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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玉骨焚香
作者：四月落雪
文案：
	【清冷剑修x 民间术士】仙侠江湖，长篇。
	喜欢这个题材的可以多多收藏支持一下吗？ 谢谢
	一曲傩铃惊风雨，半柄孤剑照幽冥。
	她嬉笑人间，跳傩舞，驱邪祟，赚银钱，却被视为装神弄鬼的傩婆子。
	她是玉华宫最锋利的剑，手中青锋斩尽天下不平事。冷眼睥睨旁门左道，却在寒潭深处捞起一个满口荒唐的傩女。
	“你信傩术通幽是邪道？”
	“我信你。”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虐文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成长 傲娇
主角：林蝉，沈昭 ┃ 配角：陆青荷，花小七，谢临，谢遥 ┃ 其它：百合，双女主，群像，玄幻，架空，盗墓
一句话简介：上宫仙长竟爱上了民间术士？
立意：救世的灯，亦是焚身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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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青萝村

	青萝村蜷缩在卧龙山的褶皱里，像一枚被遗忘的铜钱，锈迹斑斑。
	时值七月半，本该是祭祖烧衣，河灯如星的喧闹时节，村中却弥漫着一股不合时宜的死寂。
	“傩婆子到村口了！” 不知谁家小儿一声喊，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
	所谓傩婆子，便是这世间对女性傩士的一个称呼。
	现在世间的傩士，一般是通过举行傩仪来进行驱鬼逐疫，以祭神跳鬼的舞蹈形式祈求平安。[1]
	自古以来，人们都认为自然的运转与人事的吉凶息息相关。
	四季转换，寒暑变幻，瘟疫流行，鬼魂乘势作祟，所以必须行傩以达到驱逐邪恶的效果。[2]
	林蝉就是在这片沉闷的雾气里走进青萝村的。她身量不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裙，外罩一件半旧的赭红色对襟短褂，褂子上用暗线绣着些繁复难辨的符文。
	腰间系着的宽皮带，上面错落挂着几个皮囊，一串磨损得油亮的五帝钱，还有一个用红绳拴着的巴掌大小的傩面。她的脸藏在斗笠的阴影下，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和一抹紧抿的唇。
	“林姑娘，您可算来了。” 村长李老栓搓着手迎上来，脸上堆着笑，眼底却满是疲惫和惊惶。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惴惴不安的族老。
	“这…这邪乎事儿闹得人心惶惶啊！先是牲口无缘无故暴毙，接着是夜里总有怪声，现在…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林蝉没应声，只是微微抬了抬斗笠，露出一双清亮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眸。
	“祭祖的香火，断了多久？” 她开口，声音不高。
	李老栓一愣，支吾道：“这…有…有小半个月了？不是不想祭，是…是点不着啊！香一点就灭…”
	林蝉点点头，不再多问。这个世界的根基之一便是灵与信。
	仙门大宗如玉华宫，云渺阁，供奉的是山川神灵祖师道法，讲究清修悟道，以灵力沟通天地。
	而在这凡尘烟火之地，维系一方安宁的，往往是百姓对祖先，灶神等神的香火供奉。
	香火一断，屏障破损，那些游荡在阴阳缝隙间的东西，便有了可乘之机。
	村长家的祠堂是村里最气派的建筑，青砖黛瓦，飞檐翘角。然而此刻，祠堂内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
	林蝉没有理会坐立不安的族老们。她带上傩面，攀上祠堂的横梁。横梁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有几处地方却异常干净，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她伸出两指，捻起一点残留的粉末，放在鼻尖轻嗅。
	她凑近眉头微蹙，“果然不是寻常闹祟。”
	桐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将下方几张老脸映得阴晴不定。最年长的白胡子族老，手里捻着的佛珠转得飞快，手背上青筋毕露。
	“林姑娘” 李老栓的声音带着颤，“您看这…”
	林蝉的目光却落在供桌上。一排排祖宗的牌位静静矗立，最中间那尊描金的牌位，其底座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
	就在这时，林蝉腕间缠着的五帝钱毫无征兆的轻轻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这串由前朝五个朝代铜钱组成的法器，是师父传下来的，对阴秽之气最为敏感。
	“十年香火钱，” 林蝉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响起，
	“连本带利，三百两。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开坛做法。”
	“三百两？” 一个族老失声叫道，“这…”
	“开坛送邪祟… 都是这个价…” 林蝉嘴角一扯，眉毛一挑 ，“保你十年安宁…不亏，不亏…”
	说罢，右手轻轻在衣袍下弹出一颗珠子，撞向灵牌，桌上的牌位突然集体剧烈地震颤起来。
	那尊描金牌位底座下的裂纹瞬间扩大，一缕极淡的黑气从中逸散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给！我给！” 李老栓几乎是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将包袱推给林蝉。
	林蝉没有立刻去拿银子，而是走到供桌前，拿起三支新香，指尖在香头一抹，香竟无火自燃。她将香插入香炉，青烟笔直向上，缭绕不散。
	随后，来到院中，简易的搭起一个小型祭坛，供桌上摆满法器，右手结下腰间的傩面，附在脸上，步伐稳健，口中轻唱，
	“左边钢锤敲三下…右边铁棍打浑身…”
	一曲驱邪舞结束，林蝉转身面向村长，“银子我带走了。但记住，明年中元，祠堂的香火，一盏都不能少，一炷都不能短…” 她眼神犀利的警告着。
	酉时将至，本该是放河灯的高潮。青萝河畔却只有稀稀拉拉几个村民，动作麻利地将莲花灯放入水中，便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晦气。
	林蝉独自坐在码头边一株歪脖子老柳树的虬根上，静静看着河面。
	河水并不湍急，一盏盏莲花灯载着点点烛火顺流而下。烛火本该是温暖的金黄色，此刻却透着一股不祥的青白，火焰也纹丝不动。河面弥漫的雾气更浓了，带着浓重的水草腐烂的腥气。
	她注意到，每隔大概十几盏灯，就有一盏会毫无征兆地沉入水中，片刻后再浮起时，灯罩上精心绘制的笑脸图案，就会诡异地变成哭泣的表情，彩色的糊纸也变得惨白。
	“第三十七盏…” 林蝉默数着。果然，第三十七盏灯在流经河心一块暗礁附近时，猛地一沉。再浮起时，笑脸已成了哭脸。
	对岸下游，一个穿着破旧蓑衣，戴着宽大斗笠的身影，正佝偻着腰，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打捞着河灯。
	林蝉眯起眼。她的目力极好，能看清那老妪弯腰时，从蓑衣下摆滴落的并非河水，而是一种粘稠的液体。更让她震惊的是，老妪动作间，蓑衣领口下似乎闪过一道冰冷的金属光泽，像是…锁链？
	她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里面是几片晒干的阴见草，点燃后散发的烟气能让一些隐形的阴物短暂显形。
	她捻碎一片叶子，正准备混入一盏河灯的灯油中。
	“喵呜…” 一声细弱的猫叫从脚下传来。
	林蝉低头，一只通体漆黑，只有四只爪子雪白的小猫不知何时蹭到了她脚边，正用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腿，绿宝石般的眼睛在雾气中幽幽发亮。这是她的伙伴“踏雪”，一只罕见的灵猫，对阴邪之气有着超乎寻常的直觉。
	林蝉弯下腰，将她揽在怀里，炫耀似的展示着自己后背的包裹，“看，够我们俩吃好久了！”
	亥时已过，村里一片死寂，连犬吠声都消失了。林蝉不敢久留，抱起踏雪，匆忙赶路。
	林蝉赶到永镇，停在那块半截埋在泥沙里的石碑前。石碑饱经风霜，表面布满坑洼，大部分碑文早已模糊不清，唯有永镇二字还勉强可辨。但那个“镇”字的“真”部，被人为地用利器凿掉了，只留下一个丑陋的凹坑。
	林蝉冷笑一声，指尖拂过那凹痕，触感冰凉刺骨。
	身后的芦苇丛传来一阵不自然的沙沙声
	林蝉猛的转身，银簪快如闪电般向后刺去。
	“噗嗤。” 簪尖刺入一团冰冷。湿滑。毫无弹性的东西里。
	是晚上在河面捞灯的那个蓑衣老妪，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干裂乌紫的下唇。
	林蝉的银簪，正刺在她蓑衣下露出的一段覆盖着灰绿色苔藓的手臂上。
	没有流血，只有一股粘稠的黑水缓缓渗出，滴落在地面
	“傩婆子…” 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语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年轻感，“你师父没教过你…别乱碰死人的东西？”
	林蝉眼神一凝，目光死死锁在老妪蓑衣的领口处，那里，一段乌黑发亮，刻满密密麻麻细小符文的金属锁链，若隐若现。
	那符文她认得，是玉华宫独门的锁魂咒，专门用来禁锢强大邪物。
	林蝉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玉华宫的邪祟逃出来了？！”
	话音未落，那老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枯爪般的手猛地抓向林蝉腰间的法器皮囊，速度之快，带起一阵腥风。
	林蝉早有防备，侧身急闪，但皮囊的系带还是被扯断，里面装着的黑色粉末，瞬间泼洒出来。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那些散落的黑灰并未随风飘散，而是如同活物一般，接触到潮湿的泥土后，
	蜿蜒流动，瞬间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古老符咒。
	老妪的脚恰好踏在符咒的中心。
	轰隆一声闷响，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 。
	无数条苍白，浮肿的手臂，从塌陷的裂缝中猛地探出，每一条手臂的腕骨上，都紧紧缠绕着一截与老妪颈间一模一样的，刻着锁魂咒的乌黑寒铁链，这些手臂疯狂地挥舞着，铁链相互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
	千钧一发之际，林蝉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滚烫的舌尖血狠狠喷在一直握在左手的骨埙上。
	“
	呜！！”
	一道凄厉的埙声响起。
	这声音有着傩仪驱邪破煞的力量，形成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音波，狠狠撞向那些抓来的鬼手和铁链。
	鬼手和铁链在接触到音波的瞬间，如同被烙铁烫到般剧烈颤抖退缩
	借着这瞬间的空隙，林蝉身体强行一扭，“踏雪！ 走！”
	就在她离开那一刻，视线扫过身旁黑沉沉的卧龙山山道，一点极其微弱的，清冷的银光，在浓雾深处一闪而逝。
	像是一柄出鞘的剑，映照了月光。

第2章 斗智斗勇

	跑了许久，周遭的空气终于安静了下来，林蝉单膝跪在路边，胸口剧烈起伏，舌尖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被傩音灼烧后的焦糊气息。
	踏雪从后方蹿出，警惕地绕着林蝉踱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别看了，惹不起。”林蝉喘匀了气，伸手捞起黑猫抱在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它冰凉的鼻头，安抚着它炸起的毛发。踏雪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卧龙山那化不开的黑暗深处。刚才惊鸿一瞥的清冷的银光，绝非幻觉。那光芒锐利，与那阴森诡谲的河滩格格不入。
	“是玉华宫的人？还是云渺阁？或是…？”林蝉眉头紧锁。锁魂链的出现，竟然将青萝村的诡事与那个高高在上的仙门联系在了一起。若真是玉华宫的弟子追查至此，她这个撞破了秘密的傩婆子，处境就极其不妙了。她深知这些仙门弟子看待民间术士的态度，要么是装神弄鬼的骗子，要么是修炼邪术的妖人。
	此地不宜久留。
	抱起踏雪，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卧龙山的清晨来得格外迟。浓雾如同厚重的棉絮，湿冷的空气浸透了粗布衣衫，贴在皮肤上。
	林蝉在一处隐蔽的山涧旁停下脚步。捧起冰冷的泉水洗了把脸，刺骨的凉意让她精神一振。踏雪则在一旁舔舐着皮毛上的露水。
	她从怀里掏出昨夜在祠堂得来的银锭，在溪水中反复冲洗，又用随身携带的药粉仔细擦拭。银锭表面的阴冷气息这才渐渐散去。行走江湖，尤其与阴物打交道，钱财上的不洁往往招致横祸。
	补充了些干粮，林蝉沿着一条被采药人踩出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羊肠小道继续前行。这条道崎岖难行，却胜在隐蔽，能避开官道和大的村镇。她需要尽快赶到百里外的集镇，那里鱼龙混杂，适合暂时躲避。
	然而，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始终笼罩着她。腰间挂着的傩面，从昨夜开始就隐隐发烫，此刻温度更是升高了几分，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这是傩面的示警，预示带有敌意的东西在靠近。
	林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踏雪也竖起了耳朵，警惕地望向身后浓雾弥漫的山道。
	“沙…沙沙…”
	细微的踩踏枯枝落叶的声音，从后方不远不近地传来，声音很轻，间隔均匀。
	林蝉心头一紧。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声音也随之消失。等她再走，那“沙沙”声又响起。对方显然是个追踪的老手，而且…实力远超她这个靠傩术和机敏吃饭的傩婆子。
	她尝试了几次急停转向，甚至利用林间复杂的地形和浓雾短暂隐匿，但都无济于事。那追踪者如同影子一般，始终保持着让她无法摆脱，却又不会立刻动手的距离，仿佛一只戏耍猎物的猫。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林蝉知道，自己被盯上了，而且对方耐心十足。她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张驱邪符和一小包锅底灰，又掂量了一下自己那三脚猫的拳脚功夫，一颗心沉了下去。
	硬拼是下下策。
	临近晌午，浓雾终于稀薄了些。前方山坳处，竟出现了一个简陋的茶棚。几根毛竹撑起一个茅草顶，四面透风，里面摆着两三张粗木桌凳。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的老汉正佝偻着腰，在土灶上烧着热水，瓦罐里煮着不知名的粗茶，散发出苦涩的味道。茶棚里空无一人。
	这荒山野岭的茶棚，本身就透着蹊跷。但林蝉别无选择。追踪者就在身后不远，这茶棚或许能成为暂时的屏障。
	她抱着踏雪，装作寻常赶路的村女，脚步略显疲惫地走进茶棚。
	“老丈，讨碗茶水解解渴。” 她声音带着几分山野的清脆，刻意模仿着本地口音。
	烧茶的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倒一碗浑浊的茶水，放在一张布满油渍的木桌上。
	林蝉道了声谢，在离灶台最远的桌子旁坐下。她将踏雪放在脚边，一边小口啜饮着苦涩的茶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四周环境。
	茶棚后面是陡峭的山崖，前面是来时的山路，侧面则是一条通往更深山林的岔道。她的手指在桌下悄悄捻碎了一颗引秽珠，细微的粉末无声地洒落在脚边的尘土里。
	就在这时，山道上的薄雾被一道身影破开。
	来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靛青色窄袖直裰，样式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腰间束着一条深色布带，上面除了一个同样朴素的皮质水囊，空无一物。
	她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的竹编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略显冷硬的下颌，背后斜背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看形状，极似一柄长剑。
	那人步履沉稳，落地无声，径直走进茶棚，在林蝉斜对面，靠近山崖的那张桌子旁坐下。她解下背后的布包，轻轻放在桌上。
	“一碗茶。” 她声音清冷
	烧茶老汉依旧沉默，又舀了一碗茶放在她面前。
	林蝉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她！昨夜河对岸山道上那点清冷的银光。这身打扮，这迫人的冷冽气息，此人绝对是玉华宫的剑修，而且，极有可能就是追踪自己的人。
	林蝉按住躁动的踏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端起茶碗，借着碗沿的遮掩，观察对方。
	气氛变得极其微妙。简陋的茶棚里，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开水翻滚的咕嘟声。烧茶老汉仿佛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依旧佝偻着背，慢吞吞地拨弄着柴火。
	林蝉悄悄将手探入怀中，握住了仅剩的锅底灰。这灰混入了雄黄和烈酒，扬出去能短暂迷眼，更重要的是，它能干扰一些依靠气息追踪的法门。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就在她手指微动，准备发难的瞬间，斜对面的人突然抬起了头。
	那目光冰冷，让林蝉感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寒风中。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昨夜河滩，” 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声破煞的傩音，是你吹的？”
	林蝉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头顶。对方不仅知道昨夜河滩之事，更是一口道破了傩音。
	她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茫然又带着点怯懦的表情，
	“这…这位姑娘说什么？什么河滩？什么傩音？小女子听不懂…昨夜在山里迷了路，担惊受怕了一宿，刚刚才找到路出来…” 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点颤抖，抱着踏雪的手臂也紧了紧，仿佛受惊的小兽。
	然而，那青衣女子斗笠下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反而更冷了几分“你的猫......”她的视线扫过林蝉怀里的踏雪，“灵性未泯，却沾染了极重的阴秽怨气。若非昨夜靠近过阴煞汇聚的凶地，便是天生招邪的异种。” 她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直指要害。
	林蝉心中暗叫糟糕。踏雪确实对阴气敏感，昨夜又近距离接触了锁魂链，身上残留的气息瞒不过真正的高手！
	“还有...”青衣女子的目光落在林蝉腰侧，“那面傩具，灵光躁动，隐有怨魂哀嚎之声缠绕。寻常傩戏道具，岂会如此？”
	林蝉低头，只见腰间那木质傩面竟在微微震动，缝隙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微光。
	伪装彻底失败。
	林蝉眼中最后一丝侥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江湖人的狠厉。她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后急退，同时右手一扬，那包锅底灰便扑向青衣女子。
	“走！” 她厉喝一声，抱着踏雪就撞出茶棚。
	然而，她的动作快，那女子的动作更快。
	甚至看不清她是如何起身，拔剑，只听见一声清澈的剑鸣响起。
	那团扬起的黑色锅底灰雾，竟被这道剑光从中一分	为二
	剑光余势不减，直追林蝉的后心，速度之快，眨眼即至。
	林蝉亡魂皆冒，她根本来不及回头，只凭着傩面示警带来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身体在半空中强行一扭，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向侧面扑倒。
	“嗤啦…” 冰冷的剑锋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背掠过，将她靛蓝粗布外衫的后背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衬着的赭红短褂，肌肤甚至能感受到那剑气掠过时带起的冰针扎刺般的寒意。
	林蝉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卸去力道，狼狈不堪。踏雪惊叫着跳到一旁。她迅速翻身，半跪在地，手中已经多了一串古旧的铜铃。
	她死死盯着前方。青衣女子已站在她刚才的位置，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狭长，通体呈现一种奇异的银灰色，剑刃薄如蝉翼，剑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刻着一个极小的，龙飞凤舞的篆字，“昭”。
	青衣女子斗笠的帽檐在刚才的动作中微微抬起，林蝉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极其年轻，却也极其冷峻的面容。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冷白，眉如墨画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色淡薄。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深邃的深褐色，如同蕴藏着万载寒冰的深潭，此刻正倒映着林蝉狼狈的身影，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审视。
	“玉华宫，沈昭。” 她报出名号，声音依旧清冷，剑尖遥指林蝉，“你身上有本门锁魂链的气息。昨夜玉华宫遥观石有异动，被镇压的孽障可是出现在人间了？这件事可与你有关？那锁链何在？如实道来，可免一死。”
	林蝉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是玉华宫的人，而且还是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硬茬子，她握紧了手中的傩铃。硬拼？毫无胜算。解释？对方会信她一个傩婆子的话吗？
	“锁魂链？” 林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慢慢站起身，一边飞快地转动着念头，“小女子不知什么锁魂链。
	昨夜在河边，倒是遇见一个捞河灯的古怪老婆子，脖子上挂着根黑漆漆的铁链子，看着怪吓人的，还差点把我拖进一个塌了的大坑里，那坑里全是鬼手，吓死人了！姑娘要找链子，该去找那老婆子啊！”
	她语速极快，半真半假，试图混淆视听。
	沈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老婆子？何种模样？那链子是何样式？”
	林蝉心中一喜，正要继续胡诌拖延时间，寻找脱身之机，
	“哗啦啦”，一阵沉重铁链拖拽的刺耳声响，从茶棚后面的陡峭山崖下传来，声音沉闷。踏雪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对着山崖方向发出凄厉的尖叫。
	沈昭的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山崖方向，握剑的手瞬间绷紧，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机会！
	林蝉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的傩铃猛地摇响。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狠刺向沈昭的耳膜。
	与此同时，林蝉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侧面通往深山的岔道亡命狂奔，踏雪化作一道黑影，紧紧跟上。
	沈昭猝不及防，被那突如其来的惊魂傩音冲击得身形微微一滞，眼眸中闪过一丝短暂的迷茫。但仅仅一瞬，她眼中寒光大盛。
	“想走？！”
	一声冷喝，一刹那，一道凌厉的剑光撕裂空气，后发先至，直斩林蝉奔逃的身影。
	林蝉感受到身后那几乎要将她灵魂都冻结的恐怖杀意，头皮发麻，她知道自己避不开这一剑。千钧一发之际，她猛的咬破舌尖，将血狠狠喷在手中的傩铃上。
	再次摇响，一道扭曲的血色傩影凭空出现，迎向那道斩来的剑光。
	“轰！！！”
	震耳的爆鸣在山谷中炸响。
	林蝉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抛飞出去，朝着陡峭的山崖方向坠落。

第3章 潭底深渊

	沈昭也被震退一步，持剑的手臂微微发麻，看着那溃散的身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异之色。
	她没想到这个傩婆子竟能爆发出如此诡异的力量。然而，当她看到林蝉被震飞的方向时，脸色骤然一变。
	“下面…是寒潭…” 她低呼一声，身形急动，想要阻止。
	但为时已晚。
	沈昭冲到崖边，只见下方雾气翻滚，哪里还有那女子的影子？
	冰冷的潭水如钢针，瞬间刺透了林蝉单薄的衣衫，狠狠扎进她身子深处。那刺骨的寒意并非单纯的低温，更夹杂着一股污秽的阴气，争先恐后地顺着她的口鼻，耳道钻入体内。
	“唔…咕噜噜…” 冰冷的液体灌入口腔，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腐烂水草的腥臭，呛得她眼前发黑。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挣扎，四肢在水中胡乱划动，试图向上浮去。
	然而，头顶是翻滚的浓黑水雾，隔绝了所有天光，根本辨不清方向。更可怕的是，一股强大无形的吸从下方传来，将她拖向深渊。
	慌乱中，她感到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擦过她的手臂。借着腰间傩面发出的暗红色微光，林蝉惊恐的看到，墨绿色的潭水中，漂浮着无数条苍白，浮肿的手臂。
	它们如同被抛弃的水草，随着水流缓缓飘荡，沉浮，指尖微微蜷曲，仿佛在无声地抓挠着什么。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每一条手臂的腕骨上，都紧紧缠绕着一截与那老妪颈间一模一样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则深深没入下方无尽的黑暗之中。
	难道这里是传闻中玉华宫的水狱局吗？
	“踏…踏雪？” 林蝉在意识模糊中想起她的伙伴，心狠狠揪紧。
	落水前的最后记忆里，那声凄厉的猫叫…她不敢再想下去。悲痛和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
	这时，腰间傩面发出的光芒猛的暴涨，形成一圈微弱却坚韧的光晕，勉强将周围几尺内的潭水撑开些许，也暂时逼退了那些试图靠近的惨白手臂和缠绕的锁链。
	一股微弱却熟悉的，带着安抚的暖意，顺着傩面的位置，丝丝缕缕地渗入她冰冷的身体，勉强护住了她最后一口生气。
	‘傩面…在保护我？…’ 林蝉心头一震，求生的意志被这微光重新点燃。她强忍着刺骨的阴寒和肺部的剧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师父说过，越是绝境，越要守住傩心，沟通天地鬼神，方有一线生机 。
	潭水浑浊，能见度极低。但在红光勉强照亮的范围内，她看到了在下方深沉的黑暗中，隐约矗立着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每一根石柱都粗壮无比，其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比锁魂链上更加繁复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无数条乌黑的锁魂链，正是从这些石柱的根部延伸出来。
	在十二根锁魂柱环绕的，似乎有一片更加幽暗的区域。那里，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方形的轮廓，像是一个祭坛？
	就在这时，一股更强吸力从祭坛方向传来，同时，缠绕在附近尸骸手臂上的锁魂链仿佛被惊醒的毒蛇，猛地绷直，带着刺耳的“哗啦”声，朝着林蝉而来。
	重伤之下，她根本无力闪避这来自四面八方的致命攻击，这时她腰间滚烫的傩面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穿透灵魂的嗡鸣。
	这声音并非实质的音波，更像是一种在精神层面响起的召唤。随着这声嗡鸣，那祭坛中心幽暗的区域，竟亮起了一点微弱的，近乎于虚无的白色光芒 。
	那些激射而来的锁魂链，在触碰到这层微弱白光的瞬间，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屏障，仿佛遇到了天敌般畏缩不前。
	她不顾一切地朝着祭坛的方向奋力游去，每划动一下，冰冷的潭水都像刀子切割着伤口，被沈昭剑气划破的后背更是传来火辣辣的剧痛，鲜血丝丝缕缕地渗入水中，引来更多锁链和鬼手的蠢蠢欲动。
	‘撑住！林蝉！撑住！’ 她在心中对自己嘶吼，牙齿深深咬进下唇，铁锈味在口中弥漫，与潭水的腥臭混合在一起，刺激着她麻木的神经。
	终于，她挣扎着靠近了祭坛。这是由整块黑色巨石雕琢而成的方形平台，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和滑腻的苔藓。
	平台中央，是一个凹陷下去的血槽，形状如同一个巨大的傩面图腾，血槽的边缘，刻满了与锁魂柱上同源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荧光。
	就在林蝉的手触碰到祭坛冰冷石壁的瞬间，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夹杂着无数绝望，不甘的嘶吼，冲进了她的脑海。
	“锁魂…镇祟…永世不得超生…”
	“玉华宫…”
	“恨！恨！恨！恨这锁链！恨这潭水！恨这…剑骨…”
	无数破碎的意念狠狠刺穿着林蝉的意识。她痛苦地抱住头，在水中蜷缩起来涡。
	剑骨？！
	这两个字如惊雷，林蝉曾听师父讲过，玉华宫的道士是靠剑骨修炼…这潭水下面，有剑骨不成？
	就在这时，祭坛周围的白光开始消散。被暂时震慑的锁魂链，再次向她扑来！
	重伤濒死的林蝉，眼中闪过近乎疯狂的决绝，她死死盯着祭坛中央那个巨大的傩面血槽。
	师父从不让她学习傩血通幽，可那些被锁魂链束缚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魂，阵阵嘶吼冲击着她的灵魂…一个大胆到近乎自杀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林蝉猛地拔出一直藏在靴筒里的短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划向自己左手的手腕。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在冰冷的潭水中晕开一团刺目的猩红。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紧牙关，将喷涌着鲜血的手腕，狠狠按在了祭坛中央的傩面血槽之上。
	“以吾之血…通幽冥！” 她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意识全力沟通着腰间滚烫的傩面，“傩神在上…聆此残念…助我破厄！”
	忽然，整个寒潭的水流变得狂暴，以祭坛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由血色符文构成的虚幻傩面图腾，缓缓在潭水中浮现，旋转膨胀。
	那些扑到近前的锁魂链，竟开始安分退却。
	林蝉感觉自己的生命，正随着鲜血涌向祭坛，涌向那个旋转的血色傩面。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轻，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她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仿佛看到那傩面图腾中心，那两点如同眼睛的位置，缓缓亮起了一道白光。
	一个苍凉的声音，在她即将消散的意识中响起，
	“傩血…通幽…汝…唤吾残念…所求…为何…？”
	林蝉残存的意识凝聚起最后一丝力量，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生…我要…活下去…离开这里…还有…”
	时间似乎凝固了。就在林蝉的意识之火即将彻底熄灭时，那意念再次响起，
	“善…傩血承契…吾…予汝‘渊渡’…”
	一股力量猛地从傩面图腾中倒灌而入，顺着林蝉按在血槽上的手腕，涌入她近乎枯竭的身体。
	随后，傩面图腾骤然收缩，黯淡，最终化作一点微弱的红光，没入林蝉腰间的傩面之中。
	寒潭恢复了之前的死寂与冰冷，只有水流缓缓涌动的声音和远处锁链偶尔的碰撞声。
	手腕的伤口在冰冷的潭水中已经麻木，失血过多的眩晕感涌来。
	“渊渡…” 她在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闪过，“是…生路吗…”

第4章 救人

	山崖之上，寒风凛冽，卷动着沈昭的衣角，她深褐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下方翻滚着浓黑雾气的寒潭深渊。
	林蝉坠崖前那声短促的惊呼和重物落水的闷响，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中，激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无关怜悯，只是一种纯粹的对未知变数的警惕。那个傩婆子…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她强行压下。生死有命，一个萍水相逢的民间术士，不值得她分神。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寒潭之下，与玉华宫锁魂链息息相关的水狱局究竟发生了什么异变。
	她微微闭目，凝神感知。识海中，那柄与她性命交修的长剑，“青霜”，正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潭下，有东西强烈地刺激着它。
	就在这时，下潭水深处，爆发出一点极其刺目的红光。
	“傩神之力？”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词掠过沈昭的脑海。玉华宫古老卷宗中曾有只言片语提及，在剑修之道尚未昌明之前，沟通天地，调和阴阳，多赖巫祝傩仪。只是后来被斥为“旁门左道”，逐渐湮灭。这傩婆子，竟能引动如此强大的力量？
	无论那傩婆子是生是死，这潭下的异变都远超预期，必须探查清楚。
	沈昭眼中寒光一闪，再无半分犹豫。
	沈昭左手掐诀，指尖萦绕起一层淡淡的霜白雾气，迅速在她身体表面流转，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护体之气。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肺腑间流转，护住心脉识海。下一刻，她足尖在崖边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流光，纵身跃下。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
	沈昭屏住呼吸，锐利的目光穿透浑浊的潭水，扫视着这诡异的水下世界。腰间的莹辉玉佩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周围数尺 。
	越往下，水压越大，光线越是昏暗，萤辉玉的光芒也只能照亮身周一小片区域。
	很快，十二根巨大的矗立在无尽黑暗中的锁魂柱轮廓，出现在萤辉玉光芒的边缘。
	沈昭的心一沉。即使隔着浑浊的潭水，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石柱上散发出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熄灭的生命气息。
	沈昭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气息来源，一个靛蓝色的身影正如同断翅的蝶，缓缓地，无声地向着更深，更黑暗的潭底沉去。
	林蝉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唇边还挂着一缕未散尽的血丝。左手手腕处，一道狰狞的伤口虽然被潭水泡得发白。
	她还活着？虽然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
	沈昭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动，就要朝林蝉沉没的方向冲去。无论这傩婆子身上有多少秘密，此刻她都是唯一可能了解潭底异变真相的活口。
	然而，就在她身形刚动的刹那，潭水剧烈震荡，无数条潜伏在锁魂柱阴影中的锁魂链，从四面八方朝着沈昭和林蝉绞杀而来，这些锁链的速度快得惊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目标不仅仅是沈昭这个闯入者，更有那个以傩血惊扰了水狱局安宁的林蝉。
	“找死！”
	沈昭持剑猛烈劈砍着。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在潭底炸响。
	沈昭没有恋战，抓住机会，不再与缠身的锁魂链纠缠，左手并指，朝着林蝉被击飞的方向凌空一点。
	“凝！”
	一道冰蓝色的剑气丝线，缠绕上林蝉的腰肢，冰寒的剑气暂时封住了她手腕的伤口，也隔绝了部分邪气的侵蚀。
	沈昭手腕发力，将剑气丝线回拉。
	沈昭一把接住林蝉冰冷绵软的身体，入手轻得几乎没有分量，那微弱的生命气息更是让她的眉头紧锁。她迅速探了一下林蝉的颈脉，极其微弱，但还在跳动。
	但是没有时间检查伤势了，必须立刻离开。
	沈昭一手揽住昏迷的林蝉，将她紧紧护在身侧，向上游去。

第5章 寒夜医馆

	沈昭抱着林蝉冰冷绵软的身体，稳稳落在湿滑的崖边。她浑身湿透，靛青色的衣服紧贴身躯，月白色的中衣领口也被潭水浸透，紧贴着线条清晰的锁骨。几缕湿透的墨色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更添几分冷冽。
	怀中的林蝉，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粗布裙被潭水泡得颜色更深，后背被剑气划破的裂口下，渗出的血迹在衣服上晕开。
	左手腕那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被水泡得发白。
	腰间那傩面，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纹路，原本温润的光泽此刻黯淡无比。
	沈昭眼眸低垂，落在林蝉毫无血色的脸上。少女的眉头在昏迷中，也因痛苦而紧蹙着，断眉处微微抽动，失去了刚见面时的狡黠灵动，只剩下了脆弱。
	沈昭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迅速移开目光，将林蝉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凹陷处。
	她不是医者，但玉华宫弟子行走江湖，基本的止血保命手段还是有的。沈昭指尖萦绕着微弱的霜白灵气，迅速在她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点过。
	随后又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中衣下摆内衬，将林蝉手腕的伤口包扎起来。
	刚下过雨的山路泥泞不堪踏，沈昭背着林蝉一步步走向远处的城门。夜色已深，城门早已关闭，但城墙上仍有几点微弱的灯火，是守夜士卒的灯笼。
	林蝉的身体冰冷，像一块浸透了水的麻布，软绵绵地伏在她的背上。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偶尔因痛苦而轻轻颤抖的指尖，证明她还活着。
	“撑住。”沈昭低声说道，声音冷硬。
	城门下，守夜的士卒正倚着墙根打盹，听到脚步声，猛的惊醒，长矛一横，“站住！城门已闭，明日再来！”
	沈昭抬眼，雨水顺着她的眉骨滑落，深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冷得慑人。她没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玉华宫的云纹剑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铁般的光泽。
	那士卒一愣，随即脸色微变，连忙收起长矛，赔笑道，“原来是仙门道长！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就开门！”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沈昭背着林蝉，沉默地踏入城中。
	城内的街道空荡荡的，雨水冲刷着青石板，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偶有夜归的行人匆匆而过，瞥见沈昭背着一个将死的姑娘，纷纷避让，生怕沾染晦气。
	沈昭没有理会，只是沿着主街一路前行，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店铺。她需要一家医馆，越快越好。
	终于，她看到了一盏昏黄的灯笼，悬挂在一家医馆门前，灯笼上写着“济世堂”三个字。她快步上前，抬手叩门。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片刻后，一个睡眼惺忪的药童拉开一条门缝，不耐烦道，“谁啊？大半夜的…”
	话未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沈昭背上的林蝉身上，顿时脸色一变，“这…这伤得太重了！我们医馆不收将死之人，晦气！”
	“她没死。”沈昭冷冷道。
	“那也不行！”药童连连摆手，“您去别家看看吧！”
	说罢，便关上了门。
	沈昭站在原地，沉默片刻，便转身离开。
	第二家医馆，连门都没开。
	第三家，老医师隔着门缝看了一眼，直接摇头，“这姑娘伤得太重，寒气已入心脉，救不活了，您还是准备后事吧。”
	沈昭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继续向前走去。
	城东的巷子狭窄幽深，青苔爬满墙角，积水顺着屋檐滴落，在石板路上敲出细碎的声响。这里远离主街，多是些不起眼的小铺子，白日里卖些杂货，夜里则门户紧闭，唯有尽头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门前挂着一盏暗红色的灯笼，灯笼上无字，只在风中轻轻摇晃。
	沈昭站在巷口，微风已经将衣袍吹的半干，衣摆随着风声飘荡。她微微皱眉，这地方不像是正经医馆.....
	但她没有选择。
	她背着林蝉，踏入巷中。
	小屋的门半掩着，隐约能闻到一股混杂着药草和某种腥甜气息的味道。沈昭抬手，轻轻叩门。
	“谁？”门内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求医。”沈昭简短道。
	屋内沉默片刻，随后，门被彻底拉开。
	一个穿着粗布裙的女子站在门口，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常年与药草毒物打交道的沉静。
	她的目光落在沈昭背上的林蝉身上，微微一凝，随即侧身让开，“进来吧。”
	沈昭背着林蝉踏入屋内。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靠墙摆着一排木架，上面陈列着各式药罐，瓷瓶。一张简陋的木床摆在中央，旁边是一张堆满药材的方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
	“放床上。”女子指了指木床，语气平淡，仿佛见惯了生死。
	沈昭将林蝉小心放下。灯光下，林蝉的脸色惨白如纸，唇边还残留着暗黑色的淤血，左手腕的伤口虽被沈昭简单包扎过，但布条已被血浸透，隐隐透出狰狞的裂痕。
	女子走上前，三根手指精准地搭上林蝉的腕脉，眉头立刻蹙起，“寒气入心，秽毒攻脉，手腕这伤……怎么搞的？”
	沈昭只是含糊答到，“误入寒潭，不小心划伤的。”
	“我说姐姐，撒谎也要打打草稿啊，你看这伤口，干净整齐，一看就是被刀剑所伤，你划的？”女子一副看穿沈昭的表情，反驳道。
	沈昭暗道后悔，她是大夫啊，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不是，是她自己...”
	女子白了她一眼，“算了，看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了，不过你说的寒潭，可是城北崖下的那个？”陆青荷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沈昭眸光一沉，“你知道？”
	女子没回答，只是收回手，转身走向药架，从最上层取下一个漆黑的瓷瓶，倒出一粒腥红色的药丸，捏开林蝉的下颌，塞了进去。
	“我叫陆青荷，道长怎么称呼”
	“沈昭”
	“她这寒气入体，还被邪祟侵身。寻常医馆可不敢收”她淡淡道，“我能救，但价格不菲。”
	“多少？”沈昭问。
	陆青荷看了她一眼，“人命可是无价的，我看你，也不像能拿出多少银子的人。”
	沈昭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钱袋，倒出几块碎银，这是她身上所有的盘缠。
	“只有这些。”她将银钱推过去，“剩下的，日后补上。”
	陆青荷扫了一眼，嗤笑一声，“仙门道长，也会赊账？”
	沈昭神色不变，“她若死了，你一分也拿不到。”
	半晌，陆青荷忽然笑了。她收起银钱，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套干净的衣服。
	“我这没什么像样的衣服，你俩先换一下吧。裹着湿乎乎的衣服，当心你也受了风寒”。沈昭接过衣物，却愣在原地，她还从来没伺候过别人。
	“你替她换”
	言罢，将手里的一套衣服转身塞入陆青荷手中。转身离去，“这位姑娘交给你了，我明日再来”
	“哎~”陆青荷想喊住她，奈何沈昭行动太快，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影就没了
	“什么人啊，就这么把自己同伴丢下，真不是个东西，正派剑修竟也如此”
	陆青荷转身从药架上取下数味药材，动作利落地研磨成粉，倒入一碗温水中，搅成浓稠的药汁。
	沈昭走在街上实在想不明白，听闻师傅说，水狱局里关着的都是千年前那场大战中从混沌中逃出的邪祟，可是里面为何会有同源气息？
	以及那位姑娘身上，为何会有那么强大的傩力。看来还是要重返一次，探查究竟。
	第二天一早，沈昭准时来到了那个“黑心医馆”，她换了一身黑色长衣，显得更加挺拔，孤傲。
	“还以为你不要你同伴了呢” 陆青荷责怪到。
	沈昭只是站在林婵床边，眉头紧锁，没有回答
	“扶她起来。”她吩咐道。  “昨晚给她简单治疗了一下，她伤的不轻啊。后背上的剑伤，以及手腕我都给她重新包扎了，主要是寒毒入体，失血过多，恐怕要多休养几日。还有她体内的毒气我暂时压制住了。”
	“多亏你们遇上了我...”陆清荷自顾自的说着，看沈昭不理她，啧啧嘴
	“我说你是块木头呀，我把你同伴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连句谢谢都没有”
	“我付了银子”
	“得，话不投机半句多”陆清荷有些无语，修仙之人，都这个样子吗？冷的要命。
	沈昭上前，将林蝉半扶起，靠在自己怀中。林蝉的身体冰冷而柔软，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陆青荷捏住林蝉的下颌，将药汁缓缓灌入。药汁气味辛辣刺鼻，林蝉在昏迷中微微皱眉，喉咙滚动，无意识地吞咽着。
	“这药能暂时压制她体内的邪祟寒毒。”陆青荷放下碗，又从药架上取出一包金针，“但要彻底拔除，需以金针刺穴，引毒出体。”
	她抬眼看向沈昭，“过程会很疼，她若中途醒来，你得按住她。”
	沈昭点头，手臂微微收紧，将林蝉固定在自己怀中。
	陆青荷不再多言，指尖拈起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精准地刺入林蝉的眉心。
	第一针落下，林蝉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沈昭的手臂绷紧，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第二针。
	林蝉的呼吸骤然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头因痛苦而微微抽动。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沈昭的衣袖。
	“忍一忍。”沈昭低声道，声音冷硬，却莫名透着些许柔和。
	第三针，第四针……
	陆青荷的手法快得惊人，金针如雨，精准刺入要穴。每一针落下，都有一缕肉眼可见的黑色寒气顺着针尾缓缓逸出，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又很快消散。
	林蝉的挣扎越来越剧烈，苍白的唇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像是被困在噩梦中的幼兽，无助而痛苦。
	“快了。”陆青荷额头渗出细汗，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再撑一会儿。”
	最后一针。
	林蝉的身体猛地弓起，一口暗黑色的淤血从唇间溢出，溅在沈昭的衣襟上。她的瞳孔在瞬间涣散，又缓缓聚焦，茫然地望向虚空，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
	“傩…傩神…”她嘶哑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沈昭的手臂微微收紧，眼眸低垂，落在她惨白的脸上。
	“没事了。”她说道，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往日多了些温度。
	林蝉的睫毛颤了颤，最终无力地合上，再次陷入昏迷。
	陆青荷长舒一口气，将金针一一收回，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邪祟寒毒已拔除大半，剩下的需服药调理。”她转身写下一张药方，递给沈昭，“按方抓药，连服七日。”
	沈昭接过药方，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药材名称，眉头微蹙，“有些药，寻常药铺未必有。”
	陆青荷笑了笑：“自然，有几味是禁药，只有我这儿有。”她指了指药架最上层几个密封的瓷罐，
	“你若信得过我，可以在我这儿住下，我亲自煎药。”
	沈昭沉默片刻，点头，“好。”
	陆青荷挑眉，“这么爽快？”
	沈昭抬眼，眼眸如寒潭般冷冽，没有说话” 。
	陆青荷怔了怔，随即失笑，“有意思。”
	她转身走向内室，“跟我来吧，把她抱进来吧，让她好好休息。”
	沈昭抱起林蝉，跟随陆青荷进入内室。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沈昭将林蝉轻轻放下，拉过被子盖好。林蝉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平稳许多，眉间的痛苦也稍稍舒展。
	陆青荷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昭的动作。
	“你和她，什么关系？”她忽然问道。
	沈昭动作一顿，淡淡道，“过客，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陆青荷似笑非笑，
	“修仙道士，会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傩婆子，冒死入寒潭，又倾尽所有求医？”
	“而且看你打扮，又不像是普通剑修....”
	“她是因为我...才落入寒潭的...”
	沈昭淡淡回答，她这辈子，尊师重道，维护苍生，还是第一次失了分寸，让一位姑娘受这么重的伤。
	只是师傅交代的，她不敢怠慢，当时寻求真相太过心急....
	“她叫什么名字？看着姑娘，长的倒是不错，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怎么是个傩婆子？”
	沈昭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林蝉的睡颜。
	“你不会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吧....”
	陆青荷也不追问，只是耸了耸肩：“行吧，你们仙门中人的事，我不多问。”她转身向外走去，“我去煎药，你守着。

第6章 你的命属于自己，秘密也是

	林蝉整整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清晨才悠悠转醒。
	晨光透过糊着桑皮纸的窗棂。空气里浮动着苦涩的药香，混着陈年木头和晒干艾草的气息。
	林蝉的眼睫颤了颤，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入眼是低矮的，有些年头的木梁，蒙着一层薄灰。身下是硬实的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但还算干净。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牵动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像是守候已久。
	林蝉艰难地侧过头。逆着光，她看到窗边站着一个人影。身姿依旧挺拔。墨发用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是沈昭。
	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瞬间涌回。
	“我…” 林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只发出一个气音。
	沈昭没有走近，只是转身从旁边的小几上端起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深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烈到刺鼻的苦味。她走到床边，将碗递到林婵面前。
	“陆青荷熬的。能止痛，也能拔除你体内残余的阴秽寒气。”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碗沿温热，却驱不散她指尖透出的凉意。
	林蝉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又抬眼看向沈昭。那双眼睛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她挣扎着想自己坐起来，刚一动，后背和手腕的剧痛就让她眼前发黑，额上瞬间沁出冷汗。
	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她没有受伤的右肩，力道不大。沈昭俯下身，另一只手小心地绕过她的颈后，将她上半身微微托起，在她背后塞入一个卷起的旧棉袄充当靠垫。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足够有效。
	沈昭重新端起药碗，舀起一勺药汁，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才递到林婵唇边。
	林婵有些怔忡。这场景太过于…诡异。冷若冰霜，自诩仙门大家的玉华宫剑修，此刻正像个凡俗的看护般，给她这个傩婆子喂药？
	“我自己…” 她试图拒绝，声音依旧嘶哑。
	“你左手筋脉被寒气侵蚀，这几日不可用力。” 沈昭打断她，语气平淡，勺子稳稳地停在林蝉唇边，没有丝毫撤回的意思。那双深色的眼睛看着她，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修复进度。
	林蝉抿了抿唇，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低下头，就着沈昭的手，小心啜饮了一口。滚烫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火烧火燎的痛感，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苦涩在口腔里爆炸开来，呛得她连连咳嗽，牵扯得浑身伤口都跟着疼。
	沈昭的手顿了顿，等她咳喘稍平，才又递上第二勺。
	一碗药在沉默中喂完。苦涩的味道弥漫在口腔和鼻腔，久久不散。
	沈昭放下空碗，拿起一块干净的湿布巾，替她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药渍。动作依旧有些生疏。
	“姑娘...对不起...当时有些着急，下手重了些，我并没有想治你于死地，落入寒潭，是个意外...”
	“嗯...”林蝉低声应道。
	她当时真的以为要死了，其实是想好好质问一下这个仙门修士的，如此对待凡间民众，可是重罪？
	即使她确实看到了些什么东西，即使她是她们修仙之人看不起的傩婆子，但也不至于这样子对她啊。可是对上她那张脸，好像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我叫林蝉... 嗯.... 也多谢你救了我，我们...扯平了...”
	“感觉如何？” 沈昭问，目光落在林婵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手腕上。
	“死不了。” 林蝉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试图找回一点往日的油滑。
	沈昭没接这句，只是看着她，那目光沉甸甸的问到
	“寒潭之下，” 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寂静的后堂里却格外清晰，“发生了什么？你以血引，引出了什么？”
	来了。林蝉的心猛地一沉。
	她能告诉眼前这位玉华宫的人吗？那个视傩术为装神弄鬼，旁门左道的玉华宫。
	仙门对傩方的歧视和打压，林蝉自幼便深有体会。师父临终前浑浊眼中流露出的悲哀和无奈，更是让她刻骨铭心。
	在这些名门正派的眼中，傩婆子不过是些行走在阴阳边缘，上不得台面的江湖术士。她们的血脉，她们的力量，要么被觊觎，要么被唾弃。
	无数的念头在林蝉脑中飞速闪过，牵扯着未愈的伤口，让她额角的冷汗又渗了出来。
	她不能赌。至少现在不能。那里的情况太过复杂，太过沉重，重得她一个人背负都觉得窒息。
	告诉沈昭，她可能引动了古老的傩神之力？告诉她，她在那镇邪的石柱上感受到了与玉华宫同源的气息？
	沈昭现在救了她，或许只是一时侠义，或许是出于玉华宫维护苍生的责任。
	但若牵扯到更深的东西，牵扯到玉华宫呢？她会信一个傩婆子的胡言乱语吗？
	无数的念头在林蝉脑中激烈碰撞，让她本就虚弱的精神更加疲惫。
	“咳……” 林蝉又咳了几声，借着低头的动作，掩饰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她再抬头时，脸上已换上了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眼神也刻意流露出几分迷茫和虚弱。
	“潭下……太可怕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配合着苍白的脸色，显得格外真实
	，“全是水…又冷又黑…还有那些缠着铁链的鬼东西……”
	她瑟缩了一下，仿佛又陷入了恐怖的回忆
	，“我吓坏了，就知道跑……后来被那些链子逼到绝路，实在没办法了……就…就想起师父教的保命法子，用自己的血胡乱画了个符…我也不知道引来了什么，就看到一点红光，然后那些鬼东西好像被吓退了一点…再后来，我就看到了那些大石头柱子……黑黢黢的，在水底下立着，特别吓人…上面好像刻着字，但太黑了，也看不清……再后来，我好像就晕过去了...……”
	她语速不快，断断续续，刻意将过程描述得混乱而惊险。最后一句，更是不着痕迹地带过了话题。
	沈昭静静地听着，眼眸始终落在林蝉的脸上，那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波澜，也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她没有任何打断，只是在林蝉说到胡乱画符时，目光似乎在她包扎的手腕上多停留了一瞬。
	待林蝉说完，室内陷入一片沉寂。
	良久，沈昭移开了目光，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愈发轮廓分明，也愈发冷硬。
	“傩术以血通幽…。” 沈昭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说到一半，却忽然停止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沈昭嘴角轻扯。“至少，在寒潭下那一刻，它护住了你，也……助我脱困。” 她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
	，“那石柱上的符文，有玉华宫剑道真言的痕迹，虽被扭曲覆盖，但本源未变。”
	林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竟然承认傩术有用。
	沈昭没有回头看她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
	“引血通幽，终究是剑走偏锋，易遭反噬，也易招惹邪祟。”
	果然！林蝉的心又沉了下去，她就知道，她在妄想什么呢？那语气里的轻蔑和不认同，如同冰冷的针，刺在她心头。
	看吧，这就是他们的态度。她的傩术，她的血祭，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剑走偏锋招惹邪祟的旁门歪道。
	“水狱局乃千年前各派先贤所建，以无上伟力镇压混沌邪祟，护佑一方安宁。潭底石柱阵势，便是封印所在。你既已脱险，便当谨记教训，莫要再轻易涉足那等险地，更莫要再行那等…险招。”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告诫，如同师长在训导一个不懂事的后辈。
	林蝉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只低低嘟囔了一声，“要不是你追杀我，我会掉下去吗？”
	沈昭也意识到此言不妥，刚想开口，便听到床上传来一句
	“是……多谢沈仙长教诲。” 声音温顺，仿佛也真的听进了这番教诲。
	沈昭看着她低垂的头颅和顺从的姿态，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难以捕捉。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潭底的细节。
	“枢墟阁。” 她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寒意，如同淬了冰的剑锋
	“一个行事诡秘，专修邪功魔法的组织。他们在暗中活动，尤其…对身负特殊血脉的傩士传人，颇有兴趣。”
	“我昨日去到青萝村，是感知到了阵法有异动，我想，可能是枢墟阁的人又蠢蠢欲动了”
	林蝉心头一凛。枢墟阁！沈昭此刻点出这个，是警告？还是…？
	“你既已卷入此事，便需多加小心。” 沈昭的目光重新落在林蝉的脸上，
	“玉华宫有维护苍生之责，若遇枢墟阁妖人作祟，自当出手铲除。” 她顿了顿，转过身，重新面对林婵。
	“潭底之事你不想说，我不勉强。” 沈昭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硬，“你的命是你自己的，秘密也是。但寒潭异变未平，枢墟阁虎视眈眈。你最好尽快好起来。”
	“我……” 林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道谢？显得虚伪。解释？又无从开口。
	“好好休息。” 沈昭没给她纠结的机会，径直走向门口，
	“陆青荷的药，按时喝。你的傩面…” 她脚步微顿，目光扫过林婵枕边那面带着裂痕的木质傩面，
	“裂了。”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天光，也隔绝了沈昭清冷的身影。
	后堂内只剩下林蝉一人，药香和苦涩的味道交织着。她靠在棉袄卷上，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板。

第7章 栀子花簪

	几日光阴，在陆青荷这小医馆的后堂里。林蝉觉得自己快要和身下这张硬板床长在一起了。
	每日里，除了喝下那苦得能让人灵魂出窍的药汁，便是看着窗棂上光斑缓慢挪移。陆青荷倒是尽心，换药 ，诊脉，熬煮些清淡的米粥，只是她那张嘴也如同她药囊里的黄连，没几句中听的。
	“哟，傩婆子，今儿个气色瞧着像刚从坟里刨出来，新鲜了点。”
	“别乱动！这手腕的筋脉要是废了，以后跳傩舞怕不是得用脚画符？”
	“想吃肉？行啊，等你能下地跑过山里的野狗再说。”
	林蝉被这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大夫噎得直翻白眼，却也无可奈何。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斗嘴的兴致都提不起来，唯有那深入骨髓的阴寒之气和左腕，后背绵延不绝的钝痛，提醒着她寒潭之下的凶险。
	最让她心烦意乱的，是那个身影，自那日留下一句照顾好自己后，便如同水滴入海，再无踪迹。
	“玉华宫的人，果然靠不住。” 林蝉第无数次在心里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粗糙的褥子。这个人害她落水，连一句像样的道歉都没有，还有那高高在上的姿态，还有这莫名其妙的消失，都像根小刺扎在心头，可是她又在自己陷入困境时出手相救，内心开始变得酸涩别扭起来。
	林蝉摇摇头，她救我不是应该的吗？玉华宫自诩保护苍生，却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害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掉入寒潭....
	第五日清晨，阳光难得透亮了些。林蝉感觉身体里那股沉甸甸的阴寒似乎被阳光驱散了一丝丝，连带着精神也好了不少。她尝试着动了动，虽然依旧牵扯着疼痛，但似乎…能忍？
	“青荷姐！” 她扬声唤道，声音虽还有些沙哑，却带上了久违的活力。
	陆青荷正蹲在院子里分拣刚收回来的草药，闻言头也不抬，“叫魂呢？药在炉子上，自己喝。”
	“不是药！” 林蝉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床头，眼睛亮晶晶的，
	“躺得骨头都锈了！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气！ 我听着外面好热闹，今天镇上是不是有集市啊”
	陆青荷终于抬起头，斜睨着她，“就你这风吹就倒的样儿？省省吧，回头再厥在半道上，我可没力气把你背回来。”
	“我能走！真的！” 林蝉急切地证明，掀开被子就想下床，脚刚沾地，一阵眩晕袭来，她赶紧扶住床沿，脸色又白了几分，却倔强地不肯坐回去，“你看，站住了！就是躺久了有点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保管好得更快！”
	陆青荷看着她强撑的样子，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草药丢进簸箕，“行吧，祖宗。我陪你吧，不过丑话说前头，走不动了别指望我背，自己爬回来。”
	林蝉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仿佛连屋内的药香都明媚了几分。
	她动作麻利地套上自己那身粗布裙，又将那面带着裂痕的木质傩面仔细系在腰间。
	看着镜中自己依旧苍白的脸，她随手拿起桌上半截烧焦的柳枝，对着模糊的铜镜，胡乱描了描断眉。
	陆青荷看着她这梳妆过程，嘴角抽了抽，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走吧，磨蹭鬼。”
	两人推开医馆吱呀作响的木门，初夏上午温煦的阳光和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扑面而来。林蝉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连肺腑都舒展开来，多日来的憋闷一扫而空。
	巷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干净，墙角苔藓翠绿，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她脚步还有些虚浮，却迫不及待地跟在陆青荷身边，像只刚放出笼子的小鸟，看什么都新鲜。
	刚走到巷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恰好迎面而来。
	是沈昭。
	她似乎刚从远处赶来，风尘仆仆，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没了往日一丝不苟的玉冠束发，只用一根简单的青色布带将墨发束在脑后，显得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一丝匆忙的烟火气。
	看到相互搀扶着走出来的两人，沈昭脚步顿住，眼眸落在林婵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
	林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又扬起一个略显夸张的弧度，“哟，这不是沈仙长吗？几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 语气里还带着小小的刺。
	沈昭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那点怨念，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滑向她行动间依旧透着僵硬和虚弱的身体 。
	她没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小瓶。瓶身温润，雕刻着玉华宫特有的流云纹，瓶口塞着红绸。
	“给你的。” 她将玉瓶递向林蝉，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前几日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玉华宫的凝玉生肌散，对外伤，尤其是被剑气所伤的筋骨愈合有奇效。”
	林蝉愣住了，看着那递到眼前的白玉瓶。凝玉生肌散？玉华宫的疗伤圣药？
	她特意……回去拿的？为了她后背那道被她自己剑气划破的伤口？
	心头那点小小的怨气和酸涩，像是被这温润的白玉瓶轻轻一碰，啪的一声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点暖，有点涩，还有点不知所措。
	陆青荷在一旁挑了挑眉，看看沈昭，又看看有些发怔的林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啧，玉华宫的好东西啊。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是自己造的孽。”
	她毫不客气地伸手替林婵接了过来，入手微沉，触手生温。“行了，傩婆子，收着吧，省得留疤，以后跳傩舞吓着人，不过这玉华宫的好东西，可不常见，等会分我点，反正你也用不了这么多”
	林蝉这才回过神，接过那温润的小瓶，指尖能感觉到瓶身内里药粉的细腻。她抬头看向沈昭，对方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点暖意在心里慢慢化开，冲散了最后一丝别扭。
	“谢谢。” 她低声道，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沈昭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陆青荷背上的布袋，“你们要去何处？”
	“集市，采买点药材。” 陆青荷答道，又瞥了林蝉一眼，“顺便带这闷得快长蘑菇的傩婆子透透气。”
	沈昭沉吟片刻，“永镇？正好。同路吧。”
	于是，去往镇子的路上，便出现了略显奇特的三人行。
	陆青荷背着布袋走在最前，步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乡野小曲。
	林婵走在中间，脚步虽慢，精神却好，看到路旁一朵开得正盛的野山茶，都要凑过去闻一闻，偶尔被陆青荷不耐烦地催促一句。
	沈昭则走在最后，步伐沉稳，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四周，保持着一种警戒的姿态，只是那身沾了尘土的靛青便服，让她少了些仙门弟子的清冷，多了几分人间气息。
	“沈昭” 林蝉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大病初愈的轻快，“你们玉华宫，离这儿远吗？”
	沈昭抬起头，目光与她短暂相接，“御剑，半日可至。”
	“哦…” 林蝉点点头，想象了一下御剑飞行的景象，又好奇地问，“那这‘凝玉生肌散’，很贵重吧？你就这么给我了，回去不会被责罚吗？”
	“疗伤之物，何来贵贱。” 沈昭的声音平淡，“我自有分寸。”
	“哦…” 林蝉又应了一声，觉得这话题似乎进行不下去了，心里却琢磨着，这沈昭虽然话少得可怜，还总板着脸，但……好像也没那么不近人情？至少，比陆青荷那刀子嘴强点。
	陆青荷在前面嗤笑一声，头也不回，“玉华宫家大业大，一瓶伤药算什么。傩婆子，你少操那份闲心。”
	林蝉冲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永镇今日恰逢集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挑着山货的农夫，吆喝着卖竹编器物的手艺人，支着热气腾腾小吃摊的商贩…各种声音、气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林蝉就像鱼儿入了水，眼睛都不够用了。虽然身体还有些虚，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她拉着陆青荷的袖子，在人群里穿梭，一会儿停在卖山菌干货的摊子前问问价，一会儿又被吹糖人的老艺人吸引住脚步。
	“青荷姐！你看这个！” 她在一个卖各式小玩意的摊子前停住，拿起一支木簪。簪头很朴素，只雕了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栀子花，木质温润，打磨得光滑。
	陆青荷瞥了一眼，“嗯，还行。比你头上那根烧火棍强点。”
	林蝉没理会她的毒舌，拿着簪子在鬓边比划了一下，又对着摊主挂在架子上的小铜镜照了照，眉眼弯弯，“老板，这个多少钱？”
	“三文钱，姑娘。” 摊主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
	林蝉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小荷包，空空如也。她这才想起，自己在寒潭丢了所有家当，都化作了潭底的泡影。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恋恋不舍地把簪子放回原处。
	“走吧，正事要紧。” 陆青荷催促道，拉着她就要走。
	“等等。”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蝉回头，只见沈昭不知何时已站在摊前。她没看林蝉，目光落在那支木簪上，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朵小小的栀子花苞，触感光滑微凉。

第8章 闹市追贼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三枚黄澄澄的铜钱放在摊位上。
	摊主乐呵呵地把簪子递给她。
	沈昭接过簪子，转身，直接递到了林蝉面前。
	林婵愣住了，看着眼前那支简单的木簪，又看看沈昭那双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睛。
	“给…给我？” 她有些不敢相信。
	“嗯。” 沈昭只是应了一声，簪子往前又递了半分。
	林蝉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脸颊有些微微发烫。她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温润的木质和沈昭微凉的指尖。
	“谢…谢谢！” 她接过簪子，紧紧攥在手心，那朵小小的栀子花苞硌着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她抬头，对着沈昭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阳光。
	沈昭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她很快移开目光，转向别处，只淡淡“嗯”了一声。
	陆青荷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看林蝉头上新插上的簪子，又看看沈昭那看似平静的侧脸，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调子，“一身伤，就换这个一根破簪子呀，我说这玉华宫的人，有些小气了嗷。”
	沈昭置若罔闻，仿佛没听见。
	林蝉也大大咧咧无视陆青荷的华语，她抬手有把簪子轻轻调整，那朵小小的栀子花苞斜斜地倚在鬓边，衬着她苍白的脸，竟也显出几分清秀的生气。
	她晃了晃脑袋，簪子稳稳当当，“好看吗？”
	“嗯。” 沈昭的目光在她发间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挪开。
	“好看好看，你戴根草都好看！” 陆青荷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赶紧的，我得去前面看看，能不能收到写品质好些的药材。还得赶回去熬你那苦汤子呢！”
	三人继续在热闹的墟市中穿行。林蝉得了新簪子，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时不时抬手摸摸鬓边。沈昭依旧沉默地跟在后面，只是目光偶尔会掠过那朵小小的，在乌发间若隐若现的栀子花苞。
	陆青荷则背着她的袋子，熟练地在各个药材摊子间穿梭砍价，嘴里依旧不饶人，但那眉眼间，也染上了几分特有的鲜活气息。
	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路上，也洒在三人身上。
	集市的喧嚣声浪如同温暖的潮水，将三人裹挟其中。阳光穿过鳞次栉比的屋檐，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斑块。
	空气里混杂着刚出炉的麦饼焦香，糖炒栗子的甜腻，药材铺的苦涩，还有牲畜和人群蒸腾出的汗味，构成一幅鲜活饱满的世俗画卷。
	林蝉鬓边那支木雕栀子花簪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她左手腕的伤处还隐隐作痛，后背也牵拉着不适，但精神却像吸饱了水分的草叶，舒展而雀跃。
	她正扒着陆青荷的胳膊，踮着脚，看一个老艺人用糖稀吹出活灵活现的兔子，琥珀色的糖浆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青荷姐，你看那兔子耳朵！像不像真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扯着陆青荷的袖子。
	陆青荷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拍掉她的手，“像！像你脑袋里进的水！多大个人了还看这个？赶紧准备回去看，再磨蹭天都黑了！”
	沈昭落后半步，静静地跟在两人身后。眼眸习惯性地扫视着四周。只是那目光偶尔掠过林婵发间跳跃的栀子花苞时，会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停顿，如同冰湖上掠过的一道微光。
	就在这时
	“喵呜！”
	一声细弱却无比熟悉的猫叫，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惊喜，从林婵脚边响起。
	林蝉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只见小家伙浑身脏兮兮的，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沾满了尘土草屑，甚至还有几处被划破了口子，露出底下粉嫩的皮肉。那双标志性的，如同绿宝石般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长途跋涉的疲惫，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还有一丝控诉的意味，仿佛在说你怎么才找到我？
	“踏雪？！” 林蝉的惊呼声瞬间拔高，蹲下身，也顾不得手腕和后背的疼痛，一把将脏兮兮的小黑猫紧紧搂进怀里。
	“踏雪！我的宝贝！你还活着！你跑哪儿去了？担心死我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脸颊贴着踏雪冰凉微湿的皮毛，眼眶瞬间就红了。
	踏雪在她怀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小爪子紧紧扒着她的衣襟，尾巴也缠上了她的手腕，仿佛生怕再次被丢下。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急切地舔舐着林婵的脸颊和下巴，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陆青荷和沈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惊住了。
	“
	哟，你这小黑炭命挺硬啊？” 陆青荷啧啧称奇，蹲下来想摸摸踏雪的脑袋，却被小家伙警惕地躲开，只对着她龇了龇牙，然后更紧地往林蝉怀里缩。
	沈昭的目光落在踏雪身上，眸子里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她记得这只灵猫。
	看着林婵抱着猫又哭又笑的模样，沈昭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好了好了，脏死了，回去给你好好洗洗。” 林蝉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破涕为笑。
	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淡了所有疲惫和伤痛，她抱着踏雪站起来，感觉怀里沉甸甸的温暖，是此刻最珍贵的宝物。
	“走吧。” 陆青荷拍了拍手，重新背好竹篓。
	三人一猫继续前行。林蝉抱着踏雪，脚步都变得格外轻快，不时低头用脸颊蹭蹭小猫的脑袋，低声絮叨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踏雪舒服地眯起绿宝石般的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她们拐过一个卖竹编的摊子，前方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小广场，几个江湖艺人正在卖力地表演胸口碎大石，引来阵阵喝彩。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挡住了去路。
	陆青荷皱了皱眉，想从旁边绕过去。林婵抱着踏雪，也好奇地踮脚张望了一眼。
	就在这人群拥挤，注意力分散的瞬间，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的从旁边一个卖布匹的摊子阴影里滑出。
	林蝉只觉得腰间一松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一股大力飞快地抽走
	她下意识地低头，系在腰间的，那面带着裂痕的傩面，连同挂在旁边的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埙竟然同时不见了！这两个都是师傅留给她的遗物。
	“我的傩面！我的埙！” 林婵失声尖叫，这两样东西对她而言，比性命还重要！
	“喵嗷…！！！”
	踏雪浑身黑毛炸起，眼睛死死锁定前方那道正在人群中急速穿梭，企图逃离的灰影
	“
	小偷！站住！” 林蝉又急又怒，跟着踏雪就想往前冲。可她忘了自己重伤初愈，也忘了自己那点功夫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刚跑出两步，脚下就被一块凸起的石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
	“小心！” 旁边的沈昭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胳膊，才避免她摔个狗啃泥。但这一耽搁，那道灰影已经像泥鳅一样滑出了十几丈远，眼看就要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那身法极为诡异迅捷，在拥挤的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身形飘忽，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
	“站住！混蛋！把东西还我！” 林蝉气得眼眶发红，推开沈昭就想再追，可她的速度在那人面前慢得像蜗牛爬。
	三脚猫功夫，此刻暴露无遗。
	就在林蝉心急如焚时，那道青色的身影，已从两人身侧掠出！
	“我帮你追”
	她的动作极快，没有多余的话语，甚至没有看林蝉一眼。
	“踏雪！” 沈昭清叱一声。
	“喵！” 踏雪仿佛听懂了指令，化作一道迅疾的黑色闪电，死死追着谢遥的气味，在人群脚下，摊位缝隙间灵巧穿梭，发出急促的“喵喵”声。
	沈昭足尖在青石板路上一点，紧随着踏雪指引的方向。
	她的身法不同于那贼人的诡异飘忽，而是带着一种玉华宫剑修特有的凌厉而精准的美感。
	“好俊的轻功！”
	“那姑娘是玉华宫的仙长吧？”
	“追谁呢这是？”
	林蝉和陆青荷看得目瞪口呆。林蝉更是忘了疼痛，攥紧了拳头，心脏狂跳，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靛青色的身影和那道指引方向的黑色闪电。
	那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身后追来的劲敌。他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的戏谑更浓，带着几分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猛地加速，身形变得更加飘忽不定，不再走直线，而是专门往人多摊杂，障碍物多的地方钻，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甩开沈昭。
	一时间，永镇集市的这条街道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第9章 意外的拥抱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墟市的人潮屋脊间急速飞掠，快得只留下模糊的残影。
	终于，那人被逼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死胡同。三面都是高墙，唯一的出路被沈昭堵死。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背靠着斑驳的墙壁，微微喘息，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凝重。他掂量着手里的傩面和埙，目光在沈昭冷冽的脸上和她腰间悬着的长剑上扫过。
	“啧啧，玉华宫的仙长.....傩人的道具，给我换两口酒喝，至于追这么紧吗，就为这点小玩意儿？” 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轻佻的喘息，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沈昭停在巷口，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追逐只是闲庭信步。靛青色的衣袂在巷口灌入的风中微微拂动。她深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寒潭，没有丝毫波澜，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给我。”
	没有威胁，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踏雪蹲在沈昭脚边，弓着背，炸着毛，绿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人，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那人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沈昭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很有趣，“我要是不放呢？你是打算动手抢吗？为了一个傩婆子的破烂玩意儿，玉华宫的仙长大人要当街行凶？”
	“玉华宫要拿的东西，” 沈昭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周身那股无形的剑气却骤然凌厉起来，巷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不需要理由。”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没有拔剑，只是身形一晃，瞬移般出现在那贼人面前，左腿无声无息行扫出，封死了他下盘的退路。
	那人怪叫一声，身形急扭，以一种极其诡异柔韧的姿态，硬生生从夹缝中钻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震落一片灰尘。
	他脸色微变，知道遇上了硬茬子，这玉华宫的女人，功夫硬得离谱！
	“喵呜！” 踏雪此时趁其不备，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捂着被踏雪咬出血痕的手背，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再看看沈昭手中的物品，以及她脚边那只对自己龇牙咧嘴，邀功似的摇着尾巴尖的黑猫，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终于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愕然和难以置信。
	“好…还给你们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
	沈昭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路边的尘埃。
	她低头，摊开掌心，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损坏，这才将其小心的握在手中。
	踏雪蹭了蹭沈昭的裤腿，仰着小脑袋“喵”了一声，绿眼睛里满是得意。
	沈昭的目光在踏雪身上停留了一瞬，眸子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赞许。随即，她抬起头，冷冷地扫了一眼靠着墙壁，脸色变幻不定的盗贼。
	“滚。” 只有一个字，却如同冰锥刺骨。
	沈昭转过身，抱着踏雪，拿着傩面和埙，朝着巷口焦急等待的林婵和陆青荷走去。
	巷口的光线有些刺眼。林蝉看着那道靛青色的身影逆光走来，怀里抱着踏雪，手中拿着她视若性命的东西。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仿佛踏着光辉归来的守护者。
	沈昭走到林蝉面前，将东西递了过去，动作自然得如同递还一件寻常物品。
	“你的东西。”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但林蝉看着那双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看着对方微微起伏的胸，显然刚才的追逐和交手并非全无消耗，看着她指节上沾染的，一丝从踏雪身上蹭到的灰尘…
	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冲上林蝉的鼻尖和眼眶。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攥住了那傩面和埙，冰凉的触感和熟悉的纹路让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谢谢……” 她抬起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红红的，里面盛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绪。
	林蝉直直地望着沈昭，猛然间伸手环抱了上去，声音有些哽咽 “沈昭…谢谢你！”
	“这是我师傅留给我为数不多的东西，如果真的被偷走....那我...真的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昭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呆呆的愣在原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像个木头一样，任由林婵在肩膀上哭泣。
	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被这滚烫的怀抱融化了一丝。她向右偏了偏脑袋，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太阳开始西下，落日洒在喧闹过后的巷口，集市的喧嚣被抛在身后。陆青荷的药包里塞满了新采买的药材，散发出苦涩的清香。踏雪蜷在林蝉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偶尔伸出粉舌舔舔她手腕上包扎的布条，仿佛在安抚那看不见的伤痕。
	沈昭走在最前，一路沉默，步伐依旧沉稳，却比来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凝。行至医馆所在巷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到了。” 声音清冷，如同山涧流过石缝的泉水。
	陆青荷点点头，推门而入，“进来坐坐？灶上还有热茶。”
	“不了。” 沈昭的目光掠过陆青荷，最终落在抱着踏雪、站在暮色光影里的林蝉身上。
	少女的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在晚霞映照下，却亮得惊人。
	沈昭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里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移开视线，望向远处被暮霭笼罩的卧龙山轮廓，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带着交代的意味，
	“伤筋动骨百日，你体内寒气未清，需静养，按时服药。勿要再轻易涉险。”
	顿了顿，她似乎觉得语气太过生硬，又补充了一句，
	“傩面与埙，既为护身之物，当妥善保管。”
	林蝉抱着踏雪的手臂微微收紧。这告别来得突然又理所当然。沈昭是玉华宫的的人，有她的职责，有她的归处。
	这几日的帮助与照顾，已是仁至义尽。可心里那点莫名的空落和焦躁，却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尤其是当她捕捉到沈昭望向卧龙山方向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冰封般的决意。
	寒潭！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劈入林婵脑海。她要去寒潭，独自一人！？
	为什么？是玉华宫的命令？还是她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还是那里的邪祟又开始作怪了？
	“沈昭…” 林蝉下意识地开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让她别去？以什么立场？让她小心？这提醒在对方眼中或许显得可笑。
	沈昭似乎并未察觉林婵的欲言又止，或者说，刻意忽略了。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告别，“保重。”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转身，靛青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巷子深处渐浓的暮色，步伐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和回头。
	陆青荷看着林婵站在原地，抱着猫，望着空荡荡的巷口出神，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行了，人都走了，别杵这儿了。回屋，煎药！”
	林蝉被拍得一个激灵，脸上莫名有些发烫，嘟囔道，“好了好了，知道了。”
	夜色如墨，悄然覆盖了卧龙山。
	医馆后堂的小房间里，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林蝉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陆青荷熬的药汁苦涩依旧，却压不住她心头的焦躁。
	踏雪蜷在她枕边，似乎也感应到主人的不安，发出细小的“咕噜”声。
	沈昭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
	她独自一人去寒潭……万一邪祟不好制服怎么办？万一枢墟阁的人还在暗中窥伺怎么办？玉华宫的剑再利，双拳也难敌四手……
	不，不对！林蝉猛地坐起身，惊醒了踏雪。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担心沈昭做什么？那女人本事大着呢！冷心冷面，高高在上，根本不需要她这个傩婆子操心！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她心底固执地反驳，她救了你两次！替你拿回了傩面和埙！还特意回玉华宫给你拿伤药！她虽然总是板着脸，说话也不好听，可她…她好像也没那么坏？
	而且…寒潭。
	那个地方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她。潭底祭坛的召唤，傩神残念的指引，还有那些未解的谜团…强烈的直觉告诉她，那里有她必须知道的东西。
	纠结如同乱麻。林蝉看着枕边那面带着裂痕的傩面。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不行！她要去！

第10章 再入寒潭

	黎明时分，万籁俱寂。林蝉换上最利落的旧衣，将傩面和埙仔细系在腰间，又将踏雪抱在怀里，对着熟睡的陆青荷方向无声地说了句“抱歉”，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医馆。
	山路崎岖，只能凭着记忆和对踏雪的信任，在密林间穿行。她重伤初愈，体力不济，走得异常艰难，后背和手腕的伤口在剧烈活动下隐隐作痛。但她仍然咬紧牙关，靠着那股倔强，一步步朝着卧龙山下寒潭的方向挪去。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微微泛起鱼肚白。林蝉靠在一棵老树下喘息，汗水浸湿了鬓发。踏雪在她脚边警惕地竖起耳朵，绿眼睛在微熹的晨光中闪闪发亮。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山坳里，一道清冷的声线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出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玉华宫剑修特有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被发现了！
	她硬着头皮，从树后慢慢挪了出来。晨光勾勒出沈昭的身影，她就站在通往寒潭的必经小路上，靛青色的便服沾了些草屑露水，墨发束在脑后，一丝不乱。
	深色的眼眸如同结了霜的寒潭，正冷冷地注视着她，里面没有惊讶，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 林蝉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在对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时，所有准备好的借口都卡在了喉咙里。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沈昭看着她这副模样，又看了看她明显疲惫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双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如同拂过草叶的晨风。
	“既来了，便跟紧。”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不再有之前的冰冷质问，更像是一种……认命的妥协？
	林蝉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她没想到沈昭竟然没有赶她走！
	“我保证不添乱！真的！” 她连忙举起三根手指发誓，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仿佛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沈昭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继续朝着崖底的方向走去。林婵赶紧抱着踏雪，小跑着跟上。只是山路越发陡峭难行，布满了湿滑的青苔遍布。林婵几次脚下打滑，全靠死死抓住旁边的藤蔓才稳住身形，不多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走在前面的沈昭脚步未停，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就在林婵又一次差点被一块突出的岩石绊倒时，一只微凉的手突然伸到了她面前。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把扶住快要倒下的林婵。
	林婵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
	站稳后，沈昭眼眸扫过林婵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腿，又看了看那险峻的山路。她沉默片刻，解下了悬在腰间的青霜剑。
	剑鞘古朴，通体呈现一种奇异的银灰色。沈昭没有拔剑，只是将连着剑鞘的青霜剑递到了林婵面前。
	“抓着它。”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
	林婵看着那冰冷的剑鞘，又看看沈昭。这是她的本命佩剑，身份的象征，平日里从不离身，更遑论让人触碰。
	“我……” 林蝉有些迟疑。
	“无妨。” 沈昭打断她，直接将剑鞘的一端塞进了林婵的手中，“抓紧。”
	入手是彻骨的冰凉，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质感。林婵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仿佛握住了一根定海神针。
	沈昭转身，再次前行。这一次，她的步伐明显放慢了许多，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林蝉握着冰凉的剑鞘，被前方那沉稳的力量牵引着，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条紧邻深渊的小路。
	山风在耳边呼啸，吹动两人的衣袂和发丝。脚下是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滚的雾气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
	林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和手中那根冰冷的“缆绳”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剑鞘另一端传来的、沈昭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调整，那份沉稳和力量，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踏雪乖巧地趴在林婵另一边的肩头，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绿眼睛警惕地注视着下方翻滚的雾气。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那块熟悉的、相对平坦的空地。寒潭翻滚的雾气就在脚下，浓得化不开，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今日的寒潭，不似那日疯狂，平静的就像普通河水，要不是切身经历过前几日的凶险，是怎么都不会把它和水狱局联系在一起的。
	“那日的异动，真的是人为控制的吗？” 林蝉还带着些许的后怕问到。
	几日前的邪祟异动，规模虽不算大，却异常精准地冲击了几个封印节点，若非她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然而，自那之后，寒潭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平静，仿佛那场骚乱从未发生。这种反常的“平静”，比狂暴的邪气更让沈昭感到不安。
	“累吗？”沈昭没有回答她，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你的伤，恢复的如何了”
	“已经没有大碍了”
	“我得再入潭底看看情况，你身上有伤，就在上面等我吧”
	沈昭的声音清冷，如同冰珠落入玉盘，在空旷的山谷间激起细微的回响
	“那日的邪气，像是被精准‘释放’出来，而非自行冲撞突破。”
	林婵靠在一块稍远的树干上，脸色比刚才苍白几分。前几日受的伤，并未完全康复。
	踏雪安静地伏在她脚边，绿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潭水，尾巴尖偶尔不安地扫动。
	她今日换了一身深褐色的劲装，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放出了那些邪祟？”林蝉接口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为了试探？还是…为了别的目的？”她想起了河对岸那个诡异的捞灯老妪，以及那截刻满锁魂咒的铁链。
	“无论目的为何，此事必有蹊跷。”沈昭转身，目光落在林婵略显苍白的脸上，那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你伤势未愈，不宜再涉险。我下去查探即可。”
	“不行！”林蝉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坚决。她直起身，迎上沈昭的目光，“这个鬼地方你留我一个人？想想都瘆得慌。再说了，”她拍了拍腰间的皮囊，扯出一个惯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论在底下找线索，我也是专业的，万一真遇到什么歪门邪道的布置，你这名门正派的高徒，未必有我懂得多。”
	“傩婆子，会害怕一个人吗？”不知怎的，沈昭生出了逗逗她的心思。
	“你...我不管，你带我一起下去”毕竟下面还有她不解的事情，之前指引她出去的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真的是传说中的傩神之力吗？
	沈昭沉默地看着她。林婵的笑容有些勉强，眼底的坚持却不容置疑。最终，沈昭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许。
	“踏雪，乖，守着。”林婵蹲下身，揉了揉黑猫的脑袋。踏雪“喵呜”一声，蹭了蹭她的手心，随即轻盈地跃上一块更高的岩石，居高临下地监视着潭面，如同一尊小小的黑色守护神。
	两人走到潭边。沈昭并指如剑，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晕，潭水如同被无形之力分开一条仅容两人通过的缝隙，露出下方幽暗的通道，冰冷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阴森。
	“跟紧我。”沈昭的声音透过避水诀传来，显得更加清冷。她率先踏入水道。
	林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因寒气引动伤势带来的隐痛，紧随其后。
	一入水，光线骤然暗沉。避水诀形成的通道隔绝了水流，却隔绝不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沉重的压力。
	通道外，是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水世界，光线仅能穿透数丈，再往下便是永恒的黑暗。一些形态奇异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水生蕈类附着在通道外的岩石上，如同鬼魅的眼睛。
	越往下，压力越大，光线越暗，死寂感也愈发浓重。林婵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在耳膜里鼓动的声音，以及因伤势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努力运转着师父教的粗浅内息法门，抵御着寒气和压力。前方的沈昭，身影在幽暗的水光中显得更加清瘦挺拔，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冰蓝光晕，如同黑暗中的一座灯塔，指引着方向，也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不知下潜了多久，周围的温度已经低到呵气成冰的地步。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潭底空间。
	终于，脚下传来了坚硬的触感——是潭底的岩石。避水诀形成的通道在两人落地后缓缓消散，水流重新合拢，但依旧维持着周身一尺左右的无水空间。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头都是一沉。
	潭底并非淤泥沉积，而是铺着巨大的、切割平整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繁复无比的符文，正是玉华宫独有的“封魔镇邪箓”。在石板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光滑如镜，同样布满了符文。
	而令人压抑的是环绕祭坛的十二根巨大的、灰白色的柱子，他们形态各异、深深插入潭底石板之中，好似只按照某种阵法排列，每一根顶端，都延伸出一条乌黑发亮、刻满细密锁魂咒文的锁链！
	这些锁链如同活物的触手，一部分深深扎入祭坛中心，另一部分则如同蛛网般向四周延伸，最终消失在潭底边缘无尽的黑暗之中，仿佛束缚着某种沉睡的庞然巨物。
	此刻，潭底安静得可怕，锁魂链沉寂不动，符文流转着微弱但稳定的灵光。表面上看，一切如常，封印稳固。
	沈昭缓步上前，指尖凝聚一点冰蓝灵力，轻轻触碰祭坛边缘。灵力如水纹般荡漾开，探查着阵法的核心。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阵基无碍，灵力流转也通畅…”她低声自语，冰蓝的眸子扫过每一根剑骨和锁链，“前几日的邪祟是如何突破的？”

第11章 枢墟阁的阴谋

	林蝉没有立刻靠近祭坛。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篾片，一寸寸扫过冰冷的黑石地面。
	空气中的死寂和寒意让她皮肤微微发麻，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在这纯粹的水腥、岩石冷冽和古老封印的灵力气息之外，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
	那是一种…干燥的、带着点辛辣和腐败甜腻混合的…土腥气？而且，这气息并非均匀分布，更像是…某种东西移动后残留的痕迹。
	她蹲下身，不顾石板的冰冷刺骨，手指轻轻拂过一处剑骨基座与黑石板的缝隙。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颗粒感。她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点，凑到眼前。在避水诀散发的微光下，那是一些比沙砾更细小的、深褐色的粉末。
	“沈昭，”林婵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你来看看这个。”
	沈昭闻声走来，蹲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指尖的粉末上。“这是什么？潭底淤泥？”
	“不像。”林蝉摇头，用指甲小心地刮下一点粉末，放在鼻尖下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那股干燥辛辣中带着腐败的土腥气瞬间清晰了一丝。
	“这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过…”她努力回忆着，青萝村祠堂梁上的粉末？不，那是朱砂混香灰尸碱。河滩镇水石碑下的秽物？那是香灰矿物粉混着血。
	突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她那儿时的冤家花小七！有一次花小七捣鼓她的蛊虫，不小心弄洒了一个小罐子，里面飘出的就是这种类似的气味！花小七当时还心疼地大叫，说那是她好不容易收集的蛊虫蜕下的旧皮研磨成的引虫粉！
	“蛊虫！”林婵猛地抬头，看向沈昭，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是苗疆蛊虫留下的痕迹！我曾在位旧友那里闻到过！虽然很淡，但绝对是！”
	沈昭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冰剑。“蛊虫？你确定？”她接过林婵指尖的粉末，也凑近仔细分辨。她对蛊术了解不多，但玉华宫典籍中也有记载，苗疆蛊术诡秘莫测，其中不乏能侵蚀灵力、干扰阵法的邪异蛊虫。结合林婵的傩婆子身份和对“脏东西”的敏锐感知，她的判断可信度极高。
	“错不了！这味道，在花小七那丫头的东西中我闻到过类似的！”林婵语气笃定，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但是具体是哪种蛊，就不得而知了”
	“难道枢墟阁…竟然和苗疆勾结？还是说，他们之中就有精通蛊术的人？”她想起了师傅讲的千年前那场导致混沌之门开启的阴谋，苗疆蛊术正是关键一环！
	这个发现，如同在看似平静的寒潭投下了一块巨石！枢墟阁不仅来过，而且使用了极为阴损、能悄然干扰封印的蛊术手段！他们寓意何为？野心又按耐不住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潭底的死寂，此刻仿佛化作了巨大的阴谋漩涡，要将她们吞噬。
	事情调查的差不多，目前阵法也没有大碍，沈昭怕林蝉的身子撑不住长时间的阴寒之气，手臂一挥，便把林婵搂在怀中，脚下稍微用力一蹬，带她离开了寒潭。
	“喵呜！”
	一声尖锐的猫叫划破了沉重的寂静。踏雪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到林蝉的裤腿边。
	它用脑袋用力蹭着林婵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尾巴紧紧缠着她的脚踝，仿佛生怕她再次消失在那片恐怖的深潭之下。
	林蝉弯腰，将踏雪抱入怀中。小家伙温热的身体紧贴着她冰冷的胸口，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她抚摸着小猫光滑的皮毛，眼神却有些失焦，茫然地望着眼前依旧死寂的潭面。
	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和不解在她心底蔓延。
	上一次在青萝村外，濒临绝境时，她曾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带着驱邪镇煞意志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巨兽在她血脉深处苏醒了一瞬。
	那股力量支撑着她，击退了锁魂链。
	以及当日在潭底那声指引。她一直以为，那便是师父口中虚无缥缈的“傩神”庇佑，是她行走于阴阳边缘的依仗。
	可这一次，在寒潭之底，她调动了全部精神去感知，试图呼唤那可能存在的守护之力…然而，深处一片沉寂。没有暖流，没有悸动，只有潭水般的冰冷和一种…空荡荡的回响。
	是上次受伤太重，耗尽了那点微薄的血脉之力？还是…前几日的感应根本就是濒死前的幻觉，是自己头脑不清醒下的错误感知？
	“怎么了？”沈昭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还是那副月白孤绝的模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冰霜。
	她的目光落在林蝉失魂落魄的脸上。
	“没什么。”林蝉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迷茫，声音刻意带上了一丝惯常的，满不在乎的腔调，
	“就是这鬼地方太冷了，冻得脑子都木了。”她将踏雪放下，强迫自己站直身体，看向沈昭，“接下来怎么办？那些蛊虫痕迹…”
	“枢墟阁勾结苗疆，或有人掌握高阶蛊术，意图破坏封印，其心可诛。”
	沈昭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凛冽的杀意，“此事非同小可，已超出我一人能处理的范畴。我必须立刻返回玉华宫，面见掌门，禀明一切，或许还要加固封印！迟则生变！”
	她的目光转向通往永镇的小径，归心似箭。寒潭底下的发现，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感到了些许紧迫。玉华宫内部是否有枢墟阁的暗子？苗疆的势力渗透到了何种地步？
	“回玉华宫？”林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确实，面对这种层面的阴谋，沈昭作为玉华宫的弟子，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宗门。只是…心底那点莫名的失落感似乎更重了。
	她扯了扯嘴角，“行吧，大事要紧。我…”
	“你留在医馆休养。”沈昭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目光落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伤势未愈，又强行动用精神探查，不可再妄动。等我消息。”
	“我…”林蝉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那么娇弱，但胸口隐隐的闷痛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空茫感让她把话咽了回去。她确实需要缓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从山道下方传来，伴随着一个带着喘息和明显焦灼的女声，
	“林蝉！林蝉！你在哪儿？！”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一个穿着青碧色衣裙的身影出现在崖顶。
	来人正是陆青荷。她发髻有些松散，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额角，清秀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个青布小药囊。
	“青荷姐？”林蝉有些意外。
	陆青荷一眼看到前面不远处，浑身湿气未散、脸色苍白的林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随即一股怒火腾地就冲了上来。她几步冲到林婵面前，声音因为激动，带着浓浓的责备
	“林蝉！你！你真是…吓死我了！”她指着林蝉，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药呢？！我千叮咛万嘱咐，那碗固本培元的药必须按时喝！你倒好，药还温在灶上，人就没影了！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吓得魂都快没了！这荒山野岭的，万一遇上邪祟，万一伤情反复晕倒在哪里…你让我怎么办？！ 那个沈昭那么吓人，她找我要人，我交不出来，我死定了！”
	陆青荷输出完，才看到站在一旁的沈昭，赶紧捂住嘴巴 ，
	“我....什么都没说，瞎说的，瞎说的，沈大人”
	“青荷姐，我…我没事。”林蝉赶紧赔笑，试图安抚，
	“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嘛？我就是…就是觉得闷，出来透透气，刚好遇见了沈昭，就…就跟着下去看看。”
	“看看？你看看你这样子！”陆青荷心疼又气恼地伸手探向林蝉的脉搏，指尖触及一片冰凉，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寒气入体，内息紊乱！脉象虚浮得厉害！你还敢说没事？！快跟我回去！立刻！马上！把药喝了，躺下休息！再敢乱跑，我就用金针封了你的穴道！”她不由分说地拽住林蝉的胳膊，就要把人往山下拖。
	沈昭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陆青荷，最终落在林婵脸上，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清晰地交代道，“听陆医师的话，好生休养，勿要再涉险地。”
	她的目光在林婵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随即，她不再多言，对着陆青荷略一点头示意，便转身，月白色的身影如同流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下山的崎岖小径上，只留下冰冷的空气和一片沉寂。
	陆青荷看着沈昭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神色复杂，带着茫然和疲惫的林蝉，重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浓浓的无奈和心疼，“你啊…真是不让人省心！走吧，回去！”
	林蝉被陆青荷半搀半拉着往山下走，踏雪亦步亦趋地跟在脚边。她忍不住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死寂的寒潭。
	沈昭离去的背影，像一道划破迷雾的剑光，坚定决绝。
	而她自己，带着满心的疑惑和茫然，以及对那潭底阴谋的深深不安，被陆青荷温暖的，带着草药清香的手拉着，一步步远离了风暴的中心。
	就在三人走后，崖顶巨石后面的人影才略微浮现
	“一切都在往你计划的方向发展呢”
	“血娘子，你说....这一次，那玉华宫，会怎么选呢？”

