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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你还不来哄我吗？
作者:这条小猫在乎
简介:*双初恋/破镜重圆/日更每晚九点前掉落

闻央从一开始就知道乔之若不好惹。
听说，乔之若是隔壁艺术学院教授的宝贝女儿，念大学都每天车接车送，练大提琴有独立教室。本人更是骄傲至极，入校半年，基本不与同学交流。

但闻央偏偏就骑车撞倒了这样一位大小姐。

那一年，这位传闻中脸臭、脾气也臭的学妹和她同居了。
在无数个夜晚，乔之若缠着她，如痴如醉地喊她——

“学姐。”
“央央姐。”

在二人闹进警局的那个夜晚，乔之若着急追出来，站在台阶上红着眼睛大声警告她：
“闻央只要你敢走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闻央还是走了且走得彻彻底底，完全离开二人相识的城市。

三年后再相逢，是乔之若上错车。
闻央纳闷看着旁边这个她提醒完还不下车的人：“乔之若？”

侧脸消瘦不少变成熟的学妹问：“你就不能顺路搭我一程？”
闻央很无奈：“这不是我的车，我朋友马上就出来了。”

乔之若淡淡地笑了一声：“那正好，学姐你可以选择让我坐你们的顺风车，或者——”

曾经传闻中恶劣的大小姐，转头来，阴冷地对她笑：
“我可以直接帮你出柜，告诉你朋友，我是被你狠心抛弃的前女友。”

——【预收】《是姐躲不过》

*伪骨vs青梅vs初恋

白蔻从小和她姐、她姐的朋友一起长大。
相比天天监督她学习的白虞桥，她更喜欢能陪她玩的杨晚兮。
一度以为她和杨晚兮能统一战线。

没想到，她高中差点早恋，杨晚兮联合白虞桥一起整治她。
白蔻痛苦面具，被迫和“初恋”断绝联系。

后来，一切都变了。

白虞桥丢下她离开，杨晚兮也为梦远赴它国。
白蔻不得不习惯没有两个姐姐的生活。

八年后，白蔻和初恋在同学会重逢。
她在群里给姐姐们汇报了这个好消息——

【嘿嘿！我要和裴月再续前缘啦！】

然后就在她第二天准备出门时，电子密码锁响了。

嘀嘀嘀、嘀嘀嘀。

也就是从这天起，她两个姐姐都突然像疯了一样。


内容标签：都市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校园腹黑

主角视角闻央互动乔之若


一句话简介：好的前任，阴魂不散。

立意：相信不对的时间也有对的人！







第1章 第一章-现在
　　“不好意思，我这个琴——”
　　“央央姐，你们今晚还回店——”
　　副驾车门忽然被人从外打开，手机听筒里同步的对话也像是被铺天盖地的雨水覆盖了。
　　那一头冷棕色卷发的人站在车外，俯低着身子，因为与闻央对视，从面带笑容转为抿紧了双唇。
　　我见鬼了吧？
　　闻央错愕，像听不见通话里还在不断疑惑喊她“央央姐”的声音，目光跟着被关上的门，再透过门上的窗，一路向右转，见刚才莫名其妙拉开车门又关上向后走的人，第二次拉开了车门——后车门。
　　然后将一个黑色的大提琴盒塞进了后车座。
　　这，乔之若什么意思？
　　短暂愣神后，闻央赶紧同电话里的店员交代了两句，挂断。在她下意识撩动黑色卷发，心有困惑之际，放好琴的乔之若又一声不吭，冷脸回到了副驾座上。
　　砰！
　　一声重响，将嘈杂的雨夜彻底隔绝在外。
　　车内安静极了，气氛有些尴尬。
　　“2701。”
　　沉默片刻后，她从前的学妹，在两人分手三年后，对她冷淡地说出了第一句话。
　　2701？
　　“什么2701？”闻央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串银色的细手链，一颗四芒星坠下，随她挪手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将手垂在深蓝色短裤上，指尖点了两下，皱眉默念这串陌生又熟悉的数字，恍然大悟，“……你上错车了吧？”
　　乔之若似乎在出神，听见她说话后，双唇紧紧地抿了一下，才张开：“这车牌号不是7552？”
　　“7553。”
　　闻央无奈道，不过她看看前窗玻璃上不讲道理的雨点，“这么大的雨，你认错也正常。”再环视一圈，望见不远处一辆同样亮起双闪的白色轿车，她抬手指了指，“那辆吧，看着像是，我陪你过去看看？”
　　闻央将语调尽量放得轻快。
　　但很可惜，乔之若依旧没有第一时间接受她的友善提议，不出声也没有要立即下车的意思。
　　侧脸表情非常冷淡。
　　只有垂在腿上的手指稍有收拢。
　　——乔之若很紧张吗？
　　不，或许不是紧张，而是心烦？
　　认错车牌，不小心上了极其讨厌的前任的车——这种事换闻央来，她也会觉得心烦不知道该怎么办，何况这还是心里有点事得绕一百个圈的乔之若呢。
　　闻央转正身，抬了下手，那四芒星又亮闪闪地晃动了。
　　她特意打开车内的电台，伴随两位主持人“哈哈哈哈”的笑声，闻央再次扭头，温和喊了一声——
　　“乔之若？”
　　乔之若非常明显地吸了口气，冷冷的目光转来看向她。
　　闻央扬起笑容，她本就长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介于杏眼和桃花眼之间，不笑的时候都叫人觉得脾气很好，一笑起来，基本没人能跟这双眼睛发脾气。
　　可乔之若不是人。
　　大概分手后谁都没办法当人，她面对闻央“众生平等”的客气笑容，只目光一沉，更为冰冷地转回头去，看着正前方表示：“你就不能顺路搭我一程？”
　　你不是打到车了吗？这是闻央的第一反应。
　　而且你真想和我呆在一起？这是闻央的第二反应。
　　当然，她肯定不会这么直白地去拒绝乔之若。
　　看看不远处那辆还在原地等待的车，她感觉乔之若应该只是面子上过不去，想跟她随意呛这么几句，或许她再递一递台阶，乔之若也就下了。
　　闻央笑了笑：“这不是我的车，我朋友马上就出来了。”
　　闻央自认为笑得自然，大有千帆过尽往事如烟的平和感，但被看进乔之若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
　　不是自然不是平和，是纯粹的不耐烦，想快点结束眼前的状况，简直和从前一模一样。
　　脸瘦了，五官也比三年前凌厉不少的乔之若，淡淡地对闻央笑了一下，还击：“那正好，学姐你可以选择让我坐你的顺风车，或者——”
　　乔之若就像是一名出色的变脸大师，说完半句后，唇角的笑意瞬间无影无踪，眉心紧压，嘴角下沉，声音变得又低又闷，“我可以直接帮你出柜，告诉你朋友，我是被你狠心抛弃的前女友。”
　　“……”
　　闻央当即皱了一下眉，想说话，但对上乔之若黑沉沉又好似极度受伤的目光，她咽咽喉咙，将话圧回去，不辩驳。
　　毕竟乔之若说的是事实。闻央想，看样子，乔之若是笃定今天要跟她较劲到底。
　　只是，这样较劲，强行呆在一起，乔之若她心里又能舒服到哪里去呢。
　　闻央有些无奈，她目光往后转，看了会儿乔之若这几乎占据一整个车后座的黑色琴箱。
　　两秒后，她选择妥协，看回乔之若。
　　“……行，你把你的车取消吧，我送你。”
　　***
　　闻央原本要接的朋友上车后，死气沉沉的车内才算是热闹起来。
　　过去知道闻央和乔之若关系的人不多，新上车的朋友，也只是顺嘴关心了一句学妹怎么会到这么小一座城市来玩。
　　听乔之若说是跟学校乐团一起来交流。
　　朋友又很热情地“哦”了一声，笑起来：“原来你年纪这么小，还在念大学啊。”
　　“今年就毕业了。”乔之若平稳地回了一句。
　　之后也是这两人一直在闲聊，闻央有时听，有时对着黑夜里绵延无尽的直道放空。
　　小城市，从郊区火车站一路开到市中心的悦季酒店楼下，也不过二十分钟左右。
　　车身停稳，闻央看了眼中央后视镜，温声：“到了。”
　　乔之若攥紧了一下琴盒的背带，又松开，她笑了下，对前座两人说：“谢谢。”
　　然后“咔哒”一声打开了后车门。
　　等车门关上，朋友看向滞留在驾驶座迟迟未动的闻央，纳闷：“你今晚怎么这么奇怪？”
　　“我？”
　　“一路上不说话，而且你也不说送送你学妹，你们以前关系不好？”
　　“关系不好我还搭她过来。”闻央反问，“我疯了吗？”
　　朋友耸耸肩。
　　闻央目光飘去窗外，望着那一个人越走越远的孤单背影，右手先于脑子，摁开了安全带。
　　“你自己开车回去吧，我去送送她。”
　　说完，人开门下车。
　　朋友嗡嗡降下车窗：“要很久吗，我等你呗？”
　　“不用。”闻央背影抬起右手挥了挥，“你先走吧。”
　　闻央走进酒店大堂，见乔之若还没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反倒是静止在大厅中央，昂头，似乎在看什么。
　　她跟着抬头扫了一眼，水晶灯，天花板彩绘一颗星星，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看点。
　　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还带有从前的滤镜。
　　闻央总觉得现在这个乔之若看上去还是有点迷迷瞪瞪的。
　　她心想，她和乔之若不是有多深仇恨的人，对方人生地不熟大半夜来到这座城市，她能帮还是得帮一下，她本来就乐于助人，不帮这一下，心里简直过不去。
　　总而言之，借口乱七八糟想了一通。
　　闻央欲盖弥彰，清清嗓，摸了下耳朵根，主动走向了乔之若。
　　乔之若许是感觉到身边站来一个人，转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闻央还是笑：“你有提前订房间吗？”
　　乔之若双唇张开又闭紧，垂眸躲了闻央的视线两秒，才拿起手机示意：“嗯。”
　　“拿你手机号订的？”
　　“嗯。”
　　“行。”闻央点点头，扬下巴，指指前台，“来。”
　　她带着乔之若到前台，跟人讲了几句后对乔之若伸手，“身份证给我。”
　　乔之若将一张薄薄的卡片递到闻央的手上。
　　指尖碰到闻央肌肤的一刻，乔之若如触电般缩回了手指，人也往后退了半步。
　　酒店前台，两人个子都挺高。不过闻央在跟人讲话，小臂撑在大理石台上身子稍稍俯低了些，因为右侧头发总是滑落碍事，她索性边沟通边抬起双手利索地把黑卷发拢了拢——
　　“对，麻烦不要尽头房，也不要电梯房。”声音成熟平稳，用手腕上的发圈，将头发束了起来。
　　乔之若静静站在闻央身后，为闻央的动作恍神，一秒后，目光焦点锁定在闻央脖侧的一颗小痣上。
　　她舔舔唇，有些口渴。
　　闻央帮人属于是要么不帮，要么就一件事帮到底的性格。
　　办好入住，她接回身份证和房卡，交叠，一并交还到乔之若的手上。
　　“走，电梯在那边。”
　　乔之若默默跟上，两人的脚步声在大厅里交错。
　　前面的闻央出声：“跟学校来交流，怎么一个人大半夜坐高铁到呢？”手捏住发圈，一扯，那黑卷发又如瀑布一般倾洒下来。
　　乔之若看着闻央的黑色卷发：“你把我微信删了，是怕我缠着你不放吗？”
　　闻央：“……”拜托，这都多久前的事了，怎么这时候想起来质问。
　　她没答话。
　　过会儿，走到电梯前，闻央摁下上行键：“你们同学是都提前到了吗，她们也住这里？”
　　问完，她偏头看向乔之若。
　　然后一愣。
　　乔之若死死地盯着她，即便她这样突兀转头也没有躲避，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闻央突然觉得她冲动帮这个忙好像是个错误，她当了个存在感过高的前任，真不合格。
　　恰好这时电梯开门。
　　闻央赶紧笑着指了一下：“电梯来了，你上去吧，我走了。”
　　她说完就转身，并没有给乔之若拒绝的时间。
　　乔之若对着闻央离开的地方眨了好几下眼，电梯门到时间轰隆隆又合上。
　　等心脏像陡然坠落深渊一般失重，乔之若僵硬转身，她三年来朝思夜想的人，又一次消失了。
　　闻央离开酒店后一个人在大马路上走了会儿，雨后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乔之若的脸比以前成熟，说话也比以前更加直接。
　　乔之若来这里会不会根本没有什么院校交流而是——
　　不。
　　别乱想。
　　闻央站定，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第二天，忘却昨日插曲，闻央又像往常一样，神清气爽地骑着小摩托往店里去。
　　三年前毕业后，闻央跟另外两位朋友合资开了一家桌游店——红桃Q。
　　当时桌游刚在小城市兴起，她们将地址选在了大学城内的一条小吃街里。紧邻三所大学，刚开业前两年生意火爆，近一年同类型的店铺多了，火热度才稍稍降了些。但好在基础打得牢，生意始终维持得不错。
　　即便是周四这样的工作日下午，店里也坐满了人。
　　闻央作为老板，人漂亮亲和力又高，经常帮凑不够人头的大学生搭台。一来二去，红桃Q的常客都最喜欢她。一见她到店就跟小鸡看见妈妈似的，伸长脖子，此起彼伏地喊她——
　　“央央姐你来啦！”
　　“央央姐我们等你好久了！”
　　“央央姐今天能跟我们凑一桌吗！”
　　闻央跟热情的大学生们笑着聊了会儿。不过还要查点生意情况，她看似对每桌都说等下就来加入你们，实际一桌没去。把客人情绪安顿好，一个人走回吧台，收住笑容，冷着一双眼在电脑上确认店铺今日的到客情况。
　　刚滑动到包厢页，石嘉园从旁边拍了她一下。
　　石嘉园也是红桃Q的老板之一，闻央念大学认识的老乡。
　　“央央，今天楼上有你的老熟人哦。”石嘉园说。
　　“嗯？”闻央眼里只有数字表，淡声中带点敷衍的意味，“是吗，我熟人很多诶。”
　　“乔之若在楼上。”
　　石嘉园为这不走心的人丢下一颗炸雷。
　　闻央怀疑自己幻听，疑似被炸得耳朵里电闪雷鸣，缓半天，才拧眉诧异。
　　“什么？”
　　“乔之若在楼上。”石嘉园耐心重复，食指往天花板的方向戳了戳，“她和她的朋友们现在就在包厢里玩呢，你要去……打个招呼吗？”


第2章 第二章-现在
　　站在一楼靠近墙角的一桌，闻央手里捧着一个磨砂黑的文件夹板，其上夹了一张A4纸，连笔书写着：1号狼人、2号预言家……
　　偶尔给客人当法官也是闻央这位老板的工作之一。
　　她记性好，一般在12人以内的狼人杀游戏，都不需要特地拿纸来记。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前两局听这群大学生辩论谁是狼人的时候就开始走神，走着走着，到闭眼该给人报好坏时也弄混了谁是好人谁是狼。
　　两次失误之后，她跟人道歉，灰溜溜跑回道具间取了一个夹板。
　　现在她目光看着桌上一名女生，看女生摁着亮起的4号灯，振振有词分析7号面相。
　　听着听着，闻央又开始走神。
　　先是把昨晚等在火车站外的那场雨想了一遍，然后是乔之若的那个黑色琴盒。她没有很刻意去回想乔之若的脸，但难免想起对方沉默的眼睛。
　　睫毛缓慢地眨了眨，闻央若有所思，目光往天花板的方向飘了一瞬。
　　根据石嘉园先前给她的信息，乔之若跟她那群朋友此刻就坐在闻央头顶的正上方。
　　好吧。
　　闻央心底稍有叹息，垂下目光，继续看向面前的一群大学生。
　　她承认，知道乔之若就在楼上之后，她面对今天的工作是有些心不在焉。
　　一方面她跟石嘉园一样好奇，乔之若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座城市，至于另一方面……闻央稍稍叹口气，在A4纸上快速记下一句5号当选警长。
　　希望乔之若现在学会了和朋友们社交，能玩得开心吧。
　　***
　　闻央负责的这桌大学生进行第六轮游戏时，石嘉园从她身后出现，敲敲她肩膀，小声说：“央央，你来一下？”
　　闻央跟在石嘉园身后，一起走到吧台的位置。
　　“怎么？”
　　石嘉园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去楼上送柠檬茶，乔之若问我你来了没。”
　　闻央一听，右手下意识撑在了桌沿上：“她怎么知道我今天要来？”
　　“我跟她说的，啊……不能说吗？”石嘉园脸上出现一丝尴尬，“对不起。”
　　闻央连忙笑起来：“没有，我随便问问，你别紧张啊。”
　　“……喔，那我刚才应该没说错话吧？”石嘉园顿了顿，“我跟她说你刚到没多久，店里忙，你在别的桌给人凑人头。”
　　“没说错啊。”闻央笑着，像是在回答石嘉园，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这确实是事实嘛，我又不是故意不——”
　　说到这，闻央卡壳，差点把心声讲给了石嘉园。
　　石嘉园：“嗯？”
　　“没什么。”闻央心虚，转身，莫名其妙就开始收拾桌上散落的几支圆珠笔，“你刚才上去……她怎么样，有在参与游戏吗？”
　　“有啊，她们那屋在玩阿瓦隆，我还看了一会儿呢。你别说，现在乔之若变化真大。”
　　闻央看向石嘉园，眉心轻压，眼里稍有疑问：“变化？”
　　“就——”石嘉园抬起右手，在空中疯狂绕圈，“一个是脸嘛，感觉瘦了？反正比以前成熟好多，她还比以前爱笑，刚才跟我说话一直笑眯眯的。”
　　“是吗。”闻央收回目光，继续捡桌上的笔，抓起，一股脑塞进笔筒，“挺好。”
　　石嘉园：“是吧，我也觉得挺好，以前她就不爱笑诶你还记得当时——”
　　圆珠笔收好了。闻央把笔筒往柜台里一推，看向石嘉园：“还有别的事吗？”
　　石嘉园一愣：“……嗯？没了。”
　　“所以……你找我过来只是想告诉我她刚才有问起我？”
　　石嘉园双手一拍：“啊，不不不，不是我想告诉你，是乔之若让我给你转达一声。”
　　闻央：“转达什么？”
　　石嘉园食指向上指：“转达——‘她在楼上’。”
　　与此同时，楼上刚结束一局阿瓦隆，连续三局拿到坏人莫甘娜的乔之若又赢了。
　　下午三点过，阳光正好，靠近角落的这间包厢有一扇可以向外推开的窗户，乔之若正巧坐在窗户下。
　　与屋内大多只穿短袖的朋友相比，乔之若穿得有些多，短袖外又加了件阿迪的白色防晒服。被玻璃折射过的光线将她的发丝照成金棕色，衬得她这件几乎全白的防晒服像是在发光。
　　漂亮脸蛋也在发光。
　　发光的人刚面不改色地装好人赢了一场游戏，被骗输掉的朋友们哀怨感慨：“若若你现在太能骗人了吧？！”、“我刚才真信你了，你看人的目光太真诚了……”、“三把了！你这新手光环简直无敌了！”
　　乔之若笑弯了眼睛，身体向前，微微敞开的领口被掀动，露出其下一对线条利落的锁骨。
　　她端起柠檬茶喝了一口，语气还有些无辜。
　　“……有什么办法，这不是你们教我要用心骗人的嘛。”
　　说完，她笑着起身，“我去打个电话，你们先玩。”带上手机，一个人走出包厢。
　　她们这个包厢在走廊尽头，足够安静，如果需要打电话，出门站在靠窗的位置最合适不过。
　　但乔之若没有停留，关好门之后她毫不犹豫地朝右转，一直走到了二楼楼梯口。
　　单手扶在楼梯栏杆上，乔之若面无表情，垂眼往下看去。
　　看见正坐在吧台电脑前忙碌的石嘉园，电脑屏幕上的页面应该是某种收银系统，乔之若看不太清。
　　她就这么静静站在这里等。
　　没过多久，闻央带着一块黑色板子出现在乔之若的视野之中。
　　楼下的人边接电话边向外走，最后停在店门口，乔之若刚刚好能看见对方的后腰。
　　闻央今天穿的一身都很休闲。
　　深灰色的短袖，浅灰色的休闲裤，一双白色板鞋。
　　乔之若的目光就从深灰色的腰看到白色鞋跟，再从白色鞋跟看回深灰色的腰。
　　闻央你给我也打一个电话吧。她想，我知道你记得我的号码，只要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我立刻下楼去找你。
　　楼下，总算忙完一轮的石嘉园伸了个懒腰，她心满意足撑着椅子扶手起身。
　　双手叉腰，活动筋骨，目光不断在店铺内打转。
　　鬼使神差般，她突然朝二楼望了一眼。
　　——乔之若？
　　石嘉园举起胳膊，试着对二楼栏杆后的人挥了挥。
　　没反应。
　　她又顺着乔之若的视线往店门口看——
　　“嗯，对，那就等你们到了再给我打电话吧。”闻央走了进来。
　　撞上石嘉园，闻央口型问了句：“有事吗？”
　　石嘉园迟疑地摇了摇头，又迟疑地转头再次向上看。
　　闻央跟着看去。
　　二楼栏杆处空空如也。
　　***
　　闻央尽职尽责，陪着她答应要当法官的这桌大学生一直玩到了五点半。
　　等这群人起身离开，她又端盘子来把玻璃杯、零食袋、瓜子壳，有的没的都收走。
　　店里负责清扫的小店员一阵惊慌，赶紧跑到闻央身后：“央央姐……我，我来吧？”
　　“啊，行。”闻央松手。
　　她默默看着店员收拾了一会儿，等桌面又干净如新。
　　闻央想了想，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了。
　　她拿出工作机，翻看刚收到的饮料库存清点单，平日里只需要扫一眼就能明白的表，她捧着看了足足有十分钟。
　　直到听见天花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闻央注意力离开手机屏幕，先抬头对墙上贴着作装饰的黑胶唱片发了几秒呆，等那些脚步差不多到楼梯，她才转头，向右看去。
　　下来了……估摸有八九个人，但没有乔之若。
　　闻央正想收回目光，只听木楼梯又响起几下极轻的脚步声。
　　目光从收银台转到楼梯口。这次闻央顺利看见了她在等的人。
　　乔之若今天穿了件非常简单的白色短袖，浅蓝色牛仔裤，肩上挎着白色的细链条小皮包，走近到正在结账的朋友们身后，站定。
　　搭在桌沿的左手握紧了一秒。
　　闻央放轻动作起身，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一般，比任何时候都更为谨慎地缓缓朝收银台走去。
　　“咦？学姐？”
　　比乔之若更先注意到闻央的，是乔之若的大学同学之一，闻央记得她好像叫……薛莹？
　　不过记忆有些模糊，闻央不敢直接认，就轻快地回了声：“你好呀。”
　　“哇——”薛莹无意义地感叹了一声，而后回头喊，“诶若若，学姐！”
　　乔之若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薛莹喊她也没有马上抬头，反倒是很淡定地又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
　　没听见吗？薛莹便扒拉开身边的人，走到乔之若旁边指尖戳戳：“乔之若？”
　　“嗯？”乔之若这才抬头。
　　薛莹给她指几步之外的人：“你看！闻央学姐！居然在这里碰见！太神奇了吧！”
　　目睹全程，站在收银台内的石嘉园假意在拨弄座机电话线，实则眼珠子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心想这是在演哪出？
　　在薛莹的认知中，乔之若偶遇闻央肯定是会超级惊喜的，但乔之若竟然只是“哦？”了声，平静转头，望了一眼。
　　“学姐好。”
　　薛莹听见乔之若这样淡淡地招呼了一声，完全没有要走过去的意思。
　　这就有点……薛莹窘迫地挠挠脸，瞬间在想，难道她俩关系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好了？怎么显得我更激动啊？
　　一行人结完账，结伴朝外走了。
　　闻央双手环在身前，脸上似笑非笑地靠在收银台边，目送乔之若头也不回地跟朋友们走远。
　　石嘉园这才敢往柜台上趴，眼珠子嘀哩咕噜纠结了三次，问：“你们……”
　　“乔之若是长大了。”
　　闻央简简单单点评了一句，转身走，“我上楼去收拾一下。”
　　五点到六点之间，正是下午场客人离店的高峰。
　　负责收拾的店员还在楼下清扫，于是闻央就先一步，独自进了乔之若那行人呆了一下午的包厢。
　　一进门，闻央就注意到沙发上的一件白色外套。
　　闻央皱了皱眉，走过去，将外套拎起来。
　　……
　　熟悉的香味。


第3章 第三章-现在
　　“嗯？哦……是的是的，下午见她穿过。”
　　收拾完带着捡来的外套下楼，闻央从石嘉园口中，100%确认这衣服就是乔之若的。
　　她点点头，将外套暂时搁在了收银台内侧的桌面上：“那你给她们打个电话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
　　石嘉园叫住她：“我打不了，她们下午是直接来的没团购也没线上联系，我这没留她们的号码，要不——”
　　讲到这，石嘉园顿了顿。
　　她有看出现在闻央和乔之若的关系大不如从前，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讲出下半句。
　　倒是闻央，并没在意石嘉园的欲言又止：“嗯？”
　　“……哦我是说，你和乔之若认识嘛，要不你直接给她打个电话让她来拿就好了？”
　　石嘉园此话一出，平日里挺少将心情好坏挂在脸上的闻央，竟非常明显地皱了皱眉：“我……”
　　“呃，其实不打也行，外套嘛，一般人很快就想起了，说不定她过会儿就回来找了呢？”石嘉园迅速补充。
　　闻央听完，无声瞥眼桌上的白色外套。
　　“嗯，也是。”
　　白色外套静静躺在桌上，乖巧等待主人的出现。
　　晚八点三十左右，闻央回到收银台内，将一张记了手机号码的碎纸片递给石嘉园。
　　“这个号码登记一个会员。”
　　“好嘞。”石嘉园接过，不一会儿，响起键盘声。
　　闻央默默站在石嘉园身后，右手撑住桌沿，目光对着石嘉园正在敲的粉白色键盘发了会儿呆。
　　看人敲下“ENTER”，开始挪动鼠标，闻央忽地提口气，头往右转，目光垂向桌上这件一整晚无人问津的白色外套。
　　“诶央央。”石嘉园突然出声。
　　“嗯？”
　　“这衣服还没有人来拿呢。”像背后长眼睛似的提醒她。
　　“是啊。”闻央转身，从收银台下抽出一张可以滑动的吧台椅，坐衣服面前，有些无可奈何地拿起手机，“我给她发个短信吧，可能真忘了。”
　　听语气像是马上就发。
　　但直到店里最后一桌客人离开，九点过，闻央才编辑完文字，嘴里像背课文似的默念两遍。
　　发送。
　　——你外套忘我们店里了，今晚有时间来拿吗？
　　乔之若没回。
　　店里负责打扫的小文脱下员工服，带上包从闻央面前走过：“央央姐，嘉嘉姐，我先下班啦。”
　　“好，路上注意安全。”闻央笑着回。
　　过会儿，石嘉园也起身开始收拾，边往包里塞充电器边问她：“回你了吗？”
　　“没有。”闻央放下手机，“估计太晚了没看见吧。”
　　“这个点不正是玩手机的时候吗？”石嘉园纳闷了句，绕过闻央，“你走吗？”
　　闻央想了想，拿起衣服：“你先走吧，我把这衣服放去储物室。”
　　推开玻璃门时，石嘉园还特地回头望了眼。
　　储物室的门开着，亮起莹黄的暖光。
　　噔噔噔——
　　闻央正在储物室里站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指节叩玻璃的三声脆响。
　　她心跳顿时重了一拍，而后莫名紧张起来，越跳越快。不由自主地咽咽喉咙，闻央后腰离开货架，朝外走去。
　　看清是个陌生面孔，闻央脚步停了一秒，脸上特意装满的笑容慢慢减淡，又加深。
　　“不好意思姐姐我手机壳丢了，可能是下午忘在这……”
　　闻央比划了一下：“米色，背后有个小熊的手机壳是吗？”
　　“对对对！”对方欣喜。
　　笑着目送人离开。
　　闻央独自在店门口站了会儿，直到对方背影拐入楼道，她才扭头，安静望向天上的弯月。
　　——手机壳都有人特地回来找，衣服却被遗忘了吗？
　　几分钟后，红桃Q的灯熄灭了。
　　闻央提着一个白色纸袋子走出来，返身给门上锁，金属与玻璃碰撞，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发出“铛啷”一声。
　　纸袋放入车篮。
　　闻央跨上奶白色的小摩托，微微扬起下巴扣紧头盔。
　　这小摩托，CC110，是前年秋天，闻央刷到照片觉得车型好看，脑子一热买回来上下班代步用的。
　　不过买了没多久她就后悔了。
　　冬天骑摩托很冻，夏天骑摩托又很晒。
　　至少于她而言，似乎只有春秋季才适合骑这车。
　　偏偏这座南方小城的春秋季转瞬即逝。
　　她一个人骑在夜色中，放前车篮里的纸袋，绳口不断晃动。
　　她想，再过一段时间这车又该休假了，那时候，乔之若也回去了吧。
　　外套在闻央家停留了两天。
　　到第三天，下午一点过，乔之若出现在红桃Q的店内。
　　“哎？你来啦？”
　　石嘉园非常热情。
　　乔之若笑着点点头，同时微微皱眉，视线在一层大厅环视了一圈，没找到闻央。
　　“找人吗？”石嘉园问。
　　乔之若转回来，摇头，笑了笑：“没有，我来拿外套。”
　　石嘉园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把银色的钥匙，带乔之若往储物室走，边走边笑说：“我们等你好几天了。”
　　乔之若没接话，过会儿她问：“学姐今天没上班吗？”
　　“嗯，她休假，今天不过来。”
　　“哦。”乔之若轻轻应了声，手指攥紧挎包。
　　乔之若等在储物室门口，石嘉园弓着身在里面来回翻找了半天，又是开柜子，又是挪椅子。
　　红桃Q储物室里的物品一向整齐，还有专门用于存放客人遗失物的货架，按理说，石嘉园压根不需要这么费劲。
　　况且依照闻央的习惯，应该会直接把衣服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啊，怎么没了……
　　实在没能找到。
　　石嘉园回头，看向笔直站在门口等她已久的乔之若，下意识解释：“那个……其实之前你衣服是央央收进来的，我可能得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乔之若笑起来：“好。”
　　***
　　“啊？在你家？”
　　石嘉园听着电话，看看乔之若，后者正低头滑动手机，没反应。
　　她稍微侧身，背对乔之若，小声道，“你不是放储物室了吗，怪不得我半天没找到呢。”
　　又听对面说了几句话，石嘉园“嗯嗯嗯”，而后，“好，那我跟她说一下。”
　　挂断通话，石嘉园捏紧手机，转身。
　　“呃……”
　　乔之*若抬起目光，眼里带笑。
　　“是这样。”石嘉园双手合在一起，将手机捧在掌心，“闻央说她马上过来。”
　　今天红桃Q的生意很不错，大厅全满，石嘉园带乔之若回到收银台，给她拉出一张吧台椅。
　　“你坐会儿，闻央最多十分钟就到。”
　　闻央走进红桃Q，右手提着一个米黄色的纸袋，店员经过，招呼她一声：“央央姐。”
　　闻央对人笑了笑，转头，对上乔之若一双没有感情的冷眼。
　　她没在意，对乔之若也笑，走近到收银台，将纸袋往收银台上一放。
　　石嘉园拉开纸袋：“鸡蛋糕？”
　　“刚好在买，就带过来了。”闻央说着，绕进收银台，走到坐着的乔之若和站着的石嘉园之间。
　　她的腰碰到了乔之若的胳膊。
　　乔之若垂在腿上的五指紧了紧，没有挪开。
　　闻央跟石嘉园闲聊了几句，招呼人来分掉了这一袋鸡蛋糕，最后一个，她用卫生纸捏起，非常自然地扭头递给乔之若。
　　“给。”
　　“……谢谢。”乔之若抿抿唇，接过，低头咬了一口。
　　在乔之若小口小口品尝着蛋糕时，闻央蹲下身，拉开收银台下的一扇柜门，伸手往里够了够，拖出一个正方形的纸箱子。
　　箱子上的透明胶都还没拆。
　　闻央抬头问：“桌上有剪刀没？”
　　没等石嘉园反应，乔之若给她递来一把黑色剪刀。
　　闻央接住，又问：“蛋糕味道怎么样？”
　　乔之若双唇动了动，等闻央低头，才不咸不淡地轻说了句：“还可以。”
　　低着头拆箱子的闻央没忍住，笑了一下，摇摇头，用剪刀划开了透明胶。
　　两人一起下楼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出楼道，乔之若下意识朝右转，闻央才快速拉了她一下，松开：“这边。”
　　左侧是停放自行车电瓶车一类的架空层。
　　闻央在乔之若疑惑的注视中走到一辆小摩托后，躬身往前插好车钥匙，一拧，握住车把，缓慢后退。
　　看着闻央的背影，想到要坐闻央的车，乔之若紧张起来，环着新头盔的双手越来越用力。
　　车停在乔之若跟前。
　　闻央先跨坐上去，拎起另一个白色头盔往头上戴。她没看乔之若，边系扣边讲：“衣服不小心给你弄脏了，所以我才带回去洗。”
　　乔之若也没看闻央。
　　她的脸往右偏转，垂低目光，对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走神。
　　坐上车后，二人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乔之若别扭着，不肯扶闻央的腰，只勉强抓住座椅下的一圈黑色环杆。
　　然后闻央只说了一句：“或者我们打车回去也可以。”
　　乔之若非常用力地瘪了瘪嘴，不情不愿松开环杆，捏住了闻央的衣服一角。
　　“这样总行了吧。”语气不善。
　　时隔三年，虽然乔之若在很多方面都比从前成熟了，但在和闻央独处的时候，她好像还是没办法完全保持冷静。
　　偶然见面那晚是郁闷和不甘心。
　　桌游店那天是期待和生气。
　　今天心里则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又想要与闻央较劲的意味。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但实在没办法，谁叫她还是喜欢闻央。
　　被分手，被删微信的三年后，她还是很喜欢闻央。
　　后座的人情绪百转千回，前座的闻央也没见得多自在。她握紧车把的手心出汗，乔之若这要抱不抱的动作在她心间吹开一朵蒲公英。
　　痒。
　　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
　　“乔之若。”片刻后，闻央沉声，“你这样坐很危险。”
　　停顿。
　　“快点抱紧我。”


第4章 第四章-现在
　　乔之若其实一上车就想抱闻央，但她又觉得自己那样的想法特别奇怪，不知道真那样做了，闻央会怎么想她。
　　结果自我别扭半天后，被闻央要求要“抱”，还要“快点抱紧”，这一瞬间，乔之若心里简直就像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般，又幸福了。
　　闻央。她心里喊，又说，学姐，这可是你让我抱的。
　　乔之若面上一声不吭，手反正是默默环住了闻央的腰。
　　“哦，那你也要骑慢点。”还由于心情变好，这样低低软软地跟前任学姐要求了一声。
　　不用乔之若提醒。
　　闻央比她还注重交通安全，平日里就算是一个人骑，小摩托的速度也绝对快不过电瓶车。
　　总而言之，两人像是骑着这俩小摩托在城市里观光似的，主打一个微风拂面，谁都能超她们的车。
　　从大道拐入小巷的时候，四周喧哗的车流声消失，树荫间光斑点点，午后两点，二人身边悠扬回荡着鸟叫声。
　　闻央想起了些从前的事情，她安静握紧车把，想着要不要趁这会儿跟乔之若随便聊聊天，问问对方这些年都过得这么样。
　　该怎么开口呢？
　　我们分手后其实我有看见过你几次？
　　微信，我也想过要不要加回来？
　　你大提琴练得怎么样了？
　　还有……你真是为了学校乐团的交流会才来吗？那今天怎么会这么有时间来找我？
　　外套是不小心落下还是……
　　闻央真的想了很多，组织了好几遍语言，可每逢话到嘴边，她又会哽住。
　　千言万语，都会起承转合成一句话——
　　当初是你受不了跟乔之若提的分手，你们不合适，你真的别再假惺惺又一时冲动去破坏她的生活。
　　反复思考又反复泄气后，最终，二人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讲。
　　直到走楼梯上楼，闻央才笑着回头问了句：“你这个月底是不是就要毕业答辩了？”
　　乔之若闻声抬头看她一眼，没接话。
　　乔之若这个人长着一双非常典型的小开扇双眼皮，脸小，鼻梁高，上唇比下唇薄，五官合在一起看非常甜美。
　　导致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的样子，都不会显得太凶，而是一种让人看起来莫名其妙就为她心软的委屈感。
　　“这么多年过去你就只想问我这个吗。”闻央仿佛从乔之若的眼中读出这句伤心话。
　　但片刻沉默后，乔之若只说：“嗯，对。”
　　闻央抿唇，点点头，又是没话找话地微笑鼓励：“……哦，那加油哦，提前祝你毕业快乐。”
　　乔之若没进闻央的家门。
　　冷脸等在门口。
　　等闻央拎着袋子出来一递上，她就接住，平淡地说了声“谢谢”，转身，毫不犹豫下楼离开。
　　闻央扶着门把，听脚步声越来越轻。
　　心想，这应该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闻央才关上门。她一个人回客厅里坐了会儿，几分钟后她长呼出一口气，拍拍脸，低声告诉自己：“行了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别想了。”
　　结果在晚上她跟陈瑜吃饭时，乔之若又神奇地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陈瑜是附近院校的大二生，半周前，跟女朋友还有一群同学到红桃Q玩桌游。好像是因为狼人杀没有支持位于敌方阵营的女朋友，两人当场大吵了一架。
　　闻央收完东西和石嘉园出门拿外卖，发现陈瑜蹲在红桃Q的正门外哭。
　　“呜呜呜呜——”哭得很夸张，撕心裂肺，导致来来往往的过路人都会先看眼陈瑜，再看眼红桃Q的招牌。
　　当时石嘉园愁得一把捂住额头说：“不是……她和朋友吵架伤心我理解，但为什么在我们门口哭啊……”
　　闻央也愁，赶紧回店里扯了几张卫生纸，走过去拍拍陈瑜的肩膀，柔声劝道：“妹妹，要不你先进我们店里坐坐？缓和一下？”
　　陈瑜挂着满脸眼泪转头，瞳孔微微放大。
　　“央央姐，那天真的真的特别谢谢你，我当时都不想活了，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闻央一听，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差点失态喷出来，她赶紧放下茶杯，摆摆手：“别别别不至于啊，你们就只是玩个桌游而已——”
　　就是这个时候，闻央目光越过陈瑜的脑袋顶，看见结伴而来的三个身影。
　　一个是桌游店那天就对她非常热情的薛莹，今天穿了一身很有网络流行y2k风格的彩色辣妹装。
　　另一个和乔之若走在一起的女生，个子和乔之若差不多高，中长发，穿一身黑看上去比较酷，闻央没见过。
　　但她注意到那人手上帮忙拿着的外套，正是下午她刚还给乔之若的那件——说明，乔之若很有可能拿走外套后没回过酒店，而是直接去找了薛莹和这个人。
　　另外，乔之若。
　　闻央第一眼扫见的是乔之若，最后一个观察的也是乔之若。
　　乔之若的外套被人拿着，她自己则好像在调整手腕上的手链，银色，很细的一条。
　　闻央虽然看不太清，可她确定下午她跟乔之若见面的时候对方还没有戴上。
　　面前陈瑜孜孜不倦的分享已变成了画外音。
　　闻央见乔之若竟主动抬起手，将手腕举给那个酷女生看了一眼，随后那女生笑了，点点头，口型是夸——
　　“好看。”
　　闻央脾气好。
　　非常好。
　　可她此刻心底确实有一股无名的邪火直忘脑袋顶上窜。
　　她撇头看向大马路，呼吸凝了一下，重重吐出去，调整好心态，换上笑脸，重新看回陈瑜，不再注意不远处的三人。
　　乔之若在烧烤摊前点餐时发现了闻央。
　　薛莹和高粤站她身前，不时回头问她：“若若你想要吃什么？”
　　“我都行，别太辣就好。”乔之若笑着回了声，但她始终向右转头，目光锁定在那正对别人笑的闻央身上。
　　下午跟我见面就一句话都不说是吗。
　　心里好气。
　　可视线却不舍得从闻央身上离开。
　　闻央还换了身衣服。
　　下午见她只穿着很简单的白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
　　晚上跟人单独出来吃饭，却换上了一身青春的彩虹色。
　　乔之若收回目光，呵口气，而后第三次不爽地瞪向闻央。
　　闻央虽然没有再刻意抬头，但她会悄悄抬眼。
　　也许是第六感作祟。
　　在乔之若第一次凝视她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点。
　　可这次闻央并不想再走过去打招呼，不想又当众收获乔之若的冷眼，包括，还有可能听乔之若介绍新在意的人？
　　反正闻央决定当没看见。
　　陈瑜还在输出：“央央姐，你大学是在本市念的吗？”
　　闻央笑着摇摇头：“不是，外省。”
　　“哦，南方北方啊？”
　　“北方。”
　　“哇，我以前也想过要不要去北方读大学，然后——”
　　乔之若她们三个人点完餐，找空座，好死不死，还只有陈瑜背后那一桌空着。
　　闻央不太专心地转着烧烤签，余光过几秒往上瞥一次，见乔之若安安静静走到陈瑜背后的这桌，面对闻央的方向，拉开椅子坐下了。
　　于是，闻央也顺利听见了隔壁桌三人的对话。
　　薛莹说：“高粤你晚来这几天乔之若她都不合群，整天单独行动。”
　　被称为高粤的人笑起来：“万一是你们玩的比较无聊呢？”
　　乔之若居然被逗得笑了下。
　　闻央：“……”
　　这有什么好笑的。
　　闻央心想着，自己都无意识，干巴巴地跟着闷笑了一声。
　　果然，坐这么近，想不在意实在困难。
　　闻央感觉她今晚这顿饭是没办法再心平气和地吃下去，想走，可她对面的陈瑜越说越兴奋，甚至直接提议：“……或者你有没有兴趣去旅游呀，我们学校马上放暑假了，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忽然听见这话，闻央回神，纳闷看向对面这个人：“嗯？”是怎么说到这了？
　　陈瑜拿起手机：“夏天想避暑的话，云南啊青海啊，好多地方都很不错，你喜欢去山里还是去海边？”
　　等等等。
　　是毕业太久了吗，她怎么完全跟不上陈瑜的聊天速度。
　　闻央没答话这间隙，乔之若听见陈瑜这噼里啪啦一堆话，气得眼睛一直在笑，不断拿起杯子，也不管茶水烫不烫，一口一口拼命喝。
　　旅游？
　　闻央你现在就有时间跟别人旅游，以前呢，你答应我的事呢。
　　“我也想说我们要不要集体去毕业旅行啊？”薛莹听见身后的闲聊，也接话说道，指指对面两人，“你们意见呢？”
　　说完，对高粤摆摆手指头，“你就算了，反正乔之若去你肯定就去吧，若若你呢？”
　　高粤以气音笑了声，倒也没有立即否定薛莹的话。
　　乔之若心里正不舒服着，放下茶杯，语调不高不低地回了句：“我都可以啊。”
　　直到闻央离桌，乔之若和闻央都没说上一句话。
　　与大学生在校东门分别后，闻央过马路，沿着街道一个人慢慢走。
　　她的影子拖长在地面上，接到石嘉园的电话：“杨青叶明天上班，我就休假一天咯，你俩看店ok吗？”
　　闻央淡笑着“嗯”了声。
　　没说两句，这通电话也结束了。
　　她今天出来没骑车，虽说这地方离她家不算太远，走一走，一个小时也能走回家。
　　“嘀”一声，闻央扫开一辆共享单车。
　　毕业后，她挺少骑自行车了，刚骑上有些不习惯，往前蹬脚踏板的时候还下意识拧了拧车把。
　　你干什么，今晚气傻了？
　　这可不是摩托车啊。
　　闻央心里笑了自己一句。
　　喀啦喀啦，车轮滚动在沥青路上，天空由黑变亮。
　　吱——
　　一阵剧烈急刹后。
　　什么？新型校园碰瓷吗？闻央错愕。
　　怀里抱着一个黑包的乔之若抬起头来，嘴唇完全失去血色，几欲起身，又捂着腹部痛苦地倒回去。
　　……我根本没撞到你啊？闻央跳下自行车，“哗”一声车身翻倒在地，她着急又忐忑地蹲到了乔之若面前。
　　“同学你——”她伸出手。
　　完全不知所措。


第5章 第五章-过去
　　乔之若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忽然觉得全身酸疼，小腹也隐隐作痛，她以为是自己生理期快到了，一度没当回事。
　　下午将大提琴送修后，她回了趟不怎么去住的宿舍。取包，拿乐谱，准备直接回家休息。
　　路上听见草丛里有很微弱的“喵喵”声。
　　乔之若走过又折返，一个人神情严肃地躬身在路边观察了好一会儿。最后找到一只仅比巴掌大一点、浑身还湿漉漉的小猫，将其装进她的小羊皮黑包里。
　　把包拢在身前，乔之若加快脚步，谁知刚缓和没半天的小腹突然越来越疼，剧痛感还疯狂往右腰漫延。
　　强撑力气，拐入一条林荫小道后没多久，乔之若两眼一黑，直愣愣跌跪在石砾路上。
　　她今天穿着短裤，膝盖被碎石子磨破，下意识撑在地面上的掌心也火烧火辣地疼。
　　只有她右手没受伤，死死摁紧怀里的黑包。
　　但在一个陌生人的自行车面前跌倒……这还是太尴尬了。
　　乔之若心里感到窘迫，身体又疼得十分厉害，几乎是无意识挡开了对方的手，坚持说——
　　“……谢谢，我没事。”
　　反正她说这话的时候是完全没考虑过要是对方真就这么走了，她该怎么办。
　　好在，陌生人并没有听信乔之若的话。
　　被挡开后又一次伸手，坚持扶住了乔之若的肩膀。
　　“你这样子还叫没事？”
　　被乔之若装在包里的小猫，在这时，微弱地“喵”了一声。
　　陌生人看向她的包，皱了皱眉，很烦恼似的：“包里还有一只猫？”
　　“……嗯。”乔之若也不知怎的就回答了，“刚捡到的。”
　　陌生人叹口气。
　　乔之若认为对方是嫌麻烦。
　　就在她动动唇又想说些拒绝的话时，对方毫不犹豫取走她怀里的包，背在身前，半起身，稍微弯腰架住她的身体。
　　黑茶色的直发扫过乔之若的颈窝。
　　有些痒。
　　乔之若被安顿在自行车后座上，疼得脸和嘴唇都毫无血色，双手环着前方陌生人的腰。
　　“校医室不远我尽量骑快点，你不舒服就靠着我。”
　　陌生人声音很好听，清凌凌的却又很温柔。简单叮嘱她一句后就踩上脚踏板，载着乔之若往小道外骑去。
　　乔之若摁着腹部，一个人走进开间。
　　这不是她们音乐学院的校医室，里面的校医乔之若不认识，她边往里走边不安回头。
　　陌生人等在门口，与乔之若对上目光时，特意指指地面，笑起来，口型跟乔之若讲：“我就在这等你。”又摆摆手，“快去吧。”
　　乔之若平躺在钢架床上，这里消毒水的味道没有医院强烈，却还是让她恐惧到心跳加速。
　　腹部被一只戴着玉镯的手轻轻摁压。
　　好疼……
　　乔之若闭眼，倒吸一口冷气。
　　“同学，你这大概率是急性阑尾炎哦，赶紧去医院吧。”校医触诊完，帮乔之若简单处理了一下膝盖和手心的摔伤。
　　嘶，去医院……
　　伴随碘伏的气味，乔之若拧了拧眉，又觉得自己这会儿好像不怎么疼了，是不是其实不需要去医院？
　　她小时候身体差，老在医院住着，现在一听见这两个字就害怕。
　　走出开间，坐外面长椅上等她的陌生人起身，过来扶她，大概是见她手上什么单子都没拿，疑惑：“校医怎么说，没给你开药吗？”
　　“嗯，她说没什么——”
　　“你赶紧送她去医院吧。”校医就像是有预感到乔之若会躲，跟在乔之若身后出来，“急性阑尾炎，得动手术，记得联系辅导员啊。”
　　被“监督”着往校外走。
　　乔之若企图脱身：“可是猫……”
　　“我给我室友打过电话，她这会儿就过来带它去医院。”陌生人说，“你别担心。”
　　乔之若抿抿唇。
　　她很小声问：“我能不去医院吗？”
　　陌生人恰好接到电话，没理她：“喂？对我们在小西门这边，你直接过来吧，快点哦。”
　　之后两人刚走过门岗，乔之若看见一个只穿着睡衣拖鞋就跑出来的女生。
　　接住包，明显好奇地打量了她两眼，才转过去继续问陌生人：“wenyang，这啥情况啊？”
　　睡衣女生带猫离开后，被唤为“文？鸯？”的这个人则扶着乔之若，一同乘出租车去医院。
　　路上，乔之若又开始疼了，而且比前一次疼得更厉害。
　　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冒冷汗，弓着背整个人蜷缩在出租车的角落，看上去快要不行了。
　　这状态给隔壁那个“文鸯”急得够呛，从靠窗的右边坐到后排的中间，左手伸来安抚她的背，提高音量，急说：“师傅师傅麻烦再开快点吧！”
　　乔之若心里想说“没事别急”，疼到嘴边变成一阵很低很低的轻哼。
　　——就仿佛在配合“文鸯”，表现疼痛。
　　前座开车的阿姨见状也是吓一跳，边踩油门边朗声：“姑娘这咋啦这是？！你们可别吓我啊！”
　　到医院大概都六点过了，门诊下班，“文鸯”扶着脚步虚浮的乔之若一路绕去急诊。
　　哪想这个点急诊人还是很多。
　　乔之若疼得完全没办法再考虑形象，干脆在挂号机前蹲下了。
　　“文鸯”站在她旁边，几十秒后，给她递来一张挂号单。
　　乔之若勉强抬手刚要说“谢谢”，对方又迅速将挂号单抽走：“错了，我挂成我的名字。”
　　等在诊室外，疼痛稍有缓解，乔之若举起两张挂号单。
　　面上这张是她的，写着就诊人乔之若（自费）。
　　下面一张是挂错的，写着就诊人闻央（自费）。
　　——闻央。
　　乔之若垂下胳膊，默念着这两个字。
　　片刻之后，她转头看向左边这个正站在她身边，捧着手机认真敲字的闻央。
　　闻央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向她，对她笑起来：“别担心，在你们辅导员来之前我会陪着你的。”
　　乔之若点点头，没说自己压根没联系辅导员。
　　轮到她就诊，和在校医室差不多，医生也是先按了按她的腹部，问情况，随后给她开了个验血和CT单，让她先去做一下检查。
　　乔之若轻轻说了声“好的”，拿起医生给她开的单子朝外走，脚底发软，像踩在云上。
　　出诊室，她左右环视了一圈，没看见闻央。
　　……有事走了么？
　　乔之若表情失落了一秒，随后振作精神，扶着瓷砖墙朝外走。
　　她正要抬手掀开急诊楼的门帘，门帘忽然被人从外面先撩开了。
　　闻央很诧异：“你这么快？”
　　乔之若更诧异，她都顾不上疼痛，看眼闻央的脸，看眼闻央推来的东西——一辆黑色帆布座、绿白色滚轮的轮椅。
　　黑色帆布座上还印有两行白色的小字。
　　扫码租借，医疗专用。
　　乔之若愣神中，闻央见乔之若身后有人要出来，便连忙伸手拉了拉乔之若。
　　“来，坐吧，这样舒服点。”
　　身体里再疼，该做的检查还是得做。
　　接下来近三个小时，两人楼上楼下来回跑，又是抽血又是照CT。
　　“被强制”全程坐轮椅的乔之若无力反抗，虽然觉得很温暖，但又有些……不自在。她被闻央推着进电梯，碰上正独自拉着输液架出行的奶奶可怜她。
　　“哎哟，你看看多惨啊这小姑娘，还这么年轻。”
　　乔之若不语。
　　乔之若只能默默低头。
　　晚上九点多，检查结果出来，这次闻央陪乔之若进了诊室。值班医生看完检验报告，非常平静表示：“现在安排住院明早动手术。”
　　闻央又帮忙给乔之若送到住院部，跑来跑去带她办完入院手续。
　　最后停下来看时间，已经接近十点半了。
　　“你们辅导员有说什么时候到吗？”闻央随口问。
　　乔之若眨了眨眼，缓慢放下原本想要拉闻央的手。
　　急诊临时入院，住院部没有空余床位，乔之若坐在护士给她安排的过道床上。垂下目光，过会儿，她回答：“辅导员已经帮忙联系了我妈妈，她快到了，今天……谢谢你。”
　　闻央离开医院后，先去了趟石嘉园发她的宠物医院。
　　隔着保温箱拍了张小狸花的照片，发给刚刚加上微信的乔之若，附言：医生说它状况还不错，观察一晚，明天就出保温箱了。
　　乔之若很快回她一个：太好了……
　　又说：谢谢你们，多少钱我转给你。
　　闻央边朝外走边敲字：我也不太清楚，等我回去问问室友再跟你讲吧。
　　乔之若：好。
　　乔之若：学姐，今天麻烦你了。
　　闻央：不麻烦啦，今晚记得要好好休息哦：）
　　晚上十一点，闻央洗完澡换好睡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在电脑前忙动画作业。
　　石嘉园站在盥洗台前，束头发，问：“你白天怎么会跟乔之若在一起啊，她咋啦？”
　　“阑尾炎。”闻央敲下空格键，“要动手术。”
　　“哦。”石嘉园顿了顿，“她一个人做手术啊，这么厉害？”
　　“没有，我走的时候她妈妈快到了。”
　　“她妈妈？”
　　闻央听石嘉园语气不对，转头：“怎么了吗？”
　　“没有，我有个学姐是她妈妈带的博士生，她们不是一群人出省了吗，这么快就回来啦？”
　　闻央愣了愣。
　　挽起头发准备洗漱时，闻央又想起这事。
　　她关掉水龙头，双手都撑在池台上。
　　——乔之若居然可以一个人住院等待手术，看不出来啊，真勇敢。
　　闻央正这么由衷佩服着，“嗡嗡”，摆在窗台上的手机震动。
　　她拿起来看——
　　乔之若：学姐……
　　乔之若：我害怕……
　　乔之若：你现在能来医院吗？


第6章 第六章-过去
　　闻央背着一个巨大的白色挎包出现在住院部玻璃门外，待门一开，她先是很感谢地对护士站点了点头。
　　随后身影朝左侧转去。
　　挎包上，小企鹅挂件轻轻晃动。
　　闻央一坐下，乔之若就压低声音道：“对不起学姐又麻烦你了……”
　　把此前反复在微信里跟闻央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乔之若说她原本是真的打算一个人住院等待手术，哪想天黑走廊暗灯后，住在走廊里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本来就疼得睡不着。
　　还不小心听见附近病房里有声音在八卦住院部的恐怖传闻。
　　什么半夜醒来耳边传来刺耳的塑料声啦，床边站人一直醒不过来啦，走廊每到凌晨两点就有白影乱飘啦……
　　后面乔之若直接捂着耳朵没敢听了。
　　心里拼命鼓励自己别怕护士站那边还有人，但躺在床上越想越毛骨悚然。
　　“……刚刚总感觉有东西在摸我的头发。”说到这，乔之若双手捏住闻央的手完全把闻央当救命稻草，可怜巴巴地看着闻央。
　　闻央坐在病床边，被乔之若这表情可爱到哭笑不得。
　　左右环视——
　　走廊两端都黑漆漆的，只剩下悬挂高空的红色电子钟和其后的绿色安全出口。不远处护士站倒是亮着灯，但白光完全照不过来，没起到令人安心的效果，反而为住院部的夜晚又平添一份诡异，护士站里到底有没有人？还是有别的什么……
　　想到这，别说乔之若了。闻央搓搓胳膊，她都感觉心里瘆得慌。
　　第二天早上七点左右，乔之若挂着点滴准备进手术室。硬熬了一整晚没睡的闻央，在乔之若转头去听护士说话时悄悄打了个哈欠，眼角挂上泪花。
　　“放心妹妹，快的话你半小时就能出来了。”护士笑着安慰。
　　“……嗯。”乔之若面上非常平静，却无意识抬起右手用力握住了闻央的手指。
　　闻央从困倦中回神，低头看了眼乔之若这万分紧张的侧脸，眼里笑了笑，也轻轻回握住乔之若。
　　原本，闻央答应就坐在手术室外等乔之若出来。
　　没想到，乔之若刚被推进手术室不到五分钟，闻央就听见有人急匆匆跑近到她身边。
　　闻央转头，片刻后，她站起身，尝试着问：“您是乔之若的……妈妈？”
　　***
　　乔之若术后第二天上午，闻央结束动画课，一个人打车前往医院探望。
　　依照乔之若新发给她的病房号，闻央正扶着门把准备推开，无意间，隔着透明玻璃看见了撑在墙边的乔之若。
　　乔之若换上了一身蓝白竖条纹的病号服，右手手腕上依旧戴着一个蓝色手环。脸上表情并不舒服，走一步，皱一下眉。
　　术后恢复真的很疼，还很饿。
　　乔之若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能当场晕过去。
　　正想要自暴自弃躺回床上去的时候，她听见病房门被人拉开了。
　　闻央提着一个迷你的白色塑料袋走到她面前。
　　乔之若强撑起精神：“你……”
　　“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闻央非常自然出声，还晃了晃塑料袋，“你应该还什么都吃不下吧，给你带了一支唇膏。”
　　唇膏？
　　乔之若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的确特别干涩，怎么抹矿泉水都没用。
　　扶乔之若回病床边坐下，闻央低头拆唇膏，柔声问：“阿姨呢，出去了吗？”
　　乔之若“嗯”了声：“她去学校处理工作，等会儿就回来了。”
　　“喔。”闻央三下五除二扒拉掉塑料壳，拧开唇膏盖，扬扬下巴，“来，抬头，我给你抹。”
　　乔之若有些不好意思，她企图抬手：“还是我自……嘶……”手一抬高，就扯得伤口生疼，眼睛一闭，脸又埋低了。
　　闻央赶紧给乔之若乱动的手摁住，而后抬起乔之若的下巴，固定。
　　冰凉油润的触感缓慢碰在嘴唇上。
　　乔之若被迫微微仰起下巴，目光涣散，几次飘忽后，还是定格在近在咫尺的睫毛上。
　　“好了。”闻央松手，“这样嘴巴应该能舒服点。”
　　乔之若抿了抿唇，油润感在她唇缝间交融。
　　——刚才那一刻我居然在想闻央的眼睛好漂亮……
　　——真是奇怪……
　　闻央坐在病房里同乔之若闲聊，主要是说乔之若捡到的那只小狸猫。闻央讲她昨晚去看的时候，小猫已经可以玩小鱼玩具了，说着，还特地把手机拿出来，打开相册找视频给乔之若看。
　　手机也不让乔之若自己拿。
　　闻央坐近到乔之若身边，脑袋靠向乔之若，左手握住手机，右手指着屏幕里正抱着玩具踢脚的狸花猫，笑着说。
　　“你看，比你精神多了吧？”
　　乔之若又难免注意到闻央的睫毛。
　　她咽了咽喉咙。
　　“……嗯。”
　　探望完乔之若，闻央一个人打车回学校，碰上饭点，她在宿舍群里at全员说自己在南门，有没有人需要带吃的。
　　石嘉园：1111给我带一份烧饼夹肉不要香菜感谢好心人
　　徐秋：@十佳圆天菩萨你不会才醒吧？？？
　　石嘉园：怎么不会？
　　“噗。”
　　闻央笑着看完这几行群聊，引用石嘉园的需求回了个“ok”，刚想继续发表情，忽然接到她姥姥的电话。
　　姥姥说：“央央，住的地方姥姥给你联系好了。”
　　***
　　闻央原计划是大三这学期结束办理退寝，然后到市区租个房间，一边准备毕业论文一边找工作。
　　群视频里，大姨对她的决定不满意，劝她还是尽早回老家考编制，轻松，稳定。小姨则说考不考编制都是其次，但是央央你姥姥想你啊，你看你出去念大学这几年她一个人住多孤单，就等着你大学毕业回家陪她呢。
　　闻央“嗯、嗯”这样乖乖地答应着。
　　挂视频没多久，她姥姥单独打电话找她，让闻央别管阿姨们说什么，想留在大城市工作就留，住的地方姥姥认识人，帮你找。
　　闻央简直感动得要命，吸吸鼻子，语带软调：“姥姥，你不能总这么偏心我。”
　　姥姥笑起来：“我偏心我家每一个孩子。”
　　不过闻央没想到姥姥的效率竟然能这么高，从说要帮她找房子到给她一个阿姨的联系号码，中间只隔了一天时间。
　　闻央发完短信，放下手机时又想起姥姥说这个阿姨不常在家，但阿姨有个女儿，年纪很小，闻央过去住了可以尽量帮忙照顾一下。
　　嗯……
　　闻央环着膝盖坐宿舍里看电影，目光渐渐发直，年纪很小还需要被照顾的话……闻央顺利脑补出一个穿着围兜，吃一口饭喊一声姐姐的三岁小孩。
　　接下来一段时间，闻央都在网络上努力恶补“如何照顾三岁小孩”。
　　网友说：3岁正是执拗期，一定要理解包容，合理沟通。
　　三天后，闻央按照约定时间，提着两个红色礼盒乘车到市郊的一处别墅区，摁响一楼门铃。
　　“叮——”、“叮——”……
　　连续长长的两声都没有人来应门。
　　闻央抬头望了眼二层未亮灯的*窗口，想了想，拿起手机，正解锁到短信页面，小别墅这原木色的家门突然被人从内推开了。
　　“……”
　　“……”
　　隔着一道门槛，门内与门外的人对上目光，都齐整整地愣住了。
　　乔之若知道今天有个与她同校不同院的学姐会来，虽然，她不太接受陌生人要搬来家里住的事情，但她还是听从乔澜的安排，提前等在了客厅。
　　开门前，乔之若脸上的表情非常冷漠，开门，短暂惊讶后，乔之若翘了翘嘴角——
　　随后完全控制不了，眼睛明显笑起来。
　　“闻央学姐？是你？”
　　“你……居然是乔阿姨的……”闻央指着乔之若，声音不确定了一瞬，“哦……对……你也姓乔……”
　　这个周末，闻央搬进了乔之若的家。
　　乔之若很是热情，楼上楼下主动带着闻央介绍，这里热水怎么开，那里水果随便拿。天晴的时候可以到三楼阳台吹吹风看看云，对了，书房在二楼但离我的琴房很近，如果你想要安静看书就告诉我，我可以不练琴。
　　闻央跟在乔之若身后走，不时配合地点点头。
　　偶尔在想，怎么会有人说乔之若脾气坏不爱搭理人呢？
　　乔之若的身体好像真比常人弱。
　　手术过去一周，闻央下午有课要出门，经过客厅发现乔之若正端坐在沙发上看小说——不，这颜色和纸张大小，应该是一本专业书。
　　沙发上散落一堆A4大小的纸页，乔之若看几秒书，低头拿铅笔在A4纸上写两笔。
　　闻央想着乔之若在学习，就不出声打扰了，放轻脚步往玄关走。
　　她安静坐在椅子上穿鞋时，听见拖鞋走近的声音。扭头，乔之若左手捏铅笔，右手捏纸张——原来是空白的五线谱，在写歌吗？
　　“学姐，你要回学校？”
　　“嗯，我今天有课。”闻央笑了笑，“你呢？”
　　乔之若抿抿唇，捂住腰侧动过刀的地方，轻声：“我还疼呢。”
　　“还疼啊？”闻央穿好鞋，站起来，乔之若站得比她高一阶，她便稍稍仰头直视着乔之若的眼睛，“会不会是伤口没愈合好？”
　　乔之若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就是一直特别疼，但我妈妈最近太忙了，也没空陪我去医院复查。”
　　或许乔之若没有别的意思。
　　但闻央听着，那股乐于助人的劲自动上来了，何况她现在还住在乔之若家。
　　看眼手机时间，闻央说：“这样吧，你等我三点下课回来，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
　　“你别跟我客气啦，你——”
　　“不，我是说你不用回来。”
　　坐大教室里，直到上完课收东西的时候，闻央都没相信乔之若会真的来学校等她。她觉得乔之若大概只是一时兴起，你看这一下午都没回微信，哪像是要来的样子？还是她回去接乔之若吧。
　　心里正这么嘀咕着，旁边已经收好包起身的石嘉园忽然又坐下来了，推推闻央：“神奇，乔之若在后门。”
　　“嗯？”
　　闻央讷了声，转头，只见一头黑色长直发的乔之若正单手背在身后，垂下的左手拎着两杯粉色果茶。
　　对上闻央目光，乔之若立即抽出背在身后的右手，抬起，左右小幅度轻晃。
　　冷若冰霜的脸上亦露出灿烂笑容。


第7章 第七章-过去
　　医生帮乔之若检查完后，摘手套，旋转座椅，“啪”一声将手套丢进垃圾桶。
　　“你这个创口恢复得还不错，但每个人对疼痛的感知度不同，如果你回去还是觉得疼就多静养几天，尽量少活动吧。”
　　乔之若点点头，说了句“谢谢医生”，起身走出诊室。
　　一出门，看见闻央正坐在诊室对面的一排银色四人椅上听电话。
　　听电话的人眉间紧皱。
　　抿着唇，短暂沉默后，再面无表情地垂低目光：“……哦，姥姥跟您那样说吗？”
　　闻央今天穿着一身直板的黑色polo裙，身线被勾勒得清晰又利索，听电话时交叠着双腿，这会儿脸一冷，成熟度瞬间飙升。
　　乔之若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严肃的闻央。
　　一时间有些发怔。
　　她默默盯着闻央的脸没出声，却没料到刚低头的闻央会忽然抬起目光——
　　电光火石间，乔之若来不及躲，暗中“窥视”的行为被闻央抓个正着。
　　“？”
　　她看见闻央脸上明显这样疑惑了一秒，然后才露出笑容，起身朝她走近。
　　“……”
　　乔之若窘迫，右手无意识抚了下自己的脖侧。
　　二人乘扶梯下楼，闻央站乔之若前面，矮一截，回头问乔之若：“医生怎么说，你这状况ok吗？”
　　“嗯。”乔之若点头，“让我多休息。”
　　“哦。”闻央也跟着点点头，转回去。
　　两人绕过一个弯，继续踩上扶梯下行，闻央又转回来：“你是不是只能吃清淡的东西？”
　　闻央带乔之若这个病号打车，到两人大学附近的一家自助砂锅粥店吃晚餐。
　　被压住肩膀坐下后，乔之若偏头，静静望向闻央——后者拿着一个棕色餐盘在自助取餐台前走来走去，因为一下课就跟乔之若走了，这会儿闻央右肩上仍挎着一个白色饺子包忘记取。
　　包上坠着一个小企鹅挂件，嫩黄色外毛绒包裹黑白色卡通企鹅。
　　好像叫天妇罗企鹅吧。
　　——总而言之真是特别可爱。
　　乔之若心想，见闻央突然端着盘子转身走了回来。这次她有赶紧收住这肆无忌惮观察闻央的目光，端起茶水喝了口，又随手扯出一张卫生纸，擦桌子。
　　假装忙碌ing。
　　“这桌子很脏吗？”闻央放下餐盘，“需要换一桌不？”
　　“嗯？”乔之若愣了愣，默默将卫生纸揉团丢弃，“没有，不脏，随便擦一擦。”
　　吃东西时，闻央听乔之若说明天还要去学校，找辅导员领什么审资表？
　　她低头吹了吹瓷勺里的小米粥，不甚在意：“你现在不是要多休息才对嘛，这种事情你就没必要再单独跑学校一趟了吧，微信找个同学先帮你领一下就好了。”
　　乔之若捏着瓷勺半天没动，过会儿，才淡淡表示：“我没有同学的微信。”
　　“啊……”闻央快速咽下喉咙里的粥，抽张纸，捂在嘴前，眼神有些飘，“那，班群问问？”
　　“没有加。”乔之若看上去很平静，“只加了年级信息群。”
　　“唔……”闻央含含糊糊重复了一遍，“信息群……”
　　不等她组织语言，乔之若又补充：“去年开学的时候我也是很突然生了一场小病，差不多晚一个月才报到，所以和同学都不熟。”
　　这样啊……
　　又是晚报到又是不住校，而且估摸乔之若这身体素质，军训也没参加吧？
　　“……没事，那这样好了。”一秒后，闻央笑着改口，“反正我明早也要去学校，我去你们院帮你拿。”
　　第二天一早，乔之若一个人坐在琴房里，右侧琴谱摊开，大提琴端正摆在琴架上。她手心里捧着一个调音器，却没有任何动作。
　　琴房的门始终掩着一条缝。
　　不久后，门外传来的一阵关门声让乔之若从发呆中回过神来，她放下调音器，左右看了看，干脆随意合上琴谱抱在怀里，然后径直朝房门走去。
　　准备拉开门的一秒，她手摁在门把上又停住。其实她没想好她该跟闻央说什么，是单纯问个早吗还是问问闻央今天几点会回来……
　　乔之若正这么犹豫着，从琴房外路过的闻央注意到门缝内的光，停在门口，尝试着喊了一声：“乔之若？”
　　乔之若左手抱紧怀里的琴谱，深吸一口气，开门，脸上稍微有些紧绷。
　　闻央看看乔之若怀里的透明文件夹，再看向乔之若的眼睛，笑着说：“我出去啦，中午就回来，你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微信发我，我给你带。”
　　“好。”乔之若被直勾勾看着，居然有点不自在，大概是因为她总是很奇怪地会注意到闻央的睫毛。
　　挺翘、纤细又柔软。
　　她很想摸摸看。
　　“对了。”闻央走出几步，突然又退回来，重新站在还未有动作的乔之若身前叮嘱，“你在家还是要记得多休息哦，早点养好身体。”
　　乔之若动动唇，刚要接话。
　　却见闻央眼里忽然一亮，抬手指了指，夸赞道：“你今天戴的这个小雪花好漂亮！”
　　——小雪花？
　　乔之若愣了一秒，才迟疑地抬起胳膊摸到头发上的发夹。她练琴习惯别起右侧耳发，从前每次都会戴一个，但款式是随意拿的，她没在意，也从未听闻央夸过。
　　今天是为什么会……
　　“好了我走了。”闻央摆摆手。
　　“……嗯。”乔之若还在恍惚中，非常简短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乔之若练琴都有些心不在焉，平日里绝对不会出错的F大调竟频频走音。
　　她坐在椅子上回看自己的录像，很郁闷，把手机一锁丢去桌子上。
　　清楚今上午状态不对，再这么无休止重复下去也没有意义。乔之若将大提琴放回琴架，自己起身走到窗边，拉窗帘，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吹进室内，换换心情。
　　中午闻央准时到家，她在一层先找了一圈没见着人影，便直接上楼去敲响二楼琴房。
　　乔之若很快来给她打开了门，闻央将代领的几张纸质表单举到乔之若身前：“总共三张表，填好下周五之前交给你们班长就行。”
　　乔之若乖乖接住，手指握紧纸张边缘：“谢谢。”
　　“不客气。”闻央笑了笑，又环起胳膊，问，“话说……你知道谁是你们班长吗？”
　　乔之若看着闻央这双眼睛，安静几秒后，坦言。
　　“不知道。”
　　***
　　闻央见到的那位班长薛莹人还不错。
　　当时不嫌麻烦带她上五层楼去找办公室，听见乔之若名字还认真关心了几句。闻央便想着她帮忙做这个桥梁，乔之若又愿意加上对方微信，多多少少，乔之若在今后的大学生活不会再过分孤单。
　　结果这天，闻央去音乐学院送U盘。
　　路过两院之间的小操场，隔着栅栏，大老远就望见对面看台上坐了一个女生。
　　看那样子，那穿着，不是乔之若是谁？
　　闻央纳闷地走慢了几步，但她没有第一时间过去找乔之若，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先去教学楼给老师拷文件。
　　再路过操场是半个多小时之后的事。
　　这会儿正是下午三点多吧，闻央顶着阳光，又朝看台那方向望了一眼。
　　乔之若跟个雕塑似的，还一动不动坐在原位。
　　“唉……”闻央站着想了又想，“算了，过去看看她吧。”
　　想定，她抬手在额前挡着太阳，只身一人穿过中央草坪，看台下碰见薛莹，还是对方先不确定地叫了她一声：
　　“乔……闻央学姐？”
　　什么乔闻央？
　　闻央垂下胳膊转头。
　　薛莹右手拿羽毛球拍，直起身，左手是刚捡到的羽毛球：“学姐你们大三也上体育课？”
　　哦，原来你们体育课啊，怪不得乔之若跟个看台缚灵似的在上面坐着不动。
　　跟薛莹寒暄完，闻央按照先前看见的方位登上右看台。乔之若躲在屋檐的阴影下，缩成一团，低头滑动手机。
　　听楼下薛莹的意思，她有邀请过乔之若一起打羽毛球，不过乔之若说手术创口刚愈合不方便剧烈运动——
　　这都多久了还是不能运动吗？
　　闻央保持高度怀疑。
　　她站在乔之若身后“咳咳”这样刻意地咳了两声。
　　乔之若毫无反应。
　　“咳——”非常夸张地又咳了一声。
　　乔之若毫无反应。
　　闻央歪头看看，心想你这也没戴耳机嘛……故意不搭理我？
　　她缓缓走下台阶，在乔之若身后的右侧坐定。
　　这才看见乔之若明显抬了下头，挺直脊背，似乎就要转过头来看。
　　结果闻央耐心等了足足有一分钟吧，乔之若脑袋又低下了，人还慢慢往左侧挪远了几个身位。
　　“……”
　　闻央没辙，无语地轻笑了下，温和出声，“乔之若你一个人坐这不无聊吗？”


第8章 第八章-过去
　　薛莹她们今天原本想着能拉乔之若加入，打羽毛球双打，特地到器材室借了两副羽毛球拍。
　　结果乔之若无法参加。
　　羽毛球拍多出一个，三个人挤在一起玩也特别不痛快。
　　单方迎敌的薛莹又掉球了，正转着球拍想说今天就这么结束算了，转头看见闻央从看台楼梯口出来，手后面还拉了个——
　　乔之若？
　　薛莹愣神中，闻央拉着乔之若走到她跟前。
　　“你刚才不是说差人吗。”闻央讲，“我跟乔之若一个来打，一个当裁判，ok不？”
　　“……ok！”薛莹重燃斗志。
　　闻央握住球拍，掂了掂重量。别看她现在整天窝在电脑前忙，大一那会儿，她还进过她们院的羽毛球队，一群人稀里糊涂拿了当年校新生赛的冠军。
　　她后来上课太忙退了院队，但她的好朋友至今都还是院队队长。
　　说起来也不知道语宁这两天回学校没有？
　　正想着，一颗球卷着劲风朝闻央飞来。
　　啪——
　　闻央用力挥拍，将球击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在乔之若才不好意思走开。反正闻央数次转头看，乔之若都笔直守在场边，脑袋随着羽毛球飞舞的方向不断左右转动。
　　专注得要命。
　　挺好。闻央收回目光，又高抬手，将羽毛球轻轻地打了回去，也不枉费我花一下午时间在这陪你同学打羽毛球了。
　　到时间下课，这群大一学妹们收拢收拢东西，要一同去集合。
　　薛莹主动挽住乔之若，跟闻央说：“学姐我们先去点名哦。”
　　乔之若被拉着走，一步三回头。
　　本来这是很愉快的一个下午。
　　哪想两人走去打车的路上，闻央正在手机里回石嘉园约饭的微信，听见前面飘来一句——
　　“薛莹她们咋回事啊，体育课跟乔之若一起……”
　　闻央皱皱眉，抬头。
　　“她是班长嘛，可能照顾一下同学呗。”
　　“班长……这么喜欢热脸贴冷屁股，就因为乔之若她妈是系领导？照顾好是以后能给她加分咋的？”
　　“哎呀，你这说得太过了。”
　　“我实话实说哈，人家开学就有特权可以不住校不军训，说不定以后可以不考试直接保研读博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闻央有点生气，冷着一张脸就要迈步往前去看看谁在说这话。
　　但乔之若拉住了她。
　　非常用力。
　　两人定在原地，等先前说闲话那群人彻底走远，乔之若才慢慢放手。
　　“我没事。”乔之若对闻央笑了笑，“学姐你别在意。”
　　这天之后乔之若没把这小插曲当回事，闻央却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极度不愉快还非常担心乔之若。
　　尤其晚上看乔之若一脸疲惫背着一个这么大的琴箱回来……
　　不行了，闻央是越看越把乔之若当妹妹，越看越觉得乔之若可怜兮兮的。
　　一时间闻央冲动放下水杯，她走到玄关台阶上，凝眉跟乔之若讲：“把你这学期的课表发我一份。”
　　闻央是行动派。
　　前一天决定不要让乔之若可怜，后一天就踩着课表的下课时间到音乐学院等乔之若，哪怕这堂课结束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从排练厅出来，乔之若一眼找到坐在夜色中看手机的闻央。
　　她笑起来，正想迈步。
　　薛莹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哎！闻央学姐！”
　　乔之若黑着一张脸走最左边，闻央夹中间，最右侧的薛莹出声：“学姐你昨天晚上发我的那个路线图对吗，我们今天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昨天晚上？
　　乔之若瘪瘪嘴，向右看，只听闻央立刻回答：“那家店是不好找啦，你们有看到图上那个黄色圆牌没？”
　　“就是没有嘛，是不是装修变了，或者搬走了？”
　　“应该不会，它家买了很多年……”闻央愁了一秒，“不行你等我明天去看看？”
　　“明天几点要不我们一起？”
　　“可以呀。”
　　“……”完全听不懂。
　　乔之若抿抿唇，心气不畅，冷脸撇头，看向左侧的一排垃圾桶。
　　晚上到家，她也反常地没有再跟闻央说话，而是换好鞋就背着她的大提琴，“咚咚咚”上楼去了。
　　可惜闻央恰好接到电话，站在玄关里鞋都还没换，更没注意到乔之若气势汹汹走远的背影。
　　之后几天，乔之若的话明显变少了。
　　至少她感觉自己挺明显的。
　　很多次她忍不住想要找闻央，都被她自己的闷气给强行压回去了。偶尔，她和闻央早上会碰面一起乘车去学校，闻央跟她说话呢，她也接，但基本都是：嗯，哦，好。
　　白天她们不太会碰面。
　　下午或晚上，闻央定时定点踩着她下课的时间来等她。
　　有时给她带一杯果茶，她也接着，“噗”一声吸管插进去，冷着一张脸品尝。
　　“我不开心”这四个字还不够明显吗？
　　听旁边薛莹跟闻央的滔滔不绝，乔之若食不知味。
　　她不讨厌薛莹，更不讨厌闻央。
　　她讨厌的只是她发现闻央好像对谁都一样，她在想，如果当初摔倒的是薛莹，不，哪怕是张之若王之若李之若……只要是个人，闻央肯定都会一视同仁，尽心尽力地陪着送医院去。
　　反正事情一想到这，乔之若就很不爽，加上现在，她发现闻央跟谁都会聊微信，就是不怎么跟她聊。
　　虽然的确，她没怎么主动找过闻央，回微信也总是很简短。
　　可闻央也没给她分享过什么路线图。
　　她在闻央那不仅不独特，还跌到了水平线之下。
　　乔之若回到卧室，单方面与闻央冷战快一周了，她有些精疲力竭，真分不清是她表现得还不够明显，还是闻央没心思理她。
　　那要怎么样？
　　再在闻央面前摔倒一次？
　　人可以得两次阑尾炎吗？
　　这么想的第二天，乔之若在课上被教务处老师喊出教室，一路带到了行政楼的办公室里。
　　闻央也正站在办公室里，一张靠窗的办公桌边背着手，不时点点头。
　　看上去好像在训斥闻央的这位老师，乔之若认识，是她妈妈的朋友，音乐学院的副主任纪云芳。
　　见乔之若来了，纪云芳稍微缓和了一下脸色。
　　她冲乔之若招招手：“这位同学你也过来。”
　　乔之若刚一走近，闻央直接往右一步，拦在乔之若身前：“纪老师，这事其实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坐你的车什么叫没关系。”纪云芳皱眉，“学校三令五申，校规里也明确给你们规定了校内不准骑车搭人，你们不当回事是吧，这监控都拍到你们俩了还说什么没关系？还有你乔之若——”
　　副主任批评学生，整个办公室都不敢吭声，直到这通火发完，才有知情人敢走来两位学生身后帮忙解释。
　　等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斜阳照进走廊，乔之若看看时间，已经下课了。
　　今天都是音乐概论课，乔之若没有带琴。
　　闻央问她还要不要回教室拿东西，乔之若也只是安静地摇摇头，率先朝楼梯走去。
　　背影看上去特别冷漠。
　　闻央眨了一下眼。
　　如果说到昨晚为止，闻央都还在怀疑她是不是哪里惹到了乔之若，那么这一刻，她算是百分百确定了。
　　等车的时候，闻央手机响了。
　　她东西有点多，躬身将包抵在腿上，翻来翻去地找，好不容易瞧见手机的屏幕，半天抽不出来。
　　乔之若在这时伸手过来，一句话没说，提住了她的包。
　　电话是阿姨打来的，仍然是问闻央毕业规划的事。
　　闻央靠在出租车窗口边，低头听着这些反反复复的劝告，她知道电话里永远说不清这些事，只一味地应着：“嗯，嗯，我明白。”
　　手垂在腿上下意识想捉住点什么。
　　……不对我包呢？！
　　心紧了一瞬。
　　而后她才回神想起包好像还在乔之若那，她往左看。
　　跟以前乔之若垂手坐车的姿势不同，这会儿乔之若正双手环住她的包，拢在身前。脸往左看着窗外，右侧头发有几缕散在脖侧。
　　这包简直像一个宝藏正被乔之若牢牢守护着。
　　闻央莫名笑了一下。
　　晚上，闻央洗澡的时候忘记带浴巾了。
　　水雾中，她赤脚踩在瓷砖上，将木门拉开一条缝，探出脑袋，努力大喊了一声：“乔之若你在吗——”
　　乔之若找到闻央所说的深灰色浴巾，推门送进卫生间。
　　闻央背对她站在浴缸里，头顶水流哗啦啦冲着，湿透的深发垂在肩后，更衬得那一对肩骨有种隐隐约约诱人的美感。
　　全□……
　　而且乔之若完全没想到闻央会不拉浴帘。
　　整个人从头麻到脚，“唰”一下满脸通红，整个熟透了，将浴巾胡乱往盥洗台一扔，慌张退出卫生间。
　　砰！
　　门这样重重响了一声。
　　一直被水流覆盖着的闻央，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动静，关门声猛然响起，她诧异转头，随后好奇地向外张望了一眼。
　　看见她要的深色浴巾正乱糟糟搭在白色瓷台上。
　　都是女生，没什么事吧……还是……等下跟学姐道歉说是我不小心……乔之若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脑子一片空白。
　　她心跳还没来得及缓和，闻央只裹着一条浴巾就出现了，敲敲她慌乱中忘记关上的房门，问：“我能进来吗？”
　　乔之若呆了。
　　无法思考，她如小机器人一般点点头，看着闻央走来她身边。
　　而后带着刚沐浴完的香气，闻央忽然低下身子，非常认真凝视着她。
　　“乔之若。”
　　闻央没有吹干头发，大概只是用浴巾随意擦了几下，躬身跟乔之若说话这一瞬，一缕湿发垂到她锁骨前。
　　然后，一滴水珠落了下来。
　　落在了乔之若的手背上。
　　“……”
　　乔之若倒吸一口冷气。
　　闻央丝毫未觉，抬起右手，轻轻点了点乔之若的脸颊。
　　“你这几天是不是不开心呀？”


第9章 第九章-现在
　　启明音乐学院交流演奏会将要举办的这天是个周五，距离闻央与乔之若上次在夜宵摊偶然碰面，已经又过去了好几天。
　　由于那次碰面两人心里都生闷气，谁都没有再主动找对方。
　　演奏会的宣传单发来桌游店，闻央一看见上面印有“大提琴”三个字，就微微一笑，跟来宣传的同学说了声“好的谢谢”，之后将宣传单反扣，不再仔细看上面的内容。
　　下午，红桃Q另一位老板，也是前些天闻央特地去车站接的人回来店里。
　　杨青叶不仅拿起这张被丢在收银台上的宣传单看，还招呼闻央：“我昨天去看了她们彩排，还蛮精彩的，你今晚想去看看吗？”
　　“不想，我没兴趣。”
　　闻央绕过杨青叶，躬身到电脑前点了会儿鼠标，“如果你晚上确定要去就得提前把石嘉园叫来，今天周五，店里客人多，会忙不过来。”
　　“我当然知道今天周五客人多，又不是第一天开店。”杨青叶撑在台面上，有些疑惑地看向闻央，“不过你怎么回事呢，之前不都挺爱去参加这些活动嘛，还说方便拉新，今天干嘛对我这么冷漠？我惹你了？”
　　闻央敲字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笑起来：“想什么呢，我只是有点忙。”
　　“是吗？”杨青叶狐疑，“我还为今晚特地请了大学生来兼职，就想着我俩可能会出去。”
　　“你昨天都看过彩排了还有兴趣看第二遍？”闻央再双击两下左键，敲enter，直起身，正式转向杨青叶，“乐器演奏而已，能有这么好看？”
　　“真好看，她们这回主题变了，表演的都是流行歌，你没看，昨天那彩排现场都跟听演唱会差不多。”
　　说到这里，杨青叶特地拿出手机，翻相册给闻央找视频，“我录了一小段，给你品品吧。”
　　“不——”
　　闻央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她耳边就已经响起了钢琴和大提琴声交织的曲调，一首纯音乐合奏版的《匆匆那年》。
　　犹如轮船缓缓沉入深海，闻央心里闷得发慌，眼睛缓慢眨动。
　　一帧又一帧。
　　闻央安静看着视频里这个独坐舞台中央、正专心拉动琴弓的人。
　　尽管这人低着头，还戴了一顶足以遮挡半张脸的鸭舌帽，闻央依旧能一眼认出这就是乔之若。
　　“怎么样，我觉得她是昨晚大提琴里面拉得最好的，不过呢，我还有个更喜欢的钢琴独奏，再找给你看看？”
　　这时店里有客人高声喊了一句“老板——”，闻央回过神，先看了眼右方：“改天再看吧，反正如果你决定今晚要走就记得跟石嘉园说声，让她过来店里帮忙。”
　　闻央说完向右离开收银台，杨青叶心里纳闷了句你今天什么记性，对闻央背影喊：
　　“我不是说了我请兼职了嘛！”
　　闻央没再接话，稍微抬起右手，背影给她回了个ok。
　　既然如此盛情邀请闻央都不想一起去……杨青叶也只好算了。
　　她估摸着可能今天闻央心情真的不大好吧，才会这样对她敷衍了事。不过她非常能理解，毕竟一年365天谁都会有个心情不好的时候，相比她跟石嘉园，闻央已经是一个充满正能量的人了。
　　就是可惜，今晚的表演一定会很精彩……
　　杨青叶下午在店里陪着一起忙了会儿，看时间差不多，她提上两袋东西，转头又喊了闻央一声。
　　“你不去帮我把东西拿车上总行吧？”
　　启明音乐学院里面的同学，很多也是红桃Q的常客，与闻央、杨青叶她们都认识。昨天杨青叶去看彩排，答应学生会要赞助一些零食和饮料。
　　“明天回来记得操作出库，别下周清点对不上数。”闻央走在杨青叶身边，声音冷冷的。
　　“……”杨青叶皱眉，扫了闻央一眼，暂且没出声。
　　等两人站在车后，“砰”一下关上后备箱，杨青叶拉住转身要走的闻央。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
　　启明音乐学院的礼堂后台，1号换装间与化妆间并用，此刻里面挤满了正在闲聊的学生。
　　穿黑色T恤的女生挤过人群，手里捏着一张单子，昂头大喊：“晚上第一个节目！马庆蕊！乔之若！你们先来换衣服吧！”
　　走廊里，乔之若一个人靠在门外喝柠檬水。
　　她一直低着头，对聊天框里的红色感叹号发了好一会儿呆。
　　直到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乔之若才将手机一锁，往右转，绕过门口的人向里走进房间。
　　白色防晒服，浅蓝色高腰裤。
　　乔之若与让她的人错身时总是甜笑着说“谢谢”，一路走到尽头脸上的笑意才算是停住，默默接住后勤递给她的礼裙。
　　她攥紧透明的包装袋，“嚓嚓”声轻响。
　　礼堂外，一辆白色小车停至后门边，杨青叶开门下车，等候已久的两名学生迎上她：“小叶姐你终于来啦！”
　　三人提了两趟，又抱了一趟，才算是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搬空。学生跟杨青叶说现在大家都在后台做准备，要是小叶姐你有兴趣，可以带你进后台逛逛。
　　“你们现在后台还不允许随便逛了？”
　　“是啊，今年改规定了。”学生拎起身前的工作牌，“有这个才行。”
　　“哦……”杨青叶点点头，朝门那望了眼，“那你们等我两分钟？”
　　笃笃笃——
　　杨青叶敲响玻璃窗。
　　窗扇缓缓下降，坐在副驾驶里又是戴帽子又是戴口罩的闻央看向她：“落东西了？”
　　杨青叶眯眼：“不是，还不摘，你有这么晒吗？我要去后台看看，你去不去？”
　　“不去，我本来就只是陪你来送东西。”
　　“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多可惜。”杨青叶说，“诶你那天碰见的那个学妹，不是也说来什么音乐交流嘛，万一她也在呢，你还能打个招呼。”
　　这话简直既说到了闻央的心坎上，又踩在了闻央的郁闷点上。
　　她想了想，没把拒绝的话说死，只慢慢扭正脑袋，看向前方：“……那你先进去，我等会儿就去。”
　　“你等会儿去不了人家要工作牌才能进。”
　　杨青叶趴在窗户上，竖起食指，“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去，不去？”
　　1号房间内，高粤和薛莹来了，两人都站在乔之若身后，双手环着，认认真真盯着镜子里的乔之若看。
　　刚换好礼裙的人，额前碎发被银色发根夹夹起，此时露出更为清晰的五官。加上这会儿脸部被化妆用的特殊灯光照着，皮肤越发光滑透亮，好似吹弹可破。
　　对此，薛莹发表感言：“乔之若你嫩得我真想咬你一口！”
　　“……？”乔之若拧眉，脸上很少有这样明显一个问号。
　　旁边高粤也大为震撼，不由得上下扫视薛莹：“……你好变态。”
　　“咦？咋了？我肺腑之言而已？”
　　三人正在角落这样闲聊着，绕进化妆间参观的杨青叶恰好路过她们身后。
　　镜子里挎个黑包的女生先是漫无目的走过，而后忽然退了回来，直愣愣对着镜子，目光明显打量着正坐在镜前化妆的人。
　　乔之若一眼就认出这个人是那晚闻央特地去接的朋友。
　　她笑起来，甚至主动起身，在薛莹和高粤茫然的目光中，主动朝杨青叶问好：“这么巧，你好。”
　　杨青叶愣了一秒，随后也跟着笑：“那天晚上的学妹？还真是你啊？当时天太黑了我这都有点不确定来着……你居然认出我了？”
　　“你背了和上次一样的包。”乔之若看着杨青叶的眼睛说。
　　好神奇。杨青叶心想，闻央这学妹还真是又漂亮记性又好，性格也不错，和闻央还挺像，诶不对——闻央呢？
　　杨青叶想着突然往左环视了一圈，她明明跟闻央一起进来的，怎么走着走着人没了？
　　“你找谁？我可以帮你问问？”乔之若说。
　　“哦没有没有。”杨青叶摆手，“我找你学姐。”
　　乔之若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也学杨青叶转头看了一圈：“学姐也来了？”
　　门外，正处于两人话题中心的闻央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了。
　　她身前学生来来往往，闻央一会儿跟着这个抱箱子的看过去，一会儿跟着那*个搬乐器的看回来。
　　其实她有种很清晰的直觉，她知道只要她想，这时候稍微起身在后台走一走，一定能碰见乔之若。
　　闻央眉心揪起，垂下目光看着地面。
　　一双又一双鞋从她眼里走过，她并没有任何动作。
　　里面，杨青叶还在同乔之若讲：“她本来要回店里忙，还是我跟她讲你说不定也在她才下车，这会儿可能找你去了吧？”
　　“是吗。”
　　乔之若又是笑起来，旁边有人催乔之若赶紧化妆，她才转身去坐下。
　　杨青叶看乔之若这要忙了，便对镜子挥挥手，拿起手机，边给闻央拨号边往外走，嘴里嘟囔着：“闻央人呢……”
　　“……”
　　几秒后，乔之若转头，冷脸对着杨青叶离去的方向看了会儿。
　　薛莹从手机里抬头注意到这点，顺着乔之若的视线往左看：“咋啦？看啥呢？”
　　乔之若很快收回目光，然后上身前倾，用刷子戳了戳敞开的散粉盒。
　　嚓、嚓、嚓。
　　这样短快的三声后，乔之若抬头：“薛莹，我刚才好像看见闻央学姐了。”
　　“嗯？在哪儿？”
　　“就在这房间外。”乔之若笑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
　　“房间外？”薛莹站起来，“那我去看看？”
　　“嗯。”
　　乔之若应了声，没多说什么。


第10章 第十章-现在
　　闻央在过道里坐了几分钟，手机震动，接到一通石嘉园打来的电话，她边摁下接听边起身朝外走。
　　迎面吹来一阵凉风，带着她的黑发和黑白格衬衫都飘飘扬扬。
　　站在礼堂后门外听电话，闻央眼前走来两个学生。待两人经过，闻央下意识转头看——这两人身上也是背着类似琴盒的东西，一粉一白，不过比乔之若那个大提琴盒要小一些。
　　当然，吸引闻央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两人口中正在提起的：“昨天乔之若……”
　　就这么与闻央擦肩而过了。
　　几十秒后，她结束了与石嘉园的通话，一个人环着胳膊在室外站着，发了会儿呆。
　　礼堂后门对面是一个自行车棚，开放式的，里面整整齐齐停了两排自行车。有一辆黄粉色自行车车把上挂了一个星星灯，还亮着。
　　这车和从前乔之若那辆车特别像。
　　让闻央想起那年，乔之若坚持要学骑自行车，结果半天不敢让闻央松手。
　　后来闻央偷偷松开了手，乔之若也学会了，但两人还是吵了一架。
　　乔之若论点是你怎么可以偷偷松手不告诉我！
　　闻央哭笑不得说但你这样不就学会了吗？
　　现在想起来，闻央都不知道她们当时为什么会因此冷战了一周，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吧。
　　杨青叶从1号化妆室一路找出来，总算看见闻央的背影，快步走近：“闻央你怎么在这啊，我还在里面找你半天。”
　　“石嘉园到红桃Q了问我俩为什么都不在。”闻央说，“你要留在这是吧，我先回去了。”
　　“诶——”杨青叶赶紧拽住这人，“你别急着走嘛，我碰见你学妹了。”
　　闻央半推半就被杨青叶再次拉进了后台过道，与刚找出来的薛莹撞个正着。
　　这下换成一左一右两个说客，共同带着闻央进了化妆室。
　　隔着远远一段距离，闻央看向坐在最角落化妆镜前的那个人。
　　只有一个侧面，乔之若穿了一件黑色挂脖的缎面礼裙，肩骨和小半个后背都裸露在外。浅棕的卷发被束成丸子头，只余耳边垂下微卷的碎发。
　　然后，在闻央的注视中，乔之若抬起双手，缓慢地，为左耳戴上一个黑曜渐变色的流苏耳坠。
　　闻央皱了皱眉。
　　想起乔之若这耳洞的由来，想起乔之若在她面前发疯，没做任何消毒措施直接将一颗耳钉硬生生摁在了耳肉上，而后鲜血淋漓地笑着告诉她：
　　“学姐，你可以继续陪祝语宁去打耳洞，她打一颗，我打一颗。”
　　闻央的胳膊被杨青叶推了推：“走呀，愣着干什么？”
　　三个人走近到乔之若身后，闻央站在最边上，也只是快速朝镜子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
　　乔之若的视线与她碰撞，或许是乔之若早就在等着她，又或许是乔之若不在意。反正比起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乔之若要平静许多。
　　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若若你眼神真好，没看错。”右边薛莹笑了一句。
　　乔之若也跟着笑了笑，这才大大方方转过头来，再次直视闻央，语气温和道：“学姐，真是好久不见。”
　　这次，当着朋友们的面，乔之若没有再给闻央冷眼。
　　杨青叶站她身后关心薛莹几月份毕业，她就整理着耳饰，不时透过玻璃镜看向身后最沉默的闻央。
　　紧接着，她就又喊了声：“学姐。”
　　这里只有一个乔之若的学姐，其她人都没答话，闻央不得不扯起笑脸：“嗯？”
　　乔之若稍稍歪着头，颈侧青色的血管和被拉扯的筋都偏给闻央看，她指向自己耳根靠近脖子的地方。
　　“我这里有点痒，你帮我看看吧。”
　　从前的乔之若是粘人的，有时候独占欲会高涨到一个让闻央无法理解的程度。但，闻央发现，比起从前，她似乎更难招架如今这个乔之若。
　　她不明白乔之若在想什么，想做什么。
　　闻央没动，薛莹闲聊中抢话：“若若你又过敏啦？”
　　“我也不知道。”乔之若回答得很轻快，继续请求，“学姐你帮我看看。”不，不是请求，而是要求。
　　闻央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冷静点别想太多，这时候不帮乔之若看才更显得奇怪。
　　化妆室里堆积的人太多了，空气有些稀薄。
　　闻央心脏发闷，在乔之若于镜中的凝视下，缓缓俯低身子。食指指背将要碰上乔之若的皮肤，不受控，不停地在颤抖。
　　“学姐。”
　　乔之若不肯放过她，又再次淡笑着出声了，后半句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你怕什么？”
　　没有理会，闻央指背快速在乔之若耳根下发红的地方碰了碰：“是这里痒吗？”
　　乔之若“嗯”了一声，坐正了身姿，仿若喃喃自语般对着镜子笑。
　　“闻央，看来我是过敏了。”
　　开场节目比较重要，乔之若化完妆没多久，就有后勤带着节目单跑进来问乔之若好没好，要再单独彩排一次。
　　因为杨青叶跟人聊个不停，被迫呆在这里的闻央垂着目光，一直看手机。
　　乔之若站起身，擦过站在她身后的闻央，对另外几位朋友摆摆手：“我先去彩排啦，薛莹高粤你们也赶紧准备吧，别耽误了。”
　　说完，没跟闻央道别，直接转身离开。
　　“薛莹说你以前对她们可好了，还经常买零食给她们吃。”坐在台下等表演开场，杨青叶怼怼闻央的胳膊，“闻央学姐我也想要吃零食，你能给我买吗？”
　　闻央瞪了杨青叶一眼，看向舞台，冷声：“要吃自己买。”
　　“你今天跟个火药罐似的，一点就炸。”
　　“我说我要走你不让我走。”闻央环起胳膊，“我没炸出来都算我脾气好了。”
　　“瞎说，你如果真想走我还能把你腿抱着不让你走了？”杨青叶哼了一声，“奇奇怪怪的一天。”
　　“……”
　　闻央被批评得无话可说。
　　而且她承认杨青叶说的是事实，她也非常清楚自己今天为什么心情糟糕。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因为“乔之若”这三个字。
　　全场灯光暗下来的瞬间，闻央在想——
　　我好像比我想象中……
　　更放不下你。
　　这晚，乔之若总共只表演了两个节目，开场和中间的大合奏。
　　闻央自己心里有一道障碍，乔之若一在台上出现她就低头看手机——都不是那种要刷点什么的看，就是反复解锁，锁屏，点亮屏幕，解锁，如此循环往复。
　　她身边的杨青叶倒是一直很开心，左右手都握着一根学生会分发来的荧光棒，不时随着曲调动情摇晃身体。
　　两个多小时的演出，闻央想了许多事情，又一件都没想透。
　　等灯光亮起，她才第一次主动看向站在舞台上的乔之若。
　　一整行牵手鞠躬向观众道谢的表演者里，乔之若位于中间向右的第二位，一手护着礼裙的裙领，一手与左侧的表演者拉着。
　　起身后，乔之若与旁人松开，笑容很灿烂，不停对台下晃动双手。
　　漫天飘扬的金黄色彩带落在乔之若的头发上，衣服上。
　　闻央撇头，有些怅然地看向右侧出口。
　　演出散场后，闻央又想直接离开，然后又又被杨青叶拉住了，二话不说往后门的方向带：“还得去跟人家学生拜托一下，之后帮我们店做宣传。”
　　闻央听得头都大了：“这事不该赞助前就沟通好吗？”
　　杨青叶抿抿唇：“……sorry咯。”
　　好在她们一进过道，杨青叶就碰见了要找的学生，跟人站定在过道口，边举起手机边讲：“对对对就是这个二维码……”
　　薛莹从1号化妆室探出头来，左右看，似乎在找什么。
　　闻央正想往椅子后面躲躲，哪想薛莹也是很眼尖，直接走了过来：“闻央学姐小叶姐你们都还没走啊？”
　　从过道口一直聊到了1号化妆室门外。
　　这会儿来往的人变少，闻央毫不费劲，看见了化妆室内的乔之若。
　　后者正站在第一扇化妆镜前，用食指点碰着唇角。
　　——她唇角怎么了吗？闻央心里飘过一句。
　　咚！
　　过道内，搬运箱子的人失手，衣物散了一地。
　　闻央赶紧蹲下身帮人一起收拾。
　　捡着捡着，她跟乔之若的手撞在一起。
　　明亮的白炽灯下，乔之若脸上还带着妆，但衣服和头发都变回了原样，两人忽然就这么近距离又无声地对视着。
　　闻央正要勉强地笑一下。
　　哪想乔之若眉心一皱，好似非常嫌恶一般迅速起身，脱离了闻央的视线。
　　夜色下，杨青叶将车钥匙交给闻央，语气里颇为遗憾：“为什么不去呢，这么多你以前认识的学妹。”
　　闻央只笑：“车给你开到你家楼下？”
　　“行。”杨青叶不死心，“真不去？”
　　乔之若与薛莹她们从两人身后的建筑走出来，听见“不去”这两个字，薛莹顿了一步，问：“啊？谁不去？”
　　乔之若完全没有停步。
　　孤高寡月般径直从闻央身边走过。
　　闻央离开，剩下一行人单独朝校门走。
　　所有人都在为今晚成功的表演复盘，只有乔之若没出声，挎着一个小黑包，独自走在最右侧。
　　过会儿，她好似想起什么，缓缓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耳根。
　　“……”
　　还不够。
　　闻央，你等着吧。


