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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未婚妻装A失败后
　　作者：沈荀文
　　简介：唐澄醒来后，发现时间已经过去六年，这期间自己从机械天才沦为游手好闲的废物Alpha。
　　而自己记忆里软糯可爱的青梅未婚妻变得冷若冰霜，重逢后与她说的第一个字是：滚。
　　为了证明她是她自己，唐澄不得不在她面前搔首弄姿。
　　出手解决在联合大厦捣乱的陷阱病毒，未婚妻身居高处，冷眼旁观她被仇敌诋毁，羞辱，事后挥挥衣袖，径直离开。
　　去应聘她家族的科技公司，未婚妻出言警告，全力阻拦：“我是不是和你说了！你只需要在家呆着，少给我添麻烦！”
　　找到偷走自己六年真凶的线索，未婚妻放下手中细烟，甩开被她牵住的手，冷语相对，出言嘲讽：“唐澄，你能别这么幼稚么。”
　　她将未婚妻说上的所有话，一句句拆开，细细品味，发现无论自己如何为她辩驳，似乎只有一个答案：陆芯雪不再爱她。
　　当唐澄心灰意冷，因为反向标记昏厥在家中，她分明感受到耳畔响起的一声声：阿澄，手心覆上面颊，微微颤抖，一下下摩梭过唇角，鼻梁，当圆润冰凉的液体落在眉心，她被揉进一个温暖却战栗的怀中，是充盈的百里香，是害怕再次失去她的恐惧。
　　可再睁眼，未婚妻正襟危坐，眼中藏着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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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指南】
　　*心口不一冰山霸总VS为爱痴狂腹黑机械师
　　*内含A被O标记A无挂件
　　*双御姐的顶级拉扯，心意相通，双向奔赴
　　*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有权利角逐，不存在因信息素不对等关系，彼此都有成长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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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胆预收《入魔后白月光师姐说爱我》，喜欢本文也可以看看预收，追妻火葬场？嗯，追妻火葬场
　　高冷傲娇大师姐X心机张扬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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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无言还是个脏兮兮的小孩时，就被谢沐卿捡回星陨阁。
　　她假装乖巧，收起市井的戾气，学着仙门礼节，事事谦卑，努力讨好那位冷若冰霜的大师姐。
　　却没想到，她被当作魔修抓上诛仙顶罪时候，那位向来少言寡语，爱洁喜净的大师姐只身扛下天雷，只为救她一命。
　　下诛仙台时，她凑到无言耳边，轻声道：“你若入魔，我亲手杀你。”
　　无言苦读仙门条例，风雨无阻修行剑术，争云阑魁首，夺武道之冕，只为博谢沐卿一笑。也不可避免对这位光风霁月的大师姐动心，这份情谊被她小心藏在最深处。
　　宗门中有人想顶替师姐的阁主之位？她将手中剑对准那些虎狼之徒。
　　外宗有人想借往事搅乱师姐道心？她便待师姐重走当年寻得道心之路。
　　密境中有人谋害师姐性命？她就率先取下那几人头颅。
　　直到谢沐卿大婚之日，无言拿着那张婚书，主动入魔求死，只为得到她的一个答案：“谢沐卿，我究竟是你什么人！”
　　诛仙台上天雷直引而下，耳边是轰鸣，世界沉寂。
　　整个修界都以为星陨阁的小疯子死了，修界还是那个修界，安宁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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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逢那天，琴川下着雨，谢沐卿避雨的罡气溃散，脸上沾染地分不清是雨是泪，狼狈不堪。
　　那个失踪多年的人满身遍布魔纹，“大师姐现在装模作样说爱我，会不会太晚了。”
　　内容标签：强强业界精英甜文冰山救赎
　　主角视角唐澄互动陆芯雪
　　其它：唐澄，陆芯雪
　　一句话简介：从未放弃过爱你
　　立意：初心不改
　　

第1章 第1章
　　A城。
　　夜色寂寥，夏日焦躁蝉鸣，夜里总不安宁。
　　昂贵的沙发上侧躺着一位深v礼服，眉骨高调的女人，脸上化了浓稠张扬的烟熏妆，栗色微卷的长发披散，衬得肌肤雪白，女人指尖微颤，有苏醒痕迹。
　　不过片刻，修长的手指支撑住沙发，小臂上青筋明显，坐起来，女人朦胧间张开眸子。
　　这是……
　　瞳孔微缩，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
　　她回来了，客厅，沙发，墙上熟悉的挂画，她真的回来了。
　　久违的笑意浮在脸上，难掩激动，眼眸盯着凹陷的桌角，熟悉的记忆涌上，竟生生挤出泪花。
　　女人身体上难掩疼痛，像是力竭过后的肌肉酸涩，吃力起身，注意到自己这身过于成熟的衣裳，与她来说有些窘迫，彻底恢复五感后，才细细打量房内的一切。
　　她叫唐澄，是A市名门唐家二女儿，十七岁觉醒成为顶尖Alpha，与青梅陆芯雪联姻订婚。
　　但她却在二十岁订婚宴上失去意识，被困在一个茫茫的苍白世界之中，她像是思维的囚徒，被围困压抑，无止境的行走，无声无感，不饥不困，直到现如今醒来。
　　这里要是没记错，应该是陆芯雪的一处住宅，是她早些年与陆芯雪最常居住的地方，她按照记忆里的方向找到卫生间，被镜子里浓艳的自己吓退一步。
　　捧起水洗脸，夏日温良的水搭载到手上，触感冰凉，她才终于有活着的概念，过去那段时间实在孤寂，她感知不到世界存在，却拥有记忆，那二十年的经历好似是失去五感时凭空想象出来。
　　在这个机械先进，芯片都能入脑的时代，唐澄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这个事情她需要一个答案。
　　清理好自己脸上糟糕的妆容，又换上浴室里的浴袍，将长发挽起在脑后，唐澄细细打量着自己。
　　现在距离自己离开过去多久，镜子里面的眉骨清晰，身姿修长，往下少女意味减少，覆上来更多的是成熟女人的韵味。
　　唐澄倒是对自己很满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消失，又为什么回来，她得去找她最信任的人交代清楚过去这些。
　　刚往外走一步，鼻尖轻嗅间一股淡淡的百里香，她就在这里。
　　唐澄回头对着镜子左右检查没有遗漏的碎发，抬脚往楼上寻去。
　　陆芯雪嘛，和她两小无猜，两人年少时相遇，陆芯雪将她从私生女变作唐家二小姐，此后寄住在陆家，上学下课，补习回家，她们形影不离。
　　不过那时候陆芯雪被寄予成为顶级Alpha，让自己分化成温婉贤良的Omega，去搭配陆芯雪，连唐澄自己也这么想。
　　陆芯雪是家中嫡女，她总是事事争第一，走在所有同龄人前面，而自己也习惯性地跟在她身后。
　　可十七岁分化那天，结果让所有人都失望，她成了Alpha，而陆芯雪分化为Omega。
　　家族联姻没有更改，婚书上AO位置更替，她这个假冒的Alpha赶鸭子上架，进入学院，修习机械。而陆芯雪服从家族安排，修行金融。
　　她们偶尔联系，是为了家族利益往来，随着时间渐渐消缺，在学院那段时间，她们很少见面谈及情爱，却从未改变心意相通。
　　但不得不承认，她唯一能够信任的，只有陆芯雪。
　　她的信息素是从楼上传来，唐澄经过客厅时，注意到周围变化，她不在的这些时日，好像错过很多。
　　陆芯雪家不再有她的痕迹，尽管构造家具都没变，却总觉得少了什么，空荡荡的客厅，干净整洁的书角柜，楼上紧闭的房门让她原本雀跃的心思有些不安。
　　陆芯雪不爱说话，自小就闷沉，每每到这边时，唐澄总会把所有门窗打开，买上鲜花，增加点缀，她的家中不应该如此空荡。
　　最内里的卧室传来低沉的喘息声，声音不大却努力克制。
　　空气里百里香的味道愈发浓郁，她到发情期！
　　Omega的发情期很难熬，她和陆芯雪早早订婚，这几年，是自己硬熬过去，又是谁为她疏解。
　　一股酸涩涌上鼻腔，唐澄鼻尖微红，无论是那个选项她都不想。
　　犹豫片刻，唐澄轻叩门，门内轻喘得声音停滞，可那股辛辣强烈的百里香从门缝渗出，入鼻腔清新香甜，后颈躁动，却停滞不前。
　　唐澄：“阿芯，你还好吗？”
　　再喊出这个名字，唐澄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分能够打动她的心。
　　连她自己都不能接受时间快进，过去没有记忆，未来也没有方向，骤然降落到这个不确定的时间线上，她真正能掌控的还有几分。
　　心中不由升起一股不安，发情期的Omega压抑克制，无论是对腺体还是精神都是折磨。
　　唐澄：“阿芯，你还好吗？”
　　唐澄声音放缓，不让慌张搅乱她吐字，让门内人听不清。
　　没有回应，唐澄伸手试图推开房门，手刚搭上冰冷的把手，只听见一声坚定绝然：“滚！”
　　是陆芯雪，指尖微颤。
　　她不怕陆芯雪，哪怕她再冷脸，再凶，唐澄也有耐心哄她开心。
　　希望，这次还有机会。
　　唐澄定下心神，仰头眨眨眼，吸收掉眼眶中多余的泪水，骨节分明的手按下门锁，推门而入。
　　涌上来的还是辛辣的百里香，强烈的信息素又将眼睛熏红，但后调清新，入喉还弥漫着淡淡香甜。
　　入门床边上，躺着一个修身白色礼服的女人，女人长发微卷，眉眼紧皱，脸上淡到看不见妆容，暖黄灯光下皮肤紧致细腻，脖颈上系了一条浅蓝色的丝带，有些旧。
　　修身礼服被蹂躏起了褶皱，原本到脚踝的长裙也卷到大腿侧，脚上精致的高跟即将掉落。
　　唐澄想起自己刚刚换下的深v礼服，她们大概刚参加过晚宴。
　　上前将高跟卸下，将陆芯雪的小腿并拢小心地放在床上。
　　抑制剂大概在另外一个房间，分化后她很少来这边，有些东西她很难接触，位置也记不太清。
　　上前在柜角翻找时，身后传来一声：“滚！”
　　她听得清晰，也知道现在的陆芯雪不能对她做什么，手上动作没停，抑制剂，抑制剂？整个房间都没有这种东西，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试图寻求帮助。
　　却在手伸出去那一刻被床上人奋起推倒在地。
　　尽管有手臂支撑，屁股也摔的生疼。
　　陆芯雪眼圈通红，发情期折磨她到这副模样，竟然还有力气推她。
　　唐澄起身，半跪在地，试探性询问：“阿芯，家里还有抑制剂吗？”
　　试图搀扶她的手在空中颤抖片刻，被唐澄收回，她微微侧转着头，试图对视上陆芯雪的眸子，获取信任。
　　不动声色间，唐澄悄悄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她的信息素是甜罗勒，带着丁香混柠檬的清甜味，最适合安抚人心，舒缓陆芯雪彼时的困境。
　　但陆芯雪似乎感受到什么，沁红的眸子紧紧盯住唐澄，是她从未见过的厌恶。
　　陆芯雪：“不许，叫我，不许，释放信息素！出去！”
　　字字珠玑，唐澄张口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她不记得这些时间自己经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二十年情谊能让陆芯雪说出这些话，骤然升起一丝委屈，在思维世界中的折磨，日日思念化作心头挥之不去的苦楚，像是她的百里香。
　　唐澄用舌尖狠狠抵住上，不让眼泪再扩散。
　　“不准，哭！”
　　陆芯雪似乎在克制什么，那双眸子看得人心头绞痛，唐澄伸手想去搀扶，却被她躲开，眼里是忌惮。
　　现在没有商量的余地，唐澄还是想等她明日清醒再去聊这件事情。
　　她不敢再靠近，怕触碰到陆芯雪的敏感，她自己也需要时间好好冷静。
　　“我就在楼下，你有需要找我。”
　　唐澄揉揉酸涩的眼角，靠近为陆芯雪扯上被子，蓝色旧丝巾包裹的脖子里，似乎还有几块红痕。
　　唐澄别过头，不敢再看。
　　临走，再问：“需要我释放……”
　　“不需要，滚出去。”
　　不带任何犹豫，她将唐澄驱逐。
　　坐在床上的女人间唐澄离开紧绷的身体终于得到放松，发情期的Omega情绪脆弱，陆芯雪蜷缩在床上，食指紧紧扣住喉间的旧丝巾，红唇微颤，眼角滑过一颗泪珠，流进侧脸接触床单的边缘，湿润一圈。
　　合拢房门后，唐澄不听她的，甜罗勒的味道很快弥漫在整个别墅，信息素能够缓解她的痛楚，真正度过发情期还需要Alpha的标记。
　　她不知道自己不在时，身体是如何正常存活，甚至给陆芯雪造成如此厌恶。
　　二楼原来的书房和她的客房都被锁紧，一时半会唐澄能够活动的地方只有客厅。
　　她在陆芯雪门口坐了一会，待里面没有异样，她才安心下楼，找到她自己的手机时，已经凌晨三点。
　　2138年，距离她订婚已经过去六年！
　　唐澄怔住，六年会改变很多，只有她停滞不前，留在订婚夜那个举杯畅饮的时间，所有人都在往前走，陆芯雪也不得不往前走，只有她被圈留在原地。
　　陆芯雪经历过唐澄没经历过的一切，那她们之间，还有余地吗？
　　她率先找到购物软件，给陆芯雪选购这几天用的抑制剂，其他的抑制贴，Alpha的抑制剂，一并下单，大概晨间四点就能送到。
　　唐澄试图研究这六年间的自己，微信联系人全是她不熟悉的名字，试图找到陆芯雪，无论她输入“阿芯”还是“陆芯雪”都找不到疑似陆芯雪的账号。
　　利用手机号查找时，却发现，陆芯雪把她拉入黑名单！
　　自己给她的备注是：ATM。
　　最后那句：“姓陆的，我#*&#％……”不堪入目，红色感叹号有些刺眼。
　　她……混账。
　　想起床上陆芯雪那双脆弱倔强的眸子，让人心中莫名得惆怅。
　　唐澄瘫坐在沙发上，快速翻完和陆芯雪一年内的聊天，除开要钱便是胁迫，偶尔开一些恶俗的玩笑，怨不得陆芯雪对她防备有加，该死。
　　朋友圈相册里都是一些五彩斑斓的酒会，派对，偶尔一两张浓妆艳抹的自己与美女Omega的合影，这些东西是唐澄从未接触过的。
　　唐澄将这些锁掉，扶额休息，变成这副模样，昼夜不分有些错乱，她试图说服自己去接受这个烂摊子。
　　被附身这个答案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接受，那她是如何上身，又如何让自己回来，浑身上下的疼痛不能忽视，所以是昨夜自己和陆芯雪参加酒会？
　　陆芯雪不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酒会，她也连带着拒绝邀请，以至于二十岁之前，唐澄只在点头之交的朋友那里见过这些。
　　所以不对，陆芯雪和她不是一路，她那般厌恶自己，定然不会让自己搀扶她回来，甚至没有准备抑制剂，而且这里没有她居住的痕迹，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今夜是她估算好发情期，特地来寻陆芯雪，或者说是刻意诱导陆芯雪发情，成年人自然知道这样做的目的。
　　推断出这些，她心中一凉，眉眼间失去柔和，若是今夜自己未醒，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第2章 第2章
　　唐澄打开新闻浏览，从六年前那场举世瞩目的订婚宴开始。
　　陆芯雪，唐澄，姓名再次并肩出现时，她心中还是有些触动，这些记忆犹在昨日。
　　可出现的第一个词条让她有些心慌，“陆芯雪，唐澄订婚宴顺利进行”。
　　她在订婚宴前就不再有记忆，是谁与她订婚？
　　盯着那张合照，齿间摩擦带着嫉妒。
　　眼中笑意流露，整张脸都被不值钱的笑容堆叠，旁的陆芯雪稚嫩清冷，也能看出是高兴。
　　可……
　　满脸笑意与陆芯雪十指相扣的人是她！
　　照片不是假的，而是那个时候，她已经被替代。
　　沿着经济新闻往后看，是陆芯雪进入公司，开始她陆家继承人的工作，经济新闻中陆家大小事都会被放大，成为整个A城的风向标。
　　陆芯雪是家中嫡女，双母远在国外，外婆是陆家上任家主，独揽政权多年，在陆芯雪二十岁时任命她为陆氏集团CEO，用整个陆家为她试水铺路。
　　她上任六年，将本就庞然的陆家再往上走了几阶，俨然成为整个国内电子信息科技领域的龙头。
　　随之消逝的是唐澄的名字。
　　唐澄不说自己天赋绝佳，倒也不至于岌岌无名。
　　她年少时和陆芯雪一起进修机械领域，大学进入学院在读，也是导师指点最少，成就最高，放眼经济文化领域，唐澄甚至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她忽然浮现一个不好的预感。
　　将上方的类型，从经济修改为娱乐，都不用等她搜索，冲上热搜的第一条就是“唐澄深v现身xx俱乐部”。
　　点进去就看见妖娆的自己在镜头前搔首弄姿，与她平日作风截然不同。
　　她是被狐狸精附体？
　　此刻坚定唯物主义的唐澄有些后悔点开这条热搜。
　　往下接着翻找，直到门口响起铃声，唐澄开门接过抑制剂，才接受，自己不在这六年，变成一个烂人的事实。
　　在学业上一落千丈，被导师逐出师门，在家族中目无尊长，贪图钱财，用尽身份地位对喜欢的Omega强取豪夺，对下位者出言不逊，动手伤人。
　　翻到最底下，唐澄还看见不知名的小号爆料，她早些年试图对陆芯雪强行标记，事情败露后还被关进警局大半个月。
　　唐澄一下子泄了气，事情俨然走向最坏的结果，那些只是她听过的劣迹，都发生在她身上。
　　全世界都认为订婚后，唐澄终于原形毕露，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施展在陆芯雪身上，六年时间，足以那些恶劣让人深入人心。
　　空气中百里香的味道逐渐消散，陆芯雪又熬过一个发情期，面前的实木茶几树轮旋转，视线落到桌角一处凹陷，还记得是她小时候冒失撞破膝盖，第二天陆芯雪带人亲自切割。
　　全世界都认为她是不堪的乐色，但只要陆芯雪愿意相信她就好。
　　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呼吸间感受生命确实存在。
　　窗边很快浮起白光，是破晓的天空，唐澄有很久没亲眼见证朝暮更替，那个茫然一片空白的地方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死了。
　　很快楼上传来洗漱声，唐澄一夜未眠，却异样精神。
　　本端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一副学生样，忽然觉得不妥，又起身去卫生间洗漱，将夜里苦恼时揉乱的碎发别进发间，确认无误才从里面出来。
　　等待陆芯雪下楼的时间是煎熬的，她想了很多说辞，怎么才能让她相信自己的经历。
　　忽然有些后悔小时候没有争取那些登台认真发言的机会，现在凡事都要斟酌。
　　但那是许久不见，朝思暮想的爱人，唐澄逐字逐句定制也不为过。
　　上午七点，楼上再无动静，她好像不准备下楼。
　　唐澄抿唇，思量许久，还是踩住楼梯主动去找陆芯雪。
　　唐澄叩响房门：“阿芯，你还好吗？”
　　门内良久传来一道声音，“还不走，你准备住在我家？”声音中气不足，昨夜发情期的痛苦还在折磨她，“还有，不许这么叫我！”
　　“我买了抑制剂，你方便开门吗？”
　　拒绝回答她的问题，是唐澄一贯对付陆芯雪生气的法子，尽管时间过去很久，应该也有效。
　　陆芯雪：“你又想做什么？”
　　唐澄：“你要是不方便，我放在门口，我先下去，我有事与你说。”
　　再未有人回应，这便是同意。唐澄将未拆的Omega所需物品放置在门口，“我自己也打了抑制剂，不会做什么。”
　　最后补充，唐澄下楼。
　　六年间的那些烂事让她不敢冒进，陆芯雪对她有防备才是人之常情，唐澄又开始斟酌言辞。
　　直到七点一刻，楼上传来声响，随之而来的是辛辣的百里香。
　　唐澄起身，怔怔地看着站定在楼梯边，刻意与她拉开距离的陆芯雪。
　　女人穿着白色衬衫，搀扶着楼梯，眼中带着虚弱和疲惫，示意唐澄有话快说。
　　唐澄心头微酸，克制住上前的手：“你没打抑制剂？”
　　陆芯雪只是盯着她，冷声道：“少假惺惺，你知道那个对我不管用。”
　　唐澄被动接受她的冷漠，往后撤两步，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你坐，我站着。”
　　陆芯雪拒绝她：“有话快说。”
　　唐澄刚刚思索的那些话到了嘴边就结成块。
　　陆芯雪不愿相信她，或者她已经走出与自己的情感，哪怕是那个二十岁的唐澄也不再需要，那她要怎么办。
　　她只有陆芯雪能够相信。
　　空气中弥漫的百里香愈发浓郁，唐澄克制住后颈躁动，陆芯雪不愿接受Alpha的安抚，连抑制剂都对其免疫，此刻比她只会难受更多。
　　唐澄：“其实在我，我在订婚的时候我就不是我了，这六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我自己被困在一个我也不知道的地方，直到刚刚，我，我才有感受，我才重新站在你面前，阿芯，你，会信我吧。”
　　唐澄眼神中带着渴求，修长的身形微微佝偻，试图与陆芯雪平视，在她冰封的视线中找到一席之地。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唐澄知道，她没信。
　　陆芯雪：“如果你想故技重施，让我去帮你收拾烂摊子，恕不奉陪。”
　　陆芯雪转身就离开，唐澄心上一颤，眼前视线逐渐模糊，上前两步拉住陆芯雪的胳膊，提高音量：“如果连你也不信我，我不知道还有谁能相信这些？”
　　“松手！”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独属于她的温度，那些过往经历此刻成了剑锐的刺刀，没有回旋的余地。
　　唐澄颔首，缓缓松开手，指尖还残留陆芯雪身上的余温，沾着独特的百里香。
　　唐澄：“阿芯，我……”
　　泪水模糊视线，滴落在实木地板上，一圈湿润。
　　面前人冷漠转身，轻咬着下唇，努力克制。
　　按住扶手的指尖泛白，若是再往前一步，她真的要心软。
　　楼上传来关门声，那股百里香被隔绝在门内，片刻，就散了。
　　唐澄滑落在楼梯上，眼中升起淡淡的绝望。
　　唐澄年少时就知道，她存在的意义，就是联络唐陆两家利益，为陆芯雪保驾护航，小时候穿什么衣裳，长大了选择什么专业，都有陆家人严格把控，除了分化那场意外。
　　之后她孤身进入学院，忍受蛰伏，终于到订婚当日，有时间能和陆芯雪单独相处。
　　可再醒来，不知情地犯下滔天大罪，唯一爱她的人也要失去。
　　事情脱离掌控，她身边原来珍重的，都被那个人用自己的身体消磨殆尽。
　　唐澄倚靠在旋转楼梯上，贪婪地吸收残留的百里香，来证明这一切都不是幻想。
　　揉揉干涩的眼睛，唐澄走进厨房。
　　进入学院那几年，她一心扑在学业上，咖啡茶叶不离手，唐澄就只能亲自下厨，陆芯雪才愿意腾出时间给吃饭。
　　片刻，唐澄重振旗鼓。
　　她身体上没有什么异样，过两天她去医院先做个检查，她只要留下来，就一定有机会让陆芯雪相信她，她也有信心改变她对自己的看法。
　　唐澄简单找了两片面包，切除硬边，做了份三明治上楼。
　　上楼转角遇见穿戴整齐的陆芯雪，脖子后面贴好抑制贴，似要去上班。
　　唐澄：“你就走？”
　　唐澄知道拦不住，伸手将盘子里的早餐递过去，叮嘱：“注意安全。”
　　陆芯雪先是看了早餐一眼，再警惕地望向唐澄，暗自咬牙。
　　“最近别让我见到你。”
　　侧身掠过唐澄，径直离开。
　　唐澄才看清她昨夜旧丝巾遮掩的痕迹，是淤青，像是被人扼住咽喉留下。
　　唐澄心中陡然升起一丝恼怒，将东西扔进垃圾桶眼底闪过一丝危险。
　　她进入陆芯雪房间，这里与记忆中别无二般，打开衣柜选取一件合身的衬衫，换上休闲西裤，上面还沾着陆芯雪的百里香，唐澄也准备出门。
　　

第3章 第3章
　　唐澄打开自己家房门时，在门口足足愣了半晌。
　　墙上的挂画换成了不知名的海报，桌上堆叠着外卖垃圾，沙发上成山的衣裳，都是些花里胡哨的颜色，房内上次睡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仅有的绿植也因干涸叶片发黄。
　　往里走是她的器械室，还好，没有被过多搅乱。
　　按下旁边的开关，灯泡坏了。
　　这人从未来过这里，不精通机械修理，却独爱花天酒地。
　　她率先给自己器械室换上灯泡，点亮周遭。
　　她最心爱的仪器上落满灰尘，拉开抽屉，里面还有一拳厚的笔记，都安然无恙。
　　唐澄松了一口气，只要她的手还能动，就饿不死自己。
　　唐澄将上面的灰尘打理干净，翻阅着在学院时做的笔记。
　　第一页上是唐澄小时候画的Q版唐澄和陆芯雪，往里前几页还有稚嫩的字体，偶尔两页还能看见不属于她的连笔清秀的笔记，它属于陆芯雪。
　　年少同窗那些时候，她一直都是唐澄最亮的启明星，无论是之后孤身进入学院还是被困在那个囚牢中，她都有执念，回来找到陆芯雪。
　　门口传来激烈的敲门声，打断唐澄的思索，还带着繁杂的脚步。
　　来者不善。
　　唐澄放下手中笔记，将房间门轻轻合拢。
　　眼中透着冷静，与陆芯雪家中那个动不动就红着鼻子落泪的她判若两人。
　　靠近就能听见嚎骂：“唐澄！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被拉开，唐澄站定，保持距离，盯着眼前这个黄毛男人，身后还有几个彪形大汉。
　　对面的黄毛开口：“唐澄，还钱！”
　　对面的黄毛凝视着唐澄。
　　那个眼神唐澄很熟悉，是强者对弱者的霸凌。
　　唐澄抿唇问：“我欠你们多少钱？”
　　那黄毛忽地有些愣神，这个冷静的唐澄让他有些疑惑。
　　印象里的唐澄应该歇斯底里，无能狂怒，然后拎着她的衣领在说出一些傲慢的话。
　　黄毛不知道唐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复印件，递给眼前这个不太一样的唐澄。
　　终于发现她哪里不一样，往常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现如今穿上衬衫西裤，当真有几分社会精英的气质，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到底和他一样就是个社会的渣宰。
　　一百万！
　　黄毛看见唐澄眼中变化，问：“今天要等多久阿？”
　　唐澄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备注是ATM，怪不得陆芯雪会说收拾烂摊子，这人敢坦荡地借钱，就是那准陆芯雪不会放任不管，这么做估计不止一次，可这次陆芯雪铁了心不愿出手。
　　唐澄将抵押的复印件递过去，开口：“我会还钱。”
　　她得先查查自己的余额，打开手机越看越心凉。
　　对面的黄毛似乎早就料到是她拖延的手段，问：“陆芯雪也不愿管你？”
　　唐澄不搭腔，她有两张银行卡，一张是唐家给她的信用卡，早在两年前就被冻结。还有一张是她自己用来生活和接受学校奖学金的储蓄卡，里面还剩十三块二毛六，吃顿饭都困难，哪里有钱还给他一百万。
　　彼时，手机收到一通电话，屏幕上“张和”闪烁着，唐澄对此完全没有印象，估计是这人的狐朋狗友，唐澄思量片刻，决定先问问他能否救急。
　　示意黄毛自己先接电话，对面人格外有耐心，颔首间，倚靠在唐澄家门框上。
　　眼前这个唐澄显然让他很满意，多了几分耐心，看看她这回又有什么把戏。
　　“你终于接电话了！”
　　那边传来一阵呼喊，估计有七八个。
　　心中烦躁意味强烈，唐澄不喜欢这种氛围，“你好，张和。”
　　“消息没错吧，陆芯雪是不是发情期？”
　　唐澄心中一凉，有一股怒意从胸口腾的翻涌，与自己估计的一样，她果真是被算计，偏生对面的几人还在发笑。
　　“得手没啊，订婚六年你也真是废物，你到底是怎么忍住的？”
　　对面笑意更甚，唐澄轻咬着牙，按住眉眼间多出的怒火。
　　对面依旧不依不饶，是另外地声音：“明天有个酒局，你这不得请哥几个喝一杯。”
　　有人附和：“是啊是啊。”
　　唐澄心中有了思索，开口：“借我一百万。”
　　“……唐澄，你都混到管我要钱了？你管陆芯雪要不是更快？”
　　“转我卡里。”
　　没听他继续言说，唐澄直接挂掉电话。
　　对于他们这种富二代来说不算什么，唐澄有把握他会转过来。
　　他们大概是通宵酒会结束，拿她来消遣，周围都是富家子弟，彼此恭维又相互看不上，唐澄能被这样调侃想来地位不高，对面人被她直接下了面子，自然有人愿意起哄一探究竟，哄笑一旦不可控，事情便会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不远处的小黄毛挑眉看向她，不到五分钟，唐澄手机上就收到张和转来的一百万。
　　随之而来的是他的信息轰炸。
　　唐澄将他屏蔽，加上黄毛联系方式还钱。
　　唐澄解决掉当前的麻烦，可心头愁着明天另外一个问题，她确实要去找张和一趟。
　　唐澄看着自己两位数的积蓄，请不起家政，只能自己先收拾。
　　整个下午，唐澄都在家中打扫，努力将它恢复到自己离开之前的模样。
　　明天要出门，唐澄躺在新换的床单上试图和陆芯雪报备一声。
　　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儿时她被绑架过，逃出来后陆芯雪一会儿找不到自己，都要着急。
　　厨房还剩了些挂面，唐澄为自己煮碗小面，一边从手机上发布一个兼职帖，A大毕业器械修理的名头挂出去，大概明天就能找到活。
　　有工作赚到钱才能填饱肚子，才能安心地去找陆芯雪。
　　微信早就被陆芯雪拉黑，唐澄率试探性发了一个表情包。
　　她没有被拉出来，刺目的红色让唐澄泄气。
　　试图与陆芯雪打个电话，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不决，陆芯雪会不会已经休息，还是在工作，贸然打搅怕是会增加她的反感。
　　唐澄有些犹豫，指尖轻触，等反应过来后，已经给陆芯雪拨过去。
　　听着电话“嘟，嘟，嘟”，心脏随着电话声一下一下，像极了在学院那段时间，彻夜长谈。
　　电话在即将被挂断时，对面：“有事情？”
　　唐澄没想到她会接，急忙起身，声音磕磕绊绊，“我，我明天晚上要出去。”
　　“……”
　　是沉默，唐澄吞咽多余的唾液，继续道，“和张和。”对面沉默欲深，“今天的麻烦都解决了，我管张和借了钱，所以明天会过去。”
　　“那*是你的事情。”
　　陆芯雪声音清冷，只要在外面，她的铁衣会让她无孔不入，没有人能够窥探其中的脆弱。
　　唐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那些关心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她的那些经历都是因自己而其，她好像没有什么立场再去做多余的关心。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声：“阿芯，走啦。”
　　声音娇柔妩媚，紧接着便是陆芯雪冷淡告诫：“你交朋友我管不着，不要再来招惹我，否则，后果你知道。”
　　不带有一点情面，陆芯雪言罢就挂断电话，唐澄连一个好字都滞留在口中。
　　陆芯雪挂断电话，对面前的好友扬起一个并不好看的笑意。
　　“怎么，又愁眉苦脸的？”
　　“有点累。”
　　……
　　陆芯雪不再需要她，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生理上。
　　那个喊她‘阿芯’的，是她的Alpha吗？唐澄躺在床上，脸上分明没有情绪，眼角的泪还是无端流出。
　　她不怪任何人，是她自己被钻了空子，让罕见的情况发生在她身上，就像分化成Alpha一样。
　　所有人怨她，恨她，说她不配成为Alpha，可从没人问她是否愿意，她也不想成为Alpha，她也不想在订婚宴上骤然消失，她也不想错过陆芯雪六年。
　　微信里，张和还在用信息狂轰滥炸。
　　唐澄攥紧身侧的手心，无言。
　　壹日。
　　唐澄收到几条兼职邀约，稍作回复，确定明天去面试。
　　白天收拾仪器，温习功课，为明天面试准备，到了傍晚，唐澄穿着陆芯雪的衣裳就往那边赶去。
　　开车抵达的时候，车童显然怔住，愣神很久才认出是唐澄，笑脸相迎将人送进去。
　　似乎都不需要多加寻找，就有人能够主动认出她来。
　　各个身着华贵，靓丽的礼服，唐澄一身衬衫西裤显得格格不入。
　　唐澄今天没有化妆，微卷的栗色长发散在身后，高贵的眉骨不需要多加修饰就，傲然漠视，少了平时化妆品的遮掩，此刻眼底的淡漠与陆芯雪如出一辙。
　　来者直接挽住唐澄的胳膊，被她直接抽出来时，面上难掩尴尬。
　　“怎么了，今天和姐姐这么生疏？”
　　唐澄没应：“带我去找张和。”
　　对面的Omega轻笑：“走吧，他就在里面。”
　　里面音乐更加躁动，带着焦灼，出门前唐澄怕认错人，还特地确认了张和的样子。
　　人群中确实一眼就能认出来，站在酒桌上，周围哄抬一圈人，红发张扬，手里拿着酒瓶，指着下面的Omega，让身边人将杯子里的酒水灌入女生喉间。
　　他一抬头，直接看见唐澄，向她招招手，跳下桌子，朝唐澄走来。
　　

第4章 第4章
　　“唐澄来了！快快快，和我们分享分享。”
　　男人靠近时候，满身酒气带着嘴角的笑意让人看着就极其难受。
　　男Alpha眼中带着探究，灯光闪烁，能看清内里一丝的嘲意。
　　“大家来看，咱们唐澄终于把咱们A市第一女Omega拿下了！”
　　没有一点征兆，唐澄抬起拳头就落在张和的脸上。
　　甚至连一句招呼都没打，扑上去将眼前人扣在地上，按住头骨，一拳一拳不留余地，周围不少公子小姐留出距离，避免张和流出来的血溅染到昂贵的衣裙上。
　　唐澄没想到这几年竟然疏于锻炼，手上这么快就没力气，手骨渗出血丝，喘气时被身下健壮的男Alpha反身按在地上。
　　用膝盖顶住唐澄的腰腹。
　　“唐澄！你找死！”
　　都是家族里娇生惯养的宝贝，那时候被这样对待，手上也没留情，和唐澄扭打在一起。
　　匆匆赶来的保安将人群驱赶，也不敢上手阻拦。
　　唐澄找到机会，从张和腰间钻出，伸手钩住张和的脖颈，将后颈的腺体狠狠压在肘处，当下张和发出凄惨的吼叫。
　　两人持续扭打在一起，谁也别说谁狼狈。
　　张和一拳打在唐澄侧脸，后者也还了一拳到他的鼻骨。
　　见了血，很多东西就不能私了结束，酒店经理当即报警，事后二人再对视时，已经在警局。
　　“唐澄，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
　　张和放着狠话，嘴角撕裂，血渍流出，看着让人厌恶。
　　“……”
　　唐澄没回应，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脑子里想的还是怎么和陆芯雪解释这件事情。
　　她本来没想动手，她只是想和张和说清楚，让他把嘴管好，但心中郁闷，昨天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加上刚刚在酒店大张旗鼓地聊那种龌龊之事，唐澄本能出手，当时忘记考量后果。
　　率先来的是张和的姐姐张萍，女人才从公司赶来，一身笔挺西装，一丝不苟。
　　进来率先关心弟弟，确定没事后，便是对着唐澄冷嘲热讽：“唐澄，你妈死得早，你爸把你丢给陆家，你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陆家的东西就是陆家的，你是Alpha也改变不了。”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我可听说陆小姐已经考虑解除婚约，你可还有仰仗？”
　　耳畔一句句，唐澄都没放在心上，女人歇斯底里影响不到她心绪一丝一毫，直到那句“解除婚约”。
　　受伤的指尖来回摩擦，脸上不愿再展露情绪，别过头，拒绝交流。
　　“唐澄，我们不会和解，你等着起诉吧。”
　　音落，张萍大概是走了，带着张和一起，今天很多事情尘埃落定，唐澄吐出一口浊气，上前询问自己能否离开。
　　“签个字吧，签个字就能走了。”
　　上前与她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的女Alpha，大概刚进来不久，身上的衣裳崭新没有一丝褶皱，肩章是一颗四角星花。
　　唐澄左手接过笔，准备在文件上签上自己名字。
　　刺目的罚款让她一怔，现在她浑身上下甚至没有能交出处罚金额的钱。
　　贫穷的窘迫感第一次浮上心头，她也只能将那个渣A在心中再狠狠骂一遍。
　　“那个……我身上没有多余的钱，你能帮我……”
　　唐澄从未做过这种事情，将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摘下，递给眼前的女Alpha。
　　“你，没有人能过来交罚款吗？”女人没接。
　　“方景！”
　　背后传来一声招呼，大概是小Alpha的师傅，成熟Bata的声音带着浑厚，看向唐澄的视线并不友好，估计独她胡作非为有所耳闻，杜绝年轻稚嫩的警官同情心泛滥。
　　唐澄抿抿唇，还是强行将胳膊上的手表递给眼前的女警，低声：“先抵押给你。”
　　“你签字吧。”
　　唐澄签下自己的名字，许久未握笔，颤抖的手将那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唐澄有些担心自己修理器械的能力是否会被破坏。
　　她又问方景要了联系方式，再三担保明日拿到钱会还给她。
　　少女并不在意，看向唐澄受伤的身体眼中还流露出一丝同情。
　　是了，唐澄和张和互殴，分明是她先动手，却被张和反击地更为严重，Alpha之间的斗争往往惨烈，她只是将张和鼻梁打歪，自己肋骨，肩膀，手臂，脸上都不同成度的负伤。
　　唐澄在心底暗暗给自己又设立一个目标，得尽快把身体加强锻炼。
　　今天夜里偏生还下雨，走出警局时，一声闷雷，没有一丝余地，将唐澄淋成落汤鸡。
　　唐澄抬手将遮挡视线的流海拨开，清晰视线后，落在身上的雨点消失，身后打开一把黑伞。
　　侧身回头，是一个中年健硕的Beta，唐澄当然认识他，他是陆家司机，早些年专门负责接送她和陆芯雪。
　　他开口：“唐小姐，大小姐让我来接您。”
　　唐澄颔首，心中还有些希冀，今夜若是能见到陆芯雪，她得好好与她解释，事出有因，今天的事情并非她冲动行事。
　　车内空无一人。
　　唐澄所有的心思都哽在喉间，不再有开口的机会，陆芯雪没有时间愿意来见她。
　　“我的车……”
　　“小赵明日会送会您家中。”
　　一句交代，无人在开口，他奉命行事，没有义务再与她说更多。
　　唐澄不怨任何人，那些事情不是她做的，也就没有任何解释的必要，她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也不在意任何人的挑衅，除了陆芯雪。
　　“孙叔，阿芯还在公司吗？”
　　她前夜还在发情期，昨夜在外，身体又可还受得了？
　　开车的男人犹豫片刻：“大小姐只让我送您回家。”
　　拒绝透露关于陆芯雪的所有消息，连她身边的人都帮她遮掩行踪，提防着自己，升起一丝无力感，这六年那个人到底做了多么恶劣的事情。
　　饥肠辘辘的肚子不适时地叫。
　　“我带您去吃些东西吧。”
　　唐澄默认，她此刻确实需要填补一下肚子。
　　孙强将她带到附近的小面馆，亲自给唐澄点了两碗热面。
　　犹豫片刻问：“您明天有什么安排？”
　　唐澄用车内毛巾擦拭头发，淡淡回应：“我接了两个器械修理的兼职，明天要去面试。”
　　对面男人一怔，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热面很快，唐澄伸手一碗推到孙强面前，自顾自开始享用回来的第一餐。
　　在思维世界中，她失去五感六觉，真正感受到自己存在，感觉其实还不错。
　　抬头看了眼愣神的孙强，他似乎有很多话憋在嘴里，唐澄问：“阿芯让您给我带话？”
　　“没，您今天有些不一样。”
　　端着碗的手一顿，犹豫间唐澄道：“是么，我一直如此。”
　　是诡异的沉默。
　　孙强是看着她与陆芯雪长大，从如胶似漆到分隔两地。
　　“公司最近在招聘机械师。”
　　只此一句，唐澄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这估计不是陆芯雪交代的，唐澄扯出一丝笑意，一句多谢却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抿唇将唐澄推过来的那碗面又推回去：“我吃过。”
　　最后是唐澄将那两碗面吃完，孙强将人送回家。
　　好像又回到在学院那段时间，她被迫和陆芯雪分隔两地，孙强为她们带话，经常联系却很少见面。
　　回到器械室，唐澄根据记忆握住手中工具，她在学院时主修机械，走在整个时代前沿，上到举国尖兵的高级兵武，下到微型芯片机械，唐澄能在复杂的电路中找到最优解，打造最精简的工具。
　　桌面上还有她上一次握螺丝修出来的小型机械臂，唐澄尝试找到这篇笔记，直到天色渐晚，昏昏欲睡，也没理顺当年的制造思路。
　　明日要去一家小型器械公司面试，主要任务还是登门修理，另外一个任务是一家眼镜店的测量仪器故障，找到唐澄急修。
　　机械师这个职业在这个时代还是颇为少见，先不说近些年智能AI普及，能顶替大多器修岗位，培养一名机械师最重要的是财力，器械修复就是控制肌肉形成记忆，在众多电路中还原最基本的相貌，日复一日地耗材，市面上顶尖的材料，最重要的还是创造力，这些，六年前的唐澄全部拥有。
　　洗完澡唐澄还是拿起手机给陆芯雪发一条短信：我明天要去兼职，可能来不及回消息。
　　虽然陆芯雪根本不会给她发信息。
　　先解决温饱问题，才有时间去争取和陆芯雪见面的机会。
　　在陆氏集团的官网上确认招聘时间，就在一个月后，这一个月她还有时间能够将手上功夫恢复到巅峰时刻。
　　唐澄翻身，点开陆芯雪作为封面拍摄的陆氏集团广告。
　　清冷的女子声如银珠，在视频中一颦一笑带着清贵。
　　原本踌躇的心忽地升起一股动力，她会重新站在陆芯雪身边。
　　但今天张萍说的解除婚约是怎么回事，陆芯雪这两天也未与她说过这件事情。
　　解除婚约？
　　她是Omega，在特殊时期就务必需要Alpha，她不要自己，又能接受谁，昨天电话里那个女人吗？
　　呼吸有些困难，腹间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
　　大概是真正休息，她终于有时间关注自己的身体，明天做完兼职估计还要去躺医院，唐澄强忍着疼痛，翻身，换下来的衣裳上还沾有一点陆芯雪的信息素，百里香的辛辣褪去，留下一丝香甜，稍作缓解唐澄的疼痛。
　　

第5章 第5章
　　面试约好时间是上午九点，唐澄开车准时到达。
　　表明来意后，有专门的前台领她进门，还不留痕迹地多瞧了她几眼。
　　唐澄这个名字，A城大多数人都有所耳闻，不是因为她年少时候的机械天赋，而是这两年声名狼藉，成为不少人饭后谈资，他们以为唐澄是奢靡贵族的典型，揭开内里腐朽，所以讨论声势愈发浩大，唐家顺势以致歉的名义公开批斗唐澄，为公司谋取关注。
　　她成为弃子，所以后来两年，她要钱的手从唐家转向陆芯雪。
　　今天唐澄换上压箱底的连帽卫衣，长发扎在脑后，脸上还有伤口，一副年轻学生模样，实在是和新闻中浓艳放肆的模样差太多，前面领路的小姑娘也没将她往那边想。
　　进门面试不是毫无意义的问答，直接给唐澄一台机子，WF456，着手修理。
　　左手握着尖嘴钳，将内里撬开。听到咔哒一声，唐澄专注的眼睛微微活动，指尖用力，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金属摩擦和规律的心跳，对于回来这件事还是带着不真实感。
　　面试官注意到唐澄是左撇子，还驻足仔细打量她动手习惯。
　　确定与在座几位同期面试的速度别无二般，放心离开。
　　眼下这台机子是她大学时最新的科技产品，能够连接脑部意识，将脑内所想皆化作文字格式。
　　但现在好像已经更迭到3D建造，过渡到WF734，这种在当时顶尖的器械很快就被淘汰，甚至毫无价值，偶尔有些人那它当作零件拆卸，除此之外，不会有人想到它。
　　唐澄还算幸运，若是换上这两年顶尖的器械，她大概要研究一会，耗费不少时间。
　　唐澄对于机械研究会到痴迷的地步，研究外部构造还不够，偶尔还想将内里拆开，甚至研究研究代码，将东西由内到外全部探明白才舒心。
　　不过小公司大多接手的都是家用型机械维修，像机器狗，多形家具，偶尔能接到打印机维修，警戒设备检修之类的。
　　不像陆氏集团，机械部分主要负责研发创新，走在前面，而不是给残次品擦屁股。
　　面试很顺利，唐澄是这组里上手最快的，确认没有犯罪记录，当即签下合同，确认联系的三方就能直接离开。
　　小公司上班制度很简单，雇主将需求发给三方，三方根据难易程度发聘到机械师公开的app上，机械师可主动抢修，先到先得，多劳多得。
　　出来时才十一点，唐澄随意找家面馆，点了自己支付能力下最好的套餐，下午修完那台机子就有钱了。
　　眼镜店的测量仪是机械师最不愿接手的器材，先不说它体型庞大，检修方面繁多复杂，内里刻度校准极需要耐心，短时间急性子都做不来。
　　又是急修单，稀缺忙碌的机械师很少愿为它停留，也就让给唐澄捡漏。
　　单主原本也没报希望，看到A大的机械专业也就试探性询问，没想到对方直接爽快答应，估计是个手头很紧的大学生，也不知道能有几分把握，若是修不好，彼此浪费时间。
　　终于见到唐澄，在看到是个年轻的女Alpha时，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唐澄：“客套话就不用，先去看机子吧。”
　　来的路上唐澄约了医院晚上五点体检，有些赶时间。
　　唐澄：“有寸镜吗？”
　　她点头，小跑从展示架上直接取下一副递给唐澄，单片寸金戴在唐澄脸上，为她增添几分成熟，单主原本悬着的心，看见唐澄伸手直接拆机子，终于放下。
　　这一单的报酬很可观，唐澄能够还上警官方景的钱，也能去医院做一次检查。
　　她一贯对自己有信心，除了耗费时间外，没什么难度。
　　拆开机盖时，密密麻麻的线路交织，拨开表面的浮灰，看来还得顺便给它清理干净。
　　零件年久失修，难免会出现问题，唐澄很快就排查出问题，着手准备修理时，单主递来一份外卖。
　　女Omega面上带着笑意，看唐澄忙碌许久，又到晌午，直接给唐澄包午餐。
　　唐澄没拒绝，毕竟现在自己的境地并不能抵挡免费午餐的诱惑。
　　二人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端着塑料盒饭，面面相觑。
　　单主率先问：“你是学生吗？我之前请了好几个机械师都说修不了。”
　　唐澄左手一顿，左手挑开米饭里的辣椒，反问：“我看起来很像学生？”
　　单主：“也就二十出头？”
　　唐澄：“我今年，二十六岁。”
　　对面人扬起一个笑意：“我叫顾思淼，今天谢谢你愿意来。”
　　唐澄真犹豫着要不要报自己名字，对面的Omega已经伸出一只手，唐澄伸手握上去：“唐澄，不必谢我，要不是你，我可能连这顿饭都吃不上。”
　　唐澄轻笑，重新站到陆芯雪身边需要时间，耗费成本，中途她如果要活下去就没得选，对于这样的修理，只能来者不拒。
　　往常那些时候，她这样的精尖人才，年薪都要上七位数，可惜她还没享受过那样潇洒的生活，就被要求重新来过。
　　顾思淼没想到唐澄过得这么……凄惨。
　　印象里的机械师都是眼高于顶，挥金如土。
　　少有唐澄这样，当即生起结交之心，“那咱们就是朋友了，日后你有什么需要都能找我帮忙。”
　　结交一个机械师朋友，对于顾思淼来说绝对不算坏事，这家眼镜店不过是一处私产，看唐澄的样子未来绝非池中之物，投资从不看当下，而是未来的价值。
　　唐澄一怔，自然明白她的用意，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唐澄还是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乎下午三点钟将机子测试修理结束后，顾思淼将那块寸镜当作礼物送给她。
　　唐澄没拒绝，这确实是她刚需，毕竟生活不易，偶尔还需要一些厚脸皮。
　　今天这一单赚了三万，唐澄先给方景发去转账，并询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自己去取表。
　　大概在办案子，四点钟唐澄到医院方景也没回消息。
　　医院里苦涩的消毒水味道一靠近就能闻到，先去领取抑制贴，才能正常进入医院。
　　唐澄准备做一个全身的身体检查，在腺体和脑部处多勾选两项，是一套完整的检查。
　　唐澄不喜欢医院的氛围，带着压抑，悲情，这里人宛若残缺的机器，都等待修理，而有的人能够大病初愈，有的只能成为那台WF456，等待被提取零件。
　　唐澄扶着腺体出来等待结果时，侧目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形。
　　女人身材高挑，带着白色口罩也遮掩不了耀眼的容貌，前几天看见脖子上的淤青已经消散，一手拿着单据，一手捂着脖子，她也来检查腺体？
　　陆芯雪来这里做什么。
　　大抵是视线太过热烈，很快唐澄就被陆芯雪发现。
　　唐澄快步向陆芯雪走去，在公共场合陆芯雪也不怕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索性站在原地看她又要做什么妖。
　　前两日的事情她都知道，唐澄大概是忘了，她的信用卡绑在自己手机里，她的所有支出收入自己一览无余。
　　她在外借高利贷，在管自己要钱套现，这种事情刚开始，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两日那次她一夜就赌输一百万，又趁自己被其他Omega催动发情，堂而皇之进她的家。
　　若不是，她那天离开得快，说不定这么多年的克制都会化作泡影。
　　不过她能想到让张和帮忙填补，也终于知道不再来烦她。
　　深夜她电话打过来，她原本不想搭理，可深夜喝了不少酒，难免有些怅然若失，她难得有耐心，即将被挂断时，还是接听。
　　可惜好不容易老实一两天，第二夜就又惹出大麻烦，她只让孙叔去领她，婚约还没解除，无论唐澄多混蛋，唐家是与之无关，自己名义上还与她有联系。
　　可孙叔回来说，她今天竟然要出去兼职。
　　唐澄：“阿芯，你受伤了？”
　　眼中的担心满出，陆芯雪也没想到第一个看到的情绪是担心。
　　仔细看她，这件衣服是她十九岁在读书时经常穿的，那时候陆芯雪总是买新衣服给唐澄，她却很少穿，偶尔在学院见面，她就是这身休闲装扮。
　　脸上还有伤，大概是和张和斗殴时被打伤的，心中骤然升起一股结郁。
　　不知道是对张和出手，还是对这人弄伤她的身体。
　　随即摇头，回应：“定期检查。”
　　检查？前几天晚上她说过，那些抑制剂都对她无效，是因为这个？
　　唐澄：“有什么我能帮忙？”
　　这话说出来就有些歧义，一个Alpha对Omega说，我有什么能够在腺体上对你帮忙，无异于调戏。
　　收到陆芯雪的冷眼，似乎也察觉出不对，摆摆手：“不是的，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阿芯，我是说……”
　　你有需要可以喊我？
　　我随时都能出现？
　　好像那个都不对劲，手中攥着的药单逐渐褶皱曲折，唐澄最后还是抿起唇，不知道能够在说什么。
　　陆芯雪注意到她拿着药单的手变成左手，抬眸看了眼唐澄，微微皱起眉。
　　主动开口：“你等会有事么？”
　　

第6章 第6章
　　很显然，唐澄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事情。
　　陆芯雪：“孙叔今天有事，你送我回家。”
　　唐澄一定没见过啄木鸟，否则她肯定知道自己自己与之别无二般。
　　陆芯雪：“你来检查什么？”
　　唐澄：“我不是和你说过我那个情况，我来检查脑子，怕哪天再出问题。”
　　很明显说的是什么，陆芯雪一怔，对唐澄说的话不知道是听信还是掠过，颔首，“我在这等你。”
　　陆芯雪找到椅子坐下，手机弹出唐澄今日开销，她确实如她所言，真的去重操旧业，目光重新落在唐澄身上。
　　唐澄在旁边有些焦灼，左手指骨处还有昨天打架留下的伤痕，所以是什么时候开始，那天晚上吗？
　　为什么是现在？
　　陆芯雪垂眸，手里的检查单上赫然写着：病危。
　　眼中的思量逐渐变深。
　　唐澄拿到自己完全平安的数据单时，悬着的心忽然放下，轻快的步子追上陆芯雪，问：“走吗？”
　　她好像憋不住心事的姑娘，嘴角的笑意愈演愈烈，完全没有那天被拒绝的苦闷样。
　　陆芯雪颔首，任由唐澄带路去到车上。
　　唐澄亲自为陆芯雪打开副驾驶的门，后者上车，唐澄才匆匆回到自己驾驶位，刚启动，就看见旁边的陆芯雪手里拿着黑色的锦盒。
　　顾家？
　　打开后，发现是一块昂贵的寸镜，回忆起起她今日去顾家旗下眼镜店维修。
　　合拢时，清楚的“啪嗒”一声，唐澄立即注意到陆芯雪不对劲。
　　“这个是我下午的单主送我的，我……”
　　“你知道她是顾家人，为什么还去？”
　　唐澄听出指责的意味，见陆芯雪将盒子放置在两人中间，原本缓和氛围逐渐紧张。
　　唐澄：“阿芯，我不认识她。”
　　陆芯雪：“你心里清楚。”
　　唐澄没再解释，她知道自己原来那副形象深入人心，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
　　车子发动，放在中间唐澄的手机一声响，唐澄：“帮我看看。”
　　极其主动的将手机袒露给眼前的人，后者并未介意，打开就看见方警官发来的信息。
　　点进去，这两天的聊天记录赫然陈列在眼前。
　　“方警官说，她随时有时间。”
　　唐澄点头，“我昨天身上没有多余的钱，就将手表给她做抵押，帮我交的罚款。”
　　陆芯雪：“嗯。”
　　挑起话题，唐澄就继续说：“我身无分文，幸亏今天接了顾思淼那个单子，但我还有面试公司，以后也不会和她有联系。”
　　“……”
　　唐澄：“我醒来那天看见你脖子上有伤……”
　　车内温度骤然下降，唐澄适时闭嘴。
　　唐澄：“对了，我昨天在警局见到张和的姐姐，她和我说，你要解除婚约。”
　　陆芯雪终于侧目，看向唐澄，对上那双赤诚的眸子，竟有些心虚，开口：“是有这个打算。”
　　唐澄心口像是被攥住，确认陆芯雪眼中没有玩笑意味，“那个不是我。”
　　像极了小时候为争取一块糖果瘪嘴说出的话。
　　陆芯雪扭头看向窗外，用平淡的语气道：“不重要。”
　　车内陷入诡异的沉默，无论是不是真的唐澄，婚约都要解除。
　　唐澄：“你从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
　　手握着方向盘，开始微颤，努力深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异样。
　　陆芯雪：“两年前吧，或许是更久之前。”
　　更久之前，或许是他们定下婚约那一刻，所以呢，陆芯雪，是谁一直在高看这段感情。
　　唐澄：“那之后呢？”
　　陆芯雪：“什么之后。”
　　唐澄：“你的腺体……”
　　陆芯雪：“有合适的我自会挑选。”
　　很决绝的对话，所陈述的每一句话都在向唐澄递刀子，一刀一刀凌迟所剩无几的灵魂。
　　唐澄还想争取：“能不能不解除婚约，我会听话，我了解你，我也是合适的人选。”
　　执拗极了，陆芯雪没看她，冷声：“开车。”
　　一路再无对话，陆芯雪格外冷漠，看唐澄的眼神像是街上厌烦的老鼠，逼着她退却。
　　……
　　送陆芯雪回家后，唐澄掉头准备去找方景将手表取回来。
　　罚金已经转给她，不过她似乎很忙，回了那条消息后就没有别的信息，还得钱她也没动。
　　陆芯雪今日说的那些话，唐澄反复嚼碎了思量，“不重要？”到底是解除婚约不重要，还是她是谁不重要。
　　一向能猜透陆芯雪心思的唐澄，有些慌张。
　　万一不是自己所想？
　　两年前吗，那时候她正与唐家断绝关系，之后陆氏公司上市，成为行业的龙头老大，其中少不了唐家的相助，之后呢，唐澄仔细回忆着新闻中的报道，将所有的线索交织，陆芯雪根本不需要一份婚约，她自己创造的价值远比婚姻带来的多得多。
　　所以就是因为她，无论她是不是那个与她相伴二十年的唐澄，都不重要，所以她为什么一定要解除婚约。
　　因为不在乎，不再有情感？
　　除却这个，唐澄想不到任何答案。
　　过去二十年中，唐澄从未见过比陆芯雪还要理智的人，她冷静，无情，能将大小利弊分析清楚，为自己做出最优选择，宛若硬核的超级计算机，算法永远不会出错，而唐澄是她人生的意外。
　　连她自己都不能相信陆芯雪会爱上自己，所以，连她所言“或许更久之前。”都是真的，她是否从未爱过自己。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利用自己，还有身后的唐家，达成目的，就像那台WF456，之后就会被遗弃。
　　想明白这些产生的第一种情绪是厌恶，唐澄厌恶自己会搅乱陆芯雪的计划。
　　她就像是黑夜里的向阳花，陆芯雪是她唯一的方向，只有追着她走下去，唐澄才有存活的可能，她不能失去陆芯雪，她绝对不能失去陆芯雪。
　　她必须去靠近她，竭尽全力，那怕最后会被她厌恶，她也必须去追逐她。
　　她是陆芯雪最狂热的信徒，哪怕她只是一台趋利避害的机器，唐澄也愿意搅碎自己，做她最微不足道的零件。
　　想到这里，唐澄眼中闪过一丝猩红，踩住油门，径直开往警局。
　　还没到地方，外头就排列了一队警车，那大概是方景忙碌的原因，靠近能闻见强烈的汽油味，唐澄捂住鼻子，想要找到方景。
　　唐澄大致记得她的工位，给方景发去消息后，就老实坐在铁凳子上等人。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手机里的垃圾信息都清理干净，抬头，看见一个眼熟的人。
　　最先入眼的还是那一头扎眼的黄毛。
　　身上沾着血，身后还有几个那天见过的彪形大汉一起被扣进来，身后板正得体的警官中，看见清秀的女Alpha，方景和身侧的警员轻言两句，签下字，就往唐澄这边来。
　　被扣留的黄毛自然也注意到唐澄，似乎对她这副人模狗样的装扮颇为蔑视。两人眼神在空气中对视一眼就错开，黄毛被关进去，唐澄注意力也转移到身前的方景。
　　唐澄：“他们是……”
　　方景目光追着他们进去，“寻衅滋事，群殴打架，比你稍微严重一点点。”在唐澄面前比了个一指宽的距离，“赎金比你高一倍，他们估计要蹲一阵子。”
　　方景走倒自己工位前，在抽屉里翻找出钥匙，再去开另外一个抽屉，才从里面找出被纸巾包裹着的手表。
　　“还你，”递给唐澄，“我师父还说你肯定不会来，之前的新闻我也看过一些，真真假假，我觉得你还是很好的。”
　　方景今年大概二十上下，与唐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同龄人，手里的表还沾着方景的温度，手心温热，莫名有些感动。
　　“我能进去看看他们吗？”
　　方景思量片刻，点头。
　　得到允许，唐澄去寻黄毛。
　　无人保释，就是打手，只要钱给到位，不怕他们不说。
　　凭借这两天的了解，唐澄初步判断占据自己身体这人是个碌碌无为的草包，没有任何可取之处，这样一个人又怎么能想到利用陆芯雪外借套现。
　　没有人会想要祸害唐澄，因为她不值钱。但这件事无关钱财，而是名声，利用她从微小的细节开始蚕食陆芯雪。
　　她能够察觉，陆芯雪兴许早早布局，所以迫切与自己断开联系。
　　眼下这个黄毛，倒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里面的黄毛自然是认得唐澄，懒散地躺在椅子上，漫不经心。
　　唐澄直言：“做个交易？”
　　黄毛：“荣幸之至。”
　　对于社会上的闲散人员来说，生意来者不拒。
　　唐澄理顺思路：“催我的债，赌场分你们多少？”
　　黄毛：“才百分之一，对于您来说，不算*什么。”
　　唐澄：“你们隶属于赌场还是……”
　　黄毛轻笑一声：“我们也就是臭打工的，今天这工伤还得自己掏钱。”说着，黄毛撇撇嘴，吐出一口痰，粘在地板上。
　　已经得到答案，唐澄拿起手机，找到黄毛的微信，前几天还那笔钱时，顺便加上，没想到今天还能用上。
　　直接转了今日工资的三分之一过去，“谢了。”
　　黄毛没想到唐澄会赚钱给她，不理解她为何要这么做。
　　“自便。”
　　唐澄转身离开，其实将钱给他还是有些心疼，但是唐澄得到她需要的信息远比这一万块值钱。
　　赌场单方面借债，她和黄毛之间没有直接利益交织，他也是旗子，背后操盘算计她的一定是直管赌场的高层，能够调动大量资金，还有操控自己输钱。
　　有时间，她估计要亲自去一趟。
　　

第7章 第7章
　　唐澄到家，天已经漆黑。
　　洗完澡上床，匆忙回复三方消息，明天还有一个兼职要去做，薪资可观，唐澄没有理由拒绝。
　　更何况她手劲松散，她迫切需要上手练习。
　　于是乎朝夕变换，时间过得很快，那株枯黄的绿植逐渐富有生机。
　　这一个月里唐澄白日里有时间就外出兼职，赚来的钱被她拿去采购最新的设备，傍晚在家中健身锻炼，睡前给陆芯雪报备整日行程即当日心得。
　　夏夜蝉鸣愈发脆亮，孟夏的天格外热，褪去身上复杂的衣裳，穿着一件薄纱，做完最后一组举重，唐澄饮水，回着信息。
　　今天是陆氏集团招聘伊始，唐澄好不容易修改好简历，发送到陆氏公司邮箱，原本是想顺便给现在的公司递辞呈，却被通知明天要去检修一个大项目，原本这个项目她碰不到，可一位元老级机械师临时有事，便让唐澄顶上。
　　碍于给的实在不少，唐澄看上的最后一块芯片又还要不少钱，索性明天办完这单再谈离职也不迟。
　　她这一个月潜心研究，昼夜颠倒，将六年间落下的功夫补上来，技术没什么新意，科技创新整个行业都到瓶颈，不过是新瓶装旧酒，唐澄还能根据原理直接推算出运行方式。
　　各家都在内卷，试图重新开启那个科学爆炸的时代，却屡屡失败。
　　最后给陆芯雪发去信息，报备今日行程，尽管她从未回复，但唐澄知道她能看见。
　　将手机放置在身边，唐澄拾起一边的机械臂，这是她之前为自己制作的机械助手，她是左撇子，许多市面上的机械方向对她并不友好，拾取不便就会降低效率，当时她就着手研究脑电波转化，前几天公司外出修理，接触到WF734，就是那台更迭到3D建造的机器，给她不少灵感。
　　唐澄想利用脑电波传递，形成代码，让机械臂成为她第三只手。
　　入手机器就停不下来，唐澄忙碌到凌晨，取下寸镜，冲洗后，又查了几篇论文，准备休息。
　　手机里意外收到一条信息，属于陆芯雪。
　　“后天有一场晚宴，晚上八点，孙叔会去接你。”
　　晚宴？
　　竟然需要她去帮忙出面。
　　但陆芯雪愿意找她，说明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并不白费。
　　赤脚跑去衣柜，里面那些妖艳露骨的衣裳都被她清理干净，取出上次从陆芯雪哪里借来的衬衫，在镜子面前开始打量。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浓厚，回复陆芯雪后，眼角难掩喜意。
　　……
　　整夜的期待让唐澄第二天起来喜提黑眼圈。
　　带上自己全新配制的工具就匆忙出门，今天的检修的项目是A市联合大楼里的一台中控计算机，联合大楼一口气将A市喊得上名的机械师都雇来，唐澄所在的公司有两位元老级机械师擅长线路连接，一位不在，上层思来想去选择让唐澄顶上，以学徒名义，给的却是元老级的价钱。
　　有钱不赚王八蛋。
　　唐澄率先抵达，片刻，公司赶来的那位元老级机械师没搭理唐澄直接进入联合大楼。
　　机械师身为当今社会最稀缺的职业，难免眼高于顶，对于唐澄这样的新兵蛋子显然不放在眼里，她就跟在他身后，并未在意。
　　A市联合大楼是A市地标性建筑，位于中心区的黄金地段，内涵证券，金融、银行，贸易，软件制造。占地9，300平方米，楼高188米，总建筑面积73，000平方米，是一座5A级智能型办公综合楼。
　　陆氏集团在此有一家中外贸易的分公司，唐澄之前有所耳闻。
　　细节检修时间并不短，怪不得要将有些名气的机械师都喊过来，中控系统能够操控所有公司的内线，到此的机械师都要签署保密协议。
　　唐澄一进会议厅，就被一道炽热的目光盯住。
　　眼神并不友好，唐澄一抬头就能察觉拿到视线的来源。
　　那人有些眼熟，只见他扬起一个笑意，就朝她走来。
　　安静的会议厅被他一动将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过来。
　　唐澄有些嫌弃，那副令人讨厌的样子，唐澄瞬间想起他是谁。
　　她十八岁分化后，进入A大机械专业，师从当今最权威的教授杨开。唐澄并不受重视，哪怕背后挂着唐家，所有人也都知道她是和陆家联姻的旗子。
　　加之那段时间陆芯雪为继承公司做准备，她们并未时常见面，也就有流言蜚语传出，说唐澄从旗子到弃子，好不可怜。
　　不可避免，同门之间生了间隙，逐渐孤立本就不善交流的唐澄。对于她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那群天资愚钝之人并不值得结交，只不过他们做的一些事情确实给她带来困扰。
　　眼前这人就是当年天赋还看得过去的万年老二，周义东。
　　“唐澄！好久不见？我说你最近在干嘛，重拾旧业？”
　　声音不大，却能够让所有人听清楚，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周义东这两年混的不错，那些在唐澄看来半吊子的技术在如今还能混到他们公司二把手，这趟将她派来也确实是明智之举。
　　唐澄在查询这两年论文和资料时，偶尔也能看见他的姓名，在年轻一辈中，已经是颇为耀眼的存在。
　　周家是靠海外器材起家，家里在发现他的机械天赋时就为进入A大准备，天赋加家境就养成他这副桀骜的性格，简介后缀看起来多得吓人，那些价值甚至没有唐澄在大学两年间创造出来的高。
　　唐澄：“你好。”
　　其实并不想搭理她，这些上了年纪的机械师不常关注娱乐，也不会将她联系到那个陆氏集团继承人的未婚妻，唐澄有种预感，这个人又会给她带来不少麻烦。
　　周义东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瞧瞧，贵人多忘事，大家不知道，唐澄是我的同门，当年我师父最欣赏的就是她。”
　　唐澄甚至能猜到他下一句要说什么，瞪了他一眼，却没有起作用。
　　周义东：“可惜后来和陆总订婚，眼高于顶，不屑于和咱们这些人交流。”
　　“陆总？”人群中有人惊异。
　　周义东：“对啊，就是陆氏集团那个陆总，陆芯雪。”
　　寂静，诡异的寂静。
　　身为行业的龙头老大，在座的各位没有人会不知道陆芯雪的名字，她宛若行业神明，至于她的未婚妻，那个声名狼藉的浪子，没有人会愿意自己的神明被一个肮脏的渣宰玷污，瞬间对唐澄的态度多了偏驳。
　　唐澄暗暗推开周义东搭上肩膀的手，男性Alpha的味道浓烈，让她有些不适。
　　唐澄：“闭嘴。”
　　周义东：“瞧瞧，咱们陆太太就是平易近人。”
　　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儿，明显是要她难堪。对面和她一起来的那位机械师眼神复杂，似乎不知道应不应该和她站在一起。
　　唐澄：“你到底要干嘛？”
　　周义东靠近，低声警告：“唐澄，这么多年你还没想明白，这行不适合你，回来干嘛？”
　　注意到她左肩挎着最新的设备，伸手要去够，被唐澄侧身躲开，不善地盯住他的眸子，“自然是回来教训你，让你见识什么才是机械师。”
　　哪怕时间过去那么久，唐澄也依旧记得自己被困在学校器材室，那天她没赶上那场最重要的发布会。
　　周义东眼神变了变，拉开和她的距离，“你知道吗，其实我特别嫉妒你，嫉妒你的天赋，嫉妒你的创造力，但你委实不该这时候回来，因为结果不会改变。”
　　唐澄：“那咱们走着瞧？”
　　侧身避过眼前的人，对上一双含着打量的眸子。
　　那人不到三十岁，还算年轻的脸上挂着虚假的笑意，朝着唐澄颔首，她身侧还有两人，低声交涉什么。
　　直到联合大楼的总经理进门，众人才放下刚刚的插曲，将目光都放在这次的工作上。
　　整个联合大厦施行楼宇自动化，内涵冷热源系统、风机盘管系统、照明系统、供配电系统等设备监测，人工检修则需要操控精细机器进入内部，完成修理，代码交替，防火墙制造，复杂的很。
　　于是乎，但唐澄和周义东分到一组去检修风机盘管系统时候，那股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同行的还有那个刚刚盯着自己打量的女Alpha。
　　唐澄没主动凑上前和他们交谈，但一行十来人，包括和自己一起来的元老级机械师，都围着年轻一辈的翘楚周义东。
　　周家负责海外采买，整个A市大部分进口材料都来自周家，算是名副其实的少爷，如今到旗下公司历练，又怎么能错过整个结交的机会。
　　风机盘管系统是整个系统中最为复杂，连接整栋大厦的每个房间，电路串联交织，稍有不慎，整栋大楼配电都将失效，风机盘管信号的采集和处理，是通过在每个房间安装可联网的风机盘管温控器，并实时送到监控中心，进行数据的分析和累积，对风机盘管的启停进行远程控制。
　　内涵电路检修和代码检修两方面，程序复杂，人数要求自然不会少。
　　她被分配和自己公司机械师检修线路，看着手中复杂的电路走向表，就知道，今天干不到下午，自己一定走不掉。
　　

第8章 第8章
　　对于唐澄来说，这种检修并无太大意义，只有对自己作品不够自信的机械师才需要检修流程，材料一定有耐久，耐久到，只需更换材料，检修是机械师事后的逃避。
　　手上动作未停，线路一，正确，线路二，完整，线路三，还能用。
　　不过十五分钟，唐澄就已经完成自己的检修，第一个从线路区走出来。
　　中控总台上的周义东隔着耳麦呼唤她：“请唐老师正确对待工作。”
　　唐澄不动，依靠在身后冰冷的机器上，收拾着手中的工具。
　　耳麦中周义东的声音喊了两句什么，她没听清，就没再响起。
　　第二个出来的是那个女Alpha，径直走向唐澄，递去一根烟，搭话：“抽么？”
　　唐澄拒绝，她径直放入自己嘴里，正欲点火，问：“介意么？”
　　唐澄再次摇头。
　　女人开口：“我听说过你，唐澄。”
　　唐澄：“如果是那些烂话，你不必和我说。”
　　女人：“不是那些，A大后起之秀，天赋异禀，只不过和陆总联姻，就此，没落。”
　　没落，她这么形容那段被顶替的日子，倒也贴切。
　　唐澄没拒绝这个形容，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女人：“怎么想着重出江湖？”
　　唐澄：“闲着没事干。”
　　女人：“如果每天喝酒泡Omega是闲着无聊，我也想拥有这样的生活。”不是嘲讽，带着几分真情实感。
　　一阵无语，唐澄对这人瞬间失去好感。
　　第三个人出来，是女人身边的年轻Alpha，见她出来，女人留下一句话，就没和唐澄过多攀谈。
　　咱们以后见。
　　神神秘秘，现在都流行这么说话？
　　线路检修没有太大问题，只有一条线路年久失修，由唐澄公司那位元老级机械师出手，解决这个微不足道的问题。
　　原本驻扎在此的领导层接个电话匆匆离开，一众线路检修的机械师被晾在此处。
　　不过一刻钟，耳麦里又传来一段焦急的声音：“谁会病毒破译？来风机盘管中控室！”
　　是当时进来分配任务的总经理，这个麻烦看来不小。
　　机械师分为制造和组装，就像医生，有的研究疫苗药种，也有治病救人。对于在座的组装机械师来说，病毒破译并不属于必修专业。
　　病毒破译属于制造专业掌控的技能，设立专门的防火墙，避免电子病毒造成机械抽搐，如果那些被分配去修理这个的都不能解决，找他们这些组装部门的又有何用？
　　她不急不慢，这件事情并不属于她的工作范畴，她的工作在刚刚就已经结束。
　　中控室里装满人，带着机械师原身的机油味，周义东坐在中间中控平台，早就失去那副从容不迫。
　　唐澄听着最早到此的机械师交谈，大致猜到这里的情况。
　　有人给风机盘管的代码输入陷阱病毒，而周义东排查检修时，被动将陷阱启动，如果强行破译会使得电路逆流，整栋大楼的电子信号都将被切断，原本这没什么。
　　但联合大厦比较特殊，它的网络信号牵扯各家公司的防火墙，如果整栋大楼信号被切，无异于将公司机密暴露在空气中，哪怕所有公司第一时间做出防御，也不能保证安全。
　　更何况这只是一个风机盘管的系统，他能在此设下病毒，不能保证其他系统是否与此有连锁反应，也就意味着他很可能对后续计划有更加缜密安排。
　　没有人能做这个担保去破译病毒，代价很大。
　　更何况周义东功夫不到家，他解决不了，还有十五分钟。
　　调来专业的机械师还需要一会，估计赶来，黄花菜都凉了。
　　彼时所有公司只能被动防御，束手无策。
　　唐澄其实能试一试，可她为什么要出手？
　　抱臂在一边看热闹。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百里香，不是幻觉，陆芯雪在这里，唐澄侧目抬头，在中控室二楼的玻璃房内，对上一双略微有些恼怒的眸子。
　　身边的助理在与她阐述着什么，连她都赶来到此，看起来事情有些麻烦。
　　唐澄想起这栋大楼里还有陆氏产业，是朝着她来的吗？
　　紧紧盯住那双眸子，你需要我吗，陆芯雪。
　　尽管那股百里香味道很淡，但唐澄还是闻见了，吐出一口浊气，举手。
　　“我能试试。”
　　再一次，所有视线都落在她身上，总经理在看见唐澄一瞬间，好似瞧见什么救星，椅子上颓废的周义东猛地抬头，眼中强烈的嫉妒有些刺眼。
　　头顶那双视线最为炽热，滚烫，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唐澄放下身侧的设备，上前靠近那台中控，还有十分钟。
　　中控室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是压力，全场人几乎将呼吸都放轻，却被一道激烈声打断：“唐澄，你有几分把握？”
　　是周义东，他全然没有刚刚在中控室的调侃。
　　指着唐澄继续说：“你不过是个失败者，你们信她？”
　　唐澄：“你能处理？既然不能，就让开。”
　　还有八分钟。
　　周义东：“疯子！我都解决不了的东西，你以为你可以？”
　　唐澄：“如果你将自己当作参照，我只能说你依旧很可悲。”
　　周义东：“唐澄，”靠近，狠狠攥住唐澄的衣领，威胁道：“你忘了老师是怎么说的！”
　　唐澄：“……”
　　推开周义东，整理自己的衣裳，眼前的总经理犹豫，不知道是否能将眼前的中控交给她。
　　周义东不依不饶：“出了问题谁担保？是你，还是你，让所有人给你买单吗？”
　　周遭议论声响，这件事情与在座的所有机械师都无关，没有人愿意惹上无妄之灾。
　　周义东乘胜追击：“我已经尽力补救，我周义东犯下的错我自己承担，”指向唐澄，“但如果她贸然修改指令，我不敢保证之后的问题是否都要大家一起承担。”
　　这是他一贯的手段，打舆论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看似与群众利益捆绑，不过都是手段。
　　唐澄顿住脚步，静静地看着周义东做戏。
　　她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哪怕去承担损失也不愿意让唐澄出手解决。
　　如果唐澄成功破译，将会是他成为青年才俊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当初他花费那么多心思将自己逐出学院，如今跟不可能让她有翻身的机会。
　　周义东咬紧牙关，他笃定，不会有人愿意为她做担保。
　　一个唐澄，一个花天酒地的浪荡Alpha，一个六年未曾碰触设备的机械师，不会有人为她承担损失。
　　全场寂静，没有人说话。
　　直到唐澄后撤一步，声音清晰明亮：“身为机械师，从不需要别人来承担自己的不作为。”意有所指，她不会失败，也不需要倚仗任何人，她就是成功本身。
　　一句话，满场寂静。
　　“除了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是对总经理说的，不会有人再懂病毒破译，等待不知何时到的外援还是相信唐澄，这件事情似乎不再需要思考。
　　总经理侧身给她让位，唐澄轻挑眉，上前坐在周义东原本坐在的中控位置上。
　　没有人能够阻止她，包括后面那只跳梁小丑。
　　唐澄上手很快，解析完整个系统查找出漏洞，开始修复。
　　机子还是几年前的机子，并不让唐澄陌生，当今这些机械设备更新迭代也万变不离其宗，很快她就凭借漏洞锁定操控终端。
　　偏头，视线却从未离开眼前的代码：“封锁大楼，那个人就在这里面。”
　　手上动作没听，这人有些手段，竟然能识破她设下的两个陷阱。
　　还有五分钟。
　　总经理抬头，得到陆芯雪的允诺后，立即通知安保系统，开始搜捕嫌疑人。
　　唐澄认真起来和以往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截然不同，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人，目不转睛，清晰打出代码，用最轻松的手段将作怪的老鼠揪出来，像是回到二十岁，她还是那个骄傲的年轻人，陆芯雪心道。
　　她知道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心跳会慌乱成什么样，所幸她没抬头。
　　如果再僵持下去，她会出声，瞬间打散所有质疑的声音，像是爱情小说里霸道总裁救场，为女主撑腰，但唐澄从不是娇弱的菟丝花，她有能力，够坚定，去打破所有质疑。
　　至少一个小小地周义东，还轮不到她出手就教训。
　　今天她原本不打算到此，昨天晚上唐澄发来的行程中内涵联合大厦，她腾出一个会议的时间也就赶过来，正巧碰上这件事情，她也第一时间处理。
　　安排总部的机械师第一时间防守，联合大厦中的密钥事关今年公司最大的一笔生意，这场意外，显然就是朝陆氏袭来，联合大厦中金融银行证券居多，为数不多的几家机械公司，都是储存密钥。
　　但谁也不会想到陆芯雪和唐澄都会在此，一个冲锋陷阵，一个总揽全局，这场闹剧在掀起第一波浪时就被拍翻。
　　总公司机械师发来讯息，二级加密已经准备好，哪怕她最终无法破译病毒，机密也有百分之八十的安全保证。
　　还有一分钟。
　　

第9章 第9章
　　陆芯雪昨天梦见唐澄，梦见自己和她订婚。
　　那天天气很好，她终于得偿所愿。
　　可唐澄没有出现，一个活人凭空消失。
　　陆芯雪慌乱的站在教堂里，那一定是陆芯雪人生中最失控的时候，她苦苦求来订婚，即将沦为A市的笑话。
　　一觉醒来，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百里香，她的腺体再次失控。
　　身为Omega，从她十八岁分化到现如今，只有两次临时标记，都属于唐澄。一次是分化伊始，百里香和甜罗勒的主动靠近，还有一次就是订婚之前，她去学校将唐澄接回家。
　　她的爱人，她朝夕相处二十年的爱人，只需要一眼，她就能认出来。
　　订婚之后，陆芯雪和她相敬如宾，隔绝她所有的信息素。
　　Omega会被信息素控制，身体会被动渴望得到Alpha的标记，她不能丧失自己思考的能力。结果就是市面上所有流通的抑制剂对陆芯雪都无效，发情期到来时，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直到一个月前，甜罗勒再次入侵她的生活，腺体深处的渴望被勾勒，她再也遏制不住身体的本能。
　　这也是她今天会出现再次的原因之一。
　　陆芯雪看着唐澄，终于停下来，时间中止。
　　整个中控室一片寂静，在周义东难看的表情里，陆芯雪估摸着应该是成功。
　　唐澄倚靠在身后的椅子上，还好赶上了，她给对手下了个套中套，一个简单的障眼法，在最后关头侵占他的终端，才终于将这边的漏洞缝补干净。
　　对总经理说：“我给他电脑上种了一只乌鸦，应该很好认。”
　　擦拭额角的汗水，上一次做这么刺激的工作还是在学校里，指尖有些酸软，抽筋的前兆，唐澄双手交叠，缓解不适。
　　唐澄没有久留，拿起自己的设备，侧身避开周义东，只听见他嘴里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唐澄不想多给他一个眼神，准备离开中控室。
　　底下的机械师自动给她让开一条路，和自己一齐来的机械师呆滞着眸子，全然不敢想自己在对谁颐指气使，剩余那些议论纷纷的机械师，不约而同将嘴闭上，不敢再多言一句。
　　人群中唐澄看见那个女Alpha扬起一个笑容。
　　唐澄重点记住她的样子，这人有点莫名其妙。
　　离开中控再回头看陆芯雪，玻璃房内空无一人，她已经离开。这里的麻烦解决掉，第一批外面赶来的机械师才到楼下，剩下的检修交给这些人，唐澄一干人等打道回府。
　　离开联合大楼，外面天色渐暗，唐澄还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这是她醒来这段时间第一个上手破译的病毒，那人若是再加一条密钥，自己绝对不会这么流畅。
　　那是一条地雷陷阱，当人踩上去的那一瞬间就只能强行破译，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法。
　　周义东幸好有点脑子，没有莽撞上去破译，也算有自知之明。
　　思量片刻还是给陆芯雪发去信息，告知自己已经离开。
　　今天的工资很快到账，这段时间自己攒下不少钱，今天见到陆芯雪，就奖励自己吃顿好的。
　　唐澄驾车，心中已经有了目的地。
　　在学院的时候，她和陆芯雪不常见面，偶尔相会只能在A大门口的餐厅，哪里有一家符合唐澄口味的A市家常菜。
　　唐澄不爱吃辣，陆芯雪却嗜辣如命，两人截然不同的口味能在这家店里得到中和。
　　这次唐澄终于拿到点菜权，可面前饭菜香气缭绕，她却没什么食欲。
　　当时陆芯雪还在的时候，她们能一边聊专业上的问题，一边关心彼此生活，她们什么都不会错过，从小时候换的第一片纸尿裤到后来每一个关键的节点，但她却错过陆芯雪整整六年。
　　口中浓香一时间泛起苦涩。
　　对面坐下一道身影。
　　“介意么？”
　　熟悉的百里香盖住饭菜原本的味道，唐澄心头一涩，抬头瞬间，一颗泪珠径直从眼眶中落下，掉入碗中。
　　陆芯雪显然也没想到唐澄会是这个反应，两人对望许久。
　　匆忙将手中碗放下，抬手揉揉眼角，检查是否还有这种让她丢脸的存在，摇头：“我刚点好。”
　　陆芯雪垂眸，看了眼清淡的菜式，再看向唐澄。
　　后者瞬间明白她的用意，“老板，再加一份腾云脍玉。”
　　腾云脍玉，爆炒口味蛇。
　　对面的陆芯雪很满意。
　　大致一个月没有见面，陆芯雪风采依旧，没有发情期折磨，眉眼恢复原本的肌肤色，她更加镇静自若，干练的西装外套，仪态优雅。
　　唐澄有些紧张，像是怀春少女的羞怯，全然没有今天下午在中控室里从容的镇静。
　　陆芯雪：“为什么出手？”
　　唐澄：“阿芯的事就是我的事。”
　　陆芯雪抬眸，很显然没有想到唐澄会这么说。
　　陆芯雪：“明天的晚宴很重要，外婆会到场，唐家的那几位也会过来。”算是提醒，毕竟唐澄出面，掉面子的还是自己。
　　在唐家被承认的子女来算，唐澄是老二，上面还有一位大姐，下面还有两位弟弟，一位妹妹。
　　那位姐姐，唐澄记事起，就已经生活在国外，这六年间回国接手唐家公司，明天大概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三弟早已工作，性格沉稳，不善言辞，四弟弟性格不讨喜，娇蛮放纵，妹妹是个娇生惯养千金公主，去年分化成Omega后，更甚。
　　明天要真见面，怕又少不了一番口舌争执。
　　陆芯雪看出唐澄犹豫：“你既还是我的未婚妻，就没有被欺负的道理。”
　　唐澄伸手勾勾自己的眼角，再次确认自己没有不争气地落泪。点头：“好的，我会用心的。”
　　今天陆芯雪对她的态度逐渐圆滑，少了一个月前见面的尖锐，却还是陌生人之间点到为止的寒暄。
　　陆芯雪点头，没有再言其他的欲望。
　　最后一道菜加地很快，端上来的时候，那猩红的辣椒熏得唐澄眼睛微酸。
　　唐澄主动谈及今天下午的意外：“病毒是这两年流行的地雷式，你对背后黑手有思路吗？”
　　陆芯雪：“先找到人再说。”
　　唐澄：“他们效率这么低吗？”
　　陆芯雪：“他有备而来，自然有逃生计划。”
　　唐澄点头，这件事情得到完美解决，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原本是想问她为什么要来找自己，但按照陆芯雪的性子，估计是要沉默应对，索性换个问法。
　　“正巧来这里吃饭，”陆芯雪伸出筷子去夹最肥的蛇肉，又多解释一句：“顺便交代你明天的事情。”
　　唐澄自然知道她的用意，那天在医院也一样，是试探，自己说的那些话从某种意义上还是起作用，只要陆芯雪不将自己推出去，总还是有机会。
　　这顿饭像以往一样被唐澄希望再久一点，但陆芯雪浅尝即止，很快就放下筷子。
　　唐澄：“你食量变小很多。”
　　陆芯雪：“……”
　　似乎有些不妥，唐澄扬起一个无辜的笑意，试图将这句话掩盖过去。
　　陆芯雪：“你自己慢慢吃，我先走了。”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就要提包离开，这么好的机会唐澄自然不会放过，伸手一把握住陆芯雪手腕，夏天热意难免覆在身上，掌心和手腕接触的地方同时灼烧着两人。
　　唐澄松手，犹豫间开口：“那个，你把我微信加回来呗。”
　　陆芯雪：“你不是能发……”
　　对上那双略含笑意的狡诈眸子，中计了。
　　那些信息她知道陆芯雪会看是一回事，听她自己承认又是另外一回事。
　　陆芯雪最后离开也没再赏她一个眼神。
　　好友申请发送，那边暂时还没回复。
　　唐澄好像回到在学院的那段时间，对面的陆芯雪并未离开，她只是出去透透气，片刻就会回来，坐在自己对面，笑语盈盈的听自己碎碎念。
　　唐澄心情愉悦，开车回家的路上都觉得风景愉悦。
　　途中，公司又一笔巨款到账，随之而来的就是人事部的辞退短信，遣散费？
　　意料之中的结果，周义东自然不会让自己重出江湖，最好的办法就是压榨这样的小公司，她是陆氏总裁未婚妻，也是臭名昭著的浪荡渣A，和她打交道还是买给周家一个面子，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实在不怪他们，唐澄暗自摇头，这些事情要怪也只能是自己不小心。
　　正好她也有此意，简单回复后，确认和陆氏的面试就在几天后，她正好腾出时间对自己进行专业复习。
　　今天小区里分外安静，电梯上聒噪的孩子都被家长狠狠按住嘴，倒是让唐澄有些不适应。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这种反常属于什么。
　　她好像被偷家了。
　　整个防盗门都被锐器撬开，暴力破门，门内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家具滚落在地，房内一片狼藉，比她第一次进来更甚。
　　唐澄想到什么，侧身跨过家具，冲向器械室，不出意料，她的机械臂被硬物砸烂到地上，她尚未封胶，零件散落，唐澄最大的情绪是震惊，怎么，今天只是出趟门，就变成这副样子。
　　她情绪稳定得可怕，弯腰捡起机械臂，只是掉了两三个零件，还能修，图纸早就刻在脑海中，全然不用担心。
　　不过，唐澄弯腰拉开抽屉，那本笔记不见了，她情绪不再稳定。
　　她放下身上那些设备，开始在器械室找寻起那本笔记。
　　将所有垃圾清理到一边，她也没发现那本，此刻一股怒意才从胸腔中迸发出来。
　　

第10章 第10章
　　唐澄率先报警，然后检查卧室，那盆绿竹被打碎，黄泥四溅，唐澄重新为它找个玻璃杯放置。
　　整个房间几乎没有一处能看，最后在被砸烂的茶几上找到自己的笔记本，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一张律师函。
　　“唐澄，我们不会和解，你等着起诉吧。”
　　张和？
　　唐澄想起来了，这件事情过去一个月，本以为就此过去，没想到还有后续？
　　茫然间，怒意退却，涌上心头来的倒是另外一个想法。
　　如果她无家可归，陆芯雪应该不会让自己露宿街头。
　　试探性地拨通陆芯雪的电话，对面没有接听。又拨过去，还是没有回音。
　　直到出警的方景叩响房门，陆芯雪还是没有会她一点消息。
　　有些奇怪，她不应该这么迟都没有信息。
　　关上手机，唐澄一时间有些心乱。方景勘察现场，又询问唐澄是否丢失贵重物品，后者看看手中的笔记本，摇头，跟着方景去警局做笔录。
　　期间给陆芯雪的信息电话，全部石沉大海。
　　十一点她准时从警局出来，还是没有消息，唐澄决定去陆芯雪家看看情况。
　　后备箱里是她全部的家当，两件卫衣，陆芯雪哪里偷来的一身衣裳，一盆绿植，一*套机械设备，旁还有一支正待维修的机械臂。
　　就这么去陆芯雪家，会不会有些唐突？
　　唐澄路过花店，还进去买了一束她喜欢的郁金香。
　　楼上开了灯，她在家，按响门铃时，心头还是忍不住的慌张。
　　门铃再次响起，能听见下楼的声音。
　　但，不是陆芯雪。
　　开门的是一位红色大波浪的Omega，穿着高跟与唐澄平视，贴身紧致的皮衣包裹身材，五官精致小巧，眼中带着不耐烦，对上唐澄带着傲慢和厌恶。
　　唐澄自然认识她，钟柔，她是陆芯雪很好的朋友，钟家是A市的书香门第，父母皆是高知分子，身为独生女的钟柔自小展露惊人的艺术天赋，十七岁分化做Omega，后来出国留学，唐澄上一次见到她是她匆匆来参加订婚宴，之后的事情她就不清楚。
　　钟柔把着门，却抵挡不住屋内四溢的百里香，陆芯雪又到发情期。
　　唐澄欲展望，却被挡的严实。
　　见唐澄不说话，钟柔语气并不和善：“你来做什么？”
　　她叉着腰，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孔雀。
　　唐澄：“我给阿芯打电话没接，我有些担心。”
　　重见友人唐澄并不激动，反倒是心中多了踌躇，她对与自己的那些所作所为早有忌惮，看钟柔的态度，自己定然是被的罪过她。
　　按照她对她的了解，得罪这个睚眦必报的大小姐必然不是一件好事情。
　　钟柔狐疑：“大半夜你打她电话做什么？”
　　唐澄：“我家被砸了，和她说一声。”
　　钟柔：“被砸了？你现在说谎都不打草稿？”
　　钟柔显然不信，对她这个蹩脚的借口保持怀疑态度，侧目看见她开的车，又狠狠瞪她一眼。
　　唐澄：“是真的，阿芯她怎么样了？”
　　谈及到陆芯雪，钟柔上前一步，再次挡住唐澄的视线：“要不是你她哪里会变成这个样子，少来刷存在感，我告诉你阿，阿芯的Alpha等会就来了，快走。”
　　言罢，钟柔顺势要关门。
　　没想到被眼前人挡住，惊人的力道令对面人一惊，钟柔皱眉：“你要干嘛？”
　　唐澄：“……她有Alpha？”
　　对于钟柔来说，眼下这个唐澄就是一个不计后果的疯子，她不想和她做过多的纠缠，她心疼陆芯雪这么多年的期待，也厌恶唐澄为代表的唐家人。
　　正欲开口，传来下楼的声音，陆芯雪裹着外套出现在转角处。
　　唐澄想进去搀扶她，却又碍于将整个前进的路都被钟柔挡住，她不好冲撞钟柔。
　　她怎么会有Alpha，那人如果真的在意她，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去医院，又哪里会舍得让她遭受发情期折磨。
　　“阿柔，让她走。”
　　下楼只是为了驱逐她。
　　陆芯雪的声音不大，甚至是虚弱，刺到唐澄心里，像是吸满水肿胀酸涩的棉絮，无法呼吸。
　　唐澄不言，再看向陆芯雪时，眼眶微红，喉间哽咽，默默向后撤。
　　后者别开眼神，不再看向唐澄。
　　最后房门关上，过了很久，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陆芯雪终于卸力倚靠在栏杆上。
　　若是唐澄直接破门，她们俩谁也拦不住，Alpha先天强壮的身体能直接抵御两个Omega全力阻拦，幸好是走了。
　　钟柔靠近，“为何不找她帮你，左右是一个人。”
　　后者强忍着颈后躁动，抬头看向钟柔：“不一样，我只要她回来。”
　　钟柔摇摇头，上前搀扶住陆芯雪，将她往楼上带：“真是搞不懂你们，你看我，无爱一身轻。”
　　陆芯雪脚步一软，若不是有钟柔在，她真的要摔在地上。
　　“爱于我，不是负担。”
　　今天原本不到发情期，因而上个月被Omega诱发，时间错乱，今天又接触到唐澄，甜罗勒的味道只要一靠近就会沁到身体肌肤里，完全无法遏制。
　　还好第一波发情熬过去，恢复意识亲自下楼赶走唐澄，否则今天注定是不眠之夜。
　　陆芯雪和钟柔相识于十岁，只比唐澄晚几年，钟柔身为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一直在自己身边相伴，见证年少陆芯雪和唐澄之间的眷恋，在分化那年就出国留学，之后匆匆回来参加过婚礼，直到去年才回国发展。
　　回来之后，惊于唐澄变化，登门去找她麻烦，结果反被调戏，这件事情让钟柔对于唐澄的印象一落千丈，之后又和唐家大小姐结下梁子，以至于之后许多时间都给不了唐澄好脸色。
　　回房钟柔叮嘱：“明天那个势利眼估计又要上来巴结你，你离她远些，”钟柔率先给自己打上抑制剂，“我妈明天又要拉我去见Alpha，过来的估计会晚些，要不然你也让孙叔送你晚点到。”
　　势利眼说的便是唐家大小姐：唐轻谷。除却唐澄，这个人估计是钟柔第二厌恶的人。
　　陆芯雪：“不了，明天还有一个项目要谈，能撑住。”
　　钟柔妥协：“行吧，你也别太拼，谈下这个是不是能休息？”
　　这几年陆芯雪忙于事业奔波，公司不断壮大，身体却逐渐虚弱，总而言之还是唐澄那个混蛋的问题。
　　“差不多，只差这一批国外的。”陆芯雪，“她为什么来这里？”
　　“她说她家被砸了。”这个理由气的钟柔想笑。
　　“……”
　　钟柔：“不是吧，这么多年你都帮她收拾多少烂摊子，明显是要赖上你。”
　　陆芯雪：“我知道。”
　　钟柔：“你知道什么，无论什么，一涉及唐澄你总要犹豫。”
　　陆芯雪：“……”
　　信息素蔓延，后劲格外强烈，房内瞬间爆发出高浓度信息素，若不是钟柔刚刚打下抑制剂，现在也要被陆芯雪诱导发情。
　　床上的女人，咬住下唇，指甲陷入掌心，发情期的难忍逐步化作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额角渗出汗珠，喉间不由挤压出疼痛的低喘。
　　百里香逐渐浓郁，钟柔不得不离开房间。
　　她没有办法帮助陆芯雪，心中的躁动让她也格外难受。
　　楼上的灯未熄，唐澄没走，车子自动驶向最近的停车场，她守在楼下，她不愿陆芯雪找她的时候，自己不能及时赶到她身边。
　　正好也看看她口中的Alpha是何方神圣。
　　反正明天要参加晚会，自己迟早要见到陆芯雪，她没有兼职，也没有顾虑，她唯一的忧心在别墅内。
　　她今天还没给陆芯雪报备，手机还剩百分之五十格电，唐澄犹豫。
　　……
　　百里香蔓延，我就猜到你大概需要我。
　　但陆芯雪不需要任何人，依然从容将障碍抹除，我有幸参与其中。
　　只要你低头，我会一直在。
　　……
　　电子屏幕闪烁，唐澄在手机没电的最后一刻，逐字斟酌，将今天的报备发给陆芯雪。
　　她一定能看见的，唐澄知道。
　　整夜除了不听话狂吠的狗，甚至没有一点动静。
　　唐澄蹲坐在门前，甚至能够嗅见门缝里传来的百里香，陆芯雪又依靠自己强行熬过发情期。
　　门内传来脚步声，唐澄躲闪不及，被开门扔垃圾的钟柔撞个正着。
　　对面的钟柔也没想到刚开门就有人守在这里，衣裳没换，眼底青黑，这人不会在这里守了一夜。
　　看起来像是那个傻子会干出来的事情。
　　唐澄默默给钟柔让开一条道，后者将门直接关上，走出小道扔掉垃圾。
　　站立在别墅不远处，确保屋内的陆芯雪不会察觉到她们对话。
　　唐澄识相地向前靠近，出声：“柔姐，阿芯怎么样？”
　　这句称呼倒是听起来顺耳，钟柔抱着胳膊，问：“去年KTV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吗？”
　　唐澄木木地摇头，对于这件事情她全然没有印象。这段经历宛若空白，没有一点印象，没有一点记忆，更别说钟柔提及这个确切的时间地点。
　　所幸她没问过多，只是道：“你最好保持你现在这副老实样子，否则，咱们走着瞧。”
　　言罢，钟柔侧目向上看了眼：“320909。”钟柔走了。
　　顺着她刚刚望向的位置，唐澄回头，在落地窗外，对上一双虚弱漂亮的眸子。
　　