第12章 死讯引故人

	林蝉被陆青荷押着回了医馆。一碗热气腾腾、苦到心里想药汁被陆青荷盯着喝了下去后，林蝉恢复了一丝力气，开始好好打量起这座虽然救了她却也让她腹诽的黑心医馆。
	四壁没有寻常医馆那种顶天立地的药柜和密密麻麻的标签。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造型各异、色泽深诡异的瓶瓶罐罐，他们错落地立在木架上。林蝉心头好奇，下意识伸想出手指想去碰触其中一个墨绿色的细颈瓶，那瓶身好似还与普通瓶罐不太一样。
	“手痒？” 陆青荷的声音凉飕飕地从背后响起，同时“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开了她的手背，“想活命，就别乱碰。”
	林蝉触电般缩回手，撇了撇嘴：“怪不得你这医馆门可罗雀，瞧瞧这摆设，哪里像个正经悬壶济世的地方？”
	“
	嘿！”陆青荷叉腰，“你这没良心的傩婆子！可偏偏是我这不正经的医馆，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不感激涕零就算了，还挑三拣四？”话音未落，林婵的手指又鬼使神差地探向了架子另一头一个贴着猩红符纸的陶罐。
	罐盖刚被掀起一丝缝隙，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便逸散出来。陆青荷眼疾手快，一把夺过，迅速盖严实，没好气地瞪她：“说了别乱动！乱闻乱看，小心中毒！解药可是很贵的，知道了吗？”
	“什么？！”林蝉吓得连退两步，撞得架子微晃，“别人家医馆满墙灵丹妙药，你这儿倒好，全是毒物？！”
	“所以，管好你的手！”陆青荷将陶罐仔细放回原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随即转身走向后院。
	在她转身的刹那，林婵似乎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难以言喻的阴翳。
	林婵无奈，只得踱回后堂。午后的光线透过的窗棂，身体刚被药力催出的一点暖意，瞬间又被心头骤然袭来的寒意吞噬，潭底的蛊...到底是出自谁手……
	枢墟阁？还是苗疆？亦或……他们已联手？
	唉，自己不过是个靠跳傩舞混饭吃的傩婆子，怎还操心这等事情？思绪纷乱间，沈昭那冷艳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脑海，让林婵心绪更加复杂难辨。
	不多时，陆青荷板着脸，捧着一卷鹿皮针囊进来。“你体内的寒毒，得用金针引出来，会有些痛，忍着点。”
	林蝉默默点头。天知道她最怕疼，但在陆青荷面前，她却咬着牙不肯露怯。
	细长的金针捻刺入几处大穴，陆青荷指尖沉稳，带着特有的韵律。一丝丝温热的暖流随之在经络中艰难游走，缓慢地驱散着寒潭带来的阴冷滞涩。
	“嘶…” 一根金针被拔出，林婵眉头微蹙，忍不住轻吸一口气。
	“你下次再敢偷溜，我定把你扎成个金针猬！”
	林蝉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青荷姐，知道啦。”
	她目光忽的飘向窗外那片高远湛蓝的天，“沈昭……这会儿该回到玉华宫了吧？”
	“算来，是到了。”陆青荷麻利地收拾针囊，头也不抬，“玉华宫自有通天手段，轮得到你操心？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
	“高个子？”林婵低声重复。
	陆青荷动作一顿，敏锐地捕捉到她神情的变化：“怎么？有话要说？”
	“青荷姐，帮我个忙！”林蝉挣扎着想坐直些，却牵动内脏，疼得倒抽冷气，但眼神却异常灼亮，“你这附近，可有热闹的茶馆？或者江湖人常聚的说书摊、酒肆？”
	“想作甚？”陆青荷不解。
	“帮个忙嘛~”林蝉挽住陆青荷的手臂，轻轻摇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找个三教九流汇集之地，散个消息出去。就说……前几日有个傩婆子，在青萝村替人做法事时，遭了凶戾邪祟反噬，已是……命不久矣。”她顿了顿，补充道，“最好把我的样貌特征也描摹清楚些。”
	陆青荷侧过头，目光如炬，林婵毫不闪避，反而挑了挑眉：“青荷姐~”
	“你人好端端的在这儿，传这种晦气话作什么？呸呸呸！”陆青荷皱眉斥道。
	林蝉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蒙上一层水雾般的忧伤：“青荷姐，实不相瞒……我有个故人。年少无知时，我犯了大错，伤透了她的心……可我知道，她心里，是在乎我的。她如今也在江湖行走，消息灵通。若听闻我遭此大难，命悬一线。。她定会来寻我。。。我，我如今…真的需要她。” 语气带着真切的恳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陆青荷眉头拧得更紧。她也明了：寒潭之下，林蝉和沈昭定是发现了什么，林蝉这是估计要搬救兵了。
	她重重叹了口气：“唉……罢了。” 刚应下，陆青荷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拔高音量：“等等！这人！该不会是你那劳什子的老相好吧？！”
	“咳咳咳！”林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猜测呛得猛咳起来，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青荷姐！你想哪儿去了！怎么可能！”
	“不是最好！”陆青荷松了口气，旋即瞪眼警告。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蝉倚在床边，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两年前。眼前清晰地浮现出花小七那双眼睛，那里面的怒火和撕心裂肺的失望，几乎要将她灼穿。
	她们早年相识，因师父们的缘故，两人也亲如姐妹。然而世事难料。两年前，师父遭人暗算身亡。她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手刃仇人。花小七却深知她从小只痴迷通幽傩术，拳脚功夫稀松平常，对付些地痞流氓尚可，对上真正的仇家无异于以卵击石。
	花小七苦苦劝阻，要她隐忍，静待时机，更不许她单独行动。可师父是林蝉唯一的亲人，锥心之痛让她听不进任何劝阻。她瞒着花小七，独自踏上复仇之路……结局正如花小七所料，她连仇人的影子都没摸着，便被打成重伤，险些丧命……她永远忘不了花小七找到她时，那张被泪水冲刷得狼藉不堪的脸。
	可那时，被挫败和伤痛折磨得失去理智的自己，竟对花小七说出了最绝情、最剜心的话语……
	回忆如潮水涌来，林蝉的心口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冰冷的巨石，带着深重的愧疚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别扭。
	陆青荷行动极快。不过数日，一则流言便在街头巷尾悄然滋生，迅速发酵
	青萝村惊闻！傩术奇女，七月半驱邪镇煞，竟遭百年厉鬼反噬，当场毙命！ 据传，此女身着靛蓝粗布裙、赭红色符文短褂，腰悬五帝古钱与狰狞木傩面，常以斗笠遮面。驱邪手段神鬼莫测，奈何此番遭遇的邪祟凶戾异常，终是香消玉殒！其尸身暂厝于村外荒凉义庄，待人收殓。
	林蝉戴着顶遮脸的斗笠走在市集上，听着那越传越离奇的死讯，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竟有些啼笑皆非。
	陆青荷陪在她身侧，压低了声音：“你这丫头，心可真够狠的！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谁这么狠咒自己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林蝉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那里本该悬挂着她从不离身的傩面，为了这场死局演得更真，已被她忍痛摘下。
	“花小七……她师父和我师父是生死之交。她可以怨我、恨我、一辈子不理我，但她绝不会坐视我曝尸荒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尤其是……”林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苦涩，“她也清楚，在这世上，我除了她，再无至亲。”
	这一招，够狠，也够准。赌的，就是花小七心底那份从未真正放下的牵挂。
	陆青荷看着林蝉眼中那瞬间翻涌又强行压下的复杂情绪，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这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迅速在暗流涌动的江湖底层扩散开来。茶余饭后，街头巷尾，开始有人唏嘘议论那位“本领通天却难逃劫数”的年轻傩婆子。
	消息传开后的第五日，黄昏。
	陆青荷医馆后门那条僻静的小巷，行人愈发稀少，影子被拉得斜长。
	林蝉斜倚在后门的墙壁上，姿态随意，仿佛只是医馆里一个偷闲歇息的普通帮工。踏雪安静地伏在她脚边的阴影里，一身黑毛几乎与暗影融为一体，耳朵时不时极其轻微地转动一下，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动。
	她在等。等一个她确信一定会来的人。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巷子里的光线一寸寸黯淡下去，暮色四合。
	当陆青荷第三次悄悄从门缝里探出头，用眼神无声询问“是不是消息没传到，或者人家根本不来”时，
	踏雪的耳朵倏地完全竖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充满警戒的“呜噜”声。
	林蝉的心猛地一紧，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倏然抬眼，循着踏雪警惕的方向望去。
	巷口，不知何时，已静静伫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身形高挑的女子，约莫二十岁左右。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背负一张造型古朴的硬弓和箭袋，身形却异常轻捷灵动。引人注目的是她纤细的脚踝上，各系着一串由细小兽骨磨成的奇异铃铛，然而她走动时，那铃铛竟诡异地不发出丝毫声响，如同死物。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此刻的脸庞。那上面笼罩着一层骇人的死灰，原本明亮锐利的双眼此刻红肿不堪，眼底密布着血丝，瞳孔深处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她死死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发白。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凌乱地黏在汗涔涔的额角，更添十分的狼狈与痛楚。

第13章 花小七

	她一路打探，一路追随，耗尽心力，最终才从镇上某个好事者口中得知，“尸体”被一家医馆暂时收敛了……
	她就那样钉在巷口，死死地、盯着医馆那扇紧闭的后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的呜咽。
	花小七不敢走上前。她像一尊冻结的雕像，凝固在巷口的夕阳里。
	时间仿佛停滞了许久，她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的，一步一步沉重的朝着那扇象木门挪动。
	“花小七……” 一个刻意放轻、带着试探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好久……不见呀。”
	花小七的身体猛地一僵！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她难以置信的转过身去。
	只见林蝉从另一侧墙角的阴影里跑出来，几步冲到花小七面前，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她。
	那张花小七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以后只能在梦中出现的脸。
	此刻虽然有些苍白憔悴，却带着活生生的气息，清晰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花小七脸上的悲伤如退潮般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欺骗的怒火！
	这怒火来得迅猛，瞬间将她的双眼烧得通红！
	“林——蝉——！！！”
	一声尖利到几乎撕裂声带的嘶吼从花小七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你找死吗？！开这种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愤怒的火焰根本压制不住，继续嘶吼道，“你怎么永远都长不大？！永远都这么任性妄为！不计后果！”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背上的箭袋狠狠摔在地上！箭袋倾倒，袋口松开。林蝉瞳孔骤缩，她太知道那箭袋里装的绝不仅仅只是箭矢！还有她那一堆令人毛骨悚然的宠物！
	果然！袋口松开的刹那，数道颜色诡异、形态狰狞的细小影子如离弦之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从袋中激射而出！
	“花小七！你疯了！你快把你那些东西....快收起来啊！” 林蝉吓得魂飞魄散，像只炸了毛的猫，猛然向另一侧弹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瞬间煞白。
	林蝉疯狂甩动自己的衣袖，在医馆门口上蹿下跳，“花小七，对不起嘛！”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求求你了，快把你的宠物们收好啊！ 他们要是咬到我，我就真的完蛋了～”
	她一边躲闪，一边偷瞄花小七。只见对方依旧怒气冲冲的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对她的狼狈求饶置若罔闻，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冷笑。
	完了！自己真把这丫头是真气疯了！
	林蝉心念一转，一咬牙，决定兵行险着！
	“啊，好痛”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动作猛地一滞，左手死死捂住右手小臂，脸上瞬间布满了痛苦扭曲的神色，身体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向后软倒下去。
	这声痛呼声瞬间浇灭了花小七心中的一部分怒火，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和关切的本能！
	花小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急忙上手去扶，另一只手顺势在空中画了个手势，那些奇奇怪怪的虫子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张的问到“伤到哪里？被哪只咬到了？”
	就在花小七的手扶住林婵胳膊的瞬间，林蝉脸上痛苦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计谋得逞无比灿烂的笑容：
	“嘿嘿，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她反手一把抓住花小七扶她的手腕，借力站稳，还顺手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动作麻利得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你的这些宝贝宠物没你这位主人的指令，怎么敢真的咬我？借它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我！” 这语气里带着满腔的得意和撒娇般的无赖。
	“你——！” 花小七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刚刚压下去的怒火腾地一下又冲了上来，恨不得立刻再放蛊咬死这个混蛋！
	她猛地想抽回手。
	林蝉却像块牛皮糖，死死挽住她的手臂，半拖半拽地就把她往医馆后门里拉扯。
	“别气别气！气大伤身！虽说…虽说这市井传言是夸张了那么一点点，”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花小七铁青的脸色，赶紧补充，
	“可是我真的没骗你！青萝村那次，我真的差点就去见阎王爷了！九死一生！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你就真的再也见不到活蹦乱跳的我了！” 她夸张地比划着一点点的距离，试图用惨痛经历来平息对方的怒火。
	“怎么回事？看你脸色不太好 ，原来是真的受伤了？”
	“害，别提了，遇到个剑修，不敢三七二十一，上来就追着我打....”林可怜兮兮的抱怨道。
	“剑修？玉华宫？云渺阁？还是...？”
	“就是玉华宫的人，唉，不过呢，已经把我的命给捡回来了。”
	花小七的脸色越来越昏暗，眉头紧锁。 “ 那些修士，向来看不起我们这些江湖术士，以后莫要再有牵扯....”
	林蝉闻言，一怔，不知怎的 ，她的脑海中开始浮现沈昭的身影...强迫自己甩甩脑袋，就像她自己说的只是萍水相逢，一个过客而已。
	林蝉没有回答，继续将花小七拽进医馆的后堂，立刻指着正在小药炉的陆青荷，大声介绍道：“呐！这就是我的救命恩人，陆青荷陆姐姐！她的医术简直神了！起死回生！妙手回春！华佗再世！” 林蝉吹捧得毫无底线。
	陆青荷看着眼前这对活宝，一个怒气未消满脸通红，一个嬉皮笑脸眼神躲闪，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蒲扇：“这种功劳我可不敢当，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你们这……多年未见，一见面就闹得惊天动地。”
	她指了指旁边小炭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药罐，“林蝉，你的药快煎好了，自己看着火，记得趁热喝，一滴都不许剩。”
	又对花小七温和地点点头，“你们姐妹重逢，定有许多话要说，先坐下喝口茶顺顺气吧。” 她体贴的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热的草药茶，然后便转身去整理药柜，将空间留给她们。
	林蝉拉着依旧板着脸的花小七坐下。她收敛了嬉笑，端起那杯苦涩的草药茶，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汲取着那一点暖意。
	随后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青萝村河滩诡异的捞灯老妪、锁魂链、再到与沈昭两次进入寒潭的的始末……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经历生死后的疲惫和对未知阴谋的后怕。
	“……我们潜到寒潭最底下，看到了玉华宫镇压混沌邪祟封印的核心，还有那些刻满符文的锁魂链……” 林蝉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表面上看，一切正常，封印稳固。但是沈昭和我都觉得不对劲。果然……”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贴身的内袋中，摸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纸包。她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极其微量的褐色粉末。
	她将纸包推到花小七面前，眼神锐利而期待：“小七，你是行家。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们苗疆的蛊虫留下的痕迹？这是我在潭底基座的缝隙里刮下来的。”
	花小七虽然还在生气，但听到寒潭，封印，枢墟阁，这些词，尤其是潭底竟有蛊虫痕迹时，属于蛊婆的警觉瞬间压过了个人情绪。
	她狐疑地看了林婵一眼，最终还是伸出指尖，极其小心地捻起一点粉末。她没有立刻去闻，而是先凑到眼前，借助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仔细分辨其色泽和质地。接着，她才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
	那干燥、辛辣中带着一丝腐败甜腻的独特土腥气，瞬间钻入鼻腔！
	花小七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愤怒彻底被震惊取代！
	她猛然抬头看向林婵，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噬骨蛊？！而且是至少十年火候以上的蛊虫才能留下这么淡薄的痕迹！这东西能无声无息地侵蚀灵力节点，干扰甚至破坏阵法运转！极其阴毒！可是蛊虫向来需要借助活人或死尸才能发挥作用....怎么会在潭底出现呢？……”
	她的话戛然而止，一股寒意顺着花小七的脊椎爬升上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这一次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从小大大咧咧，不拘无数的林蝉，似乎卷入了一场巨大的漩涡之中。
	她看着眼前明媚的少女，想到两年前她师傅被人杀害...默默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决：“阿蝉，水狱局那地方……，凶险莫测，本不是我们该踏足的地方。这是他们仙门该操心的事，你莫要再与玉华宫的人有牵扯了，可好？”
	“可是，小七！”林蝉猛地抬头，眼中闪烁过一丝倔强“这事恐怕还牵扯到你们苗疆！”
	“你师傅临终的教诲，你都忘了吗？”花小七的声音陡然拔高
	“两年前那道疤，还在你心口上疼着，是不是？”提到玉华宫三个字，仿佛触动了花小七的某种禁忌，眉宇间的阴翳浓重得化不开。
	这两年来，她离开熟悉的苗疆，开始行走于江湖，做个贩卖消息的影子，何尝没有私心？她也在暗中搜寻着蛛丝马迹，想要替林蝉，也替自己，揭开那重重迷雾背后的真相。
	然而，越是靠近那真相的答案，花小七的心就越是往下沉坠，那真相的轮廓，扭曲的让她不敢相认，不敢触碰。

第14章 茶馆风波

	就在小院药香弥漫、两人因意见不同而陷入短暂沉默的同时，远在东海之滨，云雾缭绕的玉华宫明心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殿内空旷高远，穹顶绘着日月星辰，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两侧燃烧着千年不灭鲸脂灯的巨大灯柱。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檀香和精纯的灵气。
	沈昭已经换回了玉华宫的月白宫装，身姿依旧挺拔如孤峰寒松，只是脸上比平日更添几分冰雪之色。她立于大殿中央，清冽的声音如同碎玉击冰，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沈昭将在青萝村的遭遇、以及锁魂链的出现，尤其是寒潭底部发现的事迹，毫无遗漏的禀述出来。
	可是当她脑海中浮现出林蝉的身影时，她的舌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这个名字，好似被无形的力量悄然抹去，消失在清冷的声线之中。
	暮仁掌门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眸子开阖间精光内蕴，仿佛能洞穿人心。他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剑柄上的流苏，面色看似平静无波，但眼底深处，却随着沈昭的叙述，渐渐凝起了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昭儿，”暮仁掌门的声音终于响起，“你对此事，作何看法？”他的目光落在沈昭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千斤重压。
	沈昭微微垂首，以示恭敬：“师尊，此事非同小可。锁魂链出现在民间，潭底封印异动。如果此事真的与枢墟阁有关。恐怕是其野心复炽，其图谋必定深远且险恶。我玉华宫世代镇守封印，职责所在，刻不容缓。弟子以为，当立即彻查蛊虫来源，加强水狱局及寒潭封印的巡查与防护，并暗中查探枢墟阁动向，务求掌握确凿证据，以备不测。”
	她的回答条理清晰，立场坚定，尽显玉华宫未来掌门人的担当与锐气。
	“可是自从千年前，重仙合力关闭了封印之门，枢墟阁，也是安静了许久，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切不可挑起事端”
	他轻叹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沈昭身上，带着一丝疲惫与期许。
	“昭儿，自你大师兄谢临被朝廷请去协理捉祟事宜，现在玉华宫中诸多重担，便落在了你的肩上。你……很好。行事沉稳，思虑周全，不负为师所望。”
	“守护宗门，维系封印，乃弟子分内之责，不敢言重。”沈昭的声音依旧清冽，但多了一丝沉甸甸的分量。
	“好，好，好。”暮仁师尊连道三声好，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有你在，为师也稍感宽心。你即刻返回水狱局，亲自坐镇，严加防范，有任何异动，即刻传讯回宫。至于枢墟阁与蛊虫之事……”他目光微凝，望向远处
	“为师需或许需要亲自往云渺阁走一趟。风暴……或许真的又要来临了。”
	沈昭躬身领命：“弟子遵命。”她不再多言，转身，月白的身影，如同流泻的月光，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明心殿。
	沈昭再次回到永镇，脑海中却挥之不去的林蝉身影，她的伤....恢复的如何了....
	镇上的喧嚣扑面而来，沈昭微微蹙眉，这种凡尘的俗气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向街角一家茶馆。
	她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普通的茶。茶汤浑浊，苦涩难当。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行人如织，试图让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林蝉那苍白憔悴的脸.....又开始在脑海中交织盘旋。
	就在这时，旁边几桌压得极低的议论声，钻入了她的耳中。
	“……听说了没？前些日子，青萝村那边，没了个傩婆子！”一个粗嘎的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
	“诶哟，这事儿都传开了！”另一个声音立刻接口，语气里带着市井小民特有的惋惜语调，“年纪轻轻的，据说手段还挺灵，可惜了……”
	“可不是嘛！听说啊，”第三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夸张的悚然，“死得可惨了！七月半做法事，被反噬的邪祟活活给……啧啧啧！”
	傩婆子……青萝村……七月半……
	这几个词瞬间刺穿了沈昭刻意维持的平静！她握着粗瓷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杯中浑浊的茶水剧烈地晃荡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粗糙的木桌上。
	林蝉？死了？怎么可能？！
	一股荒谬绝伦的冰冷感扼住了她的心脏，紧接着是难以遏制的怒火！荒谬！她明明前几日才与她在寒潭别过！虽然伤势未痊愈，但有陆青荷照料，怎会……？坊间怎会传出如此恶毒离谱的谣言？！
	“砰！”一声不算太响却异常突兀的轻响。
	沈昭豁然起身，她几步便跨到那桌正说得唾沫横飞的茶客面前，月白的服装在昏暗嘈杂的茶馆里显得格格不入，清冷绝艳的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骇人的寒霜，那双眸子锐利如剑，直刺向刚才说话最起劲的那个汉子。
	“住口！”她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冰冷的灵力威压，清晰地压过了茶馆的嘈杂，让那一桌人瞬间噤声，愕然抬头。“不许再传这等无凭无据、污人名节的谣言！”
	那汉子先是一愣，随即被当众呵斥的羞恼涌了上来。他仗着人多，又是在自己熟悉的地盘，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嘿！你这修士好没道理！我们哥几个聊点市井传闻，碍着你什么事了？剑修就了不起啊？管天管地还管人如何聊天不成？”
	“就是！”同桌的人也纷纷帮腔，壮起胆子，“那傩婆子死了的消息，镇上谁不知道？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你一个修道之人，不好好清修，跑下来多管什么闲事？”
	“管得着吗你？我们爱聊什么聊什么！”另一人更是梗着脖子叫嚣。
	茶馆内本就不大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一角。连空气都开始变得躁动。
	沈昭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她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之上，拇指轻轻一顶——
	“噌！”
	那柄尚未出鞘的青霜剑，仅仅露出三寸剑身，冰冷的剑柄，便如毒蛇吐信般，快如闪电地抵在了那叫嚣得最凶的汉子胸前膻中穴位置！
	那汉子只觉得胸口一窒，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只剩下满眼的惊恐，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我管不到你们？”沈昭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们的官府，总能管到。蓄意散播流言，污蔑他人清誉，扰乱乡里，按《大宋律》，该当何罪？尔等，可想尝尝牢饭的滋味？”她的眸子扫过其他几个已经噤声的同伙。
	茶馆内一片死寂。先前看热闹的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引火烧身。被抵住的汉子更是面如土色，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事喧哗？聚众滋扰，成何体统！”就在此时，一个沉稳中带着威严的男声从茶馆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名身着玄色劲装、腰间系着“镇祟司”字样腰牌的官差鱼贯而入。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干练之气，正是被朝廷现任镇祟司副指挥使的谢临！
	他本是带队在附近巡视，听闻茶馆骚动便过来查看。刚踏入门口，锐利的目光扫过场中，立刻定格在那个月白清冷、持剑柄抵人的熟悉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师妹？”谢临的声音带着惊讶，快步上前，不着痕迹地站到了沈昭与那桌茶客之间，隔开了对峙的双方。他一身官服，气度威严，瞬间镇住了场子。那几个茶客一看来了真正的官差，而且明显和这个修士认识的大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直打颤。
	“官……官爷！是……是她先……先动的手……”那被抵住的汉子哭丧着脸，结结巴巴地想辩解。
	谢临却没有理会他，只是看向沈昭，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师妹？怎么回事？你怎会在此与人起了争执？”
	他知道自己这位师妹性子清冷孤高，等闲不会与凡夫俗子计较，更遑论在闹市用剑，虽没出鞘，但此事必有蹊跷。
	与此同时，距离茶馆不远处的陆青荷医馆后院，气氛也因一个突然闯入的、气喘吁吁的乞丐变得紧张起来。
	“陆……陆大夫！不好了！出大事了！遭了遭了！”那乞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惊惶，拍着医馆的后门板大喊。
	陆青荷正在院中翻晒药材，闻声连忙开门：“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乞丐扶着门框，大口喘气：“是……是您！您前几日在坊间让帮忙传的那个……那个傩婆子的消息！出事了！惹上大麻烦了！”
	“啊？”陆青荷脸色一变，心中咯噔一下。
	屋内的林蝉和花小七也被惊动，快步走了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林蝉急声问道。
	乞丐咽了口唾沫，指着茶馆的方向：
	“就……就在前面永记茶馆！刚才来了个穿白衣服的剑修，听到有人议论那傩婆子死了的事，当场就发火了！用剑指着人，差点打起来！那气势吓死人了！
	结果……结果又来了几个官差，领头的那个官爷，还管那剑修叫……叫师妹！现在茶馆里围了好多人！那剑修脸色难看得要吃人似的！”
	听到这位乞丐的描述，林蝉脑子嗡地一声，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是沈昭！”她立刻明白过来，沈昭定是听到了关于她死讯的谣言，才会在茶馆与人冲突！
	“糟了！”林蝉跺脚，又气又急又有点莫名的心虚，
	“这误会闹大了！”她顾不上解释，对花小七和陆青荷急道：“快！去茶馆！再不去，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话音未落，林蝉已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医馆，朝着永记茶馆的方向疾奔而去。

第15章 当街偷袭

	林蝉气喘吁吁地赶到时，茶馆门外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闲人，嗡嗡的议论声如同夏夜恼人的蚊群。里面剑拔弩张的气氛虽因谢临官威的介入而有所缓和，但那无形的压迫感仍沉重地弥漫在空气中。
	“让让！麻烦让让！”林蝉顾不得许多，仗着身形灵巧，像一尾滑溜的鱼，硬生生从人缝里挤了进去，带着一身微汗的尘土气，径直冲到茶馆中心那抹清冷孤绝的月白身影旁边。
	“误会！都是误会！大家散了吧，散了吧！”她脸上堆起惯常的、带着几分油滑和讨好的笑容，对着周围抱拳作揖，试图用江湖人的方式化解僵局。
	目光扫过那几个面如土色、被沈昭寒气吓得瑟瑟发抖的茶客，最后落在沈昭那张冰封般的侧脸上。
	沈昭感受到她的靠近，微微侧目。眼眸中，此刻又添上了一层清晰的困惑。林蝉？她怎么来了？还说什么误会？
	“林蝉，你来的正好。”沈昭的声音依旧清冷，手腕微动，那抵在茶客胸前的青霜剑锵地一声精准归鞘，动作干净利。
	她转向林蝉，神情严肃的如同在陈述宗门戒律般，“这些人，凭空捏造，恶意散布你身死的谣言，污人名节，依律，应交由官府严惩不贷！”
	林蝉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心里叫苦不迭。看着沈昭那副凛然的模样，她真是哭笑不得，又莫名地有点感动。
	这位玉华宫的高徒，竟将维护她的清誉以己任，完全没不知道这谣言本身就是她林蝉一手炮制的！
	“呃…这个…沈昭啊…”林蝉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个误会，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
	此时，一直愁眉苦脸的茶馆老板终于忍不住了。他搓着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对着沈昭连连作揖：“这位仙长…还有这位官爷…小店…小店本小利薄，实在是经不起折腾啊！您几位贵人在这里一闹，外面围了这么多人看热闹，小老儿这生意…以后谁还敢来喝茶啊？求求各位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他的声音满是市井小民的无奈与惶恐。”
	林蝉眼珠一转，一把拉住沈昭微凉的手腕，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低语：“这事回头跟你解释清楚！先撤！求你了！”
	温热的呼吸带着急促的气息拂过沈昭敏感的耳廓，那陌生的触感和林蝉话语中罕见的恳求之意，让沈昭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冰封的眼底掠过一丝更深的茫然。
	恰逢此时 。陆青荷也匆匆赶来。
	“掌柜的，借一步说话。”陆青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着痕迹地将老板引到后面人少的角落。她动作娴熟地从袖中摸出几块不小的碎银，迅速塞进老板手里，压低声音道：“今日之事，纯属误会。惊扰了您的生意，实在对不住。这点心意，权当给您压惊，也请您帮个忙……”她又摸出几块碎银，声音更低，“麻烦您把那三位受惊的客人请到后面，好言安抚一番，就说…是东街的陆大夫代朋友赔个不是，请他们喝杯茶压压惊，万望海涵。”
	银子入手沉甸甸的，老板脸上的愁苦瞬间消了大半。此事，也算消停了，谢临也将围观之人驱散开来。也就继续巡逻了。
	沈昭随着林蝉和陆青荷走出茶馆，眉头紧锁，旁边的林蝉也是尴尬。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开口解释那个谣言乌龙。
	“那个…沈昭…”林蝉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明显的尴尬和心虚，“其实…这事儿吧…怪我。真的，不关那些人的事…”
	沈昭停下脚步，转过身，眸子中带着困惑看向林蝉：“为何怪你？明明是那些市井小民，听风便是雨，恶意中伤，散布如此恶毒谣言！ ”
	“不是你想的那样…”林蝉急得想跺脚，正要开口解释原委
	一只冷箭突然从斜上方的屋檐上射来，沈昭反应迅速，立刻持剑挡住。
	紧接着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紧随着箭矢的轨迹，从同一片屋檐阴影中冲出，直奔沈昭。
	“小心！”林婵和陆青荷同时惊呼！
	沈昭眼神一定，未将青霜剑出窍，只是用剑鞘接住那人发动的攻势，
	“你是谁？为何偷袭于我？”沈昭在交手中沉声喝问。
	那墨绿身影并不答话，只是攻势愈发凌厉。
	“花小七！你抽什么风！快住手！”林蝉定睛终于看清了来者的脸，气得跳脚，大声吼道。
	“ 花小七，你搞什么名堂”
	“你们别打了！”
	“花小七？”沈昭心中一动，这个名字她记得。林蝉在寒潭曾提到过，是她那位精通苗疆蛊术的旧友。
	听到林蝉的喊声，花小七攻势稍缓，但眼中的怒火更盛，她终于开口，：“哼！我是谁？我是来替阿蝉讨个公道的！你这个自诩名门正派、高高在上的修士！阿蝉被你害得落入那鬼寒潭，弄得一身重伤回来！这就是你所谓的正道？保护不了人也就罢了！刚才在茶馆，你又是如何做的？仗着修为，持剑威吓平民百姓！这就是你们玉华宫的做派？！哪家修士会如此行事？！伪君子！我看你比那些邪祟更可恶！”她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匕首，直指沈昭。
	沈昭听懂了。原来是为了林蝉在寒潭受伤以及刚才茶馆之事泄愤。心中涌现出复杂难言的情绪。
	林蝉受伤，她确实要付全部责任。刚才茶馆之事，她虽自认秉持正义，但手段确实过于激烈，有失仙门风范。
	沈昭将进攻逐渐转为防守，紧接着，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如同放弃了抵抗一般！
	花小七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收手！
	“砰！”
	一声闷响！
	一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沈昭的左肩下方、靠近心口的位置！
	沈昭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但她硬是凭借着深厚内力压下，双脚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在原地，硬生生抗住了这一掌，没有后退半步！
	只是那月白的衣衫上，清晰地印上了一个小小的掌印，周围的布料瞬间被震裂了几道细微的口子。
	花小七愣住了！将手掌速速收回，呆呆地看着沈昭。对方…竟然硬受了她一掌？为什么？
	“沈昭！”
	“沈昭！”
	林蝉和陆青荷吓得魂飞魄散，同时惊呼着冲上前去，一左一右扶住了沈昭微微摇晃的身体。陆青荷赶紧伸手去探她的脉搏，入手一片冰凉紊乱。
	“怎么样？伤的严不严重？”林蝉的声音颤抖且焦急，看着沈昭微皱的眉头，心也揪了起来。
	沈昭深吸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哑：“无碍…调息片刻即可。”她深色的眼眸看向花小七，那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仿佛在无声地承受着这份指责。
	花小七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颤，那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茫然和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
	“花小七！你发什么疯？！”林蝉猛地转头，对着花小七怒吼，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愤怒，“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沈昭要是有个好歹，我…我跟你没完！”她气得眼圈都有些发红。
	花小七被吼得一愣，随即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倔强地梗着脖子：“我…我是在替你出气！她害你受伤！她还欺负人！”
	“我的事不用你管！”林蝉气急败坏，“你懂什么！沈昭她…”
	“好了！林蝉！”陆青荷及时出声打断，她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沈昭，又看了看一脸委屈倔强的花小七，还有气得跳脚的林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扶着沈昭，温声道：“先回医馆，我帮你看看伤势。”
	又对花小七和林蝉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都冷静点！”
	花小七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林蝉像只护崽的母豹般挡在沈昭身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了她的心底。
	她跟林蝉自小相识，在她记忆里，林蝉是那个永远笑嘻嘻鬼点子一箩筐，哪怕被师傅责罚也满不在乎，顶多扮个鬼脸溜走的家伙。她叽叽喳喳，有时甚至聒噪得让人头疼，会因为朋友受委屈撸起袖子就上，哪怕对方比她厉害好几倍……但她，从未因为一个外人，用如此愤怒如此斥责的眼神看向过自己，这个玉华宫的修士，她才认识多久...甚至那满身的伤也是因她而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喉咙，堵得她眼眶发热。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那点湿意蔓延。
	“哼！” 花小七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猛地扭过头，不再看她们任何人。决绝地转身，朝着与医馆相反的方向离开。
	“花小七！” 林蝉下意识想追，脚步刚抬起又生生顿住。看了看旁边的沈昭。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遏制住了自己，焦躁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踏雪！” 林婵蹲下身快速揉了揉踏雪的脑袋，“乖，去！跟着小七，看着她点，哄哄她....。”
	踏雪极通人性，歪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听懂了，随即便朝着花小七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花小七脚步飞快地冲出了永镇喧闹的街巷，沿着镇外那条陌生的河滩漫无目的地走着。随意找了块石头，坐在河边，冰凉的风裹挟着河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烦闷和委屈。
	“喵呜～”
	一阵温暖的摩擦感从脚踝传来。她低头，只见踏雪不知何时蹲在了她脚边，正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下又一下，温柔地蹭着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绵长的呼噜声，像是在低声安慰。
	花小七的鼻子猛地一酸，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踏雪的脊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对着这只不会说话却仿佛懂得一切的小东西低语：
	“踏雪……”
	“林蝉她……好像真的生我的气了。”
	“她从来没有……那样吼过我……”

第16章 月下小聚

	另一边陆青荷那方小小的医馆院落，此刻笼罩在一种奇怪沉静之中。月光清冷，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林蝉坐在一张小竹凳上，目光时不时瞟向紧闭的院门，又飞快地移开。花小七还没有回来。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花小七那倔强又受伤的眼神。懊悔如同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
	沈昭则静静立在廊下，月白的衣裙几乎与清冷的月色融为一体。
	花小七那番尖锐的指责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她自问行事无愧于心，守护封印，清除邪祟，维护秩序，皆是玉华宫弟子的本分。可为何…在林蝉的这位挚友眼中，自己却成了如此不堪的模样？而林蝉…那样偏心的维护，又是为何？
	陆青荷坐则在药碾旁，手里拿着小铜杵，却半晌没有动作。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局面，比她调配最复杂的解药还要棘手。
	最终还是林蝉打破了这片沉默。她深吸一口气，转声音带着明显的歉意：“沈昭…刚才在街上，我替花小七跟你道个歉。她就是…性子急，又护短，看我伤没好利索，一时心急冲动了。你别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她其实…心不坏的。”
	沈昭缓缓转过身。她的目光落在林蝉身上。
	“我无碍。”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寻常功夫伤不到我，倒是你…”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方才在街上，不必为了维护我，对你那位好友出言那般…严厉。” 她不太习惯用“严厉”这种词，但林蝉当时对花小七吼的那几句，确乎是她意料之外的。
	林蝉闻言，头垂得更低了，沉默不语。她当然知道不必那样，可当时看到沈昭硬生生受了那一掌，一股莫名的恐惧和怒火就冲昏了头脑。这种失控感，让她自己也感到陌生和烦躁。
	陆青荷放下手中的杵头，起身哀怨道
	“唉，我怎么就认识了你们呢？给我平平淡淡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她走到门口，望向巷子的尽头“我出去寻寻吧。你们俩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陆青荷沿着花小七离开的路线寻着，远远地，借着朦胧的月光，她便看到河滩边那块巨大的圆石上，蜷缩着一个墨绿色的身影。旁边，一团更小的黑影依偎着她。
	走近了，能听到低低的啜泣声，还有踏雪那呼噜声。花小七把脸深深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
	陆青荷放轻脚步，慢慢走到旁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默默地挨着花小七坐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拉过花小七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带着湿意。
	“其实.... 我能理解你...”陆青荷的声音很轻“被最在乎的人出言重伤...”
	“可是林蝉那丫头不是真心实意的，她当时太冲动了，现在在医馆里也懊悔的不行，你看，她自己抹不开脸面，这不是派我过来了吗？”
	花小七没有立刻抬起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传来：“……我气不过，那个人害阿蝉受伤……她凭什么……”
	“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不过那天晚上.... 是沈昭背着林蝉，挨家医馆求医...”
	陆青荷试图解释，语气带着急切和认真
	“或许，是沈昭让林蝉掉入寒潭，但我能看出来，她不是有心的，她也很自责，努力的想补偿林蝉....”
	“我想，你或许真的误会她了。”
	花小七终于慢慢抬起了头，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执拗：
	“玉华宫的人高高在上，视我们这些民间术士如草芥！他们自诩名门正派，干的龌龊事还少吗？千年前...她们...” 委屈的泪水再次滑落。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转过头去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小声嘟囔：“……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
	陆青荷意识到这是花小七倔强的让步，心中稍安。她轻轻揽过花小七的肩膀，柔声道：“好了好了，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们回去？我可以带着任务出来的，别让我无法交代，嗯？”
	踏雪也适时地喵呜一声，用脑袋蹭了蹭花小七的腿。
	花小七沉默半晌，最终还是闷闷地点了点头，任由陆青荷拉着她起身。
	回到医馆小院时，气氛依旧有些微妙。林蝉看到两人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我就知道，青荷姐你最会哄人了！”
	“小七，对不起嘛，我确实言重了，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林蝉低下头，拉着小七的手，声音越来越小。
	花小七没接林蝉这句话，转头看了眼沈昭，说道“好了，不过，我还是不后悔打了那剑修一掌 ”
	沈昭看到花小七红肿的眼睛和林蝉的神情，眼眸微动，并未言语。
	陆青荷招呼几人坐在石桌旁，月光如水，映照着几张心思各异的脸。
	花小七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茶杯的边缘。
	她心中的小算盘飞快地转动着：自己这两年行走江湖，调查已经进入了瓶颈，如果林蝉最近说的事情是真的，那么玉华宫内部必然藏有更深的秘密。沈昭作为玉华宫掌门的弟子，或许……真的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接近她，观察她，甚至利用她获取信息？这个念头一起，花小七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沈……沈昭。” 她顿了顿，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称呼对方
	“下午在街上……是我莽撞了。看到阿蝉受伤，我一时心急，失了分寸。言语冲撞，还……还动了手。对不住。” 虽然道歉的话说了出来，但语气里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沈昭的目光落在花小七身上，停留了片刻。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无妨。误会既已澄清，此事便不必再提。” 她的回答简洁而体面，既接受了道歉，也划下了界限。
	陆青荷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说开了就好！都是一场误会。以后大家还要一起……” 她的话音未落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小院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
	四人皆是一震，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院门。这么晚了，会是谁？
	陆青荷起身去开门。门闩拉开，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谢临。他显然刚从公务中脱身。
	“陆大夫，打扰了。” 谢临的声音沉稳有力，“请问，我师妹可还在贵处？”
	“师兄？” 沈昭已闻声走到门口。
	谢临看到沈昭，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方才巡视结束，想着你或许还未离开，便过来看看。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院中的林蝉和花小七，带着特有的分寸感。
	众人心领神会。陆青荷忙道：“谢大人请便。我们先进屋吧。”
	林蝉的目光在谢临和沈昭之间转了一圈，心头莫名地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但还是跟着陆青荷进了屋。只是进屋前，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谢临微微低头，正温和地对沈昭说着什么，而沈昭虽然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侧脸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林蝉皱了皱眉。
	院中只剩下谢临与沈昭二人。
	“师父可还安好？” 谢临率先开口。
	“师尊一切安好。” 沈昭答道，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只是近来水狱局封印波动频繁。师尊已启程前往云渺阁，与云渺阁主及几位前辈共商对策，加固封印。”
	谢临闻言，眉头微蹙：“水狱局……果然不太平。我这边亦是如此。近日上报的邪祟作乱、妖物伤人之事陡增，且手段也不似寻常邪祟所为。朝廷压力很大，镇祟司已全员出动，疲于奔命。”
	他叹了口气，看向沈昭的目光中带着担忧，“师妹，你独自坐镇水狱局，责任重大，务必多加小心。若遇棘手之事，或需人手，切莫逞强，及时传讯于我。”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触手温润的黑色玉牌，递到沈昭面前。
	沈昭看着那枚令牌，她知道这令牌的分量，也明白师兄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多谢师兄。” 她郑重地接过令牌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谢临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真诚，是褪去了官场面具后，属于同门师兄妹的亲近，“师父不在，我这个做师兄的，自然要替师父看顾好你。水狱局那边，若有任何异常，无论大小，务必告知我。”
	“好”
	谢临正准备离开，陆青荷便走了出来。
	“谢临大人刚忙完公事，想必还未用膳吧？若不嫌弃，跟我们一起吃些粗茶淡饭？” 陆青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邀请道。
	谢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沈昭，便爽朗应道：“那谢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叨扰大家了。”
	陆青荷手脚麻利，很快在院中的石桌上布好了碗筷。几碟清炒时蔬，一只烤鸡，自己腌制的爽口小菜，虽不丰盛，却透着家常的温暖气息。
	五人围桌而坐。月光如水，本应轨迹迥异的年轻人，竟会以如此平和的方式，共聚一桌。
	“对了，”陆青荷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起身道，“今日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我这儿还有一小坛珍藏的好酒！”她快步走进屋内，不一会儿捧出一个巴掌大小、用红泥封口的粗陶小坛。
	“陆姐姐的珍藏！有口福了！”林婵眼睛立刻亮了。
	花小七斜睨着林婵，小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不许喝。”
	“啊？”林蝉愣住了，随即不满地抗议，“为什么啊花小七！青荷姐好不容易拿出来的上好佳酿！就一小杯！就尝一口嘛！”
	“不行！”花小七斩钉截铁，把林蝉的酒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你什么酒量自己心里没点数？上次在我们寨子里，你就偷喝了人家半碗米酒，结果呢？”她转头看向桌上其他人，尤其是带着好奇神色的陆青荷和目光微动的沈昭，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林蝉看了眼沈昭，赶紧捂住花小七的嘴巴，低声警告道。
	“不许说，你要说出来，就完蛋了”

第17章 醉酒系红绳

	花小七看着大家好奇的眼光，尤其是沈昭，露出来不符合她气质的低笑。扒开林蝉捂在嘴上的手。大笑道:
	“你们是不知道！这家伙，就那半碗米酒下肚，整个人就找不着北了！非拉着寨子里的看门大黄狗要结拜兄弟，抱着狗脖子不撒手，一口一个狗兄，还非要教人家唱傩戏！唱得那叫一个难听，简直是鬼哭狼嚎”
	“花小七！”林蝉怒了，一掌拍到桌子上。小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你再说！我跟你拼了！”她作势就要扑过去。
	“噗嗤……”陆青荷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谢临也忍俊不禁，以拳抵唇，发出低低的轻笑
	就连沈昭，端着酒杯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嘴角轻抿莞尔一笑。
	林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恼羞成怒地吼道，“陈年旧事你提它干嘛！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我酒量早就练好了！”
	“练好了？那上次是谁在柳溪镇，喝了一碗桂花酿，睡了一天一夜？”
	“我……我那是……”林蝉眼珠一转，强词夺理，“那是太累了！对！是太困了！那几天给人驱邪赶祟，累着了！跟酒没关系！”
	她越说声音越小，耳朵根红得发烫，在众人，尤其是沈昭那似乎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注视下，简直恨不得原地消失，找个地缝钻进去。
	“哈哈哈！”这下连谢临都朗声笑了出来，陆青荷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沈昭脑海中莫名地开始勾勒出花小七描述的画面，林蝉抱着大黄狗称兄道弟，扯着嗓子鬼哭狼嚎……一种奇怪的、带着些许痒意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她甚至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真的有点想亲眼看看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林蝉，喝醉后到底会是什么模样？这个念头一出现，连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我不管，这么好的佳酿，你们几个都能喝到，就我不行，我不甘心”林蝉开始耍起了无赖，伸手便要去拿右边被花小七收走的酒杯。
	啪！花小七眼疾手快，毫不客气地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声音清脆。“想都别想！我们现在可没空照顾一个醉鬼！”她顺手夹起一个大鸡腿，不由分说地塞进林蝉的碗里，“呐！这个给你，以肉代酒！多吃点！”
	众人推杯换盏，其乐融融。笑声回荡在这间小院。
	然而，那诱人的酒香对林蝉来说，无异于折磨。她眼巴巴地看着众人喝的畅快，喉咙不自觉地滚动。
	林蝉的视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左边，沈昭那刚刚被填满的酒杯上。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伸出了罪恶的小手。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杯壁。她飞快地偷瞄了一眼沈昭，正微微垂眸，似乎专注于倾听陆青荷说话，并未察觉。
	林蝉迅速端起沈昭的酒杯，凑到嘴边，飞快的小小的抿了一口！
	清冽香甜的酒液滑入喉咙，带来一阵舒爽的灼热感。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然后，又做贼心虚般，赶紧把杯子放回沈昭手边原处，试图掩盖偷喝的痕迹。
	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却不知，在她伸出小手的瞬间，沈昭那低垂的眼睫便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眼角的余光，早已将她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看着林蝉像只偷到灯油的小老鼠，满足又紧张地抿嘴回味，沈昭的唇角再次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那抹笑意比之前更深，更明显，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纵容的意味。
	她甚至故意没有立刻收回目光，任由那丝笑意在眼底流转。
	林蝉沉浸在偷酒成功的短暂喜悦和紧张刺激中，也并未察觉沈昭的纵容。
	“最近水狱局局势不稳，看样子，最近一些村上的邪祟，便是从那里逃出来的。”谢临开口说道。 “你们大家一定要小心”
	“上次我和林蝉去潭底查看了情况，并未发现异常，除了蛊虫，不知是否遗落了什么重要线索。 ”沈昭的神情恢复了惯常的凝重。
	“那个蛊虫是噬骨蛊，顾名思义，需寄生于活物或死尸的骨骼之上，以骨骼为食，方能发挥其侵蚀灵力，干扰阵法的效果。水狱局深处关押的，不都是千年前被镇压的混沌邪祟吗？它们。。。还能算是活物吗？它们的骨，还能寄生吗？”
	花小七抛出的疑问让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谢临指尖轻敲桌面，沉声道：“的确蹊跷。按常理，蛊虫无法在那种邪祟上寄生。除非，那里面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物，或者是枢墟阁用了我们尚未知晓的、更邪门的手段，强行让蛊虫生效？”
	“还有一种可能，”陆青荷若有所思地接口，“那些蛊虫并非直接作用于邪祟本身？而是通过其他媒介？”
	“总之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
	就在众人凝神思索这关键疑点，气氛再次变得严肃时，花小七一声怒喝
	“好啊！林蝉！你还敢偷喝！”
	她刚才一个回头，正好捕捉到林蝉鬼鬼祟祟把沈昭的酒杯放回去，以及她嘴角那未来得及擦掉的酒渍！
	“嘿嘿……”林蝉被抓个现行，非但不慌，反而咧嘴一笑，对着花小七摆摆手
	“我这不是。。。没事吗？你看，好好的！”她甚至还试图站起来证明，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还没事？”花小七扶额，“你看你，眼神都飘了！说话舌头都大了！喝醉的人，最大的特征就是嘴硬说自己没醉！”
	“你还偷喝人家沈昭的！沈昭，你看她……”
	“无妨。”沈昭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清冽，但目光落在林蝉那副醉态可掬的模样上时，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天色已晚，谢临辞别众人。陆青荷和花小七则开始收拾残局。
	花小七咂咂嘴，回味着舌尖残留的酒香，对着陆青荷由衷的赞叹：“青荷姐，你这酒酿的，绝了！是这个！”她高高地竖起大拇指。
	沈昭看着明显开始坐不稳的林蝉，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问道：“醉了？”
	林蝉闻声，用力晃了晃脑袋，声音倔强：“没……没有！”她试图让自己站起来证明，结果双腿一软，整个人就朝旁边歪倒。
	沈昭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入手是温软的触感，带着淡淡的酒气和林蝉身上特有的气息。
	林蝉像找到了支撑，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沈昭的手臂，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靠了过去。
	“站都站不稳了，还嘴硬。”沈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看着林蝉脚下发软，一步三晃的样子，她微微蹙眉。
	沈昭手臂微微用力，一手揽过林蝉的肩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便轻松地将林蝉打横抱了起来！动作流畅自然。林蝉很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温软的云朵，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
	“啊……”突然的腾空感让林蝉小小地惊呼了一声，随即像是找到了更舒服的姿势，迷迷糊糊地将脸埋进了沈昭的胸前，灼热的呼吸带着酒气，让她抱着林蝉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别乱动。”沈昭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小心摔着。”
	她不再多言，步履沉稳的朝着林蝉的房间走去。
	将林蝉轻轻放在床榻上，沈昭刚想直起身去点灯，衣袖却被一只滚烫的小手紧紧拽住。
	“别走……”林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后的软糯，像只撒娇的小猫。
	“沈昭……沈昭……”她含糊地念着她的名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挣扎着要坐起来，“我给你编个。。好东西！”
	沈昭被她拽得无法脱身，又怕她动作太大摔下床，只得顺势在床沿坐下，带着一丝好奇看着她：“什么东西？”
	林蝉在怀里摸索了半天，终于从腰间宝贝似的掏出了一小捆红绳。
	那是她平日里用来串五帝钱或者做某些小型傩仪法器的普通红绳。
	“这个……可灵了！”她醉醺醺地晃了晃手中的红绳，
	“保平安！驱邪祟！我……我给你编个……手绳！”她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一边笨拙地开始摆弄那几根红绳。
	手指因为醉酒而显得不太灵活，好几次都打错了结，急得她直哼哼。
	沈昭看着她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模样，心尖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平日里机灵狡黠，甚至有些小滑头的林蝉，此刻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她安静地坐在床边，没有催促，也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双在红绳间努力穿梭的小手。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昭以为她要放弃时，林蝉终于发出了一声欢呼：
	“好啦！”她献宝似的举起手中那根有些歪歪扭扭，结也打得乱七八糟，勉强能看出是个环状的红绳手链。
	“给，给你！”林蝉不由分说地拉过沈昭的手腕。笨拙又执着地将那根粗糙的红绳套了上去，还用力地打了个死结。
	“戴，戴着！保你。。平平。。安安！邪祟…退散！”她拍着胸脯，醉眼朦胧地保证道。

第18章 卧龙山异变

	看着面前因为醉酒，举止有些可爱的林蝉，沈昭有些恍惚，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被强行套上的红绳，嘴角不自觉勾出了一个弧度。
	那散乱的线头，无不显示着这根手绳创作者醉酒后的笨拙。
	林蝉痴痴的看着沈昭，脑袋逐渐昏迷 ，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歪，软软的倒在了枕头上。
	沈昭没有立刻离开，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边。思绪繁杂，这种不受控制的情感，让她有些不安和心慌。
	林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果不其然，遭到了花小七和陆青荷无情的嘲笑和调侃。
	“哟！看看这是谁呀？我们的小懒虫终于舍得起床啦？”陆青荷正坐在院中石桌旁分拣药材，一看到林蝉，立刻开始打趣。
	话音刚落，花小七也探出头来：“就是就是！太阳都晒屁股喽！是谁昨晚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我酒量早就练好了’？啧啧啧，结果呢？”
	“停！打住！”林蝉瞬间炸毛，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捂住花小七的嘴，恼羞成怒地低吼：“花小七！你再敢提昨晚一个字，我就把你那些宝贝蛊虫全丢进寒潭喂鱼！”
	花小七被她捂着嘴，呜呜挣扎，眼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得意。
	林蝉羞的感觉自己马上要原地蒸发。她松开捂着花小七的手，气鼓鼓地叉腰道，
	“你们俩！才认识几天呀！现在是一个鼻孔出气，穿一条裤子了是吧？专门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花小七被松开后终于能说话，便立刻反击，“我们这是陈述事实！对吧青荷姐？”
	林蝉被说的毫无招架之力，狠狠瞪了这两人一眼：“哼！懒得理你们了！我去后院透透气！”说罢，转身就朝后院逃去。
	后院比前院更僻静，高大的葡萄藤架投下大片阴凉，旁边还有一颗开的正盛的桃花树。林婵刚踏入后院，脚步便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空地上，一道清冷身影正在舞剑。沈昭的动作并不快，一招一式好似都已刻进骨子，带着一种行云流水，浑然天成的美感。天蓝色的衣袂随着她的动作翩然翻飞。她整个人仿佛与剑，与这方小小天地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遗世独立令人屏息的美感。
	她从未见过沈昭如此沉静练剑的模样。这画面让人移不开眼。
	林蝉不禁看的有些入神，隐隐间看到了沈昭右手手腕上，赫然缠绕着一抹刺眼粗糙的红色！...
	死去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天呐！她居然。。居然真的把那丑的惊天动地的破绳子给沈昭戴上了！而沈昭……她居然还没摘下来？！
	巨大的羞耻感快将林婵淹没，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立刻冲上去把那丢人现眼的东西扯下来！
	沈昭已然察觉到来人，最后一式结束，青霜剑在她手中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精准归入的剑鞘。
	“醒了？”沈昭的声音还是惯常清冽“头……可还痛？”她走近几步，目光落在林蝉脸上。
	林婵急忙摇头，眼神躲闪，：“不……不痛了。”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巨大的勇气，指了指沈昭的手腕，轻声道：“那个。。沈昭…我昨晚……我喝多了，胡闹的…你要是不喜欢，我……我现在就帮你摘下来吧！真的……太丑了！”说罢，便伸手去拉沈昭的右手，想要把那碍眼的红绳解下来，仿佛这样就能抹掉昨晚的罪证。
	沈昭却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手腕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将右手背到了身后！
	林蝉本就重心不稳，沈昭这一避让，她顿时失去了支撑点，惊呼一声，整个人就直直地朝前扑去！
	“小心！”沈昭左手稳稳地扶住了林蝉险些摔倒的身体。
	林蝉踉跄了一下，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撞进了沈昭的怀里，两人都是一僵。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昭身上那股清冽如雪后松林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林蝉本就混乱的脑子彻底宕机。
	沈昭的身体也瞬间绷紧，迅速稳住心神，不动声色地将林婵稍稍扶正，拉开一点距离，但那只背在身后的右手，依旧固执地藏在身后。
	“无妨……”沈昭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目光微微移开，“挺……好看的。”这四个字，她说得有些艰难，甚至带着点违心，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仿佛在说服自己。
	“啊？”林蝉站稳身形，听到这评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看？那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玩意儿？
	这尴尬又微妙的气氛让林蝉浑身不自在。她不喜欢这种感觉。随后她眼珠一转，目光落在青霜剑上，试图转移话题：“呃……沈昭，你这把剑……真好看！能……能给我看看吗？”她伸出手，充满期待地看着沈昭。
	沈昭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青霜剑，又抬头迎上林婵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短暂的沉默后，沈昭终于开口“此剑名青霜，乃寒铁所铸，剑性清冽，小心些，有些分量。”
	“好嘞！谢谢！”林婵喜滋滋地双手接过。然而，当青霜剑入手的那一刹那，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沉！
	超乎想象的沉！
	林婵毫无防备，双臂猛地往下一坠，整个人都被带得一个趔趄，差点连人带剑一起扑倒在地！
	“当心！”沈昭再次及时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帮她稳住了身形。
	林蝉心有余悸地抱紧这柄差点让她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宝剑，小脸都吓白了，后怕地拍拍胸口：“我的天……这么重！沈昭你平时舞着它跟玩儿似的，臂力也太吓人了！”她定了定神，这才仔细端详起来。
	“刚才看你舞剑，真的好厉害……”林蝉由衷地赞叹，手指轻轻抚过剑鞘上的纹路，抬起头，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你有空的时候……能教教我吗？就……就学个一招半式防身也好啊！”她怕沈昭拒绝，赶紧补充道，“我很聪明的！学东西很快！”
	沈昭看着林蝉抱着她的剑，一脸认真又期待的模样，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恢复了那副清冷淡然的神情：“好。” 一个字，简短却清晰。
	当林蝉抱着青霜剑，跟在沈昭身后，回到前院时，院中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陆青荷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猛地站起身，指着林蝉怀里的剑，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好哇！沈昭！你……你也太偏心了吧？！”陆青荷几步冲到沈昭面前，“刚才我在后院看你练剑，觉得这剑漂亮，就想借来看看，结果我刚靠近两步，你那剑气‘嗖’地一下就扫过来了！要不是我躲得快，差点就被削掉一缕头发！”她夸张地比划着，转身就对着花小七诉苦，
	“小七你是不知道！那架势，跟防贼似的！”
	花小七听着陆青荷的控诉，目光却死死地落在林蝉怀中的青霜剑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她的视线缓缓上移，扫过沈昭清冷依旧的脸，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担忧和不安的情绪猛地攥紧了她的心。
	玉华宫……那座高高在上的仙宫，林蝉师父的死和阿蝉身上的伤.....这些阴影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思绪。林蝉怎么能……怎么能跟这些人走得这么近？尤其是这个沈昭！
	花小七抿紧了嘴唇，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和复杂，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就在这院中气氛因陆青荷的控诉和花小七的阴沉而变得有些微妙和凝滞时。
	外面巷子内突然变得喧嚣
	四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面面相觑，眼中都充满了惊疑和凝重。
	“怎么回事？”陆青荷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到院门前，猛地拉开了门闩。
	门外，狭窄的巷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男女老少，拖家带口，抱着包袱，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仓惶。
	“跑！快跑啊！永镇不能呆了！”
	“陆大夫！陆大夫你怎么还在这儿？快跑吧！”一个熟悉的老汉被人群推搡着经过门口，看到陆青荷，焦急地大喊。
	“王伯！发生什么事了？”陆青荷一把拉住那惊魂未定的老汉，急切地问道。
	“闹……闹祟了！天大的祸事啊！”老汉面无人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镇子西侧，“卧……卧龙山！卧龙山出大事了！老李头……老李头他家的两个小子，早上还好好的上山砍柴，晌午回来……回来就……就疯了！快跑吧陆大夫！晚了就来不及了！”老汉说完，挣脱陆青荷的手，头也不回地汇入了逃难的人流。
	卧龙山？！
	沈昭已然快步走到门口，听到“卧龙山”三个字！她猛地抬头，顺着老汉所指的方向。只见远处那座绵延的卧龙山，此刻竟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云死死笼罩！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寒风般扑面而来！
	“不好！”沈昭脸色骤变。
	“沈昭！”林蝉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根本不等陆青荷和花小七反应过来，沈昭的身影已冲出了院门，朝着卧龙山的方向疾掠而去！
	“沈昭！”林蝉见状，没有丝毫犹豫，拔腿就追！她甚至没来得及跟花小七和陆青荷交代一声。
	“阿蝉！”花小七惊叫出声，看着林蝉毫不犹豫追随沈昭而去的背影，心头那股不安和担忧瞬间膨胀到了极点！对着还有些发懵的陆青荷吼道：“青荷姐！快拿上你的药箱！跟上！”话音未落，墨绿色的身影也追了出去。
	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但并非村民，而是镇祟司的人。
	“师兄！”沈昭迅速来到谢临身边。
	“昭儿！你来了！”谢临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安心，“情况不妙！李叔家两个儿子被抬回去后，症状古怪。不像是寻常鬼祟附体的癫狂失智，更像是……神魂被某种极其暴戾、混乱的东西瞬间冲击、污染了！神志崩溃，只剩下本能的攻击性和恐惧！”他快速说道，眉头紧锁，“而且，这卧龙山距离寒潭太近了！…”
	就在这时！
	“喵嗷！！！”
	一声尖锐的猫叫猛地从林蝉脚边响起！是踏雪！它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此刻浑身的黑毛炸起，眼睛死死盯着山道旁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谁？！”林蝉和沈昭几乎是同时厉喝出声，目光扫向那片灌木丛！
	灌木丛剧烈晃动了一下，一道极其模糊的灰色影子一闪而没！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追！”谢临反应极快。几人也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然而，那灰色身影的轻功高得出奇！他总会恰到好处地在更前方的某块岩石后、某棵大树旁，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模糊侧影或衣角，仿佛在故意引诱着众人深入这片山林深处！

第19章 误入环墓

	山中雾气弥漫。，卧龙山很大。众人追随着那道身影，早已偏离了熟悉的山径小路，深入了人迹罕至的密林之中。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绵软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朽木的气息。这里树木参天，比山脚下的高出许多，枝丫缠绕，在头顶织成一张张巨网，阳光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那……那是什么？”花小七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指向左侧一片被浓密藤蔓和巨大蕨类植物覆盖的洼地。
	众人循声望去。那洼地形状极其古怪，不像天然形成，倒像一个被岁月和植被强行掩埋的入口？
	它陷于山体，边缘轮廓非常整齐，但被厚厚的青苔和藤蔓缠绕，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花小七眼尖，极难发现。
	“有蹊跷！”沈昭沉声道，深褐色的眸子扫过那片洼地，清冷的脸上凝起一层寒霜，这里的阴冷死寂之气，比之寒潭水狱，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人小心翼翼地拨开上面藤蔓和枝叶。一股浓重的土腥和腐朽气息的扑面而来，呛得陆青荷忍不住掩鼻轻咳。
	只见下面盖着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入口，深不见底的嵌入山体。入口边缘的石壁异常光滑，带着雨水冲刷的痕迹。
	“我先探路。”沈昭的声音清冷而坚定。月白的身影在幽暗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孤绝。
	林蝉紧随其后，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悬挂的傩面，熟悉的触感，让她稍有心安。花小七护着陆青荷跟在后面，谢临则警惕地断后。
	通道内异常湿滑，石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不断滴落，发出单调而瘆人的嘀嗒声。
	脚下是狭窄陡峭的石阶，一级一级向下延伸，深不见底。领众人不解的是，每隔大约十丈距离，石壁里便突兀地嵌着一个青铜灯盏。
	灯盏造型古朴诡异，形似蜷缩的异兽，兽口大张，里面盛着粘稠如膏的黑色油脂，一根粗大的灯芯浸在其中。
	“鲸脂做的长明灯？”谢临开口。
	沈昭微微点头，和玉华宫内的一样。
	这些灯盏内的灯芯竟幽幽地散发出昏黄摇曳的光芒！将周围凹凸不平的石壁映照的气森森。
	“长明灯…还是用深海鲸油炼制的？”林蝉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此地绝非善地！寻常洞穴哪会用这等珍贵之物，看样子...持续燃烧了不止百年？”
	“百年？”陆青荷的声音带着颤音，紧紧抓住前面花小七的胳膊，“我们……我们这是掉进什么鬼地方了？”
	就在众人心神紧绷之际
	“咔哒。。。轰隆隆隆！！！”
	一声沉闷巨大的机械启动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响起！
	整个通道瞬间剧烈地摇晃起来。脚下的石阶开始疯狂错位！头顶的石壁簌簌落下碎石和尘土！那原本固定在壁上的长明灯剧烈摇晃。
	“啊！”陆青荷吓得失声尖叫，身体失去平衡，若不是花小七死死拽住她，几乎要滚下石阶。
	“小心！”沈昭厉喝，一把扶住同样踉跄的林蝉。
	整个墓道的空间结构在发生匪夷所思的变化！石壁在移动错位重组！众人如同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魔方内部！
	当一切终于停止晃动，众人惊魂未定时，眼前的景象已彻底改变！
	身后的入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冰冷刻满陌生符文的石壁！而前方的通道也不是之前向下延伸的石阶模样。
	它变得更为宽阔，平整，向黑暗深处延伸，两侧石壁高耸，空气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浓重的尘土气味。
	“我们…这是在哪？”陆青荷的声音带着哭腔，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抓住花小七和沈昭的衣袖，“太可怕了…这地方太邪门了！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该跟着你们来了！”
	花小七一边强作镇定地拍着陆青荷的手背安抚，一边警惕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令人窒息的空间。
	她的眉头紧锁，作为苗疆蛊婆，她对气息异常敏感。“青荷姐别怕，有我们在呢。”她低声说着，目光锐利的扫过地面和墙壁，
	“这地方虽然阴森，但感觉……不像是完全封闭多年的样子。你们看，”她指了指地面一些几乎难以察觉的痕迹，“似乎近期还有人活动的迹象？”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更添一层阴霾。是谁？那个引他们进来的灰影？还是别的什么？
	沈昭轻轻挣脱了陆青荷紧抓的手，拿出一块萤辉玉，借着微弱的亮光仔细地抚摸起冰冷粗糙的壁面。
	触手的感觉凹凸不平，不是天然岩石的纹理。她凑近细看，石壁上赫然雕刻着繁杂的图案和文字
	“壁画吗？还是？”沈昭的声音凝重。
	那些图案线条历经岁月侵蚀已有些模糊，隐隐能看出一些手持长剑衣袂飘飘的人形？还有一些形态各在进行某种古老仪式的身影。
	林蝉也凑了过来，看着墙壁上那些模糊的图案，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惊疑，“这不会是个……墓地吧？！”
	沈昭没有立刻回答，算是默认了林蝉的猜测。
	“墓地……”沈昭的声音低沉“十之八九。但此墓规模宏大，结构诡谲，远超王侯规格。而且” 她环视这周围额
	“来时外面既无封土堆，也无碑碣，更无石兽护卫，完全隐匿于山体之中，形制诡异。葬者何人？又是何人所建？”一连串的疑问压在众人心头。
	寻常百姓绝无可能，王公贵族也无需如此鬼祟，这墓主人的身份和建墓的目的，透着浓厚的诡异和不祥。
	就在众人被这巨大的谜团和沉重的氛围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时
	“咯哒咯哒咯哒……”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的声响，突兀地从深处传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时远时近，好像是隔着无数道厚重的石墙传来。
	它不像活物发出的声音，更像某种机械在缓慢启动。又或什么什么东西被拖拽的声音。
	林蝉浑身瞬间汗毛炸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虽然从小跳傩舞，吹傩音，与鬼神之说打交道，但那大多是仪式和传承，是信与灵的沟通。
	真正闯入一个可能埋葬着千年亡魂机关遍布的古墓深处，还是头一回。
	她下意识地往沈昭身边靠去，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沈昭腰侧冰凉滑腻的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昭立刻察觉到了腰间传来的力道和身边人微微的颤抖。
	她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林蝉煞白的小脸上，看到了她眼中难以掩饰的惊惶。她没有挣脱林蝉的手，反而微微侧身，将林蝉半个身子护在自己与石壁之间。
	“莫怕。”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安慰，却奇异地稳住了林蝉狂跳的心脏和发软的双腿。
	林蝉抬起头，对上沈昭那双依旧明亮的眸子。沈昭身上那股清冷如雪的气息，此刻成了黑暗中唯一的依靠。
	花小七将瑟瑟发抖的陆青荷护在身后，手中捏紧弓箭，袖口里的小东西也在不安地蠕动。
	那咯哒咯哒的声响，起初只是模糊的杂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徘徊，紧接着那声音开始变得清晰，一点点啃噬着众人的神经。空气凝固了，混杂着泥土与腐烂的阴冷气息。
	“喵嗷——！！！”
	一声凄厉的猫叫声扎入人群，轰然炸开！踏雪浑身的毛如同刺猬般根根炸起，弓起背脊，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随即如同黑色闪电，猛地向后扑去！
	“小心！”
	沈昭与谢临的厉喝几乎是同时炸响！两人反应迅速，长剑在惊呼未落之际已然出鞘
	只见众人身后，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连廊之中，不知何时已悄然矗立起一片僵硬的身影！惨淡的灯光下勾勒出它们轮廓的诡异。
	它们排列的极其规整，却又透着死寂味道。动作带木讷迟滞，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清晰的咯哒声，仿佛生锈的机关在强行运转。
	手臂摆动，头颅微仰，脚步抬起落下，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提线操纵着，没有生命的傀儡，而且队列的方位隐隐构成一种奇怪的阵势。
	沈昭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锁住为首的那个身影，那更像是具被强行驱动的人体容器。
	“小七，保护好林蝉和陆青荷”沈昭清冷的声音响起，拍了拍腰间衣袍上紧握的手，似是在安慰，林蝉默默松开，只感觉手中那安稳的钢索消失了，  沈昭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青霜剑直指中间傀儡头颅。
	然而，那些看似笨拙迟缓的傀儡，在沈昭剑尖即将触及的刹那，竟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它们并非各自闪避，而是如同一个整体，骤然开始运作。
	两侧的傀儡以完全同步僵硬的姿态微微侧身，而中间的那个则以一种违背人体极限的角度，整个头颅连同上半身猛地向后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青霜剑擦着她枯槁的发丝掠过，只削断了几缕灰败的头发。
	紧接着在它们闪避的瞬间，原本看似散乱的队列瞬间开始变换。避开剑锋的傀儡非但没有停滞，反而借着闪避的势头，骤然向沈昭身后，被花小七和谢临护在中间的林蝉身上扑去！它们僵硬的手臂直直伸出，挥动，花小七立刻拉弓，射向那傀儡的手臂。
	“师兄小七，先带大家寻找出口”沈昭嘱咐着。
	忽然林蝉腰间悬挂的傩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低沉的嗡鸣，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转着不祥的暗芒。
	“沈昭，小心！” 林蝉的惊呼带着破音的尖利，几乎与傩面的异动同时爆发！

第20章 玉华宫傀儡

	突然那十二道身影像被无形的线猛然扯动，瞬间改变了方位！动作迅捷带着机械般的精准与无情。沉重的脚步踏在石地上，发出阵阵沉闷的声音。那傀儡前后夹击，瞬间将五人死死堵在了这段狭窄的甬道中间！
	“这…这是这座墓的守卫吗？”陆青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她看着眼前这些沉默逼近的铠甲怪物。“各…各位大哥！我们无意冒犯！真的是误入！误入啊”
	“胆小鬼”林蝉在旁边嗤了她一句，“平时在镇里咋咋呼呼的，怎么？陆大夫也有害怕的东西呀”
	陆青荷白了她一眼，“刚才是谁死死拽着沈昭的衣服啊？”
	“我刚才那是.... 总之我现在可不怕了，本姑娘也是略懂些拳脚的！ 看我上去....”
	“噤声” 沈昭冷冷的回头说了一句，眉头锁得更紧，眼眸飞速扫过这些逼近的傀儡。它们不同于她见过的任何邪物。不是墓中常见的粽子，那些东西虽然凶戾，但行动往往带着尸体的僵硬和腐朽。也不是纯粹的机关傀儡，那些东西更笨拙，动作有明显的机括痕迹。
	眼前这些动作虽然带着机械感，却又有一种诡异的协调性。它们到底是什么？被什么力量驱动着？又是谁，在这深埋地底的环墓中，布下了如此诡异的守卫？沈昭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听声响，”林蝉的声音响起，带着强自镇定的微颤，侧耳倾听着。“这面墙后面的声音空洞很多，应该是个大空间！”她快速判断着，目光扫过前后逼近的铁甲阵列，语速加快，“我们被困在这条窄道里太被动了！得想办法冲出去！鬼知道这鬼甬道还有多长，后面还有多少这玩意儿！”
	沈昭眼神一凛，足尖在湿滑的石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已借力腾空而起，轻盈地越过傀儡挥来的攻击！人在半空，手持长剑，精准无比地刺向其中一具傀儡铠甲的脖颈连接处！那里通常是机关或活尸的薄弱点！
	剑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锈蚀的护颈铁环，深深没入！
	然而，预想中傀儡倒地或核心被破坏的声响并未传来！那被刺穿的傀儡身体只是猛地一顿，紧接着，它竟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整个上半身极其诡异地向后一仰！
	“嘎吱～”
	令人耳鸣的金属划过声中，它硬生生将自己的身体从那柄穿透它颈部的长剑上拔了出来！里面没有任何液体流出，刺中的只像一具空壳！它空洞的转向沈昭。
	与此同时，其余的傀儡如同被激活了某种指令，原本迟缓的步伐骤然加快！沉重的脚步声变得密集而急促！
	“不好！”林蝉大吼一声，迅速出招，持掌劈向侧面一具逼近的傀儡手臂！
	“烦死了！”花小七娇叱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动作极快，反手从背后那特制的箭袋中抽出三根特制箭矢。
	三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三支箭分别射向三具不同方向傀儡头盔与胸甲的缝隙！那是她特制的钻心蛊箭，箭头淬有能侵蚀灵力和活性的蛊毒！
	傀儡的动作明显一滞，身体摇晃了一下，但仅仅片刻，它又恢复了行动。
	“该死！皮真厚！蛊毒效果不大！”花小七脸色极其难看。
	沈昭的剑不断点在傀儡的关节，铠甲连接处。每一剑都试图破坏其行动能力。然而这些傀儡的防御超乎想象，铠甲似乎有特殊的防护，甬道内空间太窄，腾挪闪避极其困难。
	“小心左边！”林蝉惊叫，她伸手挡开一具傀儡横扫而来的铁臂。巨大的力量震得她手臂发麻。
	沈昭见状，急忙闪到她的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这样下去不行！”林蝉一掌推开身前的傀儡，喘着粗气吼道，“必须找到它们的弱点！”
	混乱中，沈昭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一具被她连续刺中关节却依然活动自如的傀儡身上。它的胸甲被沈昭的剑锋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
	透过那道裂口，借着长明灯昏黄的光线，那铠甲之下并非枯骨或机械结构，而是一角…布料？！
	一抹极其眼熟的布料！上面似乎还绣着…云纹？！
	虽然残破不堪，但那颜色纹路沈昭绝不会认错！像是玉华宫弟子道袍的样式！而且是至少百年前的旧款！
	“师兄！”沈昭大喊一声，与谢临目光瞬间交汇，无需言语，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不解
	“斩开它们的铠甲！”
	“明白！”谢临瞬间领会。两人不再追求杀伤，目标直指这些傀儡身上厚重的铁甲连接处！
	金属部件崩裂掉落的声音接连响起！在两人默契而迅猛的配合下，几具傀儡身上的铠甲被迅速破坏剥离！
	铠甲脱落，露出了里面包裹的躯体。
	它们的身体似乎经过了某种特殊处理，并未完全腐朽。眼眶深陷，里面没有眼珠，每一具躯体的背后，都交叉背负着一把锈迹斑斑样式古朴的青铜长剑！此刻，失去了铠甲的束缚，他们活动的更加灵活
	这十二具傀儡动作整齐划一，反手握住了背后那青铜古剑的剑柄！
	一片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十二柄锈迹斑斑却依旧透着森然杀气的青铜长剑，被缓缓抽出！
	它们摆出的，赫然是玉华宫基础剑阵的起手式！
	“这……这是……”陆青荷吓得几乎瘫软，牙齿咯咯作响，话都说不完整。
	“玉华宫……是玉华宫的弟子？！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花小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沈昭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这些可能是她的同门前辈？！被谁？用何种残忍邪恶的手段，炼制成了这守护墓穴的活尸剑傀？！这墓的主人或者说，建造者，到底是谁？！与玉华宫又有何深仇大恨？！
	十二柄长剑已然发动虽然招式因身体的僵化而显得有些滞涩，但其配合的默契，远非刚才可比！
	众人瞬间陷入了苦战！
	“滴答！”
	一滴冰凉的水珠，毫无征兆地落在林蝉的额头上，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林婵猛地抬头向上看去！
	头顶！在距离他们大约三丈高的地方，并非完全封闭的石顶！借着昏暗的光线，可以看到那里似乎有一个平台？或者说是另一层通道的边缘？石壁在那里向内凹陷进去，形成了一片阴影区域。
	“上面！看上面！”林蝉突然大喊，“上面有空间！”
	她的声音在激烈的打斗声中显得格外尖锐。
	几人几乎同时抬头！
	“上去！快！”沈昭当机立断，转身找到那抹身影。
	“搂紧我”说罢单手环住林蝉的腰，脚尖轻轻一点，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了那湿漉漉的平台之上！
	“青荷姐！快！”花小七立刻拉过还在发懵的陆青荷。
	等五人都站上平台，向下望去。失去了目标的十二具傀儡，动作渐渐停滞下来。它们空洞的眼眶中，陷入了某种困惑。在原地僵硬地站立了片刻后，缓缓地收起了青铜长剑，重新插入背后的剑鞘
	然后，如同程序重启一般，迈着最初沉重而规律的步伐，沿着甬道继续前行。
	“他们...为何穿着玉华宫的宫服？”林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无意识地抚摸着怀中踏雪的背脊，试图从猫咪温热的躯体上汲取一丝暖意，抬眸望向沈昭。
	沈昭此刻眼眸更加阴郁，他没有言语，只是极其缓慢的摇了摇头。。。
	“如果真是玉华宫的前辈们…”谢临靠坐在地上，眉头紧锁，手指敲击着膝盖，“那究竟是谁？用了这等歹毒的手段，竟将人变成这般模样？这简直丧尽天良！”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林蝉看着沈昭沉默的侧影，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默默走到沈昭身边，伸出微凉的手，轻轻牵住了沈昭垂在身侧的左手。那手冰凉，带着一丝僵硬。
	林蝉用了一点力握了握，“沈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温暖的安抚，
	“或许…或许事情不是表面这样。也许…是有人故意从中作梗，只是让这些傀儡套上了玉华宫的衣服，混淆视听”
	她努力寻找着不那么残酷的可能性，不想让沈昭被巨大的悲痛淹没。
	她很清楚，眼前这些穿着玉华宫服饰的傀儡，很可能就是沈昭曾经的师门前辈，这份认知对沈昭的打击该有多大。
	沈昭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紧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终究没有回握，也没有抽开。她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直在外围警惕观察的花小七突然出声，：“喂！你们快过来看！下面那个，对，就是那个甲胄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他指着不远处一具破损严重的甲胄残骸。
	众人闻言，精神一阵，赶忙 下去查看，借着微弱的壁光，沈昭持剑挑开什么的铠甲，只见里面好像有一块残缺的，泛着金光的一个木制品。
	“有东西！”谢临凑近了些。
	林蝉也好奇地俯下身，借着那点微光，她看到那似乎是一块形状不规则的扁平木片，颜色深暗，但表面却隐隐泛着一层极微弱的金色光泽。
	林蝉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想要将那木片取出来看个究竟。
	“别碰！”沈昭的声音响起，几乎同时，她空着的右手探出，不是去拿木片，而是一把抓住了林蝉伸出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以阻止她的动作。
	林蝉一惊，手腕被沈昭微凉的手指握住，抬眼不解地看向她。
	沈昭松开她的手腕，眼神凝重地看了一眼那泛着金光的木片，然后从自己怀中迅速掏出一方素净的白色帕子，递到林蝉面前：“小心为上。不知是何物，用这个隔着拿。”
	林蝉心下一暖，接过帕子，郑重地点点头。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铠甲缝隙中，捏住了那块扁平木块，将它缓缓取了出来。入手感觉冰凉，质地坚硬，分量比想象中沉。
	木块一角，似乎刻着非常细小模糊的纹路，但因为太小又磨损严重，根本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图案。
	“这…这手感…”林蝉喃喃自语，她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自己腰间悬挂的那枚古朴傩面。一她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确定：“难道…这是某个傩面的一角？”
	陆青荷瞪大了眼睛：“如果他们是玉华宫前辈，那这甲胄里这么会有傩士面具的碎片？这…这怎么可能？！”
	众人面面相觑，震惊之情溢于言表。一个极其不好的猜测瞬间在几人脑海中同时浮现。
	林蝉看着几人变的脸色，尤其是沈昭眼中那瞬间凝结的寒霜，心猛地一沉。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和碎片，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心虚
	“等等！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光凭一块碎片，什么也证明不了！你们…你们不能现在就妄下决断！”

第21章 暗藏心事

	林蝉知道，虽然说现在天下太平，各门派之间也是看似和谐，但其实玉华宫对于江湖术士的态度，向来不好。尤其是她还在沈昭面前展示过她的通幽之术。
	她试图以开玩笑的语气来缓解这尴尬的气氛。现在一个沈昭，一个谢临。要是真把自己压回玉华宫问罪可怎么办。。。
	沈昭没有说话，只是率先站起身，动作依旧利落，但眉宇间仍然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声音清冷，带着惯常的语调，却又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
	“
	此地凶险，不宜久留。先找出路为上。碎片和傀儡之事。。以后再说”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林蝉身上，随即伸出手，语气平淡：“起来吧。”
	林蝉抬头，撞进沈昭那双眼眸。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放进了沈昭微凉的掌心。沈昭稍一用力，将她稳稳拉起。
	师父生前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蝉儿，那些仙门大宗，高高在上，自诩清贵，实则最是看不起我们这些行走阴阳的术士”
	“他们表面公正清正，道貌岸然，骨子里却。。心胸狭隘，容不得半点旁门左道，若遇事，定要，多加提防…。”
	以前她总觉得师父是带着偏见，是过去可能和某个修士有过不快。
	她近两年行走江湖，跳傩舞，驱邪祟.。也遇到过一些自大的修士，但像沈昭这样的，还是第一个。
	师父的叮嘱，难道真的不是空穴来风？仙门与傩士之间，究竟发生过怎样不堪回首的往事？她忍不住抬眼看向沈昭，眼神复杂，带着探究和警惕。
	沈昭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但并未回视。只是默默收回了扶着林蝉的手，左手却下意识的抬起，指尖轻轻摩挲着右手腕上那圈粗糙的红绳。这个细微的动作透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绪不宁。
	玉华宫的道袍，以及那极有可能是用同门的遗骸被炼制成的傀儡守卫。她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咳…”陆青荷终于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颤，试图打破僵局，
	“刚才。。。刚才那几个东西，”她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那些剑傀，“它们是在沿着固定的路线巡逻吗？就像…就像守城的卫兵？”
	“嗯。”谢临闷闷地应了一声，停下了手中擦剑动作，
	“看它们后来的行动模式，很像。。被某种力量驱动着，沿着预设的路径循环往复。”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愤怒。
	“我以前听师父提过，”陆青荷胆子稍大了些，继续说道，
	“一些地位极高或者身份不一般的死者，会在墓穴里设置机关和守卫。”她抬眸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昭，
	“看样子，这位墓主。。。来历绝对不简单，而且。。。。似乎对闯入者抱有极大的敌意。。。”她没敢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敌意很可能指向了玉华宫。
	沈昭并未回答，她的注意力被平台一侧延伸的石壁吸引。她走近几步，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端详起石壁上雕刻的图案。她的指尖划过冰冷的石面，感受着那深刻的凿痕。
	“这些图案。。。描绘的是什么？”谢临也走了过来，皱眉看着壁上那些繁复交错的线条和形态各异的人形图案。
	“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沈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她的目光追随着图案的叙事
	“看这里....人群聚集中心有高台…有火焰…有牲畜。。。还有…”她停顿了一下，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些人，他们的姿态…是在做什么？是在跳舞吗 ？这是什么舞蹈？”
	“祭祀？跳舞？”花小七也凑了过来，她对这些古老的东西总是充满好奇，“这墓主人生前。。。是做什么的？”
	“还有 ，左上角画的是什么？图腾吗？”
	“看样子，像是一个家族的图腾…”陆青荷思索着，那图腾在昏暗的灯光下摇曳，图案像是一只翱翔的雄鹰。
	“不管是什么，”沈昭收回目光，神情恢复冷峻，“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显然是他们巡逻的必经之路。我们停留在这里，很可能再次遭遇它们。”她环顾这处不算宽阔的甬道，前方石阶不断向下延伸。“我们先离开这里。”
	“等一下！”花小七突然吸了吸鼻子，她的目光锁定在刚才与剑傀激战过的地面。“你们闻到没有？好像有什么味道？”
	众人闻言，都下意识的凝神去捕捉空气中的气味。墓穴深处弥漫着土腥和长明灯油脂燃烧后淡淡的焦糊味。
	“没有啊？”林蝉仔细嗅了嗅，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她疑惑地看向花小七。
	沈昭也微微蹙眉，眼神带着询问。她的感知力极强，但也并未捕捉到特殊的气味。
	“好像…是有一点？”陆青荷犹豫地开口，她作为医师，对气味更为敏感一些。她又用力吸了几口气，眉头微蹙，“很淡,,像是…某种药草....或者。。。？但味道很杂，而且不纯粹，混着别的什么腐朽的气息？”她对自己的判断也不太确定。
	“对！就是这种感觉！”花小七立刻点头，肯定了陆青荷的说法，“不像是单一的药味，更像是…几种东西混合后残留的气息，很淡，但就在下面刚才打斗的地方。”她的蛊虫对某些特殊气味非常敏感。
	“刚才阿蝉不是说这堵墙后面可能是大的空间吗？”花小七指了指他们背靠的厚重石壁
	“我们沿着这条通道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或者别的路。这破甬道又窄又压抑，再待下去我都要疯了！”她指着前方，语气带着急切。未知的空间虽然危险，但总好过留在这里等着那些恐怖的剑傀再次巡逻回来。
	沈昭不再多言，率先迈开步伐，。往常充当气氛担当的林蝉和陆青荷，此刻也都失去了说笑的心思，沉默地跟上。甬道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林蝉独自一人跟在沈昭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眉头紧锁，心绪烦乱。
	衣袍上没了那只小手的拉扯，身边也没有几人说笑的声音。沈昭觉得心里空空的，走了几步后突然停下，林蝉完全没反应过来，直直地就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林蝉的鼻子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沈昭那挺直坚实的后背上。一阵剧烈的酸痛感瞬间炸开，直冲脑门，眼前甚至冒出了几颗金星。生理性的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
	“啊 ”林蝉痛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捂着鼻子弯下腰，只觉得整个鼻腔又酸又麻又痛，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沈昭被后背的撞击惊得立刻回神。她迅速转过身，清冷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错愕和慌乱。
	“你…”
	林蝉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瞪着沈昭，鼻音浓重，“我说…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也不说一声！”她吸着冷气，感觉鼻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抱...抱歉” 沈昭突然有些无措，“我，，没注意。怎么样？伤到没有？让我看看”
	说罢便想伸想去拉开林蝉的手查看情况。
	“没事没事。…”林蝉的声音闷闷地从手掌下传来，“就是。。。就是磕了一下，一会儿就好。。。”
	花小七听到动静，立马从后面挤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撞到哪了？”
	林蝉泪眼婆娑的看着花小七，痛的不想说话，只是摇摇头。
	沈昭却眉头紧锁，语气不自觉开始急切：“痛的眼泪都止不住，还说没事？”
	说罢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拉开了林蝉捂着鼻子的手。
	借着昏暗的光线，可以看到林蝉的鼻尖红了一大片，甚至有点微微肿起，眼眶和鼻翼周围都泛着红，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真的…没事”林蝉吸着鼻子，努力想证明自己没那么娇气，
	“就是。。。就是天生特别怕痛，一点点疼就。。。就控制不住眼泪，不信你问小七！”她试图寻找证人。
	花小七看着林蝉通红的鼻子和泪眼汪汪的样子，赶紧紧点头：“嗯！从小就这样！以前我们俩玩闹，她不小心蹭破点皮，那眼泪流得哗哗的，比受了重伤还夸张！我们都笑话她是水做的，一点疼都扛不住！可能。。。可能天生痛觉就比常人敏感吧？”花小七说着，试图用轻松点的语气缓解气氛，干笑了两声。
	沈昭眉头依然紧锁，没回答。
	“此地不宜久留。”谢临沉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提醒，“那些东西随时可能巡逻回来。”
	沈昭闻言，再次看了林婵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在转身准备继续前行前，手腕一翻，将手中青霜剑调转过来，不容分说地塞进了林蝉的手中
	“牵着。”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林蝉彻底愣住了。一脸疑惑的看着沈昭。
	“免得。。。再撞到。。。”