第11章 第十一章-现在
　　隔天，杨青叶临近十点半才来红桃Q上班，看上去神色萎靡，黑眼圈重得能压死一个人。
　　她来的路上跟闻央发微信哀嚎，说没想到一群大学生比她还能喝，昨晚给她在家里吐得昏天黑地。
　　闻央给她回了一串：……
　　进入收银台内侧，杨青叶拎起桌上闻央帮她点的一杯多肉葡萄，看向正坐在电脑前翻记账本的闻央：“这玩意儿真有用吗？”
　　“嗯。”闻央合上本子又去点鼠标，咔哒咔哒两声，“反正以前挺有用的，你试试吧。”
　　“以前？你又不喝酒？”杨青叶疑惑着，从透明袋里抽出塑料杯，“啊？怎么是热的看起来好难喝……”
　　“不喝就放下。”
　　闻央双手敲键盘，“你们昨天到底玩到几点啊。”
　　“估计我走的时候得有个两三点了吧……”杨青叶吸了一口温热的多肉葡萄，干呕一下，“yue……我天真的好难喝……”
　　“两三点。”闻央顿了顿，稍微坐直身体，“你们所有人都是两三点才走？”
　　“那倒不是，还有比我更晚的呢。她们年轻体力好嘛，说不定玩了一整个通宵？”
　　“……”
　　闻央听完，缓缓吸了一口气，还是没忍住低声斥了句，“搞什么……”
　　“啊？”杨青叶没听清，“啥？”
　　“没事。”闻央把旋转座椅往后一推，站起来，边朝收银台外走边微笑，“夸你们一个个都精力好。”
　　杨青叶哈哈一笑：“不过你那个学妹昨晚有点倒霉哦，踩空了，她没玩多久就走了。”
　　闻央停住一步，隔几秒，才转头看杨青叶：“什么踩空？”
　　“就马路那个牙——”杨青叶比划了一下，“她右脚踩空摔下去了。”
　　闻央心里一下上火，音量陡然增大，连珠炮似的发问：“那她人呢？？现在在哪儿？？医院？？”说着就要返回收银台内拿包。
　　杨青叶都看愣了：“她没啥事啊。”
　　“你不是说她摔下马路了吗？”
　　“摔下去，但没摔倒……”杨青叶挠挠耳朵，“啊？是我刚才那句话说得太夸张了吗？”
　　“你——”闻央无言了一瞬，暂且冷静下来，“ok，所以你确定她没事对吧？”
　　“确定啊，我们马上就把她扶住了好吧，她后来先走也只是说脚腕有点点疼回去休息。”
　　中午，闻央帮客人点炸鸡，顺道给店里的员工也点了一个大套餐。
　　杨青叶捏住一个奥尔良鸡翅啃：“唔……好吃……闻央你别说你那热葡萄汁还真有用，我现在胃口大开，一点都不难受了，你哪儿学来的？”
　　沉思中的闻央咬着可乐吸管，看她一眼，笑了笑：“以前有个朋友喝多了，帮她搜的。”
　　咕嘟。
　　杨青叶咽下嘴里的肉，想起件事，清了清嗓，然后刻意黏黏糊糊地喊了声：“闻~央~”
　　“NO，还要吃别的你自己买。”闻央说。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杨青叶挪挪椅子，靠到闻央身边，“我认真的，你是不是不喜欢你那个学妹啊？”
　　“什么？”
　　杨青叶丢掉鸡骨头，从桌上抽了一张湿纸巾擦手：“照你的性格……就算是刚认识一天的客人在外面跟你碰面，你都会特别开心跟人家打招呼。”
　　闻央似笑非笑：“没这么夸张。”
　　“有夸张成分但绝无虚假，我意思是……你看上去不是很想跟她讲话，至于她么，啧，很奇怪哦。”杨青叶抚摸下巴，作侦探状，“你说她不喜欢你吧她又很积极跟你打招呼，她喜欢你吧，好像还没有薛莹对你热情？”
　　“呵……”闻央冷笑了声，原来真这么明显，连杨青叶都看出来了。
　　“so？”杨青叶摊手。
　　“什么so？”
　　“你别像个青蛙一样嘛戳一下才跳一下。”杨青叶无奈，“你跟我说清楚，万一以后再碰面我也知道我该怎么做啊。”
　　“你们以后不会——”
　　“再碰面”三个字还没说完，闻央卡在牛仔裤后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工作手机，来自大众点评的新消息提示。
　　闻央将其抽出来，冲杨青叶摇了摇。
　　“你快吃吧，我先工作。”
　　为防杨青叶的纠缠，闻央说完就转身绕出了休息室，一路朝外走，走出红桃Q，趴在二楼栏杆前边吹风边打开商家界面。
　　发消息来的是一个粉色冰淇淋，系统默认头像，ID名为聪明大方嘎嘎狗，嗯，应该也是系统随机ID。
　　对方只发来一个：你好。
　　闻央回一个笑脸加一句：你好呀。
　　拇指戳了下，进入对方的名片信息，果不其然，是个新账号。
　　——新账号给红桃Q一次五星长评，能加不少分呢。
　　闻央想完，连忙退回私聊界面，认认真真等待对方的下一句话。
　　***
　　脚腕摁上去有些胀疼，不过看外表，应该不算很严重的扭伤，还能再撑一撑。
　　乔之若直起身，叮咚叮咚，她摆在茶几上的手机同时收到两条消息提醒。
　　一条微信，薛莹问她：下午出去玩吗？
　　一条点评软件，红桃Q商家回她：能用新人券，不过今天包厢没有位置啦，大厅我可以帮你提前留一个，你们想要靠墙的还是靠窗的/可爱/
　　乔之若捧着手机，动作静止了几秒。
　　她不能百分百确定这会儿回她这个人就是闻央，她想了想，又说：我们不太想坐大厅，明天包厢有位置吗？
　　过几秒，对方回：有的，你们上午还是下午？
　　乔之若没有立即点开这条信息。
　　她将手机锁屏，放回茶几上，又拿过旁边的平板点开今早随队老师发在群里的演奏会录像。拉动进度条，把音量调大，随后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酒店房间里看了二十多分钟的视频。
　　当演奏小提琴组曲的同学们走上台时，乔之若敲了下屏幕，看时间来到13:53。
　　可以了。
　　她放下平板，让视频进度条继续走着，《WonderfulU》的曲调缓缓响起。
　　乔之若像坐在了漫天纷飞的落叶中，明知是自己故意为之，却面不改色，撒谎回道：不好意思才收到你的消息，可能这软件有延迟。
　　红桃Q背后的人估计也是没有一直等着她。
　　在她发去消息又过了十多分钟后，红桃Q才说：没事没事偶尔是会有bug啦^^
　　紧接着，红桃Q又输入中——
　　乔之若抢先截断道：你们有微信吗，我们加个微信说吧。
　　微信号w1539283XXXX。
　　不是闻央的个人微信，那串数字也不是闻央的手机号。
　　乔之若脸上犹豫了一秒，然后还是复制了这串信息，跳转微信搜索。
　　新好友添加提醒。
　　闻央戳进红点查看，这人微信名叫辣椒，头像居然也是一个白底红图案的朝天椒。
　　加上好友，辣椒又是先发来两个字：
　　你好。
　　接着开启了疯狂询问模式。
　　辣椒：请问店里包厢有最低消费吗？是什么消费模式？一次可以坐几个人？饮料能自带吗？店里游戏有哪些种类？进口的游戏有吗？如果环境不满意可以退款吗？
　　闻央乍一看——
　　别乍一看了。她心想，怎么看都觉得这位“辣椒”大概率不是一个好说话的客人。
　　唉。
　　但毕竟是开门做生意嘛，无论如何都要尽量对客人笑脸相迎。
　　“嗯，你好，关于包厢呢——”
　　闻央摁下语音键，保持声音里的温和，对着文字将对方这乱七八糟的问题一一解答了一遍。
　　59s语音，对方一秒后就回：好的，谢谢姐姐。
　　“……”但愿对方是语音转文字了。
　　她回：嗯嗯不客气~随时欢迎来哦~要预订位置联系我就好啦~
　　加一个黄油小熊跳舞。
　　哪想辣椒立刻给她丢来一个100元的转账，备注是包厢预订费。
　　闻央赶紧点退回，语音笑说：“辣椒你不用给我转账，提前告诉我多久来，给你留房间就好啦。”
　　辣椒：明上午。
　　辣椒：谢谢姐姐，你人真好。
　　次日早上九点，闻央接到城北批发市场老板的一通电话，需要赶过去。
　　想想新客人辣椒快要来了，她走之前，特地将工作机留给石嘉园，讲了讲辣椒这个客人的情况，然后才拎包离开了红桃Q。
　　没多久，手机响了一声，辣椒发来微信：姐姐，我在楼下找不到路，你来接我吧。
　　——这话还挺不客气的。
　　石嘉园想着，拿起手机，边回复边朝店门走：好，稍等，我马上下来哦。
　　一分钟后，逆光看见等在楼口外的背影……
　　石嘉园眨眨眼睛，怎么这么眼熟？
　　乔之若听见脚步声，笑着转头，在看清对方是石嘉园后，眼里的笑意渐渐冷了下去。
　　几分钟后，另一头，正坐在出租车里发呆的闻央手机连着响了三声。
　　石嘉园：你的辣椒到了
　　石嘉园：请问你几点回来……
　　石嘉园：/捂胸口倒地/
　　闻央：？
　　闻央：起码两个小时吧
　　短暂停顿后，闻央又飞速打出一串文字：我会尽量快点，辣椒要是太难搞了你就给杨青叶打个电话让她去店里帮你
　　石嘉园：/晕/
　　石嘉园：没没没，辣椒不难搞
　　石嘉园：她说她等你
　　闻央：谁？
　　石嘉园：……辣椒
　　结束这段神叨叨的对话，站在V1包间门边的石嘉园抬头，看向此刻这个坐在包厢里的“辣椒”。
　　“那……学妹你坐这等会儿吧，你不让我跟她说……闻央不知道是你估计她要忙完才会回来了。”
　　V1包间里，乔之若只身坐于推窗下，玻璃折射冷光，洒落在她的发侧。
　　她原本低着头，正慢悠悠转动手里的瓶盖，听石嘉园这么说完，才抬头，对石嘉园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
　　“好，谢谢。”


第12章 第十二章－现在
　　闻央说需要两个小时，实际上，耽误了整整三个小时才离开批发市场。
　　回程的路上她有想起辣椒说要等她的事，但看看手机，已经12：37了，辣椒……或者说，“负责”帮辣椒转达的石嘉园，也没再发消息来催她。
　　或许辣椒只是嘴上说说，并不是一定要等到她不可。
　　没再多想，闻央干脆地锁屏手机，靠向后座窗边，环起胳膊，开始闭目养神。
　　摇摇晃晃的车程中，她身侧座椅上的塑料袋偶尔随前座吹来的风轻轻飘动。
　　塑料袋里，整齐叠放着三盒草莓。
　　大约经过半个小时的车程后，闻央关上车门，她一边朝面前的环形生活广场走，一边攥紧了塑料袋。
　　心里有一件很纠结的事。
　　坐车上闭着眼睛想了又想，闻央还是没有决定到底要不要去。
　　她也劝自己，万一乔之若现在已经不喜欢吃草莓了呢？
　　在你决定跟她彻底分手的那一天，她说过永远不会再原谅你——那是不是即便这些天你们有反复相见，她也同你担心的一样，比起爱，比起留恋，她更多的是，讨厌你，恨你……
　　闻央一个人缓缓走在太阳下，只有在这种，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才会承认自己这些天心里又闷又堵。
　　进入红桃Q店内，石嘉园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像从前一样，从收银台内昂起头，再轻快地对她说了声：“回来啦？”
　　闻央点点头，将塑料袋摆在台面上，碰巧小文经过，她就喊了声，让小文她们拿草莓去洗了吃。
　　在小文即将要把三盒草莓都顺手提走时，闻央的手无意识拦住小文。
　　尽管此时此刻，她心中仍然没有琢磨出一个正确答案。
　　她还是冲小文笑了笑，从塑料袋里取出一盒。
　　洗净后，单独在这盒草莓的上层和下层都加盖了一张卫生纸，用她自己常用来装水果的盒子装好。
　　放进冰箱。
　　石嘉园目睹这全程，有些费解：“你这一盒是要带回去还是？”她知道闻央不喜欢吃草莓，之前再甜的草莓闻央都不怎么尝，闻央家里又没人……
　　闻央放好草莓，转身走来石嘉园：“一会儿要送去给朋友。”
　　哦，那还比较合理。石嘉园心里想了一句，但随即：“谁啊？”
　　闻央关系好的朋友基本都来过店里，至于能好到让闻央特地洗干净草莓存着，还要送去的——
　　思来想去石嘉园都找不出几张脸，而且其中还有好几张脸都在外地，所以会是谁呢？
　　闻央没有回答石嘉园的好奇，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往二楼栏杆那瞥望了一眼，问：“辣椒和她的朋友们都走了吗？”
　　啊。
　　说起这个。
　　石嘉园才猛然想起这回事。
　　乔之若走了。
　　大约是等待两小时无果，十一点半前后独自离开的。人离开前还特地来跟石嘉园打招呼，请石嘉园别告诉闻央她就是辣椒，然后将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点好的奶茶提给了石嘉园。
　　冰淇淋红茶，无糖，正常冰，加波霸。是石嘉园念大学那时最爱的口味，这两年倒是不怎么爱喝了。
　　——总而言之，在石嘉园震惊乔之若还记得她爱喝的奶茶时，乔之若笑着说了声“拜拜”，转身离开。
　　于是，回到这会儿，石嘉园听见闻央的话，扭头瞥了眼桌上这杯刚喝了不到一半的冰淇淋红茶。
　　“唔，走了。”毕竟乔之若除了让她“别说”以外，什么都没交代，她只好这么含糊回道。
　　闻央便点点头，拿起外出前交给石嘉园的手机，解锁，翻了翻。
　　她又看向石嘉园问：“你有请她写评论吗？”
　　“嗯？”
　　“她是新用户，你有请她给我们店写好评吗？”闻央仔细重复了一遍。
　　下午杨青叶来红桃Q交接班，闻央把今日店里来客情况大致讲了讲，正准备拎包走人。
　　刚放下没一秒的工作机又叮呤咣啷响起来。
　　石嘉园在楼上帮包厢客人凑人头，杨青叶忙着调饮料。
　　闻央回头扫视一圈，叹口气，认命般放下包，暂且拿起手机坐下来。
　　看见是辣椒发来的消息，闻央稍微皱皱眉，点进这条——“姐姐，今天你事情很多吗，等了你两个小时都没见你回来。”
　　“这辣椒还真的想等我吗……”闻央嘟囔，戳开表情包，从里面翻出一个黄油小熊嗯嗯点头的动画图案，发过去。
　　并说——
　　红桃Q：是吗？不好意思哦今天确实太忙啦TT
　　红桃Q：下次你再来店里提前说，我请你喝饮料哦～
　　一个冒着冷气的咖啡杯被放下。
　　红桃Q楼下的咖啡厅，乔之若坐在一个临窗死角——她能看见从外面回来要进广场的人，外面经过的人却不一定能看见她。
　　所以她先前很清楚看见闻央提着几盒草莓回来了，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说什么去忙。
　　实际上是去见谁了？
　　乔之若垂下目光，看着此刻红桃Q回给她的话，忽然就越想越气。
　　她冷着一双眼退出微信小号，将咖啡杯一推，起身离开了座位。
　　她不会再自讨没趣。
　　也不会再犯蠢觉得闻央还在意她。
　　这是最后一次。
　　她要让闻央这两个讨厌的字彻底滚出她的世界。
　　＊＊＊
　　这之后的一整个下午，乔之若都没有再打开微信小号。
　　她直接退出了这个账号，甚至为了不让自己再想，把备忘录里关于小号的一切信息都删干净了。
　　做完这些，她倒在酒店床上，失神望向天花板。
　　今天晚上还要去启明参加交流会，她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不能再因为闻央这么持续地魂不守舍。
　　乔之若闭上眼。
　　她决定就这么倒在床尾，好好地睡一会儿。
　　闻央耽误到晚上六点才真正离开红桃Q，此时天空变得暗沉，乌云压顶，狂风扇动葱郁的树冠，哗哗作响。
　　早晨出门穿来用于骑车防晒的浅蓝格衬衫，也被这一阵妖风吹得在她身后乱飘。
　　如此昏暗如末日的天色下，闻央跨坐在她的小摩托车上。
　　握住手把，手背不断被凉风吹拂着，黑色发丝偶尔刮到她的嘴角。她想起她曾在相似的天气问过乔之若，如果世界末日真的来了怎么办？
　　那时的乔之若枕在她的大腿上，看电影，边吃草莓边无所谓地耸耸肩：“那……我们就一起去死好啦，能死在同一天多幸福啊。”
　　闻央低头，看向被她放置在车篮里的黑白色纸袋。
　　时隔多年她不得不承认，尽管当时她笑乔之若讲别瞎说，但，好吧，她也觉得那样很浪漫。
　　和乔之若死在同一天，她愿意。
　　非常愿意。
　　乔之若入住的酒店离红桃Q并不远，闻央绕行好远一截路，还是在二十分钟后停在了酒店楼下。
　　下车，提起纸袋，她走向酒店的旋转玻璃门。
　　越走越慢……越走越慢……站定。
　　虽然记得房号——闻央想了想，从包里翻出手机，给一串未保存的陌生号码发去短信。
　　【你在酒店吗？】
　　晚上六点到七点之间，很尴尬，大部分人都在吃晚饭。尤其像乔之若这一类随大部队来住酒店的，更有可能已经跟着同学外出去餐馆了。
　　恰好留在酒店并且立刻看见短信，这概率实在不大……
　　迟迟收到没有回音。闻央正这么往最坏处自我安慰，忽然隔着落地玻璃，看见乔之若从电梯出来了。
　　一身牛仔吊带裙，斜挎小包，小臂上披着一件白色薄衫。
　　要下雨了，外面的天色完全沉下来，夺走闻央所处位置的最后一点光亮。而酒店大堂里却仿佛亮着这个世界上最耀眼的灯，它照在乔之若的头发上，肩上，一路朝闻央走来。
　　闻央深呼吸，忐忑中，最后抬起手机看了一眼。
　　“……”口中缓缓泄出一口气。
　　乔之若没有理她。
　　人面对喜欢的人总是口不对心。
　　尽管几个小时前乔之若才在心里痛下决断，就算闻央打电话找她，不，就算闻央立刻出现在她面前跟她道歉，她也绝对不会再看闻央一眼。
　　原本，闭眼之前和被电话吵醒睁眼之后，乔之若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就算她等到了她想要等的短信，她也没有回复，并且直接将对方手机号拉黑了。
　　心中不无快感地想着，闻央你不是喜欢拉黑人么，我学你的。
　　之后心情莫名好到一个恐怖的极点。
　　一个人一边哼着歌一边拿起包，感觉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为闻央难过了。
　　砰。
　　关上酒店房门下楼，乔之若刚步入酒店大堂没多久，远远望见闻央正在转身离开。
　　——从未想过闻央就在楼下。
　　乔之若瞬间凝住呼吸。
　　然后，她再也不受理智所控，撞开迎面而来的住客，疯狂跑向门外那个即将离去的背影。
　　闻央……
　　闻央……
　　“闻央！”
　　乔之若用力推开玻璃门，不管不顾，大喊出声。


第13章 第十三章－现在
　　闻央原地顿了一秒，深呼吸，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才转身，微笑着，刚想迈步也走向乔之若。
　　她脚前忽然飘来一个瘪掉的卡通气球，黄白色，最近街上特别流行牵着走的面包小狗。
　　闻央心里本就有些乱，这一没看清，还以为是什么活东西，吓得连连后退。
　　小腿撞上自行车的后轱辘，疼得一时呲牙咧嘴蹲下身。
　　乔之若虽然目睹了全程，但此刻她的脑子似乎也不大好使，明知闻央应该没有什么事，她仍然下意识加快脚步，跑到闻央跟前。
　　一直没有好透的脚腕在这短短几秒之间，有些刺疼。
　　不过乔之若没有理会，她一跑到闻央跟前就飞速地蹲下，手探向闻央：“怎……怎么了？”语气里满*是慌张。
　　“没什么。”
　　摁着小腿肚的闻央先是否认，松开手，腿肚上一道清晰的血痕，大约两三厘米，好在没有破皮。
　　“闻央你流血了！你！”乔之若急得目光都发直了，差点就要摸到闻央的腿侧。
　　闻央一把捉住她：“乔之若我没事，真的。”
　　乔之若被死死摁住，她回神，抬眼，闻央不想被我碰。
　　她眼底的波光微微颤动，而后率先挣开了闻央的手，站起身，脸撇向一边，神色间有些受伤又有些委屈。
　　迅速想起白天被闻央“故意”放鸽子晾在红桃Q的事。
　　她甚至怀疑闻央早猜出辣椒就是她，只是不戳破，才会让石嘉园接她自己跑出去躲着。
　　那现在还来找她做什么？
　　她真是恨死闻央了。
　　闻央不知此刻乔之若心中的百转千回，站起身，攥紧纸袋的双手原是藏在身后。
　　毕竟乔之若没有回她短信，她拿不准乔之若在想什么。
　　看着面前这个无比冷漠的侧脸，闻央又想起去启明看演出那晚，她和乔之若一起捡东西，乔之若很是嫌弃她的那一眼。
　　短暂沉默后，闻央问乔之若：“你这是要出去吗？”
　　乔之若抿抿唇，冷脸转回来，双眼直勾勾地瞪着闻央：“不然呢，学姐以为我是看见你的短信特地下楼来找你的吗？”
　　闻央笑容僵了僵，没想到乔之若会这么直白，非常干脆地用潜台词告诉她——
　　你的短信我看见了，就是不回。
　　认真算起来，两人上次有联系还是启明学院演奏会那晚，最后闻央开车离开前特地朝窗外望了眼，乔之若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之外，低头看手机。
　　之后这几天，闻央忙工作，除了听杨青叶提过一次乔之若脚受伤，就再也没有乔之若的消息。
　　她反复考虑了很久才决定今天来酒店送草莓，再见一次乔之若。
　　眼下看来，她这个决定是错误的，失去刚重逢那几天的新鲜感，乔之若不再乐意见到她。
　　闻央心里叹口气，将装有草莓的纸袋举给乔之若：“今天出去工作碰到本地的新鲜草莓，很甜，给你买了一点，你拿去和朋友一起尝尝吧。”
　　乔之若眉目间稍有松动，面上很是怀疑地看一眼纸袋，再看向闻央。
　　见闻央又笑着抬抬手，她便接住纸袋，心中火气莫名消了些：“……哦，谢谢。”
　　气氛缓和。
　　闻央将双手背去身后，看似随意地低了低头，看向乔之若的脚腕：“我听说你之前脚扭伤了——”乔之若只穿着一双白色的休闲鞋，短袜，脚腕都露在外面，外表看上去没有明显的淤青。
　　快速观察完，闻央抬头看回乔之若，“现在好点了吗？”
　　乔之若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没有。”
　　“那你去医院看过了吗？”
　　“没有。”乔之若顿了顿，补充，“她们之前都很忙，我一个人不想去，但这几天好像脚越来越疼了。”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
　　闻央望望天，望望树，回头看向这个明显在等她接话的人——不比从前那个真心不想去医院的乔之若，现在面前这个人脸上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在说：“我去不去医院全看你，你如果没有良心就让我疼死好了。”
　　当然，疼死肯定不至于。
　　闻央扭伤过，她看乔之若脚腕这状态，完全是不用去医院，买瓶药喷一喷就能好。
　　那万一有隐伤呢？另一个声音在心里对闻央警告，你又不是医生，怎么能认定乔之若这脚百分百没事？
　　闻央你是本地人，现在就在乔之若跟前站着，晚上还没什么事。
　　不能因为是前任就坐视不理吧？
　　闻央咬咬牙：“还疼肯定不行啊……我陪你去医院看看还是你等你同学有空陪你去？”
　　乔之若正在低头看袋子里的草莓，轻快回她：“随便吧。”
　　……什么叫随便？
　　闻央鼻息间叹出一口气：“你这会儿有空吗，我现在带你去。”
　　其实没空。
　　但乔之若抬起目光，欣然点头，拎高纸袋表示：“好啊，那我先把草莓放回房间。”
　　“哎——”
　　闻央出声拦了下，等乔之若看她，她举起右手，“你这脚就别走了，房卡给我，我去放吧。”
　　——闻央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看着闻央的背影跑进酒店，乔之若收回目光，眼里的笑意渐渐收住。
　　随后，她拿出手机，皱眉稍微烦恼了几秒，给带队老师打去一通电话：“喂张老师？不好意思我……”
　　乔之若又一次要坐上闻央的车后座。
　　这回她可比上一次要大胆不少，或者说，从闻央主动提出要陪她去医院的那一刻，她心里有些想法悄然改变。
　　她发现，想靠成熟冷静……这一类法子去获取闻央的重新关注，不可取。
　　当年是怎么得到闻央的，她怎么忘了呢。
　　所谓成熟，那都是复合之后才该展现给闻央看的东西不是吗？
　　闻央担心她，伸手来扶她，她就光明正大地先将手搭在了闻央的小臂上，往上坐的时候悄悄挪动手腕，手心与闻央的手心紧密贴合。
　　就此，她抓着闻央的手握紧不放，直到上身彻底坐稳，才若无其事地松开。
　　对于这样的亲密接触，闻央没有躲，表情没有半点异样。
　　等两人都坐上车，闻央调整头盔的系带，乔之若坐在她身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壮胆……随即上身前倾，紧紧环住了闻央的腰，甚至能清楚闻见前座黑发上淡淡的洗发露花香。
　　差点就想亲一亲闻央了。
　　乔之若偏开脸，止住这瞬间还不该有的糟糕心思。
　　前半段路，和上次一样，两人都没有讲话。
　　但乔之若双手都比上次环得更紧，就像要把闻央这个人完全勒进她的身体里。
　　闻央自然也是能感觉到这些的，上次她骑车可以说是心无旁骛，但这次，被乔之若这么紧紧环抱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两人分手后，闻央把乔之若的微信删了，没多久，乔之若也把闻央的微博，抖音，支付宝等等等等全删了。
　　可删了不代表无法关注对方的动态。
　　无论乔之若微博改多少次名字，闻央都能准确从石嘉园的互关好友里找出乔之若。
　　她那天半夜实在很想乔之若，又找去看。
　　平日里鲜少发动态的乔之若竟转发了一个情感博主的话——姐姐，我想你，想抱你。
　　那一刻，闻央侧躺在床上，毫不夸张地说，她全身发麻，心跳一阵一阵失衡，就好像乔之若真的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抱住了她，跟她呢喃那些话。
　　她点开微信，熟练输入一串字母加数字，搜索，屏幕里出现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头像。
　　只是最后，她手指悬停在“添加到通讯录”这行字上没动。
　　咔嚓。
　　漆黑中，她将手机锁屏，不再去想。
　　“闻央。”
　　停在红灯路口走神中，乔之若于她身后这么清清淡淡喊了她一声。不是学姐，就是一声实实在在的“闻央”。
　　那晚酥麻的感觉好像回来了，一直紧紧束在她腰上的手变得不对劲，搅得闻央小腹一阵抽紧，她无声地吞咽喉咙，心跳加拍：“嗯？”
　　下一秒，乔之若将下巴枕到闻央的右肩上。
　　像两人从未分开过一般，乔之若亲昵地靠在闻央耳边，带些缠绵悱恻的鼻音调：“你想我吗？”
　　闻央整个人都愣住了。
　　红灯跳绿灯忘记走，后车不耐烦地“哔”了她们一声。
　　乔之若抬起下巴，声音愉快起来：“学姐，快走吧，我们挡路了。”


第14章 第十四章-现在
　　“喂闻央？你在哪儿呢？”小摩托车骑进医院的车棚，石嘉园给闻央打来电话，乔之若帮她拿着，贴近她耳边，只听石嘉园又说，“我刚才看见你路过——”
　　“啊？”闻央提脚架的动作顿了顿，片刻后，她站直身体，抬胳膊摁住手机。
　　她的指尖与乔之若的指尖短暂擦碰。
　　乔之若神情愣了一下，垂下手，静静放在身侧，五指缓缓收拢。
　　“特大好消息特大好消息！”石嘉园那边的电子背景音在喊，同时，石嘉园的声音也跟着大声喊，“我！说！你现在在哪儿呢！我刚才看见你骑车路过了！你不是早回家了吗？你搭着谁啊？”
　　“哦……”闻央心虚地瞥一眼乔之若，侧身，从车上取下钥匙，低头往包里塞，声音变小，“没谁，一个朋友。”
　　“朋友？”石嘉园纳闷，“who？”
　　“你不太熟。”
　　乔之若在听见“朋友”两个字的时候面色就沉了沉，更在“你不太熟”这四个字后彻底黑脸，直接转身，一个人先朝急诊走。
　　奇怪的是，先前还能自如走动的人，这会儿背影看上去十分勉强，左脚好似完全使不上力。
　　闻央一边听电话一边慢半拍追上乔之若，伸手，想要扶一下……结果，乔之若冷着脸将她挡开，还特意加快了往前走的步伐。
　　见状，闻央皱皱眉，捂住手机话筒，低声提醒：“乔之若你慢点啊——”
　　“打你的电话吧。”
　　乔之若语气不善，“反正我们不太熟。”
　　小城市的急诊科就设在日常门诊的隔壁，一幢三层高的老楼，夜色中，外墙瓷砖看上去有些斑驳。
　　一同进入急诊后，闻央安静走在乔之若身侧，落后半步。
　　她见乔之若走得吃力，左手数次抬起想要扶乔之若的腰，却都在快要触碰到时被乔之若躲开了。
　　挂完号，两人坐在3号诊室外的长椅上等待。
　　乔之若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学姐你要是有人找就先走好了，我这个‘跟你不太熟的人’不麻烦你。”
　　她把“跟你不太熟的人”咬得很重，又把“不麻烦你”放得很轻，这么一口气说完，她似乎还把自己说得更生气了，脸往左一撇，彻底不看闻央。
　　闻央哭笑不得，真是有些后悔了，她还不了解乔之若的性格吗？
　　她就不该在乔之若面前产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石嘉园打电话来……她应该老老实实告诉石嘉园她正跟乔之若呆在一起。
　　闻央这会儿没有第一时间答话，她想着想着，又笑又叹口气，转头看向右边。
　　气到双眼都在冒火的人等了半天，迟迟没听身旁这个闻央出声解释。
　　“……”
　　乔之若抿抿唇，眼里逐渐从愤怒变成失落，她的目光垂向地面，最后化作一句无声的叹息。
　　“乔之若。”在这时，惹她不高兴的人却又突然喊她，语重心长似的，“我说的是石嘉园跟你不太熟，不是我跟你不熟。”
　　乔之若眉心立刻皱了皱，她看回闻央，对上闻央一双真挚在笑的双眼，顿感气不打一处来。
　　她咬咬牙：“闻央你当我傻吗，这意思都一样好吧，而且我跟她怎么不熟？”
　　闻央与她静静地对视几秒，忽而低下头，轻声：“我的意思是……”
　　“对不起若若。”
　　“我刚才一时心慌，说错话了。”
　　这次换乔之若不接话，她的心为闻央这句“对不起”重重颤了下，过会儿，她也讲：“没、我没有要、要怪你的意思。”她磕巴道，“我只是……”
　　她停顿良久，“不喜欢听你那样说。”
　　几分钟后，急诊号轮到了乔之若，这回闻央伸手扶她她没拒绝，整个人的重心都倚在了闻央的身上，两人一同进入诊室。
　　医生为乔之若检查伤势，闻央就往后退了几步皱眉听着。
　　一时间，两人像回到了第一次见面那天。
　　医生坐回椅子：“你们这些年轻人，脚伤还是不能拖，觉得疼就要赶紧来医院嘛，这会儿得去照个CT啊。”
　　听医生说乔之若这扭伤还有内里骨头出问题的可能，往外走的时候，闻央一手扶腰一手握紧乔之若的手腕，生怕乔之若再伤情加重。
　　往CT室去，闻央想了想，提议：“要不我还是去给你找个轮椅来好了。”
　　乔之若一把拉住她：“不要，尴尬。”
　　“尴尬？”闻央笑起来，“你阑尾炎那年不就坐过轮椅了吗，怎么越长大脸皮还越薄了？”
　　乔之若微笑：“我那年就很尴尬了，只是不好意思拒绝你好吗。”
　　“哦——”闻央若有所思，“那不要轮椅，拐杖呢？”
　　乔之若进CT室拍片，闻央坐在外面等，腿上放着乔之若的包和她自己的包。晚上八点左右，CT室外没有人，坐在一片消毒水气味中，闻央对着CT室这扇银色的自动门，有些走神。
　　她当年也和乔之若吵过相似的一架。
　　那天……闻央记得很清楚，那天是石嘉园的生日，石嘉园请朋友们唱歌吃火锅。当时乔之若有一场非常重要的考试不能一起去，闻央便跟乔之若提前讲好，等乔之若考试结束给她打电话，她立刻去接乔之若。
　　之后乔之若如约在晚上六点过给她打去电话，闻央原以为她接到乔之若她们还会一起回。
　　哪想跟乔之若拥抱后，乔之若窝在她肩上：“我不想去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回家出租车上，闻央跟石嘉园语音通话说情况，没多久，她感觉到乔之若松开了她的手。
　　转头看，乔之若一声不吭，冷脸望向窗外。
　　下车走在回家的路上，闻央拉着乔之若的手，晃了又晃，柔声柔气问了半天“怎么啦？”。乔之若一眼都没看她，一路把她当空气。
　　问不出所以然，闻央也有些无奈，她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松开了乔之若。
　　只听乔之若在她身后冷冰冰地质问：“什么叫有点事？”
　　闻央没反应过来，“咔哒”一声拧开门锁后，才转头看向乔之若：“嗯？”
　　乔之若眼睛都红了，一副要哭的样子。
　　闻央心一紧，快速抬手：“怎么、你怎么还——”
　　乔之若非常用力将她的手推开，再更大声重复：“什么叫有点事？！”
　　“说你不去了要跟我一起回家很难吗？你不是已经陪她们玩了一整天了吗？”
　　闻央拧眉，动动唇，好一会儿才叹息回道：“不是，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跟她们说这么详细，而且我也不想让她们觉得你……”
　　“我？我怎么？”乔之若惨笑，“闻央，你那些朋友爱怎么想怎么想，我不在乎，反正在你心里你每一个朋友都比我重要是吗？”
　　“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你为什么要这么想？”
　　乔之若不吭声，双眼通红地瞪着她，虽然一直像是要哭了，却从始至终没有掉下一颗眼泪。
　　那天晚上她们一直在冷战，进门不说话，吃饭不说话，吃完饭，乔之若练乔之若的琴，闻央敲闻央的毕业论文。
　　到凌晨，闻央觉得眼睛实在酸胀，才仰倒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休息。
　　她一晚上没敲几个字，考虑要不要主动再去找乔之若聊聊，可她又觉得她俩今天这架吵得实在莫名其妙。
　　她思来想去，拿出手机，本想先发个表情缓和气氛。
　　哪想刚点开微信，她就跟被雷劈似的僵住了——聊天框里，乔之若半小时前发她一句：行，我们分手好了。
　　闻央眨眨眼，灵魂出窍好一会儿，才问：什么？
　　结果没能发出去。
　　乔之若已经把她拉黑了。
　　那是她们恋爱后第一次分手，轰轰烈烈持续了……两天？心里有气，每天家里碰见谁都不搭理谁，后来是乔之若妈妈请闻央帮忙带一个什么东西，闻央才拎着袋子去音乐学院找乔之若。
　　一个外院人靠在陌生的走廊上，她等乔之若下课从教室里出来，无感情喊了声：
　　“乔之若。”
　　乔之若转头来，看见她，原本在跟同学说笑的脸一下子委屈起来，嘴一瘪，定在原地。
　　闻央心里瞬间飘过一句“好可爱”。
　　然后她们当天下午就和好了，回家前，乔之若还非要绕路去给石嘉园买奶茶，说是要跟石嘉园道歉。
　　闻央都不记得石嘉园爱喝什么口味。
　　乔之若得意地“哼”她一声，“嘀”扫码，熟练地往屏幕上戳。
　　“冰淇淋红茶，无糖，正常冰，加波霸。”乔之若边摁选项边悠悠怼闻央，“你还没我对石嘉园上心呢。”
　　是的。
　　闻央悔过。
　　哗——
　　CT室的门自动打开了。
　　乔之若从里面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于闻央身边坐下。
　　“要等一会儿才能出结果。”乔之若淡淡说道。
　　“嗯。”闻央点点头，“我知道，等吧。”
　　沉默片刻后，闻央上身默默往前，低头看向乔之若的脚腕：“我明明听说当时没多严重，早知道——”话说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乔之若眉目间有一丝疑惑，但她只静静看着闻央的侧脸，没有接话。
　　闻央定了定心神，起身，摆在包上的双手无意识交握。
　　她看向乔之若的眼睛，笑道：
　　“早知道我就早点给你送草莓了。”


第15章 第十五章-现在
　　听见闻央这话乔之若明显怔了一秒，而后她迅速转开脸——
　　不敢再看闻央。
　　医院白灯的“炙烤”中，她的脸微微泛红，一下又一下干咽着喉咙，好似这样才能缓解她此刻心中的躁动。
　　闻央静静看了会儿这样的乔之若，从乔之若红透的耳朵看到乔之若正在不停吞咽的喉咙。
　　她收回目光，将身上的包往旁边座椅上一放，拿着手机起身说：“我去买瓶水。”
　　乔之若没有接话，但她迅速抬起头，脸跟着经过她面前的闻央一路向右转。后者径直走到一台自动贩卖机面前，于右侧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看上去目标非常明确。
　　紧接着，安静的走廊里响起“轰隆”一声闷响。
　　闻央蹲下身，取出矿泉水。
　　走回来的时候塑料瓶已经被闻央拧开了，她站定在乔之若面前：“给。”
　　“我不渴。”
　　乔之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先强调这句，她说完才接住闻央给她买的水，小小声再回了个，“谢谢。”
　　平日跟别人出门玩，只要是坐下了，无论再有趣的话题乔之若都会走神。
　　她要么是捏着自己的包扣发呆，要么就干脆拿出手机，偶尔抬头笑着附和一声了事。
　　可跟闻央在一起，只要是跟闻央，她一点都不想看手机。
　　哪怕是像现在这样，低头“噼噼啪啪”捏着瓶子玩，她也不会觉得无聊。
　　大概，大概是因为她此时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闻央身上——这真是改不掉的坏习惯。
　　乔之若眉眼间浮起一丝愁绪，心里想看闻央又不想看闻央，纠结得不得了。
　　而她旁边的闻央呢，看似拿起手机，拇指不停滑动，实则在花花绿绿的界面里一条都没有认真看。
　　她也在注意乔之若，她见乔之若双手翻来覆去捧着一个塑料瓶折腾，心想乔之若为什么不玩手机呢？
　　是不是……
　　她想和我说点什么，或者，在等我说点什么？
　　“……”
　　想到这，闻央吸吸鼻子，将手机“咔嚓”一锁。
　　她没看见她下意识挺直后背的同时，她身边的乔之若也跟着坐直了。
　　两人都忐忑得不行。
　　闻央快速瞥眼旁边这个持续面无表情的乔之若，尽量轻松道：“对了，你们是多久回去呀？”
　　乔之若一句“对了，其实我们快要回去了”被堵住，她有些吃惊地看向闻央。后者目视前方，非常平静的侧脸，好像只是随便找个话题跟她闲聊。
　　“没多久，最多……还有一周吧。”
　　“哦。”闻央点头，“一周，时间过得好快。”
　　乔之若笑了笑，心里在想的竟然也是这句话，只感觉她跟闻央重逢的夜晚仿佛就在昨天。
　　她承认，原本她根本没兴趣参加这个很普通的交流活动。是看见目的地在闻央的老家，才想着，万一呢……不，不是，她是想着万一这个活动比想象中有意义许多呢。
　　她努力拉上高粤和薛莹，她当时不断告诉自己外出交流就是外出交流。
　　是为学习、成长，和闻央没有半点关系。
　　再说，一座城市再小，它也是那么大，怎么可能毫无联系的两个人说见就见到了呢。
　　可惜又幸运的是，她所有心理建设、自我欺骗，在出站没多久误打误撞看见闻央那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她那会儿看着闻央的脸，脑海里只有一句。
　　……闻央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那晚她回到酒店整个人都扑在被子里傻笑，虽然对于闻央转身就走的事情她有些失望，可她总觉得她跟闻央又有可能了。
　　如今看来……
　　是她把她跟闻央的感情想得太深刻。
　　从医院出来，闻央右手帮乔之若提着装有喷雾和护具的塑料袋，左手稍微用力抬着乔之若的手。
　　室外风刮得好大，一层又一层阴绿的树浪映在两人的瞳孔中。
　　闻央手机响了，乔之若自动停下脚步，抽回手，示意闻央先接电话。
　　“钥匙？你们才下班？”闻央问完，皱眉听了几句，叹口气，“好吧，东西放进去，我明早去处理。”
　　通话间，闻央将手机换到了右手，左手依旧来扶乔之若，带着乔之若往台阶下走。
　　两人一路慢行到车棚，闻央沉沉地“嗯”了声，垂眸：“我知道她要回来了……好了不说这个，我还有事，明天聊吧。”
　　等闻央挂掉通话，人单独往里去找摩托车。
　　乔之若凝视着闻央没入黑暗的身影，忽然朗声笑问：“学姐，谁要回来啊？”
　　“……”短暂静默后，闻央声音远远响起，“祝语宁，她现在去新西兰了，下周回来过暑假。”
　　乔之若心中一句“果然是她”，又为自己这神奇的第六感无奈。她这些天明明听闻央打过几次电话，一次都没在意过电话内容，偏偏就是这一次，她察觉到闻央言语间的异常，也一下就猜到那个“她”是谁。
　　闻央推着车走出来，乔之若静站在原地，垂低目光，左手搓右手的指腹。
　　都过这么久了……
　　还是一听见这个名字就不舒服。
　　乔之若越想脸色越差，冷得结冰。
　　闻央让人上车，乔之若没反应，闻央琢磨了一秒，又说：“如果你更想打车，那我们可——”
　　“所以你下周会跟她见面吗？”乔之若死死盯着闻央的眼睛。
　　“见她干什么？”闻央顿了顿，“石嘉园和她关系好，我跟她已经不联系了。”
　　听到“不联系”三个字，乔之若脸色稍有缓和，她松开绷紧的唇角：“哦。”
　　一滴雨点落在小摩托的仪表盘上。
　　“快上车吧。”闻央说，“飘雨了，早点回酒店。”
　　乔之若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往闻央的车后坐，她搂住闻央的时候，轻声喃喃一句：“回酒店我一个人怎么上药？”
　　“怎么上药”这四个字其实毫无道理。
　　检查下来，乔之若脚腕的伤很轻，又是弯弯腰就能碰到的距离。上药是喷剂，最多揉开的时候不那么方便，但自己给自己揉肯定可以。
　　听见乔之若这一声颇具暗示意味的嘀咕，闻央被逗得笑了下，她没吭声，握住车把，只说：“扶好，走了。”
　　闻央身后的人见闻央居然这么冷漠，嘴角一沉，头一撇，手赌气松开，在骤起的狂风中撂狠话：“不！扶！学姐你也不用送我了，反正你不想管我——诶你慢点我还没扶好！”
　　车身忽地启动，尽管速度不快，乔之若仍是一瞬间扑回到闻央的肩上。
　　没有第一时间搂腰，而是像小猫似的两只手都死死抓住闻央的肩膀。她眼睛冒火地瞪着，脸被闻央的头发撩着，又不甘心又气恼地想要骂闻央两句。
　　但由于与闻央靠得太近了，脸上，呼吸里，心脏里，全是闻央身上的香味。
　　她。
　　……好吧，她完全骂不出口。
　　这几天，偶尔与薛莹她们在这座小城市闲逛，乔之若勉强记住几条路。当小摩托车行进到一个分岔路口，她看见熟悉的中国移动招牌，想起从这往左转，过去没多远就是她入住的酒店。
　　等红灯这30秒，乔之若决心要有点骨气，不能一直被闻央牵着走。
　　她松开闻央的腰，环起胳膊，撇头看向路侧的围栏说：“过马路把我放下，我自己走回去。”
　　闻央淡淡地“嗯”了声，表示听见，这又给乔之若气得不行。
　　闻央我脚受伤你居然还真打算让我自己走回去？
　　你……你现在根本不是人！
　　她鼻尖泛酸，深呼吸，忍了又忍才没有当场发作。
　　信号灯转绿后，她们身侧的电瓶车、自行车都陆陆续续往前骑走，闻央没动，先提醒了句：“就算只是过马路，你也扶好。”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乔之若哽着声音回，只勉强扯住闻央的衣服。
　　闻央摇摇头，默默拧动车把，小摩托“嗡嗡嗡”前行一刻不停地穿过马路，直往下一个路口骑去。
　　扯着衣角的手迟疑了，从衣角往前挪，再往前挪，最后乖乖环住了闻央的腰。
　　乔之若上身慢慢靠近闻央，下巴悬在闻央肩上，她“咳、咳”这样刻意地咳了两下，明知故问——
　　“闻央，这是回酒店的路吗，你是不是走错了？”
　　闻央发现了，这些天乔之若心情不好的时候，会阴阳怪气或冷冰冰地喊她一声“学姐”。偶尔心情好了，就又会像现在这样，柔声柔调喊她“闻央”。
　　像只讨到喜爱零食的小猫，心情不错，就蹭主人一下。
　　“啊。”她配合装傻，“是不小心骑过了，这是回我家的路。”
　　“喔。”乔之若完全抱紧闻央，下巴倚靠闻央的右肩，“你家啊。”
　　此后谁都没再吭声，让幸福的雨安安静静落在她们的发丝上。
　　到该下车的时候，闻央抬手揽住乔之若的腰，乔之若更是毫不客气，双手都环住闻央的脖子——就差直接要求闻央你抱我下来。
　　闻央这个家只有一室一厅，收拾得很整齐，客厅沙发上摆了几个排排坐的企鹅玩偶。
　　其中有一个巴掌大戴有蓝色蝴蝶结的小企鹅……乔之若觉得非常眼熟，像是她跟闻央刚恋爱那会儿，她送给闻央的礼物。
　　不过没等她仔细瞧，闻央已经背对她走过去，将一堆玩偶囫囵一抱。
　　“今晚你睡我房间，我睡沙发。”
　　乔之若愣住，脱口而出：“你不跟我一起睡？”
　　闻央看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嗯，不方便。”
　　这晚，她们各自洗澡，闻央敲门想要帮乔之若上药。
　　乔之若打开一条缝，冷眼对她，说话跟机器人似的：“谢谢，不用，我自己来，你早点休息。”随后门“砰”一声关上。
　　闻央坐回沙发，左右看看，伸手无思无想地撩了下她自己拿出来的薄毯。
　　忽然想到她曾经发现乔之若不开心的那晚，乔之若半夜像个鬼似的，披着毯子坐在客厅里。
　　那晚，她心惊肉跳地走到乔之若跟前，挥了挥手……
　　乔之若一直感叹说她们之间的初吻是闻央主动的，她很遗憾。
　　不是的。
　　只有闻央知道不是的。
　　她们的初吻，就发生在乔之若初次梦游那一晚。
　　是乔之若先亲了她。


第16章 第十六章-过去
　　沉静如水的客厅中，闻央耐心躬身在乔之若的眼前，湿发偶尔还会滴下水珠，她们的鼻尖几乎快碰到一起。
　　闻央这突如其来的逼近……让乔之若整个人都冻结了，完全没有听见闻央问她什么。
　　接下来几个小时，两人各自回到房间。
　　闻央那边倒是没在意，吹干头发后，继续坐到电脑前专心搞她白天没忙完的动画作业。
　　乔之若平静不下来，她心里乱，一晚上什么都看不进。
　　一个人呆坐在卧室桌前像座希腊雕塑。
　　偏偏这雕塑脑子里还活跃得很，一会儿想起水流下闻央的身线，一会儿想起客厅里闻央近距离看她的眼睛。
　　“……”
　　乔之若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抬起胳膊，手心非常用力地摁住胸口。
　　咚咚咚、咚咚咚……
　　半夜，抱着一只趴趴企鹅在睡的闻央被吵醒了。
　　她眼皮左右滚了滚，睁开，一时分不清这会儿是现实还是梦境，抱着企鹅迷糊听了两秒——楼下声音又变了，变成滋滋啦啦的刺响，像是谁硬拖着椅子在走动。
　　黑暗中，卧室门被开启一条小小的缝隙。
　　闻央右手握门把，左手捏紧手机，先往斜对面乔之若的房门看了一眼。
　　门怎么开着？
　　这时楼下的噪音也停了。闻央有些紧张，她放轻动作，赤脚走出房间，快速赶到乔之若的房门外。
　　这房间里窗帘正在起起伏伏地扇动着，月光洒在地板上，更为这个夜晚增添一丝诡异。
　　闻央的心提到嗓子眼。
　　虽然她一直安慰自己说应该没什么事……
　　想了又想，她回房间找了一个金属晾衣杆，背影看上去有些鬼祟地慢慢往楼下摸去。
　　好在不等她进入客厅，刚绕过楼梯拐角，她看见了正在客厅里走动的乔之若。
　　呼——
　　闻央松了一口气，放下挡在身前的晾衣杆，远远喊了声：“乔之若？你大半夜在这干嘛呢？”
　　乔之若没理她，往沙发的方向走去。
　　闻央以为是乔之若还在不高兴，她很迟疑地迈下最后两级台阶，将晾衣杆先架在立柜与墙的夹角处：“是心情不好……睡不着吗？”
　　乔之若安静坐下了，一手抓紧身前的薄毯，一手摁在沙发的边缘上。
　　这……什么情况？
　　闻央皱紧眉心，举起双手在乔之若眼前挥了挥，后者依旧没有给她任何反应。
　　她站直身体，烦恼叉腰，看向右方餐桌小声嘀咕：“神奇，还真有人会梦游——”
　　乔之若忽然拉住她的左手，闻央眉间松动，正要低头笑说“你醒啦”，却感到左手被一股蛮力强制往下一拽。她整个人完全失衡，睁大眼睛，被乔之若拽着倒在了乔之若的身上。
　　又冷又静的月色中，两个身影交叠在沙发上。
　　闻央不敢动。
　　尽管她不懂梦游的原理，但她从前刷到过的所有短视频都在科普警告，千万不能强行叫醒正在梦游的人。
　　轻则头疼，重则痴呆。
　　就在她琢磨是该立即挣开乔之若还是缓缓再动作的时候，她*唇上突然贴来一个柔软而温热的东西。
　　闻央傻眼了。
　　梦游的人还变本加厉，舌尖触碰闻央的下唇，眼看就要进行更深入的湿吻。
　　闻央迅速后撤抬手，坚决捂住了乔之若的嘴巴。
　　乔之若舌尖轻轻舔了下她的手心。
　　痒痒的。
　　乔之若睁眼发现自己斜倒在沙发上，腿上披着条薄毯。
　　客厅里一片漆黑，她坐直，正要有动作。
　　“乔之若，你怎么还会梦游啊？”熟悉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乔之若呼吸一滞，转头看见闻央。
　　后者窝在沙发的另一角，此刻垂下胳膊，手机搭在身前，屏幕里播放着扫地机广告：“为什么一定要今天买——”
　　闻央说什么也不让乔之若自个儿回房间睡了。
　　她真怕她们俩这一分开乔之若又开始梦游，她查了，有的梦游者还会拿刀到处走……反正太危险了！
　　至少今晚，她得看着这个小孩。
　　对于闻央提出来的“回我房间一起睡吧”，乔之若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她只是呆呆愣愣地被闻央牵着上了楼。
　　闻央在前面边走边念叨：“我真是第一次碰见梦游的人……你们这也……你们能记住你们梦游期间都做了什么吗？”
　　乔之若被闻央紧紧拉着，心神恍惚，听闻央这么问了一句后，也只是轻声回答：“不记得。”
　　闻央脚步停顿了一秒，转头来扫视她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乔之若感觉闻央好似松了口气。
　　“ok。”
　　***
　　“给，你拿枕头。”闻央半跪床边，一手拿起枕头塞给乔之若，随后退下床，躬身把被子揉成一团抱在怀里。
　　乔之若双手环紧枕头，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心脏就又咚咚咚乱跳个不停。
　　闻央绕过她，率先朝房门走去，不忘唤她一声：“乔之若，跟上。”
　　闻央住的这间房原来是一间客房，不常使用，只有满房的木头味。乔之若跟在闻央身后进入房间，鼻尖动了动，有人住就是不一样，如今这客房里已经全是闻央的味道。
　　特别香。
　　闻央将搬来的被子丢在床上，然后绕去床的另一侧，把她自己的枕头、被子还有企鹅统统挪到一起。
　　乔之若默不作声地站在床头柜边，目光跟着闻央的手在闻央的床上走来走去。
　　“哈——”闻央折腾完，捂嘴打了个哈欠，她估计这会儿得有个凌晨三四点了，“好了好了，睡吧。”
　　说完，一抬手，把一直披在身上的薄衬衫脱了，只留下内里一件贴身的清凉吊带裙。
　　乔之若瞳孔轻轻地颤了一下，她瞬间抓紧身前的白色枕头，五指用力，抓出一层层褶皱。
　　她看着闻央掀开被子往床上坐，那原本还能勉强遮住膝盖的裙尾，一下子被提高到大腿处。
　　闻央抬手随意拢了拢头发，再散开。
　　“你放心我睡觉习惯很好的。”说完，闻央特意拍拍她腿边的小企鹅，“有它在我能一晚上不翻身，肯定不会挤你。”
　　闻央太困了，跟乔之若说完晚安没多久就抱着企鹅蜷在被窝里。
　　睡着了。
　　乔之若对天花板睁着眼睛，头一次大半夜还能这么精神，她一直静静听着闻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半小时还是一小时，持续平躺着的四肢终于有些发麻。于是，乔之若慢慢地转头，先看了熟睡的人一眼——
　　闻央背对她，被子只盖到腰上，肩膀露在外，长发都散落来肩后……
　　“……”抿抿唇，乔之若转身对着闻央，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所以呼吸格外急促。
　　她右手手肘重重压住床单，上身脱离被子，左手往前伸，空中停顿几秒后，继续，撩起一点闻央的头发，捏在指腹中缓慢摩挲。
　　发丝很柔软……
　　乔之若的心快跳出嗓子眼，她这样偷偷摸闻央的头发已经很过分了，可她还想要……还想要更多……
　　她不停咽着喉咙，身体慢慢俯向闻央，鼻尖眼看就要碰到闻央的头发。
　　“嗯……”
　　梦中的闻央忽然呢喃一声，动了动肩膀。
　　乔之若屏住呼吸，吓得立刻松开了手，身形僵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幸好，闻央并没有真正地醒来，不一会儿，呼吸又平稳了。
　　经此插曲，乔之若不敢再有动作，她很快躺回到床上。
　　哈……哈……这样努力地调整呼吸。
　　心里对自己感到失望，又沮丧，真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二天是周末两人都不用去学校，前一晚迟了很久才睡着的乔之若，一觉睡到上午九点过。
　　阳光从窗缝落进来，拉成一条金灿灿的斜线。这样好的天气中，乔之若侧躺在闻央这床上发了会儿呆。她无思无想，目光飘着飘着，忽然猛地聚焦——
　　定在闻央盖过的被子上。
　　乔之若伸手，捉住了被子的一角，然后，她回头朝敞开的房间门看了一眼。
　　客厅，闻央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用电脑播放着石嘉园昨晚发她微信的搞笑视频。听见乔之若下楼，她顺手给对方指了指桌上的早餐，说是去外面买的，还热，让乔之若快吃。
　　乔之若“嗯”了一声，走过去，背对闻央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喝粥。
　　过会儿，她听见闻央接到一个电话：“哦你今天回来啊？我记错了……我跟石嘉园还说明天一起去机场接你呢，考得怎么样？”
　　听上去是……朋友？
　　乔之若咀嚼着嘴里的米糕。
　　“是吗，那要提前恭喜你啦，以后我和石嘉园去新西兰玩就靠你了。”
　　等闻央接完电话，乔之若也擦擦嘴，将塑料袋系上口。
　　她快速看眼手机时间，今天实在起得太晚了，要赶紧去练琴。
　　二楼琴室合上窗帘，乔之若回身刚翻开曲谱，就听见有人“笃笃笃”这样从外叩了三下门。
　　不用多想也知道外面的人是闻央。
　　乔之若收回将要翻开曲谱的手，脸上稍有慌张地在琴房内搜寻一圈。
　　给闻央开门时，她左手拎着琴和琴弓，先是面无表情一副“我很忙”的样子，等跟闻央准确对上目光，她又立刻笑起来：“学姐？我还以为是我妈回来了——”
　　“你在忙吗？”
　　“没有。”乔之若眼里笑得像是有两颗星星，亮晶晶的，“我随便擦擦琴。”
　　“喔。”闻央眨眼，“我刚才刷到一个0基础拉大提琴的视频……”
　　不等闻央说完，乔之若就心领神会地接到：“你想试试？”
　　乐器这种东西果然是眼睛会不等于手会，哪怕身边有一个专业的乔之若，闻央在乔老师手把手的指导下握着琴弓试了半天，琴弦仍旧吱哇乱叫，刺耳得不行。
　　闻央太不好意思了，果断让出座位：“打扰了，我还是放弃音乐梦想吧。”
　　乔之若被她逗得笑了一下：“学姐你以前也想学乐器？”
　　闻央神神秘秘地“嗯”了半天，表示：“应该是十分钟前想学？”
　　乔之若垂眸，眼里笑得好开心。
　　非常奇怪。
　　拉大提琴这事，乔之若从小算是无师自通吧。大约是继承了她妈妈乔教授的优秀基因，同龄人还在苦恼按板揉弦的时候，她已经背上她的大提琴去四处比赛。
　　要不是她有阵子身体实在糟糕又过分恋家，估计这会儿都该进修结束，进入大乐团了。
　　乔之若有天赋也热爱大提琴，以往碰上这种只是随便试着玩的人……简直多看一眼都嫌烦。
　　可她现在一点都不烦，甚至想听闻央多说几句。
　　说什么都行。
　　当闻央转身讲不打扰她练琴的时候，乔之若更是破天荒地喊住了闻央。
　　她从前非常讨厌有人看她练琴。
　　这会儿，乔之若却主动请求：“学姐，你有时间……坐下来陪我练琴吗？”


第17章 第十七章-过去
　　乔之若喜欢音乐，但她不知道她强行留下闻央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尤其，当她偶尔分心瞥向闻央，看见对方歪头对着地板面无表情时……
　　她分不清闻央是在感兴趣地听，还是在不感兴趣地发呆。
　　“……”
　　如此不定心地猜测着，乔之若慢慢拧紧眉头，哪想，她收回目光的一瞬间竟然出现压板失误，曲调明显顿错一拍。
　　然后……接下来的两个音她也连连走错了。
　　是平日里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状况。
　　乔之若深呼吸，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继续面不改色地练完了这一首组曲。
　　“啪啪啪啪啪——”
　　尾音停止两秒后，乔之若听见了一连串的掌声，她屏住呼吸，转头看向闻央。
　　乔之若练琴时总是十分封闭，会拉上房间里所有的遮光帘，灯也只留最角落的一盏落地台灯。
　　台灯边是一个棕皮色的双人沙发，一半被灯光照亮，一半暗着。
　　闻央就坐在明与暗之间，两手都为乔之若竖起大拇指：“我的天，乔之若你真的好厉害，你拉琴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你这会儿更像我的学姐。”
　　明明昏暗，看不清，乔之若却依旧不敢看向闻央眼睛似的，飞快看回她早已烂熟于心的曲谱，默默翻了一页，淡声道：“是吗，谢谢。”
　　闻央疑惑地皱皱眉，垂下胳膊，心想难道乔之若这是还没练完，所以……不太希望她出声？
　　好像电视剧里那些音乐家都会有类似的习惯哦。
　　闻央撑住沙发的边缘，屁股往后坐了坐。
　　OK，那我就继续保持安静，不要打乱乔之若的节奏。
　　见闻央不接话了。
　　乔之若捏着曲谱的手指用力，忽然意识到自己上一秒的回答实在过分冷淡，像是不愿意理闻央似的。
　　但她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她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从前听过的夸赞很多，却还是会因为闻央这一句简单的夸赞而……害羞。
　　这一切的起因还是在昨晚。乔之若想，如果她昨晚没有偶然看见闻央洗澡，就不会感到不好意思，也不会梦游，更不会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乔之若松开纸页，她又迅速瞄了闻央一眼。
　　后者仍然坐在沙发上，但不再只看着地板，而是拿起了手机，正靠在沙发背上滑动手机屏幕。
　　冷光荧荧照亮闻央的鼻尖。
　　好漂亮……
　　乔之若呆了一瞬，随后，她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学姐你中午吃什么？”
　　“嗯？”闻央先应了她一声，后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才抬头看她，对她笑了笑，“我中午要出去吃，你呢？”
　　要出去？
　　乔之若心中这浓郁的情感一下子坍缩，有点闷，可她一时找不出这糟糕情绪的源头。
　　“我……没想好。”她垂眸，沉声回道。
　　“唔，那你要快点想哦。”闻央晃晃手机，“这都快十一点了。”
　　闻央只是叫她快点想。
　　不关心她怎么想，也没打算帮她想。
　　乔之若骤然握紧弓尾，硌得手掌生疼：“没事，想不到就算了，一个人在家不吃也行。”
　　***
　　石嘉园拍着哈欠走出女生宿舍，被眼前这辆超拉风的黄色跑车惊呆了。
　　在过路人频频回头中，石嘉园上车见到了祝语宁。
　　“大小姐你怎么又换车了？”
　　“我姐的，偷偷开。”祝语宁长着一张肉感脸，右脸颧骨处有一颗小痣，这会儿她对石嘉园笑起来，那颗小痣也跟着上扬。
　　石嘉园摇摇头，一边说着壕无人性一边四处找安全带。
　　途中，祝语宁让石嘉园拿起中央座台上的礼品袋：“上周刷到你朋友圈我就顺便帮你拿了一个。”
　　“哈？”
　　石嘉园拉开袋子一看，居然是她上周截图发朋友圈哀嚎想要的彩虹熊玩偶，海川电影节限量款，“这不是不对外送吗？你怎么顺便拿的？”
　　“认识人。”祝语宁笑笑。
　　“天呐实物果然更可爱……”石嘉园抱起小熊呐呐感慨一会儿，“这我不得请你吃一百顿饭感谢你？”
　　祝语宁笑了声，说：“好啊，闻央她最近不住校了吗？”
　　“嗯她搬出去住了。”石嘉园欣赏完，把小熊塞回袋子里。她知道祝语宁一向关心闻央，也没太在意祝语宁的表情。
　　她们路上又聊了会儿祝语宁的考试题目，不知怎么就说起乔之若捡到、又被石嘉园帮忙送去医院的那只小狸花猫。
　　祝语宁听着，手指忽而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我记得闻央对猫毛过敏。”
　　“何止猫毛啊。”石嘉园掰手指，“狗毛，仓鼠毛……你记得那回不，她连鹿毛都过敏！”
　　祝语宁点头：“记得，所以你说她请你帮忙送猫去医院，我还挺惊讶——”
　　“那真遇见了也是没办法嘛，好可怜那只猫，长得还挺可爱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闻央她那个人，别说猫，捡猫那个学妹不是住院手术嘛，闻央都陪了人家好几天。”
　　祝语宁嘴角的笑意渐渐散去。
　　她脸是可爱的肉感型，但五官不是，只要没表情，眼尾自然上扬时嘴角却下沉着，会让人觉得她特别凶特别不好惹。
　　即便是与她相识快三年的石嘉园，不经意瞥见祝语宁这侧脸，心里都要打一阵小鼓。
　　她冷不丁想起，祝语宁是个在友情中占有欲极高的人。哪怕是她，大一那年被闻央带着刚跟祝语宁认识的时候，后者完全没给她好脸色。
　　多亏她心大，硬抗压力数次才有今天。
　　她们三人虽然在这几年也各有平日里一起玩的其她朋友，但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进入到她们的圈子里来。
　　问题不在她，不在闻央。
　　就在祝语宁。
　　有时石嘉园会觉得祝语宁太极端，可祝语宁接受她之后又对她实在很好……石嘉园收回目光脸转向右窗，这几年祝语宁没少送她礼物，明着不收就暗着硬塞，久而久之，她都不知怎的就习惯了这种模式。
　　送一次，她只能多请祝语宁吃几次饭。
　　聊多了她也算清楚祝语宁的雷点在哪里……
　　比如，这次，她大概就不该多嘴说“闻央都陪了人家好几天”这句话。
　　石嘉园抿唇拍拍自己的小嘴巴，发誓下次跟祝语宁提到闻央前一定一定要深思熟虑。
　　三人群里，闻央说让她们俩先去餐厅，她稍后到。
　　石嘉园自然是回了个“ok”，祝语宁多问了一句你不在学校吗？——闻央一直没回。
　　直到车停入地下车库，祝语宁拿起手机看。
　　闻央：不在
　　闻央：朋友们，我今天再带个朋友一起来哦
　　车熄火，祝语宁长摁这句“我今天再带个朋友”，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却回了个：好啊好啊~
　　隔壁座石嘉园同步收到消息，嘴角尴尬地咧了一下，瞥眼祝语宁的表情。
　　……请问这跟想杀人有什么区别？
　　***
　　餐厅里，石嘉园和祝语宁面对面坐着，她正捧着热茶对祝语宁笑，抬眼，看见闻央和乔之若一起来了。
　　她们找的是一家口味不错，环境一般的老式中餐厅，没空调，头顶大扇叶呼啦啦转动，服务生端着餐盘急匆匆来去，一点都不让行过道的来客。
　　在这人来人往之间，闻央左手一直牵着稍微落她身后的乔之若，目光四处寻找。
　　……这能行吗？
　　石嘉园扫了眼对面在看手机的祝语宁，哎呀算了算了不管了天塌下来闻央你顶着吧！
　　她换上笑脸，起身扬手喊了句：“闻央！这儿！”
　　一听见“闻央”的名字，祝语宁快速放下手机起身，转头看见闻央居然是跟人手拉着手走过来……
　　呵呵。
　　祝语宁心里冷笑一声。
　　闻央身后，被祝语宁冷视的乔之若也立刻皱紧眉心。
　　这就是祝语宁？
　　半小时之前，收拾好已经要出门的闻央又绕回到琴室，压着门把，问：“乔之若，如果你还是没想好吃什么，中午……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路上，闻央担心她怕生，提前给她介绍。
　　“人不多，一个是你上次见过的，送小狸花去宠物医院的石嘉园。另一个，是我从小认识的朋友，叫祝语宁。”
　　乔之若：“从小就认识？”
　　“嗯，差不多五六岁上幼儿园的时候就认识了。”闻央顿了顿，“嗯，她嘛，性格比较内向吧，可能刚见面不怎么说话但你别误会……”
　　内向？
　　看来不是。
　　迎上祝语宁直勾勾审视的目光，乔之若脸上短暂冷漠后，还是勉强对其露出一个笑容。
　　虽然祝语宁给她的感觉非常奇怪，让她……很不舒服。
　　但说到底，祝语宁和石嘉园一样都是闻央的朋友，她再不舒服，也可以忍忍。
　　二人眼神交锋的电光火石之间，闻央拉着乔之若来到桌旁。
　　“你们点菜了吗？”
　　“还没呢，不是在等你吗。”祝语宁对站着的闻央笑笑，随后目光往下落，定在闻央和乔之若交握的手上。
　　乔之若注意到这点，嘴唇抿了抿，右手五指收拢——
　　干脆将闻央抓得更紧了。
　　只有闻央还在专心考虑怎么坐的事情，她看看桌上的茶杯，对石嘉园讲：“嘉嘉，要不我跟乔之若坐这边？”
　　“噢当然可……”石嘉园刚要起身。
　　“闻央，我们都已经坐好了就别换了吧。”祝语宁冷脸，毅然截断石嘉园的话。
　　乔之若皱皱眉，眼睛看向闻央的侧脸。
　　闻央脸上笑容未变，心里愁愁地闭了下眼，知道祝语宁的脾气又来了，但今天是不是来得太早了点？
　　她跟一旁石嘉园迅速交换了眼神，石嘉园那意思明显又是劝闻央“算了算了坐哪儿不是坐吃个饭而已”。
　　闻央叹口气，拉着乔之若的手眼看就要松了：“那——”
　　乔之若主动先放开了手。
　　等闻央疑惑转头，她非常愉快地笑起来，语调轻松极了——
　　“学姐，你们吃吧，我单独去开一桌。”
　　说完根本不等闻央出声。
　　转身就走。


第18章 第十八章-过去
　　没多久，闻央跟着来乔之若这桌坐下了。
　　她右手撑住下巴，左手拿起桌上的推荐菜单随意翻看：“几周没来居然上了这么多新菜，它家辣椒很香，你能吃辣吗？”
　　“不能。”乔之若先是简短地应一声。
　　“哦，一点都不行？”闻央抬头看。
　　“嗯。”乔之若回看闻央，冷淡面色终有变化，她紧皱眉，眼里闪着疑惑的光，“学姐你怎么会过来？”
　　“我为什么不会过来？”
　　“你应该更想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吃吧。”
　　“你也是我的朋友啊。”闻央回答很肯定。
　　“如果你是因为不好意思放我一个人……其实我真的没关系。”乔之若亮起笑眼，体贴却又骄傲地补充下半句，“我经常看见想吃的东西就一个人出来找，已经习惯了。”
　　“是吗？”闻央莫名觉得乔之若这样胡说八道很可爱，故意逗她，“既然你都这么说，那我就不担心了，我坐回去你一个人继续？”
　　“……”
　　乔之若紧紧闭上唇，难以察觉地吸了一口气，低头看桌面，“嗯，好啊。”
　　“还好呢，我拉你出来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闻央笑笑，把手中的推荐菜单举给乔之若，“快看看这些招牌菜你有没有喜欢的，挑不辣的看。”
　　“哦。”乔之若愣愣地接住菜单，低头一瞬间她没忍住笑起来，“你有推荐吗？”
　　闻央努努下巴：“我喜欢它家的辣子鸡和麻婆豆腐，但是都有辣椒，你吃不了。”
　　乔之若飞速抬眼看了看闻央的表情，再低头，小声回了句——
　　“也不是，可以试试。”
　　随后，乔之若的目光在菜单上快速浏览，找到一个感兴趣的菜，抬头刚想问闻央行不行……看见桌上闻央的手机屏幕亮起，进来一条微信。
　　她快速压低脸，只抬起余光，默默观察闻央的神色。
　　后者拿起手机，点两下，对屏幕蹙了蹙眉。
　　闻央身后相隔几桌，临窗的沙发位，石嘉园略微头疼地看完闻央回给她的微信。
　　她放下手机，端茶杯抿了口，斟酌语句不想刺激祝语宁：“闻央说她这会儿有事得跟那个学妹聊，所以将就坐那边吃了……那要不，我们就点我们的吧？”
　　“嗯。”看着窗外的祝语宁转回头来，神色孤傲，语气也很是无所谓，“随便她，我都行。”
　　你都行……
　　才怪！
　　和今天相似的场景，石嘉园没碰上十回也碰上八回了。她知道大多数情况下，祝语宁不怕她也不怕闻央，但那个“大多数”并不包括闻央真正不高兴的时候。
　　闻央脾气好，很多时候祝语宁过分的占有欲都是冲闻央去，闻央常常是忍着忍着为了场面的和谐也就算了。
　　以闻央的话说即是——“毕竟祝语宁还是比我小一岁，能理解。”
　　好似在闻央那小一岁跟小十岁没区别。
　　不过，偶尔也会有像今天这般闻央不忍祝语宁的时候……石嘉园边在手机上选菜边于心里默默倒计时，像这种时候，她估计最多最多再过一分钟吧，祝语宁就得按捺不住，主动去找闻央。
　　如石嘉园所料，她挑完菜刚点击“下单”，对面的祝语宁撑着桌沿起身。
　　“……我过去找一下闻央。”
　　“噢！”石嘉园点头，看着祝语宁绕出沙发朝闻央走的背影，难免心叹：祝语宁你这是何必呢？
　　祝语宁到二人桌边站定，不敢看左边这个冷着脸没抬头的闻央，只好先看向右边这个遭她冷遇还抬眼来对她笑的……
　　乔什么？
　　祝语宁咬咬牙，皮笑肉不笑地与这人对视：“你别误会，我刚才没有什么意思，真的只是因为已经坐下了挪东西很麻烦。”
　　“哦，你也别误会。”
　　乔之若眼里盛满超载的笑意，“我真的只是想单独坐一桌。”
　　说完，她还特地指向闻央，“学姐她是人好，才会过来陪我。”
　　“……”祝语宁眼底一沉，嘴角扯着勉强笑了下，才顺着乔之若手指的方向看闻央，声音放软，“闻央你们点好菜了吗，要是没点好也可以——”
　　“来姑娘让让！”不等祝语宁说完，她旁边挤来一个热气腾腾的阿姨，将一红红绿绿的铁盘“噔”一声放下，“鲜椒辣子鸡！”
　　“咳、咳、咳。”不吃辣椒的乔之若立刻被烟气呛得咳了三下，没忍住皱眉皱眼，脸一个劲往右转。
　　“噗。”
　　本来一直刻意保持冷脸的闻央被逗笑，她伸手捏住盘把，将冒烟的铁盘往自己这方挪了挪。
　　然后她抬头，一双平静的眼看看祝语宁不安的眼，再往右偏了偏，意思是：
　　回去。
　　闻央什么时候能忍她随她闹着玩，什么时候真不高兴不想理她。祝语宁分得很清。
　　她心里冒火，一方面想质问我只是想和你坐在一边吃饭我哪里错了，一方面非常不理解闻央为什么会为这么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跟她真生气。
　　祝语宁坐回到石嘉园跟前的时候，闷得眼眶都微微湿红了——
　　郁闷。
　　筷尖靠近餐盘。
　　这升级版的鲜椒辣子鸡看上去比以前还要辣，炒料里除却干红辣椒以外，还多添了一点新鲜青尖椒。
　　闻央挑一小块鸡肉塞嘴里，舌面瞬间被这交织的辣味浸满了，她不由得瞥眼对面这位刚挑起一块鸡肉正皱眉观察中的人。
　　这鸡肉上沾了不少碎的辣椒皮和辣椒籽，看起来……
　　吃了会死。
　　筷尖微微颤抖。
　　乔之若再没有刚才同祝语宁“两军对垒”时的那股气势，她这会儿非常想给闻央证明一下她只是不爱吃不是不能吃。
　　但，好像，不太行。
　　“实在吃不了就算啦，剩下我打包回去。”闻央看不下去，轻声说。
　　“没有吃不了啊。”哪想温言细语竟变成无心的“催命符”，乔之若视死如归，猛地将鸡肉块塞进嘴里。
　　然后脸“蹭——”一下憋红了。
　　她忙乱地放下筷子，从旁边扯起一张卫生纸捂在嘴前：“咳咳咳……”呛到干咳起来。
　　“哎呀你说你干嘛这么倔——”闻央赶紧把桌上的茶杯推给乔之若，“先喝点这个，我去给你拿瓶椰奶啊。”
　　这顿饭乔之若共计吃了11次辣子鸡，6次麻婆豆腐，均被辣到魂不附体，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一个人喝完三瓶冰椰奶。
　　闻央捧着茶杯半天没喝，不忍直视对面这个辣到鼻尖涨红的乔之若——
　　你不能吃辣干嘛还这么拼啊？
　　下午，乔之若要回去练琴，闻央先送她出门打车。
　　等在马路边，闻央想起刚才乔之若逞强的样子就想笑。
　　“学姐你笑什么？”
　　啊？她以为她只是心里在想，居然脸上真笑出来了吗，抱歉抱歉：“哦没什么，对面那个垃圾桶长得好笑。”
　　“哦。”乔之若慢慢点头，看向对街。
　　方形的银色分类垃圾桶，最常规的一款，大街上随处可见，哪里好笑？
　　“对了，今晚你还是一个人在家吗？要不要我给你带一点什么回去吃？”闻央声音很温柔。
　　乔之若摇头，捂住胃口：“不要，胃有点难受，晚上不想吃了。”
　　闻央的心像被细线扯了一下，异样的波动。
　　她原本可以非常自然地伸手去帮乔之若揉一揉胃，告诉乔之若，不吃辣的人突然吃辣是会这样啦。
　　可她这会儿却忽然不知道该不该伸手了。
　　为什么会不知道？
　　奇怪。
　　乔之若坐上车，闻央扶着车门叮嘱了一句：“你下午要是特别难受就给我打电话啊，我随时能回去。”
　　“嗯。”乔之若点头，淡淡地笑了一下，或许这会儿真是难受过头了，她笑完就垂下脑袋，不再看闻央。
　　“……”见乔之若这样虚弱，闻央用力地抓紧车门，太奇怪了，她竟然会担心到想要现在跟乔之若一起回去……
　　但她终究觉得这种担心太夸张，还是跟乔之若说了拜拜，“砰”地关上车门，目送出租车远去。
　　转身，看见祝语宁和石嘉园也出来了。
　　之前主动求和一次失败的祝语宁于闻央面前站定，稍稍低头，鞋底无目的摩擦着地面上的小石子。
　　闻央和石嘉园对视一眼。
　　石嘉园双手握拳，在眼睛下做出一个“哭哭”的动作，再快速指了下祝语宁。
　　之后，闻央和石嘉园陪祝语宁闲逛了一下午，听祝语宁缓和后狂批闻央“喜新厌旧”，闻央环着胳膊走，很无奈一直“嗯嗯嗯”点头，她知道祝语宁发泄完之后也就没事了。
　　到祝语宁心满意足去试衣间换衣服，石嘉园偷摸拉了闻央一下：“你每次都这样，不怕她以后越来越排斥你的新朋友吗？”
　　“不至于啦。”
　　闻央翻着衣架上的外套，“祝语宁是小孩脾气，你看你们现在不也成为朋友了。”
　　“唔，这么说倒也是……”石嘉园嘀咕两句，忽而又恍然大悟道，“诶，可是我发现她都不怎么跟我生气哦？”
　　“嗯？”闻央心里在想吃辣椒胃疼的事，压根没仔细听，偏头看石嘉园，“什么？”
　　“我说——”
　　“这件怎么样？”祝语宁换好衣服出来了。
　　石嘉园果断闭麦。
　　晚上祝语宁还想邀闻央和石嘉园去看电影，闻央想了又想，最后以“要回家赶期中PPT”为由先撤了。
　　祝语宁看着闻央上车离开的背影，半天不说话，等那车尾彻底消失，她才突然笑着问：“闻央现在搬哪儿去了？今天都忘记问她。”
　　石嘉园忙着听舍友徐秋打来的电话，闻声，只抽空回了句：“不知道诶，我也一直没问。”
　　祝语宁收回目光，无声对地面上砖缝看了几秒。
　　随后她轻快道：“好吧，那今晚就我们两个去电影院约会吧。”
　　另一头，闻央坐在回程的出租车上，她捏紧手机对窗外发了会儿呆。
　　“喂乔之若，胃疼好点了么。”她还是拨出了这通电话。
　　“嗯。”听筒里，乔之若回了声。
　　“怎么听上去还是没有精神？”闻央坐直。
　　“嗯……我在睡觉。”乔之若软软地解释着，话稍微一长，就能明显听出人还没睡醒时黏黏糊糊的喑哑。
　　“哦——”闻央迟疑片刻，“好，你继续睡吧。”
　　“……”
　　乔之若没有立即应答，过几秒，她声音突然像幽然绵延的霏霏细雨，飘进闻央的心间。
　　“学姐……你多久能回来呢……”


第19章 第十九章-过去
　　夏季天黑得晚，六点半过后只有云层灰了下去。
　　闻央头上戴着顶鸭舌帽，身上穿灰粉色短袖，牛仔裤。右肩背一个装有笔记本的黑色大挎包，左手提着两杯还滚动冰块的桃桃乌龙。
　　她一路不太熟悉地跟着导航，往音乐学院2教走。
　　临近2教1层尾端的视听大教室，她听见里面老师正用小蜜蜂无情念着：“那么，把握经济全球化大势，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即是——”
　　闻央猫着腰路过后门，再回身，支个脑袋往里看。
　　乔之若微信说的是最后一排的最左边？
　　她目光绕过重重叠叠的人头，总算在缝隙之间瞧见了乔之若。后者身上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左手撑下巴，不时抬头，右手写字。
　　形策课还这么认真？
　　闻央先腹诽了一句，确定好乔之若座位后，她直起身，背靠走廊瓷砖，给乔之若发微信。
　　闻央：我到了，但我感觉我进不去呢？
　　没两秒，乔之若回她：你放心进，我们系经常有人迟到上厕所，动静小点，老师不管。
　　动静小点？
　　要……多小呢？
　　闻央对着屏幕瘪瘪嘴，锁屏放回包里。
　　她还是不该答应来等乔之若一起下课回去，或者，她就不进去了，外面找个地方坐着等乔之若？
　　嗯，这样好。
　　正决定着，后背刚要离开瓷砖，只感觉右肩被人轻轻拍了下，极轻一声喊她：“学姐。”
　　闻央眼里闪过一丝惊疑的光：“你怎么还出来了？”
　　乔之若露出笑容：“我怕你不敢进，出来接你。”
　　“啊？你怎么出来的？”
　　“直接走出来。”乔之若背起双手，声音很轻柔，“我都说了嘛，动静小点，老师不管。”
　　“哦……”闻央歪歪头，“但我们两个这会儿进去目标会不会就太明显了？”
　　乔之若沉默两秒，点头：“会。”
　　你看。
　　闻央便低头，从塑料袋里抽出一杯桃桃乌龙和一个吸管，再将剩余的东西递给乔之若。
　　“你进去上课吧，我去*外面找个地方等你。”
　　“我们可以等课间休息再一起进去。”乔之若接住，“你怎么会买这个味道？”
　　“你第一次给我带的就是这个，感觉你爱喝。”闻央看看又有学生走出来的后门，“你们院这也太夸张了，形策课都随便进出吗？”
　　乔之若听着回头扫了眼：“嗯——”
　　乔之若不想让闻央走，闻央听出来了，她倒是也无所谓，本来就没事做。想着直接等在教室门外不好，二人绕到另一端空教室外的台阶上坐下。
　　“今天胃还疼吗？”
　　乔之若听见闻央忽然这么问她。
　　她转头，似明似暗的天色下，闻央将挎包压在膝盖上，一边翻看微信里的消息一边随口问的她。
　　闻央低头的时候，黑茶色的直发垂过肩头，隐约挡住闻央的侧脸，只露出一个微翘的鼻尖。
　　乔之若出神地看了会儿，突然就忘记闻央有问她问题，她无意识抬手，帮闻央撩了下垂散的侧发。
　　闻央打字的手顿住。
　　被乔之若指间触碰到的耳廓有些发麻。
　　但她迅速压住心中奇怪的感觉，没有大动作抗拒乔之若的触碰，只假意咳嗽地抬了抬肩。然后，她继续低头，指腹切屏，换到先前未关闭的短视频界面。
　　“当我们胃疼的时候，可以尝试去点陷谷和解溪穴。”
　　视频是她最近这几天见乔之若胃疼老是忽好忽坏，查多了，大数据自动推给她的，来找乔之若的路上她就在看，恰好只看到一半。
　　闻央皱眉，认真看着视频中的揉穴手法。
　　乔之若她们的形策课要从晚上六点半一直上到晚上八点五十，中间七点十分和八点各有一次休息。
　　听见远处铃声，闻央从视频中回过神来，率先站起拍了拍裤子，余光瞄向乔之若——
　　“……”
　　乔之若一点都没躲闪，就这么仰头直勾勾看着她。
　　闻央失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特别像个在等待妈妈捕食归来的小鹌鹑。”
　　“是吗。”乔之若轻飘飘地笑起来，对闻央伸手，“那妈妈能顺手拉我起来吗？”
　　坐进陌生的教室听熟悉的课，灯光落在两人之间敞开的书页上，闻央坐在窗帘旁，乔之若坐在她右边。
　　这个时候，闻央近距离看，才发现乔之若并不是在认真听课，而是在书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线条小企鹅。
　　但，与出色的拉琴技巧不同，乔之若的画功堪称灾难——要不是乔之若还在线条间涂了黑色，你说这是鸡蛋长了腿闻央都信。
　　鬼使神差间，闻央拿起手机对其中某只最像企鹅的鸡蛋拍了一张。
　　乔之若注意到她的动作，忽然脸上有些奇怪的惊慌，手抬起，犹豫不决地想要遮挡，随后干脆直接翻了一页，不让闻央看。
　　还脸红了。
　　闻央只当是乔之若觉得尴尬，她快速在微信里给乔之若敲去一行字：
　　很好看啦！
　　嗡嗡。
　　乔之若摆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她打开信息看……然后脸更红了。
　　闻央就偶然陪乔之若上了这么一次大课。之后大部分时间，她都是跟乔之若约好下课一起走，当她发现乔之若渐渐从一个人出教室，到跟着薛莹那群人一起出教室。
　　她颇有种“女儿”终于长大了的欣慰感。
　　下车一起往家走的路上，两人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闻央看着影子脑袋上那几缕飘起的发丝。一个没忍住，她扭头，在乔之若疑惑的目光中，伸手摸了摸乔之若的头发。
　　“现在都能和薛莹她们一起下课了，不错不错。”这么发自内心地夸了乔之若一通。
　　***
　　又一天傍晚，近期忙于追剧的石嘉园难得有空给闻央发微信来：晚上有事没？
　　闻央正在换衣服，她跟乔之若约好去看七点四十的电影。
　　等她换完看见石嘉园的微信，已经过了十多分钟，为表诚意，她摁下语音键回：“晚上有事诶，咋啦？”
　　原来是祝语宁要请大家去KTV。
　　“括号，她还说人非常多，让我也喊上徐秋，小亿她们。”石嘉园讲，“不过我总觉得她可能主要是想喊你。”
　　听见外面乔之若在叫自己，闻央应了声，摁住手机起身：“她没给我发微信啊。”
　　“啊？”石嘉园嘟囔，“她跟我说是你没回她呀？”
　　“……”闻央秒懂，她叹口气，替祝语宁圆谎，“哦，对，她是给我发过，我忘了。”
　　“我就说嘛——”
　　闻央一路走到乔之若喊她的地方，有幅小挂画落下来了，乔之若正捧着画框试图往上挂，不过也不知道是乔之若力气太小还是怎么，总是只能捧到画框的一半，顶端始终挂不上墙钉。
　　住一起这段日子，二人关系已经越发亲近了，碰上这种事，乔之若不再遮掩，听见闻央来就直接扭头求助似的看向闻央。
　　闻央将手机点成扩音，让乔之若拿着，一边回石嘉园的话一边把画框往上举：“反正我今晚没时间啦。”
　　“啊……那……祝语宁那咋办……”
　　“我会——嗯——”闻央顶了下力气，转头，对乔之若手中的手机大声道，“你放心吧！我一会儿单独跟她打个电话说！”
　　前往影院的出租车上，乔之若抿着唇，一直望向窗外。闻央歪头听着电话，一通她主动打给祝语宁的，持续几乎快二十分钟的电话。
　　“好，好，好。”开门下车时，乔之若又听见闻央这样无奈地答了三声。
　　乔之若深呼吸，摁紧了一下门框，随后，“砰”一声将车门关上。
　　“学姐，你和你这个朋友的关系好像最好。”
　　闻央举起手机扫码取票，乔之若站她身后，冷不丁来这么一句。
　　她的影子模糊映在取票机的黑框玻璃上，看上去表情格外冷淡。
　　“是啊。”闻央承认，“虽然我跟她老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冷战，但我和她还是认识最久嘛。”
　　“哦。真好。”乔之若转身往大厅的空座走。
　　《飞翼的蝴蝶》是部以小女孩迷安为主视角的冒险悬疑电影。小女孩在母亲去世后忽然拥有了灵视能力，可以通过一个旧物件，看见依附在该物件上不肯散去的亡灵，冒险也就此展开。
　　看了半小时过后，闻央开始打哈欠，人有点犯困了。她今天起得比较早，这部电影剧情又不如她想象中的有意思。
　　唯一让她感兴趣的企鹅饲养员部分，居然只演了不到五分钟——几乎就是闻央短视频刷到的那五分钟。
　　她看着看着，撇头瞧了眼隔壁座的乔之若。
　　她买电影票的时候碰巧撞上了刚从琴房出来的乔之若，对方看见了她的手机界面，问她要去看电影吗。
　　最后，就变成二人一起来看。
　　要早知道是一部这么套路化的商业片……她就不会跟乔之若肯定“一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这会儿，乔之若倒是比她看得认真多了，电影流光不断闪过乔之若的脸。
　　“……”闻央收回视线，重新坐直。
　　电影不知又播放了多久，闻央摆在两座卡槽里的手机忽然收到信息，亮了亮屏。
　　时间显示是21:59。
　　她锁屏再抬头，听见小女孩惊讶地喊了声“妈妈”，之后，画面里的年轻女人穿过小女孩的身体，往前奔跑，与另一位穿旗袍的黑发女人紧紧相拥。
　　就在闻央纳闷皱眉的瞬间，镜头一切。
　　昏暗的房内，天花板挂着一个缠绕红丝带的老式风扇，扇叶一圈又一圈缓缓转动。
　　模糊镜头转清晰的一瞬间，一只明显是女人的手向前伸，指尖特写颤抖后，它解开了旗袍的侧扣。镜头再一模糊，变成两个裸露肩膀的女人相拥在被子里。
　　她们额头抵着额头，一滴眼泪滑过鼻梁。
　　于这滴眼泪中，她们慢慢靠近彼此，却又在嘴唇将要触碰之时画面开始猛烈震动。
　　直至楼房彻底崩塌。
　　出电影院，外面下雨了，闻央抬手接接雨水，握住湿润的掌心。乔之若站在她左侧，恍神看着闻央的动作，咽喉咙，随后又像是看不下去似的，倏然转头看向左边。
　　上车和下车的时候两人都淋了不少雨，回家没怎么聊天，各自进了卫生间洗澡。
　　快一个小时后，闻央收拾一通清清爽爽出来，路过看见乔之若还对着镜子，开小风慢慢吹。
　　呼呼呼，仿佛要吹到地老天荒去。
　　闻央皱皱眉，一点都没掩饰脚步声，走到乔之若身后，在镜中从后轻轻握住了乔之若的手腕。
　　乔之若却像是没看见她一般，吓得浑身一颤，脚往后退，重重踩在了闻央的脚拇指上。
　　“嘶——”
　　闻央倒吸一口冷气，松手，蹲下身，“嗯……”
　　“对、对不起！”乔之若关掉吹风，头发还湿漉漉地垂在肩上。
　　她的手指也带有水汽，抚上闻央的手背，“我在想事情……”
　　“没事没事，是我吓到你了。”闻央柔声回道。
　　这晚的雨愈下愈大，闻央喜欢听雨声，裹在被子里很快就睡熟了。
　　另一端的房间里，乔之若静坐在床沿边，隔窗望着窗外缠绵的雨幕。
　　枯坐许久之后，乔之若抬起右手看着先前被闻央握过的地方。
　　五指紧了紧。
　　她深呼吸，随后轻轻吻了上去。
　　热气呵在腕背上，想象着闻央的呼吸……闻央的……嘴唇……突然，她看清了脑海中闻央的眼睛，还有闻央紧蹙不理解的眉头。
　　“！”乔之若如触电般抬头。
　　——我在做什么？！
　　她惶惶不安，胸口止不住地剧烈起伏着。
　　轰隆！
　　窗外终是响起这夏夜的第一声闷雷。