第11章 第11章
　　唐澄没犹豫，上前输密码畅通无阻。
　　320909，她们订婚的日子，谁都没忘记。
　　唐澄盯着眼前咔哒打开的锁芯，若非陆芯雪允诺，钟柔岂会将密码告诉自己。
　　打开门，扑鼻的百里香，这次比上次还要汹涌。
　　“你上来。”
　　楼上传来陆芯雪虚弱不堪的声音，唐澄加快步子，甚至没来得及换鞋。
　　后颈扼不住散发出来的甜罗勒，自由弥漫在空中，很快两种信息素交织，缠在唐澄身上绕不开。
　　好像回到第一次分化初成，两人也是在封闭的房间内，感受信息素交织，青涩的面庞染着红晕，彼此呼吸交缠，几乎融为一体。
　　“阿芯，你还好吗？”
　　那些回忆逐渐被拉长，像是一场梦，没有证据证明她们相爱过。
　　陆芯雪打开房门，她披着昨天穿的外套，洗漱干净，长发披在身后，眉眼间尽显疲态，见到唐澄，她没什么情绪，主动向书房走去。
　　似乎是有事要与她相商。
　　唐澄跟在陆芯雪身后，进入书房，和唐澄记忆里的样子没有变化，整壁书柜上书籍多为金融方向，所有机械专业被放置在右下角，并不显眼。
　　那些她曾经会翻看的，都被完好保存。
　　陆芯雪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合约递给眼前人。
　　接过来，协议书。
　　在保持订婚期间，乙方向甲方提供定量信息素，确保甲方顺利度过发情期，必要时，甲方需要标记乙方。
　　甲方：陆芯雪。
　　乙方：唐澄。
　　唐澄被陆芯雪标记，一个Alpha被Omega反标记。
　　也是解决陆芯雪发情期的好办法，但对于唐澄来说，这绝对不健康。
　　一个Alpha被Omega反向标记，这意味着她将失去对Omega的支配欲望，Alpha的信息素紊乱，原本健康的腺体会被破坏，反应强烈的甚至会长时间失去标记能力。
　　唐澄看着眼前这份协议，再抬头，陆芯雪已经坐在椅子上，抽出另外一份，签上名字。
　　“婚约期间，我标记你，有意见吗？”
　　“好。”
　　唐澄没有犹豫，上前弯腰伏在桌上，左手熟练签上自己的名字，对比一个月前在警局生疏签名，现如今唐澄更加坚定。
　　对Alpha伤害至深又如何，这身份本就是她从陆芯雪身上偷来的，她本就不应该是Alpha。
　　这场平静的协议签署，在两人意料之中。
　　交换文件，陆芯雪的姓名就签在纸上，对比笔记本上的字迹，陆芯雪多了几分生意场上的锐气，字迹连贯没有犹豫，这场生意势在必得。
　　她喜欢这样的陆芯雪，崇拜她的一切，从行动到意识，永远比她勇敢。
　　协议签署成功，陆芯雪将它收起。
　　“短时间我不会和你解除婚约，你要随叫随到。”
　　短时间不会，也就意味着以后某个时间她们会断绝所有关系。
　　热潮逐渐褪去，陆芯雪声音含着凉意，不近半分人情。
　　唐澄颔首表示清楚，“但我家现在被砸了，最近可能得借住在你这里。”
　　陆芯雪对这件事情也清楚，颔首，“你睡沙发。”
　　唐澄：“为什么，我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
　　收到一记冷眼，被陆芯雪拒绝了，想起上次自己醒来，楼上书房和房间都被锁紧，陆芯雪对她很防备。
　　但是却留下自己，为什么？
　　尽管以信息素为媒介，但地下似乎还藏着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事情。
　　她能凭借意志力杜绝信息素的控制，陆芯雪从不走捷径，除非这是必由之路。
　　陆芯雪：“是张和还是周义东？”
　　她回来这一个月，只得罪过这两人，陆芯雪心中有数。
　　唐澄含着笑意，“张和。”
　　忽然觉得张和那个红毛也没有那么碍眼。
　　陆芯雪若是不在意她，哪里清楚她这么多细节，也不会想出手摆平这些。
　　“既然心理清楚就自己去解决，我没时间去管你们这些事。”
　　这句绝决，唐澄倒是没想到，自己解决啊，有点麻烦。
　　“不过我听说你们唐家和张家有合作。”
　　陆芯雪还是给她留了条生路。
　　像极了小时候做隔山打牛的游戏，利用自己去找外婆求饶，从而达成她的目的。
　　唐澄颔首思量片刻，扬起头，笑着应是。
　　二人对视片刻，默契错开。
　　陆芯雪的眸子依旧和年少时一样，疏离的情绪下藏着看不清的暗语。
　　唐澄：“我昨天买了一束郁金香，那个方瓶还在吗？”
　　言罢，唐澄侧身准备离开房间，陆芯雪没回，但唐澄大概知道在那个方向。
　　车子早在看见钟柔时被唐澄叫回，已经安稳停在楼下，唐澄外出将东西收拾进来，她那些零散的东西很快占据整个沙发。
　　她的机械臂小心放置在茶具上，摊开一拳厚的笔记本，里面新添了很多知识点，她几天后还有陆氏的面试要参加，还得抓紧时间温习功课。
　　昨夜车内温度适宜，郁金香开得正盛，唐澄清理干净落灰的方瓶，将郁金香摆放整齐。
　　这个方瓶是年少时唐澄第一次送陆芯雪郁金香时，陆芯雪特地置办的。
　　之后就一直在茶几上，鲜花盛开凋谢，再换新鲜的，它从未缺过装点。
　　恢复往日鲜艳，唐澄进厨房，冰箱内依旧没有食材，还剩一袋水饺。
　　再有一个月就要过期，唐澄烧水下饺子。
　　端上去给陆芯雪时，她还在书桌边上敲打键盘，时间比那天要晚，今天大概不去公司。
　　“你不需要做些别的事情？”
　　她对于唐澄的示好非但没有愉悦，反倒有些恼怒。
　　唐澄在眼底看见真实的恼怒，还带着不争气的失望？
　　她无法忽视，只能上前弯腰询问：“我哪里做的不好？”
　　唐澄眼底透着澄澈，得到允诺肆意散发的甜罗勒几乎要将她腌入味，靠近时，气息炽热，她保持年少稚嫩情绪却用着那张成熟的眉骨说话，怎么看都带着违和感。
　　陆芯雪禁不住她这么盯着自己，脚下用力，椅子向后撤，拉开距离。
　　“出去。”
　　温情还没蔓延起来，唐澄被拒之门外。
　　但早饭还留在她桌上，怎么不算一种进步。
　　唐澄下楼，全身心投入到机械臂的维修中，顺便将那块芯片下单，在唐澄这一个月的研究中有一个新奇的发现，如果芯片能代替人类思考，能做到那一步。
　　早些年的人工智能是靠联网芯片连接终端，是超大计算机的公式，每个答案都在答案库中，通过不同的排列输出，失去网络，失去计算功能就是一个空壳。
　　但新型机器能依靠脑电波传达出思维，不需要联网，不需要计算机，活动就能输出，失去能源，变成载体，这个概念将彻底颠覆整个机械网络。
　　但科技停滞数十年，少有人去主动研究这些。
　　但也只是一个构思，唐澄尽管研究过WF734，但它也只是一个简陋的大致模型，尚且需要计算机模拟，真正达成这个概念，唐澄还需要更多测试和实验。
　　这也就避不开钱，她不能依靠微薄的兼职收入，而需要稳定的资金支持，陆氏公司，这估计是她线下最好的选择。
　　排除她们之间的关系，整个A市，除了陆氏，唐澄想不出还有谁能财大气粗支撑这个几乎不切实际的研究。
　　唐澄手上的机械臂很快修好，取下寸镜，楼上没传来声响。
　　她活动僵硬的肩膀，脑子里还是浮现陆芯雪说的那些话。
　　陆芯雪对她的感情格外复杂，这六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陆芯雪在躲她，却又不像。
　　是厌恶，又带着怜惜。
　　六年时间带来的阴影难以消除，可能还需要时间。
　　唐澄很快整理好情绪，准备勘察一下陆芯雪的房子还有什么其他改变。
　　“你在干什么？”
　　头顶传来一道呵声，唐澄收回推开杂物间的手，抬头看向楼梯间的陆芯雪，“我想帮你收拾收拾家里。”
　　陆芯雪有严重的洁癖，更不愿自己的领地被外人入侵，家里面很多卫生是定期请人收拾，时间久了，对自己任何物品都有极强的占有欲，少年时期，连一块方糖都不能被轻易拿走。
　　“用不着，你的活动范围最好是在客厅。”
　　被拒绝了，唐澄默默收起自己的心思，朝着沙发走去。
　　陆芯雪完全恢复状态，眼角的微红消散，声音清冷明亮，脚步落在地上都是带着实声。
　　靠近时，能闻见百里香都被粘腻的塑料味覆盖。
　　“你打了多少抑制剂？”
　　唐澄反问。
　　简单的抑制剂都对陆芯雪无效，但强剂量的高级抑制剂是有效的，那股难言的塑料味没人能忽视。
　　陆芯雪思量直接道：“三针。”
　　唐澄心急直接上前抓住陆芯雪的胳膊，没有犹豫，对于陆芯雪这种不爱惜自己的行为很是恼怒，“为什么不叫我？我说了，我就在楼下。”
　　三针强剂量抑制剂，普通Omega一个发情期抑制，仅需一针。
　　“你是万不得已。”
　　一句话让唐澄卸力。
　　甩开牵制她的手，陆芯雪目光落在桌上的机械臂。
　　岔开话题：“做什么用的。”
　　唐澄：“帮我避开左手失误。”
　　陆芯雪将目光落在唐澄左手上，手背上还有上次和张和斗殴留下的伤疤，愈合结痂，掉落后露出粉肉，看着可怜巴巴的。
　　“孙叔等下来，”收回目光，片刻，见唐澄不说话，“今天晚上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12章 第12章
　　两个女人之间相得益彰，左边Alpha高挑的身形，踩着红底高跟，气场全开，一身黑裙，裙摆处偶有两颗珍珠点缀，栗色的大波浪披散在身后，眉骨清晰深邃，一双桃花眼带着深情。
　　身边的Omega则是白色衣裙，黑珍珠项链和身边的女人形成对照，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八点整，陆芯雪挽着唐澄准时进入A市年中商会。
　　进入会场之后，陆芯雪就被年轻企业家包裹，将插不上话的唐澄逐渐挤出包围圈。
　　陆芯雪谈笑风生，应对自如。
　　外围的唐澄随手拾起一杯酒水，品不出味道，靠边给身侧的服务生让路。
　　尽管陆芯雪已经打上抑制剂，但酒会上信息素纷乱，她总是害怕那天的事情重演。
　　Omega诱导发情，这件事情张和能做出来算计陆芯雪，保不准还有什么别的李和，赵和。
　　她眼神一刻也不敢离开陆芯雪。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订婚时的陆芯雪还是业界最青涩稚嫩的CEO，那时她初掌公司，汇聚所有年少成名的优缺点，自信，积极，同时也自负，傲慢。
　　她鲜少参加酒会，所有商业应酬都要靠外婆出手，
　　唐澄只不过睡了一觉，陆芯雪就逐渐成长为运筹帷幄的商业总裁，褪去锋芒，逐步迈向成熟。
　　“小澄。”
　　身侧传来一声，起初唐澄没放映过来，直到人走到面前她才回头看向身后的女人。
　　女人面容与她相似，脸上带着一副框架，收敛起外露的锐气，多了几分温润，一声西装笔挺，齐肩的短发别在耳后，眼间总是含着笑，唇角从唐澄看向她那一刻就未落下。
　　唐澄挑眉，她是Beta，身份似乎不需要再确认，唐家大姐：唐轻谷。
　　唐澄和家中上下兄弟姐妹都没什么太多关系，大姐三弟是上一任唐家主母的嫡出，四弟五妹的母亲是现任主母，而她的母亲在她尚未形成记忆就已经离开。
　　她孤身一人被迫回到唐父身边，那时候她只是个住在隔间的私生女，依旧没有姓名，没有身份。
　　直到陆家宴会，唐澄相识陆芯雪，被陆芯雪捡回家里，之后她的成长就离不开陆家。
　　少时稀薄的记忆不足矣支撑唐澄直接认出唐轻谷，但她是Beta，整个宴会上位数不多的Beta。在上流圈子里，家主们喜欢纯血统的AO来担任传宗接代的任务，尽管社会上早已提倡ABO平等，处于大众所不处于的地位，永远都是怪胎。
　　唐轻谷就是那个怪胎。
　　唐澄颔首，扯出一个笑意。
　　她不知道自己没有记忆这六年和眼前这位大姐是否结下梁子，又相处得如何，只能勉强用笑意回应。
　　唐轻谷轻笑着开口：“钱还够用吗？”
　　又是要钱，这种唐澄小时候事情都不会做的事情，这人是怎么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地开口。
　　强行咬着牙，点头：“够用的，我最近在兼职，不缺钱。”
　　似乎有些意外，对面的唐轻谷还是交代：“哪怕你和陆总订婚，唐家也始终是你的后盾。”
　　订婚，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陆芯雪有意解除婚约，张萍都知道的事情，这位大姐哪里会不清楚，搞了半天是来此提点自己，身后还有一个唐家。
　　唐家自然不比陆家实力雄厚，陆家以科技研发为中心，是涵盖电子芯片制造，互联网发展，高端材料采买等一系列与尖端科技有关的大型综合集团，而唐家，只不过是互联网公司中的翘楚，当年陆氏向外延展，第一批合作的公司，唐家赫然在列。
　　这些年科技发展，计算机体量增大，唐家也在向外拓展业务，资金链条承受不住市场饱和，也就将目光打在陆家身上，自然需要有人牵线搭桥。
　　原本唐澄是他们最大的仰仗，却在这个风头，传出唐澄要和陆芯雪解除婚约的消息。
　　更别说现在当家主母又是四弟五妹的母亲，现如今到了年纪，自然要进入公司历练，开始夺权。
　　“咱们家是不是和张家又合作？”
　　唐澄开诚布公，这件事情倒不是什么秘密，唐澄一拳间张家宝贝儿子打到警局去，最近给张家老爷子心疼够呛。
　　唐轻谷点头，瞬间就明白唐澄的意思。
　　“不算合作，是他们有求于我，小澄放心，我来解决。”
　　这副姐友妹恭的情景实在肉麻，这位姐姐全程都是一副巧笑嫣然的模样，让唐澄不由一阵恶寒。
　　她对这位笑面虎姐姐没什么印象，她有记忆时她们就分隔两地，如今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现如今留在此处只不过是为了保证体面。
　　对面的陆芯雪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唐澄！”
　　在唐澄和唐轻谷两相对视数分钟后，身后再传来传唤，声音熟悉，是钟柔。
　　唐澄宛若瞧见什么救星，转头强扯一个苦笑，试图让钟柔将眼前人带走。
　　大小姐靠近，唐澄就闻见她身上沾染Alpha的气息，皱皱眉，没敢拉开太大距离。
　　身侧的唐轻谷是Beta，自然闻不见，扬起一个得体的笑意和钟柔打招呼。
　　不过这个笑意并未被钟柔全盘接受，而是扬起一个不好看的冷笑，“真是不常见到唐总，今天又在骗那家的倒霉孩子？”
　　针锋相对？
　　但好像是在骂她。
　　她们原来关系不友好，唐澄原本想插句话，两边谁也不想得罪，于是乎老实当起哑巴。
　　耳朵听着两人交谈，眼睛却忍不住朝陆芯雪那边观望，人少了不少，等会应该就能回到她身边。
　　唐轻谷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小澄是我妹妹，关心不为过。”
　　钟柔：“是么，是关心还是收买，你自己心里清楚。”
　　唐轻谷轻笑：“钟小姐什么意思，唐某有些不懂。”
　　钟柔：“就是骂你势利眼！”
　　对于唐轻谷这副打太极的模样，钟柔气不过，直言。
　　不过依旧毫无杀伤力，“做生意嘛，不磕碜。”
　　唐轻谷含着笑，看着眼前气到跳脚的钟柔，直到另外一边上前一位男Omega，低声在她耳边言语什么，唐轻谷点头表示清楚，估计准备离开。
　　那位男Omega向唐澄示意：“二姐。”一声之后就率离开。
　　应该是唐轻谷的弟弟，唐涵。
　　唐轻谷整理西装，先唐澄点头：“小澄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不劳烦陆总担心，至于钟小姐，有时间我请你喝咖啡？”
　　钟柔：“假惺惺。”
　　朝她翻个白眼不愿搭理，后者也没强凑过去，和唐澄打完招呼就离开。
　　彼时，陆芯雪身边围的人只多不少，唐澄一时半会难挤进去。
　　钟柔问：“她和你说什么？”
　　现如指的是唐轻谷，“就说些关心的话。”
　　钟柔：“少和她接触，看着和煦，心眼子比谁都多。”
　　唐澄：“柔姐和她有过矛盾？”
　　钟柔：“……少问。”
　　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唐澄噤声。
　　陆芯雪身边人很快就遣散，朝着另外一边围绕，唐澄抓住机会，上前重新占据陆芯雪身边最亲密的位置。
　　连钟柔也挤不进。
　　百里香的味道逐渐外泄，唐澄只能瞧瞧释放甜罗勒试图缓解陆芯雪的不适。
　　接收到后者稍安勿躁的眼神，唐澄才将搀扶的手放下。
　　钟柔上前，那一身Alpha的味道差点将陆芯雪熏过去。
　　后者捂着鼻子向后撤，钟柔不得不拉开距离，还抬起胳膊轻嗅，有那么重的味道？
　　钟柔：“和你聊了什么？”
　　陆芯雪：“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生意，重头戏还在后面。”
　　唐澄不太懂这些商业策谈，她毕生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对着没有生命的机器摆布走线代码。
　　陆芯雪的猎物还没出现，三人走向一边的休息区，唐澄和陆芯雪今天盛装出席，好不惹人注目。
　　钟大小姐和陆总大家都熟悉，今天突然出现的唐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卸去那些浓艳装扮，大多商人都不认识她。
　　“是唐澄吧。”
　　“看着像，怎么转性？”
　　“陆总都要解除婚约，还不收敛？”
　　“……”
　　唐澄将那些通通过滤掉，仔细搀扶着陆芯雪。
　　后颈的腺体确实不舒服，陆芯雪也就默许唐澄靠近。
　　刚落座不久，唐澄就能看见那个西装笔挺的女人走向那对张扬的姐弟，那一头红发在整个酒会上都格外显眼。
　　事情似乎很快就得到解决。
　　身侧的陆芯雪没什么情绪，这些事情都在她意料之中。
　　钟柔：“也不算一无是处。”
　　自然指的是唐轻谷。
　　唐澄有些好奇那位便宜姐姐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惹到这位大小姐。
　　酒会很快开始，商会会长登台发言，年过七旬的老爷子还很精神。
　　无非就是些无聊的开场白，鼓励积极的发言，之后便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表彰。
　　陆氏的荣誉是陆氏总经理登台发言，陆芯雪孤身坐在休息区，置身事外。
　　钟柔中途瞧见什么，拎着小包快步走出，连招呼都没打。
　　休息室内独留二人，陆芯雪的百里香很快溢出，三管强剂抑制剂都不能压住这次发情期，今天晚上估计难熬过去。
　　唐澄上前勾住陆芯雪的肩膀，试图让她依靠在自己身上。
　　“别楼我，还有生意要谈。”
　　她身上不能沾染太多Alpha的味道，生意场上颇为忌讳。
　　

第13章 第13章
　　在生意场上，大家都喜欢热情，有想法的年轻人合作，及时捕捉风口一定是最重要的。
　　但Omega先天的劣势即被Alpha信息素影响，这件事情避无可避，也是陆芯雪这么多年走来的仰仗，她有一位没有野心的未婚妻。
　　甚至不会在她身上留下一点关于Alpha的印记。
　　一个Omega杀出重围的第一个条件，是独立。
　　Omega企业家身上绝不能沾染过多Alpha的气息，才能保证思想干净，果敢尚存。
　　唐澄搭上肩膀的手被迫放下，她脸颊被气的微红，都什么时候，还在纠结这些。
　　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成什么样子。
　　“抑制剂。”
　　陆芯雪随身携带的手包里另外放了一支抑制剂，以备不时之需。
　　唐澄指尖陷入皮包，受力的指腹微微泛着白色，一双桃花眼紧紧盯住陆芯雪。
　　眼中辗转着不忍，之前无数个日夜她都是这样强撑过来，陡然升起的情绪是心疼，她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唐澄不得不再快点，才能追上陆芯雪。
　　唐澄松手，翻开皮包，将抑制剂递给陆芯雪。
　　“对不起。”
　　她声音很低，埋着头，看不清神态，收敛甜罗勒的味道，亲自为陆芯雪打抑制剂。
　　栗色的长发在耳侧落下，勾到陆芯雪的手臂，痒痒的，指尖微颤，不知怎么久缠上那一缕细发。
　　那一针打了很久，久到陆芯雪忘记自己还处在发情期，眼前只剩下这么一位虔诚的信徒。
　　唐澄起身时，那一缕被蹂躏弯曲的细发被连带起，陆芯雪适时松手，她应该没有察觉。
　　身体上的不舒服很快被压制，陆芯雪侧目看向休息室外，她等待的人终于出现。
　　对方是个金发碧眼的女Alpha，穿着得体低调，身侧围着的都是A市有些分量的大人物，陆芯雪靠近时，众人还是默契给她让了一条路。
　　唐澄没上前跟紧，而是在不远处默默观望。
　　整个会场分外热闹，唐澄左右观望，就在不远处和唐轻谷纠缠的几人，唐轻谷难得收起脸上的笑意，对面那位身着华贵的，便是唐家现任主母，刘祥琴，身后一对龙凤胎便是唐澄的四弟五妹，正好一位Alpha一位Omega。
　　被母亲带来酒会也是为了留存人脉，为日后与唐轻谷争权打好基础。
　　她这位大姐她是知道的，出生时便不受待见，轻谷轻谷，轻贱如谷，早早被送往国外，之后凭借国演奏钢琴名声大噪，回国后却分化作Beta，之后接手公司到现在。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唐澄在看见刘祥琴时，全想起来了。
　　她进入唐家时，先是撕了唐轻谷飞往巴黎演奏的门票，还把目光投向陆芯雪，那时她早在陆家与陆芯雪同吃同住，竟还想让她那个傻瓜儿子顶替自己的位置。
　　女人一手抱臂，一手亲切地搭在唐轻谷的胳膊上，指指儿子，指指女儿，一副祥和模样。
　　眼中的算计隔老远唐澄都看得清楚。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目光灼灼，竟将她的视线吸引过来。
　　唐澄可不愿与之交谈，侧身将目光再次转向陆芯雪。
　　她和金发碧眼的Alpha交谈着什么，面色有些不好看，唐澄想上前，却被身后突然搭上来的手臂吓到。
　　“唐澄！好久不见啊，他们说你去当机械师，真的假的啊！”
　　语气一点都不友好，像是小时候看着河边跳不上岸的青蛙，一句两句笑着调侃。
　　唐澄不喜欢这样的语气，侧目，就对上不远处一双犀利的眸子，红发张扬，举杯似要欢庆。
　　张和！
　　这人大致就是他身边那些狐朋狗友，为张和来试探她的态度，说来也是，唐轻谷又凭什么为她出手去得罪张家，大抵是出言调和，麻烦最后还会找到自己身上。
　　唐澄弯腰躲开那只手臂，镇静回应：“有什么事情吗？”
　　对面的男人轻笑，低声问：“啥时候去星城啊，我们几个都盼着你呢。”
　　星城，就是那个诈骗唐澄去赌，顺便朝陆芯雪套现的地方。
　　上次虽然从黄毛哪里套出话来，唐澄还没有时间去哪里一探究竟，倒是提醒她，这两天确实清闲，确实需要找个时间去看一看。
　　自己的身体尽管没有问题，可她也一定要找到自己变成这样的原因，还有幕后黑手，否则她将永远无法保证陆芯雪和自己的安全。
　　“我这两天会抽时间过去的。”
　　唐澄回应，对面的人忽地一笑，大力拍向唐澄后背，笑的爽朗：“行啊，哥哥等你啊！”
　　唐澄强忍不适，点头，男人却又凑近询问：“你和陆总是真的要解除婚约？”
　　唐澄：“没有。”
　　男人：“这种事情不是空穴来风啊，哥哥提醒你一句，咱们身为Alpha一定要操控好Omega，要不然那天把咱们踹了，得不偿失，”
　　到此，唐澄脸色变得难看，一双眸子死死盯住眼前的男人，他却丝毫没有察觉，继续道：“毕竟这人还是陆总，你说，欸……”
　　唐澄没再听他胡言乱语，转身走向陆芯雪。
　　身后男人也识相没有追上来，嘴里呢喃着什么，唐澄没听清。
　　确实如此，Alpha对于Omega的影响是绝对的，这是生理所带来的不可逆，可唐澄从未想过借此去操控陆芯雪，她们本就平等，也独立，她们之间从不需要庇佑，她们能独自解决大多数问题，这从来不因为她们是Alpha还是Omega。
　　但世界上总有人以此轻易未她们下定义，商业谈判也好，情感纠缠也罢，唐澄有些恼怒，因为男人说的那些话，也因为自己是Alpha。
　　她从不想成为Alpha，也不稀罕那些身为Alpha带来的特权，皆似标记Omega或者操控她们的意识，但总有人要将这份她不认可的肮脏涂抹在她身上，又给与陆芯雪那些她完全不需要的怜悯，实在叫人恼火。
　　人们嘴上喊着AO平权，可从行为上所展露的就是歧视。
　　靠近陆芯雪，她和金发Alpha二人之间的对话戛然而止，分外刻意。
　　唐澄侧目看向陆芯雪，发现对方神色如常，逐渐攥紧的指腹暴露她现在并不太好的真相。
　　对面金发Alpha开口，还算流利的中文询问：“你就是唐澄，她的未婚妻，久仰大名。”
　　定然不是什么好名，唐澄看她还有想要攀谈的计划，上前搂住陆芯雪的腰，为即将站不住的她提供一个支撑。
　　这样一个动作在对面Alpha看来就像示威。
　　唐澄也注意到这点，微微张口想要解释什么，身侧的陆芯雪手心覆盖住腰肢上的那只手，“失陪，唐澄，我们走。”
　　唐澄也不知道她们的合同谈的怎么样，不过陆芯雪说能走，大概就没有问题。
　　这是她清醒之后第一次靠陆芯雪这么近，身上散发出来的百里香微微泛着苦，入喉回甘缓慢，唐澄忍不住多吸了两口。
　　陆芯雪好似察觉，侧目瞪她一眼，示意她带自己离开。
　　陆芯雪今天到此只有一个目的，下午孙叔接她们去化妆时就交代清楚，今天需速战速决，最后一个项目谈完就离开，酒会上信息素纷乱复杂，稍有不慎就又要将她诱导发情，寻常Omega都鲜少靠近这种地方，更别说陆芯雪这种特殊情况。
　　楼上早就安排好休息室，二人并肩准备上电梯。
　　“这不是小澄嘛。”
　　身后传来一道招呼，来者不善。
　　侧目，就是刚刚唐澄在远处观望的唐家主母，刘祥琴。
　　身后却跟着三个人，一位是和唐轻谷低声轻语的三弟，还有两位就是这位主母的龙凤兄妹，唐轻谷不在，稀奇。
　　唐澄并不打算多和他们攀谈，身侧陆芯雪脚底发软，几乎整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
　　“小妈有什么事吗？阿芯不舒服，我们先上去休息。”
　　四人中有两人是Alpha，气息靠近陆芯雪让她有些反胃，唐澄不得不释放大量信息素，试图掩盖住这股与她们并不匹配的气味。
　　这位主母着实没什么眼力见，硬生生靠近试图帮唐澄搀扶陆芯雪。
　　喜欢动手动脚，什么毛病？
　　“不劳烦小妈。”
　　“哎呦，我也是Omega嘛，你们Alpha哪里懂得什么是温柔嘞。”轻笑着，丝毫没估计陆芯雪的状态。
　　电梯被卡在三十二楼，迟迟未落下。
　　她便不得不与陆芯雪对上这人。
　　“……”
　　陆芯雪将头直接埋进唐澄脖颈，后颈的灼烧感越发强烈，靠近腺体试图缓解。
　　却唇角微痒，迫切地想要咬上去。
　　陆芯雪将头埋得更深，去克制自己本能之外的事情，这次是怎么回事，那一剂强针不可能这么快就没效果，有人在诱导她发情。
　　头脑越发混沌，陆芯雪思量到此便没有精力再去想别的。
　　对面的女人依旧不松口：“瞧瞧，咱们小澄和陆总多恩爱，是那个不张眼的散播说陆总要和我们小澄解除婚约。”
　　唐澄紧皱眉，她不喊还好，一嗓子将周遭所有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对面便是那位金发碧眼的Alpha，目光带着探究，主要在她怀中的陆芯雪，唐澄下意识侧身挡住陆芯雪。
　　怀里的人愈发烫手，电梯珊珊来迟。
　　唐澄给眼前的刘祥琴记下一笔，迟早有一天要还回来。
　　在周遭复杂的呼声下，唐澄和陆芯雪安然退场。
　　电梯里安置小心空调，缓解身侧人的不适，“阿芯，你还好吗？”
　　“我需要你。”
　　

第14章 第14章
　　电梯停到三十二楼，楼中似乎弥漫着一股Omega信息素的味道，但很快就被陆芯雪的百里香覆盖。
　　后颈散发的甜罗勒与之纠缠，唐澄弯腰横抱起陆芯雪，寻找房间号。
　　陆芯雪并不沉，常年卧在办公室内，本就纤细的身材仅剩一些脂肪维持生命，这段时间坚持锻炼身体的唐澄并不吃力。
　　走廊尽头有一间房门大开，细微的信息素从房内传来，靠近，唐澄能听见里面细碎的喘息和衣料摩擦声。
　　陆芯雪的房间被安置在对门，唐澄抽出皮包内的房卡，刷卡进门，怀中的陆芯雪伸手揽住她的脖子，呼吸打在侧脸。
　　房门关上前，对面人似乎也察觉到动静，出来一人背手关门，红色大波浪在空中滞留片刻，房门被关上，隔绝一切视线。
　　怀里的人察觉到房门被关上，手上动作开始肆无忌惮。
　　而唐澄还沉浸在刚刚对门所带来的震撼中……
　　钟柔？
　　陆芯雪逐渐靠近，脆弱的身体终于等到一个封闭空间，所有压抑的信息素在此刻释放。
　　柔软的床包裹陆芯雪的所有，她伸手去覆上唐澄的侧脸，手感细腻，空气中流淌的甜罗勒要将她泡进去，微弱的灯光洒在唐澄脸上，陆芯雪认真打量。
　　唐澄轻压在陆芯雪身上，伸手将后颈的栗色长发拢到一边，几乎溢出来Alpha的信息素尽数钻进陆芯雪的腺体内。
　　陆芯雪脆弱的腺体一时间经受不住这么多信息素。
　　忍不住吃痛轻喘一声，唐澄无奈又收敛，腰间的手才逐渐放松。
　　唐澄手掌有些发麻，对面是陆芯雪，她又有多久没有这么近看着她，在学院时她和陆芯雪就很少接触，那段时间她几乎泡在实验室，陆芯雪也为公司鞍前马后，属于她们的时间逐渐被压缩。
　　“阿芯，”唐澄轻唤，那双涣散的眸子缓缓聚焦，定格在眼前的唐澄身上，向来冷淡的陆芯雪露出一个笑意，腺体带来的痛楚让陆芯雪逐渐失去意识，唐澄唤她，她便努力打起精神回应。
　　唐澄低下头，脆弱的腺体暴露在陆芯雪面前，甘甜的腺体放置在陆芯雪面前，Alpha被Omega标记，对于前者实在是一件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陆芯雪呆滞片刻，直到唐澄将头埋进陆芯雪身侧，她张口就能咬到的位置，唇齿微张，陆芯雪似乎回神，一口咬在唐澄腺体上。
　　尖锐的刺痛从后颈逐渐蔓延到全身，唐澄手撑在两侧的被单上，手指收紧，将底下的床单攥出痕迹，暴躁的百里香逐渐安静，后颈能细微感受到陆芯雪的行为。
　　牙齿和腺体缓缓分离，流出呼吸的空隙，细软的舌尖试探性伸出，轻轻舔舐用力过猛的地方，一双手渐渐攀上后背。
　　第一波发情期缓解，唐澄缓缓抬起头，对双那双逐渐清醒的眸子，四目相对，没有犹豫，唇齿相接，空气中弥漫着百里香和甜罗勒交缠的气息。
　　呼吸急促，陆芯雪将身前的人推开，胸口起伏，片刻停滞，一双人再次相拥。
　　像是许久未见的新婚伴侣，急切思念。
　　楼下觥筹交错的酒会，攀上名人的，败兴而归的，都影响不到这对久别重逢的爱人。
　　只有月亮知道，今夜沉沦，天明方休。
　　……
　　窗边的日光透过纱窗洒进房内，日上三竿，后颈酸疼不止，唐澄一时间竟然感知不到自己的信息素。
　　怀中还搂着陆芯雪，肌肤相亲，昨天晚上她用腺体安慰陆芯雪后，她就昏睡过去，不省人事，唐澄不得不为她搭理清洁，忙完都到后半夜。
　　陆芯雪睡得很熟，还没有清醒迹象，Alpha的腺体安抚实在管用，除了现在唐澄有些控制不住它外泄信息素之外，没什么太多问题。
　　唐澄准备下床，依稀听见门外的小声争执，唐澄压着好奇心，往门口走去。
　　爬上猫眼，试图观望外面的情况。
　　确实是钟柔没错了，但对面的那个人，她没看错的话，是唐轻谷吧。
　　唐轻谷？
　　穿着酒店得睡裙，抱臂慵懒得靠在门框上，眉眼间含着笑意，与对待商人不一样的，是含着情愫。
　　背对着唐澄，一头红发的人不需要多加确认，就是钟柔。
　　所以她们在这里发生关系，春宵一刻。
　　怪不得昨天上来没有闻见Alpha的信息素，在楼下与刘祥琴交锋时没看见唐轻谷。
　　“在干嘛？”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唐澄浑身战栗，对上的是陆芯雪那一双好奇的眸子，尽管面上恢复往常的淡然，喉间微微发哑，依旧挡不住眸间寒芒。
　　唐澄扬起一个尴尬的笑意，对面一个是她名义上的姐姐，一个是陆芯雪的好友，实在不算光彩。
　　陆芯雪靠近，瞳孔微缩，再看向唐澄时，是昨夜那副呆滞的模样，实在可爱。
　　“她们……”
　　“昨天我抱你上来的时候就在，”唐澄回应，她大概知道陆芯雪想要问什么。
　　后者撤回试探的眸子，向后撤，吐出一口气，“她的私事。”
　　门外钟柔很快就离开，独留唐轻谷一人倚靠在门上，不过片刻也合门。
　　陆芯雪回房接电话声音恢复往日淡淡的声音，只言片语中唐澄听见她说又要回公司。
　　唐澄：“就走？不再休息。”
　　陆芯雪：“我现在很好。”
　　唐澄：“你身体很差，你知不知道？”
　　陆芯雪：“所以呢？”
　　唐澄上前，攥住陆芯雪的胳膊：“你疯了这么拼命，你有没有考虑自己？”
　　陆芯雪一怔，低头看向她紧握自己的手，冷笑一声：“唐澄，你不觉得你说这些很幼稚吗？”
　　是谁也没想到的对话。
　　唐澄一怔，陆芯雪眼中散发出来的寒凉她从未见过。
　　陆芯雪很快就离开，房间内空留甜罗勒无处释放，唐澄一时间控制不住腺体，重重倚靠在门廊上，后颈微微肿胀发涩，她似乎需要慰抚。
　　从未有过的情欲攀爬到脸上，陆芯雪过去这几年也是这样生生熬过去吗？
　　……
　　陆芯雪坐在孙强的车上，远离唐澄她也并不舒适，昨夜是Alpha用腺体缓解发情，可治标不治本，彻底解决这个难熬的问题，还需要Alpha的标记，克制住微微泛痒的后颈，思绪终于回拢。
　　昨夜珍妮说的那些话一遍遍重复在耳边。
　　珍妮就是那位金发碧眼的Alpha，她是M国最大的出口处理商，陆芯雪进口的外国材料都由她一手操办。
　　昨天谈下的合同抵得过陆氏集团一年的总利润，经此一个合同，陆氏就能彻底坐稳A城第一把交椅的位置。
　　“她真的配得上你吗？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实力相当的未婚妻。”
　　浪子也好，家庭主A也罢，确实都不是陆芯雪需要的。
　　“真是痴情，眼神一刻都未离开你。”
　　“小陆总，我觉得你不爱她，只是对过往二十年的怀恋罢了。”
　　“我一直等你哦。”
　　陆芯雪伸手抚上额头，她怎么回答她的？
　　陆芯雪还没想起，就被孙强打断。
　　“大小姐，家主让你今天回去见她。”
　　外婆身体每况愈下，一般只在后半段出席，昨夜自己发情期突至，又离开匆忙，外婆没见到自己是正常。
　　陆芯雪整理清楚思绪，点头：“好，我签完合同就回家。”
　　陆芯雪不忍心让外婆多等待，年轻时外婆总是让她低调收敛，自己却犯下大错。昨夜她又没见到自己，大概又在旁人哪里听说自己与唐澄的事情，陆芯雪还得仔细想想怎么应付她。
　　另外一边，刚收拾好的唐澄准备离开酒店，打开门就对上一双微怔的眸子，随即含上笑意。
　　没有一点被发现的窘迫。
　　“小澄也在这里休息吗？”
　　唐轻谷与唐澄几乎同一时间出来，唐澄刚关上房门，连回避的地方都没有。
　　她不得不与之一起下楼，并肩而行时看见她侧颈有一块微红的斑点。
　　唐澄扯出一个敷衍的笑意，不知道该说不说。
　　唐轻谷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问：“小澄什么时候有时间，爸总说想你，顺便带陆总回家吃饭？”
　　醉翁之意不在酒，唐澄：“陆芯雪最近很忙，估计没时间。”
　　唐轻谷：“小澄自己回来也行的，姐姐欢迎你。”
　　唐澄狐疑瞧她一眼：“我最近也很忙，要准备陆氏集团的面试，估计也没时间。”
　　唐轻谷依旧将和煦扮演到底：“好，小澄有时间就和姐姐联系。”
　　电梯降至一楼，离开电梯时，唐澄指指她的脖子：“还有印子。”
　　后者伸手覆上去，依旧是那副温吞的模样，带电梯门关上，唐轻谷举起手机，对着脖颈的印子拍照，含着笑意发送出去。
　　唐澄没想到她能和唐轻谷直接碰上。
　　她那位父亲是标准的商人，没有情感可言，谁有价值便用谁，无关身份。
　　若不是唐轻谷正有些本事，和那位刘祥琴斗得有来有回，她骨头都要被后者唆干净，连带着那位三弟都要尸骨无存。
　　双方势均力敌，唐澄是唯一的变数，唐澄偏向那边，也就意味着谁有日后陆氏的支持，是绝无仅有的话语权。
　　这位姐姐，她一个还不够，还要勾搭上钟柔，也不怕一口吃不下，适得其反。
　　唐澄打车回陆芯雪家中，一路上扼住不住的信息素熏得她难受，后颈有些难受，浑身逐渐有些发烫，头也有些遏制不住的发昏。
　　从陆芯雪离开那一刻开始，唐澄就有些不对劲。
　　她上网又查询过Alpha被Omega标记的信息，大多数都符合，还有一项，少量Alpha迫切渴望Omega再次标记，唐澄将手机扔出去，跪倒在沙发边上，试图用指尖嵌入掌心的疼痛去掩盖后颈抽搐。
　　

第15章 第15章
　　陆芯雪回家时，家里面一片漆黑，推开进门，闻见一股淡淡的甜罗勒味后，她才敢确定唐澄在家。
　　尽管发情期被缓解，脑子依旧混乱，她瘫坐在沙发上，心口有些难受。
　　窗边那颗唐澄带来的绿植生长的正好，随着晚风摇曳。
　　下午去见外婆的时候，她说的那些话甚至比珍妮还要戳人心窝。
　　陆芯雪的外婆：陆斐，是陆家创始人，当年一人白手起家，创立陆氏，与当时豪门之女私定终身，那位外婆当年生产留下病根，早早离开，连陆芯雪都没见过，此后陆斐孤身照料陆芯雪的母亲陆念，二十岁自由恋爱诞下陆芯雪，而后与爱人寄情山水，鲜少回家。
　　所以在陆芯雪有记忆开始，只有这位外婆常在身边。
　　她敬她也怕她，年少时候，陆芯雪展露金融天赋，在业界内高傲到不会低头，那时候，外婆小心维护人际，为她保驾护航，之后她一错再错，所有的烂摊子都是外婆一手收拾。
　　进门，就看见外婆坐在轮椅上，手上捧着一束花，未为她的到来侧目。
　　“外婆。”陆芯雪靠近，常年不见笑意的脸上多了几分小心。
　　“来了，”外婆将手中的鲜花递给陆芯雪，伸手推着轮椅，后者一边接过花，一边伸手推动轮椅，不让老人家吃力，“昨天后半场我怎么没看见你。”
　　完全是揣着答案问问题。
　　陆芯雪：“我和唐澄在一起。”
　　陆斐：“……”
　　陆芯雪：“外婆，其实她……”
　　陆斐：“我不在意你的另一半是谁，但她如果是你的软肋，我觉得你应该趁早断掉。”
　　陆芯雪：“珍妮的生意我已经谈下，之后的事情我能掌控。”
　　陆斐：“上一次你这么肯定，还不是要我给你擦屁股。”
　　音罢，身后的陆芯雪身形一僵轮椅未再前进，阳光透过陆斐银色的发丝，严肃僵硬的脸上是深沉的沟壑，带着岁月的痕迹，她不留情面：“你是商人，就要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陆芯雪：“外婆，您这话什么意思。”
　　陆斐：“既然珍妮有意，你也要解除婚约，这两全其美的事情，你又为什么不愿意？”
　　陆芯雪：“什么两全其美？哪里来的两全其美？”
　　陆芯雪冷声道，对于这样的结论并不同意。
　　陆斐：“你还惦记着她？一无是处，只会给你添麻烦的人到底有什么好？那点值得你看上？”
　　陆芯雪：“外婆，唐澄是我的爱人，我希望你能够尊重她。”
　　陆斐：“我可以尊重她，让她拿出些本事，尊重不是求来的，是自己挣来的！”
　　陆芯雪张张口，半晌说不上一句话，六年前她面临相似的问题，她还能坚定地说：“她是A城最年轻的机械师，她有万中无一的天赋，也有常人不可及的耐性。”
　　可六年间很多事情变化，陡然升起无力感，陆芯雪：“外婆，我以为你一直懂我，我从未想过抛弃唐澄，我先是陆芯雪，才是陆氏集团继承人，我选择的爱人没有问题。”
　　陆芯雪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她是怎么回应珍妮的，她说：我的私事，用不着别人指点，你既然一开始不在我的选择范围里，以后也不会出现。
　　尽管争执，陆芯雪还是留下陪陆斐吃晚餐，食之无味。
　　陆斐忽地转头，问：“你的信息素？唐澄标记你了？”
　　陆芯雪一进来她就察觉到她身上暴动的百里香这回终于被压制，连带着整个人都清爽许多。
　　陆斐后半辈子就陆芯雪这么一个念想，对她的身体格外敏感。
　　陆芯雪：“是我昨天标记她。”
　　陆芯雪标记？
　　原本喝汤的陆斐手一顿，皱纹遍布眼角瞬间被撑开：“你标记她？”
　　陆芯雪颔首，陆斐轻抿热汤，良久又道：“也不是长久之计，阿芯，外婆只是希望能有个人帮你。”
　　“唐澄可以。”
　　“如果连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我又凭什么把你以后交给她？”
　　“别人就可以？”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难道你要重蹈覆辙？”
　　“因为害怕，就不去做？”
　　“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要？”
　　“您和姥姥也是为了利益结婚吗？”
　　“……”
　　“外婆，我今年二十六岁，我可以对我自己负责，我已经过了连结婚都需要求您允诺的年纪。”
　　陆芯雪放下筷子，一场争执使得祖孙俩不欢而散。
　　陆斐对唐澄的印象就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唐家私生女，小时候跟在陆芯雪身后，她常年忙于陆氏，安静的陆芯雪难得有个喜欢的朋友，也就留在身边。
　　之后陆斐也想过，若是陆芯雪分化成Alpha，唐澄分化成Omega，也算不错。但十七岁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没想到，陆芯雪分化成Omega，陆斐不满意唐澄。
　　陆芯雪被她强制学习金融，为继承陆氏做准备，至于那个唐澄，陆斐更希望她们能够知难而退，主动分开。
　　Alpha对于Omega的占有和控制本能，加之唐家那些风流往事，陆斐希望陆芯雪能找一个背景干净没有野心的Alpha。
　　祖孙二人签署对赌协议，陆芯雪将陆氏规模壮大一半，就允诺她们的婚事，反之，陆芯雪则听从陆斐安排。
　　一切都顺利进行，陆芯雪昼夜颠倒扑在公司，连与唐澄见面的机会都被压缩，提前两年，在二十岁时，向陆斐求来与唐澄的订婚宴。
　　到此，陆斐勉强满意，三年观察下来，那时的唐澄整日也泡在实验室，没有混乱的社交，学术也端正，在尖端领域陆斐也时常关注，能让人耳目一新。
　　但订婚之后，目中无人，学术造假，被驱除出学院，私生活混乱，品行败坏。那些戏做得真好，陆斐气过，恼过。
　　可更担心就此一蹶不振的陆芯雪，那段时间她甚至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吃不喝。
　　就像唐澄变得突然一样，陆芯雪疯了似的一头扎进公司，陆氏集团日日壮大，陆芯雪不提及唐澄，不提及婚约，陆斐也就以为她不愿面对，不再谈论。
　　这六年间，陆斐选择性忘记这么一位陆氏孙媳。
　　但这段时间陆芯雪公开谈论解除婚约，加之昨夜珍妮主动靠近谈论，陆斐也就重新生了希望，没想到她又准备一意孤行。
　　陆芯雪很快离开老宅，回家时候，就是这样一片寂静。
　　打开客厅的灯，唐澄工作的笔记本摆放在茶几上，那个本子她自然记得，那是唐澄从开始接触机械方向就一直带在身边的笔记本。
　　早些年她还在上面为她批注，没想到，她还留着。
　　打开，陆芯雪还能看见里面幼稚的Q版小人，很可爱，那是唐澄刚学设计稿时候画上去，绝对稳定的炭笔在上面勾勒出最稚嫩的模样，多年过去也从未改变，要是所处的世界都这样稳定。
　　原本僵硬的面庞上浮现一丝笑意。
　　往后是她所有研究的笔记，陆芯雪不是第一次翻看唐澄的笔记，早些念的那些研究成果她都烂熟于心，其中还有不少是她们一起完成，后来她稚嫩的字迹减少，唐澄去到学院独自研究机械。
　　毫无疑问，唐澄是天才，早些年的所有研究成果在现如今都有作用，崭新的笔记，脱离联网远程计算机，凭借芯片运算，测速脑电波控制终端。
　　桌上赫然的机械臂还没修复好，哪一箱崭新的设备整齐有序地摆放在箱子里，一块当今最先进的芯片陈列在内。
　　唐澄从未放弃过她擅长的，就算没有陆芯雪，她也能依靠自己好好生活下去，她从不仰仗陆芯雪，哪怕在最困难的时候。
　　陆芯雪合上笔记本，空气中越发浓郁的甜罗勒缓解她的不舒服，心中随即升起莫名的占有欲。
　　唐澄在哪里？
　　正如珍妮所言，陆芯雪从不需要一个听话的花瓶，也不要碌碌无为的守望者，她自始至终需要的都是一个独立坚强，无条件支持她的爱人，
　　陆芯雪上楼，灯光微弱，一个人瘫痪在卧室门口。
　　是唐澄，她应该记得的，Alpha被标记后，只会比Omega更加脆弱，陆芯雪竟然让她一个人就这么回来。
　　骤然惊起的心慌，陆芯雪近忙上前，从地上搂住唐澄，接触到的肌肤被灼烧，唐澄发烧了。
　　夏夜尽管炎热，地上的潮气会更快进入身体，刚刚被标记完使得她脆弱不堪。
　　陆芯雪有些懊恼，除去抱住唐澄，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这么多年分别，她好像不知道怎么好好地去相爱。
　　炎热的空气抽干陆芯雪嘴唇的湿度，发干的嘴角覆在唐澄额间，她没有足够的力气抱起一个Alpha，只能一遍遍在她耳边唤起她的名字。
　　“唐澄……”
　　耳侧一直有人不倦地呼喊她地名字，意识在混沌中逐渐找到方向，还没睁开眸子，便感受到陆芯雪的气味。
　　不是做梦吗？陆芯雪抱着她，和她在一起？
　　她回来了，现在住在陆芯雪家，她刚被陆芯雪标记。
　　唐澄很快清醒，她中午回来时就被腺体折磨许久，醒来后依照本能去寻找百里香，刚上楼又昏倒在地。
　　唐澄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脆弱，被标记带来的痛苦远比她想象的要强烈。
　　还好陆芯雪回来了，侧卧在陆芯雪怀中，辛辣的百里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唐澄嘴角微颤，本能伸手，捧住陆芯雪的侧脸，拼尽全身力气，将唇送上去。
　　

第16章 第16章
　　唇齿交错间，唐澄缓解身体带来的不适，发烫的身子还是提不起力气，更别说维持这个别扭的接吻姿势。
　　唐澄很快放弃，确认陆芯雪在就好，耳畔还有轰鸣，电子芯片细碎的兹拉兹拉声。
　　“唐澄，起来，我们回房……”
　　“阿澄，阿澄……”
　　后来的事情，唐澄意识不清晰，只知道陆芯雪靠近又分开。
　　在她后颈轻嗅舔舐许久，标记她一次又一次，为她缓解身上的痛楚，又下楼为她泡药，擦拭身体，再之后便没什么记忆。
　　唐澄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她梦见自己第一次分化，那时候在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席卷鼻腔，第一次分化带来的痛苦使得回忆并不美好。
　　可陆芯雪在她身边，那一刻，全世界只剩下她们俩，是彼此唯一的依偎，那是她们第一次接吻，无关她们是Alpha还是Omega，她们只是唐澄和陆芯雪，凭着年少的一腔热血，信息素的催促，完成第一次神圣的靠近。
　　梦里的陆芯雪还很稚嫩，未成熟的五官，没有现实中带着薄凉，是少女羞怯，满眼喜欢，十指紧扣，细腻温暖。
　　第二日清晨，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重生的气息。
　　后颈的难受已经被疗养，她浑身上下充满着百里香和甜罗勒交织的气息，分外舒适，如果信息素有匹配值，唐澄绝对她们肯定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合拍。
　　空气中关于百里香的还没退场，陆芯雪还在家中，唐澄穿上衣裳，去寻她。
　　她终于等到一个两个人都冷静的时候，关于身体和过去六年有些细节方面，她有些眉目，唐澄需要好好和陆芯雪聊聊。
　　唐澄推开房门时，对面的陆芯雪蜷缩在阳台上，手中的烟头还没来得及掐灭。
　　细长的手指夹着那根冒着火星的烟，见到唐澄，显然是没想到她现在会起来，连忙间手中的烟头按向烟灰缸，轻松掐灭。
　　嘴里最后一口烟被陆芯雪吐出去，才敢打开玻璃门，进入书房。
　　“起来了，”陆芯雪毫无波澜，只是微红的耳尖暴露她此刻有些被抓住的窘迫。
　　唐澄：“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陆芯雪：“前几年，记不清了。”
　　唐澄点头，自觉坐在书房的小沙发上：“咱们聊聊？”
　　陆芯雪眼神在逃避，她似乎并不想和自己相对而坐，唐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但前者还是坐在她对面。
　　唐澄没绕弯子，直言：“我总觉得这六年没那么简单，我是研究科技尖端的机械师，医学也略懂一二，你早些年与我一起修习机械科学，我相信无论你我，都不会相信穿越这么玄学的事情。”
　　这些话她想了很久，从第一夜在这里醒来就在思索。
　　她逐字斟酌，怎么用最凝练的语言陈述，她从第一夜思量到前一夜，一开始，她怕唐突陆芯雪，也怕她在六年时间中变了样，直到前段时间终于有了接触，唐澄终于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但那时满心的慌乱和担忧，如果陆芯雪不再爱她，她宁愿相信这些都是假的，可有些东西一旦确认，唐澄就有了底气。
　　就像是幼儿园登台表演的小孩，一定要在台上找到家长，才会尽心尽力地去表演。确定陆芯雪爱她，找寻真相才有意义，否则是否活着，为谁而活，与唐澄毫无关系。
　　“我想到订婚前，我……”
　　“你在说什么？”
　　所有组织好的语言被卡在喉咙中，唐澄一怔，“阿芯……”
　　“我希望你明白，我和你签署协议，只是因为抑制剂不再对我有用，与你本人无关。”
　　是决然，她的视线从唐澄的唇角眺到眼眸，眼角一抬，闪过一丝冷淡。
　　与昨夜判若两人，那股冷意甚至让唐澄手脚冰凉，不知道再言什么才好。
　　所以，那些亲密都是伪装？为了什么，她亲吻上来的那一刻心中想的又是谁？
　　这不对，陆芯雪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她了解陆芯雪，她在说谎，她在说谎？
　　陆芯雪望过来地眼神逐渐带上寒凉，唐澄心中失了未陆芯雪辩*护的勇气。
　　行为做不得假，眼神呢？语气呢？
　　她有些混乱，胸中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
　　“好好准备陆氏的面试，也摆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
　　陆芯雪起身，意味着这场对话到此结束。
　　唐澄起身拉住陆芯雪的手臂，“阿芯！这不对……”
　　陆芯雪甩开唐澄的手，胳膊上还有唐澄用力留下的红痕。
　　她轻皱眉：“我们发情期做的所有只是因为我处在发情期，如果你想以此要挟，我能找到无数个比你优秀的Alpha，用你，只是因为方便。”
　　字字珠玑，戳在唐澄心头，所有的解释都黯然失色，Alpha的眼角逐渐泛红，那些刚刚筑起的防线被陆芯雪轻轻一推，功亏一篑。
　　鼻尖酸涩，逐渐堆积的眼泪生生望着陆芯雪，掌中残留的余温消散，她离她越来越远。
　　“你的眼泪不值钱。”
　　“需要你，不代表你是唯一。”
　　声音逐渐消散，空荡荡的书房独留她一人，连带着百里香被她全部带走。
　　陆芯雪离开了，像是第一夜那样决绝。
　　她甚至没有耐心听她说完，她又搅乱了她的计划嘛。
　　陆氏需要机械师，自己做的那些努力她都知道，只是利用？
　　唐澄暗自扣紧指腹，莫名生出一股委屈。
　　片刻，指尖松开，唐澄失去了全部力气。
　　陆芯雪是不爱她还是不信她，前几日关于解除婚约的讨论历历在目。
　　若是前者，她无能为力。过去的二十年成空，她也心甘情愿沦落成陆芯雪的抑制剂。
　　是飞蛾扑火，回来的那一刻唐澄就没有退路。
　　若是后者，要让陆芯雪相信自己，空口无凭，唐澄需要直截了当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身份，这个幕后黑手到底是用什么方式囚禁自己，再去操控她失去的六年。
　　陆芯雪一定有自己的计划，至少现在不愿告诉她，她不说，唐澄就自己去找。
　　所有的机械零件都有耐久，需要机械师定期检查。这六年也一定有人在频繁接触自己，来维持自己身体的异样，而她的回来一定打破了那人的计划，是机械疲软的漏洞，她回来前夜在星城赌输一百万。
　　星城，唐澄要去星城，哪里一定有她想要的证据。
　　理顺思路，在陆芯雪的强压下，唐澄不得不把握时间，一定还有机会的。
　　思索着，眼角蓄势待发的泪生生砸在地板上。
　　唐澄努力抬起头，想要扼住眼泪，急促的呼吸去让她无法将头抬起来，胸口起伏加速眼泪掉落，怎么也遏制不住。
　　那些缠绵悱恻，似乎都是她巨大压力下的臆想。
　　她没有人能够依靠，唯一信任的人却不再信任她，唐澄像是海中漂浮无依的浮萍，是苍山脚下的一只蝼蚁，骤然失去的六年带走她的所有，改变她所有的既定轨迹。
　　唐澄不甘心，也不认命，她一定要回到陆芯雪身边。
　　唐澄出发，准备开车前往星城。
　　但时间还早，星城作为整个A城最大的赌场，下午才开始热闹，唐澄想要进去探究一二，怎么说也要到晚上人多眼杂才方便。
　　趁着时间，唐澄开始找寻关于星城的消息。
　　星城背后控股复杂，左右逃不开那些上层权贵。
　　唐澄查阅许久，注意到一个姓名。
　　顾舟？
　　顾家？顾家她自然知道，A城最为老牌的豪门世家，包揽整个先进尖端产业，只不过在上一辈，就已经被现在的陆氏抢走一部分生意。
　　上次陆芯雪因为顾思淼的事情和自己有过争执，陆顾两家是对手许久，陆芯雪自然不会让她过多接触。
　　顾陆两家势均力敌，唐澄给这位顾氏公子打上标记。
　　陆芯雪受挫，最大的受益人便是顾家，这似乎毋庸置疑，但唐澄在一个月间翻阅过整个A城的论文资料，这两年的科技报告文献中并未找到任何一份关于顾家的科研成果。
　　也就意味着是自身竞争力低下，这位顾舟似乎只能是一位商人。
　　赌场中利益交织复杂，能抽出大量现金给她，又为她献计，套现陆芯雪，尽管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也确实能够给她带来很多困扰。
　　至于张家，赫然在列张和，也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目标，张家负责芯片制造，筹码防伪，用得上这个，怪不得张和有那么大底气。
　　能一口吃下这么多，这位张家小少爷，怕不止花天酒地那么简单。
　　只要找到唐澄进入赌场最频繁接触的人，大概率就能揪出着背后的老鼠。
　　张和？
　　唐澄摇摇头，这个人估计还要想着怎么算计自己，那些狐朋狗友唐澄也不敢轻易信任。
　　唐澄想到一个人，或许他有办法帮自己这个忙。
　　……
　　“我？凭什么帮你？”
　　唐澄在赌场外守株待兔，不过一个小时，就等到了目标人物。
　　路边摊面馆上，对面的黄毛抬起头提防唐澄。
　　红色塑料椅摆着一碗汤面，黄毛坐在更矮的凳子上，一高一低的筷子漫无目的地搅动。
　　算算时间，他应该刚从警局出来。
　　“做个交易？”
　　

第17章 第17章
　　唐澄也为自己叫碗面，坐在黄毛对面，高饱和的红色塑料椅子与唐澄这身衬衫西裤格外不搭，但没人在意这些，黄毛不拒绝，只是低头吃剩下的面。
　　唐澄选择黄毛的原因很简单，一来给钱就办事，更好操控，他隶属于赌场，更加熟悉地形环境，行走在其中很少有人会去考究他的身份，不容易暴露。二来，掰开手指，唐澄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够相信的人。
　　唐澄在外面等了许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才往里走。
　　不需要她主动说话，就有人上来鞍前马后。
　　这地方显然没少来，黄毛跟在她身后，二人未有任何眼神交流。
　　唐澄率先兑换筹码，卡里剩下的给黄毛，这段时间兼职挣来的钱勉强兑换一掌宽的数额。
　　她试图低调行事，身后却不放过她。
　　“唐澄，你真来了？”
　　是昨天那个男人，他叫何四，今天一改昨夜放荡不羁的模样，穿上西装打上领带，还带了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格外有知识气息。
　　唐澄仔细看了他两眼。
　　他是整个星城颇为出名的小赌王，凭赌起家，也算是勉强混上上流圈子。
　　唐澄留个心眼，转头含笑道：“玩儿两把？”
　　这人身为张和的先锋官，唐澄自然要会会他，瞧瞧这厮赌术有什么神奇。
　　后者显然也没想到唐澄会主动和他提及这个，眼珠打转，思量着怎么将唐澄那些微薄的资产赚个精光。
　　“好，咱们唐二小姐难得有兴致。”
　　“怎么玩？”
　　“看你。”
　　“就简单些，21点。”
　　伸手请唐澄坐庄，后者点头也就落座，不再客气。
　　21点即简单的数学计算，A到10的牌的分数就是其牌面的数字，J、Q、K的点数是10分，庄家闲家初始有两张扑克，庄家明牌一张，闲家明牌两张，庄家小于17点则继续要牌，闲家则没有限制，直到接近21点停手，大于二十一点则视为爆牌出局。
　　周围人很识相，给唐澄和何四主动让开位置。
　　众人却不愿离开，扒着牌桌，看唐澄热闹，何四出手，几乎都要血本无归。
　　唐澄坐庄，第一张牌面朝上，一张Q，初始便是10点。
　　另外一张倒扣在桌面上，等待唐澄翻开。
　　开局其实还行，若是唐澄能再拿到一张差不多的牌，这场赌局也算不输。
　　对面的何四两张牌面朝上，一张7点，一张2点，朝荷官勾勾手指，“要牌。”
　　第三张到手，倒扣在桌面，确定牌面大小后，何四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双手合拢，笑脸盈盈得盯着唐澄。
　　唐澄伸手，开始看牌。
　　指腹搭在牌面时，眼神微动，原来如此。
　　不需要打开了，这场她会输。
　　唐澄直接翻开，一张7，正好17点，唐澄没有再要牌的机会。
　　对面的何四假样惊叹，“您今天手气一般阿。”
　　唐澄一把输掉手中半数筹码。
　　荷官收牌洗牌，等待着下一把进行。
　　身后传来一声热闹，皮鞋踩在大理石砖上，发出响亮刺耳的声音。
　　“有意思，唐澄都多久没来了，我也来凑凑热闹？”
　　是熟悉的声音。
　　唐澄回眸，顺手搭在桌面上，指腹摩梭着红丝绒，心下有了定数。
　　与那一头红色张扬的男人对上视线，余光中黄毛倚靠不远处的柱子上，嘴里叼着烟，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也不算久违，昨天才见过面。
　　唐澄微微点头，不拒绝：“请。”
　　“就这么点筹码，要不我借你点？”
　　“不劳烦。”
　　空气中张和和何四对视一眼，唐澄尽数收录眼底。
　　何四能赢的秘密她猜到了，至于这位小少爷，唐澄准备看看他有什么手段。
　　她很少自诩聪明，但无论何事，接触到机械方面，就不曾有她不擅长的。
　　她本金尚存，只留下一块筹码，剩下全部扔进去。
　　何四和张和也扔进等量的筹码。
　　荷官发牌，唐澄第一张是5点。
　　第二张牌被放置在桌上时，几乎是同时被唐澄伸手一把按住，对面的何四眼眸一怔，忽得抬头看向唐澄，前者面对质疑得眼神，扬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她猜的不错，这些牌中暗藏芯片，芯片不大，恰好嵌入牌中，这些特制的牌是为了防止作弊，每张牌中的芯片都有独特的电子信号，能毫无痕迹地传到他们手中。
　　只要是机械运动产生震动频率，在她落牌的地方有一台小型的磁力芯片对照机，只要牌落到桌面，电子信号就会发射，接收器是，那副眼镜。
　　这回，唐澄没给他机会，在牌面落下来的瞬间，伸手按碎芯片。
　　机械师常年与这些打交道，她自然清楚那个方向什么力道能轻松挤压碎这个不结实的芯片。
　　这张牌属于唐澄，除了她没人知道大小。
　　唐澄轻轻掀起一角，一眼，落下。
　　眼中看不出情绪，玩味地看向何四和张和。
　　何四做梦都没想到唐澄能发现他的秘密，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能够识破，今天却被唐澄一局看破。
　　裸露在台面上，是一张10点，一张4点，他应该再叫一张，话到喉间却生生被勒住。
　　张和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他面前是一张3点，一张8点。
　　“要牌！”
　　“要牌。”
　　“要……要牌。”
　　唐澄伸手接过牌，一样的操作，手中牌在接触桌面更快一步，内里芯片被唐澄压碎。
　　掀角，定牌。
　　何四手中牌已经超过21点，收起牌面，向上一掀，扯扯并不好看的嘴角。
　　“要牌！”
　　“要牌。”
　　唐澄张和还在加码，已经是第三轮，本金池中已经翻了四倍。
　　四张极容易爆牌，两人沉默。
　　这场唐澄赢了。
　　庄闲两家都爆牌，则庄家胜。
　　唐澄掀开，第二张是K，10点，第三张是一张黑杰克，1点，第四张是一张9点。
　　张和剩下两张5点，正好爆牌。
　　后者掀开牌面狠狠摔在桌面上。
　　只差一点，他就赢了唐澄，还有机会，张和伸手搭向何四，暗自拍拍他的肩膀。
　　唐澄轻笑，合拢手中的牌，亲自递给荷官，“再来一把，赌大些如何？”
　　“怕你不成。”何四在，张和没理由拒绝她，直接答应，对何四暗语道：“给我赢她个彻底！”
　　后者没回应，脑子里还在思索应对方案。
　　荷官重新洗牌，全部打乱。
　　唐澄坐在椅子上，周围越围越多的看客，嘈杂声越大，瞩目吗，她就是要这样的效果。
　　一道并不能疏忽的视线，唐澄仰头寻找这道视线的方向，却始终没有找到，像是一条毒蛇，在暗处狠狠盯着你，却不轻易现身，给你阴森恐惧。
　　所有的成本都被丢进去，唐澄没给自己留后路。
　　唐澄再次确定张和没有出千的手段，放心摆弄着自己的手段。
　　本金池中盘踞着二十万，唐澄想着是不是还能让张和给自己再加些。
　　晚上的对局，因这局被彻底推向高潮。
　　唐澄落手一张4点，一样的手法扣住牌面，不让张和察觉，自己的大小。
　　一张7点。
　　何四看向手中一张6点，一张A，1点，他估计要和唐澄纠缠到底。
　　张和情况略好，一张9点，一张2点。
　　三人均匀要牌。
　　到手第三张牌，唐澄伸手，却按了个空，是一张空牌！
　　对面的何四也察觉了，双眼瞬间泛着光，唐澄赢在不确定上，但她从伊始到现在，只按毁了三张牌，一张10点，一张1点，一张9点。
　　唐澄心下飘了一会，她没想到今天确实运气不错，一共208张牌，竟还能抽到重复的。
　　她手中一共有11点，哪一点都可以，都值得她中止游戏或者新一轮抽牌。
　　危险的应该是对面的何四和张和。
　　“弃牌。”
　　何四率先弃牌，最后抽到一张Q，拢共十七点。
　　“莫不是年纪大了，戴着眼镜都看不清牌？”唐澄发问，后者沉默不语。
　　何四这么多年凭着这副眼镜，赢得太多荣誉，他心知肚明唐澄的牌点。
　　一边的张和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弃牌，甚至手中点数比自己的还要小，正欲用眼神交流。
　　对面的唐澄：“要牌。”
　　见唐澄要牌，张和也不服输：“要牌！”
　　何四想伸手拽住身边骄傲的年轻人，筹码已经放下去，没有撤回的机会，池中翻了四倍，正好一百万。
　　唐澄收牌，还未确认大小。
　　张和顺势要从牌桌上跳起来，最后一张两张牌直接被他掀开，2点，8点，正好21点！
　　21点，结局似乎毋庸置疑。
　　好大的阵仗，唐澄手中动作没停。
　　连颓废的何四都不可置信，眼中逐渐闪出光线来。
　　谁也没想到竟然能叫张和正好开出21点来，周遭围绕的人群一阵欢呼，实在是吵闹。
　　“赢了！唐澄！你不是喜欢装？”
　　张和实在也没想到今天运气能这么好，起身靠近唐澄，嘴上不饶人，满眼都是得意。
　　靠近，唐澄依稀还能看见自己上次留下的伤痕，这小子真是不知趣。
　　最后三张牌被掀开，一张7点，一张9点，一张黑杰克，加上明牌4点，正好也是21点。
　　所有人目光全部转移到唐澄的手牌中！实在叫人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万中无一的概率，是同一张9点，同一张黑杰克！何四震惊的看向唐澄，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操作的，他一点都没有察觉。
　　

第18章 第18章
　　在游戏规则中，平牌取黑杰克。
　　这场本就毋庸置疑的胜利重新回归到唐澄手中。
　　张和脸色有些不对，骤起身子拧住唐澄的脖颈：“你耍诈！”
　　唐澄拨开他的手，后撤两步，与他保持安全距离：“愿赌服输，怎么，你不认？”
　　众目睽睽之下，唐澄不信他能做出什么出个的事情。
　　“再来！”
　　“何四，管管，别到最后说成我出老千，都是做生意的人，传出去不好。”
　　提及何四，瞬间转移张和怒火，目眦欲裂，而后者只能微微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唐澄无视张和的怒视，转背离开。
　　人群自然为她让路，不由自主地朝前面的牌面看去。
　　看来何四出千这件事情张和之情，何四能有今天这步张和在背后估计没少帮衬。说不定背后使诈算计她的，就是他们。
　　离开嘈杂的星城，唐澄终于呼进一口新鲜空气，和黄毛约定的地点在巷子里的小酒馆，唐澄打开手机导航，朝那个方向走去。
　　巷子里，光线昏暗，零星两盏来自居民住户的廊道，夏日蝉鸣不再，异样的安静。
　　唐澄降低手机原声，空气中传来酒后的腥臭，身后细碎的脚步袭来。
　　影子逐渐被拉长，一只粗壮的手臂朝唐澄袭来。
　　唐澄弯腰，躲过身后那一拳，后撤拉开距离，是五个看不清相貌的青年，大概和黄毛从事一样的工作，是张和，还是那道没有找到视线的主人？
　　为首的男人亮出弹簧刀，这个拥挤的小巷子全然不给唐澄掉头撤回大路的机会。
　　她这种闲散人员肯定斗不过专业混这口饭吃的，愈发逼近，雪白的刀背在月光映射下瘆人得很，唐澄微眯着眸子，迫使自己注意力集中。
　　步步紧逼，唐澄后撤两步，思索着怎么才能不伤及手臂，被捅两刀这些人能放过自己么。
　　“嘿，大半夜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一道口哨，一块砖头迎着月光砸在离唐澄最近的人头上，一声闷响，将所有人视线吸引过去，瓦片房上，细碎的灯光洒在黄色的头发上，带着挑衅。
　　“找死！”
　　那几人分工有序，两人扑向唐澄，两人上平房去抓黄毛。
　　唐澄后撤两步，撒丫子就跑。
　　拥挤的小巷容不得两人同时奔跑，那两人彼此撞道，唐澄凭着腿长身材纤细，依照依稀的地图疯狂加速。
　　终于在最后一条小道中回到大路，看着来往匆匆的人群，撑着膝盖喘息。
　　那个黄毛，真是疯了。
　　到底什么来路，拼着一股非要我死的气势。
　　唐澄还喘着粗气，不一会，身后的小巷中又冒出一人，两人生生对视，竟然有些尴尬。
　　“你怎么在这里？”
　　“你尾款还没给，我能轻易让你跑了？”
　　上了大路，也就没什么危险，唐澄心有余悸，还是往人群中钻。
　　这条性命，她分外珍惜。
　　黄毛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叼进嘴里，通红的火星在黑夜中格外扎眼。
　　“喝一杯？”
　　由黄毛带头，领着唐澄走向另外一边繁华的街道。
　　这周边的酒馆很多，二人步行很快就走到。
　　唐澄拒绝黄毛点单的邀请，要了杯牛奶。
　　黄毛：“烟酒都不沾，什么国民好Alpha。”
　　唐澄：“这就是好Alpha，那这世界上多了去。”
　　唐澄反驳，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牛奶，微抿一口，还不错。
　　黄毛撑着头，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中地打火机。
　　唐澄：“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博龙。”
　　“博龙？这个姓氏很少见。”
　　博龙颔首，他的酒来了，“你这次怎么没上当？”
　　“我是机械师，对于这方面很敏感。”
　　这些都很简单，收牌时利用视觉错位藏起一张黑杰克，亲手将牌递给荷官，她就不会多加清点。
　　牌中有两张被她压碎芯片，整体高度自然不一样，荷官拨牌自然会卡在其中，她是庄家，先发她的牌，有几率得到一张已知牌，加上手中有一张最小和黑杰克，便多一次抽牌机会，唐澄赌张和会爆牌出局。
　　掌控两个定数，唐澄就有信心力挽狂澜。
　　对面的博龙显然没想到唐澄还有这两下子。
　　“难得。”
　　“他们这样套现过多少人？”唐澄反问，试图在博龙口中再得到些什么。
　　博龙：“哼，反正不少。”
　　“然后你就帮他们收钱？”
　　“走的是赌场明账，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使唤我？”
　　和唐澄想的一样，一个利用筹码芯片的便利放贷，一个赌桌出千，打的一手好配合。
　　能混到这般有权有势，阴谋哪里少得了。
　　“这么说来我不是阿猫阿狗？”
　　“你是陆芯雪的未婚妻，更何况，你讲诚信。”
　　说的是上次在警局，唐澄找他做交易那次。
　　唐澄忽然想到什么，打开手机，向博龙转去上次一样的数额：“谢谢你愿意帮我，言而有信。”
　　“我喜欢和诚信的人做生意。”
　　“谢谢。”
　　“不用谢我，我也只是想活下去。”博龙打开手机将钱收了，压低声音开口：“总经理一直在关注你。”
　　“总经理？”
　　黄毛颔首，手里的酒杯被他一口饮下半瓶。
　　博龙：“你明明是陆芯雪的未婚妻，干嘛以身犯险？”
　　唐澄：“她强大，我就一定要仰仗她？”
　　博龙：“也是，你是Alpha。”
　　唐澄：“无关第二性别，比起眼望她，我更希望我们能平等对视。”她神情有些严肃，博龙不得不收敛笑意。
　　博龙：“有意思，你能追上陆芯雪？”
　　唐澄：“为什么不能，我可以。”
　　博龙：“搞不懂你们有钱人的情趣，下次有这种好事还找我阿。”
　　唐澄颔首，让他离开。
　　博龙身上还残存着劣质香烟的味道，裹挟着空气中复杂的滋味一起带走，唐澄一瞬间轻松不少。
　　在人生前二十年间内，她都没想过会和这样一个社会份子做交易。
　　她惨淡的人生中甚至没有一个人能在关键时刻出来为她两肋插刀，将前半生都寄托再陆芯雪身上，以至于失去陆芯雪，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开始崩塌。
　　唐澄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很失败。
　　回家时，楼上卧室的灯已经打开，陆芯雪在家。
　　进门，唐澄开始查阅星城的股份控制，那些公开透明的信息中能找到的线索并不多，
　　总经理：袁泰。
　　名下还有一家小型的器械公司，器械相关，那就是顾家。
　　看来具体的信息还要找到本人才能敲定。
　　正当唐澄思考时候，传来下楼的声音，抬头，就看见陆芯雪站在楼梯口，一身纯白的的睡裙，露出小腿暴露在空气中，白嫩细腻的手臂好似夏日荷花池中脆嫩的莲藕，长发披散，一双眸子死死盯着自己。
　　唐澄深呼吸一口气，起身问：“阿芯，怎么了？”
　　陆芯雪：“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
　　唐澄：“星城。”
　　“你还真是死性不改。”
　　“我把欠张和的钱还干净，然后去查点事儿。”
　　“查什么？”
　　“看谁要害我。”
　　是沉默，对面踩着楼梯比她还要高一个头的陆芯雪，陡然在唐澄心头升起一丝压迫感。
　　陆芯雪提高音量：“我不是和你说了，让你老实呆在家里。”像是带着怨气，那双眸子死死盯着唐澄，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陆芯雪。
　　她好像有些失控。
　　唐澄压下迎头来的嘶吼，第一个出现的情绪的心疼。
　　她到底做了多过分的事情，能让一向镇静自若的陆芯雪变成这样。
　　唐澄展开双臂，踩住台阶，陆芯雪没有拒绝，唐澄再上一阶，轻轻搂住陆芯雪的肩膀，尽量不越过那条暧昧的三八线，又能给予安慰。
　　她不明白陆芯雪为什么要刻意和她保持距离，也不明白为什么要限制她的自由，但如今满心溢出的是心疼，是愧疚，她不该让陆芯雪变成这样。
　　情绪还没得到发泄，几乎是没有一点犹豫，陆芯雪张嘴一口咬在后颈的腺体上。
　　唐澄强咬着牙，没让吃痛声发出。
　　片刻，分开，粘稠的唾液拉出一根银丝，随着距离分开拉远，逐渐断裂。
　　“阿芯，我不会耽误面试。”
　　几乎是音落的瞬间，怀中老实的陆芯雪伸手推开唐澄，两阶楼梯正好让唐澄踩在地上，怀中残余的温度逐渐融入空气消散。
　　陆芯雪的眼眸中透着不可置信，片刻：“你只需要成为陆氏的机械师。”再次重复。
　　“那之后呢，我们呢？”
　　“唐澄，我们今年二十六岁，你觉得还是谈论这个的年纪么？”眼中冰冷的，刺骨的失望，像是溺水的人，找不到出路。
　　唐澄的呼吸被遏制住，她甚至怕会惊动对面的人，让她说出更多绝情的话。
　　可她还停留在二十岁，这六年间的所有于她都是一场梦，醒来就全部消散，那个人偷走了唐澄和陆芯雪的六年，让陆芯雪孤身往前，无尽试错，直到不再眷恋她们彼此存在的日子，却留下她独自沉溺在过往中。
　　这怪不得任何人，唐澄嘴唇微颤，这几日所有的挣扎都化作无力，胸腔中那一口气卸掉，高挑的身子弯曲，紧扣的指尖缓缓放松，像是生命进入倒计时的颓唐。
　　“你知道的，哪怕你不告诉我，我也一定会查清楚。”
　　“你能做什么？你能别这么幼稚吗，我只需要你老实呆着，别再给我添麻烦！”
　　陆芯雪提高音量，眼里蔓延出来的警告让唐澄打消再执着下去的欲望。
　　

第19章 第19章
　　到底是什么让陆芯雪这么失控，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成为陆芯雪的累赘，追上她？晚上博龙问她的那句话，唐澄开始怀疑自己。
　　距离和陆芯雪不欢而散两个小时，听到那些话席卷上来的酸涩尽数被唐澄过滤，她总要在深夜一句句拆开，细细品味。
　　她们之间是间隔六年，不就是少爱陆芯雪六年，又不是阴阳两隔，唐澄有信心将缺失的补回来。
　　重点是陆芯雪的态度。
　　陆芯雪在逃避，她们第一次争执，从医院回家，陆芯雪就在推开她，口口声声说“不重要”“解除婚约”，她以为陆芯雪不爱她，可最后还是心软愿意让她进入家门，签订协议。
　　可后来在酒店里亲她时，夜里无人时，眼里的思念蔓延，是久别重逢的爱意，绝对错不了。
　　唐澄了解陆芯雪，绝对清楚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昨晚细致体贴的照顾不是幻觉，陆芯雪在恐惧什么？
　　让爱意只敢在黑夜倾诉，下意识拒绝自己靠近，保持安全距离能让她安心。
　　她又以为陆芯雪不信她，却又坚定让自己进入陆氏，去离她最近的地方。
　　所以事情的答案是自己。
　　如果她过度靠近会伤害到陆芯雪？
　　唐澄又想起自己醒来之前，陆芯雪脖子上的那几道淤青，那是自己干的？
　　不重要？两年前？添麻烦？
　　过往那些对话隐藏的信息唐澄都被唐澄挖掘出来，陆芯雪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这件事情和自己有关。
　　找到这个真相，就能彻底根除她和陆芯雪之间的隔阂。
　　陆芯雪既然要自己乖乖呆着，这段时间便安生留在家中，正好准备陆氏集团的面试，她日日夜夜和陆芯雪呆在一起，倒不信找不出真相。
　　唐澄侧卧在沙发上，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应接不暇，茶几上僵硬的机械臂都没来及修理，那块崭新的芯片连包装盒都没拆开。
　　深夜月光照不到屋内，那盆她带来的盆栽这几日少了照顾，叶子有些发黄，明日是要好好浇点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唐澄急忙闭上眼睛，装睡。
　　廊道上的夜灯被打开，楼上缓缓下来一道声音，微弱的光线打在身上，越发显得脆弱。
　　轻薄外衫披在身上，陆芯雪走下最后一道台阶。
　　站在楼梯下站了许久，发不出一丝声响。
　　陆芯雪抬脚，缓缓向前靠近，唐澄寂然不动。
　　陆芯雪在沙发边上坐下，腰腹下陷，唐澄身子不由自主向陆芯雪靠近，贴着她的臀胯，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裳，接触的地方瞬间滚烫。
　　喉间唾液不由自主地汇聚，若是彼时吞咽，定然会被陆芯雪发现，喉间微痒，唐澄不敢做出任何反应。
　　陆芯雪手中带着什么，缓缓放置在茶几桌面上，夏日轻薄地空调被早就被唐澄踹到脚底下，贴身的短袖睡衣也被她胡乱翻滚搅到腰间。
　　她听见陆芯雪叹了口气，伸手去扯下衣摆。
　　好机会，唐澄在她微凉的之间碰到自己时，翻身靠近陆芯雪，一只手伸手拦住陆芯雪的侧腰，顺势将储蓄已久的唾液吞咽。
　　小时候在幼儿园，唐澄每次在午休装睡，陆芯雪从未发现。
　　之后上了小学，中学，陆芯雪是带着红袖章的值日生，每每检查到唐澄面前，她总会提前一步将器械修好，躺在并不大的床上装睡，陆芯雪从未抓住过她。
　　陆芯雪很瘦，腰间几乎一掌就能丈量。
　　被她挣脱开，那一床轻薄的被子被扯上来，盖住身子。
　　那只肆意搂住陆芯雪腰的手，也被她放进被子里，整个手心都是凉的，靠近时，唐澄能闻见很淡的烟草味，她在楼上抽烟么。
　　陆芯雪又坐了许久，最后还是起身关灯上楼。
　　直到楼上最后一声关灯声传来，她才敢睁开眸子，被陆芯雪轻触过的地方还带着百里香的余温，陆芯雪到底有什么，是我们不能一起面对的。
　　侧目，唐澄怔住，心口涌上一丝苦涩。
　　窗外微弱的月光洒落，照在桌面上，七彩色包装的糖果在银色的光线下，闪着晶莹的光芒。
　　深呼吸一口气，所有的情绪哽在喉间，眼前视线逐渐模糊，唐澄错开目光，试图遏制住自己的声音，眼泪却从未停止，一颗一颗，滴落在刚刚盖在身上的薄被上。
　　别开头，视线却紧紧锁在那块糖果上，下唇止不住颤抖，唐澄伸手擦除脸上的泪痕，喘息间，左手上前拿住那块糖果。
　　紧紧攥在手心，忽地，脸上扯出一个笑，又一会儿，止不住的笑意。
　　唐澄第一次见到陆芯雪的时候，才六岁。
　　六岁的孩子大概记不住什么事情，谁对她好，谁给她糖吃却是能分得清。
　　陆芯雪是她记忆里第一个给她糖吃的人。
　　一块糖才几块钱，家庭宴会上随地都有摆设，唐澄却从未吃过。
　　那时候是她刚去唐家，住在一楼的杂物间，那些名义上大费家人并不待见她，甚至连一件衣裳都是唐轻谷穿剩下的。
　　穿漂亮的小女孩手里就拿着那么一块糖，给她了，没有吝啬，也没有旁人脸上的厌恶，调侃，带着好奇，就将那么一块糖给她了。
　　唐澄反复确认过很多遍，是给她的。
　　唐澄不知道是因为陆芯雪，还是因为那天是她第一次吃糖，那块被五彩色纸包裹的糖格外甜。
　　所以是因为什么，唐澄说不清楚，只是之后吃过的所有糖，都没有那天陆芯雪给的甜。
　　所以之后到陆芯雪家里，她总是备着糖。
　　唐澄生病，要喂一颗；唐澄不开心，要喂一颗；唐澄帮陆芯雪骗外婆，委屈了，要喂一颗；
　　心头那些萦绕的苦闷，终于被一口气吐出，唐澄抬手揉揉泛红的眼眶，最近怎么老是掉眼泪，要是被陆芯雪看见，又要说自己。
　　拆开五彩色纸包裹的糖衣服，一颗晶莹透着橘色的糖果暴露在空气中。
　　唐澄最喜欢的橘子味。
　　她都记得。
　　入口却是酸的。
　　虽然不明白，但是唐澄还是吃了这块糖果。
　　吃了糖，就意味着原谅。
　　这是她们之间的秘密，是从小到大的默契，不需要*更多言语交代。
　　不明白为什么陆芯雪总要说那些刺痛人心的话，却又要暗暗哄着自己，白天和夜里装成了两幅样子。
　　唐澄只觉得腮帮子一阵酸涩，不由皱起眉头，舌尖蔓延的甜味逐渐覆盖整个口腔。
　　整夜失眠终于得到缓解，唐澄重新躺在沙发上，等待指腹大小的糖果融化，安心闭上眸子。
　　……
　　翌日，唐澄醒来时，家里只剩下她一人。
　　陆芯雪早早离开去上班，唐澄上楼，书房和她原本住的那个房间房门紧锁。
　　还是要放着自己。
　　转头又回到陆芯雪的卧室，果不其然，阳台上的烟灰缸上堆满烟头。
　　伸手将烟灰缸拾起，找到垃圾桶，唐澄将房间内简单清洁。
　　侧身衣柜里看见一条淡蓝色的丝巾。
　　是陆芯雪第一个晚上脖子上围的那条。
　　唐澄伸手将丝巾拿到手上，这条丝巾，怎么有点眼熟。
　　掌心有一块粗糙的刺绣，翻过来，唐澄定睛，是一个颗黄色丝线锈出来的简陋五角星。
　　在整个蓝色丝巾上显得格外丑陋，那段并不怎么值得夸耀的记忆浮现。
　　那段时间她赶到陆氏，外婆房间里摆着很多手工刺绣的孤品，唐澄和陆芯雪最喜欢到里面胡闹，拿着手绢喜欢装作古代优雅的闺中小姐。
　　陆芯雪当时最喜欢的就是外婆房间里一副的那副小的星星刺绣，据说是外婆和姥姥当年定情之物，姥姥离开后，就一直被放置在房间的锦盒里。
　　外婆只打开给她看过一次，却养出陆芯雪的野心。
　　陆芯雪故意打碎外婆心爱的唐三彩，派遣唐澄行盗窃之事。
　　东西是拿回来了，锦盒上了锁，钥匙被拉在房间。
　　当时小小的陆芯雪几乎气成一个奶包子，唐澄后来在晚上悄悄把锦盒放回去，自己找来针线亲自给陆芯雪锈的星星。
　　陆芯雪当时确实很高兴，还奖励她一颗糖。
　　唐澄叹口气，真是的，这种东西也要留着。
　　唐澄伸手将丝巾叠整齐，放进衣柜里。
　　陆芯雪有严重洁癖，房间是绝对不会让别人进。
　　以至于年少时候卫生要交给外婆，之后做卫生这件事就落在唐澄身上。
　　她们之间没有避讳，唐澄拉开衣柜，都是些简单的衣裳，陆芯雪没有那么多花哨的衣裳，两三件西装，剩下的都是些日常的衣裙，偶尔两件挂在衣帽架上，唐澄一一收拾干净。
　　拉开抽屉。
　　这里也要清理吗？
　　被随意丢弃在抽屉中，没有一点章法。
　　要是被陆芯雪抓到，会不会被当场变态？
　　唐澄虽想着，手上动作还是没停下，小时候都能做，现在有什么做不得？
　　一件白色的，一件黑色的，还有一件深蓝色，唐澄放置整齐，指尖似乎还沾有陆芯雪身上的百里香，耳朵一热。
　　关上抽屉。
　　唐澄收拾完房间，又给上次带来的郁金香换水，那盆小绿植松土浇水，就准备去修理自己那只机械臂。
　　零件是掉了几个，唐澄在工具箱中随意挑选，不过片刻就修好这只机械臂。
　　唐澄垂头，她上次走开时，笔记是翻到这一页么？
　　

第20章 第20章
　　八月五号？
　　八月五号？陆氏集团面试是那天来着，唐澄打开手机，八月六！
　　明天？
　　唐澄呆住，怎么这么快！
　　明天去陆氏集团面试，她还什么都没准备呢，虽有陆芯雪在，怎么也不可能进不去陆氏，但也不能什么都没准备就这样去面试？
　　陆氏集团面试极其繁琐，率先进行理论测试，然后是实操机修，最后才是面试环节。
　　尽管手头上的操作她已经掌控的差不多，但若是第一关理论测试都过不去，她又怎么证明自己的实力？
　　唐澄上网花了点钱。
　　【无水印】38年陆氏集团笔试必刷3600题。上岸的机会就在眼前！抓住它！
　　购买付款。
　　被拉黑！
　　上当受骗了。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唐澄思量片刻，既然是陆芯雪的公司，那她应该有这样的资料？
　　但这样算不算不公平？
　　她也算是帮陆芯雪整理家务，找她走走后门就当是报酬吧！
　　给陆芯雪发短信。
　　正好还能加上陆芯雪的微信，上一条信息还是刚回来试探性发出的那个表情包。
　　唐澄正襟危坐，摩拳擦掌，斟酌话术。
　　……
　　陆氏集团
　　比起其他写字楼，陆氏公司的占地面积之大让人瞋目结舌，涵盖外贸，科技，芯片，几乎你能够想到的领域，陆氏集团在这几年都有涉猎。
　　而最近陆氏最大的一次机械师招聘即将开始，作为支撑起整个陆氏起家的老本行，领导层极其重视这次招聘。
　　光是面试流程就设计推翻了三个版本，陆氏CEO甚至亲自监督流程启动。
　　人事部总经理林歆苦不堪言，顶头上司亲自莅临指导，原本是一件荣幸之事，但陆芯雪不一样，她不爱说话。
　　所有的情绪甚至都要依靠体表温度来判断，这位大总裁前两天心情难得不错，可参加完A市年中晚会后，又开始捉摸不定，一言不发就坐在会议室，只倾听，不评判。
　　林歆戳戳身边带着寸镜的Alpha，“你说陆总天天坐在这干什么呢？”
　　“你傻呀，陆总未婚妻也要参加面试，不盯着点，出问题怎么办？”
　　若是唐澄在，一定会认出，这人就是当时在A市联合大厦那个神神秘秘的Alpha。
　　余夏安，今年二十九岁，A大机械专业毕业，是陆氏集团此次招聘的机械组顾问兼评委。
　　“唐澄？我确实看过那份简历，我以为是她们妻妻情趣，真来啊？”
　　林歆咬住手捧的茶杯，一脸惊叹，看向余夏安的眼神中透着惊恐。
　　后者轻笑一声：“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期待你的新同事。”
　　“我有病还是你有病，唐澄欸，那样一尊，活菩萨，请来做什么，安排到你们组吗？谢小阎王还不炸了天！”
　　余夏安：“这是你们人事部的事情。”
　　林歆：“你说陆总，还不如和我在一起。”
　　说着，林歆利用对门的玻璃，打量起自己的容貌，也不说倾国倾城，小有姿色还算得上，但又想起陆芯雪那张冰块脸，咂咂嘴，收回欣赏自己得目光。
　　余夏安：“做你的美梦吧。”
　　林歆：“陆总冷点其实也没事，毕竟肤白貌美，腿长多金，我要是有陆总这样的对象……”
　　余夏安：“好了别臆想了，明天工作准备好了吗？”
　　林歆才收起看向陆芯雪痴情的目光，接好水准备回到自己工位。
　　“林经理。”
　　林歆转眼望去，是陆芯雪打开会议室的门，眼神示意她过去。
　　“看着吧，小安子，姐姐春天来了。”
　　林歆暗自对余夏安得瑟，后者撇撇嘴，手上动作停滞，取下左眼的寸镜，看着林歆走进会议室，陆芯雪和她说着什么。
　　直到林歆一脸苦相地出来，“你知道陆总找我什么事吗？”
　　余夏安挑挑眉，笑意指达眼底。
　　“她竟然要我将笔试试题发她，你说是不是为了那个谁？”
　　意料之中的事情，余夏安没应，低头带上寸镜，摆弄着手中被她故意搭错线路的器械，她手边已经有十几个，都是为了明天第二关面试准备的。
　　林歆还在她耳边碎碎念。
　　“欸，对啊，你也是A大的，你认识唐澄吧。”
　　“应该是不认识啊，听说她没念完就退学，你这个优秀毕业生哪里有时间关注她。”
　　“她真的是A大的？”
　　“不会是学历造假？”
　　……
　　余夏安手中动作一僵，有些事情公众不记得，不代表她没有记忆，在A大那段时间……
　　她确实认识唐澄，却从未见过她。
　　至于她和陆芯雪的那些事情也只是听说，她对于唐澄的了解也只停留在学院和网络。
　　陆总，唐澄。
　　若是唐澄真能进来，或许是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会议室内的陆芯雪全然没有察觉到这道视线，手机里那个被拉入黑名单长达数月的人再次出现在列表中。
　　唐澄还是成功加上她的微信。
　　那份文件很快传输过去。
　　唐澄：谢谢阿芯，我会好好研究哒！
　　最后那个哒？陆芯雪看了半晌，没有回复，之前所有的聊天记录都被她清理干净，看着烦心。
　　几乎一夜未眠，起来便到此盯着工作进度。
　　这不是她该负责的，顶楼的办公室确实也堆叠了许多公务，但陆芯雪就是想留下来，看清楚每一道工程，确保明天的面试万无一失，万无一失让她进入陆氏。
　　她相信唐澄的实力，不需要任何人为她走捷径，所以陆芯雪只能盯着流程走完，确保每一道环节完美无缺，除此之外，做再多便是对唐澄的不信任。
　　要是外婆在，又要说她在浪费生命。
　　她还有什么生命，早在六年前残破不堪。
　　唐澄执意要去趟这浑水，所以让唐澄进入陆氏，是她当下能做出最大的让步。
　　唐澄可以恨她，但也绝对不能离开她。
　　她不能让唐澄再次昏倒在她面前，任何程度都不可以。
　　她畏惧历史重演，当看见唐澄躺在地上那一刻，几乎要碎掉，没有知觉的手保住她，只能确定体温还在，唐澄还活着，陆芯雪又一次感受这种无力感。
　　她不能冒险，她没有更多的筹码被输走，她已经输掉她和唐澄六年。
　　未来又还有几次机会？
　　并不坚强的心再也承受不住唐澄不告而别。
　　坚定，执拗，那股倔强让她重新看到二十岁的自己，唐澄还是那个唐澄，可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陆芯雪，所以现在她判断不出是好是坏。
　　她要做机械，做研究，陆芯雪给他时间，给她精力，至于之后，未来，她绝不肯让唐澄再插手。
　　有时候陆芯雪会想，唐澄若真的是她圈养的金丝雀该多好。
　　可她若真成了脆弱的花朵，陆芯雪还会爱她吗？
　　陆芯雪从会议室出来时，正巧撞到余夏安。
　　“陆总。”
　　“嗯。”
　　陆芯雪点头准备离开，意料之外被余夏安叫住：“陆总，明天面试来么？”
　　这似乎是个很纯的问题，什么时候陆氏CEO都要亲自面试新员工。
　　陆芯雪脚步一顿，没回应，“好，我知道了，陆总慢走。”
　　余夏安笑着离开。
　　她同意了吗？陆芯雪回忆，好像同意了吧，总不好言而无信，那明天还是去看看，机械师属公司尖端，应该去看看。
　　陆芯雪说服自己。
　　顶楼办公室内，陆芯雪难得将那些文件收拾收拾堆叠，然后放置到一边。
　　准点下班。
　　门口的助理见陆芯雪，连忙抽出那份拖欠两天的文件，“陆总，这份还没签。”
　　陆芯雪撇她一眼，“明天。”
　　陆氏和珍妮签订的那份合同，足够让整个A市的进口市场饱和，现如今数不清的邀约，陆氏自然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挑选一番。
　　陆芯雪不着急，现在她也应该给自己放个假。
　　陆芯雪准时下班。
　　回家，进门就看见唐澄趴在茶几上，带着寸镜，手上动作细致，研究着那款市面上最新的芯片。
　　唐澄格外认真，眼中甚至装不下旁的，陆芯雪最喜欢在唐澄专心时候看她，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盯着她，就很安心。
　　夕阳透过暖窗，落在碎发上，为她精致的面庞带上细腻，细长的胳膊全部裸露在外面，无袖背心穿在她身上几乎什么都遮不住。
　　陆芯雪轻咳一声，随即唐澄偏头看来。
　　从愣神到惊喜几乎是一瞬间的情绪，陆芯雪叹口气，早上才骂完的，下午就不长记性，也就只有唐澄才愿意接受这么多变的自己。
　　陆芯雪：“明天好好准备。”
　　声音很淡，压抑着心头见到她的欢喜，陆芯雪上楼，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要那么早回来，尽管回来也是要上楼，避开这人，却还是要回来，只为提前见她一眼。
　　“阿芯，晚上吃什么？”
　　“点外卖。”
　　“我给你做饭吧，你想吃什么？”
　　“随你。”
　　陆芯雪上楼，回到房间，褪下外套，她的房间，洋溢着暖洋洋的味道，侧目，阳台上烟灰缸已经被清空，唐澄上来过，再回身，衣柜也被叠放整齐。
　　陆芯雪轻轻勾起嘴角，还算有眼力见。
　　其实陆芯雪想吃酸辣藕尖，今年藕尖已经进入末季，口感并不好，唐澄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自己要吃什么。
　　陆芯雪去取睡衣，准备先洗澡，拉开抽屉。
　　陆芯雪瞳孔微缩！
　　她的内衣……
　　唐澄！
　　她勤快的有些过头了！
　　

第21章 第21章
　　从浴室出来，陆芯雪就闻见炒菜的香味。
　　唐澄厨艺一绝，小时候陆芯雪挑食到饮食不规律。
　　唐澄为了陆芯雪学习做饭，到后来练就一手好厨艺，陆芯雪饮食便更加挑剔。
　　之后唐澄进入学院，她们分开，便再难找到合适的厨子，加之和外婆签订对赌协议，是整个陆氏的上升期，她这个CEO以身作则，整日吃住都在办公室，只等周末唐澄公休下厨，得以维持身体机能。
　　念起那段时间，陆芯雪心中满是怀念，唐澄钻研机械，她致力于陆氏发展，彼此见面虽少，却情谊深厚。
　　楼下还有碗筷碰撞声，她似乎进入尾声。
　　侧身又看见那一抽屉叠放整齐的内衣，陆芯雪克制自己的眼神不再去看它。
　　下楼时，空气中泛着淡淡的醋香，清甜的藕尖真摆放在桌面上，搭配上色泽鲜艳的小米椒，是一道难得的美味。
　　她当真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
　　“我今天出去买菜，正好看见了，猜到你大概想吃。”
　　“少妄自猜测。”
　　陆芯雪还是坐下，面前是她买回来第一次使用的碗筷，她不喜欢别人进入她的领地，当时助理采买回来就放在厨房，她是一步都没踏进去过。
　　“到了季末，藕尖可能有点老，你要是想吃我明天再早些，去买些新鲜的，还有个菜马上来。”
　　“我不爱吃，人是会变的。”
　　对面的唐澄只是一笑，带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围裙，高挑成熟的身子带着粉色的围裙，里面的无袖背心若有似无，陆芯雪低头不去看她，藏在发丝里的耳朵稍稍发热。
　　唐澄重新回到厨房，悄悄偷看外面陆芯雪的动向，这也不行？
　　陆芯雪有些垂涎欲滴，是藕尖，不是别的。
　　新鲜炒出的菜还冒着热气，陆芯雪看得有些发怔，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她好像梦见过。
　　她有些分不清是心理学上的海马效应，或者说这样一天她期待许久。
　　唐澄端着黄澄澄的鸡汤上桌时，陆芯雪的肚子不争气的响了。
　　她也不知道对面的唐澄听见没，应该是没有。
　　唐澄为陆芯雪率先呈上一碗热汤，“尝尝，应该没有生疏”
　　“你这是讨好我，为了明天的面试。”
　　“我今天碰见那个老板人还不错，说好了明天给我再留一只鸽子。”
　　“楼上的卫生是你做的？”
　　“我们明天面试完可以一起顺路去拿。”
　　陆芯雪适时闭嘴，这人太知道怎么应付自己，所答非所问，自顾自说着那些不搭腔调话，自己那些质问根本起不到作用。
　　滚热的暖汤流进胃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满足。
　　上次吃上这热饭是什么时候，好像还是上个月和唐澄在A大门口吃的那顿家常菜。
　　唐澄极为积极，伸筷子又是夹菜，又是鸡肉，陆芯雪的饭碗中逐渐堆叠。
　　“我吃不了那么多。”
　　“面试我自有把握，我进图已经突击准备很久。”
　　“你自己吃就行。”
　　“卫生就简单打理，没有擅自动你东西。”
　　陆芯雪刚刚缓解的气恼，想起那些贴身衣物又是一阵羞耻。
　　该提的时候不提，都谈及下一个话题，才反应回答之前问题，也不知道该夸她句句有回应还是该骂她缺心眼反应慢。
　　唐澄观察到陆芯雪脸上颜色变化多彩，忽地想笑。
　　她知道陆芯雪拿她没办法，对付陆芯雪这种心口不一的人，出其不意是唯一的办法，这么多年，这招百试百灵。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我房间。”
　　“卫生自己弄？”
　　“这么多年不是我自己弄的是你吗？”
　　“阿芯，尝尝这块，最嫩了。”
　　简直无法交流。
　　但陆芯雪还是接受那块最嫩的鸡胸肉，一口咬下去，肥嫩鲜美。
　　“你不要岔开话题，听到没？”
　　陆芯雪重复。
　　对面人充耳不闻，又是一筷子藕尖，“看看我厨艺下降没。”
　　“……”
　　等陆芯雪懒得和她计较，唐澄又凑上前去：“想当年，阿芯的内裤都是我亲手洗的。”
　　场面一度安静。
　　陆芯雪猛地抬头，肉眼可见的脸色从白到红，筷子一扔，“不吃了，你爱吃你吃。”
　　“欸，阿芯阿芯，”唐澄连忙陪笑，“错了错了。”
　　最亲密那几年，两人形影不离，贴身接触二十四小时，是能一起洗澡的关系，以至于清洗贴身衣物已是寻常。
　　只不过今非昔比，二人十七岁分化，三年各居其所，六年分别再见，匆匆莫约有个十年，十年前唐澄还能和陆芯雪亲密接触，反倒是十年后生疏至极。
　　“不准提之前的事！”
　　“好。”
　　唐澄笑着，眉眼间都是讨好。
　　不就是从头来过，这有什么，只要是陆芯雪，唐澄重来千百遍也不会腻。
　　大抵是被唐澄逗得生气，陆芯雪很快吃完，饭是剩下不少，唐澄为她夹的菜却都吃了。
　　今日攻略进度，百分之一，陆芯雪对她有除去厌恶之外的情绪！
　　重新坐在茶几前，收拾自己的机械芯片，唐澄又重新将其连接电脑测试，这块芯片好像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传统芯片储存空间并不大，除去运行操作的代码，剩下的空间只够应急，这块芯片甚至能够代替硬盘储存数据，有块显示屏，甚至能够当作主机使用。
　　怪不得小小一片要这么高的价格。
　　至于其中更加具体的测试，唐澄需要更专业的研究实验室才能观测，仅凭肉眼和电脑她无法进行更为精密的探测。
　　这还只是市面上流通的，科技公司内部早不知道迭代到多少代，他们退化下来的才会公之于众，供给社会使用。
　　唐澄向后依靠在沙发上，滴下眼药水。
　　早就发酸肿胀的眼睛终于得到缓解，唐澄舒口气。
　　“在干嘛。”
　　陆芯雪又不知道何时出现，手里捧着马克杯，侧目看向唐澄。
　　“阿芯，沙发太软了，睡得腰疼。”
　　唐澄把握机会，从沙发上起来，眼药水的缘故，眼眶中含着水珠，又故意卖弄自己的声线，看上去好不可怜。
　　今天晚上的陆芯雪没把身上的尖刺竖起来，唐澄有些蹬鼻子上脸。
　　“你可以搬回你自己家。”
　　陆芯雪转身倒水，将身上的刺儿对向唐澄。
　　好不容易混进来的，她才不要离开。
　　唐澄软绵绵地趴在沙发上，陆芯雪身材很好，分明抱在怀里的时候哪里都是骨头，并不紧致的睡衣甚至还有些漏风，可该多的地方一点都不少，唐澄有些心猿意马，哪怕是这样的陆芯雪也好，只要别对着她说那些难听的狠话。
　　“不要，哪里太危险，我已经没有家了。”
　　陆芯雪一转身，就看见唐澄那双水灵灵的眸子透着伤感。
　　夏日炎热，唐澄穿着中空的无袖背心在她面前一晃又一晃，真当她是瞎子。
　　空气中燥热弥漫。
　　只要一把火，就能弥漫整间屋子。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对视，又错开，唐澄似乎看见了什么，起身靠近陆芯雪。
　　她并不快，步履轻慢，一步一动，也不慢，不过三个呼吸，就已经到陆芯雪身边。
　　后者依靠在长桌旁边，后脊几乎僵硬，两人身高相仿，要说比个高低，唐澄还是略高一个拳头。
　　唐澄在距离陆芯雪半步距离停下。
　　伸手。
　　陆芯雪攥紧马克杯，胸腔中的唐突的心跳被动加速。
　　手落在她身后，唐澄抓住另外一个杯子，“夏天有点干。”
　　陆芯雪举起杯子，假装喝水，“嗯。”
　　“阿芯脸好烫。”
　　“没开空调。”
　　“屋内是恒温系统。”
　　唐澄靠近，低声提醒。
　　距离过于暧昧，唐澄甚至能够看见唐澄脸上细碎的毛孔，伸手推开唐澄。
　　接触到她身体的地方一阵酥麻。
　　“请和我保持距离。”
　　陆芯雪转移话题，原本想低头，一眼瞟见唐澄中空的背心，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里面的形状，几乎是瞬间，双耳通红，又不得不抬头，却对上唐澄那双无辜的眸子，打碎牙也得咽下去，故作镇定。
　　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注视。
　　准备上楼，身前人：“阿芯，你耳朵好红啊。”
　　伸手要去拉陆芯雪的手，被直接甩开，只听见陆芯雪咬牙切齿：“唐澄，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
　　陆芯雪想说她这身打扮，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左右看看又觉得是非礼，总有一种一巴掌打下去唐澄还要舔她一口的感觉，横竖都不对。
　　又装无辜，陆芯雪懒得和她废话。
　　头也不回，以此遮挡脸上的红晕，就要上楼。
　　“阿芯！”
　　“又干嘛？”咬牙切齿。
　　“晚安。”
　　陆芯雪上楼了，唐澄重新靠在陆芯雪呆过的地方，面对着自己原本所在沙发的位置，目光稍作打量，撇撇嘴，这个位置，应该是能看见，怎么没反应？还是她没注意到？
　　唐澄还回味着昨晚的那颗糖，想到陆芯雪通红的脸，心情顿时愉悦。
　　狠话她不会说，调戏陆芯雪还不会？
　　相处二十年，她会不知道陆芯雪吃哪一套，就怕到后边她遭不住。
　　唐澄举起手中杯子畅饮，低头瞧了眼，情侣杯！
　　不错，过几天去超市要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动换成情侣款。
　　