第22章 迷雾幻影

	众人穿过那狭长的甬道，谨慎的绕过一个急弯，压抑的石壁终于向两侧退去，视野豁然开阔，但眼前呈现出的空间却尽显诡异。
	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的平台，结构非同寻常。平台中央并非实体，而是完全镂空的，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圆洞。一股股浓稠厚重的白气源源不断的从洞口里升上来，无声无息，带着一种侵入骨髓的寒意。
	白气并不飘逸，反而沉甸甸的堆积在地表，缓慢的翻滚，渐渐弥漫了整个平台，脚下是打磨的异常光滑的黑色石面，在朦胧白雾的笼罩下，反射着微弱幽冷的光，更添几分压抑。
	“嘶”
	花小七倒吸了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并握紧了手中的弓，声音里带着不解
	“这。。。这不会是毒气吧？看着好邪门！”边说边警惕的扫视着脚下的白雾，生怕里面随时会钻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陆青荷站在花小七旁边，秀眉微蹙，鼻子轻轻抽动了几下，仔细分辨着空气里弥漫的味道。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地底千万年的岩石与什么腐朽之物混合的土腥味。片刻后，她坚定的摇摇头
	“不是毒气。这气味。。。”她顿了顿，努力回想，
	“很熟悉，就和刚才我们在甬道里闻到的如出一辙，只是这里浓郁了百倍。像是。。。地底深处涌出的湿寒腐败之气，”她的专业判断让花小七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些。
	谢临警惕地打量着周围可能存在的机关暗门。
	沈昭站在队伍的最前端，手里握着青霜，指节微微发白。
	“这里地面很滑，你们要多加小心”
	她目光锐利，仔细观察着这空间结构。石壁上的纹路依然清晰，石缝间仿佛透着微光。
	“这雾气无论是什么，都非寻常。下方空间不明，白雾源头诡异，这个空间。。。是做什么的？”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林蝉却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汹涌袭来。并非身体疲劳，而是一种源自脑海深处的倦怠。
	她的眼皮沉重不堪，脑袋昏昏沉沉，连花小七和陆青荷的对话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变的模糊不清。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沈昭敏锐的捕捉到了林蝉的不对劲。迅速移步到了她的身边，伸手将她扶住。
	在她刻意维持的清冷声线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怎么了？脸色很差。可还痛？”她低头，目光快速扫过林蝉。
	林蝉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对着沈昭挤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摇摇头：
	“没。。。不痛了。可能是，..最近东奔西跑，一直没睡踏实吧？这地方又闷得慌，突然就觉得，好困，有些站不稳。”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透着一股虚弱。
	这感觉来得太突然，太不合时宜，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不安。
	沈昭的眉头锁得更紧。她快速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一处相对干燥，远离中央洞口的角落。
	“跟我来。”她不由分说，轻轻握住林蝉的手，带着她走到那处角落。
	“坐下，靠着墙面休息一下。。。”
	林蝉顺从地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寒意透过衣衫传入肌肤，让她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然而，就在她试图放松紧绷的神经时，一声极其微弱，像是来自远古的呼唤声，钻入了她的脑海
	‘凝霜。。。’
	那声音缥缈凄冷，带着无尽的哀伤和一种无法言语的引力。
	林蝉猛的一个激灵，抬起头，声音颤抖：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刚才…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声音？”沈昭立刻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但除了白雾缓慢翻滚的声音和她们的呼吸心跳，一片寂静。
	她冲着林蝉摇摇头 “没有”
	众人闻言也围了过来。
	林蝉用力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试图将那声音甩出去。可那呼唤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一遍又一遍地在她意识深处回荡，声音里蕴含的悲切和执念让她心口发闷。
	“我。。。还能听到”林蝉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焦躁，她用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你们真的。。。一点都听不到吗？”林蝉认真的看着沈昭，试图找到一些安慰。这种诡异的割裂感让她感到阵阵寒意和慌张。
	沈昭蹲在林蝉面前，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此刻的林蝉，脸色苍白，眼神涣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被无形之物侵扰的痛苦和混乱之中。这绝不是普通的困倦。
	“林蝉”
	沈断地伸出双手，异常坚定地捧住了林蝉冰凉的脸颊，迫使那双快合上的双眼与自己对视。“先别睡，清醒一点”
	脸颊传来的冰凉触感，让林蝉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恢复。
	她被迫抬起沉重的眼皮，对上了沈昭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眸子里映着她自己苍白的脸，以及一份。。。她从未在沈昭眼中见过的，浓烈到滚烫的担忧。
	“啊？”林蝉的意识被强行拽回了一些，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
	“沈昭，这个声音，好吵啊。。。”
	沈昭的心猛地一沉。
	“除了声音，还有什么感觉？身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一边问，一边抬眼扫向陆青荷，眼神交汇间，无需言语，陆青荷立刻会意，蹲下，为林蝉诊脉。又从随身的药囊中取出一个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黑色药丸，塞入林蝉口中。
	与此同时，花小七从布囊里摸出一个竹筒，低声念着晦涩的咒语，几只近乎透明的细小蛊虫悄无声息地爬出，迅速消失在浓雾中。
	林蝉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皮，任由它垂了下去，沈昭感受到手中一沉，眉毛拧的更紧。
	随着林蝉的睡去，腰间的傩面也开始不安的躁动，发出隐隐红光。
	“你们呆在这里，务必小心，我要下去探探。”谢临转身，向大家叮嘱，
	“此处空间怪异，除了我们进来的甬道，似乎并无其他明显的出口。我下去探探虚实，至少弄清楚这白雾的源头和下方的情况。”
	众人心领神会，默默点头，沈昭目光与谢临交汇，传递着无声的托付和提醒
	“师兄，小心为上。”
	“放心。”谢临简短回应，身影一闪，便跃入了那浓雾之下。
	陆青荷的目光从洞口收回，落在依旧沉睡不醒的林婵身上，眉头紧锁，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裹挟着她。
	“这个空间真的安全吗？那些巡逻傀儡，可会过来？”
	花小七正蹲在林蝉身边，小手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闻言立刻起身，拍着胸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底气
	“青荷姐，别担心！有我花小七在呢！我的弓箭和宝贝可不是吃素的！”说罢，她还拍了拍腰间的蛊囊。
	沈昭看着昏睡的林蝉，气压低到了极点。怕她躺在石板上不舒服，便坐在旁边，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
	陆青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蹲下身，将手指搭在林蝉的手腕上，凝神细诊。她皱着眉反复确认着，最终收回手，脸上写满了困惑与凝重
	“脉象…沉稳有力，并无大碍，她怎么会突然困倦至此，陷入如此深沉的昏睡？”这让她完全不能理解，仿佛林蝉的精气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无声地抽走。
	而身处梦境中的林蝉，仿佛身处在一个极其空虚荒芜的世界。浓稠的白雾充斥着，隔绝了方向，吞噬了声音。唯有那个凄婉哀绝的女声，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呼唤着同一个名字：
	‘凝霜。。。凝霜。。。’
	“你是谁？！”林蝉拼命呐喊，试图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声音。然而，她的喉咙像被棉絮死死堵住，任凭她如何努力，也挤不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这时，周身的白雾突然翻滚起来，一个穿着与她有八分相似的红衣女子出现在面前
	‘快走！ 快走！ ’ 那声音里蕴含的极致的恐惧和警告。
	枕在沈昭腿上的林蝉身体猛地一抽。苍白的脸上毫
	无血色，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从喉咙深处溢出破碎而含糊的音节，断断续续的呜咽。
	“林蝉！林蝉！”沈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俯身，双手捧住林蝉冰冷的脸颊，轻轻拍打，试图用温度和的力量将她从梦魇中拉回。
	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醒醒，林蝉！看看我！醒过来！”
	“阿蝉！你怎么了？别吓我们啊！”花小七也慌了神，顾不得许多，扑上前硬生生将林蝉的上半身从沈昭腿上拉起，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阿蝉！快醒醒！听见没有！”
	原本安静趴在林蝉脚边的踏雪也焦躁起来。湿润冰凉的鼻子不断拱着林蝉垂落的手。
	然而，林蝉的身体在她们的呼唤和摇晃下，只像个任人摆弄的木偶，无力瘫软着。眼皮紧闭，睫毛剧烈的颤抖。

第23章 是谁？

	林婵腰间的傩面，开始变得滚烫无比，甚至开始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昭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心头猛地一紧，声音有些急促。
	“花小七，她这个傩面怎么了？怎么这么烫”
	她对于傩士的法器不了解，更不了解这傩面的作用，只能寄希望于和她从小相识的花小七。
	花小七也惊住了，脸上满是困惑，连连摇头：
	“我也不知道啊。。。平时看她戴着，就是个驱邪唬人的普通面具，最多材质特殊点，从没见它这样过！跟。。。跟要炸了似的！”
	沈昭的心沉了下去。
	上次在寒潭，这傩面两次自发护主，此物绝不是普通傩戏道具简单。如今在这诡异的墓之中，它再次出现异状，更非吉兆。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感在沈昭胸腔翻涌，几乎要冲破她一贯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自从认识这个林蝉，总是能轻易搅乱她的心神，让她变得不像自己。
	陆青荷同样面色凝重，她再次蹲下身，将手指搭上林蝉依旧冰凉的手腕。
	她眉头紧锁，仔细斟酌半天，从随身的药囊深处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盒。
	盒盖刚开启，一股极其清冽的药香便瞬间弥漫开来，盒内是半盒轻薄近乎透明的淡蓝色药膏。
	“这是冰息散，”陆青荷一边解释，一边小心翼翼的将药盒置于林蝉的鼻下轻轻晃动，
	“这药采自北部极寒之地，辅以灵草炼制，能安神定魂，希望。。。也能驱散她现在心中的躁动。”
	冰凉的药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林蝉紧绷的身体开始有了微弱的放松，胸口剧烈的起伏稍稍平缓了一些。
	但这平静也只是昙花一现。林蝉难受的将脸转向一边，似乎很排斥这药香。
	就在转头的一瞬，沈昭敏锐的捕捉捉到她的衣袋中有微光透出，心中疑惑丛生。没有多想，毫不犹豫伸手探入林蝉的口袋，是那块在甬道中捡到的傩面碎片，外面还包着她的方巾。
	碎片透过方巾入手冰凉，此刻，它正散发着一种幽暗的蓝光透过方巾。这光忽明忽暗，像有生命在呼吸一样。
	沈昭心中生出一个猜测，为证实心中所想，将林蝉腰间傩面解开，两者靠近，傩面的嗡鸣声变得更加低沉快速。
	两者之间，好像存在着某种无形的激烈排斥或争夺，好像是以林蝉的身体为战场进行着无声的较量。
	‘别过来…！凝霜…！快逃啊…！’ 幻梦中的哀怨还在不停回响。
	“你是谁？” 林蝉想问，可以那女子只是呆呆的看着她，她想看清那女子的脸，可是白雾总是适时的将那人掩盖住。
	‘别再来了。。。’
	‘别再来了。。。’
	那女子突然开始跳舞，那舞蹈很熟悉，林蝉认识，是她们傩士很基本的驱邪舞。
	.
	“你也是傩士？” 林蝉胆子稍微大了些，她向那名女子抬腿走去。可是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隔着特定的距离，林蝉前进一步，她就后退一步。
	“你为何让我离开？”
	“你认识我吗？”
	那女子依旧不回答，只是一味的进行舞蹈。
	一舞毕，女子呆呆的坐在原地。
	‘就让我一个人困在这里吧，不要再来了’
	‘拜托，一定要。。。离开这里。。。’
	林蝉没有停下，继续向那女子靠近。
	‘离开！’
	梦境深处，那无尽的苍白荒芜中，红衣女子的声音变得尖锐，且多了一分愤怒和不甘。
	忽然，那个身影闪现到林蝉面前，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推到！
	“唔。”
	现实中的林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将身体缩成一团。
	有些疼，不是撞击的疼痛，而是无数冰冷的尖针扎在四肢的刺痛！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传来！林蝉猛地睁开了双眼！
	疼痛感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她涣散的目光首先聚焦在陆青荷那张写满紧张和专注的脸上，她正捏着银针，稳稳地刺入自己手腕的穴位。
	“……”林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茫然地转动眼珠，发现自己正靠在花小七怀里。
	沈昭就坐在她身侧，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装满了担忧和一丝她看不懂的沉重。
	“醒了！醒了！阿蝉你醒了！”花小七第一个感觉到怀里的动静，惊喜地大叫起来，眼泪掉得更凶了，手臂却收得更紧，生怕她再次入睡。
	陆青荷长舒一口气，没好气地瞪了林蝉一眼，将手中那根刚捻起的银针用力插回针包
	“姑奶奶！你可算舍得醒了！再晚一点，我真要把你扎成个刺猬了！”话虽如此，她眼底却掩饰不住的欣喜。
	沈昭迅速侧过身，声音低沉而急切：“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适？”她看着着她的眼睛，确认她是否真的清醒。
	林蝉的意识还在梦境与现实中挣扎，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臂酸软。
	“我…”她声音嘶哑干涩，“睡着了吗？
	“刚刚，是梦吗？我好像，好像…做了个梦…很长很乱…”
	她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环顾起四周。
	“这里，，这里不对劲，很危险，那个人，她拼命让我走，让我离开这里……”
	“她？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沈昭立刻追问，声音紧绷。
	林蝉努力回忆，但红衣女子的面容在记忆中却始终模糊不清，只有那双饱含无尽哀怨与祈求的眼睛。
	“看不清脸…穿着红衣服，很旧样式的红衣服，她一直在喊凝霜，快逃”
	“凝霜。。。是谁？你们有人认识吗？”
	沈昭的心猛地一沉，将刚刚傩面碎片和傩面的异动瞬间串联起来。
	林蝉下意识将手伸向腰间，想抓住那熟悉的傩面寻求一丝慰藉。入手却是一片空荡！
	“我的傩面？”她惊慌地抬头。
	“在这里。”沈昭递给她，脸色凝重，“你昏迷时，它，，反应很剧烈，滚烫无比，还发出异响。或许是受到了那块碎片的影响。”她摊开另一只手。
	“也或许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我还不确定。。。” “这个，暂时放在我这里吧”
	林蝉点头，接过傩面，将其重新系回腰间。又伸手将一直焦躁不安，用脑袋蹭她腿的踏雪抱进怀里。
	“放心，我没事了。”她揉了揉踏雪的脑袋，像是在安慰它，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但随即，她又困惑地皱紧眉头，目光落在那块碎片上，“可是，那块碎片，我贴身带了一路都没事，怎么偏偏到了这里…”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出空洞。
	“梦里也有白雾，更厚，更浓。。。”林蝉喃喃自语。
	说着便要挣扎的想要站起身，沈昭立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借力将她稳稳托起：“站稳。真的没有不舒服了？”
	“嗯，没事了。”林蝉稳住身体，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和心悸。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痛苦的嘶吼，猛地从深渊洞口的深处传来！
	沈昭的脸色瞬间剧变！那声音…是谢临。
	紧接着，下方传来一阵密集而混乱的声响！
	“师兄！”沈昭失声惊呼，她猛地转向洞口边缘，身体紧绷。
	众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下去看看！”沈昭当机立断，语速极快地对身后三人交代，“你们在上面等我，守好林蝉！”
	“不行！一起下去！”
	林蝉第一个反对，声音虽还有些虚弱，却异常坚定。她深知下面凶险，不想让沈昭独自涉险。
	“不行，你好好在上面呆着，花小七，你护着她俩。。。”还没等沈昭交代完。
	林蝉，花小七和陆青荷三人对视一眼，仿佛早已达成默契，竟同时纵身，毫不犹豫地向着那洞口跃了下去！
	“你们！”沈昭心中大震，又急又怒，她再无半分迟疑，足尖一点，身影落入洞口之下。
	洞口之下，远比想象中更深。刺鼻的腐烂与潮霉气味让人呼吸都感到滞涩。
	陆青荷不通轻功，只能紧紧抓住花小七的手臂，依靠着她的力量减缓下坠之势。
	林蝉虽有些功夫底子，但刚从昏睡中醒来，身体还很虚弱，动作明显迟滞。沈昭眼神锐利，瞬间便捕捉到她的勉强，身形在空中一个巧妙的转折，强健的手臂稳稳揽住林蝉的腰肢，将她护入怀中。林婵只觉一股清冷而坚实的力量托住了自己，慌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些许，下意识地抓紧了沈昭的衣袖。
	终于落地！脚下是冰冷坚硬布满湿滑苔藓的石板。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更为广阔的地下空间，地面并非平整，由巨大的刻满符文的石板构成。
	此刻这些石板正发出沉闷的隆隆巨响，不断地交错移动，升降起伏，仿佛一个巨大的拼图。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石板缝隙。
	四周的墙壁上，赫然镶嵌着六条狰狞的巨蟒！每一条都足有水桶粗细，布满锈迹的沉重锁链缠绕在蟒身之上，将它们死死固定在石壁上。但它们依旧灵活，在空间中厮杀。
	伴随着石板的移动和巨蟒的攻击，是淬毒的暗箭不断从墙壁上被释放出来，毫无规律，嗖嗖声令人头皮发麻。
	谢临的身影在中央地带辗转腾挪，他手中的剑，光影闪烁，不断挡开四面八方的攻击。饶是他身法卓越，经验丰富，在这多重围攻下也显得笨拙，衣袍上已多了几处被暗箭擦破的口子。
	“师妹小心，我刚刚不小心触发机关。。。”谢临瞥见沈昭等人落下，心头一紧，立刻高声示警。他深知此地的凶险，不应贸然卷入。
	沈昭将怀中惊魂未定的林蝉轻轻带到一块相对稳定的石板角落
	“待在这里，别动！”

第24章 再唤傩音

	说罢，手中长剑铮然出鞘，直扑战局中央。
	花小七见状也立刻稳住身形，摘下背上的长弓，动作麻利地搭上羽箭。眼神锐利如鹰，指尖一松。
	羽箭破空，直指墙上被铁链困住的巨蟒。
	六条巨蟒的一声声嘶嘶声在耳边疯狂吐信，几乎要将人的神智撕裂。脚下的巨大石板平台并未停止它的死亡之舞，依旧在沉闷的隆隆巨响中剧烈地升降，错位。
	林蝉背靠着冰冷布满湿滑苔藓的石壁，双手死死抠住石壁上凸起的棱角，指甲几乎要嵌进石头里。
	她努力蜷缩着身体，试图在这狂暴的震荡中稳住自己虚弱的身形。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鬓发和后衫，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目光却死死锁定在战局中央。
	沈昭的身影如同在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她的剑法依旧凌厉，每一次挥舞都精准命中巨蟒，可是那些巨蟒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只会攻击的更凛冽。
	其中一条体型最为庞大，眼中闪着红光的巨蟒，趁着沈昭被侧面射来的三支毒箭牵制时，巨大的蛇尾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至！
	“沈昭！小心右边！”林蝉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嘶哑。
	沈昭闻声，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将长剑横在身侧进行抵挡。但蛇尾的力量远超想象！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剑身与布满青铜鳞片的蛇尾狠狠相撞！巨蟒的蛇尾在撞击后并未收回，反而像藤蔓般，瞬间缠上了沈昭的腰腹和持剑的手臂！
	“呃！”沈昭闷哼一声，只觉得肋骨传来一阵剧痛，巨大的绞杀力量瞬间剥夺了她的呼吸，视野因缺氧而开始模糊。她奋力挣扎，未被缠住的左手凝聚灵力，狠狠击打在冰冷的蛇身上，发出一声声闷响，花小七和谢临见状，想上前帮忙，可奈何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
	“不要！”
	林蝉目眦欲裂，看着沈昭痛苦挣扎，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噬咬着她的心脏。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救她！必须救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林蝉的手颤抖着，却异常坚定的探入怀中，掏出了那支从不离身，师父留给她的骨埙。
	‘既然上一次在青萝村，能唤醒你，这一次，也帮帮我’
	她猛地一咬舌尖。
	“唔！”尖锐的剧痛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她强忍着痛楚将涌出的舌尖血毫不犹豫地涂抹在骨埙的吹孔边缘。
	那惨白的骨埙沾染上殷红的鲜血，瞬间透出一种妖异而古老的气息。
	林蝉深吸一口气，将骨埙凑近唇边，鼓足全身气力，用力回想着师父曾经教过的乐谱。
	“呜。。。”
	埙声骤然响起！
	它并非悠扬婉转，而是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源自亘古蛮荒的韵律。
	那六条原本狂暴无比，疯狂攻击的巨蟒，在听到乐声响起之后，动作猛地一滞！它们眼中疯狂闪烁的红芒，明显黯淡了下去。缠绕在沈昭身上的那条巨蟒，蛇躯明显松弛了一瞬，绞杀的力道骤然减弱！
	就是现在！
	沈昭敏锐的捕捉到身上束缚的松动！
	“青霜！”
	沈昭轻唤一声，青霜剑立刻从她手中脱出，直直的插进巨蟒的鳞片之中。
	“嘶！”巨蟒发出一痛苦的嘶鸣！缠绕的蛇身猛地一甩！
	沈昭被狠狠甩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撞在远处布满湿滑苔藓的冰冷石壁上！
	“噗！”巨大的撞击力让她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染红了身前的地面。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她挣扎着想抬起头，却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只能无力地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
	林蝉不敢停下，可是身体却越来越虚弱，乐声越来越弱。巨蟒又开始逐渐恢复躁动。
	“看上面，有锁链！” 陆青荷尖锐的呼喊声传入众人耳朵。
	花小七与谢临相视一眼，立刻明白。
	“我去看看”谢临的声音斩钉截铁。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环境，目光锁定在一条离上方相对较近，暂时被傩音影响而动作迟缓的巨蟒身上。
	“师兄小心！”沈昭靠在石壁上，强忍着剧痛提醒着。
	谢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他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一蹬一块刚刚升起相对稳定的石板边缘，身体冲天而起！
	他的动作很快，在移动的石板间精准地跳跃，每一次落脚都险之又险地避开陷阱。他目光锁定了那巨蟒的头颅！
	“喝”
	一声低喝，谢临腰身在空中猛地一拧，身体再次拔高少许，双脚稳稳地踏在了那冰冷的蛇头之上。
	顶部那散发着幽光的复杂图案已近在咫尺，图案由无数细密的凹槽构成，中心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晶石，似乎正是整个机关的核心 。
	谢临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佩剑，狠狠朝着那暗红晶石刺去！
	“锵！！！”
	剑尖与晶石□□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然而，那晶石竟异常坚硬！谢临这凝聚全力的一击，只在晶石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并未将其击碎！
	“该死！”谢临心头一沉。
	而下方被傩音压制的巨蟒似乎感应到晶石被攻击，眼中的红芒再次疯狂暴涨！束缚它们的锁链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一条离谢临较近的巨蟒，巨大的蛇首猛地抬起，张开巨口，带着腥风。
	“谢临低头！”花小七腾身而起，拉弓，没有射向那晶石，而是晶石旁边一处不起眼的，雕刻着类似卡榫结构的石刻！
	箭尖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那石刻的凹陷处！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机械声响起！
	顶部中央那暗红色的晶石，散发的幽光如同被掐断了源头，猛的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同时熄灭的，还有六条巨蟒眼中那疯狂的红芒！
	它们高高昂起的蛇首瞬间僵直，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缠绕在它们身上的粗大锁链也停止了嗡鸣，重新变得锈迹斑斑，六条巨蟒又重新镶嵌到墙壁之中。
	不断移动石板，也在发出最后几声沉闷的声响后，停止了动作，最终归于沉寂。那些喷射毒箭的孔洞也悄然闭合。
	而林蝉，仿佛全身的精气神都被那骨埙傩音瞬间抽干。舌尖的伤口火烧火燎的疼，浓厚的血腥味从喉头涌上，堵在口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刺痛。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意识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随时可能陷入彻底的黑暗。
	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向前猛地栽倒，凭着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单膝重重磕在石板上，双手死死撑住地面，勉强没有彻底瘫软下去。
	冷汗从额角滑落她艰难的抬起头，视线变得眩晕模糊，但仍然焦急地搜寻那个白色的身影，‘沈昭她怎么样了？’
	“阿蝉！”花小七被林蝉突然摔倒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惊惶
	“你吹的是什么鬼东西？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那个破埙…不就是你平时跳傩戏用的道具吗？”她看着林蝉惨白如纸的脸，还有嘴角一抹刺目鲜红，只觉得心都揪紧了。
	陆青荷同样心急如焚。她迅速扫了一眼躺在石板上的沈昭，又看到这边要油尽灯枯的林蝉，一股沉重的无力感瞬间裹挟了她。
	沈昭躺在石板上，身下是刺骨的寒意和黏腻的苔藓。她眼看着林蝉掏出埙，咬破舌尖，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越收越紧，几乎无法呼吸。
	紧锁的眉头再也没有舒展过，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沉郁，以及更深沉的恐惧。
	‘傩术通幽，乃左道邪术，伤天和，损己身…尤其以血为引，更是禁忌中的禁忌！强行施展，轻则元气大伤，重则神魂受损，甚至可能被邪祟之物反噬！’
	师父增加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脑海中炸开。
	她看到林蝉在傩音中痛苦的蹙眉，看到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看到她吹奏结束后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生机般倒下，在那一刻，沈昭闭上了双眼，将头死死转向另一个方向！她不敢再看！
	愤怒，心疼，恐惧和深深自责，各种情绪在她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个血红的月牙印痕，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她气林蝉的鲁莽，却也更加心疼她。为什么保护不了她？为什么只能看着她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方式来救自己？此刻的她，只觉得无比讽刺和脆弱。从小被灌输的理念与眼前林蝉舍命相救的现实激烈冲突，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该用什么样的立场去面对林蝉？以玉华宫所谓的正道去斥责她的邪术？还是…感激她…这复杂的情绪如同乱麻，让她只想逃避。

第25章 心结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林蝉正艰难的用手肘支撑着身体，固执朝着她的方向挪动。那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汗水和痛楚，眼神执拗的锁定在自己身上。
	沈昭的心猛的一抽，一股更强烈的，想要逃避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撑着自己坐起，然后微微侧过身，只留给林蝉一个冰冷疏离，拒绝交流的背影。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能用这种方式筑起一道心墙。
	谢临跃回台面，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沈昭周身那股异常沉重的氛围，不是因为伤痛，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妹了。玉华宫刻板的教条和她内心真实的感受，此刻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斗争，激烈程度恐怕不亚于刚才与巨蟒的搏杀。
	谢临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大步上前，在林蝉即将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挪到沈昭身边时，稳稳的挡住了她的去路。
	“林姑娘，”谢临的声音沉稳而温和。俯下身，动作尽量轻柔地将林蝉从地上扶起，花小七则半扶半抱地将她安置到离沈昭不远，相对干燥一些的石壁角落，让她能靠着休息。
	“你伤得不轻，别再乱动了。”谢临瞥了一眼依旧背对着这边，身体明显僵硬的沈昭，刻意放大了些音量，既是说给林蝉听，也是说给沈昭听
	“陆大夫先给你看看。至于阿昭……”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安抚，“她没事，应该就是皮外伤加上内力耗损过度，这点伤对她来讲不算什么，让她自己安静调息一会儿就好。你别担心她，先顾好你自己。”
	林蝉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越过谢临的肩膀，依旧死死盯着沈昭那个透着疏离和抗拒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掩住了眼底的失落和委屈。
	谢临看着林蝉这副模样，又看了看沈昭紧绷的背影，心中了然。他蹲在林蝉面前，目光复杂地落在她手中紧握着的那枚骨埙上，上面还残留着丝丝血迹。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探究和忧虑
	“倒是你……以前只道你是个江湖傩师，今日方知……”他斟酌着用词，眼神变得格外认真，“你对这傩术一道，钻研得竟如此之深，甚至…还能以血通幽，还如此的…不惜代价。”
	不惜代价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陆青荷的心跳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平复，人已蹲跪在林蝉身边，手指搭上她冰凉的手腕，凝神细诊。感受到指下紊乱微弱的脉搏，她秀眉紧锁，眼中满是心疼，忍不住低声斥责道：“简直是不要命了！”
	她动作快而精准，迅速从腰袋中，指尖挑开盒盖取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林蝉的太阳穴和人中位置。指腹内力，以极其柔和的手法缓缓揉开，刺激穴位。又倒了几颗黑色药丸出来，
	语气不容置疑：“张嘴，含服。”
	然而身体深处那被反噬灼烧的痛楚，远远比不上心头那被沈昭决绝背影刺透的冰冷。
	“沈昭…她…” 药力作用下，林蝉恢复了些许气力，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沉静的背影，声音细且忧急，“青荷姐，你去看看她。。。被那巨蟒甩出去那么远…撞在石壁上…肯定很痛…”
	“知道。我这不是先把你弄好吗？” 陆青荷手上的动作加快。方才那千钧一发的凶险，都让她后怕不已，心绪难平。
	一旁的谢临默默看着这一切。她虽与林蝉相识不久，却对沈昭十分了解。她从小就在玉华宫长大，骨子里刻着孤独，浸着傲气，更藏着近乎苛刻的自持与不为人知的脆弱。看着林蝉苍白着脸还在忧心沈昭，而沈昭那边又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谢临心里叹了口气。仙门的思想，向来对民间术士颇有微词，虽说他们不害人，只是利用他们的方法祛除邪祟，却也最容易被坏人利用…
	他自比沈昭多了份圆滑，多了份无所畏。
	他很少见沈昭对谁有过过多的关心，向来都是秉公做事，泠漠无情… 她应该是害怕林蝉走入极端或被邪祟利用罢。
	“你和阿昭…” 谢临斟酌着开口，想打破这沉重的氛围，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低语，“其实你不用太忧虑阿昭，她这人…比你想象的…抗揍多了。”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紧张。
	“噗嗤…” 这出人意料的形容，让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一瞬，连正在给林蝉包扎的陆青荷都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陆青荷起身走向沈昭。
	指下的脉搏沉稳有力，虽然略显急促，但远不像林蝉那般虚浮欲绝。陆青荷松了口气，仔细检查了沈昭裸露在外的几处擦伤和淤青，确实如谢临所说，多是皮外伤，最重的应是后背撞击石壁那一下。
	“还好，筋骨无碍，但皮肉之苦是免不了了。” 陆青荷从随身的布包里翻出一个青瓷小瓶
	“这药膏肯定比不上你们玉华宫的灵丹妙药，不过舒筋活络，化瘀止痛还是管用的。后背你自己怕是够不着，需不需要…” 她话未说完，便作势要将手伸向沈昭的衣襟。
	“不用！” 沈昭几乎是弹开的，向后一缩，避开了陆青荷的手，声音紧绷，“我…自己可以。”
	另一边的林蝉，正被陆青荷的药力温养着，精神稍振，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沈昭。看到陆青荷伸手，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看到沈昭果断拒绝并接过药盒，才暗暗松了口气，连自己都没察觉地弯了弯唇角。还好！沈昭的后背…怎么能被青荷姐先看到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林蝉自己都吓了一跳，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晕，赶紧用力甩了甩脑袋，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林蝉！你胡思乱想些什么！沈昭她…她现在分明是在生你的气啊！’
	谢临将林蝉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忍不住附在林蝉耳边，压低了声音：“其实…她不是在生你的气。”
	“啊？” 林蝉愕然抬头，水润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谢临朝沈昭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她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太了解沈昭了，那份骄傲的背后，是对自身责任近乎苛刻的要求。林蝉方才不顾一切的举动，显然触动了她心底最敏感的弦。
	谢临的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林蝉心头的迷雾。原来那拒人千里的冰冷背影下，藏着的竟是自责与懊恼？她看着沈昭挺得笔直却透着孤寂落寞的背影，一股冲动涌了上来。
	顾不得身体的虚弱和阵阵袭来的眩晕，林蝉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了起来。脚下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还是一步一步朝着沈昭的方向挪去。沈昭依旧背对着她，仿佛对身后的动静毫无所觉。
	林蝉的心跳得飞快。怎么办？直接说话？以沈昭现在的状态，怕又是冷言冷语。她灵动的眼眸转了转，一个念头闪过。
	“哎呀！” 就在离沈昭一步之遥时，林蝉脚下一软，身体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前栽倒，目标直指沈昭的后背方向。
	那一声惊呼，带着七分真三分演的虚弱。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时，那个看似对一切漠不关心的身影动了！长臂一伸，精准地捞住了林蝉下坠的身体。强大的惯性让两人都晃了一下，沈昭下意识地将人更紧地护在怀里，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腰。
	关切的话语还没等说出口，沈昭猛然对上林蝉的眼睛。清澈的眼底哪里有一丝痛楚？分明闪烁着狡黠灵动的光芒，像偷吃到了糖果的小朋友，眼睫扑闪，嘴角还努力绷着，却掩不住那微微上扬的弧度。
	沈昭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她明白了。
	她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将林蝉扶正站好，随即转过身去，负手而立，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荒唐！”
	林蝉被松开，脚下还是虚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看到沈昭冷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知道她是真的恼了。
	心头那点小得意瞬间被忐忑取代。她咬了咬下唇，厚着脸皮又蹭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挽住沈昭垂在身侧的手臂。
	“我…真的很痛，没骗你…” 林蝉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刚才站起来是真的没力气了…你看，我现在还站不稳呢…” 她说着，身体又软软的往沈昭手臂上靠了靠，将一部分重量分过去。
	沈昭的手臂僵硬着，却没有立刻甩开她。这让林蝉心中稍安，胆子也大了些。她微微踮起脚，凑到沈昭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带着一丝邀功般的得意和讨好
	“不管怎么说…刚才…也多亏了我…不是吗？要不是我…” 她本想提埙的事，但想到了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轻晃了晃沈昭的手臂，“…你就别生气了嘛。你后背的伤…我帮你上药，好不好？”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药味的清苦和林蝉身上特有的香味。那刻意放软的语调像羽毛搔刮着心尖。
	“没…没事…小伤，不用上” 沈昭退开一步，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第26章 花小七怒怼沈昭

	花小七站在一旁，看着林蝉在沈昭面前那副小心翼翼近乎讨好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她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再也忍不住了。两步上前，一把拉住林蝉的胳膊，将她从沈昭身边稍稍扯开。
	“以前就听说过，你师父能以血沟通幽冥，驱策鬼神！臭林蝉，你什么时候学的，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一直瞒着我！” 她盯着林蝉苍白的脸，心疼又气恼。
	林蝉有些心虚，“其实…不是师父教我的…就是前些日子…遇到点麻烦，试了一下…” 她越说声音越小。
	沈昭的目光落在林蝉虚弱的脸上，语气清冷，打断了花小七继续的问话：“上次在青萝村，听你吹奏过一次，气息不稳，声调紊乱。这一次，更是磕磕绊绊，险象环生。这等根基不牢，火候未到的法子，以后不要再用了。”
	花小七转头看向沈昭，眼底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郁。沈昭那种居高临下，训诫不懂事晚辈的语气，彻底点燃了她压抑的火气。
	“那还不是为了救你！”花小七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要不是你被那大长虫缠得快断气，阿蝉至于拼着命不要，用这种伤身的法子吗？现在倒来教训人了！” 她为林蝉感到不值，更看不惯沈昭这副正道楷模的做派。
	沈昭被花小七尖锐的质问噎了一下，嘴唇微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走到石壁旁。她的背影挺直依旧，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和冷硬。
	陆青荷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药瓶，快步上前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她拉住花小七的胳膊，声音温和，“大家现在都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大的幸事。小七，过来，我看看你手腕上刚才擦破了好大一块皮，得赶紧上药，这地方阴湿，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半推半拉地把气鼓鼓的花小七带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坐下。
	“青荷姐！”花小七依旧愤愤不平，压低了声音抱怨，“你看那个剑修！阿蝉是为了谁才搞成这样？她倒好，一句感谢没有，还摆出那副教训人的样子！真气死我了！”
	陆青荷手上麻利地清理花小七手腕上的擦伤，动作轻柔，听着她的抱怨，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她理解花小七的护短，此刻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谢临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氛围。沉声道
	“方才我独自探查。前方深处，似乎连通着一个规模不小的陪葬室。那边结构复杂，或许藏着别的出口也未可知。本想立刻回来告知大家这个发现，谁曾想。。。”
	他苦笑一声，看向受伤的林蝉和沈昭，“回来的路上，不慎误触了机关，惊醒了这六条凶物，连累大家受伤，实在是谢某的过失，对不住各位了。” 他连忙拱了拱手。
	“无妨，”沈昭睁开眼，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带着一丝疲惫，“意外在所难免。只是…”
	她微微蹙眉，“这座古墓，机关如此密集凶险，规格超乎寻常。所葬之人，究竟是何等身份？”
	这时，陆青荷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墙壁上那六条陷入死寂的巨蟒
	。
	“你们看，那是什么？”她指着中间那条最大的巨蟒身体中段，“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
	花小七闻言，立刻顺着陆青荷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中间巨蟒身体靠近七寸位置的一片鳞甲下，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红光，忽明忽暗。
	“我去看看！”花小七利落起身，足尖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轻点借力，几下就攀到了巨蟒的旁边。
	“好像有东西卡在鳞片缝里了！”花小七尝试用手指去抠，但那东西嵌的极深，纹丝不动。“拿不下来！”
	“小七，小心点！千万别再惊动它！”陆青荷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连忙提醒。她迅速在腰间的药囊里翻找，“试试这个！接着！”她将瓶子抛给花小七。
	“幻神散。能安神止痛，麻痹神经的药，不知道对蛇有没有用”
	“死马当活马医吧”花小七将药剂撒在鳞片周围，等了几息，她用力戳了戳巨蟒，没有反应，便用手指抠住鳞片边缘，铆足了全身力气向外一拔。
	伴随着一些暗红的血迹溅出，一块边缘不规则的碎块被花小七硬生生拔了出来。
	她跳回地面，举到众人面前翻看。“这…这不是傩面碎片吗？”花小七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看向林蝉，
	“阿蝉，你快看看！这材质，这颜色，是不是跟你上次在甬道里捡到的那块碎片，来自同一个傩面？”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沈昭，之前那块碎片，不是在你那里收着吗？”林蝉立刻看向沈昭。
	沈昭没有迟疑，从怀中取出，将丝帕连同碎片一起递给林蝉。
	林蝉接过两块碎片，将它们凑在一起仔细比对。材质，颜色，纹理走向，甚至边缘断裂处细微的茬口感觉，都极为相似。
	“只是。。。太小了…根本拼不上。”林蝉喃喃道，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而且，这碎裂的程度…太奇怪了。”她用手指摩挲着碎片边缘，“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碾碎崩裂开的。。。碎得这么彻底，东一块西一块的。”
	在她的认知里，傩面即使损坏，也多是裂成几大块，碎成这般情况，简直闻所未闻。
	“这材料，都是上好的…就这么毁了，真是暴殄天物。”
	“先别管可不可惜了，”花小七凑近了些，仔细看着林蝉手中的碎片，调侃道，“林大傩师，你能看出点什么门道不？”
	林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碎成粉末的蛊虫尸体，你能看出它生前是什么品种，公的母的不？”
	“你！”花小七被噎住，气鼓鼓地瞪着她。
	“好了好了，”陆青荷打断她俩，指着稍大那块碎片上残留的一小段刻痕，“这上面的纹路，是某种图腾或者符文吗？”
	花小七凝神看去，点了点头：“一般的傩面，多以龙凤鬼神或夸张的兽首为饰。此物材质考究，应该不是普通的傩面图案，可能与佩戴者的身份，命格，或者某种特定的祭祀仪式有关。”
	林蝉赞同的点头：“小七说得对。这种级别的傩面，上面的图案通常是根据主人命理五行精心设计的，蕴含着特殊的力量。只是现在。。。”她无奈的掂了掂手中的碎片，“根本看不出原貌是什么样子。”
	不知是地底呆得太久阴气侵体，还是这两块诡异的傩面碎片真的在散发什么无形的力量，林蝉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一阵阵的眩晕感袭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被一直留意着她的沈昭捕捉到了。沈昭比林蝉高出半个头，几乎是本能的上前，手臂自然地环过林蝉的腰侧，将她微微虚晃的身体稳住。
	“又不舒服了？”
	感受到腰间传来的支撑和沈昭身上清冷的气息，林蝉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微微发热。她摇摇头：“还好，就是有点闷……”
	沈昭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紧握的碎片上，
	“这两个。。还是先放我这吧。”她伸出手，语气带着关切。
	她总觉得这碎片与林蝉的不适有关。
	“嗯。。。”林蝉没有反对，将两块碎片都小心地放回沈昭摊开的丝帕上。看着碎片被白巾重新包裹，一种莫名的不安感绕上心头。
	谢临抬头看向穹顶那块被击碎的暗红晶石原处，此时仍有稀薄的白气从断裂处缓缓渗出。
	“此地不宜久留。白雾源头，应该正是那处。我们得尽快离开。”
	众人收拾心情，在谢临的带领下，进入了那条新的甬道。一进入，便感觉环境截然不同。甬道更加狭窄，两壁湿滑冰冷，凝结着冰冷的水珠。长明灯在此处断绝，只有沈昭手上的莹辉玉发着弱弱的光。
	“这里的墙壁上……刻的图案好像和外面不一样了？”林蝉借着微弱的光芒，察觉到了石壁的变化。她停下脚步，凑近湿冷的石壁仔细辨认着那些模糊的刻痕。
	“啊？有吗？”花小七凑过来
	“这不都是些乱七八糟的鬼画符吗？哪有什么不一样？”她看得一头雾水。
	“笨。”林蝉毫不客气地吐槽，手指虚点着石壁一角，“看这里，还有这里，虽然磨损得厉害，这女子的形象，衣服和举止，和外面的明显不一样。而且外面好像是某种祭祀仪式，而这里，好像在描述什么事件。”
	“你才笨呢！”花小七不服气地反驳，“有本事你把这上面都画上蛊虫！你看我能不能一眼就分出来，人哪有虫子好认。”
	陆青荷看着两人在这阴森恐怖的地方还能拌嘴斗气，又好笑又无奈，摇摇头：“好了，两位大师，现在不是争论蛊虫和人像哪个更好认的时候。”
	花小七干脆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调侃，“林大师火眼金睛，这么暗的光线，这么糊的壁画都能看出门道，厉害厉害！”
	“谁像你，就知道看虫子！”林蝉嘴上不饶人，但还是她再次凑近石壁，莹辉玉的光芒集中在她手指的地方。
	谢临好奇的问到“这是…三个女子吗？”

第27章 人皮鼓墓室

	莹辉玉的光线有限，只能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湿滑的石壁。沈昭的指抚上，努力辨认着壁画的内容。
	“其中一个…怎么看着有些眼熟？”沈昭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寂静的氛围。她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莹辉玉又凑近了些，将光线集中。
	那女子身姿窈窕，侧身而坐，虽面容有些模糊不清，但那一身式样独特的猩红色衣袍，以及衣袍上隐约可辨的暗纹，让沈昭的心猛的一沉。
	她好像在哪，见过这身装束…
	“眼熟？”花小七好奇地挤上前，踮起脚尖努力张望
	“沈昭，你认识这画上的人？”她努力分辨，只能勉强看出是三名女子围坐在一张石桌旁，姿态各异，像是在交谈着什么。
	“光线太暗，看不真切，”沈昭没有直接回答花小七的问题，只是声音更加低沉。
	陆青荷也仔细看了看，摇摇头：“好模糊。服饰。。。似乎都很古老，不像现在的风格。”
	“这…怎么这么像血娘子。。。”谢临开口说道，血娘子是枢墟阁阁主的心腹，此人神秘莫测，手段诡异狠辣，他曾跟随师尊，与血娘子有过一面之缘。
	这一句话点醒了沈昭，听师父曾经说过此人，自千年前那场大战之后，枢墟阁便很少在民间出现，不是向善而行，而是想厚积薄发。
	这壁画虽然画质粗糙，但那标志性的血色衣裳与蛇纹，至少与血娘子有七分相像，此人极少露面，但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腥风血雨。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座古墓的壁画里。。。
	沈昭的眉头深深锁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裹挟住了她。
	忽然，一阵极其规律且沉重机械声传来，由远及近，传入众人耳中！
	陆青荷浑身一激灵，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颤抖：“是。。。是那些东西，它们追过来了！？”
	“该死！”谢临低咒一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林蝉强脸色还没有血色，走路都有些虚浮，沈昭身上也有伤，此刻的状态，根本不足以再应付一群不知疲倦的傀儡。
	“走这边，快！”谢临当机立断，指向另一条岔道，那是他之前探查过的方向。“跟上我”
	众人立刻行动，不再去研究那些壁画，跟着谢临，沿着狭窄的甬道前行。身后的咔哒咔哒声，像催命符一样，越来越近。
	沈昭刻意落后半步，与林蝉并肩。她能感觉到林蝉气息急促，脚步虚浮。
	“还好吗？”她低声问，目光快速扫过那有些苍白的侧脸。
	林蝉咬紧下唇，努力挺直腰背
	“没事。”声音倔强。
	沈昭没再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的伸出手，虚扶在林蝉身侧，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蝉心头微微一颤，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甬道曲折向下，湿气愈发浓重，石壁顶部开始有凝结的水珠向下滴落。在拐过一个近乎直角的弯道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厚重的石门。
	石门并非完全紧闭，而是被人推开了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众人停下脚步，不敢放松警惕
	傀儡的脚步声暂时被弯道阻隔，谢临声音压低，“我刚才就是探查到这里。门当时也是开着的。我进去看过，像是一间陪葬的墓室，里面空间不小。”
	“有人来过？”陆青荷看着那明显是被外力推开的石门缝隙，低声问道。
	“先进去再说吧。”花小七焦急地催促，她紧张地回头张望，似乎已经能感觉到傀儡逼近的寒意。
	众人依次进入，里面的墙壁上，又嵌满了长明灯，昏黄的光线映照出眼前空间的轮廓。
	正如谢临所言，这里像是一间墓室，但眼前的景象，却与众人想象中任何一座正常的陪葬室都截然不同。
	墓室正中央停放着一口巨大棺椁。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暗紫色，表面雕饰复杂，反射着幽幽的冷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棺椁的四周，没有常见的陪葬陶俑，礼器架，也没有壁画或铭文。整个墓室的地面异常空旷，只零星散落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锈蚀严重的金属零件。
	天棚上，密密麻麻地悬挂着。。。鼓。
	不是寻常的鼓。那些鼓大小不一。鼓身灰白，像是某种风干的皮革制作而成，鼓面紧绷且它们以一种极其错乱，毫无规律的方式悬吊在半空中。
	这绝不是为了礼乐祭祀而设的鼓阵，这诡异的景象，更像某种邪异的阵法或者献祭的布置。
	“我的天。。。”
	陆青荷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抓紧了身旁花小七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这……这都是什么鬼东西？鼓？怎么挂在棺材上面？”
	她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着那些鼓皮：“这鼓皮。。。颜色。。。不像是寻常的兽皮”
	“呕……”陆青荷猛的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
	“青荷姐，你怎么了？”花小七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扶住她颤抖的身体，拍打她的后背顺气，满脸担忧，“怎么突然不舒服了？别吓我。”
	陆青荷忍着不适，勉强抬起头，声音嘶哑挤出几个字：“人。。。死人。。。呕…” 她指着那些悬挂的鼓，手指都在颤抖
	“那鼓面，像是人皮。。。人皮做的！” 这残忍的手段，击垮了她的心理防线，陆青荷浑身冰冷，止不住的颤抖。
	“什么！？” 众人惊呼出声，连一向冷静的沈昭脸上也变得难看。
	众人抬头望向那片悬挂的鼓林，结合陆青荷的话语，再看那些灰白的鼓面，只觉得一股阴森恐怖的死气扑面而来，仿佛能听到有无数冤魂在哀嚎。
	“这也太。。。太残忍了。。。” 林蝉还没说完。
	门外那冰冷，沉重的脚步声，便再次响起！似乎即将到达门外。
	“那个门，能关上吗？”花小七急忙谢临。
	谢临立刻冲到门边，双手抵住厚重的石门，用尽去推。然而石门却异常趁着，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纹丝不动。
	“不行！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卡住了。关不上！” 谢临低声说道，幽冷的气氛又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花小七眉头紧锁，眼珠急转，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迅速跑到门缝边，从布囊里掏出几只通体黝黑还长着细长触须的蛊虫。
	“别碰！”她低喝一声，阻止了想要靠近的谢临。她将几只小虫轻轻放置在门缝内侧靠近地面的阴影处。
	“这是引路蛊，能寄生在人体身上…带领人群去指定的方向”花小七解释着。
	林蝉走上前，没好气的说道“那你之前怎么不拿出来？害我们跟那些东西打半天”
	花小七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上次情况那么凶险，根本没机会放出来，而且能不能寄生到那些傀儡身上，这玩意儿需要时间，不是万能的，现在试试能不能让它们暂时迷路，别死盯着这里”
	花小七安置好蛊虫，迅速退回到墓室中央。
	谢临利用长明灯的光线，仔细查看地面和墙壁的痕迹。
	“看这灰尘上的脚印，还有门被推开的痕迹。。。好像前不久才有人进来过。是倒斗的人吗？”他思索着，眉头紧锁。
	“但这墓室如此空旷，除了那口棺材和这些……这些鼓，几乎什么都没有。里面的陪葬品，难道都被搬空了？还是这里原本就是空的？”
	就在此时，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敲击声，从棺椁内部传来！紧接着，沉重的棺盖竟肉眼可见地微微震动了一下。
	“啊。”林蝉吓得惊呼一声，猛地向后跳开，“不…不会…真的要起尸了吧？！” 她下意识地寻求依靠，后背撞进一个坚实而清冷的怀抱。
	“莫怕！”沈昭沉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踉跄的身体。她的目光锐利，紧紧锁定着那口震动的棺椁，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花小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汗毛倒竖：“以前听寨子里的老人说过，如果尸体入墓后，长期不腐败，变成了干尸，那当它再接触到活人的生气，特别是新鲜空气的时候，就容易起尸。。。”
	沈昭将林蝉轻轻推到身后，自己则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扶住那棺盖边缘，猛地发力。
	沉重棺盖摩擦着棺身，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预想中的干尸或枯骨并未出现。
	躺在里面的，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夜行衣，身形略显瘦削的年轻男子。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沈昭的眉头拧紧，谨慎伸出手指，探向那男子的鼻端。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热气息。
	他还活着！
	沈昭盯着那张苍白的脸庞，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这张脸，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谢遥！？” 身后，谢临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响起，他一个箭步冲到棺椁旁，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棺中的男子
	“怎会会是谢遥？！”
	谢临急忙将双臂探入棺椁，拉他出来。
	“你认识。。。他。。。？”林蝉不解的问道。
	“他。。。是我家中堂弟”谢临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小不学无术，竟不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随着光线更清晰的照在谢遥脸上，沈昭猛的想起 。“ 此人，就是那日偷你傩面之人。。。”
	脚边的踏雪仿佛也认出来一样，用力跳到谢遥怀里，作势便要咬他。
	“踏雪，过来” 林蝉见状赶紧阻止。
	众人将谢遥转移到墙边，安置妥当， “看样子，是昏过去了。” 陆青荷上前说道。 “那。。。这棺椁中的尸体…哪去了？”

第28章 棺中活客

	墓室中弥漫着浓重的死寂。上方悬吊的人皮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昏迷中的谢遥身上，他的出现比任何机关和傀儡都更令人费解。
	陆青荷强压下生理不适，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进入医者的角色。她蹲在谢遥身旁，借着长明灯的光芒，仔细检查谢遥的情况。
	手指微微搭上谢遥手腕，脉搏微弱紊乱，气息短促，体温偏低，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她迅速取出银针包，手法精准沉稳，在谢遥的几处安神定魄的大穴上快速下针。
	随着最后一针被陆青荷拔出，依靠在墙壁旁的谢遥身体猛的一抽，瞬间坐直身躯，紧接着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抱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颤抖着，口中发出的声音含混不清充满恐惧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放过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啊！”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眼神涣散失焦，像是陷在了恐怖的梦魇之中。
	谢临冲上前去，蹲下身，手掌用力按在谢遥的肩膀上，试图让他冷静下来：“谢遥！是我，谢临！你冷静点！看看我！”
	然而谢遥像是完全听不见，只是浑身颤抖，眼神惊恐的扫视四周，仿佛那里潜藏着索命的恶鬼。
	陆青荷见状，立刻从另一个小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
	“按住他！”她快速对谢临说道。
	谢临固定住谢遥挣扎的上半身。陆青荷捏开谢遥紧咬的牙关，将药丸迅速塞进他口中
	这是她特制的定魄丸，最能安抚受惊过度，思绪紊乱之症。
	花小七看着谢遥这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带着几分鄙夷嘟咕着
	“真是的，一个大男人，有本事下来倒斗，还被吓成这副怂样…”她一边说，一边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灰尘。
	过了好半晌，谢遥才渐渐平复下来，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
	“哥。。。？”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声，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更不敢相信会在这里见到谢临。
	“是我。”他扶着谢遥的手臂，让他慢慢坐直身体，靠在一旁冰冷的石壁上。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躺在棺材里？”
	谢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血色再次褪去，嘴唇哆嗦：“我…也不知道。。。有个红衣服的女鬼啊。。。红衣服的！她……她…”他似乎无法描述下去，只是双手再次紧紧抱住了头，身体又不由自主地缩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飞贼这行当不好混了？改行做倒斗了？”沈昭走到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不堪的谢遥。眼神犀利，吓得谢遥一个激灵。
	“喵呜！”一直安静趴在林蝉脚边的踏雪，也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叫声，像是在附和沈昭。
	谢临猛的抬头，看清了沈昭和林蝉的脸：“是……是你们？！”。
	随即，又看向谢临：“哥。。。你们。。你怎么会和她们。。。”他有些震惊不解。
	“她是我师妹，那些。。。现在。。。算是朋友吧…”谢临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即皱眉追问，“你们？有过节？”他看向沈昭和林蝉。
	林蝉一听这话，几步冲到谢遥面前，二话不说，抬腿就朝着他小腿狠狠踹了一脚，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十足的怒气
	“臭小子！上次在街头，是不是你！偷了我的傩面！？胆儿肥了你！”
	“哎哟！”谢遥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抱着被踹的小腿往后缩了缩，露出又怕又痛的神情，连声讨饶：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那不是 ，一时手痒，看你那玩意儿不错，想换口好酒喝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再也不敢了！”他缩着脖子，眼神躲闪，完全没了之前做飞贼时的机灵劲儿。
	花小七也凑上前，双手抱胸，带着审视的目光：“喂，别光顾着认错了。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一个人躺在这棺材里？你有没有同伙？还有，你说的红衣服女鬼到底是什么东西？”
	谢遥被问得有些懵，努力定了定神，努力回忆起先前的经历
	“我，我也不知道…我，我好像做了个噩梦，好长的噩梦”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忽然，猛的想起什么来“是…是隔壁村的吴二狗。他，他前两天神神秘秘的来找我，说，说他发现了一个好地方，里面可能藏着大宝贝。。。能，能让我们发笔横财，就喊上了王麻子他们几个有经验的，一起，一起下来了。。。”
	“你们是怎么发现这座墓的？”沈昭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们进入此地纯属误打误撞，难道还有别的入口？
	谢遥下意识地避开了沈昭冰冷的视线，低着头，断断续续地回忆
	“就…就是前几日…吴二狗，他，上卧龙山砍柴…不知怎么，就走迷了路。。。走进了一条。一条他从没走过的岔路，他，他后来跟我说，当时 ，他就觉得，卧龙山 ，很不对劲”
	谢遥的声音变的更加飘忽，再次陷入回忆漩涡
	“吴二狗说…当时他从那个角度看…整座卧龙山…形状变得非常诡异…就像一个巨大无比的…坟头……阴森森的……”
	“什么！？”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连一贯冷静的沈昭和谢临，眼神中也充满了难以置信。整座山…像一个坟头？这墓穴的规模…
	谢遥用力地点点头，脸上满是认真：“真的！我们几个听了都觉得邪门，但架不住他说的大宝贝诱惑…就带上工具上山了，在几个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试了试，结果……下面的土都是五花土！我们…我们就更兴奋了，顺着找，最后在一个特别隐蔽的山坳里，发现了一个塌陷下去的天井…就…就从那里钻下来了。”
	“那你那些同伴呢？”谢临紧盯着谢遥的眼睛，“吴二狗，还有你说的倒斗能手们，他们在哪？”
	提到同伴，谢遥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眼神再次变得惊恐涣散
	“不，不知道，我就记得，我们刚进来没多久，就，就看到好多人，好多穿着奇怪盔甲的人…”
	“人？” 众人瞬间恍然是那些傀儡。
	“然后，我们就吓坏了，拼命跑，就跑到了这附近，然后…”谢遥的声音陡然拔高
	“就，来了个穿红衣服的…女鬼！一下子就，就掐住了吴二狗的脖子！我…我听见骨头…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再也说不下去，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呜咽。
	“杀了？！” 陆青荷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煞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颈头碎裂意味着什么。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片悬吊着令人作呕的人皮鼓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花小七感受到了陆青荷的恐惧，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陆青荷冰凉的手。
	“女鬼？”沈昭眉头紧锁，脑海中闪过甬道壁画上那个身影。沉声道：“你看到的红衣女子…具体什么样子？是人是鬼？”
	“鬼，肯定是鬼！”谢遥猛地抬头，眼神惊惧万分，“她…特别恐怖！一伸手……吴二狗就……就……”谢遥开始语无伦次。
	“等等，”林蝉打断他，敏锐的抓住了逻辑的漏洞，她指着那口棺椁，“那这棺椁里原本的主人呢？如果你的同伴们遇害了，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躺在这口棺材里？”她的目光锐利，带着审视。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谢遥被问得哑口无言，看着林蝉的眼神，他更加害怕，只能拼命摇头，蜷缩着身体往谢临身后躲。
	这时一声沉闷，空洞的鼓声，毫无预兆的响起。
	“啊！又来了！就是这个声音！”谢遥如同惊弓之鸟，猛的捂住自己的耳朵。
	紧接着“咚！咚！咚！咚咚咚！”
	一会儿沉闷，一会儿尖锐，一会儿急促又转慢的鼓点声，此起彼伏，毫无规律的响起！声音杂乱无章。
	“没人敲，这些鼓怎么会自己响！？”林蝉惊呼。
	那鼓声一层层灌入众人的耳膜。
	“呃…”陆青荷只觉得脑袋像是被无数钢针刺入，眼前阵阵发黑，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她痛苦的双手抱头
	“青荷姐！”花小七离她最近，心猛地一沉。用双手死死捂住陆青荷的耳朵，同时对着众人大喊
	“这鼓声或许有古怪！好像能伤人神魂！”
	几乎在花小七喊话的同时，林蝉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脚下发软。那混乱的鼓点让她心烦意乱，腰间的傩面似乎也传来不安的微颤。
	沈昭与谢临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几乎同时动作！
	左手迅速掐诀，指尖凝聚起清冷的蓝光。她一步踏前，挡在众人身前
	“静！”
	一道淡蓝色的光在她身前炸开，迅速扩散成一个半圆形的屏障，将众人笼罩在内，光幕流转，试图将那些扭曲的音波隔绝。
	然而，那诡异的鼓声只是被阻挡了一瞬！下一刻，更加狂暴刺耳。光幕剧烈地波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虽然削弱了部分音波。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音波！”花小七捂着陆青荷的耳朵，自己也被震得脑仁发疼，忍不住破口大骂。她看着头顶那些随着鼓点震动，仿佛在嘲笑他们的人皮鼓，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让它们闭嘴。”花小七眼神狠厉。拉起长弓搭箭，拉弦瞄准，一气呵成。
	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那惨白的鼓面。
	然而，预想中箭矢撕裂鼓皮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支箭矢，竟然如同射入空气般，穿过了那面正在震动的人皮鼓，最后，深深地钉在了墓室顶部的石缝之中。
	众人瞳孔骤缩。
	“这，这是幻影？！”林蝉难以置信，望着那毫发无损的人皮鼓，又看了看钉在石顶的箭矢，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不可能！”花小七又惊又怒，她不信邪，再次搭箭。
	接连五六支羽箭，分别射向不同方位，结果所有箭矢都轻松穿透鼓面，最终钉在了墓室不同方向的石壁上。
	“该死！”林蝉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咬牙切齿。这些人皮鼓竟然都看得见却摸不着。

第29章 忍痛断红绳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混乱中，林蝉紧锁的眉头，脑海中好像想到了什么，猛的闪过一丝顿悟。
	“这好像是。。。。”她低语出声。
	再次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入到那杂乱无章的鼓点之中。身体微微前倾，侧耳专注，手指无意识的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沈昭看到她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神情异常专注，心猛的一沉，还以为她身体不适，右手下意识扶住林蝉的肩膀，声音有些担忧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哪里不舒服吗？”
	林蝉被她的动作惊动，回过神，立刻摇了摇头，语速飞快
	“不。。。不是不舒服。沈昭，你听！这鼓点。。。好像不全然是乱敲的！”
	她的眼睛明亮，仿佛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光。
	“这里面有规律的节奏 ，虽然很混乱被扭曲，但我能感觉到。。。”
	“什么？”花小七捂着陆青荷耳朵的手没松，自己也被鼓声扰的有些心烦，闻言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说，“这乱遭的鼓声，你是不是被震糊涂了，阿蝉。我怎么什么都听不出来啊？”
	“咚！ 咚咚！咚！咚咚！”鼓声还在传递。
	林蝉的瞳孔骤缩。
	“好像是，风搅雪…”她惊呼，“这好像是风搅雪的鼓点！虽然，被改得面目全非，还混杂了其他乱七八糟的节奏。”
	“什么？你说什么？”谢临一边护着神志不清的谢遥，一边急声问道。
	陆青荷也忍着剧烈的头痛，投来困惑的目光。
	“这是我们傩士行法事时，最常用的一个过渡鼓点节奏！”林蝉快速解释
	“通常在请神之后，驱邪之前使用！用特定的鼓声引导仪式的进程，沟通天地，安抚亡灵，驱散邪祟，这是傩戏里最基础也最重要的鼓点之一。。。”
	“可…可是…”陆青荷声音虚弱。
	“我…我之前也看过傩戏…从没听过 ，这么让人难受的鼓声啊。。。感觉，感觉魂都要被敲散了。。。”她此刻只觉得头昏脑涨，恶心欲呕。
	“所以我说它被扭曲了，被污染了。。”林蝉的声音带着愤怒，“这里面，被强行塞入了其他邪异曲目的鼓点，甚至可能。。。融入了某些枉死者的怨念。它不再是祈福驱邪的鼓声，而是变成了招引邪祟，扰乱心神的魔音。。。”
	她终于明白了这鼓阵的恐怖之处，它利用了傩术中沟通阴阳的力量，却又将其彻底扭曲。
	就在林蝉话音落下的瞬间。
	“唔。”一声闷哼从身边传来
	众人惊骇转头，只见一直支撑着，护住大家的沈昭，身体剧烈一颤。
	左手捏诀的动作瞬间溃散，指尖凝聚的蓝光也跟着熄灭。
	沈昭只感觉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涌出。整个人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般，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沈昭！”
	“师妹！”
	众人惊呼声同时响起。
	沈昭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那魔性的鼓点疯狂刺入她的脑海，搅动她的意识。周围同伴的惊呼声 ，在她耳中变的忽远忽近，扭曲拉长。然而，视线所及，同伴们的动作在她眼中却变得异常缓慢。
	这种声音与视觉的极端割裂感，让她心慌意乱，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巨石，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怎么会这样？沈昭怎么会突然伤得这么重？！”谢临急的声音都变了调。明明大家都承受着同样鼓声的折磨，为何是修为上乘的沈昭反应如此剧烈，甚至吐血？
	林蝉的心瞬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猛地扑到沈昭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嘴角刺目的血迹，还有那涣散失焦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沈昭在她心中一直是强大，冷静，是最可靠的存在，她从未在她身旁倒下过。。。眼泪完全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原本试图分析鼓点，寻找破局之法的冷静思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搅乱，只剩下无边的慌乱和心疼。
	陆青荷强忍着自身的不适，挣扎着挪到沈昭身边。她颤抖的手指搭上沈昭冰凉的手腕，仅仅片刻，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脉象，怎么会乱得，一塌糊涂…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在疯狂撕扯着…”她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脉象，一时间竟感到无从下手。
	那一声声催魂夺魄的鼓点，如同丧钟一般传递着。
	沈昭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眼皮开始范软，每一次努力睁开都耗尽了她的力气。她模糊的视线扫过围在身旁一张张写满担忧的脸，最后定格在林蝉满是泪痕的小脸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艰难的抬起右手，拉住了林蝉颤抖的手。她的手指微微用力，传递着坚定的安抚。
	她看着林蝉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说：别担心。
	就在沈昭抬手的一瞬，林蝉的目光骤然被她手腕上系着的那根红绳吸引。
	那根在昏暗光线下几乎毫不起眼的红绳，此刻却刺痛了林蝉的双眼。
	一个可怕的念头闯入她混乱的脑海。
	“是它，一定是它。。。”林蝉失声喊到，声音带着哭腔和近乎绝望的醒悟。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发现了致命毒源，伸手就去抓沈昭手腕上的红绳，想要立刻将它扯下来。
	沈昭虽有些虚弱，但本能的将手腕一缩，避开了林蝉的手。眼中带着一丝不解和保护欲，声音微弱地问：“做什么？送出去的东西。。。还想要回去不成？”
	“给你摘下来，这东西。。。这东西可能害了你！”林蝉的声音已经不成调子，再次伸手，强硬的抓住了沈昭想要缩回的手腕。
	她的手指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胡乱地扯动着红绳上那个，她自己亲手系的此刻却觉得无比碍事的死结。
	“根本不是什么保命符。。。根本不会邪魔退散。。。都怪我！都怪我！”她一边拉扯着那个怎么也解不开的结，一边语无伦次的哭诉着，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沈昭的手背上。
	“肯定是这该死的鼓声。。。和这红绳。。。产生了共鸣！你是玉华宫的剑修，你的根基，和我们这些行走阴阳的傩士不一样，它根本不适合你佩戴。。。是我害了你。。。”
	眼看那死结在慌乱中越扯越紧，林蝉的理智彻底被懊悔和恐惧淹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猛的抽出绑在小腿上的短刀。
	“别…”沈昭意识到了她想做什么，想要抬手阻止。
	但林蝉的动作很快，手起刀落。
	一声轻响，那根褪色的的红绳，应声而断，轻飘飘地落在了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林蝉扔掉短刀，再也抑制不住，扑上去紧紧搂住沈昭，将脸埋进她的脖颈，失声痛哭，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悔恨都宣泄出来。滚烫的泪水很快就浸湿了沈昭的衣襟。
	沈昭的身体在林蝉的拥抱中微微一僵。她没有回应林蝉的哭诉，也没有回抱。她只是默默的转过头，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那截断掉的红绳上。
	她伸出颤抖的伸出右手，将那段红绳紧紧的攥在了冰凉的手心里。
	花小七看着林蝉崩溃痛哭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默默走到林蝉身边，蹲下身，伸出手，不是去拉她，而是轻轻的抚上她因哭泣而剧烈颤抖的肩膀。
	“阿蝉。”花小七的声音低沉且复杂，“别。。。别太自责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这样笨拙的传递自己的陪伴。
	林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昭，转身坐在沈昭身边，哽咽着，喃喃自语，像是在审判自己
	“我是傩士。。。行走阴阳。。沟通幽冥。。。我的东西，带着我的气息，可沈昭她不是。。。她是玉华宫的剑修。。。灵力清正。。。我怎么。。。我怎么可以那么随便的。。。把自己沾着阴阳气息的东西，给她佩戴呢。。。”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墓室上方那些依旧在疯狂震动的人皮鼓，眼神充满了痛苦与懊悔
	“鼓。。。是我们傩士沟通天地，行法作仪的工具，这里的每一面人皮鼓，都是被邪法炼制的同灵法器。。。它们在演奏时。。。会彼此呼应。。。形成共鸣。。。刚才。。。沈昭为了护住我们，动用了玉华宫法力。。。与她手腕上，带着我傩术气息的红绳，在那些邪鼓的共鸣下，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她低下头，看着沈昭嘴角刺目的血迹，巨大的痛苦几乎将她淹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无尽的懊悔
	“无妨。。。”沈昭的声音依旧清冷。 “ 现在。。。已经没事了。。。”
	林蝉将头埋在膝间，不敢再去看沈昭。
	天知道她刚才有多害怕。。。她差点亲手害死了沈昭。。。

第30章 小粽子

	谢临站在稍远处，眉头紧锁，目光复杂的扫过坐在墙边的林蝉，一个冰冷尖锐的思绪在他脑海中盘旋，既然林蝉身知自己的器物带着阴阳气息，与玉华宫灵力可能相冲，为何当初还要将那条红绳送给沈昭？是无心之失……还是……？
	他不敢深想，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迅速生根发芽。沈昭刚才的伤，来得太突然，又恰好与林蝉的傩术之物关联。。。真的只是巧合吗？他看向林蝉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审视。
	沈昭捕捉到了师兄眼神的变化。她了解谢临，沈昭心头一沉。她不能任由这种猜疑之心继续发酵，尤其是在林蝉已经如此自责的情况下。
	她强忍着体内的痛楚，撑着自己缓缓站起，站在林蝉跟前，安抚说道：“林蝉，你之前也并不知道。。。这鬼地方会有傩士之物，这…只是个意外。你不必，如此自责。”
	说完，她不再看林蝉充满泪水的眼睛，而是转过身，走向谢临。她伸出手，，用力的又带着不可乱想的意味握住了谢临的手腕。她的手指微微微微颤抖，眉头紧锁，坚决的摇了摇头。那眼神在说：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把你的想法说出来。
	而一旁的花小七早就看到了谢临审视林蝉的眼神，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几步冲到谢临和沈昭面前，不管不顾地大声吼道：
	“收起你们那些肮脏的想法！别用那种眼神看阿蝉！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这么诡异，谁能提前知道这里面埋着什么鬼东西？！谁能预料到一条破绳子会和这鬼鼓声起反应？！” 她的声音混在繁杂的鼓点声中。
	又将矛头向沈昭，语气充满了愤懑和替林蝉的不值
	“还有你！沈昭！那手绳…不过是阿蝉那天喝醉了酒，随手编着玩的玩意儿！你又何必一直戴着它！显得多情深义重似的！现在出了事，倒成了怀疑她的理由吗？！” 花小七的话像一把刀子。
	沈昭本不想解释，那句‘随手编着玩的玩意儿’和‘何必一直戴着’，像针一样扎进了她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
	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涌了上来，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显得有些急切：
	“我没有，怪林蝉。”语气斩钉截铁。随即，她转头看向谢临，眼神带着恳求：“师兄，这事，真的不怪任何人…” 她试图平息这场无谓的内讧。
	然而，花小七根本听不进沈昭的解释。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讥讽和护短：“反正你们玉华宫的人，向来看不起我们这些江湖人！前面看到那几个玉华宫样式的傀儡，你们心里早就种下怀疑的种子了吧？现在正好！准备把脏水都泼到阿蝉头上。”
	“小七！别说了！”林蝉终于起身，声音嘶哑。踉跄地冲到花小七身边，用力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后拉。“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她看着花小七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眼中充满了恳求。
	谢临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他收回掐诀的左手，蓝色屏障也随之彻底消散。
	“咚！咚咚！咚！”
	失去了最后的屏蔽，混乱的鼓点声瞬间放大了数倍，众人皆是一阵痛苦的闷哼。
	谢临强忍着头痛，走到门口
	“这门，什么时候关上的！？”他惊呼。只见那道原本的缝隙，此刻竟已闭合。
	“该死！”谢临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石门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墓室内搜寻。
	“没办法了，只能在这里找生路！”
	陆青荷脸色惨白，捂着剧痛的头，声音虚弱：“林蝉，你能听出这鼓点的节奏。可有什么破局之法？我们，我们总不能困死在这里…”
	林蝉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痕，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还在疯狂震动的人皮鼓幻影，摇了摇头：“破局的关键，不在这些幻影上。我们得先找到，声音真正的来源！”她的手指指向头顶那片混乱的虚空，“一定，有一个真实存在的鼓，藏在某个地方。”
	说罢，她刻意绕过沈昭，径直走向角落里蜷缩着，目光呆滞的谢遥。
	“谢遥”林蝉蹲下身，声音尽量放得平和“你仔细想想！你躺进这口棺材之前，里面…原本躺着什么东西吗？任何东西！人？尸体？或者其他的？”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谢遥，试图唤醒他深处的记忆。
	“不，不记得了…” 他的精神还在崩溃的边缘，根本提供不了什么有效信息。
	沈昭看着林蝉刻意绕过自己走向谢遥，心头一揪，泛起一阵酸涩和失落。她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默默地走到了林蝉身边。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一向清冷寡言的她，此刻显得更加笨拙。
	“你……”沈昭顿了顿，艰难的组织起语言言，低声道：“我和我师兄的想法，并不一样。” 她不想让林蝉误会自己也心存疑虑。
	林蝉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沈昭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和真诚。林蝉心头那点因被怀疑而生的委屈和隔阂，竟被冲淡了一些，甚至差点被她这副呆样逗笑。
	她挑了挑眉，反问：“你很怕，我误会你？”
	沈昭没想到林蝉会这么直接，微微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沈昭她自诩特立独行，从不屑于向任何人解释，更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可不知为何，面对林蝉，她无法忍受一丝一毫的误解，尤其是关乎信任的误解。
	沈昭看着林蝉，声音很轻，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继续说道：“傩士也分很多种…我现在…尤其希望…”她顿了顿，斟酌用词，“你，真的只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那样，就不会跟这些诡异事件有关联，不会跟玉华宫有冲突，不会让她此刻如此…揪心。
	林蝉看着沈昭眼中那份复杂的情愫，她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带着无奈的轻笑。双手一摊，耸了耸肩
	“那看样子……你要失望了。”
	说罢，不再理会沈昭，转身离开。脚下猛地发力一蹬，身体腾空而起。双手扒住石门上方一道石缝中。
	“小心点！”沈昭几乎是本能的出声，下意识就想伸手抱她下来。
	然而，还没等沈昭做出动作，林蝉腰身在空中猛地一拧，足尖在石门凸起处借力一点，整个人再次拔高，直接穿过了那些悬浮在半空的人皮鼓。
	“这上面，有横梁！”林蝉讶的声音从众人头顶上方传来。众人抬头望去，却只能看到一片人皮鼓，根本看不到她的身影。
	“横梁？”谢临眉头一皱。这太不合常理了…墓室天棚通常都是整体浇筑或巨石封顶，怎么会有房梁结构？
	林蝉挂在粗大的横梁上，稳住身形，小心翼翼地转头，想观察一下其他地方。然而，就在她转头的瞬间，一张青灰色毫无生气的孩童脸庞，出现在她眼前。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模样，穿着破旧不堪的服饰，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蹲在相邻的横梁上，眼神空洞，直勾勾的盯着林蝉。
	“啊！！！”
	林蝉被吓了一大跳，头皮瞬间炸开，手脚一软，尖叫着从横梁上直直坠下。
	“林蝉！”沈昭的惊呼！ 迅速行动，在空中稳稳接住。
	“怎么了？上面有什么？”众人立刻围了上来，焦急地问道。
	林蝉在沈昭怀里惊魂未定，手指颤抖地指向横梁的方向，“上面！有…死尸！一个小孩…蹲在梁上！”
	“什么！？小孩尸体？！”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陆青荷脸色煞白，猛地看向墓室中央那口棺椁：“难道，难道那棺椁里…原本葬的是…那个小孩？”
	然而，还未等众人理出头绪。
	四周那磨人的鼓点声，毫无征兆地停止了。
	整个墓室陷入一片死寂。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从众人身后弥漫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众人。
	只见那孩童尸体，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身后！青灰色的脸正对着众人，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它腰间，赫然系着一个小巧，同样透着邪异气息的傩面。
	“粽，粽子…起尸了！”陆青荷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谢临和花小七身后躲去。
	而林蝉，在看到那小粽子腰间傩面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往后退！”谢临反应最快，厉喝一声，手中长剑出鞘，毫不犹豫地斩向那诡异的小粽子。
	然而，那小粽子的敏捷度远超想象，在剑影中来回穿梭，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谢临心头大骇，持剑再刺，却再次落空！
	就在这时，一直蜷缩在角落神志不清的谢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连滚带爬地扑到谢临身前，声音嘶哑喊道：
	“哥！别！它…好像…好像是它…是它救了我”

第31章 血娘子

	谢遥这声呼喊，让所有人僵在原地。谢临刺向小粽子的剑硬生生顿在半空，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那小粽子似乎也感应到了对方攻击停止，它那扭曲的身影不再鬼魅般的移动，只是静静的蹲在原地，眼神空洞带着迷茫的望着众人，青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莫名的透着一股悲凉。
	众人一时间不该如何是好，那小粽子也没有要攻击众人的意思。
	忽然，她开始挪动脚步，朝着林蝉的方向走去，沈昭见状，一步跨到林蝉身前，青霜剑往前方一伸，剑把抵在小粽子胸前，阻止了她前进的脚步。
	林蝉眉毛微皱，小粽子也感受到了沈昭的敌意，身形一闪，绕过沈昭。径直出现在林蝉面前，林蝉吓得身形一顿，不敢乱动，她也好奇，这小粽子到底想干嘛…
	可是那小粽子只是盯着她腰间的傩面，盯了半晌，伸手抚上，周身开始散发悲凉的气息。
	林蝉强压心头的悸动，眼神扫过仅到她腰间的小粽子，那粽子愣了一会儿，抬头对上林蝉的目光，随即指向墓室上方。众人抬头望去。
	那些如同梦魇般悬浮在半空的人皮鼓幻影，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压抑的鼓林仿佛从未存在过。
	取而代之的，是墓室中央靠近棺椁的上方，悬吊着一面巨大的实体鼓！那鼓身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古铜色，鼓面紧绷，材质不明，上面清晰地刻画着繁复的龙纹以及一些难以辨识的符咒图案。
	“那些人皮鼓幻影失了，刚才那些扰人心神的魔音，应该就是来自这个！”林蝉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回那小粽子身上。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闪过，是它在敲击这面鼓？它想做什么？谢遥说它救了他，这又是怎么回事？
	带着强烈的不解，林蝉足尖轻点地面，身体跃起，稳稳落在了那面鼓旁。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小粽子几乎在林蝉跳上横梁的瞬间，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身边。它那干枯细小的手，极其迅捷的抓起了放置在鼓架旁的一对鼓槌。
	咚！咚咚！咚！
	毫无章法的鼓点，再次在墓室中炸响！鼓声沉闷，空洞，震得人心头发慌。
	“果然是它！”花小七失声叫道，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众人紧张地看着上方的一人一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蝉没有后退。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小粽子，看着它那毫无生气的侧脸，敲击鼓槌的动作，怎么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过…？
	她没有感受到攻击的恶意，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和执念。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成形。
	她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伸出手，动作轻柔，一点一点地靠近小粽子握着鼓槌的手。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小粽子的反应，全身肌肉紧绷，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
	小粽子敲击的动作顿了一下，空洞的眼睛转向林蝉伸来的手。墓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手心捏着一把冷汗。
	林蝉的手指，终于轻轻触碰到了那冰冷，坚硬的小手。没有攻击！小粽子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疑惑林蝉的动作。
	林蝉抓住这瞬间的停滞，极其小心的，将那鼓槌，从它僵硬的手指中轻轻抽了出来。
	鼓声戛然而止。
	小粽子失去了鼓槌，显得有些茫然。
	林蝉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双手握紧了那对冰冷的鼓槌。没有犹豫，重重地落在了巨大的鼓面上！
	这一次，响起的不是杂乱无章的噪音，也不是充满邪气的鼓点声，而是带着一种古老韵律和安抚力量的鼓点。
	这是傩戏中用于超度亡魂，安抚怨灵的节奏。
	每一个鼓点都蕴含着傩术的韵律和指引。
	鼓声在空旷的墓室中回荡。紧接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直安静注视着林蝉的小粽子，在听到这熟悉的安魂鼓点后，竟轻轻转动它那小小的身体，迈开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墓室中央的那口棺椁。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它动作有些笨拙，慢慢爬进了棺椁之中，缓缓的躺了下去，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势竟透出一种诡异的安详。
	紧接着，沉重的棺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地盖了回去，将那个小小的身影彻底掩埋。
	几乎在同一时刻，众人身后传来沉重的石板摩擦声…
	只见那个之前无论如何也推不开的石门，此刻竟又缓缓开启了了缝隙。
	门外依旧是幽深黑暗的甬道。
	整个墓室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林蝉急促的喘息声和她手中微颤的鼓槌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呼……”林蝉脱力般松开鼓槌，任由它们掉落在鼓架上，身体微微摇晃，向后仰去。沈昭立刻飞身上前，接住她，稳稳落地，手臂依旧虚扶在她身侧。
	“没…没事了？”陆青荷声音颤抖。
	林蝉微微点头示意。
	此时，一直蜷缩在角落的谢遥，眼神中的惊恐和混乱如潮水般退去。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明显镇定了许多。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看着那口重新闭合的棺椁，脸上充满了复杂的神色，有恐惧，有后怕，也有一些茫然。
	“
	我，我想起来了……”谢遥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条理清晰了许多，“当时，我们几个进来……发现这间陪葬室里，堆满了各种…陶俑玉器做的玩具…还有很多金灿灿的东西…”他努力回忆着，“我们…我们都乐疯了…想着…这下发大财了。拼命往带来的袋子里塞…谁…谁承想…东西还没装满……”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惊恐：“就来了个穿红衣服的女鬼！特别吓人！她…她看到我们在拿陪葬品，好像气疯了！直接就把离她最近的王麻子，给撕…撕碎了！”谢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等等，”林蝉打断了他，眉头紧锁，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你说陪葬室里堆满了东西？那现在呢？为什么这里如此空旷？那些东西去哪了？”她环顾着此刻除了巨大悬鼓和棺椁外几乎空无一物的墓室，巨大的疑问萦绕心头。
	谢遥茫然地环顾四周，脸上也露出极度的困惑：“不，不知道啊 ，那女鬼把吴二狗他们都抓走了，就剩下我了，她准备攻击我的时候，我就看到那个小粽子，从棺材里…出来了。我吓坏了，就一头钻进去躲着……”
	“然后呢？”沈昭追问，声音清冷。
	“然后我就听到外面，那女鬼好像变得很激动，她好像……在哭？”谢遥努力回忆着，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再后来，我就听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鼓声，再后来我好像就晕过去了。
	“哭？”陆青荷捕捉到这个异常，秀眉紧蹙。一个如此凶戾，杀人如麻的女鬼，为何会哭？
	沈昭紧锁着眉头，谢遥描述的红衣女鬼让她立刻联想到甬道壁画上那个身影。她不再犹豫，一把拉住谢遥的胳膊，力道不容拒绝：“跟我来！”她带着谢遥，快速走出这间令人窒息的陪葬室，沿着甬道折返，回到之前发现壁画的地方。
	她指着石壁上那个穿着猩红衣袍的女子刻痕，莹辉玉的光芒集中在上面：“你看清楚！你说的那个红衣女鬼，是不是她？”
	光线依旧昏暗，壁画年代久远，细节模糊。谢遥眯着眼，凑近仔细辨认，脸上露出困惑，缓缓摇头：“看不清…太模糊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移开目光的瞬间，猛地瞪大了眼睛，指着壁画女子衣袍下摆一处不甚清晰的纹路，失声叫道：“是这身衣服！我记得！就是这个！像蟒蛇一样盘着的花纹！一模一样！”
	此时，林蝉等人也跟了过来，恰好听到了谢遥的指认。
	“真的是血娘子？”谢临声音响起。枢墟阁阁主座下最神秘凶残的左膀右臂，竟然出现在这座千年古墓里？
	“十有八九。”沈昭的声音清冽，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座墓…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陆青荷忧心忡忡地问道，目光望向那幽深的不知通往何处的甬道，“这鬼地方把我们不知道困了多久！”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谢遥身上。他是目前唯一可能知道其他路径的人。
	谢遥脸上露出苦涩：“下来的时候，都是吴二狗带的路，他恐怕…”他咽了口唾沫，没再说下去，意思不言而喻。
	但他随即又努力回忆道：“不过我记得…我们是从一条特别长特别陡的石阶上下来的，下来之后，感觉整个地方都变得特别奇怪，空间好像是乱的！吴二狗当时好像说这地方是按照九宫星的方式排布的…”
	“九宫星？”谢临眼神一凝，作为朝廷的捉祟师和玉华宫的弟子，他对一些古老的阵法有所涉猎，“这是一种极其高深的空间布局法，结合奇门遁甲和星辰方位，能扭曲空间感，制造幻境迷宫，难怪我们之前感觉这里面错综复杂，方位难辨！”

