧了一声，等等立刻竖起耳朵凑上去闻了闻。
　　沈新词看着这一人一狗围着那个小不点转悠的画面，心里最后那点火气也彻底没了，只剩下对未来的隐隐担忧，和一丝……奇妙的暖意。
　　她揉了揉太阳穴，认命似地说：“好啦，别傻站着了。去帮林姨准备晚饭，再想想这小家伙待会儿醒了我们该怎么办。”
　　温行书如获大赦，立刻挺胸抬头：“是！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她顿了顿，又凑近沈新词，小声试探：“那……老婆，你是不是不生气啦？”
　　沈新词瞥她一眼：“生气？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信息过载，得先消化一下。快去帮忙！”
　　她指挥温行书去给林姨打下手，自己靠在厨房门边，看着里面一大一小忙活的背影，脑子里还在处理这颗“突然空降的宝宝炸弹”。
　　等等摇着尾巴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好像也在为家里多了个新成员而兴奋。
　　晚饭后，她们把孩子挪到清出来的客房，送走了一再叮嘱“有事随时打电话”的林姨，家里终于只剩下她俩，和一个依然睡得安稳的小婴儿。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带着点说不出的微妙。
　　沈新词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对还在磨蹭收拾碗筷的温行书说：“过来，我们得好好谈谈。”
　　温行书像个被点名的小学生，乖乖坐好，双手摆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有点好笑。
　　“现在没别人了。”沈新词看着她，“说说你真实的想法。别再用‘不忍心’、‘一时冲动’糊弄我。”
　　温行书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知道真正的“审问”现在才开始。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也认真许多：“我……是真的觉得她太可怜了。
　　那么小，被丢在公园……如果我们不收留，她就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那么多孩子，保育员也不一定顾得过来……”
　　她抬眼望向婴儿房的方向，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怜惜。
　　“然后呢？”沈新词冷静地问，“暂时照顾和长期抚养是两码事，你想过以后吗？”
　　温行书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起勇气，把心底最深处的话小声说了出来，带着试探和恳求：“我……我想养她。”
　　沈新词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心头还是咯噔一下。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看着温行书。
　　温行书被她看得更紧张了，往前蹭了蹭，拉住沈新词的手，像只做错事又满眼期待的小狗，用气音弱弱地补了一句：
　　“你……难道不想我们有一个孩子吗？”
　　咚！这话简直像颗深水炸弹！
　　沈新词不是没有触动。
　　有一个属于她们俩的孩子，这个念头在她们相处的这些年里，不是没出现过。
　　但那应该是两个人深思熟虑、做好万全准备之后的决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反手握住温行书的手，稍微用了点力，让她集中注意力。
　　“小书，看着我。”
　　她语气认真起来，“我不是不喜欢孩子，也不是不想和你一起养一个孩子。
　　但这件事，不是我们‘想不想’这么简单。”
　　她停顿了一下，整理思绪，试图把理性的分析塞进这个容易上头的伴侣脑子里：
　　“首先，最关键的是这孩子的来历。
　　她是被遗弃的，不是孤儿。
　　她的亲生父母在法律上还是她的监护人。
　　我们现在只是‘临时照顾’。
　　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她父母后悔了，回来要孩子，我们怎么办？
　　我们有任何立场拒绝吗？
　　到那时候，我们投入了感情，孩子也依赖我们，这样的分离对谁都是伤害。这些，你想过吗？”
　　温行书张了张嘴，眼神闪烁了一下，明显被问住了。
　　她光想着孩子可怜、她们可以给她一个家，却下意识避开了那个最初把孩子带到她们生活中的“未知数”——那对遗弃她的父母。
　　沈新词看她表情就懂了，她根本没想那么远，忍不住叹气：“你看，你压根没考虑到这一步。
　　养孩子不只是喂饱穿暖，是巨大的情感投入和责任。
　　我们现在的状态，就像接住了一个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可这礼物可能是有主的，只是暂时被丢在这。
　　我们不能因为它现在可爱又无助，就觉得自己可以永远拥有它。”
　　温行书蔫了下来，脑袋耷拉着，小声嘀咕：“可是……警察也在找，一直没消息呀……万一，万一真的找不到呢？”
　　“万一找不到，也得走正规收养程序，不是我们一时冲动就把人抱回家。”
　　沈新词语气坚决，“而且就算要收养，我们也得评估自己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心理上、精力上、经济上，这都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定的事。”
　　她看着温行书失落的样子，心里也软了一块，声音放轻了些：“我懂你的心情，小书。看到她，我心里也软软的。
　　但正因为责任重大，我们才不能冲动。
　　暂时照顾，我们可以一起努力，给她温暖。
　　但更长远的打算，我们必须冷静下来，把所有可能的风险和后果都想清楚。好吗？”
　　温行书安静了一会儿，终于慢慢点了点头，把脑袋靠到沈新词肩上，闷闷地说：“嗯……你说得对。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就是一看到她，就忍不住想把她留在身边……”
　　沈新词搂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知道。”
　　就在这时，婴儿房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哭声，像是小家伙睡醒了在找吃的。
　　两人同时一愣，对视一眼。
　　温行书立刻弹起来：“我去泡奶！”
　　沈新词看着她瞬间满血复活的背影，再听着那越来越响的哭声，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好吧，理性分析归理性分析，眼前这个“小包袱”还得先搞定。
　　她站起身，也朝婴儿房走去。
　　这条路，还长着呢。
　　至少，得先从学会喂夜奶开始吧。


第193章 确定收养
　　奶粉、尿布、湿纸巾……
　　温行书一股脑儿往包里塞婴幼儿用品，嘴里还碎碎念：“奶瓶、备用的衣服、小玩具……”
　　沈新词抱着裹成粽子的小宝宝，靠在门口看得直乐：“温总，咱这是去医院做检查，不是搬家，更不是去郊游。”
　　温行书抬头，一脸“你不懂”的认真：“带娃出门，必须万事俱备！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秒是需要喝奶、换衣服，还是突然想玩玩具。”
　　医院儿科人满为患，哭闹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宝宝在沈新词怀里不安地扭动，温行书立马凑过去，用身体挡住拥挤的人流，手轻轻拍着襁褓：“乖哦，马上就轮到我们啦。”
　　医生是位和蔼的中年女士，仔细问完宝宝的情况，开了一串检查单。
　　等结果的时候，温行书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会儿起身转圈，一会儿伸头往诊室瞧。
　　沈新词一把将她拉回座位：“别转啦，我眼睛都花了。”
　　“我这不是紧张嘛。”她压低声音，“她那么小就被丢在公园，万一真有什么问题……”
　　话没说完，医生拿着报告回来了，表情有点严肃：“检查结果出来了，孩子有先天性哮喘。”
　　两人同时懵住。
　　温行书先反应过来，连珠炮似地问：“严重吗？能根治吗？我们该怎么做？”
　　医生推推眼镜：“别太紧张，婴幼儿哮喘并不少见。
　　只要日常注意避开过敏源，随着孩子长大，症状可能会减轻甚至消失，不过照顾起来要比一般孩子更细心。”
　　她接着讲注意事项：远离灰尘、花粉、冷空气，家里最好备雾化器和应急药物，发现呼吸急或咳嗽要立刻处理……
　　温行书听得格外专注，还悄悄按下手机录音键，生怕漏掉一个字。
　　沈新词一边听，一边轻拍宝宝，神情复杂。
　　回家的路上，气氛有点闷。
　　温行书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那个……先天性哮喘，照顾起来是有点麻烦哈。”
　　沈新词瞥她：“现在知道怕啦？”
　　“谁怕！”温行书一秒挺直背，“我是在规划接下来要做的事。”
　　她掰着手指数，“空气净化器得买，全家大扫除，窗帘地毯统统清洗……对了，等等的毛也得天天梳！”
　　沈新词望着窗外，轻声说：“这意味着我们要花更多时间、精力和钱。万一她半夜发作，跑急诊可能是常事。”
　　温行书安静几秒，小声问：“那……你现在怎么想？”
　　红灯亮起，沈新词转过头，看看后座睡熟的小脸，又看看温行书紧张兮兮的表情，忽然笑了：
　　“还能怎么想？孩子你都抱回来了……”
　　温行书眼睛瞬间亮了：“所以你是同意……”
　　“我的意思是。”沈新词故作严肃，“从今天起，你负责学透所有带娃技能，并且保证再也不一个人做这种重大决定。否则——”
　　“保证完成任务！”她秒接话，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今晚就开工！不过……”
　　她表情又一垮，“要是她亲生父母找来怎么办？”
　　沈新词叹了口气：“到时候再说。至少现在，这个需要特别照顾的小家伙，得靠我们了。”
　　车子重新启动，温行书偷偷抹了下眼角，随即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先重新布置她的房间！然后我去挂个儿科专家号……”
　　沈新词一边开车，一边听她絮叨，忍不住笑着摇头。
　　未来的路确实充满未知，但看着身边这个冲动却满腔热忱的伴侣，还有后座那个小不点，她忽然觉得——
　　这样，也挺好。
　　当然，这话她可不会告诉温行书，免得某人尾巴翘上天。
　　——
　　决定收养这孩子之后，温行书仿佛一键启动了“超级妈妈模式”。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顶着黑眼圈抱着一沓资料冲出书房，差点撞翻沈新词手里的牛奶。
　　“我都搞清楚了！”她眼睛发亮，挥动手里的纸，“收养分三步：一，提交申请；二，接受审查；三，办登记！”
　　沈新词抿一口牛奶，慢悠悠地说：“温总，你能把纸上那行‘具体流程请咨询当地民政部门’也念出来吗？”
　　“呃……”她顿时泄了气，“细节不重要！方向对了就行！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问！”
　　结果到了民政局，咨询台工作人员听完她们的情况，温和地解释：“两位女士，你们这种情况比较特殊。
　　孩子是被打拐解救的弃婴，按规定得先公告寻找亲生父母，满60天如果没人认领，才能进入收养流程。”
　　“六十天？！”温行书声音瞬间拔高。
　　工作人员见怪不怪，继续耐心说明：“这是法定程序，要保障孩子父母的知情权。另外……”
　　她看看两人，“国内收养要求双方都符合条件，包括年龄、经济能力、健康状况这些。你们可以先拿资料回去研究。”
　　回程车上，温行书抱着那本《收养登记指南》啃得眉头紧锁，嘴里不停嘀咕：“无子女证明……单位介绍信……体检报告……”
　　沈新词一边开车一边笑：“现在知道不是养猫养狗那么简单了吧？等等做绝育都没这么复杂。”
　　“这哪能一样！”温行书不服气地抬头，“等等绝育签个字就好，这可是我们闺女！”
　　“哟，这就喊上闺女啦？”沈新词挑眉，“刚才是谁一听六十天，脸垮得像被欠钱似的？”
　　“我那是……”温行书词穷，低头继续翻指南，没翻几页又哀嚎：
　　“啊啊啊！还要家访！我们客厅要不要重新收拾？等等的玩具得收起来吧？要不要摆几本育儿书装专业？”
　　沈新词笑出声：“自然点就行，人家是来看真实生活环境的，不是来看你临时布置的样板间。”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像上了发条一样忙活起来。
　　温行书负责跑材料，今天去派出所开无犯罪证明，明天去医院做体检。
　　沈新词则坐镇家中，一边远程工作，一边照顾宝宝，还得安抚被暂时请出婴儿房、委屈巴巴的等等。
　　家访那天，温行书紧张到同手同脚去开门。
　　好在工作人员一进门就被摇尾巴的等等吸引，逗了会儿狗，看了看家里环境，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态度一直很温和。
　　送走工作人员，温行书靠在门上长舒一口气：“这算过关了吧？”
　　沈新词抱着宝宝，悠悠补刀：“大概率是。毕竟，很少见到预备家长在自家客厅被自己绊个趔趄的。”
　　温行书：“……”
　　等待公告期的日子里，两人也没闲着。
　　温行书严格执行医生叮嘱，把家改造成低过敏环境，空气净化器全天运转，每天拿着粘毛器在沙发上滚个没完。
　　她还学会了给宝宝做雾化，虽然第一次操作时手抖得像触电，雾化面罩差点怼到宝宝脸上。
　　沈新词则发挥冷静细致的特长，制定详细的喂养、护理和用药记录表，贴在冰箱上，每天严格执行。
　　偶尔宝宝半夜哮喘轻微发作，她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冷静处理。
　　六十天终于过去，没有等来孩子亲生父母的消息。
　　她们终于可以正式提交收养申请了。
　　再次站在民政局门口，温行书捏着厚厚一沓材料，手心微微出汗。
　　沈新词一手抱着宝宝，另一只手轻轻碰碰她的胳膊：“走吧，温妈妈。”
　　温行书转头，看见沈新词眼中的笑意，还有宝宝朝她咿呀伸手的样子，心里突然就踏实了。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走，沈妈妈！”