第22章 第22章
　　清早，唐澄并未成功搭上陆芯雪的顺风车，昨夜有些过火，陆芯雪正躲着她。
　　她们之间少有这般正经恋爱的情趣，仅是靠近呼吸急促间便是少女羞怯。
　　又哪里会又这么明撩暗拨，大多数时间处于平淡如水的状态，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
　　唐澄反省。
　　唐澄不改。
　　她觉得效果挺好的。
　　她都能深夜给她送糖酸她，她怎么就不能过分些。
　　陆芯雪既然朝她走了一步，便是给她下了定心丸，剩下的都由她来走又有何妨？
　　唐澄到陆氏集团，大为震撼，这才几年，陆氏平地起高楼！
　　进入会场。
　　能看见很多整装待发的机械师，上到六七十经验老道，下到二十岁初出茅庐都有，陆氏可谓是金字塔顶尖，这里有最前卫的设计师，最先进的设备，最雄厚的财力。
　　会议厅内，大概百十人，这已经是简历初筛的接过，在陆氏集团外，不知道又拦下多少人。
　　率先进入会场的是一位女Alpha，手上拿着密封袋。
　　唐澄抬头看去，竟然是她，怪不得要说，以后见。
　　看来在那个时候她们就已经知道自己投递简历，那陆芯雪也就知道。
　　没提及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她不想让自己进入陆氏，直到最近，陆芯雪改变注意。
　　那她又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
　　也难怪，陆氏集团在联合大厦有产业，这样大型的检修陆氏自然也会派人过去。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唐澄，侧目过来，扬起一个很淡的笑意。
　　众人落座，试题下发，像极了还在读书时定期的随堂测试。
　　唐澄有了资料，自然手到擒来，左手动笔，速度极快。
　　更何况昨天陆芯雪特地与她说了，自己随意发挥。
　　她的成绩并不会影响前来参加招聘的工程师，陆氏招聘并不按照刻板的人头数量，凭着宁缺毋滥的精神，早些年创造连续三年零招壮举。
　　唐澄能出现在这里，无非就是走个过程。
　　笔试只要能够及格，都能够顺利进入第二轮实操，且不分排名。
　　唐澄是第一个交卷，掐算能有七十分也就不必浪费时间。
　　出门就碰见那位Alpha，抵在墙上，一手拿烟，一手打电话，似乎在交代什么。
　　察觉到唐澄出来，匆匆说了两句就挂断。
　　“这么快？”
　　余夏安惊呼，猛嘬最后一口烟，将其掐灭。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余夏安，A大毕业，你应该叫我声师姐。”
　　余夏安伸手。
　　余夏安？A大，她想起来了，余夏安，确实要叫她一声师姐。
　　抬手握上余夏安的手心，感受到她粗糙的老茧遍布全手，唐澄有些无地自容。
　　早些年她也有这么多老茧，手握设备工具时并不会别扭，现在肤若凝脂，手指白净细长，反倒是不好工作。
　　当年她还在学院时，导师下传了一道技术密钥，据说是大她们两届学姐的毕业设计，其创新程度举世瞩目，即依靠生物分子动能机械，若是成功研发，则直接开始义体大科技时代，将是现代科技向前迈进的一大步。
　　理论被提出，只要余夏安能够证明电子芯片能够被生物运动启动，她将成为科技里程碑的人物，坐收名利。
　　当时唐澄并未见过这位学姐，只是埋头在实验室内。
　　凭着这道密钥唐澄确实研究出名堂来，她凭借生物酶反应产生微弱电流，以此彻底驱动芯片。
　　但，发布会那天，她被锁在学院，只能眼睁睁看着周义东夺走她的研究成果，她赶去到发布会时，一切都尘埃落定，那个时常对她出言羞辱的恶劣青年，正道貌岸然地站在台上，说着造福百姓的瞎话。
　　年轻气盛的唐澄上前理论，言语不过就出手伤人，其混乱程度大概与张和斗殴差不多。
　　她或许和余夏安当年有过一面之缘，但当时现场混乱，莫约是记不得。
　　当时他们的导师杨开就在现场，这一切被尽收眼底。
　　后来她也有去找过导师解释，她是怎么说的来着：“你不能因为仰仗陆家便搬弄是非，你不是学机械的料，真是让我蒙羞。”
　　记忆有些斑驳，随后发生了什么？
　　唐澄不记得了，只知道发布会结束的第三天是她和陆芯雪订婚的日子。
　　她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去叨扰陆芯雪，索性像之前那些霸凌一样，被自己藏起，从未告诉过她。
　　放下那些糟糕事，唐澄全心放置在有管陆芯雪的新婚宴上。
　　“师姐。”
　　至于那个实验，唐澄回来还特地查过，发布会结束没几天，因团队成员操作不当就出了一场事故，一死一伤，此后这个项目被禁止，杳无音讯无人扶持。
　　而唐澄笔记本上填写的那个新想法，则是依照这个实验和WF系列并联改造出来。
　　若是能够再次研究成功，且保障安全，其成效绝对在上一版之上。
　　这也是唐澄对余夏安这个名字格外有印象的原因。
　　若不是余夏安为她提示了一条路，估计自己也想不到这里。
　　余夏安发问：“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这话应该是我说才是。”
　　当时唐澄发布会的事情闹得不小，若不是杨开极力压下，怕是全世界都要知道唐澄不仅是个小偷，还有暴力倾向。
　　外行的嘴挡住了，可学院内在周义东添油加醋下，她算是背下剽窃的名号，再然后便是逐出师门。
　　这些事情都是其中六年发生的，唐澄是真的一点点印象都没有。
　　余夏安轻笑一声，还是忍不住又给自己点了根烟：“唐师妹当年风采我是知道，”
　　唐澄听她说，当年她有何风采，不过是宿舍被侵占，无处可去才留在实验室，若是这都能被拎出来夸耀，唐澄真的要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念起那段时间，唐澄心中满是厌恶，她委身实验室，陆芯雪被困于家族企业，彼此见面极少，三言两语间也都是为了不让对方忧心。
　　“都是些流言蜚语，又何必当真。”
　　“谣言止于智者不是吗？”
　　唐澄没想到她能这么说，“或许吧。”
　　“你就没想过把你的东西取回来？”
　　“无所谓，我不是很在意。”
　　余夏安再问：“这些事情陆总知道吗？”
　　“别告诉她。”
　　唐澄猛地回头，盯住余夏安，很多事情过去便过去，她过去都不曾麻烦陆芯雪现在更不用。
　　余夏安：“我只是好奇，陆总和你这么恩爱，她又怎么忍心你背负这些。”
　　唐澄：“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若是同门叙旧唐澄也就奉陪，但强扯到陆芯雪身上，这人，依旧让人捉摸不透。
　　余夏安：“等你进入陆氏，我自会与你分享。”
　　门内陆陆续续有面试者出来，余夏安与唐澄拉开距离，若是被旁人瞧见，估计又要多生事端。
　　唐澄默默和眼前这人拉开距离，这位师姐当年能提出那样超脱世俗的想法，这几年又哪里会碌碌无为。
　　不远处的电梯缓缓从顶楼下降。
　　“对了陆总，联合大厦那边说要您亲自去一趟。”
　　另外一名助理在电梯上出声。
　　联合大厦，上次那只老鼠还没有抓到，他们确实要给自己一个答复，“明天晚上，帮我约黄总。”
　　虽然有惊无险，但陆芯雪也准备从联合大厦中撤资，现如今陆氏集团壮大，属于陆氏的写字楼也即将竣工，不再需要联合大厦那块不划算的地方。
　　更多的，陆芯雪的东西掌控在自己手中才有安全感。
　　电梯到达，彼时大部分机械师都开始进入第二轮，修理器械，三个缓解彼此独立，完成一项则可以延顺第二项。
　　唐澄背着机械背包，很*快进入第二个会堂，每个位置上的器械复杂程度不一，依照抽签顺序，唐澄落座73号，很显然，陆氏集团在第一轮并没有像淘汰掉很多人，更多的还是要看第二轮修复。
　　唐澄拿到的机子不大，只有一掌大小，里面零件的精细程度是要用镊子仔细研究的。
　　这倒是不难，只不过唐澄出门未带寸镜，有些费眼睛。
　　唐澄真钻研着，眼前忽地多了一块镜片，是余夏安，手里是她的寸镜，示意唐澄收下。
　　“多谢师姐。”
　　唐澄也不客气，手上动作很快，尽管她是个左撇子，却丝毫不会阻拦她的速度。
　　二楼雅座的陆芯雪盯着唐澄灵活的左手，又想起昨天夜里的靠近，这人这些招数到底是哪里学来的？
　　左撇子依旧灵活，却因为操作难度，并未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莫约到了第十位，唐澄才堪堪完成修补。
　　这台机子便是典型的新型机器，唐澄并未接触过，所以操作起来，唐澄不仅要对照着之前相似的机器修理还原，还要考量它本身的作用。
　　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工作，唐澄下定决定，再也不去随便欠债，也绝不能在沦为僵硬简单的机械师。
　　似乎注意到那道绝对忽视不掉的寒芒，唐澄抬头，陆芯雪刚刚坐下的位置空无一人，是走了吗？
　　第三场面试便是一对一的面试，中途陆氏集团为他们承包午饭，唐澄入口随即便吐出来。
　　这么大个公司，做饭这么难吃。
　　怪不得陆芯雪不愿意在公司吃饭，那以后是不是能借此送饭？
　　唐澄思量着，打算这这次再用什么借口去靠近陆芯雪。
　　

第23章 第23章
　　下午的面试速度也很快，唐澄没吃两口，拿出手机给陆芯雪发信息。
　　唐澄：阿芯，你什么时候下班，咱们一起回家。
　　面试人数还不算多，率先面试完，再找个地方等陆芯雪。
　　于是乎在唐澄进门那一刻，察觉对上对面c位的陆芯雪，气氛有一丝尴尬。
　　她旁边是余夏安，身边还有位年纪较大的机械师，陆芯雪的另外一边，是两位经理，看模样不是机械师。
　　在座的都是人精，岂会不知道唐澄的身份，但陆芯雪不说话，他们就正常面试。
　　无非就是那些稀松平常的问题，唐澄对答如流。
　　“我看你的简历上，你并没有在A大毕业？方便透露吗？”
　　说话的是陆芯雪身边的女人，人事部经理，林歆。
　　“个人原因，不便透露。”
　　唐澄婉拒，无论是那个发布会，还是后来被操控，都不是什么光荣事。
　　林歆也没想到唐澄直接拒绝，试探性的看向陆芯雪，发现她依旧没什么情绪。
　　还是收回眼神，再去询问些别的问题：“我看你的简历上说你有很丰富的经验，能否分享下你今天第二轮的修理思路。”
　　唐澄并不怯场，“那是一台前年新型的管道探测仪，QB35号，是最适合曲折狭小管道的机械之一。常年浸水，首先排查零件锈斑程度，再谈耐久，至于内里的芯片是同年上市的98号芯片，其防水性缓冲性都有极大保障，保质期尚在五年。所以可以直接检查线路连接是否完整。”
　　余夏安：“你凭什么确定芯片毫无问题？你不觉你很自大？”
　　唐澄：“机械的心脏如果出了问题，还有修理的必要？”
　　“……”
　　在场所有人哑口无言，余夏安默默打分，是难掩的惊喜。
　　唐澄对于机械的所有方面都带着独特的自信，从联合大厦时候就能感受到，她说：“身为机械师，不需要别人来承担不作为。”
　　如今亦是，陆芯雪面前的A4纸一片空白，拿起手机，依旧没有打分。
　　林歆：“为什么选择陆氏？”
　　唐澄：“因为陆总。”
　　四个字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惊恐的，惊慌的，看好戏的，期待的。
　　唐澄：“陆总将陆氏推向行业尖端，没有机械师不向往完美，去创造一个引以为傲的作品，只有陆氏能给我这个机会。”
　　除陆芯雪之外松口气，说话也不带这么大喘气。
　　林歆：“这么说，你在陆氏第一向往的组别是研究方向？”
　　唐澄：“是。”
　　她低头做下记录，唐澄面试结束。
　　离开房间时，门后已经排上老长，幸好提前，否则岂不是要陆芯雪等自己。
　　唐澄思量着，便顺势坐下。
　　机械师分为两个板块，一个主创造，一个主维修。
　　唐澄理想的位置当然是前者，具体的大类陆氏还有不同方向的划分。而自己想要研究的芯片领域则是最为顶尖的方向，这方面的机械师才能双全，整个A市都极其稀少。
　　据她所知陆氏这方面的研究小组只有一组，这位组长便是里面正在面试的余夏安。
　　陆芯雪：你先回。
　　陆芯雪没说不回家，也就是说她们还是能够共进晚餐！
　　唐澄：好，等你回家吃饭
　　屏幕上很快弹来属于唐澄的消息，陆芯雪脸色微好，坐在她正对面的机械师哪里知道面试自己的人中还有个陆芯雪，说话都开始磕巴。
　　陆芯雪分神来听，表述不清，遇事不决，pass。
　　陆芯雪饶有兴致，她几乎面试完所有的机械师，心中大概有了定数，百余位通过简历初筛的机械师，最后留下的只有七人。
　　这七人还要再做商量，至于剩下的事情陆芯雪就全部交给林歆，她今天心情不错。
　　陆芯雪终于离开会议厅，众人松口气。
　　林歆凑近余夏安：“你留着个位置还真留对了。”
　　余夏安：“唐澄安排到那个组？”
　　林歆故意去瞪她：“明知故问，除了你们组，还有哪里能容得下这尊大佛？”
　　似乎是终于达到目的，余夏安格外满意，“我昨天就问过陆总，她肯定是要来的。”
　　林歆看着手中一沓简历摇摇头，今天又是一个加班夜。
　　……
　　陆芯雪到家门口时，外面的天完全黑掉，房子内透着和煦的暖光。
　　唐澄在家，总是觉得安心。
　　进门，餐桌上就已经摆好碗筷，唐澄在沙发边上研究她的机械臂。
　　唐澄故技重施，还是穿上昨天那件，手臂细长却不缺乏力量和线条，顺带着将腰线勾勒，陆芯雪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里面的马甲线。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唐澄盛情招待，将手上的东西放置在茶几上，还上前主动为陆芯雪拿包。
　　整个手臂裸露在外的地方几乎全部贴上陆芯雪的手臂，使得有些酥麻。
　　陆芯雪：“不要靠那么近。”
　　唐澄：“幸好我嘴甜，将那位老太太最好的一捆笋尖买下。”
　　陆芯雪在厨房洗手，能看的出来，唐澄为家里置办了许多东西，等等，那个是什么？
　　窗台上除了原先那一盆廉价的绿植外，额外多了两盆金枝玉叶！
　　细细小小的，花团锦簇。
　　最奇怪的是两盆一个拳头大小的景盆竟然依偎在一起。
　　“你看到了，我路过花卉市场时看着有些亲切就买下了。”
　　唐澄见陆芯雪久久未出来，进去顺着陆芯雪的视线看去，便看见自己今天买的最满意的作品。
　　“你要是钱多，就给我。”
　　陆芯雪不擅长养花草，她忙起来常不记得浇水，连养在水里的食物凋谢的周期都要更快。
　　长此以往，她虽喜欢花，却也不愿它们毁在自己手上。
　　因为害怕失去，所有从不主动靠近。
　　这个年头还送她花的，也就只有外婆和唐澄。
　　唐澄难得没应她，陆芯雪侧目，发现她正低头鼓捣着手机，随即，她手机顺势响起。
　　“都给你啦，阿芯还有什么吩咐？”
　　离得近，陆芯雪在棕色的瞳孔中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她刻意将声音尾调放轻，有些撩人。
　　她将浑身上下所有的积蓄都给陆芯雪，后者摇摇头，分明知道唐澄会这样做，还要和她逞口舌之快。
　　陆芯雪：“吃饭吧。”
　　今夜的情况与昨夜相差无两，低头，发现她原来摆放杯子的地方，现如今被两只新杯子取代。
　　示意唐澄，反问：“这个也是你买的？”
　　后者点头：“我瞧着好看，正好你一个，我一个。”
　　谁和她你一个我一个。
　　陆芯雪别过头去，不和这个幼稚鬼一般见识。
　　“阿芯，多吃点。”
　　唐澄伸出胳膊给陆芯雪夹菜，这点套路陆芯雪已经掌握，侧目正好避开。
　　“我怎么感觉，阿芯好像很讨厌我。”
　　“你要是才发现，就是可悲。”
　　陆芯雪不留情，话语间都是无情。
　　唐澄笑笑，终于没再作妖。
　　陆芯雪：“对了，我明天不回来吃饭，你准备你自己的就好。”
　　唐澄：“明天有什么安排？我可以去接你。”
　　陆芯雪：“不用，有孙叔。”
　　她不再告诉唐澄更多，是怕她又要来捣乱。
　　联合大厦的黄总是商场的老油条，陆芯雪明天也是要去谈解约，要想全身而退估计也麻烦。
　　“好，有需要你就打我电话，我一定第一时间出现！”唐澄给她打着包票。
　　陆芯雪没回应，不知道记没记住。
　　吃完饭，陆芯雪难得在墙角书柜里取出一本书，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心思却全部跑到唐澄身上。
　　厨房里的唐澄正在扫尾，低头，那个新换的情侣马克杯也顺眼不少。
　　她这些情绪也就只能在唐澄不在时散发出来
　　同时，开始观察这个熟悉却陌生的家里。
　　桌面上摆放着两只小狗雕像，估计是唐澄自己出手雕的，丑得有些出奇。
　　她空荡荡的家里，唐澄一回来，很多地方重更焕发新机，陆芯雪心中感慨，又不得不佩服唐澄能将自己的审美了解地这般透彻。
　　酒柜上添了两瓶新酒，冰箱贴也格外有意思，阳台上两盆绿植格外亲昵，相互依偎。
　　“家具得慢慢挑，不着急。”
　　唐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已经将那欲盖弥彰的围裙去掉，侧身经过陆芯雪面前，该看的不该看的她都看过了。
　　“阿芯羞什么，咱们什么没见过？”
　　唐澄脸上含着笑意，坐在陆芯雪身边，几乎是严丝合缝的从她身边坐下。
　　“阿芯，看什么呢。”
　　看似是询问，伸着脖子就完陆芯雪面前钻，赤裸的手臂曾弄着肌肤，带来一阵瘙痒。
　　“走开。”
　　“不。”
　　唐澄侧目倔强，空气中她闻见一股淡淡的百里香的味道，还不浓郁，但足以勾起唐澄心中的痒痒肉。
　　那双眸子从冰冷逐渐柔滑，最后化作无奈。
　　唐澄找到沙发的支撑点，小臂上青颈显现，视线先是落在陆芯雪的唇上，再低些能看见里面的贝齿和粉嫩的舌尖，再往上，是那双逐渐放松的眸子。
　　“阿芯，”
　　声音被压低，凑在她面前轻轻喊她。
　　一只手缓缓靠近，上前搂住陆芯雪的腰，一只手落在颈后，紧紧扣住陆芯雪的行动，唇很快就落下。
　　陆芯雪的唇很凉，带着轻淡淡的百里香，落在上面，轻飘飘的。
　　

第24章 第24章
　　陆芯雪并未反抗，唇齿相依间，能感受到唐澄轻柔的呼吸，落在脸上，热热痒痒的。
　　舌尖试探性地舔舐唇边，不由分说地撬开，长驱直入。
　　牢牢钩住陆芯雪的柔软，来回撩拨，颈后的手死死扣住，后者甚至难以呼吸，伸手敲打唐澄的后背。
　　她无动于衷，反倒是加剧靠近的速度。
　　原本在唐澄后背的一只手，瞬间滑落潜入宽松的背心中。
　　微凉的指尖触到腰间，掐住一块软肉。
　　终于将唐澄推开。
　　房间中只剩贪婪的呼吸，唇色红润，带着晶莹的水渍。
　　好像亲的有点狠，唐澄先伸手给陆芯雪擦拭唇角的印子，后者条件反射向后靠，躲开。
　　模样倒是可爱，就是嘴里说的话并不中听。
　　“滚开！”
　　陆芯雪冷声，眉眼间却没有怒意，唐澄笑笑，往后撤了一点，侧身坐在沙发上。
　　看陆芯雪起身，将那本书狠狠扔在沙发上，走时，还不忘回头狠狠瞪她一眼。
　　陆芯雪上楼，唐澄没胆子跟上去，这种事情还是慢慢来比较好。
　　她若是真的不想靠近，今天也不会坐在楼下等她。
　　舌尖上还萦绕着陆芯雪的百里香，脑海中不由回忆刚刚，脑子里无限循环不停回味。
　　这就导致唐澄睡觉时，梦见陆芯雪。
　　她梦见她们订婚前夜，却不似记忆中亲密。
　　梦里的陆芯雪青涩稚嫩，脸上还带着现在没有的傲慢。只见她带着怒意，满脸的不可置信。
　　是质问：“你竟然让这种人窃取你的成果？”
　　唐澄：“对不起，我……”
　　不屑一顾：“我不想听那么多解释，输了就是输了。”
　　唐澄：“阿芯，是我不好，我下次一定保管我的东西。”
　　对面的陆芯雪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下次，我凭什么相信你的下次。”
　　唐澄上前拉住她的手，声音带着颤抖：“阿芯，阿芯。”
　　“没有下次，唐澄，我绝不容忍失败。”
　　“我还没有失败。”
　　“我陆芯雪需要的从不是一个懦弱的妻子。”
　　“我没有，阿芯……”
　　“如果没有，为什么会从不反抗周义东的霸凌，为什么不能拿回自己的科研成果？”
　　手被陆芯雪强硬地拉开，仿佛没有痛觉，哪怕唐澄使出全身力气，都无法拉住陆芯雪。
　　陆芯雪：“承认吧，你就是一个失败者。”
　　“不是的，”唐澄还想伸手去挽留，往前去拉她，却被躲开。
　　“我们解除婚约吧，我不再需要你。”
　　二十岁地陆芯雪身边出现一个看不清模样地Alpha，那人挽着陆芯雪的腰，她们相视而笑，陆芯雪还主动去吻她。
　　她所有的挽留，怒吼都被消音，她们离唐澄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黑夜中，惊雷破空，划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沙发上挣扎的唐澄猛地起身。
　　噩梦中的字字句句都笼罩在心头，她不能忘记。
　　她不能被陆芯雪知道怯懦的过去。
　　不能给陆芯雪对自己失望的机会，绝对不能。
　　窗外下起大雨，热风带着泥土的潮气涌入房内，尽管已经关上窗户，唐澄还觉得燥热。
　　才凌晨三点，唐澄打开灯，今夜难眠。
　　清晨陆芯雪下楼时，就看见一个黑眼圈的唐澄趴在餐桌上，显然昨夜没睡好。
　　陆芯雪上前拍拍她的头，后者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睁开眼睛，盯住陆芯雪。
　　后者皱皱眉：“你要是不舒服可以上去睡。”
　　“以后能都睡床吗？”
　　“可以。”
　　“真哒！”
　　忽然来了精神，容光焕发。
　　“我不在家可以。”
　　陆芯雪补充，没时间和唐澄耍贫嘴，抬腕看表，要走。
　　手中被塞进一个食盒，那双神采奕奕的眸子恢复死气，拖着精神气并不好的身子朝楼梯走去。
　　陆芯雪低头看一眼，拎着便走了。
　　躺在陆芯雪的床上，让百里香将自己全身包裹，唐澄终于消除昨夜的阴影。
　　这一觉睡得安心。
　　楼下清风吹过那两株金枝玉叶，花叶交织，不分你我。
　　唐澄醒来已经下午三点。
　　伸个懒腰，抱住陆芯雪的被子，翻身还准备继续睡。
　　手机在床边响起。
　　是骚扰电话，唐澄挂断后，发现方景有给自己发信息。
　　方景说她家被袭击的案子已经处理好，人是抓到了，但要先去警局签个字。
　　时间倒是刚好，唐澄万分不舍这张床，但还是起身洗漱，出门去找方景。
　　几日不见，方景整个人都显得疲惫。
　　“你在这儿签字就好。”
　　顺便打个哈欠，格外有气无力。
　　唐澄接过，顺嘴问：“怎么这么累，你们不休假？”
　　方景倚靠在桌面上：“能不忙吗，前几天有人举报星城，是个大案子，我们三个组的同志都奔波在一线，我总不好偷懒。”
　　“星城？”
　　触发敏感词，唐澄打听：“能出什么事？”
　　“……”
　　这似乎不是唐澄能够知道的，见方景不说话，唐澄点头，表示理解。
　　“辛苦。”
　　“不辛苦，你最近也注意点吧。”
　　方景提醒，唐澄想到自己那些名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欸，对了，方景又喊她一句，”唐澄回头，见她犹犹豫豫，“你离上次你打架那个人远点。”
　　张和？
　　“放心，早就没联系了。”
　　唐澄扬起一个笑意，补上这句，之后的大概唐澄就清楚。
　　和张和有关，直接到警局用官家的手段解决，是陆芯雪还是唐轻谷？
　　后者显然不需要这么做，前者却又不应该有这个闲心。
　　唐澄思量着，开车准备回家，路过蛋糕店，唐澄进去买了份甜食，挑选精致的打包盒。
　　“我喜欢那个橙色的丝带，谢谢。”
　　在蛋糕兼花店，唐澄又挑选了几束新鲜未开放的郁金香，家里那那几束买回家就已经开了，到今天已经凋谢。
　　付完钱，透过高顶的玻璃窗，唐澄看见一张脸。
　　陆芯雪，她怎么在这里。
　　对面是，那个金发碧眼的Alpha。
　　昨夜的梦犹在心中，握着百合的手心逐渐收拢。
　　距离太远，唐澄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只是看得出来，陆芯雪心情不错，对面的女人更不用说。
　　暗自咬住后牙槽，她有些嫉妒。
　　好吧，不是有些，是非常嫉妒！
　　尽管在家中陆芯雪愿意和她亲近，可脸上却始终保持冷淡，她所有的撩拨，靠近，逗弄的似乎只有她的表面。
　　陆芯雪喜怒不形与神，却为什么愿意对着她笑也不要对着自己笑。
　　心头一阵结郁。
　　小蛋糕被包装好，唐澄拎起离开，她没敢上前打招呼。
　　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却不代表她有病，喜欢当众被人羞辱。
　　走出店门。
　　没有一丝犹豫，将小蛋糕扔进路边肮脏丑陋的黑色垃圾桶。
　　她不爱吃甜食。
　　上车直接回家。
　　到家后，唐澄没研发机械臂的新功能，没测试芯片的机能，也没勤快地打扫卫生。
　　在陆芯雪家的跑步机上汗如雨下，又做了几组力量，将浑身精力都消耗干净才去洗澡。
　　那场噩梦始终萦绕在心上，一遍又一遍，只要停下，梦里的嬉笑就会出现。
　　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一个未接电话。
　　是孙强。
　　唐澄顿时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抛诸脑后，第二道电话响起，瞬间接起电话，“怎么了！”
　　“唐小姐，车子爆胎，您要不过来接下陆总？”
　　“地址发我，马上。”
　　唐澄没有犹豫，穿上衣服就出门去找人。
　　开车赶到时，孙强就守在车边，见到唐澄时，像是看见救星。
　　“唐小姐，陆总喝醉，执意要你来接。”
　　“好，辛苦孙叔。”
　　“应该的。”
　　打开车门，将陆芯雪从里面够出来。
　　伸手将人抱出来。
　　浑身的烟酒味，喝了多少，唐澄不由释放自己的信息素，试图掩盖这股味道，压住心头的不舒服，还是将陆芯雪放到自己车上，准备回家。
　　路上陆芯雪嘴里喃呢着什么，唐澄没听清，甚至还要伸手来抓她。
　　真是拿她没办法。
　　“唐澄，是你……”她难得老实，唐澄侧目，对上那双眸子，醒了还是没醒阿？
　　她不太看得出来，“陆芯雪，还认识我是谁？”
　　“我的，未婚妻。”
　　倒是个满分答案，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唐澄又想起今天下午看见的。
　　发问：“和谁吃的饭，喝这么多？”
　　“没多少，是联合大厦，公司的事情。”
　　“还有谁？”
　　唐澄试探性的问，喝醉的陆芯雪带着憨态，迷糊的双眸定位不到唐澄，左右打转。
　　“没谁，就是喝点酒。”
　　小骗子，暂且信你一次。
　　唐澄到家，打开车门，正要去抱陆芯雪。
　　被她扒拉开，瞪着一双眸子，“我自己能走！”
　　“当真？”
　　“自然是真的！我可是陆芯雪。”
　　唐澄拿她没办法，看她在车上挣扎，一脚落到地上却怎么都下不来。
　　“你在干嘛？”
　　唐澄笑她。
　　“我在下车阿，不许笑！”
　　唐澄摇摇头，懒得和这个醉鬼说话，弯下腰，半个身子都凑进车里，凑近她，两人距离不到一拳。
　　她的唇色很诱人，是淡淡的红，亲起来很软。
　　陆芯雪头抵在头枕上，呼吸几乎停滞，热血涌上头，眼底恢复几分清明。
　　“安全带没解，你怎么下车？”
　　

第25章 第25章
　　咔哒一声，唐澄将身体抽出，扶在车边，等陆芯雪自己下车。
　　“你怎么穿着衣服？”
　　“谁不穿衣服？”
　　唐澄皱皱眉。
　　“你晚上不穿衣服。”
　　“你晚上才不穿衣服！”
　　忽地想到自己前两天做的事情，唐澄哑火，上前牵住陆芯雪的手，将她往家里带。
　　唐澄摇摇头，还是收敛点。
　　到家的陆芯雪仿佛打开什么开关，瞬间向前倾倒，被唐澄拉住，倒进怀里。
　　身体线条就贴在她身上，夏日空气炎热身子靠在一起却并不粘腻。
　　睡着了？
　　唐澄弯腰钩住陆芯雪的腿心，将她抱起。
　　睡着的陆芯雪很安静，放下所有戒备，就安生的睡着。
　　打湿毛巾，唐澄蹲在床边，为陆芯雪擦拭身上。
　　夜里睡着的陆芯雪收起浑身的尖刺儿，看起来比白天乖不少。将头侧那一缕并不听话的发别到耳后，顺势贴上陆芯雪的侧脸，心上一阵柔软。
　　结束后，唐澄没久留，给陆芯雪盖好被子就下楼。
　　唐澄蹲坐在沙发边上，屋内没开灯，她就呆呆的愣神，偶有一会，能够眨眼反应，心中越发烦闷。
　　楼上，在唐澄关上门那一刻，陆芯雪双眸便睁开，全然恢复清明。
　　一路上的事情她都记得，唐澄为什么会这么问她，拿出手机，陆芯雪很快就查到唐澄今天的消费记录，蛋糕？
　　下午三点，那时候她也在那附近，她这是看见自己和珍妮在一起，所以误会。
　　分明不开心，却一点都不说。
　　陆芯雪想下楼去看看唐澄的状态，刚打开房门，发现楼下并未开灯，睡了吗？
　　翌日。
　　今天周末，陆芯雪依旧早起上班，她出门，唐澄才从沙发上起来。
　　两人闭口不谈昨夜醉酒之后，几乎没有对话，点头示意生疏得像合租室友。
　　唐澄心上藏着事，只要陆芯雪不问，她绝不可能直接说，这点，两人心中都明白。
　　唐澄倒是希望陆芯雪不要询问自己，她并不确定自己能够直接表达出来，甚至会弄巧成拙。
　　而陆芯雪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知会唐澄一声直接出门。
　　家中重新恢复安静，唐澄将手上的东西扔掉。
　　陆氏集团发布招聘通知，明天她就要准备上班，直接联系人是：余夏安。
　　看来她们之间的缘分并不小，在学院的时候有过交集，现在又在一起工作。
　　更何况关于自己那个新材料的研发，估计能得到余夏安的支持，更何况她有这方面的经验，合作起来事半功倍。
　　还正得意，唐澄注意到有人留言。
　　博龙：星城来了很多便衣，可能和你要查的事情有关。
　　警察？昨夜方景也说到这个，这么快就行动了？
　　唐澄联系博龙，相约在上次见面的面馆。
　　唐澄开车过去，一路上都在思索这件事情的起因经过，事件脉络。
　　她要找的，是在背后操控自己生活的人，线索指引到星城，在她背后设下小圈套，套取现金的是张和，那她与背后之人有什么关系。
　　他又是怎么知道陆芯雪的发情期，让自己去标记陆芯雪到底是恶劣心理，还是背后之人有意操控？
　　但至关重要的还是那个紧紧盯着自己的总经理，袁泰，他和顾家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要专注自己的动作？
　　见到博龙，唐澄开门见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和被举报，放贷诈骗，其包含之广，遍布整个星城，事情闹得很大。”博龙解释。
　　“之前没人发现？”
　　“谁不知道，只不过这次张和得罪人了。”
　　“谁？”
　　唐澄视线转向博龙，后者坐在两尺高的楼梯上，嘴里叼着烟，一手扶着头上的黄毛，一手将嘴里的烟蒂取出，扔到地上，一脚踩灭星火。
　　“不知道，但是背后势力很强。”
　　连博龙都不清楚，但唐澄有一个合理的猜测。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出手大方。”
　　“不止吧。”
　　“……星城被封，我也呆不了多久，我明天就要离开A市，所以想找你借点钱。”
　　这似乎是个合理的解释，唐澄盯着那双眸子，没有再察觉异样。
　　唐澄思索：“行，你和我进去一趟，找到总经理。”
　　博龙点头：“一言为定。”
　　博龙的生计和整个星城都有联系，作为见不得人的打手，自然是官方第一波清理的对象，亏得他还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她也不是什么冤种，这些不过正好是她需要的信息。
　　确实很多便衣，唐澄进门就感受到很大的压迫感。
　　往里走，很多人并未察觉异常，手中的色子摇的正兴起。
　　唐澄往里走，不远处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方景。
　　她此刻穿着便衣正躲在人群中。
　　手上拿着筹码，两只手之间来回颠倒，装的有模有样。
　　“先找张，和他在那里？”扯过博龙的胳膊，唐澄低声问。
　　后者轻笑一声：“加钱么？”
　　唐澄点头，后者十分满意，一步越过到唐澄身前，“跟我来。”
　　跟紧博龙，走过前厅，很顺利地进入后堂。
　　这里留存的人并不多，“张和最近这段时间都留在这边，具体是那个房间我并不清楚。”
　　唐澄一眼望不到头，只能一间一间去寻。
　　博龙跟紧唐澄：“你不是要找总经理，找张和做什么？”
　　唐澄透过玻璃镜，并未看见想要找的人：“解决一些事情。”
　　“关于陆芯雪？”
　　唐澄猛地转头，盯住博龙。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博龙避开她的视线：“你上次揍他不就是因为陆芯雪。”
　　唐澄不语，八卦。
　　“好心提醒你一句，别最后人财两空。”
　　身后的人在一边嘟嚷了一句。
　　唐澄没听清，还想问，身后传来脚步声，扯住博龙的袖子，拉他进入房间。
　　凭着门口的那个透明的玻璃，观测着外面的情况。
　　那个人是……
　　陆芯雪。
　　她身边是一位她从未见过的女Alpha，身姿笔挺，眉眼间喜怒不形与色，她们聊着什么，然后转而走向电梯，直到电梯门彻底关上，唐澄和身边的博龙才现身。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别到最后人财两空。”博龙自然也看见了，“我虽然贪财，但我知道及时止损。”
　　冷笑一声，唐澄甩开他的袖子：“你这种人不会懂。”
　　身后的博龙也没再开口，他这种人，唐澄想，他是个什么人，为了活下去拼命挣钱的人，又哪里有错。
　　不过是句提醒，但没人是唐澄，没人知道陆芯雪对于自己的重要性。
　　还剩几间房，“我的意思是，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需要止步一个陆芯雪。”
　　时隔很久，博龙又解释。
　　今天的他有些反常，他们之间只是简单的利益往来，其中缘故，背后往事都不过问，但今天怎么……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别再往前走了。”
　　“他给了你多少钱？”
　　“……”
　　她早该想到的，博龙会主动来找她做生意，他是赌场的人，哪怕自己再大方他也是自己的对立面。
　　“你走吧，”唐澄和博龙拉开距离，眼神并不友善，“约定的我自会给你。”
　　唐澄把人赶走，她能给他钱让他为自己办事，别人能给更多。后者复杂地看了唐澄一眼，转身离开。
　　待走廊上不再看见那人身形，唐澄才继续前进。
　　她不清楚方景会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如果被他们抢先一步抓到张和，自己想要再见到她问一些事情就难上加难。
　　不过再走了三两步，侧目经过一个房间，看见那张脸，张和。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使劲推开房门。
　　里面的张和手里拎着酒瓶，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很是颓废。那一头张扬的红发垂下，没有一点前两天见到的精神气。
　　“原来是你。”
　　男人声音嘶哑，抬眸间，皆是怨恨。
　　在灯光的烘托下显得更加可怖，双眼泛着红血丝，手里的酒瓶被他攥住，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在唐澄的头上。
　　唐澄冷声问：“你做局时可有想到这一天？”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所以你利用家族芯片设计的便利，制作假筹码，再利用何四出千的技术，空手套白狼，回收假筹码，同时将赌徒的最后一丝血榨干？”
　　“这是博弈，是生意。”
　　“如果你说的是昧良心的钱，我不稀罕。”
　　“昧良心？若是不贪，岂会来找我借贷，做着一夜翻身的美梦，到头来还要怨我给他们这个机会？”
　　张和轻笑，手中早就空了的酒瓶被他扔到*地上，一副大势已去的模样。
　　“我只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识破了何四的赌局，也没想到，她竟然会给你撑腰。”
　　“你是怎么知道陆芯雪的发情期？”
　　“你们还真是伉俪情深。”
　　“回答我。”
　　“……这才是你来找我的目的吧，”张和弯腰倚靠在皮制的沙发上，有些失望，“很简单，派Omega去诱导她发情就好，那天我找了三四个Omega将她堵在厕所。”
　　张和格外淡定：“所以，你到底得手没？”
　　唐澄努力克制即将抬起来的左手，告诉自己不能再冲动。
　　“那年中会呢，哪里没有Omega。”
　　“年中会？唐轻谷都找过姐，我还去找你麻烦？”冷笑一声，又说，“看来针对你们的不止我。”
　　“闭嘴！”
　　不是他？那还有谁，陆芯雪那天的情况亦是被催情，除了张和，就还剩那个背后之人。
　　

第26章 第26章
　　“尽管你前几年和我做了很多笔生意，但我更喜欢现在的你。”张和起身，“以后希望我们还有时间赌一把。”径直朝外走去，唐澄没拦，她想知到的事情都已经得到答案。
　　真是个疯子，装作玩世不恭的模样隐藏在富家子弟中，为自己拓展客户人脉，利用赌徒心理将他们的钱尽数榨干，伪装的真好，怪不得张家发展始终带着向上的劲头，估计少不了这位少爷的帮助。
　　唐澄匆匆出门，继而走向另外的房间，继续寻找袁泰，刚还没走两步，身后传来匆匆脚步。
　　她刚回身，半息间，一股强大的力量扣住手臂，将唐澄的脸按在墙上，被反扣住身体的唐澄不能动弹。
　　“唐澄？”
　　身后的女人正是方景，她很快松开手上动作，试探性地看向唐澄，确认她并无大碍。
　　方景：“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张和还钱。”唐澄抬手揉揉僵硬的胳膊，下手可真够狠的，反问：“今天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行动？”
　　“人刚刚已经自己自首，你可以去楼下找他。”
　　“那这里以后是不是都要被查封？”唐澄询问，又补充，“我在这里还有不少资产。”
　　“大概会吧。”方景当真还思索片刻，点头，“早说了让你注意。”
　　“经理还在是不是就能把钱拿回来？”
　　“你要钱？先找到他再说吧。”方景摇摇头，察觉到自己和唐澄说的有些多，伸手一指，“张和大概在那个位置，你去找他吧。”
　　唐澄点头，和方景道别，下楼。
　　经理不见了？能跑到哪里去？
　　唐澄一时间想不到他的去处，既然这件事是突发举报，张和是主犯都没有潜逃，他为什么要离开？
　　肯定不止报名这么简单，背后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抬头，楼梯下，对上一双眸子。
　　她似乎在此恭候多时。
　　陆芯雪。
　　唐澄抬起步子，下楼走向陆芯雪。
　　“阿芯。”
　　“如果我说我在这里看见你很生气。”
　　“给阿芯赔个不是。”
　　对面的陆芯雪没有回应，那双眸子像是淬了寒冰，里面渗出来的是失望。
　　这个眼神与她噩梦中的眼神很相似，唐澄指尖蜷缩，心上涌上来的第一个情绪是恐惧，却也在第一时间被按下去，继续说：“我出现在这里自有我的理由，阿芯呢，阿芯在这里干什么。”
　　“我的事情用不着你管。”
　　“阿芯不想说我不问便是，咱们回家？”
　　几乎是不痛不痒的质问，在唐澄的心中激不起波澜。
　　“我不想知到你在做什么，但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在陆氏当好你的机械师，不要多管闲事。”
　　“你的事情也除外？”
　　“对。”
　　一锤定音，唐澄便明白，上前牵住陆芯雪的手，依旧是凉的，几乎没有热量，反观唐澄的手心，常年四季都是温热的，手心触碰，唐澄能闻见淡淡的百里香。
　　今天唐澄倒是如愿以偿和陆芯雪一起回家，一路上，也没吊儿郎当说些不着调的话，脑子正灵活转弯，思量着这其中利弊。
　　张和主动自首，为的是什么。
　　他是个合格的商人，铤而走险为保全张家整体利益便说的通。
　　那陆芯雪为什么出手，肯定不止帮自己撑腰那么简单，否则不早不晚是这个时候？
　　如果是因为张和，陆芯雪才不屑于，否则当时为什么会选择唐轻谷帮自己解决麻烦。
　　陆芯雪的大脑就像是一台完美的机器，冷静地区分所有利弊，做出选择，这时候出手，一定对她是利益最大化。
　　为什么是现在？
　　陆芯雪在前不久布局，按照方景所言，前两三天，那个时候陆芯雪在做什么？
　　准备陆氏招聘时，注意到她谈下一笔大生意。
　　是前几天和金发Alpha谈的生意，她们昨天也有见面，针对的是谁，星城作为最大的赌场，其中利润绝非一般人能够触及，陆芯雪率先出击，斩断的是谁的财路。
　　所以，是顾氏。
　　袁泰，陆芯雪早就知道这一切，她出手只是为了切断顾家其中补给，她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那自己处于什么地位，是棋子还是观棋人？
　　但很显然，现在陆芯雪用不上自己。
　　虽然她想明白，也理清楚，不代表她心上不会有些空落落的。
　　红绿灯停下时目测看向陆芯雪，她依旧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到家后，二人一个上楼，一个做饭。
　　今天唐澄没心情再穿上那身无袖背心，一身得体的衬衫，撸起袖子就开始做饭。
　　晚饭做好后，唐澄喊陆芯雪吃饭，上楼时，人并不在房间里，侧目，那间属于她的房间门微微敞开。
　　陆芯雪在里面做什么？
　　唐澄刚上前两步，里面的人很快探出个脑袋，打开的门缝正好将脑袋露出来，“我马上下去。”
　　唐澄还试图朝里看一眼，被陆芯雪一眼瞪回去。
　　“好，我在楼下等你。”
　　唐澄还么来的及思考里面是什么，陆芯雪就下楼，已经坐在她对面。
　　“余夏安是你学姐？”
　　像是刻意岔开的话题，唐澄回应：“当年在学院有过交集，但不多。”
　　“因为那个项目么？”
　　“……”
　　手上的筷子停滞，唐澄回神，嘴角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怎么了吗？怎么突然提到她。”
　　她知道自己笑得很勉强，唇周忍不住地抽搐，恐惧即将掩盖虚假地轻松。
　　“没什么，问问。”
　　陆芯雪低头吃饭，不再去看她，留给她足够的时间调整。
　　在陆芯雪低下头那一刻，唐澄抿唇扣紧眸子，不让一丝不属于她稳定的气息传出。
　　良久，唐澄提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进陆芯雪碗中，“这个好吃。”
　　她才抬头，将青菜放入口中，若无其事地吃饭。
　　“你最近研究的东西，还和这个有关？”
　　陆芯雪继续问，唐澄点头，应是，“她办不到的，我能。”
　　那天她就有发现，陆芯雪看过她的笔记本，也不知道给别人还原，页码都不对。
　　她知道不稀奇，她即将进入陆氏，要做的每一步陆芯雪都会知道，包括去研发这个新型材料。
　　“它之前是失败的，你怎么有信心。”
　　“因为之前的失败，所以我有改良的信心。”
　　唐澄回答地不卑不亢，面对机械，她就是有与生俱来的自信。
　　“很多东西都会变，希望你能快速接受。”
　　放下碗筷，陆芯雪表示自己吃完，起身就上楼，不带一丝犹豫。
　　唐澄盯着空荡荡的瓷碗，眼前的饭菜色味皆失。
　　她什么意思。
　　很多东西都会变，她前天也说过这个句话，当时听起来并无感触，刚刚她又说了一遍，所以是在提醒自己认清自己的位置。
　　唐澄也放下筷子，陆芯雪总是这样，凡是都要人去猜，是不会用嘴说。
　　今天她去掺和张和的事情，又有陆芯雪参与其中，她用脑有些过度，便懒得去理解陆芯雪的话中话。
　　日后再说。
　　不过关于六年前那个项目，陆芯雪大概是不知道内情，都过去这么久，她怎么还记得。
　　……
　　唐澄终于得偿所愿，蹭上陆芯雪上下班车，孙强坐在前面，后座上两人，仿佛又回到读书那段时间，她们二人无时无刻从不分离。
　　陆芯雪不爱说话，便伸手撑着头，偷出时间休息，唐澄便坐在她身边，偶尔注视。
　　一路上二人也并未言说过多，临别，唐澄将手中一早就拎到车上的食盒递给陆芯雪。
　　后者接过，就此分别。
　　唐澄先去人事报道，半路上就遇见那天的面试官，人事部总经理，林歆。
　　“你好，唐澄，欢迎进入陆氏。”
　　“林经理，你好。”
　　“不用去人事了，我带你直接去找余夏安吧。”
　　这个特权倒是方便，唐澄却而不恭，直接跟着林歆走向另外一边的科研实验室。
　　实验室内，余夏安似乎等待多时。
　　余夏安：“欢迎进入五组，以后多多关照。”
　　唐澄上前握住余夏安的手，手心的老茧再次为她提醒，不能再懈怠，她已经落后时代很多。
　　唐澄侧目扫过实验室中的同事。
　　一共是三对六张桌，余夏安，还有一位她之前见过，就是在联合大厦和她一起。
　　那边还有两个工位，一位不在位置上，一位正好奇地打量看她，是一位男Beta。
　　唐澄点头表示招呼。
　　余夏安：“林经理怎么有时间亲自送人过来。”
　　林歆：“我这正好路过，怎么不欢迎阿？”眼神还在办公室内四处张望。
　　余夏安撇撇嘴，表示并不相信，“人送到，你可以走了。”
　　后者立即瞪大眸子，捂着心脏就开始指着余夏安：“你，你……”
　　“好了，晚上请你吃饭。”
　　“这还差不多，走了。”
　　告别林歆，余夏安开始为唐澄介绍组内人员。
　　“鱼樊，你见过的，机械师，擅长代码操控。”
　　“沅解，算是最完美的后勤，所有的芯片器材都能找他维修。”是那位腼腆的Beta。
　　“还有一个，谢忱松，她又迟到了。”余夏安抬手看表，“习惯就好，她也是A大毕业，比你小三届，你肯定不认识，她和我一样是组内最核心的研发者，之后还会有一个你。”
　　余夏安一一介绍，唐澄点头依次打招呼。
　　刚点头，身后就传来开门声，回头，是一位染着雾霾灰的女Omega，长发及腰，整齐的刘海并没有因为身上背着设备箱而变乱，有条不紊，是唐澄对谢忱松的第一印象。
　　“小松来了，这位是唐澄，以后就是同事了。”
　　余夏安介绍。
　　谢忱松越过唐澄，回到自己工位收拾手中设备。
　　“我知道，”谢忱松撇她一眼，“陆总未婚妻。”
　　简单几个字，却连正眼看唐澄都没有。
　　“谢忱松，是这几年炙手可热的新星机械师，孩子就是有些骄傲，你多见谅。”
　　余夏安从中调和，也不知道谢忱松是否有听到，但唐澄却听得清楚，小她三届，今年二十三岁。
　　这位谢忱松，似乎是在挑衅。
　　机械专业常有天才，可天才易逝，也人才辈出，唐澄从七岁开始真正接触机械方向，十七岁分化后就进入学院上手研究，从拆到装，从设计到发行，加之这段时间沉溺在市场中，自认为有落后却不多，时间能够弥补时间带来的差距。
　　“早几年，谁不是这样。”
　　唐澄笑笑，她二十岁时也是这样，目中无人，闭门造车。
　　“哼。”
　　谢忱松冷哼，对于唐澄这句话似乎一点都不认可。
　　唐澄没恼，眼神示意余夏安，她有些问题憋在心中很久，还需要找她问个清楚。
　　二人眼神交互，便一前一后地离开。
　　办公室内剩下三人大眼瞪小眼，谢忱松紧盯着二人离开的方向，刚拿出来的芯片被她狠狠扔在桌上。
　　走廊尽头并无闲人。
　　唐澄：“你为什么进入陆氏？”
　　窗外车水马龙，六年时间科技发展，很多东西和当初并不一样。
　　余夏安：“和你一样，追求最极致的材料去创造。”余夏安依靠着窗台，背身低头点烟，“你不介意。”
　　唐澄伸手拉开窗户，露出一个小缝，并不会影响到她。
　　唐澄：“仅此而已？”
　　余夏安：“否则，我对陆总可不感兴趣。”
　　唐澄轻啧一声：“我不是说这个，那这么多年，为什么没继续？”
　　“继续什么？”
　　“你的毕业设计，那样一块芯片设计如果成功，世界会因你改变，既然进入陆氏，为什么不继续研究下去？”
　　唐澄侧身，去观察余夏安的神情，后者眼神一动：“因为我不敢再上手。”
　　“是之后的那个事情？”
　　唐澄说的就是发布会结束后，有公司去特邀采样，这场备受瞩目的实验，却因团队成员操作不当，实验对象是公益而来的年轻学生，他们一死一伤，一条鲜活的人命在二十二岁的余夏安面前逝去。
　　因为自己那个可笑的改变世界的梦想。
　　“我毕业后再也没从事过这方面的研究，浑浑噩噩呆在家里。”余夏安向唐澄解释，那段时间对于唐澄来说是空白的，如果是她呢，如果是她因为操作不当害死一个人，她会怎么做。
　　“那又因为什么回来？”
　　“两年前，陆氏集团拓展新方向，是陆总亲自登门请我出山，同时，也为了你的消息。”
　　

第27章 第27章
　　两年前，又是两年前。
　　“阿芯找你说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些相信我之类的话，那时候入不敷出，为了生活还是得回来。”
　　回忆起那段时间，唐澄能从她眸子里看见伤感，那一场失败让她沉寂四年，让余夏安这个名字在机械师领域彻底翻篇才敢回来，那场伤害或许远比她所说的严重。
　　“放松点，”唐澄伸手搭在她肩上，“那阿芯找你还说了什么。”
　　“她问我，那场实验你是否有参与。”
　　“……”
　　“两年前？”
　　“对。”
　　陆芯雪能问，也有这个权利，但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两年前，是陆芯雪准备和唐澄解除婚约的时间点，也是陆氏踩着唐氏半步登天的时间点，那时候，距离那场失败的发布会过去了整整四年。
　　所以她是从那个时候有这个想法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
　　唐澄垂目，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情绪，失望，难过，或是愤怒？但她现在提不起一丝情绪，麻木的大脑吸收这一切，将那些过往混杂，却理不出一条清晰的脉络。
　　“她可还说了什么？”唐澄抬头，试图再得到更多答案。
　　“并未。”
　　“好吧，多谢。”唐澄声音很小，似乎有些失望。
　　余夏安：“你就没别的想问的？”
　　唐澄不解：“还有什么？”
　　“譬如，我为什么相信你是冤枉，我为什么要主动找你聊这些，或者你解释解释当年的事情。”
　　余夏安再思索，嘴里的烟被她两指夹住，一缕缕的白烟顺着窗缝排出。
　　“我不在意这些。”
　　“你的世界只有陆总么？”
　　“我知道这很可悲，但如你所见。”
　　她的世界确实只有陆芯雪，那是她的神明，她从未停止过爱她，那是她的唯一。从小唐澄就知道，她只有陆芯雪，但陆芯雪有更多的选择，所以她事事迎合，追逐陆芯雪的脚步，为的就是那一块唯一的糖。
　　她赶路二十年，又岂是说停就能停下来的。
　　……
　　余夏安：“那好，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我们再聊之后的事情。”
　　余夏安抽完最后一口烟，准备离开，却被唐澄一把拽住：“什么意思？”
　　“不着急，你先上手操作器械吧。”
　　余夏安留下一句，迈开腿率先走了，徒留下唐澄在原地不知所措。
　　上手器械？瞧不起谁呢。
　　当唐澄进入实验室的那一刻，顿时傻眼。
　　这里的东西她怎么从未见过。
　　“哪里的是采用脑电波输出，这一部分是机械臂操作，这里是原始的手工，打印机在那边，你有需要可以用。”
　　带她进来的沅解向她介绍。
　　感情她使用的那些研究套路早就成为过去式，科技不是不发展，而是落在这些工具上，怪不得她要她先熟悉工具，万事开头难，唐澄下定决心，一屁股落在实验室，便是一整天。
　　搭配着说明说和沅解在一边指导，唐澄今天的进度达到惊人的百分之十。
　　余夏安来敲门，“下班了，不用着急，慢慢来就行。”
　　第一天上工，唐澄的信心大挫。
　　“放轻松，这几年迭代很快，更何况陆氏都是最顶尖的设备，一时半会解不完。”
　　听起来不像是安慰，倒像是落井下石。
　　唐澄撇她一眼，算了寄人篱下，还是低调的好。
　　唐澄准时下班，在孙强车上等到陆芯雪后，回家做饭。
　　陆芯雪处理完手机上的工作，有意无意搭话：“今天工作如何？”
　　唐澄：“还在努力上手实验器材。”
　　陆芯雪：“早和你说过很多东西都会变，那些器材更新很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唐澄：“你昨天说的是，这个？”
　　唐澄声音有些颤抖，陆芯雪看着手中黑屏的手机，一时间是没反应过来唐澄是什么意思。
　　抬眸盯住那双眸子，眼中似乎有含情绪。
　　昨夜？那句：很多东西都会变，希望你能快速接受。
　　所以她又这样胡思乱想，搅动自己情绪一整天，若她不提及这个，是不是还要自己生那些莫须有的闷气。
　　“否则？你在想什么？”
　　陆芯雪说的认真，唐澄也听得清楚，唇角微微被扯出一个笑意。
　　“……我以为你不要我，做饭了。”
　　是陆芯雪意料之中的答案，她不再去看唐澄的眸子。
　　有些时候她其实并不愿与唐澄独处，她外泄的脆弱情绪会影响到理智，过去那些坚定的信念会在瞬间崩塌。
　　“你做的好，我自然留着你。”
　　是匆匆说完这句话，不再有后文。
　　两人之间难得这样安静，唐澄侧身去拉陆芯雪的手，后者也未有反抗，便静静的等车开回家。
　　开门进屋时，唐澄注意到门口多了一双鞋。
　　客厅沙发上正摆弄着机械臂的红发女人起身，“阿芯！你终于回来了！”
　　在第一眼发现是唐澄时候，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唐澄也没想到钟柔会不请自来，一想到上次年中会，她和唐轻谷在一起，完全不能够接受，更何况这件事情现在是她单方面知道，完蛋，更尴尬了。
　　陆芯雪关门进屋，就看见这两人在这里大眼瞪小眼，“你上楼，你做饭。”
　　唐澄撸起袖子进厨房。
　　几乎不用思索这两个你分别对应的是谁。
　　后者瞋目结舌，小心翼翼地靠近陆芯雪：“你真放她住在这里，不怕引狼入室。”
　　陆芯雪没回应，而是抬起步子上楼。
　　“你等等我！”
　　两人的声音在楼梯上逐渐消失，陆芯雪带人进入书房，彻底隔绝楼下的厨娘。
　　“交代交代。”
　　着话是坐在书房沙发上的陆芯雪说的，瞧着钟柔，眉眼间含着调侃。
　　钟柔屁股还没落座，就被这一句调侃吓傻了。
　　“什么？”
　　“年中会，唐轻谷，酒店房间，还要我继续说？”
　　“停！”
　　钟柔脸色完全不似楼下那般轻松，几乎是涨得通红，“你怎么知道！”
　　“我在你对面。”
　　钟柔今天来也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被陆芯雪发现，脑子里将要汇报得事情成空，一时间不着调怎么开口。
　　陆芯雪接着发问：“你主动还是她主动？”
　　“差不多。”
　　“你想好了？”
　　“各取所需罢了。”
　　“BO恋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
　　陆芯雪思索，似乎真的要考虑她们之间的事情。
　　“你滚阿！那个势利眼，墙头草，我才不会喜欢她呢！”
　　钟柔态度坚决，十分肯定。
　　又补充：“全世界女人死光了，我也不会喜欢她。”
　　算是陆芯雪今天唯一能够笑出来的事情，唐轻谷，心思深沉的笑面虎，和她角逐哪怕再强也要被咬下一块肉来，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狠人行径，却让唐家在互联网领域处于不败之地。
　　不过受限于唐家本身乱糟糟的关系，短时间唐轻谷无法镇压手下层出不穷的夺权者，内忧未定，便没有时间开疆拓土，唐家才一直未被发展。
　　这两年唐轻谷逐渐培养自己的人脉关系，正需要一股坚定的力量去破局。
　　若是那天唐家钦定是这位Beta坐上家主之位，陆芯雪还要好好想想怎么和她成为朋友。
　　钟柔：“好了，不聊这个，说说你，你怎么还让她住进来？”
　　是说唐澄。
　　陆芯雪：“联大的人找到了？”
　　“哪里有那么简单，顾家做的隐蔽，几乎毫无破绽。”
　　“所以，你觉得他们势在必得的东西被唐澄搅乱，会怎么样？”
　　“原来是这样，但是我这几天上前接触，整个顾家都没有什么动静。”
　　陆芯雪思量片刻：“敌不动我不动。”
　　她也疑惑，顾家显然还在酝酿着什么，那样一个庞大的世家，背后家主心思深沉，是外婆都不愿轻易招惹的存在，像是暗中的毒蛇，毒性剧烈却不至死，为的就是让你在疼痛中后悔。
　　如今陆氏找到珍妮做外贸生意，可整体羽翼尚未丰满，还是比不上多年世家的雄厚实力。
　　若不是顾家主动到联大窃取密钥，她也不会动手斩断他们的储蓄资金星城，商场上的博弈往往你来我往，陆芯雪此番回击就已经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但顾家一反常态，竟然并未再估算下一步。
　　看起来，是陆芯雪赢了。
　　她畏惧这种胜利，从桌边抽屉中抽出一盒细烟，点火，舌尖卷住烟头，轻放入口中。
　　陆芯雪：“正好利用这个时间将我们要的人拉拢过来。”
　　“这倒是不难，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有野心。”
　　钟柔自信道，她是陆芯雪的刀尖，冲锋陷阵无所不能。
　　“后续可以再继续下饵，必要时刻我能配合为她造势。”
　　陆芯雪吐出一口烟，朦胧的白雾笼罩着她的所有情绪，双眸低沉，似乎还在思考。
　　钟柔察觉到她的异样，询问：“怎么了，你看起来不是很好。”
　　陆芯雪摇摇头：“无妨，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件事情。”
　　“你说。”
　　“帮我给唐轻谷带句话，如有需要，我愿意帮她重整唐家。”
　　“你疯了？”
　　钟柔显然没理解陆芯雪这样做的目的，顾氏和陆氏之间的斗争还没完，又要去扯上唐家。
　　“有婚约，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有婚约，她也是唐澄最好的后盾。”
　　“……”
　　“阿柔，就帮我带句话。”
　　钟柔显然不乐意，“她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靠近你，你怎么能如了她的愿？”
　　“这是一条退路。”
　　“是你留给唐澄的退路，不是你的。钟柔叉着腰，眼底是不屑。
　　陆芯雪摇摇头：“我早就没退路，至少她是个守信的商人。”
　　钟柔并未再阻拦，别开头不说话便是同意。
　　陆芯雪：“星城那个总经理也不用再找了，为顾家办事的估计没活口。”
　　钟柔点头，表示清楚。
　　……
　　直到门口传来清脆的敲门声，“阿芯，柔姐，吃饭了。”
　　钟柔起身，和陆芯雪一起下楼。
　　唐澄还会做饭？她倒要看看这个憨傻的家伙有什么过人的技能。
　　钟柔：“好吃，好吃，阿芯你尝尝这个。”
　　钟柔手上动作未停，今天唐澄做了四道菜，一道是沁红的辣子鸡，一道寡淡的白玉豆腐，一道汤，还有一道是钟柔最爱的炒虾。
　　她早些年有听陆芯雪说过，钟柔偏爱A城的炒虾，拇指大的小虾过水油炸，撒上调料味道鲜美。
　　钟柔并未拘束，面对唐澄就像猫遇上耗子，后者总要给她陪笑。
　　“看不出来，你手艺不错。”
　　钟柔吃完碗里的虾，抽出时间张嘴夸夸唐澄。
　　“是荣幸，还需要精进。”
　　唐澄见她吃的开心，心中那块石头也就落地，总不能还没见两面就被这位大小姐缠着挑毛病，要是在陆芯雪面前说她些什么坏话，估计这辈子别想翻身。
　　陆芯雪就在一边安静地吃饭，今天唐澄放地辣椒有点多，喉间灼烧，连带着面上都有些发红，汗从额头上冒出，不得不停下来，吃口别的缓解辣意。
　　唐澄侧目注意到陆芯雪地异样，进厨房亲自倒上一杯凉水，递到陆芯雪面前。
　　后者坦然接过。
　　“情侣款，”钟柔将筷子上的小菜放下，死死盯住陆芯雪，手中的杯子，转头，唐澄的手边也有一款同款不同色的马克杯，“这也是你们的情趣？”
　　陆芯雪面不改色：“不是。巧合。”
　　直接拒绝，钟柔转目看向唐澄，后者轻松一笑：“巧合。”
　　她才不信，钟柔快速吃完饭，匆匆忙忙地离开，她可不愿在这里看她们恩爱，走之前还不忘让唐澄将配方发给她。
　　终于送走这位大小姐，唐澄清理桌子时，无意询问：“她来找你作什么？”
　　“一些公司的事情。”
　　陆芯雪并未回避，在沙发边上翻阅着唐澄那本一拳厚的笔记本。
　　“是联大的事情吗？”
　　“是，”陆芯雪将目光转移到唐澄身上，“前天晚上是和联大的黄总吃饭，陆氏要撤股，有些地方还要确认。”
　　是解释，对于前天夜里那些朦胧对话的解释。
　　“怎么，不肯放权吗？”
　　“是也不是，在联大做手脚的人还没抓到，所以有些合同涉及赔款。”
　　“你又思绪吗，对手？”
　　“……暂时还没有。”
　　陆芯雪撒了个谎，按照唐澄的性子，定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索性不告诉她的好。
　　唐澄没再问。
　　“你……”
　　“你……”
　　两人同时出声，唐澄谦让：“你先说。”
　　陆芯雪侧目望向唐澄，身边的那束郁金香正开的欢喜。
　　

第28章 第28章
　　“我前天和珍妮谈工作时，也看见一束很好的郁金香，可惜后来被买走了。”
　　唐澄顺着陆芯雪的目光看向那束开得正艳的花束，心上忽然有什么释怀，笑道：“有可能是被我买走。”
　　见唐澄不再绷着，陆芯雪松口气。
　　若是早些年的自己，唐澄不说，自己便装作不清楚，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她们相互闷着，心中赌气般想让对方开口主动，谁都不愿去做那个主动的先手，仿佛这样会落入下风。
　　幸好陆芯雪不再稚嫩，时间会带来成长，主动言语两句不会如何，这能避免很多莫须有的矛盾。
　　她在重新拾起爱人的能力。
　　陆芯雪：“你刚刚要说什么。”
　　唐澄：“没什么，问问你想不想吃甜品。”
　　“你买了吗？”
　　“前天本来准备了一个，不小心摔坏了，明天重新给你准备。”
　　陆芯雪点头表示同意，瞧她这副心虚的模样，大概率是看见珍妮，被她扔掉了。
　　她太知道这人的小心眼。
　　于是乎刚回来还摆着张臭脸的唐澄瞬间喜笑颜开，凑上陆芯雪身边，一声声“阿芯”的叫着。
　　陆芯雪抬手将唐澄推开，另一只手抬手指着笔记本上，问：“这是什么意思。”
　　唐澄停下，转头将目光放在笔记本上，是她今天在实验设备时做下的笔记，是关于新型设备实验中的一些数据。
　　唐澄一一向陆芯雪解释，她们还没分化时，陆芯雪便是抱着机械方向的书为她讲解，成为机械师是陆芯雪很小时候的梦想，她将她所有的知识都分享给唐澄，后者在机械生涯中第一位老师便是陆芯雪。
　　可惜分化之后，陆芯雪转向金融方向，唐澄不得不承担起机械师的重任，在机械师研发领域，总要有一位值得信任的人，唐澄顶着陆芯雪的压力努力往上走。
　　到现在，她们身份调转，为身边人解释研究数据的人成为唐澄。
　　陆芯雪这些年重在整个陆氏的资金发展，科研方向早就拉下很多功课，尽管唐澄详细解释也是一知半解。
　　涉及内里的研发考究，与金融资本截然不同，半晌，陆芯雪就让唐澄住嘴。
　　陆芯雪问：“有压力么？”
　　唐澄摇头：“还好，这么久没碰有些生疏。”
　　听唐澄这般说，便将心放到肚子里。
　　“加油，别让我失望。”
　　留下一句，陆芯雪率先上楼，和唐澄分开。
　　客厅还剩下一盏发黄的灯，泛黄的书页上是新写的笔记，唐澄轻覆上，指尖感受着纸张岁月的变迁，昏黑的楼梯逐渐吞噬陆芯雪的声音。
　　不让陆芯雪失望。
　　唐澄将手上的书本关上，垂眸有些暗淡。
　　翌日上班时，唐澄和陆芯雪一起，下车时，对面车位的车上同时下来一人。
　　唐澄的同事：谢忱松。
　　她主动向陆芯雪打招呼，刻意忽略她身后的唐澄。
　　这位师妹似乎对自己有很大意见。
　　电梯上，陆芯雪不言语，独自站在电梯后侧，谢忱松不愿和唐澄站在一起，索性靠后贴着陆芯雪。
　　她倒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这位，唐澄半晌摸不着头脑。
　　不过日后都要一起共事，等电梯门关上，陆芯雪上去，唐*澄喊住这位师妹。
　　“你对我好像很有意见。”
　　唐澄加重“很”这个字，眼前这人显然不是一般看不上自己。
　　她能看不出谢忱松眼中都是厌恶。
　　“自然，机械师最看不起的就是剽窃者。”
　　谢忱松的齐刘海微微遮住眼眸，她尚没有唐澄高，就微仰着头，带着少女的倔强。
　　过去的那些事情唐澄无意去解释，哪怕陆芯雪她都没主动提及，更何况是这位初出茅庐的师妹。
　　“都过去多少年。”
　　不用多想，大概就是周义东在她之后在学院散播的恶名，无人为她辩解，更何况自己那是估计已经被逐出师门。
　　“是你的耻辱，你自然不愿别人提及。”少女声音坚定，似乎唐澄就是那个十恶不赦之人。
　　唐澄：“咱们比一场，我要是赢了你不再提及这件事情。”
　　“我要是赢了，你不出现在我面前。”
　　“我尽量。”唐澄颔首表示同意。
　　二人相互约定，这场赌约很快就准备进行。
　　唐澄手上还有很多高新科技没琢磨明白，暂且只能用手上这些自己的工具。
　　“比什么。”
　　无论是前期器械搭建，线路选举还是到后期的代码编程，唐澄会且擅长，这位师妹，余夏安随说她是机械师，却没有明确表示她更擅长那个方向。
　　沅解和鱼樊听说她们要打赌，一个上前收拾实验室的器材，一个连忙出门打电话去找余夏安。
　　厚泽还在路上堵车，听说这件事情只是笑笑：“你就让她们比吧，不会有什么问题。”
　　得到组长指令，鱼樊又进门，观望着两人的举动。
　　沅解伸着头问：“老大怎么说？”
　　鱼樊摇摇头：“不管。”
　　沅解点头，将刚刚从实验室内拿出来的器材放到桌上，“真是的，我等会还要去检修两个系统，这是闹那样。”
　　鱼樊：“你就偷着乐吧，两个都是A大当世的天才机械师。”
　　沅解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他时常是埋头苦干，对于这些名利并不了解，“唐澄不是早些年就不干这个。”
　　鱼樊：“上次我和老大出去检修A联大的机子，那个代码我当时看了都头晕，她直接就上去破解。”
　　听鱼樊讲的生动，那次惊险他是知道，鱼樊回来念叨了好几遍，但这人能搞定？
　　鱼樊是代码创造方向的机械师，却不擅长病毒阻拦检修，更多的创造思维，唐澄能解决那个病毒，想来这方面也不差，更何况沅解听说她前段时间是在机械修理公司上班，也就是说她的手上修理功夫一定不错。
　　这么全能的机械师，和老大有的一比。沅解指尖摩挲着手下的器械，怪不得小谢要和她较量，若是有机会他也想和她比一比。
　　谢忱松指指那边的机器核心，说：“拆组实操还是芯片检修。”
　　“按你擅长的来就好。”
　　“那就拆组实操作，那个是前段时间隔壁组新研发出来的零件，一共七百三十二块，尚在实验阶段，你我计时排查检修。”
　　“好。”
　　唐澄应战，这就像是小时候玩得搭积木游戏，精准度相同的情况下是时间的赛跑。
　　外面的沅解和鱼樊见两人收拾出一块空白的地方，准备开始比赛。
　　一双手搭在二人肩上，鱼樊率先：“你可算来了，老大。”
　　是余夏安，听闻这两位师妹要比赛，她快马加鞭赶来，幸好是赶上了，两人尚未开始。
　　余夏安：“拆组实操，没意思。”
　　沅解：“老大，啥意思。”
　　余夏安：“对于她们两个来说都不难，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应该让她们去做些困难的，这样咱们就不用工作了。”
　　两人相视一笑，计时器放置在桌面，唐澄按下开始，两人各自取出自己的设备箱，工具有条不紊的摆放在桌面。
　　二人手上动作很快，不过片刻，一个符合个人习惯的工作台被搭建好。
　　唐澄还是早些年那些器具，数量方面比谢忱松要少很多，在她搭建轮廓时，一边的谢忱松才开始取下第一个零件。
　　后者甚至还有时间撇唐澄的进度，一声冷哼。
　　唐澄并未受影响，地基搭建好，在是中部，稳健复杂的中腰部，若是在这里失误出错，后续要一遍遍拆开，效果不好不说，拖延时间。
　　唐澄放缓动作，左手拿取间很方便快捷，早知道把机械臂带上。
　　零件很多很复杂，唐澄一次性要找十几片，有些力不从心。
　　而一开始身边的谢忱松就已经用疏漏机器将零件分类，很快就赶上唐澄的速度。
　　鱼樊：“老大，你说她们谁能赢阿？”
　　身后的余夏安眉毛一挑，轻笑一声：“你觉得呢。”
　　鱼樊摇摇头：“不知道。”
　　余夏安又去问另外的人：“沅解，你呢。”
　　沅解：“不知道，老大你既然让她们比，唐小姐应该不会输吧。”
　　余夏安：“她们俩就较劲，谁也赢不了。”
　　里面的两人已经进入尾声，整装器械的动作停了，再动手的是另外一边的电脑排修。
　　唐澄打开电脑连接上后，开始编程设计参数。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始，中途差距不过一个呼吸。
　　矗立在两人中间的计时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实验室外的三人目不转睛，一点都不错过这精彩的一场比赛。
　　唐澄最后一步编修出了问题，有一道程序是原本机器芯片上带有的问题，简而言之就是器材本身的故障，唐澄删掉最后两行代码，往上重新开始检修。
　　鱼樊：“她怎么删了？”
　　沅解：“芯片出了问题吧，这一批是第一批实验品，良莠不齐。”
　　沅解是芯片检修方面的大成者，只不过远远看一眼过程，就能猜到个大概。
　　鱼樊十指紧扣，有些紧张。
　　余夏安倒是比他们两个都淡定。
　　唐澄还在检修上面的芯片，而一边的谢忱松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手上的动作很快，十指在键盘上敲打，很迅速，组件进入尾声。
　　唐澄侧目再看向她，原本淡然的心忽地被什么点着了，她不能修理这个bug，这个芯片原本的问题她无法修理，唐澄原本熟络的手缓缓僵硬，控制不住的颤抖。
　　还试图去修改什么，指尖在触碰到键盘的一瞬间就收回，这个芯片她修不了。
　　另外一边的谢忱松显然注意到唐澄的异样，也停下动作，不解唐澄所谓何以。
　　唐澄：“我输了。”
　　声音很小，几乎是闭着嘴说出来的，没有情绪，眼中透着的是不可置信。
　　谢忱松率先不乐意，按照一开始的速度谁输谁赢尚未可定，她这般直接说出来又是何意？
　　谢忱松：“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
　　谢忱松转头过来，雾霾灰的长发在空中飘荡，显得很生气，她确实恼火，唐澄怎么可以一言不发然后就认输，这已经无关输赢，而是尊重问题。
　　若是怕输，一开始就不需要再比，中途认输，只会让她觉得是忍让。
　　门外的三人趁机进来，察觉到是芯片问题，沅解上前检查，坐在唐澄原本的位置上开始鼓弄。
　　整个实验室重只有他轻击键盘的声响，唐澄站在他身后，努力跟上他的每一步，和自己想的一样，一样卡在最关键的一步。
　　然后，沅解直接将整行代码删除，重新编辑，芯片原本的故障，看看能否用程序补救。
　　沅解：“老大，能修是能修，给我一天时间。”
　　余夏安：“不用了，你直接反馈给二组，让他们把这些残次品带回去。”
　　然后余夏安看向正在比赛的两人，问：“你们呢，怎么办，再比一次。”
　　唐澄几乎没有思考，后撤一步，摇摇头：“就这样吧，我会履行约定。”
　　她夺步离开实验室。
　　陆芯雪说的没错，很多东西都在变。
　　科技进步，不再是她这个六年前的旧人能够伸手触及的。六年前她还算勤勉努力，成为炙手可热的机械师，如今呢，时代进步，她落后了六年。
　　连一个芯片的代码都不能修复。
　　连一个械组都要耗费半个小时，修理老物件还行，新科技的研发她当真还有进步往前走的能力嘛？
　　唐澄第一次对自己的实力产生怀疑，昨天还口口声声和陆芯雪保证不会让她失望，如今却连一块小小的芯片程序都不能编辑。
　　机械师是她最后的遮羞布，如果不再有这个拔尖，她再无仰仗。
　　那个噩梦传来的恐惧还缠绕在唐澄身上，如果她连机械师的名头都失去，她凭什么再去追上陆芯雪。
　　陆芯雪又还能欣赏她什么？
　　脾气好？善解人意？温柔？
　　荒谬，每一个爱人都应该做到的体谅，什么时候成为她的优点。
　　此刻，万籁俱寂，唐澄似乎失去了所有东西。
　　强行加速组装机械带来的疼痛麻木感爬上指尖，微微有些痒。
　　她直接离开这座大厦，到楼下咖啡店稍作休息。
　　冷咖啡接触指尖终于缓解躁动，可心上的慌乱从未停止，她真的还有机会么。
　　眼下多了一道身影，视线变暗，那人坦然坐在她对面。
　　唐澄抬头，是他。
　　

第29章 第29章
　　博龙。
　　看他的模样似乎再次等了许久，眼底一片青黑。那一头扎眼的黄毛都蔫儿了。
　　唐澄想起来自己确实还没给他钱，掏出手机时候被对面人制止：“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
　　唐澄指尖一顿，调转方向将菜单递给他，“喝点什么？”
　　后者摇摇头，“我明天就走了，走之前来和你说句话。”
　　“第一，你的话我不知道能信多少，第二，关于陆芯雪的右转不送。”
　　唐澄几乎没有给他再言语的余地，那一双眸子盯着博龙实在是吓人的紧。
　　博龙摆摆手，轻声道：“淡定点，这回没收别人钱。”
　　唐澄轻抬手轻饮咖啡，没拒绝他。
　　“我只是过来与你道个别。”
　　“你诱我进星城，到底有何目的。”
　　黄毛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有人想要见你。”
　　“谁。”
　　“这个收了钱，不能说。”
　　意料之中的，唐澄瞧他那副别扭样子心中不痛快：“那你来找我作什么？”
　　“咱们也算是有点交情，来劝劝你，”黄毛撑着头，“劝你趁早离开，无论是背后之人还是陆芯雪都不是你能轻易招惹。”
　　“和你有什么关系？”
　　唐澄知晓陆芯雪在攒局，起背后实力风起云涌，她不让她入局，连博龙都能来阻拦。
　　“我只是觉得你的生命中只有一个陆芯雪，有些可悲。”
　　“你到底什么意思？”
　　“陆芯雪不值得你做这么多，咱们都是棋子，尽早脱身才是王道。”
　　博龙淡淡说到，表情倒是随意，与唐澄目眦欲裂的模样相差甚远。
　　博龙：“这回真走了，保重。”
　　没等唐澄回应，博龙起身，拍拍唐澄的肩膀，一只手搭在博龙的手上，坐在沙发椅上的唐澄侧目瞪向他：“你没有立场和我谈论陆芯雪。”
　　博龙只是笑笑，抽出手，离开咖啡店。
　　唐澄回正身子，只是待这人离开后，松了一口气。
　　他的话又能相信几分，之后的路又要怎样走？唐澄现如今脑子乱哄哄。
　　指尖紧扣住手中的杯子，心中有个声音在叫嚣，是长久未有感受过的屈辱，修不了那块芯片就算了，还要被这个黄毛教训，岂有此理。
　　压下心中的不适，唐澄只能起身，去前台点了份小蛋糕。
　　亦然用橙色的丝带绑起来，唐澄重新回到实验室内，她刻意避开谢忱松，进入实验器材室，开始研究昨日没有研究完成的新设备。
　　全程未正眼去搭讪任何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心情不好这四个字。
　　另外一边原本坐在工位上的余夏安注意到她回来，也只是转头看了眼，并未多言，只不过她身边的谢忱松眼神从未离开过唐澄。
　　整个第五组内都弥漫着奇怪的氛围，直到午饭时刻被打破。
　　进来的是一位Alpha，直接进门钩住组长余夏安：“走吗，吃饭吃饭。”
　　是人事部林歆，见余夏安目光不在她身上，顺着视线转向实验室内的唐澄，彼时她还在内里鼓弄器材，沅解外出修理，鱼樊坐在余夏安对面不敢言语，另外一边的谢忱松一脸愤恨的敲着键盘。
　　林歆也不算没眼力见，随即将手放下，立直身子，瞥向余夏安。
　　再问：“还吃饭嘛？”
　　余夏安：“吃，人是铁饭是钢。”
　　收拾手上的东西，叫鱼樊：“走了吃饭，你吃不吃？”又问谢忱松，后者直接拒绝。
　　林歆瞥了眼谢忱松，又问：“不吃嘛。”
　　谢忱松未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实验室里面那个身形，咬牙切齿：“不吃。”
　　余夏安扯扯林歆的胳膊，眼神示意她别再说，“我去问问唐澄。”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余夏安靠在门廊上，询问：“吃饭吗？”
　　唐澄原准备放下，但瞬间想到什么：“不吃。”
　　余夏安：“谢忱松不吃。”
　　唐澄：“难吃。”
　　似乎是被唐澄说的气笑了，于是乎余夏安直接上前：“什么时候学都行，吃个饭。”
　　将唐澄手上的器材拆下，又伸手将鼻梁上的寸镜取下，握住唐澄的手腕，生生将人拉出去。
　　于是乎四人一并去食堂。
　　陆氏集团整体很大，中午休息有足足三个小时，来回去食堂都要花费半个小时的脚程。
　　“怎么样，适应吗？”
　　林歆不见外，直接问唐澄。
　　后者：“在努力适应。”
　　林歆：“那就行，欸，那陆总今天……”
　　林歆刚要说什么被余夏安一巴掌按下去，“少问。”
　　林歆乖乖不再提及这件事情，“你今天上午干嘛了，就呆在那个破实验室？”
　　“……”
　　“……”
　　林歆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见唐澄和余夏安都不说话，一边的鱼樊趁机扯过林歆：“别说了，林姐，小唐姐今天上午比赛输给小谢姐。还有，不能当着老大面说实验室是那个。”
　　林歆眨眨眼：“是那个？”
　　鱼樊：“就是那个阿。”
　　林歆：“哦，破东西。”
　　余夏安：“林歆你要是还想再进我们五组的门就把你那张破嘴闭上。”
　　三人嬉笑，唐澄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心上的结郁随着她们的笑声愈发沉重，是羞愧。
　　“别心事重重的，谢忱松是年轻一辈中最瞩目的机械师，你这都多少年没碰了，输了也正常。”
　　不正常！她的记忆还存在于二十岁，她距离机械师这个行业并未远离，她不在意输赢，而是为什么那块芯片沅解能修，而她束手无策。
　　“是啊是啊，小唐姐，你刚接触这些设备，一时间不敌很正常。”
　　才不正常，真正的机械师不会输在器材上，她用着最上手的工具，没有落入下风，是她不能够修理那块芯片。
　　“再接再厉。”
　　没有重来的机会，唐澄不会给自己机会，输了就是输了，机械腐烂，耐久消耗之后呢，她有权扔掉那块芯片，但她不能维修，结果高下立见。
　　“我先回去了。”
　　唐澄拒绝三人的好意，还是准备重新回到五组的办公室，一头扎进实验室内，开始上手最尖端的科技。
　　林歆撇撇嘴，“其实输给忱松也没什么。”
　　“你闭嘴吧。”
　　余夏安都懒得理她，瞧瞧说的什么东西，哪有这么安慰人的。
　　林歆倒是觉得没什么，凑上前去问：“忱松今天还做了什么，你和我说说呗～～”
　　……
　　唐澄重新回到室内时，谢忱松已经不见踪迹。
　　只要动手起来，时间便过得很快。
　　再抬起肩膀来，已经日暮西山，唐澄揉揉发酸的肩颈，抓起手机发现已经到下班的时间。
　　还有陆芯雪给自己发送的信息。
　　本能地将手机扣在桌子上，不想去思量任何直面陆芯雪的事情。
　　半晌，还是拿起手机，回复道：“我马上来。”
　　唐澄拿上蛋糕，和门外的余夏安点头示意，便乘电梯下楼去找陆芯雪。
　　进入地下车库时，唐澄深呼吸一口气，对着一边的玻璃强撑着让自己露出一个完美的笑脸，才敢往前走去敲陆芯雪的车门。
　　里面的陆芯雪还在看合同，见唐澄来了便收拾东西，让她进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
　　随口一句，唐澄身上一颤，随即将手上的小蛋糕递给陆芯雪：“尝尝，我今天新买的。”
　　陆芯雪盯着唐澄的眸子，随即视线向下，看向蛋糕。
　　腾出一只手来，伸手接过，“谢谢。”
　　孙强开车到家时，唐澄指腹被来回摩擦到发麻。
　　旁边的陆芯雪坐的笔挺，修长的腿相互交错，一双细腻白嫩的手搭在腿上，随是对着前方，目光还是斜睨着，不离开唐澄，一会视线落在指腹上，一会又落在紧紧抿着的唇角上。
　　当唐澄准备回头时候，陆芯雪又将一双眸子闭紧。
　　听唐澄亲声在她耳边呼唤：“阿芯，到家了。”
　　陆芯雪再缓缓睁开眸子，准备下车。
　　照例，唐澄回家做饭，不过今天的陆芯雪并未上楼，而是坐在沙发上，手上捧着的还是那天没看完的那本书。
　　不过是一个都未看进去，一直盯着厨房内的唐澄，一刻都未放松。
　　到底是怎么搞的，心不在焉，陆芯雪眼神闪着精光。
　　陆芯雪进厨房拿出碗筷，上桌坐好，待唐澄上桌。
　　待唐澄上桌后，陆芯雪率先问：“今天可有不顺？”
　　是停滞，唐澄未言，只是僵持着，一言不发。
　　陆芯雪要去夹菜的筷子停住，见唐澄不说话，还是夹了一块酸辣鸡，入喉，食之无味。
　　陆芯雪再问：“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唐澄动筷，伸手给陆芯雪再夹了一筷子，“怎么，余师姐很照顾我的，放心。”
　　是笑着，眉眼间都是笑意。
　　陆芯雪低头看向碗中的酸辣鸡，夹住，放入唇中，食之无味。
　　“好。”
　　陆芯雪不再问。
　　见她终于不再向自己询问，唐澄终于松了口气，又为陆芯雪布菜，又是一块酸辣鸡，唐澄怕辣，还是转筷子为自己取其他的青菜。
　　唐澄没想到今天陆芯雪还会主动询问自己这些，能瞒得住一天，之后呢，之后她又能瞒住多久？
　　她欲隐瞒，可结果不会说谎，陆芯雪好不容易允诺自己进入陆氏，她们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得到和解，要输在自己引以为傲的机械上？
　　唐澄深呼吸一口气，胡乱夹了几口，今天难得没吃上一碗饭，“阿芯，我先去洗澡。”
　　陆芯雪无言默许，眼前的酸辣鸡见底，依旧食之无味。
　　浴室内水雾弥漫，唐澄伸手将自己的身子支撑住，胸口的郁闷即将溢出，镜子里的女人长发披散，高挺深邃的五官结在一起，修长的手臂肌肉线条明显，往下是不着一物的不可言说。
　　唐澄披上浴袍，本能还是不想出去直面陆芯雪。
　　往前几年，她是最瞩目的机械师，是陆芯雪相伴多年的青梅，六年过去，陆芯雪依旧瞩目，光彩更甚从前，而她连一块芯片都修不好。
　　她们设备有差距，原始器材有差距，输赢唐澄不在意，重点是那块芯片，那东西都研究不了，那她日后要研究的新形材料芯片，那样一款能与生物联动的芯片又如何开发？
　　唐澄没有后路，她不能成为陆芯雪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她不能成为一事无成的废物，沉沉吐出一口气，唐澄攥紧手心，按下把手离开浴室。
　　期间，陆芯雪已经收拾好碗筷，彼此不在楼下。
　　唐澄蹲坐在沙发边上，那本《机修原理》还在沙发上，是陆芯雪这两天正在看的那本书。
　　伸手打开，是这两年新出的机械读本，偏向实验，正好是唐澄需要补足的地方。
　　卡在楼梯间准备下来拿书的陆芯雪顿下脚步，正好站立再次能瞧见唐澄的一举一动，索性没再往前。
　　严重目光复杂，陆芯雪一只手搭在木制的扶手上，细细感受着它的纹理，片刻，转身上楼。
　　晚间，唐澄躺在沙发上，入梦便梦见她回到她们订婚那天。
　　陆芯雪还很稚嫩，手上是自己亲手为她带上的戒指，是满面的期待，她们之间彼此依偎，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亲吻，定情。
　　之后日日恩爱，直到她再也无法研究出新的芯片。
　　陆芯雪：“我们离婚吧。”
　　湿漉漉的唐澄端坐在她对面，左手握着钢笔，一颤一颤，终还是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姓名。
　　“保重。”
　　“保重。”
　　黑夜中是迷惘，大雨隆隆落下，唐澄颓废地倚靠在墙角，几乎不再有一点气力。
　　沙发上地人缓缓睁开眼，四肢冰凉，似乎还有雨水落在身上地的冷感，她又做噩梦了，梦里她和陆芯雪离婚了，相爱多年，最后还是要分道扬镳。
　　唐澄不得不伸手抹除眼角多余的泪，噩梦印在心底，一时半会解不开，唐澄揉揉脑袋，今夜又难眠。
　　黑夜中，唐澄转目，在楼梯间上对双一双发亮的眸子。
　　心中一惊，顿时安生下来，是陆芯雪。
　　唐澄：“大半夜不睡嘛？”
　　陆芯雪：“我来倒杯水。”
　　说着，抬抬胳膊，示意她自己手中的马克杯。
　　唐澄显然也看见了，抬手将哼歌客厅的灯打开，“坐？”
　　陆芯雪没拒绝，上前，坐在沙发边上，靠近，就能看见唐澄额头上冒出的虚汗。
　　陆芯雪：“你不开心就好好休息，不用硬撑。”
　　

第30章 第30章
　　唐澄：“有吗？”
　　陆芯雪：“会影响到我。”
　　原本放松在两侧的指尖微微内扣，抵在敏感柔软的掌心中，心上寂静荒辽，似是被挖空了。
　　唐澄：“对不起。”
　　她没再说什么，小饮了一口水，又问：“你真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唐澄：“……没有。”
　　陆芯雪走了。
　　唐澄一人倚靠在沙发上，举头望着头顶的吊灯，眼中忽忽闪过一丝泪花，她怎么能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壹日。
　　唐澄早起，或者说后半夜未再睡，提前给陆芯雪准备早午饭，待算好时间等陆芯雪起床后，知会她一声自己先行离开，陆芯雪允诺后，唐澄直接驾车离开，减少和陆芯雪的相处。
　　下楼看见那份食盒，陆芯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别扭精。
　　拿起手机给唐澄发信息：以后不用早起做饭，公司有食堂。
　　唐澄到公司直奔机械室，直接开始昨天拉下的工程，背对整个实验室，几乎是不会被任何人打搅。
　　只要上班，无论作何，整日的工作几乎是重复的，到了中午拒绝余夏安的邀约，唐澄除了上厕所几乎一整天都熬在实验室里。
　　快下班，陆芯雪今晚要去参加饭局，唐澄也就在实验室内加班，同时留下来的还有余夏安。
　　她凑近看向唐澄，准备研究她今天都在作什么。
　　“还有三台机子，研究好我就能全部掌握。”
　　看来这几天的加训有用，唐澄花了三天掌握这六年来最顶尖的器材，一整天高强度的精神集中让唐澄短暂性的忘记那些和陆芯雪的不愉快。
　　余夏安露出一个颇为满意的笑容，“尽快上手，过两天还有个项目，到时候一起做。”
　　没有去提及昨天的事情，唐澄小松口气。
　　离开公司时，天色渐晚，唐澄无心回家，便开车漫游在街上，无意识开车到星城边上，原本灯火通明的大楼，现如今一片寂静，但好在没有影响到周遭的变化，这里依旧嘈杂，鱼龙混杂。
　　唐澄将车停好，准备去一边的小酒馆看看。
　　旁的是吵闹的声响，街边是乱糟糟的牛鬼蛇神，往里去是音乐，烟气，酒水，色子在桌上摩擦，一下两下，叮叮铛铛的。
　　这里治安环境极差，整片小巷中是皆是星城养育过剩，被现状遗弃的人们。
　　唐澄没喝酒，呆了一会，准备回家。
　　开车在途中时，倒是巧，碰见陆芯雪的车，红绿灯停车时，能看见驾驶座上的孙强。
　　“孙叔，”唐澄降下车窗，和旁边的人招呼，孙强面色有些惊讶，“阿芯让我去接她，她喝了酒应该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这……”孙强有些犹豫。
　　“我去吧，要是有事我再联系您。”
　　若是再早几天唐澄一定拿不到这个工作机会，幸运的是前几天陆芯雪正好喝醉叫过她，孙强也就将酒店发给唐澄，让她去接陆芯雪下班，自己打道回府。
　　导航前去还有十几分钟路程，唐澄给孙强招招手，独自开车去找陆芯雪。
　　胸口的郁闷尚未消散，但她已经一整天没有见到她，涌上心头的是思念，一整天的强压下，唐澄还是决定去接陆芯雪下班。
　　停车在楼下，唐澄一眼就看见路边正在候车的陆芯雪，旁边还有一位。
　　金发碧眼的Alpha，唐澄若是没记错，她应该是叫珍妮。
　　出门的陆芯雪显然也没想到来接她的人是唐澄。
　　后者拉开车门，凑上前去，将陆芯雪的衣服从珍妮手上取过来，搭在手臂上。
　　“好久不见，唐小姐。”
　　率先开口的是珍妮，她伸伸手给唐澄，后者紧握：“劳烦小姐。”
　　珍妮：“无妨，陆小姐也是我很重要的伙伴。”
　　看似正常的对话下，潜藏着两人之间的试探，陆芯雪上前扯扯唐澄的衣摆，示意她离开。
　　“后会有期。”
　　“期待下次见面。”
　　陆芯雪和珍妮招手告别，唐澄走在前面给陆芯雪开门。
　　扣紧安全带，唐澄发车，不经意询问：“还是上次那个合作嘛？”
　　“不是，今天是碰巧遇上。”
　　唐澄点头，从容地打着方向盘。
　　陆芯雪见唐澄又不说话，便主动开口：“唐澄，什么时候搬回去。”
　　车子一个急刹，车上的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唐澄微微转眸看向陆芯雪：“你这是赶我走？”
　　“是。”
　　“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还不够……”
　　“是。”
　　陆芯雪直言，四目相对下，唐澄垂眸，“我过两天就搬走。”
　　声音似乎失去了韧性，在喉间剌着被拔出来。
　　陆芯雪坐正，片刻又开口：“你状态很差，会影响到我，你不用强颜欢笑为此来讨好我，我还是那句话，我们签了合约，你只是我的抑制剂，除外，我们的关系不可能再进一层。”
　　是在说她自作主张来接她，“好。”
　　“你今年二十六岁，要分的清孰轻孰重，有这些心思，倒不如用在实验室里。”
　　是在说她刚刚和珍妮针锋相对，“好。”
　　陆芯雪：“我和珍妮只是普通朋友，不会有其他关系。”
　　“……好。”
　　到家后，唐澄依旧瘫坐在沙发上，昨夜未睡，今天又在实验室忙碌了一整天，唐澄抱着睡枕，倚靠在柔软的座垫上，几乎是将整个身子都陷进去，迷迷糊糊睡着。
　　陆芯雪在书房待了许久，楼下的灯迟迟未关，还是下楼去看她一眼。
　　见她还是和回来一样蜷缩在角落里，几乎将整个人包裹，好不可怜。
　　陆芯雪轻叹气，上前坐在唐澄身边，她的唇很薄，世人都说薄唇无情，唐家往上三代皆风流，偏生她是个痴情种。
　　伸手轻轻握住唐澄的手，这几日浸泡在实验室内，指尖粗糙，磨出茧来。
　　晚上珍妮突然出现，在她耳边碎碎念的那些话让她陷入沉思。
　　蹩脚的中文在耳边字字清晰，她问她，“小陆总，你们真的如你所说那样心意相通？可我觉得你在努力攀岩，她却只会给你准备安全气囊。”
　　“咱们都是成年人，摔下去最多不过粉身碎骨，谁又想要一个可有可无的安全气囊。”
　　“若是居安思危也未尝不可，但这个气囊若是拉住你的脚，需要你增加负重呢，小陆总，你会怎么选。”
　　再次之前，陆芯雪从未觉得她那一嘴蹩脚的中文有这么刺耳。
　　唐澄就是她的气囊，她跌落悬崖的唯一保障，但多年前的爱成了愧疚，保障成了枷锁，她应该放手么。
　　唐澄，我把选择权交给你，好不好。
　　陆芯雪轻轻放开唐澄的手，关灯，上楼。
　　未回头再看一眼。
　　清晨，蝉鸣。
　　唐澄后颈抽筋醒来，肩膀酥麻，就这么坐了一夜，整个后腰都有些发麻。
　　伸腰活动筋骨时，发现掌心里内嵌着一块糖，五彩的色纸在清晨的辉映下很漂亮。
　　唐澄放在桌上，没吃，先去冲洗。
　　唐澄洗去一身疲倦，重新打起精神，在陆芯雪还没出现，唐澄就已经驾车出发去公司。
　　整栋别墅很快恢复寂静，陆芯雪下楼，一眼便瞧见了那块被放在桌上的糖，七彩的糖纸包裹着糖身，窗外的阳光撒到桌面上，那块糖亮眼的紧，在转身，旁边架子上，那株唐澄带来的绿植边叶有些泛黄，那两盆金枝玉叶相互依偎，看起来略好。
　　陆芯雪眉头紧皱，心上微恼，打开手机。
　　点名让余夏安到办公室见自己。
　　到公司时，*余夏安已经在办公室门口，见到陆芯雪的瞬间脸色有些差劲。
　　“早，陆总。”
　　见到她就想到家里那个，克制住脸上的怒意陆芯雪点头开门进入办公室。
　　陆芯雪的办公室位于顶楼，左右视野开阔，硕大的办公室沙发茶具咖啡机一应俱全。
　　陆芯雪时间有限直接开口：“她整天都在忙什么。”
　　余夏安何其聪明，唐澄呢个别扭性格大概是和那场实验一样，并未告诉陆芯雪，但两人朝夕相处，在办公室一副臭脸，回家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呆在实验室修整器材，正在学习新机器的使用方式，前天和谢忱松比赛输了，可能心情不好。”
　　“比赛输了？”陆芯雪疑惑，眉心紧皱，“为什么比赛？”
　　“小谢初来乍到，两人未有接触，就像比试一番。”
　　陆芯雪听着，又问：“还有其他事情吗？”
　　见余夏安摇头，陆芯雪便让她离开。
　　问也是白问，唐澄不愿意说，在谁哪里都套不出来。
　　输了比赛？
　　按照唐澄的实力不应该会输，谢忱松虽然是少年天才，陆芯雪却也知道她经验不足，还不够稳重，更何况唐澄又并非输不起，到底是因为什么让她这样郁闷？
　　连糖都没吃。
　　唐澄成功搅乱陆芯雪今天所有的计划，心不在焉的看完合同，又交给秘书审核。
　　下楼的余夏安正等电梯，碰见急匆匆上楼的林歆。
　　“怎么了？”
　　“出了点小事要去找陆总。”
　　余夏安又回忆自己刚刚见到的陆芯雪：“她心情有些差，你注意点。”
　　寻常都应该和她拌嘴的林歆点头应是，匆匆乘电梯上楼。
　　余夏安脚步轻快返回办公室。
　　不出意外，唐澄还在实验室内坐着，又迟到的谢忱松眼神自打进来就一刻都未曾离开唐澄。
　　身边经过的沅解还打趣：“怎么，还想赢她？”
　　那块芯片被送回去了，沅解原本想试试修理，被余夏安阻拦，尽数送回给二组。
　　余夏安：“开会。”
　　上前敲敲唐澄的门，正好她完成最后一件器材的学习。
　　五组组员全部到齐。
　　余夏安站在白板面前，左右各两位，唐澄和鱼樊一边，沅解和谢忱松一边，唐澄还刻意坐在谢忱松的斜对面，避免直接视线接触。
　　余夏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开始开会。
　　会议内容是昨天和唐澄说过的项目。
　　这个项目是陆芯雪前几个月投资的一款小型家政机器人，内涵衣食住行全数服务，内接全屋电器，还提供情感服务，问题答疑，有些程序陆氏集团有原本的模型，不需要再去测试，而她们组主要负责整体机器的整体外观。
　　设计外观要考量芯片器械，克重材料，是一件极其繁琐的任务。
　　谢忱松：“我今天能把草图搭建。”
　　沅解：“出草图我大概明天能把具体的材料划分出来。”
　　鱼樊：“三组的芯片要是可以完成，我也可以进行检查。”
　　唐澄侧目，见气氛安静，默默开口：“我什么都能干。”
　　余夏安很满意，点点头：“那你就和我一起审核吧。”
　　唐澄看向余夏安，又瞟了眼谢忱松，点头表示可以。
　　会议散场，余夏安上前拍怕唐澄的肩膀：“你暂时和我一起，心不在焉可做不了机械师。”
　　“对不起，我需要调整一下。”
　　对于唐澄来说，很多事情，她有独立的思考系统，身体会比脑子先行消化，譬如昨日的事情，她不会，便努力学，她够不着，便努力伸手，总有一天能凭自己拉住上面掉下来的绳索。
　　她不是神仙，没有一瞬间消化的能力，但有收拾收拾再站起来的勇气。就像是她刚回来见到那样的陆芯雪，总有时间能够证明，她还是她。
　　“还在因为输给忱松郁闷……”
　　“我不是因为这个！”
　　唐澄着急，她怎么会因为这个生气，抿唇：“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唐澄不语，她不想被余夏安知道。
　　“行吧，总之你速速矫正，还有，有些话呢，你不说没人知道，哪怕知道也可能猜错，特别是关心你的人，你知道的，关心则乱。”
　　余夏安朝她眨眨眼，就回到自己工位上开始工作。
　　唐澄看向余夏安，还在回味着刚刚她说的那段话，关心则乱，谁？
　　她刚刚不在办公室，有谁能对余夏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关心，陆芯雪。
　　唐澄有些郁闷，她只是有些气恼自己不争气。
　　“你会影响到我。”
　　“你今年二十六岁，要分的清孰轻孰重，有这些心思，倒不如用在实验室里。”
　　这些话对于她来说即是放弃，是陆芯雪不在信她的依据，加之这两天噩梦频频，她实在有些压抑不住内心的无力感。
　　她想要独自消化掉坏情绪，不去影响到陆芯雪，却适得其反。
　　她是不是要去见一面陆芯雪，片刻，唐澄打消这个念头。
　　还是自己处理好情绪再去找她，这几天还是少见面的好，又想到自己过两天要搬离陆芯雪家，唐澄就头大，还得想个办法留下来。
　　“唐澄，我们再比一场！”
　　

