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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养大的白月光》作者：可曾相遇
　　简介：
　　【成长向｜细腻真实向｜非狗血慢热｜HE】
　　十四岁那年，许亦潇生命里闯入一道月光——
　　名义上是姐姐，人前是清冷女神，人后却为她洗手作羹汤的景韫。
　　那道月光太亮，灼得少女心事疯长。
　　18岁醉酒告白那夜，换来的却是一句：“亦潇，我是你姐姐。”
　　几年后，天才导演携奖归国。
　　年夜宴上，她含笑举杯：“祝姐姐和少康哥百年好合。”
　　无人知晓景韫攥杯的指节惨白。
　　直到她撕开所有伪装，将景韫抵在门后，通红的眼锁着她：
　　“朋友圈为什么只对我可见？！”
　　“机场为什么躲着不敢见我？！”
　　那个永远温柔的姐姐，反手扣紧她的腰，灼热气息拂过耳际：
　　“因为……我当真了。”
　　【阅读指南】
　　景韫： 人前温柔清冷女神 · 人后为爱隐忍克制
　　许亦潇：人前天才导演 · 人后只对她软糯贴贴
　　高中纯情日常糖管够！无血缘/法律亲缘，成年前（18岁）无越界行为。
　　标签: 已完结|双女主|现代|纯爱|冰山|天才


第1章 楔子
　　伦敦。冷雨敲打着戏剧节主会场的玻璃幕墙。
　　场内灯火辉煌，香槟流淌。许亦潇坐在提名席，白丝绒长裙裹着清瘦肩线，像一捧误入盛宴的月光。
　　二十岁的脸庞还凝着少女的莹润，唯有那双杏眼深处，沉着一片化不开的郁色。
　　“紧张？”导师Lennox难得柔和。
　　许亦潇摇摇头，唇边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走到这一步，已是意外之喜。”
　　目光却固执地穿透喧嚣与光影，钉在雨水混沌的玻璃墙外。
　　明知无望，却仍在绝望地搜寻那个绝无可能的身影。
　　两年了。
　　走过伦敦的阴雨，淬炼于异国的孤独，那些拼命埋葬的过往，结成了深色的疤。
　　俯仰之间，但求问心无愧——年少时那“万事胜意”的奢望，早被那条朋友圈碾得粉碎。
　　“Ladies and Gentlemen…”奥利弗奖颁奖开始。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掌声如潮。许亦潇却像个疏离的观察者。
　　此刻占据她全部心神的，是一幅泛着暖黄暮光的画面。
　　那是好几年前的一个黄昏，在中国南方一个普通中学校园里。
　　晚霞泼天，花木扶疏深处，那个修长的身影一步步走出，唇角一点浅笑，融化了她的整个世界。
　　“……and the Laurence Olivier Awards goes to……”
　　全场屏住了呼吸。
　　聚光灯疯狂地在几个提名席之间扫射，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许亦潇的心跳，却在铺天盖地的压力下，诡异地平稳下来。
　　“Unfinished Twilight（《未完成的黄昏》）！ Congratulations to Xu Yixiao!”
　　闪光灯白昼般亮起，掌声与欢呼海啸般涌来。Lennox激动地拍着她的肩。
　　许亦潇在巨大的声浪中起身，目光在刺眼光影中绝望地环顾——那个身影，依旧缺席。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她走上领奖台。聚光灯炽热得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造型优雅的奖杯，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回神。
　　她深吸一口气，稍稍压下了喉间的哽塞。
　　再抬头时，年轻的脸庞上已覆上一层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
　　流利悦耳的英文感谢词在会场内流淌。
　　她感谢了制作团队每一位不可或缺的伙伴，感谢了导师Lennox那双推动她走上巅峰也鞭策她跌落尘埃的严厉之手，感谢了戏剧节这个梦想的舞台。
　　言辞优雅，分寸恰好，俨然一颗冉冉新星在巅峰时刻最该有的模样。
　　直到尾声。
　　“最后，”
　　清澈的声音忽然切换成了中文:
　　“我要感谢一个人……一个在我生命里，无可替代的人。”
　　全场奇迹般地安静下来几分。听不懂的内容，反而勾起了更大的好奇。
　　“她是我懵懂青春里，所有仰望的起点，是教我认识世界、期许‘万事胜意’的引路人。”
　　“她是我前行路上，最沉默也最坚定的守护者，在我迷途时伸出手，在我恐惧时递来一颗糖，告诉我‘回家’的方向。”
　　“也是她让我明白，人生未必常有真正的‘胜意’，但那份敢于期许的、纯粹的勇气本身，就能照亮很远很长的路。”
　　“这个奖杯，献给我的……”
　　她似乎在那短暂的停顿中，寻觅着一个最贴切的词。
　　“献给我的姐姐。”
　　“献给我们……未完成的黄昏。”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掌声再次涌起，比之前更热烈。
　　许多人不甚明了那些中文里的千转百回，却能感受到那份郑重、深沉、超越简单成功的厚重情感。
　　他们在为一个年轻的天才鼓掌，也在为这份无法言说的伤怀致敬。
　　许亦潇在灯海中深深鞠了一躬，目光仿佛要穿透那灼目的舞台追光，投向一个虚无的远方。
　　喧嚣的顶峰，那个名字却在她灵魂的孤高王座上愈发清晰呼啸。
　　那个在黄昏暮色里惊鸿一现的身影。
　　那个在图书馆暖灯下，轻柔地给她擦眼泪、喂她奶糖的身影。
　　那个牵住她冰凉的手，说“回家”的身影。
　　那个曾在她害怕的长夜将她紧拥入怀，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别怕，姐姐在呢”的身影。
　　她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倔强、所有的义无反顾，在追寻梦想的名义下，只是为了离那个人更近一点。
　　再近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原来所有奖杯的重量，都抵不过那人掌心一粒奶糖的甜。
　　那个人，叫景韫。
　　你教我懂得“直道相思了无益”的清醒，却怎么没教我……
　　该如何忘记，那个黄昏里的你。


第2章 未命名黄昏
　　“许亦潇，还有心情涂鸦！”
　　江楠扒着门框低吼：
　　“新来的景老师比明星还绝，整个五楼都沸腾了。”
　　少女斜坐办公桌，笔尖在检讨纸上漫舞。
　　那句“敬爱的石老师”下，半妖少年龙尾初现。
　　“再磨蹭真看不到了！”
　　江楠猛拽她袖口，龙尾霎时歪成滑稽蚯蚓。
　　“你找死？！”许亦潇抄书欲砸，却硬生生顿住——
　　这是班主任石剑的书。
　　而她正像个山大王一样盘踞在对方领地。
　　还是先上楼避避风头吧。
　　检讨纸胡乱一折，两人箭步冲向楼梯。
　　然而就在拐角处，“砰”！
　　沉闷的撞击声。
　　他们结结实实撞进了一堵肉墙——石剑怀里抱着一摞厚重的木质三角板，正准备去上课。
　　结局：放学前，许亦潇再没离开过办公室。
　　至于江楠口中“看一眼能续命”的女神老师？
　　连片衣角都没见着。
　　……
　　暮色四合，桂花甜香浸透晚风。
　　“江楠同学，” 许亦潇抽出一柄泛着冷光的硬塑钢尺，“你的数学，是体育老师顺手教的？”
　　手腕一转，落刃，一道笔直、深刻、带着某种数学冷酷美感的刻痕。
　　“放屁！你故意划歪的！这边明明多出一块！” 江楠梗着脖子，脸颊不知是争得还是气得，涨得通红。
　　争执未休，江楠突然眼皮一掀。金棕色巧克力囫囵塞进自己嘴里。
　　“混蛋！吐出来。”许亦潇揪住他衣领猛晃。
　　喉结滚动间，江楠倏地僵住。
　　目光死死钉向侧上方花径，像被摄了魂。
　　“噎死了？”
　　许亦潇心头莫名一紧，没好气地问了一句，手上力道却松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他凝固的视线，也往上追了过去。
　　夕阳的余晖有些晃，落下的碎金刺得她微微眯了下眼。
　　那个身影，就那样从摇曳的花影深处，走了出来。
　　西斜的光线温柔地吻上她的侧脸，在溶溶暮霭里，仿佛为她笼上了一层细腻微光。
　　沉静。
　　无边温柔如深秋湖水漫过，连争抢巧克力的少年都成了静默剪影。
　　经过沙地时，她眼波微转。
　　唇角漾起的笑意，让许亦潇指节一松——
　　“噗通！”江楠栽进发财树丛。
　　直到那抹沉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花径的尽头，江楠才猛地回魂。
　　“景韫！是景韫啊！”他顶着满头发财树叶子咆哮，“早上跟你说的女神老师！”
　　许亦潇这才如梦初醒，想也不想飞起一脚踹向江楠的小腿。
　　“都怪你非要抢！”
　　她狠狠瞪向地上那张孤零零的巧克力金箔纸:“现在好了！她肯定以为我俩是弱智儿童！”
　　“我们这样……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江楠龇牙咧嘴地揉着受创的腿肚子，“还有，明明是你先掐……”
　　话音未落，许亦潇早已转身，大步朝花园外走去。
　　少女再次抬头望向天空，却只见灰蓝暮气吞噬了漫天霞彩。
　　即使江楠在身后喊着“去不去超市？赔你巧克力”，即使晚自习的教室将挤满吵吵闹闹的同学……
　　这一刻，世界只剩暮色中那道未看清的侧影，和喉间哽住的、无处安放的委屈。


第3章 在找什么？
　　推开家门，乐琦夫人正在修剪风信子。
　　“姐姐…周末才回来？”许亦潇状似无意地问。
　　乐琦夫人笑意更深：“刚回国事多呢。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许亦潇说了句“乐阿姨我先上去了”，边接电话边快步上楼。
　　屏幕上跳跃着“笨蛋江楠”四个大字。
　　“许亦潇！紧急军情！仙女老师！往北门走了！现在杀过去还能创造偶遇！快！跑步前进！”
　　几乎同时，手机QQ上“笨蛋江楠”的蠢萌头像也紧跟着弹出一张照片。
　　背景是学校北门外略显冷清的街道，昏黄的路灯下，景韫的背影被拉得清瘦颀长。
　　许亦潇心头一惊，随即便是怒火中烧:
　　“你变态啊？！跟着她？！”
　　“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江楠的回答混着风声，委屈巴巴，却丝毫引不起同情:
　　“不是你对她那么好奇，又觉得白天出了大丑……”
　　“删掉！立刻！马上！”
　　许亦潇打断他，砰地关上房间门:
　　“你再敢做这种猥琐事，我发誓明天全校所有大群都会被你的高清表情包刷屏！”
　　挂断电话，班级群却沸腾着那个名字：
　　【三班刘璐下午在图书馆拍到照片！「图片」】
　　【跪求语文课表！课代表呢？哪位神仙显灵了？】
　　【明天第一节语文课该带什么书能显得我很文艺？在线等！十万火急！】
　　就在这时，江楠那个蠢头像又刺眼地在群里蹦了出来，@了所有人：
　　【重磅独家追踪！目标已锁定！仙女老师落脚点：北门家属院A栋！重复，北门家属院A栋！】
　　手机脱手砸在床上，惊得蜷缩的小猫布吉炸毛跳开。
　　许亦潇叹了一口气，翻出上午未完成的椭圆与双曲线习题。
　　落笔却成了暮色中的模糊侧影。
　　翌日清晨。
　　许亦潇有气无力地趴在冰凉的课桌面板上，下巴抵着桌面，混沌的意识沉沉浮浮。
　　昨晚伏在书桌前捣鼓了半宿，最终什么都没画成，只熬干了自己的精气神。
　　实在蠢得自己都不想回忆。
　　江楠倒是精神抖擞，逢人便眉飞色舞地讲述昨日小花园里的“圣光降临”。
　　“看见没？那身段！那气质！简直活脱脱是从顶级期刊封面里……”
　　他手舞足蹈，周围很快聚起一小圈兴致勃勃的脑袋。
　　“诶，许亦潇。”
　　江楠眼风扫过那个对“女神”话题表现得出奇平静的身影，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
　　“最新线报！女神老师上午第一节没课，现在就在办公室批作业呢！大好机会！”
　　许亦潇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慵懒的音节，目光空茫地停留在桌上的几何图案上。
　　那神情，让江楠瞬间感觉自己像个举着爆米花在艺术馆里大声喧哗的傻子。
　　“……切，假正经。”
　　就在这时，抱着厚厚一沓练习册的语文课代表正好从他身边擦过。
　　江楠眼珠一转，坏水冒上来。
　　他顺手抄起许亦潇桌面上那本崭新的语文练习册，麻利地塞进了课代表怀里那高高的一摞里：
　　“帮你交了！”
　　许亦潇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十五秒钟后……
　　许亦潇猛地从桌面上弹起，一把揪住正准备开溜的江楠的校服后摆：
　　“你刚才塞的是什么？！”
　　“语文作业啊。”
　　江楠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坏笑:
　　“你字写得那么漂亮，准能留个好印象。哥们儿够意思吧？”
　　“我！昨！晚！根！本！没！写！”
　　许亦潇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棱，恨不得当场掐死这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猪队友。
　　昨天刚刚上演完“为巧克力生死相搏”的幼儿园闹剧，今天紧接着就要递上一份雪白无瑕的“思想空白答卷”？
　　她还想不想在那个叫景韫的人面前做人了？！
　　“急什么，”
　　江楠强忍着幸灾乐祸的笑，肩膀一耸一耸:
　　“人家女神老师看着就特别温柔，特善解人……”
　　掐死江楠可以无限期延后，追回作业迫在眉睫。
　　许亦潇没空听他废话，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教室。
　　终于在教学楼一层的转弯处，迎面撞上了抱完作业正往回走的语文课代表吴晓冉。
　　“亦潇？”
　　吴晓冉被她惨白的脸色和急促的喘息吓了一跳，半开玩笑地问:
　　“后面有鬼追你啊？”
　　“晓冉！”许亦潇喘着气，语速极快:
　　“新来的……景老师……她还在办公室吗？我作业交错本子了！我得拿回来！”
　　“不在不在，”吴晓冉看她急成这样，连忙笑着安抚:
　　“刚才看她出去了，放心。”
　　许亦潇心头一块巨石稍稍落下，道了声“谢谢”，脚步丝毫未停，继续朝着走廊尽头的语文办公室奔袭而去。
　　办公室那扇厚实的木门虚掩着。
　　她像个初出茅庐的蹩脚小贼，借着门缝小心翼翼地向里窥视。
　　找到了！
　　此时办公室里人影稀疏，只有靠窗那张属于新老师的办公桌显得格外整洁。
　　桌角一摞明黄色的崭新练习册整齐地垒着，正是她们班的那沓。
　　万幸，座位上空空如也。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溜进去，几步就窜到那张桌前，一阵狂翻。
　　不是这张……这张也不是……这个也不是……
　　她明明是最后一个交的，理应放在最上面才对！那本该死的空白本子到底被压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裹挟着淡雅的清冽气息，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
　　“……在找什么？”
　　一道清润的声线在头顶响起。


第4章 这位窗边看云的同学
　　许亦潇感觉自己像被按了暂停键。视野里只剩那只随意搭在桌沿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冷白的皮肤在日光灯下像覆了一层薄釉。
　　好看得过分，也……压迫感十足。
　　一股“横竖都是死”的悲壮感冲上头顶。她猛地抬头，撞进一双静水深潭般的眼眸里。
　　景韫显然也没料到她会如此迅疾地抬头，对上那双因惊慌而微微睁大的杏眼，似乎也微微一怔。
　　然而那份讶异转瞬即逝，旋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澜。
　　“景、景老师……” 许亦潇飞快地重新埋下脑袋。声音抖得她自己都想捂脸。
　　手指却不敢停，在桌面一堆书本里徒劳地扒拉，像个被当场抓获后还要硬着头皮继续的小偷:
　　“我作业……拿错了本子……现在拿回去改……”
　　景韫没开口，也没动。
　　那份无声的压力沉沉地罩下来，许亦潇只觉得那凝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几乎要把她烧穿。
　　就在这一刻，那本万恶的空白练习册终于现形了！
　　许亦潇一把薅起来，丢下一句蚊子哼哼似的“老师我先走了！”，转身就跑。
　　……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牛逼！显眼包真勇啊！真去要回来了？快说说，女神老师没拿眼神刀你？”
　　下午课间，江楠笑得几乎要背过气去，肩膀一耸一耸，活像只抽风的鹅。
　　许亦潇面无表情地“咔哒咔哒”按着自动铅笔，真心实意地祈祷这家伙下一秒就被口水呛死，永享安宁。
　　高二（1）班的教室里，提前释放的周末气氛炸开了锅，少年们追打的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前排突然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来了来了！快看！”
　　“女神驾到！”
　　高跟鞋敲击瓷砖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由远及近，精准地在教室门口停下。
　　刚刚还沸腾的教室瞬间死寂一片。
　　几十道目光“唰”地粘在了窗外走廊上。
　　纤细的身影微微仰头，仔细核对门牌号的侧颜线条清晰而温和。
　　指节抬起，在门框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教案夹在臂弯，她推门走进来。
　　许亦潇懒洋洋地撩了下眼皮。
　　“初次见面。”
　　清润如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景韫拈起半截粉笔。
　　“我是景韫，你们的语文老师。”
　　许亦潇百无聊赖地托着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写字的背影。
　　写那个“韫”字时，她手腕轻轻一转，一个顿挫，字迹工整中透着说不出的潇洒，连板书的姿态都自成风景。
　　后排，一个格子衫男生不知是热血冲头还是被兄弟怂恿，扯着脖子嚎了一声：
　　“景姐！能叫景姐不？！”
　　瞬间，教室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
　　所有的目光，看好戏的、紧张的、期待的，齐刷刷射向讲台——都等着这位女神老师会怎么接招。
　　景韫把粉笔轻轻放回盒子，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笑容清浅，却搅乱了更多人的心神。
　　“这位同学想法挺活跃。”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间，声音带上点俏皮：
　　“不过，‘姐’听起来有点压不住你们这群小机灵鬼的气势啊，还是叫‘老师’好点儿，显得我稳重，嗯？”
　　“噗哈哈哈……”
　　更大的哄笑声炸开，夹杂着后排几个胆大的女生小声反驳：“老师你明明很年轻嘛！”
　　景韫唇角笑意加深，眨了眨眼：“当然，课后若想聊聊诗词，叫什么都无妨……但前提是，”
　　她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精准地锁住那个格子衫男生，“这位同学，《赤壁赋》背到第几段了？”
　　格子衫瞬间变成了红柿子，手忙脚乱地哗啦哗啦翻书页，周围的善意哄笑声更大了。
　　景韫沉静的目光缓缓扫过全班。
　　在掠过许亦潇脸上时……好像……真的……多停留了半秒？！
　　还是错觉？
　　许亦潇心脏漏跳一拍，立刻抓起笔，低头做奋笔疾书状，画得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不会的不会的……昨天就黑灯瞎火一照面，今早自己更是像个受惊的兔子，全程低着个脑袋……
　　两回都丢人现眼得能抠出个地下教室，谁能记住啊！
　　景韫拿起课本，“现在请大家翻到课本第67页。”
　　她优雅地拂了拂耳边的碎发，眉眼含笑，“今天我们学习老舍先生的戏剧，《茶馆》，看看人物对话是如何演活一个旧时代的。”
　　后桌的江楠不安分地用篮球鞋尖怼了怼许亦潇的桌腿。
　　许亦潇不用回头就知道那家伙肯定正顶着压低的帽檐朝她挤眉弄眼地做口型：
　　「好~看~吧？！」
　　许亦潇手伸到背后，烦躁地比了个国际通用手势：中指。
　　废话！用得着你强调？！
　　当她第五次将目光飘向窗外时，一道清浅的阴影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
　　“这位窗边看云的同学。”
　　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桌面。景韫的声音近在咫尺。
　　“第一幕中，庞太监开口就说‘哟！秦二爷，您怎么这样闲在，会想起下茶馆来了？’明明是寒暄，为何语气显得阴阳怪气？”
　　许亦潇慌张地起身，“哐当”一声撞倒了笔筒，碳素笔哗啦啦滚了一桌。
　　景韫安静地侧站一旁，看着她手忙脚乱。
　　许亦潇死死攥住桌角，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江楠那混球拼命压抑却依旧猖狂的“噗嗤”声。
　　（死江楠！你狗命没了！）
　　“在第69页。”
　　景韫见她连书都没翻开，忍不住轻声提醒。
　　本以为这小孩儿还要愣神许久，景韫几乎要放弃提问，转身就走时，许亦潇突然开口了：
　　“因为庞太监是在用‘闲在’讽刺秦仲义的实业救国理想不切实际。表面是关心，实则是嘲笑他折腾半天也成不了事，暗含着封建势力对新兴力量的……”
　　她条理清晰地答了三点，每一点都紧扣文本，甚至还带着点自己琢磨出来的稍显锋利的见解。
　　“很敏锐。”
　　景韫的点评里带着赞许的笑意。
　　许亦潇紧绷的弦才松下去半寸。还好昨晚翻过这篇戏剧课文……
　　“不过下次，”景韫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她的桌面上，“画画的小心思，留到美术课？”
　　在全班再次爆发出的哄笑声中，许亦潇手忙脚乱地去收拾散落一地的笔，慌乱中翻开了那本摊开的作文本。
　　上面她用自动铅笔画的乱线团之间，赫然多了一只画风歪扭但特征明显的银发犬妖，旁边一行飘逸潇洒得不像话的行楷小字：
　　「重写哦 (＾◡＾) 」
　　——甚至还画了个可爱的小表情！
　　许亦潇：“！！！”（颅内爆炸.gif）
　　景韫已款款走回讲台。一个纸团“吧唧”精准命中许亦潇眼前的桌面。
　　展开——狗爬字嚣张得要命：【耳朵熟透了喂！景女神该不会以为你高烧40度了吧！哈哈哈哈哈！！！】
　　许亦潇头也没回，反手捏紧纸团，凭着多年前后桌的方位直觉和满腔杀气，使出洪荒之力猛地向后一砸。
　　“嗷！” 伴随着一声夸张的抽气和捂脑门的闷响——精准打击目标：江楠的狗头。
　　解气！
　　而这节让她社死值爆表的语文课，接下来的部分，她却听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第5章 姐姐
　　下课铃像颗解压炸弹，周末假期的曙光近在眼前。
　　“饿死爹了！超市新出的泡芙！等我！”
　　“救命……还有活动课？我只想回家躺尸！”
　　“管他呢，活动课就是玩……”
　　一片兵荒马乱中，许亦潇垂着眼，看着作文本上的涂鸦发愣。平时她绝对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今天却磨磨蹭蹭。
　　余光里，语文课代表吴晓冉迈着轻快的步子，紧跟着景韫出了教室。
　　隐约能听到的对话声：
　　“老师……昨天的作业……”
　　“下周……年级赛……”
　　景韫轻柔的嗓音传来，让许亦潇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忍不住朝窗外多望了两眼。
　　啧，明明不关她的事……这该死的好奇心是哪来的？
　　“许——亦——潇——！！！”
　　平地一声雷。江楠那破锣嗓子像开了扩音器，整个教室瞬间死寂。
　　只见这家伙半个身子从后门探进来，鸭舌帽檐压得几乎遮住眼睛，斜挎的羽毛球拍在肩头嚣张地晃荡。
　　写值日表的男生吓得笔都掉了，聊得正嗨的女生集体消音。
　　最要命的是——
　　窗外那温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景韫转过身。沉静的目光，顺着几十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视线，落在了僵在原地的许亦潇同学身上。
　　“磨叽啥呢祖宗！”
　　江楠这缺心眼儿的浑然不觉，还嫌不够热闹似的，抡起球拍“哐哐哐”砸在门框上，“老地方！再不去毛都没了！张明宇那帮孙子已经往那儿冲了！”
　　许亦潇此刻只想把这个该死的发小一脚踹出银河系，让他去宇宙深处打他的羽毛球！
　　迟钝的江某人终于后知后觉感受到气氛不对，顶着几十道“关爱智障”的目光，还一脸懵逼地左右张望：
　　看啥？看我干嘛？我很帅？
　　许亦潇死死攥住书包带，恍惚间，她仿佛看到景韫的目光轻轻扫过自己。
　　那平静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唇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柔和得如同错觉。
　　“走不走啊！”钝感力拉满的江楠同志还在用气音催促，挤眉弄眼做鬼脸，“真！没！地！儿！了！”
　　话音未落，他那只爪子已经不由分说地拽住了许亦潇的书包带。
　　许亦潇被扯得一个趔趄，狼狈地被江楠强大的“社死牵引力”拖出了教室。
　　身后，景韫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稳稳地接上了之前的对话：“下周年级书法比赛……”
　　许亦潇没敢回头。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一路从耳朵尖烫到脖子根。
　　直到冲下三楼，江楠的兴奋劲儿依旧未减，球拍“哐哐”敲打着栏杆：
　　“看见张明宇那傻样没？脸憋得像颗紫茄子！昨天还吹牛说要请新老师吃饭呢，哈！打脸来得……”
　　旁边的少女一言不发，紧抿着唇，将一头长发“唰”地一下拢起，利落地扎成个杀气腾腾的高马尾。
　　接下来的羽毛球比赛，彻底沦为单方面的暴力宣泄。
　　许亦潇每一次凌厉的扣杀，都裹挟着教室里的尴尬、景韫身上那若有似无的冷香，还有心底一股连自己都辨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全他妈狠狠砸向对面！
　　江楠从最初的嬉皮笑脸、试图耍帅接招，到满场“救火”，最后只能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喘得像头刚犁完十亩地的牛。
　　比分惨烈。
　　“卧槽！刚才那招！怎么打的？快教我！”
　　江楠喘着粗气，眼睛却贼亮，一边用袖子胡乱擦汗，一边兴奋地比划着那个反手抽球的动作，“就那个！唰一下！贼快！”
　　"改天。"
　　不等江楠反应，许亦潇已抓起书包，脚步踉跄地冲进了更衣室。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脸颊，激得她浑身战栗，她却毫无知觉般站着。
　　更衣室外突然传来几个女生兴奋的谈笑。
　　“啊啊啊新老师的衣品绝杀！今天那件风衣，那剪裁，那质感！绝了！”
　　“她课间冲我笑的那一秒！我直接原地去世！温柔暴击！”
　　“气质真的……绝……”
　　许亦潇面无表情地关掉水龙头，湿漉漉的头发也懒得擦，拉开门走了出去。
　　“喂！去不去吃关东煮？饿扁了！”江楠靠在墙边喊。
　　恰在此时，她书包深处的手机震动起来。
　　许亦潇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噤声，按下接听键。
　　乐琦夫人温柔的声音淌出听筒：
　　"潇潇啊，你放学了吗？"
　　"快了。"
　　她盯着体育馆墙壁裂缝里钻出的蕨类植物，"在打羽毛球。"
　　"哦，运动运动挺好！"
　　电话那头传来隐约的瓷器轻碰的脆响，"那记得早点回来哦，别太累了。"
　　"嗯。"
　　"对了，"乐琦夫人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期待和郑重:
　　"今天……你姐姐要回来了。"
　　许亦潇心里突然泛起异样的情绪。
　　并不是抗拒，更像一种带着点茫然和隐约好奇的……
　　等待。
　　“谁啊？关东煮还吃不吃了？”江楠的聒噪无缝衔接。
　　许亦潇摇摇头，没解释。
　　“不吃了，先回去了。”
　　她提起书包，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心里莫名揣了点事。
　　电视机播着晚间新闻。许亦潇刚洗完澡，正窝在沙发里，拿毛巾胡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乐琦夫人紧挨着她坐着，正削着一只苹果。
　　“你姐估摸着快到了，刚打电话说高架堵得跟停车场似的。”
　　许亦潇含含糊糊应了声，思绪却飘得很远。
　　算起来，她住进这个家已有四五个月。
　　初来乍到时，景伯伯和乐阿姨那副端庄疏离的模样，差点让她连大气都不敢喘。相处久了，才发觉他们骨子里都是极温柔的人。
　　特别是乐琦夫人，初见时旗袍一穿，优雅得像个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
　　结果一开口，嗓门儿洪亮得能穿透三条街，反倒让人觉着格外亲近。许亦潇在心里偷偷给她冠上了“乐琦夫人”这个专属名号。
　　那位素未谋面的姐姐，会是什么样呢？
　　是像乐琦夫人这样，说话带着让人放松的烟火气，还是更像景伯伯夫妇初见时流露出的那种沉静的优雅？
　　许亦潇盯着电视屏幕里变幻的光影，暗自揣测。
　　既然是乐琦夫人疼爱的女儿，性格应该也像乐阿姨这么爽朗吧？
　　说不定还会像她一样，把苹果削成可爱的形状。
　　她正对着电视屏幕放空，冷不丁，一只削成兔子形状的苹果怼到了她嘴边。
　　“尝尝，甜不？特意让张姐买的阿克苏冰糖心。”
　　乐琦夫人眼里含笑，一脸期待。
　　话音刚落，她神色一紧，猛地凑近，盯着许亦潇的眼睛：
　　“你这眼圈咋乌青的，昨晚是不是熬夜了？”
　　许亦潇下意识用力摇头。乐琦夫人顺势开启了她的专属唠叨频道：
　　“要我说啊，就该把你转去国际学校，七中那课业，压得人喘不过气……”
　　楼梯间的古董座钟敲响七下，许亦潇实在招架不住这滔滔不绝的关怀，赶紧借口要回房间吹头发。
　　关门的瞬间，还听见乐琦夫人扯着嗓子大声喊：
　　"七点半准时开饭！有你最爱的土豆烧牛腩！"
　　回到房间，许亦潇的心却静不下来。
　　景韫老师沉静的目光、课堂上那句“很敏锐”，还有扉页上那个可爱的杀生丸和「重写哦」……在她脑海里盘旋。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潇潇？"是乐琦夫人。
　　门被推开一条缝，乐琦夫人倚在门边，一身藏青色的丝绒旗袍衬得人端庄优雅。
　　如果忽略她手里那个白瓷盘里边缘微微焦黑的曲奇的话。
　　“你姐姐刚打电话，说下高架了，估摸着十分钟后到。”
　　她说着，目光在许亦潇脸上转了一圈，随即捏起一块递到她嘴边，眼神期待又带着点心虚:
　　“尝尝？这次火候……应该掌握得还行……吧？”
　　许亦潇看着那努力想做成小熊形状却更像某种不明生物的曲奇，硬着头皮咬了一小口。
　　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混合着焦糖的甜腻在舌尖弥漫。她努力挤出笑容，声音有点含糊：
　　“挺香的，阿姨。”
　　就是有点考验牙口。
　　“唉，你姐估计又堵路上了，不然早该到了。”
　　乐琦夫人放下盘子，似乎也对自己的作品不太满意，转而递过来一把精致小巧的修枝剪:
　　“先帮阿姨拾掇拾掇客厅那瓶小木槿？有几片叶子黄了，看着怪碍眼的。”
　　许亦潇小心翼翼地修剪着小木槿多余的茎秆和枯叶，动作生疏却认真。
　　乐琦夫人在旁边絮叨着姐姐小时候的趣事：
　　“……这丫头小时候可皮了，有一回还把她爷爷刚种的君子兰当杂草给拔了，把老爷子气得哈哈哈……后来长大些，倒像换了个人似的，文静得不得了，就爱看书……”
　　许亦潇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浅浅的弧度，仿佛能看见一个活泼的小女孩身影在眼前晃动。
　　咔嚓。
　　又一片枯叶落下。
　　就在这时，管家张姐快步走向玄关开门的声音传来。
　　乐琦夫人立刻笑着迎了上去：
　　“可算到了！路上累坏了吧？快进来快进来！”
　　许亦潇的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修剪的动作彻底停下。
　　她微微侧身，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光线明亮的玄关方向，握着剪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来了。


第6章 许亦潇同学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将玄关照得一片通明。
　　门被完全打开，一个窈窕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人似乎刚脱下大衣，随意地搭在臂弯里，正低头换鞋。
　　许亦潇的目光先落在那件随意搭着的驼色大衣上——
　　款式简洁至极，没有任何多余装饰，质地却一眼能看出是极好的料子，垂坠感十足，带着一种沉静的、不张扬的优雅感。
　　她的心莫名一跳。
　　接着，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妈，说了不用等我吃饭的。”
　　那声音带着笑意回应乐琦夫人，随即转向张姐，“张姐，麻烦您了。”
　　嗓音清润柔和，带着致命的熟悉感。
　　许亦澄大脑突然有点宕机。
　　这声音！这语调！
　　这该死的、熟悉的、才听过不到几小时的……是她的声音！
　　乐琦夫人没注意到许亦潇的惊恐表情，热情地招呼着：
　　“小韫怎么回来这么晚？路上堵得够呛吧？”
　　小韫？！
　　许亦潇感觉脚下的地板在疯狂旋转，整个世界都倾斜了。
　　乐阿姨叫她……小韫？！景韫？！姐姐？！
　　“潇潇——”
　　乐琦夫人终于转过头，笑容满面地看向僵立在花架旁的许亦潇:
　　“快出来见见你姐姐！别害羞啊这孩子……”
　　她说着，走到许亦潇跟前，声音带着点嗔怪和鼓励的意味。
　　见许亦潇煞白的脸色和那双完全失去焦距的眼睛，乐琦夫人这才察觉到异样，走到她跟前，声音里带上真切的担忧：
　　“潇潇？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亦潇猛地回神，面无表情地迎上景韫的视线。
　　乐琦夫人轻轻拍了拍少女肩膀，笑意盈盈地介绍道:
　　"潇潇，这是你景韫姐姐。别拘束……"
　　“我们见过。”
　　景韫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平静地落在许亦潇涨红的脸上，“在学校。”
　　她从包里抽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墨绿色礼盒，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递到许亦潇面前，“给你的。”
　　“在学校？！”
　　乐琦夫人惊讶地捂住嘴，随即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般的笑声在客厅里清脆地响起:
　　“哎呀！天底下竟有这等巧事！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
　　许亦潇感觉自己的大脑还在持续宕机中。
　　乐阿姨爽朗的笑声，景韫那平静的眼神，还有眼前这个突然递到面前的礼盒……一切都混乱得让她不知所措。
　　“拿着呀潇潇！”
　　乐琦夫人笑着催促，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你姐姐特意给你带的见面礼呢！”
　　许亦潇的手指有些僵硬，滞涩地伸出，接过了那个盒子。
　　“好了好了，都别杵在这儿了！”
　　乐琦夫人一手亲昵地揽过景韫的肩，另一手轻轻拍了拍许亦潇的背:
　　“小韫快去洗手，一路上辛苦。潇潇你也别傻站着，咱们准备开饭！张姐，看看汤好了没？”
　　餐桌上，许亦潇机械地拿起筷子，目光落在眼前精致的菜肴上，却只觉得味同嚼蜡。
　　她能强烈地感觉到对面景韫的存在感。
　　景韫坐姿闲适，带着一种回到家才有的自然慵懒，但那份沉静的气质依旧在。
　　她动作优雅地吃着饭，偶尔回应乐琦夫人的话。
　　她为什么能这么平静？许亦潇心里的小人儿在疯狂呐喊。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切？
　　然后就这么平静地看着自己在学校里……一次又一次地出尽洋相？
　　“潇潇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啊？”
　　乐琦夫人好奇地问景韫，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许亦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筷子差点戳到自己喉咙。
　　表现怎样？简直是灾难现场！
　　空白练习册、课堂走神、作文本涂鸦……桩桩件件丢人事迹在脑海里疯狂闪现。
　　而且，这一切都浓缩在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内！
　　景韫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不迫。
　　她抬眼，目光很自然地落在许亦潇低垂的发顶上。
　　少女此刻正无比严肃地研究着碗里的米饭。
　　“表现……”
　　景韫的声音响起，像是在认真斟酌措辞。
　　许亦潇感觉自己紧张得快要窒息。
　　“……很有潜力。”
　　景韫终于开口，语气平稳而认真，听不出丝毫揶揄，“尤其在观察力方面，相当敏锐。”
　　她说着，嘴角似乎掠过极淡的笑意。
　　这评价……许亦潇脑子更懵了。
　　这是在说课堂上那个回答？还是指自己那些丢人现眼的瞬间？
　　她完全无法解读景韫话语里的深意，只觉得更加坐立难安，如芒在背。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
　　乐琦夫人显然对这个评价非常满意，并未听出弦外之音:
　　“潇潇比班上同学还小两三岁呢，能跟上省重点的进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许亦潇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的景韫。
　　景韫正低头喝汤，氤氲的热气柔和了她清冷的眉眼，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沉静而遥远。
　　她似乎完全没有许亦潇这种兵荒马乱的尴尬。
　　那份骨子里的从容，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少女此刻的狼狈不堪，让她更加自惭形秽。
　　乐琦夫人突然想起什么：
　　“哎呀，我炖的银耳雪梨羹好了，我去端来！”
　　说着便起身离席。
　　别走！乐阿姨别走！！许亦潇在心里无声地哀嚎。
　　拖鞋的啪嗒声渐渐消失在厨房拐角。
　　餐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钟表滴答声。
　　许亦潇感觉自己像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煎熬。
　　刚才乐琦夫人在时那份热闹的家常氛围，还能勉强充当背景音，掩盖她的紧张无措。
　　现在，偌大的餐厅只剩下她和景韫相对而坐。
　　中间隔着几盘精致的菜肴，空气里弥漫着令人抓狂的尴尬。
　　景韫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她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冬笋，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姿态优雅依旧。
　　许亦潇却觉得自己的手仿佛不听使唤了。
　　手中的筷子变得异常沉重，每一个夹菜的动作都显得无比僵硬迟缓。
　　好不容易颤颤巍巍夹起的一块菜，还没等送到嘴边，就因为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又掉回餐盘。
　　真是越怕出错越出错。
　　许亦潇在心里疯狂祈祷：
　　乐阿姨！求您了！快点回来吧！这银耳雪梨羹是炖到地老天荒去了吗？！
　　“再吃点饭？”
　　景韫轻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还没等许亦潇反应过来，景韫已经轻巧地拿过了她的碗：
　　“正在长身体，吃这么少可不行。”
　　说话间，米饭和软烂的牛腩已经添进了她的碗里。
　　许亦潇愣愣地盯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食物，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第7章 他不是我男朋友
　　“快尝尝雪梨，炖得可软糯了！”
　　乐琦夫人终于端着晶莹剔透的羹汤回来了。
　　她显然没察觉方才那微妙的暗流涌动，热情地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润肺的！秋天干燥最合适。”
　　许亦潇舀了一勺晶莹的糖水，雪梨块炖得近乎透明，触到舌尖便化开绵密的甜。
　　这熟悉的味道……和自己第一次忐忑地踏进乐琦夫人家时喝到的，一模一样。
　　记忆突然翻涌，那时乐琦夫人也是这样笑着说，有个在国外读书的女儿要回来了。
　　“说起来真是天大的缘分！你们居然在一个年级一个班！”
　　乐琦夫人对这件事的兴致依旧高涨:
　　“潇潇你说，你小景姐姐……有没有训过你啊？”她促狭地眨眨眼。
　　“小景老师对大家都一样。”
　　许亦潇小声说，“我在作文纸上乱画，她也只是让我重写……”
　　说完才惊觉，这简直是不打自招！
　　乐琦夫人“哎哟”一下笑出声，景韫依旧安静地吃着雪梨羹。
　　不过当听到这话，她握着瓷勺的纤细指尖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仿佛只是被那微烫的甜意蛰了一下。
　　“那潇潇最近和同学处得怎么样？有没有交到好朋友？”
　　乐琦夫人继续她无休止的关怀。
　　许亦潇低着头，用勺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就……那样。”
　　景韫手里的公勺忽然横过餐桌，几块粉糯的藕块轻轻落在许亦潇碗里。
　　"她和一个大眼睛小男孩挺投缘。"
　　景韫抿了口汤，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今天下午他们好像还一起去打羽毛球……”
　　"是江楠！"
　　少女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
　　"我发小，他、他可坏了！我们幼儿园就认识！他七岁捉活青蛙吓唬我，六年级往我课桌里塞会弹出来的骷髅头，上周还......"
　　“我们哪是什么关系好，分明是冤家！就像……就像汤姆和杰瑞！天天掐架那种！”
　　乐琦夫人忍不住再次笑出声。景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却异常温柔的笑意。
　　“我的意思是！”
　　许亦潇急得眼眶都开始泛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仿佛受到了天大的误解。
　　她猛地站起身来，几乎是喊了出来：
　　“他绝对不是我男朋友！现在不是！以后更不可能是！”
　　整个餐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落地窗外，香樟树的枝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石破天惊的宣言伴奏，又像是无声的嘲笑。
　　许亦潇突然感觉自己刚才像个滑稽的跳梁小丑，对着空气疯狂输出了一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废话。
　　投缘！
　　人家景韫明明只说了句，“挺投缘”！
　　“嗯，别着急。”
　　景韫柔声说道，原本托着下巴的手此刻却放在嘴边，指节掩着，分明是在极力克制笑意。
　　乐琦夫人更是毫不客气地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一边用手帕擦拭笑出的眼泪，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哎哟喂……哈哈哈哈……现在的小孩子啊……这小脑袋瓜儿里……整天都在琢磨些啥稀奇古怪的哟……”
　　许亦潇感觉全身血液此刻都涌到了脸上。
　　她刚才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此刻的她羞愤欲死。
　　"我、我去写作业！"
　　她慌慌张张转身，快步冲上楼梯。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飘窗上那只名叫布吉的小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跳了起来，警惕地竖起耳朵。
　　衣柜镜映出狼狈的倒影，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和极致的羞耻。
　　楼下隐约传来乐琦夫人尚未平息的笑声，以及景韫那带着点无奈笑意的说话声。
　　每一个音节都扎在她敏感的神经上。
　　许亦潇突然抓起速写本疯狂涂鸦，铅笔尖在景韫的画像上划出凌乱线条。
　　画中人温柔的眼眸泛起嘲讽的笑意，优雅的唇角弯成戏谑的弧度……
　　直到"嘶啦"一声，纸页被生生划破。
　　滚烫的泪水汹涌地砸在了那道裂口处。
　　许亦潇慌忙拿纸巾去擦，可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一阵极轻、极有节奏的敲门声，从门外清晰地传来。
　　是乐阿姨吗？
　　不，乐阿姨敲门更随意，还会伴着热情的招呼声。
　　那只能是……
　　许亦潇连忙抓过一本练习册，将那张被泪水浸染又被划破的画纸盖住。
　　门外的人似乎极有耐心，敲了几声不见回应，便安静等待了片刻。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让许亦潇的心跳得更快。
　　接着，那轻叩声复又响起，依旧是不疾不徐的三下。
　　许亦潇知道自己一直沉默很不礼貌，可此刻满脸泪痕、双眼红肿的模样，实在狼狈得不想见任何人。
　　尤其是……景韫。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亦潇。”
　　门外终于传来景韫的声音，很温柔，“是我。”
　　许亦潇深吸一口气，迅速抽出湿纸巾，用力按了按红肿的眼睛和发烫的脸颊，又把揉成一团的纸巾狠狠塞进垃圾桶最深处。
　　这才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请进。”
　　然而，哭过的沙哑依然难以掩饰。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景韫轻轻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碗冒着袅袅热气的冰糖雪梨羹。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书桌前那个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的纤细身影上。
　　许亦潇僵坐在书桌前，低着头，视线死死钉在练习册封面的几何图案上，不敢抬眼看她。
　　该做点什么？就这样傻坐着？
　　布吉在她脚边不安地转着圈，毛绒绒的尾巴轻轻扫过少女裸露的脚踝，痒痒的。
　　“怎么还哭了？”
　　景韫走近，将碗轻轻放在书桌上，目光落在小姑娘泛红的眼眶和未干的泪痕上。


第8章 我觉得很可爱
　　“我、我没哭。”
　　许亦潇下意识狡辩。
　　可一张嘴就暴露了哭腔，刚才死死憋着的眼泪随着出声，再次夺眶而出。
　　她绝望地闭上眼。
　　为什么总在她面前丢脸？
　　一次，两次，三次……像个永远也收拾不好自己的笨小孩。
　　事情为何会演变成如此糟糕的局面，她满心都是茫然和无力。
　　似乎也不能怪别人笑话她，谁让自己……总是傻得如此离谱呢。
　　浓浓的自我厌弃感涌上心头。
　　“好，没哭。”
　　景韫顺着她的话说，手上却极自然地抽出纸巾，轻柔地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动作与言语形成奇异的反差。
　　“那……”
　　她顿了顿，换了个问法，声音温软，“你现在看上去，很不开心？”
　　“是因为我刚才笑了吗？”
　　不是。
　　许亦潇在心里用力摇头。
　　是我自己太蠢了，太在意了，太容易失控了。
　　可下唇被死死咬住，这句话怎么也冲不破喉咙。只剩下无声的抽噎。
　　“可我刚才并不是在笑你。”
　　见许亦潇的哭声渐弱，景韫停下擦拭的手，目光沉静地望进她湿漉漉的眼睛，语气认真。
　　“我、我刚才太傻了，太丢人了……”
　　许亦潇的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鼻音。
　　“哪里傻了？”
　　景韫反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我觉得很可爱。”
　　可爱？！
　　许亦潇猛地抬起泪眼，脸上写满了“鬼才信你”的控诉。
　　“真的。”
　　景韫冲她弯起唇角，笑意真诚，甚至带点孩子气的郑重。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微微低头，带着点虔诚感，“我发誓。”
　　许亦潇：“……”
　　或许隐隐被那认真的神情触动，她忽然鼓起勇气抬头，眼神很亮：
　　“那我今天偷作业本，上课看窗外，也……很可爱吗？”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这问题简直厚颜无耻到极点，脸又烧起来。
　　景韫忍俊不禁，忽然伸手，指尖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你说呢？小捣蛋鬼？”
　　许亦潇捂住被弹的脑门，看着景韫眼中清晰的笑意，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看到她终于破涕为笑，景韫也悄然松了口气，唇角的弧度加深。
　　刚才轻声软语哄了半天不见效，现在弹她脑门，她倒不恼，反而还笑。
　　真是个……像小刺猬一样，又敏感又好玩的小朋友。
　　“好了，把雪梨羹喝了，润润嗓子。”
　　景韫将温热的碗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再放就凉了。”
　　许亦潇听话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晶莹的梨肉送进嘴里。
　　温润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紧绷的神经。
　　景韫看着她开始小口喝羹汤，便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准备离开。
　　许亦潇跟着景韫站起身，看着那道即将消失在门后的背影，一股冲动突然涌上心头。
　　“景老师。”
　　许亦潇不安地眨了眨眼。
　　对方回眸，漂亮的眼眸里漾着温和的笑意：
　　“叫姐姐就行。”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许亦潇脸颊微微发烫。
　　“刚才在楼下……是我反应过激了。”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景韫的眼睛：
　　“姐……姐姐，对不起。”
　　景韫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眼眶还红着，鼻尖也泛着粉，却努力站得笔直、勇敢道歉的少女，向前走回一步。
　　伸手，极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许亦潇有些歪斜的衣领。
　　“没关系。”
　　景韫的声音很低，语气安抚，“总是需要点时间适应的。”
　　她的目光温和地落在许亦潇脸上，“我们，慢慢来。”
　　说完，她再次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
　　浓稠的夜色重新透过窗纱漫溢进来，将房间温柔地包裹在静谧之中。
　　许亦潇在原地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踱回书桌前。
　　目光无意间扫过，落在了那个被遗忘在桌角的墨绿色礼盒上。
　　她轻轻将礼盒拿在手里，掂了掂份量，心中暗自思忖：
　　是书么？还是……？
　　指尖小心翼翼地抠开礼盒包装纸的边缘。
　　"哗啦——"
　　包装纸撕裂的清脆声响，不出所料地第无数次惊动了可怜的布吉，小家伙警惕地竖起耳朵，但这次只是抬了抬头，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盒盖被完全打开。
　　盒里整齐码着一块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金箔纸上印着不同语言的祝福。
　　最上层，静静地躺着一张素雅的便签纸。
　　许亦潇拿起便签。上面是景韫的字迹，比批改作业时的行楷多了几分随性：
　　「听说有人为这个打架？」
　　许亦潇捂住脸。
　　记忆瞬间闪回那个弥漫着桂花香的黄昏林荫道。
　　景韫驻足时飘来的目光，原来早就看穿那场巧克力争夺战的狼狈。
　　然而她的笑里并没有嘲弄，倒像博物馆里，看孩童踮脚够展柜的宽容。
　　少女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和景韫方才的笑容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江楠同学的消息像一场精准的巧合，恰在此时弹了出来：
　　「速来！北街新开的密室逃脱！超刺激！保证吓尿你！」
　　配图是他戴着夸张鬼怪面具、对着镜头比着“V”字的自拍，背景阴森诡异，还特意P上了几道血光。
　　许亦潇的拇指停在冰凉的屏幕上，犹豫片刻，最终按下了语音键，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
　　"江楠，景韫是我姐姐。"
　　发送成功。
　　半饷，手机才猛烈震动起来。
　　江楠长达一分多钟的语音回复传了过来。
　　点开，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重物坠地巨响（疑似连人带椅翻倒）。
　　紧接着是长达几十秒的刺得人耳膜生疼的尖锐电流杂音（大概是手机在地板上疯狂翻滚摩擦）。
　　当少年那变调的嗓音终于传来，许亦潇正在研究巧克力上的祝福语。
　　“你你你……许亦潇！你再说一遍？！你刚说什么鬼话？！”
　　江某人的声音仿佛被命运之手扼住了咽喉。
　　“名义上的姐姐。”
　　许亦潇用指尖戳了戳那块黑巧硬朗的锡纸包装，“没有血缘关系。”
　　手机那头传来可乐罐捏扁的声响。
　　许亦潇望着窗玻璃映出的自己。脸上还残留着哭过的红晕，嘴角却不知何时，悄然翘起了一个明亮的弧度。
　　"这不科学！"
　　江楠的哀嚎充满了命运的暴击感:
　　“凭什么你能天天看仙女！这不公平！苍天不公啊！许亦潇你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吗？！”
　　许亦潇本想习惯性地回怼他几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回那盒巧克力上。
　　她拿起一块黑金色的，触手质感极好。翻转过来，背面除了品牌信息，竟然还用极细的钢笔字清晰地标注着：
　　复刻·2004年校庆限定款。
　　这个年份让她心念一动。彼时景韫大概在上小学，而自己尚未出生。
　　消息提示音爆炸式袭来。
　　显然，江同学脆弱的小心脏无法消化这惊天动地的消息，开始疯狂刷屏，连发了五十个丑陋的表情包。
　　「许亦潇！我宣布单方面和你绝交三秒！就三秒！三秒后继续做兄弟（姐妹）！」（一个愤怒捶地的熊猫）
　　「许亦潇！现在我最羡慕的人就是你！」（一个眼冒星星、流口水的柴犬）
　　许亦潇忍不住笑出声，放下手机，不再理会江楠的信息轰炸，转而将心思放回那盒巧克力上。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块块拿出来，按照包装上标注的复刻年份重新排列。
　　从2004年那个遥远的起点，到今年最新推出的款式，像场浪漫的考古。
　　仔细查看生产批号，她才恍然：这些巧克力只是包装复刻了当年的样式，内里都是崭新出炉的美味。
　　当拿起最底层那个同样复刻2004年款的黑金礼盒时，她发现盒子旁边还压着一张对折的质感温厚的卡片。
　　她屏住呼吸，轻轻展开。
　　卡片上是景韫那清隽有力、风骨卓然的字迹：
　　「复刻童年的月光，送给正在长大的你。」


第9章 别怕
　　石剑罪恶的三角板敲在黑板上，教室惨白的灯光落在试卷上。
　　“周假缩短的通知都看到了吧？”
　　教室里顿时哀嚎四起。
　　“还缩？！再缩就没了！”
　　“放那么点假，还让不让人活了？”
　　许亦潇低头在草稿纸上随意勾画，悠闲自得，与周遭的怨声载道格格不入。
　　其实假期的长短对她而言并无所谓，在学校她自有摸鱼之道。
　　但今天，她的心情有些微妙的不同。
　　今天是周五，景韫会回家。平日里，她都住在学校的家属院。不知为什么，她莫名有一点点期待。
　　终于熬到放学，被过分压缩的沉闷空气瞬间爆炸，教室里群情激奋，仿佛人人要登天。
　　“同志们！目标北街新开溜冰场！”
　　江楠一边把桌上的东西胡乱扫进书包，一边扯着嗓子嚎叫，“快点收拾啊，许亦潇！”
　　他催促着，开始清点人数，“我，你，林小雨，王子信……加起来……”
　　“不去。”
　　许亦潇低头专注地收拾东西，头也没抬。
　　今天，她只想早点回家。
　　“装什么乖学生！”
　　江楠愤然控诉，声音拔高，“你上次还逃课去……”
　　话音未落，许亦潇的身影已消失在教室后门，只留下一阵微凉的风。
　　其实乐琦夫人给的零花钱特别多，也特意交代她上下学打车，不过许亦潇还是习惯乘公交。
　　节省开支、绿色环保？或许是一部分原因。
　　更深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混在车厢里，被陌生的人流包裹，反而让她感到一丝安全。
　　公交车厢拥挤，摇摇晃晃令人不适。许亦潇望着车窗发呆，看金色光影在玻璃上跃动，倒也别有生趣。
　　终于到站，还要再步行十分钟到家。
　　少女哼着歌，掏出上午的数学卷子，指尖翻飞。
　　“哗啦”几下，试卷便脱胎换骨，变成了一架线条利落的纸飞机。
　　她眯起一只眼，瞄准远处那个蓝色的分类垃圾桶，踮起脚尖，手臂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纸飞机载着那份“优秀”，轻盈地掠过染着橘红的暮霭，精准地一头扎进了桶口。
　　少女唇角噙笑，刚要为自己这漂亮的一掷鼓掌，余光却猝不及防地扫到一个身影。
　　脚步瞬间顿住。
　　不可能……她怎么会在这里？！
　　未等她反应，对方已经摘下墨镜，猩红的唇缓缓勾起。
　　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极了曾经无数次在噩梦里看到的场景。
　　是她！
　　许亦潇转身拔腿就跑。
　　林荫道上行人稀少，只有风卷着枯叶追逐着她仓皇的脚步。
　　跑！快跑！快跑！！！
　　恐惧的内心别无他物，只有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叫嚣。
　　拐过两个路口，终于看到前方商超闪烁的霓虹。
　　攒动的人潮裹挟着炸鸡香气与喧闹声扑面而来，许亦潇却仍觉得寒意往身上涌。
　　在某些人眼里，人群反而会成为最完美的掩护。
　　那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人甚至慢条斯理地补起了口红。
　　许亦潇死死咬住后槽牙，下巴绷得近乎发抖，想哭却哭不出来。
　　原来极致的恐惧，竟能连流泪的本能都扼杀。
　　她别无选择，一头扎进汹涌的人流，拼命朝着远离那女人的方向奔逃。
　　在大型超市门口，她刻意在台阶上多站了几秒，心脏狂跳着确认后方的动静。
　　然后，迅速闪身进入超市，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七拐八绕，贴着冰冷的冷柜和堆满促销商品的堆头迂回前进，最终从狭窄的员工通道溜了出去。
　　应该甩掉了吧。
　　当她冲进社区图书馆温暖明亮的光线下，后背的校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精装硬壳书，屏住呼吸，缓步挪到服务台旁边。
　　百无聊赖等着下班的工作人员抬眼瞥了下这个行为略显怪异、脸色苍白的孩子，没太在意，低头又继续玩起电脑上的棋牌游戏。
　　他丝毫不知，自己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已经被这双惊魂未定的眼睛牢牢锁定。
　　许亦潇微微侧身，调整着角度，确保自己能以最快的速度够到那个手机。
　　只要刘墨漪的身影出现在图书馆门口，她就砸烂它。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笨拙却决绝的自保计划。
　　报警？刘墨漪目前没有实质性的举动，警察奈何不了她。
　　借电话报警只会打草惊蛇，让她怀恨在心，变本加厉。
　　若真被她当众抓住……那些网上看过的拐卖套路涌入脑海——人贩子拽着孩子哭嚎“不听话”，路人只会劝“家长消消气”。
　　砸掉手机，制造混乱，让工作人员纠缠住她，这是唯一能让陌生人“留下”她的办法。
　　“宝宝，回家咯。”不远处传来温柔的哄劝声。
　　余光里，一位年轻母亲牵着蹒跚学步的孩子从旁边经过。小家伙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地指着书：“书书，放回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疲软，图书馆里的人愈发稀少。
　　工作人员又打了个哈欠，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许亦潇望着空荡的阅览室，夕阳把她的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攥紧了手中冰冷的书脊，双腿微微发软。
　　图书馆关门，意味着她将重新暴露在黑暗的街头。而天，马上就要黑透了。
　　她最怕黑了。
　　那些被刻意封印的记忆，也顺着黑暗疯狂涌来。
　　尖利的针狠狠扎进少女稚嫩的掌心，她浑身剧烈地哆嗦，紧咬着下唇，拼命憋回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一旁的女人发出冰冷的嗤笑：“哭啊！刚才不是挺能哭吗？现在装什么硬气！”
　　……
　　“今天下午和谁一起回来的？”质问声犹在耳边，她已被一股蛮力狠狠搡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
　　“怕黑？那就好好尝尝这滋味！” 门被重重锁死。
　　她在绝对的黑暗中一个趔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灭顶……
　　这次若是被抓住……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哐当！”挡脸的书重重砸落在地板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脑一片空白。
　　是该用尽全力挣脱这只手？还是不顾一切扑向近在咫尺的手机？
　　“别怕。”
　　清冷温柔，如同天籁的女声，恰在此刻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光，劈开了浓稠的黑暗。


第10章 乖，张嘴
　　许亦潇浑身一颤，呆愣在原地，从濒临崩溃的悬崖瞬间跌入一片茫然的空白。
　　她猛地抬头，撞进一双盛满担忧的温柔眼眸。
　　“离家出走了？”
　　景韫的声音带着三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七分强装的轻松调侃。
　　纤细的手指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吓傻了？”
　　少女咬着唇不发一言。
　　原本高度紧张的神经在这一刻稍稍松弛下来，泪水便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怎么了？刚才逗你的。”
　　见她哭得如此伤心绝望，一贯沉稳的景韫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抽出纸巾，轻柔地擦拭她滚烫的泪水。
　　“乖，不哭了，”她的声音放得更柔，“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放学时景韫因临时会议无法载她同行。
　　会议一结束，她便匆匆赶回，本以为许亦潇早该到家了。乐琦夫人却焦急地说她没回来，手机也关机失联。
　　她只能在附近疯找，车子开不进去的小巷就徒步狂奔，一条街接一条街地搜寻，腿都快累断了。
　　平时体育极差又讨厌运动的她，今天愣是跑了人生中最多的路。
　　终于在社区图书馆瞥见那个身影。
　　小姑娘捧着本书挡住脸，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这孩子，玩捉迷藏呢？
　　平时不是最反感别人说她幼稚么？傻气里倒透着几分……让人心疼的可爱。
　　走近时，她竟毫无察觉，直到跟前都没抬眼。
　　谁知刚碰到她，小孩儿反应却极大，眼里翻涌的恐惧陌生得让人心惊……
　　究竟什么事让她怕成这样？
　　景韫静静挨着她站着，指尖捏着纸巾，一遍遍拭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是真的……不太会哄小孩。
　　何况是这种正值青春期、心事重重的半大少年。
　　更何况眼前这个小姑娘，即便哭得梨花带雨，也紧抿着嘴一声不吭，只让泪水无声地淌。
　　身后的键盘敲击声变得零碎而刻意，工作人员假装专注于屏幕，余光却像探照灯般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脸上压不住的八卦好奇。
　　顶灯暖黄的光晕温柔地洒下，为两人镀上一层朦胧的光边。
　　穿着羊绒大衣的女人微微倾身，指尖轻柔地将少女颊边被泪水濡湿的碎发拢到耳后。
　　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哪怕哭得满脸泪痕，眉梢眼角仍透着初开的玉兰般的清冽。
　　过了片刻，许亦潇的哭声渐渐低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忽然，一个软软的、微凉的东西轻轻抵住了她的嘴唇。
　　“乖，张嘴。”
　　景韫轻声哄道。
　　她本能地微启双唇。
　　一颗小小的、圆润的东西被温柔地放了进来。
　　浓郁的奶香混合着丝丝缕缕的甜意在舌尖迅速蔓延开来。
　　是奶糖。
　　许亦潇其实并不嗜甜，可此刻，这甜意温柔地包裹住她哭得发紧发疼的喉咙，竟让她慢慢安定下来。
　　她含着糖，懵懵地僵在原地。
　　任由那甜丝丝的暖流从舌尖滑向喉间，将方才的惊涛骇浪缓缓化作绵长的带着奶香的呼吸。
　　景韫望着她呆愣的模样，唇角终于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
　　幸好……路过便利店时鬼使神差买了奶糖。哄这小祖宗，还挺管用。
　　“能走了吗？人家要下班了。”
　　见许亦潇的情绪终于趋于平静，景韫伸手，轻柔地替她理了理凌乱不堪的额发。
　　她微微俯身，凑到许亦潇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奈的调侃：
　　“再哭下去，人家真该以为是我把小朋友欺负哭了呢。”
　　少女猛地别过脸去，耳尖瞬间红得滴血。
　　终究是十四岁的年纪，即便哭得天昏地暗，那份想要藏起狼狈的羞赧仍会在被亲近时本能地冒出来。
　　踏出图书馆温暖明亮的大门，浓重粘稠的夜色扑面而来。
　　许亦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即便街灯通明，行人如织，几十分钟前那令人窒息的恐惧感仍如影随形。
　　她总觉得在灯火照不到的暗处，蛰伏着无形的危险，随时会伸出利爪将她拖入深渊。
　　心神恍惚之际，一股温润的暖意突然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
　　景韫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
　　她抬起头，撞进对方温柔如水的目光里。
　　景韫唇角噙着笑，指尖轻轻刮过她微凉的鼻尖：
　　“走了，回家。”
　　笑容清浅，却似盛着细碎的星光，照亮了周遭沉沉的夜色。
　　家。
　　这个字眼让许亦潇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回家……
　　她低头，怔怔地盯着两人交叠相握的手。
　　是真实的、带着体温的触感。
　　她很少记得掌心被焐热的滋味。
　　记忆中，也曾有另一双手短暂地牵住过她。
　　那掌心粗糙、指节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暖意，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进去。
　　此刻相握的这双手，却截然不同。
　　它柔得像一团初融的春雪，细腻温软，却和记忆里的温度一样，让人莫名安心。
　　好像真的没那么怕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正不自觉地回握，将那抹温暖攥得更紧了些，任由景韫牵着自己，一步步走进沉沉的夜色里。
　　那就……回家吧。


第11章 同居
　　“景小姐有什么要事，请尽快，我很忙。”
　　刘墨漪蹙眉看了眼腕表，姿态倨傲，一副日理万机的模样。
　　景韫神色清冷，无意寒暄，直接从桌上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高清监控截图:
　　“上周三下午四点，您的车，”
　　她指尖精准地点在截图的车牌上，“停在七中后巷。保安室的完整监控显示，您并非路过，而是试图强行拦截我妹妹放学。”
　　她顿了顿，又抽出一张照片，语气更沉：
　　“还有，本月八号下午，您在社区图书馆附近……”
　　刘墨漪脸色一僵，但瞬间又堆起假笑：
　　“说什么强行拦截，多难听！我就是想接小丫头回家住两天，表姐关心关心晚辈罢了。倒是景小姐你，管得未免太宽了！”
　　她撩了撩精心打理的卷发，带着挑衅！
　　“再说了，她亲外公临终前，可是白纸黑字把她托付给我的！你们景家，不过是半路杀出来的……”
　　“托付？”景韫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
　　她精准地抽出夹在文件中的公证书复印件:
　　“去年十月，您的监护资格，已由法院依法正式撤销。看清楚。您现在的行为，属于骚扰未成年人。”
　　她将一份盖着律所鲜红印章、措辞严厉的律师函推到刘墨漪面前:
　　“这是正式通知。若再有类似行为，我方将立即申请禁止令，并追究法律责任。”
　　刘墨漪难以置信地瞪着合同末尾的落款和鲜红公章，再抬头看向光影里端坐的女人。
　　那张清丽温婉、带着书卷气的脸，此刻在她眼中，分明是一座裹着温柔糖衣的的冰山。
　　“……算你狠。”
　　刘墨漪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她抓起昂贵的手提包，高跟鞋踉跄着后退半步，转身欲走，却又在门口猛地停住，回头抛来一个怨毒的冷笑：
　　“景韫，你以为能把孩子护得好好的？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这孩子没爹没妈，跟着你这种假清高的，能有什么好日子？你护得了她一时……”
　　“护一世也够了。”
　　景韫望着她仓惶的背影，声音不大却坚定。
　　“护到她再也不需要任何人护为止。”
　　刘墨漪高跟鞋的哒哒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景韫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方才交锋的凛冽退去，心口却泛起更深的沉重，思绪不由自主飘回昨夜与父亲那通越洋电话。
　　昨晚，乐琦夫人费尽心思，才从受惊过度的许亦潇口中拼凑出真相。
　　对事情原委一无所知的景韫，强压着惊怒向乐琦夫人问明情况后，立刻拨通了远在德国的父亲景从哲的电话。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痛惜。
　　原来，许亦潇的外公邱世恒，早年曾是位颇有建树的企业家，与景从哲亦师亦友，情谊深厚。
　　“邱老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孩子。”
　　景从哲语气艰涩，“当时小孩儿外婆走了几年，他自己也病得厉害，才把小孩儿托付给刘墨漪……谁知道那女人表面上光鲜，背地里能下这样的狠手。”
　　听到刘墨漪的恶行时，景韫捏紧手机，心口像被重物压得发闷。
　　“小孩儿趁刘墨漪那天忙，逃学跑到了医院找她外公。”
　　景从哲的叹了口气，“当时老邱连笔都握不住了，但还是拼着力气让律师拟了监护转移协议。”
　　可惜，当时证据收集困难，邱世恒病重无力周旋，刘墨漪又狡猾善辩，最终只被象征性地拘留了几天便放了出来。
　　她显然憋着坏，还想对孩子下手。
　　“小韫，去处理吧，”父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彻底处理干净。别让她再有机会接近孩子。”
　　景韫端起咖啡，喉间泛起苦涩。
　　她当然知道要保护孩子，可那些深入灵魂的不安与警惕，又该如何抹去？如何修复？
　　小孩儿好像不太信任别人。
　　在那样的处境下，孩子宁可孤注一掷逃向弥留的外公，也不曾向老师、警察或任何一个可能帮助她的大人求助。
　　如今刘墨漪卷土重来，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砸毁陌生人的手机制造混乱，也不敢拨打任何一个求救电话。
　　景韫无意识地攥紧了咖啡杯，冰凉的瓷壁硌得指节生疼。
　　她不知道该怎么让一个习惯了疼痛的孩子相信温暖。
　　可是……她可不可以……成为那个孩子愿意试着去信任、去依赖的人呢？哪怕只有一点点？
　　景韫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
　　信任或许需要很久。但她愿意等。
　　等到那个习惯性攥紧拳头的小孩儿，愿意一点点松开防备。
　　等到那双总是带着不安的眼睛里，愿意试着……映出她的身影。
　　然后，把手，交给她牵住。
　　……
　　“没事儿，要是落下什么东西，晚一天乐阿姨再给你送过去，或者让你姐姐回来拿。”
　　乐琦夫人蹲在敞开的行李箱旁，帮许亦潇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
　　学校突然将宝贵的周假砍得只剩半天，晚自习更是延长至深夜十点。
　　家离校区太远，上下学通勤耗时又不安全。
　　乐琦夫人与景韫商量后，最终敲定让许亦潇搬进七中家属院，住在景韫那里。
　　“这个牛肉干多带几包，课间饿了能垫肚子。”
　　乐琦夫人絮叨着，又拿起一件厚羊绒外套:
　　“天气预报说下周断崖式降温！晚上在姐姐那儿写作业千万记得披上，别贪凉……”
　　有趣的是，她的叮嘱里没有一句常见的“到姐姐家要乖乖听话”之类的话。
　　絮叨声忽然停下。乐琦夫人放下手里的衣服，双手郑重地扶住许亦潇的肩膀，表情是少有的严肃：
　　“潇潇，记住乐阿姨的话，”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同仇敌忾的郑重，“要是你小景姐姐敢欺负你……”
　　她眼神警惕地瞟向门口，确认安全后，才继续道：
　　“比如偷偷没收你手机啦！或者逼着你写作业写到三更半夜啦！别怕！立刻！马上！给我打电话！”
　　她煞有介事地做了个抄起武器的动作:
　　“乐阿姨扛着祖传的擀面杖，保证火速杀到！给你撑腰做主！”
　　话音未落，许亦潇突然抬起手紧紧捂住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哎？怎么啦这是？”
　　乐琦夫人纳闷地顺着她亮晶晶的目光回头，“呀！”
　　她惊得差点跳起来，抄起沙发上的抱枕作势要砸：
　　“好你个偷听的！悄无声息跟个幽灵似的！吓死个人！我警告你啊景韫，我刚才说的可都是大实话！你这当姐姐的，要是敢欺负小孩……”
　　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倚在门框上的景韫：“……”
　　她挑了挑眉，对母亲这番威胁宣言不置可否，径直走进房间，拎起一个分量不轻的行李箱：
　　“都收拾好了？我先把这个拿下去放车里。”
　　“记得不要让孩子熬夜。”
　　乐琦夫人对着她的背影，再次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了妈。”
　　景韫忽然停步，侧过头，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您上次忘在我家厨房流理台上的那根擀面杖，我替您收好了。下次来撑腰的时候，记得带根新的。”
　　“你！”
　　乐琦夫人气结的抱怨还没出口，看到旁边许亦潇已经笑得弯下腰。
　　她自己也绷不住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景韫消失的背影笑骂一句。
　　“别怕她，”
　　乐琦夫人笑着拍了拍少女的肩，“她不敢凶你。”
　　楼下适时传来两声短促又无奈的车喇叭声，是景韫在催促了。


第12章 她怎么这么好看呀
　　景韫没有直接回小区，而是先带许亦潇拐进了附近一家大型超市。
　　许亦潇略带新奇地看着身边这位平日里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此刻却无比自然地推着购物车，熟稔地穿梭在生鲜区。
　　她动作利落地挑选着新鲜蔬果，与讲台上那个清冷疏离的仙女形象判若两人，平添了几分温暖的烟火气。
　　“看够了？”
　　景韫忽然转头，食指关节轻轻叩了叩许亦潇的发顶，下巴朝旁边琳琅满目的区域一扬:
　　“零食区在那边，自己去挑。”
　　许亦潇下意识地咬了咬唇。
　　明明该恼这种哄小孩的动作，心底却奇异地泛起一种被顺毛安抚的妥帖感。
　　景韫正将几盒椰奶放进购物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少女忍俊不禁的轻笑。
　　她循声望去，只见许亦潇正指着后面货架上一个角落，眉眼弯弯：
　　“看，儿童款擀面杖，比乐阿姨那根祖传的，短了可不止一半呢！”
　　“嗯，是挺合适。”
　　景韫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忽然伸手抽出一根迷你擀面杖，在掌心掂了掂，然后一本正经地看向许亦潇:
　　“要不，买一根试试？以后辅导你写作业的时候用，感觉比没收手机更有威慑力。”
　　许亦潇瞬间噤声，睁大了眼睛，直到看见景韫眼中明显的笑意，才确定她是在开玩笑。
　　看着她笑着把那根小擀面杖放回货架，许亦潇才敢小声嘟囔一句：
　　“……幼稚鬼。”
　　这个总能用最平淡的语气把人吃得死死的家伙……又赢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七中的林荫道上。
　　车载音响流淌着舒缓轻柔的钢琴曲，景韫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许亦潇则安静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思绪有些飘远。
　　不知怎的，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驾驶座。
　　阳光勾勒着景韫的轮廓，从挺秀的鼻梁到微微抿着的、形状好看的唇……
　　她怎么……这么好看呀？
　　许亦潇想到这儿，突然有点尴尬，马上收回视线。
　　可景韫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好奇又迅速闪躲的目光。
　　她唇角很自然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怎么了，小朋友？看什么那么入神呢？”
　　许亦潇像是被当场抓包的小偷，脸颊“唰”地一下热了起来，慌忙低下头，手指绞着安全带：
　　“没……没什么……”
　　景韫轻笑一声：“放轻松，我又不会吃了你。”
　　很快，车子抵达了七中家属院。两人合力将行李箱和几大袋购物战利品搬上了楼。
　　许亦潇还是第一次来景韫家。屋子的整体风格简约大气，透着一股清冷疏离的质感。
　　很“景韫”。
　　但当景韫推开为她准备的房间门时，许亦潇愣住了。
　　淡绿色的墙壁清新柔和，错落有致地贴着几幅抽象线条的装饰画。原木色的书桌宽大整洁，一盏设计简约的台灯散发着暖光……
　　整个空间既充满活力又带着格调，完美契合了青少年的喜好。
　　许亦潇站在门口，一时忘了动作。这份用心，无声地熨帖了她心底某个角落。
　　等大致将衣物和书本归置好，景韫抱着几袋刚买的蔬菜生鲜走向厨房，随口问道：
　　“中午想吃什么？简单点，照顾一下我的厨艺水平。”
　　“你……你做？”
　　许亦潇惊讶地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午还有课，她本已做好去学校食堂随便对付一口的打算。
　　景韫正把蔬菜一样样放进冰箱保鲜层，闻言回过头，挑眉看向她：
　　“不然呢？总不能指望你这个刚搬家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客人下厨吧？”
　　见许亦潇还处于发懵状态，她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买这么多新鲜菜，总不能是为了摆着好看？”
　　许亦潇被这接二连三的反问噎得一时语塞。
　　“把你那怀疑的小眼神收一收。”
　　景韫边整理流理台边回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好笑的揶揄:
　　“会做饭很让你意外？难道在你心里，我这个姐姐只会点外卖和欺负你？”
　　许亦潇眨了眨眼，心底默默承认：
　　她还……真是这么以为的。
　　毕竟景韫平日里那副清冷矜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实在很难让人将她与油烟灶台、锅碗瓢盆联系在一起。
　　此刻看着她系着围裙，熟练地择菜、洗菜，水流哗哗，这巨大的反差感，让许亦潇觉得新奇，又有种说不出的温暖踏实感。
　　“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
　　景韫拿出几个饱满金黄的芒果和一盒鲜红欲滴的草莓放到流理台上向她示意:
　　“你负责水果，把它们洗干净切好。”
　　她递过一个干净的玻璃碗。
　　许亦潇这才回神，接手了自己的任务。
　　她洗了手，拿起水果刀，动作带着点生疏的谨慎，对付一个圆滚滚的芒果显得有些笨拙。
　　“小心点，别切着手了。”
　　景韫看到她拿刀切芒果的姿势，忍不住提醒:
　　“看来是真没怎么下过厨，别切下来的芒果丁没几块，手指头倒先挂彩了。”
　　许亦潇：“……”
　　哼！她立刻集中十二万分精神，屏息凝神，果然切得比刚才整齐利落了不少。
　　等等，为什么自己总被这个女人的一句话轻易拿捏住？
　　景韫拿起一个干净的白瓷勺，舀了一勺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香菇滑鸡，在空气中等了几秒稍稍放凉，自然地递到许亦潇唇边，眼神示意：“尝尝咸淡。”
　　许亦潇突然脸颊微烫，以为她又要戏弄自己。
　　但看她神情自然专注，便顺从地微微张嘴，小心地吃掉了。
　　入口是意料之外的鲜香爽滑，鸡肉嫩而不柴，香菇吸饱了汤汁……竟意外地非常好吃。
　　“好好吃。”
　　少女的眼睛亮了起来，唇角不由自主地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好吃就行。”
　　景韫说完便转身去忙别的菜了，语气平淡。
　　但许亦潇似乎看到，她清冷的侧脸上，那抹笑意变得格外柔和。


第13章 不和我说声再见？
　　“去房间睡会儿吧，时间还早，到时候我叫你。”
　　午饭后，景韫将收拾好的碗筷放入洗碗机，对许亦潇说道。
　　许亦潇确实有些困倦，回到自己那间淡绿色的房间，躺在那张舒适柔软的床上，闭上眼睛。
　　原本只想闭目养神片刻，但周围环境清幽宁静，不一会儿意识便沉沉坠入浅眠。
　　意识浮沉之际，她突然听到一阵如晨光熹微般的和弦铃声。
　　许亦潇清醒了一点，分辨出声音是从景韫房间方向传来的。
　　她犹豫片刻，起身走到景韫房间门口。
　　门半掩着，只见景韫正慵懒地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电子阅读器。
　　柔和的午后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她身上，整个人显得放松而优雅。
　　“醒了？”
　　景韫见到门口的身影，按灭了手机闹铃，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等我一下好吗？马上就好。”
　　过了几分钟，两人在玄关汇合。
　　景韫已利落地换好外出的衣服，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模样。
　　她递给许亦潇一个崭新的保温杯和一张很有质感的门禁卡:
　　“杯子里是热牛奶，门禁卡收好，方便你随时进出。”
　　下一秒，许亦潇的目光被她手里拿着的东西牢牢锁住，眼睛瞬间睁得溜圆。
　　“你……你还真买了？还把它带出来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景韫手里那根曾被自己笑话过的粉嫩嫩的儿童擀面杖。
　　“形式而已，重在威慑。”
　　景韫把玩着手里的小玩意，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一本正经地解释。
　　看着许亦潇那副“你在逗我吗”的无语表情，她唇角弯起，慢悠悠地补充道：
　　“这么害怕干嘛？它最大的作用，充其量也就是在你上课意识昏沉之际……”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用擀面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掌心:
　　“……轻轻敲醒你沉睡的心灵，慢慢睁开你的眼睛？”
　　许亦潇：“……”
　　您干脆现场谱曲唱起来得了！
　　她心里默默给这位清冷女神姐姐又添上了一个标签：
　　恶趣味十足。
　　景韫边带她往外走，边给她指路:
　　“沿着这条路直走，穿过那道爬满蔷薇花的拱门，就到学校了。”
　　家属院与学校仅一墙之隔，出学校北门便是家属院。
　　许亦潇点点头。景韫侧目看她，问道：
　　“下晚自习敢一个人回家吗？”
　　“敢。”
　　许亦潇答得干脆。
　　这有什么不敢？距离近得几乎无缝衔接，放学时路上全是走读的同学，路灯也亮如白昼。
　　“好，那以后就自己上下学。”
　　景韫点点头，随即又冲她展颜一笑:
　　“不过……今天晚上，姐姐给你当一回专属保镖，陪你认认夜路？”
　　许亦潇忍不住弯起唇角想笑，又连忙抿住，轻轻“嗯”了一声，心底泛起暖意。
　　两人并肩走进学校北门，远处教学楼和操场的轮廓清晰可见。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落在她们身上。
　　“高二是在至善楼对吧？”
　　景韫指了指前面那座有着醒目红屋顶的教学楼。
　　许亦潇心想：这还用问吗？您是老师诶。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指了指旁边一条被花丛掩映的小径:
　　“从那边穿过去，两三分钟就到了，比走大路快。”
　　景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条小路确实幽静近便。
　　她心里不禁莞尔：果然是机灵的小朋友，对校园的捷径了如指掌。
　　路上已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她们吸引，黏在她们身上，伴随着压低却难掩兴奋的议论声：
　　“快看！是景老师！”
　　“天，好漂亮！”
　　“她旁边那个女生也好好看，是不是一班的那个年级第一？”
　　许亦潇悄悄瞥了一眼身边清冷绝尘的景韫，想调侃一句“景老师，您的回头率真是百分之三百”。
　　可话到嘴边，面对那张过分好看自带疏离感的脸，总觉得说出来又傻又尴尬，终究咽了回去。
　　很快便走到高二至善楼门口。景韫的办公室在一楼，而许亦潇的教室在五楼。
　　分道扬镳的时刻到了。
　　“去吧。”
　　景韫停下脚步，微微一笑，冲她轻轻颔首。
　　许亦潇内心的小人又开始打架：
　　要不要说再见？不说显得太没礼貌，说……该怎么称呼？
　　“景老师再见”？
　　感觉这么叫有点生分，尤其在刚刚一起经历了超市采购和午餐之后。
　　“姐姐再见”？
　　现在周围这么多学生，好难为情啊……
　　就在她最终决定放弃称呼，直接转身逃上楼时，身后传来景韫带着笑意的声音：
　　“怎么，不和我说声再见？”
　　许亦潇猛地转身，看见景韫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那根粉色的迷你擀面杖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她指间，被她无意识地转着。
　　许亦潇脸颊瞬间发热，脱口而出：
　　“景、景老师再见。”
　　“嗯。”景韫的笑意加深，声音温和，“晚上见。”
　　许亦潇如蒙大赦，转身快步上楼，却在楼梯拐角处鬼使神差地停下，悄悄回望。
　　景韫仍站在那里，正温和地回应着几个围上去打招呼的学生。
　　阳光斜斜铺洒，勾勒着她沉静美好的侧脸轮廓，连发梢都染上了一层柔金。
　　许亦潇刚踏进教室，就被眼尖的林小雨一把薅住胳膊，“抓住啦！”
　　紧接着，几个女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把她堵在中间。
　　“许亦潇！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林小雨板起小脸，故作严肃地审问，“快点老实交代，你今天下午是和谁一起进校门的？我们都看见了！”
　　“啊？和谁？”
　　许亦潇试图装傻充愣，一脸茫然。
　　要不是有目击者信誓旦旦，她这副逼真的茫然表情，还真能把人糊弄过去。
　　“是和景老师啊！”
　　几个女生异口同声，“许亦潇！你今天竟然是和景老师并肩走来的！还说说笑笑！”
　　林小雨紧紧抓着她的胳膊摇晃:
　　“快说，你怎么做到的？她竟然还跟你一起走了那条花园小径！景老师平时会走那条路吗？她还冲你笑了！天哪，我看到那笑容心脏都停跳了！”
　　一道道灼热的目光聚焦在许亦潇身上。
　　“所以，”林小雨抓着她的胳膊摇晃，“你为什么会跟清冷女神走在一起？你们住得很近？还是……你们是亲戚？”她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许亦潇的耳朵。
　　许亦潇下意识地抓紧了书包带子，脑子飞速运转：
　　景韫是她姐姐这件事，目前只告诉了江楠，还给他下了死命令封口。
　　景韫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清冷女神，自己突然和她走得这么近，确实太引人注目了。
　　“可能是……景老师当时……”
　　许亦潇眼神飘忽，心虚地看着眼前这群急切的采访者。
　　“……迷路了？”


第14章 听说我下午迷路了？
　　原本叽叽喳喳的女生们瞬间鸦雀无声，齐刷刷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许亦潇。
　　“这理由……太离谱了吧！”
　　另一个女生扶额哀叹，“编也编个像样点的啊！”
　　许亦潇被她们盯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
　　“反正……就是这样。信不信随你们。”
　　“好吧好吧，暂时放过你。”
　　林小雨看她实在撬不出更多信息，勉为其难地松开了她的胳膊，但临走前不忘压低声音警告:
　　“不过，下次再有什么关于景老师的第一手消息——比如她喜欢喝什么奶茶、用什么牌子的护手霜、或者哪天不小心又‘迷路’了——必须第一时间通知组织！懂吗？”
　　她比了个“你看着办”的手势。
　　“对了，”旁边一个女生不死心地追问，“她今天的包好好看啊，里面装了什么宝贝？”
　　许亦潇耸耸肩，故作轻松：“老师包里能装什么？无非是书啊、笔记本之类的吧。”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什么“迷路”？那明明是“回家”的路。
　　还有景韫包里装的哪是书？分明是那根幼稚得要命的擀面杖！
　　终于回到座位，许亦潇松了口气。
　　下午景韫的语文课依然精彩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声音清泠悦耳，对文字的解读精准而富有深度，将那些原本佶屈聱牙的古文讲得鲜活生动，引人入胜。
　　清冷的声线在安静的教室里流淌，像一泓清澈的山泉，奇妙地抚平了许亦潇刚才被围剿后的躁动。
　　她渐渐沉浸其中，在书页空白处认真地做着笔记。
　　景韫偶尔提问，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同学，包括许亦潇。
　　但那目光里没有任何特殊意味，纯粹、专注，就像看着班上任何一个普通学生。
　　许亦潇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感到一种被平等对待的安心。
　　心底却又悄然滋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林小雨又悄悄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哎，景老师上课好严肃啊，跟你一起‘迷路’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诶。”
　　“都说了就是碰巧！”
　　许亦潇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用笔帽戳了戳林小雨探过来的额头，心里却更乱了。
　　是啊，景韫表现得那么“正常”，那么专业，仿佛那个在厨房系着围裙的小景姐姐，那段并肩同行的林荫路，那个藏着幼稚擀面杖的包……都只是她午睡未醒时的一场幻觉，被阳光一晒，便消散无踪。
　　晚自习的时光在笔尖的沙沙声和书页翻动中悄然流逝。
　　当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教室里瞬间充满了桌椅挪动和收拾书包的嘈杂声浪。
　　许亦潇匆忙收拾好书包，却没有立刻汇入涌向门口的人潮，而是脚步一转，朝着东边安静的语文办公室走去。
　　她在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然后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却已没什么人了。
　　只有景韫还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似乎刚忙完手头的工作，正把一个文件夹放进抽屉里。
　　“来了？”
　　她见许亦潇进来，很自然地打招呼，语气平常得像约定好了一般，“等我一下好吗？关一下电脑。”
　　许亦潇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暗下去；看着她站起身，动作利落地穿好大衣；看着她提起放在桌旁的包……
　　目光落在那只包上，许亦潇心里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擀面杖！”
　　“走吧。”景韫冲她微微一笑，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
　　室外，清冽的晚风带着凉意迎面拂来。白日里喧闹的校园此刻静谧无声，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两人就这样在铺着树影的林荫道上沉默地并肩走着，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许亦潇正觉得这沉默有点尴尬，琢磨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时，身边的景韫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黑猫。”
　　“警长。”许亦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接口。
　　说完才反应过来，有点懵地转头看向景韫。
　　景韫忍不住莞尔，抬手指了指前面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
　　“我是说，前面有一只黑猫。”
　　许亦潇顺着她指的方向定睛一看，果然望见一只眼睛泛着幽幽绿光的猫咪。
　　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警长”有多好笑多幼稚。
　　许亦潇脸颊更烫了，正准备转向景韫说点什么化解尴尬，却见对方忽然把头偏向自己这边。
　　景韫快速抬起手指向道旁覆着冬青的花坛，语气平淡如常地评价道：
　　“看这里，开得挺好。”
　　那语气虽然平淡，但刚才那个刻意偏头的动作，分明带着点欲盖弥彰的回避意味。
　　许亦潇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没去看花坛，反而顺着景韫刚才目光闪避的方向好奇地望了过去。
　　景韫：“……”
　　只见离她们不远处的浓密树影下，一对穿着校服的小情侣正紧紧依偎着。
　　女生拉下拉链指了指自己白皙的脖颈，男生便会意地凑过去……
　　许亦潇：“……”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么刻意地让她回避少儿不宜的画面么？！
　　她赶紧扭回头，尴尬得恨不能原地消失。
　　就在这微妙而尴尬的沉默里，景韫那清泠悦耳的声音，突然又在静谧的夜色中悠悠响起：
　　“听说……我下午迷路了？”
　　许亦潇：“……”
　　她抬起头，撞进景韫那双盛满促狭的眼睛里。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想起下午情急之下用来搪塞林小雨她们的荒谬借口。
　　景韫怎么会知道？！这简直是她短短十四年人生中最大的社死现场！
　　看着许亦潇羞窘到几乎石化的样子，景韫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慢悠悠地补充道：
　　“说来有趣。今天下午课间，你那位非常……嗯，非常古道热肠的同桌，林小雨同学，”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着许亦潇脸上绝望的表情加深:
　　“相当郑重地跑来办公室找我，问：‘景老师，您需要记一下我的手机号码吗？’”
　　景韫模仿着林小雨那充满好奇的语气，简直惟妙惟肖:
　　“然后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您对学校路线好像不太熟？下次要是有什么找不着北的情况，随时可以call我！我对校园每个角落都熟透了！保管给您导航到目的地！’”
　　许亦潇此刻好想穿越回下午把那个信口胡诌的自己掐死。
　　林小雨这个宇宙级花痴加大嘴巴！
　　她居然……居然真的信了自己那鬼扯到天际的借口？！还跑去本尊面前献爱心？！
　　“她……她真这么问？”
　　景韫挑了挑眉，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觉得呢？”。
　　她欣赏着许亦潇恨不得钻进路边灌木丛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后来嘛，我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是谁这么关心我的方向感。她毫不犹豫地就告诉了我答案。”
　　许亦潇：“……”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林小雨！你这个叛徒！她回去一定要跟这个热心市民绝交十分钟！不，半小时！
　　“所以，”
　　景韫微微倾身，靠近一点，路灯的光线在她清丽的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
　　“许亦潇同学，能解释一下吗？这个关于我迷路的……小误会？”
　　“我……我那是……”
　　许亦潇带着破罐破摔的羞愤，“谁让她们一直问一直问！我……我随便说的！谁知道她真信了还跑去问你啊……”
　　她说完，再也不敢看景韫，只想逃离这大型社死现场。
　　景韫看着少女纤细又气急败坏的背影，终于不加掩饰地笑了几声。
　　她慢悠悠地跟上，拍了拍自己装着“凶器”的包，带着浓浓的笑意补充道：
　　“看来下次认路，真得靠你了。毕竟，我这个路痴姐姐，怕把你带沟里去，乐阿姨的擀面杖可饶不了我。”
　　前方小朋友的身影明显地踉跄了一下。
　　随即像被踩了油门，跑得更快了，几乎要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拐角。


第15章 路痴又爱哭的小景姐姐
　　月光如练，温柔地铺满了归家的路。夜风似乎也带上了几分看戏的轻快。
　　然而，就在景韫以为这局稳赢，前方那个一往无前的背影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许亦潇转过身，就站在路灯光晕的边缘，背对着家属院的方向。
　　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正悠然走近的景韫。
　　那眼神，分明是……在等她？
　　景韫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地挑眉看着她这个突然“友好”的停顿行为。
　　路灯的光线柔和地落在少女脸上，映得那双眸子格外清亮。
　　“小景姐姐。”
　　许亦潇的声音带着刚刚跑过的微喘，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纯良无害。
　　“我突然想起来，乐阿姨前不久跟我聊天，提到你小时候，可有意思了呢。”
　　景韫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嗯？乐女士又编排我什么了？”
　　她预感不太妙。
　　许亦潇歪了歪头，手指点着下巴。
　　“乐阿姨说，你一岁的时候，被抱去参加市里那个……嗯，盛况空前的宝宝爬行大赛……”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景韫的表情。
　　景韫：“……”乐女士！这种陈年旧事也往外说？！
　　许亦潇继续绘声绘色，模仿着乐琦夫人眉飞色舞的语气。
　　“……比赛哨声一响，你猜怎么着？”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像说书人卖关子，“所有的小宝宝都像上了发条的小乌龟，争先恐后地往前爬！就你一个，小祖宗！”
　　她伸出食指，带着点俏皮地指向景韫。
　　景韫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内心疯狂呐喊：闭嘴！快闭嘴！求你了！
　　许亦潇仿佛完全没接收到她的脑电波，语气更加夸张生动。
　　“四仰八叉跟个小王八翻身似的，结结实实趴在起点的软垫子上，扯开嗓子就嚎啕大哭！旁边的大人，你妈妈、你外婆、你的七大姑八大姨，急得团团转！拿着各种玩具哄你……可你呢？”
　　她看着景韫几乎要抬手捂耳朵的样子，表情极其无辜，“纹丝不动！哭得那叫一个投入忘我！”
　　“硬是把旁边几个爬得正起劲的宝宝都吓得停下来，傻愣愣地看着你。最后嘛，”
　　景韫几乎条件反射地想抬手去捂这小祖宗的嘴。
　　许亦潇双手一摊，露出一个灿烂到欠揍的笑容，“毫无悬念，荣获全市爬行大赛光荣的第一名——倒数的！”
　　“乐阿姨还说，那张你趴在垫子上小脸涨成番茄的照片，现在还被她当宝贝似的珍藏在家庭相册最显眼的位置，她还给我看了，可好玩了呢！”
　　景韫：“……”
　　她感觉自己的形象正在眼前这个小恶魔面前寸寸崩塌。
　　乐女士！您真是我亲妈！
　　“还有……”
　　许亦潇看着景韫那副眼神放空仿佛在思考人生的样子，心里爽翻了天，樱唇微启。
　　“乐阿姨还说，你三岁那年……”
　　“乐阿姨到底跟你说了多少？”
　　景韫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温润的手掌精准地覆上了少女那即将吐出更多罪证的樱唇。
　　世界，瞬间清净了。
　　许亦潇眨巴着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无声地宣告着：
　　看！你急了！你输不起！
　　景韫感受到掌心下那柔软温热的触感，和那无声的笑意带来的震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羞恼，强作镇定地收回手：“咳……她……都跟你聊了些什么？”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许亦潇重获言论自由，看着景韫那努力维持的云淡风轻，故意歪着头，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数了数，然后粲然一笑：
　　“嗯……超级多！乐阿姨可健谈了，简直是景韫童年史的活百科全书！从你穿开裆裤讲到上大学！”
　　景韫：“……” 她的内心在呐喊：乐女士，我谢谢您啊！
　　看着景韫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许亦潇终于绷不住，笑得大仇得报的畅快。
　　“乐阿姨说的全是糗事？”景韫有点绝望地问。
　　少女眉眼弯弯，带着点小嚣张：“你放心，不全是。”
　　她眨眨眼，补充道:“我只是……专门挑了糗事来说。”
　　景韫：“……”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我赢了”气息的少女，一时竟无言以对。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月光落在她无奈又隐隐含笑的唇角。
　　半晌，景韫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带着点认命，又带着点警告的力道，却终究只是很轻地弹了一下少女的额头。
　　“小坏蛋。这笔账，我算到你乐阿姨头上了。”
　　她目光扫过自己那个包，意有所指，“不过，再敢精挑细选我的黑历史往外抖……”
　　她故意停顿，眼睛危险地眯起，“小心我那根擀面杖，明天就正式上岗，专治各种不听话……”
　　许亦潇捂着被弹的额头，一点也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了，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夜路上回荡。
　　少女下巴微扬，浑不在意地摆手，“知道啦，不说就不说！你的光辉形象，我替你守着总行了吧？”
　　紧接着，她俏皮地眨眨眼，用一种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口吻，轻飘飘地补充道：
　　“再说了，谁规定女神小时候就不能是个路痴小哭包啦？
　　她歪着头，眼神清澈，“这多接地气！多可爱！一点也不耽误你现在当女神嘛，对吧？”
　　话音未落，她像是觉得这个话题无聊透顶，连看都懒得再看景韫一眼，直接一个利落的转身，撒腿就朝家属院单元门跑去：
　　“路痴又爱哭的小景姐姐！快——回——家——啦——！”
　　景韫驻足原地，被她这毫无负担的转身和嚷嚷弄得一怔，那句没说完的威胁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
　　可紧接着，刚才那点被揭了老底的尴尬，突然间就像被那阵奔跑带起的风，“呼啦”一下卷走了。
　　一股奇异的暖意悄然从心底漫了上来。
　　是那句敷衍却干脆的“不说”，是那声带着亲昵的“小景姐姐”，更是她跑开时那份仿佛天经地义该拽着自己回家的劲儿。
　　原来，在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面前，她不需要维持什么完美无瑕的假象。
　　景韫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早已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心底盘算着的那通对乐女士的控诉电话，此刻只觉得有些好笑，甚至懒得去计较了。
　　她不再停留，抬步跟上，不疾不徐地走向那片属于她们的温暖灯火。


第16章 夜色温柔
　　“浴室在房间里，是独立的。”
　　景韫指了指房间内一扇磨砂玻璃门，“洗漱用品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放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
　　她走到浴室门口，简洁明了地指示了一下。
　　许亦潇默默记下，点头应着：“嗯，知道了，姐姐。”
　　“时间不早了，”
　　景韫抬腕看了看表，已经快十点半了，“今天折腾一天，你也累了，赶紧洗漱休息吧。”
　　她说着，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就在她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
　　暖黄的灯光下，清丽的面容带着关切，轻声问道：
　　“对了，晚上一个人睡，会害怕吗？”
　　许亦潇的心猛地一跳。
　　怕！当然怕了！
　　她从小就怕黑，一个人睡觉时房间里必须有点光亮才行，为此没少被乐阿姨笑话过。
　　可是……现在是在景韫家啊！
　　在景韫姐姐面前，她怎么能显露出来？
　　她强迫自己迎上景韫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眸，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不怕。”
　　两个字，掷地有声，努力显得云淡风轻。
　　景韫看着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强作镇定的眼神，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她没有戳破小朋友那点摇摇欲坠的逞强，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发顶。
　　“那就好。”她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我就在隔壁，门不锁。有什么事，或者……”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星球小夜灯，“或者只是睡不着想找人说话，随时叫我，别怕打扰我，知道吗？”
　　许亦潇只觉得被揉过的地方像过了电，一路麻到耳根，只能胡乱地点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晚安，亦潇。”景韫最后对她笑了笑，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许亦潇一个人。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许亦潇带着一身水汽出来，目光不经意扫过床头柜时，整个人蓦地定住了。
　　床头柜上，静静地立着一盏小夜灯。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卡通造型，而是一个精巧的星球模样。
　　淡金色的星环环绕着主体，表面是细腻的深浅不一的蓝色纹理，模拟着星辰大海的梦幻感。
　　它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颗被小心翼翼捧到她床畔的微缩宇宙。
　　一股暖流冲上心头。
　　小景姐姐……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吧？连她怕黑的小毛病都考虑到了。
　　但她体贴地没有说破，只是用行动无声地告诉她：
　　怕也没关系，我在这里，光也在这里。
　　她走过去，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星球”光滑的表面。
　　柔和、温暖的暖白色光晕瞬间亮起，温柔地驱散了床头的黑暗，将一小片区域笼罩在宁静的光明里。
　　许亦潇满足地弯起嘴角，关掉了房间的主灯。
　　世界沉入温柔的夜色，只有这颗小星球忠诚地散发着属于她的微光。
　　身体放松下来，困意渐渐上涌。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甜美梦乡的边缘——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许亦潇被惊得一个激灵，心脏差点跳出喉咙。
　　她拧着眉头，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得刺眼，锁屏界面上，微信图标旁鲜红的数字正以恐怖的速度疯狂跳动。
　　来自【林小雨（八卦雷达启动中）】。
　　她解锁点开，瞬间被满屏的图片刷懵了。
　　一张、两张、三张……全是她和景韫！
　　是她和景韫今晚并肩走在校园林荫道上的背影照！
　　照片的角度显然是跟踪偷拍的，但构图却意外地带着一种静谧的诗意：
　　她们的身影被拉长，梧桐树叶在晚风中摇曳出模糊的光影，景韫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身边稍矮一些的少女说话……
　　画面中的两人，和谐得仿佛一幅画。
　　林小雨的信息紧随其后：
　　【林小雨】：啊啊啊啊啊啊啊！！！许亦潇！！你老实交代！！！这怎么回事？！！[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林小雨】：啊啊啊啊啊啊啊！美哭了！！！
　　【林小雨】：我亲眼所见！你跟景女神！一起！回了家属院那栋楼！进去了！！快说！你们是不是住一起了？！！
　　【林小雨】：根据本侦探的严密跟踪（划掉）观察和分析，时间、地点、人物高度吻合！你俩绝对有情况！速速招来！不然我明天就贴大字报！[坏笑][坏笑]
　　许亦潇看着这些偷拍的照片和连珠炮似的质问，脸颊气得发烫。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打字：
　　【许亦潇】：林！小！雨！你！跟！踪？！！
　　【许亦潇】：你这是侵犯隐私你懂不懂？！我要报警了！[发怒][发怒][发怒]
　　这次林小雨回复得飞快，语气瞬间从八卦变成心虚：
　　【林小雨】：啊啊啊潇潇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跪地][跪地]
　　【林小雨】：我就是……就是回宿舍路上不小心看到你们一起走……那个方向……啊啊啊我承认我鬼迷心窍了（主要是景老师太美了！我控制不住我寄几！）[花痴][花痴]
　　【林小雨】：我保证！绝对绝对绝对没有下次了！我发誓！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嘛~[可怜][可怜]
　　【林小雨】：但是……但是我真的超级无敌好奇啊！求你了，满足一下孩子的好奇心吧！你跟景女神到底啥关系啊？她怎么会跟你一起回家？
　　许亦潇捏着手机，胸口那股怒气被林小雨的连声道歉冲淡了些，但更多的是无奈。
　　她知道林小雨八卦精附体，话又说到了这份上，今晚不给她个答案，她能脑补出一部八十集连续剧，明天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离谱的谣言。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打字：
　　【许亦潇】：……她是我姐。
　　【许亦潇】：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满意了？
　　消息发出去，对面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就在许亦潇以为林小雨被这个答案震得掉线时——
　　【林小雨】：！！！！！！！！！！！！！！！！！！
　　【林小雨】：[震惊到模糊.jpg][我裂开了.jpg][这是什么神仙剧情.jpg]
　　【林小雨】：姐姐？！亲的？！啊不对没血缘？！天呐！！！潇潇你藏得太深了！！！我居然现在才知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捶胸顿足]
　　看着满屏的感叹号和表情包轰炸，许亦潇扶额，赶紧补充关键信息：
　　【许亦潇】：对了，这事你知道就行，千万别到处嚷嚷！听见没？！
　　这条消息发出去，林小雨那边又是几秒的寂静。
　　然后，一个巨大的、鲜红的、充满不祥预感的惊叹号弹了出来。
　　【林小雨】：[惊恐][惊恐][惊恐] 潇潇……我……我对不起你……
　　【林小雨】：我……我刚才一激动……手一滑……已经……已经在班级群里……宣告了这个惊天大瓜……[捂脸][捂脸][我死了]
　　许亦潇：“！！！”
　　她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手指颤抖着点开那个名为【高二一班可爱恶霸们】的群聊——
　　果然！炸了！
　　消息记录以每秒十几条的速度疯狂刷新，完全看不到头。
　　【同学甲】：卧槽？？？？？？？？？？？？？？
　　【同学乙】：？？？？？？？？？？？？？？？？？？？真的假的？？？景老师？？？许亦潇？？？姐？？？@林小雨 小雨快出来说清楚！无图无真相！[吃瓜]
　　【林小雨】：（撤回了一条消息）……[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同学丙】：我就说！上次看她们走在一起感觉就不一般！景老师对许亦潇说话都特别温柔！
　　【同学丁】：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姐妹！学霸+女神！颜值天花板组合！[舔屏]
　　【同学戊】：@许亦潇 大佬！求抱大腿！求女神姐姐签名！
　　【陈木翊】：？？？@许亦潇 许同学深藏不露啊！[抱拳]
　　林小雨那“一嘴”的威力，堪比核弹。
　　许亦潇只觉得眼前一黑，手机差点脱手掉在床上。
　　她瞪着那疯狂刷屏的群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小、雨！我跟你没完！！！
　　这一晚，注定无眠。


第17章 不速之客
　　早读的读书声在许亦潇听来如同催眠曲。
　　她强撑着沉重的眼皮，脑袋一点一点，像只啄米的小鸡。
　　昨晚被林小雨气得大半夜没睡着，此刻困到灵魂出窍。
　　终于，意志力溃败，她头一歪，手臂枕着书本，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后她就被正在巡逻的石剑给逮到了。
　　然后她今天就多了一项任务——把作业本抱到语文办公室。
　　这差事本不该落在她头上。但此刻，许亦潇心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大概是石剑作恶多端生涯里，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就这样，一下课，许亦潇就抱着一摞沉甸甸的语文练习册，脚步匆匆地往楼下赶。
　　淡黄色的册子边缘硌着她的手臂，每下一级台阶，心跳就莫名地重一分。
　　景韫会在那里吗？
　　心里很隐秘地期待着能见到她，哪怕只是匆匆一眼。
　　但又害怕真的四目相对时，自己会像昨晚一样手足无措。
　　更怕被其他同学（尤其是那个大嘴巴林小雨）看到，引来更多八卦。
　　人在下楼梯时最忌走神，尤其是在心绪不宁又抱着一大摞书的时候。
　　等许亦潇意识到脚下踩空了一级台阶，已经晚了。
　　重心猛地向后倾倒。怀里的练习册瞬间失去了支撑，天女散花般飞溅出去。
　　“啊！”她短促地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慌乱间，左手凭着本能猛地抓住金属栏杆，巨大的拉扯力让她手臂一阵酸麻。
　　她整个人半挂在扶手上，右小腿勉强撑住台阶边缘，上半身几乎贴到了身后更坚硬的梯级棱角上。
　　万幸楼梯此刻空无一人，否则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你没事吧？需要去医护室吗？”
　　一个带着焦急的声音突然从下方楼梯拐角处传来。
　　许亦潇借着扶手的力量，忍着胳膊的酸痛和膝盖的磕痛，慢慢撑起身子站稳。
　　惊魂甫定地低头看去，只见楼梯底下站着一个男生，面容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名字。
　　“谢谢，我没事。”
　　她摇摇头，声音还有些不稳。
　　顾不上多想，她赶紧蹲下去捡散落在脚边和台阶上的练习册。
　　太丢人了！
　　那男生却手脚麻利得惊人，三两步跨上来，三下五除二已将散落在台阶上下的本子全收拢在怀里。
　　“我帮你抱下去吧！我知道你们语文老师位置！”
　　话音未落，他“唰”地一下从许亦潇怀里极其自然地抽走了她刚捡起的那几本。
　　“不用了！谢……”
　　拒绝的话才出口半句，那男生矫健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脚步声迅速远去。
　　许亦潇：“……”
　　她僵在原地，手里只剩下刚才没来得及被抽走的寥寥三四本黄皮册子。
　　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了上来。
　　那是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机会啊！就这么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给抢走了？！
　　等她闷着头，带着一身狼狈和憋屈走到语文办公室门口时，那个男生果然已经放好了作业，正斜倚着门框。
　　“许亦潇，对吧？”
　　男生看到她，立刻直起身，“我叫陈木翊，隔壁二班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自来熟。
　　许亦潇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个叫陈木翊的男生身上。
　　她的目光急切地越过他宽阔的肩膀，投向半开的办公室门内。
　　景韫在。
　　她就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似乎正低头写着什么。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
　　方才被陈木翊搅乱的懊恼和憋屈，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陈木翊明显还有长篇大论要讲，但许亦潇哪有心思听？
　　她匆匆说了句“不好意思”，便侧身灵巧地闪过他挡在门口的身体，迫不及待地抬脚跨进了办公室。
　　景韫似乎早已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在许亦潇进来的瞬间，便抬眸望了过来。
　　许亦潇赶紧把怀里仅存的几本黄本练习册放到景韫办公桌上，小心翼翼地码整齐。
　　脸颊微微发烫，不知是因为刚才的奔跑和惊吓，还是因为眼前的人。
　　“课代表生病了，我……我暂代两天。”
　　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太敢直视景韫带着浅笑的眼睛。
　　余光不经意间飘向门口——陈木翊那家伙居然还扒着门框朝里偷瞄。
　　她心里疯狂祈祷：快走快走快走！
　　景韫没有过问那个刚才抱作业此刻又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男生，只是从手边拿起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便签纸，递了过来：
　　“辛苦小课代表了，今晚的自习任务，麻烦你回去布置一下。”
　　许亦潇接过便签，指尖触碰到纸张边缘时，似乎无意间碰到了景韫微凉的指尖。
　　她连忙低头，目光迅速扫过便签上那行飘逸又带着点筋骨的字迹。
　　“今天晚上看电影？！”
　　她的眼睛倏地亮了，惊喜得脱口而出。
　　其实年级要放电影的消息一般都属于重大新闻，几天前就传遍了，她当然知道。
　　可此刻从景韫这里得到亲口的确认，期待仿佛被重新点燃，且比之前更加强烈。
　　还有就是……她想抓住这个机会，在景韫身边再赖一会儿。
　　“这么喜欢看电影？”
　　景韫看着她那副又惊又喜还带着点局促的样子，笑意更深:
　　“片子很经典，就是有点年头了，还怕你们年轻人嫌闷呢。”
　　“怎么会！只要不上课……”
　　许亦潇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惊觉失言，慌忙找补，“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急急摆手，脸颊更红了，“我是说……相比上正课，看电影可能……更有趣一点？”
　　越说越觉得词不达意，越描越黑，“不不不！我不是说你的课没趣！我指的上课主要是……是数学课！对，数学课！”
　　逻辑彻底崩盘。
　　她本是思路清晰、表达流畅的人，但在景韫面前，不知为何，笨拙得像个学舌的鹦鹉。
　　“叮铃铃——”
　　清脆的上课铃声恰在此时响起，如同救星般打断了她拙劣的解释。
　　许亦潇如蒙大赦，懊恼又带着点解脱地道一句：“景老师我先走了！”
　　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时，景韫清泉般悦耳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我懂的。”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温柔的叮咛，“别跑太快，当心摔着。”
　　许亦潇的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羞赧的笑意。
　　然而，这抹笑意仅仅在她脸上停留了零点一秒，便在瞧见办公室门口那个如同门神般杵着的身影时，彻底凝固。
　　陈木翊这家伙居然还没走！都上课铃响了！他不用回班吗？！
　　“今晚看啥电影啊？”
　　陈木翊极其自然地走到她身边，仿佛两人是约好了一起回教室的亲密伙伴。
　　“《边城》。”
　　许亦潇目不斜视，脚步加快了些，“你们班老师不是早就剧透完了吗？”
　　这消息就是二班最先放出来的风，她才不信他不知道。
　　“哦对！瞧我这记性！”
　　陈木翊夸张地一拍脑门，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你很喜欢看电影？”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跟景韫问得一模一样，但感觉却天差地别。
　　许亦潇心里嘀咕，语气平淡无波：“还行。”
　　她继续加快上楼梯的速度。
　　“还喜欢打羽毛球？”
　　陈木翊像是没接收到她的冷淡信号，紧跟着又问，语气笃定。
　　许亦潇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真实的诧异。
　　他怎么知道？
　　“哈！我听江楠说的！”他立刻补充，像是怕她误会，笑容灿烂得晃眼。
　　江楠？许亦潇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看他眼熟了。
　　这家伙明明是二班的，却总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一班男生堆里，尤其跟江楠他们混得极熟，活脱脱像个一班编外人员。
　　她性格偏冷，很少主动去了解这些社交达人。
　　虽然她骨子里也有爱玩闹的一面，但那点活泼劲儿，只在极熟的人面前才会不设防地冒出来。
　　看着陈木翊这“四海之内皆兄弟”的熟稔架势，她忍不住腹诽：
　　这人缘是怎么来的？全靠一张百无禁忌的厚脸皮撑着？
　　这念头一起，她脑中竟莫名浮现出自己厚着脸皮、绞尽脑汁找话题去接近景韫的画面……
　　那场景荒诞得让她差点绷不住笑出声。
　　可这个念头只让她更懊恼，她这个胆小鬼，终究只敢想想，连靠近一步都瞻前顾后。
　　怕什么？小景姐姐明明那么温柔……她到底在怕什么啊！许亦潇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番。
　　“哎，你们班明天下午有体育课吧？我能来找你打球吗？不打？那……周五大扫除你有空吗？我们班负责的区域就在你们班旁边……”
　　陈木翊的嘴像上了发条的机关枪，问题一个接一个，完全无视了许亦潇越来越冷的脸色和越来越快的步伐。
　　终于，一班教室的门牌出现在视线里，而二班教室还在走廊更深处。
　　许亦潇如释重负，一个箭步跨进教室门。
　　“那你啥时候有空，一定告诉我一声啊——！”
　　陈木翊执着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不依不饶地从身后追来。
　　许亦潇后槽牙微微发酸，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教室的安全区。
　　教室里，英语老师已经在讲解昨天的报纸习题了。
　　许亦潇迟到的动静引得不少同学侧目。她只好在门口硬着头皮喊了一声“报告”。
　　这种情况其实也不算什么严重迟到，因为常有同学因找老师问问题或其他事情晚归。
　　但当着全班的面，尤其是在走廊外那个二班男生身影还未完全消失的背景下走进来，难免引来一些好奇、探究的目光。
　　空气中仿佛漂浮着无形的问号：他们什么关系？为什么一起回来？
　　在这片微妙的骚动中，一道清冷的目光穿过人群，无声地落在许亦潇身上。


第18章 她为什么不笑？
　　叶言忻坐在教室靠窗的黄金位置，指尖把玩着一支昂贵的钢笔。
　　目光看似落在讲台，实则将许亦潇略显狼狈的入场和陈木翊在门外张望的身影尽收眼底。
　　叶言忻长得很漂亮，是那种符合大众审美的、精致得体的漂亮。
　　作为一班班长，高二学生会主席，成绩顶尖，人缘看似极佳，她几乎是七中高二年级公认的风云人物。
　　从某种意义上讲，叶言忻很“会”社交。
　　她把社交看作一种需要精心打磨的技能，而友谊，在她价值排序的天平上，更像是一种能提升个人价值的优质资产。
　　在新环境或面对新人群时，她习惯性地在心里给目标对象打分——依据成绩、家世、外貌、性格潜力、未来可能对自己产生的“效益”等复杂参数。
　　分数越高，那个人在她的人际关系版图上就越重要，她会投入更多精力去经营这段关系。
　　友谊当然也有真心，但更重要的是，这些优质的“朋友”，如同她精心挑选的配饰，能为她“完美人设”这张华服锦上添花。
　　她给许亦潇打的分是相当高的。
　　这个高二才转来的女孩，人清清冷冷，看起来有点社恐，但偏偏有种奇特的磁场，吸引着周围人的目光。
　　成绩一骑绝尘，轻松夺走了她的第一宝座；外貌清丽脱俗……
　　更别提最近那个爆炸性新闻——她居然是景韫女神的妹妹（无血缘）！
　　这无疑让许亦潇的人气指数瞬间飙升，甚至隐隐有碾压她这个老牌风云人物的趋势。
　　按理说，以许亦潇这超高的“分值”，叶言忻应该在开学初就主动出击，将其纳入自己的“核心朋友圈”。
　　可这都几个月过去了，她们之间还和陌生人似的，没什么实质性交集。
　　课间偶遇一个礼貌的点头，收作业时一句简短的“谢谢”，仅此而已。
　　这种疏离感让叶言忻有些挫败，甚至觉得自己的“社交雷达”出了点小故障。
　　叶言忻为此认真分析过，甚至在私密的笔记本上用不同颜色的笔绘制了关系图表，列出了“许亦潇性格”、“自身策略”、“外部环境”等多个维度。
　　经过一番严谨（在她看来）的推理，最后将原因归纳为：
　　许亦潇太高冷了！
　　社交的成功在于相互示好，双向奔赴。光她一个人巴巴地主动上前认识、示好，显得太掉价，太不平等，不符合她精心维持的“被追捧者”形象。
　　所以，她一直按兵不动，维持着班长对优等生态度温和但不过分亲近的姿态，耐心等待对方先释放信号。
　　而这个看似平静的晚自习课间，叶言忻和许亦潇之间那层薄冰，迎来了第一次撞击。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叶言忻单方面认定的“恶化”。
　　起因是学习委员林小雨。
　　她晚自习临时有急事要请假，匆匆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看到叶言忻的座位空着，而自己又必须立刻离开，情急之下，便拜托了离她座位不远的许亦潇。
　　“潇潇，帮我跟班长说一声，让她帮我把这次周考的数学成绩表交给石老师，就在我抽屉里那个蓝色文件夹里！谢啦！”
　　林小雨双手合十，语速飞快。
　　“好。”许亦潇点点头，应承下来。
　　等叶言忻处理完学生会的事情回到教室，刚在自己的座位坐下，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隔着一条过道传来：
　　“叶言忻。”
　　与她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那个半个学期都没主动和她说过一句话的女孩，突然转过头，清晰地喊了她一声。
　　叶言忻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还主动叫了？
　　虽然作为班长，全班同学知道她的名字是天经地义，但许亦潇这几个月从未主动和她说过话，此刻这声清晰明确的呼唤，还是让叶言忻心底掠过一丝被认可的愉悦。
　　仿佛自己的高价值终于被这位“高分选手”注意到了。
　　但她面上仍不动声色，只是动作优雅地转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班长的温和与探寻：“嗯？有什么事吗？”
　　“林小雨让你帮她把这次周考的数学成绩表交给石剑。”
　　那双很漂亮的杏眼望着她，语气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转达任务。
　　“表格在她抽屉的蓝色文件夹里。”
　　“哦。”叶言忻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知道了。”
　　她顿了顿，用一种轻松熟稔、仿佛分享小秘密般的口吻笑着补充道:
　　“不过我还是等明天再给他吧。不然这个晚自习他估计又要杀到教室，拍着桌子说‘你们看看！这题都能错！’，然后训话半小时，大家今晚就别想清净了。”
　　她说完，嘴角依旧噙着那抹自信的、等待回应的笑意。
　　这句玩笑话她自认为拿捏得很好，既体现了对班主任的了解，又带着点“为大家着想”的体贴，还巧妙地拉近了和许亦潇的距离。
　　按照她的经验，一般人听了都会会心一笑，至少也会礼貌性地弯弯嘴角。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笑。
　　许亦潇只是看着她，非常平静地点了点头，那双清透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甚至连一丝赞同或觉得有趣的情绪波动都欠奉。
　　然后，她就干脆利落地转回了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叶言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像退潮般迅速隐去，只留下一片冰冷的尴尬。
　　她为什么不笑？！
　　叶言忻认为自己这句玩笑话挺好笑的，至少是符合当下情境的。
　　一般人听了，就算不觉得多好笑，但看在她这个班长主动释放了善意和亲近的信号的份上，懂点人情世故、稍微有点情商的人都该捧个场吧。
　　现在她对她笑，她却像块木头一样不动声色，丝毫不领情，周围可能留意到的同学（比如她同桌）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叶言忻在单方面讨好许亦潇？
　　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多余，很卑微？
　　一股被轻视、被冒犯的愠怒爬上心头。
　　她在心里给许亦潇的“评分表”上，添上了“笑点高”、“情商低”、“不给面子”等要点，然后不动声色地记下了一笔小小的负分。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主动破冰的“核心朋友圈”计划，就此被叶言忻单方面毫不犹豫地取消了。
　　高冷可以，但完全不接招、不给面子，在她看来就是不可理喻。
　　当晚，笑点很“高”的许亦潇同学问了景韫一个问题:
　　“姐姐，你知道恐怖分子楼下住的是谁吗？”
　　景韫从书页上抬起眼，对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有点困惑。
　　听起来像个脑筋急转弯？
　　她放下书，很给面子地认真想了一下，带着点配合的猜测：
　　“是谁？警察吗？”
　　“不是，”许亦潇摇摇头，努力绷着小脸，但眼底的笑意已经快藏不住了，“姐姐你再想想。”
　　景韫微微蹙眉，又想了想，实在没有头绪，看着小朋友那副“快问我快问我”的可爱表情，忍俊不禁：
　　“嗯……实在想不到啊，可以揭晓答案吗？”
　　“是……”
　　少女终于绷不住，捂着嘴，肩膀开始小幅度地抖动，小脸涨得通红，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是恐怖分母！”
　　景韫：“……”
　　空气安静了一秒。
　　好……烂的梗啊……这冷笑话的寒意简直能冻死北极熊。
　　景韫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扶额。
　　不过，看到小朋友为这个无趣到极点的冷笑话笑成这样，杏眼里都泛起了晶莹的水光，景韫倒是觉得眼前这一幕非常有趣。
　　她饶有兴致地望着许亦潇，唇角的弧度温柔地加深。
　　许亦潇笑了几声后，尴尬地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笑（像个傻子）。
　　她抬起笑得泪花闪闪的眼睛，望着一脸淡定、但明显没get到笑点的景韫，小嘴一瘪，瞬间涌上委屈巴巴的神情。
　　仿佛在控诉：“这么好笑你为什么不笑？”
　　景韫被她这生动的表情逗得轻笑出声，伸出手，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挺好笑的。再讲一个？”
　　“哼，不给你讲了。”
　　许亦潇扭过头，抱着沙发上的抱枕，声音闷闷的。
　　江楠那家伙讲的时候明明挺好笑的！
　　她真的感觉自己笑点挺奇怪的，忽高忽低。
　　有时候明明大家都很感觉很好笑的事，她完全无动于衷，不知道有啥好笑的。但有的挺傻挺无趣的事，她倒是能笑半天。
　　看样子景韫明显是笑点很高的那类人。根本不觉得这些蠢笑话有什么好笑。
　　“还哼呀。”
　　景韫的笑意加深，身体微微前倾，故意用央求的语气逗她，“再讲一个嘛，小朋友讲的笑话最好听了。”
　　许亦潇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发软，那点小委屈烟消云散。
　　她转回身，清了清嗓子，决定再战：
　　“那……你知道白雪公主为什么一生坎坷吗？”
　　景韫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好奇，非常配合：“为什么？”
　　“因为……”
　　许亦潇又忍不住笑了，这次笑得趴在了抱枕上，声音断断续续，“因、因为她……她身边……都是小人！哈哈哈……”
　　她再次被自己的笑话逗得乐不可支。
　　景韫：“……”
　　看着小朋友笑得东倒西歪，景韫这次成功弯起了唇角，发出几声愉悦的轻笑，笑眯眯地看着她：
　　“嗯，这也太好笑了吧！”
　　她的语气真诚（演技满分），眼神温柔。
　　许亦潇差点就被她这精湛的演技骗到了，以为自己的笑话终于成功了一次。
　　但仔细看景韫的眼睛，那里面的笑意分明是对着她这个人，而非那个笑话本身。
　　“骗人。”
　　许亦潇嘟囔着，“姐姐，你装的，你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没有骗你呀。”
　　景韫越笑越开心，仿佛融化了月光的清冷，只剩下纯粹的暖意。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许亦潇的鼻尖：
　　“真的觉得很有趣。”
　　讲笑话的你，手舞足蹈的你，笑得像个小太阳的你……真的很有趣。
　　这满室清辉，似乎都因你的存在而变得温暖生动起来。