第20章 第二十章-过去
　　有这样一种梦。
　　梦里，你与陌生人依偎缠绵，难分难舍到好像世界上除了彼此再无它物。
　　你似乎特别爱她，可你又总是看不清她。
　　半梦半醒间，你睁开眼，了断这场梦，感到怅然若失。你既想不起梦里发生的故事，也想不起梦里让你痴恋的那个人。
　　只有心脏还在咚咚、咚咚沉重地跃动着。
　　雨点滴滴答答落不停的这晚，闻央就做了一场这样的梦。
　　她缓缓睁开眼，迷蒙中望见不远处湿漉漉的窗玻璃，玻璃外仍是漆黑一片。
　　目光从迷离到清醒。
　　梦里的人……
　　好像乔之若。
　　次日一整个上午，两人都没碰见彼此。闻央窝在她房间看一部冷门的挪威长剧，乔之若坐琴房里一刻不停地拉琴。
　　听见琴房的门传来响动，乔之若手上拉弓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下意识露出欣喜的表情就要站起，“嗒”一声，门开了——
　　却是她的妈妈乔澜。
　　乔澜换了一头利落具有层次感的短发，两侧发穗下露出珍珠耳坠。深蓝色英式西装的左胸前，还别着烙有数字“2”的方形徽章。
　　她对上乔之若的目光，静静地微笑两秒，随后语调非常温和。
　　“若若，我站门外听了有一会儿了，你今天状态不好，别心急，坐着休息一下吧。”
　　“……”乔之若屏住呼吸，慌乱地眨了几下眼睛，心里自然清楚她自己状态不好的原因。
　　总是想着闻央……想着和闻央有关的事情，状态怎么好？
　　乔澜见她不答话，便走进琴房，将一个深红色的礼品袋摆在房内的黑色置物架上：“这是这次给你带的巧克力，我不懂牌子，都是团里小朋友推荐的，她们说你应该会喜欢吃。”
　　坐在琴房内和刚出差回来的乔澜聊了会儿天，等乔澜接到电话离开，乔之若的目光才投向架子上这个一直没被她拆开的巧克力。
　　想见闻央。
　　想知道闻央正在做什么。
　　折磨她一整个上午的渴望终究没能散去，现在又恰好来了这盒巧克力。
　　走廊里静悄悄的，透过紧闭的门，乔之若能隐约听见几声像是德语的台词。她抬起左手，握拳，搭在门上，想要快点敲响这扇门，心却紧张个不停，迟迟没想好开门后她该跟闻央说什么。
　　趴嗒——
　　端着玻璃杯开门出来的闻央，感觉她踢倒了东西，疑惑低头。
　　地板上仰躺着一个暗红色礼品袋，红绳上贴有一张苹果形状的便签。
　　闻央颇感稀奇地蹲下，撕起便签捏在手里看：
　　【学姐，这是妈妈从意大利带回来的巧克力，她让我拿给你尝尝。】
　　看完这行字，蹲在地板上的闻央抬头向右，能依稀听见轻扬低缓的大提琴声在回荡。
　　咕嘟咕嘟。
　　中午，不想做饭也不想点外卖的闻央站在一楼厨房内煮泡面。
　　水开后她放下面饼，要等面饼松开，她右手撑住炉台的边缘左手拿起手机看。
　　一小时前发给乔之若的图片和一句“谢谢啦”，都没收到回复。
　　“嗯……”
　　她垂下胳膊，有些惆怅地叹口气，心想已经中午了乔之若也该吃点东西了吧？
　　但看乔之若这又是通过便利贴留言又是不回微信的……好像她今天练琴练得格外专注，能去打扰吗？
　　想了想，闻央把手机放远一些，踮脚，从上方橱柜里再取出一包泡面。
　　想闻央又努力让自己别总想闻央的乔之若，在闻央特地给她发语音询问她要不要吃泡面的时候，彻底投降。
　　她蹲在沙发前，将闻央这句“乔之若我煮了泡面你要下来和我一起吃吗？”连续听了三遍。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听得她笑弯了眼睛。
　　连琴谱都没有好好合上。乔之若小跑离开琴房，快步下楼梯，过楼梯拐角后她左手强行抓住栏杆。
　　冷静一点。
　　慢一点。
　　放缓脚步。
　　乔之若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看见闻央的黑发散乱垂在肩后，右手手肘枕在桌沿，再右边横放着一个ipad，看画面听声音，好像还是先前她在门外听见的那部剧。
　　“来啦。”见她坐下，闻央立刻笑起来，桌上摆着两个空碗，闻央将其中一个推给乔之若。
　　“嗯。”乔之若乖巧地点点头。
　　距离两人一同去看电影，只是过了一晚，又好像不止是过了一晚。
　　乔之若低头，小口小口吃着面，她偶尔抬目光瞥一眼桌对面的闻央。后者筷子悬停在碗口，脸向右转，双唇微张，正着迷于此刻播放的这段剧情。
　　“学姐，你在……看什么？”乔之若忽然问。
　　“嗯？”闻央转回头来，看向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茫然，“哦一部悬疑剧，你要一起看吗？”
　　问着，闻央直接推动桌上的pad往乔之若的方向转了45度。
　　“这个是主角，现在她要去极光点找航标。”闻央换左手拿筷子，右手指向屏幕为乔之若介绍。
　　乔之若对着pad点点头，实际上一点没听进去，她等闻央说完过了几秒，问：“巧克力你尝了吗？味道怎么样？”
　　嗒嗒。闻央快速敲击两下屏幕，暂停画面。
　　“还没尝呢，我这两天出去怕现在拆开放坏了，等回来再吃。”闻央笑着回答。
　　“你要出去？”乔之若再不管自己心中的羞怯，愕然看向闻央的眼睛。
　　“嗯。”闻央特别自然地点点头，“去朋友家住两天……”她说着有些迟疑，想起上次乔之若和祝语宁的初次见面并不愉快，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乔之若她这个朋友是祝语宁。
　　乔之若一瞬间绷直了后背，她紧紧盯着闻央的脸：“朋友？这么突然？”
　　吃过饭，回房间装好几件换洗衣物。闻央提上长肩运动包，关房门时不知为何心虚，稍稍放轻了动作。
　　和从前的周末一样，不出门时，乔之若会回到房间里午休。
　　应该是在午休吧。
　　闻央路过乔之若紧闭的房门，脑海中不免闪现餐桌上乔之若凝视她的样子，那眼里的悲伤和失落是赤裸裸的，闻央不知道为什么，当她想要进一步探寻时，乔之若又快速将头低下了。
　　提着包一个人走下楼梯，闻央突然看见只身静坐在客厅里的乔之若。
　　她心一惊，脚也跟着顿住。
　　乔之若没有理会那定在台阶上的身影，她心中气焰滔天却又自认毫无理由，想要问闻央究竟是要和谁去做什么，却又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她非常烦躁，哪怕闻央主动走来她面前，喊了她一声“乔之若”，她也没有抬头。
　　闻央十分有耐心，勾着脑袋，又喊一声：“乔之若？”
　　不得不抬头。
　　乔之若冷着一张委屈的脸，抬头看了闻央一秒。在闻央张嘴刚要说下一句时，她又受不了了，不管不顾地起身，与闻央擦肩而过，直往楼梯走去。
　　晚上，乔澜难得有时间回家来吃饭，特地准备了不少乔之若爱吃的东西。听妈妈分享出国趣闻，乔之若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直到门铃声响起，乔之若笑意止住，立刻转头，眼里既有欣喜又有紧张。
　　结果她对面的乔澜比她先起身，边走边回头对她笑：“若若，我还给你订了一个草莓蛋糕。”
　　“哦……”乔之若嘴角勉强笑起来，收回目光，颓然地转回脸，低头看着桌面。
　　闻央这晚真的没有回来。
　　乔之若坐在房间里，什么东西都看不进去，虽然之前闻央在家的时候她们晚上也不会呆在一起，但是……
　　闻央不在家，她的魂也像是被闻央带走了。
　　乔之若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手机，片刻后，她伸手将其拿起，她明知自己不该拨这通电话。
　　却还是如发了疯一般，直接拨出了闻央的号码。
　　沙发上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显示“乔之若”三个字。
　　闻央去楼下拿外卖了，祝语宁原本在跟别人打电话，余光扫见这三个字，手机离开耳朵，眼睛凝在闻央手机屏幕上看了会儿。
　　嗡——
　　电梯往上抬升。
　　闻央手里提着满满两袋烧烤，心想祝语宁怎么还是这么眼睛大肚皮小的。
　　哐当，电梯门打开，闻央将要迈步，又愣了愣——祝语宁正倚在门边，听见动静，抬眼来看她。
　　“闻央。”祝语宁眼角挑起笑容，“你学妹打电话找你。”
　　“乔之若？她说什么？”
　　“没听明白。”祝语宁慢悠悠举起右手，“你怎么拿外卖都不带手机啊。”
　　“忘了。”闻央走近，接住，“你出来干什么？”
　　“本来打算把手机给你送下去。”祝语宁笑笑，转身将拇指往门锁上一摁。
　　闻央出去住了三天，期间给乔之若打过六通电话，乔之若都没有接。微信里她问乔之若有什么事吗，乔之若说没事打错了。
　　闻央回乔之若一个暹罗猫倒地配字“好吧”的表情包。
　　乔之若每每打开对话框看见这个表情包，都想把闻央拉黑删除。
　　这么些天，她也算是清醒了，她这会儿对闻央的喜欢还没有到非闻央不可的地步。
　　说到底，她烦了。烦这个被闻央搞得心神不宁的自己，更烦那个花花蝴蝶闻央。
　　对。就是花花蝴蝶。
　　她讨厌花花蝴蝶。
　　讨厌闻央。
　　第四天晚上又下起了雷暴雨，乔之若从教室走出来，和薛莹一行人并肩站在一起。大家都在发愁该怎么回去。
　　薛莹更是很担忧地转头问乔之若：“你今晚还要回家吗，估计很难打车哦，要不你回我们宿舍挤一挤？”
　　薛莹话音刚落，黑夜里拉过一道银丝般的闪电，天空亮起一瞬，随即“轰隆”一震，劈得教学楼里惊呼连连。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雨伞上。
　　乔之若正垂眸考虑着薛莹的提议，忽然听到雨里有熟悉的声音喊她：“乔之若——”
　　她惊讶抬头，闻央张开着一把靛青色雨伞，踩过一汪汪水洼向她走来。
　　爱意又像缠人的蛛网，密密麻麻笼上了乔之若的心脏。
　　“诶——”薛莹伸手慢了，没拉住，眼睁睁看着乔之若直接迈下台阶。
　　淋着漫天骤雨。
　　乔之若义无反顾地跑向闻央。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现在
　　虽然自己都想不清缘由地,强行和乔之若分在了两个不同的地方入睡。但躺在沙发上的闻央，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分手三年后的这个夜晚，她与乔之若终于只隔着一扇薄薄的门。
　　她似乎能看见乔之若正侧躺在她的床上,发丝于肩后、枕头胡乱散着,被角只盖过手臂。
　　熟睡，轻轻地呼吸。
　　今夜窗外狂风大作,劲风猛烈地扑扇着玻璃窗,这老房子的窗角无法闭严，透进风来。惹得窗台上那一排绿植都止不住地摇晃。
　　像恶魔的斜影,映在闻央的瞳孔中。
　　闻央实在不算是一个照顾植物的好手,起初是听红桃Q的小文跟石嘉园推荐,窗台上可以养些水培绿植，让家里空气新鲜、有生气。
　　她开始是在一旁听着玩。
　　听见“绿绣球”三个字，想起那是从前乔之若说喜欢的东西。
　　闻央请教了小文，带回一盆成品的绿绣球,可是也不知怎的,没多久,绿绣球生了场病。
　　叶片上长出一块块紫褐色的圆斑,看上去就快要死了。
　　小文看看她微信发去的图片说：央央姐,它可能是得了炭疽病，炎热潮湿就容易这样。
　　闻央治不好它。
　　只好把它送给小文。
　　自己则重新选了些好活、易养的新种子。
　　比如这会儿，正被风拍打着弧形叶的这个，即是当初闻央随便带回把种子洒进水里，差不多的时候再把水倒掉用湿巾保鲜膜盖一盖，晒晒太阳,兴高采烈地活下来了。
　　晚上骑车带乔之若从医院回来那会儿，她本想着,这一整排绿植就是个不错的话题，或许她可以给乔之若介绍一下它们。
　　但。
　　闻央收回目光，有些惆怅地将自己捂进被子里。
　　睡到后半夜，客厅空气忽然变得闷湿起来，闻央觉得好热，原先牢牢缠在身上的被子被她随意揉成一团，踢到了沙发角那去。
　　她处于梦与梦之间的朦胧期，翻身，面对沙发，眼看又要睡着。
　　喀哒。
　　好似听见极轻的一声门锁响。
　　闻央的眼珠子滚滚，皱紧眉心，那一声响动后全世界又安静了，她没有睁开眼。
　　黑暗里，有人从闻央的房间里走出来，她目标明确，直走到沙发边，闻央的背后。
　　闻央再觉得困倦也醒了过来。
　　她侧躺着，眼睛缓慢睁开，枕在耳朵下的右手小拇指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感觉到有一只手攀上她的侧腰，力道极为轻缓，是明知道不该有却有的触碰。
　　紧接着，后颈也被抵住，发丝垂下的角度巧妙，没起到半点遮拦的作用。
　　乔之若的额头和她的后颈就这么灼热且密不可分地相依着。
　　跪在沙发边。
　　乔之若发出近乎可怜的哀求，哽咽着对她轻念了一声：“闻央……我真的很想你……”
　　原本应该转过去面对的，又或者是，不接受的话，她只需要随便动一动身体，大概乔之若就会因为害怕被她发现而快速逃离。
　　可是。
　　闻央自己也失神到屏住了呼吸，憋到没办法再憋的时候，她只能更为努力地控制着自身呼吸的流速。
　　无法分清这晚的时间到底过去多久，直到最后，她后颈被泪水浸湿了一片，听见乔之若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手离开她的腰，人也回房间去了。
　　“嘭。”
　　不远处，房间门闭合发出一声沉钝的响动。
　　“呼——”闻央长长地释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热汗闷透。
　　她再也睡不着了。
　　两个小时后，六点不到，闻央实在受不了全身黏黏糊糊的感觉，放轻动作进了卫生间。
　　拉上浴帘。她拨开热水。
　　呲、哗——
　　也许昨晚乔之若是梦游……
　　不，怎么可能，谁梦游还会说话？
　　梦游……会说话吗？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闻央揉搓发丝间的泡沫。又在想她一会儿大概没办法吹头发了，乔之若还在里面睡着。
　　“……”
　　“……”
　　哪想，她洗完澡正揉着湿发，一推开卫生间的门，二人撞个正着。
　　现在才六点半啊……
　　闻央眨眨眼，乔之若亦眨眨眼，她们心中出现同一句话，一时面面相觑。
　　“怎么起这么早？”闻央先回过神来。
　　“口渴了。”乔之若说，“房间里没有水。”
　　“噢……”闻央赶紧把擦头巾垫在肩后，忙不迭地往厨房走，“我去给你倒水。”
　　乔之若慢一步跟在她身后，哪还有昨天半夜那种脆弱不堪的模样，面色很平静，站在厨房门外接过杯子：“谢谢。”
　　始料未及的独处。
　　闻央本打算今天吃早餐的时候再好好跟乔之若聊点什么，结果这会儿头发没吹干，身上图省事只穿了件很旧的白色长T恤。
　　反观乔之若，已经收拾得漂漂亮亮了，穿的还是昨天那身牛仔裙。
　　加之乔之若喝水时就堵在厨房门口，闻央出不去，只能站原地等乔之若喝完。
　　实在是略感窘迫啊。
　　但更窘迫的事还在后面。
　　乔之若喝水时静静垂着睫毛，不疾不徐不看闻央。喝完后，她将玻璃杯握在手里，低头面无表情的不知在想什么。
　　闻央见状动动唇，正想说“杯子给我吧”。
　　乔之若突然抬头转来看她，对她笑，先举起杯子：“谢谢。”
　　“……不客气。”闻央双手接住。
　　随后乔之若歪脑袋，非常明显地上下打量她一眼。
　　“学姐，你这件衣服好像是我的。”
　　乔之若说完就转身走了。
　　闻央捧着玻璃杯，脑袋里空白了一瞬。
　　……你的，什么？
　　她迟疑片刻，低头——样式极简的白色短袖，左胸前刺绣了一串花体的“Strawberry”。
　　“……”还真是她的。
　　旧衣服那么多，为什么偏偏留在卫生间的是这件？
　　洗干净杯子倒扣在水池边，闻央带着满心尴尬地往外走。
　　第一件事……
　　赶紧回房间去换身衣服再吹头发。
　　“学姐你们这小区真安静，昨晚还挺好睡的。”闻央敞开衣柜拿衣服，乔之若忽而晃到她身后，跟她这么讲。
　　她抓取短袖的动作由此顿了一下，乔之若提到“昨晚”，她当然就会想起昨晚。
　　那微妙悸动的感觉又从深处钻出来。
　　闻央转头看向乔之若。
　　后者面色恬淡，浅发微卷又柔软地垂下。左侧造型与昨日不同了，别着一个黑银蝴蝶结的一字夹，露出耳朵。
　　与闻央对上目光这时，乔之若神色没有半点异样，反倒是问：“怎么？”
　　闻央无端笑笑，摇了下头。
　　“其实我昨天半夜醒了一次。”乔之若又猛地丢下惊雷。
　　闻央好似被反复牵着鼻子走，她捏紧衣服，动作再次顿住了：“是吗？风太大了？”
　　“嗯。”乔之若居然顺着她答，“风太大了。”
　　和平地吃过早餐，桌上两人居然还特别像老同学似的怀念了一下她们俩的大学生活。
　　乔之若是最自然的，她眯着眼睛对闻央笑：“粒粒它现在脾气可大了，你如果还有机会去看它，一定会被它吓一跳。”
　　“粒粒”即是当初石嘉园帮忙送去宠物医院的那只狸花猫，后来被附近一家人领养走。
　　说起来，之后闻央还好奇问过乔之若，你那会儿怎么没把粒粒接回家自己养呢？
　　乔之若说，因为阑尾炎手术那晚你说你对猫毛过敏。
　　是吗？闻央倒是想不起来了。
　　下一秒，乔之若就跪着趴来她肩后，下巴枕在她肩上问：“学姐，万一哪天你也对我过敏怎么办？”
　　“嗯？”闻央没听懂，“我怎么可能对你过敏？”
　　“过敏你也不可以把我送走。”乔之若答非所问，“闻央，反正你这辈子都不可以离开我。”
　　所以说。
　　热恋期的一辈子真是好短暂，她们已经走过爱的奈何桥了。
　　陪乔之若进房间收拾东西。
　　其实哪有什么东西，充电线装回小挎包，扭伤喷雾塞进塑料袋，她借给乔之若穿的睡裙被叠成豆腐块，死了一样地躺在床头。
　　闻央看着乔之若低头将手机也放进了包里，背在身后的双手互相扯了扯，笑起来问乔之若。
　　“回酒店还是去哪里，我送你？”
　　乔之若抬头看她一眼：“不用了。”
　　闻央愣了愣，只当乔之若还和前几次一样在跟她客气，她垂下胳膊，转身往外走：“你这脚就算自己走出小区都够呛，我送你啦。”
　　就在此时，乔之若刚放进包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iphone自带的，叮铃铃响得很是清脆。
　　乔之若在闻央身后接起这通电话：“喂……嗯我快好了……对，五楼，501。”
　　乔之若挂断了电话。
　　闻央整个人都僵住了，不过她很快回神想到，大概是薛莹。
　　“薛莹来接你吗？这么早？”她若无其事地问。
　　“嗯。”乔之若很敷衍地应她一声。
　　闻央悻悻地放下车钥匙：“……哦，也行，你们打车回去，路上慢点啊，你这脚最近好好休息，尽量别走动。”
　　乔之若走来她身边，换鞋，又冷淡地答一声：“嗯。”
　　闻央不想承认，但她整颗心都胀了起来，特别难受。
　　直到有人从外面敲响了门。
　　闻央手抚上门把，莫名转头看了眼乔之若，她张开双唇，似要对乔之若说句什么。
　　乔之若却不再看她，伸手，毫不犹豫地压在她的手上。
　　喀哒。
　　摁下了门把。
　　门外出现的脸叫闻央全身发麻。
　　高粤：“呃，学姐你好。”她跟着乔之若的方式喊。
　　然后，乔之若对闻央轻飘飘说了声“拜拜”，往外，被高粤稍微搀着，一同往楼下走。
　　……
　　人影都消失不见了，闻央忽然觉得特别难受。
　　她用力地深吸一口气。
　　迟迟没能关门。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现在
　　乔之若不知道闻央是怎么想的。
　　但她很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她渴求闻央，希望与闻央复合，更准确地说,分手后每时每刻她都在迫切希望着。
　　人从最开始被分手的绝望中清醒过来,也有一阵子想要“算了”。如果她跟闻央的恋爱让闻央那么痛苦，她也痛苦,她们又*何必勉强在一起呢。
　　简单地告诉自己,而且从一开始，闻央就说过她不喜欢你,是你缠着她不肯放手,闻央心软了,你们才会在一起。
　　闻央有你爱她那样爱你吗？没有吧。有你想象中那样爱你吗？也没有吧。
　　所以这种念念不忘是傻瓜才做的事情。乔之若不愿意成为傻瓜。
　　她们那年分手后没多久，到了闻央那一届大四生的毕业季，闻央和朋友回校拍毕业照。乔之若知道时间、地点，她坐在校园广场的冷饮店想到最后一秒。
　　还是没控制住自己,一个人跑去闻央她们学院看闻央拍照。
　　拍照方队聚集在校图书馆前,闻央穿着粉领学士服站倒数第二排,旁边石嘉园正低头帮闻央调整学士服外领的侧边。
　　闻央皱眉,指着自己身前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过会儿还笑了起来。
　　乔之若远远站在树荫下，看着闻央，跟闻央一起笑了。
　　学士帽向天空飞起的一瞬间，她轻轻地对闻央祝福道：“学姐，毕业快乐。”
　　之后还有一次，是闻央返校答辩,与拍毕业照的时间相隔一个月左右。
　　乔之若不知道闻央提前一天回校了，在校内打印店与闻央和石嘉园碰巧撞上。
　　石嘉园乐呵呵跟她打招呼：“乔之若！好久不见！”
　　闻央碍于石嘉园在场,也对她客气地笑笑：“好久不见。”
　　乔之若目送石嘉园挽着闻央离开，她捏皱手里的A4纸，并不敢追上去。
　　后来有一天，乔之若一个人进了拉吧。
　　推门前她很紧张，进去后发现里面和普通酒吧好像没什么区别。
　　当然，她一个人坐着，发呆，总会碰见走过来关心她，想要加她联络方式的人。但乔之若发现，即便她心里想着要再随便谈个恋爱气一下闻央，实际上，她坐在那里，心中想的依旧全是闻央。
　　看见有人靠在一起听歌，她很想闻央。
　　看见有人亲昵地碰碰嘴唇，她更想闻央。
　　明明是想要寻找一个能气死闻央的办法，最后却把自己郁闷个半死。
　　她和高粤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乔之若！”
　　闻央急匆匆地跑下楼，她左右转头，望见乔之若和高粤并行离去的背影。沉静多年的心忽然就慌了，这样不管不顾地大喊了一声。
　　乔之若面色一怔，回头看闻央。她身旁的高粤瞧她一眼，没出声。
　　“……”
　　闻央深呼吸，调整好自己，换上笑容，顶着两人的注视慢慢走近乔之若。
　　她先看眼高粤，温和地笑了笑，再看回乔之若。
　　“若若，你这次过来我还没有跟你好好叙旧，在你回去之前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单独吃顿饭吧。”
　　回到家里，闻央倒在沙发上，望向天花板，什么都没想。
　　过会儿，她坐起身郑重其事地拿起手机，胸口起伏呼吸几次，缓慢敲下四个字——“我是闻央”。
　　发送申请。
　　……不需要同意，直接通过了。
　　熟悉的对话框回到眼前。
　　闻央愣住。
　　乔之若头像还是从前那个。
　　一个毛绒绒的小企鹅玩偶坐在高铁窗上，底下是闻央比耶的手指。
　　闻央盯着乔之若这头像出神看了会儿，然后她戳进乔之若的头像，打算看看乔之若的朋友圈。
　　【————】
　　屏幕上出现无情的拦截。
　　这是……什么意思？乔之若又把我删了吗？
　　闻央眨了眨眼，退出，又进，还是两条横线。
　　她回到对话框看着自己加好友成功后自动发出的“我是闻央”，脸上一阵发热，但为了确认，她又小心地找到一个企鹅举牌“Hello”的表情包发送。
　　没有感叹号。
　　啊……所以乔之若只是屏蔽我了，呵呵，幸好啊。
　　闻央认为她发这个表情包过去，乔之若应该多少会回她一句话，哪怕是个“嗯”，哪怕要隔几个小时。
　　乔之若都应该会……回……
　　吧？
　　***
　　没有回。
　　两天后的下午，闻央皱眉对着手机看了会儿，冷脸摁下锁屏。
　　她旁边石嘉园拽着她，右手指向影院柜台上方的屏幕：“今天在映的电影还挺多啊，干脆我俩先看个电影得了，你想看什么？”
　　闻央兴致缺缺，目光随意扫了眼：“都行，看你想看什么。”
　　“我——”石嘉园指最右边的屏幕，“《飞翼的蝴蝶》行吗？我最近老刷到它广告，评论都说老片重映很好看。”
　　什么？不行。
　　闻央亦脱口而出：“这个不行。”
　　“啊？为什么？你不是说都行？”
　　“……嗯，这个，恐怖，换一个轻松的吧。”
　　“恐怖吗？我刷到的片段都好感人！”
　　“看《无路可逃》吧。”
　　石嘉园哭笑不得：“无路可逃听起来更恐怖好不好？”
　　“嗯……”
　　两人僵持之际，闻央也不知怎的，忽然往左边望了一眼，望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结伴朝电影院大厅走来。
　　她顿时慌了，扭头就推石嘉园：“行行行，那就看蝴蝶那部吧，走走。”
　　“往哪儿走——”石嘉园被推得一头雾水，“买票呀。”
　　“手机买手机买。”闻央乱七八糟重复着。
　　工作日下午四点的场次，闻央与石嘉园走进来的2号厅根本没人，荧幕上正播放影院防火安全指南：“严禁携带易燃易爆物品——”
　　闻央心神不宁地坐下，不知道刚才乔之若有没有看见她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逃避什么。
　　她把微信又翻出来看了一眼，乔之若还是没有回她消息。
　　那就是不会回了吧。
　　影院熄灯的时候有人迟到从入口进来，闻央警惕地看了眼，好像是两个穿校服的女生……
　　反正不是乔之若和高粤。
　　石嘉园拍拍她胳膊：“诶，我刚才又特地查了这部，不是恐怖片，你放心看。”
　　“嗯——”闻央转头看石嘉园，“你说祝语宁今天几点能到？”
　　“八点左右。”石嘉园摁住闻央的手腕，“你别突然告诉我你有事要走啊，我不接受。”
　　“我不走，她为什么提前回来？”
　　“不知道啊，你晚上问她呗。”
　　两人低声闲聊间，龙标片头放映，闻央左边也忽然坐下来两个人。
　　闻央以为是陌生人，伸手就要拿走她放在左边凹槽里的手机。
　　猝不及防看见乔之若没表情的侧脸。
　　乔之若有点轻微的近视，大部分时候是不戴眼镜的，只有偶尔像这种需要看什么东西的时刻，才会戴上。
　　一副比较学生气的黑框眼镜架在乔之若的鼻梁上。
　　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身边的人是闻央，反正直到电影进入正片，她都没有转头。
　　而闻央呢，这部电影她本来就看过，是跟乔之若一起看的……好吧，不重要，无论看没看过，这会儿有乔之若坐在她旁边，她实在什么都看不进去。
　　持续绷直的后背感到酸疼。
　　闻央悄悄地往后挪了挪，靠近椅背。
　　目光自斜后方悄悄观察着乔之若。
　　乔之若虽然是跟着闻央进来的，票半猜半赌，故意买在闻央身边，她双手环着，起初能保持面无表情。
　　但……
　　有些时候人被人盯着，是会有感觉的。
　　她明显感觉到闻央在右边注视她。
　　闻央……该不会猜到我是故意的，觉得不舒服还是……乔之若逐渐心虚。
　　余光好几次往右瞥，奈何闻央坐得太靠后了，她数次努力，也只能瞥见闻央的鼻尖。
　　“……”乔之若咬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也学闻央往后靠，靠到椅背上。
　　这时候还看不见彼此那可真是装瞎子。
　　左边的瞎子注意到右边的瞎子穿了件白色短袖，右边的瞎子发现左边的瞎子穿了件黑色短袖。
　　更巧的是，两人短袖肩上都有反色的竖条纹，看上去款式都差不多。
　　——她怎么还留着这件衣服？
　　两人同时想。
　　估计离片尾还有个十分钟左右，闻央接到一通店里座机打来的电话，她不得不起身，低头对乔之若说了声：“不好意思。”
　　高粤目移看着人离开，脑袋靠近乔之若，正想说：“你学姐她——”
　　乔之若也起身了，弓腰往外走，丢给高粤一句：“我出去上个卫生间。”
　　高粤：“……”不用跟我演了吧。
　　“实在不行就报警。”闻央站在走廊里，表情严肃，“你们千万躲着点啊，注意自己安全最重要。”
　　听着手机转头，和后一步走出来的乔之若对上目光了。
　　乔之若则像个脱线木偶一样，原地顿了两步，在闻央对她露出笑容后，慢慢地走到了闻央的跟前。
　　闻央挂断通话，两人面对面站着。
　　乔之若浮起淡淡的笑容，指指闻央身后：“只想等你打完电话跟你打个招呼，我去卫生间。”
　　说完，她侧身要离开，却感觉手腕一热。
　　是闻央用力拉住了她。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现在
　　没任何思考就拉住了对方。
　　闻央尴尬地松开手,扯起嘴角笑了下，随意指指她们出来的那个厅，看着乔之若问：“你和朋友出来玩呀？怎么没看见薛莹？”
　　乔之若挪开目光,不与闻央对视,冷淡地答：“她有事。”
　　闻央抿唇，过会儿又笑着往后指了下：“我也去卫生间,一起吧。”
　　终究还是没直接问出“你怎么会和高粤单独出来看电影”这句话。
　　先出来站在镜前洗手的时候,闻央低头，黑发垂落,想起从前总刷到什么“对前女友还会产生占有欲”的帖子。那会儿她心如止水,哪怕即刻想起乔之若的脸好像也没什么波澜。
　　今天……准确来说是发现乔之若对高粤态度不一般的这两天,她突然又想起那个帖子，想起帖子里热门第一条回复——
　　“说实话，感觉认真点进这条贴子里看完的我已经完了。”
　　乔之若出现在镜中。
　　她一路从镜子里凝视正在发呆的闻央，走近,身体非常不经意地擦过了闻央的侧腰,专挑闻央旁边的水池。
　　被轻轻撞到的闻央扭头看她,乔之若余光感应到,脸上没有表情,将双手放于自动感应的水龙头下。
　　哗——
　　冷冰冰的水流缓和了她此刻故意干“坏事”之后砰砰直跳的小心脏。
　　她与闻央一同朝卫生间外走，闻央走前面，挺直后背，好似什么都没有想。
　　她肆无忌惮，从闻央的头发看到闻央的腰。闻央腰不太好，以前她们恋爱的时候总喊腰疼,乔之若看着闻央的腰就在想，你的腰现在怎么样了,应该没有人帮你揉吧，要不要我再帮帮你？
　　往影厅里拐进，周围暗下来，两人都缓慢走着。
　　闻央在乔之若眼里变成一团模糊的轮廓，她真想和从前一样，在这时跑近闻央身后抱住闻央，一路缠着闻央直到不得不分开。
　　这几天，乔之若的心总是变了又变，一会儿觉得闻央果然已经忘了，一会儿……譬如刚才闻央突然拉住她的时候……
　　她了解闻央，闻央实在不是一个别人说了要走还会纠缠不放的人，所以她的心又觉得，闻央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地特别在意她。
　　二人走到影厅过道的中间位置时，前面闻央的身影忽然停止不动了。
　　闻央深吸一口气，转身看乔之若：“对了，你这几天要是有空，记得微信告诉我。”
　　乔之若眨了一下眼，脸上依旧是没有太明显的表情变换。
　　也许……这些天迟迟不给回复，就是乔之若的答案。
　　闻央有些懊恼她前些天半夜装傻，不肯面对乔之若的想念，她错了一步，这时候她必须再坚持一步。
　　“我认真的，上次不是就跟你说好，等你再来这座城市，我请你去吃好吃的。”
　　上次。指她们恋爱末期那次。
　　乔之若太意外闻央会记得当年那个约定，心中理智一降再降，冲动脱口而出——
　　“那不如就今——”
　　但她还没说完，影厅里的大灯突然就亮了。
　　乔之若愣住，像脑子也忽然变清醒似的收住了下半句话，她抬头望望顶灯，想起某人给她的忠告。
　　乔之若不再讲下去。
　　闻央着急地往乔之若跟前迈一步：“你说什么？”
　　乔之若摇头，她轻微地笑起来，目光投向正散场出来的陌生人们。
　　闻央背对这些人，看不见，她便主动拉闻央往右让了让，脸冷下来，随口问：“你和祝语宁……你们三个晚上要见面，一起吃饭吗？”
　　“……对。”闻央顿了顿，“你听见了？”
　　乔之若点点头，松开闻央，双手垂落腿侧，五指稍微收拢：“上次听你说你和祝语宁都不怎么联系了，还为你们遗憾呢，原来她还是会约你一起吃饭？”
　　闻央：“没有，只是有些事情没必要再闹到石嘉园面前。”
　　似曾相识的话让乔之若垂眸。
　　她笑了笑，不再多问，只讲：“哦，好吧。”
　　抬眼，看见高粤出来，乔之若便对闻央淡声道，“学姐，反正我们已经分开这么久了，你不用再记以前那些无聊的约定，请我吃饭……我看没必要了吧。”
　　闻央皱眉，眼见乔之若又要走掉，她没办法，失控低喊了一声：“乔之若！你……你要是今晚有时间，我们今晚就去行吗？”
　　乔之若诧异的目光快速扫过闻央的脸，死死压住心中悸动，硬是逼迫自己继续往后退：
　　“……我考虑一下。”
　　随后，她不敢再看闻央，匆匆扭身与高粤汇合。
　　向外走去。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队人都在这座商场里闲逛。
　　乔之若走在四层的时候，往左下瞥，瞥见正被石嘉园拉着转入饰品店的闻央。
　　“我倒是无所谓。”高粤走她旁边，平心静气回答她的问题，“这会儿打车去找她们，应该还来得及一起吃晚饭，你怎么想？”
　　乔之若：“不知道，我还在思考。”
　　“哦。”高粤点头，“没事，慢慢思考，时间还早……这拼图好眼熟。”
　　拼图？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让乔之若转回头往右侧店里看，看见一个樱花船拼图——神奇，这不是几年前她和闻央吵架，被她生气扔掉的那款吗，现在还有卖？
　　她欣喜地走进店里。
　　拿起展示框。
　　闻央出神看着展示框里的一对桃花耳饰，石嘉园在旁边喊她半天都没反应。
　　“看啥呢？”石嘉园支脖子，“你喜欢这种花的啊？诶不对你有耳洞吗？”
　　不是我。是乔之若喜欢。
　　那年闻央陪祝语宁去打完耳洞回家，乔之若气得跟她大吵一架。闻央怕疼，祝语宁那会儿再三邀请她一起打一个她都没有松口。
　　但她为了让乔之若开心，两人和好的隔天就杀去打耳洞的店，满脸疼得皱皱巴巴，在右耳上打了一个。
　　这一个耳洞……
　　一度成为乔之若口中“你只属于我”的胜利符号，好长一段时间乔之若都为她这个耳洞着迷。
　　左亲亲，右亲亲，亲一口说一句——“闻央闻央你真好你最好！”
　　所以到底好在哪里呢。
　　闻央慢慢放下展示框，招呼店员，微笑：“你好，请问这个还有新的吗？”
　　从饰品店走出来，闻央对着手机里未被回复的“Hello”表情包看了两秒，打字：
　　【考虑得怎么样？】
　　乔之若心中虽然早有答案，但收到闻央这么主动的一句话，她又犹豫了，指尖触在输入框，光标在一句“不好意思”后反复闪烁。
　　高粤见状，悠长的叹息：“嗯——”
　　咬咬牙。
　　乔之若快速打完下半句：【不好意思，今晚和朋友约好了，走不掉。】
　　发给闻央。
　　闻央看着屏幕里收到的回复：“……”
　　一旁石嘉园见状：“咋啦？谁找你？”
　　闻央锁屏手机，很快面色如常地笑笑：“没事。”
　　十分钟了。乔之若坐在奶茶店外，手机屏幕摁亮又熄灭，微信发过去十分钟了，闻央没有回复。
　　她咬住吸管，抬头看向对面的高粤，“砰”地放下塑料杯：“要不我还是——”
　　这话刚到一半，桌上的手机嗡嗡嗡开始震个不停。
　　乔之若低头看见来电显示，满脸惊讶，她对面的人耸耸肩，继续悠哉悠哉喝东西。
　　“喂？”闻央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乔之若？”
　　听见闻央的声音……乔之若脸上一瞬间浮起笑容，她摁住手机，心想，哼，你打给我的还装什么客气喊“乔之若”啊，难道你不知道你打给谁哦，直接说有什么事不行吗？
　　“……”
　　“……”
　　乔之若屏住呼吸不出声，结果对面闻央也跟着一起沉默。
　　沉默到乔之若怀疑这通话电话已经又被闻央挂断了……
　　她赶紧把手机屏幕拿到眼前看——
　　00：31……00：32……通话时间还在继续走动。
　　持续到一分钟。
　　乔之若让自己冷着出声：“打错了吗？打错就挂了吧。”
　　闻央：“没有没有，没打错，我找你。”
　　乔之若嘴角满意地翘了翘，手去推桌上的塑料杯，一点一点往左推，再一点一点往右推：“哦，什么事？”
　　别看她声音冷淡，态度冷漠，其实她这会儿简直想对闻央大喊：你找我是吗？！你现在在哪儿啊？！你原地别动我马上就过去！
　　想归想。
　　她这次已经万般告诫过自己——千万不要太激进。
　　面对她一个冷冷的“什么事”，闻央安静片刻，又温和地问：“嗯……我知道你今晚要和朋友呆在一起，那，等你们的约会结束了，你还会有时间吗？我去找你好不好？”
　　——天呐，这还是闻央吗？
　　乔之若的喜悦几乎要在她心里炸开。
　　“咳。”她捂住话筒，不由自主地坐直身体。
　　大概她高兴得太明显，惹得她对面的人皱皱眉，手抬起，在空中对她做一个“下压”的动作。
　　乔之若瘪瘪嘴，无奈继续冷漠道：“应该没有了，我们今天要玩很晚。”
　　闻央：“很晚……这里你们人生地不熟的，多危险啊？”
　　“不危险吧，这商场离酒店又不远，打个车就回去了。再说，你以前不也经常人生地不熟和你那些朋友们玩到半夜吗？你不危险换我就危险了？”
　　“……”闻央被她堵得半天没接话。
　　乔之若手指捏住拆碎的吸管包装纸，不安等待着，心想自己会不会添油加醋说得太过分了，闻央会不会一生气把电话给她挂了然后再也不理她了……
　　哪想，闻央竟然无奈地笑了一下。
　　就是那种荡在整个听筒里，像气音一般的轻笑，对她叹道：
　　“若若，你还真是记仇啊……”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现在
　　闻央提着盒东西来奶茶店跟乔之若碰面的时候,石嘉园没有一起，同样，乔之若身边也没有了高粤的影子。
　　二人心里都有疑问,闻央像从前一样能憋住,倒还是乔之若，直接问了出来。
　　“祝语宁快到了,她在楼下等祝语宁。”闻央回答,将手里一个小的立方体纸盒放乔之若面前，嫩黄色纸盒外部还印有一个猫和老鼠三角起司的图案,特别可爱,“所以我就自己上来找你了。”
　　乔之若目光看眼纸盒,看眼闻央。
　　闻央提到“祝语宁”名字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里也没有再提着别的盒子——至少目前看来，闻央没有在给她买蛋糕的时候，“顺便”也给从前的好朋友买一个。
　　不过闻央非常神奇,放下这个蛋糕不说介绍一下,只在她对面安静地坐下了。
　　乔之若狐疑的目光来回扫动,手环在身前迟迟不去碰桌上的纸盒。
　　她在等闻央先开口。
　　这边,闻央坐下后手机在包里响了几声,又是店里的事，她皱眉捧着手机快速回复了两句，而后将手机锁屏，平放桌面上。
　　乔之若冷冷出声：“学姐，你今晚想请我吃的蛋糕送到了，我看你也好像很忙,可以走了吧。”
　　闻央气定神闲地看着她，一时没接话。过会儿,笑笑，上身往前，当着她的面拆开给她买的蛋糕。
　　三角切草莓蛋糕。
　　是乔之若最喜欢的简单款，一颗完整草莓横放在轻盈鲜甜的打发奶油上，其下则是一层蛋糕胚一层奶油加草莓块的组合。
　　“没有加你讨厌的草莓酱。”
　　闻央说着，拿起配套的一个小叉子，先叉起顶上这颗红艳艳的草莓。
　　乔之若只愣神了一秒，就见闻央伸手，一副要喂她吃这颗草莓的投食模样。
　　“……”凭什么你喂我就吃？
　　乔之若心里不爽了一句，然后她面无表情地张开嘴，咬下草莓，让草莓轻轻落进她的嘴里。
　　偏开脸，慢慢咀嚼。
　　很甜，纯甜，沾着一点奶油。
　　此刻连空气里都全是草莓和奶油混杂又香又甜的气味。
　　嚼着嚼着，乔之若脑海里突然闪现一幕回忆——
　　她气得眼泪一颗一颗掉，把闻央买给她的草莓蛋糕砸进了垃圾桶里，转身回房间，进门前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闻央低头，叹出一口气，弯腰去收拾垃圾袋，脸上表情非常疲惫。
　　味蕾上的香甜逐渐失去滋味。
　　分手这几年，乔之若没有再找闻央。
　　一方面是她不服气不甘心不想低头，另一方面，是她觉得闻央大概是真的累了，因为跟她在一起总是要照顾她，照顾到很累很累了，才会一定要跟她分开，逃得远远的。
　　在闻央又一次挖起一块蛋糕要喂给她时，乔之若回过神，抬手握住闻央的手腕，另一只手将叉子夺走，放下。
　　“闻央。”乔之若松手，非常认真，一根筋地嘴硬，“如果你是因为这两天我一直找你……不用这样，你走吧，我朋友快回来了。”
　　闻央笑容减淡：“你朋友快回来，意思是……”她顿了顿，垂眸，讷讷道，“嗯，好吧。”
　　她起身，在走之前强行留下一句。
　　“请你吃饭的约定还是有效，等你有时间，随时找我。”
　　乔之若没吭声。
　　等闻央走远之后她才依依不舍地抬头望着，直到闻央的身影彻底消失。
　　按理说，一收一放的节奏需要把控好，才有可能让闻央心甘情愿地主动跟她提复合——而不是又被她缠到一个地步，稀里糊涂地跟她在一起。
　　话虽如此，原本也这么按照计划前进了。
　　晚饭时，乔之若切到名为“辣椒”的小号，跟红桃Q预订两天后的包厢。
　　反正就是说先冷淡两天，再在两天后突然杀到闻央面前让闻央惊讶……之类“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计划。
　　但，人嘛，计划赶不上变化才是常态。
　　晚上十一点过，乔之若独自躺在酒店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脑海里全是之前闻央喂她吃草莓的样子。
　　虽然当时闻央没什么表情，脸上只有想让她咬一口的专注，这会儿，被乔之若的记忆滤镜一美化一加工……
　　脑海画面里闻央那双笑起来的眼睛简直迷人到在发光。
　　而且闻央很照顾她，在她咬住草莓之后也没有立刻抽开手，是等她彻底咬走草莓，才收回叉子。
　　再而且，她很肯定她咀嚼草莓的时候闻央也一直在注视她。
　　再再而且，闻央不是还特地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卫生纸吗？
　　再再再而且，她都那样冷漠赶人了闻央还说吃饭的约定有效……闻央怎么可能不爱她？
　　哪怕还不到可以立即复合的爱，也应该是想要天天见面一点点缝补两人裂痕的爱。
　　黑暗里，乔之若坐起身。
　　不行。
　　什么两天后？
　　她明天就要见到闻央！
　　人在半夜总是会做出一些冲动的决定。
　　乔之若拿定主意，非常干脆地摁下语音：“学姐，你明天有空吗？”
　　不对。声音太高兴了。
　　她取消发送，改成打字：你明天有空吗？
　　发完她将手机摁在被子上，坐黑暗里不断兴奋地深呼吸。
　　没过两秒，闻央回复了。
　　乔之若心想闻央怎么也不多纠结一会儿的？
　　翻过屏幕看，闻央说：有呀，我明天在店里，你要改到明天吗？
　　“改到明天……什么？”乔之若莫名其妙。
　　下一秒，她看清对话框，低低地尖叫一声，像扔烫手山芋似的把手机丢了出去。
　　对话框是辣椒和红桃Q的……她差一点就要发语音过去了……
　　虽然这个小号迟早会被闻央知道，她也没想藏，可绝对不是这种方式，真是差一点点……好尴尬……
　　乔之若毅然锁屏手机，丢到了床头柜上。
　　第二天，闻央坐在店里正拿着一张纸给桌上的客人念游戏规则，她左手握着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进来一条微信。
　　“邪恶阵营分为爪牙和恶魔——”她一边念一边余光瞄了眼手机。
　　乔之若？
　　“爪牙拥有能力可以干扰善良阵营。”她点开微信，“恶魔拥有——身份证？”
　　看见微信里的文字，闻央分心，念劈叉了。
　　桌上的客人都抬头看她：“啊？更新规则了吗？现在恶魔还有身份证了？”
　　“呃……”闻央赶紧放下手机，抱歉地冲客人们笑了笑，“不好意思看错了，我重新念这段啊。”
　　中午闻央骑车回了趟家，她根据乔之若的回忆进房间翻了翻，没找到。问乔之若，乔之若又说实在不记得她家房间布局。
　　没办法，闻央给乔之若拨去一通视频电话。
　　一接通闻央就翻转了镜头，对准床头柜：“你说的是这个柜子吗？”
　　……谁要看床头柜？乔之若心想。
　　但她总不可能将心声说出来，只好敷衍地“嗯”了一声，毕竟她心知肚明自己将身份证留在了哪里，便假装不经意道：“会不会你什么时候拿东西，它掉柜子下面了呀？”
　　“柜子下面？不太可能吧？”这么说着，镜头还是晃动了一瞬，变黑。
　　接着传来呲呲啦啦木头挪动的响动，过会儿，只听闻央一句略带轻快的“有了！”，镜头从黑屏到乔之若的身份证上。
　　“你运气好，不用补办啦，我现在给你送酒店去？”闻央作为画外音笑着说。
　　乔之若突然咳了一声。
　　她正走在去往启明学院讲堂的路上：“我不在酒店，你给我送学校行吗？”
　　“哦，你们今天在启明有事情？”
　　“嗯，一个简单的交流会。”
　　“……”闻央那无端静了两秒，画面翻转，闻央对镜头笑，“行，那你忙，我等会儿给你叫个闪送，先挂啦？”
　　“诶！”乔之若急了，不理解闻央这什么逻辑，怎么前一秒可以给她送，后一秒又要叫闪送了，“别闪送，我……”她胡乱造了一个理由，“我马上要上台去交流，没办法接。”
　　这个理由很烂。
　　乔之若说完就后悔地闭了下眼，她能想到闻央一定会回她“那你留个薛莹的号码我闪送给她”之类的话。
　　“哦行。”闻央竟平和地说，话又改回去了，“那我送吧，我先到学校，你忙完能出来就给我打电话。”
　　城市小，没过多久，站在礼堂里焦急等待的乔之若收到微信，闻央说到了。
　　乔之若恨不得立刻就冲出去。
　　她左手扶住最后一排的椅背，右手握紧手机垂在腿侧反复敲打自己，等当前台上第一位老师讲完话，估摸过去有个七八分钟，她才转身，向礼堂外走去。
　　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冲底下正在看手机的那个人喊了声：“闻央！”
　　闻央抬起头，目光搜寻了一秒，随后扬手对乔之若笑了笑，就在乔之若迫不及待想要跑下楼梯的时候，闻央大声拦她：“诶你别动！”
　　乔之若不明所以，但乖乖停住了脚步。
　　闻央快步上台阶到乔之若跟前，低头翻包，温声念叨：“你这脚啊还没恢复好呢，少走楼梯知道吗。”
　　这一刻，乔之若整颗心都被忽然泛滥的情绪泡酸了。有风吹过，闻央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轻轻悠悠地落下去。
　　闻央我能不能不管了。
　　乔之若想，我不想管你还喜不喜欢我，也不想管你能有多喜欢我，我可不可以还是和从前一样不管不顾地缠着你，让你答应你会永远跟我在一起？
　　可不可以啊？
　　“喏。”闻央递上身份证。
　　乔之若接住……没有接住，身份证“啪”一声清脆落地。
　　她拼尽全力捏紧闻央的指尖。
　　闻央表情凝滞，到嘴边的“你晚上有什么安排吗”没能问出口，只感觉自己手指被捏得生疼，脉搏咚、咚、咚不停震动，乔之若手指上的琴茧也仿佛正粗糙而缓慢地摩挲着她……
　　令闻央心里这么突然乱七八糟的人捏了闻央一会儿，却什么话都不说地又松开了。
　　乔之若矮身捡身份证，后脑勺对她淡淡地说：“学姐，谢谢你跑这一趟，晚上我请你吃饭。”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现在
　　一整个下午,闻央一直坐在礼堂对面的一条漆黑长椅上，觉得实在热过头的时候，才会起身去附近的小超市里转一*圈。
　　突发奇想要买根雪糕吃。
　　目光在冰柜里默默转一圈,离开她个人比较喜欢能解渴的老冰棍,挑了另一个人最爱的咖啡小雪人。
　　撕开包装袋，雪人还是同记忆里一样,戴着咖啡色的帽子,两个圆溜溜的咖啡色眼睛，还有一个咖啡色的嘴巴——不过小雪人,今天你的嘴巴怎么回事？印象中你不该是笑着的吗？
　　“怎么和乔之若一样啊,瘪着嘴巴。”闻央对雪人说了句,抬起它，于帽子左角处咬出一个缺口。
　　嗯……还是熟悉的腻味感，完完全全不解渴。
　　带着顺手借来的充电宝，闻央又坐回到长椅上。
　　午后高温,雪人飞速融化中,眼看就要一命呜呼了。
　　她赶紧放下挤在手里的充电宝,拿手机打开摄像头,为这个即将彻底融化的雪人拍了张照。
　　再咬一口。
　　一边品尝着乔之若喜欢的口味,一边将这张不好看的照片丢给乔之若。
　　乔之若：它怎么了？
　　闻央：太热，它融化了。
　　乔之若：你还在外面坐着？
　　闻央：嗯。
　　这条消息回过去后，聊天框上方持续了很久的正在输入中，闻央耐心等了会儿，却迟迟没等来乔之若的下一条消息。
　　她想了想，补充道：别担心啊,我只是懒得走，这树荫下很凉快。
　　她回完,将手机锁屏连接充电宝，然后独自起身去丢垃圾。
　　垃圾桶离长椅不过五六步，闻央左手举在额头上挡阳光，飞快跑过去往里一扔。
　　转身，余光瞥见耀眼烈日下，礼堂那银色的门被推开，有人走了出来。
　　……乔之若？
　　闻央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因此愣在原地，挡阳光的左手慢慢放下，全身被阳光烤着，头顶、肩膀、手指，都齐整整地发烫。
　　乔之若快步来到她跟前，生气似的喊她大名：“闻央！这到底哪里凉快了？你以前不是都骂我这样容易中暑吗？太阳这么大去哪里等不行啊？”
　　“我……”
　　闻央突然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顿批评，竟一时卡壳答不上话，心里飘过一丝茫然——啊？乔之若这是在训我吗？
　　天热，乔之若着急，急得说完话胸口不断上下起伏，过两秒，她转头去看被闻央放在长椅上的一堆东西。
　　“……”
　　她沉着脸色走过去一股脑把东西收好，包她挎着，手机充电宝她捧着。
　　“既然你不走，那就跟我进去好了。”冷冰冰地丢下一句。乔之若直接拽住闻央的手，拉闻央往礼堂去。
　　闻央趔趄地走两步才回神，她任由乔之若带她走，但途中有尝试问：“不是……你们这个交流会我能随便进吗？”
　　乔之若臭着脸，没吭声，一直把闻央带到银色的门前，拉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等两人都走进到礼堂的回廊里，乔之若松开她，把她的充电宝手机一应物品归还到她手上。
　　不过包没还，依旧挎在乔之若肩上。
　　“我以前看你那么生气骂我，特别不理解，明明我忍着热忍着累在太阳下等你。”乔之若说，“不过现在我明白了……”
　　说到这，乔之若抿唇，不再说下去。
　　那会儿她喜欢自我感动，闻央又很容易对她心软，她便用各种各样可怜的方式去束缚闻央。哪怕有时候那种方式会让她们两个人都很累，但她无所谓，想让闻央围着她转……
　　好吧。
　　说到底如今这个自己也没有真正改变多少，其实心里的渴望始终没变嘛。
　　乔之若羞愧，沉默。
　　闻央见乔之若整个人突然沉下去，觉得好笑又可爱，她伸手，抬抬乔之若的侧脸。
　　“明白什么呢？万一我今天在外面晒太阳等待也有我的目的呢？”
　　乔之若抬起双眼，惊讶。
　　闻央却把手放开了，下巴往她身后指指，岔开话题：“我问真的哦，你们这活动能随便带人进吗，我可听启明的学生说她们现在管很严哦？”
　　目的？什么目的啊……哪有人把话说一半就不说了的……你！闻央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过分！乔之若盯着闻央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今天算校内半公开活动。”她忍了，“外校人随便进肯定不行，你一个人，就装是迟来的学妹，我带你进去没问题。”
　　“哦，这样啊。”闻央点点头，笑起来，“好吧，那就拜托‘乔学姐’带我进去乘凉啦。”她语调刻意卖起乖来。
　　礼堂内没有完全坐满，乔之若领闻央坐进倒数第二排最右边的两个空位。一身热气逐渐散去，闻央撑起身体，聚精会神地听了会儿。
　　“比如这协奏曲414A大调——”一串钢琴声响起。
　　好的。闻央听不懂。
　　她上身往后靠，扭头见乔之若正挺直后背遥望底部讲台，侧脸表情十分严肃。
　　五点左右交流会散场。
　　礼堂顶灯亮起的时候，乔之若转头来对她说：“学姐，我们先去跟薛莹她们讲一声再走。”
　　薛莹？那会同时见到高粤吗？奇怪我为什么会有点心虚……
　　闻央清清嗓，委婉地问：“我也跟你一起去吗还是？”
　　乔之若沉默两秒，笑起来：“哦，没事，你要是介意被她们看见就算了，坐这里等我一下吧。”
　　“啊？不——”
　　“我先下去了。”没等闻央话说完，乔之若起身离开。
　　闻央望见乔之若一路逆向绕开人群，不一会儿就跟台前那堆人汇合了。
　　她望着，一边想我到底为什么不敢面对高粤？一边琢磨乔之若以前不都直接走吗现在是要跟谁……报备？
　　闻央就这么一直心情复杂地干望到乔之若走回来。
　　乔之若隔着一整个横排的空椅，喊她：“学姐，我们走吧。”
　　二人来回说要请客的这顿饭终于是吃上了。
　　没走太远，就在大学城的一家干锅店。
　　话又说回来，两人看菜单的时候心里都在想到底是谁先拐进了这家店……分手几年重逢第一次单独吃饭，居然是要一起啃鸡爪吗，太奇怪了吧？
　　况且乔之若还不能吃辣。闻央心想。
　　她看完一圈放下菜单，一般来说，她和别的朋友走进某家店，肯定懒得再换位置，凑合吃。
　　但这会儿，她主动看向乔之若：“这家店看起来没办法炒不辣的锅，要不我们换一家？”
　　乔之若：“不用，就点微辣的干锅双拼吧。”
　　“微辣也很辣。”
　　“我能吃辣。”
　　“你能……你上次在烧烤摊不还跟薛莹她们说你不吃辣吗？”
　　既然说到这，乔之若放下菜单，抬头看着闻央的眼睛：“你看见我了。”
　　闻央表情一怔。
　　乔之若又笑了笑，伸手招来服务生，熟门熟路地跟人下单双拼锅，等服务生离开，她才继续说：“那天我也看见你了，陈瑜很喜欢你。”
　　闻央更是哑口无言，半天才纳闷道：“你认识陈瑜？”
　　“不认识。”乔之若目光慢悠悠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转开，“那天之后就认识了，启明音乐表演大二3班的学妹，没错吧。”
　　乔之若还是乔之若，毫不掩饰自己查过别人信息的事。
　　闻央：“嗯……”
　　乔之若：“你别误会啊，我只是单纯好奇而已，听她说要请你旅游，你会去吗？”
　　闻央哭笑不得：“你觉得我会去吗？”
　　乔之若幽幽地瞥回她，鼻息冷哼一声：“呵，谁知道啊。”
　　这顿饭的一开始，乔之若还算客气，虽然言语间又变得火药味十足，但总归脸上能保持着比较平静的状态。
　　后来，她就喝多了。
　　闻央提醒她少吃点辣，可以用水涮涮，她偏不，专挑裹满辣椒的，一个劲地吃。
　　闻央要给她拿椰奶，她也不要，自己起身去取了几罐冰啤酒，“呲”一声在闻央面前打开，倒进杯子咕嘟咕嘟往下灌的时候，还不忘冲闻央挑挑眉。
　　她把酒倒给闻央，见闻央一脸为难，还要脸色红扑扑地笑闻央：“学姐，你该不会还不能喝酒吧，你现在像个小孩一样了，小孩可不能随便跟陌生学妹出去旅游啊，知道吗？”
　　嗯……这话一出来，乔之若酒精上头了。
　　闻央左手撑下巴，每次乔之若要求她碰杯，她就用右手举杯子跟乔之若碰一下。
　　铛——
　　铛——
　　铛——
　　每一声都清脆悦耳。
　　她看着对面这个越喝越话多的乔之若，心里只在想，我们那会儿分手突然，我也没再管你，你这些年觉得不开心……想现在发泄出来，很好啦。
　　乔之若喝迷糊了。
　　闻央半扶半抱地带她出门，好在乔之若酒品还算不错，在大街上不乱走不乱叫，就整个人死死地窝在闻央身上不撒手。
　　“闻央，你知不知道啊……”
　　费劲巴拉地乘车，再上五楼回到家，闻央低身给乔之若找拖鞋，乔之若就后腰靠在墙上，歪头盯着闻央看，“知不知道？”
　　“啪”，闻央将拖鞋丢在乔之若脚前，半起身，扶着乔之若要帮她换鞋。
　　“闻央你怎么不理我！”乔之若委屈极了，不配合，“你要说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闻央摁住乔之若，低下去帮乔之若把鞋脱下了，“你上楼说了一路了，你非常恨我，对不对？”
　　“对！”乔之若咬牙，双手撑在闻央的肩上，眯眼，“我非常恨你！恨死你了！每晚做梦都恨不得在梦里杀了你！”
　　“好好好，杀成功了吗？”换完鞋，闻央搂住乔之若的腰，把人往客厅里带。
　　“没有……”乔之若吸吸鼻子，“我舍不得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哈？闻央往前走的脚步顿了一秒，她轻声笑笑：“那就没办法啦，你别总惦记着杀我了，梦点好的开心的梦吧。”
　　“好的梦也有你……坏的梦也有你……不做梦也有你……你为什么要这么烦啊……”乔之若这会儿简直是想到哪句说哪句，“你有本事就从梦里出来……闻央你别总缠着我好不好……我真的很讨厌你……呜……”给自己说伤心了。
　　“好好好。”闻央又说，把乔之若摁在沙发上，摸摸乔之若这被酒精烫得红通通的脸蛋，松开，“你坐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不要。”
　　乔之若不由分说地拽住她，“闻央，我必须要给你唱一首歌，现在。”她这句话说得清楚又坚定。
　　现在？坐这里唱？
　　你确定你明天醒酒不会尴尬不会后悔吗？
　　闻央憋住笑，转回身，带有恶趣味地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记录面前这个醉酒傻瓜。
　　“ok，那你唱吧。”
　　“嗯。”
　　乔之若仰视镜头，委屈地吸吸鼻子，随后她像个少年歌唱家，抬下颌，拖长音调，起势，“风远远地——”只唱，不，是只念了四个字，停住了。
　　她低头，小小声，双手都捧住晃动闻央的左手，“……唱不了，忘记歌词了。”
　　……这首歌啊。
　　闻央垂眸。片刻后她弯下腰，没有挣开乔之若的手，躬身在乔之若眼前滑动手机屏幕。
　　点进音乐播放器。
　　逐个敲字——
　　我，要，我，们，在，一，起。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过去
　　一段轻快的钢琴声缓缓响起。
　　“《我要我们在一起》？谁的歌啊？”
　　刚和徐秋嗨完一首《SuperStar》,石嘉园转头对沙发上一排人扬起话筒。
　　玩手机的同学没抬眼，吃爆米花闲聊的舍友也摇摇头，石嘉园“哦”一声,将话筒放回嘴边：“那没人要唱我切咯？”
　　“呃,我、我的。”坐闻央旁边的乔之若举起手。
　　自打上次冷战几天后闻央忽然撑伞到学校接她下课，乔之若就放弃抵抗了,近几日都积极主动地粘着闻央。
　　事实证明,主动确实有效果，她成功加入闻央和闻央朋友们的唱K活动。
　　气氛组闻央见一声不吭的乔之若居然点歌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摇铃,起身冲石嘉园勾勾手：“快！话筒！”
　　别看乔之若一整晚像朵高岭之花,说出口的话加起来没个五句，实际上她一直在偷看闻央。这会儿闻央把话筒拿回来递她，两人视线碰撞，闻央对她笑。
　　“给。”
　　乔之若接过话筒,飞速收回目光,看向屏幕的脸很冷,心里却开心得不行。
　　她们这一来一回间,歌曲前奏早已响过,蓝白色歌词正走到“我的CD音乐当作背景”……闻央看着歌词，半天没听见乔之若出声。
　　她转头，见乔之若双手合拢紧捧着话筒，双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始终进不去曲子里。
　　她想了想,眼睛左右张望，把另一个话筒也找来了,肩膀靠近乔之若，跟乔之若耳语：“我也想唱这首，我跟你一起行吗？”
　　乔之若诧异地看她，有些傻傻的表情，点头：“……啊，行啊。”
　　闻央觉得乔之若好可爱啊。
　　她笑笑，干脆更坐近乔之若，右肩与乔之若的左肩抵着，望向歌词开唱——
　　“唉哟唉哟唉哟唉哟唉哟~”
　　“你说你说，”她听见乔之若的声音渐渐跟上，由小变大，唱这句话时便很欣慰地转头看着乔之若，“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唱完第一个大段，乔之若渐入佳境。
　　闻央悄悄放下话筒，轻晃着欣赏。心里感慨乔之若这个学音乐的人就是厉害嘛，音准气还稳，简直像个专业歌手，而且唱歌和平日里讲话的声线完全不一样。
　　平常比较淡比较冷的音，这会儿唱歌却很有那种……御姐感？变得温柔湿润，这是不是就是那什么腔体共鸣？
　　闻央边听边想，没注意到她的身体晃着晃着，右腿外侧已经跟乔之若的左腿外侧紧紧贴在一起。
　　乔之若声音稳住了，握着话筒的左手却在轻轻发抖。
　　没来由的紧张，比大赛上台表演还要紧张，说不清的心动，这辈子第一次有的心动。
　　“啪啪啪啪啪！”等乔之若唱完，闻央立刻鼓掌，真心夸她，“好听！”
　　再过了几首歌之后，石嘉园侧身绕到闻央身边来，先隔着闻央夸了乔之若：“你唱歌真的好好听啊，可以去参加你们院的十佳歌手嘛。”
　　乔之若没答话，只不温不火地笑了笑。
　　石嘉园收回目光，拍拍闻央的腿：“你搬出去这么久，怎么样，找到实习的地方了吗？”
　　闻央摇头：“打算下个月正式看看吧，你呢？”
　　石嘉园往前端来果盘，叉起一块哈密瓜：“我可能要回家去呆着，家里人想让我考个编制，唉……”
　　石嘉园隔壁的人听见石嘉园这话，脑袋凑过来：“我也是，好烦啊，哪儿那么好考啊！”
　　两人叽里咕噜抱怨了两句，石嘉园又回来问闻央：“你之前不是说你也得回去吗？不用了？”
　　回去？乔之若屏息，竖起耳朵。
　　“唉，没有。”闻央叹气，“还在考虑呢，姥姥现在年纪大了，我是该回去陪她。”
　　“你不是还有几个阿姨吗？”
　　“嗯……你知道情况嘛。”
　　“哦哦对。”石嘉园放下果盘，“所以你咋想啊？”
　　闻央闷了两秒，心里堵，面上却佯装轻松地笑笑：“没什么想法，大不了下个月不看工作直接回去呗，反正大四也不用在学校呆着了。”
　　毕竟今晚是出来玩，石嘉园也不想继续聊这么沉重的毕业话题，她吃完三片哈密瓜，就抓起话筒起身，跑回屏幕前高歌了。
　　闻央喝掉瓶子里最后一口乌龙茶，茶几上手机亮起，显示“姥姥”，她拿起手机，一个人走出包厢。
　　站在隔音间打了十来分钟的电话，闻央挂断通话转身，看见正靠在隔音间对面等待的乔之若。
　　没玩手机也没看别处，低头对地砖发呆中。
　　闻央推玻璃走出去，问：“你也要打电话吗？”
　　乔之若抬头，有些愣神地看了她一秒：“啊，没有。”
　　闻央眨眼，往包厢的位置指了指：“那你要回去吗？”
　　“嗯。”
　　走了没两步，乔之若忽然问：“学姐，你打算回家吗？”
　　闻央反应了一下，才理解乔之若的“回家”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啊，可能吧。”她耸肩笑笑。
　　乔之若看着推门进包厢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挽留的话，譬如你能留下来吗我不想你走，但内里激情的鼓点声打断了她。
　　她没能讲出口。
　　结束后众人各回各家，闻央和乔之若自然是一起打车的，也是这时候石嘉园惊讶。
　　“你住在乔之若家？”
　　“嗯。”闻央点头，上身往外探，确认正在开过来的车牌号，“我们车来了，先走啦，你们到宿舍，记得群里发个消息。”
　　“哦好……”石嘉园注视着，目送两人上车。
　　过会儿，她恍然大悟般拿出手机，给祝语宁发消息——【终于知道闻央搬哪儿去了，你也放心吧，她非常安全！】
　　回到家里才觉得累。
　　闻央伸了个懒腰，见乔之若走去厨房的方向，便对乔之若说声“我先上去啦”，随后独自上了楼。
　　洗完澡坐桌前，闻央只穿件淡蓝色的细肩吊带，她先倾身把电脑打开，调出之前没看完的纪录片，然后人往回缩，蜷在椅子上专注。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她听见有人敲门，敲下空格快步走过去开门，又没见着人。
　　只有地板上多出一个纸袋子。
　　袋绳上粘有一张便利贴，一眼认出是乔之若的手笔。
　　又是什么？
　　闻央弯腰捡起这袋子，见便利贴上写着：“学姐，内招资料，希望你能用得上。”
　　***
　　闻央隔天把乔之若给她的资料一一看了遍，又上网搜索了部分企业的招聘信息，然后在吃午饭的时候，她笑着对乔之若说了声“谢谢”。
　　接下来一个星期，闻央忙于寻找大四实习点这事，偶尔还会回学校和石嘉园她们讨论，不常在家。
　　初夏变成盛夏，高温令人窒息。
　　或许乔之若给她的那一堆资料让她觉得是“天意”，又或许她心里早有决定，只是乔之若恰好推了她一把。
　　最终，闻央还是决定要留在这座大城市实习。
　　不过这事她没有特地跟乔之若讲。加上大三期末周，她也没时间再像前一个月那样随时去等乔之若下课，二人碰面时间少，关系好像又淡了些。
　　这天半夜，睡不着，闻央觉得口渴，翻来翻去决定下楼去倒杯水。
　　趁夜色走下扶梯，发现客厅里有个乔之若。
　　之前乔之若那次梦游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闻央紧张起来，轻手轻脚往前走。好在这次，乔之若主动转身来看她了。
　　呼——
　　闻央松口气：“我还以为你又梦游了呢。”
　　乔之若没接话，站原地看她，闻央走近闻见乔之若身上的沐浴露香气，不是以前的花香，变成淡淡的水木调，好似海洋味。
　　闻央笑起来：“你换沐浴露了，我推荐你的这个是不是特别好闻？”
　　“嗯。”乔之若没什么表情，侧脸被月光照亮，鼻梁阴影落在脸上，冷而神圣。
　　闻央不知道怎么回事，目光奇怪地从乔之若的眼睛飘到乔之若的唇上，心脏忽然有异样的躁动。
　　她不自然地撇开脸，纳闷皱眉。
　　“学姐你最近好忙啊。”乔之若往前一步，“我们很久没有说话了。”
　　闻央压住自己心中诡异的感觉，对乔之若笑：“哪有没说话，每天早上都说，晚上回来你不还问我外面有没有下雨吗？”
　　乔之若紧紧盯着闻央，要看穿闻央这个人。也很明显地深呼吸，在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冷冰冰地问：“这也算说话吗。”
　　闻央听到乔之若语调里的重音，顿时无奈地笑了。她右手半握一个空心拳，轻轻敲到乔之若的额头上。
　　“又不高兴啦？”
　　“……”乔之若突然被这么敲了一下，皱眉，人往后退，对闻央这无所谓的态度感到恼火。
　　“没有。”她说，“反正我又不是你的好朋友，不配陪你商量，你马上要回家去……你想理我不想理我的，我凭什么不高兴。”
　　哦~
　　再这么讲下去嘴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闻央双手环起来：“谁说我马上要回家了？”
　　乔之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闻央放开胳膊，双手捏住乔之若的脸颊，轻轻摇。
　　“谢谢乔之若的资料，我决定留下来了。”
　　说完，闻央松手，拿起刚才放下的玻璃杯继续走去接水。
　　乔之若站原地呆了几秒，只感觉被闻央捏过的脸发麻，热乎乎的。
　　第二天乔之若揉着眼睛拉开房门，闻央着急从她面前跑过，乔之若还没反应过来飘过去个什么，闻央又迅速倒回来。
　　拍拍她的脸。
　　“免得你说我不跟你讲话，姐姐有急事先走啦，拜拜——”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过去
　　对乔之若而言,要想通自己真的是同性恋这事，其实并不难。
　　日复一日与闻央相处的过程中，越来越想时时刻刻都见到闻央,这是其一。
　　每天晚上睡觉前总是会惦记闻央,然后梦里顺理成章地梦见闻央，这是其二。
　　其三,她梦里的闻央……
　　总之她确信她想亲闻央,所以是带有情/欲的爱，并非是对朋友的喜欢。闻央丢下她自己出门去玩,她会不高兴,闻央坐在隔壁房间不回她消息,她会很焦躁。
　　看不见闻央的时候，她想念闻央的眼睛。看见闻央的时候，她又不敢看闻央的眼睛。
　　当她痛定思痛呼出一口气，于浏览器搜索框里敲下“同性恋”三个字并摁下搜索后,密密麻麻的说明文字滚动在她如有水光颤动的瞳孔里。
　　她房间没有开灯,但一切汹涌爱意的出口已光明璀璨。
　　尘埃落定。
　　乔之若听见闻央回来了,穿过走廊,回去房间。因为今晚是祝语宁的生日,乔之若不想去，借口自己痛经留在家里。
　　这会儿闻央回来，她想了又想，推开椅子起身，压住门把即将摁下时，她咽了咽喉咙,“咔哒”一声，让走廊的光流进她的卧室。
　　乔之若敲响闻央的房门：“学姐。”
　　听里面短短地应她一声：“嗯——”
　　不同于往常会直接跑来给她开门的闻央,这一声很闷很钝。
　　乔之若皱皱眉，推开房门，酒味扑面而来。
　　闻央背对她懒洋洋地趴在床上，发丝乱七八糟地散在黑色短袖肩头，后领的白色压边在乔之若眼里若隐若现。
　　乔之若心里涌上一串火气，偏开脸对空气烦躁了几秒，然后她才继续往前走，走到闻央的腿边。
　　闻央小腿搭在床沿，感觉到被触碰，她半眯着眼转头，微笑，勉强抬抬手，关心道：“……找我有事吗？”
　　乔之若顿时产生一种极具破坏性的冲动，她很想直接把闻央拽起来，质问——你们今晚做什么了？你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
　　“嗯？”
　　闻央奇怪，冒出一个单音节，她强撑起来，左手压被子，赤脚斜坐在床边，语气还是非常温柔，“……你怎么啦？怎么不说话？”温柔里裹着微醺后黏黏糊糊的语调，听得乔之若更是心烦。
　　烦什么呢。
　　大概烦闻央不是因为她喝这么多，更烦她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想俯下去抱面前这个人。
　　闻央要是知道她这些心思，会不会嫌她恶心？
　　乔之若陷入自己的苦闷，彻底定住，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闻央不胜酒力。
　　晚上吃饭那会儿祝语宁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为当晚买的蛋糕不是蓝莓味跟她发脾气，她感到莫名其妙。
　　她压着火气把祝语宁拉到一边，问你什么时候喜欢蓝莓味了？
　　祝语宁恶狠狠地瞪着她，昨天零点，我发朋友圈说我想要蓝莓味的蛋糕，你没看见？
　　我昨天很早就睡了。闻央解释，那就等一会儿结束我跟石嘉园再陪你去买一个蓝莓味的吃行不行？
　　不行。祝语宁说。
　　闻央不懂……不行？所以呢？你又不要吃又要跟我生气？你今天过生日我们有必要为是不是蓝莓味闹这么不开心吗？
　　“没必要啊。”最后祝语宁笑起来，“我过生日算什么，你尽管陪你的乔之若就好了。”
　　关乔之若什么事？闻央无话可说。
　　两人不欢而散。
　　回到桌上，之后祝语宁作为她多年的朋友，明知道她不能喝酒，却在众人面前冷嘲热讽地要跟她拼酒。闻央一生气，没管石嘉园在旁边的阻拦，然后就——
　　醉了。
　　提前离场的时候，她把外卖给祝语宁的蓝莓蛋糕送到祝语宁手上，冷着说了声“生日快乐我先回去了”，转身离开。
　　路上石嘉园给她发微信说，糟了你把祝语宁气哭了。
　　闻央：……
　　闻央：那你多安慰一下她吧。
　　就是这样，闻央昏昏沉沉地自己回到家，想着终于能清净一下了。结果这头，乔之若又是怎么了？
　　她歪头看了会儿面前这个双手在身前纠缠，低着脑袋半天不肯出声的人，觉得有点累了。
　　她伸手，拍拍旁边。
　　“乔之若，你过来坐下。”语气比较严肃。
　　乔之若瞥闻央一眼，嘴角动了动但嘴巴没张开，慢吞吞走到闻央身边坐好：“学姐，你不是不能喝酒吗。”她嘟囔了句。
　　“嗯——是不太能——你再往旁边坐点行吗。”
　　“哦。”乔之若挪了挪，“然后呢。”
　　“……噗。”闻央忽而笑起来，嘀咕，“什么然后……”
　　嘀咕完，她向右倒，干脆枕在了乔之若的腿上。
　　乔之若“蹭”地一下挺直后背，双腿都下意识用力，小腿肚绷紧。她在家只穿着短睡裤，闻央的头发扫在她的皮肤上，痒痒的，麻麻的。
　　闻央闭着眼，左手稍微抬起，又沉声命令道：“乔之若，手给我。”
　　明明这时候直接给左手更近，乔之若大脑混乱了，选择抬起更远的右手，千山万水地举给闻央。
　　闻央握住乔之若，压在自己的侧颈上，鼻间轻轻叹出一口气，静止，没下一步动作了。
　　“………………”
　　闻央的血管一直在乔之若掌心里缓慢跳动。
　　她快疯了。
　　“你这小孩不要总是不开心……”下一秒，闻央的声音也在她掌心里响起，震动着，“开心才能长命百岁，知不知道？”
　　不知道。
　　乔之若心想，闻央，如果你现在同意让我喜欢你，我愿意只活完今天。
　　“唉……”得不到回音，闻央松开乔之若，撑着起身，“好吧，不想说话就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早再说。”
　　这次这话一出，乔之若毫无留恋，站起来快速丢一句“晚安”，脚底着火似的逃离了。
　　……怎么不给我关门。头疼。
　　闻央强拖疲惫的身体走过去，“砰”，将门轻轻合上。
　　“哗啦啦”的水流声。
　　乔之若在淋浴下捧着自己的脸，让热水源源不断地浇在头顶，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洗过今晚的第二次澡。
　　乔之若呈大字型倒在床尾，过会儿，她收回左手，迟疑地抚上大腿，闻央压在她腿上的重量仿佛还未消失，让她整个人一想，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暖流滑过小腹的奇异感觉。
　　这晚，不出所料，她又梦见闻央了。
　　梦里的她释放所有渴望和本能，将闻央抵在房间门上接吻。不比从前梦境里每一次的浅尝辄止，她左手倒扣闻央的手腕，右手搂紧闻央的腰，她的吻蹭到闻央的脖颈间，听闻央为她发出一声轻柔的闷哼。
　　清晨。
　　乔之若醒了。
　　她难以置信自己做了一个那么夸张的梦，躺在床上半天缓不过劲。下床去拉开窗帘，云雾朦朦胧胧地飘在树叶之间，推开窗，听见鸟儿叽叽喳喳的啼鸣。
　　她洗漱完，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才离开房间。
　　虽然不一定能碰见闻央，但光是看见斜对面闻央的房门，她就莫名觉得有一丝尴尬。
　　幸好，那门紧闭着。
　　乔之若头一次没有留在家里练琴，而是背上她的琴，一个人前往学校。
　　之前她因生病晚入校，乔澜担心她不适应，联系系里把一间空教室留给她练习。乔之若推拒了两次，推不掉，偶尔在乔澜的关心下，还是会去里面练一次。
　　这是特权，乔之若很清楚，所以听见一些议论她的声音，她也承受着。
　　前段时间闻央就笑她说，既然不喜欢这个安排你就告诉你妈妈呀，你跟她关系难道不好吗？
　　乔之若摇头说不是我妈妈非常爱我我也非常爱她。
　　闻央“喔”了声，又说，那你就告诉你妈妈你想跟你的同学们一起练琴吧。
　　奏效。
　　乔澜松口，同意乔之若回去大琴室。
　　“……”不对，怎么又想起闻央了。
　　乔之若闭闭眼，转头，看见昨晚跟她约好一起练琴的薛莹。
　　“诶若若，这一段怎么理解啊，是要重跳吗？”
　　“嗯……不是，你把下半弓的位置拉到中弓，一点点*抬起，然后像这样。”乔之若就着手里的琴弓，为薛莹示范了一遍。
　　等薛莹坐回去，乔之若摆在一旁的手机响了声。
　　她立即转头去看，在屏幕自动熄灭前，看见闻央问她：你出门啦？
　　闻央庆幸自己只是酒量差，没喝多，微微宿醉后反而睡得还不错，早上起来也没有头疼。
　　她昨晚意识不迷糊，所以醒来后还想着昨晚乔之若不高兴不肯说话的事，打算今早再找乔之若聊聊。
　　哪想上下楼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乔之若。
　　发完微信，她回房间拆开一袋切片面包，边左右转着椅子刷朋友圈边咬下一口。
　　哦……说起来……
　　她戳进祝语宁的朋友圈，倒是想要看看那个昨晚惹她俩吵架的朋友圈是什么时候发出的……怎么没有？
　　最新一条动态是一个多月前，5月份，祝语宁出去玩的旅游照。
　　“气得删了吗……”
　　闻央退出朋友圈，点进外卖软件，找到祝语宁最喜欢的那家奶茶店分享到三人群聊。
　　闻央：@十佳圆@ztto喝吗？
　　闻央：我请客/握手/
　　这是想和好朋友休战的信号。
　　没多久，另一个对话框里一直没回消息的乔之若回家来了。
　　闻央听见有人敲她房门，放下手机里的群聊，走去打开。乔之若站外面轻微地喘气，额头上也有汗，看起来像是刚长跑完。
　　闻央上下打量她，疑惑道：“你这是……出去锻炼了？”
　　“……嗯。”乔之若说，“回来才看见你微信。”
　　“哦。”闻央懵懵地点头，又问，“那你吃东西了吗？我这有面包你要吃吗？”
　　“嗯。”
　　乔之若随闻央进房间，默默瞥了眼闻央敞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看见对话框里有一个艺术画头像at闻央，非常不客气地说——
　　【呵呵，你买好送我家来，我就跟你一笔勾销/微笑/】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过去
　　下一秒,闻央胳膊挡住乔之若的视线，一袋拆开少了两片的切片面包举到乔之若眼前。
　　“刚好还是你喜欢的草莓味。”闻央笑起来。
　　等乔之若接住，闻央垂下右手去桌上拿起手机,笔直地站在乔之若跟前皱眉看消息。乔之若垂眸,攥紧透明包装的袋口，听闻央发出一声好似无奈的叹笑。
　　“唉。”
　　闻央背对乔之若,转动椅子,坐下。
　　没关手机音量，所以敲字的时候,虚拟键盘音“嘟嘟嘟嘟”闷响个不停。
　　乔之若越听越心烦,但又觉得自己不能太过分,没资格更不该随时随地都想干涉闻央的正常社交。
　　她将面包袋背去身后，然后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闻央头发，说：“学姐，我还有事,先回房间去了。”
　　闻央没注意到乔之若话语里的冷淡,她快速回头,冲乔之若眯眼笑了笑。
　　“嗯,好啊,你去吧。”
　　“……”
　　闻央真同意她走，说完“你去吧”就直接转回去继续看手机。
　　“嗯。”乔之若低头失落，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在跟谁讲，再重复了遍，“我走了。”
　　出去反手合上闻央的房门。乔之若后背倚在门外，站走廊里显得形单影只,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大老远地从学校赶回来。
　　时间来到周五。
　　隔天乔之若要跟系上组织一起去外省，参加一年一度国际艺术公开赛。
　　自打从闻央房间离开后,她这几天心里一直有点郁闷。不同于之前闻央忽视她的不开心，是自顾自藏在心里的郁闷。虽然她每天还是会主动找闻央，但都持续不了多久。
　　大概是因为……她一看见闻央有新的微信心里就不舒服，非常想把闻央的手机抢过来，强行关机，让谁都找不到闻央。
　　当然，她不可能真的那么做，就只能把自己从闻央面前赶走。
　　昨天甚至是闻央主动邀请她晚上一起去看个电影，她原本开心起来想要答应，结果一听到闻央的微信在响，立刻没了笑容。
　　她冷淡拒绝，说自己马上要出去比赛，晚上得回学校和薛莹练琴，不去了。
　　最后闻央好像还是去看了那场电影，发朋友圈晒出票根和一杯草莓牛乳茶，配文：
　　【好喝，下次来。】
　　闷在房间里一整晚的乔之若冷眼滑过这条，然后，倒回去，默默给闻央的新动态点赞。
　　从乔之若昨晚点赞到今天，周五晚八点，经过快24个小时，她和闻央都没有再联系。先前她是装忙躲闻央，今天她是真忙没时间躲闻央。
　　乔之若房间门开着，行李箱摊地上，人一会儿快步去琴房翻东西一会儿又抱着东西快跑回来。
　　闻央听着电话到家上楼，路过乔之若房间外下意识朝里瞥了眼，乔之若恰好面对她蹲着，手里抱着两件衣服。
　　二人目光撞在一起。
　　乔之若嘴巴张了张，又非常明显不知道说什么似的闭上了，对闻央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微笑。
　　闻央不是傻子。
　　这两三天乔之若的冷漠她看在眼里，疑惑在心里，可乔之若又进阶了，你说她冷漠吧她早安晚安碰见都要跟你讲，你说她不冷漠吧……
　　喏。
　　就像眼前这样，但凡她们是偶然碰上，乔之若都会露出一副跟她很不熟的尴尬表情。
　　闻央三言两语把通话挂断了，无声走进乔之若的房间。
　　蹲下，双肩包放地板，双手环起枕膝盖上。
　　她好声好气问乔之若：“你们明天几点呀？”
　　乔之若毫无意义地把左边衣服挪到右边空位：“早上八点。”
　　“喔。”闻央点头，转眼望见床上还有几件摊开没叠好的衣服，“那些衣服也要带吗？”
　　乔之若：“嗯。”
　　“ok。”闻央轻快一声，起身走去帮乔之若收拾，边叠边继续问，“早上八点，是集合时间还是出发时间？”
　　“出发时间。”乔之若跟到闻央身边，“学姐，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吧。”从闻央手里抢走衣服。
　　“没事，我跟你聊天顺便就叠了嘛。”闻央又捡起一件，“八点出发，那你差不多七点二十左右就该去学校了？”
　　“嗯，差不多。”
　　“行。”闻央把一件白色短袖对折，“我明早送你吧，正好我上午有考试要回去。”
　　“不用，太早了。”
　　闻央看乔之若一眼：“不早。”
　　乔之若不看闻央：“早。”
　　“不——早——”
　　“早。”
　　“……”闻央心里好无语地笑一声，“行，早早早，早我也送你，好吗？”
　　“……”乔之若不吭声。
　　等闻央帮她收拾完，要回房去，她才冷着声再次对闻央背影强调。
　　“闻央，明天别送我，没必要。”
　　第二天，闻央房门紧闭，真听乔之若的没有出去送。
　　其实她昨晚被乔之若那样接二连三地冷言拒绝，又是不肯让她叠衣服又是不愿意让她送……说实话，有一点生气。
　　听见乔之若拖着行李箱下楼后，闻央稍微拉开房门，在门缝里静站了三四分钟。直到楼下又传来“砰”一声关大门的响动，她才叹口气，将门彻底拉开。
　　整个家空置两天。
　　乔之若出去参加比赛，闻央也带上几件衣服跑回宿舍去住着。期末周的夜晚大家聚在一起边背理论考点边闲聊。
　　闻央总算过得充实，没有太惦记那个在外毫无音讯的人。
　　到星期天晚上，乔之若该回家了，闻央也打算回去。
　　石嘉园抱着她的腰不肯松：“你好不容易回来住就住一晚啊！我们还说今晚久违地来个鬼故事之夜！你不准走！”
　　“反对闻央走的举手！”宿舍齐刷刷举起六只手。
　　闻央被迫留下。
　　夏季傍晚的天还透亮着，闻央坐宿舍桌前桌上摆一台笔记本，屏幕变换播放着她的动画作业。
　　她瞳孔映出动画里的黑色线条，心却越飘越远。
　　按理说，这个时间乔之若应该已经到家了吧？怎么没消息呢？乔之若看我不在家……没想过找我吗？闻央乱七八糟地琢磨着。
　　她翻来覆去想了好久，动画得循环播放了有二十来遍吧，耐心终于耗尽，不想这么没着没落地干等着。
　　闻央承认她非常担心乔之若。
　　拿起手机解锁，她打开微信往下翻了几条，点进去，停顿一秒，主动打字问——
　　【你安全到家没？】
　　大概过去十来分钟，乔之若回：嗯。
　　“……”
　　闻央为这个“嗯”字皱眉，锁屏，脸往左偏，安静望了会儿宿舍阳台的方向。
　　过会儿手机又震动，收到新消息。
　　乔之若：你为什么不在家？
　　闻央便解释她昨晚回学校住的，今晚应该也要住学校，明早就回去。
　　乔之若说“哦”。
　　闻央以前非常讨厌别人跟她发微信用“嗯”、“哦”这类看着冰冷又敷衍的字眼，觉得既然不想聊下去可以早点结束别浪费时间。
　　一般她也没兴趣再回了。
　　这会儿，她拇指长摁乔之若这个“哦”，敲字：你路上肯定没吃东西吧，记得吃。
　　还补充：明早姐姐给你带后门美味的小汤包回去^^留好肚子。
　　乔之若站客厅看着这两条消息，心中刚刚竖起不到两天的坚硬围墙慢慢裂开一条缝，“闻央”毫不费力，又声势浩大地钻进她心里去。
　　二次抵抗也宣告失败了。
　　她乖乖回了一个“好”。
　　次日，“好”学妹乔之若满脸紧张地坐在客厅里，电视正在朗声播放《朝闻天下》。
　　闻央拉开家门的时候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拿起手机摁亮屏幕看。
　　06:23。
　　乔之若挺直后背，听着闻央进门、关门，换完鞋朝她走来，惊讶问她：“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她这才转头看向闻央，一本正经地指了下电视。
　　“看新闻。”
　　你……算了，就当我是傻子吧。闻央坐到乔之若身边，将塑料袋放下拆开，取出里面的两个纸餐盒：“我本来还说回来先给它保温，等你睡醒再热给你吃呢。”
　　分别前闹不愉快，昨晚也没聊两句的二人，居然就这么默契地看着晨间新闻，一人捧一盒，坐沙发上吃起来。
　　乔之若紧捏着木筷，余光时不时地飘向闻央。
　　——比赛……坚持练习，轻松夺得金奖。
　　——万一我跟闻央也行呢？
　　有些时候有些想法仅仅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却像在心里种下一颗无法再被驱逐的顽种。
　　这天之后，乔之若不再逃避，选择迎难而上。
　　她跟闻央在一起的时候，有人给闻央发微信，她就想尽办法拉回闻央的注意力。只要微信里不是重要的事，闻央都会立即放下手机，继续听她说话。
　　日复一日，顽种发芽，挤破厚重的土壤，不断向上生长。
　　不得不和闻央分开的时候，只要能用手机，乔之若好似着了魔，身旁一切声音都是虚幻的，她只忙着在微信里打字。
　　问——
　　你现在在哪？
　　中午去吃什么？
　　下午呢？下午做什么？
　　……
　　闻央从不应付她，每一条都回得又快又多。
　　和石嘉园在电教楼这边，她电脑卡死了，来机房重新弄她的作业，复杂哦，你快专心听课吧。
　　中午我们打算去食堂，你呢，想吃什么？
　　下午我没事啦，看你课表要七点半才结束，我去找个地方坐着，等你下课一起走吧。
　　这晚如往常一样是个平凡的夜晚。
　　闻央坐小吃街等到乔之若下课，接人，再一同从学校打车回家。吃晚饭有说有笑地聊起薛莹，之后上楼没多久，闻央来乔之若房间借用电脑。
　　一分钟后，二人僵在屏幕前，面色都不大好看。
　　搜索栏的光标闪烁，底下仅有三条历史搜索记录——
　　连弓脱敏
　　Rondo
　　同性恋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过去
　　后面几天,乔之若察觉到闻央在躲她。
　　不，准确来说，是避免跟她出现太亲密的肢体接触。早上一同出门的时候,乔之若想挽闻央的胳膊,被闻央低下去重新系鞋带的动作闪开了。
　　乔之若看得很清楚，鞋带没松。
　　一路沉默望去车窗外,下车后,闻央跟她笑着说了声拜拜，走向等在校门口的石嘉园。
　　乔之若一个人背着琴往另一边走。
　　太阳大,她的影子斜落在水泥地上。虽然闻央这样明显在躲她,但她的心情并不算糟糕。
　　关于“同性恋”,她接受度高是她的事，闻央一时不接受不知道怎么面对是闻央的事。反正只要闻央一天没跟她明说要保持距离的话，她就可以装傻到底。
　　上周比赛的奖杯寄回系里，乔之若到教室放下琴盒,老师叫上她、薛莹还有另外几个得奖的同学一起到走廊上拍照。
　　“乔之若。”薛莹问,“你下周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西山漂流？”
　　西山就在邻市,车程大约两个多小时。薛莹说约好了上周几个一起去参赛的朋友,隔天返回。
　　乔之若垂眸想了想,漂流，如果能叫上闻央一起去，她想去，只是如今她和闻央这状况……不适合由她发出邀约。
　　“嗯，想去，不过我原本跟学姐约好下周去看电影——”
　　“你们看电影又不急一个周末嘛。”薛莹说,“你就叫上闻央学姐一起呗？”
　　乔之若露出为难的表情。
　　等下午下课，乔之若被薛莹拉着一起往教学楼外面走。
　　闻央站在一棵树下正在听电话。
　　薛莹拍拍乔之若：“一会儿你别说话啊,等我给你学姐‘洗脑’。”
　　“嗯。”抱歉薛莹，谢谢你。乔之若在心里想。
　　她们走近到闻央身边，闻央转头来看她们对她们笑了笑，指手机，然后继续讲：“对，就放在您办公桌那个黑色架子上，第二格。”
　　等闻央挂断电话，乔之若听薛莹出声：“闻央学姐，你下周六有空吗？”
　　乔之若右手手腕还被薛莹拉着，左手紧张起来，垂在腿侧，攥紧五指。
　　“漂流？”闻央听完薛莹的话，面色惊讶，“这么突然？”
　　薛莹摆了摆手：“一点都不突然！”
　　“是我们上周出去比赛大家就商量好的，但现在算下来我们有七个人，住酒店，有一个人可能就要落单了……”
　　说到这，薛莹还特地转头看了眼乔之若，“若若本来说她一个人住也行，不过我总觉得不太好嘛，所以问问你想不想去呀？”
　　闻央沉吟片刻：“你们没有别的朋友要去了吗？”
　　薛莹摇头，这倒是实话实说：“没有，下周我们系就考完试了，好多同学要回家。”顿了顿，下半句夸张，“我连几百人的大群都问了，没人去。”
　　“嗯……”
　　“哎呀学姐！”薛莹说着干脆松开乔之若，双手都握住闻央的手，不断摇晃着祈求，“去吧去吧西山漂流真的很好玩！你去了绝对不会后悔！”
　　乔之若皱眉，看眼薛莹和闻央的手，再看见闻央脸上露出无奈又妥协的表情：“……行吧，我去。”
　　“……”原来你对谁都能这样。
　　乔之若目的达到，可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她们三个人一起走到食堂的岔路口。
　　薛莹摆摆手往宿舍去，边走边回头跟闻央叮嘱：“学姐！下周一定不见不散哦！”
　　闻央站原地笑，也半抬手挥了挥：“好。”
　　乔之若没等闻央放下手，冷着脸转身先走了。
　　几秒后，有脚步声细细碎碎地跟上她，一直倒近不远地跟着，没喊她，也没问她为什么不等人。
　　乔之若心口简直堵得慌。
　　早上本想着只要闻央舒服，她稍微被冷淡几天也没问题，这会儿却是一点都接受不了了。
　　尤其见闻央能被别人随意拉着，能笑呵呵地跟别人边走边聊……
　　她脚步一顿，闻央终于走到了她身边，问她：“怎么不走了？”
　　乔之若深吸一口气，转头，眼里明摆着的不高兴，但对上闻央微微疑惑的目光，她喉咙里的“你为什么对谁都这样”被强行压下。
　　变成。
　　“我以为你跟不上我。”
　　闻央显然没想到乔之若会这么说，夕阳下整张脸都被照成橘红色，瞳孔透亮，映出乔之若的轮廓。
　　半天，她才眨眼，稀里糊涂接了句：“……哦，没有，我跟得上。”
　　“哦。”乔之若转正脸，继续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就这样吧。
　　乔之若面无表情走着，她十分清楚她在气什么，现在这种情况，难道她还能要求闻央不要理别人吗，她和闻央什么关系都没有，她再生气，闻央肯定也不会管她。
　　之后她俩打车回家刚到家门口，闻央接了个电话就说让乔之若自己回去，她有事出去一会儿。
　　“有事”？乔之若听得很明白，是有人约闻央一起吃晚饭。
　　乔之若很后悔她没有在闻央借她电脑的那天晚上跟闻央问清楚，闻央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都比现在这样把她半死不活地吊着好。
　　“……”
　　一整晚，乔之若坐在客厅抱着一个靠枕等闻央回来。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很多事。
　　想之前那个对她态度很差的祝语宁，想上次那个让闻央送东西的艺术画头像，也想今天薛莹拉着闻央的那双手。
　　还有……闻央晚上到底是和谁去吃饭了？她好想知道，想得快要疯了。
　　叮咚。
　　茶几上手机响了一声。
　　乔之若被拉进一个新的对话框——未命名，4人群聊。
　　头像艺术画，名为“ztto”的人发出一个“Hello”的表情包。
　　乔之若定在手机屏幕前，过会儿，才回神查看群信息。
　　除了她与闻央以外，群里还有一个煎蛋头像和刚刚发出消息的艺术画头像。
　　艺术画是群主。
　　手机又响了一声。
　　乔之若抿唇，退回聊天框，见艺术画头像说：
　　【@Q学妹你好啊，我是祝语宁，还记得我吗？】
　　等闻央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这个新出现的群聊，还有乔之若连着三个“嗯”，她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将手机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祝语宁你干什么？”
　　“你不是说如果我和石嘉园想去得问乔之若她们吗？”祝语宁理所应当地用下巴指指闻央手机，“借你手机拉你学妹进群而已，这有什么问题吗？”
　　“……”闻央心累，“我是这个意思吗？”
　　“反正我理解就这意思。”祝语宁竖起手机，“她都没说什么，你跟我乱发什么脾气啊？”
　　“不是……乱发脾气？我哪句话在发脾气？你真觉得你这样没问题吗？”
　　“我哪样？”祝语宁冷笑，“是我现在不能再用你手机还是我不该找你学妹？怎么了？你怕她不高兴？那你自己偷偷跑出去玩怎么不怕我跟石嘉园不高兴呢？”
　　“我？偷偷跑出去？”闻央声音变重。
　　眼见二位战火又要燃起来，端着水杯不敢出声的石嘉园连忙将水杯一倒。
　　“哎呀——！”她大喊。
　　对不起你我的裤子。她心想。
　　回家路上，石嘉园给闻央发微信来。
　　石嘉园：你跟祝语宁最近这到底是咋了？一个月吵了快一百年份的架？
　　“……”闻央叹口气。
　　手机白光照在她眉目间，显得表情有点冰冷。
　　闻央：我怎么知道？
　　石嘉园：额……好吧，那你这回打算咋办，我刚才快尴尬死了。
　　闻央：……
　　闻央：对不起啊。
　　闻央：/胡萝卜磕头/
　　石嘉园：无事无事，你俩快点和好就行，这么小件事真不值得吵成这样啊……
　　等闻央下车，一个人走在月色中，她重新翻看了一遍群聊天记录。
　　ztto：@Q学妹你好啊，我是祝语宁，还记得我吗？
　　Q：嗯。
　　ztto：听我们闻央说你们下周要去西山漂流？
　　Q：嗯。
　　ztto：哦，知道了，谢谢。
　　Q：嗯。
　　“Q”退出群聊。
　　“唉，这都是什么事啊……”闻央低头走着，退出聊天框，干脆将这记录删了，眼不见为净。
　　她没注意到不远处她要回去的家门外站着一个人。
　　闻央直愣愣踩到这个人的影子上。
　　她的目光先是在地上一顿，而后才抬头，看清是谁，她惊讶道：“你为什——”
　　她对面的人冷漠转身，甩下她，直往家门走去。
　　闻央愣了下，第一时间想乔之若可能是出来买东西，恰好看见她了？
　　她看向乔之若的手，空空如也。
　　疑惑。闻央静静地跟到乔之若身后。
　　乔之若气得一点理智都没有了，她双眼发烫，堵在门前，没有摁门锁，只低头注视自己脚下闻央的影子。
　　闻央绕到她身边，主动伸手“嘀嘀”两声解开门锁，把门拉开一条缝，问她：“进去吗？”
　　乔之若抬眼，闻央皱着眉，好像很不理解地看着她。
　　她心头火气更盛，一把攘开闻央的身体，用力拉开门，鞋也不换地往里走。
　　靠近门的右侧有个小花盆，闻央被忽然这么一推差点绊倒。幸好她右手及时撑住了墙壁，掌心被粗糙的石字面划出一道细细的血口。
　　“呼——”她简单吹了吹，随后默默走进门。
　　关门。
　　闻央将包放在沙发上，先去厨房用清水冲了冲伤口，而后打开冰箱目光搜索一圈，取出昨天没吃完的半袋草莓。
　　端着一盘草莓，闻央安静走上楼，站在房间外轻轻拍了两下门。
　　“乔之若？”她试探着喊。
　　乔之若站在门里，手摁在门把上冷脸问：“有事吗。”
　　“啊，没什么事，洗了点草莓，你想吃吗？”
　　“……”你觉得我还有心情吃吗闻央。
　　乔之若拼命压住火气，她在想什么闻央根本不懂，她再怎么对闻央生气都没有用，所以今晚千万不要跟闻央碰面，不要让关系变得更糟糕。
　　“不吃，谢谢。”她控制自己回道。
　　“哦，那你能给我开门吗？”
　　开门后，乔之若的脸依旧很冷，她没往后让，身体牢牢占据整个门缝，将闻央完全挡在门外。
　　闻央露出笑脸，再次将盘子举高到乔之若面前：“真不吃？”
　　乔之若扫了一眼，偏开脸没说话。
　　闻央：“你刚才门口推我那一下，我的手都被划破了，能让我这个伤员进去坐会儿吗？”
　　“……”乔之若眉心微动，看向闻央，“哪里划破了？”
　　闻央换单手托着盘底，将右手摊开给乔之若看：“喏，嘶，好疼哦。”
　　进房间，乔之若一句话没说把闻央晾在原地，她自己则走到一个立柜前拉开右侧的门，取出一个印有红十字符号的医药箱。
　　帮闻央消毒的时候，她动作很缓慢，抹完药又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没事。”闻央柔和道，“那个……我晚上突然拉你进群，不好意思啊，是祝语宁她们问我，我又忘记提前跟你讲，我……”
　　乔之若脸色一变：“闻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啊？”闻央愣住。
　　“你朋友都和我不一样，你更喜欢祝语宁……包括薛莹，你更喜欢她们那种开朗的人，其实不想跟我这种人说话对不对？”
　　乔之若低头笑道，“只是因为住在这里所以没办法，是不是？”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绕来绕去，就是没能把真正在意的“你到底能不能喜欢我”这句话问出口。
　　“什么叫你这种人。”闻央拧眉，“你和她们又没有区别，为什么要——”
　　“是啊，没有区别嘛，你对谁都一样。”
　　乔之若猛然抬头，直勾勾盯着闻央，嘴角淡淡笑起来，“可是学姐，你那些朋友应该都不喜欢女生吧？”
　　“对不起啊，我喜欢，我是同性恋。”
　　“哦对了，你那晚不是看见了吗？你接受不了对吗？”
　　“你接受不了我这种人还不得不天天跟我呆在一起，是不是特别难受啊？”
　　闻央脸上怔了一瞬，动动唇，正要说话。
　　乔之若转开脸：“闻央我告诉你，我只是喜欢你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你要是没办法接受今晚就跟我说清楚好了，我们说清楚——”
　　她停顿一秒，咬牙，“以后各走各的，互不相干！”