第32章 林蝉离队

	谢遥的眼睛因为谢临的解释而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对对对！吴二狗就是这么说的！他说这里面有对应的生门和阵眼”
	“那你现在，能根据这个九宫星，大概推算出我们目前的位置，以及通往阵眼或者出口的方向吗？”谢临沉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希望。
	谢遥皱紧眉头，努力回想吴二狗当时零星的讲解和自己的观察。他环顾着四周空间的结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着。过了半晌，他才有些不确定地指着一个方向：“我觉得，我们现在对应的位置，可能是‘离’位，属火，我们应该沿着‘坎’位，也就是，属水的方向走。”他指向甬道深处一条看起来更显幽暗的岔路。
	众人对视一眼。虽然谢遥说得并不十分笃定，但此刻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就按谢遥指的方向走吧！大家提高警惕。”沈昭沉声说道。
	甬道曲折向下，空气越来越湿冷，石壁上凝结的水珠不断滴落，更添几分压抑。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似乎到了尽头，被一堆崩塌的碎石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极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挤过的缝隙。
	“前面没路了？”花小七有些失望。
	“不，有缝隙，后面好像有空间！”林蝉说道。她率先侧身，艰难地挤过那道缝隙。
	当众人依次过去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边缘。平台前方，是一道巨大无比的厚重石门，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暗青色，上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石门紧闭，上面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云雷纹和瑞兽图案，透着一股庄严肃穆又神秘莫测的气息。
	石门正中央，赫然镶嵌着一个椭圆形凹槽
	“主墓室的门？”花小七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仔细查看那道石门和中央的凹槽。谢临和沈昭尝试推动石门，石门纹丝不动，沉重得超乎想象。
	林蝉的目光被那凹槽牢牢吸引。她伸出手指，沿着凹槽的边缘缓缓描摹，感受着那独特的弧度和深度。熟悉感涌上心头。这形状…这大小…
	她下意识地解下了自己一直系在腰间的傩面。她将傩面翻转过来，看着它背面的轮廓，又抬头看向石门上的凹槽，心跳骤然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紧张和宿命感，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傩面，朝着石门中央的凹槽按了上去…
	咔哒…
	一阵沉闷的机械转声从石门内部传来，沉重的石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竟缓缓地向内开启了。
	谢临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石门，又猛地转向同样目瞪口呆的林蝉。她的傩面…竟是这道门的钥匙。
	这绝非巧合！谢临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裹挟住了他。
	花小七更是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门，又看看林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蝉本人也彻底懵了。低头把玩着这枚从小佩戴，被师父说只是驱邪护身的普通傩面，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这傩面…到底是什么来头？师父…到底瞒了她什么？
	而沈昭，站在林蝉身侧稍后的位置。当傩面完美嵌入凹槽的瞬间，她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不安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谢临带着惊怒和质问的目光扫过林蝉，声音即将出口之前，沈昭迅速上前一步，挡在了林蝉面前，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料到的颤抖，目光紧紧锁在石门上，她不敢回头看林蝉的眼睛，仿佛害怕看到自己不愿相信的东西
	“林蝉…这…也是巧合…对不对？” 这句话问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充满了自欺欺人的味道。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否定眼前的事实，只为在师兄面前护住身后那个人。
	“我…” 林蝉只觉得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
	她看着沈昭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那背影明明带着保护之意，但那句问话却像一根刺扎进心里。
	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着，吸引着她把傩面放上去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支支吾吾，混乱的思绪让她无法组织好语言，眼泪在眼眶里不受控制地打转。
	“林蝉！” 谢临锐利的目光越过沈昭的肩膀，看向林蝉
	“你最好能解释一下！” 他踏前一步，气势迫人，
	“事实摆在眼前！你是不是一步步引导我们来到这里？！”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花小七本来还沉浸在震惊中，听到谢临如此严厉地质问林蝉。她猛地冲上前，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林蝉拉到自己身边，对着谢临怒目而视：“路是你弟弟谢遥带的！方向是他指的！凭什么赖到阿蝉头上？”
	谢遥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手足无措，急忙摆手解释：“哥…我真的是按照九宫星的路线走的…”
	“哼！” 谢临冷哼一声，根本不理睬弟弟的解释，死死盯着林蝉
	“这整间墓室，处处都是你们傩士的机关！那些被制成傀儡的行尸走肉，八九不离十就是我们玉华宫的前辈！你们的先辈，手段如此残忍歹毒！后辈的行事作风…哼，可想而知！” 他话中的你们傩士几个字，充满了根深蒂固的偏见和仇恨，将林蝉完全划归到了对立面。
	这诛心之言，如锋利的匕首，林蝉眼眶瞬间通红，强忍的泪水终于不争气的落了下来，滑过脸颊。她抬头，直直看向沈昭。
	沈昭微微侧着脸，避开了她灼痛的目光，那姿态，在林蝉看来，无异于一种明哲保身的疏离。巨大的委屈瞬间将她淹没。
	“沈昭…你也觉得…我有什么计划吗？你也觉得，这间墓室…与我有关吗？” 林蝉哽咽着问，声音破碎而颤抖，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
	沈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感受到林蝉那绝望的目光，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闷痛得让她几乎窒息。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说出相信，但谢临的话语，门派沉重的历史，以及眼前这无法解释的现象，如同枷锁，牢牢锁住了她的声音。
	理智与情感在她心中交战，半晌，她强迫自己转过头，迎上林蝉泪眼婆娑的目光，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不是…林蝉…我…”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后半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是…师兄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这句话，如同最后判决，彻底击碎了林蝉心中最后的希望。
	“好…好一个不无道理！” 林蝉惨然一笑，泪水汹涌而出。所有的委屈，愤怒，在这一刻爆发。她抬手狠狠擦去眼泪，眼神瞬间变得决绝冰冷。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分道扬镳吧！既然你们觉得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阴谋…”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破碎的哭腔
	“花小七，我们自己走！这鬼地方… 再出现什么邪乎事… 就更说不清了” 说罢，她回身，拉起花小七的手，抬腿便要离开。路过沈昭时，却被一把抓住手腕。
	“林蝉…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昭看着林蝉充满泪水的眼眸，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了。“此地凶险…别…单独行动…”
	花小七则狠狠瞪了沈昭和谢临一眼，眼神充满了愤怒和不屑：“松开阿蝉…我会用自己的命护着她！而不是像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一样…假惺惺！”
	一些想法一旦成型，便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谢临看着林蝉那被揭穿后的悲愤表演，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
	自古以来，剑修与傩士隔阂深如鸿沟。如今证据确凿，眼前这女子身上疑点重重，他怎能不多想？怎能不防？
	谢遥和陆青荷见状也急了。谢遥一个箭步冲到谢临面前，语速飞快：“哥！你冷静点！这条路是我带大家来的…”
	陆青荷也赶紧上前，试图缓和气氛，她看向谢临，语气带着恳切：“自从我们进到这凶险万分的鬼地方，林蝉的行为大家都有目共睹！在那恐怖的蛇窟，是她不顾自身安危，舍身救了大家！这份情谊，难道也是假的吗？”
	“那你怎么知道，” 谢临厉声打断陆青荷的话，目光锐利如刀，“这不是更高明的苦肉计呢？！这些傩士…欺世盗名 ，阴险狡诈的事，千年来做得还少吗？！” 他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石台上，冰冷刺骨。
	“苦肉计？！” 林蝉闻言，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她猛地甩开沈昭的手，拉着花小七，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旁边一条幽暗的甬道。
	“林蝉！” 沈昭失声惊呼，看着自己抓空的手。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痛楚瞬间席卷全身！理智在那一刻被彻底抛到了脑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消失在黑暗里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留下一句“师兄，你们在此等我！”
	身影便如一道离弦之箭，紧追着林蝉消失的方向，猛的扎进了那条黑暗的甬道之中。她只希望，还来得及。

第33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甬道内光线昏暗，只有石壁上间隔很远的长明灯勉强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林蝉和花小七并未走远，脚步声在甬道中清晰可辨，速度也并不快。
	沈昭收敛气息，无声地跟在她们身后十几步的距离。
	她擅长追踪，却不擅长言辞，更不懂得如何哄人。此时，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手不自觉握紧了青霜，目光锁定前方那个单薄却倔强的背影，用这种沉默的方式守护着。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困住了她，比面对凶狠的妖邪还要让她无措。
	前面的两个人，自然也察觉到了沈昭的存在。花小七气鼓鼓地回头瞪了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林蝉则无视后方的脚步声，依旧低着头向前默默挪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沈昭那句冰冷又理智的话：“只是…师兄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每一个字，都像钢针一样扎在她的心里。原来，在沈昭心里，谢临那充满偏见和恶意的揣测，是有道理的。
	她曾以为沈昭是不同的，是那高高在上的仙门中唯一能无视门派偏见看到她林蝉这个人本身的。
	原来，也不过如此，和那些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并无二致。心口处空落落的疼，比刚才被当众质问时更甚。
	“阿蝉…”花小七看着林蝉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在甬道里格外清晰，也传入了沈昭的耳中，“等出了这鬼地方…你跟我回苗疆吧！”
	林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下意识地将怀里的踏雪抱得更紧了些。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低落的情绪，温顺地蜷缩着。
	花小七见她没反对，心中稍定，开始描绘美好的未来，试图驱散林蝉心头的阴霾：“回到苗疆，你依旧可以跳傩舞，驱邪祟，做你想做的事！还有踏雪，我们那儿有的是地方让它撒欢儿！”她说着，还伸手温柔地摸了摸踏雪毛茸茸的小脑袋。
	或许是自由美好的幻想触动了林蝉，她终于带着浓重鼻音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我以为…她不一样…” 眼眶依旧红肿，但泪水似乎已经流干。
	“懂你？”花小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鄙夷，“他们玉华宫的人怎么可能真正懂我们？千年前他们不懂，现在更加不懂！骨子里的傲慢和偏见，永远改不了！沈昭也不例外！”
	这些话，一句句刺入沈昭的心脏。尤其是听到林蝉可能真的会跟花小七远走苗疆时，沈昭的心一沉，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窖。
	苗疆…那么遥远的地方…如果她去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此生再难相见？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慌，让她几乎窒息。她握着青霜剑柄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好像唯有这样，才能勉强压抑住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
	沈昭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脚步加快，几步便从后方冲出，直接挡在了林蝉和花小七的面前。
	突然出现的身影让两人脚步一顿。
	沈昭站定，平日里清冷如霜的面容此刻却写满了尴尬和局促，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卡在喉咙里。
	“林蝉…” 沈昭艰难的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和紧绷。
	林蝉抬起眼皮，那双原本灵动狡黠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只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疏离。然后，她像没看见沈昭一般，直接侧过身，从沈昭身边绕过，一个字都没有回应。
	沈昭的身体僵住，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席卷了她。她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地试图靠近过谁，也从未被人如此彻底地无视过。这种被否定的感觉，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让她难受。
	花小七抱着手臂，嘴角噙着冷笑，也准备跟上林蝉。
	沈昭看着林蝉决绝的背影，咬紧牙关，再次快步追上。
	“站住！”花小七猛地转身，横臂拦在了沈昭面前。她盯着沈昭，语气冰冷疏远：“沈昭…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好像也算不得什么朋友。”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前方停住脚步但并未回头的林蝉，继续对着沈昭，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之间，最好还是保持距离，不要再有什么接触了。免得…日后再出现什么巧合之事，互相猜忌，徒增烦恼…”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
	“说不定…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也未可知…”
	血海深仇四个字，让她脸色更白了几分。沈昭目光紧紧锁在林蝉僵直的背影上。终于，抬腿向前几步，伸出手，抓住了林蝉的手腕。那手腕纤细冰凉，在她的掌心微微颤抖。
	“林蝉。”沈昭的声音有些急切“刚才…刚才我说的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怀疑你！”
	林蝉的身体明显一顿，没有立刻挣脱。她缓缓地转过身，正视沈昭，眼神里面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她看着沈昭慌乱解释的样子，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点嘲弄的意味。
	“然后呢？”林蝉的声音很轻，“你追上来，就为了说这个？”
	沈昭被她这平静的反问问得心头一窒。她看着林蝉眼中充满了失望，缓了半晌，才继续说道：“如果…如果刚才我和师兄的话…伤害了你…”她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却也最无力的方式，“我…我代他向你道歉…”
	“道歉？”花小七在旁边嗤笑出声，抱着肩膀，眼神充满了不屑，“一句轻飘飘的‘代他道歉’就想一笔勾销？你那位好师兄可是字字诛心，把傩士说得如同蛇蝎，这道歉，我们不稀罕！你请回吧！林蝉有我护着，用不着你假惺惺的操心。”
	花小七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沈昭身上。她感觉自己越来越狼狈。
	林蝉正在离她越来越远，即将消失在苗疆，再也无法触及。冲动让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颤抖：“那…那你怎么样才能不生气呢？”
	这句话问出口，连沈昭自己都愣住了。这几乎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不像沈昭的话。
	林蝉看着沈昭眼中那份罕见的的神色，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当。但这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她轻轻挣开了沈昭的手，动作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小七说的对，”林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沈昭心慌，“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就像天上的云和地上的泥，强行凑在一起…不好。”她说着，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幽暗的甬道，最后才落回到沈昭脸上，唇角带着近乎自嘲的笑意，
	“至于这古墓嘛…看着是凶险万分，可你们不也说了，这是我们傩士先人所建。这里的机关阵法，九宫八卦…”她微微挑了挑眉
	“我总归比你们这些剑修懂得多些。所以，真不用劳烦你费心了。”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沈昭紧握剑柄的手，又轻飘飘地移开，仿佛只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留下最后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你…还是回去保护好青荷姐他们吧…青荷姐… 对我有恩…你要平安带她出去…”
	她林婵，不再是沈昭需要保护的对象了。她的安危，与沈昭无关。
	说罢，林蝉不再看沈昭瞬间煞白的脸，决然地转身，拉着花小七就要再次前行。
	“师兄会保护他们，”沈昭几乎是脱口而出，再次上前一步，拦在林蝉面前，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执拗和慌乱。
	她只知道，不能让林蝉就这样带着对她的怨恨和失望离开！
	“呵！”花小七被沈昭这近乎无赖的坚持气笑了，她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讽刺道，“沈昭，我真后悔当初那一掌打轻了！您这死缠烂打的样子，可半点不像仙门道长的风范啊！简直是…唔…”
	花小七刻薄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脚下的石板路突然开始震颤
	轰隆！！！
	头顶簌簌落下碎石尘土。紧接着，一阵兵器碰撞声从来时那边传来。
	“不好！”沈昭脸色剧变。“那边可能出事了！”
	脚下的震动愈发猛烈，石板碎裂声在林蝉脚下响起，她所站立的区域开始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瞬间裂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啊！”林蝉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怀里的踏雪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一人一猫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地朝着那无底的黑暗深渊坠落下去！
	“林蝉！”沈昭的瞳孔骤缩。没有任何思考，身影如扑火的飞蛾，紧随着林蝉的身影，纵身跃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
	在身影彻底被黑暗吞噬前，她清冷的声音不容置疑：“花小七！去谢临那边！我会护林蝉周全！！”
	花小七冲到那洞口边缘，只看到下方一片黑暗，哪里还有两人的踪影？只有沈昭最后那句护她周全的承诺在耳边回荡。她狠狠一跺脚，知道此刻绝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冲着下方大喊了一声“林蝉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花小七跟你没完！” 撂下这句狠话，她再不迟疑，猛地转身，朝着反方向狂奔而去。

第34章 照单全收

	黑洞内部陡峭四周光滑无比，布满了凸起的尖锐岩石，在黑暗中如同潜伏的鹰爪。
	沈昭强迫自己凝神，终于在模糊的虚影中捕捉到那个失控下坠的身影。她猛地发力，身体在空中扭转，伸出手臂，一把捞住了林蝉纤细的腰肢。用尽全身力气将林蝉拽进自己怀里。
	温热的身体撞入怀中，沈昭才安心。
	“青霜，出！” 沈昭轻嗬一声。
	背上的青霜而出！沈昭右手快速探出，精准握住剑柄，狠狠刺向身旁坚硬的石壁。
	巨大的反冲力让两人一顿！惯性让沈昭的手臂承受了撕裂般的痛。
	两人就这样悬吊在黑暗深渊之上。脚下深不见底，只有剑身与岩石摩擦发出的细微咯咯声，这个姿势极其难受，沈昭的手臂承担着两人的重量，怀中的林蝉更是被勒得喘不过气，腿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林蝉死死咬住下唇，将几乎冲破喉咙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额前的碎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腿骨传来的钻心疼痛，越来越强烈。她甚至能感受到骨头错位带来的扭曲感。可在沈昭面前，她不愿流露出丝毫软弱。她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更不想…再被她审视。
	“林蝉？” 沈昭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努力调整着呼吸，想确认怀中人的状况。刚才凝神时她好像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嗯？” 林蝉从齿缝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声音因剧痛而微微发颤。
	这细微的颤抖像针一样刺进沈昭的耳朵。她立刻捕捉到了异样，心一沉
	“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撞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焦急，环在林蝉腰背上的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分担她的痛苦。
	林蝉的身体在她怀里明显僵了一下。隐瞒似乎已经没有意义。她闭上了眼，声音低哑，几乎听不见：“没事…就是…腿，好像…磕了一下…有点疼…” 她试图轻描淡写，但那尾音里的颤抖和虚弱，彻底出卖了她。
	“只是有点疼吗？” 沈昭的声音急切还带着些许怒气
	“你抖成这个样子了…”
	林蝉没有回答，也没有力气回答。冷汗从额角滑落，滴在沈昭环抱着她的手背上，冰凉一片。踏雪也被变故吓坏了，爪子死死勾住她背后的衣料，发出细微的呜咽。
	“
	踏雪…” 沈昭尽量放柔了声音，“跳到我肩膀上来。” 她想替林蝉分担一点重量。
	踏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松开爪子，跃上了沈昭的肩头。
	沈昭再次收紧了左臂，将林蝉抱得更牢靠一些，试图让她依靠自己，减轻腿部的受力。然而，就在她手臂移动的瞬间，掌心传来一阵黏腻触感！
	温热湿润，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沈昭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林蝉…”沈昭声音发紧，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身体似乎更软了一些。
	“林蝉！”沈昭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手臂轻轻晃了晃。
	“嗯…？”过了半晌，怀里才传来一声极其微弱气若游丝的回应。
	“林蝉！你受伤了！是不是？”沈昭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颤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我看不到…告诉我！你伤在哪里了？快告诉我！” 命令式的语气里，是快要溢出来的恐慌。
	“疼…”林蝉终于压抑不住，破碎的哽咽从唇边溢出，像受伤小兽的哀鸣，充满了无助。
	这声疼，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了沈昭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林蝉的每一次颤抖，每一次压抑的抽气，都像鞭子抽打在她心上。
	上方隐隐还在传来的兵器撞击声，林蝉的状况，回到上面去只会更危险。沈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对上方战况的担忧，她相信谢临的能力。此刻，她只能顾好怀里这个人。
	沈昭低头，看向脚下那片深渊，怀中人虚弱的呼吸和那黏腻的鲜血，让她斩断了所有犹豫。
	“抱紧我！”沈昭沉声命令，话音未落，右手猛地发力。青霜剑随即被拔出。
	两人瞬间再次开始下坠，这一次，沈昭有了准备。用整个身体将她牢牢护在怀中，右手紧握青霜，看准下方凸起的岩石，一次次插下，拔出。
	忽然，下方的空间变得开阔。失去了可借力的石壁，两人重重的摔在了一片泥泞湿软的地面上！
	“呃！”沈昭在落地的瞬间，本能地收紧手臂，将林蝉死死护在怀中。
	林蝉被震得七荤八素，腿上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挣扎着从沈昭身上撑起身体，试图坐起来。
	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像是腐烂了无数年的尸骸堆积散发出的气味，令人作呕。脚下是厚厚的冰冷滑腻的苔藓和淤泥，两人的衣衫被泥水浸透，狼狈不堪。
	沈昭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泥地里，急促地喘息着。后背和手臂传来的剧痛让她一时动弹不得。
	她咬牙，用未受伤的左手撑地，艰难地坐起身。“你的腿…给我看看。” 说着，从袖中掏出了莹辉玉。
	柔和微弱的白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映照在林蝉苍白的脸上，嘴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额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那双平日里灵动机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强忍痛楚和疲惫。
	林蝉只是沉默地坐着，笼罩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外壳
	沈昭看着她这副模样，涌上巨大的酸涩和无力。她抿紧了唇。不再多言，只是蹲下身，小心靠近林蝉受伤的右腿。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林蝉沾满泥污的裤腿和鞋袜。
	林蝉几乎是本能地，要把腿缩回来，
	“呃…” 然而，腿部传来的疼痛让她惨叫出声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沈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稳住她的身体：“别动！” 她小心翼翼地将林蝉那只沾满泥泞的鞋袜褪了下来。
	沈昭看清了那肿胀得吓人的脚踝和小腿。心狠狠揪紧。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小心一寸寸按压摸索着伤处。
	“忍着点。” 沈昭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告诫林蝉，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双手猛地发力，一声骨骼复位脆响传出。
	“啊！！！” 林蝉再也无法忍受，眼泪汹涌而出。
	沈昭迅速松开手，看着林蝉痛得浑身痉挛泪流满面的样子，巨大的慌乱和无措淹没了她。只得笨拙的伸出手臂，横在林蝉面前“疼的话…要不…你咬我？”
	林蝉痛得眼前发黑，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沈昭递到面前的手臂，听着她那笨拙到极点的话语，一股心酸涌上心头。所有的委屈，愤怒，，似乎都在这一句话里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微笑，随即，倔强地别过脸去，不再看沈昭。
	沈昭的手臂僵在半空，看着林蝉别过去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她默默收回手，一言不发地起身。在附近找到了一些散落的木板。挑选了两块相对平整的，用青霜剑仔细削去棱角，随即又撕下自己内衫相对干净的衣摆，扯成几条长长的布带。
	重新蹲回林蝉身边，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将木板夹在伤腿两侧，用布带一圈一圈，仔细固定好。每一个动作都极尽小心，生怕再弄疼她分毫。
	做完这一切，沈昭的目光再次落到自己左手袖口那一片已经干涸发暗的血渍上。
	“你身上…是不是还有哪里被划伤了？” 沈昭的声音低沉，目光紧紧锁着林蝉的脸，试图从她苍白的脸上找到一丝线索。
	林蝉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固定好的腿，只是倔强地摇了摇头：“…没事。”
	“后背？肩膀？还是腰？” 沈昭见她如此，心中更加焦急，想伸手去检查。
	林蝉的身体在她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向侧边一缩。她抬起头，迎上沈昭困惑的目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其冰冷，带着浓浓自嘲的意味
	“沈昭…你不怕吗？”
	沈昭的动作僵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不怕…这又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预谋吗？”林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在弥漫在这充满腐臭又寂静的空间里
	沈昭缓缓抬起头，对上了林蝉的眼睛。她在等她的回答。
	“我信你。”
	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林蝉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如果，这是一场新的苦肉计呢？你当如何？” 她刻意加重了苦肉计三个字，像是在用谢临的刀，反复切割自己伤痕累累的心。
	沈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挪动身体，让自己更靠近林蝉一些，然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冰冷的泥水浸透了衣衫，她却浑然不觉。
	莹辉玉的光线勾勒出林蝉倔强而脆弱的侧脸，沈昭转过头，目光近乎贪婪地描绘着她的眉眼，仿佛要将此刻的她深深镌刻进心底。
	过了许久，久到林蝉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沈昭那沙哑的声音才响起。
	“照单全收…”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停留在林蝉的脸上，声音放轻
	“…可以吗？”
	林蝉脸上的笑容僵住。她猛地转过头，撞进沈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复杂的情绪冲上林蝉的鼻尖，让她眼眶再次发热。她飞快地别过脸，不想让沈昭看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半晌，才从齿缝里，发出一声低语：
	“真傻…”

第35章 尸山骨海

	那声带着浓重的鼻音，轻飘飘落在沈昭心上，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圈难以言说的涟漪。沈昭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这一次，她选择相信心底那份直觉，林蝉的伤痛是真的，她的委屈是真的，她此刻的脆弱…也是真的。这就够了。
	脚下的冰冷泥泞和刺鼻的恶臭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们，这里绝非善地。尤其是林蝉刚刚伤了腿，这种环境只会加剧伤势。沈昭压下心头的波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隐约能听到细微的水流声，似乎有地下水从某个角落渗入。
	“我去看看附近。”沈昭的声音低沉。她想尽快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稍微干燥的地方。
	林蝉见她起身要走，心头莫名一紧，让她感到有些不安，下意识的也想站起来跟上。
	“别动…”沈昭声音轻柔，立刻回身，手稳稳地按在她肩膀上
	“坐着。你的腿，还不能乱动。”语气里还带着些许严厉。
	林蝉被按回原地，有些不服气的撇撇嘴，语气轻松：
	“其实…应该也没那么严重吧？你不是已经把它咔嚓一下掰回去了吗？”她甚至还夸张地做了个手势，但腿上传来的钝痛让她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那也不行。”沈昭的眉头蹙起，声音也沉了下来。林蝉这种对自己身体满不在乎的态度，让她心头窜起一股火气。伤筋动骨岂是儿戏？更何况是在这种鬼地方。
	捕捉到沈昭眼中那抹怒意，林蝉心头微动。她垂下眼眸，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似开玩笑又似真切的问到：
	“那…那你万一…自己跑了怎么办？”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黑暗的四周
	“这里黑灯瞎火的，又冷又臭，一看就是邪祟最喜欢的的地方…我现在这副样子，别说驱邪了，跑都跑不动…”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像是已经被抛弃的可怜虫。
	沈昭看着她低垂的脑袋，明知她是故意这么说的，但心头那点怒气也瞬间消散。
	“唉…”沈昭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无奈的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
	“有时候真觉得，你在扮猪吃虎。”
	林蝉知道自己的小伎俩肯定会被拆穿，可是她确实不想自己一个人待在这，调皮的冲沈昭吐了吐舌头。
	“我能走，真的，已经复位了！”
	沈昭没有理她，只是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青霜剑，向前一抛，扔在了林蝉怀里。
	“嗯？”林蝉被怀里突然增加的冰冷重量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剑鞘上还残留着沈昭掌心的余温，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青霜压给你，我会回来赎她的。”沈昭的声音平静无波，就像递出一件寻常物件，“够吗？还怕我跑吗？”她的目光落在林蝉抱着剑的双手上，带着些许纵容。
	踏雪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微妙的变化，适时地在林蝉脚边蹭了蹭，仰起小脑袋，发出了一声软软的叫声，仿佛在说：还有我陪你呢。
	沈昭走后，林蝉默默坐回原位，将踏雪搂紧怀里，一下下抚摸着毛茸茸的小脑袋。
	“你说… 沈昭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她就这么追出来找我，说不定还跟她师兄起了冲突… 等她回到玉华宫，会不会被穿小鞋啊！”
	林蝉想的越来越远，
	“她师父会不会罚她呀！” 林蝉突然提高了音量，抱着踏雪的手猛的收紧，惹的踏雪开始挣扎。从她怀里钻出。一脸无奈的看着林蝉。
	“喵呜～”
	“哈哈哈哈，对不起，勒到你了”
	“你要是会说话就好，还能陪我聊聊天”
	“喵呜～”
	“我说的不是这种说话，哈哈哈哈”
	“喵呜～”
	………
	沈昭走得缓慢而谨慎，莹辉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这里的环境太诡异了，完全不像一个墓穴该有的结构。弥漫不散的恶臭，脚下厚厚滑腻的苔藓淤泥。她不敢走得太远，只得在附近探查一下。
	在黑暗中摸索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竟是一个死路。沈昭抬起手中的莹辉玉，仔细观察，这不能说是完全的死路，被巨石板阻拦的上方，有光线透出 。目测至少有五六丈那么高。而且这里的空气明显干燥了许多。
	沈昭心中大喜。立刻转身，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只想尽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林蝉，把她带过来。
	然而，当她满怀希望地回到最初那片区域时，眼前的情景让她如坠冰窟。
	。林蝉不见了！连带着踏雪也消失了！
	“林蝉？！”！巨大的恐慌瞬间裹挟住了沈昭！她几乎是嘶吼出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惧！她强迫自己冷静，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经捏得发白，额角瞬间渗出冷汗，随即将灵力迅速铺展开，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微弱的气息或声响。
	“沈昭！我在这！”
	就在沈昭的心快要沉入谷底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心底，但怒火也随之升起。沈昭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怎么乱跑！？”她的声音因后怕而拔高，“你的腿不要了！？”她真想狠狠摇醒这个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家伙。
	出乎意料的是林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与她顶嘴。她苍白着脸，气息还有些不稳，显然腿伤让她疼得够呛。
	她只是抬起手，指向不远处一个被阴影笼罩的半人高小土坡，声音凝重：“你看…看那边…”
	沈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凝神望去。莹辉玉的光芒缓缓移动，逐渐驱散那片区域的黑暗。
	居然是一个由无数森森白骨和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堆积而成的尸山。
	累累骸骨交错叠压，有些早已风化发黄，有些还粘连着暗红发黑的腐肉和破碎的衣物，浓烈的恶臭，原来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沈昭倒抽一口冷气，饶是她见惯了血腥场面，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到了，她下意识抬脚向前迈步，脚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
	“……”林蝉低下头，看着沈昭脚下那截被她无意中踩断的不知属于哪位的臂骨，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平静
	“你踩到人家了…”
	沈昭被这不合时宜的玩笑拉回了神智，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
	抬起手，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林蝉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还有心思说笑。”她收回手，目光沉沉地扫过那片尸海，“就不怕…也变成这累累白骨？”
	林蝉被敲得缩了缩脖子，却没有躲闪，声音冷静：
	“无所谓…”她顿了顿，眼神有些放空，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看到了遥远的过去，“这世上…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我特别牵挂的东西了。自从…师父他…”后面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的哽咽，眼圈瞬间又红了。
	这近乎自弃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割在沈昭心上。她缓缓侧过身，正对着林蝉。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硬，却坚定地捧住了林蝉的脸颊。她的手掌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触感微糙，却有着强烈的温暖和力量。她强迫林蝉抬起脸，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林蝉，”沈昭清冷的声音敲在林蝉的心上，“你是为自己活的。就算这个世界上没有值得牵挂的人… 也要好好爱这个世界。”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也觉得此刻说这样的话有些苍白无力，甚至可笑，但还是固执地补充道：“这个世界…不美好吗？除了…这个鬼地方。”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干涩。
	林蝉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昭。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一个极浅却真实的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绽开，如冰封湖面裂开的一道细纹。
	这个笑容让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林蝉眼中重新亮起的那点微弱的光，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林蝉开始朝尸堆的方向挪动脚步，
	“嘶…”刚一动，腿部的尖锐剧痛让林蝉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沈昭的心立刻又揪紧，既心疼又气恼，“叫你别乱动！”她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在林蝉面前蹲了下来，将整个后背展露给她：“上来，我背你”
	“啊？不…不用！真不用！”林蝉连忙摆手拒绝，脸上莫名有些发热。
	“我背你过去看”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林蝉看着沈昭固执地蹲在那里，咬了咬牙。算了…眼下确实不是逞强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趴到了沈昭的背上，双手环住了她的脖颈。
	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颈侧。沈昭微微一僵，随即托住林蝉的腿弯，避开伤处，缓缓站起身。
	“抱稳。”沈昭低声提醒了一句，便迈开步伐，朝着那片散发着浓郁恶臭的尸堆走去。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仿佛背上承载的是整个世界。
	越靠近尸堆，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便越发浓烈，脚下也开始出现浑浊的死水。林蝉把脸埋在沈昭的后颈衣领处，：“呕…这里…真的更臭了…”
	沈昭也紧皱着眉，目光扫视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疑云丛生：“这些尸骨…新旧不一。”她指着几具皮肉尚未完全腐烂，甚至还挂着褴褛布片的尸体，
	“你看这几具，死亡时间绝不会超过半月。”她的目光又移向旁边一堆几乎完全白骨化的骸骨，“而这些…恐怕至少有大几年的时间”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最深处那些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风化严重的骨殖上，“那些…年代恐怕更为久远。”
	这绝不是一个一次性形成的殉葬坑，更像是一个持续使用了很久的抛尸地。
	“谁把他们丢在这里的？”林蝉的声音带着深深的不解，“还是说…”
	她先前猜测是建造墓穴的工匠被灭□□埋，但眼前这些时间跨度这么长的尸骸，彻底推翻了这个想法。

第36章 寄葬渊

	沈昭紧锁着眉头，目光沉沉地扫过这片炼狱。尸骸杂乱无章地堆叠着，姿态扭曲怪异，绝非被统一处决后丢弃的模样。更像是，在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中挣扎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背着林蝉，沿着边缘缓慢移动，脚下是粘腻冰冷的淤泥和硌人的碎骨。粗略看去，有数千之多。莹辉玉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更显得这尸海无边际。
	突然，林蝉的身体在她背上猛地一僵。紧接着，一声惊呼响起：“呀！”
	“怎么了？”沈昭立刻停下脚步，侧头询问，声音警惕。
	林蝉的手指死死抠住了沈昭肩头的衣料，声音微微发颤，指着不远处几具相对新鲜的尸体：“那…那个人，你看左边第三个…那个穿着灰布衣服的年轻人。”
	沈昭顺着她指的方向凝神望去。那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面容普通，此刻却毫无生气地躺在污秽之中。
	“好像是…是青萝村王叔家的儿子。”林蝉的声音泛着难以抑制的悲伤，“我…我前两个月去他们村做法事…还见过他一面。他还…他还给我递过水…”记忆里那个憨厚朴实的农家青年，与眼前这具冰冷的尸体重叠，巨大的反差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确定？”沈昭的心猛地一沉。
	“确定。”林蝉用力点头，声音开始有些哽咽，“他怎么会…怎么会死在这里？”
	“呕…”强烈的心理冲击混合着空气中浓烈的腐臭，突破了林蝉忍耐的极限。她忍不住再次干呕起来。
	沈昭感受到背上人的不适和情绪，“先不看这些东西了。”她立刻转身，
	“我刚刚在前面发现一处相对干净干燥的地方，你先去那里歇着。”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林蝉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沈昭脖颈上的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颈后的衣领里，默认了沈昭的提议。
	沈昭背着她，快步离去。脱离了恶臭中心，空气似乎清新了一丝。
	过了好一会儿，林蝉闷闷的声音才从沈昭背后传来：“也不知道…花小七和青荷姐他们怎么样了？他们…能对付得了吗？还能…找到我们吗？”她不敢想象，如果花小七他们也遭遇不测…
	沈昭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稳稳地迈开。她微微侧头，声音低沉而沉稳
	“别担心。寻常邪祟，师兄足以应付。花小七…”她顿了顿，“她的箭法很准，人也机灵，自保应当不是问题。”
	又走了几步，背上的人却再无回应。沈昭感觉林蝉环着自己脖子的手臂似乎松了些力道，那颗靠在自己颈侧的小脑袋也沉甸甸的。
	她试探性地轻轻掂了掂背上的人：“林蝉？”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软糯含糊带着浓浓睡意的哼唧，以及耳边传来的逐渐均匀平稳的呼吸。
	睡着了？
	沈昭微微一怔，随即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
	短短一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巨大的精神和身体消耗，也让林蝉彻底支撑不住，在唯一能给予她些许安全感的背上沉沉睡去。
	沈昭无奈地摇摇头，心中满是怜惜。她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踏得更加平稳，生怕惊扰了背上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终于回到那处相对干燥之处，沈昭将熟睡的林蝉轻轻放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面上。脱下自己的外袍，仔细地垫在她身下，隔绝地面的寒气。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舒了口气，目光落在林蝉在睡梦中依旧蹙起的眉心上，看了片刻，才转身开始仔细探查这个临时的落脚点。
	之前匆匆一瞥未曾留意，此刻沈昭才发现，在几步外，竟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那石碑造型极其粗陋，好像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天然石头，随意的摆在那里。只有朝向尸堆的一面，被人用锐器，刻下了寄葬渊三个字。
	沈昭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三个字上，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寄葬渊… 她在心中默念。
	这不是普通的乱葬岗，是将活人如同牲畜般寄放于此，任其在绝望中腐烂消亡的地方。
	心中的疑虑和愤怒尚未平息。
	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一个女人尖锐疯狂的笑声，从上方那处透入微弱光线的洞口传来。
	“哈哈哈…半只脚踏入泥潭的人，还想全身而退不成！？”
	那疯狂的女声刚落，只见一道刺目的红影在洞口一闪而逝。紧接着，四个身影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被狠狠地从洞口抛了下来
	沈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没有丝毫犹豫，足下猛然发力，身影轻跃而出，在四人即将摔落在地面上的瞬间，将其依次接住。
	“咳…”谢临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其他三人也是狼狈不堪，惊魂未定。
	沈昭顾不上自己手臂的酸麻，迅速将四人带到相对干净的地方放下。她的目光警惕地扫向上方洞口，那道红影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那疯狂的笑声余音在黑暗中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嘘…”沈昭立刻对惊魂未定的四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担忧地瞥向不远处石板上依旧沉睡的林蝉，“她在睡。别吵醒她。”说罢，便示意众人坐下调息。
	四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林蝉安静沉睡的侧影，紧绷的神经似乎都稍稍松缓了一丝，纷纷坐下，努力平复着心跳和翻涌的气血。
	谢临脸色苍白，嘴角带着未干的血迹，显然受了内伤。谢遥看起来只是些擦伤，最严重的是花小七。
	她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湿了鬓角，她死死咬着下唇，右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左臂。
	指缝间，红色的血液正不断渗出，染红了她半边的衣袖，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一丝诡异的黑气缭绕。她整个身体都在因剧痛而微微颤抖，却倔强地一声不吭。
	陆青荷跪坐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药囊里翻找着药粉和绷带，她的手指抖得厉害，几次差点拿不稳药瓶。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深深的自责
	“都怪我…花小七，你没必要为了救我，挨这一下的…”她一边哽咽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撕开花小七伤口周围的布料。
	她自诩医术精湛，甚至有些骄傲，可当这狰狞的伤口出现在花小七身上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害怕自己的药没用，害怕那诡异的黑气会侵蚀花小七的身体，害怕…她会因此落下残疾。
	“嘶…没事的，青荷姐，别哭…”花小七痛得倒吸冷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却还强撑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反过来安慰陆青荷
	“就是…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不怎么疼…”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但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的痛苦。
	刚才被那红色刀刃划过的瞬间，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她的左手…以后还能拉开那张弓吗？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慌，甚至比伤口本身更让她恐惧。
	“你们在上面发生了什么”沈昭沉声开口，她起初以为，只是寻常机关邪祟。看样子，应该并不是。
	谢临缓缓睁眼，擦去嘴角的血迹，看了一眼上方幽深的洞口，才压低声音，“是血娘子…我们好像撞破了她的秘密。”
	“血娘子？秘密？”沈昭的瞳孔骤缩，这古墓果然与她有关。
	“没错。”谢临点点头，“我们当时在墓室外等你们回来，谢遥他…”他凌厉的目光看向旁边缩着脖子的谢遥。
	谢遥被兄长看得头皮发麻，立刻双手合十，满脸懊悔地抢着认错
	“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我就是看那主墓室里面金光闪闪的，应该有好多宝贝。想着…想着贼不走空嘛，能顺一件是一件…谁知道…”他嘴唇哆嗦着说不下去。
	谢临重重哼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我们进去后，发现主墓室中央，摆放着一个双人水晶棺，里面…似乎是两个人合葬。我们起初以为是夫妻合葬，因为之前在侧室，我们确实看到过一个孩童棺椁…”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眉头紧锁：“当时我们就在想，是什么样惨烈的变故，能让一家三口同时殒命？”
	“谢遥按捺不住好奇，仗着身手灵活，溜到水晶棺旁，把那棺盖打开了，我们凑近一看…棺内只躺着一名女子！面容栩栩如生，如同沉睡！旁边位置空缺，不见另一个身影”
	“就在这时，那血娘子…就出现了”谢临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她一身红衣，状若疯魔，厉声质问我们为何惊扰人长眠…应该是把我们当成倒斗的贼人了”
	沈昭听完，心中豁然明朗，心中的寒意却更深了。血娘子将重伤的他们丢下来，应该并非一时兴起。
	这寄葬渊，或许就是她为闯入者准备的最终归宿。让他们像那些尸骸一样，在绝望和痛苦中慢慢腐烂！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凝重，“这下面…是寄葬渊。或许，也是这个血娘子打造的，我们刚才发现这下面的尸体，数以千计…”她的目光扫四人“而且，林蝉…认出了其中几具新尸，是附近村落的村民。”
	沈昭最后看了谢遥一眼“或许，里面有你走失的同伴”

第37章 旧伤

	谢遥抱着胳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开始有些颤抖：“我们…我们不会也要死在这里吧…”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那片尸骸堆。
	谢临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声音低沉
	“看这情形，血娘子把我们丢下来，打的恐怕就是这个主意。让我们…自生自灭，成为这寄葬渊新的养料。”
	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蔓延开来。陆青荷下意识地握紧了花小七没有受伤的手。
	“未必。”沈昭清冷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远方深处
	“刚才我和林蝉跌落下来时，能感觉到有潮湿的气流，脚下湿润黏腻，像是有水源渗入，顺着水流找，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说完便看向谢临，做出安排：“师兄，麻烦你和谢遥去探查一下水源的方向，寻找可能的出路。花小七和林蝉…都行动不便，需要休养。”她的目光落在花小七缠着绷带的手臂上。
	谢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重重点头。“好！我们走。”说罢，二人稍事调息，便起身，朝着沈昭指示的可能存在水源的方向走去。
	沈昭收回目光，默默看了一眼花小七和陆青荷。她能感觉到花小七对自己依然存有强烈的抵触情绪，便没有多言，只是走到陆青荷身边，低声交代道。
	“青荷，刚才掉下来时，林蝉的腿骨错位了，我已经帮她复位固定好。等她醒来，麻烦你再帮她仔细检查一下。”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交代完，沈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石板上那个蜷缩着格外单薄的身影。林蝉睡得很沉，连刚才众人的交谈声都未能惊扰她分毫。
	沈昭的眼底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她最后看了一眼林蝉安睡的侧脸，转身，朝着与谢临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
	“我去另一边看看。”
	空旷的石台上，只剩下三人。林蝉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踏雪蜷缩在她身边，警惕地竖起耳朵。花小七则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养神，但紧蹙的眉头显示她正承受着不小的痛苦。
	没过多久，沉睡中的林蝉似乎感应到了空气中那缕让她心安的气息消失了。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还有些模糊，适应了微弱的光线后，两张熟悉而关切的脸庞映入眼帘。
	林蝉猛地撑起身体，动作牵扯到腿伤，让她倒抽一口冷气：“青荷姐？小七？你们…？！”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惊喜。
	随即，她的目光捕捉到了花小七受伤的左臂，心一沉，“你受伤了？！还有，其他人呢？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环顾四周，没看到其他身影。
	花小七听到她的声音，脸上扯出一个疲惫又无奈的笑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别提了…是血娘子…把我们几个打包丢下来了…”她言简意赅。
	“你的腿感觉怎么样？”陆青荷立刻凑近，小心翼翼地蹲在林蝉腿旁，
	“刚才沈昭特意交代过，等你醒了让我再给你看看。”她说着，便开始动手拆解沈昭之前匆忙包扎的显得有些简陋甚至歪歪扭扭的绷带和夹板。
	随着绷带解开，露出里面用规整木板固定的伤腿。陆青荷眼中露出一丝惊讶和赞许
	“骨头复位得很正…固定得也还算稳当…”她抬头，语气带着一丝由衷的感慨，“真没想到，她一个…嗯…仙长，包扎得还…挺结实。”虽然样子丑了点，但效果确实不差。
	花小七听到陆青荷又在夸沈昭，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她撇撇嘴，带着点孩子气的埋怨，小声嘟囔道，
	“哼，她之前还跟我保证不会让阿蝉受伤呢！结果呢？还不是把腿摔成这样！等她回来，看我不…”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想做个揍人的手势，结果动作一大，瞬间牵扯到手臂的伤口。
	“嘶！”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袭来，花小七痛呼出声，脸色瞬间煞白，后面的话也全被堵了回去。
	“哎哟！”陆青荷被她这莽撞的举动吓了一跳，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赶紧扶住她乱动的手臂，“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跟人动手动脚呢？你打得过吗现在？”她无奈地摇摇头，重新帮花小七固定好绷带，语气里满是担忧。
	“林蝉的腿伤处理得及时，复位固定得好，恢复起来问题不大。倒是你，这胳膊上的伤带着邪气，最忌乱动！你再不老实，落下病根可怎么办？”她说着，目光忧虑地抬头看向花小七。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去，等你出去养好伤…再与她较量也不迟 ”
	林蝉看着花小七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又看看陆青荷愁容满面的脸，心中也是沉甸甸的。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腿上的隐痛，轻声说“放心吧，青荷姐。我相信沈昭，她…一定能找到出路的。”
	话音刚落，林蝉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目光急切地在高台上搜寻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那个清冷的身影。她心头一紧，脱口而出“沈昭呢？她去哪了？”
	“你能不能别总想着她？”花小七听到林蝉一醒来就问沈昭，那股酸溜溜的劲儿又冒了上来，没好气地呛声道，“她那个好师兄谢临，之前是怎么说你的？这账还没算清呢，谁知道她…”
	“小七！”林蝉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十分认真，轻声道“我的腿，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跟她没关系。反而是她…为了保护我，受了伤…”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黯然，“那个谢临…他是玉华宫的弟子…随便他怎么想吧，我不想多解释。”
	陆青荷手里的动作没停，给林蝉重新包扎固定好伤腿后，又习惯性地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林蝉的手腕上，想再确认一下她的脉象。
	然而，指尖传来的脉息让陆青荷的眉头紧锁，声音不由得沉了下来
	“林蝉，你身上是不是还有别的伤？气血亏损得厉害，还有…内腑似乎也有隐伤未愈？而且…好像还在渗血？”她说着，目光锐利地看向林蝉的胸口位置，伸出手就想解开她的外衣查看。
	林蝉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她死死护住了自己的衣襟，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自镇定地解释道
	“没…没什么大事…是…是旧伤了。大概是刚才掉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又磕碰到了…害，这个伤一直这样，长不太好，有时候用点力或者撞到就容易裂开…过段时间它自己又会慢慢结痂…反反复复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两年多了…”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
	花小七在旁边听着，脸色也变了。她自然知道林蝉说的是什么伤。
	两年前，林蝉为了给师父报仇，结果行踪暴露，被对方一剑穿胸。当时差点就救不回来了。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但那剑伤却十分离奇，伤口永远无法真正愈合。一道长长的，丑陋的疤痕刻在那里，那道看似愈合的旧伤便会重新撕裂，带来锥心刺骨的疼痛。胸口的位置也确实不方便示人。
	“青荷姐，”花小七看着林蝉护住衣襟的手和苍白的脸色，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她替林蝉开口，“那个伤…是旧伤了。我知道情况，确实…很难好透。但没有性命之忧。”她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和无力。
	陆青荷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她不再坚持查看，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从药囊里又拿出一颗恢复气血促进伤口收敛的药丸，塞到林蝉手里：“把这个也吃了。那伤虽然不致命，但气血持续亏损，在这种地方是大忌。”她的眼神充满担忧。
	林蝉试图转移话题，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会惹上血娘子？还被她直接丢下来了？她不是枢墟阁的人吗？怎么会守在这古墓里？”
	“大概是…我们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吧。”花小七靠在石壁上，回忆着主墓室里的情景，眉头紧锁，
	“那主墓室里，只有一具巨大的水晶棺。我们一开始以为里面是夫妻合葬，毕竟外面还有个小孩的棺椁…可谢遥那家伙手欠，弄开了棺盖…里面竟然…只躺着一个女人。穿着很古老的服饰，面容…竟然还像活着一样。”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最奇怪的是，水晶棺明显是双人的规制。却只有一个女人。另一侧像是…特意为谁留的？还是说…曾经有另一具尸体躺在那，后来被移走了？”
	陆青荷也补充道，“是啊，那个空位太显眼了。而且旁边墓室那个小粽子…似乎对傩戏有反应。我们就在想，这棺中女子和那个小粽子，会不会原本就是一家人？都是傩士？”
	“一家三口同时遇害？”林蝉顺着她们的思路推测，这是最直观的可能性。
	“我们最初也是这么想的。”花小七接口道，“可问题是，血娘子是枢墟阁的人啊，枢墟阁跟傩士一脉，听闻千年前就结下了血海深仇，她怎么可能替傩士一家人建造这么复杂的墓穴，还像条忠犬一样，守在这里上千年？这完全说不通。”
	陆青荷一直安静地听着，眉头紧锁，努力在回忆着什么。突然，猛地抬起头，声音激动“等等！你们可还记得…我们在那个甬道里看到的那些壁画？”

第38章 水髓蛭

	众人闻言，眼前一亮，心中激动不已，之前甬道里那些模糊刻行的画面，开始浮现在脑海。
	“对，壁画！”林蝉的声调都高了几分，仿佛就快拨开层层迷雾，“那上面…刻画的三个女子。其中一个红衣凌冽的，我们当时就怀疑是血娘子…现在这么一看，果然是她！”她声音开始有些激动。
	花小七也猛地坐直了身体，牵动伤臂让她疼的咧了咧嘴：“没错！壁画上确实是三个女子，那么…水晶棺里躺着的那个，肯定就是另外两人中的一个，那些壁画…根本不是什么装饰，而是…记录着她们真实的过往！？”。
	“只是…”花小七随即又皱紧了眉头，带着一丝懊恼，“当时情况发生的太快了，棺椁里的女子的容貌还没有看清…血娘子就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三人警惕地抬头，看到从前方黑暗里走出的身影时，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是沈昭。
	她怀里抱着一小捆枯柴，不知是从哪个角落寻来的。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径直走到林蝉身边，默默蹲下身，动作利落搭出一个小小的柴堆。接着，又从怀中摸出打火石，摩擦几下，一簇火苗便燃烧起来。
	柴火燃烧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却也给众人带来些许暖意。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驱散了部分阴霾，也照出了彼此眼中的疲惫。
	沈昭做完这一切，才在林蝉身边坐了下来。她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平静无波：“你们…在说壁画？”
	林蝉用力点了点头，火光映得她的眸子亮晶晶的。刚才的推测在她脑海中飞速盘旋，一个更大胆想法冒了出来，声音陡然拔高：“那双人棺里，空着的那个位置！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女子的丈夫！而是…壁画上的另一名女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沈昭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跳跃的火焰，仿佛那里能映照出千年前的景象。花小七和陆青荷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这…”花小七率先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好像…也说得通啊！那壁画上…不正是三个女子吗？而且看样子，关系很好…如果棺中女子是其中一人，那空位之处的人呢？那血娘子…与她们二人又是什么关系？她为何要如此守护？建造如此结构紧密的墓穴，守候千年？”一连串的问题连珠炮般砸了出来。
	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静，陆青荷紧蹙着眉头，脸上写满了困惑和茫然。她从小接受的认知里，合葬皆是夫妻之事。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带着不确定，怯生生地开口：“两个女子…也可以…合葬吗？”这个问题，显然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
	沈昭闻言，几乎是下意识的侧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身边的林蝉。那眼神深邃，带深深的探寻。
	林蝉声音清脆，斩钉截铁的说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然而，当她转过头对上沈昭那深邃的眸子时，脸上的笑容像被烫了一下，瞬间有些挂不住。她飞快地别开脸，目光飘向别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只要…只要情谊足够深厚，超越了生死…姐妹也好，知己也罢…为何不能同穴长眠？想来…那壁画上的三人，感情定是极好的。所以血娘子才会如此费尽心力，打造这坚固的墓穴，精心看护千年…或许，对她而言，守护她们，就是她的全部意义…”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淹没在噼里啪啦的火焰声中。
	花小七听着林蝉的话，心中也颇为触动，接口道：“也就是说，千年前，傩士一脉与枢墟阁之间…”她话刚说了一半，猛然意识到沈昭就坐在对面！
	千年前那场由枢墟阁引发的浩劫，是各世家大族悲剧的开始。枢墟阁更是因此成为人人喊打的存在。她怎么能当着沈昭的面，暗示傩士可能与枢墟阁的人有如此深厚的交情？
	她立刻闭上了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懊恼。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沈昭察觉到了花小七的戛然而止和那份尴尬。她看着火光下林蝉微垂的侧脸，心中了然。她沉默了片刻，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千年前的恩怨，是千年前的事。”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时的是非对错，立场纠葛，非我等后辈能轻易评判。我不会…把前辈之间的仇恨，算在林蝉…”她顿了顿，目光在林蝉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而坚定，“…以及你们身上。”她最终将范围扩大到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番话，悄然融化了些许无形的隔阂。花小七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陆青荷也暗暗松了口气。沈昭的表态，至少表明了她个人的立场，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显得尤为珍贵。
	这座古墓牵扯的势力越来越多，枢墟阁的血娘子建造守护，葬着的却是傩士，守卫者还可能是用玉华宫前辈制成的傀儡。
	表面上已经纷繁复杂到了极点。暗地里恐怕更加复杂。
	花小七活动了一下未受伤的手臂，撑着站起身。望向远处无边际的尸海，眉头紧锁：“谢临俩兄弟，力量有限。这寄葬渊如此之大，单靠他们两个像无头苍蝇一样摸索着找水源和出路，要找到猴年马月去？”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焦虑。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那你可还有什么别的办法？”陆青荷仰头看着她，眼中带着希冀。她知道花小七出身苗疆，手段奇诡，或许真有办法。
	花小七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带着点小得意的神情。她冲陆青荷俏皮地挑了挑眉，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宝贝似的的解开了腰间的罐子。
	窸窸窣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罐子里传了出来。
	单手操作实在不便，花小七干脆心一横，将罐子口朝下，手腕一抖
	一堆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蛊虫倾泻而出，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小片地面，它们一落地，便不安分地四处乱爬乱窜。
	“啊！”陆青荷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惊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就要往后缩。
	“青荷姐别怕。”林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陆青荷微颤的手，用力握了握，声音带着安抚的笑意，“就是…看着有点瘆人罢了，哈哈。放心，小七的这些小宝贝都很乖的，没有她的命令，绝对不敢靠近我们分毫，更不敢伤人。”她对这些蛊虫显然习以为常。
	沈昭目光平静地看着地上那些令人不适的蛊虫。转头当她的视线落到林蝉紧紧握着陆青荷的手上时，一股莫名的，极其陌生的酸涩感涌上心头。她蹙了蹙眉，随即又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开。
	此时，正在专心致志拨弄虫子的花小七，突然冷冷地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喂，姓沈的，算你走运。要不是我们家阿蝉一直护着你，替你说话，就凭你那个混账师兄干的好事，我肯定把这里最毒最恶心的虫子全招呼到你们身上！”
	沈昭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她无奈地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地回应：“那…还真是多谢你…手下留情了。”她说的颇为诚恳，又带着点对花小七孩子气的包容。
	“哼！不客气。”花小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份感谢。
	花小七拨弄出十几只通体近乎透明，形如水滴，体内仿佛有液体流动的小虫。
	接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绘制着复杂纹路的黄色符纸。伸手在符纸上飞快的勾勒几下。
	那张符纸竟无火自燃，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将符纸吞噬，化作一缕烟雾，袅袅飘散开来，精准地笼罩向那几只小虫。
	“去吧。”花小七轻声说道。
	那些小虫立刻调转方向，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向不同方向钻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花小七才长长舒了口气。转过身，解释道：“那些是水髓蛭，是我从小用玉泉灵水精心培育出来的。它们对水源的气息异常敏感，隔着厚厚的岩层都能感应到…唉，”她说着，脸上露出一副极其肉痛的惋惜，
	“本来培育出来，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用在某些…该死的人身上的。现在倒好，大材小用，让它们去这臭烘烘，脏兮兮的死人堆里找地下水…真是委屈我的宝贝们了。”她心疼地直咂嘴。
	“水髓蛭？”陆青荷对这个名字感到十分陌生，她对苗疆蛊术的了解仅限于古籍中的零星记载，现实中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东西。
	“残忍至极的玩意儿！”林蝉在一旁接口道，“一旦被这东西缠上，钻入皮肤，它们就会疯狂吸食体内的所有水分和血液…用不了多久，一个大活人就会被吸成一具干尸。。。”
	“所以说啊。”花小七更加痛心疾首，“让它们去干种粗活，不是大材小用是什么？简直是暴殄天物。白养它们这么久了！”
	陆青荷看着花小七这副孩子气十足的模样，忍不住莞尔一笑。她走上前，轻轻拉了拉花小七没受伤的衣袖，语气温柔地安抚道：“好了好了，如果真靠你的宝贝们找到了出路，它们就是头功一件。回去我给你多找些珍稀药材，好好补偿你的损失，行了吧？”说罢，她扶着花小七，让她坐回火堆旁。

第39章 生路

	有了水髓蛭的指引，寻找突破点的进程大大加快。没过多久，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快速朝着火堆的方向奔来。
	“师妹，找到了！”谢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和兴奋。他衣衫上沾染了不少泥水，额发也有些凌乱，显然刚才的探查并不轻松。
	“就在前面不远，我们发现一石壁边缘，在持续渗水，水量还不小，怪不得这寄葬渊里总是湿漉漉的。”他指着来时的方向，语速很快。
	紧随其后的谢遥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补充道：“对，那地方的土层明显比其他地方薄，而且很湿软”他的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充满了希望。
	众人闻言，精神为之一振。陆青荷立刻扶起花小七。沈昭也起身，动作自然的走到林蝉身边，伸出手臂，轻轻扶住她的胳膊，作势就要像之前那样将她背起。
	林蝉感受到沈昭手臂传来的力道和靠近的气息，脸上微微一热。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避开沈昭的后背，目光扫过旁边的几人，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沈昭…不用了。青荷姐刚才给我检查过，也重新包扎固定好了。我…我自己能慢慢走，真的。”
	然而，沈昭却像没听见她的话一样，保持着微微俯身，准备背她的姿势，手臂依旧稳稳地扶着她，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林蝉有些无奈，又轻轻拽了拽沈昭的衣袖，声音更小了些，带着点央求的意味：“真的…不用背了…”
	沈昭这才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林蝉有些泛红的耳尖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绪“你走得慢。会耽误大家的时间。”她像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样。
	林蝉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刚才那一阵以为沈昭是担心自己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只是怕她拖后腿啊。她甩了甩脑袋，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失落感，自嘲的一笑。她不再坚持，将身体往前一倾，轻轻趴伏在沈昭那略显单薄的背上。
	沈昭稳稳地托住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不会碰到她的伤腿。
	一旁的花小七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林蝉已经趴在了沈昭背上，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不满地哼了一声。她那只受伤的手臂无力地垂着，此刻想背林蝉也是有心无力。
	陆青荷敏锐地捕捉到了花小七眼中的不满和失落？她心中了然，轻轻拉过花小七没受伤的手，柔声道：“走吧，小七。希望就在眼前了。”她扶着花小七，跟上了沈昭和谢临兄弟的脚步。
	一行人沿着谢临兄弟来时的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冰冷湿滑的淤泥中。越靠近目的地，脚下的触感越发明显。原本坚硬粘稠的地面逐渐变得松软泥泞，仿佛踩在吸饱了水的海绵上。如果在一个地方站立稍久，甚至能感觉到脚底在缓缓下陷。
	终于，他们到达了水髓蛭最终聚集指示的地方。这是一处靠近巨大岩壁底部的洼地。谢遥率先走上前，用力在泥地上踩了几脚。
	浑浊的水立刻从泥地里被挤压出来，汇聚成一小滩。“看，就是这里！”谢遥指着脚下不断渗水的地方。
	沈昭背着林蝉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看着那不断涌出的水流，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这片区域渗水面积不小，”她冷静地观察着，“只是不知道下面具体有多深，水流又通向何方。”
	花小七看着那片不断冒水的泥地，皱起了眉头，小声嘀咕：“这…没有趁手的工具，怎么挖开啊？谁知道这地下水有多深？万一挖塌了…”她担心的是引发更大的塌陷或者被汹涌的水流冲走。
	“你笨啊！”林蝉趴在沈昭背上，仗着现在比她高，伸手就轻轻弹了一下花小七的脑门，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有两位剑修在这儿呢，还用得着我们费劲巴力地刨吗？动动你的小脑瓜！”
	“嘿！林蝉！”花小七被弹得一愣，随即气鼓鼓地抬手就想反击回去。
	沈昭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步极其敏捷地背着林蝉往侧边一迈，轻松避开了花小七挥过来的手。
	林蝉看着花小七抓空的样子，得意地笑出了声，还冲她做了个鬼脸：“略略略，打不着！”
	“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花小七气结，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撂下狠话。
	谢遥没有理会这边的小插曲，他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泥泞潮湿的地面上，侧着头，耳朵紧紧贴着渗水最厉害的那片区域，屏息倾听，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怎么了？”谢临看到弟弟的神色变化，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沉声问道。
	“这水流…不对劲…”谢遥抬起头，脸上满是困惑，“声音很乱…非常乱！不像普通的地下河。”
	“感觉…水一会儿从左往右冲，一会儿又从下往上涌…像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胡乱冲撞…而且，水深应该不深，听声音大概也就一丈左右，但压力非常大！”他站起身，指着那片渗水的区域，推测道：“我猜，这下面原本可能不是水道。应该是哪里裂开了一条大缝隙，刚好旁边连着河或者湖，水灌进来之后，在下面这个有限的空间里被憋住了，水流左冲右突，不断冲刷，才形成了这种混乱的动静”
	“那能强行凿穿吗？会有危险吗？”沈昭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时间不等人，拖下去变数更大。
	“可以”谢遥肯定地点头，指着脚下，“但动作一定要快，洞口不需要太大，能容一人通过就行！否则压力瞬间释放，水流会决堤一样冲出来，非常危险。”
	沈昭和谢临对视一眼，默契地一点头。沈昭小心地将背上的林蝉放下来，交给旁边的花小七和陆青荷搀扶。
	“扶好她。”她低声交代了一句。随即与谢临并肩而立，面对那片泥泞的渗水洼地。两人神色肃然，左手同时捏起繁复的法诀，右手紧握长剑。
	两道蓝色剑光如钻头般狠狠贯入松软的泥地！泥土碎石伴随着浑浊的水花四溅，强大的灵力瞬间将下方的土层岩石撕裂，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圆形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延伸。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垂直向下的圆形通道便出现在众人眼前！通道底部，浑浊的地下水正汩汩涌出，迅速填满了坑底。预想中水流喷涌爆发的场景并未出现，涌出的水虽然持续不断，却异常温和，只是缓缓漫出，向四周的泥地蔓延开来。
	“成了”谢遥惊喜道。
	谢临上前一步，探头看了一眼下方被水充满的通道，沉声道：“看来下面就是水道了。我和师妹会用避水诀护住大家，在水中形成可供呼吸的空间。切记，进入水道后，一定要紧跟在我们身边，莫离的太远！”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蝉和花小七身上，带着嘱托。
	“好。”众人齐声应道，脸上既有紧张，也有对逃出生天的渴望。
	“我先下去探路！”谢临当仁不让，纵身跃入那垂直的水道中，噗通一声，身影消失在浑浊的水面。
	众人依次入水，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便包裹全身。浑浊的水流阻碍了视线。但很快，两道柔和的蓝色光晕就在身前不远处亮起。
	谢临在最前方，沈昭则主动断后，将林蝉护在自己身边的光晕内。她朝林蝉点了点头，示意她跟紧。
	通道底部，果然如谢遥所料，在两块巨大无比的岩石连接处，被强大水压冲开了一道不规则的裂缝。裂缝狭窄，仅容一人勉强侧身挤过。谢临毫不犹豫，率先侧身钻了进去。谢遥紧随其后。
	轮到林蝉时，她看着那道黑黢黢，不断有逆向水流涌出的裂缝，心头掠过一丝不安。沈昭在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透过水流传来，显得有些模糊：“别怕，我在后面。”
	林蝉定了定神，咬紧牙关，侧身挤进了那道冰冷的裂缝。瞬间，强大的逆向水流冲击力几乎让她站立不稳。四周是坚硬冰冷的岩石，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流的腥气。眼前是绝对的黑暗，只有身后沈昭避水诀散发的微弱蓝光勉强映照出前方一点点晃动的身影
	她只能凭着感觉，手脚并用地在狭窄崎岖的水道中艰难前行，冰冷的岩石不断刮擦着她的身体，腿伤处传来阵阵钝痛。
	好在两块形成裂缝的巨石体积不算特别巨大。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一阵，空间瞬间变得开阔。
	四周的水草，小鱼在众人身边徘徊，头顶上方，虽然还很黑，但隐隐能看到光亮射。
	终于离开了那压抑的寄葬渊。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林蝉。她看到先出来的众人都在前方不远处，谢遥甚至兴奋地在水里手舞足蹈起来。
	林蝉也立刻调整姿势，准备向上游去。然而，就在她蹬腿发力的瞬间，腿部伤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了骨头里…
	“唔。”剧痛让她眼前一黑，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呛了一口冰冷的水。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什么，但四周只有冰冷流动的水体。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想呼救，却被水流呛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挣扎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水下沉去！

第40章 脱险

	沈昭最后一个钻出裂缝。她立刻环顾四周，确认众人的位置。
	林蝉呢！？
	沈昭的心猛地一沉，迅速扫视周围，刚才她明明紧跟着花小七出来的。
	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她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游到谢临身边。语速极快，
	“师兄，林蝉不见了，她没跟上来，你们先带大家上去。我去找她！”她甚至来不及等谢临回应，便快速调头，朝着下方那片更幽深的水域急速潜去。
	花小七想也没想就要跟着沈昭往下潜：“我也去！”
	“小七！”陆青荷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声音焦急，“你的手臂还没好，别添乱。相信沈昭！”
	花小七看着沈昭的身影消失在深水之处，又看看陆青荷担忧的眼神，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人身上。
	沈昭疯狂扫视着四周浑浊的水体，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时间，从未如此漫长而煎熬。
	冰冷的寒气包裹着她，却远不及她心中那片被冻结的恐慌。林蝉不见了，就在她眼皮底下。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冷静，必须冷静。”林蝉腿上有伤，行动不便。刚才钻出那道裂缝时，水流湍急，方向混乱。她很可能是在往上游时，腿伤发作，或者被暗流席卷偏离了方向。沈昭试图分析着。
	强迫自己摒弃所有杂念，将感知力提升到极致，凝神屏息，仔细捕捉着任何一点微弱的气息。
	就在她凝神细寻时，左手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蹭动感。
	沈昭低头，只见踏雪小小的身影正奋力划动着四肢，游到她手边。小家伙显然也急坏了，它看到沈昭注意到自己，立刻张开嘴，死死叼住了沈昭衣袖的一角，拼命地往下拽，似乎十分急迫。
	“踏雪？！你能感觉到她？对不对？！”
	踏雪无法言语，只是更加用力地拽着她的衣袖。
	没有半分犹豫沈昭立刻调转方向，以最快的速度紧跟着踏雪向下潜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下潜了几丈深，光线早已消失殆尽，四周昏暗无比。踏雪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焦急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发出细微的带着水泡的喵呜声。
	沈昭顺着踏雪示意的方向凝神望去。
	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悬停在水中，随着水流微微晃动。长发如同海藻般散开。
	林蝉还保持着一点意识，没有彻底昏厥。沈昭心中狂喜。左手快速掐诀，一道泛着幽蓝的光束从自她指尖而出，精准缠上了林蝉的腰肢。
	林蝉只觉一股温和的力量箍住了她的腰，紧接着，她被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沈昭死死地将林蝉箍在怀里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敢松开分分。强烈的后怕冲击着她一向冷静自持的神经，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林蝉…你怎么样？怎么…怎么会脱离大家？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嗯？”她一连串的问题又急又快，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清冷从容。
	林蝉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她意识还有些模糊，但沈昭剧烈的心跳隔着衣衫清晰地传递到她身上，那急促的喘息声，带着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她愣愣地感受着这个怀抱的温暖，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头弥漫开。
	“我…我还好…”林蝉的声音有些虚弱，带着呛水后的沙哑，她轻轻拍了拍沈昭的手臂，“你…你松开点…太紧了…”
	沈昭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脸上瞬间涌起一阵尴尬的热意，幸好被昏暗的光线掩盖。
	她有些无措地悬浮在水中，看着林蝉微微咳嗽的样子，想道歉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勉强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略带歉意的笑容。
	“喵呜～”踏雪不满地游到两人中间，用小脑袋蹭了蹭林蝉的脸颊，又冲沈昭叫了一声，仿佛在邀功。
	林蝉伸出手，让踏雪灵巧地爬上她的肩膀，用冰凉的脸颊蹭了蹭小家伙湿的脑袋：“我就知道…踏雪最棒了，你一定能找到我。”
	沈昭看着林蝉苍白脸上露出的那点微弱笑容，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重新恢复了冷静。
	“没事就好。她们应该已经上岸了。”她自然而然地牵住了林蝉微凉的手，“跟紧我。”
	林蝉被沈昭冰凉却异常稳定的手掌圈住，一股奇异的暖流窜至她的四肢。冰冷的水似乎不再那么刺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昭掌心因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胸腔里，那颗刚刚经历了恐慌和窒息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骤然加快了跳动的节奏，带来一阵陌生的悸动和微醺般的暖意，让她脸颊有些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终于再次出现了微弱的光线，到了先前那两块巨石处。林蝉被她牵着，脑袋左右转动，试图看清这下面的世界。猛的，她像感知到什么一样，牵着沈昭的手不自觉握紧。
	“沈昭…”她的声音透过水流传来。
	“嗯？”沈昭转头看她，声音温柔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好像有点熟悉？”林蝉的目光扫过周围幽暗的水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熟悉？
	刚才她满心满眼都是寻找林蝉，根本无暇他顾。此刻被林蝉提醒，她才停下上浮的动作，环顾四周。
	她突然转头，与林蝉的目光撞在一起！
	两人几乎是同事沉声说道：
	“寒潭？”
	如果这里是寒潭…那这深不见底的潭水下方，不就是水狱局吗？
	这座由血娘子建造的神秘墓穴，竟然与水狱局紧密相连。
	这个发现让沈昭遍体生寒，她瞬间意识到这座古墓背后可能隐藏的东西，牵扯着枢墟阁，傩士，甚至是玉华宫。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水狱局最近邪祟频繁异动，真的跟他们有关吗？
	被沈昭牵引着的林蝉，目光无意中扫过身侧那两块巨大，布满水藻的岩石上。借着那微弱的光线，似乎看到了石壁上有些不同寻常的，规则排列的凹陷痕迹。
	“等等…”林蝉猛地停下，扯了扯沈昭的衣角。
	沈昭立刻侧身护在林蝉身前，声音带着紧张：“怎么了？”
	林蝉摇了摇头，指向侧方：“你看那里，石壁上面…好像刻着字？”
	沈昭拉着林蝉小心地游近。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开石壁上覆盖的水藻和苔藓。指尖传来凹凸不平的触感。那些刻痕很深，但年代实在太过久远，又被水流侵蚀，大部分字迹早已模糊不清，根本无法辨认具体内容。只有一些笔画的走向和整体的规整布局，证明着这里曾经刻录过什么。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林蝉凑近了些，努力辨认着那些模糊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看不清了。”沈昭的声音凝重，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刻痕，
	“侵蚀得太厉害，只能看出是人为刻下的，内容…无从知晓。”她收回手，看着这幽暗的水下石壁，只觉得这座古墓，连同这寒潭水狱局，牵扯的东西越来越多，交织着太多方的势力，或许还有什么图谋，这个想法令人心惊。
	沈昭压下心头的疑虑和沉重，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林蝉离开这危险之地，尽快回到玉华宫，禀命师尊。
	“先上去！”她不再犹豫，重新握紧林蝉的手，带着她奋力向上。
	水面之上，气氛同样凝重焦灼。
	其他四人早已上岸多时。花小七焦急地在寒潭边来回踱步，冰冷的山风吹得她脸色发青。
	“不行！我等不下去了！”花小七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都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要下去找她们！”她说着就要再次往冰冷的潭水里冲。
	“小七！别冲动！”陆青荷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你的手臂的伤还没好，现在下去也帮不了什么忙，沈昭修为高深，她一定能把林蝉带回来。”
	谢临同样眉头紧锁。作为玉华宫的弟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寒潭意味着什么。
	万万没想到，他们竟是从这禁地的水底钻出来的，这个事实本身就足够奇异。
	更让他担忧的是，沈昭和林蝉迟迟不上来，会不会是遭遇了水狱局泄露的邪气侵扰，或者被什么邪祟缠上了？
	就在花小七几乎要挣脱陆青荷的束缚时，两道身影破水而出，带起一片水花。
	沈昭一手紧紧揽着林蝉的腰，一手护在她身前，稳稳地落在了寒潭边的岩石上。踏雪也抖动着湿漉漉的毛发，跳下了林蝉肩头。
	“阿蝉！”花小七瞬间挣脱了陆青荷，迅速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林蝉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声音带着哭腔，
	“你吓死我了，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那姓沈的有没有保护好你？”
	林蝉被花小七晃得有点晕，连忙安抚道：“没事没事，小七，我真没事！就是…就是喝了几口这臭水…”她说着，还嫌恶地撇了撇嘴。
	陆青荷也快步上前，仔细检查了林蝉的脸色和腿上的伤。确认没有明显恶化，才松了口气。
	谢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但眼中的凝重丝毫未减。他沉声开口
	“你们几人先回医馆休养。”他目光扫过众人
	“我和师妹需即刻返回玉华宫！血娘子打造了一个连通水狱局的古墓，还有那寄葬渊，以及操控玉华宫前辈的尸骸制成傀儡…桩桩件件都必须立刻上报师尊，早做防范！”他担心枢墟阁会借此发难。

第41章 沈昭受罚

	沈昭闻言，点了点头。师兄的担忧正是她所想。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脸色依旧苍白的林蝉身上时，一股强烈的不舍和担忧瞬间裹挟住她。
	林蝉的伤还没好透…血娘子说不定已经发现异常…花小七手臂也受了重伤…青荷姐一个人能护住她们周全吗？她们在医馆会不会有危险？各种纷乱繁杂的念头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冲击着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
	面对林蝉，那些权衡利弊，以大局为重的准则，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起来。她总是能轻易扰乱她的思绪。
	沈昭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在众人准备动身离开时，她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带着一丝犹豫和挣扎，目光紧紧锁在林蝉身上，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心里。
	“我…”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勇气，声音轻柔“等你腿伤好些，我…会来看你…”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好好在青荷姐那里养伤，别再乱跑涉险，知道吗？”
	山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吹拂着众人的衣衫。沈昭那声承诺，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和难以言明的牵挂，跟着山风悄然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明心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高耸的殿柱依旧洁白凌厉，沈昭和谢临带回的消息如同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所有人都清楚，这绝不是一个守墓人那么简单。一个活了千年，力量深不可测的存在盘踞在水狱局附近，这本身就是一颗悬在玉华宫乃至整个民间头顶的一把刀。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很久。最终，是谢临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上前一步，对着上座的师尊暮仁和几位长老拱手：“师尊，诸位长老。枢墟阁的目的虽未完全明朗，但弟子以为，近期各地邪祟频发，躁动异常，绝非偶然。墓中那些玉华宫弟子制成的傀儡便是铁证，枢墟阁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其心可诛！我们必须严加防范。”
	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纷纷颔首，面色凝重。一位面容消瘦的长老沉声道：“谢临所言甚是。血娘子之事非同小可，枢墟阁更是狼子野心。卧龙山在水狱局旁边，岂容他们如此猖獗？水狱局关系重大，绝不容有失。掌门师兄，是该有所准备了。”
	“暮华师弟”另一位长老接口，“你门下弟子精研阵法符箓，当务之急是立刻加强水狱局外围的警戒与封印，绝不能让枢墟阁的人轻易渗透。”
	暮华长老肃然点头：“师兄放心，我即刻去办。”
	暮仁端坐于掌门玉座，眉头深锁，眼中忧虑重重。自从在云渺阁回来后，他的心就没有一刻真正放下过。
	沈昭带回的消息，像一把钥匙，几乎要打开那扇被他死死封存了太久的记忆之门。血娘子为何守在那里千年？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那是玉华宫历史上最不堪最沉重的一页，一旦揭开，后果不堪设想。他不想让这陈年旧疤暴露在众人眼前，更不愿看到它引发新的动荡。
	“此事……”暮仁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被你们几人撞破，以血娘子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那墓穴凶险，她能盘踞千年，其手段心性，你们也见识过了。”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沈昭和谢临，语气加重了几分，“你们同行之人中，那个傩士女子…林蝉，此女身份来历，恐怕绝不简单。临儿，昭儿，你们需得盯紧她。还有那个苗疆蛊女花小七，手段诡谲，亦不可不防。”
	沈昭心头猛地一跳。她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清冷的声音带着急切：“师尊明鉴。弟子认为您误会了林蝉和花小七。花小七虽出身苗疆，养蛊为生，但一路同行，她从未有害人之心，反而是她利用蛊虫带我们脱困。至于林蝉……”沈昭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总是带着笑容的脸庞，“弟子与她相识，缘于一场误会，是弟子曾误伤于她。后来阴差阳错…”她的声音逐渐变小“她虽习傩术，行走江湖，但……”
	“好了！”暮仁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沈昭的解释。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最器重的弟子，眼神中混合着失望与忧虑。“昭儿，你涉世未深，怎知人心险恶？你怎知这一切，不是她精心设计的接近？墓穴之中，她舍身救你？焉知不是苦肉之计，只为博取你与谢临的信任？”
	“师尊！弟子……”沈昭还想争辩。
	暮仁再次打断，语气不容置疑，转向谢临，“临儿，你一向稳重，此事你需多留心。”
	谢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师妹，压下心中的疑虑，沉稳地躬身行礼：“弟子遵命，定会多加小心，留意她们二人动向。”
	他挥了挥手，带着沉重的疲惫：“都下去准备吧。昭儿，你留下。”
	“是。”众人齐声应道。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天光，也隔绝了声响，殿内只剩下师徒二人。
	沈昭能感觉到师尊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她的道袍，直抵内心。
	“起来吧。”暮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比刚才似乎苍老了几分。他缓缓走到殿前，来到沈昭面前，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她，眉头紧锁：“昭儿，你身上沾染的傩术气息，为何如此浓重？可是佩戴了什么不该沾染之物？”
	沈昭的心骤然一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进掌心。她袖中的暗袋里，那两个傩面碎片和断裂的红绳，此刻仿佛灼烧起来。她不敢有丝毫隐瞒，也无法辩解，只能再次深深低下头：“弟子…弟子有负师尊教诲。”她没有直接回答，但这默认的姿态已然说明一切。
	暮仁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充满了无奈与痛心。“昭儿，”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长辈的语重心长，“你是为师最看重的弟子，玉华宫未来的掌门。为师对你寄予厚望。有些事，为师不愿说得太透，是相信你能明辨是非，懂得分寸，知晓什么该为，什么该止。”
	他向前踱了两步，背对着沈昭，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殿墙，声音异常凝重：“关于那血娘子守着的墓穴…为师猜测，那棺椁中沉睡的，恐怕就是…林墨言。”
	“林墨言？”沈昭抬头，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完全陌生。
	暮仁转过身，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是啊……一个被玉华宫刻意遗忘的名字。她是上古傩神的后裔，千年前，傩神后人一族与我玉华宫……也曾有过一段交好的时光。”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然而，她们终究辜负了这份信任！表面上与我们亲近，背地里却包藏祸心。她们利用我玉华宫的善意，骗取信任，窃取了我宫的终源录。更与枢墟阁暗中勾结，利用那通幽邪术，强行打开了混沌之门，酿成滔天大祸！”
	这个秘闻，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沈昭的心上。千年前那场导致生灵涂炭，仙门凋零的浩劫，源头竟然是…傩士？
	她难以置信，那个总是笑嘻嘻，在市井中替人驱邪解难的林蝉，她的先辈，竟是…背叛者？
	“昭儿，”暮仁的声音将沈昭拉回，“千年前的伤痛，刻骨铭心，无法磨灭。那林墨言背信弃义，引狼入室，致使天下苍生蒙难！这血娘子蛰伏千年，戾气深重，如今再现，必定所图非小！为师告诫你，莫要再与傩士一脉走得太近。他们骨子里流淌的，是对禁忌力量的贪婪。千年前我玉华宫乃至整个修真界所受的重创，便是血淋淋的教训！”
	“可是师尊！”沈昭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颤。“傩术通幽，确有其诡秘莫测之处，弟子承认。但术法本无正邪，存乎一心。林蝉她在民间行走，以傩术替百姓驱邪赶祟，解人危难，从未见她以此作恶！在墓穴之中，若非她以血破阵，数次舍身相护，弟子与师兄恐怕早已……她若真有异心，何须如此？而且，她此前并不知道…”
	“你怎知这不是她处心积虑的伪装？！”暮仁猛地转身，打断了沈昭的解释，“那个林墨言，当年何尝不是一副月明风清的模样？骗取信任，麻痹我等，最终却将利刃刺向我玉华宫的心脏。昭儿，你太让为师失望了！你从前从不会如此顶撞为师。”
	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沈昭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左肩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暮仁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乌沉沉的戒棍。这是他们幼时犯错才会领受的惩戒。沈昭天资卓绝又性情清冷自律，从小到大几乎没挨过几下。反倒是谢临，少年时性子跳脱，没少被这个棍棒教训。
	“宫规第一条，尊师重道，令行禁止。”暮仁的声音冰冷如铁，那棍棒带着破风声再次落下，重重击打在她的后背。
	“第二条，明辨正邪，恪守本心。”
	“第三条，门户之见，不可轻忽，玉华宫千年清誉，不容玷污。”
	“第四条，心志不坚，何以御魔？何以护苍生？！”
	“……”
	沈昭紧咬着下唇，唇瓣几乎被咬出血来。她挺直了脊背，没有躲避，也没有抵抗，只是默默受着。肩背的疼痛火辣辣地蔓延开，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第42章 阳光与她，温暖且美好

	但这皮肉之苦，远不及师尊话语中对林蝉的否定带来的冲击。委屈，不甘，还有一些对师尊固执的怨怼，在她心中激烈地翻腾。
	不知打了多少下，暮仁看着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却依旧倔强挺直背脊的沈昭，重重地叹了口气，扔下了那戒棒。
	“道不同者，终为客。”暮仁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他看着沈昭，一字一句地道：“剑锋所指，当断则断。莫让异尘，污了心台。你……下去吧。”
	沈昭忍着肩背上阵阵抽搐的剧痛，艰难地行了一个完整的礼，声音低哑：“弟子…告退。”她缓缓站起身，动作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僵硬，转身一步步向殿门走去。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外面明亮的天光涌了进来，有些刺眼。
	殿外，谢临并未离开。他靠在一根廊柱下，看到殿门开启，沈昭走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然而，当他看清沈昭的脸时，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谢临的心沉了下去。他太熟悉那衣袍上的痕迹意味着什么了。小时候，这滋味他可没少尝。
	“师父他老人家…”谢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最终只是低声问了一句，“可还痛？”
	沈昭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似乎怕牵动伤处。她没有说话，只是双手在身侧悄然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何必呢？”谢临叹了口气，跟在她身侧，看着她沉默的侧脸，“为了替林蝉辩解，硬要顶撞师父？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昭依旧沉默，只是沿着长长的回廊，缓缓地向前走着。
	谢临看着师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想了想，决定换个方式，语气轻松了些：“其实…平心而论，林蝉那丫头，确实挺招人喜欢的。活泼，开朗，古灵精怪，整天嘻嘻哈哈的，好像没什么烦心事。跟她在一起，连带着心情都会好上几分。”他侧头观察着沈昭的反应，见她紧抿的唇线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师妹，你能交到朋友，师兄是真心为你高兴的。你性子太静，也太独了。”
	随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又认真起来：“只是，师尊的担心，也并非全无道理。师尊他…是怕你也受到伤害。而且，”谢临顿了顿，看着沈昭的眼睛，“师兄很少见你对一个人如此在意，如此维护，为什么？”
	沈昭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她微微仰起头，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开口：“太阳的光芒只要照在地上，便足以温暖人心，足以惹人喜爱了。”
	谢临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沈昭话中的意思。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担忧，最终化为一声更深的叹息。声音低沉：“可是师妹，太阳是无私的，它的光芒会无差别地照耀每一个人。温暖是真的，但那光芒本身，并不独属于谁。人心…也并非总是如同阳光般纯粹温暖。。。”
	谢临他听懂了沈昭话里那份未曾言明的，可能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完全清晰的情愫。他了解自己这个师妹，看似冷漠疏离，不通人情世故，实则内心赤诚，认定的事情便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偏偏又习惯把一切都憋在心里。
	过了半晌，谢临又缓缓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 我不小心伤害了她…”
	一直没有表情的沈昭终于有了反应，转头皱着眉看向谢临，充满警告的一瞥，已胜过千言万语。
	谢临见她这般模样，扯了扯嘴角。努力让笑容看起来自然些，迅速转移了话题
	“哈哈哈，瞧你，开个玩笑罢了，别当真。对了，也不知道他们在永镇修养得如何了。我得回镇祟司处理些后续事务，你呢？要与我一同走吗？”
	沈昭缓缓摇了摇头，动作间牵扯到肩背的伤处，让她蹙了下眉。
	“不了，”她的声音低哑，“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你路过永镇时，替我…看看她们是否安好。”
	“没问题”谢临爽快地应下，“可是，你不是答应林蝉那丫头，去看她吗？”
	“过几天吧”沈昭开口。
	谢临不再多问，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沈昭站在原地，望着谢临消失的方向，师尊的话语，肩背的疼痛，以及心中那份对林蝉无端生出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维护之意，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此时的永镇，与陆青荷记忆中的喧闹市井已判若两地。自从卧龙山邪祟频出，恐慌便包裹了这座小镇的心脏。有能力的人家早已拖家带口，投奔远方的亲友或更安全的集镇，留下的大多是无力迁徙的老弱妇孺。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变得空旷冷清，许多店铺门窗紧闭，挂着歇业的木牌，风吹过空荡的街巷，卷起几片枯叶，发出萧索的呜咽。
	陆青荷站在自家医馆门口，环顾着这熟悉的街景，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青荷姐，”花小七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关切。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扯了扯陆青荷的衣袖，“别太难过了。邪祟闹得凶，大家害怕也是人之常情。等…等那些仙门高人把那些脏东西都收拾干净了，永镇肯定能恢复原样！到时候，人还会回来的，这条街还会像以前一样热闹的！”
	林蝉也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安静地站在陆青荷另一边。声音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小七说得对，青荷姐。邪祟嘛，欺软怕硬，等玉华宫的大队人马一到，保管把它们打得屁滚尿流！要不……”她眼珠一转，试图活跃气氛，“我现在就给你开坛做个法事？免费！驱驱这镇子里的晦气！说不定那些魑魅魍魉，闻着我这味儿就吓跑了呢？”她故意挺了挺胸脯，做出神气活现的样子。
	花小七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戳了戳林蝉的脑门：“得了吧你！就你那半吊子傩术？别邪祟没吓跑，先把自己给反噬了！连个骨埙都吹不成调儿，还开坛做法呢？省省力气养你的腿吧！”
	一直跟在三人身后，显得有些局促的谢遥，这时也走到了医馆门口。他看了看紧闭的医馆大门，又看了看陆青荷，难得地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挠了挠头：“那个…陆医师，我…能不能…叨扰叨扰？”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林蝉，又飞快地移开。
	陆青荷收回望向街道的目光，看向谢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当然可以。这医馆别的没有，空房间还是有的。你哥谢临过几天应该也会过来。”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一股淡淡的药草混合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小院里一切如旧，石桌上甚至还放着一壶早已冷透的茶水。
	“大家随便坐吧，我先去烧点热水。”陆青荷挽起袖子，“等会儿再给你俩好好检查一下伤势。”她看向花小七和林蝉。
	“青荷姐，我来帮你。”花小七立刻积极地跟上。
	陆青荷却轻轻拦住了她，指了指她吊着的胳膊：“你这伤患就老实待着吧，别添乱。”她目光转向谢遥，“谢遥，别干站着，过来搭把手，抱些柴到厨房。”
	“好嘞。”谢遥正愁没事做显得尴尬，闻言立刻应声。
	热水烧好，大家简单地洗漱了一番，身上的尘土和疲惫仿佛也被洗去了一些。
	她蹲在院子的石凳旁为花小七拆开手臂上略显脏污的旧绷带。
	“恢复得很好，”陆青荷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她抬头看着花小七，
	“筋骨无碍，过些日子就能活动自如了。拉弓射箭，不会耽误的。”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后怕，
	“如果真的因为我废了你这一条手臂…我这后半辈子，怕是都要在自责里度过了…”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也飘向远方，似乎透过火光看到了什么沉重的过往，眉宇间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花小七敏锐地捕捉到了陆青荷低落的情绪。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笨嘴拙舌，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安静地由她动作。
	接着，陆青荷又仔细检查了林蝉的腿伤。肿胀也基本消了，“不过最近几天还是要小心，别跑别跳，走路也慢着点，再稳固稳固。很快就能好利索了。”
	处理完两人的伤，陆青荷似乎耗尽了力气。她将换下的绷带和药瓶收拾好，只留下一句略显疲惫的“大家早点休息吧”，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小屋，轻轻关上了门。
	花小七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微微蹙起。她向来心思单纯直接，但陆青荷刚才那瞬间的低落和此刻的回避，让她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陆青荷房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陆青荷正坐在床边，对着窗外出神，听到动静，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小七？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花小七摇摇头，她搬过桌边一张小凳子，径直走到陆青荷身边坐下，挨得很近。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陆青荷的眼睛，没有任何拐弯抹角：“青荷姐，你不开心。”
	陆青荷微微一怔，随即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青荷姐，”花小七声音有些执拗，“我不信”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陆青荷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面对花小七如此直白又固执的关心，她心底那道尘封的闸门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第43章 陆青荷的心事