第19章 两位记得去上课
　　在许亦潇眼中，七中最讨厌的存在，除了石剑，就属学生会那扇冰冷的铁门。
　　尤其是当那门几乎要夹到她鼻尖的时候。
　　这天清晨，眼看教学楼外的人影已稀稀拉拉，许亦潇化身百米冲刺选手，直扑楼梯口。
　　不利情报：门口杵着一个值日生！
　　有利情报：距离缩短至五米！
　　致命情报：上课铃偏偏在此刻响起！
　　绝处逢生： 定睛一看，值日生是同班的林小雨！
　　“站住。”
　　林小雨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手臂一横拦住她。
　　“许老师，您这秒表掐得，比体育老师手里的计时器还精准啊。”
　　“我没迟到！”
　　许亦潇挺直腰板，声音理直气壮。
　　她面上是全然的理直气壮，心里却有点发虚。
　　毕竟，在她脚尖触到楼梯口台阶的前两秒，催命的铃声就已经响了。
　　更让她困惑的是林小雨的意图。
　　这丫头真想给自己班扣分？
　　“知道你没迟到。”
　　林小雨狡黠地眨眨眼，凑近压低声音笑道:
　　“陪我聊会儿呗，站这儿快无聊得长蘑菇了。一个人当门神，寂寞如雪啊！”
　　“不要！放我过去！”
　　许亦潇斩钉截铁，试图从侧面绕过这道人形路障。
　　林小雨却像装了追踪器，敏捷地晃动身体，张开双臂，依旧挡在许亦潇面前，只是笑，就是不让她过。
　　“急什么呀许大小姐？”
　　林小雨扯住许亦潇的校服袖口，轻轻摇晃着央求:
　　“现在是早自习，离第一节课还有整整十五分钟呢！黄金聊天时间！”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
　　“再说了，第一节是语文课，景老师的课，怕什么？”
　　许亦潇差点被她这逻辑逗笑。
　　语文课就不用怕了？
　　在她看来，景韫老师表面温柔似水，实则最不好糊弄。
　　“你倒想得美，”
　　许亦潇一边尝试突围一边反驳，“我在这儿跟你耗着，别人路过还以为我被值日生罚站了呢！”
　　林小雨却玩心大起，许亦潇往左，她就堵左；许亦潇向右，她就截右。
　　几次三番下来，许亦潇竟也从这幼稚的追逐中找到趣味。
　　她开始变换节奏，时而故意放慢脚步与林小雨对峙。
　　林小雨反应也快得惊人，两人在狭窄的楼梯口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玩得正忘乎所以，面朝走廊的林小雨脸色突然一变，眼疾手快地一把将许亦潇拉到旁边。
　　瞬间清空了楼梯口的通道。
　　许亦潇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刚要发问，就听见林小雨那讪讪的、带着明显心虚的声音响起：
　　“景…景老师早……”
　　许亦潇僵硬地转过头。
　　然后就看见景韫安静地抱着教案立在几步开外。
　　不知已旁观了多久。
　　她没有出声打断，显然不是为了让她们尽情玩耍。
　　实在是刚才两人横亘在楼梯口中央，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的架势，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她若贸然通过，怕是真要被撞个正着。
　　直到她们彻底让开通道，景韫的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目光淡淡扫过两张因运动而泛红，此刻却写满紧张的脸，只丢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两位记得去上课。”
　　说完，便迈着从容的步子，径直朝教学楼深处走去。
　　直到景韫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转角，林小雨才敢长长呼出一口气。
　　随即她又激动地抓住许亦潇的胳膊，压低声音尖叫：
　　“啊啊啊这个女人！好无情！可是…也好有魅力啊！那种气场！啊啊啊太杀了！我死了！”
　　许亦潇：“……”
　　她完全无法理解林小雨此刻的花痴状态。
　　满脑子都是自己刚才那副疯疯癫癫、上蹿下跳的幼稚模样，越想越觉得脸颊发烫。
　　“我们现在怎么办？跟着上去？”
　　许亦潇声音干涩地问，目光还粘在景韫消失的方向。
　　“啊？跟着她？”
　　林小雨惊恐地往后缩，刚才那股花痴劲儿荡然无存，“我不敢！打死我也不敢！”
　　许亦潇何尝不是。
　　跟在景韫后面？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两人像犯错的小尾巴一样缀在她身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尴尬得足以让她当场自燃。
　　抢在景韫前面擦身而过？
　　那更是尴尬到原地爆炸。
　　她一咬牙，猛地拽了林小雨一把：
　　“绕道！另一个楼梯！”
　　话音未落，人已经朝着教学楼另一侧那个更远的楼梯口狂奔而去。
　　“哎！等等我！”
　　林小雨反应过来，慌忙跟上。
　　这条路线比景韫走的那条足足远了一大圈，但此刻她们别无选择。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在景韫之前赶到教室！
　　两人铆足了劲冲向五楼。
　　平时许亦潇以正常速度爬五楼都嫌累，此刻却憋着一股“逃命”般的狠劲，硬是一步三阶地往上冲。
　　当她们终于跌跌撞撞地冲进教室，后桌的江楠被她们风风火火的架势惊得目瞪口呆：
　　“嚯！你俩…被狗撵了？还是后面有鬼追？”
　　许亦潇连回怼的力气都榨干了，像滩水一样扑倒在课桌上，只剩下大口喘息的份儿。
　　片刻后，景韫到达教室，下意识地找寻了一下刚才那两个捣蛋鬼的座位。
　　本以为会看到两个气喘吁吁冲进教室的身影，却发现她们已经累瘫在座位上，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不知是不是楼梯口那场惊魂记的后遗症，许亦潇今天突然决定洗心革面做个“好学生”。
　　以往总懒洋洋半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听课的她，此刻腰背挺得笔直，手中的笔几乎要擦出火星。
　　她一边写，一边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认真！超级认真！
　　临近下课，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她托着腮望向窗外发呆。
　　就在这时，周围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阵哄笑。
　　许亦潇茫然地收回视线，只见讲台前的电子白板上，全班同学的名字正在飞快地滚动，如同老虎机的转盘。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诡异气氛。
　　几秒钟后，滚动停止，一个名字被放大、加粗，定格在屏幕中央——“吴晓冉”。
　　“哇哦——！”
　　“哈哈哈哈！晓冉中奖了！”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幸灾乐祸的哄笑和掌声。
　　吴晓冉哀嚎一声，捂住了脸。
　　“这…这是在干嘛？”
　　许亦潇一头雾水，赶紧戳了戳同桌杨柳。
　　白板上的名字再次开始疯狂滚动。
　　杨柳双手合十，一脸紧张兮兮：
　　“景老师在抽签！抽到的三个人，得把昨天的语文作业交上去给她现场检查……”
　　她的话音未落，突然失声尖叫，指着许亦潇道：
　　“是你！许亦潇！你中大奖了！！”
　　几乎是同时，全班几十道目光“唰”地聚焦在许亦潇身上，哄笑声瞬间达到了新的高潮。
　　许亦潇呆呆地望着白板上那无比醒目的“许亦潇”三个字，大脑一片空白。
　　嘴巴比脑子先动，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绝望问道：
　　“昨天语文作业是啥？”
　　“黄本！37页！《劝学》的课后练习！”
　　杨柳笑得快岔气了，一边拍桌子一边解释:
　　“咱们班这老毛病，就算景老师来了也改不了！就没几个人正经写语文作业的！”
　　她炫耀似的晃了晃自己那空空如也、连名字都懒得写的黄本:
　　“我刚还在祈祷千万别抽到我，嘿！真灵验了！”
　　眼看着另外两个幸运儿已经抱着练习册垂头丧气地走向讲台，许亦潇只觉得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赶紧转向江楠。
　　“快！江湖救急！语文作业借我！”
　　江楠二话不说把练习册甩过来，还不忘炫耀：
　　“喏！拿好！我昨晚可是熬到十一点才写完的，字迹工整得能当字帖！可惜啊可惜，景老师没抽到我，不然她肯定得好好夸我一番……”
　　“哎哎哎！你干嘛呢！”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许亦潇手忙脚乱地拧开一瓶涂改液，对着他练习册第一页的名字就按了下去。
　　“帮你实现被景老师抽到的心愿。”
　　许亦潇头也不抬，屏住呼吸，用涂改液粗暴地覆盖掉“江楠”两个字。
　　又用自己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在湿漉漉的白色涂层上写下“许亦潇”三个大字。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拿起那本散发着新鲜涂改液气味的作业本，走向讲台。
　　在景韫平静无波的注视下，许亦潇若无其事地将作业本递了过去。


第20章 逃学
　　景韫修长的手指接过本子。
　　一股淡雅清冷的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来，此刻却让许亦潇更加窒息。
　　景韫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拿起吴晓冉和张盛的作业本，开始批阅。
　　她看得不快，偶尔用红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下几个清隽的字。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许亦潇死死地盯着讲台边缘那道被阳光分割出的明亮线条。
　　感觉每一秒都被拉长得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景韫放下了前两本作业。
　　她拿起了许亦潇（或者说江楠）的那本。
　　指尖轻轻拂过封面，停留在那页被粗暴涂改的姓名页。
　　她似乎顿了一下。
　　许亦潇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看得似乎比前两本更慢。
　　目光一行行扫过江楠那确实堪称工整的字迹。翻过一页，又一页。
　　“这是谁的作业？”景韫突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
　　“是我的作业。”
　　许亦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是你的？”景韫的指尖还停留在那页被涂改的页面。
　　“是我的。”
　　“确定？”景韫终于抬起了头，平静地看向许亦潇。
　　目光相接的瞬间，许亦潇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她像被戳破的气球，垂下头：
　　“……是江楠的。”
　　景韫面无表情地合上那本饱经蹂躏的作业本：
　　“去把江楠一起叫过来。”
　　……
　　“都怪你！”
　　景韫放他们走后，江楠一掌拍在课桌上，压低嗓门指责许亦潇，“现在好了！老子辛辛苦苦写的作业，不但没得到表扬，还得重写一遍！我冤不冤啊我！”
　　许亦潇撇撇嘴：“谁让你一字不落地照抄参考答案？好歹改俩字啊……”
　　她刻意模仿江楠那副得意劲儿，声音又沉又拽，“我昨晚熬到十一点写的，字迹工整得能当字帖！可惜景老师没抽到我……
　　“啧啧，这下‘可惜’变‘可悲’了吧？”
　　“去你的！”江楠被她那惟妙惟肖的模仿逗得破了功，想板着脸却忍不住笑出来，“学我倒挺会抓瞎！”
　　许亦潇收到的“判决”可比江楠沉重得多。
　　除了要补上昨天的作业，之前所有被她选择性忽略的语文作业，都被景韫一笔勾出，勒令一并补齐。
　　最要命的是，因为“公然撒谎”这项罪名，她还得额外奉上一篇深刻的检讨书。
　　又是检讨！
　　许亦潇揉着已经开始发酸的手腕，内心哀嚎。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只有石剑那种古板僵化、不通人情的老古董才热衷此道。
　　照这架势，她的手非得写到废掉不可。
　　虽说江楠那点处罚在她看来根本不算事儿，但毕竟是自己借作业把他拖下水的。
　　许亦潇清了清嗓子：“两张请假条，算我赔罪。”
　　江楠眼睛一亮，刚才的悲愤一扫而空，立刻伸出三根手指在她眼前晃悠：“三张！”
　　“成交。”
　　许亦潇懒得再纠缠，手腕一扬，动作潇洒得像发牌，三张盖着鲜红校章的请假条轻飘飘地甩落在江楠课桌上。
　　纸片尚未落稳，一道白影闪电般掠过。
　　林小雨不知何时猫着腰潜行到了桌边，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了那三张珍贵的“通行证”，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缝：“滴滴！系统检测到违规外挂，成功拦截！”
　　“松手！”
　　江楠急得扑过去抢，却被林小雨泥鳅般滑溜地躲开。
　　“分我一张嘛！”
　　林小雨眨巴着大眼睛，语气带着央求，“石剑那老狐狸的办公桌都快被我们薅秃了，最近根本搞不到‘通行证’，我都要憋死了！”
　　见江楠肉痛地犹豫着，林小雨指尖夹着一张假条，作势要撕，压低声音威胁：
　　“你说……这纸要是变成雪花片片，校门口那位眼神不太好的保安大叔，他……还认不认账呢？”
　　“祖宗！算你狠！”江楠瞬间举手投降，“就一张！多的没有！”
　　“耶！”林小雨胜利地欢呼一声，利落地将一张假条塞进校服口袋，随即一把拽住许亦潇的校服袖口，压低声音兴奋道：“大课间冲校外……”
　　“不去！”许亦潇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心疼地看着自己正在起草的检讨书上。
　　刚才被这家伙一拽，检讨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她肺都要气炸了。
　　“哎呀，就溜出去一小会儿嘛！”
　　林小雨不死心，继续软磨硬泡，“你不是最烦那傻乎乎的广播体操吗？正好我也想出去透透气，感觉……好久好久没看到围墙外的世界了！”
　　许亦潇瞥了她一眼，无动于衷。
　　要不是今天恰好是周五，下午就放假可以出校门了，这可怜劲儿还真能唬住人。
　　胳膊又被林小雨拽得生疼，校服袖子都快被扯得从肩膀上滑下来。
　　她骂了句"神经病"，到底还是跟着往校门口跑。
　　风呼啦啦灌进领口，宽大的校服衣角被风高高掀起，在清晨的阳光下翻飞成张扬的白色船帆。
　　攥在手里的请假条轻飘飘的，不过是张印着“第七中学”抬头的薄纸片，却承载过无数少年人对围墙外短暂自由的向往。
　　每一次将它递给门卫，都像是一次小小的越狱成功，尽管这“钥匙”只能用一次，用过即废。
　　一出校门，三人默契地兵分三路。
　　林小雨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香气四溢的淀粉肠摊，江楠目标明确地拐向烟雾缭绕的烧烤摊。
　　许亦潇则穿过喧嚣的人流和车流，径直走向巷子深处那家水果店。
　　校门口的淀粉肠堪称七中“顶流”，队伍排得老长。那些用面粉和少量肉糜压成的“肉串”，在铁板上烤得焦黄冒油，裹满厚重得几乎看不到本色的辣椒粉和孜然粒，一口下去烫得人直哈气。
　　许亦潇却从不凑这个热闹。
　　她却偏爱当季的菠萝，校门口水果店五块钱就能买个整的，黄澄澄的果肉看着就清爽。
　　上学时间店里冷清，水果店老板正窝在柜台后刷着手机短视频。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才懒懒抬眼，见是个穿着校服的姑娘。
　　袖子卷得老高，露出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看着顶多十三四岁模样，怎么就上高中了？
　　“小同学买菠萝啊？挑个黄中带青的，这种最甜，不涩嘴。”
　　老板的声音打断了许亦潇的走神。
　　她回过神，仰起脸，嘴角瞬间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甜度满分的笑容：
　　“阿姨，我不太会挑，您眼光好，帮我选个呗？”
　　其实她平时懒得笑，可这会儿菠萝还在人家手里，总得装得乖巧。
　　这招她用得炉火纯青，只要她想，嘴角能弯成最甜的月牙。
　　连景韫姐姐偶尔都招架不住，对付水果店老板娘更是手到擒来。
　　老板果然被哄得眉开眼笑，挑了个青黄相间、个头饱满的菠萝在手里掂了掂：
　　“喏，就这个，精神抖擞的，保准甜！”
　　“精神抖擞！”许亦潇眼睛一亮，真心被这个生动的形容逗乐了，“阿姨您这词儿用得真好！”
　　老板乐呵呵地拿起刀，开始熟练地削皮。
　　锋利的刀刃划过粗糙的外皮，金黄的汁水带着浓郁的果香迸溅出来，滴落在油腻的案板上，与巷口飘来的孜然烧烤味混合在一起。
　　许亦潇看着，心头莫名被这烟火气撩拨得痒痒的。
　　她忽然想起昨天景韫在书房给她准备的果盘。
　　精心切好的菠萝块、芒果丁、猕猴桃片，方方正正，码在素雅的白瓷盘里……
　　盘边还点缀着几片翠绿的薄荷叶，煞是好看。
　　小景姐姐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准备这些，可她偏偏要溜出来买这街头现削的。
　　是……逃学买来的更甜吗？
　　愧疚感，像那根用来穿菠萝的细竹签，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心尖。
　　可随即又被一种隐秘的、叛逆的兴奋感覆盖。
　　脸颊有点发烫，仿佛下一秒，那声熟悉的、带着无奈笑意的“许亦潇”就会在身后响起。
　　心虚地，她飞快往巷口瞟了一眼。
　　可景韫……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弥漫着油烟味的小巷里呢？
　　她脑海里浮现出景韫优雅地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清冷得和这里的嘈杂油腻格格不入。
　　“喏，好了！”
　　老板将削好的菠萝用清水冲洗干净，利落地切成四大块厚实的扇形。
　　许亦潇要了三根竹签，分别插进其中三块里，付了钱，道过谢。刚拐出小巷，就看见林小雨和江楠正挤在冷面摊旁，伸长脖子等她。
　　她把两块插着竹签的菠萝递过去，自己留了两块。
　　林小雨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金黄的汁水立刻顺着嘴角淌下来，她含糊不清地嚷嚷：“我去！好甜！”
　　说着，把手里一大把油光锃亮、刷着厚厚三重辣酱的淀粉肠递过来，“尝尝！贼带劲！”
　　许亦潇赶紧摇头摆手，避之不及。
　　江楠则举着一盒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烤五花肉凑过来：“来来来，这个香！”
　　“我不吃肥的。”许亦潇皱着眉躲开。
　　江楠低头瞅了瞅盒子里的肉串，小声嘟囔：“这明明是肥瘦相间……”
　　三个人嘴里塞着东西，漫无目的地在校门口的小吃摊间晃悠。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暂时抛开了作业和检讨的烦恼，这一刻的偷闲显得格外珍贵。
　　“话说，”许亦潇咽下最后一口清甜的菠萝，突然灵魂发问，“我们仨这么兴师动众，冒着被抓的风险溜出来，就为了……纯吃？”
　　她看着眼前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家伙。
　　江楠正奋力嚼着烤肉，含糊道：“鬼知道……好像就某个傻逼在教室里振臂一呼‘冲啊’，然后咱们就脑子一热跟着……”
　　“你才傻逼！”
　　林小雨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向江楠。
　　江楠“嗷”一声跳开，手里的烧烤盒子差点脱手飞出去，汤汁四溅。
　　三个人顿时笑骂着推搡成一团，沿着街边打打闹闹往前走。
　　“欸！等等！你们看那边……”
　　江楠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一个刚从便利店出来、戴着黑框眼镜的地中海男人。
　　“他……像不像那个谁？”
　　林小雨顺着他指的方向定睛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嗷一嗓子喊破了音：“卧槽！杜汉泽！”
　　许亦潇想捂她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那地中海男人闻声猛地转过头，鹰隼般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这三个穿着校服，正对着他指指点点的身影。
　　“完了！”
　　许亦潇压低声音急得跺脚，“林小雨你个猪队友！小点声会死啊！”
　　可惜，为时已晚。
　　杜汉泽眉头紧锁，挺着标志性的啤酒肚，迈着稳健的步伐朝他们快步走来，目光锐利如刀：
　　“哪个班的？上课时间怎么跑出来的？班主任批假条了？”
　　三连问掷地有声。
　　林小雨反应奇快，一把将许亦潇推到自己身前，语气瞬间切换成无比关切：
　　“报告老师！这位同学生病了！我们刚送她去打完针回来，她饿得有点发晕，我们就陪她出来买点清淡的东西垫垫肚子，马上回教室！”
　　她一脸真挚，仿佛许亦潇下一秒就要晕倒。
　　许亦潇：“……”
　　她只能配合地垂下眼睫，努力装出几分虚弱。
　　“需要两个人送？”杜汉泽扶了扶眼镜，狐疑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射，“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
　　三个人默契地闭紧了嘴，仿佛成了三尊雕像。
　　老狐狸显然早料到他们会装死，冷哼一声，直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不肯说？行。我拍照发班主任群里，看看到底是谁家的宝贝疙瘩。”
　　他作势就要举起手机。
　　三人心里同时“咯噔”一声沉到谷底。
　　这招太狠了！班级分肯定要扣，搞不好周末还得被抓来上“思想教育学习班”。
　　许亦潇对这流程记忆犹新。
　　上次不过迟到几分钟，就被一个值日老师不由分说怼着脸“咔嚓”拍下“罪证”。
　　那时她才第一次觉得，学生会那帮拿着小本本记名字的家伙，简直算得上彬彬有礼了！
　　结果当时石剑拿到照片后，压根没提迟到的事，反而指着照片里她低着头一脸倒霉相的样子痛心疾首：
　　“你看看你这神态！垂头丧气，跟打了败仗的残兵败将似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哪像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许亦潇越想越憋屈，凭什么不经允许就拍照？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侵犯肖像权吗？
　　更憋屈的是，石剑的关注点永远那么清奇！
　　眼看刘汉泽的手机镜头已经对准了他们，屏幕上的取景框清晰映出三张紧张的脸。
　　林小雨突然尖叫一声：“等等——！”
　　许亦潇浑身一激灵，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早上被林小雨拽着疯跑、害自己被景韫抓包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果然是敢跟石剑硬刚的狠人！难道她有什么绝地反击的妙计？
　　只见林小雨慢悠悠地抬起手，竟然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面小巧的化妆镜。
　　她对着镜子，无比认真地用手指捋了捋额前的空气刘海，嘴里还嘀咕着：“哎，刚才跑得有点乱……”
　　许亦潇：“？？？”
　　她看着林小雨那副“死到临头也要保持形象”的专注神情，两次被她坑害的怨气，此刻神奇地转化成了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大姐！命都快没了你还顾得上刘海？！
　　杜汉泽才没耐心等她们整理仪容仪表。
　　他重新举起手机，手指已经悬在了拍照键上方。
　　千钧一发之际，江楠突然一把抢过许亦潇和林小雨手里的菠萝签子和淀粉肠竹棍，大声道：
　　“老师！垃圾不能乱扔！我马上去丢掉！”
　　话音刚落，人已经朝着十几米开外的垃圾桶狂奔而去。
　　杜汉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环保行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举着手机，板着脸等江楠扔完垃圾回来。
　　完全没意识到他其实可以先拍下眼前这两个“罪犯”。
　　许亦潇和林小雨当然不会好心提醒他。
　　林小雨正好抓紧时间，对着小镜子继续精心调整她那几缕刘海。
　　许亦潇则彻底破罐子破摔：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反抗也没用，不如……好好拍？
　　石剑上次说她像残兵败将？哼！那她这次偏要拍出气质来！
　　等江楠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杜汉泽立刻重新举起手机，镜头再次对准三人。
　　就在他手指即将按下的前零点几秒……
　　三人仿佛经过无数次排练，唰地一下摆开了阵势。
　　林小雨轻盈地往左前方跨出一步，下巴微扬，单手叉腰，pose摆得活像在拍时尚杂志封面。
　　江楠则抱着手臂，看似随意地往右边一靠，身体却绷出了流畅的线条，眼神精准地卡住镜头。
　　许亦潇居中，没学他们那么夸张，只大大方方地冲着镜头展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眼神清亮，透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照片，在杜汉泽不耐烦的指压下，瞬间定格。
　　画面里哪有半分被抓包的惊慌失措和垂头丧气？
　　那架势，活脱脱是三个偷穿了校服溜出来拍写真的偶像练习生。
　　杜汉泽拍完，看都没看屏幕，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赶紧给我回学校去！再让我在校外逮着你们……”
　　三人如蒙大赦，强忍着笑意，低着头，迈着“乖巧”的步伐，灰溜溜又暗藏得意地朝校门挪去。


第21章 学习班
　　中午放学，许亦潇背着书包拐进熟悉的小区。
　　树影在她脚下明明灭灭，像她此刻被作业和课堂塞得满满的昏沉脑子。
　　然而，就在她拐过那丛开得有些颓败的月季花架时，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前方几十步开外，是景韫熟悉的背影。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烟灰的丝质衬衫，下摆收进米白色高腰阔腿裤里，衬得身形愈发修长窈窕。
　　但让许亦潇瞬间屏住呼吸的，是她身旁那个并肩而行的陌生男人。
　　从背影看去，那人身量很高，肩线平直宽阔，穿着剪裁极佳的浅卡其色薄麻休闲西服，清爽有层次的碎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步伐从容有力，透着一种不刻意的精英感。
　　他们低声交谈着什么，距离不远不近，姿态放松而熟稔。
　　微风拂过，偶尔能捕捉到景韫侧脸上一点模糊的笑意，以及男人微微侧头倾听时，下颌线流畅干净的弧度。
　　她不由自主地咬住了下唇。
　　阳光似乎没那么暖和了，空气也滞涩起来。
　　一个刻意而冷静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她那么好，那么优秀。有男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可这理智的分析丝毫不能缓解那份难受。
　　那是一种混杂着懵懂酸涩、隐约自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厘清的焦灼感。
　　她几乎是本能地放慢了脚步，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那两道背影上，看着他们一路行至A栋的单元门口。
　　景韫似乎说了句什么，那男人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正对着许亦潇的方向！
　　她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假装在看脚下的路，心脏砰砰直跳，生怕被发现自己在偷看。
　　用眼角的余光，她瞥见男人露出了一个温和得体的笑容。
　　没有预想中亲昵的告别动作，他只是对着景韫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离开了。
　　他没有上楼。
　　许亦潇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失落感，却并未随之消散。
　　她甩了甩头，像是要甩掉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快步走向了单元门。
　　……
　　精致的菜肴摆放在餐桌上，色香味俱全，但许亦潇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目光低垂。
　　刚才那个挺拔的背影和景韫与他并肩的画面，总是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闪现。
　　景韫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安静。
　　“亦潇，”景韫的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对面小姑娘有些低落的脸上，“今天下午放学后，早点回来。”
　　“晚上和我一个朋友出去吃饭。”她补充道，视线没有离开许亦潇的脸，似乎在捕捉她细微的反应。
　　朋友？
　　许亦潇心头猛地一跳。
　　上午那个穿着卡其色西装的背影瞬间又闯入脑海。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去……会不会太打扰了？”
　　她飞快地瞥了景韫一眼，又强作镇定地眨眨眼，用故作轻松的口吻:
　　“该不会……是男朋友吧？”
　　景韫被她逗笑，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小脑袋瓜里想什么呢？是大学时的好朋友，来这边出差长驻。”
　　许亦潇提到嗓子眼的心，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按了回去，重重落回原处。
　　然而，景韫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甚至比刚才更甚。
　　她顿了顿，看着小姑娘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认真和柔和：
　　“她听说我有个特别可爱的妹妹，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带你去见见她，她可想认识你了。”
　　“特别可爱”几个字，她说得自然而然。
　　许亦潇的脸颊“唰”地一下热了起来。
　　好吓人……怎么会突然提到她？
　　原来……小景姐姐在跟别人聊天的时候，会说起自己吗？会用“特别可爱”这样的词来形容她吗？
　　小景姐姐眼里的她……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突然有点紧张，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高兴？
　　然而还没彻底松口气，又有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上午被杜汉泽逮住逃校，下午的学习班十有八九逃不掉。
　　但她绝不能让景韫知道自己又干了蠢事。
　　……
　　“你们必须给我想个办法！” 下午一来到学校，许亦潇就堵住江楠和林小雨，抱着手臂兴师问罪。
　　“这可不赖我，是她非要拉你出去的！我是被连累的！”
　　江楠立刻指向林小雨，试图撇清关系。
　　林小雨狠狠剜了他一眼，辩解道：“谁想上那破学习班啊！谁知道杜汉泽那家伙……”
　　“少转移话题。” 许亦潇有点焦躁地打断她。
　　“要不……找个替身？” 江楠摸着下巴，眼睛一亮，“找个人替你上学习班？”
　　“不行！”
　　许亦潇立刻否决。
　　且不说别人愿不愿意，这本身就是让别人替自己受罚，她心里那点小愧疚也过不去。
　　“哎呀，想那么复杂干嘛！”
　　林小雨一拍大腿，经验老道地说，“学习班我太熟了！集合，点名，劳改。到时候集合点你名字，我帮你喊声‘到’就完事儿了！神不知鬼不觉。”
　　“不会被发现？” 许亦潇有点担心。
　　她既不想上那该死的学习班，更不想让朋友替自己冒险。
　　可对景韫撒下的谎，像一个不断收紧的紧箍咒，勒得她别无选择，必须铤而走险。
　　“放一百个心！这点小事还能翻车？”
　　江楠一脸“你大惊小怪”的表情，“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许亦潇？怎么突然变这么怂？”
　　然而，当周六下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敲响，许亦潇的怂值瞬间飙升至顶峰。
　　年级广播准时响起，宣告着七中高二年级本周审判日的到来。
　　“下面通报本周学习班名单。一班，许亦潇，江楠，林小雨，于本周五上午十点左右，未经班主任允许，私自出校门闲逛。二班……”
　　“噗——哈哈哈！”
　　“厉害啊你们仨！”
　　“胆儿真肥！”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承让承让！” 江楠和林小雨嬉皮笑脸地抱拳作揖。
　　仿佛不是要去“服刑”，而是去领什么光荣勋章。
　　与他们截然相反，许亦潇僵在座位上，手里的笔几乎要被她捏断。
　　全年级通报！
　　景韫会不会听到？
　　办公室应该听不到教室广播……吧？
　　万一……万一她刚好在哪个班上课呢？或者正走在走廊上？
　　万一石剑那个告状精，已经拿着照片去找她了？
　　她拼命在脑海里列举着一万个“景韫不可能听到”的理由，试图压下那个越来越清晰的“万一”。
　　这份忐忑不安，一直煎熬到放学。
　　“走啦，替你服刑去喽！”
　　林小雨临走前，故作悲壮地拍了拍许亦潇的肩膀。
　　“什么叫替我？你本来就得去！”
　　许亦潇嘴上反驳，心里却仍觉愧疚。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趴在走廊栏杆上，望着着楼下中心草坪。
　　学习班集合点。
　　黑压压的人群，人数比她预想的还多。
　　许亦潇暗自松了口气，这么多人，浑水摸鱼的机会应该挺大。
　　就在这时，她清晰地听到楼下点名老师的声音：
　　“许亦潇！”
　　又看到林小雨迅速举起了手，响亮地：“到！”
　　那一瞬间，许亦潇的心猛地一沉，巨大的心虚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仿佛无数道无形的目光穿透空间，钉在她身上，无声地宣告：
　　她才是真正的许亦潇！她躲在这里！
　　逃！
　　她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只想立刻逃离这让她窒息的教学楼。
　　埋头狂奔，穿过林荫道，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直到跑到上善湖边，才刹住脚步。
　　湖面平静，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水面。
　　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掏出手机，指尖颤抖地给林小雨发消息：
　　【怎么样？点名过了吗？】
　　【刚才没事吧？】
　　【回个话呀！】
　　没有回应。
　　她这才想起，学习班禁止带手机。联系彻底断了。
　　湖风带着凉意拂过，她环顾四周，人影稀疏。
　　一种强烈的孤独感和悔意涌上心头。
　　何必呢？为什么要冒险？为什么不和伙伴一起坦然受罚？
　　为什么要对景韫撒谎？就因为怕她不高兴？
　　可景韫……其实从没有对她疾言厉色过。
　　反倒是欺骗，才更可能让她失望吧？
　　她想起早晨那份因为撒谎而写的检讨书，脸颊一阵发烫。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撒谎简直成了一种可悲的本能反应。
　　天色在懊悔中一点点暗沉下来。
　　上善湖位置偏僻，路灯昏黄，路上几乎没了放学的身影。
　　她在湖边漫无目的地踱步，周围寂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风声。
　　“嗨，许亦潇。”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回头，是隔壁班的陈木翊，手里竟还握着一副羽毛球拍。
　　“打球吗？”他笑着问，似乎没察觉她的异样。
　　许亦潇满脑子浆糊，根本没去想他为何出现在此。
　　想到之前几次拒绝，此刻依然只能拒绝，她带着点歉意摇头：
　　“对不起，现在没空。”
　　“在这儿干嘛呢？”陈木翊好奇地看着她，“不着急回家？”
　　“着急！” 这句话让许亦潇如梦初醒，丢下一句便匆匆跑开。
　　跑进单元楼，等电梯的间隙，手机终于震动起来。
　　是林小雨的一连串消息轰炸：
　　【刚看到！学习班不让带手机（但我偷带了嘿嘿）】
　　【安啦安啦！点名顺利过关！一点事没有！老师看都没多看我一眼！】
　　【就是这破班无聊透顶啊啊啊！老杜在讲台上念经，我的游戏要长毛了呜呜呜……估计还有得熬！】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许亦潇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堵在心口的巨石消失了，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即将到来的晚餐的期待取而代之，让她脚步都轻快起来。
　　推开门，客厅明亮的灯光倾泻而出。
　　景韫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听到动静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
　　随即对电话那头说：
　　“……嗯，就按之前定的时间，不用改了……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景韫转过身，那张好看的脸上依然带着惯常的浅笑：
　　“回来得还挺早。”
　　许亦潇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还……还好吧。”
　　明明路上还因为湖边徘徊耽搁了那么久……
　　“不用去上学习班吗？”
　　景韫在沙发上坐下，姿态闲适，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似笑非笑地锁定了她。


第22章 停电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将许亦潇打回原形。
　　“你……你怎么知道？”
　　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景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弯起唇角，语气轻描淡写：
　　“照片拍得挺好看的。”
　　照片？！
　　许亦潇脑子里“嗡”的一声。
　　照片？杜汉泽上午拍的那张“偶像照”？
　　石剑那个告状精！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下午，那份“证据”很快就躺在了景韫的微信聊天框里。
　　发件人：石剑。
　　杜汉泽只抓到了他们溜出校门，石剑，他们的亲班主任，却是认认真真细看了照片。
　　三个被抓包的学生，不仅毫无悔意，反而对着镜头笑得肆意张扬，姿势一个比一个拽。
　　林小雨甚至比了个剪刀手……
　　气得石剑把照片第一个转发给了林小雨家长。
　　景韫第一眼看到照片，甚至觉得挺可爱。
　　但当“逃校”这个事实清晰浮现，那点可爱瞬间烟消云散。
　　许亦潇在心里把石剑骂了千百遍。
　　萎靡不振不行，精神抖擞也不行！石剑他到底想怎样？
　　她僵在原地，手脚冰凉，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一句像样的辩解。
　　在景韫洞若观火的目光下，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可笑。
　　“检讨呢？”
　　景韫的声音有点冷。
　　许亦潇如蒙大赦，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卧室！我去拿！”
　　话音未落，人已逃也似的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带上门，心脏狂跳不止。
　　她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熟悉的暖黄灯光亮起，稍稍驱散了些许恐慌。
　　快步走到书桌前，在一堆摊开的课本和练习册里，急切地翻找那份早晨写的检讨。
　　纸张哗啦作响，指尖触到的却都不是。
　　越急越乱，越乱越找不到。
　　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
　　“啪嗒。”
　　灯，毫无预兆地灭了。
　　浓稠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啊！”
　　许亦潇短促地惊叫一声，胳膊肘撞在桌角上。
　　极致的恐惧让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从小就极度怕黑，尤其怕独自待在密闭的黑暗中。
　　此刻，她只想立刻冲出去，回到景韫身边，哪怕对方正冷着脸生气。
　　那也比这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要好上千百倍！
　　可……检讨还没找到！
　　她强迫自己再次伸手在桌面上摸索，胡乱地扒拉着书本纸张。
　　指尖却只传来冰冷的触感和一片混乱。
　　黑暗剥夺了她的视觉，也搅乱了她的记忆和方向感。
　　她根本记不起把那张轻飘飘的纸塞到了哪个角落。
　　时间在恐惧中变得粘稠而漫长。
　　许亦潇的鼻尖开始发酸，眼眶发热。
　　难道要在这恐怖的黑暗里一直找下去？
　　绝望感一点点漫上来……
　　“许亦潇。” 敲门声从外面传来。
　　景韫打开门，身影轮廓和面容在黑暗中显得模糊不清。
　　但在许亦潇眼中，这身影如同仙女姐姐下凡。
　　“不用找了。”
　　简单的四个字，此刻听在许亦潇耳中，无异于天籁之音。
　　所有的倔强、掩饰和侥幸，都在绝对的黑暗，与这熟悉声音带来的安全感面前土崩瓦解。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摸索着，踉跄地扑向门口那道身影带来的安全感。
　　黑暗中，她顾不上方向，手臂慌乱地向前伸着。
　　指尖终于触碰到一片柔软的衣料，便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
　　“姐姐……”
　　许亦潇一开口就暴露了内心的慌乱。
　　景韫似乎微微叹了口气。
　　她能感觉到攥住自己衣角的那只手冰凉，带着细微的战栗。
　　她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握住了那只冰冷僵硬的纤细手腕。
　　“出来。”
　　许亦潇像提线木偶般被牵引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令人窒息的黑暗卧室，踏入客厅相对柔和的光线下。
　　客厅亮着应急灯，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虽然黑暗还是无孔不入，但视野的恢复和身边景韫的存在，让许亦潇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
　　景韫松开了她的手腕，却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她面前。
　　许亦潇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审视的、带着洞悉的了然。
　　还有一丝……她最怕看到的失望。
　　沉默在昏暗的客厅里疯长，比刚才纯粹的黑暗更让许亦潇感到压迫。
　　她低着头，不敢看景韫的眼睛。
　　“谁替你上的学习班？”
　　景韫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没有责难，更像是在确认事实。
　　许亦潇的声音很小：
　　“……林小雨。她没有替我，只是……帮我答‘到’。”
　　“这么害怕做什么？嗯？”
　　景韫的声音忽然放软了些，甚至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觉得我会吃人？”
　　这突如其来的温和，比严厉的斥责更让许亦潇无地自容。
　　愧疚感汹涌而来，她几乎是哽咽着说：
　　“对不起，姐姐……我……我再也不……”
　　“再也不撒谎”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太难了，这个承诺她自己都不信。
　　“撒谎是一方面，”
　　景韫像是看穿了她未尽的言语，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但今天上午的行为，以后都不要再有了。”
　　她停顿了一下，“逃课出校门，你觉得很刺激？有没有想过可能存在的危险？人流、车辆、甚至是不怀好意的陌生人？”
　　许亦潇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看似平静的目光下，翻涌着难以忽视的后怕与关切。
　　她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本准备好的诸如“就一小会儿”、“人多没事”之类的辩解，全都咽了回去。
　　“以后真想出去透透气，” 景韫继续道，语气是认真的，“可以找我。我给你请假，光明正大地带你出去。”
　　许亦潇彻底愣住了，惊得几乎忘了害怕：
　　“你……你说真的？”
　　她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走向。
　　“嗯。”
　　景韫的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讽刺。学校的强度确实大，偶尔需要放松，我能理解。但前提是，”
　　她强调道，“安全、合理。”
　　“你……”
　　许亦潇一时词穷，脱口而出，带着点傻气的真诚，“你是天使吗？”
　　景韫被她这傻乎乎的问题逗笑了：
　　“我不是。不过，某个今天刚犯完错、还怕黑怕得要命的小朋友，倒可能是。”
　　“反正我不是。”
　　许亦潇下意识地小声嘀咕，紧绷的心弦却莫名松了许多。
　　“好了。” 景韫转头看向窗外，一片漆黑，“看来是片区停电。正好要出去吃饭，倒也不影响家里。”
　　只是……电梯停了。
　　17层楼，得靠双腿走下去。
　　累？许亦潇倒不怕，她怕的是这盘旋在黑暗中的楼梯。
　　不过……有景韫在身边，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不是完全不怕，而是和温柔又可靠的女神姐姐一起“探险”，恐惧里竟莫名掺杂了隐秘的兴奋和安心。


第23章 聊天
　　楼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应急灯也彻底罢工。
　　她们打开手机手电筒，白色光束直直铺向楼梯转角。
　　但昏黑的墙壁像巨大的幕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脚步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探。
　　许亦潇下意识往景韫身边挪了挪，两人肩膀几乎相贴。
　　“啊！”
　　突然，拐角处一堆模糊的杂物轮廓吓得许亦潇一个激灵，差点撞到景韫。
　　“别怕。”
　　一只温暖的手及时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只是一些旧箱子。”
　　许亦潇有些赧然，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
　　“学习班具体做什么？”
　　景韫自然地握着她没有松开，一边小心地引导着她向下迈台阶，一边闲聊般问道。
　　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只有纯粹的好奇。
　　许亦潇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话匣子也打开了：
　　“我没上过，但听江楠他们说过！先在草坪上罚站当风景线，然后去自习室抄校规，就是那种又臭又长的！最后还得留下来打扫卫生，美其名曰劳动改造！”
　　她说着，想到此刻江楠和林小雨可能正在苦哈哈地抄写或扫地，幸灾乐祸的笑意忍不住爬上眼角眉梢。
　　眼睛在手机微光下亮晶晶的。
　　景韫听着她生动的描述，感受着手上传来的那份逐渐放松的力道，知道这小家伙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了，恐惧正在消散。
　　她轻声笑道：
　　“流程还挺丰富。”
　　“嗯！”
　　许亦潇用力点头，兴致勃勃地继续爆料，“你知道我们怎么拿请假条溜出去的吗？”
　　“哦？怎么拿的？”
　　景韫配合地捧场，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我们一般不找石剑批。”
　　许亦潇带着点小得意，“都是趁他不在，从他抽屉里顺空白的请假条出来，然后模仿他的签名！”
　　“模仿签名？”
　　景韫挑眉，觉得这群孩子胆子真不小。
　　“对啊！石剑的字可好模仿了！”
　　许亦潇越说越起劲，“写得特别丑，歪歪扭扭的，我们都开玩笑说像……”
　　“像什么？”
　　“像甲骨文！” 许亦潇笑起来，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马上就会有人反驳：‘喂，别侮辱甲骨文好吧！甲骨文可比这有艺术感多了！’”
　　景韫忍俊不禁，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一群小坏蛋。”
　　许亦潇笑得眉眼弯弯，“所以年级发给石剑的请假条，经常不到两天就被我们班偷光了！然后真有同学生病了去找他，他一拉抽屉，空的！你猜他怎么办？”
　　“怎么办？”景韫饶有兴致地问。
　　“他特别淡定！”
　　许亦潇模仿着石剑的语气，压低嗓子，“‘哦，没条了？去，到隔壁陈老师抽屉里帮我拿几张过来。’”
　　“所以，” 她总结道，“我们偷石剑的，石剑再去偷别的老师的！”
　　少女清脆的笑声在空旷黑暗的楼梯间回荡，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狡黠和活力。
　　景韫忍不住屈起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扣了一下，唇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真是无法无天。”
　　“姐姐，” 许亦潇这时也大着胆子，问出了盘桓在心头的问题，“你当时……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早晨那本作业不是我的呀？”
　　她指的是江楠那本被涂改的大作。
　　景韫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不是你的字迹。你的字……”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更灵动一些，带着点……小脾气。你不会写得那么一丝不苟的工整。”
　　她唇角弯起，看着许亦潇在微光中好奇的眼睛，笑着补充道:
　　“而且，你大概也不会有那份耐心，把答案一字不差地抄那么多吧？你更可能……嗯，精简一下？或者加点自己的‘注解’？”
　　许亦潇眨了眨眼，一时分不清这算夸奖还是吐槽。
　　但更让她心头一热、晕乎乎的是：
　　景韫认得她的字迹！ 而且似乎很了解她的小毛病和小习惯！
　　这份认知带来的巨大喜悦瞬间淹没了她，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以至于一脚踏空，差点在台阶上绊倒。
　　“小心！” 景韫反应极快，手臂用力，稳稳地扶住了她。
　　看着身边这个一秒没看住就能平地起波澜的小孩，景韫无奈地摇摇头，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
　　两人在黑暗与光影间一步步向下。
　　许亦潇的心跳随着景韫平稳的呼吸渐渐平缓，紧握着的手心也慢慢回暖。
　　刚才那阵汹涌的恐惧和愧疚，在景韫温和的牵引下，在关于学习班和石剑请假条的闲聊里，竟奇异地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带着暖意的的踏实感。
　　走着走着，许亦潇甚至有些恍惚。
　　明明是从17楼往下走，在纯粹的黑暗和不断的说话声中，时间感变得模糊，台阶似乎也失去了它应有的漫长。
　　她甚至没怎么觉得累。
　　当地下车库的备用应急灯映入眼帘时，她愣了一下。
　　这就到了？
　　比她预想中快太多了。仿佛那段漫长的黑暗楼梯被某种魔法缩短了。
　　她抬头看向景韫。
　　昏黄的光线下，景韫的侧脸线条柔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静。
　　她轻轻抽了抽被景韫握着的手。
　　景韫顺势松开，指尖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轻轻点了点，仿佛在说：
　　没事了。
　　坐进副驾驶，车内熟悉的气息和包裹感让许亦潇彻底放松下来。
　　她舒服地吁了口气，系上安全带。
　　引擎启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库显得格外清晰，车灯亮起，划破了前方的黑暗，也驱散了许亦潇心底最后一点残留的寒意。
　　她忍不住又拿出手机，点开林小雨的消息框。
　　最新的消息是几分钟前的：
　　【刚结束！累死老娘了！扫了大半个楼层！[抓狂][抓狂]】
　　【你安全到家没？没被女神姐姐吃了吧？[坏笑]】
　　许亦潇嘴角弯了弯，指尖飞快地回复：
　　【嗯，出来了。没事了。辛苦啦！改天补偿你！[抱拳][抱拳]】
　　【吃了不至于……[擦汗] 就是……被逮住了。】
　　林小雨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卧槽？！怎么翻车的？！[惊恐] 杜汉泽还是石剑？不对啊，点名明明混过去了！】
　　【[惊恐][惊恐][惊恐]】
　　许亦潇犹豫了一下，敲字：
　　【照片……石剑发给我姐了。】
　　林小雨那边沉寂了几秒，然后是一连串的：
　　【[裂开][裂开][裂开]】
　　【石剑！我跟你势不两立！！！[炸弹][炸弹][炸弹]】
　　【完了完了完了……潇潇你还好吗？女神姐姐是不是气炸了？有没有罚你抄《辞海》？[惊恐][祈祷]】
　　许亦潇看着屏幕上炸裂的颜文字，想象着林小雨此刻的表情，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她瞥了一眼身旁正专注开车的景韫。
　　车内顶灯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轮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而稳定。
　　她低头回复：
　　【还好……没炸。就是……有点吓人。】
　　【她好像……也没特别生气？[疑惑] 还说了以后想出去可以找她请假……[发呆]】
　　【而且……刚才从17楼下来，明明那么黑，那么长，我居然觉得特别快就到了……[懵]】
　　林小雨的震惊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
　　【这剧本不对啊！按常理不是应该狂风暴雨然后禁足三个月起步吗？！[怀疑人生]】
　　【17楼？黑暗？你觉得快？！[惊恐] 潇潇你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摸头]】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姐姐？[柠檬][柠檬]】
　　许亦潇看着林小雨的回复，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景韫闻声，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询问。
　　但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也清晰地映着一点柔和的笑意，唇角微微上扬着。
　　许亦潇赶紧捂住嘴，把手机屏幕按灭，脸上有点发热：
　　“没、没什么……林小雨发了个笑话。”
　　景韫看着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也没追问，只是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点了然和纵容，转回头继续开车。
　　许亦潇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想起在楼道里，景韫准确无误地在黑暗中握住她手腕的温度，想起她洞悉一切却并未苛责的眼神，想起她平淡说出“可以找我请假”时那份沉甸甸的理解……
　　还有此刻这无声的带着包容的笑意。
　　以及那17楼黑暗楼梯间里，因为身边有她而莫名缩短、变得不那么难熬的路程。
　　一种陌生的暖意在她心里弥漫开来，一点点浸润了之前所有的不安和恐惧。
　　她悄悄把手机塞回口袋，身体不自觉地朝驾驶座的方向靠了靠，汲取着那份让她心安的气息。


第24章 偷偷喜欢的人
　　进了餐厅包厢，一位优雅的女士正闲适地坐在窗边，闻声抬头望来。
　　她眉眼精致，笑容明艳张扬，像一朵盛放的玫瑰，很有风度地迎了上来。
　　好好看的姐姐。许亦潇心想。
　　不过……在她心里，还是小景姐姐更好看。
　　“哎哟我的景大忙人！您老人家可算挪驾了！”
　　楚苓月夸张地给了景韫一个飞吻，目光立刻黏在许亦潇身上，笑得像发现新大陆:
　　“啧啧啧，真人比照片还水灵！景韫你藏得够深啊，这么个瓷娃娃现在才带出来？暴殄天物啊！”
　　许亦潇被她火辣辣的目光看得耳根发热，小声打招呼：“苓月姐姐好。”
　　“哎呀，声音也这么甜！听得姐姐心都化了！”
　　楚苓月完全无视了景韫无奈的眼神，几步上前，非常自然地直接上手捏了捏许亦潇软乎乎的脸颊。
　　手感似乎让她很满意，“啧，胶原蛋白！小美人胚子，躲家里多浪费！快坐快坐！”
　　她说着，几乎是半推半抱地把许亦潇按在座位上，自己紧挨着坐在她旁边。
　　没等许亦潇喘口气，楚苓月就把厚厚的菜单不由分说塞她手里，豪气地一挥手：
　　“甭客气！今天就是来开你姐的粮仓的！她有钱！想吃什么随便点，龙虾鲍鱼鱼子酱，别给她省！”
　　许亦潇被这连珠炮似的热情砸得有点晕，在景韫安抚的眼神示意下，才小心翼翼地点了几样。
　　点完菜，她赶紧摸出随身带的《四世同堂》摊开在腿上，假装认真看书。
　　眼神却忍不住偷偷往旁边两位姐姐身上飘。
　　饭桌上，楚苓月就是个人形八卦发射器，话题跳跃性极强，从顶流明星走红毯摔跤的糗事，一路讲到大学校友第三次离婚的狗血内幕。
　　说到激动处，完全不顾形象地拍着桌子狂笑。
　　景韫托着腮，慢悠悠喝着茶，冷不丁冒出一句精准吐槽，噎得楚苓月直翻白眼。
　　许亦潇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书页半天没翻动。
　　“小书虫，歇会儿眼睛！”
　　楚苓月眼尖，立刻逮住她，“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该不会是五三吧？”
　　“不是。”
　　许亦潇不好意思地笑笑，把书往怀里收了收，“是《四世同堂》，小说。”
　　“哟？”
　　楚苓月来了劲儿，故意拉长调子，“现在小丫头不都爱看那种，‘霸道总裁强制爱，娇妻带球跑’？或者‘邪魅王爷爱上我，王妃休想逃’？这种老古董还有人看？”
　　她挤眉弄眼，活灵活现，还故意做了个“邪魅狂狷”的表情。
　　景韫刚入口的茶差点呛出来，警告地瞪了她一眼，低声道：
　　“楚苓月，别胡说八道。”
　　“苓月姐姐。”许亦潇忽然弯起眼睛，也学着楚苓月那种半开玩笑的语气，“您这模仿得……也太专业了吧？”
　　她歪了歪头，一脸天真地眨眨眼，“这么懂行情，连台词都记得这么溜……”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小手掩着嘴，压低声音，“该不会……您自己才是‘娇妻带球跑’和‘邪魅王爷’的忠实读者吧？平时没少钻研学习？
　　“不过姐姐放心，我品味一般，不抢您饭碗。”
　　景韫这次真呛到了，捂着嘴闷笑，斜睨着楚苓月。
　　眼神仿佛在说“让你嘴欠招惹她”。
　　楚苓月夸张地捂住胸口，假作踉跄：
　　“失策失策！现在的小孩伶牙俐齿，姐姐甘拜下风！”
　　吃饭的时候，景韫和楚苓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偶尔相视而笑。
　　许亦潇安静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夹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还记得大三那次，我们俩逃掉王教授那节天书课，溜去看地下乐队演出吗？”
　　楚苓月笑着提起。
　　景韫抿着茶点头，眸中带笑：
　　“还不是你连拖带拽。”
　　许亦潇竖着耳朵听着，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微涩。
　　那些她们提起的校园故事、时闻趣事，对她来说既新鲜又遥远。
　　她突然意识到，原来在自己认识景韫之前，她还有那么长一段生活经历是自己从未参与过的。
　　楚苓月能信手拈来景韫的糗事，而她连景韫学生时代最爱听的歌是什么都无从知晓。
　　她无意识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青菜，将嫩叶碾得有些零碎。
　　景韫敏锐地察觉到身边小朋友的安静，夹了块雪白的鱼肉，细心剔掉刺，放进她碗里，声音轻柔：
　　“多吃点。”
　　许亦潇这才回过神，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将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
　　“对了。”
　　楚苓月用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你和顾少康最近怎么样了？叔叔可是很上心。”
　　景韫夹着蟹饺的筷子在半空悬了半秒，又不动声色地把蟹饺放进小姑娘碗里，语气淡淡：
　　“长辈安排的见面而已，吃饭呢，说这些做什么。”
　　许亦潇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紧，筷子差点没拿稳。
　　她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
　　强迫自己像往常一样安静，耳朵却竖得更高。
　　景韫显然心思微动，并未立刻察觉身边小姑娘的细微变化，又用公筷给她添了块色泽诱人的糖醋小排，温声道：
　　“快吃吧，凉了味道就差了。”
　　楚苓月和景韫相交多年，立刻从景韫微蹙的眉梢和刻意平淡的语气里，察觉到对方不想深谈这个话题。
　　她笑着拍了下自己脑门：
　　“瞧我这记性，吃饭聊什么相亲！”
　　她努力想换个轻松愉快的新话题，可脑子一时卡壳，平日里妙语连珠的她，此刻竟想不出说什么才能自然地揭过这一页。
　　最后，她只能把目光再次转向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许亦潇小朋友。
　　看着小姑娘粉嫩的脸颊和低垂的浓密睫毛，楚苓月心里的逗弄欲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转了转眼珠，忽然露出促狭的招牌式笑：
　　“光顾着说我们的事了。潇潇老实交代，最近是不是有偷偷喜欢的人？别想蒙混过关，姐姐我可是过来人！”
　　她本等着许亦潇像刚才反击“邪魅王爷”那样伶牙俐齿地回怼。
　　甚至都想好了下一句调侃来应对小姑娘的反击。
　　不料小家伙捏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抖，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楚苓月眼睛瞬间亮了。
　　这反应……有戏！


第25章 姐姐笑得像反派
　　“哟！脸都红成小番茄了！”
　　楚苓月声音都拔高了一度，脸上笑意浓得化不开:
　　“还真有喜欢的人啊？快跟姐姐说说，是哪个小子这么有福气？姐姐帮你把把关！”
　　这近乎冒犯的追问让许亦潇如梦初醒，她猛地往后缩，“你、你别……”
　　可先前因走神而泄露的慌乱，早已将她推入被动。
　　她又羞又恼，涨红着脸却说不出半句话。
　　景韫冷着脸剜了楚苓月一眼。
　　"别欺负她。"
　　又转头看向许亦潇，声音不自觉放柔：
　　“别理她，吃饭。”
　　但看着许亦潇慌乱无措的样子，她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难不成这小家伙真有喜欢的人了？
　　十三四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此刻看她慌得连筷子都握不稳，连反驳都不会了，景韫心里又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忧虑：
　　到底是长大了，连藏心事都藏得这样笨拙，又这样……让人操心。
　　“好好好，我闭嘴。”
　　楚苓月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却还不忘调侃：
　　“啧啧，景大小姐这护短的架势，我可真是头一回见。”
　　她突然转头看向许亦潇。
　　“潇崽崽你知道吗？你姐姐大学时可是有名的冷美人，连系里最严厉的教授跟她说话都得斟酌三分，现在倒为你学会温柔一刀了，真是活久见。”
　　话音未落，景韫的手机响起。
　　她看了眼屏幕，起身时轻轻揉了揉许亦潇的头发：
　　"我去接个电话，乖乖吃饭。"
　　许亦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和脸上的热度，口中细嚼慢咽，动作刻意放得缓慢。
　　余光却时不时偷偷打量对面的楚苓月。
　　她需要评估一下这位危险人物在景韫离开后的状态。
　　楚苓月则越瞧越觉得她有趣。
　　花骨朵一样的小姑娘，唇红齿白的，即使穿着简简单单的校服，也难掩那份天然的灵气和逐渐显露的风致。
　　青涩而灵动，自有一番风流。
　　这小姑娘在景韫跟前，乖得像只小白兔，动不动就羞红了脸。
　　可这会儿，景韫刚走，面对刚狠狠捉弄过她的自己，她竟能迅速镇定下来，神色自若地吃着东西，还敢直直地与自己对视。
　　这种反差让她觉得实在有趣。
　　许亦潇垂眸吃着甜品，感觉到对面灼灼的目光。
　　抬眼望去，楚苓月正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促狭。
　　"怎么，现在不怕我了？"
　　楚苓月挑眉，"刚才被问起喜欢的人时，可差点把碗都打翻了。"
　　许亦潇浑身不自在。
　　她是真没想到，小景姐姐那样温柔清冷，偶尔带点小腹黑但极有分寸的人，最好的朋友竟然如此这般流氓。
　　她用勺子戳了戳布丁，忽然抬头，杏眼里闪着狡黠：
　　"苓月姐姐怎么总这么盯着我……"
　　她歪头眨眼，笑得又坏又奶。
　　"难不成是我太好看，让姐姐动了心？"
　　话一出口，许亦潇自己先尴尬得要命。
　　这话本不是她能想到的，原是班上女生日常互相调侃的玩笑话，她听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此刻被这位“坏姐姐”逼得急了，才匆忙地搬出来，试图扳回一城。
　　楚苓月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愉悦的大笑：
　　“景韫啊景韫！你到底从哪儿捡来的这么个小机灵鬼！太有意思了！”
　　笑完，她仍保持着优雅姿态，不紧不慢地晃了晃酒杯。
　　“那姐姐是不是该回敬你一句……怎么，被我看两眼，就忍不住先告白啦？”
　　许亦潇快被她气疯了。
　　虽说知道是玩笑话，可心里就是堵得慌。
　　她脑子虽灵光，却并不擅长这种你来我往的斗嘴。
　　何况对方是比她多吃了十来年饭、嘴皮子功夫修炼得炉火纯青的楚苓月。
　　她小脸涨得通红，一时却想不出什么有水平的反驳，只能急得语无伦次：
　　“谁、谁告白了！你别乱说！”
　　她气鼓鼓地瞪着楚苓月。
　　楚苓月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她气急败坏，笑意盈盈。
　　“哟，急眼了？瞧这慌慌张张的小模样，真不像是假的。可爱死了。”
　　她正要再逗几句，忽然感觉到一道略带凉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欺负小朋友很有成就感？”
　　熟悉的清冷声线突然从身后传来。
　　许亦潇浑身一震，回头就见景韫不知何时站在桌边，手机还贴着耳畔。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楚苓月，最后落在许亦潇通红的小脸上。
　　楚苓月惊得差点打翻红酒，抬头撞进那双带着警告意味的眸子，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天地良心！景韫，这次真不是我！是你家小朋友先撩的！”
　　她试图甩锅。
　　许亦潇:“……”
　　“是么？”
　　景韫挑眉，将电话挂断，手臂随意搭在许亦潇身后的椅背上。
　　“她先也是你惹的。”
　　“好好好，我的错，不逗了，坚决不逗了。”
　　楚苓月看着因为自己倒打一耙，眼睛里都蒙上水汽的许亦潇，终于有点良心发现（或者说迫于景韫的压力），收敛了些。
　　她抽出张纸巾递过去，语气放软了点:
　　“再闹下去，真要把我们漂亮妹妹气哭，姐姐罪过可就大了。”
　　许亦潇别过脸去，气呼呼地不肯接她的纸巾。
　　楚苓月轻笑一声，也不在意，收回纸巾，端起酒杯抿了口红酒，眼波流转间，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妩媚的姿态，只是语气正经了些：
　　“说真的，潇崽崽，”
　　她看着许亦潇气鼓鼓的侧脸，“要不要姐姐教你几招？对付那些没眼力见又总爱打趣人的家伙，保准管用……”
　　“楚苓月。”
　　景韫打断她的话，声音凉凉的，“你再乱说，信不信我把你大学时喝醉了在操场上跳广场舞的视频发出去？”
　　许亦潇原本神经还紧张着，听到这突如其来的爆料，瞬间被戳中笑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景！韫！"
　　楚苓月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精致的脸上满是羞愤交加：
　　"你怎么还提这茬！不是说好删了吗？！你你你……你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景韫没理她，把刚上的水果盘推到许亦潇面前，声音温柔：
　　“吃点水果，等会儿带你回家。”
　　楚苓月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唇角勾起一抹坏笑，"不过说真的，景韫，"
　　她目光忽然柔和。
　　"你把潇崽崽藏得这么好，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倒真像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笑容加深，“怕被什么人抢走似的。”
　　“被你这个大魔头？”
　　景韫淡淡瞥她一眼。
　　“被我难道亏了？”
　　楚苓月挑眉轻笑，“小心哪天被别人先一步拐走。”
　　她朝许亦潇眨眨眼。
　　“小妹妹，要是有人给你塞奇怪的糖，记得先问过你景韫姐姐哦。外面坏人可多了……”
　　“够了。”
　　景韫冷声打断，“你今天非得把她惹哭？”
　　许亦潇正用叉子狠狠戳着西瓜瓤，仿佛那西瓜是楚苓月的化身，听到景韫的话，立刻抬起头，奶凶奶凶地瞪向她们：
　　"你们当我三岁小孩吗？！”
　　"三岁小孩哪有我们潇崽崽可爱呀。"
　　她这副强装凶狠的模样让楚苓月忍俊不禁：
　　"干脆别要你姐了，下次苓月姐姐带你逃课去看演唱会？VIP包厢那种！"
　　景韫眼神一凛，冷冷瞪过去："少打主意。"
　　“被我带着多有趣！”
　　楚苓月完全不惧景韫的冷眼，长发一撩，风情万种，“你说是不是，潇崽崽？”
　　许亦潇反而往景韫那边躲了躲，小声嘀咕:
　　“苓月姐姐笑得像反派……又美丽又危险的那种。”


第26章 重色轻友
　　景韫这次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姐笑得才像反派！”
　　楚苓月也忍不住笑了，一边笑一边气急败坏。
　　她笑够了，转向许亦潇，故意板起脸，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
　　“小坏蛋！姐姐这么真心实意邀请你，你居然说我是反派？没良心！”
　　她学着许亦潇的样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许亦潇说:
　　“你看她平时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像不像电影里那种……表面是优雅教授，背地里掌控全局、深不可测的幕后大BOSS？
　　她越说越来劲。
　　“她这种才叫真·反派！姐姐我顶多算个……嗯，热情过头还有点冤的女二号！”
　　许亦潇被楚苓月这互相伤害的形容逗得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赶紧捂住嘴，但清亮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被形容成“斯文败类幕后大BOSS”的景韫。
　　景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无奈和纵容，伸手轻轻揉了揉许亦潇的头发。
　　然后才慢悠悠地看向楚苓月，语气平淡：
　　“嗯，我们都是反派，就你是天真无邪的小白兔。行了，戏精收一收，该散场了。”
　　她说着，已经自然地拿起了自己的包，示意许亦潇也准备起身。
　　“哎哎哎，别走啊！”
　　楚苓月不满地嚷嚷。
　　“夜生活才刚开始好吗？转场！我知道新开那家爵士吧，氛围绝了，关键是——”
　　她故意拖长调子，眨眨眼:
　　“调酒师小哥帅得简直让人想犯罪！”
　　景韫不为所动，甚至没分给她一个完整的眼神。
　　她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正低头收拾书本的许亦潇身上，温声道：
　　“把书收好。”
　　然后才仿佛想起旁边还有个不甘寂寞的“戏精”，抬眼，用下巴点了点身旁正乖乖把书塞进帆布包里的许亦潇，理由充分得让楚苓月瞬间哑火：
　　“你自己享受吧。我家小朋友，要早睡，明天还要上学。”
　　楚苓月撇撇嘴，精心描绘的眉毛挑得老高，目光在景韫和许亦潇之间扫了个来回。
　　那句“重色轻友”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对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用这词，怎么想怎么离谱，还有一丝欺负小孩的罪恶感。
　　“行吧行吧。”
　　她佯装叹气，随即又扬起明媚的笑容，出其不意地一把将刚站起来的许亦潇从景韫身边薅了过来，手臂一揽，结结实实给了小姑娘一个带着香风的拥抱。
　　还用力揉乱了她的头发，这才心满意足地把有点懵圈的许亦潇“还”给景韫，笑眯眯道：
　　“潇崽崽，改天姐姐再找你玩哦！记住姐姐的话——”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意有所指地瞟了景韫一眼，红唇弯起狡黠的弧度，“有人搭讪要报告！特别是那种看起来人模狗样、实则深不可测的‘反派’！”
　　许亦潇顶着一头被揉乱的呆毛：“……” (懵圈+无语)
　　景韫：“……” (无奈扶额 + 默默帮许亦潇理了理头发)
　　“走了。”
　　景韫不再给楚苓月任何表演的机会，轻轻揽住许亦潇略显单薄的肩膀，半护着还有些没回过神的小姑娘，转身就朝包厢外走去。
　　许亦潇被景韫带着往前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包厢门口，楚苓月斜斜地倚着雕花的门框，暖黄色的灯光从她头顶倾泻而下，勾勒出她窈窕曼妙的身影轮廓。
　　她脸上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朝着许亦潇的方向，慵懒地挥着手。
　　当许亦潇的目光对上她的，那鲜艳的红唇夸张地做了个清晰的口型：
　　“记——得——报——告——！”
　　许亦潇赶紧扭回头。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
　　景韫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显得格外安静的小姑娘，轻声问道：
　　“吓到了？”
　　许亦潇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嘟囔：
　　“……她力气好大。”
　　还有，抱得太紧了，香水味也好浓。
　　后面这句她没好意思说，显得太孩子气。
　　景韫似乎轻笑了一声，很浅。
　　“她就那样。疯惯了，没个正形。别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至于她说的什么‘报告’，听听就算了，不用当真。在学校，或者在外面，无论遇到什么事，无论对方看起来像什么‘反派’还是‘正派’……”
　　她特意用了楚苓月的词，带着点调侃。
　　“直接跟我说就好。记住了？”
　　“嗯。”许亦潇低低应了一声。
　　刚才楚苓月那些话又在脑海里回放。
　　她忍不住又偷偷看向景韫。
　　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沉静的侧影，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确实有那么点……
　　嗯，楚苓月形容的“幕后大BOSS”的感觉？
　　但奇怪的是，这念头不仅没让她害怕，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有这样厉害的“大BOSS”姐姐在，好像什么都不用太担心？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轻轻地笑了。
　　车子平稳地停在小区地下停车场。许亦潇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地库微凉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
　　她绕到车后，等着景韫锁车。
　　就在这时，景韫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指尖划过接听键。
　　“喂？” 景韫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稳，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听筒隐隐传来。
　　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嗓音。
　　语速不快，带着点温和的笑意，似乎在说着什么安排或邀约。
　　许亦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嗯，刚到家。”
　　景韫将手机稍移开耳侧，另一只手却自然地将许亦潇的帆布包从车里拿出来。
　　还给她使了个眼色:
　　笨。连包都忘了拿。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她只淡淡应道：
　　“下个月再说，最近都忙。”
　　她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回包里。
　　夜色重新陷入安静，但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
　　“姐姐……”许亦潇犹豫着开口。
　　“嗯？”
　　“是顾少康打来的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像个多管闲事又不懂分寸的小孩，手指紧张地绞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景韫明显愣了一下。
　　昏暗中，许亦潇似乎捕捉到她眼底飞快掠过的一丝讶异。
　　随即那讶异便化开，变成一点了然的笑意，唇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她可能在心想：这个小机灵鬼，耳朵怎么这么尖？心思怎么这么细？
　　“嗯，是他。”
　　景韫朝电梯口走去，示意许亦潇跟上，边走边随意地解释了一句。
　　“一个朋友。也是我爸一个老朋友的儿子，算是……世交吧。”
　　“哦……” 许亦潇低低地应了一声，飞快地低下头。
　　没有亲昵，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值得推敲的暧昧气息。
　　可为什么……还是有一种带着酸涩的失落感呢？
　　“滴”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应声而开。
　　景韫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好像有些怔忡的小朋友：
　　“到家了，发什么呆？”
　　许亦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百般滋味，快步跟了上去。
　　“没有发呆。”
　　她小声说，走到景韫身边。
　　景韫突然伸手轻敲她额头：
　　“小侦探，耳朵这么灵？”
　　她弯起唇角。
　　“他爸和我爸生意往来，推不掉的应酬罢了。下次他再打电话，你帮我接？”


第27章 景培恕
　　周五下午放假，许亦潇推开门，动作却顿在半空，视线投向客厅。
　　沙发上，一个少年斜倚着。
　　穿着七中高一校服，长腿随意交叠，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熨帖干净的白T恤。
　　手机里传来激烈的游戏打斗音效，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
　　这时，景韫端着一盘清炒时蔬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许亦潇，温声道：
　　“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开饭。”
　　她又转向沙发，语气平常，“培恕，别玩了，吃饭。”
　　景培恕这才慢条斯理地按灭手机，从沙发上起身。
　　他目光自然地扫过门口的许亦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许亦潇的眼神同样如深潭，清冷无波。
　　两束视线在空气中无声相撞，仿佛冰刃相击，旋即又不约而同地迅速移开。
　　景韫将菜放在餐桌上，仿佛没察觉到这冰封的氛围，自然地介绍：
　　“亦潇，这是景培恕，我堂弟，比你大一岁，该叫哥哥的。”
　　她又看向景培恕，“培恕，这是许亦潇，我妹妹，现在住我这里。”
　　介绍完毕，场面再度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景韫有点无奈，试图引导：
　　“不互相自我介绍一下？”
　　景培恕薄唇微启，吐出两个毫无波澜的字：
　　“见过。”
　　“小时候。”
　　许亦潇清冷的声音在下一秒响起，同样惜字如金，却精准地接上。
　　仿佛在确认一段双方都不愿多提的过往。
　　景韫：“……”
　　行吧。
　　“那就吃饭吧。”
　　许亦潇径直选了离景培恕最远的对角位置。
　　景培恕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在景韫旁边的座位落座。
　　饭桌上的气氛依旧沉闷得令人尴尬。
　　景韫看着这仿佛隔着楚河汉界的两个少年，试图找点话题。
　　她转向景培恕，“培恕，听说你们这次月考数学挺难的。”
　　一直沉默的景培恕闻言，侧过头看向景韫。
　　就在那一瞬间，许亦潇发现他那冰封万里的表情，如薄冰遇上暖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了。
　　少年眼神柔和下来，唇角带着笑意，声音也变得清朗自然，“还好。我感觉最后两大题有点超纲，但顺着思路还是能拿不少分儿。”
　　他顿了顿，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对了，姐，下个月校园歌手大赛，学生会的初稿已经定了，有几个细节我觉得……”
　　对着景韫，他早不复之前的刻意冷漠。
　　语气熟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分享欲，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景韫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给出简短的回应或建议。
　　“……姐，学生会下周就要换届了。演讲稿我写好了，你有空的话帮我看看呗？”
　　景培恕的语气带着依赖，甚至撒娇。
　　许亦潇默默扒着碗里的饭粒，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堵得她喉咙发紧。
　　这小子真是个两面派。
　　她看着他们之间那自然流淌的你来我往，心里极不是滋味。
　　一个荒谬又带着尖锐酸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景韫和景培恕虽然是堂姐弟，但只是同一个曾祖，血缘关系已经隔了好几代。
　　在法律上……是允许结婚的。
　　这个荒谬的念头，就这样荒谬地折磨着她。
　　景韫似乎察觉到许亦潇情绪的低落和紧绷。
　　她自然地夹了一块糖酥排骨，放到许亦潇碗里，声音温柔，“亦潇，今天的排骨火候刚好，多吃点。”
　　随即又转向景培恕，“演讲稿发我邮箱。晚上我看。”
　　景培恕马上点点头。
　　他自然也看到了景韫给许亦潇夹菜的动作。
　　他的目光在许亦潇碗里那块排骨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又迅速若无其事地移开。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复杂得能写一本书。
　　惊讶，审视，一丝被分走关注的烦躁，最终都化为一种无声的宣告：
　　我姐只是出于礼貌和教养。
　　放在平时，许亦潇根本不屑于理会他那点破心思。
　　可现在，那个带着宣告意味和隐秘优越感的眼神，正好精准地戳中了她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他凭什么那样看她？他懂什么？
　　他……
　　是了，他懂。
　　他懂那种想靠近景韫、渴望得到她关注的心情。
　　他看出来了，他一定看出来了！
　　所以他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觉得她幼稚可笑，觉得她不自量力。
　　他是在嘲笑她这个才认识景韫几个月的“外来者”，妄想和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弟弟”争。
　　就这样自我内耗着，一顿饭吃得许亦潇心力交瘁，味同嚼蜡。
　　……
　　饭后，景韫去书房接电话了，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互相视对方为空气的人。
　　许亦潇抱着一本英文原版小说随意翻看，景培恕则占据了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低头看着手机。
　　两个人都刻意无视对方的存在。
　　谁在意谁就输了。
　　空气里只剩下书页偶尔翻动的沙沙声和手机屏幕被点击的细微轻响。
　　率先打破这种死寂氛围的是景培恕的手机铃声。
　　他接起电话，是学生会成员打来的，似乎要讨论校园歌手大赛场地冲突的问题。
　　景培恕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透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掌控感和倨傲：
　　“嗯，那个场地问题，你直接找后勤处刘老师协调就行，就说是我说的……行了，这点小事还用反复问我？按之前定好的方案执行。”
　　许亦潇眉头轻蹙，本能地感到不适。
　　就在这时，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笨蛋江楠：【亦潇大人！江湖救急！石剑下午要收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你做了没？求过程！小的给你磕头了！咚咚咚！】
　　景培恕正好挂了电话，目光审视般地扫过那条亮起的消息提示。
　　再抬眼，正对上许亦潇冷冷投来的视线。
　　未经允许窥看他人私密信息确实不妥，但极爱面子的景大少爷又怎肯承认自己理亏。
　　不愧是叱咤风云的学生会主席，反应极快，他的目光随即又落在手机旁边，许亦潇遗落的数学练习册上，淡淡地解释：
　　“最后一大题过程有点跳，容易扣分。”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仿佛在点评一个学弟学妹的作业。
　　他其实根本没看清具体题目，只是凭借经验，快速挑了一个学生作业中常见的破绽作为掩饰。
　　对方没有回应。
　　过了几秒，空气里似乎传来一声淡淡的冷笑。
　　“你看的懂题目吗？”
　　许亦潇的声音冷得像冰。
　　景培恕的脸“唰”地一下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他冷冷地瞪着许亦潇。
　　许亦潇毫不退缩地冷冷回视。
　　瞪人谁不会？就他会摆脸色？
　　“我说，”许亦潇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你看得懂题目吗？
　　“景主席，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比你高一级？”
　　“你！”
　　景培恕被这毫不留情地奚落气得胸口发闷，“比我高一级了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告诫自己失态有损形象。
　　完美的人应该不动声色地让对方自取其辱。
　　他话锋一转，带着恶意的揣测，“呵，许学姐口气不小啊。这性格是半点亏都不肯吃，难怪乐伯母不放心，要把你送到我小韫姐这里来管教。”
　　他刻意咬重了“管教”二字。
　　这句话像毒刺一样扎中了许亦潇。
　　她当然明白这是对方理屈词穷后转向的人身攻击，也清楚用这种方式攻击别人最为低劣。
　　可还是被气得不轻。
　　她猛地站了起来，眼睛冷得像寒冰，“管好你自己的眼睛和嘴巴！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请你离开。”
　　“该离开的是谁？”
　　景培恕也霍然起身，不依不饶地逼近一步，“我姓景，这是我堂姐的家！许小姐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就在景培恕以为许亦潇会暴怒回怼时，她却低下了头，肩膀微微耸动。
　　漂亮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哭什么？”景培恕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但随即被怒火压过。
　　他可不会蠢到怜香惜玉，反而觉得这是心虚和示弱。
　　“我看你是真像林黛玉，无论是家世，还是这敏感多疑、动不动就掉眼泪的性子……”
　　“怪不得乐伯母要把你送到这里来管教，看来成绩好也掩盖不了性情乖戾……”
　　就在这时……
　　“景培恕！你干什么？！”一声饱含震怒的厉喝，如同惊雷般在门口炸响。


第28章 你管这叫坏？
　　景韫正好推开门，看到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景培恕脸色铁青，带着十足的压迫感逼近许亦潇，刻薄的话不断从他嘴里涌出。
　　许亦潇则脸色惨白，满脸泪痕。
　　再结合她最后清晰听到的“性情乖戾”、“管教”等字眼……
　　景韫的怒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厉声喝断了他。
　　景培恕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喝问惊得动作一僵，他愕然地转头看向景韫，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怒火。
　　再回头看见少女楚楚可怜的泪眼……
　　电光火石间，他瞬间明白了。
　　这个许亦潇！她在演戏！他被她算计了！
　　“姐，不是！你听我说！她装的！她故意……”
　　景培恕急忙辩解。
　　“闭嘴！”
　　景韫根本不想听任何解释。
　　她快步上前，挡在许亦潇面前，冰冷的目光落在景培恕脸上。
　　“对他人进行人身攻击，是品行卑劣！现在，还试图推卸责任，倒打一耙？”
　　“道歉！立刻给她道歉！”
　　景培恕看着堂姐那不容置疑的袒护姿态，听着那从未对自己有过的疾言厉色。
　　除了愤怒还有深深的震惊。
　　景大少爷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尤其这份委屈还是来自他敬重倾慕的堂姐。
　　而现在，自己竟成了她眼中卑劣的人。
　　此时的形势让他气得想呕血。
　　他死死瞪着许亦潇，心中狂吼：
　　她根本不是什么林黛玉，她是苏妲己转世！是祸水！
　　“……对、不、起！”
　　每一个字都说的极为艰难，像是有人掐着他脖子逼他说的。
　　说完，他自觉颜面尽失，硬邦邦地甩下一句“我爸来接我了”，一把抓起沙发上的书包，像一阵裹挟着怒火的飓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
　　“砰！”巨大的关门声在客厅回荡。
　　景韫这才转过身，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眼底寒霜尽褪，被心疼所取代。
　　“好了，没事了，他走了。”
　　她放柔声音，抬手想拂去许亦潇脸上冰冷的泪痕。
　　对方却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低着头，纤细的身影踉跄着，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咔哒。”房门轻轻关上。
　　景韫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深深地叹了口气。
　　两个别扭又骄傲的小朋友。
　　她叔叔下午临时有事，才把景培恕暂时“寄存”在这里。
　　没想到短短几个小时，就闹出这么大的风波。
　　许亦潇茫然地坐在书桌前，脸上泪痕未干，却已不再流泪。
　　泪水可以擦干，可心底被景培恕那番话刺出的伤口，却还在汩汩流血。
　　景培恕说的对，她是挺像林黛玉，父母早逝，寄人篱下，敏感多思，容易掉眼泪……
　　而她，也没有人家林黛玉那样的惊世才华，充其量不过是比常人聪明一点罢了。
　　可是，这关他景培恕什么事呢？！
　　他是拥有很多，父母健在，家境优渥，前程似锦……
　　但他凭什么高高在上，用那样刻薄的语言去评判她？！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讨厌景培恕。
　　但她好像知道景培恕为什么讨厌她。
　　别看他现在男大十八变，是什么年级前二十，学生会主席……
　　他小时候？哼！不过是个反应慢半拍还爱耍赖的小胖子。
　　景培恕肯定从小就讨厌她了。
　　因为他样样不如自己。
　　她识字比他早得多，背诗比他快得多，钢琴考级更是远远把他甩在后面……
　　他爸妈又极爱拿他俩比较，为此没少批评数落他不如人。
　　而他现在讨厌她，估计是因为她知道他的“黑历史”。
　　这样想着，许亦潇心里似乎舒服了那么一点点，但随即又陷入更深的痛苦和矛盾之中。
　　且不说这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解读。
　　她既然如此厌恶景培恕对她进行愚蠢卑劣的人身攻击，可她刚才心里翻涌的那些念头，不正是同样恶毒的人身攻击吗？
　　虽然她没说出口，自制力比那个口无遮拦的蠢货强一点，没让那些不堪的语言污染空气……
　　可她又比他高明多少？高尚多少？
　　她内心的阴暗，同样汹涌澎湃。
　　小景姐姐会喜欢这样内心刻薄的自己吗？
　　这样的她，配得上小景姐姐刚才那毫不犹豫、纯粹善良的袒护吗？
　　景韫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估摸着小家伙的气应该消了些，从冰箱里端出一个巧克力慕斯，走到许亦潇房门前。
　　“叩叩。”敲门声很轻。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等了几秒，轻轻拧开了门把手。
　　门没有锁。
　　少女坐在书桌前，纤瘦的肩膀微微抖动着，显然在竭力压抑什么。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点。”
　　景韫走到她跟前，把慕斯轻轻放在桌上。
　　许亦潇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早不哭了，可听到那熟悉的温柔的敲门声，不争气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景韫看着那单薄颤抖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她放柔声音，俯下身，试图捕捉少女湿漉漉眼眸中的情绪，“还委屈？”
　　“他……是不是……跟你说了我很多坏话？”
　　许亦潇问完就后悔了。
　　这问题听起来既老套又像在背后挑拨，显得自己更加不堪。
　　简直蠢透了。
　　景韫看着她这副又哭又懊恼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争吵而起的不快马上被怜惜所取代。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舀了一勺慕斯递到小姑娘唇边，“先吃一口？”
　　许亦潇看着灯光下那闪着诱人光泽的冰凉慕斯，又看看景韫平静温和的眼神，迟疑了一下，顺从地张开嘴，就着景韫的手，小口含住了那一勺慕斯。
　　冰凉、微苦的甜意在她舌尖化开。
　　“你……”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景韫，声音哽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少女深深地垂下头，“我明明……很坏……很糟糕。”
　　景韫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她会这样评价自己。
　　她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擦去许亦潇脸上的泪水，语气带着认真的探究：
　　“嗯？哪里坏了？说来听听？”
　　她很好奇，在这个敏感又自我苛责的小丫头心里，自己究竟“坏”成什么样。
　　也许是慕斯的香甜给了许亦潇些许勇气，也许是景韫包容的目光卸下了她的心防，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破罐子破摔。
　　“有一次我去办公室交作业，正好石剑当时有事准备出差，让我在自习课的时候帮忙布置数学作业。那几天各科作业多得要命，我就……不想布置。”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破釜沉舟的坦白，“我知道石剑这人忘性大，肯定会忘记这事，所以……我真没布置。结果他也真忘记了，没有追究。”
　　景韫：“……”
　　“还有一次我跟江楠打赌，掷骰子猜数目。他输了，结果帮我做了一个星期的值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但其实……其实算是我骗他了。我知道一种控制力道的方法，能大致猜到点数……”
　　“……”
　　许亦潇低着头，忏悔般地将自己那些“光荣事迹”一股脑倒了出来。
　　等待着景韫眼中浮现出预想中的失望，甚至是责备与疏离。
　　景韫努力绷着脸，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许亦潇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哭笑不得的无奈，以及更深的理解：
　　“傻姑娘……”
　　她轻轻叹息一声，看着许亦潇茫然抬起的眼睛，“你管这些叫‘坏’？”
　　“要不是你主动告诉我，”景韫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终于漾开，“我还真被你平时那副高冷学霸的样子给骗了。”
　　许亦潇看着对方漂亮的脸上温和包容的笑意，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感到更深的刺痛和羞愧。
　　“小景姐姐……”
　　她声音艰涩地开口，用尽全力:
　　“他……他刚才说的，有一点……是对的。”
　　景韫的手顿在半空，愣住了：
　　“……什么？”


第29章 姓景的欺负你，我照样教训他
　　“我当时……是在装哭。”
　　许亦潇低下头，不敢看景韫的眼睛，“我故意激怒他，我知道他那种天之骄子最受不了别人质疑他的能力和智商，我说他‘看不懂题目’，他一定会炸……”
　　景韫彻底怔住了。
　　刚才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还在脑海中清晰闪烁——景培恕咄咄逼人，许亦潇泪流满面。
　　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圈却倔强坦白自己“阴谋”的小丫头，她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许亦潇没等景韫消化，继续竹筒倒豆子般阐述自己的“罪行”：
　　“他骂我‘性情乖戾’‘需要管教’的时候，我知道这是你的雷区……你肯定会生气……”
　　“他靠近的时候，我故意装出被吓坏的样子后退……就是为了让你看到……让你觉得他在欺负我……”
　　“我知道……你听见了看见了这些，肯定会站在我这边……”
　　最后这句，她声音越来越低。
　　带着点自嘲，也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悲哀。
　　她说完，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许亦潇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景韫的审判。
　　是失望？愤怒？
　　还是觉得她心机深沉，不堪信任，无可救药？
　　景韫沉默地看着她。
　　最初的震惊过去后，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被利用，被演技欺骗的轻微愠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她看着少女那低垂的头，那脆弱纤细的脖颈，那坦白时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孩子……她不是单纯的顽皮，她是太聪明了，聪明到懂得利用环境和人心来保护自己，甚至反击。
　　她精准地抓住了景培恕的弱点，也精准地预判了自己的反应。
　　这种聪明手段和影后级演技，确实超出了顽皮的范畴，甚至有点……危险。
　　但景韫更明白，许亦潇这么做的根源是什么。
　　是那深植骨髓的不安全感，是害怕被抛弃被否定的巨大恐惧。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带着点力道，在许亦潇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许亦潇吃痛，下意识捂住额头，惊讶又带着点委屈地抬头看向景韫。
　　景韫脸上没有预想中的失望或愤怒，反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复杂神情。
　　眼神深邃地看着她：“小鬼……”
　　她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你这次七窍玲珑的心思，绕的弯子简直能织成九曲连环阵了。”
　　景韫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
　　“利用别人，演戏骗人，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聪明。”
　　但紧接着，她的语气又软了下来，伸手揉了揉刚才弹过的地方：
　　“但是……他骂你的那些话，该道歉。你保护自己，也没错。只是方法……”
　　她明确地摇了摇头：“方法不可取，而且很伤人，伤人也伤己。”
　　许亦潇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
　　景韫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轻缓:
　　“你刚才跟我坦白这些，是因为觉得愧疚？觉得对不起我？还是……”
　　她俯身，更近地直视着少女闪烁的眼睛:
　　“怕今天的事，让我以后再也不信你了？”
　　许亦潇的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然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景韫看着她那纠结痛苦的小脸，真是又气又心疼。
　　这小鬼，聪明得让人头疼，敏感脆弱得又让人揪心。
　　“许亦潇，”
　　景韫语气认真，“我确实不喜欢被人算计，更不喜欢被当成傻子演戏看。”
　　她沉沉地看着许亦潇，“今天的事，你做的不地道，利用了我的关心。这一点，我不喜欢。”
　　许亦潇的心猛地一沉，脸色又白了几分。
　　“但是，”
　　景韫话锋一转:
　　“我生气，冲景培恕发火，最根本的原因，是他用恶毒的言语攻击你。是因为他让我看到了一个优秀皮囊下可能藏着的刻薄和优越感。”
　　她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这次明确无误地指向了景培恕。
　　“至于你……”
　　景韫的目光重新落在许亦潇脸上，冷意被一种复杂的柔软所取代:
　　“你以为你演得很好？以为我看不出来？”
　　许亦潇：“！！！”
　　她瞬间涨红了脸，原来……原来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演技，在景韫眼里漏洞百出？！
　　“我让他道歉，是因为他该道歉！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该被容忍！”
　　景韫的眼神变得锐利:
　　“至于你当时的反应，不过是给了我一个更充分的理由，立刻把他轰出去，省得他继续杵在这儿，让你难受，也让我心烦。”
　　许亦潇彻底懵了。
　　她本以为自己运筹帷幄，是掌控局面的人。
　　结果在景韫眼中，她这点小心思就像小孩过家家。
　　不仅被一眼看穿，甚至还被景韫顺势利用了？达成了清场的目的？
　　可奇怪的是，听了这些话，一直死死压在心头那块巨石，竟然落了地。
　　原来景韫没有因为她耍心机而厌恶她，反而……
　　反而在洞悉一切后，依然选择了维护她。
　　“你能主动跟我坦白，这很好，真的很好。”
　　景韫语气软了下来。
　　她看着许亦潇的眼睛，认真地问：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你对我的信任，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
　　许亦潇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鼻尖一酸。
　　这次不是演戏，是真的有点想哭。
　　景韫轻轻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
　　“那为什么不能更信任我呢？嗯？难道我没有听见看见那些，没有你演的这场戏，我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在他那边了？”
　　许亦潇低声说，“他是你堂弟……”
　　景韫:“……”
　　她被这小家伙的言论弄得哭笑不得，简直想敲开她的小脑袋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那又怎样？你还是我妹妹呢。”
　　她故意板起脸，带着点调侃:
　　“怎么，不想要我这个姐姐了？”
　　许亦潇急得眼圈都红了，带着哭腔急道:
　　“要……”
　　景韫心头一软，轻轻伸出手，搂住了她单薄的肩膀。
　　许亦潇在她怀里闷闷地说:
　　“可是……他姓景……”
　　景韫：“……”
　　现在的小朋友脑子里到底都在上演什么家族伦理大戏？她简直要扶额叹息。
　　“姓景怎么了？嗯？”
　　她失笑，轻轻拉开一点距离，看着许亦潇的眼睛:
　　“你告诉我？”
　　看到景韫眼中明晃晃的调侃，许亦潇连忙小声补充:
　　“是景培恕说的。”
　　景韫捏了捏少女脸颊:
　　“小丫头，为什么要这么在意那个幼稚鬼的话？那你能不能……多在意一点我的话？”
　　她的目光沉稳，一字一句，清晰地烙进许亦潇心底：
　　“记住，在这个家里，在我这里，姓景的欺负你，我照样教训他。 ”
　　许亦潇仰起脸，暖黄的灯光落在景韫沉静的侧脸上，勾勒出柔美的轮廓。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无条件地信任和维护着，是这样的感觉。
　　她低头，唇角悄悄弯起了一个释然的弧度。
　　景韫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今天够折腾的了，早点休息？”
　　许亦潇点点头，却有点犹豫。
　　她心里还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只觉得就这样分开回房，似乎有点浪费这劫后余生般的亲近。
　　景韫敏锐地捕捉到了小朋友的踟蹰，眉梢微挑：
　　“怎么？还有坏事没交代完？”
　　许亦潇被逗得脸颊微热，连忙摇头：
　　“不是……我……”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景韫:
　　“小景姐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
　　景韫倚着书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谢我弹你脑门？还是谢我揭穿你堪比奥斯卡影后的演技？”
　　“都……都谢。”
　　许亦潇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谢谢你……信我。”
　　即使是在看穿她的小把戏之后。
　　景韫脸上的调侃淡去，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波光。
　　她一手轻轻搭在许亦潇肩上：
　　“傻姑娘，谢什么。我说过了，你是我妹妹。”
　　她顿了顿，看着许亦潇依旧带着点忐忑和依赖的眼神，忽然心念一动。
　　“想不想……”
　　景韫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蛊惑，“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第30章 小家伙
　　许亦潇茫然地眨眨眼：“……什么？”
　　景韫没说话，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许亦潇像只好奇的小猫，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景韫打开书桌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
　　许亦潇这才发现它平时是锁着的。
　　景韫拿出钥匙打开，里面并非文件，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棕色真皮相册。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拿出来，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喏，”
　　景韫将相册递到许亦潇面前，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无奈笑意:
　　“既然乐女士都跟你说了那么多我的‘光辉事迹’……为了公平起见，我也贡献点独家黑料库存？省得你总觉得我高高在上，没点烟火气。”
　　许亦潇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没想到景韫会主动拿出这个，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欢迎进入我的过去。
　　景韫示意她坐在床边，自己也挨着她坐下。
　　两人肩并着肩，膝盖轻轻碰在一起。
　　翻开相册，首先映入眼帘的果然是许多婴儿照。
　　其中一张，完美印证了乐琦夫人绘声绘色的描述。
　　一个戴着蕾丝小太阳帽的小婴儿，正趴在爬行大赛起点四仰八叉，小胖腿愤怒地蹬着空气，小脸憋得通红，张着嘴嚎啕大哭，惊天动地，忘乎所以。
　　虽然已经看过，但是当再次看到时，许亦潇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连忙捂住嘴，偷眼去看景韫。
　　景韫脸上也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耳根微微泛红，却并没有阻止她看。
　　“看吧看吧，乐女士的摄影技术……捕捉社死瞬间的能力是一流的。”景韫破罐子破摔，沉痛道。
　　许亦潇笑着继续往后翻。
　　照片忠实记录着景韫成长的点点滴滴。
　　有穿着蓬蓬裙抱着洋娃娃、对着镜头矜持微笑的小公主；也有戴着护具头盔、踩着滑板在广场上飞驰的酷小孩儿……
　　当然，也少不了各种搞笑的、出糗的瞬间——比如对着镜头做鬼脸，比如在舞台上紧张得同手同脚，表情僵硬得像个小木偶，再比如小学时参加运动会摔了个大马趴，被同学扶起时哭唧唧的模样……
　　每一张都充满了生活气息，远比乐女士口述的更加生动鲜活。
　　两人头挨着头，对着相册里那些或滑稽、或温馨、或令人捂脸的画面，时而爆发出清脆的笑声，时而小声吐槽（主要是许亦潇在吐槽，景韫无奈扶额）。
　　看着这些照片，许亦潇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总是从容淡定、仿佛无所不能的小景姐姐，形象骤然从云端落回了人间，变得更加立体、真实，触手可及。
　　那些照片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看，我也不完美。我也有笨拙、出糗、搞砸的时候。
　　在我面前，你不必永远“正确”，不必永远“乖巧”。
　　你可以脆弱，可以有小聪明，甚至可以有点“坏”。
　　因为我知道，那“坏”的底色，依旧是清澈干净的。
　　“看够了吧？”
　　景韫作势要合上相册，虽然语气带着点威胁，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这下乐女士的弹药库，你也算共享了。我们俩现在，算是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扯平了？”
　　许亦潇抱着相册，用力点头：“嗯！”
　　她顿了顿，目光敏锐地扫过抽屉，指着里面另一个同样质地的相册边缘:
　　“姐姐，那一本……我可以看看吗？”
　　景韫失笑，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眼睛真尖。”
　　“行吧，看在你今天坦白从宽的份上，满足你的好奇心。”她拿出另一本明显新一些的相册。
　　这一本，大都是景韫少年时代的照片，集中在中学时期。
　　正是许亦潇现在的年纪。
　　许亦潇惊奇地发现，小景姐姐高中也是在七中上的。
　　照片里的景韫穿着和她现在身上几乎同款的白色校服，表情带着少女特有的清冷疏离，眉宇间已隐约可见如今沉静从容的风韵，在同样穿着校服的同学中显得格外气质出众。
　　“姐姐，你当时……好美！”
　　许亦潇由衷地惊叹，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找补:
　　“当然，你现在也很美！”
　　景韫被她这强烈的求生欲逗乐了，伸手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头发：
　　“我又没说什么，这么紧张？”
　　照片里有很多景韫的同学，其中一个打扮相当时髦、笑容张扬的女生格外眼熟。
　　“苓月姐姐。”
　　许亦潇指着照片里那个躲在景韫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做鬼脸的女孩:
　　“她躲到你背后干什么呀？”
　　“她想搞怪。”景韫无奈地笑笑，眼神却带着温暖的怀念。
　　她像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快速往后翻了几页，精准地停在某一页。
　　许亦潇一看到那张照片就笑喷了。
　　照片里，年少的楚苓月狼狈地坐在地上，头上、肩上、腿上落满了雪白的试卷，表情是混合了惊愕、懊恼和想笑的复杂表情，背景似乎是在教室或者活动室。
　　“这是她精心策划的整蛊道具，”
　　景韫嘴角噙着笑解释，“想等某个倒霉蛋推门进来时触发天女散花。结果……”
　　她耸耸肩，“在设置机关的时候，这位整蛊大师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开关，于是……”
　　她弯起唇角，“我当时正好路过，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把她拉起来，而是赶紧掏出手机抓拍下这历史性的一刻。气得她当时课也不上了，追着我绕着教学楼跑了三圈，扬言要跟我绝交三分钟。”
　　许亦潇简直要笑倒在床上，肩膀抖个不停。
　　这画面感太强了！可又有点无法想象楚苓月气急败坏追着景韫，而景韫一边跑一边回头拍照的样子。
　　她赶紧拿出手机，对着那张楚苓月的高光时刻连拍了好几下，嘴里念叨着：
　　“我要发给苓月姐姐！我要嘲笑她。”
　　她可没忘记上次见面时被楚苓月“蹂躏”的经历。
　　“别急，”景韫按住她的手，“这个留着当把柄不是更好？下次她要是再欺负你，或者想捏你脸……”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眨眨眼:
　　“你就把这张照片在她面前晃晃，效果绝对拔群。”
　　许亦潇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景韫的战略意图，脸上扬起一个带着点小恶魔气息的笑容：
　　“嗯！好主意！”
　　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存好。
　　“好了，”景韫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黑历史展览到此结束。真该睡觉了，小朋友。”
　　电话铃声在这时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温馨的静谧。
　　景韫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屏幕上跳跃着“楚苓月”三个字。
　　她无奈地朝许亦潇晃了晃手机，做了个“说曹操曹操到”的口型，然后接通，按了免提。
　　“喂？景大美人儿！干嘛呢干嘛呢？”
　　楚苓月活力四射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房间，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是不是又在压榨我们家潇崽崽写作业？我跟你说，虐童犯法啊！小心我代表月亮惩罚你！”
　　许亦潇忍不住抿嘴笑了。
　　景韫没好气地对着手机：
　　“少胡说八道。正准备睡觉。有事快说，别耽误我们小朋友长身体。”
　　“哟！听听这护犊子的语气！”
　　楚苓月在那边夸张地叫起来，“行行行，知道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耽误你哄孩子睡觉。不过说正经的，周末有空没？新开了家泰餐，挺不错的，带你家小美人儿一起出来？姐姐请客！顺便让我好好稀罕稀罕我们潇崽崽！”
　　最后那句，带着十足的不怀好意。
　　许亦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想起上次被捏的经历，羞恼地咬了咬唇。
　　景韫瞥见许亦潇的小动作，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对着电话说：
　　“你确定只是想‘稀罕’？我看你是又想捏人家脸吧？”
　　“哎呀，景韫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小气鬼！”
　　楚苓月在那边抗议:
　　“捏捏怎么啦？那是表达喜爱！说明我们潇崽崽招人疼！粉粉嫩嫩的多可爱！对不对呀潇崽崽？”
　　她隔着电话热情地呼唤。
　　许亦潇清了清嗓子，凑近手机，声音带着点刚刚哭过、又笑过的微哑，却异常清晰：
　　“苓月姐姐，我听到了哦。”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唇角一弯，然后，清晰地吐出那个致命的关键词：
　　“天——女——散——花。”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足足有三秒钟的真空。
　　然后，爆发出楚苓月惊天动地的哀嚎：
　　“景——韫——！！！！！”
　　“你居然出卖我！！！你居然把那种照片给她看？！我的形象！我的尊严！啊啊啊！我要跟你绝交！这次是真的！三十分钟！不！三个小时！”
　　景韫憋着笑，慢悠悠地说：
　　“嗯？什么照片？我不知道啊？可能是乐女士的珍藏不小心流出来了吧？”
　　“你少装傻！乐阿姨才没拍那么刁钻的角度！”
　　楚苓月气急败坏，“完了完了，我在小美人儿心里的完美形象全毁了！潇崽崽！乖！听姐姐说，那是个意外！是景韫她心机深沉故意抓拍的！你要相信我！把照片销毁掉！姐姐给你买最新款的盲盒！全套！”
　　可她的潇崽崽显然没有被盲盒收买。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少女清脆又猖狂的笑声。
　　楚苓月悲愤地控诉：
　　“你们两个！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合起伙来欺负我！景韫！你看看！你把那么纯洁可爱的小白兔都带坏了！这才几天啊！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我欺！我痛心疾首啊！”
　　“行了行了，戏精。”
　　景韫止住笑，“周末再说，真该睡了。再吵吵，我就把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楚小姐的芳华绝代’。”
　　“你敢！！”
　　楚苓月尖叫:
　　“景韫我跟你没完！潇崽崽救我！快管管你姐姐！”
　　许亦潇忍着笑，对着手机甜甜地说：
　　“苓月姐姐晚安，周末见。”
　　说完，不等那边反应，她眼疾手快地按掉了免提键。
　　把楚苓月后续的威胁、哀求、讨价还价都干净利落地关在了电话那头。
　　世界，终于清静了。
　　只剩下房间里两人尚未平息的轻微笑意。
　　景韫笑着摇摇头，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回床头柜：
　　“这活宝……永远这么有精神。”
　　她站起身，送许亦潇回到卧室：
　　“这回真该睡了。别学她，熬夜伤身又伤脑。”
　　许亦潇乖巧的应了一声，“嗯。姐姐也是。”
　　她对着景韫，扬起笑容，“晚安，小景姐姐。”
　　“晚安，小坏蛋。”景韫笑着回应。
　　门被轻轻带上。
　　景韫走到客厅，关掉最后一盏散发着暖黄光晕的壁灯。偌大的空间瞬间被静谧笼罩。
　　月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清辉。
　　“小家伙……”
　　她站在那片清辉里，无声地低语，唇角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柔软的弧度。
　　然后，她也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轻缓。


第31章 顾少康
　　那个关于顾少康的邀约，像悬在许亦潇心头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周末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进客厅，许亦潇蜷在沙发里，正捧着一本《百年孤独》看得入神。
　　景韫从卧室出来，目光落在许亦潇身上：“潇潇，今天下午我要出去一趟。你一个人在家……敢不敢？”
　　许亦潇立刻用力点头：“敢！”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话虽如此，心里却掠过一丝微小的失落。
　　自从她住进来，课业繁重，白天在家的短暂时间里，景韫通常都在。周末更是常常带她出去玩，或者两人一起窝在家里看书看电影。
　　这几乎是第一次，她要真正意义上地独自面对这个偌大的属于景韫的空间。
　　景韫走过来，带着一阵清雅的淡香，伸手揉了揉许亦潇柔软的头发：“那就好。一个人在家待着，或者找同学出去玩，都可以。晚饭我让陈姨过来给你做，想吃什么告诉她。”
　　“不用麻烦陈姨了！”许亦潇连忙说，她不想显得那么需要照顾，“我约了江楠和林小雨，打算和他们一起出去玩。”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景韫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确认她是真的想出去，才放心地点点头：“好。我送你过去。”
　　她今天穿了一袭剪裁极佳的雾霾蓝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胜雪，锁骨线条精致如瓷。微卷的长发慵懒地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更添几分柔美。
　　许亦潇抬起头，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一瞬。
　　小景姐姐真的好美，美得不似凡人。
　　她突然好羡慕，好羡慕那个能和她共度这个下午和傍晚的人。
　　那个人是谁？是顾少康吗？她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繁华的商圈。
　　许亦潇坐在副驾驶，她偷偷用余光看着景韫专注开车的侧脸，那沉静的轮廓在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迷人，也格外遥远。
　　到了约定的商场门口，景韫停好车。“注意安全，玩得开心点。”她叮嘱道。
　　“嗯，姐姐再见。”许亦潇推开车门，朝景韫挥挥手，然后转身汇入了熙攘的人流。
　　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那辆线条优雅的车子还停在那里，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
　　……
　　与江楠、林小雨汇合后，三人先找了家餐厅解决晚饭。
　　饭桌上，林小雨和江楠就玩哪个主题的密室逃脱展开了激烈的辩论，从冥婚的惊悚程度吵到骷髅的机关设计，唾沫横飞，互不相让。
　　许亦潇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被他们的争论逗笑，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景韫此刻可能在的地方。
　　饭后，三人开始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两个人依然在激烈争论。
　　“冥婚！必须冥婚！中式恐怖才够味儿！红嫁衣、绣花鞋、棺材板……”林小雨挥舞着手机页面，唾沫横飞。
　　“骷髅！骷髅密室！机械解谜多，美式血浆更直接！电锯惊魂懂不懂！”江楠寸步不让，手指几乎戳到林小雨的鼻尖。
　　许亦潇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扶梯口，两个穿着七中校服的男生正靠在栏杆旁聊天。
　　她有些新奇地指给同伴：“诶，你们看，七中的学长。”
　　在这里看到熟悉的白色校服，竟让她生出一丝“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林小雨和江楠循声瞟了一眼，完全没当回事，又迅速投入了关于密室的争吵。
　　“记住啊潇潇，”林小雨在激烈的辩论间隙，还不忘抽空对许亦潇进行“人生指导”，语气老气横秋，“长得帅的才叫学长。不帅的，统一尊称——高三的。”
　　许亦潇：“……” 她默默收回目光，决定不再打扰两位“战略家”的决策。
　　不愧是稀有的假期，又位于七中附近，商场里仿佛涌入了半个七中的学生。
　　刚乘扶梯上到二楼，迎面就撞上了五个同班的女生。
　　她们提着印有各种潮牌LOGO的精美小纸袋，手挽着手，一字排开，硬生生将宽敞的过道堵成了单行道，气势汹汹。
　　走在最中间，众星捧月般的，正是叶言忻。
　　她今天也精心打扮过，长发飘飘，妆容清新，手里提着某轻奢品牌的袋子，姿态优雅。
　　林小雨立刻被其中一个刚烫了微卷长发的女生吸引，两人迅速热聊起来。
　　“哇！你这个卷发好好看！在哪儿做的？”
　　“是吧是吧！我也超满意！我还想试试那个羊毛卷，但又怕被石剑当成违规烫发……”
　　其他几个女生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和许亦潇、江楠寒暄，分享着她们今天的“战果”。
　　“我们刚逛完XX家，打折力度超大！我抢到一条超仙的裙子！”
　　“对对对，我们还去那家网红猫咖了，布偶猫超可爱！”
　　“我还买了支新唇釉，豆沙色的，超显白！”
　　“看看我的指甲！新做的，渐变裸粉加小碎钻，低调又精致！”
　　空气中洋溢着少女们购物、休闲后的满足与兴奋，带着点初尝成熟滋味的活泼。
　　她们问：“你们呢？才来吗？准备干嘛去？”
　　许亦潇老实回答：“嗯，准备去玩密室逃脱。”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笑了起来，带着点善意的调侃：“密室逃脱啊？好刺激！那你们快去玩吧，别耽误了！”
　　她们挥挥手，像一群色彩斑斓的蝴蝶翩然离去。
　　只有叶言忻，自始至终没有看许亦潇一眼，刚才许亦潇冲她露出的笑容也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一个私密性极佳的法国餐厅里，景韫坐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旁，对面是顾少康。


第32章 我来保护你
　　柔和的烛光映照着银质餐具和水晶杯，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
　　顾少康是景从哲好友的独生子，比景韫年长两岁，履历金光闪闪，年纪轻轻已在家族企业中担纲重任，是圈内公认的青年才俊。
　　双方父母对彼此的孩子都满意至极，最近“撮合”的意图越发明显。
　　在旁人眼中，他们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此刻，他正姿态优雅地切着盘中的鹅肝，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迷人微笑，谈论着最近一个有趣的慈善项目，话题把握得游刃有余，既显见识又不失风趣。
　　然而，景韫却有些心不在焉。
　　杯中的红酒只浅浅抿了一口。对面男人的话语如同精心排练过的乐章，悦耳却无法真正触动她。
　　她礼貌地应和着，唇边维持着得体的浅笑，目光却偶尔会飘向窗外璀璨的夜景，思绪早已飞远。
　　小朋友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呢？听她说要去玩密室逃脱……她会害怕吗？
　　许亦潇那双平时清亮、但在紧张时会微微睁圆的杏眼浮现在景韫眼前。
　　那孩子看着冷静，其实胆子不大。林小雨咋咋呼呼的，江楠靠不靠谱？会不会被吓到？
　　顾少康后面关于艺术品投资的长篇大论，只在她耳边留下模糊的背景音。
　　“小韫似乎对红酒兴趣不大？”
　　顾少康敏锐地察觉了她的走神，放下刀叉，拿起醒酒器，姿态优雅地准备为她续杯。
　　景韫微笑着抬手婉拒：
　　“谢谢，不必了。我酒量浅，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地带上一丝暖意:
　　“家里还有个小朋友，喝多了不太好。”
　　顾少康的动作顿住，随即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
　　“是潇潇吧？我听伯父提起过，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他得体地夸赞着，尽管他连许亦潇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让他没想到的是，提到许亦潇，景韫眼中那份客套的疏离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柔和神采。
　　她甚至拿出手机，点开相册，主动递到顾少康面前：
　　“是啊，你看，这是她上次……”
　　顾少康维持着完美的绅士风度，微笑着凑近看了一眼，口中赞道：
　　“真是可爱，像个小天使。”
　　然而，他心底却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烦闷。
　　他精心准备的约会话题，竟比不上一个黄毛丫头的照片？
　　林小雨和江楠的争吵终于在通往五楼密室逃脱场馆的电梯里落下帷幕。
　　林小雨凭借“冥婚主题场景更宏大、NPC更敬业”的理由险胜。
　　然而，当他们兴致勃勃地抵达“冥婚”主题门口时，工作人员一脸歉意地告知：
　　“不好意思各位，冥婚场景的设备临时出了点故障，正在紧急维修，可能需要等很久。您看要不要换一个主题？”
　　于是，新一轮的战争瞬间爆发。
　　剩下的可选主题里，五人房要么是他们觉得剧情幼稚无趣，要么就是场景太小没意思。
　　而十人房任务线庞大复杂，他们三个人根本玩不转。
　　许亦潇看着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人，忍无可忍：
　　“你们两个！从吃饭前吵到吃饭后，再吵到上楼！整整两个小时了！再吵下去，我们今天就在这站着看你们吵到商场关门算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像是听到了救星的声音，赶紧凑过来：
　　“几位同学，正好有个十人主题的还没满员，加上你们三位就够开场了！而且这个主题是我们的招牌，口碑特别好，关键现在就能进，不用排队！考虑一下？”
　　“好啊好啊！”
　　“就这个了！”
　　林小雨和江楠几乎是异口同声，瞬间达成一致，生怕对方反悔。
　　只有许亦潇心里咯噔一下。
　　她瞄了一眼主题介绍：中恐级别，玩家扮演一群试图逃离疯狂科学家魔掌的精神病人……她咽了口唾沫，手指尖有些发凉。
　　但看着两位同伴兴致勃勃的样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领了粗糙的病号服换上，工作人员讲解完规则（许亦潇紧张得只记住一半），便要求他们戴上眼罩，排成一列，后面的人搭着前面人的肩膀，像一串被命运捆绑的蚂蚱，摸索着进入未知的黑暗。
　　许亦潇的心跳得像擂鼓，每走一步都感觉离深渊更近一点。
　　还没真正开始，她就已经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终于，眼罩被摘下。
　　十来个人挤在一个阴暗、破败、仿佛废弃病房的狭小空间里。
　　微弱的绿色应急灯是唯一的光源，映照着斑驳的墙壁和生锈的铁架床。
　　和他们同组的，似乎是两个关系要好的家庭组合：几位大人带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其中一个胖乎乎、顶着西瓜头的小男孩格外活泼，自来熟地凑到许亦潇身边。
　　“姐姐，你几岁了呀？”
　　他仰着脸，好奇地问。
　　“……十四。”
　　许亦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小男孩立刻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仿佛听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哇！好大哦！”
　　他夸张的表情冲淡了一点恐怖气氛。
　　“……我有点害怕。”
　　许亦潇忍不住向身边的林小雨寻求一点心理支持。
　　林小雨此刻倒是显得很英勇，拍着胸脯：
　　“怕什么！你看人家小朋友都不怕！”
　　她指了指那两个小孩。
　　“我今年八岁！”
　　西瓜头小男孩立刻挺起胸膛自我介绍，又指了指旁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看起来更小更安静的小姑娘。
　　“这是我萱萱妹妹，她今年七岁！”
　　话音未落，那个叫萱萱的小妹妹带着哭腔小声说：
　　“哥哥，我害怕了，我想回去……”
　　“萱萱妹妹别怕！”
　　西瓜头男孩豪气干云地拍胸脯，颇有男子汉气概:
　　“一会儿我保护你！”
　　许亦潇看着这童言稚语，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丝。
　　她缩在墙角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看着江楠、林小雨和那几位大人凑在一起，就着昏暗的灯光研究散落在房间里的线索。
　　环境虽然压抑，音乐虽然诡谲，但毕竟人多，热闹，彼此壮胆，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只是她的大脑仿佛被恐惧冻结了，完全无法像平时那样冷静思考，只能被动地看着别人忙碌。
　　可惜，那几个大人虽然积极热情，但思路似乎总是不在点子上。
　　其中一位烫着时髦短卷发的阿姨尤为执着，拿着对讲机一遍又一遍地呼叫工作人员：
　　“喂？喂？小伙子，你就给点提示嘛！我们卡住了！你看这图纸上画的什么？这瓶子是干嘛用的？……什么？要自己探索？哎呀，我们这不是探索不出来嘛！……”
　　无论她如何软磨硬泡，对讲机那头始终是礼貌而坚定的拒绝。
　　两个小家伙倒是自得其乐，在大人腿边玩起了“你拍一我拍一”的游戏，暂时忘记了恐惧。
　　“唉，想想办法啊孩子们！”
　　那位执着于场外援助的阿姨终于放弃了，转向江楠他们:
　　“你们年轻人脑子最灵光了！”
　　她的目光又扫过缩在墙角的许亦潇，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还有这个小姑娘，光害怕也没用啊！早点找到线索完成任务，我们才能早点出去嘛！这都半天了，还困在这一个房间里，多没意思！”
　　压力给到了许亦潇这边。
　　林小雨终于在一张破桌子底下找到了一封泛黄的“病人遗书”，塞到许亦潇手里：
　　“潇潇！靠你了！你最聪明！快看看这上面写了啥？我来保护你！”
　　说完紧紧挨着许亦潇站着，警惕地看着四周。
　　许亦潇硬着头皮，借着幽绿的灯光，颤抖着手指展开有点黏腻潮湿的信纸。
　　上面用潦草、扭曲的字迹描述着可怕的实验和痛苦的诅咒。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强忍着不适快速浏览完，然后用一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声音颤抖着说：
　　“……要找到一个……腐烂的苹果……把它……放到那个……生锈的天平上……然后……钥匙会掉出来……在墙角的柜子里……”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果然，在一个布满灰尘的旧柜子深处，找到了开启房门的钥匙。
　　“成功了！” 一阵小小的欢呼在密室里响起。
　　江楠捡起钥匙，插进房间中央那扇厚重的铁门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阵更加刺耳、扭曲、仿佛用指甲刮擦金属的诡异音乐骤然炸响。


第33章 小朋友应该会喜欢
　　“啊啊啊——！”
　　许亦潇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本能地死死抓住林小雨的胳膊。
　　同时把离门更近的江楠用力往前一推，挡在自己和林小雨前面。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刚才还信誓旦旦要保护妹妹的西瓜头男孩，此刻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撕心裂肺地喊着“妈妈——！妈妈——！”
　　像颗小炮弹一样一头扎进妈妈怀里，把旁边的萱萱妹妹撞得一个趔趄。
　　恐惧之中，莫名增添了一丝荒诞的喜感。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好在，那个拖着铁链的NPC只是在门外虚张声势地晃荡了几圈，制造了足够的恐怖氛围后，便“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众人还没来得及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去，房间内那令人不安的背景音乐陡然一变。
　　一个阴森、癫狂、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通过隐藏的音响在房间内回荡：
　　“小老鼠们……躲得不错……这次……算你们走运……但别高兴得太早……我的实验室……没有出口……很快……我就会找到你们……把你们……一个……一个……抓回来……做成……完美的标本……嘿嘿嘿……”
　　正是那个疯狂科学家的声音。
　　许亦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几乎要站立不稳。
　　“妈——妈——，我——要——回——家——！”
　　萱萱妹妹终于承受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妈——妈——我——也——要——回——家——！”
　　西瓜头男孩也加入了哭嚎大军，音量比妹妹还要高亢几分。
　　几个原本还在努力研究线索的大人顿时手忙脚乱，斥责声、安抚声混杂：
　　“不是你们俩死乞白赖非要玩的吗？现在知道怕了？”
　　“钱都交了！才进来几分钟！”
　　“下次再这样，绝对不带你们出来了！”
　　“好了好了，下次不准这样了！走走走！”
　　卷发阿姨转向许亦潇三人：
　　“真不好意思啊同学们，孩子实在害怕得不行，我们先带他们出去了。你们年轻人胆子大，继续玩吧！”
　　转眼间，呼啦啦一群人，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在刚刚NPC离开的那扇门后。
　　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再次合拢，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光线和声音。
　　狭小、阴冷的密室里，瞬间只剩下诡异红光和恐怖音效，和三个穿着病号服的高中生，面面相觑。
　　晚餐结束，顾少康又提议去附近一个颇有名气的私人画廊看一个新锐艺术家的装置艺术展。景韫没有拒绝。
　　画廊空间开阔，灯光设计精妙，将那些前卫、抽象甚至有些怪诞的作品衬托得极具冲击力。
　　顾少康在一幅抽象派的巨幅油画前停下，侧身对景韫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看来你对这个系列很感兴趣？”
　　他指的是景韫刚刚在一幅色调沉郁的作品前驻足稍久。
　　景韫的目光从那幅用色大胆、充满了压抑与爆发力的画作上收回，对顾少康回以同样完美的社交微笑，轻轻颔首：
　　“嗯，色彩和笔触的张力很独特。”
　　然而，她心底滑过的念头却是：
　　下次带小朋友来看看，她应该会喜欢旁边那幅描绘星空的，宁静又梦幻。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顾少康捕捉到了这个笑容，心中微动，以为自己的陪伴和话题引起了佳人的共鸣。
　　他保持着完美的风度，陪着景韫一幅幅看下去，适时地发表一些专业又不失个人见解的评论。
　　冰冷的现实将许亦潇拉回地狱般的密室。
　　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原本仗着人多壮胆的热闹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恐惧感。
　　“怎……怎么办？”
　　林小雨紧紧抱着许亦潇的胳膊，全然忘了自己之前是如何豪情万丈地要玩最恐怖主题的。
　　“还能怎么办？”
　　江楠强作镇定，但声音也有些发紧:
　　“光缩在这个房间等死吗？得出去找线索啊！下一个任务肯定在外面！”
　　“可是外面有NPC啊！”
　　林小雨几乎要哭出来，把许亦潇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许亦潇此刻正处于极度的魂不守舍状态，否则绝对要声讨林小雨这个“事前英雄，事后狗熊”的家伙。
　　最终，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早点出去的渴望）战胜了恐惧。
　　三人互相推搡着，像三只受惊的鹌鹑，最终被迫颤颤巍巍地挪出了相对安全的初始房间。
　　幽深的走廊，只有惨绿色的应急灯提供着极其有限的光亮。
　　他们很快在一个类似护士站的地方发现了一个上锁的密码箱。
　　线索指向需要去走廊深处一个“档案室”寻找密码本。
　　谁去？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石……石头剪刀布？”
　　江楠提议，声音发飘。
　　“行！”
　　许亦潇和林小雨毫不犹豫地点头。
　　几轮心惊肉跳的猜拳后，江楠面如死灰地看着自己出的“布”，败在了许亦潇的“剪刀”和林小雨的“石头”之下。
　　他哭丧着脸，在两位“队友”“加油”“全靠你了”的“鼓励”目光中，一步三回头、视死如归地摸进了走廊深处的黑暗。
　　死寂中，只能听到彼此粗重压抑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突然！
　　一声狂暴的、非人的嘶吼从江楠消失的方向炸响。
　　紧接着是仿佛肉体撞击和厮打的声音。
　　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的咀嚼声和满足的咕哝声。
　　（其实全是音响的声音。）
　　“啊——！”
　　林小雨短促地尖叫一声，死死捂住嘴，整个人筛糠般抖起来。
　　许亦潇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四肢冰凉。
　　江楠……死了？
　　那个平时总爱讲冷笑话的好朋友？
　　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带着巨大的悲伤猛地击中了她：
　　他昨天偷偷告诉她，说特别好笑但还没来得及讲的那个冷笑话……到底是什么啊？
　　咀嚼声渐渐变小，似乎“怪物”吃饱了。
　　就在许亦潇和林小雨刚喘了半口气时——
　　“砰！！！”
　　一声剧烈的碰撞巨响。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狠狠砸在墙上。
　　紧接着，拖沓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个身影从黑暗的转角处猛地探出。
　　“啊啊啊——————！”
　　林小雨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
　　走出画廊，步入通往停车场的林荫小道。
　　夜色温柔，晚风带着初夏草木的清新气息拂过，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营造出几分浪漫的意境。
　　顾少康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牵住了景韫垂在身侧的手。
　　景韫的脚步微微一顿。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瞬间回神。
　　她没有立刻挣脱，只是平静地转过头，看向顾少康。
　　眼神在昏暗中依旧清亮，带着一丝无声的询问和不容逾越的界限。
　　顾少康迎上她的目光，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加深了那抹风度翩翩的笑意。
　　他极其自然地松开了手，语气轻松地转换了话题：“今晚的勃艮第还不错，下次可以试试他们新到的香槟。”
　　景韫淡淡地“嗯”了一声，将那只被短暂触碰过的手，不动声色地插进了风衣口袋。