第194章 取名
　　收养手续办好，接下来就是给孩子上户口落户了。
　　不过，落户？名字都还没起，这户口怎么上啊？
　　就在两只脚快要迈进派出所大门的那一刻，温行书猛地一个急刹车，一把拽住沈新词的胳膊：“等一下！”
　　沈新词被她拉得身子一歪，赶紧护住怀里的小宝宝：“温总，又怎么啦？”
　　“名字！名字啊！”温行书眼睛瞪得老大，“咱们闺女连个名儿都没有，进去怎么说？上无名氏户口吗？”
　　俩人抱着娃，在派出所门口你瞪我我看你，活像一对临时起意冲来办事、结果啥也没准备的糊涂家长。
　　“要不……叫沈温氏？”温行书摸着下巴，一脸“我在认真思考”地胡扯。
　　沈新词丢给她一个白眼：“你哪个朝代穿越来的？还沈温氏。”
　　“那……温沈？”
　　“听着像‘温婶’，瞬间涨了三十岁。”
　　温行书崩溃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取个名字怎么比谈项目拿地还费劲！”
　　最后还是沈新词比较冷静：“别在这儿干站着了，先回家。把我妈和你妈都叫上，还有小夜那个热闹精，和陈橙那个聪明蛋。”
　　于是，一个小时之后，家里客厅秒变“第一届宝宝命名大会”。
　　温母率先发言：“我觉得叫‘温玥’挺好，王字旁那个玥，意思是明珠宝玉，大气！以后接温氏的班也镇得住场子。”
　　沈母推了推眼镜，语气温柔但态度坚定：“亲家母，名字还是文雅一点好。‘沈知微’怎么样？知微见著，有书卷气，也沉静。”
　　“得姓温！”
　　“还是姓沈好。”
　　两位妈妈的眼神在半空中对上，仿佛能听见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那个……”温行书弱弱举手，“咱们能不能……中和一下？”
　　旁边江夜抓了把瓜子，边嗑边插嘴：“要我说，就叫‘温沈钱多’，简单直接，朗朗上口，还突出了家庭核心优势：多金！”
　　陈橙赶紧往她嘴里塞了块苹果，笑着打圆场：“宝宝是偶然来到你们身边的，叫‘沈温寻’怎么样？寻找的寻，有缘分相遇的美好寓意。”
　　温行书和沈新词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摇头。
　　“不够独特。”温行书说。
　　“差了点感觉。”沈新词也说。
　　取名大会陷入僵局。
　　狗狗等等摇着尾巴凑到婴儿车边，被温行书紧张地拉开：“等等你别靠这么近，小心你的毛……”
　　沈新词看着狗狗委屈巴巴的样子，忽然灵光一闪：“等等是我领养回来的，宝宝也是我们决定收养的，这何尝不是一种生命的延续呢？”
　　温行书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延续……续……”她卡壳了，眼巴巴地望向沈新词。
　　沈新词微微一笑，拿起纸笔，写下两个大气的字：
　　“温绪。”
　　“绪，是开端，也是连绵不断的情思。她是我们新生活的起点，也希望她的人生，能像绵长的丝线一样，平顺、延续、安稳。”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温绪……”温行书低声念了两遍，眼睛唰地亮了，“好听！不愧是我老婆，有文化！”
　　温母点点头：“听着是挺贵气的。”
　　沈母也笑了：“这个‘绪’字选得雅致。”
　　江夜吐掉瓜子皮：“可算定下来了，我瓜子都快吃饱了。”
　　陈橙笑着鼓掌：“真好听，这名字取得真棒。”
　　温行书兴奋地一把抱起宝宝，举得高高的：“你有名字啦！沈温绪！我们的小绪绪！”
　　结果动作太大，宝宝被她晃得打了个小喷嚏。
　　“小书！”沈新词立刻把孩子接过来，“跟你说了多少遍，她敏感，不能这么晃！”
　　“我错了我错了！”某人双手合十赶紧认错，转头就抓起车钥匙，“沈温绪就沈温绪！走，沈教授，咱们给沈温绪小朋友上户口去！”
　　她冲到门口，又折回来，小心翼翼地从沈新词怀里接过宝宝，傻笑着用脸蹭蹭宝宝的小脸蛋：
　　“这次真走啦，沈温绪！”
　　————
　　两人再次回到派出所，在工作人员盖章前，沈新词轻声问：“跟我姓，你真不介意？”
　　温行书正埋头填表，头都没抬：“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我的就是你的！
　　再说了，沈温绪多好听啊，温沈绪听着像‘温顺嘘’，跟让人别说话似的。”
　　她把笔一放，扭头看沈新词，忽然眯起眼，凑近压低声音：“沈教授，你该不会……是偷偷担心我觉得吃亏了吧？”
　　沈新词被说中心事，脸上有点挂不住，轻咳一声看向旁边：“谁担心这个，主要是你们家那边……”
　　“打住！
　　”温行书伸出食指按在她嘴唇上，得意地晃晃脑袋，“第一，我们家我妈最大，她刚才可没反对。
　　第二，咱们家你最大，你说姓沈就姓沈。
　　第三——”
　　她故意拖长了音，笑嘻嘻地搂住沈新词的肩膀，“沈温绪，这名字一听就是咱俩的娃，买一送一，捆绑销售，拆都拆不散，多完美！”
　　沈新词被她这套歪理说得没脾气，拍开她的爪子：“谁跟你捆绑销售……快填表。”
　　工作人员拿着表格核对，笑着问：“确定叫沈温绪了是吗？挺好听的。”
　　“确定确定！”温行书抢答，手指指沈新词又指自己，一脸自豪，“沈是她，温是我，绪是我们俩的延续，这组合，完美！”
　　红章落下，清晰地盖在户口本那一页。
　　温行书盯着那页纸，眼睛一眨不眨，过了几秒，突然“嗷”一嗓子，把旁边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她一把抱住沈新词，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故意用夸张的语调嚷嚷：
　　“沈教授！看见没！法律承认啦！咱俩现在是有证驾驶……
　　啊不对，是有证养娃的人了！受法律保护了！”
　　沈新词本来也有点眼眶发热，被她这通胡说八道逗得哭笑不得，轻轻掐了她一下：
　　“别瞎喊，注意点场合。”
　　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沈温绪，小家伙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在法律意义上正式拥有了一个家和两个妈妈，只是咂咂小嘴，睡得一脸无忧无虑。
　　“走吧。”沈新词声音温柔，“带我们家沈温绪小朋友回家。”
　　温行书用力点头，把户口本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还特意拍了拍，这才从沈新词怀里接过孩子，姿势虽然还有点生硬，但那眼神里的珍惜简直要满溢出来。
　　她一边朝车子走，一边又开始絮叨：“得赶紧把这好消息告诉大家，晚上必须庆祝！
　　对了，得给闺女买个纪念品，庆祝她今天正式落户……
　　你说刻个什么字好？就刻‘沈温绪专属，温沈两家联合出品，版权所有’怎么样？”
　　这是一个字？
　　沈新词听着她越说越离谱，无奈地笑着摇头，为她拉开车门。
　　“小书。”
　　“啊？”
　　“别说了，上车。”
　　“好嘞！”
　　车子平稳地驶入街道的车流中。
　　温行书透过后视镜，看着安全座椅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又摸了摸口袋里崭新的户口本，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喜悦填得满满的。
　　她悄悄伸出手，覆在沈新词扶着方向盘的手上。
　　沈新词指尖微微一动，反过来与她十指相扣。
　　未来的路还长，照顾一个特别的小宝宝也绝不是轻松的事。
　　但此刻，她们的手握在一起，后座上放着她们共同决定要守护一生的小生命。
　　这样，真的就很好。
　　当然，沈新词想，这话她还是不会说出来。
　　毕竟，某人的尾巴，已经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第195章 鸡飞狗跳的日常
　　自从家里多了个新成员，沈新词就把“人设崩塌”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特别是温行书，曾经在谈判桌上杀伐决断的温总，如今正对着育儿书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三小时喂一次……这表从什么时候开始算？从她开始喝，还是喝完那一刻？”
　　沈新词泡好奶粉走过来，顺手把奶瓶塞进她手里：“从你开始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算起。”
　　温行书手忙脚乱地接过奶瓶，姿势僵硬。
　　小绪绪在她怀里扭了扭，很不给面子地扁嘴要哭。
　　“哎哎老婆！她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姿势？还是奶温不对？你快看看！”
　　沈新词叹了口气，上前调整她抱孩子的动作：“你放松点，胳膊这么硬，她不舒服。”
　　“我放松不了啊！”温行书哭丧着脸，“她这么软，我怕一用力她就碎了！”
　　好不容易喂完奶，她刚想炫耀，小绪绪“哇”地吐了口奶。
　　温行书瞬间僵成石像：“我、我把我闺女喂吐了？！”
　　“正常现象。”沈新词淡定地擦掉奶渍，“拍嗝就行。”
　　“拍嗝怎么拍？轻点还是重点？拍哪里？拍多久？用什么频率？会不会震伤她内脏？”
　　沈新词默默拿出手机，点开收藏的育儿视频：“温总，要不您先看会教学？”
　　夜里更是兵荒马乱。
　　小绪绪精准继承了温行书的生物钟——白天睡不醒，晚上不肯睡。
　　凌晨两点，温行书顶着两个黑眼圈在客厅里踱步，怀里的小家伙精神抖擞地睁着大眼睛。
　　“沈温绪小朋友。”她有气无力地谈判，“咱们商量一下，现在睡觉，明天温妈妈给你买整个商场的玩具，成交不？”
　　小绪绪回应她一个响亮的“啊呜”。
　　沈新词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温行书头发凌乱、睡衣歪斜，正对着婴儿车深情演唱跑调的《摇篮曲》。
　　“别唱了。”沈新词无奈，“再唱邻居要投诉了。”
　　“那怎么办？”温行书欲哭无泪，“我连当年抢地皮的谈判技巧都用上了，她就是不肯睡啊！”
　　最后还是沈新词有办法。
　　她把小绪绪接过来，轻轻放在床上，自己躺在旁边，有节奏地轻拍她的背。
　　不到十分钟，小家伙就眯起了眼睛。
　　温行书目瞪口呆：“这就睡了？老婆你施了什么魔法？”
　　“这叫安全感。”沈新词轻声道，“你靠太近反而会让她兴奋。”
　　温行书委屈巴巴地蹭过来：“那我的安全感呢？我觉得失宠了。”
　　沈新词好笑地看她一眼，空出一只手把她也揽进怀里：“温三岁，跟女儿争宠，你好意思？”
　　“特别好意思！”她理直气壮地靠在她肩上，“明明以前你都只拍我睡觉的！”
　　就这样，在经历了喂奶恐慌、吐奶惊吓、彻夜不眠之后，温行书终于慢慢摸到点门道。
　　虽然还是会闹出分不清尿布正反面的笑话，但至少现在抱孩子的姿势已经像模像样了。
　　某天下午，阳光正好。
　　温行书终于成功独立把小绪绪哄睡，得意地掏出手机准备自拍留念。
　　刚摆好姿势，小家伙突然在睡梦中咧嘴一笑。
　　温行书手一抖，照片拍糊了。
　　可她看着屏幕上那个模糊却幸福的笑脸，突然就红了眼眶。
　　她小心翼翼地把这张糊照设成屏保，转头对刚进门的沈新词宣布：
　　“老婆！我决定了！从今天起，集团新增一项员工福利——婴幼儿护理培训！由我亲自授课！”
　　沈新词看着那个惨不忍睹的屏保，又看看温行书闪闪发亮的眼睛，最终只是笑着摇摇头。
　　算了，她想。
　　虽然鸡飞狗跳，虽然手忙脚乱。
　　但这样的日子，真的就很好。
　　只是她们不知道，前几日有对夫妻，因为背负巨额债务无力偿还，双双坠河，被发现时，已经没气了。


第196章 恋爱综艺1（副cp）
　　Iris的感情状况，一直是媒体紧盯的热门话题。
　　想想看，一个出道将近二十年的偶像，唱跳、演技没拉垮过，绯闻也没断过，却始终没有实锤的恋情！
　　这你能不好奇？
　　于是公司干脆给她接了档恋爱真人秀，叫《真命天女》。
　　节目设定很简单：她得和另外五位女嘉宾一起，跟六位男嘉宾在海岛上相处，尝试培养感情，说白了，就是去“相亲”。
　　收到消息的时候，Iris正瘫在沙发上，抱着一袋薯片刷手机。
　　经纪人王姐把节目流程发过来，她瞥了一眼，差点被薯片噎住。
　　王姐是知道她和江夜在谈恋爱的，所以特地来问她的意愿，还说可以想办法推掉。
　　但让王姐傻眼的是，Iris居然同意了。
　　不过她提了一个条件：
　　“让江夜也参加。”
　　收到Iris回复的时候，江夜正叼着吸管喝奶茶，一划开手机就看到群里那句“让江夜也参加”，当场一口珍珠呛进喉咙。
　　“咳咳咳——！”她趴在沙发上猛捶胸口，手指颤抖地敲屏幕：
　　【你疯啦？！这是恋爱综艺！有男嘉宾的！我俩去干嘛？当卧底吗？！】
　　Iris秒回：【对呀，就当卧底～】后面还跟了个可爱的笑脸。
　　江夜眼前一黑。
　　她，一个娱乐圈底层咸鱼，人生理想就是躺着，顺便和年下女友搞点地下恋情。
　　现在倒好，女友竟然要拉她去全国人民面前表演“直女相亲”？
　　【我不去！】江夜气得手指在屏幕上狂戳。
　　【好呀，那我自己去。】
　　江夜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指继续狂按：【你去？！你要和六个男的谈恋爱？！那我呢？！】
　　【都是节目效果啦～】Iris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效果个鬼！你就是想气死我！】江夜原地转了两圈，差点一脚踢翻茶几上的奶茶。
　　她比Iris大九岁，照理说应该更稳重，但每次都被这小女友拿捏得死死的。
　　【你到底想怎样？】江夜压着火问。
　　【想看你为我吃醋的样子呀～】Iris回得轻飘飘，还附带一个wink表情。
　　江夜盯着那句话，脑子里已经自动播放了一百集《女友为何突然装直》的狗血剧。
　　她深呼吸，一个电话打过去。
　　“喂？”Iris的声音带着笑，背景里还能听到薯片咔嚓咔嚓的声音。
　　“艾、薇、依！”江夜第一次连名带姓吼她的中文名，“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接着传来Iris哭笑不得的声音：“姐姐，你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演什么苦情戏码？”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去那种节目？还非得拽上我？”江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我们不是说好暂时不公开的吗？”
　　“是你说不公开的。”Iris语气凉了几分，“我可从来没答应过。”
　　江夜一下子噎住了。
　　确实，这几年Iris明示暗示过好几次想公开，都被她用“事业上升期”、“怕影响你”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她总觉得Iris年纪小，冲动，想得不周全。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夜语气软了下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Iris打断她，“姐姐，我只是想和你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既然你不愿意公开，那我们就换种方式‘同框’呗。”
　　江夜一愣，这才隐约摸到Iris的脑回路：这丫头根本不是想变直，她是在逼宫啊！
　　“你……你这是迂回战术？”江夜迟疑地问。
　　“哼。”Iris用一个鼻音回答了她，咔嚓一声又咬碎一片薯片。
　　“可是……上真人恋爱综艺也太……”
　　“太什么？反正都是演戏。
　　你是想看我跟你演，还是跟别人演？选一个。”Iris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但某个呆瓜听得出里头的威胁。
　　跟她演，就是两人在节目里装不熟，眼睁睁看着Iris和男嘉宾“培养感情”。
　　跟别人演……那画面江夜不敢想。
　　“……行！我参加！”
　　江夜几乎是咬着牙答应，“但我警告你艾薇依，节目里你给我收敛点，离那些男的远一点！”
　　电话那头传来Iris得逞的轻笑：“知道啦，醋坛子姐姐～”
　　挂了电话，江夜瘫回沙发，望着天花板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活像一只被年下女友牵着鼻子走的可怜老狗。
　　而另一边，Iris满意地放下手机，嘴角扬起计划通的微笑。
　　第一步，拉江夜入局，成功。
　　她已经开始想象江夜在节目里醋意翻腾又不得不强装淡定的样子，心情大好地又往嘴里塞了片薯片。
　　嗯，接下来的录制，一定会非常有趣。
　　——
　　节目拍摄地在一座海岛上，碧海蓝天，风景绝美。
　　但江夜的心情和度假完全搭不上边。她满脑子只有一件事：盯紧她家那位女友，以及那六个碍眼的“竞争对手”。
　　节目组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规则设定得相当搞事：
　　六位女嘉宾和六位男嘉宾要在岛上共同生活一段时间，通过日常互动和任务互相了解。
　　每天晚上，大家要匿名给自己有好感的人发送一条“心动讯息”。
　　但最要命的是，节目最后，嘉宾们还得进行“最终表白”，成功配对的才能以“节目情侣”身份离开海岛。
　　江夜听完规则，眼前又是一黑。
　　她偷偷瞪了一眼Iris，对方却一脸乖巧地站在女嘉宾队伍里，一副“我是来认真交友”的无辜样，气得江夜牙痒痒。
　　除了她和Iris，其他嘉宾也各有特色。
　　女嘉宾这边，有走知性路线的长发眼镜姐，有气场全开的酷飒短发姐，还有活泼得像随时能原地出道跳女团舞的元气妹，以及一位说话软软糯糯的邻家型女孩。
　　至于男嘉宾，在江夜眼里基本可以归类为：一号，笑容油腻自觉很帅的衬衫男；
　　二号，肌肉发达无时无刻不在秀肱二头肌的运动哥；
　　三号，沉默寡言故作深沉的文艺青年；
　　四号，话多到像来参加脱口秀的活跃分子；五号，年纪最轻、一脸纯良的小奶狗；
　　以及六号，气质成熟但总让人觉得有点装的精英男。
　　江夜默默在心里给他们贴标签：“油王”、“金刚”、“哑巴”、“话痨”、“奶狗”和“斯文败类”。
　　她自我安慰：嗯，都不是Iris会喜欢的类型。
　　导演宣布自由活动，大家可以互相认识认识。
　　江夜立刻进入警戒状态，眼神牢牢锁定Iris。
　　果然，Iris很快就被“话痨”和“奶狗”围住了，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Iris姐，你的电影我全都看过！”“话痨”比手画脚地说。
　　“姐姐，你渴不渴？我带了饮料。”“奶狗”一脸乖巧地递水。
　　江夜在一旁看得拳头都硬了，内心疯狂刷弹幕：
　　离远点！保持社交距离！还有你，小屁孩，叫谁姐姐呢！别装熟！
　　她正磨着牙想怎么“自然”地插进去搅局，那位“斯文败类”精英男却端着两杯果汁，微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江小姐，一个人？要不要喝点东西？”
　　江夜：“…………”
　　救命！她现在只想冲过去，一把捞走那个还在对别人笑盈盈的小偶像！
　　这破节目，才第一天，她就快演不下去了！