第30章 第三十章-现在
　　其实分手这几年,闻央没有乔之若想的那么决绝。
　　她删了乔之若的微信好友，但一开始石嘉园还加着，她有时候会趁石嘉园刷朋友圈的时候假装跟石嘉园追忆校园青春往事,然后趁机“忽悠”石嘉园翻一翻朋友们的动态。
　　天呐。闻央每次那样做都内心天人交战,觉得一点都不像她会做的事。
　　乔之若与闻央恋爱那段时间是发朋友圈的高峰期，一会儿拍一张闻央给她买的蛋糕,一会儿发一首闻央推荐给她的歌。
　　有好几次,石嘉园都觉得不对劲，微信问闻央——
　　乔之若发的蛋糕怎么那么像是你下午跟我一起买的那个？
　　奇怪！她发的歌好像也是你前几天说好听的歌嘛？
　　分手后呢,闻央不太清楚,但她从石嘉园的口中得知,乔之若从某天开始就像是人间蒸发再也没发朋友圈了。
　　忘了是她们分手后的第几个月，因为闻央半夜做梦又梦见了乔之若，她千转百绕地约石嘉园出门。
　　假意说是继续商量开店的事，实际是想看看乔之若过得怎么样。
　　幸运的是,两天前,乔之若刚发了一条新动态。
　　看样子是出去旅游了,拍了一堆一板一眼的古建筑……嗯？
　　“这好眼熟,我好像去过,给我看看。”闻央假装说了这么一句，拿过石嘉园的手机，放大其中一张。
　　没看错，是两个人的影子。乔之若和别人出去旅游了。
　　那天白天闻央没多想，但那天晚上她蹲在地上给头发揉泡沫的时候，唰唰唰,突然就想起照片里两个站很近像是挽着手的影子。
　　那影子不像乔阿姨，也不太像薛莹。尽管无从考证,但闻央的第六感就是觉得——
　　那是一个她以前没见过的。
　　新人。
　　闻央揉头发的动作停止好几秒，泡沫往下滑刺激到她的眼角，疼，疼出一点泪花，她赶紧伸手去找淋浴头，结果脚底没踩稳，整个人都狼狈地滑倒在卫生间里。
　　那天后，闻央认清了两件事。
　　她不可以再频繁去看乔之若的近况，以及，如果想在卫生间蹲着洗头，最好还是坐一个小板凳。
　　于是，闻央在冲动之下做了一件令她羞愧很久的事——她趁石嘉园没注意，偷偷将石嘉园好友列表里的乔之若删掉了。
　　好在石嘉园本来也不会跟乔之若联系，一直没发现。
　　直到闻央与乔之若分手后的第一个新年。
　　那晚闻央一个人在家过，石嘉园给她发微信说新年快乐的时候，她正抱着一只小企鹅坐电视前发呆。
　　联欢晚会里的难忘今宵有多热闹，闻央就有多想给乔之若打个电话。
　　人一般不会在听难忘今宵的时候伤心哭泣，闻央的眼泪却打湿了企鹅的脑袋顶。
　　得益于一罐随便买来企图消愁的啤酒，那晚半夜，闻央就像疯了似的，给石嘉园拨去一通电话：“……嘉嘉，我，真的真的有个秘密必须要现在跟你说……嗯……我喜欢女生，我想跟你出柜。”
　　隔天石嘉园说她昨晚差点吓死了，以为闻央要跟她表白。
　　闻央尴尬之余，清清嗓：“……我有喜欢的人。”
　　“啊，该不会是——”石嘉园捂嘴低声，“乔之若？”
　　闻央震惊：“你怎么知道？”
　　“你太明显了啊！你每次看她的时候眼睛里都blingbling的！”石嘉园做完闪光手势，皱眉问，“所以……你们现在不怎么联系是因为……你表白失败了吗？”
　　闻央：“是的。”
　　石嘉园为她惋惜，拿起手机说哎呀要不我再找她聊聊帮你探探口风。
　　“哎！”闻央来不及阻止。
　　石嘉园闷头翻了半天，纳闷：“咦，奇怪了，乔之若微信呢。”
　　嗯。“乔之若微信消失事件”最终变成一个不解之谜。
　　亲手切断了最后一丝与乔之若的联系，之后两年，闻央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也彻底接受了她跟乔之若这辈子再也没有关系的事实。
　　如果乔之若没有突然来到这座城市的话……
　　她应该没有勇气再多想什么。
　　音乐界面还在旋转播放，女声坚定又决绝地唱着：“我说我说我要我们在一起。”
　　闻央蹲在乔之若面前，稍微垂低目光，不知不觉，鼻尖开始发酸。
　　她轻轻咳嗽一声。
　　就要触景生情说出一些没有理智的话。
　　乔之若忽地甩开她的手，把沙发上的企鹅往她身上一砸。
　　“闻央，我讨厌你，谁让你放歌的，我说了我要自己唱，你为什么要这么欺负我？”
　　棉花企鹅极其喜感地在地板上弹两下之后，仰倒投降，闻央也被这力道撞得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她和企鹅一起目*瞪口呆。
　　然后乔之若得意又骄傲地“哼哼”笑两声，指着那个被她亲手摔出去的企鹅命令。
　　“闻央，捡回来。”
　　二人恋爱那段时间，她们曾帮闻央的舍友徐秋代养一只小白狗。
　　虽然小白狗还处在幼犬时期，不怎么掉毛，但闻央偶尔还是会被刺激得狂打喷嚏。于是，日常照顾和训练小狗的重担都交到了乔之若手上。
　　每天，只要乔之若有时间在家，闻央就能听见一声声悦耳的——“球球，快，把它捡回来！”
　　闻央远远站着，见乔之若盘腿坐在地板上，对小狗笑得特别灿烂，只要小狗成功做到，乔之若就会把小狗揉进怀里，不停地夸。
　　“球球好乖球球是天才小狗！”
　　过往已消散，但那段时间的幸福画面却一直残留在闻央的脑海里。
　　喝醉酒的乔之若脸蛋绯红，指使她去捡企鹅的右手高高扬起，下巴也昂起，看她和看当年球球的样子如出一辙。
　　搞没搞错？你把我当小狗训啊？闻央就这么突然被逗笑。
　　她无奈地摇摇头，仍然坐在地板上，腰往后转，伸手勾过企鹅的脚，抓起整个玩偶递给乔之若。
　　乔之若满意地点点下巴，没说话，等闻央一松手，再把玩偶抛出去。
　　“捡。”这回指令更简洁了。
　　闻央非常有耐心地陪乔之若一来一回玩了九次。
　　第十次，她还是像前九次一样，安静坐在地板上注视着乔之若，安静等待。
　　她瞳孔里，乔之若抬起右手又缓缓放下了。
　　将企鹅抱进怀里，乔之若低头，表情有些迷茫：“球球捡了玩具我都会给它奖励，我不给你，会不会很偏心？”
　　又变思路了？
　　闻央从地板上站起身，走回到乔之若跟前蹲下，她歪头稍微仰视着乔之若，顺着乔之若的话回答：“嗯，好像是有一点偏心，那你想给我什么奖励呢？”
　　乔之若与她对视。
　　两人眼里潋滟的水光都像在勾引对方。
　　闻央轻轻吸气，撑住乔之若的膝盖，整个人的上身都无意识地缓缓向上探去。
　　她心想，完了乔之若，原来我还是这么喜欢你。
　　要不然我们复合吧，至于那些复合之后还要面对的问题，我们都和从前不一样了，应该，都不一样了对不对？
　　闻央的左手抚上乔之若的脸颊，她想她真是比乔之若糟糕许多，乔之若都能克制感情不过分打扰她，她却忍不了太久，就这么想要直白地亲上去了。
　　“闻央。”
　　在两唇将要触碰之际，乔之若非常冷静地出声，像是酒醒了似的。
　　这声音暂停了想要接吻的动作。
　　闻央突感窘迫，闭紧嘴唇，脸上僵硬地笑起来，人自动往后退些：“……嗯？”
　　她们正式初吻那天，好像也出现过相似的场景。闻央记得很清楚，那是她们确认恋爱关系后的第七天，一个晴朗的周四早晨。
　　原本是窝在客厅沙发上一左一右各忙各的，忙着忙着，乔之若就倒到了她的肩上。
　　“闻央，我好累，今天想休息。”
　　“嗯。”闻央滑拉着笔记本的触控板，“你休息呗。”
　　“……”乔之若吸口气又明显在闻央耳边叹出来，“你呢？”
　　“我这个比较急呀。”闻央温和说，“这两天弄完就好了。”
　　“你这只是期末作业又不是赶毕业论文，哪儿有这么急啊……”乔之若嘟囔一句。
　　闻央笑了声，没理她。
　　乔之若便直接抽走了闻央的笔记本，盖上，往旁边一放。
　　“诶乔之若！”闻央声音拔高了一秒，“我没保存！”
　　话是那样说，但闻央至今都记得她当时没有任何要生气的意思，只是在情急之下声音重了些。她根本没有怪乔之若，哪怕那天工程文件真丢失了，再做一次就好，不会怎么样。
　　“……你凶什么啊？”乔之若把笔记本拿回来，重重地塞给她，“还给你！”说完起身走掉。
　　过一分钟不到乔之若又折返回来了。
　　她垂头丧气地站在闻央身边，小声反思：“对不起……我下次不这样了……你别生气……”
　　闻央失笑，她放开笔记本，拉乔之若的手让乔之若坐下：“我没生气。”
　　两人坐得非常非常近，都穿家居短裤，大腿贴着大腿，乔之若飞速瞄闻央一眼，嘴角瘪了瘪，半天挤出一句：“……那，学姐，我想，嗯，我现在可不可以亲你一下？”
　　不得不说，从前乔之若叫她学姐她听着都很正常，但那天，乔之若忽然那么叫她。
　　闻央整个人从发丝麻到指间。
　　她盯了会儿乔之若因为紧张而不断抿紧的嘴唇。
　　握着乔之若的左手一用力，将乔之若带到眼前，呼吸极其缓慢地靠近过去。
　　“闻、闻央！”也是在即将靠近之时，乔之若忽然喊出声。
　　闻央不明所以，后退，眨眼。
　　乔之若：“等，呃，我，我有点……你等一下。”说完，乔之若长长地深呼吸了三次。
　　哈。
　　闻央心里愉快地笑起来，不再等乔之若，双手捧住乔之若的脸，轻轻柔柔地吻了上去。
　　那次的吻可以继续，如今眼前这个吻，闻央却不知道她能不能继续。
　　乔之若喊她一声之后没有动作，脸还是冷着的，直勾勾凝视她，像在审视她的“趁火打劫”。
　　闻央把手一直搭在乔之若的膝盖上，自己半蹲着，心里几乎打退堂鼓，想着还是下次吧，至少等乔之若是清醒的时候，她们再……
　　乔之若伸出食指，弯曲，用力抬起了闻央的下巴。
　　她看着闻央，表情非常冷淡，声音也很平静。
　　“你乱动什么，都说了，是我给你奖励。”
　　乔之若俯低身体，笑起来，“闻央，你该不会趁我喝醉，想要亲我吧？”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现在
　　这天晚上,闻央完全分不清乔之若是真醉还是装醉。好似恢复清醒居高临下地训了她两句后，乔之若又忽地松开她的下巴，倒回沙发上。
　　一秒前还冷声训闻央的人继续抱住企鹅,仰头环视着闻央的家,眼神迷茫。
　　“学姐，你为什么搬来这里住了？”
　　没过多久,乔之若又开始说头疼胃不舒服,整个人可怜地蜷缩在沙发一角，脸色极差。
　　闻央赶紧让乔之若先躺倒在沙发上休息。
　　然后她一个人在家里走来走去,那些记忆中能缓解酒后症状的各种法子,都在闻央脑海里彻底复苏了。
　　有时候闻央也不懂。
　　乔之若这看起来乖乖的一个妹妹,为什么总爱喝酒。
　　她至今仍记得之前有一次，那会儿她刚和乔之若从乔之若家搬出去住，是庆祝“乔迁之喜”的一个夜晚。
　　那天晚上买了两盒炸鸡，蒜香酱油和雪花芝士口味。当时炸鸡店搞活动,搭配炸鸡送她们两罐啤酒。闻央本来说不要换成可乐吧,乔之若却“嗯嗯嗯”地拦住她,高高兴兴接住啤酒。
　　新租的家非常小,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类似酒店房的单间。
　　不过经过二人为期三天的布置，挂上小彩灯和毛毡挂画，也很温馨漂亮。
　　她们坐在地板上，面前是一个矮桌，闻央和乔之若各自都为桌上的两盒炸鸡两罐啤酒拍了照。
　　电视里正播放当时乔之若特别喜欢看的《一弦一声》，闻央拍好照低头,正巧石嘉园在群里at她，问她晚上吃什么。
　　她顺手将那张照片发过去。
　　石嘉园和祝语宁在群里回了什么闻央已经忘记了。
　　她只记得她放下手机没多久,乔之若将电视换台，变成《新闻联播》。
　　闻央拆蘸料给乔之若，乔之若面无表情地把蘸料推回给她。闻央看看乔之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怀疑是自己的错觉——毕竟有时候乔之若觉得累，也会像那样不笑也不说话。
　　那两盒炸鸡几乎没动。
　　闻央全程都在琢磨乔之若到底是不开心还是走了一天觉得累。
　　最后在收拾桌子的时候两人吵起来。
　　起因是闻央喊住乔之若，让她别直接用手扫骨头，然后是乔之若说洗手不就行了就这么几个骨头你有必要特地用纸吗。
　　吵到后面乔之若眼里燃烧火焰，死死瞪着闻央。喝过酒，说话不太顺畅，但一口咬定闻央根本不想带她一起出来住，证据就是闻央看完手机就心不在焉，一晚上只吃了一个鸡翅。
　　闻央哭笑不得，她说乔之若你还只吃了半个鸡翅呢，那你是不是更不想跟我一起住啦？
　　她话语轻巧。
　　乔之若那一瞬间的表情却像是被子弹狠狠击中了，眼眶红起来，吸了吸鼻子，低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句话。
　　“什么？”闻央没听清，凑近问。
　　“……”乔之若重复，“那你为什么要给她们发照片？”
　　闻央愣了愣，随后她非常没办法地揉揉乔之若头发：“噢，原来是……果然是我错了，下次我不发了专心吃，好不好？”
　　第二天，等乔之若酒醒了，闻央捏她脸说若若你以后千万别乱喝酒了，酒量又不好，喝醉了，一点点小事都能自己胡乱伤心半天。
　　乔之若：“都没喝几次，你怎么知道我酒量好不好。”
　　“嗯？难道你以后还想继续喝继续验证？乔之若，酒就这么好喝吗？”
　　乔之若摇头：“一般般。”
　　“那为什么……”
　　“它有用啊。”乔之若模棱两可，“嗯，反正有用。”
　　冷敷热敷循环进行，闻央右手抓着毛巾，一会儿敷敷乔之若的额头，一会儿压压乔之若的脖子。
　　乔之若抱着企鹅，始终默不作声地注视闻央。
　　等她脸上红晕好像降下去一点的时候，她小声问：“我今晚睡哪里？”
　　闻央起身带着毛巾往厨房去，顺手指指房间门：“上次睡哪这次就睡哪咯。”
　　放好毛巾。
　　闻央站乔之若面前，伸手：“走，我送你进去睡觉。”
　　乔之若被拉着进房间，房间里换了一套床单被罩。浅绿和白色竖条纹作底，面上绣有一棵圣诞树和一个红脸蛋姜饼人。
　　闻央松开乔之若走到那个姜饼人旁边，弯腰指着姜饼人的红脸蛋。
　　“乔之若，你现在的脸就跟它差不多。”
　　乔之若愣愣地看着姜饼人，这被罩她认得，是她们分手前几个月她和闻央逛商场买的，想说等次年圣诞节的时候再拿出来换上。
　　那时候闻央也是指着姜饼人笑她：“乔之若，你再不听话再喝酒，就要跟它长得一模一样了。”
　　乔之若不甘示弱，指姜饼人旁边这棵挂满礼物盒的树。
　　“哼，那你就是它，不说话，不理人，还整天忙着帮别人挂礼物！”
　　所以闻央还留着我们从前一起买的东西。
　　乔之若心里恍惚了一瞬，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问闻央这到底算什么呢？
　　结果闻央丢在客厅的手机响了。
　　一整晚都没响过的手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响了——乔之若觉得这是天意，提醒她，还不是时候。
　　乔之若只好看着闻央往外走，等闻央走出去，她才转回来，独自走到床边。
　　手指轻轻抚上这一棵圣诞树。
　　过了快十分钟，闻央才接完电话重新进房间来。
　　乔之若蹲在床头柜边摆弄手机充电线，她听见闻央进来，没转头，也没出声。
　　“咔”，充电线接入插座，床头柜上的手机亮屏。
　　“乔之若，你今晚一个人在里面睡可以吗？”闻央问，“要是你现在还觉得身体不舒服，我可以进来陪——”
　　“不用。”
　　乔之若站起身，“今晚住你家已经很麻烦你了，我手机放这充电，你睡里面，我睡沙发。”
　　两人这回在睡前心平气和地互道了一声“晚安”，闻央关上房门，脸上笑容一秒消失。
　　她对着房门皱眉，很是愁闷地叹出一口气。
　　闻央睡房间里，乔之若住房间外。凌晨外面又刮起了大风，比上一次乔之若来住那晚刮得还要厉害，扇得房间里这扇窗玻璃“嗵！”一声重重撞回窗框。
　　手机冷光从脸上移开。刷了近四个小时短视频，闻央还没有困意，这会儿只觉得眼睛有一点点的酸胀。
　　她听那玻璃窗被风拉着“吱”地缓缓向外展开，而后，又“嗵！”，砸回来。
　　客厅窗户也没有关。
　　乔之若……啊，不，是她放在窗台上那一排绿植肯定会被吵到。
　　闻央侧躺在床上，在想这会儿都快三点了，乔之若肯定已经睡着了，她悄悄出去把窗户合上再悄悄回来，神不知鬼不觉，没事的。
　　“嗯，去关一下吧。”闻央对自己说，然后她打开手机电筒，将光降到最低的一格，朝房门走去。
　　厨房和客厅窗户呈对流状态，闻央刚开门，就感觉脸前横扫过一阵劲风。
　　右侧窗边有人孤零零站着，她开门后，转头看她。
　　闻央：“啊，今晚风大，你被吵醒了吗。”
　　“嗯。”
　　“哦，我也是……”闻央慢慢走到乔之若身边，隔一人宽的距离，要关窗户她需要请乔之若让让，可她半天没有“请”出口。
　　狂风乱扫她们的脸，两人的发丝都在黑暗里像鬼魅一般飞舞。
　　闻央对天空那朦胧的一角沉默了会儿，忽然说：“今晚这月亮挺好看。”
　　“弯月。”
　　“对，弯月。”闻央低下目光，手指拨弄装绿绣球的玻璃瓶，“对了，你……”
　　“这是绿绣球吗？”乔之若问。
　　“……嗯。”闻央说，“是绿绣球。”最近又新买回来的绿绣球。
　　比起梦更像梦的一段对话，到最后，闻央也没有想起要关窗户。隔天她起床到客厅，看见飘零一地的绿叶，双手合十，为它们哀悼。
　　离乔之若回去还剩两天，闻央有急事得去邻市出差。
　　她算算时间，估摸自己能在乔之若走的当天一早赶回来。出发前，她给乔之若发微信，等乔之若下楼来，闻央郑重其事地将一瓶绿绣球交到乔之若手上。
　　乔之若双手端着玻璃瓶：“照顾不了？你要去哪儿？”
　　“出差。”闻央右手拉着行李箱，戴个深蓝色的棒球帽，“后天就回来。”
　　后天才能回？还说什么‘就’？
　　看来闻央对她真只是一时兴起，压根不在意她走不走。
　　乔之若冷脸举起玻璃瓶：“我照顾不了，你还是交给别人吧。”
　　“不行，交给别人我不放心。”闻央笑笑，车来了，她转身去放行李，“我走了，回来给你带特产，到时候我们一手交绿绣球一手交特产。”
　　乔之若没有接话，一直安静地看闻央上车。
　　过会儿，闻央降下后车窗，冲乔之若挥挥手：“注意事项我一会儿发你微信，后天见，拜拜！”
　　“……”后天我都走了，还什么后天见。
　　乔之若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影，低头，感觉自己像这绿绣球一样，陷入了水中。
　　上楼回到酒店房间里，乔之若久违地切换进“辣椒”这个微信。
　　聊天记录停留在她上次通过辣椒跟红桃Q订包厢的一条。
　　照闻央这个后天才回……原定明天要去红桃Q的“辣椒”必定又要与闻央错过。
　　乔之若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绿绣球摆在面前，她点进辣椒的朋友圈，点右上角，点拍摄。
　　这样做很幼稚。
　　她知道。
　　“咔嚓”，绿绣球端端正正站在照片中央。
　　乔之若抬头望向天花板，没表情地想了会儿，低头输入一行简单的文字——
　　【绿绣球希望你明天会来。】
　　发完，乔之若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隔天上午乔之若睡到自然醒，卷在被子里，半眯眼点开微信，还是“辣椒”这个账号。
　　人：怎么样？她回来了没？
　　辣椒：不知道，我刚睡醒。
　　辣椒：突然有点不敢去。
　　人：怕什么发都发了，要是她真装傻，那你们就算了呗？
　　辣椒：嗯。
　　辣椒：对，如果她不回来，就算了。
　　过几秒。
　　辣椒：但是我又想了想。
　　人：？
　　辣椒：万一她真有重要的事赶不回来其实也
　　还没打完。
　　辣椒收到新消息。
　　红桃Q：绿绣球宝宝醒了吗？
　　红桃Q：打算几点过来玩？
　　红桃Q：早饭想吃什么？午饭想吃什么？还是想早午饭一起吃呢？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现在
　　乔之若一下子坐起身,睁大双眼。
　　她想过闻央可能不会回来，也想过闻央可能会回来但一声不吭地等她，就是没想过闻央会主动来找“辣椒”。
　　还喊绿绣球……宝宝……
　　她看着屏幕中“宝宝”两个字,耳朵发热,一些久远的恋爱记忆复苏。其实在二人恋爱初期，她们更多是喊对方大名,或者按习惯“学姐”、“若若”那么地叫。
　　忘记是哪天,就记得她们那次又是因为祝语宁闹了矛盾，乔之若气冲冲地背着琴盒回家去了。
　　晚上闻央给她电话她不接,微信也不回。
　　手机沉静一段时间后,闻央忽然给她发语音：“若若宝宝别生气啦,理我一下嘛，好不好~”
　　后来乔之若收藏了那条语音。
　　偶尔想笑闻央的时候她就翻给闻央听，总能顺利收获闻央一胳膊的鸡皮疙瘩。不过也是自那天起，自然而然地,闻央给她的称呼就变成了“宝宝”。
　　微信里是：“宝宝晚上我和石嘉园她们约好一起吃饭,你要去吗？”
　　亲密时是：“宝……乔之若！你轻点……”
　　再到临近分手那段时间,微信里对话变少,“宝宝”两个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嗯”、“好”、“没关系”、“下次吧”。
　　闻央真是一个温柔又心狠的人。
　　说分手之后，即便她挂着眼泪堵闻央跟前闻央也不再动容，只会淡淡地出声赶她。
　　“乔之若，让开。”
　　那会儿乔之若无计可施，彻底崩溃，怎么也没法想到她这辈子还能再听闻央喊她“宝宝”——虽然前面加了个“绿绣球”做限定词。
　　她指腹触了下屏幕,升起输入框，刚要打字。
　　新消息又来了。
　　红桃Q：醒啦？方便打个语音吗？
　　语音通话接起。
　　对面沉默几秒,说：“喂？我是闻央。”
　　乔之若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神奇的开场白。
　　她也过了几秒，才说：“哦，我知道，你找我有事吗，是包厢不够了？”
　　“没有。”闻央在电话里答，“包厢你来随时都有，你听起来……刚睡醒吗？”
　　“嗯，刚睡醒。”乔之若莫名其妙地撒谎，“昨晚跟高粤她们出去玩，很晚才回的酒店，现在都觉得困。”
　　“啊？你们还出去玩了……”闻央似乎不太满意。
　　这感觉真好。乔之若脸上默默笑了一秒，又立即恢复冷静脸，明知故问：“学姐，你昨晚不是出差去了吗，这么负责，还要远程管客人吃不吃早饭？”
　　“……”电话里，闻央明显轻笑了一声，“乔之若你现在真是……”
　　“嗯？”她应道，“我怎么？”
　　“没怎么。”闻央说，“我在酒店楼下，买了一点早餐，要我给你送上去吗？”
　　“你、你在楼下？”乔之若心跳加快，紧张，一瞬间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赤脚往卫生间走。
　　闻央“嗯”了声：“恰好路过。”
　　电话挂断，乔之若一边快速往脸上扑水一边大脑宕机。
　　她只来得及简单收拾一下，睡衣都没换，闻央已经上来摁响她的房间铃。
　　乔之若走过去，深呼吸，取下门锁，压门把。
　　“早。”
　　闻央推门，一张笑脸先探进来，看着表情僵硬的乔之若。
　　“嗯，进、进、进吧。”乔之若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卡壳。
　　闻央提着一袋东西走到桌边坐下。
　　“葱香鸡蛋饼，小米粥，豆浆，你昨晚有喝酒吗？”
　　“谢……什么？喝酒？”
　　“昨晚你跟高粤出去玩。”闻央看来她的目光有一秒的冷淡，“有喝酒吗？”
　　守着绿绣球发呆一整晚、根本没出过门的乔之若，摇头。
　　“哦，我以为你多少会喝点呢。”闻央转回去，平静地拆开塑料袋，“我刚才问薛莹，她说她昨晚没跟你们一起。”
　　“啊？”乔之若呆住了，完全是机械式重复，“薛莹？”
　　两人都坐下来，闻央又不跟她继续先前的话题了，转到问乔之若明天下午具体几点走。
　　突然地，乔之若像中邪了一样。
　　她问：“闻央，你想不想让我多留几天？”
　　闻央看她一眼：“你还要回去准备毕业的事呢。”
　　“我全都准备好了。”乔之若说，“提前一晚回去都行。”
　　“哦。”闻央点头，“厉害。”过一秒，她又问，“那她们都回去了，你应该也不方便继续住酒店吧。”
　　“这有什么不方便？”乔之若下意识是奇怪。
　　“……”闻央咳了声，“嗯，也是，续住就好了，不过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打算留下来再，再旅游几天，其实不用这么浪费钱。”
　　乔之若眨眨眼，大概是闻央这话明显到太明显了，甚至让人会觉得怎么可能，她没有接话，魂在脑袋上飘。
　　“chua”，闻央扯出一张卫生纸，低头捡桌上掉的一小颗葱花。
　　她说：“我是想，你要是确定你可以不走，今晚就搬我家去住得了，你睡床，或者，我们猜拳，轮流进去睡，怎么样？”
　　两人说定这件事之后，闻央得先回店里去了，她让乔之若困就再睡会儿，睡醒去红桃Q找她。
　　只是，闻央离开房间转身往电梯走的时候，高粤提着一袋水果从安全通道的楼梯上来，她好像没认出闻央，径直朝乔之若的房间走去。
　　闻央站原地，愣了一秒，随后她几乎没有多余思考，返身快步就要跟上高粤。
　　结果高粤路过乔之若的房间，没停。
　　闻央第二次愣住，心想我这是在干什么？
　　乔之若正好开门出来，见说要回店里的闻央笔直站门外：“学姐？你怎么还没走？”
　　闻央转头，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出声：“你要出去？”乔之若穿拖鞋，手上只带着房卡和手机，没有拿包，像是不打算走太远。
　　“嗯，她们买了一点荔枝，让我过去分。”
　　闻央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哦……这样啊……”
　　“你刚才在看什么？”
　　“没有。”闻央想了想，笑说，“我碰见高粤，想跟她打招呼来着。”
　　乔之若皱眉，目光往左边扫了眼，眼底似有明了，问：“学姐你是不是不太喜欢高粤？”
　　这话就好像当年，闻央问她，乔之若你是不是不太喜欢祝语宁？
　　当然，闻央比她成熟多了，不会像她当年那样不管不顾直接冷笑说——“是啊，不过不是不太喜欢，是非常讨厌。”
　　闻央在她面前抿唇静了几秒。
　　乔之若能想到，闻央一定会回答类似“没有，她是你朋友啊”这种缓和场面的话。
　　“嗯，不太喜欢。”闻央说。
　　“……嗯？”
　　“这应该是此时此刻，我内心最真实的答案。”闻央笑着说完，拍拍她胳膊，“去分荔枝吧，我先走了。”
　　乔之若被闻央这句话迷糊了，她拉住闻央：“你等我一起走行吗？”
　　“等你们分完荔枝？”闻央看看时间，“有点来不及，我十一点得准时去换杨青叶。”
　　“不分。”
　　乔之若松开手，“我回去换件衣服，我们就走。”
　　闻央是骑小摩托来的，二人跨坐上车，乔之若双手自然地先搭在闻央肩上，等闻央低头调整完东西，再顺势落下，搂住闻央的腰。
　　乔之若感觉到闻央小腹明显绷紧了一下。
　　于是她松开些，轻声问：“太紧了吗？”
　　“嗯……”闻央似乎回答了一个字，但很快就没声了，然后手垂下，在乔之若手背上摁了摁，“抱稳，今天太阳大，我尽量骑快一点。”
　　乔之若：“好。”
　　然后，她再次用力，手腕交错紧贴闻央的腹部。
　　路上阳光刺眼，从空调房里出来的凉气不一会儿就散尽了。前座黑色发丝在风中轻轻飞扬，坐后面的乔之若便闻见一阵又一阵清香。
　　她恍惚起来，感觉从前和闻央一起睡觉的时候，她从后背拥住闻央，也是闻见这个香味。
　　可上次她去闻央家，明明看见闻央已经换了完全不同的沐浴露。
　　到底是时隔太久她忘记了那个味道，还是她产生幻觉，以为是相同的味道？
　　到达红桃Q楼下，闻央向后伸手：“你先下来等我。”
　　乔之若点点头，扶住闻央的手心站到水泥地上。
　　闻央把车骑进去停好，再快步跑回来。
　　“走吧。”
　　乔之若以为闻央带她一起去店里，应该会避着点别人，比如让她先进去之类的。但实际上她又猜错了，快到店门口，闻央甚至特别顺手地来拉住她，另一只手推开玻璃门。
　　悬挂门顶的风铃“丁零当啷”响了一通。
　　乔之若心脏跳得飞快，被闻央握住的手腕跟年久失修似的完全没法动，双脚也如灌铅一般，变得沉重。
　　她听杨青叶问：“你微信什么意思啊？答应她啦？怎么不早点说！我还帮你答应可以去别桌去凑数……”
　　过了会儿，闻央拉了拉她的手：“走吧，上楼。”
　　进包厢，闻央松开她，去拿遥控板开空调。
　　“嘀”一声。
　　闻央调好风向，放下遥控板，转头对乔之若笑：“绿绣球今天想喝什么？”
　　“我。”乔之若抿唇，又说，“我不是来玩桌游的。”
　　闻央：“我知道，所以你想喝杯什么？红茶？绿茶？柠檬茶？”
　　“那，柠檬茶吧。”
　　闻央轻快地说了声“ok”，开门出去，留乔之若一个人在包厢里坐着。
　　乔之若有一瞬间郁闷，在想——
　　该不会闻央就这么丢下我又去忙工作了吧？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现在
　　过了一段时间,闻央端着一个玻璃杯推门进来，杯子上夹了半片新鲜柠檬。
　　乔之若张嘴，刚想说话。
　　闻央身后紧跟着钻进一颗脑袋,陈瑜与乔之若对视一眼。
　　“还真有人啊。”
　　闻央放好杯子,捏着托盘的手垂下，很无奈看陈瑜：“你真以为我忽悠你呢。”
　　“她们说你以前有时候就会这么端杯水上楼坐着休息……”陈瑜说,“那好吧,我下去找她们去了。”
　　“嗯，玩得开心。”闻央笑着摆摆手。
　　等陈瑜离开关上门,她才转回身将托盘放桌上,一屁股坐沙发上感慨：“唉,这些小孩真让人头疼。”
　　乔之若没接话，脸上没表情看不出明显喜怒，只是垂眸拿起了手机。
　　“你来这又不想玩桌游，打算一天就这么坐在这里吗,会无聊哦。”闻央把玻璃杯推近到乔之若跟前。
　　“没有啊。”乔之若抬头看眼柠檬片,感觉牙酸,忽然笑起来,“这会儿等人而已,等高粤和薛莹她们来了，我们会玩的。”
　　闻央一愣：“你，她们今天都这么有时间？”
　　不知道，但肯定比你这个天天为别人“头疼”的人有时间多了。
　　“嗯。”她笑得特别自然，“我想就算薛莹没有，高粤应该也有吧。”
　　闻央扯了扯嘴角：“是吗。”顿了顿,“既然你都叫她们来了，还需要我坐在这里吗。”
　　“不需要了吧。”乔之若低头对着手机,继续假装翻看，冷言冷语，“你不是还有很多人等吗，而且说不定我们跟你有代沟，玩不到一块儿去。”
　　“……”代沟？闻央咬咬牙，“你确定不需要我是吧。”
　　乔之若：“嗯。”
　　“行。”闻央点点头，起身，“行，既然你朋友都要来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事情你随时叫我。”她说完给出一个标准微笑，拎起托盘黑着一张脸离开。
　　乔之若淡淡地又“嗯”了一声，低头对着手机一动不动。
　　直到门关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乔之若眉一皱。
　　像回魂似的仰头望向天花板。
　　什么。
　　我刚才说什么了？？？？？？
　　我是把闻央赶走了吗？
　　怎么会这样啊？
　　“啪”一声手机平放在桌上，乔之若低头双手摁住脑袋，头发一瞬间被她弄得有些炸毛。表情难受得像明知道正确答案，还是头一昏填错的考生。
　　闻央气冲冲“蹬蹬蹬”地快步走下楼，直接回到前台，“咚”一下将托盘丢在收银台桌上。
　　叫高粤来？什么意思？
　　难道乔之若还真跟她想的一样，只是不甘心，所以才会在她这个前任和高粤那个新欢之间摇摆不定？
　　既然这样为什么那天晚上还要说想她？
　　闻央单手摁在收银台上，越想越气，好久没这么火大过。
　　石嘉园走进门。看见这样一个头顶燃烧熊熊火焰的闻央，惊*奇得眼睛都瞪圆了。她下意识先往店里环视了一圈，看看有没有哪桌客人正吵得厉害——
　　没有。
　　一派祥和。
　　那闻央这是咋了？
　　“没什么，被坏东西咬了一口。”闻央语气特别不爽，转身坐下，“嗒、嗒”、“嗒、嗒”这样快速点击鼠标。
　　石嘉园瞄了眼，发现这人只是在桌面上无意义地刷新中。
　　“那……是被啥东西咬了？”石嘉园不确定地上下打量闻央，“严不严重啊，需不需要上医院打破伤风啊？”
　　闻央冷笑道：“呵呵，你说得对，我确实是该上医院，看看我最近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不是被咬了吗怎么又跟脑子有关系了？”
　　“……”闻央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总算冷静下来，“算了都分开这么久了也正常。”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石嘉园一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笔，一边跟见鬼似的又瞥眼闻央那自言自语的背影。
　　闻央松开鼠标，转椅子回来看她：“对了，杨青叶昨晚说我们可以加入一个什么协会，电话里没听清，你知道是什么吗？”
　　“哦知道，这有个报名单来着。”石嘉园躬身拉开抽屉翻找。
　　闻央便静静坐在一旁，注视石嘉园忙碌的动作。
　　“闻央我给你说昨晚特别邪门，我居然梦见你跟乔之若了。”石嘉园冷不丁出声。
　　“……啊？梦见什么？”
　　“就是，以前大学你租的那个地方你还记得吗？”
　　“啊，嗯，怎么了？”
　　石嘉园“哗”地抽出两张纸，皱皱眉，放下，继续找：“也没怎么，我就梦见我去那找你，结果是你和乔之若一起给我开的门。”
　　“唔。”
　　“她是不是都没去过你那个家？”
　　“啊？”
　　石嘉园看闻央一眼：“我说乔之若是不是都没去过你租的那个房子？”
　　“嗯……”闻央挠挠耳根，“找到了吗？”
　　那个时候，石嘉园统共就到租房找过闻央两次，在闻央的欲言又止下，乔之若都识趣地带上琴盒出门躲开了。但难免，小家里还是有两个人生活的痕迹，闻央就胡编说是她远方表妹到她家住过几天东西还没收走。
　　之后乔之若阴阳怪气地喊了闻央一阵子“表姐”。
　　如今想起来，闻央也不知道她那会儿到底在怕什么……或许是怕石嘉园突然发现她跟乔之若的恋爱关系，被意外出柜？
　　找到报名表石嘉园递给她，说：“反正这个协会有好有坏吧，杨青叶觉得可以加，我觉得不加也行，你看看再说呗。”
　　“嗯。”
　　石嘉园抿唇沉默了几秒，忽然又低声说：“那你跟乔之若这次见面，你有告诉她你之前喜欢过她吗？”
　　闻央看着报名表：“为什么要告诉她？”
　　“因为，凭我多年的看剧经验，我总觉得她对你好像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
　　闻央抬头：“有吗。”
　　“什么？”
　　“她对我，有一点点的喜欢吗？你能看得出来的？”
　　“啊？”石嘉园心说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有、有一点点吧。”
　　“嗯。”闻央将报名表拍在桌上，沉声，“……其实也够了。”
　　闻央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和乔之若重逢，心里的纠结就再也没停过，她在过去几年里明明已经很平和地说服了自己，告诉自己“及时止损”是让乔之若和她都不再继续痛苦的最佳答案。
　　没想到，乔之若随意给她抛几根橄榄枝，就轻松地动摇了所有。
　　让闻央心里的天秤摇摆到不再考虑她们会不会重蹈覆辙，想要即便未来是刀山火海，她也拉着乔之若一起闯过去。
　　而且事实上，她和乔之若应该都变了，都成长了，所以她们的未来根本没有所谓的刀山火海。
　　只要她想要的未来和乔之若想要的未来还能接上就好……
　　“嗒”，包厢的门再次被人打开。
　　乔之若从捧着玻璃杯发呆的动作中回神，抬头看着又出现来门口的闻央。
　　二人长长地对视了几秒。
　　闻央冲她挤出一个笑容，走进门，坐到沙发的侧边：“我想了想，你别的话我都可以接受，但我跟你们肯定没有代沟。”
　　什么？乔之若怔住，你上来是为了说这个？
　　“听见没。”闻央弹乔之若的额头。
　　“有没有代沟又不是你说了算。”
　　“那谁说了算？”闻央往后靠，双手环身前，很淡定，“高粤吗？她什么时候来？”
　　什么时候来……微信都还没发呢什么时候来……乔之若偏头去看墙上挂着的三个画框。
　　还有这个画也是……她上次来就想说了。
　　乔之若眼里稍有无语。左边画框里是一个拼贴图小橘猫喝水，右边画框里是一个小黑狗坐着摇尾巴，中间，是一张谁看了都会说“丑”的手绘小企鹅。
　　乔之若记性再不好都能记得这是她的“画作”。
　　也麻烦闻央了，分手后还大老远把她的画带回来挂在这里处刑。
　　“认出来啦。”闻央声音里带着笑，起身当着乔之若的面走到中间的画框下，抬手指向企鹅，“我生日的时候你生气了，随便敷衍‘表姐’的生日礼物。”
　　“敷衍……闻央！我又不是只送了你这个？！”乔之若一下子站起身，“第二天我就跟你道歉了！我后面送了你一个月的礼物！你怎么能——”
　　闻央笑起来：“嗯，但我最喜欢这个。”
　　乔之若的火一秒被浇灭了，她看着闻央的笑脸，嘴巴动了动，最后只干巴巴挤出一个。
　　“哦。”
　　那就挂在这里好了。
　　反正我又没署名“乔之若”。
　　二人坐回座位上，闻央拿出手机，一手撑着脸平静翻看：“中午你们打算在这吃还是出去吃。”
　　“不知道。”还没有叫人的乔之若强行嘴硬，“等她们来了再说吧。”
　　“也行。”闻央手指在屏幕上点，“晚上呢，什么时候去帮你搬东西。”
　　乔之若这才突然想起自己晚上就要正式去闻央家借住的事情，咽咽喉咙，过了好半天才说：“我没什么东西要搬，就一个行李箱。”
　　“哦对你有行李箱。”闻央抬头若有所思了会儿，“那我下班车就停在这里，跟你一起打车去好了。”
　　乔之若见闻央情绪突然这么正常，一时有点莫名的焦躁：“你不用跟我一起啊，我和高粤她们都不知道会玩到几点，还是等明天她们走了我再搬去——”
　　“不行。”
　　闻央抬起目光，冷冷地警告她，“乔之若，今晚不来，明天我家就不欢迎你了。”
　　“今晚跟她们走还是跟我走。”
　　“你自己选。”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现在
　　乔之若皱眉的表情愣了愣,过了会儿，她偏开脸，眉间松开。
　　“哦,知道了。”
　　她没明说她的选择,但她心里有了答案，闻央也读懂了她的心。
　　“我今晚应该要七点才能走。”闻央看着乔之若笑,“如果你下午想跟她们去别的地方玩就去吧,到时间我会给你打电话。”
　　乔之若刚想接话，包厢的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闻央看看她,收住笑容,起身过去打开门。
　　不是闻央以为的人。石嘉园站在门外，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呃闻央，楼下消防局的人来了，要例行检查,你得去一下。”
　　“好。”
　　闻央对石嘉园点点下巴,转头看乔之若,后者抢先说：“我知道了,你去吧。”
　　乔之若本来不想真的麻烦高粤和薛莹,但一想到前面闻央那番话，她又觉得不麻烦不行。
　　无论闻央有没有看出她在撒谎，她今天都需要叫人来装装样子。
　　分手这几年，乔之若曾一直认为自己再见到闻央，一定能变成一个冷静成熟的人。她要保持绝对的冷脸，不管闻央怎么哀求她,她都会像之前闻央和她分手时那般，冷酷到底。
　　但经过这么短短十几天之后,乔之若发现理想和现实果然存在巨大差距。她一边在心里不断幻想自己这次要凌驾于闻央之上，一边又继续乖乖听闻央的话。
　　而且，现在这个闻央一严肃起来，好像比从前的闻央更能给她压迫感。
　　当闻央让她做选择的那一秒，乔之若很想特别有自尊地问闻央：“你凭什么让我选？你以为你是谁？”
　　结果话到嘴边浓缩成一个“哦”，一个“知道了”。
　　乔之若在群里紧急求助高粤和薛莹，不过她面对朋友时，文字内容还是比较淡定的，只问两人有没有时间来红桃Q她一个人坐着有点无聊。
　　薛莹先问了句红桃Q是啥，高粤回闻央在的桌游店，薛莹哦哦哦，然后两位朋友都答应了乔之若的邀约。
　　等朋友们赶来这段时间，乔之若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翻云盘相册。
　　相册里有个名为“讨厌”上了锁的文件夹。
　　乔之若抿唇两秒，点进去，熟练地输入闻央生日。短暂延迟后，第一张就是路灯下两人影子在亲亲的照片。
　　大概是这一年来乔之若都没再进来这个相册……她看见这张照片的一瞬间，人有点恍神，睫毛反复颤动好一会儿，眼睛才迟缓地眨了一下。
　　那时是她们第一次正式初吻前。
　　虽然一开始是乔之若主动跟闻央告白，恋爱中也似乎更粘闻央。但相比总爱搂着她揉捏的闻央，乔之若在亲密接触这点上要害羞许多。
　　毕竟是初恋，也不知道有没有她年纪比闻央小的缘故，总之她每次忽然被闻央搂住，都会紧张得一下子绷紧全身。
　　那天是闻央陪她一起去和音乐学院的同学吃饭吧，因为听说晚上大家还要去KTV，闻央觉得她一个人不安全，就主动说陪她去。
　　乔之若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不喜欢喝酒的闻央在桌上跟她的同学有少少地拼了几杯酒。
　　回家路上，说要当个好姐姐照顾她的闻央，反而是被她搂着腰往前走。
　　停是闻央先停住，她问乔之若：“你有没有发现你人缘还不错啊？”
　　乔之若摇摇头，闻央看了她几秒，忽然笑着转开脸，也摇摇头。闻央没有要继续走的意思，乔之若就好好扶着闻央，安静等待。
　　过几秒，闻央冲她伸手：“手机给我一下？”
　　“哦。”乔之若递上。
　　闻央接住，人脸解锁后先看了乔之若一眼，笑说：“不要随便答应陌生人加微信，多相处几次再说，我先帮你删了。”之后在乔之若茫然的注视中，闻央点进一个她完全没印象的对话框，把对方删掉了。
　　“如果她又来加你，你要告诉我哦。”闻央把手机塞回她包里。
　　闻央喝多酒之后，在路灯下两只眼睛里都荡漾着水光。乔之若被迷得自我意志全无，听见闻央的话，她仅仅是下意识点头：“嗯。”
　　“嗯？”闻央冷下脸色，伸手，攥紧她的衣领，将她拉到眼前，“乔之若，不准跟我说嗯。”
　　“啊……好。”
　　“好也不行。”
　　乔之若真不知道那晚的闻央怎么那样反常，她皱皱眉，正准备问闻央哪我能说什么，闻央松开她，往地上两人的影子瞥去一眼。
　　“？”乔之若疑惑，也跟着转去。
　　“嗯……”闻央慢慢叹口气，忽地拿起手机，对准影子调了两秒角度，而后她回头喊，“乔之若。”
　　然后闻央快速碰了下乔之若的唇。
　　也是在那次之后，乔之若才会总是想着能不能真的好好亲闻央一下。
　　后面二人真正初吻的时候，毫不夸张，乔之若感觉她自己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呼吸，快要晕过去了。
　　脑海里唯一在飘的一句话是……闻央的嘴唇好软……
　　“……”我在想什么？
　　乔之若晃晃脑袋，飞速往下滑，逃命似的远离了她和闻央的影子照。
　　没过多久，闻央给她发微信问她一个人在上面无不无聊。
　　乔之若：不无聊。
　　闻央又回：反正你朋友们还没到，要不要先下楼来跟我一起走走？
　　走走？
　　乔之若：往哪儿走？
　　闻央：你下来就知道啦。
　　我才不上当。
　　乔之若手机一放，脸上无意识地笑起来，扭头望了眼窗外。
　　阳光正灿烂，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乔之若挎上包下楼，正巧看见闻央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一脸认真地站那儿听穿警服的人说话——哪像是有空带她一起走走的样子？
　　她都怀疑是自己理解错了，人停在楼梯边，奇怪地又拿起手机看了眼。
　　嗡嗡。
　　闻央：别怕，过来。
　　乔之若：……我没有怕。
　　乔之若绕过背对她的两个人，慢慢走到闻央身侧。
　　听闻央跟人说：“嗯对，前年你们提过之后，我们店里的烟雾报警器就全部更新过了。”
　　过五六分钟，陪同检查的乔之若懂了——
　　原来闻央微信里说的“走走”，还真就是在店里跟着四处走走。
　　等检查的人离开，乔之若才心气不顺地冒了句：“有你这么骗人的吗？这也叫一起走走？”
　　“我是担心你一个人坐楼上无聊。”闻央从她肩上自然地取下包，暂时放收银台里，“你现在想去外面走吗，我可以陪你去。”
　　“不想。”乔之若又把包拿起来挎上，“你没事我就上去了。”
　　“坐这儿等不行吗一个人在上面干什么？”
　　“干什么都行。”乔之若说，“楼上安静，没有骗子。”
　　闻央笑了笑：“……你啊，行吧，你真不觉得无聊就上去吧，想找我再给我发微信。”
　　乔之若嘴上骂闻央“骗子”，身体却没有动，她心里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拉扯她，一个人说快点快点有志气一点先上去，一个人说闻央都这么明显想让你下来陪她干什么非要走。
　　乔之若先动动唇，一秒后，挤出声音：“你们今天店里忙吗？需要我一起帮忙吗？”
　　闻央：“忙倒是不忙。”
　　“那算了，我走了。”乔之若脸一热，转身要离开。
　　闻央把她拉住，声音带着笑意：“不忙，但是需要你。”
　　乔之若迟疑转头，对上闻央的眼睛：“需要我什么？”
　　闻央松开手，低头目光在桌上找了一圈。
　　她光明正大地将笔筒里的笔都抽出来，“哗”一下洒在桌上。
　　“帮我们把黑笔蓝笔红笔分一下吧，我和石嘉园她们一直没空弄这个。”
　　乔之若想问闻央，你是不是当我只有两三岁？还是你觉得你随便想个理由我都会配合你？
　　她没接话，闻央双手合十，居然带点请求的目光问她：“可以吗？”
　　乔之若只能说：“哦，可以。”
　　千算万算没算到，高粤和薛莹来得这么快。
　　薛莹：“若若你怎么坐在这里？”
　　乔之若愣了愣，转头想看原本应该在她附近的闻央。
　　没看见人。
　　于是乔之若快速将分好的笔各自放进对应的笔筒，起身急匆匆走出收银台。
　　“啊，我等你们嘛，走吧，上去。”
　　三人往上走的时候，薛莹走在前面两阶，忙着发微信。
　　高粤靠近乔之若，几乎是耳语：“你学姐今天不在？”
　　拿东西回来的闻央站楼下，抬头面无表情看着两人上楼的背影，旁边有人喊她“央央姐”，她都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她回到收银台，乔之若的包忘在这里了，闻央提起它，原本想送上楼。
　　又往楼上望了眼，想起刚才那一幕。
　　她把包放下了。
　　乔之若一行三人大约在下午四点的时候下楼来。
　　闻央看了眼，顺手拿起旁边的座机话筒摁在耳边，冷着脸边时不时“嗯”一声，边打开word，敲字。
　　什么情况？这电话响过吗？我耳聋了？坐她旁边的石嘉园纳闷。
　　七点整。
　　闻央把手机调到了飞行模式。
　　七点十分。
　　店里座机响了，闻央把石嘉园哄走说她来接，然后拿起听筒再一秒挂断。
　　七点二十。
　　连着wifi的微信响了几声，闻央将对话框点开，冷冷地看着这句“你手机怎么没开机？”没有回复。
　　七点半。
　　乔之若回到了红桃Q，看上去气喘吁吁，非常着急。
　　这时闻央笑了，她装不知情，起身轻快地跟乔之若挥了挥手。
　　“你。”乔之若快步走近到收银台前，瞥了眼旁边好奇的石嘉园，忍住一肚子的话，问，“学姐，你能走了吗？”
　　“可以啊。”闻央点头，拿起手机看了眼，“哎？都七点半啦？忙忘了我还说七点就给你打电话呢。”
　　“……你手机还有电？”乔之若顿了顿，“我前面给你打，关机了。”
　　“关机？怎么可能？我这还有63%的电量啊？”闻央皱眉，低头划拉了两下，恍然大悟，“哦，不小心调成飞行模式了。”
　　奇怪。
　　石嘉园坐着想，虽然她不敢打包票她绝对了解闻央，可这几年看多了闻央陪客人玩狼人杀……她觉得闻央这一刻的语气就是在演戏。
　　啊……
　　石嘉园忽然想起大四那年她去闻央的租房里做客，她好奇闻央家里怎么会有两个牙刷杯，还是情侣款。
　　“谈恋爱？怎么可能？我最近好忙哪有时间啊。”
　　闻央笑着，“哦，你是看见这个了？这是我表妹前段时间来借住忘记带走的啦。”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现在
　　乔之若和闻央一起乘上出租车,开头一段路，闻央望着窗外没讲话，乔之若看会儿闻央的侧脸,再看眼闻央握着的手机。
　　她收回视线,一个人低头在自己手机里反复下拉弹框，开启飞行模式,关闭飞行模式,缩回弹框，再下拉。
　　最后她若有所思地抬起目光,撇头望向自己这侧的窗外。
　　笑了。
　　没过多久出租车到达酒店楼下,有个乐团里的朋友下来取外卖,她对乔之若扬扬下巴：“你怎么没跟高粤一起啊？”
　　乔之若瞥眼旁边正在看手机的闻央，露出淡淡的笑容：“我回来有点事。”
　　朋友哦一声，摆摆手：“那我先上去啦。”
　　乔之若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余光顺便又观察了一下闻央。
　　——没跟我的同学打招呼,今天的闻央还真不像闻央呢。
　　正如乔之若所说,她没什么需要搬走的东西,她和闻央进房间里简单收拾了两三分钟,拖上行李,拔掉房卡。
　　断电，还没开门，房间里一瞬间暗下来。
　　两个人都挤在门口，在闻央即将压下门把时，乔之若摁住她的手背。
　　“学姐，你心情不好吗？”
　　当然乔之若只是想故意刺一下闻央,让闻央知道她看出来了，压根没想要听闻央的答案。在闻央错愕之际她手上用力,同闻央一起打开了房门。
　　走廊灯光倏忽间蹿进来。
　　乘电梯。
　　乔之若手机连着响了好几声，收到微信消息，她刚想拿起手机看。
　　许久没说过话的闻央问：“晚上想吃什么？”
　　“我都行。”乔之若停住动作，“看你想吃什么。”
　　闻央抬头一直盯着电梯显示屏的方向：“好，如果你没想法，我们就买点东西回家吃。”
　　她们在小区门外买了一份凉菜，两碗白粥。
　　进小区，往家走的路上，乔之若一度认为依照闻央的性格差不多该恢复正常了，闻央绝对不是一个会放任糟糕情绪持续太久的人。
　　可直到钥匙扭动锁孔，闻央都冷着一张脸，没有跟她多说一句废话。
　　这是第……第几次来闻央的家？心情又大有不同。
　　乔之若停在门边换鞋，见闻央一声不吭地帮她把行李箱抬进去，往客厅里推。乔之若后一步跟过去，看好戏的心终于感到一丝紧张，害怕自己真把闻央气过头了。
　　闻央放好行李，没管她，安静往厨房去。
　　听见瓷碗磕碰的清脆响声，乔之若双手微微攥紧，又心有忐忑地跟向厨房。
　　“……学姐？”她迟疑着，小小声地喊了一句。
　　闻央没理她，低头拆塑料袋，将凉拌菜倒入碗中。
　　乔之若更慌了，往前一步：“闻央。”
　　“想说什么就直接说。”闻央端起碗，看她一眼，从她身边经过。
　　“哦，你心情……”
　　闻央拉开椅子，回头平声打断乔之若：“先过来坐吧。”
　　等乔之若面色犹豫地走到闻央跟前坐下，闻央左手忽然摁住乔之若的肩膀，重重的一下，而后轻拍两下。
　　闻央笑了：“我心情也没怎么，消防检查不过关，有点心烦而已。”
　　要不是乔之若一路跟着检查，她就要信了，她明明记得检查人员走的时候夸红桃Q是模范店铺。
　　“哪里没过关呢。”她问，“她们不是夸你们很好吗。”
　　“夸不代表能过关嘛。”闻央说，“等你毕业答辩的时候说不定就懂了，你定好哪天回去了吗？”
　　“下周四。”
　　“嗯。”闻央点点头，低头拿起筷子，“那就还早，先吃吧。”
　　乔之若看着这样诡异平静的闻央，脑子里一时间乱七八糟，她慢慢地“嗯”了一声，非常想直接问出心中的猜想——所以闻央你真是因为高粤才这样不开心吗？
　　但这句话到嘴边真是怎么都问不出口。
　　她以为今晚会像从前很多个相似的夜晚，她问不出口的问题，闻央也就无风无波地不再提起了。
　　吃完东西乔之若跟闻央面对面坐着，把塑料壳往纸盒上扣，乔之若是先说话的人，客客气气：“学姐，今晚怎么睡，像你说的那样我们要猜拳吗？”
　　“嗯。”闻央应道，“你和高粤是怎么认识的？”
　　乔之若怔了怔，她抬头对上闻央的眼睛，闻央右手撑下巴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她。
　　她犹豫了一秒控制自己没有全盘托出，只回：“出去玩偶然认识的。”
　　闻央良久地凝视她。
　　乔之若垂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渐渐收拢，几乎要顶不住这样的审视，想要一次说个明白算了。
　　好在，乔之若这次比以往每次坚持得都要久。
　　闻央垂眸，嘴角看起来要笑不笑，显然是有点无奈，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起身走到乔之若身边，伸手提起乔之若面前的垃圾。
　　“下午那么早就走了，上哪儿去玩了？”
　　“早吗？”乔之若问，“那会儿都快四点了。”
　　“我们店，一般没有客人会在四点走。”闻央说，“不早不晚的，所以你们上哪儿玩了？”
　　“街上随便逛，她们明天下午要走，就顺便去买了点特产。”
　　这是事实，她和高粤还有薛莹，三个小时进了五六家特产店。吃的喝的玩的都买了不少，打包好当场快递寄回家去了。
　　闻央丢完垃圾回来，在她旁边站着，手撑桌沿：“哦，对，她们明天下午就走了，你明天想去哪儿玩？”
　　“明天我要去送她们。”乔之若坦然对上闻央的目光，“你应该也要去店里吧？”
　　“我？”闻央笑了笑，“没有，我本来都请假了，但如果你要去找高粤……和薛莹她们，我就照常上班好了。”
　　家里陡然安静了几秒。
　　乔之若演归演，可闻央真打算不上班陪她，她还是非常想一脚踏进闻央这个“甜蜜陷阱”里。
　　她死死地憋了一会儿气，闷到心脏咚咚咚直跳，冷静一点后，目光直勾勾迎上闻央：“嗯，你照常上班吧。”
　　“……”闻央沉默。
　　过会儿她离开乔之若眼前，边走边伸懒腰，故作轻松，“算了假都请好了，明天你和你的朋友们玩，我就在家休息一天吧。”
　　晚上，乔之若猜拳输了，又睡沙发。
　　闻央把客厅的空间让给她，独自坐房间里去不知道在看什么剧。
　　乔之若总能听见闻央的轻笑，搅得她心神不宁。
　　客厅里原本打开的电视被乔之若关了，她没刷视频，也没看任何能发出声音的东西，就蜷在沙发一角，边心不在焉地翻朋友圈边偷听里面闻央的笑声。
　　她这会儿后悔了。
　　是的。
　　重逢之后她总是在后悔，一会儿后悔不该对闻央太热情，一会儿后悔不该对闻央太冷淡。
　　明天，闻央明明有空，她们能单独出去约会，她为什么非得嘴硬跟闻央说她要出去送人？
　　嗯……好烦……
　　正郁闷着，家里回荡的电视声没有停，闻央突然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只带着一个手机，目标明确地走到乔之若身旁坐下。
　　拿遥控板打开电视机。
　　闻央没讲话，先翻了几个频道，最后停在一幕热热闹闹的综艺画面上。
　　“你现在困不困。”闻央问，“不困的话我们一起看会儿这个？”
　　乔之若想都没想地点点头：“好啊，我不困。”
　　二人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乔之若偶尔悄悄看一眼闻央的侧脸，正心想要怎么坐得再近一点。
　　闻央丢在桌上的手机响了，石嘉园弹来一个视频申请。
　　乔之若立刻收回目光，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前已经习惯要躲着闻央的朋友，她迅速往沙发最左侧挪去，尽量不被拍进摄像头里。
　　“闻央！出来吃烧烤！”石嘉园开开心心地喊道。
　　“都几点了……”闻央对视频笑，然后她转头看了眼旁边这个一缩躲到天涯海角去的乔之若。
　　她沉眉想了一秒，便再次看向乔之若：“乔之若？”
　　乔之若一惊：“啊？”
　　“过来。”闻央伸手，“石嘉园的视频，你要不要跟她打个招呼？”
　　我……我？乔之若僵着身体没敢动。
　　闻央见乔之若这样，干脆自己坐近到乔之若身边，镜头偏了偏，将她们两人同时框进去。
　　对面石嘉园的脸一下子凑近了：“咦？你俩真的在一块儿啊？”
　　“是啊，我微信里不是跟你说过了嘛。”闻央整个人都快斜靠到乔之若肩上了。
　　“我以为你……”
　　石嘉园反驳的声音渐渐远去，乔之若感觉自己像是耳鸣了，人被丢入真空环境。闻央的胳膊倚靠着她，再不离远点，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抱闻央。
　　乔之若的右半边身体在默默用力抵抗着，人的目光焦点也从手机屏幕缓缓下落，落在了闻央的手腕上……或者更遥远的地方，总之瞳孔开始失焦了，满脑子一串乱码——
　　又不是没抱过抱一下怎么了？
　　又不是没抱过抱一下怎么了？
　　又不是没抱过抱一下怎么了？
　　……
　　嗯。抱一下。
　　乔之若抬起手就快要搭上闻央的肩。
　　只听闻央一声：“什么？怎么可能在我家里？”然后人火速站起身往房间里去了。
　　乔之若：“……”
　　她深吸一口气，手重重地落回沙发上。
　　大概是人尴尬的时候必须得找点事情做，乔之若慢半拍起身追到闻央身后，她轻声喊了句：“学姐。”
　　等闻央转头，她再指了指放行李箱的小隔间，“我去拿个东西。”
　　闻央点头，比了个“ok”。
　　小隔间大约就两三个行李箱的宽度，钉墙架上摆有一些杂物，新来的行李箱靠墙摆放。乔之若走过去，抓住拉杆正要放倒行李箱，忽然看见二层架子的编织篮后好像有一个相框。
　　乔之若瞳孔微微放大。
　　她先快速朝后望了一眼，确定闻央没有跟过来，然后踮脚将编织篮往左边推了推，取出掩藏在最里层的相框。
　　相框里，一排熟悉的面孔笑着对镜头比耶，背后一片红砖瓦墙。
　　墙上以白漆刷写——
　　西山古镇。
　　那是她和闻央第一次结伴出游。
　　在那之前。
　　闻央拒绝了她的告白。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过去
　　如果要准确无误描述那晚的场景,说闻央完全是干脆地拒绝了乔之若、一点都不喜欢乔之若，那是不合理的。
　　虽然闻央看上去脾气好，对大部分朋友都持一视同仁的包容态度。但闻央自己非常清楚,她心里对乔之若的感觉不太对劲。
　　不同于对祝语宁那种老朋友的体谅,也不同于对石嘉园那种新朋友的随和。
　　闻央很肯定她希望乔之若比依赖任何人都更要依赖她。
　　最好遇到问题能求助的人。
　　只有她。
　　可闻央又一度觉得这样的希望非常“病态”。
　　她和乔之若才认识多久？为什么会对乔之若产生这种极端的占有欲？
　　这些思考都曾让闻央在半夜失眠。
　　如果说看完同性电影做奇怪的梦是意外，乔之若梦游亲了她让她心乱是意外,她开始一次次抛下朋友去找乔之若是意外……
　　那祝语宁骂她对乔之若不同,她的心虚是不是意外？
　　梦里梦见她俯下身，与乔之若在沙发上亲吻,又是不是意外？
　　“同性恋”在闻央过往的生活中是个稀有名词,她只记得她高中同学里有那么一对。当时她不太在意,反而是祝语宁边走边跟她啧嘴——“能理解她们，但总感觉看起来怪怪的。”
　　闻央完全没想过突然有一天，她会因为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学妹，跟这个词慢慢沾上边。
　　她心里非常混乱*,在发现乔之若吃辣辣红鼻尖觉得乔之若可爱的时候,在偷笑被乔之若发现的时候,在理智考虑要不要暂时拉远距离却又不受控制继续照顾乔之若的时候。
　　在她沉默几秒,反问乔之若“我们要不要冷静几天再说”的时候。
　　“不要。”乔之若重声拒绝,“再怎么冷静答案都是一样，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不喜欢我。”
　　“我……”闻央不知道她该说什么。
　　如果在考虑是不是喜欢对方的时候，脑海里还会想这种感情合不合理，未来怎么办，那是不是就是不够喜欢？
　　以及,闻央也会担心乔之若才认识她多久？会不会只是乔之若从前一个人呆惯了，突然多出个她打破了所有平衡,乔之若才会把这些新鲜的相处当作了喜欢？
　　闻央在乔之若面前沉默着，只觉得今晚的一切实在太突然了。
　　不知过了多久，乔之若忽然淡淡地说：“学姐，请你先出去吧。”
　　闻央抬头：“乔之若——”
　　“我已经觉得够丢脸了！”乔之若大声打断她，“你出去行不行！？”
　　闻央抿唇：“……好，对不起。”转身走向房门，开门前，她回头看了眼。
　　乔之若低着头，好像掉下了一颗眼泪。
　　亮晶晶的一颗眼泪。
　　闻央回到房间里安静地坐下，没开灯也没关房门，她像久未光照而失去活力的植物，垂低目光，坐黑暗里不发一语。
　　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亮。
　　闻央看一眼，没动作。
　　过会儿，手机又亮了亮，这次连续震动了好几声。
　　她还是没理。
　　当手机第三次亮屏时，闻央闭眼，缓缓呼出一口气，将手机拿起来，发现是祝语宁给她发来的消息。
　　21:07
　　祝语宁：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21:16
　　祝语宁：知道了，我们就不去打扰你们了呗。
　　祝语宁：你别一直生气了行不行？
　　祝语宁：？
　　祝语宁：闻央你现在怎么这样？
　　21：25
　　祝语宁：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祝语宁：你别生气了行吗？
　　祝语宁：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去跟乔之若道歉。
　　闻央皱眉看完了这全部，引用最后一条，简单回了个“不用”。
　　下一秒，祝语宁的语音通话申请发来了。
　　闻央挂断一次，祝语宁又锲而不舍地打来第二次。
　　同时，闻央身后的走廊里，乔之若徘徊许久后，想再找闻央说几句，至少把那句“以后互不相干”的狠话先消除掉。
　　结果她刚走近，看见闻央房门没关，还听到闻央正在说话：“我说了你不用跟乔之若道歉。”声音很沉，带着非常无奈的语调。
　　乔之若感到自己的心一瞬间空了一下，失重往悬崖坠落。
　　第二天早上，两人同时拉开房门，无意间对视，空气变得沉重。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二人之间，形成一个半圆的弧，之前乔之若会主动踏入这个圆弧，笑着对闻央说：“学姐早！”
　　经过一晚上的调整，乔之若觉得无论闻央要不要跟她保持距离，她都应该主动点，别再让闻央烦恼。
　　她也没办法做到对闻央完全冷脸，只是恢复成最初那样，勉强地对闻央笑了一下。
　　她转身往左走，听见闻央喊她：“乔之若，你昨晚没睡好吗？”
　　“……”
　　乔之若没想到闻央会这样明知故问，或许在闻央那儿她昨晚的表白压根什么都不是，嗯，毕竟闻央只是委婉拒绝了一个“不用被道歉的人”，她这么想着，心里开始冒火，站定，“当然了，我是个有感情的人，不像有的人没心没肺，昨晚一定睡得很好吧。”
　　她没看见，她身后的闻央脸上明显愣了一下，双唇张开，几度欲言又止。
　　闻央没接话，乔之若就像重重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大概她在闻央眼里，就像一个赖在地上撒泼打滚要糖吃的不讲理小孩。
　　乔之若深吸一口气，让心静下来：“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
　　闻央：“哦，没关系，如果你这样说出来心情会好一点，我觉得——”
　　“闻央，你觉得你很了解我是吗？”
　　这话这好像无事发生的平和语调完全刺激到了乔之若，她转身怒视被打断的人。
　　“你想错了，我今天心情非常好，不过是一次的失败而已，你以为你算什么啊？我都说了我们说清楚之后各走各的，你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假惺惺地关心我。”
　　“你无聊，喜欢关心学妹，可以去学校里慢慢找，多的是！”
　　发泄完，乔之若不再看闻央，扭头气冲冲地走了。
　　这天过后，两人好几天没再讲话，偶尔不小心在家里或者学校碰见了，乔之若都是率先转开脸的那个。
　　起初她是纯粹的愤怒，还带着一股子赌气的味道，心里说着没有闻央我还不是照样生活。后来气消了点，变成尴尬，总是想起她骂闻央的那些话。
　　但她坚决认为她这次骂的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她不要道歉。
　　一转眼，时间来到了周五，隔天就是原定要去西山漂流的日子。
　　教室窗外正在飘毛毛雨，风刮动树叶，在乔之若瞳孔中晃成连绵不断的墨绿色树影。
　　她在想闻央。
　　也许是那火气上头的感觉终于彻底消失了，也许是她也意识到这件事里，闻央只是不喜欢她，没有别的错。
　　……她好想闻央，哪怕是再被闻央当面拒绝一次，她也想跟闻央说话。
　　薛莹在旁边出声：“若若那我直接拉闻央学姐进群了？”
　　“嗯。”乔之若先是没灵魂地应了声，接而，后知后觉地转头看薛莹，“什么？什么群？”
　　“漂流群。”薛莹低着头，“拉好了。”
　　闻央头像只是在群里随口问了句：这是什么群？
　　乔之若看着，真奇怪，感觉自己心里好像能同步脑补出闻央的脸，闻央会微微皱眉，眼里充满疑惑，询问她的目光认真又专注，肯定特别迷人。
　　她因此发现，原来长时间不跟闻央说话会产生严重的后遗症。
　　她开始比之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更想找闻央，这种渴望感变成噬心的蛊虫，咬得她坐立不安。
　　乔之若退出聊天框，静静想了很久。
　　然后，她凝眉戳进置顶的聊天框。
　　闻央却仿佛能隔着屏幕感知到她的冲动，先她一步发消息来问她：
　　【你明天要去吗？】
　　乔之若没有想到她那样骂了闻央，又这么与闻央冷战几天，闻央还会愿意主动来找她。
　　她看着闻央的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她不需要闻央喜欢她，在有限的时间里，在闻央有真正喜欢的人之前，她可以单方面喜欢着闻央就足够了。
　　当然，她不可以再表现得太过热情。
　　乔之若想了会儿，延迟几分钟回到：嗯。
　　闻央发一个小企鹅点头的表情，又说：好吧，那我尽快想个理由跟薛莹说我不去了。
　　……什么？
　　乔之若怔住。
　　下一秒，闻央再说：不过我之前都没去过西山漂流，本来还挺期待的，哈哈。
　　乔之若急忙敲字：那你就一起——
　　不。
　　她删掉。
　　重新敲：你因为我要去就不去了？
　　她很紧张，想了想，继续打字：没必要吧，是薛莹邀请的你。
　　这两条消息发过去后，聊天框沉静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乔之若考虑好，如果闻央还是说不去，那她就要更直接对闻央说“学姐，你不至于这么怕和我一起吧，表白失败的是我又不是你”，尽管她拿不准，这种激将法对闻央有没有效。
　　闻央：是薛莹邀请的我。
　　闻央：但我怕有我在，你会玩得不开心。
　　乔之若：我玩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闻央又不回消息了。乔之若便再次改了主意，心想“好吧，如果闻央真觉得跟她们一起出去玩不自在，她也不应该为了自己强迫闻央”。
　　乔之若：学姐，明天去不去都是你和薛莹的事，不去你找薛莹说吧。
　　闻央：好。
　　过两秒。
　　旁边薛莹的手机震了震，乔之若一瞬间挺直后腰，明明警告自己别看，但余光还是没忍住撇过去——
　　是闻央的头像。
　　“……”
　　乔之若收回目光，轻轻叹气。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过去
　　晚上,乔之若拉开家门，看见闻央正站在不远处微微仰着头喝水。
　　闻央肩上还挂着一个黑色的包，乔之若认得,便知道闻央大概也是刚到家没多久。
　　想起闻央已经跟薛莹说过明天不去了,她收回目光，掩住眼底的失落低头换鞋。
　　脚步声由远及近。
　　乔之若抬头,闻央双手拘谨地捧住玻璃杯,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像是想要对她说什么但又迟迟没出声。
　　玄关到客厅有一级小小的矮阶,两人便这么上下交错站着,沉默对视。
　　过了几秒,闻央问乔之若：“我们明早要不要一起出去等车？”
　　乔之若以为闻央说的是一起等车去学校。
　　“不要了，我明天很早就要出去。”
　　闻央愣了愣：“去哪儿？”
　　“我们包了一辆商务车，它会到门口来接。”乔之若耐心解释。
　　闻央皱起眉，很不解地看了乔之若两秒：“我知道呀,所以我才问你我们明早要不要一起出去。”
　　乔之若灰暗的眼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她很惊讶：“你明天又要去了？”
　　闻央眨了眨眼,更纳闷：“我说了……我不去吗？我跟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哦？那可能是我表达有点问题？”
　　“没有。”
　　乔之若压住激动的心,不让自己笑出来,她面上还是努力保持着平静,“可能是我下午理解错了吧。”
　　这天晚上，乔之若又又又失眠了，不过是高兴的，有点像小时候要出去春游前，兴奋到睡不着。
　　前一晚阴雨绵绵，风刮了一整夜,隔天二人出门时却顺利变成了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乔之若没有答应闻央一起走。
　　但她在穿鞋的时候刻意松开鞋带再系上，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直到闻央下楼的脚步声传来。
　　她直起身，眼见着就要推门出去。
　　“诶——”闻央着急地喊了一声，快跑到乔之若身后换鞋，“既然都碰上了，就一起吧。”她顿了顿，“外面太阳大，我带了伞。”
　　乔之若低头看着照在门脚处的阳光，默默笑了下，然后她没感情地“嗯”了一声，推门到门外站着等闻央。
　　正如乔之若前些天骂闻央所说的那些话，其实她心里真没觉得闻央拒绝了她是件多么大不了的事，除了刚开始那一两天人比较悲观，后面只想着至少闻央还没有立刻搬走。
　　现在更是想着，你看，闻央还要主动给你撑伞。
　　乔之若是很典型的顺顺毛就心情好的类型，她与闻央并肩走在伞下，听着两人零零碎碎的脚步声，一时间，竟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
　　二人靠边慢慢走，身侧偶尔有一辆汽车经过，“咻”地带起一阵轻风。
　　乔之若眼睛一直看着前方，或许是计划着要去景区拍照吧，今天穿了件橘色的上衣，衬得皮肤更白，人也更冷。
　　从前，乔之若心情好的时候特别爱笑，一双眼睛弯起来，脸颊上一点点的肉感也翘起来，让人忍不住想跟着乔之若一起笑。
　　闻央左手举着伞，偶尔借由伞柄的遮挡瞟一眼这会儿完全不笑的乔之若，想起那晚乔之若说的那一句“各走各的”，又想着这些天乔之若一看见她就转开脸。
　　冷漠到好像真打算从此不再跟她有瓜葛了。
　　这次漂流也是。虽然闻央的心里还是摇摆不定，可她手先于脑子，在微信里特地给乔之若暗示“没去过西山漂流”、“挺期待”，就想着，假如乔之若愿意接上她那些话，至少说明，她们的关系还能有一点转机。
　　如今看来，心中有自私想法，想要保护自己慢慢往前探的人，自然得不到想要的“转机”。
　　从家到小区外的这一段路，二人一喜一悲，各想各的。
　　然后在上车的时候，因为闻央和乔之若是最后两个被车接的人，前排已经没有了位置。
　　副驾的同学扭过头正想问“你们有人晕车吗要不要坐我这我去后面”，却见闻央和乔之若都动作迅速地直接钻去了最后排。
　　这一排左侧座位上重叠摆放着几个颜色不一的水枪。
　　于是闻央和乔之若又只能更近地挤在一块，乔之若靠右，闻央坐中间。
　　车身启动了，乔之若双手都垂在包上，互相握紧，扭头好似云淡风轻地望着窗外。
　　闻央上身往前倾斜，表情严肃，一度没办法往后靠——尝试往后过一次，跟乔之若的胳膊撞上了，乔之若皱眉看她一眼，她清清嗓又坐正。
　　为什么我变得这么不自在？
　　闻央隔着好远一段距离远望正前方的窗玻璃，见一辆又一辆车从她们这辆车旁边越过去。
　　往前这么坐久了，她的腰有点疼，手往后捶了捶腰骨。
　　而且这腰疼就是不在意还好，一旦开始在意，酸疼感一阵阵地袭击大脑，完全止不住。
　　闻央眉心皱到了一块儿，精神力快要无法支撑，心里不断想着要不还是往后靠着吧，大不了右手避着点乔之若的胳膊就行？
　　她脑海里天人交战着，乔之若非常突然地拉了下她正在捶后腰的手腕。
　　“学姐，你这么坐不累吗，还有两个小时，靠着休息吧。”
　　乔之若语气非常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感情，跟她说完这么一句话手就松开。
　　“啊……”闻央扭头原本想踩着台阶下回答一句“也行”。
　　结果乔之若已经把头撇走，又对着窗外去看了。
　　闻央尴尬地闭嘴，居然有点无所适从地往前扫了一圈，车上大部分人都斜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没人在意她们。
　　就当乔之若真的只是好心提醒她一句吧。
　　她往后靠，胳膊依旧无可避免地与乔之若的胳膊贴在一起……不能躲开的太明显，所以闻央选择假装拿起手机解锁。
　　可是……难道她这假动作还是太明显了吗？
　　乔之若立刻转头来瞥了她一眼，然后，人大幅度往右挪。
　　这下别说胳膊碰不碰了，乔之若整个人紧缩在车子最后排最右的一角——
　　几乎是用后肩对着闻央。
　　侧影愈加冷漠。
　　八个人，四间房，房间是由薛莹一起订的，当时预订的时间稍晚了，只订到两个标间，两个大床房。
　　大家一致同意每队各派一名代表，在群里丢骰子，点数大的先选。
　　考验幸运值的时刻，大家又正聊得热火朝天，闻央没注意，手指拽上乔之若的手腕，低声说：“乔之若，这个你来吧，我真不行，之前每次寝室打扫卫生我都输给石嘉园她们。”
　　乔之若手被这么猛地一握，人晕了，忘记车上暗自不爽过“不碰就不碰我还不想理你呢”，几乎是立刻答应了闻央的话。
　　“哦，好，我来。”
　　说完，她都没注意薛莹还没说开始，直接拿出手机，率先丢了一个电子骰子进群。
　　“……”
　　“……”
　　一点。
　　二人看着这个红艳艳的“.”都沉默了。
　　乔之若“嗯……”了一秒，坦言：“看来我也不太行。”
　　闻央拍拍她：“没关系，重在参与。”
　　总而言之，两人落到了一间大床房，八个人一起挤在电梯里往上走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等薛莹一众人陆续离开电梯，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继续往五楼去。
　　双手环在身前的闻央慢慢抬起手，表情复杂地摸起了鼻尖。
　　然后她一路跟在乔之若身后往房间去，在安静的走廊中，心里想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甚至有一瞬她在思考……要是这一晚乔之若又梦游了，又要……亲她，她是躲还是不躲……
　　不躲？
　　为什么不躲？
　　这个念头闪现出来，闻央整个人都惊魂未定地站住了。
　　而她前面的乔之若看似在冷静地往前走，实际上人真的走了有一会儿了。她一想到晚上要跟闻央又睡在一张床上，不，是等会儿她要跟闻央进到一个房间里，她就有点手不是手，脚不是脚了。
　　没注意到后面停在走廊里的闻央，乔之若心里一直在想……
　　怎么办？
　　等一下进房间，我要不要跟闻央说话？
　　如果要说，说什么比较好？
　　走到对应的房号门前，心不在焉的她拿起身份证，靠向智能感应器等待。
　　几秒钟等待无果后，乔之若放下手，先是怀疑自己走错了，抬眼看了看房号。
　　5006，没错。
　　疑惑之际，有人站来她身后，默不作声从她另一只手里取走一张卡片。
　　“嘀”，在门锁上靠了一下，随后摁压门把。
　　门开了。
　　之后很多次，她们出去玩，住酒店，闻央总爱提起这事，笑得不行非要让乔之若再演示一下当初是怎么企图用身份证开门的。
　　两个人走进房间里再次说话，是大约五分钟后的事情。
　　乔之若站在电视机下面的桌架前，手在包里翻来覆去忙了半天，愣是一个东西都没拿出来过。
　　过了会儿，闻央走来她身边：“薛莹在群里说——”
　　乔之若立刻从包里拿出了一把钥匙。
　　上面挂着一个草莓蛋糕的模型，是家钥匙，闻央也认得，因为这钥匙扣正是闻央送的。
　　乔之若心里飘过一串省略号，慢慢地，慢慢地把钥匙握紧在手心里，拼命想该怎么解释这个举动。
　　闻央忽然轻轻地笑了。
　　乔之若无端想起那次闻央第一次到教学楼陪她上课，她坐在台阶上想让闻央拉她起身，半无心半刻意地喊闻央“妈妈”。那时候闻央站她面前，看着她，好像也是这么带点无奈带点愉快地笑了一声。
　　那时的闻央伸手拉起了她。
　　而现在这个闻央，伸手掰开她的五指，将家钥匙从她手里取走，好好放回包里。
　　“紧张什么我又不是老虎。”淡淡地笑了她一句。
　　“走吧。”随后，便像她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似的，闻央自然拉住她的手，“薛莹叫我们去大厅集合。”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过去
　　乘电梯下楼之前,乔之若先稍微用力，轻轻挣开了闻央的手。
　　刚摁好下行键的闻央回头来看了她一眼，但脸色如常,好像也无所谓她这个抗拒的动作。
　　乔之若彻底不理解闻央为什么要这样,更不理解闻央为什么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跟她如此心平气和地继续坐电梯下楼。
　　而且她很清楚,如果在她刚才企图挣开的时候闻央不松手,她就不会再挣第二次了。说到底，她感觉她对闻央而言,始终还是一个可以照顾也可以不照顾的学妹。
　　进到大厅,闻央走她前面,很愉快地与不远处正在等她们的薛莹互相招手。
　　这趟西山之旅，除了和乔之若同年级的薛莹，额外还有三个高她们一级的学姐，其中一个被乔之若称呼为“小周学姐”的,跟乔之若关系还算不错。
　　乔之若默默走到了小周学姐身边。
　　闻央因此看她一眼,脸上笑容似乎淡了点,但终究没说什么。
　　下午她们一同去了酒店附近的西山古镇,全国各地的古镇好像都长一样,长长的一条石路老街，两侧遍布卖白酒卖甜糕卖特色炸串的小铺。
　　一行人拍完打卡照走进这老街。
　　前面一拨人里有薛莹和闻央，热热闹闹边走边聊，轻快的笑声不断飘来乔之若的耳朵。乔之若带了件防晒服，心烦，觉得越来越热,索性脱下来拿在手上。
　　她盯着闻央的背影想，你怎么能这么快就跟她们玩在一起了呢？那我呢？我甩开你一次你就不管我了吗？
　　过会儿,她旁边的小周学姐忽然问她：“乔之若，你想喝那个吗？”
　　走在后面的这拨人因此停了下来，乔之若躲在伞的阴影下，小周学姐问她一句，她就安静地点点头：“好，我都行。”
　　小周学姐亲昵地揉揉她：“不挑食的好宝宝，真乖真乖。”
　　她们停下来的时候并没有特意叫住前面那拨人，乔之若跟小周学姐说完话，正想转头看看闻央她们走多远了。
　　突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嗡嗡嗡”，一阵凉风扑面而来。
　　闻央手里捏着一个黑红企鹅样式的玩具风扇，脑袋圆溜溜，红通通的嘴巴也圆溜溜，风就是从企鹅的嘴巴里吹出来的。
　　闻央在乔之若诧异的表情中问她：“可爱吗，凉快吗。”
　　乔之若往左看了一眼：“你一个人？”
　　“嗯。”说完，闻央把小企鹅塞进她手里，“走路热，你拿着吹吧。”
　　她们买完饮料往前走，闻央跟这群人都不熟，走在乔之若身边看手机，一时间非常沉默。
　　乔之若心情很复杂地反复拨弄着小企鹅的开关。
　　闻央到底在想什么？她真的猜不出来。
　　要说西山古镇里稍微有特色的地方，就是在临近出古镇时，出口靠近西山。轻薄的长布条从西山高处垂落下来，七彩配色随风而动，乍一看像是站在了西藏的经幡之下，适合拍照。
　　薛莹特地带了一个拍立得，于是她很热情地招呼众人：“谁要拍谁要拍！薛老师亲自掌镜！”
　　她话音刚落，有人拉了下乔之若的手腕。
　　乔之若心里紧张了一瞬，转头，却是穿着黑橙色无袖上衣的小周学姐：“乔之若，我们今天衣服配色很搭哦，我俩单独去拍一张怎么样？”
　　“啊……”乔之若迟疑一秒，余光瞥见闻央还是在一旁低头忙着在手机上敲字，神情专注得很。
　　于是，也不知道在赌什么气，乔之若笑了笑：“好啊。”
　　两人站在七彩的背景前，乔之若双手垂在身前拿包，微微笑，小周学姐左手搂住她的肩膀，右手高举，扬起灿烂的笑容。
　　下午五点过，她们这群人终于走累了，随便找了个古镇内的沿溪茶店坐了下来。
　　薛莹把刚才拍出来的十几张照片都展示在桌上，然后指着其中一张说：“若若，还是你们这张好看，你俩情侣装拍出来特别有感觉。”
　　乔之若正扭头对着右边的溪流发呆，听见这句话，她转回头，想拿起照片看一眼。
　　她对面的闻央却把照片先拿走了，非常平和地欣赏了一下，夸道“嗯，是很好看”，随后才把照片递给她。
　　之后一段时间，乔之若觉得闻央大概是累了，几乎没听见闻央出声。闻央比她还能放空，手机摆在桌上，人面无表情地始终望去水面。
　　等桌上的人茶喝多了，相约要去上厕所的时候，闻央忽然叫住了薛莹。
　　“我能借你的拍立得再去拍一张照片吗？”
　　“当然可以啊。”薛莹离开前把拍立得递到闻央手里，“学姐你随便拍，我相纸还有超级多。”
　　乔之若看完这一幕，垂下目光，想端起茶杯喝一口。
　　“乔之若。”对面闻央平着声音喊她，“你陪我去拍一张吧。”
　　乔之若从茶杯里抬起头，眼里非常冰冷，心里也是哼一声想着——
　　哦，这会儿没人陪，你想起我了？
　　做梦！
　　我才不去！
　　结果闻央捏起她们之间的小企鹅风扇晃了晃。
　　“我都借你风扇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借了，是你强行塞给我的好不好？
　　乔之若简直无话可说，冷着一张脸起身：“你想去哪儿拍。”
　　二人一前一后，像陌生人似的走在古镇里，乔之若不知道闻央打算去哪儿拍照，也不想问。
　　“到了。”走前面领路的闻央突然出声。
　　乔之若抬头一看，愣住，这不是她跟小周学姐拍照的地方吗？
　　不，准确来说，当时好像所有人都有三三两两地组队拍了照，只有闻央那会儿似乎站一旁在听电话，没有拍。
　　所以该拍照的时候只想着跟别人聊天，现在才又想拍了是吗。
　　乔之若没表情地抬起手：“行，东西给我吧，我帮你拍。”
　　闻央看着她，没动，而且表情有些冷淡。
　　过了会儿，乔之若不理解了，她垂下胳膊，莫名对闻央这样看她感到烦闷，语气不善地问：“看我干什么，你到底拍不拍。”
　　闻央凝视她的眼睛，随后居然露出一点带有“嘲讽”意味的轻笑。
　　乔之若皱眉。
　　接着她又看见闻央笑容快速散去，转头扫视一圈，然后快步向前来绕过她，很礼貌地在她身后问别人：“你好，能帮我们拍个照吗？”
　　“啊，行。”路人也在她身后回答。
　　没等乔之若反应过来，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往前带，站定后再稍微用力，强制扭转了她的站向。
　　两人一同面对镜头。
　　乔之若一脸错愕，感觉右肩上闻央的手特别用力。
　　她们对面的路人从相机后扬高脸：“左边笑一下吧，我要拍咯？”
　　拍完照走在回去的路上，闻央右手捏着相纸，耐心等待成影。
　　“你不想和我呆在一起吗？”
　　“……”太突然一句话，乔之若甚至怀疑是自己幻听，下意识问，“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呆在一起。”
　　乔之若深呼吸，口不对心地答了个“嗯”，然后她自己反而郁闷起来，拿起手机，想说随便给谁发个信息吧——边聊边回答闻央，应该就不会太在意了。
　　恰好，她微信里有小周学姐给她的留言。
　　小周学姐：你们去哪儿逛了？能帮我带一盒桂花糕回来吗？
　　乔之若：好。
　　古镇里卖糕点的店铺随处可见，刚放下手机往前走两步，她就瞥见右侧摊位上一排装有白色糖糕的透明塑料盒。
　　一张黄色标签纸卡在盒子之间，黑水笔写着“桂花糕16元一盒”。
　　乔之若自动停下来，买之前，她还特地拍给小周学姐确认了一下。
　　乔之若：是这个对吧？
　　小周学姐：嗯嗯！
　　小周学姐：爱你宝宝！
　　她刚想回小周学姐一个表情包，手机屏幕被伸过来的胳膊挡住，明明身前就有，闻央非要越过她去拿她右边的一盒云片糕。
　　乔之若往后退一步，把手机锁屏了，拧眉看向闻央，正想说话。
　　闻央手里拿着两盒云片糕，转来对她笑：“哦，没注意，是挡着你回消息了吧，不好意思啊。”
　　说着“不好意思”，脸上笑容却颇具挑衅意味。
　　明显到乔之若都看出来。
　　她皱着眉，双唇动了动，却见闻央直接扭身去里面结账了。
　　闻央站在收银台前，想着刚才无意间瞥见的“宝宝”，脸色沉如死灰。
　　收银员：“就两盒云片糕是吗？”
　　闻央回神，笑笑：“嗯。”
　　“嘀嘀”扫码，两个塑料盒被重叠装进袋子里。
　　空调的风将塑料袋吹得“哗哗”轻响。
　　酒店房间里“叮呤咣啷”回荡着武装打戏的音效，乔之若坐在被子里魂不守舍地看了很久手机。
　　都一个多小时了……闻央怎么还没洗完？该不会是里面不通风热晕倒了吧？
　　乔之若胳膊垂在被子上，非常认真在思考闻央晕倒的可能性，而且下午闻央就跟薛莹说有点中暑……
　　她再也坐不住，丢下手机急忙走去卫生间。
　　“咚咚”，她叩了两声：“学姐？”
　　没人应。
　　“咚咚咚！”，她又更用力地重叩了三声：“闻央——！”
　　急得正要去压下门把，卫生间的门开了。
　　闻央左手撑在墙上，刚洗完热水澡，嘴唇居然是肉眼可见的惨白，没有血色。
　　“什么事。”声音更是飘忽。
　　整个人看上去是真不行了……
　　乔之若也没心思再在意她跟闻央之间的别扭，赶紧伸手牢牢扶住闻央的腰，另一只手帮闻央撑开门。
　　“你、你没事吧？我看你很久没出来现在哪里不舒服啊？”
　　闻央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人往前，额头搭在了她的肩上。
　　“嗯……头好晕……让我靠会儿吧……”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过去
　　静静地让人靠了会儿肩膀,随后，乔之若把闻央扶到床边坐下。
　　“水太热，又忘记开通风了。”卫生间没窗,闻央像是在跟她解释头晕的理由。
　　乔之若没说什么,而且她压根也没想问闻央为什么会晕。
　　她不出声，闻央仰头,嘴唇恢复点血色,又重复：“真的，你一会儿洗的时候千万要注意。”
　　乔之若嗯了声。
　　闻央看着她,嘴张开一秒像是又要说什么。
　　乔之若的手机响了,微信消息。
　　闻央状态看起来好多了,乔之若就直接走开去拿起手机看，是小周学姐的消息，说刚拆开桂花糕尝了尝特别好吃，问乔之若要不要吃可以送来给她。
　　末尾,小周学姐还附上一个小仓鼠欢快拉动大提琴,配字“绝了”的表情包。
　　乔之若被这个神奇的表情包逗笑了。
　　她正想打字回复。
　　闻央走过来,抬手压住了她的手机屏幕,目光也带笑地注视她。
　　“我想躺一会儿,忘记问你了。”
　　“？”
　　“你今晚想睡哪边，靠*里面还是靠窗？”
　　问完，闻央松开手，特别自然地看着她的眼睛。
　　乔之若被这么目不转睛盯着，拿着手机的动作缓缓垂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木楞地动动唇。
　　“我，都可以。”
　　“我记得你在家睡的时候,枕头喜欢靠近窗。”闻央指指床上，“那就你靠窗，我靠里面，这样好吗？”
　　“哦，好啊。”
　　闻央又只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很晚了，快去洗澡吧，明天我们不是还要早起吗。”
　　到最后，乔之若都没想起她还有没回的消息。
　　她站在热水下发呆，想着想着，忽然抬头望向排风扇的位置。
　　洗澡前忘记打开排风扇了……
　　嗯？怎么好像是开着的？
　　洗完澡出来，房间里的顶灯已经全部关闭了，很暗。说想“躺一会儿”的闻央还坐着，在床头灯的暖光中安静滑动手机。
　　乔之若默默走到属于自己的一侧，掀开被角，坐进被子里。
　　拿起手机，发现屏幕上有两条重叠的新消息。
　　小周学姐：宝，你不会已经睡了吧？
　　小周学姐：桂花糕给你留了三分之一，明早吃吧。
　　“哈——”乔之若看的时候，听见旁边闻央打了个哈欠，紧接着“嗒”一声闻央那一侧的灯也被关了。
　　“晚安，我先睡了。”闻央的后脑勺对她说。
　　“哦。”乔之若只轻轻应了声，将“晚安闻央”压回了心里。
　　关掉床头灯，也跟着躺下之后，乔之若将手机屏幕的光调到了最低。
　　乔之若：好啊，谢谢。
　　乔之若：还没睡，刚才在洗澡现在要睡了。
　　小周学姐：你居然真是早睡党？这不是十二点都没到吗？
　　乔之若：嗯，但是明早六点就要起，怕没精神。
　　小周学姐：哦哦，好吧，快睡吧，明早见！
　　乔之若：好，明早见。
　　刚打完这行字，身后有明显的叹气声，以及像是翻身的动静，连带乔之若身上的被子都被扯过去一些。
　　乔之若立即将手机锁屏，压在心口，想着自己可能还是吵到闻央了。
　　但她睡不着啊。
　　闻央就躺在她背后，她控制不了，脑子稍微一停下来就想驱使她转过去看看闻央。
　　要不……去拿桂花糕算了，等过会儿闻央彻底睡着了她再回来？嗯，就这样吧，这样她能冷静一点，也能还闻央一个清净。
　　心中念头一定。乔之若轻轻坐起来，刚准备侧身下床。
　　闻央问：“你睡不着吗。”
　　“啊，有一点。”乔之若僵住，“下午喝过茶，还不困。”
　　“乖乖躺一会儿就困了，离开床更睡不着。”
　　“没事。”乔之若的小腿松了紧张的劲，踩在拖鞋上，“我正好去拿个东西，学姐你先睡吧。”
　　她说完站起身，没想到一转眼，闻央也跟着下床了。
　　“你去拿什么我陪你，大晚上一个人不安全。”闻央看着她。
　　“不用，就在3楼，你休息吧，不是头晕吗。”
　　“现在不晕了。”闻央说，“还是你有别的事，不想我一起去？”
　　乔之若都没来得及细想闻央这句话里的意思，就看见闻央于黑暗里走近她，站她面前停住，仿佛呼吸的香气都落在了她的脸上。
　　“走吧，早去早回。”
　　闻央陪她一起乘电梯到三楼，出电梯跟她说不一起过去了在电梯这等她。
　　乔之若往前去找小周学姐的房间时，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闻央对走廊墙面低头，双手各拿手机的一端，毫无意义地转动着手机。
　　第二天早上，八个人在酒店的自助餐厅碰面，一看就知道每个人都熬了夜，眼下泛青，有的人眼皮都是浮肿的。
　　乔之若跟闻央又是面对面坐下，桌上还有薛莹和另外两个朋友。她们吃一口点评一下这酒店的早餐，乔之若安静听着，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偷偷抬头想看看闻央今早吃的什么。
　　结果一秒与闻央对上目光。
　　偷看被抓住的乔之若连忙又垂下睫毛，继续作面无表情状品尝叉子上的华芙饼。
　　到达西山上，看见不少全副武装，又是拿水枪又是拿水兜的陌生人路过。薛莹走她们最前面，倒着走，跟她们说漂流是两人一个船嘛，那就按房间分组走了？
　　大家应该都没意见——
　　闻央特地悄悄瞥了眼走她旁边的乔之若，乔之若目视前方，非常平静。
　　所以，至少从目前的表情看来，乔之若也没有意见。
　　闻央不知怎的，心里松口气。
　　她们在准备区存放物品，再穿好救生衣，拿起头盔一类的护具。
　　乔之若发呆太久了，只注意听见“戴上头盔”四个字，之后在众人排队都只是先将头盔拿在手上的时候，乔之若已经乖乖戴好了橙色的头盔。
　　从后面看，脑袋圆溜溜的，好可爱好可爱。
　　有一瞬间闻央就突然在想，要是以后她上班了需要骑车买头盔……她就顺便给乔之若也买一个，要浅色的，嗯，最好上面还有点可爱的小动物花纹。
　　面对面坐进汽艇，乔之若居然比闻央想象中要紧张许多，她双手都牢牢抓住汽艇两边的握把，好像特别怕掉下去，看上去又逗趣又可爱——这已经是闻央这一早数不清第多少次觉得乔之若可爱了。
　　随浪花翻腾，汽艇重重撞击在崖石上。
　　闻央非常平静，并且尽职尽责地低着头，一直持续将船里的积水往外舀去。
　　乔之若：“学姐。”
　　闻央：“嗯？”
　　乔之若：“你不害怕吗，我觉得这个船特别不稳……感觉要翻了……”
　　闻央又淡定地“哗哗”舀出两勺积水：“是会翻呀，刚才她们不都说了吗，翻了会有人给我们捞起来，再爬上船就好了。”
　　乔之若面色一僵：“万一没人捞……我小时候学游泳溺水，救生员没发现我，要不是旁边刚好有人经过我可能都死了。”
　　闻央哑然失笑，随即她停下动作，皱眉问乔之若：“既然你……为什么会想要来漂流？”
　　她问完，乔之若明显怔了一下，沉默几秒后稍微偏开脸，小声讲：“本来是……因为你。”
　　“啊。”闻央低头，舀水，“是吗。”
　　这汽艇的空间很少，两人虽是面对面伸长腿坐着，但实际上她们的腿几乎是贴靠在一起。
　　这段话过后，乔之若曲了曲腿，似乎是想要躲开与闻央的接触，可船又这么小，她能躲到哪里去呢。
　　至于闻央。
　　闻央能非常清楚感觉到乔之若那简单一句“因为你”之后，自己的心像是被爪子挠了一下，痒，也不舒服。
　　想要忍耐的感情似要呼之欲出。
　　可她真不确定她到底该不该直面这样的感情。
　　而且，她还那样拒绝了乔之若，这样想一出是一出，乔之若会怎么看她……不，或许昨天她没控制住自己情绪的时候，乔之若就已经觉得她很奇怪了。
　　该怎么办才好呢。
　　闻央陷入她自己内心的摇摆困局，她对面的乔之若也因为不小心又说出心声，感到惶惶不安。
　　与四周激烈的水枪大战相比，她们这艘船，像是真的一瞬间沉入了寂静的水底。
　　漂到一个有明显高低落差的峡谷口，经过汽艇都接二连三地翻船了，闻央她们这艘也无意外，只听“嗡”一声撞击的闷响，汽艇高速偏移飞起了一秒。
　　早有心理预期的闻央只是赶紧依靠惯性往前，想要去抱对面的乔之若。
　　哪想，乔之若急急忙忙的一声“闻央”被掩在水波当中，等闻央再反应过来，她和乔之若齐整整地都落了水，两个橙色救生衣慢慢漂浮在水面上。
　　而原本想要保护乔之若的她，正被怕水的乔之若紧紧圈在怀中，用力保护着。
　　“闻央……你，还好吗？！没撞到哪里吧？！”
　　不似昨天的冷漠，这会儿乔之若的声音非常紧张，甚至带点急喘的气音。
　　被溪水淋过而湿漉漉眼睛，正越过全世界，只看着她。
　　闻央的心忽然空了。
　　大脑也空了。
　　只觉得灵魂出窍，听自己干巴巴地问了乔之若一句——
　　“你还想吗？”
　　可惜，她问出这话的同时，一根竹竿不合时宜地从岸上戳下来，把汽艇怼到了她们身边，比她更大声地提醒她们：“好了好了！别停在这里啊！你们可以继续了！”
　　两句话融合在一起，乔之若不解地皱了皱眉，问：“……你说什么？”
　　闻央窘迫，扯起嘴角尴尬地笑了笑，左手拉住刚被送过来的汽艇。
　　“啊……没什么，我们过去那边吧，有石头踩，好上船。”