第31章 第31章
　　是谢忱松：“唐澄，我们再比一场！”
　　唐澄不想和她浪费时间，“我还有东西要收拾……”
　　“你所有的器材都学完了这回我们再比赛，公平！”谢忱松不依不饶，丝毫没有放过唐澄的意思。
　　还在纠结那场比赛输赢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眼前这个师妹。
　　“你为什么非要和我比，你不想见到我，我满足你的要求，你不是还有草图要画，我也很忙。”
　　唐澄再次婉拒，转身要走，被谢忱松一把拉住手臂。
　　与此同时，办公室门被打开，进来的两人与争执的两人面面相觑，一边在工位上玩手机游戏的余夏安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上前，还是装死消失。
　　一前一后进来的是陆芯雪和林歆。
　　唐澄未有什么反应，若是着急反倒是显得有鬼，低头看了眼拉住自己的手，谢忱松似乎也觉着不妥，急忙松开手，试探性地看向陆芯雪。
　　陆芯雪的淡定和唐澄如出一辙，反应最大的当属身后的林歆，唐澄看得见，鼻子都要气歪。
　　“林歆。”
　　陆芯雪喊她一声，站定在门口。
　　整个办公室中气压骤降。
　　唐澄低着头，没有走向陆芯雪身边。
　　林歆复杂地看向陆芯雪，要下来亲自询问的是您，怎么来了又不说话。
　　“那个，前几天的招聘会上出现一起事故，进入三试的一个机械师并未按照指定时间到达，根据监控显示，他应该是进入了内部实验区，我来向你们问问看是否见过可疑人员。”
　　余夏安仔细回忆，怪不得刚刚林歆连斗嘴的时间都没有，原来是这样。
　　“他没有进入内部的权限，我们怀疑公司里有内鬼。”
　　林歆说，眼中多是镇静，与寻常那副神经大条的模样截然不同。
　　沅解：“我全天都呆在实验室内，未有见过什么可疑人员。”
　　鱼樊：“我去七组合作了一个项目，没见过。”
　　林歆目光转向谢忱松，只见她摇摇头：“我也没见过。”
　　林歆点头，将目光转移到另外一边站定在门口的陆芯雪。
　　见她未有反应，也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等陆芯雪。
　　整个办公室陷入寂静的氛围，陆芯雪不动，就不会有人出声。
　　她自然也察觉到，向林歆点头，率先离开，抽离低压环境。
　　见陆芯雪走了，身侧的余夏安抬起胳膊肘击一下，使劲使眼色，见唐澄不为所动：“跟上去啊。”
　　唐澄还是决定不叨扰办公室的同事，快步上前追上陆芯雪。
　　她就是朝她来的，这点毋庸置疑，唐澄知道自己的状态给陆芯雪带来影响，虽然话卡在喉咙里，还没想好，但手已经克制不住率先拉住陆芯雪的胳膊。
　　“你要是没话说就松开，到此为止。”
　　陆芯雪声音很凉，带着克制，被牵住的那只手似乎也在努力抽出。
　　唐澄死死拽住，回身犹豫，张口又闭上。
　　对面的人失去耐心，抬手狠狠将手抽出，“唐澄，我很忙。”
　　“你让我想想，我理清楚了，什么都告诉你。”
　　唐澄犹豫，半晌，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
　　小时候陆芯雪会亲手扔掉所有她用不上的东西，因此她的房间里很少有旧物，第一块生锈的扳手，幼稚的宝宝碗，穿不上的第一条裙子，不在有价值的物品会被她舍弃，正因如此，才能杀伐果决地在二十六岁，开创陆氏集团到新高度。
　　可放在感情里，这副果决成了唐澄犹豫不决的原因，她不能承认自己的失败，陆芯雪允诺自己进入陆氏便是看重在联大修理器械的功夫，彼时若是被陆芯雪知道自己连一块芯片都无法修复，她会不会像那块扳手一样，被陆芯雪遗弃。
　　唐澄不敢赌，只能一次次怯懦后退，拒绝直面这个问题。
　　唐澄放陆芯雪走了，或者说，她们彼此放手，相互冷静。
　　唐澄不知道陆芯雪是否明白自己过去六年的处境，也不知道陆芯雪是否还怀恋过去，是或者不是都不重要，留在陆芯雪身边，她有时间去验证所有问题，尽管是被利用，榨干价值。
　　可如果失去这份价值呢？她该何去何从，余夏安说的没错，她的世界只有陆芯雪，这很可悲，她年少时就知道。
　　可谁又会在乎一块浮木，陆芯雪是她年少的所有，从衣食到思想精神，机械本事，没有陆芯雪，就不会有今天的唐澄，她又凭什么舔着脸说她的下半生要为自己活。
　　沉默来源于自卑或骄傲，唐澄是前者，陆芯雪就一定是后者。
　　彼此消磨，总有一日覆水难收。
　　重新回到办公室，林歆已经走了，大家各司其职，刚刚的小插曲一瞬间被揭过。
　　晌午吃饭，谢忱松依旧留在办公室内，空气中弥漫着属于Omega信息素的味道，唐澄主动追上余夏安，避免和谢忱松单独待在一起。
　　一行四人前往食堂。
　　余夏安：“你今天怎么出来了。”
　　一边的鱼樊伸手戳戳余夏安，张着嘴型说：谢忱松。
　　余夏安了然，谢忱松最近两天处于发情期，信息素容易外泄，唐澄已有家室，单独和谢忱松相处确实不妥。
　　不知道话题又聊到哪里，鱼樊忽然发问：“小唐姐，我怎么没闻见过你的信息素？”
　　在座除了沅解是Beta，其他人都是Alpha，倒没有冒犯。
　　唐澄伸手摸摸自己的后颈，谈及这个她也确实最近没有注意，尽管和陆芯雪待在一起时，也只能闻到属于她的百里香，她的信息素似乎很久没有出来。
　　“我刻意收起来了。”
　　唐澄解释，应该是反向标记的后遗症，就连上次和陆芯雪亲密她的甜罗勒都没有释放。
　　谈及到谢忱松，余夏安便有意无意地念叨些关于她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说与谁听。
　　Omega受限于先天力量，在承担机械组时，大多数会选择成为创作型，谢忱松也不例外。
　　她当年进入A大机械系可谓风云一时，先不说她Omega的身份，就创作能力而言在当时整个A大难有敌手，往上数四届，除去大三一位机械世家的天才，便是大四即将毕业的那几位前辈。
　　原本有一位唐澄的，后来她声名狼藉，沦为A大笑话。
　　唐澄听着，不发表言论。
　　余夏安两年前组建第五组时，在招聘会上选中鱼樊，主电子编程，在别的公司高新挖来沅解，主后勤维修，还差一位能够创作型的机械师为整体打基，返回A大看老师时，为她推荐大二的谢忱松。
　　少年谢忱松还是一头黑发，带着循规蹈矩的眼镜，青涩几乎溢出屏外。
　　余夏安收起手机中找到的照片，继续侃侃而谈：“陆总起初还不放心，后来看过她的设计作品拍案叫绝。”
　　唐澄抿下一口青菜，这里绝对有虚构的成分，陆芯雪才不会拍案叫绝。
　　之后谢忱松直接被破格录取进入陆氏，两年间学业事业都不落，是A大机械系当之无愧的优秀毕业生。
　　唐澄垂头，若是她过去的六年没有被偷走，是不是就和谢忱松一样瞩目。
　　没人能给她答案。
　　一边沅解又开启新话题，说着二组和一组之间有矛盾，前两天都把机械部经理找过去。
　　唐澄只是默默听着，在陆氏集团整个机械部有一位经理，却有两位主话事人，多出来的哪一位便是余夏安。
　　她组织的五组脱离机械部，单独受陆芯雪管辖。
　　某种意义上来说，陆芯雪是唐澄的顶头上司。
　　午餐过后，几人重新回到办公室，路上，余夏安低声询问唐澄。
　　“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这条路？”
　　“因为陆芯雪。”
　　“啊哈？”余夏安似乎对此有些诧异，“因为这个？”
　　“那你又为什么选择这条路？”
　　“因为能赚钱。”
　　唐澄无言，也不比她的好多少嘛。
　　“行吧，我等你。”
　　等什么？唐澄没明白，还想再问些什么时，已经到办公室，余夏安率先一步进去，准备午休。
　　唐澄最后进门，只看见实验室内正在忙碌的谢忱松，其余的人都准备休息。
　　唐澄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谢忱松确实有骄傲的资本，余夏安今年二十九岁，然后是沅解再是唐澄，鱼樊比唐澄小几个月，最小是今年毕业的谢忱松。
　　她实在努力，唐澄进组不到一周，发现谢忱松从未在工作时间懈怠一点。
　　“比比？”
　　似乎注意到唐澄没有休息的欲望，实验室内的谢忱松开门轻声询问。
　　唐澄还是进去，余夏安说的那些确实给唐澄心中铺垫好一个大致的谢忱松模样，同为机械领域佼佼者，有了大致的人形骨骼，就控制不住想要填充血肉。
　　唐澄进门，谢忱松面前的电脑还在建模，手上操纵工具还在做测试，唐澄上前靠边，发现她使用的材料是早已被淘汰，并不耐受的材料，“为什么使用这个？”
　　“这个是外部躯干，模拟外壳受损是否能正常运行。”
　　谢忱松解释，视线不时看向唐澄，察觉到她的异样，唐澄心中了然，余夏安能在自己耳边念叨谢忱松的事情，未必不会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朝她说自己的事。
　　“我不是因为输给你。”唐澄说。
　　谢忱松没想到唐澄会出言解释，犹豫片刻：“因为我是Omega？”
　　唐澄侧目，否认：“是那块芯片。”
　　谢忱松一怔，更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看唐澄的目光瞬间带上复杂，“我以为是因为，不甘心。”
　　或许还是委婉的表达，唐澄笑笑，没说话。
　　谢忱松主动开口，“是周义东盗窃了你的成果。”
　　唐澄点头。
　　“为什么不解释？”
　　“于其认领失败，不如将真东西做出来。”
　　唐澄坐，手上把玩着桌上的仪器，左右比划，漫不经心。
　　谢忱松若有所思，“那你这六年也在研究？”
　　唐澄手上的机械片掉下，思索着应该怎么和她解释，眼前的Omega眼神实在清澈，张张嘴，还是撒谎：“是。”
　　这能避免很多问题，唐澄自己也解释不了，她为什么会被替代，为什么又重新回来。
　　于是为避免谢忱松还要询问，唐澄岔开话题：“你呢，你为什么要学机械。”
　　余夏安问过她两次，但每次的答案似乎都没有如她意，于是乎话题被切断，她不愿再继续聊下去。
　　她想要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谢忱松：“因为喜欢。”
　　很直白的答案，唐澄甚至没反应过来，谢忱松已经回答完毕。
　　喜欢么，要是没有陆芯雪，她会喜欢机械么？
　　唐澄大概也是喜欢机械的，享受机器在手上拼接的声音，享受死物因代码变活的过程，享受机器运转时众人投来的目光。
　　“我的妈妈都是机械师，所以我很喜欢。”
　　谢忱松以为唐澄没理解，于是乎进一步认真解释。
　　唐澄忽地笑了，这个初次见面一丝不苟的同事似乎是个天然呆。
　　踌躇的心忽地化开，唐澄突然来了兴致，问：“再比一场？”
　　谢忱松原本清澈的眸子闪过认真，瞬间答应下来。
　　于是乎还是机组，还是实验室，唐澄和谢忱松重新计时。
　　办公室的午休闹铃响起，余夏安布满老茧的手伸出关掉闹钟，可计时器往前走，机械摩擦的声音还在磨着耳朵，余夏安睁开猩红的眸子，侧目便看见实验室里正忙碌的两个背影。
　　扯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轻薄的空调被被她拉起遮住脑袋，时间跳转声，零件的摩擦声，敲击键盘声，余夏安还是将被子掀开，见鬼似的坐起来，心中盘算着要立个办公室条约，午休禁止进入实验室。
　　最后的结果是平局，唐澄这次重新组装的小狗憨态可掬，是二组新组装的另外实验品，唐澄编程之后，小狗原地打转，吸引着旁边人的注意，对比一边谢忱松那只活泼不少。
　　余夏安单方面宣布唐澄的狗更招人喜欢，被她直接拿走。
　　唐澄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长时间聚精会神操作器械，指尖充血，微微发麻。
　　谢忱松已经离开实验室，空气中还有机油伴着塑料机油的味道，有些难闻。
　　快下班，陆芯雪今晚又有应酬。
　　不排除躲着自己的嫌疑，如今的很多事情，唐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窗外阴云飘荡，但她总有不好的预感。
　　

第32章 第32章
　　唐澄今天不得不在办公室加班，身为组长的余夏安也没走，在另外一边的实验室鼓捣着什么，唐澄没心思去看，手上拆解着今天组装出来的机械狗，里面有两处看是否能用其他芯片替代。
　　她最近也不算了无收获，她首先想复刻当年测试出来能感触生物信号的材料，却发现在整个市面上都已经找不到当初的那款材料，于是乎唐澄只能推翻全部重来。
　　拆解完机械狗，几乎没有她想要的东西，或许余夏安有，唐澄敢开门想去找她，正好，对面的人关灯出门，看不见实验室内一切。
　　余夏安扬起一个笑意：“准备下班了？”
　　唐澄确定了一件事情，这人在防着自己。
　　……
　　一连好几天，陆芯雪每晚都有应酬，有几天甚至没回家。
　　她不提搬家这事，唐澄便间歇性遗忘，两人过着相敬如宾的生活。
　　唐澄呆在公司试图弄清楚余夏安那间实验室，它不是玻璃房，上了一层磨砂纸，看不清内里，每日拉着窗帘，余夏安不让她进去，找不到时机。
　　唐澄每日加班到傍晚，今日亦如此，开车离开公司，大概是晚高峰的缘故，车子几乎不动。
　　被迫停在路边，先下车去觅食。
　　就近找到一家小餐馆，不远处看见几个勾肩搭背的社会青年，其中间围困的是个姑娘，定睛一瞧，倒还真是她认识的人。
　　方景。
　　不过今天的方景没穿警服，也没穿星城那天的便服，倒是穿上纯色长裙，与以往的形象大不相同。
　　这是在执行任务？
　　唐澄原本是没想多看，却看见那几人开始动手调戏，方景的胳膊被按住，似乎不能动弹。
　　唐澄观察有一会儿，还是迈开步子上前，那几人身强力壮，人多势众，方景哪怕执行任务也很难脱身，无论真假与否，唐澄都很难放任这事不管。
　　直接上前靠近，挤进人群中，将地上的方景搀扶起来，所有人都没想到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人，“需要帮助嘛？”唐澄低声询问，方景微微抬眸，抿唇还是点头。
　　身后一名壮汉搭上唐澄的肩膀。
　　唐澄翻身握住他的胳膊，最近这段时间力量训练并未疏忽，机械师的手劲更比常人大，“我已经报警了，请注意你的态度。”
　　冷脸的Alpha，攥得胳膊生疼的劲道，一声的衣裳料子显然是他们招惹不起，几人悻悻离开。
　　其中几人恶狠狠地瞪住身后方景，显然是没准备放过她。
　　唐澄侧身询问：“你没事吧。”
　　方景起身，整理整理身上的衣裙，“没事，你怎么在这里。”
　　肚子不试时地响起，方景注意到，不由笑道：“走吧，见义勇为的大英雄，我请你吃饭。”
　　唐澄跟着方景进入一边的饭店。
　　没注意到身后有一辆通体漆黑的商务车，里面有一双漂亮的眸子正盯着她。
　　唐澄和方景落座，方景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上次我救你，这次你救我，咱们也算扯平了。”
　　唐澄听着，觉着不对，什么你救我，我救你的戏码，“上次？”
　　“对啊，在星城，是一个黄毛小子告诉我说，你身后有有欲行不轨之人，我上楼跟着那两人，最后还是被他们甩掉了，转角却意外擒住你，没事就好。”
　　唐澄一怔，星城？博龙？他甚至还救了自己一次。
　　那跟着自己的人是谁？和袁泰是一伙的？
　　方景勾选了两道菜，将菜谱递给唐澄，“你看看。”
　　唐澄呆愣间接过菜单，脑子里还在反复循环着方景刚刚说的话，“那个黄毛呢？”
　　“他，没印象，等我再出来的时候就不见了。”
　　方景回忆，摇摇头，唐澄有些怅然，他或许真的为此去找寻生计。
　　唐澄点了一道菜，重新递给经过的服务员，将话题扯到方景身上：“你呢，你这次是……”
　　一个年轻有力的女警，怎么会被这群社会青年欺负？
　　方景笑笑：“这个是我师傅给我下发的任务啦，星城的事情出来后，我们一直在忙着扫黑，我负责这片区域。”
　　唐澄面色有些窘迫，又给别人添麻烦。
　　“不过没关系，我一个人对付他们可能会暴露身份，还是多谢你。”
　　方景笑笑，缓解唐澄的尴尬。
　　女Alpha之间相视一笑。
　　方景还是调侃：“不过幸好你没像上次那样动手，否则我要将你们一起带回警局里。”
　　“方警官还真是铁面无私。”
　　“都是成年人了，要为行为负责，二十岁之前还会用打架博佳人一笑，但长大了，还是要学会拿起法律的武器。”
　　“方警官是在给我上课？”
　　“算不上，上次那种事情可不能再发生。”
　　唐澄点头表示应允，忽地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意蒸发，问方景：“您刚刚说什么？”
　　“之前的事情不能再发生？”
　　方景也被唐澄瞬间变脸吓到，诧异地重复。
　　“不对，前一句。”
　　方景回忆：“二十岁之前还会用打架博佳人一笑，但长大了，还是要学会拿起法律的武器？”
　　对面地唐澄似乎是想到什么，双眼放光，她知道是哪里不对。
　　几乎是悄然顿悟，那些过去的所有的疑问都在心头缓缓绽开，她想明白了，陆芯雪说的那些“幼稚”，指的是她对待问题的解决方式和思维，而非她慌乱中以为的移情别恋。
　　话语间的歧义，将两人越拉越远。
　　她用着二十岁的思维去靠近二十六岁陆芯雪，从生活到起居，她以为能凭借这样的方式唤醒少年的眷恋，却忘记陆芯雪已经孤身一人往前走了六年，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或许一个成熟独立，不会轻易掉眼泪的青年人才是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专业领域并肩依偎的战友，现在的她还不够格，所以只能留在陆氏集团，不能成为陆芯雪手中的棋子，或身侧的执棋人。
　　这就是陆芯雪分明在意，却一次次推开她的原因。
　　方景一时间没明白唐澄是什么意思，试探性地看向面前的人，以为是自己说错话。
　　“谢谢你，方警官。”
　　唐澄心上一块石头落地，她笃定，陆芯雪不会弃她于不顾，她也不会成为陆芯雪的弃子。
　　方景有些腼腆：“啊哈，真的嘛，我师父还让我少和别人讲这些。”
　　她现在迫切地想要见到陆芯雪。
　　或许是看唐澄真的有些大彻大悟，方景放心，颇有正义感：“放心，日后有什么问题都找我，我一定尽己所能。”
　　确实是人民的好警察，这个几乎困扰唐澄小半个月的问题，在方景一两句话间得到点拨。
　　这顿饭吃的很愉快，唐澄和方景畅聊许久。
　　得知方景的父亲是一位光荣的一线警察，母亲是法院院长，小方景耳濡目染，自小就是惩恶扬善，助人为乐的好手，街坊邻里皆知。
　　怪不得第一次见面就敢给自己担保。
　　吃完饭告别后，唐澄送方景回警局，自己则快马加鞭赶回家。
　　陆芯雪一次次说出残忍的话，一次次将她推开，拒不承认喜欢。
　　所以唐澄曲线救国，利用各种方式去验证那份被陆芯雪藏起来的爱恋，无论是进入陆氏成为机械师，还是同居融入她的生活，都是唐澄靠近陆芯雪的方式，去验证那份爱存在的计策。
　　她的恐惧来自于失败后未知的结果，修理不了芯片意味着她无法再被陆芯雪使用，等于解除婚约被陆芯雪遗弃。但若是陆芯雪本就爱她呢，所有的疑问，是否失败，是否成功都是伪命题。
　　如此一个答案让唐澄汹涌澎湃，她需要去找陆芯雪确认这个问题的答案。
　　当局者迷，她在情感的漩涡中周旋许久，处处忧虑，却忘记情感本身的样子，忘记她和陆芯雪本就相爱。
　　明天公休日，今天应该能见到她。
　　唐澄车速狂飙到120，很快到家，楼上的灯开着，唐澄没有犹豫，关上车门匆匆去找陆芯雪。
　　要是仔细来数，她们之间大概有两天没见过面，早出晚归，每日都要忙碌自己的事情。
　　刚进家门，唐澄就看见对面的陆芯雪。
　　她穿着睡袍，长发被浴帽包裹，面膜还在脸上，似乎也没想到唐澄现在就回来。
　　在见到陆芯雪的瞬间，所有的期待瞬间化作心动，唐澄快进两步，往前伸手直接揽住陆芯雪。
　　将下巴轻轻放在陆芯雪的肩膀上，时间没有给陆芯雪反应的时间就已经被唐澄抱住，脸上刚敷上的面膜蹭到她的衣服上，陆芯雪眉毛一皱，想要伸手推开唐澄，却被紧紧禁锢在怀中。
　　挣扎间，那片可怜的面膜彻底掉在唐澄肩上。
　　在她耳边喃呢：“阿芯，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就能把面膜蹭掉，陆芯雪本就一肚子恼火，伸向唐澄侧腰，找准软肉狠狠一掐。
　　终于和唐澄拉开距离，见到她眼中含着一层泪花，陆芯雪妥协。
　　将唐澄肩膀上那片用不了的面膜扔进一边的垃圾桶，问：“你做什么？”
　　“我就是太想你了，”唐澄解释。
　　陆芯雪：“晚上干嘛去了？”
　　唐澄：“随便吃了点东西，半路碰见方景，就是那个帮我办手续的那个警官，我们一起吃的。”
　　陆芯雪没再说话，又问：“明天有安排吗？”
　　“没有。”
　　“外婆说明天晚上回家吃饭。”
　　唐澄点头应是。
　　面面相觑间竟然有些尴尬，唐澄主动开口：“吃饭了吗？”
　　“吃了。”
　　“我帮你吹头发吧。”
　　陆芯雪狐疑：“你……”
　　“我这两天想清楚一些事情，有时间能赏脸听听么？”
　　唐澄说的诚恳，陆芯雪思量片刻，也就允诺。
　　起身上楼，身后的唐澄识相地跟上来。
　　陆芯雪坐在穿上，身后地唐澄站在床边，调节吹风机地风速温度。
　　伸手将浴帽拆解，细腻潮湿的头发搭在手上，温热的风吹上来时，小心将长发分开，使其受热均匀。
　　陆芯雪就坐在穿上，很久很久之前她也有这样的待遇，那时候唐澄还很小，但已经掌握陆芯雪的所有生活习惯，晚上的潮湿的头发不知道被唐澄吹过多少遍，直到后来，陆芯雪才知道，洗头发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你刚刚想说什么。”
　　陆芯雪开口询问。
　　“我想吃糖。”
　　唐澄凑近陆芯雪身边，手中吹风机还是呼呼地吹着，声音嘈杂，也能听清唐澄的声音。
　　坐在床上的女人转头，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往下是浅色的薄唇，鬼使神差的答应。
　　反应过来时，已经把头埋下。
　　唐澄垂目一笑，直起身子来，开始认真给陆芯雪吹头发。
　　很多时候，她们之间不用过多询问，一个眼神，陆芯雪在她眼中看见期待，便什么都了然。
　　看似寂静无声，眼波流转间她们就完成一次对话，关于爱与否，眼眸深处的星火，呼吸之间的频率，无需破译，一眼间，陆芯雪便懂了唐澄想说的所有。
　　她们像是千年古树的树根藤蔓，交织缠绵，无法分割。
　　陆芯雪没变，这么多年过去她亦如当初。确定这一点，之前所有的恐惧，踌躇都化作飞灰。
　　/：。
　　头*发吹干，唐澄站在原地，老实等着陆芯雪去拿糖。
　　陆芯雪原本呆坐在床上，见唐澄看她许久，才想起来自己允诺过，摇摇头，下床去另外的房间，好像时间还没有快进，唐澄还是那个唐澄，但她……
　　她进入二楼的第三个房间，打开房门，里面的很多物件都没有改变，进门就是一个机械台面，不用多思量便知道是属于谁的，往里走还有单人床。
　　隔壁衣柜里有很多东西。
　　陆芯雪打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有她存了很久的礼物。
　　旁边是一盒糖果。
　　取出一颗，还是重新上锁，叹气起身又开始打量屋内的一切，伸手抚上去，已经覆上一层薄薄的灰，唐澄搬进来之后，自己还没来得及找家政清理这里。
　　回到房间，里面唐澄安静地收拾着手中的电吹风，没有胡乱动弹。
　　七彩糖果递过去，指尖相触，唐澄扬起一个满足的笑容。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伴随着陆芯雪辛辣的百里香。
　　

第33章 第33章
　　“阿芯，我，前几天在想，如果我的生活失去你我应该会如何。”
　　“该如何，就如何。”
　　“确实，但如果没有你，我做的这些还有意义吗？”
　　“为什么没有意义，”陆芯雪坐在床上，床边还剩半瓶洋酒，陆芯雪打开，取出杯子，为自己和唐澄倒下。
　　“你知道我的，我不具备拥有崇高理想的条件。”
　　唐澄从阳台上取来一把藤椅，坐在她对面，接过陆芯雪递来的酒杯。
　　“什么意思？”
　　“除了你，无人给予我爱。”
　　陆芯雪握住酒杯的指尖一顿，眼神中分外复杂：“那你自己呢？”
　　“我不会，也不能利用你给我的一切去爱我自己。”
　　唐澄饮下陆芯雪递来的那杯酒，酒很烈，摩擦过喉间几乎要将整个人灼烧。
　　陆芯雪想伸手阻拦，却又将举起的手缓缓放下。
　　“很自私，”唐澄继续说，“我的心告诉我不能这样。”不知道是情深所至，还是那一口烈酒，将眼眶熏红。
　　陆芯雪：“唐澄，如果有一天我要求你为自己活呢。”
　　陆芯雪眼底是认真，一字一句都无比郑重，她知道这不是玩笑，陆芯雪是真的这么想。
　　像是诀别，此后再不见的认真，唐澄不敢回应，呆呆地看着陆芯雪。
　　后者轻轻挑眉，再问：“如果呢。”
　　唐澄破涕为笑，“我听你的，”尾调变音，几乎是哽咽，“我什么都听你的。”
　　说到最后，眼眶中的泪还是掉下来。
　　滴落在裤子上，唐澄顺着泪珠坠落的方向低头，一颗一颗，像断了线的珍珠。
　　“唐澄，”陆芯雪伸手覆上唐澄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细腻的脸庞，向上，抬起唐澄的脸，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珠，成熟女人的眉骨高挺，带着韧性，“听话。”
　　“我修不了那块芯片，我修不了。”女人喃呢，垂着头，声音断断续续压着哭腔，“我怕你不再需要我，我就此成为一滩烂泥。”
　　与她猜测的相差无几，唐澄才不是因为一场比赛失意：“不重要，唐澄，没关系。”
　　像是回到小时候，陆芯雪总会双手捧着小唐澄的脸，轻声细语地哄着。
　　待呼吸恢复平静，眼眶微红尚未褪去，陆芯雪的手被唐澄轻轻覆在自己脸上，“阿芯，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是我的错。”
　　陆芯雪从唐澄眸中看出愧疚，是对于过去的愧疚，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
　　心下一软，你又做错了什么呢，应该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因为她的傲慢自负，你不会成为过错的承担者，得知真相的你还会像现在这样？
　　你不用道歉，也不用心怀愧疚，该恐惧的应该是她陆芯雪。
　　“唐澄，”陆芯雪唤她，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扬起。
　　你会坚定的选择我，是不是，“吻我。”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湿热的气息攀升上来，烫得陆芯雪浑身发软。
　　她后悔当初将唐澄出去，她又一次低估自己的占有欲。
　　在五组办公室看见谢忱松握住唐澄那一刻，心中就百般不爽，恨不得将唐澄重新抓回别墅，让她老实呆在家里，安全且不会惹麻烦。
　　可后来这别扭精什么都不说，她索性将所有的应酬就近解决，为周末公休调出时间，给她四天时间总够她想清楚坦白这一切。
　　可今天她没准时回家，而是和姓方的警官出去吃饭，陆芯雪没心思看她和那人你侬我侬，索性回家等她，原本滔天的嫉妒和怒火，在唐澄朝她要糖的那一刻全部溶解。
　　那是她们之间的秘密，是求和的信号。
　　终究还是心软，陆芯雪唇舌被包裹，唐澄格外热情，一下没一下的勾着舌尖的软肉，辛辣的酒拌着百里香，入喉便是火辣辣的灼烧，后颈微微发烫，停顿呼吸间，竟感受不到唐澄甜罗勒的味道。
　　伸手推开唐澄下压的身子，喉间声音沙哑，询问：“你的信息素？”
　　这件事情倒是让唐澄缓过神来，“上次反向标记之后，就没有了。”
　　“没有了？”
　　陆芯雪疑惑，伸手想要去碰唐澄的后颈，却被她的手狠狠压在床上，“不重要。”
　　音罢，滚烫的吻落下，没有给陆芯雪再喘息的机会，她们很久没这样亲密，顺着唇角，唐澄缓缓向下，是侧脸，下颚，脖颈，舌尖柔软，所到之处皆留下细腻泛红的痕迹。
　　一声喘息从身下人喉间咛出，“不可以，要见外婆。”
　　试探间，唐澄伸手搂住陆芯雪的腰肢，期盼许久的吻重新吻上来，诉说的是天长地久。
　　陆芯雪另外一只手也没闲着，往上解开唐澄的衣扣，轻薄的外套被扔到地上，那只手向上攀附，一路逛过起伏到后颈，微微凸起的腺体有些发烫，但依旧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
　　陆芯雪的指甲修理整齐，指尖灵活，徘徊在腺体周围，有节奏的按压抚摸，来回打着圈，后颈泛痒很快吸引转移唐澄的注意，刚刚哭红的眼眶再次印上脸庞，和身下的陆芯雪分开，双唇微张，听呼吸声比陆芯雪好不到哪里去。
　　“我标记你。”
　　陆芯雪凑近唐澄的耳边，一字一顿，像是天上诱惑人沉沦的恶魔，一步步勾引到陷阱之中。
　　唐澄听见，后颈的指尖越发放肆，控制着皮肤之间的距离，一下下似羽地轻煽，撩拨得唐澄耳目皆红，不得已向后退，跪在床上，间后颈献祭给面前的神明。
　　是虔诚的信徒，没有犹豫。
　　陆芯雪凑上去，双唇微分，尖锐的牙齿咬在腺体上，像是饱满多汁的果实，满腔的甜罗勒充斥在房间内，将两人瞬间包裹，淡淡的柠檬香让唇齿发酸，却也不想放开眼前的人。
　　匍匐的人哼出一声，挣扎着要起身，被陆芯雪伸手搂在怀里，牙间还在用力，似是在报复飞来的横醋，也是几日的等待。
　　第一次临时标记结束，唐澄从陆芯雪怀中转身，终于有时间呼吸，后颈的唇舌依旧不放过她，一下辗转舔舐，又是轻咬摩梭。
　　“阿芯。”唐澄轻轻喊她的名字，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像是发泄，一口又狠狠咬在腺体上，“疼。”
　　陆芯雪还是放过她，呼吸间能感受到她的异样，唐澄想起身去看她，却被狠狠按住在她怀中，身下是软的，掉下来并不疼，“别看。”
　　两个字间能听见音调变化，陆芯雪哭了，唐澄指尖收缩，一手搂住陆芯雪的肩，一手抱住腰心，以示安慰。
　　陆芯雪很少哭，少年时要不缩在唐澄怀中，要么要把她眼睛捂住，她很少见到陆芯雪的眼泪，这次也不例外。
　　唐澄询问：“在想什么？”
　　陆芯雪没回应，喉间吞吐，大概是在整理情绪，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奇怪。
　　“想你什么时候走。”
　　一句话间话题引向最离谱的地方。
　　要和她分居还是指别的什么，唐澄思量片刻，“想赖在你这里。”顺势勾紧两只手，一下也不愿放开。
　　“好。”陆芯雪没犹豫，片刻：“你再说一遍。”
　　“想赖在你这里。”
　　“好。”
　　陆芯雪再次确认，是你说的，以后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你走。
　　伸手拍怕唐澄的肩膀：“去洗澡。”
　　事情似乎走向唐澄最期盼的方向，微微起身，低头看向陆芯雪，试探性问：“能不睡沙发吗，这两天呆在实验室里……”
　　“好。”
　　唐澄一脸懵地进入卫生间，她这是同意了，但她也没说让自己睡哪里？
　　睡地板？
　　应该是睡床吧，除了那个原本她的房间之外，还有别的床吗，没有的话，应该是和陆芯雪睡一起吧。
　　寒凉的水浇在头上，一瞬间洗净所有的困顿，这一切好似做梦，陆芯雪爱她，从未改变。
　　重新回到房间里，陆芯雪已经重新敷完面膜捧着一本旧书。
　　小桌上的酒杯已空，坐在床上的女人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不难想刚刚那些时间做什么去了。
　　间唐澄出来，陆芯雪并未放下手中书，默许她换上睡衣掀开被子，坐在她身边。
　　“在看什么。”
　　唐澄凑近，刚刚临时标记，浑身上下散发着甜罗勒的香甜，伸手搂住陆芯雪的腰，间上半身挤进陆芯雪怀里，将她视线遮挡。
　　“听说过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克的故事么。”
　　唐澄依偎在陆芯雪怀里，她对这些希腊神话涉猎不多，除去机械方向，她远不如陆芯雪博学，“你给我讲讲？”
　　“俄耳甫斯是希腊著名的诗人，与生俱来非凡的艺术才华，俄耳甫斯有一位情投意合的妻子欧律狄克，有一天，欧律狄克踩到一条毒蛇，等同伴来救助时，已经一命呜呼。”
　　陆芯雪怀中的唐澄缓缓睁开眸子，她的声音略带沙哑，似乎是酝酿许久的故事，斟酌百遍的字词，在此刻将故事倾诉给她听，不是讲述，是倾诉，唐澄品味着其中深意，搭腔。
　　“伟大的诗人就此失去爱人？”
　　“还没有，俄耳甫斯伤心欲绝，去到冥界想要求冥后复生爱人，俄耳甫斯打动艄公，击败三头犬，感动复仇女神，终于见到冥后。”
　　“她答应了嘛？”
　　“冥后答应了，但要求俄耳甫斯领着妻子离开前，不能回头看她一眼，否则妻子将永远不能回到人间。”
　　讲故事的人率先停顿，似乎在等听故事人的反应。
　　“所以，回头等于功亏一篑。”
　　唐澄总结得很准确，陆芯雪继续道。
　　“俄耳甫斯领着妻子重返人间，由于欧律狄克被毒蛇咬伤，每走一步都要发出痛苦的呻吟，俄耳甫斯却不能回头看，两人沉默着走遍冥界，即将看见人间曙光。”
　　“俄耳甫斯回头了？”
　　“是的，俄耳甫斯回头了。”
　　“为什么？”
　　“因为听见妻子抱怨的嘟嚷，长久的思念让俄耳甫斯想回头拥抱妻子。于是，一切都消散了。”
　　陆芯雪声音很轻，说的话却很重，一下一下砸在心上。
　　她放下手中的书，伸手拉开唐澄环抱住自己的胳膊，将两人放置在平视的位置，询问：“如果你是俄耳甫斯，你会回头么？”
　　唐澄思索，许久，开口：“如果我是俄耳甫斯，我会回头。”
　　意料之中的答案，陆芯雪眼中升起的期盼坠落，紧接着听唐澄说：“但我为什么要是俄耳甫斯，如果我是欧律狄克，我不会喃呢出声。”
　　“为什么？”
　　陆芯雪定睛看住唐澄，鬼使神差地询问，那双闪亮深邃的眸子似乎自小就未曾改变。
　　“我坚信我的爱人不会抛下我，无论做什么，我相信她。”
　　她不会成为俄耳甫斯，因为她不会犯下让妻子逝去的过错，信任会让她理解沉默的俄耳甫斯，成为一直跟在身后的欧律狄克。
　　忽然就释怀了，陆芯雪含笑主动上前拥住唐澄，好似诀别许久的爱人重逢。
　　双臂爆发出寻常未有的力量，狠狠拥住眼前那个说相信她的人，那是她的爱人。
　　待她整理好情绪，深夜已至。
　　陆芯雪不会主动留她，也不会主动驱赶她，机会嘛，总是自己争取来的。
　　唐澄一手拉住陆芯雪的胳膊，腰腹发力就向床上倒去，“阿芯，外面太黑了，今天和你挤一挤嘛。”
　　两人之间亲密无间，侧身搂住陆芯雪时，她也无心拒绝，只是象征性道：“不许越界。”
　　十五岁开始，陆芯雪就不让唐澄和她挤一张床，奈何后者脸皮实在后，每日都有不同的理由重新回到这张床上，陆芯雪的分床计划持续小半个月就没有后续。
　　但每晚还是要象征性地划一道三八线，尽管起床后不是她越界就是她越界。
　　唐澄总是会想尽办法照顾到她的别扭和自己的私心。
　　时隔一个半月，唐澄重新回到陆芯雪的床上。
　　她不是傻子，陆芯雪不会平白与她讲这么个故事，她是俄耳甫斯，她在救自己，所以她绝不回头，拒绝和自己相认，既如此，自己便做好欧律狄克，这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
　　那谁是毒蛇，谁是冥后，唐澄还有待考究。
　　陆芯雪背对着自己，蜷缩在怀中很小一只，唐澄将下巴轻轻靠在她肩头，阿芯，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她不是娇软的公主，她不会被毒蛇咬死，甚至要将毒蛇七寸掐碎。
　　

第34章 第34章
　　日光透过薄纱，闪过一丝透亮到屋内。
　　对于陆芯雪和唐澄来说，已经许久未有这般安生的觉可以睡，也幸亏今天是休息日，陆芯雪打开手机已经中午十一点。
　　晚上和外婆有约，时间绰绰有余。
　　下床扯开一小块深色窗帘，室外充足的阳光几乎要将她整个吞掉，找到一丝缝隙，瞬间将整个房间弄得亮堂堂。
　　床上的唐澄微微睁开眸子，第一眼看见站在地上的陆芯雪，心上扬起一丝愉悦，伸懒腰坐起，小声询问：“早上吃点什么？”
　　“都中午了。”
　　唐澄懒散的睡衣被手臂勾到腰腹，起身就能看见内里饱满的轮廓，陆芯雪转过头，饱暖思**。
　　注意到她回避，唐澄低头发现自己即将走光，还是不走心地扯扯衣服，“阿芯，中午好。”
　　“别做饭了，等会出去吃吧。”
　　“你嫌弃我？”
　　“你上次的酸辣鸡没放盐，暂时不想吃。”
　　终于是找到机会将这件事情告诉她，看着她错愕的眼神，陆芯雪身心舒畅。
　　唐澄呆坐在床上，上次做饭是她和谢忱松比试那天，因为那块芯片心不在焉，没放盐么，可陆芯雪全都吃了。
　　唐澄看向她离开的背影，心上一涩，肯定很难吃。
　　两人楼上楼下洗漱，准备出门时犯了难，吃点什么呢。
　　“随便。”
　　陆芯雪鼓弄着手机，休息日对于陆总来说只不过是居家办公，很多时候没有助理协助，效率反倒降低不少。
　　“火锅怎么样？”
　　“太热。”
　　“那日料？”
　　“这两天不想吃生冷的。”
　　“那去A大那家私房菜，正好今天休息日，能去A大逛逛。”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陆芯雪回复完最后一条消息，点头表示应允。
　　陆芯雪进过A大两次，第一次是去找唐澄和她办理入学，送她进学校，第二次是百忙之中给她办理退学。
　　如果后面那次不算，她陪唐澄只进去过一次。
　　十八岁之后的见面大多数都停留在那家私房菜，或者在家里。
　　“A大里面有一片柳树林，盘踞在人工湖边上，青草花香，是夏天最惬意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最惬意，和谁去过？”
　　“我等你和我一起，我是听别人说的。”
　　年少时的对话历历在目，稚嫩青涩的唐澄，明朗骄傲的陆芯雪，最后还是没能携手走进那片柳树林。
　　陆芯雪坐在副驾，唐澄调整合适温度，夏天车尽管停在车库也闷热不堪。
　　“A大好像有一片柳树林，在人工湖边上，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还有没有。”
　　似乎是对陆芯雪说的，她仔细回忆着，忽略副驾驶上满含思念的眸子。
　　“你和谁去过？”
　　欸，唐澄侧目，看向陆芯雪，这对话有点耳熟，陆芯雪之前绝对这么呛过她。
　　“我等了好久，一直都没等到想和我去的人。”
　　这场对话迟了六年，是生活中最细碎的只言片语，却彼此记得深沉。
　　夏日干燥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睫毛轻颤间，确认彼此眼中深意，无需多言，视线交错间便已陈述千言道尽万语。
　　过往历历在目，二十余年的时间被浓缩，只在此刻。
　　后车滴滴作响，唐澄抽回目光，一脚油门发车，驶向目的地。
　　正值中午，饭店格外热闹，腾不出包厢，只能呆在嘈杂的大堂。
　　室内还算凉快，周围都是年轻的A大学生，青春洋溢。
　　点菜权交给陆芯雪，唐澄坐在对面，百无聊赖得打量着周围流动得学生，有和室友外出吃的，有不少机械学院的年轻学子，有的腰上绑了设备，有的仅凭握筷子的姿势唐澄就能判断。
　　陆芯雪点好菜，“怎么，怀念你的大学生活？”
　　“没什么好怀念的。”唐澄摇摇头，表示那些不算什么，那些孤独无聊的生活反正她不怀念。
　　上课要忍受身旁人的冷眼，下课还要经受不知道哪里来的恶作剧，到了实验室，前一天的实验成果不翼而飞，过往种种，足以让唐澄都不喜欢学院，更别说那些过分的举动。
　　怕陆芯雪再往这方面问，连忙岔开话题：“你点了什么？”
　　她演技实在够烂，陆芯雪一眼就看出问题，不过她有意遮掩，陆芯雪便不问，只是在心上轻轻记下一笔，日后有机会再查。
　　“空心菜，还有一道酸辣鸡。”
　　似乎是故意报复那天唐澄没放盐，刻意提醒她，见她瞬间无地自容，陆芯雪心上愉悦。
　　“我下次会记得。”
　　“那就下次再说。”
　　“你好！”
　　陆芯雪话音未落，身侧窜出两位年轻的姑娘，看样子是A大的学生，唐澄垂头，食指指腹带有老茧，掌心虎口亦然，看她们间手机夹在无名指中指之间，大概是机械师。
　　“我们是A大机械系的学生，请问，你，你是陆总嘛？”
　　陆芯雪不经意看向唐澄一眼，机械师不找唐澄，倒是找上她来，专业不对口，但还是礼貌点头表示肯定。
　　“那个，请问能找你签个名嘛？”
　　原来是陆芯雪的粉丝，也难怪没注意到那位大机械师。
　　说着，开始从包里翻着什么，陆芯雪及时制止：“抱歉，签名不行，”面前两位姑娘顿时停下翻找动作，一脸遗憾，只听见陆芯雪又说：“合影可以。”
　　小姑娘欢呼雀跃，将手上的手机连忙解锁，回身对视上唐澄。
　　顿时，她有股不好的预感。
　　“那个，助理姐姐，您能帮我和陆总合个影吗？”
　　侧目对上陆芯雪调侃的眼眸，助理？她打扮的很像陆芯雪的助理？实在无奈，接过手机。
　　也不怪她们认不出唐澄，新闻上那个浓妆艳抹实在与面前这位深邃五官，清新靓丽的女人不搭边。
　　只不过，一位行业尖端机械师拿着手机给年轻机械师和老板拍照，画面实在有些迥异。
　　照也确实拍了，菜也很快上桌，两位年轻的机械师很快就离开，并再三保证不会泄露陆芯雪的行踪。
　　“陆总还真是受欢迎。”
　　都不叫阿芯，看来是真的有些介意。
　　“陆氏集团是当下最热门的机械公司，前段时间刚完成招聘，算是行业翘楚，在A大这样机械顶尖的学府门口，被认出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陆芯雪稍加思索，陈述道。
　　唐澄撇她一眼，到也没再说什么其他的。
　　“外婆身体还好吗？”想到晚上还要回老宅，唐澄询问陆斐近况。
　　她对于这位外婆情感不算深厚，陆斐还在公司时，是雷厉风行的陆总，哪怕是底蕴深厚的顾家也能碰一碰，商场上左右逢源，凭借自己的气魄就能开辟一片天地，小时候陆芯雪和唐澄最向往的人即是陆斐。
　　也正是因为公司事务繁忙，鲜少回家，两个稚儿身边也只有彼此陪伴，渐渐对陆斐只剩尊重，少了亲昵。
　　更别说这位外姓人，陆斐对她并不在乎，唐澄也不介意，认清自己的身份，只做分内的事。
　　对于陆斐，唐澄心中是有感激，如果没有陆斐允诺陆芯雪带她回家，她不会有今天，分化之后，若不是她拍板叫定婚约，她和陆芯雪也不会有今天。
　　外婆？
　　“她身体很好，这次过去，不要惹她生气，她想说什么便让她说什么。”
　　陆芯雪似乎不愿提及陆斐，只言片语将话题掠过。
　　唐澄心中了然，有些烂摊子还没来得及收拾，怕惹老人生气。
　　既如此，陆芯雪带上自己定别有目的。
　　吃完饭，晴空当头，不算太热，唐澄拿出遮阳伞，并肩走向A大内。
　　里面大部分建筑和记忆里一样，好似才离开没几天，谁能想都已经过去六年。
　　“如果你想，可以回来把那两年读完。”
　　陆芯雪适时开口，唐澄大二成为剽窃者，没过几天和陆芯雪订婚，同年被学院退学。
　　唐澄摇摇头，学院教的那些东西她用不上，该学的她早就掌握牢固。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唐澄感慨，所有的不愉快，那些不堪的记忆唐澄还是选择遗忘。
　　A大留给她的不是学术研究的舒畅，而是莫须有的争斗，是她走出陆宅遇到的第一个麻烦，如果可以，她宁愿以后都不再到此。
　　她更喜欢纯粹的研究环境，大家呆在一起只为研究，而非其他功名。
　　陆芯雪注意到唐澄的异样，好像只要有关A大的事情，唐澄就变得很伤怀。
　　忽地，陆芯雪意识到，她对于唐澄在学院地那两年不甚了解，她们一个忙碌于家族事业，为赢得和外婆地对赌协议，一个沉闷在学院，为了日后举手并肩的身份。
　　唐澄领路，在校园中能看见不少打着伞并肩走的学生，唐澄侧目观望，眼中流露着向往，若是……
　　陆芯雪：“你当下做的一定是最适合你的。”
　　唐澄回神，身侧的陆芯雪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裙，一改往日正派的商务风，倒是适合校园漫步。
　　最适合嘛？陆芯雪在身边，好像也没有那么多烦恼。
　　“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初你和我一起在A大，我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不会。”
　　斩钉截铁，陆芯雪没有犹豫，对唐澄的如果表示否决。
　　唐澄没再问为什么，只是觉得陆芯雪说的也没错，如果她们一起在A大，谁也说不清楚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到了。”
　　唐澄停下脚步，隔着很远，就能闻到属于夏天的味道，是午后青草在日光下灼烧的味道。
　　成片的柳树林立，安静惬意。
　　“风景是不错。”
　　陆芯雪评价，对她来说这样闲暇的日子也很少，她常常坐在办公室里，处理不完的事情，谈不完的合作，翠绿色映入眼帘，是舒畅，浑身得到放松。
　　又沿着羊肠小路往前，绿荫遮蔽，湖面平静，热风打在身后，推着人走，却也能缓解身上的薄汗。
　　“你好？”
　　又是搭讪。
　　回头，是一位年轻的Alpha，女生留着利落的短发，几颗耳钉在阳光下散着光彩，唐澄皱皱眉，下次还是不来这边，她低估年轻人的勇气，莫名给自己招惹情敌。
　　“那个，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嘛？我是机械系大四的学生，叫武蓝。”女生脸上带着羞怯，试探性的看着唐澄。
　　注意到她视线不对，唐澄随即看向陆芯雪，发现她也玩味地盯着自己。
　　“我？”
　　“可以嘛？”
　　啊？唐澄怎么也没想到这人是来找自己的，可……
　　直接拒绝说陆芯雪是自己未婚妻，万一人家只是看出来她是个机械师，想交流技术，岂不是很自恋，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没有陆芯雪那样果断拒绝的勇气。
　　陆芯雪：“可能不太方便，我未婚妻她从事的工作有些特殊。”
　　一句话化解双方的尴尬，对面的姑娘有些遗憾，点点头表示理解，转身离开。
　　唐澄这才将扯着衣角的手放下，松了口气。
　　“我若不在，你是不是就要答应？”陆芯雪问，眼神没落在唐澄身上，转而看向湖中，不远处还有两只依偎的黑天鹅，在桥洞中遮荫休息。
　　唐澄侧转遮阳伞的方向，确保不会晒到陆芯雪，思考回答：“大概吧，我不太擅长这个。”
　　陆芯雪站定，将脚下的石子踢向湖中，没了兴致，“走吧，回家准备下，去老宅。”
　　跟着陆芯雪，两人并肩重新回到车上，驾车回家。
　　一路上，陆芯雪没再出言调侃唐澄，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副驾，不是鼓弄手机回复消息，偶尔还会给助理打个电话处理急事。
　　到家时，已经下午两点半，陆芯雪上楼，唐澄就呆在楼下沙发上，鼓弄着那把机械臂，准备明天把它带去公司，还是要准备上手操作，余夏安不带自己，她就自己研究。
　　时间很快到五点半，陆芯雪换了一身青色旗袍，和唐澄出发去老宅。
　　老宅门口早早有人候着，头发花白的管家正迎接着她们。
　　但见到开车的人是唐澄后，脸上的笑容有些没收住，面上有些局促。
　　看向陆芯雪，却被后者无视：“冯姨，有劳了。”
　　唐澄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陆芯雪挽住，往老宅里进，小道两边种满鲜花，夏天也开的旺盛。
　　这是她回来第一次回老宅，早些年这边还没有这么多鲜花，陆芯雪爱花，却不忍心鲜花凋谢，唐澄便频繁更替保持新鲜，陆斐却选择种满整院。
　　

第35章 第35章
　　唐澄被带着往前走，看冯姨的样子，大概是不知道自己过来，也就是说这场家宴原本是没有自己的位置，怪不得陆芯雪会对自己说“她想说什么便让她说什么。”
　　虽然做好心理准备，但在叩门被打开，看见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时，还是被吓一跳。
　　珍妮是陆芯雪的合作伙伴，在老宅见面，加上上次见面的亲昵和挑衅，一瞬间，唐澄就明白这其中深意。
　　珍妮想要通过陆斐来靠近陆芯雪，后者拒绝不了，所以今天带着自己上门赴宴，表明立场，至于为约在老宅，大概是陆老太太默许，加上老太太对她这位准孙媳这几年的表现很不满意。
　　透过门框，能看见正推着轮椅往外走的陆斐，是和冯姨一样的诧异。
　　诧异唐澄的出现，所以这一切都是陆芯雪计算好的，她依旧什么都没和唐澄说，唐澄不由再次想到昨天晚上讲的故事。
　　陆芯雪点头礼貌示意，率先进门去看老太太。
　　留唐澄和珍妮面面相觑，唐澄轻笑，伸手：“好久不见，珍妮小姐。”
　　“唐小姐，今晚见到你确实是意料之外。”
　　话语间其实不带攻击性，唐澄听着却有些不舒服，正欲迈进房门的脚一顿，轻笑：“阿芯说回家和外婆吃饭，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珍妮小姐。”
　　客厅里陆芯雪正和陆斐说着什么，唐澄没往里走，站定在玄关处。
　　珍妮：“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唐澄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面色并不好，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她中文确实不好，唐澄觉着她根本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珍妮小姐很幽默，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在你们英文中应该是Mistress或者Wrecker。”
　　唐澄的英语远比她的中文正统，凑近她耳边，最后一个英文落在她身上，能感受到她远没有看起来镇定。前者是情妇，后者是插足者，无论那个唐澄都没给她留面子。
　　可她还是挺直腰板，却收敛了客套的笑意：“你是她的累赘，你要是在意她，应该把她交给能庇佑她的人。”
　　“庇佑？你吗？你们西方人怎么总是喜欢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什么意思？”
　　“你来庇佑她，谁来庇佑你？或者说，庇佑你的人又被谁庇佑？”
　　唐澄这几句话将对面的女人绕蒙了，显然没听懂唐澄所说的意思。
　　唐澄刚刚就看出来了，这人中文很一般，讲话怎么复杂怎么说，让她云里雾里才好：“吾辈讲究自强，存世不将希望寄托于旁人。”
　　“她从来不需要人庇佑，”但又怕她听不懂，“陆芯雪有权随意选择爱人，而你，我都无权干涉。”
　　“唐澄。”
　　客厅内传来一句传唤，声音清晰冷淡，是陆芯雪。
　　唐澄没再给珍妮上中文课，换好鞋往客厅里面走。
　　珍妮咬紧牙关，似在努力克制愤怒，指骨凸起，青筋狰狞。
　　往里走，餐桌上是院子里刚摘下的鲜花，色泽鲜艳靓丽，有几株展开地正好。
　　餐桌边上，是坐在轮椅上地陆斐，和一侧推着她的陆芯雪。
　　唐澄上前打招呼：“外婆。”
　　陆斐并未回应，淡淡地瞧她一眼，目光落在后来居上的珍妮身上，“珍妮，来坐。”
　　唐澄也不恼，上前靠近陆芯雪，老实呆着，不多*言语。
　　珍妮凑近陆斐，姿态放得很低，半跪蹲下，亲昵地握着老太太的手，说道：“刚刚我助理有电话，公司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吃完饭再走吧。”陆斐挽留。
　　“不了，毕竟是家宴，我这个外人在也不好。”
　　以退为进这招倒是学的快，唐澄站立在后方，静静得瞧着她做戏。
　　“行，工作要紧，以后有的是机会。”
　　陆斐拍拍她的手，“阿芯，送送珍妮。”
　　陆斐令下，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
　　轮椅转动，背对着唐澄地陆斐转过来，唐澄弯腰，“外婆。”
　　有些话外人在确实不好说，留她一人在此，陆斐定然有话要说。
　　“听说你进公司了。”
　　“是，在第五组，专门从事……”
　　“我很多年没去公司，不用和我汇报，”陆斐摆摆手，转着轮椅往桌边靠，唐澄顺势搭手，为陆斐省力，“但我知道，陆氏想要在往上走，需要的不是一个机械师，更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机械师。”
　　话说的明白，就差将我看不上你对着唐澄说出来了。
　　“说的是。”
　　“所以，人有时候要摆清楚自己的位置比较好。”
　　“对。”
　　唐澄难得顺从，陆斐狐疑地瞧向她，记忆有些模糊，她是不是应该跳着脚和自己争执，不对，好像她自小就是这般忍让，是伪装还是转性？
　　眼前的唐澄和记忆里的有些割裂，但不妨碍陆斐不喜欢她。
　　两人之间并不再有话题，侧目，能看见窗外陆芯雪和珍妮站在车边说着什么。
　　夕阳洒在她的车子上，一身青色旗袍的女人神色淡淡的，红唇微张。
　　“如你所见。”
　　“如果是为了拒绝我，你的牺牲有些大。”珍妮声音很轻，苦笑着。
　　“我想我已经很明确的拒绝你了。”
　　“是么？”珍妮只是摇摇头，“如果我……”
　　“没有机会。”
　　陆芯雪坚定拒绝，她人生二十六又二十年都被唐澄占据，不会有人替代她。
　　“很冒昧今天登门拜访，但就像你当初找我签那份合同一样，我不会轻易放弃追求你。”
　　珍妮朝陆芯雪鞠躬，表示歉意。
　　“再见。”
　　珍妮笑着点头，转身上车，点火驾车离开。
　　陆芯雪目送她离开，转身往家里走，透过窗户，看见唐澄那双增亮的眸。
　　“外婆。”陆芯雪回来，身后跟着冯姨，后者进厨房端菜，前者走向陆斐，推着她往餐桌位置上走。直接断绝她和唐澄再继续下去的话题。
　　“公司最近怎么样？”
　　这句话明显不是对唐澄说的，唐澄跟着陆芯雪的脚步，等着安排。
　　“一切正常。”
　　“稳定就好，当下维持现状，你虽自小要强，该争的要争，不该争的也要适当放松，成天绷着，也不好。”陆斐声线放缓，一句一句缓缓交代。
　　“好。”陆芯雪应着。
　　“我也老了，很多事情不能帮你，外婆希望你平安顺遂。”
　　“我知道。”陆芯雪态度有些冷淡。
　　两人之间有不可对外人道的龃龉，记忆里陆芯雪对陆斐言听计从，尽管少了祖孙之间该有的亲昵，也不会这般敷衍。更何况那时的陆斐和现在有些区别。
　　早些年的陆斐发丝间都透着严厉，陆芯雪带着如出一辙的骄傲，陆家主是商业新贵，带着陆家势如破竹，打翻原本科技领域的一潭死水，新鲜血液往往带着新鲜的头脑，业界的风向很快从陈旧的规矩中摆脱，转而奔向陆氏怀抱。
　　众星捧月，也就造出陆斐的骄傲，那时候，无人不惧这个拼命三娘，为陆氏打牢地基，而站在巨人肩膀上的陆芯雪，一脉相承的倨傲，所以无事不争，绝对不愿承认失败。
　　那样一位百折不挠的陆家主，如今却对自己的孙女说出“该争的要争，不该争的也要适当放松。”
　　唐澄小心感受着两人之间微妙的变化。
　　“小瑚过年回A市。”
　　陆瑚，陆芯雪的母亲，早些年就和伴侣上官雪周游世界，当年陆芯雪订婚在北极也没赶回来，唐澄只十余岁时，见过这位长辈。
　　早些年，唐澄有听过这两位妈妈的故事，陆斐的妻子诞下陆瑚后，没过几年就病逝，陆斐注重公司发展，便对这位女儿关怀并不多，二十岁的陆瑚遇见上官雪，也就是陆芯雪的另外一位母亲。
　　上官雪是地理学家，周游世界来到A市，两人一见钟情，干柴烈火，同年意外有了陆芯雪。
　　孕期，上官雪留在A市，陆瑚渐渐生了云游世界的心思。原本陆斐是不愿意女儿离开，最后却还是放她远走，只留下陆芯雪。
　　每次听到这个故事，唐澄心头都带着别样的难受。
　　从名字就能看出，陆芯雪，陆心雪，陆瑚心悦上官雪。
　　她只是爱情的产物，也并未受到亲情的滋养。
　　尽管唐澄的情况不比她好多少，但记忆深处一直有双手能慰抚伤口，伤痛之后她还有陆芯雪。
　　“您和她联络就好。”
　　陆芯雪依旧没有什么情绪。
　　“到时候就一家人聚聚。”
　　陆芯雪：“那就到时候再说。”
　　这顿饭在尴尬中进行着，身边的陆芯雪伸筷子给唐澄夹菜，“多吃点，自己家。”
　　她未说什么，却向外婆表述自己的坚定。
　　唐澄抬头对上老太太那双复杂的眸子，还是低头吃饭，将陆芯雪夹来的菜全部吃掉。
　　从外婆家离开时，冯姨还特地带来了一瓶酒，一束花，“是那位珍妮小姐带来的，老太太喝不了酒，就让位给您拿着。”
　　“外婆呢？”陆芯雪接过鲜花，唐澄接过酒。
　　“楼上歇着呢。”
　　陆芯雪：“让外婆好好休息，我们下周再过来。”
　　两人驾车离开。
　　车内鲜花的香气渐渐盘旋，是刚刚新取下来的，根茎处还是鲜嫩的翠绿色。
　　夜里街上其实没什么车，唐澄开地也不快，一路上寂静无声，车里只有空调呼呼声。
　　手机铃声响起，是陆芯雪的，她拿起手机，定睛也就接听了。
　　“阿芯，唐轻谷说明天有时间。”
　　“这么着急？”
　　陆芯雪打开另外的手机，查看自己明天的行程安排。
　　“她后天要飞M国，得出差一周，索性就明天了。”
　　钟柔语气中带着嫌弃，车里安静，正好是红灯，车子停下，唐澄听得一清二楚。
　　“明天中午吧，我晚上有个酒会。”
　　那边是寂静，对面似乎按了静音。
　　最后出声时，唐澄听见另外的女声，转瞬即逝，那边不止钟柔一人。
　　“她说行。”
　　“好，到时候我助理会联系她。”
　　陆芯雪应声表示同意，随即询问：“你在哪？”
　　她大概也听见那一声，出言询问。
　　车子发动，发动机打响，路灯开始往后退。
　　“阿芯还在车上吧，我明天和你说，有点事，拜拜。”
　　挂的很匆忙，陆芯雪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摇摇头。
　　“你明天要去见唐轻谷？”唐澄询问。
　　“嗯。”
　　陆芯雪并不想过多和唐澄交代什么，若不是不巧在车上，这通电话也不会让唐澄听见。
　　“我能去吗？”唐澄不死心。
　　“不能，公司的事情。”
　　“和我谈也行，当初我来陆家，唐嗣元还给我百分之十的股份。”唐澄开玩笑道。
　　唐嗣元，唐澄的父亲。早些年唐家规模不比现在，百分之十并不算什么，只不过这两年赶上发展，加上唐轻谷经营收并，这百分之十也算得上大股东。
　　这些股份算是当初她进入陆氏得敲门砖，是和唐家二小姐的身份一起送来的。
　　目的无非就是攀上陆芯雪，若是能和陆芯雪成功联姻，这百分之十完全不算什么。
　　这位父亲最近听说他已经出国游玩，大概要下个月才能回来。唐澄对这位父亲没什么好印象，甚至说连带着往上爷爷一辈的，都是拈花惹草，朝三暮四的性格，在豪门圈里名声出奇不好。
　　“你懂运作公司？”陆芯雪调侃。
　　“之前我还真学过一点，不过纸上谈兵。”
　　“你为什么学？”
　　“在学院那会，有闲工夫，买了几本看看。”
　　整日都是机械课程，哪里有闲工夫，只不过是陆芯雪去修习金融，她多做了解，不至于没有话题。
　　“好好开车。”
　　到家后，唐澄洗漱速度比陆芯雪稍快些，确认冰箱里的食材，将方瓶里凋敝的鲜花换掉，又重新给小绿植和金枝玉叶浇水，确保这几天的温度不会让他们干涸。
　　上楼时，陆芯雪只开了床头灯，睡在一侧，另外一边明显留下一个人睡的位置。
　　唐澄掀开被子上床。
　　咔哒一声，唯一的光源被断绝，唐澄循着热源靠近，熟练得从背后搂住陆芯雪，让其在自己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被子里还飘荡着浓郁的甜罗勒的味道，但唐澄几乎不能再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她的腺体好像被陆芯雪咬坏了。
　　

第36章 第36章
　　夏日晨间，阳光透过并不严实的窗帘，洒在白净的酒店床单上，往里一片狼藉，地上是散落的衣裳，包包，床旗，卫生纸，都昭示着昨夜的不可言说。
　　床头柜上手机铃声响起，一只细长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摸索着拿到手机，关掉闹钟，将被子被掀开。
　　是亮眼的红发铺散在床上，女人伸手抵在额头上，眼眸缓缓睁开，身侧旁边的女人齐肩的短发被搅乱，露出小巧圆润的耳廓。
　　红发女人拍拍身侧人，似要起床，却被手臂使劲又倒在怀中，两人不着一物，肌肤相亲，那人靠近，在她耳边轻声：“不着急，让陆芯雪等会。”
　　原本卸力的手在听见陆芯雪的名字瞬间清醒，强行压着身上的疲倦，翻身将短发女人推开，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无情又冷漠，“唐轻谷！”
　　“我在。”
　　柔软精致的红发自是属于钟柔，昨夜真的只是个意外。
　　下床进入浴室，拨开热水，哗啦啦的落在地上。
　　她和唐轻谷各取所需，为欲为势，她是前者，唐轻谷是后者。唐轻谷想通过她攀附上陆芯雪，但她不说，钟柔也就装聋作哑，保持这样的关系很久。
　　直到陆芯雪主动让自己带话，钟柔偏生不能如唐轻谷意，索性单方面断联，电话不接，微信拉黑，直到昨天她参加一个设计师的聚会，在相邻的包厢里碰见唐轻谷。
　　所谓冤家路窄，唐轻谷将她压在厕所隔间，Beta身上没有信息素，却能将她亲到腿软，唐轻谷只在她耳侧问了句：“有时间么。”她又鬼使神差答。
　　钟柔一次次告诉自己，这人是个不能招惹的毒蛇，每次分开都要划清的界限，却在下一次见面时被双方破除，然后重新划分新界限，如此循环往复。
　　钟柔下定决心，一定要和唐轻谷断干净。
　　出来，就看见唐轻谷缓缓睁开眸子，尽管唇角残留一丝笑意，但那双狭长的眼眸中透着冷淡疏离。
　　床上的女人也没打算起床，歪着头，脑中思索着什么，将目光转移到钟柔身上，眼中的情绪急速转变，含着温情和撩拨。
　　原本平复的心脏忽得加速跳动，连带着脚步也变得迟疑。
　　钟柔对上那双眸子就知道她又在算计什么，警告道：“你今天最好收敛点。”
　　听钟柔这么说，无奈道：“我也要赚钱的。”
　　“你！”钟柔被她呛到，最后也只能骂一句，“势利眼，无耻。”
　　“活着不争利，做什么？”
　　“唐轻谷，你真可怜。”
　　“那你宠宠我。”
　　钟柔看向她，弯腰捡起她的衬衫，一把扔在对面人的脸上，那双眼睛实在认真，险些又要相信她说的话：“穿衣服，起来。”
　　唐轻谷也不恼，掀开被子弯腰去找自己的衣服，旁若无人地下床，钟柔倚靠在一边的桌子上，放肆地欣赏着眼前赤。裸的女人。
　　昨夜放肆，她却没让唐轻谷在自己身上留下印子，自己却很大胆，抓痕遍布，几乎要她将整个后背挠穿，前面锁骨，胸口更甚重灾区，注意到钟柔的视线，唐轻谷也低头看去，轻笑：“你是狗吗？”
　　“滚蛋！”
　　唐轻谷动作很快，冲凉片刻不过十分钟，钟柔底还没打好，就和她匆匆出门。
　　把钟柔送回家，唐轻谷开车驶向约定的地点。
　　榜上陆芯雪可不容易，一开始她将希望寄托在唐澄身上，可这位不争气的妹妹一无是处。
　　唐轻谷只能重新选取目标，当时她在F国出差，参加当地的时装展演，与钟柔有过一面之缘。
　　打听到她有个念念不忘的前任，便借此契机靠近，唐轻谷花费了不少时间打听那位前任的生活习惯，喜好偏爱，她的长发也是那时候剪掉。
　　当晚酒会，唐轻谷将喝醉的钟柔带走，她夸她用心，主动献上红唇，那一夜唐轻谷也分不清自己是谁，但她的计划很快完成第一步。
　　原本暧昧的氛围保持没多久，钟柔也察觉到她的目的，除了上床，那张嘴始终不留情面。至少唐轻谷能确定，钟柔能分清自己和她那个便宜前任，毕竟钟柔可不会对她颐指气使，冷眼相对，唐轻谷享受和钟柔见面短暂的放松时间。
　　唐轻谷在床上拖了好一会，茶室内，她也确实让陆芯雪等着自己。
　　“陆总，好久不见。”
　　唐轻谷上前握手，她对陆芯雪的评价其实很高，年少有为，自己只比她大三岁，现如今的成就还不及她五分之一，更不用说还要用这种方式来见到她谈合作。
　　“昨天晚上没有打搅到你们？”
　　唐轻谷一怔，瞬间明白对面人是什么意思，轻笑一声：“并没有。”全然看不出窘迫。
　　“那就好，咱们来聊聊正事。”
　　陆芯雪面无表情，与笑脸相迎的唐轻谷截然不同。
　　“我知道你最近在公司做**，目的是清除异己。”陆芯雪开门见山，“你需要什么都可以开口。”
　　“区区刘祥琴，还不用您出手，唐家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谈判桌上的唐轻谷当真有股决绝的勇气。
　　她既有能力送走唐嗣元，自然也计算好后路，哪怕让唐家元气大伤，她也在所不惜，一个刘祥琴，心机阴谋说得过去，处理公司估计有些困难。
　　“要不，您先说说您的条件，我好开价，”唐轻谷笑道，见陆芯雪不开口，“您是商人，不会做免费慈善吧。”
　　“我们不会成为敌人。”陆芯雪淡淡开口，“你早就猜到我的目的，也是抱着这个希望接近我以小博大，又何必再问。”
　　唐轻谷收敛笑意，眼前的陆芯雪什么都知道，谈判双方的话语权顷刻转变。
　　两年前她收到消息，陆芯雪正欲资产外移，要尽数转移到唐澄名下，她便猜到陆顾两家争斗大致有了后果，陆芯雪想要给唐澄留下退路。
　　于是得到消息的唐轻谷才开始靠近唐澄，利用姐妹关系欲寻得和陆氏合作的机会，陆芯雪想庇佑唐澄，她唐轻谷比起那些不动产，一定是最优选。
　　抱着这样的期待，唐轻谷周转唐澄，最后找到钟柔，没想到最后还是被陆芯雪看穿，少了谈判的筹码。
　　“你想要什么。”陆芯雪冷声问。
　　唐轻谷笑笑，假装愁眉不展，然后直接道：“我要按照市场百分之七十的加码收购陆氏所有互联网产业。”
　　音罢，房间里寂静无声。
　　陆芯雪不动声色，淡淡得瞧着她，陆氏所有得互联网产业，占据整个市场百分之五十以上，其价值正成年翻倍增长，她却想要以三年前的价格收购。
　　陆芯雪：“人心不足蛇吞象，唐总，这么谈，可没生意做。”
　　“钟柔今天早上还和我说，让我收敛些，”唐轻谷轻笑，又逐渐认真，“百分之八十，不能再少。”
　　陆芯雪一双眼扫过她，“没得谈。”
　　陆芯雪起身，没有再和她交谈下去的心思，这人在和自己玩拆屋效应，先给出这么个难以接受的条件，再抛出那个退而求其次的条件，她想要的却迟迟不说。
　　尽管不说，陆芯雪也知道她想要什么。
　　陆芯雪走了，房门关上时，唐轻谷抬手揉揉唇角，笑地有些累。陆芯雪还是陆芯雪，来去自如，真耐得住性子，丝毫没有受到自己漫天要价的影响，竟然还不动如钟。。
　　不过话说回来，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靠近她是为了庇佑唐澄？
　　她随有时会和钟柔透露，却不会傻到将这件事情也全盘托出。
　　唐轻谷正思量着，想到什么，忽地冒出冷汗来，若是一开始，那个陆芯雪资产外转的消息就是她抛给自己，让自己主动去接近她？
　　这样主动权仍在她手，费尽心机地却是自己，骄傲的陆芯雪依旧不用低头就能把这桩生意谈完，百利而无一害。
　　若真是如此，这位妹媳实在可怕，自己那些小伎俩在陆芯雪面前估计不算什么，唐轻谷倚靠在背后的椅子上，若真如此，自己这些年的处心积虑才实在可笑，良久唐轻谷放松，若真如此，自己不应该更加放松，毕竟陆芯雪说过，她们不会是敌人。
　　片刻，唐轻谷起身，既然她不着急，自己也不着急，她倒要看看这位妹媳能有多沉得住气。
　　拿出手机给钟柔发信息，发现她竟然又将自己删了，脸上一沉，开车驶向钟柔家里。
　　早早回家的钟柔上床补觉，昨夜折腾一晚上都没好好休息。进入梦乡前收到陆芯雪电话，正听着陆芯雪陈述刚刚的谈判结果，就知道这个唐轻谷不会轻易松口。
　　“我早说了这人信不得。”
　　电话那头陆芯雪还在讲述着刚刚的情况。
　　“算了阿芯，别和她计较。”
　　门铃响起，大概是是前两个新购入的画板，开门，就是一张笑得玩味的脸。
　　条件反射要关门，一只手瞬间将手中电话挂掉。
　　门却被一只手拦住，“怎么，又翻脸不认人？”
　　“你怎么来了？”钟柔自认拗不过她，还是放她进来。
　　“微信加回来。”唐轻谷态度坚决。
　　“唐总这么聪明，还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每次都要说的断绝关系，唐轻谷不以为意。
　　“你那次不是这么说的？”
　　钟柔拧住鼻子，装的凶神恶煞的，唐轻谷觉着好笑，纸老虎。
　　“不要。”
　　“我这次出去一周，很久的。”
　　钟柔叉着腰，却也小心地瞧着唐轻谷的神色，“你利用我已经见到陆芯雪，咱们俩还有联系的必要么？”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一层窗户纸被捅破，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唐轻谷，张张嘴，犹豫间，又问。
　　“这么绝情。”眼中似有认真。
　　钟柔注意到了，却还是别开眸子：“就此划清界限。”
　　似乎没有挽回的余地，唐轻谷颔首轻笑一声：“钟柔，我真走了。”
　　这次她们确实没有再跳进那个划清界限又无限靠近的怪圈。
　　钟柔没回头，唐轻谷确实走了。
　　被突然挂断电话的陆芯雪诧异地看着手机，最近真是越来越喜欢不打招呼挂电话。
　　到公司，陆芯雪也没时间再打过去，紧急进入公司，准备开会。
　　余夏安去开会，沅解要去检修，办公室只剩下唐澄，鱼樊和谢忱松。
　　谢忱松确实那天就画出草图，休息日沅解把具体的材料划分出来，今天鱼樊正在实验室中进行程序检查，唐澄将机械臂带来，正重新设计这芯片所需的材料。
　　其实她对于生物能没有思路，早些年有余夏安给出的数据，她能利用那种接触生物信号的材料完成一轮实验。
　　可实验数据被封锁，实验接过被否决，她连那块材料都采集不到。
　　似乎只能求助余夏安，但这人神神秘秘，短时间似乎不准备告诉自己这其中的奥秘。
　　她想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机械，她在等待自己给她一个答案，但每次的答案她都不满意，至于这个答案是什么，估计余夏安自己都说不清。
　　她问过谢忱松，谢忱松说是喜欢，于是乎她今天早上将答案誊抄，重新回到余夏安，却得到她的否决，“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唐澄暗自恼怒，她分明是不愿意，还编出这么多借口。
　　隔壁两组又送来几个机械套组，谢忱松和她一人一半，正在位置上检修，有了机械臂的协助，唐澄操作迅速，没一会就检修出两处问题，做成文档又重新给那两组送回去。
　　“你结合WF734的脑电波转换？”谢忱松注意到她头戴的那块结晶芯片。“很巧妙的设计。”
　　“谢谢。”
　　唐澄肯定她对于机械的敏感。
　　“如果你愿意，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机械臂，对我来说，力量不足受限很多组装。”谢忱松询问。
　　“当然可以，我把图纸和程序给你，我是左撇子，里面有些细节你要自己修改。”唐澄将东西发给她，侧目就能看见那支机械臂，那是她在学院时就有造出来的东西，那时候他们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到底是不是机械师？”
　　“废物，投机取巧。”
　　……
　　还有些唐澄记不得，后来这支机械臂被她带回家，时间太久，她甚至忘记自己为什么打造它。
　　

第37章 第37章
　　现在看来，对于回到A大研习，唐澄更喜欢留在公司和这些人相处。
　　沅解从外面回来后，就进入实验室和鱼樊解剖机器，其效率极高，另外一边谢忱松已经着手搭建机械臂的架构。
　　传统机械师并不依赖外部元件，诸如机械臂之类，他们更坚信自己亲手构建的生命，也就造就行业效率低下，造才缓慢，但这样培养出来的机械师往往更加专精，尽管人员固化严重，却是最大程度上保持质量，陆氏就是过去十几年整个机械行业的缩影。
　　唐澄就是传统模式下培养出来的机械师，但对于整个社会来说，启用的机械元件不断增加，需求逐年上涨，机械师却稀少，市场始终无法饱和。
　　而行业元老顾氏，敏感地察觉这个问题，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转型，从传统机械业转向新派，启用机械主操，人工协助，机械师不需要多精准的行业知识，动动手指凭借电子分析面板就能完成修理创造，大幅度提升效率。
　　唐澄使用机械臂不完全算得上新派，但也非传统机械师使用，她站在稳定的平衡点，对于她来说，新旧都是为了提升效率，有机会唐澄倒是想看看这个新派的机械系统，代替人脑思考创造，又真的有人脑效率。
　　“你想研究他们的机械系统？”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声音，唐澄回头，对上余夏安那一双了然的眸子，说着，眼眸转向唐澄一边的机械臂，“很精致的机械臂，但光凭一个机械臂可不够。”
　　唐澄抱怨：“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余夏安撇撇嘴，“是你没注意，其实沅解之前是顾氏的，你有什么不懂可以问问他。”
　　正巧沅解和鱼樊从实验室出来，沅解听见自己的名字，转眸看向唐澄，“知无不言。”
　　唐澄点头，其实整个办公室，除了余夏安，唐澄都谈不上熟悉，但一时间鱼樊和谢忱松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似乎自己不说些什么，气氛就会这样一直尴尬下去。
　　“你，接触过那个系统？”
　　“废话，人家当初可是核心人员！”余夏安拍拍唐澄的肩膀，给唐澄解围，“好了好了，该干嘛干嘛。”
　　唐澄重新坐回位置上，想到刚刚自己问出那么个问题，一时间脸上微红。
　　“没网上说的那么玄乎，就是将机械师经验汇总，但面对新问题，还是要专业的机械师来操控。”沅解经过她身边，淡淡开口，沅解戴着黑色框架眼镜，盯着屏幕中间的新闻。
　　继续道：“启用机械主导，人工辅助，最主要的还是为了下沉市场，但机械比不上人脑，很死板，却很复杂。”
　　唐澄侧身道谢，“那顾氏的创新产业链？也是将过去零散的经验汇总，而不是真正发展？”
　　“你可以这么理解，这也是我来陆氏的原因。”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当今机械科研方向始终无法回到那个科学爆炸的时代，一半以上的机械师依赖传统经验和电子系统，是绝对无法再加创造，新瓶装旧酒，科技固化。
　　“谢谢。”唐澄道谢，身侧的人却只是轻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和我比比机修，我想看看你在什么水准。”
　　忽地想到那块没有被修理的芯片，恍然间抬头一笑：“大概比你差点。”
　　“不试试怎么知道。”
　　唐澄点头表示同意。
　　办公室并不大，谢忱松似乎也听见，抬头间和唐澄对视一眼，匆匆回避。
　　重新回到座位上，打开手机，收到一条意料之外的信息，唐轻谷？
　　她约自己做什么，她不是明天就要走了？
　　唐澄：？
　　电话瞬间拨过来。
　　“小澄，陆总晚上有酒会，你应该有时间？”
　　摸清楚行踪，能这般肯定，想来不说什么好事，正要拒绝，听她又说：“别拒绝我，我觉得我们有得谈。”
　　“你要做什么？”
　　“小澄，咱们可是一家人，别这样怀疑姐姐。”
　　唐澄思量片刻，还是决定去见她，看看这位好姐姐有什么阴谋。
　　思来想去，唐澄还是没把这件事情告诉陆芯雪，若是她知道，大概率是不会让自己单独去见唐轻谷。但她想要深究陆芯雪这过去六年，还有她完全不清楚的幕后，她也需要一位马前卒。
　　唐澄今天难得没加班，准时下班，让正欲进入实验室的余夏安有些疑惑，按下去的门把手被放松，眼中带着看不清的深究。
　　唐澄开车前往目的地时，唐轻谷已经点好餐，桌面上新上的鲜汤还带着热气，见唐澄来了，拿起勺子，亲自为这位妹妹盛汤。
　　“叫我来不是为了喝汤。”
　　唐澄接过，一桌子清淡的菜系，她还真是有心了。
　　“自然，喝汤乏味，想和妹妹聊聊怎么才能上桌吃肉。”
　　唐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量，一碗热汤还是端起，新鲜的汤水入喉，不灼不烧，温和得正好。
　　“大姐有话直说，倒不用和我绕弯子。”
　　唐澄伸手拨开额前遮挡视线的栗色长发，眼中透出的犀利让唐轻谷渐渐收起笑意。
　　从上次见面她就察觉不对劲，她这位妹妹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和记忆里那个荒唐的草包截然相反，像是换了个人。
　　“我在想，咱们两个之间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唐轻谷一改轻慢调侃的笑意，收起笑脸，到真的像一位话事主权的总裁。
　　“大姐说的那方面。”
　　唐澄仔细思索这方面的可能性，唐轻谷是条毒蛇不错，但只要不站在对立面，成为两肋插刀的队友未尝不可。
　　“你和我姓唐，你是Alpha，有么有想过……”
　　“你若是说的这个，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唐澄猜得到她想说什么，也不怕把自己撑死，竟然将目标放在陆芯雪身上。
　　“不聊这个，是不敢，还是不愿？”
　　“跟你有关吗？”
　　唐澄双眸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三分相似的脸，她眉眼上挑，带着与生俱来的魅意，却因为齐肩的短发遮挡脸侧，又将锐利释放，显得面前人带着妖艳的狠冽。
　　“你对陆芯雪的态度，决定我们能合作到那个份上。”
　　“我说了，若是涉及陆芯雪，我们不会有话聊。”
　　对面人挑挑眉，轻笑一声，重新恢复原来的模样，伸手翻开桌面上倒扣的手机，当着唐澄的面，将录音关掉。
　　“什么意思？”
　　“总之，我能确定我们现在不是敌人。”
　　她轻飘飘一句，让唐澄心下了然。
　　这人给她设下陷阱，测试自己对陆芯雪的忠诚，若是自己积极攀谈，她方可把录音交给陆芯雪，增加她自己和陆芯雪谈判的筹码。
　　若是自己拒不合作，她便能顺势和自己聊她想要的东西，一举两得。
　　但看她的表情，似乎更期待自己是第一种。
　　这位姐姐，心真脏。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论心机她玩不过唐轻谷，一时间有些后悔独自面对这只笑面虎。
　　“别慌，”似乎看出她的不安，“陆顾两家水火不容，我唐轻谷只求自保。”
　　水火不容她明白，自保？什么意思。
　　唐澄不语，不敢随意接她的话。
　　只是一眼的迷惘，对面的唐轻谷一瞬间就从她眼中将那一丝情绪挑出来，这位妹媳还是将这个蠢妹妹保护得很好，什么都没告诉她。
　　不过事到如今，唐轻谷看向唐澄，谁也别想置身事外，更何况唐澄身为局中棋，她这个性子，入局是迟早的事，这水已经很浑，倒不如再乱些。
　　“陆总若是没告诉你，我来和你说。”
　　唐澄不语，只是低头微抿一口汤，放置许久，微凉。
　　“顾家身为老牌机械公司，近几年市场被*陆家挤占得只能转型去研习新派机械，你觉得，顾建华会轻易放掉这块肥肉？”唐轻谷娓娓道来，“明争暗斗才是常态，你去过A市联合大厦，应该知道你破解的那个的事故是陆家所为。”
　　唐澄听见熟悉的地名，抬头看向唐轻谷，后者讽刺道：“这个你也不知道，那你肯定也不知道，封锁星城是陆总反击顾家的手段喽？”
　　唐澄耳畔只能听见唐轻谷轻佻的声线，放在桌下的指腹深深扣紧掌心，她不知道。
　　对面女人的笑意格外刺眼。
　　从A联大的事情开始，她就已经深陷其中，怪不得陆芯雪从不与自己言说这些，怪不得自己前段时间询问A联大的事情她闭口不言，怪不得在星城遇见她时她那般生气，只身入局，却不愿将她牵扯进来。
　　陆芯雪说的没错，她很幼稚，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贸然行动思想简单，却根本没顾及到身后事。博龙说的也没错，无论是陆芯雪还是顾家，都不是现在的她能够抗衡，商人布局，讲究来往利益，她连上桌谈判的资本都没有。
　　陡然间，心上攀升起一股无力感，彼时，她是蚍蜉。
　　“小澄，唐家或者说我唐轻谷，从来不想做棋子。”
　　唐轻谷轻轻道，她没喝汤，而是端起一边的茶杯，举杯轻饮。
　　不做棋子？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了，我只求自保，两家争斗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见唐澄终于认真，唐轻谷也收敛笑意，言语间透着犀利，“在公司，互联网产业不断被挤压，在家，那位继母虎视眈眈，我孤身一人可应付不了。”
　　“仅仅是掌权唐氏？你想要的不仅如此吧。”
　　唐澄看不透唐轻谷，也看不穿她的目的。
　　“龙虎相争，总会剩些残羹冷炙，我拣点不过分吧。”
　　唐澄重复，两人对峙期间，气氛逐渐剑拔弩张：“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话事权在陆总。”
　　唐澄咄咄逼人，“你想利用我去达成你和阿芯的合作，说到底，你不也是在利用我。”
　　唐轻谷放下茶杯，正式：“我说了，不是利用，是合作。”
　　“你和阿芯达成什么合作。”
　　“她让我在陆氏倒台后，给你提供庇佑。”
　　两人不间断的对话在此刻戛然而止。
　　“你胡说！”
　　“你若不信，可以亲自去问她。”
　　她并不在乎唐澄现如今是何种情绪，反正搅乱陆芯雪的后院，于她并不算坏事。
　　唐轻谷：“和我合作，也是自救，我想这点你不会拎不清。”
　　唐澄：“陆芯雪不会因为我改变她的决定。”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你要是想好了，一周后我回国来接我，机票我发你手机上，到时候咱们再谈合作。”
　　唐轻谷间那杯茶喝光，起身便离开了。
　　独留唐澄一人呆在包厢中，亦如中午陆芯雪最后晾着自己。
　　唐澄呆坐在沙发上，包厢静得出奇。
　　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推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前，从A联大开始，她就能感受到，那人一步步将自己推向漩涡中心，而陆芯雪则拉紧绳索，哪怕血肉模糊，也要把自己救出来。
　　早在陆芯雪给自己讲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克的故事之前，唐澄就有这样的预感，如今，终于有了切实的证据证明。
　　商场上的所有谈判要有资本，陆芯雪做到现如今又耗费了多少精力，当陆芯雪去对抗真正的困境时，还要抽出时间去顾及自己的情绪，连推开都不愿让她受伤。
　　她用高昂的资本庇佑自己时，自己还在纠结爱与否这样幼稚的问题。
　　所以自己前几天的消极给陆芯雪带来烦恼，她非但不能助力，反倒成了累赘，连珍妮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她却要靠唐轻谷提醒。
　　思量着，唐澄只觉得那一碗汤涩得发酸，垂头间，圆滚滚得泪从眼眶中瞬间掉落，砸进那碗汤中。
　　陆芯雪今年二十六岁，经历六年的风霜后，她们之间看待事物的眼光正在拉开差距，不说陆芯雪，对比唐轻谷自己都像个孩子。
　　陆芯雪的爱远比她更拿得出手。
　　唐轻谷今天与她说的一点她承认，她不想做棋子，不想成为笼中鸟，她也要做执棋人，成为相争的龙虎。
　　手机铃声响起，恍然间，唐澄清醒，盯着手机中心闪烁的名字，是陆芯雪。
　　犹豫间，手顿在半空中。
　　片刻还是接听，等候音铃响片刻，唐澄心脏骤停。
　　“还没回家？”
　　陆芯雪清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深夜寂静，却能听清楚她的担心。
　　唐澄：“我刚和唐轻谷吃完饭。”
　　电话那头并未立即回应，良久道：“好，在家等你。”
　　

第38章 第38章
　　客厅还给她留了一盏灯。
　　唐澄上楼，楼梯转身时，对上清醒冷淡的眸子。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地烟草混合百里香地辛辣味，屋内地恒温空气循环系按道理不会让这些气味残留太久。
　　唐澄上前搀扶住陆芯雪，距离她发情期还有八九天，加上前几天才反向标记完，应该不会这么快就难受。
　　唐澄询问，“是不是不舒服？”
　　陆芯雪：“还顺利嘛？”
　　唐澄：“顺利。”
　　“那就好。”
　　话题到此截至，陆芯雪没再询问，转而走向房间，感受到身后唐澄并未跟上来，回头眼神询问。
　　唐澄：“没吃饱，你陪我吃点？”
　　陆芯雪眼神流转，最后落在唐澄的肚子上，无奈和她重新下楼。
　　打开冰箱，唐澄：“明天下班咱们去买点东西，冰箱空了。”
　　“好。”
　　陆芯雪就坐在桌边，一手撑着头，眼神不时落在唐澄身上。
　　“你吃点吗？”  ：=
　　“不了，不饿。”
　　唐澄弯腰从抽屉里取出食材，烧水下锅。
　　“你今天生意谈的怎么样？”
　　唐澄将鸡蛋在桌台边敲开，有意无意地询问。
　　指的自然是唐轻谷，她未刻意提及，但陆芯雪直接回应：“还行，不过我们的生意在桌上就能谈完，其余的我管不到，也管不了。”
　　下面很快，唐澄从厨房出来，却还是端了两碗，递给陆芯雪：“太香了，我怕你馋，吃不了给我。”
　　“自买自夸。”
　　陆芯雪嘟嚷，却还是接过筷子，唐澄坐下开动，“前两天我问谢忱松为什么学机械时，她说是因为喜欢，我想我应该也是喜欢的，所以这么多年始终在研发新的东西。”
　　看似无意提及，像是寻常时候随意聊天。
　　“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哪怕重新回到那个时候，我也能靠一双手吃饭，你看，闪亮亮的面条，好不好吃？”
　　唐澄炫耀似地夹起一筷子面条，金黄的汁水挂在食材上，陆芯雪咬紧嘴里的面，片刻抬头，“快吃了。”
　　唐澄知道陆芯雪听懂她的暗示，不用顾及自己，不用给予庇佑，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她都能面对。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是一种人，不惧从头开始的耐心，也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唐澄不希望陆芯雪为了自己放缓前进的步子，不希望她为自己瞻前顾后，她有能力保全自己，甚至追上陆芯雪的脚步。
　　“对了，阿芯，我这个姐姐野心很重，和她做生意无异于与虎谋皮，你小心些。”
　　“你也一样。
　　陆芯雪什么都知道，她今天晚上所有的额忧心都源自于唐轻谷。
　　她的眼睛很亮，好似藏着所有看不清的言语，却一遍遍安抚着她，诉说的又都是安心。
　　最后陆芯雪还是把碗里的吃完，唐澄最后收拾残局，自己则蜷缩在沙发上等她。
　　陆芯雪欣赏唐轻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好，多年隐忍负重也罢，这都与她无关，她唯一担心的是唐澄能否全身而退，事实证明，唐澄做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好。
　　洗完手见她从厨房出来，靠近沙发，潮湿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时，陆芯雪便默许她的靠近。
　　侧头将脑袋搭在陆芯雪的肩膀上，享受着轻松的时光。
　　唐澄低语：“累么？”
　　“还好。”
　　“不用回头，我不怕。”
　　唐澄能感觉到怀里人一僵，呼吸被遏制住，提着一口气，片刻又呼出来，声音太小，唐澄不知道陆芯雪回没回应她。
　　翌日。
　　唐澄率先出门，昨天余夏安就和她说，今天要检修上次会议那台机子。
　　到公司时，难得看见准时上班打卡的谢忱松，有些惊奇，还没到上班时间，五组五人就到齐，宛若手术台边等待婴儿出生。
　　余夏安率先接通电源。
　　众人屏气凝神。
　　“咔哒。”
　　线路断了，没有一点征兆，几人都愣住，这是五组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余夏安率先检查电路，完好无损，那就是……
　　“昨天我和沅解检修时没问题呀。”
　　鱼樊抱怨，想要伸手去碰机子，被余夏安打掉：“拿验电器来。”
　　若是内里短路，复杂的线路会将电汇聚在金属表面，上手触碰实在不安全。
　　验电器下方金属片没有展开，表面无电。
　　余夏安伸手，开始拆解眼前的机器。
　　“不可能，我昨天做了全面检修，应该不会出现短路情况。”沅解凑近，想要瞧个仔细。
　　“不是短路，应该是线路断联，”鱼樊出言。
　　“不对，是程序的问题。”谢忱松否认，线路草稿是她设计的，综合考量了多种材料，绝对不可能第一次就出问题。
　　“别吵了。”
　　余夏安拆解掉外壳，内里复杂的电路盘旋，芯片上也一尘不染，怎么看都是一副完好崭新的模样。
　　余夏安：“沅解。”
　　沅解：“线路没问题，接触没问题，要接电脑。”
　　余夏安点头，表示肯定。
　　里桌面最近的鱼樊将电脑拿取过来，接通程序。
　　众人屏息，所有的程序，不见了。
　　“昨天看的时候还好好的！”鱼樊微惊，视线落在电脑上，眼底的惊讶错不了。
　　余夏安并未在多说什么，合上电脑，递给沅解：“重新弄吧，我出去一趟。”
　　沅解接过电脑，面上有些纠结，看向余夏安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没事，安心去弄。”
　　余夏安安慰，并未有其他的情绪，在即将离开办公室时候还是把唐澄叫上。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唐澄却一知半解。
　　赶上余夏安的脚步：“什么意思。”
　　“五组是整个机械部门保密性最高的，除了我们几个和高层领导，没有人能够进入实验室。”
　　余夏安解释，言语间少了平时的淡定幽默，这件事情她要先去找陆芯雪汇报。
　　“组内最核心的研究都有专属警报，有人进入办公室，却没有触碰到核心。”
　　唐澄想到前几天林歆和陆芯雪来办公室询问可疑人员那次：“和上次林歆姐说的那个情况。”
　　“不清楚，但这件事情还是要和陆总汇报一声。”
　　两人很快来到办公室，陆芯雪正要开会，待两人进来，一身正装的陆芯雪眼神询问，透过余夏安的视线落在背后唐澄身上。
　　将情况告知后，陆芯雪显然正色起来，“这件事情我会重视，你先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情况。”
　　余夏安点头，只是一台小机器，算不上什么，鱼樊今天上午就能重新组装起来，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实验品，余夏安先下去检修看看是否还有其他损失。
　　唐澄被留下。
　　“为什么要单独建立一个第五组，还有专门的实验防护。”
　　唐澄出言询问，整个陆氏的机械方向都是创新实验，却单独拎出来一个第五组，单单只是因为实力？
　　“……”陆芯雪没说话，思量片刻又道：“负责最前沿的科技，我觉得有必要，就特批了。”
　　“他们，能全信吗？”
　　犹豫间，唐澄问出这句话，余夏安神神秘秘不让自己进入那间实验室，当然唐澄也没见其他人进去过，沅解之前是顾氏的人，其他两人暂且并未有什么疑点。
　　听见唐澄这话，陆芯雪轻笑，“放心，都是我筛选过的人。”
　　看来她还没真正融入组内，对所有人都带着防备，真不知道她早些年在学院是怎么过来的，想到这里，陆芯雪一怔，唐澄身边好像自小就没什么朋友，按照自己对她的了解，处事圆润，按理不应如此。
　　“陆总，开会了。”
　　秘书进门，打断陆芯雪的思路，起身安慰唐澄：“放松点，不是什么人都能进陆氏的。”
　　安定好唐澄后，陆芯雪率先去开会。
　　唐澄重新回到办公室时，室内一片寂静，没有声响，余夏安坐在位置上玩游戏，谢忱松不在办公室，沅解和鱼樊在实验室内重新设计。
　　“其他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就这个，是个意外。”
　　“谢忱松呢？”唐澄询问余夏安，后者视线不离手机，“不就在……”
　　抬头，发现人不见了，不在意道：“出去了吧。”
　　唐澄机敏，忽地想到她第一天来上班时，有一个中午，谢忱松也不在办公室。
　　“放心了，没事。”
　　余夏安抽出时间安慰唐澄，手指却停留在手机界面上，一下不停地摆弄着手机游戏。
　　“你……”
　　唐澄欲言又止，还是收住到嘴边要说的话，彼时，门被推开，是谢忱松。
　　“诺，这不回来了，”余夏安手机界面弹出胜利标识，小声欢呼胜利后又重新开了一把。
　　唐澄没再找余夏安自讨没趣，重新回到工位上，一边的谢忱松已经进入到机械臂的完工阶段。
　　意外？唐澄并不肯定这个说法，但余夏安全然没了刚刚在办公室的紧迫感，刚刚她再陆芯雪办公室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一整天，办公室内都保持极端的安静，除了余夏安玩游戏偶尔露出的两声欢呼外。
　　快下班时，机械组装好，几人围在一起，重新开始小心机器人的实验。
　　机械组装，完好，程序设定，完好，机械反应，完好。
　　“不错不错，都很完美。”余夏安感慨道，表情有些得意，“明天聚餐，庆祝一下，谁不方便？”
　　没人开口，事情就这样敲定下来，唐澄也没拒绝，事情蹊跷，一个在实验室内处处提防自己，一个总是莫名外出，还有一个是顾家老员工，她倒要看看这几个人背后搞什么鬼。
　　今天唐澄又是准点下班，和陆芯雪约好时间，拎上机械包就要离开。
　　余夏安喊住她，“今天也下班这么早？”
　　“有事。”
　　“你变了，你不积极了。”余夏安故作委屈。
　　“今天要和阿芯去超市。”
　　“好走不送。”余夏安变脸，转过身去，不再搭理唐澄。
　　唐澄到地库，陆芯雪早就在她车边等候。
　　两人开车出发，去附近最大的超市。
　　陆芯雪：“今天怎么样？”
　　唐澄：“还行，但我还是有点不安，总觉得他们在瞒着什么。”
　　“你要是觉得不放心，自己去了解也无妨。”
　　得到陆芯雪的允诺，心口一松，“明天余夏安说要庆功，晚上聚餐。”
　　“好，我明天也有个会，过两天要出差。”
　　“去哪里？”
　　“G市，一个小生意，两天就能回来，回来后我们回老宅陪外婆。”
　　唐澄点头，“过几天？”
　　“后天。”
　　“快到发情期了，带点抑制贴。”
　　“好。”
　　到超市，两人刷卡进入。
　　上次和陆芯雪一起逛超市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六七岁，未分化之前，年少时，每次去陆芯雪家都要到超市准备些食材用品，享受独属于两个人的空间，之后事情越来越多，见面都分外珍惜，更别说逛超市这种事。
　　唐澄负责选购，家里东西她最清楚。
　　左右选择都是些陆芯雪喜欢吃的制品，然后是常用的调料，唐澄最后抉择完，陆芯雪在另外一边抱了一怀零食。
　　扔在车筐里，一眼扫过去，都是唐澄喜欢的。
　　“阿芯把我当小孩子养？”
　　“我以为你还喜欢。”
　　唐澄很早就不吃零食了，是从上学院开始，研究机械器材越发精细，满手的机油粘腻，要不就沾染金属生涩的味道，渐渐得唐澄就不爱吃这些。
　　“喜欢的。”
　　她没拒绝，只是往前走，两人各自选购，看着没多少，最后却还是拎了两个满手。
　　两人重新回到家里，再开火做饭，到吃进嘴里已经快八点。
　　稀松平常的日子循环往复，唐澄躺在床上等陆芯雪洗澡时，心上又重新爆发出不真实的感觉。
　　她真的重新回到陆芯雪身边，她重新回到这里还不到两个月，发生的很多事情正一步步催她成熟，从一开始的心无旁骛，转向人际交织和猜忌，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的上是成长。
　　不过现在看来，这一切都被陆芯雪默许发生，进入陆氏，和余夏安重逢，接触唐轻谷，到今天那起不大不小的事故，但陆芯雪从不告诉自己原委，像是谍战片里秘密交易的特工，是在提防别人，还是在提防，那个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的“自己”。
　　