	陆青荷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垂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
	“嗯…是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深深的疲惫感。
	花小七心里松了口气，但看她这副模样，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向来是行动派，安慰人这种细腻活计对她来说难度太高。她只好笨拙地试图转移话题，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她抬起自己包扎好的手臂，在陆青荷眼前晃了晃，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青荷姐！你看你给我包扎得多好。又整齐又舒服。你这手艺，简直神了。我觉得，你都能进宫当御医了。肯定比那些老头子强。”
	然而，这句她自以为能逗人开心的话，却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猛地捅开了陆青荷心口那道最深的伤疤。
	陆青荷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只是有些黯淡的眼神瞬间被巨大的痛苦淹没。她猛地低下头，肩膀抑制不住地抖动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她咬紧了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那剧烈的抽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
	花小七瞬间懵了，她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青荷姐，我…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她语无伦次，急得从凳子上跳起来，蹲在陆青荷脚边，仰着头，满脸都是惊慌和愧疚
	“青荷姐，你别哭啊。哎呀，我…我笨死了。”她急得恨不得抽自己两下。
	陆青荷用力吸了口气，努力想平复汹涌的情绪，她摇着头，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
	“不…不怪你…小七…真的…不怪你。”她抬起头，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只是今晚…看到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心里有些后怕”这个解释在汹涌的泪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花小七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疼得不得了。她闷闷地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青荷姐…你也不会说谎…”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和不满。她自小在苗疆长大，养蛊婆教导她的是爱憎分明。
	谁对她好，她恨不得掏心掏肺加倍还回去，谁对她不好，她也必定要让对方加倍偿还。这些天，陆青荷对她，对林蝉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医治，那份温柔和细心，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她早已把陆青荷当成了自己的姐姐。
	陆青荷看着她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般蹲在自己脚边，闷闷不乐的样子，反而被那孩子气的委屈逗得心头一软，眼泪也止住了些。
	她破涕为笑
	“噗嗤…那…要怎样说谎才能不被你这小机灵鬼看穿呢？”
	花小七听到她笑了，这才抬起头，但还是固执地蹲在那里。
	陆青荷看着脚边的小姑娘，心中那片冰冷的角落，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的炭火。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花小七的头发。
	“小七，”陆青荷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告诉你个秘密吧。”她的语气很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花小七眼睛亮了起来，充满了好奇。
	陆青荷开口“其实…或许你们都能看出来一些端倪。比起用药救人…我更擅长的，其实是制毒，用毒。”她说出后半句时，还故意压低了声音，带上了一点吓唬人的意味，冲花小七眨了眨眼睛。
	花小七毫无防备，被她突然转变的语气和眼神吓得一个激灵，往后缩了缩脖子：“青荷姐，你使坏。吓我一跳！”
	陆青荷嘴角微微上扬，继续缓缓开口，“其实我师从药王谷的黄药婆…”
	“药…药王谷！？”花小七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姐姐！你…你竟然是药王谷的弟子！？天呐…怪不得你这么厉害。是那个…救了先帝性命的黄药婆吗？”
	苗疆蛊术虽然诡秘，但药王谷在医道上的地位，在人们心中都是泰山北斗。
	陆青荷再次点头，药王谷与皇室关系密切，每一代最杰出的弟子，几乎都会进入宫廷成为御医。
	“是啊，药王谷……”陆青荷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从小也是调皮捣蛋，没少惹婆婆生气。谷里那些繁复深奥的医理药理，我总是学得心不在焉，偏偏对那些有毒的花草虫豸，对如何调配出稀奇古怪的毒物，充满了兴趣。”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沉迷于研究各种毒物，配制它们，再费尽心思地研制解药…谷里好多师兄师妹，都成了我试验解毒的对象，也被我捉弄得够呛…”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陷入了那个无忧无虑又带着点恶作剧的童年时光，但很快，那点微光就被黑暗吞噬了。
	“直到有一次…我…我误伤了我的亲妹妹…”陆青荷的声音哽咽住，“可是我明明记得那只是个会让人浑身发痒的小玩意儿，没成想…”
	花小七彻底呆住了。她想象着那个画面，想象着青荷姐眼睁睁看着至亲因为自己的玩笑而痛苦死去。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平日里如此温和，对她们照顾得无微不至的青荷姐，眼底深处总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和哀伤。
	花小七只觉得心口堵得难受，鼻子发酸。她笨拙地伸手轻轻覆在了陆青荷冰凉的手上。
	“从那之后…我就离开了药王谷…”陆青荷的声音沙哑
	“我无法再面对那里的一切…也没脸再留在黄婆身边。”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仿佛要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浊气都排出去。
	陆青荷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苦笑，“说出来之后，好像真的轻松一些了…”她看向花小七，“谢谢你，小七，愿意听我说这些唠叨又沉重的往事…”
	花小七用力摇头，眼睛红红的
	“青荷姐，我都没帮上什么忙。你以后别一个人憋着了，多难受啊。你看，说出来是不是好点了？以后你再难过，就跟我说。虽然我可能不会安慰人，但我可以当你的树洞。我保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呃，不对，是认真听，听完就烂肚子里！谁问我都不说。”她信誓旦旦地保证着，表情无比认真。
	陆青荷被她的保证逗笑了，心头那股沉甸甸的阴霾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不少
	“好，以后难过就找你。不过现在嘛。”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好了好了，时候真的不早了。早点回房休息吧，我也要准备睡觉咯。”
	花小七看到陆青荷的笑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用力点头
	“嗯！那……青荷姐，晚安。”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身走到门口，刚把门打开
	“哎哟！”
	突然传来两声惊呼，两个身影扑在花小七脚边。
	林蝉和谢遥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叠在一起！
	“阿蝉？谢遥？”花小七目瞪口呆，“你们趴在门口干什么？”
	陆青荷也惊讶地走了过来。
	林蝉疼得倒吸凉气，一边试图推开身上的谢遥，一边尴尬地看着门口的陆青荷和花小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呃…那个…我们…我们不是故意偷听的。”她急急忙忙地解释。
	“真的！我就是看青荷姐你刚才心情不太好…想过来看看…结果刚到门口就听到…听到你在哭”
	她声音越说越小，心虚地瞄着陆青荷，“我们俩也不敢敲门打扰…就…就想着在门口等会儿…”
	谁知道偷听太投入，门一开就摔了。
	谢遥终于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也顾不上自己摔得七荤八素，扑到陆青荷脚边，一把抱住了她的小腿，坐在地上就开始哀嚎
	“陆医师…陆姐姐，饶命啊！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我们就是关心你。您…您应该不会因为我们不小心听到了什么…就…就下毒把我们毒哑或者毒死吧？哎呀！那我们可太冤枉了。比窦娥还冤呐。”他表情夸张，声音凄惨。
	陆青荷看着眼前这极其诙谐又混乱的一幕，先是愣住，随即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蝉见陆青荷笑了。也顾不上疼了，赶紧一瘸一拐地挪到陆青荷跟前，眨巴着眼睛，一脸真诚地补充道
	“青荷姐。就算…就算我之后不小心从别人那里知道了什么。那肯定也是花小七这个大嘴巴泄密给我的。要罚你罚她！我俩要死一起死！”她毫不犹豫地把花小七推出去。
	“嘿！林蝉！你…”花小七一听，气得跳脚，指着林蝉，“青荷姐！你看到了吧！此人居心叵测！妄图陷害忠良！其心可诛！当斩！”
	陆青荷看着花小七气鼓鼓和林蝉贼喊捉贼的模样，笑得更大声了，几乎停不下来。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陆青荷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故意板起脸，但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再闹腾，小心我真给你们下点哑药。都给我回屋睡觉去！”
	“遵命。”林蝉笑嘻嘻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得令 。”谢遥也麻溜地从地上爬起。
	花小七对着林蝉做了个鬼脸，乖乖点头。
	经过这一番闹腾，众人似乎都把在墓穴中经历的惊险都给忘掉了。
	往后的林蝉总会想，如果时光能定格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第44章 番外一《血娘子的自白》[番外]

	一身红衣，残阳泣血。暗金蛇纹衣裳上盘踞，冰冷诡异，如同我这一生，纠缠不休，挣脱不得。
	世人叫我血娘子，怕我，恨我，诅咒我，却无人问过我，这身刺目的红，是为谁而穿？又为谁而染？
	我的本名，叫谢紫华。现在…应该无人记得了，有时候连我都想不起来。
	世人皆道情字，苦海无边。如果世间痴心者，都能得偿所愿，修成正果，花好月圆。那我血娘子，所求的又是什么？
	轰轰烈烈？早已在千年前燃尽了，连同那些天真的妄想，一同燃成了灰烬。
	华丽美满？呵，镜花水月，不过是虚妄的泡影，轻轻一碰，便碎成一地残渣。
	我所求的，不过是一隅安稳。
	一间陋室，无需雕梁画栋。一盏孤灯，不必彻夜长明。
	身旁一人，能让我疲惫时倚靠，绝望时，望见她散发的微光。
	如此而已。
	可这苍天，何曾怜悯过我这微末的乞求？它予我的，是千年的孤寂，是蚀骨的悔恨，是守着这冰冷的棺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看时间腐朽了万物，看尘埃覆盖了过往，却独独留我一人清醒承受。
	方才那群不知死活的蝼蚁，扰了此地的清静，也惊扰了她的安宁。寄葬渊下万鬼哀嚎，便是她们的归宿。扔下去时，我心中无半分波澜，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也好。清净了。
	我转身，拖着这身沉重的红衣，一步步走回那间空旷的主墓室。
	棺盖之下，她静静躺着。
	千年了。
	墨言。
	她闭着双眼，面容沉静，仿佛只是睡了很久。
	各方秘法，各地邪术，还有我倾尽所有搜罗来的奇珍异宝，保住了她这副躯壳，栩栩如生。可那魂魄呢？那曾照亮我生命的星光呢？早已消散在千年前那场浩劫里，连一丝气息都不肯留给我。
	我痴痴地坐在棺椁旁，红衣铺展。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往常一样，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那只手。
	冰冷，僵硬，没有一丝活气。
	可这已是我能触碰到的唯一了。
	“墨言…”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响起，干涩嘶哑，“你…怪我吗？”
	无人回应。只有我自己的呼吸，沉重而压抑。
	“给你选的这块地方…”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指尖摩挲着她冰冷的手背，“真是，差劲透了，是不是？三天两头，就有不知死活的东西闯进来，带着各种肮脏的心思，觊觎着不属于她们的东西，惊扰你的安眠…吵得你…烦了吧？”
	喉头像是被一团浸了苦水的棉絮死死堵住。我顿了顿，用力吸了口气，试图压下那酸楚，却徒劳无功。声音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可是…墨言…这已经是我…我能找到的…离她最近的地方了…”
	那个身影再次浮现在我眼前，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心窝。
	“你恨我也好，怪我也罢…你知道的…” 我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玉棺边缘，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些。“你知道的…我…向来是最自私的…最卑劣的…”
	“我前一阵…看到那个小家伙了…”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她长大了，她的眉眼…跟你像极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倔强又明亮的时候…简直…简直就像你当年…”
	回忆与现实交织，带来更深的痛楚。
	“你恨我吧…” 我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固执地望着棺中那张沉睡的脸，“我把她弄丢了这么多年，她本应该在我身边，被我好好的护着，爱着…可是她受了好多苦…”
	悔恨如藤缠绕着心脏，勒得我几乎窒息。
	“不过…” 我用力擦掉眼泪，声音变得有些偏执，“她现在长得很好，真的！她遇到了爱她的师父，我很感谢那个人，只可惜…” 我的声音有些嘶哑
	“她现在流落江湖，像个野丫头，油嘴滑舌，贪财怕死…可她活的，很鲜活。”
	“我现在不敢再靠近她了…” 我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充满了深深的无力，“她不认识我了…墨言。”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本来就应该在我身边…”
	“秋风卷走了我的房屋，我重新盖起，可是我没有很高兴…因为这是我本就应该拥有的…况且，现在这房屋，好像也搭建不成了…”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握紧他的手，“不过，我也替她报仇了！我把他…扔进寄葬渊了！他有命闯进来，便休想再有命活着出去”
	我疲惫地靠回棺椁，长久地沉默。只有泪水无声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又低低地开口，开始憧憬。
	“墨言…再告诉你个好消息…” 我轻轻抚摸她的手，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祈求，“终源录…我已经找到残迹了…”
	我的眼睛亮了起来。
	“再等等…你再等等我…我们马上就能团聚了…”
	团聚。
	这个词像蜜糖，也像砒霜。
	“到时候…” 我幻想着那遥不可及的景象，声音变得轻柔，“你，我…再加上那个冰块吧…” 提到那个人时，我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复杂难辨的涩意。
	“虽然…我还是不喜欢她…” 我撇撇嘴，带着点孩子气的别扭，随即又化作一声叹息，“可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顿了顿，想象着那副画面，竟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心酸。
	“我们三个…像千年前那样…好不好？” 我低声问着棺中人，更像是在问自己
	“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你吹笛，她舞剑…我…” 我卡住了，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就…继续守护你们…”
	回答我的，依旧是亘古不变的寂静。棺椁冰冷，棺中之人沉睡。只有我一身如血的红衣，在这墓室里，是唯一的的色彩。
	我握着她的手，仿佛握住了我全世界。
	千年的等待，千年的痴妄，都凝结在这身红里，鲜艳如初，永不褪色，也永无归途…

第45章 暗藏心事

	众人在陆青荷的小院里休整了几日，林蝉和花小七身上的伤都已恢复得七七八八。
	花小七向来是闲不住的性子，伤臂刚能活动，便迫不及待的在后院搭起了简易的靶子。她舒展筋骨，眼神专注。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她却浑然不觉，这种身体力行带来的掌控感，让她觉得安心。
	院角的桃树下，林蝉却有些心不在焉。她坐在石凳上，一手托腮，指尖捻着一片刚落下的桃花瓣，踏雪安静的蜷伏在她脚边，时不时用尾巴扫扫她的裙角。
	五天过去了。沈昭和谢临一点消息都没有。无数个念头在林蝉脑海中盘旋，她坐立难安。甚至有些懊恼自己这难以言喻的挂念。
	谢遥百无聊赖地靠在廊柱下，目光在林蝉魂和花小七间来回扫视。看到林蝉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他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林蝉身后的桃树，双腿勾住一根树枝，身子猛地向下一荡，倒挂下来。
	“嘿！”他伸出食指，戳了戳林蝉的肩膀。
	“啊！”林蝉抬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张脸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
	“谢遥！”林蝉气恼地拍开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有病啊！吓死人了！无聊透顶！”她没好气地扭过头去。
	谢遥笑嘻嘻的一个翻身，轻巧落地，顺势在林蝉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啧，无聊？”他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我看啊，是某个姑娘，害了那传说中的相思病喽！这魂儿啊，怕不是早被玉华宫的某位修仙道长给勾走了吧？”他拖着长腔，语气揶揄。
	林蝉的脸颊瞬间变红，她抱起脚边的踏雪，转移着注意力
	“胡说什么呢你！信不信我让踏雪挠你！”
	“哎哟！”谢遥夸张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以前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怎么一提沈昭就哑火了？要不等我哥回来，我帮你旁敲侧击打听打听？看看咱们的沈仙长在宫里有没有念叨你？”他挤眉弄眼，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谢遥！你再胡说八道我真生气了！”林蝉抬起头，脸颊更红了，带着几分羞恼。
	花小七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也收了弓，走到石桌边，拿起林蝉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几日林蝉的反常她全看在眼里。她心里其实也矛盾得很。
	最初，她对来自玉华宫的沈昭充满了戒备和抵触。可这一路走来，沈昭一次次救林蝉于危难，那份沉默的守护和温柔，花小七并非感觉不到。然而，理智却在不断敲打她。
	花小七越想心里越烦，她放下空茶杯，目光直直地看向林蝉，她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
	“阿蝉，”花小七的声音认真
	“你…真的心仪那个沈昭吗？”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好几天了。
	林蝉抱着踏雪的手紧了紧，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她抬起头，迎上花小七的目光。“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我其实…我也不知道…”
	林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也跳得厉害。她猛地站起身，把踏雪往花小七怀里一塞，动作因为慌乱显得有些笨拙。
	“哎呀！你们烦死了！问东问西的！我…我去看看青荷姐在做什么！别跟来！”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花小七抱着突然被塞过来的踏雪，和谢遥面面相觑。花小七更烦了，理智和情感在她心里疯狂拉扯，她随手抄起石桌上一根羽箭，看也不看，手腕一抖，那箭矢便精准地钉在了十步开外的箭靶红心上。
	“哇哦！”谢遥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拍手叫好，“小七，厉害啊！”
	医馆前堂弥漫着草药香气。如今的永镇萧条冷清，许多药铺早已关门歇业。陆青荷回来后，便将所剩不多的药材整理出来，力所能及地帮衬着街坊邻里。此刻，她正站在药柜前，踮着脚为一位头发花白背脊微驼的王大爷抓药。老人早年丧妻，独自拉扯大两个儿子，如今儿子都在边军效力，家中只剩他一人，生活多有不便。
	“王大爷，”陆青荷仔细地将几味药材包好，细心地系上绳子，“这个药，回去每天饭前煎服一次，记住了吗？千万别忘了。”
	“哎，哎，记住了记住了。”王大爷连连点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感激，“青荷姑娘，多亏你回来了啊。这镇上能看病抓药的地方都关了门，我这把老骨头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喽。”
	“您别这么说，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陆青荷温和地笑笑，将药包递过去，“药拿好了，回去路上慢点走，小心脚下。”
	王大爷离开后。陆青荷刚转身想收拾一下柜台，就看到林蝉溜了进来，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躲闪。
	“怎么不在后院待着？小七和谢遥呢？”陆青荷一边用抹布擦拭着柜台，一边随口问道。
	林蝉没回答，只是蹭到药柜前，拿起一把晒干的甘草，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后院…无聊嘛，我来找你玩，嘿嘿。”她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陆青荷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林蝉。眼睛仿佛能洞悉人心。“你啊，”她伸手轻轻戳了戳林蝉的额头“这可不像你平时的性子。说吧，什么事？”
	“青荷姐……”林蝉放下手里的药材，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你…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陆青荷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噗…怎么？我们的小傩婆子，这是春心萌动了？”
	“青荷姐！你…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林蝉又羞又急，跺了跺脚，转身跑到一旁的长凳上坐下，背对着陆青荷。
	陆青荷笑着摇摇头，走到林蝉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茶。声音柔和了些，“好啦，不逗你了。跟姐说说，是沈昭吗？”她的语气很自然，仿佛早已料到。
	“噗…咳咳咳…”林蝉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全喷出来，呛得她连连咳嗽，难以置信地看向陆青荷：“有…有这么明显吗？”她的心思怎么好像人尽皆知了？
	陆青荷忍着笑，“你说呢？魂不守舍，还总往门口张望。就差把我想她三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就是，控制不住会想她…”林蝉抬起头，看向陆青荷，“想她现在在做什么，想她，是不是还记得答应过要来看我。”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那句带着点委屈，“都五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说着说着，又有些气恼，“骗子…说好了会来看我的…”
	陆青荷看着林蝉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心中了然。她轻轻拍了拍林蝉的手背，声音温和
	“这次回去，玉华宫要处理的事情应该有很多，还有枢墟阁的隐患，想必千头万绪，沈昭责任重大，肯定脱不开身。你也别太责怪她。”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能看出来，她也很在乎你。在古墓里，她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你。”
	“真的吗？”林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
	医馆的木门被轻轻敲响。
	陆青荷以为是有人寻医问药，起身走向门口。刚拉开一条门缝。
	林蝉便清晰地捕捉到了门外那一角熟悉的绣着云纹的玉华宫道袍，下意识地就向外跑去。
	“沈…”她刚开口，便看到，门外站着的，只有谢临一人。
	期待落空，巨大的失落淹没了林蝉。脸上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脚步也顿住了，怔怔地看着谢临。
	谢临将林蝉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开口道：“只有我一个人。阿昭她，还有事要忙。”
	林蝉落寞地低下头。
	谢临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微叹，补充道：“她，说错了几句话，惹得师尊不快，受了些责罚。加上玉华宫眼下确实事务繁多，实在脱不开身。”
	“责罚？！”林蝉猛地抬起头，刚才的失落瞬间被担忧取代，向前一步，声音都拔高了，“怎么会责罚她？打她了吗？伤得重不重？她现在怎么样？”一连串的问题砸向谢临。
	谢临看着林蝉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心中微动。沈昭肩背的伤其实不算太重，以她的修为和体质，几日便能痊愈。
	但莫名的，谢临觉得此刻应该把情况说得，稍稍严重一点。他也想替自己那个不善言辞的师妹看看，这个让她如此维护甚至不惜顶撞师尊的姑娘，究竟有多在意她。
	他脸色有些许凝重，点了点头：“嗯，挨了师尊的戒棍，打在肩背上。挺惨的。。。”
	林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抿紧。喃喃道“怎么会挨罚呢？你们那个师尊，不是很器重她吗？”
	“唉，器重呢，归器重。。。”谢临顿了顿，扫了一眼林蝉，声音继续压低了些“ 不过，师尊向来没有被忤逆过。。。尤其是阿昭，自小乖巧聪慧，严于律己，一时性子有些转变… 师尊气急了。。。”
	林蝉听的更加一头雾水了，沈昭怎么会突然失了分寸。

第46章 宿蛰君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陆青荷开口，侧身将谢临让了进来，“进院里说吧。”
	花小七和谢遥听到前堂动静，也从后院走了过来。
	“哥，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玉华宫那边都安排好了？”谢遥看到兄长，立刻问道。
	谢临走进小院，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林蝉担忧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宫里的事有师尊和师妹，我得先回镇祟司。这次卧龙山邪祟频发，惊扰地方，事情还没彻底了结，皇上那边也需要一个交代。”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林蝉，清了清嗓子。
	“当然，”他从怀中珍重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小瓶，“这一路紧赶慢赶，除了公务，也是受人所托。”他将玉瓶递向林蝉，“喏，阿昭让我带给你的，对筋骨旧伤的恢复有奇效。”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瓶子，紧紧攥在手心，心口一阵阵地发紧。
	“你们几个这几日恢复得如何？”谢临看着林蝉失魂落魄的样子，转向陆青荷问道。
	“都无大碍了，小七的手臂再养几日便可恢复如初，林蝉的腿也好了大半。”陆青荷答道。
	“那就好。”谢临神色郑重起来，“还有一事提醒大家。枢墟阁行事诡谲，手段狠辣，近期可能会有行动。你们务必多加小心，尤其是你，林蝉。”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林蝉，“若有任何异常，或遇到危险，立刻让谢遥去镇祟司找我，他脚程快。”
	“放心哥，包在我身上！”谢遥拍着胸脯保证。
	众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谢临便准备告辞离开。他刚转身迈出一步，
	林蝉却叫住了他,，那双狡黠的眼睛此刻情绪复杂。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沈昭她，是因为我，才被你们师尊责罚的吗？”
	小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谢临脚步一顿，没有回答。随即身影便消失在医馆外，留下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沉重。
	林蝉还僵立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瓶温润微凉的药膏。沈昭真的是因为维护她…被她们的掌门责罚了。这个答案像一块烙铁，烫在她的心上。不是担忧沈昭的伤势，也不是惧怕玉华宫的权威，而是一种深沉的感动，紧随其后的便是铺天惶恐与不安。
	她不过是个行走江湖，靠些小把戏混饭吃的傩婆子，身份低微，现在却背负着连她自己都不甚明了的麻烦。
	而沈昭，是高高在上的玉华宫修仙道长，清冷如月，肩负重任。她凭什么能得到沈昭如此坚定的维护？这份信任，像一把双刃剑，一面让她心尖发烫，另一面也让她寒冷无比。她会不会拖累沈昭？成为别人攻击她的把柄？
	那份刚刚在她心底清晰起来带着甜蜜与酸涩的爱意，此刻更像一道枷锁，让她既想靠近，又本能地想退缩。
	花小七默默走到林蝉身边，她能感受到林蝉思绪的沉重，随即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蝉的手背，声音低沉，复杂的喟叹道：“那个沈昭，倒，倒还挺有义气的。为了你…呃，为了傩士，敢顶撞她师尊。”花小七的语气里，那份长久以来对玉华宫，对沈昭身份的芥蒂，被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对她本人的认同。
	林蝉没有回答，只是眼眶不受控制的开始泛红。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酸涩逼回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花小七，现在心里的情绪太乱了，感动沈昭的维护，心疼她的伤势，担忧她的处境，更恐惧自己这身份，会不会成为悬在沈昭头顶的利剑。那份心意，刚刚萌芽，却已是荆棘丛生。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一处深藏于地底，终年不见天日的宫殿群深处，便是枢墟阁的主殿。
	大殿中央，此刻悬浮着一面布满古老符文的铜镜，此镜名唤影，可以实时观察曾经被标记过的地点。
	枢墟阁阁主宿蛰君，正静静地观看着这一切。巨大的的黑色斗篷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模糊的下颌轮廓，连声音都像是从深渊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与压抑。
	“血娘子啊，你的后院，要起火了”
	话音未落，一道红影闪过，出现在大殿下方，稳稳站定。
	宿蛰君纹丝不动，似乎对她的归来在意料之中，“回来的还挺快。”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血娘子无暇理会他的问候，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林蝉…她怎么会跟那些剑修出现在那里？死东西！你不是说只引了玉华宫的人进去吗？”她刚才几乎翻遍了整个墓穴，都找不到林蝉的踪迹，这让她心急如焚。
	林蝉，对血娘子而言，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傩婆子。千年前那场浩劫，傩神的血脉，林氏家族几乎覆灭，仅剩一些旁支，林蝉是林墨言拼尽最后力量，护下的最后一丝林氏神魂转世。
	她是林墨言存在过的证明，是血娘子千年执念中，除了复活林墨言本体之外，最重要也最不容有失的存在！这处疏漏，偏偏是因为她的一时大意。
	“只是个…意外。”宿蛰君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计划执行时出了点小岔子，没成想她当时正巧与玉华宫那些人混在一起。”他顿了顿，那空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不觉得，她和那个玉华宫的沈昭，看起来…情投意合得很么？这不是我们想要的吗？”
	“不行！”血娘子断然阻止，周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势，“这个计划立刻暂停！不可以是林蝉，绝对不行。世间傩婆子那么多，重新找一个。”她心中懊悔万分，只想立刻将林蝉带离这危险的漩涡中心。
	“可是…这不是我们的计划吗？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不是吗？” 宿蛰君玩味的看着她，“起初，你也没反对，不是吗？”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林蝉就是小乖，她…变化太大了…我一时没认出来…” 血娘子的声音充满了懊悔之情，当时怎么就没好好看一眼呢！她双手死握成拳。随后，有淡淡开口。“还有，我去过寄葬渊了，那个谢临，竟然不见了！”她锐利的目光逼视着宿蛰君，充满了怀疑。
	“那里面的事情，我可不知道…”宿蛰君急忙甩清嫌疑，随后从上方的座椅上缓缓起身。他的动作并不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血娘子面前。两人离得很近，他微微倾身，侧头凑近血娘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也希望，能早日找到终源录，对吧？我们…都等得太久了。”
	血娘子身体猛的一僵，被戳中了软肋。她转过头，猩红的双眸与他对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也不能用林蝉。她是墨言…拼尽一切才护下来的！我绝不允许她成为这个计划的棋子，冒任何风险…”
	“我很欣赏你。”宿蛰君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愤怒，反而用一种赞赏的语气说道，“你我都清楚的很。对外，我们是君主和下属的关系。对内…”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我们是各取所需的合作伙伴，不是吗？”
	“你对林氏一族做的，已经够多了。”宿蛰君的声音忽然转冷，带着隐隐的威胁，“别忘了，我这个枢墟阁，地方虽小，这些年来，可是帮你暗中收拢，庇护了不少流落在外的林氏遗孤。若非我们暗中周旋，你以为…玉华宫，云渺阁…会轻易放过他们吗？”
	血娘子眼中的厉色闪烁不定，紧握的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宿蛰君的话，让她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她需要枢墟阁的力量去去对抗那些人，去完成那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夙愿。这份合作，是她主动寻求的，也是她无法轻易割舍的。
	宿蛰君敏捕捉到了她内心的挣扎，开口说道“放心，我保证不会伤害你的林蝉。一根头发都不会少。至于那个沈昭…”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她更不会伤害林蝉。你看，她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计划若成，对我们都有利无弊。大不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一个诚意十足的让步。“事成之后，我亲自向林蝉道歉，如何？以枢墟阁阁主的名义。这面子，够大了吧？”
	血娘子沉默了。一边是不容有失的林蝉，一边是她追寻千年，复活林墨言本体的唯一曙光。
	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压抑，“让我…再考虑一下。”她抬起头，眼眸死死盯着宿蛰君，一字一句地发出警告：“但是，在我做出决定之前，你，不许，私自，行动！否则…你知道后果。”
	宿蛰君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他缓缓抬起双手，“好好好，都依你。”他顿了顿，“不过…”他话锋一转，“也别让我等太久。你知道的，时间…对我们都很宝贵。”

第47章 等的有些久了

	时光在小院里悄然流逝，难得的平静却无法抚平林蝉心头那丝挥之不去的焦躁。她和花小七的伤早已痊愈，行动无碍，可那个承诺会来看她的人，却迟迟未见踪影。天气已明显转凉，院子里的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落下。谢遥百无聊赖的躺在落叶堆里，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空发呆。
	林蝉坐在石凳上，一只手杵着下巴，一只手捻着一片树叶，声音带着些许低落：“小七。。。”
	花小七闻声抬起头，看向林蝉：“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再过半个月。。。就是师父的祭日了。” 林蝉丢掉手中的落叶，声音低沉。
	花小七放下弓，身形一顿，随即走到林蝉身边坐下，语气温和，“要回去看看吗？给婆婆扫扫墓，陪她说说话。”
	林蝉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望向远方，“嗯，是要回去的。快一年没去看她了，也不知道她这个老婆子，会不会怨我。”
	师父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那个严厉又慈祥的老人，想起这，林蝉心头便涌起一阵酸涩。
	“你们要去哪儿？”原本躺着的谢邀听到二人要离开，噌的一下坐了起来，带着一身稀稀拉拉的落叶凑到林蝉跟前。
	“苗疆。”花小七替他拍掉他身上的叶子，没好气的说，“阿蝉要去一下祭拜她的师父。”
	谢遥闻言，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他捕捉到林蝉眼中的落寞。也难得正经起来，声音放轻了些，
	“别太难过。她老人家在天有灵，看到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还这么优秀，肯定会很欣慰。”
	林蝉看着谢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欣慰，或许吧。。。唉。。。” 她叹了口气，“只可惜，我这个徒弟没本事，到现在都没能给她老人家报仇。”
	这是她心底一根深埋的刺。师父死得不明不白，她却连仇家的影子都摸不到。
	“找到仇家是谁了吗？”谢遥撸了撸袖子，一脸义愤填膺，“告诉我，我帮你！咱现在也算生死之交了不是？实在不行，我把我哥也叫上，还有那个沈昭！咱们几个一起，还怕收拾不了他？肯定能给你师父报仇雪恨！”
	林蝉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茫然，又带着深深的无力：“不知道。。。”
	花小七在一旁也叹了口气，拍了拍谢遥的肩膀，
	“算你小子还有点义气。不过啊，”她神色凝重，压低声音，“这仇家可不是好惹的。当年阿蝉刚开始着手查，就差点被人灭口，对方手段厉害得很。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唉…”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谢遥听得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这么厉害？”他看向林蝉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和担忧。
	三人一时陷入沉默，空气也安静了些许。
	过了半晌，医馆虚掩的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清冷如月，纤尘不染的白色身影，出现在门口。沈昭背负青霜，腰间多了一个灰色囊袋，步履从容的踏入了有些沉重的院落。
	时间仿佛凝滞了。林蝉在这一刻，好像切身体会到了一眼万年的感觉。
	沈昭的目光在院中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林蝉身上。清冽的嗓音打破了院内的沉寂：“好久不见。”
	“沈昭。”陆青荷听到动静，从屋内快步走出，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你来了，玉华宫的事情都忙完了吗？前些天谢临来过一趟…说你要忙一阵…”
	沈昭听着陆青荷关切的询问，目光却不由的飘向林蝉。她总觉得今天院里的气氛有点怪。陆青荷说着说着，便将她引到林蝉身边站着。
	沈昭轻声回答，“宫内事务已暂告段落。师尊正与几位长老商议后续对策，命我先下山，负责肃清水狱局周边滋生的邪祟。”她说完，发现几位目光都聚焦在自己和林蝉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和笑意。
	沈昭有些困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她身上并无不妥，可为何大家都这样看着她？
	“我…”她难得地显出一丝局促，“你们…在看什么？”
	“咳咳。”谢遥突然咳嗽起来，一把抓起石桌上的茶壶，煞有介事的掂量了两下。
	“哎呀，没水了！走走走，烧水去烧水去。”他一边说着，一手拉起陆青荷的胳膊，另一只手推着花小七的后背，就要往屋里走。
	花小七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莫名其妙地指着桌上的茶壶：“这。。。这壶不是满的吗？”
	“凉的，哎呀，不行，不行。”谢遥头摇得像拨浪鼓，“小爷我要热的。走走走，烧水去！”他挤眉弄眼，拼命给花小七使眼色。
	陆青荷看着谢遥这副模样，瞬间明白了这小子的用意。她忍俊不禁，无奈地摇摇头，顺着谢遥的力道往厨房走，边走边对花小七笑道：“走吧，小七，正好我也想喝点热茶了。”
	眨眼间，原本四个人的小院，只剩下林蝉和沈昭。
	看着那三人的背影，林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这三个家伙！什么意思嘛。这也太明显了！
	沈昭看着空荡的院子，又转头看向身边低着头，脸上不太好的林蝉，清冷的眸子里带着困惑“烧水…需要三个人吗？”她实在不能理解。
	“额…那个…”林蝉简直语无伦次，开始在原地踱步，手臂在空中毫无章法的挥舞着，试图解释这尴尬的局面，
	“诶呀！谢遥他，他喜欢花小七，对，没错！他喜欢花小七！所以他现在干什么都要拉着花小七。嗯！就是这样…”她一口气说完，还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啊？”沈昭明显愣住了。谢遥喜欢花小七？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一时有点消化不了，目光不自觉的望向厨房方向。
	看到沈昭似乎被自己的胡诌转移了注意力，林蝉暗自松了口气，赶紧抓住机会转移话题
	“那个，听谢临说，你…你被你们师尊责罚了？”她的声音不由的放轻，目光落在沈昭的肩背上，似乎想穿透那层白衣看看下面的情况，“你的伤…怎么样了？要紧吗？”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沈昭转回来的视线。那双眼睛依旧平静，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清晰的映着自己的影子。
	随即，沈昭的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她没有回答林蝉的问题，而是轻轻抬起手，将一片不知何时落在林蝉发顶的叶子摘了下来。
	“啊？”林蝉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沈昭微凉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自己的额发，一股奇异的酥麻感瞬间从头顶蔓延开，脸颊的温度骤然飙升。
	“师尊并未下重手。”沈昭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可是谢临说，你伤得很重…”林蝉想起谢临当时的描述，心又揪了起来，语气有些心疼，“担心死我了”
	沈昭闻言，眸光微微闪动，瞬间明白了谢临那夸大其词的小心思。她没有点破，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目光落在林蝉之前受过伤的右腿上。
	她扶着林蝉坐回石凳。在她面前蹲下身，这个动作让林蝉有些讶异。只见沈昭伸出手，隔着衣料，动作极其轻柔。
	“恢复得如何？可还觉得疼痛或无力？”沈昭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林蝉问道。
	感受到腿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林蝉的脸更红了。她嘟了嘟嘴，小声抱怨
	“早就好啦，都能蹦能跳了，唉，你明明说好了，会及时来看我的，结果呢现在才出现…”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她知道玉华宫事情多，沈昭身负重任，并非故意拖延。可那股莫名的积攒了多日的委屈和期盼，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
	沈昭的动作顿住了。她缓缓站起身，看着林蝉低垂的脑袋和微微撅起的嘴唇，沉默了片刻。那双清冽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
	“对不起。”沈昭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林蝉耳中，“是我，来迟了。”她顿了顿，试探性的问道，“你，可是因此不开心了？”
	林蝉没想到沈昭会如此直接的道歉，还询问她的感受。她猛的抬起头，对上沈昭关切的目光。心头那股小小的怨气，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也，没有吧。”林蝉下意识的否认，手指不自觉抠着石凳的边缘。她拖长了音调，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最终用手托着下巴，仰起脸，望进沈昭的眼眸，沉声说道，
	“就是觉得，等得有些久了。”她的声音里软软的，像羽毛轻轻扫过沈昭的心尖。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沈昭没有立刻回答。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两人之间旋转。沈昭静静的回望着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似乎多了几分温暖。

第48章 赠鞭

	她看着林蝉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句‘等得有些久了’似是一把火焰，无声点燃在她心头某个陌生的角落。她向来清冷自持，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极少在意他人看法，更不擅长表达关切。
	可面对林蝉这份直白的委屈和期待，一种前所未有的在乎之意悄然而生，让她有些无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沈昭像是在心中反复斟酌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声音更加低沉，“你…之后怎么打算？”
	“啊？”林蝉被这突然转变的话题问的一愣，下意识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茫然。她眨了眨眼，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我，我要去苗疆一趟。就这几日吧，便和小七启程。”
	苗疆…
	这个词落入沈昭耳中，让她心头微微一紧。林蝉真的要去苗疆了。去多久？去做什么吗？她还会回中原吗？还会…回永镇吗？还会…再见面吗？无数个问题瞬间涌上喉头，带着一种陌生的焦灼感。她想问，想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讨厌自己此刻的犹豫和别扭，这不像她。
	最终，她什么也没问出口。只是沉默，还带着一种执拗，微微弯腰，牵起了林蝉的手。将她拉起，向门外走去。
	“哎？”林蝉又是一怔，完全跟不上沈昭的思路。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刚才还在问后续打算。这回又要拉她去哪？
	“你…你带我去哪儿？”她被动的被沈昭拉着，踉跄一步跟上。
	沈昭没有回答，只是牵着她的手，径直穿过落满树叶的小院，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走到了外面更加空旷寂寥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店铺依旧门窗紧闭，挂着歇业的木牌。风吹过空荡荡的街巷，卷起尘土和零星的落叶，更添几分荒凉。偶尔有佝偻着背的老人蹒跚走过，投来好奇的一瞥。
	沈昭拉着林蝉，脚步不快，却目标明确。她似乎并不在意方向，只是想离开那个小院。
	林蝉被她牵着，满心疑惑，忍不住再次开口：“沈昭，我们去哪？”她有时候真想撬开这颗冰块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沈昭的脚步终于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停了下来。这里离医馆已有些距离，两旁是废弃的土墙，更显得安静。
	她松开林蝉的手，转过身，目光先是谨慎地回望了一眼来路，然后才低头，看向眼前一脸困惑的林蝉。
	“里面，说话不方便。”沈昭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仔细听，好像带着些许的窘迫。
	“啊？”林蝉彻底懵了，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她看看身后空无一人的巷子，又看看沈昭，“院子里不就我们俩吗？有什么不方便的？”
	沈昭抿了抿唇，声音带着点无奈：“她们，在偷看我们。”以她的修为，那几道从门缝里投射过来的视线，简直如黑夜里的灯，清晰无比。
	“…”
	林蝉短暂的呆滞后，一股羞恼瞬间冲上脸颊，让她整张脸都红透了，林蝉双手叉腰，气鼓鼓地朝着医馆方向瞪了一眼，嘴里咬牙切齿地小声嘟囔：
	“好哇。这三个家伙！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们。尤其是谢遥！肯定是他带的头！”
	沈昭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怒，张牙舞爪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她自己其实是最不在意旁人眼光的人，玉华宫里那些审视，敬畏，畏惧的目光，她早已习以为常，心如止水。
	可不知为何，当那几道带着好奇的目光落在她和林蝉身上时，她心底竟生出一股强烈的不适感。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们相处时的样子，无论是委屈的，害羞的，还是开心的。这份独属于她与林蝉的时刻，她下意识的想藏起来。
	这个念头一出，也让她自己也有些微怔。
	她定了定神，再次拉起林蝉的手，同时，解下了腰间那个灰色囊袋。
	“这个…”沈昭将布袋放在林蝉手中，声音清冽，又夹杂着些许难以言喻的紧张，“送你的。”
	林蝉低头看去。入手微沉，带着沈昭身上特有的清冷的淡香。她解开系绳，手指探入袋中，触手温润微凉。她小心的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定睛一看，竟是一把鞭子。
	鞭身约摸七尺长，通体呈现一种温润内敛的淡金色光泽，好像是由某种特殊的丝线紧密编织而成。鞭身柔韧异常，在秋日的阳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握柄则是深色的玄木，被打磨得光滑趁手，大小正适合林蝉的手掌，上面还精心雕刻着古朴的纹路。在握柄靠近护手的位置，清晰地刻着一个‘林’字，笔画遒劲有力，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这…”林蝉惊讶地抬头看向沈昭，一时忘了言语。
	“看你没什么像样的防身之物。”沈昭的目光落在鞭子上，解释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鞭子灵动，可近可远，攻守兼备。且不似刀剑那般锋芒毕露，取人性命，但足以让宵小邪祟无法近身，护你周全。”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林蝉腰间悬挂的那枚骨埙，声音低沉了几分，
	“你的骨埙，是你们傩术传承之物，威力虽大，但你如今还把握不好，火候未到，对自身损耗极大。以后非到万不得已，莫要轻易动用。”这话语里，是满满的担忧。
	林蝉握着这把沉甸甸的鞭子，她张了张嘴，半晌，才低低的说了两个字：“谢谢”
	林蝉低下着头，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鞭柄上那个深刻的‘林’字。忽然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抬眼看向沈昭，眼中带着一丝解，问道，“为什么刻‘林’字？不刻个‘蝉’呢？‘林蝉’的‘蝉’。”她晃了晃鞭子，等着看沈昭的反应。
	沈昭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微微一怔。看着林蝉眼中闪烁的狡黠光芒，她心中那点因赠礼而起的紧张忽然就散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在她眼底漾开。她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吐出两个字，
	“聒噪。”
	“好啊！”林蝉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瞪得溜圆，气呼呼的指着沈昭，“你是说我跟外面那些吵死人的蝉一样，叫得你嫌烦了是吧！沈昭，你完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的将鞭子对折起来，作势抵在沈昭的胸口，一副我要教训你的架势。
	沈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微微后仰，同时飞快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纵容
	“不烦。”
	两个字，清晰，简短，却像带着某种魔力，瞬间抚平了林蝉炸起的毛。
	林蝉看着沈昭那副难得一见的带着点无辜的投降姿态，听着那声不烦，刚才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反而有点想笑。
	她哼了一声，悻悻地收起鞭子。重新端详起来，指尖划过那淡金色的鞭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温和灵力。
	“这鞭子真好看，而且，”她试着挥动了一下，鞭梢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金色弧线，发出轻微的破空声，重量，长度，柔韧度都无比顺手，仿佛为她而生，
	“感觉好合适啊！就像…就像知道我的手有多大，力气有多重似的。沈昭，这是你自己做的吗？”她惊喜地看向沈昭。
	沈昭点了点头，看着林蝉因为喜爱而闪闪发亮的眼睛，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悄然充盈了她的心间。
	为了寻到这材料，她只身去了趟南海，还答应了那个武泽老道，在玉华宫炼器阁不眠不休的打了整整七天的下手。那些辛苦和狼狈，此刻在林蝉纯粹的笑容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嗯。”她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林蝉得了肯定的答案，心里更是甜滋滋的。她小心翼翼地将鞭子重新盘好，珍重地握在手里，抬头看向沈昭，眼睛亮晶晶的，“沈昭，你等着，等我从苗疆回来，给你带…”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眉头皱了起来，“给你带什么回来好呢？”她发现沈昭好像什么都不缺。
	“你还回来吗？”沈昭敏锐地抓住了她话语中的关键信息，立刻问道。
	“对啊！”林蝉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明白沈昭为何有此一问，
	“我只是回去祭拜一下师父，当然要回来的。”她说着，眼中又染上了一抹悲伤的神色，“我师父…我已经快一年没有去看她了…”
	沈昭看着那抹悲伤，心头也跟着一沉。她想安慰，可搜肠刮肚，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她习惯了用剑说话，面对这种深切的哀思，语言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林蝉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强行压了下去。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种锐利的光芒，像是在对沈昭说，也像是在对自己立誓，“我早晚有一天，会给她老人家报仇的！一定！”
	这誓言沉重而充满力量，说完，她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给了沈昭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第49章 可有心仪之人

	这个拥抱带着感激，带着离别在即的不舍，也带着心中那份不敢言说的无奈。
	沈昭整个人瞬间僵直了一下。她从前都不太习惯与人如此亲近。可自从认识了林蝉，她竟开始眷恋她身上温暖的气息。
	微微颤抖的肩膀传递过来的复杂情绪，让沈昭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想回抱回去，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又缓缓垂下。
	林蝉将脸埋在沈昭微凉的肩头，闷闷的声音传来，“沈昭…谢谢你。”
	谢谢你对傩士的认可，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守护，谢谢你送的鞭子，谢谢你无声的陪伴，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会这样在意我。
	沈昭听着这声郑重的道谢，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温热呼吸，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夕阳斜下，巷口的风似乎也温柔了许多。
	两人并肩回到小院时，气氛已与离开时截然不同。院内的石桌旁，三人正围着桌子忙活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见她们回来，陆青荷率先停下手中的活，迎了上来。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些失落和不舍。她拉过林蝉的手，语气嗔怪，
	“小七刚才跟我们说了，你们就要启程回苗疆祭拜师父了？”她顿了顿，看着林蝉的眼睛，“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也好让我，让我们，有个准备。”
	经过古墓的生死与共，又在这医馆小院朝夕相处了这些时日，他们几人之间早已生出了牵挂和羁绊。
	花小七正用力揉着一团面，闻言动作停了下来。她看了看林蝉，又看了看陆青荷，眉头紧紧蹙起，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把面团往旁边谢遥手里一塞，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陆青荷身边。
	“青荷姐…”花小七的脸颊微微涨红，声音有些急促，有些笨拙，“现在这永镇…你也知道，邪祟闹得凶，镇祟司的人也未必能处处周全。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们实在不放心。”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直视着陆青荷的眼睛，“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苗疆吧？就当散散心，避避风头？”
	“这…”陆青荷显然没料到花小七会提出这个建议，一时语塞。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自己那间小小的药堂，心中有些牵挂。
	“别丢下我一个人啊！”谢遥急忙凑了过来，手里还沾着面粉，他拍着胸脯，“我可以保护你们！真的！我的轻功，比我哥还好，跑得快，探路放哨不在话下！”他一边说还一边比划了两下拳脚。
	沈昭的目光在花小七和谢遥身上扫过。花小七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对陆青荷的担忧和不舍，谢遥则是一贯的跳脱。她回想起林蝉在刚才的说辞，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人此刻的互动，都似乎与喜欢关系不大，她心中微动，但并未点破。
	“花小七说得有道理。”沈昭清冷的声音响起，“我今日途经卧龙山脚，那边邪祟气息依旧驳杂混乱，虽已有镇祟司弟子布防清剿，但难免有疏漏之处。永镇地处山脚，首当其冲。你独自留下，确有风险。”
	林蝉立刻心领神会，她拉着陆青荷的手轻轻晃了晃，眨着眼睛，“是啊青荷姐！跟我们走吧！就当出去游历一番！说不定等你玩够了回来，永镇就恢复往日的热闹啦，那些邪祟肯定被沈昭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再不敢出来作乱！”
	看着林蝉充满期待的眼神，陆青荷心中的天平终于倾斜。最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暖意的笑容，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一起去。”
	“太好了！”花小七没忍住欢呼出声，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谢遥也咧开嘴笑了。
	众人围坐在石桌前。原来刚才他们是在包饺子，想着为林蝉和花小七践行。然而现在这顿饺子宴，倒像是一场普通的聚餐了。
	陆青荷和花小七转身进了厨房继续忙碌。谢遥眼珠一转，一个利落的翻身就跃出了小院的矮墙。
	“哎！谢遥！你干嘛去？”林蝉起身喊道。
	“等会儿你就知道啦！”谢遥趴在墙头，露出半个脑袋，神秘兮兮的朝她挤了挤眼，说完便消失在墙外。
	不多时，一盘盘饺子被端上了石桌，诱人的香气顿时弥漫了整个小院。林蝉看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哇！青荷姐！你这手艺～简直绝了，闻着就香。”
	“慢点，小心烫着。”陆青荷笑着提醒她。
	“唔…好吃！青荷姐，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一旁正在倒醋的花小七闻言，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撇了撇嘴，语气有些酸涩“哼，世间的男性，哪个都配不上青荷姐。”
	正说着，谢遥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个小陶罐，手上还沾了些泥土。他献宝似的跑到众人面前，晃了晃罐子，“嘿嘿，看！好东西来啦！今晚必须得配上这个！”
	“哇！这么香！”林蝉鼻子最灵，立刻凑过去闻了闻，一股醇厚清冽的酒香扑鼻而来，“你藏私货啊谢遥！”
	“这可是我藏了好多年的宝贝！”谢遥得意洋洋。
	“是盗藏了很多年吧？”花小七毫不客气地拆台，斜睨着他。毕竟谢遥飞贼的名声在外，很难让人不怀疑这酒的来历。
	“你…”谢遥被噎得脸一红，气呼呼地反驳，“花小七，你这是偏见！我谢遥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拿偷来的东西跟你们分享啊！这酒清清白白。”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桌边坐下，小心地拍掉罐子上的泥土。
	“这是我和我哥前几年埋的，一共就两坛。今天咱们开一坛，认识你们我太高兴了。另一坛…嘿嘿，留给我哥。”提起兄长谢临，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被嬉笑掩盖。
	“你和你哥，”花小七好奇地追问，“不是堂兄弟吗？关系这么好？怎么一个是仙门道长，皇宫副司史，前途无量；一个嘛…”她上下打量了谢遥一番，“成了市井里的飞贼？这路怎么走的这么不一样？你家里人… 都不管你吗？”
	谢遥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的挥挥手
	“小爷我天生就不是那块循规蹈矩的料，受不了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自由自在，多快活。”他显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拿起筷子就瞄准了盘子里最大的一个饺子，“哎哟，饿死我了，快吃快吃！”
	夜幕低垂，秋月爬上枝头，银辉洒满小院。五人围坐在石桌前，杯盘交错，气氛渐渐热闹起来。饺子的热气混合着清冽的酒香，驱散了秋夜的凉意和众人心中的愁绪。
	谢遥看着林蝉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酒杯，又起了捉弄的心思，故意拖长了语调调侃道 “林蝉，你怎么不喝啊？该不会是…酒量不好吧？”
	“喝你的得了。”林蝉白了她一眼，不想理她。
	上次醉酒丢人丢到沈昭面前了，她这次可不能了。可奈何谢遥并没有打算放过她，还在笑她。林蝉恼羞成怒地正要反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伸了过来，稳稳地拿起她面前的酒杯。
	沈昭神色平静，给林蝉的杯子斟了个七分满。清冽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将酒杯轻轻放回林蝉面前，声音依旧清冷，又带着些许纵容“无妨，少喝一点。”
	谢遥见状，赶紧闭嘴，林蝉有人撑腰，他就不敢多说了。
	酒过三巡，谢遥绘声绘色地讲着自己行侠仗义的经历，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沈昭虽然话不多，但唇角始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安静听着，月光下，这个小院充满了久违的喧闹与温暖。
	林蝉今晚很克制，没有贪杯。但几杯清酒下肚，加上心头萦绕的情绪，脑袋还是有些晕乎乎的，脸颊也染上了绯红，沈昭看她眼神有些迷离，便起身准备先送她回房休息。
	两人沿着后院静谧的回廊慢慢走着。月光透过廊顶稀疏的花藤，投在两人身上。晚风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清香拂过。
	林蝉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她转过身，微微仰头看着月光下的沈昭。或许是自己真的醉了，或许是今晚的沈昭真的有些不同。
	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在月色下显得深邃而温柔。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可能是离愁别绪，又可能是压抑已久的心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林蝉只觉的心跳飞快，一股冲动直冲头顶。
	“沈昭。”她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些颤抖，后面的话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憋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怎么了？”沈昭以为她不舒服，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低头仔细查看她的脸色，语气温柔，“可是头疼难受？”
	林蝉却顺势将额头抵在沈昭肩膀处，轻轻摇了摇头。鼻尖萦绕着沈昭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让她有些贪恋。她深吸一口气，稍稍退开一点距离，抬起头，目光灼灼的锁住沈昭的眼睛。
	月光下，林蝉的眼神亮得惊人，带着酒意的朦胧，更带着格外的认真。
	“我…是想说…”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一些，又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想问…你可有…心仪之人？”

第50章 惹我思慕心忧愁

	问完这句话，她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下意识揪紧了衣袖。
	沈昭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愕然。然而，那愕然很快便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目光。
	晚风穿过回廊，带起几片落叶。她唇瓣微启，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月光皎洁照九州，惹我思慕心忧愁。”
	林蝉闻言，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她自然明白这诗句的含义。心脏疯狂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涩瞬间冲上眼眶，让她眼前一片模糊。
	沈昭见她没回应，将青霜从背后解下，那个本应该在墓里就丢掉的红绳，不知什么时候 被她系在了剑柄之上，
	“今晚，月亮和太阳，同时出现在了我面前…”
	“你…”林蝉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头脑清醒了不少，顿时有些后悔。她不该这么冲动的。想起沈昭受的责罚，想起自己身份可能带来的麻烦，想起那未知的仇家，巨大的惶恐压过了短暂的喜悦。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一个微凉的怀抱便将她紧紧拥住。
	这是沈昭第一次，主动抱她。
	沈昭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落子无悔，我不会收回我说过的话”顿了顿，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等你从苗疆回来…等你清醒的时候…再亲口对我说…”
	清冷的月光笼罩着二人，在寂静的回廊上投下交叠的影子。这一刻的静谧与悸动，仿佛已被凝固。
	第二日一大早，小院中一片忙碌。陆青荷还在反复检查着药箱里的必备品，谢遥打着哈欠，活动着筋骨，嘴里还在抱怨嘟囔着。
	众人便整理好行装，林蝉走出房门，一眼就看到沈昭不知从哪牵来几匹骏马，其中一匹温顺地低着头，任由沈昭抚摸着它的鬃毛。
	晨光勾勒出沈昭清瘦挺拔的身影，带着一种利落的英气。看到林蝉出来，沈昭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她牵着缰绳，径直走到林蝉面前，将马缰稳稳地递到她手中。马儿打了个响鼻，温热的鼻息喷在林蝉手背上。
	“骑马吧，这样行程能快些。”沈昭的声音依旧清冽，又多了份柔和。她顿了顿，忽然微微侧身，靠近林蝉的耳边。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林蝉瞬间僵住，只觉一股热气拂过耳廓，沈昭压低了声音，“离你重新给我答案…也能更快一些。”
	林蝉的耳朵瞬间红透，一路蔓延到脖颈。她慌忙低下头，手指绞紧了缰绳。这个沈昭过了一晚，怎么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这种直白又带着点撩拨的话语，实在让她招架不住。
	“咳！”谢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眼神在面红耳赤的林蝉和神色自若的沈昭之间来回打转。他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拖长了腔调，“好啦好啦～小林蝉，你师父可还在等你呢，赶紧的，上路啦！”
	“谢遥！”林蝉又羞又恼，扬起手作势就要去抽他那匹马的屁股。他竟然还拿她师父开玩笑。
	“小心！”沈昭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林蝉的手腕，她的力很稳，“别闹，当心被马踢到。”她转头看向已经上马的陆青荷和花小七，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时候不早了，尽快赶路吧。一路小心。”
	“嗯，放心。”陆青荷温声应道。
	四人四骑，马蹄踏在冷清街道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哒哒声。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街道两旁门窗紧闭，偶尔有早起的老人投来好奇的一瞥，更显得这几人有些孤寂落寞。
	沈昭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身影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她站了片刻，才转身，身形一闪，隐入了卧龙山的密林之中。
	离开了永镇的萧瑟，官道上渐渐有了些生气。阳光驱散了晨雾马蹄轻快起来，踏碎了路边的枯枝落叶。
	花小七策马靠近林蝉，与她并肩而行。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蝉的腰间，隐约看到一抹淡金色的光芒。
	“阿蝉，”花小七好奇地凑近了些，指着林蝉腰间，“你腰上挂着什么？从前没见你戴过啊？”那隐隐的金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林蝉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声音放轻了许多，“是沈昭，昨天送我的。”
	“哦？沈昭送的？”另一边的谢遥耳朵尖得很，立刻策马凑了过来，挤到了林蝉的另一侧。他伸长了脖子，“是什么好东西？快让我瞧瞧！”说着，他习惯性的就伸手去抓，飞贼的本性，看到新奇玩意儿总想上手掂量掂量。
	“哎！”林蝉下意识的侧身躲避，奈何动作幅度太大，身体在马背上猛的一晃，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抓马鞍。
	“小心！”花小七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林蝉的胳膊，用力将她扶稳。她心有余悸的瞪了谢遥一眼，语气带着责备，“谢遥！你毛手毛脚的干什么！”
	谢遥也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讪讪地挠了挠头，“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不是好奇嘛！习惯了习惯了…”他这才想起林蝉的骑术和功夫都平平，经不起他这样的闹腾。
	林蝉稳住身形，没好气地白了谢遥一眼，看着两人好奇的目光，也不再藏着掖着，解释道，“是条鞭子。沈昭说，说我没什么防身之物，最近又总遇上麻烦事，送我这个，让我防身用的。”顿了顿，继续说道，
	“呐，给你看。”林蝉看出花小七眼中闪过的情绪，主动解下腰间的鞭子，递了过去。
	花小七接过鞭子，入手微沉，触感温润，她刚想仔细端详，旁边的谢遥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探过头来，只看了一眼那鞭身和握柄，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哇！”谢遥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沈昭，好大的手笔！”
	陆青荷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策马靠近了些。花小七和林蝉都疑惑地看向谢遥，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惊讶。
	“你们都看不出来吗？”谢遥指着花小七手中的鞭子，语气带着一种你们都不识货的激动，
	“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这玩意儿可不简单！这鞭身，十有八九是南海的金鳞蛟龙的脊筋做的！还融入了玉华宫特有的沉银砂！”
	他挺直了腰板，努力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
	“那南海金鳞蛟，潜藏深海，极其难寻！它的脊筋，柔韧无比，水火不侵，刀剑难伤！多少修仙炼器的人做梦都想得到一小段。”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羡慕的光，
	“还有那沉银砂，那可是玉华宫炼器宗师武泽道长的压箱底宝贝，据说能引天地灵气，辟邪镇煞，我哥当年为了求一点给他那宝贝佩剑增色添威，可是在武泽老道那当牛做马，干了一个月的脏活累活…”
	谢遥说得唾沫横飞，“你们说，这鞭子集这两珍宝于一身，沈昭这手笔，啧啧啧，简直了！她对你…”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看向林蝉，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林蝉彻底愣住了。她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白。她只知道这鞭子趁手，是她珍视的礼物。却万万没想到，这鞭子背后，竟藏着如此来历。
	谢遥那些字眼像重锤一样敲在她心上。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涌上眼眶，让她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原来她轻描淡写的一句防身，背后是如此厚重的心意。
	谢遥炫耀完自己的博学，又心痒难耐的凑到花小七身边，腆着脸道，
	“小七，给我看看呗？就摸摸！”花小七递到他手里，谢遥仔细掂量着，又转向林蝉，带着点江湖人的讲究说道，“小林蝉，这种有灵性的兵器，你得给它起个符合它气质的名字，就像你的踏雪一样！”说着，他指了指此刻正安安稳稳趴在林蝉肩头打盹的小黑猫。
	“聒噪…”林蝉低声嘟囔了一句。
	“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行了吧！”谢遥以为林蝉是嫌他话多吵闹，立刻夸张地用手捂住了嘴巴，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花小七仔细感受着手中长鞭的分量和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心中的震动不比林蝉小。她轻轻抚过鞭身，最终将鞭子郑重地递还给林蝉，语气认真，“
	既是如此难得的宝物，你就更不能辜负了。路上有时间，好好练习一下鞭法吧。”她的目光又落在林蝉腰间悬挂的傩面和那枚骨埙上，提醒道，“你自己的看家本领也别荒废了。正好路途漫长无聊，不如…吹吹你的埙？也给我们解解闷。”
	林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点了点头，从腰间取下了那枚陪伴她多年的骨埙。凑到唇边，闭上眼睛，气息缓缓注入。
	低沉，浑厚的埙音，在清晨的官道上悠悠响起。它不像竹笛那般婉转清亮，却自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那声音时而如旷野长风，时而如幽谷低诉，盘旋在几人马蹄踏起的微尘之间，为这漫长的旅途，平添了一份悠远而宁静的意趣。阳光洒在策马前行的四人身上，一路向西。
	几人身后一抹红影闪过，当那埙音响起的一刻，她也愣在了原地，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

第51章 林蝉被掳

	永镇到苗疆的路途遥远。众人紧赶慢赶，终于在祭日的前一天，抵达了苗疆的寨子。
	寨子依山傍水而建，营帐散落在开阔的坡地上，炊烟袅袅升起，与山间缭绕的薄雾交织在一起，是独属于这片土地的气息。远处传来隐约的苗歌，悠扬婉转，带着与世隔绝的宁静。
	花小七勒住缰绳，望着眼前的景象，百感交集。这里承载着她太多的记忆，尤其是那位总是笑眯眯的，兜里揣着糖果的糖婆婆。
	花小七喜欢这么叫她，带着孩子气的亲昵。在她的师父阿兰蛊婆严厉如霜的比较之下，林蝉的师父唐傩婆就像暖融融的糖块。每次她带着林蝉来苗疆，总会变戏法似的掏出几颗用油纸包好的糖果，甜丝丝的味道能融化掉所有的拘谨和不安。糖婆婆这个称呼，便这样从小叫到了大。
	其实唐傩婆身陨于苗疆和大宋交界处。那场变故，让林蝉几乎被悲痛击垮，整个人像失了魂魄的木偶，根本无力顾暇其他。是花小七强忍着泪，在血腥中收敛了遗骸，自作主张，将她带到了苗疆，安葬在后山一处向阳的坡地上。
	“师父！我回来啦！” 花小七深吸一口气，驱散心头的阴霾，策马率先奔入营区。
	营地里的人纷纷抬头，看到是花小七，脸上都露出淳朴的笑容，七嘴八舌地招呼着，
	“哟，是小七丫头回来啦！”
	“看着精神头不错！”
	“后面还跟着朋友哩？快进来歇歇脚！”
	花小七心头一暖，勒马放缓速度，朝着熟悉的叔婶们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她无暇多作寒暄，简单示意后，便引着众人朝后面的营帐走去。
	营帐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飘散着蛊虫的气味。花小七风风火火地掀开帐帘闯入，高声喊了一声，
	“师父！”
	阿兰蛊婆闻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花小七。她放下手中的盒子，动作有些迟缓地起身。
	“还是如此毛毛躁躁，” 阿兰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并非责备，更像是嗔怪。她径直走到林蝉面前，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拉起林蝉微凉的手，细细端详着她的脸庞，“小蝉，一路辛苦了。近来可好啊？” 那苍老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阿兰婆婆，我一切都好。让您挂心了。”
	花小七在一旁看着，心里有点酸溜溜的。师父对自己和对林蝉，永远像是两个人。她撇了撇嘴，走到陆青荷和谢遥身边，介绍道，“师父，这是陆青荷陆姐姐，这位是谢遥。是我新结识的朋友。” 她顿了顿，想到这一路的惊心动魄，神色凝重了些，“最近发生了很多事，说来话长，等晚上安顿下来，我再细细跟您禀报。”
	阿兰蛊婆的目光在陆青荷和谢遥身上短暂停留，点了点头，随后轻轻拍了拍林蝉的手背，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是…来看你师父的吧？日子快到了。”
	林蝉的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她抿着唇，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份深埋心底的悲伤，被阿兰婆婆一句话轻易地勾了出来。
	阿兰蛊婆的眼眶也红了，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抬头望着营帐顶棚，仿佛想透过它看到什么，
	“那个老东西啊，活着的时候，总跟我拌嘴斗气，吵吵嚷嚷了大半辈子。”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出更深的苦涩，“现在她真走了，倒真是，怪想她的…”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
	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阿兰蛊婆似乎不愿在晚辈面前过多流露脆弱，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几分硬朗，
	“好了好了，人老了就容易啰嗦。你们赶路也累了，先去安顿歇息吧。该忙什么就去忙，别杵在我这儿了。”
	说完，也不等众人回应，便转过身，步履有些蹒跚地朝内室走去，那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独。
	花小七看着师父的背影，鼻尖又是一酸。她知道，师父也需要空间去消化这份思念。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众人便收拾妥当，带上祭拜的香烛纸钱和几样简单的供品，向寨子后山走去。
	终于，在一向阳的山坡上，一座小小的坟茔安静地矗立着。坟头没有杂草，周围打扫得干干净净，显然时常有人前来照料。坟前立着一块简单的石碑，上面刻着‘慈师唐氏之墓’。
	看到那墓碑的瞬间，林蝉就钉在了原地。巨大的悲伤如潮水将她淹没。她踉跄着扑到墓碑前，扑通一声重重跪下。
	“师父…” 两个字出口，已是泣不成声。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师父，我来了，我来看您了。”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坟前的泥土里。
	“徒儿，徒儿没用。” 林蝉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刻骨的痛苦和无尽的自责，“徒儿像个废物一样，现在，现在仇人还逍遥法外…” 她用力捶打着地面，指节泛白，“师父…您教我的我都记着…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做不到？我好恨…恨自己无能…更恨那些害了您的人。”
	花小七看着林蝉悲痛欲绝的样子，心如刀绞。她默默在林蝉身边跪下，伸出手臂，紧紧环住她颤抖的肩膀。
	“糖婆婆…” 花小七的声音也带着浓重的鼻音，努力保持着清晰，“我是小七，我也来看您了。” 她吸了吸鼻子，“您看，我把林蝉带回来了…她很好，她一直都很坚强，一直在努力，从没放弃过。您教给她的东西，她都好好记着呢。”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婆婆，您放心。我会一直陪着她，看着她，护着她。不会让她一个人扛着，不会让她受委屈…” 她说完，对着墓碑，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陆青荷和谢遥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是沉甸甸的，日头不知不觉已近正午。陆青荷轻轻扶住哭得几乎脱力的林蝉，低声道，“婆婆知道你的心意了，莫要哭坏了身子”
	林蝉伏在花小七肩头，抽噎着，勉强点了点头。起身，在众人的搀扶下缓缓向山下走去。
	就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下方弯道的拐角处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一棵古榕树上飘然落下。
	血娘子换下了那身红蛇纹红衣，穿着一身普通苗家女子的布衣，长发简单地挽着，她站在唐傩婆的坟前，脸上惯有的戏谑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的平静。她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眼神复杂难辨，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垂首，对着坟墓，极其短暂却异常端正地鞠了一躬。动作干净利落。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投向众人离去的方向，唇角微勾，下一刻，她身形微晃，人已腾空而起，足尖在树梢上轻点借力，几个起落间便已掠过众人头顶，轻盈地落在他们前方丈。
	四人脚步齐齐顿住，心头警铃大作。
	花小七反应最快，上前一步，将陆青荷护在自己身后。谢遥看清来人那张脸时，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头顶，“血…血娘子！？”
	林蝉没见过血娘子，但从花小七和谢遥的反应以及对方那诡异莫测的身手，也立刻明白来者不善，紧张地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绷紧。
	血娘子看着眼前四人如临大敌、剑拔弩张的架势，非但不恼，反而歪了歪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嘿嘿…又见面啦”
	她的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点老友重逢般的随意。
	她没有理会花小七的戒备和谢遥的恐惧，目光只锁在林蝉身上。一步步上前靠近。
	“还好…” 血娘子在离林蝉一步之遥处停下，声音放得很轻又有些柔和，
	“还好你们把小乖一起带出来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花小七只觉得更诡异。
	血娘子缓慢的伸出手，直直朝着林蝉的脸颊抚去。动作轻柔得近乎怜爱。
	“你想干什么！？” 林蝉眉头紧锁，随后猛的侧身躲开那只冰冷的手，厉声质问。这女人的气息让她感到极度不适。
	“不干嘛…” 血娘子似乎对她的躲避毫不在意，手指停在半空，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更加深了，“就是…看看你…”
	“少废话！” 花小七的怒火和担忧压倒了恐惧，她再也忍耐不住！这妖女对林蝉的态度太诡异了，一声厉喝，花小七的身影已如猎豹般扑出，取下后背的弓箭，箭矢直奔血娘子后心。
	谢遥也咬紧牙关，硬着头皮从侧面攻向血娘子，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然而，他们两人的攻势，在血娘子面前如同儿戏。
	血娘子甚至没有回头。她的身体仿佛没有骨头一般，侧身，旋腰，花小七那一箭便擦着她的衣角刺空，谢遥更是连她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小心！” 陆青荷看得心惊胆战，失声惊呼。
	血娘子眼中幽光一闪，她的身影变得模糊，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了林蝉的面前！
	林蝉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下一瞬，一条看似纤细却十分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发现身体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缚住，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一股阴冷的气息侵入她的经脉，封住了她的行动能力。
	“跟我走！” 血娘子的声音贴在林蝉耳边响起。
	“放开她！” 花小七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再次扑上。
	血娘子却已带着林蝉腾空而起，她环抱着林蝉，在半空中微微侧首，清冷的声音带着回响，传回三人耳中
	“我不会伤害她，放心” 随后顿了顿，补充道，“我要带她回家了！”
	话音未落，那身影如同山风中的一缕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52章 离沈昭远一点

	血娘子并未带着林蝉离开很远。她只是掠过了下方的山林，在距离后山不过数里的一处悬崖半空停了下来。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凛冽的山风呼啸着，撕扯着两人的衣角，身体悬空，忽然的失重感让林蝉呼吸一窒，脸色微微发白。
	“放开我！” 林蝉从震惊中回神，立刻挣扎起来。她扭动着身体，试图摆脱腰间那条禁锢她的手臂。然而，血娘子那看似纤细的手臂却力大无比，纹丝不动。
	感受到怀中人的抗拒，血娘子轻叹了一声。林蝉只觉得腰后一处微微一麻，随即血娘子便解开了刚刚封印她穴道。
	穴道一解，林蝉毫不迟疑，右手伸向腰间，扯出鞭子，凝聚着全身的力气，狠狠甩向血娘子的肋下。
	然而血娘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极其缓慢的侧身，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鞭子落下，林蝉连她衣角都未击中。
	更让林蝉羞愤的是，在她因用力过猛而身体失衡，眼看要向下跌去的时候，血娘子那只空闲的手迅速探出，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重新拉回怀中。
	血娘子低笑了一声，带着些许无奈，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宠溺的调侃，在猎猎风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哎，小乖，陆地上都不是我的对手，何况这是在天上啊。。。” 她微微低头，看着林蝉因惊怒而涨红的脸颊，唇角勾起一抹坏笑，“真摔下去，我可要心疼死的。”
	“小乖？” 林蝉抬起头，死死盯住血娘子那张近在咫尺，美得近乎妖异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近乎炽热的情绪，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巨大的荒谬感冲垮了恐惧，“你到底想干什么！？还有小乖是谁？”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血娘子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蝉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时光的尘埃，在她脸上搜寻着某个早已模糊的影子。片刻后，她腾出一只手，伸向怀中摸索。
	林蝉全身绷紧，死死盯着血娘子的动作，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要拿什么？暗器吗？
	片刻过后，血娘子竟只是掏出一个小小的拨浪鼓。鼓身是陈旧的，有些磨损的红漆木头，鼓面微微泛黄，两边系着褪了色的红丝线，坠着两颗小小的木珠。
	这东西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破旧，与血娘子的气质显得格格不入。血娘子捏着拨浪鼓的手柄，将它轻轻举到林蝉面前，手腕微动。
	木珠敲打在鼓面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声响。
	血娘子凝视着林蝉的眼睛，声音里带着近乎卑微的期待，甚至还有些颤抖：“可还。。。记得些什么吗？”
	林蝉愣住了。她看着眼前摇晃的拨浪鼓，努力在记忆深处挖掘，试图找到一丝一毫与这物件相关的片段。然而却什么都找不到，一点印象也没有。它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毫无意义的东西。
	林蝉茫然的摇了摇头，眼里充满了困惑和警惕，“你…到底要说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血娘子，与传闻中的不同，她现在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仅危险，而且精神似乎也不太正常，行为逻辑完全无法理解。
	血娘子脸上那小心翼翼带着希望的光，在林蝉摇头的瞬间，如风中残烛般悄然熄灭了。她眼中的炽热迅速冷却沉淀，化作一片幽暗。嘴角那抹坏笑消失的悄然无踪，只剩刻骨的疲惫和失落。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得如吞咽了黄连。
	“呵…” 一声自嘲逸出唇瓣，随之被风吹散。她收回了拨浪鼓，重新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小小的木棒捏碎。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过了好一会儿，血娘子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还有些沙哑，“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回家？” 林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心中的荒谬感几乎要溢出来。她压下了想要动手的冲动，眼前血娘子的状态实在太诡异了，竟然还透着一种令人心疼的脆弱，这反而让她稍稍壮了胆。
	林蝉冷笑带着讥讽，“回家？回哪个家？这是你们枢墟阁想出来的什么新花样吗？是什么阴谋诡计？直接说吧” 她刻意加重了阴谋诡计四个字，试图戳破对方的伪装，“我的家在中原，怎么？难不成血娘子连我的老家在哪儿都摸清楚了？”
	血娘子被她的质问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些许无奈和痛楚。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小乖。。。”她再次说出这个名字，声音充满了疲惫，“你当真，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五岁以前的事情。。。一点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五岁以前？” 林蝉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窜上头顶。这种被强行套上另一个身份，被逼着回忆根本不存在的事情的感觉，让她烦躁到了极点。
	“我真的要打人了！” 她咬牙切齿，“血娘子，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你莫名其妙把我掳到这鬼地方，说些颠三倒四的话，拿着个破拨浪鼓问我记不记得？我凭什么要记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盖过了风声，“之前在寄葬渊那个鬼地方，你不是铁了心要把我们都困死在里面吗？现在又装什么故人重逢！？”
	提到寄葬渊，血娘子眼中掠过了些许复杂的神情。她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曾经那带着残忍的淡漠，
	“我没有。” 她顿了顿，“我当时，并不知道你在里面。我要杀的，从头到尾，就只有谢临一个人。” 她提起这个名字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至于你的那些朋友，只能说是运气不好，被他拖累的罢了。” 她耸耸肩，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几条人命在她眼中不过是几粒微尘。
	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林蝉。她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了血娘子抓着她胳膊的手。
	“你。。。！”
	挣脱的瞬间，强大的失重感袭来，林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死的一瞬，腰间一紧。血娘子迅速俯冲而下，那条冰冷的手臂再次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捞了回来，重新稳住了两人的身形。
	两人贴得极近，林蝉甚至能感受到血娘子心脏的跳动。
	“别乱动！” 血娘子有些生气，她低头，目光紧紧锁住怀中惊魂未定的林蝉，似乎想确认她是否安好。
	就在这四目相对的瞬间，血娘子的眼神凝固了。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恰好落在林蝉仰起的脸上。那双因为愤怒和惊吓而蒙着水汽的眼睛，此刻清晰的倒映在血娘子瞳孔深处。
	清澈，倔强，坚韧，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血娘子脸上的愠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恍惚，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死死地盯着林蝉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双眸子，看到另一个灵魂。
	“你的眼睛…真好看” 血娘子的声音变得飘忽，那语气里的温柔和痴迷，比之前叫她小乖时更加浓烈。
	“放开我。” 林蝉被她的凝视看的浑身发毛，她现在只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禁锢和那让人头皮发麻的目光。
	“放开你？” 血娘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没好气地白了林蝉一眼，手臂收得更紧，“放开你，看着你掉下去摔成一滩肉泥吗？我还没那么无聊。”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异常认真，“跟我回枢墟阁。”
	林蝉闻言身体一僵，抬头看向血娘子，眼中充满了排斥。“你，你说什么？” 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血娘子迎着她的目光，眼神笃定，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林蝉，“放开我，你这个疯子！我是林蝉！不是什么小乖！我是唐傩婆的徒弟！我的家在中原，我师父就是被你们这些邪祟之人害死的！”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刺耳，
	“放开我！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要么就放开我让我摔死！我宁愿摔死，也不要跟你这种人待在一起，多待一刻都让我觉得恶心！”
	这几句话，精准无比的刺入了血娘子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她想要辩解，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痛楚来得迅猛，尖锐，以至于她完全无法掩饰。
	林蝉甚至清晰地看到，那双妖异的，仿佛永远不会流露真实情绪的眼睛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漫开一片刺目的猩红，一层薄薄的水光开始凝聚
	血娘子强忍着心中的哀痛，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压抑的哽咽。她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可出口时还是无法控制的沙哑和颤抖，
	“好，不愿意回去，就不回去吧，但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你会愿意跟我走的…”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林蝉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那破碎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轻飘飘的
	“我不干涉你交朋友的自由，但是离沈昭远点，离玉华宫的人…远点…”

第53章 交个朋友

	话音未落，她不给林蝉反驳自己的机会，转身带她稳稳落在正在下山的三人面前，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坏笑，“呐，我都说了，不会伤害她的”
	花小七反应最快，几乎是血娘子松手的瞬间，她便冲上前，一把将林蝉拉到自己身后，声音绷紧，“你带她去做什么了？”
	“噗，哈哈哈…” 血娘子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微微歪头，打量着花小七，
	“小家伙，这世上，还没有谁能如此质问我。”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不过看在小乖的面子上，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顿了顿，她继续开口，
	“至于你的问题嘛…” 血娘子拖长了语调，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与花小七的距离，
	“你猜？哈哈哈…” 说完，她退后一步，从袖口中掏出一把折扇，利落展开，慢悠悠的扇了起来。
	扇面的微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更添几分妖异。
	“你们要去哪？” 血娘子扇着扇子，目光在四人身上流转，语气随意，“带我一起走吧。”
	带她一起走？四人一惊。带谁这个视人命如草芥，在寄葬渊差点将他们困死的血娘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谢遥的脸色极其难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一般，梗着脖子，“要杀要剐，小爷我也不怕了，给个干脆吧！别玩这些虚头巴脑的把戏了！” 他宁愿痛快一死，也不想被这妖女如此玩弄于股掌之间。
	“唉…” 血娘子叹了口气，折扇啪地一收，在掌心轻轻敲打着，
	“交个朋友嘛。” 她语气轻松，“再说，” 她话锋一转，眼神带着无辜，“是你们不请自来，闯入我的环墓，我出手，那叫自卫，好吧？”
	“环墓？” 林蝉从花小七身后探出头，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古墓原来还有名字？
	“对啊，小乖，” 血娘子立刻来了兴致，眼睛微亮，像是炫耀自己的得意之作。
	“你们在里面转悠那么久，就没发现吗？整个结构是环状的，左右对称，层层嵌套”她微微歪头，看着林蝉。
	林蝉则狠狠白了她一眼，拉起花小七的手，“我们走！”
	这个血娘子思维跳脱，行为诡异，根本不可理喻！与其在这里被她牵着鼻子走，不如先脱身再说。
	血娘子看着他们仓促离开的背影，倒也没有阻拦，只是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随即她收起折扇，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回到苗寨，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寨子里已燃起了篝火，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
	“小七！带朋友来这边吃烤羊啊！今天刚宰的！”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篝火堆传来，寨子里的大叔正热情的朝他们招手。
	“哎！来了来了！” 花小七努力挤出笑容应道。
	四人围坐在篝火旁，篝火映照在脸上，光影明灭，却照不透心底的疑云。血娘子真的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林蝉低着头，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血娘子下午说的话，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像一团乱麻，找不到任何头绪，却带来一种莫名的不安，仿佛有什么被遗忘的，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强行从黑暗的深渊中爬出。
	夜深了，寨民们酒足饭饱，三三两两地散去，最后只剩下心事重重的四人，围着渐渐变小的篝火，沉默地坐着。
	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轻盈，缓慢，从容。
	四人警觉，脊背瞬间绷直，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踏着摇曳的火光走近。
	血娘子又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衣裙，在暗夜里红得刺眼，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异。她毫不客气地走到林蝉身边，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四人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面对血娘子，别说他们四人，就算加上整个寨子的人，恐怕也不是对手。
	血娘子却完全无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目光落在林蝉面前那块羊腿肉上。
	“唔…味道不错！” 她含糊不清地赞叹着，一边咀嚼，一边看向众人，“你们怎么不吃啦？吃啊，别客气。” 她甚至招呼起他们来。
	众人只觉得一阵无语，到底是谁在不客气啊？这位煞星旁若无人地吃着他们的东西，还反客为主地让他们别客气。
	“怎么？怕我？” 血娘子抬眼扫过众人紧绷的脸。“我都说了，不会伤害你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似乎被刚才那口肉噎了一下，抬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顺气，显出几分难得的狼狈。
	林蝉看着她因噎着而微微涨红的脸，竟鬼使神差地，将身边装着米酒的竹筒递了过去。
	血娘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终于放下，长呼一口气，“呼…谢了，小乖！” 她自然地吐出那个称呼，仿佛已经叫了千百遍。
	清酒下肚，她的眉头却蹙了起来，“你怎么有酒？你不能喝酒知不知道啊？”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林蝉，瞳孔骤缩，她酒量不好这件事，血娘子…她怎么会知道？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你怎么知道？” 她死死盯着血娘子那张妖异的脸，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顿了顿，她声音更冷：“你到底…跟踪我多久了？” 难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在这个女魔头的监视之下？
	“不是跟踪多久…” 血娘子放下竹筒，身体向林蝉的方向挪了挪，声音低沉“而是…寻了多久…？”
	花小七在一旁听着，眉毛紧锁，左手伸进口袋，悄悄捏紧了一只问心蛊。
	血娘子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开口，“你的蛊虫对我没用。”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接着，她的目光又转向了坐在另一侧的陆青荷，“你的毒也没用。” 随即又轻轻摇头，“别搞这些白费力气的东西了。”
	花小七和陆青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们的小动作，在血娘子面前，如透明一般，无所遁形。
	血娘子却轻笑一声，不再理会。随后伸手探入自己那宽大的袖袍中，摸索片刻，掏出一本书册，看也不看，随手就丢到了林蝉怀里。
	“送你的见面礼。” 她语气随意。
	林蝉被这突如其来的礼物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接住。入手微沉，她迟疑的翻开，借着篝火光芒，仔细端详。里面并非文字，而是一行行奇特的符号和曲线，旁边配着一些简单的指法图示。这似乎是一本乐谱？
	“你的埙有灵，不是普通的傩戏道具。” 血娘子一边慢条斯理地撕扯着羊肉，一边解释道，
	“配合上这里的曲子，会有你意想不到的效果。” 她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咀嚼着，
	“慢慢练吧，急不得。” 随后将手中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随手一扔，然后拿出丝帕，慢悠悠擦拭着指尖的油渍，“怎么样？够有诚意吧？”
	不等林蝉回答，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从袖中摸出三个质地不同的罐子，分别抛向对面的三人。
	花小七下意识接住，入手是一个温润的玉盒，打开一丝缝隙，里面赫然是一只通体碧绿的蛊虫，她认得，这是传说中的问灵蛊，能沟通天地间残存灵念，极其珍贵。
	陆青荷的则是莫虚草，此草剧毒无比，却也是顶级解毒丹不可或缺的引子。
	谢遥的盒子有些独特，但当他看到里面内容时，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抬眼，看向血娘子。
	血娘子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对上谢遥的目光，她那双妖异的眸子微微一弯，极快的近乎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
	“收买我们吗？” 花小七强开口质问。这妖女出手如此大方，所图必定不小，“你们枢墟阁，到底在下什么棋？”
	血娘子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在清酒的作用下，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她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般锐利冰冷，反而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光，带着一丝慵懒的醉意。
	她环视了一圈神色各异的四人，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林蝉脸上，仿佛那里有她永远看不够的风景。
	她单手支着下巴，歪着头，喃喃开口，
	“我好不好看？”
	这突兀的问题让气氛更加诡异。
	或许是没有感受到危险之意，谢遥借着酒劲，大着胆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直言道：“好看是好看，但更像祸水…”
	“哈哈哈……” 血娘子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得前仰后合，“好，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片刻的沉默后，她再次抬起头，目光执着地锁定林蝉，声音却有些沙哑，
	“小乖，你觉得呢？”
	“你为什么总叫我小乖？” 林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这个称呼像一根刺，一直扎在她心里。
	她强迫自己冷静，这个女魔头喜怒无常，此刻看似无害的醉态下，谁知道藏着什么心思？
	“因为你就是小乖啊。” 血娘子眨了眨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回答得理所当然。随即，她又不依不饶的追问，“哎呀，先说我漂不漂亮嘛？”
	林蝉被她弄得心烦意乱，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市井传言，枢墟阁有个血娘子…
	玉魄凝脂胜霜雪，朱砂点破九霄月。
	回眸羞落云中雁，素手轻翻白骨帖。
	世间本无倾城色，血染罗衣始称绝。”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想来，百闻不如一见。这个答案，满意吗？”
	血娘子先是一愣，随即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再是之前的张扬，仿佛林蝉的回答既在她意料之中，又触动了某根心弦。
	“小乖还是如此会说话。” 她笑着，扶着膝盖站起身。
	“走了，睡觉去了。” 她转身挥挥手，猩红的裙摆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妖异的弧线。“明天你们去哪？带我一起，好不好”