第197章 恋爱综艺2（副CP）
　　Iris的咖位和人气是明摆着的，毋庸置疑，在海岛度过的第一个晚上，她一口气收到了六条“心动讯息”！
　　女生宿舍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微妙。
　　Iris看着手机里齐刷刷的六条匿名消息，表情管理满分，一副又惊喜又害羞的标准爱豆样。
　　可心里早就开始默默对号入座：
　　这条啰里啰嗦的，肯定是“话痨”；
　　这条装深沉的，多半是“哑巴”；
　　这条还附赠健身小贴士的……不是“金刚”还能是谁？
　　跟她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其他几位女嘉宾。
　　知性眼镜姐推了推眼镜，看着自己收到的一条消息，淡定得像在批文件：“已读。”
　　酷飒短发姐直接把手机扔一边，压根不在意有没有人发，气场强到能劈海。
　　元气妹收到两条，已经开始兴奋地猜来猜去，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
　　而邻家女孩看着空空如也的收件箱，眼圈微微发红，一个人坐在床角，楚楚可怜。
　　江夜呢？江夜收到了两条，但有一条没内容，她就当自己只收到一条了。
　　有内容那条，大概率来自那位“斯文败类”精英男。
　　内容客气得像在写工作邮件：“江小姐今晚的见解独到，期待后续交流。”
　　江夜盯着屏幕，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她满脑子都是Iris那扎眼的“六条”。
　　趁摄像头一转，她立马甩给Iris一记眼刀，意思很明显：看你惹的好事！
　　Iris秒懂，假装去倒水，经过江夜床边时，用气音飞快丢来一句：“放心，一条都没回。”
　　江夜心里的火气，这才降了0.1度。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到了幕后采访环节，节目组果然没放过这种戏剧性场面。
　　第一个是收件箱空空的邻家女孩。
　　她对着镜头努力微笑，声音软软地说：“没关系，可能……大家还没发现我的好吧。我会继续加油的！”
　　说完还握了握小拳头，看得观众直呼“想保护”。
　　接着是活力四射的元气妹。
　　她一蹦一跳地进来，满脸开心：“哇！收到两条诶！是不是‘运动哥’和‘小奶狗’呀？他们都超有趣的！”全程没心没肺。
　　知性眼镜姐非常冷静：
　　“一条在预料之中，初步接触，信息有限。”
　　酷飒短发姐言简意赅：
　　“没注意，不重要。”眼神仿佛在说：男人只会耽误我搞事业。
　　轮到江夜。
　　她坐在采访椅上，一脸淡定。
　　导演画外音响起：“只收到一条消息，会不会有点失落？”
　　江夜扯扯嘴角：“不会，挺好，清静。”
　　导演继续挖坑：“那对于Iris收到六条，你怎么看？”
　　江夜眼皮都不抬，干巴巴回：“说明她人缘好呗。”
　　内心OS：还能怎么看？我睁着眼睛看！
　　最后是今晚的焦点Iris。
　　她对着镜头，笑容得体又带困扰：“真的很意外，也很感谢大家。
　　但是我觉得其他女生也很优秀，各有各的魅力……可能是我看起来比较好说话？”
　　说完还俏皮地眨眨眼，轻松把话题带偏，情商拉满。
　　男嘉宾这边的采访，则进一步巩固了他们的人设，理由一个比一个冠冕堂皇。
　　一号“油王”衬衫男整理着衣领，笑容标准：“Iris在艺术上很有造诣，我特别欣赏她对表演的专注，希望有机会深入交流……当然是专业层面。”
　　实际进场前他就跟经纪人确认过，Iris的镜头最多。
　　二号“金刚”运动哥绷紧肌肉，表情诚恳：“我一直喜欢Iris老师的作品，她二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和我们运动员的精神很契合。”
　　他团队早算过，跟顶流组CP能涨粉百万起步。
　　三号“哑巴”文艺青年推推眼镜，语气深沉：“她眼里有故事。”
　　经纪人给他的策略是：少说话，装神秘，蹭到Iris旁边镜头自然多。
　　四号“话痨”活跃选手手舞足蹈：“我和Iris姐超聊得来！她居然懂冷门欧洲电影！”
　　实际上聊天时他单方面输出一小时，Iris只礼貌回了三句。
　　五号“奶狗”弟弟眼神清澈：“姐姐性格超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选秀出身的他，太需要这波曝光了。
　　六号“斯文败类”精英男微笑得体：“在娱乐圈还能保持纯粹的职业态度，我很钦佩。”
　　他工作室的通稿早就准备好了，标题就叫《精英男与国民偶像的惺惺相惜》。
　　监视器后的导演看着收视曲线笑开了花，而宿舍走廊尽头，江夜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呐喊：
　　“呸！你们知道个啥！”
　　夜深人静，海岛别墅里的摄像头都切换成夜间模式，只有微弱的红光在闪烁。
　　大家都回房睡了，走廊一片安静。
　　江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像在煎饼。
　　白天的一幕幕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Iris对别人笑、别人给Iris递水、还有那整整六条心动讯息！
　　虽然理智知道是剧本、是效果，但那股酸溜溜的气就是卡在心口，下不去。
　　她忍不住恶狠狠地想：那六个家伙，凑一起都能演一出《六畜兴旺》了！
　　正郁闷地用被子蒙住头，忽然听见房门“咔哒”一声轻响。
　　她全身一僵，屏住呼吸。
　　一道纤细的身影，像只偷溜进屋的猫，敏捷地闪了进来，迅速钻进了她的被窝。
　　熟悉的、带着淡香的身体贴了上来。
　　“嘘——是我。”Iris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笑，热气呼在江夜耳边。
　　江夜心里的委屈和醋意，一下子被这个举动抚平了大半，但嘴上还不服软，故意往外挪了挪，背对着Iris闷闷地说：
　　“你来干嘛？不去回味你那六条‘暗送秋波’的消息？”
　　Iris低笑起来，手臂从后面环住江夜的腰，把人往怀里带：“这被窝里怎么这么酸呀？谁家的醋坛子翻啦？”
　　“少来这套！”江夜想挣脱，却被抱得更紧。
　　“好啦好啦。”Iris把脸埋在她后颈蹭了蹭，声音软下来，“姐姐，都是工作，是演的。我心里装着谁，你还不知道吗？”
　　“不知道。”她继续赌气。
　　“真不知道？”Iris的手不老实地上移，划过江夜的睡衣领口，“那要不要我‘实地’汇报一下思想工作？”
　　江夜被她挠得痒，心里的别扭其实早散了七八分，却还硬撑：“用不着！我睡得着！”
　　“是吗？”Iris轻笑一声，突然一个用力，把江夜整个人转过来，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又缠绵，瞬间抽走了对方所有假装坚持的力气。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点喘。
　　额头相抵，Iris在极近的距离注视着江夜，尽管黑暗里看不清楚，却都能感受到彼此眼中的情意。
　　“现在。”Iris用气声问，“还酸吗？”
　　江夜老脸一热，好在黑灯瞎火看不见。
　　她哼了一声，手臂却诚实地回抱住对方，小声嘟囔：“……勉强算你过关。”
　　“只是勉强啊？”Iris假装失望，又凑上去在她唇上轻啄一下，“那再盖个章，巩固一下效果。”
　　“喂！你小点声！”江夜吓得捂住她的嘴，紧张地瞄了一眼门口，“被听见怎么办！”
　　Iris拉下她的手，十指紧扣：“放心，我侦查过了，这个角度是死角。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笃定和期待，“我就想看看，在这么多‘竞争对手’面前，你能憋到什么时候，才忍不住把我抢回来。”
　　江夜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小祖宗搞这么一出，原来迂回战术里还藏着激将法！
　　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手轻轻掐了下Iris的腰：“……你给我等着。”
　　“好呀，我等着。”Iris心满意足地窝进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快睡吧，我的‘卧底’搭档。
　　明天……还得继续看我和……”
　　“……闭嘴，睡觉！”江夜把人搂紧，打断了对方的话。
　　好吧，这破节目，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至少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能独享这份真实的、藏在镜头之外的甜蜜。
　　至于明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倒要看看，到底谁先绷不住！


第198章 恋爱综艺3（副CP）
　　Iris在导演组醒来之前，就神不知鬼不觉溜回了自己房间。
　　可江夜一早起来洗漱，往镜子里一瞧，嘴边明晃晃一个“小草莓”，粉底液糊了好几层都没遮住。
　　她干脆放弃治疗。
　　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海岛的蚊子干的。
　　反正海岛有蚊子，合情合理。
　　综艺还没正式开播，热搜就已经安排上了：#Iris 江夜#夜虹CP#。
　　好姐妹一起上恋爱综艺？
　　网友纷纷搓手：这是要上演修罗场的节奏吗？
　　第二天一大早，导演组就把所有嘉宾喊到沙滩集合，发布今日的“心跳任务”——“命运盲选·海岛寻宝”。
　　规则简单粗暴：男女嘉宾抽签随机组队，根据线索卡在岛上找“宝藏”，最先带着宝物回到起点的组合算赢。
　　奖励很诱人，今晚豪华海鲜大餐随便挑，外加额外赠送“独家约会时光”。
　　一听“男女匹配”，江夜嘴角不动声色地往下撇了撇。
　　Iris站在她斜对角，表情管理依然满分，但目光飞快地从江夜脸上掠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抽签结果一出，果然全是节目组安排的“缘分”。
　　Iris抽中了那位“斯文精英男”，而江夜，不偏不倚，跟“话痨哥”分到一组。
　　“江小姐，合作愉快啊！我方向感超强的！而且我对这座岛的地形了如指掌，巴拉巴拉……”
　　话痨哥从拿到签那一刻起，嘴巴就没停过。
　　江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内心疯狂OS：救命，现在退赛节目组给报销机票吗？
　　Iris那边，精英男彬彬有礼地说：“Iris老师，请多指教。”
　　Iris回了个职业微笑：“期待合作。”
　　心里却在嘀咕：昨晚刚哄好的，今天可千万别现场摆烂。
　　寻宝过程那叫一个热闹。
　　江夜这边，基本是话痨哥的个人脱口秀，从热带植物聊到宇宙大爆炸。
　　江夜全程只回复“嗯”、“啊”、“这边”、“那边”，没想到效率竟然也不低。
　　不过她的眼神总忍不住往Iris那边飘。
　　Iris和精英男走的是“高效解题风”，冷静分析线索、规划路线，交流干净利落。
　　精英男几次想展现绅士风度，比如帮Iris拿水，都被她不露痕迹地挡了回去，全程保持安全社交距离。
　　最后，居然是江夜和话痨哥靠着后者充沛的体力＋江夜的瞎猫撞死耗子，率先找到了宝藏——一个装着假宝石的盒子。
　　江夜拿到盒子的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去看Iris。
　　巧的是，Iris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一对，Iris悄悄朝她眨了下眼。
　　江夜立刻别扭地移开视线，但原本紧绷的嘴角，稍微放松了一点。
　　结果公布：江夜组第一，Iris组第二。
　　晚餐时间，江夜和话痨哥，以及Iris和精英男坐在了特别布置的“优胜席”。
　　看着Iris面前那份精致的双人龙虾套餐，江夜顿时觉得手里的烤鱼不香了。
　　尽管Iris几乎没碰那份龙虾，也没和精英男有任何超出必要的交流。
　　活动结束后，大家各自回房。
　　摄像头还开着，但角度有限。
　　江夜洗漱完坐在床边擦头发，闷不吭声，浑身散发“我不高兴但我不说”的低气压。
　　Iris趁同屋的元气妹妹去洗澡，悄悄挪到江夜床边，递过去一个小盒子。
　　“干嘛？”江夜没接，抬眼瞅她。
　　“打开看看。”Iris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寻宝找到的‘真·宝藏’。”
　　江夜半信半疑地打开盒子，里面是几颗包装可爱的海盐柠檬糖，还有一枚用草编的、有点歪歪扭扭的小戒指。
　　“糖是找后勤姐姐要的，戒指嘛……”Iris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跟岛上居民学的，手艺不太好。看你今天听了一天相声，给你补充点糖分，降降火。”
　　江夜看着这枚丑萌的草戒指，心里的憋屈一下子烟消云散。
　　她剥了颗糖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原本故意板着的脸也绷不住了。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她声音闷闷的，拿起草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食指上。
　　“和那精英男吃龙虾，吃得挺开心吧？”
　　Iris凑近，几乎贴着她耳朵，用气音说：“龙虾什么味儿根本没尝出来，光顾着看某人在对面用眼神嗖嗖放冷箭了。
　　下次抽签，我宁愿抽到‘金刚’，至少耳朵能清静点。”
　　江夜还没来得及回嘴，导演组的广播就响了起来：“请所有嘉宾十分钟后到客厅集合，进行‘默契天平’挑战！”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又来了”的无语。
　　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暗度陈仓……好像也挺刺激？
　　客厅被布置成了临时游戏场，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木质天平。
　　导演拿着喇叭，精神饱满地介绍规则：“‘默契天平’玩法如下：
　　男女嘉宾临时搭档，一人描述但不能出现关键词，一人猜词。
　　猜对一个，往自己这侧的天平加一个砝码；猜错，对方加分。
　　最后天平倾向哪边，哪组获胜！赢家将获得【星空下的独家约会券】一张！”
　　“独家约会”四个字让好几个男嘉宾眼睛都亮了。
　　Iris感觉身边的精英男连背都挺直了几分。
　　新一轮抽签结果，再次掀起波澜。
　　Iris这次抽中了“人间油物”衬衫哥。
　　江夜则匹配到了“小奶狗”弟弟。
　　“姐姐，我会加油的！”奶狗弟弟握紧拳头，眼睛亮闪闪地望着江夜。
　　江夜内心复杂，只能点点头：“……好好发挥。”
　　Iris那边，油王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Iris老师，我们的默契，一定会像斐波那契数列一样，完美、和谐、充满黄金比例！”
　　Iris保持微笑：“……我们先看看词库吧。”
　　脚下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
　　游戏开始，现场更加欢乐。
　　“金刚”运动哥和元气妹组合，一个比划得青筋暴起，一个猜得离谱，笑料不断。
　　“沉默”文艺青年和酷飒短发姐组合，一个惜字如金，一个懒得废话，进度慢到令人捉急。
　　知性眼镜姐和“话痨”兄组合，一个冷静分析，一个疯狂输出，居然配合得不错。
　　轮到Iris和油王。
　　词板：【吻戏】。
　　Iris给出提示。
　　油王故作沉思，然后朝Iris抛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Iris老师，这是不是我们演员，在深入探讨角色情感时，有时需要进行的，一种艺术的、投入的、需要双方信任的……呃……身体交流？”
　　Iris嘴角微抽，强忍不适，继续引导：“两个字，一种……亲密接触。”
　　油王：“共鸣！灵魂的共鸣！”
　　Iris：“……”
　　导演：“错误！下一个词！”
　　江夜在下面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
　　奶狗弟弟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冷吗？”
　　江夜：“……不，手滑。”
　　轮到江夜和奶狗弟弟。
　　词板：【吃醋】。
　　江夜简明扼要：“看到我和别人走近，I……某个人会有的反应。”
　　奶狗弟弟脱口而出：“生气！”
　　江夜：“……接近了，换个更形象的词，酸溜溜的感觉。”
　　奶狗弟弟恍然大悟：“柠檬！”
　　江夜：“……再具体点，一种调味品？”
　　奶狗弟弟眼睛一亮：“醋！吃醋！”
　　导演：“正确！”
　　江夜松了口气，下意识看向Iris。
　　Iris也正看着她，眼带笑意，悄悄做了个口型：“乖。”
　　几轮激烈又搞笑的比拼后，最终竟是江夜和奶狗弟弟靠着江夜的精准描述和弟弟的偶尔高光，赢得了最多砝码，天平稳稳倒向他们这边。
　　“恭喜江夜和XX（奶狗弟弟名字）获得【星空下的独家约会券】！”导演高声宣布。
　　奶狗弟弟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看江夜的眼神写满期待。
　　江夜捏着那张制作精美的“约会券”，感觉像捧了个烫手山芋。
　　她望向Iris，Iris正微笑着为她鼓掌。只是那笑容在江夜看来，怎么品都有点……核善。