第34章 被子被轻轻扯了下来
　　许亦潇回到家，用钥匙打开门，迎接她的是一片寂静的黑暗。
　　景韫还没回来。
　　太可怕了！她需要光！需要声音！需要熟悉的安全感！
　　她飞快地冲进客厅，把顶灯、壁灯、落地灯全部打开。
　　又跑进餐厅，打开灯。最后冲进自己的房间，同样把所有灯都点亮。
　　整个公寓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她这才感觉冰冷的四肢恢复了一点暖意，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一个多小时前密室里那惊魂的一幕幕还在她脑海里反复上演。
　　当时那个那个满脸“血迹”、眼神癫狂的NPC，一步步朝缩在角落、吓得魂飞魄散的两人逼近。
　　许亦潇的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
　　她看着那张苍白扭曲的脸，看着那沾满污秽的病号服，看着那断掉的试管，看着那双干净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点时尚感的黑色运动鞋上……
　　诶？运动鞋？
　　这个极其生活化的细节，在如此恐怖的氛围下，显得无比荒诞和割裂。
　　许亦潇的大脑因为这瞬间的走神而空白了一秒。
　　NPC先是沉默地把尖叫不止的林小雨“领”出了监控室的门。
　　许亦潇瘫软在墙角，大脑一片空白。
　　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那个NPC又回来了。
　　许亦潇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像个提线木偶般被他“领”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阴森的走廊里。
　　耳边是刻意营造的恐怖音效，眼前是NPC沉默的后背，忽略掉这些，这场景简直像幼儿园老师面无表情地领着两个被吓坏的小朋友去……嗯，去罚站？
　　洗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冲淡了一些紧绷的神经。
　　她换上柔软的睡衣，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快十点了。
　　景韫还是没有回来。
　　那个让她不安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她会不会……不回来了？和顾少康一起……在外面过夜？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和窒息。
　　她用力甩甩头，试图驱散它。
　　小景姐姐是大人了，她有她的社交和自由，这很正常……她一遍遍告诫自己。
　　可道理明白是一回事，心头的酸涩和空茫又是另一回事。
　　那个精心打扮、光彩照人的景韫，此刻或许正和顾少康在某个灯火辉煌的露台，共赏夜景，言笑晏晏。她被独自留在了这片过于安静的光明里。
　　不过，她好像说过会回来的……许亦潇努力回忆着景韫出门前的话，试图抓住一点确定的安慰。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抱枕，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空荡荡的玄关。
　　要不要……发个消息问问？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点开了和景韫的聊天框。
　　光标在输入栏闪烁，她却迟迟打不出一个字。
　　问什么？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听起来像个离不开大人的粘人精。
　　“你今晚还回来吗？”
　　——这更糟，充满了窥探和越界的意味。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景韫发来的消息！
　　【小景姐姐】：亦潇，睡了吗？高架这边堵得厉害，估计还要晚点才能到家。别等我，早点休息。门锁好。
　　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一半。许亦潇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好几遍，才慢慢打字回复：
　　【许亦潇】：好的姐姐。你也注意安全。[可爱表情]
　　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长长地吁了口气。
　　姐姐会回来的。这个认知像锚，将她漂浮在恐惧海面的心，轻轻定住。
　　她爬上床，钻进柔软的被褥，试图说服自己安心睡觉。
　　然而，白天的经历像一场阴魂不散的噩梦，在她闭上眼后更加猖獗地浮现。
　　床头那盏散发着柔和暖黄光晕的小夜灯，此刻显得如此微弱无力，根本无法驱散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浓稠黑暗。
　　光线所及之处，窗帘的褶皱像是潜伏的鬼影，衣柜的缝隙仿佛藏着窥视的眼睛。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开主灯吧……” 一个念头强烈地冒出来。
　　明亮的光线一定能赶走这些魑魅魍魉。她甚至已经把手伸向了床头开关。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许亦潇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指尖带着微颤。
　　是林小雨！太好了！有人还没睡！这个时候能和朋友聊聊天，哪怕只是扯些闲篇，也一定能转移注意力，驱散这该死的恐惧！
　　她几乎是带着感激的心情点开了消息框。
　　【林小雨】：潇潇！到家没？那个密室太绝了！！！[兴奋][兴奋]
　　【林小雨】：虽然最后只剩我们仨怂包，但那个NPC追出来的时候我差点原地升天！太刺激了！
　　【林小雨】：下次我们还去！就玩这种！那个冥婚主题听说更猛！NPC会穿红嫁衣追着你拜堂！[坏笑][坏笑]
　　紧接着，几张图片“唰唰唰”地跳了出来。
　　第一张：一个披头散发、穿着染血嫁衣的“女鬼”正从一口腐朽的棺材里爬出半截身子。
　　第二张：昏暗的走廊尽头，一个扭曲的、肢体不协调的“怪物”拖着铁链，脸部被阴影覆盖。
　　第三张：特写！一张布满缝合线的、极度狰狞的鬼脸，几乎占满屏幕，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啊——！” 许亦潇吓得心脏骤停，手一抖，手机差点直接砸在脸上。
　　她像被烫到一样把手机甩到床尾，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后背重重撞在床头板上。
　　“林小雨！！！”
　　她在心里无声地咆哮，气得浑身发抖，又惊又怕。
　　这哪里是救命稻草，分明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死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强烈的恐惧感瞬间冲垮了理智。她扑过去，“啪”的一声按下了主灯的开关。
　　刺眼的白炽灯光倾泻而下，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臆想中的鬼影、角落里的黑暗，似乎真的消失了。
　　然而，这光线太亮、太硬，毫无睡意可言。眼睛被刺激得有些发涩，神经反而更加紧绷。
　　不开灯，怕得要死；开灯，又亮得睡不着。这简直是两难境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身体僵硬。内心天人交战：
　　开灯睡觉就是小孩子行为，会被小景姐姐觉得幼稚的……她会不会觉得我太依赖她了？
　　可是真的好黑好可怕……那些画面又来了……
　　不行，不能这么怂！我都十四岁了！
　　呜……那个NPC的脸……好近……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再次伸出手，“啪嗒”一声，关掉了主灯。
　　世界重新沉入黑暗，只余下床头那颗小星球微弱的光芒。
　　这一次，恐惧感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她甚至感觉床底有东西在爬，窗帘后面藏着人影……冷汗浸湿了睡衣的后背。
　　“不行！不行！” 她再也无法忍受，猛地拉起被子，从头到脚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蒙了起来。
　　狭小、闷热的被窝空间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茧。她蜷缩着身体，只留下一点缝隙呼吸。
　　空气变得浑浊而稀薄，但那份被包裹的、隔绝的触感，却奇迹般地带来了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她紧闭着眼睛，努力放空大脑，祈祷着睡意快点降临。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就在她几乎要被这闷热和持续的紧张折磨得意识模糊时——
　　被子边缘，似乎被轻轻地、试探性地往下扯了扯。
　　许亦潇：“！！！”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双手死死攥紧被沿，用全身力量抵抗着那股拉扯。
　　“亦潇？”
　　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女声，穿透了厚重的恐惧屏障，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拉扯被子的力道也随之消失。
　　许亦潇的挣扎瞬间停滞。她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是……幻听？还是……？
　　下一秒，那股力道再次传来，轻柔却坚定地向下拉。
　　许亦潇紧绷的肌肉松懈了，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了被沿。
　　被子被轻轻扯了下来。


第35章 她会长大吗？
　　视野骤然开阔，微凉的、新鲜的空气涌入，带着床头小夜灯柔和的光线，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
　　许亦潇急促地喘息着，像一条离水的鱼重新回到水中。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她床边的景韫。
　　她显然刚到家不久，身上还带着一丝夜风的微凉，长发垂落肩头，卸了妆的脸庞在朦胧的光线下更柔和温婉。
　　“怎么了？”
　　景韫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极轻，“做噩梦了？还是……被什么吓到了？”
　　她的目光扫过少女苍白的小脸和被冷汗濡湿的额发，最终落在那双盛满了惊魂未定的大眼睛上。
　　许亦潇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朝景韫的方向挪了挪身体，紧紧挨着她。
　　然后，在她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快于意识做出了动作——她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了景韫的胳膊。
　　脸颊甚至无意识地贴在了上去。
　　许亦潇：“！！！” 这个动作让她自己都惊住了！她在干什么？！
　　她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自然地就抱上去了？！
　　滚烫的热意瞬间从脸颊蔓延到脖子根，她僵在那里，抱也不是，松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然而，预想中的尴尬或推开并未发生。
　　景韫只是微微一顿，随即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不怕，没事了……”景韫的声音很温柔，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姐姐在呢。”
　　许亦潇僵硬的身体在这样温暖的怀抱里，一点点软化下来。
　　温柔又令人安心的气息的气息包裹了她。
　　景韫感受到怀里纤细身体的细微颤抖渐渐平复，才柔声问：“今天出去玩，开心吗？”
　　许亦潇闷闷的声音从她肩窝传来：“开心……就是……那个密室好吓人……”
　　她忍不住想倾诉，想描述那个恐怖的场景和NPC。
　　“好了，不要说了。”
　　景韫敏锐地打断她，指尖轻轻戳了戳她柔软微凉的脸颊，“越说你越害怕。那些都是假的，道具和工作人员扮的，嗯？”
　　少女的脸颊被她这么一戳，本就未褪的红晕瞬间更深了。
　　她猛地缩回脑袋，把自己发烫的脸整个埋进去，只留下一对红得滴血的耳朵尖暴露在景韫的视线里。
　　景韫看着小朋友这副羞得无地自容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失笑。
　　这么容易害羞吗？
　　少女的身体异常柔软，带着和她同款沐浴露的清冽香气。
　　但更深层，似乎还萦绕着一丝独特的、属于小朋友自己的干净气息。
　　那气息很淡，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甜，清新而纯粹，萦绕在鼻尖，莫名地……好闻。
　　景韫闭了闭眼，将下巴重新轻轻搁回她的发顶，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份宁静与莫名的熨帖感中。
　　她们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床头小夜灯的光晕勾勒出温柔的剪影。
　　这份亲昵如此自然，又带着一丝她们彼此都未曾察觉的、隐秘而微妙的旖旎。
　　不知过了多久，景韫才轻轻拍了拍少女单薄的脊背：“好了，快点躺下睡觉吧。很晚了。”
　　许亦潇顺从地点点头，像只听话的小猫，慢慢滑进被窝里，拉好被子盖到下巴。
　　但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望着坐在床边的景韫。
　　景韫读懂了她的眼神，莞尔一笑，替她掖了掖被角：“安心睡，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许亦潇心里暖融融的，却又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好意思。
　　她不是那种沾枕头就着的人，尤其经历了刚才的惊吓和……这个拥抱之后，心跳还有些紊乱，神经也并未完全放松。
　　景韫就在身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和气息，这本身就让她紧张又眷恋。指不定要多久才能睡着，难道要让姐姐一直干坐着等吗？
　　“没事的姐姐，”她小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懂事，“我已经不怕了，你去休息吧，你今天也累了。”
　　景韫没有动，只是微微摇头：“听话，闭上眼睛。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许亦潇拗不过她，只好乖乖闭上眼睛。
　　然而，眼睑合上，其他感官却更加敏锐。
　　她能感受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温柔目光。黑暗中，景韫身上那缕好闻的气息似乎更加清晰了。
　　她努力地想要放空思绪，想要入睡，可越是刻意，大脑反而越清醒。
　　她开始尝试着调整呼吸，让它变得缓慢而悠长，假装自己已经进入了梦乡。
　　又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落在她的发顶，极其轻柔地揉了揉。
　　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景韫似乎站起了身。
　　脚步声放得极轻，几乎听不见。
　　然后是门把手被轻轻压下的“咔哒”声，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再被无声地合拢。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黑暗中，许亦潇缓缓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床头那颗孤独旋转的“小星球”。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将床边那个巨大的海绵宝宝玩偶紧紧抱进怀里，把脸埋进它柔软而充满弹性的“身体”里。
　　不一样。
　　和刚才那个拥抱完全不一样。
　　海绵宝宝虽然可爱，却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填充物，带着布料和棉花特有的略显呆板的气息。
　　而刚才……景韫的怀抱，是那样丰盈而柔软，带着温热的体温和令人安心的力量，深深烙印在她的感官记忆里。
　　她下意识地，带着点好奇和懵懂，腾出一只手，隔着薄薄的睡衣，轻轻摸了摸自己胸前隆起的柔软弧度。
　　那里已经不再是孩童的平坦，有了少女初绽的雏形，但相比景韫那成熟饱满、充满女性魅力的丰盈，她的还显得如此青涩和单薄。
　　她会长大吗？也会拥有那样……令人安心的、属于成熟女性的曲线吗？
　　也会……像小景姐姐那样，和男生谈恋爱吗？像顾少康那样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人？不知为什么，此刻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些索然无味。
　　那么，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小景姐姐呢？才能和她谈恋爱、拥抱她、亲吻她……像今天这样被她温柔地对待？
　　那个人该有多幸运啊……一种酸酸涩涩的羡慕，悄然弥漫开来。
　　她可不可以……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一个尖尖的芽，就被她像受惊般猛地按了回去。
　　思绪像脱缰的野马，又跳回了白天的商场。
　　那个穿着精致、众星捧月般的班长叶言忻。
　　想到她那刻意回避的姿态，仿佛自己是什么需要被无视的尘埃。
　　虽然她完全想不起自己哪里得罪过这位天之骄女，毕竟她们之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被人讨厌当然会有一点点难受。
　　但这很正常，她对自己说，就像书上写的，你不可能被所有人喜欢，也无需为别人的看法负责。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她需要耗费心神去在意的事。
　　就这样，脑海里像放电影般闪过各种画面。在疲惫和思绪的纷乱中，在床头小星球温柔的注视下，许亦潇抱着海绵宝宝，呼吸终于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她熟睡的脸上。


第36章 她最在意的小朋友
　　咖啡馆的玻璃窗滤过午后慵懒的阳光，景韫和许亦潇对坐在靠窗的角落。
　　许亦潇安静看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自从那个惊魂之夜的拥抱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在她心底悄然扎根。
　　她无比贪恋此刻的静谧，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人，时间都变得温柔而缓慢。
　　然而，这份被小心守护的宁静，被一个清朗好听的男声打破了。
　　“小韫？真巧。”
　　两人循声望去。顾少康正从咖啡馆高大的书架后转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
　　阳光仿佛格外偏爱他，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引得邻座几个女孩频频侧目。
　　景韫微微颔首，语气是惯常的温和，却无半分惊喜或热络。
　　顾少康步履从容地走近，目光落在许亦潇身上，“我们潇潇也在啊？周末用功，值得表扬。”
　　许亦潇心里的小人立刻拉响了警报。
　　又是他！姐姐的男朋友！
　　她条件反射地扬起最乖巧的笑容：“少康哥哥好。”
　　心里却在腹诽：谁是你“我们潇潇”！
　　顾少康像是没察觉她笑容下的僵硬，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包装精美、巴掌大小的丝绒盒子。
　　“上次听你姐姐说你喜欢练字？正好朋友从国外带回来几支手工钢笔，这支笔尖偏软，颜色也清爽，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他将盒子递到许亦潇面前，眼神真诚，仿佛真的是一个体贴入微的邻家哥哥。
　　景韫在一旁看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她了解顾少康，但也尊重他对潇潇表达的善意，只要不越界，她选择静观其变。
　　许亦潇看着那精致的盒子，内心天人交战。
　　她一点都不想要他的礼物！这感觉像是……贿赂？或者一种宣告主权的象征？
　　但表面功夫必须做足，不能让姐姐为难。
　　她双手接过：“谢谢少康哥哥！您太客气了！”
　　声音乖巧得能滴出水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假。
　　她借着低头看礼物的动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冲着顾少康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略略略”鬼脸。
　　顾少康正含笑对景韫说话，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
　　但当他带着完美的微笑，极其自然地将视线转回许亦潇脸上时，只看到小姑娘正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一脸“纯真”地欣赏着那支镶嵌着贝母的钢笔。
　　“很漂亮，谢谢少康哥哥。”许亦潇抬起头，眼神清澈无辜。
　　顾少康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虽然没抓到现行，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小丫头片子刚才绝对对他做了极其不雅的鬼脸！
　　他心底失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加深了那迷人的笑容：“喜欢就好。潇潇这么有灵气，用这支笔写出来的字一定很好看。下次写幅字给我欣赏欣赏，好不好？”
　　许亦潇心里的小人又在尖叫：谁要写给你看！
　　但嘴上依旧甜甜应着：“嗯！好的！”
　　同时在心里默默补充：写个“讨厌顾少康”给你。
　　顾少康与景韫的谈话告一段落。
　　“那今天就先这样，资料我回头发你邮箱。”顾少康微笑着结束话题，目光再次转向一直当背景板的许亦潇，笑容依旧完美无瑕，“潇潇，下次见。记得练字哦。”
　　那语气，仿佛两人之间真的有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
　　许亦潇立刻扬起灿烂的假笑：“少康哥哥再见！谢谢您的笔！”
　　顾少康点点头，又对景韫说了声“再联系”，这才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离开。
　　直到确认他彻底走远，许亦潇才像是打了一场硬仗般，肩膀一垮，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完，她就感觉一道饶有兴味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她抬起头，撞进景韫那双含笑的眼眸里。
　　景韫不知何时已放下了画册，指尖虚虚托着线条优美的下巴，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呼……” 景韫学着她刚才吁气的样子，也轻轻地、带着笑意地呼出一小口气，然后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许亦潇还残留着“战斗”余温的脸颊。
　　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揶揄：
　　“小戏精，演得累不累？嗯？”
　　许亦潇：“！！！”
　　她睁大那双漂亮的杏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景韫。
　　姐姐……都看到了？！
　　脸瞬间烧得通红。她慌乱地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面前那本无辜的书里。
　　“我……我没有……” 她试图狡辩，虽然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景韫低低地笑了一声。她没有拆穿那些具体的小动作，只是伸手，极其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带着她起身结账，走向洒满金色夕阳的街道。
　　晚风带着白日的余温拂过脸颊，稍稍吹散了许亦潇脸上的热意。
　　“好了，别纠结了，也别难为情。”景韫的声音放得极柔，“顾少康是姐姐的朋友，但也只是朋友。他送你礼物，是出于他的社交习惯和对姐姐的尊重。你收下，是礼貌。至于其他的……”
　　她目光落在许亦潇依旧泛红的侧脸上，语气认真：
　　“你不必喜欢他，更不必因为他‘可能’是什么身份，就强迫自己去做任何违背本心的事。包括……勉强自己对他笑。 做你自己就好，亦潇。”
　　许亦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又被温热的暖流包裹。
　　原来姐姐都懂！懂她的别扭，懂她的不喜欢，甚至……默许了她那些小小的、无声的抗议？
　　她忍不住往景韫身边又贴紧了一点，闷闷地“嗯”了一声。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密相依。
　　“姐姐……”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景韫沉静美好的侧影。心底那个盘桓已久的疑问，终于冲破了犹豫的藩篱：“你……你喜欢少康哥哥吗？”
　　如果姐姐真的喜欢顾少康，她会尝试去接受，尽管这念头让她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细细密密的疼。
　　景韫的脚步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她，随即失笑，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小家伙，怎么突然问这个？”
　　少女低下头，掩饰着内心的酸涩，声音努力保持轻快：“少康哥哥……不是在追求你吗？”
　　景韫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
　　夕阳的光线从她身后漫过来，让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她抬手，温暖的手掌落在许亦潇的发顶，揉了揉：“我们算是朋友，认识很多年了，彼此家庭也有些渊源。但，”
　　她顿了顿，直视着许亦潇的眼睛，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仅此而已。我对他，没有超出朋友之外的想法，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她好像在故意模仿某个小朋友很久以前用过的的句式。
　　许亦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鼓起勇气，仰起脸，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夕阳的金辉和景韫的身影：
　　“那……姐姐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问完又觉得太过唐突，脸颊微微发热。
　　景韫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望向天边燃烧的晚霞，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她从未深究过的问题：“嗯…不确定呢。”
　　她微微歪了下头，“感觉……需要遇见了才知道吧。或许是……能让我觉得安心，可以完全做自己，不必有任何伪装的人？”
　　她的目光落回许亦潇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补充道，“就像和你在一起时这样。”
　　她看着眼前这个早慧又敏感、此刻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姑娘，很认真地说：“不过，亦潇，如果姐姐以后真的遇到那个想认真交往的人——”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许亦潇瞬间紧张起来的小脸，唇角弯起一个狡黠又郑重的弧度，“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而且，必须经过我们家小朋友的‘审核’同意，好不好？”
　　许亦潇彻底愣住了，杏眼睁得圆圆的，满是难以置信。
　　这太不可思议，太……“自私”了吧。
　　“姐姐……你逗我的吧？”
　　她声音都变了调，“这样显得我好霸道……好不讲道理……”
　　哪有姐姐谈恋爱需要妹妹批准的？
　　景韫却笑了，眼神温柔而郑重。
　　她伸手捧住许亦潇的脸颊，指尖微凉，如同许下最重要的承诺：“怎么会是逗你？亦潇这么聪明，看人的眼光比姐姐还准呢。”
　　“而且啊——”
　　夕阳的金辉落入她眼底，漾开一片暖融融的光：“你可是姐姐最信任的小朋友啊。你的意见，很重要。”


第37章 运动会
　　“运动会！4乘400和800米，两大天坑，现在还空着呢！”
　　体委王子信双手合十，苦着脸，“咱班报名积极性你也知道，再没人顶上，石剑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帮帮忙，选一个吧？”
　　许亦潇内心哀嚎。
　　4乘400？压力山大！
　　800米？那简直是酷刑！
　　她想象自己在跑道上生不如死的画面，立刻摇头：“不行不行，都太要命了……”
　　“别啊！”王子信急了，“咱班人少，能跑点的都报了别的项目。潇姐，忍忍就过去了！你忍心看咱们班接力开天窗吗？”
　　他那副“班级存亡系于你一身”的表情，让许亦潇头皮发麻。
　　她叹了口气，认命般在两张报名表之间扫了一眼，最终痛苦地指向了4乘400：“……就这个吧。”
　　至少不用一个人跑完那绝望的八百米。
　　王子信瞬间眉开眼笑，唰唰写下她的名字，一溜烟跑了。留下许亦潇感觉未来一片灰暗。
　　下午许亦潇去语文办公室补交作业，正看见语文组组长肖老师焦头烂额地拿着教工组报名表踱步：“……差人……差太多了……”
　　他看见景韫，眼睛一亮冲过去：
　　“景老师！救星！咱们组50米短跑，就靠您撑场面了！”
　　景韫放下红笔，身体后仰，斩钉截铁：
　　“肖老师，千万别。我中考体育……光荣地没及格。证明我体育是负数级别的！上了跑道纯粹是给咱语文组丢人现眼。”
　　这过于一本正经的自贬，让许亦潇差点没绷住。
　　肖老师愁眉苦脸：“不行啊景老师！咱们组名额多，人少！你看看隔壁数学组！全员参赛！连石剑老师那个……”
　　他猛地捂住嘴，警觉地四下张望了一下，才用气声说，“……那个大肚腩，都敢报1000米长跑！咱们语文组不能输阵啊！”
　　石剑报1000米长跑？！许亦潇瞪大眼睛，这也太抽象了吧。
　　她转头冲景韫眨眨眼，调皮地笑道：
　　“景老师，您看连石老师他老人家都身先士卒报了长跑，您这么年轻力壮、活力四射、身姿矫健……”
　　景韫被逗乐了，轻轻戳了戳她的小酒窝：“小坏蛋，学会编排老师了？”
　　温润的触感让许亦潇脸颊瞬间染上红晕，羞得她微微低了一下头。
　　等再抬头，就看见景韫弯唇，“你呢？有报什么项目吗？”
　　“我……”许亦潇声音低了下去，“报了……4X400米接力。王子信硬塞给我的。”
　　她本以为会看到景韫同情的眼神，或者安慰她“重在参与”。
　　然而，当她抬眼望去时，却撞进景韫那双骤然亮起的眼眸里。
　　那抹欣慰的笑意如此明显，仿佛她许亦潇不是被逼无奈报了名，而是主动请缨要去为国争光，并且已经稳操胜券。
　　许亦潇:“……”
　　“加油。”景韫抿了一口茶，嘴角带笑，“来自体育吊车尾的真诚祝福。嗯，含金量很高哦。”
　　晚自习下课，西操场路灯初亮。许亦潇深吸一口气，全力起跑。
　　太慢。
　　刚到200米，她就感觉不行了。
　　绝望感漫上来。她甚至希望景韫不知道她参赛，更不会见证她的无能。
　　操场上人渐稀少。许亦潇咬咬牙，又上了跑道。昏黄灯光下，她纤细的身影孤独地奔跑着，一遍又一遍。
　　……
　　景韫终究没能逃过肖老师的魔爪。她要参赛的消息在一班炸了锅。
　　“卧槽！真的假的？！景女神要下场参赛？！”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福利！我要去终点线接她！”
　　“还等什么终点线？我们要全程应援！必须让景老师感受到一班的排面！”
　　体委王子信激动地跳上椅子，振臂一呼，“定制发光手幅！巨型加油牌！再搞二十个氦气球！让景老师成为全场最靓的仔！”
　　“口号呢？”另一个男生扯着嗓子，“景韫一出手，冠军跟她走，咋样？”
　　“好！霸气！”
　　全班跟着哄笑，掌声响得跟放鞭炮似的。
　　许亦潇原本懒懒靠在手上翻小说，心不在焉。可听到那口号，实在绷不住了。
　　脑海里景韫清冷矜贵的模样，撞上被疯狂应援惊吓到的画面，那反差简直能让人笑出腹肌。
　　盼到运动会开幕。下午，一班的焦点集中到景韫的50米和女生4×400接力。
　　可惜，石剑无情掐灭了应援梦：
　　“都给我老实坐着看比赛！不许离席！不许喧哗！不许带任何与学习无关的横幅、牌子、气球！运动会是让你们锻炼身体、培养集体荣誉感的，不是搞偶像应援的！”
　　林小雨气得直跺脚:“石剑绝对是嫉妒！嫉妒景老师人气高！”
　　全班憋笑，疯狂点头:"就是就是！"
　　好不容易在看台坐定，广播突然响起：“教工组女子50米短跑开始检录——请参赛老师到起点处集合——”
　　“快看！景老师在那儿！”
　　不知谁眼尖，指着远处起点方向喊了一嗓子。
　　石剑“非参赛后勤不得离席”的铁律瞬间失效。看台呼啦啦清空，全涌向短跑赛道。


第38章 针锋相对
　　起点处，景韫已经换上了一身简洁的运动装。
　　白色修身短T恤配浅咖色运动长裤，柔顺的长发高高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
　　褪去了平日着装的正式感，此刻的她看起来青春洋溢，像极了大学校园里的学姐。
　　一班的显眼包们没了道具，公鸭嗓喊得震天响：
　　“景韫景韫，所向披靡！风姿飒爽，一骑无敌！”
　　“景韫老师，我们的光！”
　　“景韫一冲，谁与争锋！景老师，奥——利——给——！”
　　正在做热身的景韫动作突然定格，优雅的笑容僵在脸上。
　　旁边的老师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哄笑。
　　二班英语老师更是笑得弯下了腰：“景老师，你这人气……简直是顶流中的顶流啊！粉丝后援会太给力了！”
　　还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地掏出手机录像。
　　许亦潇站在人群里，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看着景韫窘迫地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碎发，先是无奈地对着他们这边连连摆手，示意“别喊了”，“饶了我吧”。
　　但渐渐地，似乎又被热情所感染，她最终无奈地弯起唇角，对着此起彼伏的“景老师最棒”、“景老师加油”，抬起手，羞涩地比了一个加油手势。
　　“各就位——”裁判声被呐喊淹没：
　　“景老师冲啊！！！”
　　“景女神最牛！！！”
　　50米眨眼即过。景韫的身影定格在第七名。
　　她微微喘息。一班学生涌上，矿泉水纸巾小风扇递到她面前。
　　“老师，你跑起来的样子太迷人了！”
　　“景老师！在我们心里你就是第一名！不接受反驳！”
　　“对对对！肯定是跑道太滑了！不然绝对前三！”
　　景韫哭笑不得：“别夸了别夸了，这成绩实在不算好，第七名就是第七名……”
　　“谁说的！”
　　林小雨挤在最前面，急吼吼地反驳，“别人跑步是比赛，景老师跑步是艺术！那姿态，那气场，比专业运动员还优雅从容！”
　　“没错！精神冠军也是冠军！”
　　饶是平日里从容淡定的景韫，被这群“脑残粉”围攻，也彻底招架不住了。
　　人群外，许亦潇既想上前又有些害羞，只敢偷偷抬眼望去。
　　景韫一边应对着热情似火的学生，一边似乎在找寻着什么，目光扫了一圈，最终与许亦潇对上。
　　那双含笑的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许亦潇清楚地看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无声地对她做了个口型:
　　“加油。”
　　许亦潇心脏猛地一跳，慌忙移开视线。
　　好烦呀，又有点紧张了。
　　“哟，还杵这儿发愣呢？”
　　叶言忻不知何时站在三步外，双手抱胸，下巴微扬，“大小姐再磨蹭，检录处该关门了。别让全队等你一个。”
　　许亦潇垂眸转着号码牌：“检过了。”
　　叶言忻被噎住，压着火挑眉冷笑：
　　“听说某人临时改了交接姿势？勇气可嘉。”
　　“并没有‘临时’。”
　　许亦潇目光平静，“有些人与其操心别人，不如练练自己的接棒准头。”
　　她好像“忘”了她们一个跑第三棒，一个跑第四棒，两人之间是要进行关键的交接棒的。
　　叶言忻心里一堵，想提醒她又觉得掉价，嗤笑：
　　“好心当成驴肝肺。也是，连基本助跑都不练的人，怕是担心暴露‘天才’光环下的真实水平吧？”
　　“谁要你提醒。”许亦潇转身向赛区走去，留下叶言忻站在原地，气得攥紧了拳头。
　　第三棒接力区。许亦潇不安地望向弯道。身旁选手同样紧绷。
　　26班第二棒率先冲出弯道，遥遥领先。许亦潇心更沉了。
　　无论如何，她不能辜负景韫的期待。
　　“现在来的是哪个班？”裁判高喊。
　　“是我们班！”许亦潇心一紧，立刻站进跑道内侧。
　　所有目光聚焦。不同于26班选手的姿势，许亦潇选择面对跑来的队友，微微伸手。
　　这是她的“笨方法”：直接递棒，求稳妥。
　　接棒、转身、起跑，一气呵成。身体却比昨天更沉。
　　“别慌！还领先着！稳住！”
　　王子信的声音传来，他和几个男生扛着班旗在草坪上紧跟着奔跑，“全班看着你呢！”
　　200米！肺要炸了！她狠狠攥紧接力棒。
　　此刻，迎着风，她才明白，她不能辜负的，还有身边这些一起奔跑、一起呐喊的伙伴（即使是叶言忻）。
　　400米线！她用尽力气把棒子捅进叶言忻手里，整个人向前栽去，被林小雨架住。
　　“厉害呀，你太牛了！”
　　许亦潇被搀扶着。身体疲惫不堪，心底却充盈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和释然。
　　她赢了！她没掉棒！她守住了优势！她没辜负任何人！
　　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可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她……没来看吗？还是错过了？
　　心口那点滚烫的热意，慢慢冷却。
　　许亦潇保持了第二名的优势，叶言忻却没能守住这宝贵的银牌。
　　第四棒对手实力强劲，冲刺阶段奋起直追，硬生生从叶言忻手中夺走了银牌。一班最终获得了第三名。
　　“班长别难过！你最后都飞起来了！”几个同学围上来递水递毛巾。
　　叶言忻却依旧沉浸在自责中，她盯着自己被接力棒磨红的掌心，满脑子循环播放“队友辛苦打下的江山，在我手里降级了”。
　　尤其想到赛前和许亦潇的针锋相对，自己还对她冷嘲热讽，结果人家稳稳当当交棒，自己却成了“掉链子”的那个……
　　强烈的羞耻感让叶言忻恨不得立刻消失。
　　她偷偷瞟许亦潇。对方神色平静得像一泓秋水，连一丝关注都吝于给她。
　　这份彻彻底底的无视，比当面指着鼻子奚落更让她憋屈。
　　而许亦潇心思早已飘走。
　　第三名！她没拖后腿！紧绷的神经放松，她只想逃离操场。
　　她贴着操场边缘往外溜，路过二班看台，一阵哄笑传来。
　　抬头，几个男生围着陈木翊起哄：“陈木翊你个二五仔！咋帮别班女神陪跑呢！”
　　原来他刚才混进一班为许亦潇助跑。
　　男生们笑骂着“叛徒”、“重色轻友”，边吹口哨边冲着路过的许亦潇挤眉弄眼。
　　许亦潇不耐地抿紧唇，往边缘躲，身后却传来江楠焦急的喊声：
　　“祖宗！你跑哪儿去了！广播喊你名字三次了！颁奖台等着呢！全班满场找你！”
　　许亦潇赶紧道歉。大家都笑着说没关系。只有不远处的叶言忻，脸色又沉了几分，抿着嘴没说话。
　　操场中央临时颁奖台。
　　许亦潇站在第三名的铜牌领奖台上。
　　捧着奖牌走上台的，竟然是景韫！


第39章 姐姐亲一下
　　许亦潇看着景韫面带优雅得体的微笑，步履从容，先是为冠军、亚军队伍逐一戴上奖牌。
　　最后，景韫走到她们这里来……
　　许亦潇简直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跑400米的过程再累再痛苦再窒息，或许终有一天会模糊，但景韫含笑注视着她的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会记得很久很久。
　　正恍惚想着，那道清雅的身影已停在了她面前。
　　许亦潇下意识地抬眼，瞬间便撞进了她温柔含笑的眸子里。
　　她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微微低下头，能感觉到景韫微凉的手指拂过她颈后的皮肤，轻柔地将那枚铜牌挂在她脖子上。
　　周围掌声雷动，但许亦潇还是捕捉到了，景韫在俯身靠近时，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带着笑意的气音，轻轻说出的那两个字：
　　“很棒。”
　　掌声渐歇时，许亦潇看见江楠正对着她比鬼脸，大概是在模仿她刚才紧张到面瘫的表情。
　　她突然咧嘴笑了，第一次觉得这家伙烦人的样子，居然有点顺眼。
　　因为景韫，第不知多少次觉得，这世界藏着看不见的暖。
　　献花环节出了小插曲。
　　原本安排每班一束花，由一名代表接过。递花的同学却恰好把那束点缀着满天星的香槟色玫瑰塞进了许亦潇怀里。
　　“哇！花美人更美！”几个一班同学围了过来，目光灼灼。
　　许亦潇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粲然一笑：“别看我，这是咱们班的花！”
　　她抱着花束，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落在了独自站在人群边缘的叶言忻身上。
　　她突然扬声道：“你说是不是啊，班——长——？”
　　花束被递到叶言忻面前。
　　叶言忻明显愣了一下，看着许亦潇坦荡的眼神和怀里的花，有点僵硬地接了过去。
　　“正好，”班长大人清了清嗓子，竟扯出了赛后的第一个笑容，“拿它去哄哄石剑，说不定能给我们班少发两张数学卷子’。”
　　哄笑声瞬间在周围响起。叶言忻在笑声中飞快地用余光扫向许亦潇。
　　那个曾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家伙，此刻正大大方方地冲她笑着。
　　哼！这个傲娇鬼还真是不计前嫌。
　　也还真是……有点让人措手不及的人情味。
　　晚上回家，许亦潇推开门，看见景韫以罕见毫无形象的姿态“瘫”在沙发上。
　　优雅从容的女神像被抽掉筋骨，眉宇间尽是疲惫慵懒，一条腿随意搭在沙发边缘，清冷感荡然无存。
　　“姐姐，你回来啦！”
　　许亦潇放下书包，语气带着点小兴奋地凑上前，“你太厉害了吧！跑了第七名呢！”
　　她记得景韫赛前说自己要垫底。
　　景韫微微掀开眼皮，有气无力地笑：“可也是货真价实的倒数第四呢。”
　　声音都比平时软糯了几分。
　　“但还是很厉害呀！”
　　许亦潇坚持道，坐到沙发边的地毯上，仰头看着景韫，“你之前可是一口咬定自己跑倒一的，现在结果远超预期好不好！”
　　她说着，目光落在景韫略显苍白的脸上，神色忽地一敛，“姐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
　　景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苦笑：“嗯……赛前被肖老师念叨得没办法，想着不能太丢人，就去操场稍微练了会儿。没跑多远，脚踝就不争气地肿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唉，真的是年纪大了，不经折腾了。”
　　许亦潇看着景韫那副“弱柳扶风”的抱怨模样，忍不住笑：
　　“开什么玩笑呀姐姐，你年纪一点都不大！风华正茂好不好！谁让你跑完步还要穿十二厘米高跟鞋？”
　　她夸张地比划了一下高度。
　　“小坏蛋，哪里有十二厘米？”
　　景韫睨她一眼，眼底藏着笑意，“最多八厘米。”
　　“对了姐姐，你竟然还去练习了？”许亦潇这才抓住重点，吃惊又敬佩地看着她。
　　原来女神也会偷偷努力！
　　景韫弯弯眼眸，“是啊，看到我们的小季军那么努力地加练，我不得学学。”
　　听到这话，许亦潇瞬间脸颊绯红。
　　难道景韫看到自己练习的狼狈样子了？
　　天啊！
　　想到自己气喘如牛满脸狰狞可能被尽收眼底，许亦潇顿时又羞又恼，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把景韫这段记忆抹掉。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景韫右脚脚踝上。
　　那里明显红肿一圈，白玉般的皮肤与不自然的粉红对比鲜明，脆弱可怜。
　　“姐姐，还疼么？”声音不自觉放轻。
　　“真没事，回家冰敷过了，”景韫笑，想把脚收回，“休息一晚就好。”
　　“姐姐，我给你按按吧！”
　　许亦潇自告奋勇挪近，“我手法可好了！免费体验，童叟无欺！无效退款！”
　　“嗯？你还会这个？”景韫少见地流露出忸怩，脚踝往回缩了缩。
　　她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展露脆弱，更不习惯被小朋友照顾。
　　但架不住小朋友再三推销，最后还是带着点无奈和纵容，轻轻把那只受伤的脚搁在了小朋友膝盖上。
　　当那纤细白皙、带着微凉触感的脚踝真正落在膝头，许亦潇的手指却僵住了。
　　景韫脚型漂亮，足弓优美。但此刻，脚踝肿胀透着粉红，摸上去温度稍高。这份脆弱美感让许亦潇心揪了一下。
　　少女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那纤细的脚踝，动作轻柔而小心翼翼。
　　她的拇指在红肿处缓缓打圈，力度恰到好处，时而轻揉，时而按压，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酸痛的穴位上。
　　景韫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微微阖眼，头后仰靠沙发，唇角不自觉弯起。
　　小朋友指尖的温度和力道，透过皮肤，仿佛驱散了一些肿胀不适。
　　惬意没持续多久，景韫便轻轻动脚踝：“好了好了，很舒服，感觉好多了。再按下去该累着小许同学了。”
　　“不会累！”许亦潇手上动作没停，反而有点意犹未尽。
　　能这样照顾景韫，触碰着她，感受着她的放松，对她而言是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她甚至希望这时间能再长一点。
　　“那太感谢小许同学了。”景韫眯着眼，半认真半开玩笑，“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许亦潇本想大方地说不用，但脑子一转，一个大胆又带着点撒娇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狮子大开口：“一学期不写语文作业！”
　　“想得倒美。”
　　景韫瞬间睁开眼，挑眉看她，语气果断。
　　“一个月？”
　　许亦潇试探着让步，眨巴着大眼睛。
　　“没门。”
　　景韫摇头，不为所动。
　　“那……一个星期？”
　　许亦潇的声音弱下来，委屈巴巴，“就一个星期也不行吗？姐姐~”
　　“不行。”
　　景韫失笑，轻弹她额头，“原则问题，没得商量。”
　　“姐姐！你太没诚意了！”
　　许亦潇扁嘴，小脸垮下，眼眶肉眼可见泛红，“不是说好报答我吗？这点小小要求都不答应……”
　　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带控诉。
　　她清楚是玩笑，但这刻意委屈样真唬住了景韫。
　　景韫无奈一笑，语气软下来：“好了好了，小戏精，除了不写作业，其他都好商量。姐姐说话算话。”
　　“真的么？”许亦潇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半信半疑，心里小算盘飞快转。
　　景韫含笑点头，眼神温柔：“真的。”
　　“那……那你亲我一下。”


第40章 亲回去
　　话一出口，许亦潇就后悔了。心“砰砰”狂跳，脸颊滚烫。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这玩笑开得太过火、太越界了！
　　景韫闻言，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露出疑惑，“只要这个吗？这么简单？你可别到时候又后悔，说姐姐没诚意哦。”
　　“不……不后悔。”少女咬住下唇，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
　　得到这羞涩的回应后，景韫坐直身体，抬手，动作轻柔而自然地将许亦潇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小巧的耳后。
　　下一秒，在许亦潇屏住呼吸的瞬间，景韫微微俯身凑近。
　　熟悉的、清冽好闻的香水味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温软气息，如同一个温柔的网，瞬间将许亦潇包裹。
　　然后，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唇瓣，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地擦过她滚烫的脸颊。
　　快得如同幻觉。
　　轻得如同叹息。
　　转瞬即逝。
　　那一瞬间，许亦潇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脸颊传遍全身，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景韫看着少女呆呆的模样，误以为小家伙还在为没争取到免写作业而懊恼，眼底漫开无奈又温柔的笑意。
　　指尖轻轻点了点小朋友发烫的脸颊：
　　“好啦，小气包，别气鼓鼓的，难不成还想让我收回这个吻，换成写作业的赦免权？”
　　许亦潇猛地回神，睫毛颤得厉害，连摆手带结巴：“没、没！两清了！”
　　话音刚落，她便像只受惊的小鹿，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发烫的脸颊仍未降温，脑海里不断回放那蜻蜓点水的一吻。
　　她懊恼地把脸埋进手掌里。怎么能这么没出息？这么紧张？这么容易害羞到落荒而逃？
　　当时大脑空白得可怕，模模糊糊听到景韫一句“收回这个吻”，她就急了，只知道一股脑地害怕这个吻真的会被收回，慌不择路地就跑开了。
　　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吻了就是吻了！落在脸上的触感是真的！怎么可能“收回”？！她到底在怕什么呀！
　　就算是收回……也该是……也该是她亲回去才算扯平啊！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了。
　　她满心后悔，恨不得时光倒流，可惜晚了。
　　就在她对着门板懊恼不已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江楠发来的消息。
　　【江楠】：许亦潇！惊天大消息！下下周高二要组织远足！（小道消息，绝对保真！）
　　许亦潇皱了皱眉，手指飞快打字。
　　【许亦潇】：真假？我们不是才办完运动会吗？学校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活动一个接一个？
　　【江楠】：哎呀，你别管那么多！可能是两个活动正好撞一起了呗！重点不是这个！重点——赶紧问问你家景老师，她参不参加啊！！！[坏笑][坏笑]
　　原来这货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借她打探景韫的动向。
　　小景姐姐参加远足？
　　原本对这种“集体拉练”毫无兴趣的她，一想到景韫可能同行，那枯燥漫长的路途、沉重的背包，似乎都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甚至带上无限的期待。
　　就在这时，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许亦潇猛地站直身体，飞快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深吸一口气，才故作镇定地打开门。
　　门外，景韫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她看着许亦潇依旧泛着红晕、眼神还有些闪躲的小脸，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热牛奶，助眠的。喝了再睡。”
　　“谢谢姐姐。”许亦潇接过温热的牛奶杯，不太好意思地小口小口喝着。
　　景韫倚着门框，看着小朋友像只小心翼翼舔食的小奶猫，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轻声问：“还在生气？”
　　她担心自己的举动是否真的越界了，是否让敏感的小朋友感到不适或被冒犯。
　　“啊？”许亦潇猛地抬起头，牛奶差点呛到气管里，连忙摆手，脸颊又不受控制地烧起来，“没、没有生气呀！怎么会生气！”
　　明明……明明是自己厚着脸皮要求的！
　　怎么会不高兴？那种感觉……虽然让她羞窘得要命，但心底深处，分明是隐秘的、巨大的欢喜。
　　“哦？没有生气呀……”景韫的声音放得更轻柔。
　　她见许亦潇捧着牛奶杯，垂着眼睫，努力喝奶试图掩饰羞赧的小模样，忍不住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她微微歪头，故意用带着点无奈和清浅困惑的语气问：
　　“那刚才怎么跑得那么快？我以为……”
　　她的指尖虚点了一下自己方才吻过的位置，“亲了你一下，你不高兴了呢。”
　　“我……我才不会！明明……明明是我自己要的……”
　　声音渐低，但随即许亦潇又猛地扬起小脸，脆生生地说：
　　“我只是在想……姐姐如果……如果真要收回这个吻的话……”
　　她顿了顿，鼓起全部的勇气，亮得惊人的眼睛紧紧锁住景韫的视线，“那也应该是我亲回去才算扯平啊！”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只剩下两人之间流动的空气，仿佛也带上了若有似无的甜香和热度。
　　话音刚落，许亦潇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天啊！她到底在说什么？！
　　她立刻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牛奶杯里。
　　景韫显然没料到小朋友会如此“反击”，微微怔了一下。
　　但看着那颗几乎要埋进杯子里的小脑袋，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瞬间充盈了她的心田。
　　这小家伙……害羞成这样，却偏偏还要嘴硬，还要“据理力争”，这份笨拙的勇敢和执拗，简直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嗯，好有道理。”景韫刻意顿了顿，看着小朋友因为屏息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那就……亲回去？”
　　她微微俯身，主动将自己的脸颊凑近了许亦潇低垂的脸庞。
　　那距离近得许亦潇能闻到她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混合着淡淡体香的清冽气息。
　　许亦潇抬起头，撞进景韫含笑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没有戏谑或调侃，只有纯粹的纵容，仿佛在说：来吧，小朋友，姐姐许你的。
　　许亦潇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剧烈地颤抖着。
　　然后，她飞快地、如同蜻蜓点水般，将自己柔软微凉的唇瓣，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印在了景韫白皙光滑的脸颊上。
　　“这下……扯平了？”
　　景韫的声音带着点明知故问的促狭，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温柔。
　　许亦潇用力点头：“嗯！扯平了！”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那……”
　　景韫看着她快要蒸熟的样子，忍着笑，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小无赖现了原形，亲也亲回去了，气也消了，该乖乖睡觉了吧？”
　　“嗯……”许亦潇低低应着，终于舍得从牛奶杯后抬起一点头，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不再闪躲。
　　景韫看着她喝完了最后一点牛奶，接过空杯子，“好啦，别胡思乱想了。快去洗漱，然后好好睡觉。”
　　“明天中午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
　　“想吃排骨……”许亦潇小声嘟囔，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好。”景韫笑着应下，“快去。”
　　许亦潇乖乖点头。
　　就在景韫转身，准备离开去厨房放杯子时——
　　“姐姐！”许亦潇突然喊住了她，声音带着急切和期待。
　　景韫闻声停下脚步，回眸望来：“嗯？怎么了？”
　　许亦潇看着景韫在灯光下温柔回望的身影，心跳又快了一拍：
　　“姐姐……你去远足吗？”


第41章 楚苓月刚才向景韫表白了？
　　“人家逛公园，我们去破水库？杜汉泽脑子里进长江水了吧！”
　　高二远足的消息刚有风声，至善楼上下便一片沸腾。
　　“管它呢，不上课就行。”
　　“许亦潇，笔放下！别画了！”
　　林小雨带着几个女生卷到许亦潇桌前：“核心问题！小景老师去不去？”
　　许亦潇笔尖一顿，头都没抬：“她不去。”
　　“啊？！” 林小雨瞬间垮成世界名画《呐喊》，随即不死心地抱住许亦潇胳膊猛摇：
　　“潇潇~好潇潇~美言几句呗？求求了！撒娇卖萌你最行，让她去嘛！就当你可怜可怜我们这群嗷嗷待哺的颜狗！”
　　“滚行吗？”许亦潇哭笑不得地白了她一眼。
　　还美言？搞得她像景韫身边专管翻牌子的掌事大太监似的！
　　“哎呀，试试嘛！”
　　林小雨不死心:
　　“你这么可爱，说不定小景老师心一软就答应了呢！对不对？”
　　旁边的女生立刻七嘴八舌帮腔：
　　“就是就是！景老师那么疼你！”
　　“女神在侧，徒步直接变春游啊！想想都美！”
　　“她走不动。”许亦潇抛出正主原话，试图堵住悠悠众口。
　　“不一定要走啊，”林小雨不甘心，“可以开车啊。好多老师都是骑个小电驴随队。仙气飘飘又不累！”
　　许亦潇也不是没想过。但她觉得景韫是不愿意自己坐车，看着学生受累的。所以，干脆不去，眼不见心不烦。
　　晚自习彻底成了菜市场，全在嗡嗡明天远足。
　　班主任石剑也被这气氛裹挟，脸上挂着一种“朕与尔等同乐”的慈祥笑容。
　　他清清嗓子：“同学们！安静！注意听！重要通知！”
　　等大家的目光都聚焦过来，他才满意地继续:
　　“周六周日是月假，周五远足，不上课！相当于出去玩！”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手臂猛地向上一挥，像个指挥家准备引爆乐章的最高潮：
　　“所以——等于放了几天假？！”
　　在他预设的剧本里，此刻应是全班同学山呼海啸般喊出：“三天！”
　　然而……
　　台下鸦雀无声。
　　只有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声：
　　“相机电池充好了没？明天靠你了兄弟！我的手机肯定拍不了多久！”
　　“别提了！刚杀去超市，想囤点干粮，我的天！货架比我的脸还干净！面包渣都没剩！”
　　石剑：“……”这帮兔崽子！
　　他祭出杀手锏：“重点！明天的要求：不能带手机。”
　　“啊？！”
　　不满的声浪瞬间掀翻屋顶。
　　“为什么？！我要用手机拍照记录啊！相机多沉！”
　　“就是！不上课凭什么不能带手机？”
　　石剑终于找回了主场感，叉着腰开启舌战群儒模式。
　　林小雨在“反手机禁令”阵营里冲锋陷阵，同时还能一心三用，跟前后左右热火朝天地讨论:明天带什么零食能顶饿又方便？化什么妆能持久又自然？穿哪双鞋既能凹造型又能耐走不磨脚？……
　　百忙之中，她竟还能抽空，向许亦潇投去幽怨一瞥：
　　“都怪你！小景老师不来！”
　　许亦潇：“……”
　　而同一时间，温暖柔和的落地灯光下，景韫正细致地为许亦潇收拾远足要用的东西。
　　一旁的沙发上，楚苓月像只醉醺醺的树袋熊，抱着靠枕，正对着空气进行她的前任批斗大会。
　　“我真不知道他的自信是哪里批发来的！以为自己是潘安再世宇宙第一帅？靠！”
　　“第十七个！景韫你听见没？第十七个啊！我楚苓月的感情履历上又添一笔败绩！这都什么歪瓜裂枣！”
　　她长叹一声，把自己埋进靠枕里:
　　“我是不是被月老拉进黑名单了？这辈子还能遇见真爱吗？老天爷是不是在玩我？”
　　她突然抬起头，眼神迷蒙地看向景韫，带着点破罐破摔的邪气：
　　“喂，景韫，要不……咱俩凑合凑合得了？虽然我喜欢八块腹肌的帅哥，但……”
　　她顿了顿，目光在景韫清冷精致的侧脸上逡巡，弯唇一笑:
　　“虽然我喜欢八块腹肌的帅哥，但你的魅力，啧，抵得上一个加强连的帅哥！跟你过，好像……也不亏？”
　　景韫面无表情地把一包独立包装的湿巾塞进背包夹层，头也不抬：
　　“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把你连人带酒气一起丢出去。”
　　“切，没劲！”
　　楚苓月撇撇嘴，瞬间又瘫软回沙发里，抱着抱枕哼哼唧唧:
　　“开个玩笑嘛，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感情这事儿，得看缘……咱俩的缘，就是铁打的闺蜜命，金刚钻都撬不动的那种。”
　　景韫垂眸沉思:
　　“零食，遮阳伞，防晒霜……帮我想想，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楚苓月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根本没在认真听自己刚才那番深情告白，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
　　“我说景老师，景大小姐，你这哪是当姐姐。活脱脱像个送孩子第一次出远门的老母亲！”
　　景韫没理她，自顾自地叠好一件轻薄的防晒衣。
　　门锁轻响，许亦潇回来了。
　　见到沙发上的醉猫，她脚步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换鞋：“苓月姐姐，晚上好。”
　　心里了然：八成又被景韫从哪个酒吧“捡”回来了。
　　走近了，才看清楚苓月脸上未干的泪痕。
　　少年人的好奇心占了上风，她眨眨眼，轻声问：“苓月姐姐，你这是……又失恋了？”
　　景韫：“……”
　　这小祖宗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刚想开口，把话题岔开，楚某人已经开启了倾诉模式：
　　“对！我失恋了！”
　　她一把将站在沙发旁的许亦潇捞了过来，把脸埋在小朋友带着校服清新皂角香的肩膀上:
　　“呜呜呜，潇崽崽……还是你好，快来安慰一下姐姐这颗千疮百孔的心灵……”
　　景韫眉心微蹙，伸手想把许亦潇解救出来，却被楚苓月扭着身子躲开，抱得更紧了。
　　许亦潇像被八爪鱼缠住的小鱼，艰难地仰起头：
　　“苓月姐姐，按惯例……应该是你甩了他吧？”
　　“对！”
　　楚苓月倍感有面，“看我们潇崽崽多了解我。”
　　“既然不喜欢，甩了不是好事？该高兴啊？”
　　许亦潇趁机往后缩，“不过……你好像有点伤心？是不是其实有点喜欢他？那……后悔了再找他，应该不难？”
　　楚苓月被问住，歪头想了想，摆摆手，语气渣得理直气壮:
　　“喜欢……是有点吧。毕竟脸蛋身材还是能看的，带出去也不丢人。”
　　“但也就……指甲盖儿那么一点点喜欢？还没到那个程度啦。”
　　许亦潇：“……” 这情绪过山车坐得她头晕。
　　楚苓月又哀怨地瞥向景韫：
　　“流年不利啊……前有渣男挡道，后路渺茫……你姐刚才也狠心拒绝了我的一片真心，双重打击啊潇潇……”
　　许亦潇：“？！”
　　她猛地转头看向景韫，杏眼睁得圆圆的。
　　拒绝？什么拒绝？
　　楚苓月刚才向景韫表白了？还被拒绝了？！
　　景韫：“……”想掐死楚苓月的冲动都有了。
　　这家伙！这张破嘴！让小朋友误会成什么了？！


第42章 是你在闹分手
　　“不过嘛~”楚苓月完全无视景韫的死亡射线，情绪再次180度大转弯，嘿嘿笑着捏许亦潇的脸:
　　“姐姐现在最最喜欢的还是我们潇崽崽！又乖又好看……”
　　她凑近许亦潇的耳朵，压低的声音带着醉醺醺的暧昧:
　　“潇崽崽，乖乖的，姐姐等你长大哦……到时候……”
　　景韫一把将许亦潇从楚苓月怀里拉了出来，挡在自己身后。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平稳地对小朋友说：
　　“明天还要早起远足，很消耗体力。别听她胡言乱语，赶紧去洗漱睡觉。”
　　许亦潇溜回房关门。门外立刻传来景韫压低的怒斥。
　　而门内，许亦潇脸颊上的热度久久也不能退。
　　不是因为楚苓月最后那句醉话。而是那句关于“还没到非他不可的程度”的话。
　　喜欢，原来是有程度的吗？
　　小时候看的童话、电影，里面的爱情都像被施了永恒魔法，坚不可摧。
　　今天她才恍然，原来世界上存在着那么多形形色色的喜欢，有的浓烈如酒，有的清淡如水。
　　有的像楚苓月那些前任，不过是她人生旅途上匆匆掠过的风景。
　　那些影视剧里被歌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或许才是稀世珍宝？
　　要多喜欢，两个人才会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呢？
　　是她对小景姐姐的那种……靠近时会莫名紧张、分开时又忍不住想念的感觉吗？
　　等等！她喜欢小景姐姐？！
　　怎么可能！这太荒谬了！
　　然而，这个念头像野火燎原，瞬间烧遍脑海：
　　如果真的存在“永远”的选项，让她选一个人共度漫长的一生……
　　那个唯一的名字，只会是……
　　景韫。
　　那么，那种喜欢，需要多深呢？
　　要很深很深吧。深得像无垠的夜空，盛得下所有的星辰。
　　是她现在对小景姐姐的感觉吗？或许……还不够？
　　还需要再加上无数个日夜的累积，无数个心动的瞬间，才能足以跨越一切？
　　这个念头，纠缠了她一整夜。
　　……
　　目的地水库乏善可陈，但沿途的梧桐绿荫和点缀的野花，意外抚慰了被课业压榨的心灵。
　　手机（虽然被禁，但总有勇士偷偷携带）、相机纷纷登场。
　　许亦潇也拿出相机来拍。
　　她本身对拍照兴趣不大，但想到景韫临走时特意给了她一个相机，说“拍点好看的回来给我看”，指尖便不由自主地认真起来。
　　调光圈、找角度、构图……
　　“哇！潇潇你深藏不露啊！拍得跟电影海报似的！”林小雨凑过来惊叹。
　　“我瞅瞅！我瞅瞅！”江楠蹦跶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嘴硬：
　　“切！明明是相机牛逼！给我这设备，我拍出来也是大师水准！”
　　许亦潇累得连瞪他的力气都快没了。最初的兴奋被漫长的徒步榨干，双腿灌铅。
　　“我的腿……它有自己的想法，它说它想躺平，不想走了……”有人哀嚎。
　　“快点，就你们落在最后！”
　　石剑在后面催，目光落在许亦潇身上，幸灾乐祸:
　　“累不累？许亦潇，要不要我帮你拿书包？”
　　许亦潇闻言，毫不客气地把沉甸甸的书包卸下来塞他怀里：“谢谢石老师！”
　　“老师！我也走不动了！您真是活菩萨！”林小雨反应神速，第二个包甩过去。
　　“老师还有我……”江楠觍着脸凑上。
　　石剑一个眼刀飞过去：你个大老爷们儿好意思？！
　　石剑的本意只是想调侃一下许亦潇，没料到这俩丫头如此“尊师重道”，一点不跟他客气。
　　抱着俩包走了不到五分钟，他胳膊发酸，果断“完璧归赵”。
　　许亦潇&林小雨：“……” 呵，石剑。
　　终于抵达，草地成了野餐战场。
　　“许亦潇！快！亮家伙！”林小雨盯着许亦潇的背包，眼冒绿光。
　　景韫准备的午餐，是她们期待了一上午的重头戏！
　　保鲜盒打开，三明治里夹着饱满的鲜虾仁、嫩煎鸡胸肉、牛油果、血橙片……旁边是鲜亮欲滴的草莓和车厘子，还有精致的芒果千层。
　　“哇靠！许亦潇你也太幸福了吧！”
　　“三明治分我一口！我用三包薯片换！”
　　“我拿牛肉干！”
　　“我出巧克力！”
　　还没等许亦潇反应过来，“打土豪分田地”行动开始。
　　她的午餐瞬间被热情洗劫大半，面前则堆满了各种“贡品”，贡献者们作鸟兽散，生怕她反悔。
　　许亦潇目瞪口呆：“至于么？”
　　“当然至于！”林小雨嚼着抢来的三明治，理直气壮，“这可是小景老师的手作！爱的能量懂不懂？”
　　“千层是买的……”
　　“那也是她亲手买的！亲手提回来的！上面有她的指纹懂不懂？”
　　另一个女生抢白，“就像这水果，不是她种的，但每一颗都是她亲手洗的！能一样吗？”
　　许亦潇：“……” 好家伙，这玄学角度她服。
　　林小雨掏出个精致盒子，带点小骄傲：“来来，尝尝我的独家秘方蜂巢枣糕！五点爬起来做的！”
　　盒子打开，几块颜色深褐近黑的不明物体静静躺着。
　　在林小雨殷切的注视下，许亦潇硬着头皮拿起最小一块。
　　嚼了一下，表情瞬间凝固。
　　“呕……”旁边的江楠就没那么讲究了，咬了一大口，脸色由红转青再转白：
　　“靠！林小雨！你这玩意儿……吃起来像和一个酷爱吃红枣的八十岁老太太来了个法式深吻！”他边说边吐。
　　“江！楠！我杀了你——”
　　林小雨瞬间炸毛追杀。许亦潇看着鸡飞狗跳的两人，没忍住，嘴角弯起：“江楠，描述得挺有画面感？经验之谈？”
　　“噗——哈哈哈！”哄笑声炸开。
　　闹够了，林小雨提议玩捉迷藏。江楠当“鬼”，许亦潇、林小雨和其他几个被拉下水的同学负责躲藏。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草地上，少年们三三两两散开。
　　许亦潇锁定了河滩方向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那里够偏，离集合点远，估计躲到返程都不会有人发现。
　　她猫着腰钻进去，在灌木后的阴凉处坐下，翻开书页。
　　书刚看了几页，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声由远及近。
　　“……徐一帆，你到底想怎样？” 女生声音冷硬。
　　“我想怎样？” 男生冷笑。
　　“叶言忻，是你在闹分手！现在问我？”


第43章 女神驾到
　　叶言忻？！
　　许亦潇心里咯噔一下，竟是叶言忻。
　　男生……应该是她那个篮球队长男朋友徐一帆。
　　分手现场？！她这风水宝地选得可真绝！
　　许亦潇下意识想离开，可灌木丛就那么大，一动肯定暴露，到时候“偷听”的罪名就坐实了。
　　无可奈何，她只能用力捂紧耳朵，可那带着情绪的声音，还是丝丝缕缕钻了进来。
　　“闹？”叶言忻的声音更冷了:
　　“你觉得我在闹？徐一帆，从你收下隔壁班那个女生送的水开始，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的边界感呢？被狗吃了？”
　　“不就瓶水吗？至于上纲上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呵，以前眼瞎。现在不想委屈自己当装饰品。分手，没得谈。”
　　沉默。
　　“行！分就分！叶言忻，你别后悔！”
　　脚步声重重响起，渐渐远去。
　　许亦潇松了口气，看来徐一帆走了。
　　她赶紧合上书，打算等叶言忻也离开后，就立刻溜之大吉。
　　然而，没等她站起身，灌木丛外响起清冷声音：
　　“听够了吗？出来。”
　　许亦潇抬头，正对上叶言忻投来的目光。
　　平日一丝不苟的班长，眼眶泛红，但脊背挺直，下巴微扬，像只骄傲又受伤的孔雀，冷冷盯着她。
　　许亦潇被她那“抓贼”的态度激起逆反，眉头微蹙：“我先来的。”
　　叶言忻深深看她一眼，猛地转身往河滩深处走。
　　许亦潇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头一跳:“叶言忻！”
　　叶言忻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她没想到许亦潇会叫住她。她以为对方会像看戏一样，或者像她曾经对许亦潇那样，冷眼旁观。
　　“马上要集合了！”许亦潇的声音提高了些。
　　看她依然固执地没有停下脚步，那个困扰了许亦潇一夜，关于“喜欢程度”的念头，鬼使神差地闪过脑海。
　　她脱口而出：
　　“你其实……没那么喜欢他，对吧？”
　　叶言忻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许亦潇看着那个僵硬的背影，继续道：
　　“你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他长得帅、成绩好、受欢迎……和他在一起显得很般配？”
　　“你喜欢的，其实是这种般配带来的光环？是别人投来的那种艳羡目光？而不是……徐一帆这个人本身？”
　　叶言忻牙关咬得越来越紧。
　　这家伙，越说越过分！可怎么就……句句击中要害？！
　　“班长！”
　　许亦潇公事公办地提醒:
　　“该集合了！队伍等着你领呢。”
　　叶言忻倏然转身，吼道：
　　“你管我？！我就想散个心！你以为我要跳河？许亦潇，少自作聪明！”
　　许亦潇被她吼得一愣，看着班长色厉内荏强撑的样子，没忍住，嘴角弯起。
　　叶言忻看着她突然绽开的笑容，紧绷的神经莫名一松，怒气泄了。
　　一丝笑意飞快掠过嘴角又被压下，她别开脸，耳根微红。
　　……
　　返程像条疲惫的软体动物。
　　叶言忻脑子里乱糟糟的，徐一帆的脸模糊了，许亦潇那句“你在意的是完美形象”，却清晰无比。
　　原来……是这样吗？
　　她喜欢的，不过是徐一帆这个标签所能带来的光芒？
　　她维护的，不过是那个“叶言忻就该配得上最好”的完美人设？
　　她忍不住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斜前方不远处那个纤细的身影。
　　许亦潇正被活力似乎永远耗不尽的林小雨拽着胳膊，听对方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侧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叶言忻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之前……好像确实有点针对她。
　　为什么？仅仅是因为她抢了年级第一的风头吗？
　　一个她不愿深究却无比清晰的答案浮上来：
　　嫉妒。
　　那个无论是颜值还是智商都高得离谱，十四岁就跳到高二，还有个神仙姐姐景韫宠着的小孩儿……太耀眼了。
　　她的出现，轻而易举就分走了原本聚集在自己身上的光芒。
　　可……叶言忻自认不是那种会因嫉妒就处处使绊子的蠢人。
　　她觉得自己针对许亦潇，更可能是因为对方那副浑然天成的疏离感。
　　这种不被在意的感觉，让习惯了被关注、被仰望、处于人群中心的自己，心里莫名地……非常不爽。
　　然后这种不爽，就在对方毫无察觉，甚至可能觉得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发酵成了幼稚的敌意。
　　叶言忻烦躁地甩甩头，不想再想。
　　就在这时，她看见林小雨不知怎么爬上了路边一个半人高的石墩，在上面摇摇晃晃地走。
　　还得意地朝许亦潇招手。
　　然后，那个在她心里本该“高冷疏离”的许亦潇，居然也笑着爬了上去！
　　两个幼稚鬼。
　　她在心里嗤笑。
　　可看着许亦潇在石墩上笑闹的轻盈姿态，只剩下鲜活又真实的少年气。
　　叶言忻心底那点残余的不爽，竟奇异地消散了一些。
　　原来她也不是全然不近人情，只是……她的另一面，只愿意展现给特定的人看罢了。
　　而自己，恰好不在那个圈子里。
　　这样想着，一丝不爽又涌上来。她赶紧用力压了下去，告诉自己这很无聊。
　　虽然幼稚，但孩子气的一面，其实……挺可爱的。
　　然后她就看见许亦潇从石墩上摔了下来。
　　叶言忻:“……”
　　“啊——！”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叶言忻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许亦潇摔懵了，手臂肩膀钻心地疼，羞耻感爆棚——尤其叶言忻可能看见了！
　　石剑闻讯赶来，赶紧打电话联系随队的校医，一边查看许亦潇的情况，一边不停地数落：
　　“许亦潇！你！你是三岁小孩吗？！爬那么高干什么？！吃饱了撑的？！”
　　“前天班会刚讲的校园安全案例都当耳旁风了？！那个翻栏杆摔下去的，现在还在ICU躺着呢！你想步他后尘？！啊？！”
　　听了石剑的话，许亦潇虽然被训得有点烦，但后背也惊出了一层冷汗。
　　完了，怎么跟小景姐姐交代？
　　校医仔细清理伤口，手腕擦伤裹了纱布，下巴涂了碘伏，乍一看像块乌青。
　　许亦潇接过林小雨递来的镜子一照，感觉自己的下巴看起来像被人打了一拳。
　　“好帅的战损！”
　　江楠不合时宜地吹了声口哨，被林小雨狠狠瞪了一眼。
　　石剑皱着眉，看着许亦潇惨兮兮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
　　“正好，有家长开车跟着，说可以顺路把你送回去，不用再走了。”
　　“不用了，谢谢老师。”
　　许亦潇立刻拒绝:“我能走。”
　　这点皮外伤，还不至于让她放弃完成全程。
　　更重要的是，要是被提前送回去，景韫肯定会知道她这丢人现眼的光荣事迹！
　　周围同学看怪物一样看她。返程酷刑，有车不坐？
　　“潇潇……摔坏脑子了？” 林小雨忧心忡忡摸她额头。
　　许亦潇没好气地躲开。
　　队伍死气沉沉继续蠕动。就在大家感觉腿不是自己的时候，前方突然骚动。
　　“哇靠！那是什么车？！”
　　“好……好酷！”
　　“快看开车的人！美女！超级大美女！”
　　许亦潇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44章 壁咚
　　只见路边停着一辆极为拉风的亮黄色跑车，与周围灰头土脸的学生格格不入。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足以吸引所有目光的漂亮脸蛋。
　　她单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慵懒地撑着车窗框。嘴角噙着笑，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是楚苓月！
　　她一眼就锁定了人群里的许亦潇，无视周遭的议论，笑着朝她招手：
　　“潇崽崽！这边！”
　　许亦潇惊讶地快步走过去：
　　“苓月姐姐？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小可怜！”
　　楚苓月笑容更盛，歪了歪头，示意副驾:
　　“快上车，姐姐带你脱离苦海。”
　　原来，楚苓月昨晚在景韫家蹭住，听说许亦潇今天要远足十公里，立刻兴致勃勃地宣布自己要开车跟随，全程VIP护航。
　　结果因为宿醉，今天直接睡到了大中午才从景韫家客房床上挣扎起来。
　　许亦潇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谢谢苓月姐姐，我真没事，自己能走回去。”
　　她说着就想转身归队。
　　“啧！”楚苓月眼风一扫，精准捕捉到她下巴的“乌青”和手腕的纱布，眉头立刻挑起。
　　“等等！你这小脸……还有手！怎么回事？”
　　她手指虚虚一点，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跟哪个不长眼的干架了？告诉姐姐，姐帮你削他！”
　　许亦潇脸“腾”地红了，声音蚊子哼哼：
　　“……摔的。”
　　“噗——哈哈哈哈！”
　　楚苓月一个没绷住，笑得花枝乱颤，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摔的？哎哟我的崽，你这战损妆挺有创意啊！行为艺术？”
　　许亦潇：“……”
　　熟悉的台词，熟悉的欠揍！
　　“真不用我送？”
　　楚苓月笑够了，稍微正了正色，眼神在她伤处扫过:
　　“伤筋动骨可不是闹着玩的，别硬撑。上车，姐姐请你吃米其林三星压压惊？”
　　“真不用！苓月姐姐！”
　　许亦潇几乎要跺脚，凑近车窗，压低声音急道:
　　“千万别告诉小景姐姐！求你了！”
　　“行~”楚苓月拖长了调子，促狭地眨眨眼:
　　“姐姐帮你保密。”
　　她伸出小拇指，作势要拉钩。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快步插到许亦潇身边，拽住了她没受伤的胳膊：
　　“许亦潇，这人谁？你要跟她走？”
　　叶言忻的声音绷得紧紧的，目光如炬地扫向驾驶座上的楚苓月。
　　她刚远远看到这幕，心就提到了嗓子眼——豪车、陌生美女、亲昵的称呼，怎么看都透着不对劲！
　　许亦潇忙解释：“你误会了班长，这是景老师的朋友，楚苓月姐姐。”
　　楚苓月的耳朵可尖着呢。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突然杀出来的小姑娘，漂亮的眉毛高高挑起，嘴角那抹促狭的笑简直要飞起来。
　　“哟~”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又一个小美人儿？怎么，怕姐姐是坏人呀？”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搁在车窗上，支着下巴，眼神像带着钩子。
　　“对呀，我就是坏姐姐，刚逮到一只小可怜，现在又来一只？”
　　“正好，快上车，姐姐把你们俩打包，卖个好价钱~”
　　许亦潇和叶言忻：“……”
　　这姐姐的画风……果然清奇。
　　叶言忻本想为自己的唐突道个歉，结果被楚苓月这不着调的话噎了回去，脸颊微微发热。
　　她迅速松开许亦潇的胳膊，对楚苓月含糊地说了句“抱歉，打扰了”，就转身快步走回队伍，落荒而逃。
　　楚苓月看着那仓惶的背影，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许亦潇刚回到队伍，立刻被八卦的汪洋大海淹没。
　　“卧槽许亦潇！那开超跑的顶级大美女谁啊？！太绝了吧！明星吗？模特？”
　　“那气场！那颜值！那车！简直是从偶像剧里开出来的！你怎么认识的？！”
　　“她叫你崽崽？！好宠！快老实交代！什么关系？！”
　　许亦潇一边费力地从人堆里往外挪，一边言简意赅：
　　“是景老师的朋友。”
　　“哇！景老师的朋友？！怪不得！”
　　众人恍然大悟，随即CP之魂熊熊燃烧：
　　“果然女神的朋友也是女神！这颜值组合绝杀了！”
　　“她们站一起什么神仙画面？冰山美人x风情御姐！好配啊！我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一个女生捧着脸，双眼放光。
　　许亦潇脚步猛地一顿：“！”
　　磕景韫和楚苓月？！
　　她强压下立刻反驳“她们只是闺蜜！”的冲动，闷头加速，只想逃离这可怕的脑洞现场。
　　然而，野马一旦脱缰：
　　“还用问？开跑车的姐姐绝对攻啊！气场两米八！景老师那么仙，妥妥的清冷美人受！”
　　“风流潇洒攻x清冷禁欲受！绝配！锁死！钥匙我吞了！”
　　许亦潇：“……” 太阳穴突突直跳。
　　辣耳朵！太辣耳朵了！她恨不得原地失聪。
　　终于挪到校门口，七中门口已然“尸横遍野”。
　　不少人远远望见那扇象征着解脱的校门，直接倒地不起。
　　还有人强撑着挪到电话亭，蹲在地上（连站着的力气也没有了），用气若游丝的声音给家里打电话：
　　“妈……快……开车来接我……腿好像断了……晚饭……我要吃满汉全席……才能补回来……”
　　许亦潇拖着灌铅的腿往家蹭，没想到在电梯口撞见了景韫。
　　“回来了？”
　　景韫看到她，眉眼柔和下来。
　　“累坏了吧？给你带了乳酪蛋糕。”
　　“还好，谢谢姐姐。”
　　许亦潇下意识地低下头，想掩饰下巴上的“证据”，声音也闷闷的。
　　景韫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小家伙今天怎么蔫蔫的，还老躲着视线？累过头了？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目光落在许亦潇刻意侧着的脸颊上。
　　“你的脸……”
　　景韫微微蹙眉，上前一步。
　　“没、没什么！”
　　许亦潇心里一慌，连忙后退。
　　电梯门恰好在这时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景韫没给她躲闪的机会，直接伸手，指尖轻轻托起许亦潇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少女瞬间僵住，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电梯壁。
　　景韫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身上淡淡的馨香萦绕鼻尖。
　　距离近得……她甚至能看清景韫长而密的睫毛。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脸颊也迅速升温。
　　一个不合时宜的词猛地蹦进脑海：
　　壁咚。
　　景韫要是知道这小家伙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大概会气得把她打包直接丢出电梯。
　　“手。”
　　景韫仔细看完下巴后说。
　　许亦潇认命地抬起裹着纱布的手腕，内心哀嚎：
　　完了！全完了！
　　景韫小心地拉开一点衣袖，看到里面裹着的纱布，眉头拧得更紧了。
　　“怎么弄的？”
　　“只是擦伤……看着严重……”
　　许亦潇小声辩解。
　　景韫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唇。
　　“叮——”
　　电梯终于到了她们住的楼层。
　　景韫一言不发地拉着许亦潇的手腕（避开伤口），快步走出电梯。
　　打开家门，她径直把人按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坐好，别动。”


第45章 我会心疼的
　　景韫拿来医药箱，在许亦潇身边坐下。
　　两人靠得很近，景韫专注地看着她下巴上的伤口，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许亦潇的脸颊。
　　许亦潇感觉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融化了，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冰凉的消毒棉签触碰下巴伤口边缘，她疼得“嘶”地缩了一下。
　　“怎么伤的？”
　　景韫一边放轻动作，一边低声问，目光依旧专注在伤口上。
　　许亦潇闭了闭眼，自暴自弃地说:
　　“……从路边石墩上摔下来了。”
　　景韫涂药的动作一顿。那双沉静的眸子抬起来，没有意外，只有“果然如此”的了然。
　　“小姑娘家家的，玩心这么大。”责备里裹着心疼。
　　“那小男生家家呢……”许亦潇下意识小声嘟囔，微鼓着脸颊，眼神躲闪。
　　景韫一怔，瞥了她一眼，心底的担忧被一丝好笑冲淡：
　　“男生摔了也疼啊。小家伙，抬杠呢？爬高摔跤，不分男女，都不对。”
　　她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小心留疤。”
　　“啊？会留疤吗？！”
　　到底是爱美的年纪，"留疤"二字刚落进耳朵，杏眼瞬间漫起水雾。
　　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又信以为真的样子，景韫紧绷的心弦一松，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轻轻捏了捏许亦潇没受伤的那边脸颊：“逗你的。小笨蛋，这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许亦潇慌忙垂下眼帘，脸颊温度不降反升，连耳根都烫得要命。
　　“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景韫收起药箱:
　　“今天走了那么远，肯定累坏了。洗完出来吃蛋糕。”
　　“嗯。”许亦潇低低应了一声。
　　景韫的目光自然地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腕上，微微蹙眉：“手腕方便吗？沾水会不会疼？需不需要……”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帮你看着点？或者，需要我递东西吗？”
　　帮…帮忙？！是帮她洗澡的意思吗？！
　　“不、不用！很方便！我自己可以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蹿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远足的尘土和疲惫，却冲不散心头的燥热和纷乱。
　　景韫指尖微凉的触感、近在咫尺的呼吸、带着无奈和宠溺的眼神，还有那句“小笨蛋”……
　　她用力甩头，心底那个被压制的声音却在氤氲水汽中挣脱束缚：
　　喜欢。
　　是喜欢。
　　是对景韫姐姐的喜欢。
　　然而，紧随其后的，是冰冷的现实。
　　可姐姐……终究还是把她当小孩子啊。
　　那温柔……是给她的吗？
　　是给许亦潇——这个开始对姐姐怀揣着不单纯心思的许亦潇——的吗？
　　她将滚烫的脸埋进臂弯，心乱如麻。
　　等她磨蹭完出来，景韫已经切好了那块金黄的乳酪蛋糕。
　　细腻的芝士层诱人地堆叠着，旁边还放着一杯温热的椰奶。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
　　“过来。”
　　景韫听到动静，抬起头，朝她招手，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许亦潇有点羞涩地走过去坐下，拿起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蛋糕。
　　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稍稍抚平了她内心的兵荒马乱。
　　“还疼吗？”
　　景韫的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腕和下巴的“乌青”上。
　　“不疼了。”许亦潇摇头，冲景韫清浅一笑。
　　“苓月下午给我打电话了。”景韫端起骨瓷杯，语气随意。
　　许亦潇吃蛋糕的动作猛地顿住。
　　楚苓月？！她不是信誓旦旦说要保密的吗？！
　　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不靠谱家伙！
　　她强作镇定：“……苓月姐姐说什么了？”
　　景韫看着她瞬间绷紧的小模样，眼底笑意闪过：“她说想‘偶遇’感受青春，结果只赶上你们返程，挺遗憾。”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许亦潇屏息等待的紧张，“还说…看见某个小朋友挂了彩，像只打架的小花猫，英勇得很，颇有她当年风范。”
　　许亦潇的脸“唰”一下红透了，又羞又恼。
　　楚苓月！大嘴巴！这不就是变相说她蠢吗？！
　　“我……我才没有打架！”
　　“我知道。”景韫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刚吹干的头发:“她那张嘴你还不知道？就喜欢逗你。”
　　笑意渐敛，目光认真，“不过以后真要小心。”
　　她望进许亦潇眼底，声音沉缓：
　　“看到你受伤，我会心疼的。”
　　我会心疼的。
　　这五个字，瞬间击溃了许亦潇所有羞恼的防线。
　　她慌忙低头，掩饰瞬间泛红的眼圈和失控的心跳。
　　那句“我会心疼的”，比她吃过的所有甜点加起来，还要甜上千百倍。
　　可这温柔，是给“小朋友”的糖，她吃得心满意足，却也……心乱如麻。
　　与此同时。
　　叶言忻把自己重重摔进柔软的大床里，瞪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
　　被许亦潇戳破心思的羞恼褪去，竟有种诡异的爽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烦死了！”她低吼，把脸埋进枕头。
　　更烦的是那张挥之不去的脸——开跑车的女人！轻浮！莫名其妙！
　　可越抗拒，楚苓月促狭的笑眼越清晰。
　　“神经病！”她冲进浴室，冷水兜头浇下，试图浇灭脸上异常的热度。
　　第二天是周六，月假开始。
　　许亦潇迷迷糊糊睁开眼，手腕的擦伤在隐隐作痛，下巴那块“乌青”更是显眼，让她完全不想出门。
　　她赖在床上，抱着被子，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回放昨天电梯里的“壁咚”，脸颊又开始发烫。
　　手机嗡嗡震动，是班级群的狂欢。
　　许亦潇点开，一眼就看到自己被江楠抓拍的那张摔跤瞬间。
　　姿势扭曲，表情惊恐，堪称黑历史中的战斗机。
　　【林小雨：@全体成员 家人们快看！潇潇的空中转体三周半！难度系数9.9！可惜落地没站稳！[捶地笑.jpg]】
　　【江楠：亦潇大人威武！战损妆永流传！这图必须裱起来！[抱拳.jpg]】
　　【同学A：哈哈哈哈哈哈救命！这图我能笑一年！潇姐表情包+1！】
　　【叶言忻：……幼稚。@许亦潇 手怎么样了？】
　　这条消息夹在一片“哈哈哈”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正经。
　　许亦潇指尖顿在屏幕上方。关心？那个总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班长？
　　虽然语气还是一贯的冷淡，但比起之前的针锋相对，这简直是破天荒。
　　心里那点被公开处刑的郁闷，奇异地消散了些。
　　【许亦潇：@江楠 立刻！马上！删掉！否则灭口！@叶言忻 没事，谢谢班长。】
　　【叶言忻：嗯。】
　　一如既往的冷淡惜字。
　　刚放下手机，门铃响了。
　　许亦潇心里一跳，赶紧抓过床头的帽子扣在头上，又检查了一下手腕的纱布是否整齐，才磨磨蹭蹭去开门。


第45章 喜欢你该怎么办呢
　　门外，楚苓月拎着几个奢华纸袋，笑容晃眼：
　　“Surprise！潇崽崽！爱心空投！”
　　她风一样卷进来，塞给她一堆进口零食水果，最后掏出精致小盒：“顶级祛疤凝胶！保你脸蛋恢复出厂设置！”
　　许亦潇被这阵仗砸懵了：“苓月姐姐……这也太破费了，其实……”
　　“这有什么！小意思！”
　　楚苓月摆摆手，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目光扫过许亦潇头上的贝雷帽和刻意遮掩的下巴，促狭地眨眨眼：
　　“哟~还学会武装到下巴了？看来我们潇崽崽终于开窍，知道形象管理的重要性了？”
　　“才没有！”许亦潇一把扯下帽子，梗着脖子反驳，耳根却红了。
　　“啧啧，小可怜。”
　　楚苓月虚点她下巴，叹气，“安安静静当美少女不好吗？摔成战损版。景韫心疼坏了吧？昨晚没少念叨你？”
　　“姐姐没说什么…”
　　“她？切！”
　　楚苓月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嘴硬心软第一名！心里指不定怎么着急上火呢。”
　　她大喇喇地在沙发上坐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昨天电话里，反复问我：‘真就擦破皮？’‘看着吓人而已？’‘要不要再去医院？’……八百辈子没见她这么啰嗦！”
　　许亦潇心尖一甜。原来姐姐那句“我会心疼的”背后，是这样的牵挂。
　　“对了，”楚苓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昨天跟你在一块儿的那个小班长……叫什么来着？挺有意思一小姑娘。”
　　许亦潇有些意外：“班长？叶言忻？她怎么了？”
　　“啧，那小眼神儿！”
　　楚苓月模仿着叶言忻当时冲过来的样子，一手叉腰，一手虚指，“‘这人谁？你要跟她走？’”
　　她笑得花枝乱颤，“明明自己眼睛还红着，偏要装出‘老娘超凶’的气场，可爱死了！”
　　许亦潇想起这些，也不禁莞尔：“班长她……人挺好的，能力也强，就是……嗯，特别特别特别傲娇。”
　　“傲娇？”楚苓月挑眉，指尖点下巴，目光扫过许亦潇，“跟你一样，口是心非的小别扭精。”
　　“我才不。”
　　许亦潇小声反驳，心里默默为叶言忻点了根蜡。
　　被楚苓月这个混世大魔王盯上，班长大人以后的日子，怕是要鸡飞狗跳了。
　　楚苓月拉着她天南海北侃了大半个钟头，才心满意足地起身，伸了个懒腰：“行啦，慰问任务圆满完成！姐姐撤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指着茶几上那管价值不菲的凝胶，故作凶恶状:
　　“记得按时涂！姐姐我可是下了血本的！要是留疤了，我就找景韫赔！”
　　许亦潇：“……”
　　楚苓月带来的喧嚣和活力仿佛被一并带走，偌大的公寓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许亦潇机械地吃了几口早餐，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景韫身上那种淡而清冽的冷香，丝丝缕缕，缠绕着她的呼吸，也放大了心底的慌乱。
　　她猛地放下勺子，几乎是冲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犹豫了几秒，最终，飞快地在搜索框里敲下了一行字：
　　「喜欢比自己年长的姐姐该怎么办？」
　　回车键按下的瞬间，她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
　　“暗恋大我十岁的姐姐，她知道我的心意，但她说她只把我当妹妹……心好痛。”
　　“她那么成熟优秀，我像个幼稚的小孩，在她面前永远手足无措。感觉永远都追不上她的脚步。”
　　一种“原来不止我这样”的短暂慰藉，迅速被字里行间弥漫的无力感淹没。
　　接着，一些看似“理性分析”的文章跳了出来，标题冰冷而残酷：
　　《爱上大姐姐？这注定是一场无望的单恋》
　　《她把你当孩子，你却想和她谈恋爱？——解析单恋中的认知错位》
　　那些关于景韫的温柔片段，此刻都被无情地打上标签，变成了“责任”、“同情”、“照顾孩子”。
　　心，像是沉入了冰冷的湖底，不断地下坠，下坠。
　　……
　　叶言忻烦躁地将一本厚厚的数学习题集摔在书桌上。
　　她瞪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许亦潇的消息。
　　内容很简单，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许亦潇：班长，可以把你的微信推给楚苓月姐姐吗？】
　　认识以来，许亦潇主动发给她的第一条消息。内容却是因为那个开跑车的女人！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几乎能想象出楚苓月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脸，在许亦潇旁边是如何“循循善诱”地让她发这条消息的。
　　“幼稚！无聊！”叶言忻低声咒骂了一句，几乎是恶狠狠地回复：
　　【叶言忻：不可以！】
　　发送成功。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书桌上。
　　世界清静了？不，心里那团无名火却烧得更旺了。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试卷，sin、cos的符号在眼前扭曲晃动，渐渐变成了楚苓月那张明媚张扬、玩世不恭的脸。
　　坚持了不到十分钟，叶言忻猛地丢开笔。
　　她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敲下了那三个字：
　　「楚苓月」
　　搜索结果瞬间弹出，数量之多，远超她的想象。
　　《楚氏集团千金楚苓月出席XX慈善晚宴，艳压群芳》
　　《楚苓月现身巴黎高定时装周，与品牌创意总监热聊，时尚资源逆天》


第46章 你嫌我笨
　　叶言忻的手指往下滑动，娱乐版块的消息更是五花八门：
　　【独家】楚家大小姐夜会新锐画家，画廊密会三小时，艺术火花还是爱情火花？
　　【盘点】楚苓月前任大盘点！从混血超模到音乐才子，她的情史比超跑还拉风！
　　主角无一例外是楚苓月，身边挽着的男伴却各不相同，但都英俊不凡，气质各异。
　　原来……
　　她不仅仅是一个开着跑车、说话没正形的漂亮女人。
　　她是楚氏集团的千金，是娱乐八卦版块的常客，是拥有一个“前任足球队”的风云人物。
　　而她叶言忻呢？
　　重点高中的班长。
　　生活半径：学校→家。
　　最大成就：年级排名。
　　最大烦恼：月考能不能压过许亦潇。
　　她把手机扔回桌面，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字。
　　……
　　景韫回来时，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那个蜷缩在沙发角落的纤细身影。
　　许亦潇正低着头，笨拙地用一只手，试图解开自己手腕上缠绕的纱布。
　　“在换药？”景韫放下包走过去。
　　许亦潇如梦初醒般抬起头，看到景韫，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手腕藏到身后，低声叫了句：“姐姐。”
　　“我来吧。”景韫没有多问，只是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医药包，动作轻柔地解开那略显凌乱的纱布。
　　她注意到了茶几上那些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纸袋和进口果盒。
　　“苓月来过了？”她一边用棉签蘸取消毒药水，一边问，语气寻常。
　　“嗯。”许亦潇轻轻应了一声，指了指那管昂贵的凝胶，“她带了好多东西，还有……祛疤的药膏。”
　　景韫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她倒是有心。”
　　楚苓月虽然看着不着调，但对她在意的人，那份细心从不打折扣。
　　她仔细检查伤口，“恢复得还行，就是边缘有点红。”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棉签划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这份安静却像一张巨大的网，将许亦潇牢牢困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景韫的专注，感受到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柔，感受到那份让她沉溺又让她痛苦的——属于“照顾者”的关怀。
　　那些冰冷的网络分析再次刺入脑海：“责任”、“同情”、“看小孩”……
　　她死死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湿意凝聚。
　　景韫似乎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沉。她仔细换上干净透气的敷料，重新包扎好，动作利落又温柔。
　　然后，她并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就着这个微微倾身的姿势，伸出手指，指腹极其轻柔地碰了碰许亦潇下巴上那块擦伤边缘。
　　“怎么这么不小心……”像是在责备，又像是在包容，“下次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她顿了顿，看着小朋友微微颤抖的眼睫，声音更软了几分：
　　“笨点就笨点吧，平平安安的就好。”
　　许亦潇用力抿了抿唇，努力想挤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撇：“……你嫌我笨。”
　　“嗯？难道不笨吗？”景韫故意拖长了调子：“那么大个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爬个石墩子都能把自己摔得这么……”
　　她顿了顿，吐出那个精准的形容词，“……惨烈。你说说，这还不叫笨？”
　　“我……” 许亦潇被噎了一下。
　　她在他人的分析里，可不就是个分不清依赖与爱慕、幼稚又可笑的“笨小孩”吗？
　　她瘪着嘴，下巴微微颤抖，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这无声的倔强比嚎啕大哭更让景韫心软。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收起了逗弄的心思，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覆上少女微凉的手背，“好了，不逗你了。”
　　“笨点怎么了？我们亦潇笨得可爱，笨得……”
　　目光扫过小朋友强忍泪意的模样，笑意温柔，“笨得让人心疼。”
　　她抽了张纸巾，轻柔地按在许亦潇微红的眼角，拭去那一点将落未落的湿意。
　　“亦潇，”她唤她的名字，不再是哄小孩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平等的认真倾听姿态，“我看得出来，你……不只是因为摔跤不开心，对吗？”
　　“心里藏着事？”
　　许亦潇的心猛地一跳。姐姐……她看出来了？她看出了什么？那份隐秘的心思……？
　　景韫似乎并未期待她立刻回答，只是温柔地提供了方向：
　　“如果……觉得心里堵得慌，不想跟任何人倾诉的时候，试试把它写下来。写着写着，也许心就透亮了，就没那么难受了。”
　　许亦潇听着，心里又酸又胀。景韫的关心太真挚，太温暖。
　　可是……那关于“喜欢姐姐”的惊涛骇浪，怎能落到纸上？
　　“或者，”景韫继续提供思路，“可以试着跟你信任的朋友聊聊？比如……小雨？她不是你好朋友吗？”
　　林小雨？许亦潇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林小雨那双充满八卦光芒的眼睛。
　　告诉她？告诉她“我喜欢上景韫了”？林小雨的尖叫和刨根问底，光是想想就足以让许亦潇头皮发麻。
　　“……知道了，姐姐。”许亦潇低低地应了一声。
　　景韫看着她低垂的头，像一株被风雨打蔫了的小花，心中了然。
　　小朋友的心事，恐怕比摔跤的皮外伤要深重得多，也棘手得多。
　　她不再追问林小雨，只是伸出手，爱怜地揉了揉许亦潇柔软的发顶。
　　“或者……”景韫的声音放得更轻柔，“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告诉我。”
　　语气温和又敞开，“姐姐虽然不一定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可以当一个安静的树洞。”
　　空气凝滞了一瞬。许亦潇望着景韫写满真诚与温柔的眸子，那里像是有旋涡，要将她所有的秘密和脆弱都吸进去。
　　心跳如擂鼓。那个沉重的、滚烫的秘密几乎要冲口而出——
　　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避开了那太过温柔的注视：
　　“不告诉你。”


第47章 是为了离你近点
　　又是一节课间操，许亦潇磨蹭着，熟门熟路地闪进隔壁僻静的实验楼。
　　然而今天，这份独享的宁静被打破了。
　　一个熟悉的窈窕背影凭栏而立。
　　冬日的风拂过景韫的发梢，勾勒出沉静而寥落的轮廓。
　　几乎是条件反射，许亦潇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站住。”
　　清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高却清晰。
　　许亦潇僵住，认命地转身，挤出个心虚的笑：“景……景老师？”
　　景韫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亦潇？”
　　她微微挑眉:“这个时间点，你不用下去做课间操吗？”
　　“呃……我……”许亦潇感觉舌头像打了结。
　　一个强烈的疑问也涌了上来：景老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景老师，”
　　许亦潇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你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景韫微微一怔。这小家伙，明明自己被抓包，倒先反客为主了。
　　一丝极淡的笑意驱散了点倦意，她没回答，反而环视空旷的楼顶：“对这里很熟？常客？”
　　许亦潇耳根发烫，目光飘向操场正在做操的白色海洋：“呃……这里看下去，挺壮观的……”声音越说越小。
　　出乎意料，景韫没追问。她轻轻“嗯”了一声，走向护栏，留出一个并排的位置。
　　许亦潇迟疑一瞬，鬼使神差地挪过去，并肩而立。
　　寒风凛冽，她能闻到景韫身上清冽的淡香，感受到身边人不同寻常的沉默。
　　“其实……”
　　景韫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的专业，是化学。”
　　许亦潇猛地转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化学？！景韫是学化学的？！
　　她知道景韫毕业于首都顶尖学府未央大学，但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中文系的高材生。
　　她竟然是……学化学的？完全无法想象她在实验室穿着白大褂对着瓶瓶罐罐做实验的样子！
　　景韫没有看她惊诧的表情，继续说着：“博士毕业后，原本……是计划留在母校的。实验室，设备，熟悉的团队……都觉得顺理成章。”
　　“但……做研究嘛，哪有一帆风顺。有那么一段时间，反复卡在一个关键问题上……”
　　“当时整个人……特别累，也特别沮丧。”
　　许亦潇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原来这位完美的女神老师，也曾有过这样艰难的时刻。
　　“导师建议我，换个环境喘口气，就当是一个间隔年。”
　　于是，她报名了省教育厅的一个长期项目，回到省城，在七中当语文老师。
　　还没等她安顿下来，乐琦夫人的一通电话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她突然有了一个的小妹妹。
　　这个消息来得如此突兀，让年轻的她一时有些茫然无措。
　　毕竟自己都二十好几了，突然多出一个需要照看的“妹妹”，实在有些微妙和陌生。
　　景韫微微侧头，目光复杂地落在许亦潇年轻的脸上，“接手你们班，是想……离你近点。”
　　乐琦夫人给她发过照片，那时的自己，对这个“妹妹”的印象仅仅停留在一个符号化的“漂亮小姑娘”上，平静地接受了这份家庭任务。
　　却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小女孩，会让她感到如此温暖、牵挂，甚至成为她这段间隔年时光里，最意想不到也最珍视的存在。
　　“原本的计划，是带你们到毕业。”
　　景韫深吸一口气，“但导师的项目……有了突破。需要我立刻回去。”
　　“时间，提前了半年。”
　　提前半年？！
　　许亦潇的心猛地坠入冰窟。姐姐……要走了？离开这个家，离开……她？喉咙瞬间哽住。
　　她用力眨了下眼：“那……那很好啊！景老师，回未央大学，研究要紧！能参加关键项目多棒啊！我们……我们都会为你高兴的！”
　　景韫看着她强撑的笑脸，心底酸涩翻涌。
　　她没有拆穿，只是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嗯，我知道你们都很棒。只是……”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又望向了远方。
　　许亦潇却突然想到：小景姐姐刚才……是在和她分享心事吗？
　　如此认真如此郑重地告诉她自己的过去、困境和选择。好像她不是一个小丫头，而是一个可以值得信任的人。
　　这份信任让她欢喜无限，同时一个念头在心里疯狂生长:
　　她要考未央大学！一定要！
　　她要考去……有她的地方。
　　当晚，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姐姐？”
　　许亦潇探进头，眼睛亮晶晶的:
　　“今晚月色挺好的。我想……去楼顶看看。你能……陪我去一下吗？就一会儿！楼顶有点……黑。”
　　景韫看着她清亮的杏眼，放下笔，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好。”
　　顶楼平台，城市的喧嚣夜风扑面而来。
　　景韫下意识地将外套拢紧了些，侧头看向许亦潇。
　　少女却似乎并不觉得冷，目光在璀璨的城市灯火和幽暗的校园轮廓之间流连。
　　两人就这样肩并肩，无声地站了一会儿。
　　“姐姐，”许亦潇利落地转身，取下吉他，“听我唱首歌吧。”
　　景韫轻笑：“嗯，我等好久了。”
　　她早就注意到小朋友上楼时背着的琴包。
　　吉他斜挎，指尖落下。清亮的少女嗓音混着干净有力的弦音，在夜风中荡开：
　　I've been reading books of old……
　　景韫微微睁大眼。这绝非临时起意！那精准的扫弦节奏，歌声与旋律天衣无缝的配合……是练习了无数次，只为她而唱的吗？
　　是看出来她今天心情低落了吗？特意准备了这首歌来安慰她？
　　暖流冲上心口。倚着冰凉的护栏，景韫的目光柔和地落在少女专注的侧脸上。
　　不知是不是这位小朋友的缘故，今晚的风，仿佛都带着甜甜的暖意。
　　许亦潇垂眸拨动着琴弦，沉浸在音乐里。
　　But she said, where'd you wanna go?
　　How much you wanna risk?
　　I'm not looking for somebody
　　With some superhuman gifts...
　　当唱到这几句时，许亦潇的目光坦然地与景韫对上。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某种景韫无法读懂，却又让她心跳微微加速的情绪。
　　歌声渐缓，温柔收束：
　　Just something I can turn to
　　Somebody I can kiss
　　I want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世界安静一瞬。
　　景韫轻轻捏了捏许亦潇微凉的脸颊：“很好听。谢谢你，亦潇。”
　　许亦潇抱着吉他，脸颊残留着那抹温热，回以羞涩一笑。
　　她们再次并肩，望向这片共同生活过的灯火。
　　长江大桥上的车流不息，滨江路的灯光蜿蜒如故，七中的轮廓沉默依旧……
　　一切都仿佛亘古不变，然而她们都知道，有人将要离去。
　　夜空蓝得澄澈，星子碎碎地撒着。
　　许亦潇偷偷侧目。景韫凝望着远方的江岸线，眼神悠远。
　　她没留意。
　　没留意许亦潇停留在她侧影上专注得近乎贪婪的目光。
　　没留意少女藏在琴身背后，紧张蜷曲的指尖。
　　星星们眨着眼睛，仿佛洞悉一切，又守口如瓶。
　　嘘——
　　少女悄悄将食指竖起抵在唇边，对着满天星辰无声祈求:
　　请一定，一定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千万别让一丝一毫的悸动，不小心漏了痕迹，
　　乘着这温柔的晚风，
　　飘进……她的耳里。


第48章 她的心之所向
　　景韫离开前，特意请了细心负责的陈姨照顾许亦潇，也细致地交代过许亦潇的生活习惯。
　　陈姨非常用心，饭菜比景韫做得还好吃，又不会过分干涉，给她留足了安静的学习生活空间。
　　然而，再可口的饭菜，再舒适的环境，也填不满那份空缺——
　　那个在书房伏案的倩影，那带着调侃的温柔语调，那让她不自觉心跳加速的存在感……
　　她，很想她。
　　虽然景韫会时不时打来电话，询问她的学习、生活，分享一些见闻。
　　但电话里熟悉的声音，往往让思念更清晰席卷。
　　成人礼当晚，校园里充满着短暂解放的喧嚣，聚餐的、逛街的、在操场宣泄青春的……
　　许亦潇对陈姨撒了谎（和同学出去），对江楠他们也撒了谎（回家休息）。
　　最后，一个人游荡在上善湖边，像个无处安放的孤魂。
　　她沿着湖边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大家都“成人”了，只有她还停留在十五岁的年纪。
　　她怎么长得这么慢啊……慢到似乎永远追不上那个人的步伐。
　　“在看什么呢？”
　　一个清冷的声音冷不丁在身侧响起。
　　许亦潇吓了一跳，一回头，对上叶言忻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湖边，正抱臂站在几步开外。
　　“……看风景。”许亦潇掩饰。
　　叶言忻挑了挑眉，目光在许亦潇脸上逡巡片刻:“呵，你这可不像看风景的样子……倒像是——”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戏谑，一字一顿:
　　“少、女、怀、春。”
　　许亦潇:“……”
　　她面上极力维持镇定，心底却惊涛骇浪。她看出来了？她怎么会……难道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
　　叶言忻逼近一步，语气是陈述句：“自从她走后，你怎么整天像丢了魂？”
　　那个“她”是谁，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完了。这个女人果然看穿了。
　　可是……很奇怪。羞窘慌乱之下，一股强烈的倾诉欲却疯狂滋长——
　　眼前这个聪明毒舌又有点靠谱的班长，竟是此刻唯一能承接这秘密的人？她那副“我早知如此”的表情，成了奇特的默许。
　　沉默在虫鸣与远处嬉笑中拉长。许亦潇终于抬头：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奇怪什么？”
　　“我喜欢她。”
　　叶言忻毫不意外：“这有什么奇怪？喜欢她的人能从校门口排到这湖再绕三圈。”
　　“但……我们都是女生。”
　　叶言忻嗤笑：“那又怎样？暗恋她的女生还少吗？”
　　许亦潇抛出最沉重的枷锁：“可她是我姐姐。”
　　这次，叶言忻沉默了几秒。她微微蹙眉，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难题。
　　片刻后，她松开眉头，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分析道：
　　“这个……害，又没有血缘关系。虽然听起来确实有点……嗯，困难，阻力肯定大，世俗眼光啊，家里看法啊……麻烦一堆。”
　　她顿了顿，看着许亦潇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话锋一转：
　　“但……从纯粹的可能性上讲，不是零。只要法律上允许，情感上……谁知道呢？所以，不是不可能。”
　　“你是说……有可能？”许亦潇猛地抬头，郁色一扫而空。
　　仿佛叶言忻不是随口分析，而是颁发了什么权威认证。
　　叶言忻看着她瞬间鲜活的样子，好笑又无奈：平时那么聪明，这事上怎么如此…天真？
　　她点头盖棺定论：“逻辑上，有。操作难度…另说。”
　　她转身走，几步后停住，没回头：
　　“不早了，湖边蚊子多，记得早点回去。”
　　语气依旧是叶言忻式的，带着点命令式的关心。
　　许亦潇看着她的背影没入暮色，轻轻点了点头。
　　湖风依旧带着燥热，但她的心情，却莫名地开阔了些。
　　她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刚才的对话。
　　她居然看出来了！这家伙……眼睛真是毒！
　　可叶言忻说……有可能诶！逻辑上有可能！不是零！
　　在这个瞬间，叶言忻在她心中的形象无比高大可靠，她的话也仿佛带上了某种预言般的魔力——
　　她说有可能，那就真的有可能的！
　　“潇潇，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温柔又带着点嗔怪。
　　许亦潇连忙转头，扬起笑容：“乐阿姨！您怎么来了？”
　　乐琦夫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套装，拎着精致的礼袋，显然是专程过来的。
　　“怎么了潇潇？瞧这小脸，兴致不高啊？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乐琦夫人走近，仔细端详着许亦潇的脸:
　　“我告诉你啊潇潇，千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高考嘛，尽力就好。就算……咳，我是说万一，万一发挥没达到预期，那又怎么样？天塌不下来……”
　　“没有，乐阿姨。”许亦潇心头一暖，笑着摇头。
　　“那怎么回事？跟阿姨说说？”乐琦夫人不依不饶。
　　许亦潇犹豫一瞬，找了个安全理由：“嗯……有点想姐姐了。”
　　乐琦夫人一听，先是一愣。
　　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新奇有趣的事情：“哎哟！真的啊？景韫这丫头出息大发了！居然能让我们潇潇这么惦记！”
　　她毫不掩饰对景韫的幸灾乐祸:“啧啧啧，这家伙，走了还这么大影响力！”
　　许亦潇：“……”
　　乐女士，那可是您亲闺女啊！您这嫌弃又骄傲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乐琦夫人笑够，揽住她肩膀，语气放柔：“傻孩子，想她就打电话呗！跟自己姐姐害羞什么？暑假转眼就到！到时候就能见到啦！”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补充道：
　　“再说，咱们潇潇这么棒，考到未大去，那不又能和你小景姐姐在一块儿了？多好！”
　　“不过啊，”乐琦夫人话锋一转:“咱们潇潇也别有压力。选学校最重要的是自己喜欢、适合！未大当然好，但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就选别的！”
　　“景韫那学校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破地方离家还远……”
　　许亦潇再次无语凝噎。
　　乐女士，未大可是全国顶尖、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学府……
　　但她心里明白，这是乐琦夫人用略显夸张的方式在表达：
　　你的意愿和选择，永远高于任何人的期待，包括景韫。
　　“所以说啊，”
　　乐琦夫人再次强调:
　　“选你自己真心向往的学校最重要，千万别为了离谁近点就委屈了自己。你小景姐姐要是知道了，肯定第一个不同意。”
　　许亦潇被乐琦夫人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心头暖融融的，之前的怅惘也被这暖风吹散了大半。
　　她展颜一笑，语气坚定：“谢谢乐阿姨，您放心。未大一直是我的目标，我会凭努力考进去的。”
　　这不仅是承诺，更是她心之所向。
　　乐琦夫人满意地笑了，拉起她的手：
　　“这就对了嘛！走走走，别在这儿喂蚊子了！乐阿姨餐厅都订好了，庆祝我们潇潇……呃，迈向成年的一大步！”


第49章 高中篇·终
　　高考前夕，同学们的状态两极分化：
　　有人脸色苍白，埋头题海，试图从试卷里寻求安全感；
　　有人嘴上喊“要完蛋了”，行动却悠闲摸鱼，仿佛下周只是场周考。
　　许亦潇觉得自己卡在中间。她维持着正常作息，劳逸结合，是全校公认的省状元种子，未大似乎唾手可得。
　　只有她自己知道，深夜的寂静里，那些被理性压死的不安会悄然爬出：
　　万一考砸了？
　　万一题目刁钻？
　　万一……她够不到未央的门槛？
　　万一，她追不上那个人的脚步？
　　她只能深呼吸，默念：功在平时。
　　教室里最热烈的放松，是幻想高考后那三个月的自由。
　　“考完先睡三天！天塌了别叫我！”
　　“我要去海边！吃海鲜！”
　　“考上211，爸妈就给我换顶配游戏本！”
　　“奖励……”
　　许亦潇听着周围的议论，一个念头悄然滋生。
　　她悄悄拿出手机，心跳莫名加速，最终还是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姐姐，如果我考上了未大，到时候……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奖励呀？】
　　消息发送成功。
　　屏幕暗着。一秒，两秒……等待的空白让心悬到嗓子眼。
　　是不是太幼稚了？像小孩讨糖？
　　会不会显得不成熟？
　　她会不会烦……
　　“许大人！救命啊——！”江楠杀猪般的哀嚎打破了沉寂。
　　他扑到桌前，眼巴巴盯着她刚整理好的数学卷子：“卷子借我瞻仰！最后一题简直反人类！石剑是想团灭我们吗？”
　　“喏。”许亦潇定了定神，压下纷乱，递过去。
　　“对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我问你个问题。”
　　“问吧问吧问吧！”正为数学抓狂的江楠受宠若惊:“真难得，竟然还有我能回答的问题？尽管问！”
　　许亦潇斟酌着措辞，尽量显得随意：“如果……如果你家有个年纪比你小很多的，嗯……对你来说算是小孩吧，跟你说如果她考上了心仪的学校，想找你要个奖励，你会不会觉得……”
　　她顿了顿，艰难地吐出那个让她介意的词:
　　“……很幼稚？”
　　“要脸吗？！”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楠粗暴地打断。
　　“什么？”
　　许亦潇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问，他！要！脸！吗？！”江楠一脸愤愤不平，仿佛许亦潇描述的是一个多么厚颜无耻之徒。
　　前排被历史折磨的女生猛地转身加入声讨
　　“对啊！他要脸吗？他考上自己想去的学校，那是他自己的事！凭什么要别人给奖励啊！脸皮也太厚了吧！”
　　“就是！凭什么？！”江楠拔高音量，“我这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他倒好，考上了还要奖励？显摆找揍呢？
　　“许亦潇，这种要求就该怼回去：考上是应该的！没奖励！”
　　许亦潇：“……”
　　听着两人义愤填膺的声讨，许亦潇感觉如坐针毡。
　　完了完了，果然很幼稚！很讨人嫌！
　　指尖悬在“撤回”键上。
　　就在这时。
　　屏幕顶端跳出新消息提示：【小景姐姐】。
　　许亦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带着微颤点开。
　　【当然可以呀 : ) 】
　　一个简单的笑脸，却像一束光，照破阴霾。
　　许亦潇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江楠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声讨着那个不要脸的亲戚小孩，许亦潇却已全然未听进去。
　　她的整个世界，都被屏幕上那简单的五个字和一个笑脸，点亮了。
　　六月九号，从傍晚到深夜，班级群保持着爆炸式的活跃。
　　喧嚣之中，江楠突然发了一段格格不入的长文字：
　　【你曾以为高考结束当天的夜晚你会彻夜狂欢，打一晚上游戏，吃一晚上零食，和喜欢的人聊一宿电话，对着星空大喊“老子自由了”！
　　但那天你发现零点刚过没多久你就已经困了，什么也提不起兴致，只想好好睡一觉。
　　你也是从那天开始发现，人生哪有那么多一迈过去就柳暗花明的坎，日子不过是一个接一个平凡日夜的绵延。】
　　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善意的嘲笑：
　　“卧槽！江楠你被盗号了？”
　　“说！从哪个公众号抄的？”
　　“画风突变啊楠哥！受啥刺激了？考傻了？”
　　“哈哈哈，虽然但是……有点道理怎么回事？”
　　许亦潇看着那段文字，又看看窗外沉静的夜色，心底也泛起无声的共鸣。
　　那个被神化的“终点”，终究不过是一个略显疲惫的逗号。
　　……
　　盛夏的首都，天空澄澈高远。未央国际机场人流如织。
　　许亦潇推着行李箱，目光急切扫过接机的人潮。
　　“亦潇。”
　　一个清润悦耳的女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许亦潇循声望去。
　　熙攘的人群边缘，一个高挑窈窕的身影静静伫立。
　　她看着许亦潇，唇边漾开温柔的笑意。
　　“怎么，半年不见，不认识姐姐了？”
　　见小朋友只是呆萌地望着自己，眼神里有惊喜，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近乡情怯般的羞涩，景韫不禁莞尔，主动迎上前来。
　　走到面前，很近。许亦潇闻到那熟悉又清冽的淡淡馨香。
　　景韫自然地伸手，指尖轻轻刮过她的鼻尖。
　　许亦潇这才如梦初醒。
　　“姐姐！”
　　所有的矜持，所有的害羞，在这一刻被汹涌的思念冲垮。
　　她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地环住了景韫的腰。
　　一个迟到了半年的拥抱。 带着少女清新的气息和风尘仆仆的微热体温。
　　景韫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这主动的拥抱，太不像那个总是带着点害羞和距离感的小朋友了。
　　她也清晰地发现——半年不见，小姑娘抽条似的长高了许多。
　　曾经只及她下颌的小脑袋，如今已经快抵近她的耳际。仿佛再长一长，就要与自己比肩了。
　　短暂的怔忡后，景韫的唇角无声地弯起，温柔地回抱住了怀中的少女。
　　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错过的半年时光，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窗外的流云依旧，日光悄然偏移，将她们相拥的影子拉长，无声烙印在地面上，也烙印在这个夏天的起点上。
　　（高中篇 · 终）


第51章 她长大了
　　“哎，听说老顾昨天又‘偶遇’你了？”
　　楚苓月红唇弯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人家可是为你才把生意重心挪到首都来的，这戏码演了有小半年了吧？你就没点表示？”
　　景韫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无波：“朋友而已。生意在哪做是他的自由。”
　　“朋友？”楚苓月夸张地挑眉，“景韫，你这‘朋友’的门槛是不是太高了点？”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潇潇都成年上大学了，别整天跟个工作狂似的。再不谈个恋爱，小心潇潇都交男朋友了，你还独守空房当空巢老人呢！”
　　景韫终于放下书，揉了揉眉心，似笑非笑地看向楚苓月：“空巢老人？至于这么严重吗？”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促狭，“倒是你，苦苦追了人家小姑娘三年，现在……嗯？”
　　“景韫！”楚苓月瞬间炸毛，脸上飞起一抹可疑的红晕，抓起包就要走，“不理你了！我去接我家潇崽崽放学！”
　　景韫慢悠悠道：“哦？去接潇潇？还是……”
　　楚苓月脚步一顿，回头瞪了她一眼，墨镜往高挺的鼻梁上一架：“要你管！我乐意！”
　　未大·阶梯教室
　　“喂！”叶言忻终于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许亦潇，把那本天书般的化学习题集推过去，“这题怎么做？”
　　许亦潇茫然地瞥了一眼：“问我？我根本看不懂啊。”她学的戏剧文学，和化学隔着银河系。
　　叶言忻瞪她：“你不是很聪明吗？智商碾压全年级那种？”
　　许亦潇：“……” 再聪明也看不懂没学过的领域吧？
　　她无语地合上剧本，“叶大小姐，术业有专攻，懂？”
　　叶言忻烦躁地转着笔，离大学毕业只剩一年了，转专业到化学的她，还是被反应机理折磨得欲仙欲死。
　　她看着许亦潇清冷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正事：“对了，晚上来Aura酒吧。”
　　许亦潇头也不抬：“不去。”
　　“凑个热闹嘛！”叶言忻坚持，压低声音，“清吧，氛围好。而且……”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我有件超——重要的事跟你说！必须当面！”
　　许亦潇狐疑：“什么事非要到酒吧说？现在不能说？”
　　“不行！”叶言忻一口回绝，眼神闪烁，“总之，你必须来！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就在这时，前排几个男生的窃窃私语飘了过来：
　　“喂喂，听说了吗？历史学院那个郑蝶！”
　　“郑蝶？张哥追了好久的那个女神？”
　　“对！惊天大瓜！她要结婚了！”
　　“谁啊？这么快？”
　　“就她导师！李建宇教授！比她大整整二十岁！”
　　“卧槽？！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听说……都怀孕了！肚子都显了！你们说师生恋是不是都……”
　　后面的话语渐渐不堪入耳，夹杂着猥琐的低笑。
　　叶言忻眉头狠狠一皱，正要发作，许亦潇已经将手中的笔重重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前排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下课铃响，叶言忻正想着怎么转移话题，缓和下气氛，许亦潇却突然抬起头，朝着不远处唤了一声：
　　“苓月姐姐？”
　　叶言忻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像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霸道地闯入眼中。
　　“潇崽崽！放学啦！”楚苓月笑靥如花地招手，目光随即精准地锁定在叶言忻身上，“哟~还有我们的小言言~真巧呀！”
　　“什、什么小言言！”
　　叶言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看向四周，生怕被同学听见这羞耻的昵称。
　　许亦潇在一旁忍不住偷笑。叶言忻立刻瞪向她：“许亦潇！管管她！我不认识这个人！”
　　许亦潇憋着笑，无辜地眨眨眼：“我也不认识。”
　　说完，作势就要溜走。
　　“站住！”叶言忻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晚上！Aura！别忘了！敢放我鸽子你就死定了！”
　　许亦潇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只好点头：“知道啦知道啦，忘不了。”
　　楚苓月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拉扯：“哟，密谋什么呢？小言言？跟姐姐说说？”
　　叶言忻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楚苓月！你闭嘴！”
　　趁着楚苓月笑得花枝乱颤的间隙，许亦潇终于成功挣脱，飞快地融入了下课的人流中。
　　她一路小跑着回到家，推开门，景韫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怎么跑着回来？后面有老虎追？”景韫放下书，笑问。
　　“比老虎可怕！”许亦潇迫不及待地描述校门口“她逃她追她插翅难飞”的名场面:
　　“……苓月姐姐一句‘小言言’，你是没看见叶言忻那表情，哈哈哈……”
　　景韫听着，忍不住莞尔，伸手揉了揉许亦潇跑得有些凌乱的发顶：“你苓月姐姐就是太没个正形，总爱逗小朋友。”
　　笑闹过后，许亦潇靠在景韫肩头，看着窗外的暮色，轻声问：“姐姐，苓月姐姐和叶言忻……她们都是女生诶，真的能在一起吗？”
　　语气里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探寻。
　　景韫认真想了想，语气温和而认真：“感情是很奇妙的东西，它超越性别，只看心意。重要的是互相尊重、理解和支持。”
　　她看着许亦潇清澈的眼睛，笑了笑，“只要她们觉得幸福，能共同面对未来，那就值得祝福。”
　　许亦潇的心头仿佛被温暖的阳光照亮，她用力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对了。” 许亦潇忽然坐直身体，看向景韫，语气郑重，“姐姐，以后不要再给我转零花钱了。”
　　景韫翻书的指尖一顿，抬眼看向她：“嗯？怎么突然这么说？”
　　许亦潇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骄傲：“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能自己赚钱了！”
　　她掰着手指数，“奖学金！竞赛奖金！给剧团写剧本的稿费！还有……”
　　景韫抬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小财迷。可你在我眼里，还是需要照顾的小朋友啊。”
　　“我本来就是学习之余顺便赚钱嘛。”许亦潇嘟囔，随即又换上撒娇的语气，摇着景韫的手臂，“姐姐~我真的长大啦！你就答应我嘛！让我独立一点好不好？”
　　景韫看着她清澈眼底的坚持，心软得一塌糊涂。她轻轻捏了捏许亦潇的脸颊：“好，答应你。不过，”
　　她话锋一转，“要是哪天我们小朋友钱不够花，或者想吃好吃的了，可不许跟姐姐客气。”
　　许亦潇立刻笑靥如花：“嗯！一言为定！”
　　温馨的氛围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许亦潇接起，是戏剧社社长打来的，语气焦急，临时加排一个重要片段。
　　挂了电话，许亦潇有些歉意地看着景韫：“姐姐，戏剧社要加排，很重要……晚上我就不回来吃饭了。”
　　景韫笑了笑：“去吧，小忙人。记得按时吃饭，别太晚。”
　　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那个曾经敏感害羞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第52章 投怀送抱
　　终于干完了戏剧社的活，许亦潇去了和叶言忻约定的那个酒吧。推开门，一眼就锁定了角落卡座里招手的叶言忻。
　　卡座里坐了几个人，只有一个女生她认识，也是戏剧社的，叫祁聪聪。
　　“来了。”叶言忻抬抬下巴，又无缝加入旁边关于导师选题的吐槽。
　　“潇潇喝什么？”有人热情招呼。
　　许亦潇礼貌摇了摇头，扫码给自己点了杯椰奶，又给桌上加了几份小食，安静坐下当背景板。
　　温热的椰奶送到，叶言忻瞄了一眼，嘴角一抽：“啧，幼儿园小朋友？”
　　她伸手碰了碰杯壁，“还是热的？！怪不得景老师总把你当奶娃娃宠。”
　　许亦潇脸腾地烧起来，伸手就去推她。叶言忻敏捷躲开，冲服务员打了个响指：
　　“麻烦给这位小朋友来桶奶啤！最大桶！带粉色龙头那个！”
　　“不喝。”许亦潇皱眉。
　　“没度数，气泡乳酸菌。”
　　叶言忻压低声音，眼神促狭，“喝这个，才配得上你在景老师面前苦心经营的‘成熟稳重’人设，懂？”
　　粉嘟嘟的巨大奶啤桶很快成了卡座焦点。
　　许亦潇盯着快到她腰高的庞然大物，声音发虚：“叶言忻，你想撑死我祭天？”
　　“放心，”叶言忻笑得像只狐狸，“喝不完抱着桶拍照发朋友圈，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论损友如何逼我进化成吨吨战士》。”
　　“神经病。”许亦潇翻个白眼，认命地拧开龙头接了半杯。
　　就在这时，叶言忻突然又小声问：“喂，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表白？”
　　许亦潇刚褪下的红晕瞬间回涌：“……随时可以，只是……”
　　“只是你怂！”叶言忻精准补刀。
　　许亦潇瞬间噎住。
　　“越拖越怂，越怂越僵！”叶言忻笃定地敲敲她的椰奶杯，“手机给我！”
　　“干嘛？”许亦潇立刻警惕起来。
　　“助攻。”话音未落，手机已被叶言忻闪电般抽走，精准点开置顶的景韫。
　　许亦潇扑过去抢：“等等！我还没……”
　　“喂？景老师吗？我是叶言忻。”
　　叶言忻已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切换成恰到好处的焦急，“许亦潇她……喝得有点多，现在不太清醒了……”
　　她欣赏着许亦潇瞬间煞白的脸，“对，在Aura酒吧，卡座B12……麻烦您了？大概九点？好的好的谢谢景老师！”
　　卡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许亦潇写满“完蛋了”的脸上。
　　“景老师？！”有人惊呼，“就是那个发顶刊，拿国家奖的学术女神？！”
　　“卧槽！景女神亲自来接人？！”
　　“可……潇潇只喝了奶啤啊……”弱弱的疑问声响起。
　　叶言忻潇洒地把手机抛回：“八折助攻送达，五星好评亲！”
　　“叶！言！忻！”许亦潇抓起抱枕砸过去，“谁让你先斩后奏的？！”
　　她严重怀疑叶言忻被楚苓月惯坏了，以为所有姐姐都吃这套！
　　叶言忻接住抱枕，压低声音：“省省力气骂我，留着脑子想想等人来了说什么！姐妹仁至义尽！”
　　许亦潇泄气：“这就是你出的主意？”
　　“是不是好主意？”叶言忻明知故问。
　　“馊主意！”许亦潇咬牙。
　　“你们嘀咕啥呢？”旁人好奇。
　　“在给乖宝宝科普哪种酒好喝呢！”叶言忻面不改色扯谎，“小许同学想开开荤。”
　　许亦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女人嘴里能有一句真话算她输。
　　众人起哄着，各色酒杯推到许亦潇面前。
　　叶言忻挑了一杯蓝紫色：“喏，‘午夜迷情’，闷骚神秘，像你。”
　　又指了杯粉白的：“‘初恋泡泡’，适合你的怂包少女心。”
　　许亦潇想反驳，祁聪聪又探头：“老大，你为啥骗景老师潇潇喝醉了啊？”
　　许亦潇言简意赅，字字泣血：“因为她坏！”
　　哄笑声中，许亦潇被半推半就灌了几口“午夜迷情”。
　　她个人感觉超难喝，味道远不如椰奶。放下酒杯，她带着最后清醒的忧虑瞪叶言忻：“我要是真断片怎么办，出洋相了算谁的？”
　　“放心，这点度数，”叶言忻挑眉，“半杯够你找不着北了。”
　　然而时间溜走，两杯酒竟见了底。许亦潇脸颊浮起诱人红晕，眼神迷离，指尖戳着空杯画圈：“头……晕……叶言忻，你坑我……”
　　话音未落，“咚”一声，下巴磕在冰凉的大理石桌沿上。
　　卡座爆发出惊天哄笑，祁聪聪拍桌狂笑：“许亦潇！你这酒量！幼儿园都毕不了业！”
　　许亦潇晃晃脑袋：“我……醉了吗？感觉……好奇怪……”
　　酒杯被叶言忻一把抽走。
　　“行了，打住。”叶言忻头疼，“再喝我怕你连景老师姓啥都忘了。”
　　内心OS:低估了这战五渣的酒量！
　　“老大！你把潇潇灌醉了！”祁聪聪戏精附体，“我们潇潇这么乖！你怎么下得去手！”
　　许亦潇只觉得祁聪聪的嗓门像锣鼓震耳，吵得头疼。她想集中精神，灯光却晕成毛茸茸的光团，人影模糊重影。
　　“没……醉……”她小声反驳，身体却诚实地缩进沙发深处。
　　醉酒后的她出奇地安静，双手乖乖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眼神柔和得像团温水，倒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的乖顺。
　　“醉了就给我装到底！”叶言忻凑到她耳边咬牙切齿，还想再紧急培训几句——
　　“嗒、嗒、嗒……”
　　清晰、沉稳、带着独特韵律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提前来了？！”叶言忻一惊，手忙脚乱掏出小镜子塞许亦潇手里：“快！整理仪容！表情！表情管理！”
　　许亦潇茫然接过镜子，还没看清，又被叶言忻劈手夺回：“算了！来不及了！坐好！”
　　恍惚间，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自带聚光灯般穿过迷离光影和喧闹人潮，径直走来。
　　“景老师！这儿！”祁聪聪激动挥手。
　　其他人瞬间收敛嬉笑，七嘴八舌打招呼：“景老师好！”
　　身影在卡座前停住。
　　“谢谢你们照顾她。”柔和却极具存在感的声音响起。
　　随即，目光转向沙发里低着头的人影，放得更轻：“没喝太多吧？”
　　这句话，是问她的。
　　许亦潇感觉到对方微微俯身靠近。
　　她喉咙发紧，几乎窒息，根本不敢抬头。
　　卡座陷入一片奇异的安静，连最聒噪的祁聪聪都噤了声，屏息凝神。
　　“没、没有。”许亦潇听到自己声音，同时惊恐地发现，那点微醺竟在巨大刺激下飞速退潮。
　　酒醒了，人更怂了。她撑着沙发想站起，动作意外稳当。
　　叶言忻在对面狠狠瞪她，眼神示意：给我倒下！
　　许亦潇装作没看见，试图站直。
　　就在重心上移瞬间，叶言忻的腿“自然”一伸——
　　“啊！”许亦潇猝不及防向前踉跄扑去。
　　脸上未褪尽的红晕，在旁人看来，俨然就是醉酒不稳的铁证。
　　景韫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稳稳捞住她胳膊想扶正。
　　力道却因许亦潇发软的膝盖彻底失控——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直接跌进一个带着清冽淡香的怀抱里。
　　身后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祁聪聪倒吸凉气的声音尤为响亮。
　　景韫环住她的手臂明显一顿，对这投怀送抱有些意外。
　　但她很快收紧手臂，以不会弄疼她的力道，牢牢扶稳怀里这个软绵绵、眼神迷蒙的人儿。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我先送她回去。”