第40章 第四十章-过去
　　闻央和乔之若这两人最先到达漂流的终点。
　　她们踩上砂石地,回头看，没望见薛莹等人的踪影。身上衣服裤子都是湿的，闻央便说我们先去收拾吧。
　　乔之若点点头,默默跟在了闻央的身后。
　　闻央因为先前漂流时那差点冲动表白的一幕,心有余悸，这会儿跟乔之若两个人单独走在上坡,她居然有点不敢看旁边的乔之若,也不知道该跟乔之若聊点什么。
　　二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取出干净的衣物,站到漂流点外的换洗区排队。
　　毕竟是周末,队伍从换洗区往外延伸,拐了三四道弯。闻央和乔之若站到队伍的末尾，往前望，连换洗区的门都瞧不见。
　　过了大约十多分钟，队伍几乎没有前进的迹象。
　　闻央将手机从防水袋取出来,一边听隔壁乔之若小声地叹了口气,一边听后面有人讲“要不我们就花点钱去楼上换吧”。
　　她转头望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想了想,跟乔之若说：“你先排着,我去扔个垃圾。”
　　乔之若又是不作声地点点头。
　　闻央快步去问了问“楼上”是什么，VIP换洗区，一人一百块钱，两人一间的单独淋浴，还提供一次性浴巾和单独的吹风机，出来能做休息区喝茶吃水果。
　　水果不水果的倒是不重要。
　　闻央买好两张VIP的手环,跑回原位拍了拍乔之若的肩——她这会儿心里堆积着压不住的喜欢，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很自然地拉乔之若。
　　“走吧,我刚才发现那边有不用排队的地方。”
　　乔之若不觉有问题，像只顺从的小绵羊，闻央赶她上哪儿她就无条件地跟过去。
　　双人淋浴间里，乔之若把钱转给闻央，闻央没有第一时间收，只拿起浴巾说先把身上的脏水冲一冲吧。然后“哗”地拉开浴帘，进去其中一个隔间。
　　冲完澡吹干头发，乔之若又被闻央带着出去坐在靠窗的圆桌边。闻央忙来忙去地端来一盘西瓜，捏起一片，举给乔之若。
　　乔之若抬眼说谢谢。
　　闻央就揉揉她的头发，说：“不用谢。”
　　下午回程她们原本还想直接坐去最后一排，但另外几个人非说她们来的时候就很委屈了，一定要让她们往前坐。
　　于是闻央坐在了副驾，乔之若坐在闻央身后一座。
　　路上大家睡得昏昏沉沉，连乔之若都脑袋斜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
　　闻央降下副驾的车窗，透过后视镜，她看见乔之若的脑袋越来越歪，就快要倒在窗框上。头发也被风猛烈地吹着，乱七八糟。
　　这么困吗，风这么吹也能睡着。
　　闻央笑了笑，随后左手放去左边的中台控制器上，替乔之若关闭了右边的车窗。
　　一天一夜总能见到面的旅程结束。
　　傍晚，她们到家没多久，闻央就出门去赴约了——没让祝语宁和石嘉园一同出游的交换，就是她回来的当天晚上，三个人要在祝语宁家玩通宵。
　　等闻央出门后，乔之若趴在阳台栏杆上，她拿着手机给闻央编辑微信，想问闻央晚上几点回来。
　　但一条微信，从“你晚上几点”变成“你回来的时候”又变成“要给你”……最后，所有文字都被删光了。
　　乔之若把手机捏紧在手里，眺望远方的绿树和屋顶，一时间觉得整颗心好沉好重。
　　心情复杂。
　　人无法集中注意力。
　　闻央坐在祝语宁家的客厅里，祝语宁对石嘉园说的话断断续续飘进她耳朵：“是啊……某人……可惜了没漂流成……我们哪比得上……是吧？”
　　闻央转头看，见石嘉园脸皱成一团疯狂给祝语宁比“嘘”，跟闻央对上视线的一秒，更是特地给闻央比划“消气消气”的手心下沉姿势。
　　闻央一点都不生气。
　　哪怕祝语宁随着石嘉园的目光转过头来，颇为刻意地微笑：“怎么样啊，闻学姐丢下我们跟学妹去玩的这两天是不是特别开心啊？”
　　闻央突然起身：“我下次有时间再过来吧，今晚有点事，先回去了。”
　　祝语宁脸色一变，两步走到闻央面前，不由分说地抓住闻央的手：“你干什么！不准走！”
　　石嘉园也吓一跳紧跟着站起来：“是啊闻央……怎、怎么这么突然呢？”
　　闻央没接话，垂低目光无声地看着自己被束缚的手。
　　祝语宁触电般放开了。
　　她这个人虽然嘴毒脾气大，但少有的优点就是她特别能看懂闻央什么时候真的在生气。
　　“……你听着不开心我尽量不说就是了。”祝语宁讲，然而缺点也让她立刻又补一枪，“但我说的明明是事实啊，你出去这两天基本上不回我们的消息，你跟乔之若……你最近是不是变了你自己心里明白。”
　　你说得对。我是变了。你果然是最了解我的朋友。
　　闻央看着祝语宁的眼睛想。
　　忽然心中像是有一道清明的开关被彻底打开。
　　她笑起来：“嗯，我非常明白，所以我要回去了。”
　　这是闻央第一次在朋友们强烈挽留下依旧选择回家，她不知道这是对是错，可她不后悔。
　　她这个时候只想快点回去见乔之若。
　　回家的路上，闻央意外收到乔之若的微信。
　　乔之若给她发了狸花猫“粒粒”的照片，讲，新主人说粒粒现在快9斤了，在狸花猫这个大多偏瘦的品种里，是个圆滚滚的可爱妹妹。
　　闻央不由得笑起来，回到：嗯嗯，粒粒这样看真的很可爱。
　　过会儿，她又补充：我马上要到家了，你需要我给你带什么回去吗？
　　这一句很多余，乔之若从来没让她带过什么东西。
　　闻央也是发出去才感觉自己像是在没话找话。
　　乔之若果然说不用。
　　过几秒，她问闻央：你还有多久，我正好在便利店买东西。
　　这晚月朗星稀，乔之若急匆匆从家里出门，一路穿过夜色跑去小区对面的罗森。目光快速在货架上搜寻一圈，拿起一个三角饭团返身去结账。
　　亮光的便利店门外，乔之若双手捧着冰凉的饭团，注视正从车上下来的闻央。
　　她告诉过闻央她在便利店，所以下车后，闻央目标明确地朝她这边看来，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乔之若深吸一口气，迈下台阶。
　　闻央走近她，表情些许诧异：“饭团？”
　　乔之若非常淡定：“嗯，没吃晚饭，饿了。”
　　她这是实话，先前一直在想闻央，还在想怎么找闻央，在家里从楼上踱步到楼下，又从楼下踱步到楼上，完全没心思吃东西。
　　“那这够吃吗？”没注意，闻央说着话伸手摸了摸她手里的饭团，皱眉，“怎么还是凉的？”
　　“啊。”乔之若连忙将手垂下，“回去再热，走吗？”
　　二人的影子相伴拖在地上，闻央抿唇，时不时咬住下唇，纠结，在想从哪一句话开始说会比较合适。
　　乔之若背在身后的饭团都快被她的紧张捂热了，她也在想她是不是不该又这么没休没止地缠上闻央。
　　明明都想好要跟闻央保持一个朋友的距离了……朋友会绞尽脑汁去找到一张猫的照片，然后编谎话说是别人说的吗？她真是不该这样。
　　然后直到她们走到家进了门，都没人再说出新的一句话。
　　闻央看着先她一步，静悄悄想要直接上楼去的乔之若：“你的饭团——”
　　乔之若停住，僵了两秒，转身看向闻央。
　　闻央：“你的饭团不转一下吗？”她指了指厨房。
　　乔之若呆愣眨眼：“哦，要热。”机械地往右转，走错了，再往左转，厨房在左边。
　　热饭团的时候闻央先上楼去了，乔之若听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抬手，取消了剩下的30秒。
　　又没食欲了。
　　她一个人站在厨房，将半热的三角饭团取出来，就这么不想吃又强迫自己吃，干巴巴地嚼完了一整个饭团。
　　对于这晚最后到底是谁开启的第一句话。
　　后来两人各执一词。
　　闻央说我很清楚记得你去热饭团了所以我想明白之后就下楼去找你，刚好那会儿你在扔垃圾，我喊了你一声。
　　乔之若说不是，我记得是我扔完垃圾之后，看见你路过，我非常努力给自己加油，才能鼓起勇气喊住了你。
　　总之，记忆虽有偏差，但她们这晚的确都主动朝对方迈了一步。
　　没开灯的餐厅，闻央身后是客厅的光，乔之若身后是厨房的光。
　　介于明与暗之间，闻央仔仔细细看着乔之若这张脸，想起乔之若当时比谁都勇敢的一句——“我喜欢，我是同性恋。”
　　她这会儿想说，我也喜欢，我也是。
　　可是她好像真的不如乔之若勇敢，裹满爱意的话冲上喉咙，又被钝重的心跳一次次按下。
　　——闻央终于打算跟我说清楚了吗？
　　闻央神情太过严肃，乔之若忐忑不安。
　　她总觉得闻央会在今晚就告诉她，要搬走了，以后不住这了，你也别再老是给我发微信了，很烦。
　　乔之若有一秒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不甘心，她非常想不顾一切地质问闻央，可是我们出去玩的这两天你不是也非常喜欢靠近我吗，你不是也不愿意看我跟别人呆在一起吗，你敢诚实面对自己的心吗，你敢确定你心里真的一点都没有我吗。
　　闻央，你敢吗。
　　“乔之若。”闻央出声。
　　乔之若慌了：“学姐其实——”
　　“这么多天过去我感觉我没办法接受跟你从此各走各的。”
　　“……”乔之若脑子里‘嗡’一声钟响，“什、什么？”
　　“嗯，就是……我错了。”
　　闻央整个人看起来紧张到快要窒息，她呼吸滚烫，像是有火穿过她的身体。
　　“原来我真的不喜欢你和别人走在一起，不喜欢你和别人单独拍照，不喜欢你帮别人买桂花糕，不喜欢关灯了你还在回别人的消息，不喜欢你有别的学姐，不喜欢我在你眼里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她深呼吸，“所以，乔之若，我错了，我喜欢你。”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过去
　　不是有说法讲人在濒死之时,能看见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随后真实的世界迅速从身边远去，最后只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地升上了天。
　　突然被闻央告白的这晚,乔之若就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死了。
　　心被吊到了一个极限的高度,大脑缺氧，因此最后她怎么回应的闻央,又怎么跟闻央一前一后回去的房间,她都不太记得了。
　　第二天乔之若天还没亮就清醒了。
　　她好几次想要给闻央发微信问闻央醒没有，反复看时间,居然才05:15？
　　发消息过去肯定会吵醒闻央。
　　不过,闻央昨晚有特地在微信里跟她讲,晚上房间门不锁，要是她失眠睡不着，可以直接过去闻央的房间找闻央聊天。
　　乔之若当时被恋爱的喜悦冲昏了头，又觉得很害羞,非常矜持地给闻央回：今天开心,不会睡不着了,嘿嘿。
　　闻央回她一串“哈哈哈哈”,然后说好吧好吧晚安。
　　【嗯嗯,晚安。】这是乔之若回的最后一句。
　　如今，在这个凌晨五点十五重新看这段对话的时候，乔之若真是想回到几个小时前，抢走自己的手机，重新给闻央说：果然睡不着TT
　　既然闻央的房间没有锁，她这会儿偷偷过去,可以吗？
　　乔之若想了想，坐起身,抱起一个枕头，走出几步之后又轻手轻脚跑回卧室的卫生间，将自己好好收整了一番。睡乱的头发顺一顺，睡肿的脸蛋拍一拍。
　　东拍拍西捋捋，人完全清醒之后，乔之若才深呼吸，走去拉开了自己的房门。
　　走廊里自然还是黑漆漆的。
　　她没有开手机灯筒，而是稍微借由屏幕的光挪至闻央的门前。
　　“学姐……我睡不着……我进来了？”都不知道这么小声是能说给谁听。
　　乔之若小心翼翼地摁下房门，轻轻推……
　　真的没有锁。
　　她紧张地咽了咽喉咙，往里走，可以看见正背对她占据大床一侧的闻央。不知道是今晚房间里冷气开太低还是怎么，闻央将被子完全拉高到耳朵的位置，只露出小半颗后脑勺。
　　乔之若静静地反手合上门，进来了反而不敢动了，她僵直地站在门边，甚至一度想，要不然我就坐在这门边好了。
　　乔之若踌躇之际。
　　闻央醒了。
　　不，准确来说，她几乎是在乔之若打开那边房门的时候，她就醒了。
　　闻央睡眠本来就很浅，加上，可能刚和乔之若在一起大脑兴奋着吧，她一整夜都没有睡踏实，总是处于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
　　她以为乔之若是要下楼去喝水，或者，又梦游了？
　　她仔细听着，随时准备起身，却发现乔之若目标非常明确，直接朝她房间来了，而且走到门外停了会儿。
　　闻央按捺住好奇，就想看看乔之若究竟打算做什么。
　　没想到，乔之若进来后好像就站那门口不动了，一点声音没有。闻央觉得这要是换个胆小的，大半夜都能被乔之若吓一跳。
　　但她很快又转念一想……乔之若是不是不敢过来啊？
　　闻央睁着眼睛想了几秒，干脆假装先动了动胳膊，“嗯……”这样迷迷糊糊地冒出点声音，人坐起来到床沿，背对乔之若，右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咚！”
　　“嘶——”
　　又怎么了？！闻央心一惊，立刻转头。
　　黑暗中，依稀见房间门上靠了个人。
　　随后听乔之若心虚地说：“……嗯……我、我不小心撞你门上了。”
　　“……”真是。闻央没忍住笑了，她吸吸鼻子，刻意哑着点声音替乔之若想借口，“哦，你又梦游了？”
　　梦游？
　　乔之若愣了愣，然后眼睛一眨：“啊，对，梦游了，不小心走你房间来了。”
　　“是吗。”闻央踩上拖鞋，走向乔之若，“那幸好我给你留了门，我房间至少比厨房那些地方安全。”
　　然后，闻央低头看乔之若怀里的枕头：“这是你的梦游武器吗？”
　　乔之若后背死死贴在门上，闻央一问，她更是用力抱紧了枕头，生怕说错半句话就被闻央察觉她的小心思：“嗯……应该是吧……每次梦游其实都不记得。”
　　闻央不知为什么明显笑了一声，点点头：“嗯，这个我认同，毕竟你也不记得你上次梦游做了什么。”
　　乔之若脸上茫然了一秒，见对面这笑容久久不散，就问：“……所以我上次梦游做了什么？”
　　“秘密。”
　　“秘密？”
　　“嗯。”闻央抢走她怀里的枕头，“既然都梦游过来了，今晚就睡这边吧，免得又梦游去别的地方。”
　　“好啊！”乔之若先是欣喜，又迅速地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嗯……可以吗，我睡你这里会不会打扰你。”以前都没这么客气过。
　　然后闻央拿枕头敲了她一下。
　　“乔之若，还装呢，快来睡吧。”说完，闻央转身走回床边将她的枕头放下，直起身没几秒，又再次弯腰将两个枕头调换方向，让她的枕头靠近窗户。
　　乔之若则愣在原地，琢磨半天闻央这个“还装呢”是什么意思。
　　虽然之前也进闻央的房间里睡过，但此一时非彼一时，她躺下，闻央目光炯炯地面朝着她，一直“趾高气扬”跟闻央表达爱意的乔之若却不敢看闻央的眼睛。
　　她后悔自己居然这么没有心理准备地就过来了。
　　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乔之若。”闻央一手枕在耳朵下，笑着问她，“你还睡得着吗。”
　　乔之若：“应该睡得着吧。”
　　回答完她就真的立刻闭上眼，像是在努力证明自己的话。
　　闻央再次被乔之若这可爱的样子逗笑了。
　　她伸手摸摸乔之若的脸，轻声道：“好，那就睡吧，晚安。”
　　第二天乔之若有课，被闹铃吵醒。
　　她闭着眼不舒服地翻了个身，手落到闻央的腰上把闻央当抱枕，额头也往闻央的背上靠。本来还睡意朦胧的闻央被这温热的感觉一靠，睁开眼，感觉自己的心忽然被重物压住了，跳得又快又有力。
　　铃声第二次响起的时候，乔之若把手抽开，一边不满嘟囔着“人为什么要上课嘛”，一边转身去关掉了闹钟。
　　闻央不用出门，但还是特地起床，穿着睡衣下楼陪乔之若一起吃早餐。或许是昨晚实在没睡好，并肩坐着的二人都没胃口，随意拆开餐桌上的小面包安静吃起来。
　　乔之若咀嚼着小面包，脸撇向别处——奇怪，明明和闻央在一起了，为什么她的心反倒是空落落的。
　　特别是一想到等会儿她要出门去，一整天都见不到闻央，她心里就堵得慌。
　　“……”乔之若越嚼越慢，心想，今天能不能装病不去上课了？
　　这时，闻央把瓶装果汁推给她让她喝，瓶盖提前拧开放在桌上，等她拿起果汁，闻央又再默默地抽了两张纸叠好，摆到瓶盖的旁边。
　　“我昨晚看你课表今天一天都有课对吧？”闻央问。
　　“嗯。”乔之若放下塑料瓶，“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了。”
　　她们明明坐得很近，两张椅子之间没有缝隙，原本腿也能很自然地靠在一起，但这会儿两人说话的时候，都各自把腿挪开到另一边。
　　谈个恋爱好像还变得更陌生了。
　　“嗯我知道。”闻央又接话，“最后一节课要到晚上七点半。”
　　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对话了几句，又沉默了。
　　吃完东西，乔之若想收拾桌上的垃圾，闻央赶她：“没事我来吧，你赶紧上楼收拾，别迟到了。”
　　不会迟到我算着时间呢，闻央你今天怎么把我当小孩啊。乔之若看着闻央收拾的动作纳闷。
　　闻央将塑料袋和卷团的卫生纸都丢进垃圾桶，弯腰系垃圾袋的时候又转头看乔之若：“怎么了？怎么还不上去？”
　　乔之若微微张开嘴，犹豫几秒：“没什么，现在就上去了。”还是没能把想要请假的话说给闻央听。
　　要带去学校的琴和包都是现成的，不需要收拾。
　　乔之若挎上它们站在房间里，低头看着手机里这一句——“生病了？那要三甲医院的病假条才可以哦！”
　　眉头紧皱。
　　这也不怪她，毕竟这是乔之若这辈子第一次想用装病留在家里，没经验实属正常。
　　愁了片刻，闻央上楼来了，站门口敲敲门，乔之若转头，闻央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起来。
　　“反正我今天没事，陪你一起去上课吧。”
　　乔之若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胳膊垂下几步走到闻央面前，紧紧捉住闻央的手：“真的吗？你别骗我啊！”
　　“我骗你这个干嘛又不是没陪你上过。”闻央声音很轻松，揉揉她的侧发，“好啦，你就不用继续愁眉苦脸了，东西收好坐着等我吧。”
　　乔之若被巨大的幸福感冲击了。
　　她一把抱住闻央，开心道：“闻央闻央你太好了！”
　　闻央也被这个动作冲击了。
　　游刃有余的表情一懵，隔了好半天，她才迟缓地抬起手，拍拍乔之若的后背。
　　上学路上闻央帮乔之若挎着包，原本她还说想体验一下背琴盒的感觉，但乔之若非常认真拒绝：“不行不行，这个重，要是摔了就麻烦了。”
　　闻央感动：“乔之若你真的……放心吧，你看我像是很容易摔跤的人吗，我走路很稳的。”
　　乔之若眨眨眼：“我是说我怕琴摔了。”
　　闻央：“哦。”
　　如果有地缝，她现在就从乔之若面前消失。
　　见闻央面色尴尬，“坏心”得逞的乔之若灿然一笑：“骗你的，我肯定是更担心你啊。”
　　“你。”闻央睁大眼，“你没事骗我这个干嘛。”
　　“就想让你不好意思一下呗。”乔之若扭头就走，“谁让你那天晚上拒绝我的表白呢。”
　　很久之后。
　　乔之若也为同样的话题，跟闻央哭着争吵。
　　她把她们一起去西山旅游的大合照胡乱扔到闻央身上。
　　“你不就是怕被知道是同性恋吗？这照片你敷衍谁啊？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你拒绝我的时候我就该清醒了……”
　　“对，闻央，你早就拒绝我了。”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现在
　　乔之若把相框放回了原处,编织篮也重新拉回来，挡住这闻央想要隐藏的照片。
　　她们那次吵架并不是*真正的分手，不过照片丢了,后来她问闻央,闻央只说是太生气所以扔掉了，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又会这样突兀地出现在闻央家里。
　　乔之若静了几秒,随后想起来自己进来的借口是“拿东西”,那她还是需要带一件东西出去的。
　　她蹲下身，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倒打开,翻了翻,取出一个浅蓝色的长方形充电宝,然后把行李箱复原推回角落，当什么都没发生，安静地走回客厅。
　　闻央还在里面接电话。
　　乔之若没多想，充电宝随手放桌上,身体后靠,趁闻央不在这会儿,又仔仔细细观察着闻央这个家。
　　其实真要说,这里还是有不少闻央从前那个家的东西——她指的是她上一次,和闻央还在恋爱的时候来这座城市，去的那一个家。
　　包括曾经挂在窗户口的风铃，闻央也搬了过来，挂在墙上做装饰。
　　乔之若想起当时她难得能吓到闻央，跪着从后面搂住闻央，下巴压在闻央头上,故意阴沉沉跟闻央说窗口挂风铃容易招鬼哦。
　　也不知道那时候闻央是真怕还是假怕，顺势倒在她的怀里,床头灯打亮闻央的半张侧脸，闻央仰在她胳膊上，看她，惊呼：“真的假的？！你别吓我？！”
　　“真的……”被闻央仰视着，乔之若的睫毛颤了颤，手不由得抚摸着闻央的下巴，下半句就变成，“我想亲你。”
　　然后她俯下身，“招鬼”的话题不了了之，第二天她们也按照原计划飞回学校了。
　　这会儿，乔之若看着这个还留存着，但不再挂在窗口的风铃，有一瞬间恍惚在想，闻央，你分手后也要记得前任的话吗？还是你只是怕鬼呢？
　　乔之若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闻央的家，累了，便环起抱枕靠到一旁，故意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在群聊里跟高粤和薛莹不停地打字。
　　她大概是想知道闻央会不会注意，也想知道闻央这次又注意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可惜，直到她自己都聊累了，垂下胳膊倒在沙发上叹气，闻央都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闻央与石嘉园的通话持续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聊到手机都只剩5%的电量。
　　末尾，快要挂电话，石嘉园泫然欲泣说：“我亲爱的朋友！你多多加油吧！你想想人一辈子能和喜欢的人重逢几次啊？别留下遗憾！”
　　闻央笑了声，挂断通话，站原地呆了两秒，把手机放桌上充电。
　　她深呼吸，开门走出房间，一边假装在擦衣角上不存在的污渍一边对乔之若说：“石嘉园太能聊了。”
　　“你也不错啊。”在看电视的乔之若说，“能跟她聊这么久。”
　　“说不定你跟她聊也能聊这么久。”闻央坐回到乔之若身边，“还在看这个节目啊？”
　　“嗯，没别的想看，就看你调的这个了。”
　　“进广告了，应该结束了。”闻央拿起遥控板，摁红键前转头问乔之若，“你还想看么，不看我就关了你休息吧。”
　　“不看了。”
　　关掉电视，闻央缓慢放下遥控板，在客厅里坐了会儿。
　　她抽了张纸，擦桌子：“你明天确定要去送她们？”
　　“嗯。”乔之若声音始终很淡，“早上就出去了，所以你不用管我。”
　　“哦，早上就去啊。”
　　“你明天要在家休息是吗？我会轻一点的。”
　　“没事。”闻央笑着转来看她说，“我就算休息也不会睡太晚。”
　　“哦。”乔之若又只是点点头，拿起手机敲字。
　　“那……”闻央丢掉垃圾，迟疑片刻，“你明早想在家里吃了再走吗？还是你也要出去和她们一起？”
　　乔之若目光从手机里飘出来，瞥了闻央一眼，闻央这会儿的表情可太紧张了。
　　她还真是很少见闻央这么紧张。
　　眉头皱着，嘴角也扯着一种很虚无的假笑。
　　乔之若不说话，她看回手机屏幕，双腿交叠，翘着的拖鞋一晃一晃。
　　她耐心等了不到三秒，只听闻央说：“嗯……我不是想避着你接电话，主要是我跟石嘉园在聊一些……店里的问题，怕吵到你看电视嘛。”
　　乔之若一愣：“啊？”她没想到闻央会说这个，话题怎么这么跳跃？
　　闻央主动坐近她一点，转头找了下，拿起她刚刚抱腻了丢在沙发上的抱枕摁在怀里。
　　“真的，我要是现在还是不想让她看见你，又何必让你跟她打招呼呢，对不对？”
　　“我没有觉得你不想让她看见我。”乔之若硬着头皮说，“你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我是看你……”闻央皱眉，“好吧，没什么，你就当我没话说了随便跟你讲讲吧，大概我只是……不希望你有什么误会。”
　　气氛诡异中又夹杂着一点点暧昧，一直假装冷静的乔之若不敢看闻央了。
　　什么……不希望我误会？我们什么关系啊？
　　你避着我就避着我呗，明明没什么，难道我一个前任还能跟你生气么。
　　还是，你觉得，不止是前任了？
　　“嗯，那就，没事了，睡吧睡吧。”闻央似乎想起身。
　　“呃。”乔之若下意识一把捉住了闻央的手腕，又在闻央诧异回头的时候赶紧放开，“时间不是还早吗？要不要再一起看点别的？”
　　闻央笑了。
　　“好啊。”
　　又翻出一部电视剧放着，讲末日生存，电视剧里鬼哭狼嚎，客厅里一片祥和。
　　闻央见荔枝差不多吃完了，积极地又去厨房再弄来切好的夏橙、洗干净的白杏和青提，连乔之若看了都忍不住心想，吃水果吃这么杂，不会半夜胃不舒服吗？
　　电视屏幕里一群逃难者进入学校，末日环境下物是人非，残破的校旗飘扬在高楼前，光电般闪回昨日一群人在高楼前拍毕业照的明媚画面。
　　闻央咬了颗青提，有点酸。
　　“我那年拍毕业照的时候好像看见你了。”她冷不丁说。
　　“嗯？”
　　“和这个楼长得差不多。”闻央指了指电视，“我们当时在校图书馆门口拍的毕业照，那会儿好像看见你了，你有注意到有人在拍照吗？”
　　“没有。”乔之若这么说着，但心里开心了一瞬。
　　她一直以为那个时候只有她单方面祝福闻央毕业快乐，原来闻央也看见了她，而且还一直记得。
　　“啊，是吗。”闻央点头，“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第二天早上，乔之若睁开眼，闻央房间的门已经打开了。
　　些微碗筷磕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闻央给她煮了一碗葱油煎蛋面。
　　乔之若吃着面，偶尔看看闻央，感觉她昨晚跟闻央聊了不少，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聊。
　　不过，乔之若现在已经不再执着于要快点挖出闻央的真心了，她能感觉到闻央还是喜欢她，但程度到底有多少，又会不会只是和前任重逢短暂复苏的爱意。
　　在闻央真正主动跟她说明白之前，乔之若决意要按兵不动。
　　她从此刻开始要做的就是多在闻央面前出现，但不要粘着闻央，今后一切的互动，都应该由闻央开启。
　　要平和一点，反正再怎么样都不会比她们那次分手更糟了。
　　并且她也想清楚了，这样努力过之后，即便有一天闻央是想通了告诉她不再继续了，她会平静地接受，然后潇洒离开。
　　吃完面不久，乔之若一个人出门了，闻央说要丢垃圾送她到楼下，提着一包黑色垃圾，喊住她又说反正我今天一天都在家哦你想回来随时可以给你开门。
　　乔之若点点头，说好的但我应该要晚上才回来了。
　　转身前看见闻央脸色沉了一些，乔之若真是心情舒爽极了。
　　因为下午两点就要集合走了，今天薛莹和高粤都懒得出门，乔之若到她们的房间坐着，三个人各占一个区域，倒在房间里玩手机。
　　中午十一点半，乔之若刷到闻央发了一个朋友圈。
　　一盘千层肚的照片，旁边还插了个小旗子写着“招牌每天限量100份”，以及配字写“好吃！”。
　　乔之若猛地从躺椅上坐直，心想，好啊好啊，好你个闻央，还说什么一天都在家我随时能回去，这是跟谁去吃火锅了？
　　骗子。
　　乔之若将手机盖在腿上，满脸气愤地转头对着玻璃窗看了会儿。什么“互动要由闻央开启”的原则顿时荡然无存，她是肯定要去戳一下闻央才能解气的。
　　乔之若想了又想，起身路过薛莹和高粤，说我出去跟我妈打个电话。
　　要显得事情急，就不能在微信里客客气气问闻央方不方便。
　　乔之若推门进入安全通道后，毫不犹豫地摁下闻央手机号。
　　“喂？”闻央声音传来。
　　“……”怎么背景这么安静？乔之若奇怪，“学姐你忙吗？”
　　“不忙，怎么啦？”
　　“哦，薛莹刷朋友圈看到你在吃火锅，她中午也想吃，让我问问是哪家店。”对不起薛莹。
　　“很辣哦，她能吃吗？”闻央顿了顿，“我把店铺地址直接发你微信吧，你们导航方便。”
　　“嗯，需要排队吗？”
　　“今天应该不需要吧，中午一般都没人。”
　　“好，谢谢。”
　　“哈哈，谢什么，那我挂了？”
　　“诶，等一下。”乔之若咬咬牙，“薛莹问石嘉园在吗，她说上次去玩觉得石嘉园很亲切，要是我们能碰上，还能凑个桌一起吃。”
　　闻央笑了声：“我都不在，石嘉园怎么会在？”
　　乔之若没听懂：“你为什么不在你不是刚发了朋友圈吗？”
　　“嗯，是刚发，但那是我上个月拍的照片。”
　　“而且乔之若——”
　　闻央尾音拖长好半天，才更愉快地说道，“这一条朋友圈是仅你可见哦。”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现在
　　乔之若沉默了好久好久。
　　又羞愧又……开心。
　　她单方面挂电话前狠狠骂了句闻央：“无聊！”
　　乔之若回到酒店房间没多久,闻央真把火锅店地址给她发过来了，并附上一个小土豆微笑的表情，乔之若边气到笑边快速敲了两个字——谢谢。
　　下午一点半要退房,中午薛莹她们早已点好了外卖,决定在床上躺到最后一刻。
　　乔之若坐在沙发上，低头对着黑屏的手机想了会儿。
　　突然地,她扭头喊旁边两人：“我中午和人约好吃火锅,一会儿就不送你们了，回去见。”
　　不能输给前任。
　　这句话的意思是,哪怕你很爱她,和她重逢之后满心满眼也是想着和她复合。但在有些时候,是绝对不可以被对方戏耍后低头认输的。
　　其实乔之若在听见闻央故意发朋友圈逗她上钩的时候，心里喜悦大于恼怒。
　　毕竟闻央肯定不会对石嘉园那些朋友这样做，应该不会吧，反正这至少说明,闻央在不知哪个时刻成功被她气到了,所以才要用这种方式让她也“难受”一下。
　　乔之若在她们还在恋爱的时候,就有上过一次一模一样的当。忘记她是怎么惹闻央生气了,那次闻央依然是发了一张跟别人出去吃饭的照片,不过是私聊给她的。
　　那会儿更是超级注意照片细节的乔之若，一看见闻央对面的水杯和一双交叠摆放在桌上的手，当即忘记她们正在冷战的事实，拍案而起，问闻央你跟谁去吃饭了？？？
　　闻央晾了她足足一个多小时——后来闻央也承认那是乔之若晾她一天在先她才那样故意不回乔之若。
　　然后，在乔之若气得快要爆炸之际。
　　闻央发语音跟她说：“这是你的手,上次我们一起去吃饭拍的，我没给你看过吗？”
　　嗯？乔之若放大图片拉到手指上,定睛一看，果然戴着一枚戒指。
　　也是那次，她才发现，在恋爱中闻央也没比她成熟多少。
　　当然。那次主要是乔之若错在先，所以她后面乖乖跟闻央道歉，嘀嘀哒哒跑回家跟闻央和好了。
　　一开始和从前一样，是喜悦大于恼怒，但细细回味过来，今天这次又绝对和以往每次都不同——现在她们还是分手状态，闻央没资格这么招惹她，所以她一定要好好“报答”回去。
　　于是，乔之若跟两位朋友告别后，独自下楼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对着闻央发来的地址跟司机讲：“去九里七拐火锅店。”
　　中午店里客人的确很少。
　　乔之若一眼挑中一个与进门处相对，靠近窗的四人桌。
　　随后，她又特地点上闻央发朋友圈的那个千层肚。
　　对照着闻央那张照片的角度，拍了张几乎相似的照片，唯独有一点不同，她特地把对面的碗筷和杯子都拆了，杯子里倒上橙汁，把这好像对面有人的场景也一并拍进照片。
　　发朋友圈。
　　乔之若想了想，除闻央可见外，再故意选上几个一起来这座城市的同学，其中包括和闻央是微信好友的薛莹。
　　这会儿火锅店里人少，比较安静，衬得孤身影只坐在窗边的那个女生有些孤独。并且，她脸上持续冷笑中，因为她正模仿她的学姐敲下——
　　好吃！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没多久，薛莹和高粤都给她点赞了，薛莹还在下面留言：【呜呜呜你们好幸福下次我一定要吃到】
　　乔之若回了个模棱两可的“嘿嘿”。
　　乔之若很少打“嘿嘿”这两个字，基本上是要心情特别特别好的时候才会用，这点闻央也知道。
　　所以当闻央摁开电饭煲开关，拿起手机刷到这条朋友圈时，整个人都愣了愣，再看到薛莹留言的那句“你们好幸福”，人彻底皱起了眉头。
　　之后的十多分钟，乔之若请服务员先暂时帮她关到了小火，冰鲜的菜先别上，一个人悠哉悠哉坐着咬南瓜饼吃。
　　闻央进来火锅店的时候，停在门口，明显环视整个店内，在搜寻某个目标。服务员走近闻央问了句什么，闻央笑着摆摆手，脸再一定，与乔之若对上视线。
　　乔之若撑着侧脸，轻松得意，眉目间带有挑衅意味，还特意举起桌上的玻璃杯，晃晃橙汁，笑得非常开心。
　　闻央静在原地，瞬间懂了，为乔之若这动作笑了两秒，随后对旁边的人轻声道：“谢谢我找到我朋友了。”
　　说完，闻央快步到乔之若对面坐下。
　　她非常自然用手机扫描着桌上的点单码：“还真有爱喝橙汁的小朋友喜欢中午吃火锅。”
　　乔之若喝橙汁的动作一顿，余光越过玻璃杯往闻央瞥了一眼。
　　不过。
　　看在闻央这么快就过来的份上，她心情很好，今天就包容一回吧，不跟闻央计较了。
　　吃东西的时候谁也没提朋友圈的事。
　　“这个。”闻央捞了块特色虾滑给乔之若，“这家店少数涮清汤也好吃的东西。”
　　乔之若用筷子把它先拨弄到一边，继续面不改色地自己夹菜。
　　闻央拿着筷子特别无奈地看了乔之若一会儿。
　　然后她叹口气，放下筷子，抽张纸快速叠了个兔耳朵头套，放在食指上，手伸长，让兔子一跳一跳地蹦到乔之若眼皮子底下。
　　兔子说：“对不起乔之若，我知道错啦。”
　　乔之若把这兔子推开，一下子就笑了，没办法，她本来也没生闻央的气，能一直冷脸到这一刻，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看见闻央花心思发那朋友圈很开心，自己花心思再给闻央发朋友圈更开心。
　　明天会怎样她不知道，至少在此时此刻，她觉得很幸福。
　　气氛缓和，闻央突然轻轻地“啊”，想起她着急出门的时候没关电饭煲，但乔之若抬头疑惑地看向她，她又变成说：“我们要吃快点吗，你是不是还要赶去送她们？”
　　乔之若：“……是的。”
　　闻央又快速捞了一些菜放乔之若盘子里晾着，自己已经放下筷子，微信里问离她家近的杨青叶，能不能帮她去关一下电饭煲。
　　“你吃完要先回家吗？”乔之若问。
　　“我？”闻央打字顿了顿，“不回，陪你一起去送她们。”
　　“你也要去送？”
　　“反正来都来了，我和薛莹关系也不错……”闻央放下手机，抬头对乔之若自然笑道，“就一起去送送。”
　　“哦，好吧。”
　　乔之若不是想听到这个答案。
　　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从火锅店出来，闻央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把遮阳伞，怼怼乔之若：“给。”
　　“？”乔之若不解地接住。
　　闻央：“打开。”
　　乔之若撑开这把深色的伞，举起来，还没来得及提问，闻央就自顾自地靠近她，挽住了她举着伞的右手，手指也轻轻搁在了她的手臂上。
　　闻央没看她，明明站在伞下，还用另一只手在额头作遮挡状，望去远方感慨：“嗯，今天太阳真晒啊，没伞可不行。”
　　如果是闻央撑伞，乔之若还能装样子适当与闻央保持距离，可她撑伞闻央勾着她，她就没办法了。
　　总不可能用闻央的伞还让闻央松开吧？
　　乔之若不能不礼貌。
　　所以她没办法也是很正常的。
　　“走吗？”闻央勾着乔之若的手稍微用力攘攘，乔之若便像个机器人，僵着半边身子下楼梯。
　　“你这么拉着我……”走到一半，乔之若出声，“不热吗？”
　　“不热啊，你皮肤凉我还觉得正好呢。”闻央说，“你热吗？要是热我就松开。”说着抬起了手指。
　　“呃。”
　　感觉闻央似要松手，乔之若下意识抬起左手，想阻拦闻央离开的动作。哪想闻央笑了，手指又快速靠回她的手臂：“好，明白了，你不热。”
　　然后，她让乔之若领路走，在乔之若旁边放心地低头看手机。
　　乔之若要举伞加被闻央挽着，右手小臂一直止不住地用力，感觉快要抽筋了。
　　直到一辆白色新能源车缓缓开近，闻央才松开她往前去，她见闻央要走出伞的遮挡范围，便立刻将手伸长，自己晒太阳，给闻央继续遮着。
　　闻央拉开后车门，回头看她，手也摊开勾勾手指：“你先上车，我来收伞。”
　　乔之若特别温顺地点点头，把伞举给闻央。
　　她斜身往车里进的时候，闻央一直举伞遮在她头顶上。
　　闻央后一步进车里，伞收好放在右侧，人往她身边挪了挪，往前跟师傅说：“悦季酒店。”
　　因为这往前的动作幅度比较大，乔之若看见闻央后腰露出来一点，她怔了一秒，伸手帮闻央拉低衣服后摆，然后耳朵发红地偏头看向窗外。
　　这一瞬间之后，下车乔之若害怕闻央又要故技重施让她撑伞……不行。
　　她赶紧给高粤拨了通语音，压低的语气都比平常紧张：“江湖救急！你不用说话别挂就行！”等看着闻央关好车门，她就立即转身先一步往酒店去。
　　进酒店，乘电梯。闻央或许是不高兴她这样，一路没再说什么，表情也很淡。
　　直到她们敲门薛莹的脸出现在门口，闻央才又客气地笑起来。
　　薛莹看看闻央，看看她：“若若，你不是说不回来送我们了吗？”
　　“啊……”乔之若刚想接话。
　　“是我喊乔之若回来的。”高粤从薛莹身后冒出来，对门外的两人笑，“要分开这么久会舍不得嘛，还是希望她吃完能赶回来送我们上车。”
　　语罢，她还更夸张地绕过薛莹往前一步，只看着乔之若的眼睛，“幸好你说不来还是回来了，果然也舍不得我吧？”
　　“……”乔之若神经跳了跳，她不可避免地偷偷瞥了眼闻央。
　　闻央眼角在笑。
　　脸上却好像比数九寒天还要冰冷。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现在
　　闻央的冷漠只有一瞬。
　　她向来不会在乔之若的朋友面前让乔之若难堪。高粤与乔之若说完话,看向她，好似有些打量的意味，跟她说：“闻央学姐也一起来了啊。”
　　闻央温和地对高粤笑了笑,淡淡地嗯了一声。
　　离下楼退房的时间还有十来分钟,薛莹拉着闻央疯狂展示新买的特产零食，不断夸闻央“你们这里做的这个又辣又甜太绝了！”。
　　而乔之若趁这片刻,赶紧蹲去还在收拾行李的高粤身边,假装帮忙，低声道：“你刚才那样要是她真生气我怎么办？说不定这两天连住的地方都要重新去找！”
　　高粤：“如果那样她就把你赶出去你们还谈什么谈啊,胆子大点好不好？”
　　乔之若沉吟两秒,又说：“可是我怕她今天……”
　　“嘘。”高粤打断她,“别怕，我姐跟你学姐的性格一模一样，你就听我的，她们需要刺激,保准没错。”
　　说完,高粤下一句变大声,“什么？！你还想再早一点出去旅游？！想要多早啊？”
　　乔之若：“……”我？
　　她们身后原本在热络闲聊的声音停住了,乔之若仿佛能感觉到背后有两道目光投向她,在那两道目光看不见的低处，高粤用指尖戳了一下她的小腿，蚊子音提醒：“……快点接话。”
　　乔之若吸口气，眼一闭心一横，便顺着说：“可以的话答辩完第二天就去呗，越早越好。”
　　高粤给她比了个赞：“行啊,那么就还是按照原计划去秦——”
　　“你们有旅游计划吗？”闻央带点笑意的声音传过来，“人多吗,方不方便多带个人，我一直想跟自由团出去玩，但又一直没碰上合适的，和你们一起，正好蹭个团体票。”
　　连目的地都不知道就要考虑什么……团体票了？闻央怎么会说出这么随意的借口？
　　乔之若一脸诧异，看向高粤。
　　高粤挑挑眉，得意——
　　怎么样？成功没？
　　送人上车离开前，乔之若分别和薛莹、高粤都单独拥抱了一下，高粤特地俯在乔之若耳边喊了三声“加油加油加油！”，而从闻央的视角看，就是乔之若和高粤在“恋恋不舍”。
　　闻央目光停留了一秒就看不下去了，脸撇开，神色也冷下去。
　　“不速之客”与薛莹总算上车，她们拉开车窗的帘，薛莹越到高粤身前，和高粤一起整齐地冲她们笑着挥手。
　　闻央站乔之若身边始终笑得一派和气，直到她目光扫回高粤，发现高粤给乔之若凭空比划了一个长方形像是手机的样子，她顺势看乔之若，后者似乎也秒懂高粤比划的这个“暗语”，表情认真地点点头。
　　只有这个时候，闻央的嘴角才明显沉了沉。
　　“这是什么意思？”
　　等车子开走之后，闻央抬起双手，笑着模仿了高粤的动作，手指在乔之若眼前画出一个竖立的长方形。
　　过一秒，乔之若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摇头：“没什么意思啊，其实我也没看懂。”
　　乔之若撒谎了。但闻央只是又笑了笑：“哦，好吧。”
　　然后，她垂下胳膊，绕过乔之若离开。
　　乔之若在原地僵了几秒，她转头，闻央真的没管她，一个人走了。
　　这天下午送薛莹她们走那会儿还是烈阳高照，没想到临近五点的时候，城市上空突兀地飘来一大块乌云，乔之若坐在窗边发呆，雨点毫无征兆地打来她眼前。
　　看着玻璃上一颗水珠滚落。
　　乔之若在想她今晚还能不能回去住。
　　闻央走之后一下午都没再找她，或许，她是不是该自觉点，现在老老实实回闻央家把行李拉走？
　　安静一下午的手机响了起来。
　　胡思乱想到此为止，闻央给她打语音来了。
　　“下雨了。”闻央说，“你在哪？”
　　乔之若呆了片刻才扭头在店内巡视，但从她的位置看不见店名，她又低头转桌上的玻璃杯，找到杯子上一个白色磨砂的“叶子”形状，却依旧没有店名。
　　她放弃，说：“我在商场里。”
　　“哦。”闻央淡淡地应一声，“发个定位给我吧。”
　　大概三分钟不到，闻央出现在店门口，乔之若看了一眼就忙乱地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杯子转头对窗外。
　　——太快了……这么巧吗？闻央也刚好在附近？
　　闻央和中午一样在她对面落座。
　　气氛完全不同。
　　沉默地点来一杯热拿铁，闻央像跟乔之若拼桌似的，边喝边没表情地欣赏雨景。
　　玻璃反光。
　　乔之若一直能看见闻央的一举一动，雨点经过闻央的脸，把闻央衬得更像镜子里遥远的幻影。
　　实在僵持不下去了。乔之若缓缓坐直，张嘴想说话，忽然，她的手机响了声，低头看，是高粤的微信。她暂时不打算回，摁了下锁屏键，正要抬头。
　　闻央的手伸过来，拿走了她的手机。
　　乔之若一愣，抬手想阻止。
　　只见闻央举起手机对准脸部停了几秒，皱眉，又放下手机，快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乔之若看明白，这是闻央人脸解锁失败改为输密码。
　　而她的密码……还是闻央生日。
　　闻央毫不费力地解开，当她的面，用她的手机冷脸打字。
　　乔之若大脑空白好一会儿，才惊出一身冷汗想起她跟高粤的聊天记录里有好多“攻略”闻央的讨论，她猛地坐直：“你——”
　　这个“你”的尾音都没收完，闻央把她手机一锁屏，丢回桌上。
　　“和高粤聊天很有意思吗。”
　　“……”乔之若想拿起手机的动作停住。
　　“还单独置顶了。”
　　说完，闻央往前坐，手撑着脸，一点笑容都没有地直视她。
　　乔之若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耳朵发烫，虽然她自己非常清楚她单独置顶只是为了讨论安全不发错聊天框，可突然被闻央这么冷声质问……
　　为什么还真的好像做了天大的错事？
　　闻央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乔之若嘴角紧了又松，喉咙也莫名紧张地咽了好几下。
　　她只怕闻央再多问一句，她就要全盘托出了。
　　“我。”乔之若磕磕巴巴地回道，“最近和她讨论事情比较多，顺手就置顶了。”
　　“顺手？”
　　闻央冷笑了下，目光垂向桌子中央“惹祸”的手机，她坐直，拿起手机举给乔之若，微笑晃晃，“接下来几天你住我家和我讨论的事情也会比较多，那你也顺手给我置顶吧。”
　　“哦。”乔之若单手接住。
　　“我可以顺便欣赏一下你顺手置顶的过程吗？”
　　乔之若看闻央一眼，后者微笑不变，她只好忐忑地嗯了声，把手机平放到桌面上。
　　点进她与闻央的对话框，点右上角的三个点，打开“置顶聊天”。
　　全程，闻央一句话都没说。
　　乔之若像个提交错题集的学生，做完这一切，没敢锁屏，双手收回垂在腿上：“好了。”
　　闻央又是光明正大地拿起她的手机，点了几下。
　　等还回来的时候，她发现她给闻央的备注变成“A闻央”。
　　然后，闻央伸个懒腰，轻松地喊她：“走吧，跟我回去了，天气预报今晚要下大暴雨。”
　　闻央带来两把伞，给乔之若的这把明显是新买的，吊牌都没剪。
　　乔之若撑伞走在闻央身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忏悔什么，导致无论闻央随便拿她手机给高粤回“我和闻央在一起”，还是走她前面跟别人打电话忽视她，她都一点脾气没有。
　　车来的时候，她还谨慎地轻轻去拽了拽闻央的袖子，提醒闻央该上车了。
　　【哈哈哈哈没事她来找你还拉你回去就是不生气了你放心吧。】车上，乔之若好不容易才抽空看了眼高粤最新回她的消息。
　　乔之若快速发去一个最能表达她此刻感受的“流泪”，赶在闻央转头发现之前，熄灭了屏幕。
　　她们回到家，闻央让她先进去，独自落外面，将两把伞撑开晾在楼道里。
　　她洗完澡过后，看见闻央蜷腿抱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乔之若心想毕竟今天是自己不分轻重地反复气了闻央。
　　她依照记忆，默默去冰箱翻出几个水果，到厨房洗干净切好，路过餐桌又随手抓了两袋闻央爱吃的零食。
　　“……”她安静将一堆东西摆在闻央跟前的茶几上，不敢轻举妄动，像拆家之后只敢耷拉着眉毛的小狗。
　　闻央奇怪地看她一眼，伸手取了一颗杏子咬。
　　“你不坐吗？”
　　“啊，要。”乔之若这才敢在闻央旁边坐下，都没敢坐太死，卡在沙发边缘悬空着坐。
　　“还在害怕我啊。”
　　“没有啊……”乔之若答，“我没怕你。”
　　“没怕就坐好。”闻央空手来推推她的肩膀，“往后坐。”
　　偏偏看电视的时候，高粤她们到家了，又在群里不停地找乔之若。
　　乔之若回一个字小心地瞥闻央一眼。
　　闻央将一颗果核扔进垃圾桶，打在塑料纸上，仅仅发出“嚓”一声轻响，乔之若就将手机快速倒扣在腿上，一本正经地望向屏幕。
　　闻央笑她一声，慢悠悠地去拿起桌上一袋原味薯片：“放心聊吧，最后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把我置顶就行。”
　　闻央这话说得很是轻巧。
　　可乔之若听见薯片袋被暴力扯开，“chua”一声，她怀疑她真听闻央的话“放心聊”，她就会和这袋薯片一个下场。
　　将手机锁屏乖乖放到茶几上。
　　乔之若“咳”地清清嗓，小声：“薛莹她们到家了，群里跟我说了一声。”
　　闻央看着电视没动：“哦，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个。”
　　“我不是解释……”
　　“那是什么？”
　　“是……”乔之若发觉闻央此刻的笑容有点奇怪，“是……”
　　“是你不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我要求你删了高粤的微信。”
　　闻央坐近她，居然用一种特别开心的语调笑起来，“哈，乔之若，你不知道你该怎么选吧？”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现在
　　乔之若眼睛看着闻央,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似的，因为曾经即便是她们最热恋的时期，闻央为谁跟她不高兴,都没有对她说出过像此时此刻这般直白而又尖锐的话。
　　现在却不仅点出了“高粤”这个名字,还明摆着“嘲讽”她不能二选一。
　　这，简直是乍一听气势汹汹,仔细一想……
　　闻央居然对她们的感情不自信了吗？
　　这种不自信让乔之若瞬间想起了从前的她自己,她也有过一定要让闻央在她和祝语宁之间二选一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真的好爱好爱闻央,爱到分开一秒都觉得难受,爱到怀疑闻央迟早会离开她。
　　闻央越是温柔地劝她别乱想,她就越是觉得闻央凭什么那么冷静。
　　乔之若沉默太久了。
　　闻央原本积累的火气渐渐消退，恢复理智。
　　她知道自己今晚突然这样对乔之若发难，站不住脚，毫无道理。但看见乔之若和高粤那样亲密,和她回家的路上都要偷偷回高粤微信,她实在是没能忍住自己的脾气。
　　本来此前心里都尽量想着一切随乔之若开心就好,刚才那一秒,她却还是被糟糕的情绪冲昏了头脑。
　　而乔之若看她这样都还能保持冷静,或许，真是和她重逢这段日子，终于发现她不如回忆中那样美好了……嗯，可能连回忆里的她也没有多美好吧。
　　一时间，两人各想各的，客厅里一片死寂。
　　幸好这时候有人来敲闻央家的门,闻央猛地站起，避开乔之若的目光,丢下一句“有人敲门”，快速逃离。
　　她心乱到忘记问一句门外是谁，摁下门把：“……蒋阿姨？”
　　居委会的蒋阿姨递上一张宣传单给闻央：“不好意思啊小闻这么晚还来打扰你，白天忙别的没签到你这，来，这两张分别签个字就行。”
　　“噢没事。”闻央客气地笑了笑，低头，边在昏暗的楼道灯下签字边瞥了眼宣传单上大大的“全民反诈守护平安”。
　　“不过小闻，阿姨感谢也要提醒你，以后这么晚可不能随便给别人开门啊，你又是一个人住——诶这是你朋友？”
　　闻央转头看，乔之若正拘谨地守在她几步之外，听见蒋阿姨的话，还立刻松开交握在身前的人，朝蒋阿姨微微点头：“阿姨好。”
　　不知怎的，笔盖一扣，闻央轻轻笑着说：“啊，她是我妹妹，这段时间都在我这住。”
　　蒋阿姨：“喔你还有个妹妹啊。”
　　闻央点点头，低头看了眼又说蒋阿姨你这两袋东西很重吧，我送你下去。说完，连拖鞋都没换，急忙往外迈了两步，反手关上门。
　　乔之若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会儿，才想起来走过去再次打开门。
　　听楼道里远声回荡着闻央和蒋阿姨的闲聊。
　　“对……念大学……今年就毕业了……”
　　陪蒋阿姨走下楼，远远地，闻央又望见几个同样穿着居委会蓝马甲的人。
　　一人转头来高喊了声“蒋玉兰”，闻央身边的蒋阿姨立刻举手回应：“诶——！”应完快步跑去。
　　蒋阿姨大概忘记闻央还帮她提着东西，不过反正闻央一时半会儿也不想上楼。
　　她握紧手里的袋子，快步跟上蒋阿姨步伐。
　　大晚上戴个遮阳帽的阿姨说：“玉兰你晓得不，社区改造马上就要到我们这了，估计再过两周又要忙签字咯。”
　　另一个人接话：“但是说实话今年这个改造措施还是可以，听说城北那片老小区改造好特别漂亮。”
　　“城北都改造好啦？我们这边咋这么慢呢？”
　　“我们这边是先从那头陵园开始的嘛。”说着，这位阿姨瞥见闻央，“哎呀，这不是小闻嘛，陵园改造通知你没？”
　　闻央摇摇头：“没听说。”
　　蒋阿姨：“你这问题也真是，陵园改造又不得挖出来，没事通知家属干啥子嘛。”
　　闻央被逗得笑了笑。
　　因为几位阿姨聊得开心，时不时还把话头转到闻央这个年轻人身上来，闻央配合地听着，偶尔转身低头赶赶脚边的蚊子。
　　然后，在她又一次转身时看见了乔之若。
　　老小区旧路灯的光特别暗，乔之若慢慢走，边走边看手机。
　　闻央看了两秒，裤子口袋里塞着的手机没有新消息提示，她便得出“乔之若应该不是来找我”这个结论，当没看见，转回身，微微笑着继续听阿姨们说话。
　　心里乱七八糟地想——
　　乔之若会不会是怕她突然回去所以特地下楼来给高粤打电话？
　　那等会儿乔之若要是走来经过她们旁边，她就不该喊乔之若，别让乔之若尴尬。
　　闻央想的是一回事。
　　另一边，乔之若终于发现了闻央，心里是又喜又气。
　　喜的是她不用再烦恼怎么问闻央去哪儿了，气的是她在楼上白白担心半天，结果闻央在这跟人家阿姨们聊天。
　　该不会刚才那些话只有她当真吧？
　　闻央这笑容看起来真是一点事都没有。
　　乔之若在向闻央靠近，但越走越慢，越想越郁闷，感觉自己又遭了闻央的道。
　　楼下这条林荫路没多长，乔之若走得再慢，也还是半分钟不到停在了闻央的身后。她其实想先跟长辈们打招呼，可实在一个都不认识，也没人注意到她。
　　她只能伸手，不情不愿地轻轻戳了下闻央的后腰。
　　毫不夸张。
　　闻央被戳得浑身一激灵，酥麻的感觉直冲头皮，她死命握紧了手里的袋子，才勉强没有惊呼出声。
　　带着一后背余韵未消的冷汗，闻央脸和耳朵都发热，她佯装没事，转头笑着问：“你怎么下来了？”
　　接下来是流程化的介绍，还是老说法，妹妹，来家里暂住。
　　简单寒暄完，眼看话题正要回去社区改造上。
　　只见对面一个阿姨双手合拢：“唉！小闻我说你这妹妹我咋这么眼熟呢！她是不是拉大提琴的？”
　　闻央和乔之若迅速对看一眼，都非常惊讶。
　　闻央：“是，您还认识她呀？”
　　“我不认识我哪儿懂这些乐器嘛，是我家小朋友。”说着，阿姨拿出手机，翻半天，找出一个视频，响了两声就暂停，“看，我记性不错吧，就看过一回，这是你妹妹吧？”
　　闻央乖乖接过，举给乔之若一起看——画面里正是乔之若去启明学院表演交流的那场演奏会。
　　她把手机还回去：“还真是，阿姨你记性好。”
　　阿姨哈哈笑了两声：“我毕竟干社区工作的嘛，你这个妹妹多久回学校啊，这两天有没有空上阿姨家吃个饭呗，顺便给我们家小朋友指导指导，她说你妹妹拉得可好啦。”
　　都是附近邻居，如果是请闻央帮忙她肯定就应了。
　　但要请乔之若——
　　闻央在心里犯难，目光飞速瞥了眼乔之若，后者脸上几乎没有表情。指导小朋友……年纪小，要是不听话就头疼了，她不能给乔之若招来这个麻烦事。
　　“阿姨，我们最近——”闻央迟疑着刚开口。
　　“好啊阿姨。”乔之若轻声应道，“我下周四回去，您家小朋友哪天有时间？”
　　闻央诧异地看向乔之若，后者没看她，笑容温和地对着刚才说话的人。
　　“她最近放暑假，哪天都行，要不你看你们明天方便不？”
　　闻央手拉住乔之若，还想拦：“阿姨——”
　　乔之若反用力，将她往后一拖：“嗯，方便。”
　　闻央没辙。
　　阿姨特别热情地要加乔之若微信，“嘀”一声，乔之若礼貌问：“阿姨您贵姓？”
　　“我姓陈！”阿姨笑着回。
　　并肩往回走，乔之若在手机里忙得不行，但无意间把语音外放出来。
　　闻央便得以听见发消息来的是陈阿姨，左一句“妹妹麻烦你了哦明天想吃什么菜”，右一句，“噢也要问问小闻想吃什么哈，阿姨明早提前准备”。
　　“好，谢谢阿姨，我问问她。”乔之若这么回着语音，没有立即问。
　　等二人走进楼道，乔之若刻意放慢半步。
　　闻央走入第一个拐角，乔之若才上到第一段楼梯的一半，站定，她仰头看着闻央的侧影。
　　“学姐。”
　　等闻央停住转来看，才继续说，“你们这里都有些什么菜，我不懂，你来给陈阿姨说行吗？”
　　“嗯，行啊，你给我吧。”闻央应道，伸手，等待乔之若往上走把手机递给她。
　　然而乔之若停在她视线之下，没有迈步的动作，也不出声回应她的话。
　　就直勾勾地，似有若无地盯着她的眼睛看。
　　“……？”
　　闻央慢慢垂下胳膊，面色稍有疑惑。
　　“我还以为你又会直接走下来拿我手机呢。”乔之若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地说了句，随后抬脚，一步步缓慢走到闻央眼前，举起手机，笑起来，“新换了一个密码，我的生日，学姐你还记得吗，需要我告诉你吗？”
　　闻央干巴巴地咳了一声：“不用。”
　　她在乔之若的注视下熟练地输入了一串数字，自动进入微信界面……闻央皱了皱眉。
　　她的置顶被取消了。
　　这会儿明目张胆出现在她眼前的单独置顶仍然是“高粤”。
　　“哦对了这个。”
　　在她愣神中，乔之若的手指伸过来，指着列表里唯一置顶的对话框说，“刚才我又好好考虑了一下，可以回答你了，我不会删掉高粤的，除非——”
　　迟迟没有下半句，闻央不受控制地转头看向乔之若，后者气定神闲地回看她，一秒又一秒地眨着眼。
　　闻央：“……除非什么？”
　　乔之若笑了。
　　“我也不知道，学姐你比我聪明，这个答案还是请你想明白了告诉我吧。”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现在
　　这天晚上发生一件意外。
　　乔之若又梦游了。
　　半夜,闻央听见客厅传来好大一声“吱嘎——”，她吓一跳，赶紧从房间跑出门,看见茶几歪了,乔之若正撑着沙发的边沿想要起身。
　　闻央短暂地愣了一秒，随后立即蹲到乔之若身边,没出声,用力搂住乔之若的腰。
　　摔疼的乔之若早就醒了，只是她余光快速瞄了闻央一眼,卸力,同样没说什么,任由闻央把她扶了起来。
　　坐稳，闻央伸手在乔之若面前晃晃：“你……这是醒了还是……”
　　乔之若这才实实在在看闻央一眼，一遍弯腰去检查小腿上刺疼的位置，一边轻声回答：“醒了。”
　　闻央松口气,拦住她想要去触碰伤口的手：“别动,我给你消毒。”
　　然后闻央走了几步,“把眼睛捂着,我先开灯。”
　　乔之若遮住双眼,只听“嗒”一声后，指缝外亮了起来。
　　“大概是你潜意识还没习惯我这家里的构造。”闻央蹲在她跟前给她腿上的一道小伤口抹碘伏，“不能再睡客厅了，进去睡吧。”
　　乔之若抿抿唇：“不用，我输了就该继续睡客厅。”
　　“我知道你输了，我的意思是我也进去睡。”闻央说,“里面床大，你知道的。”
　　乔之若眨眼,慢慢收回伸开的左腿：“哦，那好吧。”
　　闻央起身去把东西放好，回头，见乔之若抱起沙发上的枕头和被子，先她一步进房间去了。
　　“我关灯了？”
　　等看着乔之若躺下，闻央站在门边，抬起手。
　　“嗯。”乔之若平躺着点点头。
　　房间重新变得一片漆黑，窗帘拉得紧，一丝额外的光都没有，闻央全凭记忆摸着墙走，一路摸到了床边坐下。
　　但她坐下没两秒，又忽地再次起身去打开衣柜。摸黑找出柜子里的一个长条猫抱枕，磨磨蹭蹭走回床边放到她跟乔之若之间。
　　乔之若感觉到身后有东西贴近了她，心里一惊，暗自悸动纠结了半天，结果一转头：“……”对上讨厌的猫耳朵。
　　没等她问闻央，这什么意思？
　　闻央的声音从猫耳朵后面传来：“晚安乔之若。”
　　乔之若默默转回身，继续背对闻央：“晚安。”
　　第二天，闻央领着乔之若先去附近市场挑了一些新鲜水果，一提茶叶。
　　走在去陈阿姨家的路上，闻央突然感到紧张——对于她来说，都是街坊邻里，她一个人去串门去帮忙怎么样都行，但带着乔之若，她最担心的就是待会儿乔之若不自在不舒服。
　　忧心忡忡间，她们上到三楼。
　　闻央抬手叩门前，莫名地，先回头看了乔之若一眼。
　　乔之若仰着脸，似乎很感兴趣地在欣赏门上的春联，没回应闻央这明显的一眼。
　　皱眉。闻央转回头，无声叹口气，咚咚咚，敲响了眼前网状的不锈钢防盗门。
　　“来啦——”清脆的童声传来。
　　内门打开，一个不足闻央腰高的小女孩隔着门网看她们：“你们找谁呀？”
　　闻央和乔之若一起进门的时候，陈瑜正坐在沙发上给妹妹剥开心果，一转头跟闻央对上目光，人都呆住了。
　　小女孩指着陈瑜奶声奶气给闻央介绍：“那是我姐姐，你们请坐。”
　　这下换乔之若不舒服了。
　　坐下后聊了没多久，闻央和陈瑜才发现她俩小时候认识，一个滑滑梯出来的。不过那会儿认识没多久闻央就随家人搬走了，老房子空置多年，再搬回来，也是物是人非，谁也不认识谁了。
　　陈瑜一直没有搬走，她除了记得印象里这个总穿灰色小鸭子衣服的单马尾姐姐，还和当时另外几个玩伴都有联系。
　　“有一个这么高，西瓜头，我们当时还跟她吵过一架的，现在就住我们家楼下！”陈瑜特别开心给闻央比划。
　　闻央笑着点头：“啊我记得我记得，好像她还叫紫薇，然后你当时说你叫小燕子，你比她先成为格格，把她气哭了对不对？”
　　陈阿姨出去买菜还没回来。
　　陈瑾坐在小马扎上看动画片。
　　乔之若整个人被闻央和陈瑜的欢笑声笼罩，她一开始还心有不满地环起胳膊，冷脸看着电视，结果发现闻央跟人聊得太专注了，根本没时间注意她。
　　“为什么不让我当飞天小女警呢？”动画片里的女孩伤心哭诉。
　　“因为你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孩。”
　　“……”乔之若感觉自己被攻击了。
　　但她因此缓缓垂下了胳膊，人忽然平静下来，鼻息间轻轻叹了一下，低头，一只手压着包口，一只手翻找手机。
　　闻央听见动静，转头看了乔之若一眼。
　　乔之若刚抽出手机准备抬手。
　　闻央一只手握住了她垂在沙发上的另一只手。
　　砰砰、砰砰——
　　什么情况？乔之若难以置信，这还在别人家里而且还有认识的人……闻央怎么会这么做？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乔之若都在“闻央是不是疯了”和“还是我在做梦”之间度过。
　　闻央和陈瑜温声聊着天。
　　手没再松开她。
　　在陈阿姨家呆到下午两点多，出乎意料，乔之若比闻央更受陈家欢迎。
　　陈阿姨夸乔之若说普通话的调调特别有味道，陈瑜看乔之若演示换弓技巧看得入了迷，就连年纪最小的陈瑾，都因为乔之若随手用卫生纸折了一个小兔子帽子，神奇得合不拢嘴。
　　出门送别她的时候，大家都很舍不得，让乔之若以后一定要再来家里玩。
　　下楼闻央提着一袋厨余垃圾走前面，很久没说话，乔之若走后面，低头嘟嘟嘟地打字，回刚加上的陈瑜微信。
　　“……”
　　闻央听着身后接连不断的敲字声，持续了几次深呼吸。
　　没用。
　　她停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脚步声消失，乔之若从手机中抬头看了眼，发现闻央停在拐弯处的平台上。
　　几乎是和昨夜一模一样的场景，但攻守之势交换，乔之若暂且放下手机，慢慢迈下楼梯。
　　闻央脚步转了个圈，转来直面望着她。
　　闻央这会儿无声看她的样子像温润的清风吹过柳叶，乔之若一阵阵地心动、失神，脚越下越慢。
　　“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很好啊。”乔之若回答。
　　她在距离闻央还有三个台阶的时候停住。
　　闻央笑起来的眼睛又从清风变成了湖底的黑石，它们看着乔之若，眨了一下。
　　“我昨晚想了很久，你愿意和我从头试试吗？”
　　闻央说的是……试试，不是我喜欢你，也不是能不能在一起，是“试试”，乔之若不懂这含糊的词语。
　　她本该趁着这闻央好不容易开口的时机，撬开闻央的心，问闻央“试试”指什么？到底懂不懂她昨晚的意思？
　　可乔之若只是学着闻央笑起来：“试试吗？当然可以。”
　　然后她们继续往楼下走。
　　咚！
　　黑色垃圾袋沉底，“咣当咣当”是垃圾箱的盖在不断翻动。
　　闻央拉住了她的手，带她往回家的方向走，乔之若明知道自己心里有很多问题，包括闻央在陈瑜家为什么会握她的手，现在又为什么拉着她。
　　她忍住了，都不问，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跟着闻央向前。
　　走到没有人的树荫下，她们踩过树影的光斑，闻央讲：“在我们确定我们没问题之前，你还是可以继续和高粤……我不会再说什么。”
　　乔之若：“这样吗，那我该说什么，要不要想办法帮你跟祝语宁和好？”
　　她这话说得其实有些酸味，但不是因为祝语宁这个人，而是当她听见闻央说的话之后，她就知道，闻央口中的“试试”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不是一件事。”闻央轻轻笑了起来，顺她的话，“所以不用了。”
　　她们的关系就此进入一个全新的奇怪的阶段。
　　二人拉着手一起上楼，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不再有空隙，闻央帮她拿着想要吃的零食，点评电影里的情节：“反转居然在这里，看网上说得那么厉害，还以为会有更精彩的地方。”
　　“嗯。”
　　乔之若靠在闻央身边，从起初的不适应到彻底放弃，她以为她肯定会不习惯跟闻央处于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最多到晚上就要跟闻央说个明白，但她还真是错了，这么一想，她和主动提出要“试试”的闻央也没什么区别。
　　啊。说不定我也很喜欢“试试”。不用怕关系突然崩塌。乔之若看着电视中相拥接吻的两个人心想。
　　于是，她在晚上迷迷糊糊的时候问闻央。
　　“这样也可以试试吗？”
　　她主动地亲了下闻央，如她想了很久那样，然后心里觉得她果然早就想这样了，根本不用复合，只要闻央给她发出一个“可以”的信号，她就能勇往直前。
　　亲了特别久，久到闻央猛地止住她，说，别，差不多了乔之若，再继续下去就不太对了。
　　哪样算对呢？关在乔之若心笼里多年，总算重见天日的恶魔在想，都说出试试这种词，牵手，接吻都开始了，谁会容忍就此停下来呢。
　　哦。有。
　　提出“试试”又突然理智说“不太对”的闻央会。
　　乔之若点点头，像黑夜里的一只猫，轻巧地松开了闻央。
　　两人放在左右床头柜上的手机各亮了一下。
　　“乔之若，我们以前就是太快了，你不觉得吗？”黑暗里，闻央一动不动地说出这句话。
　　“嗯。”没觉得。
　　“所以我才认为这一次，到我们都觉得真的可以了，问题真的都解决了，那个时候，我们再……”闻央顿了顿，“嗯，你觉得这样行吗？”
　　“嗯。”不行。
　　收获两个肯定的答案，闻央如释重负般笑了，她转过来面对乔之若，平和地抚摸着乔之若的头发：“其实我这几年也非常想——”
　　乔之若笑着打断：“闻央，那换你亲我行吗。”
　　“什么？”闻央的手顿住。
　　乔之若靠近在闻央耳边快速说了一句话，说完后退，一双眼睛又亮又柔和地等待闻央回应。
　　“……嗯。”
　　闻央撑着床单起身，被子从她腰上滑落。
　　乔之若也坐起来，跪坐在闻央面前，仰起下巴：“来吧，我保证不动。”
　　闻央神色稍有迟疑，最后还是按照乔之若的要求，一点一点地慢慢亲吻着乔之若。
　　乔之若很庆幸关了灯，她攥紧被子，才勉强让自己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力与力抗衡的平稳状态。
　　她能感觉到闻央越吻呼吸越快，原本放在身侧的双手也抬起来扶住了她的脸。
　　还是为她痴迷了吗，那就差不多了。
　　“好啦。”乔之若拉住了闻央的手腕，“说到做到，我们休息吧。”
　　然后她脱离闻央的怀抱，钻回了被子里。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现在
　　第二天闻央想陪乔之若去街上逛逛,乔之若说不要之前都跟高粤她们逛腻了。
　　“那你想做什么呢？”收碗的闻央回头看乔之若。
　　“去红桃Q吧。”乔之若说，“我陪你上班。”
　　今天石嘉园和杨青叶都在红桃Q，乔之若跟在闻央身后进店,正坐在收银台内闲聊的两人看见她们,整齐地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休假吗？”杨青叶问。
　　石嘉园则只是用打量的目光快速扫过闻央和乔之若的脸——唔，没牵手,看上去不亲密,但好像也没有表白失败的尴尬，所以闻央昨晚什么都没跟她学妹说吗？
　　胆小如此！
　　坐下后,杨青叶拿起手机扫乔之若的微信二维码,“嘀”,杨青叶紧跟着“咦”了一声：“Q？！”
　　这一声又惊又响，惹得左右三人都看向杨青叶。
　　闻央正想喝水，只听杨青叶冒出下一句：“乔之若，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店名的由来？”
　　“咚！”
　　闻央重重放下塑料瓶,隔着乔之若伸手阻拦：“等——”
　　杨青叶充耳不闻,她竖起食指：“我、石嘉园、闻央,我们一人提供了一个字。”
　　“啊,这样。”乔之若笑起来,默默摁低闻央挡在她身前的手，无情给闻央送回去，“好神奇啊，你们提供每个字的理由是？”
　　“我喜欢红色就挑了个‘红’字，石嘉园她当时刚好在吃水蜜桃，她比较敷衍,直接说那就‘桃’吧，至于闻央——”杨青叶往前趴,双手都撑在桌上，越过乔之若看去，“她说她最喜欢的字母是Q，闻央，我没记错吧？”
　　“吃水蜜桃，那就是夏天的事情了？”闻央没说话，乔之若反问。
　　“嗯，夏天，就是我们毕业那年，我们是先商量的名字再考虑后面的问题，哈哈哈。”
　　不管是不是巧合，反正有人用前女友微信名当喜欢的字母，这事是没得跑了。
　　闻央脸热得红起来，一边喝水一边用手给自己狂扇风。
　　店里又来了两桌客人，闻央赶紧把石嘉园和杨青叶都支使走了。
　　晚上，两人回家窝在客厅里看电视，最近很火的一部穿越古装剧，乔之若拍拍看了眼手机错过穿越场景的闻央：“要是人真能穿越就好了。”
　　“嗯？”闻央快速放下手机，丢到一旁，她看着乔之若似笑非笑的侧脸，“为什么？”
　　“你看啊你白天不是特别尴尬我知道你们店名的事吗。”
　　“我？”闻央僵硬地笑着，“我哪有尴尬……”
　　乔之若把脸伸到闻央眼皮子底下，非常得意地挑挑眉：“闻央，要是能穿越你下午就可以早点去红桃Q堵住你朋友的嘴，免得被我发现你有多忘不掉我。”
　　神采飞扬的双眼在灯光下透亮，闻央咳了声，口是心非道：“谁说喜欢Q就是因为你了，怎么这么自恋啊。”
　　乔之若不接招，反正她心里有数，倒回沙发上，懒洋洋捡起旁边的抱枕，脸上笑容止都止不住。
　　闻央把手伸过来轻轻捏了下她的脸，警告：“不许笑，都说了跟你没关系，Q又不是你的专利。”
　　原来闻央这么容易着急的？
　　嘿，以前怎么没发现过。
　　抱枕咕噜咕噜一下滚到地板上。
　　乔之若向右环住闻央的脖子，看着闻央的眼睛，字字肯定：“是的是的，Q不是我的专利，Q也不是我用了好几年的微信名，Q更不是乔之若的拼音首字母，这样说我们‘央央姐’满意一点吗？”她还特意咬重了央央姐三个字。
　　闻央眉心皱起来，提口气，嘴唇张了又闭，好像被乔之若“气”到了，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乔之若得寸进尺，也捏住了闻央的脸：“闻央，你说我要不要回去跟我妈商量一下，有空去派出所改个名啊，万一以后又不小心知道你哪天说梦话喊了‘乔之若’三个字，你岂不是更要尴尬了？”
　　“你、你。”闻央被堵到闭了闭眼，“你放心，我睡觉从来不说梦话，不像你，还会梦游把自己摔一跤。”
　　乔之若：“我总共也就在你面前梦游过两次吧，这里是我不熟，以前那次在家，我就什么都没做。”
　　“谁说的。”闻央扯下乔之若的手，“只是你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也是怕你尴尬好心没告诉你。”
　　乔之若疑惑了一瞬，但选择不信：“我能做什么尴尬的事，你说吧，我承受力可比你好多了。”
　　“是吗。”闻央缓慢地眨了眨眼，“行，那我告诉你。”
　　然后她举起右手，伸指尖，抬高乔之若的下巴，盯着乔之若轻颤的瞳孔，对她说：“接下来这个没别的意思，单纯还原你当时的行为啊。”说完，她倾身覆了过去。
　　乔之若眼睛睁大，灵魂被闻央突如其来的吻震出体外，吻静静停在她的唇上，她缓了两三秒才闭上眼睛，想要顺势搂住闻央的腰。
　　结果就在她搂紧闻央的同时，闻央的唇离开了她。
　　乔之若眼睛慢慢睁开，对上闻央一双满含笑意的瞳孔，她有些失神地眨了下睫毛，随后快速松开搂住闻央的手，身体也往后坐了一点。
　　她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又抬头看闻央，闻央斜撑着沙发，问她：“你不是说你承受力比我好多了吗。”
　　“你——你这是造谣！”乔之若狠狠反驳，“我们那个时候，我，我都没觉得我是喜欢你，怎、怎么可能这样做。”
　　她那个时候最多只能算是，爱情的懵懂期，乔之若觉得自己哪怕梦游，也不可能是那么一个……奇怪的人吧，天，所以那时候闻央是怎么想她的？
　　桌上手机响了一声。
　　两人都没管。
　　闻央往前坐，单手拉住乔之若的一只手，让乔之若靠近，另一只手捏住乔之若的下巴轻晃：“唉，是啊，可惜我说的这事时间太久了，不像你，能一整天反反复复地来笑我。”
　　白天在店里，乔之若偶尔帮忙端茶水，每次晃到闻央身边，就要一本正经地碰一下闻央胳膊，等闻央靠过去，乔之若特别幼稚地贴近闻央耳边——
　　“你好央央姐，你的Q又来啦。”
　　“……”闻央瞪乔之若一眼，后者像模像样地提着餐盘走远。
　　闻央都想她还不如别这么快跟乔之若和好，换一两天前的乔之若，肯定一个字都不会笑她。
　　“好吧我不该笑你。”乔之若张开双手，“我可以用亲亲来补偿你。”
　　闻央无语，松开乔之若的脸：“想得美。”
　　她垂胳膊再拉住乔之若，让乔之若的上身靠近，简单撩了两下乔之若的耳发，说“想得美”，但重新吻上了乔之若。
　　叮咚！叮咚！叮咚！
　　突然门铃急促地响了三声，前两天电池没电了，门铃电池是今晚才装上的，居然这么快就起了作用。
　　而两人此时此刻的想法都是——
　　还不如让它没电！
　　闻央直起身，扭头对着门的方向又等了两秒，一般如果是小区里的熟人，听她没有回应都会直接喊她名字，这会儿门外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摁错了？
　　乔之若的膝盖抵着闻央的膝盖，手也还压在闻央的胳膊上，她见闻央等了半天都没有去开门，门外也没再有响动，估计不重要吧。
　　她拽拽闻央，凑上前，正想继续这个戛然而止的吻。
　　门铃再次响了。
　　叮咚！
　　闻央不得不起身走过去，靠近门，问了声：“你好，请问是谁？”
　　打开门，乔澜平静地站在门外。
　　她举起一个深色的礼盒，冲闻央笑道：“央央，好久不见，这次来得比较匆忙，希望你别介意。”
　　“……”闻央都不知道自己脸上是笑还是没笑，只感觉脸部的肌肉有轻微抽搐，她双手接住，“阿姨您太客气了。”
　　乔澜温和地笑了笑，看向闻央身后：“若若，怎么傻了，过来。”
　　“妈。”乔之若吓得呼吸都快要暂停了，她一步都没有动，她明明没有告诉她妈妈闻央家的地址，怎么会。
　　“阿姨，您先进来吧，外面热。”闻央笑着说。
　　“不用客气了，我只是来接若若回酒店去。”乔澜看着闻央说完，又望向乔之若，“收拾东西吧，你也别总在别人家里打扰了，多不礼貌。”
　　“我——”乔之若说不出话，*好像嗓子哑了。
　　“阿姨。”闻央往左一步，挡住乔澜，“您放心吧，不打扰，这会儿时间很晚了收拾东西麻烦，我明天一定送若若回去。”
　　“央央。”乔澜微笑着喊了她一声，看着她的眼睛，“你懂事我明白，但我们家若若比较不懂事，她就不麻烦你了。”
　　这句话说完，乔澜脸色一凛，对里面冷声道，“乔之若，收东西。”
　　“……”
　　乔之若没吭声，她不想走，如果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一定不会走，她会像从前那次一样跟她妈妈争到底……可这里还有闻央，她不想闻央难受，闻央并不知道一些事，总之她和家人的矛盾不能牵扯到闻央。
　　没关系，大不了她先跟着妈妈走……
　　等晚上妈妈睡了，她再偷偷回来？
　　家门关上了，乔澜说她去楼下等，让乔之若如果东西多就慢慢收，收完整，不用着急。
　　闻央靠在房间门框边，静静地看乔之若拿起充电线往包里放。
　　乔之若忽然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妈怎么会来这里。”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闻央笑了笑，她垂下胳膊，走向乔之若，“只要你敢，下次你可以直接告诉她你想住在我家。”
　　可能是乔之若这会儿神思太涣散，她没有捕捉到闻央话里的“敢”字，先前不觉得，这一秒静下来，听闻央这样温声细语地跟她说“家”，她就委屈地想哭。
　　但她已经决定不要再在闻央跟前哭了。
　　所以她侧了个身，轻轻答了个“嗯”。
　　闻央却好像能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走到她身后，环住她，下巴搭在她肩上轻轻安慰：“没事的，先跟妈妈回去吧，你要是晚上非常非常想我，就给我发微信，我去找你。”
　　开玩笑的“非常非常想我”也没能让乔之若心情变好，她又嗯了一声，心想不用你找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关门前，乔之若依依不舍地抓着门框：“你晚上别睡太沉，手机记得开声音，放近一点，别让我……找不到你。”别让我大半夜偷跑回来还要被关在外面喂蚊子。
　　闻央听不见乔之若的计划，却还是笑了。
　　“好，知道了，去吧。”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过去
　　乔澜坐在车里看手机,文件是学生刚发给她的论文选题。
　　看了会儿，垂下胳膊转头，望见夜色中有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正慢慢朝她走来。
　　乔澜笑着降下车窗：“若若,央央。”
　　“妈妈！”、“乔阿姨。”
　　二人一同钻进了后座,乔澜抬头掰正后视镜，眼角笑出纹路,她一边启动车辆一边问：“两位小姑娘今晚想去吃什么。”
　　闻央客气地说都行,乔之若便主动提议去之前乔澜带她去过的，一家环境好味道也不错的创意法餐,乔澜笑笑说没问题。
　　车开上大路,灯影一丛丛,前一秒被闻央推开手口型警告“别乱动”的乔之若，又悄悄攀上了闻央的手背，而后憋着满脸的笑意，一下,一下,用指尖挠着闻央的手指缝。
　　假意冷漠望向窗外的闻央,被挠得心痒痒,五指一点点蜷缩,最后妥协了，手反过来，又和乔之若十指相扣。
　　实际上，她们前些天才差点被突然回家的乔澜发现。
　　那晚，乔之若依旧留在了闻央的房间里，像个树袋熊一样从背后挂在闻央肩上求亲亲,闻央没办法，从电脑前转头正要回应乔之若。
　　只听“咚咚咚”三声,乔澜在外面喊：“央央，你在房间里吗？”
　　闻央吓一跳，闪电般站起身。
　　倒是乔之若一点不怕，闻央站起来，乔之若就斜靠在闻央胳膊上，小声：“怕什么嘛，我妈妈很好，哪怕我现在就出去和她出柜，她肯定也不会说什么——”
　　“嘘！”闻央竖起手指，止住乔之若的话。
　　然后，也不知道是闻央“做贼心虚”还是怎样，她发现从那天以后，乔澜好像比从前更常回家。
　　以往乔澜忙，大多数时间会留在学校提供的教师公寓，最近，却变成两三天就要回来一次。
　　不过乔澜对她们的态度又没有明显变化……这真让闻央心生忐忑，摸不着踪迹。
　　想到这，和乔之若十指相扣后，闻央谨慎地从看车窗到看前方，她坐在乔澜身后，正暗自抬起目光企图透过后视镜观察乔澜的神色。
　　乔之若却忽然一下子贴近她，二人都穿着短裤的腿紧紧贴在一起，乔之若故意往前趴去驾驶座的椅背：“妈，还有多久呀，我好饿。”这样掩饰着问了句。
　　“嗯，大概十七八分钟吧。”乔澜拨弄了一下导航，“车里有饼干。”
　　“不吃饼干。”乔之若说完，顺理成章倒回来，靠在了闻央的肩侧。
　　松开与她交握的手，温热的手心搭在了她的膝盖上，又是一寸一寸，故意挠着她的皮肤。
　　闻央皱眉，不敢大动作，压低手推了下乔之若。
　　由此，安静的车里，乔之若很明显地笑了声。
　　闻央正想扭头看乔之若，前座乔澜忽然又说话了：“央央。”
　　闻央猛地坐直，腿并拢离开乔之若的手心，人也稍微远离乔之若：“嗯？”
　　乔澜：“你明年就毕业了吧，是打算留下来还是回去？”
　　“啊……目前是打算留下来。”
　　“哦这样啊，我前些天与你姥姥通话，听她意思，还以为你会回去呢。”
　　乔之若扯了扯闻央的衣服。
　　“也、也有可能吧。”闻央赶紧右手往后，拽住乔之若的手腕，“还没完全确定，打算等九月看看实习工作再说。”
　　乔澜：“哦，准备找个什么类型的工作？”
　　闻央抿抿唇：“应该是要和专业对口，动画，3D，人物形象设计之类的。”
　　她眼里，乔澜点点头，嗯一声，将车拐了个弯。
　　半天没再问下一句。
　　以为到此结束，闻央松口气，往后靠，谁知乔之若的胳膊伸过来，偷偷垫在了她的腰后，她这么一靠，就彻底被乔之若搂住了。
　　“等你工作。”乔澜再次出声，“可能你和若若就没办法经常在一起玩了，她念大二，课程也会更紧张一点。”
　　闻央总感觉乔澜在点什么：“……嗯。”
　　红灯前，车停住，乔澜降下车窗，话头来到了另一个人身上：“若若，我听纪主任讲你最近逃了几次课。”
　　“啊？哦我病了——”乔之若顿了顿，“假条我都有交给系里。”
　　“病了？”乔澜转头来，皱眉，“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吃了药昏昏沉沉的，那些课又不是很重要的专业课，所以我才没去。”乔之若声音非常轻松，“而且，你那么忙，学姐她在家嘛，她可以照顾我。”
　　乔澜许久没有出声。
　　后车“嘟——”地长按喇叭，乔澜才转回去，车子重新跑起来。
　　明明不是被问话的人，闻央却比刚才被问话的时候还要紧张，她默默地盯着车窗看了会儿，琢磨自己能不能加入这个话题，帮乔之若分担一点压力。
　　虽然她也好几次不认同乔之若逃课，但乔之若委屈巴巴地说想她，不想离开，就想和她呆在家里……
　　热恋，闻央的心也没有多坚定，那句话怎么说，她最终变成了乔之若逃课路上“沉默的帮凶”。
　　乔之若心里没想太多，她玩了会儿闻央的手，见后者神情严肃，心里恍然大悟——闻央不知道她高三都能随便逃课不被批评，这会儿肯定担心了。
　　于是，她抬起手戳了戳闻央的脸。
　　闻央诧异地回头看她，乔之若无声道：“没——事——”
　　“好了，你小心点，别总拉着我。”下车，三人一同往电梯走，乔澜走前面，闻央和乔之若走后面。闻央挡了挡乔之若的手，皱眉提醒。
　　乔之若没当回事——两个女生拉手怎么了？闻央真是大惊小怪。
　　她不但不听闻央的提醒，还一下子站住，等闻央看她，她不高兴瘪嘴，冲闻央举起左手。
　　意思是：你不拉着我我就不走了。
　　闻央自然能看懂她这意思，对她无奈地叹口气，又迅速转去看了眼乔澜的方向。
　　“闻央。”乔之若又喊，“你怕什么嘛，牵个手而已，谁能看出来啊。”
　　闻央：“……”她慢慢走近乔之若，握住了乔之若的手。
　　没事没事，乔之若说得对，她是因为正和乔之若恋爱才会这样多疑。你看平常，石嘉园和徐秋十指相扣甩着手一起去教学楼，她也不会多想。
　　闻央和乔之若牵着手走到了乔澜身侧。
　　电梯在十七层，下来还有一会儿。
　　闻央努力压住心头焦虑，对着电梯的镜面门放空，却无意发现乔澜的目光正垂下，好似看着镜面的中下方——她和乔之若牵手的位置。
　　这个发现让闻央刚平复没多久的心又猛然警觉起来，她的手指稍微松开。
　　乔之若感觉到闻央五指的变化，她直接扭头看了看闻央的侧脸，后者眉心紧皱，嘴角下沉，好像极其不耐烦。
　　乔之若：“……”
　　算了，你不想牵着，我还不想呢。
　　乔之若干脆地抽回手，环起胳膊，脸色也紧跟着变沉。
　　电梯里，闻央也不知道气氛怎么会突然更糟糕了。
　　除了让她疑神疑鬼的乔澜，身边的乔之若也臭着脸，撇头不看她……
　　好吧。她知道为什么。
　　闻央脑海里考虑了一秒“被乔澜发现怎么办”后，她往右半步，抬手轻拍了一下乔之若的腰，等乔之若紧绷的下颌线松动，转头瞥她……
　　她学先前乔之若的样子，微笑着伸手给乔之若。
　　乔之若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好哄，闻央这么一主动示好，她心里就乐开了花，一双束在身前的手根本不听她大脑控制，自动松开，立刻抓住了闻央。
　　就这么，进电梯各走各的，出电梯又粘在了一起。
　　晚上乔澜回家住，而且还坐在乔之若房间，跟乔之若谈心到半夜。
　　闻央坐书桌前仔细听着，听见开门声，关门声，走远的脚步声，低头戳亮手机屏幕，已经十二点过了。
　　乔之若怎么样？
　　会不会被骂哭了？
　　……
　　她很担心。
　　“咔哒”，她的房门被小声压开，闻央回头，见乔之若已经悄悄溜了进来。
　　闻央惊得睁大眼，立刻起身走过去：“乔阿姨不是才……”
　　乔之若没听她说话，紧紧拥住了她，缠绵地蹭蹭她的颈窝：“一晚上没见你了，好想你哦。”
　　闻央整个人像被摁下了暂停键，什么“你妈妈才刚走你怎么敢过来？”、“你们都聊了些什么？”、“你还好吗？”都被暂停了。
　　她只是下意识回抱住乔之若，一下又一下，顺着乔之若的后背。
　　结束难舍难分的拥抱，闻央这才走去慢动作拧上了门内锁，她呼口气转身——
　　乔之若双手后撑，双腿伸长，坐在床尾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闻央装傻，面不改色地走向乔之若：“我是想，万一我们……乔阿姨突然进来就不好了。”
　　乔之若歪头：“嗯？没听明白，万一什么呀？”
　　闻央撩了下头发，舒缓各种情绪导致的燥热：“……没什么。”
　　她坐回电脑前，挪动鼠标关机。
　　乔之若像个坏心眼的小恶魔，又从身后紧紧抱住她，贴近她耳朵问：“学姐，万一什么嘛，说嘛。”
　　听这明显带笑的语调，就是明知故问。
　　闻央右手掌心压紧了鼠标，非常冷静地先完成了关机的步骤。
　　她还想伸手合上笔记本。
　　乔之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先她一步扭转了她的座椅，直接坐在她的腿上，毫不客气地亲向她的嘴唇。闻央下意识往后躲闪，乔之若就不管不顾地追着她亲。
　　台灯灯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木地板上，纠缠不清。
　　乔之若今晚还想在闻央房间睡，闻央拉住她：“你妈今晚在家，你还是回你自己房间睡吧。”
　　“她在怎么了？”乔之若好似不理解，“她又不会管我在哪个房间睡？”
　　“不行，乔之若，听话，今晚回去睡。”
　　乔之若见闻央态度坚决，站起身：“好吧。”没多说一个字很清爽地走了。
　　闻央看着乔之若关门，心想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结果是她大意了。
　　晚上忘记锁门，半夜迷迷糊糊间感觉腰被人紧紧搂着，闻央睁眼转头。
　　乔之若窝在她身边睡得正香。


第49章 第四十七章-过去
　　半夜偷偷摸摸睡在一起,隔天很早再赶回房间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九月。这天，乔之若在和闻央去看电影的路上，听见闻央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转账提示。
　　她好奇地看了眼,闻央拿出手机快速发了条微信，又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乔之若问闻央谁啊。
　　闻央笑笑说没有石嘉园还我奶茶钱。
　　“哦。”乔之若点点头,没多想,随后她拉着闻央一路往商场一层深处走，进入一家Tiffany,说是时间还早想逛逛手镯。
　　店里没别的客人,店员走来陪乔之若聊,乔之若边笑着回话边在手机给薛莹发去一个：1。
　　两秒后，闻央接到一通语音申请。
　　“薛莹？”闻央轻轻冒了句，“她怎么会打给我？”
　　“可能找你有事吧，之前我好像听她说要问你什么来着,你接一下呗。”
　　“唔。”闻央摁下了接听键。
　　据说人在接电话的时候你想让她拿什么都行。乔之若趁机跟店员小声说想量一下戒指圈口。
　　量完,乔之若又给薛莹再发去一个：1。
　　通话结束,闻央对着手机皱眉,乔之若装傻挽住闻央的胳膊往外走：“怎么了？她说什么？”
　　“说什么快递站改位置了,问我们有没有忘记拿的快递？她这不该问你吗？”
　　乔之若眨眨眼：“是啊，她不该问我吗，真奇怪。”
　　走上扶梯，闻央想起来问：“你刚才拿什么东西在弄我手，我都没注意。”
　　“我有吗？”
　　“嗯？”
　　乔之若抿唇：“嗯，应该是你最近找工作太累了,出现幻觉。”
　　薛莹和量戒指的话题就这么被乔之若稀里糊涂带过去。
　　晚上乔澜又在家。
　　两人说说笑笑一推开门，看见客厅里电视亮着,互相对视一眼，乔之若是不想就这么松开的，但她听闻央的话，配合松开了闻央的手。
　　乔澜戴着眼镜坐沙发上翻东西，听见她们进门的动静也只是转来瞥了她们一眼，笑笑说：“回来了。”
　　“妈妈，你不是说今晚要在学校忙，不一定回来吗？”
　　乔澜取下眼镜，走向二人：“忙完了，若若，听你这意思好像很不希望我回来。”
　　乔之若神色一愣：“没有啊，怎么会。”
　　乔之若被留在了客厅，闻央一个人上楼。
　　等乔之若陪乔澜在楼下看完新闻，上楼进闻央房间时，闻央正背对她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一个行李箱，里面装了半箱叠好的衣服。
　　“你。”乔之若疑惑，刚问出一个字。
　　闻央像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颤了一下，转头，面露惊讶。
　　“乔之若，你走路怎么都没声音啊。”
　　过会儿收拾好，闻央起身走到床尾，乔之若跟前，“你又来我房间坐着，被你妈妈发现怎么办。”
　　“……”乔之若这会儿真不开心了，“你干嘛总是这么说，她不是早就发现过几次了吗，也没说什么呀，到底是你怕她发现，还是你嫌我烦？”
　　“说到哪里去了。”闻央无奈地笑她一下，转身，将抬正的行李箱拉去墙角。
　　“你在逃避话题是不是，你就是嫌我天天赖着你，嫌我烦吧。”
　　“我不嫌你烦。”闻央说，“我要是嫌你烦干嘛还天天去学校陪你上课。”
　　“那谁知道？”
　　“什么叫那谁知道？”闻央走去锁了门，再走回乔之若眼前，敲了下乔之若的额头，“你不知道吗？”
　　乔之若面无表情望着闻央的眼睛，好吧，她承认这几个月闻央只要有时间都是跟她呆在一起的，但闻央也有要和石嘉园她们单独出去的时候。
　　还有祝语宁。
　　反正说来说去，闻央还是有很多很多没跟她呆在一起的时间，那么那些时间里的闻央是不是更开心更自由，她哪里知道呢。
　　乔之若盯着闻央不说话，闻央就知道乔之若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她拉起乔之若的双手让乔之若搂着自己的腰。
　　她又抚摸乔之若的头发又抚摸乔之若的耳朵，尽量柔声宽慰：“我不会嫌你烦，从来都没有嫌你烦，你要相信我，好不好？”
　　乔之若被摸着摸着，额头抵在了闻央的肚子前，闷闷回了声：“嗯。”
　　闻央明显松口气，摁摁她的肩膀：“好了，这样热，你松开我，我跟你坐着聊。”
　　“不要。”乔之若坏心眼，故意蹭了蹭闻央的衣服，“我喜欢这样。”
　　闻央沉默了两秒，心想也行，这样亲密一点，接下来她要说的话……乔之若应该不会太激动。
　　闻央吸口气，轻声说：“好吧，那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乔之若猛地一抬头：“不行！我不同意分手！”
　　闻央哭笑不得：“什么分手？”
　　“……”乔之若又依偎回闻央的身前，“哦，不是这个就行，你说吧，我都同意。”
　　“嗯，是这样，我接下来不是要去工作了嘛。”闻央说，“我准备搬出去住。”
　　乔之若松开她的腰，身体往后退了点，没接话。
　　“啊，我的意思是只是搬出去，我们还是能天天见面。”闻央蹲下身，捏住乔之若的双手，“我一定每天都回来找你。”
　　“这不一样。”乔之若垂眸，不看她，“你就是想跟我分手是么。”
　　“我不想，乔之若，我们又没有问题，不会分手，你别——”
　　乔之若甩开闻央的手，撇开脸，气得胸口快速起伏，不说话。
　　闻央非常理解乔之若会生气，她重新小心翼翼地抓住乔之若的手，放回膝盖上：“只是搬出去上班方便，没别的意思，真的。”
　　你说没别的意思就没有吗，等你搬出去了你一定又会换一套说法，说不定哪天，你趁我上课，拍拍屁股就飞回你的老家了。
　　“爱搬就搬，随便你。”乔之若再次甩开闻央，起身快步往房门走，连手机都忘记拿。
　　闻央追过去拉一次手被扔开，拉二次手被推开。
　　“咚！”
　　她强行关上刚被乔之若打开的门，沉声严肃道：“乔之若，你好好听我说话行不行？”
　　“你要说的不都说了吗，你都决定要搬走了还问我意见干什么？”乔之若抬眼瞪着她，像看一个仇人。
　　“我要搬出去总该告诉你吧？”闻央压紧眉心，“乔之若，我又不可能一辈子都住在你家，我迟早都会搬出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那我们分手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是吗？”乔之若眼里一瞬间蓄满了泪水，但就是硬生生忍着一颗没滴下来。
　　“……”闻央看得特别心疼，双手抬起来用大拇指抹，“不分手不分手，我保证好不好，你别乱想，这两个绝对不是一件事。”
　　顿了顿，闻央又说，“只要你有时间，你也可以经常去我租的地方住呀。”
　　乔之若委屈吸鼻子的动作一顿，泪眼婆娑地看闻央：“真的吗？我有资格去吗？”
　　“你没有资格谁有啊。”闻央笑起来，“小花猫别哭啦，搬个家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
　　乔之若轻轻攘开闻央的手，自己擦眼泪。
　　“嗯，你打算搬哪里去，什么时候搬？”
　　咔哒。
　　闻央用钥匙拧开门锁，一眼能望到尽头的简陋公寓单间，她看着乔之若，后者十分好奇地往里迈。
　　对乔之若来说，这环境可能有点差……
　　闻央心想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没办法，事发突然，她才刚刚找到实习工作，之前大学没考虑到这层根本没攒多少钱，这次还是撒谎找姥姥借的钱。
　　虽然姥姥让她不用还，闻央还是发去了一张手写的电子借条。
　　前些天乔澜突然单独找她的时候闻央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好在乔澜不是跟她说乔之若的事，只是微笑着讲十分抱歉，家里要来几位重要的客人，可能需要麻烦闻央搬出去。
　　乔澜还主动提出房子她找房租她给，可闻央怎么可能那么厚脸皮，本来就是借住，正好她也被怕被乔澜发现她跟乔之若的事……
　　总之，于情于理，她都迅速地应下了。
　　之后找房子和怎么跟乔之若说，变成闻央心里的两颗大石头。
　　大城市房租贵，她又不想搬得离乔之若太远，那样乔之若找她不方便……还有乔之若，她几乎能预想到乔之若一定会不高兴，而她也绝不能说是因为乔澜。
　　“哇，闻央。”眼前，乔之若跑去推开单间里唯一一扇窗户，她双手不怕脏地撑在窗框上，往外望，“这边是一片花田，好漂亮。”
　　幸好吧，乔之若听见她说能一起过来住，没多久就笑了。
　　闻央合上门，慢慢穿过暂且空荡荡的租房，走到乔之若身边，往外看。
　　油菜花田？
　　好吧，也算是花田。
　　看完风景二人面对面站在客厅里，乔之若扬着手臂规划：“我想过了，这里要挂一排氛围灯，拍照漂亮，然后那儿，那颗钉子不好看，挂个画吧，能遮住。”
　　闻央被她这描述说得笑出来，好像这还真要成她们的家了：“好啊，你想要挂什么东西加什么东西都发给我，等你上课了，我就去买。”
　　乔之若瞥她一眼，哼一声：“我上课你就自己去买么，跟谁啊，不会又要拉着祝语宁一块儿吧？”
　　“你傻啊，我网购，直接寄过来不就好了。”
　　乔之若瘪瘪嘴，心想这还差不多，但既然说起了祝语宁她心里的酸劲就又涌上来了。之前她跟闻央什么关系都没有，没资格不爽，谈恋爱之后，她明里暗里已经很多次跟闻央表示她不喜欢闻央跟祝语宁单独去玩。
　　嗯，好吧，虽然是有一点不讲道理的成分，所以偶尔有几次闻央实在觉得抱歉，陪祝语宁去逛逛街，她也不会说什么。
　　只有上次，她发现闻央居然陪祝语宁去打了耳洞，还差点要跟祝语宁打一对“情侣耳洞”，简直气得恨不得当场把闻央咬死。
　　“你才傻呢！”乔之若一想起这事，立刻跟眼前这个闻央发作，“被别人骗去打耳洞！闻央你那会儿要是真跟她一起打耳洞了！我——”
　　闻央：“停停停，我们不是在聊怎么布置吗。”
　　“你的家你自己布置吧。”乔之若扭头就走。
　　之后一整天，乔之若都坐在客厅没跟闻央说一句话，介于乔澜也在家，闻央只在微信里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几个表情包，她不看，闻央也没再下楼找她。
　　乔之若的闷气一直闷到了睡前。
　　她听见有人敲门，心中一喜，跑过去打开，是拿着包的乔澜。
　　“睡了？”乔澜眼里似乎有些诧异，“今天这么乖？”
　　“嗯。”乔之若看着乔澜点头，余光没忍住瞥了眼闻央那紧闭的房门，“今天头有点疼，想早点睡。”
　　乔澜伸手揉揉乔之若的太阳穴，皱眉：“好好的怎么会头疼，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是非常疼。”乔之若看看乔澜的包，“妈你这么晚还要出去吗？”
　　“嗯，有点事。”乔澜放下手，“那你好好休息，还有不舒服要给我打电话。”
　　“嗯，好。”
　　乔澜离开后，乔之若气冲冲跑去敲响闻央的房门。
　　闻央打开门竟然一脸不明白地看她……
　　乔之若瞪着闻央：“今天就这样了吗？！”
　　闻央：“哪样。”
　　乔之若往前走一步，踩在门框线上，感觉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被甩脸色，被冷落一天，至今都没收到乔之若微信回复。闻央本来脸色也冷着，就想跟乔之若冷到底，但看乔之若这副模样，头顶上还翘着一根呆毛。
　　实在没忍住笑出来，她低头：“唉，乔之若，我还以为你要气到下辈子才来找我呢。”
　　然后，她拉住乔之若的手，把人往房间里带。
　　知道晚上乔澜不在。
　　两人闹着闹着就倒在了床尾，没关灯，乔之若眼里映照着闻央绯红的脸，上次第一次之后，她们挺久没再试过了，不好意思，也没一个契机。
　　乔之若觉得今晚此时此刻就是最好的契机。
　　于是她翻个身，跪到闻央身前，拉着闻央的睡衣领，让闻央吻自己。
　　乔之若的索吻像乔之若的爱一样热烈，闻央被吻得头一阵阵发晕，接而，她去亲吻乔之若的脖子，到更深入的地方。
　　其实上一次她们进行的并不顺畅，大概是没经验，即便身体已经特别有感觉，在真正开始的那一刻，闻央还是疼得没办法再理会乔之若的声音。
　　那次比起舒服更多的就是知道了这事有多疼。
　　她记着上次乔之若带给她的感觉，放缓放轻，每每感到乔之若有在绷紧，就停住，等待。
　　结果，上次乔之若没成功的事，她成功了。
　　乔之若搂紧她的脖子，轻轻闷哼的声音一瞬间尽数消散，好一会儿后，乔之若才松开她，躺在床上，仰头静静地呼吸。
　　因为闻央还有两天就要搬走了。
　　乔之若这么说。
　　于是这两天，再次解开“禁忌”的乔之若，只要家里没人，她就无休无止地粘着闻央。大多数时候，闻央由着乔之若，亲着亲着就开始了。也有的时候，闻央真的在忙，难免敷衍着乔之若，那么乔之若就会在晚上“报复”回去。
　　而且闻央不敢出声，经常被乔之若折磨到只能咬住手背。
　　终于要搬家的这天到来了，乔之若九点有课，闻央不让她请假。昨晚说什么都赖在闻央房间不走的人，窝在被子里，半眯着眼睛看闻央：“你现在就要走吗。”
　　“嗯，石嘉园她今天会去我家看看，我跟她约好了八点半集合。”
　　“闻央。”乔之若说，“只有石嘉园吗，你不会骗我吧。”
　　“只有石嘉园，我骗你这个干什么，快睡吧。”闻央俯下身亲亲乔之若的脸，低声，“不过最好回你房间去睡哦，我走啦。”
　　“……”乔之若没说拜拜，拉高被子没看闻央离开的背影，不然她肯定会忍不住，哪怕抱着闻央的腿，也要跟闻央一起走。
　　闻央和石嘉园约好在学校与家的中间站点碰面。
　　路上，石嘉园忽然说带闻央去看看附近新修好的一个公园，早上空气特别清新，能让人精神百倍。
　　闻央见石嘉园吹得神乎其神，便答应了，临时改道跟石嘉园走。
　　石树公园。
　　顾名思义，里面摆了不少用石头雕刻出来的树。
　　闻央路过看着这一棵棵石头，心想有这位置种点真的树不行吗。
　　正想着。
　　手机响了。
　　闻央拿出来看，是乔之若给她发来的视频通话……
　　这。
　　她收拾的时候将耳机放在了行李箱里，现在要当着石嘉园的面直接接通，不太方便。
　　“咳。”闻央轻咳一声，“石嘉园，我姥姥电话，我去旁边接一下。”
　　“哦，好啊。”
　　闻央走出好长一截，确认石嘉园听不见，她才露出笑容，接通了视频。
　　视频里，乔之若在走路，似乎见闻央背景不像在家里，她拧眉问：“你在哪儿啊？还没到？”
　　“公园，石嘉园说这里空气好，来走走。”说着，闻央调转摄像头，扫了圈，特地拍到了站不远处的石嘉园，“改天等你早上没课，我们也来走走。”
　　“……”乔之若没说话，过会儿，她问，“只有石嘉园吗？”
　　虽然是第二次，但闻央依旧耐心地点点头：“嗯，只有她。”
　　“闻央——”
　　远远传来一道声音。
　　闻央转头，微微张开双唇，看见祝语宁正拉着石嘉园一同朝她走来。