第199章 恋爱综艺4（副CP）
　　夜晚，海岛难得的安静。
　　江夜借口透气，溜到了别墅后面一处相对隐蔽的观景台。
　　果然，没多久，Iris就跟了过来。
　　“恭喜啊，第一名。”
　　Iris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海风吹起她的长发，语气听不出喜怒，“准备和你的‘小奶狗’弟弟，来个怎样的星空约会？”
　　江夜把那张约会券塞到她手里：“给你给你！谁爱去谁去！”
　　Iris拿着券，挑眉：“赢来的战利品，给我干嘛？”
　　“你不是想要吗？”江夜瞪着她，“刚才鼓掌不是挺起劲的？”
　　“逢场作戏....”
　　“我也是职业假笑，专业演技，懂不懂？”江夜没好气，“你明明知道我不想跟他去。”
　　Iris 把玩着那张券，昏暗光线下，眼神看不太清：“节目组的安排，能怎么办？你现在把券给我，是想让我替你去和小奶狗看星星？”
　　江夜被噎住，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Iris 紧追不舍，声音压低，“把券给我，然后呢？我们俩手牵手去赴约？直接跟导演组摊牌？”
　　江夜不吭声了。
　　海风吹得她有点冷，也吹乱了她那点别扭的小心思。
　　Iris 看她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不爽也散了，叹了口气，把券重新塞回江夜手里：
　　“拿着。既然是赢来的，就去。”
　　“啊？”江夜一愣。
　　“不去更惹人怀疑。”Iris 语气恢复平时的冷静，“不就是个约会嘛，演一场戏罢了。你江老师还怕这个？”
　　“谁怕了！”江夜立刻反驳。
　　“那就去。”Iris 看着她，眼神里有种江夜读不懂的东西，“好好享受你的‘星空约会’。”
　　她特意在“好好享受”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听得江夜后背一凉。
　　“不过……”Iris 忽然凑近，碰了碰江夜食指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草戒指，“别忘了这个。要是弄丢了……”
　　她没说完，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江夜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券和指间的草戒指，感觉自己像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PLUS版”。
　　第二天，导演组果然安排了“星空约会”。
　　地点在海岛另一头安静的海滩，节目组精心布置了氛围灯和小餐桌，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奶狗弟弟显然精心打扮过，白衬衫清爽，头发也抓得一丝不苟，看见江夜过来，眼睛亮得像装了整个银河系。
　　“姐姐，你来了！这里好好看啊！”他热情地帮江夜拉开椅子。
　　江夜努力挤出微笑：“嗯，是挺好看的。”
　　心里想的却是：Iris现在在干嘛？跟那个油王还是精英男在一起？
　　约会流程无非就是吃吃东西、聊聊天、看看星星。
　　奶狗弟弟很能聊，从自己的练习生生涯讲到未来梦想，眼神全程黏在江夜身上。
　　江夜这边“嗯嗯啊啊”地应付，演技勉强在线，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盘子里的牛排什么味儿她根本没尝出来，满脑子都是Iris 昨晚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和那句“好好享受”。
　　她不自觉地摩挲着食指上的草戒指。
　　“姐姐，这个草编戒指好特别啊。”奶狗弟弟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江夜立刻把手缩回去，含糊道：“哦，就岛上随便买的纪念品。”
　　“很适合你。”奶狗弟弟笑得一脸单纯。
　　江夜干笑两声，低头猛灌果汁。
　　另一边，别墅里。
　　其他嘉宾正在玩室内小游戏。
　　Iris 抽到的任务，是和精英男一起拼一幅复杂的大型拼图。
　　她坐在那儿，翻找着拼图块，偶尔和精英男交流几句，也都是关于拼图的逻辑和颜色，礼貌又保持距离。
　　只有同组的元气妹妹隐约觉得：
　　Iris 老师今天拼图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而且眼神怎么老往窗外飘……那边，是海滩的方向吧？
　　难道……！
　　海滩这边，约会已近尾声。
　　节目组不出意外地开始搞事情，安排了一个“真心话环节”。
　　工作人员递来一张卡片，奶狗弟弟念出上面的问题：“请问，在目前认识的所有嘉宾里，谁最符合你的理想型？”
　　江夜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来了，经典送命题。
　　她脸上不动声色，大脑CPU 狂转，正准备搬出那套官方说辞：“大家都很有魅力，性格也……”
　　话没说完，奶狗弟弟却抢先一步，红着脸，眼神清澈又勇敢地看向她：
　　“我觉得……是江夜姐姐你。你又酷又可爱，做事认真，还很照顾人。”
　　江夜：“！！！”
　　救命！剧本里没写这段啊弟弟！你这属于是自由发挥过头了吧？！
　　她下意识摸了摸食指上的草戒指，感觉那粗糙的草茎格外扎手。
　　远处，导演组监控屏幕后，副导演小声问总导演：“导演，这段要是播出去，夜虹CP粉会不会炸？”
　　总导演笑眯眯地喝了口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冲突，悬念，这才是恋综的灵魂嘛。而且你看Iris那边……”
　　镜头切回别墅拼图区，Iris 刚刚“咔哒”一声，精准地放下了一块关键拼图。
　　对面的精英男赞叹：“Iris老师，厉害啊，这块我找了半天。”
　　Iris 抬起头，微微一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运气好而已。”
　　说完，她目光转向窗外。
　　——
　　江夜被奶狗弟弟这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脸上的职业假笑差点裂开。
　　她战术性后仰，清了清嗓子：“呃……谢谢。不过我们才认识几天，说这个还太早了。” 她试图把话题拉回安全区。
　　奶狗弟弟却眼神坚定：“感觉是很奇妙的，姐姐。我相信第一眼的直觉。”
　　江夜内心OS：弟弟，你的直觉很好，但下次别直觉了。
　　她只能含糊地应了几句，赶紧把剩下的果汁喝完，只盼着这煎熬的约会立刻结束。
　　好不容易熬到导演组宣布约会时间到，江夜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
　　“辛苦了！”她对着奶狗弟弟快速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奶狗弟弟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失落地眨了眨眼。
　　江夜一路疾走回到别墅，心里乱糟糟的。
　　一方面被刚才的直球告白尬得脚趾抠地，另一方面更担心Iris的反应。
　　她路过客厅时，正好看到Iris和精英男完成的那个巨大拼图，是一幅星空海景图。
　　拼图完整，严丝合缝。
　　Iris正站在旁边和元气妹妹说话，侧脸平静无波。
　　江夜脚步顿了顿，想过去，又觉得众目睽睽之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犹豫着，Iris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和元气妹妹交谈。
　　这眼神，平静得让江夜心里发毛。
　　完了，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晚上，按照流程，所有嘉宾又聚在一起进行睡前小结。
　　江夜全程坐立难安，眼神时不时往Iris那边瞟。
　　Iris却表现得一切如常，甚至在其他嘉宾起哄让奶狗弟弟描述约会感受时，她还跟着大家一起微笑，仿佛只是个置身事外的吃瓜群众。
　　奶狗弟弟倒是很老实，略去了告白环节，只说了海滩很漂亮，姐姐很照顾他。
　　江夜暗暗松了口气。
　　小结结束后，大家各自回房。
　　江夜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眼看着Iris和元气妹妹一起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她站在自己房门口，抓了抓头发，内心陷入激烈斗争：要不……我也半夜溜进去？