第53章 为什么要躲开我呢
　　许亦潇安静蜷在副驾，车窗映出她微醺泛红却心事重重的侧脸。
　　“难受就靠着睡会儿。”
　　景韫腾出右手，把车载香薰往她那边转了转。
　　余光瞥见小姑娘攥着安全带的手指蜷了又松。像是有话想说，却又抿着唇把脸埋进阴影里。
　　红灯。景韫停好车，习惯性转头确认她的状态。
　　小朋友酒风倒是出奇的好，喝醉了不吵不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缩着，像个易碎的琉璃娃娃，让人心头发软。
　　许亦潇突然偏过脸，轻声说：“姐姐，对不起。”
　　“嗯？”
　　景韫调低空调温度:“怎么突然道歉？”
　　“我……我喝酒了。”许亦潇抿着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唧。
　　景韫弯唇笑了:“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成年了，和朋友们出去，适度饮酒是你的自由。”
　　她抬手揉了揉许亦潇的发顶:“但要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知道吗？”
　　她的声音沉了几分:“要不是今天叶言忻打电话，你是不是打算自己醉醺醺地走回去？”
　　许亦潇喉咙发紧，心里酸酸涩涩的。
　　头顶传来的温度，还有景韫温柔的语气，都让她心跳加快。
　　“只是……”景韫又开口，语调里多了几分调侃。
　　许亦潇猛地抬头，紧张地看向她。
　　“只是你的酒量看起来……”景韫瞥了她一眼:“下次和叶言忻出去，还是别逞强了。”
　　许亦潇顿时羞红了脸，别过头去，小声嘟囔：“又逗我。”
　　明明是轻松的调侃，却像最柔软的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她突然害怕了。害怕即将出口的真心，会打破此刻脆弱的平衡，害怕看到温柔眼神里可能出现的惊愕、疏离，甚至……厌恶。
　　车子无声地滑入熟悉的地下车库，冰冷的指示牌反射着惨白的灯光，箭头冷酷地指向家的方向。
　　每一次转弯，都像是将她推向悬崖的边缘。
　　车稳稳停住。引擎熄火，世界陷入更深的死寂。
　　许亦潇攥紧了安全带卡扣，突然转过头，声音很轻，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地回荡：
　　“姐姐，我喜欢你。”
　　景韫的手还搭在钥匙上，动作僵住。
　　片刻后，一声极轻的的笑声从她唇边逸出：“小醉鬼，又开始说胡话了？看来酒劲儿还没下去。”
　　“我没醉。”
　　许亦潇直直地望着她，眼眶泛红:“我很清醒，清醒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清醒到……知道我在喜欢你！”
　　她固执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景韫，怕到极点，却不肯移开视线。
　　"好，没醉。"
　　景韫终于转过头，轻轻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声音却比刚才更加生硬、更加公式化:
　　“我也喜欢亦潇。”
　　“我们亦潇最乖了。”
　　这句敷衍的“喜欢”，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许亦潇强撑的堤坝。
　　她突然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景韫还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腕。
　　“不是！”
　　泪水夺眶而出，滚烫滑落：“不是那种喜欢！不是对小孩的喜欢！”
　　她强迫自己迎上景韫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是想和你牵手、拥抱，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你，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的那种喜欢！”
　　景韫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她望着许亦潇那双被泪水洗得异常明亮、盛满痛苦和执拗的眼，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车厢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和沉重的呼吸。
　　许亦潇看着景韫眼中毫不掩饰的震惊、无措，甚至……一丝抗拒，巨大的后悔和羞耻将她淹没。
　　半饷，景韫移开视线，轻声说：“亦潇，我是你姐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比你大十二岁，一直把你当孩子。”
　　“可我不是孩子了！”许亦潇脸色苍白，眼泪在打转，“我知道你比我大，但我就是……很喜欢很喜欢你！”
　　她看着景韫的侧脸，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只会笨拙重复告白。
　　可汹涌的爱意一旦决堤，便无法收回：
　　“我喜欢你……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会难过，看你笑会心跳很快，就连你摸我头发，我都希望……你能多留一会儿。”
　　景韫突然别过脸去，彻底避开那双过于灼热直白的眼睛。
　　许亦潇看见她手指有点焦躁地敲着方向盘。
　　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许亦潇掌心里，景韫的手腕温度在升高，变得灼烫。
　　远处，电梯到达的“叮咚”声突兀地响起，惊得许亦潇指尖一颤。
　　就在这声响中，景韫像是被惊醒，手腕轻轻却坚决地抽了回去。
　　许亦潇听到她极轻、极低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
　　“对不起，亦潇。”
　　紧接着是咔哒一声，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
　　景韫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打开了车门，夜风卷了进来，带着些许凉意。
　　许亦潇看见景韫站在车门边，身影被顶灯拉得孤寂颀长。
　　她抬起手，似乎想做什么——扶她？擦泪？——但那手最终无力垂下。
　　“先回去，”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很轻，又带着陌生的疏离:“外面凉，别着凉了。”
　　许亦潇望着景韫欲走的背影，鬼使神差地，伸手扯住了她大衣下摆一角。
　　淡淡的酒气混着少女身上清甜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景韫的脚步蓦然顿住，身体明显僵住。
　　她极其缓慢地转回头，目光沉沉落在许亦潇身上。
　　少女长发如墨云散落苍白颊边，泪痕未干，面若桃花，染着醉意与惊心动魄的脆弱美。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景韫望着眼前的人，呼吸一滞，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微小的一步。
　　被紧攥在许亦潇指尖的衣角，悄然滑脱。
　　空气仿佛在那一刹冻结。
　　像是有什么珍贵又脆弱的东西，在两人之间碎成齑粉。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景韫抿了抿唇，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声音放柔：
　　“听话，先回家，好不好？”
　　许亦潇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她脚步虚浮着，不管不顾地又向前踉跄了半步。
　　“姐姐。”
　　脸颊的红晕衬得她眉眼妩媚又凄然，那双眼睛却清明得可怕，直直刺向景韫心底：
　　“你不是总觉得……我是长不大的小孩子吗？”
　　“既然是小孩子拉着你的衣角，那你为什么……”
　　唇角勾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在这寂静的夜里，美得凄然，让人心碎。
　　“……要躲开我呢？”


第54章 是接吻吗
　　许亦潇在寂静的晨光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她下意识按了按太阳穴，预想中的宿醉头痛并未袭来。
　　恍惚间想起昨夜被人半扶半抱着靠在沙发上，有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擦过额头，耳边响着轻柔的安抚。
　　手机屏幕显示7:26。
　　可家里静得可怕，景韫显然早已出门。
　　床头柜上，一张便签静静躺着：
　　「早餐温在锅里，记得喝小米粥。」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笑脸。
　　这抹笑意在许亦潇眼中，此刻比最苦涩的泪还要灼人。
　　她多希望酒精能冲刷掉昨夜的记忆。
　　可偏偏，那些画面、那些话语，在脑海里清晰得可怕。
　　白天，图书馆角落。专业书摊开，笔尖机械划动。
　　眼睛盯着文字，大脑却被昨夜的种种占据。景韫曾经的温暖与昨夜的划清界限疯狂撕扯着她。
　　仅仅一夜，天翻地覆。
　　她们之间，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吗？
　　临近傍晚，手机震动起来。
　　是《新起航》剧组的群消息，热情洋溢地讨论着今晚在Aura的庆功团建。
　　又是Aura。
　　许亦潇本能地不想去，但《新起航》是她的心血，何况……
　　何况此刻的她，需要喧嚣，需要熟悉的面孔，哪怕他们对她内心的风暴一无所知。
　　临近傍晚走进酒吧，她还没辨清方向，就听到祁聪聪的招呼，“潇潇！这里！”
　　“知道你不喝酒。”社长大人倒满奶啤推过来，“《新起航》能有今天，你居功至伟。这杯，我敬你。”
　　话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谁都清楚张云程骨子里的傲气，能得到他如此郑重的认可，足见许亦潇的本事。
　　更遑论，这个曾在一审时被判了死刑的剧本，是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临危受命，把它从泥沼中救了出来。
　　目光聚焦。许亦潇垂下眼，端起杯子抿了几口。微甜的气泡压不住苦涩。她勉强牵了牵嘴角。
　　张云程见众人目光聚焦，忍不住又开口：“从建组到演出，我们这一路……太不容易了！”
　　“一审后命悬一线，整个假期都在线上改剧本、排练，二审前熬了通宵……”
　　“打住打住！”祁聪聪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张导，您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可惜全是正确的废话，近乎放屁一类。”
　　“你……”张云程被噎得脸色微变，可又深知自己斗嘴绝非祁聪聪对手，只能悻悻然闭嘴。
　　原本肃穆的敬酒氛围，眨眼间被七嘴八舌的闲聊取代。
　　许亦潇悄悄往沙发最深处缩了缩，只想躲清静，张云程却非要拉着她探讨剧本。
　　若在平时，许亦潇虽觉此人有时狂妄得令人牙痒，却也欣赏他的才华。
　　可今晚，她只是眼神空洞地发着呆，偶尔敷衍地“嗯”一声，眼神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飘向不远处那个卡座。
　　那是昨夜景韫接她回家的位置。
　　祁聪聪那边的高分贝八卦声浪突然传来：
　　“说真的，咱们学校那些女神级别的老师，还有谁是单着的？”
　　“景韫老师肯定不是了！我下午亲眼看见她和一男的在学校梧桐大道散步！那男的，超帅！气质绝了！”
　　“何止散步！”另一个女生激动地补充，“今早美术馆门口！那男的，直接搂她腰了！动作超自然！”
　　那些八卦一句句落进许亦潇耳里，像冬天的冰碴子，又冷又硬。
　　她垂眸，机械地转动着杯子，徒劳地拆解着每一个字眼：
　　搂腰？也许是角度问题，也许是朋友间的玩笑。散步？他们以前……不也一起散过步吗？
　　八卦罢了，捕风捉影，她以前听得还少吗？
　　就在这时，一声特别关注提示音。
　　景韫更新了朋友圈。九宫格：交叠的咖啡杯，紧扣的手，路灯下的影子……
　　每张照片都浸着甜蜜，只是画面里与她并肩的人——姓顾。
　　她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抖得厉害，差点拿不住手机。
　　“小许同学？”还在侃侃而谈剧本构想的张云程终于注意到对面人的异常，“你怎么了？”
　　“小许同学？许亦潇？！”他又喊了两声，许亦潇才像被从深水里捞出来，茫然地抬起眼。
　　“没……没事。”她猛地站起身，膝盖重重撞在坚硬的桌角，“我去趟洗手间。”
　　丢下这句话，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身后，隐约传来张云程疑惑的声音：“景老师……不是一直单身的吗？怎么突然……”
　　洗手间冰冷的灯光打在脸上，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如鬼魅的面孔。
　　许亦潇深吸了几口气，才再次点开手机。
　　手指机械地、一张一张地划过那些照片。
　　咖啡杯、牵手、影子……直到最后一张……
　　河畔的黄昏，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橙黄的色彩，很唯美。
　　而画面中央，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身影，此刻正依偎在别人怀里。
　　夕阳将两人身影拉得缠绵悱恻。男人一手环腰，一手托住她的后颈，姿态亲昵而占有。
　　是……在接吻吗？
　　本以为眼泪会落下，可眼底干涸得可怕，只剩下心脏钝痛着。
　　不是说好了吗？
　　那个夕阳同样很美的黄昏，你亲口说的。
　　你说，“亦潇这么聪明，看人的眼光比姐姐还准。”
　　你说，“你可是姐姐最信任的小朋友呀。”
　　你说，“你的意见，很重要。”
　　你说，“如果姐姐以后真的遇到想认真交往的人，一定先告诉你，经过我们小朋友的‘审核’同意。”
　　每一个字，我都当了真，当成了你给我的、独一无二的凭证。
　　当成了，我还能留在你世界里、离你最近位置的最后一点奢望。
　　姐姐，我的审核呢？
　　你忘了吗？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啊。
　　你怎么能……就这样忘了啊。


第55章 你真的亲了？
　　许亦潇像被抽走灵魂的空壳，漫无目的游荡到湖边。
　　正盯着湖面上的月影出神，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大半夜的杵这儿，演聊斋呢？”
　　许亦潇缓缓回头。柳树旁，郑蝶倚着树干，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
　　“呵，还真是你。”看清是她，郑蝶嗤笑一声。
　　许亦潇沉默着。尽管她们之间早有龃龉，可当学院里那些流言甚嚣尘上时，她本能地抗拒相信那些污秽的言辞会是真的。
　　此刻看着郑蝶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许亦潇心里竟莫名地松了口气。
　　“许学妹这是唱哪出？学古人月下伤怀？”
　　郑蝶拖长了腔调，“哦，我知道了，是为你那位景韫姐姐伤心吧？”
　　“啧啧，可惜啊，她今天跟大帅哥亲得难解难分，啧啧啧，那画面……可真够香艳的。”
　　这自然是她信口胡诌的，但她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看到少女垂首沉默，单薄的肩膀在夜风里微微发颤，她胸腔里腾起一阵奇异的战栗。
　　果然猜中了！
　　然而，此刻令她如此痛苦的，却是另一个人。
　　望着那张在绝望中依旧清冷疏离的脸，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激烈绞杀：
　　一边是汹涌的恨意，想狠狠掐住那纤细脆弱的脖颈，厉声质问，“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你宁愿被她伤得体无完肤也不肯看我一眼？！”
　　另一边，又想捂住她的耳朵，在她耳边一遍遍低语，“别听！都是假的！我在呢！只有我不会离开你！”
　　她恨景韫的游刃有余，更恨许亦潇的飞蛾扑火。
　　早跟自己在一起，不就不会落得这般凄惨下场了吗？现在终于尝到了被无情拒绝的滋味了？
　　还有景韫！拒绝她，你让她此刻生不如死；不拒绝她，以你那优柔寡断的虚伪性子，将来只会耽误她一生！
　　不管怎样，我都要恨透你！恨你不懂珍惜，更恨你让她痛得这般狼狈！
　　“呵，你这是要学古人投湖自尽吗？”
　　她冷笑一声，目光投向空旷幽深的湖面，“怎么，想跳下去，用你的命，让景韫那个没心肝的女人记你一辈子？”
　　“活该！真是活该！”她步步紧逼，“我早就告诉过你，你和那个女人之间不会有结果！你偏不信！”
　　“醒醒吧！她都和别人谈婚论嫁了！”
　　郑蝶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你还在这里演什么情深不寿？等着看她抱着别人的孩子吗？到那时，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痴心妄想！”
　　她喘着粗气，等着对方的崩溃或反击。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夜风。
　　郑蝶猛地转头，这才发现身旁早已没了人影。
　　湖面只有月影摇晃，石板路空荡荡延伸向黑暗，仿佛从未有人停留。
　　……
　　许亦潇绕着湖岸走到腿脚发沉，直到确认身后没有高跟鞋的动静，才在湖边柳树下站定。
　　她想了很久，久到湖面的雾气似乎都更浓了些。终于摸出手机，找到那个置顶的名字。
　　「祝你和少康哥哥幸福。」
　　——太刻意，像怨妇。
　　「看到你朋友圈了，真好。」
　　——虚伪得让她自己都恶心。
　　「姐姐，要开心。」
　　——终究还是放不下那声“姐姐”。
　　写一句得体的祝福，竟比修改学年论文还要煎熬。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只留下最简单，也最疏离的两个字：
　　「祝福。」
　　按下发送。手机反扣石桌。
　　生怕任何回复，哪怕一个“谢谢”，都能击碎她勉强的平静。
　　许亦潇，你早不是小孩了。她咬着牙在心里对自己说。
　　懂事一点，好吗？
　　可究竟怎样才算懂事？是笑着祝福她和别人恩爱甜蜜？是装作若无其事地退回“妹妹”的位置？
　　还是……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像从未出现过？
　　远处飘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旋律温柔。
　　她无意识地跟着调子，哼起《secret base》（未闻花名主题曲）。
　　「相识是那么的偶然 在回家的十字路口
　　你对我轻声说道 “一起回家吧”
　　我害羞地用书包遮住脸
　　其实心里非常高兴」
　　然而只唱了一小半就闭嘴了。
　　本该轻快温柔的曲调，被她唱得要死不活，像个孤魂野鬼。
　　她自嘲地笑笑，突然想起杨苡译《呼啸山庄》的风雨顿悟。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风，似乎在这一刻突然有了形状！
　　远处模糊的吉他声也仿佛被风送到了耳边，与蛙鸣虫吟，编织成一曲宏大的序曲。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为一场伟大的创作积蓄着力量！
　　就是这种感觉！灵感该来了吧，该像杨苡先生在那个风雨之夜所经历的，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了吧？！
　　飞快解锁手机，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屏息凝神……
　　——什么都没有发生。光标在空白编辑框孤独闪烁。
　　“回去吧，别丢人现眼了。”她盯着湖面轻笑。
　　杨苡先生皓首穷经才等来了那场成就经典。而自己呢？一个被感情折磨的失败者，凭什么？
　　也好。有些话，像这湖面的风，吹过，想过，挣扎过，最终……也就罢了。
　　“你真的亲了！？”楚苓月手中滚烫的茶水差点泼溅出来。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对面失魂落魄的女人。
　　景韫垂着眼眸，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艰涩的单音节：“嗯。”
　　“她知道吗？”
　　景韫摇摇头，苦笑：“早睡着了。”
　　她真正吻的，不是顾少康，而是昨晚那个沉睡的少女。


第56章 两清了
　　昨夜失控一幕浮现。望着少女沉静的睡颜……无数朝夕片段鲜活起来。
　　从扎着高马尾追在她身后喊“姐姐等等我”的高中生，到昨晚在车里，红着眼眶告白的大人。
　　一边是十二年光阴和身份的枷锁，一边是心底那团无法言说，更不敢深究的感情。
　　拒绝她，何尝不是在剜自己的心？
　　明明心疼得要命，最后却只能看着看着她挺直脊背，扯出个逞强的笑："不过是醉话，姐姐别往心里去。"
　　月光温柔地洒在少女年轻而美好的脸庞上，睡梦中似乎还带着未散的委屈。
　　景韫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想要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小姑娘无意识蹭她掌心的依赖，瞬间灼烫了她的指尖。
　　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烧得理智寸寸崩解，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销魂的感觉涌上心头。
　　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的唇瓣已经轻轻贴上了去。
　　那一瞬间的极致触感和少女身上独有的干净的气息，如同最烈的酒，让她头晕目眩。
　　楚苓月看着好友魂不守舍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所以你现在躲着她，不是因为她喜欢你，而是因为……你自己先乱了阵脚，彻底慌了神？”
　　景韫唇角抿成苍白的直线，优雅的天鹅颈泛起薄红，垂眸轻点了下头。
　　在昨晚那个失控的吻落下之前，她可以无比笃定自己对许亦潇的情感。
　　那是姐姐对妹妹毫无保留的疼爱，是想要护她一生周全的本能。清晰，纯粹，不容置疑，也心安理得。
　　可当少女含着泪说出“喜欢”，当自己违背了所有理智和准则，鬼使神差地落下那一吻……她才惊觉，那堵看似坚固的高墙早已千疮百孔。
　　原来，是喜欢。
　　那个曾经害羞又爱哭的小姑娘，已经悄然长成了让她方寸大乱的模样。
　　“那你现在到底在纠结什么？！”
　　楚苓月简直恨铁不成钢，把茶盏重重蹾在桌上，“你都把人家初吻给拿了！现在倒好，自己先当起了逃兵？！”
　　“说白了，你就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心！不敢承认你爱上了她！”
　　景韫沉默许久，声音低沉又压抑：
　　“我做不到……苓月，我真的做不到……”
　　她痛苦地摇头，“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从那么小一点……到现在……我比她大了整整十二岁！我本该更理智、更清醒，可昨晚……”
　　她的声音哽住，“我真觉得自己……禽兽不如！我……我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对她生出这样的心思？！”
　　楚苓月看着好友眼中几乎将自己压垮的负罪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比谁都清楚景韫对那个小姑娘有多在意，有多……爱。
　　小朋友在景韫心中的分量，恐怕她楚苓月和顾少康加起来都远远比不上。
　　可正因为太在意，太爱了，爱到恐惧自己会耽误对方本应光明灿烂的一生，所以才更加不敢触碰，只能仓皇逃离。
　　她是“妹妹”，是个才十八岁、人生才刚刚展开的小姑娘。
　　可懂归懂，看着她用最蠢的方式伤害彼此，楚苓月还是气得肝疼。
　　“可你搞那些借位摆拍又是怎么回事？！”
　　楚苓月想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就为了推开她？你知不知道小姑娘看到那些照片会怎么想？该有多绝望？！”
　　她正想继续痛斥这愚蠢至极的行为，景韫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景韫下意识地低头看去，脸色突然变了。
　　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得走了。"
　　……
　　指尖搭上冰凉指纹锁，才惊觉手抖得多厉害。
　　推开房门，屋内漆黑一片，唯有清冷的月光倾泻而入。
　　小孩儿……应该已经睡了吧？
　　屋里没有一丝光亮。按照她向来怕黑的性子，此刻没有亮灯，大概是睡着了。
　　她心里又空又堵，也不知道这算安心还是难受，摸黑走到沙发边坐下。
　　“姐姐。”熟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轻轻的，怯怯的。
　　景韫猛地抬头。
　　月光勾勒的轮廓里，许亦潇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朝着她的方向，努力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
　　“亦潇？”景韫的心跳骤然失序，下意识想去开灯，却见许亦潇摇头走过来，轻声说：“不用开，姐姐，坐着就好。”
　　顿了顿，又小声道：“姐姐，你刚才没开灯。我还以为……”
　　以为你躲着我。
　　后半句没说出口，就低下头不吭声了。
　　屋里安静得可怕，两人之间的气氛僵得能拧出水来。
　　许亦潇突然抬起头：“姐姐，你说过考上未大的奖励……还算数吗？”
　　她抿了抿唇，有点难为情，“就是……三年前的那个承诺。”
　　景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她当然记得。
　　当年小姑娘考上大学，被追问想要什么奖励时，要么支支吾吾说没想好，要么开玩笑说"已经什么都有了"。
　　后来景韫逗她：“要是你永远想不好怎么办？”小姑娘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会的！我一定会要的！姐姐说话算话！”
　　“……算数。”景韫嗓子发紧。
　　“那我想要……”
　　少女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亲你一下，可以吗？”
　　景韫僵在原地，目光慌乱地掠过少女垂落的发丝，落在她身后斑驳的月光里。
　　明明是早已承诺过的奖励，可这小心翼翼的语气却让她眼眶发酸。
　　“……好。”她听到自己低哑地应允。
　　然而，当许亦潇真的俯身靠近，景韫才惊觉，她最恐惧的，从来都不是少女的喜欢。
　　而是自己。
　　而是自己那颗早已为她溃不成军的心，却还要在她面前，强装出一副不动声色的属于“姐姐”的冷静模样。
　　月光如水，静静漫过墙面，拓印出少女倾身靠近时的剪影。
　　许亦潇缓缓凑近，轻轻吻上景韫的脸颊，小心而珍重。
　　带着无尽的仰慕，无尽的眷念，也带着……
　　告别。
　　柔软的吻落在脸颊上的那一刻，景韫猛地屏住了呼吸。
　　她凝望着那人低垂的眼睫，一股巨大的冲动几乎要将她淹没。
　　想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留住这转瞬即逝的温存。可残存的理智又将她拽回现实。
　　不过短短几秒，许亦潇便退开了。
　　“谢谢姐姐。”她笑着开口，嘴角扬起的弧度很甜，可眼底的悲伤却像一层薄冰。
　　转身时她脚下踉跄了一下，紧接着房门关上。
　　许亦潇靠在门后，笑容在门闭合的瞬间彻底垮了。
　　她跌跌撞撞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压抑许久的呜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景韫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却无法动弹，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心脏传来钝痛。
　　记忆里的声音忽远忽近。
　　“那……你亲我一下。”
　　“只要这个吗？你可别到时候又后悔哦。”
　　“不后悔。”
　　"好啦，别气鼓鼓的，难不成还想让我收回这个吻，换成写作业的‘赦免权’？"
　　“没、没！两清了！”
　　两清了……
　　她望着凄冷的月光，凉意爬上脸颊，才惊觉泪水早已决堤。


第57章 我要走了
　　第一百零八次看表！冗长的会议拖到日暮，叶言忻烦躁得想把手机捏碎。
　　好不容易散场，她抓起包就冲向西学楼——许亦潇的获奖讲座快结束了。
　　她得去堵人！
　　今早刷表白墙，那个暗恋许亦潇的男生又作妖，发了张暧昧模糊照，评论区直接刷屏许亦潇大名。他那恋爱脑女友张佳琦，十有八九又要来找茬。
　　许亦潇最近哪有精力应付这个？而且这家伙压根不看墙，铁定蒙在鼓里。
　　叶言忻猫腰溜进报告厅后排，目光精准扫向角落——果然！ 张佳琦板着张晚娘脸，抱着胳膊，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聚光灯下的讲台上。
　　讲台上，许亦潇眉眼含笑，侃侃而谈，声音清越。
　　叶言忻眯起眼：哪里像个刚在感情里栽了跟头的人？这平静，是真释然，还是……强撑的壳？
　　讲座结束，人群并未立刻散去。
　　不少学生涌上讲台，表达崇拜，索要联系方式，或继续追问问题。
　　许亦潇刚才看到叶言忻进来了，心想她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礼貌地解答了几个问题，便借口脱身。
　　刚出报告厅门，就看见叶言忻懒洋洋倚着墙，双手环胸，一脸漠然地听着对面张佳琦的“机关枪扫射”：
　　“就是许亦潇勾引的！不然徐学况怎么会发那种照片配那种话！”
　　叶言忻眼皮都懒得抬：“他自己犯贱，管不住手和脑子。别什么脏水都往别人身上泼，跌份儿。”
　　许亦潇脚步一顿。熟悉的场景，熟悉的配方。
　　叶言忻始终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偶尔吐出几个字，却精准地扎在张佳琦的痛处。
　　许亦潇走出来，张佳琦怨毒地剜了她一眼，踩着摇摇欲坠的高跟鞋，“噔噔噔”愤然离去。
　　“怎么回事？”许亦潇走到叶言忻身边。
　　“大艺术家，讲座精彩，给签个名？”叶言忻挑眉。
　　“少贫。”许亦潇唇角弯了弯，笑意却未达眼底。
　　叶言忻敏锐捕捉到那丝疏离，咽回了到嘴边的关切。算了，她戴面具，就由她吧。
　　“张佳琦怎么了？”
　　“芝麻绿豆大点的小事，”叶言忻语气随意，“自己男朋友墙头作妖，脑子进水跑你这撒野来了。”
　　许亦潇微怔，神色平淡，带着真实的困惑：“我没看见她。”
　　“噗！”叶言忻直接笑喷，“人家穿成那样提前半小时蹲点，结果你连个眼神都没给。啧，杀人诛心啊许导。”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步入暮色花园。
　　许亦潇忽然抬脚，轻盈踩上窄窄的石墩，像走平衡木。
　　“我靠，你别掉下来了。”叶言忻在一旁温和善意地提醒，“摔死了我可不给你收尸。”
　　“你到底怎么把她气成那样的？”许亦潇在石墩上晃悠，笑着问。
　　“晓之以理呗。”
　　“顺便骂之以怒？”
　　“再胡说信不信真推你下去？”叶言忻作势伸手。
　　“你敢！”许亦潇灵巧躲开。两人在盛开的绣球花旁笑闹，惊飞径旁雀鸟。
　　远处拱门下。
　　景韫正好抱着一叠文件夹出来，目光瞬间被花园里跃动的身影吸引。
　　夕阳给两个女孩镀上金边，一个在石阶上晃悠，一个在下面护着，笑靥如花。
　　到底还是年少啊。
　　景韫无奈地摇摇头，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手机突然弹出消息，【景老师，许同学申请提前离校的审批通过了。】
　　攥着文件夹的手指骤然发白，她猛地转身，退回楼内阴影里，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喂，不关心下我和张佳琦的‘世纪大战’谁赢？”叶言忻踢开石子。
　　“还用问？”许亦潇跳下石墩，捡起片落花，“看某人那‘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妃’的嘴脸，就知道是单方面碾压。”
　　“嘁，你倒挺瞧得起我。”叶言忻挑眉，下巴微扬，像只矜贵的猫。
　　许亦潇看着她，忽然狡黠一笑，双手拢成喇叭，深吸一口气——
　　“叶言忻忻，慵懒张扬——！”
　　“叶言忻忻，高贵冷艳——！”
　　“叶言忻忻，无人敢惹——！”
　　“祖宗！！！”
　　叶言忻脸“腾”地红透，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捂住许亦潇的嘴，“疯了？！”
　　她紧张四顾，幸好暮色深，人迹稀。
　　正要教训这混蛋，叶言忻却蓦地对上许亦潇的眼睛。
　　那双总是灵动的眸子，此刻却像蒙了层擦不掉的灰，空洞，沉寂。
　　“言忻。”晚风吹落绣球花瓣，无声坠地。
　　“我要走了。”


第58章 你姐姐她很爱你
　　景韫这几天几乎不在家。
　　许亦潇在死寂的房子里醒来，又在更深的死寂中睡去。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导师Lennox最新的邮件。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又按亮。
　　她曾天真幻想，这份邀约虽好，但并非唯一选择。她舍不得走。更幻想过，告白之后，能和姐姐好好商量未来……
　　现在看来，是她太骄傲，也太不自量力了。
　　她完全忽略了另一种，也是可能性更大的一种结局：姐姐所有的好，都基于“姐姐”的身份。她那点“喜欢”，是越界的负担，是必须被推开、被遗忘的错误。
　　姐姐对她那么好，好到她忘记了，自己这份感情，有多么不合时宜，多么令对方困扰。
　　结束了。
　　那份温柔，那些隐秘的期待……都被她亲手撕开了。
　　也好。不用猜，不用患得患失，不用像个傻子抱着幻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敲下了回复的邮件。
　　几天后。房间。
　　许亦潇沉默地收拾行李。景韫送的项链、手表……被她拿起，摩挲片刻，还是仔细地收进了抽屉的最深处。一件不留。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那一瞬间她的心猛地一紧，一股不合时宜的期待涌上来。
　　下一秒，看清屏幕“楚苓月”三个字，那点微弱的火苗被冰水彻底浇灭。
　　怎么可能会是她呢？
　　许亦潇，你还在妄想什么？她在心里狠狠嘲笑自己。
　　她甚至都能想象到楚苓月接下来要说什么，也清楚是这电话背后是谁的意思。
　　她接起，竭力让声音平静：“苓月姐姐。”
　　“潇潇，听说你要出国？是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吗？到时候苓月姐姐送你哦。”楚苓月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
　　“不用了苓月姐姐，”许亦潇扯出一抹苦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可以自己去的。”
　　“那怎么行！你才多大呀？听话，到时候等我电话，就这么说定了啊。”
　　挂断电话。窗外夜景璀璨，灯火辉煌。这繁华与她无关，只衬得她形单影只。
　　景韫。
　　到最后，你连当面说声“再见”的勇气……都没有吗？
　　我在你心里，永远只是个需要被安排、被照顾，却连告别都不配拥有的小孩子吗？
　　……
　　“这次要去多久？”楚苓月握着方向盘，余光小心翼翼地捕捉着副驾上那个凝望窗外的身影。
　　“还不确定。”许亦潇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两年起步吧。”
　　“这么久……”楚苓月若有所思。
　　“Lennox还建议我读博，非全日制的话，可能……八年。”
　　许亦潇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语调平静，“不过我暂时没考虑这个。”
　　楚苓月心头猛地一紧。
　　八年！？
　　足以让青丝染上霜雪，足以让沧海化为桑田，足以让一个名字从心尖滚烫的烙印，冷却成通讯录里一个遥远的符号。她不敢细想。
　　许亦潇又何尝不知。
　　她没说出口的是，八年，足够让景韫嫁给顾少康那样的人，足够让自己从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妹妹”，熬成一个面目模糊、只在年节问候里出现的……
　　故人。
　　窗外阳光灿烂刺眼，她却感觉浑身发冷。
　　楚苓月试探着打破沉默：“离家这么远，记得和我，还有你……小景姐姐常联系。”
　　她偏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少女高挺的鼻梁下唇瓣紧抿着，眼底翻涌的落寞几乎要溢出来。
　　这孩子的心思，藏得再深，那双眼睛却总是出卖一切。
　　许亦潇轻声笑笑：“当然好呀。就是不知道……小景姐姐愿不愿意和我这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联系呢。”
　　楚苓月想起景韫在她面前痛哭失态的模样，心口钝痛。“潇潇，你姐姐她……很爱你。”
　　“嗯，我知道。”许亦潇风轻云淡道。
　　她当然知道。只是这份爱，永远被框死在“姐姐”的疆域里。温柔，却遥不可及。
　　可即使理智清醒如斯……
　　那句“很爱你”，还是像把钝刀，缓缓划开她勉力维持的伪装。
　　她死死盯着窗外，任泪水在眼眶打转，不敢眨眼。
　　楚苓月余光偷偷看她，在心里默然叹息。
　　真是个傲娇的倔强小孩儿。
　　明明伤心得快要死掉了，也要硬撑着装出一副“我不在意”、“我很好”、“我懂”的小模样。
　　像一只被雨淋透却还要竖起浑身绒毛的小白兔。
　　如果不是景韫捧在心尖上的小妹妹，她都想亲自尝一尝小白兔强装镇定的模样了。
　　等等！楚苓月你是魔鬼吗？！她立刻在心底狠狠唾骂了自己一句。
　　明明是这么悲伤这么沉重的离别时刻，她这该死的看到美好脆弱事物就忍不住想逗弄甚至染指的恶劣习惯怎么就改不了？！


第59章 我们都别再回头了吧
　　候机室的冷气开得很足，许亦潇抱着双臂，微微缩了缩脖子，低头核对登机牌上的信息。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你们怎么来了？”她诧异地抬起头，看见叶言忻和几个艺院的同学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
　　“许大导演要远走高飞，我们能不来堵人？”
　　叶言忻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勾起惯常的戏谑笑容，“先说好啊，等你拿了国际大奖，可别装作不认识我们。”
　　“就你贫。”许亦潇作势要推她，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远处熙熙攘攘的值机柜台。
　　人群中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看清那人侧脸，才自嘲地垂下眼睫。
　　“还在想她？”叶言忻突然凑近，压低声音问。
　　许亦潇叹了口气：“什么都瞒不过你。”
　　话音未落，叶言忻已经飞快地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屏幕上赫然是微信聊天界面，备注是“景老师”。
　　“瞧见没？你家景老师可偷偷摸摸向我打探过好几次你的情况呢！问你好不好，问你是不是真的决定了……”
　　许亦潇的眼睛倏地亮了一瞬，然而她很快垂下眼眸。
　　只淡淡地说：“你怎么……出卖她啊。”
　　“我说你们俩啊，真是天生一对。”叶言忻夸张地摇头，“两个都是傲娇又嘴硬的混蛋。”
　　"说我就行。"许亦潇突然攥住她手腕，力度大得惊人，"不准这么说她。"
　　语气竟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
　　叶言忻疼得呲牙：“知道啦知道啦！你家景老师是九天玄女下凡尘，金枝玉叶碰不得骂不得，行了吧？”
　　她抽回手，难得正色：“我只是觉得……或许时间真的是最好的解药。离得远一点，看得或许会更清楚。”
　　许亦潇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岔开话题：“对了，今天系里不是有重要答辩吗？你们快回去吧，别耽误正事。”
　　“行，撤了。”叶言忻也不和她客气，转身就要走。
　　一步，又停住，回头：
　　“许亦潇。”
　　“嗯？”
　　“顺遂长安，”叶言忻一字一顿，“万事胜意。”
　　许亦潇先是一愣，随即，一个无比明朗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你们也是，万事皆胜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不过短短一瞬，便各自默契地移开。
　　这一瞬间，恍若回到了高二那年的凛冽寒冬。
　　学校禁手机，少年们偏执地拾起最古老的通讯——手写贺卡。日日相见，却将难言心意付诸笔端。
　　少年心气，睥睨一切，觉得“如意”不够，定要“胜意”才配得上滚烫青春。
　　可后来才明白，人生海海，哪来那么多“胜意”。这世间遗憾才是底色，离别更是常态。
　　那年，许亦潇也曾将这份纯真幼稚，倾注在给那人的贺卡上。意外地，那人认认真真回了。
　　此刻，她能带走的，除了行囊，只剩这张承载彼时心意的贺卡。
　　可是……
　　十四岁猝不及防爱上一个人。
　　十八岁用尽孤勇笨拙表白。
　　她那么好。像月光，温柔照亮过她的生命。
　　在最美好的年华遇见她，喜欢她，本就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
　　即使结局是仓惶离别，那些共度的晨昏，被她的目光、声音、气息浸染的时光，早已拿不去，销不掉了。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试图说服那颗不甘的心。
　　可是——
　　怎么会甘心？！怎么会甘心啊？！
　　怎么会甘心就这样带着一身狼狈和未尽的期盼离开？
　　怎么会甘心连一句真正的“再见”都得不到？
　　怎么会甘心……她的吻那么温柔，却终究不属于自己？那些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都还没来得及让她知道啊……
　　“潇潇。”楚苓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要登机了。”
　　许亦潇深吸气，转身扬起平静微笑：“嗯。”
　　然后，她深深地、最后一次环顾这喧嚣的候机大厅。
　　人潮潮汐，涌来，退去。永不停歇。
　　没有。
　　没有那个身影。
　　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
　　送别许亦潇进入安检通道，看着那道纤细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楚苓月心中五味杂陈。
　　她转身走出候机区，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一根粗大的廊柱旁，脚步猛地顿住。
　　那个单薄的身影，像是丢了魂，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傻站这儿多久了？”楚苓月故意抬高声调，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急促的节奏。
　　却在对方受惊的一颤里泄了气。
　　景韫缓缓转过头。脸上妆容依旧精致，可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却空茫一片，仿佛所有光都被抽走了。
　　“走了？”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消散在机场广播的背景音里。
　　“嗯，十五分钟前的航班，飞走了。”
　　楚苓月目光敏锐地扫过景韫垂在身侧的手腕，那里似乎有一道不自然的青紫擦痕，被衣袖勉强遮掩着。
　　“你腿怎么了？”楚苓月皱眉，注意到她站立时重心有些不稳。
　　景韫下意识地将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摇摇头：“没事，来的时候……摔了一跤。”
　　楚苓月盯着她泛红的眼眶，又气又心疼：“妆都哭花了！追都追来了，躲柱子后演什么苦情戏？给自己找罪受？”
　　“你们俩啊！”楚苓月重重叹气，“别扭得想敲开你们脑袋看看！一个比一个能装能忍！”
　　景韫垂眸，声音艰涩：“小孩……她……心情还好吗？”
　　“心情好极了！”
　　楚苓月故意夸张，“你是没看见，进安检那叫一个潇洒，背影那叫一个决绝，头都不带回一下的！那个没心没肺的小……”
　　“崽子”二字尚未出口，一股冰冷的目光便如利箭般射来。
　　楚苓月慌忙摆手告饶：“我错了我错了！用词不当！是我嘴贱！是你那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心肝宝贝，成了吧？”
　　紧接着又沉沉叹了口气：“不过说真的，景韫，能好到哪儿去呢？”
　　“表面若无其事，可眼神骗不了人。唉，到底是长大了，眼泪都往肚里咽。”
　　这话像重锤砸在景韫心上。她身形一晃扶住廊柱。
　　想起从前那个难过时哭着往自己怀里钻的小姑娘，如今却要独自吞下所有委屈。
　　“听说……读博可能要八年。”楚苓月小心翼翼的试探。
　　“八年？！”景韫猛地抬头，眼眶通红，“那么久……她一个人……怎么行？她……”
　　“逗你的！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楚苓月慌忙按住她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Lennox只是建议，潇潇自己都没答应！”
　　可看着好友瞬间惨白的脸色，楚苓月自己心里也泛起浓重的苦涩。
　　这“未来”的未来，本就是悬而未决的利刃。
　　两人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厅前沉默着，远处传来航班延误的播报，像句没说完的谎话。
　　……
　　飞机平稳地爬升至万米高空。
　　许亦潇望着舷窗外的云海，掏出怀中的那封信捂在心口。
　　滚烫的泪水，砸在十四岁那年的信纸上。
　　姐姐，我走了。
　　我们都别再回头了吧。
　　你往你的未来走，我往我的远方去。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埋进时差里。
　　愿你，岁岁常欢愉，
　　万事胜意。
　　飞机穿越时区，而十四岁深秋遇见她的那个黄昏，却在记忆深处，永远地停住了。


第60章 亦潇，今夜的月色真美
　　【两年后·中秋夜】
　　“潇儿！”Aria不由分说便亲昵地挽住许亦潇胳膊，“今天是中国的中秋团圆夜！我宣布，今晚你家餐桌被我征用啦！”
　　两人刚走到旋转门前， 一道火红的身影从柱子后蹦出来。
　　Leo顶着他标志性的张扬红发，咧嘴笑得没心没肺：“怎么能少了派对之王？” 他身后，Gabriel一脸无奈地被拽着袖子拖出来。
　　Gabriel利落地甩开Leo的魔爪，冰蓝色的眸子转向许亦潇时，那层冷冽瞬间融化，漾开一丝暖意：“中秋快乐，许。”
　　他递出一个深色木盒，“冰酒。配海鲜不错。”
　　“我不喝酒……”许亦潇下意识婉拒。
　　“留着送人也不错。”Gabriel嘴角微微上扬，“这酒的年份和产区，连Lennox那个老酒鬼看了都会眼馋。”
　　“喂！Gabriel！”Leo立刻夸张地捂住胸口，“我们认识多久了？你连瓶啤酒都没请过我！偏心偏到太平洋了！”
　　他转头冲许亦潇挤眉弄眼，“潇儿你就收下吧，这家伙平时铁公鸡，今天难得大出血！”
　　说着作势要去抢礼盒，被Gabriel眼疾手快躲开。
　　许亦潇被他们闹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好了好了，再闹下去，超市的好食材都要被抢光了。我得赶紧去买今晚要用的东西。”
　　当四人拎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回到许亦潇的公寓，暮色已沉。七十多平的空间瞬间被欢声笑语填满。
　　Leo一进门就直奔音响，跟着节奏扭动身体，红发随着夸张的动作肆意飞扬。
　　许亦潇笑着摇头，转身扎进厨房。她娴熟地剥开虾壳挑出虾线，清脆的声响恍惚间将她拉回遥远的记忆——明亮温暖的厨房，系着围裙的侧影，手起刀落，干净利落……一丝酸涩悄然漫过心尖。
　　“潇儿！”Aria抱着刚买的桂花酿跟进来，好奇地探头，“教我！我想学做这道水晶虾仁！”
　　话音刚落，一颗红毛脑袋强行挤进两人之间，Leo嘴里叼着半块刚顺走的莲蓉月饼，含糊不清：“还有我！我是厨房小能手！”
　　“得了吧你！”Aria揪住他后衣领就往外扔，“你不是偷吃就是帮倒忙！”
　　许亦潇正专注地煎着两面金黄的桂花年糕，甜香四溢。Aria看得心痒，学着翻面，结果年糕形状变得歪歪扭扭。
　　“啊……怎么和你煎的差这么多？”
　　许亦潇笑着安慰：“没事，这个给Leo吃。”
　　厨房外立刻传来Leo含混的抗议：“我听得见！”
　　他正被刚出锅的姜葱炒蟹烫得直吸气，还不忘含糊地喊，“鲜！太鲜了！比剧团沙拉好吃一万倍！”
　　朋友们热热闹闹地夸赞着她的手艺，许亦潇笑着回应，心底却泛起微澜。
　　这些拿手菜，哪一道不是景韫手把手教的？
　　如今，这些带着思念的滋味，竟在异国他乡，温暖了新的伙伴。
　　菜肴陆续上桌。Aria正专注地给清蒸鱼淋上最后一勺热油，滋滋作响。Gabriel一丝不苟地将擦得锃亮的酒杯摆好。Leo则在一旁帮倒忙。
　　许亦潇看着眼前的热闹，思绪却飘回去年中秋。
　　那时她与剧团关系僵持，事业陷入低谷。伦敦街头华灯初上，唐人街张灯结彩，她却把自己锁在冰冷的公寓里，对着空荡的房间发呆。
　　却在和景韫的通话里，总是笑着编造各种趣事，说自己参加了盛大的聚会，吃了丰盛的年夜饭。
　　可放下电话，只剩黑暗将她包围。
　　电话恰好响起，景韫打来的。
　　许亦潇的心猛地一紧。她突然想到伦敦现在大约是晚上六点多，而中国……应该是凌晨一两点左右了。
　　她快步走到相对安静的玄关，深吸一口气，接通：“姐姐？”
　　“在忙什么呢？”景韫温柔的声音传来，背景异常静谧，“听着很热闹？”
　　“嗯，朋友们来家里聚餐，过中秋。”
　　许亦潇靠着墙，目光穿过客厅，落在Aria小心翼翼端出的鱼盘上，“姐姐？你怎么……还没睡？”
　　“嗯，还没睡着。”景韫的声音放得更柔，“陪爸妈在露台赏了会儿月，刚把他们哄回房休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揉进了更深的情感，巧妙地借了父母的由头：“他们刚才还说起你，说我们家潇潇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不知道今晚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家……”
　　那句“我们家潇潇”烫得许亦潇鼻尖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迅速垂下眼帘，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帮我向景伯伯和乐阿姨问好，我很好。”
　　“我做了好多菜，有糖醋排骨，有清蒸鱼，还有基围虾……都是按你教的做的。”她报着菜名，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真的过得很好。
　　“那就好。”景韫的声音里含着真切的笑意，仿佛能穿透万水千山，看到女孩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看到她强装平静下翻涌的思念。
　　她没有戳破，只是顺着问：“都是你自己做的？我记得你以前……”
　　“嗯！”许亦潇飞快地应道，“都是你教的。步骤、火候、调味……一点没忘。”
　　电话两端陷入短暂的沉默。背景音里，Aria似乎不小心碰倒了什么，惊呼一声，紧接着是Leo幸灾乐祸的大笑。
　　这异国的热闹喧嚣，更衬得横亘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思念，如此沉重而清晰。
　　“姐姐……”许亦潇轻轻唤了一声，“你那边……能看到月亮吗？”
　　她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窗外。跨越近万公里，她们能共享的，唯有这一轮清辉。
　　“嗯。”景韫的声音温柔得像月光流淌，“刚才在露台看得很清楚。又大又圆，清亮亮的，映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很安静，很美。”
　　她简单的描述，轻易就在许亦潇脑海中勾勒出一幅静谧温馨、属于故土家园的中秋月夜图。
　　就在这时，Leo那边爆发出夸张哀嚎：“潇儿！救命啊！Aria霸占着鱼不让我碰！还有我的蟹！它要凉透了！凉了的蟹是没有灵魂的！”
　　这极具穿透力的嚷嚷清晰地传到了景韫耳中。
　　景韫轻笑出声：“看来你的中秋盛宴保卫战进入白热化了？你的‘战友们’在召唤主厨归位呢。”
　　许亦潇也忍不住笑出来：“嗯……他们太能闹腾了。我……我晚点再打给你？”
　　“好。” 景韫轻声应着，“快去吧。和朋友们好好过节，玩得开心点。”
　　她顿了顿，千言万语在唇齿间辗转，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如叹息，却又重若千钧的嘱咐：“……照顾好自己，亦潇。”
　　“嗯，姐姐也是。快休息吧。”许亦潇低低应着，指尖在挂断键上流连了片刻，才带着万般不舍轻轻按了下去。
　　“开饭开饭！指挥官归位！”Leo迫不及待地敲着碗沿，眼睛锁定满桌佳肴。
　　“对了！潇儿！”他猛地想起什么，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许亦潇，“你刚才！打电话时又是那个表情！”
　　许亦潇迅速切换到英语，一脸无辜：“什么表情？”
　　“就是……就是那种！”Leo手舞足蹈地比划，“有点害羞，又特别特别甜！嘴角翘着，眼睛亮得像星星！跟平时在排练厅里冷着脸吼‘Again！’的魔鬼导演判若两人！”
　　他猛地一拍大腿，福尔摩斯附体，“真相只有一个！电话那头是不是你藏着掖着的神秘恋人？”
　　许亦潇怔了怔，眼底的翻涌的情绪转瞬又被笑意掩盖，“是我姐姐。”
　　“嘁，没劲。”Leo一脸失望，“我姐只会跟我抢游戏机，还总骂我蠢。”他抓起一只蟹腿愤愤地啃起来。
　　许亦潇笑了笑，拿起手机：“我们拍张合影吧？我想发给我姐姐。”
　　“好啊好啊！”Aria立刻响应，凑到许亦潇身边。
　　闪光灯亮起，四人挤在摆满佳肴的餐桌前，Leo夸张地比出爱心，Aria笑得眼睛眯成月牙，Gabriel难得勾起唇角。
　　……
　　此刻，万里之外。
　　景韫正独自伫立在宽大的落地窗前，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羊绒开衫。
　　刚才电话里那声小心翼翼的“姐姐”，早已驱散了她所有睡意。
　　手机屏幕亮起，是小朋友发来的照片。
　　画面里，让她无比牵挂小姑娘站在中间，周围是笑得开怀的年轻面孔，餐桌上的烟火气仿佛要溢出屏幕。
　　她下意识地放大了图片，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许亦潇那张明媚的笑脸上。
　　唇角，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时，已悄然扬起，勾勒出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
　　窗外夜空如洗，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清辉洒满庭院，也静静地笼罩着窗前上茕茕孑立的身影。
　　亦潇，今晚的月色真美。


第61章 你要回国？
　　最后一点朋友们的欢声笑语被关在门外，许亦潇径直走向沙发，拎起那个几乎快被翻烂的剧本文件夹。
　　当媒体和圈内开始用“天才新锐导演”的标签定义她时，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光环背后，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狼狈。
　　记得初到伦敦时，简直是噩梦开局。
　　导师Lennox的刻薄挑剔能当刀使。她那些引以为傲的东方美学构想，换来的只有教授们礼貌而冰冷的微笑。小组讨论？她的发言常常换来尴尬的死寂。片场？那个鼻孔朝天的男主演，当着全组人的面，把她熬了三个通宵的台词本狠狠摔在地上……
　　“万事胜意”是童话。她早就不信了。
　　大概一年多前，几个刺头又在会议上故意刁难。等那场酷刑结束，她几乎是冲进消防楼梯间，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她好想景韫，好想回家啊。
　　当初为什么鬼迷心窍要离开？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梦想？可支撑她走到现在的所有力量，似乎都源自那个人温柔的身影。
　　景韫，才是她所有追逐的起点，和……不敢深想的终点。
　　无数个深夜，她熬得双眼干涩，抬起头望向窗外。
　　雨幕朦胧了街灯，恍惚间，总觉得在某个湿漉漉的街角，会出现那道刻骨铭心的身影，撑着伞，对她伸出手，轻声说：“亦潇，回家吧。”
　　“姐姐……”
　　她轻声呢喃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啧，躲这儿哭鼻子的小孩子，出息呢？”
　　楼梯拐角传来打火机"咔嗒"轻响。Lennox！许亦潇以为他早去寻酒了
　　老头儿慢悠悠地踱下来，目光扫过她通红的眼眶，哼了一声。
　　“其实刚才Alex那几个蠢货挑事的话，你可以直接让他们滚蛋。”Lennox罕见地温和。
　　“我知道。”许亦潇迅速擦掉眼泪，抬起头，目光倔强地迎上，“而且，我不是小孩子。”
　　“那就别他妈的表现得像个被抢了糖果就只会躲起来哭的小孩子！”
　　Lennox瞬间变脸，刚才那点温和仿佛幻觉。他将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扔到她怀里:
　　“Voyant Theatricals的新项目，负责人烦我几次了。我没空，你去。”
　　许亦潇下意识接住，心头狂跳:“去干什么？助理还是……”
　　“导演！”Lennox叼着烟斗打断她，浑浊的眼睛盯着她，“这个项目，你负责。从选角到最终呈现。”
　　他转身欲走，又停住，丢下一句重若千钧的话：“别让我失望，许。”
　　她记得当时自己捏着纸袋站在原地，最终淡淡应了一声：
　　“……好。”
　　心里却早已炸开了锅：这该死的老混蛋！老狐狸！
　　轻飘飘一句“你去”，就把她这个没毕业的学生，直接扔进了Voyant这个老牌剧团的角斗场！
　　他是想看她被那些眼高于顶的演员撕碎，还是被刻薄的剧评人钉上耻辱柱？
　　指关节攥得发白，可脸上却还维持着平静。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
　　……
　　时间在忙碌与创作中飞逝。
　　Voyant Theatricals 的新项目在许亦潇的掌舵下，终于迎来了万众瞩目的收官之夜。圣詹姆斯剧院座无虚席，星光熠熠。
　　Lennox坐在最佳位置，叼着烟斗，挑剔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演出过半，他搭在丝绒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是来自挑剔暴君的最高赞许。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全神贯注的许亦潇说：“这个构思……有点意思。亏你能琢磨出来。”
　　换作旁人，怕是要激动得语无伦次。可许亦潇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舍得转一下，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舞台上。
　　Lennox斜睨着身旁这个全神贯注到近乎忘我的年轻导演，哼了一声。
　　这场景让他莫名想起在未央大学戏剧影视系，那个才十几岁的小家伙。
　　她那时就敢拿着一本被自己批得体无完肤的剧本，不卑不亢地跟他据理力争。
　　如今，她已能在顶级剧院的聚光灯下独当一面，专业、严谨、无可挑剔。却……少了当初那份锋芒毕露的肆意。
　　不像他，混了几十年，依旧是圈内那个“难搞”、“谁的面子也不卖”的傲气混蛋。
　　可看着她认真的侧脸，不满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这丫头，对戏的那股子执拗劲儿，倒是一点没丢，甚至……沉得更深了。
　　当最后一场戏在掌声中落幕，台下爆发出格外热烈的声浪。
　　Lennox心中了然，以今晚的水准和反响，再添一项重量级提名已是板上钉钉。
　　回到后台，祝贺声此起彼伏。Lennox看着被众人簇拥、却依旧显得沉静的许亦潇，用烟斗敲了敲桌子：
　　“这一仗打得漂亮。Voyant那边，热乎劲儿还没过，想跟你签下个季度的重头戏。”
　　他吸了口烟，“不止他们，我这儿也压着几家顶级剧团的橄榄枝，都在打听你的档期。”
　　许亦潇接过Aria递来的咖啡，脸上并没有预期中的兴奋或跃跃欲试。
　　她沉吟片刻，抬眼看向Lennox：“谢谢您告知。不过，项目结束后，我想休假一段时间。”
　　“休假？”Lennox眉毛立刻挑了起来，烟斗都忘了抽，“你要回国？”
　　这答案完全在他意料之外。在这个节骨眼上暂停？多少机会转瞬即逝。
　　“是。”许亦潇点头，眼神坦诚，“那些邀约很好，但和我现在想探索的方向不同。我不想为了接而接。我需要停下来，学点新的东西。”
　　Lennox愣住了。不过很快，错愕和不赞同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
　　这圈子太浮躁，多少人刚冒头就被冲昏。懂得审视自身，懂得厚积薄发……实在少见。
　　而且，这两年这孩子把自己当永动机用的状态，他都看在眼里。是该停了，再下去，那点灵气真要被榨干了。
　　他重重吸了一口烟斗，最终只是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脑子。是该滚出去透透气了。别回来的时候，脑子里除了台词就只剩一团浆糊。”
　　他看着许亦潇，心底无声地补了一句：希望这趟休息，真能把你眼里的光找回来。


第62章 魔王驾到
　　“许大人，救命！语文作业借我一抄！”林小雨像阵风扑到她课桌前。
　　许亦潇茫然环顾：有人精致地搅着燕麦奶昔，有人脑袋埋进书堆笔走龙蛇，有人懒洋洋挂在走廊栏杆上。
　　“去哪儿？”
　　“接水。”
　　“帮我带一杯。”
　　“求我。”
　　“求你。”
　　……熟悉的背景音飘过。
　　“喂！许亦潇！回魂啦！”林小雨的手指在她眼前晃，“快借我看看作业！”
　　“哦，”许亦潇回神，语气淡淡，“没写。你不是也天天不写？”
　　“这次不一样！”林小雨信誓旦旦，随即兴奋压低声音（彻底忘了初衷）：“景老师夸我作文了！女神夸人的样子简直太好看太撩了！我得保住形象……咦？”
　　她神色一凛，凑近盯着许亦潇微红的眼眶：“你这表情……谁欺负你了？”
　　“她怎么……”
　　许亦潇抬起头，像个迷路的孩子，“……还不来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
　　梦醒了。
　　许亦潇猛地坐起，胸口窒闷。窗外又在下雨，淅淅沥沥。
　　伦敦的深夜，冰冷的雨，惨淡的月光，将窗前那道纤细身影衬得格外孤寂。
　　又来了。这两年，她像个时空旅人，一次次跌回七中的教室，撞见一张张熟悉面孔。
　　可梦里那个人，一次也没出现。即使总有人说“她要来了”“她快到了” 。
　　可她，从未来过。
　　她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
　　明天她就回国了。
　　景韫，你不来见我，我就……回去找你了。
　　……
　　伦敦机场。
　　Aria给了许亦潇一个几乎勒断气的熊抱：“潇儿！必须回来看我！我会想死你的！”
　　“行了！”Leo嫌弃地看着Aria通红的眼，“至于么？生离死别啊？”
　　下一秒，他一把拽住许亦潇胳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啊啊啊潇儿——！我的光！我的心肝！别走！伦敦的天没有你就不蓝了！泰晤士河要干了！”
　　（此处省略一万字哭嚎）
　　许亦潇、Gabriel、Aria：“……”
　　“戏过了。”许亦潇哭笑不得，拍拍毛茸茸的红脑袋，“舞台还在，说不定下次谢幕，我们就在同一个聚光灯下。”
　　Gabriel冷静地将戏精Leo“封印”，冰蓝色眼眸看向许亦潇，唇角勾起温和郑重的弧度：“保重，许。随时联系。”
　　许亦潇点头，眼中暖意：“嗯，保持联系。”
　　闸口在望。她回身，用力挥手，清亮声音穿透嘈杂：
　　“Supreme blessings in every endeavor.（万事胜意。）”
　　时空的距离在缩短，心却悬着，离那个人，仿佛更近，又仿佛更远。
　　……
　　景家别墅。
　　“快让阿姨看看！”乐琦夫人捧着许亦潇的脸，左看右看，心疼地直咂嘴，“瘦了！肯定没好好吃饭！这小脸都没肉了！”
　　景从哲也迎上来，笑容温和：“回来就好，潇潇。路上辛苦。”
　　许亦潇忙拿出礼物，她给乐琦夫人带了一条设计典雅的名牌项链作为伴手礼，给景从哲带了他钟爱产区的上好威士忌。
　　给叶言忻、江楠、林小雨、楚苓月等人也准备了礼物，邮寄时间稍晚，他们大概还没收到，也尚不知她已回国。
　　乐琦夫人又欣喜又嗔怪：“你这孩子！这么贵做什么？自己多买点漂亮衣裳多好！”
　　景从哲笑道：“夫人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潇潇心意难得。”
　　他转向许亦潇：“不过你乐阿姨说得对，这两年多，我们看着新闻都悬着心。女孩子孤身在外，太让人不放心。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留在国内了吧？”
　　乐琦夫人立刻接话，拉着许亦潇的手：“那还用说！外面再好，哪有家里好？热汤热饭，有人疼！潇潇你说是不是？”
　　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许亦潇顺从点头，露出乖巧笑容：“嗯，乐阿姨，景伯伯，我明白。国内机会很好，我也很想家。是打算在国内发展。”
　　“这就对了！”乐琦夫人长舒一口气，随即又抱怨，“这才像个家！你景韫姐姐也是，忙得过年都回不来……”
　　许亦潇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一滞。
　　乐琦夫人立刻捕捉到她眉宇间的倦色。“哎呀！光顾着说话了！孩子小脸都倦白了！快！快上楼歇着！倒倒时差！”
　　许亦潇确实感到疲惫，点点头：“好，那我先去休息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景韫的电话打到了家里。
　　乐琦夫人接起，母女闲聊几句后，她带着小埋怨：
　　“我说你这项目是镶了金还是嵌了玉啊？都腊月二十五了，影子还没见着。家里人都等着你呢。”
　　电话那头是景韫疲惫无奈的声音：
　　“妈，今年项目遇到点瓶颈，特别棘手，估计……得掐着除夕的点儿才能往回赶了。”
　　乐琦夫人心疼地抱怨了几句工作太辛苦。景韫耐心听着，然后，状似随意，实则小心翼翼地问道：
　　“妈……亦潇呢？她……已经到家了吗？路上……还好吗？”
　　“哼！就知道你打电话来准是问潇潇！”乐琦夫人忍不住笑了，“在楼上补觉呢，刚回来，累坏了。”
　　景韫在电话那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乐琦夫人的姐姐最近全家从国外度假归来，正好来景家别墅一起过年，小住几日。
　　大姨的小孙女小名伊伊，今年刚上小学二年级，精力旺盛得像装了永动机。
　　许亦潇正躺在床上，在时差和疲惫中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突然，脸上传来一阵痒痒的触感。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不知何时爬上了床，正好奇地戳她的脸。
　　“伊伊？”
　　许亦潇睡眼惺忪，“都长这么高啦？”
　　她其实更想说的是：两年多不见，你这调皮捣蛋的功力好像又见长了。
　　“嗯！”伊伊响亮地应了一声，飞快地把握着马克笔的小手藏到背后，理直气壮地命令道：“许亦潇，快起床！陪我玩！”
　　许亦潇无奈地叹了口气。都懒得纠正她该叫“小姨”这个永恒无效的话题了。
　　这个小祖宗驾到，她的回笼觉算是彻底泡汤。
　　等她下楼，伊伊像个小尾巴似的蹦蹦跳跳跟在她身后。
　　乐琦夫人和大姨正在客厅插花聊天，看到她们下来，目光落在许亦潇脸上，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
　　大姨立刻强压笑意，板起脸，佯装严厉地瞪向始作俑者：
　　“李伊濯！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又干的好事？！”
　　许亦潇瞬间警铃大作，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最近的洗手间。


第63章 都二十岁的人了
　　镜子里——两边脸颊各三道粗犷黑“猫须”。额头上一个歪扭却霸气的“王”字。
　　“李！伊！濯！”
　　许亦潇又好气又好笑。顶着这副尊容没脸见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洗掉顽固马克笔印。
　　收拾干净出来，小魔王算准她气消，蹦到面前叉腰：“许亦潇！我想出去玩！你带我去！”
　　许亦潇蹲下平视那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小鬼头……你这么无法无天，敢不敢在你景韫姨姨脸上也画个‘王’？”
　　伊伊歪头认真想，眼睛一亮：“咦？没试过！你这么一说……”
　　“停！”许亦潇立刻打断，举手投降，“行行行，带你玩。但是！”
　　她严肃点点伊伊小鼻子，“不准捉弄她！听到没？”
　　许亦潇向景从哲借了辆车，给兴奋的小家伙系好安全带，顺手给她拍了一张对着镜头做鬼脸的可爱照片。
　　打开朋友圈，编辑：
　　图片：伊伊在安全座椅上做鬼脸
　　配文：归国第一项重任——带娃。 [捂脸]
　　动态发出不久，手机立刻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林小雨： “啊啊啊！！！潇潇回国了？？？？！！！想死你了！！！【疯狂刷屏】这小宝贝太可爱了！偷了偷了！【星星眼】”
　　江楠：“卧槽！许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抱拳】 这带娃姿势很专业嘛！【大拇指】 @叶言忻 @林小雨 组局！速度！”
　　叶言忻： “呵。回来也不说一声？【傲娇猫.jpg】 礼物没收到差评。晚上有空？出来吃饭。”
　　楚苓月：“哟~ 这是谁家的小美人呀？【媚眼】 我们潇潇宝贝一回来就投身伟大的育儿事业了？真是贤惠得让人心疼呢~【偷笑】 礼物姐姐等着呢，要你亲手送上门哦~【勾手指】”
　　张云程： “小许同学，欢迎回国！【微笑】 小朋友真可爱。期待有机会见面聊聊，你的新作品和经历一定很精彩。【握手】”
　　……
　　景韫： 没有评论，只是默默地点了一个赞。
　　许亦潇看着朋友们热情又风格迥异的回复，嘴角不自觉扬起。
　　“许亦潇！”
　　伊伊的小脑袋猛地凑到手机屏幕前，指着自己的照片:
　　“你！侵犯我肖像权了！没经过我同意！”
　　许亦潇：“……”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成精了！才多大点，就知道肖像权了？
　　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涌上心头。
　　几年前，十四岁的她初到景家，伊伊还是个咿呀学语的小肉团。如今，已经是个伶牙俐齿，甚至懂点法律名词的小姑娘了。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学的《孔雀东南飞》里那句：“新妇初来时，小姑始扶床；今日被驱遣，小姑如我长。”
　　当然，原文是夸张手法。而且，自己也不是被焦母休弃的刘兰芝。她是被景家珍视的家人，看着伊伊抽枝发芽，心中只有岁月静好的暖意。怎么会想到这个？
　　许亦潇被自己天马行空的联想逗得轻轻笑出声。
　　“许亦潇，还不开车，在傻笑什么？”
　　伊伊在后座安全座椅上扭动着，“都二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许亦潇：“……”行吧，她们俩，谁更像大人真不好说。
　　到了商场，伊伊像只撒欢的小鹿蹦跳在前。突然，她在一个灯光幽暗、音乐动感、装修前卫的店门前急刹车。
　　酒吧。
　　“许亦潇！”伊伊指着门口，眼睛放光，探险欲爆棚，“进去看看！”
　　“No way.”许亦潇斩钉截铁，蹲下来与她平视:
　　“这是大人喝酒聊天的地方，小朋友禁止入内。规矩，懂吗？”
　　“不带小孩儿进。”伊伊忙说，“我一个人进就行。”
　　许亦潇：“……” 这小鬼头……真过分。
　　她依旧坚决地摇头。
　　“嘤嘤嘤……” 伊伊小嘴一瘪，眼眶蓄泪，肩膀抽动，苦情戏开场。
　　见许亦潇不为所动，干脆往地上一躺，手脚并用地扑腾起来，放声干嚎：
　　“我要进去！我就要进去嘛！呜呜呜……你是坏蛋！最坏的坏蛋！哇啊啊啊……”
　　许亦潇：“……”
　　很好，瞬间从“早慧儿童”退化到“撒泼幼崽”。
　　她伸手去拉：“地上凉，快起来，脏。”
　　伊伊仿佛焊在了地上，闭着眼嚎得更起劲，眼泪（疑似口水）糊了一脸。
　　几秒后，她感觉身体一轻，被人抱离了地面。
　　嘿嘿，成功！小家伙嘴角偷偷弯起得意的弧度。
　　然而，下一秒，她又被稳稳地放回了地面。
　　“不要挡路。”
　　许亦潇只是把她从商场主过道中央，搬运到了不影响行人通行的位置。
　　伊伊：“……” 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许亦潇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继续表演的小魔王。
　　小魔王感受到周围行人投来的目光，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了“社死”的尴尬。
　　“对了，”许亦潇慢悠悠地掏出手机，镜头对准地上的伊伊:
　　“伊伊小朋友，要不要我给你录个视频发到网上？让大家都看看……”
　　话音未落，只见地上的小人儿“腾”地一下弹了起来。
　　可恶的00后家长！太狡猾了！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伊伊在心里愤愤地给许亦潇贴上了新标签。
　　“潇崽崽！”
　　一声带着惊喜和独特韵味的呼唤传来。
　　楚苓月如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摇曳生姿地快步走来，张开双臂就想给许亦潇一个热情的拥抱。
　　许亦潇几乎是条件反射，瞬间将手里提着的李伊濯小朋友往前一挡。
　　“哎呀！”楚苓月收势不及，差点抱到一脸懵的伊伊。
　　她愣了一下，美眸瞬间亮起:
　　“哟~ 这是谁家的小仙童下凡了？这么可爱！”
　　她立刻弯下腰，“告诉漂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几岁啦？”
　　趁着楚苓月这个大魔王火力全开“攻略”小魔王的宝贵间隙，许亦潇总算能抽空和楚苓月身旁那位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自己、表情复杂的人说上几句话。
　　“喂！不准笑了！”
　　叶言忻脸颊微红，羞恼地瞪着许亦潇，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恭喜啊。”许亦潇努力想绷住脸，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上扬。
　　看到这两人在一起，惊讶很快被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取代。叶言忻和楚苓月能从“鸡飞狗跳”走到现在，其中的曲折，她这旁观者可太清楚了。
　　“哼！”叶言忻别过脸，耳根更红了。
　　她清了清嗓子，“晚上聚聚？叫上江楠、小雨他们。早点过来，我打算吃完饭去七中看看。”
　　七中。
　　那个深藏心底的身影，连同被小心翼翼封存的时光，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没回来？” 叶言忻敏锐地捕捉到好友那瞬间的情绪塌陷，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了出来。
　　这个“她”指谁，两人心照不宣，如同多年前的上善湖畔。
　　“没有。”许亦潇垂下眼眸，声音听不出波澜，却有种无形的疏离，“可能……得除夕当天吧。”
　　叶言忻看着她低垂的侧脸，似乎想追问或安慰。
　　许亦潇却已迅速抬头，目光在叶言忻和正把伊伊逗得咯咯直笑的楚苓月之间来回一扫：
　　“哎呀呀~ 我们班长大人现在出门，护花使者都寸步不离了？这待遇……”
　　成功地把叶言忻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话堵住，并瞬间点燃了班长大人新一轮的羞恼。
　　“好了，放过人家小朋友吧。”
　　叶言忻终于想起了自己家这位魔王，上前一步，把正气呼呼抗议楚苓月捏她脸的伊伊，从楚苓月的魔爪下解救出来。
　　楚苓月看着叶言忻护犊子似的动作，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玩味的弧度。
　　她直起身，对许亦潇笑道：“行了，不耽误你们小朋友叙旧了。潇崽崽，回见？”
　　她又弯下腰，对躲在叶言忻腿边的伊伊眨眨眼：“小可爱，下次再找你玩哦~”
　　伊伊朝她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显然对这个漂亮但手欠的姐姐又爱又恨。
　　楚苓月毫不在意，风情万种地朝叶言忻抛了个眼神，摇曳生姿地先行离开了。
　　叶言忻被那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强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对许亦潇说：
　　“那……说好了，五点，七中门口集合，不准迟到。”
　　“知道了，班长大人。”许亦潇应下，看着叶言忻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除夕，也终于快到了。


第63章 好久不见
　　机场到达口，人声鼎沸。
　　景韫拖着行李箱，目光扫过一个个陌生面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小韫，这边。”
　　一个带着三分慵懒笑意的男声，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从身侧浇下。
　　景韫猛地僵住，循声望去。
　　顾少康——那张她以为早已翻篇的脸——正倚在不远处的立柱旁，微眯的桃花眼噙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朝她挥了挥手。
　　“你怎么来了？”景韫的声音瞬间绷紧。他们已经两年多没联系了。
　　顾少康仿佛没看见她眼中的冷意，迈着从容的步子走近，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的行李箱拉杆。
　　“景叔叔担心你行李多，一个人不方便，”他语气随意，却精准地搬出景从哲这座大山，“特意叮嘱我务必跑一趟。”
　　坐在顾少康的车里，车载电台正播放着轻柔的音乐，可景韫只觉得耳膜发胀。
　　“你到底跟我爸说了什么？”景韫侧过头，冷冷地问。
　　顾少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我……”
　　他顿了顿，“年后吧。年后找个合适的机会，我亲自去向景叔叔解释清楚。”
　　“那现在呢？”
　　顾少康避开她的视线：“叔叔问起我们近况……我只是说相处得还不错。难道要我直接说‘我们从没关系’？那场面多难看？他老人家一直挺看好我的。”
　　“所以你就默认了我们在交往？还顺水推舟答应了今晚的年夜饭？！”景韫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让车厢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我哪知道叔叔会直接这么想！”
　　顾少康的音调也高了起来，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总不能让他觉得我这个追求者连登门拜访的勇气都没有吧？小韫，我承认，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为难了。”
　　死寂在车内弥漫。窗外流光溢彩的街灯飞速倒退，景韫的心却沉在冰冷的谷底。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少女清亮带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姐姐！以后不管你飞多远，落地就能看见我举着‘专属司机’的牌子等你！”
　　那一年，那张晃着崭新驾照、杏眼弯成月牙的笑脸如此鲜活。
　　终于……要见到她了。胸腔里那颗沉寂了七百多个日夜的心脏，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可看着身旁这个自作主张的“挡箭牌”，景韫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烦躁得恨不能立刻打开车门将他踹下去。
　　到了家，刚拧开门，一个火红的小炮弹就“嗖”地撞到她腿上。
　　“景韫！许亦潇说话不算话！”
　　扎着朝天揪的伊伊气鼓鼓地叉腰告状，“她答应教我拼超酷星际战舰的！拼一半就躲进房间不理我了！”
　　景韫被撞得微微踉跄，稳住身形，无奈地屈指弹了弹伊伊跳跃的红绸带：“没大没小，叫小姨。”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
　　伊伊这才注意到景韫身旁高大英俊的陌生男人，歪着小脑袋：“你是谁呀？”
　　“这是你准姨父。”端着果盘从客厅走来的大姨笑容满面，目光在景韫和顾少康之间来回逡巡。
　　几乎是同时，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正好拉开。
　　年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句清晰响亮的“准姨父”毫无保留地钻入耳中。握着门把的手指瞬间收紧。
　　怪不得……当她小心翼翼询问景伯伯“要不要我去接小景姐姐”时，景伯伯会笑得一脸欣慰，摆摆手说“不用麻烦潇潇，已经有人接了”。
　　原来是他。原来……已经到了“准姨父”的地步了。
　　但仅仅半秒，那张年轻精致的脸上，所有惊愕、痛楚、难以置信，都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强行压下。
　　许亦潇弯起唇角，声音清甜如常：“姐姐，少康哥哥。”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蜻蜓点水般掠过，最终定格在景韫脸上，仿佛只是看着一个久未谋面的普通旧识。
　　“好久不见。”
　　四个字，说得波澜不惊。听不出思念，听不出怨怼，也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景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许亦潇！”伊伊可不管大人间的暗流涌动，跑过去一把拽住许亦潇的手腕就往房间里拖，“快！帮我拼完！不许躲！”
　　“伊伊，等一下……”景韫下意识地出声，声音干涩。
　　回应她的，只有“咔嗒”一声，干脆利落的关门声。
　　景韫僵立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却始终没有勇气抬起手去敲响它。
　　“潇潇都长这么大了。”顾少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颇有点感慨岁月的意思。
　　景韫一时有点失神。记忆里那个俏皮可爱的少女，会趁顾少康不注意时偷偷朝他做鬼脸，会毫不掩饰地表达对小景姐姐的独占欲。
　　而如今，她却能如此平静坦然地说出“好久不见”，礼貌周全，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好久不见，久到我们早已不复从前。


第64章 你不需要抱歉
　　饭桌上，景从哲与顾少康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许亦潇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得体地回应着长辈的关怀和顾少康偶尔的搭话。
　　然而，她的目光却像被什么牵引着，总在举杯、夹菜的短暂间隙，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对面的景韫。
　　姐姐，你好像变了。
　　依旧是记忆中清冷漂亮的眉眼，可眉宇间似乎笼上了一层我看不透的薄雾，陌生得让人心慌。
　　恍惚间，竟觉得上一次能毫无顾忌地看着你，听你唤我“小朋友”的日子，已是上个世纪的事。
　　尽管我清楚，那时我还未曾出生。
　　可我多么希望，我能出生在上个世纪，像你一样。
　　像顾少康一样。
　　那样，我是不是就不用像此刻，只能在觥筹交错间，小心翼翼地偷望？
　　然而，当景韫似有所感，回望过来，唇角弯起那抹熟悉的温柔弧度时，许亦潇的心猛地一颤，仿佛瞬间被拉回了洒满阳光的高中教室——
　　她假装记笔记，笔尖却在纸上反复描摹讲台上那个清隽的侧影。
　　好像……就在昨日。
　　可下一秒，顾少康体贴地为景韫斟上小半杯红酒，景韫颔首说“谢谢”的模样，像一盆冰水，将她彻底浇醒。
　　那些想要诉说的千言万语，最终，都只能被压缩、被风干，化作了一句轻飘飘的，
　　“好久不见”。
　　大姨是餐桌上的节奏大师。
　　她时而强硬地给扭来扭去的伊伊夹上满满一大筷子青菜；时而往景韫碗里添上一勺冰糖银耳羹，游刃有余地串联着话题。
　　“小韫啊，”大姨笑盈盈地看向景韫，目光又在顾少康身上满意地停留片刻，“少康这么一表人才，对你又体贴。你们俩年纪也到了，这感情也稳定，打算什么时候把好事办了呀？”
　　没等景韫和顾少康做出任何反应，大姨又迅捷地将目光转向了许亦潇，脸上的笑意更甚。
　　"不过要说咱们家最招人稀罕，还得是咱们潇潇！"
　　她亲昵地轻轻拍了拍许亦潇的手背，“瞧瞧这孩子出落得，越长越标志，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说着又摇头感叹，声音拔高了几分，仿佛要让所有人都听见她的自豪，“年纪轻轻就拿国际大奖！我在朋友圈一发，我那帮老姐妹都追着问这是谁家闺女！”
　　“潇潇研究生都毕业了吧，我那不争气的小儿子和你同岁，还在苦读‘高四’，世界的参差哟！"
　　许亦潇的脸颊泛起红晕，一边眼疾手快地把伊伊偷偷夹过来的青菜扔回去，一边连声求饶：
　　“大姨您快别说了！我真的只是运气好，遇到了特别好的导师和团队同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您再夸我，我下次都不敢回家了。”
　　"哟，听听，还谦虚上了？"景从哲放下手中的酒杯，"有实力就要大方亮出来。潇潇，你当之无愧！”
　　顾少康也跟着凑趣：“这么优秀又漂亮的小姑娘，身边肯定不乏追求者吧？有没有带个金发碧眼的帅哥回来过年？”
　　“潇潇还小，不着急谈恋爱。”
　　乐琦夫人嗔怪地看了顾少康一眼，但目光随即也带着几分好奇转向许亦潇，“不过……潇潇，有吗？遇到合适的也可以处处看。”
　　许亦潇心里“咯噔”一下，余光却不经意间瞥见景韫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原本到嘴边的“工作太忙没时间谈恋爱”又咽了回去。
　　她垂眸掩住眼底暗涌，只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欲说还休意味的笑容。
　　这副神情无声胜有声，落在满桌人眼中，几乎等同于默认。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露出了然和祝福的笑容，餐桌上的气氛更加轻松愉快，话题也自然地岔开了。
　　只有伊伊突然从椅子上蹦起来，挥舞着沾了酱汁的勺子："我知道！许亦潇她肯定有男朋......"
　　话没说完就被许亦潇塞进满嘴虾肉，小娃娃鼓着腮帮子瞪大眼睛，惹得满桌人哄笑。
　　“潇潇是真的长大了。”顾少康今天似乎谈兴颇浓，又抿了口酒，带着点追忆往昔的口吻。
　　目光在景韫和许亦潇之间意味深长地扫过，“还记得几年前，这小丫头为了她小景姐姐，可没少跟我‘争风吃醋’呢。”
　　许亦潇愣了一下，指尖微微发凉，满桌的哄笑声里，只有她清晰地看到景韫握着汤匙的手猛地一顿。
　　这个“争”字用得何其精准，又何其残忍。
　　毕竟在大家眼里，包括顾少康自己，那都不过是小孩子对亲近之人的幼稚占有欲。
　　只有她自己清楚，当年争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扬起明媚的笑，"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就是小孩子心性闹着玩罢了。少康哥哥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更别笑话我呀。”
　　“哪能呢？”顾少康笑着摇头，“小丫头现在都会说这么漂亮的场面话了，真是长大了，懂事了。”
　　许亦潇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她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果汁。目光平静地扫过景韫略显苍白的脸，最终定格在顾少康身上：
　　“姐姐和少康哥哥是神仙眷侣。我最喜欢的姐姐，和我一直很敬佩的哥哥能在一起，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景韫微微颤抖的指尖，声音里带上一种奇异的温柔和解脱：
　　“我真心为你们高兴。”
　　“敬你们一杯。”
　　说完，她率先仰头，将杯中酸甜的果汁一饮而尽。液体滑过喉咙，却带着灼烧般的的痛楚。
　　景韫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已经白得近乎透明。
　　她微微迟疑了一瞬，最终，在众人或祝福或期待的目光下，还是缓缓举起了酒杯，仰起头，将那带着涩意的暗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仿佛饮下的不是酒，而是穿肠毒药。
　　许亦潇却精准地捕捉到了景韫放下酒杯时，唇角那抹极力上扬、却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两年了，小景姐姐……你还在觉得抱歉吗？
　　可是，你根本不需要抱歉啊。
　　你明明没做错什么，不过是在我跌跌撞撞告白时，温柔地说了句“我是你姐姐”。
　　你从未亏欠我分毫。
　　她多想开口告诉她：姐姐，别抱歉，别为难，更不要因为我而勉强自己。只要你过得好，只要你真的开心，真的……就够了。
　　我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你的负担。
　　可喉间的酸涩，让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第65章 很想你
　　晚餐的“其乐融融”像一层薄冰，随时会碎裂。
　　大姨的话题像只不知疲倦的蜜蜂，嗡嗡地在每个人身上短暂停留，最终又执着地绕回景韫和顾少康的“好事”上。
　　甚至兴致勃勃地规划起了婚礼地点和细节。
　　景从哲含笑附和，乐琦夫人慈祥地笑着。顾少康得体应对，目光却带着探究，时不时掠过对面那张过分平静的年轻脸庞。
　　许亦潇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浅笑，适时回应长辈的关怀，偶尔低头，耐心地哄着旁边在碗里挑拣的伊伊。
　　完美得令人心碎。
　　每一次目光投向景韫，每一次捕捉到顾少康投向景韫的亲昵眼神或低语，许亦潇都感觉心口被无形的钝器狠狠凿击。
　　“我不吃啦！”
　　伊伊终于失去耐心，跳下餐椅，小爪子一把攥紧许亦潇的衣角，“陪我玩！现在！”
　　大姨正想开口阻止，许亦潇已抢先一步：“伊伊吃饱了？要不要去继续看那本有恐龙的立体书？”
　　“要！要！”伊伊立刻雀跃起来。
　　许亦潇牵起伊伊，朝众人，尤其是景韫和顾少康的方向，再次扬起那个无可挑剔的微笑。才转身带着蹦蹦跳跳的小女孩离开这令人窒息的餐桌。
　　门一关上，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她闭了闭眼，将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意逼退。
　　“许亦潇，书！恐龙！”伊伊急切地摇晃着她的手臂。
　　“好，我们看书。”许亦潇强行打起精神，声音重新变得温柔，“看，这是霸王龙，很凶的哦……”
　　然而，她的心绪却无法真正集中。
　　门外餐桌上隐约传来的谈笑声，尤其是顾少康的笑语和大姨的婚礼畅想，穿透门板，刺在她心上。
　　门外，景韫感觉自己坐在了针毡上。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门上，胃里翻搅着刚才喝下的酒液，带来一阵灼烧般的恶心。
　　借口？她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不，她只想立刻逃离这张虚伪的餐桌，逃离顾少康探究的目光，逃离大姨描绘的、与她无关的未来！
　　她只想……
　　只想立刻敲开那扇门。
　　“我去看看伊伊有没有闹亦潇。”景韫站起身。
　　“哎，小韫，再吃点……”大姨的话被甩在身后。
　　景韫几乎是逃离般绕过餐桌，快步走向那扇门。
　　站在门前，暖黄的光晕从门缝渗出。里面，伊伊兴奋的叽叽喳喳和许亦潇低柔的回应隐约传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两年了。
　　七百多个日夜。无数次隔着屏幕强颜欢笑，压下汹涌的思念和蚀骨的愧疚。
　　此刻，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里面。
　　那个会软糯糯唤她“小景姐姐”、会用亮晶晶的眼睛追随着她、会肆无忌惮扑进她怀里撒娇的亦潇……
　　那个被她亲手用一句“我是你姐姐”推入深渊的亦潇。
　　她终于回来了，却戴上了一副精致冰冷的面具。
　　那声疏离的“好久不见”，那杯“真心祝福”的果汁，每一个看似友好的微笑……都在她心上凌迟。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那扇门，或许就真的永远对她关上了。
　　景韫转身冲进厨房，近乎慌乱地切了一盘水果。锋利的刀刃几次擦过指尖，留下细微的红痕。她顾不上。
　　给两个小朋友的，更是……她去找她的唯一借口。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屈起指节，轻轻叩响了门板。
　　几秒后，门开了。
　　“姐姐？”许亦潇目光扫过果盘，了然，“是给伊伊的吗？谢谢姐姐。”
　　她侧身让开，门开得更大，姿态是接纳的，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景韫踏进房间。暖黄的灯光和熟悉的、属于亦潇的淡淡气息瞬间包裹了她，心跳骤然失序。
　　两年不见，她的女孩更高挑了。虽青涩仍在，眉眼间已然沉淀出一种陌生的、清冷疏离的美。这美，却让她心疼得像被揉碎。
　　她努力将目光集中在伊伊身上：“伊伊，看，姨姨给你带什么了？是你最喜欢的草莓和芒果哦。”
　　其实，是亦潇最喜欢吃的。
　　“哇！谢谢姨姨！”伊伊暂时被水果吸引。
　　景韫本想让她自己端着吃，但小家伙扭着身子撒娇不肯，她只能拿起叉子，一块块耐心地喂她。
　　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书桌旁的许亦潇。
　　许亦潇没有离开。她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她们身上，脸上依旧是那种近乎完美的平静无波。
　　仿佛饭桌上那场关于她“新恋情”的默认风波，从未发生，也激不起她心底半分涟漪。
　　景韫的心沉入谷底。这过分的平静，像无声的确认，彻底浇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许亦潇看着景韫，心口突然泛起一阵细密的酸疼。
　　景韫……不该是这样的。
　　她记忆中的景韫，是高岭之花，是从容优雅的代名词，何曾有过这样近乎……讨好般的谨慎小心？
　　是因为自己吗？
　　因为自己饭桌上刻意的疏离？因为此刻沉默的抗拒？
　　自己是不是……让她难过了？
　　她只看了她们几十秒，一股莫名的尴尬和无所适从就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掩饰，又觉得在姐姐面前玩手机太过失礼，硬生生将手收回，交叠放在膝上。
　　目光一时有些无处安放，只能茫然地落在凌乱的书桌上。
　　“姐姐，”许亦潇开口，试图寻找一个轻松安全的话题，“我前几天和几个朋友回了一趟七中。”
　　景韫立刻抬起头，目光温和而专注地看向她。
　　“发现变化不大，”许亦潇避开那过于专注的视线，“就是校服换了，换成了紫色。不过我觉得，还是白色的更好看些。”
　　景韫弯起唇角，声音轻柔：“嗯，我也觉得，白色更经典。”
　　心里想的却是：不是校服好看，是你穿着，才格外好看。
　　“唔唔！”伊伊想发表意见，被景韫眼疾手快地塞进一块芒果，成功堵住。
　　“更让人惊讶的是，”许亦潇指尖把玩着伊伊的萝卜刀，“听说学校好像要改革放假了。以后的学弟学妹，说不定真能过上双休。”
　　她扯了扯嘴角，“想到我们那时候，每周只能可怜巴巴地放一晚上假。每次周五看《新闻周刊》，听到‘祝您周末愉快’，就觉得特凄惨，好像全世界都有周末，就我们没有。”
　　那段共同经历的、带着点“苦中作乐”的时光仿佛近在眼前，景韫也莞尔。
　　然而，许亦潇的下一句话，让她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姐姐，”许亦潇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她终于抬起眼，目光大方地、直直地，落进景韫的眼底。
　　“这两年……很想你。”
　　景韫喂水果的动作顿了一下，一股酸涩直冲眼眶。她飞快地垂下眼帘，掩盖住瞬间汹涌的情绪。
　　“……我也很想你，亦潇。”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同样被包裹在“姐妹”的外衣下，却承载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山呼海啸般的重量。
　　因为我想你，远超过一个姐姐对妹妹的思念。
　　因为我喜欢你，这份感情让我惶恐又沉溺。
　　因为我害怕，害怕任何一个可能走进你生命的人，会变得比我还重要，害怕你会忘了我。
　　我害怕自己弄丢了一生最爱的人，我更害怕，欠下已经还不清的对不起。
　　我最怕的是，来不及说我有多喜欢你。
　　我最最喜欢的，就是你。
　　她强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抽出纸巾，机械地替伊伊擦嘴。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伊伊满足的吧唧声。
　　一种微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空气粘稠得如同蜜糖，又脆弱得如同薄冰。
　　景韫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叩叩叩。”乐琦夫人的敲门声突兀响起，“小韫，少康要走了，过来送送吧。”
　　景韫一愣，正迟疑着，许亦潇立刻扬起一个体贴的笑容：“没事，姐姐。你去吧，伊伊有我照顾呢。”
　　语气自然流畅，那道无形的墙被重新筑起。


第66章 愿今夜永不结束
　　年夜饭后的喧闹随着顾少康的离开平息了一层，但节日的余温仍在。
　　“许亦潇！陪我放烟花嘛！就知道躲！”伊伊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正要溜回房间的人。
　　许亦潇本能地想甩开，余光却瞥见景韫正站在不远处和景从哲说话，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她迅速蹲下身，冲伊伊眨眨眼，用下巴朝景韫方向努了努：“小傻瓜，找~她~去~呀~”
　　伊伊果然中计，欢呼着冲向景韫，一头扎进她怀里。
　　景韫下意识接住，抬眸的瞬间，正巧与许亦潇那慌乱躲闪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许亦潇心头剧跳，立刻别过脸，若无其事地转身就想溜。
　　“许亦潇不陪我放烟花！”伊伊委屈的控诉适时响起，精准补刀。
　　景韫轻轻捏了捏小女孩肉乎乎的脸颊，目光却牢牢锁在许亦潇僵硬的背影上：“我陪你好不好？不过……”
　　她故意顿了顿，提高音量，“亦潇要不要一起来？新买的旋转烟花，少了首席观众，可就没意思了。”
　　“不要。”许亦潇头也不回，声音闷闷地传来，“幼稚。”
　　“幼稚么？”景韫轻笑，低头温柔地刮了下伊伊的鼻尖，顺手接过小女孩手里那支细长的烟花筒，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漂亮的圈。
　　“那是谁呀，小时候为了看场烟花秀，能拽着我的衣角磨上整整半天，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嗯？”
　　旧日的画面被温柔地翻出，猝不及防地撞进心口，又酸又涩。
　　“来嘛来嘛！”伊伊得到“盟友”支持，使出吃奶的劲儿拽住许亦潇的手腕往后拖，“一起玩！一起玩！”
　　许亦潇被拽得踉跄着往前几步，不得不抬起头。
　　毫无防备地，撞进了景韫那双盛满了盈盈笑意、带着熟悉俏皮的眼眸里。
　　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自从重逢以来，姐姐好像总是带着点小心翼翼和难以言说的疏离。只有此刻，这熟悉的温柔，才像从前那般，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
　　恍惚间，时光倒流。
　　她仿佛又变回了十四岁的自己。那个在她世界里似天似地的女人回来了。
　　那个她仰望的、无所不能的，她的小景姐姐。
　　……
　　“你胆子可真大。”许亦潇盯着伊伊怀里那堆得小山似的烟花，嘴角抽了抽。
　　这小祖宗，放一个还不够，非要把好多个烟花捆成束来点，恨不得把整个夜空都炸成白昼。
　　更绝的是，她自己只敢躲在后面拍手尖叫当啦啦队，非得把许亦潇推出去当首席点火官，承担所有爆破风险。
　　景韫静静地站在廊檐下，月光给她披了层朦胧的纱。她刚要开口提醒，就见许亦潇已经认命地划亮火柴，火苗“嗤”地窜上了那捆烟花粗壮的引信。
　　“小心！”景韫几乎是脱口而出，身体下意识地前倾了半步，伸出的手又在瞬间意识到这动作的突兀和越界时，猛地攥紧收回。
　　“哇——！”伊伊的尖叫混着绽开的金红烟火，声音大得能把隔壁家的狗都吵醒。
　　一大把烟花同时怒放。强光把许亦潇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给她那副不情不愿的表情添了几分“英勇就义”般的悲壮感。
　　“美！太好看了！宇宙第一好看！”
　　伊伊贫乏的词汇库爆发出最高赞美，完全沉浸在自己制造的这场“光污染”盛宴。
　　许亦潇实在get不到美在何处，只觉得火星子乱飞，随时可能燎着头发或衣服。
　　“再加几支！再加几支！”伊伊挥舞着“火炬”，小胖手又不知死活地去够旁边更多的存货。
　　许亦潇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些危险品夺过放到远处，没好气地低吼：“停！你这哪是放烟花，是召唤地狱火！别人看烟花要钱，你这是要命！”
　　说完，她不再理会这个陷入狂热的小恶魔，自顾自走到庭院中央相对安全的空地。
　　火柴轻响。一只造型简洁流畅的银色立式烟花筒被点燃。
　　咻——！
　　一声清越锐响划破喧嚣。
　　光芒亮起的刹那，许亦潇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目光穿越漫天飘落的金色光雨，投向廊檐下那个安静的身影。
　　月光与烟火的余晖温柔地交织在景韫身上，勾勒出她柔美的侧脸轮廓和纤细的身姿。
　　她微微仰着头，清冷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夜空，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漫天绚烂，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河。
　　只一眼。
　　许亦潇就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一股强烈的酸楚席卷而来。
　　她仓皇地别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这份极致专注与温柔的亵渎。
　　绚烂终归于寂寥。
　　金色光芒渐渐黯淡，只余下缕缕青烟。
　　“哈！我的才最厉害最持久！”伊伊手中的“火炬”已经变得微弱，眼看就要熄灭。
　　小胖手笨拙地攥着比她胳膊还长的烟花筒，引信几乎要戳到自己的鼻尖，却怎么也够不着引燃点，急得小脸通红：“许亦潇！快！快帮我点嘛！它要死啦！”
　　“别胡闹，这样很危险。”许亦潇压下心头的波澜，从伊伊手里接过烟花，帮她点燃了其中一支。
　　自己也顺手拿起一支同样细长的银色烟花，“嚓”地一声点燃。
　　这次的银色烟花，如同冬日里最纯净的初雪，绽放得异常柔和、安静。
　　许亦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眼前这片梦幻的银色光雨中移开。
　　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期待，她抬眼望去。
　　廊檐下，景韫依旧站在那里。目光，不知何时已从夜空收回。
　　此刻，正静静地、专注地，凝视着她。凝视着这片由她亲手点燃的温柔星雨。
　　仿佛被那目光蛊惑，被那温柔牵引。许亦潇鬼使神差地迈开了脚步。
　　景韫凝望着她一步步走近。
　　那句“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毫无预兆地漫上心头，带着微醺的醉意和沉溺的温柔。
　　还没等景韫完全反应过来——
　　她的掌心突然触到烟花筒温热的触感，带着那人指尖淡淡的烟火气息。
　　“听说，”
　　许亦潇将手中那枝烟花，珍重地放入景韫带着凉意的掌心。
　　“拿着正在绽放的烟花的人，就能同时握住天空的温柔和瞬间的永恒。”
　　少女微微仰起脸，碎银般的光点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跃，映亮了她唇角那抹清浅却无比动人的笑意。
　　“姐姐，新年快乐。”
　　愿这刹那的温柔，即是永恒。


第67章 我打算直接问顾少康
　　“啧，你这演技，不去拿个影后真是浪费。”
　　大年初一，接到许亦潇“去不去喝酒”的电话时，叶言忻差点以为手机中病毒了。
　　此刻，吧台边。许亦潇指尖百无聊赖地搅着乳白色的奶啤，眼神却空洞得像被抽走了灵魂的精美人偶。
　　“心死了，还折腾什么表情？”许亦潇的声音平淡得像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讣告。
　　叶言忻叹了一口气，“你现在这样，倒比大哭大闹更让我揪心。”
　　“借酒装疯？太俗套了。”许亦潇耸耸肩，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这种宣泄不适合我。”
　　“嗨，你好。”一个高瘦男生红着脸凑近，手机屏幕亮着二维码，“能……加个微信认识下吗？”
　　许亦潇懒懒抬眼。下一秒，脸上冰雪消融，绽开一个甜得能溺死人的笑。
　　她伸手，亲昵地把手搭在叶言忻肩膀上：“不好意思哦~这是我女朋友。我们约会呢~”
　　男生落荒而逃。叶言忻一把甩开身上的“挂件”，压低声音磨牙：“许亦潇！戏过了啊！”
　　许亦潇端起奶啤，眼底深处，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冰冷荒漠：“看见没？这才叫演。”
　　她垂眸，“昨天在景韫面前……那是真的。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装！接着装！”叶言忻盯着她发白颤抖的指尖，“你手抖得杯子都快拿不住了！”
　　“我没有……”许亦潇猛地抽手，慌乱灌下一大口，却呛得撕心裂肺：“她总说我是小孩……我不能……不能让她看见我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一滴滚烫的泪，终究砸在冰冷的吧台上，碎裂无声。
　　叶言忻按住她又要去抓酒杯的手：“别装了！在我面前演给谁看？我又不是你心尖上的小景姐姐！”
　　许亦潇颓然靠回椅背，脸上强撑的明媚彻底消散，只剩无边疲惫。
　　沉默良久，她倒好一杯奶啤，双手端着，笑意盈盈地递给叶言忻：
　　“哭有什么用？不如把‘无所谓’演得像点。就像……家人指着顾少康说‘这是你准姐夫’时，还能笑着递茶，手都不抖。”
　　“演够没？！”叶言忻没接，狠狠瞪她，“在我这儿硬撑有意思？哭出来能死啊？！”
　　她声音放软了些，“……那……你……放下了吗？”
　　震耳的音乐成了背景。沉默像绷紧的弦。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放得下。
　　叶言忻心口钝痛。她就知道！这死傲娇就是用最硬的壳，裹着最软的心。
　　“累吗？”她轻声问。
　　“累啊。”许亦潇突然笑出声，“累到……连嫉妒的力气都没了。”
　　两年前，看到那张照片的那一刻，她只觉天旋地转，失魂落魄得连照片里诸多细节都无暇分辨。
　　那近乎贴合的轮廓，究竟是真实发生的瞬间，还是精心设计的借位？
　　那条朋友圈死寂一片，没有点赞，没有评论，难道是因为景韫特意设置成仅她一人可见？
　　等她缓过神来，人已远在大洋彼岸。
　　时差和距离，让她与真相隔得越来越远。
　　等她浑浑噩噩逃到大洋彼岸，时差与距离，早将真相碾得粉碎。
　　而这次年夜饭……顾少康以“未婚夫”姿态接景韫回家，大姨笃定的“好事”，景从哲满眼的器重……一切的一切，再次将她残留的幻想狠狠踩碎。
　　原来那些辗转反侧、自我安慰的日夜……从头到尾，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在她缺席的时光里，他们的感情早已枝繁叶茂？！
　　窒息感扼住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许亦潇！”叶言忻猛地拍桌，恨铁不成钢，“你平时聪明绝顶，但凡涉及到景韫，智商就被狗啃了！蠢得要命！”
　　许亦潇原本黯淡的眼睛突然亮了。
　　“对！！”她像抓住救命稻草，猛地倾身死死攥住叶言忻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痛呼！“对！我怎么就没想到！我太蠢了！！”
　　叶言忻：“！！！”
　　完了！刺激过头了！眼前这眼神狂热、状若疯癫的女人，还是那个才华横溢的天才导演吗？！
　　景韫啊景韫，你这杀伤力……叶言忻内心哀嚎，仿佛看到明天的头条：“天才导演为情疯魔，酒吧崩溃！”
　　好在，许亦潇松开手，脸上恢复了些血色。
　　“谢了。”她声音带着虚脱后的沙哑，“我确实被情绪淹没了……只顾着看家人的祝福，被那种氛围压垮……却忽略了……”
　　“忽略了什么？”叶言忻心悬到嗓子眼。
　　许亦潇抬起头：“忽略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少得可怜。甚至……有种说不出的僵硬和不自在。”
　　“如果没有旁人的烘托撮合，”许亦潇艰难吐出那两个字，“真的很难看出是……恋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直接问顾少康。”
　　叶言忻嘴角抽搐：“……简单粗暴，不愧是你。”
　　“又不是演八点档，绕弯子没意思。”许亦潇淡淡瞥她一眼。
　　叶言忻腹诽：除了在景韫面前，你倒真是一根筋。
　　“但是……”叶言忻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是真的呢？如果顾少康给了你肯定的答案？”
　　空气瞬间凝固。
　　许亦潇沉默良久，扯出一个无比苍凉的笑：“如果真那样……我总不能把喜欢变成绑架吧？”
　　“只能……这样了？”叶言忻喉咙发紧，像被橄榄核卡住。
　　作为朋友，她太清楚此刻许亦潇眼中重新亮起的光有多珍贵，却也不得不将残酷的可能性摊开在两人之间。
　　“我了解她。”许亦潇垂眸，笑意清浅如寒霜，三分钦佩，七分蚀骨的爱恋与悲凉。
　　“她若真选了谁，必定是全心全意……深爱着的。”
　　她仰头灌下苦涩的奶啤，“如果她真的深爱着顾少康……除了祝福，我还能做什么？”
　　叮咚！手机屏幕亮起，是伊伊的控诉刷屏：
　　【许亦潇！！救命啊！！景韫又在书房当木头人啦！！无聊死我啦！！(大哭)(大哭)(大哭)】
　　许亦潇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是黯然地按熄了屏幕。
　　“走吧，”她抓起外套起身，“再坐下去，我怕真醉了。”
　　“等等，”叶言忻跟着站起来，罕见地有些扭捏，“那个……你2号……有空没？”
　　“嗯，有。怎么？”
　　“……她要请你们几个吃饭，”叶言忻眼神飘忽，声音蚊子哼哼，“你、小雨、江楠他们……”
　　许亦潇听了，了然，促狭的笑意浮上嘴角：“她？谁啊叶言忻？这么生分？
　　“是——楚——苓——月——姐姐吗？”
　　“闭嘴吧你！烦死了！走不走！”叶言忻恼羞成怒，一把将她推出门去。


第68章 需要你联系一个人
　　深夜。万籁俱寂。
　　许亦潇背靠床头，指尖悬在手机聊天页面“顾少康”的名字上，像悬在悬崖边。
　　删了写，写了删。手机烫得灼手。她烦躁地扔开。
　　不行！不能再猜了！
　　她猛地捞回手机，心一横，按下了发送键：
　　【少康哥哥，现在忙吗？】
　　回复快得惊人：【不忙，潇潇这么晚还没睡？有事？】
　　冲动驱使着手指，几乎不受控地打下：
　　【小景姐姐…在你那儿吗？】发送后才惊觉突兀。
　　【没有，我这边就我一个。怎么了？】 顾少康的回复让她神经稍松，悬崖感却更强。
　　骑虎难下！想问的太多：你们到底什么关系？那条朋友圈？姐姐为什么默认？每一个问题都越界，带着窥探隐私的卑劣感。
　　心一横：
　　【我有点好奇，你和小景姐姐……打算什么时候订婚？】
　　发送！力气瞬间被抽空，手机滑落，她瘫软在床头。
　　时间像钝刀子割肉。屏幕死寂。
　　他生气了？去问景韫了？还是……默认了？各种糟糕猜测在脑中炸开。
　　就在神经即将崩断时，屏幕终于幽幽亮起，顾少康的长文汹涌而来。
　　满屏华丽的比喻，拗口的转折，关于“缘分”、“责任”、“长辈期许”的宏大叙述，将核心裹得密不透风。
　　……难为这理科生了。许亦潇咬牙吐槽。一句话能说清的事，非要绕十八个弯！
　　终于，在她近乎苛刻的文本分析下，从那堆修辞废墟里，提炼出冰冷的核心：
　　他们没在一起。
　　她盯着屏幕，一遍，又一遍。
　　胸腔里没有预想的狂喜，只有巨大的茫然、挣扎、难受、困扰，还有……对景韫铺天盖地的心疼。
　　为什么？姐姐为什么要这样？用这种方式推开她？把自己锁进一个虚假的牢笼？
　　她不知道景韫承受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若在景韫的位置，能否做得更好。
　　心乱如麻，闷得几乎窒息。她再也躺不住，轻手轻脚下床，想去客厅倒杯冰水冷静一下。
　　没想到，楼下竟亮着昏黄温暖的壁灯。
　　景韫竟然在楼下。
　　她穿着睡袍，独自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水，手肘支在桌面，像是在专注地思考着什么，又像是陷入了某种放空的状态。
　　“姐姐？”许亦潇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景韫闻声猛地抬头，看到楼梯口的许亦潇，眼中掠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被掩饰起来，换上温和的关切：“亦潇？这么晚还没睡？”
　　“是……饿了吗？”
　　似乎下意识地为她的深夜出现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许亦潇顺势接过景韫递来的台阶：“嗯……有点。”声音带着点刚睡醒般的含糊。
　　景韫了然一笑，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宠溺。
　　她站起身，语气轻松自然：“等着，给你做点东西吃。”
　　“谢谢姐姐。”许亦潇跟在她身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景韫打开冰箱门，柔和的光线倾泻而出，映着她认真挑选食材的侧脸。
　　冰箱的冷气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飘散开来。
　　“给我们亦潇做点什么好呢……”景韫轻声自语，“鳕鱼……嗯，这个快，营养也好，晚上吃也不至于太油腻。”
　　她拿出包装好的深海鳕鱼块，又挑了几根翠绿的芦笋、鲜红的小番茄和一小盒孢子甘蓝。
　　“稍等一等，很快就好。”她回头对许亦潇安抚地笑了笑。
　　许亦潇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这一幕，恍惚间将她拉回刚被接到七中家属院的那个下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姐姐，竟然系着围裙，为她洗手作羹汤。
　　好像时光从未流逝，她还是那个需要她照顾和投喂的小女孩。
　　最后，煎好的鳕鱼块盛入盘中，搭配上色彩鲜艳的时蔬，再淋上几滴新鲜的柠檬汁提鲜。
　　“来，趁热吃。”景韫将盘子放在许亦潇面前的餐桌上。
　　“姐姐不吃吗？”
　　景韫看着少女带着期待的清亮眼眸，唇边弯起一个极淡的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最近……没什么胃口，晚上尤其吃不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许亦潇身上，“不过你不一样，你还在长身体，饿着肚子睡觉更难受。快吃吧。”
　　她将水杯推远了些，身体微微后靠，摆出一个完全放松的姿态，“我看着你吃就好。”
　　许亦潇从十六岁起就养成习惯，每天晚上八点后基本不再进食。此刻在深夜十一点多吃东西，简直是不可理喻。
　　然而，她还是拿起刀叉，一口一口，吃得异常认真，甚至珍惜。
　　仿佛吃下去的不仅仅是食物，更是某种失而复得的短暂温存时光。
　　景韫在她对面坐下，重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悠闲地小口啜饮着，安静地陪着她。
　　“味道怎么样？”景韫轻声问，目光落在许亦潇专注进食的脸上。
　　“很好吃。”许亦潇抬起头笑笑，“姐姐的手艺一直很好。”
　　景韫眼神柔和，抽了张纸巾自然地递过去：“慢点吃。”
　　温馨在发酵，疑问在喉头滚动。许亦潇挣扎着，要不要试探？
　　就在这时，景韫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轻松带笑，像随口八卦：
　　“对了，看你这段时间状态感觉还不错，是不是……有好事发生？比如，交男朋友了？”
　　许亦潇握着叉子的手猛地一紧，抬头愣愣地看向景韫。
　　但她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强迫自己放松了手指，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哎呀姐姐，你怎么也跟大姨她们一样八卦呀！”
　　她面上陪笑，内心却像被那玩笑话狠狠扎了一下。
　　景韫看着她“羞涩”的反应，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好，好，姐姐不问了。我们亦潇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她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那杯水，似乎比刚才更冷了。
　　许亦潇食不知味。刚被焐热的温馨，碎了一地。
　　许亦潇很快吃完了盘子里的食物，自己收拾干净后，礼貌地道谢：“谢谢姐姐，很好吃。我……我上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去吧，晚安。”景韫点点头，看着许亦潇匆匆上楼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
　　回到房间，许亦潇的心绪依旧难以平静。手机屏幕亮起，是叶言忻发来的消息：【怎么样？问了吗？结果？】
　　许亦潇靠在门板上，疲惫地回复：【问了。他们没在一起。】
　　叶言忻的回复快得像早就等着：
　　【没在一起？！那景女神整那出朋友圈官宣是演给谁看的？！靠！】
　　【那你现在什么感觉？听起来……好像还是很犹豫？一点胜利的喜悦都没有？】
　　许亦潇看着这行字，苦笑。喜悦？哪里来的喜悦。
　　是的，犹豫。
　　巨大的不确定感并未消失。顾少康的澄清，只是证明景韫不喜欢顾少康，或者说没有和顾少康在一起。
　　但并不能证明“景韫喜欢许亦潇”。
　　她犹豫了一下，把刚才在楼下，景韫如何自然地开了她“男朋友”玩笑的事情告诉了叶言忻。
　　叶言忻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消息才姗姗来迟：【许亦潇，凭我对你的了解，以及……女人的直觉？我觉得她是绝对喜欢你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她顾虑的东西太多，而且……她可能自己都没完全理清，或者不敢面对？所以才会把你推开，又用那种方式试探你。这需要……】
　　叶言忻停顿了一下，【需要更猛的火力，继续试探！把她逼到墙角，让她没地方躲！】
　　【你又有什么馊主意？】许亦潇几乎能想象到叶大军事此刻在房间里踱步的样子。
　　叶言忻的回复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字里行间都透着搞事情的兴奋：
　　【馊不馊，试了才知道！这次需要你……联系一个人。一个能让她彻底破防的人！】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准备好，这次玩个大的。】


第69章 你男朋友？
　　2号傍晚，约定的餐厅包间。
　　“你确定Gabriel那边会没问题？”许亦潇压低声音。
　　叶言忻翻了个白眼：“放心，他可是专业演员。再说，他对你……咳，这点小忙还是肯帮的。”
　　正说着，包间门被猛地推开，江楠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腕上那串新盘的佛珠哗啦作响。
　　“阿弥陀佛！我的天呐！这位女施主！”
　　他一眼看到许亦潇，立刻夸张地双手合十：
　　“佛家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您瞧瞧您这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愁云惨雾……”
　　“啧啧啧，竟一人独占了爱别离与求不得两大苦厄！善哉善哉，苦海无边啊！”
　　许亦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神棍模样弄得一愣，心底那点隐秘的酸涩被猝不及防地戳中，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强自镇定，没好气地轻哼一声：“你少在这儿胡诌八扯，神神叨叨的。”
　　叶言忻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腹诽：这混小子今天倒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歪打正着了。
　　她刚想开口怼他两句，江楠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她。
　　“啧啧啧！”他咂着舌，绕着叶言忻走了半圈，上下打量。
　　“这位女施主，瞧您这眼含煞气的模样，这又应了一苦，怨憎会苦！说，是哪位不长眼的，惹得您如此大的嗔念啊？”
　　叶言忻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细长的鞋跟在地面上轻轻碾了碾。
　　下一秒，那十厘米的锋利鞋跟毫不留情地碾上了江楠的脚背。
　　“嗷——！”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包间。
　　叶言忻慢悠悠地收回脚，声音凉飕飕的：“你说呢？”
　　江楠疼得龇牙咧嘴，敢怒不敢言，只能抱着脚哼哼唧唧地挪到一边去了。
　　这时，林小雨也到了，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哇塞！人都到齐啦？楚女神呢？还有她说的神秘嘉宾？”
　　“快了快了。”
　　叶言忻招呼她坐下，然后极其自然地开启了话题：“对了小雨，你上次不是还八卦许亦潇在伦敦有没有艳遇吗？现在不用八卦了，人家名花有主了。”
　　“什么？！”林小雨和还在揉脚的江楠同时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
　　“真的假的？许亦潇！你谈恋爱了？！”
　　“谁啊谁啊？金发碧眼大帅哥？快说说！”
　　两人瞬间化身八卦记者，围着许亦潇开始了狂轰滥炸。
　　许亦潇内心苦笑，知道叶言忻的“馊主意”正式开场了。
　　她耐着性子，按照事先和叶言忻对好的剧本，避重就轻地回答着。
　　“哇！Gabriel？这名字一听就很帅很有气质！”林小雨捧着脸幻想。
　　“帅吗帅吗？有照片吗？”江楠也伸长脖子。
　　许亦潇想起Gabriel那张带着古典雕塑感的脸，以及他工作时专注到近乎冷酷的神情，摇摇头：“不是那种……特别惊艳的类型，但气质很好，人也非常正派、善良、可靠。”
　　她尽量描述得符合一个“认真交往对象”的形象。
　　正说着，包间门再次被推开。
　　楚苓月风情万种地走了进来，而她身后跟着的人，让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
　　楚苓月看着几张惊讶的脸，尤其是叶言忻和许亦潇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她亲昵地挽住叶言忻的胳膊，目光扫过江楠和林小雨：
　　“怎么？只许你们叶大小姐带这么多娘家人来审我，就不许我带一个我的娘家人来助阵呀？”
　　她说着，特意朝景韫眨了眨眼。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
　　江楠和林小雨反应过来，立刻兴奋地围了上去，“景老师！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漂亮！”
　　“景老师好！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您！”
　　景韫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一一回应着，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掠过许亦潇。
　　许亦潇的心跳漏了一拍，迅速垂下眼睫。
　　寒暄过后，话题很快又被江楠和林小雨拉回了“许亦潇男朋友”这个焦点上。当着景韫和楚苓月的面，两人更是肆无忌惮地拷问起来。
　　这正中叶言忻下怀。
　　“Gabriel是做什么的呀？也是搞艺术的吗？”
　　“你们怎么认识的？是不是特别浪漫？”
　　“他中文怎么样？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许亦潇对答如流。景韫安静喝茶，波澜不惊。
　　只有楚苓月捕捉到，提及“Gabriel”时，景韫握杯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这时，许亦潇手机响起视频通话——屏幕上“Gabriel”跳动。
　　“哇！你男朋友打来的！”江楠瞬间瞪圆了眼睛。
　　楚苓月挑眉，看好戏，目光促狭地投向一旁的景韫。
　　后者却像一座精心雕琢的冰山，依旧维持着那份无懈可击的平静。
　　林小雨“嗷”一嗓子扑了过来，一把从许亦潇手里薅走了手机：“我来接！让我康康帅哥庐山真面目！”
　　视频画面刚跳出来，林小雨就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我去！帅炸了好吗！许亦潇你眼瞎啊！这还不算帅？！”
　　屏幕里，Gabriel似乎是在一个公园里，浅金色的头发被微风吹拂着，阳光落在他深邃立体的五官上，柔和了平时冷峻的眉眼。
　　江楠也赶紧把大脑袋凑过去，两人恨不得把脸都贴到小小的手机屏幕上。
　　“我的天！这鼻梁！这眼睛！这气质！简直是行走的希腊雕塑！帅得惨绝人寰啊！”
　　林小雨激动得语无伦次，就差原地蹦高了。
　　许亦潇心里直翻白眼，暗自庆幸Gabriel的中文水平仅限于“你好”、“谢谢”、“再见”。
　　她飞快地朝景韫的方向偷瞄了一眼。
　　只见景韫正侧头和楚苓月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笑意。
　　这份平静，让许亦潇心沉谷底。
　　视频里，Gabriel看着镜头里两个陌生的兴奋过度的脑袋，也不疑惑，温和地笑了笑：
　　"Xiao's friends? Hello. Could you please give the phone to her? I need to speak with my darling."
　　(潇儿的朋友？你们好。能把电话给她吗？)
　　林小雨当场捂着脸，发出了更高分贝的尖叫，“救命！声音也太苏了吧！耳朵怀孕了！我要晕了！”
　　许亦潇忍无可忍，脸上臊得滚烫，狠狠剜了林小雨一眼，一把夺回手机，闪身躲到了包间门外。
　　“哎，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林小雨望着关上的门，装模作样地捶着胸口哀叹，“重色轻友，太让我们这些娘家人伤心啦！”
　　“何止是重色轻友。”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叶言忻，此时突然凉凉地开口。
　　她转着空杯，挑衅似的看向景韫:
　　“我看呐，这有了‘Darling’，连从小最亲的，捧在手心里的姐姐，都得靠边站咯。”


第70章 什么车祸
　　被如此点名，景韫只好抬眼，无奈纵容地摇头浅笑，未置一词。膝上的手，指尖微蜷。
　　江楠立刻摆出一副老父亲痛心疾首的架势：“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提前通知我们一声！好歹让我们给她把把关啊！”
　　他看向景韫，“景老师，您说是不是？”
　　楚苓月也饶有兴致地加入八卦阵营（这她可最来劲了）：
　　“就是就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藏着掖着可不够意思。景韫，你这个当姐姐的，之前一点都不知道？”
　　景韫懒懒地垂下眼帘，声音平淡：“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空间很正常。不必事事报备。”
　　“在一起没多久。”叶言忻言简意赅地代为回答，随即视线瞥向门口，扬声调侃道，“哟，舍得回来啦？还以为你要跟你的Darling聊到散场呢！”
　　许亦潇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些许与Gabriel通话后的不自然红晕（主要是被里面的人臊的）。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什么，江楠已经气势汹汹地敲着桌子：“现在开始正式盘问环节！许亦潇同学，你必须从实招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小雨挤到一边，“哎呀重点不是这个！”
　　林小雨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他刚才叫你Darling欸！Darling！！”
　　她模仿着Gabriel那低沉磁性的语调，一脸陶醉，“我的天哪！感觉你们俩站在一起，那画面，简直绝配！感觉……”
　　“别瞎感觉。”许亦潇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试图拉开椅子坐下，逃离这八卦中心。
　　然而朋友们显然不打算放过她，查户口似的狂轰滥炸：
　　Gabriel多大年纪？哪所名校毕业的？主修什么？两人浪漫邂逅在哪个街头转角？谁追的谁？……
　　许亦潇倒也不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神色自若，滴水不漏。
　　当林小雨眨着星星眼，充满期待地问：“那你家Gabriel平时最喜欢做什么呀？”
　　许亦潇想都没想，随口就答：“他啊，最喜欢睡觉。”
　　她说的是大实话。在剧院那种高强度的环境里，Gabriel是出了名的睡神。哪怕只有十分钟空闲，他也能迅速在后台随便找个角落，用厚厚的剧本蒙着脸，瞬间陷入深度睡眠，雷打不动。
　　可她这群脑回路清奇的狐朋狗友，瞬间就理解成了另一个充满旖旎色彩的动词。
　　“哦~~~~~” 包厢里立刻爆发出暧昧至极的哄笑，“懂的懂的！小情侣嘛，干柴烈火，如胶似漆，理解理解！”
　　许亦潇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们想歪了，气得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是名词的睡觉！字面意思！休息！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有毒吧！”
　　见她真恼羞成怒了，众人嬉笑着收敛了些。
　　唯独神经比钢筋还粗的林小雨，还在没眼色地持续输出：“哎呀潇潇，别害羞嘛，年轻人恩爱……啊！”
　　话音戛然而止。她抬头，猝然撞上景韫的视线——
　　那眼神！冷！沉！可怕！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那瞬间的冰冷，让林小雨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寒意嗖地爬上来。
　　她下意识地猛缩脖子，噤若寒蝉：
　　护妹狂魔惹不起！赶紧闭嘴保平安！
　　叶言忻手机在此刻震动起来，是楚苓月发来消息：
　　【小兔崽子，是不是你搞的鬼？】
　　小兔崽子秒回:【效果如何？】
　　楚苓月手指飞快：【醋海翻波，冰山欲裂。计划通√ 】
　　叶言忻回了个[奸笑][奸笑]的表情。
　　楚苓月接着发：【你个小坏蛋，回头再收拾你。但，干得漂亮。】
　　饭局在表面热闹、暗流汹涌中继续。
　　景韫的话一直不多，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显得温和而疏离。
　　只有离得最近的楚苓月，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比空调冷气还低的低气压。
　　许亦潇也尽量不再往景韫的方向看，专注于和朋友们聊天，只是心绪早已飘远。
　　终于，饭局接近尾声。
　　楚苓月、景韫和几个年轻人一起走出餐厅。夜风带着凉意，卷走了室内的燥热，也吹得人心头微冷。
　　楚苓月拉着叶言忻的手，低声说着体己话。
　　景韫独自站在路灯下，清冷光晕笼罩。
　　楚苓月临别前，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凑近景韫：
　　“对了，上次陈医生开的那个活血化瘀的药膏，记得按时敷，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那个腿，车祸留下的隐患还是不能大意，平时多注意点，别总不当回事。”
　　景韫脸色微变，立刻瞪了她一眼，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楚苓月也瞬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笑着试图转移话题：“啊，我是说最近那个……”
　　可是已经晚了。
　　一个柔弱但又异常生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苓月姐姐，什么车祸？”