第54章 血染永镇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似乎也并不真的期待答案，篝火旁四人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这一夜，无人安眠。林蝉辗转反侧，这个血娘子的突然出现搅得她心神不宁。其他三人同样心绪难平，血娘子诡异的态度，匪夷所思的礼物，如一片不祥的阴云笼罩在众人心头。
	“不能留了。” 天刚蒙蒙亮，花小七便第一个坐起身，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决。她看向同样没怎么睡的林蝉和陆青荷。“那妖女，行为太反常了，枢墟阁必有图谋。”
	她不知道枢墟阁图谋的是苗疆的某样东西，还是林蝉本身。无论是哪一种，都绝非她们几人能应付。
	谢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接口道，“对，得走，得尽快把消息送出去。沈昭，或是我哥，得让他们知道血娘子在苗疆现身，还如此纠缠。”
	林蝉点点头，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在意识到枢墟阁必有图谋时，达到了顶点。
	众人向阿兰蛊婆匆匆辞行。马蹄踏破清晨的薄雾，四人策马疾驰，山路蜿蜒，两侧的密林在晨光中投下摇曳的影子。
	然而，众人在离开寨子不过十余里的山坳口，就被一道猩红身影拦了下来。
	血娘子斜倚在一棵老树上，双手抱臂，似乎等了很久，脸上没有了昨夜的醉意，晨风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袂，她却站在那纹丝不动，眼神沉沉的望着疾驰而来的四人。
	林蝉猛地勒紧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原地烦躁的踏着步子。她看着血娘子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不祥的预感席卷而来。
	“你怎么在这？” 林蝉的目光死死锁住血娘子。
	“要回去了吗”血娘子直起身，她避开林蝉锐利的目光，眼神有些游移，声音低沉，
	“可不可以，先别回去？”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降至冰点，恐惧感瞬间弥漫开来。
	林蝉猛的看向血娘子，眼眶瞬间变得通红，里面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恐惧，“你是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们枢墟阁！到底做了什么！？”
	血娘子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令人绝望。
	“驾！” 林蝉再也无法忍受，猛的一夹马腹，众人便绕过血娘子冲了出去
	“是玉华宫…” 就在马蹄扬起的尘土即将掠过血娘子身侧的刹那，她低沉的声音传入四人耳中。
	血娘子抬起头，身影一晃便出现在林蝉马前，一把抓住了缰绳，强行止住了马匹的去势。她抬起头，看着马背上脸色惨白的林蝉，声音艰涩，
	“永镇…现在…可能不太好…”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个残酷的事实，“在你们离开永镇那天，玉华宫便派人围了卧龙山和永镇”
	“呵…” 充满了无尽讽刺的嗤笑从林蝉唇边溢出。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血娘子，眼神冰冷，
	“是玉华宫？还是枢墟阁？血娘子，你心里，比我清楚一万倍！” 她根本不信。玉华宫围剿卧龙山或许是为了消除邪祟，但永镇？那些无辜的镇民？这背后必有枢墟阁的阴谋。
	“你相信我，我没骗你！” 血娘子的语气急切起来，甚至有些慌乱，“这件事真的不是枢墟阁挑起来的！” 她紧紧攥着缰绳，指节泛白。
	“信你？” 林蝉眼中的冰寒更甚。信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女魔头？
	“让开！” 林蝉厉喝，试图夺回缰绳。
	“如果你真的想回去…” 血娘子看着林蝉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决绝，知道无法阻拦，
	“我带你回去！但是你不能离开我身边一步”
	她虽不在现场，但她能想象的到现在永镇的惨状。
	林蝉死死咬着下唇，力道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巨大的悲痛让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陆青荷再也抑制不住，翻身从马背上跃下，手中淬着毒的针带，直刺血娘子咽喉，速度快如闪电，什么实力悬殊，在这一刻都被绝望所淹没。
	血娘子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她甚至没有看她，只是在那毒针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扣住了袭来的手腕。
	“如果不是看在小乖的面子上，” 血娘子冷冷地看着陆青荷，声音低沉，
	“你这只手，现在已经废了。” 她手指一松，陆青荷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踉跄着跌倒在地，再也压抑不住，崩溃地失声痛哭起来。
	花小七立刻翻身下马，冲到陆青荷身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眶也早已通红。
	“带我们回去。” 林蝉也翻身下马，走到血娘子面前，声音平静得近乎死寂。她不再看崩溃的陆青荷，也不再与血娘子争辩，只是盯着永镇的方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用最快的速度。”
	血娘子看着她那双空洞却执拗的眼睛，心头莫名一软，开口试图安抚，“小乖，没必要为了那些人难过，他们……”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便落了下来。
	林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抽在了血娘子那苍白妖异的脸上。
	血娘子猝不及防，头猛地偏向一侧。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传来。她眼中瞬间翻涌起暴戾的怒火和杀意，她转回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盯住林蝉，仿佛要将她撕碎！
	然而，当她看清林蝉的脸时，那滔天的怒火却瞬间凝固了。
	林蝉脊背挺得笔直，但那张清丽的小脸上，此刻却布满了泪水。她就那样无声的流着泪，死死瞪着血娘子，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痛苦和恨意都传递过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过了半晌，血娘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好，听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包裹住四人。血娘子带着他们，如同一道撕裂长空的赤色流星，向着永镇的方向飞去！
	速度太快了，快得两侧的景色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带。
	不知过了多久，血娘子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到了”
	四人发现自己悬浮在数百丈的高空，脚下，便是她们熟悉的永镇。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永镇，已不再是她们记忆中的模样。
	浓烟滚滚，遮蔽了天空。曾经熟悉的街道，此刻布满了巨大的坑洞和裂痕，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燃烧的房屋还在噼啪作响，吐出滚滚黑烟。
	最刺目的，是那遍布视野的猩红。
	到处都是尸体。穿着粗布麻衣的平民，倒毙在自家门前，水井旁，街角…身着玉华宫道袍的剑修，身体被撕裂，洞穿，还有更多形态扭曲，散发着不祥黑气的怪物残骸。
	喊杀声，哭嚎声，还在源源不断的传来。
	“唔…” 林蝉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跪倒在无形的虚空之上，“快让他们停手啊！”
	她扯着血娘子的衣角，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却冲不淡眼底那片猩红。
	“快停手啊！ 那些民众何其无辜，为什么要在这？为什么！？”
	“放我下去！” 陆青荷发出凄厉的尖叫，她挣脱花小七的怀抱，状若疯魔地扑向血娘子。
	花小七看着脚下的炼狱，死死抱住已经崩溃的陆青荷。
	血娘子却只是冷漠地悬浮在那里，衣裙在风中翻飞，如同地狱之门的旌旗。她俯视着脚下的修罗场，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那眼神里没有悲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亘古不变的漠然。
	还没等众人回复神色，下方镇子中心，毫无征兆的亮起一刺目的光芒，紧接着，轰然膨胀，瞬间吞噬了周围数十丈的空间。
	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为什么？”她林蝉看着脚下的景象，跪在虚空，失神的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为什么？” 她像是在问血娘子，又像是在问这残酷的世道。
	她挣扎着站起身，摇摇晃晃，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盯住那张妖异的脸，
	“你们枢墟阁，到底要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扭曲，“那些民众，那些活生生的人，他们何其无辜？” 她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你们真的没有心吗？”
	“小乖…” 血娘子面对她滔天的恨意和质问，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伸出手，试图去擦拭林蝉脸上冰冷的泪痕。
	“修魔之人…都是没有心的。” 她的声音低沉又有些苍凉，“但…我会因为你的眼泪而难过。”
	她顿了顿，看着林蝉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继续说道，“有些牺牲…是有价值的。我相信有一天…你会理解我。”
	“理解你？” 林蝉甩开她的手，仿佛碰到了世间最肮脏的东西。她厌恶地擦拭着自己被触碰过的脸颊，“理解你残害无辜？理解你视人命如草芥？”
	林蝉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满了讽刺的笑容，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你让我信你？信你这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吗？！”
	血娘子看着林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在死寂的高空中回荡。
	“不管你信不信我…” 她笑着，猩红的眸子锁住林蝉，里面再无半分温情，“也不管你愿不愿意…”
	她伸出手，缚住林蝉，让她动弹不得。“……现在，我都要带你走了！你马上…就能替你师父…也替你自己…报仇了。”
	话音未落，猩红的身影裹挟着被束缚的四人，化作一道血光，向远方闪去。

第55章 仇敌？

	枢墟阁上方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厚的灰色云层低垂着，透出一种令人压抑的死寂。周围是庞大奇诡的建筑群。外围是一队队守卫，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头盔下的面孔被阴影覆盖，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偶尔扫视过来的目光。
	血娘子带着几人走入内殿，一个嘶哑沉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哟，回来了。”
	宿蛰君沿着石阶走下，无视了几人如临大敌的戒备，目光径直落在血娘子身旁的林蝉身上。那隐藏在斗篷下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和玩味，“啧，终于把你的小心肝儿带回来了呀”。他微微偏头，似乎在仔细打量着林蝉苍白而麻木的脸，“果然是女大十八变…这么多年过去，还真有点…认不出来了。”
	巨大的不安感裹挟着众人，几乎要将他们吞噬。宿蛰君的目光终于从林蝉身上移开，扫过她身后的三人，“后面这几位是…？”
	“她的朋友。” 血娘子言简意赅，语气平淡无波。
	“朋友？” 宿蛰君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嗤，甩了甩宽大的袍袖，动作慵懒且不耐，
	“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带。我这枢墟阁，都快成难民营了。”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谢临在地牢里关着呢。人给你弄来了，随你怎么处置。”
	“谢临！？”
	这个名字如惊雷，在死寂的空间里炸响。
	谢遥猛的推开挡在身前的花小七，一个箭步冲到宿蛰君面前，尽管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介凡人，但依旧梗着脖子，双目赤红地怒吼道，“你把我哥怎么了！？快放了他！”
	宿蛰君似乎觉得很有趣，微微低下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谢遥。那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
	“哟，你是谢临的弟弟？那你叫什么来着…哦，谢遥是吧？” 他像是确认般点了点头，“你竟然对他还这么上心？看来…你们谢家的教养，还真是不错啊。”
	教养二字，被他刻意咬得极重，充满了赤裸裸的讽刺。
	他向前微微倾身，那嘶哑的声音钻进谢遥的耳朵，“他害你失了剑骨，丢了修仙的根基，你不恨他吗？”
	剑骨二字，如一把利刃，狠狠戳进在谢遥的心底。
	修仙修道者，剑骨为基。那是凝聚了毕生修为与道途希望的一块特殊脊骨，一旦损毁或修偏，便意味着仙路断绝，终身无望！那是谢遥心底最深的伤疤，最不愿提及的痛楚！是他从云端跌落尘埃的根源。
	谢遥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眼中翻涌起剧烈的痛苦和屈辱。那已经被掩埋的刺，被宿蛰君毫不留情地拔了出来，血淋淋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然而，只是一瞬。他再次抬起头，迎着宿蛰君那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大声吼道，“小爷我向来不喜那些宫规道法，剑骨没了就没了！这是我和我哥的事！轮不到你们这些邪魔外道说三道四！”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着宿蛰君，“你把我哥怎么了？！快把他放了！”
	“噗，哈哈哈哈……” 宿蛰君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事情，爆发出一阵低沉而刺耳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我？放了他？” 他止住笑，撇了撇嘴，摆摆手。目光再次转向一直沉默，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的林蝉，声音带着戏谑，“我说了不算。问问这位，差点死在你哥剑下的姑娘，愿不愿意吧。”
	宿蛰君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林蝉摇摇欲坠的心防之上。巨大的冲击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微微摇晃。
	陆青荷敏锐地捕捉到了林蝉的异常，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
	“林蝉。别听他们瞎说！他们是在挑拨离间”
	花小七的眉头也紧紧锁死，脸色极其难看，她之前的调查那些零碎的线索难道都是真的？
	“你带我们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林蝉通红的双眼死死瞪着血娘子，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和愤怒。
	血娘子看着林蝉眼中的痛苦，眉头紧锁，她伸出手，拉住林蝉冰凉的手腕，声音低沉而平淡，“我说了，小乖，我是带你回家。”
	“呵……” 林蝉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凉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她环顾着四周，眼中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悲凉，喃喃开口，“家？这里？”
	血娘子的眉头皱得更紧，林蝉的排斥让她感到不安。她没有再解释，只是手上微微用力，拉着林蝉就要向内殿深处走去。对宿蛰君淡淡丢下一句，
	“安顿一下他们仨。”
	地牢里的空气极其阴冷潮湿，混合着浓重的霉味和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墙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幽暗的长明灯镶嵌在石壁上，发出昏黄的光。
	牢笼内，谢临静静地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他身上依旧穿着玉华宫那身道袍，只是此刻已经污秽不堪，布满了尘土和暗褐色的污迹。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乱不堪，几缕发丝黏在苍白憔悴的脸上。他的双手被闪烁着幽光的捆仙锁牢牢束缚在身后，那上面符文流转，显然禁锢了他的修为。那把佩剑‘歌魅’此刻也如同垃圾般被丢弃在一旁。
	听到脚步声，谢临微微抬起了头。看到牢笼外站着的林蝉时，他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里，燃起了些许怒火和讥讽。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
	“呵……原形毕露了？”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林蝉身上。血娘子和她并肩而立，仿佛印证了他之前在墓中那个最坏的猜测。
	“可以替你师父报仇了，小乖。” 她将林蝉轻轻向前推了半步，让她直面牢笼中的谢临。
	“什…什么？” 林蝉的身体猛地一颤，难以置信的看着血娘子。枢墟阁向来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一个离间她和谢临，和玉华宫的计谋？
	血娘子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上前几步，走到冰冷的牢门前，隔着粗壮的玄铁栅栏，厌恶的打量着谢临，“怎么？堂堂玉华宫的大弟子，敢做不敢当吗？”
	谢临没有回答血娘子，只是微微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她，再次与林蝉对视。他嘴角那个讥诮的弧度更深了，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了然，“她现在跟你在一起…不也就证明…我当初做的没错吗？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起来，死死盯着林蝉，仿佛要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你们枢墟阁，设计接近玉华宫禁地，扰乱邪祟封印阵法，死有余辜！甚至还企图利用感情，混入我门内部，更是罪加一等！”
	顿了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本以为，是我错害了你师父，还误伤了你…现在看来…” 他再次抬起头，眼中是彻骨的杀意，“我真后悔……当初没一剑刺死你”
	“你说什么…？！” 林蝉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她曾经不敢相信血娘子的一面之词，拼命在心里为谢临辩解，为那可能的误会寻找理由。胸口间，那处旧伤，再次因波动裂开，那痛楚是如此强烈，如此熟悉，仿佛又将她拉回了那个冰冷绝望的夜。
	林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死死捂住剧痛的胸口，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混着涌出的泪水。
	谢临看到她痛苦的样子，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他别开了头，不再去看她。
	“这是谢临的佩剑，歌魅。” 血娘子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判决书。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林蝉身边，弯腰，捡起了被丢弃在角落的长剑。她用指尖抹去剑身上的部分污迹，露出下面冰冷的金属光泽。
	“歌魅的特性…可在被进攻者的患处留下一道标记，这道伤口，永远无法彻底愈合，以便于下一次，更精准地追踪和击杀。”
	她顿了顿，看着因痛苦而颤抖的林蝉，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那标记，无法抹除，除非…”她将歌魅的剑柄，强行塞入了林蝉的手中，继续开口，“除非，剑主…死了。”
	“你的师父，在寒潭撞破了他们玉华宫不想为人知的秘密，死得很冤…”
	血娘子直起身，猩红的裙摆拂过地面，声音冰冷，“机会给你了……”
	“随便……你怎么选择。”
	心里的观念彻底崩塌，师父枉死竟是因为玉华宫为了保全声誉，甚至自己，也差点死于谢临的剑下，身体上那撕裂的剧痛…所有的痛苦如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林蝉心底最后一丝防线。
	“唔…”
	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从她唇边溢出。
	下一秒，她握着剑柄的手无力松开，歌魅咣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上。
	身体再也支持不住，软软的向前倾倒，如被狂风吹折的芦苇，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

第56章 身世

	等到再一次对周围事物有感知的时候，已经不知过了几日光景，林蝉在一个陌生的木屋里悠悠转醒，花小七见状急忙跑到床边，声音哽咽，“阿蝉…你醒了？”她眼眶通红，显然是这几日也未安眠。
	“我…”林蝉试图开口，但喉咙却干涩的发不出声音，她有些茫然的打量起四周，屋内的陈设简单朴素，但窗外的投来的光线却异常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外面还时而传来孩童老人嬉闹的声音。
	陆青荷端着一碗药汤，快步走到床前。看到林蝉试图自己坐起来，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别急，你身子还很虚。”
	林蝉借着她的力道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依旧带着深深的迷茫，环顾着这间小屋。“这是…哪？” 她声音嘶哑的问。
	花小七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是，枢墟阁。”
	林蝉转头，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花小七，这像世外桃源之处，竟是枢墟阁？
	“枢墟阁…？” 林蝉喃喃重复，目光依旧盯着花小七，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你们不是在骗我？”
	陆青荷也轻轻叹了口气，“这里，确实是枢墟阁的地界。血娘子带你离开后，我们就被安顿到了这里。” 她的语气既讽刺又无奈。
	林蝉的眉头紧紧锁死，苍白的脸上满是抗拒和困惑，“我…睡了多久？”
	“整整三日了。” 花小七立刻回答，眼里满是心疼，“你的伤口…可还痛？” 她还记得三天前血娘子抱着她来的时候，林蝉痛苦的模样。
	林蝉下意识地抚上心口的位置，微微摇头，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好多了。” 随即，她环顾四周，发现少了一个人，“谢遥呢？”
	提到谢遥，陆青荷和花小七的脸色都沉了下来。陆青荷端起药碗，吹了吹热气，递到林蝉面前，“先把药喝了吧，温度刚好。” 随即，低声说道，“他…一直吵着闹着要去救他哥哥，情绪很激动。惹恼了宿蛰君，但也还好，只是被关禁闭了。”
	林蝉握着药碗的手紧了紧。枢墟阁的禁闭？像谢临那样的地牢吗？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姐姐！姐姐你回来啦！”
	“我的糖果呢？你说好给我带糖的！”
	“还有我的傩面！孙婆婆说今天要教我新戏啦！我的傩面做好了吗？”
	“我的笛子！姐姐答应教我吹笛子的！不能说话不算话呀！”
	“……”
	林蝉好奇的循声望向窗外。只见院门口，那抹熟悉的猩红身影，正被几个年纪不一的孩童团团围住。
	血娘子似乎有些无奈，抬手扶了扶额角，但林蝉却清晰地看到，她那双惯常盛满戏谑冰冷的眼眸里，此刻竟流露出罕见的温柔。
	“哎呀，哎呀，姐姐都记得呢！” 血娘子弯下腰，“但是呢，姐姐今天有个特别特别重要的事要交给你们…”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吸引了所有孩子的注意力。
	“什么事呀？” 孩子们异口同声，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那就是，嘘…” 血娘子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些许神秘感，“这个院子里，有位姐姐生病了，正在休息…” 她说着，目光飘向了林蝉所在的木屋方向，“所以呢，你们今天要去书院多读会儿书，离这个院子远一点点，好不好？”
	“好！” 孩子们立刻乖巧地点头，声音也压低了许多。
	“真乖！等姐姐忙完，就去找你们！” 血娘子笑着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头，孩子们这才蹑手蹑脚的跑开了。
	林蝉透过窗棂，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为什么看着那些孩子，心中竟会涌起一股模糊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其中的一员…
	还没等她理清这混乱的思绪，房门被轻轻推开。血娘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几步就跨到床边，
	“小乖！你醒了！” 她的声音雀跃，“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胸口还痛吗？”
	林蝉摇了摇头，随即抬起头，直视着血娘子的眼睛，声音疑惑，“这里…是枢墟阁？”
	血娘子脸上的喜色微微一滞，也没料到林蝉苏醒后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叹了口气，“是，也不是。”
	“什么是也不是？” 林蝉追问，眉头紧蹙。她想起了那些孩子，难道枢墟阁搜集这些孩童，是为了修炼某种邪恶功法？就像外界传言的那样？
	“那些小孩子，是怎么回事？”
	“小乖…” 血娘子的声音有些委屈，“你能不能…试着抛开心中的偏见，嗯？”
	这时，开门声响起，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婆婆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小乖醒啦？” 声音慈祥温和。她看到坐起身的林蝉，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我刚烧的热水，温温的，正好擦擦脸，擦擦身子，舒坦些。” 她熟练地将水盆放在床边的架子上，拧了把热毛巾递给陆青荷。
	“你…也叫我小乖？” 林蝉看着这位陌生的婆婆，心中的怪异感更加强烈了。
	“是啊。” 老婆婆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不就是小乖吗？我们娘子这些年，可算是把你给找回来了” 说着，她的眼眶竟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你们……真的没有认错人吗？” 林蝉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被角，“我叫林蝉，是一个傩婆子的徒弟…不是什么小乖…”
	“怎么会认错！” 老婆婆的语气异常笃定，“你腰上的傩面，当年可是我亲手给你做的。”
	林蝉震惊地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傩面。这是师父在她十岁时交给她的，说是师门传承之物，来历不凡…
	血娘子看着林蝉脸上的不解和茫然，轻轻挥了挥手，“孙婆婆，小乖刚醒，需要休息。水先放这儿吧，辛苦您了。”
	孙婆婆会意，抹了抹眼角，才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血娘子深吸一口气，侧身坐到林蝉的床边，扫了一眼旁边准备离开的两人，缓缓开口，
	“这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秘密。陆青荷，花小七，你们也能听。” 她的眼神最终落回林蝉苍白的脸上，“小乖，” 血娘子缓缓开口，
	“我想…你其实一直都能意识到，自己与普通傩士的不同，对吗？” 她看着林蝉的眼睛，引导着她去回忆，
	“你…能在一些时刻，感应到常人无法感知的东西，甚至…能短暂沟通幽冥。你的傩面，在你情绪剧烈波动或遭遇危险时，会散发出非比寻常的力量…”
	看着林蝉眼中翻涌的惊骇，继续道，“你，与外面那些孩子，和孙婆婆她们有个共同点，身体里，都流淌着上古傩神遗留的血脉。这种血脉赋予了我们通幽的能力，只是…” 她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
	“你是最纯粹的那一个… 你不是林氏的旁支后代，你是其本身…”
	林蝉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甚至开始有些听不懂。
	“你应该听说过，” 血娘子的声音变得沉重，“曾有一个显赫的林氏家族，他们是上古傩神留在人间唯一的血脉传人。他们世代守护人间与幽冥的界限，以傩舞沟通天地，安抚亡魂，驱邪镇煞”。
	血娘子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然而，却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一场大战，林氏被重创，还被落井下石，那些仙门道士到处搜捕讨伐林氏后人，欲将其彻底灭绝。”
	“小乖，你是当年，墨言拼死护下的最后一丝傩神残魂转世，所以我才不允许你，跟那些仇敌的后辈交好。”
	林蝉消化这个消息半晌，才喃喃开口，“外界传言…枢墟阁…喜爱搜集特殊血脉的傩士，以他们的血修炼邪术…”
	“呵！” 血娘子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发出一声充满讽刺的嗤笑，
	“你看，故事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那些道貌岸然的仙门魁首，为了掩盖自己的肮脏，为了维护他们所谓的正道声誉，肆意抹黑，编造谣言，甚至将那些莫须有的罪孽，都一股脑儿地扣在我们头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林蝉，“小乖，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他们骨子里就容不下林氏血脉的存在，就像千年前一样，他们只想赶尽杀绝，因为通幽的能力，会撼动他们的地位，戳破的谎言，他们无法掌控这种力量，就只能将其污名化，打成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归入下九流。”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笑容，“现在这世道…不也正合了他们的意吗？傩戏凋零，傩士被视为装神弄鬼的骗子，林氏血脉，几乎被遗忘在尘埃里…”
	是啊…林蝉心中苦涩。她曾经的自我定位，不也只是一个在民间红白喜事上混口饭吃的傩婆子吗？连她自己，都只当是些唬人的把戏…
	“可是…” 林蝉挣扎着，心中那份对玉华宫，对沈昭的信任，是最后的救命稻草，“这也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玉华宫他们，或许只是…” 她试图为对方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那我带你去亲眼看看！” 血娘子似乎被林蝉的固执激起了火气，又或许是急于证明什么。她不再多言，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走出小屋。

第57章 世外桃源

	“我真的后悔…” 血娘子的声音在林蝉头顶响起，“在你五岁那年…没有看紧你…” 她抱着林蝉，走在平整的石板路上，远处是错落有致的屋舍。
	“曾经的枢墟阁，确实没有这片区域。” 血娘子边走边解释，声音低沉，
	“这里是我后来一点点打造出来的。” 她看着远处追逐嬉戏的孩童，看着屋檐下晒着太阳的老人，眼中是复杂的光芒，
	“那时候，林氏一族被污名化，旁支也人人喊打，我…只能想办法把他们藏起来。但仍有太多流落在外，隐姓埋名。有些侥幸过上了安稳日子…可是，血脉的力量不会说谎。随着年龄增长，通幽之力总会显现，一旦被发现…”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些人，绝不会放过他们，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暗中打探，寻找那些拥有通幽之力的旁支后人，将他们悄悄接到这里，保护起来。”
	她的脚步停在一处开阔的平地上。那里，用青石垒砌着一个传统的祭坛，上面刻画着繁复玄奥的符文，中央摆放着香炉和几件古老的傩舞法器。
	“至于你…” 血娘子低下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是最后的希望了，是墨言的希望，也是我的希望。”
	林蝉依偎在血娘子并不算温暖的怀抱里，听着她低沉的话语，手指不自觉的抚上了腰间的傩面。
	她抬头望着血娘子，缓缓开口，“这难道…不是你为了让我仇恨玉华宫，而编造出来的故事吗？”
	“你怎么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就喜欢跟我唱反调！” 血娘子被她的质疑气笑了，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语气有些嗔怒，
	“林氏的血脉，是源自上古傩神的传承，它不会因为传承了多少代而稀释，它的力量是沉睡在血脉深处的。”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这种力量触及了生死轮回的禁忌边缘。玉华宫…他们自诩掌控天道，维护人间秩序。一个不受他们控制，甚至可能威胁到他们对生死解释权的力量…他们会容忍吗？”
	“可是那场大战…” 林蝉试图反驳，“不正是因为枢墟阁打开了混沌之门，放出了里面的邪祟，才导致生灵涂炭的吗？”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血娘子猛地低下头，那双眸子死死瞪着她，
	“够了！” 血娘子有些激动，“我刚才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吗？这些故事，都是胜利者书写的！他们想让后世相信什么，就会不遗余力地宣扬什么！”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真相…早就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和无数谎言编织的锦绣文章之下了，小乖，你看到的听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她将林蝉放在祭坛旁的石椅上。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洒在林蝉有些苍白的脸上，带来丝丝暖意。不远处，几个孩童正跟着一位婆婆咿咿呀呀的学着傩戏步法，清脆的童音和悠扬的唱腔在空气中流淌。这片刻的宁静祥和，与枢墟阁其他地方的冰冷死寂形成割裂般的对比，让林蝉一时恍惚，几乎要沉溺。
	然而，这短暂的休息很快被打破。一个身着漆黑重甲的守卫快步走到血娘子身边，低头耳语了几句。血娘子的眸子闻言眯起，她转向林蝉，不容分说地拉起她的手，
	“小乖，玉华宫…来要人了。” 说完，便拉着林蝉便快步向走去。
	枢墟阁外围的半空中，悬停着一个整齐的方阵，各个玉华宫弟子手持长剑，剑气凛然，为首之人，气质清冷如月，正是沈昭。
	沈昭迅速扫过下方。当看到被血娘子拉着脸色苍白的林蝉时，心底猛地一沉，她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苗疆吗？花小七她们呢？
	一股强烈的不安袭来。她身形一动，率先落下，足尖轻点地面，径直走到血娘子和宿蛰君面前。她的目光牢牢锁在林蝉身上，直接无视了枢墟阁的两位巨头，伸手想将她拉过来。
	“林蝉！” 她声音有些紧绷，然而，她伸出的手腕却在半途被一只冰冷滑腻的手牢牢扣住。
	“哟，沈昭。” 血娘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上下打量着沈昭，另一只手悠闲的摇着折扇，
	“好大的阵仗呀？这是要做什么？卧龙山还没打够，追到我们家门口来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带着一股巧劲，将沈昭的手甩开。
	沈昭眼中的怒意一闪而逝，她再次看向林蝉，声音放低，“你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回来的？其他人呢？” 她有太多疑问需要解答，尤其是看到林蝉那明显虚弱和不对劲的状态。
	“哎，哎，哎！” 血娘子用扇子轻轻敲打着手心，再次横插进来，挡在两人之间，笑容越发讥诮，
	“沈道长，您这带着千军万马堵门的架势，怎么看也不像是来叙旧的吧？”
	沈昭再也按捺不住，趁着血娘子话音未落，身形如电，一把抓住了林蝉的手腕。
	“跟我走！” 沈昭的声音斩钉截铁，她甚至来不及解释，猛的将林蝉拉到自己身后，紧接着足下一点，灵力爆发，带着林蝉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奔向枢墟阁后山那片茂密的竹林。
	“小乖！” 血娘子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追上去。
	“别急。” 宿蛰君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他那嘶哑沉闷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
	“我倒是觉得…你的小乖，未必会跟她走。” 他抬头瞥了一眼空中严阵以待的玉华宫方阵，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竹林中，光线幽暗。沈昭拉着林蝉一路行至半山腰处，确认暂时无人追来，沈昭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她松开林蝉的手腕，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张苍白憔悴，眼神空洞的脸，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将林蝉紧紧拥入怀中。熟悉的清冷气息包裹住林蝉，带着一丝竹叶的清香，这是林蝉曾经无比眷恋的气息。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没有在苗疆多呆些时日吗？那边出什么事了？” 她能感觉到怀中的身体的虚弱。
	林蝉靠在沈昭怀里，紧绷的身体有片刻的松懈，仿佛终于找到了依靠，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们在苗疆，发生了一些事情…”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深深的疲惫。
	沈昭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扶着林蝉的肩膀，仔细端详她的脸色，眉头越皱越紧：“他们没有为难你吧？你们也是在永镇被他们劫来的？他们人呢？可还好？”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
	看着林蝉虚弱的样子，她下意识的就想为她检查伤势。
	林蝉却猛的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他们没有伤害我们…” 她的目光低垂，不敢与沈昭对视。
	“林蝉。” 沈昭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些严肃“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样子…我很担心。” 她那闪躲和虚弱背后，必然藏着巨大的变故。
	林蝉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看着沈昭，终于问出了那个如毒刺般扎在她心上的问题，“沈昭，永镇 ，你们为何要在永镇，大动干戈？” 话未说完，泪水已如断线的珠子滚落。那尸横遍野，火光冲天的炼狱景象再次浮现在眼前，陆青荷绝望的哭喊仿佛就在耳边回响。
	沈昭的心一沉。她果然看到了！看着林蝉眼中深切的痛苦，沈昭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卧龙山，邪祟频发，师尊认为，源头定是那做古墓，已成大患。我和谢临，奉师尊严令，前往围剿” 她顿了顿，继续道，“围剿时，有弟子失手，摧毁了那墓的外围…”
	“所以…” 林蝉的声音冰冷，“血娘子便以此为借口，与你们在卧龙山起了正面冲突？打起来了？”
	沈昭沉重地点了点头，“是。那墓是血娘子费劲心力建造的…”
	“那永镇呢？！” 林蝉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卧龙山的冲突，为什么会波及到永镇？那些无辜的镇民做错了什么？”
	“林蝉，你听我说…” 沈昭试图解释，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和疲惫，“枢墟阁…他们不知从何处练就了一柄极其邪恶的魔剑，将卧龙山的邪气强行引入了镇子，整个镇子被邪气笼罩，无数人被邪祟侵扰，失去神智，变得极具攻击性…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所以…” 林蝉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所以你们就干脆…斩草除根了，是不是？” 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最后那道…把一切都化为乌有的灵光…是你们玉华宫出手的，是不是？为了彻底净化邪气，连同那些，可能还活着，只是来不及逃出的人一起抹杀了…是不是？！”
	沈昭看着她脸上流淌的泪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她不想骗她，只是沉重的点了一下头。“如果邪祟不彻底铲除，只会牵连更多的人。”
	“沈昭！” 林蝉眼眶的泪水汹涌而出，“可那些活着的人呢？他们何其无辜？” 她死死抓住沈昭的衣袖，眼睛里充满了怀疑，“那邪气…真是枢墟阁引入的吗？还是…因为永镇里，有谁…知道了你们玉华宫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借刀杀人，就像…就像千年前对待林氏那样？”

第58章 沈昭被俘

	“林蝉…你在什么？” 沈昭越听越懵，反手抓住林蝉的手腕，试图安抚她崩溃的情绪，
	“枢墟阁跟你胡说了什么？你冷静点。。。是！这次的处理。。。确实不够周全，但是当时情况危急，那些被邪气侵蚀的人已无法挽回，而邪气还在蔓延！这也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无奈之举。”
	“两害相权取其轻。。。” 林蝉喃喃重复着这句话，泪水却流得更凶了。她倔强的甩开沈昭的手，胡乱的擦拭着满脸的泪痕。她心中最后那点对玉华宫，对沈昭的期待，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那么血娘子跟她说的，大概率就是真的了…
	“沈昭…你们玉华宫的行事作风，我…我不配评判…” 林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那是青荷姐的家…那么多民众的家…”
	“玉华宫会帮助大家重建永镇…” 沈昭看着林蝉心如死灰的样子，急忙承诺。
	“重建？” 林蝉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讽刺，“那人命呢？那些…那些还没有被邪祟侵入，只是来不及撤出的孩童和老人呢？就活该一同殒命了吗？”
	她看着沈昭沉默的脸，一个念头忽然在脑海中迸发，踉跄着后退两步，声音低沉，
	“我懂了…怪不得你们玉华宫如此排斥傩术…如此敌视通幽之力…”
	这个想法一出，林蝉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林蝉。。。” 沈昭惊呼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上前，再次将摇摇欲坠的林蝉紧紧拥入怀中。
	“好…” 沈昭声音沙哑，缓缓收紧了手臂，忍不住的颤抖，“那我们…先抛开这些所谓的大义…抛开这些该死的责任和立场…” 她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林蝉冰冷的耳廓，如同最后的祈求，
	“你现在还愿意。。。跟我走吗？”
	“我那个等了几十日的答案，现在。。。还能听到吗？”
	竹林幽静，只有风吹过叶片的沙沙。沈昭屏住呼吸，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宣判。
	怀中的身体僵硬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疲惫的叹息，“沈昭…” 林蝉的声音有些飘忽，带着些许倦怠，
	“我好累啊…” 她靠在沈昭的肩头，汲取着那熟悉的气息和温暖，“你当初…为什么要在青萝村追杀我，为什么…要在寒潭把我捞起来…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相遇，没有那些温暖和悸动，此刻是否就不会如此心痛？
	“对不起…” 沈昭只能更紧的抱住她，笨拙的重复着这苍白无力的几个字。她大概猜到了血娘子跟她说了什么。。。
	“呵…” 一声短促的，充满了自嘲的轻笑从林蝉唇边溢出。她微微仰起头，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开始空洞。
	“我为什么要怪你呢…其实…好像根本怪不得任何人…” 她像是在对沈昭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命运弄人罢了…”
	她贪恋的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沈昭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刻入肺腑。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然后，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点点将沈昭缓缓推开，缓缓开口，
	“谢临被关在枢墟阁的地牢里，” 林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她甚至没有看沈昭，目光落在摇曳的竹影上，
	“我…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救他出来。”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等我消息吧…或许…可以里应外合一下。”
	里应外合？沈昭瞳孔骤缩，她准备长期留在枢墟阁？
	“林蝉！你。。。” 沈昭急切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问个清楚。
	然而，林蝉却在她指尖触及衣袖的前一刻，决然地转过身，只留下一句，“别跟来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沈昭的手僵在半空，徒劳的抓握着冰冷的空气。她眼睁睁看着林蝉的身影消失在幽暗的竹林深处，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随着那背影一同被剥离。
	失魂落魄的沈昭，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抬了抬头，木然的朝着半空中发出一枚撤退的信号。
	林蝉脚步虚浮地走到山脚，如同踩在云端。眼前的景象模糊又清晰，心口的钝痛一阵阵袭来。
	“小乖！”
	一声带着急切的呼唤传来。血娘子不知何时已等在那里，看到她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样子，立刻快步迎了上来，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林蝉却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她任由血娘子搀扶着，像个提线木偶般，沉默的回到了那间小院。
	“阿蝉！”
	“林蝉！”
	花小七和陆青荷一直焦急地守在院中，看到她被血娘子搀扶回来，脸色比离开时更加苍白憔悴，两人都吓了一大跳，连忙围了上来。
	“小七…” 林蝉被扶到床边坐下，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却紧盯花小七。
	林蝉的声音很轻，缓缓开口，“两年前…我们分开后…你也没回苗疆…在外面…是不是一直在调查什么？”
	花小七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还没想好如何回答。
	林蝉却没有给她组织语言的时间，继续追问，“你起初…对沈昭，对玉华宫…敌意那么大…是不是…调查到了什么？”
	她的视线紧紧锁住花小七有些闪躲和慌乱的眼眸，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直接告诉我就行。”
	花小七深吸一口气，避开林蝉的目光，盯着地面，声音艰涩地开口，
	“是…我调查过…” 她开始努力回忆，“我…曾经误打误撞，结识了一位在玉华宫山下修行的弟子，他有一次喝醉了酒…”花小七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他…他无意间透露给我…说他们掌门的大弟子谢临…佩剑名唤歌魅，此剑独特，世间无二，剑下少有活口，就算…就算有侥幸未死的，被剑所伤的创口，也将永不愈合…”
	林蝉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褥。
	花小七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继续说道，“于是，我便心生怀疑，开始暗中调查玉华宫，可是那种地方，岂是我一个苗疆蛊女能轻易触及的？我只能从坊间零碎的传言里拼凑，听说，玉华宫的剑修与傩士，素来不合。甚至发生过不少冲突…”
	“所以…” 林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替她说出了结论，“你才会从一开始就让我警惕沈昭对吗？哪怕她对我…很好？”
	“是！” 花小七又开始急切解释，“可是…我没有十足的证据！而且…而且后来她对你那么好…处处维护你…我…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弄错了？是不是那些传言都是假的？我…”
	“你没错。” 林蝉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辩解。“都是真的。” 她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心口的位置。“可是，我师父，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傩士，她到底，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会惹来杀身之祸？还是说…”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痛苦，带着深深的自责，“是我…是我害了她？”
	陆青荷站在一旁，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明明分开之前，林蝉和沈昭还那般要好，怎么短短时日，竟变成了隔着血海深仇的敌人？
	“或许，或许沈昭她。。。并不知情？” 陆青荷艰难地开口，试图安慰林蝉，“她看起来。。。是真心待你的…”
	林蝉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疲惫。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她闭上眼睛，仿佛连支撑眼皮的力气都已耗尽，“好了…小七…青荷姐…想一个人…好好歇一歇…” 林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几不可闻。
	林蝉不知道自己昏昏沉沉睡了多久。意识像沉在深海里，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交织，沈昭最后那希冀的眼神，永镇冲天的火光，谢临充满恨意的控诉，血娘子口中的林氏族人，师父冰冷的躺在自己怀里…它们撕扯着她的神经，让她在混沌中痛苦挣扎。
	“林蝉！不好了！林蝉！”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和带着哭腔的嘶喊，瞬间将她从梦魇中唤醒。
	林蝉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忽然袭来。
	房门被撞开！谢遥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试图阻拦的守卫。
	“沈昭…沈昭被他们抓了！！” 谢遥语无伦次，声音嘶哑，“快去地牢！宿蛰君…宿蛰君他好像有阴谋！血娘子…血娘子也不在阁里！”
	“什么？！” 林蝉迅速掀开被子，几乎是滚下床榻，连鞋都顾不上穿，“带我过去！快！”
	“林姑娘！血娘子有令…” 守卫试图上前阻拦。
	“滚开！” 林蝉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厉色，她猛的抽出守卫身上的佩剑，毫不犹豫地抵在自己的脖颈上，锋利的刃口压出一道血痕，“别拦我！否则我立刻死在这里！看你们怎么跟血娘子交代！”

第59章 魔剑附玉骨

	守卫们被她的举动惊呆了，看着那刺目的血痕，一时竟不敢再上前。谢遥趁机一把拉住林蝉的手腕，“跟我走！”
	他仗着轻功卓绝，拉着林蝉冲出小院，他一边狂奔，一边解释，“我…我从禁闭室溜出来，想着去地牢看看我哥，没想到，刚靠近，就撞见宿蛰君，带着几个手下…拖着昏迷不醒的沈昭进去了！我看得真真的，沈昭…她好像已经晕了！不知道…不知道他们要对她做什么！”
	“宿蛰君…” 林蝉的心沉到了谷底，那个隐藏在巨大斗篷下嘶哑冰冷的声音，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没等谢遥说完，已到地牢门前。林蝉一把甩开谢遥的手冲了进去！冰冷的石阶和湿滑的地面硌着她的脚，她却浑然不觉。
	“哎！林蝉！你小心点！！” 谢遥急得在后面大喊。他本想仗着林蝉的身份进去，或许能阻止宿蛰君，可看到林蝉如此不管不顾地冲进去，他瞬间后悔了。
	宿蛰君可不是血娘子，他对林蝉未必有那份纵容！万一宿蛰君翻脸怎么办？他不敢再想。
	地牢深处，阴冷潮湿的空气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林蝉刚冲进去，就听到了谢临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和咒骂，
	“混账，宿蛰君！！你放开我师妹！！一人做事一人当！！唐傩婆是我杀的！！林蝉是我伤的！你有种冲我来！放了她！！”
	“宿蛰君！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不得好死！！”
	林蝉循着声音，跌跌撞撞冲过幽暗的甬道。转过一个拐角，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崩溃。
	沈昭被几道黝黑的锁链悬空吊在空中，脑袋无力的垂下，长发散乱，遮住了面容，身上那袭白蓝道袍已有多处破损。
	宿蛰君站在沈昭面前，对谢临的怒吼充耳不闻，他的手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伸出，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造型狰狞扭曲的长剑，那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仅仅是看上一眼，连灵魂好像都要被吸摄进去。
	“只怪你的修为比不过你的小师妹了…” 宿蛰君嘶哑的声音带着些许玩味，“我本不想捉她的…”
	“住手！！” 林蝉的尖叫声撕裂了地牢的死寂，她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的，抽出腰间的长鞭，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宿蛰君的背影狠狠抽去。
	“哼，不知死活！” 宿蛰君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宽大的袖袍随意地一挥，一股阴冷霸道的力量如无形的重锤，轰击在林蝉身上。
	“噗！” 林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震碎了，身体被狠狠甩出去，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又滚落在地。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剧痛瞬间淹没了她。
	“唔…” 她痛苦的蜷缩在地，眼前阵阵发黑。
	宿蛰君不管如何挣扎的二人，施法将那柄魔剑缓缓移向沈昭的后心，对准了她脊骨的位置。
	“不…不要…” 林蝉发出破碎的呻吟，她强撑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朝着宿蛰君的方向爬去。
	冰冷的石地磨破了她的膝盖和手掌，留下道道血痕。她艰难挪动，爬到了宿蛰君脚边，伸出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死死抓住了他斗篷的下摆。
	“我求求你…别伤她”她仰起头，泪水从脸上滑落，眼中是无尽崩溃和卑微的哀求，“你放开沈昭…你以后想跟血娘子做什么… 我都配合…” 她的声音嘶哑凄厉，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力量如此渺小，哀求如此无力，在绝对的强权面前，她的挣扎如同螳臂当车，卑微得令人心碎。
	“住手！”
	一道刺目的红影闪入地牢，血娘子惊怒交加的声音响起，她冲到林蝉身边，一把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捞起来，紧紧护在怀里，同时怒视着宿蛰君，“不是说好了用谢临吗？你抓沈昭做什么？你想跟玉华宫彻底宣战吗？”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有些发抖。
	然而，就在她开口质问时，宿蛰君枯瘦的手掌忽然爆发出刺目的乌光，那柄魔剑发出一声嗡鸣，精准附在沈昭的颈骨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刺入玉石的摩擦声。
	“呃…” 昏迷中的沈昭身体猛的绷紧，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哀叫，她后颈那块原本散发着温润灵光的剑骨，正被那股邪恶的气息疯狂侵蚀。
	“不…！” 林蝉在血娘子怀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她眼睁睁看着沈昭因痛苦紧皱的眉头，看着宿蛰君那冷酷无情的背影，巨大的绝望感将她彻底吞噬。
	宿蛰君对血娘子的质问充耳不闻，他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魔剑，感受着那股能量与沈昭的融合。直到最后一丝黑气彻底没入沈昭体内，宿蛰君才缓缓收回手，仿佛完成了一件满意的作品。
	他转过身，斗篷下的目光扫过惊怒的血娘子和悲痛欲绝的林蝉，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谢临那小子？哼，修为不够，根基不稳，我的落尘…看不上他。”
	“这个沈昭，她的剑骨竟然已经化为玉骨，我真意外，不过你看看现在多完美，这是个多么难得的载体。” 他的语气带着病态的赞叹，“我的落尘，现在就需要这样的宿主…”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遗憾，“要不是这柄魔剑的力量太过霸道，连我也渐渐无法彻底掌控，你以为我会舍得把它寄放在别人身上吗？”
	容器…宿主…寄放…这几个冰冷的词汇，狠狠刺入林蝉的耳中，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死过去…
	“沈昭，沈昭！” 林蝉强撑着挣脱血娘子的怀抱，不顾一切的扑向的沈昭。沈昭被宿蛰君从半空放下，狼狈的跌在林蝉脚边，林蝉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抱住沈昭冰冷僵硬的身子。那曾经充满力量，守护着她的身体，此刻却像一尊失去生机的玉雕。
	那散乱的长发已经遮住了她的眼睛。林蝉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拨开那些发丝，看看她的脸，却又怕看到什么让她彻底崩溃的景象。
	“沈昭…你醒醒…你看看我…” 林蝉的声音已然破碎不堪，她紧紧抱着沈昭。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裹挟着绝望和无助，将她淹没。
	是她害了她，如果她没有回苗疆，如果刚才选择跟她走…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她眼睁睁看着她的玉骨被染上污秽，眼睁睁看着她从云端跌落泥潭…
	血娘子看着林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绝望的泪水在她脸上弥漫，惹得她心口一阵抽痛。她缓缓走上前，在两人身边蹲下身，伸出手，试图将那颤抖不止的身体拉离沈昭。
	“小乖…” 血娘子的声音酸涩，“起来…别这样…”
	“滚…” 林蝉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和疯狂，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凶狠的瞪着血娘子，“你给我滚开…” 紧接着，她的目光越过血娘子，死死钉着宿蛰君，声音嘶哑破碎，“还有你！你们都给我滚…”
	这一刻，巨大的荒谬和自嘲将林蝉淹没。她真可笑啊…竟然会有一瞬间，相信过枢墟阁，相信过血娘子…
	林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和鄙夷，让血娘子瞬间红了眼眶，她猛的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挥动拳头，砸向宿蛰君隐藏在斗篷下的侧脸。
	一声闷响，宿蛰君猝不及防，头被打得头偏向一侧，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兜帽微微滑落，露出小半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你！” 宿蛰君稳住身形，伸手探出，接住了血娘子的第二拳，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要为了这个玉华宫的剑修，跟我翻脸？我可没伤你的小乖…”
	“那你这个计划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血娘子毫不示弱，甩开宿蛰君的手，“为什么特意把我支开？”
	“哼！” 宿蛰君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我只是换了个更合适的容器而已，沈昭…和谢临…对我们来说，有本质的区别吗？”
	血娘子被噎得一时语塞。是的，在他们，沈昭和谢临，都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她无法反驳这个冰冷的事实。最终，她只能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无力感，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把沈昭放了…魔剑已经附上，目的达到了”
	“当然可以。” 宿蛰君嘶哑的笑了起来，随意地抬了抬手。“落尘既已寻得宿主，沈昭在哪里，对我们确实没影响了。把她丢回去，让玉华宫自己头疼去吧。” 他话音刚落，几个气息冰冷的黑甲守卫便出现在地牢门口。
	守卫们得到示意，立刻大步上前，准备将沈昭拖走。
	“不！不要！！” 林蝉扑倒在沈昭身前，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挡在昏迷的沈昭和那些冰冷的黑甲之间，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滚开！你们不许碰她！”
	她拼命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推开那些逼近的铁甲，指甲在金属护甲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留下道道血痕。她的力量在守卫面前如蚍蜉撼树，每一次推搡都显得那么徒劳可笑。

第60章 合作吗？

	一个守卫轻松抓住了林蝉的胳膊，试图将她拉开。
	“放开我！你们这些魔鬼！畜生！” 林蝉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牙齿狠狠咬在抓着她手臂的铁甲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嘴角立刻溢出了鲜血。
	“沈昭！沈昭你醒醒！！” 林蝉绝望的扭过头，看着沈昭低毫无生气的脸，泪水混合着鲜血模糊了视线。她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沈昭一片破碎的衣角，仿佛那是连接着她和沈昭最后生机的绳索，“不要带走她…求求你们…”
	卑微的哀求，绝望的嘶喊，徒劳的挣扎。这份不顾一切也要守护的执着，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悲恸。
	那画面太刺眼，太痛苦。
	血娘子再也看不下去，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她身影一晃，出现在林蝉身后，一掌劈在了她的后颈。
	“唔…” 所有的挣扎，嘶喊，戛然而止。林蝉身体一僵，随后软软的向前倒去。但即使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那只死死攥着沈昭衣角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血娘子只好抽出腰间的短匕。手腕用力，锋利的刀刃划过那片衣角。
	嗤啦…布料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地牢中显得格外残忍。
	那片承载着林蝉最后执念，染着两人鲜血的破衣，终于从沈昭身上分离。而林蝉那只紧握的手，也终于无力的落了下来，松开了那再也抓不住的虚幻。
	血娘子伸手接住林蝉软倒的身体，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和冰冷的体温。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片充满了绝望和血腥的地牢。
	沈昭的意识如同在深渊中沉浮了许久，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挣脱了那粘稠的黑暗。她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
	这是…玉华宫吗？
	她强撑着身体缓缓坐起。颈骨中央还传来阵阵异样感，她下意识的抬手，隔着薄薄的寝衣，指尖触及剑骨，那里的温度明显低于身体其他部位，甚至带着一丝陌生的凉意…
	“林蝉…” 沈昭喃喃出声，眉头锁死。她不是在竹林吗？林蝉呢？她自己…又是怎么回来的？
	就在她在试图唤醒回忆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暮仁掌门以及几位长老，面色凝重的进来。
	“昭儿，你醒了？” 暮仁掌门的声音响起。
	“师父。” 沈昭下意识的想要下床行礼，却被暮仁掌门立刻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灵力按住了她，
	“躺着就好。” 他走到床边，仔细端详着沈昭的脸色，“感觉如何？可还有什么异常？”
	“异常？” 沈昭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师尊，又扫过几位同样面色凝重的长老。她不明白师父所指为何。
	“哼！” 不等暮仁掌门开口，脾气最为火爆的刑律长老便忍不住冷哼一声，“昭儿，你可知这次有多凶险？我等拼尽全力，才勉强将那魔剑的力量与邪气压制住。”
	“魔剑？” 沈昭猛的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师尊。
	“枢墟阁，他们练就的魔剑应该是无法掌控了…强行安置在了你体内”暮仁缓缓开口。“昭儿，你是同辈中，最先幻化玉骨之人… 你知道，为师对你给予了多大的厚望！” 说着，暮仁愈发恼怒。
	另一位长老也开口，“昭儿，你向来聪慧，难道还看不透吗？那个林蝉！她根本就是枢墟阁安插在你身边的棋子！从青萝村相遇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亏你之前还为了她顶撞掌门，如今她竟伙同魔头，如此害你！”
	“林蝉？不…不可能！” 沈昭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又戛然而止。
	记忆的碎片闪过，竹林分别后，她下山，隐约间，好像听到了林蝉的呼救…声当时她根本来不及多想，便冲了过去…
	难道…那声呼救…竟是诱饵？
	“好了！” 暮仁锐利的目光扫过沈昭的脸，“现在不是追究个人恩怨的时候！你现在玉骨被附魔剑，我与诸位长老会尽力为你拔除，还有，山下弟子急报，枢墟阁的人，已经开始搜寻终源录的残卷了…”
	暮仁掌门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凝重，“昭儿，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得离开玉华宫半步，安心养伤，稳固心境。”
	“师父！” 沈昭心中一急，挣扎着想要坐直，“让我去，这其中定有误会…林蝉她…” 她语无伦次，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林蝉。
	“误会？！” 暮仁掌门的声音陡然拔高，“还有什么误会？那傩婆子，分明早已与枢墟阁沆瀣一气！说不定那苗疆蛊婆，药王谷余孽也暗中勾结！这些江湖左道，窥伺我仙门久矣！如今见有机可乘，便纷纷跳出来兴风作浪” 他眼中寒光闪烁，“看来，是时候…好好清理一下这些乌烟瘴气的旁门杂流了！”
	师尊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排斥与敌意，让沈昭僵住。
	与此同时，枢墟阁那间小屋里
	林蝉也幽幽转醒。眼皮沉重得像压着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宿蛰君那张隐藏在巨大灰色斗篷下，永远看不清表情的脸。
	“醒了？” 宿蛰君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玩味，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林蝉的喉咙干涩得如同火烧，她艰难吞咽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嘶哑微弱，“沈昭…呢？”
	“沈昭？” 宿蛰君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当然是在她的玉华宫。怎么？你还指望我把她留在这里做客？”
	“你们…放她回去了？” 林蝉眼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
	“当然。” 宿蛰君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缓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扶她坐起来，“我这个人，说话还是算数的。”
	动作牵扯到胸口，一阵剧痛让林蝉倒吸一口冷气，她低头看去，只见白色的里衣，心口位置又洇开了一小片鲜红。
	宿蛰君的目光也落在那片血渍上，发出嘶哑的低笑，“为了一个剑修，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何必呢？” 他的话语充满了嘲讽。“一剑杀了不好吗？”
	林蝉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那…魔剑…” 林蝉还是不放心，她忘不了沈昭被魔剑侵蚀时那痛苦的模样。
	“放心。” 宿蛰君的语气轻描淡写，“落尘现在只是寄宿在她体内，短时间内，还要不了她的命。” 他话锋一转，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林蝉的心口，“我倒是觉得，你现在更应该担心担心你自己…谢临现在，可是恨你入骨啊…歌魅与主人心意相通，这恨意越深，它留在你身上的标记就越活跃…再这样下去，不等别人动手，你自己就…”
	宿蛰君看着林蝉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些许算计得逞的光芒。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声音蛊惑，“我知道，你下不去手杀谢临。血娘子倒是很乐意替你代劳，不过…你肯定也不同意，对吧？”
	林蝉紧咬着下唇，沉默以对。她的确无法眼睁睁看着谢临死…毕竟…他是沈昭的师兄…
	宿蛰君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笑了笑，“既然如此…我给你指条明路，如何？”
	林蝉忽然抬起头，死死盯着宿蛰君，声音干涩 “什么？”
	“很简单。” 宿蛰君直起身，继续说道，“我已经寻到了终源录残篇的下落。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拿到他”
	“终源录？” 林蝉警惕的重复了一遍。
	“对，终源录！” 宿蛰君张开枯瘦的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伟大的愿景，“只要我们找到它，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他踱步到林蝉面前，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沈昭体内的魔剑，可以彻底拔出，为我所用…你身上这该死的标记，也将被彻底抹去，谢临也无需丧命，还有就是…” 宿蛰君顿了顿，继续开口，“血娘子心心念念的墨言…或许能重见光明…”
	“至于我…” 他嘶哑地笑了笑，“自然也能从中，拿到我真正想要的东西。如何？这个合作，能达成吗？”
	林蝉听着他描绘的这幅诱人图景，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不再相信枢墟阁的任何承诺，尤其是出自宿蛰君之口。她垂下眼帘，声音空洞，“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哦？是吗？” 宿蛰君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丝毫不恼，反而发出低沉的笑声，“那沈昭呢？你真的…不在乎她的死活？她可是被那老头给予众望的。”
	林蝉的身体闻言僵硬了一下。
	宿蛰君慢悠悠的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玉华宫那些长老只能施法强行压制落尘的魔气，想法不错，可惜…治标不治本。”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落尘的力量，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玉华宫那几个老家伙，能压制一时，能压制一世吗？总有一天…当落尘的力量强大到他们压制不住的时候，或者当沈昭的灵力被彻底吸干榨尽时…砰！” 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结果会怎样？我们猜一猜？”
	宿蛰君欣赏着林蝉眼中那痛苦和动摇，知道火候已到。他缓缓伸出手，停在林蝉面前，
	“怎么样？合作愉快？”

第61章 合作愉快

	林蝉死死盯着那只手。恐惧，担忧，还有对沈昭的牵挂，对宿蛰君的憎恶，种种情绪在她心中撕扯。让她感到阵阵窒息和绝望。
	“为什么？” 林蝉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她没有去看宿蛰君，只是空洞的望着前方墙壁，“为什么。。。选择我？”
	她现在自己看来，不过是一颗被命运捉弄的棋子，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宿蛰君收回手，认真的打量着林蝉，“因为…你身体里流淌的血脉。能到达那些…连我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呵。” 林蝉听完，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嗤笑，笑宿蛰君，更是笑自己，她抬起手臂，缓缓打量着，“这一身血吗？呵。。。”
	她掀开身上盖着的薄被，赤脚踏上冰冷的地面，蹲下身，抱起脚边的踏雪，手指缓缓抚上踏雪柔软的后背。
	“让我再想想。” 她强装镇定，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我要见沈昭。。。你的一面之词，我不信。我要亲眼看到她平安。”
	宿蛰君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仿佛早有所料。随即便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那面青铜镜，手指轻弹，镜子便浮在半空，“记住，不能看太久…”
	镜中的景象渐渐清晰。林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沈昭此刻正坐在玉华宫寝殿内，脸色有些苍白，但看起来并无性命之忧。
	一众长老正站在她的床前，好像在说着什么。沈昭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垂在身侧的手无紧紧攥住了身下的锦被。
	“昭儿，你应该也清楚，那血娘子是何等人物，能让她如此信任的人，绝不简单，那傩婆子…怕是在青萝村就是故意吸引你的注意，像当初林墨言那样，妄想打入我宫内部…”
	“可是，师父…” 沈昭刚想反驳，便隐约感觉到空气中有些许异样，似是空间异动，有人在盯着他们。随即，他缓缓开口。
	“是，是徒儿大意了…”沈昭低下眼眸，眉头紧锁，“林蝉…与枢墟阁沆瀣一气… 或许其他几人，也与其勾结…徒儿眼拙，当时掉入了他们的圈套。还被…”说完，她抬手抚上了自己的脖颈。
	暮仁闻言，拍了拍沈昭的肩膀，满意的笑了，“昭儿，你能明白就好。这些术士，在江湖上招摇撞骗就算了，此次还与魔道勾结，是定要铲除，以绝后患的。”
	沈昭紧皱着眉，微微点头。
	“好了。” 林蝉的拳头不自觉的握紧，声音有些颤抖，“收起来吧，不想看了” 当亲耳听到沈昭说出那些话时…她竟有些释然…
	宿蛰君在一旁摊了摊手，收回铜镜，放回自己的袖子里，语气中满是玩味，“你看看，林蝉，别对那些人抱有幻想了…” 宿蛰君叹了口气，“这些老东西，千年前就这样，他们教出来的弟子，当然和他们一个样了。”
	林蝉的目光低垂，良久，她才微微抬起头，缓缓开口，“不是合作。” 她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只是去取我需要的东西。”
	“好！” 宿蛰君狂喜。
	“我还有个要求。” 林蝉打断他的得意，眼神重新落回他身上。
	“哦？说来听听。” 宿蛰君挑眉，显得很有耐心。
	“被你软禁的那三位，我要一并带走。”
	“自便。” 宿蛰君了个请的手势，笑容虚伪，“怎么能说是软禁呢？我可是以上宾之礼相待，不曾有丝毫亏待…” 他语气轻松，仿佛那三人只是来此做客。
	当宿蛰君将林蝉带到大殿时，花小七，陆青荷和谢遥正围坐在一张粗糙的石桌前，气氛沉闷。林蝉快速扫视一圈，开口问道，“血娘子呢？”
	宿蛰君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今日…是林墨言的生辰。” 提到那个名字，殿内的空气似乎更冷了些。
	林蝉挨着花小七坐下，缓缓开口，“我出去后，让你的人离远点。既然选择了我，就别搞监视那一套。”
	宿蛰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无所谓地摊手，“没问题。”
	“永镇毁了，” 林蝉看向三位同伴，接着对宿蛰君说，“你得负责给她们三个在外面安排妥当的落脚之处。”
	宿蛰君刚想点头答应，就被花小七抢先一步反驳，“我跟你一起去！”
	“我…” 林蝉刚想说我想自己去，就被花小七打断了。
	“我答应过糖婆婆，要照顾好你…” 花小七语气坚定。
	谢遥见状，也缓缓站起身，他的情绪复杂，终于还是壮着胆问，“我哥…谢临他…”
	“你哥？” 宿蛰君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他现在嘛…还走不了。得等林蝉拿到东西再说。” 他的眼神扫过谢遥，“毕竟，小乖身上的伤…眼下可不太好呢…” 这轻飘飘的话语里，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谢遥的脸色白了白，最终深吸一口气，看向林蝉，“那…我跟你一起去。就当是…替我哥…赎罪。”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愧疚。
	林蝉看着谢遥，最终没有反对。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陆青荷身上，带着犹豫，“青荷姐…那你…” 她实在不想让不擅武力的陆青荷再涉险。
	陆青荷却平静地站起身，走到林蝉面前，温柔却坚定地握住她的手，“一路经历了这么多风浪，队伍里怎么能少个医师呢？万一你们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谁来管？”
	“不行！” 花小七立刻大声反对，挡在陆青荷面前，满是焦急，“青荷姐！你不能去！”
	“为什么？” 陆青荷微微歪头，“嫌弃我不会武功，拖后腿吗？”
	“当然不是！” 花小七急得直跺脚，“可是…可是万一…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我…”
	“好了好了，婆婆妈妈的。” 宿蛰君似乎看够了这姐妹情深的戏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她们。随即从怀中抽出一卷泛黄的皮质地图，丢给林蝉。
	“终源录的残卷，” 他指着地图上标记出的位置，“我们推测，就在此处…”
	陆青荷凑近一看，脸色骤变，失声道，“这…这不是…寒潭吗？！” 她在永镇生活多年，对周边地形了如指掌。
	宿蛰君满意地笑了：“不错，眼力很好。那残卷，很可能就封印在水狱局的…某个地方…”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贴近林蝉。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你的骨埙…有好好练习吗？那些锁链…到时候，说不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寒潭…水狱局…锁链…
	这三个字眼在林蝉的脑中炸响，将她再次拖回那个阴寒恐惧的潭底深处，难道…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已经被宿蛰君盯上？成为他早已选定的棋子？
	这个想法一旦形成，便刻上了烙印。
	宿蛰君似乎是看出了林蝉眼底的黯淡，随即，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蝉紧绷的肩膀。
	“别把我想得那么阴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无奈，“我们目标一致，各取所需，早日出发，早日完成，一举多得，对大家都好。” 他眼神扫过众人，最后又落回林蝉身上，带着无声的催促。
	林蝉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甩开宿蛰君那只令人作呕的手，力道之大，让宿蛰君微微挑眉。
	“走。” 林蝉的声音低沉，抱起踏雪，便向外面走去。
	宿蛰君似乎很满意她们的顺从，对着殿外阴影处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又威严，“不必跟着了。”
	“主君…血娘子那边…还不知道… 要是问起来，我们怎么交代啊？” 一个下属走到宿蛰君旁耳语道。
	“见招拆招，让她知道了，她能舍得她的小乖去冒险吗？”
	外面的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要我说！”花小七忽然停下脚步，愤怒的对林蝉说，“一剑杀了那个谢临算了，何必为了沈昭…”
	“不是为了她。”林蝉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微微抬起头，望向灰暗天空的尽头，“我也想知道…我的师父…”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有些痛楚，“她一个普通的傩婆子…到底发现了什么？会惹来杀身之祸？”
	谢遥在一旁听着，脸色极其难看。花小七对谢临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他既愤怒又难堪。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他很想反驳，想维护自己的兄长。可当他的目光触及林蝉那苍白的脸上下，所有的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那伤口，是他哥亲手刺下的。她的师父，也是他哥哥亲手杀的，那沉重的愧疚感堵在了胸口。
	“那也可以先杀了谢临！”花小七的怒火并未因林蝉的解释而平息，“杀了他，把你的伤彻底养好，然后再去查你师父的事。”顿了顿，花小七再次开口，“阿蝉，你就是放不下沈昭！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可知道？你身上被她们玉华宫赐的伤，她可知道？”
	“喵呜～”踏雪似是听懂了什么，在林蝉肩膀上不满的叫了一声。
	“嘿，你这个小臭猫，你也护着沈昭？护着玉华宫的人？” 花小七更气了，抬手就要去打踏雪。
	“好了，小七。”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拉住了花小七。陆青荷的声音温和又有力量，她将花小七拉到自己身边，目光却看向林蝉，“既然小蝉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们就帮助她，不是吗？”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谢遥，“我们早日找到终源录，或许…也能早日解开小蝉身上的…标记…”

第62章 不许进去

	众人再次深入寒潭，那股熟悉的阴寒再次包裹了他们，之前外逃的邪祟已被玉华宫镇压，现在下方，只剩那十几条粗壮无比的锁魂链，依旧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底部，通向那中心的祭坛。
	锁链表面偶尔有微弱的灵力光华流转，发出极细微的低沉嗡鸣。这声音，让林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众人穿着宿蛰君给的避水衣，能暂时隔绝潭水的侵蚀，但却无法隔绝那弥漫在水中的邪祟残留气息。
	越往下潜，光线越暗，水的压力也越大，那股越发浓烈的邪异气息，挤压着他们的神经。林蝉胸口的伤在冰冷的水压和邪气刺激下，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让她眉头紧锁。
	陆青荷环顾四周，水狱局在水下呈现出令人绝望的庞然与荒凉。她忍不住开口，“水狱局这么大，简直像座水下迷宫…那终源录残卷，我们该从哪里找起？”
	还不等众人回答，一道凌厉的蓝色灵光闪现，迅速撕裂了前方浓稠的黑暗，蓝光收敛，沈昭出现在了林蝉身侧，那只冰冷又熟悉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了林蝉的手腕。
	林蝉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往后一拽，肩头的踏雪因为惯性从林蝉肩膀上掉落，在水中普通了两下，被花小七稳稳接住。
	林蝉被沈昭强行拉到了水狱局外围一处平台上，惊魂未定，她猛的抬头，便撞进了那双清冷如月的眼眸，那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焦灼，痛苦，还有些…愤怒。
	沈昭脸上极其难看，紧攥着林蝉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林蝉感到骨头生疼，仿佛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她死死盯着林蝉，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刚才的疾驰耗费了她巨大的力气。她无视了下方惊愕的三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不许…进去…”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冰冷而强硬，沈昭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水寒，而是心底压抑的恐慌。她眉头紧锁，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林蝉，她害怕听到她不愿意听的答案。
	林蝉的目光一寸寸掠过沈昭的脸。这张让她魂牵梦萦，也让她痛彻心扉的脸。此刻完好无损的站在眼前，褪去了那日被魔剑侵蚀的痛苦狰狞，恢复了清冷如霜的模样。然而，这这张脸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林蝉的心。铜镜中的她，在她师尊面前，那毫不掩饰的对傩士的厌恶与排斥，扎在林蝉最敏感的神经上。
	林蝉压下了喉头的哽咽和眼底的酸涩。她强迫自己站直，控制住微微发颤的声线，
	“我做什么…” 她刻意停顿，通红的双眼倔强的，甚至带着些许挑衅迎上沈昭的目光，“用不着你管。” 胸腔里翻腾的情绪让她声音有些变调，“怎么？玉华宫高徒，也喜欢玩跟踪这套把戏了？”
	沈昭被她眼中的红刺得一痛。林蝉的疏离和敌意，远比这潭水更冷。她在一堆混乱的情绪中抓住这个可能的误会点，焦急开口，“不是！林蝉，我没有跟踪你！” 她试图解释得更清楚，生怕林蝉不信，
	“是玉华宫的遥观石…它能感知水狱局的灵力波动异常。我…我是感受到异动才赶来的！真的不是…” 她怕越说越显得刻意，干脆转移话题，“宿蛰君是不是威胁你了？嗯？” 她手上用力，双手扳住林蝉的肩膀，迫使那双倔强又受伤的眼睛与自己对视，“水狱局内部情况复杂，连我和谢临都摸不清，你们几个就这样贸然闯进去吗？”
	“别跟我提谢临！” 林蝉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挣脱开沈昭的手，“如果你想让我现在就回去杀了他！”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机。师父惨死的画面，胸口伤口的剧痛，都在冲垮了她的理智。
	沈昭被她眼中迸发的恨意惊得后退了半步，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刺，充满攻击性的林蝉，只觉得无比陌生和心痛。
	“林蝉！” 沈昭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你从苗疆回来…整个人都变了！宿蛰君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他想要的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他是不是…拿什么威胁你了？”
	“没有！” 林蝉回答得斩钉截铁，“是我自己要进去！怎么，沈道长，现在是要拦我吗？” 她挺直了脊背，与沈昭对视。
	沈昭被她眼中的决绝刺的心口发麻。水狱局的凶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放任林蝉进去，后果不堪设想。可强硬阻拦…她怎么下得去手？
	“里面…真的很危险…” 她的声音艰涩，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我…我奉师尊之命，守护水狱局…就不许…不许有人去破坏它的封印…”
	“呵…” 林蝉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自嘲。她梗起脖子，语气充满了挑衅，“那你现在就杀了我吧！反正…你们玉华宫，看我们傩士，早就碍眼了，除掉一个，正好清净！”
	“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沈昭几乎是吼了出来，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之间会变成这样，剑拔弩张，句句诛心。
	“我怎么回事？” 林蝉像是被彻底点燃了，积压的委屈愤怒瞬间爆发，“我倒要问问你们玉华宫怎么回事！水狱局底下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让你们这么紧张？”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沈昭打断她。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所有的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
	“那就别管我！” 林蝉甩开沈昭伸过来的手。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闷哼一声，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没让痛呼溢出。随即决绝地转身，落回花小七身边。她几乎是有些粗暴的从花小七怀里接过踏雪放在自己肩上。
	“我们走。” 林蝉开口。
	陆青荷担忧地看了一眼上方僵立的沈昭，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紧随林蝉。
	沈昭闭了闭眼，似是做了什么决定，眼底闪过一瞬豁然，那就…在她身后守着吧。她身形一动，无声坠下平台，默默跟上众人，稳步跟在林蝉身后。
	众人终于落在潭底。脚下的淤泥湿滑黏腻，林蝉环顾四周，这熟悉的场景让她心头百感交集。
	这是她第三次来到这里了，与第一次的混乱狂暴相比，此刻的寒潭底部显得异常死寂。那十几条粗壮的玄铁锁链，不再像之前那样躁动，只是静静悬浮在水中，随着水波缓缓起伏，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平静。这平静，反而比狂暴更让林蝉感到不安。
	“小七…” 林蝉蹲下身，手指在冰冷滑腻的淤泥中摸索，声音低沉，“上次我给你看的那些蛊虫尸体，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噬骨蛊？”花小七立刻蹲到她身边，脸色凝重。她当然记得，那些带着诡异寒气的蛊虫残骸。“这里的水温…确实阴寒得反常，倒是很适合这种阴毒蛊虫。” 她捻起一点淤泥，放在鼻尖下仔细嗅了嗅。
	陆青荷是第一次亲身踏足这传说中的绝地。潭底弥漫的不仅仅是阴冷和水腥气，还有一种极其淡薄让她心悸的异样气息。
	“这水底…好像残留着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陆青荷喃喃自语。
	“味道？”花小七用力吸了吸鼻子，除了水腥和淤泥的土腥，什么也闻不到。
	“很淡，几乎快消散了…但残留的痕迹还在。” 陆青荷的神情极其专注，随即蹲下身，挖起一小块颜色略深的湿泥，凑到鼻尖，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是…振心散！”
	“振心散？那是什么？”花小七疑惑地问，谢遥也投来不解的目光。
	陆青荷站起身，声音带着凝重，“是一种极其霸道的药剂。微量使用，就能让衰竭的心脏恢复跳动，常用于战场上吊命。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正因为其霸道的药性，一旦过量，服用者会极度狂躁，力大无穷，理智尽失，最终心脏爆裂而亡！早已被朝廷列为禁药！而且…” 她环视着这片巨大的水域，脸色难看，“这水底残留的味道浓度，绝对不低！”
	沈昭原本只是沉默地听着，当听到振心散三个字时，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她！她几乎是冲到了陆青荷面前，语气急切，“那这药…它能给蛊虫用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陆青荷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能！只要是活物，理论上…都可以！”
	“原来如此！”花小七失声惊呼，“怪不得！怪不得上次那些邪祟如此疯狂，还驱动铁链，差点要了阿蝉的命！”
	林蝉也站了起来，走到花小七身边，眉头紧锁，满是疑惑，“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昭缓步挪到林蝉身边，缓缓开口，声音比以往更加低沉，低头看她“林蝉… 不要太相信血娘子…或许她知道些什么，或许跟你说了什么，我不了解她，但是宿蛰君…他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第63章 是剑骨吗？

	林蝉站在原地，胸口的刺痛感再次传来。她侧过头，感受着身侧传来的熟悉的气息。
	这曾是她黑暗中唯一的慰藉，如今却裹挟着她对玉华宫难以消弭的隔阂。一股莫名的烦躁和酸楚涌上心头。林蝉抬起眼，目光冰冷，直直盯着沈昭那双沉静的眸子。
	“沈昭，”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些质疑和自嘲，“那你们玉华宫，就值得信任吗？所做的一切…就都清清白白吗？”
	沈昭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钉在原地。她没想到林蝉会这么问，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反驳，想说玉华宫千年来镇守封印的牺牲…可看着林蝉眼中那深不见底的伤痛和怀疑，所有的话语又都堵在了喉咙里，沉重的让她窒息。她只能微微低下头，避开了那道灼人的视线。
	“我…” 沈昭刚开口，忽然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传来，那十几条原本只是静静悬浮的锁魂链，开始剧烈震颤起来，锁链表面幽暗的符文亮起刺目的暗光，如同活物般开始蠕动游走。
	“不好！” 花小七惊呼出声。她一把将陆青荷拽到自己身后。同时反手去摸背后的长弓，指尖触及弓身时才猛然想起，这里是水底…
	沈昭的反应极快，几乎在锁链异动的一瞬，青霜剑已然出鞘，她一步踏前，护住林蝉，剑尖斜指前方躁动的锁链群，眼神锐利如鹰。
	这次的锁链并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疯狂。它们在以一种奇异的韵律挥动，彼此交织呼应，竟隐隐构成一个无形的牢笼，将通往水狱局深处的路径彻底封死。
	“它们…似乎是在警告我们…” 陆青荷缓缓开口，带着压抑的喘息。她察觉到这些锁链的攻击似是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克制，更像是在驱赶而非杀戮。
	“像是盘龙阵…” 谢遥突然沉声开口，声音凝重，“如果我没看错，这方圆几里的水域，已经布满结界了。”
	“你…你还懂这些？” 林蝉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个平日里玩世不恭的飞贼，竟能一口道破此阵。
	谢遥的眼底掠过些许悲伤，声音低了几分：“之前…跟二狗学过一些皮毛。” 提到那个永远留在寄葬渊的名字，他的眼神黯淡下去。
	就在众人刚放松警惕时，一声低沉的咆哮在众人脑中炸响，其中一条位于最前端的锁链，忽然爆发出刺目的紫色光芒。整条锁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表面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质感，反而浮现出如同血管般狰狞的脉络，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中喷薄而出。
	那锁链无视了阵法规则，直奔众人袭来
	“小心！”沈昭厉喝出声，同时出手，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劈向那道锁链。
	铁器交鸣声在水中炸开，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的潭水狠狠排开，沈昭只觉得整条手臂都麻木了，她闷哼一声，身子也被震得向后滑退数尺。
	“喵呜～”，一直焦躁不安在林蝉脚边踱步的踏雪，此刻全身的黑毛根根炸起，眼眸死死锁在那条诡异的锁链上。
	小小的身体猛然跃出，精准无比的扑到了紫色锁链前端三分之一处，小家伙张开嘴，露出锋利的尖牙，死死地咬了下去。
	“踏雪！” 林蝉的魂都快吓飞了，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将腰间长鞭抽出，一声脆响，带着凌厉的破水声，猛的甩出，直指另一侧袭来的锁链。
	长鞭与锁链瞬间缠绕在一起，林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几乎要将她的手臂扯脱臼，她咬紧牙关，双脚死死蹬在滑腻的淤泥里，身体后仰，用尽全身力气拽住鞭柄。
	这时，右侧又一条锁链袭来，直奔林蝉腰腹。
	“松手！” 沈昭冲着林蝉大声喊道，她甚至来不及思考，猛点脚下的锁链，借着反冲之力，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林蝉扑去。
	一声闷响，沈昭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林蝉，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抱成一团，重重摔在淤泥里，那条锁链带着呼啸的劲风，几乎是擦着沈昭的后背横扫而过。
	“咳…” 林蝉被撞的气血翻涌，胸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顾不上这些，惊魂未定的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沈昭。她现在脸色惨白，刚才的爆发显然牵动了魔剑的反噬和旧伤，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线，复杂难言的情绪再次将她淹没。
	另一边，花小七的箭矢在水中速度大减，射中锁链也如同挠痒痒，只能依靠身法不断闪避。
	“小七！让开一点！” 陆青荷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一直紧盯着那些舞动的锁链，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抽出银针，看准一条正欲砸下的锁链关节处，手腕一抖，那银针便精准刺入了锁链的关节处。
	那来势汹汹的锁链，在银针刺入的瞬间，动作忽然一僵，随后开始变得迟滞，僵硬。
	“青荷姐…你？！” 花小七看到这神奇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陆青荷自己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她立刻又抽出一根银针，又在腰间的小药囊里蘸了蘸，看准另一条袭来的锁链关节，再次出手。
	随即，那条锁链的动作也变得摇摇晃晃，缓慢无力。
	“这… ” 陆青荷缓缓开口，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它们…好像是…人的脊椎骨…”
	“什么！？” 另一侧正试图寻找破阵之法的谢遥，听到陆青荷的话，猛的回头…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成型。
	“难道是…剑骨？” 谢遥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转头看向沈昭，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沈昭！别下杀手，千万别毁了它们！”
	“那些锁链…可能就是…可能就是你们玉华宫当年失踪的同门…”
	沈昭闻听此言，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挥剑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她难以置信是盯着那些锁魂链…同门？剑骨？
	是用活人炼制的锁魂链吗？玉华宫守护千年的水狱局封印…竟然是用…同门吗？
	就在沈昭动作停顿时，那条一直被踏雪死死咬住的锁链，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它轰然开始甩动，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被咬住的节点爆发。
	“呜…” 踏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小小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被狠狠甩飞出去，化作一道残影。
	“踏雪！” 林蝉尖叫出声。
	“小猫！” 谢遥目眦欲裂，他离得最近，反应也是极快，几乎在踏雪被甩飞的瞬间，他足下一蹬，灵巧的身体瞬间跃出，精准的预判了踏雪的轨迹，险之又险的在它撞上石壁的前一刻，张开双臂，稳稳的将其抱入怀中。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在水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卸掉，后背重重撞在潭底石柱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低头看到踏雪还有气息，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锁魂链依旧在舞动，但攻势似乎因为那紫色锁链的爆发而暂时缓了一缓。
	林蝉的胸腔剧烈起伏，胸口还在阵阵抽痛，忽然，她像想到了些什么。
	“你的骨埙…有好好练习吗？”
	宿蛰君那声低语，此刻在她耳畔响起，原来或许不是为了操控邪祟，而是是为了…安抚这些被囚禁的…亡魂？
	她快速收起了手中的长鞭，指尖微微的颤抖，探向腰间，强行恢复平稳呼吸，将骨埙抵在唇边。血娘子给的乐谱，繁复玄奥，她闭上眼，摒弃了所有杂念，不再试图去理解乐谱的技法。她吹的不再是曲子，而是让内心的悲鸣，对亡者的哀恸，以及对解脱的祈求，顺着埙孔流淌而出。
	低沉，悠远，如亘古叹息的埙音，在死寂的潭底幽幽响起。这声音并不大，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达灵魂深处。它不似凡尘之乐，更像是来自幽冥的低语，充满了对逝去生命的哀婉与抚慰。
	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锁链，听到埙曲后，动作开始停滞，那布满锁链表面的异光芒开始黯淡。
	埙音持续着，不急不徐，仿佛母亲安抚受惊的孩童，又像祭司为亡魂指引归途。
	锁链舞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开始以一种缓慢而滞涩的节奏，向着它们最初悬浮的位置复位，那韵律不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茫然无措的徘徊。
	沈昭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青霜剑无力的垂在身侧，剑尖微微颤抖。她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踉跄着，一步步，极其缓慢地走向那条最前方的锁魂链。
	她站到那些锁链面前，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刻满符文的链身。抬起头，失焦的目光茫然的扫过，最终落在林蝉吹埙的侧影上，声音嘶哑破碎，“听…师尊说…千年前…玉华宫内…有十二名…叛徒…”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顿了顿，继续开口　“他们…勾结魔道…罔顾苍生…打开了…混沌之门…酿成大祸…罪无可恕…按宫规…当处以极刑…但念及同门之情…只将其…关入玉华宫的囚牢…永世囚禁…万年思过…以儆效尤…”

第64章 引渡归墟

	沈昭不敢再去联想什么，只能安慰自己，或许这十二位前辈…是自愿的？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光，让她死死抓住。就像古籍里记载的那些以身殉道，化为山川封印的先驱…他们为了镇压混沌邪祟，为了苍生安宁，甘愿舍弃肉身，用神魂与剑骨，练成这锁魂链，成为永恒的镇物…
	林蝉一曲毕，潭底又恢复的往常的寂静，她在站原地，看着沈昭那清冷孤寂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胸口，酸涩又沉重。
	她想上前，想对她说些什么，可是…又倔强的别开脸，硬生生压下了向前的冲动。
	谢遥将林蝉的挣扎尽收眼底，他将怀中的踏雪塞给林蝉，吊儿郎当的晃悠到沈昭身边。
	“喂，冰块脸。”他刻意用着轻松的语气，站在沈昭身边，“说不定…是我们猜错了呢？说不定…根本就不是剑骨…” 他顿了顿，眼神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林蝉，嘴角勾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凑到沈昭耳边，低声说道，“你看小林蝉，眼巴巴瞅着你呢，担心得快哭了。”
	沈昭身体微微一僵，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回头去看。
	“哎哎！别看！” 谢遥眼疾手快的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别看！我可不想在小林蝉面前变成通风报信的内奸…”
	他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沈昭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就算…就算真是那什么剑骨…说不定也是被你们玉华宫那套大道理给忽悠了，自己个儿心甘情的呢？”
	沈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转身一步步走向林蝉，林蝉抱着踏雪，看着她走近，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倔强，也有些许闪躲。
	沈昭在林蝉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上。她伸出手，轻轻扶在林蝉的肩膀上。
	“林蝉…” 沈昭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你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
	林蝉看着沈昭通红的眼眶，心中微微一颤… 安抚怨灵的曲子… 她不敢说出来。
	“啊？曲子？” 林蝉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心虚的飘向别处，不敢与沈昭对视，“就…随便吹吹的呗。” 她晃了晃手中的骨埙，“那些锁链跟发了疯似的，我就想着…吹点安眠曲啊，童谣什么的，哄它们睡一会儿…”
	“这样子吗…” 沈昭喃喃开口，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思绪，目光聚焦在林蝉脸上，“你这次吹埙…身体可有感到什么异常？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蝉闻言，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骨埙。“没有啊，挺好的。” 她摇了摇头，血娘子给的乐谱…似乎更平和，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运用骨埙。
	暂时解决了门口的守卫，众人沿着锁链延伸的方向，向水狱局更深处探去。不多时，一个圆形祭坛，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十二条锁魂链的末端，并非随意垂落，而是嵌入了祭坛边缘十二个对应的凹槽之中，如同十二条输送能量的管道。
	“这…这不是傩戏的祭坛吗？” 花小七惊呼出声，“玉华宫的水狱局，怎么会有傩术之物？”
	林蝉缓步走向祭坛中央，抬眼看到了那熟悉的傩面。她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不对！好像和她记忆中的不一样。
	她记得，上次匆匆一瞥，这傩面的双眼位置是泣血的红色，如今…那双眼的位置却变得暗沉。
	“好像…不一样了…” 林蝉喃喃自语，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重，她转身看向谢遥，开口问道，“谢遥，你看这锁链的布局和祭坛的位置…这像不像…某种阵法？”
	谢遥神情严肃的在祭坛上踱步，手指不时拂过冰冷的岩石和锁链的连接处。他眉头紧锁，仔细观察着每一处细节。
	“像是，引渡归墟阵…” 谢遥的声音有些凝重，他指向祭坛所处的方位和锁链延伸的方向，“你们看，这祭坛并非随意建造，其核心位置正好对应着天玑位，而十二条锁链，末端嵌入的凹槽，其角度深度，都对应着十二宫星宿的轨迹。”
	他走到祭坛中央，指着那巨大的傩面下方刻满符文的圆形凹槽，“如果我记忆无误，这引渡归墟阵的核心在于引与渡。最初的设计，应是利用这锁链的镇邪之力，将捕捉或逸散的邪祟强行引至此祭坛。” 他点了点那个凹槽，又看了眼林蝉，“在结合一些仪式，应该就是你们傩士的傩戏，将邪祟的邪力渡化，分解，最终导入预设的归墟，使其力量被彻底镇压。”
	他分析的很清晰，陆青荷却有些不解，“那被引渡而来的邪祟本体，最终被渡去了哪里？封印在何处？这祭坛本身，显然只是中转站，而非终点。”
	沈昭也从未听师尊详细描述过水狱局的内部构造和封印原理。师尊只告诉她，这里有锁魂链镇压着千年前的邪祟混沌。如果锁魂链只是负责缉拿和引渡，那么被封印的邪祟本体，究竟被藏匿在何处？
	就在众人专心分析的时候，一直安静蜷在林蝉怀里的踏雪，突然从林蝉怀中挣脱出来，扑向站在旁边的沈昭。踏雪死死咬住沈昭衣角，拼命的把她往林蝉的方向拖拽。
	“踏雪！怎么了？” 沈昭有些懵，试图安抚躁动的小黑猫。
	然而，当她顺着踏雪拖拽的方向，目光落在几步之外的林蝉身上时，一股寒意油然而起。
	只见林蝉呆呆的站在傩面的前方，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空洞失神的眼眶中不断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滴落在冰冷的祭坛石面上。她的眼神没有焦距，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傩面，看到了某个遥不可及的虚空。
	林蝉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硬的矗立在那里，对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林蝉！” 沈昭一个箭步冲到林蝉面前，双手用力抓住她冰凉的肩膀，强迫她转向自己。
	“林蝉！看着我！看看我！” 她用力摇晃着林蝉的身体。可林蝉的目光依旧空洞，泪水无声流淌，仿佛沉溺在另一个无法触及的噩梦中。
	“青荷！快，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沈昭的声音十分焦急。
	陆青荷早已冲了过来，一把扣住林蝉的手腕。指尖下的脉搏平稳有力，跳动的节奏甚至比平时还要规律几分。她又迅速检查林蝉的瞳孔，呼吸…一切都十分正常，可偏偏就是这具正常的身体，仿佛失去了灵魂。
	几根银针迅速刺入林蝉头顶和颈后的几处要穴。银针入体，林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但转瞬即逝。
	“不行…唤不醒！” 陆青荷的声音带着挫败和焦急。
	沈昭看着林蝉这副毫无生气的模样，她眼中闪过一瞬决绝，扬起手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林蝉苍白的脸颊上。力道之大，让林蝉的头猛的偏向一侧，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这一巴掌，不仅打懵了旁边的花小七和谢遥，也劈开了笼罩在林蝉意识上的重重迷雾。
	“呜…” 林蝉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瞳孔重新聚焦。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传来，眼前是沈昭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惊恐和心痛的脸。
	“我…” 林蝉茫然地眨了眨眼，意识开始回笼，“我刚才…怎么了？” 她抬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又看向沈昭那只还微微颤抖停在半空的手，瞬间明白了什么。她再次抬眼看向那巨大的傩面，让她心头再次泛起不安。
	“林蝉…” 沈昭一把抓住她抚在脸上的手，声音有些惊恐和后怕，急切地问，“你刚才…有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吗？” 她想知道是什么力量夺走了林蝉的神智…
	林蝉努力地回想。意识沉沦的那段时间，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感知…只有一种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悲伤和绝望。那悲伤不属于她，却又仿佛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她茫然的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没有…什么都没有…好像…睡了一觉，但是，我好难过…” 这种空白的体验，令人不安，令人后怕。为什么她会那么难过，那么悲伤？
	林蝉的目光紧紧锁住祭坛中央那个不起眼的凹槽。伸手抚上，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第一次，她手掌受伤，以血通了幽冥，感受到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和那宏大而温暖的指引。如今再看这个凹槽…好像更像是…傩面的归宿。
	林蝉指尖微颤，伸手解腰间的傩面。林蝉屏住呼吸，如同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将傩面对准凹槽，轻轻按了下去。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契合声响起，傩面严丝合缝的嵌入了进去，随之而来的，是整个祭坛开始旋转，祭坛上古老的符文在水波折射下流转出奇异的光晕。紧接着，祭坛上方，那张傩面，竟伴从中轴线处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缝隙迅速扩大，坚硬的岩石被掰开，形成了一道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入口。