第200章 将计就计1（副cp）
　　Iris回到房间，一屁股坐在床边，一声不吭地拿起本杂志，随手翻了两页，“啪”一声又合上了。
　　旁边的元气妹妹眼睛一转，觉得自己懂了。
　　她凑到Iris旁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Iris老师，你该不会……还在想海滩那边的事吧？”
　　Iris抬眼看了看她，没接话。
　　元气妹妹一看这反应，立马换上“我都明白”的表情，用力拍了拍Iris的肩膀：
　　“别灰心嘛！奶狗弟弟今天约了江夜姐姐，不代表明天不会约你呀！你可是Iris诶！随便给点暗示，哪个弟弟扛得住？”
　　Iris：“……”
　　她捏了捏眉心，试图解释：“不是，我……”
　　“哎呀我懂我懂！”
　　元气妹妹抢过话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看中的目标被别人抢先一步，是有点憋屈。
　　不过没关系，明天还有机会！要不要我帮你参谋参谋？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耳边响起元气妹妹叽叽喳喳的建议，什么“不经意碰一下”，什么“展现姐姐的魅力”，听得Iris太阳穴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眼前这个小喇叭拎出门的冲动。
　　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元气妹妹瞬间闭嘴，警觉地望向门口，小声问：“谁呀？”
　　门外传来江夜压低的声音，带着点犹豫：“……是我。我好像有支口红落你们房间了？”
　　元气妹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抓住Iris的手臂，用口型无声呐喊：“江、夜、姐、姐！”
　　她脸上写满了“看！情敌都上门挑衅了！”的激动。
　　Iris看着元气妹妹这副“正宫驾到，大战在即”的兴奋样，再听听门外那个让她心烦的“罪魁祸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过枕头盖住了脸。
　　元气妹妹也很会来事儿，直接朝门外喊：“我们要休息啦！明天再说吧！”
　　门外安静了几秒，传来闷闷的声音：“……好吧，那明天再找。”
　　听着门外脚步声走远，元气妹妹松了口气，一回头发现Iris已经把枕头从脸上拿下来了，眼神里闪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
　　“Iris老师。”
　　她又凑过去，压低声音，一副分享机密的样子，“你刚才是不是不想见她？我懂！就得这样晾着她！让她知道咱们不好惹！”
　　Iris看着这个脑补过度的家伙，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契机？
　　她揉了揉额角，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烦恼”：“其实……也不全是因为她。”
　　“嗯？”元气妹妹立刻竖起耳朵。
　　Iris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调侃：“就是觉得，某些男嘉宾的注意力，是不是放错了地方？明明有更值得关注的人。”
　　元气妹妹眨眨眼，努力消化这句话。
　　更值得关注的人？谁？Iris老师这是暗示……有人不该只盯着江夜姐姐，应该多看看她？
　　对哦！Iris老师这么好强，肯定是不爽风头被抢！
　　她立刻同仇敌忾：“就是！那个小奶狗弟弟，眼睛就知道跟着江夜姐姐转！太没眼光了！”
　　Iris微微挑眉，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慢悠悠地说：“有时候觉得，如果他们的注意力能稍微……转移一下，可能会更有意思。”
　　元气妹妹灵光一闪，猛地一拍手：“啊！我懂了！”
　　她眼睛亮闪闪的，感觉自己摸到了真相：Iris和江夜根本就是塑料姐妹！表面笑嘻嘻，其实在暗戳戳较劲！
　　现在Iris老师这是看不惯小奶狗对江夜献殷勤，想给他点颜色看看，或者……把其他男嘉宾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这边！
　　“Iris老师，你是想……”元气妹妹做了个“撬墙角”的手势，挤眉弄眼，“搞点小动作？谁对江夜姐姐有意思，你就攻略谁？让他们‘变心’？”
　　Iris垂下眼睛，整理了下袖口，语气平淡：“别说得那么难听。
　　只是觉得，可以帮他们……拓宽一下视野。
　　毕竟这是个交友节目，不是吗？”
　　“明白！包在我身上！”元气妹妹瞬间使命感爆棚，感觉自己肩负着帮“正主”逆袭的重任，“第一个目标就是小奶狗弟弟吗？我去搜集情报！”
　　Iris却摇了摇头：“他？太明显了。先从……那个总爱秀领导范的精英男开始吧。”
　　“啊？他？”元气妹妹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高啊Iris老师！这叫迂回战术！先拿下最难搞的，才能显出实力！”
　　Iris弯了弯嘴角，没承认也没否认，轻声说：“那就……麻烦你多留意了。”
　　“放心！”元气妹妹用力点头，内心已经上演了一出“腹黑女王智斗塑料姐妹”的大戏，干劲满满。
　　而此时，回到自己房间的江夜，正对着天花板发呆。
　　完全不知道隔壁房间，她的“地下女友”已经找了个看似不靠谱实则潜力巨大的“小助手”。
　　一场针对她身边“追求者”的、目的完全跑偏的“拆台行动”，即将正式开始。
　　江夜翻了个身，摸了摸食指上那个有点扎人的草戒指，叹了口气。
　　明天，得想办法哄人才行啊……
　　她当初就不该来这个节目的……
　　第二天一大早，江夜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餐厅。
　　她正盘算着怎么找机会和Iris搭话，却看见Iris和精英男正站在咖啡机旁边有说有笑。
　　等等，有说有笑？
　　Iris甚至还伸手，帮精英男掸了掸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江夜手里的叉子差点掉进盘子里。
　　更让她瞳孔地震的是，那个平时眼睛长在头顶的精英男，居然耳朵有点红，还主动帮Iris接过了刚磨好的咖啡！
　　“姐姐，吃这个煎蛋，我特意给你留的！”奶狗弟弟元气满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把江夜飘走的魂儿拉了回来。
　　江夜：“……谢谢，不饿。”
　　她的眼神死死锁在咖啡机旁那对“和谐”的身影上，感觉盘子里的香肠都在嘲笑自己。
　　这什么情况？一晚上过去，世界线重置了？
　　元气妹妹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凑到Iris旁边递上一片面包，还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眼里全是“看！效果立竿见影吧！”的得意。
　　Iris接过面包，优雅地咬了一小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江夜这边，看到她那一脸消化不良的表情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江夜：“……”
　　她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第201章 将计就计2（副CP）
　　一整天，江夜浑身都散发着“别惹我”的低气压。
　　分组活动时她全程走神，手里的帐篷杆差点被拧成天津大麻花。
　　而Iris那边完全是另一幅景象，这样的运动对她来说，简直如鱼得水。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精英男突然开了窍，不再高谈阔论，反而走起“细腻暖男”路线，时不时凑到Iris身边问：“需要帮忙吗？”
　　油王见状不甘示弱，也挤过来献殷勤，一口一个“Iris妹妹”，喊得江夜胃里翻江倒海。
　　只有奶狗弟弟依然坚守在江夜身边，一会儿递水一会儿递纸巾，完全没嗅到空气中的火药味。
　　“江夜姐姐，你心情不好吗？”奶狗弟弟眨巴着眼睛问。
　　江夜盯着不远处：Iris正对精英男露出一个标准又客套、却足以让人误会的微笑。
　　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没、事、儿！”
　　她可算看明白了，Iris这是在“用魔法打败魔法”，用吸引火力的方式对她进行精准打击！
　　问题是这火力也太猛了吧？你看精英男那眼神，都快长在Iris身上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自由活动，江夜一眼逮到Iris独自走向露台，立马一个箭步冲过去堵人。
　　“解释！”江夜语气硬得像块石头。
　　Iris却慢悠悠地晃着水杯，一脸无辜：“解释什么？”
　　“解释一下你和那位‘华尔街之狼’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人间油物’！你给他们灌迷魂汤了？”
　　Iris眉毛一挑，云淡风轻：“正常社交而已，帮他们‘拓宽一下视野’。怎么，只准你被小奶狗深情告白，不准我交几个朋友？”
　　等等……她怎么知道的？！
　　江夜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昏倒。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我那是被动的！你可是主动出击！”
　　“效果不是挺好？”Iris看着江夜气成河豚的样子，终于笑了，伸手摩挲着她手上的草戒指，
　　“看来，有人比我想象的还沉不住气嘛。”
　　江夜一愣，对上Iris眼中狡黠的光，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完全被拿捏了。
　　“你是故意的！”
　　“不然呢？”Iris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甜腻的威胁。
　　“下次再敢收别人的直球，哪怕是被动的，我可就不只是拓宽视野这么简单了。”
　　江夜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心跳漏了一拍，憋了一整天的闷气居然就这么散了。
　　她小声嘟囔：“……知道啦，烦不烦。”
　　“至于这个草戒指。”Iris用指尖点了点那根粗糙的草茎，“再敢说是岛上随便买的纪念品……”
　　她没说完，但江夜已经条件反射地接话：“不敢了！这是传家宝！行了吧！”
　　Iris终于满意地笑了。
　　两人在夜色笼罩的露台上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她们都没发现，不远处的窗帘后面，元气妹妹正捂着嘴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眼中：江夜“敢怒不敢言”！Iris“掌控全局”！
　　她脑中：一台大戏正在上演！
　　我的天！Iris老师的“拆台计划”太成功了！看把江夜姐姐气的！这火药味隔十米都能闻到！
　　精英男和油王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Iris老师果然在下好大一盘棋！
　　她赶紧掏出手机，在只有她一个人的【Iris女王后援会·秘密行动版】备忘录里奋笔疾书：
　　【计划通！目标一（精英男）已上钩，目标二（油王）注意力转移！
　　江夜姐姐压力山大，今日多次黑脸！Iris老师，乘胜追击！胜利属于我们！】
　　写完她望着先后离开露台的两人，内心澎湃：明天要继续为Iris老师盯紧其他潜在目标！
　　这场“战争”，我跟定了！
　　第二天节目组安排海边骑行。
　　江夜推着自行车，眼神却像GPS一样牢牢锁定Iris。
　　果然，精英男又“不经意”地溜达到Iris旁边，开始畅谈他对滨海公路的独特见解：
　　“Iris老师，你看这段路的弧度，像不像一条完美的投资回报率曲线？”
　　他扶了扶眼镜，努力展现他那无处安放的“浪漫”。
　　不远处的江夜白眼翻到后脑勺，手里的车把都快被捏变形。
　　Iris保持微笑正要回应，元气妹妹突然像颗小炮弹一样从斜里冲出来，精准插在她和精英男中间：
　　“哥哥！”她声音甜得发腻，“你的见解好特别哦！快给我讲讲这段路为什么像……像那个什么曲线来着？”
　　一边说一边疯狂对Iris使眼色：老师快走！我来拖住他！
　　Iris心领神会，趁精英男被问得一脸懵又不得不保持风度的间隙，脚下一蹬，潇洒地滑了出去。
　　江夜见状刚要跟上，奶狗弟弟立刻像护主的小狗勾一样追上来：“江夜姐姐！我们一起骑！我帮你破风！”
　　江夜：“……”
　　我真是谢谢您嘞！
　　她眼看着Iris越骑越远，自己却左有奶狗右有精英，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这时——
　　意外发生了！
　　一直默默骑行、试图走忧郁路线的文艺男，大概是想在Iris面前秀一把“追风少年”，突然开始炫技：双手脱把，张开双臂拥抱海风！
　　结果车头一歪，直冲着Iris别了过去！
　　“小心！”江夜瞳孔一缩，身体比大脑更快，瞬间冲了过去。
　　Iris也急忙刹车闪避。
　　江夜一手稳住她的车把，另一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带车往自己这边一带——
　　“哐当！”文艺男自己摔进了沙坑，略显狼狈。
　　但没人看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几乎贴在一起的江夜和Iris身上。
　　空气突然安静。
　　江夜的手还环在Iris腰间，Iris的手也抓着江夜的手臂。
　　两人呼吸微乱，对视一眼又迅速分开，像触电一样。
　　“没事吧？”江夜松开手，语气故作镇定，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没事。”Iris整理了一下衣角，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哇！江夜姐姐你好帅！”奶狗弟弟第一个打破沉默。
　　精英男眉头紧锁，打量着江夜，仿佛在评估这出“英雌救美”对战局的影响。
　　油王摸着下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写满“我好像懂了什么”的迷之微笑。
　　而躲在队伍后面的元气妹妹，激动得差点把车铃按成打击乐！
　　她在内心疯狂呐喊：打起来！打起来！啊不是……是斗起来了！
　　江夜姐姐果然坐不住了！直接上手！这是宣示主权吗？
　　Iris老师危中带机！精英男肯定更感受到Iris的魅力了！
　　竞争对手都这么强！啊啊啊剧情太刺激了！
　　她再次偷偷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激情输出：
　　【重大进展！骑行惊魂！江夜姐姐被迫（？）出手，与Iris老师亲密接触！火药味升级！
　　竞争对手（精英男）受到强烈震撼！
　　Iris老师魅力值+999！计划效果超预期！】
　　另一边，文艺男自己从沙坑里爬起来，讪讪地推着车，只觉得今天的风儿格外喧嚣。
　　江夜深吸一口气，觉得这骑行活动简直是对她心脏的终极考验。
　　Iris看着江夜这副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紧张的样子，再瞥一眼旁边状况外的男嘉宾和疯狂脑补的元气妹妹以及后来居上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其他女嘉宾。
　　她轻轻踢开车撑，朝江夜的方向飘来一句若有似无的：“车技还行。”
　　江夜愣了一下，望着Iris不紧不慢骑远的背影，嘴角终于控制不住，裂开来。
　　行吧，至少……她主动跟我说话了。


第202章 秘密1（副CP）
　　拍摄周期要整整三个月，而现在才过了差不多半个月，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度日如年啊……
　　江夜一边埋头铲沙子，一边忍不住望向沙滩另一头：Iris 正被一群女嘉宾和男嘉宾团团围住。
　　沙滩晚会气氛正嗨，海风吹得篝火噼里啪啦响。
　　大家围坐一圈，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开始起哄让Iris表演节目。
　　“Iris老师来一个嘛！”油王拍着大腿喊，“听说您唱歌是一绝啊！”
　　精英男立马扶了扶眼镜，接上话：“确实，这么美好的夜晚，正需要天籁之音来点缀。”
　　奶狗弟弟也眼睛发亮地跟着鼓掌：“想听Iris姐姐唱歌！”
　　蹲在人群外围正机械铲沙的江夜，听到这儿动作一顿，抬头望过去。
　　只见Iris被围在正中央，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晚上风太大了。”Iris整理了一下被吹乱的长发，语气带笑，“我一开口，怕不是直接送走各位的耳朵。”
　　她边说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沙子，“我先回更衣室换件衣服，等会儿再说吧。”
　　转身时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她的目光像是无意间掠过江夜的方向，手指在身侧悄悄勾了勾。
　　——跟上。
　　江夜心跳猛地空了一拍，手里的铲子“哐当”一声掉进了沙坑。
　　“啊？这就走啦？”油王失望地喊了一嗓子。
　　精英男推推眼镜，若有所思地望着Iris离去的方向。
　　奶狗弟弟眨巴眨巴眼：“那我们等Iris姐姐回来不？”
　　只有躲在树后的元气妹妹激动地一把捂住嘴：她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幽幽发亮，手指正飞快地在备忘录上打字：
　　【紧急情报！Iris老师以换衣服为理由成功开溜！还对江夜姐姐发出了秘密暗号！
　　这绝对是计划的一部分！“待会儿再说”妥妥是留个钩子，让大家都等着！太高了！
　　江夜姐姐连铲子都吓掉了！明显是被Iris老师的气场拿捏了！
　　今晚一定有大进展！！！】
　　而此时的江夜，早就借着夜色的掩护，猫着腰溜出人群，快步朝更衣室方向赶去。
　　沙子钻进了鞋也顾不上抖，她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这换衣服的借口……最好是假的。
　　咔嚓——更衣室的门关上又打开的声音响起。
　　就在门锁“咔哒”落下的那一瞬间，江夜就被一股力道推到了门板上。
　　Iris一只手护在她脑后，另一只手已经扶在她腰侧。
　　“跟得还挺快嘛。”Iris嘴角扬起，眼里映着更衣室不算亮的灯光，笑得有点小得意。
　　江夜心跳还没缓过来，嘴上却不肯认输：“你信号发得那么明显，我要是再看不出来，不成木头了吗？”
　　“哦？你不是吗？”Iris凑近，仰头看着她，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那你说说，我发的是什么信号？”
　　“……少来这套，”江夜脸颊发热，别过脸去，正好把微红的耳朵露在对方视线里。
　　“你故意招蜂引蝶气我，现在又把我叫过来，是想怎样？”
　　“想怎样？”Iris低声重复，手指在她腰侧轻轻划了一下，感觉到她身体瞬间绷紧，才慢悠悠地说，“检查一下我的‘传家宝’，有没有被沙子埋坏了。”
　　说着，她的手指下滑，勾住了对方戴着草戒指的那根手指。
　　江夜呼吸一滞。
　　这些天憋着的闷气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此刻被无限放大的触感和怦怦的心跳。
　　“……哪有那么容易坏。”
　　“不好说呀...”Iris低头，额头轻贴着她的心口，声音含在唇间，又轻又挠人：
　　“可我好像有点……醋坏了。”
　　话音未落，没给江夜任何反应的时间，Iris就抬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还有白天压抑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急切，轻轻松松就撬开了她的唇齿。
　　江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就彻底陷了进去，下意识地伸手环住Iris的脖子，稳住自己。
　　狭小的更衣室里，温度悄悄攀升，只剩下缠绵的水声和逐渐加重的呼吸……
　　……
　　“Iris老师换个衣服……要这么久吗？”篝火边，奶狗弟弟第N次望向更衣室方向，忍不住小声嘀咕。
　　精英男推了推眼镜，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微蹙：“海风大，可能只是在整理妆容。”
　　油王摸着下巴，露出一个“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神秘微笑。
　　树后的元气妹妹激动得指关节都发白了，备忘录上又添一行：
　　【进去了！两个人一起！这么久没出来！信号确认！不会是在里面打起来了吧？！】
　　而真实情况是……
　　“等、等一下……”江夜气息不稳地别开脸，不让这个让她腿软的吻继续下去，嘴唇湿润泛红，“好像……有人过来了？”
　　脚步声和隐约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Iris老师是在这边换衣服吗？”
　　“好像是吧，怎么这么久？导演让来看看……”
　　Iris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江夜肩窝缓了几秒，才不太情愿地松开搂在她腰上的手。
　　她迅速帮江夜拉好蹭乱的衣服，又理了理自己微乱的长发，眼神恢复了几分清醒，但嗓音还有点低哑：“回去再跟你算账。”
　　江夜看着她迅速变脸的本事，忍不住小声吐槽：“……到底是谁跟谁算账啊。”
　　Iris没接话，率先拉开门走出去，正好碰上找过来的工作人员。
　　“不好意思，衣服有点难整理，耽误时间了。”Iris笑得自然又大方，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在和拉链斗争。
　　工作人员也没多想：“没事没事，大家还在等着呢。”
　　Iris点点头，从容地往回走。
　　江夜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努力调整呼吸，感觉脸上的热度一时半会儿是退不下去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那枚被压得有点扁、却还挺立的草戒指，偷偷用指尖理了理。
　　算了，被拿捏就被拿捏吧。
　　她加快几步，跟上Iris的背影，趁着夜色和周围的嘈杂，小指悄悄勾了一下Iris垂在身侧的手指。
　　Iris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却反手用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心里像被羽毛撩过，痒痒的，还泛着甜。
　　这是她们的秘密。