第71章 不准再有任何事瞒着我
　　许亦潇不知何时已站在她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睛紧紧盯着楚苓月。
　　“啊？什么什么车祸？”
　　楚苓月转过身，脸上堆起笑容，“你听错了吧潇潇？我说的是项目进度有点卡壳，像车祸现场一样乱……”
　　“苓月姐姐！”
　　许亦潇声音陡然拔高，“你不要糊弄我！姐姐什么时候出的车祸？你刚才明明说了‘车祸’！”
　　楚苓月被她这从未有过的带着悲凉和愤怒的神情彻底镇住了。
　　她看了看脸色同样不好的景韫，又看了看固执的许亦潇，知道瞒不过去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尽可能轻描淡写：“哦，那个啊……就是……就是你准备出国那天。你姐姐她……”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瞥了景韫一眼，接收到对方一个近乎认命的闭眼，才硬着头皮继续:
　　“……她当时是想去机场送你的。不过路上……临时有点急事，开车就……开得急了点，不小心跟别人的车蹭了一下。就是一点擦碰，腿被气囊……嗯，稍微碰了一下，有点淤青，养了几天就好了。你看她现在走路不也好好的？”
　　她努力将事情的严重性压缩到最低，略去了惊心动魄的细节和那段时间景韫行动不便的狼狈。
　　然而，许亦潇却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出国那天……机场……
　　原来……景韫当时不是不愿意见她最后一面，不是冷漠地任由她带着破碎的心离开。
　　她是主动去的！她想去送她！
　　在她以为被彻底抛弃、心如死灰的时候，景韫正心急如焚地驱车赶往机场！
　　而那场“小事故”……许亦潇太了解楚苓月了，她越是说得轻描淡写，实际情况恐怕越是严重得多。
　　一股巨大的震惊、懊悔、后怕和撕心裂肺的心疼瞬间涌上心头。
　　她不敢想象，如果……如果当时出了更严重的事……
　　“姐姐……”许亦潇猛地转向景韫，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什么都不说……”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景韫看着眼前少女伤心欲绝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碎。
　　什么Gabriel，什么顾忌，什么理智的堤坝，在此刻轰然倒塌。
　　她一生之中，曾为她擦过无数次眼泪。此刻看着她哭得如此无助，又怎能再保持那副该死的无动于衷的“姐姐”姿态？
　　楚苓月见状，立刻识趣地向景韫使了眼色，又对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叶言忻、江楠和林小雨快速说了句“我们先走”，不由分说地拉走还处于震惊懵圈状态的三人。
　　景韫走到许亦潇身前，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地将颤抖的少女搂进怀里。
　　她一只手环住许亦潇，另一只手温柔地擦拭着她脸上汹涌的泪水，声音低柔得近乎呢喃：“好了好了，不哭了……没事的，只是很小的意外，不严重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
　　她像哄着受惊的小孩子，轻轻拍着她的背。
　　许亦潇在她怀里瑟缩着，依然控制不住地抽泣着，眼泪浸湿了景韫肩头的衣料。
　　“好了好了，不哭了，乖……”景韫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心疼，感受着少女身体的颤抖，只觉得眼眶也阵阵发酸。
　　许亦潇突然用力环紧景韫的腰，闷闷的声音带着霸道哭腔和后怕：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不准这么不小心开车……”
　　“不准……再有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三声“不准”说得强硬，可最后，却跟着一句近乎卑微的求恳：
　　“……好不好？”
　　景韫的身体微微一僵。怀中温软的身体紧紧贴着她，少女特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那带着哭腔的“好不好”像羽毛又像重锤，敲在她心上。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收紧了手臂，将少女更紧地拥住：
　　“好。”
　　夜风吹过，相拥身影拉长。许亦潇哭泣渐息。
　　景韫轻抚她头发：“很晚了，回家吧。”
　　许亦潇在她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她贪恋这个怀抱的温暖和安全，却也明白，有些话，此刻还不是说的时候。
　　两人沉默地走向景韫的车。
　　上车前，许亦潇突然停下脚步，仰起泪痕未干的脸，看着景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带着点固执地又小声说了一遍：“记住你答应的……不准再有事瞒着我。任何事。”
　　景韫抬手轻轻拂开她颊边被泪水粘住的发丝，目光深深看进许亦潇眼底：
　　“嗯，记住了。任何事。”


第72章 去旅游吧
　　车祸的真相，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许亦潇心上。
　　“你准备出国那天……她当时是想去机场送你的……出了个小事故……”
　　原来，十八岁那年心碎欲绝的离开，并非被景韫冷漠地遗弃在机场。
　　想到姐姐可能遭遇的危险，许亦潇就感到一阵窒息的后怕。
　　与这份沉重相比，自己之前为了试探景韫而演的那场男友戏码，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不能再这样了……
　　许亦潇蜷缩在窗边，望着花园里景韫偶尔走过的身影，心底有个声音在低语。
　　那点不甘，那点奢望，在她可能永远失去景韫的恐惧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
　　妹妹就妹妹吧。
　　只要景韫平安，只要还能看见她，就够了。其他的……不敢奢求，更不敢要了。
　　她想起行李箱深处那个尘封的丝绒盒子。
　　回国前，她跑遍了伦敦的设计师工坊，最终带着自己画的初稿，请一位擅长星月主题的大师共同完善，才定制出那条手链。
　　铂金链条纤细优雅，其上镶嵌着大小错落的钻石星辰，簇拥着一弯温润的月光石新月。
　　它曾承载着她隐秘的祈愿：“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此刻，这份心意成了不合时宜的讽刺。
　　但礼物终究是礼物。一份迟到的、给家人的心意。她决定送出去，连同那些不合时宜的奢望，一起打包进“妹妹”这个安全的角落。
　　不再期待“相皎洁”，只愿做她明月清辉旁一颗安静凝望的小星，远远守护她的安然。
　　当晚，许亦潇敲开了景韫的房门。
　　“姐姐，”她将那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递过去，“给你的。回国礼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没说那首诗，没说夜夜流光相皎洁。
　　景韫微怔，接过打开。
　　星月的光芒在暖黄灯下静静流淌，美得惊心动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她瞬间读懂了背后曾有的深意。
　　她抬眼看向许亦潇。
　　少女的眼神清澈，带着点妹妹对礼物被喜欢的期待。更深的地方，却是一片努力维持平静的湖泊，刻意避开了所有暗礁。
　　“很漂亮，”景韫声音微哑，取出链子。冰凉的铂金和月光石贴上微热的手腕，带来心悸的触感。“谢谢亦潇。”
　　她调整着搭扣，动作有些缓慢，似乎在消化这礼物背后无声的宣言——
　　它很美，但它所承载的，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渴望彼此辉映的少女梦想。
　　许亦潇看着她戴上。那弯新月在纤细腕间轻晃，折射清冷微光。
　　心口像被那光芒温柔地刺了一下，绵长的钝痛过后，竟是一种尘埃落定、再无退路的释然。
　　一种心死的平静。
　　她弯起唇角：“嗯，很适合姐姐。”
　　没有解释，没有诗句。有些话，从此沉入心底，永不见天日。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许亦潇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自己投入了乖巧妹妹的角色。
　　她对景韫的关心更加无微不至，却又带着一种刻意保持距离的分寸感。
　　“姐姐，”她会在景韫看书时，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茶走近，“喝点水吧？”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景韫那双腿上。
　　那双腿依旧修长笔直，包裹在质地精良的家居裤里，线条流畅优美，光滑的脚踝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车祸痕迹似乎早已抚平。但许亦潇的心依旧悬着。
　　“腿……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忍不住问，“要不要我帮你敷药？我记得医生开的药膏还有。”
　　景韫从书页上抬起头，对上少女那双盛满纯粹担忧的眼眸。那眼睛清澈见底，只映着一个“姐姐”。
　　她心中微涩，面上却习惯性地浮起一丝调侃的笑意：“都多久前的事了，早好了。你呀，别总惦记这个，我哪有那么娇气。”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动作随意自然。
　　许亦潇却固执地摇头：“不行，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何况是车祸留下的隐患。姐姐你总是工作起来就忘了自己。”
　　这份关心更付诸行动。许亦潇一头扎进厨房，研究起滋补药膳，甚至极其认真跑去请教乐琦夫人。
　　“乐阿姨，燕窝泡发换几次水？银耳撕多大才出胶？隔水炖多久保口感？”她拿着小本本，像个小学徒围着乐琦夫人转，笔记密密麻麻。
　　乐琦夫人又惊又笑：“哎哟，我们潇潇要转行当大厨啦？”
　　手上却耐心地指点:“冰糖别放早，临出锅再加，省得黏锅！看个人口味就行！比如若是给景韫那个没味觉的，少放点就行，横竖她也尝不出甜淡……”
　　她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贬低”自己的亲闺女。
　　得知是给景韫炖的，乐琦夫人笑容更深，带着惯常的嫌弃：“给她炖？费那个功夫干什么？白瞎我们潇潇这份心思！她那舌头，吃龙肝凤髓都跟嚼蜡似的！”
　　许亦潇心思玲珑，瞬间明白乐琦夫人对车祸毫不知情。显然，景韫连母亲都瞒住了。
　　她心里酸楚，面上却乖巧地抿唇一笑，瞬间改了口风：
　　“哎呀，乐阿姨您别这么说姐姐嘛！其实主要是想炖给乐阿姨您尝尝的！顺便！顺便给姐姐分一小碗好啦。”
　　她巧妙地用了“顺便”，既照顾了乐琦夫人的情绪，又暗示了景韫的家庭地位，还完美掩盖了真实意图。
　　乐琦夫人果然被逗得心花怒放：“这还差不多！”
　　许亦潇说到做到，那份专注用心让乐琦夫人都惊叹。最终炖出的燕窝银耳羹，晶莹剔透，胶质丰盈，入口即化。
　　连口味挑剔的乐琦夫人尝了都忍不住赞叹：“哎哟，不得了！我们潇潇这手艺，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师傅都不差！景韫那丫头真是好福气，沾我的光！”
　　许亦潇将羹汤送到景韫面前。景韫看着少女期待又紧张的眼神，五味杂陈。
　　她依旧会用轻松调侃语气：“许导要跨界当养生专家？真不用麻烦，小伤早好了，显得我像病号。”
　　但许亦潇只是固执地把碗往前推了推：“不麻烦的。炖都炖了，姐姐快趁热喝。”
　　日子就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流淌。
　　一个将爱意心疼压抑成笨拙照顾；一个将情愫愧疚深埋心底。
　　时间不为任何人停留。
　　寒假结束，景韫也该回到她在未央大学的实验室和讲台。
　　机场送别时，许亦潇努力维持着笑容，说着“姐姐路上小心”、“到了报平安”这样寻常的叮嘱。
　　景韫也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发顶，应着“知道了，在家乖点”。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都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极力掩饰的不舍与依恋。
　　然而，“留下来”或“跟我走”，谁也无法说出口。
　　景韫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许亦潇强撑的笑容瞬间垮塌。
　　回到空旷的别墅，巨大的失落和苦闷将她淹没。
　　十五岁那年，她可以凭借着智商和用不完的毅力考上未央大学，理由正当地追随着景韫的脚步。
　　可如今呢？她已是国际知名的新锐导演，却再也找不到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再次奔向景韫的世界。
　　她该去哪里？她能去哪里？
　　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复苏的春色，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孤独将她笼罩。
　　直到乐琦夫人看不下去了。
　　“潇潇！你得出去透透气！天天这么闷着充电，早晚把自己充爆了！”
　　乐琦夫人插着腰，“出去旅旅游！放松放松！好好玩！就当是庆祝回国，犒劳自己！想去哪？阿姨给你安排！”
　　许亦潇初时还有些抗拒，但架不住乐琦夫人三天两头关切。她无奈妥协：“好吧，乐阿姨，我听您的，出去走走。”
　　乐琦夫人喜上眉梢，立刻要给她订豪华海岛游，许亦潇却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未央市吧。”
　　乐琦夫人一愣，随即笑得意味深长：“哎哟，想旧地重游？也对，你大学的城市，是该回去看看老朋友老师什么的！好好好，未央好！”
　　许亦潇自己也怔了一下。
　　未央市？
　　那个她上了三年学的城市？熟的不能再熟，有什么好“旅”的？
　　然而结果却是如此顺理成章。


第73章 祝你得偿所愿
　　飞机降落未央机场，许亦潇把行李到寄存到酒店，目标明确，直奔“旅游”清单上唯一且最重要的“景点”——未央大学。
　　那个有她在的地方。
　　让她始料未及的是，一踏入未大的校门，就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明星”待遇。
　　“天呐！是许亦潇！许导！真是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刚拿国际新锐导演奖的许亦潇学姐！”
　　“真人比照片还好看！这么年轻！”
　　“学姐能签名/合影吗？”
　　几分钟，热情围堵形成。
　　许亦潇被簇拥着，镁光灯手机镜头对准她，崇拜好奇的目光让她失措。
　　习惯掌控剧组的她，鲜少以“名人校友”身份暴露公众视野。她甚至不知自己被未大官网高调列入“杰出校友名录”。
　　手忙脚乱重新戴好帽子口罩，低头快步绕过人群，才隔绝这场小型追星。
　　我是来旅游的！ 她再次告诫自己。
　　手指却像有自己意志，熟练点开未大官网教师公开课日程表。
　　指尖几乎是立刻就精准地停在了某个名字对应的某一行。
　　『 今日讲座：景韫 教授
　　时间：上午 9:00 - 11:00
　　地点：第一教学楼 A 区 101 阶梯大教室
　　主题：《基于DFT的π-共轭体系激发态动力学与电荷转移机制研究》 』
　　许亦潇盯着地点，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我只是来旅游的。嗯，旅游嘛，感受一下母校浓厚的学术氛围，听个讲座……再正常不过了吧？
　　她几乎是脚步急促地朝着第一教学楼赶去。
　　离开始还早，巨大阶梯教室却已涌入大量学生。许亦潇在后排角落找到稍挤的椅子坐下，微松口气——这里足够不起眼。
　　过了一会儿，那道清雅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讲台上。
　　景韫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大衣，衬得身影更加窈窕修长，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雅的脖颈。
　　她调试了一下麦克风，目光沉静地扫过座无虚席的会场，随即开始了她的讲授。
　　复杂的分子结构图、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一连串反应公式在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
　　许亦潇从高一分文理科开始，就再没碰过化学。
　　虽然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对她来说无异于天书。
　　然而，景韫本身就成了她唯一的“译文”。
　　那清冷的声音，穿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入耳中，依旧是那么动听。动作从容而优雅，带着一种掌控知识的自信美感。
　　偶尔穿插一个恰到好处的专业冷笑话，引得台下会心一笑。
　　许亦潇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时间仿佛倒流，回到了青涩的七中课堂上。
　　景韫也是这样站在讲台上，用同样清冷好听的声音，为他们引经据典。
　　只是彼时讲台下的她，听得懂语文课。
　　而此刻，教室大了数倍，听众多了无数，她成为下面几百双仰慕眼睛中的一双，听着自己完全不懂的化学，像一个笨拙又虔诚的朝圣者。
　　距离太远，灯光集中前方。景韫应该……看不到角落里的她吧？隐匿人群中的安心，伴着空落落的失落。
　　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试图放空大脑，将自己完全沉浸在聆听景韫声音的过程中，直到前排几个女生窃窃私语传了过来：
　　“景教授今天这身绝了！气质杀我！”
　　“是啊是啊，我一个画画的都忍不住溜进来看了！简直是我灵感的缪斯！清冷又带点古典美，绝配！”
　　“哎，景教授这么优秀又‘直’的气质，真单身吗？”
　　“希望没有！这样我们是不是还有点渺茫机会？看着也养眼啊！”
　　半开玩笑的话语，像针扎进许亦潇心里。
　　原来，对讲台上那光芒万丈女人的恋慕，从不只她一人心事。在她缺席的岁月里，从不缺乏怀着同样心思的人，热烈大胆地觊觎着她的月光。
　　景韫是山巅雪、天上月，清辉万里，她只是众多仰望者之一，侥幸站得略近了些罢了。
　　巨大自卑与无处宣泄的酸楚瞬间吞没她。
　　讲座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景韫立刻被热情的学生们层层叠叠地围拢在讲台前，水泄不通。
　　许亦潇坐在原位，静静看着人群中心，片刻后，拿起包，沉默从侧门离开喧闹教室。
　　刚走出教学楼没几步，身后传来惊喜不确定的声音：“许……许大导演？”
　　许亦潇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一个穿着休闲西装、气质干练的年轻男人正惊讶地看着她，正是张云程。
　　“我的天，真的是你！”张云程看清口罩上方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确认身份，热情笑容扬起，“看背影就像！你怎么回未大了？是来开讲座的吗？怎么也没个通知？”
　　许亦潇拉下口罩，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主创大人，好久不见。还是叫我小许同学吧，听着顺耳。”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张云程心头一暖。
　　原来她还记得他们之间那段针尖对麦芒的合作时光。
　　“行，小许同学！” 张云程从善如流，“那你这是……”
　　“来听个讲座。” 许亦潇语气平静。
　　“听讲座？” 张云程这次是真的讶异了，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能让眼界极高的天才导演特意跑来听的讲座？什么惊天动地大师课？
　　他懊恼：“什么讲座这么牛？我竟错过？”
　　他下意识回头望教学楼入口电子公告屏。巨屏上，讲座标题赫然在目：
　　《基于DFT的π-共轭体系激发态动力学与电荷转移机制研究》
　　张云程：“………………”
　　他猛转回头，看许亦潇眼神充满荒谬：“你……你来听这个？！”
　　许亦潇被他表情逗得想笑，但心底那点隐秘心思让她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随便听听。”
　　张云程毕竟是聪明人，联想到许亦潇的身份和景韫在未大的名气，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但他识趣地没有点破。
　　他迅速调整表情：“难得碰上！走，我请你吃饭！正好也听听你这国际大导演的见闻！”
　　许亦潇本想拒绝，她此刻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消化复杂的情绪。
　　但张云程的热情实在难却，况且……她确实没什么地方可去。
　　犹豫了一下，她点了点头：“好吧，那就……麻烦主创大人破费了。”
　　餐厅里，张云程果然开启了“叙旧+探讨”模式。
　　他依旧带着点强势和自负，试图主导话题，但许亦潇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据理力争证明自己的小姑娘了。
　　她观点犀利，思维敏捷，谈吐间那份因阅历积累的从容自信，让张云程也不得不收起几分傲气，真心叹服。
　　聊得兴起，张云程状似随意地笑着问：“对了，小许同学现在这么优秀，追求者怕是能从未大排到首都机场了吧？有男朋友没？”
　　他问得直接，眼神也带着探究。
　　许亦潇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唇边漾开极淡却蕴含万语千言的笑容，轻轻说：
　　“有喜欢的人。”
　　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喜欢到可以放下所有骄傲和不甘，只求她平安喜乐。
　　张云程微微一怔。
　　结合刚才在未大，许亦潇那场违和的讲座之旅，那个模糊的猜测清晰了。
　　他笑了笑，端起茶杯：“能被我们小许同学这样惦记着的人，一定非常特别。祝你……得偿所愿。”
　　他没有点破，但话语里的祝福和了然，许亦潇听懂了。
　　“谢谢。” 许亦潇低声回应，心中却涌起更深的酸涩。
　　是啊，有那么多人都祝福她了，包括眼前这位骄傲的学长。
　　可是，通往那个人心门的钥匙，似乎握在命运手里，而非祝福声中。
　　告别了张云程，许亦潇又回了未大，独自在校园里走了很久很久。
　　未大还是老样子，百年沉淀的气韵，古朴与现代在暮色中静静交融。
　　许亦潇漫步在西学楼前的青石板上。这条路她偏爱极了，阔大得像没有尽头，浓荫滤下清凉的日光碎片。
　　美得像精心绘制的动漫场景，总让人期待下一秒的浪漫。
　　就在这份宁静的怀旧感几乎要把她包裹之时，西学楼的玻璃门推开，几个人影走了出来。


第74章 一起吃晚饭吧
　　为首的身影，优雅从容，气质清绝，正侧头温和地解答学生问题。
　　景韫！
　　大脑空白一片，身体却先于思维做出了最原始的反应。许亦潇脚步慌乱地向后一退，瞬间将自己塞进了路旁茂密的冬青树丛后。
　　许亦潇，你在干什么？！ 她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
　　为什么每次见到她，第一反应总是……想逃！？
　　惊鸿一瞥在脑海中疯狂循环：优雅从容的景韫，满脸崇拜的学生……
　　还有怂包的自己。
　　似曾相识的记忆猝不及防涌现。
　　那是个寻常星期五下午，放学后她回七中家属院，却发现忘带钥匙，只能在楼下百无聊赖地晃悠。
　　远远瞥见景韫走来的身影，她条件反射般躲进路边树丛。
　　站在枝叶后面，当时的她也是这样满心懊悔：为什么要躲？明明可以大大方方迎上去，带着点小委屈说一句“姐姐，我忘带钥匙了”，然后顺理成章地和她一起回家。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袖口突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伴随着一声带着笑意的清浅呼吸：“捉到你了。”
　　她惊惶转头，发现刚才自己躲着的人，此刻正微微弯腰站在面前，漂亮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见她一脸惊愕，景韫略显尴尬地开口：“你刚才……不是在玩捉迷藏吗？”
　　许亦潇的脸瞬间烧得通红：“谁、谁玩捉迷藏了？幼稚死了！”
　　“幼稚么？” 景韫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语气却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是在那个瞬间吗？
　　是在景韫带着温柔笑意，不带丝毫嘲弄地问出“幼稚么？”的那个瞬间，自己彻底沦陷的吗？
　　命运真像轮回，六年时光流转，她仍是那个只敢躲在树丛后的胆小鬼。
　　只是，当年那个青涩莽撞的小女孩，如今已长成二十岁的大人。藏在树影里的身影，多了几分成年人的克制。
　　而景韫，也不再是记忆中那个会带着温柔笑意，主动拨开枝叶来寻找她的姐姐了。
　　那些可以肆意撒娇、无理取闹都被视作可爱的岁月，早已被无形的玻璃隔开。
　　这一刻，远处的人声、车铃模糊成背景，唯有她空洞沉重的心跳在树影里震耳欲聋。
　　不行！
　　这一次，不能再做胆小鬼了！
　　无论如何，她都要堂堂正正地站出去！像个成年人一样面对！
　　深吸一口气，她从树丛后急切探出头，朝景韫的方向望去——
　　空荡荡的青石板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慢悠悠地走过，哪里还有景韫的身影？
　　恍惚间，似乎又听见高中朋友没心没肺的哄笑：“犹豫就会败北啊许亦潇！”
　　多么讽刺。
　　她颓然地垂下头，整张脸都深深埋进树丛浓重的阴影里。
　　“亦潇？”
　　就在她几乎要被沮丧淹没时，那道让她魂牵梦萦的声音，带着讶异，在身后轻轻地响起。
　　许亦潇浑身猛僵。屏住呼吸，缓缓转身。
　　夕阳金色的余晖穿过枝叶，恰好落在那个人的身上。
　　景韫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捏着一片被揉皱了的银杏叶。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含着温润的笑意，静静地凝视着她。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她总能找到她。
　　无论她躲在哪里。
　　“姐姐。”许亦潇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被强压下去的紧张，却又充满了纯粹的惊喜。
　　过了六年，自己多少还是有了一点点“长进”的。
　　明明内心早已翻江倒海，面上却强撑着，努力维持着一个故作镇定的浅笑。
　　“我……”
　　那句“不是躲你”硬生生咽回去——鬼才信吧！
　　“正好，”景韫仿佛没有察觉她的窘迫，或者说，是体贴地选择了忽略。
　　她晃了晃手中的银杏叶，笑意加深了些，“晚上一起吃饭吧。”
　　许亦潇点点头，乖顺地跟在景韫身侧。
　　温热的晚风拂过面颊，带着秋日的干燥气息，还有景韫身上那抹熟悉的清冽温柔的淡香。
　　这种并肩而行的感觉，熟悉得让她鼻尖发酸。
　　“想去哪里吃？”景韫侧过头，很自然地问道。
　　这句寻常问话，“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闸门。
　　那时她还在未大读书，景韫总是能找到各种好吃的馆子。她偏爱的那几家，姐姐似乎都记得清清楚楚，总能在她嘴馋或疲惫时，带她去到最对胃口的地方。
　　原来她一直记得啊。
　　询问夹在现实与回忆之间，仿佛从未经历过那两年多的分别。蝉鸣未落，晚风仍暖。
　　许亦潇用力咬住下唇，“随便”或“听姐姐的”咽了回去。
　　抬起头，漂亮眼眸里藏着不自知的迫切：“去你家，好不好？”
　　声音在微凉的晚风里，轻得像一片摇摇欲坠的银杏叶。
　　“我想吃你做的饭。”
　　景韫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侧身，目光落在许亦潇脸上，深邃眼眸闪过一丝微澜。
　　那情绪太快，许亦潇尚未看清，便已隐没。随即，化作唇角温软上扬的弧度：
　　“好啊。”
　　景韫的家离学校很近。打开房门，熟悉的简约冷调映入眼帘。冷色调的墙面，线条利落的家具，落地窗外是城市灯火。一切都和记忆中相差无几。
　　然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冷清空旷——长期独居的寂寥。
　　虽然理智上清楚地知道景韫这两年都是独自居住，但亲眼看到这份空旷，许亦潇的心底还是莫名地泛起酸涩。
　　这里，曾经也是她的“家”啊。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尽头。
　　那里紧闭着的，是她曾经住过的房间的门。
　　指尖微微蜷缩，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想去推开那扇门。
　　但最终，她还是克制住了这份冲动，只是默默地将视线收回。
　　景韫放下包，径直走向厨房：“你先坐会儿，看会儿电视或者休息一下，我去准备晚饭。想吃什么？”
　　许亦潇立刻跟了上去：“姐姐，不用太麻烦，简单点就好。”
　　她顿了顿，看着景韫打开冰箱的背影，主动请缨，“我……我给你打下手吧？”
　　景韫回头，有些意外，随即温和地笑了笑：“不用，你去休息吧。不累吗？”
　　“我不累，”许亦潇央求，甚至直接走进了厨房，站到了流理台旁，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摆置，“真的，我想帮忙。”
　　语气里带着点固执的坚持，像小时候非要赖在厨房捣乱。
　　景韫无奈笑笑：“好吧，那你帮我把这些菜洗一下？”
　　“嗯！”许亦潇立刻应声，挽起袖子，动作利落地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蔬菜。
　　厨房暖黄的灯光下，两人各司其职。景韫切着牛柳，许亦潇站在水槽边冲洗蔬果。生菜被撕成适口的大小，沥水、装盘，动作行云流水。
　　景韫的目光落在她娴熟的动作上，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亦潇，” 她将牛柳滑入锅中，“滋啦”一声响，香气弥漫开来，“你的厨艺……长进很大啊。在国外……都是自己做饭？”
　　许亦潇正专注地切着彩椒，闻言指尖微顿。
　　她抬起头，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嗯，是啊，一有空就会做。”
　　然而，所谓的“有空”，常常是深夜回到冰冷的公寓，累得手都不想抬，只能对着冰箱里仅剩的食材发愁，或者更常见的，是吃着剧组干巴巴的“白人饭”。
　　那种胃里翻涌的油腻感，让她无时无刻不在怀念景韫做的饭，哪怕是最简单的一碗清汤面。
　　三菜一汤很快上桌：黑椒牛柳鲜嫩多汁，清炒时蔬碧绿爽脆，番茄炒蛋酸甜可口，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菌菇汤。
　　暖黄的灯光下，食物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们之间无形的界限，气氛难得温馨。
　　许亦潇是真的饿了，也或许是景韫的手艺太过熨帖心灵，她吃得格外香。景韫则吃得不多，更多的时候是在看着她吃，眼神温柔。
　　时间在温馨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景韫放下筷子，目光自然地落在许亦潇身上：“亦潇，你住的酒店在哪个位置？”
　　许亦潇正夹起一块番茄，闻言动作微顿，抬眼看她。
　　景韫的语气温和而自然：“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吃完饭我开车送你过去。”
　　许亦潇心中微微一涩。她听懂了这“送酒店”背后的深意是姐姐对她安全的责任与关怀。
　　但这也清晰地划出了一条界限：这里是她的家，而她许亦潇，只是需要被安全送回酒店的“客人”。
　　她压下心头的微澜，脸上扬起一个感激的笑容：“嗯，好，谢谢姐姐。”
　　两人接着谈了一些许亦潇工作上的规划和打算，气氛重新回到表面上的融洽。
　　许亦潇咽下口中的食物，认真回答：“可能先沉淀一下，也看看国内市场环境……”
　　景韫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偶尔给出一点中肯的建议。
　　然而，就在许亦潇渐渐放松下来，沉浸在久违的安宁中时，景韫的话锋却在不经意间悄然转向。


第75章 可我当真了
　　“……嗯，你的想法很好，有自己的坚持和判断很重要。”
　　景韫赞许地点点头，目光落在许亦潇脸上，语气轻松地补充道，“不过，未来的规划，工作当然重要，但生活也要平衡好。比如……个人方面，也要考虑进去嘛。”
　　她顿了顿，看着许亦潇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比如，Gabriel？你们……未来是怎么打算的？工作地点啊，或者其他的……总得考虑一下对方的情况吧？”
　　许亦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筷子尖狠狠一戳，几乎要将瓷盘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血色在迅速褪去。
　　未来？Gabriel？
　　又是Gabriel！
　　小景姐姐，你好……陌生！
　　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在景韫面前维持住“妹妹”的平静？
　　她小心翼翼藏起所有爱恋与渴望，只求能靠近一点点。
　　可景韫呢？她可以云淡风轻地推开她，默认了顾少康的“未婚夫”身份，现在却又用这种轻松调侃的语气，来询问她和“Gabriel”的未来？！
　　酸涩、委屈、被误解的愤怒，还有一股被反复戏弄的荒谬感……瞬间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
　　景韫！你到底想怎样？！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连真心都要被你拿来调侃的玩偶吗？！
　　她内心在咆哮，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防。
　　但长久以来在复杂人际关系中练就的本能，让她在千分之一秒内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惊涛骇浪。
　　她只是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住所有风暴，再抬起时，脸上只剩下一个近乎漠然的微笑：“目前……没考虑那么多。”
　　接下来的晚餐，对许亦潇而言，变成了一场漫长的酷刑。每一口食物都像裹着砂砾，艰难地滑过喉咙。
　　她沉默着，将自己缩进无形的壳里，拒绝与外界有任何交流，包括对面那道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越来越明显的焦灼与心疼的视线。
　　景韫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钝痛。
　　她几次想开口，想打破这窒息的沉默，想伸手擦掉少女脸上隐约的泪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许亦潇周身竖起的冰冷屏障太过明显，让她不敢轻易触碰。
　　她只能默默地看着，看着少女倔强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却连握着筷子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那份沉默的煎熬，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心如刀绞。
　　景韫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开始收拾碗碟。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那个沉浸在自我世界，仿佛一碰就会碎裂的少女。
　　“我来吧。”许亦潇突然站起身，声音有些哑。
　　她几乎是抢过景韫手中的盘子，动作麻利地叠放起来，转身走向水槽，完全忽略旁边的洗碗机。
　　她用力地冲洗着，仿佛要将所有混乱的情绪都冲刷干净，透着一股近乎自虐的执拗。
　　景韫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而紧绷的背影，最终没有阻止，只是拿起干净的毛巾，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她洗好的每一件餐具，再默默地擦干水渍。
　　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声、碗碟碰撞的轻响，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当最后一个盘子被擦干放好，许亦潇猛地转过身，目光终于再次迎上景韫。
　　“Gabriel……”许亦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他不是我男朋友。”
　　景韫的呼吸骤然一窒。她下意识地想询问，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逸出一个极轻的气音：“……嗯？”
　　许亦潇垂下眼睫：“他是戏剧舞台上的光……却照不亮这场荒唐的戏。”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刺向景韫，“当你对他的存在无动于衷的时候，这场戏……就已经全剧终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景韫因心疼而下意识伸出的手。
　　眼眶瞬间又红了，她却倔强地扬起下巴，不让眼泪轻易落下：“姐姐，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早就知道Gabriel是假的！知道我在演戏！你就那么……那么冷眼旁观地看着我，在你面前，在所有人面前，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演那场浮夸又可笑的戏？！”
　　她早该知道的！
　　六年前的景韫就能一眼看穿她所有拙劣的小把戏，六年后，她在景韫面前，依旧翻不起任何风浪！
　　成长的又何止是她许亦潇？！那份洞察力，那份不动声色的了然，只会比当年更甚！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愤怒，她甚至感到一种荒谬的释然，一种输得心服口服的安心。
　　输给了她最爱的人，她心甘情愿，却也因为这心甘情愿而痛彻心扉。
　　许亦潇嘴角那抹苦涩的弧度更深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无理取闹反复无常的疯子？一会儿说有男朋友，一会儿又像个怨妇一样质问你？”
　　她根本不给景韫回答的机会，或者说，她害怕听到任何回答。
　　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狠狠掷向那个让她爱入骨髓又痛入心扉的人，也深深扎向她自己：
　　“可你呢？景韫！你呢？！”
　　通红的眼睛死死锁住景韫瞬间失去血色的脸，步步紧逼：
　　“那条朋友圈！那条官宣你和顾少康的朋友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只对我一个人可见？！”
　　这是日夜啃噬她灵魂的毒蛇，此刻终于被她嘶吼出来，“拍得真好……顾少康搂着你的背影拍得那么般配……你知道我看到那条仅我可见的动态时，是什么感觉吗？”
　　“你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判我的死刑吗？！告诉我，连最后一丝念想都不配有吗？！”
　　“还有机场！”
　　泪水终于冲破防线，汹涌而下，她却浑然不顾，只是向前又逼近一步。
　　“我都看到你了！景韫！我看到了！你就躲在那根柱子后面！明明出了车祸也要挣扎着过来……明明都追到机场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最后一面？！”
　　“就那么怕我缠着你吗？！”
　　“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心里……” 她狠狠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
　　“……爱的是谁！”
　　泪如雨下，声音破碎不堪，“……却还能笑着祝福我和别人谈恋爱！看着我强颜欢笑演幸福，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景韫，再也无法面对她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表情。
　　无论是震惊、厌恶，还是那该死的让她心碎的怜悯！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牙关咬得发颤，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景韫……姐姐……”
　　声音低哑得如同呓语，“你知道吗……”
　　“我从十四岁开始……就喜欢你了。”
　　今年是第六个年头。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有人觉得这份感情不真实不应该不正确……我会恨她。对不起啊……我知道这很卑劣。”
　　“可是……” 她哽咽着，声音越来越小:“……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
　　“……才能放弃爱你。”
　　她强忍着喉咙撕裂般的痛楚，试图为自己失控的爆发挽回一点尊严：“感觉自己……又在道德绑架你了。对不起……刚才那些话，是小孩子耍脾气说的胡话……”
　　“小景姐姐……你别当真。”
　　她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天色还早，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她几乎是踉跄着，跌跌撞撞地朝门口冲去。泪水模糊了视线，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她凭着记忆摸索着，指尖终于触到冰凉坚硬的门把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一瞬，却也带来了更深的绝望。
　　就在她用力按下门把手的瞬间……
　　一股熟悉的带着清冽淡香的气息从身后席卷而来。
　　一只手臂带着近乎蛮横的力量，猛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狠狠往后一带。另一只手则越过她，“砰”地一声重重按在即将打开的门板上，硬生生地将门重新压合。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许亦潇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进身后人温软而急促起伏的胸膛。
　　她下意识地激烈挣扎，却被身后人更紧更牢固地禁锢在怀里。
　　那力道之大，勒得她有些生疼，却也清晰地传递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对方害怕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
　　“是么……”
　　一个带着浓重哽咽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伴随着灼热的气息，一字一句烙印下来：
　　“可我……当真了。”


第76章 今晚留下
　　许亦潇挣扎不开，鼻腔酸涩得厉害，“你放开……”
　　“不放。”景韫的声音紧贴着她敏感的耳廓响起。
　　肩头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许亦潇浑身猛地一僵。
　　是泪水。
　　滚烫的，属于景韫的泪水。
　　她的姐姐……在哭？
　　她从未见过景韫的眼泪。那个永远从容、永远强大、永远将她护在羽翼下的景韫，此刻肩膀正压抑着细微的颤抖，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浸透她的衣衫，灼烧着她的皮肤。
　　许亦潇心里像被刺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放开吧，我不动了。真的……”
　　景韫没松手，反而收紧了胳膊，几乎是半抱半拽地带着她转身，踉跄着离开那扇象征逃离的大门。
　　脚步虚浮，许亦潇被动地被带着走，跌跌撞撞穿过冷清空旷的客厅。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门，心脏又是一阵细密的疼。
　　“亦潇，”景韫在落地窗前停下，声音哑的厉害，“看着我，好不好？”
　　许亦潇没抬头，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环住她的手臂似乎轻颤了一下，景韫低头看她不断滚落的泪珠，声音压抑着：“别数了。”
　　“数……数什么？” 许亦潇的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指腹温柔地蹭过她的眼角：“数我……让你流了多少眼泪。”
　　“对不起啊亦潇……” 那声音里的痛楚浓得化不开，“……总是把你弄哭。”
　　“……”
　　颈间突然落下滚烫的湿意。景韫将脸深深埋进她柔软的发间，声音闷得发颤：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机场躲起来吗？”
　　不等许亦潇反应，那只环在她腰间的手已经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角：
　　“我怕……我怕自己只要一看到你，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就会彻底失控，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求你别上那架飞机。”
　　那场景在她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让她痛不欲生，“我怕眼睁睁看着你跟别人走，更怕……更怕你会为了我留下……”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自责：“对不起……明明是我先推开你，一次次用所谓的身份划清界限，把你伤得那么深……可骨子里，我却自私透顶，想把你永远困在身边，让你的世界里……只能看到我一个人。我真是……太差劲了……”
　　这些话砸碎了许亦潇强撑的最后一点倔强。
　　“真……真的吗？”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是在可怜我？不是在同情我？”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死死咬住下唇，却还是泄露出压抑的哽咽。
　　“当然不是！”景韫急切反驳。
　　“别再哭了。” 她心疼地蹙紧了眉头，指腹温柔地抚过她脸上残留的泪痕，“我从未想过，也绝不允许用‘同情’来亵渎我们之间的一切。喜欢就是喜欢，是心之所向，是情难自禁，是……”
　　她凝视着许亦潇水光潋滟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许亦潇，你在我心里，永远最特别，最……舍不得。”
　　“你说要放弃的时候……” 景韫顿了顿，苦笑，“……我才看清自己有多懦弱，多可笑。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早就离不开你了，亦潇。”
　　她缓缓地低下头。
　　带着泪水的、微凉的柔软，轻轻覆上了许亦潇被咬破的唇。
　　许亦潇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世界只剩下唇上那一点真实的、带着景韫气息的温度。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如同蜻蜓点水。
　　景韫很快抬起了头，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晕，眼神却依旧紧紧锁着许亦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又做错了什么。
　　许亦潇怔怔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却不再是苦涩的。
　　她再次扑进景韫的怀里，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
　　“姐姐……姐姐……”她一遍遍地唤着，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委屈、后怕。
　　景韫紧紧地回抱着她，那颗悬了太久太久的心，终于沉沉地落地。
　　“嗯，”景韫声音温柔，轻抚着她的背，“在呢，亦潇，我在呢。”
　　许亦潇吸了吸鼻子，下巴蹭着景韫温热的颈窝，贪恋着那让人心安的气息。
　　“……以后，”她闷声说，“……不许再推开我了。一次都不行。”
　　“再也不会了。” 景韫手臂收拢，“别再让我数你流了多少眼泪了。”
　　她微微低头，轻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珠，“这次换我来……”
　　“数你笑了多少次。好吗？”
　　许亦潇破涕为笑，她反手紧紧勾住景韫的脖颈：“那你得准备好……”
　　额头抵着额头，她眼眶还红着，声音却带了点俏皮，“我可能会笑一辈子。景老师，任务艰巨哦。”
　　景韫低低笑起来，额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求之不得。”
　　两人静静依偎在暖黄的灯光下。周遭的世界似乎都模糊退远，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缠绕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景韫才轻声问：“亦潇……今天晚上留下来，好不好？酒店太远，这么晚来回折腾，我不放心。”
　　许亦潇咬着下唇，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可是……我的行李还在那边……”
　　“我去取！” 景韫的回答快得几乎没经过思考，“地址给我，我现在就去。”
　　她说着就要松开手去拿车钥匙。
　　看着她这副恨不得立刻飞身去取行李的模样，许亦潇忍不住弯起唇角：“逗你的。”
　　她伸手点了点景韫挺翘的鼻尖，“打个电话就行。”
　　“小坏蛋。” 景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哭过之后显得格外粉嫩柔软的脸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许亦潇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其实……在你答应之后，我就没想过要走。”
　　她歪着头，笑容狡黠又羞涩，“就是想看看，景老师会不会着急。果然，着急了呢。”
　　景韫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指尖缠着她一缕柔软的头发：“都哭成小花猫了，快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许亦潇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却下意识地揪紧了景韫的衣角。
　　景韫心领神会，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乖，我就在这里。”
　　直到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花洒水声，景韫才缓缓转身，走向那间一直为某人保留的房间，脸上带着温柔得不可思议的笑容。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泪痕，也仿佛洗去了经年的疲惫。
　　许亦潇站在氤氲的水汽中，心跳却依然快得离谱。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还是红肿的，鼻尖也红红的，可嘴角就是压不下去，笑得有点傻。
　　明明刚经历了那么激烈的争执和痛哭，现在却只想笑出声，想把这份喜悦分享给全世界。
　　她关了水，抓过柔软的毛巾，却只是无意识地捏着毛巾的角，松开，又捏紧，反复了两次才惊觉自己在紧张。
　　不是害怕的那种紧张，是那种……攥着一颗甜得不可思议的糖，却不敢用力咬开，怕一用力，就化没了的患得患失。
　　但这颗糖的甜味是真的。
　　景韫低沉温柔的话语是真的。
　　她着急想去取行李的模样是真的。
　　那个落在额头、带着承诺和珍视的吻是真的。
　　那句“离不开你”更是真的，沉甸甸地落在心尖，带着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的真实感。
　　她忍不住再次弯起眼睛，巨大的幸福感让耳根都跟着发烫。
　　这不是梦。景韫真的在外面，等她。等她回到她身边。
　　等她吹干头发，穿上景韫为她准备好的那套睡衣——柔软的纯棉质地，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淡淡皂角香，显然是早就备下的。
　　走出浴室，暖黄的灯光从她曾经住过的房间门缝里倾泻出来。
　　她轻轻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第77章 想亲你
　　房间和两年前她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纤尘不染，书桌上摊开的诗集还停留在当年她随手合上的那页，床头的星球夜灯静静旋转着柔和的光晕。
　　暖黄的灯下，景韫正背对着她，往加湿器里滴精油。
　　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薰衣草味。
　　听到脚步声，景韫回过头，脸上漾开一个温柔的浅笑：
　　“饿不饿？冰箱里有……”
　　“不一起睡吗？” 许亦潇突然开口。
　　她指尖下意识地绞着睡衣柔软的边角，眼神却勇敢地与景韫对视。
　　景韫拿着精油瓶的手在空中顿了顿。
　　她抬起头，望向门口被灯光勾勒出柔光的少女。
　　“……想和我一起？”
　　“嗯！” 许亦潇点头快得像小鸡啄米，脆生生的。
　　说完自己先羞红了脸。
　　看着她这副害羞又勇敢的样子，景韫忍不住笑了。
　　她把枕头轻轻撂到床上铺好，目光缱绻：
　　“一起睡你房间。”
　　“本来是想让你先睡在熟悉的地方，找找回家的感觉。怕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怕你刚回来，还不习惯。”
　　许亦潇鼻尖一酸，小声嘟囔：“姐姐怎么……总对我这么好。”
　　好到她觉得不真实。
　　“是我的小笨蛋太好哄了。”
　　景韫伸手掀开一侧被子，拍了拍蓬松柔软的枕头。
　　“快来，别着凉了。”
　　许亦潇却没有立刻钻进去，反而伸出手，轻轻晃了晃景韫的手腕。
　　“可是……”
　　她眨巴着还带着水汽的大眼睛。
　　“现在才九点呢，姐姐。这么早，哪里睡得着嘛。”
　　景韫被她拽得心软，才后知后觉笑了：
　　“光顾着安顿你……忘了时间。”
　　她顺势牵住那只微凉的手。
　　“那……我们亦潇现在想做什么？看电影？听音乐？或者……”
　　“想和姐姐做点别的。”
　　许亦潇忽然跪坐在床边，仰着头看她。
　　景韫心头一跳，脸有点热，强自镇定地拿起床头的诗集。
　　“那……给你念首诗？或者讲个睡前故事？”
　　“不要嘛。”
　　许亦潇不满地嘟起嘴，直接倾身向前。
　　伸出双臂环住景韫纤细的腰肢，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平坦柔软的小腹上。
　　“聊聊天也好呀。”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景韫怀里传来。
　　“姐姐这两年……有没有想我？”
　　问完，她又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答案不是显而易见了吗？
　　可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想。”
　　景韫放下诗集，抬手把少女颊边一缕调皮的发丝别到耳后。
　　许亦潇轻轻“嗯”了一声，舒服地眯了眯眼。
　　顺势把微热的脸颊埋进景韫温热的掌心，贪恋地蹭了蹭。
　　“很想，很想。” 景韫的声音低下来。
　　那些无法言说的牵挂，此刻终于有了归处，化作温柔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怀里的人身上。
　　她想起自己常常在深夜站在这间空荡荡的房里发呆，手指抚过她留下的每一样东西……
　　想起好多次悄悄飞到国外，只为在远处捕捉到她的身影，确认她过得好，却又不敢靠近，怕打扰，更怕自己会失控……
　　“总觉得这间房太空了。”
　　景韫帮她掖好被角，自己靠坐在床头，让许亦潇能更舒服地枕着她。
　　许亦潇往她怀里蹭了蹭：
　　“那……以后我多来住。把这里填满，好不好？”
　　“嗯？”
　　景韫侧过头看她，“只是多来住？”
　　窗外有风声掠过。许亦潇望着景韫近在咫尺的眼睛，呼吸微窒。
　　“那……以后就不走了。”
　　“姐姐……收留我吗？”
　　沉默在薰衣草香的空气里流淌了片刻。
　　景韫圈在她腰间的手臂慢慢收紧：
　　“好。”
　　这个字落到心里的同时，许亦潇感觉到颈侧落下一个极轻极烫的吻。
　　“那……”
　　景韫微微退开一点距离，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同样明知故问。
　　“我的亦潇……这两年，想我吗？”
　　“当然想啊，”
　　许亦潇晃了晃两人十指紧扣的手。
　　“想吃早上姐姐烤的可颂，想下雨天一起挤一把伞，还想……”
　　她顿了顿，脸颊瞬间飞上更浓艳的绯红，身体微微前倾，指尖轻轻搭在景韫线条优美的肩头。
　　“……想亲姐姐这里。”
　　景韫浑身一僵，脖颈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醉人的红晕。
　　她下意识地轻咳一声，伸手作势要去拧少女那同样红透的耳垂：
　　“小坏蛋，在国外就学了这个？”
　　然而指尖触碰到那柔嫩的肌肤时，却根本没舍得用力。
　　反而流连忘返。
　　“……疼。”
　　许亦潇立刻皱眉吸气，睫毛扑闪着，眼里却藏着笑。
　　景韫慌忙松手：“真疼？我没用力啊……”
　　“骗你的！”
　　许亦潇狡黠一笑，整个人扑进她怀里，脸颊在她肩头蹭着撒娇。
　　“姐姐上当啦！真好骗！”
　　“还学会耍赖了？”
　　景韫被她蹭得心头发酥，又好气又好笑，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看来……是得好好罚一罚了。”
　　许亦潇闷在她怀里笑。
　　“那就罚你……今晚抱着我睡，不许撒手。还有……要亲亲。”
　　“怎么变成罚我了？”
　　景韫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然而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无比诚实地将怀中的温软馨香搂得更紧。
　　“还有，确定这算惩罚？”
　　许亦潇抬起头，望着景韫眼底深得化不开的爱恋，那点玩闹的心思忽然散了。
　　心又开始怦怦跳。
　　她勾住景韫的脖子，微微用力拉近。
　　“其实……每次想起你，都好想、好想亲你。”
　　话音未落，景韫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第78章 姐姐好香
　　开始时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在触碰到对方柔软开启的唇瓣、感受到那份生涩又热切的回应时，瞬间化为汹涌。
　　呼吸交缠，许亦潇尝到对方唇间淡淡的茶香，混着自己疯狂的心跳。整个人像陷进一团温热的火里。
　　直到许亦潇低低呜咽着喘不过气，景韫才万分不舍地松开。
　　看着她被吻得红肿泛着水光的唇，忍不住又轻啄了一下。
　　许亦潇羞得把滚烫的脸埋进她颈窝，小口喘息。
　　“其实……想这样吻你，想了好久好久了。”景韫轻轻抚摸着少女柔顺的长发。
　　怀中人身体明显一颤，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景韫看着这张被情潮浸润得愈加生动的脸，目光落在她唇上：“从……看到你回来第一眼……就想。”
　　从年夜饭时那强装的平静下翻涌的暗流，从除夕夜空下递来的烟火映亮她的眼眸，从她推开房门撞入自己视线的那一刻起……这份渴望就从未停止过。
　　“可你……”许亦潇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委屈，“那你……怎么……”
　　她声音越来越小，脸红得要滴血，“……现在才亲？”
　　景韫看着她低垂脆弱的后颈，心疼地搂紧。“对不起，亦潇。”
　　“其实……” 她下定决心，揭开那个带着罪恶感的秘密，“……我在很早之前……就偷偷亲过你了。是在……”
　　她顿了顿，迎上许亦潇困惑的目光：“你向我告白的那天晚上。”
　　许亦潇彻底惊呆了。
　　小景姐姐，你今晚到底要给我多少冲击？！
　　“……真的？”声音在发颤。
　　景韫看着她的表情，心里突然一紧，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你……你知道？”
　　“嗯。” 许亦潇低下头，声音很轻，“……感受到了。我当时……半梦半醒……以为是在做梦。”
　　那个吻，曾是她两年多来最甜蜜也最痛苦的折磨。
　　半梦半醒间，唇上突然传来的湿润柔软的触感，带着无尽的怜惜和不舍……那么真实，却又那么虚幻。
　　她无数次在回忆里咀嚼那个瞬间，最终只能归结于自己思念成疾的幻觉。
　　小景姐姐怎么可能吻她呢？在她告白失败、狼狈逃离的夜晚？
　　“你……” 许亦潇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难道，难道小景姐姐那么早就……喜欢她了吗？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如鼓。
　　“对不起。” 景韫一遍又一遍地自责，“我是那么不负责，乘人之危，在你睡着时偷走了你的初吻，像个卑劣的小偷……然后又狠心推开你……”
　　她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怀中人沉默片刻，忽然抬头，轻轻笑了：“姐姐，你今晚都说了多少句对不起了？”
　　指尖轻轻按上景韫自责的唇。
　　“是很伤心，” 许亦潇认真地看着景韫的眼睛，“但伤心的是你用这种方式把我推开。但刚听到……”
　　她的脸颊又飞起红霞，把头重新埋进景韫怀里，“……其实还有点高兴。”
　　“高兴你那么早就喜欢我了。”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小景姐姐，我的初吻本来就只能给你呀。难道你还想给别人不成？”
　　景韫一愣，看着少女清澈见底、盛满爱意的眼睛，心脏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亦潇……”她低唤一声，喑哑的嗓音饱含了所有无法言说的爱意。
　　她再次低头，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与狂喜，深深吻住了她。
　　这一次，更长，更缠绵，带着确认与倾诉。
　　吻结束，许亦潇整个人软在景韫怀里，脸颊酡红，眼神湿漉漉的，微微喘息。
　　景韫自己也气息不稳，看着怀中这副情动撩人的模样，理智的弦绷到了最紧。
　　不行……现在不行。会吓到她。
　　她压下翻腾的情绪，轻吻了下她滚烫的脸颊：“这次……真的要去洗澡了。”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将许亦潇安置在柔软的枕头里，替她盖好被子。
　　看着床上少女眼巴巴望着她的乖巧模样，景韫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先看会儿书，或者闭眼休息一下，好不好？” 指尖爱怜地缠绕着她的发丝，“乖，”声音像催眠曲，“我马上回来。”
　　许亦潇恋恋不舍地挠了挠她掌心，放她去了。
　　指尖残留着少女掌心的温软，景韫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浴室。
　　水流冲刷下来，她仰着头，脑海里全是许亦潇的样子。
　　心口又酸又软。
　　她终于……不再需要放弃了。
　　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爱她、抱她。
　　想到过去自己的逃避给她带来的伤害，胸口又一阵抽痛。
　　幸好，还不算太晚。
　　她快速擦干换上睡裙，推开门。
　　暖黄的灯下，许亦潇已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景韫心头一软，快步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角躺下。
　　温软的身体立刻依偎过来，熟练地将头枕在她颈窝，手臂环上她的腰。
　　“姐姐……好香……” 鼻尖蹭了蹭她颈侧。
　　景韫失笑，收紧手臂将她圈得更牢：“累不累？快睡吧。”
　　“不要，还不困。”许亦潇立刻摇头，“想和你说话。”
　　确认关系的第一个夜晚，每一刻都不想睡过去。
　　“姐姐今天……累吗？”她仰脸问。
　　“有你在，哪能累。”景韫低头吻了吻她额发。
　　许亦潇有说不完的话，景韫静静听着，不时回应，手指一下下温柔地顺着她的长发，怀里的温热和馨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聊着聊着，许亦潇忽然想起昨天上午那场天书般的讲座，带着点小得意和小委屈说：“姐姐，你知道吗？我昨天去听你的讲座了！就在未大那个大阶梯教室！虽然……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就想远远看你一眼……”
　　景韫低低笑起来：“我知道啊。”
　　“……啊？！”许亦潇惊讶抬头，“知道？那么多人！你怎么看到的？”
　　景韫捏了捏她的脸：“教室是很大，人是很多。”
　　她声音轻缓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可我的小亦潇，站在那儿，就像会发光。再多人，我也一眼就能找到你。” 那是刻在心里的本能。
　　许亦潇心尖像是被糖包裹了，脸埋进她颈窝里，闷声道：“……姐姐……”
　　白天的奔波，情绪的剧烈起伏，终究敌不过倦意。声音渐渐低下去，在景韫轻柔的低语和拍抚中，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沉沉睡去。
　　景韫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被填得满满的。
　　“Nighty night, my one and only.”
　　她轻轻在少女额间印下一个轻吻。
　　她舍不得睡，指尖隔着薄薄的睡衣，感受着怀中的体温和轻柔的呼吸。
　　夜深人静，许亦潇却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或许是长久以来的不安感仍在潜意识里作祟，她时而蹙眉，时而发出模糊的呓语，甚至有一次在梦中惊颤了一下，无意识地揪紧了景韫胸前的衣襟。
　　景韫的心瞬间揪紧。立刻搂得更紧，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抚，在她耳边用最轻柔的气声低哄：“乖……姐姐在呢……抱着你呢……不走……哪儿都不去……”
　　一遍一遍，直到怀里的身体渐渐松懈下来，呼吸才恢复平稳。
　　看着她在安抚下舒展开的眉心，景韫才轻轻松了口气。脸颊蹭着她柔软的发顶。
　　这一次，我们回家。


第79章 就赖着你
　　后半夜，许亦潇终于陷入香甜的睡眠。
　　她曾迷迷糊糊地转醒过一瞬，朦胧间只感觉一只温暖的手极尽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
　　随后，是房门被极其小心地轻轻关上的声音。
　　等她再次睁眼，身旁的床铺已空无一人。
　　屋内昏暗，她慌得连怕黑的恐惧都顾不上，更没意识到自己房间向来不会拉上窗帘。
　　又是一场梦吗？怎么……又是一场梦呢？
　　她想到这场梦终于梦到了景韫，梦到了她的怀抱，她的吻，她的承诺……可自己却像一个贪婪的孩子，仅仅这样虚幻的相聚，远远不够！
　　那些被现实碾碎的日日夜夜，独自醒来的冰冷清晨，此刻在脑海中翻涌成滔天巨浪。
　　“醒了？”
　　就在惊惶失措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温暖的晨光涌入，勾勒出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轮廓。
　　景韫逆着光走进来，顺手拉开了半幅窗帘，柔和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她脸上温柔的笑意。
　　她走到床边，俯身，指尖轻点许亦潇的鼻尖：“小懒猫，起来吃早餐了。有你喜欢的可颂和煎蛋哦。”
　　不是梦！
　　许亦潇想哭，又想笑，最终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眼眶却不争气地迅速泛红，蓄满了水光。
　　熟悉的要哭的节奏。
　　景韫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被担忧取代。
　　她立刻俯身，手背贴上许亦潇的额头，又捧住她微凉的脸颊：“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做噩梦了？”
　　“我以为……”许亦潇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以为你又走了……又不要我了……”
　　景韫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小傻瓜，别瞎想，我哪儿都不会去。”
　　许亦潇把脸更深地埋进她带着阳光味道的怀抱里，闷声闷气：“以后……每天醒来都要看见你。”
　　“好。”景韫应着，故意逗她，“那以后……你负责先起，给我做早餐？好不好？”
　　许亦潇一愣，随即破涕为笑：“姐姐！你耍赖！”
　　“嗯，就赖着你。”
　　景韫大大方方地承认，低头亲了亲她哭红的眼角，“以后都赖着你，赶也赶不走的那种。”
　　许亦潇听了这话，用力回抱住景韫，脸颊在她颈间蹭了蹭：“好呀！赖着！一辈子都不许跑！”
　　两人又在床上腻歪了好一会儿，直到景韫担心早餐凉了，才哄着让怀里的人儿起床洗漱。
　　景韫今天上午有重要的课题组会议要开。许亦潇虽然很想时刻黏着她，但也知道不便跟随（虽然她的旅游借口此刻显得如此可爱）。
　　不过，她还是坚持要送景韫到开会地点。
　　出门前，许亦潇想起昨天在未大被围堵的“明星待遇”，赶紧翻出帽子和口罩戴上，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景韫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疑惑地挑眉。
　　许亦潇对上她的目光，脸颊微红，眼神躲闪了一下：“咳……那个，今天……今天空气污染指数好像有点高，PM2.5超标预警呢！姐姐你也带上吧？”
　　说着还煞有介事地递过一个口罩。
　　景韫看着她羞窘的样子，心中了然，忍不住莞尔。
　　她体贴地没有戳破，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顺从地接过了口罩：“好，听你的。”
　　走在未大的林荫道上，清晨的空气清新宜人。
　　许亦潇还沉浸在巨大的幸福泡泡里，紧紧牵着景韫的手，十指紧扣。
　　她总是忍不住侧过头，看向并肩而行的景韫，眉眼弯弯，即使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那份甜意也几乎要满溢出来。
　　景韫被她看得有些好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这么开心？”
　　许亦潇用力点头，口罩下的声音带着雀跃：“嗯！就是很开心呀！”
　　她顿了顿，凑近景韫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只要和你在一起……就算只是这样走着，就很开心了。”
　　晨风吹过，拂动她帽檐下的碎发，露出微红的耳尖。
　　景韫的心软了又软，暖了又暖。她紧了紧握着许亦潇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同样的心情。
　　然而，这份甜蜜很快引来了“烦恼”。随着她们步入未央大学校园主干道，探寻的目光渐渐多了起来。
　　景韫作为学校公认的女神教授，本身就是目光的焦点。而今天，她身边还多了一个身形窈窕、气质出众、戴着帽子和口罩也难掩光芒的年轻女孩。
　　更要命的是，两人还亲密地牵着手！
　　好奇、探究、惊艳、甚至带着点八卦兴奋的目光交织而来：
　　“看！是景教授！”
　　“旁边那个是谁啊？气质好好！”
　　“哇，她们牵着手耶！好亲密！”
　　“是景教授的女朋友吗？我的天！大新闻！”
　　景韫神态自若，仿佛早已习惯。许亦潇则微微低下头，握着景韫的手却更紧了。
　　很快走到了景韫开会的学院楼前。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景韫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许亦潇。
　　许亦潇看着景韫，眼中满是不舍：“姐姐……”
　　“亦潇。”景韫突然走近一步，凑到许亦潇戴着口罩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让许亦潇身体瞬间绷紧。
　　接着，景韫压得极低却带着无限缱绻的声音，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
　　“我爱你。”
　　许亦潇的眼睛瞬间睁大。紧接着，巨大的狂喜冲击得她头脑都有些发晕。
　　甜蜜的浪潮过后，是强烈的“不想放她走”的怨念。
　　她抓着景韫的手微微用力：“怎么……怎么这么犯规！不想让你去了！你成功地把我的上午时间变得更煎熬了！”
　　她感觉自己接下来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在回味这三个字中度过。
　　随即，她又连忙凑到景韫耳边：“我也爱你，姐姐。很爱很爱。”
　　说完，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景韫看着她羞窘又欢喜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乖，中午见。”
　　许亦潇目送着景韫走进大楼，直到那道优雅的身影消失，才依依不舍地转身。
　　胸腔里那颗心，因为那三个字，正欢快地、有力地跳动着。


第80章 你们他娘的总算在一起了
　　为了平复过于激动的心情，许亦潇开始在偌大的校园里闲逛。
　　然而，她低估了自己的“知名度”和景韫那句“我爱你”的威力。
　　没走多远，就有人认出了她这位新晋的天才导演校友，激动地上前打招呼索要签名合影。
　　许亦潇无奈，只得应付了几句，然后迅速逃离现场。
　　在图书馆顶楼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许亦潇翻开一本诗集，心思却早已飘远。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景韫说“我爱你”时的神情、语气，还有那个分别时温柔的眼神。
　　她忽然想起《小王子》里小狐狸对小王子说的话，觉得无比贴切此刻的心情。
　　此刻的她，就是那只等待下午四点钟的小狐狸。
　　现在才上午九点多，离中午约会还早得很，可她已经因为这份期待而无比高兴起来。
　　突然，搁在桌面的手机屏幕疯狂地亮了起来，提示音密集地响起。
　　是叶言忻的消息轰炸：
　　「！！！！！！！！！！！！！！！！！！！」
　　「？？？？？？？？？？？？？？？？？？？？？」
　　「许！亦！潇！！！！！！！！！！！！！！！」
　　「你给我出来！！！！！！！！立刻！马上！NOW！」
　　「解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刀][刀][炸弹][炸弹][菜刀][菜刀]」
　　紧接着，是好几张微信截图，源头是“未大校园圈”的一个帖子：
　　【惊爆！冰山女神景教授疑似恋情曝光？！十指紧扣神秘口罩美女！高岭之花为谁折腰？！】
　　附图正是今天早上她们在校园主干道上并肩牵手的清晰抓拍。
　　照片角度刁钻，完美捕捉到了她们十指紧扣的亲密瞬间，以及景韫微微侧头看向她时，即使隔着口罩也能感受到的温柔笑意。
　　还有一张，是刚才在学院楼前分别时，景韫凑到她耳边低语的瞬间。照片上，景韫几乎是依偎在她身侧，姿态亲昵得无以复加。
　　底下的评论已经彻底炸锅，楼层盖得飞快：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女神！！！！！！爷青结！！！！天台见！天台还有位置吗？！】(此评论被顶到最热)
　　【旁边这个小姐姐是谁啊？？？气质绝了！！！虽然遮着脸，但这身段这气场，绝壁是美女！】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失恋了！我单方面宣布今天是我心碎纪念日！景女神啊啊啊！】
　　【等等！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们这样……配一脸吗？？？氛围感绝了！！！】
　　【配一脸+10086！清冷教授x元气少女（？）！这颜值！这气场！kswl！】
　　【楼上的清醒点！万一是姐妹呢？或者亲戚？景教授不是有个很优秀的妹妹在国外吗？】
　　【姐妹？？？？？你见过哪个姐妹走路十指紧扣还贴这么近说悄悄话？？？这粉红泡泡都快溢出屏幕了！跟我说姐妹？？？[裂开]】
　　随着讨论发酵，后面有知情人士出现了：
　　【弱弱举手……我怎么觉得这个口罩小姐姐有点眼熟……好像是许亦潇？我们学院那个超牛的天才学姐？去年拿了国际奖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昨天就有人发帖说在文学院附近看到她了！还以为是学校请回来开讲座的！原来是……来找景教授？？？[吃瓜]】
　　【许亦潇？？？我知道！景教授家的小妹妹啊！关系好很正常吧！姐妹情深嘛！】
　　此条“姐妹情深”的评论仿佛给部分心碎者打了一剂强心针。
　　【原来是许学姐啊！那没事了！姐妹牵手很正常！我还有机会！[狗头保命]】
　　【就是就是，我也觉得是姐妹！虚惊一场！吓死宝宝了！[捂胸口]】
　　但很快，更犀利的质疑出现了：
　　【姐妹情深？？？？？你们看看景教授看她的眼神！！！那是我看我家傻妹妹的眼神吗？？？那分明是看心尖上爱人的眼神好吗！[图片放大局部]】
　　【而且她们之间的气场……绝壁不是亲情！那种恨不得长对方身上的氛围，明明是热恋期小情侣好吗！[福尔摩斯附体]】
　　【我作证！我早上就在现场！就在她们后面！景教授凑过去说话的时候，许同学耳朵瞬间就红了！[真相只有一个]】
　　更离谱、更欢乐的评论也层出不穷：
　　【不管！民政局我已经搬来了！请原地结婚！[玫瑰][玫瑰][玫瑰]】
　　【所以……谁攻谁受？（搬小板凳嗑瓜子）】
　　【这还用问？？？景教授妥妥的温柔年上攻啊！气场两米八！许导在她面前好软萌好诱受！[鼻血]】
　　【不一定！年下天才导演攻x清冷美人教授受也很香啊！许导气场全开的时候也超A的好吗！[星星眼]】
　　【别吵了！互攻互受！香死了！[狗头]】
　　评论区画风彻底放飞。
　　叶言忻的消息再次疯狂扫射过来：
　　「看到没？？？？？！！！！」
　　「你跟景韫？？？？？？？？？」
　　「照片里那个捂得跟要去抢银行似的是你吧？？？？」
　　「你们？？？？？真的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
　　「许亦潇！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怒火冲天]」
　　「[连环夺命call表情包x5]」
　　许亦潇看着截图和叶言忻的狂轰滥炸，先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随即脸上迅速漫上红晕。
　　天啊！竟然被拍了！还引发了这么热烈（且尺度逐渐失控）的讨论！
　　那些“般配”、“好磕”、“神仙颜值”、“攻受之争”的评论让她又羞又窘，但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被“公开”的甜蜜和得意——看，她们多般配。
　　她这才猛地想起，她和景韫在一起的事，兴奋过头，完全忘了告诉叶言忻这个操碎了心的闺蜜！她赶紧回复：
　　「……[捂脸] 是我。」
　　「嗯……[害羞] 在一起了。」
　　「就……昨天……晚上的事。」
　　「对不起言忻！我太高兴了，脑子晕乎乎的，光顾着傻乐了……真的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跪地求饶]」
　　叶言忻的怒火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得到：
　　「昨天晚上？？？！！！！」
　　「好哇你！许！亦！潇！」
　　「难怪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
　　「是不是昨天刚确定关系就立刻和你的女神姐姐颠鸾倒凤翻云覆雨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乐不思蜀了？？？？？？」
　　「坦白交代！进行到哪一步了？！[坏笑][坏笑][坏笑]」
　　许亦潇看到“颠鸾倒凤”、“翻云覆雨”这几个字，瞬间羞得满脸通红。
　　她下意识地回想起昨晚那些缠绵悱恻的深吻和温存……虽然确实还没到那一步，但也足够让人面红耳赤了。
　　她羞恼地用力戳着屏幕：
　　「叶言忻！！！！！！」
　　「你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才……才没有呢！就是……就是在一起了……聊天……抱着睡觉……而已！！！」
　　叶言忻立刻发来一个“我信你个鬼”的翻白眼表情包，紧接着又是一个“看透你了小样儿”的坏笑：
　　「行吧行吧，看在你终于修成正果的份上，暂时原谅你。中午出来！请我吃饭！必须庆祝！我要听细节！所有细节！」
　　许亦潇看着“中午”两个字，弯起嘴角，果断拒绝：
　　「不行哦。」
　　「中午……要和姐姐一起吃。」
　　「[害羞表情]」
　　这条信息如同在烈火上浇了一桶热油：
　　「！！！！！！！！！！！！」
　　「许！亦！潇！」
　　「你你你你……你这个见色忘友的重度患者！！！！！！」
　　「[气到原地爆炸升天表情包]」
　　「友尽！！！绝交三分钟！！！！不对！五分钟！！！！[愤怒掀桌]」
　　许亦潇看着叶言忻气急败坏的消息，忍不住笑出声，心里却暖暖的。
　　她知道叶言忻是真心为她高兴，只是表达方式……嗯，比较特别。
　　她笑着回了一个“求原谅”的狗狗表情包。
　　与此同时，教学楼的会议室里。
　　趁着会议正式开始前的短暂间隙，景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
　　她拿出手机，略作沉吟，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
　　“喂？景大小姐，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得主动给我打电话啊？大清早的，有何贵干啊？想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楚苓月慵懒的嗓音，背景音似乎还有咖啡机的研磨声。
　　景韫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清浅弧度：“苓月，告诉你件事。”
　　“嗯哼？什么事这么高兴？中彩票头奖了？还是捡到绝世珍宝了？”
　　楚苓月敏锐得像只狐狸，瞬间捕捉到了好友语气中那份不同寻常的愉悦。
　　“嗯。”景韫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温柔地落在窗外葱茏的树影上，“比那些都好。我和亦潇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陷入诡异的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楚苓月那极具穿透力的咆哮声如同平地惊雷，差点把景韫的手机震飞：
　　“我——靠——！！！！景韫！！！你！们！他！娘！的！！！总！算！在！一！起！了！！！！！！”


第81章 想快点见到她
　　楚女士声音之大，分贝之高，引得走廊上路过的几位同事都惊愕地侧目。
　　景韫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老娘等这一天等到花儿都谢了八百回了！！！头发都快为你俩这点破事熬白了你知道吗？？？？？？”
　　“天知道我这些年为了你俩操了多少老妈子的心！废了多少心机！当了多少次知心姐姐情感导师兼僚机！”
　　“每次看你俩在那磨磨唧唧、欲言又止、互相试探、自我折磨，老娘就恨不得冲上去一人给一棒槌敲醒你们！！！一个别扭得要死！一个怂得要命！简直绝配！气死我了！！！”
　　“现在好了？终于开窍了？终于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不容易啊景韫！你终于干了件人事儿！！！！”
　　“老娘这颗为你俩操碎了的心终于可以安息了！呜呜呜……我太感动了！我的潇崽崽啊！终于得偿所愿了！苍天有眼啊！！！”
　　景韫举着电话，听着那头楚苓月万分激动，甚至带着点哽咽的声音，心里也涌动着暖流。
　　楚苓月似乎终于吼完了，重重喘了几口气（刚才那通咆哮几乎没换气），声音突然压低，神秘兮兮地问：
　　“……所以，快！快告诉我重点！我们家小亦潇……是不是特别好亲？嗯？”
　　“那小嘴是不是又软又甜？”
　　“是不是经常看着她那张漂亮得犯规的小脸，就忍不住想扑上去啃一口？”
　　“是不是亲了就让人停不下来？”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享受？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挂她身上？嗯？老实交代！”
　　“啧，想想我们潇崽崽那花瓣似的唇，那水汪汪会说话的眼睛，那又纯又欲的小模样……景韫你真是好福气啊！快说！感觉怎么样？是不是@##*&%￥&@34%#!……”
　　景韫：“……”
　　楚苓月兴致勃勃，甚至带着点颜色地追问着细节，仿佛恨不得立刻买张机票飞到现场进行第一手采访。
　　然而，她热情洋溢地问完一大通，才发现电话那头安静得过分。
　　“喂？景韫？人呢？说话啊！别害羞嘛！大家都是成年人！分享一下嘛！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回应她的，只有电话被干脆利落挂断的忙音。
　　“嘟——嘟——嘟——”
　　楚苓月：“……”
　　她瞪着瞬间变黑的手机屏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挂了！
　　下一秒，一股被“用完就扔”的怒火直冲头顶。
　　“景！韫！！！你个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混蛋！！！敢挂老娘电话！！！”
　　“卸磨杀驴！不对，杀闺蜜！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她气得在办公室里直转圈，恨不得立刻冲到景韫面前揪着她的衣领逼问。
　　然而，瞥见电脑屏幕上弹出的紧急工作邮件提醒，她只能咬牙切齿地坐回办公椅，一边愤愤地戳着键盘，一边在心里给景韫记上了重重一笔。
　　等着吧景韫！还有潇崽崽！等老娘忙完这阵，非得杀到你们面前，把你们堵在被窝里也要问个明明白白！一个都跑不了！
　　而教学楼这边，景韫淡定地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无视了屏幕上来自楚苓月的数十条追杀消息（内容无非是“景韫你死定了！”、“你给我等着！”之类的咆哮体）。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优雅，转身走向会议室。只是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和眼底残留的笑意，泄露了她此刻极好的心情。
　　叶言忻显然还是怒火未消。
　　许亦潇看着她最后发来的那个【气到原地爆炸】的表情包，忍不住笑弯了眼睛。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再火上浇油。
　　她正准备收起手机，专心等待中午的约会，屏幕又顽强地亮了起来。
　　叶言忻：【[定位分享 - 未央大学南门西餐厅]】
　　叶言忻：【明天中午12点，这家店。当然，你请客。】
　　叶言忻：【你！和！景！女！神！】
　　叶言忻：【必须来！】
　　叶言忻：【敢不来？后果自负！[滴血的菜刀][即将爆炸的炸弹]】
　　一连串不容置疑的命令，带着叶大小姐独有的霸道。
　　许亦潇看着屏幕，哭笑不得。她能想象叶言忻此刻咬牙切齿又急不可耐想审问她的样子。
　　想了想，她指尖轻点回复：
　　【知道啦，叶大人！遵命！[敬礼表情]】
　　发送成功后，又飞快补充了一句：【记得带上苓月姐姐。】
　　发完，她立刻切换到与景韫的对话框，嘴角不自觉扬起：
　　【姐姐，叶言忻下了最后通牒，明天中午南门的“时光转角”西餐厅，点名要见你和我，必须去~ 我替你答应啦？[可怜兮兮表情]】
　　另一边，未央大学化学楼某会议室。
　　景韫刚结束组会前的短暂准备，拿起手机，屏幕上又是楚苓月几十条未读消息。
　　点开一看，满屏的感叹号和“景韫你出息了！”“老娘要放鞭炮！”“快给我从头到尾细细道来！一个细节都不准漏！”……
　　景韫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嘴角噙着一抹无奈又愉悦的笑意。
　　她心情极好地回复：【苓月，冷静。】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明天中午我和亦潇要跟小叶吃饭，地点在未大南门“时光转角”。你要是有空……可以“路过”。】
　　回复完，她将手机调至静音，轻轻放在一旁。
　　会议室内气氛逐渐严肃，对面一位博士生正站在投影前，开始进行中期汇报。
　　景韫调整坐姿，恢复了一贯的端方雅正，全神贯注地听着，偶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记录下关键点或疑问，专业范儿十足。
　　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表象下那颗心早已飞出了窗外，落在了那个此刻不知在校园哪个角落的少女身上。
　　小朋友现在在做什么？她会不会也在……想我？这个念头一起，心底便涌起一股暖流，让她握着钢笔的指尖都微微发软。
　　真想快点见到她啊……
　　“景教授？” 对面的博士生声音带着一丝忐忑，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景韫身上。


第82章 你怎么这么会亲
　　其实汇报过程中，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停留在她身上，只是此刻更为聚焦。
　　景韫心中一凛，刚才的走神好像让她错过了报告中的某个关键推导。
　　她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复杂的化学式和图表，大脑飞速运转，结合之前的记录和博士生略显犹豫的语气，瞬间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这里，”她清越的声音响起，轻轻点在屏幕上某个分子结构式旁，“你假设的催化路径中，第三步的过渡态能垒计算似乎忽略了……”
　　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提问的博士生恍然大悟，连声道谢。众人心中更是敬佩：刚才景教授似乎……有瞬间的停顿？
　　一定是错觉！景教授怎么可能在如此重要的组会上分神！她必然是早已洞悉一切，在思考更深层的问题！
　　组会比预计延长了二十分钟。景韫一走出化学楼大门，目光便急切地在周围搜寻。
　　不远处，少女纤细的身影安静地伫立在树下，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景韫的心瞬间被填满，她加快脚步，款款朝她走去。
　　许亦潇似有所感，抬起头，看到那个身影时眼睛瞬间亮如星辰，绽开一个明媚到晃眼的笑容。
　　她下意识想朝她飞奔过去，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但脚步刚抬，又硬生生顿住。
　　不行，已经是大人了，要稳重……嗯，至少装一下。
　　然而景韫已经走到她面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等很久了？”清越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和不易察觉的歉意。
　　许亦潇摇摇头，回握住她的手：“没有很久。”
　　能这样等着她，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她们牵着手，并肩在春日午后的校园里漫步。
　　阳光暖融融的，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新叶的清新气息。
　　许亦潇不时偷偷侧头，目光描摹着身边人优雅精致的侧脸线条，调皮的心思像泡泡一样冒出来。
　　她修长的手指开始不安分地在景韫掌心作乱。
　　一会儿用指尖轻轻挠刮，一会儿又用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手背，故意挑逗。
　　旁边端庄清冷的女神姐姐似乎毫无反应，依旧目视前方，步履从容。
　　只是……许亦潇敏锐地感觉到，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力道悄然加重了些，将她握得更紧。
　　接着，景韫自然地调整了姿势，从普通的相牵，变成了更加亲密的十指相扣。
　　许亦潇心里的小得意刚冒头，又有点点失望——就这？姐姐的定力也太好了吧？她还想看她被撩拨得耳根泛红，或者无奈嗔她一眼的样子呢。
　　走到一个岔路口，景韫脚步微顿。
　　“从那边穿过去。”她扬了扬下巴，指向旁边一栋相对安静的教学楼，“近一点。”
　　许亦潇不疑有他，乖乖地被十指相扣的手牵引着，右转走向那栋楼。
　　心里还想着：姐姐对校园真熟，抄近道都这么精准。
　　然而，刚踏入一楼略显空旷的走廊，景韫却突然偏离了通往另一侧出口的路径，手腕稍一用力，将毫无防备的许亦潇轻轻一带，推进了旁边空无一人的小型休息室。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迅速关上并反锁。
　　“姐姐……”许亦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点懵，刚疑惑地开口，后背就轻轻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亦潇……”景韫欺身而上，将她牢牢困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门上，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捧起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许亦潇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不再是平静无波的湖面，而是翻涌着暗流，带着她熟悉又陌生的热度。
　　后知后觉地，她终于反应过来景韫想做什么，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瞬间染成了诱人的淡粉色。
　　这里是学校！随时可能有人经过！姐姐她……她怎么敢！
　　“小朋友……”景韫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嗯？”
　　“我……”许亦潇刚想开口辩解，或者求饶，景韫已经扣住她的后脑勺，微微低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因惊讶而微微开启的唇瓣。
　　“唔……”所有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
　　许亦潇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先感受到的是唇上柔软温热的触感，接着是独属于景韫的清冽淡香，混合着一种令人沉醉的成熟女性的气息，强势地将她包围。
　　最初的震惊过后，是无边的沉溺。
　　景韫的吻技惊人地高超。先是温柔地吮吸、舔舐，耐心引导着生涩的少女。待她稍稍放松回应，便逐渐加深。舌尖灵巧地撬开贝齿，探索更深。
　　许亦潇完全招架不住。她的呼吸被夺走，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双腿发软，只能无力地攀附着景韫的肩膀，被动地承受着这过于汹涌的热情。
　　意识模糊间，她感觉自己像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沉浮，唯一的依靠就是眼前这个人。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直到许亦潇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景韫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结束了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
　　她喘息着，看着怀中少女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唇瓣，迷蒙含泪的双眼，以及布满红晕的脸颊，眼神更加幽暗深邃：
　　“小朋友……好甜。”
　　许亦潇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全靠景韫揽在腰间的手臂支撑。
　　巨大的羞耻感和被撩拨到极致的悸动让她无地自容，只能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景韫馨香柔软的颈窝里：
　　“姐姐……你……你怎么这么会亲……”
　　这太不公平了！
　　这个看起来清心寡欲的姐姐，吻技怎么会这么好！简直……简直像修炼了千年的妖精！
　　景韫低低地笑了起来，收紧手臂，将怀里羞成一团的人儿牢牢锁住：
　　“嗯。大概，只对你……无师自通。”
　　天赋也好，本能也罢。所有的热情与技巧，都只为了她而苏醒。
　　两个人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又腻歪了好一会儿。景韫耐心地轻抚着许亦潇的后背，等她急促的呼吸和过快的心跳渐渐平复，脸上的红晕也褪去一些，才松开她，但手依然紧紧牵着。
　　“好了，”景韫理了理许亦潇微乱的发丝，眼神温柔，“饿了吗？带你去吃饭。”
　　许亦潇点点头，想到刚才的“惩罚”，又忍不住瞪了景韫一眼，只是那眼神水汪汪的，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撒娇。
　　她下次……大概、可能、也许……还是忍不住会去撩拨这位看起来清冷禁欲，实则“记仇”又“凶猛”的姐姐！


第83章 你欺负我
　　两人最终选了学校后门一家环境清雅的私房菜馆。
　　点完单，服务员轻轻带上门离开。
　　刚才在校园里的亲昵余温未散，此刻独处一室，许亦潇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她低下头，努力想找个话题打破这让她耳根发烫的静谧。
　　然而下一秒，手背忽然覆上一片微凉的柔软。
　　许亦潇呼吸一窒，抬眼看去。
　　只见景韫侧过身，一只手随意地支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褪去了人前惯有的清冷疏离，此刻盛满了许亦潇从未见过的近乎妖冶的专注。
　　“害羞了？”景韫的声音放得又低又柔。
　　许亦潇的脸“腾”地红透，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对方稍稍用力握紧，指尖甚至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没有！”她小声反驳，声音却虚得厉害，眼神飘忽不敢直视。
　　景韫低低地轻笑出声，听得许亦潇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就在她以为这已是极限时，景韫忽然站起身。
　　“姐姐？！”许亦潇的惊呼尚未完全出口，整个人便已天旋地转。
　　景韫的双手揽过她的腰和腿弯，将她抱离座椅，然后轻柔地放在了自己温软的大腿上。
　　座椅的设计让许亦潇不得不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势侧坐着——双腿岔开，几乎是跨坐在景韫腿上。
　　后背被一条纤细柔韧的手臂紧紧环住，两人瞬间变成了严丝合缝、亲密无间的依偎姿势。
　　“！”
　　许亦潇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上了头顶和耳朵。
　　她下意识地扭动身体想挣扎下来：“姐姐……别闹！一会儿……一会儿服务员进来看到怎么办……”
　　“放心，”景韫的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下巴甚至亲昵地蹭了蹭她柔嫩的肩膀，“没叫不会进来。”
　　“坐这里不好吗？”女人的声音带着慵懒的满足，“离我近点。让姐姐好好抱抱你。”
　　许亦潇只觉得浑身发烫，连脚趾都羞耻地蜷缩起来。
　　这个姿势太……太暧昧了！也太颠覆了！这和她认知里的小景姐姐判若两人！
　　姐姐怕不是被楚苓月那妖精夺舍了！
　　她印象中的景韫，是讲台上清雅自持的教授，是需要她仰望的，高不可攀的女神。
　　可现在……女神让她坐大腿？！还抱得这么紧？！
　　“小景姐姐……”她声音带着软糯的哭腔，一半是慌，一半是招架不住的软。
　　“嗯？”景韫应着，目光却落在桌上刚送来的那杯温热牛奶上。她随手捻起杯子，自己小小地含了一口，然后……
　　她并没有咽下去。
　　在许亦潇困惑又带着惊悸的目光注视下，景韫一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微微张开了湿润的唇瓣。
　　接着，那张沾染了些许奶渍、显得更加红润诱人的唇，就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覆了上来。
　　“唔——！”许亦潇猝不及防，眼睛瞬间睁大。
　　温热的、带着浓郁奶香的液体被景韫以唇舌温柔又霸道地渡了过来。
　　这已经不是她们第一次接吻，但每一次，景韫似乎都能解锁新的更让她招架不住的方式。
　　牛奶滑腻地流入喉咙，同时涌入的，是景韫身上清冽的淡香和她舌尖灵巧的探索与纠缠。
　　许亦潇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完全软在了景韫怀里。
　　灭顶的羞赧和一种陌生的强烈快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过于刺激的“喂食”。
　　一吻结束，许亦潇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浓密的睫毛被生理性的泪水濡湿，眼角泛着可怜兮兮的红晕。
　　景韫唇角那抹妖冶的笑意更深了。
　　她用拇指指腹极其温柔地擦掉许亦潇唇角溢出的牛奶痕迹，声音低哑惑人：“小朋友……这样喂，好喝吗？”
　　许亦潇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景韫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景韫……你……你欺负人……耍流氓……”
　　她简直要疯了！这还是那个她仰望了六年、奉若神明的女神姐姐吗？
　　这根本是……是打开了什么潘多拉魔盒！撩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大胆又直接，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景韫轻笑着，温柔地拍抚着许亦潇因无声啜泣而微微颤抖的后背，语气宠溺得近乎邪恶：“这就受不住了？”
　　她微微转头，温热的唇瓣几乎贴上许亦潇红得滴血的耳廓，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更加惊心动魄：“可姐姐……还没开始好好‘欺负’你呢。”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她环在许亦潇腰间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
　　微凉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在纤细敏感的腰侧轻轻摩挲、揉按。
　　许亦潇被这充满暗示意味的抚摸弄得浑身颤抖，止不住地从喉咙深处溢出破碎而难耐的轻吟。
　　羞耻的轻吟声仿佛击溃了她最后一丝脆弱的防线。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里？在这种随时可能被打扰的地方？用这种方式？
　　姐姐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她的感受了？是不是觉得她可以随意对待？
　　细小的啜泣声终于从她被侵占过的唇齿间逸出。
　　眼泪不再是生理性的几滴，而是大颗大颗地涌出来，迅速濡湿了景韫颈侧的肌肤，也滴落在她环抱着许亦潇的手背上。
　　景韫的动作猛地顿住。


第84章 太喜欢你
　　“亦潇？”
　　景韫迅速退开些许距离，双手捧起许亦潇湿漉漉的小脸，指腹慌乱又轻柔地擦拭着不断涌出的泪水。
　　“怎么了？宝贝？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弄疼你了？吓到你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真切的懊恼，刚才那股游刃有余，带着点邪气的“流氓”劲儿荡然无存。
　　只剩下许亦潇熟悉的带着无限怜惜的温柔和关切。
　　许亦潇抽噎着，泪眼朦胧，鼻尖红红的，说不出话，只是委屈地看着她。
　　景韫的拇指指腹极其小心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姐姐不是故意要‘耍流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我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剖析自己失控的根源，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句带着自嘲和坦诚的低语：
　　“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喜欢得……有点疯了，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只想……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抓住你。结果……还是搞砸了。”
　　她仰头，认真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望进许亦潇湿润的眼睛：
　　“是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姐姐？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我……很轻浮，很过分？让你失望了？”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自责和不确定：
　　“对不起，亦潇，姐姐跟你道歉，是我太心急了。我只是……太想好好爱你了，反而弄巧成拙了。对不起。你不喜欢这样，我以后……”
　　“喜欢！”
　　没等景韫说完，许亦潇突然伸出双臂，用力地回抱住了她，“喜欢的……姐姐什么样，我都喜欢。”
　　她抱得很紧很紧，刚才汹涌的委屈和羞耻，在景韫这带着心疼的坦诚解释中，奇妙地转化成了更加汹涌的爱意。
　　原来女神也会不知所措，也会因为太爱而“失控”。
　　“真的喜欢？”
　　景韫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忐忑，环抱着她的手臂却下意识地收得更紧。
　　“嗯！”许亦潇用力点头，柔软的发丝蹭着景韫颈侧敏感的肌肤，痒痒的，“喜欢姐姐清冷的样子，”
　　她抬起头，鼓起勇气，直视着景韫的眼睛，“也喜欢姐姐……‘流氓’的样子……”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羞意，却无比坦诚，甚至还勇敢地微微扬起了嘴角。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飞快地倾身，在景韫微凉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一个青涩却勇敢的安抚之吻。
　　然后立刻又把滚烫的小脸埋回熟悉的颈窝，像只害羞的小鸵鸟。
　　这个主动的亲吻，彻底融化了景韫心中最后一丝忐忑和不安。
　　她由衷地笑起来，不再多问，只是一遍遍温柔地轻抚着许亦潇的后背，安抚着她激动的情绪，同时落下细密的吻，印在她柔软的脸颊。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暖融融地洒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包间里只剩下彼此渐渐平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许亦潇才在景韫温柔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
　　她微微动了动，从景韫怀里抬起头。
　　有些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景韫立刻察觉了她的动作，微微拉开一点距离，以便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脸。
　　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那些残留的湿意，声音温软：“还委屈吗？心里还难受吗？”
　　许亦潇连忙摇头，小声嘟囔：“没有委屈……”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说法不够准确，又抬起清澈如洗的眼睛，有点羞赧又带着点撒娇般的控诉看着景韫。
　　“就是……就是有点……太突然了嘛。”
　　“突然？”景韫挑了挑眉，耐心地引导她说下去。
　　“嗯……”许亦潇的脸颊又悄悄飞上两朵红云，“姐姐你……平时那么……那么……”
　　她努力搜寻着合适的词，“那么端庄，那么清冷，像天上的月亮一样，谁都够不着的样子……高高在上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可爱的气音:
　　“我……我哪知道……你……你谈起恋爱来，这么……这么会撩人啊！跟变了个人似的！”
　　“会撩人？”景韫重复着这个词，带着点玩味和自省。
　　趁着小朋友在她怀里平复的这段时间，她已经迅速复盘了刚才自己的种种“壮举”——
　　强抱、强吻、牛奶渡食、腰间撩拨……
　　越想越觉得简直像个被荷尔蒙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冲昏头脑的愣头青，笨拙，浮夸，急不可耐！
　　饶是她一向淡定自持，比较会装，才没在面上显露太多窘迫，不然此刻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伸手，指节轻轻刮了一下许亦潇的鼻尖：“小笨蛋，这哪是什么‘会撩人’？”
　　许亦潇被她笑得更加不好意思，红着脸追问：“那是什么嘛？”
　　景韫收敛了些许笑意，但眼底的温柔和坦诚却更加清晰。
　　她微微倾身，额头再次轻轻抵上许亦潇的额头。
　　“是笨拙。”景韫微微叹了口气。
　　她的目光深深望进许亦潇清澈见底的眼眸：
　　“那些所谓的‘撩人’，不过是我……太想靠近你，太想让你感受到我的心意，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最好，只好凭着本能，用最直接、最笨的办法……去靠近你，去确认你是真的在我怀里，不是梦。”
　　她顿了顿，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许亦潇还有些湿润的眼角，带着浓浓的歉意:
　　“结果，好像用力过猛，把我们家小朋友吓哭了，还让你觉得委屈了。”
　　她温柔地笑了笑，眼神认真，“看来姐姐这恋爱的水平，还差得远呢。以后……我慢慢学，好不好？”
　　“学着用我的小朋友能接受、能喜欢的方式……来表达我的喜欢和爱。”
　　巨大的心疼和甜蜜感瞬间将许亦潇淹没。
　　她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但这次是截然不同的被深深理解和珍视的感动。
　　原来女神姐姐的“失控”，是因为爱得太深、藏得太久。
　　她再次扎进景韫怀里，双手紧紧环住她纤细的腰肢：
　　“不用学！这样就好……姐姐笨一点……也很好！我就喜欢……真实的姐姐！”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却绽开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我就是……就是有点爱哭嘛……不是被吓的！是……是太开心了！因为发现……原来我的仙女姐姐……为了我……心甘情愿跌下神坛了，还……还摔得这么可爱！”
　　她狡黠地眨眨眼，补充道，“而且……姐姐你刚才……把牛奶都抢走了……我还没尝够呢……”
　　景韫的身体明显一僵，随即喉咙里溢出愉悦的笑声。
　　她收紧了手臂，将害羞得又想往她怀里钻的小家伙更紧地拥住，下巴抵着她的肩膀：
　　“好，是姐姐的错。下次……都给你。”
　　她顿了顿，在许亦潇耳边低语，“或者……我们一起……慢慢尝？”
　　许亦潇的脸瞬间又红成了熟透的番茄，捶了她一下：“姐姐！”
　　就在这时，门外适时地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和上菜的提示。
　　两人迅速分开，各自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衣服。


第85章 是我亲的
　　第二天中午，“时光转角”西餐厅临窗的位置。
　　许亦潇和景韫到的时候，楚苓月和叶言忻已经在了。
　　楚苓月正优雅地晃着红酒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叶言忻则坐得笔直，双手抱胸，眉头微蹙，努力营造出一种的严肃气场。
　　许亦潇真心觉得叶言忻这个人够朋友。
　　从一开始，叶言忻就为她出主意（虽然大多是馊主意），甚至为了她，几次三番向景韫挑衅。
　　更何况，景韫可是叶言忻在未大的研究生导师。
　　两人刚坐下，叶同学那堪比探照灯的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许亦潇的唇上。
　　叶言忻眉头一挑。
　　“哟，我们许大导演。”
　　她的目光在许亦潇唇上和旁边景韫脸上来回扫视:
　　“你这嘴……怎么回事？昨儿吃火锅上火了？还是……被哪个不长眼的虫子给叮了？”
　　她意有所指，就差直接点名了。
　　许亦潇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捂住嘴，又觉得太心虚，只能尴尬地端起水杯猛灌一口，眼神飘忽，支支吾吾：“没……没什么啊……就……就天气有点干……”
　　“干？”
　　楚苓月立刻精准接腔，红唇勾起促狭的弧度。
　　“我看是‘滋润’得恰到好处吧？瞧瞧这水光潋滟的，啧啧啧……”
　　她故意顿了顿笑盈盈地看向对面正从容翻看菜单的景韫，“景教授，您说是吧？这‘护理’效果，可真不错呢。”
　　叶言忻也立刻紧紧盯着景韫。
　　虽然心底对这位学术偶像兼顶头上司有着本能的敬畏，但此刻作为许亦潇的“娘家人”，她必须硬气！
　　景韫不紧不慢地合上菜单，抬眸。
　　目光平静地迎上叶言忻充满“拷问”意味的眼神和楚苓月看好戏的促狭笑意。
　　清越的声音响起，语气坦荡得令人发指：
　　“嗯，是我亲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叶言忻瞬间呆滞的脸，微微挑眉，反问道：
　　“有问题吗，叶同学？”
　　“噗——！” 楚苓月第一个破功，刚抿进嘴里的一口红酒差点喷出来，连忙用餐巾捂住嘴。
　　她就知道！景韫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绝杀！
　　叶言忻则是彻底石化。
　　这……这还是她那个在实验室里一丝不苟、眼神犀利能冻死人的景教授吗？！
　　她感觉自己精心排练了一晚上的“拷问剧本”，刚开场就被对方用最直白的方式撕成了碎片。
　　许亦潇更是羞得直接捂住了脸。姐姐她……她怎么能这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来！
　　虽然……虽然心里又甜又骄傲是怎么回事？
　　景韫仿佛没看到对面两人精彩纷呈的表情，淡定地看向服务生，自然地开始点餐，仿佛刚才只是讨论了一下天气。
　　楚苓月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对着景韫竖起大拇指：
　　“景教授，霸气！佩服佩服！这坦荡劲儿，我喜欢！”
　　她又转向还处于灵魂出窍状态的叶言忻，唯恐天下不乱地煽风点火：
　　“喂，小言言，回神啦！你导师都正面回应了，你这娘家人的气势呢？接着问啊！别怂！”
　　叶言忻这才如梦初醒，看着景韫那副“我承认了，你能奈我何”的淡然模样，再看看耳根红透的好友，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精心准备的“下马威”，在绝对的实力（脸皮厚度？）面前，不堪一击！
　　她泄愤似的用叉子狠狠戳了戳面前的餐前包，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没……没问题……”
　　楚苓月则充分发挥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
　　“哎呀，潇潇宝贝，你脖子那里是不是也有点红？蚊子挺毒啊？”
　　“景教授，您这‘亲’的力度……是不是得控制一下？看把我们潇潇这嘴给‘照顾’的……”
　　“话说回来，景教授，您这‘教学’范围是不是有点广啊？从化学方程式到……嗯哼？”
　　景韫面不改色，优雅地切着刚上来的鹅肝：
　　“学无止境。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叶同学，你觉得呢？”
　　叶言忻闻言差点把叉子扔了，连忙摆手：
　　“啊？我？我……我学术不精，不敢妄议！不敢妄议！”
　　惹不起惹不起！
　　她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行吧行吧……许亦潇，算你厉害！把我们景教授都拿下了！以后……好好的！”
　　她看了一眼景韫，虽然有点怂，但还是鼓起勇气补充道：
　　“景教授……您……您也好好对她。” 这是她作为朋友最后的坚持。
　　景韫微微颔首，看向许亦潇的眼神瞬间化成了春水：“嗯，我会的。”
　　许亦潇红着脸，心里甜得像打翻了蜜罐，对着叶言忻用力点头：“嗯！言忻，谢谢你！”
　　楚苓月看着这旁若无人的甜蜜互动，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哎哟哟，这恋爱的酸腐气息！齁死我了！”
　　吃到一半，楚苓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景韫和许亦潇：
　　“对了景韫，过两天我们大学同学有个聚会。都是老熟人，挺随意的。”
　　她眨眨眼，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可以带家属哦~”
　　景韫闻言，侧头看向许亦潇，声音温柔：“亦潇，你想去吗？”
　　许亦潇微微一怔，抬头迎上景韫专注的目光。
　　那目光里不仅有询问，还有不易察觉的期待——期待将她带入自己的圈子，宣告她的存在。
　　许亦潇的心被这份郑重填满，唇角忍不住扬起甜蜜的弧度。
　　她歪了歪头，眼神亮晶晶地反问：“你想让我去呀？”
　　景韫眼底的笑意更深，毫不犹豫地点头：“想。很想。”
　　她握紧了许亦潇的手，“想让他们都知道，我的小朋友有多好。”
　　“嘶——”
　　楚苓月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心口，“救命！这波狗粮暴击！景韫你人设崩得也太彻底了吧！”
　　她戏精上身，立刻捏着嗓子，用能腻死人的嗲声转向叶言忻：
　　“哎呀呀，小言言~你看你导师大人都带家属了~你想去吗？嗯？人家也好想带你去呢~”
　　楚苓月故意眨巴着大眼睛，模仿着撒娇的语气。
　　叶言忻正被对面那对旁若无人的情侣秀得头皮发麻，又被楚苓月这突如其来的“发嗲”雷得外焦里嫩。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脸嫌弃地推开楚苓月凑近的脸：
　　“楚苓月！你给我正常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没好气地说，“不去！有项目报告！”
　　楚苓月瞬间变脸，刚才的甜腻笑容消失无踪，故意赌气：“哦。那算了。我自己去，正好看看有没有新鲜可口的小学弟~”
　　叶言忻：“……” 她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


第86章 我女朋友
　　“姐姐，这样穿好不好看？”
　　许亦潇转了个圈，白色旗袍改良连衣裙勾勒出少女初绽般的清雅轮廓，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玉兰。
　　“很好看。” 景韫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几乎移不开眼。
　　可眼前的小朋友显然不满意。
　　这已经是她今天下午试的第九套衣服了。
　　自打得知景韫要带她参加大学同学聚会，许亦潇就如临大敌，衣帽间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
　　“只是吃顿饭，这么紧张做什么？” 景韫笑着环住她的腰。
　　许亦潇心里却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那些事业有成的哥哥姐姐，会不会觉得她太幼稚，不够格站在光芒万丈的景教授身边？
　　更何况，她的小景姐姐是公认的女神，同学里暗恋过甚至追求过她的，怕是不少……光是想象那些可能存在的审视目光，她就指尖发凉。
　　还有酒！宴会上不喝会不会显得不合群？可她那点可怜的酒量……
　　聚会上除了景韫，唯一熟的只有楚苓月。
　　可她是楚苓月啊……许亦潇觉得，这熟人在场，恐怕还不如不在。
　　眼看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又要奔向衣帽间，景韫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人拦腰抱起，径直朝门口走去。
　　“再换真要迟到了。” 她无奈又宠溺地叹息，实在搞不懂这小家伙的焦虑。
　　明明已经美得让人挪不开眼了。
　　景韫几乎是半抱着把还在纠结的小姑娘“运”出了门，塞进副驾驶。
　　车子平稳地驶向聚会地点，许亦潇坐在副驾，手指绞着安全带，眼神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那点小鼓敲得更密集了。
　　“姐姐，”她声音有点闷，“万一……他们觉得我不稳重，融不进去怎么办？”
　　景韫趁着红灯，侧过头看她。
　　平日里在排练场气场全开的年轻导演，此刻微蹙着眉，像只担心不被接纳的小动物。
　　她伸手过去，指尖轻轻拂过许亦潇微凉的手背。
　　“许导，”她故意用了这个称呼，眼底漾开笑意，带着点俏皮，“你导戏时面对满场专业人士的气场呢？一顿饭而已。”
　　她顿了顿，指尖在许亦潇手背上轻轻一点，“做你自己就好。他们只会羡慕我，从哪里拐来这么个漂亮又可爱的小仙女。”
　　许亦潇被她逗得脸颊发热，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那……酒呢？我真的不太能喝。”
　　“不想喝就不喝，”景韫的语气云淡风轻，“没人能勉强你。跟着我就好。”
　　聚会地点是一家藏匿在梧桐深处的私房菜馆，格调雅致。
　　正如许亦潇所料，放眼望去，多是三十岁上下、气质成熟、穿着得体的男女，举手投足间带着事业有成的从容。
　　景韫一出现，立刻成了焦点。
　　“哟！景女神终于来了！再不来我们都打算去学校门口拉横幅了！”
　　“小景！好久不见！还是这么光彩照人啊！”
　　“这位漂亮妹妹是……？”
　　众人的目光自然落在了她身边年轻得过分、又美得惊人的许亦潇身上。
　　清冷与少女感交织，在略显成熟的群体中，确实像一颗刚被采撷的明珠，引人注目。
　　许亦潇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带着的好奇、审视，甚至……惊讶。
　　景韫姿态自然地侧身，正要开口简单介绍，一个带着戏谑的熟悉嗓音已经抢先响起：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家潇崽崽嘛！”
　　楚苓月摇曳生姿地走过来，目标明确地直奔许亦潇，伸手就想捏她的脸。
　　“潇崽崽，今天这身不错嘛，终于有点大人样了，没给你家景教授丢脸。”
　　她揶揄地看向景韫。
　　许亦潇刚想躲避她的魔爪反驳，景韫已经凉凉地瞥了楚苓月一眼：“我们家亦潇穿什么都好看。倒是你，少欺负人。”
　　楚苓月夸张地捂住心口：“哎哟喂，这就护上了？景韫你重色轻友！有了新人忘旧人啊！”
　　她抑扬顿挫，引来众人一阵哄笑。包厢里略显客套的气氛瞬间被打破，轻松下来。
　　景韫顺势自然地挽住许亦潇，将她微微带近自己身侧，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声音清晰地向众人介绍：
　　“给大家介绍一下，许亦潇，我女朋友。”
　　“女朋友？”
　　有人惊讶地重复。几个对许亦潇小时候有印象的更是一脸愕然——不是妹妹吗？！记忆里那个跟在景韫身边、可爱乖巧的小女孩，竟然……
　　随即是几声善意的起哄和惊叹。
　　“景韫你可以啊！金屋藏娇！”
　　“亦潇妹妹看着好小啊，还在念大学？” 另一位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的男士好奇地问。
　　楚苓月立刻像找到了发挥的舞台，夸张地一拍手：
　　“大学？开什么玩笑！你们这些人啊，信息也太滞后了吧！”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摆出隆重介绍的架势，指着许亦潇:
　　“这位，许亦潇小姐，二十岁，早就硕士毕业了！人家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导演！前阵子刚拿了个国际奖！厉害吧？震惊吧？”
　　“二十岁？硕士毕业？导演？还拿国际大奖了？！” 惊叹声此起彼伏。
　　“啊！对对对！” 那位儒雅的眼镜男士猛地拍了下额头，指着许亦潇，一脸恍然大悟:
　　“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我太太是搞文化报道的，那期报道的报纸就放在家里！那照片拍得很有灵气，但真人……”
　　他由衷赞叹，“更是光彩照人啊！失敬失敬，许导！”他连忙端起面前的茶杯，隔着桌子向许亦潇示意。
　　“天，原来是你！我还在朋友圈转过那篇报道呢！《未完成的黄昏》，对吧？”
　　“亦潇妹妹，不，许导，真是年少有为！”
　　赞叹和敬佩的目光瞬间取代了最初的审视和好奇。
　　许亦潇被夸得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踏实了许多。
　　感觉是楚苓月和这位先生帮她解了围。
　　她感激地看了楚苓月一眼，对方却故意朝她做了个鬼脸。
　　“苓月姐姐，叶言忻今天怎么没来？”
　　她小声问。想着同龄人在场能缓解紧张，还能稍微管管脱缰的楚苓月。
　　楚苓月挑眉一笑：“哟，一个小朋友在打听另一个小朋友。”
　　她望向景韫，语气促狭，“景大小姐，你不管管？你家小女朋友在打听别家小姑娘诶。”
　　景韫、许亦潇：“……”
　　楚女士，那个“别家小姑娘”可是你自己女朋友。


第87章 不是收服，是相爱
　　落座后，气氛更加融洽。
　　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许亦潇的戏剧上。
　　几位对文化艺术感兴趣的同学，包括那位认出她的先生，开始饶有兴致地询问她获奖作品《未完成的黄昏》。
　　谈到自己热爱且熟悉的领域，许亦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侃侃而谈，条理清晰，观点新颖，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景韫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没有插话，只是专注地听着，偶尔帮她布菜，眼神里全是欣赏与爱意。
　　劝酒环节是成年人的饭桌上不可避免的仪式。
　　红酒转到了许亦潇面前，刚被倒入浅浅的一层，旁边就伸过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无比自然地端走了她那杯红酒。
　　“她喝不了这个，心意领了，我替她喝。”
　　景韫语气平淡，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气势，仰头就将那小半杯红酒干了。
　　劝酒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景你行啊！护花使者当得够滴水不漏的！”
　　景韫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放下酒杯时，她极其自然地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雪白鲈鱼腩放到许亦潇的骨碟里，低声道：“刚说那么多话，吃点鱼润润嗓子。”
　　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软。
　　楚苓月在对面看得直翻白眼，用口型对景韫说：“肉麻！”
　　许亦潇却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她悄悄在桌布下伸出手，勾住了景韫放在腿上的手指。
　　景韫感觉到指尖的触碰，立刻反手将那只微凉柔润的手紧紧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轻轻摩挲。
　　包厢里气氛热烈，大家聊着近况、事业、家庭，偶尔夹杂着对往昔校园时光的追忆。
　　许亦潇虽然话不多，但专注地听着，遇到感兴趣的话题也会适时加入，落落大方。
　　有了之前的铺垫，再没人觉得她年纪小格格不入，反而因为她独特的才华和沉静的气质赢得了尊重。
　　酒过三巡，一位颇为帅气的男士明显喝得有点高了，面颊泛红，眼神飘忽。
　　他原本坐在稍远的位置，此刻端着半满的酒杯，脚步有些虚浮地晃到了景韫和许亦潇这片区域。
　　“景……景学妹！”
　　他的声音有点大，带着醉后的兴奋，瞬间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楚苓月立刻放下筷子，眼睛亮了起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景韫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将身体侧了侧，更靠近许亦潇一些。
　　她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声音清冷：“周学长，有事？”
　　周浩怀却像是没听见她的问话，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然后猛地转向她身边的许亦潇。
　　他举起酒杯，对着许亦潇，舌头有些打结：
　　“小……小妹妹！”
　　他声音洪亮，带着醉汉特有的掏心掏肺，“你！你知不知道！”
　　他指了指景韫，“我们这位景学妹，当年可是我们整个院，不，是整个学校的女神！高岭之花！追她的人……从这里排到校门口！”
　　他打了个酒嗝，眼神变得更加迷离，带着点自嘲和追忆：“我！我周浩怀！暗恋了她整整四年啊！从大一迎新晚会她弹钢琴那次……就开始了！整整四年！我都不敢表白！”
　　他声音带着点激动，“为什么？因为向她表白的人太多了！全都被拒了！一个不剩！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冰山美人，名不虚传！”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大家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楚苓月憋着笑，用眼神疯狂示意许亦潇：上！看你的了！
　　许亦潇:“……”
　　周浩怀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积压多年的心事一吐为快：
　　“我们都以为，景学妹这朵花，没人能摘下来！她眼光太高了！结果……结果！”
　　他猛地又把酒杯对准许亦潇，眼神带着巨大的困惑和不可思议:
　　“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后……最后竟然是被你这么个……这么个小朋友给收服了！”
　　他上下打量着许亦潇，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奇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许亦潇身上。有好奇，有同情，有担忧，还有看好戏（比如楚苓月）。
　　景韫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握紧了许亦潇的手，正要开口，掌心却被轻轻捏了一下。
　　只见许亦潇非但没有生气或窘迫，反而绽开一个大方得体的笑容。
　　她松开景韫的手，从容地端起自己面前一直没动过的杯子，姿态优雅地站了起来，迎着周浩怀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
　　“周学长，”
　　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和一丝俏皮，“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原来我们家姐姐当年这么受欢迎呀？”
　　她说着，还故意侧过头，朝景韫俏皮地眨了眨眼。
　　景韫紧绷的下颌线因为她这个小动作和那句自然而然的“我们家姐姐”而微微松动，眼底的冷意稍霁。
　　许亦潇转回头，看向有些发怔的周浩怀，笑容依旧灿烂：“不过，学长您说错了一点哦。”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不是收服，是相爱。”
　　她举起茶杯，姿态磊落：
　　“而且，能被姐姐‘收服’……哦不，能被姐姐选中相爱，确实是我的幸运。”
　　她微微歪头，笑容狡黠又带着点小得意:
　　“毕竟，您也说了，姐姐眼光很高的嘛。这恰恰证明，我也不差，对不对？”
　　这番回应，落落大方，既肯定了景韫当年的魅力，顺带夸了所有失败者的眼光，又巧妙地将“收服”这个略带俯视感的词，转化成了平等的“相爱”，更是在最后四两拨千斤地抬了自己一手，自信却不张扬。
　　“噗嗤！”楚苓月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带头鼓起掌来，“说得好！许可爱！”
　　“漂亮！”另一位穿着干练西装的女士笑着赞叹。
　　“这回答太妙了！许导情商真高！” “年纪轻轻，了不得！”
　　其他人也纷纷笑着附和，气氛从尴尬的冰点直接升温至轻松和赞赏。
　　周浩怀似乎也被许亦潇这番不按常理出牌又滴水不漏的回答弄懵了，举着酒杯，愣在那里，酒好像都醒了两分。
　　这时，景韫才优雅地站起身。
　　她没有看周浩怀，而是先转向许亦潇，冲她温柔一笑。
　　她这才看向有些发愣的周浩怀，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
　　“周学长，过去的事，提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对我家小朋友的‘夸奖’。”
　　接着，她端起自己那还剩小半杯红酒的酒杯，对着周浩怀，也对着在座的众人，姿态从容优雅：“这杯，敬往事，也敬现在。”
　　她目光扫过许亦潇，温柔缱绻，“更要敬未来。”
　　说完，她优雅地将杯中酒饮尽。灯光下，仰颈的线条流畅而优美。
　　放下酒杯时，她微微侧头，在许亦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小狐狸，反应挺快。”
　　许亦潇耳根一热，借着桌布的遮掩，轻轻掐了一下景韫紧致的腰侧。
　　周浩怀看着眼前这对璧人，一个清冷强大却满眼温柔，一个年轻娇美却聪敏从容，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流淌的情意，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有些讪讪地笑了笑，自己仰头喝干了杯中酒，对着许亦潇抱了抱拳：
　　“许导，失礼了！刚才喝多了胡言乱语！景学妹……哦不，景教授好眼光！好福气！”
　　说完，识趣地晃晃悠悠回自己座位去了。
　　楚苓月对着许亦潇挤眉弄眼：“可以啊许可爱！深藏不露！刚才那番话，颇有你家景教授当年的风范！”
　　另一位男士笑着转移话题：
　　“不过小景虽然高冷，但特别够意思。我记得大四那年，我们小组做那个特别难的课题，快答辩了模型还没跑通，急得焦头烂额。是小景，熬了两个通宵帮我们重新梳理了框架，才让我们惊险过关。那逻辑清晰得，教授都夸。”
　　他看向景韫，举起茶杯，“这杯敬我们的救命恩人兼学神！”
　　“敬学神！” 大家笑着举杯。
　　景韫也端起茶杯，坦然接受：“举手之劳。”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许亦潇，看到她正托着腮，一脸崇拜又骄傲地看着自己，那眼神亮得惊人。
　　景韫心底一软，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清浅的笑意。


第88章 明明是你老婆
　　话题又转向了其他人的青春轶事。
　　许亦潇安静地听着，时而因为有趣的往事掩嘴轻笑，时而因为听到景韫不为人知的“丰功伟绩”而眼睛发亮。
　　这些鲜活的故事像一台时光机，轰鸣着将她带回了自己同样喧闹而滚烫的青春。
　　七中的午后阳光似乎又洒在肩头。她仿佛看到自己和江楠、林小雨几个死党，捏着伪造的请假条溜出校门，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却还在偷偷挤眉弄眼，甚至拍了个肆意张扬的“偶像照”。
　　思绪又飘到了未央大学的戏剧排练厅。她看到自己和张云程为了一个舞台调度争得面红耳赤，最终却在交锋中磨出了更璀璨的火花。
　　而贯穿她整个青春记忆，最鲜明，最温暖，最让她心跳加速的色彩，永远是那个人的身影。
　　校园的林荫道仿佛就在脚下。她们并肩走在被月光温柔笼罩的路上。每当她壮着胆子取笑景老师小时候的“黑历史”，景韫就会微微眯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带着点威胁的意味轻哼：“许亦潇同学，再笑，下次就拿那根擀面杖敲你脑袋。”
　　听着眼前这些哥哥姐姐讲述他们大学时代的疯狂与热血，许亦潇心中涌动着强烈的共鸣。
　　这些不同的生动故事，让她得以窥见景韫未曾向她袒露的青春岁月，看到了那个在象牙塔里同样鲜活的年轻女孩。
　　这让她感觉和景韫的距离更近了，也让她更真切地融入了这个属于景韫的“老友圈”。
　　她偷偷看向景韫，发现她虽然话不多，但听得认真，嘴角始终噙着那抹温和的笑意，眼神里带着对往昔的淡淡怀念。
　　楚苓月看着许亦潇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坏笑着问：
　　“潇崽崽，听着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没早点认识你家小景姐姐，好参与一下我们这些老家伙的青春啊？”
　　许亦潇脸一红，还没回答，景韫却已自然地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安抚性地挠了挠。
　　她看向楚苓月，语气温柔：“她现在参与，也不晚。”
　　许亦潇的心被这句话塞得满满的，她用力回握景韫的手。
　　她的青春里，早已写满了景韫的名字。
　　而现在，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远远仰望老师的学生，也不再是那个需要她照顾的小妹妹，而是能够与她并肩而立，并携手走向未来的爱人。
　　……
　　聚会结束，道别声此起彼伏。
　　楚苓月和景韫站在门口，低声聊着方才席间的趣事。
　　楚苓月笑眯眯地看向旁边安静站着的许亦潇，眼神揶揄：
　　“怎么样，潇崽崽？见识过姐姐们风华正茂的黑历史，还紧张吗？”
　　许亦潇抬起头，对上楚苓月促狭的目光，唇边绽开一个真诚的笑容，声音清甜：
　　“谢谢苓月姐姐解围还来不及呢，早就不紧张啦。”
　　景韫闻言，侧头看向楚苓月，一本正经地告状：
　　“紧张？那也得怪你苓月姐姐在场，气场太强，自带审视光环，吓着我们小朋友了。”
　　她说着，故意转向许亦潇，声调拖长:
　　“是不是呀？我的——小朋友？”
　　“我才不是你的小朋友！别瞎叫！”
　　许亦潇瞬间炸毛，杏眼圆睁，脸颊飞红。
　　这称呼在楚苓月这家伙面前叫出来，简直羞耻度爆表！
　　一旁的楚苓月简直乐疯了，就差没手舞足蹈了。
　　满心期待地想欣赏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好友，第一次被小女友当众“呛声”的错愕表情。
　　然而，还没等她酝酿好喝彩的台词，就听见那刚刚还炸毛的小家伙，飞快地用只有她们三人能听清的音量嘟囔了一句：
　　“我明明是你老婆。”
　　同时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景韫的胳膊。
　　景韫脸上的笑意加深。她反手就勾住许亦潇挽过来的手，十指紧扣：
　　“好，回家，老婆。”
　　楚苓月：“……”
　　她张了张嘴，感觉一口新鲜热乎的狗粮结结实实地堵住了她的喉咙。
　　得，今晚这顿接风宴的“主菜”，算是吃顶了。
　　她无奈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做了个夸张的“快滚”手势，示意这对旁若无人的家伙赶紧从她眼前消失。
　　往停车场去的路上，晚风轻拂，带来丝丝凉意。
　　景韫步伐优雅依旧，全然不见醉态。
　　只是她攥着许亦潇的手格外滚烫，身体也不自觉往她身上靠，时不时轻轻蹭着。
　　许亦潇能嗅到她身上萦绕的红酒香，在夜色里愈发撩人。
　　“钥匙。”
　　许亦潇把手伸向她，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今晚景韫是主角，推杯换盏间喝了不少，又替许亦潇挡了不少。
　　虽说她酒量还算不错，控制力也强，但这会儿明显酒劲儿上来了，眼波流转间都带着一层朦胧的水汽。
　　景韫乖乖地从包里掏出钥匙，放进许亦潇手心，冲她笑得又甜又痞：
　　“老婆开车，真好。”
　　许亦潇被她这一声叫的脸颊发热，强作镇定的帮她拉开副驾驶的门，护着她坐进去，细心地替她系好安全带。
　　景韫全程只侧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终于把这位大宝贝安顿好，许亦潇深吸一口气，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平稳地驶离喧嚣的酒店，汇入城市的车流。
　　开始几分钟还算安静祥和。
　　许亦潇专注地开车，景韫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眼小憩。
　　不过，这份安静很快就被打破。
　　“老婆……”
　　身旁传来慵懒又磨人的嗓音。
　　“嗯？怎么了，姐姐？”
　　许亦潇应着，侧头瞥了一眼景韫。
　　只见景韫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正侧着身，单手托着腮。
　　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氤氲着水汽，迷离又专注地落在许亦潇脸上，红唇微启：
　　“你好美……”
　　她顿了顿，舌尖轻轻舔过有些干燥的下唇，眼神直白得烫人:
　　“……我好想亲你。”
　　许亦潇被她撩得脸颊绯红，赶紧说:
　　“现在不行，姐姐，我在开车呢。等回家了，回家让你亲个够，好不好？”
　　“可我现在就想亲你。”
　　景韫似撒娇似赌气地说，身体还往许亦潇这边又倾了倾。
　　“不可以哦，”许亦潇只能柔声坚持:
　　“我得看路，要保证你的安全呀。老婆，乖一点好不好？就快到家了。”
　　她空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景韫搁在腿上的手背。
　　身旁的景韫没有回应。
　　许亦潇用余光瞄去，只见她抱着双臂，脸已经完全转向了车窗外。
　　只留给她一个紧绷而优美的侧脸轮廓，下颌线微微收紧，周身散发着“我很不高兴”、“哄不好了”的低气压。
　　生气了?
　　许亦潇有点哭笑不得，心底却又软得一塌糊涂。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景韫如此“幼稚”地闹脾气。
　　偏偏又……可爱得要命，还掺杂着一丝危险的性感。
　　车厢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带着甜腻酒香的沉默。
　　许亦潇只能悄悄踩深了一点油门，祈祷快点到家。