第50章 第五十章-过去
　　闻央带着行李离开后,乔之若也睡不着了，一个人给自己做了点早餐，然后坐琴室里发了会儿呆,这时候,她看着从前闻央坐过的地方，人恍惚起来。
　　其实冷静下来,她也能想明白,闻央要是真不喜欢她怎么可能陪她做这做那。
　　现在闻央要烦恼的事比以前多太多了……乔之若知道，很多时候她都会自己劝自己别打扰闻央。
　　但大概就是这样越想让自己懂事越压抑自己,反而每次压到一个临界点,她就会忍不住爆发给闻央看。
　　唉。
　　乔之若越想越叹气的时候,人已经走在了学校里，她看看时间，距离上课还有十七分钟——也就是还来得及跟闻央聊一会儿。
　　于是，本想着今天就暂时不粘闻央的人,又给闻央播去了视频通话。
　　没聊两句,她听见别人喊闻央的声音,也看见闻央皱起眉朝右望过去十分烦恼的样子。
　　“是祝语宁。”不等她张嘴*问,闻央看回镜头解释,“可能是石嘉园叫她来的。”
　　“哦。”乔之若脸上的笑渐渐消散，但见闻央非常认真地看着自己，她假装无所谓，“行吧，那你们逛吧，我到学校也要上课去了,拜拜。”
　　闻央：“诶——”
　　乔之若没管，单方面挂断了通话。
　　没过两秒,闻央发给她一条语音：“别乱想哦，我真的不知道她今天会来，好好上课，收拾完家里下午我去接你。”
　　可是闻央这意思应该还是要跟祝语宁一起吧，就算不是闻央叫的，也……乔之若站在原地，叹口气，一时间心烦意乱，她觉得闻央没错，又觉得闻央大错特错。
　　她不想理闻央了。
　　往楼上走，闻央连续给她发了十来条消息，有再次解释的，有哄她的，也有问她晚上想吃什么的。
　　乔之若都没回复，只冷冰冰丢了句：别发消息了，我要上课了，晚上再说吧。
　　谁知道她半节课下来，放好琴拿手机看，闻央还真就一条消息没再给她发过。
　　课间薛莹和同学在乔之若身边闲聊着，她皱眉坐在一旁盯着聊天框，盯着闻央最后回她这个“好吧好吧”，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另一边闻央就很惨了。
　　可能是老天惩罚她不让乔之若请假，就在她回复乔之若之后没多久，踩到个草坑，人慌乱之际往前趔趄好几步。
　　没摔，就是手机飞出去了，砸在正前方的一块雕刻石上，屏幕裂成了蜘蛛纹，触控失灵。
　　本来有考虑要不要先用石嘉园的手机跟乔之若说一声，但转念一想，大清早，摔碎手机为什么要特地跟乔之若报备？
　　不说石嘉园……祝语宁一定会觉得她非常奇怪。
　　闻央想想就头疼，干脆算了，反正乔之若也还在上课，她先回家放好东西，再赶紧去附近的手机店看看能不能修吧。
　　“这什么破地方，住这还不如住我家去。”祝语宁站在租房门口，没往里走，“闻央你赶紧把这退了吧。”
　　祝语宁目前住的房子是她妈怕她住校不自在，特地给她买的“学区房”，两室一厅，确实从各种意义上都比这小单间强。
　　闻央把行李箱往里推：“哪能说退就退啊，要扣押金的。”
　　“押金才多少钱。”祝语宁环起胳膊，“我转给你，走吧。”
　　闻央好笑地回看祝语宁一眼，后者扬着下巴好像说真的，她摇摇头，把行李箱放倒：“好啦，我这新家你们也参观了，我要收拾一下，你们走吗？”
　　“时间还有一会儿，我们帮你呗。”石嘉园正在摆弄桌上的一对瓷杯，“闻央，你没事买两个杯子干嘛，还是情侣杯。”
　　“……”闻央心里一紧，回头。
　　祝语宁皱眉三两步走到石嘉园身边，拿起这一红一白两个小雪人瓷杯，她表情不如石嘉园那般轻松，死死地瞪着杯子看了会儿，随后“噔”一声重重放回木桌上。
　　“你谈恋爱了闻央？？”祝语宁声音非常大，“居然瞒着我们不告诉我们？？你还是不是人啊？？”
　　如果此时此刻，面前只有祝语宁或石嘉园任意一个人，压力小点，闻央可能就顺着承认了。
　　但面对两道灼热的目光，闻央只含糊了句：“什么啊……没有，买一送一，我想着反正喝水一个刷牙一个。”
　　石嘉园眨眼：“噢！这倒是有道理！”
　　祝语宁不出声，打量着闻央的表情。
　　闻央手指微微缩紧，看回去，平声道：“还有你祝语宁，我谈个恋爱就不是人了？”
　　祝语宁被说得面色逐渐松动，放下杯子：“……我是说如果你瞒着我们悄悄谈就不是人，石嘉园你说对不对？”
　　“啊？我？”石嘉园低头擦杯子，“我没谈过我不知道我不发表意见。”
　　东西先不收了。闻央想，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两人赶走，免得被发现更多，毕竟她记得卫生间好像还有乔之若买的情侣牙刷、情侣毛巾……一堆东西都堆在洗衣机上还没拆开。
　　闻央拍拍手上的灰，起身：“行了，走吧，我得先去修我这个屏幕，免得有人找不到我。”
　　石嘉园：“okok。”
　　祝语宁：“谁找你？”
　　“……”闻央微笑，“我姥姥。”
　　祝语宁突然出现的理由是她跟石嘉园约好中午十一点要去看电影，无论真假，反正闻央等待换屏的时候，就以这个理由把两人“请”走了。
　　身边没有了两位朋友，闻央紧绷已久的身体总算松弛下来，她坐在手机店里，不时询问：“姐姐，这个还能修快点吗，我比较着急。”
　　“这再快也要给你修仔细了，你要是着急给谁打电话——”店员指指旁边的黑色座机，“用这个。”
　　打电话……
　　乔之若还没下课，应该不方便。
　　她只能笑笑：“啊，好吧，没关系。”
　　后半节课老师讲了些新东西，乔之若听得认真，便没再想闻央的事。等下课老师走了，旁边的人都在收拾琴盒，乔之若背上肩带，手机响了。
　　十一点半。
　　闻央准时给她打来电话。
　　“喂？”乔之若冷着声音，“有事吗。”
　　“你下课了？”
　　“嗯。”
　　“我手机坏了还在修，这是店里的座机。”
　　“哦，知道了。”
　　“……”闻央静了两秒，“你中午是要和薛莹她们一起吃吗？”
　　“我们中午又不一起吃，我跟谁吃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啊。”闻央说，“我想去找你不行吗。”
　　乔之若：“这多麻烦你，你跟你朋友们一起多好呢。”
　　说完，乔之若直接挂断了电话，琴盒肩带一提，笔直地朝教室后门走去。
　　不过和薛莹她们一起到达食堂之后，乔之若犹豫了几秒，还是给闻央拍了张照，丢微信。
　　又想起闻央说手机坏了，那估计看不了微信？
　　她站在人群之外，面无表情地回拨号码。
　　“嘟嘟”两声，闻央立刻接起来：“喂乔之若。”感觉像是一直守在座机旁边？好吧，暂时原谅。
　　乔之若给闻央讲：“我们在学二快餐。”然后不说话了。
　　“好，我这里马上好了，你先吃，不用等我。”
　　“谁要等你。”乔之若顿了顿，“你那些朋友呢？”
　　其实乔之若每次都很明显，如果只有石嘉园，她态度就好，就会说“石嘉园呢”，如果有祝语宁，她态度就差，称之为“那些朋友”。
　　“她们去看电影了。”
　　“你怎么不去？”乔之若脚尖拨弄着地板上的线，“想去就去好了，反正我在上课。”
　　闻央笑了一声：“她俩约的电影我去干什么？”
　　乔之若冷笑：“呵，意思是她们要是真约你，你就去了？”
　　“诶好谢谢。”闻央声音远离了一声，然后回来，“你就随便给我造谣吧，我手机好了，等我。”
　　乔之若没吃饭，还特地拜托薛莹她们先帮忙把她的琴带回宿舍，自己下楼去食堂门口站着，左右来回巡视两侧来人。
　　闻央感觉新换的屏幕卡卡的，一路上都皱着眉在调试，等她走到乔之若说的“学二快餐”附近，远远抬头望了眼熟悉的建筑。
　　停在树荫下，先给乔之若发微信：你们在几楼？
　　这消息刚发出去一秒。
　　一双鞋停在她眼皮子底下。
　　她一抬头，乔之若飞扑着用力抱住了她。
　　身边来来往往的学生都惊奇地看向她们，闻央一边轻轻回抱着拍了拍乔之若的后背，一边低声：“好了好了……太夸张了……”
　　乔之若不吭声，把她抱得更紧。
　　两人都没吃东西，乔之若说不想吃食堂，想去外面那家三明治店。
　　“听电话里我还以为你不高兴呢。”店里，两人坐在靠近角落的沙发上，乔之若坐里面，闻央坐外面，乔之若一直紧紧拉着闻央的手，闻央给她看点单页面，“想吃什么？”
　　“我都行，你点什么我吃什么。”乔之若晃晃闻央的手，“我下午能跟你回去吗？”
　　“不行。”闻央当即否决，“你下午有课。”
　　“理论课不重要，而且老师不爱点名。”
　　“乔之若。”闻央皱眉看向右边这人，“你之前逃课已经被乔阿姨骂了好几次了，你不能这样。”
　　“可是我不想跟你分开。”乔之若说着说着，整个身体都侧过来看着闻央，眼里又委屈又伤心，“闻央，这一上午难道只有我很难过吗，我一想到晚上回家没有你，我就不想回去了。”
　　乔之若很擅长在“逃课”这一话题衍生到她舍不得闻央。
　　偏偏闻央还就吃这一套。
　　这一次，闻央依旧瞬间忘记了她原本想要说什么，对着乔之若这双眼睛，只能无奈叹道：“……那要是又被你妈发现了怎么办？”
　　“她不会！”
　　乔之若笑起来，“最近我们院都有外校的学习团来参观，我妈起码要忙半个月，不会发现的。”
　　“……”闻央垂下目光，心里还有一点点的不想同意。
　　乔之若人往前一倒，窝在闻央的怀里软声乞求。
　　“闻央，好不好嘛，我保证就再逃这最后一次——”
　　“我想跟你回家，回我们家。”
　　在楼下超市买了一把塑料扫帚，一个拖把，二人将屋里的小物品集中摆放，一遮，进行入住前的最终大扫除。
　　乔之若边扫地边轻轻哼起了歌。
　　闻央笑她：“逃课就这么开心？”
　　“是跟你回家开心。”乔之若纠正道。
　　晚上乔之若要赖在这里不走，理由有二。
　　一，闻央你自己说我想来住就可以来住。
　　二，问过我妈了，她今晚不回家。
　　闻央边洗手边摇摇头，她已经能预见未来——乔之若肯定有本事再想一万个不同的理由来跟她“斗智斗勇”。
　　半夜，关了灯。
　　“嗯……不疼……”乔之若回答。
　　“好，别紧张，我慢慢来。”
　　“你刚才好像比我紧张……你真的舒服吗？”乔之若还有力气问，“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好，我一定告诉你。”闻央凑近，轻轻碰了碰乔之若的嘴唇，“你第一次确实做的不好，今天很不错了。”
　　“嗯……”乔之若也努力撑起身体，勾着闻央的脖子亲了几下。
　　不远处，地板上，被乔之若特意扔在那的包里，有屏幕光亮起。
　　手机音量被调为零，震动也被提前关闭了。
　　结束后。
　　闻央被推着先去洗澡，乔之若套着一件长T恤赤脚蹲在地板上，她沉默地看了会儿来电显示。
　　拨回去。
　　“喂，妈妈？”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过去
　　乔澜坐在教师公寓的客厅,刚结束线上组会，乔之若在电话里声音很困倦，说刚睡着一会儿,乔澜稍有疑虑,正想问别的，乔之若又撒娇说——
　　“妈,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住呀,学姐搬走了我一个人好不习惯，今晚都有点害怕。”
　　乔澜被说得心软了,没再多想,实际上乔之若从小就很乖,她相信女儿不会骗她。
　　她摘掉眼镜，边捏鼻梁边笑道：“最近忙，月底吧，月底我休几天假,到时候挑个周末我们一起出去旅游。”
　　“好呀！”乔之若开心道。
　　挂电话几分钟后,乔澜又想起件事,给乔之若拨过去。
　　这回乔之若接得比先前要慢一些。
　　“喂,妈妈。”声音倒是非常平静,“怎么了。”
　　“哦，没什么，明天你给央央打个电话吧，之前她一直照顾你，我们周末请她吃顿饭。”乔澜说，“好了,快睡吧，不吵你了。”
　　“嗯好。”
　　乔之若笑着挂断电话。
　　她对面,闻央什么都没来得及穿，肩上的水珠往下滑落滴在乔之若的胳膊上，乔之若随手将手机放在一旁潮湿的洗衣机上，继续搂紧闻央的腰，吻了上去。
　　闻央又气又恼地推了一下，乔之若被推得满脸无辜，眨眨眼：“怎么了……你不是说可以亲吗……”
　　闻央被迫陪着乔之若再洗了一次澡。
　　“你真是疯了，你妈打电话来还不让我走。”关掉水，闻央拿起浴巾，沉着脸色训斥乔之若。
　　“我又没绑着你的腿，只是搂着你啊。”乔之若还往闻央背上靠，“还能再来一次吗？”
　　“……”闻央擦完水，把浴巾往乔之若头上一盖，“赶紧睡觉，明天你还要上课。”
　　然而事实证明热恋期刚同居，家里再没有别人会来敲门打扰的情侣，是很难经受住“诱惑”的，闻央虽然能忍住不搭理乔之若，可又控制不了乔之若在她身后一个劲地像小动物一样蹭她。
　　转眼凌晨两点过了，她都不知道乔之若哪里来的精力，她困得眼皮打架，却推不开这个一会儿亲她脸一会儿亲她耳朵的乔之若。
　　“闻央……闻央……”一边亲她还要一边用鼻音贴在她耳边喊她。
　　闻央小时候家里曾短暂养过一只出生没两个月的粘人小狗，那会儿闻央自己都走得不稳，小狗缠在她脚边不断晃尾巴蹭她。可惜后来她过敏了，小狗被送养到小姨家。
　　都说人五岁前的记忆大多会丢失。
　　但闻央至今都清楚记得当时那种好痒好痒又开心又没办法的复杂感觉。
　　如同此刻，她困，累，却被乔之若弄得很开心。
　　之后没多久是闻央的生日，一大清早远在家乡的姥姥就给她发来转账红包。
　　其实前段时间姥姥有问她要不要回家过生，毕竟每年闻央都是在家里度过这一天，哪怕念大学几年都没有改变过。
　　但今年。
　　闻央有了喜欢的人，有了私心，她停顿了好半天，才艰难说出：“姥姥我今年刚实习不方便请假，所以可能就……留在这边和朋友们一起过了……”
　　闻央的姥姥是一个非常和蔼又宠溺她的老人，听闻央说完，笑着宽慰她：“好好好，和朋友过好呀，到时候姥姥给你发个大红包，你请她们出去玩！”
　　这会儿，闻央看着微信里这个红包眼眶有些发热。
　　她掀开被子，从衣架上随意取下一件衬衣穿上，轻手轻脚出了屋子。
　　走到这层楼的底角，一个开放式的阳台，闻央给姥姥拨去一通电话，从生日聊到身体还聊起小姨家快要高考的妹妹。
　　大约聊了快一个小时，还是她姥姥提醒她：“好了央央，生日快乐，快去准备吧！”
　　其实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闻央挂断通话，一个人站在楼道里对着手机想。
　　她以往生日都在家里过，今年是特例，要和乔之若一起度过，但因为看天气预报有大雨，她们俩就商量着在家里过，不出去了。
　　乔之若说她要亲手给闻央做一顿大餐，包括蛋糕！
　　闻央走回屋子，乔之若还蜷在被子里睡觉，闻央站在门边笑着看了会儿，手机又响了。
　　是祝语宁的电话。
　　她转身再次开门：“喂祝语宁？”
　　“闻央你搞没搞错！”祝语宁大声，“你不回家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闻央没听懂：“我在家啊。”
　　“我说的是你家！你家！我在你家！”祝语宁顿了顿，声音拉远，“呃，谢谢姥姥——”
　　姥姥……？闻央睁大眼睛：“你怎么回去了？”
　　“我？我还不是想回来给你过生啊！今年好不容易有时间！你不回家怎么不告诉我？”
　　“我。”闻央憋了憋，怕祝语宁说漏嘴，还是说了同样的借口，“我今天要上班，所以就没回去。”
　　“什么破工作生日还要上班？你赶紧辞了吧！”祝语宁说，“那你等着，我等会儿就飞回去，晚上我们一起给你过生。”
　　“诶。”闻央攥紧拳头，搭在栏杆上，“别这么折腾了，你好不容易回去一趟，也回去看看你奶奶她们吧。”
　　“她们都出国去旅游了我看个鬼啊，晚上见，拜拜。”祝语宁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闻央听电话的动作僵了会儿，脑子里一时间在想到底是哪一步错了，怎么这么累，要不干脆，今晚她就跟祝语宁还有石嘉园坦白了吧？
　　天空阴沉沉的，闻央转身时刮起了风，掀动她的衬衣。
　　走廊那头不远处，她的出租屋门前，乔之若穿一身睡衣站在那看她。
　　闻央眨了眨眼，走过去：“怎么醒了？”
　　“听见你接电话。”乔之若说，“她来给你说生日快乐么。”
　　闻央抿抿唇：“……嗯，不是，进去跟你说吧。”
　　门关上，闻央想拉着乔之若往里走，乔之若用力，一动不动站在门边。
　　她脸色非常阴沉地看着闻央：“你不要告诉我她今天要来找你。”
　　“她是这么说……但是……”
　　“她要来找你？！”乔之若提高音量打断闻央，“闻央你不是答应了今天只跟我一起过吗？你骗我？”
　　闻央叹口气：“……你先听我说行吗？是祝语宁以为我回去了，所以她也飞回去到我家看我不在才给我打电话，她说等她晚上飞回来再来找我，我等会儿会在微信跟她说清楚的。”
　　“为什么要微信？电话里不能讲？”
　　乔之若忽然笑了，“你还是不想让她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了是吗。”
　　“……”闻央没有反驳。
　　“行，我明白了。”乔之若点点头，随后快步绕过闻央，打开衣柜取出里面的衣服，往卫生间走。
　　门“砰”一声甩上后。
　　闻央叉腰缓了半天还是走过去，轻轻叩门：“乔之若，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人的事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乔之若不吭声。
　　过会儿，她换好衣服一把拉开门，将睡衣砸在闻央身上：“什么所有人？那是你朋友！你连你朋友都不想告诉到底是你不把她当朋友还是你心里有鬼啊？”
　　又提到这个问题。
　　她们一起住在这里的这几天，无论开玩笑还是吵架，乔之若都会把“你是不是喜欢祝语宁”这句话搬出来，开始闻央还觉得乔之若好笑，后来反复说了，她也来火。
　　闻央脸一下子黑了：“我心里有什么鬼？不是所有人都是同性恋的行吗？”
　　乔之若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嗯，对，只有我是。”
　　乔之若只拿上手机，什么都没带，甩门走了。
　　闻央一个人站在家里，脑子里明明想着赶快追出去别为这点小事吵成这样，都是能说清楚的，可她的心却被乔之若的话淤堵住，脚也像灌铅般沉重。
　　独自在家里呆了有半小时。
　　最后闻央还是换了身衣服出门，给乔之若打电话。
　　乔之若不肯接，直接把电话关机了。
　　闻央想了想，干脆打车先往乔之若的家去。
　　路上，她顺道在群里给祝语宁还有石嘉园道歉，说她今天实在有重要的事没办法跟她们见面，改天请她们吃饭。
　　祝语宁发了个问号。
　　石嘉园说没事没事你生日应该我们请你嘛。
　　脑袋里稀里糊涂间闻央又犯傻。
　　她私聊祝语宁说对不起要不我给你报销机票吧。
　　祝语宁回她——有病。
　　这真是一个难忘的生日。
　　暴雨中，闻央撑伞在乔之若家门口等了很久，甚至等回来乔澜都没等到乔之若。
　　乔澜看见她的一瞬间，眉心明显皱了皱。
　　闻央便立刻想起她前些天问乔之若，你家有客人来住你会不自在吗？
　　乔之若疑惑反问：“什么客人？”
　　闻央垂在腿侧的双手握拳紧了紧，还是礼貌笑着走向乔澜：“阿姨。”
　　“啊，央央。”乔澜也笑起来，“来找若若吗，她昨晚去朋友家住了。”
　　到下午四点，闻央都没找到乔之若。
　　她独自在一个陌生的公交站坐了好半天，实在没辙，上了回家的车。
　　拿钥匙开门。
　　结果乔之若从里面给她开门了，眼睛还红着，浑身湿漉漉的，对上闻央目光时转头，让开位置。
　　“你去哪儿了？”乔之若问她。
　　“我去找你。”
　　“少骗人了。”
　　“……”闻央走近乔之若，擦擦乔之若眼角，“哭什么。”
　　乔之若挡开她：“别管我。”
　　后面谁也没提上午吵架的事，闻央切洋葱辣的眼泪流不停的时候，乔之若趾高气扬走近她，“啪”一声，将一张卫生纸拍在旁边台子上。
　　卫生纸上画了只特别丑的企鹅。
　　“生日礼物。”乔之若说。
　　说完，人转身走了，继续去捣鼓要亲手给闻央做的蛋糕。
　　闻央以为乔之若是说着玩的，谁想时间来到晚上，手机屏幕跳到00:00。
　　闻央傻眼，她拿起卫生纸问乔之若：“这真是生日礼物？”
　　乔之若非常淡定地说：“是啊，要不是我脾气好自己能消气，你连这个都没有。”
　　“……”
　　“不满意是吗，你可以还给我。”
　　闻央微笑，将这个极其敷衍的礼物摁在心口：“怎么会呢，太满意了，我一定会好好珍藏。”
　　乔之若哼一声，低头吃蛋糕。
　　第二天两人和好如初，闻央也不知道是昨天太忧心还是走太多路，腿疼，嗓子也疼，清早起来声音都是哑的。
　　她今天要去实习公司报到。
　　乔之若一刻不离地跟在她屁股后面，一听她咳嗽，就紧张地抓住她：“要不今天请假吧，别去了，我看你好严重啊。”
　　怎么可能不去呢。
　　三个月之后的房租怎么办。
　　“我今天多喝点水就好了。”闻央拍了拍乔之若的脸，“你也快收拾吧，今天一天的课。”
　　“那我能不能先送你去公司再——”
　　“休想。”闻央点了下乔之若的额头，“还有，今晚不要再过来了，乖乖回家住几天。”
　　乔之若微微张开嘴，面如死灰。
　　在她出声前，闻央捏住乔之若的嘴巴：“这是命令，不是商量，我走了。”
　　接下来大半天，乔之若的微信就没断过。
　　从闻央跟在人事后面办入职开始，乔之若就一个劲地问她：“到了吗？”、“环境怎么样？”、“认识新同事了吗？”、“中午和谁吃饭？”、“你在做什么？”、“闻央你为什么不回我！”
　　别人都老老实实坐在人事跟前填入职表，就闻央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嗡震个不停，没办法，闻央只好先给乔之若开启了免打扰模式。
　　领电脑、入职学习，中午部门领导请客吃饭，大家都特别重点关注闻央这个实习生。
　　她坐在餐桌上，又要对左边笑又要对右边笑，忙得头都要晕了。
　　乔之若估计是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给她打来电话。
　　桌上领导正在发言：“这个小闻的专业呢就是画画的。”
　　是动画设计。闻央心里纠正。
　　她脸上保持微笑，被领导盯着，只好先挂断乔之若的电话，飞速摁了句：【等下回你。】
　　“正好啊，咱们这次这个IP呢是公司重点大项目，有小闻加入进来，靠她咱们肯定没问题。”
　　重点大项目，靠我……一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吗？闻央愣了愣。
　　下午是项目组开会，不，准确来说，闻央感觉这个会像是专门为她开的，会上，她一刻不停地被人问“小闻你这部分能明白了吧”、“小闻这块儿设计呢我们希望是这样”……
　　三点四十左右。项目正聊到排期表。
　　乔之若再次来电话了。
　　闻央又只能摁掉它，短信问，什么事。
　　“小闻？”
　　“啊。”闻央一下坐直。
　　站会议桌前端的人笑起来：“实习也要专心点，会上最好别玩手机哦。”
　　“……”闻央将手机锁屏，放回桌上，“好，抱歉。”
　　第一次被挂电话，闻央隔了半个多小时才回给乔之若，不过乔之若心情还算好，说也没什么，就想问问闻央今天怎么样，她们简单聊了几句，结束通话。
　　但这第二次被挂电话，乔之若的心情就不怎么样了。
　　她只觉得闻央只是一个实习生，又是刚进公司，怎么可能忙成这样，她怀疑闻央只是刚加入新的环境，新鲜，开心，没心思理她了。
　　于是这第二通电话挂断过后。
　　闻央忙着听安排，乔之若忙着郁闷，谁都没再联系对方。
　　上班第一天闻央就要加班，领导说时间紧任务重，全组人都没走，她自然也不敢开溜。
　　乔之若第三次给她打来电话。
　　闻央左右看看，见每个人都皱着眉在忙，她便拿起手机走向卫生间：“喂？”
　　“我下课了。”
　　“哦，那你快回家吧，注意安全。”
　　“……”乔之若静了两秒，“一天没说话了你就只想跟我说这个吗？”
　　“闻央？打电话呢？”脸生的同事路过。
　　“啊，嗯。”闻央笑着让开，等人走了，她才将手机继续靠回耳边，“我还在公司呢，等我回家再好好跟你聊好吗？”
　　“……”
　　乔之若没说话，把电话挂了。
　　之后几天状况也差不多，一个是乔澜在家，乔之若被迫回家住着，一个是闻央的事情越来越多，白天不再有空随时回乔之若消息。
　　有时候晚上闻央回家也觉得很累，倒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动，连饭都懒得吃。
　　偶尔，石嘉园会在微信里给她分享回老家的烦恼，因为回去备考，每天在家住着，早八晚十睡得比以前念初中还要健康，碰上家里来亲戚，更是脑瓜子嗡嗡疼。
　　每当这个时候，闻央总会想起回家有可能面对的几位阿姨，忽然又庆幸她选择留在了大城市。
　　至于祝语宁那头。
　　自上次微信骂闻央“有病”之后，再也没理过闻央，就连朋友圈里的回复，所有人回了，就不回闻央。
　　“……”
　　面对累积了快二十条都不被回复的微信。
　　闻央没什么可说的，有时候人就会像这样，事情一下子堆积太多，就想着摆烂，算了，走一步是一步。
　　终于周五了。
　　闻央丢下手机，闭着眼睛呈“大”字倒在床上，家里静悄悄的，真是感觉好久没有这么平静过。
　　不知不觉，她就这么睡了过去。
　　乔之若进门时看见床上倒了个闻央，吓一跳，赶紧跑过去还以为闻央是晕倒了。
　　结果闻央抓住她的手，又放开，侧身躺着嘟囔道：“我睡会儿……我睡会儿……”
　　乔之若松口气，将背包取下轻轻放在地板上。
　　她四天没回来了。
　　乔之若坐在床边，地板上，一手拉着闻央，目光在这个家里环视了会儿。
　　环视完一圈回到闻央的脸上，突然觉得闻央的脸又熟悉又陌生，心想你真可恶居然一周都不来找我，她凑近轻轻碰了碰闻央的嘴唇。
　　脑袋斜靠着搭在闻央身边。
　　“闻央，我好想你。”
　　乔之若也睡着了。
　　可能是她前面几天自己睡不习惯，每天都失眠，今天好不容易回到闻央身边，人一下子放松了，睡觉也不再是难事。
　　二人一个侧躺在床尾，一个斜靠在床边，手拉着手睡了快一个小时。
　　然后乔澜打来了电话。
　　先被吵醒的是闻央，她迷迷糊糊，开始是感觉手好像被人拉着，睁开眼看见乔之若近在咫尺的脸。
　　闻央：“……”不是说好明天才见面吗。你真是。
　　她看着乔之若，恍如隔世，心也柔软得一塌糊涂，凑上前，亲亲乔之若的额头，摸摸乔之若的脸。
　　下一秒，才听见家里一直有“嗡嗡嗡、嗡嗡嗡”的震动声，闻央找了找，从乔之若的包里翻出手机。
　　看见是乔澜，她没敢接，握着手机正发愁。
　　乔之若醒了：“……闻央。”
　　闻央去倒水喝，乔之若坐在地板上接电话。
　　“你还在学校？”
　　“嗯。”
　　“晚上想吃什么？”
　　“什么？”
　　“我问你晚上想吃什么。”乔澜温声重复一遍，“我忙完了，你来我办公室找我。”
　　“我……”乔之若抬头，看向撑在窗边，往外望的背影，“妈，我晚上和朋友有约，不回去吃了。”
　　“你和朋友有约？”乔澜问，“是闻央吗？”
　　“嗯。”乔之若说，“好久没见，今天突然说起来，就。”
　　乔澜沉默了会儿。
　　过了很久，她才说：“你们上周不是才见过面吗？”
　　“……什么？”
　　“若若。”乔澜沉声，“我不干涉你与谁交朋友，但要适度，考虑清楚，好吗？”
　　“我、我……”乔之若有些心慌，“妈，我……”
　　“去吃吧。”乔澜说，“吃完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可是我跟她说好今晚我去她家——”
　　“乔之若。”乔澜重声，“从小我怎么教你的，妈妈从来没有反对过你任何合理的事情对吗？”
　　“嗯。”
　　“那么，有些事情，我也不想伤害你的自尊心。”乔澜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你和闻央是朋友，我没意见，但你以后不要再偷偷跑她家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
　　乔之若安静了好久。
　　闻央听了半天，其实也听明白身后的电话在聊什么，她望着楼下被风吹成一浪一浪的油菜花田，垂眸。
　　等她回头，想劝乔之若。
　　只见乔之若冷着脸，很肯定地说了句。
　　“我知道。”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过去
　　被挂断电话,乔澜放下手机，脸色差得可怕。
　　她看在闻阿姨的面子上，即便已经察觉到了闻央和乔之若之间的不对劲,也尽量温和,没有去戳穿那两个小孩的心思。
　　但她认为，这件事的源头一定是闻央,从前乔之若那么乖,哪敢做这些事？
　　无论是……潜在可能发展成的同性恋，还是撒谎,又或是像今天这样单方面挂断她电话。
　　乔澜躬身,双*手合拢抵在额头上。
　　看来,只是单纯让闻央搬出去住还不够，她不能再纵容乔之若随意去找闻央了。
　　这边乔之若挂断通话后，眉心紧皱，脸色也不好看。
　　妈妈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吗？
　　难道她真该听闻央的话再多小心一点？
　　可是,她妈一向都是站在她这边的,她清楚记得高三大家最苦最累的那段日子,她仅仅只是发短信跟她妈说好热下午不想上课,她妈就能特地来学校帮她请假,带她出去玩了整整一周。
　　会不会，她妈只是不满意她这样瞒着？
　　会不会，只要她把一切前因后果，一切她跟闻央的感情都对她妈坦白，就没事了？
　　乔之若低头对地板深思，半天没有动作。
　　闻央站在窗边,看着这样和家人吵架后变失落的乔之若。
　　她知道乔之若有多在意乔澜，和乔澜吵架,乔之若一定也不好受。
　　她垂下目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换上笑脸，走过去蹲下，尽量轻松地对乔之若说：“若若，要不你今晚就回去住吧，别跟妈妈吵架了，我们也不差这一天，对不对？”
　　乔之若迟缓地抬起目光看闻央，后者又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明明都四天没见了，四天没有好好地说话了，比起她一定想要留下来，眼前这个闻央却像没事人，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留不留下。
　　闻央嘴里总是有明天、后天、不差这一天，可闻央知不知道她最想要的永远只有今天？
　　乔之若喉咙里堵上一口气，她抽回被闻央握住的手，起身，一言不发地去水槽洗手。
　　她们这个靠近窗口的水槽有一个非常浪漫的部分，只要不打开头顶这颗小灯泡，每到夜晚月光清朗的时候，水槽就会被斜落进来的月光照亮。
　　之前乔之若还特地拉着闻央来这个角落拍照。
　　这会儿，乔之若的双手被同样浪漫的月光照着，她只是一动不动地任水流“哗啦啦”淋过她的心。
　　她又想起闻央生日那天。
　　她在想，那天，如果不是她生气走了，如果不是闻央要忙着找她、安抚她，闻央会不会丢下她去跟祝语宁她们一起过生日？
　　她想时时刻刻和闻央粘在一起。
　　闻央呢？
　　闻央会这么想吗？乔之若不敢说肯定的答案。
　　她清楚人在刚恋爱的时候会被新鲜感刺激，她一直很清楚，所以和闻央恋爱时间越长，她就越担心闻央失去对她的新鲜感。
　　前天晚上，吃过晚饭，她和她妈一起坐在客厅看电视。
　　她实在太想闻央了，借口身上粘想去洗个澡。快步躲进卫生间，淋浴开着，给闻央打去电话。
　　虽然闻央是第一时间接听了，可闻央没在家里，和新同事们在外吃饭。
　　乔之若清楚听着背景里别人一声声的“闻央快别打电话了来吃吧！”、“闻央你喝这个不？”，还有闻央偶尔远离话筒的“谢谢”、“好我马上”。
　　那一刻，乔之若发现她甚至不敢质问闻央为什么没跟她说要出去吃，她只是等着，等到闻央重新喊她：“乔之若？”
　　她才回神：“哦，没事，你吃吧，我也要吃饭了。”
　　“嗯嗯。”电话里闻央声音带着笑，“吃吧，晚上回家我们视频。”
　　“不要了。”乔之若说，“我晚上，有点事，今天就不视频了。”
　　“哦……”闻央小声顿了顿，却也没说别的，“好吧。”
　　挂断电话后，乔之若放空了会儿，屏幕弹出微信消息——闻央给她拍来一串撒了孜然的烤草莓。
　　闻央：哈哈，同事做的黑暗料理。
　　乔之若没回复。
　　不过，她看这两条消息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不是闻央没跟她说，是她和她妈聊天的时候闻央就给她发微信了，说有临时的聚餐，只是她没看见。
　　可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好不舒服。
　　乔之若真怕哪天闻央就会突然觉得她无聊又不懂事，然后很无情地告诉她，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喜欢她。
　　洗完手，乔之若关上水龙头：“好，我今晚回家住。”
　　闻央守在她身旁，右手撑在水池边，左手伸来戳戳她的脸蛋：“怎么啦？又不开心啦？”
　　“没有，你想让我回去，我就回去好了。”她不看闻央，绕身想走。
　　闻央拉住她，执意环住她的腰：“不是我想让你回去，乔阿姨打电话找你，不回去明天怎么办？”
　　闻央总是合理，乔之若知道她说什么都不会比闻央这句话合理，她也不想被闻央搂着。
　　她推手想要挣开闻央的怀抱，闻央被她摁了半天都不肯松，她气急了，红着眼睛抬头瞪闻央，闻央张张嘴，最后没出声，松手了。
　　乔之若没有再跟闻央争吵。
　　这次也没有立刻急着走，她要把之前生气没给闻央的生日礼物先交给闻央。她一个人走回双肩包前，蹲下，从里面取出一个蓝色的方盒。
　　她深呼吸，让自己努力平静下来，随后转头对闻央笑。
　　“这个给你。”
　　闻央愣了一下，接住盒子，打开，眼睛微微睁大：“戒指？”
　　“嗯。”乔之若站起身，从盒子里取走其中一个，低头，面无表情戴进自己的无名指，“情侣对戒，你不想戴，可以放在家里。”
　　闻央抓住她的手腕，沉声：“乔之若，我戴着没关系，但是你不能这么戴回家。”
　　好不容易平静的心被彻底刺伤了。
　　乔之若没挣扎，抬眼冷冷地看着闻央：“你是胆小鬼我又不是，我为什么不能戴？”
　　闻央感觉神经一跳，她松开手，撇开脸忍了忍，再看回乔之若的眼睛：“这不是谁胆大谁胆小的问题，你明知道你妈已经在怀疑我们了，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往枪口上撞？”
　　“她怀疑就怀疑好了。”乔之若笑起来，“我是在戒指上刻你闻央的名字了吗？你怕是吧？我妈问起来我就说我跟别人恋爱了行吗？绝对不出卖你可以吗？”
　　“……”
　　闻央哑然失笑，重重吐出一口气，说不出话。
　　以前，到这一步，两人之间会默契地安静几分钟，慢慢降火。然后，闻央会跟乔之若讲些柔和的话，一场架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乔之若先开口了。
　　“还是你就这么希望呢？”
　　闻央怔了一秒，没理解地抬起头：“什么？”
　　“我意思是你不喜欢我可以早点告诉我，没必要装喜欢陪我演戏，我也正好可以去重新找一个喜欢的人。”乔之若硬生生冷着一张脸，直视闻央，“肯定不会像你这样什么都害怕。”
　　嗒！
　　闻央用力合上戒指盒，垂下胳膊，她右手紧紧攥着这个盒子，气得连盒带手都在发抖。
　　看了乔之若一会儿，闻央转身，“噔”地将戒指盒拍在桌上。
　　“我演技没你说的这么好！”
　　话音刚落，她身后猛然传来“咚”一声关门的闷响。
　　乔之若走了。
　　后面几天乔澜盯乔之若盯得非常紧，几乎是一有空就去乔之若教室门口等下课，乔之若一句不高兴的话都没说，除了有时候想跟薛莹再去练练琴外，每次都乖乖跟乔澜一起回家。
　　乔澜还发现，以往乔之若手机不离身，连跟她面对面吃饭的时候，目光都要随时往手机上瞥，明摆着在等人消息。
　　而这两天，乔之若非但不再关注手机，有时候手机能丢在一楼充一上午的电，看都不看一眼。
　　惹得乔澜都忍不住自我怀疑——难道真是她想错了？若若跟闻央距离慢慢拉远了就真没事了？
　　餐桌上静得很，隔壁电视机的新闻声不断飘过来。
　　“若若。”乔澜给乔之若夹菜，“最近……你怎么都不去找闻央玩了？是妈上次说话太过分了吗？”
　　乔之若平静地咀嚼着：“没有。”
　　“那你们是怎么了？”
　　“没怎么。”
　　“你这样子还叫没怎么？”
　　“人本来就会变。”
　　乔澜皱眉观察着乔之若的表情，想了想，说：“妈承认之前对你们是有点误会，主要是学院里有些小孩的情况，跟你们之前非常相似，若若，我上次说话是重了些，也不该那样说她，你——”
　　“妈，她都搬出去了，以后跟我们没关系，别聊她了行吗。”
　　乔澜没想到乔之若会突然带火气地冒这么一句，一时心里飘过很多复杂的想法，她低头，手里的筷子半天没动。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
　　乔澜看过去，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乔之若把消息详情关了。
　　看不见是谁发来的。
　　乔澜又立即看回乔之若，后者拿起手机，滑动了两下，表情没太大变化，几秒后，手机放下了。
　　“薛莹找我。”乔之若说，“她琴弦断了。”
　　月底，乔澜如约向院里请了假，开车带乔之若去车程五个多小时的小海岛度假。
　　前往海岛，车得停在岛外，乘坐早一班晚一班的轮渡来往。秋高气爽，母女二人站在轮渡栏杆边，都戴着墨镜，互相拍照。
　　乔之若笑得特别开心，拍完照，还主动拉着乔澜看不远处正在点水的海鸥。
　　过会儿，乔澜发现乔之若在给海鸥拍照，拍完自动发进一个聊天框。
　　她没多想，随口问了句：“给谁发照片呢。”
　　乔之若唇角一绷，藏在墨镜下的眼睛紧张眨动，她尽量缓慢地锁屏，垂到身后。
　　“班上同学。”
　　“哦。”乔澜点头，“回去给她们带点特产吧，这里的鱿鱼干很不错。”
　　“好。”乔之若笑起来。
　　人在吵架时总会火气上头说些言不由衷的话，这点乔之若深有感触，她和闻央刚吵完那两天，打定主意，等闻央主动来找她，她就要跟闻央分手。
　　她再也受不了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了。
　　反正闻央也没多喜欢她，她们就这么一拍两散最好。
　　可后面几天，她发现闻央真没找她，她又慌了起来，翻了好几次闻央的朋友圈，一条动态都没有。期间闻央倒是换了一个头像，换成阳光下鱼缸里的一条粉红色金鱼。
　　乔之若不知道什么意思，甚至拿这图片去搜。
　　一度闭着眼睛不敢看，就怕搜出来是情侣头像。
　　好吧。不是。
　　她深刻反省，她有时候是把闻央想得太坏了。
　　吵架的时候撂狠话是爽了，越来越后悔想去找闻央的时候，乔之若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反反复复打开她与闻央的对话框。
　　又关上。
　　逃避可能的“分手消息”，练琴时为了不分心，特意将手机丢在楼下。
　　就这样，一颗想念闻央的心还是越来越膨胀。
　　直到看见远处纠缠的海鸥，想起她跟闻央约定过，等闻央毕业那个夏天，她们一起来海岛住一个月。
　　所以，当闻央发消息来，问她——
　　【你在干什么呢】
　　乔之若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给闻央拍去一张海鸥的照片。
　　海上航行共需40分钟左右。
　　乔之若随乔澜看了会儿风景，二人坐回船舱里，面对面。
　　乔之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开始晕船了，胃不舒服，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给闻央说：好想吐/快哭了/
　　闻央：带晕船药了吗？
　　乔之若：带了，但是来不及了。
　　乔之若：刚才站外面都没晕，坐进船里就晕了。
　　闻央：会不会就是坐着才晕？出去站一会儿呢？
　　乔之若：站不了，感觉灵魂出窍了。
　　闻央：哎哟，你们多久下船啊？
　　乔之若：估计还有个二十多分钟吧。
　　闻央：那你别玩手机了，坐车玩手机都晕，何况船呢，先放下眯一会儿吧。
　　乔之若：可是我想跟你聊天。
　　屏幕静止几秒。
　　闻央：带耳机了吗？
　　乔之若又晕又紧张，一边偷偷地戴上蓝牙耳机，一边透过墨镜观察对面正在朝窗外望的乔澜。
/：.
　　“妈。”她喊了声，“我有点头晕，先听歌睡一会儿。”
　　“头晕啊？”哪想到乔澜直接从对面转移到了她身边，帮她揉太阳穴，“严重吗？”
　　好半天，乔之若才得以拉低渔夫帽的帽檐，整个人缩到了角落里。
　　【我好了。】她打字跟闻央说。
　　没一秒，闻央给她弹来语音通话。
　　海上信号不好，通话一度没有声音，屏幕上出现网络不佳的提示。
　　乔之若心脏咚咚咚期待地跳了半天。
　　总算听见闻央一句：“喂？”
　　乔之若差点就要出声回应了，她死死咬紧嘴唇，去对话框敲字：【信号不好，我妈在旁边。】
　　耳机里闻央笑了一声：“好，我知道了，你不用说话，放下手机休息吧。”
　　“咳！”乔之若没忍住，强行咳嗽一声，快速道，“嗯。”
　　全程，乔之若这边不敢说话，闻央那边也没怎么说话。
　　乔之若偶尔能听见闻央拿东西开关门的声音，她心里好奇死了，恨不得立刻问一百个问题。
　　你在哪儿呢？你在干什么？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为什么吵架之后不找我？你有没有想我？
　　……
　　乔之若一边“享受”着渡船上的天旋地转，一边幸福沉浸在与闻央的无声通话当中。
　　总算下船了。
　　信号也从两格跳回满格。
　　乔澜在一旁用手机搜索去民宿的路线导航，乔之若悄悄站远几步，小声快速喊：“闻央……闻央……闻央……”
　　闻央：“嗯？怎么了？”
　　“我下船了！”
　　“哦，好啊，头还晕吗？”
　　“一点点。”乔之若说，“你在哪儿啊？”
　　“我当然在家啊，今天周六嘛。”
　　“……”乔之若叹口气，“好烦啊，我好想现在就去找你。”
　　“你那么远，怎么找我啊？你们去几天？”
　　“我妈说是——”
　　“若若。”乔澜招呼道，“走了。”
　　乔之若赶紧压低声音：“你等一下。”
　　“嗯。”闻央应道。
　　乔之若小跑回乔澜身边，乔澜问她：“你站那儿一动不动看什么呢？”
　　“岛上的草。”乔之若说，“看起来还挺有活力的。”
　　“这里的生态环境是非常优秀。”乔澜揽住乔之若的肩膀，“走吧。”
　　乔之若屏住呼吸，听见耳机里闻央轻轻咳嗽了两声。
　　她的心很躁动，于是动动肩膀，骗乔澜：“妈，这样有点热。”
　　“热吗。”乔澜松开她，“你最近身体是不是又不太舒服？怎么这都觉得热？”
　　“啊，可能吧。”乔之若拿起手机，快速打字。
　　过会儿，耳机里闻央笑说：“放心，你好好走路，我不挂。”说完，又轻轻咳嗽两声。
　　【你怎么了？】乔之若问。
　　“感冒。”闻央说，“前两天不是下雨嘛，晚上忘记关窗户。”
　　【感冒！】乔之若大惊，【你该告诉我！】
　　“我们还在冷战呢，怎么告诉你。”
　　【哼。】乔之若又说，【是你冷暴力我，我才没有跟你冷战。】
　　“哈哈哈，是是是，对不起嘛。”闻央说。
　　乔澜看了会儿乔之若这亮度降到最低的屏幕，心中忽有不好的预感，她皱皱眉，考虑了几秒，最终没有出声。
　　民宿租的是套间，两个屋子，一进屋，乔之若立刻反锁房门。
　　把语音挂断，给闻央播视频通话过去。
　　闻央接通，画面晃动了一会儿，固定，闻央走远蹲在地上不知道在调整什么。
　　怎么都不看我？乔之若不高兴。
　　“你在忙什么呢？”
　　闻央背影举起一把螺丝刀：“你买的小鞋架坏了，我重新弄一下。”
　　这么看，闻央脚边确实有一个横倒着的白色双层架。
　　乔之若：“你感冒到底怎么样啊？有没有发烧？”
　　“没有，真的就是小感冒。”闻央回答，“你听我声音都很正常。”
　　乔之若：“隔这么远我哪儿听得清。”
　　闻央丢下螺丝刀，起身走过来，拿起手机，画面再次晃动后，闻央的脸近距离看着乔之若。
　　“现在呢？能听清了吗？”
　　乔之若指尖隔着屏幕摸摸闻央的眼睛：“嗯。”
　　等乔之若和乔澜从海岛回来，没等闻央回家，乔之若直接奔向闻央上班的地方，在楼下坐着等闻央下班。
　　不知道为什么。
　　当闻央真的下班出现在玻璃窗外的时候，乔之若忽然有种“近乡情怯”的紧绷感，等闻央看过来，她僵硬地笑了笑，像个刚认识的人一样对闻央挥挥手。
　　闻央走进来，从她身后搂了她一下，坐她身边。
　　“要在这里吃完再回家吗？”闻央平静翻起桌上的推荐菜单。
　　这是一家餐饮合并的意式咖啡馆。
　　不。
　　什么。
　　这不重要。
　　乔之若的意思是，她都没敢直接看旁边这个闻央，她双手交握在桌上纠结，余光瞥一下闻央就收回。
　　她和闻央吵架冷战的时候是初秋，穿短袖，这会儿却已经是穿长袖的深秋了。
　　或许是上班，要正式些，闻央穿着一件很轻薄的浅蓝色衬衫，肩上挎着的白色挎包还没放下，头发也好像长长了一些，垂到胸前，和衬衫的衣扣靠在一起。
　　“喂。”闻央伸手拍拍发呆的乔之若，等乔之若眼睛回神，闻央才笑着问，“想在这里吃还是回去吃？”
　　“回去！”乔之若肯定道。
　　上楼的时候，脚步稀碎，闻央走在她前面，左手往后来一直拉着她，右手摁着语音在回消息：“好，我有，在电脑里，明早发给你吧。”
　　开门前站着乔之若也持续被一种陌生感环绕，她一陌生她脸上就没什么表情，客气地站在闻央身后等待，仿佛这里已经不是她跟闻央的家。
　　进门。
　　闻央换鞋，她静止在闻央身后。
　　“不换拖鞋吗？”闻央回头看她一眼。
　　乔之若笑了笑，她不知道她的笑挺敷衍，她只是紧张：“哦，换。”
　　换好鞋往里走了几步，她想起上次两人吵架的主题，便“居安思危”，先喊了声闻央，说：“我一会儿就回家，今晚不住这里。”
　　闻央放下包，背对她缓缓站直，乔之若心里忐忑，刚要再补充一句，只见闻央忽然转身过来，快步走到她眼前。
　　停住。
　　然后，闻央突然抬手，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对不起，不要再走了。”
　　“今晚留下来吧。”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过去
　　乔之若决定晚上不留宿。
　　因为她特地打电话找乔澜旁敲侧击探听了一下——今晚乔澜没有重要工作,大概率会回家。
　　她挂断电话，闻央盘腿坐在她面前，怀里抱着一个企鹅抱枕,表情匪夷所思,乔之若心中得意又骄傲，先冲闻央扬扬下巴：“干嘛,以为你说了我就一定会留下来吗？”
　　她把手机放去床头充电,虽然晚上必须回去，但时间还早,她还能再呆两三个小时。
　　闻央笑说：“是啊,我以为你一定会留下。”
　　乔之若耸耸肩,挪到闻央面前，跪床上，双手撑闻央的肩膀，自上而下俯视闻央的双眼：“那真是遗憾,你以为错了,我现在也变了,你小心我就比你更小心,我才不想被我妈骂呢。”
　　后来两人趴在床上点外卖,乔之若看中一个草莓做的水果沙拉，指着说：“我要这个！”
　　“这个季节还有草莓吃，应该不好吃吧。”这么说着，闻央还是戳了下“+”号，将乔之若想吃的沙拉加入购物车。
　　等外卖的时候，闻央去洗了个澡,说是下午在公司帮忙搬东西，出了一身的汗。
　　乔之若一刻都不想和闻央分开,闻央站浴帘里面哗啦啦冲水，乔之若就站在旁边整理洗漱架。
　　“你这到底是什么实习生啊，天天加班，现在还要帮人搬东西？”
　　闻央半天没理她，没想到过会儿，闻央掀开一点浴帘，脸露出来，一本正经说：“乔之若，你帮我后背抹个泡泡吧。”
　　“……”乔之若怀疑自己幻听，“什——”
　　然后下一秒，不等她说完，闻央缩了回去。
　　“仔细点，腰那里好好抹。”闻央背对乔之若指导。
　　“你故意的吧闻央。”乔之若满脸通红，“以前什么时候需要我帮你抹……这个啊。”
　　闻央笑了声，竟直接转过来，居高临下搂住乔之若的脖子，温水、泡沫，一同沾湿了乔之若的衣领。
　　很快水渍晕染了乔之若的后背。
　　闻央极具诱惑力地盯着她的眼睛：“是啊，我当然是故意的，那么你想一起洗澡吗。”
　　“我……”
　　闻央松开她，站直：“只给你一次机会，来吗？”
　　乔之若脱衣服，安静走近到淋浴下，热水瞬间淋湿了她的头发，她背对闻央，这还是她第一次跟闻央一起洗澡……不是，怎么会这么突然？
　　害羞的人不敢转身，她身后的闻央却十分放得开，像给小狗洗澡似的，先帮忙揉开黑发，再扔泡沫上去。
　　闻央是带有目的让乔之若进来的，但这会儿她发现，比起她原先想做的事……
　　给乔之若洗澡好像更有趣！
　　“嗯……”一直没吭声的乔之若忽然轻轻地哼了声，“右边眼睛进泡沫了闻央……”
　　“啊抱歉抱歉，第一次给人洗澡，没有经验。”闻央边笑边抓住乔之若的肩膀，“你转过来我给你擦掉。”
　　“转、转吗。”乔之若抬起双手，护在身前，慢吞吞转身。
　　“噗。”闻央说，“害羞什么。”
　　“不、我、什么。”还害羞什么……你不害羞你才奇怪吧！乔之若心想。
　　可没等她睁开被泡沫刺疼的眼睛，闻央的唇靠近亲了她一下，而后迅速撤离：“若若，你怎么连话都说不明白了，真是可爱哦。”
　　后面要往身上抹沐浴露的时候，乔之若说什么都死死拉住闻央的手：“不不不，我自己来，求你了。”
　　“哈哈，好吧。”闻央终于肯放过她，再亲亲她的脸，先拉开浴帘，出去了。
　　乔之若发誓。
　　她今天来找闻央，原本，绝对，一定，肯定，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和闻央见见面，是连亲都没想亲的。
　　她后一步冲掉泡沫吹干头发，走出去，发现闻央把空调冷风打开了。
　　闻央这房间朝向不好，当西晒，夏天真能把人热晕过去，所以夏天空调开个不停。但这会儿已经是深秋了，又是晚上，正常情况下房间里足够凉快……
　　乔之若不知道闻央在想什么。
　　尤其当她只穿着上衣出来，闻央也只穿着上衣，背对她趴在被子上玩手机。
　　这么冷。她真不知道闻央在想什么。
　　“不冷吗？”乔之若坐到闻央身边，“怎么还开空调？”
　　她是侧身坐上床的，腿还垂在床沿，跟闻央说话时，也是一手撑在被子上，斜看着闻央。
　　她话音落下，闻央直接将她的左手一握，用力，她整个人失衡跌倒在闻央眼皮子底下。
　　结束之后，开着冷风也出了一身汗。
　　闻央拿起遥控板“嘀”一声把空调关了，说：“前几天一个人在家实在无聊，跟着跳了会儿操，发现运动起来这房间里还是会很热。”
　　刚做完，乔之若整个人都飘飘乎乎地累，而且闻央没有以前那么温柔，居然在她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
　　“我还以为你每天都过得很好呢。”乔之若窝在被子里，侧躺着望向闻央，“还换了个头像。”
　　“啊，你注意到了。”闻央倾身下来，歪头看她，“是不是想了很久我为什么会换头像？”
　　“我才没有。”乔之若被戳破，慌了一秒，“你都没理我我干嘛还管你换不换头像。”
　　“哦，所以你也不想知道了。”闻央直起腰，边束头发边起身走远，“还想告诉你为什么换，那算了吧。”
　　乔之若：“……什么！你怎么这样！”
　　“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意思。”闻央端水来给她喝，“本来想换个情侣头像，怕把你气坏了，就随便找了个没那么夸张的。”
　　“你意思是你是特地换来气我的？”乔之若狐疑，不可能吧，理解错了吧，“怎么可能，你哪有这么幼稚？”
　　“你都说你可以随便再去找一个喜欢的人。”闻央低头面无表情地拍拍落在腿上的水珠，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乔之若，“我换个头像怎么了？”
　　到时间，乔之若该回家去了，她打了一辆车，闻央送她下楼。
　　两人拉着手一声不吭地往下走，乔之若莫名又想起闻央的话，忽然笑了声。
　　闻央不解地转头看她：“突然笑什么？”
　　乔之若抿唇，双眼满含笑意地挑挑眉。
　　“笑你居然这么喜欢我。”
　　过两天，闻央上班的时候，收到乔之若发给她的一张日历表。表上分别用红色、黄色、绿色的圆圈做标记，密密麻麻圈满了日期。
　　闻央：这是什么？
　　乔之若：安全表，绿色是我妈一定不在家的日子，黄色待定，红色一定在家。
　　闻央：这才月初，你怎么能肯定未来一个月的事情？
　　乔之若：这你就别管啦，反正绿色日期你不准加班！
　　随着“安全表”的诞生，二人约会次数多起来，经过上次吵架闻央也反思过了，加上工作环境日益熟悉，她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没办法回乔之若消息。
　　感情快速升温，生活稳中向好。
　　要说唯一有一点让闻央烦恼的地方……
　　是钱。
　　过往二十几年闻央基本没有为钱烦恼过。
　　虽然她妈因病去世得早，她跟着姥姥一起生活，但姥姥一向大方，常说她一个小孩在外省念大学，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事没事给她转了不少零花钱。
　　嗯……说到底也怪她以前没仔细考虑过毕业后的事，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花的，除了每学期往返的机票钱，什么都没存下。
　　至于这搬出来租房的事，她那会儿没敢直接跟她姥姥说，怕姥姥和乔阿姨之间产生误会。
　　所以房租押一付三的钱是借的，无论早晚，必须要还，额外，还有下一次的付三。
　　此外，就是她跟乔之若恋爱……
　　闻央咬咬牙，终于不得不动用机票的钱，先买周六的两张电影票。
　　可能是闻央觉得她年纪比乔之若大吧，是姐姐，而且她已经工作了。因此她们两个人出去玩，大部分时候她都拦着不让乔之若付钱。
　　这导致更头疼的事出现了。
　　生日跟她吵架后乔之若一直有事没事给她送礼物补偿，约会后，乔之若更要有事没事给她送礼物。
　　“你都不让我给钱，我再不送你东西，我会超级难受。”乔之若是这么说的。
　　乔之若送过来，闻央就想送回去，当然挑礼物和送礼物的两个瞬间都是非常开心的，闻央看着乔之若神采奕奕拆开她买的东西，确实能短暂忘记她逐渐缺钱的事实。
　　固定存钱动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当闻央意识到这笔钱已经少掉一半的时候，她坐在乔之若对面，脸色一怔，人忽然像被浇了盆透心凉的冷水，彻底醒了过来。
　　晚上，乔之若按照“红圈”的指示乖乖回家去了。
　　闻央趴在窗边想了很久，转身，背对窗户，拿起手机问石嘉园：你以前是不是说过有一个接外包动画的群？
　　石嘉园非常靠谱。
　　当晚就给闻央拉进三个不同的群，群里各种需求单看得闻央眼花缭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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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物//礼物/银行宣传动画单！高价！有意者私！
　　……
　　乔之若视频申请。
　　闻央收住满脸严肃的思考，换上笑容，摁下接听。
　　“到家啦？”
　　“嗯。”乔之若在走路，“结果我妈根本不在，失算了。”
　　闻央笑了声：“那怎么办，你要再过来吗？”
　　“嗯……算了，我怕她突然回来，你在做什么呢？”
　　“我？”闻央拉上窗帘，往床边走，“刚刷完牙，准备躺回床上刷刷视频，然后睡觉呗。”
　　“你明天还是要七点半就出门去上班哦？”
　　“嗯，我每天不都是七点半嘛。”
　　“好吧。”乔之若坐下了，脸凑近屏幕，“你什么时候能请假呢？”
　　“请假？做什么？”
　　“想和你出去旅游。”乔之若说，“出去个一星期，就每天能见到你了。”
　　“一星期啊……”闻央犯难，“我现在还是实习期，就算连上周末，估计最多只能有四天。”
　　“可是我听薛莹说，她们公司的实习生就说要回学校跟老师讨论论文，能请两星期呢。”乔之若垂眸，“一星期也不是很久吧……”
　　“薛莹公司？”闻央纳闷，“她怎么上班了？”
　　“她啊，她是周六随便去上着玩的，临时工。”乔之若那边画面闪了一下，乔之若又起身走路，“不说她了，你能不能先试一下嘛，说不定能请假成功呢？”
　　叮咚！
　　闻央刚才申请添加的“高价单”通过了，给她发消息：同学你好！
　　闻央目光往上飘了一秒，手指点进去。
　　乔之若：“闻央？闻央？”
　　“啊？”
　　“谁给你发消息。”乔之若脸色沉下来。
　　“没。”闻央重新放大视频，“石嘉园，问我论文的事。”
　　“是吗。”乔之若盯着她看了会儿，“哼，反正我不在你旁边你说谁都行，你跟祝语宁和好了吗？不会是她吧？”
　　闻央：“没有。”她顿了顿，正色，“真的不是祝语宁。”
　　乔之若这头被闻央这突然严肃的表情镇住，她本来只是随口开玩笑，况且，她现在和闻央的感情很稳定，也没多在意祝语宁了。
　　可闻央这表情，让她心里烦躁了一秒，就好像……
　　算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通话最后，乔之若明显看见闻央又在忙着打字，但经过上次的事情，她劝自己想开一点，不要总是惦记着要知道闻央的全部生活。
　　“那我先挂了，晚安。”她说。
　　闻央迟了两三秒，才回神抬头，对她笑：“好，晚安。”
　　隔天，闻央坐在工位上给乔之若发微信，说一星期不行，但请到了三天的假，能跟乔之若出去五天。
　　乔之若正走在去操场的路上，笑起来，当即给闻央打电话。
　　闻央挂断，回：在上班不能接。
　　【哦哦我忘了。】乔之若打字说，【太好啦，让我想想我们去哪里玩。】
　　乔之若那边的假是怎么搞定的，她不跟闻央讲，就神叨叨地说，很幸运有老师调课，然后请了一点体育课，一点理论课……
　　闻央其实觉得一切都很不合理。
　　可她不想再在乔之若开心的时候扫乔之若的兴。
　　总之，两人分头搞定了自己的假期，就近去邻市约会。
　　闻央把另一半机票存款也转出来用了，订好五天四夜的酒店还有两人来回的动车票。
　　入住酒店这天，两人拖着两个行李箱，里面装了许多衣服，还有闻央的一台笔记本。装笔记本时，闻央解释说是公司的工作，请假了也得继续做。
　　乔之若没什么意见，只要求：“毕竟是出来玩，你不能一直忙工作！”
　　两人这趟出行非常和谐，入住市中心，下楼就是市里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
　　白天，乔之若拉着闻央走进一家又一家店，她们站在可以让人变圆的哈哈镜跟前拍合照。走累了，去冷饮店坐着，乔之若会依偎在闻央的身边，用闻央的手机看电影。
　　至于回酒店里。
　　被子总会变得乱七八糟，不过再累闻央都会等乔之若躺着休息时，爬起来，坐到沙发上去打开电脑。
　　有些程序用笔记本打开还是太卡了。
　　但私单有固定的提交节点，闻央不得不杵着额头一边叹气一边等程序响应。
　　乔之若趴在床上，咽咽喉咙，心惊胆战地打开微信，没有新消息，没有人找她，又度过了安全的一天。
　　她松口气，缓了缓，扭头去看坐在不远处的闻央。
　　见闻央愁得眉毛都皱在一块儿了，乔之若收回目光，想了两秒，掀开被子下床，无声无息地走到闻央身边，坐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
　　“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烦啊。”她低头看向屏幕，轻声念出，“农商银行？”
　　闻央的实习公司不是做什么文创IP的吗？
　　“坐这不舒服。”闻央搂了搂乔之若的腰，起身，“你坐我这里吧，我站一会儿。”
　　说完，闻央松开她，站到一旁，把电脑屏幕转了个向。
　　乔之若注意到这个细微的转向动作。
　　她顿了一秒，问：“我不能看吗？”
　　“嗯？”闻央快速扫她一眼，笑了笑，“什么不能看？”
　　“……”乔之若实在不想又为这莫名其妙的事发火，她忍了忍，“没什么。”
　　然后她起身离开了沙发。
　　本来下午那会儿外面有点热，她们又刚喝过果汁，觉得不饿，就说着晚上饿了再点外卖吃。
　　乔之若满脸不爽地窝在床上看平板。
　　肚子饿得“咕咕”抗议。
　　可她瞥了一眼闻央。
　　后者不断挪动着鼠标，偶尔“咔哒、咔哒”点击两声，简直忙得不可开交，把她当空气了。
　　“闻央。”她非常非常轻地喊了一声。
　　没人理她。
　　乔之若深呼吸，默念不打扰不打扰，黑着脸低头继续滑拉平板。
　　“嗯——”总算跑通第一部分了。
　　闻央满意地伸个懒腰，肚子“咕”地响了一声，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去问乔之若：“若若，你饿不饿，要吃什么吗？”
　　乔之若低头对着平板：“我都行。”
　　闻央眨眨眼，看回电脑右下角——23:39，过去快四个小时，她有四个小时没照顾到乔之若了。
　　就像乔之若所说，毕竟她们是出来旅游的，她这样，实在不好……
　　闻央自知理亏，盖上笔记本，走到床边，跪下，下巴枕在手臂上，跟乔之若“卖乖”。
　　“想吃烧烤？炸鸡？还是我们现在下去逛逛？”
　　“哼。”乔之若转个身，背对闻央，不回答。
　　闻央伸手戳了戳乔之若的腰，也被乔之若打开，被子一盖，拒绝闻央触碰。
　　闻央跪上床，从后面抱着，蹭蹭乔之若的肩膀：“对不起嘛，不过我保证，今天忙完了，明天后天都不打开它。”
　　“我才没气这个。”乔之若说，“我知道你在忙，我有这么不讲理吗？”
　　闻央垂下睫毛想了一秒：“不是不能给你看。”
　　乔之若没吭声。
　　“好吧，是我——”闻央停顿一会儿，“其实是我接了个私活，这不是公司的事。”
　　“什么？”乔之若一下转回来，“为什么？”
　　闻央对上乔之若的眼睛，双唇张了张，却始终无法把“因为缺钱”四个字说出口。
　　“因为想锻炼一下多积累一点案例。”闻央笑着说，“毕业之后也有可能不会留在现在这家公司，趁有时间，多积累一点，以后找工作方便。”
　　“嗯，有道理。”乔之若放下平板，整个人都转回来对着闻央，“就这个事你干嘛瞒着我嘛，我又不是你公司的人，你还害怕我说出去？”
　　“你想什么呢。”闻央揉揉乔之若的脑袋，“我是怕……你觉得我难得出来还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情。”
　　“我是觉得你只顾着忙你自己的事情，可是你说了我能理解啊。”乔之若捉住闻央的手，“我们系也有很多同学周末会出去表演啊当家教啊，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好不好？”
　　“……”
　　闻央看着乔之若特别信任她的眼睛，内心为自己的欺骗愧疚万分，她睫毛些微颤动着，眼底竟不知不觉变得湿润，“……嗯，我知道了，以后都会跟你说的。”
　　乔之若心情变好，双手扯住闻央的脸，摇晃。
　　“吃什么？我饿了！”
　　第一次接私单没经验，闻央是白天忙夜里也忙，结果比预期提早了一周交给甲方。后者以公司结款有流程为由，卡了她整整半个月，才付清尾款。
　　不过这也让她认识到群里的私单确实能赚钱，她把这事说给石嘉园，正远在老家受苦背书的石嘉园拍案而起。
　　“闻央，干脆我们几个成立一个接单小组吧，一起做，都做自己擅长的部分，效率高，赚得也多啊。”
　　闻央没意见，石嘉园便直接将她们关系好的几个同学拉进群，大家有条不紊地分组进行。
　　几次私单过后，加上公司里的第一个项目结尾，有奖金分红，闻央经济状况终于有了些许好转。
　　她凑够钱的第一件事，是把租房借的钱还给她姥姥。
　　没过几分钟，老人就给她打回电话。
　　“咳……咳……央央，你没事转我钱做什么？”
　　“之前借的呀。”闻央在等地铁，“姥姥你这嗓子怎么了？”
　　“不要紧，降温有点着凉。”
　　闻央迈进地铁：“这哪能不要紧啊，去医院看过了吗，吃药了吗？”
　　“什么小毛病都上医院，那医院挤死咯。”姥姥笑了笑，“咳咳，央央，你这钱，姥姥不能要你的啊，这才上班多久，我给你转回去。”
　　“不行，说好是借的，你转我我就把你支付宝拉黑。”
　　“哈哈，还拉黑，拉黑我就喊你小姨给你转。”
　　只听耳机里“哗啦”一声转款到账的音效。
　　姥姥说：“央央，钱你自己拿好，倒是什么时候有时间，回家来休息休息，姥姥太久不见你，也想你了。”
　　“……”闻央喉咙忽然一哽，她低头，“啊，好，我看看公司什么时候有假就回去。”
　　第二天闻央站在领导办公室。
　　“闻央，之前工作最紧张的时候我就已经同意了你请假，那天你也保证后面不会再请假了，公司不是学校，你们这些实习生三天两头就想着请假去玩，那还上什么班呢？公司还开不开了？”
　　“那就辞职好啦！神经病！你才拿多少钱啊！你们领导说得那么严重！”石嘉园难得在语音里破口大骂。
　　闻央心里想的也是，对啊，凭什么受这个气，又不是找不到别的工作。
　　可她退出微信，看看机票看看余额——早知道……是不该那么早把钱全部还掉……
　　她站在楼下深呼吸，打字：王老师您好。
　　一来二去拉扯快半小时，对面把闻央再教育了一顿，最后还是同意了给她一天假期。
　　闻央仰头，对天空睁了睁发胀的双眼，平复心情，往楼上走去。
　　拐进楼道里，远远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短发，深色风衣，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包。
　　是乔阿姨。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过去
　　“乔阿姨您请坐……”
　　闻央尴尬地用纸杯倒了杯矿泉水,小心翼翼放在乔澜眼前。
　　“好，谢谢。”乔澜客气笑笑，双手捧住纸杯,左右快速环视了一圈。
　　“……”闻央也紧张跟着环视一圈。
　　如果提前知道乔阿姨要来,她，唉,算了,这个地方这么小，她再怎么提前准备,和乔之若的家相比这里都太寒碜。
　　尤其,她和乔之若装扮这个家的时候压根没考虑会接待长辈,连个像样的桌子椅子都没买，就在地上铺了一连片粉蓝色的儿童泡沫板，板上随意摆放着一个小四方桌。
　　和乔之若一块儿坐在这片泡沫板上，就是自由自在的幸福。
　　但……
　　让音乐学院鼎鼎大名的乔教授这样曲腿憋屈在这,都不用乔澜说什么,闻央自己都觉得脸上臊得慌。
　　还有盛水的纸杯。
　　也是从前根本没想太多,只考虑万一有朋友要来,可以用纸杯倒饮料。
　　闻央惴惴不安地跪坐在乔澜对面,心里只想着今天之后她一定要好好“修整”一下这个家。
　　“若若还在学校上课。”乔澜看着闻央笑，“我呢，恰好问候你姥姥的时候我们聊到你，你搬出来这么久一直没能来看看，我这个做阿姨的也真是愧对你姥姥的嘱托。”
　　闻央面上僵硬地一笑：“不会，乔阿姨您言重了。”
　　乔澜又笑笑,端起纸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讲：“说起来也是缘分,我差不多在你这么大的年纪，同样是去你们家借住了一段时间，我和你母亲在那个时候也算是很不错的朋友。”
　　从进门起，闻央就认为乔澜是要来找她聊她和乔之若的事。
　　但听完乔澜绕了半天说的话，心中不解：“您和我妈也认识？”
　　“嗯。”乔澜点头，“只是后来搬走了，联系就少了，她住院那段时间我有回去看过，那会儿你初三，住校，就没能跟你见到面。”
　　“哦……”闻央应了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澜也好似因此想起什么飘渺的往事，左手扶着纸杯，目光沉沉地对水面沉默了会儿。
　　忽地来一句：“你母亲去世后，至今我都没有去给她扫过墓。”
　　闻央皱眉，刚想问什么意思。
　　乔澜抬起目光，又恢复从容的笑脸：“闻央，你和我女儿的事我已经了解了。”
　　果然。
　　闻央瞬间提起精神，人重新坐直，双手也交错摆在桌上，下意识呈现一种防御姿态。
　　她不确定乔澜具体知道多少，但她觉得，乔澜大概率是在诈她——乔澜是大学教授，是老师，许多话术应该和从前那些抓早恋的高中老师差不了多少。
　　她现在和乔之若已经是同一阵线，所以闻央相信只要她今天足够冷静，绝对不会暴露。
　　她心里快速理清思路，微微笑着，没有急着回应乔澜的话。
　　然而，乔澜也不打算跟闻央兜圈子，她认为这两个小姑娘还会如此胆大，就是因为她上次太过委婉。
　　乔澜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放大其中一张。
　　是拍摄另一个手机的聊天界面。
　　闻央看见“姐姐”两个字，再看见自己的头像，心顿时凉了一大半。
　　乔澜面色如水，平静地一张张滑动图片：“最近若若总是说她去同学家玩，我本来很相信她，直到有天晚上，我回家，发现微信说已经睡了的女儿，并不在家。”
　　说到这，也刚好翻到聊天记录里一张乔之若亲闻央脸的照片。
　　乔澜指尖停顿，就像照片里的人不是她女儿，她特意给闻央放大，让闻央看清。
　　“我在家里等了一晚上，若若都没有回去，作为母亲，我非常担心她。”
　　“我给了若若很多次机会，也反复问她，晚上在家做什么，最近有没有好好练琴。”
　　照片停顿在一张形似出勤表的图片上，满屏红色的叉。
　　“结果，你认为，若若是怎么回答我的？”
　　闻央整个人都冻住了，她缓缓地抬头看向乔澜，后者垂着眼睛，像一个无情嗜血的审判者。
　　嗒。
　　嗒。
　　乔澜指尖轻轻敲击两下屏幕，“出勤表”猛地放大，正好显示着闻央和乔之若一同去邻市旅游的那几天。
　　“乔之若跟我撒谎，逃课，甚至花高价请人替她上课，要不是我刚好有课时巡查，我还被你们蒙在鼓里，以为她至少没有耽误她自己的事情。”
　　乔澜话说得重，音调却一直控制在一个平稳的直线上，但再平稳，这些话砸进闻央的心里，都像是挂满尖刀的石头，刺得她遍体鳞伤。
　　她想为乔之若辩解，可她能辩解什么呢。
　　闻央艰涩地出声：“乔阿姨，乔之若她是——”
　　“我女儿的事情我会回去跟她单独聊，现在我们来说说你。”
　　闻央屏住呼吸。
　　“闻央，阿姨必须跟你坦白，之前让你从家里搬走就是我希望你们能保持距离，青春期的小孩最容易产生自己都不能理解的感情，但阿姨想提醒你，这种感情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无的，你需要好好想清楚，而不是一时冲动寻求刺激。”
　　闻央皱眉：“我们不是一时——”
　　“就像现在乔之若做的事。”乔澜声音陡然提高，“她知道影响吗，她知道后果吗，她知道她为了你们这个所谓的爱情浪费了多少时间吗。”
　　“……”闻央无言以对，叹了一口气，手越握越紧。
　　“前两天，我让乔之若给我拉一首……”乔澜脸上终于浮现怒容，她抬手顿了几秒，垂下，“算了，说具体的你也不懂。从前，她一次都不会错的曲子，现在连开头都开不明白，音乐班的小孩子都不如！”
　　听乔澜数落乔之若，比听乔澜数落自己还难受。
　　闻央紧紧咬着后槽牙，手指掐青了指节。
　　“为了你们这个连光都见不得，每天需要撒谎来骗我的感情，我的女儿，马上就要把她十几年的努力全部毁了！”
　　“乔阿姨。”
　　闻央轻轻出声，抬起的目光里没有一丝波澜，“所以您来找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还问什么意思？
　　乔澜觉得闻央冥顽不化，像看问题学生似的静静地皱了会儿眉。
　　她说：“你们不合适。”
　　“我们合不合适。”闻央笑起来，“您说了不算。”
　　乔澜眼睛倏地睁大：“你说什么？”
　　“我们是不是青春期的冲动，是真的是假的，合不合适，您都说了不算。”
　　闻央渐渐放开双手，垂下，“带乔之若逃课出去玩这一点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向您道歉，害她平时疏忽了练琴这一点，我也不应该，也向您道歉。”
　　“在这些方面，以后我会好好监督她，但除此之外。”
　　闻央始终保持微笑，“我不接受您的提醒。”
　　“同时，我也想提醒您，哪怕是孩子我们也有自己的隐私，您不该私自偷看乔之若的手机，更不该拍下来展示给我。”
　　“希望您之后有机会，会好好向她道歉。”
　　乔澜离开之后，闻央预感晚上乔之若和乔澜一定会大吵一架。
　　果然，晚上十点左右，闻央边做渲染边等消息，等来了一声不吭开门进屋的乔之若。
　　乔之若路上又哭了一顿，从脸到眼睛都红红的，她开门前眼泪啪嗒啪嗒掉，一边想逃课的事闻央肯定也要骂她了，一边又害怕闻央会不会气得要跟她说分手。
　　她关上门，见闻央背对她戴着一副黑色的套头耳机，正低着脑袋，好像在忙着打字。
　　乔之若动动唇，想喊“闻央”，却发现“闻央”两个字一跑到嘴边就哑火了。
　　她放下包，局促地走到床尾坐好，脚尖点着泡沫板，眼睛看到了茶几上相对摆放的两个杯子——
　　一个她和闻央的情侣杯。
　　一个纸杯。
　　嗡嗡。
　　她手机震动了一声。
　　闻央问她：怎么样了？
　　乔之若深吸一口气，憋着，打字说：我在你背后。
　　哐当！
　　只听闻央那边有什么东西掉在地板上，闻央转过头，诧异地看向乔之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边问边起身，走到乔之若跟前，“今晚怎么会过来呢？”
　　乔之若没抬头。
　　本来都不想哭了，被闻央这么一问，被乔澜批评的伤心，被乔澜不理解的失望，害怕闻央生气，害怕闻央要一走了之……所有情绪再次翻涌而来。
　　乔之若从轻轻颤抖着哭，到完全止不住，双手捏住自己的裤子，眼泪一颗一颗断线般掉个不停。
　　“哎哟。”闻央快速抱住她的脑袋，摁在身前，她额头抵在闻央的肚子上，听闻央柔声安慰，“完啦完啦，我们若若委屈啦，眼泪要淹过太平洋咯。”
　　“……你、你才太平洋。”乔之若止不住地抽搭着肩膀，闷在闻央身前哽咽，“对不起闻央……”
　　“跟我对不起什么？”闻央揉揉她的脑袋，强制把她推开一点，弯腰帮她擦眼泪，“谁叫你逃课逃得这么不专业啊，还以为你多有把握呢，你请代课多少钱一节啊？”
　　乔之若不好意思地拉开闻央的手，自己胡乱擦了几下眼泪，又接住闻央塞给她的卫生纸。
　　“忘记了……我给了八九百吧。”
　　“八九百？”闻央乐了，蹲下，晃晃乔之若的手，“这样，你以后不想上课，钱给我，我去帮你代好了，这也太赚钱了。”
　　“……什么嘛。”乔之若破涕而笑。
　　情绪稍微缓和一些后，乔之若拉着闻央不放：“我妈真的没有跟你说别的吗？”
　　“真的。”闻央捏捏乔之若耳朵，“她就问我知不知道你逃课，担心得不得了，你呢，她怎么跟你说的？”
　　闻央选择隐瞒一部分，乔之若也选择隐瞒一部分。
　　“她说……她都查清楚我逃课的事了，让我不要撒谎。”乔之若把湿透的纸揉团，丢去茶几上，“真无语，到底怎么被发现的。”
　　“不被发现才奇怪呢，形策课找人替就算了，你专业课都敢找人替，真当你们老师不认识你们啊。”
　　起风了，窗口飘进小雨，闻央走去关窗户。
　　她心中疑虑比面上多，背对乔之若，看似随口说，“乔阿姨就只问了你这些？”
　　身后乔之若沉默了几秒，回答：“没有，她还问我是不是经常晚上跑出门玩……”
　　闻央垂眸，“哗”地拉上窗扇：“哦，诶，那你怎么又敢跑出来了呢。”
　　“我。”乔之若迟疑，摸摸耳朵，“我就跟她说我想来你家玩，以后不骗她了，她就同意我出来了。”
　　闻央转身，盯着乔之若的眼睛看了会儿，突然笑出来。
　　“真的假的？”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乔之若低头，“我都跟你说了，我妈很好，很民主，她还说……还说以后都随我，想来找你就来，注意安全就好。”
　　闻央注意到墙角的黑色琴盒，走过去，指尖略过：“这个也带过来了？”
　　“啊，对。”乔之若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自然，她快速走到闻央身边，把琴盒往旁边一挪，“我妈要出差一段时间，所以我想我就来住一段时间，不回家了。”
　　闻央又看着乔之若的眼睛，没说话。
　　乔之若下意识将双手背去身后，握拳，假笑：“你干嘛这么盯着我，不相信我的话吗，不相信你可以给我妈打电话。”
　　“……”闻央笑了，轻轻说，“不用了，我相信，你自己考虑好就行。”
　　“我不用考虑什么啊。”乔之若的目光随闻央走开，“我妈真的说随便我。”
　　“知道啦，不过你后面可真的不能再随便逃课了。”闻央收起桌上的纸杯，捏扁，“我和你妈不一样，会生气哦。”
　　“我保证不逃课！”乔之若开心起来，跑到闻央身后抱住闻央，赖着跟闻央晃晃悠悠一起走，“我住过来每天都能看见你，没必要再逃课了。”
　　咚。
　　闻央将纸杯丢进垃圾桶，缓缓地嗯了一声。
　　过程虽然曲折，但阴差阳错，二人开启了最终正式的同居生活。
　　“起床，快点。”
　　闻央拉住乔之若的手，将人从床上拽起来。
　　有课的时候乔之若要去上课，没课的时候，乔之若租了附近琴行的单人自习室，得去那里练琴。
　　等闻央跟她说拜拜转身乘地铁去上班后，乔之若背着琴下楼，在自习室楼下徘徊。
　　她没敢跟闻央说这自习室涨价，一个小时多10元，变成90元/时，虽然不贵，但主要是她和她妈吵架之后，她卡里的钱……换弦，买东西，没想到不知不觉间会余额不足。
　　进不去。
　　乔之若在自习室楼下漫无目的晃荡了两个小时，心里倒没多着急，在琢磨要不要改成每天回学校去练琴？
　　但是，回学校的话，闻央一定会问她为什么，那她和她妈冷战的事就要被闻央知道了……
　　不行不行。
　　乔之若干脆找了家麦当劳，坐一上午，等闻央中午下班过来找她，她再背着琴到琴行楼下跟闻央汇合。
　　下午乔之若没课也不需要练琴。
　　但她说什么都不回家，把琴往家里一放，关门，非要跟着闻央一起去上班。
　　地铁上，闻央给她比划了一下：“你要是是一只这么小的小狗或者小猫，我还能给你揣上去。”
　　乔之若凑近闻央，故意在闻央耳边轻轻地：
　　“喵——”
　　闻央立刻捂住耳朵，很无语地笑着推了下她。
　　到站，闻央领她去楼下咖啡馆，问她喝什么吃什么。
　　乔之若原本想要自己点的，转念想起自己身无分文，嘴巴乖乖地抿上了，她扫一圈，挑了一杯拿铁，一个草莓蛋糕。
　　下午一个人坐在咖啡馆等待确实很无聊。
　　乔之若看手机看得脖子疼，转头望向窗外，两个女生走过，肆无忌惮地十指相扣，还笑闹着亲了一下脸。
　　“……”乔之若愣住，目光随着那两人走远。
　　过会儿，她把这事在微信里说给闻央听，她还问：你可以下来陪我一会儿吗？
　　闻央说：不行。
　　然后五分钟不到，闻央远远地出现在办公楼玻璃门处，径直朝她跑来。
　　“我最多只能呆十分钟哦。”闻央轻喘着气坐下，给自己扇风。
　　乔之若趴在手上，侧看闻央的脸，十分安静。
　　闻央感觉凉快了一点，垂胳膊，疑惑：“你叫我下来什么都不跟我说就这么盯着我看吗？”
　　乔之若嗯了声，嘀咕：“……你敢亲我吗。”
　　“什么？”闻央凑近，“什么物码？”
　　“……”乔之若扭开脸，不知道闻央这耳背的样子是真的还是装的。
　　没坐多久，闻央收到微信，起身说有人找要先上去了。
　　乔之若还沉浸在刚才的失望中，随便抬手说了个拜拜，没看闻央。
　　过会儿，她被闻央从身后抱住了，闻央快速地碰了碰她的耳朵，抽离。
　　拍拍她的肩膀：“走了，自己乖乖呆着。”
　　乔之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闻央刚才是亲了一下她的耳朵吗？
　　她微微张开双唇看着玻璃外，闻央的背影正快步走远。
　　后面一段时间，乔之若的生活都变成这样，有课去上课，没课上午坐在麦当劳发呆，下午跟闻央一起上班。
　　由此出现的麻烦是，她放任自己，练琴越来越少，乔之若从最开始自己发现自己不对，到老师委婉指点，再到薛莹都问她。
　　“你最近怎么回事啊？怎么连C大调都能拉错？”
　　乔之若自己也心烦意乱，拉上琴盒：“没有事啊，偶尔状态起伏很正常吧。”
　　薛莹叹口气：“你这哪是状态起伏，你连基本功都出问题了，你是不是——”
　　“我哪有问题？！”乔之若大声。
　　薛莹愣住：“啊……不是……我的意思只是说……”
　　“……对不起。”乔之若垂眸，“薛莹，谢谢你的关心，我自己能调整好。”说完，她一个人背琴离开了教室。
　　闻央和石嘉园她们的接单小群壮大到27人，或许物美价廉，或许工期速度快，开始有企业相互推荐，绕过中间人直接找上她们。
　　下班路上闻央也一刻不得闲，有些甲方就爱专挑晚上七点到十点这个时间段，推翻方案，与闻央畅聊人生。
　　好在闻央心态一向不错，想着反正回家路上也没事，每个问题都尽心尽力详细解释，无论专业度还是情绪价值全部拉满——
　　争取回家就不用聊了。
　　不过今天这个甲方很麻烦，她们给闻央拉了一个对接群，里面有三个事业部领导，两个商业部领导，还有一个财务部领导，以及员工若干。
　　闻央进群发现顶上有37人时，都怀疑她被甲方不小心拉进甲方的公司群了。
　　但路上，连续7个人at她提问的时候，她明白不是。
　　这不是公司群，这是地狱。
　　【@wy总部提前到达，修改稿建议周五早上7:00前发邮件提交。】
　　【@wy动画logo空了电话聊一下】
　　【@wy对了，目前这个初稿设计不满意，字体部分再调一下吧，尽量精致一点。】
　　【@wy希望各位同学能集思广益，文案部分也应该帮我们考虑修改。】
　　……
　　闻央眼一闭，恨不得把手机砸了。
　　冷静。
　　冷静。
　　她深呼吸，一条条回完。
　　走出地铁的时候感觉自己老了十岁。
　　走到公寓楼下被楼管叫住的时候，感觉都听不懂人话了。
　　“我们这种小公寓楼隔音不好，你们家还是尽量别在家里拉琴嘛对吧，人家敲门你们又不给回答，虽然说今天是工作日，但下午还是比较扰民，人家反应小孩子睡不了午觉，相互理解相互理解。”
　　闻央带着满脑子“乔之若怎么可能有闲心大下午在家拉琴”走上楼，钥匙刚开门，“哐当”一声，一个黑色琴盒重重倒在地板上。
　　听这声音重量……
　　琴还在里面吗？！
　　闻央吓一跳，赶紧迈进门把琴盒扶起来，左手关上门，转头看向坐在泡沫板上，面无表情看手机的乔之若。
　　“你这琴摔一下会不会有事啊？”闻央着急问。
　　“摔烂了最好。”乔之若说，“反正我也不想要了。”
　　闻央愣了一下，随后还是先把琴抱到床上，拉开检查了一遍。
　　还好。外观看没什么问题。
　　检查完这个，她又去检查琴的主人。
　　“你——”
　　刚想说话微信语音响了。
　　闻央半跪在乔之若身边，一手摸着乔之若的肩膀，一手拿起手机看。
　　群语音。
　　她皱眉想了想，把手机关静音，丢去床上，继续看向乔之若：“你怎么了？”
　　乔之若不会说自己很久没能顺利练琴了，也不会说觉得自己特别差劲，更不会讲中午出校门的时候碰到了她妈。
　　乔澜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关车门走掉。
　　乔之若不会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低头，手指相互纠缠了片刻，轻轻回答：“没怎么。”
　　与人谈心最怕听见的就是对方说“没怎么”，这无异于考试时给你一张没有问题的卷子，让你看着答。
　　闻央想了半天，最后稍微张开双手。
　　“那我抱抱你好不好？”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过去
　　乔之若抱着闻央哭了很久。
　　一开始是呜呜呜没有理由地乱哭,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后来就边抽噎边哭说闻央我不会拉琴了我变得好差劲，再后来……
　　“我不想学大提琴……我就想和朋友们一起玩……妈妈都说了可以不学了……为什么又要给我转学。”
　　“我有更想去的学校,妈妈也答应了,但我填了志愿以后她就不理我了，改、改回去,她才说她很欣慰。”
　　“闻央,爱是不是都有条件，我、我、我不听话,她就不爱我了……呜呜呜闻央……”
　　闻央皱着眉,红着眼眶,她知道乔之若这会儿不需要她回答，所以只是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乔之若的背。
　　她以前念书的时候，有同学和乔之若说过差不多的话，不过那时候闻央也是担任安慰的角色。
　　毕竟她姥姥给她的压力不大,成绩一度掉到本科线以*下,她姥姥也只是笑着敲她脑袋感慨：“小笨蛋哦。”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也不知道乔之若今天怎么会这么崩溃,但,没事,她能陪在乔之若身边就好了，想哭就哭吧。
　　人哭久了还是会累，闻央始终轻轻拍着乔之若，能感觉到掌心之下乔之若的后背哭得发热，抽噎的喘息渐渐平复了。
　　乔之若将眼泪蹭在闻央的衣服上，哭完人清醒了,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抬头面对闻央，她戳戳闻央的手。
　　“帮我……拿点纸行吗。”
　　“哦,好啊。”闻央应了声，松开她，“chuachuachua”三下，给她送来一堆纸。
　　“嗯，谢谢。”乔之若弱弱地吸吸鼻子。
　　乔之若低着头擦完眼泪，稍微抬起目光想偷瞄闻央，后者歪着头，意味深长地盯着她，对她笑。
　　“……”乔之若更不好意思了，她拿手挡闻央的眼睛，“不要看着我。”
　　“你琴还要吗？”闻央说，“不要的话我帮你卖掉。”
　　“卖——当然不能卖！”乔之若一下子起身，走过去，弯腰仔仔细细地检查，“哎呀，摔了一下，应该没事吧。”
　　这事没有人说明为什么，也没有人商量怎么办，过去了。
　　乔之若和闻央挤到一块儿煮泡面。
　　闻央：“都怪你，哭了那么久都没时间下楼买菜了。”
　　乔之若：“我又没有让你守着看我哭，你可以去买啊。”
　　“我？我真要丢下你去买了……我们这个家都要被你这太平洋眼泪淹了吧！”
　　“谁是太平洋！谁是太平洋！”乔之若炸毛。
　　晚上，两人静静躺在床上。
　　乔之若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她忽然又想起中午她妈那冷淡又伤人的目光。
　　“闻央。”她轻轻喊了声。
　　“嗯？”
　　乔之若转身，扒拉住闻央的胳膊，问：“你说爱是有条件的还是没条件的呢？”
　　闻央本来就忙了一整天，回来还高强度担心了乔之若一阵，这会儿意识都快模糊了：“唔……可能吧……”
　　“什么可能！我问的是有还是没有！”乔之若更近一点压在闻央胳膊上，“你爱我有条件吗？”
　　“嗯？”闻央半睁开右眼，对上乔之若一双黑幽幽的瞳孔，被逗得笑了，“当然有了。”
　　乔之若静了一秒，松开闻央，躺回去：“哦。”失落得很。
　　闻央睁开眼，对着天花板出神了一会儿，说：“我对你的爱是——蜜雪冰城？”
　　乔之若：“……啊？”
　　闻央笑起来：“你爱我，我就爱你。”
　　乔之若：“那我不爱你呢？”
　　闻央转头：“那我也不爱你。”
　　一点意义都没有的对话结束。
　　第二天早上，闻央请了半天的假，直接把没课的乔之若送去了学校，拎进音乐教室。
　　咚咚咚，乔之若被推了两步，踩进木地板，她不理解一整个早上了，回头问闻央：“干什么，今天又没课。”
　　闻央环起胳膊：“我觉得你的问题可能是琴行那自习室风水不好，以后你回学校练吧，这还免费。”
　　乔之若眨了眨眼睛：“我……我又不缺钱。”
　　“我心疼你的钱。”闻央伸手，“你要是钱多，千万别找代课，可以给我，我帮你收着攒利息，等你长大了还给你。”
　　乔之若一听就知道闻央在笑话她。
　　她佯装生气走近闻央，“啪”地拍一下闻央的手掌。
　　“做！梦！”
　　乔之若练了一上午的琴，期间也有别的同学来，乔之若还跟人合奏了几首。
　　闻央坐教室靠墙的椅子看着，每当乔之若不确定地看向她，闻央就轻轻鼓掌，竖起大拇指。
　　等别的同学走之后，乔之若趁休息跑来问闻央：“怎么样？”
　　闻央摸着下巴苦恼：“嗯……确实不如刚才那位……”
　　“胡说！”乔之若敲了一下闻央，“你不懂好不好？等我再好好练几天，让你刮目相看！”
　　闻央双手握拳，在眼睛面前做哭哭的姿势。
　　“是刮目相看还是泪汪汪相看哦。”
　　“闻央！”
　　隔两天，闻央白天给乔之若发微信：有件事能不能拜托你？
　　乔之若：speak。
　　闻央：石嘉园的朋友的朋友也是学大提琴的，她接了个陪练的工作，但是，临时有事，没办法去了，你觉得你可以吗？
　　乔之若：陪练？
　　闻央：就是一个三年级的小孩，好像是刚买大提琴吧，自己也有去外面上课……具体没问太多。
　　乔之若：刚买大提琴？这还要问我可不可以？闻央你真不相信我技术很好吗？
　　闻央：/企鹅走远/
　　乔之若愿意去，闻央没再说太多，把乔之若的各种资料要过来整理了一下，交给对方家长。
　　家长当即就在微信跟闻央确定——
　　这周六开始上课！
　　周六，第一节课，闻央陪乔之若一起前往市中心的住宅区。
　　路上乔之若心里很高兴，她本来还一直烦恼着没钱了怎么办，谁想到就这么巧，机会送上门，虽然她是第一次给小孩当大提琴陪练，但肯定不会有问题。
　　闻央把乔之若送到楼下，抱了抱乔之若：“加油！”
　　乔之若一步三回头，走进玻璃门，回头跟闻央挥挥手。
　　闻央笑着也跟她挥挥手。
　　事实证明，如乔之若所料，刚买琴的小孩教起来真是太轻松了，她还帮小孩纠正了几个细微的指法错误。家长坐在旁边听得那是一个啧啧感慨，完了都不让乔之若走，一定要留乔之若吃午饭。
　　乔之若当然不会留。
　　她一秒都不耽误，跑下楼找闻央。
　　“感觉怎么样？”早已等在楼下的闻央问她。
　　“她们当然觉得没问题了。”
　　“我是问你感觉怎么样？”闻央拍拍乔之若的脸，“这算是你第一天‘上班’吧，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嗯——”乔之若很认真想了两秒，“一上午见不到你，不舒服。”
　　闻央收回手，很无奈地笑了乔之若一下。
　　“走吧，去吃饭。”
　　乔之若当陪练赚得比闻央这个实习生的工资多，她这天想起来跟闻央展示自己的小金库，还说：“哼，我应该让我妈看看。”
　　乔之若自己提起来了，闻央就顺口问：“你跟乔阿姨和好了吗？”
　　“什么和好，又没有吵架。”乔之若收起手机，“那次哭是我随便说的，我又没在意那些无聊的事，而且，我现在很喜欢大提琴。”
　　乔之若这意思是想把话题岔开。
　　闻央伸个懒腰，起身：“行，你喜欢就行，我去洗个澡。”
　　乔之若没有说话，望着闻央走开。
　　叮咚！
　　一声微信唤回了乔之若的注意力。
　　闻央没有退出电脑微信。
　　而且它……
　　正像魔鬼的双眼，不断闪烁，拼命诱惑着乔之若。
　　说起来，其实她和闻央都知道对方的手机密码，闻央也从不介意她拿走手机看。
　　最开始的时候，乔之若是真的会借口看外卖，“顺便”翻翻闻央的微信，最近，她忙起来，闻央也忙起来，微信列表里一堆工作消息，她都懒得看。
　　也就是好久没看了。
　　听浴室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乔之若对着屏幕右下角不断闪烁的图标心想——
　　看看，没事吧。
　　她想了想，仰头大喊了一声：“闻央——”
　　里面水声暂停，闻央闷闷地应道：“怎么了——”
　　“我用下你电脑行吗——”乔之若持续仰头，“想看个东西——”
　　“行——你随便用——”
　　乔之若点开那个闪烁的荷花头像，还是工作，问闻央下周周一什么时间方便再沟通一下。
　　她无趣地将这对话框留在桌面，人趴在方桌上，滑动鼠标。
　　动画通告群1……动画三方唠嗑群……V领域沟通群……闻央就不能把这些群折叠吗，看着好累啊。
　　叮咚！
　　叮咚！
　　连续两声后，两个对话框往上跳转。
　　乔之若愣了愣，见一个名为“10+o”，另一个名为“祝小宁”。
　　“……”
　　乔之若没点进去，也能看见祝语宁给闻央发的是——
　　【哪天有空吃饭？】
　　她盯着这行字还在思考，祝语宁又说——
　　【单独。】
　　单独……单独？单独！乔之若笑了下，心中火冒三丈。
　　正想起身去转告闻央这个“好消息”，石嘉园消息又弹上来了。
　　10+o：那就行。
　　那就行？
　　什么那就行？
　　上一句石嘉园说什么了，她光顾着看祝语宁的消息，没注意。
　　乔之若没犹豫，直接点进了闻央和石嘉园的对话框。
　　这一看，整个人都没心思再去管祝语宁的话。
　　她发现她以为的巧合、幸运、机会，是闻央费劲千辛万苦，问了好多人才问来的，连对方的家长性格，孩子性格都摸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
　　闻央为什么一定要帮她找这个大提琴陪练？
　　是……闻央发现她没钱了吗？
　　明明也没什么，换做是薛莹这样帮她找，乔之若一定会感动到要请薛莹喝一百杯奶茶。
　　可为什么偏偏是闻央就让她这么难受？
　　乔之若一个人呆坐在屏幕前，整个人失魂落魄，直到闻央要开门出来。
　　她才手忙脚乱地关闭了石嘉园的对话框。
　　桌面上只留下祝语宁的消息。
　　“啊，你洗好了？”她对闻央笑。
　　“嗯？”闻央纳闷地眨了下眼，“嗯，没洗头。”
　　“哦。”
　　乔之若不自然地点点下巴，起身，“那个，有个荷花给你发消息，还有祝语宁和石嘉园。”
　　“喔好。”闻央倒水喝，打了个哈欠，“我等下回。”
　　乔之若努力忍住心中奇怪的空落落，默默离开电脑，走去衣柜取东西。
　　“……”
　　闻央抬高水杯，边喝水边皱眉关注着这个异常的乔之若。
　　之后这个周六乔之若不让闻央陪她去市中心了。
　　她摁住想要起身的闻央：“你就好好睡个懒觉吧，我下课自己回来就行。”
　　闻央被她留在家里，乔之若一个人乘地铁往市中心走，期间，乔澜破天荒给她打来一通电话，说是乔之若外婆下周过生，带乔之若一起回老家去。
　　乔之若说了声好，刚喊下一句“妈”，对面乔澜冷声说“就这样”，把通话挂断了。
　　小时候，乔之若和她妈也吵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架，最幼稚的一次是因为一块奥利奥，最严重的一次是因为乔之若哭着说讨厌大提琴。
　　不过那时候再严重，都不会吵过一天。
　　乔之若会觉得抱歉，妥协，她妈也会说自己做的不对的地方，感谢乔之若愿意体谅。
　　乔之若一直以为虽然她瞒着她妈偷偷跟闻央在一起不对，但这不涉及大提琴，不涉及她遥远的未来，加上以前她妈也会跟她聊些院里小孩“同性恋爱”的事，态度很明朗。
　　她以为，她真的以为不会有什么事。
　　乔之若右手扶着拉环，对地铁反光面里的自己，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这天乔之若陪练的时候心事重重，连小孩都看出来了。
　　她嫩声嫩气地拉住乔之若：“姐姐，你为什么不开心呀，是哔咔不理星球快要爆炸了吗？”
　　什么哔咔不理……乔之若笑了一下。
　　看着这张幼稚的面孔。
　　一时间又在想，她在闻央眼里，是不是就这样。
　　天真，幼稚，是个小孩。
　　中午乔之若下课后没有直接回家，她一个人坐公车在市区里闲逛了一转，心里想了很多事，但每一件事都没有一个光明的出口。
　　她还想起她忘了问闻央，会不会去跟祝语宁吃饭，单独。
　　乔之若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换成从前，她想起来这事，只要不是正在跟闻央吵架，都会找个合适的时机直接问闻央。
　　但这次她问不出口，连梦里都梦见闻央一脸无奈地反问她：“我为什么会喜欢祝语宁？你在想什么？怎么这么幼稚？”
　　乔之若把这事憋进了心里。
　　她告诉自己，闻央说得没错，所以就算闻央要单独去跟祝语宁吃饭，也没什么。
　　次周周六，乔之若跟小孩家长告了假，也跟闻央提前说了，一大早就从她和闻央的家离开，打车回自己家。
　　乔澜坐客厅里等她，她一开门，乔澜就起身，走向她。
　　“车在地下室，走吧。”绕过她，好像不想让她进家门。
　　乔之若的心沉了一下。
　　以前她妈这样生气对她，她会承受不了，这会儿，她在心里快速给自己默念了两遍“闻央、闻央”，呼口气，一句话不说地跟了出去。
　　开车到老家大约要三个多小时，乔之若坐在副驾驶，脸向右望着。
　　“出去这么久了，钱还够不够。”上高速之后，乔澜忽然这么冷淡地问了她一声。
　　“嗯。”乔之若答道，“够。”
　　“真的够吗。”乔澜问，“你没必要骗我。”
　　乔之若略微垂眸，解锁手机：“你可以开进下一个服务区，拿我手机看。”
　　乔澜皱皱眉：“之前那件事是妈不对，跟你道过歉，怎么还记着。”
　　“没记着。”乔之若说，“我没这意思。”
　　“……”乔澜半天不出声，过会儿，她讲，“你这段时间都住在闻央家。”
　　“嗯，我走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了，我要去闻央家。”
　　乔澜摇头：“那地方也算个家……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
　　“你说我就说我，别说她行吗。”乔之若声音变沉，“我是你女儿，她不是。”
　　乔澜被说生气，脱口而出：“她也就是没有一个——”
　　“妈”字被乔澜硬生生咽回去。
　　不。
　　错了。
　　不能说这种话。
　　“她没有什么？”乔之若问。
　　“……”乔澜心里愧疚地叹口气，面上冷着，“没什么。”
　　“唉——”
　　闻央一下子倒在床上，仰望天花板。
　　打扫完卫生，怎么才十二点，时间怎么过得怎么慢？
　　乔之若……也不知道她到哪儿了，不是，我这怎么了，怎么感觉离不得她了？
　　闻央转头，床头柜上有乔之若买的一个梨子摆件。
　　她想起乔之若快要送她又收回去，惊呼：“不行不行！我改天再买个别的送你！我不能给你送这个！”
　　“为什么？”
　　“这是梨，送你梨，不就是送你分梨吗，不行。”
　　“什么，谐音梗，迷信。”
　　闻央返身过去，捧起这个被乔之若收回去的礼物，喃喃问：“你到哪儿了呢，怎么也不给我回个消息。”
　　乔之若到老家之后，给闻央拍了很多花花草草，还拍了一片金黄的麦田问闻央：像不像我们家楼下？
　　闻央：我们家楼下是油菜花。
　　乔之若：哦！哪有区别！
　　两天，闻央躺在家里哪儿都没去，连工作都不怎么忙了，她就来回翻她跟乔之若的聊天记录，盼着乔记者的麦田来报。
　　到了星期天下午，闻央早早买好了吃的喝的，等待乔之若回家。
　　结果三点过，乔之若给闻央说：我妈说我们要明晚才回去TT
　　闻央手里正在啃的苹果一下子失去滋味，她缓慢地坐到床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表情多失望。
　　不过她回乔之若的是：okok~难得回老家多玩一玩吧~
　　隔天，闻央上班的时候很专注，她想着快点把事情做完，晚上早点走，回去见乔之若。
　　快十一点时，她被人事叫进了会议室。
　　“嗯，这个，小闻，是这样啊，你明天就不用来了，咱们项目结尾工作量呢也是松和下来，用人部门反应咱们就留一个就好了。”
　　比起被开除的冲击，闻央更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人事也是一个年轻姑娘，她抿抿唇，回头看了眼，随后靠近闻央讲：“这个，原则上其实我不该告诉你，但是呢，大部分公司都非常介意员工私下接活，何况你还接了不少竞品的宣传，没错吧？”
　　闻央走之前请整个部门喝了奶茶，跟她关系好的人问她：“为啥？为啥？”
　　她说：“谢谢各位老师这段时间辛苦带我，感谢一下。”
　　然后到点，她冷脸取下工牌，放在桌上。
　　只带走了自己的包和手机。
　　她比正常时间早了一个小时先下班，走在路上，望向天边的夕阳，憋闷一下午的心也总算是豁然开朗。
　　算了，没事，反正她们群里还有好多事情，回家了正好能专心做。
　　啊。
　　只不过乔之若那里。
　　她想起乔之若最近非常多愁善感的状态，乔之若那，就先不说了，等过段时间乔之若心情好了，她再告诉乔之若。
　　闻央很快想通所有事，愉快地打了辆车，火速回家等待乔之若归来。
　　乔之若提着大大小小好一堆礼品袋进门，闻央惊讶地蹲下去看，牛肉干，深海花胶，还有——
　　“购物卡？”闻央捏着手里这张标有“2000”的卡片，看向乔之若，“这也是‘特——产——’？”
　　“诶？”乔之若拿走看，“奇怪，外婆没有给我装这个呀，哪里来的？”
　　闻央垂下目光一想：“应该是乔阿姨给你放的吧。”
　　乔之若哦一声，走几步将卡片放在桌上：“那就不要，明天我会拿去还给她。”
　　“你们还没和好？”闻央问，“就因为上次她抓你逃课的事？”
　　“啊……是啊……”乔之若抿抿唇，“她是教授，眼里容不得沙子。”
　　“噗。”闻央站起身，捏乔之若的脸，“好啦，跟妈妈哪有这么深的隔夜仇，好好说清楚嘛，她很心疼你。”
　　“我才不要。”乔之若攘开闻央的脸，“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反抗，我要坚持到底。”
　　“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爱反抗呢？”
　　“以前，没长大呗。”乔之若环住闻央的腰，“诶，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闻央眼里的光闪烁了一下，她笑起来：“她应该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人？”
　　“应该？”乔之若皱眉，“哪有用应该形容的，说起来怎么也没见你给她打过电话呀，你们关系……不太好吗？”
　　这一瞬间，闻央静静注视着乔之若关切的双眼。
　　好奇怪，那些流光的眼泪忽然就回来了。
　　在乔之若惊慌的神情中，闻央低头，靠在乔之若的肩膀前，哭了。
　　“嗯……很好……只是……”
　　“她离我太远了。”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过去
　　闻央这晚久违地梦见了她妈,梦里，妈妈是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笑话她,怎么长这么大了还在人家妹妹面前哭。
　　笑着醒来。闻央发现乔之若已经起床了。
　　之前赖着她说跟她睡在一起就不想起床的乔之若,正在她们新买不久的面包机前面捣鼓，只听“叮”一声,乔之若背影小小声冒了句：“yes！成功！”
　　闻央趴在被子上跟看小动物似的看了会儿乔之若,等乔之若又傻乎乎直接用手将滚烫的面包脆片往外拎时，她赶紧起身过去。
　　“不知道烫啊笨蛋。”
　　乔之若在早餐时发表宣言——“闻央,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这话都不用细想,闻央“咔嚓”咬面包,低头边喝牛奶边偷笑。
　　她妈刚去世那会儿，闻央抱着她姥姥哭，也是一口一个保证，什么从今往后要好好学习,姥姥你说东我不往西,我一定要让妈妈走得安心。
　　姥姥当时拍着她的背笑得像在听笑话。
　　如今,闻央总算是体会到当初她姥姥的感觉了。
　　乖乖版乔之若维持了大概有两个多星期。
　　十一月,入冬,租房里暖气坏了，闻央跟管理员掰扯了好久，最后对方说房间满了换不了，可以退租退押金。
　　最开始租这间公寓的时候乔之若没能一起看，一直遗憾着，她一听闻央说可以搬家,微信里给闻央连发了五个兔子拍手的欢快表情。
　　而且，在闻央准备正式看新租房之前,乔之若整理了一堆地址发给她，说，都是离你公司近的，以后你就不用那么早起了！
　　这时候，闻央才猛然想起，她每天定时定点装上班装得自己都忘了……应该找个时间告诉乔之若她已经没上班的事。
　　照例，六点从咖啡馆收拾东西往外走，刚推开门，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她一下。
　　闻央奇怪转头，对上乔之若双眼的时候心重重一沉。
　　“你居然偷偷出来玩！”乔之若环起胳膊，得意，“被我发现了吧，以前还说你只能下来十分钟，你今天都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了。”
　　“……”闻央想问“你怎么在这”的话被压回去，她镇定了一下，说，“怎么没去上课？”
　　乔之若强行取走她肩上的包，挎着，摊开双手：“这学期最后一堂课，老师提前下课啦。”
　　是吗。闻央狐疑，毕竟此乔之若看着乖，实际有瞒着她和乔澜逃课的“前科”。
　　乔之若似乎也能读出她的狐疑，一把抓住她的手，晃晃：“什么表情呀，真的，不信你问薛莹，她们都结伴出去吃涮羊肉了，我是要来找你。”
　　闻央：“万一薛莹跟你串通好呢。”
　　她开玩笑，但乔之若表情一下子严肃，抓她的手也更用力了：“我说了我不会逃课了，不会像以前那样幼稚，你不信我吗。”
　　怎么都上升到信不信的程度？
　　闻央失笑，往前一步，捏捏乔之若的鼻尖。
　　“谁叫你是狼来了，我要始终对你保持合理怀疑。”
　　说完她脚步一转，背对乔之若，拉着乔之若走，“涮羊肉是吗，那我们也去吃吧。”
　　她没注意到身后的乔之若瞬间眉心紧皱。
　　走去羊肉馆的路上，乔之若又给闻央重复了一次她不会再逃课的话。
　　闻央走她旁边一直在回消息——最近闻央的消息真的很多，比以前都多。
　　听她说完，闻央轻快地嗯了声，说好好好知道了。
　　心情好的时候这种“好好好”在乔之若耳里听来是宠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好吧好吧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是不耐烦，是敷衍。
　　已经好久没吵架的两个人。
　　再一次由乔之若揭开战争的帷幕。
　　“你要是忙就回去吧。”乔之若说，“用电脑回消息比你手机打字快多了。”
　　“嗯？”闻央转头看了她一眼，“我没有很忙，这些很快就回完了。”
　　“是吗，走这么久了也没见你放下手机。”
　　“甲方嘛，我也跟你讲过，她们就喜欢这个点找我。”闻央说着，把手机锁屏，垂下胳膊笑，“好啦，那我现在先不回了。”
　　“什么叫‘那你先不回了’，我不是说了吗，你要是忙，我们就回去，你专心忙。”
　　静了几秒，闻央停住脚步，转身面对她：“怎么了，是你刚才跟我说什么我没听见没理你吗？”
　　没怎么真的没怎么，我也很烦我自己这样。乔之若都不知道自己的火气从哪儿冒出来的：“什么怎么了，我就是很客观地问你要不要回去。”
　　“你这还叫客观啊。”闻央笑说，“嘴巴撅到天上了。”
　　结果闻央这一笑，更把乔之若点燃了：“你别笑了行吗，我没有跟你开玩笑，还是你觉得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像笑话？”
　　她这话一出，闻央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皱眉看了她几秒，深呼吸，像是想要发火。
　　“你是知道我没上班了吗？”闻央眉头一松，问出一句乔之若意料之外的话。
　　换乔之若愣住：“什么？什么叫没上班？”
　　闻央看着她，叹口气，低头：“好吧，是我不该瞒着你，半个月前我就没上班了。”
　　乔之若怔怔地眨眼，是中文，但她怎么就听不懂呢。
　　没上班，那每天闻央都出来做什么？
　　乔之若一句话不说盯着闻央思考，闻央以为自己判断对了，乔之若真在为这件事跟她生气——也合理吧，怪她有时候一心烦就把事情压着，压久了又懒得讲。
　　她拉住乔之若的双手：“对不起，我是怕你担心。”
　　偃旗息鼓。
　　吃饭的时候乔之若不时对着闻央发呆，闻央也可能心里装着事，偶尔给她烫肉。
　　这晚大部分时间，两人都在沉默。
　　等晚上到家，都洗完澡，一左一右窝在床上看手机，乔之若回过神了，并且由于闻央自认是欺瞒的过错方，她低脑袋挠着额头，毫无反抗，听乔之若再续战火。
　　“你为什么就觉得不能告诉我呢？难道你不去上班了我会压着你去吗？我又不是你老板？”乔之若怀里扯着闻央最爱的企鹅，“而且你每天明明不用去公司还要那么早起，顶着寒风，乘那么久的地铁过去，为什么啊闻央，这不受罪吗？”
　　闻央一句话都无法反驳，她也心想，是啊，我这不自己找罪受吗？
　　作为一个理亏的姐姐，闻央深刻忏悔，从前她俩每一次吵架基本她占优势，这回正反颠倒，闻央只能努力思考之前乔之若认错的样子。
　　她戳戳乔之若：“啊，关于这个，你说得确实对，这也是我为什么久而久之就，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了……你看你这……多生气啊，是吧，哈哈哈。”
　　乔之若深呼吸两次。
　　瞪她。
　　不说话。
　　“我不是生气我只是不理解。”乔之若再次开口，“你为什么宁愿这么折腾自己，也不愿意早点告诉我。”
　　闻央缓慢地点了两下头：“嗯，是的，换谁都不理解。”
　　“那每天，我是说你有时候来学校接我，就是，你还是会从那个咖啡馆出发，去学校接我吗？”
　　闻央：“嗯……是的……”
　　乔之若：“……我真的没办法理解。”
　　“若若。”闻央感觉乔之若气消了，坐近一点，“这是我，没想清楚，你不理解很正常，你也不需要理解，是我该跟你道歉。”
　　乔之若看着她：“我不想要每次都是你在哄我，你知道吗。”
　　闻央：“这不是哄你啊，谁做错事谁道歉，不是应该的吗？”
　　乔之若没吭声，目光久久地定在闻央脸上，失去焦点，仿佛在透过闻央的脸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好久之后，乔之若低头。
　　“对不起，我明明说过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后面几天，乔之若整个人明显消沉了不少，好几次，闻央忙完回头喊乔之若的时候，都发现后者捧着手机在发呆。
　　她心里总是叹一声，心想这小孩又咋了，也会丢下手上的事，特地坐到床边关心乔之若。
　　乔之若木楞地看着闻央的眼睛，自我拉扯心里的千头万绪。
　　她一会儿想起闻央曾经拒绝过她，一会儿又想起至今她和闻央还是地下恋……只能说，先前乔澜的插曲让两人短暂坐上一艘船，等风浪过去，那不对劲的感觉又慢慢涌回来了。
　　再加上有些时候，乔之若都十分清楚吵架是自己的问题，闻央却会无条件包容她，哄她……
　　而那些闻央自己的事，烦恼、难题，闻央能跟石嘉园聊能跟徐秋聊……
　　跟她不行。
　　乔之若知道，仅仅是因为一次逃没逃课的玩笑，她就又开始想这些事，没必要，可她实在控制不了自己。
　　其实她这些郁闷的心事也可以直接跟闻央说，问闻央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是，她又怕闻央还是像说逃课那事一样，怕她生气，说着说着就像开玩笑一样哄她。
　　乔之若明知道自己的心结在哪儿，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开它。
　　十一月是乔之若的生日。
　　她们搬好新家，一室一厅。生日这天，闻央趁乔之若去上课，把家里装扮得特别漂亮，挂满了乔之若喜欢的小彩灯。
　　吹灭蜡烛后，闻央起身去打开灯，回来，撑在桌对面，看着乔之若。
　　“怎么了。”乔之若笑得勉强。
　　闻央绕过桌身，到乔之若身边坐下。
　　“你今天挂这些灯很麻烦吧？”乔之若说，“谢谢你。”
　　“你果然还是心情不好呢。”闻央说，“跟我都客气起来了。”
　　“没有。”
　　“这句话也是，换你心情好的时候，你会说——”闻央抬手，轻轻捶了一下乔之若的胳膊，“哪有！——你会这样。”
　　“所以你最近都看得出我心情不好，吗？”
　　“我要还看不出来真不配是你女朋友了。”闻央枕着下巴，歪头看着她，“只是我也没想明白你心情不好的原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了，乔之若，我这几天真的很担心你。”
　　“……”乔之若忽然笑了，也不知道闻央哪个字戳中了她的心窝，“不要担心我，我没事。”
　　“人心情不好身体也会容易出问题，我看你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哈——”闻央说着，故意打个哈欠，倒在乔之若的肩上，“我也睡不着啊，你这样我们两个都要变成大熊猫咯。”
　　乔之若又笑了笑，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拨弄桌上的彩色蜡烛条。
　　“那你现在想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吗？”闻央说。
　　“我……”乔之若抿抿唇，“我不喜欢你把我当个小孩子，逃课的事，我知道我之前一直做得不好，可是我现在真的会好好考虑我自己的未来，所以……你不要把我当成玩笑。”
　　“我没——”闻央顿了顿，改口，“好，我明白了，还有吗？”
　　“还有就是——”
　　乔之若抬眼，直直对着闻央的眼睛，“以后我们再吵架，你别哄我了，是我错就是我错*，只要你觉得是我不对，你不要忍着，不要理我，不要哄我，行不行？”
　　“不要理你？不要哄你？”闻央垂眸想了会儿，“这个好像没办法保证，太无情了吧。”
　　“就是要无情一点。”乔之若坐直，“你看，你跟祝语宁吵架，是她的错，你就很久没有理她。”
　　“啊？”闻央愣了愣，“祝语宁？”
　　乔之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乱说什么，她一心只想要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虽然朋友和我，不太一样，但是我也想要和她们一样，平等，所以，如果吵架了，你怎么对她们，就怎么对我，可以吗？”
　　闻央趴在桌上的姿势改为撑着，她匪夷所思地看了会儿乔之若，忍不住伸手覆盖乔之若额头。
　　乔之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干嘛。”
　　“我还以为你发烧了呢。”闻央笑起来。
　　乔之若生气，一下子站起身，环胳膊：“我！认！真！的！说了不要再把我当玩笑了！”
　　“可是你这样真的太可爱了”闻央拼命抿唇，压住笑意也压住这句话，她回神，看着乔之若坚定的双眼，只好点头：“行，不理你不理你。”
　　半夜，闻央好不容易提前睡着了，结果被乔之若拍醒。
　　一个正在录音的手机怼到闻央眼前。
　　“你再说一次，以后吵架，闻央绝对不哄乔之若。”
　　“@##￥%%……”闻央含糊不清地学了一句，捂上被子继续睡。
　　乔之若心满意足地将录音重播了一遍，然后放下手机，窝进被子里。过会儿，等身后乔之若呼吸变平稳，闻央缓缓睁开眼睛，她翻了个身。
　　“纠正。”
　　闻央抚摸乔之若的脸，“以后吵架，闻央一定要哄乔之若。”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过去
　　二人经历了一番小吵小闹——中途还分了一次为期两天的手,闻央都没想到，她们和好还是靠的乔阿姨。
　　分手冷战，乔澜突然找到闻央,让闻央帮忙给乔之若带一袋东西。后来乔之若打开看,跟闻央说是保养大提琴的一些零零碎碎，然后,顺着这袋台阶,乔之若跟她妈也握手言和了。
　　步入十二月，冷风越发割人耳朵。
　　许是因为临近年底,闻央群里的私单变少,虽然她之前顺利攒了些钱,但几星期零工作零收入后，闻央认识到这种私单终归是不稳定的。
　　想毕业留在这座城市，她还是需要有一份正式的工作。
　　于是，趁着这事少的日子,闻央开启了边准备论文边投简历的日常。
　　另一边,乔之若也焦头烂额。
　　期末周到来,她之前逃的课一一回报到了她头上,整天都被导员单独拎去办公室谈心,跟她说，你这情况，部分课程下学期重修是免不了了。
　　“闻央，我太后悔了。”乔之若躬身窝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脑袋，像一只在藏食的兔子。
　　闻央憋了憋脸上的笑,好在她提前打听过，乔之若这情况还有得救,不至于说到头来毕不了业。
　　她起身走到床边，蹲下趴着，等乔之若从被窝里露头。
　　乔之若见没有人理她，躲在被子里的眉毛一皱，偷偷掀开一条缝……
　　闻央正笑眯眯看着她！
　　“啊！你讨厌！”乔之若大叫一声，又缩回去。
　　闻央隔着被子拍拍乔之若的背：“你今天该回家了对吧。”
　　对于她俩的事，乔阿姨现在是什么态度，闻央不太清楚。反正据乔之若讲——“我妈可能不想管我了，对我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句话是真是假，闻央存疑，但既然乔阿姨没有再来找她，乔之若又每天心情挺不错，闻央只能认为这话是真。
　　没办法，毕竟很多事情只要深究，就会出问题。
　　在这个忙碌的年末，闻央只愿岁岁平安。
　　等下午乔之若心不甘情不愿地背着包离开后，闻央坐电脑前再筛选了几家公司，投出简历。
　　忽然瞥到窗外正在飘的大雪，闻央的心轻轻晃动，她起身走过去，推开窗户，将手伸了出去。
　　雪越下越大。
　　晚上，闻央正窝在床上看平板，听见房间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动静。
　　“？”她以为是电视剧里的音效，暂停，又仔细听了一下。
　　砰！
　　干脆是清晰的关门声。
　　乔之若带着满身的雪气，风风火火跑进房间，一下子扑在满脸惊讶的闻央跟前：“surprise！！！”
　　闻央刚要问乔之若“你怎么跑回来了”，平板叮咚响一声，弹出微信窗口。
　　是小姨。
　　闻央表情严肃起来，一边摸摸乔之若的脑袋一边坐正，点开这条——
　　【央央，在忙吗？】
　　站窗边，看着乔之若在屋里走来走去地换衣服，闻央听小姨说：“我跟你大姨现在陪你姥姥在医院输液。”
　　闻央紧张地连问了好几句，小姨柔声宽慰：“没事，就是感冒，你也知道你姥姥，我们都在外地，她身边没个人陪着生病都不愿意说。”
　　背景里姥姥中气十足：“我说是小毛病！就你俩非得让我来扎个针！”
　　跟小姨聊了会儿，再跟大姨聊了会儿，最后到姥姥。
　　闻央说：“姥姥，我明天就回家——”
　　姥姥打断她：“不用，你元旦不还要回来嘛，没几天了，假期留着，到时候多玩几天啊。”
　　“……”闻央抿抿唇，“其实我……”
　　小姨把通话抢去：“央央，你姥姥跟我讲了，虽然你那公司确实不错，但是——”
　　声音又变回姥姥：“什么但是不但是，央央你别管你小姨，注意休息，姥姥输液呢，挂了啊。”
　　闻央心里不是滋味。
　　她还是迅速定下了隔天飞回家的机票。
　　第二天走之前，闻央坐在床边叮嘱乔之若，你这几天就乖乖回家去住，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不回去，知不知道。
　　乔之若戳她：“我知道，行啦行啦，你快走吧，别赶不上飞机。”
　　乔之若当然没有听闻央的话。
　　她在这里住习惯了，况且，每次回家，她都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自然，每次和她妈坐在一起吃饭，不敢抬头，不敢对视，生怕她妈再次提起闻央的事。
　　乔之若非常清楚她和闻央的事在她妈心里并没有真正地过去，很可能哪天又会再次爆发。
　　晚上，薛莹给乔之若打语音，聊老师圈的理论考点，末了问乔之若：“你看没看今天微博热搜？”
　　和薛莹结束通话，虽然乔之若对薛莹说的热搜八卦不感兴趣，但闻央在医院陪姥姥没时间理她，她也确实闲得无聊，电视看不进去。
　　乔之若随手点进微博，皱着眉翻了会儿，嗯……还是无聊。
　　没有闻央在旁边，干什么都觉得好无聊。
　　这么想着，她退回到自己的微博界面，最新一条是她at闻央看企鹅宝宝的转发。
　　闻央不怎么登微博，评论底下发的“好可爱”三个字还是她不高兴，瞪着闻央让闻央打开微博回的。
　　这会儿，鬼使神差，乔之若又点进闻央的微博号。
　　闻央这主页压根不用翻，一眼看来总共就三条——
　　一条四年前发的“要毕业啦！”，另外两条在抽奖。
　　乔之若都翻来覆去看过一百遍了。
　　但今天，她偏偏就注意到了三条微博都有一个账号点赞。
　　ztto。
　　全网“实名”制，祝语宁。
　　乔之若一直是不屑于关心祝语宁动态的，包括此时此刻，点进祝语宁微博前，她心里想的也只是，反正无聊，随便看看吧。
　　相比闻央，祝语宁的微博主页“花里胡哨”，最新一条动态就在十多分钟前。
　　转发《寻味中国》纪录片。
　　右下角有一个赞。
　　乔之若眉心跳了一下，紧张，迟疑地点进内容。
　　“……”呼，她松口气，幸好这唯一一个赞不是闻央。
　　这举动触发了连锁效应。
　　乔之若不再关心祝语宁这微博发过什么，而是一条一条点开内容确认点赞。大约翻到一几年的动态开始，基本上每一条都有闻央的头像出现。
　　偶尔是点赞，偶尔是在评论回复个表情，尽管还有很多别的账号也跟闻央的出现频次差不多……
　　但乔之若撇开脸，忽然心气不畅地盯着衣柜在想：闻央删掉的那些微博会不会都跟祝语宁有关？
　　她这晚一直泡在祝语宁的微博来回看。
　　看完点赞就跑去翻关注列表——本意是想找找闻央其她朋友的微博，寻找那些过往的蛛丝马迹。
　　然后，在列表快要翻完之际，乔之若发现了一个名为“用户6766251722”的账号。
　　默认用户名，空白头像，连缩略的个性签名都只是一个“。”。
　　乔之若屏住呼吸，明知道这可能是潘多拉魔盒，却还是义无反顾地点了进去。
　　最新一条动态。
　　1小时前。
　　洋洋洒洒的一段话——
　　【W，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非常恨你，大概是我不甘心你就这么抛下了我，后来仔细想想，你好像没错。
　　我经常告诉自己被拿走的东西就别要了，我希望把你想成一个对我来说可有可无的东西。
　　但是今天我看着你，如果我真能做得到就好了。】
　　乔之若没办法眨眼睛，安静地捧着手机，把这段话连续看了三四遍，包括这个“W”，包括这句“今天我看着你”。
　　一些压在心里许久的怀疑几乎被证实。
　　她往下翻。
　　——你就这么狠心，不理我了。
　　——那就祝你们幸福吧。
　　——呵呵，清醒了。
　　——生日快乐，wy，但我希望你不快乐。
　　——羡慕她。
　　——我和sjy说，我觉得你变了，她说没有感觉啊。她怎么可能有感觉，她是你朋友，我却喜欢你。
　　——我想你，你想我吗。
　　……
　　——/截图/哈哈哈，谢谢你的祝福，有你就够了，我考试一定顺顺利利！
　　——/截图/臭wy！骗我红包哈哈哈哈！
　　——/截图/情人节快乐~
　　……
　　锁屏。
　　乔之若闭上眼，缓了很久，才让心跳平静下来。
　　她不想往下看了，倒回第一条。
　　“今天我看着你。”她轻轻念出来，“什么意思，你们今天在一起吗？”
/：.
　　闻央从护士站回到病房，发现手机里多了一通乔之若的未接来电。
　　她想都没想地拨回去，乔之若把电话挂了。
　　闻央坐到板凳上，低头敲字。
　　床上姥姥喊她：“央央，今晚咱们就回去呗。”
　　“不行。”闻央边打字边说，“医生都下班了，明天看情况吧。”
　　“你怎么跟你阿姨们一个样，昨天也是这样讲的嘛。”
　　“那没办法哟。”闻央抬头笑，“不行我换小姨来，她来了，你这个点别想玩手机。”
　　“诶你这孩子！”
　　第二天早上护士给姥姥抽血，小姨来跟闻央换班，她走出医院裹了裹围巾，扫了辆自行车骑回家。
　　路上正想着昨晚乔之若睡那么早，今天怎么还没起，骑进一个下坡路，见一个眼熟的人挎着一个黑色包，正横向走过。
　　乔之若？
　　我没睡好眼花了吗？
　　“叮铃、叮铃”，闻央摁了两声，乔之若转头看了她一眼，脚步停住，面色冰冷。
　　闻央带着乔之若回家，进门，闻央转身关好门刚想抱抱面前的人，乔之若抬手一抵，将她推开，闻央没稳住，后腰直接撞在鞋架上，“咚”一声闷响。
　　闻央愣了。
　　乔之若也愣了，但她咬咬牙，转身开门又要走。
　　闻央拉住她，不理解般：“什么……怎么了……上哪儿去？”
　　乔之若隔了几秒才回头，没甩开闻央的手，只冷着声音说：“你回家挺开心的吧。”
　　闻央昨晚本来就没怎么睡，眼皮重脑子也还迷糊着，她连觉得莫名其妙的力气都没有，握紧乔之若，满脸纳闷。
　　乔之若看着闻央的眼睛，冷静了点。
　　“祝语宁……还有石嘉园呢，她们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祝语宁石嘉园？”闻央顿了顿，“祝语宁估计在学校吧，石嘉园还在她家呢，我跟你讲的不是她今天下午来找我吗？”
　　乔之若静静地看了会儿闻央的表情，没看出端倪，当然，闻央从来也没有为这些事骗过她。
　　烦躁一夜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哦，我记错了……”乔之若吸口气，双拳缓缓握紧，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闻央……我……我刚才不该……”
　　“你怎么会突然跑过来呢？”闻央一手握着她，一手摸摸她的脸，“还这么早，几点的飞机？”
　　“其实我凌晨就到了。”乔之若说，“在机场……坐了会儿，等天亮才转车过来的。”
　　闻央立刻皱眉：“你在干什么啊，这么着急干嘛，再说你到了可以直接过来，为什么要在机场坐到天亮？”
　　乔之若没接话。
　　“乔阿姨知道你过来吗？”闻央又问。
　　乔之若埋脸，摇摇头。
　　“你。”闻央似乎被她气到了，半天没出声。
　　“我想你了。”乔之若低着脑袋说，“我害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闻央，我就想来见你，我想守在你身边。”
　　“……”闻央叹口气，抱住她，揉揉她的后脑勺，“算了，都已经来了，没事，累不累，想再睡会儿么。”
　　闻央要补觉，收拾好，乔之若陪她一块儿到房间里休息。
　　石嘉园在给闻央发微信，闻央平躺，手机举在面前打字，表情有些严肃。
　　乔之若趴着，下巴枕在手背上，她出神地凝望着闻央的脸，心想，闻央，你究竟知不知道她喜欢你呢。
　　闻央跟石嘉园说了半天姥姥的病况，过会儿，实在觉得打字累了，干脆问石嘉园能不能语音。
　　石嘉园说：视频呗！我家接了一只小鸟！可好玩了给你看看！
　　闻央敲下一个“好”，正要发送，她忽然想起乔之若还在旁边，就压低手机，跟乔之若说：“若若，我跟石嘉园视频一下，你——”
　　她做了个“嘘”的动作。
　　这个动作乔之若并不陌生，之前在家住，偶尔闻央也会和石嘉园视频聊工作上的事情。时间都比较晚，闻央就跟乔之若说你尽量别出声。
　　当然，乔之若也不是那么服气，她坐在画面外，总是有意无意地故意戳闻央的腰。
　　惹得闻央有次都生气了，冷着脸凶她：“乔之若！”
　　那会儿乔之若非常生气，一下子把手收走，起身穿件外套甩门离开。
　　两人最后在公寓楼下的秋千架边和好，乔之若被咬了一腿的蚊子包，然后她晚上打闻央：“你就像秋天的蚊子一样讨厌！”
　　不过自那之后，也算是形成默契吧，乔之若不再打扰闻央跟别人视频，总会安静地坐到一边看手机。
　　本来都习惯要躲了。
　　但突然多出祝语宁小号的事，这会儿乔之若看着闻央这个随手的“嘘”，不高兴的嘴角彻底垮了下来。
　　她愤恨地看了闻央一会儿，见闻央已经跟人视频上了。
　　“……”心里大骂一声我讨厌你，把脸转到了另一侧去。
　　石嘉园家里这只小鸟，哦不，应该是鹦鹉，会唱两只老虎。
　　石嘉园把小鸟搁在画面左上角，让人家绘声绘色给闻央唱了一曲，逗得闻央合不拢嘴。
　　大约十来分钟后，闻央打了个哈欠，说昨晚守了姥姥一整夜太困了，先睡一下。
　　画面里的石嘉园摆摆手：“ok，下午见！”
　　闻央放下手机，听见隔壁乔之若像小牛一样明显地吐了口气。
　　“要不我去住酒店吧。”乔之若说，“免得下午石嘉园来找你我又要躲。”
　　闻央眨了眨眼，转身趴到乔之若的肩上，凑近耳朵，温温柔柔讲：“哦，又不开心了？”
　　这个“又”字就很刺耳。
　　乔之若翻身坐起来，她面无表情地对着闻央：“闻央，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跟我都这样。”
　　闻央脸上看不出喜怒，平和反问她：“哪样。”
　　“躲着，藏着。”乔之若越说越来劲，“是不是哪天我妈找你，你就会直接和我分手啊？”
　　闻央歪头：“那她会给我五百万吗。”
　　乔之若眉毛一压，人往前跪：“你还真考虑过？！”
　　之后说着说着闻央眼皮子开始打架了，她看乔之若都感觉有重影，眼睛刚要闭上。
　　乔之若拉拉她的手：“闻央，你以前有没有，哪怕一点点，我是说，就那种可能，嗯，青春期，那种一点点喜欢过谁？”
　　“青春期”，乔之若和乔阿姨用了一样的词。
　　闻央只注意到这个，她闭上眼睛，迷糊解答了一句：“嗯……没有……说起来有个关系很好……”
　　乔之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趴近，快速轻拍闻央的脸：“什么？什么关系很好？你快说！”
　　“嗯？”闻央被拍得睁开眼，“什么关系很好？”
　　“是啊，什么关系很好，你是说你喜欢过有个关系很好的人吗？”
　　“哦。”闻央虚弱地笑了笑，“没有，我是想说，现在想起来她是我身边唯一一个出柜的女生。”
　　“……是、是祝语宁吗？”乔之若下意识问。
　　闻央眉毛皱起，失笑：“祝语宁？不是，怎么会是祝语宁，你在想什么呢。”
　　见乔之若垂眸不语，闻央反应过来：“你今天怎么老是提起祝语宁啊？”
　　乔之若动动唇，过会儿才出声：“哦，也没什么，到你家来了……随便问问，万一你喜欢过她呢。”
　　“唉，我都说过了。”闻央停顿两秒，转身拉高被子，“好困，先睡吧。”
　　没睡多久，半梦半醒间，闻央突然感觉有人在亲她耳朵，她抬手挡了挡，转头问乔之若：“……乔之若，你不想睡吗。”
　　乔之若掰她肩膀，让两人面对面：“我都说了我很想你……”
　　“想我就不让我睡觉啊。”闻央半撑起身，捧住乔之若的脸揉揉，“讨厌鬼呢你。”
　　“那对不起嘛……”乔之若眼里的光都没了，“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光影中，闻央斜撑着身体，乔之若跪坐在她眼前，满脸委屈。
　　分开这么些天，闻央确实也想乔之若了。
　　所以即便乔之若这样突然出现，又无端对她发火，她都没觉得有什么，只觉得很幸福。
　　“我可能睡不着了。”她看着乔之若，诚实道。
　　乔之若的眼睛便又恢复神采，咽咽喉咙，凑上前小心碰了碰她的嘴唇。
　　闻央先扬起下巴浅浅地应了一下。
　　然后，她改变坐姿，搂住了乔之若的脖子，乔之若被她吻得呼吸混乱，胸口快速起伏着。
　　说是回家来休息，结果闻央更累了。
　　她等乔之若平静下来，松开她，俯身亲亲乔之若的唇说：“走吧，去洗个澡再睡。”
　　乔之若看着闻央脱下睡衣，背影消失在光晕中，她心里忽然产生“我不要停下来”的执念，于是她起身快步跟去了闻央身后。
　　在闻央刚踩上毛垫，准备打开卫生间时，她用力抓住闻央的手腕，让闻央转回身，轻轻吻了上去。
　　闻央吓一跳，唇先紧闭了一秒，乔之若往后退开，炽热的目光只看着闻央的眼睛。
　　“怎么了你……”闻央略显急促地呼吸着，“又是乘飞机过来又是在机场坐了一整晚，不累吗，怎么还想……继续吗？”
　　乔之若目不转睛：“闻央，我帮你吧。”
　　闻央怔了怔：“啊？什么？”
　　“你听清了。”乔之若说，“我说我帮你，不用手，我帮你。”
　　乔之若先同闻央一起洗了个澡。
　　躺回床上，闻央抓住乔之若要离开向下去的肩膀：“诶乔之若……”之前这样，都是她给乔之若做。
　　换个角色她居然有些不好意思。
　　“你，你要是觉得……奇怪，就停，没事的……”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乔之若看着她，目光如水：“嗯，不会奇怪。”
　　大白天，窗帘拉得死死的，灯也全部关掉。
　　闻央以为她会全程紧绷，实际上，当乔之若的双唇贴近她，温柔地亲亲她，她的身体就慢慢松缓下来。
　　乔之若的手指会同步缓慢地摩挲她的膝盖。
　　闻央的脑子变得昏昏沉沉，身体既痒又闷得慌，她用手背紧紧压着自己的唇，另一只手也死死攥着被子的一角。
　　之前她这样做，乔之若几乎是以一种快要哭的声音哀求她，闻央只觉得自己掌控的心理得到了极大满足，一刻也没有放过乔之若。
　　身体里复杂的翻涌层层叠加，闻央只感觉自己压在唇上的手背，抵在枕头的后颈，还有正弯曲着的双腿都在不断地出汗。
　　她受不了这种即将要到顶点的窒息，开始用手去推乔之若的脑袋：“……好了……乔之若……停……”
　　可乔之若学她当初那样，越阻拦，越不予理会。
　　结束之后，闻央整个人都脱力了。
　　乔之若枕在她的腿上，轻声问她：“舒服吗？”
　　虽然她们之前也各种各样地做过，但闻央缓过劲之后，终于察觉到今天乔之若的状态真的有问题。
　　靠在一起睡了一觉。
　　下午醒来，闻央给乔之若围上她的围巾，让乔之若跟她一起出门去见石嘉园。
　　“为什么？”乔之若被蒙住了半张脸，一双眼睛困惑着，“让她看见我，她不会觉得奇怪吗？”
　　“没事，她要是问，就说——”
　　乔之若听前半句，心里冒起一撮希望的小火苗。
　　下一秒，闻央躲开她的目光，转身去取另一条围巾。
　　“就说你特地飞过来看我姥姥。”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过去
　　闻央是约好下午和石嘉园还有两边的朋友一起聚会。
　　为出门前那几句话,走在路上乔之若一言不发，都快要走到了，她忽然问闻央：“今天都有谁啊,我认识吗。”
　　这是要主动下台阶的意思了。
　　其实闻央心里也觉得她对不起乔之若。
　　站定,变成面对面，她捧起乔之若的手,揉了揉：“石嘉园你认识,然后还有方措，呃,就是群里老at我的那个吉娃娃头像,许瑶,之前你看我毕业照站我旁边那个，剩下的你应该都不认识了。”
　　乔之若：“哦。”
　　“没事，你要是一会儿觉得不自在就给我发微信。”闻央笑着说，“然后我们找借口溜掉,自己去玩。”
　　“我才不想跟你去玩呢。”
　　闻央被乔之若这骄傲的表情逗得笑容更灿烂：“真不想假不想？”
　　“哼,行了行了。”乔之若推闻央转身,“走吧,我可不想害你迟到。”
　　闻央转身后拉住了乔之若的手,十指紧扣，一块儿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
　　走几步，她又出声：“若若，嗯……等再过一段时间吧，差不多过年，我找到合适的时机,会跟石嘉园她们说的。”
　　乔之若撇脸望着别处笑，明知故问：“说什么,我听不懂。”
　　“说，”闻央也跟着笑，“说我们在一起了。”
　　藏在口袋里的手轻轻摩挲乔之若的掌心。
　　等两人推门进店，乔之若脸上的开心藏都藏不住——哪怕闻央站柜台前点单的时候暂时松开了她，她也背着双手，低头偷笑，鞋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闻央的鞋子。
　　点完单，她们拿着号牌往里走，石嘉园还有方措已经到了。
　　石嘉园很高兴地冲她们挥挥手。
　　闻央路上有提前说，等二人坐下，石嘉园并没有特意问乔之若怎么在，她只是看着闻央问：“姥姥今天怎么样啊？”
　　“还行。”闻央笑笑，“就是不肯继续输液，我小姨还在跟她斗智斗勇。”
　　“哎呀老人都这样，前段时间我奶奶也是，膝盖摔那么大一块乌青，拖着拽着才肯去医院。”
　　过会儿人到齐之后，大家开始聊闲天，基本都在说没课回家这段日子在家做什么。闻央因为还留在大城市，安静听着，没怎么插话。
　　在她往前躬身端杯子想喝口饮料的时候，她注意到乔之若手机响了，上面显示——
　　妈妈。
　　闻央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不时配合石嘉园的话露出淡笑，余光从侧面瞥着乔之若。
　　但她没想到，后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关静音，把手机又放了回去。
　　闻央皱起眉。
　　全桌只有她目光低垂，盯着桌上这个不断亮起，无人接听的手机。
　　没过多久，闻央的手机也响了。
　　她手机是放在衣兜里的，拿出来一瞬间看见“乔阿姨”三个字。
　　闻央眉心一拧，特意将手机屏幕遮了遮，对在座的人说：“我去接个电话。”
　　没人在意闻央要去接谁的电话。
　　只有乔之若。
　　她注意到闻央遮掩的动作——闻央不想让她看见来电人是谁。
　　摁下接听键前，闻央深呼吸，而后很客气地应声：“喂？乔阿姨？”
　　“乔之若跟你在一起么。”对面声音非常沉。
　　“嗯，在。”
　　“你们现在在哪里？”
　　“在我家。”
　　“在家？没听见敲门吗？”
　　“敲门？”闻央愣了愣，突然想起乔之若来时说乔阿姨不知道，她心道一声“糟了”，但也不得不补充，“对不起乔阿姨……我没说清楚，我们是……在我老家。”
　　“……”乔澜沉默了好几秒，“乔之若今天有考试，期末考。”
　　闻央后脑勺像被猛地重击了一下，说不出话，半天她才迟疑重复：“……期末考？”
　　“闻央。”
　　乔澜声音很平静，“那天你非常自信保证你能监督乔之若，我没有否定你。现在摆在我面前的事实是我女儿直接缺席了考试，无视校规校纪，不在意挂科重修，她就这么和你回你的老家去玩了，你这样回答我，难道是想说你一点都不知情吗。”
　　“……”闻央哑口无言。
　　“我知道。”乔澜的声音又响起，“你们年纪小不会觉得缺席一次考试有多么严重，你也管不了她。”
　　“但你应该非常清楚这件事是极其错误的！并且后果你没办法为乔之若承担！”
　　“她现在不接我电话，如果你还能分得清是非，请你立刻让她回来！”
　　啪——
　　闻央坐回座位，碍于所有人都在她没办法直接对乔之若说什么，放下手机时，脸色十分难看。
　　手机是正面朝上摆着，放下没到两秒，手机又震动。
　　这回乔之若看清了来电人，是“祝语宁”，她倏地坐直身体，见闻央还是先遮掩地拿起手机。
　　但这次看了看屏幕，接听，靠近耳边。
　　其她人都在笑着，只有闻央接电话的表情很严肃，而旁边的乔之若更是完全黑脸，心里恨不得抢过闻央的手机挂断。
　　这时，闻央说了句：“好吧，我出去接你。”
　　她站起身。
　　乔之若一把捉住闻央的手，急问：“你要去哪儿？”
　　闻央低头看着乔之若这张脸，简直想要直接拎起乔之若丢回学校去，她还是忍了忍。
　　“出去接祝语宁。”没感情说道，抽回手，离开座位。
　　乔之若的心被狠狠割了一下，她转头，看向玻璃外。
　　不一会儿闻央出现在她视野中，祝语宁也刚好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笑着走近抱了一下闻央。
　　——我喜欢你。
　　——我想你，你想我吗。
　　——如果我有勇气告诉你，一切一定会不一样。
　　祝语宁微博小号里一句一句话飘过乔之若的脑海。
　　两人回来，很显然，闻央和石嘉园的朋友都认识祝语宁。
　　“祝语宁你怎么也回来了，又是跟闻央一起啊？”
　　祝语宁笑道：“算是吧，我是回来看姥姥的。”
　　闻央脸上只有一点淡淡的笑容，听完她没有附和，回头环视一圈，走去帮祝语宁搬来一张椅子。
　　乔之若谁都没看，低头转着手机，闻央坐回她身边，她极其轻微地吸了口气，憋着，没有吐出来。
　　桌上人聊起以前高三的事，说起二模考试那段时间天有多么热。
　　闻央听着，目光对桌上这盘肉松薯条放空了会儿，拿起手机，敲字——
　　【你什么时候回家？】
　　乔之若也拿起手机，看了几秒。
　　【这么快就想赶我走了？为什么？因为祝语宁回来了吗？是我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吗？我耽误你们了是吗？】
　　闻央：【……】
　　乔之若：【怎么，这是默认了？】
　　啪。
　　闻央失去控制，重重地将手机拍回到桌面上，吓大家一跳，都齐整整地看向她。
　　“没事，手滑。”闻央微笑。
　　她想喝口水冷静一下再继续说。
　　哪想乔之若一下子站起来，什么话都没说，拿包走了。
　　石嘉园当即问：“诶——你去哪儿啊——”
　　“别管她。”闻央气得火冒三丈。
　　乔之若被这句冰冷的“别管她”狠狠刺伤，五脏六腑都在她身体里哭嚎，她红着眼睛，加快步子，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家店。
　　两三分钟后，闻央才算平复了心绪，她回过神，跟桌上人快速说了句“我去看看她”，起身，走了出去。
　　闻央先给乔之若打电话，几通都被迅速挂断。她伫立在店外，没表情地想了想，打开手机实时定位。
　　乔之若没走多远，刚绕过建筑拐了个弯。
　　闻央找到人，快步跑近，想拉乔之若的手。
　　被乔之若一个转身用力甩开。
　　乔之若像看仇人一样双眼通红地瞪着她。
　　闻央心里更是气得不得了，只在想真的是我一次又一次让你变成了这样吗？
　　她深呼吸，尽量稳住声音：“乔之若，我不想跟你在街上吵架。”
　　乔之若*冷笑：“所以呢？是我求你了吗？”
　　“你——”闻央张嘴吐了一口气，压低音量，“你现在是不觉得自己有错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才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吧！”乔之若根本不管过路人来来往往，大声反驳，“你们整天装模作样的有意思吗？！”
　　什么装模作样？闻央闭了闭眼。
　　睁眼，她再次温声道：“行了，别在这里吵，我们先回——”
　　“我不要回去。”乔之若平声打断她。
　　“乔之若！”闻央受不了了，“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我就是幼稚，难道你是第一天认——”
　　“你今天有考试！”闻央也打断了乔之若，“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乔之若怔了一秒，随后表情变得更为愤怒：“有考试又怎么样？考试和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吗？”
　　“你到底清不清楚你现在是旷掉了一次期末考？！”
　　“旷掉怎么了？哦，还是你终于找到这个当借口，想把我赶回去了是吗？我看你就是想要跟——”乔之若突然闭嘴，深吸一口气。
　　闻央皱眉，看看面前这个不可理喻的人，再看看旁边路过转来看她们的陌生人。
　　她脑子快要炸了，五指嵌入掌心，让疼痛唤醒她仅存的理智：“你多久的机票？”
　　“回去吗，没买。”乔之若笑起来。
　　“行。”闻央不断点头，拿出手机，“你今晚就走，我给你买。”
　　“闻央你是想跟我分手吗。”
　　闻央没理，调出APP。
　　“闻央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乔之若直接抢走了闻央的手机，死死捏住。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只是一个小问题不是吗？乔之若你为什么要这样？
　　“乔之若我现在非常认真。”
　　闻央眼睛看着对面的人，冷声，“我买票，你今晚必须回去。”
　　乔之若滴下一颗眼泪，咽咽喉咙，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哭了安静等着闻央帮她擦眼泪，而是快速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乱抹了下。
　　她把手机塞回闻央手里。
　　“好，不用你买，我自己会滚。”
　　她转身就走。
　　闻央想擦眼泪，也想强调“我没有说让你滚”，但她觉得或许就是她之前一次次太由着乔之若，才会造就今天这个局面。
　　她不能再轻易安慰乔之若，至少今天不行。
　　闻央垂下胳膊，不近不远地跟在乔之若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了好几条街，期间闻央接到一通石嘉园和祝语宁的群语音申请，她没有接，过会儿，群里又不断at她，问她什么情况怎么还没回。
　　闻央心烦，打字说：【没事，你们玩你们的，我们一会儿回去。】
　　“嘟嘟嘟”的打字声不断飘进乔之若的耳朵里。
　　她蓦地站住。
　　“闻央你回去吧，别跟着我了。”
　　闻央：“不行，现在我陪你回家收拾行李，送你去机场。”
　　“我说了不用了我自己会滚！以后我的事也不用你管可以吗？！你能不能不要——”
　　“我以后可以不管，但是我今天一定要看着你去机场。”
　　“我自己知道去！我不会再烦你你也不会再看见我了行吗？！”乔之若喊着喊着彻底变成了哭腔，“你别管我……回去找你的好朋友可以吗……不要再管我了可以吗……”
　　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闻央不理解，乔之若你不去考试，瞒着我，也不接你妈妈的电话，我只是想让你好好回去完成你该做的事我错了吗？
　　“乔之若，我只是想让你赶紧回去不要再耽误后面的考试，为什么我们要吵成这样，明明是你……”闻央顿了顿，换了话，“走吧，回去，我陪你收拾。”
　　“你不用陪我我不是犯人，我自己的问题我自己清楚，我也能对自己负责。”
　　“你能负责？！乔之若你这叫负责吗？！你！”
　　叮铃！
　　说到一半，闻央忽然听见路过自行车一声清脆的铃响，她脑袋里“嗡”地一声，醒过来，发现她们还站在大街上。
　　算了。
　　她想，伸手要拉乔之若，被打开。
　　她又伸手，这次全力握住了乔之若，仿佛声音都哑了：“……好了若若，先回去吧，什么事我们都回去再说。”
　　乔之若一动不动。
　　闻央再用力捏了一下。
　　“跟我回家吧，行吗？”
　　回程的车上，乔之若被阳光晃了一下眼睛，她有短暂地回魂，转头，看了眼闻央。后者双手环着，脸色很差，只扭头望向窗外。
　　到家。
　　刚关上门，闻央正轻轻喊了声：“若若——”
　　乔之若没有理她，换好鞋直接进了屋。
　　闻央没换鞋，靠在门边，无言听着里面乔之若收拾东西的声音。
　　没过多久，乔之若挎着包出来了。
　　闻央第一时间动动唇但不知道说什么，拉住乔之若：“上哪儿去啊。”
　　“你不是要赶我走吗，忘了？”
　　闻央太阳穴突突直跳，苦口婆心：“我不是要赶你走，我只是希望你能回去好好考试。”
　　“无所谓。”乔之若笑了，“都是一个意思。”
　　闻央非常无奈，到这会儿气都没办法气了，她固执地没有松开乔之若，又强行拉着这人说：“等你考完试，放假了，我再带你过来，我们随便去逛，我请你去吃很多很多好吃的，好不好？”
　　“呵。”乔之若干笑了一声，看向闻央的眼睛，“哄小孩呢闻央。”
　　“乔之若，我今天跟你说这些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为什么——”
　　“行了。”乔之若抽开手，“我知道了。”
　　临时买的机票，比预计起飞时间提前三个多小时到达机场。打印登机牌时，两人都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张纸缓缓出现。
　　乔之若抽出登机牌，转身往安检口走。
　　眼见乔之若要直接去安检入关。
　　闻央不得不喊了声：“乔之若。”
　　乔之若站定，转头看她。
　　闻央勉强扬起笑容，还企图缓和气氛：“你乖乖回去，我过两天就回家。”
　　“你的事不用告诉我。”乔之若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之后，闻央一个人在机场大厅呆到乔之若乘坐的这班飞机起飞后才离开。
　　等她回到小区，时间已经很晚了。
　　没想到先前群里说“那我们晚上到你家楼下等你”的石嘉园和祝语宁真站在楼下。
　　看着前方两个身影，闻央远远站住，连续呼气调整了一下心情，等脸上能笑起来，她才走过去。
　　“你们怎么还在。”
　　石嘉园：“耶？你咋一个人？乔之若呢？”
　　“她先回去了。”
　　“这么快就回去了？神速啊！”
　　“嗯，她家里有点事。”
　　闻央回答完石嘉园，发现旁边祝语宁皱着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
　　“走吧，先上去。”闻央笑着避开目光。
　　石嘉园说晚上想和祝语宁一起住闻央家，明天一早再一块儿去探望姥姥。
　　闻央淡淡地应了句“嗯，都行”，默不作声地带着手机去了趟卫生间。
　　她站在镜子前给乔之若编辑了好长一段话。
　　可是又犹豫了很久。
　　最后全部删了。
　　这一晚，闻央心不在焉到了一个极致，压根不知道另外两个朋友在旁边聊什么。
　　她算着乔之若落地的时间发微信，乔之若不回。借口洗澡，开着水在浴室给乔之若打语音，乔之若也不接。
　　闻央只好把手机放在一旁，边洗澡边每隔几分钟给乔之若发个疑惑的表情。
　　可惜，这晚无论闻央怎么努力，都没再收到乔之若的回复。
　　逼得她不得不去找乔阿姨，问乔之若有没有安全到家。
　　乔澜短信回闻央一个——
　　【嗯，谢谢你。】
　　隔天，乔之若迟来地给闻央回了个“到了”，闻央知道乔之若还在生气，没讲别的，发给乔之若一个“嗯嗯”的笑脸。
　　接下来一整个星期，两人基本没说上话。
　　主要是乔之若那边吧，不管闻央发什么她都不爱回，但吵架时说的那句“你想分手”也没人再提。
　　二人仿佛杠在了一条断裂冰桥的两端。
　　这天，闻央久违地接到了一个面试邀请，她原本就有点蠢蠢欲动，想着不能再这么耗下去，必须找个时间先回去见乔之若一次。
　　面试邀请在她心里，便像是老天特意抛给她的橄榄枝。
　　闻央坐在病房，对面是瘦了一大圈的姥姥正在抽血，抽血次数多了，姥姥的手上青一块紫一块，她嘀嘀咕咕拉着女儿抱怨：“小梅，我还能不能出院了嘛，出院我这手还要不要了嘛，哎呀，到时候出去打麻将人家都要笑话我。”
　　小梅即是闻央的小姨，她“哎”一声，拍拍母亲的背做安抚，也问护士：“我妈这个怎么又要抽血呀？”
　　“这个炎症消不下去噻。”护士收起器具，“走嘛，我们出去说。”
　　闻央看着小姨跟护士出去，回头，发现姥姥笑眯眯地盯着她：“央央，你今天又愁眉苦脸哦。”
　　闻央锁屏手机，她心里挣扎了一会儿，趴在病床栏杆上垂眸。
　　“姥姥，我是有一个烦恼，我和……我的一个朋友吵架了，微信又说不清楚，我想着，能不能这几天飞回学校去——”
　　“这还用想？当然要飞去！”姥姥抢断说，“这个世界上最怕的就是隔夜仇，你咋不早点想这事喃？”
　　闻央手指摩挲着栏杆上的漆：“但是我又觉得，我跟她吵的这件事，我没有太大的错，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先低头。”
　　“该不该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考虑该不该，想不想的时候，就是该！就是想！”姥姥笑起来，“哎呀央央，这点你和你妈就不像了，她从来不犹豫这些事，她是一个想清楚就去做，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会后悔的人。”
　　闻央抬头，对上姥姥神采奕奕的双眼。
　　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被驱散了。
　　她站起来，走过去，避开姥姥乌青的胳膊，抱住姥姥。
　　“姥姥，谢谢你，我明天就去找她。”
　　第二天出发前，闻央特地早起又去了趟病房，她姥姥正在喝粥，嫌没味道，正在跟大姨打嘴仗。
　　大姨“啧”一声放下碗：“妈！”
　　“姥姥，大姨。”闻央探进一颗脑袋，“我准备走啦。”
　　大姨看闻央：“走？去哪儿啊？”
　　“呃——”
　　“你管她去哪儿！”姥姥拍了下大姨，“你先把这个粥给我弄成甜的！”
　　大姨被姥姥吸引注意力，看回姥姥：“妈医生都说了不行不能再吃甜的，你怎么就不听呢？”
　　“胡说八道！我怎么没听医生讲！”
　　这么说着，闻央看见姥姥冲她眨了下眼，摆摆手，口型对她道——
　　“快走吧。”
　　闻央下飞机后，想直接给乔之若说她回来了，不过翻了翻连日来乔之若冷淡的回复，她琢磨了一下又暂时收起了手机。
　　独自从机场回到家里，还是熟悉的样子，甚至她俩的水杯还像她离开时那样亲密地靠在一起。
　　闻央拿起属于乔之若的这个杯子，看了会儿，叹口气，放下，给乔之若发微信——
　　【你在学校吗？】
　　幸运的是，今天乔之若回得还挺及时：嗯。
　　闻央：行。
　　乔之若看着这个“行”，锁屏，把手机放回包里。
　　交完资料又去主任办公室站着挨批评，等乔之若下楼，天都阴了。
　　她无思无想地停在楼口抬头望了会儿天空。
　　低头。
　　闻央站在她眼前。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过去
　　吵架后过了一星期,乔之若心里没当时那么生气了，不过委屈和不甘心还在。她冷脸看了闻央几秒，什么话都没说,下楼梯,眼见着就要从闻央跟前走过。
　　“乔之若。”闻央拉了她一下，松开,轻声,“你……上次缺考的事……”
　　乔之若心想哦误会了原来又是特地来审问我。
　　她转身，跟看陌生人似的看着闻央的脸：“下学期重修。”
　　闻央皱了皱眉：“没有补考的机会了？”
　　“没有。”乔之若说,“审完了？我可以走了？”
　　“我哪有审你？”闻央睁大眼睛,“乔之若,那天我就跟你讲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回来考——”
　　“所以我不是回来了吗。”乔之若打断闻央，“也就缺考了那一门而已你到底还要我——”
　　“你现在这样是觉得自己没错？”换闻央打断乔之若，“挂科,重修,你都无所谓了是吗？”
　　乔之若笑了：“是,我无所谓。”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闻央。”乔之若逼近一步,“我一直都是这样，你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吗？”
　　闻央：“……”
　　“你要不喜欢我这种人你早说，你要觉得我这样不行，你有了更满意的人，可以现在就说。”
　　“乔之若，我大老远跑回来不是想跟你吵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嗯。”乔之若点点头,微笑，“什么叫有意义呢,专程跑来审问我考试的事情跑来审问我怎么变成——”
　　“我想你了。”闻央说。
　　“……”
　　乔之若一怔，密密麻麻的话断了。
　　“我问你这些，是因为我们很多天都没有再好好说话，我不知道可以跟你聊什么，但我会回来归根结底——”
　　闻央看着乔之若的眼睛，“是我想你了，你明白吗。”
　　乔之若低头，累积多日的气势顷刻间散尽，过会儿，她嗫喏一句：“哦……那……你过来你家里的事情……姥姥她好些了吗？出院了吗？”
　　闻央松口气：“她算是好些了，但医生说她还不能出院，需要观察，我也只是暂时回来，过几天还要再回去。”
　　乔之若目光抬起，飞速看了一眼闻央：“过几天呢。”
　　“嗯——”闻央拉住乔之若的手，晃晃，“陪你考完试，跨完年吧，元旦之后我再回去。”
　　乔之若极轻地嗯了一声，她手指缓缓地回握闻央，然后转头看了会儿旁边的垃圾桶，她深呼吸。
　　“那你抱我一下。”
　　等闻央轻轻抱住她的时候，乔之若用尽全力，紧紧环住了闻央的腰。
　　她贪恋地蹭着这条裹满闻央气息的围巾，呼吸喷洒在闻央耳边，幸福，满足。
　　她终于松口，说：“闻央，我也想你了，特别特别想你。”
　　闻央问乔之若现在想回家吗，乔之若点点头说想。
　　家里还是乔之若离开时的模样，但仔细一看，又不完全一样。那天她非常着急想要验证闻央和祝语宁到底在没在一起，买了机票就直接从家里出发去机场。
　　回来的时候又因为太伤心，没再过来。
　　乔之若记得床头柜上应该还有几个散落的草莓酥，冰箱里也应该还有闻央离开前给她弄好的猕猴桃。
　　这会儿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乔之若四处晃了一圈，见闻央蹲在电视柜跟前好像在调试什么，她便窝到了沙发里，出神望着闻央的背影。
　　“嗯，好了。”随着闻央一声总结，“咔哒”一声，电视机被打开，闻央返身回来，拿起遥控板坐到乔之若身边，“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太久没看，机顶盒打不开了。”
　　乔之若环着抱枕，目光自动锁定闻央：“你好像又瘦了一点。”
　　“别夸张了，我们分开才一星期。”闻央笑着说。
　　乔之若：“才一星期吗，我怎么感觉……”顿了顿，低声，“感觉都分开一辈子了。”
　　闻央调到了一个热闹的频道，放下遥控板，回来搂住乔之若的肩膀，让乔之若靠在怀里。
　　“别想了，谁谈恋爱不吵架，我们小吵一下感情会更好。”
　　乔之若闷闷地嗯了一声，心还是奇怪地沉着，换往常闻央搂住她，她早就不管不顾地赖闻央身上去了，但她这会儿只是稍微放软了脊背，和闻央靠在一起。
　　她看着综艺画面里大家嘻嘻哈哈的笑脸，忽然又问：“闻央，你会不会特别讨厌我，我每次一生气，就跟你说那些很不讲道理的话，你一定很伤心吧。”
　　“伤心是伤心，不过你就幸运啦。”闻央搂着她肩膀的手往上挪点，捏她的脸玩，“你的闻央是一个特别不记仇的人，不讲道理的话我早就忘了。”
　　乔之若的鼻尖突然就酸了。
　　这些天她除了吵架情绪激动那会儿有掉几颗眼泪，回来之后，即便想着“可能从此就跟闻央这样了”，也没有怎么哭。
　　这一刻，她再不管什么自尊什么面子，丢下怀里的抱枕，转身就埋在闻央身前低声哭起来。
　　“对不起闻央……对不起……”
　　距离元旦还有十天，乔之若的大部分期末考都集中在这十天。专业课还好，即便乔之若这半年来上课上得浑浑噩噩，但毕竟基础在，不算困难。
　　难的是那些音乐史与名作赏析……经典文学导读……近代史纲要……乔之若看着薛莹给她分享的一个一个重点，人都要晕了。
　　而且今年还碰上她们院的学期绩点改革，平时分差的，期末基本要拿满分才有可能不重修。
　　趴在床上背书的时候，闻央面试完回来喊她，乔之若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将书盖在脑袋上，装死。
　　闻央见没有人到客厅迎接，取下围巾外套后径直走进卧室。
　　她拿起书，扫了几眼，随后不客气地轻笑了一声：“怎么还在这一页？”
　　“不准笑！”乔之若仰头，“这是第二遍！你知道这有多难背吗？”
　　闻央耸耸肩，翻着书慢悠悠感慨：“唉，我肯定是不知道啦，我又没逃过课。”
　　“闻央！”
　　乔之若坐起来气得拍了下床。
　　闻央在床边坐下，捏起乔之若的脸晃了晃：“自己逃的课怎么还不让说吗，你不是说你认罪认罚？”
　　“认罪认罚你罚一两天也差不多了吧。”乔之若挣开闻央的束缚，“这都快一星期了。”
　　“谁跟你差不多，以前就是太差不多了才让你期末考都敢旷。”
　　“我都说了这门课我旷太多了本来就过不了，干嘛还要浪费时间去考试。”乔之若看着闻央起身。
　　闻央往衣架走，取下睡衣，背对乔之若脱毛衣：“就没见过你这么理直气壮的小孩。”
　　“不准这么叫我，你答应过了？”
　　“哦，对。”闻央脱下毛衣，只穿件内衣，扭头扫了眼乔之若，“那我收回刚才那句，改成——”闻央翘起眼尾，“就没见过你这么理直气壮的大人。”
　　乔之若表情一愣，眨眨眼，好像被说成了一个傻瓜，没能回怼闻央这句话，过会儿，她回过神，冷哼一声，“大”字倒在床上，双腿垂在床侧，对天花板说：“随便你怎么讲吧，我免疫了。”
　　“是吗。”闻央那传来放东西的轻响，“你上次也这么说哦。”
　　“免疫是有一个过程的。”
　　“哦。”
　　闻央很敷衍地应了她一声。
　　“哦？你哦我，你——”乔之若撑被子，刚起一点身。
　　闻央跟个鬼一样，瞬间出现在她眼前，右手压住她撑被子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乔之若紧张地抿抿唇，还是硬着头皮直视闻央，“闻央，你居然哦我。”
　　闻央笑了笑，没说话，渐渐地，脸冷下来。
　　这让乔之若心虚，边思考自己最近是不是又做了什么错事，边回忆自己先前几句话有没有哪里不对？
　　结果下一秒，闻央笑出声，那种做坏事得逞的笑容。
　　凑近她，轻柔地碰了一下她的唇。
　　“紧张了吧？”
　　乔之若由此憋口气，抓了抓被子：“……你无不无聊？”
　　后面怎么亲上的也迷糊了，乔之若背倒在床侧，双手搂住闻央的腰一会儿用力一会儿松开。没多久，闻央带她躺回了床上，睡衣的下摆偶尔扫过她的小腹，她们的双腿纠缠在一起。
　　这还是她们吵架和好后的第一次。
　　乔之若只觉得好奇怪，身体好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快给出解答。
　　在闻央缓慢吻着她，她们的身影更为贴合时，乔之若的小腿肌肉倏地绷紧，她竟然没精力再回应闻央的吻……因为……
　　“嗯……”只几十秒，乔之若到达顶点，紧紧地抱住了闻央。
　　她听见闻央好似不相信地在她耳边轻轻地“嗯？”了一声。
　　乔之若也莫名觉得不好意思，她压低闻央的背，额头抵在闻央肩上，像是撒娇也像是抱怨：“我……你嗯什么嘛，这么久没……我这很正常好不好。”
　　本来还想继续。
　　闻央接到一通家里的电话，两人就只好先分开了。
　　晚上两人肩靠肩窝在沙发上吃水果沙拉，没事看电视的闻央负责喂，辛苦背书背到疯的乔之若负责叼走。
　　“新买的那一套为什么不这个圣诞节就换上？”闻央随口问。
　　“这个圣诞节我要回家住，你想一个人先偷偷睡？”
　　“偷偷睡？”闻央觉得乔之若真好笑，“你从家里回来也能睡啊。”
　　“那不一样。”乔之若垂下书，“这么可爱的一套图案，我们一定要一起睡，所以明年圣诞再用。”
　　闻央笑了笑：“说不定明年圣诞我们也没办法一起睡呢。”
　　乔之若白了闻央一眼，继续背：“神话……诗歌……”
　　圣诞节这天，乔之若白天考试，晚上回家，要和闻央“分隔两地”。
　　乔澜坐车里等乔之若上车后，放下手机，没什么表情地将车开出车位。
　　她现在算是对她这个女儿没辙了，尤其这段时间乔之若认错态度极其良好，说一不二，连着几门专业课考试又确实拿回了高分。
　　乔澜除了偶尔提起之前旷考的问题会对乔之若冷脸一下，也不再说什么。
　　“31号等你考完，我们回外婆家过元旦。”
　　“啊？”乔之若回头，“不行妈我有事。”
　　“你这。”乔澜无奈地看了乔之若一眼，“你有什么事？”
　　“我。”乔之若想了想，没撒谎，“我要去找闻央。”
　　“……”乔澜没接话，摁亮转向灯，隔了很久，她才说，“你不回去，自己打电话跟你外婆解释。”
　　乔之若望着窗外，笑起来：“嗯。”
　　乔澜瞥眼女儿，叹口气，不再说话。
　　“乔阿姨真这么说？”视频里，闻央正在敲键盘。
　　乔之若趴床上，下巴垫胳膊：“嗯，我觉得她可能已经接受了，说不定我们哪天直接跟她出柜她都不会再说什么。”
　　闻央顿了顿，转来看镜头：“不一定，有的事就是你不说我不说，大家还能和平装傻，一说出来，事情就不一样了。”
　　“那你呢？”乔之若翻了个身，仰躺着，手机举高，“你不是说你过年要跟石嘉园她们讲吗？”
　　闻央：“嗯……”
　　好在这会儿乔之若心情不错，面对闻央的迟疑也没说什么，只讲：“反正以后，我们的关系，我和我妈怎么说是我的事，你和你的朋友怎么说是你的事，对吧？”
　　闻央笑了下，点点头，没回答对还是不对。
　　之后她们挂着视频各干各的，主要是闻央那边，新公司让闻央提交一份面试测试题，弄个IP设计的场景插画和动作模拟，闻央想着正好年末没私单了，没事做，于是整天都在忙这个。
　　本来闻央忙闻央的，乔之若这边也该乖乖背书。
　　但不知怎的，只要不在闻央身边她就背不进去，哪怕晚上强行背了一次，隔天一定忘。
　　听视频里闻央偶尔“咔哒、咔哒”点两下鼠标，乔之若装样子把书立在脸前，实则目光一直偷偷越过书页，盯着闻央观察。
　　嗡嗡。
　　持续安静的视频通话忽然震动一声。
　　乔之若见闻央转眼来瞥了下，拿起手机，画面靠近。
　　“谁给你发消息啊。”乔之若随口问。
　　“祝语宁。”闻央回答，“她约我跨年一起吃个饭。”
　　“跨年？”乔之若一下子坐直，“晚上吗？”
　　“没有，中午。”闻央看上去很烦恼，没打字，看回镜头，“之前生日的时候我和她不是闹矛盾了嘛，后来她想单独找我吃饭说那个事，我也没去，嗯，我当时觉得尴尬，不想去。”
　　“哦。”乔之若转开脸，有上次的教训，冷静了一下，再看回闻央，“那这次是什么？”
　　“这次是一群朋友，嗯，说是一起吃个团年饭。”
　　“一群朋友？石嘉园不是还在你们老家吗？她都不来还能有谁？”
　　“徐秋，小亿，雯雯，可能是这群大学同学吧。”
　　乔之若安静几秒后，成熟道：“好吧，你怎么想呢？”
　　“我啊。”闻央非常明显叹口气，“我是想我和她毕竟这么多年朋友了，虽然上大学之后关系没有以前那么好，但毕竟还是朋友——”
　　没等闻央说完，乔之若轻松接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去吧。”
　　闻央愣了愣，抬眼看她。
　　一时间，两人对视着沉默了几秒。
　　乔之若知道自己心里非常非常非常不舒服，可她也清楚，至少在闻央这，应该没别的想法，对闻央来说，祝语宁真的就只是一个认识多年的朋友。
　　既然闻央没有立刻说不去……
　　那就是有犹豫，想去。
　　乔之若觉得自己要还不懂事，死拦着闻央，也没有意思。
　　反正……闻央不是打算过新年就把她们的关系跟石嘉园还有祝语宁坦白吗？到时候，她应该才更有理由去跟闻央说更多的事情。
　　至于祝语宁的小号。
　　乔之若垂眸，这可能是她莫名其妙冒上来的良心，既然是小号，连闻央都不知道，她也就不去戳破了吧。
　　说到后面，闻央决定要去了，她还问乔之若要不要一块儿去。
　　乔之若“哼”一声。
　　“不要，我才懒得浪费时间呢，到时候你们中午吃完你就赶紧回家来，我可是会坐在这里——”说着，乔之若抬起左手，右手食指敲两下左手手腕，故意狠狠瞪着闻央，“掐表等你。”
　　闻央被逗笑。
　　“好的乔老师。”
　　虽说主动支持了闻央去参加聚会，隔天对面拉群之后，闻央也把群成员都一一介绍给乔之若看了。
　　但乔之若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好人”非常难装。
　　这几天她天天跟闻央一起宅在家里，闻央忙着做什么场景渲染，她就坐在床上背书。
　　闻央手机没避讳，开着消息详情丢她身边。
　　每次有响动，戴着耳机的闻央没反应，她总是忍不住拿起来看——
　　祝语宁这几天私聊闻央很频繁，虽然都是些问候闻央姥姥的信息吧，偶尔夹杂一点关心闻央过年打算几号回去。
　　说起过年。
　　乔之若又在想，她不想让闻央走，恋爱后的第一次新年，她想在闻央面前祝闻央新年快乐。
　　可姥姥的身体状况她也清楚，她是肯定不会让闻央留下来的，那么，她跟闻央一起走可以吗？
　　只是……妈妈那边又怎么办呢……
　　乔之若一边烦着祝语宁的信息一边琢磨着新年。
　　31号早上闻央要出门前发生了一件事。
　　她昨晚提交了测试题之后，今早一到上班时间，对面HR回复她：
　　【哈喽小闻，我们用人部门领导觉得你非常优秀，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得这么好，但是呢，很可惜我们这个岗位临时有了些变动，非常遗憾无法与你共事了，祝你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呀~/鼓掌/】
　　闻央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好一会儿。
　　她站在衣柜前，先礼貌发出一句：【好的，没关系。】
　　没想到，对话框中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已经被对方拉黑了。
　　乔之若恰好走过来，见她脸色不好看，问：“怎么了？”
　　“哦。”闻央收起手机，笑了笑，“没怎么，面试没过而已。”
　　中午吃饭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又聊到了这件事。
　　徐秋一听，愤怒道：“闻央你这肯定是被骗方案了！什么垃圾公司啊这！这种能不能告它啊？”
　　闻央正在喝橙汁，放下杯子正要接话，旁边祝语宁筷子一拍：“告！必须告！”
　　她转头一把拉住闻央的手腕，“什么公司？我们今下午就找它们算账去！”
　　闻央抽回手，赶紧说别别别不至于：“我提交测试题的时候有锁包，其实那公司想用也用不了，最多就是浪费了这么几天时间，算了。”
　　“时间不是成本吗？”祝语宁看着她，“你脾气这么好干嘛，对别人就说算了，为什么对我就窝里横啊你！”
　　“这是一件事吗朋友？”闻央回看着祝语宁问。
　　对上闻央直白的目光，祝语宁眸底晃动了一下。
　　而后她突然转开脸，端起茶杯。
　　安静喝水。
　　闻央以为祝语宁这又是说着说着想起她们先前冷战的事情，不高兴了，心里便决定，干脆趁今天吃完饭，一会儿去门口跟祝语宁认真聊几句。
　　于是散场时，除了她，祝语宁*，还有去上卫生间的徐秋，其她人都先走了。
　　闻央和祝语宁一同走到店门外的一把大伞下。
　　“对了——”
　　“闻央——”
　　没想到两人同时开口。
　　闻央客气地笑了笑：“你先说。”
　　祝语宁不客气：“我们现在还算朋友吗？”
　　“当然算。”
　　“那你那段时间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如果是石嘉园跟你吵架了你也会不理她吗？还是因为我们俩太熟了，你就觉得理不理我无所谓？”
　　闻央环起胳膊，脸上特别无语：“拜托，我那会儿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也没理我吧？我还不能生气了？”
　　“行啊，你生气就生气呗，那我们现在能正式和好了吗？”
　　闻央：“嗯，和好。”她甚至还伸手，一副要跟祝语宁握手的样子。
　　祝语宁挡开她的手：“你以为联合国呢还握手，有点仪式感行不行？”
　　闻央立刻收手：“那你要怎么样，我去买点水果送你？”
　　“嗯——”祝语宁张开双手，“这样吧，你让我抱着你甩一圈，像小时候那样，我就原谅你。”
　　闻央很不同意地皱眼皱眉：“甩一圈？我们都多大了而且这大马路上多丢人啊？”
　　“这有什么丢人？这样才能算你对我心无芥蒂好不好？你到底有没有诚意？”
　　闻央低头刮了下额心。
　　“行吧行吧，只能一下啊，你可别把我甩出去了。”
　　早上闻央离开没多久乔之若就后悔了，她在家里踱步，忍不住胡思乱想，可她又没办法再跟闻央说她想去。
　　只好偷偷搜了餐厅的地址，一个人到附近奶茶店坐着。
　　闻央给她汇报：【吃完啦，马上下楼，打车回家。】
　　乔之若赶紧走出奶茶店，想说看看闻央到底会不会立刻回家。
　　刚一走出，就见闻央和祝语宁两个人单独出来了。
　　乔之若脚步猛地一顿。
　　她特意没有过去，看闻央背对她，祝语宁正对她，祝语宁眼睛笑弯弯地跟闻央说了好一会儿话，最后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抱闻央……
　　祝语宁真的抱起了闻央，还开心地转了一圈。
　　“……”
　　乔之若捏紧的手缓缓松开，站在原地静了几秒。
　　然后，她径直走了过去。