第203章 秘密2（副CP）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中带着点小刺激。
　　Iris继续着她那套欲擒故纵的小把戏，一边逗着江夜，一边自己偶尔也会吃点小醋，两人你来我往，像是在跳一场心照不宣的探戈。
　　节目录制照常推进，这天安排的是沙滩排球对抗赛。
　　在Iris的“调教”下，江夜的运动神经还算发达，可偏偏身边总跟着个“小尾巴”。
　　那位奶狗弟弟像是认准了她这棵“不怎么爱搭理人的树”，一有空就凑过来“姐姐长姐姐短”，不是递水就是递毛巾，眼神湿漉漉的，活像只怕被抛弃的小狗。
　　“江夜姐姐，你刚才救球太帅啦！”
　　“江夜姐姐，你累不累呀？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江夜被他缠得有点头大，眼神总忍不住往Iris那边飘。
　　Iris正和那位精英男组队，两人你一球我一球，垫得那叫一个默契。
　　精英男时不时扶一下眼镜，说几句什么，逗得Iris露出礼貌的微笑。
　　江夜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手上一个发力，排球带着风声狠狠砸过了网。
　　“哇！江夜姐姐太厉害了吧！”奶狗弟弟还在旁边拼命鼓掌。
　　厉害什么呀，Iris压根没往我这儿看！江夜心里嘀咕，更憋屈了。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时间，江夜溜到营地角落的储物箱拿东西，想找个地方喘口气。
　　刚走近，就听见墙根后面有人低声说话：是精英男和油王。
　　“……要我说，Iris也就是玩玩，吊着大家罢了。”油王语气不屑。
　　精英男倒是冷静，可说的话更刻薄：“常规操作了，镜头前需要热度嘛。
　　你看她，跟谁都若即若离，手段高明得很，广撒网，总能捞着点好处。”
　　“可不是嘛，装得挺清高，实际上……”
　　后面的话越来越难听，“钓鱼”“养鱼”之类的词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江夜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一听这话，火气直接冲上了天灵盖。
　　她猛地从墙后走出来，眼神冷得能把他们冻死。
　　“两位。”她声音不大，却压迫感十足，“聊得挺投入？”
　　两人没料到江夜会突然出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油王很快镇定下来，挤出一个假笑：“哟，江老师，我们就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江夜嗤笑一声，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我听着怎么像是在背后蛐蛐人呢？”
　　精英男推了推眼镜，试图保持风度：“我们只是根据观察做一些合理推测……”
　　“推测？”江夜打断他，往前逼近一步，嘴角扬起一抹嘲讽，“我看你们是蹲在井底看天——看什么都像是在照镜子。”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继续说道：
　　“Iris就算钓鱼，钓的也是鱼，关癞蛤蟆什么事？”
　　这话一出，两人的脸色顿时五彩斑斓，精彩极了。
　　油王张嘴想反驳，被精英男一把拉住。
　　江夜懒得再跟他们废话，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留下两个脸色铁青的男人在原地。
　　她走得飞快，直到拐过弯确认那两人看不见了，才猛地停下，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爽的。
　　“啧，冲动了……”她揉了揉眉心，小声嘀咕。
　　可一想到那两人被怼得哑口无言的样子，又觉得这波冲动不亏。
　　不远处，Iris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瓶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阳光洒在她身上，像是镀了层金边。
　　江夜心里一咯噔：真漂亮...不对！她听见了？听见了多少？
　　Iris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把水递给她。
　　“火气这么大？”Iris的声音带着戏谑，“中暑了？”
　　江夜接过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稍稍压下了心里的躁动。
　　她瞥了女友一眼，闷声说：“……太阳是挺大的。”
　　“刚才干嘛去了？”
　　江夜犹豫了一下，没说实话。
　　她拧上瓶盖，目光飘向不远处还在活蹦乱跳的奶狗弟弟，含糊其辞：“没什么，就……躲个清静。”
　　Iris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眉梢微挑，没再追问。
　　下半场的沙滩排球，江夜明显心不在焉。
　　奶狗弟弟依旧锲而不舍地围着她转。
　　每次她扣杀得分，这小子比赢了比赛还激动，那声“姐姐好帅”穿透力极强，震得江夜耳朵疼。
　　她又忍不住偷瞄Iris。
　　Iris正和精英男打配合，一个精准传球，一个利落扣杀，动作行云流水。
　　精英男还对Iris说了句什么，Iris回以微笑，点了点头。
　　江夜心里那点刚被冰水压下去的火苗又“噌”地冒了起来，还冒着酸溜溜的泡泡。
　　一走神，对面一个球直冲她脸飞过来——
　　“砰！”
　　她眼前一黑，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耳边响起一片惊呼。
　　完了，要破相了。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脸随着身体倒下埋进了沙子里，恍惚间，她好像瞥见了精英男嘴角一丝阴冷的笑意。
　　因为Iris的关系，江夜也是王姐手下的艺人。
　　在拍摄中被其他嘉宾误伤，王姐得到消息，很快就杀了过来。
　　她风风火火冲进节目组临时搭建的医疗棚时，江夜正仰着脸让医护处理鼻梁上的伤。
　　Iris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一直皱着眉头。
　　“怎么回事？”王姐的视线在江夜和Iris之间来回扫射。
　　“意外。”江夜含糊地说，棉签按在伤口上让她疼得龇牙咧嘴。
　　医护小声补充：“被排球砸的，冲击力不小，还好没骨折。”
　　王姐眯起眼睛看向Iris：“你当时在场？”
　　“Iris在另一边比赛。”江夜抢答。
　　Iris终于动了，从桌上拿起一瓶冰水递给江夜：“嗯，我在，但没想到会这样。早知道就不比了。”
　　医疗棚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有点粘稠。
　　这时奶狗弟弟扒着门框探头：“江夜姐姐你还好吗？都怪我没保护好你！”
　　江夜差点被口水呛到。
　　Iris忽然微笑，转过头看他：“确实该怪你。”
　　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果你不在她眼前蹦跶着干扰视线，如果你不烦她....”
　　Iris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指导后辈，但是也难掩怒意：“她应该能注意到飞来的球。”
　　奶狗弟弟的脸瞬间惨白。
　　王姐轻咳一声打圆场：“行了，今天拍摄暂停，江夜回去休息。”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Iris一眼，“你跟我来，导演组要商量后续安排。”
　　人群散去后，江夜独自躺在休息室的折叠床上发呆。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门没锁。”
　　Iris闪身进来，反手锁上门，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
　　她走到床边，轻轻碰了碰江夜脸上的纱布。
　　“真丑。”
　　江夜瞪她：“觉得丑就别看。”
　　Iris在床边坐下，“那换个说法——”
　　她俯身，呼吸拂过江夜的耳廓，“装可怜这招，用得不错。”
　　“谁装了！”
　　“明明能躲开那个球，偏要站着接。”Iris的手指顺着她的胳膊滑下，停在手腕处，“不就是想看我反应？”
　　“我有病啊？用这种方式博关注？”
　　Iris挑眉，轻轻点在她没受伤的脸颊上，“难说，毕竟有人连癞蛤蟆的醋都吃。”
　　江夜瞬间噎住，耳根发烫，“谁、谁吃醋了！”
　　“哦？”
　　Iris俯身，长发垂落扫过江夜的颈窝，“那为什么有人躲在墙后，听到两句闲话就炸毛，还说什么‘Iris钓的是鱼，关癞蛤蟆什么事’？嗯？”
　　江夜彻底僵住——她果然全都听见了！
　　“我那是……”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借口，最后自暴自弃地别过脸，“……路见不平不行啊？”
　　Iris低笑，声音像羽毛搔在心尖上，“行，当然行。就是没想到，我们家木头怼起人来，还挺带感。”
　　“哼，那毕竟你，你是我女朋友嘛...”
　　“嘘！”Iris煞有其事地捂住她的嘴，眼里却满是笑意，“隔墙有耳，江老师~”


第204章 我的姐姐我来宠（副CP）
　　江夜直接呆住，还没反应过来，Iris已经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利落地“刺啦”一声撕开包装。
　　一枚印着幼稚小太阳图案的创可贴，赫然出现。
　　“别动。”她轻声说着，小心揭开江夜脸上原有的纱布。
　　“万一破相了，我可就不要你了。”
　　江夜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专注眉眼，心里的别扭早就烟消云散，化成一团团软绵绵的云。
　　她抿了抿嘴，声音低低地问：“……是不是很丑啊？”
　　Iris端详了两秒，忽然低下头，极快地在那个小太阳上亲了一口。
　　“丑。”她说。
　　门外传来王姐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催促：“Iris！聊完了没？导演组那边等着呢！”
　　Iris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
　　手碰到门把时，她回过头，看向还坐在床上发愣的江夜，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又指指江夜脸上那枚小太阳。
　　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先记在账上啦。”
　　门“咔哒”一声打开，又关上。
　　江夜慢慢抬手，摸了摸脸上那个有点幼稚的小太阳创可贴，忍不住咧嘴笑起来，结果立刻因为扯到伤口而“嘶”地倒吸一口冷气。
　　她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敲字：
　　【不是木头。】
　　远处，Iris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一震，屏幕亮起，跳出“木头”发来的新消息。
　　她低头笑了笑，可一抬头，看见那个精英男也站在导演组的工作帐篷外，她眼神里瞬间掠过一丝冷飕飕的杀气，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Iris迅速调整好表情，快步走向工作帐篷。
　　王姐正和精英男那位梳着油头的经纪人站在帐篷口，两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这纯属意外。”
　　油头经纪人抢先开口，手里还装模作样地翻着流程本，“运动项目嘛，难免磕磕碰碰。我们艺人也很自责，刚还说想亲自去看看江老师。”
　　王姐双手抱胸，一声冷笑：“自责？一句自责就完事了？要是我们艺人脸上留了疤，后期恢复不好，你知道这损失多大吗？”
　　Iris慢悠悠插话，语气轻飘飘的：“是啊，球快得跟带了自动导航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夜抢了他男朋友呢。”
　　油头经纪人嘴角抽了抽：“Iris老师真幽默……”
　　“我像在开玩笑？”Iris挑眉，视线越过他肩膀，精准锁定不远处假装看风景的精英男。
　　“刚才那球角度挺刁钻啊，专往脸上招呼，这技术不去国家队真是可惜了。”
　　导演组有人没憋住，“噗”地笑出声。
　　王姐趁机施压：“后续拍摄必须加强安全措施，另外我建议重新评估一些对抗环节的设置——”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精英男，“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讲体育精神的。”
　　油头经纪人立刻反驳：“这话有失偏颇吧！我们艺人全程配合度最高……”
　　他还在喋喋不休地强调自家艺人有多敬业，Iris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配合度确实高。”Iris点点头，“高到让我想起上次录节目，也有个嘉宾这么‘配合’，后来被扒出来是故意NG十几次，就为了多蹭几个特写镜头。”
　　她转向导演组，笑容得体：“当然，我相信这次绝对是意外。不过既然王姐提到安全措施，我倒是想起件事。”
　　Iris从手机里调出一段视频，是刚才比赛的远景镜头。
　　“巧了，我助理刚好在远处拍花絮。”
　　她轻点屏幕，画面中精英男起跳扣杀的动作被放慢，“大家看，他出手前，手腕是不是有个多余的翻转动作？”
　　油头经纪人脸色一变。
　　Iris收起手机，语气轻松：“可能是我多心了，毕竟专业运动员扣杀时手腕发力是复杂……
　　但既然要强调安全，不如请个专业教练来指导一下标准动作？也省得下次再出现这种‘意外’。”
　　王姐立刻接话：“这建议好！既然有人控制不好力度，就让专业的来教教。”
　　导演组负责人擦了擦汗：“行行，我们这就去联系教练。”
　　Iris满意地点头，转身时“不小心”碰掉了油头经纪人手里的流程本。
　　“抱歉啊。”
　　她弯腰捡起来，递回去时压低声音，确保只有对方能听见，“跟你家艺人带个话，手滑一次算意外，但最好别再来第二次。我工作室的律师最近……还挺闲的。”
　　油头经纪人僵在原地。
　　Iris优雅地转身离开，走出帐篷时，正好收到江夜发来的新消息：
　　【晚上想喝粥。】
　　后面还跟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Iris嘴角一扬，快速回复：
　　【丑人可没资格点菜。】
　　但对面像是没看见她的回复，又补了一条：
　　【海鲜粥，加点笋。】
　　她忍不住笑出来，低头打字回了一句。
　　回完消息，她下意识回头望了眼医疗棚的方向，正好看见江夜偷偷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比了个心。
　　Iris忍俊不禁，摇摇头，用口型说了句：“傻不傻”。
　　然后趁没人注意，悄悄回了个飞吻。
　　帐篷里，王姐和导演组的讨论还在继续。
　　油头经纪人脸色铁青，精英男站在不远处，镜片后的眼神晦暗难明。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Iris心想，今晚的粥，一定要多加点胡椒粉。
　　毕竟某个“伤员”就好这一口。
　　这个综艺采取的是边拍边播模式，所以江夜受伤的镜头一播出，立刻在网上掀起了不小的水花。
　　粉丝们心疼得不行，弹幕和评论区瞬间被“江夜好好养伤”、“节目组安全措施怎么做的”刷屏。
　　同时，一个叫#江夜被球砸懵#的词条也顽强地爬上了热搜尾巴，配图正是她倒地时那张茫然又带点好笑的脸。
　　Iris刷着手机，看到那张表情包式的截图，嘴角一抽，默默点了保存。
　　王姐那边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一半是关心慰问，另一半是试探后续资源会不会受影响。
　　但毕竟是老牌经纪人了，处理得也是游刃有余，既表达了适度的不满，又维持了合作方的体面，顺便还帮江夜虐了一波粉，巩固了她“美强惨”的形象。
　　江夜本人倒是乐得清闲，躲在房间里，一边用吸管喝着Iris助理连续几天“顺路”买来的、加了双倍胡椒粉的海鲜粥，一边刷着评论区。
　　看到有人夸她“倒地都那么帅”，她忍不住咧嘴笑，结果又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笑什么呢？丑死了。”Iris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台本。
　　拍摄暂停了，但一些个人采访和备采还得继续。
　　“看我多受欢迎。”江夜把手机屏幕转向她，得意地晃了晃。
　　Iris瞥了一眼，轻哼：“是啊，全靠脸接球换来的热度，可把你厉害坏了。”
　　江夜：“……喂！”
　　Iris没理她，把台本扔到她旁边：“准备一下，等下有单人采访，问题我看过了，比较常规。
　　记住，关于受伤，统一口径就是意外，不用多说，但也别显得太无所谓，把握好那个度。”
　　“知道知道，我又不傻。”江夜嘟囔着翻开台本，果然看到几个关于受伤感受的问题。
　　采访间里，灯光打好，摄像机对准。
　　江夜坐在高脚凳上，鼻梁上的小太阳创可贴在她明艳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突兀又萌萌哒。
　　主持人语气关切：“江夜，看到你受伤的画面，节目组和嘉宾都感到很抱歉，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夜按Iris叮嘱的，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坚强又有点无奈的笑：“还好，就是当时有点懵，现在好多了，谢谢大家关心。”
　　“当时是什么情况？有看到球过来吗？”
　　江夜顿了顿，脑海里闪过精英男那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沙滩排球嘛，球速快，场面也乱，没注意到也很正常。是我自己有点分心了。”
　　“听说Iris当时特别担心？”主持人果然没放过这个话题。
　　江夜心里一跳，脸上保持镇定：“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关心很正常。”
　　采访总体还算顺利。
　　结束后，江夜走出采访间，正好撞见精英男也从隔壁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精英男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歉意笑容：“江老师，实在对不起，那天手滑了，你没事了吧？”
　　江夜看着他镜片后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也扯出一个假笑：“没事，小伤。倒是您，手腕没伤着吧？”
　　精英男笑容僵了一瞬。
　　江夜没等他回应，点点头，径直走了。
　　回到住处，江夜收到Iris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
　　【表现还行。】
　　后面跟着一张粉丝制作的表情包，正是她倒地时那张懵圈的脸，配文是：“我是谁？我在哪？”
　　江夜：“……”
　　她气鼓鼓地打字：【删掉！】
　　Iris：【已备份，云盘加密。】
　　江夜：【……算你狠！】
　　过了几秒，Iris又发来一条：
　　【粥好喝吗？】
　　江夜看着旁边空了的粥碗，回复：【胡椒粉放多了。】
　　Iris：【哦，那下次不放了。】
　　江夜赶紧补救：【别！我就要这个味儿！】
　　窗外，海岛的夜晚依旧热闹，综艺的录制仍在继续。
　　明枪暗箭，镜头前后的表演，一切都还没结束。
　　她拿起手机，又给Iris发了条消息：
　　【下次录节目，你离那个眼镜远点。】
　　Iris回得飞快：【先管好你自己吧。】
　　后面跟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江夜看着屏幕，忍不住笑起来。
　　好吧，这场地下探戈，看来还有得跳呢。