第89章 酒后乱性
　　终于，车子平稳地驶入了熟悉的地下停车场。
　　许亦潇利落地停好车，拔了钥匙，长舒一口气。
　　“姐姐，到家了。”她下车绕到副驾，弯下腰轻声唤道。
　　景韫却依旧抱着双臂，稳稳地赖在副驾上，纹丝不动。
　　她微微抬起下巴，线条优美的脖颈划出一道骄傲的弧度。
　　那双带着醉意和水光的桃花眼斜睨着她：
　　“你刚才都不肯亲我。你好冷淡。”
　　她冷淡地宣告。
　　许亦潇：“……”
　　她简直百口莫辩。
　　“我现在就亲你好不好？”
　　许亦潇放软了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意，一手撑在车门框上，俯身探进车厢。
　　景韫不为所动，甚至把脸往另一边偏了偏。
　　许亦潇只好凑过去，一手捧住景韫微热的脸颊，带着点力道将她的小脸轻轻转过来。
　　然后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在她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啄吻。
　　“老婆乖，我们先回家，嗯？回家让你亲。”
　　然而，她哄了半天，景韫始终维持着那副气鼓鼓的模样，红唇微抿，不为所动。
　　许亦潇无奈了。
　　她心一横，干脆利落地采取了行动。
　　趁景韫还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许亦潇一手迅速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背，稍一用力，直接把她从副驾驶上抱了出来。
　　景韫惊呼一声，连忙搂住许亦潇的脖颈，整个人紧紧贴在她身上。
　　许亦潇顺势关了副驾的车门。
　　两人有点懵地对视了一眼，都为这突如其来的公主抱有些不好意思。
　　许亦潇的手臂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轻盈却真实的分量，和那份全然依赖的柔软。
　　景韫长睫扑闪，带着点惊魂未定和一丝羞涩。
　　太有反差感了。
　　平日里清冷禁欲的景教授，此刻像个受惊的树袋熊一样挂在她怀里。
　　许亦潇还没完全适应这个姿势，景韫的红唇已经带着灼热的酒香压了下来。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景韫扣住她的后脑，强势地挑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带着红酒的气息和浓烈的占有欲，攻城略地。
　　她的手臂紧紧箍着许亦潇，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力道大得让许亦潇微微吃痛。
　　许亦潇全程被亲得晕头转向，大脑一片空白，双手双腿阵阵发软。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才没把怀里的人摔下去。
　　她感觉自己像被一团火包裹着，灼热又窒息，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怀里的人却浑然不觉，吻得越发深入缠绵，仿佛要将刚才被拒绝的份都讨回来。
　　许亦潇真的要原地去世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成为第一个被吻窒息的人时，景韫终于微微分开了些许。
　　水光潋滟的眸子迷离地望着她，似乎意犹未尽，喘息稍定，便又凑上来。
　　“不可以了！”
　　许亦潇连忙偏过头躲开，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停……停一下……待会儿……待会儿到家再亲……”
　　她声音都软得不成调，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
　　“不要。”
　　景韫不满地哼了一声，伸手就要强行把她的脸扳回来。
　　眼看那个让她毫无招架之力的局面马上又要上演，许亦潇急中生智，抱着她的手臂作势要松力：
　　“再亲……再亲我真的抱不动了！姐姐你就要掉、掉地上了哦！”
　　景韫：“……”
　　这个强有力的“物理威胁”显然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景韫那双迷离的醉眼眨了眨，似乎被“掉地上”三个字砸得清醒了一瞬，本能地评估了一下风险。
　　下一秒，她立刻收回了所有动作，更用力地搂紧了许亦潇的脖颈，把自己牢牢地嵌进她怀里，脸颊紧贴着她的颈窝。
　　生怕自己掉地上，脸上还带着点未褪尽的委屈和后怕。
　　看到她这副又怂又赖的模样，许亦潇心里又酸又软，在她微红发烫的脸颊上落下安抚的一吻:
　　“乖老婆，回家再亲，你想亲多久都行。”
　　她收紧了手臂，稳稳地抱着她，走向电梯厅。
　　景韫这才满意地把头埋在她颈窝，蹭了又蹭，乖乖地“嗯”了一声。
　　到了电梯口，许亦潇微微侧头，对怀里的人轻声说：
　　“老婆，按一下电梯。”
　　景韫乖乖地伸出那只没搂脖子的手，指尖准确无误地按亮了向上的箭头。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银白的光倾泻而出，她又被抱着走进去。
　　许亦潇刚想开口让她按楼层，景韫已经自发地伸出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按下了她们家的楼层。
　　许亦潇看着怀里这位人形挂件此刻乖巧配合的模样，心里觉得又好笑又甜得发胀。
　　这画面实在太有反差萌——平日里清冷理智的景教授，此刻像个被大人抱着的小孩，认真地完成着“按电梯”的任务。
　　还带着点“求表扬”的小得意。
　　电梯平稳上升。密闭的空间里，只有轻微的运行声和两人交缠的呼吸。
　　许亦潇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她试探性地动了动：
　　“姐姐，下来站一下好不好？我扶着你，就一会儿。”
　　“不要。”
　　景韫立刻收紧了手臂，把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头晕……就要抱着。”
　　甚至还报复性地在许亦潇纤细的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许亦潇倒抽一口气，只好认命地抱着她继续坚持。
　　电梯镜面映出她们相拥的身影，一个努力支撑，一个全然依赖，构成一幅甜蜜又略带滑稽的画面。
　　一路艰难地“搬运”到家门口，景韫依旧像只树袋熊般牢牢挂在她身上，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乖，按指纹。”
　　许亦潇的声音带着点喘息，手臂的酸麻感越来越强烈。
　　景韫闻言，慢吞吞地抬起一只手，依旧坐在许亦潇的臂弯里，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准确地按在了指纹锁上。
　　门开了，许亦潇如蒙大赦，抱着这甜蜜的负担，几乎是挪进了玄关。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好说歹说，才让这位祖宗暂时松开了紧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
　　景韫一沾到沙发，就慵懒地陷了进去。
　　“你乖乖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泡蜂蜜水解酒。”
　　许亦潇揉了揉发酸的手臂，俯身摸了摸景韫滚烫的脸颊，指尖感受到那灼人的热度，满是心疼。
　　她刚想直起身，景韫的手又缠了上来。
　　许亦潇无奈，只得花了好大功夫，才把她还想缠上来的手轻轻按回身侧，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乖，马上就好。”


第90章 浴室Play
　　等她终于泡好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又洗好一碟鲜红欲滴的草莓，从厨房出来，看见景韫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
　　衬衣领口不知何时被她自己解开了两颗，露出性感的锁骨，显得禁欲又迷人。
　　许亦潇压下心底的躁意，放轻脚步走过去:
　　“姐姐，喝点水。”
　　景韫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迷蒙的桃花眼茫然地聚焦在许亦潇脸上，红唇微张，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诱惑。
　　许亦潇试了试温度，递到她唇边：“来，喝一点，会舒服些。”
　　景韫还算配合，就着许亦潇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满足地轻哼了一声。
　　许亦潇耐心地喂她喝了大半杯，又喂她吃了大半碟草莓。
　　景韫餍足地舔了舔唇，继续慵懒地闭上眼，像只被伺候舒服的大猫。
　　许亦潇看着时间，知道不能再拖了。她伸手，想拉景韫起来：
　　“姐姐，该去洗澡了。”
　　“不去。”
　　景韫皱了皱眉，试图往沙发里缩，躲避她的手，“不要洗澡。”
　　“不行，不洗掉酒气，明天起来会头疼的，而且也不舒服呀。”
　　许亦潇耐心地哄着，手上使了点劲想把她拉起来。
　　然而，她刚用力，就被景韫突然一个反手用力，反而被一把拽得跌进了她怀里。
　　“宝宝……”
　　景韫紧紧搂着她纤细的腰身，滚烫的唇不由分说地贴了上来，先是细密地啄吻她的唇角、脸颊，然后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唇瓣，辗转吮吸。
　　一个深吻之后，她才微微退开一点，鼻尖抵着许亦潇的鼻尖。
　　带着浓郁酒香的灼热气息喷洒在她脸上，眼神迷离又直白，用一本正经的语气清晰地宣告：
　　“我现在不想洗澡，只想和你……”
　　她顿了顿，红唇贴近许亦潇的耳廓，用带着酒意和无限诱惑的气声，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许亦潇的脸瞬间爆红，连耳根、脖子甚至锁骨都染上了大片诱人的绯色。
　　这、这真的是她那个在外人面前清冷自持、连情话都说得含蓄的景韫姐姐吗？！
　　这醉酒后的反差也太流氓了。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真的好想立刻掏出手机，把景韫现在这副眼波流转、红唇微启、索求无度的“流氓”模样录下来。
　　等她明天酒醒了，再放给她看！
　　想象一下小景姐姐看到自己醉酒后如此“豪放”的表现，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许亦潇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就忍不住想笑，又羞得要命。
　　景韫可没给她机会神游天外。
　　见她只是红着脸瞪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愣在自己怀里，没有任何回应，景韫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立刻蒙上了一层委屈的雾气。
　　她直勾勾地望着她，红唇微撅：
　　“不可以么……老婆难道不想和人家……”
　　“可以！”
　　许亦潇头皮发麻，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虎狼之词，连忙打断她。
　　“但、但是……”
　　许亦潇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跟这个满脑子歪心思的大美人讲道理:
　　“我们先洗完澡再……好不好？不然带着酒气，多难受呀，明天宿醉头疼就更遭罪了。”
　　景韫果断摇头，手臂收得更紧，把她牢牢困在自己怀里：
　　“不行。头晕，不想动，只想……欺负你。”
　　说完，还惩罚性地在她敏感的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许亦潇：“！！！”
　　她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景韫怀里弹起来。
　　她真的服了！彻彻底底服了！
　　这家伙醉酒后简直是个行走的耍流氓教科书。
　　直白、霸道、黏人、不讲理，还该死的性感撩人。
　　“我……我帮你洗，好吗？”
　　许亦潇深吸一口气，退而求其次地安抚:
　　“我扶着你，帮你洗，保证不让你动，这样就不晕了，好不好？洗得香喷喷的，多舒服呀？”
　　“哦？”
　　景韫闻言，那双迷蒙的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
　　她弯起红唇，露出一个了然又得意的的笑容。
　　指尖暧昧地划过许亦潇领口下那截白皙的锁骨，眼神促狭：
　　“原来老婆……是想玩浴室play啊~”
　　许亦潇：“……”
　　Play个头啊！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起来了！这人的脑回路怎么就能歪到那里去？！
　　看着景韫那副“我懂你”的得意小表情，许亦潇又好气又好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屈指在她额头上轻柔地弹了一下。
　　“唔……疼……”
　　景韫立刻夸张地蹙起眉，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氤氲的水汽。
　　她捂着被弹的地方，声音带着哭腔：
　　“好疼……老婆你打我……你家暴……”
　　许亦潇：“……”
　　她看着景韫捂着的地方——那里连个红印都没有！
　　这演技……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让我看看？”
　　她无奈又好笑地拉下景韫的手，目光在那片依旧光洁如玉的肌肤上停留片刻。
　　随即认命地俯身，落下轻柔的吻，一个接一个，细细密密地印在“受伤”的额头上。
　　“还疼吗？”
　　她温声问。
　　景韫皱着小脸，煞有介事地思索了几秒，长长的睫毛扑闪着：
　　“嗯……好像……减轻了一点点……”
　　她偷瞄了许亦潇一眼，随即又蹙紧眉头，捂着额头:
　　“……但还是特别特别疼……”
　　许亦潇忍着笑，知道她在耍赖，却依旧耐心地又亲了数十下。
　　可那“疼痛”似乎依旧顽固。
　　直到许亦潇捕捉到景韫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精光。
　　“小流氓。”
　　许亦潇哭笑不得，捧起她的脸，“该洗澡了。”
　　景韫不为所动，只是用那双醉意朦胧的桃花眼望着她。
　　许亦潇只得祭出杀手锏，轻声道：
　　“浴室play。”
　　话音未落——
　　刚才还赖在沙发上，声称“头晕不想动”、“额头好疼”的景大教授，如同被按下了启动开关，瞬间精神一振。
　　她利落地，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动作流畅，眼神发亮，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柔弱和晕眩？
　　许亦潇看着眼前这判若两人的景象，彻底无语凝噎。
　　这酒……怕不是只醉她想醉的部分吧！
　　洗澡过程堪比一场小型战役。
　　许亦潇强压着加速的心跳，为这个大美人褪去沾着酒气的衣物，扶着她站在淋浴下。
　　景韫像只被抽了骨头的慵懒大猫，半阖着眼，软绵绵地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在许亦潇身上。
　　温热的水流滑过她墨色的长发和优美的肩颈线条，她似乎很享受，却又不安分。
　　湿漉漉的发梢有意无意地扫过许亦潇敏感的脖颈；微凉的脚趾则调皮地蹭着许亦潇的小腿肚，惹得许亦潇一阵轻颤，忍不住嗔怪地瞪她一眼，换来对方一个迷蒙又无辜的微笑。
　　当许亦潇细致地为她涂抹沐浴露，细腻丰盈的白色泡沫逐渐裹满那具玲珑有致的躯体时，景韫忽然狡黠地弯起了红唇。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泡沫的胸口，手指轻轻一抓。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一声，精准地将那团丰盈绵密的泡沫，抹在了许亦潇的脸颊和唇边。
　　“唔……”许亦潇猝不及防，唇边立刻多了一圈滑稽又带着点莫名性感的白色“胡子”。
　　温热的泡沫带着景韫身上的馨香，瞬间侵占她的嗅觉。
　　“好啊你！景韫！”
　　许亦潇岂肯吃亏，被这幼稚又撩人的偷袭激起了胜负欲。
　　她也立刻从景韫光滑温润的肩胛上刮下更大一团泡沫，毫不客气地回敬过去。
　　景韫被抹了个正着，白花花的泡沫糊住了半张脸。
　　她先是愣愣地望了许亦潇几秒，那双迷蒙的醉眼似乎有些困惑，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然后……
　　在许亦潇得意的目光中，她直接张开双臂，带着满身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泡沫，不管不顾地扑进了许亦潇怀里，牢牢地抱住她。
　　许亦潇惊呼一声，温软滑腻瞬间撞了满怀。
　　许亦潇：“……”
　　她低头看着自己瞬间变得狼狈不堪的衣服，再抬头看看怀里这个始作俑者——
　　景韫正把湿漉漉的脸颊埋在她同样湿透的肩窝，发出满足的轻哼。
　　景教授，您真是好样的……
　　忍着浑身湿透黏腻的不适，她咬牙加快速度，利落地将景韫冲洗干净。
　　然后用柔软厚实的大浴巾将她严严实实裹好，吸干水珠，吹好头发，又为她套上干净清爽的睡衣，这才连拖带抱地把人安顿在主卧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许亦潇长舒一口气，看着床上安静下来的人影，这才感觉到自己一身狼狈，准备去浴室快速冲洗。
　　她刚转身迈步，手腕猛地被一只微凉的手扣住。


第91章 你是我一个人的
　　“你去哪儿？”
　　景韫眉头微蹙。
　　“我去冲个澡，很快就好。”许亦潇说。
　　“不许去。”
　　景韫立刻翻身坐起，浴巾滑落，露出大片细腻的肌肤，她眼神执拗地盯着许亦潇:
　　“你还没和我……”
　　“等我洗完澡好不好？”
　　许亦潇头皮一麻，连忙打断她，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最有力的理由：
　　“姐姐！你看，我现在浑身湿透了，黏糊糊的……这样做那个，很容易着凉感冒的！”
　　她故意把后果说得极其严重:
　　“万一真的感冒发烧了，身体虚弱，以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那个了！你忍心吗？”
　　景韫歪着头，醉眼迷蒙地思索着，似乎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关乎到长远的福利。
　　终于，还是不情愿地松开了紧握着许亦潇的手。
　　“……快点。”
　　她闷闷地吐出两个字，重新躺了回去，但眼睛依旧睁着，像监工一样牢牢盯着许亦潇。
　　许亦潇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泡沫和疲惫，她对着镜子，想起姐姐刚才的胡闹，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眼底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
　　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换上干爽的睡衣，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
　　暖黄的夜灯下，床上的女人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似乎真的已经沉入了梦乡。
　　她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刚躺下……
　　腰间猛地一紧。
　　整个人瞬间被一股力量拖拽过去。
　　紧接着，带着沐浴后清香的柔软唇瓣就精准地覆了上来。
　　“唔……姐、姐姐……等下……”
　　许亦潇好不容易才寻得一丝空隙，艰难地偏开头，急促地喘息着。
　　她双手抵在景韫温热光滑的肩头:
　　“姐姐，我先给你揉揉太阳穴，不然明天要头疼的。”
　　景韫微微蹙眉，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你事儿真多”的表情。
　　但或许是“头疼”的威慑力还在，她最终还是听话地松开了钳制，乖乖躺平，闭上眼睛。
　　一副“任君采撷，但请快点”的顺从模样。
　　许亦潇修长温润的手指搭上她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缓缓按压着。
　　气氛宁静而美好。
　　“老婆。”
　　景韫闭着眼，突然轻轻唤了她一声。
　　“嗯？”
　　许亦潇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柔声应着，“怎么了，姐姐？舒服点了吗？”
　　“嗯……”景韫舒服地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那双迷蒙的醉眼此刻清晰地映着许亦潇专注的侧脸，唇边漾开一个纯粹而温暖的笑意：
　　“你真好。”
　　所有的疲惫和刚才的兵荒马乱，仿佛都被这声轻语抚平了。
　　许亦潇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俯下身，在景韫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因为是你呀，姐姐。”
　　她顿了顿，补充道，“今天很开心。只要和姐姐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很开心。”
　　“他们……”
　　景韫似乎还沉浸在方才聚会的氛围里，闭着眼轻声说，“他们都很喜欢你。”
　　许亦潇刚想谦虚两句，却听见景韫紧接着补充道：
　　“但是，你是我一个人的。”
　　许亦潇忍不住轻笑出声，心底甜得发胀。
　　她停下按摩的手再次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饱含承诺的吻：
　　“嗯，我是你一个人的。永远都是。”
　　“今天累不累呀？”许亦潇想到白天的应酬和回家后这场堪比打仗的洗澡哄睡，不禁觉得有趣。
　　景韫闭着眼，慵懒地哼唧了一声。
　　“对了，”许亦潇想起席间的小插曲，随口说道，“今天苓月姐姐还挺照顾我的，还帮我挡了一杯酒呢。”
　　她的本意是一向爱招惹她的楚苓月今天没怎么逗她，还挺仗义。
　　谁知，话音刚落……
　　原本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几乎要再次睡去的景韫，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刚刚还盛满柔情蜜意的桃花眼，此刻瞬间蒙上了一层冰冷的的薄雾。
　　“苓月姐姐？你叫她苓月姐姐？”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陡然拔高，“还……还觉得她照顾你？！帮你挡酒？！”
　　许亦潇被她突然的质问弄得一愣：“啊？怎、怎么了吗？她……她确实帮我挡了一杯呀……”
　　她试图解释，却被景韫更激动地打断。
　　“怎么了？！”景韫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喜欢她？！你觉得她好？！她都给你挡酒了！”
　　“你还叫她叫得那么亲热！‘苓月姐姐’？你叫我都没这么甜过！”
　　“我没有！绝对没有！姐姐你喝醉了在胡思乱想什么！”
　　许亦潇哭笑不得，简直觉得荒谬至极。
　　她赶紧伸手想去拉景韫的手安抚。
　　“你听我说，我只是说楚苓月今天没捣乱还帮了点忙，我怎么可能……”
　　“我不听！”景韫几乎是带着点狠劲地甩开了许亦潇试图安抚的手。
　　她气呼呼地翻身下床，动作因为残留的醉意和愤怒显得有些踉跄。
　　步伐带着一股悲壮的决绝，直直朝着卧室门外走去。
　　“姐姐！你去哪？！”
　　许亦潇彻底慌了神，赶紧跟着跳下床追出去。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风暴。
　　等她跟着景韫出来，景韫又退回主卧门口，回头瞪了许亦潇一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怒意。
　　她把守着门关，指着许亦潇，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宣布：
　　“你！需要深刻反省一下！”
　　说完，在许亦潇震惊的目光中，“砰”地一声，景韫毫不犹豫地关上了主卧的门。
　　紧接着，“咔哒”一声清脆的落锁声。
　　许亦潇彻底石化在门外。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不死心地扑上去拧动门把手。
　　纹丝不动！她真的被反锁在外面了！
　　“姐姐？景韫？开门啊！”
　　许亦潇敲了敲门，哭笑不得，“你听我解释，我跟苓月姐姐没什么！你误会了！”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许亦潇：“……”
　　许亦潇都气笑了。
　　她真是万万没想到，平时冷静自持、偶尔腹黑的小景姐姐，醉酒后吃起醋来竟如此蛮不讲理、脑洞清奇！
　　而这惩罚方式（直接物理隔绝，扫地出门），更是幼稚到极点却又立竿见影，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其他卧室的床都还没铺。许亦潇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夜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拂过她身上单薄的睡衣，激起一阵寒意，也让她心头更添凄凉。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点亮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驱散了些许黑暗和角落的阴影。
　　客厅的寂静被放大，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让她心里毛毛的。
　　她蜷缩在宽大的沙发上，拉过一条薄毯盖住自己，感觉又委屈又凄凉。
　　虽然知道姐姐是醉糊涂了，但被自己深爱的人如此决绝地关在门外，那种被抛弃的孤独感，实在像被全世界遗忘。
　　她默默地在心里给远在天边的楚苓月女士记上了一笔：
　　都是你挡的那杯酒惹的祸！害得我有家（床）不能回。


第92章 只想吃你
　　第二天清晨。
　　许亦潇是在一种熟悉而温暖的包裹感中悠悠醒转的。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被窝里暖烘烘的。
　　一只纤细柔软的手臂正虚虚地搭在她的腰际。
　　她微微转头，映入眼帘的是景韫温柔沉静的睡颜，呼吸均匀绵长。
　　心里瞬间猜到了八九分。
　　看来半夜酒醒了几分的小景姐姐，发现她不在身边，出去找到了蜷缩在沙发上的她，又把她抱了回来。
　　想到这里，昨夜被关在门外的委屈，似乎被这无声的温柔抚平了大半。
　　她小心翼翼地把景韫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拿起来，妥帖地放回身侧，又细心地帮她掖好被角。
　　景韫似乎睡得很沉，毫无察觉。
　　许亦潇在她眉心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准备早餐。
　　等她洗漱完毕，把做好的早餐放进保温，再次回到卧室时，发现某个罪魁祸首已经醒了。
　　晨光慵懒地洒进房间，景韫正坐在床边，揉着太阳穴，眉头微蹙，似乎还有点宿醉的不适。
　　此刻的她，眉宇间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沉静，和昨夜那个闹腾的醉鬼判若两人。
　　看到许亦潇进来，她抬眼望过来，眼神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不易察觉的忐忑。
　　“姐姐，早安。”
　　许亦潇对她笑了笑，“洗漱一下，来吃早餐吧。”
　　景韫轻轻“嗯”了一声，起身走向浴室，脚步似乎比平时慢了一点。
　　许亦潇在餐桌旁坐下，随意翻着一本书等景韫。
　　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控诉这位教授昨晚的“恶劣行径”。
　　景韫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在许亦潇对面坐下。
　　她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香气四溢的虾仁粥，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有些不安地看了许亦潇一眼，几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姐姐？”许亦潇察觉到她的异样。
　　“亦潇……”景韫抿了抿唇，神色显得有些困扰和难以启齿。
　　“我昨晚……是不是喝断片了？很多事……都不太记得了……”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问出口，“我……我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耳根微微泛红。
　　许亦潇愣了一下，看着景韫这副生怕自己欺负了她的样子，再想到她昨晚霸道总裁式锁门的反差，一股强烈的笑意涌上心头。
　　她努力压下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故意板起小脸，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幽幽地看着景韫：“是啊……”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对面女人连呼吸都屏住的表情，心里的逗弄因子更活跃了。
　　她加重了语气：“姐姐你欺负得可狠了！特别特别狠！”
　　“对不起，亦潇！”
　　景韫立刻伸出手，越过桌面紧紧握住许亦潇的手，语气充满懊悔和心疼，“都是我不好，喝多了就……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注意！”
　　“不过，”她看着许亦潇，语气认真，“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或者我哪里做得不对，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千万别自己赌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几分，“……千万别自己赌气去睡沙发。夜里凉，客厅又空，万一着凉了怎么办？我看着……心疼死了。”
　　她的眼神里是真切的后怕。
　　许亦潇：“？！”
　　她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原本想继续控诉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她看着景韫，一字一句地反问：“你说什么？我昨晚……是自己赌气去睡的沙发？！”
　　这颠倒黑白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是啊，”景韫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对她“任性”的不赞同。
　　“我半夜醒来发现你不在床上，吓坏了……出去一看，你竟然蜷在沙发上，身上就盖了条薄毯子……”
　　她回忆着，“沙发那么硬，毯子那么薄，多不舒服啊。以后不许这样了，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嗯？”
　　她捏了捏许亦潇的手，带着安抚和规劝。
　　许亦潇差点又要气笑了。
　　心里的委屈瞬间比昨晚被关在门外时还要汹涌澎湃，还夹杂着被“倒打一耙”的巨大冤屈感。
　　“你说我自己主动去睡沙发？！”许亦潇重复了一遍，“好！景韫！这可是你说的！”
　　她说着，抽回自己的手，作势就要站起来。
　　“那行，既然你觉得我是自己赌气去的，那我以后就都去睡沙发好了！省得碍你的眼，也省得你半夜被‘吓坏’！”
　　“不行！”
　　景韫的反应比她还快，霍然起身，不仅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攥紧了：“你只能跟我睡！必须睡床上！沙发想都别想！”
　　“可你不让我跟你睡啊！”
　　许亦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哭腔，昨夜被抛弃的委屈感排山倒海般再次涌上。
　　“是你！是你把我赶出去的！你还把门反锁了！我嗓子都快喊哑了！你理都不理我！我怎么可能是自己赌气去的？！”
　　景韫彻底愣住了，一脸震惊：
　　“我……我把你赶出去？还锁门？怎么可能？我怎么会……”
　　“你昨晚没注意吗？”许亦潇抓住了关键点，反问。
　　“你好好想想，如果是我自己出去的，我怎么做到从里面把门反锁？我又没有穿墙术！”
　　这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猛地劈进景韫混沌的记忆里。
　　昨夜惊醒，身边空荡荡的凉意让她瞬间酒醒了大半。
　　她急忙下床，第一反应就是去开门找人，却发现门打不开。
　　她当时心慌意乱，确实试了好几下把手，感觉像是锁住了，但满心都是找人，这个细节根本没细想，只当是门卡住了或者自己弄错了方向，后来不知怎么又打开了……
　　“是……是我把你……”景韫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许亦潇身边。
　　“亦潇……对不起！我……我怎么会这样？我当时为什么要把你赶出去呀？还锁门……我……”
　　她简直无法想象许亦潇当时在门外又冷又怕的心情。
　　“因为你觉得我喜欢楚苓月！”
　　许亦潇看着她慌乱心疼的样子，原本想哭的心又被这个真相逗得有点想笑，但委屈还是占了上风。
　　“什么？楚苓月？！”
　　景韫彻底懵了，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逻辑，“我怎么会这样想？！这怎么可能？！我疯了吗？！”
　　“你就是这么想的！”
　　许亦潇气鼓鼓地说，“我只说她帮我挡了一杯酒，你就炸了！你说我觉得她好，说我喜欢她，然后就把我关外面了！还锁门！我怎么敲也敲不开……”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又带上了哽咽。
　　景韫早已心疼得无以复加，用力将她搂进怀里，一遍遍地道歉：
　　“对不起，宝宝，对不起！我喝多了脑子不清醒，胡说八道！我怎么能这么对你，让你受委屈了……”
　　她轻轻抚摸着许亦潇的背，声音里满是懊悔和心疼。
　　“你这是家暴，冷暴力……”许亦潇在她怀里闷闷地嘀咕，说完这话，自己脸先红了。
　　“是我不好。”景韫心疼地捧起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擦过她微红的眼角，眼神恳切而真诚，“亦潇，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那你以后不许再锁门了。”许亦潇吸了吸鼻子，提出第一个要求。
　　“绝对不锁！”景韫立刻保证，语气坚决，“以后这个门永远为你敞开！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不，最好永远别出去！”
　　她恨不得把门拆了以表决心。
　　“也不准再乱吃醋了！”许亦潇提出第二个要求，“尤其是不准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飞醋！”
　　“不会了！绝对不会了！”景韫毫不犹豫地再次保证，甚至不惜出卖好友以表决心:
　　“楚苓月是谁？我认识吗？不认识！”
　　许亦潇被她这急于撇清、义正言辞的样子彻底逗笑了，忍不住轻轻捶了她肩膀一下，“讨厌……谁让你不认识她了！”
　　人家好歹是你多年好友！
　　见怀里的宝贝终于破涕为笑，景韫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长长舒了口气。
　　她将许亦潇紧紧搂在怀里，轻吻着她的发顶，一遍遍地低喃：“对不起……原谅我……宝宝……”
　　“好了，”许亦潇从她怀里抬起头，亲了亲景韫还带着自责的脸颊，轻轻推了推她，“粥该凉了，快吃饭吧。”
　　折腾一夜加一早，她是真饿了。
　　景韫却没有动。
　　她低下头，凑近许亦潇的脸颊，落下一个个轻柔又珍视的吻，最后停留在她的唇边，辗转缠绵。
　　“不想吃早餐。”
　　吻毕，她贴着许亦潇的唇瓣，狡黠一笑，“只想吃你。”
　　许亦潇：“……”
　　看来宿醉虽醒，但某些后遗症和骨子里那点小流氓的本质，还顽强地残留着。


第93章 你属小狗的吗？
　　终于坐到餐桌旁，景韫小口喝着温热的粥，偷瞄着对面安静吃早餐的许亦潇。
　　心里那点关于昨晚记忆的空白，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
　　她记得聚会后期替亦潇挡了几杯酒，记得回家的路上亦潇开车……
　　然后呢？
　　然后……然后便是大片让她隐隐心悸的空白。
　　似乎自己……格外黏人？
　　似乎……还说了些平日绝不可能宣之于口的、令人面红耳赤的话？
　　她终于抬起眼，看向对面正小口咬着灌汤包的许亦潇：“亦潇……”
　　“嗯？”
　　许亦潇抬头，不明所以。
　　景韫努力让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
　　“昨晚……除了把你……咳，关门外……”
　　她顿了顿，耳根悄然染上一抹薄红。
　　“我还……有没有……做……其他特别离谱的事？
　　来了！许亦潇心里的小恶魔瞬间支棱起来。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漂亮的杏眼眨了眨，故意拖长了调子：
　　“嗯——姐姐是指哪一件呀？”
　　“是姐姐在车上，非要我亲你，我不肯就生气，把脸扭到窗外看都不看我一眼？”
　　景韫握着勺子的指尖微微收紧，耳根悄然染上一抹薄红。
　　车里……索吻被拒？她没什么印象，但小朋友那生动的描述，瞬间在她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因索吻不成而幼稚赌气的自己。
　　“这……这样啊，”
　　景韫的声音有点干。
　　“那……后来呢？回家之后……我……我还好吧？”
　　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自己回家就老实睡觉了。
　　许亦潇看着景韫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她决定再添一把火。
　　“回家之后呀，”
　　许亦潇故意拉长了语调:
　　“姐姐可乖了……才怪！”
　　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姐姐在浴室里，可真是……战斗力惊人。”
　　她慢悠悠地喝了口豆浆，“先是抓起一团泡沫就糊我脸上……”
　　她比划着动作。
　　“然后带着一身泡泡扑过来抱我，把我衣服全弄湿了！”
　　“姐姐，你知不知道你力气多大？我差点滑倒呢。”
　　景韫已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最让她坐立不安的片段终于还是被触及了。
　　许亦潇托着腮，眼神带着点揶揄：
　　“洗完澡，姐姐就更‘厉害’了。抱着我不撒手，说要和我……嗯，说要欺负我。”
　　“轰——！” 景韫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了头顶，连脖颈都红透了。
　　“我……我真这么说了？”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
　　天啊！她昨晚到底都说了些什么虎狼之词？！
　　还是在醉酒的状态下，对着她的小朋友？
　　许亦潇用力点头，眼神却温柔下来：
　　“不仅说了，还说得特别理直气壮！”
　　她学着景韫当时的霸道口吻，末了又轻轻加了一句:
　　“然后，还咬我耳朵……姐姐，你属小狗的吗？”
　　景韫彻底石化。
　　她竟然如此……急色？如此……流氓？
　　许亦潇看着景韫羞得快缩成一团的样子，终于收起了逗弄的心思，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绕过桌子，走到景韫身边，轻轻蹲下，握住她微凉的手：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许亦潇笑着抱住她，在她滚烫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虽然姐姐昨晚是有点……嗯，‘活泼’，但是特别可爱！真的！”
　　“哪里可爱了……”
　　景韫把头埋进许亦潇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羞耻。
　　“丢死人了……”
　　“不丢人。”
　　许亦潇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语气真诚。
　　“那是姐姐最真实的样子啊。平时藏得太好了，喝醉了才肯露出来给我看，多珍贵。”
　　她凑上去，在景韫唇上啄了一下。
　　“就是下次……能不能别锁门了？客厅沙发真的没有姐姐怀里舒服。”
　　景韫的心彻底化成了水。她将许亦潇拉起来，紧紧拥入怀中：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的错，我认罚。”
　　她顿了顿，耳根又悄悄红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却又无比认真的坦诚:
　　“至于那些……‘流氓’话和‘流氓’事……”
　　她深吸一口气，冲她笑。
　　“……等下次清醒的时候，我……我也可以再说、再做给你看。”
　　声音带着宠溺和纵容，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好，是在她面前。
　　也幸好，她的包容，足以盛下她所有清醒时不敢显露的模样。
　　至于那些细节……嗯，她决定选择性遗忘。
　　只要小朋友不说出去，就当她昨晚只是……格外热情了一点。
　　反正，她的黑历史，也只属于她的小朋友。
　　景韫今天正好没什么事。饭后，两人默契地换了舒适的休闲装，驱车去了江滨公园。
　　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着，空气清冽，带着江水特有的湿润气息。
　　许亦潇一会儿指着江面上掠过的水鸟，一会儿又拉着景韫凑近腊梅，深深吸气：
　　“姐姐，你闻，好香！”
　　景韫含笑看着她，任由她拉着自己东走西看。
　　“姐姐，看这边！”
　　许亦潇忽然松开她，跑到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转过身，举起手机对着景韫。
　　景韫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晨光勾勒着她清丽的侧脸轮廓。
　　她看着镜头，嘴角自然地上扬，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咔嚓！”许亦潇按下快门，低头看了看屏幕，满意地笑了。
　　她把手机递给景韫。
　　“看！我拍得好吧？”
　　照片里，景韫站在江风与腊梅之间，阳光温柔，笑容清浅。
　　背后是开阔的江景，美得像一幅画。
　　“嗯，很好。”
　　景韫点头，目光却更多落在拍照的人身上。
　　许亦潇点开前置摄像头。
　　“那我们来张合影！”
　　景韫配合地凑过来，脸颊贴上许亦潇的。
　　许亦潇找好角度，在快门按下的瞬间，景韫忽然侧过脸，轻轻吻在了许亦潇的脸颊上。
　　“呀！”许亦潇猝不及防，被这偷袭亲得心尖一颤，手机差点拿不稳。
　　屏幕上定格了她眼睛瞪圆的可爱表情，以及景韫带着得逞笑意的侧脸。
　　“姐姐！”
　　许亦潇又羞又恼，作势要打她。
　　景韫笑着躲开，顺势揽住她的腰，把她圈进怀里：
　　“别闹，这张留着，多生动。”
　　许亦潇在她怀里哼哼唧唧，最终还是红着脸把那张“偷袭”成功的照片保存了下来。
　　她挑了几张风景照和那张最满意的单人照，还有最后这张“生动”的合影，精心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周末放风！劫后余生的早晨格外珍贵。江风，腊梅，还有全世界最好的姐姐@景韫 [太阳][爱心] 】
　　景韫看着那条@自己的信息，看着那句“全世界最好的姐姐”，再看看照片里许亦潇灿烂的笑容，心底一片柔软。
　　她点了赞，然后在评论区打字：
　　[景韫]：嗯，小朋友最好。
　　几乎是同时，楚苓月的评论就跳了出来：
　　[楚苓月]：啧啧啧！这恋爱的酸臭味！还有，潇崽崽，什么叫‘劫后余生’？快展开说说！是不是某人又‘欺负’你了？[坏笑][坏笑]
　　[景韫回复楚苓月]：楚小姐，你很闲？[微笑]
　　[许亦潇回复楚苓月]：苓月姐姐，我建议你保持安静，否则……[微笑][菜刀]
　　[楚苓月回复许亦潇]：！！！威胁我？！景韫你管管你家这位！无法无天了！
　　[景韫回复楚苓月]：管不了。她说的对。[微笑]
　　许亦潇看着手机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战况”，笑得倒在景韫肩上。
　　景韫也忍俊不禁，看着许亦潇笑得开怀的样子，觉得比这江景和阳光更让人心动。
　　晚饭后，两人窝在柔软的沙发里，准备挑一部电影。
　　“想看什么？”
　　景韫拿着遥控器，翻动着影片列表，侧头问靠在自己肩上的许亦潇。
　　许亦潇把玩着景韫垂落的一缕长发，缠绕在指尖，懒洋洋地说：
　　“姐姐选吧，我都行。”
　　景韫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想起什么似的，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挺喜欢看偏恐怖悬疑类的？”
　　许亦潇一听，先是一愣，笑了出来。
　　“姐姐，你记错啦！我哪里喜欢看那个？我胆子可小了！”
　　“嗯？”
　　景韫有些意外地挑眉。
　　“可我明明记得有几次……”
　　“那是因为——”
　　许亦潇拖长了调子，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她凑近景韫耳边，压低了声音。
　　“因为只要我选了那种电影，就可以假装被吓到了！然后……”
　　她眨了眨眼。
　　“然后……晚上就能赖着和你一起睡了呀！”
　　原来如此。景韫恍然，想起那些“被吓到”后像小兔子一样钻进自己被窝的夜晚，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又夹杂着被小朋友“算计”了的哭笑不得。
　　她屈起手指，在许亦潇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小骗子。”
　　“哎呀！”许亦潇夸张地捂住额头，顺势更紧地贴进景韫怀里，蹭了蹭。
　　“才不是骗子，是战略！”
　　她抬起头，故意用天真无邪的语气问:
　　“那……景小姐，现在不看恐怖片的话，我还可以申请和你一起睡吗？”
　　景韫垂下眼帘，看着怀里人狡黠的眼神。
　　再抬起眼时，眸色深了几分，带着一丝慵懒的、了然的笑意。
　　她缓缓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许亦潇的耳廓：
　　“我的床，永远有你的位置，许亦潇小朋友。不需要任何‘战略’。”


第94章 找到你了，小精灵
　　景韫刚沐浴完，穿着柔软的吊带睡裙，斜倚在宽大的床头，看屏幕上的学术文献。
　　许亦潇洗完澡出来，带着一身清甜的沐浴露香气，像只轻盈的小猫爬上床。
　　她本想安静地躺在景韫身边，可看着姐姐沉浸在学术世界里的专注模样，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微妙的、被忽视的失落感。
　　她没有立刻出声，身体微微倾向景韫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景韫放在被子上的手背。
　　景韫的目光终于从文献上移开，落在身旁的少女身上。
　　她的眼神温柔，伸手自然地拂开许亦潇颊边一缕微湿的发丝。
　　“洗好了？头发要吹干，小心着凉。”
　　“嗯……”
　　许亦潇低低应了一声。
　　“姐姐在看什么？好难懂的样子……”
　　景韫失笑，侧过身来正对着她：
　　“一些催化机理的新进展。怎么，我们亦潇小朋友也想研究化学了？”
　　她打趣着，指尖点了点许亦潇的鼻尖。
　　许亦潇蓦地红了脸，双手攥住被子往上扯，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景韫倚在床沿低笑。
　　“怎么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要把自己藏起来？”
　　指尖勾住被角轻轻往上掀，试了试发现对方攥得死紧，传来的倔强力道让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小家伙这会儿倒是有了力气。
　　“看来是真害羞了。”
　　景韫轻笑一声，屈指敲了敲她露在外面的发顶。
　　“再不出来可要闷坏了，小朋友。”
　　她无意用强，便松了手，转而沿着被沿缝隙轻轻探入。
　　刚触到布料下的温热肌肤，然而下一秒，指尖却意外地陷进了一片更加温软饱满的绵软之中。
　　景韫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被子里的许亦潇猛地一抖，带着哭腔的控诉闷闷传来：
　　“你......耍流氓！”
　　“失、失礼。”
　　景韫耳根发热，慌忙抽回手，下意识又替她掖好被角。
　　“乖，把头露出来，别闷坏了。”
　　话音未落，许亦潇猛地掀开被子，泛红的脸颊犹带羞意。
　　“终于舍得出来了？”
　　景韫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湿润。
　　许亦潇撑着坐起来，景韫自然地扶了她一把。
　　少女顺势环住了她的腰，微凉的鼻尖在她温热的脖颈间蹭来蹭去：
　　“姐姐总这样……”
　　景韫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发烫的脸颊。
　　“总哪样？嗯？”
　　“不理我。”
　　许亦潇小声说，“看文献……比看我重要。”
　　未等景韫回应，她忽然借力倾身。
　　景韫尚未来得及反应，那柔软的唇便带着决然贴了上来。
　　景韫僵了一瞬，直到感受到少女舌尖试探性的轻颤。
　　她反手扣住许亦潇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
　　舌尖灵巧地撬开齿关，将少女惊慌的呜咽尽数吞没。
　　“唔……”许亦潇的指尖死死揪住景韫的衣襟。双腿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栽倒下去。
　　景韫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腰，一手轻轻捧着她的后脑。
　　良久，唇分。
　　许亦潇瘫软在景韫怀里，呼吸急促。
　　景韫低头凝视着她动情的模样，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小笨蛋，想亲我直说就好，何必害羞成这样？”
　　说罢，又在她额上印下轻轻一吻。
　　许亦潇被戳破心思，瞬间又羞赧起来。
　　她索性跨坐到景韫腿上，整个人埋进她怀里，用她的身体遮挡自己发烫的脸。
　　“哼，不让你看了。”
　　景韫失笑，抚摸着怀中少女柔顺的长发。
　　“好，不看了。”
　　小姑娘身体软软的，带着沐浴后的清香，在怀里还不安分地微微扭动。
　　景韫眸色渐深，轻轻托起她埋在颈窝的脸。
　　修长的手指抬起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许亦潇抬眼，眸中羞意未褪，樱唇便再次被堵住。
　　两人沉浸在绵长的吻中。
　　吻毕，许亦潇微微喘息着，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心跳再次不争气地加速。
　　她小声嘟囔：“姐姐……坏人……”
　　景韫低笑，在她羞红的唇上偷了个香：“嗯，我坏。”
　　“只对你坏。”
　　“姐姐……讲个故事。”
　　景韫低头，声音带着笑意：“好，想听什么？”
　　“听……你编的。”
　　许亦潇往她怀里蹭了蹭，“要独一无二的。”
　　景韫莞尔，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许亦潇铺散在枕上的长发，眼神温柔地望向窗外的月光。
　　“在很久很久以前，森林深处住着一个特别特别害羞的小精灵。她有着和星星一样亮晶晶的眼睛……”
　　她的声音低柔舒缓，描绘着月光森林、会发光的蘑菇、唱着摇篮曲的夜莺。
　　故事的主角，那个害羞的小精灵，总是怯生生地观察着世界，向往着温暖，却又不敢靠近。
　　“……直到有一天，”
　　景韫的声音变得更轻，“森林里来了一位迷路的旅人。”
　　许亦潇屏住了呼吸，身体不自觉地更贴近景韫，仿佛自己就是那个藏在蘑菇后的小精灵。
　　故事里，旅人没有直接靠近，而是每天在月光下，为小精灵留下一小罐甜甜的花蜜，或是一片写着温暖话语的叶子——
　　“今天的风很温柔。”
　　“萤火虫为你跳了支舞。”
　　日复一日，小精灵终于鼓起勇气，在某个满月的夜晚，怯生生地飞到了旅人的掌心。
　　“……旅人看着掌心那小小的一团温暖，心都要化了，轻轻地对小精灵说……”
　　她微微停顿，俯下身，用气声，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怜，轻轻唤道:
　　“找到你了……我的小精灵。”


第95章 抱多久都行
　　“小精灵”三个字，像带着魔法的咒语，瞬间击中了许亦潇的心房。
　　她眼眶微热，情不自禁地仰起头，主动吻上了景韫的唇。
　　这个吻，像是一个开关。
　　景韫收紧环在许亦潇腰肢的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唇齿间的纠缠变得深入而缠绵。
　　月光如水，悄然漫过窗棂，温柔地流淌在紧密相拥的身影上。
　　低柔的喘息与细碎的呢喃交织，如同夜风拂过林梢的私语。
　　“姐姐……姐姐……”
　　“嗯……小精灵。”
　　浪潮翻涌，最终缓缓平息。
　　卧室里只剩下两人绵长的呼吸，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旖旎气息。
　　许亦潇软软地依偎在景韫怀里，脸颊还残留着动情的红晕。
　　“累坏了？”
　　景韫亲了亲她的额头。
　　许亦潇闭着眼，小猫似的哼唧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
　　景韫低低地笑了，将许亦潇颊边一缕汗湿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真乖。”
　　她的目光悠远了一瞬，轻声开口：
　　“还记得你刚来家里的时候吗？当时……还不到十四岁？”
　　许亦潇在她怀里轻轻“嗯”了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僵硬了一下。
　　那段青涩、别扭又带着点笨拙的时光，混杂着寄人篱下的不安和对眼前人懵懂又强烈的憧憬。
　　此刻被提起，让她心底泛起一丝羞赧。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景韫的颈窝，仿佛这样就能藏起那份不好意思。
　　“那时候就想，”
　　景韫的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许亦潇一缕微凉的长发，声音放得更轻:
　　“这么倔的小朋友，眼神那么亮，又那么敏感……得好好护着才行。”
　　许亦潇的心跳漏了一拍，屏息听着。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姐姐就用这样温柔的目光注视过她。
　　景韫顿了顿，唇角的笑意加深：
　　“只是没想到……护着护着，就不想松手了。护着护着……”
　　她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许亦潇的耳廓。
　　“就护到自己怀里来了。”
　　许亦潇被她逗得脸一红，抬起没什么力气的手轻轻捶了她一下：
　　“姐姐！你胡说……你那时候才没想那么多！肯定觉得我是个麻烦的小屁孩！”
　　“哦？”景韫挑眉，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那你说，我那时候想什么？”
　　“你……..”
　　许亦潇被她亲得指尖发麻，心跳又悄悄加速，故意板起小脸:
　　“你肯定在想，‘这个学生怎么这么不听话’、‘反应这么慢’、‘作业写得乱七八糟’……”
　　景韫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鼻尖：
　　“小没良心的。我明明在想——”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专注。
　　仿佛穿越时光，再次看到了那个站在花架下，因为她的出现而紧张得松开了发小，害对方栽进灌木丛的少女。
　　“这个小朋友眼睛真漂亮，像藏着星星。”
　　景韫的指尖轻轻描摹着许亦潇的眼廓。
　　“笑来的时候，清清爽爽的，又带着不自知的甜。”
　　她的目光落在许亦潇此刻因羞涩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明明很聪明，反应也快，为什么总是怯生生的？得想想办法让她别那么怕我……”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许亦潇染着红霞的脸颊，声音更柔:
　　“还有……‘这么可爱，好想揉一揉’。”
　　最后一句带着点戏谑的直白，瞬间让许亦潇刚刚平复一点的脸颊再次烧得通红，连脖子都染上了诱人的粉色。
　　姐姐现在怎么这么会撩！
　　情话张口就来，还这么……这么让人招架不住！
　　“骗人！”
　　她羞恼地反驳，挣扎着想从她怀里逃开。
　　什么“揉一揉”！
　　这种话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个清冷禁欲的景老师会想的！
　　景韫却抱得更紧，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不骗你。所以.......现在终于揉到了。”
　　许亦潇被她这直白又带着点“流氓”的话弄得又羞又甜，只能哼哼唧唧地表示不满。
　　身体却诚实地往她怀里钻得更深，唇角也不自觉地弯起甜蜜的弧度。
　　月光下，相拥的两人沉沉睡去，一夜好眠。
　　晨光熹微，景韫是被枕边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声扰醒的。
　　屏幕上，楚苓月的信息正像轰炸般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楚苓月：[图片]（江滨公园偷亲照的截图）
　　楚苓月：啧啧啧！景教授，看看你家这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注意影响啊！[坏笑]
　　楚苓月：怎么样？劫后余生的早晨是不是特别“性”福？[坏笑][坏笑]
　　楚苓月：人呢？还没起？啧啧啧……
　　楚苓月：？？？景韫！回话！该不会……体力透支，还在补觉？[震惊][吃瓜] 看来昨晚战况相当激烈啊！
　　景韫看着一连串的消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昨晚的运动确实消耗不小，加上怀中温香软玉实在让人贪恋，她确实比平时醒得晚了些，也……不太想起。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怀里依旧睡得香甜的许亦潇，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回复：
　　景韫：吵。
　　景韫：她还在睡。别吵她。
　　回复完，她刚想把手机调成静音，楚苓月的信息已经像踩着点一样飞速弹了过来：
　　楚苓月：！！！我就知道！[坏笑][坏笑]
　　楚苓月：累得起不来！！！景韫啊景韫！[捶桌笑] 真没看出来啊，您这战斗力！
　　楚苓月：悠着点啊姐姐！人家小朋友刚开荤，细皮嫩肉的，经不起您这饿虎扑食似的折腾！[捂脸] 要可持续发展懂不懂？
　　楚苓月:说真的，昨晚战况很激烈？小朋友还好吧？有没有哭唧唧喊姐姐轻点？
　　景韫：“……”
　　她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表情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复。
　　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只是说还在睡……楚苓月的脑回路简直能绕地球三圈。
　　景韫：楚苓月，你很闲？管好你自己。
　　景韫：还有，闭嘴。吵到她睡觉，后果自负。[微笑]
　　发完，她毫不犹豫地把手机调成静音，丢回床头柜。
　　世界终于清静了。她重新躺下，小心翼翼地将怀里温热柔软的身体拥得更紧了些。
　　许亦潇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涌入脑海，身体残留的微妙酸软感更是提醒着她发生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羞得不敢立刻睁眼。
　　“醒了？”
　　旁边传来景韫带着笑意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格外性感。
　　许亦潇的身体微微一僵，鸵鸟似的埋得更深，闷闷地“嗯”了一声。
　　景韫低笑，知道她害羞，也不点破，只是温柔地顺着她的长发。
　　“饿不饿？我去做早餐？”
　　景韫亲了亲她的额头。
　　许亦潇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
　　“……再抱一会儿。”
　　景韫的心瞬间软成一汪春水，收紧手臂。
　　“好，抱多久都行。”


第96章 手也很酸
　　早餐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热牛奶。景韫今天上午有课，需要去学校。
　　许亦潇则有一个重要的越洋视频会议，关于她回国转向电影领域发展的初步洽谈。
　　虽然她大学时导演的微电影曾拿过颇具分量的奖项，积累了不错的基础，但正式踏入电影圈，仍有许多细节需要敲定。
　　送走景韫，许亦潇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电脑。
　　会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对方对她展现的独特视角和扎实的戏剧功底很感兴趣，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
　　挂断视频，许亦潇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心情却因事业的顺利推进而雀跃起来。
　　她拿起手机，看到叶言忻发来的消息：
　　【许导，忙完了没？出来喝杯咖啡续命？老地方等你。】
　　许亦潇笑了笑，回复：【好，马上到。】
　　在常去的咖啡馆角落，叶言忻已经点好了两杯馥芮白。
　　许亦潇一坐下，叶言忻那堪比X光的目光就上上下下扫视着她，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
　　许亦潇瞬间明白她要说什么，脸颊不由微微发热。
　　“啧啧啧，”
　　叶言忻吸了一口咖啡，故意拉长了调子:
　　“许大导演，昨晚……睡得可好？这‘气色’……有点复杂啊。”
　　许亦潇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端起咖啡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眼神飘忽：
　　“还……还行吧。就……正常睡觉。”
　　“正常睡觉？”
　　叶言忻坏笑着凑近一点。
　　“看起来好像有点……嗯，睡眠不足导致的无精打采？怎么，我们景教授昨晚没让你睡好？”
　　许亦潇耳根都红了，羞恼地瞪了叶言忻一眼。
　　“叶言忻！你够了啊！”
　　“我？”
　　叶言忻夸张地指着自己。
　　“我关心你身心健康好不好！看你这……啧啧，感觉今天走路都飘了似的，是不是腰酸背痛腿抽筋？景教授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许亦潇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煞有介事地说：
　　“嗯…是挺累的。”
　　她顿了顿，还特意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皱着眉补充道:
　　“手也很酸。”
　　空气瞬间安静了两秒。
　　叶言忻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引得周围人侧目。
　　她拍着桌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许亦潇！就你？！还手酸？！你骗鬼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眼神，这动不动就脸红的小模样……受得一塌糊涂好吗！还装1？哈哈哈笑死我了！”
　　许亦潇被她笑得又羞又气，脸更红了：
　　“叶言忻！你闭嘴！”
　　打闹了一会儿，叶言忻才收敛了笑意，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推给许亦潇：
　　“喏，帮个忙。”
　　许亦潇疑惑地接过这沉甸甸的文件夹：
　　“什么？板砖吗？”
　　“去你的！”
　　叶言忻翻了个白眼。
　　“我最近肝出来的实验报告，刚整理完打印出来。”
　　她指了指文件夹。
　　“本来要给我亲爱的导师大人——也就是你亲爱的女朋友大人送去的。现在嘛……”
　　她拖长了调子，看着许亦潇瞬间亮起的眼眸，像看到小鱼干的猫咪。
　　“得，我就知道！”
　　叶言忻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看你眼睛都放光了！给你给你！正好省得我跑一趟，看景教授那张冰山脸压力多大啊！你帮我送过去吧，送到她办公室就行。景教授知道我今天要交。”
　　许亦潇忙不迭地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眉眼弯弯：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保证安全送达！”
　　叶言忻看着她那副不值钱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瞧你这点出息！去吧去吧，赶紧去献宝！”
　　许亦潇抱着文件夹，脚步轻快地走向未央大学化学楼。
　　来到景韫办公室门前，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加速的心跳，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景韫清越悦耳的声音。
　　“请进。”
　　许亦潇推门而入。
　　景韫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专注地看着一份文件。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完美的侧脸线条。
　　许亦潇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一个大胆又带着点恶作剧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装成叶言忻！
　　她尽量放轻脚步，低着头，避免景韫第一时间看清她的脸。
　　模仿着叶言忻平时说话的语气，尽量自然地把文件夹放到景韫手边的桌面上：
　　“景教授，报告。”
　　景韫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文件上。
　　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文件夹，随手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语气平淡而专业：
　　“嗯。放这儿吧。数据整理得还算清晰，不过第三部分的关联性分析逻辑链还可以再严谨些，参考一下上周组会提到的那篇ACS Catalysis的综述。下次实验方案修改后，周五下午三点前发我邮箱。”
　　“嗯。”
　　许亦潇捏着嗓子，尽量发出一个简短的单音，模仿叶言忻的回应。
　　景韫还在继续说着学术安排，许亦潇却紧张得手心冒汗。
　　一边努力维持着“叶言忻”的人设，一边又忍不住偷偷抬眼，贪婪地看着景韫专注工作的样子。
　　景韫似乎并未察觉异样，合上文件夹放在一边，终于从手中的文件上移开目光。
　　但她的视线并未直接看向“叶言忻”。
　　而是转向了电脑屏幕，一边操作着鼠标一边继续说：
　　“另外，关于你上次提到的那个催化路径优化问题，我整理了几个可能的方向，邮件发你了，抽空看一下，有想法随时讨论。”
　　“嗯。”
　　许亦潇再次应了一声。
　　就在她以为蒙混过关，准备悄悄退出去时——
　　景韫的目光终于从电脑屏幕移开，落在了她的身上。
　　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了然的笑意。
　　办公室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许亦潇的心猛地一沉，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景韫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这位叶同学……送完报告还不走，是还有别的事要请教导师吗？”


第97章 景同学
　　许亦潇的脸瞬间红透，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完了！被发现了！
　　她看着景韫眼中那促狭的笑意，又羞又恼，索性破罐子破摔。
　　几步走到景韫身边，抓着她的手臂轻轻摇晃：
　　“姐姐！你……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故意逗我玩！”
　　景韫低低地笑起来，任由她摇晃，眼神温柔地锁住她：
　　“嗯，刚进门就认出来了。还有……”
　　她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许亦潇的鼻尖。
　　“你这捏着嗓子‘嗯嗯嗯’的样子，也太可爱了点，想不发现都难。”
　　许亦潇被她说得更加不好意思，脸埋进景韫的肩膀：“姐姐你讨厌！”
　　景韫笑着，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近一些。
　　办公室毕竟是工作场所，她克制地没有做更亲密的举动，只是微微仰头，在许亦潇羞红的侧脸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了，不逗你了。”
　　景韫的声音带着宠溺，“报告我收到了，替小叶谢谢你跑一趟。不过……”
　　指尖轻轻捏了捏许亦潇的腰。
　　“下次想见我，直接来就好。不用找‘送报告’这么可爱的借口。”
　　许亦潇被她捏得痒痒的，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不认输：
　　“谁……谁想见你了！我是帮叶言忻送东西！助人为乐！”
　　“哦？”
　　景韫挑眉，也不拆穿她。
　　“那……东西送到了，‘叶同学’可以回去了？”
　　许亦潇看着她眼中的笑意，知道她在逗自己，哼了一声，却赖着没动：
　　“……再待一小会儿。”
　　景韫失笑，抬手揉了揉许亦潇的长发：
　　“好，一小会儿。不过，”
　　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去那边坐？或者……”
　　她指了指自己腿上。
　　“坐这里？‘监督’得更清楚些？”
　　许亦潇的脸瞬间又红了一个度，有点害羞地瞪了她一眼：“姐姐！”
　　最终，她还是选择乖巧地（带着点小不甘愿）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拿起一本桌上厚厚的《先进材料》期刊，假装翻看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景韫终于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文件，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一抬眼，便捕捉到沙发上——
　　那个信誓旦旦要“监督”她的人儿，此刻正抱着那本对她来说如同天书的期刊，歪着脑袋，呼吸均匀。
　　景韫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抽走许亦潇怀里的期刊。
　　动作很轻，但许亦潇还是被惊动了。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
　　“嗯……我没睡着……就是看这个有点催眠。”
　　景韫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困了就睡会儿，不用硬撑。”
　　她看了看时间，“饿不饿？先去吃饭？下午我还有个讲座。”
　　提到讲座，许亦潇立刻精神了些，眼睛亮起来：“我要去听！”
　　景韫挑眉，有些意外。
　　“化学前沿进展？你确定？可能会有点枯燥。”
　　“一点都不枯燥！”
　　许亦潇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而真挚。
　　“只要是姐姐站在台上讲，讲什么我都不觉得枯燥。你讲课的样子……”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声音轻了些:
　　“特别有魅力。”
　　景韫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她正沉浸在这份直白的赞美里，没想到许亦潇紧接着狡黠地眨了眨眼，补充道：“而且啊，”
　　她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小得意，“我可以在你讲座的时候改剧本啊！”
　　景韫：“……”
　　她挑眉，静待下文。
　　许亦潇凑得更近。
　　“姐姐，你不知道。这样有一种高中时在你课上‘甲科做乙科’的感觉，可刺激了！”
　　景韫:“……”
　　她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凝固。
　　看着眼前一脸“我好聪明快夸我”表情的少女，又好气又好笑。
　　合着把她精心准备的前沿讲座当成了……提供刺激氛围的背景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导师的威严（虽然此刻在许亦潇眼里毫无威慑力），屈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许亦潇同学，你这学习态度……很有问题啊。看来需要课后单独辅导了。”
　　许亦潇捂着额头，嘻嘻笑着躲开，一点不怕。
　　“好呀好呀！景教授打算怎么“辅导’？”
　　景韫看着她狡黠灵动的模样，终究是绷不住，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辅导”。”
　　当晚，洗过澡，许亦潇摊开厚厚的《青鸟之墟》剧本和分镜草图，指尖夹着一支绘图铅笔，神情专注。
　　她参与的这部电影即将开拍，还需打磨打磨细节。
　　景韫端着一杯温热的椰奶轻轻放在她手边，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她忽然指着一个场景中人物走位的设计，提出了一个关于空间调度和心理暗示关联性的问题。
　　许亦潇愣了一下，转过头：
　　“姐姐对这个感兴趣？”
　　景韫点点头，顺势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手肘支在书桌上，托着腮，目光落在许亦潇脸上。
　　“嗯，觉得很有意思。能给我讲讲吗？这个调度是怎么强化人物内心冲突的？”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有点抽象枯燥的理论，但只要是从小朋友嘴里讲出来的，关于她热爱的东西，景韫就莫名地感兴趣。
　　“我来讲？！姐姐你确定？”
　　许亦潇有些受宠若惊，眼睛微微睁大。
　　能给自己仰望的“学霸”姐姐当老师?这感觉……太奇妙了！
　　景韫含笑点头，眼神温柔又带着点鼓励：
　　“怎么，许老师不愿意收我这个大龄学生？”
　　“许老师”三个字让许亦潇脸颊微热：
　　“当然愿意！那……姐姐可要好好听讲，不许开小差哦！”
　　“我先去备一下课！”她说着便站起身。
　　跑到书柜前翻出几本厚厚的戏剧理论专著和她的导演笔记，还顺手拿了一个素描本和铅笔。
　　景韫失笑，看着小朋友这副煞有介事、认真备课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
　　不多时，许亦潇便准备妥当，抱着书和素描本重新坐回景韫身边，神情专注。
　　“来吧，景同学，我们开始上课。”


第98章 奖励是她
　　小姑娘这副认真执教的模样，配上她天生的清丽容颜和此刻因投入而微微发亮的眼睛，竟产生了一种奇特的、禁欲又纯真的吸引力，与她平时撒娇耍赖的样子判若两人。
　　景韫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一股陌生的热意悄然涌上。
　　她连忙压下心底悄然滋生的那点旖旎心思，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对方即将展开的内容上。
　　“好，许老师请讲。”
　　讲解渐入佳境，许亦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不时在速写本上补充几笔。
　　然而，就在她讲到关键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身边这位“优等生”的视线似乎并未聚焦在图纸的线条上。
　　而是……黏在了她操控铅笔的手上？
　　许亦潇讲解的声音微微一顿。
　　下一秒，那只握着铅笔的纤手倏然抬起。
　　笔尾不轻不重地敲在景韫微凉的手背上。
　　力道很轻，但那架势却严肃霸道得很，带着点老师抓包走神学生的气势。
　　“景同学。”
　　景韫像是从某种专注的走神中被惊醒，眼睫微微一颤，抬眼便撞进许亦潇含笑的眸子里。
　　“都会了？上课怎么能走神呢？”
　　许亦潇故意板起一点小脸。
　　“我刚讲哪儿了？这道斜光的作用是什么？”
　　景韫：“……”
　　她强自镇定，努力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那精妙的舞台草图上，清了清嗓子：
　　“……嗯，斜光是……视觉焦点和内心希望的外化。”
　　她复述着，随即诚恳认错，眼神带着点讨饶:
　　“许老师继续，保证不走神了。”
　　甚至举起手，做了个发誓的动作，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许亦潇被她这难得一见的“乖学生”姿态逗得心里痒痒的，强忍着笑意，才继续讲下去。
　　讲解终于告一段落。许亦潇放下笔，合上素描本和厚重的书籍，整个人放松下来。
　　她侧过身，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腮，笑盈盈地看向景韫：
　　“都听懂了么，景同学？有没有哪里不明白的？尽管问，许老师包教包会。”
　　她俏皮地眨眨眼。
　　景韫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配合着她扮演好学生的角色：
　　“嗯，听懂了。许老师讲得深入浅出，鞭辟入里，令学生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她甚至还微微颔首，以示敬意，姿态做足。
　　“哇！”
　　许亦潇故意拖长了调子，嗓音瞬间切换成小迷妹模式，带着夸张的崇拜。
　　“我们家景同学好厉害！果然是天生的学霸，学什么都又快又好！”
　　她凑近了一点，馨香温热的气息拂过景韫的鼻尖，带着诱惑的甜。
　　“我就知道什么都难不倒景同学！一点就通，举一反三！简直是天纵奇才！……”
　　她越说越离谱，一口一个“景同学”叫得欢快又新奇。
　　景韫盯着她近在咫尺、因为兴奋和得意而泛着粉晕的脸颊，唇边噙着一抹漫不经心却又意味深长的笑。
　　眸光却渐渐沉暗下来。
　　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
　　“嗯？既然我这么厉害，学得这么认真……”
　　她故意停顿，身体也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呼吸交融的距离。
　　“许老师……可有奖励？”
　　“哦？奖励？”
　　许亦潇眨眨眼，明知故问。
　　心脏却因为景韫突然靠近的气息和那低哑的嗓音而怦怦直跳，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景同学想要什么奖励呀？”
　　景韫笑而不语，眼底的温度却骤然升高。
　　下一秒，许亦潇只觉腰间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从舒适的椅中带起。
　　景韫长臂舒展，稳稳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许亦潇的双臂下意识地环上她纤细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她颈后散落的微凉发丝。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无声合拢，隔绝了书房的光线和书卷气。
　　景韫抱着她径直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云朵般柔软的被褥里。
　　许亦潇陷进去，墨色长发散在枕上，衬得她脸颊的红晕更加动人。
　　她侧过头，看见景韫并未立刻靠近，而是转身走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唰啦——”
　　厚重遮光的窗帘被利落地拉拢。
　　只留下床头一盏暖橘色的小灯，在昏昧的光线中勾勒出女人窈窕的轮廓。
　　她一步步走回床边，步履无声。
　　许亦潇仰望着她，清晰地捕捉到那双凝视自己的眼眸深处，翻涌着的已非惯常的温柔沉静。
　　她呼吸一窒，心跳如擂鼓。
　　原来景同学想要的“奖励”……是她。
　　一直都是她。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景同学！
　　她忍不住小声嗔道:
　　“……景同学，你、你学坏了！哪有这样向老师要奖励的！”
　　回应她的，是景韫无声的低笑。
　　景韫俯身靠近，温热的唇瓣轻柔地落在她的颈侧。
　　许亦潇双颊迅速飞起红霞，如春日初绽的桃花，娇艳欲滴。
　　“学坏了？”
　　景韫终于开口。
　　她微微歪头，几缕发丝垂落，扫过许亦潇裸露在被子外的肩颈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许老师教得好，学生自然……学以致用。”
　　最后一个字，带着点气音，擦着许亦潇的耳廓落下。
　　许亦潇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环在景韫颈后的手指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指尖陷入她柔软的发间。
　　“我……我教的是戏剧！”
　　许亦潇试图找回一点老师的威严。
　　可出口的声音却绵软得不像话，更像是在撒娇。
　　“嗯。”
　　景韫的鼻音里带着慵懒笑意，像在应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吻渐渐加深，变得绵长而缱绻。
　　“许老师……”
　　景韫的声音更低了，每一个字都像羽毛扫在心尖。
　　“教得这么用心，学生学得这么认真……”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望进许亦潇因情动而微微睁大的眼眸深处。
　　“……是不是该验收一下学习成果了？”
　　“……”


第99章 我想在上面
　　翌日，咖啡馆。
　　“你声音怎么哑了？”
　　许亦潇一开口，叶言忻就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许亦潇掩饰地清清嗓子，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大口，才含糊道：
　　“咳……可能有点上火，昨晚……熬夜改剧本了。”
　　“哦？上火？”
　　叶言忻拖长了调子，戏谑地挑眉。
　　“那你围着围巾干嘛？这天气都快三十度了，姐姐，你不热吗？”
　　那目光赤裸裸地在说：
　　围巾下必有乾坤！怕是藏了片昨夜某人辛勤耕耘、宣誓主权的草莓园吧？
　　许亦潇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欲辩解，她那向来眼尖嘴快又“为朋友两肋插刀”（尤其是在这种话题上）的好友已抢先一步：
　　“许亦潇，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争气了！”
　　“啊？”许亦潇一脸茫然。
　　“气势！懂不懂？”
　　叶言忻激动地用指尖点了点桌面。
　　“不能总被压着啊！你得想办法扭转局面！掌握主动权！”
　　许亦潇：“……”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昨夜某些“被动挨打”、“丢盔弃甲”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好吧，虽然直白，但似乎……也有点道理？
　　当晚，景韫正在书房专注地查阅文献。
　　穿着睡袍的小姑娘蹑手蹑脚地靠近。
　　许亦潇从身后一把环住了景韫纤细的腰肢。
　　将柔软的身体紧密地贴了上去，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
　　景韫心神不由得一荡，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少女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姐姐……快去洗澡嘛。”
　　景韫反手搂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轻轻一带，许亦潇便像没有重量般，顺势跌坐在她温热的腿上。
　　“怎么了？”
　　景韫侧过头，亲了亲怀中少女已然泛红的脸颊，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这、这该怎么开口？
　　许亦潇内心挣扎得几乎崩溃，感觉比导一出大戏还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眼一闭心一横：
　　“我……我今晚……想在上面。”
　　话一出口，许亦潇瞬间羞得只想原地蒸发。
　　她把脸深深埋进景韫的颈窝，再也不敢抬头。
　　景韫足足反应了好几秒。
　　这才完全理解她这句简短话语里包含的巨大信息量和决心。
　　忍俊不禁的低笑声从胸腔里震荡出来。
　　她看着跨坐在自己腿上的少女，故意曲解，指尖挑起她一缕发丝把玩：
　　“你现在不就在上面吗？这个姿势……挺好。”
　　“不、不是这个上面啦！”
　　许亦潇不安地扭动了一下，细微的动作却引得景韫心口莫名燥热起来。
　　“好。”
　　出乎意料地，景韫并未多问，只是握住她微微出汗的手，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安抚性十足的轻吻。
　　“我把这点看完，很快，就去。乖乖等我？”
　　许亦潇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爽快，惊喜瞬间冲散了羞涩。
　　“姐姐，你真好！”
　　说罢，飞快地在她脸颊上响亮地“吧唧”了一口。
　　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红着脸，跳下她的腿，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卧室。
　　留下景韫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的温软触感：？
　　撩完就跑？小朋友这战术……有点意思。
　　她眸色深了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被亲过的地方，加快了关闭文献的速度。
　　景韫沐浴完走出浴室，只见小姑娘已乖巧地坐在床头，煞有介事地捧着一本书。
　　然而，景韫一进来，她的目光便立刻从书页上移开。
　　黏在了女人浴后更显窈窕玲珑的身段上——
　　微湿的发梢贴在优美的颈侧，睡袍的带子松松系着，领口微敞，湿润的水汽让她白皙的肌肤透出一种诱人的粉。
　　景韫莞尔，刚在床边坐下，少女便放下书本，纤细柔软的手臂立刻环住她的腰肢。
　　带着点急切的吻印了上来。
　　景韫低笑出声，在亲吻的间隙含混地用气音问：
　　“这么急？”
　　许亦潇轻轻咬住她的耳垂，带着点报复意味。
　　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向下探索，滑入睡袍的缝隙，抚上那纤细柔韧的腰肢，感受着掌心下细腻肌肤的微颤。
　　她想要更多，想听到她更急更乱的呼吸和更好听的声音。
　　这一次，她真真切切地在“上面”了。
　　怀里的人，那位总是游刃有余、爱逗弄她的姐姐，此刻双颊绯红如霞，眼波迷离似水。
　　衣衫半褪间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只为她绽放的风情万种。
　　她暗下决心，要努力巩固自己在这个位置上的主权。
　　她对自己的学习能力，还是很有几分自信的。
　　然而，景韫的感受则截然不同。
　　她发现自己着实小瞧了这位小朋友的学习能力和“报复心”。
　　身上这个小恶魔，竟将她之前使过的“手段”悉数学了去，甚至变本加厉。
　　在她身上四处点火，在她隐忍时偏要诱她出声，还逼她说出许多羞于启齿的情话。
　　不知过了多久，许亦潇终于心满意足。
　　简单收拾后，便搂住已如一汪春水般瘫软的景同学，心情格外愉悦。
　　就在她摩拳擦掌，准备乘胜追击再来一轮时，景同学却忽然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
　　“嗯……”景同学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虚弱的鼻音，缓缓睁开眼。
　　水光潋滟的眸子楚楚可怜地望向许亦潇。
　　“亦潇……我还没缓过来……”
　　她微微蹙着眉，声音又软又哑。
　　“让我再歇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
　　她甚至将脸埋进许亦潇的颈窝，轻轻蹭了蹭。
　　许亦潇看着景同学这幅我见犹怜的脆弱模样，立刻心软地同意了。
　　她收紧手臂，将她更温柔地搂在怀里。
　　“好，你歇着，不急。慢慢来……”
　　于是便相拥着静静躺着。
　　许亦潇搂着怀中温软的身体，把玩着她漂亮修长的手指，缠绕着她柔顺的发丝，耐心等待。
　　时间悄然流逝。
　　过了许久。
　　久到许亦潇觉得怀里的景韫呼吸均匀绵长，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无论如何也该恢复体力了。
　　她低头，刚想用气音温柔地提醒：
　　“姐姐……你感觉好点……”
　　话音未落，一直安安静静、仿佛柔若无骨的景同学突然一个利落的翻身。
　　许亦潇:！？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视野里天花板晃了一下，后背便陷入熟悉的柔软床褥中。
　　方才还被她掌控着，予取予求的“景同学”，此刻已全然换了气场，将她密密实实地困在身下。
　　景韫的手肘撑在她耳侧，几缕微湿的发丝垂落下来，轻轻扫过许亦潇滚烫的脸颊。
　　那双不久前还盛着水光求饶的眼眸，此刻幽深得如同夜幕下的深海。
　　哪里还有半分虚弱？
　　“你！”
　　许亦潇又惊又羞，瞬间明白自己中了对方的缓兵之计。
　　“你骗我！你根本就没累！”
　　她控诉着，试图挣扎，却发现手腕被景韫轻松地扣住，按在头顶的枕头上。
　　景韫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累了？”
　　她低低地笑。
　　“是累了呀……所以，才需要充点电。”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她的吻便压了下来。
　　“唔……景韫！”
　　许亦潇在换气的间隙试图偏头躲闪，双手用力抵住她的肩膀，想要推开她，却撼动不了分毫。
　　景韫轻易地捉住她推拒的手腕，将它们重新按回头顶枕头上，十指霸道地挤入她的指缝，牢牢扣紧。
　　“许老师……”
　　景韫的吻流连到她的耳廓，声音沙哑又性感。
　　“验收完学习成果，老师是不是也该……接受学生的反馈了？”
　　“你……你这是作弊！”
　　许亦潇喘息着控诉，身体却在她技巧性的撩拨下诚实地软了下来。
　　“作弊？”
　　景韫抬起头。
　　“这叫……合理利用规则。许老师教得好，学生学得快，自然……青出于蓝。”
　　她刻意模仿着许亦潇之前得意的语气，戏谑极了。
　　许亦潇又羞又恼，想反驳，却被景韫接下来的动作彻底堵住了嘴。
　　她深知许亦潇身体的每一处敏感点，此刻便毫不留情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指尖带着惩罚性的力度，却又缠绕着无法抗拒的温柔，在她身上游走、点燃。
　　“别……景韫！别碰那里……”
　　许亦潇扭动着腰肢，难耐地低吟出声。
　　“哦？”
　　景韫轻笑，动作却更加变本加厉。
　　“刚才许老师不是……很喜欢这样‘验收’吗？怎么轮到自己，就不行了？”
　　她低下头，惩罚性地吮出一个新鲜的印记。
　　“啊！”许亦潇惊叫一声，彻底丢盔弃甲。
　　“景韫！你……你这个坏学生！”
　　“嗯，坏学生……”
　　景韫欣然接受这个称呼。
　　“坏学生，现在要……好好反馈她的老师了。”


第100章 记得想我
　　闹钟还未响，许亦潇却已醒来，侧身凝视着枕边人沉静的睡颜。
　　她忍不住凑近，在景韫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景韫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
　　初醒的迷蒙瞬间被温柔的笑意取代，她自然地伸出手臂，将许亦潇揽进怀里：
　　“醒了？还早。”
　　“嗯，睡不着了。”
　　许亦潇把头埋在她颈窝。
　　“今天要进组了。”
　　景韫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我知道。东西都检查好了？剧本、分镜稿、导演阐述……别落下重要的。”
　　“都准备好了，昨晚又过了一遍。”
　　许亦潇手指缠绕着景韫睡衣的丝带。
　　景韫低头，捧起她的脸：
　　“紧张吗？”
　　“有一点。”
　　许亦潇诚实地点点头，随即又扬起笑。
　　“但更多的是兴奋！这可是我的第一部独立执导的电影作品！”
　　“我相信你。”
　　景韫目光落在许亦潇的唇上，眸色渐深。
　　“小朋友，会想姐姐吗？”
　　“当然会！”
　　“那……”景韫的吻轻轻落下，先是落在她的眉心、眼睑，最后温柔地覆上她的唇。
　　许亦潇闭上眼睛，热烈地回应着，仿佛要将这份温存刻进心里，带去片场。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景韫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去吧，许导。”
　　她轻笑着，揉了揉许亦潇的发顶。
　　“好好拍戏。记得……想我。”
　　《青鸟之墟》的拍摄地选在城郊一处保留了民国风貌的老建筑群。
　　许亦潇抵达时，现场已经忙碌起来，各部门都在做准备工作。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努力让自己进入导演的状态——冷静、专业、掌控全局。
　　一个穿着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孩小跑着迎上来。
　　“许导早！我是陈颖，您的现场助理，以后您有什么杂事，尽管吩咐我就行！”
　　她语速很快，笑容无懈可击，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导演？能压得住场子吗？
　　许亦潇淡淡点头，目光并未在陈颖脸上过多停留。
　　“辛苦了。”
　　她一边走向临时搭起的导演棚，一边在脑中快速梳理今天要拍的几场重头戏和关键演员：
　　女一号 唐雨秋： 二线小花旦，以清纯玉女形象出道，近年努力转型寻求突破。
　　演技中规中矩，胜在态度端正，肯下功夫琢磨角色。对这部有可能冲击奖项的文艺片寄予厚望，视其为冲击一线的跳板。
　　男二号 齐赫： 低调的实力派，话剧舞台磨练出来的功底，台词和肢体表现力俱佳。
　　许亦潇看过他早年一部小成本文艺片，对他刻画小人物内心挣扎的细腻层次印象深刻。
　　她刚在监视器后坐下，还没来得及翻开分镜本，片场入口处突然爆发出一阵不小的骚动。
　　几辆贴着深色车膜的豪华保姆车嚣张地停下。
　　车门打开，先跳下来几个黑衣保镖开道，紧接着是拎着大包小包的助理、化妆师……
　　阵仗堪比巨星驾临。
　　“啊！安安来了！”
　　“安宝！安宝看这边！”
　　“谢谢安宝的奶茶！”
　　“安宝辛苦了！”
　　被这群人簇拥在中心的，是一个穿着荧光绿印花卫衣、破洞牛仔裤，戴着超大墨镜和黑色口罩的年轻男人。
　　他像只招摇过市的花孔雀，走路带风。
　　身后跟着的助理正给遇到的每一个工作人员塞着印有某网红奶茶店Logo的纸袋，嘴里说着：
　　“安哥请大家喝奶茶！辛苦了辛苦了！”
　　男一号 杜祁安。
　　许亦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背靠盛世景娱，资源多多。
　　外形也确实非常出色，身高腿长，五官精致，是时下流行的“花美男”类型。
　　然而，演技……
　　许亦潇在看他过往作品时，只能用“灾难”来形容。
　　代表作？没有。代表作级别的烂片倒有好几部。
　　圈内关于他人品的传闻非常差：换女友如换衣服，私生活混乱，耍大牌，轧戏，不尊重工作人员。
　　他能空降这部戏的男一，纯粹是资本硬塞的结果。
　　“天呐！安宝！是我安宝！”
　　身旁的陈颖瞬间化身尖叫鸡，双手捧心，激动得脸颊通红。
　　“啊啊啊他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帅一百倍！”
　　“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怎么就这么有范儿！
　　“不行了不行了，老阿姨的心脏要受不了了！”
　　她完全忘记了身边的导演，目光像粘了胶水一样死死追随着杜祁安的身影。
　　嘴里还兀自念叨着:
　　“天知道我为了能离安宝近一点，费了多大劲才谋到这个助理职位！能看到安宝认真工作的样子，老阿姨我此生无憾了！”
　　许亦潇内心无语凝噎。
　　陈颖，你比杜祁安至少小五岁，自称哪门子的“老阿姨”？
　　这种粉丝滤镜厚过城墙的助理，放在身边就是个定时炸弹。
　　说话间，那只花蝴蝶已经摇曳生姿地“飞”到了导演棚前。
　　他似乎目标明确，径直朝许亦潇走来。


第101章 许可爱
　　墨镜摘下，露出一双经过精心修饰、电力十足的眼睛。
　　脸上挂着标准的、被无数粉丝尖叫认证过的“苏感”笑容，伸出手：
　　“许导，久仰大名！我是杜祁安，以后请多多指教。”
　　语气倒是谦逊有礼，但眼神里那股子“哥帅吧？被哥迷住了吧？”的轻浮劲儿几乎要溢出来。
　　许亦潇神色平静，伸出手与他虚虚一握，一触即分：“杜先生，欢迎进组。”
　　这时，旁边一个助理立刻递上一杯奶茶。
　　杜祁安接过，非常自然地递给许亦潇。
　　“许导，一大早辛苦了，喝杯奶茶提提神？特意买的你喜欢的口味。”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许亦潇喜欢什么。
　　“谢谢，不用了。”
　　许亦潇公式化地婉拒，“我不太习惯早上喝甜的。”
　　这是实话，但在此刻杜祁安听来，却像极了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悦。
　　出道以来，仗着家世和皮相，他在女人堆里几乎无往不利。眼前这个许亦潇，年纪轻轻，架子倒不小。
　　装清高？他杜少爷最喜欢撕的就是清高的面具。
　　杜祁安脸色随即恢复如常，也不勉强，随手把奶茶递给了一旁眼巴巴看着的陈颖。
　　陈颖如获至宝，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安宝！”
　　“许导果然与众不同。”杜祁安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表:
　　“其实今天没我戏份，本来呢，是想在家打打游戏放松一下的。不过我家老头子非逼着我来熟悉环境，说要对艺术有敬畏心。”
　　“而且啊，”
　　他凑近许亦潇一点，压低声音，带着自以为是的风流调笑。
　　“听说咱们剧组可是藏龙卧虎，年轻漂亮的小姐姐特别多，尤其是我们这位才华横溢又如此美丽的许导，我当然要早点来‘拜码头’啊。”
　　一旁的陈颖听得眼冒红心，恨不得替许亦潇答应下来。
　　许亦潇却像没听出他话里的轻佻，甚至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熟悉环境是好事。杜先生既然来了，可以看看剧本，或者观摩一下其他演员的表演，对理解角色有帮助。我这边要准备开机了，失陪。”
　　她说完，不再看杜祁安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径直转身对旁边的执行导演吩咐。
　　“通知各部门，二十分钟后准时开机，第一场A组准备。”
　　杜祁安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装什么清高！他就不信了，凭他的手段和魅力，还搞不定一个小丫头片子？等着瞧！他心里暗暗发狠。
　　“安宝……”陈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杯奶茶，凑过来想说什么。
　　杜祁安正一肚子火，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一边去！”
　　说完，带着他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气呼呼地走向自己的豪华房车休息室。
　　陈颖恋恋不舍地目送杜祁安离开，直到那抹扎眼的荧光绿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目光。
　　再看向不远处独自看剧本、气质清冷的许亦潇，一股莫名的嫉妒和不满滋生出来。
　　凭什么许亦潇可以对安宝那么冷淡？
　　安宝对她那么好（递奶茶）她还不知好歹！
　　装模作样！不就是个刚出道的小导演吗？有什么了不起！
　　午后，城中心一处闹中取静的茶室。
　　楚苓月姿态优雅地品着茶，忍不住打趣：
　　“我说景教授，你这恋爱谈得……整个人的气场都变暖了。怎么，准备什么时候跟家里摊牌？”
　　景韫端着青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楚苓月，语气平静：
　　“顺其自然吧。这种事急不得，但我也没打算藏着掖着。找个合适的时机，慢慢让他们理解接受。”
　　她顿了顿，补充道，“亦潇还年轻，事业也刚起步，我不想给她太大压力。”
　　楚苓月啧啧两声：“理解？景韫，你爸妈那关可不好过。他们盼着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乘龙快婿……”
　　她顿了顿，从镜子里瞥见景韫神色如常，才继续道:
　　“不过你家那位小朋友，看着软乎乎的，骨子里倔得很，倒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主。说起来，许傲娇今天进组第一天，没被那些老油条欺负吧？”
　　“等等，”景韫指尖叩击桌面的动作停住，声线依旧清淡，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你叫她什么？”
　　楚苓月闻言漫不经心地回道：“许傲娇啊，怎么啦？”
　　镜面清晰地映出好友微妙的神情。
　　一种介乎于不悦和宣示主权之间的复杂表情。
　　景韫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楚苓月：“以后别这么叫她。”
　　楚苓月动作彻底顿住，放下镜子，挑眉看向景韫：
　　“哟，景韫？平时挺大气一人，现在这么小心眼了？”
　　她双臂环胸，嘴角噙着明显的挑衅:
　　“再说了，她那群同学，什么‘许可爱’、‘潇潇宝贝’叫得可欢了，你还能堵住悠悠众口不成？”
　　出乎楚苓月意料的是，景韫绷紧的唇角不仅没有更冷，反而意外地软化下来：
　　“嗯。我家小朋友确实可爱。”
　　“噫——！！！”
　　楚苓月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顺手抓起化妆镜作势要砸过去。
　　“酸死了酸死了！景韫！说好的高岭之花呢？现在活脱脱一个恋爱脑晚期患者！没救了！”
　　就在这时，茶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刚结束拍摄的许亦潇走了进来。
　　清亮的眸子在看到景韫的瞬间亮了起来：“姐姐！”
　　然后又礼貌地对楚苓月打招呼，“苓月姐姐。”
　　景韫眼底的笑意更深，朝她伸出手。许亦潇自然地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楚苓月看着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默契和亲昵，感觉自己像个千瓦大灯泡。
　　景韫也觉得楚苓月是个巨大的电灯泡，只想立刻带小朋友离开，去过二人世界。
　　楚苓月故意拖长了调子：“哟，许大导演下班了？片场好玩吗？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许亦潇端起景韫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看向楚苓月，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苓月姐姐再见。”
　　随即转向景韫，声音瞬间软糯下来，“走吧，景可爱。”
　　“噗——”楚苓月差点被茶呛到。
　　景……可爱？！
　　她看着景韫那张清冷出尘、常年没什么大表情的脸，再看看许亦潇那理所当然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眼神，以及景韫眼中那毫无原则的纵容……
　　楚苓月：“……”
　　她默默放下茶杯，内心哀嚎：合着全世界就我一个反派！


第102章 他还是个孩子
　　回到公寓，门刚一关上，景韫就被许亦潇抵在了门板上。
　　舌尖撬开齿关，汲取着属于景韫的清凉气息，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景韫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撞得微微一怔，随即温柔地回应，手臂环上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许久，两人都气喘吁吁了才分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
　　“想你了。”景韫眷恋地抚摸着许亦潇的脸颊。
　　“我也是……”许亦潇喘息着，脸颊绯红。
　　景韫轻轻抚着她的背，低声问：“今天……还顺利吗？”
　　许亦潇在她颈窝蹭了蹭，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冷香：“还不错呀。”
　　她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开始给景韫讲片场的“趣事”。
　　刻意过滤掉了杜祁安那扎眼的荧光绿，过滤掉了陈颖那黏腻的花痴眼神，过滤掉了某个工作人员因为陈颖传达指令不清而导致的混乱……
　　这些破事，她自己能处理，不需要让景韫跟着烦心。
　　景韫安静地听着，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小朋友报喜不报忧的心思，她岂会看不穿？
　　她心疼，却不点破。只是在她讲完那些“趣事”后，更紧地拥住她，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的小朋友，真厉害。”
　　许亦潇被夸得耳根微热，心里却甜滋滋的。
　　“今天……有没有人让你不开心？”
　　景韫的指尖在许亦潇的唇线上缓缓摩挲，描绘着那美好的形状。
　　许亦潇感觉那痒意顺着唇瓣蔓延开来，让她心尖都在发颤。
　　鬼使神差地，她微微张开嘴，含住了那在自己唇上作乱的、带着清冽淡香的指尖。
　　舌尖传来细腻的触感，是景韫指尖皮肤本身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茶香和一丝说不清的冷冽气息。
　　许亦潇忍不住闭了闭眼，贝齿轻轻地在那如玉的指尖上咬了一下，舌尖又调皮地舔了舔。
　　做完这一切，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羞意，睁开眼，带着点忐忑和好奇看向景韫。
　　景韫的呼吸在她含住指尖的瞬间便已停滞。
　　指尖传来的湿热、微痒、以及那柔软舌尖带来的致命触感，像一道细微却强烈的电流，瞬间窜遍她的四肢百骸。
　　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失控”的边缘神情，白皙的肌肤下透出淡淡的绯色。
　　她抽回手，动作有一点狼狈。
　　下一秒，她俯身，狠狠地吻住了许亦潇那“使坏”的唇，甚至在她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唔……！” 许亦潇轻哼一声。
　　景韫稍稍退开，看着怀中双颊酡红、眼神迷蒙的少女，喉间溢出一声无奈又宠溺的低叹：
　　“小坏蛋。”
　　许亦潇听了，非但没有松开环在景韫颈后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仰起头，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不知过了多久，才喘息着稍稍退开。
　　“姐姐……”声音带着情动的沙哑，软得能滴出水来。
　　“乖……”景韫的声音同样沙哑，“再闹下去，小朋友明天怕是真的起不来床了。”
　　许亦潇羞得把脸埋进景韫怀里，不痛不痒地掐了她一下。
　　然而，片场的现实很快就将这份温存击得粉碎。
　　接下来的几天，《青鸟之墟》的拍摄对许亦潇而言，宛如一场炼狱。
　　杜祁安的表演堪称灾难现场。
　　一个简单的面对国破家亡的悲愤镜头，他能演出便秘三天拉不出来的痛苦表情。
　　一场需要隐忍克制的告白戏，他能演成油腻浮夸的调情。
　　而他的架子比他的演技更精湛。给他讲戏的时候，他要么心不在焉地刷手机，要么敷衍地“嗯嗯啊啊”，眼神里写满了“你算老几也配教我？”。
　　“Cut！”许亦潇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杜祁安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额角连一滴象征性的汗水都没有（全靠助理打伞和补妆）。
　　他摘下道具眼镜，随手丢给一旁的助理：
　　“许导，还没过？我感觉挺好的啊。这大热天的，差不多就行了。”
　　许亦潇压下心头的火气：“情绪还是不对。你的眼神没有焦点，手势也过于刻意，缺乏内在力量的支撑。我们再来一次，试着真正理解角色此刻的心境，把你自己代入进去……”
　　“代入？”
　　杜祁安嗤笑一声，打断了许亦潇的话。
　　“许导，我演了这么多戏，观众爱看的不就是这张脸和这种范儿吗？你要求那么多细节干嘛？观众又看不懂。”
　　他拿起助理递来的冰饮喝了一口，“再说了，这么热，人都快化了，哪还有力气给你演什么‘内在力量’？”
　　第三次要求重拍时，杜祁安彻底不耐烦了。
　　他把手中的剧本道具往地上一摔，引得周围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不拍了！爱谁拍谁拍！许亦潇，你别蹬鼻子上脸！给你脸了是不是？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电影？”
　　他指着许亦潇，声音拔高，“你知道我爸是谁吗？知道这部戏谁投的钱吗？再敢让我重拍一次试试？”
　　片场瞬间鸦雀无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年轻的导演，等待她的反应。
　　许亦潇深吸一口气，迎上杜祁安挑衅的目光，声音冷硬：
　　“好，这条暂时搁置。场务！调整拍摄计划，今天下午拍第15场到第22场，所有涉及男一号的戏份，全部延后！”
　　“许亦潇！”杜祁安脸色铁青，显然没料到许亦潇敢如此强硬。
　　许亦潇冷冷地看着他，“剧组有剧组的规矩和进度。你状态不好，可以休息调整。但其他人的工作不能停，投资方的钱也不能白白浪费在无意义的等待上。”
　　她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对副导演和场记下达更详细的指令。
　　杜祁安在原地站了几秒，脸色由青转红，最终在助理的簇拥下，狠狠地踹了一脚旁边的道具箱，骂骂咧咧地走向他那辆豪华的房车休息室。
　　中场休息时，许亦潇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翻看着调整后的拍摄计划。
　　小助理陈颖端着杯冰咖啡，一脸欲言又止地蹭了过来。
　　“许导，辛苦啦！喝点冰饮吧？”
　　许亦潇摇摇头：“谢谢，不用，我喝水就行。”
　　陈颖讪讪地收回手，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
　　“许导……那个，我斗胆说一句啊，您……您刚才对安安的态度，是不是稍微有点……嗯，有点太严厉了呀？”
　　她观察着许亦潇的脸色，见她没什么反应，胆子似乎大了点。
　　“其实安安他真的挺不容易的，还那么年轻，在这么热的天坚持拍戏，多敬业啊……”
　　“安宝他年纪还小嘛，还是个小孩子心性呢，需要多点耐心和包容的……”
　　孩子？
　　杜祁安那张被资本精心保养、眼角却已开始显露岁月痕迹的脸在许亦潇脑海中闪过。
　　二十九岁的“孩子”？她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陈颖。
　　那目光清澈冷静，没有丝毫波澜，却让陈颖心里莫名一虚。


第103章 我女朋友宇宙第一好看
　　许亦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杜祁安是拥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如果他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那建议他先回家找爸爸，而不是在片场浪费大家的时间。”
　　她站起身，环视了一下周围顶着烈日、汗流浃背、默默工作的场务、灯光、道具师们：
　　“天气是很热。非常热。但请你看看，全剧组上下，有谁不是顶着酷暑在坚持工作？”
　　“敬业，不是指穿着戏服待在片场就叫敬业。敬业是认真对待自己的角色，尊重自己的工作，尊重所有和你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奋斗的人。”
　　“请你转告他，他的戏份暂停拍摄，具体恢复时间，看他什么时候能‘长大’，能拿出专业的态度再来谈。”
　　陈颖被许亦潇这连珠炮般犀利反驳噎得哑口无言。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柔弱的导演，发起火来如此有气势，句句戳心，毫不留情。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在许亦潇那冰冷锐利的目光注视下，最终只悻悻地撇撇嘴。
　　陈颖刚走，一道清隽的身影便出现在树荫下。
　　是男二号齐赫。
　　他穿着熨帖的民国学生装，气质温润斯文，与剧中那个沉稳内敛的进步青年形象十分契合。
　　他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冰镇矿泉水，递向许亦潇：“许导，辛苦了，喝点水吧。”
　　“谢谢齐老师。”许亦潇接过水，触手冰凉，驱散了些许心头的燥意。
　　齐赫顺着许亦潇刚才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杜祁安房车所在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许导，刚才……别太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祁安他……确实有点以自我为中心，不太习惯被严格要求。圈子里这样的人不少，我理解你的难处和感受。”
　　许亦潇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
　　“谢谢。”
　　这次的道谢多了几分真诚的暖意，她点点头，“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够了。”
　　她顿了顿，看着齐赫专注研究剧本的侧影，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平。
　　齐赫的演技扎实，可仅仅因为他没有杜祁安那样的背景和流量，就只能演男二号，甚至要忍受与这样糟糕的对手搭戏。
　　而杜祁安，演技烂到令人发指，人品低劣，却可以凭借父辈和盛世景娱的资源稳坐男一号的位置。
　　她想起杜祁安的父亲杜子威，年轻时也算是个有口碑的实力派演员。
　　可这“实力派”的名声，据说也离不开杜祁安爷爷的步步经营和人脉铺路。
　　想来是演技可以失败，但父爱可以传承。
　　下午的拍摄还算顺利，没有杜祁安在场，整个剧组的气氛都轻松高效了不少。
　　唐雨秋状态在线，齐赫更是稳定发挥，几场重要的文戏和群像戏都顺利完成。
　　然而，暂时搁置男一号的戏份绝非长久之计，拖得越久，剧组的误工费、场地租期、演员档期冲突等问题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许亦潇看着回放的画面，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该如何向杜祁安施压。
　　还没等她想出万全之策，麻烦就自己找上门了。
　　收工前，杜祁安竟然主动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那副令许亦潇作呕的、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容。
　　“许导，忙着呢？”
　　杜祁安拖了把椅子，大剌剌地在许亦潇旁边坐下。
　　身上浓烈的古龙水味混杂着烟草气息扑面而来。
　　许亦潇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后挪了半分，合上手中的分镜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杜先生有事？”
　　“啧，别这么冷淡嘛。”
　　杜祁安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你也知道，我这人吧，就是直性子，被NG那么多次，面子上挂不住。其实吧……”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我对许导你，可是一直很欣赏的。年轻，漂亮，有才华……”
　　许亦潇强忍着恶心：“杜先生，我在工作。有话请直说。”
　　“行，爽快！”
　　杜祁安一拍大腿，“我就是想问问许导今晚有没有空？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店，环境特别好，私密性也强。咱们边吃边聊？好好沟通沟通感情？你放心，”
　　他顿了顿，看着许亦潇冷若冰霜的脸，又补充道，语气带着施舍般的轻佻。
　　“只要你肯赏脸，今晚把我哄高兴了，明天我保证好好拍！至少给你好好拍……一小时？怎么样？”
　　好好拍？就凭他那点贫瘠的表演天赋，就算“好好拍”又能好到哪里去？
　　许亦潇看着杜祁安那张写满算计和欲望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杜先生，”许亦潇的声音如同淬了冰，身体也彻底拉开了距离。
　　“我想你误会了。我工作很忙，而且——”
　　她直视着杜祁安的眼睛，掷地有声，“我有对象。”
　　杜祁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嗤笑出声：
　　“有对象？呵！装什么清高！你对象谁啊？圈里哪个老男人？他能有我好看？能有我有钱？能有我懂你的……‘艺术追求’？”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轻佻讽刺。
　　这话彻底点燃了许亦潇压抑的怒火。她可以忍受他的无能，忍受他的傲慢，但绝不允许他轻贱景韫。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奶凶奶凶却无比坚定的气势：
　　“我对象比你好看一万倍！一亿倍！她是全世界最好看、最温柔、最有才华的人！”
　　“在我心里她宇宙第一好看！超级无敌巨好看！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少在这里自作多情！恶心！”
　　杜祁安被许亦潇这毫无偶像包袱的“咆哮式告白”给吼懵了，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不远处正在看剧本的齐赫，闻声愕然抬头，正好捕捉到许亦潇那因愤怒而亮得惊人的眼眸。
　　以及那句斩钉截铁的“宇宙第一好看”。
　　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摇摇头，心里暗自腹诽：
　　这位平时看起来沉稳冷静的许导，护起“对象”来，竟然这么……幼稚？
　　不过，想到杜祁安那副嘴脸，这点幼稚反而显得率真可爱。
　　只是……他目光转向被气得不轻、破口乱骂的杜祁安，心里那点笑意又变成了更深的无语：
　　许导年轻，情有可原。杜祁安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也跟个争宠的幼儿园小朋友似的，比谁的对象好看？？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第104章 杜祁安的阴谋
　　杜祁安那辆扎眼的荧光绿超跑咆哮着冲入地下车库。
　　他阴沉着脸，甩上车门，指纹解锁电梯，直达他那奢华的顶层大平层。
　　门一开，震耳欲聋的电音和雪茄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几个穿着潮牌、发型夸张的年轻男人正歪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吞云吐雾，搂着女伴打游戏，桌上散落着昂贵的酒瓶和吃剩的果盘。
　　“哟，安哥回来啦？今儿收工挺早啊？”
　　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男人抬眼，嬉皮笑脸地打招呼，怀里搂着的女孩也好奇地看过来。
　　杜祁安没理他，狠狠地将车钥匙砸在水晶茶几上，吓得一个女孩缩了缩脖子。
　　他扯开领口，烦躁地抓起桌上半瓶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邪火。
　　“操！”他低咒一声，抹了把嘴。
　　“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安哥了？”
　　另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凑过来，脸上带着八卦的坏笑，“片场不顺？”
　　杜祁安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脸色铁青：
　　“妈的，还能有谁？就那个装腔作势的小导演，许亦潇！”
　　“许亦潇？那个贼漂亮、贼有才、拍《青鸟之墟》的美女导演？”
　　银灰头发的男人眼睛一亮，坐直了身体，“安哥，可以啊！近水楼台，你俩……成了没？”
　　他挤眉弄眼，做了个下流的手势，引得旁边几人哄笑起来。
　　“睡到没？”花衬衫男人也追问，语气轻佻。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戳破了杜祁安强撑的虚荣心。
　　他猛地将酒瓶顿在桌上，吼道：“睡个屁！妈的，那小贱人给脸不要脸！”
　　在座的几人交换了个眼神，笑容淡了些，但兴趣更浓了。
　　“说说，怎么回事？还有人敢不给安哥面子？”花衬衫故意激他。
　　杜祁安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开始添油加醋：
　　“老子今天状态那么好，拍得那么认真，她非鸡蛋里挑骨头，一遍遍喊‘Cut’！说什么我演技烂？我演技烂能当男一号？”
　　“我好声好气跟她讨论剧本，她倒好，冷着张脸，好像老子欠她几百万似的！最后还他妈把我戏份停了，说我影响进度？”
　　“我影响进度？操！老子是男一号！没有老子她拍个屁！”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老子看她年轻漂亮，又是导演，想着给她个机会，晚上约她吃个饭，交流交流‘艺术’……结果你们猜她说什么？”
　　他模仿着许亦潇清冷的声线，带着夸张的鄙夷。
　　“‘我有对象’！”
　　哈！装什么清高玉女？还他妈说她对象比我好看一万倍？宇宙第一好看？我呸！不就是想玩欲擒故纵，抬高身价吗？真他妈当自己是盘菜了！”
　　几个哥们听着，脸上表情各异。
　　有人觉得许亦潇不识抬举，有人觉得杜祁安踢到铁板有点好笑，但更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啧，这么不识抬举？”
　　银灰头发摸着下巴，眼珠一转，露出个阴险的笑容。
　　“安哥，这种不懂规矩的小丫头片子，就得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教训？怎么教训？”杜祁安虽然愤怒，但暂时还没想到具体办法。
　　“简单啊！”
　　花衬衫立刻接口，“安哥，你现在流量这么大，粉丝那么多，尤其是那些把你当老公的那些女友粉，战斗力爆表！你忘了上次那个蹭你热度的十八线小网红，被你的粉丝骂到退网的事了？”
　　杜祁安眼睛眯了起来。
　　“咱们可以这样，”
　　银灰头发凑近，压低声音，献上妙计。
　　“她不是清高吗？不是装纯洁吗？咱就在网上给她泼脏水！曝光‘恋情’！就说她为了上位勾引你，片场潜规则！”
　　“对！”另一个也加入进来，“安哥你的粉丝肯定会炸！她们哪受得了这个？肯定会觉得是许亦潇不要脸，利用导演身份勾引你、占你便宜！到时候铺天盖地都是骂她的，人肉她、诅咒她！”
　　“等她被网暴得受不了，事业岌岌可危，名声臭大街的时候，还不得乖乖回来求你帮忙‘澄清’？到时候，安哥你想怎么‘帮’，还不是你说了算？嘿嘿……”
　　蠢钝如猪又狂妄自大的杜祁安，立刻被这个下作又看似“有效”的主意打动了。
　　“好！就这么办！妈的，许亦潇，老子看你怎么死！”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听着！立刻给我去办！找专业狗仔，24小时盯着许亦潇！给我拍，找一切机会拍我和她的同框，角度要暧昧！越亲密越好！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拍！拍不到就P！P得像真的一样！懂吗？要那种看起来像接吻、拥抱、摸脸的！”
　　“还有，马上联系‘娱八婆’、‘圈内密探’那几个大号，准备好通稿，标题要劲爆！内容就往‘女导演潜规则男主演’、‘私生活糜烂’的方向写！钱不是问题！给我砸！”
　　“我要明天一早，全网都是我和许亦潇的‘恋情’热搜！”
　　“记住，动作要快！这事要是敢让我爸知道一个字，你就给我滚蛋！”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挂断电话，杜祁安得意地晃着酒杯，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许亦潇，你等着上热搜吧！看你这回还不乖乖就范，跪着来求我！
　　接下来的几天，片场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杜祁安像是换了个人，虽然演技依旧惨不忍睹，NG的次数并未减少，但他对许亦潇的态度却“热情”得令人不适。
　　他不再公然顶撞，反而常常挂着假笑，找各种借口往导演棚凑。
　　“许导，这场戏我情绪还是有点拿不准，您再给我讲讲呗？”
　　他拿着一页崭新的剧本（显然是刚打印的），装模作样地凑到监视器旁，身体有意无意地靠得很近，眼神却飘忽不定，根本不是真心求教。
　　中场休息，许亦潇刚坐下想喝口水，杜祁安又会端着杯奶茶（明知她不喝）凑过来：
　　“许导辛苦了，尝尝这个？新口味。”
　　他故意将身体挡在许亦潇和工作人员之间，营造一种两人单独交流的假象。
　　甚至收工后，许亦潇刚走出片场，他的车就会“恰好”滑到她身边，降下车窗，露出自以为迷人的笑容：
　　“许导，回市区吗？送你一程。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
　　许亦潇只觉得一股反胃感直冲喉咙。
　　她冷着脸，每次都毫不留情地拒绝：
　　“不用，谢谢。”
　　“剧本问题请跟表演指导沟通。”
　　“我还有事，先走。”
　　看着许亦潇毫不掩饰的冷淡和快步离去的背影，杜祁安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给助理发了条信息：“角度拍到了吗？”
　　心里冷笑连连：“装！继续装！等照片和通稿满天飞的时候，我看你还怎么装清高！到时候，你哭着求我都没用！”


第105章 等你回家哦
　　结束了一天的疲惫和恶心，许亦潇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
　　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景韫还没有回来。
　　她最近在忙一个重要的国家实验室合作项目，常常要到深夜。
　　空荡荡的房间让许亦潇心里的疲惫和压力更加清晰。
　　她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烦闷。
　　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她忽然好想念景韫温暖柔软的怀抱，想念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
　　一个带着点小心思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擦干身体，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她一直觉得有点过于性感所以从没穿过的黑色真丝吊带睡裙换上。
　　柔滑的黑色布料贴着肌肤，细细的肩带勾勒出圆润的肩头，V领恰到好处地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胸前一小片细腻的雪白，下摆堪堪到大腿中部，衬得双腿愈发修长。
　　她在镜前犹豫了一下，脸颊微热，拿起手机，找了个角度，灯光昏黄暧昧，拍下了一张若隐若现、充满诱惑的照片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裙的蕾丝边，发送给了景韫，附上一行字：
　　【姐姐，等你回家哦~ [爱心]】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巨大的羞赧感就席卷而来。
　　天啊！她在干什么！姐姐还在实验室忙正事呢！
　　她赶紧把手机丢到床上，逃也似的冲进书房，她打开电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张照片。
　　眼下除了电影本身的压力，杜祁安反常的举动更让她心神不宁。
　　以她对杜祁安人品的了解，这家伙憋着坏。
　　她开始梳理手头已有的证据：
　　杜祁安多次无故旷工、不背台词、现场耍大牌辱骂工作人员的录音（她让执行导演偷偷录下的）。
　　还有他拒绝配合导演要求、摔道具的视频片段，以及工作人员私下抱怨其难伺候的聊天记录截图。
　　她又联系了自己信任的公关团队负责人，提前预警，并部署了一系列应对预案：
　　监控网络舆情，准备澄清声明和律师函，联系几家关系良好、注重事实的媒体和大V，准备好关键时刻发布真相。
　　她还让团队提前准备好一套反击杜祁安个人劣迹的“黑料包”，一旦对方发难，立刻反制。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中流逝。
　　窗外的霓虹渐渐沉寂，书房里只余下屏幕的荧光和许亦潇专注的侧脸。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心里盘算着：
　　杜祁安，你想玩火？那我们就看看，最后烧死的是谁。
　　实验室里，高强度工作告一段落的景韫，刚摘下护目镜，揉了揉眉心，就看到了手机消息提示。
　　是小朋友的，她立刻点开。
　　屏幕的光在略显冷清的实验室里亮起，映出景韫瞬间凝滞的表情。
　　那张照片……
　　昏黄的灯光下，小朋友穿着那条几乎没见她穿过的黑色吊带裙，香肩半露，锁骨精致，眼神带着一丝慵懒和羞怯。
　　下面那句“等你回家哦”，更是像带着小钩子，瞬间勾起了景韫压抑了好几天的渴望。
　　她们太忙了，忙得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拥抱，没有深入感受彼此的温度。
　　她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欲念，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很快。乖，先睡。」
　　发送完，她立刻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归心似箭。
　　景韫回家时已是深夜。客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她放轻脚步走进卧室，发现小朋友已经侧躺在床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一个枕头。
　　景韫的心瞬间柔软下来，一天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大半。
　　她快速洗漱完，换上柔软的睡衣，小心翼翼地躺到许亦潇身边，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温香软玉满怀，带着沐浴后的清新甜香。
　　小家伙睡颜恬静，微张的唇瓣泛着自然的粉润，在昏暗中散发着无声的诱惑。
　　“小坏蛋……”
　　景韫低喃，声音沙哑。
　　她实在忍不住，低下头，在那微启的唇瓣上轻轻啄了一下，又一下。
　　浅尝辄止的轻吻很快变得深入。
　　“嗯……”
　　许亦潇在睡梦中被吻得呼吸不畅，发出不满的嘤咛，身体却像有记忆般更贴近景韫，手臂无意识地环上了她的腰。
　　这无意识的回应彻底点燃了景韫。
　　她的吻变得炽热而霸道，手也顺着柔滑的睡裙边缘探入，抚上那细腻温热的肌肤，在她敏感的腰侧流连。
　　许亦潇终于被彻底吻醒，睁着迷蒙的睡眼，看着近在咫尺、眸色深沉的景韫，软软地抱怨：
　　“姐姐……你回来啦……好困……”
　　“嗯，回来了。”
　　景韫的吻流连到她敏感的耳廓，含住那小巧的耳垂，用气音低语:
　　“困了？那……姐姐抱你睡？”
　　话虽如此，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甚至更加撩拨。
　　许亦潇被她弄得浑身发软，睡意去了大半，身体诚实地回应着她的热情。
　　两人很快纠缠在一起，薄被滑落，丝质睡裙被推高，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细碎的呜咽。
　　激情过后，许亦潇浑身脱力地瘫软在景韫怀里，脸颊潮红，眼睫湿润，微微喘息着。
　　“宝宝……”
　　景韫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感觉你状态有点紧绷。片场……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许亦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埋在景韫怀里，沉默了几秒。
　　她本不想说，不想让景韫为她担心，更不想让这些污糟事玷污了此刻的温存。
　　但景韫的敏锐和关切让她无法回避。
　　而且，她答应过要坦诚。
　　她闷闷地开口，尽量轻描淡写：
　　“嗯……是有点烦心事。男一号……杜祁安，演技不太行，还特别……自以为是。总想搞些小动作，挺烦人的。”
　　景韫静静地听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
　　她能感觉到小朋友的避重就轻。
　　杜祁安这个人，她查过，风评极差，绝非仅仅是“演技不行”和“自以为是”那么简单。
　　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个纨绔会用怎样恶心的眼神打量她的女孩。
　　一股冰冷的怒意和强烈的心疼在心底翻涌，让她搂着许亦潇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
　　但她面上没有显露分毫，只是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落在许亦潇的发顶：
　　“我知道你处理得来。我的小朋友，很厉害。”
　　她顿了顿，指尖抬起许亦潇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但是，潇潇，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如果……如果他做得太过分，让你觉得难受了，或者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别自己硬扛，嗯？”
　　许亦潇鼻子微微一酸，用力地点点头：“嗯！我知道的，姐姐放心。”
　　她努力扬起一个笑容，不想让气氛太沉重。
　　“就当是……锻炼我的导演控场能力和危机公关水平了！总要经历这些的。”
　　景韫看着她强撑的笑脸，心尖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更紧地拥住她，吻再次落下：“好，锻炼。那……让姐姐看看，小朋友的体力……恢复得怎么样了？”
　　“唔……姐姐你……”
　　许亦潇的抗议被堵在唇齿间，很快化作破碎的呜咽。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景韫在亲吻的间隙，眼底深处掠过的那一丝冷冽的寒光。


第106章 那个叫杜祁安的艺人
　　杜祁安的狐朋狗友和助理的动作比想象中更快，也更肮脏。
　　就在景韫项目研究进入攻坚阶段，连续几天几乎住在实验室的第三天清晨，一场蓄谋已久的网络风暴骤然降临。
　　先是几张模糊不清、角度刁钻的“偷拍”照片在网上疯传。
　　有两人在片场低头密语的错位照（实则是杜祁安强行凑近，许亦潇冷脸后退）。
　　有收工时杜祁安车窗降下“含情脉脉”看着许亦潇（许亦潇当时正背对着他打电话）。
　　还有几张更是离谱。昏暗的光线下，两人“深情相拥”、“激烈亲吻”，甚至有一张“酒店房门照”，虽然女主角的脸被模糊处理，但文字暗示性极强地指向许亦潇。
　　这些图片，有的角度刁钻，有的P图痕迹明显，但在水军和营销号的刻意引导下，足以混淆视听。
　　紧接着，数个百万粉丝的娱乐营销号几乎同时发布了耸人听闻的通稿：
　　《惊爆！新锐导演许亦潇片场潜规则男一杜祁安！亲密照流出！》
　　《假戏真做？青鸟之墟导演男一恋情坐实，深夜同返酒店？》
　　《清纯才女人设崩塌？深扒许亦潇上位史：靠‘特殊指导’拿下名导青睐，如今故技重施潜规则顶流！》
　　《表面清纯才女，私下热情似火？许导的导演椅上故事多！》
　　这些充满恶意和性暗示的报道，像一盆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泼向许亦潇。
　　杜祁安庞大的女友粉群体瞬间炸锅。
　　她们的“老公”，“哥哥”，“安宝”，被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导演“染指”了？这还了得！
　　「贱人！放开我家安宝！」
　　「我就知道！一个女导演凭什么拿奖？肯定是靠睡上去的！」
　　「我就说这电影怎么找杜祁安，原来导演存了这种心思！恶心！还天才导演？靠睡男人上位的天才吧？」
　　「吐了！拍戏不好好拍，整天想着勾引男演员？有没有职业道德？滚出娱乐圈！」
　　「许亦潇滚出《青鸟之墟》！抵制烂片！抵制潜规则！」
　　「长得就一副狐狸精样！拍什么抗战片？拍三级片去吧！」
　　「查查她那个国际奖是不是也是睡来的？恶心！」
　　「这种导演拍的电影能看？三观不正！烂片预定！」
　　恶毒的咒骂、人身攻击、荡妇羞辱如同蝗虫过境，瞬间淹没了许亦潇的微博、相关新闻的评论区，甚至波及到她曾经获奖作品的词条下。
　　不明真相的路人很容易被带偏节奏，跟风嘲讽质疑。
　　许亦潇这个名字，以一种极其不堪的方式，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知名度”，火速登顶热搜第一。
　　后面跟着刺眼的“爆”字，话题全是#许亦潇潜规则#、#许亦潇滚出娱乐圈#、#心疼杜祁安#。
　　杜祁安躺在自己的豪宅里，刷着手机，看着满屏对许亦潇的谩骂和对自己“被迫害”的同情，得意得几乎要笑出声。
　　他特意用小号在几个骂得最凶的帖子下点了赞，甚至匿名发了条评论：
　　「安宝太单纯了，被心机女导演利用了，心疼！」
　　“我的天！许亦潇！你怎么还这么淡定？！网上都炸锅了！你看看！你看看那些话！”
　　叶言忻把手机屏幕几乎怼到她脸上，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恶毒的诅咒和辱骂。
　　叶言忻气得浑身发抖，“杜祁安那个王八蛋！他怎么能这么无耻！造这种谣！”
　　许亦潇平静地推开叶言忻的手机，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我看到了，言忻。”
　　她怎么可能没看到？
　　这几天，她根本不敢轻易打开社交媒体。
　　每一次刷新，都是铺天盖地的恶意。
　　她凭借真才实学、熬过无数日夜才拿到的国际奖项，此刻成了别人攻击她的武器。
　　讽刺的是，她用心血拍出的作品默默无闻，如今却因为一个烂人的污蔑而“家喻户晓”。
　　幸好景韫这几天项目到了关键期，实验室封闭管理，应该还不知道。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庆幸。
　　她希望在景韫知道前，能将这场风波平息下去。
　　“放心。”
　　她看向焦躁的叶言忻，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有准备。”
　　她确实早有预料。杜祁安那点龌龊心思和可能的手段，她洞若观火。
　　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合眼，除了应对剧组日常事务，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这场反击战中。
　　她手中那份关于杜祁安的“黑料大礼包”已经整理完善，真实、详尽、无可辩驳，远比那些P图造谣有力得多。
　　重金聘请的专业公关团队和水军已经就位，开始有策略地引导舆论，发布澄清声明，用技术手段分析P图痕迹。
　　律师团队也早已准备好，针对几个跳得最欢、造谣最狠的营销号和个人，发出了措辞严厉的律师函。
　　每一步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虽然烧钱的速度让她肉疼。
　　幸好她这几年攒了些家底，外公留的遗产还没动。
　　叶言忻看着好友在巨大压力下展现出的冷静、魄力和周密部署，心中的焦灼和愤怒渐渐被敬佩取代。
　　她用力握紧许亦潇的手：“好！我相信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我让楚苓月也发动她的人脉！”
　　然而，信息茧房并非密不透风。
　　就在景韫项目阶段性成果出炉，终于能短暂喘口气，习惯性地想搜索一下许亦潇和《青鸟之墟》的近况时，铺天盖地的绯闻、恶评、P图照片，瞬间刺入她的眼帘。
　　“许亦潇潜规则风波持续发酵！”
　　“杜祁安疑似被骚扰，粉丝暴怒！”
　　“深扒‘天才导演’许亦潇的上位史！”
　　她看到照片里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女孩，被杜祁安那个恶心的男人以各种扭曲的角度“搂抱”、“凝视”，甚至“亲吻”。
　　她看到那个才华横溢、干净纯粹、在她怀里会害羞会撒娇的小朋友，被描绘成一个为了资源不择手段、出卖色相的荡妇。
　　她脸上惯有的清冷和平静寸寸碎裂，眼底的温度急剧下降，最终凝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景韫缓缓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传来：“喂？”
　　“三叔，是我。”景韫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有些意外：“小韫？稀客啊。这么晚，有事？”
　　景韫的目光依旧冰冷地钉在屏幕上杜祁安的照片上，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道：
　　“您旗下……盛世景娱，是不是有个叫杜祁安的艺人？”