第65章 守护

	祭坛周围变得死寂，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无措。这道在傩面中央裂开的入口，像远古巨兽微微张开的巨口，更令众人不解的是，入口后面的空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所阻隔。潭水笼罩着祭坛，却在触及那入口边缘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硬的推开。
	水流沿着那看不见的结界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弧形水幕。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被这道裂缝强行拼接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是很协调。时间仿佛凝固了，只能听到众人沉重的心跳和潭水流动的声响。
	“终…终源录。” 谢遥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睛死死盯着那黑暗入口，仿佛看到了救出哥哥的曙光。
	“在里面吗？一定在里面！” 他几乎要跳了起来，一下子冲到林蝉身边，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让林蝉有些蹙眉。
	“走！林蝉！我们进去看看，拿到东西，我哥就有救了。” 谢遥太过着急，拉着林蝉就要往里冲。
	“站住！”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脚步。沈昭的身影快速来到入口前，将青霜横在两人身前。她的目光锐利，扫过二人，最终落在林蝉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带着痛楚和担忧甚至有些失望，她缓缓开口，
	“你们去寻终源录…是为了与枢墟阁做的交易吗？” 她的目光转向谢遥，“为了救你哥哥？”
	谢遥被沈昭凌厉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虚，抓着林蝉的手下意识松了几分，随即鼓起勇气，梗着脖子开口，“是…是救我哥…”
	“愚蠢！” 沈昭的声音变得狠厉，“你可知终源录是何物？那不是一本普通的古籍，里面蕴藏着上古混沌本源，颠覆天地的禁忌之物。落到宿蛰君手里，会是什么后果？他会用来交换你哥？还是会用来打开混沌之门，让千年前的浩劫重现人间？”
	沈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满，目光重新回到林蝉脸上，语气放缓，“谢临的事，玉华宫会努力，师尊他…或许还有斡旋的余地。总之，终源录，绝不可能，也绝不能落在枢墟阁的手里。”
	她后退一步，几乎是用身体挡住了那入口，继续开口，“这水狱局深处，是玉华宫世代守护的禁地，里面镇压的东西，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可怕。这一步踏进去，就再无回头路了。林蝉…算我求你…别进去…”
	林蝉的手腕还被谢遥半拉着，但沈昭的话，也像一道无形的墙，让她无法再向前。她看着沈昭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面有担忧和焦虑，还有让她无法忽视的恐惧…是为她而生的恐惧吗？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她对沈昭，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不想与她为敌，不想看到她眼中的失望和痛楚。可是师父惨死，自己胸口的伤…这些血淋淋的现实，被迫让她与沈昭不得不对立而站。
	林蝉抬起头，迎上沈昭的目光，眉头紧紧皱起，声音有些疲惫，“我们不会破坏水狱局的封印…沈昭，你信我一次。”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试图让沈昭理解她，“我们只是想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深不见底的入口，语气有些不确定，“况且…终源录…也未必真的在里面，不是吗？也许只是我们猜错了地方？”
	沈昭何尝不想相信林蝉？可枢墟阁那藏在暗处的心思，让她如何敢信？她看着林蝉倔强又带着脆弱的神情，心中的防线也在剧烈动摇。
	“林蝉…” 沈昭的声音艰涩无比，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你不明白…水狱局内部是玉华宫的禁地，擅闯者…按律当诛！我…我怕…” 她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如果师尊降罪下来…我…我真的保不住你…”
	这句话像一把匕首，狠狠扎进了林蝉的心窝…
	林蝉抬起头，通红的双眼倔强的盯着沈昭，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沈昭…” 她的声音哽咽，“那就不要在你的师尊面前偏向于我了。”
	她想起了在铜镜中看到的景象，想起她在师尊面前对傩士身份的疏离…“我只是…只是想…摆脱被人当成棋子的命运…”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沈昭，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不知道…可能我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
	这近乎宣泄的坦白让沈昭脸色变得很不好，林蝉眼中的伤痛和绝望，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良久，沈昭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嘶哑，“那…如果…如果你们真的在里面找到了终源录…”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林蝉，“可否…交给我？交给玉华宫？由玉华宫来保管？”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将终源录留在玉华宫，至少比落入宿蛰君手中好千万倍，也能给师尊一个交代，或许…还能为林蝉减轻一些罪责。
	然而，林蝉的反应却像一盆冰水。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沈昭的肩膀，落向了祭坛边缘那十二条悬浮的锁链。
	最终，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充满了讽刺和悲凉。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
	“沈昭…在玉华宫手里，就一定是对的吗？”
	沈昭没想到林蝉会这么问，踉跄着后退半步。林蝉不再去看沈昭。她只觉得心头好疲惫，随即深吸一口气，抱着怀中不安扭动的踏雪，目光扫过身后的几人，缓缓开口，
	“我们走。”
	说完，她不再犹豫，径直绕过沈昭，没入了那道黑暗的入口。
	沈昭独自一人，僵立在冰冷的潭水中，林蝉最后那句反问，在她脑中反复回响，撕扯着她的信念和理智。
	如果连守护的基石都是谎言…那守护本身，意义何在？
	如果连想要保护的人，都视自己为障碍…那她的坚持，又为了什么？
	终于，沈昭紧握成拳的双手，缓缓松开。鲜红的血线顺着她的指尖滑落。她抬起头，眼中最后的迷茫和挣扎被取代。这一次，追随内心吧。
	她不再犹豫，身形一动，跟着没入了那道缝隙，清冷的声音传入众人耳畔，
	“林蝉…等等我…”
	“毕竟是玉华宫建造的禁地…我带你们进去…师尊怪罪下来…也有我顶着…”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便出现在林蝉身边，轻轻牵起她的手。林蝉单手抱着踏雪，怔怔的看着沈昭，听着她最后那句平静却重若千钧的话。
	就算师尊怪罪下来，也有我…
	干燥甚至有些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阴暗湿冷形成鲜明的对比。入口处那层结界，完美的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呼…” 花小七长吁了一口气，一边手忙脚乱的脱下身上的避水衣，一边小声嘟囔，“难受死了，这衣服在水里还行，进来就闷得慌。”
	“这里面…居然有气室？”陆青荷不解的问，神色凝重的环顾四周。
	“应该是御水结界。” 沈昭声音依旧清冷，她一边帮林蝉脱去避水衣，一边帮她擦拭着脸颊，那红彤彤的掌印还在，让她不禁有些蹙眉。
	这入口处尚算开阔，但向内望去，只有一条绵延不绝，盘旋向下的石阶，石阶通道极其狭窄，宽度仅容一人勉强通过，高度大约只有两米出头，更显压抑。
	沈昭从怀中掏出莹辉玉，勉强驱散了众人身周几尺的黑暗，勾勒出脚下粗糙的石阶和两侧墙壁模糊的轮廓。
	墙壁并非天然岩壁，而是用切割规整的青灰色砖石垒砌而成，砖缝严密，石砖表面粗糙，布满了细小的凹坑。光晕的边缘被黑暗吞噬，更显得这通道幽深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这些砖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谢遥眯起眼睛，敏锐的捕捉到了砖石的异样。他凑近左侧墙壁，指了指，“沈昭，光往这边靠靠…对，就这儿！你们看，是不是都有个图案？”
	沈昭闻言，立刻将莹辉玉靠近墙壁，林蝉也好奇的凑了过来，她微微侧着头，莹辉玉的光恰好勾勒出她脸颊的轮廓。
	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角，纤长的睫毛在光线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平日里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因专注而显得格外清澈明亮。她鼻尖微皱，小巧的唇瓣因为思索而轻轻抿着，整个人在柔和光晕的笼罩下，褪去了平日的机敏跳脱，显出一种沉静而专注的美，像一幅被精心雕琢的玉像。
	沈昭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其吸引，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异样的涟漪悄然荡开，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了。她想起青萝村初遇时林蝉狡黠的笑容，想起背着她四处求医时苍白的脸，想起她吹埙时专注的神情…种种画面交织，让她一时有些失神。
	“好奇怪啊…” 林蝉浑然不觉，她的注意力全在墙壁上，秀眉微蹙，指着砖石上的图案，“画的这是什么？是虫子吗？还是…什么藤蔓？弯弯曲曲的…”
	林蝉的声音响起，瞬间惊醒了有些走神的沈昭。她像是被窥破了什么秘密，心头一跳，下意识地轻咳一声，迅速将目光移回墙壁，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咳…好像…不是虫子。”

第66章 潭底墓穴

	沈昭有些尴尬，但当她的目光真正聚焦在那砖石的图案上时，瞬间愣住，那图案并非什么虫子或植物，而是一种极其狰狞的邪祟…
	“这…这是…猰貐…” 沈昭惊呼，“上古凶兽，食人畏火！玉华宫的万邪图录中有记载…这竟然…是猰貐…”
	“什么！？凶兽？” 花小七被吓得往后一缩，差点踩到后面的陆青荷。
	沈昭没有理会花小七的惊呼，她快速扫过旁边几块砖石。莹辉玉的光芒移动，照亮了更多的图案，有肋生双翼的巨蛇，有浑身浴火的怪鸟，有虎身人面的怪物，每一块巨大的青砖上，都刻画着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凶兽邪祟形象。它们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同样的不祥之气。
	“而且…” 沈昭再次开口，她伸出手指，虚悬在砖石图案上方，并未真正触碰，“你们仔细看…这图案，不像画上去的…也不像是雕刻的…” 她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灵力，轻轻拂过图案表面。
	在灵力触碰的瞬间，砖石上的猰貐仿佛活过来一般，线条极其微弱的扭曲了一下，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怨恨的气息一闪而逝，虽然微弱，却无比真实。
	“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禁锢，烙印在砖石内部的！” 沈昭收回手指，眼中充满了惊骇。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成型。
	林蝉的反应极快，沈昭话音刚落，她已脱口而出，“所以…这是从外面引渡而来的邪祟的真正的归宿吗？它们被封印在了这些砖石之中？”
	沈昭感受到林蝉微微急促的呼吸，她没有回头，只是反手用力拉起了林蝉的左手，力道沉稳，轻声安抚，“目前看，封印完好，莫怕”
	众人不敢再多看那些砖石的封印，更不敢大声喘息，生怕惊醒了那些凶魂。石阶内只剩下沉闷的脚步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石阶终于变得平缓，汇入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
	“喵呜…”
	一直安静趴在林蝉背上的踏雪，忽然发出一声低吼，随即从林蝉的背上轻轻跃下，四爪着地，尾巴开始不安地甩动着，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呜呜声。
	“踏雪？” 林蝉立刻蹲下身，手轻轻抚上踏雪拱起的脊背，她能清晰感受到了踏雪紧绷的肌肉和高度戒备的状态，“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踏雪没有回应她，只是将头压得更低，目光如同利剑穿透黑暗，死死锁住前方。
	沈昭立刻上前两步，将莹辉玉悬浮在半空，指尖灵力微聚，莹辉玉的光芒开始发散，光芒所及之处，景象豁然开朗。
	众人脚下是一个半径约五米的平台，地面由一种温润如玉的黑色石板铺就，与之前粗糙的砖石截然不同。对面是一扇高约三米的石门，踏雪猛的窜到那石门前，身体伏低，背毛炸起，对着那扇紧闭的巨门，发出了充满敌意和警告的嘶吼。
	“里面…是有什么东西？” 花小七被这气氛感染，声音有些紧张。她忍不住好奇，走到石门前，伸出指尖，
	“嘶…”
	指尖刚触及石门表面，一股极致的寒意瞬间刺穿了她的皮肤，花小七痛呼一声缩回手。
	“这门…怎么这么冰…” 她抱着手指，后退几步。随即抬起头，目光顺着石门向上移动，试图寻找其他线索。石门两侧，并非光秃秃的岩壁，而是两根漆黑的门柱。
	“玉骨不灭锁乾坤…
	孤魂长存守天门…”
	花小七艰难的辨认着古篆，一字一顿的念出，念完后，她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这…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又误闯…什么鬼墓了？”
	然而，还没等众人中回过神来，一阵窸窸窣窣令人头皮发麻的粘腻声响，从四周传来，好像有无数湿滑的虫子正在阴暗处爬出，汇聚…
	“什么东西！？” 花小七厉喝一声，快速回到陆青荷身边，拉好弓箭，警惕的看向声音来源。
	沈昭伸手将林蝉护在身后，抽出青霜，剑尖直指声音最密集的方向，“小心…有东西过来了！”
	猛然间，墙壁下方边缘石缝中，渗出大量粘稠半透明，泛着暗绿色幽光的胶状物质，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史莱姆，从四面八方的石缝中汩汩涌出，汇聚成一片片粘稠的沼泽，所过之处，无不留下湿滑恶心的痕迹。
	“踏雪！快回来！” 林蝉看到那些粘液已经蔓延到踏雪附近，焦急的大喊。
	踏雪也察觉到了危险，放弃了对石门的威慑，转身想跃回林蝉身边。
	然而，就在踏雪即将跃起的瞬间，一小滩粘液猛然弹起，精准地黏住了它的一只后爪。
	“喵嗷…”
	踏雪发出一声嚎叫，那粘液又将它的爪子牢牢黏在地面上，随即开始顺着它的爪子迅速向上蔓延包裹，踏雪奋力挣扎，却像陷入流沙，眨眼间，它整条后腿连同小半个身体都被那恶心的暗绿色粘液包裹住，原本光滑蓬松的黑毛被粘液浸透，一缕缕黏连在一起贴在身上，显得肮脏不堪，狼狈到了极点。
	“踏雪！” 林蝉想也不想，抽出长鞭，啪的一声抽在踏雪身后那片蔓延的粘液上。
	鞭梢没入粘液，只溅起几点粘稠的绿浆，林蝉用力一扯，才勉强将鞭子拉回，鞭身已经沾满了滑腻恶心的粘液。她看着鞭子上滴滴答答落下的绿浆，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好恶心！”
	“像是…鼻涕龙…” 沈昭声音凝重，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花小七喊道，“花小七！你的蛊虫，随便什么蛊虫都行，献祭一些…”
	“啊？” 花小七正手忙脚乱地用长弓拨开脚边涌来的粘液，闻言一愣，心疼得脸都皱了起来，“我的宝贝们…”
	“先别心疼了…” 沈昭厉声道，“这东西本体无形，摊开一片太难对付！用蛊虫附上去，或许能让它们显形…”
	花小七看着沈昭焦急的眼神，又看看快被粘液淹没的踏雪，一咬牙，“算你们狠…” 她快速从腰间解下一个蛊袋，倾斜袋口，十几只形态各异色的蛊虫纷纷落入了脚下的粘液之中。
	果然如沈昭所料，那些原本摊粘液，在被蛊虫附着的瞬间，粘液内部开始变得紧实，仿佛被赋予新生一样，鼻涕龙的形象开始显现。
	沈昭不再犹豫，迅速冲入平台中央，剑锋所过之处，寒气凛冽，一条条鼻涕龙被精准斩断，断裂处没有血液喷溅，只有粘稠的暗绿色浆液迸射开来，散发出浓烈的腥臭。
	断裂的鼻涕龙残躯在地上疯狂扭动俩下便不再动弹，显然已经失去了活力。
	林蝉松了口气，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鞭子，嫌弃地皱了皱没，赶紧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蹭了蹭。目光再落到踏雪那副狼狈不堪，毛都打绺的样子时，紧绷的神经一松，一股强烈的滑稽感涌上心头，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噗…哈哈哈…踏雪…” 她一边笑，一边快步走到踏雪身边，不顾形象的蹲下，“你这造型…哈哈哈…真是…前无古猫，后无来者啊！” 她嘴上笑着，手上动作却利落，毫不犹豫的脱下外衫，裹住踏雪的身体，用力擦拭起来。
	“喵呜！嗷呜！” 踏雪又气又急，发出不满的抗议，奈何被粘液困住，只能任由林蝉蹂躏。原本威风凛凛，高冷优雅的小黑猫，此刻毛发凌乱，东一绺西一绺的黏在一起，还散发着怪味，狼狈得让人忍俊不禁。
	谢遥帮助沈昭收拾好残局，回头看到踏雪的惨状，也乐得不行，“哈哈哈哈！小臭猫！让你平时那么拽！这下真成小臭猫了吧？名副其实啊…哈哈哈哈！”
	林蝉费了好大劲，总算把踏雪身上大部分的粘液擦掉了，虽然毛发还是湿漉漉乱糟糟的，至少不再被牢牢黏住。她嫌弃的拎起那件外衫，随手丢在一边。又她戳了戳还在生闷气的小脑袋，故意板着脸，“好了，从现在开始，你要自己走路了。我可不想抱着一个刚从鼻涕虫堆里爬出来的小臭猫” 她语气里还带着笑意。
	“喵呜…。” 踏雪不满的故意蹭了蹭林蝉的裤脚，仿佛是在说，你怎么可以嫌弃我。
	这一幕，恰好被沈昭尽收眼底。她看到林蝉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在平台阴冷的空气中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没有犹豫，径直走到林蝉身边，解下自己的外衫，轻轻披在了林蝉肩上。布料柔软，还带着沈昭清冷的体温和些许淡淡的，如同霜雪般的气息。
	林蝉微微一怔，肩上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有些恍惚。她抬头看向沈昭，沈昭却已经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清冷挺拔的背影。她走向平台边缘，仔细检查是否还有残余的隐患。
	披在肩上的外衫驱散了林蝉身上的寒意，也让她心头微微一动，她拢了拢衣襟，没说什么。

第67章 迷宫

	“这些东西…算是死了吗？” 陆青荷从花小七身后探出身，秀眉紧蹙，小心的观察着那些粘液残骸，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沈昭刚想蹲下身，用剑尖挑开一滩粘液，陆青荷急促的声音便响起，“沈昭，别碰！” 陆青荷上前，从药囊里抽出一根银针，动作极其小心，用针尖轻轻刺入，旋转片刻后缓缓提起。只见那原本银亮的针尖，拔出后，赫然变黑
	沈昭见状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扭头看向林蝉和毛发还湿漉漉的踏雪，她几乎是扑到林蝉面前，双手扳过林蝉的肩膀，将她转向自己。
	“林蝉！” 沈昭的声音焦急还有些颤抖，目光迅速扫视着林蝉的双手，手臂，脖颈，最后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刚才，是不是碰到那些粘液了？” 她语速极快，“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有哪里不舒服吗？嗯？！” 她甚至下意识的抬手想去探林蝉的额头。
	林蝉被沈昭这近乎粗暴的关切弄得有些发懵。肩膀被抓得生疼，沈昭眼中的恐慌和急切更是让她心头一悸。她茫然的摇了摇头，“我…没有…” 她试图从沈昭铁钳般的双手中挣脱出来，“你轻点…疼…”
	“那踏雪呢？” 沈昭立刻转向地上那只小黑猫，眼神更加焦灼，“它刚才可是整个陷进去了！它…” 她简直不敢想踏雪如果中毒会怎样，林蝉会有多崩溃。
	就在沈昭心急如焚时，陆青荷快步走了过来，语气平缓，“别急，别急！我仔细看了一下，。那毒素虽然阴邪，但它无法突破皮肤屏障，只要身上没有伤口，那就无碍” 她看沈昭，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太焦急。
	沈昭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她长长吁出一口气，轻声开口“没事就好…” 她慢慢松开了林蝉的肩膀，但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脸上，好像在确认她确实安然无恙。
	林蝉她下意识的抬手，指尖轻轻拂有些疼痛的肩膀，眼神有些躲闪，又有点无奈，“青荷姐都说了没事…你也别太…紧张…” 她的目光与沈昭相对，在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清晰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沈昭随即便移开了目光，耳根似乎有些发热。她直了直身子，随后转过去，背对林蝉，“小心点…总是好的。”
	众人面前的石门依旧紧闭，散发着源源不断的寒意，谢遥尝试着推开，石门却纹丝不动，沉重得超乎想象。“封死了，一点缝隙都没有。” 他摇摇头，开口说道。
	地面上鼻涕龙的残骸，也悄无声息的向着四周墙壁的缝隙流淌回去，如同退潮一般。
	“咦？它们流回去了？” 花小七有些惊讶。
	谢遥见状，干脆趴了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仔细地摩挲着。片刻后，他抬起头，开口说道，“这地面…中间这块区域，是微微凸起来的！比四周要高那么一点点！” 他指着刚才粘液汇聚又退去的痕迹，“你们看那些粘液流淌的方向，都是往墙根低洼处去的。”
	花小七闻言，立刻走到平台正中央的位置，用力跺了跺脚，“好像…确实比四周高点…”
	陆青荷则闻言，则走到墙壁下方，小心翼翼地趴下去，侧着脸，试图窥探墙壁后面的空间。“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她失望的摇摇头。
	众人分散在平台上，思索着对策。沈昭和林蝉靠近来时通道的方向，谢遥站在中央，花小七和陆青荷则靠近平台边缘的墙壁。
	就在这看似平常的站位下，众人头顶却毫无征兆的投射下一束极其明亮的光，瞬间照亮了这个空间，这光束经过半空时，发散成五束，精准的落在五人脚下，强烈的光芒刺得人一时睁不开眼
	“怎么回事？！” 林蝉刚一开口，脚下忽然开始剧烈的晃动。
	沉闷的巨响从深处传来！伴随着岩石的摩擦声，平台正中央那列砖石开始向上隆起，拔高，几乎在同一时间，四周的砖墙也开始移动，像是在切割这个空间。
	“小七！” 林蝉惊恐的看着一道石墙，如鬼魅般从她和花小七之间拔起，瞬间将两人隔开。
	“阿蝉！我没事！” 花小七的声音从墙的另一侧传来，花小七强迫自己镇定，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些惊魂未定，“别担心。”
	四面八方，更多的石墙错落升起！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好像在遵循着什么规律，彼此交错，连接，围堵！
	仅仅是半盏茶的功夫，原本开阔的气室空间彻底变样，一个由无数厚重，冰冷石墙构成的庞大迷宫，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光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影子在通道中被疯狂扭曲拉长。
	当最后一声巨响平息，林蝉发现自己和沈昭，踏雪被围在了一个狭窄的半包围空间。沈昭立刻走到前方的石墙前，这墙足有两米多高，表面粗糙冰冷。她抬手，掌心轻轻贴上冰冷的墙面，声音穿透石壁，“小七！你们几人可都在一起？有没有受伤？”
	另一侧，花小七环视了一下身边同样惊魂未定的陆青荷和谢遥，用力顺了顺胸口，冲着墙壁喊道，“在！我们三个在一起！都没事。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可能是因为我们几人刚才的站位…” 沈昭的声音凝重，迅速在脑海中开始回忆，“如果我没记错，刚才我们恰好形成了，魁杓引路的星位，诱发了这墓穴的机关…”
	“魁杓引路？” 谢遥在另一边听到，声音带着不服气，“管它什么星位！这破墙才两米多高，看小爷我翻过去…” 话音未落，他足尖发力，身体腾空而起，动作干净利落，他左手轻轻扒住石墙的凹陷处，左右横跳，试图站到石墙顶端。
	然而，就在谢遥准备向右横跳，越到石墙上方时，那石墙竟如同有生命般，迅速向上拔高了一截，谢遥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足下一蹬，挂到右边墙壁上，然而，左边的墙壁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拔高了一节。
	“嗯？” 谢遥猝不及防，手下一滑，好在他反应极快，半空中一个拧身，稳稳落回地面，就在他落地瞬间，那升高的两面墙又恢复到了最初的高度。
	谢遥抬头，一脸的不敢置信，“这墙…竟然…竟然会自己长高？！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墙面升高绝非幻觉！
	“像是一处…无法翻越的迷宫。” 林蝉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她现在所处的这个路口，前方和左面都是石墙，只有身后一条狭窄的通道。“青荷姐，” 她提高声音，“你还记得我们在寒潭中央向下俯瞰水狱局整体结构时，你说的…那水狱局，好像就是个巨大的迷宫？”
	另一侧的陆青荷闻言，猛的一拍脑门，“是的，我记得，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只是…” 她的声音充满了懊恼和自责，“我当时也没仔细看一下…”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抬手用力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好了，青荷姐！” 花小七赶紧拉住陆青荷的手腕，“别这样！就算你记住了大概轮廓，估计也和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细节完全不一样！这鬼地方邪门得很，记了也没用，别伤害自己！”
	“干等下去不是办法。这迷宫既然是一个整体，出口很可能只有一个。我们两边分头行动” 沈昭沉稳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好！” 花小七立刻响应，“还有，我们在走过的岔路口，最好墙上刻下标记！这样能避免走回头路，也能给另一边留下线索…”
	“嗯！好！” 沈昭果断同意。她不再犹豫，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灵力，在面前的石壁上迅速刻下一枚剑纹标记。
	随后，她自然的轻轻握住了林蝉的手。“走吧。”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林蝉往身后走去。踏雪抖了抖湿漉漉的毛发，也紧紧跟在了两人脚边。
	迷宫内部沉闷而压抑，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更添几分孤寂和恐惧。
	“小七！” 林蝉忍不住朝后方喊了一声。
	声音在石壁间碰撞，渐渐消散。没有回应。
	“看样子…” 沈昭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收紧了些，声音低沉，“已经离的有些远了。。。”
	林蝉垂下眼眸，心中充满了担忧和自责，“我不该同意让她们跟来的…万一…万一她们遇到什么情况…” 她不敢想下去。
	“放心。” 沈昭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林蝉，那双总是锐利如剑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令人心安的笃定和安抚，“花小七机灵，陆青荷心细，谢遥也会写功夫。他们三人在一起，足以应对很多危险。这只是个迷宫而已，暂时没有发现其他的机关。” 她的语气沉稳，试图驱散林蝉心头的阴霾。
	她拉着林蝉，准备继续向前探索这条未知的通道，然而，林蝉刚准备抬脚，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冲上她的脑海，眼前忽然发黑一瞬，随即又恢复，胸口的伤，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林蝉闷哼一声，身子一晃，如果不是沈昭还牵着她的手，她几乎要跪倒在地。
	这剧痛来得毫无征兆，林蝉不禁有些不安，她没有受伤，情绪也没有过多的起伏，按理来说，伤口不应该会裂开…可是这陌生的痛感，确实是从那伤口传来…

第68章 沈昭知晓剑伤

	林蝉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松开了沈昭的手，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抬手轻轻附在自己的胸口，眉毛紧锁。
	“林蝉！” 沈昭借着上方投下的光线，看到林蝉煞白的脸和蜷缩的身体，急忙上前扶住林蝉的肩膀，让她靠着墙缓缓坐下去。
	“怎么了？” 沈昭单膝跪在林蝉面前，双手捧起她冰凉的脸颊，强迫那双因痛苦而有些涣散的眸子看向自己，“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林蝉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上还传来隐隐刺痛，沈昭的脸在眼前晃动，胃里翻江倒海，她艰难的摇摇头。
	踏雪急得在原地转圈，发出焦躁不安的呜呜声，忽然，它像是想到了什么，焦灼的用前爪一下下扒拉着沈昭的衣角，小脑袋拼命往林蝉胸口的方向拱。它不敢靠近林蝉，似乎是忌惮着自己身上可能残留的粘液和毒素，
	“踏雪…” 沈昭被踏雪反常吸引，“你知道什么？是不是？”
	踏雪急得喵呜直叫，抬起前爪极其不灵活的指向林蝉胸前的位置。
	沈昭顺着踏雪的指引，目光落在林蝉的胸口上，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林蝉现在身上还披着她的外衫，稍微有些宽大的衣衫衬得她身影更加单薄脆弱。沈昭的目光落在林蝉胸口的位置，伸手，缓缓将外衫拉开，只见内里白色的衬衣上，赫然晕开了一片血红。
	陆青荷的话语在脑海中浮现，‘它无法突破皮肤屏障，只要身上没有伤口，那就无碍。’
	沈昭只觉得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林蝉什么时候受的伤？身上怎么会有伤口？是被血娘子？还是宿蛰君弄的？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一直不说？无数个疑问撕扯着她的理智，让她几乎崩溃，托着林蝉脸颊的手也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林蝉…” 沈昭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现在除了头晕，还有什么感觉？你身上怎么会有伤？谁伤的你？宿蛰君还是血娘子？为什么不说？” 她几乎是在质问，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向林蝉肩膀，试图解开她衬衣的扣子。
	林蝉强撑着自己看向沈昭，抬手握住沈昭的手腕，制止了她的行动，“沈昭…胸口…没…没事，前段时间其实已经结痂好了…现在就是…有点晕…想吐…” 话音未落，那股强烈的恶心感再也压制不住。
	“唔…！” 她用力推开沈昭的手臂，身体蜷向另一边，剧烈的干呕起来。
	沈昭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措，陆青荷不在身边，她对这诡异的毒素一无所知，强烈的挫败感和恐慌几乎将她击垮。
	“林蝉…” 沈昭的声音哽咽，强压快崩溃的情绪，指尖凝聚灵力，快速点向林蝉几处要穴，封锁住心脉经络，延缓毒素扩散。
	穴道被封，一股强烈的滞涩感席来。林蝉只觉得胃里那股黏腻腥臭的东西再也压不住，侧过身，一大口粘稠的秽物混杂着鲜血的喷吐而出，剧烈的呕吐让她浑身痉挛，眼前阵阵发黑，但奇怪的是，吐完之后，那股眩晕感竟减轻了一些，混沌的头脑似乎清晰了许多。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用尽全力撑起身体，扶住冰冷的石壁，背对着沈昭，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可…好些了？” 沈昭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小心的试探和止不住的心疼。她上前一步，扶住林蝉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她到另一处转角，再次让她靠墙坐下，缓缓开口，
	“先休息一会儿，缓一缓。” 但她的目光，却无法从她胸口上移开，那片血迹，不断灼烧着她的眼睛。
	或许是极度的虚弱，或许是残留的毒素，林蝉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踏雪在后方快步跟来，挨着沈昭趴下。看到林蝉终于安静的睡去，它再次抬起爪子，扒拉着沈昭的衣角，小脑袋固执的指向林蝉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催促般的呜噜声，仿佛在说，“她还在流血，快给她止血啊。笨蛋！”
	沈昭的目光落在林蝉苍白的脸上，她现在的心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她不敢碰，刚才林蝉明确的拒绝了她的触碰，甚至推开了她检查的手。林蝉…并不想让她看到，或许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缘由？沈昭深知自己性格中的矛盾，她尊重林蝉胜过一切，尊重她的意愿，尊重她的所有秘密，哪怕这份尊重在此刻显得有些过于理智。
	可是那片血迹，虽然不大，但还在缓缓蔓延，扩散，每扩散一分，都像是在凌迟她的心。放任不管？万一毒素更深？万一失血过多？万一…她不敢想下去。
	“林蝉…” 沈昭的声音低哑，她起身缓缓在林蝉面前蹲下，身体前倾，靠近那张即使在昏睡中也依旧皱着眉头的脸。她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轻轻拂开林蝉额前被冷汗打湿的发丝。
	“你身上的伤…我必须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她的声音极轻，“我知道…位置…可能…你不想被我看到…” 她的指尖悬停在林蝉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上，仿佛有千斤重，“等你醒来…” 沈昭闭了闭眼，一滴滚烫泪砸落在林蝉的手背上，“随你怎么罚我…”
	沈昭很少流泪，在她自己的记忆中，好像从小就坚强隐忍，对待什么都不温不火，但自从认识了林蝉，得知了彼此的心意，她的情绪，就变得愈发难以控制。
	衣襟被小心分开，沈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极其轻柔的掀开了那片黏腻的衣料，
	可是，当亲眼看到那个伤口时，沈昭整个都愣住了，她维持着掀开衣料的姿势，双手僵在半空，大脑一片空白，这道伤口，她再熟悉不过了。
	林蝉胸口偏左的位置，一道约莫两寸长的伤口，皮肉外翻，伤疤边缘呈现出深紫色，是谢临佩剑留下的伤，她与谢临认识这么多年，对他的歌魅再熟悉不过了。
	这个位置，根本就是奔着要林蝉的命去的，而且看样子，这伤反反复复起码两年以上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冰冷的空气凝固在沈昭的鼻腔里，她死死盯着这道伤口，每一个毫都烫进她的眼眶，烫进她的心底。
	怪不得…林蝉从苗疆回来，看她的眼神就变了，充满了防备和冰冷…
	怪不得…枢墟阁要禁锢谢临…歌魅的标记，除非剑主死亡，无解…
	怪不得…她现在对玉华宫充满了不满和恨意…
	如果这伤源自歌魅，那林蝉的师父…那个傩婆子，她的死…是不是也与玉华宫有关？也是谢临动的手吗？谢临向来听从师尊指令…没有师尊发话，他向来不私自行动…
	沈昭不敢再想。
	“林蝉…” 她的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她不顾林蝉衣衫不整，俯下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昏迷的人紧紧拥入怀中，那力道之大，仿佛害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沈昭陷入了无尽的悲伤之中，甚至没有注意到，颈后的玉骨，忽然变得冰寒，一直被压制的魔剑邪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趁着她心神失守，情绪崩溃的时机，疯狂冲击着封印，一股暴戾，嗜血的疯狂念想忽然涌入脑海。
	昏睡中的林蝉被勒的有些窒息，身体无意识的动了一下。胸口的伤因此再次涌出一股温热的鲜血，染红了沈昭的前襟。
	那滚烫的血液，触碰到沾染魔剑邪气的肌肤时，竟如滚油泼雪，那原本疯狂肆虐的邪气，像是遇到了最可怕的天敌克星，竟退回了回去，那股疯狂的意念也瞬间消散。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沈昭甚至都没感受得到，她感受到了怀中的动作，微微低头，看到林蝉再次渗血的伤口。
	“林蝉…” 泪水砸落在林蝉散乱的发间和颈窝，“对不起…对不起…”
	沈昭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情绪，小心翼翼的松开林蝉，动作轻柔，紧接着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下摆，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每擦一下，心就像被狠狠剜了一刀。
	她随身的药少之又少，只有一些外伤止血的，沈昭颤抖着将那些粉末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到皮肉，昏迷中的林蝉似乎感受到了刺激，眉头紧紧蹙起，发出一声极轻带着痛楚的嘤咛。
	“忍一忍…马上就好…” 沈昭的声音沙哑却又无限温柔。她迅速用干净的布条，为她包扎好伤口，将衣服重新穿好。
	沈昭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将林蝉的头和上半身轻轻挪动，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
	沈昭低着头，借着昏暗的光线，目光贪婪的描摹着这张苍白却依旧精致的小脸。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拂过林蝉微凉的脸颊，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流连过那小巧的耳垂，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和心疼。
	“踏雪…” 沈昭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充满了苦涩和自嘲，“你们…是不是都知道？只有我…”
	踏雪抬起头，看着她，轻轻喵一声，像是在回答。
	沈昭的目光没有离开林蝉的脸，指尖依旧停留在她微凉的耳廓边缘，仿佛只有这真实的触感，才能让她确认怀里的人还在她身边。
	“怪不得…” 她低低地呢喃，“怪不得…她宁愿独自面对宿蛰君…宁愿冒死来这寒潭…”
	“原来…伤她最深，让她痛苦这么多年的…竟是我的同门师兄…是我发誓要守护的玉华宫…”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滴在林蝉苍白的脸颊上，又缓缓晕开。
	“我连她身上有伤…都不知道…我连靠近她的资格…都快没有了…”
	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林蝉微凉的额头上，冰冷的石壁，昏睡的心上人，刺眼的伤疤，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了…

第69章 唯见蝉鸣日暖，惹我心忧

	时间在没有日夜的迷宫中失去了意义，沈昭一直保持着僵直的坐姿，不敢挪动分毫不知过了多久，枕蝉的脑袋轻轻晃动了一下，沈昭感受到腿上那微弱的动作，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扶着林蝉的肩膀，扶她缓缓坐起身。
	“醒了？” 沈昭把声音放得极轻，小心探查着林蝉是状态，“感觉…可好些了？头还晕吗？胸口还疼吗？”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林蝉苍白的脸上，不想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
	林蝉的意识如沉船般艰难浮出水面。眩晕感减轻了许多，但身体内依旧残留着虚脱后的沉重和乏力。她茫然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回笼。
	她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手指抚上自己的胸口。隔着粗糙的衣服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伤口传来的刺痛。她摸到了衣服下方的布条，以及包扎得极其规整的结。
	沈昭看着她的动作，抢先开口，声音低沉，她急于解释却又怕触到林蝉的逆鳞，“刚才…你昏睡过去…伤口一直在渗血…我…帮你重新包扎了一下…” 她顿了顿，抬眸，直直望向林蝉的眼睛，试图从那深邃的眸子里找到一丝情绪，“我…不是想冒犯你…只是…”
	林蝉的手指在伤口处顿住，她避开了沈昭灼人的视线，声音听起来平静得有些刻意，“嗯，知道了。谢谢。”
	简单的几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墙，将沈昭所有的解释和情感都挡在了外面。林蝉撑着冰冷的地面，站起身。她舒展了一下僵硬酸痛的四肢，对于这件事，她显然不想再深入讨论。
	可沈昭无法沉默，那道狰狞的伤口，如烙印般刻在她心上，她看着林蝉强装无事的背影，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和担忧，
	“这伤口…最近…是不是裂开得越来越频繁了？” 她艰难的开口，“我师兄…谢临…他被困在枢墟阁…又亲眼看到你…和我…” 她想说，亲眼看到你出现在枢墟阁，亲眼看到魔剑被附在我身，但最终只是点到为止，转而说道，“他现在…一定怨极了你…”
	林蝉背对着沈昭，闻言只是极其轻微的点了点头。她扯了扯嘴角，缓缓开口，“他当初…还不如一剑刺死我…让我去陪我师父…”
	她的声音很轻，顿了顿，继续开口，“也怪我命不该绝…他本就是奔着要我命去的…可惜，偏了一寸。”
	“别胡说…” 沈昭被这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的话语刺痛，声音高了几分，带着深深的惊恐和愤怒，她确实无法忍受林蝉用这样淡漠的语气谈论自己的死亡。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我会去找师兄，我会跟他解释清楚，我也会禀明师尊，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她看着林蝉依旧冷漠的背影，语气软了下来，“只是…只是在这之前…林蝉…算我求你…先保护好自己，别再…别再轻易涉险了…好不好？这伤口撕裂的太频繁了…”
	林蝉终于缓缓转过身，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苍白的侧脸。她看着沈昭眼中的焦灼和痛楚，嘴角却轻轻勾起，
	“沈昭，” 她环视着四周，“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了”
	沈昭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是啊，在这等地方，避免不受伤，那太难了。
	沈昭向前一步，走到林蝉面前，目光坚定，一字一句，清晰的开口，
	“那就站在我身后。”
	“让我保护你，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师尊他们对傩士或许有偏见，但我不会有。”
	她的声音不高，却十分认真，像是在宣读一个永恒的誓言。
	沈昭眼中的炽热和真诚，像火焰一样灼烧着她试图筑起的心防。林蝉几乎要沉溺进去，但下一瞬，玉华宫铜镜中看到的那一幕，又让她重新坠入冰冷的现实。
	林蝉缓缓开口，“真的吗？”，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沈昭，带着清醒的审视。
	不等沈昭回答，她继续说道，“所有的事情都像这迷宫一样，未知全貌，说不定，你师尊是对的，也说不定，我师父是无辜的…只是…”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无论哪一种结果，对我们来说…都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不是吗？”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昭，声音低沉，“沈昭…那晚的月光很美，你就当我是酒后胡言吧，那些话我们都忘了吧…莫要再提了…” 她看着沈昭瞬间煞白的脸，狠下心肠，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林蝉…” 沈昭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我说过…落子无悔，我说出的话，从来不会收回。除了你说的那两种情况…或许…或许还有第三种可能…我们等等看，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对你的心意…和这些门派恩怨…搅在一起？”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
	“第三种可能？” 林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沈昭，我们都不要再这么天真幼稚了，好吗？”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如今傩士一族已经凋零了，现在行走于江湖的，不过都是些你们口中的术士，为了混口饭吃，这其中…就包括我的师父…可是为什么你们玉华宫还是不肯放过他们呢？你觉得？还会有第三种可能吗？”
	她逼近一步，目光如炬，“你觉得…在你师尊知道我的身份之后…你还能如此笃定的告诉我，你会毫不犹豫的站在我这边，而不是你的师门，你的立场，你的正道那边吗？”
	“我…” 沈昭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力的辩驳。林蝉的话像最锋利的匕首，精准的剖开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动摇。
	她无法给出一个能让林蝉也让自己信服的承诺。沈昭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翻涌的痛楚和挣扎。
	沉默了片刻，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凝，一道冰蓝色的灵力悄然浮现，如同跳跃的冰焰。她没有看林蝉，只是凝视着自己的指尖，然后虚空点向林蝉胸口的方向。
	那缕灵力如同最温柔的月华，悄无声息地没入林蝉胸前的布条之下，覆盖在那道深紫色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沈昭才抬起眼眸，看向林蝉困惑不解的脸，过了片刻，她轻声开口，声音低沉，
	“吾不知青天高，黄地厚…唯见蝉鸣日暖，惹我牵忧…”
	改编的诗句，含蓄而深沉，将她无法宣之于口的牵挂与爱意，尽数藏匿其中。
	“青霜保护你…” 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留下这句简单的话，仿佛刚才那饱含深情的话语只是一阵风。她不再去看林蝉怔忡的表情，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走吧。”
	如果我们之间隔着鸿沟，那就将沟壑填平。
	这个迷宫远比她们想象的更加诡异，它并非遵循任何八卦北斗，奇门遁甲的规律。通道错综复杂，岔路出现的并不频繁，却又无从去选择，高耸的石墙如同有生命的巨兽，时刻准备将其困死其中。
	兜兜转转，耗费了不知多少心力，眼前却忽然出现了熟悉的景象，她们竟又回到了最初的路口，更让她们心头发沉的是，这一路上，不仅没有发现任何出口的迹象，连花小七他们的标记，也是一个都没看到。
	“不知道小七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林蝉望着那冰冷的石壁，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忧虑。踏雪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低低的喵呜一声，蹭了蹭林蝉的脚踝。
	沈昭没有说话，只是更紧的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指腹在她的肌肤上，极其轻微的摩挲了一下，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她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而且有谢遥在，他对机关阵法有些许研究，说不定…” 她顿了顿，像是在说服林蝉“说不定，他们已经找到出口了。”
	沈昭话音未落，便听到了脚下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蝉不由的汗毛直立，有些颤抖，“不会…又是那些东西吧？”
	沈昭眉头一皱，仔细听着那声响，然后摇了摇头，“不像… 这次的…行动很慢…”
	不多时，便看到一个角落里，细细探出一根黄丝，那黄丝前端不断触及这地面，似乎是在摸索，林蝉一看，便认出了那东西，下意识双手握住沈昭的手臂，忍不住的高兴，大声说道，“是花小七的黏菌蛊！”
	沈昭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蛊虫的名字，一时间不太了解，她疑惑的看向林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挂着的手臂，嘴角微微含笑。
	林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意识到了什么，慌忙的松开自己的双手，转头看向别处，开口解释，“是小七自己培育的一种蛊虫，小时候我去苗疆和她玩，在竹林里走迷宫，她总是比不过我，便自己研究了这个东西，起初她会在起点和终点摆上蛊虫爱吃的东西，训练她们在竹林里寻路，后来慢慢的，就搞出来个黏菌蛊，即使没有食物，她们也会在复杂的环境中摸索，延长自身，找到出口，” 林蝉一边说，一边颇有怨言，“自从她搞出了这个东西，我走迷宫就再也没赢过她！” 林蝉双手叉腰愤愤不平。
	沈昭就这么痴痴的看着她的描述，过了半晌，林蝉再次开口，“我们沿着黏菌蛊触手密集的地方走，应该就能找到小七了。”

第70章 立场

	沈昭顺着林蝉的目光望去，眉头一皱，仔细听着那声响，然后摇了摇头，“不像… 这次的…行动很慢…”
	不多时，只见前方转弯处，极其缓慢的探出了一根比发丝略粗近乎透明的淡黄色丝状物，那丝状物的前端极其柔软，好像有触手般，四下摸索着周围的地面和石壁。
	林蝉见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下意识双手握住了沈昭的小臂，声音里充满了惊喜，“是花小七的黏菌蛊” 那力道透过衣衫传来，带着她特有的温度。
	沈昭微微一怔，她第一次听到类蛊虫。她不解的看向林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两只紧握的手。清冷的眼眸深处，漾开些极淡的暖意，嘴角微微上扬。
	林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亲昵，像被烫到一般，飞快的松开自己的双手，慌忙别开脸去，假装专注的盯着那根还在探索的黄丝，开口解释道，“是…是小七自己捣鼓出来的玩意儿。小时候我去苗疆找她玩儿，喜欢在竹林里比赛走迷宫，她总输给我，气得不行，后来就憋着股劲儿，非要研究出个能走迷宫的东西来。” 林蝉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撇嘴，
	“起初她会在起点和终点摆上蛊虫爱吃的东西，训练她们在竹林里寻路，后来慢慢的，就搞出来个黏菌蛊，即使没有食物，她们也会在复杂的环境中摸索，延长自身，找到出口”。
	说完她双手叉腰，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自从她搞出了这个东西，我走迷宫就再也没赢过她！”
	沈昭安静的听着，目光落在林蝉因讲述回忆而生动起来的眉眼上。脸颊上未褪的红晕，气鼓鼓抱怨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她看得有些出神，仿佛要将这一幕深深印刻。
	过了半晌，林蝉才从对花小七的控诉中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指着地上那根黄丝延伸的方向，“我们沿着这蛊虫触手反方向走，应该就能找到小七了。”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正常，只是眼神依旧有些闪烁，刻意避开了沈昭的视线。
	“好。” 沈昭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柔和从未出现过。她率先迈步，循着那些痕迹前行。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林蝉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沈昭手臂的温度，那仓促的松手和解释，反而将尴尬放大了许多。她刻意落后了小半步，目光锁在脚下蜿蜒的黄丝上，沈昭依旧脊背挺直如松，只有握着剑柄的手，指节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些。
	拐过一个急弯，前方似乎开阔了些，一阵阵谈话声传入耳畔。
	“咳，这鬼地方，也忒绕了…你那玩意儿靠谱不啊？”
	“小声点吧你，别把什么不该醒的东西吵醒了。”
	“林蝉！” 陆青荷眼尖，第一个发现了她们，连忙起身迎接，如释重负的开口，“你们果然找来了，小七就说，林蝉见到她的黏菌蛊，一定能循着痕迹找来，”她边说边拉过林蝉的手，继续开口，“小七说等蛊虫找到真正的出口，就会把其他岔路上的触手都收回来，只留一根，到时候跟着走，就能出去了。”
	“嗯。” 林蝉还沉浸在与沈昭的尴尬情绪之后，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陆青荷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股不对劲的低气压，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们…这是…吵架了？”
	谢遥一听，八卦之魂立刻燃烧起来，噌的一下从地上弹起，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两人身边，绕着她们审视了一圈，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哟呵？有情况？快说说，谁惹谁了？我来评评理。”
	沈昭周身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一个冷眼扫过去，谢遥见状缩了缩脖子。林蝉只觉得头大，连忙摆手，“没有，瞎说什么呢！”
	花小七坐在一旁，将这两人的别扭尽收眼底，无奈的叹了口气，拍拍屁股站起身，走到几人中间，岔开了话题，
	“阿蝉，来休息一下吧，这迷宫有些大，黏菌蛊爬的也慢，我刚把他放出去没多久，它现在是有路就钻，得等它把所有的岔路都探过，才会把其他死路的触手收回来，坐下等吧，保存体力。”
	花小七的话暂时浇灭了谢遥八卦的火焰。五个人围在死胡同的尽头坐了下来，谢遥左看看右看看，抓耳挠腮，被这沉闷的气氛憋得够呛。
	“啧，这干坐着也太无聊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谢遥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气氛，高声提议道，“闲着也是闲着，咱们玩点啥呗？飞花令怎么样？风雅又提神！”
	花小七却嗤笑出声，“您这心可真够宽的。困在潭底凶墓，您还有心思玩飞花令？佩服佩服！”
	谢遥被噎了一下，也不恼，嬉皮笑脸的说，“这不是苦中作乐嘛，再说了，有沈昭在呢” 见无人附和他的提议，也只好乖乖闭嘴。
	这时林蝉却开口，“光玩多没意思，得来点彩头吧？”
	花小七闻言抬起头，顺着她的话接道，“嗯？你想赌什么？先说好，我可没银子输给你。”
	“谈钱多俗啊。” 谢遥见有人附和，搓着手，一脸坏笑，
	“这样，谁要是接不上来，或者答得最差，就得老老实实回答一个问题，怎么样？公平合理，童叟无欺！” 他边说边朝花小七和陆青荷挤眉弄眼。
	陆青荷领会了他的意图，目光扫过沈昭，接口道，“行啊，这主意不错。谢遥，既然是你提的，你先来出题吧。”
	谢遥顿时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的环视一圈，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那第一题，就以我谢遥为题。诸位都来夸夸我，如何？我先抛砖引玉吧，” 他昂首挺胸，摆了个自认为风流倜傥的姿势，抑扬顿挫的吟道，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怎么样，形象否？”[1]
	“噗，咳咳咳...” 林蝉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呛着了，一边咳一边指着谢遥，“谢遥，你这脸皮怕是比这墓墙还厚！足风流？我看你是欲填沟壑唯疏放，自笑狂夫老更狂吧！” [2]
	花小七立刻跟上补刀，笑嘻嘻的接口，“林蝉说得对，你这哪是风流倜傥，我看分明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空有一副好皮囊，里头塞的都是草包。” [3]
	陆青荷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连闭目养神的沈昭都微微掀开了眼帘。
	谢遥被两人联手挤兑得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嚷道，“喂喂喂！你们这是人身攻击！犯规！青荷姐，该你了，你可要凭良心说啊！”
	陆青荷忍着笑，想了想，温声道，“嗯…谢公子嘛，轻功卓绝，来去如风，倒也算得上身轻好似云中燕了。” 这算是比较客观的褒奖了。[4]
	谢遥顿时又得意起来：“听听！听听！还是青荷姐有眼光！”
	轮到沈昭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只见她神色淡漠，清冷的声音响起，“腹内原来草莽，行为偏僻性乖张。” [5]她精准无比的戳中了谢遥不学无术和行事乖张的本质。
	“噗哈哈哈...” 林蝉和花小七瞬间爆笑出声，陆青荷也忍俊不禁。沈昭这夸人的方式，简直是杀人诛心，用最正经的语调说着最损的话。
	“高！实在是高！” 花小七竖起大拇指，陆青荷忍着笑，眼泪都快出来了。
	谢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跳脚，“不行不行，沈昭，你这是赤裸裸的诋毁，哪里是夸我？你这是损我！你输了！她这算答非所问，必须罚！” 他怎么肯放过这个惩治沈昭的绝佳机会。
	沈昭微微挑眉，眼中难得掠过些许玩味，看着气急败坏的谢遥，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林蝉，嘴角牵动了一下，她语气平静无波，开口道，“字字属实，何损之有？哪一句不准确？”
	“当然不准确！你这是恶意歪曲事实！” 谢遥胡搅蛮缠，坚决不退让，“愿赌服输，我是出题人，我判你罚，快，大家快想想，问这个冰块什么好？机不可失。” 他激动地一把拉过其他三人，凑成一堆，压低声音开始密谋。
	“问点啥？问点啥？”
	“她平时在玉华宫都干嘛？”
	“她喜欢吃什么？”
	“这也太无聊了！”
	“那问点劲爆的？”
	“……”
	沈昭独自坐在一旁，看着那四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脑袋，摇了摇头，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那边四人讨论了半晌也没个统一意见，花小七皱着眉，看着沈昭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一股冲动涌上心头，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的盯向沈昭，声音不大，却异常认真，
	“沈昭，这个问题，我来问！”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此刻与我们坐在一起，是代表着玉华宫，监视我们，还是…仅仅以朋友的身份，来帮助林蝉，帮助我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遥脸上看好戏的笑容僵住，张着嘴，似乎没想到花小七会问得如此尖锐，林蝉闻言惊讶的抬起头，目光复杂，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这个问题，悄然戳开了所有人心底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第71章 “二三其德”

	沈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静静回视着花小七，昏黄的光线映在她清丽绝伦的脸上，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下意识的握紧了放在膝上的青霜，过了半晌，缓缓开口，“不管是什么立场，我都不会伤害你们。”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没有冠冕堂皇的解释，也没有明确的阵营划分，沈昭其人，从不说谎。这或许是她此刻能给出的，最接近本心的答案。
	花小七盯着沈昭看了几秒，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掠过些许了然和轻微的叹息。她忽然用力一拍手，清脆的掌声打破了这凝滞的空气，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大大咧咧的说，
	“好了好了，问完了，继续继续！该我出题了！”
	她目光环视一圈，落在旁边显得有些落寞的林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这次嘛，以阿蝉为题！嘿嘿，我先来。”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戏文里的腔调，抑扬顿挫地念道，
	“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1]，怎么样，贴切不？小时候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数你最在行！”
	“好啊你，花小七！”林蝉瞬间收回神智，脸上那点落寞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当众揭短的羞恼。她坐直身体，指着花小七，
	“你胡说，我那是…那是亲近自然，活泼开朗！”她努力板起脸，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搜肠刮肚的想着，“我明明是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1]，懂不懂啊你！”
	“噗....” 谢遥第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沈昭更是低下头，肩膀轻轻抖动了一下，唇边那抹极淡的笑意仿佛冰雪初融的痕迹，快得让人抓不住。
	“行行行，你是皓腕凝霜雪。” 花小七笑得前仰后合，“青荷姐，该你了，快说说她。”
	陆青荷止住笑，温婉的目光落在林蝉身上，带着真诚的欣赏，“阿蝉啊，古道热肠，机敏果决，当得起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虽处江湖，却自有风骨。” 这评价中肯而温暖。[2]
	谢遥立刻抢着接道，“对对对，林蝉那是仗义每多屠狗辈…呃，不对不对，是巾帼不让须眉！” 他抓耳挠腮，总算憋出句还算靠谱的。
	随后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还未开口的沈昭身上，刚刚轻松起来的气氛又微妙地绷紧了几分。
	林蝉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她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角，目光复杂的看向沈昭。刚才自己那番近乎绝情的拒绝言犹在耳，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些许隐秘的期待。
	她会说什么？是像陆青荷那样温和的肯定，还是像花小七那样促狭的调侃？
	沈昭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林蝉带着忐忑和探究的眼神。她清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眼神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波澜一闪而逝。她轻轻清了清嗓子，清冷的声音在石室里响起，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士也罔极，二三其德”[3]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花小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陆青荷也露出难以置信的错愕神情。
	林蝉只觉得一股气血冲上头顶，脸颊被烧得滚烫，随即又褪得苍白。她难以置信的瞪着沈昭，那双总是灵动机敏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惊和羞愤。这是什么意思？负心薄幸？反复无常？她…她是在讽刺自己刚才拒绝她的心意吗？
	她看着沈昭那张依旧清冷，刚才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般无所谓的脸，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偏偏当着众人的面，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
	也是，先表白的是她，最后说出那些决绝的话的也是她，倒也算得上是反复无常了，只是这句话，也太重了点。
	“沈昭...你这…” 谢遥结结巴巴，他这是吃到了什么爱而不得的瓜？林蝉不是喜欢沈昭吗？她俩发生了什么？
	“阿蝉，你…” 花小七也皱紧了眉头，刚想问些什么，脚下再次传来窸窣的声音。
	“找到了！” 花小七忽然从地上弹起，几步冲到转弯处查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找到出口了，我们走吧”
	众人闻言，也顾不上追问沈昭了，纷纷起身，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紧紧跟在花小七身后。
	“我的老天爷…” 谢遥一边跟随众人七转八转，一边忍不住吐槽，“建这迷宫的绝对是个疯子，这路线是人想出来的吗？简直是把奇门遁甲当面团揉碎了再瞎拼起来的。” 他努力地试图在脑中勾勒路线图，寻找其中的规律，却只觉得一片混沌。
	沈昭沉默的走在最后，目光偶尔扫过前方林蝉倔强挺直的背影，握着青霜剑的手紧了紧，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林蝉则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她视线交汇的瞬间，只专注于脚下的路，心绪却如同这迷宫般纷乱纠缠。
	这一路出奇地顺利，没有任何机关。当黏菌丝最终消失时，眼前的路也豁然开朗。
	“出来了。” 谢遥第一个欢呼着跑了出去，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脚步顿住。
	与此同时，身后的迷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吞噬，他们此刻，竟置身于石门内部的区域。
	林蝉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撞上了那坚硬冰冷的石门，“所以...这个门....是个假门吗？”
	她尝试推了推，纹丝未动。
	“看样子，刚才的迷宫，才是这墓穴的入口”陆青荷走到她身边轻声开口。
	这里面并非想象中规整的墓室，其诡异远超想象。内部的空间形状并不规则，四周是一圈石台，他们此刻正站在石台一侧。
	周身的石壁并不平整，而是布满了嶙峋的怪石和湿漉漉闪烁着幽光的苔藓，如同巨兽粗糙的内脏壁。穹顶极高，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只有几处不知名的矿物散发着微弱惨淡的幽光，勉强勾勒出这个庞大空间的轮廓。
	石台前方是环绕着中央区域的护城河。那并非死水，而是在缓慢流动，河水颜色深得近乎墨黑，散发着浓烈刺鼻的腥锈味和深入骨髓的阴寒。水流无声地环绕着中央孤岛般的平台，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将最核心的区域死死围困。水面上，偶尔冒出几个诡异的气泡，无声破裂。
	在那被黑水环伺的中央平台上，静静安放着一具巨大的，材质非金非石的暗沉棺椁。棺椁表面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只有岁月侵蚀留下的斑驳痕迹，在幽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它像一颗沉寂了千年的心脏，被这污浊的空气滋养着。
	“这…我们这就直接进来了？” 谢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随即他猛地甩甩头，眼中爆发出欣喜的光，“终源录！会不会就在那里面？” 他牢牢锁定在中央的棺椁上。
	林蝉率先走到石台的边缘，蹲下身，凝视着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水。那水粘稠如油，腥气刺鼻，水面下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伺。
	她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越发强烈，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这水…让她想起了师傅临终前提及过的怨水聚阴，养尸化祟之地。
	谢遥早已按捺不住，他深吸一口气，足尖在石台边缘一点，整个人轻盈掠起，朝着中央的棺椁处落去。
	然而等谢遥的双脚刚刚落下，轰隆一声，整个中央平台剧烈一震，仿佛沉睡的巨兽忽然苏醒，谢遥猝不及防，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就向前扑倒。
	沈昭几乎在震动发生的瞬间就已腾空跃起，
	“沈昭！小心”林蝉见状脱口而出，甚至忘了她们之间那微妙的尴尬气氛。
	沈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随即在谢遥即将脸着地的刹那，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猛地向后一拽，两人又重新落回众人身边。
	“我的娘诶！” 谢遥吓得脸色惨白，心有余悸地看着刚才落脚的地方，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那中间有机关小心行事。” 沈昭松开手，声音冷冽，目光落在林蝉身上，她缓步走到林蝉身边，并肩而立，“你刚才....”
	还没等沈昭说完，林蝉便开口打断，“咳，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沈昭只好装作惋惜的样子，开口，“啊...那好吧”
	林蝉不再理会，上前几步，目光所在那中央的棺椁之上，片刻后，沉声开口，“那棺椁....有问题。有很重的阴煞之气…还有…水怨。” 她从小跟着师傅到处做法事，其中就处理过不少白事，对棺椁尸气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那棺椁里封存的东西，绝非善类。
	她的话音未落，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便从她们所处的石台四周嶙峋石壁上响起。
	众人随声望去，那些布满苔藓和怪石的石壁上，不知何时竟裂开了六道黑黢黢的门洞，门洞边缘是锈迹斑斑，沉重无比的铁闸，此刻那闸门正缓缓地向上提起。

第72章 水傀奴

	随即，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腐败之气从六个门洞中缓缓散出。
	“小心！” 沈昭开口提醒众人，青霜剑随即出鞘，五人迅速背靠背聚拢在一起。
	不多时，那六个幽深的门洞里，竟缓慢僵硬的涌出了一群人。它们步履蹒跚，动作甚至有些不协调，关节生锈般发出咔咔轻响。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在水中浸泡了千百年浮肿溃烂的青灰色，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空洞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点幽绿光，死死锁定了石台上的五个活人。
	它们身上缠绕着湿漉漉的水草和滑腻的苔藓，每一步踏出，都在湿滑的岩石地面上留下粘稠腥臭的黑色水渍。
	沈昭的瞳孔骤缩，一字一顿的吐出，“是水傀奴”
	这种是由尸体在长期水怨侵蚀下形成的行尸，皮肤青灰溃烂，关节僵硬却蕴含着能将人撕碎的力量。
	它们僵硬地抬起手臂，手指如同枯枝般指向众人，下一秒，离得最近的两个水傀奴忽然加速，直扑最前方的沈昭，腐烂的手臂狠狠砸下。
	“小心！” 林蝉惊呼，手中的长鞭瞬间甩出，花小七脸色煞白，但手指翻飞，几只闪烁着微光的箭矢飞射而出。
	沈昭眼神一凝，面对扑来的水傀奴毫无惧色。她立刻侧滑半步，避开那带着腥风的利爪。同时，手中青霜剑快速回刺，精准刺向水傀奴伸出的手臂关节。
	咔嚓一声脆响，那看似坚韧的手臂，竟被硬生生斩断，断臂掉落在地，兀自抽搐着，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粘稠的黑色液体涌出，散发着比之前更加浓郁的恶臭。
	随即，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深沉的黑色怨气，如同有生命的蛇蝎，从断臂的伤口处缓缓升空，在半空中盘旋扭曲，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气息。
	林蝉挥鞭逼退另一边的水傀奴，目光扫过那些盘旋的黑气，眉头紧紧锁死，声音异常凝重，“这怨气…怎么会浓重到这种地步？这地方…到底吞噬了多少生灵？” 腰间的傩面又开始躁动不安，仿佛受到了这怨气的压制，变得滞涩起来。
	沈昭此刻全身心沉浸在这些行尸之中，青霜剑在她手中化作收割的利器。她敏锐地感知着每一具水傀奴的攻击轨迹，计算着其他四人的位置，确保防御圈不被冲垮。
	她眼角扫过林蝉略显局促的脸和微微起伏的胸口，心中焦急，却无暇分神。
	那些从水傀奴伤口处逸散出的怨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指引，正悄无声息地朝着沈昭的方向汇聚，顺着她颈后衣领的缝隙，悄然钻入，那柄附着于玉骨之上的魔剑，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凶兽，正贪婪的吞噬着这些至阴至邪的怨力，玉骨微微震颤，散发出微不可查的红光，随即传来一阵阵隐秘的灼热感，沈昭微微皱眉，来不及仔细思考，另一侧的水傀奴悄然而至，收起心中的疑虑，再次提剑刺去。
	水傀奴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从六个门洞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它们悍不畏死，即使断手断脚，依旧疯狂地扑击。林蝉的长鞭舞得密不透风，抽打在水傀奴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虽能将其击退，却难以造成致命伤害，体力在快速消耗。
	“呃！” 林蝉一个不慎，被侧面扑来的水傀奴腐烂的手爪擦过手臂，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那冰冷的触感和刺鼻的恶臭让她一阵恶心，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牵动了胸口的伤，痛的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林蝉！” 沈昭的心猛地一揪，她轻嗬一声，剑势陡然变得狂暴凌厉，青霜剑光暴涨，瞬间将身前几具水傀奴逼退数步。她脚下一点，腾空而起，瞬间落回林蝉身边，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林蝉手臂上被划破的衣衫，声音急切，“小心伤口裂开！别逞强！”
	“没事…” 林蝉咬牙站稳，快速瞥了一眼另一边仍在奋力抵抗的花小七和谢遥。看着那些前仆后继，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的行尸，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她混乱的脑海。她强忍着不适，目光死死盯着最近一具水傀奴攻击时的姿态和关节动作，声音急促带些不确定，“沈昭…你有没有觉得…这些行尸…有些眼熟？”
	“嗯？” 沈昭正看向林蝉因不适和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止不住的心疼。但林蝉的话又让她不得不分心去思考，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水傀奴，尤其是它们的攻击模式。
	林蝉喘息着，语速飞快的补充，试图抓住脑海中那稍纵即逝的灵光，“如果…如果给它们披上铠甲…再…再加上某种特定的行动指令…像不像…像不像上次我们在环墓里遇到的…那些傀儡？”
	沈昭脑中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仿佛与记忆中的某个片段瞬间重叠。那些被复杂机括驱动，动作同样有些僵硬的傀儡，她恍然道，“你是说…上次古墓里那些玉华宫傀儡？” 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像…又…不太像…” 林蝉喃喃自语，眉头紧锁，思	绪混乱。那些傀儡是死物驱动，而这些水傀奴，显然是被某种邪异的怨念操控着残存的躯壳，带着浓烈的怨毒情绪。“但…这二者背后，一定有什么联系！这种操控方式…这种对关节发力的运用…”
	就在二人陷入思考之时，一具正扑向花小七的水傀奴，动作猛地一滞，它那空洞眼窝中的幽绿鬼火开始混乱的闪烁起来，如同风中残烛。它僵硬地抬起腐烂的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那早已没有血肉只剩枯骨的头颅，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其痛苦的哀嚎声，仿佛承受着某种难以想象的痛楚。
	“呃…呜…”
	它的步伐彻底乱了，不再是扑向生者，而是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在原地踉跄打转，甚至一头撞在了旁边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平台上所有正在疯狂攻击的水傀奴，动作都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它们有的捂着头颅，有的抱着双臂蜷缩在地，有的则茫然地原地徘徊…空洞的眼窝里，幽绿的鬼火疯狂摇曳，明灭不定，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措，整个场面瞬间变得诡异无比。
	花小七射出的箭矢悬在半空，她看着眼前的景象瞪大了眼睛，缓缓松开了弓弦。谢遥更是一脸迷茫，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它…它们…这是怎么了？” 花小七的声音还有有些颤抖。
	陆青荷警惕的观察着这些突然安静下来的怪物，随即便敏锐地捕捉到它们姿态中流露出的信息，“它们…看起来像是在…害怕？在…痛苦？” 她指着那些蜷缩，颤抖，捂头的动作，“就像…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或者…精神冲击？”
	沈昭下意识的握住了身旁林蝉的手，那只手冰凉，带着薄汗还有些颤抖，却传递着一股坚定的力量和无声的安慰。林蝉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度，慌乱的心跳似乎被这股力量稍稍安抚，她下意识地回握了一下。
	“呜…呜呜…” 随即，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开始在死寂的墓穴中回荡。
	不是嘶吼，不是咆哮，而是哭泣…
	那些水傀奴，这些由尸体和怨念组成的怪物，竟然开始哭泣，它们空洞的眼窝里流不出眼泪，只有那一声声断断续续，嘶哑扭曲的呜咽声，从它们腐烂的喉咙深处挤压出来，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恐惧，甚至还有绝望和怨毒，层层情感交叠，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挽歌，狠狠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随着这凄厉怨泣的响起，更加浓郁的怨气，如同喷发的火山浓烟，从每一具水傀奴的身上汹涌而出，它们不再盘旋于个体之上，而是形成了一片不断蠕动膨胀的云，黑云之中，仿佛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哀嚎挣扎。
	这滔天的怨念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平台，众人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灵魂仿佛都要被这情绪冻结撕裂。
	“唔…” 沈昭闷哼一声，随即，那握着林蝉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颈后玉骨处忽然传来的阵阵灼烧感，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贴在上面，沉寂在玉骨深处的魔剑，在吞噬了那些怨气后，如同快被唤醒的猛兽，它疯狂地渴求着，渴求着上方那片黑云，一股强大的吸力，正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爆发，试图将上空那集满了怨气的黑云强行吞入。
	沈昭死死咬住下唇，调动起全身的灵力，构筑堤坝般开始压制着体内那股邪气，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与林蝉交握的手，开始剧烈的颤抖。
	林蝉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异样，她猛的转头看向沈昭，只见她紧抿的唇边渗出了鲜红，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如同濒死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眉心拧成一团，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那熟悉的清冷气息。
	“沈昭！？” 林蝉被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她反手握住沈昭那只冰冷颤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了？沈昭！别吓我！”

第73章 情动

	三人听到林蝉抽泣的声音，猛的转头，当看到沈昭紧锁的眉头，以及她周身散发出的混乱而邪异的气息时，巨大的恐慌席卷众人，沈昭是她们中唯一的修仙之人，如果沈昭出了意外，那她们几个…她们不敢再往下想。
	“沈昭！” 陆青荷第一个扑到沈昭身边。
	“她…她这是怎么了？” 谢遥的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看着沈昭痛苦压抑的模样，又惊又怕。
	陆青荷手指迅速搭上沈昭冰冷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脉象狂暴混乱，更有一股阴寒刺骨，充满恶意的邪气在她经脉深处横冲直撞，与她自身的灵力激烈交锋。
	陆青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体内…有股力量在作怪。”
	林蝉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她的心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只能紧紧握着沈昭那只颤抖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该怎么办？林蝉此时的思绪无比混乱，她想帮沈昭，可是她能做些什么？
	半晌，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中央那朵黑云，“青荷姐…如果…她体内的这股力量…一直存在…会怎样？”
	陆青荷的手指还搭在沈昭的腕上，皱了皱眉，开口说道，“沈昭在努力克制，两股力量在纠缠，那股力量，怕是要吞噬她的本源。”
	“是…是那把魔剑…它在吸收这些怨气…” 林蝉的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自责。
	“什么魔剑！？”花小七听的一脸懵。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林蝉擦了擦眼泪，目光死死锁住那片黑云。
	“不好！” 花小七脸色剧变，抬头看着那逐渐逼近的黑云，失声喊道，“那鬼东西好像要飘下来了。”
	林蝉向前一步，沉声开口，“小七，扰乱一下那些水傀奴，看看能不能把那团云搅散。不能让他们压下来。”
	花小气闻言，再次冲入水傀奴中央，拉起弓箭，四下射去，试图去干扰那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水傀奴。
	林蝉泪眼朦胧的环顾四周，大脑在疯狂运转。怎么办？怎么办？花小七那边撑不了多久。驱邪！必须驱散这滔天怨气。
	忽然，一阵机械声传来，其中两扇铁闸门洞之间，那原本布满嶙峋怪石和湿滑苔藓的石壁上，竟升起了一个小小的，半人高的石台，石台表面刻着古老而繁杂的纹路，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灵光，那灵光虽弱，在这怨气滔天的环境中，却如同黑夜中的一点萤火，点燃了林蝉心中的希望！
	“祭坛…？” 林蝉眼中划过一抹光亮。
	“护住沈昭！给我一点时间！” 林蝉转身对着陆青荷交代着，随即松开沈昭的手，那瞬间的脱离让沈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林蝉心如刀绞，却不敢回头，迅速奔向那个祭坛。
	林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重新整理着思绪，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慌乱恐惧被肃穆和坚定所取代。她郑重解开腰间的傩面并覆于脸上。
	当傩面贴合肌肤的刹那，周身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不再是那个机灵跳脱的江湖术士，而是仿佛化身为远古执掌祭祀沟通天地的巫祝，一股无形的堂皇正大的气场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她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向那小型祭坛。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仿佛有看不见的涟漪荡漾开，驱散着周遭的阴寒。她走到祭坛前，咬破指尖，殷红的鲜血带着她独有的气息，迅速在祭坛表面绘制起符文。
	半晌，她开始吟唱，那声音透过傩面传出，变得浑厚悠远，如同穿越了千年的时光长河，带着直抵灵魂深处的力量，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击在虚空之中。
	随着咒文的吟唱和符文的绘制，林蝉的身体开始以一种古老庄重的韵律舞动起来。她的双臂伸展，挥动，如同在拨开混沌，她的脚步踏地，旋转，如同在丈量阴阳，她的每一次顿足，每一次扬手，都带着沟通天地，号令鬼神般的威严。
	傩面之后，她的眼神专注而虔诚，她以自身为媒介，沟通此地残留的最后些许正气，引导那些被禁锢千年亡魂的残念。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浑厚的咒音响彻墓穴，与那些水傀奴凄厉的怨泣形成鲜明的对比。
	花小七看得呆了，手中的弓箭不知不觉垂下。谢遥更是张大了嘴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林蝉。
	奇迹，正悄然发生。那原本沉甸甸压下的怨气黑云，在接触到林蝉傩舞散发出的微弱且坚韧的气息时，竟如同冰雪遇到了阳光，粘稠的质感变得稀薄。那些还在哭泣的水傀奴，动作也渐渐平缓下来。空洞眼窝中的光芒也开始变得柔和，不再充满怨毒，反而透出一种茫然和解脱。
	它们身上逸散出的黑气越来越淡，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怨念正被一股温暖平和的气息所取代。
	林蝉的舞姿越来越快，咒语声也越来越高亢，随即，她从怀中掏出那个铜铃，手腕轻轻一晃，清脆而悠扬的铃声响起，铃声所过之处，残余的怨气如同晨雾般加速消散。那些恢复了平静的水傀奴，仿佛听到了归宿的召唤，纷纷转过身，朝着那六个门洞，蹒跚而去。
	林蝉手持铜铃，傩面庄严，一步步跟随在那些水傀奴的身后。她不再吟唱激烈的咒语，而是用一种低沉温柔的语调，轻轻哼唱着安魂曲调。每一个音符，都饱含着对他们的尊重，对安宁的祈愿。
	“归去吧…尘归尘，土归土…此间怨结已解…归去吧…”
	她的声音透过傩面，在空旷的墓穴中轻轻回响。
	沉重的铁闸从上方落下，再次重新封闭了六个门洞，也将所有的怨念封存在了石壁之后。
	墓穴中瞬间恢复了死寂。然而，这死寂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带着淡淡哀伤的宁静。
	随着铁闸的彻底落下，众人脚下的环形石台地面，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只见环绕中央平台的护城河上，缓缓伸出了一条宽仅尺余的简易木桥，这木桥如同伸展的手臂，稳稳地架在了黑水之上，将环形石台与中央那孤岛连接了起来。
	林蝉紧绷的心弦一松，身体晃了晃，几乎脱力。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傩面。傩面离体的瞬间，那股浩瀚的气息退去，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充满了疲惫。
	沈昭眉宇间的痛苦似乎减轻了许多，体内的魔剑在怨气黑云消散后，失去了养料来源，那吞噬一切的渴望终于被强行压制下去，只是，之前被吸入玉骨之中的怨之气并未完全消散，仍在她的经脉中流转。
	林蝉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取出骨埙，轻轻抵在唇边，闭上双眼，回忆着那深入灵魂的旋律。
	埙音不高，它不像傩舞咒语那般威严敕令，而是更加温暖柔和，流淌过沈昭的身体，体内那些残留的怨气，在这埙音的抚慰下，开始丝丝缕缕地消融瓦解。魔剑的躁动，也被这空灵宁静的旋律所安抚，如同被催眠的凶兽，再次陷入了深沉的休眠。
	沈昭紧锁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紧闭的眼眸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曾经清冷如月眸子，此刻带着虚弱和茫然，第一时间，就精准的捕捉到了那个为她吹响骨埙的身影。
	林蝉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
	林蝉眼中的泪水还未干，像破碎的星辰悬在长睫，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后怕。她停止了吹奏，将骨埙从唇边移开，方才咬破的指尖尚未愈合，一点殷红血珠粘在她苍白的下唇，像是雪地里骤然绽放的一朵红梅，鲜艳又脆弱。
	那一点刺目的红，在沈昭此刻异常敏感的视野里被无限放大，像一团火焰，点燃了她心底沉睡的东西。疲惫，虚弱，恍惚...所有的感觉都被压下，只剩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她想用指尖，或是唇，去触碰她，确认她的存在，确认眼前这个散发着光芒的人，是真实的。
	林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沈昭…你…你感觉怎么样？”
	那声音里的担忧，如羽毛般轻轻搔刮着沈昭的心。
	沈昭的嘴唇动了动，她看着林蝉疲惫的脸，看着她眼中未干的泪痕，感受着那埙音残留的温暖…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是愧疚，是后怕，更是满满的心疼。
	她虚弱的抬起手，缓缓抚上林蝉的脸颊，触感温暖而真实，指腹下肌肤细腻，沈昭摩挲着，为她擦去泪痕，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
	指腹摩擦过沾着血珠的唇角，那近乎虔诚的渴望悄然而生，克制的弦在此刻绷断，视线里只剩下林蝉微微张开沾着血色的唇，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后果，身体已然先做出了反应。
	沈昭低下头，动作轻柔，她的唇瓣还有些颤抖，却又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愫，坚定的覆上了林蝉的下唇。
	“唔...”林蝉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一惊，眼睛瞪的大大的。
	冰冷的唇瓣碰到了温热的柔软和一丝微咸的血腥，时间彻底静止了，只剩下唇齿间那一点血的铁锈味，混合着彼此灼热的呼吸。

第74章 是你吗？

	花小七虽离二人最远，却是最先捕捉到了这一幕，沈昭倾身向前，那一刹的亲密，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晰得刺眼。
	花小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五味杂陈。惊讶，了然，还有些许酸涩…她迅速别开视线，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微微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复杂情绪。迈开无比沉重的步子，默默走到陆青荷身边。
	谢遥刚准备转头，就被花小七一把拽住了胳膊，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哎哟，小七你轻点。”
	“非礼勿视…” 花小七压低声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什么啊？”谢遥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人，脸上立刻浮现出恍然大悟又带着点促狭的表情。他夸张的转了个身，背对着沈昭和林蝉的方向，语气带着点欲盖弥彰的尴尬，“咳！额…我…什么都没看见” 随即抬起头，看向头顶上方，转移话题，“这墓顶的石头长得挺别致哈？”
	林蝉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脸颊烧得厉害。沈昭突然靠近的脸庞，唇上那微凉柔软的触感，还有鼻尖萦绕的沈昭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思绪收回，抬起手将沈昭推开，指尖下意识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异样的感觉。她缩回手，慌乱的看向沈昭，声音有些结巴，“我…你…你…” 她又觉得难以启齿，沈昭怎么会突然…吻她？
	沈昭此刻也从那种失控的恍惚中清醒过来。刚才那一刻，她脑中一片空白，身体仿佛不受自己控制，目光完全被林蝉近在咫尺的脸庞吸引，一股强烈到无法抗拒的冲动驱使着她…等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羞愧，懊恼，还有些慌乱瞬间淹没了她，她看着林蝉震惊羞赧的模样，心揪的紧紧。她上前一步，想去拉住林蝉的手腕解释，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又顿住，指尖蜷缩了一下，声音带着紧张和小心，生怕被误解，生怕被厌恶，“对…对不起…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刚才…不是…不是…” 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握着青霜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仿佛要将剑柄捏碎。
	林蝉被沈昭那紧张又带着点无措的样子弄得更加心乱如麻。她不敢再看沈昭的眼睛，慌忙的将手中的骨埙塞回怀里，然后转过身，只留给沈昭一个微微颤抖的背影。她的声音强装的镇定，却又掩饰不住那份慌乱
	，“我…我就当你…你刚才神智还没完全恢复…被那怨气影响了…以后…不…不可以再这样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 沈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失落和无力感压在心口。她只能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林蝉的背影，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
	“喵~” 一直安静趴在旁边的踏雪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它轻轻跃起，重新跳回林蝉的肩膀，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林蝉的脸颊，试图打破这僵局。
	“内个，内个！” 谢遥吊儿郎当的跑过来，手指着水面上那几座新出现的木桥，试图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桥，搭好了，我们要不要去中间看看？”
	林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顺着谢遥的话点头，声音还有些发紧，
	“…嗯，去看看。” 她甚至没敢回头再看沈昭一眼，抱着踏雪，脚步有些急促的朝着木桥走去，背影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昭看着她的背影，心头苦涩翻涌，却也只能默默跟上。
	桥面由不知名的黑色硬木构成，仅一尺来宽，架在墨汁般的黑水之上，走在上面微微晃动。桥面湿滑，散发着阴冷的水汽和淡淡的腥味。五人小心翼翼地依次通过，终于踏上了中央那座孤岛般的平台。
	平台中央，静静安置着一具棺椁。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和诡异的符文，只是一具看起来相当普通的楠木棺椁。木质纹理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沉重，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边角处有些磨损的痕迹。除此之外，整个平台空旷得惊人，再无他物。
	“终源录…会在里面吗？” 谢遥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闪烁着既兴奋又紧张的光芒。
	他按捺不住，率先走到棺椁旁，伸出手去推那沉重的棺盖，楠木棺盖却纹丝不动。
	“啧！怎么打不开？” 谢遥有些气馁的嘟囔。
	“应该…被特殊的禁制封印了。” 沈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走上前，仔细端详着棺椁的表面，指尖拂过那些细微的纹路，试图找到封印的节点。她也尝试着运转灵力去推，但棺椁表面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她的力量完全隔绝在外，未能撼动分毫。
	林蝉站在一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也走上前去，伸出手，白皙的指尖轻轻触碰在冰凉的楠木棺盖，指尖那处尚未完全愈合的细小伤口，无意间触碰到棺椁表面时，一股奇异的，如同微弱电流般的酥麻感，从指尖窜入，迅速流遍全身，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错觉。林蝉微微一怔，随即心念一动，她不再犹豫，手掌完全贴上棺盖，掌心微微用力，那沉重楠木棺盖，竟发出嘎吱一声轻响，被她看似毫不费力地推开了一道半掌宽的缝隙！
	“！！！” 所有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连沈昭清冷的眸中都掠过一丝极深的讶异。
	谢遥惊喜的开口，“开…开了？！林蝉，你…你怎么做到的？！”
	林蝉有些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手，随即恍然，一丝苦涩涌上心头，“怪不得…宿蛰君非要与我合作…”
	众人顾不上多想，屏住呼吸，凑近那道缝隙，向棺椁内望去。
	然而，棺椁内部，空空如也，没有尸体，没有陪葬品，没有想象中的秘籍或神器…只有一层厚厚的仿佛积攒了千年的尘埃，静静躺在棺底。整个内里空荡得令人心头发慌。
	“空的？！” 谢遥开口，巨大的失望冲垮了他，“怎么会是空的？终源录呢？”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被这空棺弄得心神不宁之际，轰隆一声，一道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淡蓝色光柱，从穹顶上方投射而下，笼罩了整个中央孤岛区域，光柱中，细小的尘埃如同星屑般飞舞。
	紧接着，一个空旷，冰冷，仿佛不蕴含任何情感的女声，如寒冰碎裂般，在众人之间回荡开来，带着莫名的威严和久经岁月的沧桑，
	“何人擅闯玉华宫禁地？”
	这声音来得太过突然，本就心神不宁的谢遥吓得哎哟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陆青荷和花小七也骇然变色，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沈昭一个箭步上前，将众人护在自己身后，她强压下心中的疑虑，对着那虚无的上方，郑重的行了一礼，声音沉稳，尽量保持着恭敬，
	“弟子玉华宫沈昭，无意惊扰前辈，还望恕罪！”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墓穴中回荡，带着些许紧张。师父从未提及过此地还有守护者，这声音的主人是谁？是人是鬼？是灵体还是残念？
	那空旷冰冷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再次响起，依旧毫无波澜，
	“沈昭？暮仁那老头的弟子？”
	“正是。暮仁掌门，是弟子的师父。” 沈昭恭敬地回答，心中疑窦丛生。对方称呼师父为老头，语气中并无太多敬意，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轻视甚至…疏离？
	她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这墓中充满了的傩术风格，还有那些被怨念操控的水傀奴，与上次环墓中的傀儡是何关系？这中央棺椁，她身为玉华宫亲传弟子无法打开，林蝉…却可以…
	“既是暮仁的弟子，更应知晓宫规森严。” 那冰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训诫的意味，“此地乃玉华宫绝密禁地，擅入者，死。念在尔等无知，速速离开，永不再来！”
	那死字如同冰锥，刺得众人心头一寒。
	林蝉心中大急，她从沈昭身后一步跨出，仰头对着那虚无的蓝光，声音清亮又急切地喊道，
	“前辈！我们并非有意擅闯，我们只是来寻找终源录，并未破坏此地分毫，还请前辈宽恕，放我们寻找。”
	然而，就在林蝉话音落下的瞬间，光影忽然扭曲波动起来，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一个模糊的，由淡蓝色光芒凝聚而成的虚幻女子身影，在光影交织中若隐若现。
	那身影似乎极其激动，甚至带着一些狂喜和急迫，她努力想要看清下方林蝉的模样，虚幻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那冰冷威严的声音变了调，充满了穿越了千年时光的哽咽与颤抖，失声道，
	“你是…傩士？还是林氏族人？”

第75章 凝霜

	她飘落到在林蝉面前，那双光芒凝聚的眼眸死死盯着林蝉的脸庞，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寸轮廓都刻入眼中。一股无形的气场笼罩了林蝉，似乎在努力感知着她身上最细微的气息波动。
	片刻之后，那虚幻身影上的激动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厉的，带着长辈训斥意味
	“谁让你进来的？！” 她的声音不再空灵，而是带着一种实质的压迫感，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林蝉和她身后的众人，外面的阵法可是你破的？身为林氏后人，难道没人教导过你，哪些禁地不可涉足，哪些阵法万不可擅动吗？” 她的语气严厉，仿佛林蝉犯下了弥天大错。
	“我…” 林蝉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措手不及，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虚幻容颜，心中充满了困惑。这前辈明明是玉华宫禁地的守护者，为何一开口就是林氏家规？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着幻影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还有些茫然，
	“前…前辈…晚辈林蝉，实在不知…我做错了什么....”
	那虚幻的身影微微一怔，她悬浮在半空，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带着审视，最终，又重新落回林蝉身上，那份严厉并未完全消退，语气依旧带着训诫，
	“林氏家规第一条，不得利用傩音摄魂夺魄，操控生者意志。”
	“第二条，不得以傩舞沟通幽冥邪祟，引狼入室。”
	“第三条，更不得擅动涉及天地封印之古阵，祸乱乾坤。这水狱局是玉华宫千年前的封印古镇，这里镇守的邪祟无数，你利用傩力将祭坛傩面封印打开，带着这么一群人进来，还将那群水愧奴引渡，就不怕有心之人破坏这里，破坏核心封印吗？”
	每一条家规，每一句问责，她都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这些规矩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
	林蝉听着这些陌生又严厉的家规，以及最后面那句斥责，心中的迷茫更深了。这些条规，她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即使是血娘子，也只是零碎地告诉她一些林氏的往事。
	可…这幻影不是玉华宫的人吗？她怎么会如此熟悉林氏的家规？甚至用这种长辈训斥后辈的口吻？林蝉的思绪如同乱麻，沈昭的眉头紧锁，心中疑云密布，这自称守护玉华宫禁地的幻影，言谈举止却处处透着对林氏的熟稔甚至…归属感？
	“前辈…” 林蝉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她抬起头，声音清晰，
	“我想…您可能认错人了…” 她顿了顿，后面的话实在难以说出口，您口中的林氏，恐怕快要凋零殆尽了。
	“怎么会？” 凝霜虚幻的身影猛地一颤，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她再次绕着林蝉飘了一圈，眉头紧紧蹙起，低声自语，
	“这气息…这周身的气场…分明与墨言同出一脉…怎么会认错…” 她的目光落在林蝉身上，仿佛穿透了皮囊，看到了那流淌在血液深处的力量。
	凝霜停止了飘动，悬浮在那里，目光在依旧护在林蝉身前的沈昭和她之间流转。看着沈昭那清冷面容下难掩的关切，看着林蝉虽尴尬却并未排斥的姿态，凝霜虚幻的脸上，那份严厉和困惑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取代。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变得缥缈，仿佛在对着虚空诉说，
	“或许…真的是我认错了吧…不过，能看到林氏之人，能与玉华宫的弟子如此…并肩而行…”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我很欣慰。”
	她虚幻的身影黯淡了一瞬，带着无尽的寂寥。她在这冰冷刺骨的寒潭之下，以己身为封印，忍受着千年的孤寂与镇压之苦，所求的，不过就是终结那场无谓的厮杀，让玉华宫放下对林氏对傩士一脉赶尽杀绝的仇恨，如今看来，这结局也还不错？至少，玉华宫的弟子，不再是见到傩士就拔剑相向了。
	然而，这份短暂的的欣慰，被一道突如其来的血影打破。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刺目的残影。
	“小心！” 沈昭厉喝一声，青霜剑瞬间出鞘。
	但当那血影在中央平台边缘停稳，显露出真容时，所有人又是一惊，是血娘子。。。
	只此刻的血娘子，完全无视了众人，她第一时间就牢牢锁定了林蝉，身影一晃，出现在林蝉面前，速度快得连沈昭都来不及阻拦。
	“小乖！” 血娘子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失态的焦急，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林蝉的手臂，急切地在林蝉身上扫视，检查她是否受伤，语气急促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那个该死的宿蛰君，竟敢趁我不在，诓骗你深入这种绝地！简直找死！” 她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沈昭眼神冰冷，一步上前，横剑挡在林蝉与血娘子之间，声音带着强烈的警惕和敌意，“血娘子！你来做什么？这是水狱局...”
	血娘子这才像是注意到沈昭的存在，以及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冷哼一声，并未理会沈昭的质问，拉着林蝉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此地凶险万分，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跟我走。”
	“可是…” 林蝉却脚底生根，没有移动，血娘子的突然出现让她意外，但更让她在意的是此地是否真的能拿到终源录。
	血娘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当那抹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眼帘时，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猛地僵在了原地。
	血娘子脸上的焦急愤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洪流的震撼。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抓着林蝉的手也无意识地松开了几分。
	千年了…整整一千年了…她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想象过重逢的画面，却从未想过会在此时此地，以这种方式。
	“…凝…凝霜？” 血娘子声音干涩，带着剧烈的颤抖，试探性的唤出这个名字。这是她千年来，第一次，再见到她。
	那幻影，名叫凝霜？沈昭心中剧震，这个名字，在玉华宫卷宗里似乎有过模糊的记载…是玉华宫始祖明华的女儿？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是以这种方式存在？
	凝霜的幻影在血娘子出现的那一刻，情绪就变得极其复杂，光芒凝聚的面容上，交织着震惊，欣喜和悸动，以及…一股压抑的无法释怀的怨怼与愤怒。
	“谁让你进来的？” 凝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和恐慌，她心中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如果连枢墟阁的人都能如此轻易的闯入此地，那外面水狱局的阵法…是不是已经被破坏了？混沌之门的封印…还稳固吗？
	血娘子抬起头，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声音哽咽，“凝霜，真的是你！真没想到…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再见到你…” 无数复杂的情绪在她胸腔中翻涌。
	然而，凝霜却痛苦地闭上了虚幻的眼眸，仿佛不忍再看她。
	“你不该进到此处来的！你不能进来，回答我！外面发生了什么？阵法如何了？还有…” 她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而急迫，“这小屁孩身上有林氏血脉，与墨言出自一门，墨言呢？她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雹砸下，每一个都直指血娘子内心最深的痛处。
	血娘子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我曾经试了无数方法，都打不开水狱局外层的封印…没想到小乖…” 她看了一眼林蝉，“…能这么快走到这里…或许是天意吧…”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话题引向当前，
	“凝霜，既然都来了，可否…可否把终源录借我们一用？我知道，是你把它带走了…” 她的语气带着恳求。
	“墨言呢？” 凝霜的声音陡然拔高，她察觉到血娘子在刻意回避她的问题，
	“回答我，谢紫华！墨言在哪里？”
	谢紫华三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血娘子心头，她整个人一颤，像是被点了穴道般僵在原地。她早已习惯了血娘子这个名号，甚至快要忘记自己原本的名字。此刻被凝霜用那熟悉又陌生的的语气喊出，一股恍惚感和痛楚险些将她淹没。
	“你…你答应过我…” 凝霜虚幻的声音颤抖着，“…会拼死护住她的，你答应过的...” 千年的封印之苦，支撑她的唯一信念就是墨言或许还在某个地方安然无恙。而血娘子的回避，让她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正在迅速熄灭。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血娘子心中压抑的委屈和不甘，她抬起头，眼中不再是恳求，而是满满的自嘲，声音悲愤，.
	“我是什么值得托付的人吗？一个满手血腥，声名狼藉的邪道妖女，你既然那么爱她，当初为什么不自己护着她？为什么要把她推给我这个泥沼里的人？”
	“你既然爱她…” 血娘子声音嘶哑，带着控诉，“当初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用那样残忍的方式推开她…”