第60章 第六十章-过去
　　慢慢走过去之后,祝语宁看向她，乔之若扯起嘴角，感觉自己应该在笑,过一秒,闻央也顺着祝语宁的目光转过来。
　　“乔之若？”闻央转身，“你怎么来了？”
　　乔之若说：“是啊,我怎么来了。”
　　这样站着,闻央和祝语宁是一边，她自己是一边。
　　闻央皱了皱眉,说：“不对啊,你……是在我给你发微信之前就到了？”
　　乔之若笑了,她点点头。
　　然后看一眼旁边敛起笑容一声不吭的祝语宁，再看回闻央时，乔之若脸上笑得更加明媚。
　　“我这样突然来是不是打扰你们两个了？”
　　铛啷——
　　一辆车驶过压响了井盖。
　　刺目的太阳光落在路沿的水洼里，晃动波澜。
　　徐秋从卫生间出来,往外走,隔着一道玻璃门,见外面居然站了三个人在等她。
　　那是乔之若吗？
　　徐秋边好奇边抚上门把,推门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害你们都等——”
　　只听一道更清晰的声音压过了她。
　　“闻央，你说不是所有人都是同性恋是吗？”
　　不，这在聊什么呢，什么同性恋？
　　推开门，徐秋才发现对面三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对劲，她走出,缓缓关门，靠在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僵在原地。
　　同样僵住的还有被乔之若直接点名的闻央,她浑身血液倒流，恐惧感瞬间爬满了全身。
　　她几乎已经意识到接下来乔之若要说什么了，但她动动唇，竟出不了声。
　　乔之若抬手，慢慢指着自己的胸口：“那怎么我是。”
　　指闻央，“你是。”
　　再指向祝语宁，“她也是呢。”
　　祝语宁脸色煞白：“不是乔之若你有病是吧关我什么——”
　　“你闭嘴！”乔之若猩红双眼，恶狠狠地看着祝语宁，“我有病你没病吗？你那个小号你敢拿给闻央看吗？你不是说喜欢她吗？怎么现在不说出来？”
　　祝语宁被堵得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她慌张之余只能看向闻央。
　　闻央从额头红到了耳朵根，双眼久久没能眨动，嘴唇轻微张开，她感应到祝语宁的视线后，像提线木偶一般，僵直地转头看了眼祝语宁。
　　“……”祝语宁低头，躲掉闻央的注视，也就算默认了乔之若的话。
　　“你们现在这个样子，是你不知情，你也无辜，全世界就我一个人错了？”
　　乔之若完全不在乎了，她左手指向一直停在不远处屏息的徐秋，“这样吧，正好你们的朋友在，干脆我现在就成全你们把小号的内容都念出来，我和你们的朋友一起祝福你们，怎么样？这样你们满——”
　　“乔之若！”
　　“……”
　　声音戛然而止。
　　乔之若看了会儿闻央的脸，点点头：“知道了，让我闭嘴嘛，我闭嘴。”
　　她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垂在腿侧的双拳慢慢握紧，“闻央，我没有错。”
　　深吸一口气，不回头地朝前走去。
　　最后一句话是徐秋说的。
　　她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地走近到闻央和祝语宁身边。
　　“那个……额……我……今天的事我一定会保密的……”
　　下午过得漫长而又恍惚，祝语宁和徐秋走了，闻央一个人绕着街道神游。
　　走了好半天，到一处公园，她的四肢都还是冰冷的，不留意踩进了枯叶堆，“喀嚓喀嚓”几声轻响。
　　闻央这会儿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坐下，听着树林间鸟儿似有若无的轻鸣。
　　从天亮坐到天黑，闻央的手机响了，这也把她的魂唤回到身体里。
　　她接起来，是小姨：“央央，你在忙吗。”
　　“……”小姨的声音都让闻央觉得不真实，她张嘴卡顿了一秒，才艰涩出声，“没有。”
　　“哦。”小姨安静一会儿，又说，“你面试的事怎么样了？”
　　“……嗯，很好。”闻央脸上勉强笑了下，“应该没问题。”
　　“哦，那就是顺利结束了？这两天方便回来吗？”
　　闻央坐直：“是、是姥姥怎么了吗？”
　　“嗯你先别急啊。”小姨仿佛听出了她的紧张，“刚才下午是下了一张病危通知，不过这会儿又好些了，医生也说看你姥姥现在这状态……没事。”
　　闻央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急忙站起来，无头苍蝇似的往大路跑：“病危通知？怎么这么突然？没人告诉我……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
　　“哎央央央央，你千万别急，你姥姥就是不想让你——”
　　闻央哭了：“小、小姨，我、我今晚我马上就回去！”
　　“不用不用！这不脱离危险了吗！都几点了你大半夜回来我们也不放心啊！”小姨稳声，“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想让你别急，今天明天先把你那边处理好了再回来，然后我们安心呆到你姥姥出院再走，行不？”
　　闻央跑到了公园门口，亮着大灯，人被璀璨的灯光这么一照，脚步才渐渐缓下来。
　　“……”她喘着气，失魂落魄地站了会儿。
　　经过的陌生人见这小姑娘满脸眼泪，都是一步三回头。
　　怕闻央着急出事，小姨电话里守着闻央买机票，末了又让闻央截图过去，再三叮嘱闻央今晚好好休息别乱想。
　　打车往回走的时候，石嘉园给闻央来电话了。
　　往常石嘉园都会先发微信问问她有没有空，就算要打电话也多半是通过语音。
　　这一通来电，闻央没有接，她已经没精力细想，哪怕……是石嘉园也知道……
　　不想接。
　　无所谓了。
　　进门，家里没有开灯。
　　闻央看见地上有一双鞋，没管，放下钥匙，没换鞋，直接往里走。
　　黑暗里，乔之若听着这些细微的动静，晚上她先回家后坐在沙发上，不敢仔细回想中午的事。尽管，她并不后悔自己终于能说出那些憋闷已久的话，但她也非常清楚那些话有多么不可挽回。
　　闻央回来会怎么骂她，她们又会吵到怎样一个天崩地裂的地步……
　　她都可以承受。
　　只要闻央回来了就行。
　　她静坐着，转头看闻央进去了卧室，又拖动出滚轮的声音。
　　行李箱？闻央……要走？去哪里？难道她和祝语宁说清楚了？她……不行！
　　乔之若起身，快速走进卧室，亮着灯的卧室。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闻央正平静地往里面装衣服。
　　“……”呼吸一秒失衡后，变得急切起来，乔之若梗着脖子对闻央背影问，“你装衣服干什么，你要去哪里？”
　　“回家。”闻央说，“我们分手吧。”
　　“分手”两个字居然被闻央这么轻飘飘地丢出来，乔之若往前走了一步。
　　听到闻央又说：“我今晚需要赶回去，姥姥在医院还要人照顾，至于这里，你这段时间可以慢慢收，钥匙留下就好，到时候我会再回来跟房东结清。”
　　乔之若愣了好久，她死死盯着闻央冷淡的脸：“你说真的吗，你、你不要后悔。”
　　闻央没说话。
　　而后在死一般的沉默间，闻央合上了行李箱，抬起，往房间外去。
　　“所以你选祝语宁是吗？！”乔之若慌不择路，冲闻央的背影大喊。
　　闻央停住，转回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乔之若。
　　乔之若两三步走到闻央面前：“我、人生气总会说出一些很奇怪的话啊，你不是说你能理解吗？”
　　闻央咽掉心里的眼泪，木着脸问：“到头来理解你也是我的错。”
　　“闻央我不是这个意思——”
　　“乔之若我求你了！”
　　闻央彻底崩溃，对乔之若喊出声，“我们好聚好散了不行吗？！你能不能不要再追着我不放了？！明明我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明明是你让我们今天变成这样！我不想再吵了也不想再跟你争对错了！我累了我真的很累！求你放过我行吗？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不知道这些事所以我跟你道歉，对不起乔之若，请你放过我吧，行不行？”
　　乔之若怔住，等她看清了闻央的眼泪，她伸手：“闻央我、我……”
　　闻央连续往后退，拉远与乔之若的距离，快速擦掉所有的眼泪。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嗯，就这样，分手吧。”
　　离开家，一个人乘地铁去机场，闻央很幸运改签到了最晚一趟21:55起飞的航班，预计00:15就能到达。
　　夜晚的机场内依旧行人匆匆，闻央快速过关，拉着行李赶到安检口。
　　起飞前，她又特地压着音量给小姨打了通电话。
　　小姨说：“别担心，好多了，你姥姥这会儿已经舒舒服服睡着了，明天慢点回来啊，路上注意安全。”
　　“好。”
　　闻央放下心头的大石挂断了通话。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过后，航班安全抵达，还提早了十分钟降落。
　　闻央难受一天的心总算在这会儿轻快了一下，安慰自己也不全都是坏事。
　　飞机还在滑行中，机舱里响起“叮咚、铛铛铛、叮铃叮铃”，各种各样手机开机后的铃响。
　　闻央也跟着拿起手机，摁键，黑屏模糊映照她的轮廓，而后变亮。
　　信号从空格到满格……
　　闻央愣住，她的手机像发了疯一般不断发出响声，又是微信，又是短信。
　　她胸口发闷，滑过——
　　【央央，醒来千万别急啊。】
　　【慢慢回来吧。】
　　【我们先去殡仪馆了。】
　　……
　　【姥姥走了。】
　　最后翻到的这四个字在闻央眼里滚来滚去，四周是即将开舱门喧闹的人声，她低头，控制不了身体的颤抖，想吐，眼泪一滴滴砸在屏幕上。
　　凌晨两点十七分，闻央从车上下来。
　　车前灯的白光打在不远处小姨的身上，小姨身后这几栋楼，闻央从前送她妈离开的时候来过一次。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两人走在静悄悄的楼梯间，小姨叹息，“唉，也好，回来了也好。”
　　快走到停灵堂。
　　小姨拍拍闻央的肩膀：“去吧，看看姥姥，不能哭啊，哭了姥姥就舍不得走了。”
　　闻央的嘴唇止不住发抖，她半天才挤出一个。
　　“嗯。”
　　灵堂里点着熟悉的长明灯，大姨坐在一旁，守着不让它灭。
　　闻央跨过门槛，一步一步脚下越发脱力，人像一具空壳。
　　走到灵棺旁，她不敢看，脚一软跪在了蒲团上。
　　她想起前些日子姥姥微信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她想要跟乔之若跨完年，就撒谎说元旦后才出面试结果，她元旦后回。
　　“姥……”
　　闻央躬身蜷成一团，额头抵在手背上，后悔的利刃将她千刀万剐。
　　再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后面几天，闻央和阿姨们轮着守灵，她坐在长明灯旁，偶尔抬手不让烛火灭掉。
　　沉寂一天后，乔之若突然在微信里问她：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闻央看了会儿，锁屏。
　　过十多分钟手机又震了震，乔之若再问：我们真的要分手吗？
　　这段时间来，她们真是吵过无数次架，每次好像要分手了，不是她心软，就是乔之若心软……
　　闻央现在再想起那天中午的画面，恍若隔世，没情绪波动了，她甚至觉得乔之若有些话也没说错。
　　但。
　　都过去了。
　　闻央没有回任何一条消息，将乔之若的微信删掉了。
　　这天，是两人分手后的第四天，那晚乔之若被删微信后，不敢相信地立即拨了几通语音过去——肯定是拨不通的。
　　她也心想着好行我不缠着你了我放过你，这样忽略了闻央几天。
　　可到了这第四天，她没忍住，又给闻央发了几条短信，问闻央不是说好聚好散吗，为什么要删微信，闻央不回，她改口讲，我知道错了，我听你的，我不烦你，我跟你好聚好散，那我们还做朋友行不行？
　　闻央也不回。
　　乔之若憋得每天什么都做不了，她思来想去，只好给石嘉园发微信。
　　石嘉园：【闻央回家了？我不知道啊她没找我？她哪天回来的？】
　　乔之若心慌，说：【那能请你帮我问问祝语宁吗？她可能知道……】
　　【哦行啊！】
　　过半小时，石嘉园又回：【祝语宁也不知道诶，她都没回来，你要不直接给闻央打个电话？】
　　【好，谢谢。】
　　乔之若瘫坐在客厅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这样，闻央无踪无影消失了整整一星期后。
　　乔之若刚考完试拿回手机，就看见短信里停着一条：
　　【有什么事吗？】
　　乔之若当即给闻央打去了电话。
　　闻央接了，她听见闻央很平稳地说了声：“喂？”
　　“你，你还在家里吗？”乔之若摁紧手机，小心翼翼地问。
　　“嗯。”闻央顿了顿，“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钥匙记得留下，放鞋柜上就行。”
　　“我。”乔之若指甲把掌心掐得生疼，“我没收拾，我不想收拾，闻央，我不想跟你分手。”
　　“……”闻央安静了几秒，说，“我明天晚上回去整理，跟房东约了后天早上正式退租，你今天还是找时间去把东西收好，尽快搬走吧。”
　　乔之若哽咽：“我不要跟你分手。”
　　“就这样，我还有事，先挂了。”闻央说完，干脆地结束了这通电话。
　　当天晚上，闻央回家将身份证充电线一干物品装进包里，她只打算过去两天，姥姥把一新一旧两套房子都留给了她，闻央还要尽快回来跟小姨一起去办理房产过户的事。
　　装完所有必备的小物品，闻央转头，望见房间椅背上，还挂着上次乔之若过来漏下的一条黑白格围巾。
　　她想了想，也走过去装上，明天顺道去还给乔之若。
　　最近一段时间，连续的事情让闻央太累了，她睡得不好，总是惊醒，也基本没有做梦。
　　反倒是决定回去做最后了断的这晚，闻央梦见了乔之若。
　　梦见她们俩拥抱着荡漾在西山的溪流里，乔之若噘着嘴说闻央我喜欢你你不知道吗，她说知道啊因为我也喜欢你。
　　第二天闻央坐在飞机上，眺望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挺奇怪的，过去事情多，她总希望能有个发呆的间隙，如今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她却连发呆都不知道能想什么。
　　也确实没有再想什么。
　　闻央下飞机之后跟房东打了通电话，约好隔天早上九点去送钥匙。
　　到小区上楼时，闻央突然想起家里那些新买没多久的电器——肯定不带走了，要不在居民群出个闲置？
　　她边走边翻手机，看看从前别人出闲置是怎么个格式。
　　拧钥匙，进门，闻央突然闻到了淡淡的酒味，客厅里那盏小的落地灯亮着。
　　关门的动作短暂地停了一下。
　　闻央轻轻叹口气，“砰”地将门拉紧。
　　她往里走，顺便扭头看了眼坐客厅里的人：“来拿东西么。”
　　“闻央。”乔之若没有起身，声音也非常平稳，“你坐下，我们正式聊一下吧。”
　　闻央停住，想了想，回身。
　　“好。”
　　她没有去沙发，从电视柜旁边拉过一张椅子，与乔之若隔着一张茶几面对面坐下。
　　她简单扫了一眼乔之若的脸，又看了看此时此刻乔之若手里握紧的一个绿色玻璃瓶。
　　心里难免想了句，怎么还喝上瓶装的酒了。
　　乔之若知道闻央今晚要回来，就一直等着，可她真的很焦虑很害怕，只想着喝一点酒，壮胆……
　　她无论如何都要留住闻央。
　　不要分手。
　　乔之若双手握紧酒瓶，低头冷静了一会儿，然后她松开一只手，脸上露出笑容，学着闻央喜欢的样子。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该聊什么。”她说，“好几天没见了。”
　　闻央清淡地笑了笑：“既然这样，那我们也不用硬聊啊，你看你不是也觉得别扭吗？”
　　“我没有！”乔之若猛地抬头，“我不别扭！”
　　闻央看了乔之若一会儿，又笑着说：“我们都已经分手了，你不用这么怕我。”
　　“我没有怕你。”乔之若垂眸，“我们也没有分手，分手是两个人的事，我没有答应。”
　　“你没有必要这样乔之若。”
　　“有必要，我不想分手，我知道是我的错，我可以和你和祝语宁……还有徐秋，我可以和所有人道歉，我以后也一定会改，你不要判我死刑……”
　　“这不是道不道歉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乔之若连忙抢走话头，“我知道这件事不是道歉就有用，我只是说，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闻央，我们又不是不爱对方了，为什么——”
　　“问题就是。”闻央说，“我太爱你你也太爱我了，我们都承担不了这样的爱。”
　　“为什么承担不了？在事情发生之前我们没有问题啊？”
　　闻央张了张嘴，又叹口气放弃了，她起身：“算了，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结果就是这样，不聊以前了。”
　　“你不聊以前不就是要放弃以前了吗，我知道我以前很不懂事，我不能放宽心去看待你跟祝语宁，但我现在——”
　　“我跟祝语宁。”闻央打断，停顿片刻，“这件事上我也有很多不对，之后我会去找她说清楚。”
　　“既然你们都能说清楚，那我们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和她只是朋友但我和你是分手。”
　　“我也可以当你朋友。”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无所谓你是什么意思。”
　　闻央闭了闭眼，她回头：“乔之若，你能考虑下我的感受吗？”
　　“反正我从来都不懂考虑你的感受，你拒绝我，我缠着你你就和我在一起了，你生气不想理我，我缠着你你也理我了。”
　　乔之若苦笑了一下，“你可以随便骂我，你也可以把我拉黑，不回信息不接电话我都无所谓，只要你别跟我分手……不，你就把我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朋友，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你想怎么样都行。”
　　“乔之若你不要这样对自己，我算什么啊？你清醒点行不行？”
　　闻央被搅得心烦意乱，她想要先离开这里，“……我今天真不该回来。”
　　她转身往家门走。
　　嘭！——啪啦！
　　突然而剧烈的玻璃碎裂声。
　　闻央吓一跳，她愣愣地转头，见地上落满了碎玻璃渣，白色的泡沫正在不断漫延。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乔之若站在一堆碎玻璃间，面如死灰地看着闻央，“只是因为你不好意思拒绝我对吗？”
　　这话一出，加上乔之若这发疯砸酒瓶的行为。
　　闻央忍无可忍，她干脆将话说死。
　　“对，现在我累了，所以我好意思拒绝你了，我不想和你在一起浪费时间了，你满意了吗？”
　　乔之若没说话，凄惨地笑了一下。
　　闻央深呼吸：“你走吧，这些我来收拾。”
　　“不用，我摔碎的东西，我自己收。”
　　说着，乔之若当着闻央的面蹲下，直接空手抓起了一把玻璃碎片。
　　闻央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发什么疯啊乔之若！”
　　她冲上去拽乔之若的手腕，让人站起来。
　　乔之若的鲜血滴在闻央的鞋上。
　　“原来这也叫发疯吗。”
　　乔之若看着闻央的眼睛，“闻央，那你要是就这么走了，不怕我以后会更疯吗。”
　　叮铃叮铃叮铃！
　　咚咚咚！咚咚咚！
　　听见急促的敲门声，闻央忙乱中转头看了眼，又不放心地回来看着乔之若。
　　她只能拉乔之若一块儿走去开门。
　　蓝色制服出现在两人面前。
　　“你好。”
　　民警本来还笑着，一看这两人身上都有血，脸色微变，往后退半步。
　　跟在民警身后的人“哟！”一声，大喊：“我就说这家有问题嘛！每天大半夜都有哭声！警察同志你快进屋去看看呀！”
　　再继续留在家里，闻央真怕自己控制不住乔之若，便顺势找借口跟着民警一起回了局子。
　　路上，她悄悄给乔阿姨发了条短信。
　　等她们乘坐警车到派出所时，乔澜也到了。
　　乔澜见乔之若的手被纱布包着，衣服裤子上全沾了血，吓坏了，连问民警发生了什么事。
　　民警挥挥手：“没事，小问题，她们两个小姑娘酒喝多了，朋友吵架。”
　　由于闻央把带头喝酒摔瓶子划伤乔之若的事都揽在了自己头上。
　　乔澜问完话出来，把闻央单独叫到门外，火气压了又压，但说出口的话还是非常难听。
　　“闻央！我之前看在你妈去世了你挺可怜，什么事我都没跟你计较，你跟乔之若瞒着我继续在一起我说什么了吗？你现在怎么可以这样？我今天必须打电话给你姥姥好好说清楚这件事！”
　　听见“姥姥”两个字，脑海里痛苦的钢珠又碰了壁。
　　闻央看着乔澜拿起手机，拨号，即将要摁出时，才说：
　　“乔阿姨……我姥姥……上周走了。”
　　为什么呢，送别的时候没有哭，这几天想念的时候也没有哭。
　　为什么她会在乔阿姨面前哭出来。
　　乔澜缓缓放下手机，心中的震惊大于所有，她没有收到讣告……怎么会……
　　愣神片刻后，乔澜抬起胳膊，轻轻抱住了闻央。
　　闻央痛哭出声，乔澜拍拍闻央的后背，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闻央回到乔之若身边时，脸上已没有了泪痕，只是面色看上去十分疲惫。
　　乔之若捧着自己受伤的手对地面发呆。
　　看见闻央的鞋。
　　她抬头。
　　“乔之若，我要回老家了也不会再和你见面。”
　　闻央指了指乔之若的手，“如果你以后还是想这样做，我管不了你，但我希望你能自己想清楚，这样伤害自己的事，非常幼稚，除了你疼，你妈疼……”她笑着，“除此之外，没人在意，只会觉得你烦。”
　　乔之若蓄满了眼泪，看闻央的脸都是模糊的，她轻轻问：“你觉得烦吗。”
　　“嗯，烦。”闻央吸口气，“所以我现在要走了，乔阿姨在外面等你，你跟她回去。”
　　闻央走下台阶之后，乔之若才急急忙忙追出来。
　　她当着一旁乔澜的面大声哭喊——
　　“闻央！只要你敢走！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这辈子？
　　这辈子还很长呢乔之若，我们不是也曾经说过这辈子要永远在一起吗。
　　闻央没有回头，走入黑夜之中。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现在
　　夜色中,乔澜等在花坛旁。
　　等乔之若一个人出现，乔澜扫了她一眼，放下手机,转身往外走。
　　“妈,妈——”乔之若加快步子跑近了乔澜。
　　“你可别叫我妈。”乔澜说，“还说什么有重要的事,重要的事就是千里迢迢特地跑人闻央家来打扰别人？”
　　“我没有特地。”乔之若强调,“我是跟院里一起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你们那个名单最后怎么定的人我回去肯定会好好查清楚！”乔澜步子一刻不停，“乔之若,当年事情闹成那样,你我就不说了,人家闻央这好好生活着，她想见你吗？”
　　“她想啊。”乔之若小小声嘀咕了一下。
　　“什么？”
　　“没。”
　　乔之若换上笑脸，游刃有余地挽住乔澜，“可是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啊,我都没跟你说过,刚才你出现吓我一跳！该不会偷偷给我手机开定位了吧？”尾音上扬。
　　如果说几年前的乔之若被批评了,还会不甘心地先顶嘴两句,兀自生会儿气再撒娇。
　　现在这个乔之若从来不跟她妈顶嘴，也从来不怕被骂，主打相信“伸手不打笑脸人”，总是黏黏糊糊地就靠上去。
　　乔澜表情果然松了松：“闻央她不毕业后就回来了嘛，还把她们家房子卖了一套搬回这儿来——”
　　“卖房子？”乔之若惊了，“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乔澜说漏嘴了,真是，都怪乔之若这胡来的一出戏。
　　她确实没想到即便隔了快三年,这两小孩还能悄悄摸摸地又凑到一块儿。
　　“咳。”乔澜咳嗽一声，理了理包带，没回答乔之若。
　　“妈，说嘛说嘛。”乔之若不死心，晃悠她。
　　乔澜没办法，看眼女儿，她这女儿这几年变化实在太大了，有天非要一个人搬出去住，做家教，跑表演，学费不让她出，生活费还倒往家里拿。
　　一次难得回家，坐在沙发上出神，乔澜走过去问，乔之若莫名其妙说了句——
　　“原来是这种感觉。”
　　乔澜至今都没懂那是什么意思。
　　然后，关于闻央，除了两小孩刚吵架后的那一个月，她经常能听见乔之若躲在房间哭，后面，乔之若突然走出房间，再也没事了。
　　乔澜不是不懂这些事，甚至一度担心乔之若出现心理问题，乔之若不再提“闻央”，反倒是她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起来。
　　乔之若回答是：“没事了呀，我已经想明白了。”
　　乔澜不放心，所以她还是私底下又去联系了闻央。
　　当然，考虑到闻央家里的状况，乔澜并没有直接表明意图，先关心了一下闻央毕业的事。
　　闻央客客气气地跟她闲聊了会儿。
　　就在乔澜沉默几秒，刚想转变话题的时候，闻央忽然问：“乔阿姨，乔之若……最近过得还好吗？她有好好上课吗？”
　　乔澜没办法形容她那一刻奇怪的心情，似乎松口气，似乎感到了一丝怅然。
　　后来半年，乔澜忙，不再跟女儿提起闻央，乔之若也奔波于所谓的“我想试试自己生活”。
　　只在那年大概八九月份的时候，闻央给乔澜打了一通电话，说搬家从家里收拾出一封乔澜写的信，没拆过，问用不用寄回去。
　　那是一封乔澜写给闻央妈妈的信。
　　她们就此又聊了聊，乔澜便得知闻央卖掉了房子，要准备和朋友们一起开一家桌游店。
　　挂断通话后，乔澜静静坐了会儿，随后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她的朋友咨询了一些开店难题，整理打印装订，以快件的方式发去给了闻央。
　　再到之后的两年多，逢年过节，闻央都会专程给她发短信祝贺……
　　不过乔澜和闻央十分默契，谁都没有再提起“乔之若”。
　　如今，乔之若想知道她“怎么什么都知道”，乔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哪句话讲起。
　　可她拗不过乔之若攘着她哼哼唧唧的乞求，快到小区门口，终于说：“闻央她姥姥去世第二年，她家就搬了，她家里人跟我说的。”
　　“姥姥……”乔之若一下子松手，站定，“去世了……”
　　乔澜疑惑回头，许久没见乔之若露出这样茫然的神情。
　　乔澜第一反应是：“你不知道？”
　　她还以为当年这两小孩吵那么厉害，也有闻央亲人去世的问题夹在里面，况且闻央跟她都讲了，居然没跟乔之若说？
　　“我。”乔之若颤了下睫毛，“我不知道，我和她没有联系，是……多久的事？”
　　“……”乔澜*转正脸，望向小区外横向来往的车辆，叹口气，“就那年，元旦节凌晨走的。”
　　“元旦节。”乔之若恍惚，“那就是我……”我们吵架说分手的隔天，不，凌晨的话，其实就是当晚……
　　身后半天没了动静，乔澜转头，见女儿表情仿佛失了魂，她于心不忍，走回到乔之若身边，揉揉乔之若胳膊。
　　“若若，既然这件事闻央她当初没有告诉你，你就不要再多想。之后，假如你们再碰面，也不要刻意去提，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毕竟是亲人离世。”说到这，乔澜停住。
　　“嗯。”乔之若恍了几秒，立刻回神，抬头对乔澜笑着，“妈我知道了，那我今晚就不跟你走了，我要回去。”
　　“……”乔澜表情一愣，皱眉，“不，乔之若，这是两回事，你回去干什么？你们明明都这么久没联系了，你不要告诉我……你还喜欢她？”
　　“对。”
　　“你。”当年的感觉回来，乔澜的头又疼了，“乔之若你前两年是怎么答应我的？是不是答应我下次还有这种问题你会提前跟我商量？”
　　乔之若站得笔直：“是的妈妈。”
　　乔澜一看乔之若这么乖巧的样子就更来气，完全没有教授风范，叉腰：“嘶——乔之若，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态度好我就不会再说你？”
　　乔之若站得更直：“不是的妈妈。”
　　“……你给我好好说话！”
　　乔之若：“哦，我是答应你如果下次我还有喜欢的女生会主动告诉你，但闻央不属于下次，她属于……以前，而且我和她现在是朋友，我们还没有进一步发展。”
　　“你在这忽悠我跟我玩文字游戏是吧乔之若？”
　　“没有。”乔之若始终平静，“妈，还是你觉得在目前这种状况下，我可以跟你商量，你可以给我一些经验？”
　　乔澜被讲懵了：“我能给你什么经验？”
　　“你不是也处理过很多学生的感情纠纷吗。”乔之若说，“妈妈，我舍不得闻央，一直就没放下过她，我真的很想重新和她在一起——”
　　她乖乖笑起来，“妈妈，乔老师，你能给我一些好的建议吗。”
　　闻央往包里装了几件换洗衣物，正想拿起手机问乔之若到酒店没，门铃又响了。
　　她走过去，打开门，满脸惊讶。
　　乔阿姨站门口，乔之若站乔阿姨身后。
　　“阿姨。”闻央有点紧张地笑了笑，“怎么了，是忘东西了吗？”
　　“哦没有。”乔澜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勉强，“是这样，我突然又接到院领导的一通电话，今晚就要走了。”
　　这一听就是借口……什么情况？
　　闻央眨眨眼，短暂瞥向后面那个低头一副深思状的乔之若。
　　见闻央不接话，乔澜不得不再次开口：“央央，能麻烦你吗？”
　　“啊？”闻央看回乔澜，“什么？”
　　“我有工作，若若说她还想留在这里旅游几天，四处逛逛。”乔澜说，“别人我不放心，能麻烦你帮我看着点她吗。”
　　第二天早上，闻央卷在床上翻了个身，旁边又空了。
　　她起床洗漱完，穿着睡衣出房间，看见厨房里正在与煎锅对决的乔之若。
　　乔之若说：“看你冰箱下面还有半袋煎饺，今早凑合吃咯。”
　　“哦，行啊。”闻央打开冰箱上层，从里面取出两袋豆浆，转头问，“豆浆你喝冷的热的？”
　　“冷的。”乔之若说，“你今天也要去红桃Q吧？”
　　“唔。”闻央低头剪袋子，“也可以不去。”
　　“为什么不去，去呗。”乔之若“咔哒”一声将火关了。
　　“你不是来旅游吗，你妈交代我看着你。”闻央其实心里想的是我当然要带你去玩了，“我总不能不听她的只管我自己的工作吧。”
　　“我是小猫还是小狗啊还要你看着我。”
　　乔之若端出盘子，放好，转身对闻央双手握拳，作猫爪求人状，“喵喵喵，闻央主人，求求你给我牵个绳子吧，不然我都没办法出门啦。”
　　闻央看得发笑：“你这都哪儿学的呀。”
　　乔之若垂下胳膊：“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哦，我的意思是你不用特地看着我，你去上班我就跟你去，反正昨天也是这样呀，而且——”
　　她特地顿了顿，冲闻央勾勾手指。
　　闻央瞬间觉得这个乔之若真是活泼过头肢体语言太丰富了点，但她还是凑上前：“嗯？”
　　乔之若轻轻压住闻央的耳朵，气声说：“我、是、你、的、Q！”
　　“……………………”
　　闻央立即攘开哈哈大笑的乔之若，把椅子一拉，坐下，黑着脸夹起煎饺开吃。
　　坏心得逞的乔之若慢一步坐下，她拿筷子把煎饺拨弄了一下：“你吃这边吧，这几个我先放下锅没控制好火候，有点糊了。”
　　吃完饭，抢先说要去厨房洗碗的闻央，站在水槽前，叭叭叭地摁着手机。
　　乔之若单手撑下巴，坐原位指尖点在桌面上想了会儿，随后起身，轻手轻脚走进厨房，然后——
　　猛地从背后环住闻央！
　　闻央吓得整个人抖了一下，气急败坏喊她：“乔之若！走路发出点声音行不行！”
　　“你心虚什么？”
　　“我心虚什么！”
　　“是啊。”乔之若歪头从后倒在闻央肩上，“你心虚什么呀。”
　　【今天乔之若又要跟我一起上班，求求你了，帮我控制杨青叶，别让她再胡说八道了！！】
　　正在刷牙的石嘉园收到这条微信，“咕嘟咕嘟”将泡沫吐掉，她回了个：【ok，但是哪句话算胡说八道？】
　　【Q！】
　　哈哈哈哈这个啊。石嘉园心里笑出声，她说：【好的懂了！我一定控制她！】
　　原以为万无一失。
　　结果闻央和乔之若推开红桃Q玻璃门的一瞬间。
　　只听杨青叶朗朗一声——
　　“闻央！你又带你的Q一起来上班啦！”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现在
　　【什么？！她没跟学校回去还要天天陪你来上班啊？】
　　【这不是喜欢你是什么？！】
　　【哇！！闻央！！我都替你不好意思了！！】
　　闻央刚坐下想喝口水的功夫,石嘉园连着给她发来三条微信。
　　“噗——”闻央一口水毫无形象地呛了回去，“咳咳咳——”
：=
　　乔之若正在听杨青叶讲解雪芽冰奶该怎么调配，转头见闻央咳得满脸通红,担心了下,但石嘉园抢先一步滑着椅子过去，帮闻央拍背。
　　“淡定淡定！虽然是好事！你也别这么激动嘛！”
　　好事？什么好事？
　　就在乔之若满脸疑惑之际,闻央居然端起杯子快步离开了收银台。
　　没过一会儿,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推开玻璃门进店，简略一看,大约有个七八人。
　　杨青叶抬头笑着喊了声：“早上好啊。”
　　“小叶你又值班啊！闻央呢？”为首一个穿黑色吊带的女生趴到收银台来,跟乔之若靠得近。
　　乔之若下意识露出笑容,结果再顺便往女生身后一看。
　　嗯？
　　乔之若一怔。
　　怎么是祝语宁？
　　另一边，因为石嘉园提前在微信说了，祝语宁倒是本来就知道乔之若在。只是因为她现在不在意闻央自然更不在意乔之若，和乔之若对上目光,还“哟！”地跟乔之若这位老熟人挑了下眉。
　　“祝语宁祝语宁！快过来！我有八卦告诉你！”石嘉园招招手。
　　这群人除了祝语宁,乔之若都不认识,但从三言两语间,也听明白她们都是石嘉园的朋友,今天是约好来找石嘉园玩的。
　　一行人跟杨青叶边聊边选桌游盒的时候，乔之若也没有坐下，反倒是很主动地跟在一旁——毕竟说好这几天一起来帮忙，不懂怎么行，多听听总是有帮助的。
　　“这是你们新招的店员吗？”有人指了下乔之若问。
　　“嗯？”杨青叶与乔之若对视一眼，“啊她是——”
　　乔之若笑着接话说：“对,我是新来的，来打暑期工,姐姐你们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等闻央回来，杨青叶一把拽住闻央。
　　她绘声绘色跟闻央重现了一下刚才的场景，末了，双手合十感叹：“你学妹真是好甜一个妹妹，一想到她大提琴还拉那么好，啧啧啧，哎呀，我真是好喜欢她！”
　　楼上，乔之若和祝语宁终于在洗手池跟前碰面了。
　　祝语宁看眼刚洗完手在扯纸的乔之若，悠悠哉哉说：“真是好久不见啊。”
　　乔之若不遑多让，慢慢地将卫生纸揉团丢进纸篓：“嗯，两三年了吧，好久不见。”
　　旁边有别的客人经过，祝语宁环着胳膊随意扫了眼，又转回头看向乔之若：“你是不是长高了？怎么比我高？”
　　“你什么时候还在意过我的身高？”
　　祝语宁耸耸肩：“以前在意过呗。”
　　不想站在卫生间讲话，两人十分有默契地一同走出来，祝语宁用脚怼开了一扇门，见里面没人，跟乔之若指指：“聊一下？”
　　乔之若点头，率先走了进去。
　　“听说你留学去了，怎么样，外面有意思吗。”乔之若坐下。
　　祝语宁笑笑：“当然有意思了，不然我一个人呆在那儿干嘛？”
　　房间里没开窗，有点热，乔之若没接祝语宁的话，拿起遥控板，“嘀”一声打开空调，把风向调了调。
　　收银台内闻央给乔之若发了三遍：你人呢？
　　旁边杨青叶回想说：“我记得她刚才跟我一起上了楼……又下来？咦？难道是出去了吗？怎么没印象了？”
　　石嘉园还在走来走去地找东西，也被闻央叫住：“你看见乔之若了吗？”
　　“我？”石嘉园怀里抱着两盒卡牌，“她刚才不是还跟杨青叶在一起吗？是不是去卫生间了？”
　　“……”闻央皱皱眉，往楼上望了眼，她起身，“行吧，我去看看。”
　　房间小，温度迅速降下来后，祝语宁稍微冷下脸，兀自思考如何就以前那些……问题，那些明知道不该继续的心思跟乔之若道个歉。
　　哪想乔之若已经先说出口：“祝语宁，当时，后来我也一直没机会再跟你碰面，我想……”顿了顿，乔之若很认真地看向她的眼睛，稳声说完下半句，“我想跟你说声抱歉，虽然我知道有些事伤害已经造成了，但我还是应该正式地跟你说一句——”
　　“对不起。”
　　——怎么又被乔之若抢先了？真是！
　　祝语宁没忍住笑了声，桌上有一个黑盅，揭开的，内里躺了三颗骰子，她捏了一颗在手心里缓慢滚动。
　　“我也对不起。”她说，“有些事我知道我不对，但那个时候，对不对根本不重要。”
　　她抬眼笑，“而且那个时候我确实想要把闻央抢走，你帮了我一把，虽然结果……反正我们也算扯平了吧。”
　　听见“想要把闻央抢走”这句时，乔之若还是轻微地皱了皱眉，不过她很快恢复笑容：“是吗，那你和闻央现在怎么样？”
　　骰子一放。
　　祝语宁不屑笑道：“呵，当然是什么关系都没有了啊，她不喜欢我难道我还要追着她不放？我现在是石嘉园的朋友，她也是，仅此而已。”
　　“所以……你们那天之后有聊过？”
　　“那天之后？”祝语宁环起胳膊，背往后靠，扭头往窗外望了会儿，说，“这事儿你还是自己去问她吧。”
　　过了几秒，祝语宁像是想起什么，趴回桌上，“乔之若，说起来你跟闻央不是分手了么，怎么又旧情复燃了？我听石嘉园说闻央暗恋你？你们这什么新趣味啊？”
　　“闻央暗恋我？”
　　祝语宁眨眨眼：“哦，你不知道？”
　　乔之若一直完美的表情这才稍有动摇：“我没听懂，什么意思？”
　　没听懂？哈哈！祝语宁立刻撑着下巴，特别坏地笑了：“既然你不知道，这个你也去问闻央吧，反正你不是特别厉害么，我微博关注列表那么上百个账号，都能被你翻出个底朝天。”
　　“……”虽说时过境迁，可祝语宁突然这么明明白白地一提，乔之若尴尬起来，“几百个，也不算很多吧，一会儿就翻完的事。”
　　“呵呵，所以我现在长心眼了，大号小号绝不互关，你都不知道我那天回去费劲删了多久，那账号注销还得等几天才能注销成功。”
　　祝语宁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年跟闻央彻底摊牌的时候都没今天这么舒畅，尤其她看面前这个乔之若一脸窘迫……爽，实在太爽了。
　　她手机震了震。
　　石嘉园：你又跑哪儿去了姐？
　　祝语宁：什么又？
　　石嘉园：乔之若也消失了，闻央正四处找人呢。
　　祝语宁幽幽地“哎哟”一声，将屏幕翻给乔之若看：“你前任找你呢，出去吗？”
　　“等一下。”乔之若伸手摁住祝语宁，“既然你都已经放下了，你和闻央这么多年朋友，真的不打算和好了吗？”
　　“你现在怎么变这样啊？是不是试探我？当我看不出来？”祝语宁抽回手，拍拍，“怎么这是你的新策略吗？等我跟她又成朋友你再把我俩骂一顿？”
　　“我……？”
　　乔之若百口莫辩，怎么说呢，有些事变了，有些人也变了，她是真心觉得一切都过去了，她只希望闻央开心，“我只是觉得闻央她也没有几个认识很多年的朋友，嗯，甚至你应该算是唯一一个吧，你们认识最久了，就这么永远不再和好，也挺可惜吧……”
　　“你们不和好才可惜。”
　　乔之若一愣：“什么？”
　　祝语宁放下手机：“我呢，或许曾经很喜欢闻央，可能也有过心甘情愿想要陪她一辈子的想法，但我这个人还是挺自私，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而且实际上我和闻央的性格非常不合拍，总吵架，不喜欢之后想起来都觉得累。”
　　“这些年不用再考虑她，说实话，我活得太轻松太快乐了，所以我一点都没有想要跟闻央再成为朋友的想法。”
　　“至于你——”祝语宁指向乔之若，“你们当年闹成那样你居然都不讨厌她，还眼巴巴地跑来找她，反正换我我是做不到。”
　　乔之若动动唇刚想说话，突然有人从外面敲响包间的门。
　　紧接着，响起门把被压动的声音，但因为锁了，没能被直接打开。
　　笃笃笃。
　　“你好，请问有人在里面吗？”闻央的声音响起。
　　祝语宁看好戏似的瞥乔之若一眼，脸上的笑意仿佛在说“来找你咯”，然后她大声回应：“有，我和乔之若在这里面。”
　　“你怎么在里面啊！干嘛不回我微信！”石嘉园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门打开了，闻央和祝语宁先对视了一秒，然后她急忙绕过祝语宁，往里走拉住乔之若，目光十分焦躁，当着身后两个人的面说：“乔之若，你为什么不回微信，我很担心，我一直在找你。”
　　“你们俩关在里面聊啥呢？”石嘉园拉过祝语宁，压低声音，“你该不会直接去问乔之若了吧你！”
　　“没有。”祝语宁拽拽石嘉园，“走吧走吧，玩我们的去。”
　　“你这表情明显不对啊，我不是让你保密吗祝语宁……！”石嘉园的蚊子音渐渐远去。
　　房间里静下来了，乔之若轻轻抽回被闻央拉住的手，刚要问闻央“你找我干什么”。
　　闻央见乔之若这“躲闪”的动作，心里一紧：“你们是不是又吵起来了？祝语宁说什么了吗？”
　　“没有，没事。”乔之若平声，“你跟祝语宁上次吃饭居然也没好好聊一下吗？怎么刚才一句话都不说？”
　　“乔之若。”闻央声音有些急，“我和她真的没有联系了她现在是石嘉园的朋友我也只是因为——”
　　“我知道啊。”
　　乔之若见闻央皱紧眉心，抬头轻抚，她在想难道是自己刚跟祝语宁聊完显得太严肃了吗？
　　她眼角翘起来，笑说，“闻央，这些话你上次就讲过了，不用再重复告诉我。”
　　乔之若表情实在太过平静，不符合闻央心中的印象，这种平静感异常到让闻央发慌，心不由得揪起来。
　　她没控制住自己，往前一点直接抱住了乔之若。
　　“对不起若若……”闻央说，“我们分手后没多久我就找过祝语宁，也和她说得很清楚，我真的明白你那会儿为什么会那么生气，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仔细说这件事，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讲你才能相信。”
　　“我，其实我是想说，你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了，谁都不能超过你。”
　　“……”
　　乔之若完全懵了，没明白这包厢门还开着，外面随时可能有客人经过……
　　闻央怎么敢紧紧抱住她，还突然来这么一番肉麻的真情告白？
　　乔之若愣神，闻央松开她，近距离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觉得留在这里不开心，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回家。”
　　闻央，你真好，这样的你，我当然要眼巴巴地跑来找你了。
　　乔之若想起先前祝语宁笑她的话，也忽地笑起来。
　　她快速望了眼闻央身后。
　　没人经过。
　　于是她环住闻央的腰，轻轻地碰了一下闻央的唇。
　　“不会，能留在这里，我非常开心。”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现在
　　晚上下班,闻央问乔之若是想出去玩，还是回家看电视。
　　乔之若当然选回家，毕竟,只有回家窝在沙发上她才能名正言顺地跟闻央贴在一块儿。
　　她们现在这个关系呢是有点说不上来。
　　既没有完全复合,但也不再是刚重逢的陌生前任。
　　下午两人一起坐在收银台里休息的时候，闻央还捏着乔之若的手观察了会儿,最后感慨“幸好你手上没有留疤”。
　　关掉大灯,只留一条电视墙的灯带。
　　屏幕里在播放一部喜剧电影，正上演公路追逐大战。
　　看见玻璃被棒球呲啦击碎的画面,乔之若莫名又想起下午闻央那句“幸好你手上没有留疤”。
　　她低头,默默抬起双手翻转着看了两秒——连那年是用哪只手抓的玻璃她都忘了,而且当时疼么，她也不记得了。
　　闻央忽然出声：“盯着手发什么呆呢？”
　　“我在想……我那会儿为什么要去抓那些碎玻璃。”
　　“怎么突然想这个事？”
　　闻央本来靠在沙发另一侧，疑惑后，坐近到乔之若身边,一手自然往后放,轻柔地环住了乔之若的腰,人也半侧着,稍微低头注视乔之若的脸,“是这部电影不好看吗？换一个？”
　　“没有，我就是随便想想。”乔之若伸手，将闻央的脸轻轻掰正，“好啦看吧看吧。”
　　过了会儿，闻央又问：“你手是不是很久才恢复，那段时间没能练琴吧。”
　　“嗯,全是伤口肯定练不了嘛，被我妈骂了好久呢。”
　　闻央轻轻地嗯了声。
　　没过几秒,乔之若的右手手指被闻央握住。
　　指腹在其上摩挲了会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再将整只手都包住，拉到小腹前。
　　“傻不傻啊你。”闻央低头叹息。
　　一晚上闻央一直把乔之若的这只手摁在身前，期间有人给闻央发微信来，闻央都不让她收走。
　　手机牢牢压住乔之若的手背，就好像这只手已经归闻央所有了。
　　那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呢？
　　都这样了你又只说“试试”？还是说“试试”其实就是你心里的“复合”？
　　乔之若偶尔瞥一眼闻央淡然的侧脸，忍不住在心里反复琢磨。
　　没想到这晚更为混乱的事情接连发生了。
　　闻央先去洗澡，乔之若留在沙发上无聊地刷视频。
　　等人开门出来的时候只裹着一条深灰色的浴巾，没洗头，发尾沾了点水，湿漉漉地垂在浴巾上。
　　二人对视上，闻央冲她笑了一下，往里走的时候突然问她：“乔之若，你喜欢蓝色还是绿色？”
　　乔之若没明白，扬起下巴问：“什么意思？”
　　“#￥%……”闻央远在房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句，乔之若也没听清。
　　她索性起身跟进去。
　　衣柜最里侧的一扇门打开着，闻央躬身，半个身子都在里面。
　　“什么蓝色绿色？这个选择会和什么结果有关？”乔之若沉声问。
　　闻央翻找东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脸从衣柜门侧出来，若有所思地看她两秒，笑出来：“你现在怎么这么谨慎啊，怕我坑你？”
　　乔之若：“怎么会呢。”
　　“还怎么会。”闻央转回去，“你就差直接把‘怀疑’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哦，可算找到了！”
　　随着闻央一声喜悦，她带着一堆叠好的……
　　泳衣？
　　乔之若愣了愣。
　　只见闻央单手托着这一堆东西，另一只手合上门，而后转身，将两套泳衣都展开摆在被子上。
　　“蓝色。”闻央指左边。
　　“绿色。”再指右边。
　　乔之若：“所以选这个做什么？”
　　“石嘉园约我们过两天去水上乐园玩，我拒绝了。”闻央说，“不过她倒是提醒我，我俩可以单独去，我们这的水上乐园特别有意思。”
　　“为什么拒绝？”乔之若眨两下眼，“水上乐园人多肯定更好玩吧。”
　　闻央沉默地看着她，脸上笑容渐渐淡了。
　　乔之若不明所以，想了想，转头，指着浅蓝色的这件说：“嗯，蓝色吧。”
　　“乔之若，你现在——”闻央垂眸，轻笑间顿了顿，“是不是也没有多喜欢我了？”
　　乔之若怔住。
　　“我觉得你长大了，变了很多。”闻央说，“但我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可能还变得有一点……无聊了，你是不是挺失望的？”
　　都没想通闻央怎么说着说着就这样伤感起来，下一秒，闻央突然倾身上前，试探着吻了下她的唇。
　　乔之若浑身如有电流一晃而过，她下意识绷紧四肢，想问闻央到底怎么了什么意思，却又被迷住，很快便隔着粗糙的浴巾搂住闻央的腰，急切地回应着闻央。
　　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说先前的几次亲密两人还各有心思，都想着要拉扯一下对方。
　　这一会儿，闻央掌握了全部主导权，她拉着乔之若躺到被子上，摁着乔之若的手让乔之若解开了浴巾。
　　之后又反身将乔之若压在枕头上，手指扣紧在一起。
　　每一步乔之若都又恍惚又心动，她毫无招架之力，只能闻央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不知道多久之后，乔之若感觉自己快到了，她用力地抱紧了闻央，闻央凑上来吻她……
　　结束后，乔之若本来闭着眼在轻轻喘气，忽然感觉到脸上有一滴水珠滑落。
　　……她难以置信地睁开眼。
　　闻央却已经离开了床，一言不发地往卫生间走去。
　　乔之若听着门关上，才迟疑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眼泪……
　　为什么？
　　不是一切都好好的……
　　乔之若慢半拍，随意捡了件短袖套上，她走去卫生间门口，先贴近玻璃听了听，没有淋浴声。
　　她站直，手抬起，搭在门上静了两秒。
　　笃笃。
　　“你还好吗？”
　　再开门时，闻央像个没事人似的笑着让乔之若进去洗澡。
　　夜深，虽然乔之若不死心又追问了几次，但闻央坚持说没什么啊就是那一秒觉得乔之若不想跟她单独去玩有点失望。
　　“哭？”闻央仿佛听见笑话，“我？”
　　乔之若只好闭嘴。
　　闻央靠在枕头前，说既然你想人多热闹，那我就跟石嘉园回我们一起去了。乔之若嗯嗯两声，正好她手机也响了，是高粤。
　　她瞄一眼旁边专心回消息的闻央。
　　悄悄地，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也不是她心虚什么，就觉得可能在闻央刚哭过这个节骨眼，还是别太明目张胆。
　　高粤问她：这两天报复前女友的感觉怎么样？愉快吗？
　　哦，对，我在高粤那的人设还是“心狠手辣”……乔之若汗颜，她又瞄了眼闻央，快速打字回：愉快啊！
　　高粤：哦？难道你真准备等在一起了再狠狠甩了她？
　　乔之若：也不是没可能~
　　乔之若：好了不跟你说了，睡觉。
　　高粤：ok，晚安。
　　乔之若：晚安。
　　和高粤聊完之后，乔之若有点困了，她放下手机，转头扯扯闻央的袖子：“你们说完了吗？”
　　闻央：“嗯，你困了？”
　　“嗯，睡吗？”
　　“好。”闻央也放下手机，掀开被子，起身去关灯。
　　乔之若明明打算等关灯再跟闻央谈会儿心，但做过之后身体实在太过疲惫，闻央抢先稳着声音跟她商量了几句去水上乐园的事，手在她腰上一拍一拍，直接把乔之若给“哄”迷糊。
　　半梦半醒之际，乔之若额头抵在了闻央的胳膊上，坠入梦境的前一秒，她感觉闻央突然越过她伸手去找什么东西——
　　可能是找充电线之类的吧。
　　乔之若彻底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乔之若发现自己的手机摆在了床头柜上。
　　昨晚好像是放在枕头边……算了不重要。
　　闻央走进卧室来，带着香气，俯身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脸。
　　“早啊若若。”
　　乔之若被亲脸的这边耳朵瞬间就红了。
　　她一把拉高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弱弱地回了声：“早安……”
　　洗漱完，乔之若走到厨房，刚好听见蛋壳碎裂的“咔嚓”一声。
　　“今早吃醪糟蛋吗？”她还闻见了酒糟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
　　闻央扬手：“嗯。”应完转身丢蛋壳，露出一旁打开盖的瓶装醪糟。
　　乔之若乖乖哦了声，背着手守在一旁看闻央做早餐。
　　当然她主要是在看闻央。
　　看着闻央这束起头发的侧脸，平静，没表情，很难想象闻央昨晚在那种情况下哭了……难道真是错觉？
　　闻央转头扫了她一眼：“小监督员站这儿不累吗？”
　　“什么小监督员？”乔之若睁大眼睛，“我是陪着你，等你煮好帮你端出去啊。”
　　闻央推开她一些，去橱柜拿碗：“两小碗，我端就行了，你出去坐着吧。”
　　“我不。”乔之若双手一环，“什么都不做我吃着不安心。”
　　“嘁。”闻央笑她一下，绕过她，重新回到炉台前，用勺子舀了一勺醪糟倒进锅里。
　　吃饭的时候乔之若才发觉闻央有点不对劲。
　　话少，而且没看手机，就垂着目光专心喝甜汤，明显心情不大好。
　　中途闻央唯一一次抬头，还是说：“若若，我今天要去卫生局办事情，你看你是想去红桃Q，还是自己出去玩？”
　　“卫生局，我陪你一起去？”
　　“不方便。”闻央说，“你如果要等我，我结束再给你打电话。”
　　“哦……”乔之若想了想，笑着讲，“那我去红桃Q吧，你不在我去帮帮忙。”
　　“嗯，行。”闻央浅淡地笑了笑。
　　这之后乔之若就被闻央送到了红桃Q楼下。
　　乔之若正想说抱一下闻央让闻央路上注意安全，结果闻央淡淡地说了声“上去吧等我回来”。
　　车把一拧，没感情地走了。
　　乔之若都怀疑是不是自己今早哪里没做对又惹到了闻央？
　　可她只是起晚了一点……帮忙端了早餐……什么都没做啊？
　　乔之若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上楼之后，石嘉园见她一个人进门，直接问她：“闻央呢？”
　　乔之若放包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去什么卫生局办事情，没跟你说吗？”
　　“卫生局？”石嘉园拿起手机，翻翻日历，“今天去卫生局做什么？她怎么跟你说的？”
　　“她就说去办事情。”
　　“这么模糊吗？唔——”石嘉园皱眉，“不太像闻央的作风啊。”
　　“难道她以前都会说得很清楚吗？”
　　“那是当然，俗话说我跟杨青叶两个人加起来还没有半个闻央靠谱。”
　　说着，石嘉园特地打开工作群，往上翻，长段绿色，有头有尾的信息基本都是闻央发的，“你看，这些什么管理局，卫生局，消防支队，她要去哪儿做什么，肯定都会提前一天跟我们交代好。”
　　“……”乔之若懵了，回想早上闻央的样子，忍不住问，“那她今天为什么……”
　　石嘉园一摸下巴：“倒是有一种特殊情况。”
　　“什么？”
　　石嘉园右手一摊：“她生气了，需要冷静一下。”
　　石嘉园转头去楼上忙，乔之若也在楼下第一次尝试帮一桌客人当狼人杀的法官。
　　大家激烈上警时，闻央给乔之若回消息了，两个字：嗯，忙。
　　乔之若对着手机沉思两秒，问：卫生局里面到底长什么样啊？能拍一张给我看看吗？
　　闻央没理她。
　　大概隔了十多二十分钟，丢来一张大厅窗口的照片。
　　闻央：刚才在忙。
　　闻央：长这样。
　　下午闻央回来，乔之若恰好在接电话，她盯着闻央起身，右手刚抬起想对闻央露出笑容。
　　闻央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拎着一个塑料袋上楼去了。
　　接下来几天都变成这个状态。
　　虽然早上晚上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闻央温柔也有问必应，但只要一到上班时间，闻央不是要去这个局就是要去那个所。
　　搞得石嘉园都直接问乔之若：“你们这到底是吵架还是冷战啊？什么原因？我第一次看闻央这样！”
　　时间一晃还剩两天。
　　一天去水上乐园，隔天乔之若就得回学校去了。
　　这晚，乔之若只能强行拽住闻央，本想问“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你要说啊”，但对上闻央似乎没在生气的温和目光，到嘴边的话变成：“明天……你可不能再说要去办事情哦，就算要去，等我走了你再慢慢去，行吗？”
　　“行啊，不过办事情也不是我说去不去。”闻央声音很轻柔，眼里也带着笑意，“事情在那，需要我去办，我就得去呀。”
　　你就忽悠我不懂吧闻央！
　　乔之若：“需要你办的事情真的只有你能办吗，红桃Q不是你们三个人开的，她们偶尔也可以去嘛。”
　　闻央点点头，转头拿起一瓶茉莉清茶拧开：“对，也是。”
　　“……”乔之若还是觉得不对，她等闻央喝完水，往前抱住闻央的腰，非常严肃说，“难道是因为前两天早上你让我出来坐着，我不同意，你觉得我不听话，所以就不开心了吗？”
　　闻央皱眉，转头来看了会儿她的眼睛，笑出声。
　　“什么乱七八糟的。”
　　次日打车往水上乐园去，闻央心情似乎好了点，出发前特地拉乔之若到附近的小学旁边，给她买了个粉红猪猪游泳圈。
　　乔之若强烈抗议强烈反对：“我会游泳闻央！你不要给我这个！”
　　闻央把充好气的泳圈往她脑袋上一扣，脸一冷，手指了下她的嘴巴。
　　“……”乔之若抿唇，乖乖地将泳圈又往下摁了摁。
　　一同来水上乐园的除了石嘉园，当然还少不了乔之若的“好朋友”祝语宁。
　　祝语宁还是老规矩，完全不给闻央打招呼，只是路过乔之若的时候拍了下她身上套着的游泳圈。
　　“Hello乔小猪。”
　　乔之若：“……”
　　进乐园前要给手机套上防水袋，之后打字就不方便了。
　　正好高粤在问，乔之若便给高粤简单报道了一下，最后强调：现在要进去了，晚上再说吧。
　　进去第一个项目就要排队，她们一行人淌过齐腰高的泳池，踩着架空楼梯往高处走。
　　闻央穿着乔之若挑的浅蓝色泳衣加一件防晒衫，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年都闷在室内忙的缘故，阳光下皮肤白得透光。
　　乔之若这件则是闻央忙于这局那局期间顺便给她新买的，粉白色碎花款，外面也套一件防晒衫。
　　她加快步子踩楼梯追闻央时，轻纱般的衣衫在风中飘了会儿。
　　乔之若真是奇怪得很。
　　不明白闻央怎么总是越走越快，说两句话只要一停下来，眨眼间就能把她们大部队甩下。
　　“闻央，这个好高啊，你怕高吗？”乔之若追上只能又一次没话找话。
　　“不怕。”闻央看向她的时候还是在笑，“怎么了，你怕高，不想玩我现在陪你下去？”
　　“嗯？没有没有——”乔之若摆摆手。
　　然后走着走着，闻央又一个人走到前面去了，与乔之若隔了几个人站着。
　　乔之若也不好直接挤过中间的人找闻央，正发愁呢，有人从她身后拍拍她的肩。
　　祝语宁看戏：“看来你惹闻央生气了吧。”
　　“没有啊，只是我没跟上她而已。”乔之若嘴硬道，心里想的却是，又生气了吗？也不对，好像上次是不是生气都还没弄明白。
　　一个滑道冲浪艇得坐两个人。
　　这下闻央不得不停住等待乔之若，她主动朝乔之若伸手：“过来。”
　　两人手刚一搭上，闻央一用力，将乔之若拉到了身边。
　　前面还有三组人的样子。
　　乔之若拽拽闻央手腕，她凑近闻央耳边，顿了一下，才小声说：“她们都问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所以你觉得我是惹你生气了吗？”
　　问完，她迅速站直，一双眼睛快速眨动，忐忑不安地看着闻央。
　　其实她心里的答应已经是yes了，但这还是需要闻央亲口认证才行。
　　“生气？”闻央看着她的眼睛想了一秒，“对，是有点。”
　　“啊——”乔之若大舒一口气，“太好了。”
　　“我生气还太好了？”
　　“啊？不是！”乔之若伸手双手握住闻央的手腕，“我是说——”
　　“来！这可以上了！”
　　乔之若的话被工作人员打断。
　　“你想坐前面还是后面，前面可能会比较恐怖一点哦。”闻央说。
　　“恐怖？”乔之若咽咽喉咙，“那我坐后面行吗？”
　　“噗。”闻央拍拍她的脸，“当然行。”
　　坐后面的人双腿需要卡在前面这人的左右腰间。
　　乔之若坐下原本还有些别扭，闻央却平稳地压住她的小腿，在前面说：“别怕，我会把你摁紧一点。”
　　“我不——啊！！！！！！！”
　　她们落入了激流之中。
　　玩完回家都是晚上十一点多的事了，第二天乔之若要赶早班机，闻央又是没什么情绪地催促乔之若快去洗澡早点睡觉。
　　洗完澡出来外面开始下雨，闻央正站在窗边看。
　　乔之若走过去，刚要说话，闻央转身，看了她一会儿，主动上前抱住她。
　　闻央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乔之若都紧张了，动动唇，想问“怎么了吗”。
　　“这几年我都不怎么喜欢呆在家里。”闻央忽然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吧，每次回到家就觉得心慌，做什么都静不下来。”
　　“心慌？”乔之若更紧张了，她手轻压到闻央的身前，“那现在呢？”
　　闻央摇摇头：“你来住之后就不会心慌了，而且我突然觉得呆在家里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乔之若脸一红，全然忘记她原本想问闻央的话：“什么嘛……干嘛突然说这些……”
　　“你之前不是总是问我想不想你，也总是说你很想我吗。”闻央说，“我想你，非常想你，有好几次给乔阿姨发节日祝福的时候，都很想问她你的近况。”
　　“嗯？你还会跟我妈发节日祝福？”乔之若呆呆地问。
　　闻央不说话了，看她几秒，凑上前，碰了碰她的嘴唇。
　　就是这么奇怪地又被闻央引着做了一次。
　　结束后，她们面对面躺着，闻央环着她的腰，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你回去也会想我吗？”
　　乔之若以点头代替了回答。
　　闻央笑了，摸着她的脸，又柔柔地吻了她一下。
　　“这样也挺好了。”
　　乔之若是在幸福中入睡的，她觉得她都不需要再求闻央给她一个准确的说法，这就是复合。
　　她和闻央复合了。
　　嘿嘿。
　　隔天到机场，距离起飞还有两个小时。
　　乔之若不舍得先进关，拉着闻央绕机场大厅闲逛。到了不得不进去的时候，乔之若单手拉着行李箱，非常成熟地跟闻央说：“我先走啦，等我忙完学校的事再见。”
　　闻央微笑，点头：“嗯。”
　　乔之若倾身上前，只快速地拥了下闻央，她不敢抱得太深，就怕自己一下子又舍不得。
　　抱完她再重复一遍“我走了”，然后果断转身，逼迫自己坚定地往检查口走去。
　　刚过完安检，拿到行李，她手机响了一声。
　　闻央：这段时间我很幸福，也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
　　乔之若傻眼了。
　　她好半天才转身向后，只能望见重重围栏。
　　乔之若气冲冲地拉着行李箱到就近的候机口坐下，她捏紧手机，委屈又愤怒——怪不得闻央这几天这么奇怪，什么意思，就等着她走，真的只是跟她“试试”，试用期结束就宣布祝她一切顺利？
　　臭闻央垃圾闻央混蛋闻央！
　　乔之若气得牙痒痒，她绝对不会忍下这口气！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直接给闻央拨去电话。
　　机场大厅，闻央还在慢慢走着。
　　手机突然响了。
　　是乔之若。
　　闻央等了几秒，接起来，只听乔之若劈头盖脸一句——
　　“你什么意思啊？当我是玩具吗？说要就要说丢就丢？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你走没走？没走给我等着！”
　　“你要我等什么？”闻央说，“等你再狠狠甩了我吗？”
　　乔之若安静了好一会儿，变成小绵羊：“啊……你……看我微信了？”
　　闻央不说话。
　　“不是，那你为什么这几天都不说呢，我们明明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当面聊这件事？”乔之若急道，“你生气也好想骂我也好或者你想怎么样都行，就不能跟我说吗？”
　　“乔之若。”
　　闻央沉沉地喊了声，“你觉得我该怎么说？”她语速平稳，“说我看你跟别人聊天吃醋，所以偷看你手机，然后明知道你想报复，还要再讲求你别丢下我别甩了我吗？”
　　“……是啊，你都可以说，我做这种坏事你可以直接骂我嘛……干嘛要自己憋着嘛。”
　　“骂你？我是很想骂你……”闻央顿了顿，“算了，其实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至少这几天我也觉得挺开心的。”
　　闻央说完，想挂电话。
　　只听手机里乔之若又大声喊她：“闻央！”
　　闻央没出声，将手机贴近耳边。
　　“我错了，我、我发誓我是跟高粤装的……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报复你，我也只是想用她气你……闻央我错了闻央……”
　　到此为止，连日来的计划完成。
　　闻央笑起来，非常满意地听着乔之若这一声声快要被吓哭的“闻央”。
　　等乔之若慌乱的声音停住，闻央接话道：“没事若若，你不用撒这种谎安慰我，你放心，我——”
　　故意拖了拖，吸吸鼻子，哽咽道。
　　“我不怪你。”
　　说完，电话一挂。
　　里面乔之若要当场晕过去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现在
　　再拨回去,闻央不接，乔之若心想完了。
　　她着急起身，正下意识要往候机出口走直接去找闻央。
　　头顶广播叮咚叮,提醒可以登机了。
　　乔之若缓缓停住步子,望了会儿远处的出口，再看回右后方已然开始扫描登机牌的队列。
　　五分钟后,乔之若带着绝望的心情坐进机舱。
　　起飞前她字句斟酌给闻央编辑了好长一段文字,解释，道歉,也说自己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先回学校去处理好毕业的事。
　　一路沉默的飞行,乔之若靠在舷窗边，时不时叹口气，在想会不会等她下飞机的时候，闻央已经把她拉黑了。
　　飞机平稳着陆后她没敢第一时间开机。
　　人跟着大部队过廊桥、守行李转盘,到了不得不刷码乘地铁时,乔之若才终于咬咬牙,摁下开机键。
　　信号跳转出来,正准备点击地铁APP,微信弹窗冒出来了。
　　乔之若欣喜地站在原地，见闻央问：【到了吗？】
　　她点进这条信息，对着聊天框乐得合不拢嘴，心想闻央果然不是个狠心的人嘛！
　　【到了。】她说，【刚拿好行李，现在去坐地铁啦。】
　　【行。】闻央回,顿了顿，又说,【你本来就定好要回去，干嘛要跟我道歉？】
　　乔之若不知道该怎么展开自己的意思。
　　【我是本来就要回来，但我不是惹你生气了吗，按理说，我应该出去找你，当面跟你好好解释才对。】她发出这段话。
　　【呵呵，你以为你当面解释就有用。】闻央反问。
　　这句话，闻央到底是什么语气呢？
　　乔之若停在人来人往之中，皱起眉深思，也心里埋怨干巴巴的文字真是讨厌，根本读不出闻央的情绪。
　　【好了你安心坐地铁去吧，不聊了。】闻央说。
　　【那等我回家再跟你说吗？】乔之若连忙打出这行字。
　　她可不想就这么跟闻央失联，尤其接下来一段时间她们都要“异地”，趁闻央这看起来对她还有一点点心软……她必须死咬着闻央不放！
　　不过，她也拿不准，这句话发出后，闻央好半天没理她。
　　乔之若心“砰砰砰”直跳，不甘心就这么结束，又可怜兮兮地打了一句：【闻央……】
　　闻央回复了：【行，回家说。】
　　乔之若只感觉自己的心重拍了一秒，而后越发轻快起来。
　　太好了！
　　要是这会儿闻央在她面前，她恐怕都要开心到抱着闻央疯狂亲亲。
　　一个多小时后，乔之若到家，先给她妈打电话说了声，而后坐在沙发上，郑重其事地给闻央发了句：
　　【我安全到家啦！】
　　闻央给她发来视频通话。
　　乔之若一愣，赶紧环视自己左右身后，还算整齐。
　　“……”
　　接通电话，乔之若看着闻央的一双冷眼，莫名有些心虚，笑得尴尬，没敢先出声。
　　闻央似乎将手机随意架在了桌子上，人走远，坐在茶几前剥橘子。
　　“你要吃橘子啊？这橘子甜吗？”太冷场了，乔之若不得不问了句废话。
　　“还在剥怎么知道甜不甜。”闻央瞥她一眼，“说吧。”
　　“啊？”
　　“你不是要回家跟我说吗？”
　　“我……”乔之若傻了，“我的意思是等我回家了就跟你说我回家了……”声音越说越小。
　　“哦，我以为你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我讲呢。”闻央平声道，“你说明后天都有毕业展演，今天才回去来得及准备么。”
　　“来得及！”乔之若一下坐直，“都是我练了好几年的曲子特别简单！”
　　“是吗，不现场试试音之类的，万一临场紧张出问题怎么办。”
　　乔之若眨眨眼，脑子里金光一闪——闻央这是在担心我吧？虽然她表情很无所谓……但这句话明显就是在担心我啊！
　　“怎么不说话了？”闻央手里的动作停住，扭头看她。
　　“哦没有，我在想你问的问题，我们这个展演都不能提前去试音，明早可能会给我们一两个小时的调音时间，你别担心，我准备得很充足，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闻央剥了一瓣橘子塞嘴里，顺手把电视也打开了，声音幽幽冷冷地飘来，“我才不担心一个想要报复我的人呢。”
　　乔之若笑容一僵，情绪被闻央吊得七上八下：“我、我真没有……聊天记录你有看完整吗，里面计划的好多事，我根本没做……”
　　“这么说你还挺遗憾了。”闻央抽纸擦了擦手，声音变沉一点，“下次你再有这种想法，记得跟你朋友商量完把聊天记录删掉，说不定——”她停住。
　　乔之若再度上钩，小心翼翼地问：“说不定什么？”
　　“说不定报复前任的成功率会高点。”闻央微笑。
　　“……”乔之若脸一点点、一点点地埋低了。
　　这时乔澜又给乔之若打来电话。
　　乔之若看屏幕的表情只纠结了一秒，就听闻央问她：“怎么了？”
　　“我妈打电话找我。”乔之若如实汇报。
　　“哦。”
　　画面中闻央点点头，起身走近镜头，“那我先挂了。”
　　不等乔之若反应，视频通话结束。
　　接下来两天，乔之若忙展演，白天只能见缝插针地给闻央发消息，闻央总是不冷不热，不快不慢地回她，挠得乔之若心痒痒。
　　到晚上，她回到家好几次委婉问闻央能不能打个视频？
　　闻央不是说在红桃Q加班，就是说和朋友在外面吃饭。
　　【没空。】
　　乔之若酸溜溜地倒在沙发上，她是长大了一些，可是骨子里有些性格是没办法彻底改变的，她好想问闻央是和谁去吃饭。
　　明明之前都会准确说“和石嘉园吃”、“和杨青叶吃”，怎么这两天就变成“和朋友吃”了。
　　好想知道……
　　好想知道……
　　可该死的！偏偏她又惹到了闻央！
　　乔之若酸得在沙发上左倒一会儿右倒一会儿，白天是舞台上光彩夺目的全场总分第一，晚上就这么慢慢变成一条扁塌塌、灰溜溜的忧伤小兔。
　　她不敢打扰闻央，只能每隔几分钟找点好玩好笑的内容转发给闻央，并且保持高频率监视朋友圈。
　　不仅闻央的，石嘉园、杨青叶、祝语宁……还有前段时间刚加上没多久的陈瑜。
　　展演结束后的第一天晚上，乔之若回到有乔澜的这个家，她给她妈做好一桌子菜，还买了不少她妈喜欢吃的杨梅。
　　两人坐在餐桌上聊乔之若展演的事，乔澜笑得特别开心，说若若，纪主任今天还特地跟我夸你呢，说你以前逃课逃得她都头疼了，没想到突然就长大了。
　　乔之若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指指桌上的一盘荔枝排骨：“妈，你试试这个吧。”
　　吃完饭洗过碗，乔之若上琴室里找她之前的一个旧琴谱。
　　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竟然是闻央？！
　　闻央：【在干嘛呢。】
　　乔之若把手上一摞东西都放下，赶紧理了理头发，坐下，考虑了好半天，还是硬着头皮敲。
　　【在想你哦/愉快/】
　　失败。
　　闻央不接话。
　　啊！！！！！！太丢人了！！！！！！
　　乔之若痛苦地后仰在沙发上，无声尖叫，心想是我太久没恋爱了还是长大有羞耻心了？怎么给闻央发什么都觉得不行啊？
　　过了大概有七八分钟，闻央没回应她的“在想你”，问：【有时间视频吗？】
　　乔之若立即摁下视频通话的按钮。
　　“嗨。”乔之若诡异地招招手，“晚上好。”
　　闻央一下子笑了：“你怎么这么奇怪。”
　　“啊？奇怪吗？”乔之若垂下胳膊，搭在腿上握拳，正想问“你在干什么呢”，突然听见琴室门被敲响了。
　　她其实很不想应声，毕竟是好不容易才能跟闻央视频，万一闻央又因为有人找她便挂断……
　　乔之若真是哭都哭不出来。
　　“是乔阿姨吧。”闻央说，“你怎么不开门。”
　　“啊，要开，那你等我一下。”乔之若没辙，起身，将手机压在自己身前，走过去打开门。
　　“东西找到了吗？”乔澜问。
　　乔之若点点头，指向沙发：“我等会儿再理一下。”
　　“好。”乔澜笑了笑，转身要走。
　　乔之若拿起手机。
　　“哦对了。”乔澜折返回来。
　　乔之若又慌忙放低手机：“嗯？”
　　乔澜若有所思地向下扫一眼：“你在打电话？”
　　“呃……没有，在视频。”乔之若说，“和闻央视频。”
　　于是等乔澜走之后，闻央在画面里轻飘飘问：“乔阿姨不会也是你报复我的一环吧，她上次还让我照顾你。”
　　乔之若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这通视频大约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到九点半，闻央打个哈欠说：“挂了吧，我要去洗澡了。”
　　“啊……”乔之若非常舍不得，“你把我放在客厅不行吗。”
　　“不行，浪费电。”闻央好冷漠。
　　乔之若瘪瘪嘴：“好吧，拜拜。”
　　“嗯。”
　　又是闻央先结束的通话。
　　月底毕业答辩前，乔之若还要参加一场校外乐团的招聘考试。
　　笔试和面试在同一天的上下午。
　　以前乔之若在系里的演奏水平拔尖，但当她坐在考场里拿到乐团的面试题，人有点懵，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她完全不懂的问题。
　　考完出来她有些丧气，尤其听同场考生都说题目比较简单，就更愁了。
　　之前在闻央面前她还夸海口说都不是问题。
　　唉。
　　中午，乔之若郁闷到只咬了两口冷饭团，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午笔试带给她的影响太大，下午快要进去面试前，胃忽然一阵阵抽搐，人也有点犯恶心。
　　恰好闻央回了她一句“刚吃饭”，乔之若躬身在长椅上，冷汗直冒，差点就要把“闻央我好疼”几个字发出去了。
　　但面前“咻”地窜过去一个金色滑板。
　　乔之若停住动作，眼睛闭上，深呼吸调整自己。
　　只给闻央说：
　　【好呀慢慢吃哦！我也要进去面试了！等我好消息吧！】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现在
　　面试厅的门没有闭紧。
　　走廊里,乔之若环靠着她的琴，疼得唇色发白。
　　或许是心中抱持“今天绝对不能失败”的信念，她一直努力集中精神,听着门缝间飘出来的曲目。
　　大家选段都比较求稳,看谱，奏鸣曲,厅内准备的乐团迟迟没能派上用场。
　　到乔之若,她起身，拉开门之前用力深呼吸两次。坐下后合上琴谱,手握住琴弓,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了,微微皱眉，指尖压上琴弦，与老师点头示意，脱谱拉响了协奏曲选段。
　　完成演奏,所有人坐在走廊里等待结果,四周互相认识的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这些声音飘进乔之若的耳朵里,特别模糊、混乱。
　　她握紧双拳,低垂脑袋,额头上布满冷汗。
　　比先前更为剧烈的疼痛来袭。
　　实在没办法，乔之若疼得受不了，只能起身，去跟工作人员道歉，没等到最终结果就先行离开了。
　　路上。
　　乔之若有些神伤地靠在车后，勉强给闻央发去一句“结束了”,然后斜靠在车座角落，咬紧牙关忍耐。
　　没两秒,她接到闻央电话，听上去背景有些吵像是在马路上，闻央问她：“你现在要直接回家吗？”
　　“嗯……”乔之若疼得顿了一下，说，“一会儿回去，我先去一趟医院。”
　　“医院？你怎么了？”
　　“没有……”乔之若怕闻央担心，清清嗓，让音量提高，“是同学病了，我跟，薛莹约好一起去看看。
　　闻央哦一声，末了，突然问。
　　“你们去哪家医院？”
　　挂断通话，乔之若莫名怕闻央会去找薛莹求证，又赶紧私聊薛莹把自己的情况讲了一遍。
　　薛莹急忙给她发语音过来：“行行行你放心！但是你在哪家医院啊！你怎么能自己去！快发给我我去陪你！”
　　乔之若连说好几句不用。
　　薛莹发来一串冒火的表情威胁说：“乔之若你再不说！我就打电话告诉你学姐！”
　　非常有效的威胁。
　　只是，令乔之若没想到的是，她坐在医院等验血报告的时候，薛莹来了。
　　没多久。
　　闻央也来了。
　　乔之若远远看见形似闻央的人急匆匆从对面那条走廊经过，还以为自己眼花，过不到一分钟，那人就绕完了一整条回廊，走来她面前。
　　人微微喘气看上去很着急，最夸张的是——
　　手边还拉了一个行李箱。
　　“？”乔之若眨眨眼，盯着闻央的眼睛，都忘了疼痛。
　　闻央皱眉，松开行李箱，居然当薛莹的面，又是摸她的脸又是摸她的额头：“哪儿不舒服啊？为什么不跟我说？”
　　坐着的两个人都像小鹌鹑一样愣愣地看着闻央。
　　过会儿，闻央在乔之若身边坐下，低气压似的，拿起手机冷脸敲字。
　　薛莹胳膊怼怼乔之若，低声问：“什么情况？你不是说让我别告诉她吗？她本来就要来吗？”
　　乔之若抿唇，对薛莹摇了下头，小声回：“我也不知道啊……”
　　她也不知道明明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的闻央，怎么就突然闪现到她面前了。
　　到家之后，闻央给乔之若接水，放到她面眼皮子底下。
　　“为什么现在生病了也不愿意告诉我？”声音有一点点冷。
　　“没有不愿意嘛。”乔之若摸了下鼻尖，又说，“你怎么会来？也没跟我说一声……”
　　“同学会。”闻央说，“本来今晚就要走。”
　　“同学会？大学同学会吗？那石嘉园祝语宁她们都来了？”
　　“……”闻央没接话，转身往沙发走，“今天怎么样？”
　　“什么？”
　　“考试。”闻央背对她站了会儿，坐下，转来看她的时候眼睛稍微弯了弯，“结果怎么样？不是让我等你好消息吗？”
　　哦。
　　应聘结果啊。
　　闻央不提还好，闻央一提，乔之若就想起自己今天笔试不行，面试也没等到最后就先走了，加上这会儿乐团的老师根本没打电话联系她。
　　“应该还行吧，不知道，毕竟这个报名的人多，也有点看运气嘛。”乔之若勉强笑笑。
　　说不失落是假的。
　　乔之若回答完，低头捧着水杯安静了。
　　过会儿，闻央忽然走过来，揉揉她的头发，说：“没事，说不定我们运气不错，明天就有好消息了呢。”
　　乔之若叹了口气，点头：“嗯。”
　　第二天闻央真的一大早就走了，乔之若坐在去学校的车上，鬼使神差地，她拿出手机，跳过石嘉园，直接给祝语宁发了条微信问：
　　【你今天也回去了吗？】
　　没想到祝语宁说：【是啊，同学会都结束了不回来干什么，难道没见着我你觉得很遗憾吗/微笑/】
　　乔之若看着这条信息潜意识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她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接下来半周乔之若都没有等到乐团的好消息，但她心情还算不错——自打她生过一次病后，闻央对她的关心与日俱增，再也不会说半天才回她一次消息了，甚至前一天晚上会特地给她截图天气预报。
　　哪天有雨需要带伞，哪天高温注意防暑，闻央都仔仔细细敲字叮嘱她。
　　稍微有一点点遗憾的是，闻央依旧不接她道歉的茬，更不会搭理她发的一些“爱你”、“啵啵”的表情包。
　　乔之若偶尔着急追问，闻央也只是没感情地宣布：“等你答辩完再说吧。”
　　整整半周下来，乔之若发现了，如今这个闻央彻底变成冷漠的铜墙铁壁，除非哪天心情好愿意从里面给她开门，不然她是绝对无法从外攻破的。
　　乔之若每天往返家与学校的时候就在回想，她生病去医院那天闻央倒是看上去非常着急和关心她，之后对她态度也格外温柔，晚上还悄悄亲了一下。
　　所以……
　　生病会有效一点吗？
　　乔之若思及此处，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没错，干脆就装病好了？！
　　闻央那天不是还怪我生病不跟她讲吗，反正闻央现在又不可能再次突然过来参加“同学会”，我就装一点头疼脑热这类无关痛痒的小病，让闻央稍微担心稍微心软不就行了？
　　晚上，乔之若倒在沙发上，打开备忘录，边思考边往上敲——痛经、感冒、发烧、牙疼、头疼……
　　她现在长大了再也不打无准备的仗，写下这些可行的小病之后，又特地去搜索了每个病对应的症状。
　　两三天用一个。
　　正正好用到答辩结束。
　　嗯。
　　天才啊乔之若。
　　开启两天一不舒服的循环后，不到一周，闻央就从每天发消息变成每天要跟她视频，愁得不得了问她：“你这身体最近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脆弱？”
　　乔之若假装咳嗽，躲开镜头，迅速往眼睛下抹了一点风油精，本来意图打造一个闻央关心她，她就红了眼眶的可怜效果。
　　结果……失误抹太多了！
　　太刺眼了！睁不开了！
　　乔之若疯狂眨眼睛企图赶走风油精，眼泪水哗啦啦疯狂往下流。
　　“乔之若？乔之若！”闻央在视频那头重声，“怎么了？你别躲着！转过来！你——”
　　乔之若红着眼眶流着泪回到镜头里，哽咽道：“没什么。”
　　闻央严肃的神情一下子就松动了，眼里写满担忧，柔声道：“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我……”
　　咳。乔之若真佩服自己怎么嗓子都一起哑了。
　　“真的没什么，你也知道我从小就容易生病，最近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而且……”她顿了顿，低头作擦眼泪状，一不留神，指尖残留的风油精又抹到了眼睛里。
　　嘶！
　　“啪嗒”一声她放下手机，手忙脚乱地抽卫生纸想擦眼睛。
　　闻央急坏了：“乔之若！若若！你、你先别哭！你看着我！乔之若！”
　　这下乔之若总算获得早一次晚一次视频通话的关心福利。
　　她也努力抓紧这个机会，中午不能视频的时候，就找个好的角度，戴着各种小动物耳朵的特效，给闻央发一张看似很随意的自拍。
　　配字：打卡！今天状态不错！请央央姐放心！
　　前些天还十分冷漠的闻央，会配合她了，引用文字，简单点评：好的，请Q继续保持。
　　有一天，轮到乔之若装中暑吃不下饭，正巧碰到薛莹，她心情超级好地主动跟薛莹打招呼，薛莹便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甜品。
　　乔之若想着甜品店……应该拍照环境不错，去吧。
　　她和薛莹一同进店坐下，点餐时，闻央那边正巧忙完，破天荒问乔之若现在中暑感觉好点了吗？有胃口了吗？要不要视频一下？
　　现在？
　　乔之若转头对玻璃窗观察了一下自己，感觉状态有点太好了。
　　她忍痛拒绝闻央。
　　【不太行，没什么胃口，我想休息一会儿，先不视频了。】
　　没过多久，对面薛莹微信响了一声，乔之若没在意，还兀自趴在桌上，没加特效给自己拍了张照。
　　然后去相册裁剪，拉低光线，看上去脆弱不堪。
　　发给闻央。
　　这天中午闻央没再说什么*，只说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到晚上，惦记一下午的乔之若回到家，主动问闻央现在有时间视频吗？她想闻央了。
　　闻央好半天才回她，说：行，不过我们在外面吃饭。
　　接通视频，正巧陈瑜端着一盘什么东西从闻央身后走过。
　　乔之若愣了愣，心想该不会闻央之前说的跟朋友一起吃饭都是跟陈瑜吧？
　　她……
　　好吧，她就是小气，虽然她已经和陈瑜认识了，但她就是小气觉得不舒服。
　　乔之若黑着脸，见闻央接通视频后只顾着回答旁边人的话，更气了，等闻央看回镜头，她不爽地表示：“看来你真的要吃饭，那我先挂了。”
　　闻央“哎”一声叫住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闻央笑了下，歪头盯着她看，不知怎的，乔之若竟被看得有点心虚，她撇开脸对着墙面，不满道：“看我干什么？”
　　“看你是不是真的中暑了。”
　　“你怀疑我？！”乔之若转回头，瞪着闻央。
　　闻央温和笑起来，摇摇头：“没有，我怎么会怀疑你呢，你又不是以前那个你，怎么可能装病骗我呢对吧。”
　　乔之若：“……”心虚加倍。
　　闻央突然把镜头调转，对着所有人说：“朋友们，乔之若想跟你们打个招呼——”
　　“哦？嗨乔之若！”是石嘉园。
　　“你好啊学妹！”是杨青叶。
　　翻个白眼。是祝语宁。
　　……
　　原来很多人都在。
　　乔之若立刻把醋倒掉了。
　　镜头转回闻央后，她随口问乔之若：“对了，怎么感觉你刚才不是很开心呢？”
　　“我怎么可能不开心？”乔之若笑道，“能跟你视频我最开心了！”
　　“是吗。”闻央也对她笑，“还有更开心的没。”
　　乔之若不懂：“什么更开心的？”
　　闻央微笑：“没什么，随便问问。”
　　毕业答辩这天，乔之若一早就回到学校，听旁边人都在传她们这组老师很严厉，有可能当场打回论文。
　　乔之若被这气氛渲染得有些紧张。
　　她跑到走廊，问闻央有没有时间打个语音。
　　语音里，闻央静静听了会儿她的紧张，然后以过来人的身份笑说：“别听她们的，你们院老师人都很好，一般没有特殊情况不会不给你们过，你保持平常心，正常发挥。”
　　其实昨晚乔澜也是这么给乔之若打预防针的。
　　听完闻央的话，乔之若握紧手机：“嗯，我会加油的，等我今天答辩完，明天我就能回去找你了。”
　　闻央笑了声，没接话，只说：“行了，快去准备吧。”
　　乔之若以为上台答辩的时候自己才会真正紧张，但实际上，等她走上去站着，浮躁的心完全平静下来，她浅浅鞠躬：“老师们好，我是——”
　　结束下台，乔之若当场通过。
　　就此顺利毕业了。
　　更惊喜的是拿起手机，发现有一通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同学你好，我是大剧院管弦乐团张琴，请你有空给我回个电话。】
　　闻央接到乔之若电话时，人正坐在家里餐桌边，面前放着一个本子，上面一行行写着：
　　痛经。
　　感冒。
　　发烧。
　　……
　　每个小毛病后面都准确记录了乔之若说不舒服的日期。
　　她接起电话，听乔之若在那边兴奋地告诉她：“闻央！我毕业了！而且我应聘过了！闻央！我好幸福！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闻央没有打断乔之若，脸上似笑非笑，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实在太过担心，又以为乔之若不想她担心，便辗转找到薛莹问乔之若的状况。
　　薛莹说：“没胃口，不会啊，我们正在一起吃冰豆沙，她加了全冰，比我吃得还开心啊？”
　　她不让薛莹转达给乔之若。
　　然后，她就耐心等着，等到乔之若顺利完成所有事情的这天。
　　她出声：“是吗，既然今天这么幸福，那我必须要让你更幸福一点了。”
　　“嗯？”乔之若疑惑，忽然惊讶，“你、你、你，该不会……不行闻央，以前就是你说的，这次我都想好了要由我来说。”
　　“不。”闻央说，“这件事只能我来说，你听着就行。”
　　“喔。”乔之若乖乖应道，“嘿嘿，好吧，你说吧，哎呀可是我这还在学校里面呢。”听上去不好意思了。
　　嚓。
　　闻央将这页乔之若的“犯罪记录”撕下来，揉成一团，再展开。手机拿面前，调出与乔之若的聊天窗口，拍照发过去。
　　“乔之若~”喊名字时她声音里带有笑意，非常温柔。
　　下一秒。
　　闻央“嘭！”地一拍桌——
　　“你居然敢装病骗我？！”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现在
　　闻央挂电话之后,“哼”一声，把手机丢餐桌。
　　手机嗡嗡嗡疯狂震动，不管,起身将乔之若的犯罪证据拿走,进房间里找出一块冰箱贴，想来想去,干脆将证据压在了冰箱门上。
　　之后她还是出门去了红桃Q。
　　最近一段时间,除了之前担心乔之若面试紧张特地飞过去等着外，闻央都驻扎在红桃Q。
　　那天她突然跟石嘉园和杨青叶说她打算退出红桃Q。
　　对面两人没当回事,以为闻央在开玩笑。
　　这会儿,她又把两人都叫进了包厢,很认真地说：“我准备出去找工作，红桃Q这里，可能我最迟下个月就不来了。”
　　石嘉园和杨青叶面面相觑。
　　石嘉园：“为什么啊？”
　　杨青叶也皱着眉目不转睛地盯着闻央。
　　闻央双手握在一起，十分紧张,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敢这样同时跟两个朋友说：“我……女朋友毕业了,不想跟她异地,所以我要去找她。”
　　石嘉园眨眨眼,杨青叶眨眨眼,然后她俩互看一眼，顿时都了然闻央口中的“女朋友”是谁。
　　石嘉园乐了：“你们在一起啦？毕业了好啊！不异地当然更好！但你没必要退出红桃Q嘛！”
　　杨青叶：“是啊是啊，你走了我们再招个店员不就行了？”
　　闻央面色抱歉：“可是我们当初说好，各出三分之一的钱然后轮流守店，我这样走了，你们……”
　　“就这啊！”杨青叶打断闻央,“哎呀你又不是不拿工资，你走了我们再招个人,不就是换个人领钱的事嘛。”
　　“可是我——”
　　“闻央，我想今天就算换成要走的是我，或者杨青叶，你肯定也会和我们说一样的话。”石嘉园笑着说，“之前选位置□□装修，什么都是你搞定的，我们也觉得不好意思呢，反正红桃Q就是我们三个人的，无论你走到哪里，这都不会变。”
　　最后是闻央被说服，她鼻尖红红的，差点要掉眼泪。
　　不过她还是拼命忍住了，用纸摁摁眼眶，把感动又憋了回去。
　　紧接着下一秒，石嘉园问：“那这事就这么说好了？我可以再问你一个小小的问题吗？”
　　“嗯，你问。”
　　“你们哪天在一起的？”
　　“附议！”杨青叶举手，“我也想知道。”
　　“嗯……”闻央低头，挠挠耳朵，考虑了几秒，坦白道，“其实这次还没有正式在一起。”
　　“什么叫这次？”石嘉园没懂，“难道还有上次？”
　　闻央抿抿唇，赔笑。
　　杨青叶先下楼后，石嘉园暴跳如雷，她指着想要偷偷起身的闻央大声喊：“不准走！”
　　而后她拿起手机给祝语宁拨语音。
　　“喂~宝贝~”扩音器里，祝语宁的声音悠悠然传来。
　　“祝语宁我问你个事。”石嘉园瞪着闻央。
　　“好啊，随便问。”
　　石嘉园收回目光，眼珠子一转：“闻央和乔之若的事，你知道多久了？”
　　“！”闻央猛然抬头，怎么石嘉园还想炸胡吗？
　　她咽咽喉咙，忐忑地看向手机，心里抱有一丝侥幸，觉得祝语宁应该不至于笨到会直接——
　　“两三年了吧，哎呀，你终于知道啦？闻央跟你说的？她有没有跟你说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对了，其实徐秋也知道哦，等有空我给你仔细讲讲！”
　　“……”闻央捂脸，往沙发倒去。
　　生气的人环环相套，闻央不理乔之若，石嘉园不理闻央。
　　下午闻央特地点了一堆奶茶。
　　“冰淇淋红茶，无糖，正常冰，加波霸，嘿嘿。”她将石嘉园最爱的口味放到石嘉园跟前。
　　石嘉园冷冷地扫她一眼，转头找了圈，大声喊：“杨青叶！”
　　“诶——”杨青叶端着两盒卡牌跑回来，“咋了？”
　　“chua——”石嘉园把塑料杯推给杨青叶，“请你转告闻央，我不喝。”
　　杨青叶心里“嗯？”一声，头一次见这两人闹别扭，而且看旁边闻央非常心虚的模样，还是闻央错了？太神奇了！
　　她看热闹不怕事大：“哦哦！好啊！我转达！”
　　双手郑重地捧起塑料杯，放到不过半米远的闻央跟前：“闻央，石嘉园让我转达给你，她不喝。”
　　闻央：“……好的，谢谢你的转达。”
　　快下班时，闻央坐在收银台内摁压着一支圆珠笔，“咔哒、咔哒”，见石嘉园抱着一盒矮人掘金回来，她起身，正想说“石嘉园我们晚上吃个饭呗”，手机响了。
　　并且石嘉园在跟她对视上的一瞬间，生气地呲呲牙，扭身往储藏室走去。
　　闻央坐下，看手机，乔之若打来的。
　　“喂？”闻央拨回去，“有事吗？”
　　乔之若说：“我在机场我好无聊哦。”
　　“无聊就自己找事做。”闻央说。
　　“我就是不知道该做什么，你不奇怪我为什么在机场吗？”
　　“我不奇怪，你想在哪儿在哪儿。”
　　“不可能。”乔之若讲，“我准备今晚就去找你。”
　　闻央嘴角笑了笑，声音还是冷道：“哦，不欢迎哦。”
　　乔之若委委屈屈嘀咕了两句“别对我这么冷漠嘛闻央”、“我装病也是想让你理理我嘛”……
　　闻央没办法忍不住笑起来：“你还有理了乔之若！”
　　“没理没理。”乔之若赶紧回道，“我明白了，你现在还在生气不想理我，我可以先不打扰你，但是晚上我到了之后你一定要给我开门哦。”
　　“不，开。”闻央一字一顿，“挂了，拜拜。”
　　晚上闻央在杨青叶的帮助下，硬是拖着石嘉园一起到了小龙虾店。
　　为表诚意，闻央将自己剥的第一只虾献给了石嘉园。
　　石嘉园“哼哼”地看她一眼，倒是没下午那么抗拒了，拿起筷子，接受了闻央的诚意。
　　之后三个人喝了两罐冰啤酒。
　　闻央本来不喝，见石嘉园乐呵呵地给杨青叶倒，本着想要讨好石嘉园的心，把自己杯子里的雪碧一口干了，凑上前讲：“石嘉园，我今天也想喝点。”
　　“你？你能行吗？”石嘉园边疑惑边给她倒了三分之一杯。
　　“别小瞧我，我只是不爱喝，不是不能喝。”
　　闻央抬手，压住石嘉园的手腕用力，给自己加到了三分之二。
　　“呜——————”
　　人影稀少的小巷里，闻央作飞翔状往前跑了几步。
　　石嘉园把脸捂了捂尴尬地有点想死。
　　可恶啊杨青叶，什么叫突然想起家里马桶堵了！丢下我送闻央回家！太丢脸了！闻央酒品怎么能这么差！
　　“石——嘉——园——”跑了好远的闻央，转过身，双手喇叭状冲她大喊，“你——好——慢——啊——”
　　“嘘……嘘！”石嘉园瞥见旁边经过的电瓶车都诧异地看了眼闻央，她赶紧跑到闻央跟前，摁住闻央的高高扬起的胳膊，“姐！姐！求你了！你安静点行吗！”
　　闻央胳膊被石嘉园束缚着，牢牢贴在身体两侧。
　　她眼珠漆黑，瞪得溜圆，非常乖巧地对石嘉园点点头。
　　还好，还像个人，有理智。
　　石嘉园松口气，刚放开手，闻央一声“哈哈！我骗你的！我才不要安静！”，转身如脱缰的野马又跑了。
　　——老天啊！谁来救救我！
　　石嘉园在心中大哭。
　　“石嘉园石嘉园石嘉园——”闻央跑累了，石嘉园总算能拉住她，慢慢走在小区里，可是醉鬼的话变得又密又多，“你说这些叶子为什么是绿色的？还有这个灯它为什么长这样？石嘉园你今晚住我家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呆在家！我们聊到明天早上行不行？”
　　“……”一筹莫展之际，石嘉园往前看去。
　　等等！
　　那是！
　　“喂！乔之若！乔之若！”石嘉园压低音量，差点一蹦三尺高。
　　乔之若披着头发，一身白衣牛仔裤，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如天神般发着光。
　　石嘉园都要激动得哭了。
　　她扶着闻央走近，正说：“乔之若你都不——唔。”
　　闻央眉一皱，将她嘴巴捂住：“不准跟我提乔之若！我不认识她！”
　　乔之若满脸惊讶：“闻央喝酒了？”
　　“你闭嘴！”闻央转头虚虚地指了下乔之若，“我喝不喝酒关你什么事！你谁啊！”
　　石嘉园：“是的她喝了，这儿现在可能不咋好使了。”她指指闻央的脑子。
　　“哦我明白了，你们两个是一伙的吧。”闻央挣扎着推开石嘉园，“你走开，我家也不欢迎你了。”
　　好好好太好了我正好赶紧走结束这个丢人的夜晚！
　　石嘉园拍拍乔之若的手背：“既然你来了我就先回去了哈！过两天有空我们再一起吃个饭哦！”
　　“哦……”
　　乔之若乖乖点头，但还没等她说拜拜，石嘉园已经转身快步逃离了。
　　闻央上楼不允许乔之若跟，但乔之若怕闻央摔着，又快又慢地徘徊在闻央身后。
　　二人目光来回拉扯好半天才顺利到达五楼。
　　闻央一声不吭地拿出钥匙开门，当乔之若自动要跟进去时，闻央转身，手一挡：“你干什么。”
　　“我？”乔之若指指闻央身后，“回家啊。”
　　闻央怔了怔，随她手指的方向往后望了一眼。
　　然后转回来表情很平静，闻央说：“好吧，那你先退后两步，看看我钥匙有没有忘记。”
　　“钥匙吗？”乔之若很听话地退到门外，歪头看，“我记得你钥匙——”
　　砰！
　　闻央把门关上了。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现在
　　没多久,闻央给乔之若打来电话。
　　乔之若微微一愣，接起来，听闻央在那边问：“不是说今晚要回来吗,怎么还没到。”
　　“啊？我？喔我——我刚到——”说着,乔之若尝试摁了下闻央家的门铃，“摁铃了,你听见了吗？”
　　挂断电话,乔之若想了半天闻央这状态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双手背在身后,就这么安静等着,直到闻央开门,她立刻对闻央露出笑容，顺着演下去。
　　“嗨，我回来啦。”
　　闻央静静地看了她两秒，脸色一沉,一把拉住她,往里带。
　　乔之若：“门！门！”
　　“念出来。”闻央指着冰箱门上的一张纸冷声命令。
　　乔之若一看,脸绯红：“我知道错了……”
　　“念！”闻央大声。
　　“痛经……感冒……”
　　“别念了。”闻央又出声道,“听着就生气。”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嘛。”乔之若埋低脑袋。
　　“我才不想听你的对不起！去把门关上。”闻央指了指家门。
　　乔之若真看不透闻央这会儿有没有醒酒,但表情确实是有十足的压迫力，她乖乖地哦一声，飞快跑过去合上了家门。
　　闻央打开冰箱下层，从里面取出一瓶半结冰的矿泉水。
　　拧开，正要喝。
　　乔之若一溜烟又跑回到闻央身边拉住她的手：“太冰了，别喝这个。”
　　“你管得着吗？”闻央身子一转,“你都能天天变着法子让我担心你我就不能喝点冰的让你担心我吗？”
　　“……”乔之若惊喜地眨眨眼，“当然可以,但是你不喝冰的我也会担心你。”
　　“我要喝，我喝了舒服不行吗？你快点松开我。”
　　乔之若一动不动，闻央作势要咬乔之若的手腕，乔之若还是不松：“咬吧，反正我不松。”
　　闻央看着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把瓶盖拧紧，攘回乔之若的怀里。
　　“你好烦，那你抱着吧，我不喝了！”
　　闻央气冲冲从她面前走开，乔之若却开心得不得了，觉得闻央这至少还是有40%不清醒的。
　　她回身将冰水放回冰箱里，熟门熟路地进厨房，从角落柜子上取出一瓶常温水。
　　闻央坐回了沙发上，环着一个抱枕，斜靠着看手机。
　　乔之若带着水到闻央眼前蹲下，示好地递上：“这个能喝，要不要喝？”
　　“不，喝。”闻央瞥了她一眼，“我现在看你不顺眼，你最好别来惹我。”
　　乔之若：“那我坐在这里不说话行吗。”
　　闻央没出声，没点头，于是乔之若就地坐下，也不管闻央在没在听，开始说：“跟你分开这几天，我好像比这几年都更要想念你，闻央，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幼稚，也不喜欢我的冲动和不成熟，我很努力在改了。”
　　被喊名字的人睫毛颤动，滑屏幕的手指亦悄然顿住。
　　乔之若垂低眼眸，没有察觉，只兀自说道：“以前我总是怀疑，怀疑你，和你在一起是很幸福，但也非常不安，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会不喜欢我了。说实话，分手之后，我也有觉得说‘终于解脱了’。”
　　“你可不要以为被你甩了我就会天天难过啊，有好长一段时间，我做事更加专注了，薛莹她都说我那阵子变得特别不一样特别认真。”
　　“闻央，我还想过，再见面的时候我一定要让你刮目相看，报复，其实真的也很想报复你，我就是想让你后悔，想听你说你不该丢下我。”
　　“可是——”
　　说到这，乔之若突然停住了。
　　停了很久很久。
　　“……可是什么？”闻央问。
　　乔之若抬起双眼，眼角滑落一滴泪，她缓缓捧住闻央的手，像握紧宝贝一样，把闻央的手捂在手里。
　　“可是我觉得你好像很孤单。”
　　乔之若说完，再也忍不住，脸埋在闻央的手背上莫名其妙地哭出来。
　　她实在没办法问出姥姥去世后你怎么过的，这些年你怎么过的……她不是为自己哭，她只是真的很心疼闻央。
　　闻央的醉意一点一点散光了，乔之若这一哭，她愣了好半天，然后她的鼻尖也酸了。
　　她深呼吸，极快地仰头望了下天花板，才把自己的眼泪忍住。
　　闻央的另一只手也慢慢压在了乔之若的手背上。
　　“乔之若。”她沉声，“我是后悔了。”
　　乔之若恍然抬头，泪眼婆娑，面上却十分惊讶，像闷在房间已久的午后推开门，看见眼前长出一片花海。
　　“我。”
　　被乔之若捂在手心里的这只手，五指缩紧，又松开，“我有好几次都差点要给你打电话，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我也有通过石嘉园的微信看你，我看你，好像和别人出去玩了……嗯……我觉得你大概放下了，应该过得很好……所以也就不敢再看了。”
　　“出去玩？”乔之若一怔，“什么时候？”
　　闻央咬咬下唇，拿出手机，戳进乔之若的朋友圈往下翻。
　　指着曾经让她耿耿于怀的一条动态。
　　“这个。”
　　“啊。”乔之若说，“是高粤。”
　　“……”闻央唇角一抿，“哦。”
　　“你别误会！我和高粤的关系就跟你和石嘉园差不多！”乔之若赶紧强调。
　　闻央又：“哦。”
　　“哎呀……”
　　乔之若还想解释，被闻央捧住了脸。
　　“但是乔之若，我从来都没有不喜欢你的幼稚，和你分手那个时候，就算你是有些冲动，我也没有想要和你分开，最后我们会分手是因为——”
　　她双唇颤了颤，把一些话藏住，只说，“是因为我承受不了压力，我把我的情绪发泄在你身上，其实现在回想当时的那些事情，也觉得不理解我们为什么会那样。”
　　“而且你现在长大了，很成熟，反而是我有时候不敢表达我的感情，是我停在原地不动，太幼稚了。”
　　“你还幼稚？”乔之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双手都摁在闻央膝盖上，“闻央你还幼稚那我就是幼儿园就是小婴儿了。”
　　闻央苦笑了一下，吸吸鼻子，又摇摇头，不答话。
　　“还有我想强调。”乔之若说，“我的长大和成熟都是装的，装给你看的，我就希望听你夸我这些，但实际上，我还是会吃醋，还是不喜欢你跟别人呆在一起，看见祝语宁的脸，我还是气得牙痒痒想要骂她！”
　　闻央失笑：“我看你们不是都会互相点赞互相留言了吗，她还祝你毕业快乐。”
　　“哼。”乔之若拍拍闻央的腿，“那不是一回事，我想骂她和我现在可以正常与她相处，这互不干扰。”
　　闻央摸摸乔之若的手背：“你要是……不喜欢这样，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
　　“我不会再勉强自己的。”
　　乔之若回答，“你看，之前我觉得陈瑜喜欢你我就直说了，以前我肯定不敢说，我怕你生气，嗯，也不是，其实有时候吵架也会直接说，反正，我有些行为变了吧，但我的性格，我很清楚，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这倒是，你还是会装病骗人。”
　　“哎！那不是！都说了那只是针对你装病！我只是想让你理理我！”
　　“你这么想粘着我还要怎么报复我？”
　　“我都说了我没报复成——！”
　　乔之若瞪大眼睛。
　　闻央靠近她，一只手搂住她的后脑勺，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近距离凝视她，有些委屈般哽咽了。
　　“乔之若……我很想你……真的真的很想你。”
　　乔之若睫毛不受控地颤抖着，她感觉到闻央的眼泪滴在了她的下巴上，好痒。
　　她目光也不断在闻央的眼睛和嘴唇之间徘徊……请问这种时候，闻央不会想要亲她吗？
　　她想亲闻央。
　　她拉着闻央亲吻，人从跪姿慢慢起身，将闻央压在了沙发上。
　　她动作很轻柔，虽然她们已经接吻过无数次，倚靠在沙发上吻的第一下，还是如蜻蜓点水般先轻轻碰了会儿。
　　闻央抬起下巴回应她。
　　乔之若使坏，捂住闻央的唇，凑近耳边说：“闻央，你再说一次你很想我。”
　　回到面前，果然能收获闻央的一记眼刀。
　　而后又亲了一会儿，她再故技重施，问：“闻央，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呀？”
　　没想到闻央当即压低她的后脖，也凑近她耳边带笑回道。
　　“是啊乔之若，我会一辈子缠着你，换你不能丢下我了。”
　　半夜醒来时，睡衣还在地板上散乱着，闻央今天一点没反抗，全凭乔之若服务。
　　她看了会儿地上重叠的睡衣，翻身，人趴着，看着闭眼睡熟的乔之若。
　　闻央不禁想起她们刚认识的那晚，乔之若卧在医院走廊的病床上，好像也是这样曲着身体侧睡，气息特别轻柔。那会儿她根本不会想到吧，短短几年，她和乔之若之间居然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想着，感慨着，心跳变快，闻央越来越清醒。
　　她只能放轻动作掀开被子下床，捡起睡衣披上，其它衣物随意叠了叠放床头，随后独自走出房间，站黑暗里接了杯水。
　　再打开厨房最角落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白色药盒。
　　做完这些她躺回床上，乔之若被她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凑到她身后：“闻央……你去哪儿了……”
　　“喝水。”她轻声回，躺下，凑近碰了碰乔之若的唇，“睡吧。”
　　第二天乔之若打着哈欠坐闻央对面啃红豆饼，目光落在闻央脸上，见昨晚跟她一起哭的人跟没事人一样，正笑着听电话。
　　“嗯，在在在，你们直接来就好。”
　　不对啊。
　　听到这个“在”字，乔之若反应过来，昨晚她和闻央好像谁都没提正式复合的事……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现在
　　闻央打完电话,又低头表情很严肃地敲了会儿字。
　　乔之若啃着红豆饼发呆，心里琢磨什么时候才是提出“复合”两个字的最好时机，便没注意到对面闻央放手机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出门一同下楼的时候,闻央说若若今上午你在红桃Q等我行吗？我要去一趟大姨家。
　　乔之若面露疑惑,刚想随口问句“去做什么呀？”，闻央又补充道,因为之后可能会变得比较忙,不怎么有时间跟大姨她们见面了。
　　“哦哦。”
　　乔之若点头，认为闻央这大概就是寻常走走亲戚,没再多问。
　　到红桃Q门前,乔之若要去拉开玻璃门时,闻央忽然拉住她，往旁边带了下，低声：“对了，有个事忘记告诉你。”
　　几秒后,乔之若睁大眼睛：“什么？你说我们在一起了？”
　　闻央摸摸耳朵根：“嗯,所以今天我不在的时候要是她们找你问什么,你别有压力啊,当然我走之前会叮嘱她们不准问你的。”
　　从前最大的心结都被解决。
　　乔之若立刻笑了：“没事,我能有什么压力呀！”心里同时在想，嗯，既然如此，那正式提“复合”的事情就不能再拖了。
　　她们第一次确认恋爱关系那会儿，严格来说是闻央表白，这次,换她，她要想一个超级浪漫的表白场景才行！
　　二人推门进红桃Q。
　　石嘉园还没来,只有杨青叶正坐在收银台内啃包子，抬眼扫了她们一眼，很意味深长一个：“哟~”
　　乔之若眨眨眼想打招呼，感觉自己的右手突然被闻央紧紧握住了。
　　闻央牵着乔之若绕过收银台：“石嘉园呢，怎么还没来？”
　　杨青叶：“她说昨晚你在大街上疯跑，把她整得太累了，晚半小时来。”
　　乔之若惊讶看向闻央：“什么？你昨晚在大街上疯跑？”
　　闻央：“……”
　　早知道不问这一句。
　　今天是周四，预约表上午没有客人，闻央安顿好乔之若，再拉着杨青叶嘀嘀咕咕了几句之后，就要走了。
　　恰好石嘉园推门而入：“呀，这不是酒量超好的闻央吗，你这是要去哪儿呀，你家乔之若来了没？”
　　乔之若听见自己的名字，当即抬头站起身。
　　石嘉园看见了，扬手笑眯眯地打招呼：“早啊，我等下给你看昨晚闻央发疯的视频哦。”
　　闻央大惊，脚步猛地一顿，转身用力抓住石嘉园的胳膊：“不不不！别！求你！”
　　等闻央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之后。
　　杨青叶：“视频呢，快拿出来看看！”
　　石嘉园放包：“没拍，我吓唬闻央的，杨青叶你昨天居然先跑了——”
　　杨青叶蹭地站起来：“我去上个卫生间，再见。”
　　等杨青叶消失，石嘉园坐下，她跟乔之若讲：“其实我有拍个几秒啦，偷偷给你看。”
　　她拿出手机，翻到视频递给乔之若，“你自己看吧，我先去拿个东西。”
　　视频里闻央没有在疯跑，她只身坐在马路沿上，抬头，表情认真，像在寻找什么。石嘉园的镜头便跟随闻央的视角，往夜空扫了一眼。
　　画外音问：“你在看什么呢？”
　　镜头落回闻央，却见闻央低下目光，对地面沉默地摇摇头。
　　乔之若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她反复拉进度条播放。
　　等石嘉园抱着一本东西走回来，乔之若问石嘉园：“所以她后来说了吗，在看什么。”
　　“没有啊。”石嘉园放下一个透明的磨砂相册，翻开第一页给乔之若指，“给你看这个，这是我们之前还在装修的红桃Q。”
　　乔之若闻声垂下目光。
　　照片中，红桃Q店门不是现在这样，只在玻璃门上粘了块“红桃Q”的牌子。
　　“那个时候桌游还不是很流行，开红桃Q也是闻央提议的，她看上去很兴奋，但是——”
　　石嘉园坐下，沉声道，“毕竟那会儿我也认识她好几年了嘛，总觉得她状态很奇怪，想开店其实挺麻烦的吧我们又什么都不懂，那个时候闻央每天一个人从早忙到晚，半夜两三点还会突然给我发个微信。”
　　还是躺在沙发上无聊往回翻了翻聊天记录才发现，石嘉园叹气，“估计有半个多月吧，她每天最多就睡两三个小时。”
　　“……两三个小时？”乔之若愕然，“这怎么行啊……”
　　“就是不行嘛，我特别怕她猝死，所以有天我就去她家找她。”石嘉园说，“结果发现她搬走了，后来她说是为了开红桃Q所以把房子卖了。”
　　乔之若皱皱眉。
　　这事她记得她妈也提过，但她妈当时是说……
　　想到这里，乔之若垂在桌上的左手握拳，轻声讲：“我还以为她搬家是因为姥姥去世了……”
　　“嗯……”石嘉园表情变得复杂起来，随手拿起桌上一瓶滴眼液，边转边说，“其实之前有天闻央她家里人来店里找她，我听见一些话，不算太好听吧。”
　　“什么话？”乔之若抓紧桌子边沿。
　　指尖泛白。
　　闻央坐在餐桌边，缓缓松手，垂下胳膊，对面坐着大姨和小姨，桌*上还摆放着姥姥住院前最爱用的保温杯。
　　大姨见她一直不说话，手拍拍桌子说：“央央，姥姥去世前最担心的就是你，你接下来到底是什么打算，是不是应该好好告诉我们？”
　　“好了姐你别这样，妈才刚去世，央央她一个小孩子没主意也很正常。”小姨摁住大姨的手，看向闻央，“央央，你也别怪大姨她替你着急啊，你姥姥已经走了，咱们还要继续生活下去对不对？”
　　闻央点点头。
　　小姨又拍了拍大姨的手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来，央央你看，你姥姥生前的遗嘱呢，意思是这套房子还有西区那套老房子都过户给你。”
　　闻央没说话，眼睛愣愣地看向手机屏幕，不一会儿，眼泪又蓄满了眼眶。
　　大姨眉心一皱，从旁边抽两张纸，塞给闻央：“好了别哭，先听正事。”
　　“嗯。”闻央连忙应声，把眼泪擦掉。
　　小姨瞥眼快要哭的小孩，再瞥眼旁边冷脸的大姐，没办法地叹口气。
　　大姐二姐不对付这么多年，当年甚至为了给妈养老的问题闹得一整年不见面，最后是大姐拍桌子生气——随便你们吧！反正这房子我也不要！以后您老了就让您二女儿陪您！
　　二姐也是倔脾气，跟着拍桌子，我陪就我陪！谁稀罕你了！赶紧走吧！
　　她作为老三，最小的孩子，是左也劝不动，右也劝不了，眼睁睁看着两个姐姐老死不相往来。
　　没想到，二姐咽气前却抓紧她的手，流着泪问她：“我姐姐呢……”
　　更没想到大姐连夜从国外赶回来，只能趴在灵堂前痛哭。
　　她以为自那之后，大姐该对二姐的孩子温柔了，没想到生气起来还是差不多。
　　沉默片刻后，小姨又说：“是这样，我跟你大姨觉得如果你以后不打算留在家里，那这套房子咱们就收拾收拾，租出去，你看怎么样？”
　　“我不想租。”闻央说，“这是姥姥的家，万一她还要回来——”
　　“请问人都死了要怎么回来？这世界上没有鬼！死了就是死了！”
　　大姨大声打断她，“闻央，我当初让你回来，我说实习工作我给你想办法，你非要留在那边，才大四你着什么急？”
　　“你姥姥把什么都留给你了，她这么疼你，却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你觉得她走得安心吗？啊？”
　　世界静下来。
　　闻央脸色煞白，大姨也仿佛意识到自己有些话说过头，嘴巴一闭，看旁边妹妹一眼。
　　小姨很无奈，口型无声叹了句——
　　“姐啊！”
　　之后不久，正在装修的走廊里，小姨拉住想要继续争执的人：“行了姐，既然房子都卖了，咱们就别管了。”
　　“我是管她卖房子的事吗？”大姨甩开束缚，逼近闻央，“央央我问你，转钱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图这套房子吗？”
　　小姨：“哎，央央不都说了她是过意不去……”
　　“什么过意不去你少来瞎掺和！闻央我告诉你！当初我跟你妈说好这些房子归你们我就一个子儿都不会碰！”
　　“还有这什么桌游店，我劝你你是一个字都不听！”
　　闻央被劈头盖脸骂了半个小时。
　　石嘉园也就是听见了这半个小时，不过她不知道前面那么多事，只理解，闻央是偷偷卖了房子来开店，所以跟家里人闹得很不愉快……
　　面对乔之若的疑问，她静了一会儿，只说：“具体的话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非常反对闻央做的事情吧。之后，我感觉闻央基本上没跟她家里人联系，每天也不是很爱回家，一年到头都在店里忙，楼上有个挂画你看了吗。”
　　“……那幅很丑的企鹅画？”乔之若猜石嘉园是说这个。
　　“嗯。”
　　石嘉园点头，“那天挂的时候我问闻央那是什么，闻央说是你画的。”说完，把面前的相册合上，“说这么多，其实我也挺乱的，就是想说……闻央她好像还在吃阿普唑仑，太巧了又被我看见，我很担心她，但作为朋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感觉告诉你可能会有点用吧。”
　　等石嘉园起身去忙，乔之若低下头，出神看着手机里的搜索结果——
　　镇静、抗焦虑，控制恐慌发作。
　　闻央从大姨家出来，不出所料，说是打算离开家出去上班，又被大姨批评了一顿，说她“根本就不懂事太让人失望”。
　　现在听这些话闻央内心倒是免疫了。
　　回到红桃Q楼下，她给乔之若发消息，问想不想吃什么喝什么，她给带上楼。
　　乔之若回语音问她在哪儿。
　　“楼下，超市这里。”
　　没多久，乔之若的身影跑着出现在街道对面。
　　闻央笑起来，跟乔之若招手，见乔之若急得差点被电瓶车撞，吓得大声喊：“乔之若你慢点！”
　　乔之若一步都没有停歇，直奔到闻央面前，她眼眶发红，喘着气，静静地凝视着闻央。
　　闻央刚要问“怎么了”，只觉得身前一热。
　　是乔之若用力抱住了她。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现在
　　乔之若把闻央抱得太紧,还一副快要哭的模样，走过的几个路人都转头看她们。
　　闻央扫这些人一眼，收回目光,更专注地一下一下轻揉着乔之若的头发。
　　“好点了吗？”等乔之若松开她,闻央稍微低头观察乔之若的表情，乔之若特别轻地嗯了一声,然后闻央又问,“那你想回红桃Q还是回家？”
　　“红桃Q。”乔之若说，“我跟她们说了我下来接你。”
　　“好,走吧。”闻央笑笑。
　　经过马路,乔之若一直紧紧握着闻央的手,脸也不时偏向闻央。
　　这欲言又止的目光实在太明显了。
　　闻央在乔之若又一次看她的时候转头，皱皱眉，主动问：“怎么了？老偷看我干什么？”
　　乔之若：“我没有偷看。”顿了顿，又问,“闻央,你见过你大姨她们了吗？”
　　“嗯。”闻央点点头,睫毛往下垂了一秒,转开,看向正前方，然后她晃了晃乔之若的手，“你呢，刚才为什么不开心呀。”
　　交握的影子也在地上轻晃。
　　乔之若不肯讲她刚才为什么那样，只说就是太想闻央了。
　　闻央一脸“你骗谁呢”，牵着乔之若一起上了楼。
　　店里还是没来客人,石嘉园和杨青叶脑袋凑在一起，听见玻璃门传来动静,整齐抬头。
　　“正好，你们中午想吃什么，我们准备现在就点。”
　　闻央看看手机：“这才十点半呢朋友们。”
　　“石嘉园说她没吃早饭饿得脑袋疼。”
　　“干嘛又不吃？还迟到了！”
　　“喂闻央！我迟到赖谁！你有没有良心？”
　　“你昨晚那么早就回去了这也能怪我！”
　　闻央和石嘉园斗嘴，乔之若站在闻央身后一点，明明是非常欢乐的场景，她却笑不出来。
　　“闻央，我下午想自己出去一趟。”乔之若跟着闻央进储藏室，见闻央从高处抬下一个小箱子，忽然开口。
　　“嗯？去哪儿？”
　　“就……薛莹和高粤她们说有个特产特别好吃，想让我再给她们买一些寄过去。”
　　“哦，那我陪你一起去啊。”
　　“不用不用。”乔之若摆手，“你正常上班吧，我去买东西逛一逛也就两三个小时的事，你不用特地陪我。”
　　闻央把箱子放桌上，用一旁小刀将透明胶划开：“是你上午一个人留在这里发生什么了吗。”
　　“啊？没有！好吧其实是我觉得跟你一起上班有点无聊，但我又不想让你请假陪我，所以想自己出去逛逛街嘛，就是这样……行吗？”
　　“哦。”闻央没表情地点点头，语气伤心道，“原来是觉得我无聊。”
　　“什么？我没说你无聊！你怎么偷换概念！”乔之若急了。
　　“噗。”闻央没憋住，笑出来，“行，你自己出去逛吧，如果需要我就给我发消息。”
　　乔之若狐疑：“怎么变化这么快，你……没生气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闻央：“生气了。”
　　乔之若：“……那、那我、我不出去了，你别生气。”
　　闻央转头看向乔之若，笑着点点左脸。
　　“这样吧，你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下午，乔之若一个人进入城南郊区的墓园。
　　工作日下午太阳很晒，四周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没有。这还是乔之若这辈子头一次进墓园，余光飘过一块块墓碑，她心里越来越犯怵。
　　在四周不间断的蝉鸣中，乔之若从包里翻出了一张A4大小的纸，正反面都画有潦草的路线图。
　　上午她问石嘉园清不清楚姥姥葬在哪儿的时候，石嘉园给她画。
　　“不过我也说不上准确的位置哦，你就先按照我画的这个路走，找名字，正面是闻央姥姥，背面是她妈妈，如果到了还是找不到，你试试问一下工作人员，要还是不行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到时候想办法过去找你。”
　　“好。”乔之若非常虔诚地叠好这张地图，末了，又拉了下石嘉园的手腕，正要说“别告诉闻央”。
　　石嘉园说：“放心吧，我不告诉闻央。”
　　回到墓园这里，比预想中顺利，乔之若先找到了闻央妈妈的墓。
　　照片中，闻阿姨笑得很温柔。
　　乔之若捧着手中的花，先轻轻地喊了声：“阿姨好，我是闻央的朋友，我叫乔之若。”
　　说完，她蹲下，将花摆好，忽地，又用食指在石砖上写“乔之若”三个字，写完，她抬头非常乖地笑了一下。
　　半个小时后，乔之若再带着另一捧花到了闻央姥姥的墓前，同样是蹲下，说：“姥姥好，我叫乔之若。”
　　也是一笔一划写了遍自己的名字。
　　接着拿出刚刚用过的三枚硬币，压紧在手心。
　　乔之若直接跪在石板地上，认真望向墓碑上的照片：“姥姥，我明天想带闻央她再来一次这里。问乔阿姨……她说同意，我现在抛下这三枚硬币，也想问问您的意见，您同意就请给我正面，如果觉得不好，请给我反面。”
　　叮啷——啪。
　　三枚硬币短暂旋转后倒下。
　　均为正面。
　　下午四点过，乔之若回到了红桃Q。
　　店内大厅有两桌客人，热闹起来，只剩石嘉园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内。
　　她见乔之若目光找了圈，自动说：“闻央在楼上呢，帮客人凑桌，你找她可以给她发个微信。”
　　“哦没事。”乔之若走进收银台放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暂时没有。”石嘉园给乔之若递来半包玉米圈，“怎么样，阿姨和姥姥都同意吗？”
　　“嗯。”乔之若点点头，“谢谢。”她从袋子里捏出一块奶黄色的圈。
　　石嘉园惊讶：“真的假的？都是正面吗”
　　乔之若又点点头：“都问了三次，都是正面。”
　　“啪啪。”石嘉园放下零食袋，鼓掌，“神了。”
　　晚上石嘉园说要给正式毕业的乔之若庆祝，硬拉着闻央和乔之若去她们昨晚吃过的小龙虾店。
　　她指着其中一个露天空桌说：“乔之若你看，这就是闻央昨晚发疯的起源地。”
　　“我就知道你非要来这里不是好事……”闻央无语。
　　桌上，石嘉园还想邀请闻央喝酒。
　　闻央比出一个“X”：“不，谢谢，我不想再喝醉了。”
　　开灯。
　　闻央反手关上家门，乔之若有些无力地倚在她身上，她搂紧乔之若的腰，从乔之若的腰后换只手，放钥匙。
　　这次乔之若喝醉不像上次，上次咕咕叨叨是个小话痨，这次全程一声不吭，特别乖，几分钟的车程只靠着闻央闭眼休息。
　　闻央把乔之若扶进卧室，让人先躺下，准备转身去弄点解酒的东西。
　　手被拉住。
　　乔之若拉着她不放。
　　一双喝醉的眼睛朦朦胧胧地望着她。
　　闻央想了想，回身在床边弯下腰：“若若，我去给你倒杯水喝，马上就回来。”
　　乔之若瘪嘴，缓缓地摇了一下头。
　　嗯……
　　闻央没辙，任由乔之若牵着她，坐床边，伸手揉揉乔之若紧皱的眉心：“好吧，等你觉得舒服了，我再去。”
　　乔之若没吭声，也没点头，就直勾勾地望着闻央。
　　“你还记得你上次喝醉吗？”闻央对着这样沉默的乔之若，忽然说，“你说你恨我，想在梦里杀死我……今天还有这么想吗？”
　　她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笑一下乔之若。
　　哪想这句话竟然把乔之若眼睛说红了，快速摇了好几下头。
　　“诶诶诶——行了——”闻央赶紧扶住乔之若的脸，“好吧好吧我懂了，你喝醉经不起逗，不逗你了，怎么你恨我自己还要哭了。”
　　“闻央……”乔之若哑着声音，说出回家后第一句话，“对不起……”
　　喝醉的人还真是多愁善感呢怎么又对不起上了。
　　闻央俯低身子碰了碰乔之若的唇，近距离凝视小酒鬼的眼睛说：“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虽然不知道你在对不起什么，我都没关系，不要哭了哦。”
　　完了。
　　她这一说。
　　乔之若两行眼泪都不受控地往下流。
　　“哎呀乔之若。”闻央立刻用指腹去擦，“这也要哭啊，我还以为我们最近都挺好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到底在哭什么呢，嗯？”
　　乔之若偏过头，把被子抓过来挡在脸上，闷闷地回：“没哭什么……我只是……一看见你的脸就想哭。”
　　“一看见我的脸……”闻央哑然失笑，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好了。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乔之若人缓过来了。
　　她主动坐起身，脸压在闻央的衣袖上蹭了蹭：“我想喝水。”
　　“好。”闻央站起来。
　　乔之若又拉住闻央说：“我要跟你一起出去。”
　　站在厨房里，没开灯，乔之若仰头喝水时，瞥见旁边的闻央正对着窗外发呆。
　　她突然想起她上午追问石嘉园是怎么发现闻央在吃药。
　　“那晚我去她家住本来要去洗澡了，没带睡衣，出卫生间听见厨房有倒药瓶的声音，她那段时间有点感冒，我还以为她在吃感冒药，顺路过去看。结果她吓了一跳，药瓶掉地上，我当时只低头了一下哦——”
　　石嘉园竖起食指，“她急得大喊我‘石嘉园！’，然后把我推出门让我快点去洗澡。”
　　“也是巧了吧，我一起考编的同学有人吃那个，被我认出药瓶了。”
　　“你是打算把这个玻璃杯也喝下去吗。”闻央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乔之若的思绪。
　　“啊？”她没反应过来，扭头看闻央。
　　“……”闻央皱皱眉，伸手拿走她手里的杯子，放下，“到底怎么了，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乔之若沉默，垂眸思考。
　　她不知道如果闻央想要藏起一切不开心，她该不该做这个敲响闻央心门的人，更不知道自己自认为想要对闻央好的举动，能不能被闻央接受。
　　她原本是想要明天直接骗闻央去墓园，再诱导闻央说出心里那些不开心。
　　可是……
　　闻央真能如她所愿吗？
　　面对眼前这个表情变严肃的人，乔之若心里又变得不确定起来。
　　有一瞬间，她看着闻央的这双眼睛，甚至自私在想——
　　我真要主动打破这样美好的平衡吗？如果闻央觉得我多管闲事生气了怎么办？
　　如果闻央觉得她没办法面对我又逃跑了怎么办？
　　明明现在一切都非常稳定，其实只要我装傻，闻央自己是不是也能慢慢消化掉这些事情？
　　……
　　乔之若深吸一口气，心脏紧张地“咚咚咚”直跳。
　　“我今天下午去看阿姨和姥姥了。”
　　她说，“还有，明天想让你再带我去一次。”
　　闻央皱眉，眼底的光闪动，竟转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乔之若心里告诉自己乔之若你没有回头路了你必须说完。
　　她伸手握住闻央的手腕，心一狠，将人往身前一拽，逼迫闻央正脸面对她。
　　“不，闻央，是你必须带我去。”
　　“求你了。”