第107章 反击
　　就在网络上对许亦潇的谩骂和侮辱达到顶峰之际，酝酿已久的反击终于如同雷霆般降临。
　　几位在文艺评论界和公众舆论中素以敢言、公正著称的大V，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掷地有声的长文。
　　@影坛老炮儿：
　　一场针对年轻导演的、卑劣无耻的构陷正在上演！
　　看看这些所谓的实锤照片吧，错位、模糊、P图痕迹明显到令人发指！
　　为什么要对一个二十出头、才华横溢的小姑娘倾泻如此大的恶意？
　　就因为她不肯向某些人的‘潜规则’低头？
　　就因为她坚持艺术标准，要求一个‘演员’做好他的本职工作？
　　醒醒吧！这哪里是什么恋情曝光，这分明是权势对才华的倾轧，是无能者对强者的嫉恨！
　　某些‘演员’戏里演技稀烂，戏外作妖的本事倒是登峰造极！
　　反观许亦潇导演，要才华有才华，要实力有实力，要家世有家世……呵，人家需要靠你杜某人上位？滑天下之大稽！
　　@文娱观察者：
　　网络狂欢何时休？几张漏洞百出的图片，几篇充满意淫和诽谤的通稿，就能让成千上万的人失去判断力，对一个年轻女性进行如此恶毒的围剿？
　　明显可以看出是谁在捆绑谁好吗？许导的眼神，在每一张所谓的亲密照里都写着冰冷和抗拒！
　　杜祁安先生，你的团队是不是忘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你过往那些精彩纷呈的情史、片场耍大牌被曝光的视频、对工作人员颐指气使的录音，难道都凭空消失了？
　　把观众当傻子，最终只会被观众抛弃！
　　这些文章逻辑清晰，言辞犀利，直指要害，像一盆盆冰水浇在了被煽动得头脑发热的网民头上。
　　“对啊……这照片角度也太刻意了，许导的身体语言完全是抗拒的！”
　　“卧槽，那个接吻照的影子方向都不对！P图师傅扣鸡腿！”
　　“杜祁安之前的烂片演技视频又被翻出来了……就这水平，许导潜规则他？图啥？图他NG次数多吗？”
　　“许亦潇导演那个国际奖含金量很高的，不可能靠睡评委拿到的！”
　　“我们是不是被当枪使了？”
　　舆论的风向开始悄然转变，质疑杜祁安及其团队的声音逐渐增多。
　　这波清醒浪潮尚未平息，许亦潇团队精心准备的“黑料大礼包”已准时引爆。
　　《流量明星的“真面目”：杜祁安片场辱骂女助理、殴打工作人员视频曝光！》
　　《私德败坏！深扒杜祁安混乱私生活与多次劈腿实锤！》
　　《资本护航下的巨婴：杜祁安演艺生涯全凭爹！》
　　这些报道证据链完整，细节翔实，逻辑严密。与之前那些捕风捉影的绯闻相比，高下立判，杀伤力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与此同时，剧组内部的支持也汇成了有力的声援：
　　男二号齐赫率先在微博发声：
　　“与许亦潇导演合作，是我近期最愉快的经历。
　　她对艺术的严谨、对细节的把控、对每一个工作人员的尊重，都让我钦佩。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某些不和谐的音符，终究会被真正的艺术追求所摒弃。”
　　紧接着，数位灯光、摄影、场务等幕后工作人员也纷纷在相关话题下留言：
　　“许导是我见过最尊重专业的导演，没有之一！为了一个镜头效果，她能陪着我们熬通宵。”
　　“某位大牌的戏份为什么延后？问问他自己NG了多少次，浪费了多少胶片和大家的汗水！”
　　“支持许导！清者自清！某些人自己满身污泥，还想泼脏水给别人？”
　　更让国内网友震撼的是，许亦潇曾深度合作的国际知名戏剧制作公司“Voyant Theatricals”也出来发声了。
　　在其官方推特、YouTube和Instagram账号上发布了联合声明：
　　“我们怀着极大的愤慨关注到近期针对我们杰出的合作伙伴、年轻天才导演许亦潇（Yixiao Xu）女士的网络暴力事件。
　　这些基于虚假信息和恶意构陷的攻击，是对一位真正艺术家的侮辱。
　　许女士在与我司合作期间展现的非凡才华、卓越领导力和艺术操守，赢得了全球戏剧界的广泛赞誉。
　　我们坚决支持许女士，并相信真相终将大白。任何对她声誉的诋毁，都是对艺术本身的亵渎。”
　　声明下方，还附带了许亦潇在国际戏剧节获奖、作品在海外上演时获得主流媒体高度评价的链接和截图。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威力惊人。
　　杜祁安的粉丝还想负隅顽抗，在评论区刷屏“哥哥是被陷害的”、“视频是伪造的”、“都是许亦潇的阴谋”。
　　但他们的声音迅速被更庞大的理性声音淹没：
　　“证据都甩脸上了还洗？眼瞎吗？”
　　“视频伪造？你当是拍电影呢？那么多工作人员出来作证也是假的？”
　　“杜祁安滚出娱乐圈！抵制劣迹艺人！”
　　“之前骂许导的出来道歉！”
　　“许导太惨了，被这种垃圾黏上！”
　　“这才是真正的宝藏导演！有颜有才！之前被黑得太冤了！”
　　网络舆论的讽刺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网友们开始自发地挖掘许亦潇的过往：
　　某高考大省的文科省状元！十五岁考入国内顶级学府戏剧影视系的天才少女！
　　这些履历在教育局官网和学校光荣榜都有据可查，实打实，做不得假！
　　学生时代执导的先锋戏剧《蚀》就在爱丁堡边缘艺术节斩获大奖，被《泰晤士报》艺评人称为“令人颤栗的东方哲思”。
　　那些被“Voyant Theatricals”提及的作品片段和剧照流传开来，其舞台想象力和视觉冲击力让国内观众惊叹不已——
　　原来这位年轻导演的才华和底蕴，远超他们的想象！
　　全网都在翘首以盼，等待着风暴中心的许亦潇发声。
　　终于，她的个人微博更新了。


第108章 逆子
　　没有愤怒的控诉，没有委屈的哭诉，甚至没有提及杜祁安一个字：
　　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
　　感谢所有关心和支持我的朋友。电影是造梦的艺术，凝聚着无数人的心血与热爱。
　　《青鸟之墟》承载着一段不应被忘却的历史，讲述着青春、理想与家国情怀。
　　希望大家能将目光聚焦于作品本身，期待在影院与你们相遇，共同感受那份属于那个年代的热血与光芒。
　　专注创作，不负热爱。
　　—— 许亦潇
　　字里行间透出的冷静、大气、专注和格局，与杜祁安团队的卑劣下作形成了云泥之别。
　　“格局！什么叫格局！许导大气！”
　　“闹了半天，人家根本不屑搭理，一心只想搞事业！杜祁安莫挨老子！”
　　“这才是真正的电影人！专注作品！支持许导！”
　　“对比之下，某人的吃相真是难看到家了！”
　　“许导对不起！之前被带节奏骂过你！我道歉！电影上映一定支持！”
　　舆论的反转如同雪崩，许亦潇之前被踩得有多低，此刻就被捧得有多高。
　　许亦潇看着网上天翻地覆的变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反击的每一步都在她的预案之中，效果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还要快。
　　只是这顺利得……似乎有些过分了？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更强大的力量在幕后精准地推动着一切，将杜祁安团队的反扑扼杀在萌芽，让证据的传播畅通无阻，让支持她的声音被成倍放大。
　　很快，剧组的官方声明印证了她的猜测：
　　“鉴于近期网络舆情及剧组内部实际情况，经慎重考虑并报投资方批准，电影《青鸟之墟》即日起解除与演员杜祁安先生的所有合作。
　　男一号角色将重新选角，相关戏份择日补拍。剧组将一如既往，致力于打造精品，感谢大家的关注与支持。”
　　虽然措辞官方，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杜祁安被扫地出门了！
　　“废物！一群废物！花了那么多钱！就给我看这个？！”
　　杜祁安在客厅里疯狂地踱步：“许亦潇！你这个贱人！蛇蝎毒妇！我要弄死你！弄死你！！”
　　他那几个狐朋狗友缩在沙发角落，大气不敢出，其中一个战战兢兢地说：
　　“安、安哥……消消气……现在……现在这情况……要不……咱们先避避风头？等……”
　　“避风头？！放屁！”
　　杜祁安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们。
　　“砸钱！给我继续砸！找更厉害的水军！挖她更黑的料！我要和她死磕到底！我就不信……”
　　就在这时，厚重的大门被“砰”地一声猛地推开。
　　杜子威脸色铁青，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带着一身戾气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面色冷峻的助理。
　　“爸……”
　　杜祁安看到父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刚想扑过去诉苦。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用尽全力，狠狠扇在杜祁安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杜祁安扇得趔趄着撞在旁边的吧台上，昂贵的洋酒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那几个狐朋狗友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起来，连招呼都不敢打，仓皇逃窜。
　　杜祁安捂着脸，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从小到大从未动过他一根手指的父亲：
　　“爸！你打我？！是许亦潇那个贱人……”
　　“闭嘴！”
　　杜子威指着杜祁安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逆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你不好好拍戏，安分守己也就算了！你……你竟然敢去招惹许亦潇？！谁给你的狗胆！！”
　　“是她先惹我的！”
　　杜祁安委屈又愤怒地吼道，“她故意刁难我！还陷害我！”
　　“陷害你？那些视频录音难道是假的？那些照片难道是假的？！”
　　杜子威气得浑身发抖，“盛世景娱刚刚召开了紧急董事会！你！被公司正式解约了！所有代言、通告、片约全部取消！违约金你自己背！”
　　“不……不可能……”
　　杜祁安被打懵了，他挣扎着爬起来，还想狡辩：“爸！是许亦潇她先……”
　　“谁让你惹她！谁让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杜子威一脚踹在杜祁安腿上，把他踹倒在地。
　　“等等！”
　　杜祁安用尽力气嘶吼，“我能不能知道我到底惹了谁？！我他妈到底惹了谁啊？！”
　　从小到大，无论他闯了多大的祸，父亲总能帮他摆平。
　　这一次，他潜意识里依然觉得，只要父亲出手，事情就有转机。
　　“爸，你想想办法啊！你肯定有办法的！从小到大，你不是都有办法吗？”
　　杜子威看着儿子那副不知死活、依旧依赖自己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杜祁安，声音沙哑而绝望：
　　“办法？……盛世景娱……已经和我终止了所有合作！我的代言……黄了三个！正在谈的项目……全飞了！
　　“你知不知道景可灼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许亦潇叫他什么？！”
　　“完了……全完了……你自己作死，还要拉着我一起陪葬！”
　　景可灼？
　　杜祁安捕捉到这个关键的名字。
　　盛世景娱的掌舵人，圈内真正的大佬，他父亲见了都要点头哈腰的人物。
　　许亦潇和他……？


第109章 我就是这么小心眼
　　陈颖这几天过得惶惶不可终日。
　　作为杜祁安的狂热粉丝，她在片场对许亦潇的嫉妒和不敬，以及私下对杜祁安的通风报信，让她觉得自己肯定会被秋后算账。
　　她战战兢兢地找到许亦潇，准备痛哭流涕地道歉求饶。
　　谁知，她还没开口，人事部门的通知就先到了。
　　她因“工作严重失职，未能履行助理基本职责，且存在泄露剧组信息嫌疑”，被正式解雇。
　　陈颖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在圈内恐怕也难混了。
　　许亦潇走进片场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因为年轻而产生的些许轻视试探，而是混合着敬畏、钦佩，甚至……一丝小心翼翼的忌惮。
　　那个总是带着小心思的陈颖不见了，换成了一个看起来更专业沉稳的新助理。
　　就在拍摄间隙，一个头发凌乱、戴着口罩墨镜、穿着皱巴巴衣服的身影，如同丧家之犬般，冲破阻拦，踉踉跄跄地冲进了片场。
　　“许亦潇！许亦潇你给我出来！！”
　　杜祁安嘶吼着，他好不容易躲开那些认出他、追着他扔臭鸡蛋烂菜叶的黑粉，历尽千辛万苦才偷偷溜进这里。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狼狈过！
　　这一切，都拜许亦潇所赐！
　　“谁让你来的！你现在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见许导？！”
　　一个身材壮实、名叫小匡的场务立刻冲上前，一把死死拽住杜祁安的胳膊。
　　这个小匡，曾经因为一点小失误被杜祁安当众羞辱过。
　　杜祁安被小匡铁钳般的手抓住，挣扎不脱，又惊又怒：
　　“你放手！你算什么东西敢拦我？！”
　　他习惯性地想摆出大明星的架子呵斥。
　　小匡冷笑一声，手上力道更重，几乎要将杜祁安的胳膊捏断：
　　“我算什么东西？我现在是《青鸟之墟》剧组的正式员工！”
　　“而你，杜祁安，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一个被剧组开除、被全网唾弃的劣迹艺人！滚出去！”
　　杜祁安被“什么都不是”这几个字刺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这边的骚动惊动了许亦潇。
　　她放下对讲机，平静地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被小匡死死拽住的杜祁安身上。
　　她示意小匡先别动手，自己则冷静地走了过去，在距离杜祁安三米远的地方站定。
　　杜祁安看到许亦潇，眼睛瞬间充血，如同疯狗般想扑过来：
　　“许亦潇！你这个蛇蝎毒妇！你好大的本事！！”
　　小匡立刻将他牢牢按住，让他动弹不得。
　　“拼实力拼不过，就拼背景！玩阴的！你真有种！”
　　杜祁安声嘶力竭地咒骂着。
　　“现在好了！你满意了？！老子背景不如你！阴谋诡计更不如你！你这个靠金主上位的……”
　　“背景？”许亦潇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
　　“我哪里来的背景？我走到今天，靠的是我的作品和努力。”
　　“你还装！！”
　　杜祁安气得肺都要炸了，他奋力挣扎着，指着许亦潇的鼻子。
　　“盛世景娱的老总景可灼！你敢说不是你背后的金主？！不是他出手，你能这么快翻身？！能把我逼到这一步？！”
　　景可灼？三叔？
　　许亦潇瞬间明白了。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为什么反击如此迅速彻底？为什么杜家父子倒得如此之快？
　　原来是她家那位看似清冷、实则护短到极致的女朋友的手笔！
　　她看着杜祁安那张因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脸，心中突然升起一丝荒谬和怜悯。
　　她决定让这个蠢货在死之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景可灼？”她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浅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哦，那是我三叔。”
　　“噗……”一口郁结在胸口的血沫呛了出来，杜祁安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甚至来不及想完那句“我怎么就这么他妈的火背”。
　　“扔出去！别脏了片场！”小匡厌恶地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杜祁安，像拖麻袋一样将他拖出了片场。
　　收工时间比预计早。许亦潇看了眼手机，心情是连日来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畅快。
　　她想起景韫说过，今天是她那个重要项目的最后一天，可以早点结束。
　　景韫刚走出化学楼，就看到不远处梧桐树下，那道纤细熟悉的身影正含笑望着她。
　　“姐姐！”
　　许亦潇扑过来，紧紧抱了她一下，熟悉的馨香驱散了景韫一身的疲惫。
　　晚饭后，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氛围宁静而甜蜜。
　　然而，当许亦潇靠在景韫怀里，把玩着她修长的手指时，一个疑问还是浮上心头。
　　“姐姐，”
　　她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盛世景娱的景总……是你找的，对不对？”
　　景韫低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眸，没有丝毫犹豫，坦然地承认：“是。”
　　她将许亦潇搂得更紧，吻了吻她的发顶。
　　许亦潇沉默了一下，轻声说：
　　“其实……我自己也能处理好的。我有准备……”
　　她不想让景韫觉得她需要被这样保护。
　　景韫的心尖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惜。
　　她托起许亦潇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和一丝懊恼。
　　“我知道。”
　　景韫声音低柔，“我的亦潇很厉害，计划周密，反击漂亮。我知道你能赢。”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许亦潇的脸颊，眼神变得幽深。
　　“但是……对不起。”
　　“嗯？”许亦潇不解。
　　“我没忍住。”
　　景韫的吻落在她的眉心，带着滚烫的温度，一路向下，流连到她的耳廓。
　　“因为我嫉妒。”
　　许亦潇的身体微微一颤。
　　“看到那些照片……”
　　景韫的吻变得有点凶狠，在她敏感的脖颈上吮吸出新鲜的印记。
　　“看到那些报道，说你们……‘睡过’……”
　　这个词从她优雅的唇瓣中吐出，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虽然知道是假的，知道是那个垃圾的构陷，但这里……”
　　她抓起许亦潇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还是像被毒蛇咬了一样，又痛又闷。”
　　她的吻再次封缄了许亦潇的呼吸。
　　衣衫在急促的呼吸间凌乱褪去，肌肤相贴，滚烫得吓人。
　　“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拉着……”
　　景韫在换气的间隙喘息着，眸色深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我简直想……让那个名字，永远消失在互联网上……让他再也无法出现在你视线里，哪怕一秒钟……”
　　“对不起啊，亦潇……”
　　她俯视着身下意乱情迷的爱人。
　　“我就是这么小心眼。看不得任何脏东西，沾上你一丝一毫。”
　　“姐姐……”
　　许亦潇在缠绵的间隙喘息着，眼中水光潋滟。
　　“你才不是小心眼……”
　　她轻轻咬了一下景韫的耳垂，带着调皮和纵容。
　　“我喜欢你这样……只为我这样。”


第110章 绯闻
　　景韫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那我是什么？”
　　既然不是小心眼，那在她的小朋友心里，自己此刻该是什么模样？
　　许亦潇被她的追问逗笑，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景韫的发顶，像哄一个要糖吃的小孩：
　　“姐姐是……乖宝宝。”
　　景韫：“……”
　　清冷自持的景教授被“乖宝宝”三个字砸得一时语塞，耳根悄然漫上更深的红晕。
　　她看着怀里笑得得意的小朋友，又好气又好笑。
　　最终只能低头，用更深的吻堵住那张能甜死人的小嘴，直到许亦潇气息不稳地软在她怀里讨饶。
　　许亦潇窝在景韫温软的怀抱里，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气息，连日来的疲惫仿佛找到了归宿。
　　然而，一丝淡淡的愁绪悄然爬上心头。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姐姐……过几天，《青鸟之墟》要去云城取景了。”
　　景韫抚摸她长发的手指微微一顿。
　　许亦潇抬起头，眼中带着不舍和委屈。
　　“可能……要待上一两个月。”
　　景韫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
　　她低头吻了吻许亦潇的脸：
　　“怎么？我们无所不能、气场两米八的许大导演，还没走就开始想姐姐了？这可不像你啊。”
　　“就是想嘛…….”
　　许亦潇在她怀里蹭了蹭。
　　“云城好远……而且，那边的戏份很重，估计连打电话的时间都很少。”
　　想到即将到来的高强度工作和分离，她心里就空落落的。
　　景韫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捧起许亦潇的脸：
　　“乖，我们可以视频，可以打电话。只要你有空，我随时都在。一个多月而已，很快的。”
　　她顿了顿，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出。
　　“亦潇，等这部戏杀青，尘埃落定……我们回省城吧？”
　　“回家。”
　　许亦潇的心尖微微一颤。
　　家。
　　这个词从景韫口中说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她当然记得，几个月前，她对乐阿姨的说辞，是以“去未央散心顺便找点创作灵感”，这样轻飘飘的理由离开省城的。
　　结果呢？
　　灵感是找到了，还拍成了电影。
　　散心也散了，直接散出了个刻骨铭心的爱人。
　　这“旅游成果”未免太丰硕了点！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
　　“好，是该回去了。”
　　她知道，景韫是希望这份感情能得到最亲近之人的祝福，但更希望这个过程是温和的，不给自己带来压力。
　　这份用心，她懂。
　　连日的风波、高强度的拍摄筹备，巨大的疲惫感涌来。
　　许亦潇在景韫令人安心的怀抱里，眼皮开始沉重地打架。
　　“累了？”
　　景韫立刻察觉，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依偎在自己怀里。
　　“睡吧，就靠着我睡。”
　　许亦潇含糊地“嗯”了一声，在景韫颈窝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
　　“姐姐怀里……真好睡……”
　　声音越来越低，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景韫垂眸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无声地笑了，用气音呢喃：
　　“小笨蛋……”
　　……
　　新的拍摄地，新的挑战。
　　幸运的是，新换的男一号秦彻是个谦逊努力的演员，科班出身，功底扎实，态度端正，与之前杜祁安的做派天壤之别。
　　整个剧组的运转效率大大提高，氛围也和谐了许多。
　　许亦潇得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对镜头语言和叙事节奏的精雕细琢上，工作虽然依旧繁忙，但心情舒畅了不少。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不知从哪个阴暗角落刮起了一阵邪风，网上竟又隐隐绰绰地传起了许亦潇和男二号齐赫的绯闻。
　　这次的理由更是牵强可笑。
　　只因在之前那场针对许亦潇的网暴风暴中，齐赫是第一个站出来实名力挺她、公开批评杜祁安劣迹的演员。
　　一些营销号捕风捉影，煞有介事地分析齐赫此举是“英雄救美”、“情根深种”。
　　甚至挖出几张片场里两人正常讨论剧本、或是许亦潇给齐赫讲戏时的工作照。
　　配上暧昧不清的文字，试图渲染一种“才子佳人，惺惺相惜”的氛围。
　　许亦潇看到助理小心翼翼递过来的舆情简报时，简直气笑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齐赫的仗义执言，纯粹是出于对行业乱象的不忿和对导演专业度的尊重，怎么就被解读成了儿女私情？
　　她正皱着眉头，准备立刻联系齐赫的团队，双方联合发个澄清声明，把这点无聊的火星彻底摁灭。
　　可她的电话还没拨出去，景韫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进来。
　　“网上的东西，看到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嗯，正准备处理呢。”
　　许亦潇揉了揉眉心，“简直莫名其妙！齐赫老师纯粹是……”
　　“不用处理。”
　　景韫的声音异常干脆。
　　许亦潇一愣：“姐姐？”
　　她以为景韫会像上次一样，对这种“绯闻”反应激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景韫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齐赫的公众形象很好，实力派，零绯闻，路人缘极佳。他的力挺，对你导演的专业形象和《青鸟》这部电影的口碑，都是加分项。”
　　许亦潇瞬间明白了景韫的潜台词。
　　如果她们现在立刻跳出来强硬澄清，反而显得刻意，可能被解读为“此地无银三百两”，甚至可能伤害到齐赫出于善意而给予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景韫在为她考虑。
　　“可是……”
　　许亦潇还是有些顾虑景韫的感受。
　　“没有可是。”
　　景韫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坚定。
　　“我相信你，亦潇。这点风浪，比起之前算不了什么。让它自然冷却就好。我的小朋友，值得拥有最好的发展空间，不能被这些无谓的东西绊住脚步。”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只有许亦潇能懂的酸涩和傲娇:
　　”…….当然，如果他真敢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会亲自处理。”
　　许亦潇忍不住笑了，心底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
　　“好，听姐姐的。”


第111章 姐姐故意的
　　云城与未央，相隔千里。
　　许亦潇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高层套房。每当一天的拍摄结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陌生城市的万家灯火，对景韫的思念就格外汹涌。
　　电话成了连接彼此的纽带。
　　“姐姐，收工了……”
　　许亦潇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
　　“今天拍了一场很重要的情绪爆发戏，唐雨秋状态超好，一条过！就是.…….有点累。”
　　“辛苦了，我的大导演。”
　　景韫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一泓清泉，瞬间抚平了许亦潇的疲惫。
　　“累就早点休息，泡个热水澡。”
　　她能想象许亦潇在片场神采飞扬指挥若定，私下里却累得只想倒头就睡的模样。
　　“嗯……”
　　许亦潇把脸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姐姐，我好想你……想你的味道，想抱着你睡……”
　　电话那头传来景韫低低的笑声，像羽毛轻轻搔刮着许亦潇的耳膜，让她半边身子都酥了。
　　许亦潇不满足，追问道：
　　“姐姐，你呢？你想我吗？”
　　她屏住呼吸，期待着那能让她心跳加速的回答。
　　景韫想象着电话那端小朋友那副“快说想我”的可爱模样，眼底的笑意加深。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不想。”
　　许亦潇：“…….”
　　她瞬间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景韫！”
　　她连名带姓地喊，声音拔高，充满了控诉:
　　“你怎么可以这样！太坏了！枉费我这么想你！”
　　明明知道对方是故意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委屈。
　　电话那头的景韫似乎能想象到她此刻气鼓鼓的模样，笑声更愉悦了。
　　许亦潇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声音软了下来：
　　“好吧……就算你不想我……我也会想你的，姐姐。好想好想……想到睡不着觉那种想。”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委屈”中时，景韫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你去把门打开。”
　　“啊？”
　　许亦潇一时没反应过来。
　　“去把房间门打开。”
　　景韫又重复了一遍。
　　一个荒谬又狂喜的念头瞬间击中许亦潇！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房门口，颤抖着手拧开了门锁。
　　走廊温暖的光线倾泻而入，勾勒出门口那个让她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纤长身影。
　　景韫穿着简单的米色风衣，风尘仆仆，却掩不住一身清冷风华，正含笑看着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思念和温柔。
　　“姐姐！”
　　许亦潇欢呼一声，扑进了景韫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脖颈，双腿更是直接缠上了她的腰，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她身上。
　　景韫被她的冲力撞得微微后退一步，随即稳稳地托住她，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护着她的后背，低笑着：
　　“慢点，小心摔着。”
　　她抱着怀里温软的身体，转身走进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许亦潇迫不及待地吻上景韫的唇，热情如火，仿佛要将这些天的思念全部倾注在这个吻里。
　　景韫也热烈地回应着，行李箱被遗忘在门边。
　　良久，唇分。许亦潇依旧挂在景韫身上，气息不稳地问：
　　“姐姐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
　　“项目阶段性成果刚落地，正好有几天空档。”
　　景韫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指尖摩挲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
　　“想给你个惊喜。再说……某个小朋友不是说想我想得睡不着觉吗？姐姐只好亲自来‘哄睡’了。”
　　“惊喜！太惊喜了！”
　　许亦潇搂着她的脖子，蹭着她的颈窝。
　　“不过下次不要这样了，太辛苦了，飞来飞去多累啊。”
　　“看到你，就不累了。”
　　景韫凑近，鼻尖蹭了蹭她的，温热的呼吸交融，“我的充电宝在这里。”
　　“姐姐，你就住我这里！”
　　许亦潇眼睛亮晶晶地提议，带着期待，“套房够大，很方便的。”
　　她一点也不想和景韫分开，哪怕只是楼上楼下。
　　“不行。”
　　景韫轻轻摇头，在许亦潇失望的眼神亮起前，解释道:
　　“太容易引人注目了。对你不好。”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思念，就让许亦潇承受潜在的非议。
　　“那……”许亦潇小脸垮了下来。
　　景韫笑笑：“我让酒店再开一间房。”
　　她捏了捏她的脸，“就在你隔壁或者同楼层。这样方便，也不会引人注目。我们白天各自忙，晚上……‘串门’也方便。”
　　景韫效率极高，很快通过酒店VIP通道，在许亦潇套房斜对面开了一间更为奢华的情侣主题套房。
　　刷卡进门的那一刻，连许亦潇都微微咋舌。
　　房间面积更大，装修极尽浪漫奢华，巨大的圆形水床铺着丝滑的深红色床单，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占据房间一角、足够容纳三四个人的豪华按摩浴缸，旁边还精心布置着香薰蜡烛和玫瑰花瓣。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诱人的香氛。这显然是为极致亲密体验准备的私密空间。
　　许亦潇的脸颊瞬间飞红，嗔怪地看了景韫一眼：
　　“姐姐……你故意的！”
　　开情侣套房，这意图也太明显了！
　　景韫将她拉进房间，反手锁上门，将她抵在门板上：
　　“嗯，故意的。我的小朋友在片场那么辛苦……姐姐总得找个好地方，好好慰劳一下，是不是？”


第112章 如果姐姐起得来的话
　　氤氲的热气裹挟着馥郁的玫瑰花香，在浴室里缓缓升腾。
　　许亦潇深吸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褪去最后的衣物，白皙的肌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浴缸边缘，将身体一寸寸沉入温暖的水中。
　　对面，景韫慵懒地倚靠着浴缸壁，微阖着眼，浓密的睫毛低垂着，水珠沿着她优美的下颌线滑落。
　　然而，在许亦潇入水的细微声响中，那长睫却忍不住掀起了一线缝隙。
　　视线掠过水面，落在少女因水温而微微泛红的肌肤上，景韫感觉自己的脸颊也跟着隐隐发烫。
　　许亦潇把自己完全浸入水中，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精致的锁骨，温热的触感让她舒服地轻叹了一声。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过来，宝宝。”
　　景韫的声音被水汽浸润，显得格外轻柔。
　　许亦潇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
　　她咬了咬下唇，在景韫含笑目光的注视下，开始笨拙地在水里挪动身体。
　　水的阻力温柔却有力，浴缸底部又光滑异常，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滑倒。
　　她像个初学游泳的小企鹅，一点一点，朝着那边靠近。
　　终于挪到景韫触手可及之处，许亦潇刚想松口气，腰肢却被一只温热纤细的手臂环住。
　　景韫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轻松地揽入了自己怀中。
　　滑腻的肌肤瞬间紧密相贴，毫无缝隙。
　　温热的水流仿佛成了最好的介质，将彼此的体温和心跳清晰地传递过来。
　　“姐……”
　　许亦潇刚吐出一个音节，脚下却因为慌乱和浴缸的湿滑猛地一滑。
　　温热的洗澡水毫无防备地灌入口鼻，辛辣的刺激感直冲鼻腔和喉咙。
　　景韫的笑意在瞬间转为惊惧，她反应极快，准确地捞住了少女纤细的腰肢，用力一提，将湿漉漉的许亦潇从水里拔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许亦潇狼狈不堪地攀着景韫的肩膀，咳得眼泪都涌了出来，白皙的小脸憋得通红，几缕湿透的黑发紧紧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水珠顺着发梢和下巴不断滴落，几片玫瑰花瓣滑稽地粘在她额角上，随着她剧烈的咳嗽而颤动。
　　景韫一手牢牢圈着她的腰稳住她，一手在她背上轻拍，帮她顺气。
　　最初的惊吓过后，看着眼前人这副呛得眼泪汪汪，鼻尖通红，头上还顶着花瓣的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许亦潇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
　　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正对上景韫那明显带着笑意的眼睛。
　　虽然知道她是担心和心疼，但自己这么狼狈还要被笑，顿时委屈又羞恼地瞪了过去，眼神凉凉的。
　　这凉飕飕的小眼神非但没让景韫收敛，反而像羽毛搔过心尖，痒得厉害。
　　她眸色一深，不等许亦潇再说什么，便低头精准地吻上了那两瓣还带着水汽，微微张开的红唇。
　　这是一个带着玫瑰香气的、温柔的吻。
　　景韫的舌尖轻柔地扫过她的唇瓣。
　　安抚了惊吓，也堵住了所有委屈的控诉。
　　短暂的亲吻结束，景韫并未松开她。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带着浓浓的笑意和化不开的柔情。
　　“宝宝，”
　　景韫下巴亲昵地搁在她肩上。
　　“怎么这么可爱，嗯？连呛个水都这么可爱……”
　　好不容易洗完这场“漫长”又充满情趣的澡，景韫用宽大柔软的白浴巾将许亦潇整个裹住，将她抱出雾气蒸腾的浴室，轻轻放到那张铺着深红色丝滑床单的圆形大床上。
　　浴巾散开，露出许亦潇被热气蒸腾得粉扑扑的小脸和光洁圆润的肩头。
　　眼神还带着水洗后的迷蒙，像林间初生的小鹿，纯净又带着不自知的诱惑。
　　景韫眸色一暗，指尖轻轻刮过她挺翘的鼻尖：
　　“小落汤鸡，还凶不凶了？”
　　许亦潇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想拉被子盖住，景韫却已俯身压了下来。
　　她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宝宝，你这样子……”
　　后面的话消失在两人骤然贴近的呼吸里。
　　吻，自然而然地落下。
　　起初是温柔的舔舐，像在品尝珍馐。
　　渐渐地，这个吻变得深入而炽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情到浓时，景韫却始终保留着一分克制。
　　顾虑到许亦潇明天还有繁重的拍摄任务，她体贴地只放纵了一次，便强压下自己的渴望，将浑身酥软、昏昏欲睡的小朋友搂在怀里。
　　“睡吧，明天还要工作。”
　　然而，她这份充满爱意的“体贴”，却给了某个看似乖巧、实则暗藏“反骨”的小朋友可乘之机。
　　就在景韫以为许亦潇已经沉沉睡去，自己也放松警惕、倦意袭来之际，原本像只小猫般蜷缩在她怀里的许亦潇，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哪还有半点睡意？分明闪烁着狡黠、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小朋友？你……...”
　　景韫惊讶地看着上方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小脸。
　　“嘘……”
　　许亦潇伸出食指，轻轻按在景韫微张的唇上，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姐姐刚才……辛苦了。现在……换我来‘伺候’姐姐，好不好？”
　　她刻意模仿着景韫平时那种带着点慵懒诱惑的语调。
　　指尖却沿着景韫优美的下颌线、敏感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一路向下，点火般游走。
　　景韫的身体瞬间绷紧。她想反抗，想夺回主导权，但许亦潇太了解她的身体了。
　　那双平时在片场掌控全局、调度精密的手，此刻用在“探索”她的敏感带上，同样精准得可怕。
　　景韫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许亦潇“有仇必报”般的热情“服务”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亦潇……别……..嗯…….”
　　破碎的拒绝很快被更诱人的呻吟取代。
　　这一夜，景韫被自家这位“勤奋好学”、“知恩图报”的小朋友，用行动好好“报答”了一番。
　　后果就是，当清晨的闹铃响起时，一向自律早起、精神奕奕的景教授，感觉腰肢酸软得像是被拆开重组过，连抬起手臂都带着慵懒的疲惫感。
　　许亦潇却像只充满电的小太阳，看着床上那个难得露出慵懒倦怠、墨发铺散在深红色枕套上、美得惊心动魄又引人“犯罪”的爱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在景韫微蹙的眉心落下一个早安吻，声音清亮，带着掩饰不住的戏谑：
　　“姐姐，你好好休息哦！一会儿我给你叫的早餐就送到房间了，记得按时吃，补充体力。”
　　她特意加重了“补充体力”四个字。
　　景韫睁开眼，对上许亦潇那促狭又得意的眼神，顿时羞愤交加。
　　她抬起手，有气无力地在许亦潇手臂上拍了一下，耳根染上薄红：
　　“小坏蛋……”
　　许亦潇咯咯笑起来，最后在景韫微微嘟起的唇上偷了个香：
　　“走啦！片场见……如果姐姐起得来的话？”


第113章 惊变
　　片场的拍摄异常顺利，仿佛连阳光都格外眷顾。
　　许亦潇站在监视器后，神采奕奕，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压不下去的笑意。
　　“Cut！完美！”
　　她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站起身来带头鼓掌。
　　“雨秋姐，秦彻，太棒了！情绪递进非常到位！大家辛苦了，休息半小时！”
　　片场气氛轻松下来。
　　齐赫拿着咖啡走过来，看着许亦潇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笑意，打趣道：
　　“许老师，今天兴致很高啊？有什么好事分享一下？”
　　许亦潇接过助理递来的咖啡，抿了一口，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嗯，天气不错，大家状态也好。”
　　她心想，何止是兴致高，简直是泡在蜜罐里，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想到昨晚的“战况”，还有此刻可能还在酒店“休养生息”的某人，她耳根又悄悄泛红。
　　午餐是在片场吃的盒饭。许亦潇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迫不及待地拨通了景韫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景韫带着刚睡醒般慵懒沙哑的声音，听得许亦潇心尖一颤：“喂？”
　　“姐姐~”
　　许亦潇忍着笑，故意放慢语速，带着点促狭地问:
　　“睡醒啦？感觉怎么样？腰……还酸不酸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景韫一声无奈又带着点羞恼的轻哼：
　　“……嗯。”
　　许亦潇忍不住笑出声，眼前仿佛浮现出景韫在深红色大床上，墨发铺散，慵懒又带着点被“欺负”后无力感的诱人模样。
　　“还笑？”
　　景韫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小坏蛋。”
　　“好啦好啦，不笑你了。”
　　许亦潇放软了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
　　“姐姐，我下午还有好几场戏要拍，可能很晚才能回去……不能陪你了。”
　　“没关系，”
　　景韫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柔:
　　“你安心工作。我正好在附近逛逛，云城我还没好好看过呢。”
　　她顿了顿，补充道:
　　“别担心我，小朋友，照顾好自己。”
　　然而，就在傍晚最后一场戏即将收工时，片场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许导！有人探班！”场务小匡的声音带着点兴奋传来。
　　许亦潇循声望去。
　　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穿过忙碌的人群，径直朝她走来。
　　“姐姐！”
　　许亦潇惊喜地叫出声，放下对讲机就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景韫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许亦潇被棒球帽压得有点乱的发顶：
　　“收工了？想你了，等不及，就过来看看。”
　　她的目光扫过片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内心OS：其实……还有一点点说不出口的原因。
　　网上那些关于小朋友和齐赫的“惺惺相惜”的传闻，虽然理智告诉她不必在意，但心底那点微妙的占有欲和嫉妒，还是让她忍不住想亲自来看看。
　　想宣告某种“主权”。
　　“许老师，这就是你提过的姐姐吗？好有气质啊！”
　　饰演女主角的唐雨秋和其他几个演员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是啊。”
　　许亦潇大方地点头，挽住景韫的手臂，语气带着点小骄傲，“我姐姐，景韫。”
　　“哇！姐姐好漂亮啊！气质真好！”
　　“许导和姐姐感情真好！”
　　“姐妹俩都是大美人呢！”
　　他们惊讶地发现，平日里在片场气场强大、要求严格的许导，此刻在姐姐面前，竟露出了如此软糯依赖的一面，像个被顺毛的小猫。
　　只有许亦潇的小助理于瑶，站在人群后面，眼睛瞪得溜圆，内心的小剧场已经上演了八百集：
　　天呐！许导看姐姐的眼神！姐姐揉许导头发的动作！这氛围！这互动！这颜值配比！……
　　不行了不行了！这也太好嗑了吧！虽然知道是姐妹，但……这CP感也太强了！
　　她强忍着掏出手机拍照的冲动，只敢在心里疯狂呐喊。
　　收工后，两人拒绝了剧组聚餐的邀请，选了江边一家环境清幽的私房餐厅。
　　饭后，夜色已深，江风带着水汽拂面，清凉舒适。
　　她们牵着手，沿着人迹罕至的江畔步道慢慢走着，享受这难得的独处时光。
　　“累不累？”
　　景韫侧头，看着身边少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不累，和姐姐在一起，做什么都不累。”
　　许亦潇摇摇头，将景韫的手握得更紧，十指相扣:
　　“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你后天就要回去了吧？”
　　“嗯，实验室那边不能离太久。”
　　景韫的声音带着歉意，“不过等你这边杀青，我们就能……”
　　“就能一起回家了！”
　　许亦潇抢着说，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看那边，”
　　她指着江心一艘亮起彩灯的游船:
　　“像不像洒了一把星光在江面上？”
　　“嗯，好看。”
　　景韫应着，侧过头看她，小朋友眼底映着夕阳和灯火，亮得惊人。
　　她忍不住收紧手指:
　　“但不及我家小朋友眼睛里的光。”
　　许亦潇耳根一热：
　　“姐姐现在情话技能点满了呀？”
　　“有感而发。”
　　景韫轻笑，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惹得许亦潇一阵酥麻，笑着往她怀里躲。
　　晚风仿佛都温柔缱绻了几分。
　　江边行人稀疏，只有不远处江边的石栏旁，坐着一个形容邋遢的男人。
　　他戴着一顶脏兮兮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架着巨大的墨镜，下巴上胡茬丛生，头发油腻打绺，像一团乱糟糟的鸡窝。
　　他怀里抱着一把破旧的二胡，正用弓子在上面毫无节奏地来回拉扯，制造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景韫下意识将许亦潇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想绕过这噪音源。
　　就在她们即将与之擦肩而过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拉二胡的男人猛地将破旧的二胡狠狠砸向地面，藏在破旧外套下的手寒光一闪，竟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以惊人的爆发力，直扑许亦潇。
　　目标明确，动作狠厉，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小心！”
　　景韫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思维更快。
　　千钧一发之际，她本能地想要将许亦潇完全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去挡那致命一刀。
　　然而许亦潇的反应同样迅捷。
　　在景韫发力想将她推开的刹那，她非但没有顺势后退，反而猛地侧身迎上，精准地用自己的左手一把死死攥住了男人持刀的手腕。
　　她学过一点防身术，深知此刻绝不能退，必须阻止刀锋刺向景韫。
　　“放手！”
　　男人狂吼，手腕力量极大，猛然发力一拧。
　　刀刃瞬间在许亦潇紧握的左手小臂外侧划开一道深长的血口。
　　剧痛袭来，鲜血顷刻涌出，染红了衣袖。
　　许亦潇痛得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却咬紧牙关没有松手，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对方持刀的手臂向外格挡。
　　正是这一下格挡，为救援争取了宝贵的零点几秒。
　　“亦潇！”景韫目眦欲裂，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去。
　　“小姐别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矫健如猎豹的身影从旁边的树影中疾冲而出。
　　正是景韫为许亦潇安排的便衣保镖罗然。
　　他一直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守护，刚才的变故发生得太快，但他反应更快。
　　在歹徒划伤许亦潇的瞬间，他已扑到近前。
　　“咔嚓！”
　　轻微的骨节错位声伴随着男人凄厉的惨叫，匕首“当啷”落地。
　　罗然动作训练有素，毫不停滞，膝盖重重顶在对方后腰，将人死死按倒在地，脸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地面，彻底制服。
　　“小姐！许小姐！你们没事吧？！”
　　他迅速扫了一眼许亦潇的伤口，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疯狂，更没想到自己还是慢了一步让许小姐受了伤。
　　这几天因为两人形影不离，他为了不打扰，确实稍微拉远了一点距离，没想到就给了歹徒可乘之机。
　　景韫根本没空回应罗然，她看着那汩汩流血的伤口，心像被撕裂一般。
　　她迅速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用力按在伤口上方止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后怕而颤抖得不成样子：
　　“亦潇！别怕！看着我！按紧这里！罗然！叫救护车！快！”
　　许亦潇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看到景韫脸上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心疼，硬是咬紧牙关，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姐姐……我没事……别担心……皮外伤……真的……”
　　甚至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拍了拍景韫紧紧按着伤口的手背。
　　此时，罗然一把扯掉了袭击者脸上的墨镜和帽子，又粗暴地抹掉了他脸上用于伪装的脏污和假胡茬。
　　“杜祁安？！”
　　她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
　　此时的杜祁安，早已没了昔日顶流的半分风采，眼神浑浊疯狂，如同穷途末路的野兽。
　　原来，杜子威为了避祸，将儿子强行送到了国外一个偏僻的小镇。
　　然而，习惯了众星捧月、纸醉金迷的杜祁安根本无法适应落差巨大的生活，受尽白眼和排挤，心中对许亦潇的恨意与日俱增。
　　他偷偷变卖了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买通关系溜回国内，靠着网上零星的信息，一路追踪到云城，在剧组附近潜伏多日，终于等到了这个他认为“天赐良机”的江边独处时刻。
　　“许亦潇！你这个贱人！毒妇！你毁了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杜祁安被按在地上，依旧像条疯狗一样，双目赤红，对着许亦潇疯狂地咒骂嘶吼，唾沫横飞。
　　“小姐？”
　　罗然看向景韫，等待指示。
　　景韫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地点和情况。
　　她缓缓站起身，月光下，她的脸冷得像冰，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低气压。
　　她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疯狂叫嚣的杜祁安一眼。
　　只是冷冷地、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带着森然的寒意：
　　“打。”
　　罗然会意。他下手精准而狠辣，避开要害，专挑神经密集、痛感强烈的部位，拳拳到肉，却又不会留下明显的骨折痕迹。
　　“啊——！景韫！你这个臭婊子！你……啊！！！饶命……饶命啊……我不敢了……求求你……”
　　杜祁安的叫骂很快变成了不成调的哭嚎求饶。
　　景韫充耳不闻，只是将许亦潇抱得更紧了些，用手轻轻捂住了小朋友的耳朵。
　　她把脸贴在许亦潇冰凉的脸颊上，声音带着强压的哽咽：
　　“乖，别看，别听。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许亦潇把脸深深埋在景韫温热的颈窝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香，耳边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
　　远处，杜祁安的哀嚎声和江风、虫鸣混杂在一起，渐渐变得模糊。
　　只有近在咫尺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第114章 再哭就只能亲你了
　　救护车将许亦潇送到了最近的医院。伤口虽然看起来血流得多，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肌腱和主要血管，属于较深的皮肉伤。
　　医生进行了清创缝合，包扎好，叮嘱按时换药，避免感染和用力。
　　回到酒店时夜色已深。
　　房间里的玫瑰香氛和暖黄的灯光本该营造浪漫，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劫后余生的凝重。
　　“还疼吗？”
　　景韫蹲在许亦潇面前，仰头看着她，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包扎好的纱布边缘。
　　“一点点，没事了。”
　　许亦潇摇摇头，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慰她:
　　“姐姐你看，医生都说只是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景韫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她。
　　她想起江边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想到那把闪着寒光的刀离许亦潇的心脏只有咫尺之遥，想到小朋友明明痛得发抖却还强撑着安慰她……
　　一阵强烈的后怕再次涌上心头。
　　“要是我没安排罗然……要是他再晚出现一点点……”
　　景韫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晶莹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
　　“姐姐……”
　　许亦潇愣住了，随即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几乎没有见过景韫哭。
　　她慌忙用没受伤的右手去擦景韫脸上的泪:
　　“别哭啊，姐姐！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真的没事了！我保证！”
　　她越是安慰，景韫的眼泪却落得更凶。
　　“姐姐……”
　　许亦潇凑近她，看着那双被泪水浸湿、愈发显得波光潋滟却盛满哀伤的桃花眼，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故意板起小脸，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景韫湿润的眼角:
　　“你再哭的话……我就只能……亲你了哦？”
　　景韫泪眼朦胧地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这副脆弱又美丽的模样，让许亦潇的心跳瞬间漏了好几拍。
　　她说到做到，微微倾身，轻轻地吻上了景韫微凉的、带着咸涩泪水的唇瓣。
　　景韫闭上眼睛，感受着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小朋友笨拙却真诚的安慰，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一吻结束，两人的气息都有些微乱。
　　许亦潇的脸颊染上红晕，她靠在景韫怀里，小声说：
　　“姐姐，你看，亲亲就不哭了，对吧？”
　　景韫被她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小无赖。”
　　她依旧小心翼翼地握着许亦潇受伤的手腕，看了又看，仿佛怎么也看不够，眼神里满是心疼。
　　许亦潇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
　　“姐姐，你再这么看下去，我的手腕都要被你看穿啦。”
　　她忍不住调侃她:
　　“要不你拆开看看？”
　　景韫瞪了她一眼，没理会她的玩笑。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许亦潇另一只纤细的手腕上。
　　在那白皙细腻的皮肤内侧，靠近腕骨的地方，有一道极其浅淡、长约两三厘米的细长印记。
　　景韫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痕。
　　许亦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道疤。
　　那是她十四岁那年，学校组织远足，她逞强去爬一个光滑的大石墩，结果失足摔下来，被尖锐的石棱划伤的。当时流了不少血，吓坏了老师和同学。
　　“姐姐，你还记得呀？”
　　许亦潇有些惊讶，也有些不好意思。
　　景韫“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印痕，眼神悠远而温柔：
　　“记得。是某个小捣蛋鬼非要爬那个石墩子，结果摔下来蹭破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也记得那段时间，小朋友总是闷闷不乐，好像藏着什么心事，问她也不肯说。”
　　她当时只以为是学业压力或青春期烦恼，直到在一起后才知道，那份深藏的心事，竟是自己。
　　“亦潇，对不起。”
　　景韫忽然说道，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自责。
　　“嗯？”
　　许亦潇不解:
　　“姐姐，为什么道歉？”
　　“我没有保护好你。”
　　景韫将她搂紧:
　　“那一次没有，这一次也没有。让你受伤，让你难过。”
　　许亦潇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用没受伤的手捧住景韫的脸：
　　“姐姐，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啊。”
　　她眼神温柔又带着点俏皮:
　　“那次远足你根本不在场，我摔跤纯粹是自己作死，你难道会瞬间移动来保护我？至于这次……”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如果不是姐姐你反应快撞开我，又吸引了杜祁安的注意，我可能伤得更重。而且，”
　　她晃了晃受伤的手臂，“你看，我抓住他手腕，不也保护了姐姐没被他伤到吗？我们明明是互相保护！”
　　她没好意思说的是，那次摔跤她还觉得“因祸得福”，不仅收获了景韫在电梯里的“壁咚”，还得到了景韫好多天亲自帮她上药的“特殊待遇”，心里偷偷乐了好久。
　　“可是你那时候心情很不好……”
　　景韫依旧耿耿于怀，“而我……却没能帮上什么忙，没能让你开心起来。”
　　她一直记得那段时间许亦潇偶尔流露出的忧郁和欲言又止。
　　许亦潇回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温暖和令人安心的气息，轻声宽慰：
　　“姐姐，你已经帮了很多忙啦。是我自己钻牛角尖，不愿意跟你说。”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景韫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羞涩的感慨:
　　“而且……喜欢你这个事……当时那么小，又那么懵懂，怎么敢跟你说呢……”
　　说出来，只会让当时的景韫困扰，甚至可能将她推得更远。
　　虽然有过遗憾和酸涩，但许亦潇从未后悔将那份喜欢藏起来。也许正是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藏，让她们最终走到一起时，显得更加珍贵。
　　景韫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心头又酸又软，收紧手臂。
　　“小傻子……”她低叹一声。


第115章 夜还很长
　　杜祁安持刀袭击许亦潇未遂的新闻，瞬间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监控视频片段、警方通报、目击者描述……各种信息迅速传播。
　　舆论彻底炸锅：
　　“杜祁安疯了吧？！这是杀人啊！”
　　“太可怕了！光天化日之下持刀行凶！”
　　“许导没事吧？心疼死了！”
　　“这种人渣就该牢底坐穿！判得好！”
　　“大快人心！娱乐圈毒瘤终于彻底清除了！”
　　“许导真是无妄之灾，拍个戏遇到这种疯子！”
　　然而，很快就有眼尖的网友注意到了视频和照片里的另一个身影。
　　那个在危急时刻将许亦潇护在身后，又在她受伤后焦急万分、气质卓然的美人。
　　“等等！那个护着许导的仙女姐姐是谁？！气质也太绝了吧！”
　　“我的妈！这颜值！这气场！站在混乱的现场都像在拍电影海报！”
　　“许导叫她姐姐？亲姐姐？表姐？堂姐？不管什么姐，这基因也太强大了！”
　　“姐妹情深！姐姐第一时间挡刀，妹妹又推开姐姐自己受伤……这是什么双向奔赴的神仙姐妹情！（泪目）”
　　“姐姐看许导的眼神……我的妈呀！心疼死了！好想抱抱姐姐！”
　　许亦潇和景韫之前被拍到的同框照片也被翻了出来，在网络上大传特传。
　　无论是片场景韫温柔揉许亦潇头发，还是两人并肩行走时自然流露的亲昵，都引发了网友的热议。
　　“这对姐妹的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姐姐清冷御姐，妹妹甜美元气，绝配！”
　　“她们俩站在一起，画面也太养眼太和谐了吧！”
　　“kswl！kswl！虽然知道是姐妹，但这氛围感也太绝了！请允许我浅嗑一口姐妹CP！”
　　当然，随着景韫家世和二人关系被扒出来，也有理智的声音试图降温：
　　“别瞎嗑了！人家是世交姐妹！景家大小姐！许导叫姐姐不是很正常？”
　　“就是，之前不是还说许导和齐赫吗？现在又乱点鸳鸯谱！”
　　“CP脑收一收！别给许导和景教授造成困扰！”
　　然而，这些“清醒”的言论很快被CP粉们“有理有据”地反驳：
　　“齐赫那个绯闻一看就是假的！但这个……我宁愿相信是真的！太真了！”
　　“就算现在是假的，我也要按头她们在一起！这颜值气质不在一起天理难容！”
　　“姐妹们！圈地自萌！别打扰正主！我们自己嗑糖就好！韫潇szd！”
　　于是，各种同人图、小段子、甚至拉娘配视频开始在网上悄然流传。
　　许亦潇窝在柔软的大床上，左手不方便，就用右手拿着平板，津津有味地刷着微博。
　　看到那些关于她和景韫的“CP”讨论，尤其是那些画风唯美、充满故事感的同人图时，嘴角就忍不住疯狂上扬。
　　“看什么这么高兴呢？”
　　景韫刚换好睡衣从浴室出来，看到床上那个对着平板傻乐的小朋友，笑着凑了过去。
　　湿润的发梢带着水汽，清冷的眉眼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许亦潇立刻献宝似的把平板递过去，指着屏幕上那张被转发了无数次的同人图——
　　画的是两人在江边散步的背影，景韫微微侧头看着许亦潇，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许亦潇则仰着脸对她笑，背景是璀璨的星河。
　　“姐姐你看！网友画的我们！好看吧？”
　　景韫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故意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哦？网友还挺闲。”
　　但她的目光却牢牢锁在屏幕上，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愉悦和满足。
　　天知道之前看到那些“许齐CP”的传闻时，她心里有多不爽。
　　现在好了，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她和小朋友的“绯闻”（虽然是带着玩笑性质的），这种“正宫归位”的感觉……嗯，确实不赖。
　　她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被“捆绑”在一起讨论的感觉。
　　许亦潇继续兴致勃勃地往下翻，翻到一个标题为【禁断の爱？高冷教授与她的小树袋熊の电梯间秘事】的同人文链接，好奇地点了进去。
　　文章开头还挺正常，写的是“姐姐”和现“妹妹”在电梯间初遇。
　　然后画风突变！
　　作者用极其细腻暧昧的笔触，描写了在狭窄的电梯间里，“姐姐”如何将“妹妹”困在角落，如何用指尖轻柔地抚摸她手腕，如何看着“妹妹”羞红的脸颊和闪躲的眼神，最终忍不住吻上那微微颤抖的樱唇……
　　情节大胆火辣，描写极具画面感和代入感。
　　“啊！”
　　许亦潇惊呼一声，像是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猛戳屏幕想要关掉。
　　景韫也看到了，清冷的脸上难得地飞起一抹红霞，呼吸微微一滞。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看着小朋友羞窘得想钻地缝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促狭。
　　她伸手，轻轻拿开了许亦潇慌乱戳着屏幕的手，指尖在她滚烫的脸颊上流连，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性感的沙哑，凑近她通红的耳畔低语：
　　“小朋友……关掉做什么？”
　　“画得……嗯……虽然有些艺术夸张…”
　　“但有些事……”
　　“我们其实……也可以在现实中……试试？”
　　夜色，还很长。


第116章 杀青
　　许亦潇受伤消息迅速漾开涟漪。慰问如潮水般涌来，几乎淹没了她的手机。
　　剧组里很多人都带着水果篮前来探望。新助理于瑶更是寸步不离，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自责，被许亦潇温言安抚了许久才放松下来。
　　电话和微信更是快被打爆了。群聊里，林小雨的语音如同连珠炮：
　　“潇潇！我的宝！你怎么回事啊！吓死我了！那个杀千刀的杜祁安！他是不是疯了！你手怎么样啊？疼不疼啊？要不要我飞过去照顾你？【大哭】【大哭】【炸弹】”
　　江楠则添油加醋：
　　“许亦潇，你这‘工伤’可太值了，景女神不得把你宠上天？”
　　叶言忻的电话言简意赅：“务必遵医嘱，安全第一。”
　　楚苓月也打来了，声音依旧慵懒妩媚，却带着难得的严肃：
　　“潇崽崽，听说你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哦不，是美救英雄反被伤的戏码？怎么样，姐姐我的‘妹夫’没被吓坏吧？啧，你们这对小鸳鸯真是多灾多难。需要姐姐回来给你撑腰吗？”
　　面对潮水般的关心，许亦潇心里暖融融的，却始终挂着拍摄。她一遍遍对所有人说着“没事”、“皮外伤”、“不影响工作”。
　　景韫看在眼里，心疼又无奈。
　　小朋友那股子倔强劲儿上来，谁也拦不住。
　　原定大后天返程的机票，此刻成了两人心头沉甸甸的石头。
　　看着许亦潇时不时因动作牵扯到伤口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景韫几乎夜不能寐。
　　她不止一次在深夜轻抚着许亦潇熟睡的侧脸，指尖描摹她的轮廓，心中天人交战。
　　项目虽告一段落，但后续的学术会议和团队总结同样重要。
　　然而，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个带伤还硬撑的小朋友更重要。
　　“姐姐，真的不用！”
　　晚上，许亦潇窝在景韫怀里，用没受伤的手玩着她的长发:
　　“实验室那边不是催了吗？那个项目你很重视，不能因为我这点小伤就耽误正事。我保证，我会乖乖的，按时换药，绝不逞强，每天给你发八百条视频报备！”
　　她仰起脸，眨巴着大眼睛，努力做出“我超乖超懂事”的表情。
　　还努力晃了晃受伤的左臂，试图证明自己的“生龙活虎”，结果疼得龇牙咧嘴，反倒逗笑了景韫，也惹得她更加心酸。
　　看着她坚持又带着点撒娇的眼神，景韫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她搂紧：
　　“说好了，每天至少三次视频，伤口恢复情况要拍照给我看，不准熬夜，不准吃辛辣刺激的……”
　　“知道啦知道啦，景教授医嘱已收到，保证严格执行！”
　　许亦潇笑着应承，心里却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泛起丝丝缕缕的酸涩。
　　离别那天的机场，许亦潇戴着口罩帽子，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像被主人遗弃的小动物，紧紧抱着景韫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气，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刻进骨血。
　　“姐姐……要记得想我……每天都要视频……”
　　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景韫的心被揪得生疼，只能更用力地回抱她，低声承诺：
　　“乖，处理完我尽快回来。罗然会每天跟我汇报你‘乖不乖’。”
　　直到登机广播再三催促，景韫才狠下心，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安检通道。
　　玻璃隔断外，许亦潇用力挥手，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失落地垂下头，眼眶红得厉害。
　　许亦潇说到做到，带伤工作并未影响她的专业水准，反而因为景韫的远程监督，作息规律了不少，气色也渐渐恢复。
　　《青鸟之墟》的拍摄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许亦潇手臂的伤渐渐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印记。整个剧组在她的带领下，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仪器，高效而充满激情地运转着。
　　偶尔也会遇到一些小麻烦，比如一场重要的雨戏因为天气原因反复重拍，或者某个道具细节始终达不到许亦潇想要的效果。
　　但每当这时，只要晚上和景韫视频，听到她清越的声音，感受到她无条件的支持和理解，许亦潇就觉得所有的疲惫和烦躁都被熨平了。
　　她甚至会拿着剧本和景韫讨论某个情节的情绪处理，景韫总能从别出心裁的角度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
　　终于，《青鸟之墟》最后一个镜头，在夕阳染红的天幕下，伴随着许亦潇一声略带沙哑却无比清晰的“Cut！杀青！”，圆满落幕。
　　整个片场瞬间沸腾了。香槟喷洒，欢呼声、掌声、笑声汇成一片。
　　辛苦了数月的演职人员们互相拥抱、合影，庆祝这来之不易的时刻。
　　许亦潇被大家簇拥在中间，目光穿过欢呼的人群，望向未央的方向，心里默默地说：
　　姐姐，我做到了。我马上就能回来了。


第117章 换我好好疼疼你
　　杀青宴结束后，许亦潇几乎是归心似箭，第一时间订了回未央的机票。
　　登机前，她给景韫发了航班信息。
　　景韫回复得很简单：【好，等你。】
　　但许亦潇能想象出屏幕那头，景韫唇角微扬的温柔模样。
　　景韫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机场。
　　她站在到达厅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看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航班信息，心跳竟有些微微加速。
　　她想象着小朋友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看到她时眼睛瞬间亮起的样子，想象着她会扑进自己怀里，可能会撒娇地说“姐姐我好想你”，然后给自己一个带着旅途气息却无比热情的吻。
　　她甚至准备好了安抚的软语和宠溺的亲吻。
　　然而，现实总是充满戏剧性。
　　景韫正望着出口方向出神，忽然一阵小小的骚动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一群扛着相机、举着录音笔的记者，正追着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行色匆匆的年轻女性。
　　那身影纤细灵活，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像只受惊又敏捷的小鹿。
　　就在那身影快要被记者们“合围”的瞬间，她猛地抬头，精准地捕捉到了景韫的位置，帽檐下那双灵动的杏眼瞬间亮得惊人。
　　“姐姐，快走！”
　　清脆又带着点急迫的声音响起，许亦潇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刮到了景韫面前。
　　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拽着她就往旁边相对空旷的停车场方向跑。
　　景韫猝不及防，被她拉得一个趔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都乱了节奏。
　　身后是记者们“许导！许导请留步！”的呼喊和凌乱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回握住那只微凉的手，跟着小朋友在机场大厅里上演了一出速度与激情。
　　直到冲进停车场，甩开了那些锲而不舍的身影，两人背靠着一根粗大的柱子才停下来，微微喘着气。
　　许亦潇一把扯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张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泛红的脸颊。
　　景韫看着眼前气喘吁吁、发丝微乱的小朋友，再想想自己刚才被拉着狂奔、仪态尽失的样子，忍俊不禁地勾起唇角。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梳理许亦潇跑得微乱的额发：
　　“许大导演，这就是你给我的，久别重逢的‘惊喜’？机场追逐战？”
　　许亦潇缓过气，看着景韫揶揄的眼神，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
　　“我也不想啊！谁知道杀青消息这么快传开，还有记者蹲点……吓死我了，还好姐姐在！”
　　景韫环住她，感受到怀里真实的温度和气息，悬了许久的心才彻底落回原处。
　　她低头，在许亦潇脸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所有的调侃都化作了失而复得的安心：“嗯，我在。下次记得走VIP通道，我的小逃犯。”
　　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地下车库。
　　回到公寓门口，景韫唇角带笑，自然地接过许亦潇手中的行李箱。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微凉的手背，随即温热的手掌便将那只手握住，顺势拉着她往屋里带。
　　然而，被她牵着的人儿却像脚下生了根，在门槛处突然顿住脚步，赖着不动了。
　　景韫被她的力道带得回身，微微歪头，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疑惑：
　　“怎么了？快进来呀，外面凉。”
　　她以为小朋友是累了或是还在想刚才机场的事。
　　只见许亦潇轻哼一声，小脑袋一偏，故意不看景韫，嫣红的嘴唇微微撇着。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委屈的水光，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这么久没见……你都不想我嘛？”
　　她的声音带着点控诉的鼻音，轻轻晃了晃景韫依旧牵着她的手:
　　“都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景韫看着她这副明明很想被哄的小模样，笑意瞬间盈满了眼底。
　　她松开拉行李箱的手，转过身正对着她，抬起另一只手，温柔地揉了揉许亦潇蓬松的发顶，从善如流地开口：
　　“嗯……这段时间，看不到你，听不到你的声音，实验室的数据都变得枯燥了。我很想你，亦潇。”
　　她顿了顿，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现在，可以进来了吗？”
　　“哼，这哪够呀！”
　　许亦潇却挣脱开她的手，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扬得更高了:
　　“说得太普通了！你得说……嗯……‘宝贝，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快让我抱抱！’”
　　“要那种……特别特别想的感觉！”
　　景韫低低地笑出声来，看着眼前这个耍赖皮的小朋友，顺从地重复：
　　“好。宝贝，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快让我抱抱。”
　　“不对不对！”
　　许亦潇连连摇头，显然玩上了瘾:
　　“感情不够饱满！重来！得说……‘心肝，你不在的每一秒，我都在数着过！吃饭想，睡觉想，做实验的时候都在想！’”
　　景韫：“……”
　　她看着眼前这个努力憋笑、还要强装委屈的小朋友，有点忍无可忍。
　　耳根微微泛红，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努力用最认真的语气复述这羞耻度爆表的情话：
　　“心肝，你不在的每一秒，我都在数着过。吃饭想，睡觉想，做实验的时候……”
　　她顿了顿，实在有点说不下去，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
　　“……都在想。”
　　“还是不行！我觉得语调可以再夸张一点！或者应该说，‘我的小可爱，没有你的日子天空都是灰色的……’”
　　话还没说完，景韫突然出手。
　　她精准地扣住许亦潇的手腕，一个巧劲将她拉得重心前倾，跌入自己怀中。
　　同时另一只手“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呀！”许亦潇轻呼一声，撞进熟悉的温暖怀抱，鼻尖满是令她安心的清冽香气，心脏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剧烈跳动起来，带着刺激和期待。
　　她顺势反客为主，将景韫轻轻抵在刚刚关上的门板上。
　　手指带着点挑衅意味地轻轻戳了戳景韫精致的锁骨，佯装生气地控诉：
　　“你好、粗、暴！一点都不温柔！”
　　然而眼底漾开的笑意却出卖了她。
　　景韫捉住她那根不安分的手指，拉到唇边，低头在那纤细的指尖上轻轻烙下一个吻。
　　她抬起眼，眸光深邃，带着蛊惑的低哑嗓音问：
　　“那……要怎么温柔，嗯？”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和性感沙哑的尾音，让许亦潇身子猛地一哆嗦，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耳根。
　　她咬了咬下唇，干脆丢开所有“剧本”，遵循本能，双手环住景韫的脖子，把她更紧地压在门上，主动吻了上去。
　　薄荷的清凉气息瞬间混着少女温热的呼吸，凌乱而急切的吻，带着思念的重量，先落在微扬的唇角，又蹭过高挺的鼻尖，最后才准确无误地撞上那两片柔软微凉的唇瓣。
　　景韫慵懒地倚着门板，任由这个思念过度的小粘人精在她脸上胡亲乱啃，唇边噙着纵容的笑意，指尖在她敏感的后颈上若有似无地轻轻画着圈。
　　直到许亦潇亲得气息微乱，心满意足地稍稍退开一点，双眸水润迷蒙地望着她，景韫才缓缓睁开眼。
　　眸色深沉，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问：
　　“亲够了？”
　　许亦潇水润的眼睛眨了眨，咬着被吻得愈发红润的唇刚要开口反驳，突然之间，天旋地转。
　　景韫搂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一个迅疾又利落的转身，两人位置瞬间互换。
　　许亦潇被稳稳地抵在了冰凉坚硬的门板上，身前是景韫温热柔软的身体。
　　景韫如瀑的长发垂落下来，将两人笼罩在私密而暧昧的小天地里。
　　她微微俯身，高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许亦潇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喑哑的蛊惑：
　　“现在……换我好好‘疼疼’你。”


第118章 好像没我什么事
　　《青鸟之墟》的杀青并非终点，反而是一系列后续工作的起点。
　　剪辑、配乐、后期特效、宣传方案……许亦潇忙得脚不沾地。
　　再加上未央大学向她这个“杰出校友”发出了讲座邀请，她实在无法立刻抽身跟景韫回省城。
　　“啊啊啊姐姐！事情怎么这么多啊！”
　　晚上，许亦潇瘫在客厅沙发上，脑袋枕着景韫的腿，手里捏着讲座的邀请函，哀嚎声连连:
　　“我以为杀青就能休息了！后期、讲座……姐姐，我好累呀。”
　　她像只耍赖的小猫，用脑袋在景韫腿上蹭了又蹭。
　　景韫的手指温柔地穿梭在她的发间，帮她按摩着紧绷的头皮，声音含笑：
　　“能者多劳嘛。我们许大导演现在可是炙手可热。讲座是好事，分享你的经验和才华，给学弟学妹们一些启发。”
　　她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吻了吻:
　　“乖，忙过这阵就好了。我等你。”
　　讲座那天，未央大学的大报告厅座无虚席。
　　许亦潇站在台上，分享着《青鸟之墟》的创作心得和电影制作的趣事。
　　她逻辑清晰，言语风趣，偶尔流露出的专业锋芒和自信气场，牢牢吸引着台下所有听众的目光。
　　讲座结束，许亦潇一边将无线耳麦塞进包里，一边想着快点离开，免得被热情的学生围住。
　　刚走出报告厅的后门，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冷不丁就被一道黑影拦住了去路。
　　抬头，撞见一张堆满紧张和讨好笑容的年轻面孔。
　　是个穿着黑色卫衣、学生气十足的男生，举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
　　“哎哎，学姐……许学姐！”
　　男生眼巴巴地盯着眼前这位看上去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传奇学姐”，语气带着激动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讲得太棒了！那个……能不能，要个你的私人联系方式？有些专业问题想请教……”
　　他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更学术化一些。
　　许亦潇脚步一顿，语气平淡而疏离：
　　“刚才分享会上已经说了，有问题可以通过电影官方账号留言，或者联系我的助理。”
　　她说着，目光已越过男生，投向停车场的方向，脚步没有停留的意思。
　　“官、官方的哪能满足……啊不是，我是说，官方的反馈太慢了！”
　　男生梗着脖子，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自然些，甚至带上了一点自以为幽默的调侃:
　　“我就想有个能直接跟学姐你请教的机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眼前女孩原本平淡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无比明媚温柔的弧度。
　　男生一愣，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不远处停车场旁的石阶上，静静伫立着一个身影。
　　暮色四合，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抹瑰丽的霞光，给那个窈窕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似乎正看着这个方向，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
　　暮光勾勒着她完美的侧脸轮廓，晚风轻拂起她颊边几缕碎发，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举手投足间那份漫不经心的优雅，便像一幅会呼吸的古典油画，散发着令人屏息的魅力。
　　而且……她好像正看着自己？
　　男生的心跳不由失控地加快，脸颊有些发烫。
　　今天到底是什么幸运日？！
　　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接连见到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惊艳绝伦的大美女！
　　他正在心中暗暗惊叹消化这份双重暴击，身旁那位刚刚在台上还冷静专业、气场两米八、被他视为高岭之花的天才导演学妹，突然就像变了个人。
　　“姐姐！”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下一秒，在男生呆滞的目光中，许亦潇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三步并作两步，轻盈地扑进了那个油画般美丽的女人的怀里。
　　双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腰，小脸还在对方肩窝里亲昵地蹭了蹭。
　　更让男生石化的是，那位清冷绝尘的大美女，不仅没有丝毫不耐，反而极其自然地张开手臂接住了扑过来的“小炮弹”，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眼底的宠溺浓得化不开。
　　她低下头，任由怀里的小朋友像啄木鸟一样，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女人似乎被这热情逗乐，故意笑着偏头躲闪了一下，纤长的手指却温柔地抚了抚许亦潇跑得有些凌乱的发丝，眼神里满是纵容，仿佛在说：“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他看着那两人亲密无间地相拥着，低语了几句，然后自然无比地十指相扣，无视了他的存在，并肩朝着停车场深处走去，身影渐渐融入温柔的暮色里。
　　原地，只留下风中凌乱的男生，和他碎了一地的少男心。
　　他在原地足足花了十分钟，试图消化刚才那极具冲击性的画面，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
　　直到手机震动起来，他才如梦初醒。低头，看见好友发来的信息：
　　「怎么样兄弟？近距离接触女神！！拿下女神微信没？求分享！[坏笑]」
　　对着手机屏幕和渐暗的、只剩下城市霓虹倒影的天空发了会儿呆，男生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恍惚，最后化为一种参透红尘般的沧桑（伪）。
　　他颤抖着手指，最终缓慢而沉重地打出一行字，点击发送：
　　「世间绝色何其多，可惜……好没我什么事。【看破红尘.jpg】」


第119章 他绝不允许
　　未央的暑气渐浓，许亦潇手头所有紧要事务终于告一段落。
　　恰逢景韫的课题研究也迎来一个短暂的间歇期。两人回了省城。
　　当景韫的车缓缓驶入熟悉的车道，许亦潇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有归属感，也有点紧张。
　　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她是和景韫，以恋人的身份一起回来。
　　刚推开沉重的入户门，甚至还没看清客厅里的情形，一个穿着蓬蓬纱裙的小身影就从里面蹦了出来，精准地拦在她们面前。
　　“景韫！许亦潇！你们终于回来了！”
　　八岁的伊伊双手叉腰，小脸仰得高高的，声音又亮又脆。
　　“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要无聊得长蘑菇了！家里只有那个呆木头陪我玩，闷都闷死啦！”
　　好熟悉的开场白。
　　许亦潇和景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笑意。
　　上一次听到类似的话，还是在那个除夕夜，彼时她们心中藏着无法言说的情愫与痛楚，面对这样的场景只觉得煎熬。
　　而如今，心境早已豁然开朗，这份吵闹反而显得亲切可爱。
　　两人被伊伊的小手一边一个拉着，趿拉着拖鞋走进宽敞的一楼客厅。
　　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外面的炎热。
　　目光越过兴奋的伊伊，她们才看清沙发上那个所谓的“呆木头”。
　　景培恕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休闲装，正绷着脸坐在那儿看手机。
　　听到伊伊的话，他狠狠瞪了那个口无遮拦的小鬼一眼。
　　换来伊伊一个毫不畏惧的、吐着舌头的鬼脸:
　　“略略略，说的就是你！呆木头！闷葫芦！”
　　他看到一同进来的景韫和许亦潇，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上次从家族聚会中听说小韫姐暑假要回省城，他这才掐着时间过来的。
　　没想到这个精力过剩、破坏力惊人的小魔王也放了暑假，跑来景家玩，还偏偏被他撞上。
　　被迫带娃不到一小时，他已经无数次萌生“现在立刻马上买机票走人”的念头。
　　但为了等小韫姐回来……
　　更重要的是，网上那些关于小韫姐和许亦潇的、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绯闻”，让他坐立难安。
　　他必须亲自来确认，亲眼看看她们之间的状态。
　　天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在伊伊的魔音穿脑和内心焦灼的双重折磨下坚持下来的。
　　“姐，回来了。”
　　景培恕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目光落在景韫身上。
　　然后，他的视线极其勉强地扫过许亦潇，像是多看一眼都会污染视线似的。
　　冷淡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许亦潇。”
　　许亦潇：“……”
　　若是几年前，面对景培恕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和隐隐的敌意，她或许会感到委屈、愤怒，或是激起好胜心。
　　但此刻，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内心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就像看着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
　　她只是微微颔首，唇角甚至弯起一个极其自然的弧度：“嗨。”
　　语气平和坦然，听不出半分介怀。
　　她已无需向任何人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爱，更无需为景培恕的态度患得患失。
　　而景韫，几乎在景培恕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许亦潇的手。
　　指尖在她掌心安抚性地挠了挠，然后才转向景培恕，语气如常：
　　“培恕也来了。伊伊没给你添太多麻烦吧？”
　　这个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景培恕的眼睛，他只觉得胸口更堵了，硬邦邦地回了句：
　　“还好。”
　　乐琦夫人对于景韫和许亦潇一起回来过暑假显得异常高兴。午餐时，餐桌上摆满了她们爱吃的菜。
　　乐琦夫人兴致勃勃地安排着：
　　“小韫啊，你回来了正好，多顾着点弟弟妹妹。”
　　“培恕难得来一趟，亦潇你也放假了，你们几个年轻人年纪相仿，正好多在一起玩玩，交流交流感情嘛！”
　　“还有伊伊，这小皮猴就交给你们了！我们这些老的啊，总算能清闲清闲咯！”
　　景韫微笑着应承：“知道了，妈。”
　　许亦潇也乖巧点头：“好的，乐阿姨。”
　　景培恕含糊地“嗯”了一声。
　　伊伊则欢呼：“好耶！有人陪我玩啦！”
　　表面上其乐融融，实则桌下暗流涌动，各怀鬼胎。
　　景培恕食不知味，只想赶紧找机会和堂姐单独谈谈。
　　许亦潇则享受着景韫不时夹来的菜和桌下轻轻碰触的膝盖。
　　只要和景韫在一起，哪怕对面坐着个“景培恕冰山”也无所谓。
　　伊伊则满脑子都是去哪里撒欢。
　　午饭后，伊伊就吵着要出去玩，一刻也闲不住。
　　景培恕习惯性地皱眉拒绝：
　　“不去，外面热死了。”
　　伊伊冲他扮了个鬼脸：
　　“谁要和你这个呆木头去！景韫，许亦潇，我们出去玩嘛~去萌宠动物园！可好玩了！”
　　她摇着景韫的手臂撒娇。
　　景韫看着许亦潇，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许亦潇笑着点点头，她其实也挺喜欢小动物。
　　景韫便应了下来：
　　“好，带你去。”
　　然后，出于基本的礼节，她还是转头问了景培恕一句：
　　“培恕，要一起去吗？”
　　心里却暗暗希望他拒绝。
　　景培恕一点也不想在休息日去挤满了小孩的动物园。
　　但现在情况特殊！
　　他绝不能放任堂姐和许亦潇单独相处，尤其是这种听起来就很“培养感情”的场合！
　　于是他咬咬牙，几乎是视死如归地说：
　　“……去。”


第120章 口水
　　萌宠动物园里果然人声鼎沸，大多是和伊伊年纪相仿的孩子，叽叽喳喳地围在各种小型动物的半开放笼舍前。
　　孩子们戴着园区提供的专用手套，兴奋地伸手进去触摸兔子、荷兰猪、龙猫等温顺的小家伙。
　　许亦潇一开始还觉得这些小毛茸茸很可爱，但很快，她的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
　　她看到许多孩子下手没轻没重，把小动物像玩具一样粗暴地抱起又随意扔下，甚至有的直接揪着耳朵或尾巴提起来。
　　对于这些脆弱的小生命来说，每一次摔落都可能造成内伤。
　　她的目光敏锐地扫过一个仓鼠笼，角落里一只小仓鼠一直保持着仰躺的姿势，小小的身体已经僵硬。
　　一股压抑和难过涌上心头。她默默转身找到工作人员，低声指出了情况。
　　景韫一直留意着许亦潇，立刻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
　　她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问：“怎么了？”
　　许亦潇摇摇头，靠在她身上，声音有些闷：
　　“没什么，就是觉得……它们有点可怜。”
　　她下意识地寻找伊伊的身影，想看看这个小魔王在干嘛。
　　心里庆幸地想：
　　还好这小家伙虽然皮得上天入地，但似乎还没像其他孩子那样直接上手欺负小动物……
　　等等！
　　她好像…… 去欺负大动物了！
　　只见李伊濯小朋友目标明确，径直走到了萌宠区中央一块相对宽敞的区域。
　　那里站着一位体型高大、毛发蓬松洁白、眼神略带呆萌（或者说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的羊驼先生。
　　小魔王眼中闪烁着“作死”的光芒，她戴着粉色的小手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铆足了劲，重重一巴掌拍在了羊驼那敦实饱满的屁股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她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咯咯笑着飞速逃开，躲到安全距离之外。
　　然后转过身，一脸“我干了件大事”的得意坏笑，等着看羊驼的反应。
　　“李伊濯。”
　　景韫眉头微蹙，出声制止:
　　“不要这样，很危险。”
　　羊驼虽然温顺，但被激怒时也会踢人或吐口水。
　　“这有什么危险的！”
　　旁边一个看起来比伊伊还小点、却一副“社会我小孩哥”模样的小男孩听了，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
　　“姐姐你真胆小。”
　　说着，他胆子更大，直接凑到羊驼面前。
　　伸出小手就去拽系在羊驼长脖子上那个装饰用的蝴蝶结，试图把它扯下来。
　　许亦潇实在不理解这些孩子对“危险”的衡量标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羊驼那对厚实的大门牙，看着就很有力量，只要它稍稍往前一伸，咬掉个鼻子绝非戏言。
　　就在这时，没有底线的小魔王李伊濯，大概觉得刚才那一巴掌不够响亮，战果不够辉煌，在“小孩哥”的“榜样”作用下，胆气更壮。
　　她又一次猫着腰，灵活地蹦到羊驼的屁股后面。
　　这次显然是铆足了劲，小手蓄力，瞄准目标，狠狠拍下——
　　“啪！”
　　这一下，显然拍出了水平，拍出了“尊严”。
　　也拍出了实质性的伤害（对羊驼先生自尊心的伤害）。
　　羊驼先生那原本呆滞的眼神瞬间聚焦。
　　它慢悠悠地转过头，长长的脖子扭动，想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胆敢一而再地老虎屁股上拍掌（虽然是羊驼屁股）。
　　可惜，罪魁祸首伊伊早已凭借丰富的“游击战”经验，狡猾地溜到了自以为绝对安全的地带。
　　还得意洋洋地朝它做鬼脸，完全没意识到危险。
　　羊驼的目光在空地上逡巡一圈。
　　最终，精准地锁定了离案发现场最近、而且看起来最好欺负（面无表情发呆状）的景培恕。
　　目标锁定。
　　情绪酝酿。
　　腮帮子微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噗——！！！！！”
　　一口攒足了劲、色泽微妙、带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腥膻味的唾沫，一点没浪费地全部喷在了景培恕的侧脸、脖颈以及他戴着的昂贵耳机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景培恕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粘稠、温热、散发着强烈刺鼻气味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沾湿了他精心挑选的衣领。
　　弄脏了他精心打理的头发。
　　糊住了他新买的限量版耳机。
　　世界在他耳边安静了一瞬，随即是伊伊爆发出的惊天动地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景培恕被羊驼吐口水啦！臭死啦！”
　　景韫迅速从包里掏出湿纸巾递过去，眉头紧锁，带着一丝歉意和无奈：
　　“快擦擦。”
　　景培恕面无表情地接过纸巾，狠狠地擦拭着脸颊和脖子，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园区洗手间的方向冲去。
　　水龙头开到最大，冰冷的自来水哗哗地冲刷着皮肤。
　　景培恕挤了大量的洗手液，近乎自虐般地用力搓洗着脸颊和脖颈。
　　皮肤都快被搓秃噜皮了，火辣辣地疼，可那股令人绝望的腥膻味依旧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挑战着他的忍耐极限。
　　在那一瞬间，他内心生了一百万个气。
　　他气这该死的羊驼口水味为什么怎么都洗不掉！
　　气李伊濯那个无法无天的小王八蛋！为什么偏偏要去招惹那只蠢羊驼！
　　他气那只杀千刀的羊驼！为什么眼瞎不喷到许亦潇脸上？！偏偏是他这个倒霉蛋！（这个念头尤其强烈）
　　他气自己为什么就这么他妈的倒霉，站在那个鬼位置！
　　但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他的额头，他心底最深处那个不甘的声音在咆哮：
　　他最气的，根本不是羊驼或伊伊！
　　他气的是许亦潇和景韫！
　　是她们旁若无人的亲密无间！
　　是景韫看向许亦潇时那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神！
　　是这一切都在无情地嘲笑着他隐秘的心思，提醒着他永远是个局外人！
　　许亦潇的存在，就是对他所有隐秘期待最彻底的否定！


第121章 我不会告诉伯伯的
　　景培恕几乎把脸搓掉一层皮，才带着一身浓郁的洗手液香精味（试图掩盖但失败）和若有似无的羊驼余味从洗手间出来。
　　手机收到了景韫发来的定位，她们已经在萌宠园外面的连锁咖啡馆里了。
　　他沉着脸找过去。
　　伊伊正捧着一杯冰淇淋吃得满嘴都是，看到他进来，立刻大声嚷嚷：
　　“景培恕，你要洗到地老天荒嘛！等你等好久了！
　　“咦？你好像还是有点臭臭的？”
　　她还故意扇了扇小手。
　　景培恕狠狠瞪了她一眼，懒得跟这个小恶魔计较。
　　他目光直接投向景韫，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显得有些生硬：“姐！”
　　景韫放下咖啡杯，抬眸看他：
　　“洗好了？坐下吃点东西吧。”
　　“不用。”
　　景培恕生硬地拒绝。
　　他的视线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环境太嘈杂，周围都是人，根本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
　　“能不能……和我出来一下？”
　　又迅速补充了一句:
　　“就我们俩。”
　　他要说什么，景韫心里其实猜到了八九分。
　　她平静地点点头：“好。”
　　许亦潇看着景培恕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安，下意识地开口：
　　“是有什么事吗？我……”
　　“不要你去！”
　　景培恕猛地打断她，语气冲得很。
　　“这是我和我姐的事！”
　　许亦潇：“……” 得，又被排除在外了。
　　景韫安抚性地拍了拍许亦潇的手背，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
　　“没事，你陪着伊伊，我很快回来。”
　　这个下意识的亲昵动作再次精准地刺痛了景培恕的神经，他猛地扭过头，率先朝咖啡馆外走去。
　　景韫跟着他走出来。
　　商场里人来人往，嘈杂喧闹，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要不找个安静点的包间？”景韫建议。
　　景培恕却等不及了，他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不远处一排提供给顾客娱乐的小型透明KTV玻璃房上。
　　那里相对独立，隔音效果好，而且从外面能看到里面，不至于让人误会。
　　他二话不说，径直向其中一个空着的玻璃房走去。
　　景韫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只好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狭窄的KTV玻璃房，关上门，瞬间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噪音。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成年人相对站着，显得有些局促和滑稽。
　　玻璃墙外是熙攘的人流，像在看一场无声的默剧。
　　景培恕背对着玻璃墙，隔绝了外界好奇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那双遗传了景家优良基因、此刻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景韫。
　　压抑了许久的质问，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你和许亦潇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网上那些传闻……是真的？！你们……是那种关系？！”
　　景韫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愤怒又狼狈的青年。
　　他的质问，他的失态，她早已预料。
　　没有惊讶，没有躲闪，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
　　然后，她给出了那个景培恕最害怕也最不愿听到的答案：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重若千钧，肯定，坦然，毫不犹豫。
　　这一个“嗯”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景培恕的心尖上。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从景韫这里得到证实，还是让他瞬间气血上涌，又惊又怒，还有一种被背叛了的荒谬感。
　　“小韫姐！”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
　　“你怎么能……你怎么可以？！这太荒唐了！这……这根本不合理！”
　　他语无伦次，试图找出一切理由来否定这个事实。
　　“伯伯……伯父他绝不会同意的！景家……景家怎么可能接受这种事？！你……你清醒一点！”
　　与此同时，他的内心正掀起一场毁灭性的狂风暴雨。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那个许亦潇？
　　为什么她总是阴魂不散地出现在自己和堂姐之间？
　　为什么她总和自己过不去？！小时候抢走堂姐的注意力，现在更是……更是抢走了他心底最隐秘的月光！
　　许亦潇到底有哪点好？不过是个拍电影的戏子！任性、张扬、心机深！
　　她除了那张脸和那点小聪明还有什么？！小韫姐那么优秀，那么完美，怎么会……怎么会看上她？！
　　自己哪点不如她？家世、学历、对她的真心……
　　景韫安静地听着他激动的控诉和质疑，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景培恕因为缺氧而稍微停顿了一下，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培恕，这是我的私事。我和谁在一起，不需要得到你的批准，也不需要向景家的其他人交代。”
　　“你，越界了。”
　　这冰冷的划清界限，让景培恕浑身一颤，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至于亦潇……”
　　提到许亦潇的名字时，景韫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
　　那份温柔如同春水，是景培恕从未在她看自己时见过的暖意。
　　“她很好，比你所了解的、比你所以为的都要好得多。其他人的看法，包括父亲的看法，很重要，但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我爱她，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是许亦潇。这就够了。不需要任何人同意，也不需要任何人理解。”
　　景培恕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汹涌的情绪堵在胸口，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默然。
　　他垂下眼睑，避开了景韫的目光，肩膀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垮，微微塌陷下去。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感席卷了他。
　　输了吗？
　　是的，终究还是输了。
　　无论是十五岁那年，他因为嫉妒而故意冷落许亦潇，想独占堂姐的关注。
　　还是如今二十一岁，他怀揣着隐秘心思试图干涉她的感情……
　　每一次，他都输得一败涂地。
　　这不是能力的问题，不是他哪里不够好。
　　是选择的问题。
　　是景韫。每一次，每一次，都无比坚定地选择了那个女人——许亦潇。
　　他知道自己和景韫之间从无可能。
　　他那些隐秘的心思，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以为许亦潇也该如此，他以为她们之间同样隔着无法逾越的障碍。
　　可凭什么……凭什么许亦潇就能跨越一切，凭什么她就能得到他梦寐以求却永远无法触及的东西？！
　　玻璃房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良久，景培恕缓缓抬起头，脸上所有的愤怒、不甘、委屈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呵……”
　　他低低地嗤笑一声，目光空洞地望着景韫身后玻璃墙外流动的光影，声音干涩沙哑。
　　“你放心……”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说:
　　“我不会告诉伯伯的。”
　　景韫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她其实想说的是，就算他说了，她也无所谓。
　　她既然选择了和许亦潇在一起，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但看着弟弟这副样子，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122章 谁才是内人
　　景韫和景培恕是一同从咖啡馆出去的。回来的时候，却只有景韫一个人。
　　步履从容，神情是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谈话只是寻常的闲聊。
　　许亦潇的目光越过景韫，向她身后张望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景培恕呢？”
　　景韫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才淡淡道：
　　“他说突然想起有点急事，先回去了。”
　　许亦潇的心微微一沉。景培恕……又被她气走了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也许是关于景培恕那别扭的态度，也许是关于他们姐弟俩在KTV玻璃房里到底谈了什么。
　　她总觉得景韫平静的语气下，掩盖着一些复杂的情绪。
　　“唉！”
　　旁边正拿着小勺子专心致志挖巧克力蛋糕的伊伊，突然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打断了许亦潇未出口的话。
　　小家伙把勺子往蛋糕里一插，双手托着肉乎乎的脸颊，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一副“我真是为你们操碎了心”的模样，奶声奶气地发表高见：
　　“培恕小弟弟（她坚持这么叫，尽管按辈分景培恕是她叔叔）也太玻璃心啦！不就是被羊驼先生‘亲’了一口嘛！”
　　“羊驼先生又不是故意哒！它那是……那是表达友好的独特方式！说明它喜欢培恕小弟弟身上的味道！”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对！一定是这样！他应该感到荣幸才对！怎么可以生气就跑掉了呢？真是一点都不大气！景韫你说对不对？”
　　她眨巴着大眼睛，说得理直气壮。
　　完全忘记了正是她“啪啪”两巴掌才引发了这场“生化袭击”。
　　景韫、许亦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许亦潇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伊伊肉嘟嘟的脸蛋：
　　“小坏蛋，就你话多。”
　　伊伊立刻捂住脸，咯咯笑着往景韫怀里躲：
　　“才不是坏蛋！伊伊说的是事实！是培恕小弟弟自己运气不好嘛！”
　　回家时，夕阳已将天际染成瑰丽的橘红色。令她们有些意外的是，客厅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景韫的表哥李星辞正姿态闲适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茶，一边翻着杂志。
　　“哟！我们的大明星和大学者终于舍得回来啦！”
　　李星辞站起身，先是对着景韫促狭地挤了挤眼，然后目光转向许亦潇，上下打量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啧啧啧，许大导演，这气色，这排场，机场没被记者围追堵截吧？下次出门记得给我签个名啊！”
　　许亦潇被他夸张的语气逗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星辞哥，你就别取笑我了。”
　　“李星辞！”
　　伊伊一看到父亲，非但没有扑上去的喜悦，反而小手指着他，气鼓鼓地兴师问罪:
　　“谁让你这么早来的！不是说好了过几天才来接我的吗？你说话不算话！骗子！大骗子！”
　　李星辞这才把目光从景、许二人身上收回，落在自家炸毛的小祖宗身上。
　　他故意板起脸，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在伊伊脑门上弹了一下：
　　“小兔崽子！我是你老爹！接你回家天经地义！你还敢嫌弃？反了天了你！”
　　“还有，没大没小，叫爸爸！”
　　伊伊毫不示弱，梗着脖子，踮起脚尖，努力想用气势压过父亲：“就不！李星辞！李星辞！李星辞！”
　　她像念咒语一样重复着。
　　父女俩就这样在客厅中央大眼瞪小眼，一个叉腰瞪眼，一个抱臂挑眉，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
　　景韫和许亦潇忍俊不禁，站在一旁看戏。
　　僵持了几秒，李星辞率先“破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无奈地揉了揉额角，这才转向景韫和许亦潇，解释道：
　　“好了好了，不闹了。是家里两位老佛爷想这小魔头想得不行了，一天三个电话催命符似的。正好我这两天有空，就提前来接了。”
　　他朝伊伊努努嘴，“爷爷奶奶给你准备了一大堆好吃的，再不去，可就被隔壁老王家的孙子抢光了。”
　　伊伊一听“好吃的”和“被抢光”，小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被纠结取代。
　　她看看爸爸，又看看景韫和许亦潇，明白自己“逍遥法外”的日子到头了。
　　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大眼睛骨碌碌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猛地抬头，对李星辞说：“你等等！”
　　然后噔噔噔跑到许亦潇面前，仰着小脸，一脸严肃地命令道：
　　“许亦潇，你蹲下！”
　　李星辞无语望天：“李伊濯，你又想干嘛？”
　　许亦潇不明所以，还是依言蹲了下来，平视着这个小魔王。
　　“你过去！我要和许亦潇说悄悄话！你不许听！”
　　伊伊小手一挥，像挥苍蝇似的赶着站在许亦潇旁边的景韫，小表情严肃认真。
　　被点名的景韫挑眉，李星辞扶额：“李伊濯，礼貌呢？怎么跟姨姨说话的！”
　　伊伊才不管这些，她自顾自地凑到许亦潇耳边，用小手拢着嘴，模仿着不知道从哪部电视剧里学来的腔调，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许亦潇，听着！本王……本公主即将起驾回宫了！（她最近迷上了古装剧）作为本公主信任且重视的……嗯……重臣！本公主在你房间里给你留下了一份‘大礼’！你定要好好……嗯……参详！
　　“切莫辜负本王的一番苦心！记住！天机不可泄露，不准告诉任何外人！否则……否则军法处置！”
　　许亦潇：“……”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家伙什么时候溜进她房间的？！
　　联想到萌宠园她招惹羊驼的“前科”，许亦潇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公主殿下，您的‘最高机密’交接完毕了吗？”
　　李星辞在一旁抱着手臂，“小的可以恭迎您起驾回宫了吗？”
　　伊伊这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拍了拍小手。
　　她冲许亦潇眨了眨眼，然后昂着小脑袋，走到李星辞面前，伸出小手：
　　“准了！起驾吧！”
　　李星辞转头对景韫和许亦潇笑道：
　　“行了，人我带走了，省得在这儿祸害你们。小韫，亦潇，有空来家里玩，让这小魔王也招待招待你们。”
　　他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许亦潇微红的脸颊和景韫始终带着淡笑的嘴角，打趣道：
　　“看你们俩站一块儿，比亲姐妹还亲，挺好！走了啊！”
　　说完，他拎起公主殿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景韫和许亦潇两人。
　　“伊伊刚才……神神秘秘的，跟你说什么了？”
　　景韫走到许亦潇身边，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
　　许亦潇感受到腰间传来的温度和耳畔的痒意，身体微微发软。
　　她侧过脸，看着景韫近在咫尺的侧脸，故意卖了个关子，学着伊伊的语气：
　　“公主殿下说了——这是最高机密！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外人’！”
　　景韫低笑出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惩罚性地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一下：
　　“谁是外人？嗯？”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
　　“看来小朋友需要被提醒一下，谁才是‘内人’？”
　　许亦潇被她捏得痒痒，笑着躲闪，心里却像被羽毛挠过，又酥又麻。
　　她顺势转过身，正对着景韫，双手环住她的脖颈，将脸埋进她温软的颈窝，闷闷地笑：
　　“不知道呀……反正我们景教授，高岭之花，清冷自持，怎么会是‘内人’呢……”
　　她嘴上说着，身体却像只粘人的小猫，紧紧贴着景韫。
　　景韫凝视着许亦潇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唇瓣，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一整天了，不是在应付伊伊，就是在应对景培恕，她们甚至没有找到一个机会好好独处，更别提亲近了。
　　她不再多言，一手托住许亦潇的后脑，一手依旧牢牢箍着她的腰。
　　低头便精准地捕获了那张还在“叭叭”说着调皮话的唇瓣。
　　“唔……姐姐……”
　　许亦潇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轻轻推了推她，眼睛紧张地瞟向四周:
　　“别……在家里呢……”
　　万一被乐阿姨或者突然回来的景伯伯看到……
　　她简直不敢想象那场面。
　　景韫却不容她退缩，将她拉近，加深了这个吻，直到许亦潇身体发软，抵抗的力道渐渐消失，才稍稍退开些许。
　　她轻轻咬了咬许亦潇的下唇，作为她刚才分心的小小惩罚，眼神暗沉，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专心点。”
　　许亦潇脸颊绯红，气息微乱，眼波流转间尽是羞涩，却也乖乖地不再挣扎。


第123章 锁门
　　晚餐时分，景从哲也回来了。
　　餐桌上，他似乎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培恕那小子呢？”
　　他有点疑惑，“他不是听说你们回来了，特意过来的吗？怎么没见着人？这么快就走了？”
　　许亦潇和景韫动作同时一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景韫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地接话：“嗯，他临时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哦，”景从哲点点头，似乎有些遗憾，“这孩子，来了也不多待会儿。”
　　他没再多问，话题转向了别的。
　　许亦潇暗暗松了口气，低头扒饭。然而，桌下的动静却让她无法安心吃饭。
　　景韫的脚，不知何时从拖鞋里溜了出来，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蹭上了许亦潇的小腿。
　　那动作极其缓慢，带着撩拨的意味，从脚踝一路蜿蜒向上。
　　许亦潇身体瞬间僵直，差点被口中的饭粒呛到。
　　她抬头看向景韫，对方却像没事人一样，正优雅地喝着汤。
　　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透过氤氲的热气，朝她投来一瞥。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
　　许亦潇的脸“唰”地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慌忙低下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在桌布下悄悄挪动自己的腿，想要避开那恼人的触碰。
　　可景韫的脚却如影随形，甚至变本加厉地用脚趾在她小腿肚上轻轻挠了一下。
　　“咳……”许亦潇这下是真的被呛到了，捂着嘴低咳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怎么了潇潇？慢点吃。”乐琦夫人关切地问。
　　“没……没事，乐阿姨，汤……汤有点烫。”
　　许亦潇红着脸，声音发颤，恨恨地瞪了景韫一眼。
　　景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饭后，许亦潇陪着乐琦夫人在玻璃花房里侍弄了一会儿花草。
　　晚风带着花香，稍稍吹散了她脸上的热意。
　　直到乐琦夫人有些倦了，催她早点休息，她才起身回房。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熟悉的薰衣草香氛气息扑面而来。她摸索着按下门口的开关。
　　“啪嗒。”
　　灯光亮起的瞬间——
　　“啊——！！！”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打破了别墅的宁静。
　　许亦潇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脸色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只见她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赫然“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穿着染血白衣的“鬼娃娃”。
　　它空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嘴角咧开一个诡异至极的弧度。
　　更可怕的是，就在她尖叫的同时，天花板上突然垂下一个吊死鬼似的长舌怪物，晃晃悠悠几乎要碰到她的头顶。
　　而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血淋淋的骷髅头正闪着幽幽的红光。
　　“亦潇？！”
　　景韫的房间就在斜对面，门几乎是瞬间就被打开了。
　　她从隔壁冲了过来，看到跌坐在地、小脸惨白的许亦潇，心猛地一揪。
　　“怎么了？伤到哪了？”她立刻蹲下身，紧张地检查许亦潇。
　　许亦潇说不出话，只是抖着手，惊恐万分地指向房间中央和天花板。
　　景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紧张的表情迅速被一种啼笑皆非的无奈取代。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鬼娃娃”旁边，弯腰，伸手——
　　“噗嗤。”
　　景韫竟然直接从那“鬼娃娃”的“肚子”里抽出了一张折叠的、画着夸张笑脸的彩色卡片。
　　原来这只是一个极其逼真的充气玩偶。
　　她又走到垂下的“吊死鬼”旁边，轻轻一拽，那“长舌头”就软绵绵地掉了下来，分明是一条染了红颜料的软胶带。
　　至于那个发红光的骷髅头，更是塑料玩具，景韫随手就按掉了开关。
　　“好了好了，没事了，不怕。”
　　景韫走回许亦潇身边，蹲下将她颤抖的身体揽进怀里，一边轻拍她的背安抚，一边忍不住低笑:
　　“是假的，都是假的。是伊伊那个小坏蛋给你留的‘大礼’。”
　　惊魂未定的许亦潇这才看清那些“恐怖道具”的真面目，巨大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怒火和羞恼。
　　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时，景韫扬了扬手中那张从“鬼娃娃”肚子里抽出的卡片：
　　“喏，还有留言。”
　　许亦潇颤抖着接过卡片，上面是伊伊用彩色蜡笔歪歪扭扭写的大字，还画着几个得意洋洋的笑脸：
　　「许亦潇！
　　本公主送你的“惊喜大礼”感觉怎么样？喜不喜欢？刺不刺激？感不感动？不用太感谢我哦！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吼吼！
　　（温馨提示：胆小鬼请勿独自观看哦！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 你最最聪明的伊伊女王陛下留」
　　许亦潇看到了纸条的内容，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李、伊、濯！”
　　这个小魔头！等她下次来，她一定要……一定要把她所有的零食都没收！
　　景韫看着许亦潇又怕又气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柔声安慰：
　　“好了好了，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不早了，吓坏了吧？早点休息。”
　　她帮许亦潇把那些恶作剧玩具都收拾起来，扔进垃圾桶。
　　景韫确认房间里再没有其他“惊喜装置”后，才放心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晚安。”
　　许亦潇看着她转身走向斜对面自己的房间，那句“你不和我一起睡吗？”几乎要脱口而出，最终还是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这里是景家！不是她们在未央的小窝。乐阿姨和景伯伯就在不远处的房间。
　　她害怕提出会让姐姐为难，害怕暴露她们的关系。
　　可是……真的好想抱着姐姐睡啊。
　　但景韫好像……真的没有要和她一起睡的意思？她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说了晚安？
　　许亦潇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满和委屈，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
　　洗完澡，换上柔软的睡衣，许亦潇躺在自己宽敞的大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煎烙饼一样。耳朵却像雷达一样高高竖起，捕捉着走廊里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终于！
　　“咔哒。”
　　斜对面的房门开了。
　　接着是脚步声，然后——
　　“咔哒。”
　　门关上了。
　　景韫回房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景韫的房间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仿佛她已经安然入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别墅彻底陷入了夜晚的沉睡之中。
　　许亦潇心里的那点小委屈，逐渐发酵成了巨大的失落和渴望。
　　姐姐怎么能这样！白天那样撩拨她，晚上就这么冷酷无情地把她一个人丢在房间里？
　　难道回了家，她就真的只把自己当妹妹看待了吗？
　　还是说……景韫其实并没有那么想和她亲近？是她自己太粘人、太不懂事了？
　　不行！她不能这么被动！
　　许亦潇赌气地想：自己绝对不要主动提！看谁先熬不住！
　　她在房间里像个困兽般踱来踱去，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又烦躁地把自己摔回床上。
　　然而，仅仅又煎熬了五分钟——这五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许亦潇就彻底败下阵来。
　　她猛地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羞愤和委屈，飞快地给景韫发了一条消息：
　　「姐姐，等过一会儿，大家都睡熟了……我可以去你房间吗？」
　　后面还跟了一个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的委屈小狗表情包。
　　发送！
　　j
　　消息几乎是秒回。
　　屏幕亮起，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
　　「不可以」
　　许亦潇：“……” 她盯着那三个冰冷的字眼，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那丢脸的呜咽溢出喉咙。
　　为什么……为什么连这点小小的请求都不行？在家就这么避嫌吗？那白天那些又算什么？
　　就在她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中，心一点点沉向谷底时，手机又连续震动起来。
　　她泪眼朦胧地看去——
　　「不要等过一会儿」
　　「现在就过来」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巨大的惊喜如同绚烂的烟花在许亦潇脑中轰然炸开。
　　原来……原来姐姐是在逗她！是在怪她没有立刻行动！
　　她像一只动作敏捷又小心翼翼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踮着脚尖，几步就窜到了斜对面的房门前。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专门为她留了门。
　　她轻轻推开一条缝，灵活地闪身进去，然后迅速反手将门关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景韫果然还没睡。
　　她正斜倚在宽大的床头，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手里拿着一本书，暖光勾勒着她优美的颈线、精致的锁骨和裙摆下若隐若现的修长小腿，慵懒、性感，又带着一丝书卷气的沉静。
　　看到许亦潇进来，她放下书，抬眸望过来。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清冷自持？
　　满满的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和一丝……计划得逞的狡黠笑意。
　　“姐姐！”
　　许亦潇压抑着激动和一路小跑带来的微喘，小声唤道，就要扑向那张充满诱惑的大床。
　　“等等。”
　　景韫却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她扑过来的方向上，优雅地阻止了她的动作。
　　许亦潇的动作猛地顿住，疑惑地看着她，眼神像在问：怎么了？
　　景韫下巴微扬，眼神示意了一下她刚刚进来的房门方向，声音压得低低的：
　　“锁门。”


第124章 我们轻点
　　景韫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可这两个字背后的潜台词却让许亦潇瞬间明白了所有——
　　锁门，才安全，才不会被意外打扰，才方便……做任何她们想做的事。
　　许亦潇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手有些发抖地摸到门锁，甚至还下意识地反复检查了两下，确认真的锁牢了，才红着脸转过身。
　　锁好门，她再次转身，这次毫不犹豫地扑向大床，扑向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人。
　　这次，景韫终于放下了所有姿态。
　　就在许亦潇即将扑进她怀里的瞬间，精准地张开手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轻盈的人儿整个捞了过来，稳稳地按在自己温软馨香的怀里。
　　“想我了？”
　　景韫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
　　“嗯……”
　　许亦潇在她怀里用力点头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和气息，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想了……特别想……”
　　景韫低低地笑出声，不再多言，而是直接寻到了她的唇瓣，温柔地覆了上去，用一个缠绵的吻，诉说着同样的思念。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许亦潇靠在景韫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一缕长发，终于忍不住小声抱怨：
　　“姐姐你刚才……吓死我了！回复那个‘不可以’……我还以为……以为你不想我过来，以为你回家了就不愿意……”
　　她越说声音越小，那份被拒绝的伤心似乎又回来了。
　　景韫笑了，指尖轻轻捏了捏她小巧柔软的耳垂：
　　“那我的小朋友刚才在自己房间里，是不是急得团团转？嗯？”
　　她太了解她了，完全能想象出许亦潇刚才那副抓心挠肝、委屈巴巴的小模样。
　　“才没有！”
　　许亦潇嘴硬地否认，但通红未褪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早已将她出卖得干干净净。
　　“没有？”
　　景韫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
　　“那是谁发消息问‘可不可以过来’？还配了个那么可怜兮兮、眼泪汪汪的小狗表情？”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的小朋友，想我了，还需要等什么‘过一会儿’？我的门，随时为你敞开。记住，是立刻、马上。”
　　这句话瞬间抚平了许亦潇心里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她像只被彻底顺毛的猫咪，软软地哼唧了一声，主动往景韫怀里又蹭了蹭，寻找着最舒服的位置，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知道了……以后……一秒都不等。”
　　景韫笑着拥紧她，吻了吻她的发顶：
　　“好了，不逗你了。吓坏了也累了吧？关灯睡觉？”
　　她说着，作势就要伸手去按床头柜上的开关。
　　“嗯……”许亦潇乖巧地应着，也确实感到了一阵倦意。
　　“啪嗒”一声轻响，灯光熄灭，房间陷入一片柔软温暖的黑暗之中。
　　然而，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许亦潇刚刚放松下来，准备在姐姐香软的怀抱里沉入梦乡，就感觉到景韫的手，带着明确的意图和灼热的温度，不安分地探入了她的睡裙衣摆，抚上了她腰间细腻柔滑的肌肤。
　　许亦潇身体微微一僵，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景韫那只正在作乱的手：
　　“姐姐……别……今晚就算了吧……这是在家里……”
　　乐琦夫人和景从哲就在不远处的房间！
　　要是……要是被听到什么不该有的动静……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景韫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强行挣脱，反而反手握住许亦潇微凉的手指，与她十指紧密相扣。
　　她贴近许亦潇的耳廓，用极低的气音呢喃：
　　“门锁了，宝贝。我检查过了，很严实。”
　　“隔音……也很好。”
　　“相信我。”
　　“我们……轻一点？嗯？”
　　……
　　昨夜不知缠绵到何时才沉沉睡去。
　　当清晨微熹的光线钻进房间，许亦潇迷迷糊糊地醒了。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先感知到了环境的不同——
　　身下是景韫那张格外柔软舒适的大床，鼻尖萦绕着景韫身上令人安心的清冽淡香。
　　景韫的一条手臂还占有性地环在她的腰上，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这里不是她的房间！是景韫的房间！
　　而这里是景家！乐琦夫人随时可能来敲门！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驱散了所有残留的睡意和旖旎。
　　许亦潇身体瞬间僵硬，心跳如擂鼓。她小心翼翼地尝试着，一点一点地试图从景韫紧密的怀抱里挪出来。
　　她刚动了动，环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得更紧，把她往怀里更深地按去，仿佛在睡梦中也不愿放开。
　　景韫似乎还在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慵懒性感的鼻音：“嗯……”
　　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满。
　　“姐姐……”
　　许亦潇吓得不敢再动，只能压低声音，紧张地在她耳边轻唤:
　　“该……该起床了……太晚了会被……”
　　会被发现！后面三个字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光是想想就让她心惊肉跳。
　　景韫终于被这持续的骚扰彻底弄醒，浓密的长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还带着初醒的惺忪水汽，看清怀里紧张得像只受惊小兔子的小朋友，她唇角弯起一个慵懒又餍足的弧度。
　　非但没松手，反而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声音沙哑性感：
　　“急什么……你昨晚累到了，再睡一会儿。”
　　她的手指还带着暗示性地在她细腻的腰侧轻轻捏了一下，指腹下的肌肤瞬间绷紧。
　　许亦潇的脸“唰”地红透。她想反驳，想说这不是累不累的问题，是生命安全的问题！
　　可在景韫温柔又霸道的怀抱里，在那份令人沉溺的温暖和气息中，那点想要逃离的意志力实在是太薄弱了。
　　她鸵鸟般地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景韫温热的颈窝，自暴自弃地说：
　　“那……那就再躺五分钟……就五分钟……”
　　或许是昨晚的体力消耗实在太大，也或许是景韫的怀抱太过安心，许亦潇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竟然再次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得格外沉，格外安心，完全失去了警惕。


第125章 小笨蛋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伴随着乐琦夫人温软的呼唤传来。
　　“小韫？小韫？醒了吗？”
　　许亦潇猛地睁开眼，在景韫怀里剧烈地一颤。
　　景韫也醒了，眉头微蹙，带着被吵醒的不悦。
　　“小韫？还没醒吗？”
　　乐琦夫人没听到回应，声音提高了一些，又敲了两下门。
　　紧接着，许亦潇听到了让她魂飞魄散的话。
　　“小韫？你知道潇潇去哪儿了吗？我刚才敲她门半天没人应，门也没锁，我进去一看，床上没人，被子都没动过似的！这孩子一大早跑哪去了？”
　　许亦潇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完了！完了！要被发现了！绝对不能被发现！
　　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最直接最愚蠢的反应。
　　她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不管不顾地缩了进去。
　　拼命蜷缩起身体，紧紧贴着景韫的腰腹，把脸深深埋进她的小腹，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个看不见的点。
　　被子蒙在头上，隔绝了大部分光线，也放大了她的恐惧和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黑暗中，她只能闻到景韫身上熟悉的诱人体香和自己急促呼吸带来的闷热湿气。
　　景韫这回是彻底清醒了。
　　她看着身旁被子里突然鼓起的那一团，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不由得失笑。
　　这小笨蛋……
　　她轻轻拍了拍那团“被子包”。
　　“小韫？还没醒？睡这么沉？”
　　乐琦夫人疑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担忧。
　　接着，是门把手被轻轻转动的声音。
　　“咦？门还锁上了？”
　　乐琦夫人有些惊讶的嘀咕声隔着门板传来。
　　“这孩子，在自己家睡觉锁什么门……真是奇怪……你等等啊，我去找找备用钥匙……”
　　找钥匙？！
　　被窝里的许亦潇听到这句话，抖得更厉害了。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蛋了！证据确凿，捉奸在床！
　　景韫眼神一凛，迅速坐起身，动作快而不乱。
　　她先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睡裙肩带，将被许亦潇扯开的领口拢好，然后清了清嗓子：
　　“妈？……怎么了？我刚醒。”
　　她掀开被子一角，作势要下床，动作故意放得慢条斯理，仿佛真的刚被吵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响——咔哒。
　　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乐琦夫人拿着备用钥匙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对许亦潇去向的担忧：
　　“小韫，你看到潇潇没？她……”
　　她的话戛然而止。
　　目光先是落在坐在床边、长发微乱、睡眼惺忪的女儿身上。
　　然后，很自然地落在了女儿旁边那个……
　　鼓得异常明显、而且还在微微颤抖的被子包上。
　　乐琦夫人：“……”
　　景韫一脸无辜表情看着母亲，仿佛也不知道被子里是什么东西，怎么突然就鼓起来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弥漫着一种古怪的尴尬。
　　乐琦夫人脸上的担忧和困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继而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伸手指着那个大鼓包，又好气又好笑：
　　“潇潇？是你在里面吗？你这孩子……搞什么名堂呢？”
　　被子包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但没有回应，仿佛里面的“鸵鸟”还在坚信只要不露面，就可以当一切没发生。
　　乐琦夫人走上前几步，忍着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那个鼓包：
　　“哎哟，我的傻姑娘！多大个人了，还玩捉迷藏呢？还钻姐姐被窝里躲着？”
　　“是不是昨晚做噩梦了，害怕了，跑来找姐姐一起睡？快出来！捂在里面不闷啊？不怕缺氧啊？”
　　被子包又抖动了几下，这次，边缘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只白皙纤细的手。
　　然后，许亦潇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慢腾腾地、极其艰难地从被子里探了出来。
　　她的脸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眼神躲闪飘忽，根本不敢看乐琦夫人。
　　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
　　“乐……乐阿姨……早……早上好……”
　　乐琦夫人看着小姑娘这副羞窘得恨不得原地蒸发的模样，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哎哟喂，害羞什么呀！多大姑娘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想跟姐姐睡就直接说嘛，还偷偷摸摸钻被窝，羞不羞？吓我一跳，还以为你丢了呢！”
　　她嗔怪地看了一眼依旧靠在床头、嘴角控制不住微微上扬的景韫：
　　“小韫你也是，潇潇钻进来你也不说一声，害我瞎担心！真是的！”
　　景韫从善如流地、毫无诚意地“认错”：
　　“嗯，妈，是我不好，下次注意。”
　　她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
　　乐琦夫人又叮嘱了两句让她们赶紧起床洗漱下楼吃早餐，别赖床了，这才摇着头，哼着轻快的小曲转身离开了房间。
　　还贴心地帮她们重新带上了门。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的那一刹那，许亦潇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像一只被抽掉了所软软地瘫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呼……吓……吓死我了……” 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呵……” 旁边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许亦潇抬头，正好对上景韫那双弯成了月牙、盛满了戏谑的桃花眼。
　　“你还笑！”
　　许亦潇又羞又恼，想起自己刚才那副蠢样子全被景韫看了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抓起旁边的枕头就朝那个罪魁祸首砸去，“都怪你！吓死我了！”
　　景韫轻松接住枕头，随手扔到一边，俯身凑近她，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带着点使坏的得意：
　　“刚才……是谁缩得像只受惊的小鹌鹑？嗯？差点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我们小朋友的胆子呢？昨晚可不是这样的……”
　　“景！韫！” 许亦潇气鼓鼓地连名带姓喊她，脸颊红晕未退，又添新色，伸手想去捶她。
　　“好了好了，不笑了不笑了，”
　　景韫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小朋友真要炸毛了。
　　她俯身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警报解除，虚惊一场。乐女士不是没说什么嘛，还觉得你很可爱。”
　　她顿了顿，看着许亦潇神色稍霁，却又话锋一转，眼中重新染上促狭的光芒，慢悠悠地说：
　　“不过……作为对某人刚才临阵脱逃、企图闷死自己、并且把姐姐一个人丢在外面应付乐女士的‘惩罚’……”
　　她话音未落，已经掀开被子一角，整个人灵活地钻了进去，再次将那只刚刚经历完“社会性死亡”、还没完全缓过神来的小鸵鸟牢牢锁进怀里。
　　温热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轻易地封缄了所有抗议和嗔怪的声音。
　　“唔……景……韫……你……放开……嗯……”
　　许亦潇微弱的抗议被堵在唇齿间，很快便融化在熟悉的温度和气息里，化作了细碎的呜咽和逐渐升温的喘息。
　　那团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才平静下来没多久的被子，又开始了一阵更剧烈的、令人脸红心跳的起伏和波动。


第126章 让景韫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好了，不闹你了。”
　　景韫和她闹了一会儿，然后揉了揉她的发顶：
　　“再闹下去，乐女士怕是要再来敲门了。”
　　她顿了顿，想起刚才母亲的话，又想起之前许亦潇被伊伊恶作剧吓到的样子。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认真地问：
　　“不过……潇潇，之前伊伊那个恶作剧，你……是不是真的被吓到了？很害怕？”
　　许亦潇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愣了一下。
　　埋在景韫怀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诚实地小声说：
　　“嗯……是有点……当时看到那个鬼娃娃和吊死鬼，心都要跳出来了……手腕的伤口也好像隐隐作痛……”
　　她没好意思说的是，当时除了惊吓，还有一丝被冒犯的不快，毕竟那伤口是因为保护景韫才留下的。
　　景韫的心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她立刻回想起自己当时那句轻飘飘的“跟小孩子计较什么”，现在想来，确实太过敷衍，甚至有些冷漠，完全没有顾及到小朋友当时的真实感受。
　　她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对不起，宝宝。是我不好。”
　　她吻了吻许亦潇的脸颊，“当时只想着安抚你的情绪，没仔细去想你的感受。害怕就是害怕，不会因为对方是小孩子，那种惊吓的感觉就变得不重要。”
　　她轻轻抚过许亦潇的头发：
　　“伊伊确实被惯得有些没轻重了，这次是过分了。下次见到她，我会好好跟她说的，不能这样吓唬人。吓到我的小朋友，就是不行。”
　　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坚持，“谢谢你告诉我你的感觉。”
　　许亦潇没想到景韫会这么认真地道歉和反思。她摇摇头：
　　“我也不是要怪伊伊，就是……就是当时真的吓了一跳。姐姐你不用太严肃啦。”
　　“要说的，”
　　景韫语气温和却坚定，“喜欢玩闹可以，但要懂得分寸，要知道什么会真的让人不舒服。这是她需要学习的。”
　　她可舍不得自家小朋友再受这种无谓的惊吓。
　　她吻了吻许亦潇的额头，“好了，不说这个了。还想再躺会儿，还是起来？”
　　“起来吧，”许亦潇虽然贪恋怀抱，但还是担心，“不然乐阿姨该又来了。”
　　“好。”
　　景韫笑着松开她，却在她起身前又凑过去索了一个绵长的早安吻，直到许亦潇气喘吁吁才放开。
　　两人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镜子里，景韫从身后环着正在刷牙的许亦潇，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今天想去哪儿？难得假期。”
　　“嗯……”
　　许亦潇含着泡沫，认真想了想:
　　“想去新开的那家美术馆看看，听说有个很不错的影像展。然后……晚上去看电影？最近有部文艺片好像评价很好。”
　　“都依你。”
　　景韫侧头亲了亲她的耳朵，“我的小朋友想做什么，今天就陪做什么。”
　　“姐姐最好啦！”许亦潇笑着亲了她一下，满眼甜蜜。
　　与此同时，景从哲的办公室。
　　“景董，未央大学校友圈和几个本地论坛上，有些关于大小姐的……不实传言。”
　　祁特助斟酌着措辞，将手中的平板电脑谨慎地递了过去。
　　景从哲接过，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刺目的标题，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这是潇潇！她们关系亲近，一起走路牵个手怎么了？现在的人，捕风捉影，心思都歪到哪里去了！无聊透顶！”
　　“处理掉。这种无稽之谈，不要让它扩散，影响小韫和潇潇的声誉。”
　　祁特助微微欠身，声音更低了几分：
　　“已经在第一时间进行了压制。只是……这次的照片和讨论热度，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他操作了一下屏幕，翻出几张抓拍清晰的照片。
　　景从哲不耐烦地扫过去。
　　第一张是主干道上的十指紧扣，女儿眼底的温柔清晰可辨。
　　第二张是楼前的耳语低喃，景韫几乎是依偎在许亦潇身侧，姿态亲昵至极。
　　“这能说明什么？”
　　景从哲嗤笑一声，心头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
　　“潇潇这丫头怕生，小韫多照顾她些很正常。角度问题罢了。亦潇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们像亲姐妹一样……”
　　祁特助没说话，手指又滑动了一下，调出了另一张照片。
　　这一张角度刁钻，像是从侧面高处偷拍。
　　景韫低头，许亦潇微微仰首，两人在僻静处的一个回廊角落，身影几乎重叠在一起，景韫的手似乎抚在许亦潇的鬓边，许亦潇的手则轻抓着景韫的衣襟。
　　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动作，但那种紧紧相贴的距离感，以及许亦潇微微闭起的眼睫……像极了情人间的拥吻前奏。
　　“这……这是……”
　　景从哲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稳:
　　“是……有人故意P图搞鬼？”
　　他像是在问秘书，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内心深处，那个被他刻意回避的可怕念头，开始剧烈地翻涌。
　　是啊，姐妹情深……
　　可什么样的姐妹，会这样十指紧扣、旁若无人？
　　什么样的姐妹，会这样耳鬓厮磨、姿态依偎？
　　什么样的姐妹……会在僻静无人的角落，以这样亲密无间、近乎唇齿相依的距离……
　　景韫从未对任何男性有过明显青睐，连他极为看好的顾少康都毫不犹豫地推开。
　　她对潇潇的在意，早已超出了寻常长辈对晚辈的关爱。
　　那份无微不至的呵护、眼底藏不住的温柔，甚至……那种隐隐的占有欲。
　　道理本不难明，只是他景从哲……他怎么可能！怎么敢去想！
　　他一直告诉自己，那是姐妹情深，那是长姐如母的责任感。
　　毕竟那念头太过惊世骇俗，稍一触碰便觉心惊肉跳，立刻被他用“姐妹”、“亲情”的坚硬外壳死死封住，不容置疑。
　　直到此刻，这些无法辩驳的“证据”赤裸裸地摊开在了他面前。
　　“马上，”
　　景从哲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给景韫打电话，让她马上到我办公室来！现在！”


第128章 你们分开
　　景韫推门而入，敏锐地察觉到父亲办公室内不同寻常的低气压，以及父亲背对着她、看向窗外的紧绷背影。
　　秘书早已无声退下。
　　“爸，您找我？”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清越。
　　景从哲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女儿的脸，试图从她最细微的神情中捕捉端倪。
　　“嗯。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姿态是刻意的放松，却透出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潇潇最近怎么样？我看那孩子最近挺忙的。”
　　景从哲开口，语气平淡得像闲聊家常。
　　景韫眸光微闪，坦然迎视：“嗯，在为新项目做准备。”
　　提到许亦潇时，她眼底自然流淌的温柔几乎不加掩饰。
　　“哦？新项目？”
　　景从哲端起茶杯，“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不过，女孩子家，最终还是要找个好归宿，安定下来。”
　　“我看少康那孩子就不错，家世、能力、品貌都配得上你，对你也是一片真心，你怎么就……”
　　“爸，”
　　景韫平静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感情的事，勉强不来。顾少康很好，但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
　　景从哲放下茶杯。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才合适？是那些围着你转、心思浮夸的毛头小子？还是……”
　　他顿了顿，眼神如刀锋般刮过景韫的脸:
　　“网上那些捕风捉影、胡说八道的对象？！”
　　景韫的心脏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网上的流言蜚语，何必在意。”
　　“流言蜚语？”
　　景从哲猛地将平板摔在桌面上。
　　“你自己看看！这是流言蜚语吗？！景韫！你告诉我，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你和潇潇……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景从哲死死盯着女儿，等待她的解释、否认。
　　或者任何能让他悬崖勒马的说辞。
　　景韫的目光缓缓落在照片上，看着画面里小朋友羞红的耳朵和自己唇边那抹无可辩驳的温柔，心中反而一片澄澈。
　　她抬起眼，目光坚定地迎向父亲的怒火，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爸，正如您所见。我和亦潇，我们在一起了。以爱人的身份。”
　　虽然事先已有猜测甚至惊疑，但当“爱人”两个字如此清晰地从女儿口中说出时，景从哲心中最后一点侥幸被彻底击得粉碎。
　　“荒唐！！！”
　　他双目圆瞪，额角青筋毕露:
　　“景韫！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在做什么？！”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女儿的手指都在颤抖：
　　“潇潇！那是潇潇！她叫你什么？！她叫你姐姐！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还是邱老托付给我们家的孩子！”
　　“你比她大多少？！整整十二岁！你这是在……是在……”
　　他气得眼前发黑，一时竟找不到足够份量、足够解恨的词汇来痛斥这在他认知里近乎悖逆的关系。
　　最终只迸出几个字：
　　“……作孽！你简直……不知廉耻！”
　　景韫也缓缓站起身。
　　那声“爱人”说出口，心中的枷锁反而松开，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她看着父亲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声音清晰而沉稳：
　　“我很清楚我是谁，也很清楚她是谁，更清楚我们之间的年龄差，清楚这几年里她是如何从一个需要我庇护的孩子，成长为一个足以与我并肩、让我仰望的独立个体。”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石坠地:
　　“但这些身份、年龄，都无法抹杀一个最简单的事实——我爱她。我的心意，我做了选择，并且绝不会改变。”
　　“不会改变？！”
　　景从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好！好一个不会改变！景韫，你今年三十几岁了？！做事还如此任性妄为！
　　“景韫，我不管你被什么蒙了心窍！立刻给我断掉！给我和潇潇分开！这事我绝不允许！我就当从未发生过！她还是你的妹妹！”
　　“不可能。”
　　景韫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她看着父亲，目光坦荡得近乎残酷:
　　“我和她之间，早已不是您一句‘分开’就能了结的。我们已经……”
　　她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最直接也最能冲击父亲固有观念的方式:
　　“有了最亲密的关系。我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爱人。无论从感情上，还是道义上，我都必须对她负责到底。我不会离开她，更不可能‘断掉联系’。”
　　“胡闹！！！”
　　景从哲再也控制不住。
　　这一刻，他完全忘记了教养，忘记了身份，忘记了眼前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女儿。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
　　火辣辣的剧痛瞬间在景韫白皙的脸颊上蔓延开，清晰的指印迅速浮现。
　　然而，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随即缓缓地转正了脸。
　　甚至抬手，将被掌风带乱的几缕发丝轻轻拢回耳后。
　　她站得笔直，下巴微扬，脸上没有任何屈辱或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片近乎悲悯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暴怒未消的父亲：
　　“不可能分开。因为不只是责任，更因为我们彼此深爱。”
　　“爸，我理解您的愤怒和担忧。但这不是一时的冲动，更不是年少无知的游戏。”
　　她和亦潇，用了整整两年的分离、痛苦、思念和挣扎，才最终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她绝不会再离开了。
　　“这份感情，无关身份标签，无关十二年的年龄鸿沟，甚至无关世人的眼光。它只关乎两个独立个体……”
　　“独立个体？”
　　景从哲怒极反笑:“她才多大？！她懂什么……”
　　“她懂！”
　　景韫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软。