第39章 第39章
　　若是后者，这一切都说得通。
　　浴室被打开，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沐浴露杂糅百里香后调的味道，唐澄侧目，对上刚从浴室出来湿漉漉的眸子。
　　“想什么呢？”
　　“在想你。”
　　唐澄直言不讳，陆芯雪不做表态。
　　长夜漫漫，别墅里关掉最后一丝光亮，唐澄从背后拥住陆芯雪，一切好似都变得沉寂，夏天温热，两人身子靠近时，只觉得额角能析出汗液。
　　沉重的呼吸打在耳侧，陆芯雪想要挣脱却被唐澄紧紧钩住。
　　一夜相安无事。
　　清晨陆芯雪稍有意识，掌心往身边试探去，早已没了余温，凉意崔使她清醒，起身看清楚褶皱的床单，频繁起伏的胸口才得到安慰，还好，不是梦。
　　手机适时响起，钟柔。
　　陆芯雪接听电话，对面却无言。
　　“大清早不是来扰我梦的？”
　　“晚上有时间吗，我好像遇到点麻烦事。”
　　钟柔的声音少有地失了活力，陆芯雪思量片刻，“有，正好唐澄不在家。”
　　“那我过来，过来和你说。”
　　又是被钟柔率先挂掉电话地一天，钟柔能遇上麻烦事？
　　钟柔有独立的室内设计工作室，算个不大不小的老板，家里宠爱，将所有的资源倾倒在她身上，圈子里又是众星捧月。事业顺遂，家庭美满，自然就只剩下一个方向。
　　这语气，像极了钟柔早几年情场失意时的落魄。
　　唐轻谷？
　　陆芯雪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那个人。
　　她们之间的事情陆芯雪了解并不多，还得看晚上钟柔怎么说。
　　早早去到公司的唐澄回到五组，昨天的事情像个插曲，再无一人提及，所有人各司其职，谢忱松迟到，沅解外出检修，鱼樊呆在实验室，余夏安坐在位置上玩游戏。
　　“今天有什么任务吗？”
　　唐澄上前询问余夏安。
　　“你自己没有要研究的东西吗？那么多机械组，轮得到你天天排班？”
　　唐澄一怔，“我以为上班就是，数不清的工作。”
　　“陆总不是这样的人，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太拘谨。”说着，余夏安手上开始操作，手机上眼花缭乱的招式人物，唐澄避开眸子，总有种进了狼窝逃不出去的感觉。
　　“你在研究什么？”
　　“金铲铲，喜不喜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不是这个！我是说你在研究什么方向？”
　　余夏安头转过来，视线却没离开手机屏幕：“我研究，你问我研究什么做什么？年轻人，要自己搞创新。”
　　交谈片刻，唐澄只能确定一件事，这人是真的在瞒着自己什么。
　　见余夏安不再接话，唐澄回到自己位置上，重新开始研究她想要的东西。
　　她回来购买的那块芯片已经着手研究，让芯片能代替人类思考。
　　不同于早些年的人工智能，需要联网计算，对比数据，
　　如果一个芯片能够依靠脑电波传达出思维，就像WF743，活动变成输出，让芯片入脑代替原有的机械工程，转而成为大脑的工具，加速思维却不改变原有的人脑属性，这样的方式或许比余夏安之前的思路更加安全。
　　唐澄在实验室中拿取相应的器材，连接电脑开始实验操作，脑电波技术可以参透大脑表皮运动和内心情绪，将其表现出来却需要联网和能量。
　　唐澄想做的，就是摆脱联网和能量的束缚，前者可以将芯片精简，设立一个单独的思维模型，具体到个人化，但唐澄还需要更多的数据模拟证明，这样的芯片能够承受复杂的脑电波。
　　而能量方面，则将目光聚集到生物能，希望通过生物本能反应激发能量，看能否直接操控芯片运作。
　　理论成立，唐澄建造好数据模型还没搭建完成，就已经日暮西山。
　　今天唐澄翻阅完毕这六年所有关于生物科技和脑电波的论文文献，只要搭边，她就一篇都没放过，很可惜，直到余夏安的哪项研究出现问题，之后整个科研界，对此都讳莫如深。
　　很多当年的材料数据，唐澄找不到也记不得。
　　如果在这方面还想深究，估计就只有余夏安这一条路。
　　“走了，今天聚餐，带你去吃一家很棒的私房菜。”
　　下班时间到，整间办公室终于带上活人气息，其实若不是气氛转变太快，唐澄也很难发现今天办公室都保持着一股淡淡的死感，好似暴雨过后的阴云给，缠绕在每个人的头顶。
　　唐澄最后还是没问出口，于是乎几人开车根据余夏安发布的定位驶向饭店。
　　菜单传阅到唐澄手上时，想点的菜已经被圈画起来，抬头，对视上余夏安的眸子，发觉内里含着笑意，便知道是她为自己点好的。
　　与前几日在公司食堂她点的菜式一样。
　　最后到谢忱松手，菜单被递给服务员，余夏安笑语盈盈：“为了庆祝唐澄加入五组，我来提一个！”
　　唐澄被动拿起酒杯，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人。
　　余夏安：“很高兴你加入五组，希望你尽快找到你的方向！”
　　谢忱松：“共勉。”
　　沅解：“期待和你的较量。”
　　鱼樊：“祝小唐姐事事如意，之后多多指导。”
　　“我，也很开心。”唐澄握紧手中的杯子，有些紧张。
　　“开心就行，”余夏安率先放松轻笑到，“五组的规矩，下班无大小，随意玩笑，但是上班时间，都不准出一点差错，没休息好的去休息，全神贯注再给我碰器材。”
　　似乎意有所指，唐澄敏锐地观察到鱼樊面上不太好看，她扭捏道：“知道啦，老大，不会有下次的。”
　　唐澄低声询问身边的谢忱松：“什么情况？”
　　“鱼樊姐前天下班直接拉了电闸，机器内部系统还没更新完毕，断电终止，所以昨天早上通电把程序格式掉了。”谢忱松在唐澄身边解释，手里无色透明的液体被一饮而尽。
　　唐澄一惊后再一惊，所以这就是昨天系统的真相？
　　再一惊是因为谢忱松，那一整杯白酒就这样喝掉了？
　　侧目观察谢忱松的表情，看起来倒是还好，但脸上迅速攀附起红晕。
　　无奈地看向余夏安，菜还没上，先喝醉一个。
　　“好啦，没事，小谢酒品还行，不会耍酒疯的。”余夏安倒是没当回事，大概是这样的情况经常出现。
　　唐澄没管谢忱松出言将心头的疑惑道出来：“所以就是因为这个？”
　　“那不然呢？”
　　“可是你昨天看起来那么着急？”
　　“所以鱼樊昨天被骂的很惨。”
　　余夏安撑着头，散漫地瞧着唐澄，与唐澄大惊小怪地模样形成强烈反差，一边地鱼樊率先架不住脸红：“小唐姐，别说了，确实是我不好。老大不喜欢在工作上出岔子，是我的问题。”
　　“我，我不是在数落你！”唐澄匆忙解释，“我只是担心了一晚上，没想到是这个情况。”
　　“好啦好啦，都过去了，沅解已经解决了嘛。”
　　余夏安插话，拉开唐澄和鱼樊之间沉重的话题。
　　上菜的时候，谢忱松已经趴在桌上了，唐澄有些不解：“她酒量这么差？”
　　“我打电话给林歆来接她。”
　　余夏安道，拿出手机拨号。
　　唐澄难耐八卦之心，谢忱松睡着了，另外一边的沅解还清醒着，早在进来第一天唐澄就察觉到那两人不对劲，又是忱松忱松地叫，那天林歆和陆芯雪一起进五组门时，林歆看向自己的表情可不算好看。
　　“她们什么关系？”
　　“林总管是小谢的远方表姐。”沅解看向正打电话的余夏安，“我之前也以为她们有什么，可实在不搭。”
　　唐澄脑子里又浮现出林歆那副模样，确实和谢忱松不搭。
　　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欸，小唐姐，你和陆总是小时候就认识嘛？”
　　鱼樊出言讯问，几乎问出在场所有人都想询问的过往事，沅解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唐澄没想到一瞬间，话题转移到她身上，余夏安在一边给她解围：“我上大学那会就经常见她和陆总约会。”
　　“也没有很经常见面吧？”
　　“至少一个月能看见一会吧。”余夏安思索，“那时候我还想什么人能得到你的赏识，没想到是陆总，搞了半天是你高攀。”
　　那时候陆家还算不上行业瞩目，更何况陆芯雪刚刚借手陆氏，知道这么一位大小姐的人并不多，那时候陆芯雪甚至还没有唐澄出名。
　　“我很小就和她一起，这么多年也，一直在一起。”唐澄说道，不过到此唐澄屏息，之后的很多事情能够陈述吗？
　　她不确定，有些并不美好的记忆从脑海中涌出，指尖微微有些颤抖，是心口忽然的抽动，让她有些再难陈述下去。
　　余夏安察觉到，“先吃饭，快吃，等下林歆来了又该白嫖咱们！”
　　“余夏安！我可听见了！”
　　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也算是解了唐澄的围。
　　是林歆不错，不过与印象中的林歆相差甚远，一双恨天高踩在脚上，纯色紧身衣，包裹凹凸有致的身材，专门为夜晚打造的妆容和发型，像极了电影中摇曳生姿的妖精。
　　“怎么认不出了。”见唐澄愣住，像是见了鬼，林歆调侃，“我这边还没结束，忱松就喝醉了？”
　　“不胜酒力，你们姐妹俩简直两个极端。”
　　余夏安摆摆手，对此表示不理解。
　　林歆将谢忱松抬走，鱼樊被喊去帮忙，走了一位，这顿饭又持续了没多久，说是等谢忱松醒来，下次再聚，绝不给她再喝酒，就被余夏安遣散回家了。
　　唐澄回家时，还没到八点，家里灯火通明，家门口停着一脸红色的保时捷，唐澄就知道谁来了。
　　这倒是意料之外，毕竟明天陆芯雪要出差，这人大概不是不请自来，那就是陆芯雪默许她到此，能是因为什么？
　　唐澄开门进去，与餐桌上裹着睡衣的两人面面相觑。
　　陆芯雪也没想到唐澄会这么早回来，唐澄也没想到两人连睡衣都换好了，怎么，今天不准备离开？
　　“你们姓唐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句没头没尾的骂声，唐澄怔神看向钟柔，这是和唐轻谷吵架了？
　　“吃点？”
　　在陆芯雪的默许下，唐澄进入厨房，开始给两人准备夜宵，陆芯雪有专门的减脂计划，她不回家陆芯雪也就不吃晚饭，至于钟柔，愤愤不平的模样，估计过不了一会就要饿了。
　　看这个架势，今天晚上短时间消停不了，顺便还能在厨房探听情况。
　　钟柔撇向厨房，再看陆芯雪。后者点点头，露出一副坦然的模样，对面的钟柔也就了然，不再拘束。
　　饭菜端上去，唐澄大概也听明白其中缘故。
　　唐轻谷为了唐家合作，费尽心机接近钟柔，如今合作达成，自然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倒也副和唐澄对她的所有印象，顺势坐在餐桌上，对面钟柔还在持续输出，丝毫未在意面前这位唐家二小姐。
　　去年钟柔前女友出轨，两人分手，一气之下舍弃在国外多年积蓄，回国重新开始，那段时间便久居A市，陆芯雪帮她从头开始，建立自己的工作室，不过半年，风光无两，钟柔成为A城新贵，发展情况甚至远超国外势头。
　　也就是那个时候，唐轻谷想方设法开始靠近钟柔。
　　不得不承认的是，唐轻谷自身有着得天独厚的魅力，早些年在国外留学，自身钢琴上的艺术造诣让她很快和钟柔找到共同话题。
　　第一次发生关系是意外，那天酒吧里灯光昏黑，加之唐轻谷的刻意模仿，钟柔尽管认出来，却也按捺不住跳动的心。其实她们一点都不像，钟柔有时候也分不清自己是喜欢那天灯光下极尽讨好自己的唐轻谷，还是记忆里那个漠然冷酷的女人。
　　之后的日子，唐轻谷像是穿上公主裙的灰姑娘，总在深夜中才与她相见，她坦然聊起自己的过去，向钟柔敞开心扉，生活中面*面俱到，是一位绝对完美的伴侣。
　　但不可改变的目的，和陆芯雪合作，意识到这点后，钟柔单方面断联，直到前几天，她们好像真的切断了所有联系。
　　故事讲到这里，唐澄其实听明白了，钟柔动心了。
　　

第40章 第40章
　　对那个唯利是图的姐姐。
　　之后她们就一直维持着深夜床伴的关系，彼此清楚这段感情的目的，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一个依托回忆作为走出情伤的跳板。可时间推移下，关系开始变质，但钟柔察觉到时，已经走向末路。
　　这本应该是一件荒谬到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抬眸对视将，也在陆芯雪的眸子中看出了无措。
　　她们都没尝试过再去爱上另外一个人，也不能共情钟柔现如今的情绪状态。
　　到此，唐澄那天一直询问唐轻谷的，“你到底想要什么？”在此刻也有了答案。
　　“她想要的是唐澄手上百分之十的股份。”
　　钟柔陈述，愤愤不平的模样。
　　怪不得她始终纵容自己，目的在此。唐家不是已经掌控在唐轻谷手中，自己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又能有什么作用？
　　“唐嗣元空有股份，手中并无向下的民心，她想要的是一整个唐家，肃清异己。”
　　钟柔知道她的所有，唐澄却觉得有些奇怪。
　　如果唐轻谷是一个奉金钱至上，野心勃勃的企业家，那这些计划为什么会如数告诉钟柔。
　　钟柔继续道：“刘祥琴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竟然让唐嗣元将手里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规到她名下，别看唐家士气正盛，若是最后归属刘祥琴母子，唐轻谷这些年就是替他人做嫁衣。”
　　“她肯定不会这样善罢甘休。”唐澄思索。
　　按照股份划分，唐嗣元有百分之三十一，唐轻谷百分之二十，唐澄百分之十，三位弟弟妹妹加刘祥琴各百分之三，还有百分之二十七的散股，所以自己手上这些，即是所有人眼中的鱼肉。
　　“所以她架空唐嗣元，将其送去国外度假，为的就是趁此时机夺回唐家所有的控制权。”
　　“我手上有百分之七的股份。”陆芯雪亲声道，是两年前我们唐陆合作流到我手上的，“只不过不在我名下，是分别归在另外两个互联网公司。”
　　“对，这个她与我说过，其他散股中，还有百分之十二被她的人拿住，算下来，如果有唐澄和阿芯的支撑，她手中占股刚好有百分之五十二，能拿到绝对话事权。”
　　“如果我们不出手呢？”
　　“那她就被罢免下台，唐家交给四弟唐丰做代理CEO。”
　　陆芯雪垂眸，“与其交给那个草包，倒不如和唐轻谷合作。”
　　“她不会善罢甘休，我总觉得她还有后手，但从未和我说过。”钟柔轻声道。
　　后手？
　　“我觉得可信，没有哪场生意稳赚不赔，倒不妨试试看谁的计划更加周全。”
　　陆芯雪一饮而尽面前的洋酒，双眸中透着微弱的狠冽。
　　她是在帮自己下决定，陆芯雪一早就看出自己的犹豫，她在引导自己和唐轻谷合作，拉拢唐家无论是对她还是对陆芯雪都有好处。
　　可这样岂不是如了唐轻谷的意？这么多年的算计到如今，也算是如愿以偿。
　　原本钟柔有留宿计划，但工作室电话来的不是时候，她不得不紧急去处理。
　　楼上的床单都已经换好，唐澄难得享受地躺在床上。
　　陆芯雪最后关灯上床，夜里房间内无比寂静。
　　唐澄伸手搂住陆芯雪，得到心安。“回来要不要我去接你？”
　　指的是出差回来。
　　“你再勤快些，孙叔就该失业了。”
　　“挺好的，老人家多休息休息。”
　　面前的人翻身转过来，黑夜中，依稀能够看清眼前人明亮的双眸，空气中淡淡的百里香和甜罗勒交织，唐澄伸手抚住陆芯雪的侧脸，呼吸间，能感受到愈发加重的呼吸。
　　“我等你回家。”
　　一声好，被靠近的唇重新堵回去，唇舌交接，唐澄顺势压在陆芯雪身上，指尖攀附上后颈，掌心的腺体微微发烫。呼吸间，拉开距离，清凉的空气涌入鼻腔，黑夜中的唇齿红润。
　　犹豫片刻，唐澄问：“如果我，你会像柔姐那样？”
　　“那样？”
　　她分明心上都清楚，却就是要逗弄她。
　　“另寻，别人。”
　　“若是像你，”陆芯雪犹豫，“大概也不会。”
　　心上酸涩，磕磕绊绊地再问：“为什么？”
　　“没人能够替代过去，每一个独一无二的时候。”
　　“我也这么想。”
　　音罢，两人奋力相拥，指骨紧紧扣住身体交互的每一寸，唇舌再次接触，像是不再分开，要将心脏缝到对方身上。
　　情到深处，唐澄的指腹顺着衣裳往下落，勾起陆芯雪的衣摆，柔软的肌肤落在掌心，缓缓向上。即将越过山丘时，一双手扯住衣摆，将唐澄不老实的手勾下来。
　　“我标记你。”
　　转向被动的唐澄，乖巧地低下头，将侧脸整张埋进陆芯雪的颈窝，任由尖锐的牙齿落在后颈上，不由吐出一口热气。
　　每次被陆芯雪标记时，从后颈连带着一整个背脊都被牵扯到酥麻，浑身酥软到直接坠入陆芯雪的怀中，不知道今天哪里又不开心，唇舌舔舐被标记的地方时，一只手瞬间钩住她的腰肢，将整个人搂在胸口前。
　　将扰人的栗色长发拨开，露出半张虚弱的侧脸，鼻尖轻轻扫过侧脸，“阿澄，再等等。”
　　气力逐渐恢复到四肢，刚准备支撑起自己，下一波标记很急速。
　　唐澄尚未反应过来就重新掉进陆芯雪设下的陷阱中，夏天空气中带着燥热，轻微抬起指尖，唐澄想要去牵陆芯雪的手，却被浑身的软疲打败，一双略带微凉的手轻轻搭上额头。
　　为她擦去多余的汗水，长发沾染在残存汗液的肌肤上，小声呼吸间，能听见细小的呢喃。
　　良久，室内飘荡的甜罗勒盖住百里香的味道，能感受到身下的陆芯雪呼吸逐渐平稳，唐澄抬手将自己撑起来。
　　一双手在起来的瞬间搂住腰身，凑近，轻声道：“睡吧，我去洗个澡。”
　　重新冲凉，一身清爽的唐澄从浴室出来，陆芯雪靠在床头，强撑着双目在等她。
　　“怎么不睡觉。”
　　“感觉少点什么。”
　　唐澄听闻，凑上前：“少了我么。”
　　“嗯。”
　　两人相视一笑，夜里相拥而眠。
　　陆芯雪是早上六点的飞机，闹钟响起时，唐澄比她稍早一点，“我送你。”
　　“不用，孙叔就在外面，行程很赶。”
　　两人睡眼惺忪，陆芯雪上前吻了吻唐澄的面颊，算作告别。
　　陆芯雪离开后，唐澄缓缓睁开眸子，房间里本就不多的百里香也被带走，渐渐没了睡意。
　　陆芯雪不在家的日子，唐澄便留在公司加班，偶尔测试新出的记录，余夏安偶尔也会抽空来瞧瞧她的东西，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喜欢皱着眉离开，似乎对她的东西并不满意。
　　但整个五组的气氛还是极其和谐，尽管谢忱松一杯就倒，也不妨碍第二天强撑着说还能再喝一杯。沅解今天没接其他组的检修任务，呆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似乎也有很多自己要研究的设备。
　　“陆总给我们提供资金，可不是为了研究那些生意场上的机器。”
　　余夏安摆弄着唐澄桌上的机械臂，之后又重新回到她自己的实验室。唐澄从未进去过，但谢忱松和鱼樊却有机会被余夏安带进去。
　　那里面，应该就是整个五组最高机密，想要进去，唐澄就不得不先回答余夏安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学机械。”
　　唐澄回答不出来，心上的答案一直被否决，所以答案是什么，估计短时间唐澄不能给到余夏安。
　　加班到深夜，唐澄原本想直接回家，却想到自己还有一个房子。
　　那个被张和喊人砸烂的家门，之后唐澄确实联系了一家装修公司，全权负责。不过竣工之后，唐澄也没时间去那边查看，今天难得想起来，唐澄还是准备去看看情况。
　　开车抵达，打开房门时，还是被一股尘埃味熏到，她大概有二十多天没来过，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外头清新的空气涌进来时，终于松下一口气，房内大部分的设施都被保持完好，有残缺的地方也被换上新家具。
　　唐澄上前清理自己器械室的零散工具，在旁边的工具箱中，找到一块记忆里熟悉纳米材料，是当年她在这里做研究留下的一些剩余，被她放置在这个工具里，时间久远到上面一层薄薄的氧化铁都被消磨殆尽。
　　唐澄将其放在密封袋里，今天倒不算一无所获，唐澄将整个房间里的工具器材都收拾起来，准备带回家去研究归纳，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意思的方向。
　　唐澄将家里收拾干净后，重新驾车回家，一路上畅通无阻。
　　翌日上班时，唐澄将一堆破铜烂铁带进实验室时，就被整个组内围观。
　　“你这得是多久之前的东西，还留着。”
　　“给我看看那个老古董，我还没见过真的？”
　　“小唐姐，要我帮你收拾吗？”
　　“需要帮忙维修吗？”
　　“其实也没多久，给你，我自己收拾就行，不用维修，都是好的。”
　　唐澄没工夫关注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依次回答。
　　被余夏安遣散后，她凑上来，捡起一个被密封袋保护起来的纳米材料。
　　“这么久远的东西，我以为市面上已经没有了呢。”
　　唐澄注意到，上前抢过来，“你要干嘛？”
　　“我就是看看，现在这个已经被列入违禁材料。”
　　余夏安解释，说着，想要在唐澄这一堆破烂中再找点什么。
　　“没了没了。”
　　“确实，除了你手上拿的，几乎没有再焕发容光的可能，就是一堆破烂。”余夏安皱皱眉，向唐澄表示遗憾。
　　将手上的东西打点好就已经到下午，再将那块纳米材料简单修复，一整天的时间就被消耗殆尽。
　　唐澄还想要再做研究，却被余夏安直接赶回家。
　　“早点休息，过几天还有一项研究要做。”
　　陆芯雪要明天上午的飞机，唐澄想着还是留在外面随意吃一口将就着。
　　刚点上饭，就听见门外一声巨响。
　　心上忽然附上不好的预感，回头看去，一辆轿车直接冲撞到自己车上。
　　大概是猛打方向盘，整个车身旋转一百八十度。侧身和自己的车子紧密相连，后身全部凹陷。
　　车上下来一位女Omega，带着一副名贵的眼镜，面对这样的情况显然有些束手无策。
　　这个人，唐澄好像见过，在哪里来者，透过那副眼镜，唐澄对上那双清澈懵懂的眸子，想起来了，那副寸镜。
　　“你好。”
　　“这是你的车吗，实在不好意思，唐澄！”
　　很明显，眼前人比她更快认出自己，“是，你好，好久不见。”
　　女人一时间顿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对不起阿，我开车的时候车子出了些事故，所以刹车没踩住，你先送去维修，所有的赔偿我都会照付的。”
　　原本就不算大事，唐澄点头，脑海中还在努力搜索这人的性命，陆芯雪当时很生气，这人姓顾，至于叫什么，唐澄还真的没印象。
　　“没关系的，顾小姐。”
　　两人随即各大电话抱保险维修，今天晚上的小插曲使得唐澄回家已经快十一点。
　　到家时，二楼点着微弱的灯，是陆芯雪？她提前回家。
　　一晚上的愁怨消失，随即是涌上心头的喜悦。快步上楼，推开房门，就看见书房里正抱着电脑，手上动作不停的女人。
　　一身笔挺的西装，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落在肩角处，颇为亮眼，显然是刚到家，还没来得及洗漱，工作还没结束，原本明天的飞机，唐澄大概能猜到又推掉多少工作提前回家。
　　“欢迎回家。”
　　唐澄上前，思念有了实际的模样，在见到陆芯雪的瞬间，心脏骤停，面前的人出现在面前，仿佛分别了岁岁年年。
　　“晚上去哪里了？”
　　陆芯雪并未抬头看她，言语中带着冷意，连头都未抬。
　　唐澄算是直到为什么那个巴不得自己天天加班的余夏安为什么今天赶自己回家，感情是陆芯雪提前回来和她打过招呼。
　　“身上还有Omega的味道？”
　　陆芯雪手指停顿，侧目，眼神颇为犀利，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
　　

第41章 第41章
　　唐澄就近坐下，向陆芯雪解释今天夜里的遭遇。
　　“顾思淼？”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名字。”
　　唐澄可算想起来，既然是顾家人，陆芯雪认识倒也不算稀奇。
　　“她最近和我们还是竞争关系，能不接触就避免接触，让小赵帮你联系，开我的车。”
　　唐澄点头，身上还沾着别的味道，不敢靠陆芯雪太近，到浴室洗完澡再出来，陆芯雪还在原位上巍然不动，眼眸中透着精光，今天还不知道要忙到几点钟。
　　“什么时候休息？”唐澄确保自己身上之有甜罗勒信息素的味道，坐在陆芯雪身边，一只手才不老实得去钩陆芯雪的腰。
　　陆芯雪没空在意这些小动作，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还有一点。”
　　“后天公休，明天忙完我们出去吃吧，后街那边开了一家新餐馆，川味菜，你应该喜欢，正好能逛逛街。”
　　唐澄提议，陆芯雪点头，“你安排就好。”
　　陆芯雪确实是赶着时间回来，整夜忙到十二点，旁边的唐澄睡眼惺忪，整个身子已经爬到桌子上，陆芯雪起身活动的功夫，伸手抚上唐澄的脸，柔声问：“要不要上床？”
　　“没事，我等你一起。”
　　弯腰亲吻落在发间，陆芯雪去洗漱。
　　第二日唐澄重新混上陆芯雪的专车，开启和她一起上下班的愉快生活。
　　以至于一整天的上班生活脸上都带着莫名的笑意，让余夏安看的毛骨悚然。
　　提前预定好那家川味菜，是前两天午间听鱼樊闲聊时打听到的，陆芯雪喜辣到唐澄万万不能接收的程度，所以临下班前，唐澄还给自己吃了两块面包填肚子。
　　到底是新开的餐厅，孙强的车甚至开不进，隔着老远就将她和陆芯雪放下，沿着街边走过去。
　　后街上人群嘈杂拥挤，唐澄护着陆芯雪往前，总算在预定时间内抵达。
　　餐厅内里倒是比起外面清净不少，左右是单独分割的包间，空气中弥漫的辣椒正从四面八方渗透进身体的肌肤，清凉的空调比比体感温度还要低，却感受不到丝毫凉意。
　　身边的陆芯雪肉眼可见的开心，还没入口，就已经被空气中咸香的辣椒征服。
　　菜单到手时，陆芯雪似乎开始认真挑选，但半晌都未有决定。
　　“没有合胃口的吗？”
　　“有点多。”
　　唐澄有些怔住，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不着急，我们可以待很久。”
　　最后陆芯雪还是只点了三道菜，还为唐澄多点了一道清炒生菌。
　　“是我们五组一个女生推荐的，要是好吃我们可以多来。”唐澄拿取湿巾清理手部，陆芯雪点头表示正有此意。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久，食材端上来，唐澄就被靓丽的颜色惊艳到，陆芯雪似乎也很满意。
　　确实色香味惧全，是正宗十足的川菜味道。
　　尽管是清炒生菌也带着辣味，唐澄没吃两口，额角就冒出热汗，接过陆芯雪递来的冷饮，稍作缓解舌尖的麻意。
　　直到唐澄浑身热汗流出，这顿饭才终于快吃完。
　　再看陆芯雪，神态自若，面色如常，只是唇色微红。
　　两人从餐厅出来，浑身都沾上辣椒的香味，整个后街极其热闹，左右两边都有散步的年轻人。
　　陆芯雪：“你经常来这边？”
　　唐澄：“也没有，你不在家我就随便找家饭店将就一口。”
　　陆芯雪：“一般吃什么？”
　　唐澄：“清炒，你知道的，就是为了填饱肚子。你呢，我不在家你吃什么？”
　　陆芯雪：“偶尔有酒会就有点心，没有的话孙叔吃什么我吃什么。”
　　唐澄：“怪不得这么瘦。”
　　陆芯雪挑眼看向唐澄，忽地，一个小孩撞到陆芯雪身上，漂亮的小姑娘瞬间摔倒在地，两边梳着整齐的发髻，一双懵懂的眼睛呆呆得瞧着面前得两个漂亮女人。
　　还是陆芯雪伸手将小孩扶起，陆芯雪半跪在地上轻轻拍掉她身上得灰尘，注意到那块彩色的棒棒糖掉在地上，小姑娘顺着陆芯雪的目光看去，瞥见那块糖果，一双眸子中瞬间积蓄起泪花，委屈得看向陆芯雪。
　　陆芯雪：“我去给你重新买糖。”
　　陆芯雪何说这般有耐心过，唐澄不作声，只是低头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
　　小姑娘却回头，视线懵懂，撇着嘴，瞬间声泪俱下，“吃糖！”
　　陆芯雪伸手拢了拢姑娘的发髻，“给你买糖，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玩么？”
　　记忆的轮胎似乎要使劲往前捣，唐澄才能找到这么个陆芯雪，那时候她刚到陆家，陆芯雪整日会围着她玩笑，带着她胡闹，会轻声询问她吃不吃糖，若是弄丢了也无妨，陆芯雪随身都会带上很多零食。
　　“麻麻不见了。”
　　小姑娘轻声哼唧，陆芯雪了然，“我先去给你买糖，好不好。”
　　小姑娘思量片刻，点头表示肯定，伸出还沾着糖浆的手，牵住陆芯雪的手指。
　　后者抬头见唐澄还愣在原地，陆芯雪：“走吧，先去给她买糖。”
　　唐澄垂眸，盯着那小孩，片刻，还是听陆芯雪的话迈步向前，一边找卖彩虹糖果的摊贩，一边寻找孩子的亲人。
　　后街从未感觉有这么大过，唐澄在一条街走到底，想找的一个都没找到，陆芯雪倒还是亲自给她买了个漂亮的粉色风车。
　　陆芯雪：“没找到吗？”
　　唐澄：“这个方向没有，估计要回头看看。”
　　陆芯雪还被那个小姑娘牵着，大概是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试探性得转目看向唐澄，一双眸子怯生生的。
　　忽然的心上多了一丝无名火，陆芯雪牵着她，自己还要给她去找糖吃，哪里来的好命小孩？唐澄及时收回视线，不过瞬间，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奔向两人，唐澄迈开一步，拦在陆芯雪生前。
　　一声脆生生的：“麻麻！”
　　唐澄收起防御的姿态，母亲急匆匆上前揽住小姑娘，嘴上不停得道谢，陆芯雪轻笑表示无妨，小姑娘最后被妈妈带走，走时还恋恋不舍得看着陆芯雪。
　　陆芯雪：“怎么，小孩子的醋你也要吃？”
　　唐澄：“才没有，我就是看着她，不太可爱。”
　　“是吗？”
　　“能让陆氏集团的总裁，亲自给买糖吃，面子倒是挺大。”
　　两人并肩往前走，大概是上天就不想让小姑娘吃上那块糖，刚走没两步，两人就碰上卖糖的商铺。
　　唐澄扑哧一声笑出来，“吃不上喽。”
　　陆芯雪没理她，自顾自上前买了一块和那小孩相同的糖果。
　　“怎么，你今天还要去找她么？”
　　唐澄正疑惑，那一块糖直接递到她眼前，陆芯雪还顺势拨开糖纸，直接递到唐澄嘴里。
　　“别醋了，一个小孩。”
　　唐澄接过来，脸上忽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多大的人，还要和小孩子抢糖吃。
　　陆芯雪将糖纸顺手扔在一边的垃圾桶里，“你不觉得她很眼熟？”
　　“眼熟？”
　　“很像你，很像我第一次见到你。”
　　唐澄一怔，脚步停顿，呆滞得望向陆芯雪，嘴里那块糖忽地有些发涩，良久，扑哧一声笑出来：“我小时候也会这样，脏兮兮的？”
　　“你也让陆氏集团的总裁亲自给买糖吃，你面子大不大？”
　　唐澄被陆芯雪逗笑，两人对视着，还是往前继续走下去。
　　到家，那块糖被唐澄吃干净，陆芯雪率先去冲洗，唐澄留在一楼收拾在后街一路上买下来的东西。
　　唐澄看着手上那块糖生下来的糖棍，第一次见到陆芯雪。
　　时间已经太久太久，久到她要拨开所有的记忆，钻到最深处去找寻和陆芯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的陆芯雪格外俏皮，没有时间沉淀下来的冷峻，反倒是沾着富家少女的灵动，那时候唐澄还不是唐家二小姐，在唐家的聚会，陆斐带着稚嫩的陆芯雪登门拜访时，唐澄只能呆在阁楼间，生生地瞧着那么一位生动的大小姐。
　　前夜被刘祥琴惩罚打扫前院，一整天没吃东西的唐澄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流进后院，想着找到些吃的填饱肚子，躲在宽大的桌布下时，装上一双清澈懵懂的眸子。
　　小姑娘上前捂住她的嘴巴，稚嫩细腻的掌心落在脸上时，唐澄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么一位大小姐。
　　“嘘，不能让冯姨看见我，我们在做游戏。”
　　唐澄懵懂的点点头，“给你吃糖！”
　　母亲去世之后，唐澄就没再吃过糖，有人告诉她，糖不好吃，是苦的。但是那天唐澄直接接过小姑娘递来的糖。
　　“你怎么哭啦。”
　　率先察觉到她眼泪的还是小陆芯雪，那双捂住自己嘴的手抬起，向上擦拭着留下来的眼泪，她只是那样望着她，一双眸子带着试探和怜惜。
　　唐澄从未见过这样细腻的人儿，那块被彩色糖纸包裹的糖，被眼前的大小姐亲自拨开送到她嘴里。
　　“好吃嘛？”
　　小唐澄点点头，抿着唇，努力扼住泪水，一时间被眼前人抱住。
　　“外婆说，抱抱就不哭了，我叫陆芯雪，你可以叫我阿芯。”
　　穿着华丽漂亮裙子的小姑娘在桌底，向唐澄伸出一双名为未来的手。
　　“我叫唐澄。”
　　之后唐澄被带去陆家，成为唐家名正言顺的二小姐。
　　“唐澄！”
　　回神后，视线落在正对面那盆绿植，“我给绿植浇水就上来！”
　　唐澄走向厨房，接下一碗水，凑上前去，给叶尖发黄的绿植浇水，旁边的两株金枝玉叶稍好，只间剩余的浇进去。
　　桌上的郁金香还正开着，明天去见外婆，估计又要带回新鲜的花束。
　　唐澄收拾干净，熄灯上楼。
　　翌日，两人早早去老宅。
　　唐澄直到上次去老宅陆芯雪的态度说明很多事情，陆斐最后没出来相送，但那束鲜花是给陆芯雪的，那瓶酒是给唐澄的。
　　陆斐稍作后退，陆芯雪自然也早些到家，陪陪老人。
　　和记忆中的陆斐相比，实在是有些不符合，唐澄越发好奇这六年发生了什么，能让陆芯雪一改往日骄傲，成为现如今内敛的陆总，连陆斐都将忍让挂在嘴上。
　　但看如今陆氏的势头又不像是受过挫折。
　　冯姨依旧候在门口，孙强驾车抵达时，见到唐澄也没收敛起笑意，陆斐便是直到她来。
　　唐澄对上陆芯雪的眸子，得到一个安心的眼神，才与她并肩走向老宅。
　　整个老宅弥漫着花香，整个老宅的花圃陆斐特地找人设计过，确保每个季节都有鲜花盛开。花香中还参杂着百里香，上前一步，搀扶住陆芯雪。
　　察觉她手上不似之前的寒凉，竟然有些温热。
　　距离陆芯雪发情还有三五天，唐澄估算是这几天，却没想到来的这般突然。
　　尽管白天在家中就能闻到外泄的信息素，“没事，正常的信息素外泄。”
　　伸手推开身边人，让她放心，往老宅走去。
　　陆斐就坐在轮椅上，两鬓的银丝被她整齐地打理在耳后。
　　见到陆芯雪时，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几乎是无视身侧的唐澄，于她来说，唐澄只是陆芯雪的一个选择。
　　唐澄将带来的东西乖巧地放置在桌上，恬静的跟着冯姨进入厨房，并不打搅两人叙旧。
　　午餐，晚餐，陆芯雪都留在老宅陪陆斐，两人从公司事宜聊到年末即将回A市的两位母亲，唐澄则再前院帮冯姨打理花圃，裤腿挽到膝盖，透过窗户看向屋内的两人。
　　“冯姨，她们经常这样吗？”
　　“其实很久没这样聊天了，陆总很想阿芯回家，但公司太忙，总是抽不得时间。”
　　陆芯雪端坐在陆斐旁边，那双眸子和陆斐很像，眼形狭长上挑，却因为嘴角不是常上扬，而带上攻击性。
　　但那双眸子一旦认真的看着你，是含着情谊，眼眸中含着时光流转，是饱含着所有爱意，是亘古不变，一双眸子讲述着她们相见相知的所有故事，过往，容不得任何人再参与进来，强烈到唐澄甚至不敢直视。
　　临走，陆斐还是托冯姨带了一束刚刚采摘好的鲜花还有一瓶新酒，和上次生产自同一日期的洋酒，两人对视一眼，忽地笑了。
　　

第42章 第42章
　　隔天，唐轻谷回A市，唐澄特地请假赶去机场接她。
　　偌大的唐家倒不缺一位司机，但有些话，姐妹俩还需要见面聊。
　　唐轻谷一身整齐得体的西装，身边并未跟着其他的助理，手提精致奢包，齐肩的短发打理得精致，那一双眸子爆发出的利己算计，盯住唐澄时，不由背后发凉。
　　说不清是她本人带来的压迫感，还是血脉上本能压制，唐澄硬着头皮上前。
　　那张和自己三分相似的脸瞬间洋溢起笑脸，“小澄，我刚还在找你。”
　　“走吗，请你吃饭。”
　　“好呀，我赶早回来，特地为你空出一个中午。”
　　“你为什么确定我一定会来。”
　　“咱们也算姐妹，心有灵犀，应该不过分。”
　　唐澄没接她的话，只是觉得荒谬，哪里来的姐妹之情，唐家最不缺的就是姐妹，数不清的血缘亲情，可只有创造价值才能得到重视。
　　唐澄深知这点，所以有些东西她必不可能给唐轻谷。
　　安静的包厢内，只有唐轻谷鼓弄茶水的乒乓声，随后是茶水流进茶杯，激荡起星星水花。
　　“我和阿芯的股份可以支持你。”
　　唐轻谷递茶的手一僵，笑着看向唐澄。
　　“看来钟柔什么都和你们说了。”
　　“你大费周章，如今达成目的，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唐轻谷用手托着腮帮子，犹豫片刻，摇摇头：“我是开心的。”
　　“与我合作，你拿不到你和陆芯雪提出的所有条件。”
　　“但如果不和你合作，我就拿不到你手上百分之十的股份？”
　　唐轻谷自然得接下唐澄要说的话，后者挑眉一笑，对唐轻谷的识相表示肯定。
　　唐轻谷：“我从一开始就只想要你和陆总手下唐家的股份。”
　　“你很笃定我一定会帮你？”
　　“我是笃定陆芯雪会和我合作，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中。”
　　唐轻谷表情有些遗憾，是没占到便宜的失望。
　　“什么计算？”
　　唐轻谷：“为了夺权，我还需要你们手上百分之十七的股份，两年前，我收到消息，陆芯雪正在套现外制房产，署你唐澄的名字，那时候陆顾两家势如水火，你觉得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唐澄：“为了什么？”
　　问出来时，唐澄心头有答案。
　　唐轻谷：“为了陆家兵败山倒之日，唐家给你提供庇佑。你说，我既是你的姐姐，岂有不出面的道理？”
　　唐澄：“所以你想要利用这个机会，拿回唐家股份。”
　　“主要还是不想让我妹妹受委屈。”
　　虚伪，唐澄心中暗骂道。
　　“凭你的身份怎么可能见不到陆芯雪？”
　　“因为没过多久，又有消息传出，你们要解除婚约。所以之前的消息我无法判断真假，更何况你那么混蛋，我何必去触这个霉头，所以静候时机。”
　　唐澄敏锐的抓到一个时间点，陆芯雪与自己说，是两年前或者更久就有解除婚约这个想法，但这个消息被陆芯雪彻底放出来是近段时间，可唐轻谷却说她两年前就知道？
　　对面人也抓到唐澄的疑惑。
　　解答道：“以上所有消息，都是你们家陆总亲自放给我的。”
　　唐轻谷的眼睛带着笑意，唐澄几乎一瞬间就想明白原委：“因为你阴险狡诈，若是她主动与你合作，你定会抬高价码，她这么做是为了用最小的投入，获得最大的收益。”
　　唐轻谷点头，表示肯定，“我用了一整周时间想明白的事情，你不到一刻钟就参透，重操机械真的能让脑子变灵活。”
　　“你变相骂我之前蠢？”
　　“你不也说我阴险狡诈？”
　　唐澄不作声，如果可以，她还想骂一句。
　　她从来不知道，陆芯雪已经可以做到这个地步，也是第一次知道其中利弊原来牵扯这么深远。
　　两年前，又是两年前，她有了离婚的计划，和余夏安组织第五组，和顾家龙虎相争，开始为自己铺后路，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澄不得不记住这个时间节点。
　　“那你现在知道阿芯的态度，为什么没有坐地起价。”
　　提及此*，唐轻谷眸光暗淡，主动藏起一些过往：“因为我等不起。”
　　“唐嗣元把股份都给了刘祥琴？”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等我回家。”
　　唐澄哑然，她不知道唐轻谷说的是谁，但眼眸中闪过的是伤感，是钟柔吗？还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和唐轻谷什么关系？
　　唐澄：“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唐轻谷：“唐嗣元也该回国，股东大会，我要把‘代理’两个字彻底摘掉。”
　　双目放出闪亮的精光，为了这一天唐轻谷蛰伏太久。
　　“刘祥琴那边，你又打算怎么办？”
　　“从我这里抢走的东西，迟早要还给我。”唐轻谷朝唐澄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容，这位姐姐的过去唐澄尽管不熟悉，却也知道过的并不比自己好太多。
　　“我会出席股东大会，到时候帮你夺权，尘埃落定之后，咱们再谈你该给我什么。”
　　“你不怕我事成之后弃你于不顾。”唐轻谷问，她现在觉着唐澄有些可爱，像是稚嫩的孩童一脚迈进成年人的名利场，左右找不到出路，最后只能依托最不喜欢的人，很矛盾，却也很现实。
　　“因为我还没想好和你提什么条件。”
　　“那好，我等你。”
　　桌上的菜都放凉了，两人匆匆将就两口，也就结束这场午餐。
　　临走，唐澄犹豫片刻，收到唐轻谷疑惑的眸子时，她磕磕绊绊道。
　　“你和柔姐……”
　　唐轻谷轻笑，“她不见我，你有办法把她喊出来？”
　　唐澄摇摇头，她可没那么大本事，唐轻谷摆摆手，“回家吧，咱们到时候见。”
　　唐澄告别唐轻谷，匆忙赶回公司，今天还有两个项目要完成。
　　这几天公司机械六祖发布了两个概念设计，送来五组考察实验，难度不大，却极其复杂，余夏安直接将其交给唐澄，算是她第一次独立上手完成的任务，唐澄分外珍惜这个机会。
　　五组里大家各司其职，各个手上都有自己在意集中研究的设施，唐澄重新回来，也没引起大家注意。
　　唐澄手上的两个单子摊开文件，开始上手研究，将思路理顺，伸手开始鼓弄器械。
　　录入型采纳机，能够快速检测需求，在有限的数据中定位。这个倒是有点意思，唐澄选择一款芯片操作纳入，戴上寸镜，上手最精密的仪器。
　　这些并不算困难，唐澄很快收拾完这边的器材，将两份报告交给余夏安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逐渐日暮。
　　余夏安对方案表示肯定，见唐澄又一次准时下班，然后捧着手机发送着什么，鬼使神差喊住她。
　　“阿，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你先下班吧。”
　　唐澄注意到她眼眸中的深意，带着一丝寻觅的失落，陆芯雪在给她发信息，唐澄快步往地库走去，忽略身后还想再次喊住她的余夏安。
　　稍晚一步，谢忱松走近，试探性的看着余夏安：“她还没开窍吗？”
　　……
　　陆芯雪的发情期来得很快，昨天还只是有一点迹象，终究是反向标记，只是暂时缓解陆芯雪的困境，想要在每月顺利度过发情期还是要Alpha的标记。
　　唐澄赶往地库，上车和陆芯雪尽快赶回家中。
　　车内很快飘荡着属于Omega的信息素，辛辣的百里香飘荡在车内，唐澄后颈有些微热，属于Alpha的信息素在被身侧人一丝丝地勾出体外。
　　陆芯雪端正的坐在后座山，双手紧扣，放在腿间，冷汗顺着下颚落在衣领前，红唇微微抿起，靠在玻璃上，试图缓解脸上的燥热，双眸紧闭，丝毫未有睁开的迹象。
　　早些时候，陆芯雪发情期还未有这么大反应，顶多是信息素外泄，需要抑制剂缓解，可到了这般时候，竟是连正常行动都十分困难。
　　伸手揽住她的胳膊，靠近收紧，将趴在玻璃上的人儿搂紧怀中，让她轻轻靠在肩上，耳侧是滚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耳朵上，不由收紧落在腰肢上的手心。
　　陆芯雪是坚强的，唐澄体谅不到她的苦楚，所有的情绪来源于自己对发情期的认识。
　　她们共知却不能共情。
　　唐澄胸口的第一反应是酸涩，她本是Omega，可造化弄人，身份调转，终是让陆芯雪孤身承受起这么多苦楚。
　　“阿芯，等下就到家了。”
　　“……嗯。”
　　陆芯雪轻哼出声，后颈腺体的滚热一浪一浪地开始刺激她的脑颅，浑身燥热即将将神识吞噬，指甲扣入掌心，陆芯雪极力克制，让自己保持清醒，坚决不能失去意识。
　　好在上个月有反向标记唐澄，对于这次突然袭击的发情期起到很好的缓冲作用，若是没有唐澄，哪怕陆芯雪有再好的耐力，估计也要昏厥在车上。
　　她深知一个发情期的Omega失去意识会做出什么事情，她不能被唐澄标记，坚决不能！
　　不知道是唐澄怀中太过温暖，还是浓郁的甜罗勒有缓解的功效，陆芯雪逐渐缓解，意识开始清晰，第一波发情期被熬过去。
　　“唐澄，不可以，标记我！”
　　强忍着后脊粘腻潮湿，陆芯雪抬起头，在唐澄的耳侧轻轻说道。
　　看向陆芯雪的视线逐渐复杂，怜惜中带着不忍，点头，“我记得。”
　　到家，孙强下车打开车门，唐澄双手抱着陆芯雪很快进入家中，避免陆芯雪的信息素外泄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告别孙强，唐澄将陆芯雪抱到楼上，打开空气循环系统，伸手解开陆芯雪紧绷的职业装。
　　“做什么？”
　　一双细腻白嫩的手搭在她手上，唐澄将人放倒，“你不热吗？先把衣服脱了，还是先标记我？”
　　陆芯雪挪开手，对唐澄的动作并未有再多的阻拦，不过发情期并未再给她更多时间犹豫，第二波发情期迅速压迫上来。
　　“嗯，”喉间挤压出来的声音很快占据整个房间，陆芯雪试图克制，却在唐澄面前忍不住外泄。
　　唇上贴近一个柔软的物体，微微睁开眸子，是唐澄的腺体，只间她弯着腰，拨开后颈多余的长发，将柔软脆弱的腺体递到她嘴边。
　　没有犹豫，陆芯雪微微张开嘴，上前含住柔软的腺体，鼻间瞬间充斥着清爽的甜罗勒，几乎是瞬间，后颈炙热的灼烧感消失，像是诱人上瘾的药，散发着甜美的香气。
　　陆芯雪舌尖轻轻钩住，来回撩拨，唇齿间嘻嘻吮吸，像是未吃过糖果的孩童，她未在发情期被正常安抚，Alpha的腺体递到唇舌边，当真有缓解的作用。
　　身上弯腰匍匐的女人，面色潮红，腺体敏感，陆芯雪又毫不收敛地撩拨，几乎沁入空气中的百里香深入四肢百骸。
　　“阿芯，”
　　唐澄一声唤醒陆芯雪，双眸陡然清醒，原本衔住腺体的唇齿缓缓松开，接触到空气微微泛着凉意，腺体和唇齿间勾出银丝。
　　“你没事吧。”
　　“有点疼。”
　　唐澄伸手抚住后颈燥热的腺体，湿润沾染到手上，见陆芯雪双目不再迷离，心下有些放心，“晚上先吃点清淡的，你等我一会，好吗？”
　　愣神间，陆芯雪稀里糊涂地点头，让唐澄率先下楼去做饭。
　　标记结束，浑身虽有粘腻的汗水，却燥热消退，一时间精神无比清爽。
　　哪怕是之前浑身乏力，陆芯雪也有站起来的力气，可今天却腻的四肢发软，心上生了惰性，竟然连下楼的力气都没有。
　　陆芯雪起身靠在床头，平复着胸口的呼吸，是因为唐澄吗？因为只要她在，就会生出依赖的情绪。
　　陆芯雪顺着唐澄离开的方向，房门紧闭，一墙之隔的门外，唐澄伸手擦拭掉额角的冷汗，顺势按住胸口止不住的跳动，刚刚若没有及时遏制住动作，自己怕是要失约了。
　　后颈还带着粘腻，她不能就这样沉溺下去，她答应过陆芯雪的，捧起一汪凉水，打在脸上。
　　做好饭端上来时，陆芯雪已经换洗好衣服，端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今天的工作内容，尽管面色潮红，指尖凌厉迅速的落下，对待工作她素来如此。
　　

第43章 第43章
　　吃食被端上来，陆芯雪也只是敷衍地吃几口，视线都未离开眼前的屏幕。
　　唐澄也不恼，只是搬上自己的机械设备，坐在陆芯雪身侧，与之一起工作。
　　气氛有些诡异，明明空气中信息素还在不停交织，两人却不动如山，能各自专注自己的事情。
　　在唐澄的极力劝阻下，这两天的发情期都是在家中度过。
　　生活平淡到两人已经这样生活十余年，是夜，后颈的躁动逐渐熄灭，一双眸子逐渐睁开，带着意味不明。
　　身侧的唐澄已经睡下，陆芯雪小心将手臂从唐澄的脖子下抽出，不愿惊扰到她。
　　她做了个梦，她梦见她们最后还是离婚了。
　　梦里唐澄和她对峙，她们之间，气氛很奇怪。
　　那个就是她的唐澄，但陆芯雪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房间里还在熟睡的人翻身，陆芯雪顺目过去，那双眼睛不一样，梦里的唐澄那双眼睛才属于二十六岁的成年人。
　　二十六的唐澄穿着深色上衣，戴着一副笨重的黑框眼镜，遮不住眼底的青黑，一双眼镜疲惫红肿，失了生气。
　　面前的离婚协议彻底刺痛陆芯雪的眸子。
　　“对不起，阿芯，我太累了。”说着，小心将桌面上的协议推进。
　　那不是别人，那个就是她的唐澄，坐在她对面，颓废地和她说着分开。
　　“我不许你走。”
　　分离的窒息感重新涌上，陆芯雪紧紧扣住手心，这不是真的，唐澄已经回来了，不是真的。
　　“可你也接受不了这样的我不是吗？”
　　陆芯雪怔住，转头，玻璃窗户上倒映着妆容得体的自己，精致华丽，是最完美的陆氏集团的总裁，和对面的唐澄格格不入，她轻笑一声低下头，“阿芯，对不起。”
　　陆芯雪伸手去抓，却扑空，对面好似从来没有人存在过。
　　那不是她的唐澄，唐澄才不会变成那副样子。
　　不对，是陆芯雪决不允许唐澄变成那副样子。
　　为什么心脏会疼，陆芯雪合上眸子，再睁眼，是一片漆黑，身侧是均匀地呼吸。
　　陆芯雪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现在的唐澄如果只有二十岁，她二十六岁时，会是什么样子？
　　会和梦中那人一眼，狼狈颓废，到那时，自己还喜欢她吗？
　　如果唐澄不再是机械师，她还是否能够接受？
　　面对外婆她都没有勇气介绍那样的唐澄，未来呢，她还有勇气让唐澄站在她身边吗？
　　如果唐澄变成一个碌碌无为的守望者，她陆芯雪还需要唐澄吗？
　　数不清的问题从陆芯雪脑海中冒出，她需要的是一个能与自己并肩，独立坚强，无条件支持她的爱人，如果唐澄不再符合这个标准，她是选择更替她还是选择更替标准？
　　最后一个问题从脑海中冒出，陆芯雪眼中陡然闪出惊恐。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阿芯？还不舒服吗？”
　　身侧的人似乎察觉到异样，伸手拉开小灯，睁开惺忪的睡眼，是她的唐澄，与梦里的那双眸子相差甚远。懵懂人上前抱住膝盖的陆芯雪，伸手搂住后腰，温暖的身体贴上来的时候，陆芯雪狂跳的心脏终于恢复平静。
　　幸好是个梦，她的唐澄不会变，她也不需要去做那个该死的选择。
　　“做了个噩梦，睡吧。”
　　……
　　唐澄也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自从陆芯雪发情期过去后，就始终闷闷不乐，自己和她说什么，都有走神的可能，望着自己愣神发呆。
　　自己去问她，却左右说不出个理由，唐澄心中存疑，却也没贸然询问。
　　白天在公司研究那块生物能芯片，累了，便着手设计系统，进入九月，唐澄还是想在那个特殊的日子里给陆芯雪准备一个惊喜。
　　办公室里余夏安隔着不远望着自己，偶尔眼里带着不赞同，复杂到唐澄看不清来意，却依旧不肯和自己直说来意，那间她从未进去过的实验室也不常开放。
　　晚上下班，就匆忙赶回家，享受和陆芯雪的日子，偶尔陆芯雪还要出门应酬，就从公司加班。
　　也就这样过了一段日子，陆芯雪晚上要和钟柔出去聚餐，还有几位业内的高层，唐澄加班到八点，被余夏安驾着离开公司。
　　电梯打开，不远处有一道年轻的身影，起初唐澄并未在意，正欲从正门离开，那道身影却直接靠近，抬头，对上一双怯生生的眸子，女生留着利落的短发，几颗耳钉藏在发间。
　　唐澄有印象，是在A大校园里朝自己要联系方式的学生。
　　“你好，我……”
　　余夏安顿住脚步，唐澄也就停下，三人都保持缄默，气氛有些凝重。
　　“那个，我能和您聊聊吗？我叫武蓝，是A大机械系的学生。”鼓气勇气，努力将这句话讲清楚，碎发遮挡住眼眸，少女刚刚到唐澄的眉毛，以至于，唐澄看不清她的眼睛。
　　“抱歉，我们不管招人，请联系人事部。”余夏安礼貌回应，这样的情况还不算常见，但也有不死心的机械师会试图来公司碰运气。
　　“我，我只想找唐澄！”
　　余夏安转目看向唐澄，眼神复杂地后退半步。
　　察觉到身边人地动作，唐澄无奈地看向余夏安，眼神似乎再说：没关系。
　　“你先走吧，我之前见过她。”
　　唐澄轻声道，少女听见这句话，瞬间抬起眸子，惊喜地看向唐澄，一瞬间，唐澄有种错觉，眼前这人怎么和自己有些像？
　　“你妹妹？”
　　余夏安低声问。
　　“啊？”唐澄又悄悄打量她一眼，“不知道。”
　　按照唐嗣元的本事，在外流落些子女应该也是正常，不过，她早就不再唐家，这位哪怕真是她妹妹，她找自己有什么用，不应该去找唐轻谷？
　　尽管她过几天要去参加唐家的股东大会，可也不代表她想要掺和到唐家复杂的人际关系中，忽然有些后悔答应眼前的姑娘。
　　余夏安率先离开。
　　在一楼的会客休闲区，唐澄邀请这位坐下。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不是来麻烦您的，我只是想问问，你以后还会继续从事机械领域吗？”
　　唐澄微怔，她想过这人会问自己任何问题，关于唐家，关于陆芯雪，或者关于自己，但从未想过是这个问题。
　　“回答你之前，我能知道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唐澄颇有耐心，仔细打量武蓝的面容就能看出，这人和唐家一定有什么关系，也难怪唐澄在看见她第一眼时，就觉着眼熟。
　　少女稚嫩的脸上生出复杂。
　　“我，我妈妈曾经是唐氏的主管，意外有我之后就回到B市生活……”
　　武蓝的身份和意料之中一样，是唐嗣元的私生女，当年武蓝的母亲为了躲避刘祥琴的逼迫，背井离乡去到B市，唐嗣元赔付的大笔现金足够她一人生活，但武蓝的出现打破现状。
　　那时唐家二小姐横空出世，从私生女一步登天，变成陆氏准媳，让武蓝的母亲瞧见生存的希望。
　　此后，武蓝在影子里一步步追随唐澄的脚步，学习器械，进入机械方向的学院，年幼的武蓝不懂成年人的心思，只是在杂志上看着那位机械方向冉冉升起的天才，唐澄大二那年，年幼的武蓝才初二。
　　那样一位耀眼的机械师，武蓝见证过她所有的来时路，从进入机械方向开始，到第一次发表自己研发的机械器具，知道唐澄身为左撇子所有设备的摆放习惯，读过唐澄发表的每一篇论文，每一个字她都反复品味百遍。
　　可一切的一切在她初二那年破灭，唐澄在业内宛若蒸发，游走在社交名利场上，花枝招展的和不同人推杯换盏。
　　那位年少指引她方向的人彻底失踪，武蓝在那一年失望沉寂，却又在后一年成功考上B市最好的高中，之后追着唐澄的脚步进入A大机械系。
　　在学院中她得知唐澄忽然转变的原因，唐澄抄袭别人的作品。
　　得知这个消息时，武蓝经历人生第一次打架。
　　听到这里，唐澄微微有些愣神，递到唇边的茶杯顿住，不知道自己该喝还是该放下，试探得询问：“之后呢？”
　　之后，武蓝重新收拾心情，凭借她见不到唐澄，她能做的只有潜心学习，但心中那个问题从未拉下。
　　“所以，您还会继续留在机械领域吗？”
　　武蓝又问了一遍，那双眼睛，唐澄仿佛看见过去的自己，怯生生的盯着自己，字字句句尽管小心却也咬准字音。
　　唐澄犹豫片刻，“如你所见，我会的。”
　　少女的视线逐渐模糊，含着清晰的泪，盯着眼前的女人，“谢谢你。”
　　心下一软，唐澄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人会触动自己，像是看见很久很久之前的自己，追着陆芯雪，一刻也不敢停止，所以在得到她的肯定时，心下第一刻浮现的是感动。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可以成为一个人方向，她的每一步因为自己而确定。
　　“你为什么选择机械？”
　　“一开始是为了成为你，但后来我觉得，我应该成为不了你，所以想追上你。”
　　武蓝说的真挚，一双眼眸让唐澄瞬间的失神。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成为陆芯雪，追上陆芯雪。
　　那双眼睛，好似就是那时的自己，唐澄释然，“我在未来等你。”
　　唐澄亲自开车送蓝武回A大，然后去那家私房菜打包了两份菜式，才回家。
　　一边吃饭，唐澄一边从器械箱里取出自己鼓弄好几天的芯片，将这两天的系统录入其中，家中书籍复杂，陆芯雪的书房，楼下的转角书柜，还有沙发边上都有数不清的书籍。
　　早些年机械方向居多，这两年金融方向逐渐超过机械方向，小时候看的那些书本都被陆芯雪放在楼上书柜下角，书籍陈旧泛黄，尽管不落尘，却也能看出年岁。
　　唐澄将其一本本录入其中，陆芯雪喜欢看书，却总是丢三落四，偶尔遗落，还要费时费力去找，唐澄在书脊背处勾挂上简单的发条装置，在中控系统处定位搜寻，发条会发出咔哒的检索声。并录入书籍到中控，保证陆芯雪电子通读，和关键词查找。
　　唐澄没有足够的资金准备奢侈的礼物，也不会用诗意去表达情感，操纵机械齿轮是她最擅长的事情，录入上千本书籍，重复齿轮咬合，是她唯一能做到最浪漫的事情。
　　今天就能成功收尾，唐澄趁陆芯雪外出或深夜，一本本书进行录用，偶尔碰见陆芯雪在上面写下笔记，她便从头通读，试图理解陆芯雪的每句话，当时的每种情绪。
　　今天最后录入的是那批最陈旧的书籍，要说年岁，估计要与唐澄差不多大，有些还是从陆斐老宅搬来的图书。
　　那时陆芯雪的名字还分外稚嫩，是一笔一划写得周正，上面少不了关于机械的笔记，这些唐澄都记得，陆芯雪在上面勾画的每一个重点后来都被唐澄记录在那个一拳厚的笔记本中。
　　连标点符号都未有更改。
　　唐澄重新翻开这些回忆，像是被时间吞噬许久的老人，重启青春过往，历历在目的是唯一鲜活的陆芯雪。
　　唐澄又想到武蓝，当年她看陆芯雪的眼神是不是也是如此，或许更加澄澈，带着鲜艳的爱意。
　　自己对武蓝是偶像，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成为别人机械领域的偶像，很遥远的两个字，她几乎快要忘记那个众星捧月的时代。但陆芯雪对自己是爱人，是超乎寻常情谊的爱人，是引路人，更是并肩前行的伉俪。
　　给最后一本机械杂志安上发条装置，也就结束了一整套系统的基础安装，具体的数据检测和工程安装测试，还要等明天去公司上电脑调控，伸手揉揉酸涩的肩膀，唐澄清理好杂物，避免被回来的陆芯雪察觉，破坏惊喜，刚坐在沙发上缓解腰酸。
　　门被打开，是陆芯雪，精致的妆容下，长发被盘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修身的红色长裙拖地缓缓进入家中。
　　陆芯雪喜欢素雅很少打扮得如此张扬，一身红裙几乎盖住眼前所有的风采，将唐澄的视线紧紧拴牢。
　　“好看么？”
　　

第44章 第44章
　　唐澄就那样瞧着，半晌，才回神，怔怔道：“好看的。”
　　是心中说不上来的欢喜，唐澄上前拥住眼前人，到怀中，是柔软的触感，陆芯雪将头轻轻搭在唐澄肩膀上。
　　肌肤相亲，是过往多年未有接触的亲昵。
　　陆芯雪：“晚上在加班？”
　　“对，但我今天碰见一位很意外的人。”
　　陆芯雪抬腿褪掉高跟，身子矮了半截，微微抬头与唐澄平视，一双眸子带着好奇，依旧遮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唐澄伸手挽住陆芯雪的腰肢，怕她摔倒。
　　“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回A大，遇见的那个Alpha，叫武蓝。”
　　陆芯雪搭在唐澄双肩的手微微一顿，“找到公司来了？”
　　唐澄：“她……”妹妹这两个字唐澄说不出口，“和我有点血缘关系。”
　　陆芯雪了然，唐家风流成性，是圈子里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这么一位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并不稀奇，但为什么要找到唐澄，这是陆芯雪在意的。
　　“她问我，之后还会不会继续修行机械。”
　　“是你的迷妹？”
　　陆芯雪仔细回忆，当时在A大，她有仔细打量那位妹妹，眼神透露的确实是期盼，这么说来，到也合理。
　　“也不算吧，她母亲想让她走我的路，一步步模仿。”
　　“你怎么想？”陆芯雪伸手摸摸唐澄的脸，双目对准唐澄，比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更关心唐澄的想法。
　　“可惜她没我幸运，老天只让我遇见你。”
　　“你怎么回应的？”
　　“我说，我们未来见。”
　　陆芯雪愣住了，一瞬间读懂唐澄眼中的含义，这句话是她们分化之后，自己即将去往学院，和陆芯雪分开时，陆芯雪对自己说的。
　　陆芯雪忽地笑了：“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得。”
　　“你和我说过的，我都没忘记。”
　　“你用我同你说过的情话与别人说？”
　　陆芯雪挑挑眉，似有逗弄。
　　“才不是，阿芯与我说的是情话，我与她说的是鼓励，你知道的。”
　　包里的手机震动，陆芯雪低头拿出手机，唐澄见视线转移过去，手机屏幕上是零点提示，二一三八年九月九日。
　　唐澄试探性询问：“六周年？”
　　陆芯雪皱皱眉，摇头：“是一周年。”
　　一周年，头顶的暖光忽然有些刺眼，唐澄微微抬头，暖光刺到眼中，有些干涩，想哭，却又想笑。
　　“一周年快乐。”
　　视线交错，唐澄靠近，在陆芯雪的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空气中粘腻着两人的呼吸，一下一下不会停息，收紧落在陆芯雪腰间的手，拉紧两人之间的距离。
　　唇上一疼，唐澄强忍着被剑锐牙齿咬过的麻木，心虚地看着陆芯雪。
　　看来还是在意，后者露出一个得意地眼眸，陆芯雪的东西永远都属于陆芯雪，哪怕是她不要扔了，也不能让别人拿去，“只是妹妹嘛。”
　　“所以我原谅你了。”
　　“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吗？”
　　陆芯雪表示肯定。
　　收拾一楼繁杂，唐澄压制住跳动的心脏，按捺住内心激动，确保这样上去不会惊动到陆芯雪。
　　翌日。
　　唐澄到公司时，就迫切的回到工位，开始准备给陆芯雪的礼物。
　　设备搜检，数据编程，手指落在键盘上几乎一上午都没有停歇。
　　“你，在干嘛？”
　　余夏安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放在唐澄桌面上，另外一杯抵在嘴边，试图看懂唐澄现如今做的这些数据。
　　“工作。”
　　唐澄伸手握住桌上余夏安递来的咖啡，是温热的，唐澄放在嘴边，轻饮一口，微苦。
　　“我下午想请假回家，别告诉陆总。”
　　视线脱离屏幕，往靠背上倒去，抬头看向余夏安。
　　“图书数据？”
　　余夏安转身坐在唐澄桌面，低头看向老板椅上的女人，“还有你这样假公济私的？”
　　“都是给陆总打工。”
　　唐澄丝毫没有羞愧之心，得意的朝着她笑。
　　“恋爱脑。”
　　“你这是嫉妒。”
　　两人拌嘴，余夏安摇摇头，“随便你吧，你想走就先走，最近不忙。”
　　余夏安批准自己做完最后一道数据分析就能回家，可以提前准备晚餐，顺便可以布置一下家中。
　　早早告别两边的同事，唐澄一脸得意地离开办公室。
　　谢忱松坐在工位上，端着余夏安递来地咖啡，幽怨地瞧着不远处埋头玩手机的肇事者，后者丝毫不在意，“你对象要能给我开工资，我也放你走，不过忱松，你得先有个对象吧。”
　　她甚至都没抬头，盯着眼前的电子屏幕。
　　唐澄驾车回家，赶上晚高峰前最后的轻松，系统程序只需要回家联络上书籍即可，届时，所有的书本都可以拥有专属的滴答声。
　　数据传输，数据连接。
　　完美，唐澄操控着手中的电子屏幕，随即选取关键词，过滤，筛选，精准定位，确定方向，楼上传来细碎的咔哒声。
　　彼时，窗外依旧是残阳泛红。
　　唐澄扬起一个满意的笑容，上楼亲手扣紧那节发条。
　　书房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百里香，唐澄望向书桌，上面还残存着陆芯雪留在家中的文件。
　　唐澄下楼准备今天的晚餐。
　　换下上次从陆斐老宅摘来的鲜花，将新鲜的郁金香插进花瓶，摆出好看的样子。
　　那个完美的订婚似乎就在昨天，前一个晚上她和陆芯雪彻夜未眠，两相对望，谈论这从年少到现在的所有过往，做着最亲昵的事情，是这对年少妻妻之间最亲昵的默契。
　　可时间匆忙，唐澄失去意识那些时间，孤身处在苍茫的世界，风吹在脸上很凉，却从未有过那般无力的感触，她好似在那样的世界存在千百年之久，久到感受不到时间流逝，所幸，她还是回来了。
　　分神时，指尖刺痛，一刀落在右手食指上，唐澄生伸手到水管处，清理血渍。
　　流淌的清水赶上鲜血流淌，冲进下水道里，鲜红的血珠从食指中流淌出，唐澄才彻底清醒，她是一个鲜活的人，真真正正存在鲜活的人。
　　吞咽进口水，她心中怎么会生成自己不是人的感想。
　　直到鲜血停滞，不再涌出，唐澄放下菜刀，去找医药箱。
　　手机弹出信息，陆芯雪快下班，自己刚刚还与她说先回家，这么快就有回复。
　　“唐嗣元后天回国，下午召开股东大会。”
　　是唐轻谷，唐澄看着她发来的信息心下了然，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彻底开始，既然答应了唐轻谷，便没有反悔的理由，她随未正式出席过这样的场合，却也直到其中规矩。
　　正想着，门被打开。
　　一身正装，陆芯雪饶有兴趣地瞧着挂着围兜，摆弄手机的唐澄。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背着她偷偷准备这些，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个她从未见过的电子平板。
　　“我记得你之前可不会这些惊喜。”
　　陆芯雪关上房门，卸下一身疲惫，靠近餐桌，低头盯住，似乎就是很普通的电子屏幕。
　　“人总是要成长的。”
　　陆芯雪：“手怎么了？”
　　“没事，刚刚切菜分神了。”唐澄解释，上手捧起那块平板，递给陆芯雪，“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经济的故事》。”
　　唐澄手指操控，在电子屏幕上录入名称，一楼的转角书柜上发出咔哒的齿轮转动声，陆芯雪目光惊讶，微微有些惊喜，循着声音往转角书柜找去，很快找到那本书，书脊上镶嵌的齿轮以一秒一下的律动，正不停地走着。
　　“每一本，你都做了记号？”
　　“对，我了解的喜好可能也有些过时，但你经常找书，所以我亲手做了这个，希望对你有些作用。”
　　唐澄抿唇盯着陆芯雪手中的那本书，她有些忐忑，其实她也把握不准陆芯雪是否会喜欢，但能够提升效率，她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谢谢阿澄，”陆芯雪接过唐澄手中的平板，那一双眸子中闪烁的是喜欢，“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
　　像是小时候收到的那条丝巾，她永远被唐澄笨拙地爱着，是她干涸人生上唯一的活水。
　　陆芯雪出生有记忆起，身边就只有外婆，外婆要用佝偻的双腿撑起整个小家，还有整个陆氏集团。五十岁的外婆将所有的期待交托于女儿留下的孩子，所以从小陆芯雪就知道，她应该做什么，她模仿着外婆的不苟言笑，模仿着外婆的铁血手段。
　　直到她遇见唐澄，她不再需要将神经紧绷，可以在她身边放松，展露属于孩子的笑容，尽情放肆自己，舒展情绪。直到她的唐澄也不见了，世间灰暗。
　　唐澄是陆芯雪唯一的爱人，也是唯一用心在爱她的人。
　　她们像是跨时空相爱的恋人，可内敛的爱情没有见证者，订婚宴那天她失去她，无人知晓。
　　然后的日子是怎么过的，记忆模糊，陆芯雪用尽所有方式，去确认唐澄曾经存在。
　　可陆芯雪生来就没有爱人的天赋，她的家中被崭新更替的事物替换，在她的*世界中几乎搜寻不到她们一起生活的证明。
　　所幸她的爱人是唐澄，在老宅，在家里她的房间，陆芯雪找到一些爱情存在的痕迹。
　　于时暂停的时间像手里的这个发条装置一样重新开始转动，她的唐澄还在等她。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陆芯雪将平板抱在怀中，腾出一只手，主动上前拉住唐澄的手心。
　　唐澄指尖微颤，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跟上眼前人上楼。
　　是那间她从回来后，就从未进去过自己的房间。
　　陆芯雪松开唐澄的手，伸手想去开门，被唐澄拉住，只听见她问：“你不能把我赶回自己的房间。”
　　“好。”
　　陆芯雪轻笑，打开房门，房间里的灰尘已经被打扫干净，那些物品原本存在的位置被陆芯雪小心放置好。
　　唐澄入眼还是熟悉的房间，她过去十余年都在这里生活，狭小的单人床，木制一臂宽的机械操作台，这些老物件对比已经更新几遍的外置家具略显陈旧。
　　陆芯雪那样喜新厌旧的人还为她保留着最后一方旧土。
　　唐澄往里走，挂在衣帽架上的是起球的廉价围巾，粗糙的缝制手法令线与线之间缝隙增加。那是唐澄在七岁，第一次进入陆家时，用仅用的零钱送陆芯雪的第一份礼物。
　　衣帽架旁边的机械操作台，上面还有唐澄上学时留下的课本，摊开页面上是老旧发黄的电影票根，那是她和陆芯雪第一次去看电影，旁边的密封袋里都是唐澄为之保存的所有票据，来往旅游的机票，门票，还有她之前为陆芯雪专门求来的平安福。
　　陆芯雪喜欢鲜花，唐澄便学着网上教程，为她亲手制作的永生花相框，鲜花不鲜，当时陆芯雪很不喜欢，这个相框被唐澄一直放在旧物的最底下。
　　拉开抽屉，是粉色稚嫩的笔记本，印着唐澄和陆芯雪稚嫩脸庞的学生证件，那时候的唐澄长发才到胸口，一双眼眸稚嫩清纯，不似陆芯雪已经有了陆氏总裁的风范。
　　胶卷相机也被冲洗出来，唐澄轻轻掠过，好似重新走过和陆芯雪的所有过去。
　　旁边的旧手机是她离开这里最后使用的，熟练解锁，还停留在信息界面，最后发给陆芯雪的是：“等我。”
　　等我，好简单的两个字，却消耗了彼此六年青春，她们分别，却相爱。
　　这些东西原本都被唐澄小心保管，藏在衣橱的最下面，能被陆芯雪找到想来也花费她不少力气，转头想要寻找陆芯雪的身影。
　　回头，一身正装的陆芯雪，从背后拿出红色锦盒，细长的手指打开锦盒，亮出内里闪亮的戒指。
　　唐澄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境况！
　　当即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瞬间的滞空，她明白这样做的意义，也明白这样做是陆芯雪的风格，却还是从未想到的惊喜。
　　“我终于有机会亲手给你戴上。”
　　那枚戒指是她的订婚戒指，是当年她错过的那场订婚上没戴上的戒指。
　　唐澄伸出左手，让陆芯雪将那枚戒指戴在自己的手上，秀气的手背上多了一枚闪亮的戒指。逐渐的，唐澄竟然看不清那枚戒指，阳光模糊，一双细软的手升到脸上，轻轻抹过眼角多余的泪水。
　　“阿澄不哭，我在的。”
　　

第45章 第45章
　　陆芯雪的声音实在温柔，眼泪像手指上止不住的血珠，擦去一颗还有另外的冒出来。
　　陆芯雪为她铺好后路，为她准备所有的惊喜或不惊喜，这是陆芯雪能拿出最大的爱意，是独属于唐澄的爱。
　　“你怎么找到这些，我藏起来很久。”
　　唐澄声音哽咽，言语间还流露着委屈。
　　“努力找，我知道你留着。”
　　“我很怕你丢掉它们。”
　　唐澄视线落在那些旧物上，她不敢想象，如果连这些仅有的东西都没了，除了陆芯雪谁又能证明过去二十年自己存在。
　　陆芯雪不喜欢陈旧的物品，散发着古老腐朽的气味，除了带来伤感，了无用处。她却未更新屋子里的任何，保持着她走之前的模样，克制本能，留住伤感。
　　唐澄回首看见那些装饰，像是一团焰火落在胸口，久久不能平静。
　　“不会的。”
　　唐澄其实一直都没想明白，陆芯雪既是在乎自己，对陆氏也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为什么一边阻拦自己介入公司事务，又一边允诺自己进入陆氏？如此自相矛盾，不像是陆芯雪会做出来的事情。
　　“我前几天回家，在器械室找到了我很久之前研究的一块芯片，是一块关于生物能的芯片。”
　　“我记得它。”
　　“市面上已经见不到，余夏安见到它的反应有些奇怪。”
　　“……”陆芯雪沉默，片刻。“放心，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唐澄稍作试探，就能察觉陆芯雪的反应其实些奇怪，但唐澄也说不上来是哪里的异样，她还想再问，却被陆芯雪主动打断：“我听说唐嗣元已经回国了。”
　　陆芯雪不愿自己再问关于余夏安的事情，唐澄心知肚明，确在陆芯雪的视线中看见闪躲。
　　是对这件事情的绝对避讳，这其中一定还有是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陆芯雪不说，唯一的突破口只有余夏安，看来要先回答她那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接陆芯雪的话：“唐轻谷已经给我发消息。后天召开股东大会。”
　　“好，我到时候让秘书和你一起去，公司还有别的事情。”
　　一个尽在掌控的股东大会，不需要陆芯雪抽出时间去参加。
　　唐澄应下，话题牵扯到唐轻谷身上，唐澄便不得不再多问两句，“你当初为什么选择唐轻谷？”
　　尽管她还没和陆芯雪主动谈及她们姐妹之间的谈话，但陆芯雪大概也猜得到她们之间谈及的话题，很多疑惑埋在唐澄心中，不能去问唐轻谷，就只能来问陆芯雪。
　　“因为，她身上有一股隐忍的狠劲。”
　　“狠劲？”
　　“她早几年回国时，被唐嗣元当众掌掴，下跪认错，能承如此屈辱走到现在。”
　　陆芯雪声音很冷，却能听出她对唐轻谷的欣赏。
　　当年十八岁分化成Beta的唐轻谷，带着十六岁的弟弟，要在群狼环伺的唐家生存下去。身为前妻之子，没有母族撑腰，又分化成Beta，也就注定不能在联姻一事上再有作为，唐轻谷在家中地位可想而知。
　　那一张飞往巴黎脱离唐家的门票被刘祥琴撕毁，钢琴演奏界此后再无唐轻谷姓名，那年唐轻谷十八岁，进入唐氏，从最底层做起。
　　五年时间，刘祥琴掌管唐氏，处处刁难下，还能让唐轻谷杀出一条血路，为逼刘祥琴下台，唐轻谷用自己的子公司故意抬高唐家与其他公司的合作价码，让唐家当年利润亏损百分之五十。
　　顺势逼得刘祥琴下台，她才成功坐上代理CEO的位置，也是那年唐家的年中会上，刘祥琴当众戳穿唐轻谷的手段，当即被唐嗣元扇了一巴掌。
　　响亮的巴掌声出现时，瞬间吸引全场所有的目光。
　　众目睽睽之下，张扬的唐家长女还是要屈尊下跪，垂着头，说着最怯懦的话。
　　“我错了，爸。”
　　……
　　唐嗣元手上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随时能够将她从现在的位置上拉下来，当时唐轻谷手上的合作项目才占据整个唐家百分二十左右。
　　听到这里，唐澄垂眸，“她孤身一人？”
　　“孤身一人。”
　　很久很久之前她亦然如此，可她的期盼中还有一个陆芯雪，唐轻谷绝望时，心中寄存的是谁？
　　唐澄忽然想到上次见面她说过她有一个重要的人等她回家，会是谁？钟柔么？
　　唐澄猜不到，但也如是和陆芯雪说了。后者显然也不清楚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只是思量片刻，“等股东大会开完，看来我们要好好请这位姐姐聊聊。”
　　唐澄表示肯定，心上没来由地伤感，是来自于武蓝，也是来自于唐轻谷。
　　两人又聊了会儿别的，便下楼开始享用唐澄准备的晚餐。
　　今夜格外漫长，无限拉长的时间都用来弥补错过。
　　因为后天要去参加股东大会，唐澄不得不抽出时间来温习一些金融知识，方便自己去参加大会时不至于露怯。
　　将陆芯雪推荐的书籍带到公司时，发现今天早上大家到的都有些格外早。
　　“在研究什么？”
　　唐澄凑近去看，却什么都没看出来，是一个黑色的匣子，看不见内里，但唐澄能在余夏安的表情上看到激动。
　　“芯片检修器。”
　　这个概念唐澄有过耳闻，当年在她还在A大时候就看过类似的论文，凭借声纳波形，探测芯片，甚至能够自主链接芯片，进行程序修复。
　　这样避免取拿，也就节约芯片的原始成本，在某种意义上是理想型产物。首先最难解决的问题是声纳探测，芯片体积细小，线路电子干扰因素情况复杂，排除复杂情况，非一日之寒。
　　如果对接上芯片，能顺利对接波频，之后所有的芯片维修不再需要取出，能从根本上挽救一些材料和成本，但本质上还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做提升，只要芯片技术发展起来，就很少存在损坏的情况。
　　所以余夏安小心翼翼在办公室研究的就是这个芯片检修器？唐澄有些失望。
　　“暂时还只能检测芯片，唐澄你拿着这个，让你测试下？”
　　余夏安将手中拇指大的芯片递给唐澄，后者将手上书籍放下，默默接过她递来的芯片，按照余夏安的指示站在不远处。
　　之间余夏安伸手调控，将范围设定在五米，并一边开始命令唐澄往前缓缓前进。
　　唐澄放缓步子，一步两步。
　　“滴滴！”
　　“成功啦？”
　　“嘀嘀嘀！”
　　黑匣子发出强烈刺耳的声音，余夏安：“好像失败了。”
　　余夏安将黑匣子关掉，将其接通电脑线路，认真搜寻着问题。
　　“再来一次。”
　　唐澄拿着那块芯片继续参加测试，结局依旧如此，似乎并不稳定。
　　“好像确实是内核的问题，我还需要再修改一下。”
　　说着余夏安抱着电脑和黑匣子往那个实验室内走去，谢忱松伸手在唐澄手中取下那块芯片。
　　唐澄：“这个就是余夏安一直研究的东西？”
　　谢忱松：“对。”
　　其实意义不大，对于机械来说，这样的芯片检修只是锦上添花，唐澄依旧不认为余夏安现在研究的这个对于技术有什么更新的进步。
　　伸手去够那本书籍，唐澄为明天的股东大会做准备。
　　“唐澄，你怎么看。”
　　余夏安从实验室内出来，取下护目镜，试探性的问唐澄。
　　“正在趋于稳定，还有进步的空间。”
　　余夏安伸手拨开挡在唐澄面前的书籍，紧紧盯着唐澄那双眸子，问：“很官方。”
　　“我觉得，没有意义。芯片既然无法再运行，何必强行维修？”
　　“没有意义？”余夏安重复唐澄的这句话，陡然，那双眸子狠狠瞪住眼前的人，“你觉得我们做的这些研究都没有意义么？”
　　意识到余夏安有些认真，唐澄缓缓放下手中书籍，镇静回应：“重复旧的研究结果，一次往前走一步？”
　　“是你太冒失。”
　　“于其原地踏步，不如开辟新路！”
　　“哈？”余夏安似乎有些想笑，叉着腰，问：“我再问你，你为什么学机械？”
　　唐澄犹豫半晌，“为了……”陆芯雪。
　　唐澄还是没把陆芯雪的名字陈述出来，试探性的看向余夏安，除了陆芯雪她找不到其他理由，她为什么要去研究这个芯片？为了陆芯雪，仅仅是因为陆芯雪？
　　“你是有天赋，可天赋之外，你一无所有。”余夏安轻笑，“你入职一个月一来，你的新路在哪里？除了那块过时的失败品，我没在你身上看见一点价值，忱松完成两项论文汇报，登上机械周刊，沅解完成整栋大楼的机修，在此基础上提升安保，鱼樊天赋不够，也能独立完成一个组的所有工作，你觉得，这里谁不是为了陆总？”
　　唐澄一时语塞，她意识到陆芯雪是自己的唯一，可她不是陆芯雪的唯一。
　　余夏安：“你不懂创造，你不热爱机械，你就永远没有办法持续产出，你创造出来的东西是没有生命的，是苦涩的。所以你会去开辟新路。”
　　“……”
　　“身为机械师，你应该知道，不会有人一步登天，只有一步一步踏踏实实，才能完成最终目标。”
　　“……”
　　“你这样会消耗你的天赋，最后沦为废人。”
　　唐澄垂眸，她不得不承认余夏安说的是真的，她没有持续创造的动力，离开陆芯雪她就是那个浑浑噩噩的机械修理师，像一个月前那样。
　　只有得到陆芯雪的正色，她才会重新振作，恢复成在A大的那位天才机械师。不是她不愿脚踏实地，而是时间不允许，她已经失去整整六年，不能再在某个晚上突然失踪。
　　重新回到天才机械师的位置，就不能循规蹈矩，她必需缔造出一个改变整个科学界的新路。
　　失去陆芯雪，她不再是她，是机械玩具没了发条，沦为废品。可强行运作，激活发条，只会让唐澄更快消耗生命。
　　余夏安一针见血，将唐澄藏在心底的恐惧直白地刺过来。
　　唐澄叹了口气，“我不在乎。”
　　这场争论无疾而终，余夏安只是摇摇头，重新回到她的实验室里，唐澄坐在位置上，头脑间有些混乱。
　　余夏安说的没错，她是在消耗天赋，没有日常的积累，一门心思去研究虚无缥缈的生物能芯片，最后的结果就是外强中干，之后呢，或许无缘机械。
　　就像健康的运动员，不专心于实际训练，一门心思要去挑战世界纪录，最后的结果就是不切实际，浪费时间。
　　她不在乎自己是天才还是废物，唐澄只知道陆芯雪身边的不能是废物。唐澄不允许自己如此消沉无能，吐出一口气，翻开手中的金融书籍，重新投入到自己的世界中。
　　唐澄和余夏安的争执到此结束，办公室透着一股诡异的氛围。
　　唐澄并不想改变自己的想法，她没有时间去消耗时间沉淀增长实力，去一步步往前走，她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完成这项研究，然后弄清楚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绝不能让那人顶替自己伤害到她在意的人。
　　这很难，但是她唯一能够找到的出路。
　　往后的日子如何她从未想过，消耗掉天赋吗，会变成废人，哪怕最终会失去陆芯雪，唐澄也要确保陆芯雪的安全。
　　余夏安不知道自己的境况，也就没有立场来说教她这些，在某种意义上，陆芯雪和唐澄是一类人，没有人能够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
　　傍晚下班时，唐澄依旧是第一个离开，率先离开安静到诡异的办公室。
　　翌日。
　　唐澄告假一整天，在家中准备下午的股东大会，她和陆芯雪身形差不多，借了陆芯雪一身以上，中午联系好唐轻谷就和陆芯雪的秘书开车驱向唐氏。
　　唐家的大楼不比陆氏的宏伟，但身为互联网上的龙头企业，自然也差不了。
　　唐轻谷是亲自下楼迎接她，身后还跟着那位三弟，唐涵。
　　他见到唐澄时，有些意外，他身上还沾着淡淡的Alpha的味道，唐澄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接触。
　　唐涵被安排招待陆芯雪的秘书，唐澄则单独和唐轻谷一起。
　　“你弟弟不知道你的计划？”
　　“我没和任何人说过。”
　　等两人坐上电梯，唐澄低声询问。
　　“你弟弟谈恋爱了？”
　　唐轻谷：应该还没有。”
　　

第46章 第46章
　　唐澄点头，这对姐弟并不像想象中的那般亲近。
　　跟着唐轻谷的步子往里走，家中的唐丰唐怡正和刘祥琴呆在一边的休息室。
　　在见到唐澄时，都不可避免地惊讶，谁都没想到这位唐家二小姐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进入总裁办公室，唐澄自主找到沙发坐下，“唐嗣元几点到？”
　　“十一点吧，大会要两点钟才能召开，还有两位伯伯要晚点。”
　　唐轻谷漫不经心地掀开眼前的文件，回答完唐澄的问题后，将手中文件向前一推，脸上多了些思量。
　　眼眸紧紧盯着眼前的唐澄，眼中似有深意，可面上还是那副笑面虎的模样。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唐澄轻笑一声，忽地想到什么问：“你认识武蓝么？私生女，今年在A大读书。”
　　唐轻谷：“那么多兄弟姐妹，我还一个个都认识。”
　　唐轻谷暗自摇头，对此也不太上心，“怎么，竟然还有人去找你认亲？”
　　“不是。”
　　唐澄也没过多解释，她以为唐轻谷对此多少会有些了解，上次一见，唐澄对这位妹妹其实有些有意无意地上心，或许是因为那双眼睛和自己实在太像了。
　　“对唐家来说，有价值才能被看见，谁都是这样。”唐轻谷轻飘飘一句，揭过那些不堪过往，唐澄听陆芯雪说过那些，便不可能心无旁骛，试探性地看向唐轻谷，半晌也没把心中地疑惑问出来。
　　“你想说什么？”
　　“这么多年，累么？”
　　笑意消失，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妹妹，她想笑，却使劲扯扯嘴角，发现笑容早就僵硬在脸上，一时间唐轻谷也分不清自己是什么表情。
　　唐轻谷：“很奇怪，这么多年，你确实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人。”
　　“为什么不离开A市？你分明有自己的成就，狠下心，不怕从头再来。”
　　“小澄，不是所有人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唐轻谷拿起桌面上的钢笔，拔开笔盖，金色的笔尖上沾着浓郁的黑色。
　　唐澄：“因为你上次说的那个等你回家的人么？”
　　唐轻谷显然没想到唐澄连这个都记得，轻轻点头：“对。”
　　“这也是你决心反抗刘祥琴的原因？”
　　“对。”
　　“阿芯说你身上有一股韧性，我原先还不这么认为。”
　　唐轻谷：“你和妹媳还聊过我？”
　　“不算。”
　　“好吧，能够得到陆总的赏识也算不枉此生。”
　　这人倒是不经夸，那张脸上重新浮现起轻松的笑容，是一副尽在掌握的自在模样。
　　“今晚有时间么，我和阿芯请你吃饭。”
　　“陆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唐轻谷一改进入办公室的深沉模样，反倒是端着笑意，眉眼弯弯地看着唐澄。
　　唐澄越来越不能理解钟柔为何会对这样一位笑面虎动心。
　　一点半的闹钟响起，门外的秘书准时敲响房门，唐澄起身整理衣着，和唐轻谷一起离开总裁办公室，开门瞬间，对面的电梯上楼，准时停在顶楼。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里面出来的是一位妆容得体的白面中年男人，身高七尺，一身闲散西装，未蓄胡须，眉眼间的皱纹也能暴露他的真实年纪。
　　“爸。”
　　“爸。”
　　唐轻谷领头出声，唐澄也在身后跟着称呼，唐澄是有很多年没见过唐嗣元，久到再见面时，都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
　　意识到这两人是自己的女儿后，唐嗣元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意，向两位女儿问好，例行公事，待到身后的刘祥琴和唐丰唐怡上来，顺利地间唐轻谷和唐澄挤到圈外。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退出，走向会议室内。
　　唐涵在办公室等候许久，上前和唐轻谷交代什么，那股Alpha的味道更加浓郁，唐澄不由皱皱眉，意识到唐轻谷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
　　待会议人员都缓缓进入会议室，按照股份大小入座，唐澄正好坐在左侧的第一位。
　　唐轻谷坐在正位，面上带着是漫不经心，手中摆弄着钢笔，似乎对结果已经了然。
　　唐澄没来由地有些心慌，试探性地往后看去，众人按顺序落座，唐涵就坐在自己身后一个位置上，会议还没开始，唐涵匆匆外出。
　　回头再看淡定如水的唐轻谷，不由地放下心中的慌张，唐轻谷隐忍算计多年，怎么也不会在最后关头出错。
　　会议正常召开，唐澄竖着耳朵听着来自主位上唐轻谷的会议汇报，是关于整个唐氏一年中的收益汇报，对比前一年的整体收益增长百分之五，面对现如今的市场有怎样的安排。
　　唐澄不由走神，抬头，发现正对面的唐嗣元正拿着手机把玩，对唐轻谷的汇报置若罔闻，偶尔盯着手机露出笑容。旁边的唐丰则暗着眸子，死死盯着唐轻谷，身边的刘祥琴更不用说，面对唐轻谷眼中更多的是嘲弄。
　　唐澄不由得攥紧手中得笔，对比她身边，是陆芯雪的秘书，始终未停滞手中书写的钢笔，认真做着会议记录。
　　“以上是我对于上一年的汇报。”
　　唐轻谷最后总结，手中的文件合上，双手支撑在桌面上，“在此，我有一个提议，爸今年也五十七了，有些位置是不是应该让给合适的人来坐了？”
　　唐轻谷视线落在唐嗣元身上，脸上的笑意礼貌得体。
　　唐嗣元自然听见了，手上的手机放下，一张脸上扬起的是和唐轻谷同款的笑意，“确实，我觉得唐丰远比我适合这个位置。”
　　两张相似的面容开始对峙，唐澄甚至能够想象到，这么多年的唐轻谷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从当众给唐嗣元下跪，到今天拍板和他对峙。
　　“股东们准备投票吧。”唐轻谷轻笑一声，“我自荐为唐氏正式CEO，占股百分之二十。”
　　“我举荐唐丰为正式CEO，占股百分之三十一。”
　　“我支持唐轻谷，占股百分之十。”
　　“唐轻谷，百分之七。”
　　率先表态的是唐澄，紧随其后的是陆芯雪的秘书，合上钢笔，端正的坐着，一副大公司风范。
　　然后是刘祥琴母子三人，百分之九的股份落在唐嗣元那边，。
　　随后是零散的股份股份站队，余下的十几人依此表态，对峙来到唐嗣元四十八比唐轻谷四十九。
　　最后一位股东珊珊来迟，唐涵最后进门。
　　这场会议结果似乎不再需要商定，已经有了结果。
　　“百分之三，我支持唐嗣元。”
　　满场寂静，唐澄猛地回头，对上唐涵那张脸，他低着头，却试探性的去看唐轻谷的脸色。
　　对比唐澄的震惊，一边的唐轻谷显得淡定许多，只是轻轻的呼出一口气，然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意：“既然如此，我尊重大家的决定。”
　　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放在桌面上。
　　唐轻谷迈开步子，径直离开会议室，走到门口时，拍拍唐涵的肩膀：“我以为你会念及一些情面。”
　　不料被他伸手直接拨开，“唐轻谷，你和我之间有什么情面可言？”
　　“你既做了决定，我没什么好说的。”
　　言罢，唐轻谷只是淡淡的留下这么一句，直接离开会议室。
　　独留唐澄矗立在会议室，看着唐嗣元得意的笑容，看唐丰占据主位，看刘祥琴激动地拉着身边姑娘的手，看唐丰双手撑在会议的长桌上，暗自咬着牙。
　　计划还是被打乱了，唐轻谷放任唐涵做出选择，她和唐涵之间到底有什么争执，这一切是唐轻谷瓮中捉鳖的计划嘛？如果不是，她一定给自己留下后路，会是什么？
　　唐丰站在主位上，发表着感言，言语间流畅且得意，显然不是临时准备的，唐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倒戈？
　　上次在年中会，她就和刘祥琴在楼下拦住自己和陆芯雪，会是那个时候么？
　　唐澄浑浑噩噩的听完后半段，会议很快结束，唐嗣元上前和唐澄攀谈，言语间无非就是让她好生伺候陆芯雪，千万不要让接触婚约的消息再扩散出去。
　　她只是唐家私生女，若不是能与陆芯雪联姻，她的下场会是唐轻谷还是武蓝，冷血的家族哪怕装得在热心也改变不了骨子里的寒意。
　　唐澄只是点头答应，不过一会便抽身离开。
　　拿出手机拨通唐轻谷的电话时，空挡期间的滴滴声只会加快唐澄的呼吸。
　　电话接通。
　　唐澄：“你在哪？”
　　“寻我做什么？”
　　“你不是答应我，晚上要与我和阿芯吃饭？”
　　“……”
　　“定位发你，七点半，不见不散。”
　　唐澄没给唐轻谷拒绝的机会，便是同意。唐澄心上有些乱，事情的变故出现的实在有些突然，刚刚听见唐轻谷的声音，唐澄也分不清到底是她设计的，还是意外事故。
　　唐轻谷不再是唐家CEO，唐澄更关心的，是陆芯雪对她的态度，若唐轻谷不能再给陆芯雪提供价值，陆芯雪对她的态度又是什么，她们之间关于她的生意，还要怎么谈？
　　饭局确实是昨天晚上回家陆芯雪亲自敲定的，原本是庆功宴，现如今，唐澄也分不清这顿饭是不是应该叫散伙饭。
　　电话刚挂断，唐澄手机上收到一条信息，来自唐轻谷，她率先给自己发送定位。
　　“这里……”
　　