第205章 一起看日出（副CP）
　　节目录制虽然回到了正轨，但整个气氛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精英男和江夜，连带他们各自的小团体，算是彻底进入了冷战模式。
　　同框时连装都懒得装，镜头一切到他们同组，弹幕肉眼可见地变少——满屏就剩“尴尬”俩字。
　　那个对江夜有好感的小奶狗，果然又凑上来献了几回殷勤，不是递水就是关心伤势。
　　江夜被缠得有点烦，一次集体活动后，趁着周围没镜头盯着，直接把人叫住。
　　语气还算平静，但话说得很直接：
　　“谢谢你的关心，但我真的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
　　你再这么坚持，除了让我觉得困扰和心烦，不会有任何结果。
　　换个目标吧，这里漂亮姐姐那么多，何必单恋一个我。”
　　小奶狗脸上的笑容当场垮掉，眼神一暗，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就默默走开了。
　　这画面当然没逃过观众的火眼金睛，弹幕里又是一波热议。
　　另一边，Iris 和精英男的“战争”就更隐蔽也更刀光剑影。
　　新一次的海岛寻宝任务，导演组大概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把他俩和元气妹妹、话痨男分到了一组。
　　整期录下来，Iris 全程把精英男当空气，只跟另外两个人交流。
　　分配任务时直接跳过他的名字，全都这个人不存在。
　　精英男试图展现一下领导力，刚提了个建议，Iris 眼皮都没抬，就对另外两人说：“我觉得刚才那个方案漏洞太多，还是按原计划走，效率高点。”
　　一句话直接把他堵了回去。
　　元气妹妹无条件站Iris，立刻小鸡啄米式点头：“Iris老师说得对！”说完就蹦蹦跳跳跟着Iris走了。
　　话痨男左右为难地看了看精英男，最后还是挠挠头，追着两位女生跑过去，嘴里还念叨：
　　“等等我啊！我感觉下一个线索可能在椰子树那边……”
　　精英男一个人被晾在原地，对着镜头努力保持微笑，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
　　这一幕播出后，弹幕简直笑疯了：
　　【Iris女王杀疯了！过瘾！】
　　【眼镜哥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
　　【元气妹妹：我永远是姐姐的忠实小尾巴！】
　　【话痨男：我只想认真谈个恋爱，我太难了……】
　　白天的“寻宝”闹剧结束，晚上是集体烧烤。
　　大概是白天吃了瘪，精英男安分了不少，只是偶尔看向Iris和江夜的眼神，还是有点说不出的阴沉。
　　江夜脸上的小太阳创可贴已经换成了更小的透明敷料，但这完全不影响她烤串的热情。
　　“喂，这个焦了。”Iris皱着眉点评江夜递来的鸡翅。
　　“焦了才香！”江夜理直气壮。
　　“那你吃。”
　　“我吃就我吃！”她作势要拿回来，Iris却手一缩，避开她，低头小心吹了吹，还是咬了一口。
　　江夜看着她，眼睛弯成了月牙。
　　元气妹妹凑到旁边，小声对正认真研究烤茄子火候的话痨男说：
　　“你看她俩，我原来还以为她们是情敌呢，没想到感情这么好！”
　　话痨男头也不抬：“是啊，这茄子火候掌握好了，肯定也好吃！”
　　元气妹妹：“……” 得，白说了。
　　晚会进行到一半，导演组突然宣布要玩个“默契心跳”游戏。
　　规则是嘉宾匿名写下最想一起看日出的对象，如果两人互选，第二天就能获得特别福利。
　　结果最戏剧性的一对，居然是文艺男和酷飒短发姐——他俩互选了！
　　而最不出所料的，是元气妹妹和话痨男。
　　话痨男写的原因是“活泼开朗，好沟通”，元气妹妹写的是“跟他一起不会冷场，还能蹭到好吃的”。
　　大家笑成一团，这理由实在得没法反驳。
　　江夜偷偷瞄Iris，Iris也正好看过来。两人视线一碰，又迅速分开。
　　她们写的是谁，只有自己知道。
　　反正，公布出来的名单里，没有她们的名字。
　　游戏结束，大家各自回房。
　　江夜磨磨蹭蹭走在最后，感觉手机震了一下。
　　是Iris发来的消息：
　　【明早五点，东边礁石滩。】
　　江夜心跳漏了一拍，回了个：【？】
　　Iris：【看日出。没特权，自己爬起来。】
　　后面跟了个酷酷的表情。
　　江夜盯着屏幕傻笑了半天，才回了一个字：
　　【好。】
　　回完这个“好”，她觉得自己像个收到暗恋对象约会邀请的高中生，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又怕被人看见，赶紧用力抿住，做贼似的左右张望，生怕这没出息的样子被拍下来。
　　这一晚睡得不太踏实，半梦半醒间全是海浪声和某个人的影子。
　　凌晨四点半，闹钟还没响，江夜就猛地睁开了眼睛，心脏砰砰直跳，比任何一次早起赶工都精神。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对着镜子仔细贴好那个透明敷料，犹豫了一下，还是揣了个备用的在口袋。
　　开门像做贼，先探出半个脑袋。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公共区域亮着微弱的夜灯。
　　她踮着脚，飞快溜向东边的礁石滩。
　　海岛的清晨湿漉漉的，带着凉意，天空是朦胧的灰蓝色。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比白天更清晰。
　　江夜到的时候，Iris已经在那儿了。
　　她裹着件宽大的牛仔外套，海风吹乱了发丝，正望着海平线出神。
　　听到脚步声，Iris回过头，看到她，没什么表情地抬了抬下巴：“迟到了三十七秒。”
　　“我定了三个闹钟呢！”江夜小声辩解，凑到她身边。
　　一股好闻的气息混着海风飘来，让她瞬间安心。
　　“笨。”Iris简短评价，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个小保温杯递过来，“喝点，暖暖手。”
　　江夜接过来，是温热的豆浆，甜度刚好。
　　她捧着杯子，心里那点因为早起和偷溜出来的紧张，都被这杯豆浆熨得平平整整。
　　两人并排坐在一块平整的大礁石上，谁也没说话，静静看着天际的灰色慢慢褪去，泛出鱼肚白，然后染上浅浅的橙粉色。
　　“要是被拍到，王姐非杀了我不可。”江夜看着越来越亮的天色，后知后觉地有点担心。
　　Iris轻笑一声：“怕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谁怕了！”江夜立马挺直腰板。
　　Iris没接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天色越来越亮，橙粉色越来越浓，像打翻的调色盘，在海面铺开粼粼碎金。
　　太阳终于从海平线上探出一点边缘，金光瞬间迸发，耀眼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来了。”Iris轻声说。
　　江夜下意识屏住呼吸。
　　就在太阳完全跳出海面的那一刻，Iris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尖有点凉，但掌心是暖的。
　　江夜全身一僵，心脏像是被这只手攥住，跳得乱七八糟。
　　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破这一刻的静谧与大胆。
　　她们身后，是渐渐苏醒的节目组营地，隐约能听到工作人员走动和设备调试的声音。
　　而她们面前，是磅礴的日出和无边的大海。
　　在这片天地之间，无人注意的角落，她们的手在Iris宽大外套的遮掩下，短暂地、偷偷地牵在了一起。
　　阳光洒满海面，也落在她们身上。
　　Iris率先松开手，姿态自然地站起身，拍了拍外套上的灰：“走了，再晚赶不上化妆了。”
　　江夜还坐在礁石上，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被握过的手，然后抬头望向逆光站着的Iris。
　　她的轮廓被阳光勾勒得格外柔软。
　　“Iris。”她喊了一声。
　　Iris回头，用眼神问她：“干嘛”。
　　江夜咧嘴笑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脸，那个透明敷料在阳光下特别显眼：“好像……没那么丑了？”
　　Iris定定看了她两秒，转身往前走。
　　海风送来她带着笑意的声音：
　　“丑死了。”
　　江夜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好得想对着大海嗷嗷喊两嗓子。
　　她摸出手机，对着已经升起的太阳和Iris的背影，偷偷拍了张照，然后飞快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日出好看。】
　　【但人更……】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觉得太肉麻。
　　反复几次，最后只发出去一个自认为很酷的表情包：一只戴墨镜的猫。
　　前面，Iris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一震，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正是那只傻乎乎的墨镜猫。
　　她没回头，只是把手机收好，迎着初升的太阳，悄悄弯起了嘴角。
　　节目的拍摄已经过半。
　　还有一个半月，她就可以向所有人宣布：
　　她爱的人，就是身后这个二傻子。


第206章 给我嗑（副CP）
　　两人前一后回到营地时，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忙碌了。
　　执行导演拿着大喇叭在喊人，化妆师拎着箱子匆匆跑过。
　　Iris面不改色地混入人群，仿佛只是早起散了个步。
　　江夜则做贼心虚，溜边儿走，差点撞上抱着一堆道具的场务。
　　“江老师？这么早？”场务小哥有点惊讶。
　　“啊，对，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江夜赶紧找了个借口，顺手帮场务扶了下快掉下来的反光板。
　　“辛苦了辛苦了。”场务小哥道着谢走了。
　　江夜松了口气，一抬头，看见Iris正被化妆师拉着往化妆间走。
　　经过她身边时，Iris目不斜视，只用手指极其隐蔽地朝她这边勾了勾。
　　什么意思？让她跟上？
　　江夜愣了两秒，决定假装没看懂，转身想溜去自己的化妆间。
　　结果没走两步，就听到Iris清亮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江老师，你过来一下。”
　　江夜：“……”
　　行吧，公事公办。
　　她磨磨蹭蹭走过去，跟着Iris进了她的单人化妆间。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Iris已经在镜子前坐下，从镜子里看她：“把门反锁。”
　　“啊？哦。”
　　江夜听话地锁上门，心里有点打鼓，这是要干嘛？
　　Iris却没什么多余动作，从台面上拿起一份修改过的流程表递给她：
　　“看看，今天新增了个双人访谈，主打‘战友情深’，围绕昨天寻宝任务和之前的受伤事件。
　　稿子大概方向在这里，自由发挥，但别跑偏。”
　　江夜接过流程表，翻了翻，果然看到几个预设问题，都是引导她们展现“互相扶持”、“体谅包容”的。
　　她觉得这大概是王姐下场干涉的手笔。
　　“知道了。”她应道，心里却有点嘀咕，刚偷偷牵完手，转头就要在镜头前表演“纯洁同事爱”，这难度有点高。
　　Iris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语气平淡：“专业点。”
　　“我一直很专业。”江夜撇嘴，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也看着镜子里的Iris，“就是觉得……有点分裂。”
　　Iris手上动作停了一瞬，从镜子里瞥她一眼：“那就别分裂，访谈的时候，想着早上那杯豆浆就行。”
　　江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想着豆浆……那不就是想着她吗？这女人，真是……
　　化妆师在外面敲门了：“Iris老师，好了吗？要上妆了！”
　　“来了。”Iris应了一声，站起身，“走了，‘战友’。”
　　行吧，想着豆浆就想着豆浆。
　　双人访谈在一个临时布置的小房间里进行，暖色调的灯光，柔软的沙发。
　　两人并排坐着，保持着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密的距离。
　　主持人果然cue到了受伤事件和后续的互动。
　　Iris按照稿子，语气诚恳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当时确实吓到了，还好伤得不重，后面的活动也没再出现这种突发情况，大家在一起录节目，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说完，还侧头对江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江夜接收到信号，立刻点头接话：“对，Iris特别照顾我，这几天一直提醒我注意伤口，还给我推荐好用的祛疤膏。”
　　她说着，下意识想抬手摸摸鼻子，半路又硬生生忍住，规规矩矩放回膝盖上。
　　这小动作没逃过镜头的捕捉。
　　弹幕又开始活跃：
　　【哈哈哈江夜怎么突然这么乖？】
　　【在Iris面前像个小学生！】
　　【她们不能真的谈吗？她们能不能真的谈啊？我嗑死！】
　　主持人顺势问道：“那经过这么久拍摄，觉得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Iris沉吟一秒，微笑：“江老师吧，看着挺酷，其实有时候有点傻乎乎的，挺可爱。”
　　江夜努力绷住表情：“Iris……看着高冷，其实特别细心，很会照顾人。”
　　她心想，可不是吗，连豆浆温度都刚好。
　　不过嘛，欸嘿嘿，是她女朋友！