第76章 宿命

	凝霜的身影晃动了一下，仿佛被这控诉击中要害。她缓缓地低下了头，长长的光影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过了许久，一个带着无尽疲惫和悔恨的声音才低低响起，“我以为…以为那样做…可以保护好她…可以保护好她的族人…” 她的声音充满了苦涩和茫然，
	“…我以为…牺牲我一人，便能换来所有人的平安…至少…能让她活下去…”
	她抬起头，虚幻的目光穿过千年的尘埃，落在血娘子满是泪痕的脸上，声音带着最后的希冀，“看样子…还是失败了？对吗？”
	血娘子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那无声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残忍。
	凝霜的身影似乎变得更加黯淡，她声音飘忽得如同叹息，“别告诉我…连半个月…都没有维持住…”
	“…三个月。” 血娘子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无比。
	“三个月…” 凝霜低声重复着，光影构成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其短暂极其虚幻的慰藉，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那三个月里…她…开心吗？” 这是她最卑微，最心痛的疑问。她用最深的伤害推开爱人，换来的短暂平安，爱人是否曾有过片刻的欢愉？
	血娘子闻言，眼中闪现出一种近乎讽刺的悲凉，她看着凝霜，一字一顿地反问，
	“你觉得呢？凝霜，你真的以为玉华宫会放过她，放过傩士吗？你知道你当初的决定有多么可笑吗？她到死都在等你…”
	这句话如同烙铁，狠狠烫在凝霜虚幻的灵魂上。
	死寂…墓穴中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凝霜仿佛才从钻心的痛苦中勉强凝起一丝力量，极其缓慢的抬起手，动作僵硬而沉重，她挥了挥手，声音变得异常平静，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驱赶眼前的众人，“你们…走吧。终源录…是这水狱局的命脉，是混沌之门封印的最后一道枷锁…无论你们出于何种目的，都拿不走的…”
	血娘子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紧紧盯着凝霜那即将消散般的身影，
	“如果…是墨言需要它呢？”
	凝霜闻言，身形一顿，刚想开口问些什么。
	一阵密集而沉稳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逐渐逼近，脚步声整齐划一，带着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
	紧接着，一个年轻却沉稳的女声传来，“奉掌门令！贼人擅闯水狱局禁地，图谋不轨！通通拿下，押回玉华宫听候发落！”
	话音未落，数道身着玉华宫道袍的身影，从狭窄的入口涌入，呈扇形散开，手中长剑寒光闪烁，瞬间将平台上的众人包围其中，为首一人，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是玉华宫暮光长老的弟子，风韫。
	“糟了！” 血娘子反应迅速，在声音响起的刹那，眼中厉色一闪，再顾不得追问凝霜，也顾不上解释，一把抓住身旁林蝉的手腕。
	“小乖，跟我走！” 她的声音急促。
	林蝉只觉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身体被拽离原地，她甚至来不及惊呼，眼前景物开始模糊扭曲。血娘子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虹，带着她如同瞬移般，在包围圈尚未完全合拢，众人视线被玉华宫弟子吸引的瞬间，硬生生从包围的空隙中穿了出去，只留下一丝空间波动的残影。
	沈昭的心在血娘子抓住林蝉手臂时就猛地沉了下去，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前冲了一步，想要阻拦，但血娘子的速度实在太快，她眼睁睁看着林蝉的身影随着那道血虹消失在视线尽头，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席卷全身。
	林蝉被带走了，被那个立场不明行事诡秘的血娘子带走了…她会安全吗？血娘子到底想做什么？无数个念头疯狂涌上心头，让她握着青霜剑的手微微颤抖。
	“师姐。” 风韫清冷的声音将沈昭从不安的思绪中拉了回来。风韫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众人，又落回沈昭身上，对着她微微颔首，行了一个同门之礼，但语气却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我奉掌门师伯之命，捉拿擅闯水狱局禁地的贼人。职责所在，还望师姐…莫要为难我。”
	沈昭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虑和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三人牢牢护在自己身后，挺拔的身躯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岳，她直视着风韫，眉头紧锁，声音低沉，
	“她们是我带进来的朋友，并非擅闯，更非贼人。此事，我自会向师父解释清楚。” 她试图用自己的身份，为她们争取一线生机。
	风韫微微蹙眉，那双总是坚定锐利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为难。沈昭在玉华宫的地位和实力，她自然清楚。但暮仁师伯的命令…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这片残留着阴寒和诡异气息的墓穴，声音更加凝重
	“师姐，此地邪气横生，怨念未消。方才更有不明邪修出入。此等情形，绝非寻常。我必须将这些人带回玉华宫，交由掌门师伯和师父的亲自审问，查明真相，以防枢墟阁奸细混入其中，图谋不轨。” 她的措辞已经相当谨慎，但意思很明确，这些人人嫌疑重大，必须带走。
	沈昭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风韫的固执和刚正，她是知道的。这位师妹向来视宫规和命令为圭臬，行事一丝不苟，甚至有些不通人情。想要凭几句话让她放人，几乎不可能。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刚才那抹淡蓝色的幻影，早已在风韫带人闯入的瞬间，如同被惊扰的萤火，无声无息的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她果然不想卷入玉华宫内部的纷争。踏雪则弓着背，炸着毛，站在沈昭脚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警惕地盯着包围上来的玉华宫弟子。
	“我会跟师父解释清楚一切！她们是我的朋友，绝非奸细！” 沈昭再次强调，试图做最后的努力，为身后三人博取一线不被粗暴对待的机会。
	然而，沈昭的话音未落
	“拿下！” 风韫已然抬手，对着身后的玉华宫弟子果断下令！没有丝毫犹豫！
	几名弟子应声而动，便朝着众人围拢过去。
	“住手！” 沈昭眼中寒光爆射，清叱一声！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那几名逼近的弟子只觉得呼吸一窒，动作不由自主的僵在原地，脸上露出惊惧之色，纷纷回头看向风韫，进退两难。
	一边是玉华宫执法弟子，一边是未来掌门候选。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就在这僵持不下沈昭几乎要忍不住拔剑的瞬间，一个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等等。”
	陆青荷轻轻拨开花小七试图拉住她的手，向前一步，“风韫道长，不必为难沈昭。我们跟你走。”
	“青荷姐…” 花小七急得低呼。
	陆青荷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转头看向沈昭，眼中带着理解和安抚，
	“沈昭，不要为了我们与同门冲突，我们跟你回去，把话说清楚便是。” 她选择相信沈昭，也相信玉华宫。
	沈昭看着陆青荷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背负上了更深的枷锁，她心中有太多的不解。
	“她们是我的朋友，” 沈昭再次看向风韫，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
	“收起你们的绳索。我担保，她们会配合调查，但绝不受此折辱。” 她的扫过那几个拿着捆仙索的弟子。
	风韫看着沈昭眼中的坚持，又看了看主动配合的众人，沉默了片刻，最终微微颔首。
	沈昭不再多言，俯身抱起依旧低吼的踏雪，将它安抚在怀中。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蝉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冰冷的石壁和无尽的黑暗。随即，她转过身，挺直脊背，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众人，在风韫和玉华宫弟子的护送下，沉默地踏上了归途。
	寒潭上方，血娘子带着林蝉冲到崖边。
	“放开我！” 林蝉挣脱开血娘子钳制着她手臂的手，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她揉着被捏得生疼的手臂，愤怒地瞪着血娘子，
	“为什么带我走，玉华宫的人来了，她们会不会为难小七和青荷姐。”
	血娘子背对着她，目光依旧投向下方寒潭入口的方向，那里已经看不到玉华宫弟子的身影了。听到林蝉的质问，她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她们会来。”
	“你知道？” 林蝉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那你快带我回去，我去跟玉华宫的人说清楚。”
	血娘子看着林蝉愤怒而控诉的眼神，眼神复杂。她没有否认，
	“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暮仁那几个老家伙，对水狱局的动静盯得很紧，所以我才会那么急赶去寻你。”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对林蝉安全的担忧。
	“那…她们会不会有危险，你快带我回去…” 林蝉气得说不出话。
	“回去又如何？” 血娘子打断她，语气变得严肃，
	“你别忘了，你是傩士，你是林蝉，你回去，是能带他们逃跑？还是能打得过暮仁那几个老怪物？” 她看着林蝉，一字一句道，
	“别担心你那些朋友了。有沈昭在，以她的地位，她们不会有性命之忧。倒是你…” 血娘子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凝重，“小乖，你现在才是最危险的那个，暮仁他们，恐怕已经知晓你的身份了。”
	“我的身份？” 林蝉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倔强涌了上来，“我什么身份？我就是个靠给人驱邪算命混口饭吃的傩婆子！我碍着他们玉华宫什么事了！？” 她赌气般地大声喊道，仿佛这样就能否认掉那些强加在她身上的宿命。

第77章 恩怨

	血娘子看着林蝉那副急于撇清，开始逃避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和…怒其不争。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凝霜…她是玉华宫初代掌门明华的女儿。”
	“什么？” 林蝉瞬间瞪大了眼睛，她的大脑一片混乱。为什么？为什么玉华宫初掌门的女儿会被困在那种地方？她和墨言…和血娘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非常复杂，牵扯太多，一句两句根本说不清楚。” 血娘子看着林蝉震惊迷茫的样子，语气带着沉重，
	“至于终源录的具体位置…我其实也并不知道确切所在。那个墓穴，我千年来想过无数办法，都无法进入其核心。只知道它关系重大，是混沌之门封印的关键。”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林蝉，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小乖，你听清楚。你已经没办法再当一个普通的傩婆子了！你的血脉，你的力量，注定了你无法置身事外！傩士一脉凋零千年，残存的族人如同无根浮萍，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苟延残喘，他们需要你，还有那些流着林氏血脉，等待重聚和指引的族人需要你，你身上承载的，是傩神的传承，是无数人的希望，你躲不掉的。”
	血娘子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蝉心上。那个她一直试图逃避的身份，责任，被血娘子赤裸裸地揭开，她只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血娘子看着林蝉沉默不语，依旧带着抗拒和茫然的样子，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失望涌上心头。她猛地一甩袖，语气带着一丝决绝，
	“既然找不到终源录，我先回枢墟阁，帮你把那个谢临砍了，先把身上的伤恢复好。”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不要！” 林蝉瞬间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几乎是本能的扑上前，一把死死拉住了血娘子的衣袖，她的声音带着惊恐和急切，“你不能杀他。”
	血娘子脚步一顿，猛地回头！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的凤眸，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失望，
	“为什么不能？他谢临是暮仁的得力爪牙，他和沈昭不一样，他的剑下，有多少傩士，多少林氏族人的冤魂，不除掉他，你迟早会栽在他手上！你难道还对他心存幻想不成？”
	林蝉的心头一颤，但她拉着衣袖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她看着血娘子，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担忧，
	“我…我不知道…可是…谢临他…是沈昭师兄，是玉华宫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另一边的玉华宫主殿内，庄严肃穆。沈昭将几人安置妥当后，便一刻不停的直奔主殿。她步履沉稳，面容冷肃，近日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沉重的巨石压在她心头。
	殿内，暮仁掌门正与几位长老低声商讨着什么，气氛凝重。见沈昭进来，几位长老脸上习惯性的堆起和蔼的笑容。
	“昭儿回来了。”
	“此行辛苦了。”
	沈昭目不斜视，径直上前，对着主座上的暮仁和两侧长老恭敬行礼，“拜见各位长老，拜见师尊。”
	礼毕，她抬起眼，声音有些急切，“师父，徒儿有要事禀告，可否…” 她未尽之意明显，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长老。
	几位长老都是人精，见状纷纷起身，客套几句后便识趣地告退了。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师徒二人。
	暮仁缓缓从主座走下，步伐沉稳，深邃的目光落在沈昭略显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上，似乎早已洞悉她的来意。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直接，
	“昭儿，是为水狱局下那处所在吧？”
	“是。”沈昭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她直视着暮仁的眼睛，“徒儿此前从未听师父提及，水狱局之下，竟还隐藏着那样一座…墓穴。” 她斟酌着用词，眉头微蹙，“而且，其中布置…处处透着…”
	“而且处处都是傩士的手笔，是吗？”暮仁平静的接过了她的话头，语气听不出波澜，
	“水狱局核心乃是一座祭坛，祭坛之后别有洞天，机关林立，诸多封印，寻常之人甚至玉华宫之人都无法开启，此等景象，任谁见了，都会满腹疑窦。”
	“是。徒儿愚钝，不明其中缘由，还请师父解惑。”
	沈昭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心中却绷紧了弦。师父的反应太过平静，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暮仁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殿外缥缈的云海，声音悠远和沉重，
	“凝霜…玉华宫始祖明华掌门的小女儿。自幼聪慧，却也…性格乖张，不受拘束。”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这水狱局的建立，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沈昭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千年前，各派仙门与世家各据一方，十分和谐，常有交流研学。这本是好事，却也给了某些心怀叵测之徒可乘之机。”
	暮仁的声音渐冷，“傩士有一族，林氏，乃上古傩神的后代，擅通幽冥，行踪诡秘。其族中有女，名林墨言，表面温婉大方，实则包藏祸心。她借研学之名，潜入玉华宫，以花言巧语蒙蔽了当时心思单纯的凝霜，利用凝霜的信任与好意，最终盗取了宫门至宝终源录。”
	沈昭心头一震。这与她所感知到的，凝霜幻影流露出的情感，截然不同。
	暮仁没有看她，继续沉声道，“得手后，林墨言便与当时野心勃勃的枢墟阁阁主沆瀣一气，利用终源录之力，强行打开了混沌之门，妄图将邪力占为己有，有一统天下的野心，那一役…人间生灵涂炭，鬼魅横行，秩序崩坏，惨不忍睹。”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沉痛，仿佛亲身经历过那场浩劫。
	“后来，各大门派摒弃前嫌，联手围剿枢墟阁，浴血奋战，终于夺回了终源录，然而…” 暮仁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凝重，
	“混沌之门一旦开启，再想彻底关闭，难如登天！其逸散的邪祟混沌之力，始终难以根除。值此危难之际，凝霜…深感愧疚，她认为是她引狼入室才酿成此等大祸。于是，她毅然决定，以己身为阵眼，携终源录之力，创建了水狱局，关闭了混沌之门。那里面具体的运作方法，机关封印，也是她一手建立的。”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沈昭，眼中带着一丝复杂，
	“至于那墓穴之中，为何处处皆是傩士的风格…或许，是凝霜当年留下的某种执念？又或是封印所需？个中缘由，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才知晓了。” 他轻轻摇头，带着遗憾。
	沈昭静静地听着，面上维持着恭敬，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师父讲述的真相，逻辑看似通顺，却与她亲眼所见处处矛盾。凝霜对林墨言的深情与悔恨，血娘子那悲愤的控诉…凝霜就算了解傩术，可是想要真正施行起来，那引渡归墟，岂是她一人可以完成的？
	她沉默着，半天没有接话。片刻后，暮仁眼光锐利的看向沈昭，
	“昭儿，为师已知晓那个叫林蝉的女子。她身上…竟还残存着上古傩神的血脉之力。这血脉，按常理，千年前便该断绝了。未曾想…竟还有遗存。”
	沈昭心头一紧，立刻开口，
	“师父，林蝉虽身负异脉，但徒儿一路同行，深知其为人。她心思纯善，从未有害人之举。”
	暮仁深深看了沈昭一眼，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似乎能洞察人心。他没有对林蝉的品性做出评价，转而问道，
	“风韫回禀，那林蝉并未被带回宫中。是谁将她带走了？可是枢墟阁的人？”
	沈昭心中一凛，血娘子的身份太过敏感复杂，她只能含糊道，
	“回师父，带走林蝉之人…行踪诡秘，手段极高，徒儿未能及时阻拦。”
	暮仁闻言，眼神微动，但并未深究，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沈昭腰间的青霜之上。
	“嗯。” 暮仁淡淡地应了一声，话题忽然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你颈后玉骨…近来可还安稳？那柄魔剑，可有异动？”
	沈昭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后颈玉骨的位置。墓穴中魔剑因水怨之气躁动几乎失控的惊险一幕瞬间闪过脑海。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面不改色地摇头
	“回师父，并无异动。”
	暮仁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青霜之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半晌，他忽然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在沈昭反应过来之前，已将那根红绳从剑穗上扯下。
	细微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暮仁将红绳随意地丢弃在地，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玉华宫弟子，虽对情爱之事不设禁令，但配剑之上，莫要挂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昭瞳孔一缩，看着地上那抹刺眼的红色，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她低下头，掩去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艰涩，
	“…是，师父。徒儿…谨记。”

第78章 阴谋

	与此同时，枢墟阁深处，阴冷潮湿的地牢。
	火把的光线摇曳不定，将墙壁上扭曲的影子拉得老长，更添几分诡谲。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谢临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依旧被捆仙绳束缚着，无法动弹。他脸色有些苍白，闭目养神，但眉宇间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谢临睁开眼，一道血红色身影，出现在牢门外。血娘子斜倚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指尖把玩着他的歌魅。
	血娘子的目光落在谢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啧，”她轻嗤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带着浓浓的嘲讽，
	“谢道长，你那好师尊暮仁，可真是会挑时候。” 她手腕一翻，歌魅在她掌心挽出一个剑花。
	“唉…”血娘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小乖心太软，下不去手。没办法…”
	她站直身体，猩红的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牢牢锁定牢中的谢临。
	“只好我来帮她了…”
	歌魅的剑尖，带着冰冷的杀意，直刺谢临心口，剑尖未至，那凌厉的锋芒已刺得谢临皮肤生疼，他瞳孔收缩，全身肌肉紧绷，却因捆仙绳的束缚无法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不要！别杀他！”
	一道急切的女声从地牢入口处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林蝉的身影如风般冲了进来，神态焦急，呼吸急促。
	血娘子的手腕硬生生顿在半空，歌魅的尖锋距离谢临的胸膛仅剩一寸。她诧异的转头，看向林蝉，眉头紧锁，“小乖？你怎么来了？”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林蝉略显凌乱的衣衫和因奔跑而泛红的脸颊，泛起了隐隐担忧。
	林蝉喘着气，挡在谢临的牢门前，迎上血娘子的目光，声音带着恳求，
	“不能杀他。他是沈昭的师兄，是玉华宫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死在这里，死在我们手上，玉华宫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试图用利害关系说服血娘子。
	血娘子闻言，眼中红芒一闪，冷哼一声，周身杀气并未消退
	，“那又如何？打便是了！如今的枢墟阁，韬光养晦千年，未必就怕了他玉华宫！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她的语气狠厉，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蝉急切的摇头，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住血娘子握着歌魅的那只手臂，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
	“而且…其实你看，我现在真的很好。伤口最近都没有再疼了，真的！再等等…好不好？或许…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她仰起脸，眨着一双清亮湿润的眼睛，望着血娘子。
	那眼神，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她永远无法拒绝的影子。血娘子周身凌厉的气势不由得一滞，握着歌魅的手指微微松动。她看着林蝉苍白的脸和那双眼睛，心中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僵持了片刻，她终究是败下阵来，一甩手，歌魅被她随意扔在了地上。
	“哼，随你。” 血娘子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但若他日会威胁到你，我绝不会再留情。”
	“林蝉…” 地牢里，一直沉默的谢临终于开口，声音因长时间的禁锢而显得有些干涩沙哑。他的目光落在林蝉身上，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好奇，也有审视。他试图看清她伤处的具体情况，目光仔细逡巡。
	忽然，他的视线一顿，牢牢定格在林蝉的胸口附近，虽然隔着衣物看不真切，但他能隐约感受到一股极其精纯熟悉的冰寒剑气，如同一个无形的护罩，正小心翼翼地萦绕，护持着她的伤处。
	那是…沈昭的剑气，是青霜剑的气息…
	谢临瞬间恍然。怪不得…怪不得她近期伤势平稳，原来是有师妹为她设下了防护…
	林蝉听到了谢临的声音，身体微微一僵。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低着头，盯着地面。不杀谢临，是出于大局考虑，也是不想让沈昭难过。
	但一想到师父正是死在谢临的剑下，那份仇恨与痛苦就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内心激烈交战，让她不知所措，只能选择逃避，不去面对。
	地牢阴暗的角落阴影里，一双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宿蛰君几乎要将自己的牙咬碎，就差一点点。只要血娘子下手再快一点，谢临一死，玉华宫与枢墟阁的矛盾就将彻底激化，再无转圜余地。可偏偏…又是林蝉，又是她的心软。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自从血娘子找到这个所谓的传承人，她们的行事风格就越来越背道而驰。血娘子似乎真的把这个小丫头当成了女儿般呵护，甚至开始变得优柔寡断，顾忌重重。这与他复兴枢墟阁，向玉华宫复仇的大计格格不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数日后，枢墟阁外，那片幽静的竹林中。
	月光如水，洒在竹叶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沈昭一袭白衣，静静立于竹下，清冷出尘，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脚步声轻轻响起，林蝉的身影出现在竹林小径的另一头。她看到沈昭，脚步顿了顿，才慢慢走过来。
	“小七她们在玉华宫，很安全，你放心。” 沈昭率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会护住她们，绝不会让她们受半点委屈。” 这是她对林蝉的承诺。
	林蝉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
	沉默了片刻，沈昭还是问出了那个她最担心的问题，“我师兄…他…”
	“他还好。”林蝉迅速回答，声音有些低，避开了沈昭探究的目光，“暂时…没事。”
	沈昭微微松了口气，但目光随即落在林蝉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那你呢？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那日之后，我一直…” 她的话语顿住，那份担忧几乎要溢出眼眸。她能感觉到自己留下的剑气护持还在，但终究无法完全安心。
	林蝉却故作轻松的摆了摆手，甚至还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死不了。”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内心的波澜。
	看着她强装无事的模样，沈昭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上前一步，伸出手，一把将林蝉紧紧拥入怀中。
	林蝉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沈昭抱得更紧。
	“别动…”沈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哽咽，“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林蝉停止了挣扎，感受着沈昭怀抱的温暖和那份深藏的情感。她的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林蝉。”沈昭的声音低沉而急切，
	“最近形势越来越紧张。枢墟阁已经能渗透进水狱局了。我担心他们接下来会有更大的动作，这里太危险了！你跟我走好不好？跟我回玉华宫？在那里，我至少能护你周全！”
	林蝉的心动了动，沈昭的怀抱如此温暖，让她几乎想要点头答应。但下一秒，血娘子的话，那些藏匿在枢墟阁后院里，对她寄予厚望的林氏族人的脸庞，如同冷水般浇灭了她的冲动。
	她不能走。她走了，那些族人怎么办？枢墟阁会如何对待他们？血娘子又会如何失望？还有沈昭身上的魔剑未除，留在宿蛰君身边，有什么动静，她也好提前知道。
	林蝉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带着苦涩和决绝，“对不起，沈昭…我不能…我还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她轻轻推开了沈昭，强迫自己离开那个令人眷恋的怀抱。
	沈昭的怀抱一空，眼中闪过深深的失落和痛楚，但她没有强求，只是沉默地看着林蝉。
	林蝉别开脸，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低声嘱咐道，“你…好好帮我照顾踏雪。”
	沈昭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两人在竹林中相对无言，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长，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难以逾越的鸿沟。
	而就在沈昭与林蝉竹林相见的同时，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然潜入了环墓的中心。
	宿蛰君站在那具棺椁前，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虚伪笑容，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狠厉。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盒子。那里沉睡着一只非比寻常蛊虫，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幽蓝色，内部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出极寒极阴的气息。
	“血娘子，既然你如此优柔寡断，顾念旧情，下不了决心…” 宿蛰君低声自语，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在这死寂的墓穴中显得格外阴森，
	“那就只好…由我亲自来推动这盘棋了！”
	他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小心将那枚幽蓝色的蛊虫放置在了棺椁盖板的细微缝隙之处。那蛊虫一接触棺椁，便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般，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宿蛰君的脸上露出一抹阴沉而得意的笑容。
	“林墨言…睡了这么久，也该…起来活动活动了。”

第79章 

	环墓内死寂无声，宿蛰君站在棺前，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时间仿佛凝固了数息。
	突然，棺椁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紧接着，在宿蛰君近乎贪婪的注视下，那楠木棺盖，竟被一股力量从内部缓缓推开，一只苍白略显僵硬的手首先探出，搭在了棺椁边缘。指甲修剪得整齐，却毫无血色，透着死寂的灰白。
	紧接着，棺中之人，缓缓地从棺中坐了起来。林墨言容颜依旧，仿佛岁月未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只是那皮肤过于苍白，眼神空洞无物，没有丝毫聚焦，如同精致的人偶。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弥漫着一股非生非死的诡异气息。
	宿蛰君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他伸出手指，凌空对着那坐起的林墨言轻轻一点。
	“躺这么多年了，起来动动吧。”
	做完这一切，宿蛰君拉了拉身上的斗篷，周身气息一阵扭曲变幻，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向前一步，将林墨言搀扶出来，低声在她耳边念叨一番。林墨言痴痴的转过头，空洞的眼神望着他。
	宿蛰君面向水狱局的方向，尽管隔着重重石壁与封印，他却仿佛能看到那被困于阵眼之中的灵魂。他压低了声音，向着那片虚空嘶声念白，声音如同蛛丝，穿透空间的阻隔，
	“凝霜…救我…凝霜…”
	这呼唤声微弱断续，却仿佛蕴含着巨大的痛苦，丝丝缕缕，如同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向那深处那个被千年孤寂和悔恨包裹的灵魂。
	那抹淡蓝色身影，清晰的感知到了这声呼喊，凝霜身影一颤，淡蓝色的光芒波动起来，如同被狂风搅乱的湖面。
	“！墨言？！” 凝霜内心思绪翻涌。
	那是林墨言的声音。是她在呼救。可是…血娘子明明说过…墨言已经不在了…千年前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错觉？还是…？
	震惊，狂喜，怀疑，恐慌…无数种情绪冲击着凝霜的意识。她想立刻冲出这冰冷的牢笼，去确认那声音的来源，去找到那个让她牵挂千年，愧疚千年的人。但身为阵眼，她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整个水狱局的稳定，关系着混沌之门…她不能走，也不敢走。
	极度的焦虑和挣扎让她虚幻的身影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溃散。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墓穴的虚空中。宽大的斗篷将来人的身形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透出一股阴冷晦涩的气息。
	凝霜瞬间警惕，淡蓝色的光芒凝聚，冷声喝道，“谁？胆敢擅闯禁地？”
	那黑影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缓缓抬起头，斗篷的阴影下，目光似乎穿透虚空，落在了凝霜身上。“凝霜道长？呵…真是…好久不见了。”
	这个声音…凝霜眉头紧蹙，语气中充满了厌恶与嘲讽，“宿蛰君？是你这只藏头露尾的老鼠？怎么，枢墟阁如今已经沦落到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了吗？你这又是什么可笑的模样？”
	宿蛰君对于凝霜的嘲讽不以为意，反而低笑一声，语气变得诡异，“故人重逢，何必如此大的火气？今日前来，是特地…给你送一份礼物。”
	话音未落，他宽大的袖袍一抖，铜镜飞射而出，悬浮在半空。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渐渐显现出清晰的画面。
	画面中，林墨言看上去虚弱不堪，正被数个动作僵硬的傀儡围攻，她艰难地闪避，身形踉跄，仿佛随时都会支撑不住。
	“墨言？” 凝霜失声惊呼，几乎要扑向那面铜镜！“她…她这是在哪里？！她还…” 巨大的狂喜瞬间攫住了她。
	“她等了你千年啊，凝霜。”宿蛰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叹息，却又像毒蛇般冰冷，“可惜…可惜明华那老头，你的好父亲，真是自私到了极致。为了所谓的宫门稳定，为了掩盖当年的错误，竟将你们…”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再次开口“咫尺天涯，千年不得相见…啧啧…”
	他的话语如刀，精准戳在凝霜心中最软弱的地方。
	“不…不可能…”凝霜喃喃自语，理智告诉她这很可能是个陷阱，但情感上，那画面中林墨言痛苦的模样几乎让她心碎。
	宿蛰君观察着凝霜的反应，知道火候已到。他一挥手，收回铜镜，画面也跟着消失。
	“信不信由你。”他的声音变得飘忽，身影也开始逐渐变淡，仿佛要融入黑暗，“她在老地方等你…你若再迟…恐怕就真的只能见到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呵呵…”
	最后一声低笑还在墓穴中回荡，宿蛰君的身影已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那句充满恶意诱惑的话语，如同魔咒般萦绕在凝霜耳边。
	“老地方…老地方…”凝霜虚幻的声音颤抖着，重复着这三个字。
	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了。
	阵眼不能离人？混沌之门可能失控？这些责任，在林墨言面前，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这些年的坚守，不就是为了能换得她一线生机吗？
	“终源录…对，终源录。”凝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虚幻的身影扑向那悬浮在阵眼核心的古籍，以自身魂力为引，疯狂催动其中的力量。
	“以吾之魂，引源力为锁，暂固此阵。”她低声吟唱，能量不断从终源录中涌出，化作无数道璀璨的光链。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终源录的力量被极度抽取，用于临时稳固，其本身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凝霜的幻体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急不可耐的淡蓝色流光，冲出水狱局，朝着记忆中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凝霜幻体离开的下一秒。
	原本已经消失的宿蛰君，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水狱局核心。他看着那被临时光链强行稳固，却依旧因为失去主魂阵眼而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嗡鸣的封印大阵，脸上露出了极度贪婪和疯狂的笑容。
	“真是…多谢你了，凝霜。如此轻易就上钩，省了我太多功夫。”
	他一步步走向那悬浮在空中，但因能量过度输出而光芒黯淡的终源录。再无任何阻碍。
	他伸出手，轻而易举地将其抓在手中。
	“呵呵，终于…到手了，父亲，我来为你报仇了。”他的眼中充满了狂热。
	“来吧！尽归吾身！”宿蛰君张开双臂，大笑着，任由那毁灭性的能量洪流，毫无保留地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身体如同一个无底黑洞，贪婪地吞噬着这一切。
	失去了终源录的力量支撑，又被强行抽走主魂阵眼，水狱局的封印大阵发出了最后的哀鸣。无数道裂痕在冰冷的石壁和虚空封印上蔓延开来。
	令人心悸的、各种邪祟混沌的咆哮声，从封印的裂隙之后隐隐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疯狂。
	“沈昭…是时候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了…”

第80章 失控

	竹林幽静，沙沙的叶响本是抚慰人心的天籁，此刻却仿佛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沈昭与林蝉相对而立，方才短暂的温情尚未完全散去
	“呃……”
	沈昭却忽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身体随之颤抖起来，她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后颈，额头上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变得惨白，眼眶迅速充血，清冷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忍受的痛楚。
	她颈后那枚温润的玉骨，此刻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她的皮肤…又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硬生生破开。一股躁动不安的力量，正以超强的力量冲击着玉华宫长老们布下的封印。魔剑像是受到了无法抗拒的召唤，正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来。
	“沈昭！你怎么了？！” 林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入手之处，一片冰凉，却又仿佛有烈火在沈昭体内灼烧。
	沈昭牙关紧咬，几乎要咬出血来。她试图运转功力压制那股狂暴的力量，但那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她的抵抗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周身开始弥漫出丝丝缕缕不祥的黑色气息，那是魔剑之力外溢的征兆。
	“埙…我的骨埙…” 林蝉猛的想起之前那骨埙可以安抚怨灵，她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快速抵在唇边，用力吹响。
	悠远，空灵的埙音再次回荡在竹林间，那旋律悲悯宁静，试图穿透沈昭的痛苦，抚平那躁动的魔性。
	然而，这一次，埙音失效了。
	无论林蝉如何吹奏，如何灌注心神，那些对怨灵邪气有奇效的乐声，此刻却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无法压制那越来越浓烈的魔气，魔剑的躁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受到外在力量的干扰而变得更加狂躁。
	“呃…” 沈昭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嘶鸣，身体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抠进颈后的皮肉里。
	林蝉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持续吹奏，过度的消耗让她胸口发闷，喉头忽然涌上一股腥甜。终于，她再也忍不住，猛的咳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迹染红了手中的骨埙，也顺着她的嘴角滑落。
	埙音戛然而止。
	沈昭的意识逐渐崩溃，她之前留在林蝉胸口处，用以滋养和保护的那道青霜剑气，也因为失去了主人的维系，开始迅速消散。
	“嘶…” 林蝉只觉得胸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刚刚愈合的伤疤被再次狠狠撕开。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她胸前的衣衫，晕开一片刺目的鲜红。
	血腥气，混合这林蝉体内的力量，在这片混乱的竹林中弥漫开来。
	这气味，似乎刺激到了正处于崩溃边缘的沈昭。
	她忽然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眸不再是熟悉的清冷，而是充满了野兽般的狂乱与一种原始的渴望，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林蝉染血的嘴角。
	下一秒，如同失控的猛兽，扑向林蝉，动作粗暴而迅捷，完全不复平时的冷静自持。
	林蝉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沈昭紧紧抱住，一个带着血腥味和狂暴气息的吻重重地落在了她的唇上，吮吸着她嘴角那点微末的血迹。
	只是这丝毫无法缓解沈昭的痛苦，反而像是往烈火上浇了一勺油，那点血迹远远不够…
	“唔…沈昭…” 林蝉开始挣扎，但此刻的沈昭力气大得惊人。
	沈昭开始胡乱撕扯着她的衣襟，布料破裂的声音在竹林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很快，胸前染血的伤口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那更加浓郁，更加接近本源的血腥气，仿佛是最诱人的毒药，彻底点燃了沈昭眼中最后一丝理智。
	林蝉愣住了，看着沈昭那双完全被欲望和痛苦占据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恐惧，但随即，一个念头便涌上心头。
	她的血…如果能帮到她…如果能压制住那魔剑…那她…
	就在她念头闪过的瞬间，沈昭已经低下头，冰冷的唇瓣重重地压在了她胸前那仍在渗血的伤口上。
	疼痛让林蝉忍不住惨叫出声，那不是温柔的舔舐，而是近乎撕咬般的吮吸 ，沈昭仿佛要将她的血肉都吞噬入腹，力道之大，让林蝉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走了。
	她痛苦地咬紧了下唇，尝到了自己泪水的咸涩和更多的血腥味。林蝉闭上双眼，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痉挛，却不再挣扎，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轻轻环住了沈昭颤抖的脊背。
	这点痛…我愿意承受…
	沈昭周身的黑色魔气疯狂翻涌，但此时又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拉扯着，或者说，是被某种更深层的力量中和着…
	不知过了多久，沈昭吮吸的力道渐渐变小，周身的黑色气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收敛。那柄躁动不安的魔剑，又重新陷入了沉寂。
	沈昭身体随之一软，仿佛所有的力量被抽空，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地倒在了林蝉身上，晕了过去。
	压在身上的重量让林蝉闷哼一声。她艰难地睁开眼，看着怀中脸色苍白的沈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一片狼藉，还有那仍在隐隐作痛的伤口，巨大的茫然和无措瞬间淹没了她。
	她颤抖着手，推开沈昭，让她躺在旁边，林蝉挣扎着坐起身，胡乱地将被撕破的衣衫拢好，试图掩盖住身上的伤痕和狼狈。指尖触及冰冷的血迹和齿痕，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疯狂而血腥的噩梦。
	就在这时，一道血影疾速掠来，血娘子一眼就看到衣衫不整，唇角和胸前带着血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林蝉，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小乖！”她一个闪身来到林蝉身边，扶住她，声音急切，“你怎么样？受伤了？”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林蝉身上的血迹，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随即，她才注意到昏迷的沈昭，眉头紧紧锁起，“她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林蝉靠在血娘子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声音虚弱而沙哑，“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体内的魔剑突然躁动…我…我没办法…”
	血娘子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猛地抬头望向环墓的方向，“宿蛰君…恐怕出大事了，他肯定动手了。”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林蝉的伤势，虽然看起来骇人，但大多是皮肉伤和失血，并未伤及根本，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小乖，此地不宜久留，玉华宫的人恐怕很快会被这边的动静引来。”血娘子当机立断，“你先立刻回枢墟阁密室躲起来，没有我的吩咐千万不要出来！我去处理环墓那边的事。”
	说完，她不等林蝉回应，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沈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弯下腰，一把将沈昭抱起，身形再次化作一道血虹。
	几个起落间，血娘子便已来到玉华宫外围的山门附近。她没有丝毫犹豫，寻了一处僻静角落，将依旧昏迷不醒的沈昭轻轻放在地上，确保不会被轻易发现，随即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

第81章 算计

	宿蛰君悬浮于水狱局之上，黑袍随着水流飘动。他眉头紧锁，几次尝试召回魔剑，却都失败了，像是被另一种不知名的意志所干扰，只是徒劳的挣扎嘶鸣，无法真正回到他手中。
	“啧…麻烦…” 他低声啐了一口，语气中带着计划被打乱的懊恼。下方，随着凝霜的离去加上终源录的稀释，已有丝丝缕缕漆黑粘稠的邪祟气息，争先恐后地逸散出来，扭曲着融入外界的空气中。
	时间不多了。
	宿蛰君眼中幽光一闪，非但没有继续尝试控制魔剑，反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算计。
	不知过了多久，沈昭的意识才从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剧痛中艰难地挣扎出来。
	眼皮沉重，每一次试图睁开都耗费巨大的力气。全身的骨骼像是被彻底碾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时刻传递着撕裂般的痛楚和被掏空般的虚弱。丹田之内空空荡荡，连一丝调动灵力的力气都凝聚不起来。颈后的玉骨更是传来一阵阵冰寒刺骨的钝痛。
	她艰难地转动眼球，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熟悉的帐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玉华宫特有的冷檀香气…
	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记忆的最后片段停留在竹林…
	林蝉！
	她心中一急，想坐起身，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师姐！您醒了？！” 守在外间的侍女听到动静，连忙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充满了担忧，“您快别动！暮仁掌门吩咐了，您伤及根本，需要绝对静养！”
	侍女小心地将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上前想要扶她。
	沈昭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借着侍女的手臂勉强靠坐在床头，每一下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拉扯感。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外面…为何如此喧哗？” 她隐约听到殿外远处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呵斥声，气氛似乎不同寻常。
	侍女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有些闪烁，低声道，“是…是掌门和诸位长老在主殿…审讯…”
	“审讯？” 沈昭的心一沉，“什么审讯？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侍女被她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些害怕，声音更低了，“我…我也不清楚具体…只听说是和水狱局的变故有关…听说是水狱局的核心封印被破坏，有邪祟气息外溢…长老们震怒…恰巧此时，风韫师兄下山巡逻时，在…在市井街头遇到了一个行为诡异之人…”
	侍女的声音带着些许意外，“据说…那人，长得和千年前就已经死去的林墨言一模一样…”
	“风韫师兄费了好大劲才将其制服，发现那人早已没有生命气息，完全是被一种极其阴邪的蛊虫在操控！”
	沈昭的呼吸骤然停滞！林墨言？！蛊虫？！这怎么可能？！
	侍女没注意到她剧变的脸色，继续怯生生地说道，“掌门和长老们大怒，认为定是有人用这等邪术，操控林墨言的尸身，故意在世间现身，其目的…恐怕就是为了引诱同样被困在水狱局的凝霜前辈的残念…使其离开阵眼…从而导致封印松动，邪祟逃出…”
	“而当时…当时刚从水狱局被‘抓’回来的那几个人里…正好就有一位是苗疆蛊婆的徒弟…” 侍女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长老们怀疑…是那个叫花小七的姑娘…利用稀有的蛊虫，操控了林墨言，策划了这一切…”
	“胡说八道！” 沈昭猛地打断侍女的话，情绪激动之下，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眼前阵阵发黑。花小七？操控林墨言？引诱凝霜前辈离开封印？这简直荒谬透顶！这分明是…
	是栽赃！是陷害！
	一个名字瞬间冲上她的脑海，宿蛰君！
	那侍女被沈昭突如其来的厉喝吓得一哆嗦，后面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沈昭再也顾不得浑身钻心的疼痛和极度的虚弱，掀开身上的锦被，踉踉跄跄地就要下床。
	“师姐！您的身子…” 侍女惊慌地想要阻拦。
	“让开！” 沈昭一把推开她，声音嘶哑却不容拒绝。她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衫，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拖着沉重的双腿，冲出寝殿，朝着主殿的方向拼命奔去。
	她绝不能让师尊他们中了奸人之计…绝不能让花小七她们蒙受不白之冤…
	玉华宫主殿内，气氛肃杀凝重。
	暮仁掌门高坐于上，面色沉郁如水。两侧分坐着数位神情严肃的长老。强大的威压弥漫在整个大殿，让空气都几乎凝固。
	大殿中央，花小七脸色苍白，紧咬着下唇，低着头，双手在袖中死死握拳。陆青荷神色还算镇定，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谢遥则显得有些焦躁不安，眼神不时瞟向四周面色不善的玉华宫弟子。
	“诺蛊，乃苗疆秘传禁术，炼制之法阴毒无比，需以施蛊者心头精血混合九种至阴毒物，喂养蛊母七七四十九日，方能成蛊！成蛊后，可附于亡者之躯，操控其行动，甚至保留部分生前能力，阴邪无比！” 暮光长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大殿中回荡，“据我所知，当今世上，除了苗疆那几个早已避世不出、生死未知的老怪物，年轻一辈中，精通此蛊者，屈指可数！而你！” 他伸手指向花小七，目光如电，“你师父便是其中之一！她将此术传给你，也不足为奇！”
	花小七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愤怒和委屈，“我没有！我师父早就严禁我碰这些伤天害理的禁术！我根本不会什么诺蛊！更不可能去操控什么林墨言！”
	“还敢狡辩！” 暮光长老怒喝一声，将手中卷宗狠狠掷于地上，“那你说！风韫亲眼所见，现场残留的蛊虫痕迹，经查验，确系诺蛊无疑！不是你，还能有谁？！难道是我玉华宫自己人贼喊捉贼吗？！”
	暮光长老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传来。
	“师父！此事必有误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昭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单薄的寝衣贴在身上，更显其摇摇欲坠的脆弱。她一手死死捂着依旧作痛的胸口，另一手扶着门框，勉强支撑着身体，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强撑着跑过来的。
	“昭儿？！” 暮仁掌门看到爱徒这般模样，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还是凝重，“你伤重未愈，岂可擅自出来！还不快回去休息！”
	“师父！徒儿…徒儿无事…” 沈昭艰难地迈过门槛，踉跄着走到大殿中央，挡在了花小七三人身前，对着上方的暮仁和一众长老深深一揖，声音因虚弱和急切而微微颤抖，“师父，诸位长老，此事绝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花小七她们是徒儿的朋友，一路同行，徒儿可担保，她们绝非歹人！更不可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这定然是有人栽赃陷害！请师父明察！”
	“误会？” 暮光长老冷哼一声，指着地上的卷宗和一旁弟子呈上的，封装在琉璃瓶中的几只漆黑蛊虫尸体，“证据确凿！那诺蛊做不得假！风韫的亲眼所见做不得假！水狱局封印被破，邪祟外溢更是铁一般的事实！她们几个，又是在水狱局被抓回来的，沈昭，你看清你的身份，绝不能因私交而罔顾事实，袒护外人！”
	沈昭心急如焚，脑子飞速转动，“师父！是我带她们进入水狱局的，还有，那林墨言的尸身现在何处？凝霜前辈又下落何方？或许…或许林墨言前辈并非被蛊虫控制，而是另有隐情？或许凝霜前辈的离去也并非受其引诱？我们不能仅凭风韫师兄一面之词和几只蛊虫就妄下论断啊。”
	“尸身？” 暮光长老语气更沉，“风韫看到她时，她只留下了一些蛊虫残骸，如今躲藏在何方不得而知，至于凝霜…” 他看了一眼面色愈发阴沉的暮仁掌门，声音低了下去，“…她不知所踪，阵眼已经被破坏…这难道还不是最坏的证明吗？！”
	沈昭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浑身冰凉，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花小七和苗疆蛊术，这个局…做得太完美了。
	她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个早已精心编织好的巨大圈套，四周是看不见的蛛网，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看着上方师尊那深沉难辨的目光，看着周围长老们怀疑审视的眼神，看着身后花小七苍白的脸，沈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伤口的剧痛和精神的巨大压力几乎要将她彻底压垮。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82章 殊途同归

	凛冽的山风卷过孤崖，吹动凝霜半透明的衣袂。她循着那微弱到几乎消散，却刻入灵魂的气息，不顾自身魂力的急剧消耗，穿越千里，终于来到了这里，玉鸣山巅，望月崖。
	这里，曾是她们年少时不喜研学，偷偷溜出宫门，并肩看星河璀璨，互诉心事的秘密之地。崖边那棵虬枝盘扎的老松依旧，松下光洁的巨石上，仿佛还残留着昔日依偎的温度。
	然而，此刻站在老松下的那个身影，却让凝霜的心沉入冰窖。
	是林墨言。
	她穿着千年前分别时那件青灰色傩士长袍，身形却不再挺拔，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依旧清晰明艳。可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眼神空洞地望着云海翻涌的远方，对凝霜的到来毫无反应，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墨言…” 凝霜的声音颤抖，一步步靠近。千年的思念，离开封印后的急切，以及那股不祥的预感，在此刻交织成巨大的恐慌，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缓步上前伸出手，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冰凉。
	刺骨的冰凉，毫无生气的僵硬。那不是活人的体温，甚至不是寻常尸身的冷，而是一种被阴邪之力浸透骨髓的，死寂的寒。
	林墨言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空洞地站着。
	“墨言？你看看我…” 凝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双手捧住她冰冷的脸颊，强迫她看向自己。可那双曾经盛满星辰笑意，温柔注视她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两个漆黑的，毫无光亮的空洞，倒映着她惊慌失措的脸。
	没有回应。没有灵魂的波动。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林墨言的痕迹。
	她只是一具精致的，被无形丝线操控着的傀儡。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凝霜。她明白了，彻底明白了。从宿蛰君闯入水狱局，到那声熟悉的呼唤…竟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有人利用了她千年的执念，利用了她对墨言至死不渝的感情，将她从阵眼骗了出来…
	为了什么？
	泪水无声滑落，看着面前毫无生气的林墨言，看着身边如此熟悉的风景，她千年来的自甘画地为牢，换来的竟是如此…她紧紧抱住林墨言冰冷僵硬的身体，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魂体之中。
	“对不起…墨言…对不起…” 她将脸埋在她冰冷的颈窝，声音破碎不堪，泣不成声，“我未能护你周全，如今竟连你最后的安宁都…都让人给扰了…我日日想着你，念着你，我不曾有一刻后悔，可是…我现在好恨…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千年的思念与煎熬，化作最悲恸的低语，在这孤寂的崖顶，随风飘散，却再也传不到那个想听的人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凝霜才抬起头。泪水模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不能让墨言死后还受此等屈辱，不能让那恶毒的蛊虫继续玷污他的身躯。
	凝霜轻轻将林墨言平放在地上，她跪坐在她身边，双手结印，耀眼的白光自她掌心涌出，如同最纯净的月华，缓缓笼罩住林墨言的全身。
	“以我残魂，燃尽污秽…净！” 她低喝一声，语气决然 。
	强大的净化之力反噬自身，凝霜透明的身体剧烈颤抖，魂体边缘开始如同星屑般飞速消散。但她咬紧牙关，毫不退缩。
	只见林墨言的皮肤之下，开始有无数的黑色小点疯狂蠕动挣扎。它们似乎极其恐惧这纯净的魂光，试图钻得更深，却被那温暖而霸道的光芒死死逼住。
	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爆裂声接连响起，一只只米粒大小的蛊虫，如同被烈火炙烤，从林墨言的七窍，甚至皮肤毛孔中被强行逼出，它们在接触到魂光的瞬间便迅速焦黑，化为飞灰消散。
	当最后一只蛊虫被逼出湮灭，林墨言的身体骤然松弛了下来，虽然依旧冰冷，却褪去了那份令人心悸的邪异僵硬，眉宇间似乎恢复了一丝久违的安宁。
	凝霜的魂体已经淡得几乎要看不清轮廓，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逝。她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指尖凝起，向着虚空传递出一个只有特定之人才能接收的，紧急的暗号…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伏倒在林墨言逐渐变得安宁的胸膛上，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血色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崖顶。血娘子看着眼前几乎消散的凝霜和林墨言，那双总是带着讥诮与慵懒的媚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复杂无比的神情。
	她快步上前，将些许本源之力渡入凝霜即将消散的魂体，稳住她最后一点灵识不灭。然后，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容安详的林墨言，叹了口气，小心抱起她冰冷的身躯，又扶起虚弱到极点的凝霜，血光一闪，消失在山巅。
	她将二人带回水狱局深处，稍作恢复的凝霜，强撑着最后一点力量赶回阵眼。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几乎崩溃。
	那原本应该被终源录力量稳固着的核心封印，此刻竟然黯淡无光，原本盘旋其上的符文也彻底熄灭，那本应存在于祭坛核心的终源录，也失得无影无踪。
	封印裂隙，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大，邪祟之气如决堤的洪水，从裂隙中喷涌。
	“怎么会这样…” 凝霜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可置信。
	她不顾一切扑倒封印中央，将自身最后残存的魂力毫无保留的注入，试图挽回。
	白色的魂光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邪祟之气的冲击，都让她的魂体如同被千刀万剐，变得更加透明。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她咬紧牙关，意识却逐渐模糊，全凭一股不肯消散的执念强撑着。
	“凝霜！” 血娘子惊呼一声，眼中血色更盛，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影如电般射至凝霜身边，双手死死按住封印边缘。
	“以血为引，万煞归寂！”
	磅礴的血色能量悍然注入那摇摇欲坠的封印之中，与凝霜那微弱的白色魂光交织在一起，暂时抵挡住了邪祟洪流的冲击。
	得到了血娘子的支援，凝霜压力骤减，几乎涣散的意识勉强凝聚了一瞬。她看向身边这个亦敌亦友，纠缠了千年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激，最终化为无尽的疲惫。
	两人不再言语，将全部的心神和力量都灌注到维持封印之中。一白一红两道光芒，如同在无尽黑暗深渊中点燃的微弱烛火，顽强地抵抗着毁灭的洪流。
	然而，终源录力量的缺失，使得封印的根基已被彻底动摇。邪祟之力如同无穷无尽，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她们联手布下的脆弱屏障。
	时间一点点流逝。
	凝霜的魂体已经淡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融入空气。
	血娘子的脸色也苍白得吓人，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那并非实体之血，而是她本源之力急剧消耗的体现。她周身的血色光华也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看来…咱们三个…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血娘子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凝霜已经无法回应，只是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着魂光的输出。
	终于，在又一轮更加狂暴的邪祟冲击下，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白色魂光率先熄灭，凝霜的身影如同破碎的星光，彻底消散在祭坛之上，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几乎在同一时间，血娘子周身的血光也轰然破碎，她猛地喷出一大口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眼眸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闭上了眼睛。
	枢墟阁，偏殿。
	林蝉坐立不安。血娘子匆忙离去前那异常的神色和那句如同交代后事般的话语，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以后…那些族人…就劳你多看顾了…”
	那声诡异的，只有血娘子能听见的乐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和决绝…到底发生了什么？水狱局那边…究竟怎么样了？
	虽然担忧，但林蝉没有忘记眼前的时机。宿蛰君和血娘子这两个最危险的人物都不在，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悄无声息地溜出偏殿，避开巡逻的守卫，朝着关押谢临的地牢深处摸去。
	地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朽的味道。
	谢临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身上满是新旧交叠的伤痕，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败。听到脚步声，他甚至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林蝉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情复杂难言。恨意依旧啃噬着她的心，师父惨死的画面从未模糊。但眼下…
	她拿出从血娘子那里顺来的钥匙，插入锁孔。
	咔嚓。
	锁链应声而开。
	谢临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杀了我师父…” 林蝉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但手上动作却未停，继续解开其他锁链，“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锁链哗啦啦地掉落在地。
	“但是，” 林蝉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现在外面情况不明，水狱局可能出了大变故。玉华宫…或许需要你…。” 她顿了顿，语气生硬，“我不是为你，我只是不想看到更多无辜的人受害。”
	谢临怔怔地看着她，似乎一时无法理解她的行为。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便凝固在林蝉的胸口处，那里，属于沈昭青霜的护体气息，竟然感知不到了？！
	谢临顿时感到不妙，他了解沈昭，了解青霜，除非是沈昭出了什么问题，青霜护体的灵力一般不会消散。
	“阿昭…？” 他看向林蝉，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恐慌，“你身上的伤…青霜的护体剑气呢？！沈昭她…是不是出事了？！她怎么了？！”
	林蝉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依旧隐隐作痛。她偏过头，冷声道，“我不知道她具体情况。血娘子之前把她送回玉华宫了。应该…死不了。”
	听到送回玉华宫，谢临紧绷的神色稍缓，但眼中的担忧并未散去。
	林蝉不想再与他多说，让开身子，“今天宿蛰君和血娘子都不在，这是我唯一能放你走的机会。但不代表我不恨你了。你走吧。”
	谢临看了林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他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拖着伤痕累累却依旧迅捷的身躯，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快步离开了地牢，只留下一句。
	“林蝉，等我伤好，会压制歌魅的标记…你的伤… 对不起…”

第83章 变天了

	林蝉闻言，只是低下头，唇角牵起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希望…还有机会吧。”
	水狱局深处，那原本由凝霜残魂与血娘子勉强维持的平衡，应该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阵眼之上，一红一蓝两道气息如同相互缠绕的藤蔓，死死锁住那不断扩张的黑暗裂隙，但它们的光芒已然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与阵眼的岌岌可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宿蛰君身上那节节攀的恐怖威压。他悬浮于一片狼藉之上，周身环绕着不属于此界的能量。他嘴角那抹惯常的带着戏的微笑，此刻染上了绝对的自信。
	“归来。”
	他不再试探，不再留手，朝着玉华宫的方向伸出了手。
	魔剑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剑身内与沈昭玉骨微弱联系，如同蛛丝般被轻易扯断。
	魔剑化作一道流光，挣脱了所有束缚，轻而易举的落入了宿蛰君的掌中。剑身入手，那股狂暴凶戾的气息竟与他周身的力量完美融合，仿佛本就是一体。他感受着剑身传来的能量，眼中的野心再无掩饰。
	玉华宫，沈昭寝殿。
	正强行运功调息的沈昭，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鲜血喷溅在身前。
	几乎在同一时刻，主殿之内，正在商议对策的暮仁掌门与几位长老也霍然起身，几人脸色骤变，彼此对视，立刻明白了。
	“不好…彻底变了！” 暮仁掌门声音沉重，“出变故了！”
	“沈昭师侄她…” 另一位长老忧心忡忡。
	“顾不了那么多了！” 暮仁当机立断，袖袍一挥，“快去水狱局。”
	数道凌厉的剑光如同流星，划破天空。
	当众人进入水狱局之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凉了半截。
	宿蛰君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一片更加残破废墟。原本的阵眼，扩张了数倍不止。裂隙边缘，只有一红一蓝两道极其微的光缕，还在死死缠绕支撑着，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阵眼已然摇摇欲坠，之前显然已有不少强大的邪祟趁乱逃逸。
	沈昭强忍着体内的反噬，目光死死锁在那红色光缕上，她上前一步，声音颤抖，喃喃开口，“那是…血娘子…？”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当林蝉看清祭坛上那惨烈的景象时，自责与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妖孽！定是你与那宿蛰君里应外合，破坏封印！” 暮光长老本就因凝霜的消散而悲愤交加，此刻见到林蝉，更是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而出！他根本不给林蝉任何解释的机会，认定她就是罪魁祸首。
	暮光长老袖袍一拂，一道蓝色剑气，毫不留情地朝着林蝉当头劈下，速度之快，威力之猛，显然是存了一击必杀之心。
	“小心！”
	一道血色的屏障以最快的速度在林蝉身前凝聚。
	砰！
	暮光长老含怒一击的绝大部分力量，尽数被这屏障挡住，但残余的冲击力依旧震得林蝉气血翻涌，向后跌去。
	而承受了这致命一击的血色光缕，在一阵剧烈摇曳后，变得更加透明，几乎要看不见了。
	“血娘子！” 林蝉看着那即将消散的红光，连滚爬爬地扑到祭坛边缘。
	“小乖…别哭…” “后院…那些…就交给你了…” “好好…活下去…”
	那声音越来越弱，如同远去的风。
	“我不要…我不去…我不帮你…” 林蝉疯狂地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双手徒劳地想要抓住那即将消散的光。
	血娘子残留的意识，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随即，那一红一蓝两缕微光，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在同一时刻，彻底湮灭，融入了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之中。
	林蝉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暮光长老见一击未果，眼中杀意更盛，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收手。
	“师伯！不可！”一道身影比暮光长老的动作更快！沈昭强提着一口真气，不顾自身重伤虚弱，冲到林蝉身前，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林蝉，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劈在林蝉的后颈上。
	林蝉闷哼一声，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沈昭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支撑住她软倒的身体，抬头急切地看向暮光长老和面色沉凝的暮仁掌门，“师伯！师尊！此事疑点重重，血娘子方才拼死护住林蝉，其中必有隐情！宿蛰君才是罪魁祸首！还请明查，切勿…切勿错杀无辜。”
	她紧紧抱着怀中昏迷的林蝉，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凉，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又痛又沉。
	暮仁掌门目光扫过一片狼藉，邪气四溢的封印，又落在昏迷的林蝉和脸色苍白的沈昭身上，最终沉沉叹了口气，
	“先将此地重新布控封印，至于她…” 他看了一眼沈昭怀中的林蝉，“…带回玉华宫，严加看管！”
	当林蝉再次恢复意识时，鼻尖萦绕着清冷的冷檀香，她怔了片刻，这是…在哪？
	“你醒了？” 沈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蝉挣扎着想坐起身，却感觉浑身无力，喉咙干得发疼。“沈昭…” 她声音嘶哑，环顾四周，记忆涌回，血娘子消散前的话语又开始在脑中回荡。
	沈昭递过一杯温水，看着她喝下，才沉声开口，“宿蛰君…他应该是成功拿到了终源录的残卷。” 她的语气带着沉重的无力，“否则，他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地从我玉骨之上取走魔剑。”
	林蝉握紧水杯，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昭！沈昭” 陆青荷和谢遥不顾守卫的阻拦，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怎么了？” 沈昭立刻起身，迎上前去。
	陆青荷气息不稳，脸上满是担忧，“小七…小七不见了！”
	“什么？” 沈昭和林蝉一惊。
	谢遥急忙补充道，“就是昨天！有个穿着你们玉华宫弟子服的人来找她，说是有位长老要问她话，是关于…是关于之前蛊虫的事情…小七当时没多想，就跟着去了…可是，可是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们找遍了所有她能去的地方，都没有！”
	沈昭心一沉。蛊虫之事？长老问话？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她立刻追问，“可知是哪位长老？具体是哪一峰的弟子来传的话？”
	陆青荷努力回忆着，摇了摇头，“那人面生得很，小七也不认识…他只说是长老传唤，具体是哪位，没说…我们以为只是例行询问，毕竟之前…” 她看了一眼沈昭，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袭来。花小七性子虽然跳脱，但绝非不知轻重之人，绝不会无故失踪这么久。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安抚住焦急的陆青荷，“先别急，在殿内休息，不要随意走动。我这就去大殿面见师尊，询问此事。”
	她看了一眼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的林蝉，眼神复杂，嘱托道，“你…好好休息，等我消息。”

第84章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

	玉华宫深处一隐秘的牢狱内，墙壁上唯一的窗柩引入些许光源，映照着抱着踏雪的花小七蜷缩在角落的身影。踏雪不安地在她怀里扭动，动物本能让它感知到了此处弥漫的不善气息。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牢狱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暮光长老站定，冰冷的视线落在花小七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哼，” 暮光长老冷哼一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你们苗疆之人，是不是都生了顺风耳，专喜欢做些偷听墙角的龌龊勾当？”
	花小七抱着踏雪的手臂紧了紧，没有抬头，只是将脸更深的埋进踏雪的皮毛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双手微微颤抖。
	那日，她只是偶然路过偏殿，却无意中听到了暮光与暮仁掌门的低声密谈，是关于如何将破坏封印的罪名彻底钉死在林蝉身上，如何利用这次事件，给所有傩士一脉扣上“勾结邪祟、意图不轨”的帽子，以便玉华宫日后…清理门户。
	那些毫无温度又充满算计的字眼，钻入她的耳朵，让她遍体生寒。她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本想悄无声息地退走，却还是被暮光长老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波动。
	把抓到这里，她心知肚明，自己恐怕凶多吉少。她现在满脑子想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如何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告诉林蝉，告诉沈昭…
	“看好她！” 暮光长老阴鸷的目光在花小七身上停留片刻，语气森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若她试图逃走…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狠狠砸在花小七的心上。她咬紧了下唇，眉头紧锁，不敢反抗。
	两名带着面具弟子躬身领命。暮光长老再次瞥了花小七一眼，拂袖转身，脚步声渐渐远去，留下死一般的沉寂和更深的绝望。
	夜色深沉，如墨般浸染着玉华宫连绵的殿宇楼阁。林蝉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旷无人的回廊之中。夜风带着寒意，穿透她单薄的衣衫，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冷。
	心，比身体更冷，更累。
	她好想回到从前，回到那个还是永镇一个小小的，普普通通傩婆子的时候。日子清贫，却简单。替人驱邪算命，混口饭吃，偶尔和花小七斗嘴，被师父念叨…没有这些压的人喘不过气的使命，没有血海深仇，没有门派倾轧，更没有…那个让她爱恨交织，进退两难的人。
	脚步声自身后轻轻响起，沉稳而熟悉。
	一件还带着体温，质地柔软的外衫，轻轻披在了她微凉的肩头，阻隔了凛冽的夜风。
	“夜晚风大，当心着凉。” 沈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夜风更清，却带着满满的暖意和担忧。
	林蝉没有回头，也没有拒绝那件外衫。她只是停下了脚步，望着廊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小七她…还没有消息吗？青荷姐和谢遥很担心。”
	她也很担心。
	沈昭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我问过掌门师尊了。师尊说，花小七来自苗疆，又对蛊虫钻研颇深，只要她能调查清楚林墨言身上蛊虫之事，便可自证清白了…此事关系重大，需要绝对保密，所以才会暂时隔绝与外界的联系。” 她顿了顿，补充道，“让你…不必担心。”
	听到这个解释，林蝉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她拢紧了肩上的外衫，鼻尖萦绕着那清冷的气息。这气息曾经让她心安，如今却只让她感到一种复杂的酸楚。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廊下的灯笼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又好像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夜风吹动廊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能感受到身旁沈昭投来的目光，可是她不敢回应。
	沈昭似乎也感受到了她无声的抗拒与疏离，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半晌，林蝉终于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沈昭…”
	“嗯？”
	“我…想去枢墟阁一趟。”
	沈昭身体一僵，开口道，“不行，那里太危险了！宿蛰君如今实力大涨，魔剑在手，枢墟阁更是龙潭虎穴！你此刻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知道危险。” 林蝉转过身，迎上沈昭的目光，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我必须去。血娘子不在了，那里…” 她不想瞒着沈昭，可是她又无法完全相信玉华宫，顿了顿，继续开口，“我有我的理由”
	她想起血娘子临终的托付，心头如同压着巨石。
	“沈昭，我知道，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可能在玉华宫的审讯室，也可能在玉华宫的地牢里。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悄悄溜走…”
	“林蝉，我不知道血娘子对你说了什么，或许你们之间还有什么约定…” 沈昭低下头，轻轻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加大，仿佛害怕她一松手林蝉就会消失不见。她眼中挣扎着，一边是门规职责，一边是眼前这个让她方寸大乱的人。再次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你不会放你一个人离开…”
	“沈昭…” 林蝉看着她眼中的痛苦和挣扎，心头一软，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哀求，“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拉扯与煎熬。沈昭看着林蝉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定，最终，紧握着她手腕的手指，一根根，极其艰难，带着无尽的无力，松开了。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沉的无奈与化不开的担忧。
	“…不许受伤”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四个沉重无比的字。
	枢墟阁内，宿蛰君悬浮于大殿中央，手中魔剑血光大盛，他脸上带着掌控一切近乎癫狂的笑容，享受着力量飞速提升的快感。
	林蝉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心沉到了谷底。
	几乎是瞬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既然她的傩音，能够安抚沈昭玉骨上的魔剑反噬，那么…是否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宿蛰君手中的魔剑？
	林蝉没有犹豫，迅速取出腰间的骨埙，抵在唇边，摒弃所有杂念，缓缓吹响。
	果然！
	那原本稳定邪祟气流，猛地一滞，宿蛰君手中魔剑的血光也出现了不稳定的闪烁，虽然效果远不如直接作用于沈昭玉骨时明显。
	“谁？！” 宿蛰君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打扰的暴怒，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锁定了林蝉藏身的石柱。
	咻！
	一道黑影闪过，林蝉甚至来不及反应，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死死扼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从石柱后粗暴地拎了出来！
	“是你？” 宿蛰君看清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浓烈的杀意，“小老鼠，胆子不小，竟敢来坏我的好事！”
	窒息感让林蝉眼前发黑，她拼命挣扎，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宿…宿蛰君…你…收手吧…我…我已用秘法…将自身与魔剑…捆绑…”
	宿蛰君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滞，眼中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林蝉趁着他片刻的迟疑，急忙继续扯谎，语气中满是威胁，“一旦…我出了什么事…魂飞魄散…这魔剑…也将灵性大损…甚至…崩毁！你…你所有的谋划…都将落空！”
	宿蛰君眯起眼睛，扼住她脖颈的手力道减轻了几分，但并未松开，显然并未完全相信这套说辞。“就凭你？”
	林蝉心知光靠言语难以取信，强忍着窒息带来的眩晕感，再次将骨埙凑近唇边，试图吹奏。
	“够了！” 宿蛰君不耐烦地打断她，另一只手一挥，一股阴冷的力量便禁锢住林蝉的手腕，让她无法再吹响骨埙。他凑近林蝉，压低声音，“血娘子不在了，没人再护着你了，小乖？哦！不！是林蝉。你以为，就凭你这点小把戏，能威胁到我？”
	林蝉心中凛然，知道这谎言恐怕难以持续。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露出一副无所畏惧的神情，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摊了摊手，“你可以不信。大不了，鱼死网破。”
	宿蛰君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嘴角勾起一抹更加阴冷诡谲的笑容，话锋陡然一转，“怎么？后院那些…都不要了？”
	宿蛰君很满意看到她变化的脸色，松开了扼住她脖颈的手，如同丢开一件垃圾。林蝉跌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好想想吧，林蝉。” 宿蛰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这次回来，是乖乖听话…还是，想想办法，怎么把你那些可怜的族人，从我的后院里…弄出去？”

第85章 混沌之门

	林蝉独自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她选择留下，为了那些藏匿在后院，还有未来希望的林氏族人，也是为了沈昭…玉华宫现在完全没有能力监视宿蛰君。她必须是牵制宿蛰君这头疯兽的缰绳。
	然而，她决心的停留，却成了玉华宫手中刺向傩士最锋利的刀。
	“傩士林蝉，勾结枢墟阁，其心可诛！”
	不过短短数日，这样的言论便如瘟疫般蔓延开来。玉华宫执正道牛耳，其定下的罪状轻易便煽动了人心。
	曾经那个混迹市井，机灵贪财的小傩婆，转眼间成了人人喊打，十恶不赦的叛徒。污水泼来，百口莫辩。林蝉听着宿蛰君转述的消息，只是沉默地攥紧了拳。她不在乎世人眼光，却痛心于这污名可能给残存族人带来的灾祸。
	玉华宫，地牢内。
	花小七抱着踏雪，蜷缩在角落。小家伙不安地在她怀里扭动，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仿佛也感知到了外界风雨欲来的压抑。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花小七低声对踏雪说，她必须出去，找到林蝉，玉华宫没有表面那么纯净。
	指尖微动，几只近乎透明的细小蛊虫从她袖口悄然爬出，如同水滴融入地面，无声无息地靠近门口两名守卫。蛊虫顺着他们的裤脚钻入，守卫身体微微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茫然。
	机会来了！
	花小七屏住呼吸，抱着踏雪，迅速溜出了牢门。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拐角，暮光长老正静静 的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但没有阻止。他眉头微微蹙起，并未立刻出声阻拦，眼中闪过了然。他倒要看看，这个苗疆蛊女，如此费尽心机逃出，究竟意欲何为。身影一晃，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凭借踏雪对林蝉气息的感应，花小七几经周折，终于又回到了枢墟阁。
	“小七？踏雪！”林蝉看到她们，眼中闪出了久违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担忧淹没，“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回玉华宫，找沈昭。”
	“阿蝉，别信玉华宫，别信沈昭…”
	还没等花小七说完…
	“嗖嗖嗖——！”
	破空之声忽然响起，数道凌厉的剑气从天而降，月白色的道袍在风中作响，玉华宫的弟子们手持利刃，眼神冰冷，为首的正是风韫和暮光长老。
	“傩士林蝉！蛊女花小七！还不束手就擒！”风韫的声音如同寒冰，不带一丝感情。
	林蝉将花小七护在身后，目光扫过这些曾经还有过几面之缘的人，心沉到了谷底。他们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怎么？要来我门口打架了？！”一阵邪风吹过，宿蛰君落在林蝉身边，斜觅的看了一眼，转而对着天上的暮光喊道，“是你们自己闯进来的！”
	话音未落，便腾空而起。
	“杀！”暮光厉声喝道，显然玉华宫高层已达成共识，趁此机会，将傩士和枢墟阁一同铲除。
	大战一触即发。
	玉华宫弟子结阵攻来，剑光霍霍。林蝉手中长鞭舞动，如同灵蛇出洞，勉力抵挡。看着宿蛰君愈战愈勇，她想抽身压制宿蛰君，却被玉华宫之人围住动弹不得。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林蝉且战且退，她不愿伤人，只想带着花小七和踏雪突围。然而，玉华宫此次出动的人手众多，攻势凌厉，丝毫不留余地。
	忽然，一道极其隐蔽的剑气，从外缘悄无声息地刺来。它的目标，并非林蝉。
	“小七！小心！”林蝉瞳孔骤缩，嘶声预警，想要扑过去，却被团团围住。
	花小七闻声下意识回头…
	“噗嗤！”
	那道剑气，精准无比，从后心穿透了花小七单薄的身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花小七脸上的惊愕尚未褪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透出的剑尖，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林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鲜血。
	“小七！！”林蝉目眦欲裂，疯了般朝花小七的方向奔去。
	花小七的身体软软的向后倒去，怀中的踏雪也被甩落在地。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的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不…不！小七！！”林蝉不顾一切的冲破阻拦，扑到花小七身边，颤抖着抱起她尚有余温的身体，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小七！你别吓我啊！！”
	她用力摇晃着花小七，试图将她唤醒，回应她的却只有一片死寂和掌心粘稠的血液。
	她一句话都没有留给她…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就在林蝉沉浸在巨大悲痛中，心神失守的刹那，一名玉华宫弟子觑准机会，持起长剑便刺向林蝉的后心。
	“喵～！！！”一声凄厉的猫叫响起，刚刚从地上爬起的踏雪，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化作一道小小的黑色闪电，腾空跃起，挡在了林蝉身后。
	长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踏雪柔软的身体，将它整个贯穿。温热的鲜血，溅了林蝉的后背。
	林蝉愣了一瞬，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踏雪那双永远充满灵性的眼睛，眷恋的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小小的身体挂在剑上，便再无声息。
	小七…踏雪…
	短短一瞬间，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伙伴，接连倒在了她的面前，死在了…玉华宫的剑下。
	林蝉抱着花小七逐渐冰冷的身体，看着踏雪被长剑挑着的惨状，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不再哭喊，不再挣扎，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空洞。鲜血和泪水混杂在一起，在她脸上蜿蜒。
	她轻轻放下花小七，又踉跄着爬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踏雪从地上抱起，紧紧搂在怀里。它的身体还是软的，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和亲昵的咕噜声。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满是悲凉和嘲讽。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那个刚刚赶到，被眼前惨剧惊得脸色煞白，僵在原地的白衣身影。
	沈昭来了，可是，迟了。
	沈昭缓步靠近林蝉，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花小七，看着林蝉怀中毫无生气的踏雪，看着林蝉那仿佛碎裂成千片万片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意蔓延至全身，快要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一切都完了…踏雪和花小七死在了玉华宫的剑下，这条鸿沟，越来越大了…
	而林蝉，在这绝望和悲愤的冲击下，只感到体内的血液，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开始疯狂躁动，冲撞着她的理智。
	就是现在！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宿蛰君，手掌一翻，击退一直缠身的暮光，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林蝉心神失守，情绪崩溃，看样子是没空压制他了。
	他意念一动，魔剑之力，混合着他自身的混沌邪元，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向了那道由傩音压制他的封印。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声响。
	那道最后的屏障，碎了！
	“哈哈哈。”宿蛰君猖狂的大笑声响彻天地，“终究还是我赢了！”
	随着傩音的破除，宿蛰君再无顾忌。他悬浮半空，双手结出诡异复杂的法印，引动了深藏于枢墟阁地底与混沌之门相连的邪力。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天空骤然昏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道横贯天的裂缝，在原本水狱局所在的方向上空，被强行撕开。
	混沌之门，彻底洞开。
	无穷无尽，形态各异，散发着浓郁邪气的邪祟混沌，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裂缝中蜂拥而出！它们嘶吼着，咆哮着，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人间气息，然后在宿蛰君的引导下，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开始向四周疯狂蔓延，吞噬。
	末日般的景象，降临了。
	而身心俱疲的林蝉，依旧抱着踏雪冰冷的身体，跪在废墟之中，血红的目光空洞的望着混沌洞开的天空，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第86章 终战

	天地失色，邪祟横行，混沌之门洞开的裂缝如同溃烂的伤口。嘶吼声，尖叫声，爆裂声…混杂成一片。山川河流开始被污浊的邪气侵蚀，天空被不祥的暗红与墨黑分割，目光所及，尽是毁灭。
	林蝉怀中抱着踏雪早已冰冷僵硬的小小身体，旁边是花小七的遗骸。鲜血浸透了她的衣衫，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挚友与伙伴的。悲痛刺穿了她每一根神经，让她几乎麻木。
	然而，当一只体型庞大，浑身流淌着粘液的邪祟，嘶吼着朝这边扑来，目标直指她怀中再无声息的踏雪时，猛地将她从绝望的泥沼中拉回。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小七和踏雪用生命保护了她，不是为了让她在这里沉沦等死。还有更多的人在挣扎，还有那些她承诺要守护的林氏族人可能正躲在某个角落瑟瑟发抖。宿蛰君的疯狂，必须被结束。
	她轻轻将踏雪放在花小七的身边，让她们相互依偎。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她们的安眠。随即，她快速起身。
	就在这时，腰间那枚一直沉寂的傩面，突然再次震颤起来，一股熟悉的灼热感透过布料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苏醒，在呼唤，在催促。
	林蝉一惊，下意识的伸手抚上傩面。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纹路，一段段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安抚怨魂，平定灾祸……这是上古傩神，在天地失衡，灾劫降临时，最后的职责与归宿。
	她明白了。
	原来，这才是血娘子口中要她守护的东西。这血脉，不是用来驱邪算命混饭吃，也不是用来争夺什么秘籍力量，而是在灾厄无可挽回时，以身做舟，渡劫平乱。
	再没有任何犹豫。
	她抽出短刀，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另一只手腕。
	嗤…
	温热的血液涌出，如小溪般流淌。她抬起手腕，将殷红的血液，缓缓涂在傩面之上。
	血液触及瞬间，傩面便爆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原本威严悲悯的面容，在鲜血的浸润下，仿佛活了过来。
	“那是…？！”正在操控邪祟大军，志得意满的宿蛰君，第一个察觉到了这股令他灵魂都感到不安的气息。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不可能！上古傩神早已陨落。她怎么可能唤醒真正的神祇之力？”
	不仅是他，周围那些原本疯狂肆虐，毫无理智可言的邪祟混沌，在感受到的刹那，动作齐齐一滞。
	林蝉对这一切恍若未闻。她将傩面缓缓覆于脸上。
	“嗡…”
	当傩面贴合肌肤的刹那，天地间仿佛响起了无声的钟鸣，以林蝉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气场轰然扩散，她周身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是那个带着市井气息的少女。她仿佛化身成了执掌祭祀，沟通阴阳，裁定秩序的古老神祇的化身，威严，而又决绝。
	她丢开了长鞭，只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铃。
	“叮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如法则般的韵律，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回荡在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邪祟混沌，听吾号令！”
	“魂归魂兮，土归土！”
	“血为引路，舞定八方！”
	“敕——！”
	音节化作无形的锁链，缠绕向那些肆虐的邪祟。
	随即她的双臂伸展，如同在划分阴阳界限，她的脚步顿挫，如同在丈量天地规则，她的每一次旋转，每一次扬手，都引动着周围混乱的天地灵气，强行将其纳入一种新的有序的轨迹。
	奇迹发生了。
	铃声所至，咒语所及，舞步所踏之地，那些原本毫无秩序的邪祟，像被无形的大手梳理，动作变得迟缓，茫然。它们眼中的疯狂红光渐渐黯淡，开始朝着林蝉舞动的中心区域汇聚，并且不再互相攻击，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沈昭在混乱的邪祟群中奋力穿梭，青霜剑试图清理出一条道路。她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定在那个在废墟中央，浑身散发着金红光芒的身影上。
	一股不祥预感，紧紧缠绕在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
	“林蝉！”她嘶声呼喊，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
	然而，她越是靠近，林蝉的身影仿佛就离她越远。那金红色的光芒如同一个无形的屏障，将她隔绝在外。她能看到林蝉透过傩面望向她的眼神，那眼神平静，深邃，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决别。
	此时，残存的修士，在玉华宫几位长老的组织下，也看出了关键。他们汇聚起所有灵力，化作一道七彩光柱，试图冲击混沌之门的核心，将其强行关闭。
	然而，那光柱撞击在混沌裂缝上，只是让其微微晃动，根本无法撼动其根本，反而因为力量的剧烈消耗，光柱迅速变得黯淡。
	就在这时，林蝉舞动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那只仍在流淌着鲜血的手腕，看着自己的血液并非滴落，而是像是被牵引，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珠，漂浮而起，如同逆流的红色雨滴，纷纷扬扬的朝着混沌之门裂缝下方汇聚而去。
	血为引，魂为祭，舞为媒…原来…最终指向的，是这个结局。
	不是镇压，不是驱逐。
	她最后回头，目光穿透纷乱的人群，落在了那个依旧在拼命向她靠近，满脸泪痕与绝望的白衣女子身上。
	距离看似遥远，隔着生与死的界限，林蝉对着沈昭，缓缓的，扯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如释重负的平静，和那无法言说的眷恋与……不舍。
	随即，她猛地转身，步伐陡然加快，她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归巢的倦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朝着那吞噬一切的混沌阵眼，纵身跃去！
	“不——！！！”沈昭发出了撕心裂肺几乎不似人声的嘶吼。
	就在林蝉的身影即将彻底没入那漩涡的最后一刹，她左手猛地一挥，腰间那长鞭激射而出，精准缠绕住了正在试图远离，脸上满是惊骇的宿蛰君。
	“不！放开我！你这疯子！！”宿蛰君惊恐地挣扎，但那长鞭却死死地锁住了他。
	林蝉回头，看了他一眼，傩面下的眼神冰冷而嘲讽。
	然后，她用力一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蝉拉着拼命挣扎，怒吼不断的宿蛰君，一同消失在了那混沌之中！
	轰！！！
	仿佛宇宙初开般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混沌裂缝，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忽然抹去，瞬间收缩，消散！漫天肆虐的邪祟混沌，如同被抽走了根基的沙堡，在同一时间，身体僵硬，然后化作缕缕黑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中。
	天空，重新露出了原本的颜色，虽然依旧布满尘埃，却不再是那令人绝望的暗红与墨黑。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落在大地上。
	狂风止息，嘶吼消失。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可怕。
	众人，全都愣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震撼。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
	沈昭维持着向前扑出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蝉和宿蛰君消失的那片虚空。那里，此刻空空如也，干净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裂缝，没有邪祟，没有宿蛰君，也没有…林蝉。
	就好像，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噗通”一声，沈昭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直到此刻，她才感觉到脸上冰凉的触感，泪水不知何时早已决堤，疯狂地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徒劳地伸出手，向着那片虚无抓去，却什么也抓不到，只有冰冷的空气从指缝间流过。
	“啊——！！！” 压抑到了极致，终于冲破了喉咙，化作了绝望的哀嚎。她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在突然寂静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耳和凄凉。
	这时，陆青荷和谢遥才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来。她看着这片满目疮痍、却又异常安静的战场，看着跪在地上崩溃痛哭的沈昭，看着周围茫然四顾的修士……
	她快步走到沈昭之前一直试图冲去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焦土和散落的碎石。
	花小七没了，踏雪没了，现在…连林蝉也消失了。
	陆青荷缓缓蹲下身，看着沈昭痛不欲生的模样，又看了看那片空荡荡的虚空，她伸出手，想要安慰沈昭，却发现自己也哽咽得说不出任何话。
	一切都结束了。
	以最惨烈的方式。
	而那个总是带着狡黠笑容，贪财却重情的少女，那个被迫背负起沉重宿命的傩士，连同她最后的微笑，一同消散在了天地之间，什么…都没有留下。

第87章 大结局 归来

	尘埃落定，重归寂静。那场几乎倾覆人间的祸乱，如同一个血腥而漫长的噩梦，醒来后，只留下满目疮痍和刻骨的伤痛。混沌之门闭合，肆虐的邪祟烟消云散，但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尤其是对沈昭而言。
	沈昭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行走在已成废墟的枢墟阁之上。昔日阴森诡谲的殿宇大多坍塌，只余断壁残垣。她在残破的密道和地窟中，找到了那些瑟瑟发抖，面黄肌瘦的林氏族人。他们如同惊弓之鸟，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
	看着这些与林蝉流淌着相似血脉的人，沈昭冰冷的心湖泛起了微澜。她动用玉华宫的力量，清理废墟，筹集物资，亲自督工，将这片承载了太多阴谋与痛苦的土地，一点点改造。新的屋舍依山而建，朴素而坚固，她移来了翠竹，引来了清泉，试图抹去枢墟阁的痕迹，为这些幸存者营造一个可以喘息的家园。
	这里不再有枢墟阁，只有林氏遗族安居之地，这是她能为林蝉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之一。
	她曾抱着万一的希望，试图寻找挽回花小七和踏雪的方法。她查阅了玉华宫所有关于生死，魂魄的秘典古籍，甚至动用了某些禁忌的追踪秘术。然而，花小七的魂魄如同被彻底抹去，消散于天地间，再无迹可寻。但在反复查验花小七遗留在战场的气息时，沈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与玉华宫剑气截然不同的阴冷邪气，虽然被伪装得极好，却逃不过她与魔剑纠缠多日锻炼出的感知。
	花小七，并非死于玉华宫弟子之手。这个发现像一根刺，更深地扎在她心头，却也让她对宿蛰君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相较于花小七的彻底消散，踏雪则留下了一线微弱的生机。或许是因为它本是灵物，又或许是因为它与林蝉之间有着超越寻常的羁绊，它的魂魄并未完全逸散。沈昭耗费了巨大的心力和无数天材地宝，日夜不休，以其精纯灵力为引，如同大海捞针般，一点点收集，汇聚那散逸在天地间的残破猫魂。
	过程漫长而艰辛，好几次都险些前功尽弃。终于，在一个晨曦微露的清晨，一只通体漆黑，唯有四爪雪白的小猫，在她精心布置的聚魂阵中央，虚弱的睁开了眼睛。眼神依旧清澈，带着一丝初生的懵懂，和对沈昭本能亲近。
	“踏雪…”沈昭轻轻将它抱起，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心跳和体温，干涸的眼眶再次湿润。这是浩劫之后，唯一一点温暖的慰藉。
	暮仁掌门在那场大战后，似乎一夜苍老了许多。他主动卸下了掌门重任，将玉华宫交给了沈昭，自己则归于后山禁地，不再过问世事。
	沈昭接过了掌门令牌，却无心打理繁杂的宫务。她将日常事务全权交由谢临代为管理。她自己则像个游魂，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当初林蝉消失的那片虚空之下。
	她偶尔会回到玉华宫，去找谢临。每次见面，没有寒暄，没有事务询问，只会看着谢临腰间的佩剑，声音低哑地问同一句话，
	“歌魅…可有感知到什么？”
	她知道，只要那人尚在三界之内，无论身处何地，剑灵都能有所察觉。
	大部分时候，谢临只是沉默地摇摇头，眼中满是不忍和担忧。他看着沈昭日渐消瘦的身影和那双再也映不出星辰大海的眼眸，心中的愧疚与酸楚几乎要满溢出来。
	直到一次，沈昭再次找来，又一次得到否定的答案后，谢临看着她那仿佛风中残烛般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开口劝慰，
	“阿昭…她…不在三界之中…歌魅感应不到…你…忘她了吧…”
	沈昭闻言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手腕上，那里系着一根褪色发旧，甚至有些歪扭难看的红绳。
	她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早已消散的温度。过了许久，她才用一种近乎虚无的声音说，
	“如果有感应…无论多微弱…及时告诉我。”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背影满是孤寂。
	回到清冷的寝殿，那只小黑猫从床底钻出，亲昵地蹭着她的脚踝。沈昭弯腰将它捞起，抱在怀里，手指梳理着它背上光滑的毛发。踏雪舒服地眯起眼，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沈昭将脸轻轻埋在踏雪温热的毛发里，声音低沉，“我们去找她吧…找到老…找到死…”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七月半，鬼门大开之日。
	民间习俗，家家户户早早便紧闭门窗，在门前洒下糯米，插上桃枝，生怕招惹了从地府返回的游魂。夜色渐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阴冷。
	沈昭抱着踏雪，独自一人来到了永镇，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她席地而坐，靠在牌坊旁边，平日里热闹的街道，如今只有呼啸而过的山风作伴。她将踏雪放在膝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被夜色和薄雾笼罩的山峦。
	年复一年，她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夜晚，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奇迹。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山脚下依稀传来阵阵脚步声，忽然，一个稚嫩的童音，穿透寂静的夜色，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傩婆子到村口啦！”
	沈昭闻言，猛地抬起头，抱着踏雪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勒得小猫不满地喵了一声。
	她的目光，穿透朦胧的夜色与稀薄的雾气，死死地钉在了那条小路的尽头。
	雾气缭绕中，一个身影由远及近，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略显陈旧却干净的褚红色短衫，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脸上，腰间挂着一枚木质傩面。她手中没有持任何法器，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步伐从容，仿佛不是行走在阴森的鬼节之夜，而是漫步在自家的庭院。
	她的身形，她的步态，她周身那股熟悉气息…
	沈昭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怀中的踏雪却突然激动起来，挣脱她的怀抱，轻盈地跳落到地上，朝着那个身影，喵喵叫着跑去，尾巴高高竖起，带着少见的亲昵和欢欣。
	那身影微微一顿，低下头，看着绕着她脚边打转的小黑猫，伸出手，轻轻抚摸了它的头顶。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眸，穿透了山间的迷雾，对上了沈昭那双包含太多情绪的眸子。
	夜风吹过，拂动她的发丝和衣角，雾气微微散开，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清辉，勾勒出她挺拔身影。
	她就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如同一抹幻影，又像是漂泊已久的游魂，终于归乡。
	沈昭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世界，在这一刻，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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