第47章 第47章
　　这个地方，唐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将信息界面截屏给陆芯雪报平安，然后驾车驶向唐轻谷发送的定位。
　　车子驶离市区，上高速后逐渐离开A市，唐澄驾车一个小时，才到唐轻谷发送过来的定位。
　　往里能看见唐轻谷的座驾，旁边矗立的是她的司机兼保镖，正依靠着车门抽烟。
　　唐澄看着周围破败的环境，唐澄试探性的给唐轻谷拨通电话，“你在哪里？”
　　“你往里走，进门左手边第三间房。”
　　唐轻谷电话没挂，唐澄就拿在手上，缓缓迈开步子往里走。
　　这是一家很旧的养老院，里面的年轻人很少，四五十岁的护工照顾着七八十岁的老人，没有人对这个外来者驻足观望，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碌。
　　往里走左手边，第三间房。
　　透过电话，唐澄能听见熟悉的属于唐轻谷的声音。
　　将手机拿离耳边，透过斑驳的铁门，唐澄往里，看见她，正端坐在沙发椅边上，身前是一位坐在轮椅上，头发花白的年迈老人，看着年纪大概和陆斐差不多，但双眸呆滞，坐在轮椅上，任由身后的唐轻谷为她打理白发。
　　注意到门口的唐澄，老人微微抬头，嘴里咿咿呀得说着什么，唐澄听不清，只是隔着玻璃透视窗，重新对上她身后唐轻谷的眸子。
　　唐轻谷放下手中梳子，和面前的人说着什么，然后起身来给唐澄开门。
　　唐轻谷脸上一改往常和煦的笑容，伸手请唐澄落座。
　　身后的老人目光一只锁在唐澄身上，张张嘴要说什么，唐澄也没听清，看向唐轻谷，发现后者只是点点头，耐心地和老人交谈。
　　“阿婆小时候见过你，她还有印象。”
　　唐澄仔细回忆，在记忆深处，确实有那么一位老佣，是专门伺候唐轻谷的，只不过记忆太过久远，唐澄已经记不清模样。
　　“她为什么在这里？”
　　“当初我出国，就是她一直在照顾我。”唐轻谷熟练地挽起她的长发，拢在手心，用木制的黑色簪子束起。
　　阿婆叫王姒，早年丧夫，中年丧子，跟着唐家做了十几年的花匠，照顾着唐家内外，唐轻谷作为家中子辈第一个降生的孩子，自小就被王姒宠在怀里。
　　之后父母离婚，因为唐轻谷是女儿，就被送往国外，贴身跟着照顾的就是王姒。
　　回忆着过往，唐轻谷又起身，在一边的水桶中舀出一碗水，取下一边的毛巾，轻轻打湿，上前为老人擦拭手指。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没离开A市，”唐轻谷没看唐澄，只是将阿婆的手指一个个拾起，不放过任何一个沟壑，“刘祥琴怕我在国外累计声名，再回国争夺财产，就将阿婆送去精神病院，她这一身毛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唐澄微震，看向老人的视线，一时间有些僵硬。
　　故事已经过去很久，唐轻谷诉说时语气也逐渐趋于平淡。
　　“等你回家的，是她。”
　　“是。”
　　唐澄心上说不出来的情感，她无法想象，自己在意的人被这样折磨，会是什么感受，若是发生在她身上，她是否还有从头开始，忍辱蛰伏的勇气。
　　想到陆芯雪，唐澄克制住眼角酸涩，不由得别开头，甚至不敢再去看阿婆得发梢，她佝偻着身子，伸着手，想要去碰唐澄。
　　“是她，阿婆，是小澄，”注意到阿婆得异样，唐轻谷伸手握住她的手，言语间皆是耐心。房间里光线充足，床铺整洁干净，旁边收拾好的衣裳也都是整齐干净的，不难看出，唐轻谷很用心地照顾着老人。
　　很奇怪地感受，她的人生中几乎没有亲人，却看见唐轻谷和阿婆之间的相互搀扶，心上酸涩，模糊的升起一丝羡慕。
　　“走啦，阿*婆，我们回家。”早就收拾好的行李，证明无论今天结果如何，都是唐轻谷接她回家的日子。
　　“晚上……”
　　“我安顿好阿婆，就过去。”
　　唐澄原本想劝她说不着急，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上前主动帮唐轻谷拿衣裳，“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我觉得你有些不一样。”
　　“怎么说？”
　　“和前几年相处的那个唐澄，不太一样。”
　　唐澄眉头一跳，双眸回避唐轻谷赤裸直白的视线，强行扯出一个笑容：“都是我，还有什么第二人格不成？”
　　唐轻谷：“比起之前那个你，还是现在这个讨喜。”
　　唐澄：“怎么说？”
　　唐轻谷：“少了写在脸上的心机城府，倒是活得越发，年轻。”
　　两人相视一笑，轮椅上的王姒见两人笑了，自己也鼓掌咯咯地笑出声来，唐轻谷伸手安抚老人。
　　年轻，很陌生的形容词，比起年轻，唐澄还是想快点成熟，追上陆芯雪的脚步。
　　唐轻谷将王姒交给唐澄，自己则去前台准备出院手续，间隙，唐澄透过窗户，在不远处看见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背后有些凉意，回头时，是几个着红马甲的青年人，手中拿着扫把，像是临时的志愿者。
　　唐轻谷回来时，也注意到周围的异样，拉着唐澄靠近自己，低声询问：“是来找你的？”
　　唐澄摇头，不可置否。
　　唐澄也说不清这些人的来历，唐轻谷斜着眼眸盯着那几人，一场无声息的较量悄然开始，直到唐轻谷的保镖靠近，那几人背过身去，不再眺望。
　　“上我车。”
　　几乎没有给唐澄拒绝的机会，唐轻谷举起手机拨通电话，似乎在交代什么人，将阿婆抱上车，让唐澄坐在副驾驶上。
　　连唐澄自己也没想到，最后护着自己离开的是唐轻谷。
　　“你怎么招惹这些人？”
　　“我不清楚。”
　　唐澄嘴上说着不清楚，心中却有个目标，有人想要带自己走。上次在星城被方景救下，背后操手一定和消失的星城总经理袁泰有关，袁泰关联着顾家，答案呼之欲出。
　　但顾家为什么要抓自己，为了要挟陆芯雪？
　　对了，陆芯雪说过，最近顾陆两家有生意上的矛盾，所以想用自己逼陆芯雪退让？
　　这大概就是前段时间为什么陆芯雪不想让自己过于活跃在外界的原因，但如果真是这样，有为何让自己进入陆氏？真的是因为自己的机械才能？
　　“在想什么？”
　　唐轻谷询问，察觉到唐澄异样，她看得出来，唐澄心中有怀疑对象，却并未打算告诉她。
　　“我在想有谁这么恨我。”
　　“恨你，还是恨陆总？”
　　唐澄抬眸，她摸不清唐轻谷的意思，她想要做什么，自己又能相信她几分。
　　“我也算你姐姐，这其中利弊我若是看不出来，白活这么多年。放心，我不是和你说过，我能确定我们不是敌人。”
　　唐澄不语，两人间重新恢复沉默。
　　唐轻谷，唐澄不得不承认，是她短时间唯一能够信任的人，陆芯雪不与她说那些陈年旧事，余夏安又和她理念不合，为了找到那些被埋藏的真相，唐澄似乎也就只能和眼前这位姐姐合作。
　　她的心思深沉，阴谋狠冽，作为盟友或许是一把很快的刀。
　　唐澄透过后视镜，那张苍老的面容正呆呆地望着窗外，若是事出有因，那唐轻谷是不是也不算太坏。
　　司机驾车来到一片老小区，乘这电梯带着阿婆上到三楼。
　　唐澄领着大包跟上去，“二小姐，我来吧。”司机跟上接过大包，唐澄递过去，明显看见司机手中往下一沉，面上有些吃劲，看向唐澄的表情有些钦佩。
　　身为机械师，唐澄的手臂力量会远高于常人，紧致的肌肉线条包裹着手臂，唐澄微笑着，缓缓走进家门。
　　这里应该是唐轻谷临时租的房子，老旧的设施布置，灰扑扑的墙纸挂在壁上，顶头的墙纸边缘微微掉落。
　　往里是玫红色花纹沙发布，带着年代气息，“是你专门找的地方？”
　　“是我们之前住的地方，后来我把这栋楼买下来了。”
　　唐澄微微哑然，开始细细打量房间内的所有，是标准的两室一厅，里面的房间，一间属于唐轻谷，一间属于王姒，外面客厅旁边摆着一架钢琴，上面还有年轻时王姒和唐轻谷的合照。。
　　看年纪，照片里的唐轻谷不过二十岁出头，青涩的面孔洋溢着笑意。
　　二十岁，二十岁的唐轻谷是什么样子，和刘祥琴虚与委蛇，做着违心的事情，一边要提防背后毒蛇，一边要小心身侧的万丈悬崖。
　　将阿婆安顿好，唐轻谷蹲在她身边，声音亲昵：“阿婆，我出去办点事，等会就回来。”
　　阿婆伸手攥住唐轻谷的手指，“啊，安，安……”
　　“放心，我会注意安全。”
　　布满沟壑的手指逐渐松开，随即转头看向唐澄。
　　“我也会注意安全的。”
　　唐澄弯腰，轻声说到。
　　留下司机，唐澄和唐轻谷率先开车去约定的地方等陆芯雪。
　　“所以，你无所谓输赢与否。”
　　“成了，权势稍大，我能肃清刘祥琴出唐家，没成，我便休息一段时间。”
　　唐轻谷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她对此有绝对的信心，唐丰是个草包，公司的诸多事宜并不擅长。
　　“你的后路是什么？”
　　“后路？我没有给自己留退路，这件事情确实是我意料之外，但既然闲下来了，我就好好陪陪阿婆。”
　　唐轻谷的头发稍稍长长些，搭在肩膀上，发尾微卷，对比唐澄回来第一次见到她，锐气收敛很多。
　　“你头发长长了。”
　　“此后也不用再剪了。”
　　“你靠近柔姐，就只是为了阿芯？”
　　唐澄瞥向窗外，唐轻谷轻笑一声：“我不觉得这是你会问出来的问题。”
　　“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唐轻谷没有回答她，只是专心开车，车内恢复安静，在抵达饭店时，唐澄伸手按住安全带的卡口，低声问：“上次我说帮你夺权，代尘埃落定，我提条件还作数吗？”
　　两人来的早，漆黑的地库中甚至没有一脸多余的车，咔哒一声，唐轻谷解开安全带，“自然，事随未成，但你我姐妹之间，能帮自然要帮。”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什么人值得你信任。”
　　唐轻谷侧身，彼时，她才开始正视这位妹妹，唐澄的那双眼睛和她一点都不像，她分明是唐嗣元的女儿，可为何那双眼睛，那么像陆家人。
　　“将底牌展露，不留余地。”
　　于是乎，两人相视一笑。
　　“六年前，在我和陆芯雪的订婚宴上，我失去意识，我醒来是在两个月前。”
　　对面的唐轻谷一双眼睛盯着唐澄：“你这是在考验我？”
　　“是真的。”
　　“……”唐轻谷沉默，她抬手轻轻抵着下巴，显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等等，你是说……等等等等。”
　　唐澄知道这有些难以接受，于是乎静静的等着唐轻谷消化。
　　“怪不得你上次在年中会见我那副样子。”一切都有迹可循，她和唐澄本就不够亲昵，没有发现也是正常，但陆芯雪当时……
　　唐澄：“所以这六年很多事情我不太清楚，阿芯也不愿和我说，我觉得我需要一个帮手，帮我弄清楚这其中一些缘故。”
　　唐轻谷暗自回忆，有些事情一旦有了突破口就禁不住推敲，怪不得订婚后唐澄性情大变，从原先那个沉默寡言的性格转变成那般，到此也有了解释。
　　“穿越？”
　　“得相信科学，上次我去星城，也被尾随，和今天这群人应该是同一批。”
　　唐轻谷：“你这算盘打的响，你只需帮我出面，我却要帮你出力。”
　　“既是允诺，大姐也不会食言。”
　　“自是不会，只是未来唐家的东西，是我的不是我的我都要。”唐轻谷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提条件的机会，唐澄颔首，唐家股份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只是允诺，君子协议。
　　两只骨节匀称的手交相紧扣，签订盟友协议。
　　唐澄：“我的第一怀疑对象是顾家。”
　　唐轻谷：“怀疑合理，陆顾两家矛盾积蓄已久，用你方便拿捏陆芯雪。”
　　唐澄：“阿芯传出离婚，应该也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
　　唐轻谷：“既然离婚讯息已经传出，你对陆总没有价值，那顾家人为何还要抓你？”
　　“要么另有其人，要么陆芯雪的计划被识破。”
　　唐轻谷思量着：“陆顾争斗，不会有人想淌上这趟浑水，明哲保身才是智举。陆总心思缜密，六年间都未有异动，识破谈不上，我觉得更多，应该是出了变故。”
　　变故？
　　是从星城开始，苏醒前夜自己莫名疲软，之后重去星城被人尾随，陆芯雪不与她言说这些是在提防她，变故是她？
　　“问题出在我身上。”
　　“怎么说？”
　　“阿芯从不与我谈论其中正事，除去日常相处，便有意无意拒绝和我谈论关于这些的所有。”
　　“所以……”
　　“所以我觉得，我的六年不是意外，是被人偷走了。”
　　唐轻谷重重呼出一口气，被偷走？被谁，怎么偷走，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结束，所有的疑问像是一团隆隆的乌云，压在两人胸口，短时间不可能被化解。
　　积压在胸口的愁怨终于找到倾泻出口，唐澄倒是有些放松。
　　“我忽然觉得我被拉进一个漩涡，还不如不听。”
　　唐轻谷玩笑道，伸手在后座上取出两瓶矿泉水，递给唐澄一瓶，自己拧开一饮而尽。
　　唐澄只是拿在手上，“我不太懂这些，但我知道其中门道深厚，暂时我还没有资格。”
　　“阴谋阳谋，说到底都是心计，你既然信任我，我一定尽力而为。”
　　“是为了你的股份吧。”
　　“输赢都有陆总兜底，左右我都是赚，现成的买卖不做，你当我傻么？”
　　提及陆芯雪，唐澄心上闪过一丝疑惑：“你为什么确定，陆芯雪爱我。”
　　唐轻谷疑惑，“她亲自求来的婚事岂会不在乎？”
　　“什么，意思？”声音逐渐被拔高，唐澄一双眸子死死盯着眼前人。
　　“阿，这你也不清楚？”唐轻谷皱皱眉，“陆总是Omega，你是Alpha，唐家虽有些资本，你不会认为真的能配得上陆芯雪？”
　　唐轻谷见她不说话，便确定过去那几年的所有事情，这人一概不知：“是陆总和老陆总签下对赌协议，她进金融专业，此后三年内陆氏市值翻倍，再商定婚事。”
　　简单的三十几个字，陈述这过去唐澄最厌恶的三年。
　　原来当初陆芯雪是为此改变方向，是为此和自己分居两地，是她为此苦苦求来的订婚。
　　过去的所有悄悄蒙上心头，那是唐澄最不堪的三年，却不想三年中，陆芯雪也承载着这样强烈的重压，可她从未与自己提及过，她以为的顺理成章，却忽视着默默付出的人。
　　唐澄垂目，指尖紧紧扣紧掌心，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订婚是陆芯雪求来的，除了她这个当事人。
　　“所以你消息闭塞，专心研究机械，主要是，你好像……”
　　唐澄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场抄袭风波，那个往自己身上胡乱扣的帽子，她是个失败者，唐澄必须承认。她辜负了陆芯雪，辜负了她身为机械师的名号。
　　她必须重新证明她是那个曾经的机械天才。
　　“我们该上去了。”
　　

第48章 第48章
　　她必须证明，余夏安的想法是错的，陆芯雪选择她是对的，她不是剽窃者，她是真正的天才。
　　哪怕像余夏安说的，不脚踏实地，消耗天赋又如何，她不在乎。
　　唐澄下车，不愿再和她掰扯这个话题。
　　但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唐澄心中那个固执的想法。
　　唐轻谷跟在她身后，早已预定好的房间，两人进去不过片刻，陆芯雪就推门而入。
　　在确定唐澄完好无损后，才镇定地落座。
　　关于会议和养老院的事情唐澄在陆芯雪来之前已经和她说过，几乎进门没耽搁一分钟，陆芯雪坐下就向唐轻谷发问。
　　“你从什么时候察觉到他的异样？”
　　“今天小澄和我说，他身上有Alpha的信息素时。”
　　唐轻谷是Beta，对信息素这一情况确实无法判定，但能够确定，这一定不是唐涵第一次接近。
　　唐澄了然，怪不得在办公室时，唐轻谷会露出那样一副难以言说的表情，原来是那个时候就已经察觉，却未曾与自己说过。
　　陆芯雪：“是刘祥琴还是……”
　　唐轻谷：“这个还有待考究，他最近和顾家的一家子公司有过接头，我需要时间查一下。”
　　陆芯雪颔首，“如果是他的话，一切就说的通了。”
　　唐澄转眸，说的通？
　　陆芯雪：“上次在年中会，我那两针抑制剂不会那么快无效。”
　　年中会，唐澄想起来了，自己和唐轻谷初见，唐涵有过靠近，之后被刘祥琴堵在电梯口时，唐涵也在现场。如果是他强行对陆芯雪施行干扰，催动发情期，身为Alpha和Beta都不会感受到异样。
　　原来是他。
　　“他为什么突然背叛你？”
　　“我们只是一母同胞，不代表我们有多深厚的感情，或许是嫉妒我的才华。”唐轻谷调侃道，唐澄没眼看，对面的陆芯雪也别开头不再去看她。
　　良久她轻笑一声：“玩笑而已，给我点时间，能查出来。”
　　唐澄：“你之后不回唐氏？”
　　唐轻谷：“我名下还有一个传媒公司，规模不大，至少能够生活。”
　　“那就好。”
　　“离了我，唐氏不知道能在大风中飘荡几时。”
　　陆芯雪：“是在暗示我？”
　　唐轻谷：“算不上暗示，咱们既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陆总还帮我支持支持唐家工作，为咱们之后打基础。”
　　让陆芯雪出手打压唐家，一方面给压力到唐嗣元，让他认清谁是能够提供给他利益的第一人，一方面让各方股东认清谁能为他们带来切实利益，一切都为了下一次股东大会，唐轻谷倒一点都不在乎唐氏公司死活。
　　她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攀上陆芯雪，合作是一方面，仰仗陆氏也是一方面，她能坦然接受和唐澄的合作，是为了股份，也是为了她身后的陆芯雪。
　　今天的结果无论如何，都已经向所有知情人表态，她身后站着一位陆芯雪，如此便够了。只不过带来的麻烦就是，她不得不和陆芯雪一起，抗下顾氏的重压。
　　“压到什么程度？”
　　“不死就行。”
　　两人之间谈判远比唐澄想象得快，陆芯雪很快答应，事情确实出了变故，但问题可大可小，帮唐轻谷重新夺权，后者成为她们暗地里的刀，是划算的。
　　可要怎么保证这把刀不会刺向自己，唐轻谷主动将底牌掀开，王姒，唐轻谷给自己上好保险，交在唐澄手中，为依靠上陆芯雪，日后重新回到唐家，哪怕最后唐家沦为一个空壳，她也全不在乎。
　　唐澄钦佩她的勇气和韧性，见她和陆芯雪侃侃而谈，又心中怅然。
　　“其实我想问陆总很久了，两年前，给我放出消息的人是你吧。”
　　陆芯雪淡定得拾起桌面上得茶杯，“不错。”
　　“你自知我会靠近，也算到我会去找钟柔？”
　　陆芯雪瞥向她，诚实道：“这个倒没有，我没想过，你会做出这么大牺牲。”
　　“不算牺牲，我们两情相悦。”
　　唐澄一双眸子在听到两情相悦时瞬间瞪大，呆呆地转头看向陆芯雪，后者倒是比她淡定，“钟柔，我到没听说过她喜欢你。”
　　唐澄暗自咬咬舌头，陆芯雪在撒谎，她在骗人，分明那天钟柔过来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唐澄又一边打量着唐轻谷的神情，并不在自己意料之中。
　　唐轻谷垂眸，“是么，好吧。”
　　提及钟柔，陆芯雪自然就没给她什么好脸色。
　　“唐澄，我车上有份文件，你帮我拿来。”
　　陆芯雪忽然转移话题，唐澄点头，接过陆芯雪递来的车钥匙，顺势出门离开。
　　待唐澄离开，陆芯雪起身走向窗口，微微敞开一道小缝，从外套口袋中取出一盒细烟，迎着风，陆芯雪抬手点火。
　　裸色的唇角微张，吐出一口白烟。
　　“您，有什么想说的。”
　　“唐澄还太年轻了，很多时候……”
　　“我能帮她长大。”唐轻谷揣测人心的本事倒是有进步，陆芯雪将烟头重新递进口中，不让烟熏味沾染到身上。
　　“倒也别太像你。”
　　陆芯雪撇她一眼，唐轻谷轻笑一声，点头。
　　唐轻谷跟着陆芯雪的脚步，倚靠在窗边，窗户里反射出来的自己，齐肩的短发微长，刘海逐渐遮住眼眸，和唐澄是万般不相似。
　　唐轻谷到底喜欢唐澄什么，值得她为她做出这么多，这个答案唐轻谷还在考究，但可以确定，陆芯雪改变主意，从单方面的庇佑变成督促唐澄成长，她大概还不知道唐澄那个笨蛋已经和自己全盘托出，开始准备利用起自己了。
　　“你阿婆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空气凝固，唐轻谷怎么也没想到陆芯雪会问自己王姒的事，良久：“医生说，可能性很小。”
　　“我会帮你找医生，你可以将之前的……”
　　“不用了，那些回忆太痛苦，我希望她能安享晚年，好好陪陪她。”
　　“好。”
　　陆芯雪也不强求，她完全能够理解唐轻谷的心情，她的阿婆就是自己的唐澄，是被拿捏的命脉，被伤害的筹码。所以陆芯雪也明白，但王姒这张底牌被唐轻谷自己翻出来时，就能够完全信任。
　　所以在傍晚听见唐澄被人算计时，满心慌乱，以至于那场会议尚未结束，自己匆匆赶来。
　　她又一次认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放任唐澄自由发展下去。
　　从她和唐澄讲完欧律狄克的故事，在她和自己说：“别回头，我不怕。”
　　陆芯雪就确定，她需要唐轻谷这枚棋子。要么彻底封锁她所有的方向，变成自己笼子里的金丝雀，但这样唐澄肯定会不开心，要么就只能催促唐澄成长，那么唐轻谷这个颇具野心的阴谋家就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她将计就计，放任唐轻谷去接近唐澄，并在交谈中屡次暗示唐澄做自己想做的事，也保证在她的威压下唐轻谷不会再提出格的要求。
　　依照她对唐澄的了解，自己单方面封锁所有突破，她唯一能够借助的力量只有唐轻谷，于是一切都按照计划中地缓缓前进，直到顾家人出现。
　　他们比自己想的还要沉不住气，陆芯雪在心上暗自记了一笔，吐出最后一口烟云，将冒着火星的烟蒂按在唐轻谷递来的烟灰缸中，短暂压制住心上的躁动。
　　等唐澄重新进入房间，两人已经重新回到座位上，各自沉默。
　　将文件夹中的合同摆放在陆芯雪面前，合同摊开便不得已看见其中内容，是关于陆芯雪手中所有关乎唐家股份转让。
　　“合作愉快。”
　　陆芯雪接过唐澄递来的钢笔，伸手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合同应该是早就拟好，陆芯雪还是把合同签好，递给唐轻谷，后者摊开合同，里面条约清楚的写着：确保唐澄人身安全，衣食无忧。
　　她还真不怕唐澄半路打开文件，亦如陆芯雪，唐轻谷签下自己姓名。
　　陆芯雪若是持股，对未来挤压唐家市场份额也不方便，倒不如现在卖唐轻谷一个面子，这点小利，陆芯雪看不上。
　　合同签署完毕，唐轻谷忽然意识到自己即将迎来一个长久的假期。面色是极好的，伸着筷子夹起面前的嫩绿的青菜，怎料到，青菜入口就是椒麻味，尚未咀嚼就强行咽下去，喉间火辣辣地疼，不可置信地看向唐澄。
　　菜确实是她点的，是为了符合陆芯雪的口味，却忘记唐轻谷和自己一样，不太能吃辣。
　　瞧她那副得意的模样褪去，一张脸逐渐变得通红，唐澄忍住笑意，自动旋转的餐桌，旋转到陆芯雪面前，一样的菜品，陆芯雪夹起放入口中，面色冷静，丝毫没有窘态。
　　唐轻谷摇摇头，自己是要败在这对妻妻身上。
　　这顿饭没持续太久，事情谈完，唐轻谷便起身相告，家里没请人照顾，王姒还在家中度等候，率先离开。
　　送走唐轻谷，包厢内只有唐澄和陆芯雪。
　　唐澄往陆芯雪身边凑去，轻声问：“你刚刚抽烟了？”
　　“你鼻子这么灵吗？”陆芯雪惊讶于唐澄这都能发现，那之前她偷偷躲在阳台的时候她也知道。
　　“我看到那边的烟蒂，唐轻谷不抽烟。”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刚刚和她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唐家换主，我问问她之后怎么打算。”
　　唐澄点头，“阿芯觉得，她是个靠谱的盟友？”
　　“不算，但这样的人，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她既有合作的意向，何乐而不为？”
　　唐澄点头，套出陆芯雪的话，心中略微踏实。
　　“唐澄，之后别让我担心你了，好么。”
　　陆芯雪是再说今天的事情，自己又给她惹麻烦了吗？唐澄答应，今天的事情太突然了，她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若是没有唐轻谷，估计自己就要被他们带走。
　　不过也不算没有收获，自己至少找到一个方向，陆芯雪不告诉她的，在未来，自己都有机会一一查清楚。
　　“不会了。”
　　“对了，你最近在公司怎么样？”
　　陆芯雪最近公司上事情繁多，晚上和唐澄短暂相处也避免聊起公司事物，今天公司机械部门召开月会，忽地想起，唐澄进入公司一个月，应该在机械领域大有作为，怎么像是一把火扔进雪堆，了无声息。
　　“……”
　　“是和余夏安相处地不愉快？”
　　“没，还行，只不过很多东西要从头来，有些慢。”
　　她和唐澄自小一起长大，若是这么简陋的谎言都看不出来，实在是有些蠢。
　　唐澄不想说，陆芯雪也就不问，狐疑地瞧着她。
　　又想起上次搁置的，唐澄身边从未有过一个好友，小时候，唐澄整日和自己捆绑在一起也就算了，进了学院，凭借唐澄的天赋才能，不应该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
　　唐澄在学院的那段时间，是除去小时候，唯一未有参与的时光，甚至是一丝都不曾知道。
　　陆芯雪告诉自己要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却不知道下次记起来又要什么时候。
　　转目看向唐澄，脑中不知为何忽然闪过上次夜里朦胧做的梦，那个颓唐的她坐在自己对面，额角的长发遮住眼眸，意气风发的唐澄逐渐消散，随之浮现的是自馁。
　　“阿芯，我们回家么？”
　　眼眸聚焦，是她的唐澄，那一双眸子带着好奇，闪亮亮的眼眸洋溢着属于她自己的自信，陆芯雪深呼吸一口气，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总是浮现这样的想法。
　　“唐澄，你一直会是你吗？”
　　陆芯雪的紧紧盯着自己，甚至带着恳求，一直是她？是说的之前丢失的六年么，唐澄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偷走自己的生命，所以她甚至无法给陆芯雪一个保证。
　　“我……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是我。”
　　她无法将那个赤裸的答案呈现给陆芯雪，陆芯雪或许知道真相，但她不想说，自己也就不问。
　　“好，回家吧。”
　　唐澄注意到陆芯雪的情绪，伸手扶住陆芯雪的侧脸，在唇角落下一个吻，笑道：“你不信我。”
　　“我就是知道你，所以会担心。”
　　翌日。
　　余夏安今天诡异地告假，五组的两张申报单，被谢忱松塞给唐澄。
　　“给我做什么？”
　　“你去。”
　　谢忱松倒是没给她留下更多的话，将申报表递给她就重新进去实验室，沅解又外出检修，鱼樊刻意回避掉唐澄的视线，不得已，唐澄放下手中的芯片材料，上楼去找陆芯雪签字。
　　点头和陆芯雪的秘书示意，被告知陆芯雪正在开会，便留在隔壁会议室稍作休息。
　　开门，就遇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顾……
　　唐澄又忘记这人的名字，但瞧她西装革履，身边跟着秘书，明显是来找陆芯雪谈生意的。时间往前倒腾两个月，自己还和她吃着廉价外卖，陆氏已经要开发眼镜生意么？
　　两人面面相觑，都未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彼此。
　　“小顾总，这位是陆总的未婚妻。”
　　她身边的秘书压低声音提醒。
　　“唐澄？！”
　　或许从一次见面开始，这位顾小姐就没有将唐澄和陆芯雪的未婚妻联系在一起，一方面陆芯雪的未婚妻曾经是个机械师的消息或许早就被遗忘，一方面晚上能够搜集到的唐澄的照片，无一不是浓妆艳抹参加舞会的靓丽照片，和现在这个衣着单调的女人截然不同。
　　“好久不见，”努力下，唐澄终于想到她的名字，顾思淼，“顾总。”
　　“我真的没想到，那个竟然是你，可当时，当时，”顾思淼回忆当时，“我怎么没认出你呢。”
　　“那段时间在底层历练，刻意遮掩，你没认出来也正常。”
　　唐澄敷衍回应，顾思淼，是顾家人，两个月前还是个眼镜店老板，怎么现在也能做到总裁休息室，是藏拙还是……
　　陆芯雪是说过，最近唐家和陆家在谈判，关于商业竞争，既然是顾家到此谈生意，陆氏莫约占据上风。
　　抬眸，她身边那位秘书的视线实在有些刺眼，像一只毒蛇，紧紧地锁定自己，这个眼神很熟悉，在星城也有一双这样的眸子，唐澄对上秘书的视线，后者匆忙回避。
　　“你现在是在陆氏上班？”
　　唐澄点头：“毕竟懈怠这么多年，总要重新拾起。”
　　话虽是对着顾思淼说的，可视线始终不曾离开那位秘书，唐澄暗自记下他的长相，准备晚点和唐轻谷说一声，让她帮忙查查这人，或许能有些线索。
　　“你的车修好了吗，我最近有些忙，后面交给秘书，还没来得及登门致歉。”
　　“没关系，一辆车而已，人没事就行。”
　　看起来是极其商业的客套，但唐澄能听出来，这人在试探自己，这位顾小姐，大概也不是善茬。
　　“留给联系方式吧，登门不必，请你吃顿饭还是有必要的。”顾思淼扬起一个笑容，像极不经世事的大小姐。
　　唐澄还没来得及拒绝，便又听她说：“抛开两家，咱们也算有缘分，就当是顾思淼请唐澄，你帮我修那台机子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再说了，你当时不是答应我是朋友么？”
　　唐澄实在无法拒绝，一边点头，一边接过顾思淼递来的名片。
　　顾思淼，唐澄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不巧，会议室门被推开，伴着淡淡的百里香涌进来的是陆芯雪，四目相对，唐澄将顾思淼递来的名片往手心藏藏。
　　

第49章 第49章
　　秘书在陆芯雪耳侧说着什么，陆芯雪点头上前接过唐澄手中文件，淡定的拿出随身携带的签字笔，给唐澄签完，后者点头便率先离开。
　　陆芯雪和顾思淼还有要事相谈，她留在这里大抵是不方便，唐澄察觉到气氛微妙，陆芯雪眼中有示意，她便顺着她的意思。
　　唐澄从陆芯雪办公室离开，第一时间就联系唐轻谷。
　　电话接通，那边的人似乎还没睡醒，声音疲倦带着沙哑，“怎么了？”
　　“这就是你的后路，我怎么觉着你在度假？”
　　“年轻人，做事情不能冒进的道理你到底要几时能够明白。”
　　唐澄懒得和她在这里掰扯些有的没的，随即给唐轻谷告诉刚刚的情况，能明显听到对面人逐渐从穿上坐起的声音，声线也逐渐清晰，“好，这个事情我会去查一查，唐涵的事情，有眉目……”
　　唐澄还等着她的下文，却没再听见唐轻谷出声：“喂？你还在吗？”
　　“今晚九点半，晨商大厦有个酒会，我等你。”
　　随即电话被挂断，唐澄还没反应过来，事情就已经被敲定，心上存疑，唐澄思量到她昨夜匆匆离去，照顾阿婆怕是借口。
　　不得已和陆芯雪告知晚上事宜，她大抵还在于顾思淼谈判，一时间没回复她。
　　唐轻谷话说一半，剩下一半就掉在唐澄的嗓子眼，一时间难以按耐住心绪，唐澄不得不停下手上操作，让脑子开始休息。
　　她研究的东西还一筹莫展，在颅脑内用生物本身进行电能转化，操纵芯片分析自身清晰，辅助人脑思考。研究难点其一在于什么材*料能敏感将转化生物能，唐澄能够找到的材料已经被列入违禁中。
　　难点其二在于芯片的经验分析模型，这点顾氏显然要比陆氏更有经验，类似唐澄前段时间关注的顾氏新派机械师模型，进行数据汇总的大模型，陆氏没有，也就意味着唐澄要独自完成一个模型建造，模拟芯片植入人脑后遇到的所有思考模型，浩大的工程短时间绝不可能完成。
　　唐澄这两个月搜集了不少资料，进行过不少检测，更加确定这个方向是完全可行，但理论成立，实施起来，她独自一人远远不够。
　　余夏安？唐澄又有些怀疑她的勇气和能力，毕竟早些年遇到那样的事情，关于生物能的东西唐澄不确定她是否还有敏锐的洞察力。两个月的相处下来，余夏安面对机械小心谨慎，少了当年在A大时的风发意气。
　　良久，唐澄不得已将手上的材料收起来，一个人就一个人，也不是不可完成的任务，无非就是时间战线拉长，唐澄又不是没经历过这样的时间，在A大时，不也整日是这样的日子，当时自己能研发出这块材料，现如今又岂会有不行的道理？
　　下班时间一到，唐澄就踩准时间，驾车驶向唐轻谷与她说的位置。
　　见到唐轻谷时，唐澄就确定自己的猜想。
　　满面春风，得体的西装也遮掩不住锁骨上的红痕。
　　“这就是你说的后路？”
　　唐澄视线不离她的锁骨，似乎要把人使劲看穿。
　　唐轻谷伸手提提衣领，轻笑道：“没有后路，走吧，进去我和你细说。”
　　唐澄被她强行拉进去，酒会里灯光闪烁，她们一个西装笔挺，一个休闲t恤，都与这里格格不入。
　　找到一处光线晦暗的地方，唐澄不明，这里的人大多非富即贵，有涉猎机械领域，电子科技，芯片方向，自然各行各业都有，都是些唐澄在新闻经报上才能看见的大人物。
　　显然这里是个大型名利场，可奇怪的是，陆芯雪竟然没有收到这里的邀请？那唐轻谷带自己来这里？
　　“那边，就是顾家人。”
　　顺着唐轻谷所指方向，唐澄看见一位身着宝蓝色西装的中年人，嘴角留着半撇胡子，像是早些年下海做生意的商人，不太像从事科技公司的先进人士。
　　“顾舟，顾家家主，顾建华的大儿子，现在顾家的话事人，这两年接手顾家，是陆总最大的敌人。”
　　唐轻谷在她耳边介绍，这些信息唐澄有过耳闻，星城就是这位顾舟名下的一笔资产。在她还有记忆的时候，顾家还是顾家老爷子掌权，这位顾舟甚至还是这两年接手。
　　算算时间，六年前陆芯雪带着陆家营业额连年翻番，就是赢了顾建华，两年前融资唐家等一众家族，赢得是这位顾舟。
　　遮掩看来，陆芯雪成为业界新贵是有道理的。
　　“你带我来，就是为了亲自向我介绍？”
　　唐澄看向唐轻谷，发现她眼中带着玩味，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你是想说，所见之处，都是顾家的势力范围？”
　　“孺子可教。”
　　唐澄扫视着这个一眼望不到头的宴会厅，霓虹灯落在不同人物的头顶，点缀着氛围。如此大的名利场，其背后是多大的利益交织，而陆芯雪操控面对的又是一个怎样的庞然大物。
　　不说陆斐早就功成身退，年纪轻轻的陆芯雪执掌陆氏，不过七八年时间，就赶上如此浩然的世家大族，其付出的努力又是多少。又念及昨天唐轻谷与自己说，这场婚约是陆芯雪求来的。
　　忽然明白陆斐对自己莫名的敌意来源于哪里，珍妮是国外功成名就的大家小姐，和陆芯雪一单生意抵过陆氏运作半年，她们似乎更配得上门当户对。
　　“想什么呢？我带你来可不是让你自怜自哀的，打起精神来！”
　　唐轻谷很轻易看出唐澄的情绪。
　　“我没有。”
　　“你当我是傻子，你都要写在脸上了。你是不是修机器把脑子修坏了，撒谎也不知道伪装？”
　　唐澄没应，她确实在撒谎，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六年，更是与陆芯雪即将持平的差距，现如今，她们又被分割在天涯海角，是招招手都看不清的距离。
　　“目标出现！”
　　胳膊被唐轻谷扯住，唐澄视线转向另外一边，确实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唐涵。
　　他挽着身边健硕的Alpha，面上端的是一副骄傲自满，那位Alpha朝着顾舟走去，几人交相攀谈，氛围好不融洽。
　　“唐涵是被顾家人收买了？”
　　“你瞧他的样子像是被收买？”
　　唐轻谷言语间带着耻笑，单手撑着下颚，眼中情绪复杂。
　　舞池中光线晦暗，但偶尔两道强光打在攀谈的人脸上，唐澄能够清晰的看见唐涵脸上的谄媚。
　　“我确实从没想到他会是那个变数，”唐轻谷承认，眼眸死死盯着人群中佝着腰的唐涵，“有些事情该有了了结。”
　　视线中的唐涵抽身离开人群，随即动作的还有唐澄身侧的唐轻谷，她几乎和唐涵同时行动，跟着视线中的人逆着人群，唐澄不得已跟紧唐轻谷。
　　逐渐脱离舞池，是连接着泳池的露台，见了天，空气逐渐清新。
　　“出来吧。”
　　唐涵回头，对上唐轻谷的视线，姐弟俩针锋相对，自动排除唐澄的存在。
　　“你来这里做什么？”
　　唐涵主动发问，气氛逐渐紧张，视线紧紧锁定唐轻谷，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她撕咬成碎片。
　　“你姐姐都沦落街头，你这做弟弟的，如此冷血无情？”
　　“我冷血？我被刘祥琴驱使着当狗时，你在哪里？你又什么资格教训我？”
　　唐家的事情唐澄不了解，可刘祥琴是什么德行她明白清楚，为自己和孩子排除一切异己，唐轻谷和唐澄这样的前朝遗子更是她的眼中钉。
　　如此看来，姐弟俩的关系恶劣要往前数许多年，肉眼可见唐轻谷脸色变化。
　　“是你主动找的顾思寻？”
　　顾思寻大概就是唐涵挽住的男人，是和唐家有过接触的顾家人。
　　“是又如何，不是姐姐你教我的，要隐忍蛰伏，要不择手段？我不过是做了你一直在做的事情！”
　　“你想代替我。”
　　“有何不可？你只是个Beta，而我是Omega！你做到做不到的我都能做到，和顾思寻联姻后，我就能得到顾家支持，区区刘祥琴而已。”
　　寂静紧张的空气中忽然多了一声冷笑，唐轻谷抱臂反问：“就为此？”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姐姐祝你成功。”
　　唐轻谷只是摇摇头，她今天到此的目的已经完成，唐涵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再听不明白可就真成了白痴。
　　“唐轻谷！”是始料未及的嘶哑叫喊，身后的唐涵目眦欲裂，“你永远都是这副样子，我会证明给你看，没有价值的是你！是你这个一无是处的Beta。”
　　唐轻谷只是摇摇头，转身离开。
　　唐澄回身对上唐涵几欲颤抖的眸子，瘆人得很。
　　连忙上前追上唐轻谷，低声询问：“当年你出国，唐涵孤身留在国内？”
　　“是。”
　　算算时间，唐涵比唐轻谷小四岁，唐轻谷出国那年，唐涵才是刚会走路的年纪，不过两三年，刘祥琴带着一双儿女入住唐家，可想而知唐涵的同年岁月并不好过。
　　唐轻谷：“但与我有关么？”
　　

第50章 第50章
　　唐澄猛地看向唐轻谷，那一双狭长的眸子中闪过冷血，“他又不是我生的，他的近况又不是我造成的，哪怕与我有关，又如何？”
　　“你真冷血。”
　　“不是我冷血，是你被陆总保护得太好。”
　　唐轻谷没有过多辩解，只是言到，便不再和唐澄纠缠这件事情。
　　尽管唐轻谷不想承认，但两人做事风格倒是极其相似。一个盯上陆家，一个巴结顾家。
　　但很明显唐涵急功近利，还没学到唐轻谷的精髓。
　　“顾家是知道阿芯的计划吗？所以让唐涵倒戈？”
　　“不见得，”唐轻谷否认，靠近酒桌，伸手举起一杯果汁，“若真是如此，你现在应该不在这里。”
　　唐澄差点忘了，若是陆芯雪计划败露，被顾家知晓自己在陆芯雪心中地位，那日在养老院，就不会只有那几人放自己离开。
　　“那你说，顾家要他作何？他一不掌权，二不话事，顾家要唐丰不比唐涵更有价值？为什么会接受他的示好？”
　　“哈？你倒是机敏，”唐轻谷脚步一顿，定住脚步凝住唐澄，眼中带着不可置信，“顾家看不上这点蚊子腿，顾思寻玩他呢。”
　　“什么意思？”
　　“陆总找我只是为了庇佑你，顾家要唐家作何？”
　　唐澄稍加思考便得出答案，聊胜于无，像是圈养的家禽，“所以只是戏耍，顾家根本就……”
　　“根本就没把这个小小的唐涵放在眼里。”
　　唐澄心上微微发涩。
　　“少在这里同情心泛滥，只有没价值的人才会被可怜。”
　　唐轻谷总是能将唐澄堵得哑口无言，收敛情绪，跟着唐轻谷缓缓往外走。
　　“既然事情解决，送你回家。”
　　唐轻谷千里迢迢将自己召唤来，就是为了在这里等到唐涵，这些事情分明她自己就能完成，却要将自己唤来，她图什么？
　　唐澄死死盯住唐轻谷：“为什么叫我来？”
　　“别这样看着我，年轻人多见见世面，有好处。”
　　唐轻谷铁了心背过身去，不给唐澄在发现破绽的机会，没办法，唐澄只好转移话题。
　　“我早上和你说的顾思淼，你能查吗？”
　　“自然，”唐轻谷依旧改不掉臭屁的毛病，言语带着轻松，“顾思淼，顾家新带回来的私生女，如今应该是负责和陆总的生意对接。”
　　唐澄不由好奇：“这些消息你都哪里来的？”
　　唐轻谷散漫的轻笑：“你以为谁都像你，整日闷在实验室，多外出社交，才有一手消息来源，这点很重要的。”
　　唐澄：“我们机械领域不讲究这些。”
　　对面的人摇摇头，“唐澄，你就那么确定么？”
　　闷头苦干，压榨天赋，就能出头，就能得到所有的瞩目，唐澄过去在A大的两年就是这样过来的，任凭外界如何风言风语，任凭周围人如何嘈杂浮躁，只要她埋头钻研机械，就会有人欣赏，就会有人将最顶尖的机械给她。
　　所以唐澄确定，也坚定要重新回到那个顶尖的巅峰时期，而做到这一切，只有埋头钻研她认定的生物能，而不是余夏安说的原地踏步，也不是唐轻谷说的四散社交。
　　唐澄当然确定：“自然。”
　　唐轻也不打击她的信心，只是不再出声。
　　率先打破沉寂的是唐轻谷的手机铃，她拾起手机查看消息，唐澄原本是要回避，却不料唐轻谷竟直接将手中信息举起，朝向唐澄。
　　“唐澄呢？珍妮又来纠缠阿芯！”
　　唐轻谷给这人的备注是钟大小姐，不难猜出来者是谁。
　　“地址？”
　　“我带你去，”唐轻谷扬起一个笑容，示意唐澄上车。
　　带自己去是假，找钟柔怕才是真。
　　今天那般时候才接听自己的电话，怕也是和钟柔在一起，唐轻谷……也是为了利益么？
　　珍妮？
　　陆芯雪今天确实还有一个晚宴要参加，有钟柔相陪唐澄也没太关注。
　　“你了解珍妮么？”唐轻谷在，唐澄直言询问，她一定是知道的。
　　“陆总当初和她谈这个单子，消耗了半年时间。”
　　唐轻谷在她耳边道，大概是知道她对这些并不清楚，一边开车，一边为自己讲解她无从知晓的过去。
　　唐澄心上发酸，陆芯雪执着的，她要的总会得到。自己对这些一窍不通，企业发展，陆芯雪只能去寻求外人助力。
　　珍妮当时的生意确实未考虑过陆家，但陆芯雪的执着打动她，当即将那一笔跨国单子转交给陆芯雪，又一并追着陆芯雪来到A市。
　　她们之间更多详细的故事唐轻谷便无从得知，但这位珍妮的本事确实不小。
　　赤诚之心，天地可鉴。愿意放下上位者的尊严，低头痴缠陆芯雪这么多时日，还不见放弃的迹象。
　　“她并未用生意去要挟陆总，想要用陆总一样的真挚得到陆总的心。”
　　唐轻谷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试探性的调侃唐澄，言语间带着笑意，仿佛真的被她这样的真挚情谊感动。
　　“阿芯已经拒绝过她很多次，太过纠缠就是麻烦。”
　　唐澄冷哼，对唐轻谷这样的态度很是不满。
　　“确实，但珍妮是M国外贸企业的CEO，其身价比得过三个陆总，相貌身材各个不差，唐澄，你凭什么确定对陆总一定是麻烦？”
　　是挑衅，也是警告。
　　唐澄深深呼出一口气，唐轻谷在试探自己。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我什么样？”
　　“势利。”
　　唐澄不留情面的扔出两个字，唐轻谷医疗之中的轻笑，并不做评价只是道：“其实我还挺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有信心，不见一点危机感。”
　　信心？唐澄有信心么，自然是陆芯雪给予的，她们彼此相爱，毋庸置疑，但危机……
　　唐澄垂头，唐轻谷说的没错，现如今的唐澄确实比不过珍妮。
　　六年间她留在原地太久，现如今自己应该想着如何把一地狼藉收拾好，重新站在陆芯雪身边才是最重要，而不是去吃所谓情敌的飞醋。
　　唐轻谷开车很快，不过半刻就到了宴会大厦。
　　唐澄跟着唐轻谷往宴会厅里进去，没隔多远就看见一头红发的钟柔，两人在空中对视一眼，在钟柔的眼神示意中，唐澄转目看向那边正在攀谈的陆芯雪和珍妮。
　　两人身着华丽的高定长裙，妆容精致，握着手中的高脚杯，远远看去就是般配。整个宴会厅中人皆是西装高定，华贵礼服，唐澄着一身通勤装扮倒格格不入。
　　唐轻谷推她一把，唐澄往前靠近。
　　宴会厅最后的钢琴舞曲逐渐落入尾声，零星的几个低音还在弥漫，但也足够唐澄听清不远处，清冷的声线说出口：“唐澄，她确实配不上我。”
　　脚步停顿，微微喘息间站定身形。
　　身前人也察觉到有人上前，回头，对上一双微颤的眸，钢琴的最后几个低音落幕，整个宴会厅出奇的安静。
　　陆芯雪并未靠近唐澄，只是扫过她的视线，再转过身，和珍妮说再见。
　　那个眼神唐澄见过，像是小时候看见不喜欢的玩具，狠狠丢弃在角落，又或者是对她不再有用的旁人，是冷眼，是无情。
　　陆芯雪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指尖开始颤抖，满心的慌乱因着陆芯雪这一个眼神不断放大。
　　陆芯雪回身时，也没有叫唐澄一起，擦肩而过，像是形同陌路的生人，似带着怒意，失望离开。
　　仿佛她们之间的相处都是泡影，过去的所有搅乱了唐澄的意识。
　　全程两人未有一句交谈，唐澄呆在原地。
　　“唐小姐，你知道我和她说了什么吗？”直至蹩脚的中文从耳畔响起。
　　唐澄猛地回头，今天的珍妮穿了一双很高跟的鞋，生生高出唐澄半拳。
　　珍妮稍稍上前靠近唐澄，唇角微张，轻轻道：“我告诉些你未曾告诉她的过往。”
　　眼底洋溢的是得意，未曾告诉陆芯雪的？
　　唐澄自小和陆芯雪一起生活，她们亲昵无间，两人之间没有秘密，除了，在学院那两年。
　　再回首，陆芯雪已经不见踪影，那段时间是唐澄最难以启齿的时光，也是她从未和陆芯雪念及的过去。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种事情，你们A大的机械师不应该都知道吗？”
　　“你查我？”
　　“也不难查，阿芯想知道，随意就能查到，看来你们彼此也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在乎彼此。”
　　“闭嘴！”
　　“啊，对了，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两月前，与张和打架也是因为他侮辱了陆芯雪？”
　　这些事情唐澄从不敢和陆芯雪说，若是被她知晓，大概又要怪自己莽撞，至于年少的那些，心上陡然涌起的是委屈。
　　一双眸子憋出红痕，死死的瞪着眼前的珍妮，像是那些早已结痂的伤疤被重新揭开，是酸涩的，泛着苦意的。
　　“你想要干什么？”
　　“阿芯大概也看不起你这样鲁莽得行径吧。”
　　珍妮字字句句戳中唐澄最在意得伤口，又不断掀起搅动。
　　“轮不到你来评判！”
　　珍妮得意的离开，走时，还不忘拍拍唐澄的肩膀，“你也听到了，你根本配不上她。”
　　

第51章 第51章
　　待人散去，身后看热闹的唐轻谷和钟柔才重新走近唐澄。
　　察觉到她的异样，一时间，唐轻谷布满笑意得脸上顿时升期手足无措。
　　“她和你说了什么？”
　　“阿芯呢，”唐澄没回应唐轻谷的话，声音有些沙哑，抬头，是一双眼眶微红的眸子，就那么盯着唐轻谷，一时间，后者竟分不清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安慰。
　　率先回应的是她身边的钟柔：“阿芯，刚刚走了，怎么回事。”
　　唐澄只是摇摇头，脑子里还弥漫着一切嘈杂的声响，过去那些不忍的回忆重新涌上心头，少时那些生锈的回忆一起钻进唐澄的记忆，是恐惧，带着手臂颤抖，克制不住的战栗，连带着呼吸沉重。
　　“你先别走，休息下。”
　　一把拉住唐澄的胳膊，唐轻谷发现冷得吓人，室内空调贴合体表温度，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珍妮和唐澄说了什么？
　　唐澄现在的样子显然不能让她就此离开，“你怎么样？”
　　视线中唐轻谷逐渐模糊，耳畔踊跃的是不怀好意的嘲笑，唐澄紧紧闭上眼睛，好似有粘腻的机油浇在脸上，是幻觉，不对，是生铁落在身上，是什么？
　　耳侧一直又有一个在呼唤她的名字，是谁？谁在叫她？
　　我是谁？
　　唐澄猛地睁开眸子，大口的呼吸着，她是唐澄，侧目是一脸担心的唐轻谷。
　　体表逐渐恢复体温，起伏的胸口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刚刚不是幻觉。
　　“你怎么回事？”
　　“没事。”
　　唐澄轻轻回应，浑身的乏力告诉自己，不能再陷入那段回忆中，忘记，忘记他们，“阿芯呢？”
　　耽误之急是找到陆芯雪，可找到陆芯雪又能如何？
　　陆芯雪最厌恶的就是失败者，过去那些于她来说都是耻辱，被陆芯雪知道，结果似乎只有被厌恶。
　　唐轻谷在唐澄逐渐泄气的眼神中松开自己拉住她的手，“你真的没事？”
　　唐澄摇摇头：“只是想起一点不好的回忆。”
　　在唐轻谷和钟柔关心的眼神中，唐澄重新挺直背，外出去找陆芯雪。
　　唐澄还没做好这些事情被陆芯雪知道的准备，她自己甚至没有勇气再翻开回忆去重新阅读。
　　她进入学院的第一年就被同年级的学生霸凌。
　　这样的情况是唐澄始料未及，年少时她只需要跟再陆芯雪身后，所有的风浪都被陆芯雪的身份拦在范围之外，那时的唐澄以为只要钻研技术，未来的未来就能摆脱这样的困境。
　　可后来，机油会出现在她身上，能落在卧室里，能落在她最新的研究成果上。唐澄从未和人说过，只是默默收拾，然后冲洗干净。
　　之后这件事情被老师发现，唐澄在全班三十余人中甚至无法指认出作恶者。
　　每每深夜，唐澄甚至无法入睡，要小心提防半夜放进房间的老鼠，或者是忽然落在脸上窒息的枕头，那段时间就养成深夜和陆芯雪打电话的习惯，没什么想说的，就将整日的行程报备。
　　可尽管如此，白日里还要小心自己的器材设备，被折掉，被泼上咖啡，被下载恶意病毒，唐澄一身处理代码维修的功夫也是那时候练就的。
　　随后，机油变成任何能找到难以处理的东西，此后唐澄日日夜夜住在实验室，每日睁眼就开始研究，不知情的人却以为这届出了一位勤奋的天才，叫唐澄。
　　那时陆芯雪正忙于陆氏集团的繁琐事物，她们半个月见一次，一次见半小时，唐澄不愿将这些烦心事告诉陆芯雪，一方面不愿耽误她的时间，一方面，因为怯懦。
　　陆芯雪不喜欢失败者，她不能这样灰暗地去见陆芯雪。
　　可这一切被珍妮在另一个灰暗的时候全部告诉陆芯雪，像是将所有的羞耻都剥干净。
　　往外走了大概有一刻钟，终于在露台上找到陆芯雪。
　　身姿卓越的女人依靠在露台上，半裸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中，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唐澄靠近时，她正好吸入最后一口烟。
　　“阿芯。”
　　“你知道我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我，”
　　陆芯雪掐灭手中的一支烟，顺手取出另外一支烟，第一次当着唐澄的面，亲手点上：“我没信，但她和我说，我有证据反驳吗？我又意识到唐澄，我对你那两年一无所知。”
　　“对不起，阿芯。”
　　“你告诉我，珍妮说你在学院被霸凌，是与否？”
　　唐澄艰难得承认，向陆芯雪承认那段最耻辱得时间，紧紧攥住的手忽地松开。
　　“……是。”
　　身边得人深深呼吸一口气，“为什么不告诉我？”
　　唐澄：“我怕。”
　　“你不信任我，你在恐惧什么？”陆芯雪正视着唐澄，在她眼中看见怯懦，忽地笑了，“是啊，我是个喜新厌旧的人，我是个厌恶失败的人，所以你怕我不再需要你，对不对！”
　　唐澄第一次在陆芯雪眼中看见水光，陆芯雪很少对着她露出这副表情。
　　一双眸子带着不可思议，是失望，她就那么盯着唐澄，仿佛天地间只余下她们二人。
　　“回答我。”
　　几乎是歇斯底里，言语间没有再留半分情面。
　　唐澄：“是。”
　　微弱的声音从唐澄的口中落下，带着小心翼翼，却不敢再看面前的人。
　　陆芯雪后退半步，伸手抓住身边的玻璃露台才稳住身形：“在你心里，你就是这样看待我们的感情。我陆芯雪薄情到因为这种事情要和你恩断义绝？”
　　“阿芯，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然后这种事情要一个外人来告诉我！我像个白痴一样，不断回忆着我以为的美好？唐澄，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我没有想要瞒着你，只是还没找到时机。”唐澄努力想要调整自己的声音，那些过去又重新降临在脑海中，一遍遍重复，手指忍不住地战栗。
　　唐澄：“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我，我不能失去你。”
　　脑海中带着胀痛，眼前的陆芯雪眼中却还爆发这寒光，刺痛唐澄的双眸，所有的解释都变得无力且苍白。
　　唐澄的双目带着祈求，陆芯雪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唐澄还是那个停留在六年前的那个唐澄，会冲动行事，考虑事情还不够成熟，且正在逐渐失去她身上的自信和坚强。
　　忽地念及那个深夜惊醒的梦境，唐澄如果不再是那个她期盼的唐澄，不再是那个独立，自信，坚强的人，自己是否还会爱她。
　　一时间陆芯雪竟然决断不出自己的内心，她们之间潜在很多问题，短时间陆芯雪无心去解决，也没有时间去了解。
　　像是始终坚定的答案，临了，被告知错误，陆芯雪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她怎么会不爱唐澄？
　　她与她两小无猜，她苦苦求来的订婚，她为她铺好后路，她……
　　可唐澄变成这样，是她的错。
　　是爱还是愧疚，陆芯雪一时间有些分不清。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陆芯雪泄气，她将之间的烟蒂放在身侧，她需要时间好好理清楚她们之间的情感。
　　“阿芯！”唐澄一把拉住陆芯雪的胳膊，陆芯雪能清楚感知到她的颤抖，心上缓缓发涩，别开头，不敢再去看唐澄，“求你，别走，我，我可以证明我配得上你，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唐澄，我们都冷静冷静吧。”
　　烟蒂掉在地上，陆芯雪没回身，伸手拨开唐澄拉住她的手。
　　像是她们两个月前的重逢，被狠心地拨开。
　　陆芯雪走了，走得决绝，没有留给唐澄再挽回的机会，整个空寂的露台只余下唐澄一人。
　　她没有再去追陆芯雪，她确实瞒了陆芯雪，是因为怯懦，但不是对陆芯雪的不信任，唐澄不自信的只有自己。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清楚她们之间的差距，陆芯雪需要一个坚强独立的爱人，她就努力扮演这样的形象，内里的苦楚，脆弱自然不能让她瞧见。
　　可一直都在赶路，她一直在努力追上陆芯雪的脚步，去平衡她们之间的情感，去适应陆芯雪霸道的示爱方式，到头来结果还是很糟糕。
　　陆芯雪爱她嘛？
　　答案是肯定。
　　这是唐澄二十余年一直坚信的结果，但陆芯雪或许根本就不懂爱。
　　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唐澄知道这一切，过去六年都没去了解唐澄在学院的事情，直到刚刚，也学着珍妮，狠狠扒开唐澄过去的伤口。
　　她可以瞒着你求来婚约，背着你为你铺好后路，孤身去面对所有的困难，始终将唐澄抛在身后，要强的拉住一直追赶的唐澄，她的爱像施舍，说着庇佑的话，却忘记考量身边人的想法，这样一次一次将唐澄推远。
　　年少时这样的问题还不够明显，唐澄拍拍膝盖上的灰尘又能重新追上来，可现如今呢，这仿佛已经成为一根刺，搁在唐澄和陆芯雪中间，如果不将其拔掉，她们之间或许真的会分开。
　　唐澄很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一直努力维持现如今的平衡，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和陆芯雪说，却始料未及，被珍妮直接戳破。
　　尚未做好心理准备，迫使唐澄现如今狼狈得依靠在擂台上。
　　“怎么不追上去？”
　　

第52章 第52章
　　恢复平稳得呼吸后，才察觉自己身边还有一位唐轻谷，钟柔已经不见，估计是去找陆芯雪，如此，唐澄也放下心来。
　　现如今确实没有什么心情再和她说什么，拖着身子就要往外走。
　　唐轻谷也没料到她们会闹成这样：“去哪，送你。”
　　“回公司。”
　　唐轻谷微张口，又闭上嘴，点头，带着唐澄重新回到车上，送她去公司。
　　“因为啥？”
　　唐轻谷主动试探地问，唐澄不语，那段时间实在是不想回忆，见唐澄不说话，唐轻谷也识相得闭嘴，不过车头一调转，将唐澄拉去另外一边得饭店。
　　“我饿了，吃点？”
　　唐澄自然知道是这人看自己情绪低落，又没吃晚饭特地将自己带过来，但更多还是想要从自己嘴里套出话来。
　　唐澄没有拒绝，随着她的脚步往餐厅里面行去。
　　陆芯雪说的没错，她也需要时间冷静一下，也要给陆芯雪时间冷静下来，去认真思考她们之间的这段关系。
　　她又绝对的信心陆芯雪不会放弃她们之间的感情，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陆芯雪思量清楚其中利弊，然后再选择她，这个期间，自己能做的只有泡在实验室。
　　“吃点什么？”
　　唐轻谷将菜单递过来，唐澄摇摇头，拒绝点菜权，转头不语。
　　唐轻谷自顾自地点了几个菜品，待服务员离开，她才撑着脑袋，询问：“说说呗，怎么回事？”
　　犹豫片刻，唐澄看向唐轻谷，尽管自己不和她说，陆芯雪也会告诉钟柔，最后她还是会知道。
　　“一些过去的事情，珍妮比我先告诉阿芯。”
　　“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别人去告诉陆总？”
　　“我……”
　　唐澄张张嘴，却又止住。
　　“既然不想说就不用说，所以为什么不告诉陆总？”
　　“因为不能改变什么，就没有必要。”
　　唐澄抿唇，将所有的情绪一口咽进肚子里。
　　她和唐轻谷处于两个极端，她的生命中只有陆芯雪，而唐轻谷偏生是个极端的利己主义，对待感情，两人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唐轻谷总觉得这样的唐澄有些陌生，不像第一次见面浑身带着骄傲，也没了前几天还在谈判的底气，整个人像是打蔫的茄子，浑身带着的是软疲。
　　“陆总和你吵架，你就彻底萎靡了？”
　　唐澄否认，她不觉得自己这样是萎靡：“我没有。”
　　唐轻谷没时间和她在这种幼稚的事情上浪费口舌，“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我要研究完成一个项目。”
　　项目，唐轻谷确实知道唐澄已经进入陆氏集团开始工作，确实没想到她还有项目要完成，早些年她确实知道这么一位妹妹是最耀眼的机械师，可后来也走向没落。
　　她对唐澄的了解还不够多，唐轻谷反省，准备今天回去后好好查查这位妹妹的过去。
　　“怎么研究？”
　　“自己*研究。”
　　唐轻谷微微皱眉，“唐澄，我发现你还是很幼稚，像是憋着一口气一定要证明自己，但你不觉得太小孩吗？”
　　唐澄：“什么意思？”
　　唐澄试图理解唐轻谷那句话的含义。
　　唐轻谷：“研发是创造价值没没错，但过于注重结果，反倒会得不偿失。”
　　唐澄垂目。
　　耳畔又响起两道声音：“你的世界只有陆总么？”
　　“我只是觉得你的生命中只有一个陆芯雪，有些可悲。”
　　她的世界就是为了陆芯雪而搭建，她真的错了吗？
　　“你像是为了奖状拼命学习的孩子，但奖状只是鼓励，学习才是重点，你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唐澄恍然醒悟，她学习机械是为了追上陆芯雪，追上陆芯雪只是个笼统的概念，她真正想要做的是成为像陆芯雪那样瞩目的人。
　　她没错，所有的郁闷在唐轻谷与她说完这句话时，尽数变成酸涩，涌上鼻尖，眼眶实在是有些发酸，唐澄甚至没有时间缓冲，眼泪就瞬间掉在桌面上。
　　唐轻谷显然没见过这样的架势，一双眼睛都要瞪出来，震惊得看着唐澄这个说哭就哭的技能。
　　唐澄扯出一丝笑意，“谢谢你。”
　　不可置否，能凭借只言片语就察觉自己的情绪，然后引导她释放情绪，唐澄或许能够明白钟柔为何会对这样的唐轻谷动心。
　　“别这样看着我，既然笑了，说说吧，今天是因为什么。”
　　唐轻谷还是有些本事，最后唐澄还是要将所有的事情经过如实相告。
　　对面的唐轻谷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瓜子，竟当着唐澄的面就嗑起来，听着跌宕起伏的故事。
　　“精彩啊，”唐轻谷点评，“唐澄，我问你，你觉得陆总为什么不告诉你所有的真相？”
　　“因为，我还不够。”
　　“错，是因为你是一个变数。”
　　她是个变数，是自己上次和唐轻谷说的，陆芯雪在提防自己，是那个被偷走的六年。
　　唐轻谷：“我觉得，陆总知道这其中缘故。”
　　唐澄稍作思量，便想明白唐轻谷能说出这话的依据。
　　从她一开始回来，陆芯雪的反应就始终不处于正常的范畴，她认出自己，却从不承认自己，每每聊到此处或许是提防，还有不愿提及。
　　“如果她知道，是不是意味着，我，能找到这其中的真相。”
　　“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惦记着真相，我若是你，直接就去问了。”
　　唐澄轻笑：“她不想说，我就不问，总不能是她害我至此。”
　　唐轻谷皱皱眉，又发问：“那你觉得陆总为什么这么生气？只是因为不信任？”
　　手边上的热茶都逐渐泛凉，唐澄只是否认了唐轻谷的问题，她太了解陆芯雪，“因为我现在不符合她的期望。”
　　“期望？”
　　“陆家自小将她做Alpha培养，期待我分化成Omega去搭配陆芯雪，她一直希望我能成为一个独立，坚强能够与她并肩的人，我在她身后追赶了数十年，在学院，失了她的庇佑，我原形毕露。”
　　唐澄双眸有些溃散，手里不停把玩着勺子，落在盘子上，发出叮当的声音。
　　“装的再好，面具也有被打碎的一天，我从来都不是她期待的人。”
　　唐轻谷暗自感叹，别看唐澄这丫头面对心机算计不够擅长，却在情感上意外敏感。这些东西她倒是没有考虑到，唐澄身在局中，情绪倒是稳定，感情这方面也看得通透。
　　“赶这么久路，累么？”
　　“还好吧，已经习惯了。”
　　“那你就这样回公司？”
　　“她不想见我，我们确实需要冷静一下。”
　　唐澄伸手揉揉太阳穴，一整夜的情绪波动适得她的大脑有些充血，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唐轻谷见状也没拦着，从宴会厅出来时，钟柔已经跟着陆芯雪回到她家，今夜估计两人又要呆在自己，唐澄贸然去见陆芯雪说不定适得其反。
　　与其如此，唐轻谷倒不如带她去公司。
　　“那你之后？”
　　“我还有一项研究，可能要住在实验室了。”
　　唐澄强扯出一个笑容，看得唐轻谷心上有些发酸，“过两天可以来家里吃饭，阿婆还记得你。”
　　……
　　告别唐轻谷，唐澄重新刷卡进入实验室，她的数据研究有了眉目，短时间她估计只能留在这里。
　　好像又回到在学院的那段日子，一个人进行实验研究，一个人度过所有的生活日常，像她这样的人，除却陆芯雪也确实不会再有什么亲近之人。
　　生物材料和数据模型，唐澄一拳厚的笔记本上这两个词语被红色记号笔狠狠圈住，前者唐澄还在寻找，她已经花光身上得所有积蓄去购买市面上能够见到的材料，还有几个要从国外运输，一时间唐澄还不能拿到手及时研究。
　　现在的时间只能去打造数据模型。
　　数据模型就是经验数据，陆氏身为老派公司，这样的数据建造并不多，以至于唐澄甚至不能在公司范围内找到可以套用的简单模板。
　　但顾家身为新派，从他们训练机器机械师就能判断，他们对于这样的模型组建一定有经验。
　　那就意味着自己一切都要从头来，前段时间自己忙于和陆芯雪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开头，唐澄呼出一口气，正好趁着这样的时间来搭建工程文件。
　　给陆芯雪发去信息，告知自己今晚的安身之处便关掉所有设备，潜心钻研手中机械。
　　唐澄间实验室的灯打开，打开电脑，开始数据搭建。
　　……
　　唐澄是被窗外此眼的阳光扰醒，抬眸，桌角上的台式时钟显示已经七点钟，唐澄缓缓起身，揉揉发酸的腰背，好在是夏日，昼夜温差并不强烈，只是肩背要承受无端的灾祸。
　　好不容易过上一段舒服的日子，唐澄揉揉眉心。
　　转身收拾着唐轻谷昨夜给自己购入的生活用品，在实验室睡久，这种事情都能考虑全面，唐澄揉着酸疼的肩膀，打开实验室的门，迎面和眼底乌青的余夏安撞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手上拿着劣质的塑料杯，里面一根牙刷，一管牙膏。怪不得这里还有浴室，想来是她为自己专门配置的。
　　谁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碰见对方。
　　前两日的争执还历历在目。
　　率先开口的是余夏安，她眼神在唐澄和她手中的牙杯反复游走，“你今天住在这里？”
　　似乎是一句废话，唐澄点头，空气中弥漫着尴尬。
　　

第53章 第53章
　　余夏安昨夜大概是比她要早来，之后一直呆在那间实验室，自己半夜过来，那个时候估计都睡下了。
　　上次两人之间的争执还历历在目，唐澄实在是没想到有什么理由能够再去和余夏安攀谈。
　　主动让余夏安先走，自己则重新回到办公室，余夏安估计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唐澄，毕竟唐澄前段时间在公司的时日并不多，甚至早退懈怠，这一点她不满意许久。
　　不过等到中午午间开会，对上陆芯雪那一副冷若冰霜眸子，她大概就猜到事情的缘故。
　　一连三天，唐澄在办公室都没看见余夏安的身影，大概是避免和她直接接触，唐澄埋头苦干，这两天都留在公司，准时和陆芯雪报备自己的行程和工作进展，陆芯雪却从未回复。
　　一切好像又回到最开始，两人的所有羁绊化整为零。
　　唐轻谷那边暂时还没有顾家的消息，唐澄关上手机，卸下浑身的疲惫，整天睡在沙发椅，后背腰椎总会受不了，也只有这种酸胀，才会时刻提醒着唐澄，她已经不是那个住在学院实验室的学生。
　　实验室外传来一阵嘈杂，办公室里的三人围在一起争执，中间是同一台半人高的机器，似乎是鱼樊这两天完成的最后一个项目。
　　鱼樊：“还没做完检测，不能就这样接通！”
　　谢忱松：“时间来不及了！老大说了，她走后这些全权交给我！”
　　沅解不擅长凭借创作，“你们可以先连接，坏了我能修。”
　　“你走开，”鱼樊直接了当推开沅解，和谢忱松争执，两人谁也不让谁。
　　余夏安走了？唐澄疑惑，她去做什么？因为那个芯片检修器？
　　“这个自检程序已经完成，已经可以确保平稳通电。”
　　“小唐姐，你来看看！”
　　唐澄原本置身世外，静静得看着她们争执，伸出头却被鱼樊一把拽住，被强行拉过去主持正理。
　　谢忱松：“叫她有什么用。”
　　随即放手，将那两根线头松手，暴露在空气中，又将手上的数据报告递给唐澄，整个人拉开和机器的距离，给唐澄让位。
　　唐澄没在意，给鱼樊一个安慰的眼神，不露声色地打听道：“余夏安呢？”
　　“老大去外省采购材料，现在应该还没起，我没敢打搅她。”
　　唐澄点头，抬眼去判断材料归属，一边观测着手中的电子材料数据。
　　一边地沅解也伸着头，想要模拟唐澄地一举一动。
　　电子想好没问题，线路走向没问题，数据……
　　一定是哪里还有问题，“余夏安走时是怎么说的？”
　　唐澄轻轻捏住程序端的线头，指尖细细摩梭。
　　“老大就说，直接接通线路就行，其他的没说。”
　　谢忱松直言，唐澄目光转向谢忱松，在她的眼神里看出一丝躲闪，瞬间，避开唐澄的视线，叉着腰，浑身带着自由散漫的傲气。
　　“柔性电路板的‘幽灵褶皱’会让高温压合时硫化时间多出0.3秒，这些时间会让电子损坏。”唐澄取出中性笔，落在手中数据文件的信息上。
　　又取下一块核心，将手上的线头放下，直接将核心带走向实验室内的电子显微镜下，
　　唐澄左手拿住修复金属笔，“我需要时间重做金属绝缘层。”
　　组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鱼樊帮我连接电源和芯片核心。”
　　“你要强行通电？”
　　谢忱松出言阻拦。
　　身侧的鱼樊倒是没有犹豫，直接取来电脑，接通电源和核心线路，电脑连接数据，不稳定的极端数据正在趋向平稳，唐澄盯住那条数据。
　　不对，那个周期性波动……
　　“时序补偿算法。”
　　唐澄喃喃，伸手开始操作，能听见身后细微的动静，唐澄没时间再去和她们言说些有的没的，手上功夫不停，信增的算法将高温增长的电子脉冲一把拉住，唐澄机械台上的机械臂递来关节材料。
　　电路接通，始终处于异常的电子核心回复平静。
　　谢忱松盯着唐澄完成所有程序，抱着手臂缓缓离开，将惨剧交给她们。
　　沅解见事态转好，自己期盼落空，也先一步离开。
　　唐澄身后追只余下一位鱼樊。
　　她震惊的看着面前的唐澄，“小唐姐，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在唐澄的职业生涯中，很少有这样直白的夸耀，小时候，陆芯雪珠玉在傍，所有人只知陆芯雪，不知有唐澄；陆芯雪又不善言辞，更别说这样直白的称赞；之后进入学院，恩师也只是内敛道：她配得上陆芯雪未婚妻的身份。
　　从未有过的直白称赞，唐澄甚至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回答她。
　　“你真的很厉害！小唐姐，你能教教我那个时序补偿算法么？”
　　唐澄微怔，点头，“不难，我教你吧。”
　　唐澄将核心断电取下，重新安装回机器中，通电链接，并未有任何异常。
　　接手后续机器的第二组已经有人上来接轨，鱼樊上前攀谈交接，唐澄盯着那台机器眼中晦暗不明。
　　‘幽灵褶皱’是她大二时就有过了解，按照谢忱松这个实力不应该看不出来问题所在，还是太年轻，未曾考量过实验后果么，可余夏安带出来的人，为什么会有这样致命的短板？
　　唐澄正思索着，鱼樊已经交代完手头工作，向唐澄走来。
　　时序补偿算法是唐澄刚回来时第一个研究的新型算法，国内整体使用率并不高，是S大最新的研究成果，能根据时间序列完成从纳米机床道千米级光信号的修正，仅凭借论文数据，唐澄基本就掌握这项技术的基本造作，后续进入公司，唐澄在机械臂维修和后续的几项工作，都采用它修正漏洞。
　　这项技术，对于鱼樊这样擅长代码操控的机械师来说，确实是一项能提高效率的算法。
　　唐澄将数据传输给鱼樊，又着重和她讲解了两项注意事项，肉眼可见这位机械师开始磨拳擦掌，准备事实新算法。
　　“谢谢小唐姐！”
　　鱼樊深深冲唐澄鞠躬，到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不算什么，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来问我。”
　　鱼樊狠狠的点头，犹豫间，似乎有话要说。
　　“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
　　“没！”鱼樊直接拒绝，倒是显得心虚，片刻又说：“其实，老大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这是成了说客，念及余夏安，唐澄浮动的心有些颤抖，她能够理解余夏安一步一步慢慢走的原因，是年少时的过错造就她的小心，但人不能一辈子都沉积在过去里，要往前走，并且要大步往前走，才能有成就。
　　“我没想和她作对。”
　　“你也能看出来，我是组里天赋最差的，但老大说过，机械师不靠天赋，靠勤奋。我一样能追上忱松和她，所以我来了这里。”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励志的故事。
　　“你知道么，老大说过，你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机械师，”念及天赋时，唐澄心上发酸，从未有人这样说过她，像是长久寄居在黑暗中，人忽然有人告诉她你其实会发光。
　　“我有天赋么？”唐澄自喃，视线盯住眼前的机械臂，眼眶有些肿胀，她有天赋么？
　　“你不仅有天赋，而且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机械师！”
　　字字句句间忽然像是给了唐澄一拳，鼻尖酸涩，双手紧紧扣住，一时间又不知道和鱼樊再说什么。
　　实验室的白炽灯亮的吓人，唐澄试图将眼中的泪水憋回去，却又生生刺出泪来。
　　“谢谢，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唐澄几欲哽咽，最后还是将眼泪憋回去，认真看着面前这位真诚发笑的鱼樊。
　　她有些惊讶，但犹豫间还是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大还没收你进组，但我觉得快了，忱松刚刚进组，老大也训她很久。”
　　训人？余夏安那是训狗？
　　忽然那些感动都被唐澄吞下去，她忽然觉着余夏安是不是有什么癖好。
　　“和你们做出来的芯片检修器有关？”
　　“嗯嗯，”鱼樊点头，“但具体的东西还是要老大和你说，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到头来还是余夏安的说客，但唐澄心上还是有些发烫。
　　“谢谢你。”
　　鱼樊朝唐澄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意，“其实你不用每天都蒙在实验室，大家都没你看得那么勤快。”
　　“好。”
　　“老大明天应该就回来，我们到时候准备一起去机场接她，你去不去？”
　　“公然翘班？”
　　“哪能，老大买了很多材料，一起去拿？”
　　“好。”
　　鱼樊又和她聊了些有的没的，直到看见唐澄眼角的红晕彻底消散，才从实验室离开。
　　唐澄揉揉发酸的心脏，原来被夸奖第一反应不是窘迫，是开心。
　　手机屏幕亮起，唐澄接到陆芯雪发来的信息。
　　手机界面没显示完全陆芯雪发来的内容，可零星几个字唐澄却看得心慌，陆芯雪要见面。
　　她不得不拿起手机，将手机打开。
　　陆芯雪：今晚我们聊聊，我下班后直接过去，你等我或者我等你都行。
　　唐澄眼底有些晦暗，她这是想清楚了么。
　　聊聊？分开还是，将就。
　　

第54章 第54章
　　唐澄那个都不想选，但要承担的代价太大，她甚至没有资本去和陆芯雪交谈。
　　唐澄没将办公室那些生活用品带走，她太了解陆芯雪，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轻易得到解决，她们之间的桎梏很深，长时间的纵容和放肆已经让问题深入骨髓，除非挖除烂肉，忍受刺骨钻心的疼。
　　唐澄开车驶向陆芯雪发送的定位。
　　打开包厢，陆芯雪正拨弄着手上的戒指，双眸间反馈这来自主人的散漫。
　　听闻包厢门被打开，陆芯雪抬头，对上唐澄一双略带防备的眸子，好似下一秒自己就要冲上去将她撕碎。陆芯雪收紧手指，克制住心上的躁动和酸涩。
　　唐澄落座，“阿芯。”
　　“什么时候回家。”
　　陆芯雪直接发问，言语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甚至没给唐澄留一点余地。
　　“我还没有这个打算。”
　　唐澄罕见地拒绝，言辞间地坚定很少这样面对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唐澄忽然觉得自己和陆芯雪地位置调转，她似乎成为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甚至不可置信，分明她前几天和陆芯雪争执，甚至她还是那个苦苦哀求的人。
　　“唐澄，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现在没有世间去关注这些，你能不能不要……”
　　“给你添麻烦？”唐澄抢先回答，良久，忽地吐出一口气，甚至是整个人都开始放松下来：“阿芯，是不是我离开你，就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
　　陆芯雪没说话，就那么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一双冷眸中凝这寒霜，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唐澄看穿，甚至带着不可置信。
　　唐澄知道陆芯雪不会回应她，她也清楚自己这样说之后会承受多大的怒火，但她必须清理干净那些过去的腐肉，陆芯雪避而不谈，她就不正面回应她的需求。
　　她没有冲动，这确实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她们之间的问题等到陆芯雪主动提及，怕是穷途末路，唐澄必须成为执行者，主动将这些问题开始化解。
　　“阿芯，我在公司挺好的，你也放心我的安全。”
　　是在交代，也是和陆芯雪明确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唐澄会等她，待她何时想清楚，弄明白她们之间的关系，待陆芯雪何时能够理解去爱人的方法，待自己成长到能够和她并肩，她们会重归于好。
　　爱情不是精密的仪器，没有准确的时间和数字让唐澄参考，但陆芯雪和她的过去，一定是她最仰仗的东西。
　　“唐澄，回家。”陆芯雪还是坚定。
　　“阿芯，我不耽误你，也不给你添麻烦，我就留在公司，我等你。”
　　言罢，几乎是一瞬间陆芯雪歇口气，“你到你想怎么样。”
　　“阿芯，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什么？”
　　“为了更好的未来。”
　　陆芯雪盯着唐澄的眸子，忽然有一瞬间释然，嘴角扯出一丝难看的笑意，“你跟着她还真是不学点好的。”
　　“唐轻谷么？”
　　“否则？”
　　“阿芯，等我想好了，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等我想好了，你也有。”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上面还冒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眼眸对上，似乎就能察觉出对方的意图，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图谋，都能得到解释，她们彼此相爱，毋庸置疑。
　　唐澄开车将陆芯雪送回家，自己则开车重新驶向公司。
　　唐澄重新回到实验室，坐在熟悉的工位上开始今天未完成的实验。
　　这项技术和她想的一样，施行起来格外困难，这并不算什么好事，现在唐澄甚至可以确定一件事情，这个工程，仅仅靠自己无法完成。
　　要么她向余夏安求助，要么就要去顾氏寻求一个数据模型，很显然后者操作难度远比前者大。。
　　明天要去接余夏安？唐澄摘下寸镜，或许她是要好好和她聊聊，更应该好好想想余夏安想要的是什么。
　　这个答案很久之前唐澄就有思考过，余夏安想要的是名还是利，她当初失意出山，是因为陆芯雪赏识。
　　赏识？也就注定她是个心高气傲的机械师。
　　她经历过失败，承担过诸多不信任，也经历过机械带来的伤痛。
　　但她至今依旧在此，余夏安心中带着的一定是不甘，她一定想要再创造那样的辉煌，至于那个所谓的芯片检修器，大概只是她要研究的最终目标的一份子。
　　昨天唐澄试探过鱼樊，话里话外都能感受到她对余夏安的崇拜和对她鸿鹄之志的赞扬，唐澄或许要重新考量自己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唐澄捂着脸，不由地探出一口气，有些事情禁不住思考，当时自己冲动和余夏安争执，其实并无必要，谁也无法改变彼此地想法，还不如求同存异。
　　到了傍晚，九月末天气其实逐渐降温，唐澄回家陆芯雪还特地扔给她一床毯子，配上新买的折叠床，唐澄决定剩下的事情尽数交给明天就好。
　　翌日唐澄刚刚睡醒，就被早早到公司的鱼樊拉扯着起床，洗漱干净后就被她载着趋向机场，谢忱松和沅解也都落座在后座上。
　　唐澄揉揉眼睛，“这么着急？”
　　“老大带了很多材料，人多好拿。”
　　唐澄看着坐了满满一车的人，“为啥不再开一辆车。”
　　满车寂静，只能听见空调呼呼的风扇声，唐澄转头去看谢忱松和沅解，两人一个闭眼假寐，一个看窗外风景。
　　感情是忘了？
　　唐澄有些无奈。
　　余夏安上车，坐在后座谢忱松和沅解中间，手上还抱着一个硕大的行李包，身边两人也亦是如此，往后看，能看见后备箱即将溢出的行李袋，唐澄狼狈地坐在副驾上，脚边怀里一样有一包装满材料地行李袋。
　　余夏安坐在中间，面露不善，眉眼间带着躁意：“下次这种事事情就不能开两辆车？”
　　鱼樊最后上车，一脸苦笑，回头安慰着余夏安，顺便将空调风开到最大。
　　“老大，对不起，太着急了，忘了。”
　　余夏安：“你们两个也是，鱼樊不记得就算了，你们两个也能忘记！”
　　沅解：“我反应过来就已经在车上了。”
　　谢忱松：“谁能想到这么多。”
　　余夏安：“怎么，怪我喽？我好心外出采办材料，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劲？”
　　是抱怨，但唐澄听不出意思责怪，像是长辈无耐的唠叨，听起来并不反感。
　　唐澄拇指指腹摩挲着背包的肩带，心上有些忐忑。
　　余夏安：“怎么说她们没说你，走之前是个闷葫芦，到现在还学不会说话？”
　　唐澄侧目，发现余夏安是在对自己说话，有些微怔，恍然，轻笑：“没有，昨天睡太晚了。”
　　“好了别说了，看着你烦。”余夏安摆摆手，“开车，热死了！”
　　五组一行人开车重新回到办公室，唐澄帮忙将一车的东西卸回办公室，以性五人运了三趟才将那一车东西卸回去。
　　唐澄将最后一包行李袋拎回办公室，提前到的谢忱松和余夏安已经开始上手拆解研究。
　　唐澄好奇凑上去，发现还是那个芯片检修器的草图片，余夏安这次出去是采购这些材料，那这些行李袋里面都是一些金属器材和电脑机器。
　　唐澄看向那个电路图，芯片检修，上次那个失败大概是因为幸好型号干扰问题，于时余夏安换做了一个更加稳定，更加精准的器材，两人上机器很快，等到最后的沅解上楼，已经组装完成。
　　鱼樊主动上前结果芯片，站在检修器的正前方，调整好方向角度，芯片检修器开始运作。
　　“滴滴！”
　　“……”
　　拿着芯片前进的鱼樊再往前走一步，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再一步，已经能够精准定位。
　　谢忱松开始上手操作芯片，将里面的程序安装修改，将原本数据混乱的芯片重新构造修改。
　　“嘀嘀嘀！”
　　“成功了！”
　　余夏安高喊，几乎是一瞬间，办公室爆发出响彻的轰鸣，唐澄也暗自为它捏一把汗，此番成功，虽然它并不属于自己上手操作的，但成功的瞬间值得纪念。
　　“恭喜！”
　　唐澄对余夏安说，后者轻笑一声，叉着腰，“你不是看不上这样的成果？”
　　“没有，我，太片面了。”
　　“呦呦呦，”余夏安似乎是瞧见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唐澄，甚至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唐澄的嘴里说出来的，“看来我出差几日，你这成长不小。”
　　唐澄轻笑，没反驳。
　　“说吧，有什么事情有求于我。”
　　余夏安几乎是一瞬间就看出唐澄的意图。
　　唐澄扯出一丝笑意，抿抿唇，思索着这些话要怎么说出口。
　　“技术上还是思维上。”
　　“技术上。”
　　余夏安了然：“那你介绍介绍，正好大家都在。”
　　唐澄有些犹豫，左右巡视，笑意逐渐被遮盖，犹豫半晌，还是在余夏安的注视下，进入实验室将自己苦心钻研了两个多月的东西取出，操作台上镶嵌的是她从旧家里面找出来得到那片老旧生物能芯片。
　　唐澄打开电脑，将上面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数据公布在五组面前。
　　她能在她们眼中看见震惊，甚至带着赞叹，唐澄详细地向五组介绍自己的所有成果。
　　像是第一次上台汇报那样紧张，等待为首的余夏安给自己一个回应。
　　“这个，就是个垃圾。”
　　

第55章 第55章
　　唐澄甚至怀疑了自己的耳朵，轻皱眉，盯住四人之首的余夏安。
　　余夏安左右环顾，确认道：“我没说错啊，你这些，就是数据垃圾。”
　　忽然的，像是浑身都被卸掉力气，一双脚麻木地站立，唐澄不可置信地盯住她。
　　人在极端愤怒与绝望时，是说不出话来的。
　　对面的余夏安坐在桌子上，手上拿着是最新款的机器模型，淡淡地开口：“什么材料能够融入生物本身？你如何确保它的稳定性？你连材料数据都没有，在这里和我谈实验？”
　　“理论是成立的！”
　　“六年前的那个理论也成立，最后怎么样，还不是死了人！”
　　余夏安将唐澄的电脑合上，盯住唐澄：“你研究这个，为了什么？”
　　“为了追上陆芯雪，为了证明我不是废物！”
　　唐澄几乎失控，死死地盯着余夏安，对方一双眸子却只是轻轻扫过她。
　　“如果没有前面那个答案，我或许会更满意。”
　　余夏安走了，办公室里剩下地几人都保持沉默，鱼樊想要上前再和唐澄说些什么，但唐澄将自己刚刚拿出来地那些东西重新返回实验室，重重关上房门。
　　沅解和谢忱松靠在桌边，看着双方不欢而散。
　　谢忱松：“她真是个天才。”
　　沅解：“是啊。”
　　……
　　唐澄静默的坐在办公室，一整天，没人敢进来叨扰她。
　　唐澄被余夏安按上的笔记本再没打开，她甚至没心情再去看那些数据。
　　她满脑子都在思考余夏安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数据垃圾，因为这些数据是在那块老旧地生物能芯片上做的么？
　　可分明她都没仔细看过……
　　唐澄恍然，她忽然想到，只有自己面对这些技术是新的，而余夏安在过去的六年并未荒废实验技术，她有充足的时间去进行每一项研究，也就意味着这些数据她足够熟悉，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足够熟悉，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她从没放弃过研究生物能。
　　这些数据她都认识，认定为垃圾，也就是她现在做的这些或许在很久之前余夏安都做过实验，她知道这些数据，也知道他们的价值。
　　“如果没有前面那个答案，我或许会更满意。”
　　唐澄反复品味着这句话，余夏安从自己一进五组就问过自己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学机械。
　　她的答案是陆芯雪。
　　余夏安问过她三次，每次诚实的答案都没有变化，她却总是在问。
　　后面的答案，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唐澄脑子有点混乱，这都什么和什么，一个很难让人相信的答案，余夏安想要给自己当人生导师？
　　她有病还是自己有病？
　　唐澄伸手捂住脸，余夏安！实验室！
　　唐澄忽然起身，跨步走出自己的透明实验室，今天余夏安已经走了，自己实验室内闪烁的白炽灯能让唐澄清晰地看见那扇门并未上锁，只要她往前买一步，伸手推开那扇门，一切答案都迎刃而解。
　　余夏安到底在研究什么，又为什么要说出那样地话，或许都能够得到答案。
　　唐澄伸手，冰凉的把手上瞬间沾染汗渍。
　　唐澄深呼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良久，还是松开手，重新回到自己的实验室。
　　她做不出这种事情。
　　翌日。
　　余夏安依旧正常进入公司，主动和唐澄打招呼时，后者并未给她好脸色。
　　但留在实验室里，脑子里又浮现出她说的那些话，一时间唐澄有些矛盾，这样一个看不见未来的*实验自己是否还要继续下去，那批材料还要过几天才能到，自己手上的那个芯片短时间是不可能再有什么突破性研究。
　　是夜，唐澄被唐轻谷带回家吃饭。
　　虽然是叫自己去吃饭，到家下厨做饭的却还是唐澄。
　　唐轻谷十指不沾阳春水，倚靠在门廊上和唐澄有意无意的聊天，阿婆坐在轮椅上，手上拿着一个苹果，面前放着电视机，里面咿咿呀呀的戏子正唱着《女驸马》。
　　“哪有你这样请别人吃饭的？”
　　“钟大小姐对你的手艺赞不绝口，你知道的，咱们俩口味差不多，应该能吃到一起。”
　　唐轻谷淡淡的开口，丝毫没有让客人辛劳的羞愧。
　　唐澄摇摇头，她对此并不介意，更何况唐轻谷叫自己过来，想来也是上次的事情有眉目进展。
　　A城到了十月就差不多准备入秋，唐澄穿着一身薄衫也察觉不到热
　　她们口味相似，都吃不得辛辣的食物，不像陆芯雪，口味特别，嗜辣如命，到了秋冬甚至还要专门吃辣御寒。
　　唐澄切菜的功夫慢下来，自己不在家，陆芯雪又要吃那些不合胃口的事物。
　　“你要是想她，为什么不回去？”
　　唐澄一分神，唐轻谷就冒出来打探她的情况。
　　“柔姐陪着她么？”
　　“不然我有时间和你见面？”
　　唐轻谷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一个苹果，脆嫩多汁，一边咀嚼，一边回答唐澄的话。
　　“吃完再和我说话。”
　　“我不，你规矩怎么那么多啊，不亏是从陆家长大的。”
　　唐轻谷偏不，甚至还愈演愈烈，接连咬了两口苹果，汁水四溅，又一边回应唐澄。
　　“我前天和她见过面了。”
　　“嗯，知道，钟柔和我说了。”
　　“她想让我回家，她在过度担心的我的安全，她知道幕后黑手的存在。”
　　唐澄笃定，前天见面，她又坚定了一件事情，就是她和唐轻谷上次推论出来的，陆芯雪知道这其中缘故，知道这所有的过往。
　　唐轻谷咬苹果的速度慢下来，良久，问：“你还要继续查么？”
　　“为什么不，你，这是准备毁约？”
　　“不是，”唐轻谷否认，思索片刻道：“我努力攀爬是因为没有靠山，也没有后路。但你不一样，你有陆总，为什么还要去冒这个风险。”
　　“她强大，我就应该去仰仗？”
　　“可这是个捷径，无数人都想要攀上陆总，你倒好。”
　　唐轻谷轻笑，摇摇头，她想，若是她能攀附上陆芯雪这样强大的人，她一定不会让自己再过上忙碌不安的生活。
　　“你就当我是个傻子吧，”唐澄将青菜下锅，油水四溅，锅底滋啦滋啦发出声响，“我们都需要时间去消化这六年，这无关爱与不爱，无关责任攀附，我们都知道彼此那种别扭到极限的人。”
　　唐轻谷轻笑一声，“不懂你们，恋爱不就是各取所需，或情或欲，我只知道，我这辈子只要钱权。”
　　两人三观并不契合，唐澄也不和她过多争辩，每个人有每个人要做的事情，至少她们并不冲突，这就够了。
　　饭菜上桌时，唐澄将围兜放下，唐轻谷将阿婆推上餐桌。
　　亲自将围兜袖套给她戴上，耐摔的婴儿碗，亲自将饭菜喂到嘴边。
　　唐轻谷似乎只有在阿婆身边才能卸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利爪，袒露最真实的一面。
　　等唐轻谷将阿婆重新推回电视机前，唐澄碗里的半碗饭还没进行三分之一。
　　“吃这么慢？发什么呆？”
　　唐轻谷这才拿起自己的碗筷准备吃饭，第一口干锅花菜入喉，一双眸子瞬间变化。
　　“可以啊，唐澄，有点东西在身上。”
　　“少夸我，说说吧，今天喊我来到底是做什么？”
　　“别谦虚，确实还不错，怪不得你能套住陆总，原来是有这一番手艺！”唐轻谷赞不绝口，见唐澄还要逼问，“食不言寝不语，你们陆家这么教你规矩的？”
　　唐澄最后也没能在唐轻谷的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至少在吃饭时没有。
　　饭后，唐澄间碗筷收拾交给唐轻谷，她弯着腰佝在水池旁边，这样老旧的小区，那些高端电子产品无法莅临。
　　“那个人，是顾舟的秘书，也是顾舟和星城对接的中间人。”
　　很突然的陈述，以至于唐澄第一时间没听明白唐轻谷在说什么。
　　那个人，顾思淼身边的那位秘书么？在星城，星城被封后，那位总经理也不见踪影，恐怕和他也脱不了关系。
　　“我还有一个消息，你还记得星城有一位总经理。”
　　“袁泰？”
　　“他死了。”
　　唐澄猛地抬头，死了？
　　“前两天在郊区外发现的尸体，奇怪的是，事情被爆出来，凶手很快自首，我想事情没那么简单。”
　　唐轻谷轻诉道，这其中生意牵连甚广，张和入狱保全张家，这其中的关键话事人又离奇死亡，怎么看都像是尽快结案，草草了事的做派。
　　“这样重要的人，顾舟为什么会安排在顾思淼身边，早两个月，我第一次见到她，她还只是个眼睛店老板，和顾家完全不搭边。”
　　“这才是最奇怪的，”唐轻谷洗完最后一瓷碗，将水龙头关掉。“顾思淼是顾家私生女，之前确实在权力争夺之外，但就在一个月前，她忽然被顾家认回家族，从顾家分公司做起，不过一个月就能攀上分公司总监，上周刚被调回总公司，在顾舟手下。”
　　“争权？”
　　“恐怕是争继承权。”
　　“你上次带我见识过顾家根深蒂固，岂会轻易将这种权力易主？”
　　“这恐怕就和最近陆总和顾家的争夺开始说。”
　　

第56章 第56章
　　陆顾之争是最近整个A市上最大的商业争端，双方都想要获得更好的销售环境，不断溢价争抢底层市场。
　　这些商业话术唐轻谷知道唐澄听不明白，索性也不说那么详细，简单和她交代清楚两家争端，便开始诉说这位顾思淼和陆芯雪之间的争夺。
　　顾舟败给过陆芯雪，两次，一次是好几年前，一次是前端时间的星城事件，顾家老家主对此不满许久，这位年轻的顾思淼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向老爷子自荐，主动请缨要和陆芯雪打头阵。
　　“你若是顾舟，你会怎么做？”
　　“全力阻拦？”唐澄不懂这其中深奥，这人想要虎口夺食，顾舟还能轻易放过她不成。但唐轻谷摇摇头，不语，只是一味地凝视着她。
　　顿时，唐澄念及那位秘书，心上有了猜测：“若是阻拦，便无气量，顾舟和阿芯因为星城的事元气大伤，他要利用顾思淼稍作喘息，若顾思淼能斗得过阿芯，他可利用那个秘书分一杯羹，若斗不过，便是让阿芯给他做嫁衣，清除阻碍。”
　　“不错，这位顾舟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向顾家主极力举荐，这顾家何时这般其乐融融过。”
　　“那这个顾思淼当真是为了争夺继承权？”
　　“唐澄，很多事情，不能只去考量目的，还要去思索受益。”唐轻谷轻笑，唐澄轻轻皱眉，受益？顾思淼回家相争夺，受益人是……
　　“顾思寻？”
　　顾家一个顾舟，稳坐少家主职位，往下有一位弟弟顾思寻，就是一个已经嫁人的妹妹顾思乐，还有就是这个刚被认回顾家的顾思淼。
　　“很有可能，但我还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不过从拉拢唐涵来看，这位顾思寻也不是省油的灯。”
　　唐澄垂眸思索，顾家的这些往事她并不感兴趣，只不过唯一能够确定的一点是唐澄被偷走的六年和顾舟有逃不开的关系。
　　答案似乎就在眼前，但其中又藏着很多唐澄看不清的问题，她想要知道这些估计还要点时间。
　　“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难得你主动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唐轻谷含着笑，看着唐澄。
　　唐澄将自己和余夏安的所有事宜尽数告知唐轻谷，在学校的，之后的实验失败的。
　　“当时那个案子很出名，我都略有耳闻。”唐轻谷回忆，不过那些事情毕竟已经过去六年之久，许多细节已经记不得。
　　自己进入公司，包括这两天发生的。
　　“还有么？”唐轻谷问。
　　唐澄犹豫半晌，还是将余夏安羞辱自己，说自己研究的东西是垃圾的事情也告诉唐轻谷。
　　“余夏安。”
　　唐轻谷默默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上已经有了思量，“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为难我，我只是……”
　　唐轻谷还是那样一副含着笑得模样，淡淡得看着唐澄。
　　唐澄想到她刚刚和自己说的那个。
　　受益者？
　　唐澄可以思考余夏安这样做的受益者？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废物，如果自己能够坚定想法就能够快速投入研究。
　　加之自己昨天的推断，余夏安有一个必须要完成的研究，还有鱼樊说的那些。
　　唐澄有一个合理却不解的答案，余夏安想让自己专心从事研究，进而加入她的那个研究项目。
　　“可如果只是让我坚定想法，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弯子，直说不就行。”
　　唐澄不解，疑惑地看着唐轻谷。
　　后者轻笑一声，反问：“你能因为陆总一蹶不振，她凭什么相信你能够坚持到东西研究出来。”
　　唐轻谷一句话点醒唐澄。
　　是醍醐灌顶，她恍然之间想明白很多事情，是当初博龙和自己说的也好，还是后面余夏安和自己说的也罢，她的世界之中，陆芯雪是唯一的能源，而自己如果失去陆芯雪，将会失去所有的行动力量。
　　就像是回来第一个月一样，她将浑浑噩噩地活着，如果是这样的唐澄，无法抵御任何风险，自然没有利用价值，哪怕她拥有万中无一的天赋。
　　余夏安想要的是她的天赋，让唐澄干净地去完成研究，她需要一个稳定的天才，而不是被陆芯雪牵制的傀儡。
　　她或许也知道自己和陆芯雪之间的故事，或许听说过那些要解除婚约的传闻，但都不重要，余夏安想要的是一个纯粹的机械师。
　　一个纯粹的机械师，唐澄忽然间明白余夏安的用意。
　　唐澄启盯住眼前的人：“谢谢你。”
　　“你倒不用谢我，我谢你才是，整天闷在家里，实在无聊。”
　　“怎么不回唐家。”
　　“已经乱成一团，陆总出手，唐丰那小子招架不住，我得趁着这段日子好好休息。”
　　唐轻谷擦拭着潮湿的手指，将目光放在阿婆身上，“阿婆身体很不好，我不知道还能陪她多久。”
　　唐轻谷亲自将唐澄松下楼，“降温了，注意休息。”
　　唐澄和她告别，重新回到公司，中途接到余夏安的消息，原定明天外出采买的沅解忽然要去检修一个程序，明天唐澄要跟着谢忱松和余夏安出差，为期一天。
　　办公室里还堆叠这余夏安今天采购的那些材料，应该用到的今天白天都被分门别类的放好，剩下的那些都只是包裹的外接材料，短时间是用不到，唐澄原本是没想要去碰，但不知道为何还是伸手拉开一个材料的袋子。
　　里面放着的是唐澄没见过的金属材料，在窗外月光的反衬下显得更为明亮，唐澄伸手轻轻抚摸，这个色泽，唐澄知道！
　　这和自己在国外采购的那一批材料是一样的！
　　是一篇关于生物能的论文，唐澄在其中发现了生物酶和这种金属的反应研究，为此可以作为新的生物材料，催动机械。
　　唐澄当即找到那个金属物质，订购了一批，不会错，就是眼前这个材料！
　　唐澄更加能够确定余夏安研究的就是当初她放弃的生物材料，而她研究的那个芯片维修机应该也是为最后的生物芯片做准备。
　　芯片植入之后如果出现问题，这个芯片维修器一定是第一必要的东西。
　　心上不知道怎么地忽然松了口气，唐澄坐在地上，侧目看向这些材料，没来由的心安，不知道是来源于这些材料，还是来自于余夏安为首的第五组。
　　似乎终于有了一个方向，她的人生也好，研究方向也好，所以自己研究的那些都已经是她们研究剩下的东西，她们研究到那一步了，唐澄心上积攒了太多的疑问，还有太多的问题想要去问余夏安。
　　以至于一整个晚上唐澄的大脑都充分活跃，导致早上起来时，眼底一片青黑。
　　唐澄昨天晚上给陆芯雪发送的消息她还没回复，大概是要生气的，毕竟自己答应她老实呆在公司，现在又要出差。
　　给陆芯雪发送实时消息，唐澄跟着谢忱松上了余夏安的车。
　　“你昨天通宵了，精神这么差。”
　　余夏安通过后视镜看向唐澄，副驾的谢忱松也投来目光，唐澄回应：“没。”
　　唐澄欲言又止，她还是留了一肚子问题，但犹豫片刻还是觉得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路上唐澄和余夏安有意无意地搭话，关系缓和不少，下午两点钟准时到达B市最大的材料公司。材料采买
　　余夏安被接头人带走，而唐澄和谢忱松则被安排去了公司研发组内进行调研。
　　谢忱松和唐澄在助理的带领下往室内走去。
　　这家公司和陆氏有着很深厚的合作渊源，谢忱松她们此番来也是为了合作交流。
　　唐澄还不出名，不代表谢忱松不出名。
　　电梯门被打开，唐澄就能看见里面大批大批涌来的机械师，Alpha，Omega，Beta一应俱全，她从未见过这么大场面，不少人嘴里喊着谢忱松的名字，电梯两边甚至还有专门的人员阻拦。
　　“你，这么出名吗？”
　　唐澄不可置信，俨然一副未见过世面的样子。
　　谢忱松不语，只是跟着助理往外走。
　　出了电梯，外面的呐喊声又往上增加了一个度，全部人嘴里喊着的都是谢忱松的名字。
　　而身边这位显然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想来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场面，唐澄忽然明白为什么一向高效且悠闲的沅解偏偏今天有事耽误。
　　“好啦，好啦，大家安静。”
　　那位为首的助理在场主持，让身边人都保持安静，一时间高喊声此起彼伏，接连好一会。
　　唐澄整个人呆愣在原地，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是说的安静么？怎么越来越吵？
　　“保持安静。”
　　又霎那间让人群恢复平静，谢忱松点头向她的粉丝表示回礼，“我今天是来参观的，希望大家能够在自己的岗位上认真完成机械师该做的事情。”
　　唐澄在谢忱松身后，静静地听着她发表一些自己地看法，一些理论知识，这真的不是粉丝见面会？而且谢忱松哪里来的这么多粉丝，怎么从来没听她们提起过？
　　怪不得沅解不来鱼樊那个爱凑热闹的也没来，感情是这个原因！
　　“那个助理！你能帮我收下这封信吗？这个是我给忱松写的。”
　　唐澄转目，她是在和自己说话？
　　