第207章 摊牌（副CP）
　　接下来的日子，拍摄节奏明显快了起来。
　　看来上次Iris的警告确实起了作用，精英男那边消停了不少。
　　虽然同场拍摄时还是零交流，但至少没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另一边，被江夜明确拒绝的小奶狗颓了两天，转头又开始围着元气妹妹打转，搞得话痨男紧张兮兮，生怕自己唯一的“话搭子”被撬走。
　　江夜脸上的敷料可算拆了。
　　伤口恢复得不错，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化妆师说多上点遮瑕就基本看不出来了。
　　拆敷料那天，Iris盯着她鼻梁看了半天。
　　江夜心里有点忐忑：“怎么样？是不是还挺明显的？”
　　Iris伸手，指腹轻轻蹭过那道浅痕：“还行，不影响你靠脸吃饭。”
　　江夜：“……”
　　这到底是夸还是损啊？
　　时间在密集录制中过得飞快，一转眼节目就接近尾声。
　　最后一期录制前，节目组安排了一场告别晚宴，比之前的烧烤局正式不少，也有营造离别的意思。
　　大家互相敬酒、送祝福，回忆这几个月来的趣事。
　　连精英男和油头经纪人也端着酒杯过来客套了几句，算是维持了表面和平。
　　江夜喝了几杯果汁，觉得有点闷，就溜到宴会厅外的露台透气。
　　夜晚的海风吹来，凉飕飕的，把里面的热闹和酒气都带走了。
　　她趴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和天上的星星发呆。
　　没过一会儿，身边多了个人。
　　Iris端着香槟，也靠到了栏杆边。
　　“怎么出来了？”江夜问。
　　“里面太吵。”Iris抿了一口酒。
　　两人安静地吹了会儿风。
　　“明天就录完了。”江夜说。
　　“嗯。”Iris晃着酒杯，“回去有几个剧本要看，还有个代言要谈。”
　　“我也差不多。”江夜低头，“王姐说给我接了个音乐综艺，当飞行嘉宾。”
　　又是一阵沉默。
　　“也不知道最后一期节目组会搞什么安排。”
　　江夜这话说得像是不清楚，但其实两人心里都门儿清。
　　恋综的老套路嘛，最后一期总要搞点“终极浪漫”：
　　一对一过夜约会，再加最终告白，不把话题度和眼球赚足不罢休。
　　果然，第二天一早，总导演就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宣布最终规则：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相信你们彼此都有了更深的了解。
　　今晚，是你们在‘心动小屋’的最后一夜。我们将进行一对一约会，而你们——可以自由选择约会对象。”
　　导演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注意，这次是男女配对。”
　　底下响起一片配合的、真假难辨的低呼。
　　江夜和Iris站在人群中，脸上是恰好的惊讶，心里却同时“咯噔”一下。
　　为什么要强调“男女配对”？难道她们的关系被发现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浑身不自在。
　　选择过程堪称大型尴尬表演现场。
　　节目组为了制造悬念，让女嘉宾轮流站到帘子后面，只伸出一只手，由男嘉宾来选择想牵的那只。
　　Iris面无表情地站在帘后，伸出那只被江夜握过、也被无数镜头拍过的手。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犹豫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
　　最后，尽管明显被针对了，那位一直努力展现“成熟魅力”的精英男还是选了她。
　　当他的手碰到Iris指尖时，Iris几乎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内心疯狂催眠自己：专业！专业！都是工作！
　　轮到江夜，她看着帘子后伸过来的几双男嘉宾的手，只觉得头皮发麻。
　　小奶狗的手跃跃欲试，话痨男的手紧张地蜷着，还有几只看不出是谁的。
　　她闭了闭眼，牵上，走出来，对面是话痨男。
　　对方看到她，眼睛一亮，显然没想到会是江夜。
　　江夜努力挤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内心却在哀嚎：天呐，今晚可怎么熬？！
　　当晚的“浪漫”过夜约会在节目组精心布置的不同场景中展开。
　　Iris被精英男带到一处海边悬崖餐厅，烛光、鲜花、小提琴，气氛拉满。
　　精英男努力找话题，从宏观经济聊到红酒品鉴。
　　Iris全程保持微笑，偶尔点头附和，脑子里却在疯狂走神：江夜在干嘛？
　　她和话痨男有什么可聊的？话痨男会不会吵得她头疼？她伤口刚好的鼻子吹海风会不会不舒服？
　　……还有，明天，就在明天的告白环节，她就要当着镜头的面，把她们的关系摊到阳光下了。
　　那家伙，会不会被吓到？
　　另一边，江夜和话痨男的约会地点是个篝火营地。
　　话痨男果然名不虚传，从星座运势聊到外星人猜想，嘴就没停过。
　　江夜捧着一杯热水，盯着跳动的火苗，灵魂出窍。
　　Iris那边怎么样了？那个精英男会不会又搞事情？她看起来淡定，心里是不是也在吐槽？
　　凭什么要跟别的男人在这儿演“浪漫”戏码？虽然是假的，但……就是不！爽！
　　两人在不同地点，怀着同样别扭的心情，默契地进行着这场“最后的演出”。
　　篝火把江夜的脸映得发烫，话痨男终于说到口干，停下来喝水。
　　周围瞬间安静，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江夜看着火焰，突然特别、特别想给Iris发条消息。
　　就现在。
　　但瞥了一眼正对着她和话痨男的摄像机，她还是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安静了一会儿，话痨男突然开口：
　　“江老师，你应该不喜欢我吧？”
　　这问题来得太直接，江夜内心警铃大作：这哥不按剧本走啊！
　　恋综最后一集不都该朦朦胧胧、留给观众想象空间吗？
　　她抬眼看向话痨男，对方脸上没了往日的喋喋不休，反而有种“我懂，但我想听你亲口说”的认真。
　　江夜大脑高速运转。
　　否认？太假。
　　直接承认？又有点伤人，毕竟这话痨男人不坏，就是话密了点。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走“真诚敷衍”路线。
　　“呃……”她摸了摸鼻梁上那道浅粉色的印子，眼神飘忽，“这个嘛……主要是我这个人，可能不太适合那种……需要高强度语言输出的相处模式。”
　　她努力让表情显得充满歉意，“你懂的，我反射弧长，有时候接不住梗。”
　　话痨男眼睛一亮：“你不喜欢我就太好了！”
　　嗯？？
　　“实不相瞒，我一直喜欢的是元气妹妹！明天我就要表白了，好激动！”
　　他嘿嘿一笑：“我就是想说，你别有压力，今晚咱俩就当哥们处，互相打掩护，顺利收工就行！我的目标是元气妹妹！”
　　江夜：“……”
　　她瞬间觉得这话痨男顺眼多了，连他那张停不下来的嘴都变得可爱起来。
　　“成交！”江夜拿起水杯和他碰了一下，“祝你成功。”
　　“彼此彼此！”话痨男乐呵呵地，终于不再拉着江夜聊宇宙奥秘，转而畅想起他和元气妹妹的未来。
　　江夜松了口气，身心放松下来，思绪却又飘向Iris那边。
　　知道队友是友军固然好，可Iris那边对付的可是“真·敌军”啊！
　　那个精英男，一看就目的不纯，Iris能搞定吗？
　　而此时，悬崖餐厅里。
　　精英男一边切着牛排，一边展示他的“渊博”：“Iris小姐平时喜欢看什么书？我个人偏爱历史和金融类著作。”
　　Iris晃着香槟杯，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海面上，语气平淡：“偶尔看看剧本。”
　　精英男：“……”
　　他努力保持微笑：“那……闲暇时喜欢做什么运动？高尔夫？马术？我知道几家不错的私人俱乐部。”
　　Iris：“工作就是运动。”
　　精英男再次语塞，感觉这天彻底聊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出大招，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营造暧昧氛围：“Iris，其实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非常特别……”
　　Iris终于把目光从海面移到他脸上，眼神没什么温度，直接打断：
　　“我不喜欢你。”


第208章 不怕被知道（副CP）
　　她没有给对方留任何幻想的空间，连摄影师都被这阵仗吓到手抖，赶紧把镜头切走了。
　　空气整整凝固了五秒钟。
　　精英男脸上的笑容彻底绷不住了，估计他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当面怼过，表情管理全面下线，一张脸在烛光映照下那叫一个五彩缤纷。
　　“我……”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听不懂吗？”
　　Iris放下香槟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意思是，你可以省省了。
　　从现在开始，到录制结束，我们只需要完成最低限度的流程互动。明白？”
　　她甚至懒得用疑问句，直接用了陈述句。
　　导演组在监控后面差点集体心脏骤停。
　　对讲机里一片混乱：“我靠！这段播不播？！”
　　“这能剪掉吗？前后剧情接不上啊！”
　　“先别管剪辑了！快去个人安抚一下精英男！金主爸爸那边……”
　　悬崖边的现场，精英男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椅子在石板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他死死瞪着Iris，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很好。
　　Iris小姐果然……有个性。”
　　说完，几乎是从牙缝里哼出一声，转身就走，连基本的绅士风度都懒得维持了。
　　Iris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无所谓地挑挑眉，甚至还悠闲地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耳机里传来导演组又急又气还得憋着嗓子的提醒：
　　“Iris老师！控制一下……控制一下情绪！咱们这是个恋爱综艺啊！”
　　“我知道啊。”Iris对着领口的麦克风淡定回话，“所以我这不是明确表达了我的‘不心动’吗？没违规吧？”
　　导演组：“……”
　　没过几分钟，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现场导演一脸“我太难了”地小跑过来，赔着笑说：
　　“Iris老师，辛苦您了！刚才那段我们后期可能得稍微处理一下，也是为了节目效果……
　　您看这都最后一天了，咱们能不能……稍微收一点点？”他边说边擦汗。
　　好说歹说，黑框导演总算把Iris这尊大神暂时稳住了。
　　虽然这效果，基本等于给正在喷发的火山口盖了张纸巾。
　　而另一头的篝火营地，气氛却异常和谐。
　　话痨男确认江夜“不是情敌”之后，彻底打开话匣子。
　　开始事无巨细地汇报他对元气妹妹的“作战计划”，从明天袜子穿什么颜色，到告白时该用哪边侧脸，絮絮叨叨讲个没完。
　　听得江夜昏昏欲睡，只能靠持续点头和“嗯嗯哦哦”维持表面礼貌。
　　不过，被他这么一通魔性输出，她心里那点关于Iris的小焦虑，居然离奇地被磨平了不少。
　　至少，她不用面对精英男那种“人间极品”。
　　约会环节终于在江夜的望眼欲穿中宣告结束。
　　一回到节目组安排的住处，江夜推门就看见Iris已经坐在自己床上敷着面膜、翘着脚在看剧本了。
　　整个人悠闲得仿佛刚才在悬崖边把精英男怼到裂开的不是她。
　　“这么早回来？”江夜有点惊讶。
　　“嗯。”Iris眼皮都没抬，“速战速决。”
　　江夜凑过去，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仔细端详她的表情：“没出什么……意外状况吧？”
　　“能有什么意外？”Iris淡定地翻了一页剧本，“只是把麻烦提前解决了。”
　　江夜想起话痨男之前透露的情报：精英男本来信心满满，准备在最终告白环节对Iris发起总攻。
　　她瞬间就懂了“麻烦”指的是什么。
　　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戳了戳Iris面膜覆盖的脸颊：“你呀……导演组没抱头痛哭吗？”
　　Iris拍开她的爪子：“他们哭他们的，我清净我的。”
　　看着Iris这副“天塌了也得先敷面膜”的淡定样，江夜心里那点关于明天安排的小纠结，忽然就散了不少。
　　她以前总觉得，地下恋虽然憋屈，但安全。
　　躲开镜头、躲开粉丝、躲开所有好奇的目光，就能守住她们之间这点来之不易的小小火苗。
　　可这几个月录节目下来，看着Iris不得不和那些心思各异的男嘉宾周旋，明明不耐烦还得保持礼貌，直到今天干脆利落地撕破这层假客套……
　　江夜发现，自己那种“想把她藏起来，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念头，越来越压不住了。
　　凭什么要让Iris对别人笑？哪怕是演的。
　　凭什么要听别人对Iris说那些暧昧台词？哪怕是剧本安排的。
　　她以前以为，安全感来自于“不被人知道”，现在却觉得，真正的安全感，也许是“不怕被人知道”。
　　当然，这念头现在就像一瓶刚摇过的碳酸饮料，在她心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却还没找到开盖的时机。
　　她不知道的是，旁边这个敷着面膜的女人，明天就准备直接把瓶盖崩飞。
　　“明天……”江夜犹豫着开口。
　　“明天怎么了？”Iris放下剧本看她。
　　“没什么。”她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笑了笑，“早点睡吧，明天……就结束了。”
　　Iris盯着她看了几秒，面膜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这一晚，有人兴奋得睡不着，有人气得牙痒痒，有人愁得狂薅头发。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位女主角，一个想着“明天就公开，爱咋咋地”，一个想着“以后得把她藏得更严实点”
　　……或者……
　　反正，居然，都睡得特别香。
　　最终环节的录制现场，气氛凝重得像是马上要签世界大战停战协议。
　　精英男经过昨晚一役，彻底放弃表情管理，整张脸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油头经纪人站在不远处，眼神能杀人。
　　导演组全员戒备，工作人员走路都踮着脚，生怕一不小心就点燃全场。
　　总导演拿着喇叭宣布最终告白规则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八个度，全程小心翼翼，就怕说错什么。
　　江夜站在指定位置，手心一直在冒汗。
　　倒不是为自己紧张，主要是……她悄悄瞟了一眼不远处的Iris。
　　Iris站得笔直，下巴微扬，侧脸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锋利，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江夜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女人……今天气场强得有点过分了啊喂！


第209章 对，我爱你（副CP）
　　其他几对嘉宾的告白环节都很常规，没什么意外插曲。
　　话痨男靠着他超长待机的肺活量，外加一份事无巨细的“追妹作战报告”，居然真的打动了对唠叨免疫的元气妹妹；
　　运动男和邻家女孩互选成功，俩人站在一起简直像阳光洒满操场；
　　文艺男和知性眼镜姐在这样的场合突然一见如故，已经商量好晚上去哪家小众书店打卡了；
　　奶狗弟弟鼓起勇气向短发酷飒姐表白，结果对方一句“我不喜欢装嫩的男人”直接把他 KO，这会儿正蹲在角落画圈圈呢。
　　然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所有人的视线，包括还在运转的摄像机，齐刷刷转向了这场风暴的正中心：Iris。
　　油王整了整他那身一看就很贵的西装领带，率先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写满“势在必得”，手里还跟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丝绒盒。
　　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
　　“等一下。”
　　Iris 的声音不大，却像有魔力，瞬间让全场安静。
　　她没看油王，目光直接越过他，精准锁定导演组的方向，嘴角挂着一抹介于“我很礼貌”和“我要搞事情”之间的微笑。
　　油王脸上的笑容当场卡壳，但还是努力保持风度：“Iris 小姐，请给我个机会……”
　　“不用麻烦了。”Iris 平静地打断他，“我选——”
　　就在所有人竖起耳朵、导演在监视器后屏住呼吸祈祷这位祖宗别再出金句的时候，就在 Iris 红唇轻启、要把那个惊天答案即将蹦出来前的零点零一秒——
　　“我选Iris！”
　　一个声音，比 Iris 更快、更响，甚至带着破音的决绝，猛地炸穿寂静。
　　是江夜！
　　没错！是江夜！！！她先自曝了！！！
　　全场：“！！！”
　　摄像师们集体手抖，镜头晃成一片，最后齐刷刷转向声音的源头——
　　是这个平时看起来有点慵懒、有点随性，、此刻却站得笔直，脸颊激动得泛红、眼睛亮得吓人的江夜。
　　Iris 也明显懵了。
　　她本来准备亲手按下的“引爆键”，结果被江夜一个箭步冲上来，直接抢着捶了下去。
　　她微微挑眉看向江夜，那双总是深邃好看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映出惊讶，还有一丝……被抢了风头的好笑？
　　江夜吼完这一嗓子，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但憋了几个月的闷气，也一下子痛快地释放了出来。
　　管他什么地下恋情、安全第一！她就是要告诉所有人：
　　Iris 是她的！谁也别想抢走！
　　全场死寂。
　　连海风都像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像被集体施了定身术，包括那位手拿丝绒盒、笑容彻底凝固的油王。
　　他手里的盒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人都没反应过来去捡。
　　导演组那边传来对讲机落地的“哐当”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
　　“卧槽！”
　　Iris 脸上的错愕没超过两秒，眼里被抢先一步的好笑，就迅速转成一种亮得灼眼的光彩和激动。
　　她看着满脸通红眼神却无比坚定的江夜，嘴角再也控制不住，越扬越高。
　　其实，她也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没错。”
　　Iris 清脆地接上话，上前一步，非常自然地在无数镜头和几乎石化的众人面前，紧紧握住江夜微微发抖的手，十指相扣，高高举起：
　　“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她侧过头看向江夜，眼里全是温柔和骄傲，对着镜头，也像在向全世界宣告：
　　“我爱江夜。”
　　“轰——！”
　　现场彻底炸了！
　　导演组那边已经不是“抱头痛哭”能形容的了，根本是陷入末日级混乱。
　　至于直播弹幕……嗯，反正后来听说服务器瘫痪了整整半小时。
　　（此处自动跳过后期网络爆炸、粉丝震惊、经纪人崩溃等一系列鸡飞狗跳画面，因为我懒）
　　几天后，离开海岛的邮轮甲板上。
　　带着咸味的海风吹乱两人的头发，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暖金色。
　　远离镜头和喧嚣，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江夜趴在栏杆上，望着渐渐缩成一个小点的海岛，长长舒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戳戳旁边正悠闲喝果汁的 Iris：
　　“哎，回去怎么办？王姐会不会宰了我们？还有公司那边……”
　　想到可能面临的违约金、舆论风暴和各种未知麻烦，江夜就头皮发麻。
　　但奇怪的是，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和轻松。
　　Iris 吸完最后一口果汁，把空杯子往旁边一放，转身双手捧住江夜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然后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
　　“我爱你。”
　　“我也爱你，但我问你回去怎么办？”
　　“不回去了。”
　　江夜一愣：“啊？不回去去哪？”
　　Iris 凑近，额头贴着她的额头，鼻尖蹭蹭她的鼻尖，带着笑意却又无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
　　“领、证、啊！”
　　海风掠过，把这句话吹向广阔无垠的海面，也牢牢地、深深地，钉进了江夜的心里。
　　（全书完）
　　这本书关于两对小情侣情感一个描写，加入了我个人的一点感情经历，所以，不要觉得离谱，现实只会更离谱。
　　看都看完了，别忘了书评啊，呜呜呜……最近被这本书各种理由奇怪的差评整无语笑了……还不能删！
　　另外，番外也完结了，新书也要提上日程了，但是不确定是不是在柿子发。
　　如果还在这写的话，估计就这个月开更。
　　就这样，我是“吃西瓜要啃皮”，只写GL的西瓜精一只，感谢你的阅览和关注，我们新书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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