第129章 她懂
　　他觉得她不懂？
　　可她懂。懂在十四岁懵懂初开时就小心翼翼珍藏一份不被世人理解的爱恋，需要多大的勇气。
　　懂什么是爱的坚守，所以能在被她一次次狠心推开之后，在两年隔绝的时空里，依旧没有放弃她。
　　她懂什么是成全的爱与痛，所以明知道Gabriel是她逼出来的谎言，还是选择尊重她的决定。
　　她更懂什么是奋不顾身的勇气，所以才敢再一次站在她面前，用尽所有力气对她表明心意。
　　“她懂自己想要什么，懂自己爱的是谁。她的勇敢和坚定，永远超出您的想象。”
　　景韫的声音一句比一句轻柔，一句比一句深情。
　　说到最后，她的嘴角竟不受控制地，缓缓勾起了一抹温柔至极的微笑。
　　那笑容里盛满了骄傲、心疼和无尽的珍爱。
　　仿佛此刻并非身处父亲狂风暴雨般的责骂现场，而是正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下，看着她的女孩向她奔来。
　　景从哲被她脸上那抹突如其来，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格外诡异的温柔笑容彻底激怒了。
　　“疯了！你简直是无可救药！”
　　他目眦欲裂，指着门口，几乎是咆哮出声:
　　“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滚回你自己的地方去！”
　　“我不想再看到你！滚！！！”
　　他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再多看女儿一眼，再多停留一秒，自己真的会被活活气死。
　　景韫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目光中有理解、歉疚、无奈，但唯独没有动摇。
　　她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
　　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景从哲颓然跌坐回椅子上，捂住胸口，剧烈咳嗽。
　　门外，长廊寂静。景韫一步一步地走着，直到彻底离开父亲办公室的视线范围，那强撑的镇定才微微松懈。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后知后觉地汹涌袭来，伴随着耳畔细微的嗡鸣。
　　她能感觉到路过的工作人员投来的惊诧目光和立刻慌忙避开的视线。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走廊尽头专属于她的休息室。
　　推门进去，反手锁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可能的窥探。
　　径直走到宽大的洗手台前，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一张清冷依旧、却带着明显掌痕的脸。
　　她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自来水轻轻拍打脸颊，试图压下那份灼热感。
　　水流滑过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她拉开抽屉，取出备用的医药箱，动作熟练而冷静地消毒、上药。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处，带来短暂的舒缓，但红肿并未立刻消退。
　　她看着镜中那张带着明显伤痕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样子……怎么去见小朋友？
　　她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只干净的医用口罩，仔细地戴好。
　　纯白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依旧清冷的眉眼和光洁的额头。
　　镜中的人影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疏离感，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给许亦潇发去了一条消息。
　　语气尽量轻松如常，编了个理由，说临时有个重要的学术研讨会需要参加，可能会很晚结束，让她自己先吃饭，不用等。
　　随后，她一整天都在外漫无目的地消磨时间。
　　坐在咖啡馆最偏僻的角落，看着窗外人流如织，却无法入眼。
　　在书店里徘徊，手指划过书脊，却不知读什么才能静心。
　　最后在黄昏时分，走到了江边。
　　她沿着江堤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像过电影般闪过许多事。
　　父亲的暴怒与失望，自己决绝的坦白，小朋友明媚的笑脸，还有她们在未央那些甜蜜又痛苦的过往……
　　她不怕对抗全世界，却唯独害怕看到那双清澈眼睛里染上担忧和泪水。
　　夜色渐深，华灯初上。手机屏幕亮起，是许亦潇的消息：
　　「姐姐，事情还没处理完吗？什么时候回来呀？想你啦~」
　　（后面还跟了一个抱着枕头、眼巴巴等待的小猫表情）
　　看着那个乖巧的表情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几乎能想象出小朋友窝在沙发里，抱着手机等消息时，那双亮晶晶带着期待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平常：
　　「嗯，临时有点事要处理，可能晚点回去。别等我，你先睡。(摸摸头.jpg)」
　　发送出去，她盯着屏幕，心里满是愧疚。
　　她不想骗她，却又不能告诉她真相。
　　至少现在不能。
　　很快，许亦潇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好吧~那姐姐的大床我先征用啦！(叉腰得意.jpg) 等你回来要收租金哦！」
　　后面还跟了个俏皮的“入住”表情包。
　　看着那个调皮的表情包，口罩下的唇角终于忍不住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小朋友此刻赖在她床上、得意洋洋的小模样。
　　她回复：
　　「好。租金加倍。早点休息，做个好梦。(晚安.jpg)」
　　放下手机，江风依旧凛冽，但心头的沉重似乎被那束小小的阳光驱散了些许。
　　她又在江边站了很久，夜色更沉，才驱车离开。


第130章 你亲一亲说不定就不疼了？
　　景韫直到深夜才回家，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室内只留了一盏角落的夜灯，勉强勾勒出床上那个蜷缩着的熟悉轮廓。
　　许亦潇侧身朝外，呼吸均匀绵长，墨色的长发散在枕畔，睡颜安宁。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小朋友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悄然松弛。
　　她动作极轻地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清冽水汽，关了床头灯，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尽量不惊扰枕边人。
　　然而，下一秒，那个“熟睡”的身影就动了。
　　带着暖意的纤细身体无比自然地依偎过来。
　　额头蹭了蹭景韫的肩窝，手臂也环上了她的腰。
　　“怎么还没睡着？”
　　景韫失笑，黑暗中，声音压得低低的:
　　“装睡的小朋友？”
　　她伸出手，习惯性地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小朋友小巧的下巴。
　　许亦潇没说话，只是在她颈窝处更深地埋了埋脸，发出满足的轻哼。
　　景韫无声地笑了，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深深嗅闻着属于小朋友的甜暖气息。
　　所有的担忧、白日里面对父亲时的冷硬，此刻都被怀中温软融化殆尽，只余下满腔绵长而踏实的暖意。
　　她只想静静地抱着她，只想沉浸在当下的温存里，将白天的狂风暴雨彻底隔绝在外。
　　幸好，灯光如此昏暗，小朋友应该看不到她脸上任何异样。景韫心中微叹。
　　然而，就在她以为可以安然度过这个夜晚时，一只柔软的手摸索着探了上来。
　　带着睡意朦胧的迷糊，轻轻抚上了景韫的侧脸。
　　景韫猝不及防，那柔软指腹的触碰本应是极其舒服的，但落在受伤的肌肤上，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她身体瞬间一僵，喉咙里差点逸出一丝闷哼。
　　但她立刻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连呼吸都屏住了一瞬。
　　她强忍着，甚至环在小朋友腰间的手臂都未收紧半分，只是不动声色地微微偏了一下头，试图避开那敏感的触碰。
　　但许亦潇的手并没有移开。
　　那瞬间的僵硬和微弱的吸气声，在寂静的黑夜里，在如此贴近的距离下，对全身心都系在她身上的人来说，无异于惊雷。
　　许亦潇的动作猛地顿住。
　　下一秒，景韫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撑起上半身，越过景韫，“啪”一声按亮了床头灯。
　　暖黄的光线瞬间倾泻而下，驱散了黑暗，也毫无保留地照亮了景韫的侧脸。
　　景韫下意识地想偏头躲避，但已经晚了。
　　“姐姐……”
　　许亦潇的视线瞬间聚焦在景韫的左脸颊上。
　　那里，虽然经过冰敷和精心上药，红肿已经消褪了大半，但仔细看去，依然能分辨出不自然的红痕轮廓，在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非但没有破坏她的美感，反而给她清冷的气质增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景韫清晰地看到小朋友那双瞪大的杏眼。
　　先是震惊，接着是心疼，最后化作汹涌的愤怒。
　　那双漂亮眼眸里瞬间就积蓄起一层明亮的水汽。
　　许亦潇几乎是立刻就要从床上跳起来:
　　“你的脸！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再次抚上那片印记的边缘，指尖抖得厉害。
　　聪慧如她，联想到景韫今天去见了景从哲，联想到她此刻刻意隐瞒的姿态……
　　一个让她心胆俱裂的猜测瞬间成形。
　　“是不是景伯伯？他……他是不是打你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就红了，晶莹的泪珠在里面打转: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打你？！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景韫心头一紧，连忙拉住她激动的手腕，将她微微发抖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她脸上努力维持着轻松的笑意，声音刻意放得温柔平静：
　　“别急，亦潇，别怕。”
　　她用指腹轻轻拭去许亦潇眼角溢出的泪珠:
　　“一点小事，已经处理过了。不疼的。他只是一时情急，我们观念上有些分歧，讨论得比较激烈而已。没事了，真的。”
　　她试图用轻描淡写带过，手指轻轻摩挲着许亦潇的手背。
　　可许亦潇哪里肯信？她固执地摇头，心疼得要命:
　　“你骗我！什么讨论能动手打人？这怎么能是小事？他为什么打你？是不是因为……”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绝望的肯定:
　　“……因为我？因为我们的事？”
　　景韫知道瞒不过去了。
　　她叹了口气，手上用了点力，顺势将情绪激动的小朋友拉倒，重新按回了床上柔软的被褥里。
　　“乖，先躺下。”
　　她侧过身，支着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泪眼婆娑的少女:
　　“我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不许再哭了，好不好？”
　　许亦潇吸了吸鼻子，努力想忍住眼泪，但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显示着她的紧张和心疼。
　　“他看到了一些……捕风捉影的照片，猜到了一些我们的事。和他预想的、期望的……出入太大。一时难以接受，情绪激动之下……手就重了些。”
　　她略过了那些尖锐对峙的细节，略过了父亲那些如刀锋般伤人的言语，更略过了自己说出她们已有肌肤之亲时的决绝与那份用以威慑的“砝码”。
　　“他只是……站在他认知的角度，用他认为对的方式来‘挽救’和‘纠正’，虽然方式不对。”
　　景韫的指尖轻轻描摹着许亦潇哭得通红的眼眶边缘，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这只是一个必经的过程，我们都需要给他一点时间去消化和理解。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许亦潇看着景韫平静甚至带着安慰笑意的脸，泪水却掉得更凶了。
　　她能想象到当时的场面会有多激烈。
　　景伯伯那样温润儒雅的人能失控到动手……姐姐当时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而那些压力，全都是为了守护她，守护她们的爱情。
　　“他……他真的只打了脸一下？有没有伤到别的地方？”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目光紧张地在景韫身上逡巡。
　　仿佛要透过睡衣检查里面是否有看不见的伤痕。
　　景韫忍不住失笑。
　　小朋友这份揪心到每一寸的紧张，让她心里又暖又涩。
　　“没有，”
　　她摇摇头:“就只……”
　　她的声音顿了顿。
　　直接说出“就只挨了一耳光”？
　　这话在如此温情脉脉的夜晚，对着她放在心尖上疼惜的人儿说出口，似乎有点别扭。
　　有点“跌份儿”。
　　她微微偏过头，将那半边带着印记的脸颊朝小朋友贴近了一点点。
　　暖黄的灯光下，那片微肿的皮肤泛着一种脆弱的淡红。
　　眼波流转间带上了一丝平日里绝不会有的近乎撒娇的示弱，声音也软了几分。
　　带着一点点的需要被哄：
　　“唔……好吧，说完全没事是假的。”
　　她轻轻嘟囔了一下，像个告状的孩子。
　　“确实……还有点疼呢。”
　　说着，还故意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发出一点细微的抽气声。
　　这招果然奏效。
　　许亦潇立刻忘了追问细节，撑起身，小心翼翼地凑近，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那红痕的边缘。
　　景韫看着她写满心疼的脸庞，心底一片柔软。
　　她轻轻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勾人心魄的笑意：
　　“你亲一亲……说不定就不疼了？”


第131章 是我先开始的
　　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叩响。景从哲沉声道：“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秘书，而是那个让他此刻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的身影。
　　景从哲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复杂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几乎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孩。
　　歉意、无奈、愠怒……
　　以及面对这个小姑娘时那份挥之不去的头疼，让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景伯伯。”
　　许亦潇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不管您如何看待我和姐姐的关系，也不管您有多少担忧和愤怒，”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迎上景从哲审视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动手打人，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这一点，我认为您比任何人都清楚。”
　　景从哲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化为深深的疲惫。
　　沉默良久，他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动手，是我不对。我承认，当时……是气昏了头。”
　　他看着许亦潇，眼神复杂:
　　“亦潇，伯伯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是好孩子。但你还太年轻，感情的世界很复杂，一时冲动、混淆依赖和爱慕……都很正常。”
　　他斟酌着用词，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试图点醒迷途晚辈的意味: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份感情，或许并非完全出于你的本意？”
　　“小韫她……比你年长太多，她看着你长大，经历阅历都远在你之上。”
　　“她的温柔、她的照顾、她的存在本身，都可能在不经意间……诱导了你？让你产生了错觉？而她默许甚至助长了这份……不合时宜的感情……”
　　“不是的！”
　　许亦潇急切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就红了:
　　“景伯伯，您错了！完全错了！不是小景姐姐诱导我！更不是她默许助长！”
　　她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是我！是我先开始的！是我先喜欢上她的！”
　　少女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笃定:
　　“从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喜欢她了！”
　　喜欢了很多年。
　　“是我像个小尾巴一样追着她跑，是我一遍遍试探她的底线！”
　　“是我……是我先忍不住向她告白的！”
　　“是我把她拉进这场‘不合时宜’的感情里的！”
　　“您要怪就怪我！是我缠着她，是我离不开她！是我……一生一世都只喜欢她！除了她，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任何人！”
　　然而，这番掷地有声的告白，在景从哲听来，却更像是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少女的执拗宣言。
　　许亦潇看着景从哲脸上那不为所动的，甚至带着点“小孩子不懂事”意味的神情，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言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她还能做什么？
　　拿什么来证明这份爱不是轻飘飘的冲动？
　　景从哲果然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语气放得更缓，却带着更深的规劝意味：
　　“好，就算……如你所说，是你先开始的，是你主动追求的。但亦潇，这恰恰更说明问题。”
　　“小韫她是什么身份？她是你的姐姐，她比你年长整整十二岁！她经历过世事，懂得分寸和责任。”
　　“面对一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这样炽热的，甚至可能是不成熟的感情，她正确的做法是什么？是引导，是疏离，是让你明白界限！而不是……不是任由它发展，甚至……”
　　他斟酌着词句，最终带着一丝痛心说出口:
　　“甚至是接受它，回应它！她作为年长者，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这是不争的事实！她在这段关系里，难辞其咎！”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悲悯：
　　“潇潇，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年轻的时候，谁没有过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时刻？在那一刻，谁不是笃信自己情比金坚，此生不渝？可是啊……”
　　他长长叹息一声，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时间是最无情的。等你再长大些，经历更多，看过更广阔的世界，遇到更多形形色色的人，你或许就会发现，曾经那份让你痛不欲生、觉得此生唯一的感情，也许……只是漫长人生路上的一段风景。”
　　“你现在还小，这份感情对你来说太重了，也太冒险了。小韫她作为年长者，更应该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及时止损，而不是……陪你一起沉沦。”
　　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许亦潇滚烫的心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涩和委屈。
　　她知道，仅靠言语是无法说服他的。
　　她必须拿出更“实在”的东西。
　　许亦潇不再争辩，她默默地拿出一个略显厚重的牛皮纸文件夹，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景从哲面前。
　　景从哲的目光落在文件夹上：
　　“这是什么？”
　　许亦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示意他打开。
　　景从哲带着疑虑打开了文件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份装订整齐的法律文件。
　　他一眼扫过，心头猛地一震。
　　那是几份经过公证的财产转让意向书和详尽的遗嘱草案副本。
　　文件的核心内容清晰表明，许亦潇名下的几处重要不动产以及她未来创作收益的相当大比例，都指定受益人……
　　是景韫。
　　条款设置得极其严密，甚至包含了防止任何第三方（包括未来的配偶或子女）染指的保障措施。
　　这绝非儿戏，而是深思熟虑后、具有法律效力的、将自身重大利益与景韫深度捆绑的承诺。
　　这几乎是一种倾其所有的托付。
　　景从哲震惊地抬起头，看向许亦潇，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继续翻动文件夹。
　　下面的东西，不是什么法律文件，而是一叠厚厚的的明信片和信纸。
　　景从哲的指尖顿住了。他拿起一张明信片，又看向下面。
　　有从国外寄来的风景明信片，有写在普通信纸上的长信，还有几张明显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字迹更为潦草私密的纸页……
　　时间跨度从许亦潇十四岁到二十岁，整整六年。
　　每一张、每一页，字里行间，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同一个名字——景韫。
　　其中一张泛黄的纸页上，几行字被泪水晕染过，字迹模糊却依然能辨：
　　“喜欢你需要多深呢？我想，大概要深得像无垠的夜空吧？
　　只有那样，才能盛得下我为你积攒的、所有不敢落下的星辰……”
　　另一张，日期是她们分离的两年间：
　　“不必细数月升的次数，你眼中尚未落下的月光，已足够照亮我余生的夜晚。
　　我在异国他乡的每一刻清醒，都在练习如何不再爱你……却只是徒劳。”
　　还有一张，字迹较新，力透纸背：
　　「过了很久终于我愿抬头看」
　　「你还在对岸走得好慢」
　　「任由我独自在假寐与现实之间两难」
　　……
　　我始终不敢抬头。怕看到对岸已空无一人。
　　幸好，你还在。走得好慢，却从未真正离开过对岸。


第132章 让我好好想想
　　景从哲一张张翻看着，他的手指从最初的沉稳，到微微颤抖。
　　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审视、困惑，逐渐变成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看到了时光的重量，看到了文字背后那份十年如一日的几乎偏执的深情。
　　他看到了自己女儿的名字，被如此珍重地、反复地镌刻在另一个女孩的生命年轮里，从青涩到成熟。
　　他抬起头，看向桌对面的许亦潇。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无尽的恳求。
　　为了证明这份爱，她竟将自己最私密、最柔软、最不为人知的心事，毫无保留地捧给了她最想获得认可却也最可能伤害她的人看。
　　景从哲的手指停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久久没有翻动。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的震惊慢慢沉淀，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动容吗？有的。
　　一个少女贯穿整个青春期的如此纯粹而炽热的感情，即使是铁石心肠，也很难完全无动于衷。
　　但更多的，是更深沉的无奈和一种难以名状的荒谬感。
　　“你……”
　　景从哲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揉了揉眉心:
　　“你拿这个给我看？潇潇，你这是在做什么？”
　　“景伯伯，”
　　许亦潇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在您眼里，我可能很幼稚，很冲动……您所有的顾虑，我都理解。但我只求您一件事，给我们一个机会，一个不被您强行拆散的机会。”
　　“只要您答应……不逼她离开我，不让她为难，”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愿意做任何事！任何您要求的事！”
　　景从哲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卑微又异常执拗的恳求，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
　　“任何事？呵……亦潇，你告诉我，我需要你做什么事？是让你去签几个亿的合同，还是让你去摆平什么麻烦？”
　　“你觉得……这些东西，是能用来‘交换’的吗？”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嘲弄:
　　“孩子气。你还是太孩子气了。”
　　许亦潇的脸瞬间涨红了，她也意识到了自己情急之下话语的幼稚和不切实际。
　　她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瞬间的狼狈。
　　但很快，她又抬起头，这次的目光不再那么咄咄逼人，而是充满了柔软的回护：
　　“对不起，景伯伯，是我太急切了。但请您相信，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证明我的感情，更是为了小景姐姐。”
　　她的声音低缓下来:
　　“我知道您生她的气，气她‘不懂事’，气她‘不负责任’。可您有没有想过，她做出这个选择，内心经历了多少挣扎和痛苦？”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艰难和代价。
　　也比任何人都害怕让景从哲失望。
　　许亦潇的指尖轻轻抚过桌面上那些摊开的信件，仿佛在触碰景韫这些年同样不为人知的煎熬：
　　“她流过的泪，承受的煎熬，并不比我少。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走向我……这不是不负责任，景伯伯，这是她用尽所有理智和情感挣扎后，依然无法违背本心的选择！”
　　“她不是不懂事，她是太懂事了，才痛苦了那么多年！”
　　“我固然……是绝不会和她分开的。”
　　许亦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但我同样，不想因为我的存在，让她失去您的信任和关爱，让她和家人生出无法弥补的裂痕。”
　　“她爱您，敬重您。这份亲情，对她来说，和我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直视着景从哲:
　　“景伯伯，您可以继续不认同我们，可以继续考验我们。只求您……别关上和她沟通的门。”
　　她不希望景韫在和她相爱的同时，还要独自承受来自至亲的伤害。那样太不公平了。
　　办公室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景从哲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又脆弱的少女，心中五味杂陈。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好了……你的意思，伯伯知道了。这些东西，”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夹，眼神复杂:
　　“收起来吧。你先回去。让我……好好想想。”
　　……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景从哲一人。
　　他依旧维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双眼紧闭。
　　愤怒的余烬仍在隐隐灼烧。
　　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
　　他一向自诩开明。
　　当年景韫放着金融不选，执意要学她那冷僻的化学，他虽觉得可惜，不也点头了？
　　看着她一步步在科研路上走得坚定，他心底是骄傲的。
　　后来她年纪渐长，对感情事淡漠，他介绍过多少青年才俊？
　　顾少康那样家世、人品、能力都无可挑剔的，她眼皮都不抬一下，他催过吗？逼过吗？没有！
　　他尊重她的选择，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她一辈子不嫁人，他……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要她自己过得舒心充实，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没意见！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通情达理了。
　　时代在变，观念在变，就算……就算她喜欢女人……
　　好吧，他承认这冲击很大，需要时间消化。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尝试理解，只要对方人品端正、真心待她，他景从哲也不是那种食古不化、非要棒打鸳鸯的老顽固。
　　可为什么偏偏是潇潇？！
　　为什么偏偏是景家视若己出、从小在景韫眼皮底下长大的许亦潇？！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口口声声叫她“姐姐”的孩子？！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关系？！
　　这让他百年之后，拿什么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邱老？！
　　他气女儿的“糊涂”与“失职”，也气许亦潇的“执迷不悟”和“幼稚”。
　　这简直是对他理智和阅历的挑战。
　　他景从哲纵横商海数十年，见过多少风浪，处理过多少复杂的利益纠葛，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两个他最亲近、最该省心的孩子用“爱情”这道难题，逼到如此狼狈又无力的境地。
　　“深得像无垠的夜空”，“足以照亮余生的月光”……真是……
　　胡闹！幼稚！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他此刻最不想面对的人——景韫。
　　景从哲的眉头瞬间拧紧。
　　他几乎能想象到女儿此刻打来电话是为了什么。
　　质问？解释？
　　还是……为了她的小朋友来向他“宣战”？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他盯着那不断闪烁的名字，眼神复杂而冰冷。
　　几秒钟后，他烦躁地抬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
　　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


第133章 陪你走完余生
　　另一边，许亦潇抱着文件夹，几乎是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
　　玄关镜里映出她的脸，苍白，眼圈还带着微微的红痕。
　　景伯伯的反应虽然在意料之中，但那份沉重的叹息和最后的无力感，还是让她心里沉甸甸的。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不行，不能这样。
　　姐姐还在家，她不能让姐姐看出端倪，更不能让姐姐担心。
　　她今天出门是以“有工作要处理”为借口的，必须维持住这个假象。
　　她强迫自己扬起一个轻快的笑容，走向厨房，想倒杯水喝，平复一下心情。
　　她一边喝水一边给自己心理建设：
　　至少，他没有完全否定。
　　至少，他说“好好想想”了……
　　这已经是艰难的一步了，不是吗？得振作起来……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在她听见熟悉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在庭院停下，大门电子锁“咔哒”一声开启时，险些全面崩盘。
　　她几乎是瞬间敛去了脸上的所有沉重，唇角迅速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姐姐！”
　　她张开手臂，扑进刚进门的景韫怀里。
　　景韫被她扑得微微后退半步，随即稳稳站住，一手自然地回抱住她，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
　　“小脸看起来……怎么有点没精神？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许亦潇心里一紧，立刻摇头否认：
　　“没有呀！挺好的！就是……有点累了。”
　　她试图将脸更深地埋进景韫颈窝，躲避那过于清明的目光。
　　景韫轻笑一声。
　　“我们家小朋友心情好不好，什么时候瞒得过我？”
　　她的指尖顺着许亦潇光滑的脸颊滑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下巴。
　　“小骗子。”
　　就在许亦潇被她看得有些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掩饰时……
　　“啪！”
　　一声清脆又带着点暧昧意味的轻响，猝不及防地落在她挺翘的身后。
　　景韫那只刚刚捏过她下巴的手，竟然带着几分玩笑的力道，轻轻拍了她一下。
　　许亦潇瞬间瞪大了眼睛，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姐姐！”
　　她又羞又急，扭着身子想躲开，却被景韫早有预料般搂得更紧:
　　“你……你干嘛打我！”
　　这种被当成小孩打屁股的感觉……太羞耻了！
　　那手感……紧实、富有弹性，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让景韫指尖都忍不住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手上微微用力，将那纤细柔软的腰肢揽得更贴近自己，另一只手再次抬起……
　　“啪！啪！啪！”
　　连着几下，清脆的声音带着点节奏感落在同一个诱人的位置。
　　力道不重，却足以掀起惊涛骇浪般的羞耻感。
　　“为~什~么？”
　　景韫拖长了调子，“当然是……因为某个小朋友又不乖、不听话咯。”
　　她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许亦潇通红滚烫的耳廓:
　　“偷偷摸摸去做危险的事，让姐姐担心了，还不该罚？”
　　许亦潇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偏偏又被景韫紧紧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扭着身体：
　　“我哪有！我、我去工作了！谁、谁偷偷摸摸了……啊！不许打了！”
　　“嘴硬？”
　　景韫坏心眼地又轻轻拍了一下。
　　“唔……别打了！景韫！”
　　许亦潇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我…….我那不是……不是跟你学的嘛！”
　　她委屈地反驳，“你昨晚……不也瞒着我受伤的事……”
　　“哦？”
　　景韫挑眉，手上的动作暂停，但那只手依旧稳稳地按在小朋友的腰后，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身前:
　　“还敢顶嘴？还敢拿姐姐做挡箭牌？”
　　她微微俯身，凑近许亦潇红透的耳朵:
　　“看来是教训得还不够？”
　　每问一句，手上的动作就伴随一下。
　　“啪！”
　　“说，下次还敢不敢再瞒着姐姐，自己跑去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啪！”
　　许亦潇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和那个被反复“关照”的地方。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肯开口。
　　让她在这种情境下认错，实在太丢人了！
　　然而眼看景韫那只“作恶”的手再次高高抬起……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许亦潇终于败下阵来，紧闭着眼睛，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太羞耻了！她认输还不行嘛！
　　谁知道，她话音刚落的瞬间——
　　“啪！”
　　那高高抬起的手，竟然还是带着几分力道，结结实实地又落了下来。
　　“景韫！”
　　许亦潇这次是真的要炸毛了，气急败坏地抬头抗议:
　　“我都说不敢了！你干嘛还打！”
　　明明投降了还被打，简直太欺负人了！
　　景韫看着她这副气鼓鼓又羞愤欲死的可爱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伸手，这次不再是“惩罚”，而是温柔地将小朋友重新拉回怀里，紧紧抱住。
　　“姐姐怕啊……怕我们家小朋友记性不好，怕你转头就忘。这最后一下啊，是帮你烙个‘乖乖印’……”
　　她轻轻啄了一下许亦潇嘟起的唇瓣，声音放得无比柔软:
　　“……省得下次……还敢。”
　　许亦潇红着脸，忍不住捶了她肩膀一下：“坏蛋！”
　　景韫笑着接住她软绵绵的拳头，顺势将她更紧地锁在怀中。
　　“亦潇，”
　　景韫的声音放得极软，“看着我。”
　　许亦潇红着脸，从她怀里抬起头，水润的眼睛还带着点羞愤未消的委屈。
　　景韫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
　　“不要总想着，因为和我在一起，因为有这十二岁的差距，你就必须逼着自己一夜长大，装得成熟坚强，好像什么都能扛得住。”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许亦潇心上：
　　“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我的小朋友。你可以害怕，可以委屈，可以犯错，可以不那么坚强。这些，都是被允许的。”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姐姐愿意疼你，宠你，为你遮风挡雨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包袱，而是因为……这本身就是我爱你的方式，这让我感到快乐、踏实。”
　　指尖轻轻描绘着她的眉眼。
　　“所以呀，不要逞强，不要总想把一切都安排好，觉得自己必须马上成熟起来。”
　　“该依靠的时候，就安心地靠在姐姐怀里。难过的时候，也可以红着眼睛回来撒娇。”
　　她的笑容温软，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记住了吗？”
　　许亦潇望着她眼眸中毫不掩饰的疼惜和爱意，鼻尖一酸。
　　刚才在景从哲办公室积压的所有委屈、不安和无力感，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温柔的话语轻轻抚平。
　　她用力地点点头：
　　“嗯！记住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景韫听了，收紧手臂，用一种故意带着点忧虑的语调悠悠开口：
　　“永远吗？听起来真美好啊……可是小朋友有没有想过……”
　　许亦潇敏锐地竖起耳朵，警惕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她。
　　景韫故意停顿了一下，对上她紧张的目光，才用带着点“残酷现实”的口吻说：
　　“永远这个词太长了呢。小朋友，你要知道，姐姐可比你大不少呢，说不定……..”
　　“不许说！”
　　许亦潇猛地抬起头，急切地捂住景韫的嘴，眼圈又红了:
　　“不许说那种话！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
　　看着小朋友瞬间紧张慌乱的模样，景韫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拉下许亦潇的手，握在掌心。
　　“好，不说。”
　　她轻笑，带着无限的纵容和认真:
　　“那…….姐姐努力一点？”
　　她顿了顿，更紧地拥住她，继续柔声道：
　　“努力让自己健健康康的，每天都运动，每天都开心。”
　　“努力把每一天都过成双份—— 一份用来爱你，一份用来准备继续爱你。”
　　“努力让时间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努力活得……比‘永远’更久一点，久到能陪我的小朋友走完这漫长的一生，看遍她想看的所有风景。”
　　我会每天偷一点时间存起来。微笑时偷一分钟，晨跑时偷半小时，吻你时偷一整年。
　　等偷够一百年，就能陪你走完余生。


第134章 你对人家好点
　　两人依偎在柔软的沙发里。许亦潇手臂紧紧箍着景韫纤细的腰。
　　景韫则一手搭在她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另一只手则与她十指紧扣。
　　“姐姐……”
　　许亦潇的声音闷闷地:
　　“你会一直这样抱着我吗？就像现在这样，永远都不松开。”
　　景韫无声地笑了，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发顶：
　　“当然会，只要我的小朋友需要。”
　　她故意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戏谑:
　　“直到某天小朋友主动嫌弃了，要跑开为止。”
　　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立刻用力蹭了两下，发出不满的呜咽：
　　“才不会！说了永远，就是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要！”
　　她抬起脸，脸颊还残留着情动的薄红。
　　“景韫，我们说好的！”
　　“好，好。”景韫被她那份不掺一丝杂质的坚决逗乐。
　　“我们小朋友的‘永远’，一字千金，价值连城，姐姐一定小心翼翼，好好收藏着。”
　　她凝视着许亦潇依旧有些不安的眼眸，柔声问：
　　“还累吗？要不要去床上躺会儿？”
　　许亦潇立刻摇头，手臂收得更紧：
　　“就这样抱着。今天……特别想你。”
　　明明只是分开处理各自的事情，几个小时而已，却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跋涉。
　　只有此刻紧紧相拥，才能填补那份莫名的空虚感。
　　景韫从善如流地收紧了手臂，调整了下姿势，让许亦潇能更舒服地嵌在自己怀里，轻声呢喃：
　　“嗯，我也想你。”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门锁的轻响。
　　乐琦夫人回来了。
　　许亦潇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僵，下意识就想从景韫怀里弹开。
　　她们的关系在景伯伯那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乐阿姨……她会怎么看？
　　“别动。”
　　景韫却早有预料般，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更紧地按在怀里，声音镇定。
　　“没事的。”
　　乐琦夫人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沙发上依偎得难舍难分的两人，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和正对着她的景韫对视了一眼。
　　那双与景韫有几分相似的、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她仿佛什么也没看见，神态自若地将纸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潇潇回来了？今天工作累不累？”
　　“乐阿姨，”
　　许亦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还、还好，不太累。”
　　“那就好。”
　　乐琦夫人点点头，视线转向景韫。
　　“小韫，上次问你的那个杏仁豆腐的方子，我今天正好买了上好的南杏，要不要现在去厨房试试？省得你总说我做的欠点意思。”
　　景韫从善如流地应下：
　　“好啊，正好我也馋了。妈您亲自指点，肯定能成。”
　　许亦潇连忙说：“我也去帮忙！”
　　景韫却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笑容温软：
　　“你等着吃就好。”
　　许亦潇怔怔地看着乐琦夫人神色如常地转身走向厨房，景韫也松开她起身跟上。
　　乐阿姨她……是知道了？还是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她刚才那个眼神……究竟是了然，还是自己多心了？
　　厨房里弥漫着南杏特有的清香。
　　乐琦夫人动作娴熟地处理着食材，景韫则在一旁认真地打下手，学习着浸泡杏仁、磨浆、过滤的步骤。
　　乐琦夫人一边指导景韫控制火候，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声音压得低低的，确保客厅听不见：“小韫啊……”
　　“嗯？”
　　景韫专注地盯着锅里开始变稠的杏仁浆。
　　“你爸……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她没有抬头看景韫，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但握着滤网的手却微微紧了紧。
　　景韫搅拌牛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
　　“嗯，有点小争执。妈您知道了？”
　　乐琦夫人叹了口气。
　　“小韫，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潇潇……你们是认真的？不是一时新鲜？真的……就想这么走下去了？决定了？”
　　景韫迎上母亲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妈，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是的，决定了。就是她，也只能是她。”
　　乐琦夫人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震惊、担忧、无奈，最终化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们这两个孩子啊……潇潇才多大？她的人生才刚刚铺开……”
　　“你们要面对的东西太多了！外界的风言风语，熟人圈子的审视，你爸那一关……他那个脾气，认死理，够你们熬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更深的忧虑，压得更低：
　　“还有……将来呢？小韫，不是我悲观，现实就是如此。潇潇那么年轻，她的世界会越来越大，遇到的人会越来越多，她的想法、她的眼界……会不会变？”
　　“你能不能承受得住那种风险？你是姐姐，你比她经历得多，看得也多，你得……你得想清楚后果啊！”
　　“妈，”
　　景韫打断她，“您说的这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潇潇她……比您想象的更勇敢，也更坚定。我们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走到一起，未来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会和她一起面对。至于‘姐姐’这个身份……”
　　她自嘲地笑了笑，带着点释然。
　　“它只是我们故事的一部分，而不是阻碍。”
　　看着女儿提到许亦潇时自然流露的温柔，乐琦夫人沉默了半晌。
　　良久，她又叹了口气：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是管不了。只是……”
　　她话锋一转，带着点嗔怪:
　　“你对人家好点！潇潇多好的孩子，你可不许欺负她！要是让我知道你惹她伤心，看我不收拾你！”
　　景韫被母亲这护犊子般的“双标”逗笑了，连连保证：
　　“妈，您放心，只有她欺负我的份儿，我哪敢欺负她？”
　　她拿起滤网，动作更加轻柔:
　　“这杏仁浆是不是该过第二遍了？”


第135章 对，就是这样！
　　不久，细腻滑嫩的杏仁豆腐做好了，盛在晶莹的小碗里，点缀着几粒鲜红的枸杞，煞是好看。
　　客厅里的许亦潇正抱着剧本，眼神却放空着，显然心思早已飘远。
　　“尝尝？”
　　景韫走过去，自然地坐在她身边，用小瓷勺舀起一块颤巍巍、散发着清甜杏仁香的豆腐，递到许亦潇唇边。
　　这个动作她们之间有过无数次，自然得像呼吸。
　　但此刻，在彼此心意明确、尤其是在乐琦夫人很可能已经“知情”的背景下，许亦潇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刚从厨房出来的乐琦夫人。
　　乐琦夫人神色如常：
　　“快尝尝你姐姐的手艺，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我们潇潇的口味。”
　　许亦潇心头一暖，那点顾虑烟消云散。
　　她张开嘴，就着景韫的手，将微凉清甜的杏仁豆腐含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
　　“好吃！姐姐真厉害！”
　　景韫轻笑，又舀起一勺，依旧递到她唇边。
　　“好吃就多吃点，以后经常给你做。”
　　景从哲思虑万千。
　　终于还是说服了自己——他得回去。
　　他告诉自己：事已至此。他不回去，只会让两个孩子难堪。
　　尤其是潇潇，会觉得他不接纳她，让她在景家不自在。
　　他回来，是顾全大局，是作为一个父亲和长辈的担当！
　　对，就是这样！
　　景从哲沉浸在自己的悲壮而理性情绪中。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表情看起来自然平和。
　　“我回来了。”他宣布道，声音刻意保持着平稳。
　　“回来啦？正好，准备开饭。”
　　乐琦夫人招呼道，眼神在景从哲脸上微妙地转了一圈，没多说什么。
　　饭桌上，气氛起初还算平静。
　　然而，景从哲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顾全大局，完全是……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那两个人的眼神，简直能拉出丝来！黏糊得让人没眼看！
　　乐琦夫人正优雅地喝着汤，偶尔和许亦潇说两句新上映的电影。
　　景韫则专注于给许亦潇夹菜。
　　“尝尝这个鱼，很嫩。”
　　景韫将一块雪白的鱼肉仔细剔掉刺，放进许亦潇碗里。
　　“谢谢姐姐~”
　　许亦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景韫。
　　她夹起一块景韫喜欢的糖醋小排，放进景韫碗里，还小声催促:
　　“姐姐你也吃这个！”
　　景韫夹起排骨，在许亦潇期待的目光中咬了一口，然后对她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
　　许亦潇立刻心满意足地低头扒饭，嘴角忍不住上扬。
　　被彻底无视的景从哲：“……”
　　他沉默地拿起筷子，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碗，再看看对面那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感觉刚做好的心理建设正在一寸寸崩塌。
　　他清了下嗓子，声音不大不小，试图引起注意。
　　景韫像是刚发现他，对他点了点头：“爸。”
　　随即又自然地转向许亦潇。
　　“慢点吃，别噎着。”
　　景从哲的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合着他回来不是顾全大局、稳定军心的，是回来当背景板、看她们秀恩爱、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更让他血压飙升的还在后面。
　　“对了，正好最近天气不错，小韫和潇潇你们俩也没什么特别忙的事吧？”
　　乐琦夫人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年轻人，完全无视了旁边脸黑如锅底的景从哲。
　　“陪我出去旅游散散心怎么样？找个温泉度假村泡泡，或者去海边看看日落吹吹风？”
　　景韫和许亦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和期待。
　　“好啊妈，听您安排，您想去哪儿我们都陪着。”
　　景韫笑着应下，伸手握住了桌下许亦潇的手。
　　“嗯嗯！乐阿姨想去哪里我都陪着！我可以帮您拍照！”
　　许亦潇也积极响应，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乐琦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心情愉悦。
　　然后她才像是刚想起旁边还有个人似的，施舍般地转向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的景从哲，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你就不用去了。公司最近不是挺忙的吗？好几个项目等着你拍板呢，在家好好处理工作吧。”
　　景从哲：“！！！” 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此刻的脸已经不能用黑如锅底来形容了。
　　然而他那口憋屈的闷气还没咽下去，家里的气氛却已迅速且毫无过渡地切换到了“度假模式”，并且直接把他排除在外！
　　乐琦夫人行动力超强，说完就起身，雷厉风行地开始规划行程，拿出平板电脑查攻略、订机票、选酒店，忙得不亦乐乎。
　　景韫和许亦潇自然全力配合，立刻凑了过去，三人挤在沙发上，头挨着头，对着屏幕指指点点，笑声和讨论声不断。
　　“妈，这家温泉酒店口碑特别好，带私汤的庭院房，安静又私密。”
　　景韫指着屏幕上的图片。
　　“哇！这个好！乐阿姨，看这个无边泳池！拍照肯定超美！”
　　许亦潇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指指点点。
　　乐琦夫人看看这家，又看看那家，笑得合不拢嘴，难以抉择：
　　“好好好，都好看！都想去！哎呀，选择困难症都要犯了！要不咱们多玩几天，都体验一下？潇潇喜欢拍照，那就多安排点漂亮地方！小韫，你看看行程怎么安排合理？”
　　景从哲独自一人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摊开的财经杂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边是那三个女人热络又兴奋的讨论声，眼前是她们亲昵依偎、兴致勃勃的身影。
　　他感觉自己像个透明的局外人，完全插不进话，甚至想问一句“打算去几天”，刚开口就被乐琦夫人一句“哎呀老景，你忙你的正事”给轻飘飘地堵了回来，噎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景从哲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汁。
　　偏偏这时，一个清甜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
　　“景伯伯……”
　　景从哲抬眼，看见许亦潇不知何时端着一小碗莹白如玉的杏仁豆腐，正站在他旁边，眼神带着一丝忐忑。


第136章 姐姐你好坏哦
　　看到小姑娘这乖巧懂事的模样，景从哲心头的郁气莫名散了一点点。
　　还是小亦潇贴心，知道惦记长辈。
　　不像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满心满眼只有她的小朋友！
　　“嗯。”景从哲脸色稍霁，应了一声。
　　“姐姐做的杏仁豆腐。”
　　许亦潇轻声说，把碗递到他面前。
　　“您尝尝？很好吃的。”
　　景从哲心头微动，接过碗。
　　这……是景韫特意给他做的？
　　是女儿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歉意或者缓和？
　　他心底那点被忽视的郁气，似乎又被这碗甜品冲淡了些许。
　　“嗯，好。你姐姐……给我做的？”
　　他特意强调了“给我做的”，仿佛想找回一点存在感。
　　“嗯。”许亦潇点头，大眼睛扑闪扑闪。
　　“姐姐第一次做，就很成功呢。”
　　她省略了乐琦夫人那句“给那老古板端一碗去，省得他一个人坐那儿生闷气，跟尊门神似的，看着就碍眼”。
　　景从哲拿起小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细腻、滑嫩、清甜，浓郁的杏仁香在舌尖化开。
　　味道很好。但他此刻品味的，似乎不仅仅是甜品本身。
　　他仿佛看到很多年前，也是在一次忙碌的应酬后回家，吧台上放着一碟造型朴拙的小点心。
　　佣人说是大小姐放学后自己照着食谱学着做的，等了您很久，刚撑不住去睡了。
　　他尝了一口，味道远不如眼前这碗杏仁豆腐精致，甚至有点焦糊味，但他却愣住了。
　　手里冰冷的点心，仿佛带着女儿手心的温度。
　　他当时才惊觉，那个总缠着他讲故事、要他抱的小女孩，已经悄然长大，学会了那么多他未曾参与的事情。
　　事业的成功带来的满足感，在那一刻变得索然无味，被一种名为缺席的空茫所取代。
　　更早的画面浮现出来。
　　景韫大概还在上幼儿园，他难得挤出时间亲自去接她。
　　小小的景韫背着小书包，安静地站在教室门口，却没有像其他孩子看到家长那样兴奋地飞奔过来，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大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和不高兴。
　　“小韫，怎么了？见到爸爸不高兴吗？”他蹲下身，把女儿软软的小身子抱起来。
　　小景韫委屈巴巴地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带着哭腔：
　　“爸爸……学校要演话剧，《小王子》……我想演小王子！”
　　他失笑，摸摸她的头：
　　“演小王子很好啊，爸爸的小公主想当小王子，多酷。”
　　“可是……”
　　小景韫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师和小朋友们都说，女孩不能演小王子！他们让我演那朵玫瑰，就……就只能待在玻璃罩子里，等人来看，等人来照顾……可是我不想只待在玻璃罩子里！”
　　她仰着小脸，带着孩童特有的困惑和不甘。
　　“为什么女孩不能是小王子？我也想去看星星，想去别的星球冒险！我也可以保护我的玫瑰！”
　　他记得自己当时心被揪了一下，立刻正色道：
　　“他们说得不对！”
　　他托起女儿的小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小韫，听爸爸说，这世上没有任何规则规定女孩子不能成为小王子。只要你喜欢，只要你愿意为之努力，你就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要被别人的话限制住你的想法。”
　　他说得激动，抱着女儿大步走向停车场:
　　“走！爸爸现在就带你去定制一顶最亮的小王冠，让他们看看，我们家小韫演的小王子，一定是全宇宙最棒的！”
　　原来……是这样吗？
　　景从哲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碗细腻的杏仁豆腐，仿佛看到了女儿从小到大那倔强又独立的身影。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勇敢地去争取，从不被世俗的条框束缚。
　　无论是幼儿园想演小王子，还是现在……
　　选择与许亦潇在一起。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女儿，从未改变过她的内核。
　　变的，只是他作为父亲的认知和接受度。
　　那份“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任何事”的宣言，曾是他给予女儿最坚定的支持。
　　时过境迁，当这份选择的自由落在他未曾预料的方向时，他竟成了那个试图设置“玻璃罩子”的人？
　　他又舀起一勺杏仁豆腐，送入口中。
　　这一次，那清甜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又最终化为绵长的回甘。
　　许亦潇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观察着景从哲脸上变幻莫测、最终定格在一种深沉感慨的表情。
　　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碗杏仁豆腐送对了。
　　心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
　　呃……要不要告诉他，这碗其实是她们吃不完剩下的，乐阿姨说别浪费，才让她端来给景伯伯的呢？
　　看他吃得这么感慨万千……还是算了吧。
　　就让这个美丽的误会持续下去好啦！
　　她悄悄吐了吐舌头，溜回了景韫身边。
　　夜晚，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温暖的床头灯。许亦潇洗了澡，像只树袋熊一样从后面抱着正在涂抹护肤品的景韫。
　　下巴搁在她光滑的肩窝，语气带着一丝不安：
　　“姐姐，我们……真的要和乐阿姨一起去旅游啊？”
　　她抬起脸，在昏暗的夜灯下看着景韫线条优美的下颌。
　　“把景伯伯一个人留下来看家……真的没事吗？”
　　她想起饭桌上景从哲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他今天吃饭的时候……心情好像特别不好。”
　　尤其是最后看着她们讨论行程时，那眼神简直能冻死人。
　　景韫低低地笑了出来，“怎么？小朋友心疼景伯伯了？”
　　她转头在许亦潇脸颊上吻了一下：“没事，挺好的。”
　　“把他一个人留下，清净。省得他老人家看着我们‘碍眼’，自己生闷气，我们也跟着不自在。距离产生美，说不定等我们玩一圈回来，他想通了，反而看开了呢？”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许亦潇微蹙的眉心:
　　“至于他心情不好……那纯粹是自找的。谁让他自己非要端着架子，放不下脸面？让他自己在家，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好好反思反思也好。而且……”
　　她凑近许亦潇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
　　“留他在家专心赚钱，才能更好地支持我们娘仨出去‘挥霍’呀。一举两得，甚好。”
　　许亦潇听着她带着点“坏心眼”的分析，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她往景韫怀里更深地钻了钻，瓮声瓮气地说：
　　“姐姐，你好坏哦……”


第137章 小朋友这是在闹脾气？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卧室又是另一番景象。
　　乐琦夫人在做睡前的护肤程序。景从哲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你都……知道了？”
　　景从哲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问得没头没脑，但乐琦夫人立刻明白了。
　　她透过镜子的反射看了丈夫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父女俩闹出那么大动静，我又不瞎不聋，能不知道吗？”
　　景从哲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着妻子:
　　“你难道……你就赞成她们这样胡闹下去？”
　　乐琦夫人放下精华瓶，转过身正色看着他：
　　“老景，我问你，你觉得，对小韫和潇潇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景从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当然是她们能幸福，能过得好……”
　　“是啊，幸福，过得好。”
　　乐琦夫人打断他，语气加重，“那你觉得，怎样的男人，怎样的婚姻，才能保证她们就一定幸福？一定能比现在过得更好？”
　　她不等景从哲回答，便继续道:
　　“我记得潇潇刚来我们家的时候，才那么小，眼神怯生生的，有点封闭自己，看得人心疼。”
　　“是小韫，一点点耐心靠近她，听她说那些小女孩的心事，才慢慢把她捂热了，让她变得像现在这样开朗爱笑，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气儿。”
　　“反过来，”
　　乐琦夫人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
　　“你有没有发现，自从潇潇出现后，我们那个仿佛对什么都隔着一层距离的女儿，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她会笑了，发自内心的那种笑。她会着急，会担忧，会为了一个人放下所有清高和骄傲。”
　　景从哲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时无言。
　　夫人说的，他并非毫无感知。
　　乐琦夫人看着他，语气更加直白：
　　“是，她们的关系是特殊，是不符合大多数人的预期。可强行拆散她们，按照我们的意愿去给她们找个‘正常’的男人结婚，就一定能保证幸福吗？找的那个男人，就一定会比她们现在对彼此更好？”
　　“生活是她们自己在过，酸甜苦辣最终都要她们自己承受。而我们做父母的，最终所求，不也就是希望她们平安喜乐吗？”
　　景从哲沉默了，长久地沉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那些所谓的“顾虑”，在妻子那句“图她们幸福”面前，突然变得有些苍白。
　　他想起了自己对幼年景韫说的那句“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良久，他极其别扭地、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句：
　　“……行了，我说不过你。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我懒得管了。”
　　他移开视线，盯着窗帘上的花纹，声音生硬:
　　“就是……注意点影响！别、别太出格！还有……将来……将来要是受了委屈，别回来哭！”
　　乐琦夫人看着丈夫那倔强又别扭的背影，深知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和妥协，虽然方式依旧如此傲娇。
　　她无奈地摇摇头，关掉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
　　黑暗中，景从哲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家庭内部的惊涛骇浪暂时平息，旅行计划如期进行。
　　阳光、海滩、温泉、美食，一切都完美得如同梦境。
　　景韫和许亦潇更是如胶似漆，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仿佛要把之前错过的所有时光都补回来。
　　乐琦夫人时常觉得自己像个高瓦数的电灯泡，照亮了她们的爱情之路，却闪瞎了自己的眼。
　　“哎哟，我这老阿姨真是多余咯！”
　　她时常故意唉声叹气，语气里却满是笑意:
　　“走到哪儿都被你们俩闪到，看来下次得自带墨镜了！”
　　景韫和许亦潇相视一笑，然后会更紧地握住彼此的手。
　　乐琦夫人大部分时间都乐见其成，看着两个孩子开心，她也就开心了。
　　但有时候，这狗粮塞得也太密集了！
　　比如吃个海鲜，许亦潇非要亲手给景韫剥虾，剥好了还直接喂到她嘴里。
　　走个路，十指紧扣就算了，景韫还时不时要凑近耳边说句悄悄话，惹得许亦潇脸红娇笑。
　　晚上回到房间，那两人更是直接窝进沙发里黏成一团，看个电影都像连体婴……
　　乐琦夫人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看着不远处沙滩上互相泼水玩闹、笑声清脆的两人，忍不住对着旁边的空气小声嘀咕：
　　“哎哟，真是没眼看……这腻歪劲儿……早知道把老景拉来了，至少能分担一下我的目光……”
　　话是这么说，她嘴角却一直是上扬的。
　　然而，甜蜜的小船说翻就翻。旅途的最后一天，一点小摩擦竟意外降临。
　　起因是民宿一位年轻帅气的本地男店员，对气质清冷出众的景韫格外殷勤。
　　介绍周边景点时，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她，甚至热情地邀请她单独去体验一项小众的水上运动，言语中暗示那项运动更适合像她这样“沉静有力量”的女性。
　　许亦潇当时正挽着景韫的手臂，清晰地感受到店员目光里的热切。
　　她也看到景韫出于礼貌，对那邀请报以了一个客气而疏离的微笑。
　　可那抹微笑，落在正浸泡在恋爱甜蜜又带着点患得患失情绪里的许亦潇眼中，莫名就变了味。
　　姐姐怎么对他笑得那么客气？
　　她是不是觉得他挺阳光挺热情的？
　　他是不是比我更会逗姐姐开心？
　　她抿紧了唇，默默松开了挽着景韫的手，脚步也慢了下来。
　　“怎么了？”
　　景韫察觉到手臂上的力道消失，回头看她，眼神关切，“累了？”
　　“没什么，”
　　许亦潇别开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酸涩的表情，声音闷闷的，带着赌气的意味，“太阳有点晒，头晕。”
　　她胡乱找了个借口，心里却更委屈了。
　　姐姐居然没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小情绪！还问是不是累了！根本不是累！
　　景韫有些莫名，但看她鼓着小脸的样子，只当她是真被晒蔫了，体贴地拿出防晒霜。
　　“过来，帮你补点防晒，是不是刚才漏涂了？”
　　许亦潇没动，别扭劲儿上来了。
　　“不用了，我自己来。”
　　她接过防晒霜，自己胡乱往脸上抹，动作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赌气。
　　景韫：“……”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小朋友这是……在闹脾气？为什么？因为那个店员？


第138章 没有她的夜晚
　　“哎呀，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乐琦夫人放下正在拍照的手机，适时（或者说“煞风景”且“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插了进来。
　　眼神在两人之间好奇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明显气鼓鼓的许亦潇身上:
　　“小韫，你是不是又欺负潇潇了？”
　　她故意cue景韫。
　　景韫：“……” 妈，您真是我亲妈，这时候还火上浇油。
　　许亦潇脚步一顿，更觉得委屈了，眼圈都有点红。
　　没等景韫开口解释“没吵架，就是小朋友可能有点小情绪”，乐琦夫人就一副“我懂了”的样子，唯恐天下不乱地提议道：
　　“哎呀，年轻人闹点小别扭也正常，情趣嘛~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一把亲热地挽住许亦潇的胳膊，把她从景韫身边拉开:
　　“既然某人不解风情，惹我们潇潇生气了，那今天晚上你就别跟你姐姐睡了！惩罚她！跟乐阿姨睡！咱们娘俩好好聊聊天，说说体己话！让她自己一个人睡空房反省反省去！”
　　她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瞟了景韫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让你整天腻歪，老婆被抢了吧？哼！活该！
　　景韫：“！！！”
　　妈？！您这是火上浇油还是趁火打劫？！
　　许亦潇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景韫。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跟乐阿姨睡，她想抱着香香软软的姐姐睡觉！
　　小姑娘眼神里带着求助：
　　姐姐，你快说句话啊！我不要跟乐阿姨睡！我要跟你睡！
　　景韫看着自家小朋友那副“我很委屈但我不说”的倔强小模样，又看看母亲那副“阴谋得逞”的得意笑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哪里是不在意？只是深知母亲的脾气，这时候越是反对、越是紧张，母亲“拆散”她们、看热闹的兴致就越高。
　　她脑中飞快盘算着：不如先顺着母亲的意思，等晚上母亲睡了，她再悄悄去隔壁把小朋友“偷”回来？
　　至于小朋友吃的这点飞醋和小别扭……
　　她忽然觉得，让小朋友“体验”一下没有她暖床、没有她怀抱的夜晚，似乎……也不错？
　　省得她整天胡思乱想，一点风吹草动就泡进醋缸里。
　　于是，在许亦潇震惊的目光中，景韫竟然……点了点头。
　　甚至还露出一个温和（在许亦潇看来是“冷漠”）的微笑。
　　“也好。”
　　许亦潇只觉得天都塌了！
　　好啊，景韫！你都不挽留我！你都不在乎我跟别人睡！你是不是觉得我无理取闹，烦了？！那个店员就那么好看吗？！
　　她赌气般地垂下眼，任由乐琦夫人挽着，低声应了句：
　　“……好。”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接下来的半天，对许亦潇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她被迫和乐琦夫人待在一起，乐琦夫人兴致勃勃地带她逛了酒店的花园、精品店，还去做了SPA。
　　许亦潇全程心不在焉，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景韫可能出现的方向。
　　好几次，她看到景韫独自一人坐在泳池边看书，或者在海滩上散步，姿态悠闲，似乎完全没有被影响（虽然看上去很孤独）。
　　许亦潇好几次鼓起勇气想凑过去，或者找个话题。
　　可一看到景韫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心里就堵得慌，觉得姐姐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委屈了。
　　她故意走在乐琦夫人另一边，离景韫远远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心里却酸涩得要命：
　　我是不是太作了？姐姐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是不是烦我了？她是不是……没那么爱我了？
　　晚餐时，景韫给她夹了块她爱吃的鱼，许亦潇闷闷地说了声“谢谢”，却没像往常一样回夹。
　　景韫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这更让许亦潇觉得姐姐果然不在意了。
　　晚上回到酒店套房。
　　乐琦夫人住豪华大床房，景韫和许亦潇原本住另一间大床房，现在许亦潇被“征用”了。
　　许亦潇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豪华大床房门口，心里天人交战。
　　她多么希望景韫能突然到来，霸道地说一句“不行，亦潇得跟我睡”。
　　然而，没有。
　　就在她犹豫的几秒钟，景韫穿着丝质的睡袍，长发披散，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样子是准备休息了。
　　她看到许亦潇抱着枕头站在豪华大床房门口，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
　　一丝极淡的戏谑？
　　然后，在许亦潇绝望的目光中，景韫优雅地、甚至带着点“孤家寡人”的落寞（许亦潇脑补），推开了另一间房门，走了进去，还“咔哒”一声，轻轻关上了门。
　　许亦潇：“……”
　　心里那点委屈啊，简直要溢出来。
　　她几乎是悲愤地抱着枕头冲进了豪华大床房，把枕头重重地摔在床上。
　　姐姐真的一个人去睡了！她甚至没有最后看她一眼！
　　房间很大很舒适，但许亦潇只觉得空旷又冰冷。
　　她机械地洗漱完，换上睡衣，躺在大床的一侧发呆。
　　乐琦夫人关了主灯，只留了盏昏暗的壁灯，也躺了下来。
　　“潇潇啊，”
　　乐琦夫人侧过身，温柔地看着身边明显心事重重的小姑娘。
　　“跟阿姨说说，今天怎么突然不高兴了？是不是那个没良心的丫头欺负你了？”
　　虽然她本意不太想提那个“不省心”的女儿，但话题绕不开。
　　许亦潇蜷在柔软的被子里，鼻尖萦绕着陌生的薰衣草香氛，而不是姐姐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心里空落落的。
　　她摇摇头，小声说：“没有……是我不对。”
　　“哦？说说看？”
　　乐琦夫人来了兴趣。
　　许亦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白天因为那个店员而吃醋的小心思和盘托出。
　　末了，声音更低：
　　“我知道这样很幼稚，很小气……姐姐根本不会对别人有想法。我就是……就是一时没控制住。”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无理取闹，白白浪费了宝贵的相处时光。
　　乐琦夫人听完，忍不住笑起来：“傻孩子，这说明你在乎她呀。吃醋嘛，多正常！”
　　她轻轻拍了拍她：
　　“这点小事也值得生气？你小景姐姐那个人啊，从小就那样，看着清清冷冷，好像对什么都不太上心，其实心思细着呢，就是不爱表达。”
　　许亦潇没吭声，但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
　　乐琦夫人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带着追忆和感慨：
　　“你不知道，你刚来景家那会儿，怯生生的，谁都不爱理。就她，表面上看着淡淡的，背地里可没少操心。怕你吃不惯，特意去学做你爱吃的菜……”
　　乐琦夫人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许亦潇心上。
　　“你看她平时多忙啊，学校的事，研究的事，一堆堆的。可只要是你的事，她再忙也会放下。你出国那几年，她嘴上不说，人却瘦了一圈……”
　　黑暗中，许亦潇静静地听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是啊，她到底在赌什么气呢？她怎么可以因为一句无心的评价，就质疑姐姐的爱？
　　还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可以依偎在姐姐怀里的珍贵时光？她真是……太幼稚！太傻了！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她猛地坐了起来。


第139章 我们家小朋友比较费水
　　许亦潇的心跳得飞快，站在景韫的房门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忐忑地、轻轻地敲了敲门。
　　里面静默了几秒。
　　就在许亦潇的心快要沉下去时，门内传来一个熟悉而轻柔的、带着一丝疑惑的女声：“……谁？”
　　姐姐！她还没睡！
　　许亦潇心头狂喜，立刻像做贼一样，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夜灯，光线朦胧。
　　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个身影——
　　景韫侧身躺着，薄被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腰线，长发铺散在枕上。
　　偌大的床衬得她身影有些单薄，甚至……孤独。
　　看到门缝外许亦潇那张带着急切和委屈的小脸，景韫明显愣了一下。
　　许亦潇的心瞬间酸涩得无以复加。她立刻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落锁。
　　几乎是扑到床边，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准确无误地撞进那个熟悉的温软怀抱。
　　“姐姐！”
　　景韫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懵，但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心立刻软得一塌糊涂。
　　她长臂一伸，立刻把这自动送上门的小朋友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温热的唇落在许亦潇的额角、眉心，声音带着微哑和笑意：
　　“哪来的小强盗，半夜劫色？”
　　许亦潇把脸深深埋进景韫散发着清香的颈窝：
　　“姐姐，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无理取闹了……我不该因为那么小的事情就跟你闹别扭，还……还赌气跟乐阿姨睡……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她语无伦次地认错，手臂紧紧环着景韫的腰，生怕她跑了。
　　景韫的指尖抚过她湿润的眼角，眼神却有些困惑。
　　“生气？”
　　她轻轻摇头。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只是……有点气我妈。”
　　低头，用鼻尖蹭了蹭许亦潇的鼻尖:
　　“她把你抢走了，害我只能抱着冷被子。”
　　“至于那个经理？我压根就没注意他长什么样。我的眼睛，从头到尾都只够装下某个乱吃飞醋的小朋友。”
　　许亦潇：“……”
　　所以，她纠结、委屈、自我怀疑了一整天，全是自己脑补的一场戏？！
　　她“呜”了一声，把滚烫的脸重新埋进景韫怀里，恨不得原地消失。
　　“我……我太傻了！太幼稚了！姐姐你别笑我！”
　　“不笑你，”
　　景韫搂紧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的小朋友吃醋的样子，也很可爱。像只炸毛的小奶猫，让人想……”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
　　“……狠狠揉进怀里，亲到没力气再胡思乱想。”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许亦潇的身体瞬间酥软了一半。
　　她凑上去，在景韫的唇上印下一个长长的无比珍重的晚安吻，低声呢喃：
　　“姐姐，我爱你，好爱好爱。”
　　“对不起，我再也不会因为小事跟你闹别扭了。”
　　景韫的回应是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
　　然而，当许亦潇以为这个温情的夜晚即将在相拥而眠中结束时，景韫却突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带着点沙哑，危险又撩人。
　　“晚安吻结束了？”
　　她微微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怀里眼神迷蒙的小朋友。
　　指尖暧昧地滑过她细腻的颈侧，一路向下，在锁骨处流连。
　　“小朋友，这么美好的夜晚，只交换一个晚安吻……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嗯？不再做点别的吗？”
　　许亦潇的脸瞬间爆红。她羞得把脸埋进景韫胸口，却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同样加速的心跳和身体的变化。
　　她羞赧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用行动代替了回答，主动迎上了那再次覆下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吻……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掩，只有洱海低柔的水波声，包裹着这一室浓得化不开的春意。
　　第二天清晨。乐琦夫人已经神清气爽地坐在桌边，慢悠悠地喝着咖啡，看着餐单。
　　景韫和许亦潇一前一后走进餐厅。许亦潇看到乐琦夫人，立刻心虚地低下了头。
　　服务生送上精致的早餐。乐琦夫人放下咖啡杯，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充满了“求知欲”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问道：
　　“潇潇啊，”
　　她指了指许亦潇手边的牛奶杯，“你昨天晚上不是说口渴了，要出去喝水吗？”
　　她顿了顿，看着许亦潇瞬间僵住的动作和爆红的耳根，以及旁边景韫微微挑起的眉梢，笑眯眯地、一字一句地发出了灵魂拷问：
　　“这水……是喝到洱海去了？还是……咱们酒店的水特别难找？乐阿姨等了你半宿，还以为你掉水池子里了呢！”
　　“水好喝吗？喝了一晚上？”
　　“噗——咳咳！”正在喝牛奶的许亦潇瞬间被呛到，整张脸连同脖子根都红透了。
　　她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嘴，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景韫则淡定地抬眸看向乐琦夫人，唇角勾起一个带着点小小“挑衅”的微笑，慢悠悠地开口：
　　“妈，您这就不懂了。我们家小朋友……比较费水。”


第140章 秀恩爱
　　温泉海滨之旅的最后几天，阳光似乎都格外眷顾这片海湾。
　　许亦潇精心挑选了几张最具代表性的旅行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她特意避开了过于亲昵的镜头，多是两人并肩看海、分享美食、或是与乐琦夫人温馨互动的画面，配文也简洁含蓄：
　　「海风温柔，时光正好。」
　　动态一发出，手机立刻被点赞和评论淹没。
　　林小雨：「哇！潇潇女神美炸了！景老师气质绝了！乐阿姨好年轻！这神仙组合！羡慕哭了！[柠檬][柠檬]」
　　江楠：「潇导这是去拍电影取景还是度假啊？景老师这侧颜杀我！乐阿姨状态也太好了吧！[赞][赞][赞]」
　　叶言忻的评论带着熟悉的调侃：
　　叶言忻：「啧啧啧，某些人这恩爱秀得，隔着屏幕都齁得慌！海风温柔？我看是某人的眼神更‘温柔’吧？[吃瓜][吃瓜] @景韫 景教授，管管你家小朋友！」
　　楚苓月紧随其后，助攻满分：
　　楚苓月：「楼上+1！这哪是看海，分明是看老婆！潇崽崽，收敛点，狗粮撒太猛了！[偷笑] @景韫 景教授，你家小朋友镜头感真好！」
　　景韫很快在下面回复。
　　景韫 回复 叶言忻：「管不了，小朋友开心就好。[微笑]」
　　景韫 回复 楚苓月：「嗯，镜头感是比我好。[愉快]」
　　这波互动立刻引来新一轮“哀嚎”：
　　楚苓月 回复 景韫：「？？？我看到了什么？景韫你居然会评论朋友圈了？还会@人了？还会发照片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微信常年躺尸的景大小姐吗？【震惊】 哦，原来是只对我们潇潇宝贝特殊对待啊~」
　　叶言忻 回复 景韫：「？？？景老师您变了！您以前不是这样的！您被潇潇带坏了！[裂开]」
　　许亦潇看着评论区热闹非凡，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正想回复叶言忻的“控诉”，指尖滑动屏幕时，目光却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在那条展示她们三人在无边泳池旁灿烂笑容的动态下，点赞列表里，赫然多了一个她从未想过会出现的名字。
　　景从哲。
　　那个小小的“赞”图标，安静地躺在那里，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惊喜的涟漪。
　　他……点赞了？
　　这意味着什么？是无声的默许？是尝试着接纳？
　　还是仅仅出于长辈对晚辈行程的礼貌性关注？
　　无论动机如何，这个小小的“赞”，对许亦潇而言，都意义非凡。
　　她忍不住截图，飞快地发给景韫，后面跟了一连串激动到模糊的“啊啊啊”和“开心到转圈圈”的表情包。
　　手机屏幕亮起，是叶言忻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喂？言忻！”
　　许亦潇笑着接通，屏幕里出现叶言忻敷着面膜的脸。
　　“哟，许大导演，度假快结束了吧？看你这朋友圈刷屏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还行还行~”
　　许亦潇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脸上是藏不住的甜蜜:
　　“主要是姐姐在身边，乐阿姨也超好，去哪都开心！”
　　“啧！”
　　叶言忻夸张地翻了个白眼（虽然被面膜挡住效果减半）:
　　“又来了又来了！许亦潇，你最近秀恩爱是不是有点过于频繁了？真烦人！”
　　许亦潇咯咯笑起来，非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哎呀，没办法嘛！姐姐太宠我了，乐阿姨也超可爱，忍不住就想分享嘛！你是不知道，姐姐今天还……”
　　她眉飞色舞地讲起景韫帮她拍日落剪影时的小细节，秀得叶言忻在屏幕那头直呼“受不了”、“快挂电话”。
　　笑闹一阵，叶言忻揭下面膜，正色道：
　　“行了行了，知道你幸福得冒泡。不过许亦潇，有件事……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嗯？什么？” 许亦潇不明所以。
　　叶言忻在那头夸张地扶额：“我靠，你是真没意识到啊！你这脑子是怎么当上导演的？”
　　她飞快地截了张图发给许亦潇。
　　许亦潇点开一看，是她最新一条朋友圈的评论区截图，重点圈出了江楠和林小雨的最新评论。
　　江楠：「景老师这气质绝了！话说二位美女啥时候给我们发喜糖啊？（狗头保命）」
　　林小雨：「+1！感觉你俩站一起就跟拍电影似的！话说回来，潇潇你以后找男朋友就得按景老师这标准卷！」
　　许亦潇看着截图，愣住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自从和景韫在一起后，她发的朋友圈虽然甜蜜，但都比较含蓄，没有特别直白的官宣。
　　而江楠和林小雨这两个神经大条的家伙，似乎真的还蒙在鼓里！
　　他们那些夸张的赞美，完全是基于“潇潇和敬爱的景老师以及乐阿姨一起旅游好幸福”的认知！
　　“啊……是哦！”
　　许亦潇恍然大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我好像忘了跟他们正式说了……”
　　叶言忻无语。
　　“你这反射弧……行了，你回去后找个时间，请他们吃顿饭吧？省得这俩傻孩子还天天在群里喊‘景老师YYDS’、‘潇潇和景老师锁死（友情版）’。”
　　许亦潇立刻点头：“好！必须的！你和苓月姐姐也一定要来！地方我来定！”
　　她已经开始盘算选哪家餐厅氛围好了。
　　“地方你定没问题，”
　　叶言忻提醒道，“不过你得想想怎么跟他们说。这俩家伙，尤其是林小雨，知道了肯定要炸！不把你和景老师那点‘恋爱史’刨根问底问个三天三夜，外加疯狂调侃你八百回合，绝对不会罢休！你做好心理准备啊！”
　　许亦潇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既有点期待又有点头皮发麻：
　　“知道啦！让他们问！反正……反正我和姐姐是真的！”
　　就在这时，浴室门“咔哒”一声轻响。
　　景韫穿着同款浴袍，带着同款沐浴露的清香走了出来。
　　湿润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清冷的眉眼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软。
　　许亦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对着手机那头飞快地说：“言忻，先不聊啦！姐姐洗完澡出来啦！”
　　叶言忻：“……滚滚滚！”
　　视频通话被无情挂断。许亦潇毫不在意，把手机一扔，扑向景韫：“姐姐！”
　　景韫笑着接住她，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跟言忻聊天呢？”
　　“嗯！”
　　许亦潇用力点头，迫不及待地分享喜悦:
　　“姐姐！你看！”
　　她把手机举到景韫面前，点开朋友圈，指着景从哲那个小小的点赞:
　　“景伯伯！他给我点赞了！就是那张我们和乐阿姨在泳池边的照片！”
　　景韫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赞”上，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她垂眸看着小朋友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眼睛，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父亲这个看似微小的举动，对心思细腻的潇潇来说，却是莫大的安慰和肯定。
　　“嗯，看到了。”
　　她伸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许亦潇兴奋的脸颊，声音带着暖意:
　　“他很喜欢你，亦潇。只是……有时候表达方式比较别扭。”
　　许亦潇用力点头，满足地蹭了蹭景韫的手心：
　　“我知道！我好开心！”
　　她笑着把手机扔到一边，很自然地接过景韫手中的毛巾，帮她擦头发：
　　“姐姐，我跟言忻说了，回去就请小雨他们吃饭，告诉他们我们的事。”
　　景韫舒适地闭上眼，任由她服务，声音慵懒：
　　“好，是该正式介绍一下了。想好去哪了吗？我帮你订餐厅。”
　　“不用不用，”许亦潇忙说，“我来安排就好！”
　　她想亲自操办这次重要的“出柜”宴。
　　景韫睁开眼，透过镜子看着她认真的小脸，笑了笑，从善如流：“好，听你的。”
　　她转过身，拉住许亦潇的手，轻轻一拽，将她带进自己怀里，坐在自己腿上，仰头吻了吻她的下巴。
　　“都听小朋友的。”


第141章 听她的
　　许亦潇选的私房菜馆藏在一片绿意盎然的梧桐深处。
　　她和景韫一起进来时，江楠、林小雨、叶言忻和楚苓月早已到了，正热闹地聊着天。
　　“潇潇！景老师？”
　　林小雨热情地挥手，随即目光落在两人紧扣的十指上，声音卡了一下。
　　许亦潇深吸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带着点羞涩笑容，将景韫往前轻轻一带：
　　“嗯，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景韫。”
　　空气安静了整整五秒。
　　“卧槽？！”林小雨瞠目结舌。
　　“卧槽？！”江楠呆若木鸡。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贫瘠的词汇库被彻底格式化重启。）
　　“许亦潇你……景老师她……卧槽！”
　　两人像是被按下了复读键，除了这两个字，再也发不出别的音节，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许亦潇，又看看她身边那个清冷依旧、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的景韫。
　　叶言忻忍俊不禁：“喂喂，注意点形象，口水要流下来了。”
　　楚苓月则看好戏似的看着那俩快要石化的家伙，优哉游哉地补刀：
　　“啧，看看这没出息的样子。不就是潇崽崽把你们景老师拿下了嘛，至于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吗？”
　　“缓过来了吗？”许亦潇忍着笑，拉着景韫坐下。
　　“缓……缓个屁啊！”
　　林小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猛地一拍桌子。
　　“许亦潇！你你你……你什么时候……不对，景老师！您您您……您怎么……”
　　她语无伦次，矛头主要指向许亦潇，毕竟对着景韫，那点学生时代残留的敬畏让她不敢太放肆。
　　接下来的时间，就成了对许亦潇的“批斗大会”。
　　“快从实招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不是你早就对景老师图谋不轨了？”
　　“好你个许亦潇，藏得够深的啊！连我们都瞒！”
　　“你们谁先表白的？怎么表白的？细节！我们要细节！”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许亦潇招架得手忙脚乱，脸红得快要滴血。
　　景韫在一旁安静地给她布菜，偶尔在她被问得快要冒烟的时候，会淡淡地抬眼，看向提问最凶的江楠或林小雨。
　　不需要说话，只是一个平静的眼神，就足以让那俩瞬间噤声，乖乖低头吃菜。
　　“啧，景老师，这就护上了？”楚苓月看热闹不嫌事大。
　　“潇崽崽现在可是有人撑腰了，看把你们俩怂的！”她嘲笑江楠和林小雨。
　　林小雨小声嘟囔：
　　“那能一样吗……那是景老师啊……”
　　饭后，在江楠和林小雨的极力怂恿下，一行人转场去了附近一家格调清幽的酒吧。
　　刚坐下，林小雨就迫不及待地招呼服务生：
　　“骰盅！先来五套！”
　　江楠眼神贼亮地看向景韫：
　　“景老师！来玩骰子呗！输了喝酒！”
　　那意图简直不能更明显。
　　就是想灌醉他们敬爱的景老师，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劲爆内容，或者至少看看景老师醉酒的另一面。
　　许亦潇立刻蹙眉，轻轻拉了拉景韫的衣袖，小声道：
　　“姐姐，别玩了，喝酒不好。”
　　她是真的不想让景韫喝酒，尤其是这种明显带着“恶意”的游戏。
　　“哟哟哟！”
　　江楠立刻捕捉到，大声起哄:
　　“许亦潇，这就开始管上啦？景老师还没说什么呢！”
　　“这还没结婚呢，就管这么严啦？”
　　“就是就是！”
　　林小雨附和:“景老师酒量肯定好！玩一会儿嘛！许亦潇你别扫兴嘛！是不是怕我们把景老师灌醉呀？”
　　许亦潇被他们调侃得脸颊发烫，嗔怪地瞪了他们一眼。
　　景韫侧头看她，眼底带着安抚的笑意，手指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道：
　　“没事，玩两局，我有分寸。”
　　那眼神温柔又纵容，看得旁边几人直呼“牙酸”、“没眼看”。
　　游戏开始。
　　林小雨和江楠果然“狼子野心”，目标明确，经常不管点数真假，就咬着景韫开，摆明了就是要她喝。
　　景韫虽然逻辑清晰，但架不住两人默契的“围攻”，加上对游戏本身的生疏，很快就喝掉了两杯调制的鸡尾酒。
　　当服务生将第三杯颜色绚丽的液体放到景韫面前时，许亦潇的心揪紧了。
　　她忍不住凑到景韫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姐姐……不喝了，好不好？真的够了。”
　　她心疼景韫微醺后泛起的薄红脸颊。
　　她声音虽小，但耳尖的江楠和林小雨还是听到了。
　　“哇！许亦潇！你又来！”
　　“景老师！你看她！管得也太宽了吧！”
　　“就是！玩个游戏而已嘛！景老师都没说不玩！”
　　两人一唱一和，起哄得起劲。
　　许亦潇被他们说得脸红，有些窘迫地低下头。
　　景韫端着酒杯，抬眼淡淡地扫了还在叫嚣的林小雨和江楠一眼。
　　那眼神并不凌厉，甚至带着点微醺的笑意，却让两人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笑声戛然而止。
　　景韫这才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倾向许亦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听她的。”
　　三个字，掷地有声。
　　“嗷——！”
　　“受不了了！”
　　“这狗粮我吃饱了！”
　　“潇潇，你这家庭地位稳了！”
　　楚苓月、叶言忻甚至包括怂了的江楠林小雨都忍不住再次起哄。
　　许亦潇的脸更红了，心里却甜得像泡在蜜罐里。
　　看着景韫微红的脸颊和依旧清亮但显然多了几分慵懒的眼神，许亦潇忽然拿过她面前的骰盅，对那俩“罪魁祸首”说：
　　“我来替她玩。”
　　“啊？”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潇潇，你不是不喝酒吗？”林小雨问。
　　“是啊，你替景老师，输了可是你喝！”
　　江楠提醒道。
　　许亦潇笑了笑，拿起景韫的骰盅，熟练地扣在自己面前：“嗯，我知道。”
　　她心想：只要不输，就不用喝。姐姐，你看我怎么帮你‘报仇’！


第142章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许亦潇的“个人秀”。
　　她纤细的手指稳稳扣住骰盅，手腕晃动间，力道、节奏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
　　骰子碰撞的清脆或沉闷、滚动时间的长短，在她耳中都仿佛变成了可解读的密码。
　　“四个三。”
　　“开！我就不信你有……呃？”
　　林小雨看着许亦潇盅里赫然躺着的两个三和一个万能一（算作三），加上她自己盅里的一个三，正好四个！
　　她只能认栽喝酒。
　　“五个六！”江楠气势汹汹。
　　“开。”许亦潇声音平静。
　　开盅，江楠只有两个六，许亦潇有三个六加一个一（万能），总数只有四个。
　　江楠傻眼，又一杯下肚。
　　她仿佛开启了“无敌模式”，总能精准地卡在对方心理防线的临界点叫开，或者用恰到好处的虚张声势逼得对方不敢跟而自爆。
　　一轮下来，江楠和林小雨惨不忍睹，喝酒喝了一杯又一杯，脸都喝红了，说话也开始大舌头。
　　“不玩了不玩了！许亦潇你太变态了！”
　　林小雨捂着发晕的脑袋哀嚎。
　　“就是！跟透视眼似的！景老师，您管管她啊！”
　　江楠也举手投降，再喝下去真要现场表演了。
　　景韫靠在沙发里，一手支着下巴，看着自家小朋友大杀四方、神采飞扬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带着醉意的慵懒和骄傲，轻轻说了句：
　　“嗯，玩得不错。”
　　散场时，夜已深。
　　林小雨喝得有点多，拉着许亦潇的手絮絮叨叨：
　　“潇潇……呜呜……你一定要幸福……景老师……景老师其实特别好……就是以前太冷了……嗝……你真是……太牛了……居然能把景老师拿下……我佩服你……”
　　许亦潇哭笑不得地安抚着醉醺醺的好友，好不容易才和叶言忻一起把她塞进车里。
　　送走所有人，许亦潇负责开车。
　　景韫安静地坐在副驾，车窗开了一丝缝隙，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
　　她看起来比平时柔软很多，眼神朦胧地望着窗外流转的灯火，嘴角似乎一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开出一段路，等红灯时，许亦潇侧头看她，发现景韫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姐姐？”许亦潇轻声唤她。
　　好似曾相识的场景。
　　景韫没说话，只是忽然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描摹许亦潇的侧脸轮廓，从眉骨到下巴，动作缓慢又认真。
　　许亦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心跳漏了一拍。
　　“姐姐，我在开车呢。”
　　“嗯。”
　　景韫应了一声，却并没收回手，反而变本加厉，身子也倾过来一些，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亦潇……你好厉害……”
　　声音软糯，“把他们都打败了……保护我……”
　　许亦潇的心瞬间化成了棉花糖。
　　天啊！醉酒后的姐姐怎么会这么软！这么黏人！这么会撒娇！这反差萌简直要了她的命！
　　“因为他们想欺负姐姐嘛。”
　　许亦潇柔声哄着，趁绿灯还没亮，飞快地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嗯……不能欺负……”
　　景韫像只被顺毛的猫，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却又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有点委屈:
　　“但是……你刚才也不让我喝酒……管我……”
　　这还带秋后算账的？许亦潇哭笑不得：
　　“我是为你好呀，喝酒伤身。”
　　“哦……”
　　景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靠回她肩上，小声嘟囔:
　　“那……那你亲亲我……就不伤了……”
　　许亦潇：“……” 这逻辑是跟谁学的？！
　　看着景韫这副醉后蛮不讲理的可爱模样，一个“邪恶”的念头在许亦潇心里滋生。
　　既然姐姐醉了，是不是可以问点平时不敢问的问题？
　　车子驶入小区地库停稳。
　　许亦潇没有立刻下车，她转过身，看着身边眼神迷离的景韫，心跳微微加速。
　　“姐姐……”
　　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试探。
　　“嗯？”景韫懒懒地应着，玩着她的一缕头发。
　　“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印象啊？”
　　许亦潇挑了个相对安全的问题。
　　景韫歪着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然后慢吞吞地说：
　　“嗯……小小一只……眼睛好大……看着挺乖……”
　　她顿了顿，补充道，“……后来发现……都是骗人的……会装请假条……还会骗人一起睡……”
　　许亦潇脸一红，赶紧打断：
　　“那……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景韫眨了眨眼，忽然凑近许亦潇，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不告诉你……这是……最高机密……”
　　许亦潇被她的气息撩得耳根发烫，心里痒痒的，却又有点失落。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埋藏心底很久、即使时过境迁依旧有点在意的问题。
　　“姐姐……那……当时你把我从酒吧接回来……我……我向你告白的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呀？”
　　问完，她不敢看景韫的眼睛，心跳如擂鼓。
　　虽然伤痛已淡，但她就是很想知道，当时景韫突然收到她那份不合时宜、冲动的告白，除了拒绝之外，到底有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别的念头。
　　景韫听到这个问题，迷蒙的醉眼似乎清明了一瞬。
　　她微微挑眉，侧过头看向许亦潇，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嘴角却勾起一个慵懒又带着点坏心眼的弧度：
　　“你想知道？”
　　许亦潇用力点头，眼神里带着期待和紧张：“嗯。”
　　景韫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她盯着许亦潇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微微一笑：
　　“不——告——诉——你。”
　　许亦潇：“！！！”
　　她气得想咬人！这个人！怎么这样！醉了还这么会吊人胃口！
　　看着许亦潇鼓起的脸颊，景韫低低地笑了起来，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
　　她伸手揉了揉许亦潇的头发：
　　“下车吧，小朋友。”
　　许亦潇气呼呼地解开安全带，率先下了车，绕到副驾这边，想扶景韫下来。
　　景韫却自己推开门下了车，脚步似乎还有些虚浮，靠在车门上。
　　就在许亦潇担心地想去扶她时，景韫却突然伸手，一把揽住许亦潇的腰，将她轻轻一带，转了个身，将她困在了自己和冰冷的车身之间。
　　“！！！”许亦潇猝不及防，后背抵着车门，惊讶地抬头看向景韫。
　　车库的光线昏暗，勾勒着景韫精致的轮廓。
　　她的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迷离，反而透着一股深沉的、灼热的光芒，那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许亦潇心跳骤停。
　　景韫低下头，额头抵着许亦潇的，温热的呼吸带着酒香，拂过她的唇瓣。
　　“其实……”
　　景韫的声音低哑得厉害，摩擦着许亦潇的耳膜和心尖。
　　“我当时……就想这样……”
　　话音未落，她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不同于车上那个撒娇般的浅吻，这个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汹涌的情感，霸道而急切，充满了占有欲。
　　她撬开她的牙关，深入其中，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舌尖带着酒液的醇香和她特有的清甜，纠缠不休。
　　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当时那个夜晚所有的复杂情绪，全都粗暴地、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她。
　　那里面有震惊，有慌乱，有抗拒，有挣扎，或许……
　　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
　　许亦潇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强烈情绪的吻弄得浑身发软，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双手抓紧了景韫腰侧的衣服。
　　这个吻绵长而深刻，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景韫才微微退开。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许亦潇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眼神深邃得像望不见底的夜空：
　　“就想这样……把你按在墙上……或者车上……狠狠地亲你……堵住你那些不管不顾的话……让你知道……招惹我的后果……”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摩挲着她的下唇，眼底情绪翻涌:
　　“……也想告诉你……别再那样看着我了……别再哭着说喜欢我……我会受不了……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更想问问你……小混蛋……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吗……就敢那样不管不顾地说出口……”
　　“……幸好……”
　　她闭了闭眼，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你现在知道了……也幸好……你没有放弃……最终还是我的。”
　　许亦潇被她这番话和这个拥抱震得心神俱颤。
　　巨大的冲击和狂喜过后，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她反手紧紧抱住景韫，声音带着哽咽：
　　“姐姐……对不起……我那时候……太莽撞了……太年轻了……让你那么为难……也……谢谢你……”
　　谢谢你在那时保持了理智，谢谢你在后来看清了自己的心，谢谢你最终走向我。
　　谢谢你现在……愿意告诉我这些。
　　景韫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地库里安静无声，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和交缠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景韫才轻轻松开她，牵起她的手，语气却恢复了平时的温柔：
　　“回家吧……小朋友……头有点晕了……”
　　许亦潇握紧景韫的手，十指相扣：
　　“好，我们回家。”


第143章 别不要我
　　回到家，许亦潇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微醺的景韫洗澡。
　　这次景韫倒是异常乖巧听话，让抬手就抬手，让低头就低头，只是偶尔会抬起手，抓住许亦潇的衣角，仿佛怕她离开。
　　许亦潇帮她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的睡衣，又费劲地帮她吹干了湿润的长发。
　　整个过程，景韫都异常安静，只是偶尔会抬起迷蒙的眼，专注地看着许亦潇忙碌的身影，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终于把她塞进柔软的被窝，许亦潇自己也快速冲了个澡。
　　等她带着一身沐浴露清香躺上床时，景韫立刻像有感应般滚了过来。
　　精准地钻进她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将脸埋在她颈窝，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睡着了。
　　许亦潇看着怀里的人，低下头，珍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姐姐，晚安。我爱你。”
　　夜深人静。许亦潇睡得正沉，忽然感觉怀里的人动了一下，然后是一阵细微的、压抑的呜咽声。
　　她立刻惊醒，心脏猛地一缩，迅速打开床头小灯。
　　昏黄的光线下，只见景韫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像是陷入了可怕的梦魇。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许亦潇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连忙轻轻拍着她的脸，柔声唤她:
　　“做噩梦了？醒醒，姐姐，是梦，没事的……”
　　景韫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而不稳，瞳孔有一瞬间的失焦。
　　她看到许亦潇关切焦急的脸庞，愣了几秒，仿佛才从噩梦中挣脱确认现实。
　　然后猛地伸手，几乎用尽全力地抱住了许亦潇，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梦到什么了？”
　　许亦潇心疼坏了，回抱住她，一下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嗯。”景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梦到……梦到你那天在酒吧……哭得很伤心……我……我怎么都拉不住你……然后你就……就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打电话也不接……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你不要我了……”
　　她越说越害怕，手臂收得更紧，勒得许亦潇有些疼。
　　许亦潇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酸涩疼痛蔓延开来。
　　原来那个她以为只给自己带来心碎的夜晚，留给景韫的并不只是矛盾和挣扎，还有如此深刻、至今仍缠绕着她的后怕和阴影。
　　她心疼地吻着景韫的头发、额头、沁出冷汗的鬓角，一遍遍地柔声安慰：
　　“不怕不怕，梦都是反的。我不会不见的，永远不会再那样离开了。我保证，姐姐，我保证。”
　　在她的柔声安抚和持续不断的轻抚下，景韫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但依旧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像个缺乏安全感、生怕被丢弃的孩子，脆弱得让许亦潇心碎。
　　“亦潇……”她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脆弱。
　　“嗯，我在呢。”许亦潇立刻回应。
　　“你别离开我……不能再那样消失……”
　　“不会的，傻瓜，”
　　许亦潇鼻子一酸，更加用力地抱紧她。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追到手，怎么舍得离开？这辈子，下辈子，都赖定你了。你甩都甩不掉。”
　　“亦潇……”
　　“嗯？”
　　景韫在她怀里安静了一会儿，仿佛在平复最后一丝心悸，然后轻轻开口，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等明天，我们回七中看看吧。”
　　许亦微微一怔，随即立刻点头：
　　“好呀，我也很想回去看看。”
　　和心上人一起，回到一切的起点，去看看那棵大树，那条走廊，那个她第一次心动的地方。
　　……
　　七中的校园依旧很美，甚至比她们记忆中还多了几分精心打理的雅致。
　　绿化率极高，随处可见精心修剪的花圃和郁郁葱葱的树木。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羊叫和大白鹅戏水的嘎嘎声。
　　“学校现在越来越像公园了。”
　　许亦潇感慨道，拉着景韫的手，下意识地走向教学楼后方那条僻静的花园小径。
　　“姐姐，”
　　许亦潇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身边人，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还记得这里吗？”
　　景韫的目光扫过熟悉的藤蔓、石凳，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却故意偏过头，装作茫然地反问：
　　“这里？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怎么了？有什么特别的吗？”
　　“景韫！”
　　许亦潇嗔怪地晃了晃她的手臂，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满意，“你再想想？”
　　景韫继续装傻，微微蹙眉，作势回忆：
　　“嗯……是以前哪个社团的活动点？还是……”
　　“姐姐！”
　　许亦潇终于忍不住，轻轻跺了跺脚:
　　“是这里！就是这里！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景韫看着她这副着急又可爱的模样，终于绷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她转过身，正对着许亦潇，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
　　眼神温柔而专注，仿佛要望进时光深处。
　　“当然记得，”
　　景韫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暖意:
　　“怎么会忘呢？那天阳光也像现在这样好，某个心急火燎的小朋友，为了抢最后一块巧克力，莽莽撞撞地和别人‘打架’。”
　　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许亦潇的鼻尖。
　　“然后还恶人先告状，瞪着眼睛看我，好像是我抢了她的糖。”
　　许亦潇被她说得脸更红了，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景韫的肩窝蹭了蹭：
　　“哪有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看上去那么……那么……”
　　她顿了顿，才带着无限眷恋地小声说:
　　“那么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一下子就……看呆了嘛。”
　　她永远记得那一天，那个抱着书本从蔷薇花影里走过的身影。
　　那惊鸿一瞥的侧脸和清冷的气质，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进她心里，惊艳了懵懂的青春时光，并在以后的人生里，再也无法忘怀。
　　景韫拥住怀里的人，轻声说：“我也记得。”
　　“记得那个莽撞又明亮的小朋友，眼睛里有星星，让人……再也移不开目光。”


第144章 吃醋
　　两人牵着手，继续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任由回忆将她们温柔包裹。
　　不知不觉，走到了许亦潇他们那一届的至善楼。
　　正值上课时间，整栋楼异常安静，只有各个教室里隐约传来的老师讲课声、朗读声，或者偶尔爆发的一阵笑声。
　　“想去一楼看看吗？”
　　许亦潇轻声问，眼中带着期待。
　　“好。”景韫了然地点点头。
　　她们沿着熟悉的走廊慢慢走着。
　　许亦潇拉着景韫走到一楼最东侧。
　　“看，那里，你的语文办公室。我那时候，总是找各种借口，抱着习题册往这里跑，就为了……多看姐姐一眼。”
　　景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办公室的门紧闭着，但窗台上那盆茂盛的绿萝似乎还是当年的模样。
　　她想起那个总是找各种“正当理由”出现在门口，眼睛亮晶晶又带着点小狡黠的小孩，心头一片柔软。
　　“还有那里，”
　　许亦潇又指向教学楼中心天井旁那片绿茵茵的大草坪，促狭地笑了:
　　“学习班的圣地！当年江楠和林小雨可没少在那里面壁思过。”
　　两人相视而笑。
　　然而，世间事往往就是如此巧合。
　　当她们路过数学教研组办公室门口时，一阵刻意压低的训斥声打破了这份怀旧的宁静。
　　好巧不巧，那训斥声的主人，正是她们的老熟人——许亦潇以前的班主任石剑。
　　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几个穿着校服、耷拉着脑袋的学生正排成一溜罚站。
　　石剑老师背对着门口，对着其中一个学生正说得激动，手指用力地点着摊开在窗台上的一个本子。
　　“石老师。”
　　许亦潇清了清嗓子，带着一丝笑意，礼貌地唤了一声。
　　石剑闻声不耐烦地回头：“谁啊？！……哟！”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两人时，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惊讶取代，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景老师？许亦潇？”
　　他立刻换上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先是和景韫热情地寒暄：
　　“景老师！哎呀真是稀客稀客！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说你现在在大学里发展得特别好！”
　　他对景韫的称呼依旧保持着老师间的习惯。
　　寒暄了几句，石剑才转向许亦潇，上下打量着她：
　　“许亦潇！好家伙！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的许导了！了不得！”
　　“《未完成的黄昏》我看了，拍得有深度！《青鸟之墟》更火，我女儿天天念叨！拍得好！给咱们学校长脸了！”
　　许亦潇被这位昔日严师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石老师您过奖了……都是运气。”
　　她试图转移话题，目光投向走廊上那罚站的学生，笑着调侃道:
　　“石老师，这几位同学是……？又犯什么事了，劳您这么大动肝火？”
　　石剑一听这个，立刻又来了气，指着那几个学生：
　　“嗨！别提了！这群无法无天的小兔崽子！胆子忒肥！居然敢偷拿我抽屉里的空白假条，模仿我的笔迹签字，溜出校门去买奶茶！”
　　“正好给我在校门口撞个正着！这不，刚抓回来，正在这儿写检查，等他们家长来领人呢！”
　　他说得义愤填膺，显然完全忘记了，眼前这位他口中引以为傲的大导演，当年也是偷请假条溜出校门、让他头疼不已的惯犯之一。
　　许亦潇和景韫听了，再次相视一笑。
　　她们早已毕业，从需要小心翼翼应对老师的学生变成了可以平等寒暄的校友，母校早已成了回忆。
　　但总有一代又一代心急的少年，会重复着相似的故事，趁着这燥人的青春，用各种自以为聪明的方式，去触碰校规的边界，去偷一刻校门外的“自由”，去撒一场无伤大雅的野。
　　石剑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这群学生的“恶劣行径”，越说越气。
　　忽然他想到什么，转向那几个低着头心不在焉的学生，指着许亦潇，语气颇为自豪地说：
　　“你们！都给我抬起头来看看！看看这位学姐！许亦潇！我当年带出来的学生！比你们大不了几岁！当年的省状元！学校光荣榜上现在还有她的照片和名字！”
　　“人家现在是大导演！在国际上拿大奖的！作品那叫一个厉害！你们呢？一天到晚就知道瞎胡闹！能不能学学好的？！”
　　那几个学生被班主任一吼，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他们的目光聚焦在许亦潇脸上时，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瞬间支棱了起来。
　　是她！
　　真的是许亦潇！
　　光荣榜上那个美得不像话的学姐！
　　学校里谁不知道她？她的照片不知道被多少届学生偷偷议论过！
　　后来她成了导演，拍了超牛的电影，更是成了七中传说级的人物！
　　她居然回学校了！就在眼前！真人比照片还好看！皮肤好白，气质又好！
　　而她旁边那位气质清冷的大美女……
　　天啊！不就是网上传闻中那位景教授吗？那个跟许导传绯闻的姐姐！
　　她们真的在一起？还手拉手！网上磕CP的居然是真的？！
　　少年少女们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自动屏蔽了旁边还在试图用“榜样力量”教育他们的班主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许亦潇和景韫身上。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胆子特别大的女生，下定了莫大的决心。
　　她瞥了一眼石剑放在窗台上、让她写家长联系方式的记录本和笔，心一横，趁着石剑转向景韫说话的空档，一个箭步上前，飞快地抓起了本子和笔。
　　她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脸颊通红，但还是鼓起勇气，将纸笔递到了许亦潇面前：
　　“学……学姐！对不起打扰了！我……我太崇拜您了！您的电影我都看过！能……能加个联系方式吗？就……就想向您学习！一点点就好！求您了！”
　　她说完，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眼神充满希冀，又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悲壮。
　　还不忘偷偷瞄一眼石剑的反应。
　　石剑：“……”
　　他一时语塞，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当着他的面！在他正在教育他们的时候！问他要教育榜样的联系方式？！
　　这帮小兔崽子！太不把他这个班主任放在眼里了！
　　你们别忘了你们还在罚站！
　　许亦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愣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又勇敢的小学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莽撞无畏的自己。
　　她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景韫，发现她虽然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许亦潇心念电转。
　　她莞尔一笑，没有拒绝，而是非常自然地接过了女生递来的本子和笔。
　　在那页纸上流畅地写下了一串数字，然后递还给那个女生，声音温和地说：
　　“以后要好好学习哦。别再偷请假条了，那种方式溜出校门，真的不安全，也让老师担心。”
　　她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石剑。
　　那女生拿到联系方式，又听到偶像这番温和的劝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脸涨得通红，连连点头：
　　“嗯嗯！我知道了学姐！我一定好好学习！谢谢学姐！”
　　她宝贝似的攥着那张纸，在同伴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依依不舍地站回罚站的队伍里。
　　她的同伴们立刻用眼神和小动作向她传递着信息，意图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分享！必须分享！学姐的联系方式！用什么换都行！
　　许亦潇和景韫看着这群少年人之间无声的“交易”，忍不住又笑了。
　　和石剑又简单聊了几句近况，两人便告辞离开。


第145章 想在这里接吻
　　走出一段距离，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许亦潇明显感觉到，身边景韫的气场似乎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依旧温柔，但好像……沉默了一点？牵着自己的手，力度似乎也松了一点点？
　　她侧头看向景韫，发现对方正目视前方，嘴角的弧度依旧优雅，但眼神似乎有些飘忽，不像刚才那样专注地感受校园氛围了。
　　“姐姐？”
　　许亦潇轻轻唤她，“怎么了？是不是走累了？”
　　景韫回过神，摇摇头，语气轻淡：
　　“没事，不累。”
　　可她就是不看向许亦潇，反而抬手理了理并没有乱的头发。
　　许亦潇眨眨眼，心里的小雷达滴滴作响。
　　她停下脚步，拉住景韫，凑近她，仔细看着她的表情，故意拖长了声音：
　　“真的——没事？可我怎么觉得……某位老师好像……有点不开心？”
　　景韫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闪烁了一下，微微别开脸，声音依旧维持着平静。
　　却透出一丝极难察觉的别扭：
　　“没有不开心。只是觉得……许导果然很受欢迎，小学妹们崇拜的眼神都快把你淹没了。”
　　这话听起来正常，但那股淡淡的酸味，还是被许亦潇精准地捕捉到了。
　　许亦潇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儿，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景韫：
　　“哦——原来是这样啊！姐姐，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呀？”
　　“吃醋？”
　　景韫微微挑眉，耳根却悄然泛起一层薄红。
　　她试图抽回手，避开许亦潇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别胡说。我怎么会跟一个小孩子吃醋。”
　　她否认得很快，但眼神的闪烁和那抹红晕却出卖了她。
　　“真的没有吗？”
　　许亦潇不依不饶，凑得更近:
　　“可是，我刚刚明明感觉到，姐姐的手都握紧了呢。”
　　“而且……姐姐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点……委屈？是不是？是不是？”
　　景韫被她逼得无处可逃，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
　　她有些懊恼地别开脸，声音低了下去：
　　“……没有委屈。只是觉得，小朋友现在是大明星了，联系方式都成了抢手货，以后想约你，是不是也要排队拿号了？”
　　这带着点小抱怨的别扭话语，彻底点燃了许亦潇心中的甜蜜烟火。
　　她再也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
　　索性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景韫的腰，把脸埋在她温软的颈窝里蹭着。
　　“姐姐！你怎么这么可爱！”
　　她笑够了，才抬起头，眼底是璀璨的星光和满满的爱意。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
　　“可是呢……我刚才给她的那个号码，根本就不是我的呀。”
　　景韫的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向怀里笑得狡黠的小朋友：“嗯？”
　　许亦潇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凑到景韫耳边，用气音一字一句地宣告：
　　“我——写——的——是——你——的——工——作——号——码！”
　　景韫愣住了。
　　几秒钟后，她反应过来，看着许亦潇那得意洋洋、写满了“快夸我聪明”的小表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真是……败给这个小朋友了！
　　闹了半天，吃醋的对象竟然是自己？！
　　“你呀……”
　　景韫无奈地摇头，伸手捏了捏许亦潇挺翘的鼻尖，“小坏蛋！这么喜欢戏弄我？”
　　许亦潇笑着躲开，重新挽住她的胳膊：
　　“哪有戏弄嘛……我就想看看某位老师为我吃醋的样子呀！”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景韫:
　　“姐姐，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哦。”
　　景韫被她看得彻底没了脾气，心底软成一片。
　　她伸手将人揽入怀中，无奈又宠溺地低笑：“你呀……真是拿你没办法……”
　　走出学校北门，便是熟悉的家属院小区。
　　夕阳的余晖将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们牵着手，走向曾经共同居住过的那栋A栋。
　　路两旁的花圃里，各色夏花依旧开得热烈，月季、茉莉、栀子……香气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交织浮动，沁人心脾。
　　走到一处爬满蔷薇的花架旁，许亦潇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中午，修长清冷的景韫与阳光帅气的顾少康走在一起，画面和谐得让她心口发闷，误以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到这里，她不禁莞尔。
　　时间过得真快啊。
　　谁能想到，曾经那个只敢远远仰望、暗自神伤的小女孩，如今能光明正大地牵起身边人的手，与她共度每一个晨昏？
　　“在想什么呢？”
　　身旁人察觉到她的走神，温柔地问道，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许亦潇从回忆中抽离，转头看向景韫。
　　暮色柔和地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对自己的温柔和专注。
　　许亦潇不好意思地咬了下唇，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凑到景韫耳边，用气声轻轻说道：
　　“姐姐，我在想……我们好像还从来没在这里……接过吻。”
　　“今天……要不要补上？”
　　晚风拂过，蔷薇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也在低语着应和。
　　景韫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那双总是蕴着智慧与冷静的桃花眼里，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和宠溺填满。
　　“好。”
　　她一手轻柔地捧起许亦潇的脸颊，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带向自己，直至呼吸交融。
　　天边的晚霞浪漫而温柔。
　　她们就在这底下，接了个同样浪漫而温柔的吻。


第146章 光说不行，没诚意
　　从七中回来，景从哲正好也在家。
　　他正准备下楼，身后传来一个清亮又带着点紧张的声音：
　　“景伯伯。”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许亦潇身上。
　　许亦潇深吸一口气，微微仰起头，清澈的眼眸里面盛满了毫不作伪的真诚：
　　“景伯伯，谢谢你。”
　　景从哲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明知故问：“哦？谢我什么？”
　　许亦潇的脸颊微微泛红：“谢谢你……同意我和姐姐在一起。”
　　景从哲：“……”
　　他什么时候明确说过“同意”这两个字了？！
　　他明明只是……只是懒得管了！没有再激烈反对，偶尔点了个赞而已！
　　这丫头是怎么从这些细微末节里解读出“同意”这么重大的信号的？这脑补能力是不是太强了点？
　　他内心一时槽多无口，表情都差点没绷住。
　　许亦潇说完，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这话说得有点“跃进”，脸颊更红了些。
　　她连忙找补道，语气更加诚恳：
　　“还有……谢谢你，没有真的生姐姐的气很久。我知道，那天……姐姐说的话可能让您很难过。
　　“谢我？”
　　景从哲微微眯起眼:“难道我说不同意，你们俩就能乖乖听话分开了？”
　　那表情，那眼神，分明在无声地控诉：
　　你们两个小混蛋翅膀硬得很，主意正得很！我反对？我反对有用吗？
　　他现在完全就是个被“架空”了话语权的老父亲！
　　许亦潇被他这副“看透一切”又带着点委屈的别扭模样逗得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景伯伯，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摇了摇头，“我和姐姐，我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分开的。这是我们的选择，也是我们的决心。”
　　“但是，您不一样。您是姐姐的父亲，是她敬重在意的长辈，也是我……非常珍视的长辈。”
　　她微微上前一小步，眼神更加专注：
　　“您的认可，您的……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不反对和接纳，对我们来说，都非常非常重要。它不仅意味着我们得到的祝福是完整的，也意味着姐姐不需要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做任何艰难的选择。姐姐她……”
　　许亦潇的声音低了一些:“她虽然不说，但她心里一直很在意您的态度。我知道，能得到您的……默许，她其实很开心，只是她不说。”
　　景从哲听着她这番话，心里的那点别扭奇异地被抚平了不少。
　　是啊，他反对与否，确实改变不了这两个倔丫头的决定。
　　但他的态度，却能影响这个家的氛围，影响女儿是否快乐。
　　这小丫头，看得倒是明白。
　　他面上虽然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眼神到底还是柔和了些许。
　　就在这时，景韫恰好从走廊另一端走来，将小朋友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旁若无人地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修长的手臂，亲昵地揽住了小朋友纤细而柔韧的腰肢，将她轻轻一带，便圈进了自己温软的怀里。
　　“傻瓜。”
　　指尖轻轻捏了捏许亦潇小巧的下巴。
　　她垂眸，目光牢牢锁着怀里的人儿。
　　看着小朋友因为她的靠近迅速染上红晕的脸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璀璨的星光，此刻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心底的爱意和感动翻涌不息，景韫情不自禁地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唇瓣眼看着就要覆上那抹诱人的嫣红——
　　“！！！”许亦潇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感受到景韫贴近的、带着清冽气息的呼吸，眼角的余光惊恐地瞥见旁边还杵着个表情复杂的景从哲。
　　她吓得赶紧轻轻拉了拉景韫腰侧的衣料，用眼神疯狂示意：
　　「姐姐！停！景伯伯！你爸！你爸还在旁边看着呢！！！」
　　景韫的动作一顿，仿佛才从二人世界里被强行拉回现实。
　　她顺着小朋友惊恐万分的目光，这才“恍然大悟”般，慢悠悠地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景从哲：“……”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对完全无视他的存在、甚至差点在他眼皮子底下上演限制级戏码的“璧人”，内心只有一个持续刷屏的咆哮：
　　当我是空气吗？！啊？！当！我！是！透！明！的！吗？！
　　这家里还有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他刻意地咳嗽了一声，然后一言不发，迈着略显仓促的步伐，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快速走过。
　　他刚走没多久，乐琦夫人就端着一个精致的骨瓷托盘，步履优雅地走了过来。
　　“来来来，尝尝我刚烤好的玛德琳，配这个伯爵红茶……”
　　她话没说完，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以及自己女儿那略显“遗憾”和小朋友那一脸劫后余生的通红。
　　“哟，这是怎么了？我们景董呢？刚还看见他在这儿呢。”
　　乐琦夫人明知故问，将托盘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
　　许亦潇看到乐琦夫人，立刻凑过去，压低声音说：
　　“乐阿姨！刚才景伯伯他……好像没那么反对我和姐姐了！我跟他道谢，他还……哼了一声，但没说什么！”
　　她省略了差点和姐姐亲上去的惊险环节。
　　乐琦夫人一听，立刻了然于心：
　　“哼，他呀！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一把年纪了还学小年轻玩傲娇那一套，心里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呢，面上非得摆出那副别人欠他八百万的样子！别扭死了！”
　　许亦潇不敢像乐琦夫人那样放肆地嘲笑，只是抿着嘴笑，眼睛弯弯的。
　　乐琦夫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表情生动又可爱：
　　“这功劳啊，可得算我一半！要不是我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给他分析利弊，开导他那颗花岗岩脑袋，他能这么快转过弯来？指不定还在那儿摆谱呢！”
　　“不像某些人……”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嫌弃地瞥了一眼旁边神色无奈的景韫:
　　“就会硬碰硬，把自己爹气得够呛，一点策略都不讲！功劳没有，苦劳倒是一大堆！”
　　景韫：“……” 得，又是日常被亲妈嫌弃的一天。
　　许亦潇被逗得笑出声，连忙点头，嘴甜得像抹了蜜：
　　“嗯！乐阿姨最好了！”
　　话音未落，她趁乐琦夫人不注意，飞快地在她保养得宜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红着脸转身就飞快地跑开了。
　　“哎哟！你这孩子！”
　　乐琦夫人嘴上嗔怪着，手摸着被亲的脸颊，但眼底的受用根本藏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然后她才注意到旁边一直怔怔地盯着许亦潇跑走方向的某人，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乐琦夫人立刻收起笑容，狠狠瞪了景韫一眼，眼神里传递着清晰无比的信息：
　　「看什么看？怎么，你连亲妈的醋都要吃？！景韫，你几岁了？！出息呢？！被小朋友亲一下怎么了？！」
　　景韫被母亲这犀利的一瞪瞬间惊醒回神。
　　她反应极快，脸上的怔忡瞬间消失不见，化为优雅得体的笑容。
　　声音清甜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迎上去：
　　“妈妈~我也爱你呀。”
　　她张开双臂，作势要给母亲一个热情的拥抱。
　　乐琦夫人见状，嘴角一撇，发出一声充满嫌弃的冷笑：“呵。”
　　她不仅没接女儿的拥抱，反而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后仰，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扫视着景韫，那表情仿佛在说：
　　「少来这套！虚情假意！你这点小心思和小把戏，跟你妈我玩还嫩了点！我才不吃你这套！」
　　景韫：“……”
　　她维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笑容完美地僵在脸上零点一秒，随即又极其自然地收回，若无其事地抬手整理了一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袖口。
　　语气平淡地说了句：“我去书房看看亦潇。”
　　然后转身，迈着从容淡定的步伐，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书房里，许亦潇正假装翻着一本书，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景韫推门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
　　许亦潇抬起头，看向她。
　　景韫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扶手上，将她圈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
　　她幽幽叹气：“唉，完了，小朋友现在太受欢迎，爸妈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了，我像是他们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心好痛，需要安慰。”
　　她捂着心口，做西子捧心状，漂亮的桃花眼里却盛满了促狭的笑意。
　　许亦潇立刻放下书，站起身抱住景韫的腰，仰起脸在她光滑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声音软糯糯的：“姐姐不痛！我最爱姐姐了！比爱乐阿姨和景伯伯加起来还爱！”
　　她信誓旦旦地表忠心。
　　景韫顺势把人捞到自己腿上坐着，搂着她的腰，下巴亲昵地蹭着她柔嫩的颈窝，呼吸间全是她身上清甜的香气：
　　“光说不行，没诚意。口头安慰太苍白了。”
　　许亦潇红着脸，心跳加速，却还是鼓起勇气，主动送上自己的唇瓣，印上景韫微凉的唇。
　　一个原本打算浅尝辄止的亲吻很快变了味，温度逐渐升高，气息交缠，书房门被反锁……


第147章 醒来发现甚是爱你 （全文完）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满卧室。
　　“亦潇，该起床了。”
　　景韫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拂开许亦潇颊边的碎发，声音温柔。
　　许亦潇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试图撑起身子。
　　刚抬起一点，就又软软地跌回景韫温暖馨香的怀抱里。
　　景韫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混合着清晨阳光的暖意，让她只想永远沉溺其中。
　　“再赖床，小懒猫要化在我怀里了？”
　　景韫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指尖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长发。
　　“不起……再睡五分钟……”许亦潇整个人几乎挂在了景韫身上。
　　她向来不是贪睡赖床的人，只是昨夜……窗外月色流连，清辉漫洒，书房的沙发、后来辗转回到的大床上，两人耗到了天色将明才相拥睡去。
　　“都怪你……”
　　她把脸闷在景韫颈窝里哼哼唧唧地抱怨，“害我今早浑身没力气……”
　　景韫唇边笑意更深，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朵：
　　“嗯？到底是谁后半夜还缠着我不让睡的？”
　　许亦潇脸颊瞬间飞红，只能轻咬下唇，嗔怪道：“你……你就会欺负人……”
　　景韫轻捏了捏她的鼻尖，从善如流地认错，虽然毫无诚意：“好，好，是我的错，是姐姐不好。”
　　怀里的人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又不安分地蹭了蹭，换来景韫一声愉悦的低笑：“小娇气包。”
　　“你昨晚……就是报复我。”
　　许亦潇小声嘀咕，把红透的脸藏起来。
　　“嗯？我怎么报复你了？”
　　景韫抚着她的发丝，偏头追问，语气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很好奇。
　　许亦潇：“……”
　　这种羞人的事让她怎么说得出口？姐姐怎么总能面不改色地问出这种问题……
　　“我怎么舍得真的欺负你，”
　　景韫见好就收，声音变得温软怜惜，将她往怀里又搂紧了些，“疼你还来不及。”
　　这话搅得许亦潇心尖一颤，泛起密密麻麻的甜意。
　　她下意识想动一下，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却一不小心牵扯到昨夜饱受“疼爱”的腰肢和腿根，顿时酸软得一塌糊涂。
　　“……姐姐疼我？我现在确实浑身都‘疼’。”
　　她软声抱怨，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哭腔。
　　景韫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给你揉揉。”
　　说着，她小心地扶着她趴卧在柔软的大床上。
　　温热的掌心贴上她酸胀的后腰，力道适中地打着圈按摩起来。
　　许亦潇疼得轻轻颤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瑟缩：“姐姐，轻点……有点酸……”
　　“乖，忍一下，一会儿就舒服了。”
　　景韫手下放得更轻，更加耐心，低声哄着。
　　“昨晚那会儿……你可没这么温柔……”
　　许亦潇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小声嘟囔，声音闷闷的。
　　景韫手下动作微顿，随即轻轻一拍那裹在柔软睡裙里浑圆的弧度：“小没良心的。”
　　她故意逗她，但指尖的动作却依旧温柔:
　　“我看是昨天搬行李箱太猛，扭到了吧？下次这种粗活重活都我来，知道吗？”
　　许亦潇埋在枕头里，忍不住闷笑出声。
　　哪里是因为什么行李箱呀。
　　这个坏姐姐，明明心知肚明。
　　“嗯？笑什么？”
　　景韫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想到什么好事了，笑得这么甜？嗯？”
　　许亦潇侧过脸，从枕头上露出一只眼睛看她。
　　景韫专注而温柔的神情，让她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景韫睡衣领口：
　　“笑姐姐……装傻充愣。演技一点也不好。”
　　“我装什么傻了？”
　　景韫挑眉，抓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她的指尖。
　　“装不知道我为什么浑身没力气。”
　　许亦潇指尖被她温软的唇碰得痒痒的，心也痒痒的，想缩回来，却被她更紧地攥住。
　　她索性翻过身，平躺着，带着点娇嗔的控诉望进景韫含笑的眼睛。
　　“也装不知道昨晚……是怎么‘报复’我的……把我弄成这样的……”
　　声音越说越小，脸越说越红。
　　景韫顺势俯下身，手肘撑在她身侧，将人半圈在属于自己的领域里。
　　几缕微卷的发丝垂落，若有似无地扫过许亦潇敏感的脸颊和脖颈。
　　她看着身下人微微泛红的脸颊，故意放慢了语速：
　　“那……宝宝是想让我，亲口、详细地描述一下，昨晚是怎么‘欺负’你、‘报复’你的？每一个步骤都复盘一遍？”
　　太近了！危险的气息瞬间将许亦潇笼罩。
　　“不、不想！”许亦潇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伸手去推她的肩膀，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姐姐你……你太坏了！不许说！”
　　这哪里是承认，分明是又想故技重施！
　　景韫得逞地低低笑起来，愉悦极了。
　　她不再逗她，见好就收，只是又在她微微嘟起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好，不说了。坏姐姐这就去给小娇气包做早餐赔罪，想吃什么？嗯？”
　　“唔……”许亦潇被她亲得心头发软，那点羞恼也瞬间烟消云散，手指绕着她睡衣上那颗精致的扣子:
　　“想吃姐姐煮的馄饨，要鲜虾仁馅儿的，汤里多放点紫菜……”
　　“好。”
　　景韫笑着应下，却没有立刻起身。
　　她拨开许亦潇额前凌乱的碎发，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眉骨。
　　“再躺一会儿？等我煮好了叫你？”
　　许亦潇却突然伸手勾住了她的脖子，不让她走。
　　“姐姐……再陪我五分钟……就五分钟……等你走了，被窝就不暖和了……”
　　景韫哪里还舍得离开，重新侧躺下来，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拉过柔软的薄被将两人盖好：
　　“好，陪着你。睡吧，我的小懒猫。”
　　许亦潇满足地在她颈窝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的全是让她安心的、独属于景韫的清冽淡香。
　　景韫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美好的睡颜。
　　她也感到一阵倦意袭来，闭上眼，搂着怀里的温暖，也跟着沉沉睡着了。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许亦潇在睡梦中不安地蹙紧了眉头。
　　她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冰冷、粘稠的泥沼。
　　画面扭曲旋转，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十二三岁。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昂贵香水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表姐刘墨漪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红唇开合，吐出的话语如同毒蛇的信子：
　　“不懂规矩的东西！给我进去好好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出来！”
　　接着，是沉重的关门声，和瞬间吞噬一切的黑暗。
　　“不！不要！放我出去！我怕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惊恐地拍打着冰冷的门板，哭喊着，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无边的黑暗像有生命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缠绕着她，扼住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画面猛地又是一转。
　　她奔跑在熟悉的七中校园里，阳光刺眼，树影婆娑。
　　下课铃声悠扬，学生们欢声笑语。
　　她焦急地四处张望，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让她安心的身影。
　　姐姐呢？姐姐在哪里？
　　教学楼、操场、林荫道……都没有！
　　她跑得气喘吁吁，心慌得像要跳出胸膛。
　　终于，在图书馆前的回廊下，她终于看到了！
　　就在教学楼的那一头，景韫穿着她熟悉的浅色风衣，身姿优雅，正缓缓走着。
　　许亦潇心中一喜，刚要冲过去，却猛地刹住脚步——
　　景韫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是顾少康！
　　他们并肩走着，顾少康不知说了什么，逗得景韫微微侧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
　　他们朝着她的方向走来，越来越近，却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她这个人。
　　许亦潇张开口，用尽全力呼喊：“姐姐！小景姐姐！”
　　可是她的声音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响。
　　他们谈笑风生，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衣角甚至拂过了她的手臂，却对她视而不见。
　　她冻结在原地。
　　世界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声音。
　　“姐姐！不要走！看看我！”
　　她绝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景韫的衣角，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许亦潇在晨光里猛地睁眼，冷汗浸湿了后颈。
　　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梦里的惊惶如影随形。
　　直到转头看见枕边人柔和恬静的睡颜，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松了下来。
　　“嗯……怎么了？”
　　景韫察觉到动静，迷蒙间伸手环住她的腰，嗓音中还带着未褪去的慵懒哑意。
　　“做噩梦了吗？”
　　许亦潇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钻了钻，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她心口。
　　听着沉稳的心跳声，她轻声说：“没事了。”
　　那些害怕失去的惶恐，在触到真实的温暖时，都成了不值一提的虚惊。
　　窗外，鸟儿清脆的叫声传来，新的一天已经悄然开始。
　　她在景韫怀里浅浅地笑了。
　　恍若坠入一场万里长梦，跨越了无数个孤独的晨昏和凛冽的寒冬。
　　兜兜转转间，迷茫过，心痛过，几乎放弃过。
　　醒来发现，你仍在怀中，甚爱如初。
　　甚好。
　　甚是爱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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