第57章 第57章
　　实在是荒谬，唐澄避开视线，假装没听见，任凭那人怎么招呼，唐澄一副巍然不动的模样。
　　直到这场见面会结束，谢忱松拿着一堆信件走到唐澄身边。
　　“抱歉，我意料之外。”
　　谢忱松冷着一张脸，道歉时，手里的信件多到拿不稳，差点掉了一把在地上。
　　真正的助理提来袋子，将所有的东西收起来，带着两人开始往里走，开始今天真正的工作。
　　往里走能看见不少汇聚在一起的小组，整体公司的容纳布局和陆氏别无二般，往里走感受到诸多落在谢忱松身上的目光。
　　“那个，忱松忱松，你能帮我们看看这个数据吗，我们修改了很多遍，确实是遇上些难题。”
　　凑上来的小姑娘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眼前的谢忱松。
　　后者点头表示同意，和唐澄一起上前去看实验数据。
　　数据确实有异常，唐澄一眼就能看出不对，但数据信息并不多，她也不能妄加推断其中缘故。
　　“看看机械模型。”
　　谢忱松发话，那人又将机械模型端出来，谢忱松接过收病开始研究检修。
　　就在东西递上来时，唐澄就察觉到问题，机械模型上面的连接端口接触问题，大概率是材料磨损，这个要重新更替材料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而谢忱松并未察觉，确定机械整体模型没有问题后，将手上的模型放置在桌面上，伸手去拿机械钳准备拆解。
　　唐澄适时靠近，询问那个姑娘：“那个端口，材料是什么？”
　　“是SK-8，有什么问题么？”
　　正准备拆解机械的谢忱松将机械钳顿在半空中，老大说过，这样的SK系列的整体材料都不能作为端口材料。谢忱松将手上的模型重新递给那个姑娘：“不耐热，材料易磨损，更替城WU类材料模型，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对面的小姑娘点头离开，SK系列是这早些年的老牌子，是最好的端口材料，唯有在机械模型的芯片处这一个位置不能使用，竟然这么快就被唐澄察觉到。
　　“你怎么知道？”
　　走远，谢忱松忍不住问唐澄。这些并不算热知识，若不是唐澄提醒，谢忱松甚至不可能发现。
　　“你的学院思维成为惯性，要多实操，修的东西多了，你也就知道怎么去研究发现问题。”
　　唐澄适时提醒，她当年在A大时，经常会办导师维修办公室器材，后来也会接触很多尖端的实验材料，到后来自己也接手过很多器材维修，这些材料属性早就烂熟于心。
　　“学院思维？”
　　“就是古板的思考方式，从芯片到程序，然后是机械到材料，很多时候这些多余的步骤会拖累你的速度。”
　　“你当年不读书，就是因为这个？”
　　那个，学院思维？
　　唐澄摇摇头：“那倒不是，因为，我不能再修理。”
　　谢忱松难得沉默，良久：“那你肯定很难过，如果是我不能再成为机械师，我会很伤心的。”
　　很伤心？如果未来她也不能再成为机械师，她会伤心么？
　　像余夏安说的，浪费自己的天赋，自己之后又会如何？
　　碌碌无为，唐澄问自己，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么？
　　她一定会和谢忱松说的一眼，会很伤心。唐澄意识到，自己了解机械并且热爱，未来或许也不能没有它。这和坚定选择陆芯雪并不冲突，唐澄只是找到了自己要走完的路。
　　“对了，那天谢谢。”
　　“什么？”
　　“在办公室，我知道是你默许我介入，以此让我帮鱼樊。”
　　谢忱松有余夏安不在的第一话事权，她想要做什么，完全不需要经过鱼樊的同意，但她还是默许自己介入，为此给自己拉拢人心。
　　“……没有。”
　　谢忱松冷哼一声，并不承认，摆脱唐澄快步往前走去，唐澄能看见她耳根可疑的红晕，心上一阵柔软。
　　她和谢忱松有着命理般的惺惺相惜，或许在第一次她们比赛开始，谢忱松就已经承认唐澄，尽管嘴上不说，但在很多时候还是能察觉出一些细节。
　　傍晚，两人从楼中出来，在车上等着余夏安。
　　不过片刻，就看见那个神采奕奕的余夏安，“走吧，带你们吃顿好的！”
　　唐澄没否决，和两人一起出发。
　　到餐厅时，谢忱松去洗手间，余夏安和唐澄率先进入包厢。
　　唐澄坐在余夏安对面，一双眸子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后者原本叼在嘴里的烟落在嘴里，疑惑地看着唐澄：？
　　试探性的挑挑眉。
　　“你们研究到那一步了？”
　　唐澄开场直接询问，并不拖泥带水，甚至没有给余夏安更多的反应时间就将自己心中最感兴趣的东西问出来。
　　余夏安显然没有想到唐澄上来就开始询问自己这个问题，和自己心上预算的时间相差并不多，略带思考，又轻轻嘬了口烟，再缓缓呼出。
　　“看来你是想好我问题的答案了？”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都想听，看看我更喜欢那一个。”余夏安略带思考，良久，唐澄不语还是说：“算了，我喜欢诚实的人，你说真话吧。”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其实我需要知道所有人心中的最底层欲望，确定她们能够和我的目标达成互不侵犯。”话说的很直白，余夏安不允许任何人甚至任何可能让她们成为她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你为什么那么执着？”
　　余夏安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到地上，一脚碾碎，“我今年三十岁，唐澄，我的科研人生如果再无起色，我此生再无可能。”
　　余夏安是犀利的，一双眸子是唐澄很少见的认真，她们不是商人，能够权衡利弊去做出选择，她们甚至没有选择。
　　往前走，向上走，是她们作为机械师唯一能做的事情，余夏安是天才，在二十出头就能研究出生物能机械，尽管中途出现意外，如果不是那场意外死亡，她的机械生涯还会继续辉煌下去。
　　“我不是执着，我是畏惧失败。”
　　“你是天才，但你也是不稳定的炸弹，我必须确定你，唐澄，是能够坚定下来成为一名合格的机械师。”
　　进入公司将近两个月唐澄终于了解余夏安做出的所有事宜，在进入公司那天，她就已经在试探自己，她需要一个纯粹的机械师，唐澄直到今日，才真正想明白自己以后要做什么。
　　她确实想明白了，否则不会出现在这里去问余夏安，她可以自己去研究，却还是来找了余夏安。唐澄不知道是唐轻谷，或者是谁给了自己一股劲，一股坚定成为机械师的劲，它可能最开始源于陆芯雪，但现在它不完全属于陆芯雪。
　　或许是和武蓝说的那样，自己一定会坚持下去，又或是见识到陆顾两家之争斗，她身为唐澄，甚至没有知情权，成为机械师，成为瞩目的机械师，为了陆芯雪也为了自己，唐澄要做出最聪明的选择，保留自己的天赋，她需要余夏安她们的帮助，像唐轻谷说的那样，去维持人际关系，去为自己争取话事权。
　　余夏安含着笑看着眼前这个人，不过才一个多月，眼前这个唐澄和第一次见到的唐澄却截然不同，她成长的速度甚至超过自己的预期，若是初见的那个唐澄，当今或许都不会和自己出现在同一辆车上。
　　“回答你之前，我想先听听你的答案。”余夏安说道。
　　唐澄：“我想要争取到我的话事权。”
　　余夏安笑了，从口袋中重新取出一根烟来，迎着风，点起烟来，一脸笑意是难掩的，甚至带着舒畅，她坦白：“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等你，因为你是那个我最需要的人。”
　　是余夏安第一次直言不讳的夸赞自己，哪怕唐澄在鱼樊口钟早有耳闻，但今天听见，还是难掩欢愉，没有人不喜欢被承认，没有人不喜欢被夸奖。
　　“很期待你加入五组。”
　　唐澄自嘲一笑，这么多天，自己才算进入核心组内，一时间竟有些感慨。
　　她的生活确实在逐渐和陆芯雪划分，达成她们彼此冷静的目的，唐澄保护自己的天赋不被欲望吞噬，陆芯雪去找到真正爱人的方式，她们都在避免彼此关系走向恶化。
　　“等你回去，自然就知道我们已经到那一步了。”余夏安极其自信，对于自己的研究项目也抱有绝对信心，既如此，唐澄也没多询问，点头表示同意。
　　“话说，你和陆总……”
　　正事聊完，余夏安还是好奇八卦，按照她知道的，唐澄已经许久没有回家过，陆总这段时间开会也喜怒无常，两人处处透露着诡异，这件事情怎么看都不简单。
　　“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正逢谢忱松回来，两人对视一眼，余夏安将烟头掐灭，开始点菜。
　　谢忱松平静上车，很快察觉到包厢内氛围异样，但还是安静地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水。
　　“你和忱松去楼中，一定见识到她惊人的粉丝量吧？”
　　余夏安好奇地问，一双眸子在唐澄和谢忱松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见识到了，不过，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
　　“哎呦，这你可问对人了，当初……”
　　“老大！”
　　接收到谢忱松一句警告，余夏安禁声。
　　

第58章 第58章
　　说起谢忱松成名，这个余夏安倒是能讲个一天一夜，最后在谢忱松的默许下还是告诉唐澄。
　　这件事情起因还在陆芯雪，当初陆芯雪拍摄陆氏集团的宣传广告时，还差一位机械方向的宣传大使，余夏安因过往不愿抛头露面，最后是瞒着谢忱松的情况下，蒙骗她去当了这位宣传大使。
　　身为A大的高材生，又是Omega机械师的代表，相貌出众，加上陆氏集团营销部大肆开始宣传，当即一炮而红，成为机械师领域的大红人，那段时间让谢忱松进出都被围追堵截。
　　唐澄有些惊讶谢忱松之前的这些故事，略微惊讶的看去，遭到后者的一记白眼。
　　余夏安轻松一笑，倒是没有再说些什么。
　　三人都是A大毕业的高材生，呆在一起也不算没有共同话题。
　　“过两天校庆，你回去看看么？”
　　“校庆？”
　　唐澄对这个名词可是有些陌生。
　　“哦，对，你大概不清楚，毕竟你书都没念完。”余夏安摇摇头，“忱松是今年A大的优秀毕业生，又是机械界鼎鼎大名的明星机械师，四十年校庆是要回学校发表讲话的。”
　　讲话，这种事情她们去凑热闹就好，唐澄暂时还没做好重新回A大的准备。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心中的阴影，一方面是因为导师杨开。
　　杨开是国内机械行业最顶尖的教授，唐澄曾经也是她最得意的弟子，在她手下发表论文无数，甚至年纪轻轻就能给杨开的诸多实验打下手，提建议，深得喜爱。可惜后来，被逐出师门。
　　唐澄不敢去见她，不仅仅是因为当初的抄袭事件，还有当初她谢绝导师出国深造的建议。
　　那是她特地去为唐澄争取而来，却因为订婚被唐澄拒绝，之后便是抄袭事件，导师不愿信她，之后，唐澄没再见过她。
　　“你是在想杨老师？”
　　余夏安似乎看出她的惆怅，出言询问，唐澄也并无隐瞒，点头。
　　余夏安：“当初是杨老师向我力荐忱松，准确点，你们才是师姐妹关系。”
　　唐澄视线落在谢忱松身上。
　　很显然，唐澄才知道这个消息，却不代表谢忱松之前不知道，或许就是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才有那样的态度。
　　唐澄：“杨老师，身体可好？”
　　算算，杨开今年也有五十八岁，莫约和唐轻谷的阿婆差不多年纪，刚进入学院就是这位导师带着唐澄，之后被霸凌也是杨开出面调解，是唐澄自己不争气，辜负老师一片好心，之后又出现那样的事情，唐澄没脸再去见她。
　　“老师身体很好，今年校庆正好退休。”
　　“走吧，回学校看看，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余夏安安慰。
　　唐澄其实还没做好准备，但既然陆芯雪都已经知道那些事情，她也没什么好畏惧的，当初恩情，唐澄确实还没亲自道谢告别。
　　于是点头表示同意，过段时间的校庆，回学校看看。
　　吃完饭回酒店时，唐澄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
　　“你好，唐澄。”
　　“你好，方警官。”
　　电梯上里很安静，谢忱松和余夏安都未出言，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明天上午麻烦你带着证件来一趟警局，我们有些问题要需要询问你。”
　　“明天下午行吗？我今天还在外地。”
　　“好，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等你。”
　　挂断电话，唐澄对上余夏安疑惑的眼神，警局吗，无论怎么说都不是一个好地方。
　　“传唤你？做什么？”
　　唐澄：“我也不知道，最近总感觉不顺。”
　　谢忱松：“有时间可以去观音寺拜拜，去去晦气。”
　　唐澄：“你还信这个？”
　　谢忱松：“信则有不信则无。”
　　和两人告别，唐澄还是将去寺庙这件事情提上日程。
　　其实方景找自己，她大概也有猜测，莫约是前几天唐轻谷与自己说的，星城总经理袁泰的死亡有关。那天自己在星城之中，方景见过自己，自己还和她提及过袁泰，现如今人死，唐澄那天的踪迹确实很可疑。
　　可凶手不是已经自首，传唤自己过去是做什么？
　　方景，那样一位刚正不阿的警官，既然不是直接将自己扣走而是电话传唤，应该只是搜寻更多线索。至于她想要*的那些线索，唐澄估计爱莫能助。
　　唐澄出入星城频繁，这件事情大概圈内人有目共睹，他们或许都比唐澄自己清楚那几年自己在做什么，唐澄没有这六年的记忆，如何应付这些警官倒成了难题。
　　她连袁泰的面都没见过，更别说之前的细节。
　　睡前，唐澄还是发信息给陆芯雪和唐轻谷报备，前者依旧没有回复，后者倒是很快拨来电话。
　　唐轻谷：“怎么回事，她找你做什么？”
　　唐澄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也多亏出差，否则自己还要在办公室睡那张折叠床：“没说，我觉得和袁泰那个案子有关。”
　　“案子？”电话那头的唐轻谷显然从懒散的声音转化成正经，似乎从床上坐起来。“凶手不是已经抓到了，还审你做什么？”
　　“我也在想，我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也不清楚我和袁泰之间的相处方式，我还是担心我会暴露一些不该暴露的。”
　　对面的唐轻谷陷入沉思，唐澄和袁泰，按照唐澄的说法，另一个自己频繁去往星城，显然就是和这样一位总经理做交易，至于说是怎样的交易，她们谁都不清楚。
　　如今案子抓住凶手却未结案，一定是其中出了变故，唐澄若是再暴露什么，恐怕是走不出警局。
　　“你等等，我联系一个朋友问问，你给陆总发个消息，她警局有熟人。”
　　“已经发过了，但她还没回我。”
　　唐轻谷去联系她朋友，给唐澄挂断电话，后者躺在大床上，窗外月光如盘，一时间竟然有些思念陆芯雪。
　　分明前两天才见过，B城临海，空气中带着潮湿和咸味，有人说，思念会影响大脑，在空气中模拟熟悉的气味，一时间，唐澄好像闻到百里香的味道。
　　翌日，A城。
　　唐澄被载到公司，找到自己的车，驾车去往警局。
　　上午唐轻谷给自己发来消息，说这件事情并未有消息，应该是进了专项组调查，唐轻谷罕见无功而返。至于陆芯雪那边，她确实回了自己，只是一句知道了，也没给她更多提示，唐澄便按照和方景的约定时间赶往警局。
　　见到方景那一刻，被她眼底的青黑吓到，唐澄略微有些惊讶地看向她，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方景上前迎上去，和唐澄打完招呼，就将唐澄领到会议去，中途，方景和同事耳语几句，进入会议室，唐澄看见了一位眼熟的人。
　　她在星城见过这位女Alpha，身姿笔挺，一声正装，眉眼间喜怒不形与色，当时她和陆芯雪并肩畅聊，从肩上的警徽就能看出官职不小，大概就是陆芯雪在警局的人脉。
　　方景坐在女人旁边，拿起笔开始记录。
　　“你好，唐小姐，我叫桂露，你可以叫我桂警官。”
　　“你好，唐澄。”
　　礼貌打完招呼，桂露开始公事公办，向唐澄交代一些案件没有公开的细节。
　　当时警局查封星城时，在星城的地下发现了一间实验室，虽然里面的器具都被撤走，但不难看出是一个机械师的工作室，整个星城作为赌场，作为一个盈利场所，为什么会有一间被搬空的实验室。
　　在其中，桂露发现了一块违禁材料。
　　方景将那块被保存在密封袋里面的材料递给唐澄。
　　唐澄伸手接过，双眸控制不住的震惊，是一块生物材料，和自己最近正在研究的那块是一样的。这样一块芯片出现在星城，那唐澄需要考量的可就非常多。
　　“这，这是在实验室中发现的？”
　　方景将材料收回，复杂地看向唐澄。
　　“看来唐小姐认识。”
　　“六年前，是我在A大研究出来的这块材料，帮助我师姐完成实验数据，我肯定认识。”
　　桂露：“听说唐小姐经常去星城。”
　　唐澄：“是。”
　　桂露：“然后这块材料是你当初研发出来的。”
　　唐澄：“是。”
　　桂露深深叹口气，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一双眸子犀利地盯着唐澄。
　　唐澄：“我并不觉得这些能证明什么。”
　　桂露：“不需要唐小姐觉得，我们自然有我们的判断方法。”
　　这人对自己带着一股敌意，唐澄说不上来，但绝对不友好。门口一位年轻的警官敲门，桂露被叫出去，步履匆匆地离开。唐澄松口气，这人实在是不友好。
　　方景：“桂老师就是那个样子，这件事情牵扯太大，希望你不要介意。”
　　唐澄点头，“你脸色不太好。”
　　方景垂头，良久：“我师傅，前几天办案牺牲了，也和这个案子有关。”
　　唐澄微怔，方景的师傅，唐澄好像有些印象，自己第一次进来时，那位Beta警告年轻的方景不要相信自己，那样一位年轻成熟的警官。
　　“抱歉，我，不知道。”
　　“如果案子和你无关就不用道歉，他牺牲很光荣。”
　　

第59章 第59章
　　唐澄：“方警官，既然是凶杀，为什么会牵扯到芯片？”
　　方景：“你既然是这个芯片的研制者之一，就一定知道当初实验者意外死亡的那件事情。”
　　她木讷地点点头，这件事情她当然知道，只见方景压低声音：“桂老师是当初那件事情的负责人，当时就是这个芯片被人动过手脚，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所以你……”
　　方景没明说，但后面的话唐澄猜也猜得到。
　　今天接收的信息量有点太多，先是星城实验室内发现生物能芯片，也就意味着顾家大概率也在研究生物能芯片，同时，余夏安的哪一项研究失败幕后还有黑手，而将这两件事情牵连在一起的人，是她。
　　唐轻谷说过，自己是一个变数，没有记忆的这六年自己真的只是如表面那般沉溺在灯红酒绿之中么，自己做过什么，导致那些结果她一概不知，唐澄长舒一口气，但陆芯雪一定知道，她知道所有的事情。
　　唐澄脑子里尽是混乱，她总感觉背后有一双大手操控自己的生命，一下一下地推着自己往前走，而自己连反抗地余地都没有。
　　从什么时候开始坠入这个陷阱，唐澄开始思考，或许从自己醒来，不对，还要更早，从自己和陆芯雪订婚开始，自己地人生就已经不受控制。
　　“唐小姐。”身侧地门被推开，刚刚出去的桂露重新进门，唐澄还没回头，就察觉到她身后跟着的那个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百里香，融在空气钟几乎是寻不到，再过几天就是陆芯雪的发情期。
　　念及此，唐澄仰头就看见一身便衣的陆芯雪。
　　她今天只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裙，能看得出来长发经过打理，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远远看去，倒像是要去参加学术会议的高知女性。
　　见到陆芯雪并不奇怪，唐澄起身上前。
　　空气中逐渐逼近的百里香味道，原本沉寂的后颈一时间有些火热，唐澄尽量不让它外泄，可还是按捺不住信息素，身前的陆芯雪察觉她的异样，上前牵住她的手心，算作安抚。
　　“走吧。”
　　上次进警局时，唐澄还是要一个人离开，如今倒是能让陆芯雪亲自来接她。
　　在桂露和方景的注视下，唐澄和陆芯雪两人并肩离开警局，陆芯雪让孙叔率先回家，自己则上了唐澄的车。
　　陆芯雪：“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帮你解决之后的所有事情。”
　　唐澄揉揉额角，又来了。
　　“阿芯，如果我说，我就要继续查下去呢。”
　　“查什么？”陆芯雪又在装傻。
　　“六年前实验失败，偷走我六年时间，还有至此想要害死我的幕后黑手。”
　　“唐澄，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我默许你的，只有研究机械，如果你还要一意孤行，你可以试试。”今天的陆芯雪很生气，浑身上下带着狠意，画着淡妆依旧能看见眼底的青黑，她也在查这件事情，却全力阻止自己。
　　“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我为什么消失，又为什么回来，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
　　“你撒谎！”唐澄很快戳穿她，“阿芯，我们不应该是坦诚相待嘛。”
　　唐澄可以不问，可以不成为绊脚石，也绝对不会耽误陆芯雪的所有计划，可陆芯雪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她们之间的问题。
　　“阿芯，我还想问一个问题，如果我不再是机械师，你……”
　　“会。”
　　回应是不带犹豫，陆芯雪一双眸子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像是回到那个晚上，两人第一次确认爱意的时候，眼中带着心疼，带着最无阻的爱意，耳边失去所有的声音，只有彼此的呼吸，唐澄收回颤抖的手。
　　“真的么，如果我不再按照你的既定计划执行，如果我成为你无法掌控的变数，如果我执意要去查呢？”
　　唐澄问，清眼看着那双细长眸子中的爱意退散，变成考究，翻转，再成为犹豫。
　　“你看，阿芯，我已经不是你的最优解，我很抱歉之前的事情通过别人之口靠诉你，尽管我自己都没有做好迎接过往的准备，但它让我意识到，我应该不是你一直期望的那个伴侣，”
　　这些话唐澄想了很久，也在心上打了很多遍腹稿，准备时间远比刚回来和陆芯雪说的那些准备的时间久，字字句句都含着真挚和时间验证的证明。
　　“我努力伪装成你需要的样子，但如果我在很久之前摔倒，磕磕绊绊到现在才站起来，我还有机会追上你么？你还会给我机会让我追上你么？”
　　因为太了解陆芯雪，她知道陆芯雪甚至不会有时间去想这些，也并不打算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样幼稚的事情上，但这样的问题得不到解决，她们之间甚至没有办法好好说话，陆芯雪用着那套自以为是的爱意要挟她时，唐澄就知道，今天又没得谈。
　　意料之中陆芯雪沉默。
　　“我从来没有不信任过你，也从来没有觉得阿芯会不爱我。”唐澄伸手，轻轻抚过陆芯雪额上遮挡视线的长发，将其别在耳后，继续道：“我不是等待救赎的菟丝花。”
　　唐澄想说的在此刻终于和眼前的人说完。
　　陆芯雪从未想到今天的唐澄会和自己说这么多，说这些，从事什么时候开始，眼前这人已经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分明回来还不到两个月，一时间，当真褪去二十岁的影子，又是二十六岁的模样。
　　陆芯雪垂头，她是不是又做错了。
　　“我要到发情期。”
　　“好，你给我发信息。”
　　两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谁都没再开口。
　　车内原本躁动的甜罗勒逐渐被安抚，两种信息素在空气中交织缠绵，而各自的主人倚靠在座位上，享受着心底最沉寂的温情。
　　唐澄开车送陆芯雪回家。
　　“今天还回公司？”
　　见唐澄没有下车的意思，陆芯雪出言询问，车内人摇摇头，“还有一个机器要研究，”唐澄需要点时间冷静一下，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陆芯雪说出那些，实在是需要时间平复心跳，更何况，她怕那些还没在陆芯雪心上生根发芽的那些话，今晚又被自己心软撤回。
　　陆芯雪并未表露过多的情绪，点头关上车门也就走了。
　　进入家门时，陆芯雪依靠在房门上，心上竟生生地发涩，指腹紧紧地攥住金属包链，勒出红痕，一瞬间，手中价值不菲的皮包被她狠狠扔在地上。
　　漆黑寂静的室内爆发出金属和木质地板的摩擦声，皮包滚了很远才将将停下。
　　一声冷哼，是起伏的胸口，陆芯雪从未这样失态过，她今天特地穿上平日未穿的衣裳，遮掩疲态，抽出时间去警局接她回来，今天竟然连家门都不进。
　　她伸手揉揉太阳穴，试图安慰心上的躁动，在得知桂露查到唐澄身上时，她几乎要疯掉了，在见到唐澄那一刻，她恨不得将人困在家里，锁在自己身边，让她成为自己的金丝雀，不需要她做任何事情，陪着自己就好。
　　失去的恐惧像是一浪一浪的潮水，即将覆盖到鼻腔，陆芯雪不能再失去，唐澄估计知道不少事情，自己的计划要快些，再快些，不能等到她知道，绝对不能。
　　陆芯雪伸手盖住自己的腺体，试图缓解疼痛。
　　窗口的那三株绿植被她照顾得很好，往里走，陆芯雪伸手打开酒瓶，刺激的烈性酒被倒进粉色的杯子里，端上楼上。
　　傍晚，陆芯雪倚靠在阳台的吊椅上，桌子上的透明烟灰缸里布满烟头，她深夜未眠，一直在思考唐澄下午和自己说的那些，她确实是第一次思考这些问题。
　　这么多年，她在工作上如鱼得水，却在情感的事情上一窍不通。
　　依靠唐澄在情感中给她打配合，以至于陆芯雪从未意识到这段感情开始变质，她的强硬给唐澄带来的只有压力，她在努力适应自己，可自己却从未想过唐澄的想法。
　　就像是在学院那段时间，她以为彼此安好，各自行着自己热爱的事情是最好的状态，却不知道那段时间对于唐澄来说，并不值得回忆，陆芯雪不得不反省，自己是不是根本不会爱人。
　　她的爱是爱还是愧疚，她的爱又是建立在唐澄身上，还是她是机械师上。
　　但这个问题被直接摆在自己面前，没有任何后退逃避的余地时，陆芯雪一饮而尽杯中酒。
　　将烟蒂按压在烟灰缸中，寂静的夜发出刺啦刺耳的声音，手机里弹出一条无关的新闻的通报，提醒陆芯雪应该准备睡觉。
　　今夜的微信报备还没有到，陆芯雪拿着手机，停留在和唐澄的聊天界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罗勒，陆芯雪在外面又停留了很久，确定短时间唐澄不会给自己发信息后，关上手机。
　　重新回到房间里。
　　床上依旧保留着两个枕头，房间里衣裳被她随意扔在沙发上，唐澄走后，公司事情增多，陆芯雪也无心收拾。里面的那间房被她打开，里面还维持着原来的那个模样。
　　手机震动。
　　陆芯雪连忙打开手机，手速快到输错了两次密码，不是她的置顶，是余夏安。
　　“陆总！开门，接一下你老婆。”
　　

第60章 第60章
　　陆芯雪没有犹豫，匆匆下楼，能听见外面汽车熄火的声音，赤着脚，匆匆打开眼前房门，就看见倒在余夏安身上的人儿。
　　唐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面色发红，靠近却闻不到酒味，只有浓郁的甜罗勒萦绕在周身，时强是弱，眉眼紧闭，一张红唇喃呢着什么，长发遮住后颈，但也能够想象后面湿成什么样子。
　　“交给我吧。”
　　陆芯雪上前牵住唐澄的手，有意无意地释放信息素安抚，她险些又忘记她们之间是反向标记，唐澄经历得折磨或许比自己更加难受，更别说这几天是自己得发情期。
　　唐澄很快挣脱余夏安得支撑，将整个人得重量压在陆芯雪身上，头颈深埋在陆芯雪的侧脸下，不时还要来回摩梭，一双手揽住陆芯雪的腰肢，愈发收紧，不愿放开。
　　对面的余夏安尽收眼底，略带尴尬地笑笑，摆摆手，“下午回公司还好好的，忽然就昏倒在地上。”
　　“那怎么现在才送过来？”
　　“陆总，没人知道，你们……”玩得这么开放啊，哪里有Alpha不标记Omega的，反向标记这种事，又有那个Alpha会直接让自己遭到反噬。
　　起初大家都以为是没休息好，直到唐澄身上的信息素失控，紧急封锁五组内部，将谢忱松撤离，后面才知道唐澄遮掩是因为反向标记。
　　陆芯雪伸手探了探唐澄身上的温度，控制得还算稳定，最后和余夏安道谢，将人带回家里。
　　余夏安伸手靠在车门上，看陆芯雪这副着急得模样，哪里有白天在公司那般冷酷，这两人之间还在闹别扭？
　　将唐澄成功带回床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唐澄虽然每日沉溺于实验室，可脑子混乱时总不会停下锻炼，浑身上下肌肉紧致，拉住她的胳膊时，陆芯雪甚至都找不到合适的着力点。
　　“阿芯，阿芯……”
　　“我在。”
　　陆芯雪抽出时间回应她，可当滚烫的气息落在耳后，陆芯雪浑身酥软，手上力气一松，两人险些摔在楼梯上。
　　“别闹，先上楼。”
　　陆芯雪使劲拍拍她的脸，可这样反倒没有其效果，肩膀上的人抬起头，一双眸子迷离地盯着她，陆芯雪无奈，问：“你还认识我么？”
　　“热，”拒绝交流，又重新将脸埋进陆芯雪怀中，唐澄浑身卸力往前靠，陆芯雪没穿鞋，被唐澄一推身子失衡向后倒去，却不是意料之中的生疼，她陷进一个怀抱，本应该磕在扶手上的脊背也被一双手护着。
　　怀里的女人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她唇角上。
　　两人很久未靠得这么近，呼吸间能感受道对方身体上的气息，甜罗勒和百里香之间的交杂混糅，空气中是辛辣和甘甜。
　　“阿芯。”
　　似乎是在回应她刚刚的那个问题，又或者只是在喊她。
　　陆芯雪耐不住心上滚热，抬手捧住对方的脸，不带犹豫地吻上去。
　　她们分开太久太久，唇舌之间交织回应，一下一下地缠绵，拉扯，原本落在腰上的手缓缓收紧，向上拢住后背，意图让两人之间更加亲密无间。
　　陆芯雪伸手越过唐澄的下颚，缓缓再伸到后颈，唐澄的长发沾染在后颈之上，腺体分泌出来的水渍带着她本身甜罗勒的味道染在陆芯雪手上，怀中人似乎察觉到她这样的动作，唇舌吮吸间有些停滞。
　　陆芯雪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向前一步狠狠吻住面前人，指腹缓缓按住腺体，唐澄跟着陆芯雪步子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后颈躁动加上陆芯雪刻意撩拨，一声声喃咛从齿缝中流出。
　　见唐澄快要站不住，陆芯雪掌握主动权，伸手揽住她的后腰，唐澄的腰很细，经常锻炼的腰和她的还是有很大区别，无论怎么摆弄在月光下总有好看的样子。
　　陆芯雪另一只手捧起唐澄的脸，两人之间距离缓缓分开：“你知道我要什么。”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陆芯雪的脸上，唐澄缓缓睁开眼，口腔里还有陆芯雪身上百里香的味道，直到此刻，她才发音过来，自己被余夏安送到陆芯雪家了。
　　估计是察觉到她走神，后颈那只手缓缓施加压力，唐澄不由地抬头缓释酸疼，双腿无力地酸软，又跌回陆芯雪的怀中，那只手似乎很满意她的表现，止不住地在腺体上兜转，陆芯雪低头靠近耳边，唐澄从来不知道陆芯雪能发出那样充满诱惑的声音：“你知道么？”
　　“标记。”
　　唐澄缓缓回应，她知道陆芯雪想要什么，她知道。
　　身上的躁动让唐澄实在没有力气，喉咙里布满属于百里香的辛辣味道，混杂着淡淡的烈酒充斥着鼻腔。缓缓抬起手，唐澄见后颈的长发别再一侧，“阿芯。”
　　间脸重新埋进陆芯雪怀中，显然唐澄知道自己的后颈已经被那双手玩弄地不成样子，一身软疲，她甚至没有力气再站在楼梯上，可若就此放松身体，并不足矣支撑她长久站立的楼梯一定会让她摔在地上。
　　当现实的紧张感和内里带来原始欲望的撩拨，让唐澄处于冰火两重天之中，陆芯雪每触碰自己一下，浑身都已经变成止不住的战栗。
　　“放轻松，我在。”
　　陆芯雪像一只魔鬼，她身上是凉的，唐澄靠近，可唇是热的，落在腺体上，缓缓滑过像是轻羽，是炽热滚烫的，唐澄止不住地想要缩进陆芯雪的怀中试图躲避炙热的攻击，那双手却紧箍着自己的腰和肩膀，她也不明白陆芯雪哪来得这么大力气，无法闪避，只能沉沦在一波又一波的热潮中。
　　锋利的牙齿咬上来时候，唐澄紧紧扣住陆芯雪的胳膊，唇齿微张，任由平日里未曾听过的声音发出，寂静漆黑的别墅里一盏灯都没开，凭着窗外的月光窥探，唐澄几近昏厥。
　　陆芯雪伸手轻轻擦拭唐澄额角的汗珠，钩住腰肢和肩膀，将人重新带回床上。
　　唐澄力竭被陆芯雪拖到床上，后者自己也出了一身汗，侧身去看唐澄，栗色的长发铺散在床上，高挺的眉骨，一双眸子紧紧关着，挺翘的鼻子，是一双薄唇，陆芯雪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唇。
　　她很久很久没有机会这样认真地去看唐澄。她们一起长大，在过去无数个同床共枕的时间里，午夜梦回，陆芯雪都会盯着这样一张脸缓缓发呆。
　　第一次和唐澄同床共枕时还是很小的时候，那时候稚嫩的唐澄就有一长好看漂亮的唇，陆芯雪其实很小的时候也悄悄吻过那张唇，软软的，像是冯姨特制的果冻。
　　向唐澄发出一起睡觉的邀请，大概也是今天这样，对自己的暗示视若无睹，当时陆芯雪好像也发脾气来着，半夜还不是亲自敲门来道歉，那时候小小的唐澄抱着和她差不多高的枕头，拖着脏兮兮的空调被瞧向门时，陆芯雪也没来得及穿鞋。
　　她是生气的，可还是允许她进来，允许那个枕头上床，大方分享自己的被子，主要还嫌弃起她那条落地的空调被。
　　那时候刚进陆家的唐澄还是个对她言听计从的小孩子，尽管现在也是，陆芯雪从没想过她们会分化成Alpha还是Omega，无论是什么，她都有办法将唐澄锁在自己身边。所以陆芯雪对唐澄唯一的期望就是成为一个独立坚强的女孩，无关婚姻爱情，只是她希望那个怯生生的孩子能变得勇敢。
　　所以当唐澄告诉她这一切都只是她的惺惺作态，陆芯雪又怎么会不心疼。当自己的爱意，期望变成枷锁，陆芯雪只觉得心上发酸。
　　她不在乎唐澄勇敢与否，因为自己可以给她庇佑。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手段在情感里走不通，这样的庇佑又成为另一层牢笼，困住唐澄。
　　她就是一个别扭的人，不会说话，不懂爱，从没有人教过她要如何去喜欢一个人，若没有唐澄，她或许连这点柔情都不会有。
　　她一直在按照自己的既定计划执行，却忘记顾及唐澄的感受，忘记询问她的想法，陆芯雪伸手搭在唐澄的脸上，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除了将你拉进这场阴谋，我什么都答应你。
　　她说唐澄不信任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六年前的那件事，自己又怎么有勇气告诉唐澄真相。
　　床上的人似乎察觉到身边人的注视，翻身间缓缓睁开眸子，那一双眸子褪去迷离，紧紧地盯着陆芯雪。
　　“阿芯，怎么哭了？”
　　唐澄的声音沙哑难辨，想起在楼梯上做的那些荒唐事，陆芯雪脸上有些燥热。
　　唐澄缓缓起身，伸手落在陆芯雪的脸上，滚烫的手心带着身上独特的甜罗勒的味道，勾起陆芯雪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标记总归都是标记，做不得数。
　　卧室没开灯，唐澄伸手拭去陆芯雪眼角湿润时候，才适应黑夜的清晰度，阳台门敞开着，白色磨砂的窗帘被微风吹的轻轻荡起，唐澄对上陆芯雪的眸子。
　　很快就察觉到深层里包裹着最浓郁的情爱。
　　没有犹豫，只需一眼，唐澄知道陆芯雪想要什么，那张刚刚还被陆芯雪轻轻抚过的薄唇落在她的唇，是记忆里的温度和柔软，仿佛这么多年从未离开。
　　

第61章 第61章
　　唐澄吻上陆芯雪的唇，没有任何犹豫。是内心最汹涌的澎湃，是满腔的热血和爱意，是她最大声的喧嚣，疯狂吻上面前人，不留给时间半点机会。
　　生活里所有的压抑都被两人抛诸脑后，只是纵情享受这个安静的只属于两人的夜晚。
　　可当唐澄的手缓缓向上即将触碰到陆芯雪的后颈时，被陆芯雪抓住，黑夜中原本暧昧的氛围戛然而止，耳畔响起的是属于陆芯雪的冷静言语：“唐澄，你答应我过什么？”
　　不能对她施行标记。
　　不能让陆芯雪身上留下属于她的信息素，“我记得。”唐澄俯身向下，深深吻住她的锁骨，陆芯雪很瘦，瘦到一伸手就能触摸道内里最脆弱的脊骨。
　　唐澄手上布满陈旧的茧子，是她最近久居实验室的证明，缓缓滑过陆芯雪的肌肤，激起皮肤的战栗。
　　“好了，唐澄，不要。”
　　陆芯雪的手再次按住唐澄的手心，禁止它再往下延展。
　　两人之间的氛围戛然，除了允诺她被陆芯雪标记之外，两人再未行过其他，唐澄缓缓收手，翻身卸力躺在床上。
　　“唐澄，再等等。”
　　上次情到浓时，陆芯雪就说过这句话，唐澄轻笑一声，“没事，休息吧。”
　　俩个人谁也没动，无力的躺在床上，唐澄甚至没有力气再翻身，反向标记的作用对她身体影响很大，莫约在昨天就有预告，在B市忽远忽近的百里香，然后到今天又忽然见到陆芯雪，她身上的味道催使自己浑身难受，直到下午回到公司爆发，那时余夏安刚要讲自己那些尘封的设计，却眼前一黑，就此昏过去。
　　再醒来，就见到陆芯雪。
　　唐澄甚至以为自己再做梦，直到下意识护着陆芯雪，手背狠狠砸在扶手上，才彻底让她清醒。
　　唐澄不敢见陆芯雪，也没脸见陆芯雪，自己狠心说出口的那些话她不知道陆芯雪会怎么想，会怨她，会厌她，还是就此和自己划清界限，陆芯雪最怕麻烦，自己非但没有帮上她，还在无形之中为她制造麻烦。
　　不知道为什么，鼻尖竟然有些发酸，为陆芯雪感到不值。
　　眼泪顺着眼角的的凹陷缓缓下落，身边人察觉时，已经来不及宽慰，伸手搭在唐澄肩膀，轻声问道：“你又为什么哭？”
　　“对不起，阿芯，我是不是不够好。”
　　黑夜里的声音带着脆弱，仿佛下一秒声音就被挤压破碎，成为散落一地的遗憾。
　　“没有。”
　　像是敷衍的安慰，唐澄却听见声音里的哽咽，这是陆芯雪能说的最动人的话。她们不擅表达，甚至羞于将爱意陈述，唐澄是如此，陆芯雪亦是如此。
　　一双手轻轻搭在唐澄侧脸，指腹剐蹭掉眼角的泪珠，“好好休息，我们还有时间。”
　　窗外月光更替，在朦胧的照耀下，清风拂过白纱窗，带着A城独有的秋意。
　　……
　　唐澄神清气爽再回到公司开始工作已经是三天后。
　　安抚陆芯雪的发情期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两人之间相敬如宾，其中氛围倒还不如一开始亲密，各藏心事，唯有在深夜缠绵才能说上两句话，大多数时间唐澄在自己原先的房间研究机械，陆芯雪在书房办公。
　　两人像是最亲密的陌生人，恩爱中带着说不清的疏离。
　　唐澄很快就坦然接受这个结果，两人都藏着秘密，一个不想对方涉足，一个偏要硬闯进陷阱之中，她们本应在对立面，却因为复杂的情感又不得不戴上面具伪装。
　　唐澄重新回到第五组，意料之中沅解和鱼樊在实验室内做研究，谢忱松和余夏安两人迟到还没来，唐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紧张的情绪。
　　自己昨天就和余夏安说过今天要回来工作，上次没讲完的那间实验室里面的研究，唐澄期待很久，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让余夏安等待这么久才告诉自己的秘密研究到底是什么，尽管唐澄大概率猜到是和生物能有关，却还是忍不住心潮澎湃，她们研究到那一步，即将完成什么样子的研究，自己参与其中又能做些什么。
　　掌心止不住地发热，唐澄将手上的东西扔在一边，紧张地等待着余夏安的到来。
　　余夏安来得很快，唐澄刚平复好心跳办公室得门被狠狠推开。
　　余夏安春风满面，带着笑意盯着不远处的唐澄，“哟，舍得来上班了。”
　　出言是调侃，唐澄有些遭不住，起身略带拘谨，犹豫间还是想着自己应该怎么说才显得不猴急。
　　“行了行了，走吧，带你看看我们的实验室。”
　　说的并非那间透明玻璃的实验室，而是那间唐澄期待许久的磨砂玻璃实验室，里面藏着唐澄期待许久的实验结果，是当今未有任何发表的实验数据，是她离自己的生物能实验目标最近的实验室。
　　是余夏安带着第五*组在两年间的所有研究成果，其进步性是唐澄一人无法匹敌。
　　没有那个机械师在面见行业最顶尖的技术时会不激动，也不会有机械师不期待和这样的技术见面，更何况她处心积虑的研究成果在余夏安哪里都称不上价值。
　　“你自己打开吧。”
　　余夏安就哽在唐澄身边，没伸手去推开那扇门，就那么淡淡地叉着腰，看着唐澄，仿佛门后就是普通的数据代码。
　　唐澄伸手推开实验室的门。
　　指腹在接触到金属门框时忍不住地颤抖，厚重的房门承载着两年的所有辛劳，是心潮澎湃，门被彻底推开，当实验室内的所有器材袒露在唐澄面前时，耳畔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间实验室和隔壁的构造大差不差，但是其中还有不少唐澄没见过是实验管子，各色的实验器材贴着标签，居中的实验台子上是唐澄前段时间看中的生物能材料，当时因为预算有限，购买计划被搁置，而旁边连接的就是前两天研发出来的芯片修复器。
　　和自己想的一样，那台机子是为了避免生物能芯片拿取而制作的修复器，这对于生物能芯片很重要，若是生物芯片坏在体内，这对于芯片还是生物都可能是个大灾难。
　　余夏安她们的设计远超唐澄的实验设计，将芯片外围包裹可吸收材料，直接注射型芯片免除复杂手术，直接联通血管进入神经系统，检测身体数据的同时，还呆有辅助思考的功能，无需联网，芯片内自含数据库。
　　理论数据几乎完美，她们花费两年时间，将零碎的数据拼接组合最后才能搭建起这样的理论成果。
　　“不用有压力，我们当初，四个人通宵做了八个月，才走到你现如今这一步。”
　　她们花费了八个月，在原有的数据基础之上，然后花费了多少时间又走到今天这一步，唐澄不敢想。
　　余夏安：“你来了之后，轻松多了，我想后面的很多东西可以交给你。”
　　“我？”
　　“你对自己的能力有怀疑？”
　　“我，我不知道，你们这些数据太宝贵了。”
　　“交给一无是处的人才是浪费，现在我们有一个技术难关，大概需要你来帮我们攻克。”
　　难关？唐澄嗅间了一丝不好的气味，果不其然，余夏安反手递给唐澄一台电脑，“这个交给你，当时我和忱松想了很久这个问题，却一直没能得到解决。”
　　唐澄摊开电脑，能源供应问题？
　　忽然，唐澄觉得自己掉坑里了，这个过程最繁琐也复杂，在生物能中，最好的发电反应是生物酶，这也是当初唐澄研究第一块芯片做出的实验结果，能够成动驱动芯片。
　　可生物酶催化并不稳定，并不能提供长期使用，且当初实验失败，就是因为生物相容性出现问题，导致实验失败，所以在这两年的实验过程中进一步被余夏安亲自否决。
　　开启后续的所有实验，就必须先解决能源供应，第一代生物能芯片的能源问题是唐澄解决的，到现在，依旧是要交给唐澄解决。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在这样的实验难关面前谢忱松还能每天迟到，余夏安还能躺在桌上玩游戏，感情是已经做好准备将这东西扔给自己？
　　“对了，后天是校庆，下班一起走？”
　　唐澄看着手中的实验数据，脸上忽然多了些愁苦，“知道了。”
　　余夏安要走，唐澄顺势喊住她，那个问题她想了很久，犹豫半晌还是问：“你知道当初，那个实验失败是被人动了手脚么？”
　　唐澄试探性地看着余夏安地眸子，察觉到她地情绪从轻松转向沉重，答案不言而喻。
　　“你……”余夏安回看过来，片刻，“我听说过这件事情，当就像你说的，作为机械师，从不需要别人来承担自己的不作为。”
　　这句话是唐澄在A联大清理病毒时对周义东说的，当时余夏安也在场。
　　“若非机械设备不完善，也不会被别人窃取修改，当年的事情，过去就过去吧。”
　　“你有怀疑对象么？”
　　正准备离开的余夏安停下脚步，复杂地看向唐澄。
　　

第62章 第62章
　　唐澄分辨不出来这种情绪属于什么，是吃惊，还是疑惑，眼中饱含了太多唐澄没办法理解的情绪。
　　余夏安调侃：“怎么，你要帮我找到那个人？”
　　找到那个人，确实是唐澄要做的，桂露查了六年都没有找到，自己？唐澄摇摇头，“我提防一下，你们当时组内有那些人？”
　　余夏安撑着下巴，开始回忆：“我们组内加上我一共六个人，现在还在机械前线这条道上的，除了我，就是曾越，其他那几个都退居二线，留学的留学，修理的修理，还有几个改行做生意去了。”
　　曾越？这个名字唐澄还有点印象，是当时余夏安组内的二把手，唐澄还有几个实验项目是直接找她对接。
　　“就只有你，还在研究这个？”
　　“或许吧。”余夏安在回避她的视线，她分明知道些什么。
　　唐澄：“她在哪？曾越。”
　　“人家现在在顾家，”余夏安解释，“你又有什么鬼点子，别多心了。”
　　余夏安在隐瞒什么，唐澄压下疑惑，这个事情还是交给唐轻谷去查查，曾越。
　　余夏安见唐澄没说话，摊摊手就要离开：“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专心研究手头上的项目，别想那么多。”
　　待余夏安离开后，唐澄率先给唐轻谷发信息，汇报这段时间的情况和自己的存疑。袁泰之死，星城地下实验室，还有那块生物能芯片，六年前的那场意外，加上余夏安和自己说的曾越。
　　这些散碎的东西还差一条线将它们串联，只要找到这个引子，或许就能水落石出。
　　实验室重新恢复安静，等待唐轻谷回消息时，抽空查询电脑内资料，其中有很多谢忱松和余夏安的实验研究，为了生物发电，两人做了很多研究，一个决定使用肌肉运动供能，一个则完生物燃料方向。
　　前者受限于机械能转化较低，却没有方法解决柔性材料和肌肉的动态匹配，被搁置。后者则是利用葡萄糖，乳酸进行发电，复杂程度提升不说，难以解决废弃物排放是最大的问题。
　　唐澄单方面否决以上两个方法，最后还是将实验方向重新转化到生物酶上，生物体的原始生物酶不稳定，那就缔造一个稳定的生物酶然后植入回人体。
　　缔造一个生物酶？这个实验方向听起来倒是比那两个靠谱很多。
　　但实验要如何进行下去，唐澄犯了难，没有先行者引路，自己只能摸着石头过河。稳定的生物酶，如果将纳米材料和生物酶融合，由此驱动，或许能够有思路。
　　唐澄简单归纳手中的数据，开始着手实验来验证自己想法的可行性。
　　意料之中，唐澄在实验室内一呆又是两天，除了吃饭睡觉，给陆芯雪报备自己之外，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休息的时间。
　　可实验数据不会怜悯，唐澄皱皱眉看着手上的实验结果，失败。
　　是材料的问题，还是实验环境的问题？排查问题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等待，但很明显，今天的实验只能到此为止。
　　门口的余夏安和谢忱松已经在等待她。
　　今天晚上要去参加A大的校庆，唐澄将束着长发的皮筋取下，唤上昨天特地回家拿取的衬衫西装。素白色的西装穿在唐澄身上，洗刷掉这段时间带来的疲惫，将浑身上下的精气神提起，唐澄几乎没有化妆的需求，戴上一副银框眼镜，将眼底疲惫遮挡，倒像是商业的成功人士。
　　换好衣服出来的唐澄对着整装待发的两人忽然生了怯意，“那个，我能不去嘛？”
　　“怕什么，有学姐在，谁敢为难你。”
　　余夏安穿了一身连衣长裙，化上淡妆，而谢忱松则是端正的黑色西装，灰色的刘海遮住眉眼，唐澄看不出她的情绪。
　　唐澄倒不是害怕谁，只是比起那些无用的社交，她现在还是更想留在实验室啃那块硬石头。
　　最后还是被两人带走，唐澄主动开车，驾车前往A大。
　　今天晚上的A大华灯初上，唐澄跟着余夏安往内里走去，谢忱松是今年的优秀毕业生，有晚会发言，率先往另外的方向走去。
　　“说实话，我自己也很久没回来了，很多地方感觉还是没变化啊？”余夏安感叹，唐澄也不知道，她常年憋在办公室里，很多时候根本就没有时间出来看这些风景，上次来这里还是和陆芯雪一起。
　　“……”
　　唐澄甚至没有话能够搭上余夏安，只是听着她对自己大学生活的感慨。
　　“我们当年那些机械师，之后都大部分都没从事这个项目了。”走到教学楼，余夏安感慨道，唐澄抬头，这里她倒是熟悉，往上三楼左边第三间就是自己当年研究生物能的那个芯片。
　　余夏安：“你说，我当时如果见过你，救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怎么说？”
　　“咱们要是早点认识，或许我们已经研究出生物能芯片了。”
　　余夏安感慨，这句话或许说的没错，唐澄如果没有错失那六年，现在应该还在读大三，还在实验室心无旁骛的研究那个芯片，没有这么多烦恼，不用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勾心斗角，不用和陆芯雪因为情感逐渐生疏。
　　如果她的六年不被偷走，她一定有时间缓释自己和陆芯雪的关系，不会到现在降至冰点。
　　念及陆芯雪，面上陡然多了些忧愁。
　　唐澄调侃，试图给自己转移话题：“那你当初那些小组成员听了不会伤心？”
　　“我和她们不是一路人，聊不到一起。”
　　唐澄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唐澄姐！”
　　声音有些熟悉，余夏安率先回头，这个小姑娘她应该是见过，对上那双眸子，几乎一瞬间，余夏安就想到这个人是谁。是那个在陆氏集团堵住唐澄的小姑娘，那双眼睛实在是不要容易忘记，和唐澄实在是太像了。
　　唐澄回头，“武蓝？”
　　武蓝今天穿着纯色长裙，短发梳理地整齐，路灯照耀在她的耳钉上闪闪发光。
　　“唐澄姐，你是回来参加校庆的么？”
　　这个问题显然没有别的答案，点点头，向武蓝微笑示意。
　　“这位是……”
　　余夏安试探性地问，自己那天不过随便一说，不会真是这人的妹妹？余夏安往下看去，手臂上带着金属环扣，应该是以为机械师。
　　武蓝保持沉默，静静地看着唐澄，似乎也在等唐澄如何介绍她。
　　唐澄夹在两人中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尴尬，指一指余夏安：“这位是我组长，余夏安，当时也是A大的学姐。”
　　见武蓝点头示意，唐澄又指向武蓝，思索半晌，还是说：“这位是武蓝，我的妹妹。”
　　唐澄还是选择这个身份，毕竟那些其他的介绍名头唐澄也说不出来。
　　两人握手打招呼，余夏安：“武蓝，我听忱松提起过，是下一届最厉害的新星。”
　　武蓝轻笑，“姐姐谬赞。”
　　“你在这里干什么？”唐澄问。
　　后者松开余夏安的手，回应道：“我回来和老师交一个数据，然后就准备去参加晚会了。”
　　老师？
　　唐澄视线落在眼前这个教学楼中，眼中却出现一道笔直的身形。
　　岁月沾染她的长发，被一根玉簪子束在耳后，岁月几乎将痕迹都留在她身上。若非亲眼所见，唐澄绝不相信，眼前这人就是当时那个机械师，金色的眼睛架在鼻梁上，那一双眸子犀利到只是看一眼就会恐惧。
　　一张薄唇微抿，她很瘦，脖子上除了筋骨几乎看不见赘肉，保持着最完美的体态，指腹上还沾着淡淡的机油，老茧几乎遍布整张手，带着筋骨和肌肉。
　　“杨老师。”
　　“杨老师。”
　　武蓝轻快地和她打招呼，随后响起地声音属于余夏安，当初她地毕业芯片少不了和她交流，之后更别说给她推荐了谢忱松这么一位了不起的机械师。
　　她只是点点头，视线最后还是落在唐澄身上。
　　几乎避无可避，胸腔里地心脏都要跳出来。
　　和告诉陆芯雪那些事情一样，唐澄都没做好准备，像是从天而降的这么一位老师。
　　遇见杨开，是唐澄第一次接触到长辈这个词。
　　当初唐澄进入A大，遇见地第一位老师就是杨开，她带着期待和唐澄相遇，是唐澄的恩师。她帮助唐澄太多太多，唐澄的每一项研究，在学院的每一个决定，都有这位老师指点造就，最低谷的那段时间也是杨开无惧家族，力挺唐澄，成为她逆风时唯一的庇佑。
　　她没有血缘亲属的外婆，也没有自小照顾的阿婆，她就是一根独草，除了陆芯雪，她一无所有，她学着陆斐，学着所有长辈的模样，却从未被这样的温暖眷顾，除了杨开。
　　但最后因为那场发布会，唐澄和周义东的争执，她失去杨开所有的信任，午夜梦回，她都不会忘记老师说的那句：你不能因为仰仗陆家便搬弄是非，你不是学机械的料，真是让我蒙羞。
　　这句话几乎成为唐澄最恐惧那段时间的原因，如果再失去机械，她将去无可去。
　　“杨老师。”
　　

第63章 第63章
　　唐澄还是点头打招呼，强扯出一个笑意，杨开紧绷的唇角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那双犀利的眸子死死地锁住唐澄。
　　见杨开并不愿与自己多言，唐澄缓缓低下头，她甚至没有再直视她的勇气，那些尘封的回忆重新涌上来，吞噬唐澄的情绪，她羞愧于这样一位恩师。
　　杨开或许说的没错，她是让她蒙羞了，若自己不被周义东钻了空子，自己就不会失去署名的机会，若非自己被恶人夺走六年时光，她也有机会证明自己，可自己成了剽窃者，连谢忱松，武蓝都知道的那些事，杨开怎么会不知道，她该多后悔当初传授自己那些经验，是自己让她蒙羞。
　　而自己竟然还明晃晃地站在她面前，脸上只觉得发烫，是羞愧，也带着委屈。
　　良久，杨开终于说话，语气中带着妥协：“舍得回来了。”
　　像是等了许久的孩子终于回家，言语中带着无奈，那一双冷淡的眸子终于生出了情感，唐澄情绪的洪水在此刻决堤，止不住的眼泪从眼眶夺出，像是强忍疼痛的孩子，最后回家见到长辈的崩溃。
　　唐澄从未想到回应她的是这句话，她想过杨开对她拂袖而去，或者质问她怎么还有脸回来，但偏偏是：舍得回来。
　　她没怪自己，她怎么会不怪自己？
　　像是等了她许久，孤身留在家中的老人，鼻尖一酸，不知怎么想到当初，杨开得知她喜欢吃糖，特地在办公室给她准备了很多甜食糖果。
　　“是。对不起，杨老师。”
　　声音几近哽咽，唐澄很少在外释放自己的情绪，可面对杨开，心口胀得发酸，却还是将眼角的泪憋住。
　　视线中靠近了一道身影，大概是刚刚从实验室中出来，朦胧之中带着淡淡的机油味。
　　杨开和她差不多高，肩膀上得肌肉却没有因为上了年纪而消散，她伸手上前钩住唐澄的脑袋，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安抚着唐澄的后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除却陆芯雪，也只有杨开能对她说这些话。是她的老师，只听见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该道歉的应该是我。”
　　“你的世界，不能只有陆总，身为机械师，你应该知道不能依赖外驱，让别人成为你的动力，没有内驱，你最后会消耗你的才能。”杨开的声音很淡，“我舍不得你这样的天赋被糟践，原谅我选择这样极端的方式。”
　　唐澄克制住哽咽，平复呼吸静静得听着杨开的话，却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你要坚定你热爱机械的决心，同时你要明白，你的人生不应该为别人而活。你学机械的理由，应该多一个是为了自己。”
　　杨开的声音很慢，一字一句都带着时间摩梭过后的颗粒感。
　　“您和余夏安师姐都说过。”
　　“是。”
　　原来是从那个时候，怪不得余夏安会问自己那些问题，为什么要学机械，为了让自己找到内驱，拉长自己在机械方向上的战线，从而提高目标，让机械成为自己未来纵然没有陆芯雪也能一直保持的生活动力。
　　事到如今，全然没有什么是不能明白的，唐澄从杨开的肩膀上抽离，“我知道。”
　　转目看向旁边的余夏安：“你帮老师教训我？”
　　余夏安：“其实也不算，我觉得你应该有一点改变。”
　　杨开的手攀上唐澄的侧脸，眼中充斥着慈爱，“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几人跟着杨开，一同往操场上走去。
　　唐澄跟在杨开身边，大多数时间还是听杨开说，念叨着这些年唐澄的变化，说着一些对唐澄的期盼，还有早些年的提携过往。
　　唐澄只是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附和。
　　操场上今年的学生早已布置好场地，几乎都要容纳不下整个A大的学子，唐澄一眼望去，甚至都看不见空地。
　　武蓝：“今年是大校庆，对外开放的。”
　　唐澄侧目，灯光洒在武蓝的脸上，她层面和自己倒是不像，唯有那一双眼睛，盯住人时总是觉着深情。
　　她看陆芯雪也是这样么？
　　“小唐啊，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让武蓝带着你走走。”
　　杨开交代两句后匆匆离开，唐澄点头，眼中闪烁着复杂，回目再看向武蓝，问：“刚刚老师喊你做什么？”
　　“有一个项目老师让我送到体育馆交给一个老师。”
　　看着杨开离开的背影，余夏安插嘴问：“杨老师不是带完忱松就退休么？”
　　武蓝伸手挠挠头：“是啊，但是去年杨老师和我说觉得我很像一个人，然后私底下经常给我开小灶，渐渐的也就熟络起来。”
　　唐澄微怔，很像一个人，转身再去找杨开的身影时，已经隐匿在人群之中，再也找不到。
　　余夏安似有所感：“啊，原来如此。”
　　唐澄轻笑一声，没说什么。像一个人，是她么，为什么？心上率先升期的是愧疚。
　　“唐澄！”
　　嘈杂的声响间，唐澄能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似乎很远，也很近。
　　唐澄回头，周义东。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两人之间相隔三四个臂长的距离，今天打扮的倒是人模狗样，一双眼睛像毒蛇一样狠狠锁定在唐澄身上，手中的高脚杯被紧紧攥住，杯中淡黄色的气泡酒微微抖动，发出细小却刺耳的爆炸声。
　　“周义东。”
　　率先喊出这个名字的是唐澄身边的余夏安，她自然认识这个人，当初她的实验发布会上，就是他和唐澄大打出手，最后才闹得一团糟，除此之外，他们并无交集，甚至没说过一句话。
　　但几乎是瞬间，周义东避开两人视线，朝另外的方向离开，像是耗子见到猫的心虚。
　　“他怎么走了？”余夏安明知故问。
　　“不知道，”唐澄轻笑搪塞，但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一切好像就应该这样发展，却又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忱松师姐上台了！”
　　武蓝扯扯唐澄的袖子，三人转头看去，谢忱松还是那副高傲的模样，雾霾灰的长发在舞台上格外显眼，登台之后，清脆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输到整个操场，简短发言后，鞠躬落幕。
　　“大家好，我是孔星唯。”
　　话筒再次响起，是另外一道淡漠如水的声音，远比谢忱松成熟。
　　唐澄侧目看去，是一个长发半扎的青年女子，看年纪估计和自己差不多大，孔星唯。
　　“就是那个孔家的机械天才。”
　　天才这两个字唐澄实在是听得太多了，谢忱松是，余夏安是，沅解是，孔星唯是，自己或许也算半个。
　　“孔家。”
　　这个唐澄还确实知道，孔家是整个A市里最老牌得机械世家，也算半个书香门第，往上数，孔三才，孔寄，孔望为，都是老一辈得机械前辈，这位孔星唯，唐澄总觉得应该还在另外一个地方听过这位的大名。
　　“她还是顾思乐的妻子。”
　　顾思乐？唐澄想起来了，前几天自己和唐轻谷念及顾家顾思淼时，想到了那位顾家三小姐，顾思乐，和她联姻的就是这位孔家新星，机械天才孔星唯。
　　唐澄暗暗记住这么一位，片刻，她的发言完毕，能看见台边上站着一位碎花裙的姑娘，捧着一束鲜花，在孔星唯即将下台时递上去。
　　“那位就是顾思乐。”
　　“嗯。”余夏安点头，侧目看向唐澄，“唐二小姐，这种人脉关系还要来问我？”
　　唐澄回避话题，“我和顾家人不熟。”
　　不一会，谢忱松从不远处回来，和武蓝打了声招呼，似乎是一瞬间就察觉到不一样。
　　“说说，发现什么了？”余夏安凑近谢忱松，笑着问。
　　谢忱松呆呆地望着眼前两人，左右看看武蓝和唐澄：“像，实在是像！”
　　唐澄转过头去，懒得和她们掰扯，身边地武蓝倒是笑地很开心，偶尔还试探性地看看唐澄的表情。
　　中央的话题发言结束，操场中央的人开始往整个A大扩散，唐澄一行四人往校园旁边走，准备找个地方先行休息。
　　有些事情发生地太快，她需要时间想一想，杨开，周义东，武蓝，顾思乐，孔星唯，桂露，方景，余夏安，谢忱松，唐轻谷，太乱了，太乱了，唐澄揉揉发酸地头。
　　复杂的人际关系也就算了，唐澄甚至还没搞清楚这些人粉墨登场的目的，为了什么？
　　面前忽然多出一盒汉堡来，是属于谢忱松的手。
　　“多吃饭，才有力气。”
　　谢忱松言罢就将脑袋别开，身边的武蓝亲自将手中的吸管插入可乐杯中，递给唐澄。一抬头，对上余夏安暧昧的眼神，“我都没有这个待遇。”
　　唐澄苦笑，一只手接过可乐杯，一只手准备去拿汉堡，侧目，对上一双犀利的眸子。
　　那人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白色真丝长裙，长发盘起在耳后，配套的项链和那副流光耳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因而穿着高跟鞋，一双眸子落在唐澄身上，带着睥睨，视线从唐澄的脸上落在她手中的吃食。
　　不知怎的，唐澄缓缓放下手中吃食，有些心虚，又在众人的注视下，上前靠近她：“阿芯，你怎么来了。”
　　

第64章 第64章
　　刚刚的所有都被陆芯雪尽收眼底，她看着唐澄那双心虚的眸子，冷声道：“我不能来么？”
　　“怎么会，我的意思是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可以和你一起来。”
　　“你不和你的组员一起？”
　　着话怎么听都带着刺耳，唐澄轻笑摇摇头，“没有她们我都没想过来。”
　　最近这段时间陆芯雪忙着和顾思淼打商战，昼夜不停，手头上的事情忙完一波还有一波，今天却有时间抽空来参加A大的校庆，这件事情怎么看都带着蹊跷。
　　“公司的事情都忙完了？”
　　“快了，明天差不多收尾，”陆芯雪淡淡地看向唐澄身后的武蓝，调侃：“你们长得还真是像。”唐澄有些尴尬，半晌没想好怎么回她。
　　陆芯雪：“回家。”
　　唐澄没有太多犹豫，回去拿上可乐汉堡就准备和陆芯雪回家，朝余夏安示意一个眼神，就匆匆离开。
　　两人上了唐澄的车上，孙叔大概也只是将陆芯雪送到此，就下班回家了。
　　唐澄侧目看向陆芯雪，她今天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却还是来了，忽然一瞬间，唐澄想明白很多事情，就像是找到一根线，将很多事情串联绑定。
　　唐澄：“余夏安和我说了，第五组是负责生物能的研究。”
　　副驾驶上陆芯雪系安全带的动作有短暂地停顿，唐澄观察到她的异样。
　　“你想说什么。”
　　唐澄：“曾越在顾家，桂露查到星城地下的实验室也是顾家，当年那块芯片的核心是我解决的，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和顾家有什么联系？”
　　“什么联系？”
　　陆芯雪坐正，转身紧紧盯住面前的唐澄。
　　“要抓走我的联系？”唐澄思索，上前靠近陆芯雪，眉头紧皱，“阿芯知道么？”
　　半晌，陆芯雪才回应：“我不知道。”
　　“那阿芯今天放下那些公司的事情，到此来寻我，只是为了看看我？”
　　陆芯雪在撒谎，唐澄锁定住陆芯雪的眼眸，想要在其中找寻到破绽。
　　“你的谈判技巧和唐轻谷一样差劲。”陆芯雪轻飘飘地扔出一句，没再和唐澄纠缠。
　　她猜对了，唐澄伸手扶住方向盘，陆芯雪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保护她，A大校庆人多眼杂，有人想要得到她，陆芯雪此番出现是抢先一步带走自己。
　　“还去公司？”
　　“今天项目有一点进展，阿芯的工作不是也没做完，还有时间的。”
　　陆芯雪伸手紧紧按住衣摆，轻声问：“如果我不想你再研究下去呢？”
　　“阿芯是在害怕。”
　　陆芯雪这次回答地很快，“是。”那双眼睛里带着试探，陆芯雪知道她不会妥协，却还是坚定的和她说是。
　　今天晚上唐澄总算是得到一个略微满意的答案，无论陆芯雪是担心她，还是担心她知道真相，但她终于愿意和自己聊及这个，“阿芯，不着急，等你想好告诉我，我等你。”
　　她愿意留给陆芯雪时间，很多时间，等她权衡利弊好结果，再选择自己。
　　最后唐澄还是将陆芯雪送回家，自己驱车回到公司。
　　陆芯雪轻叹一口气，开门回到家中。
　　唐澄地成长速度比她想象地快很多，估计要不料多久她就要发现那些所有被埋藏的过往。
　　陆芯雪将手中的皮包扔在沙发上，坐在沙发的角落里，抱住膝盖蜷缩在沙发一角，很久之前这里总是被唐澄霸占。茶几上还有她前几天剩下没翻开的书，整个房间里面没剩下太多的东西，该扔掉的垃圾前两天已经被她清理干净。
　　陆芯雪伸手拿过那本尚未翻开的书，书籍背后的发条并不影响手感，陆芯雪伸手轻轻拨动，还能听见咔哒声。
　　来回拨动，陆芯雪将这它又重新返回最开始的地方，发条齿轮一下下地重新返回最开始的地方。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陆芯雪放下手中的书籍，快步走向楼上的书房，她的书房里面还有一套典藏的手写藏书。
　　她将那本书放在哪里了？许久未曾翻阅，用惯唐澄给的电子芯片后，一时间竟然忘记具体位置，等她要伸手用平板搜集时，低头在书柜边缘找到那一套书籍，一起摆放的是她小时候喜欢阅读的两本童话书。
　　陆芯雪将那本童话书抽出，话本是小时候唐澄睡前要和她讲的，零星几页，书脊都未安装发条，陆芯雪随意翻阅就看完整本，可小时候她分明能和自己讲很久。
　　放下童话书，陆芯雪伸手去那那本典藏的书籍，但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发条时，陆芯雪手指一僵。
　　陆芯雪复杂的看向那本书，还是缓缓伸手将那本书抽出来，却察觉到那本书中间的发条开始摆动，“叮当”一声，发条坠落在地上。
　　这本书，唐澄没有给它上发条。
　　陆芯雪不知道自己应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屏住呼吸。
　　陆芯雪垂头看向地上那块铜色的发条，只是觉着视线开始模糊，鼻子缓缓发酸，是为了唐澄，是她一直都放在心上呵护的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唐澄的爱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缓缓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她说，阿芯，我不知道这本书的价值能否加上发条，如果可以，辛苦阿芯自己安装一下，或者下楼叫我也行。
　　几乎是再也按捺不住的眼泪，陆芯雪弯腰抱住膝盖，是心疼，是愧疚，那个人是她的爱人，自己怎么能够让她去承受那么多，她也从未意识到，唐澄对她的爱甚至是小心，她们似乎处于一个完全不对等的天平上。
　　她的爱对她来说是枷锁，是她在消耗她们之间的情感。
　　她一直在追求自己追求的东西，哪怕是打着关于她们未来的幌子，自己也没有考量过唐澄的想法，像是固执强硬的爱，从未考量过唐澄的想法，所以，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陆芯雪的泪很快就落在地板上，炸开的眼泪溅到发条上，视线之中再无除了那些字迹之外的东西。
　　她不会安装那块发条，下楼也找不到唐澄。
　　陆芯雪从未觉得这个房间有那么冷，分明过去那六年都扛过来了，为什么现在心上是止不住的发冷，狠狠吸入一*口气，陆芯雪将情绪憋住，伸手将眼角的眼泪擦拭干净。
　　努力平复心情，陆芯雪伸手将那块发条捡起来，放在书桌上，轻轻抚着那块发条，陆芯雪现在必须做出一个决定。
　　翌日。
　　陆芯雪彻夜未眠，收拾好情绪就重新回到公司。
　　今天和顾家公司的竞争开始收尾，顾思淼和她斗还是差了不少，陆芯雪将任务发布下去给各方秘书。
　　大概中午之前就能收到消息。
　　陆芯雪打开新发来的邮件合作，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珍妮小姐，你不能进去，陆总……”
　　陆芯雪抬眸看向门口金发碧眼的女人。
　　女人今天穿了一身亮眼的黑色皮衣，高挺鼻梁上深邃的眉眼，其中带着淡淡的怒意。
　　陆芯雪示意秘书离开，抬手邀请珍妮落座。
　　“珍妮小姐，公司这边已经对接完毕，您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陆芯雪公事公办，眼底的青黑甚至没有时间遮掩，放下手中钢笔，撑着下巴询问。
　　“小陆总，你知道我来的目的。”
　　“我不知道。”
　　陆芯雪并未给她拐弯的机会，一双眸子轻轻扫过她，最后落在她放在桌面上，紧紧攥住的拳头。
　　“小陆总，我现在有点不相信我当初对你的判断。”
　　“我相信陆氏集团现在的营业额……”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珍妮别扭的中文总算是流畅很多，声音高扬，“那样一个人，到底哪里值得你对她百般痴恋？”
　　陆芯雪：“珍妮小姐，我应该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这是我的私事。”
　　珍妮轻笑：“是不是她和你辩解，你不要相信她说的那些。”
　　唐澄从未辩解，甚至不需要辩解，她们不是小说中，因为外人挑拨就能分道扬镳的关系，更何况一个能被挑拨的关系在一开始陆芯雪就不会让它发展下去。
　　“她就是一个怯懦的人，她根本就配不上你，”珍妮喋喋不休，“我无法想象你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要将背后交给那样一个胆小怕事的人。”
　　“是不是她抓住你的把柄？还是说她已经将你标记？我都能帮你，帮你离开她！摆脱她！”
　　见陆芯雪不说话，珍妮大声：“你为什么执迷不悟呢？我难道不值得你侧目么？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样一个人？”
　　陆芯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很少有人这样步步紧逼自己做决定。
　　“珍妮小姐，我希望你明白，哪怕没有唐澄，我们也不合适。”
　　是绝对的拒绝，这样的拒绝陆芯雪和珍妮说过很多次，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了无用处。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无论如何。这样我说得够明白嘛？”
　　陆芯雪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继续道：“阿澄和我没有胁迫，没有利益交织，我们年少相识，彼此陪伴，若非要说对不起，也是我对不起她。她是我有且唯一的爱人，珍妮小姐，你或许不理解，但不重要，我只知道，您该回家了，我的未婚妻再看见您或许会不高兴。”
　　

第65章 第65章
　　这大概是陆芯雪对珍妮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哪怕在合作谈判时，陆芯雪都未曾这样认真且耐心地和她这样说话。
　　珍妮沉默，好似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和她说话，至少以她的身份，陆芯雪是第一人。
　　“小陆总就不怕我违约，就此不再和你合作？”
　　珍妮的声音很轻，像是被迫的妥协。
　　陆芯雪：“你不会，咱们是一路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你不会做。”
　　“咱们是一路人，”珍妮轻笑，“难道不好嘛，其实我可以帮你遏制顾家。”
　　“……谢谢。”
　　遏制，她要的可不止是遏制，她要将顾家洗牌干净，彻底成为无法再威胁她的存在。尽管在昨天晚上见到唐澄的小心，她有过犹豫迟疑，但她的整个前半生都在为此努力，陆芯雪不可能放弃。
　　送走珍妮后，陆芯雪放松身脊躺在老板椅上。
　　她的信念在因为唐澄动摇，她到底要不要再走下去，前面的路途只会比六年前更加艰难，稍有不慎粉身碎骨，她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顾舟这个老狐狸也在成长，这次陆芯雪险些没招架住他出招，看来自己要助她一臂之力，这个上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办法，陆芯雪还要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至于唐澄么，陆芯雪伸手揉揉眉心，还是要想个办法让她回家，如果最后东窗事发，这或许是她和唐澄最后的时间。
　　校庆之后，唐澄将自己关在实验室内，昼夜未停，除了和陆芯雪报备自己的行程，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直到手头上的材料实验结果出来，失败。
　　唐澄才将东西放一放，答应今天晚上和唐轻谷的邀约。
　　原本昨天就要去见唐轻谷，不过有一个数据在最后关头没有出结果，也就将她鸽掉。
　　余夏安和谢忱松倒是轻松，校庆回来之后，两人一个按时迟到，一个按时上号，唐澄在实验室内是从未见过她们的身影。
　　“你们还真的将这个难题交给我了？”
　　“我们帮你排查掉那么多实验数据，还不够？”余夏安手上拿着干脆面，一只手在手机界面上戳戳点点。“更何况组内的大多数工作还是我们在做。”
　　“是。”
　　谢忱松附和，似乎对于现状很满意。
　　唐澄将手上的废资料递给谢忱松，“你们两个的发电思路全部打回，这个是失败的数据，我们还是要采取生物酶的能源方式。”
　　“真的么？哪方面我们前一年就全部否决掉了，如果要从这个方向走，我们又要从头开始。”余夏安询问，在谢忱松手中接过资料，随意翻看。
　　很显然，她知道那两条路完全行不通，甚至于说没有时间为自己的实验结果争辩。
　　“那就从头开始。”
　　唐澄直言，机械师应不惧从头再来的勇气，思路不对就全部推翻。
　　告别余夏安和谢忱松，唐澄驾车去找唐轻谷，大概是考虑到唐澄上班，今天还是定在一个市中心的高级餐厅。
　　唐轻谷待业在家，早早抵达，餐厅里面还有乐队弹奏，整体氛围娴静高雅。
　　唐澄落座，还没开口，就听见唐轻谷抱怨：“我发现我最近很倒霉，超级倒霉，前两天没订到我想要的那台钢琴就算了，今天还没订到包厢。”
　　“这次又是什么事情。”
　　“咱们姐妹，无聊找你聊聊天都不行？”
　　唐轻谷有摆出那副恶心人的样子，唐澄在心底做鬼脸，面上却还是附和：“可以可以。”
　　“你演的真烂啊。”唐轻谷吐槽，对唐澄倒是一点面子都没留，“欸，我问你啊，你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
　　唐澄略微有些疑惑，上次和自己说这个话的人还是陆芯雪，不过最近好像除了正常报备，就没听陆芯雪提及过，她来当说客个什么劲儿？
　　“对啊，你什么时候回你和陆总那个家！”
　　没有歧义，就是唐澄想的的那个意思，思来想去，大概就是陆芯雪和钟柔待在一起，影响她和钟柔见面。
　　“因为柔姐？”
　　“不是，单纯的关心你。”
　　唐澄不信，略带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奈何功力不够，良久还是放弃。
　　菜品上桌，都是唐澄爱吃的清淡菜系。
　　“完蛋了，唐澄我发现最近确实很倒霉。”
　　唐澄还没动筷，就听见唐轻谷在她对面碎碎念，视线落在自己身后，回头时，看见一道并不想看见的身影。
　　在这样的西餐厅里，来者金发碧眼，穿着一身端庄优雅的长裙，若非那双眸子死死锁定在唐澄身上，她一定不会觉得自己会和她再有什么交集。
　　珍妮小姐，唐澄实在是没想到A城能小到这种地步。
　　“唐澄，好久不见。”
　　珍妮倒是没有客气，直接让服务生为自己添了一张椅子。
　　唐轻谷淡淡地扫过珍妮，最后视线落在唐澄身上，两人视线之间都要磨出火星子。
　　“确实好久不见，珍妮小姐。”唐澄礼貌回应，看着珍妮落座，侵入自己的领地。
　　“这位是……”
　　“我姐姐，唐轻谷。”
　　话题落在唐轻谷身上，后者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上前向珍妮伸手，“久仰珍妮小姐大名。”
　　对面的珍妮没有回应，仿佛询问只是例行公事，甚至没给唐轻谷一个正眼，视线还是紧紧锁在唐澄身上。
　　“珍妮小姐还是和传闻中一样啊，目中无人。”冷不丁的，唐轻谷收回手，轻笑道，是她一贯的轻笑方式。
　　“你说什么！”
　　不过这种挑衅确实得到她的正色，视线重新对上唐轻谷时，后者眉眼含着笑意，一双眸子中怎么看都带着友善：“珍妮小姐中文是不好么？在下最近辞去唐氏总裁职务，确实有些闲功夫，或许能帮您补补中文课。”
　　唐澄轻抿一口茶水，按照珍妮这个中文水平，大概是说不赢唐轻谷。
　　她现在不在唐家，实在是太放肆，恨不得珍妮下一秒就施行手段，把唐家搞垮。
　　“我没时间和你争口舌之快，我是来找唐澄的。”珍妮自知说不赢这位，索性将矛头对准唐澄，“有件事情我想请教一下唐小姐。”
　　“请说。”
　　唐澄没有拒绝，瞧珍妮这副模样大概是那天之后陆芯雪并未如她愿，如今收敛嚣张的态度，可态度依旧让唐澄不舒服。
　　“唐小姐觉得什么是爱。”
　　这个问题倒是不难，唐澄也能想到她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来问自己这个问题，甚至于说唐澄都能猜到自己回答完问题之后她的反应。
　　“我觉得是相互扶持，是信任，至少不会被三言两语挑拨。”
　　“是需要信任，需要彼此喜欢的是么？”
　　唐澄：“自然。”
　　“那如果我和你说，小陆总其实根本就不喜欢你，喜欢的只是你的头衔，你身为机械师的名号呢。”
　　唐澄微怔，“你的意思是普天之下那么多机械师，阿芯偏偏选了我？”
　　“对，如果你无法证明你的价值，你就会被她遗弃。”
　　到此，唐澄终于开始正色面前的女人，她是怎么知道的，唐澄眼眸中的变化被身侧两只虎狼尽收眼底，珍妮继续道：“陆芯雪可以用尽一切办法嘴硬，但习惯骗不了人，你的表现也在告诉我，我猜对了。”
　　“珍妮小姐猜对什么，我们小澄今天好不容易和我出来吃顿饭，您要搅和了么？”
　　唐澄一言不发，唐轻谷却主动帮她化解僵局。
　　“其实那天宴会的时候我见过珍妮小姐，您大概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了，当天你离开会场之后我却没走，陆总和小澄畅谈许久，您猜猜聊了什么？”
　　唐轻谷在撒谎，却也是向着她的。
　　“什么意思。”
　　“她们在笑话一个人，笑话一个竟然想凭借一面之词挑拨一对二十年情谊的年少妻妻，您说可笑么？”
　　几乎是瞬间，珍妮瞪大一双眸子，死死地锁定面前的唐澄，她对唐轻谷的话情绪波动很大。
　　“您看到的，或许只是她们想让您看到的，若是这点道理都不明白，这外界传出来对您的称呼实在是名不副实。”
　　唐澄看着珍妮呆坐在椅子上，她说不过唐轻谷，只能哑着嘴，放任唐轻谷侃侃而谈，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或许从来没有这么讨人喜欢过。
　　良久，唐澄开口：“珍妮小姐，我和阿芯的事情有劳您费心，那些事情我本就要与她说，只不过被您抢尽先机罢了。”
　　“唐澄，”珍妮最后将视线落在唐澄身上，深呼吸一口气，还是佯装镇定道：“随便你和陆芯雪如何嘴硬，只要你们能承担得起失败的代价就行。”
　　“自然，荣辱与共。”
　　“好，好一个荣辱与共，唐澄，你最好别摔在地上，否则我会当你的面带走我想要的所有，包括陆芯雪。”
　　珍妮离开了，带着怒气。
　　唐澄不知道她说的那些有几分认真，只是觉得风雨欲来，浑身似乎浸泡在水池中，潮气漫天。
　　“你就不怕她反手给陆总使绊子？”
　　“阿芯不喜欢我怯懦，更何况她不敢。”
　　

第66章 第66章
　　唐轻谷轻笑一声，对于唐澄这样的态度似乎抱有怀疑。
　　唐澄：“阿芯与她的合作已经开始，在陆家老宅见到她对外婆的态度，能看出她并非一个意气用事且不顾后果的人，所以她不会。”
　　唐轻谷单手撑着下拔，眉眼含着笑意，浓眉轻挑，淡淡道：“卿今者才略，非吴下阿蒙啊。”
　　唐澄：“你少恶心我。”
　　“你让我帮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哪一件？”
　　唐澄试探性问，其实最近确实得到了不少消息，她摆脱唐轻谷帮忙查的事情甚至于一个手掌都有点数不过来。
　　“是关于那个生物基地的，”唐轻谷压低声音轻轻道，“曾越，这个人最近被警方传唤。”
　　曾越是余夏安当年一起研究生物能芯片的队友，现如今在顾家任职，警方在星城之下的地下实验室找到了生物能的违禁材料，大概就是凭此找到顾家，顺藤摸瓜找到负责人，随后锁定在曾越身上。
　　但曾越只是被传唤，随后和唐澄一样被保释出来，出面之人就是顾舟。
　　“顾舟？”
　　唐澄重复这个名字，他最近似乎有很多麻烦。
　　“顾家势力复杂，我帮你查了查顾思淼，她确和顾思寻有私下联系，初步判定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而顾思乐是顾舟的亲妹妹，联姻孔星唯，这个人或许也是生物能背后的一大助力。”
　　唐澄：“顾思淼？我和她之前有些交情，或许我可以从她哪里探听一些口风。”
　　唐轻谷不语。
　　唐澄：“你的意思是不动？”
　　“顾家双方势力均衡，顾思寻手中操控顾氏名下几家子公司，同时还有诸多家族的支持，现在又多了一个顾思淼助力，虽说前几天刚输给陆总，可她也展现出非常人不能及的眼光。”
　　“所以她早几年停留在那个眼镜店就是为了如今扮猪吃老虎？”
　　唐轻谷撇撇嘴：“陆总都在搅浑这淌水，等坐收渔翁之利，你着什么急？”
　　“我……”
　　唐澄还想争辩，可念及陆芯雪，还是冷静下来，这件事情陆芯雪肯定知道，她早些时候就让自己远离顾思淼，现在自己贸然行动，说不定会给陆芯雪带来麻烦。
　　“那你的意思是，”唐澄还是询问唐轻谷，她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心思缜密之人在自己身边能给自己省掉很多麻烦。
　　唐轻谷：“于其去外面探听消息，不如去讨好陆总，她知道的或许比我多得多。”
　　回家么？
　　唐澄：“说了半天，你还是要我回家？”
　　唐轻谷：“你以为你是什么大英雄，三过家门而不入。”
　　唐澄不语，唐轻谷持续输出：“你最大的阻拦不在外面，陆总不想你涉入，有的是办法阻挠你，你不应该好好想想如何让她松口么。”
　　让陆芯雪松口，这件事情就好比让她放弃生理喜爱的辣椒，基本没有可能。
　　这件事情到此陷入僵局，消息带到此，唐澄需要时间好好考量下一步需要做什么。
　　唐澄：“你等会去哪里？”
　　唐轻谷：“我去找钟柔。”
　　说着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意，眉眼间带着的喜色，唐澄确实在唐轻谷的眼中看见喜欢，反问：“你们不是各取所需，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止。”
　　“日久生情，不明白嘛？”唐轻谷浅笑，似乎一提及钟柔，在她的脸上总能看见不属于算计筹谋的笑容。
　　两人从餐厅离开，A城大体入了秋，街道两边发黄的梧桐开始飘荡，散落在地上。
　　唐轻谷赶时间离开，唐澄则开车漫游在茫茫的黑夜中，自己也没有意识的开车驶向记忆中的地方，她还真的回家了。
　　家里没开灯，陆芯雪或许还在公司加班。
　　唐轻谷给自己潜意识种下种子，事到如今发芽开花，好像今天也只有这一个目的地。唐轻谷哪里有这么闲，今天聊的这些事情在电话里也能说，却还是将自己约出来，见面说的第一句话怕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什么时候回家？”
　　若没有陆芯雪的示意，她唐轻谷大概是没有这个闲心关心自己的事情。
　　唐澄输入密码进入家门，房间内还保持着最开始的样子，阳台上那三株绿植被陆芯雪养的很好，哪怕后来唐澄再回到家里，也没再看见过它们枯黄。
　　融入陆芯雪的生活，就不会被她当作垃圾清理掉，这是唐澄生存将近二十年悟出的道理。
　　唐澄率先打开门廊处的小灯，往里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摊开陆芯雪翻开未看的图书。
　　金属发条矗立在中间，唐澄伸手抚上去，干涩粗糙的书页上，似乎还残存着陆芯雪的指纹和体温，唐澄将手抽出，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她身上百里香的信息素。
　　唐澄伸手将书页合上，迈开步子往上走去。
　　楼上三间房的门全部打开，唐澄径直走向书房，开灯第一眼就看见桌面上反射着金属色泽的发条。
　　旁边是那本陆芯雪宝贝许久的旧书，唐澄伸手将金属发条卡在手上，陆芯雪看见了。
　　那张字条袒露在书桌上，她都看见了。
　　唐澄原本以为这个字条要过段时间才能被陆芯雪发现，毕竟最近这段时间陆芯雪昼夜不停地赶工，和顾家的争斗如火如荼，就连发情期那几天都要抽出时间决断工作。
　　陆芯雪当时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发现这本书和这个字条的，唐澄心上顿时升期一股羞愧，她不会又耽误了她的时间。
　　唐澄将手上的发条放下，目光转移到旁边的合同上。
　　保险受益人：陆斐。
　　唐澄目光微定，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唐澄还是伸手将文件拿出来，仔细阅读了整篇合同，陆芯雪为自己购买的所有保险，所有财产资金最后的受益人都是陆斐。
　　这意味着陆芯雪随时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给自己找好后路，唐轻谷，将自己不测之后的所有权益给到外婆，对她此生最重要的两个人她都安排好退路，是什么样的结果不言而喻。
　　陆芯雪到底在筹谋什么？
　　唐澄仔细翻查，发现最早的一笔保险签在两年前，又是两年前。
　　汽车发动声音，楼下大灯闪烁，陆芯雪到家。
　　唐澄将合同摆放回最开始的位置，转身下楼。
　　唐澄从楼梯上下来时，正好陆芯雪开门回家，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像极了寻常过日子的妻妻。
　　“怎么，见到我不意外？”唐澄率先开口询问，面上努力戴上笑容，想让自己忘掉刚刚顾虑到的事情。
　　陆芯雪：“意外一定要表现出来？”
　　唐澄摆摆手，上前主动接过陆芯雪手上的包，两人像是未曾有过争执，一个坦然接过挎包，一个自然地伸手递出。
　　陆芯雪：“你不是不回来？”
　　唐澄：“我说的就一定作数？”
　　两人谁也不主动回答问题，好像这样就会输掉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唐澄不想输，她想要通过陆芯雪得到整个故事的答案，陆芯雪也不想输，她不想露出破绽将唐澄牵扯到这场阴谋中。
　　最后还是唐澄松了口：“那个字条你看见了。”
　　似乎是想到什么，陆芯雪端着水杯的手一僵，不过瞬间也反应过来，回应道：“是，那天不小心撞到书柜掉下来看见的。”
　　按照陆芯雪得性格，她不应该有这么多无意义的解释。
　　唐澄不知道她是怎么看见的，但肯定不是陆芯雪说的这样。
　　“你怎么想？”
　　/：。
　　“我本来想找你按上发条，但你不在家，所以我在等你。”
　　陆芯雪很坦然地说出这句话，但很显然重点不在前面，而是后面，她在等她，等了很久很久，所以也不差这一会。
　　故事的开始总是轰轰烈烈，结尾却总要归于平淡，这就是现实。
　　唐澄心上滚热，忽然间有些发酸，盯住陆芯雪的眸子，却还是不敢盯太久，索性道：“那现在去按上？”
　　陆芯雪点头。
　　两人并肩又重新回到书房，唐澄站在书桌边上收拾发条，陆芯雪则快步站立在书桌内，将桌面上的文件合同整理收集。
　　“那个是什么？”
　　唐澄明知故问，还是想要从陆芯雪的嘴里听见那些答案。
　　“公司的一些文件。”
　　大概是了解她的秉性，知道唐澄不会偷看，以至于陆芯雪说起谎来几乎毫无破绽。
　　“什么文件？”
　　大概也是因为太了解彼此，当唐澄问出这四个字时，陆芯雪就知道自己这样收拾已经没有必要，她应该都已经看见了。
　　正在整理的手缓缓停顿，将文件袒露在桌上。
　　上面正大光明得摆着保险条款和种种收益。
　　“为什么要买这种保险？”
　　“身为陆氏总裁，我不应该采取一些手段保全我的权益？”
　　“阿芯，你当我是傻子么？”
　　陆芯雪沉默，唐澄怎么回不明白，早些时候糊弄也就糊弄过去了，但现在得唐澄，尽学了些敏感狡诈的机智，有些时候陆芯雪还真应付不过来。
　　唐澄：“你给所有人准备好后路，那你呢，你给你自己准备了什么？你要鱼死网破？你要背水一战？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能帮你。”
　　

第67章 第67章
　　“帮我什么？唐澄，你只会成为我的软肋，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召集余夏安组建第五组，你动了退婚的念头，你给外婆准备好所有收益保险，因为什么！”
　　她知道的远比陆芯雪想象得要多，那一双眸子带着渴求，带着期盼，就那样望着她。
　　陆芯雪不语，唐澄就继续加码：“因为你从未想过让我参与其中，你又要独自承担所有，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是否愿意接受以牺牲你为代价换来的安稳？”
　　“唐澄，别说了。”
　　“我心会不安，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生活下去？”
　　“别说了，唐澄！”陆芯雪伸手攥住唐澄的手臂，紧紧咬着牙关，不想让自己表露恐惧和担心。
　　陆芯雪收紧指关节，狠狠地攥住唐澄的肩膀，半晌，又松开。
　　却在瞬间跌落进一个温暖的，充盈着甜罗勒甘甜味的怀抱，唐澄将她拉进自己的怀中，双臂狠狠地禁锢着自己的肩膀，侧颈传来的呼吸声暴露她的情绪，直到冰冷湿润的眼泪落在肩膀上，陆芯雪才不得不伸手安抚身上的人儿。
　　“对不起，唐澄，”几乎是等了许久，陆芯雪又缓缓开口，“两年前陆氏面临转型，合作唐家，原家，刘家几大家族，也是那个时候我才得知顾家在研究一项几乎未有人踏足的科技领域，”
　　陆芯雪适时停顿，给唐澄换气的时间。
　　“生物能，他们研究的时间比我们想象的都要久，或许五年前，十年前他们就已经在秘密研究。所以我请余夏安出山，开创第五组。”
　　大体和唐澄猜测得差不多，只不过她从未想到顾家竟然早在这么多年前就有在研究生物能。
　　“这样的技术不能被顾家垄断，开创第五组是为了不让陆氏落后于人，也为了在未来有一天，我们能够有抵御他们的能力。”
　　唐澄很快就反应过来，“余夏安的发布会被破坏也是他们搞的鬼，为了避免行业中出现新生力量，破坏他们对生物能芯片的垄断？”所以余夏安才会那么平静，她应该也能猜到这其中的因果缘由。
　　“是。”
　　六年前余夏安的小组被拆解，也就是因为顾家从中捣鬼，而自己身为关键技术的开拓者，不免成为顾家人眼中钉，所以会在这段时间中陆芯雪总是避免自己介入其中，而那些要带走自己的人，就是顾家人。
　　好似一切的谜团都解开了，唐澄缓缓松开怀中的陆芯雪，正视那双眸子。
　　“他们还没上市研究，是不是就意味着研究接过还不尽人意。”
　　“初步可以这样断定。”
　　“我会比他们更快一步。”唐澄笃定，这是她唯一能够帮到陆芯雪的地方。
　　“没事的，”陆芯雪伸手掠过唐澄的眉眼，“顾家现在内里自顾不暇，我们还有时间，你要答应我，不能再以身犯险。”
　　唐澄没有回应，只是伸手覆上陆芯雪的手背，一双深邃的眉眼静静得看着面前的人儿，诉说着最沉默的情话。
　　唐澄还是重新住进家中，开启并不亲密的同居生活，白天留在公司和陆芯雪见不到面，就连夜里偶尔还要加班加点，彼此相处，却不过问。
　　在公司，唐澄也学着余夏安的样子，和第五组的组员正式开启生物能的方向，将原本亲力亲为的实验项目分配给谢忱松和鱼樊。
　　她们彼此深知之后要面临的是什么，这或许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陆顾两家这个项目的争斗以陆芯雪险胜告终，唐澄虽未直接问询过陆芯雪，但也能从她的只言片语上捕捉一些商场上的信息。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唐澄照旧回家，关于芯片的核心研究已经有了眉目，能源供应问题唐澄基本上计算出了一道大致方向，现在整个第五组沉浸在实验阶段，也就十分有必要地忙碌到很晚。
　　A市入秋很快，穿上一件薄衫都要冷，寒风顺着脖颈渗入衣襟，唐澄傍晚回家时，屋内开着一盏小灯，陆芯雪早早回家，保留着在门廊处留下一盏小灯地习惯。
　　唐澄正要进家门，确在门口的花坛处听见一声声婴儿般的喃呢，是带着微弱气息的呜咽。
　　唐澄收起准备输入密码的手，试探性的转身。
　　也就是残存着这一盏小灯，唐澄顺着声音往里面望去，一团黑漆漆的活物蜷缩在一起。
　　一阵凉风打过，唐澄伸出一只手，还有余温，活物正发着抖，一声声嘤嘤爬进耳畔，那只手也就僵在它身上。
　　这是一只小黑狗。
　　或许是夜里的缘故，唐澄看不清它的脸，却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生命正顺着自己的手心传导上来。
　　似有所感，抬头对上一双淡淡的眸子。
　　陆芯雪矗立在阳台上，大概是听见汽车声音却没人进门所以出了阳台来看她。冷淡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好奇，但从陆芯雪的角度，大概是看不见这只小狗。
　　“阿芯，这有一只小狗。”
　　“还活着么？”
　　唐澄点点头，接收到陆芯雪的视线后，唐澄伸出另外一只手将本就不大的小狗拢在手心里。
　　靠近门下的灯光才发现，这是一只黑白的小边牧，白色的狗毛上染了不少发黄的泥土和灰尘，小狗很轻，蜷缩在唐澄的怀中，还要往衣服里去挤，冷风吹过，唐澄迅速打开房门。
　　陆芯雪从楼梯上下来，一双眸子在唐澄进门就紧紧盯住她怀里的那只小狗。
　　唐澄注意到她手中的毛毡，站在离唐澄五步远的地方，收到唐澄的回望，攥紧手中毛毡。
　　“阿芯，你要不要来看看它。”
　　陆芯雪没靠太近，但还是将手中的毛毡递过去，交给唐澄，全程没发言一句。
　　接过毛毡，唐澄将小狗放置在上面，又去厨房取了一瓶羊奶，加热后倒在小碗里，转身险些撞到凑近观察的陆芯雪。
　　唐澄觉着好笑，轻声问：“怎么了？”
　　“我看看。”言罢，陆芯雪离开厨房，站立在一边的餐桌上，双手捧着马克杯，眼眸从唐澄转移到那只小狗。
　　唐澄将手上的小碗放在小狗面前，黑漆漆一团的小狗少了嘤嘤声，不过片刻就能抬起头来喝奶。
　　见还能动弹，唐澄呼出一口气，转目看向陆芯雪，轻声问：“阿芯很介意么？”
　　陆芯雪小时候还算喜欢动物，那时候隔壁邻居养了一只猫，陆芯雪就总要去隔壁串门，带着小小的唐澄一放学就要去看那只英短，可惜后来小猫到了年纪离开，陆芯雪在房间里伤心了很久。
　　就像鲜花一样，喜欢，却舍不得它离开，分别是陆芯雪最难学会的课，所以拒绝离别，拒绝相逢一直都是陆芯雪的行事态度。
　　“你喜欢就留着。”
　　陆芯雪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默许这一切发生。
　　养下一只小狗？唐澄转目看向那只正在喝奶的小黑狗，“阿芯要是没做好准备，我们就先把它送走。”
　　陆芯雪微微张口，最后却还是说：“留下也不影响，你照顾好它。”
　　是唐澄的意料之外，陆芯雪很少这样，将决定留给自己。陆芯雪在克制本能，让一只脏兮兮的小狗进入家门，强迫她自己不去想分开之后的失落，将决定权交给她。
　　这实在是不像陆芯雪会做出来的事情。
　　唐澄洗干净手，上前凑近陆芯雪，伸手搂在她腰上，“阿芯最近是怎么了，变得有些不像*你。”
　　陆芯雪没有挣脱唐澄的拥抱，反倒是因为唐澄拥上来，将身子放松，顺势倒在唐澄身上。
　　却还是一脸冷淡：“哪里不像？”
　　“你看前几天我问你要不要给你带早饭，你说随意，往常你肯定会说不用给我准备。再有昨天我问你那个酒会要不要我和你参加，你说你想来就来，早些时候你肯定会说：你只需要留在家里！”
　　唐澄刻意夸张得模仿，对着陆芯雪一句一句鹦鹉学舌，话语间还真能摸到陆芯雪两分相似。
　　“你看你今天也是，我问你留不留，你又说随我。你不做决定的日子还真有点不习惯。”
　　唐澄站直身子，接受陆芯雪全盘的重量，两人之间距离越发紧密。
　　“你不喜欢？”
　　“这样的阿芯倒是可爱的紧。”唐澄轻笑。
　　唐澄知道自己哪天和陆芯雪说的话她都听进去了，将选择权交给自己，不再当武断专权的陆总，接受唐澄的所有意见，考虑她的想法。
　　唐澄搂在陆芯雪腰间的手被打掉，她整个人从唐澄的怀里钻出来，一双眸子带着恼怒：“你取笑我？”
　　“我没有！”唐澄百口莫辩，可嘴角上挂的笑意还是被看见，后者抿抿唇，转身就朝楼上走去，丝毫没给唐澄挽回的机会，若不是瞧见她耳根淡淡的一抹红，唐澄还真以为她和自己置气。
　　将小狗安顿好，唐澄轻轻拂过小狗的头顶，那一撮白毛倒是亮眼，像个小灯泡，在夜里能准确辨别它的方向。
　　陆芯雪虽说将狗留下来，但唐澄还是要考量自己是否有时间照顾好它。
　　还记得小时候的陆芯雪，邻居家的猫死后，她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抱着被子偷偷掉眼泪，那是唐澄为数不多见过的陆芯雪的眼泪。
　　小小的唐澄会笨拙的将糖果塞到陆芯雪的手里，学着那些安抚的话，直到陆芯雪喜笑颜开。
　　