第70章 第七十章-现在
　　闻央最后答应隔天早上九点去墓园。
　　这晚,她的心脏忽然疼得受不了，一直嗵嗵嗵猛跳，牙也疼起来,正准备起身去找药吃。
　　突然感觉自己的腰被抱住了。
　　“闻央……”
　　没想到乔之若还没有睡着,闻央神经紧绷，又松口气,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下床。
　　“嗯？”她轻轻应着,转过身，与乔之若面对面。
　　乔之若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起来比她还要精神。
　　二人四目相对后,乔之若盯着她,指尖从她的眼尾一路往下，触摸到喉咙，再停留锁骨。
　　“你睡不着吗？”
　　“没有睡不着啊。”闻央笑着撒谎，“正要睡着就被你吵醒了。”
　　“是吗。”
　　乔之若笑笑,没再多说,非常自然地倾身往前,像亲吻宝贝一样温柔地碰了下闻央的唇。
　　闻央脸上露出微妙的凝滞感,原本因为不舒服而躁动的心脏变成另一种活跃状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乔之若伸手越过她，把她这侧的床头台灯摁亮了。
　　“闻央，你看着我。”乔之若跪趴在她身前，以一种非常成熟的声线跟她讲，“我可以亲你吗？”
　　被俯视,闻央莫名觉得害羞，撇开脸,迟疑地冒了句“我……”，她吸口气，毕竟心动骗不了人，转回来，一下子抬高身体主动吻上了乔之若。
　　灯光将她们重叠的身影放大映在衣柜上。
　　闻央呼吸浓重时无意间转头望了眼，见乔之若跪着，俯低的身形被压于弯曲的三角形之下。
　　再之后，闻央感觉不太对劲了。
　　从前乔之若乖乖的很克制，也跟她有来有回，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要一直压着她的手不松，就是不让她起身，结束后黏黏糊糊不放她去洗澡，于是吻着吻着，她又稀里糊涂被乔之若做了一次。
　　到最后闻央累得快昏迷，连洗澡都差点不想去，站在淋浴下，感觉闭上眼睛能立刻睡着。
　　终于回房间倒下，闻央亲了亲乔之若的唇说“晚安”，拉高被子想闷头入睡。
　　乔之若从身后拥住她，啄她的后肩。
　　“乔之若……”她推手挡了挡，“别搞了我真的困了……”
　　“这就困了吗？”乔之若声音好像有点无辜，“你不是说你睡不着？”
　　“我哪有说我睡不着，我本来就快要睡着了……”闻央含糊嘟囔，人已经丢了一半意识，“好了……你……嗯……”
　　“闻央？闻央？”乔之若听没了声音，抬起身子凑近，俯低到闻央耳边，想了想，轻声叫，“姐姐……姐姐……”
　　还是没人应，呼吸也变得绵长。
　　看来是真的睡了。
　　乔之若倒回床上，睁着眼平躺——这方法有点神奇，也，有点点微妙，但只要能让闻央睡着，总归也算是个好方法吧？明天再仔细想想，一定还有各种各样的法子能让她不吃药就睡着！
　　第二天，乔之若产生执念的生物钟提前将她自然唤醒。
　　她轻手轻脚离开床，打开冰箱门，研究有什么，能做什么。
　　闻央大约在半个多小时后出现，撑着厨房门打哈欠：“哈——奇了怪了，你怎么又起这么早？”
　　“因为我昨晚不累啊。”乔之若没回头，腰上系着围裙的线，右手拿锅铲，很像个样子，“闻央，难道你真的老了？”
　　闻央：“……”她白了乔之若的背影一眼，一声不吭地转身走掉。
　　乔之若的爱心早餐很快做好，一边喊着“烫烫烫”一边将番茄煎蛋面端到闻央面前：“请品尝！”
　　“你手是铁做的？下次觉得烫拿块布垫着啊！”闻央批评道。
　　“总共就几步路我懒得拿嘛。”乔之若转身回厨房，没多久，又情景再现喊着“烫烫烫”，端另一碗出来。
　　闻央无语。
　　“对了。”挑面的时候乔之若低着头，忽然小声说，“我今早想了想，昨天我的请求还是太强硬了，嗯，你可以再考虑下今天想不想带我去，不想的话其实等改天你觉得可以了再带我去也行哦。”
　　闻央看乔之若一眼：“没事，就今天吧。”
　　她们吃过饭，打车前往城南。
　　到墓园门口乔之若忽地又拉住她：“花，买花。”
　　“你昨天不是来送过了吗？”
　　“不行，不一样。”乔之若坚持说，硬拽着闻央又去买了两束花。
　　二人先走到闻央妈妈的墓前。
　　这会儿闻央还非常自然，从乔之若手里接过花，放于昨天那束花旁边：“妈妈，我来看你啦，还有乔之若——”
　　说着，她顿了顿，回头问，“昨天你是怎么介绍自己的呢。”
　　“朋友。”
　　闻央哦一声，转回来，对着墓碑上的照片静了两秒，说：“她是我女朋友，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个意思啊。”
　　闻央背后乔之若的耳朵一瞬间红了，她看向闻央妈妈的照片，就像真有闻阿姨站她面前审视她，双手渐渐背到身后，十指交缠，心里开始疯狂细数自己从前的问题：
　　阿姨其实我以前不是很懂事跟闻央吵过很多架啊对了我还逃课还有我还不喜欢闻央的好朋友哦就是那个祝语宁……
　　往上走。
　　闻央的步子越来越慢，到定住，她握了握拳，尽量让自己稳定下来：“乔之若，所以你为什么今天让我来呢。”
　　“我。”乔之若又陷入同样的纠结，该不该说，该不该说，“我……”
　　闻央的背影笑了声：“这么难开口吗，你该不会发现我的药了吧。”
　　乔之若没接话，算是默认。
　　“还真是吗。”闻央说，“其实已经很久没吃了，现在这个只是有时候实在不舒服才会临时吃一次。”
　　虽然闻央说这些话的声音很稳定，可她捏紧的拳从未松开过，她不敢转头面对乔之若，害怕乔之若会用一种可怜她的目光看她。
　　她心跳很快，不受控地快，持续发闷，只能抬脚逼迫自己继续往上走：“你也别太担心我了，不是吃药就脆弱的，说实在，吃这个跟吃感冒药没什么区别，都是为了让身体舒服而已……”
　　后面的人始终不出声，闻央的心脏像跳进了喉咙，“至于，这种身体不舒服和感冒的身体不舒服，其实也差不多，你能理解吗？”
　　她想乔之若应该会说不理解，然后……
　　“当然，我能理解啊。”乔之若轻快的声音传来，闻央愣了愣，转头，乔之若连蹦带跳地跟上她，站她下面一级台阶，“反正就是不舒服嘛，吃点药又没什么，不吃药我才该担心你呢。”
　　她拉住闻央的手，“还有，走过头了，看待会儿姥姥骂不骂你吧。”
　　在闻央失神中，乔之若拉着她下了几步，往右侧拐进。
　　到墓碑前，乔之若放下花，靠近墓碑上的照片，如耳语般的动作却大声告状：“姥姥！闻央都不记得你住哪儿！今晚记得进她梦里批评她！”
　　闻央没能出声，她看了一眼姥姥的照片，又飞速地转开目光，指尖不受控，轻轻颤抖。
　　蹲着的乔之若回头注意到这点。
　　她的心也跟着抽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好自己，伸手撒娇：“哎呀腿麻了，谁拉我一下呀！”
　　闻央表情明显怔了怔，抬手握住她。
　　乔之若顺势站起身，面对闻央。
　　“闻央，今天我让你来，确实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我们这样行不行。”
　　乔之若说着，张开右手，“如果你选这只手，就代表你愿意跟我说，我可以随便问你什么。”
　　张开左手，“如果是这只我就不问你，换我说，你听着就好。”
　　说完，她双手都举在身前，收住笑容，实际上内心十分忐忑地等待着面前人做选择。
　　乔之若眼里，闻央的表情非常难看，呼吸也很急促，这让乔之若原本坚定张开的手指收缩了一下。
　　“好吧那我还可以说第三种选择……”
　　正说着，闻央搭上了乔之若的右手。
　　乔之若立马回握住闻央，将其握得非常紧：“真的？确定可以问吗？”
　　“嗯。”
　　“好……那，第一个问题。”乔之若咽咽喉咙，“你……是不是没有见到姥姥……最后一面。”
　　闻央睫毛颤动，而后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无声垂下目光。
　　点头。
　　乔之若想哭了。
　　忍住。
　　“嗯……”她哽咽道，“那第二个问题，你……是不是很后悔……很内疚……”
　　“……”闻央叹口气，又点点头。
　　“第三、第三个……”干什么？！乔之若你怎么先哭了？！你行不行啊？！她在心里痛骂自己，可眼泪停不住，声音也发不出了。
　　“乔之若。”闻央出声，抬起双眼，竟然异常平静，“谢谢你，换我来说吧。”
　　“姥姥刚住院那段时间，说实话我以为会和以前一样。老人嘛，小病住院能快点好，我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我没有放在心上也不想回家，我不在姥姥身边，不知道她到底有多严重。”
　　“大姨和小姨都陪着她，我还侥幸在想她们是大人，遇见问题肯定比我更靠谱，不会有事的。”
　　“所以……”
　　闻央沉默了几秒，“所以最后的所有，是惩罚。”
　　乔之若动动唇，只听闻央又说，“对，姥姥刚去世那段时间，我就是这么觉得，我觉得我很自私，是我害死了姥姥，没见到她最后一面，我每晚都在做噩梦。”
　　“闻央……”乔之若轻声，伸手想要摸一摸闻央的手。
　　反被闻央握住了，拉到身前：“这几年我确实很痛苦，而且也非常害怕一个人呆在家里，家里没人，我就总会想起以前的错，这挺难控制的。”
　　“有段时间石嘉园很担心我，但我实在没办法把这些话告诉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想让她们为我担心。”
　　闻央笑了笑，“当然，到昨天为止，我也不想告诉你。”
　　看见闻央露出笑容，乔之若的心失重，沉沉地往下坠，她感觉眼前这个闻央快要碎了，想抱一抱闻央，却没有力气动作。
　　这种生离死别她没有经历过，没办法安慰，安慰也没用吧，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替闻央感同身受。
　　她如灵魂出窍般静止地看着闻央，感觉闻央非常用力，抓紧她一秒，松开她。
　　“可是刚才那一会儿，我看着你的眼睛，好像突然想通了一点。”
　　“乔之若，我们——”
　　乔之若呆呆地“嗯？”了一声。
　　在闻央要张嘴的一瞬间，她又猛然回神，踮脚向前捂住闻央的唇。
　　“不行不行！你不能说！我要说！”
　　啊，但是在这里吗，明明想要一个很浪漫的场景来着……
　　乔之若看眼闻央懵懵的眼睛，再看向旁边姥姥带笑的照片。
　　哎！
　　算了！
　　在墓园里告白也……行吧！
　　“闻央，虽然我们分手这么久了，但是你一定还是非常喜欢我，甚至应该比以前更喜欢我吧……你不用回答！我自己能感觉到！这点，现在我很有信心！”
　　闻央被逗笑了，眼睛弯弯的。
　　乔之若连忙捧住闻央的脸，“等一下，你不要笑，我非常认真，你别笑！”
　　“……好好好。”闻央抿抿唇，恢复没表情的样子，“这样行吗？”
　　“……”
　　乔之若心气不顺地瞪了闻央几秒。
　　完了，原本想好的告白浪漫台词也被闻央笑没了，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今天根本就莫名其妙嘛！
　　闻央眼睛一眨一眨，非常有耐心地看了她一会儿，问：“怎么？这就没词了？”
　　乔之若牙一咬，手往右边指。
　　“姥姥见证！我来丢硬币！只要三枚都是正面！我们就复合吧！”
　　闻央惊讶两秒，说：“你确定吗？如果不是正面呢？”
　　乔之若抬手：“你放心，绝对不可能，因为昨天我丢了六次硬币，阿姨和姥姥都给我正面。”
　　这天，从天亮一路扔到天黑。
　　到晚上进家门，乔之若面如死灰。
　　“不可能……怎么会一次正面都没有……”
　　没关门，闻央边笑她边低头换拖鞋。
　　“乔之若。”
　　“……”
　　“乔，之，若。”
　　“嗯……干什么……”没力气应道。
　　闻央直起身，笑着用指背刮了下乔之若的鼻尖。
　　“我们复合吧。”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现在
　　下午乔之若要在家里用电脑,处理一点毕业相关的事。
　　闻央出门前一个人在厨房系垃圾袋，乔之若盘腿坐沙发上，用闻央的笔记本给高粤发消息,眉飞色舞。
　　高粤问她：这么快就复合了？谁提的？
　　乔之若望向窗台上的几盆绿植,笑笑，低头得意地敲：反正不是我哦。
　　高粤给她发来一排大拇指。
　　高粤：了不起！
　　过会儿,高粤又问：那你这个暑假还有时间回来吗？薛莹开始约毕业旅*行咯！
　　毕业旅行啊。
　　乔之若烦恼地皱起眉,她这会儿不比以前了，还是非常喜欢和这群朋友呆在一起,可是她又舍不得离开闻央。
　　而且说是毕业了,听起来有一大把时间,实际后一个月她就要去乐团报到上班，时间实在紧张。
　　她想了半天，只能说：看看你们商量的具体日期吧。
　　okok。高粤回，安心谈恋爱,有最新消息通知你。
　　乔之若看见“安心谈恋爱”五个字笑得合不拢嘴,划拉触控屏,翻找半天找出一个小狗抱小狗的动态表情。
　　她刚发出去,突然感觉肩膀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闻央：“和谁聊天一直笑。”
　　乔之若向后仰头：“高粤,我跟她说我们复合了。”
　　闻央哦了声，经过沙发去给绿植浇水，过几秒，冷不丁冒一句：“怎么什么都要跟她讲？”
　　“她是我军师啊。”
　　“军师？”闻央“哼”着笑了声，转身拿包，“我去红桃Q了。”
　　“你几点回来？”
　　“再说吧。”
　　“啊？”乔之若放下笔记本,起身追闻央到家门口，“怎么能再说！”
　　“下班就回来了。”闻央从柜子上拿走钥匙,摸摸乔之若的头，非常温柔，“我走了，继续跟你的军师聊天吧。”
　　乔之若眨巴眨巴眼，闻央已经转身下了楼梯。
　　都走到拐角处。
　　闻央回头喊她：“乔之若。”
　　“诶！”
　　“关门，进去吧。”
　　上传资料和随时回复辅导员信息，事情零碎，但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下午家里只有乔之若一个人，很安静，她见聊天框里辅导员半天没再回她，便合上笔记本，双手抬高伸了个懒腰。
　　人斜斜地倒在沙发上。
　　环望闻央家的客厅天花板。
　　闻央说在忙。
　　她心想，那我发个微信但是结尾让她不用回总可以吧？
　　乔之若坐起来，用手机打开微信，想了想，给闻央敲字说：家里扫把在哪里呀，还有抹布之类的？ps：不用立刻回，有空回我就行。
　　顶部备注立刻跳转成“正在输入中”。
　　闻央：小阳台，厨房里的门打开就是，你要打扫卫生？
　　乔之若：yes，我是你家的豌豆公主，要帮你焕然一新~
　　闻央：……你是想说田螺姑娘吗？
　　乔之若：/脸红/
　　她放下手机。
　　下午这场打扫很愉快，乔之若用电脑放着歌，里里外外擦得锃光瓦亮。期间她不小心发现了闻央摆在厨房柜子里的药瓶，手一度想要伸进去拿出来仔细看看。
　　不过想想她可以等闻央晚上回来直接问闻央。
　　要当着闻央的面再看，便关上了柜子。
　　晚上临近闻央下班的点，薛莹、高粤等人拉乔之若进了一通群语音，大家要正式商量毕业旅行的事。
　　人多乔之若就话少，她把通话外放，起身去厨房给即将回家来的闻央洗水果。
　　没想到这通语音持续了快一个小时还没聊到重点，家里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乔之若脸上一喜，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就看见正在进门换鞋的闻央。
　　“你回来啦！”她大声欣喜道。
　　可她忘记闭麦，语音里吵吵闹闹的一群人都安静了一瞬，有人问：“谁在说话？是乔之若吗？她说啥？”
　　“乔之若你说什么了怎么声音这么轻？”
　　乔之若连忙回头把麦克风关闭。
　　只听又有人问：“咋回事，咋不说话还闭麦了？”
　　闻央换好鞋走近沙发，下巴冲乔之若那手机扬了扬，抬起右手勾勾手指——意思是让乔之若把手机给她看看。
　　乔之若乖乖地双手奉上。
　　闻央没表情，许是回来的路上吹了风，额前的碎发也有些飘忽，她冷着一双眼，当乔之若的面拿乔之若的手机滑拉了几下。
　　乔之若低头拉了下被卡在裤腰处的衣摆。
　　“该不会一下午你都在聊吧？”闻央把手机还给她，“好像就找过我一次。”
　　“嗯？”乔之若没反应过来，“没有啊，我们才聊没一会儿。”
　　“光语音都一个小时了。”闻央说完，往里走，“有点热，我先去洗个澡。”
　　“好，你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准备——”乔之若扬声问。
　　“没想法——”闻央远远回，“你可以问问你军师——”
　　乔之若哦了声，坐下，切出语音私聊高粤：“你晚上吃什么？”
　　高粤：？
　　乔之若：我们不知道吃什么好，参考一下。
　　高粤：你是在秀恩爱吗？
　　乔之若：被你发现了/可怜/
　　高粤：我服了，你谈恋爱怪神经的……
　　乔之若：你以前不是老说我不复合像个不定时发疯的疯子让我赶紧复合吗？怎么变了？
　　高粤：/擦汗//擦汗/这倒也是
　　高粤：你们两个人刚复合，肯定要吃点浪漫的东西吧，买两根蜡烛煎个牛排手牵手边说我爱你边吃好啦/微笑/
　　乔之若：/微笑//微笑//微笑/
　　不过买蜡烛是个好提议。
　　乔之若点开外卖软件，输入“晚餐蜡烛”，挑了一对粉色爱心蜡烛下单。
　　等闻央洗好澡出来，乔之若也刚开门接过外卖，“砰”地将门关上。
　　“点外卖了？”闻央疑惑，“买的什么？”
　　乔之若将塑料袋往身后一藏：“保密。”
　　“嘁。”闻央走去关上客厅窗户，“嘀”地将空调打开，“下午闷在家里也不觉得热吗，空调都不开。”
　　“你回来之前不是很热。”
　　乔之若回完，见闻央放下遥控板往房间去，便趁这空隙一滴溜快步回到沙发，抱着一颗想要炫耀的心，拉开袋子——
　　咔嚓。
　　“跟我保密，现在是要拍给谁呢。”闻央声音骤然响起。
　　乔之若吓一跳，呆呆地抬起脸：“给……”
　　“你的军师？”闻央歪头笑。
　　乔之若温顺地点点头，既然被发现，她只能彻底拉开袋子：“买的蜡烛啦，想要一会儿关了灯跟你吃烛光晚餐嘛。”
　　闻央眨了下眼，渐渐收住脸上的笑意，盯着乔之若没接话。
　　乔之若莫名被盯得心里有点发毛，刚要补充“好吧要是你觉得无聊我们就不弄这个”，却见闻央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停下。
　　“给我。”
　　“哦。”乔之若递上塑料袋。
　　闻央拿过，垂下胳膊，手指攥紧。
　　然后，她突然坐到了乔之若的腿上，把乔之若往沙发上一压。
　　冷冷地问。
　　“乔之若，你是跟我谈恋爱还是跟你军师谈恋爱？”
　　“……当然是你。”
　　“哦，是我对吗，那么以后你再有什么新鲜的事、想做的事，要优先分享给我，可以吗？”
　　问完，闻央也没等乔之若回答，将就这个姿势，压着乔之若吻上乔之若的唇。
　　头晕目眩地被闻央吻了会儿。
　　乔之若抬手抵住闻央，非常认真说：“可是，闻央，万一有些事特别幼稚我也不想烦你……”
　　“比如呢？”闻央指指旁边耷拉在沙发上的塑料袋，“烛光晚餐？”
　　“嗯……”乔之若顿了顿，“这个应该不算吧，还是，你觉得这也很幼稚呢。”
　　闻央突然捧着她的脸，让她面对面，眼睛微微皱起，问她：“乔之若，你是不是还记着我们分手的时候我跟你说的那些话？”
　　——没人在意，只觉得你烦。
　　——你觉得烦吗。
　　——嗯，烦。
　　“没有……”
　　“没有吗？”
　　“好吧，有一点点，但我不是记仇啊。”乔之若垂眸，“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对嘛。”
　　乔之若听见闻央深深地叹口气。
　　靠近，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闻央轻声讲：“对不起，虽然我说的不是真心话，还是伤害你这么多年。”
　　怎么能是闻央说对不起呢？
　　乔之若上身往前，拥住闻央，下巴靠在闻央肩上：“你别对不起嘛，无论如何我们当时分手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我啊，如果没有我在大街上说的那些话，你又怎么可能会说后面这些。”
　　“你要说对不起的话……那我也要再说对不起了……”
　　气氛沉下来。
　　闻央靠在乔之若肩上，安静几秒，忽地亲亲乔之若的耳朵，率先轻快道。
　　“好吧，那从今天开始，我们都忘掉过去，谁也别说对不起。”
　　晚上，乔之若是睡前才去洗的澡，回到卧室时，闻央靠在床头在翻一本册子。
　　“在看什么？”乔之若爬上床，趴到闻央肩膀旁边扒拉着闻央，往册子里仔细一看，居然是她们这些年各种各样的合照，“咦？这些不都是我们用手机拍的吗？你怎么会有照片？”
　　“我变出来的呗。”闻央幽幽回。
　　“不可能，肯定是打印的。”乔之若废话道。
　　“你现在怎么这么聪明呀？”闻央居然夸她，放下册子，顺手把她拉到正前方。
　　“你你你……闻央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夸我，好奇怪。”
　　“那亲你呢？”
　　闻央拧开她睡衣的第一颗纽扣，又拽着她近一步往身前靠。
　　乔之若脸发烫，羞得转头想要躲开闻央炽热的目光。
　　闻央动作非常轻柔，一颗一颗为她解开纽扣，吻上她脖子的时候，还提醒她：“别往后躲了……小心扭着腰。”
　　“你，我。”乔之若支支吾吾，被吻得身前一阵酥麻，“你太突然了，我。”
　　“太突然了吗。”闻央停止亲吻，抬起脸，面对她，轻笑，“那今天就到这里停下？”
　　“……喂。”乔之若更窘迫了，一把抓紧自己身前散开的衣扣，“你是不是故意逗我啊。”
　　“不是你说突然吗？”闻央轻轻从外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又松开，一颗未扣的身前再次展露无遗，“那你做主吧，是想要停，还是继续？”
　　“……”你今天好奇怪啊闻央！乔之若心里大喊，随后蚊子音道，“……继续。”
　　闻央淡淡地哦了声。
　　双手往后撑在枕头上，以低姿态仰视她，挑挑眉，命令道。
　　“那你来亲我吧。”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现在
　　乔之若愣了一下,然后就看见闻央抬起一只手指，点点唇，再对她说。
　　“发什么呆,过来亲我。”
　　闻央的唇上有一种很甜蜜的味道,吻着吻着，乔之若慢下来,又确认了一遍,嗯，真的有,像是某种水果糖。
　　也许是闻央察觉到她的分心,将她脸一捏：“乔之若,好好亲我。”
　　“你吃糖了吗？”乔之若问，“甜甜的。”
　　“嗯，在你出来前吃了一颗。”闻央说着稍微转身，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我想想,好像是……这个,蜜桃味。”
　　说着,她将其中一颗包着透明塑料纸的糖果捡出来,拿回到她与乔之若之间，拧开两侧的结。
　　先前只是留在闻央唇上若隐若现的甜味，变得清晰起来。
　　她看着闻央将这颗糖咬在两齿之间，问：“怎么突然又吃糖了，不继续了吗？”
　　下一秒，闻央叼着糖凑近她。
　　乔之若一怔,下意识闭了闭嘴巴，闻央便用裹着白霜的一面轻轻蹭她的下唇。
　　几乎自动接受了这颗糖果,刚进入嘴巴是令人想要皱眉的酸粉味，而后不到两秒，变成蜜桃糖精的香甜。
　　还在品味着，闻央跪在她跟前，搂她的腰与她换了个角度，让她躺下，跪俯于她上面。
　　从耳朵一路往下轻吻，乔之若感受着口腔内的甜，也感受着身体内的酸。
　　在要进入之前，闻央又轻轻搂高她的后脖，拿张纸放在她嘴边：“糖吐出来吧。”
　　乔之若早被吻晕了，稀里糊涂应了声，将还剩三分之一的小颗糖块吐在了纸巾上。
　　闻央把纸团放在枕头边，那糖果的香甜味仍旧萦绕不散。
　　乔之若仰着下巴，闭眼皱眉，某处被吻得快要升仙。
　　她有一瞬间在想下次她也要这样，但她不如闻央心好，她到时候不会让闻央把糖吐掉。
　　她要看闻央为她失神的双眼。
　　许久之后，乔之若到了，腹中如烈火燃烧后被浇了一盆清泉水，呼——她紧抓住闻央的肩膀，短暂紧绷，再缓缓松开。
　　闻央轻柔地摸摸她的脸。
　　看着闻央也因情动而绯红的模样，乔之若心中忽然产生一个荒唐的想法，并且，莫名相信闻央会答应她，问出口：
　　“闻央，可以试试我亲你，你做给我看吗？”
　　撑在她身边的闻央一愣，眨眨眼，像听见天方夜谭。
　　“行吗。”
　　乔之若心中邪恶的欲念让她不管不顾，又大着胆子问了一遍。
　　答应后。
　　闻央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乔之若跪坐在她跟前，像学徒一般认真看她……
　　真是……这什么目光啊……搞得像是什么正经事似的。
　　但不可否认，闻央被乔之若这么目不转睛盯着，本就有感觉的身体更是一阵阵发痒。
　　“……”既然答应了，闻央向来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她表情很勉强地换了个姿势坐着，一只手后撑，一只手将要垂下。
　　还是有点奇怪。
　　她说：“你不是说你要亲我，我再……”她停住，实在没办法亲口说出下半句“自己来”。
　　在闻央极度窘迫之时，乔之若乖乖地手撑床单，往前倾身，先是拿嘴唇轻轻地碰闻央的唇，然后舌尖试探着轻点闻央的唇珠。
　　闻央仰头回应，手垂下，但停在身体右侧迟迟没有动作。
　　犹豫间，乔之若拉住了她的手，往里带。
　　闻央脸发烫，眼睛发烫，可乔之若又只是把她的手拉着，没有要进一步帮忙的意思。
　　这么被乔之若绵绵柔柔地吻着，身体实在难受至极……没办法，手腕认输般不得不小幅度用力了。
　　“你……你别看我行吗？”渐渐地，闻央呼吸越来越乱，她脱力要往乔之若肩上倒，数次被乔之若扶起身，特别坏心眼地不再亲她，只盯着她的脸看。
　　“不行。”乔之若说，“闻央，你好美。”
　　呵……
　　这话让闻央漏了一口气，身体内的感觉如山海翻倒之势越发猛烈，她自己被自己弄得有些发抖，忍不住去亲吻乔之若的肩膀、耳朵，四周过于安静，房间内唯一的声音让她感到极度羞耻。
　　结束后，闻央头一次不想跟乔之若缠绵，非常害臊地把乔之若推开，让乔之若去洗澡。
　　乔之若特别坏，特别特别坏。
　　闻央本以为今晚就这么过去了，谁想到关灯后，乔之若倚近她的肩头——
　　要跟她复盘！
　　乔之若非常开心说：“闻央，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答应我了，我以前怎么会怀疑你不爱我呢？你说我在想什么？你刚才那样子好漂亮好漂亮啊，流着汗——唔！”
　　闻央听得脑袋都要炸了，给乔之若把嘴巴捂上，狠狠警告。
　　“闭，嘴。”
　　过了会儿她见乔之若没有企图挣扎，试着松开手，却见乔之若脸上一乐好似又要张嘴继续说。
　　她皱眉，抬起手指指着乔之若的鼻尖。
　　“啵！”乔之若非常响地啄了她指尖一下，“好吧好吧！央央姐害羞了我就不说了！”
　　“毕业旅游的事你怎么打算？”面对面环着腰，闻央问乔之若。
　　“没商量好呢，她们一会儿说去海边一会儿又说去山里，我都行吧。”
　　“你下个月初就要去上班了是不是？”
　　“是啊。”说到这，乔之若长长地叹一声，往闻央怀里又钻了钻，“唉……我上班了怎么办呢，没办法每天都见到你了。”
　　闻央心里说了句，原来你还是想每天都见到我嘛，那怎么下午不给我发消息，我还坐着等你叫我回家呢。
　　为了惩罚不给她发消息的乔之若。
　　直到乔之若要走的前一天，闻央都没有跟乔之若说她的打算。
　　这个时候闻央已经当着乔之若的面把厨房里的药丢掉了。
　　“好像不会再有用了。”
　　反倒是乔之若急了下：“但是，假如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又睡不着，不舒服没药吃怎么办？”
　　“我现在没有以前那么焦虑了……嗯，可能是觉得身边又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闻央笑笑，“若若，这么说起来你比医生还要厉害。”
　　我突然被夸了？乔之若呆呆地笑了下：“是吗，我有这么厉害吗。”
　　闻央点点头，指了指乔之若的手：“你再确认一眼，明天是几点的飞机回去？”
　　“不用确认，晚上九点十分，最晚的一班。”
　　第二天，乔之若从起床就开始emo。
　　闻央好像完全不在意她走不走，早上哼着歌在厨房做早餐，心情似乎比她在的每一天都要好。
　　腻了。
　　腻了！
　　完全和从前一样！闻央只要和我同居一段时间就对我腻了！她一定巴不得我快点走！
　　乔之若愤愤地想着。
　　她要绝食抗议。
　　闻央端着两碗热豆浆出来，乔之若用是个人就能看出来的臭脸撇开头，不跟闻央讲话。
　　耳边传来闻央轻飘飘的笑声。
　　“怎么，起床气啊。”
　　“没怎么，也没有起床气。”
　　“你头顶在冒烟哦。”
　　“你头顶才在冒烟呢！”
　　“是吗，那我呆会儿照镜子看看，你先转回来喝豆浆，要无糖的还是甜的？”
　　“……”乔之若不动。
　　“乔之若，转过来。”
　　“……”乔之若乖乖坐好，“甜的。”
　　“嗯，这才乖嘛。”闻央拍拍乔之若的脸，舀起一勺，“啊——张嘴，姐姐喂你喝哦。”
　　乔之若只能张嘴。
　　机场来来往往的人还是这么多，乔之若挎着包，手被闻央牵着，慢慢吞吞地走。
　　与闻央重逢这段时间，她自认自己已经成熟不少，不像过去那样时时刻刻都想粘着对方了，甚至有时候，她都会主动跟闻央保持几个小时的距离，让闻央能安心工作。
　　可是……
　　一想到这次回去，是真的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可能再跑来找闻央，她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忧卷土重来，恨不得又要说“我不去报到了行不行工作还能再找！”。
　　但那样，她和从前又有什么区别呢？
　　想着，难受着，乔之若心情实在是太差了，站在机器前打印登机牌，旁边闻央温声问她要不要喝口可乐，她摇摇头，拒绝。
　　而且！
　　她是真觉得闻央不在意她要走这事！
　　送女朋友出远门诶！异地诶！哪有人会这么高兴！
　　一路吃吃喝喝……到机场还买了薯条和可乐！
　　说到底，是两个人在谈恋爱，凭什么就我一个人难受啊！
　　越想乔之若越来气，她憋了一整天的火总算憋不住了，脚步一停，怒气冲冲瞪闻央：“你就这么高兴吗？”
　　“是啊，今晚天气不错航班肯定不会延误，估计能准时到家吧，我当然高兴了。”
　　“你是不是早就想让我走了！”
　　“没有哦。”
　　乔之若：“你……你这什么表情！你都不想跟我解释？你看不出来我在生气吗？”
　　“生气还吃了第一口脆薯条？也没多生气吧？”闻央就像故意要给她火上浇油似的，她说一句，闻央悠哉悠哉回一句。
　　磨蹭到安检口前，闻央更是忽然叫她等一下，说要去一趟卫生间。
　　乔之若冲闻央快步离去的背影大喊：“搞没搞错啊！我只有五分钟就要进去了！”
　　等闻央身影再次出现，离她们算好不得不进安检的时间还剩一分钟。
　　“闻央你快点行不行！”
　　见闻央走近的步子居然还不紧不慢，乔之若急得要发疯！
　　拥抱说再见。
　　闻央靠在乔之若耳边轻声道：“时间过得好快，我们又要在机场分别了。”
　　乔之若“哼”一声：“现在说这些，你根本没有舍不得，好了我要走了。”
　　直起身，乔之若准备离开。
　　闻央一把拉住她：“走之前没有话要跟我说了？”
　　乔之若看着闻央的眼睛，满脸郁闷，末了，还是动动唇：“我会想你的。”
　　“只是想我啊。”
　　“每天都要跟你打视频电话，周末一有空就回来找你。”
　　“嗯……”
　　闻央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手伸进挎包里，“好吧，其实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嗯？”乔之若脸上瞬间松快，十分期待，“什么？礼物？居然有惊喜吗？”
　　“嗯。”闻央笑起来。
　　只见她从包里抽出一张长方形的纸片。
　　是登机牌。
　　“乔之若，今晚我们一起回家吧。”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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