第68章 第68章
　　收拾完楼下乱七八糟的杂物，将小狗带毛毡放在楼梯内侧的露营车里。
　　冲洗干净便回房去找陆芯雪。
　　后者依靠在床头，间唐澄进门，手上拿着膏药，下意识问：“这次又是哪里不舒服？”
　　“你知道的，最近研究到最关键的地方，总是伏案，我这个肩膀都要成职业病了。”唐澄说着，将膏药递给陆芯雪，后者也习惯性地接过，拆开包装准备帮唐澄贴药。
　　“要是辛苦，我给你们第五组再招几个机械师？”
　　“那倒是不用，你想想，沅解和鱼樊还好，另外两个一个面瘫一个脸臭，都不好磨合？”
　　陆芯雪撕开包装，清凉刺鼻的膏药味道还有些冲鼻，不由地皱皱眉：“面瘫？脸臭？”
　　似乎不用说就知道是谁，陆芯雪再问：“那你磨合得还行？”
　　陆芯雪一边抽出膏药，放在手心暖热，等温度平衡，对准唐澄左肩的肌肉，因为跪坐在穿上，稍稍起身调整膏药角度，目光稍转，就能看见唐澄衣服里的风光，其实唐澄还是很有料的，随说平日穿衣服看不出来，但陆芯雪知道。
　　“阿芯？”
　　其实屋内没开恒温空调，半敞着阳台门还挺冷的，唐澄衣衫半解，露着大半个肩膀，膏药迟迟为落，鸡皮疙瘩都不知道起来几层，回头看陆芯雪，后者垂眸正盯着自己某处。
　　两人尴尬对视，陆芯雪想要解释时，却发现唐澄眉眼弯弯，朝着她一笑：“阿芯最近总是偷看我。”
　　“胡说，转过去，别乱动。”
　　陆芯雪腾出一只手，将唐澄的头掰正，找准位置，将膏药贴上去。
　　唐澄：“我可没有胡说，你说说，前几天第五组我上台汇报，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说着唐澄转身搂住陆芯雪的腰肢，一只手护着陆芯雪的脖子，将人压在身下，氛围暧昧。
　　“照你这么说，我平等地看了每一位发言者。”
　　“那我这两天做饭，你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我。”
　　“我在学习。”
　　“过去二十年我怎么不知道阿芯这么好学？”
　　一双手从身下抽出，用力地捧住身上人的脸，唐澄只觉得浑身发颤，一股酥麻从后腰蔓延到全身，险些跌倒在陆芯雪身上。
　　耳畔传来陆芯雪的声音很轻，带着秋天的凉意：“这么不了解我？”
　　视线下落，转到陆芯雪的唇上，陆芯雪很少和唐澄说这些话，她们之间的相处正在逐渐回到正轨，像是过去无数个争执时刻，谁都说不清是从那一个瞬间彼此都默认消解，彼此松口气，再重新回到眷恋中。
　　算不上说是谁低头，陆芯雪托唐轻谷给自己传话，又是自己先回家，谁都占不到便宜，谁也没不想打破求之不易的和平。
　　但这次出乎唐澄意料，陆芯雪竟然十分配合，退步，求和，几乎是唐澄想都不敢想，陆芯雪变了？唐澄不以为然，陆芯雪若是能改，小时候早早就会改，岂会等到现在？
　　“我不了解你？你看我一眼，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
　　“那我现在想说什么？”
　　“吻你。”
　　唐澄俯首，柔软的唇贴上对面冰冷的唇上，软得像刚做出来得软糖，带着她原本的体温，上面还覆盖着属于陆芯雪百里香的味道。
　　陆芯雪难得主动，捧着唐澄的手从侧脸转向后颈，伸手钩住脖子将唐澄往怀里带，努力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陆芯雪的舌试探性地舔舐着唐澄的唇角，轻松撬开陆芯雪的贝齿，唐澄几乎没给陆芯雪留下呼吸的机会。
　　唇舌交缠时，谁也没注意到原本搂在陆芯雪腰后的手渐渐握成拳状。
　　陆芯雪，你最好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
　　翌日如常，唐澄和陆芯雪三点一线，进入陆氏，唐澄毫无疑问又是第一个到五组的人。
　　收拾好实验内的器具，鱼樊和沅解提前十分钟到岗，然后是余夏安踩点，谢忱松又迟到了。
　　唐澄：“早啊！”
　　“不早了，你要知道，现在的时间容不得我们一点放松。”
　　余夏安清早就像是打了鸡血，一双眸子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叮咚”一声，谢忱松珊珊来迟。
　　“忱松！你又迟到了！”
　　“堵车。”
　　谢忱松将手中的包扔在座位上，伸手拿取着桌面上的实验资料，丝毫没有将余夏安放在眼里。
　　余夏安倒是不介意，“好啦，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大家加油！”
　　实验已经开始建立，效率在逐渐提升，手上的材料已经过了一半，前两天鱼樊实验出一份材料能够经得住反应，但整体材料沉重复杂，不适合进入人体进行降解。
　　实验继续，唐澄拿在手上都是当今业界最新的纳米材料，要经过几道改良再去进行和生物酶的反应，不过有了那天鱼樊实验之后的部分数据，剩下的材料只要选择性改装，或许很快就能出现结果。
　　唐澄手上还有三组数据要改良，揉揉酸胀的后颈，将手中的材料放置在面前，准备开始修缮。
　　再抬头时已经到了正午十分，唐澄看着手中的材料，一筹莫展。
　　默默叹了口气。
　　转眼发现余夏安不在，转头问对桌的谢忱松：“余夏安呢？”
　　“不知道。”
　　对方显然没时间搭理自己，唐澄默默转头，鱼樊和沅解一个在实验室，一个在外面鼓弄电脑，唐澄没去打搅，起身外出去找余夏安。
　　几乎没找几处，就发现那人正呆在楼梯间窗口处吞云吐雾。
　　“哟，你也出来偷懒？”
　　“我没有，”唐澄可不承认她这个污蔑，“你少给我扣帽子。”
　　“你来找我，就说明你有新的想法，说说看。”余夏安抽掉最后一口烟，问唐澄。
　　在这方面的研究上，余夏安的直觉比鬼都要可怕。
　　“实验了这么久，我在想我们的方向是不是错了。”
　　“这不是一蹴而就的，我觉得大方向没问题，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想到这些。”
　　“你当初的导师是谁？”唐澄提出一个余夏安意料之外的问题。
　　“章学飞，你应该不认识，我们毕业那年他也被撤职了。”
　　“不是杨老师？”
　　“对啊，我说了，忱松才是同门，”余夏安有些感慨，“但杨老师帮我们很多，最大的功劳就是介绍你给我认识。”
　　“那你当初的那些课题还有保留么？”
　　“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你要那些课题做什么？”
　　“你的理论基础架构在最开始的课题上，我只参与了部分研究，或许在最开始我们就漏掉了很多重要的细节。”
　　唐澄说的没错，但都到实验中期，现在要去翻看最原始的课题，岂不是本末倒置。
　　余夏安将自己这个想法按住，她无条件得相信唐澄：“好，我们明天回一趟学院，我问问杨老师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办法。”
　　唐澄在这方面分外敏感，在傍晚讲这件事情给陆芯雪听时，对方也表示肯定。
　　“溯源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陆芯雪将手上的酒杯放下，转目承认唐澄的想法。
　　后者接收到陆芯雪的示意，含笑撑着头，看着陆芯雪。
　　两人坐在阳台上，解决晚餐后还有点时间，唐澄便把小狗送去医院，检查加上打疫苗，忙到晚上八点，才回家和陆芯雪聊今天的事情。
　　陆芯雪还在处理工作，手机时不时要回复秘书消息。
　　“顾家的生意不是做完了？还这么忙？”
　　“顾家是处理完了，你们唐家还有一堆麻烦事。”陆芯雪冷哼一声，仿佛是对唐澄的抱怨。
　　唐家？确实，这两天唐轻谷也像之前那样频繁给自己发信息打搅自己，原以为是和钟柔过二人世界，没想到是唐家的事情。
　　“唐轻谷和我说，唐丰撑不住很久。”
　　“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一点，”陆芯雪估算。
　　她预计是两个月内将唐家的市场股份压缩百分之五十，也就意味着过去几年唐轻谷白干不算还要再往前倒几年的收益，没想到唐丰比她想象的还要差劲，这才一个月左右，就已经亏损地不成样子。
　　“唐轻谷也算沉得住气。”
　　唐澄回忆着那几天唐轻谷的样子，轻松到完全看不出来资产缩水。
　　“不专注眼前的蝇头小利，她既然有能力将唐家做大，未来也有机会再成功一次。”陆芯雪直白道，她对唐轻谷有欣赏，也从来不避讳在唐澄面前承认。
　　唐澄：“阿芯，我问你，你说咱们那只小狗要叫什么？”
　　陆芯雪一阵呆滞，她如何也没想到唐澄会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名字？
　　起了名字就有了牵挂，她要给那只小狗取名字嘛？
　　陆芯雪垂眸，拇指和食指第二关节止不住地来回摩挲。
　　唐澄似乎没有察觉到陆芯雪的失神，自顾自地喃呢道：“我其实想到一个好名字，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说来听听。”
　　“就叫爱迪生吧！”
　　整个阳台是鬼一般的寂静，两人尴尬对视，主要还是唐澄畏畏缩缩的看了陆芯雪一眼，似乎自己对这个名字也不是很自信。
　　良久，陆芯雪开口：“就叫爱迪生吧。”
　　

第69章 第69章
　　唐澄或许都没想到陆芯雪会答应，但也能从表情上看出，她确实是有点嫌弃。
　　“明天回A大注意安全。”陆芯雪还是补充道。
　　注意安全，上次在A大校庆，陆芯雪会来就是因为人多眼杂，陆芯雪到场是为了保护自己，今天自己又重回A大，保不住还会有人贼心不死。
　　绑架自己做什么？杀人灭口阻拦自己研究生物能，还是要挟陆芯雪？
　　余夏安身为生物能研究得主要核心，这么多年来也没听说过被这样要挟。
　　至于要挟，小时候的唐澄有过被绑架的经验，那时候自己刚进陆家门，和陆芯雪每日的交流还停留在隔着桌子相互对视的阶段。就被绑走了，或许是那些记忆并不美好，唐澄渐渐丢失了那些回忆，只记得后来自己回家，陆芯雪便和自己形影不离，几乎一刻见不着自己都要担心。
　　很明显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阿芯知道这些贼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打算嘛？”
　　“大概是从你最先回家开始。”
　　这样算也算合理，陆芯雪能让她住进家门就意味着真正的唐澄出现，而假唐澄消失，而真相是不是深入虎穴就能探取。
　　陆芯雪的视线瞬间冷下来：“唐澄，你答应过我！不准以身犯险！”
　　陆芯雪确实不知道背后的阴谋，但她猜到自己想要做什么，甚至早在半个月前自己刚回家时，陆芯雪就想到这一步，顺便给自己打好预防针。
　　唐澄眼中的惊喜瞬间转化做失落，陆芯雪还是那个陆芯雪，那个凡事都要自己承担，一点也不愿透露的人，从未改变。
　　对面人似乎是察觉到异样，察觉到自己反应过激，即刻收起情绪，看向唐澄的视线包裹上愧疚：“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芯，”唐澄伸手轻轻覆上陆芯雪的侧脸，“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心疼。”
　　漆黑的夜里，只有一盏灯为她亮着。
　　陆芯雪微微抬头，试图不让这一点情绪影响到自己，头顶的那一盏灯竟然明亮的有些刺眼，晃出泪花来，正要伸手去擦拭，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狠狠拽进怀中，她的泪没让唐澄看见。
　　任由眼泪落在唐澄肩膀上，沾染了衣服。
　　陆芯雪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这么脆弱，仅凭唐澄一句话就将自己藏了许久的情绪勾勒出来，她习惯逞强，习惯独自去承担所有，因为外婆只有她，唐澄只有她，她在乎的人唯一能够仰仗的只有她。
　　可什么时候开始，唐澄也已经不满足于只站在她身后呢，她应该高兴还是失落。
　　陆芯雪伸手搂住唐澄的腰，女人的腰肢纤细有力，紧紧扣住还有弹性，于是乎陆芯雪拼劲全身力气拥住眼前这人，不能走，她不能失去唐澄，她可以在任何事情上做决定，除了这一件。
　　“我马上就解决了，相信我。”
　　耳侧只传来这么一句话，唐澄没再回应陆芯雪，她知道，她做出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一夜无话。
　　唐澄早早起床和余夏安一起驾车去的A大。
　　余夏安最近精神都格外亢奋，“杨老师说当年的那些数据其实没留多少，咱们得现场去档案室看看。”
　　时间过去六年，大概率是不会留多少，更别说余夏安的这个项目在当年恶劣影响力很广，全力镇压后大概率是不会留这些东西在学校。
　　余夏安带着唐澄踩点到杨开办公室，头发花白杨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见到两人，难得露出一个笑意：“你们来了。”
　　“杨老师。”
　　“杨老师。”
　　“你们拿着这个卡去找教务处的李老师，”杨开从脖子上取下随身携带的卡，“不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们要那份课题论文做什么？”
　　唐澄看了余夏安一眼，后者很快接道：“最近带着组里几个组员参加一个国际上的比赛，忱松的论文不够用，就想拿当时我们组的一起去做做研究，毕竟都是杨老师给把关的，给他们发散发散思维。”
　　“也好，不过都是些过去的经验，我的建议是少看陈旧的，多研究创新的，你们要是有需要，我今年带的几个学生的也可以拿去。”
　　“好，我们到时候一起拿走，毕竟是我自己的课题，参考不够，装个b还是行的。”
　　余夏安朝着杨开眨眨眼，话语间带着轻松，后者哈哈一笑，摆摆手让两人离开。
　　离了办公室，唐澄才敢直白地看向余夏安。
　　“你导师不是章老师，为什么论文是她把关？”
　　“啊，你说这个，当时刚开课题时，因为难度原因，学院将杨老师调过来专门研究这一项，我们导师是章老师，但课题论文是杨老师把关的。”
　　怪不得当年杨开能够直接将一手材料交给自己研究，原来是这样。
　　“第五组对外是……”
　　“质检组。”
　　余夏安很快找到教务，显然这几年没少往学校跑。
　　按照年份，算算应该还有存留，唐澄顺着时间年份往里找，二一三二年！
　　找到了，余夏安伸手将自己那一份论文存档抽出。
　　“等等。”
　　唐澄伸手再去触摸旁边的文档袋，“质感不一样。”
　　余夏安轻皱眉，“当年那一起案子查过不少次，应该是警方来查的。”
　　将文档复印的间隙，唐澄外出找到李老师，不过半晌，余夏安就见李老师带着唐澄走向一边的电脑。
　　余夏安欣慰得笑笑，总算是没有冲动，知道用脑子解决问题。
　　拿取完所有的资料，余夏安还不忘打印几份今年的新鲜报告，两人又重新去找杨开复命。
　　办公室的门敞开，两人走进去，没看见杨开，倒是瞧见武蓝老老实实得坐在杨开对面的桌子上。
　　“你怎么在这里？”
　　唐澄惊讶，A大机械系虽然不大，但总不能自己来一次A大就碰见一次武蓝。
　　后者眼里难掩惊喜，见到两人缓慢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紧张道：“我，是杨老师让我下午来办公室找她，但我下午有点事，就想着上午来，我还没等到她。”
　　余夏安：“那没事，我们一起等就行。”
　　唐澄轻笑点头，“杨老师不是今年就退休了，还能带你们这一届么？”
　　“没有，就是杨老师有一个实验项目想让我参加一下，我正好最近闲着也是闲着，就答应了，今天应该是商量具体事宜。应该没有打搅到你们！”武蓝恍然，察觉眼前两人应该也是来找杨开，忽然有些惊恐，“我没想那么多，今天就直接过来了！”
　　“没事的，我们事情已经办完了，你和杨老师聊就行。”唐澄安慰。
　　正说着，门口正擦拭着手指湿润的杨开缓缓进入办公室，看向唐澄和余夏安，有看向一边的武蓝：“什么情况，我不在聊得这么开心。”
　　和记忆里古板严肃的老太太不一样，现在的杨开脸上总是带着一丝温情，唐澄说不上来是好还是不好，只能含着笑：“没有，这不是等着您呢。”
　　并将手中的校牌递给杨开，后者也没想到能够这么快，有些惊讶。
　　“就拿这么点，够不够呀？”
　　余夏安：“够了，杨老师，有些东西呀，要靠自己去悟的。”
　　这话似乎话里有话，唐澄轻啧一声，余夏安：“哟，听出来了。”
　　唐澄抬肘推了余夏安一把，后者也只是笑着没说什么。
　　两人又交代几句，就准备回公司。
　　临走前，唐澄特地扯了把武蓝，叮嘱道：“你要好好学，明年若是有机会也进陆氏！”
　　后者点头，“嗯嗯，那你一定等我！”
　　告别杨开和武蓝，唐澄和余夏安开车回公司。
　　余夏安：“那双眼睛和你可真像，你知不知道她就那样看着我，我险些把她都当作你了。”
　　唐澄：“哪里有那么像，你又夸张了。”
　　“才没有，”余夏安嘟嚷，“哎，你说杨老师找她做什么课题，我最近倒是没听说她要开展什么公共课题。”
　　“大概是私人课题呗，杨老师是老师傅了，估计闲不下来。”唐澄暗子叹了口气，当初她也是这样被杨开全心关照，若非杨开的步步指点，自己也走不到如今这一步。
　　余夏安：“对了，你快看看论文，我当时没整理，你看看顺序。”
　　唐澄抽出手，抽出余夏安当年的那些资料数据，开始看起来。
　　良久，发问：“神经电信号？”
　　旁边的人似乎也愣了一下，大概还在思索这个名词的含义，片刻，大概是回忆起来，“这个是曾越的课题，当时是她率先发现神经电信号，当时确实能够用作发电系统，但体量太小，就还在实验阶段，后面你就研究出来生物酶，之后这个实验理论就被搁置。”
　　“或许我们能试试。”
　　“你的新研究还没有结果，这么快就要放弃？”
　　“不是放弃，我们可以一起都试试。”
　　余夏安一怔，“一起么，好吧，听你的。”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说。”
　　“无论是那个能源供给方向，其实你们都有研究，为什么愿意相信我。”
　　车子停在红绿灯面前，余夏安轻踩刹车，侧目看向唐澄，眉眼间带着唐澄几乎未曾见过的情绪。
　　

第70章 第70章
　　“因为相信你。”是信任，没有任何条件，“不是什么东西都要有原因。”
　　唐澄除了在陆芯雪身上，就从未得到过这样坚定的信任。指尖紧紧攥住手中的论文纸稿，
　　“谢谢你。”
　　绿灯亮起，余夏安踩下油门，车辆始往公司。
　　论文上的很多东西大部分都被完整保留进实验室内，除了一些过时的资料配置，唐澄还在曾越的论文上找到不少出彩可以再次利用的地方。
　　不是调侃余夏安：“怎么曾越这些没放进来？”
　　后者瘪瘪嘴：“都是些激进的材料和思路，你少看她的东西。”
　　唐澄倒不这么觉得，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重新回到办公室，唐澄竟然破天荒收到唐轻谷的邀约。
　　自从上次唐轻谷劝自己回家，然后和钟柔双宿双飞之后就再也没有音信。不过自己回家后，确实每日呆在陆芯雪身边也没时间去管唐轻谷。
　　“晚上出来吃饭，我请你们，喊上陆总。”
　　唐轻谷请她们吃饭？这倒是个稀奇事，昨天陆芯雪还说处理唐家的那些琐事，大概今天就已经全部处理妥善，如今大概是唐轻谷重新上位，将唐家洗牌。
　　将文件交给余夏安，左右实验室内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也就上楼去找陆芯雪亲自汇报这件事情。
　　楼上的陆芯雪正端坐在办公椅上，手正敲着键盘，见唐澄进来放下手上的杂活，轻声问：“怎么了？”
　　“唐轻谷叫我们晚上去吃饭，怎么，你帮她处理好唐家的烂摊子？”
　　“不能说算作处理，今此一战，我手上还多了不少唐家股份和互联网的市场份额，我们是双赢。”陆芯雪思量着，严谨道。
　　唐澄坐在陆芯雪对面，“你们一个有持无恐，无论成与不成最后唐家都会全权归她掌控，一个掌控全局，成败都有得赚，看来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当初的股东大会唐轻谷不急，陆芯雪更不着急，唐轻谷赢了，陆芯雪手上的持股份额会逐渐增重，唐轻谷输了，失势后定然会求助自己，之后顺水推舟，将唐家股份吞噬，其中利益也不少。
　　“这就是商人，也是现实。”陆芯雪轻声道，将手上的电脑合上，“唐嗣元前几天还给我打过电话。”
　　唐嗣元，甚至都没有直接联系唐澄，大概全世界都知道她只不过是陆芯雪的饰品，算不做什么用处。
　　“和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和我说，他很珍重你，让我好好待你。”
　　“既然不是劝你收手？”唐澄疑惑，她以为这样的电话打过来，怎么说都应该是让陆芯雪收手，然后再套关系。
　　陆芯雪：“成败已定，他没得选，你觉得他在乎唐丰？”
　　“他谁也不在乎。”
　　“不用理他们，我都会帮你处理好。”陆芯雪一双眼睛缓缓扫过唐澄，后者一笑，“阿芯今天怎么感觉，格外温柔。”
　　“你的意思是我平常待你不好？”
　　“我可没这么说。”
　　说着，唐澄已经从位置上起身，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重新回到第五组，拿起桌面上地闹钟，发现时针才刚刚指到十一。
　　“你又跑到哪里偷懒去了？”
　　“我没有，我刚刚去找陆总汇报工作。”
　　办公室一片寂静，这不就是偷懒，唐澄强扯这笑意继续和余夏安说：“文件呢，我这两天研究得头都大了。”
　　“给你。”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谢忱松从对面将那一叠文件扔进唐澄怀中，后者勉强接住，在谢忱松转身之前捕捉到她脸上得愤怒。
　　恼怒什么，恼怒她有对象，还是恼怒她对象是陆芯雪？
　　“少秀恩爱，办公室除了你都是单身！”余夏安警告她。
　　唐澄看着手里的文件，“那也不怪我啊！”
　　“你找死！”余夏安伸手就要去揍她，后者撒腿就跑，手上的文件飞扬地到处都是。
　　最后还是以沅解鱼樊各拉一边解决争斗。
　　之后唐澄花费了一下午时间去解读当初余夏安一整组的论文文献，将其中简单的几个思路记录在电脑上，也就到下班时间。
　　按照约定，她和陆芯雪乘孙叔车到市中心一家高级餐厅，开门进去时，坐在主位的竟然是钟柔。
　　唐轻谷坐在她左手边，正起身优雅地给她倒酒。
　　“还真是好久不见。”
　　唐澄朝两人打招呼，跟住陆芯雪，坐在她身侧。
　　“听你这话，似乎不是很欢迎我。”钟柔皱皱眉，盯住唐澄，誓要她给个说法。
　　但唐澄总能感觉，这人是在给自己气受。
　　“哪儿敢，不敢不敢。”唐澄轻笑，扯住陆芯雪，试图让她为自己说两句，怎料后者接过唐轻谷递来的茶，全然没时间理她，把视线转向唐轻谷，后者刻意回避，一点都不分个眼神来。
　　搞了半天她是整张桌上地位最低的？不是，凭啥啊！！！
　　“柔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唐澄能屈能伸，还是决定先讨好这位大小姐。
　　“你最近怎么没住公司，你不是张能耐了？啊？”
　　原来是帮陆芯雪来教训自己，她能为此生气就说明当时陆芯雪心情并不佳，而自己能够影响到陆芯雪的情绪，也就说明自己做出的决定是有意义的。
　　“那不是前段时间公司忙嘛，辛苦柔姐陪着阿芯。”
　　唐澄陪笑，这样一位陆芯雪的第一闺蜜，脾气臭得无人招架，她可没胆子招惹，就连平常傲慢嚣张的唐轻谷在她面前也要小鸟依人。
　　钟柔冷哼一声，身侧的唐轻谷甚至拿起扇子给她扇起风来。
　　一时间，陆芯雪不语，唐澄竟有些无措。
　　“好了，说正事。”
　　钟柔推了唐轻谷一把，后者收起手上的家伙事儿，开始端坐着，看着眼前的唐澄。
　　唐轻谷：“今天喊你们来还是向陆总表示感谢，若没有陆总，想来唐家总裁的位置一时间到不了我手上。”
　　陆芯雪：“不必。”
　　唐轻谷：“阿柔说陆总喜欢吃这家餐厅，便斗胆做东请你们来。”
　　今天的唐轻谷说话都文邹邹的，像是在外壳上套了一层不新鲜的塑封膜，和平日自己相处的那个唐轻谷截然不同，是她对待陆芯雪的态度么？这样的唐轻谷让唐澄看向她时都有些失真。
　　陆芯雪：“那唐家那些人？”
　　唐轻谷：“唐丰唐怡唐嗣元我一并送往M国，未来，唐家会照顾他们的所有齐聚，之后在A市，陆总不会再见到他们。”
　　陆芯雪：“那两位呢？”
　　唐轻谷未提及便是不想说，但陆芯雪问了，她眼神流转，还是定下神来。
　　“唐涵还在顾家，刘祥琴最近身体不好，我请了医生留她在家看病。”
　　唐澄心下一空，唐涵和顾思寻有联系，这个结果能够理解。
　　那刘祥琴呢，她对唐轻谷的阿婆做过什么她是清楚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
　　唐澄缓缓地抬头看向唐轻谷，发现整张桌面上的人神态淡然，对此见怪不怪。
　　这就是对失败者的惩罚，所有人都默认的惩罚。
　　所以如果陆芯雪失败，也会面临着比这更加残酷的对待，会是什么样子暂且不知，但小小的一个唐家都沦落至此，整个陆氏呢。
　　所以她拼了命将自己推出去，将自己推向安全的方向，唐澄侧目看向陆芯雪，沉默不语。
　　整场饭局到了后半场，几乎就是陆芯雪和钟柔的主场，真闺蜜就是比她们这种虚假的亲情能聊的话要多。
　　唐轻谷靠近唐澄，坐在她的临边，身侧是喝的烂醉的钟柔扒着陆芯雪，两人神神秘秘地说着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唐家？”
　　唐澄率先开口问她。
　　后者托着下巴，“明后天吧，公司还有不少事情等着我处理。”
　　“祝你好运，唐总？”
　　后者总算在今夜露出一个相对真实的笑容，“谢谢你唐澄，其实之前我一直不明白陆总为什么会喜欢上你，”
　　“什么意思？”
　　“我大概现在明白了，如果我是Omega，我应该也会喜欢你。”
　　唐轻谷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唐澄有些猝然，她震惊地望向唐轻谷。
　　后者伸手掰开唐澄的脑袋，“瞎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你是一个很好的爱人，你有很多人都没有的细腻和耐心，而且我很佩服你的学习能力。”
　　满眼是藏不住的欣赏。
　　一时间不知道是喝了酒，上了头，还是真的被唐轻谷这一腔肺腑之言感动，唐澄竟红透了半张脸。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唐轻谷只是伸手钩住唐澄的肩膀，后者被动靠近唐轻谷，身为Beta，唐轻谷身上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却沾着很多带着香草味的洗衣液，至少并不让人讨厌。*
　　“答应帮你的事情我不会食言，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
　　饭局持续到晚上九点钟，唐轻谷抱着喝醉的钟柔离开，唐澄则搀扶着陆芯雪，今天她也喝了不少酒，从包厢离开时，脸上就覆上两团红晕。
　　孙叔在外面等着接两人回家，搀扶着陆芯雪上车，让后者的脑袋搭在自己肩膀上。
　　唐澄不怀好意地靠近陆芯雪的耳侧：“听说……”
　　

第71章 第71章
　　“听说，有人想让唐轻谷教教我如何为人处事。”
　　唐澄视线下落，凭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能清晰地看见那只原本搭在腿上的手微微合拢。
　　陆芯雪酒量好的很，平日自己都能喝掉一整瓶今天怎么会醉的这么快。
　　一阵颠簸，唐澄伸手搂住陆芯雪的肩膀，让她更方便靠在自己身上，“阿芯，觉得我最近和我那个老师学的怎么样？”
　　唐澄侧着头，靠在陆芯雪身上咬着她的耳朵，夜里那只耳朵红的吓人，空气中逐渐吐露的还有百里香的味道。
　　陆芯雪还是不说话。
　　唐澄有的是办法让她开口，在车上能装模作样，回家她倒要看看这场戏她还要怎么做下去。
　　唐澄坐正，伸出右手去牵陆芯雪的手，秋天一到，陆芯雪手脚冰凉，像是坠入冰窖的冷，早些时候，唐澄还会给她准备暖手袋，但陆芯雪事物繁忙，携带不便，最后坏的坏，扔的扔。
　　之后唐澄就要将自己的手搓暖和给陆芯雪捂手，再后来，就养成秋冬保持手心温度的习惯，随时抽出来都能给陆芯雪暖手。
　　将这样的行为变成习惯，唐澄用了很久，几乎遍布她生活的各个地方。
　　唐澄伸手去暖陆芯雪的手，一如既往的凉，唐澄能感受到陆芯雪从紧张到放松，最后浑身卸力直接靠在她身上。
　　陆芯雪的整个手掌比她的要小很多，也好看很多，唐澄因为长久的触摸机械生出来的老茧遍布整个手掌，和陆芯雪不同，她的手指纤细，骨肉均匀，唐澄来回把玩，和自己粗糙的手相比，陆芯雪显然在保护手指肌肤这一块下了不少功夫。
　　手掌根部连带着手腕细腻白净，像是多汁的脆藕，带着新鲜的味道。
　　唐澄缓缓举起那只手，放到鼻尖轻嗅，带着陆芯雪身上原本的百里香的甘甜，忍不住地吞咽，声音并不大，却还是能让怀里的人听见。
　　能感受到一股很小的力正作用在鼻尖的那只手上，试图从她面前抽离。
　　但唐澄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一把攥住陆芯雪的胳膊，放到唇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狠狠朝着小臂咬了下去。
　　唐澄没有留情，下了五成力，是气恼，也带着怨，有关于之前的种种，也有关于今天这件事情。
　　大概是察觉她的异样，那股很小的力气也逐渐消散，陆芯雪放松手臂，任由唐澄发泄。
　　唐澄还是没舍得再咬一口，很快便松开，原本托举着陆芯雪手臂的手转换方向，十指相扣，月光下，干净如玉的小臂上还沾着反光潮湿的津液，印在皮肤上的牙印很深，轻轻抚上去，大概能够很清晰得感受到皮肤凹凸变化。
　　“阿芯，”唐澄轻轻喊了她一句，但没有下文，她知道陆芯雪不会回应她，今晚都不可能有回应。
　　到家后，唐澄拦腰抱起陆芯雪，开门进入房间，还没打灯，就看见漆黑的家里冒出一撮白毛，一颠一颠得朝自己跑来。
　　开了灯才看清是爱迪生，围着唐澄得脚边转了一圈又一圈，不过两个巴掌大的小狗已经学会谄媚。
　　唐澄昨天已经给它打好疫苗，小狗一个半月大，刚好是断奶吃狗粮的年纪，昨天去打了疫苗还冲洗干净，唐澄让他稍等一会，竟然还能听懂，一时间又乖乖跑到窝里等着。
　　“这家里总算还有个听话的。”
　　唐澄抱住陆芯雪上楼，今天陆芯雪都不会醒来，否则她就要办法回答自己的问题，按照陆芯雪的性子，今晚无论怎么装也要装下去。
　　两人心知肚明，却还保持着敬业的演戏态度。
　　唐澄去卫生间给陆芯雪热毛巾，打开室内恒温系统，确保不会因为着凉让陆芯雪生病。
　　唐澄也只是给她卸妆擦拭四肢，换洗衣服什么的，等自己下楼，陆芯雪会自己给自己换好。
　　临走还不忘知会陆芯雪一声：“阿芯，我下楼看看爱迪生。”
　　待唐澄离开，原本躺在床上的陆芯雪缓缓睁开眸子。
　　她确实没醉，也如唐澄所料那样，装睡是为了躲避那个问题，可恶的唐轻谷，还是将这个交易告诉唐澄，作为自己吃掉半个唐家的回礼。
　　这笔生意似乎有点亏。
　　陆芯雪伸手扶了扶额头，抬手又看见手臂上迟迟未消的牙印，一股憋屈还是覆上心头，不行，还是觉得今天有点亏。
　　片刻，陆芯雪还是起身去往浴室冲洗。
　　直到卫生间传来洗澡声，唐澄才从门口离开。
　　下楼去给爱迪生喂饭，这个年纪的小狗唐澄还特地去找了不少攻略，面对这个年纪的小狗要如何相处，无一例外都是要求抽出时间陪伴，但唐澄和陆芯雪两人早出晚归，最重要的便是时间，抽出时间陪一只狗嘛？
　　刚下楼梯，就看见爱迪生在楼梯第一节来回蹦跶，它大概还学不会上楼，只能在门口这个位置来回撺掇，见到唐澄，便停下，一条狗尾巴在后面摇得格外兴起。
　　唐澄去厨房还是给它冲了一杯热奶，泡上狗粮给小狗端过去，见它狼吞虎咽，便伸手轻轻摸着它的脑袋。
　　小狗很乖，不乱上厕所，也不乱叫，唐澄收拾完狗窝铺上新的尿垫。
　　“你倒是比阿芯省心。”
　　唐澄轻笑着，却不料一抬头，一道身影正站在楼梯上，是陆芯雪。
　　她已经换好睡衣，长发披散在身后，两鬓还能看见清晰明显的水珠，一双眸子醉意退散，闪露的是清醒和精明。
　　她们两个人都失算了，谁也没想到陆芯雪会“清醒”得站在唐澄面前。
　　就连陆芯雪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忽然决定醒来和唐澄好好掰扯这件事情，毕竟按照她以往的性格，大概是不会去直面唐澄的所有质问，回避所有和自己相关的秘密，更别说是这件和自己有直接关系的事情。
　　唐澄缓缓起身，克制住试图回避陆芯雪视线的瞳孔，将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放置在身体两侧，试图缓解紧张，她会和自己说什么？
　　“阿芯。”
　　“你刚刚说家里总算有一个省心的，是谁？”
　　是明晃晃的揣着答案问问题，留给唐澄的只有窘迫，她怎么也没料到会被陆芯雪听见。
　　“阿芯听错了吧。”
　　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眼底藏着的是唐澄看不透的眷恋和调侃。
　　唐澄最后还是缴械投降，将爱迪生重新放到狗窝里，唐澄凑近陆芯雪。
　　“阿芯还来记我的仇，我还没找你算账。”
　　或许陆芯雪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天会下楼来找唐澄，或许是原本心上就有愧疚，还是说因为唐澄调戏自己心上压着一丝恼怒。
　　但现如今站立在唐澄对面，她更多的还是无措，她不善言辞，对待这样的情感交织也没有充足的语言体系去表述。
　　陆芯雪有些后悔茫然地下楼。
　　对面的人似乎看出她的窘迫，伸手去牵陆芯雪，“走吧，先上楼，帮我贴个膏药。”
　　唐澄主动开启话题：“所以半个月前她联系我，让我回家也是你从中暗示？”
　　陆芯雪不说话，答案也就写在她脸上。
　　“你帮她拿回唐家，然后你让她来教我，督促我拥有自保能力，可你分明不想我入局，为什么还默许她带我进来？”
　　唐澄问出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陆芯雪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爱自己毋庸置疑，推开自己是，将自己扯进她的生活也是，可陆芯雪不会让自己站在天平中间，一旦确定的事情，她绝对不会摇摆不定。
　　“唐轻谷自己都未曾入局，你觉得她有能力带你进来。”
　　陆芯雪轻笑，黑夜中，她脸上的红晕在逐渐消退，覆上来的是带着寒凉的冷意，面对这件事情陆芯雪似乎比她想的还要执着。
　　她就那么看着唐澄，身后是不带着一丝光线的阴暗，只有那双眸子在闪烁。
　　“那还真如她所言，我们俩才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她还和你说了什么？”陆芯雪警觉。
　　唐澄忍不住靠近，这样的陆芯雪褪去表面上的冷意，带着嗔怪。
　　“我不告诉你，”唐澄一手牵住陆芯雪的手，又伸出另外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从背后贴上陆芯雪，带着人往房间里走，“阿芯总有秘密瞒着我，我觉着我也不能什么事情都告诉你。”
　　“唐澄！”陆芯雪转身，挣脱唐澄的亲近，腰上还有掌心残留的余温，直到看见唐澄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和轻轻勾起的薄唇，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你过分！”
　　“好啦，没事的，”唐澄安抚，“咱们比比看是你先清理干净，还是我更快一步找到真相。”
　　似乎是挑衅，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盯住陆芯雪，尽管着这是激将法，但却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那就比比，事先说好，不准冒险！尽力而为。”
　　“好。”
　　这已经是陆芯雪能给出最大的让步，或许是因为她有足够的信心，唐澄没办法在她的领域上突破自己的重围。
　　“对了阿芯，我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
　　

第72章 第72章
　　和陆芯雪打赌的第三天，唐轻谷重回唐家，唐澄一无所获。
　　和陆芯雪打赌的第七天，唐澄被余夏安扣在公司，唐澄一无所获。
　　和陆芯雪打赌的第十天，陆芯雪去国外出差，唐澄一无所获。
　　……
　　这和她计划中的不一样，其中最大的变故是唐轻谷不再是那个随时都有时间的闲人，而自己也因为生物能芯片的事情整日要留在公司完成实验数据。
　　一如既往得累倒在公司，手上的数据文件向唐澄陈述一个事实，那就是她即将原本的生物酶方向要重新缔造纳米材料，这将是一件极其繁琐且成倍加剧工作量的事情。
　　也就意味着，短时间内，这一切都不可能完成。
　　“鱼樊不是找到一个大概的方向，欲速则不达。”余夏安安慰道，她已经在实验室熬了好几天，才抽出时间休息。
　　相比较唐澄一身整洁得体，余夏安倒是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衣袖处卷起的衣裳已经渐渐变得褶皱，余夏安的长发也许久未打理，一根皮筋就简单的绑在脑后。
　　唐澄：“神经电信号那边有什么思路。”
　　“曾越的那些数据太多太复杂了，不过忱松已经找到一条合适的路，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有结果。”
　　这总算不是一个坏消息，如果神经电信号能够成为一个稳定的能源，或许这边生物酶方向就可以暂停后续研究。
　　但如果神经电信号成不了，自己这边的生物酶还是要有一个合适且得体的结果。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使用生物酶，最近测试下来，我觉得它并不能够成为一个项目的主要能源，起发电量太小，太不稳定，如果入体颠簸，后续的维修成本我觉得会更高。”
　　唐澄点头，“改善在后，总要试试看。”
　　唐澄手机铃声响起，和余夏安示意，接听电话。
　　是她前段时间拜托陆芯雪帮的忙，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不是说是限量发售，唐澄挂掉电话，不会又被骗了吧。
　　唐澄联系好唐轻谷，再回办公室时，室内就只有谢忱松一人。
　　真仰着头躺在工位上，手里攥着一瓶眼药水。
　　“余夏安呢？”
　　“老大说有人找，下楼了。”
　　有人找？谁能来找余夏安？
　　凭着唐澄对余夏安的了解，这人和自己一样，没什么朋友，寻常走的最近的就是组内几位，最多再是一位林歆。
　　将手头上的工作放置在一边，近来一个月整个第五组都没时间休息，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充满着亢奋，这样的激情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怎么了，你找她有事？”谢忱松直起腰来，抽出纸巾擦拭眼角残留的眼药水。
　　“没事，你那个神经电信号怎么样？”
　　谢忱松摇摇头：“供应极其不稳定，而且长时间缺电也就意味着芯片需要定时维修，成本太高。”
　　“好，你先研究着。”
　　“但其实我想到一个解决办法。”
　　唐澄：“你说。”
　　解决办法？
　　“如果这人的神经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我们可以增加一个储电组织，或许有办法解决。”
　　唐澄轻皱眉，高度紧张，什么人会处于高度紧张？
　　“你这个情况考量一下适用人群，你说的高度紧张的人，会可能成为我们的使用对象么？”
　　谢忱松自己也叹口气，芯片用来辅助思考，可思考需要冷静，与其情况相悖。
　　谢忱松还是经验不足，大多数时候考量事情还不够沉稳。
　　唐轻谷回消息了，唐澄匆匆披上外套，“忱松，我今天有点事，先走了。”
　　唐澄匆匆离开，下楼经过咖啡馆时，看见余夏安。
　　唐澄定下脚步，她对面坐着一位淡紫色长发的女人，眉眼间带着侵略，大概是年纪增长，那张脸也逐渐带有攻击性，唐澄认识她，当时在A大时，自己和她还有过接触。
　　曾越，原来是她在找余夏安。
　　唐澄没时间关注她们纠缠，时间紧张，改天再问余夏安，还是匆匆开车离开公司。
　　到唐轻谷新家时，对面那辆黑色的车也停下，唐澄伸出头去，看见是唐轻谷。
　　唐轻谷：“大老远地把人叫回来做什么？”
　　唐轻谷下车，敲敲唐澄的车窗，似乎对唐澄这样忽然将自己叫离工位的行为十分不满。
　　“好事，你求求我，我告诉你。”
　　唐澄试探性的问，眉眼间带着调侃。
　　唐轻谷：“我是发现了，唐澄你最近有点嚣张。”
　　车子后面驶来一脸货车，唐轻谷侧身离开让路，发现这辆车停在自己家门口。
　　车上下来一位方脸的男人，盯住唐轻谷便问：“谁是唐轻谷？”
　　后者在接收到唐澄含笑的眼眸时，上前和男人交谈，在看见签收单上：钢琴，字眼时候，一张脸从疑惑转成兴奋，身为唐家总裁，身份在外，唐轻谷还是轻轻咳嗽，正正嗓音。
　　直到那架钢琴被安然无恙地搬进家里，唐轻谷一开始被叫回来得埋怨转化成对唐澄的和善。
　　送走那两位师傅，唐轻谷一个坐在钢琴前，小心地摆弄着钢琴，这架琴是前段时间限量发售，唐轻谷摆脱了好几个朋友去现场抢购都没有争取到名额，若不是唐澄找了陆芯雪帮忙，她也没资格送出这份礼物。
　　唐轻谷双手放在琴上，唐澄还未见过她亲手弹奏琴曲。
　　她的长发蓄起，尾端的长发落在胸前，比和初次见面那个齐肩短发的多了几分人气。
　　只见她双手轻轻搭在琴键上，指尖下压，钢琴厚重古朴的声音传来，是激烈的《暴风雨小调》，早些时候唐澄对琴曲有过研究，自然也知道这首曲子难度较高，却还是被唐轻谷轻松弹奏，眉眼间皆是享受，没有曲谱，靠着心中感受也能背下曲子。
　　若非当年刘祥琴撕碎那张去往F国的船票，唐轻谷或许能够成为响彻世界钢琴家。
　　阿婆就坐在家中客厅，新家唐轻谷还是给阿婆雇请了一位保姆照顾，唐澄环顾整个客厅，察觉那个位置似乎专门是用来放置钢琴，一时间唐澄也不知道自己送的这份礼物合不合心意，若是唐轻谷早早订购了其他钢琴，自己莫不是多事了。
　　“希望没有影响到你家的计划布局。”
　　“怎么会！”唐轻谷轻笑一声，从钢琴椅上下来，房间内似乎还响彻着琴声，她伸手搂住唐澄的肩膀，“还得是妹妹知道姐姐喜欢什么，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家就缺一架钢琴？”
　　“你那天和我念叨一嘴，我就那么一听。”
　　唐轻谷：“哎呦，你这说的，我都想和陆总争你了。”
　　“走开，你少恶心我。”
　　唐轻谷：“走走走，姐姐请你吃饭。”
　　说着，唐轻谷还不忘去找阿婆炫耀，“阿婆，看见了么，没白疼她，还知道她姐姐喜欢什么。”
　　看来这礼物送得称心如意，若非如此，这人才不会去找阿婆。唐轻谷又缠着阿婆说了好久，直到阿婆咿咿呀呀得附和着什么，她才心满意足得离开，扯住唐澄准备带她去吃饭。
　　陆芯雪不在家，唐澄便和唐轻谷一齐出门吃饭。
　　是一家茶餐厅，唐澄进门点了一壶冷茶，点头示意后，察觉唐轻谷今天情绪似乎有些不对。
　　尽管在家里表现得极其正常，可出门后，所有的喜悦被一扫而空，盯着手机不知道在瞧着什么，一双眼睛像是失了神。
　　唐轻谷：“陆总最近不在A城，竟然让你有闲功夫来找我。”她低着头看手机，似乎是随意搭话。
　　唐澄：“后天回来。”
　　唐轻谷：“……”
　　“欸，啥情况？”
　　后者恍然，才抬头看唐澄：“啊，什么什么情况？你点好饭菜了么？”
　　她越是如此，越是不可信。
　　“你找我打听阿芯，我说，你不会和柔姐闹别扭了吧。”
　　似乎是女人的直觉，唐轻谷不语，只是低头喝茶，唐澄瞬间就猜到答案。
　　“怎么回事，你们前段时间不是还好好的？”
　　唐轻谷轻叹一口气，“大人的事情少管！”
　　唐澄斜睨着瞧她一眼，似乎对这件事情抱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思，“我当时和阿芯生气，我可什么都告诉你了，怎么到你这就藏着掖着的。”
　　似乎是无法反驳，唐轻谷愣愣得瞧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坦白。
　　不算是闹别扭，就是她们俩之间一定会面临的问题，就是身份转换。
　　她们可以做情人，各取所需，但不能一辈子都作为彼此唯一的情人。
　　最近钟柔在被临城的一位大小姐追求，为人做派皆在这位她之上，唐轻谷本是不在意，却被钟柔拉上台做挡箭牌，事后被钟柔质问，她们之间的关系。
　　唐轻谷承认，她喜欢钟柔，但也没有做好准备和钟柔开启一段健康的恋情，更何况她是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来认识她的。
　　“所以你有危机感？”
　　“不是危机感，是我觉得我暂时还不想失去这段感情。”
　　“有差嘛？”唐澄不解，不想失去不就是有危机感？
　　唐轻谷很有耐心得向她解释：“不一样，危机感是我因为害怕失去而产生的忧患意识，但我不害怕，我无所谓钟柔是否在我生活中存在，我只是还想维系我们的床伴关系。”
　　“可你喜欢她。”
　　“我是喜欢，但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
　　唐澄搞不懂她的脑回路，分明是喜欢的，可为什么要别扭的不承认。
　　唐轻谷撑住脑袋：“就像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不直接仰仗陆芯雪一样，咱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唐轻谷直言不讳，但事实就是如此，她们两个人经历不同，成长不同，所经历的所有都截然不同。
　　她是淡漠薄情的人，终究不会理解唐澄和陆芯雪之间的情感。
　　

第73章 第73章
　　“那你要和柔姐断了么？”
　　“我还没想好，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早晚会分开，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对面地唐轻谷情绪明显不对，说到最后两句时，声音渐渐中气不足。
　　“别这么悲观，为什么不想想克服这些不同？”
　　唐轻谷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抬手饮茶，“我生性自私，现如今只对权势感兴趣，你觉得钟柔一个什么都不缺的良善之辈，能够成为我共度余生的人？别害她了。”
　　唐澄想说什么，却还是住嘴，只听唐轻谷倾诉：“你和我亲近是因为我们之间没有利益矛盾，唐涵与我是一母同胞，最后分道扬镳，更别说我和钟柔。我活了将近三十年，只知道自私才能保全自我。”
　　“我不劝你，”唐澄轻声，“但柔姐还挺在乎你的。”
　　“谢谢你唐澄，或许那天我想清楚了，会去找她。”
　　两人默契的没有再去聊这个话题。
　　唐澄知道自己不可能改变她的想法，或许从一开始两人的相遇就是一个错误，一个将眼前人当作忘掉旧爱的替身，一个将身体作为换取利益的筹码，她们本不相爱，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新鲜感散去，剩下的是一地鸡毛。
　　“那架钢琴，你是找陆总拿的么？”
　　唐轻谷主动开启另外的话题，拎起茶壶给唐澄添茶。
　　“嗯，也就阿芯有这个实力帮你拿到那架钢琴。”
　　唐澄接过唐轻谷倾倒下来的茶水，清香入喉，倒是不错。
　　唐轻谷点头，“那你帮我多谢陆总，日后有时间一定登门道谢。”
　　“欸，不必，没时间招待你，有哪个时间你不如好好陪陪柔姐。”唐澄可不想到时候唐轻谷来打搅自己和陆芯雪的二人生活。
　　“算了，你也别去找柔姐，”要是又伤了钟柔的心，怕自己也是不得安宁，“你就老实发家致富吧。”
　　后者轻笑，不作答。
　　片刻，待茶水上齐，包厢内只余两人，唐轻谷拾起一旁的茶宠开始浇灌。
　　唐轻谷：“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孔星唯。”
　　孔星唯，机械世家孔家这一辈的独女，顾舟妹妹顾思乐的妻子，A大毕业的那位机械天才。上次在A大校庆，在谢忱松之后发言。
　　“我记得，怎么了。”
　　唐轻谷：“她和曾越师出同门，都是A大黄欢的学生。”
　　这件事情唐澄倒是没听余夏安提起过，曾越么，明后天抽出时间还要找她问问这些事情。
　　唐澄：“我听说曾越是一毕业进入顾家，而孔星唯和顾思乐联姻是在三年前。”
　　唐轻谷：“无所谓什么时候接触顾家，这二位却在接触顾家之后，统一没了所有在机械方向的研究，你不觉得离奇？”
　　唐澄轻轻皱起眉心，没了所有在机械方向的研究，这一点确实值得怀疑。
　　或许是江郎才尽，又或许是顾家用人不当，但为什么都是进入顾家之后。
　　“你怎么想？”她问唐轻谷。
　　唐轻谷：“我不是机械师，但我知道那样精彩绝艳的天才，不会突然之间消失，只能是被别的什么绊住脚。”
　　唐澄：“生物能？”
　　“很有可能。”
　　“她们现在都在顾家，曾越是当初生物能芯片的缔造者之一，那孔星唯一定也知道生物能芯片的内幕。”
　　“对，这个就是我为你找到的突破，”唐轻谷忽然买了个关子，犹犹豫豫地便不说话，盯住唐澄，在后者眼神地催促下，还是开口，“她和顾舟不和。”
　　“怎么说？”
　　“前段时间，顾家召开了一项发布会，孔星唯登台宣讲时，台下的顾舟迟迟未到。事后，当晚的酒宴上，有人看见顾舟和孔星唯在后院争吵。”
　　“这又能证明什么？”唐轻谷不语，又露出那副含着笑意的模样，唐澄思索，念及之前唐轻谷给自己一些消息：“但顾舟前段时间保曾越从警局离开，但曾越是顾舟的人！”
　　“对。”
　　唐轻谷将手中茶宠浇灌得透彻，再说：“顾思乐和顾舟是亲兄妹，无利益交织敌对，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让顾舟和孔星唯如此不和？”
　　“或许是个突破口。”唐澄暗自记下，如有时间，看来她要亲自去找孔星唯一趟。
　　“还有一点，”唐轻谷补充，“我前段时间发现，顾舟对星城的投资，是从六年前开始。”
　　六年前，那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曾越刚刚进入顾家，也就是从那个时候，顾家开始研究生物能？不对，不对。”
　　唐澄喃呢，顾家对余夏安出手，是因为不愿让生物能公之于众，但那个时候又为什么要去投资星城，在地下室建立一个生物能的试验基地？
　　唐轻谷：“我也想不通这件事情，顾家如果一早有实验基地，为什么又要在星城地下建立。”
　　唐澄指腹微缩，她心底有一个猜测。
　　呼吸之间频率增加，背后是层层冷汗。
　　对面的唐轻谷察觉她的异样，疑惑得盯着她，片刻，见唐澄不说话，还伸手到她面前晃晃。
　　唐轻谷：“什么情况？”
　　唐澄：“如果这个星城基地，和我有关呢。”
　　唐轻谷一怔，猛地想通，唐澄没有这六年的所有记忆，但人人皆知，这六年唐澄最常去的地方便是星城，为什么去？去做什么？其中内幕，无人知晓。
　　“我是解决当初那个芯片供能的人，我也就有研发芯片的能力，如果桂露猜的没错，我就是那个星城芯片的研发者？”
　　唐轻谷眉头紧皱：“如果真的如此，那顾家人来抓你便有充足的理由。”
　　唐澄叹口气，看来还要想办法找回自己的记忆。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唐轻谷忽然想到，“有一件事情我们猜错了。”
　　“什么事情。”
　　“顾思淼背后的人，不是顾思寻。”
　　唐澄正色，不是顾思寻？那会是谁，顾思淼又哪里来的势力重回顾家，如果不是顾思寻，会是谁？
　　“唐涵昨天回家了，他被顾思寻抛弃，向我吐露了一些顾家之事。”
　　“可信么？”
　　唐轻谷回忆，片刻点头：“他都快被折磨疯了，应该是实话。顾思淼上个月败给陆总后，转头抢走了顾思寻的一笔大生意，顾思寻背后的几家小公司倒戈，顾思淼应该要取代顾思寻。”
　　“这么快？”
　　“不快，或许从一开始，这些人就是顾思淼的助力。”
　　唐澄没想到时局变化如此之快，顾思淼背后是谁，如果有这样的实力在未来会不会对陆芯雪造成威胁，唐澄不知道。
　　唐轻谷：“未来这段时间我可能要留在唐家做我应该要做的事情。”
　　唐澄明白，唐轻谷有时间帮自己的前提是那段时间赋闲在家，但现如今唐家已经重新回到她手上，自然还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事情。
　　更何况这段时间，唐轻谷帮自己不少。
　　唐澄点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何谈辛苦，不过是一些小事，”唐轻谷不以为意，摆摆手，对唐澄这样真挚得感谢更多的还是难为情。
　　两人又闲聊了些别的事宜，唐轻谷亲自送唐澄回家，两人告别。
　　陆芯雪要后天回家，唐澄早早便准备好含苞的水仙，待陆芯雪回家，便能按时开放。
　　唐澄还没来得及开灯，黑夜里就扑上来一只小狗。
　　爱迪生倒是一日一日得长大，半个月前捡到时，还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现如今营养跟上已经有小腿那么高，和当初见到那只虚弱得小狗截然不同。
　　每天唐澄下班回家，还能抽出时间来陪它玩耍，它和唐澄更加熟悉，但也妨碍不了它最喜欢在休息日贴着陆芯雪。
　　给小狗喂上粮食，见手头上得事情办完，唐澄还有时间能够牵着爱迪生出去散步。
　　秋风洒在身上，更多的是凉意，唐澄裹紧衣裳，牵住爱迪生的牵引绳。或许是明天要下雨，整夜狂风四起，还能在空气中闻见夹杂的潮湿泥土味道。
　　前面一段路上，路灯被掐灭，率先警觉停下脚步的是爱迪生。
　　唐澄驻足在爱迪生身后，黑夜中走来几个拎着棒球棍，穿着帽衫的青年男人，唐澄再回头，还有几个。
　　这些人，唐澄想起来了，她见过他们，在星城外面的那条小巷子，那次救自己的是博龙。之后是在养老院，上次在校庆是陆芯雪，那这次呢，谁来救自己。
　　“你们是顾家人。”
　　唐澄出声询问，牵住的爱迪生匍匐在地，低声的警告着。
　　那几人不说话，唐澄也就不再问。
　　按照今天自己和唐轻谷推理出来的，自己可能是顾家生物能芯片的参与者，如果自己和他们走，是不是就有机会深入虎穴，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
　　但，真的如此么，唐澄后撤一步，这些人的目光并不友善。
　　“不准以身犯险。”
　　爱迪生低声怒吼，狗叫声响彻周围，唐澄缓缓放开爱迪生的牵引绳。
　　背后一人从怀中亮出一把匕首。
　　在黑夜里闪出银白色的光，看来这几人要的是自己的性命。
　　唐澄还不能死，紧紧攥住拳头，她还什*么都没有搞清楚，还没有帮陆芯雪研发出生物能，还没有一雪前耻，她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死掉。
　　忽然的，脑中闪过什么，猛地一阵胀痛从脑海中闪过，有很多记忆闪烁，实验室，生物能芯片，曾越，忽地又全部消失，随之涌上来的是疼痛，是剧烈的疼痛，从大脑遍布全身。
　　酸胀甚至无法支撑唐澄站立，眼前天旋地转，只看见一束闪亮的白色车灯吗，耳畔是爱迪生频繁的狗吠，唐澄彻底失去意识。
　　

第74章 第74章
　　唐澄好像做了个梦，梦里她好像重新回到那个茫茫的思维世界，重复地行走，然后是寻找呼唤，她失去对外界的所有感触，不饥不困。
　　她在这里甚至无声无感，只有迫切的求生欲支持这她所有的活动。像是一个囚牢，一个永远都不会死的囚牢。
　　“阿芯！”
　　“阿芯！”
　　她应该怎么离开，瞬间覆上来的是恐惧，她应该做什么，应该去哪里，她是谁？她几乎全部都不记得了。她是谁，阿芯是谁，她为什么要去找她。
　　直到五个月自己重新在家中醒来，她才记起来，她是唐澄，是唐家的二女儿，是陆芯雪的未婚妻，陆芯雪是她的爱人，她回来了，回来来找她的爱人。
　　这不是做梦，都是真的，她真的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嘛？
　　唐澄重新出现在整个茫茫世界，抬起双手看向自己的手心，闪烁着，颤抖着，她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她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在哪里？
　　在家？在路边？还是应该在哪里？
　　她是谁？她是唐澄！
　　“我是唐澄！”
　　唐澄从穿上猛地坐起，大口地呼吸，当她的喉间产生强烈的干涩，当她缓缓低头看见趴在床边的陆芯雪，伸手触碰到温暖的肌肤，她才反应过来，是梦，她还在这里。
　　入鼻闻见的是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低头自己穿着医院的病服，她在医院，她还活着，看向窗外，已经是另外一个黎明，自己睡了多久，手背上还扎着针，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
　　或许是动静太大，吵醒了身侧一直趴着的人儿。
　　“阿芯。”
　　身侧的人，缓缓起身，伸手揉揉眼睛，在看清唐澄的一瞬间扑上来拥住她。陆芯雪并不重，却险些将唐澄扑倒在床上，能清晰感受到陆芯雪身上的温度，她的重量，还有耳畔隐忍的腔调。
　　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抱住陆芯雪后，唐澄才缓缓松下一口气，心脏处激烈的跳动终于有了实感。
　　“阿芯，没事了。”
　　唐澄伸手安抚，轻轻拍着陆芯雪的后背。
　　怀中的人儿逐渐收紧搂在背后的手，陆芯雪在担心，哽咽一声接一声，直到后面怎么也遏制不住，唐澄听着眼眶发酸，却也只能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
　　房门被推开，唐澄侧目望去，是唐轻谷，还有她身后的钟柔，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一人眼眸轻佻带着调侃，身后那人则是焦急化作镇静，但唐澄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地氛围已经不如当初。
　　怀里的人终于缓缓直起腰来，这大概是唐澄第一次清晰的看见陆芯雪哭脸的样子，心上疼得发酸，是被蚂蚁一下一下地啃噬，忍着疼，唐澄伸手去擦拭陆芯雪脸上地泪珠。
　　宽慰道：“没事了，阿芯，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谁心疼你了。”陆芯雪伸手打掉唐澄的手，“我只是……”
　　是带着气，却也还是没再继续说下去。
　　唐澄转头看向唐轻谷：“怎么回事。”
　　唐轻谷凑近坐在床上，“你把外套拉在车上，我回来给你送外套时，发现你不在家，后来听见爱迪生的狗吠，循着声去找你，当时就看见你倒在地上。”
　　“那些人呢？”
　　“跑了呗，我一脚油门踩上去直接把他们吓退了。”
　　“爱迪生呢？”
　　钟柔：“现在在我就休息，放心，好吃好喝伺候着。”
　　唐澄点点头，松了口气。
　　“应该是顾家人，我问他们，他们没说话。”
　　陆芯雪：“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唐轻谷撑着脑袋，上下打量着唐澄，“所以你到底怎么回事，医生在你身上没检查到伤口，却忽然晕倒没一点意识，昨天晚上你不知道，怎么喊都喊不醒。”
　　“我，我不知道，什么感觉都没有，好像重新回到那六年，但又好像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感觉很糟糕。”
　　病房内是一片寂静，谁也没再说话，唐澄抬头，盯住陆芯雪，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一些答案，却没有。
　　陆芯雪：“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医院养病。”
　　唐澄：“我其实感觉我没什么事情。”
　　公司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忙，哪里有时间留在医院里，唐澄当即拒绝了陆芯雪的提议，却又在接收到她犀利的眼眸时，弱弱地补充：“公司还有不少实验数据等着我呢。”
　　“交给余夏安，我给她开工资不是吃白饭的。”
　　看得出来，陆芯雪这次很生气，不知道这个气是对着她，还是说对着那些对她下手的顾家人。
　　唐澄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陆芯雪霉头，只能先答应着，等到后面找到机会再提出院的事情。
　　唐轻谷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感觉你脸色不是很好。”
　　“我感觉，”唐澄细细感受着自己浑身上下，“有点饿。”
　　又是一片寂静，房间内陆芯雪眼眶周围的红色渐渐消散，只是伸手揉揉太阳穴，对唐澄这个感觉表示无奈。
　　对面的钟柔朝她翻了个白眼也没说什么，唐轻谷轻笑一声，总算是松了口气。
　　最后，唐轻谷给她点上一碗清粥送来。
　　“那几个人都抓起来了，桂露说，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出手伤人，无罪释放。”钟柔到陆芯雪身边，轻声道。
　　陆芯雪转目：“他们做了什么？”
　　唐澄抿下一口粥：“没，我就是忽然一下子，我头就特别疼，然后就失去意识了。”
　　唐轻谷：“就这样？”
　　唐澄点头：“对啊，如果我各项指标都正常其实就没事。”
　　几人对视一眼，话里话外还是要出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她。
　　唐澄：“其实把，我感觉我现在没什么事情了，腰也不酸，腿也不疼的。”
　　唐澄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陆芯雪一个眼神打住。
　　唐澄还是老实地重新喝着面前的白粥。
　　唐轻谷：“行了，你既然醒了就好，我公司还有事，就先走了。”
　　这话明显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唐澄低着头不应，身侧的钟柔起身，“那阿芯你注意休息，我工作室也还有点事情。”
　　两人不约而同地进来，又要同时离开，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断干净的样子，唐澄不作声地观察着，下次若是唐轻谷还问自己这些问题，自己还是不过多掺和她们的事情了。
　　待两人离开后，唐澄才将目光转到陆芯雪身上，大概是从国外匆匆赶回来，时差都没倒干净，还守在自己身边守了一夜，唐澄默默地往里挪了半个身位。
　　轻声问：“阿芯要不要上床。”
　　身为vip病房，硕大的床上躺下两个人并不算什么难题，但唐澄这样问得就很暧昧。
　　陆芯雪却没在意，带着凉意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时，唐澄第一个升起的情绪的心疼，“阿芯，对不起。”
　　“为什么给我道歉？”
　　“我是不是又耽误你的时间了，”唐澄反手覆盖住陆芯雪冰冷的手心，她的手很冷，像是百年不化的寒冰，一双手被紧紧扣在一起，感受着暖意传递。
　　唐澄没敢去看陆芯雪得眸子，但她如果抬头，一定能看见那双眼里同样闪烁着复杂的情绪，眼中含着热泪，是隐忍的，无奈的，陆芯雪纤细柔软的睫毛微闪，一颗豆大的泪珠落下。
　　像是那张夹在书中的字条，带着试探和小心，可唐澄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个勇敢大胆的人，偏偏在她面前，要伪装成这副模样。
　　“没有，”
　　简单两个字，唐澄就察觉陆芯雪的语气异样，再抬头，就听见陆芯雪说：“以后都不准道歉，无论你做了什么。”
　　答应陆芯雪后，公司那边的事物又来催促，陆芯雪紧忙又打开电脑，其中还有不少公事要处理，坐在旁边的桌子上，眼尖的唐澄敏锐得看见文档里面矗立得：顾氏。
　　开口打听道：“上个月不是和顾家打过交道么？怎么还阴魂不散的。”
　　陆芯雪在电脑上回复消息，眼神没给到唐澄，却还是回应：“市场那么大，不可能只有一次交集。未来的争斗只会更加频繁。”
　　唐澄似懂非懂得点点头，“我听说，最近顾思淼混的如鱼得水，她之前不只是一个小老板，背后难不成有什么大人物？”
　　这回陆芯雪倒是放下手头工作，正色起唐澄来：“你怎么这么八卦。”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唐澄凑近，受限于手背上的针头，若非如此，她估计要下床凑到陆芯雪身边去看。
　　陆芯雪摇摇头，她知道唐澄是来找她打听消息的，都已经这个样子，还不忘打听这些破事。
　　“她不过是养精蓄锐，但还差点火候。”
　　陆芯雪回答了，却也没回答完全，唐澄细细品味着这句话，养精蓄锐，就和昨天唐轻谷和自己说的，那些其他势力早就属于顾思淼一样，但真的有这么简单。
　　“商场上的事情少打听，好好养病，你不是还要回公司？”
　　“是啊，到关键时期了，没了我，她们估计群龙无首，所以阿芯啊，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再做几个全身检查，到时候自然有时间给你研究。”这语气还不如刚刚问顾思淼的事情，不过嘛，还是说明陆芯雪很在意她，唐澄喝尽那一口甜粥。
　　自己为什么会昏倒这件事情她心上有一个答案，但如果要验证这个答案，她需要一点时间，至少，唐澄目光转向陆芯雪，暂时还不能让陆芯雪知道。
　　她对于这一切知晓或不知晓，唐澄暂时都不能让她知道。
　　“盯着我做什么？”
　　陆芯雪伸手摸摸脸上，没有触到异物，疑惑得盯着唐澄。
　　

第75章 第75章
　　“好看。”
　　唐澄在陆芯雪身边轻声道，言语间带着情愫。
　　陆芯雪伸手掰开唐澄的脑袋：“没个正形。”
　　唐澄伸个懒腰，还是老老实实得躺在床上，难得有这样得休息时间。往前一个月，自己都要在公司和家中来回奔波，不用再去想生物能芯片，不用去想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陆芯雪就在她身边，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她们一起上学的日子，难得有这样的放松时间。
　　唐澄侧目，陆芯雪正在鼓弄着面前的电脑，晨光洒在陆芯雪的侧脸上，细碎的毛绒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陆芯雪皮肤很好，白嫩且不失紧致，未施粉黛，一双眉目认真，瞳孔中闪烁着电子色泽，一闪一闪的，唐澄看得入了魔。
　　整个房间维持着静好的模样，偶尔是护士进来查房，直到傍晚时分，房门被轻敲。
　　唐澄看去时，余夏安带着整个第五组的组员，捧着一束鲜花和果篮走进来。
　　“陆总！”
　　众人齐刷刷地先向陆芯雪打招呼，唐澄起身，朝几位招招手：“嘿嘿，各位，要看望的病人在这里。”
　　下午唐澄醒来时就给余夏安报了平安，随即便说什么都要来医院看望她，可带着人来了，第一个打招呼的竟然是陆芯雪。
　　陆芯雪点头，表示工作还没忙完，你们先聊，不必介意她在。
　　说着，便接听电话，稍稍往后撤去，将病床边上让给余夏安和整个五组的人。
　　余夏安凑近，低声询问：“什么情况啊，你这是。”
　　“无妨，其实我现在都好很多了，要不你们帮我和阿芯说说，赶紧让我回公司。”
　　谢忱松：“还不想辞职。”
　　沅解：“好好养病，公司还有我们呢。”
　　鱼樊：“小唐姐放心，身体最重要。”
　　唐澄又叹了口气，这几个人怎么这么呆，转目找到余夏安求助，后者撇撇嘴，表示无能为力。
　　“那好吧，你们先赶进度，等我回去，我有一个新的思路。”
　　几人目光齐齐转向唐澄，她又有新的思路了？
　　“现在说说？”
　　余夏安催促，意料之中的唐澄摆摆手，先她表示拒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见唐澄卖弄着不说话，余夏安凑近低声八卦：“听说陆总扔了一个大项目连夜赶回国，守了你一整晚？”
　　扔了一个大项目么？
　　唐澄侧目看向那个还站在窗户边，打着电话的女人，很久很久之前看陆芯雪的背影还带着年少的稚气，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背负着这么多人的期待，唐澄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开心，陆芯雪在乎自己。
　　有点幼稚，像是小时候争着抢糖吃的小孩，陆芯雪从来不需要用这种事情来证明自己的感情。
　　她们之间似乎从来不需要用什么来证明，哪怕做着最残忍的事情，心上却也还是相信彼此相爱，哪怕今天陆芯雪不出现在这里，唐澄也不会觉得陆芯雪不再爱她。
　　想到之前很多事情，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初陆芯雪会对自己说，幼稚。
　　唐澄轻笑一声，“她会有万全之策的。”
　　似乎就这么几个字，对面看着她的余夏安眼神中流转着许多情绪。
　　余夏安：“唐澄，你真的变了很多。”
　　“有么，我怎么没发现。”
　　“是真的，你好像，一下子成熟了很多？或者我应该说，长大了很多。”
　　余夏安的话说的没头没尾的，唐澄也就是听着，并未对此表示什么感想。
　　窗边的陆芯雪打完电话，矗立在窗边，静静地瞧着唐澄和第五组的组员聊天玩闹，并不上前打搅，率先察觉异样的是谢忱松，她伸手扯扯余夏安的衣摆，后者转目看向陆芯雪。
　　从唐澄的病床上起身，往陆芯雪的方向走去。
　　唐澄目光追随着她，但距离有点远，只间她靠近陆芯雪，低声说了些什么，后者点头表示同意，两人又开始交谈，明显是公事。
　　唐澄将注意力重新转换到谢忱松身上，良久，几人又聊起实验室内的新鲜材料。
　　“好了好了，咱们就不在这打搅唐澄和陆总，”片刻，余夏安从陆芯雪身边离开，面上洋溢的是欢喜，上前扯住鱼樊，招招手给谢忱松，将几人一并带走。
　　临走前还不忘给唐澄眨眨眼，表示心情愉悦。
　　原本欢乐吵闹的房间瞬间就回复寂静，唐澄还是好奇，陆芯雪到底和余夏安说了什么，能让她露出那副表情。
　　“阿芯和她说了什么，能让她开心成那个样子？”
　　陆芯雪原本还在看手机，听见唐澄喊她，抬头微怔：“我，拨款了。”
　　原本在病床上还充满疑惑的唐澄顿时了然，不顾形象地倒在床上，捧腹大笑，这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余夏安那个家伙，也就只有拨款能让她高兴成那个样子。
　　唐澄大概没注意到，那个站在窗边的女人，一双眼眸从未离开过她，一双眸子，从一开始的疑惑到安心，眼中洋溢的是赤裸的爱意。
　　唐澄在医院呆了三天，陆芯雪就在她身边陪了她三天。
　　在医院检查的这段日子，唐澄几乎将浑身上下能够检查的地方都检查了，毫无异样，唐澄自己也说好像是从未晕倒，整个身体不再出现那天的异样情况。陆芯雪也就将听将信，决定放唐澄出院。
　　但这三天里，陆芯雪安排了专门的膳食营养家给唐澄安排所有的吃食，直到唐澄再也吃不下那些看似健康的事物。
　　“阿芯，我想吃汉堡。”
　　“不行。”
　　陆芯雪坐在唐澄旁边，对唐澄这副买可怜的样子已经无动于衷，前两天拔了针，唐澄就开始乱动，喜欢下床缠着陆芯雪，偶尔还要黏在她身上，无一例外都是为了求一口好吃的。
　　“阿芯，你不想吃辣么？”
　　似乎又是可怜巴巴地瞧着她，陆芯雪回避，“戒了。”
　　戒了？小骗子，这样的谎话也能说出来。
　　似乎是没得商量，唐澄摊在床上，似乎是真的没辙，忽然又想到什么：“阿芯！我想到一个办法。”
　　坐在窗边的人不语，一双冷眸淡淡地扫过唐澄，后者接收到眼神示意后，重新倒在床上，“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今天应该是唐澄出院的日子，但孙叔堵在路上，没能按时出院的时间，唐澄就躺在床上撒泼打滚，陆芯雪拿她没办法，最后还是答应她等回家后想吃什么再说。
　　还是坐上孙叔的车离开医院，唐澄终于摆脱了那股消毒水味，沾在身上几乎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唐澄看着孙叔的车子方向，问陆芯雪：“不回家么？”
　　“我公司还有个会，我去公司，你回家。”
　　“那我也回公司，晚上一起回去？”
　　唐澄建议，但陆芯雪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唐澄：“哎呀，我没什么事情啦，阿芯，让我去吧。”
　　难得有这样的人，休息时间不休息，还要去公司工作。
　　陆芯雪拗不过唐澄，最后还是让她和自己并肩进了陆氏的大门。
　　唐澄重新回到第五组，还未提前告知余夏安，唐澄背着手，就往第五组里走去。
　　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鱼樊和谢忱松在透明玻璃的实验室内，而余夏安和沅解大概就在另外的实验室里。
　　唐澄矗立在门口，盯着实验室内正在研究的两人，面前的机器里是正在研究的实验数据，两人一个在进行实验操作，一个则是在中控端，对着电脑开始置信操作。
　　唐澄没进去打搅，另外一边的实验室门被打开，余夏安和唐澄在空气中对视。
　　余夏安：“这么快就出院了？”
　　“不快了，若不是我求着阿芯，你今天也见不到我。”
　　余夏安似乎是听见什么有意思的笑话：“怎么，我还要表扬你按时到岗啊？”
　　唐澄稍加思索：“有必要。”
　　“正好，你和我去谈个生意。”
　　唐澄还没答应，就被余夏安扯着往外走，没给唐澄拒绝的机会，眉眼间洋溢着是喜悦，唐澄察觉到，询问：“欸，什么情况。”
　　“忱松出实验数据了。”
　　简单八个字，在唐澄心上激起是是暴烈的鼓点，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地，结束了这么久的滞空。
　　“什么！”唐澄一把扯住余夏安的衣服，直接叫停了前面的人。
　　余夏安站定后，回眸无奈道：“忱松出实验数据了。”
　　说着扯开唐澄拉扯住自己的衣袖，轻飘飘道：“淡定点，才刚刚开始。”
　　谢忱松的神经电信号能够成为芯片能得主要供应能源，也就意味着生物能芯片已经可以成为一个事实，尽管这个方向还不稳定，还需要更多是实验数据进行论证，但也能够证明这样一项芯片项目可以被实现，也就意味着走出了最为重要的一步。
　　唐澄压抑着心中的澎湃，“那我们现在去干嘛？”
　　“去谈一个芯片生意。”
　　芯片生意，确实供应能源已经解决，下一步就可以考量具体的芯片。
　　但余夏安的神情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高兴，淡定地开车，淡定的打转方向盘，“你不满意这个结果？”
　　“没什么满不满意，都才刚刚开始。”
　　余夏安很淡定，但也确实如她所言，整组得目光还是放在生物酶上，神经电信号不稳定，电量小，定期维修得问题无法解决，一个实验数据能够证明可以使用还远远不够，往后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唐澄转头看向余夏安，只是这样么？还是因为有曾越的缘故，那天在楼下咖啡馆，你们又聊了什么。
　　“我们到了。”
　　唐澄将目光从余夏安身上转移到面前的那栋高楼，张氏集团。
　　

第76章 第76章
　　就是张和家族的那个张氏。
　　在唐澄刚刚回来，就将人带进警局的那个张和。
　　唐澄伸手按住眉心，试探性问余夏安：“能不进去么？”
　　张氏的掌权人是张萍，当时也是她在警局一通羞辱，后来在星城自己堪破张家和星城之间的龌龊行当，又间接将张和送进狱中，她早该想到，整个A市里，从事顶尖芯片的公司也就是只有张家。
　　正在解安全带的余夏安转头看她一眼，“疯了，到了不下车？什么毛病。”
　　见状是躲不掉，唐澄收拾收拾手上的东西，还是和余夏安下车。
　　面对张萍唐澄倒是没有什么畏惧，只是觉得麻烦，从那次她派人将自己家里弄成那副样子，唐澄就知道，这人是善于暗中使绊子的性格。
　　张氏随说不必陆顾两家家大业大，但属于芯片行业的专精，在芯片行业整个A市排得上名。
　　余夏安是预约过的，前台小姐也认识她，还未多说什么，就被领着往顶楼进。
　　电梯往楼上走，红色的数字跳动，最终停留在十八楼，金属色的电梯门打开，门内是宽阔的办公区域，还没走到一边的休息区域，最里面的办公室被打开，从门内走出两位身高相当的女人。
　　左边那位笔挺西装，一丝不苟，一双眼睛带着审视，是张萍，右边那位长发束在耳后，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浑身上下散发着随意的气息，是孔星唯。
　　这是一种不属于机械师的气息，唐澄不喜欢这种气息。
　　几人在走廊上面面相觑。
　　率先行动的是余夏安，“张总，孔师妹，好久不见。”
　　唐澄不得不回避张萍的视线，看向另外一边的孔星唯，她比自己大一岁，也是A大机械系的高材生，仔细算算孔星唯今年也才二十七岁，这是唐澄第一次仔细看孔星唯，一头乌黑的发，那双冷淡的眸子带着散漫。
　　她也在瞧着唐澄，转移到余夏安身上。
　　“师姐，好久不见，”两人礼貌得见面招呼，握手，“师姐今天也来找张总谈生意？”
　　唐澄顺着视线下落，一双手握在一起，对比余夏安那双遍布老茧的手，孔星唯的手保养得极好，甚至都不像一个机械师的手。
　　“对啊，师妹也是来谈生意的？”
　　孔星唯点点头，“既如此，我便不打搅几位的时间，我公司还有事情，回见。”
　　孔星唯的声音很淡，像是夏天很清爽的汽水，但不可忽略的是其中的懒散，这倒是不像一个严谨的机械师。临走，她和唐澄对视一眼，那个眼神，唐澄很不喜欢，像是怜悯。
　　“张总，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了，余组长，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位……”
　　张萍意有所指，看向她身边的唐澄。
　　唐澄看向张萍，“张总，好久不见。”
　　恩怨是恩怨，该谈的生意还是要谈。
　　余夏安似乎是看出什么异样，半侧这身子站在唐澄面前，挡住张萍看向唐澄赤裸怨恨的眼神：“这个是陆总的未婚妻，最近特地在我组里积累些经验，张总不必介怀。”
　　唐澄没上赶着接她白眼，只是听着余夏安介绍，不语。
　　张萍打开办公室的门，邀请这两人进门。
　　唐澄跟着余夏安往里走，进门前，还是回头去看那个刚刚离开的孔星唯，女人懒洋洋得站在电梯门前，随意地刷着手机，电梯上来了，女人进门，转身，对上唐澄的眸子，那双眼睛没错，在落到唐澄身上时，带着怜悯，不会错。
　　“看什么呢。”
　　身后是余夏安的招呼，那边的电梯门关上，唐澄才转身走进办公室。
　　唐澄环视着整个办公室，虽然比不上陆芯雪的气派，但也算是视野开阔。
　　余夏安将手中的策划案递给张萍，后者随意地翻看着，就当唐澄以为一切都正在顺利进行时候，张萍反手将手上地策划案扔在桌子上。
　　“余组长，我想这个其中地一些细节，咱们可以再谈谈。”
　　余夏安瞬间就明白这个谈谈是什么意思，她不会放弃这个和陆氏合作的机会，只不过是抓住机会要故意刁难。
　　余夏安：“张总，我有点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合同中的价格，我可能要往上再调整百分之十。”
　　“不行。”
　　这个芯片确实是余夏安在整个市场找到最合适的，如果要选择另外一块芯片，则需要在W国进行调货，这对于余夏安来说有点浪费时间。
　　张萍似乎也是拿捏住这一点，“那或许我这边还需要开会讨论一下价格问题，余组长，辛苦你明天再来吧。”
　　只是刻意的刁难，目光狠狠落在她身后的唐澄身上。
　　见余夏安不说话，张萍再说：“或者，您让这位再给我好好介绍介绍这份合同对我们张氏的利益。”
　　唐澄伸手去够那份合同，瞬间被余夏安按住手腕，这也是第一次唐澄感受到余夏安身上带来机械师的力量，她手腕的力道很足，死死攥住唐澄的手腕，几乎没有留一点余地。
　　“我想这个其中的所有细节，在我来之前我就和您谈妥了，如果过还要谈论，我想我要质疑张氏的合作能力。”这句话是对唐澄说的。
　　“张总，这位是陆总的未婚妻，左右您要掂量掂量。”这句话是对张萍说的。
　　“既然来了，就是来谈合同的，什么身份我不管，这个事情这关乎能否给张家带来利益。”
　　张莎毕竟是混迹商场多年的老油条，盯住余夏安，眉眼间丝毫没有畏惧，这件事情并不算过分，她也说的很有道理，到此就是来谈生意的，唐澄没理由拒绝她。
　　伸手搭在余夏安的肩膀上，另外一只手还是伸手将那一份合同拿过来。
　　“没事，我来讲。”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谁也没想到唐澄会做出这个决定。
　　谁会想到眼前这个人会是那个因为三言两语冲动就将人打进警局，谁又能想到这个人会再最开始修理机械时带着满腔傲骨和不屑。
　　唐澄拿着那份策划案开始侃侃而谈，那些数据来时她刚好都看过，并不涉及多困难的数据，简单朝张萍介绍，一双眼眸中闪过的并不是难为情，而是从容。
　　坐在主位的张萍淡淡的扫过唐澄，良久，紧紧攥住的拳头缓缓松开。
　　唐澄还没讲完，就被叫停。
　　“张总还满意么？”
　　张萍没回应唐澄的话，看向那边的合同，拿取过来后直接签上自己的名字，“孔小姐刚刚来签署的也是这个材料的合同，这一批已经被顾家定走，按照时间，最早也要明天下午才能送到陆氏。”
　　唐澄和余夏安对视一眼，余夏安：“顾家也也定了这个材料，他们用作什么？”
　　张萍冷笑一声：“余组长，我们只提供初始的芯片，具体作用这个我们还真的不清楚，孔小姐是您师妹，如果不涉及商业机密，您去问她不是更快么？”
　　唐澄：“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订购的？”
　　“顾家是我们的老客户了，随着这个芯片的变迁，有七八年了。”
　　余夏安点头，“多谢。”
　　最后唐澄的策划案还是没说完，张萍摆摆手还是让两人离开。
　　唐澄：“你说她为什么忽然又不为难我们？”
　　余夏安盯着手中的合同：“拒绝这单生意并不划算，我觉得应该是察觉这样的激将法无法为难到你，甚至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其实唐澄简单想想就能想明白，当初的自己是能凭借三言两语就和张和动手，也能因为身边人的一两句就做出冲动的决定，但今天的唐澄却能坦荡地接受为难，且能够大方地向她低头，在唐澄念出那份策划案时，唐澄就已经赢了。
　　唐澄看着手上的这份合同，自己变了么，或许吧，这段时间和陆芯雪相处，坦白自己过往的情绪，在唐轻谷是身上学了不少剖析事物的本领，也在余夏安身上找到自己未来的方向。
　　唐澄：“你说顾家也订购这份芯片，是不是他们早早就开始研究，比你更早。”
　　余夏安：“嗯。”
　　“所以你那天去见曾越，就已经知道这个事情了。”
　　余夏安没想到唐澄连这个都知道，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还知道曾越和孔星唯是师姐妹，曾越进顾家那年，孔星唯和顾思寻联姻。”
　　余夏安撑着头，就听着唐澄说：“你背调这么仔细？”
　　“所以呢，你见曾越聊了什么？”
　　余夏安：“其实就是叙叙旧，她向我透露了一些关于生物能的事情。”
　　“什么事情。”
　　“她告诉我神经电信号才是未来。”
　　唐澄：“顾家知道我们在研究生物能了？”
　　余夏安：“是。”
　　“这也是你不想采用神经电信号的原因？”
　　“是，并不完全是。曾越是一个很傲慢的人*，她固执己见，听不得别人的建议，但我当初既然就否决了那个方案，现在也不会同意，这个充满漏洞的植物芯片，我看不上。”
　　余夏安瞧不上这个漏洞百出的芯片，她需要的是完美的生物能芯片，可在身体内讲解，问题是可以通过检修器修好，与其花短时间去研究一个残次品，她更愿意花大量的时间去研究一份完美的芯片。
　　唐澄和她不谋而合。
　　“阿芯知道这件事情么？”
　　“我肯定和陆总汇报了，你当我是傻子么。”余夏安撑着头，对此表示困惑，“但你说，曾越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情只有咱们组内人知道。”
　　“A大，大概是那次咱们去拿论文被她知道了，否则她不会到我面前来嚣张。”
　　唐澄皱皱眉，这件事情大概是被拿到明面上来，曾越能知道这件事情，说明在整个顾家高层都不算什么秘密，所以，整个顾家关于生物能的研究走到那一步。
　　

第77章 第77章
　　现如今能够直接暴露出来，说明他们已经准备好将这项技术公布出来，也就无畏被知道，他们的生物能已经研究结束了么？
　　孔星唯！
　　曾越是顾舟的人，但孔星和顾舟不和，孔星唯或许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下了车，忽然一阵冷风钻进唐澄的衣领，她这才意识到，A城已经准备入冬，周边光秃秃的树上已经没了枯叶。
　　余夏安：“要入冬了，注意保暖啊。”
　　唐澄：“好。”
　　看似是寻常的关心，进入十二月，天气逐渐转凉，一件薄外套已经不足矣保温，整个A城都在准备入冬，唐澄裹裹身上的衣服，还是重新回到岗位上，芯片迫在眉睫，她没有时间耽误。
　　办公室里，谢忱松正瘫在自己的位置上，见余夏安和唐澄并肩进来，才勉强施舍一个眼神。
　　“好啦，你去休息吧，”余夏安发话，“忱松熬了两个大夜剩下的交给唐澄。”
　　唐澄在她身后轻笑一声：“我也才出院欸。”
　　余夏安甚至都未给她一个眼神：“滚蛋，你去和鱼樊交接一下数据，那边弄完，就来这边，有一个芯片还要算。”
　　“生产队的驴也没有这么压榨的。”
　　“怎么，不是你的实验方向？”
　　唐澄最后还是老实地进入实验室，那些数据唐澄有印象，几乎是很快就能够掌握其中的大部分数据，谢忱松里面地数据记录都很详细，以至于她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吃力。
　　要想将神经电信号运用在生物能芯片上，就要解决定时检修这个最大的问题。
　　唐澄撑着脑袋，旁白的鱼樊递来一杯冰美式，“休息一下。”
　　“谢谢。”
　　“老大说，这边接收地差不多就去那边准备生物酶的，少在这边浪费时间。”
　　唐澄越发确定，这人就是小心眼，看不上曾越连带着她的实验数据也看不上，唐澄将手上的数据放下，还是往另外的办公室走去，看看余夏安到底要搞什么鬼。
　　“这个给你，来的正好，我们试试这个纳米材料能不能和生物酶起反应。”
　　“这个是什么？”
　　“沅解最近在研究实验的纳米材料ME，是上次发现的那个材料的同性材料之一。”
　　唐澄接手，坐在实验数据面前，操控着电脑准备开始实验项目。
　　在这样一个化学组里面，唐澄操控的电脑数据更加精准，将数据简单输入，唐澄看着显示屏上是数据分析，眉心轻轻一皱，数据好像已经出来了。
　　唐澄看向身边的余夏安，后者挑挑眉，“怎么样，不比她的强。”
　　自然是指的曾越，余夏安终于是将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唐澄看着手中的实验数据，压住心上的愉悦，点点头：“那咱们开始下一步吧。”
　　纳米材料找到了，可以和生物酶连接并发生反应，眼下距离生物能芯片研发还差临门一脚，如何在神经上捕捉到准确的糖分子去发电？
　　“我前段时间出差，确实找到了一个不错的方向，折纸定位。”
　　唐澄垂眸，这个方向确实不错，如果让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自己或许也会选择折纸定位，这是当今最先进的科技技术，带入其中，就是利用机器将生物酶像叠积木一样按照一定的比率规律放置在芯片之上，这并不简单。
　　“你有信心么？”
　　“这不是有你呢。”
　　这个答案唐澄始料未及，依靠她，“我……”
　　“放宽心，组内研究了这么多时候都没有进展，唐澄，你要相信你自己。”
　　唐澄点点头，重新坐下。
　　快到下班时间，唐澄接到唐轻谷的电话，几乎是将今天最后的一点心里防备都被击溃。
　　顾思淼在今天顾家的股东大会上得到的支持超过了顾思寻，这也就意味着顾家现如今只有两位话事人，顾舟和顾思寻。
　　起初唐澄听到这个消息并未觉得有什么，但唐轻谷冷笑一声，就不得不引起唐澄的注意。
　　“你的意思是，如果顾家势力拧成一股绳，阿芯会有危险。”
　　唐澄又想到在医院时，看见陆芯雪电脑上顾家的信息，所以陆芯雪也在准备和顾家争斗。
　　她可以这么想，这么想也是对的，顾家人能直接对她出手，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顾舟，顾思淼。
　　更何况顾思淼能够直接空降到顾氏，短时间内和陆芯雪交手，然后又以迅雷之势取代顾思寻，她背后之人大概也是手段恐怖之人。
　　能够早早想到收揽顾家旁系，为顾思淼垫底，踩着顾思寻上位，这该是多恐怖的实力。
　　尽管陆芯雪赢过顾建华，赢过顾舟，顾思淼，但顾家百年底蕴还在，左右不会被陆家整个新贵直接翘掉，这么多年持续抗衡顾家内部纷争是很大的原因。
　　唐澄心上有些犹豫，却还是在挂掉唐轻谷的电话后给一个人拨过去。
　　意料之外的那人接听电话，“唐澄！”
　　“是我，那个，我想问问你，最近有时间么，我请你吃个饭。”
　　“我看看，明天晚上可以，你方便么？”
　　“好，我约餐厅，晚点发你地址。”
　　挂掉电话，唐澄看着手机上的陌生号码，片刻，还是给她录入一个备注：顾思淼。
　　顾思淼挂掉电话时候，将手机完全得摊在桌面，展示给对面的女人。
　　“谁？”
　　“唐澄。”
　　女人沉默，只是伸手拿起面前的咖啡杯，并不做评价。
　　“你觉得她找我做什么，还是说她已经知道了？”
　　“应该不会，你小心点，她最近，聪明很多。”
　　“还有你这么评价别人的？”顾思淼轻笑，说着收起手机，点弄着手机上的消息，“我还有点事，下次见。”
　　对面的女人摆摆手，顾思淼轻轻一笑，转身离开。
　　顾思淼看着手机上发来的消息，发信人是顾思乐，那个顾家单纯天真的妹妹，回复信息的片刻视频就拨过来，顾思淼上车接通。
　　“思淼姐，”
　　画面中展示出一张稚嫩的脸庞，和自己侧脸几分相似，但一双眼睛圆润闪亮。身边是那位意料之中的散漫机械师，瞧了眼镜头算作打招呼，然后就开始在电脑上敲打键盘，看起来倒是忙的很。
　　若不是进入公司了解内情，顾思淼大概不会相信，这样一位天才机械师，已经有一年多没有碰过机械设备。
　　“怎么啦，乐乐。”
　　“今天的事情姐姐和我说了，恭喜你呀思淼姐，我明天和姐姐去逛街，想着送你份礼物，你最近有什么想要的么？”
　　“嗯，天气凉了，乐乐有心就送一条围巾吧。”
　　“好！思淼姐拜拜！”
　　挂掉电话，顾思淼原本带笑的脸上笑容停滞，将手机扔在副驾驶上，片刻，又拿起手机，直接给发出一个定位，补充：入冬了，咱们去吃点暖和的。
　　对方几乎没有犹豫，回复：好的。
　　手机那头的唐澄看着忽然决定餐厅位置的顾思淼，目光游离，这件事情要不要和陆芯雪说呢。说了，她大概是要阻拦自己不让她去见顾家人，但如果不说会不会不太好。
　　正想着，陆芯雪的电话打来，要回家。
　　“我在车上。”
　　唐澄将手上的东西放掉，收拾着手中的包，准备回家。
　　两人先去钟柔家接上爱迪生，小狗见到唐澄几乎是飞扑上去。
　　“嘿，你这小狗，我照顾你这么多天，没见你对我这么激动。”
　　钟柔在身后吐槽，张扬的红发披散在身后，侧着身让两人进门，能够看见她身后那些设计画稿，钟柔家遍布着玻璃白板和各色画笔，阳台上还矗立着好几个画板。
　　“这段时间麻烦柔姐照顾爱迪生。”
　　“什么破名字，这么可爱的宝宝，你就不能取个好名字，阿芯你也是，就这样同意了？”
　　钟柔看向陆芯雪，后者也只是远远得站着，并不多做评价。
　　“爱迪生没捣乱吧。”
　　“还算听话，”钟柔伸手去摸它的头，“若是不听话，阿芯早就将它扔出家门了。”
　　唐澄看向身边的陆芯雪，轻声问：“真的么阿芯，你会把爱迪生扔掉么？”
　　陆芯雪目光从爱迪生转移到唐澄，演技是越来越好，一双眸子竟然还真能演出水灵灵得可怜感：“不会。”
　　“好了，打住！”钟柔一只手插在两人中间，“恋爱和狗不准进家，你们可以离开了。”
　　“柔姐赶我们是什么意思，等会还有人来？”
　　“小崽子，调侃到我头上来了是吧！”
　　唐澄随意调侃，也没想到钟柔直接伸手，伸着手就朝唐澄打来，关键时刻还是陆芯雪，“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了，我们先走了。”
　　钟柔送到门口，两人一狗上车。
　　爱迪生就老实呆在后座上，唐澄开车，陆芯雪坐在副驾上，仿佛一片祥和，车子还没掉头驶离，一辆唐澄从未见过的橙色轿跑就停在钟柔家门口。
　　那么骚包的车，大概率不是唐轻谷的，显然身边的陆芯雪也看见了，车上下来一位烫着大卷的长发女人，上前敲响钟柔的家门，然后直接进门。
　　唐澄看看身边的陆芯雪，一时间哑了声音。
　　“不认识，她朋友很多。”陆芯雪轻声道，然后收回视线，这副样子像极了当初在年中会上转间钟柔和唐轻谷，窘迫中带着无措。
　　唐澄还是默默拿手机拍了张跑车照片发给唐轻谷，“欸，这个跑车怎么样？和我搭么。”唐澄发完语音，妹妹只能帮你到这里，至于能不能认出是钟柔家，且是否愿意过来就和她没关系了。
　　唐澄看陆芯雪别过头去，心上来了兴致，凑近问：“阿芯怎么这么紧张？”
　　身后的爱迪生适时配音，轻吠一声以表示赞同。
　　“你看错了，开车。”
　　

第78章 第78章
　　陆芯雪别的没有，嘴硬能力一绝，唐澄不语，老实开车往家里的方向驶去。
　　“那个，阿芯，我明天不回来吃饭。”
　　“好。”
　　到此，陆芯雪没再问，红绿灯停车，唐澄好奇得投去一个目光，片刻，又收回来，满心都打好腹稿准备应付陆芯雪得质问，怎么也没料到陆芯雪竟然没再问下去。
　　既如此，唐澄便钻进这个空子，也就没主动说出来自己要去见谁。
　　“妈妈圣诞节回国，那天要空出来，我们和外婆要去机场接她们。”
　　唐澄看向手机，还有一周，点头应下。
　　她确实很久没有见到陆芯雪的两位妈妈，她们定婚时，两位妈妈正好要参观百年一遇的火山喷发，也就没回来参加陆芯雪的婚礼，唐澄只在小时候见过那两位妈妈的风采。
　　回到家时，陆芯雪率先上楼洗澡，唐澄则带着爱迪生在院子里玩耍，等到背后的汗渐渐冒汗，才喊停，带着爱迪生重新回到家中。
　　安顿好爱迪生，唐澄上楼正好是碰见她裹着浴巾刚从卫生间出来。
　　“好好洗洗。”嫌弃得看她一眼，然后往屋内走去，唐澄轻笑一声，拿着浴巾就往浴室里走。
　　回来也将近小半年，唐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都要忘记自己二十岁是什么样子，逐渐习惯自己现在这张脸，唐澄伸手抚摸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上还沾水汽，落在手上，凉凉的，带着湿润。
　　恍然回神，唐澄是赶紧打开水，时间晚了，就来不及帮陆芯雪吹头发。
　　唐澄出来的刚好，陆芯雪刚刚打开吹风机，唐澄穿好睡衣，上前接过陆芯雪手上的吹风机，“我来吧。”
　　从唐澄住进楼上来，几乎就没让陆芯雪亲自吹过头发，两人之间也就心照不宣，今天偏生自己要去吹头发，搞了半天还是因为那个事情在置气。
　　陆芯雪就在做床上，也不主动说话，拿着手机，面前还有一杯威士忌，不时要举起轻饮一口，头发半干，唐澄拿起边上的护发精油，倒在手心，覆上陆芯雪的发尾。
　　“最近头发怎么这么毛躁，要不要去护理一下？”
　　“你不用讨好我。”
　　陆芯雪没生气，只是喜欢用这样别扭的语气说所有的话，“说的这是什么话，阿芯是怪我调侃你了？”
　　“……”
　　唐澄打开吹风机，开始将剩下的那点头发吹干，只是因为这个事情么？唐澄伸手钩住陆芯雪的头发，用手指轻轻拨开发丝。
　　“今天生物能有新的发展，实验成功指日可待。”
　　“嗯。”
　　不是因为自己没给她汇报工作进程啊。
　　“你还记得那时，我们还没签反向标记协议，你发情期在家，钟柔将我拦在门外，她和我说，你已经有自己的Alpha。”
　　“她乱说的。”
　　和钟柔也没有关系。
　　“我自然知道，我这么喜欢阿芯，阿芯不会让我伤心，对不对。”
　　“少耍嘴皮子，没用，准备睡觉。”
　　唐澄关掉吹风机，陆芯雪的头发涂上精油后光滑精致，杂糅在百里香中，唐澄轻嗅，似乎整个房间都弥漫着这股味道。
　　到深夜十分，唐澄也没弄明白陆芯雪为什么生气，但好在，睡前自己吻她时，她并未拒绝，就是消气。
　　为了得到这个答案，唐澄第二天特地早起半个小时，给陆芯雪准备好爱心早餐，递到陆芯雪嘴边，嘴倒是张开了，却还是没撬出来答案。
　　“阿芯不告诉我，如果我下次再惹你生气怎么办，身为合格的未婚妻，我要引以为戒。”
　　“不用，等你下次再犯，你就知道因为什么。”
　　陆芯雪倒是笑了，朝着唐澄轻笑一声，对此，直到公司，任由唐澄如何哀求，也没有得到答案。
　　唐澄重新进入办公室之中，进入工作状态，拿起电脑也就将这件事情抛诸脑后，。
　　……
　　直到肩膀上的酸疼涌上来，肚子也开始抗议，唐澄才停手，注意时间已经到下午五点钟，才猛地想起今天晚上自己约了顾思淼。
　　唐澄想明白陆芯雪为什么生气了，大概就是因为自己没亲口告诉她自己晚上要和谁去吃完饭，不过没关系，吃完饭，唐澄会告诉她的。
　　和顾思淼约的是六点钟，开车过去那边大概要四十分钟，唐澄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出门见到余夏安，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欸……”
　　唐澄好像听见余夏安喊自己，再回头时，她已经接手那间实验室，往里走去，唐澄没再回头。
　　到餐厅时，顾思淼已经坐在餐厅里。
　　唐澄匆匆上前，“抱歉，让你久等了。”
　　“我也刚到，无妨。”顾思淼将手上的菜单递给唐澄，“你来点，我吃什么都可以。”
　　唐澄看着手上的菜单，很寻常的西餐厅，唐澄摸不准她的意思，随意点了两个不会出错的套餐。
　　顾思淼：“你现在可是陆家的机械师，怎么有时间来找我见面？”
　　唐澄轻笑一声，“你还接管了半个顾家，不也有时间应约。”
　　其实仔细算算，唐澄回来吃的第一顿饱饭还是在顾思淼店里，那时候她们一个是兼职机械师，一个是眼镜店老板，后者轻轻一笑。
　　“陆总的未婚妻，现在和她的对家坐在一起吃饭，你说这样的新闻要怎么写才有意思？”
　　唐澄摇摇头，“不知道，但我肯定比起这个，大家更感兴趣那些大明星。”
　　顾思淼含笑点头，拿起手边的柠檬水。
　　唐澄伸手拿起旁边的水壶，亲自给她倒上。
　　“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
　　唐澄抬眸，“什么意思？”
　　顾思淼思量着，一双眸子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唐澄：“传闻陆总未婚妻花天酒地，是个不会体谅人的Alpha。”
　　唐澄轻笑，“既然听过那么多传言，第一次见面竟然也没认出来我是阿芯的未婚妻。”
　　又聊到当时，两人相视一笑，顾思淼：“但谁又能想到，那时陆总未婚妻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别说我，聊聊你，当初也是为了体验生活？”
　　“开始套我话了，”顾思淼轻笑，唐澄握住杯子的手一僵，她不是唐轻谷的循序渐进，也不是余夏安的避而不谈，更不是陆芯雪的已读不回。
　　反倒是直白剖开，真诚得不像一个商人，“放轻松，咱们是朋友，今天晚上，无关陆顾两家，只是顾思淼和唐澄闲聊。”
　　闲聊，唐澄可没时间和她闲聊，垂眸片刻，唐澄太首直接问：“你们顾家，也在研究生物能芯片。”
　　半开放的餐厅，门内外游离着攀谈的高端人士，顾思淼或许也没想到，这个事情能被唐澄直接这样问出来。
　　“你不说说我们是朋友，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唐澄和唐轻谷学了这么多时候，她最佩服她的一点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那张嘴，面对顾思淼这种直白坦荡的人，唐澄也不想和她浪费口舌，更别提家中还有人等她。
　　唐澄等了很久，顾思淼似乎终于要说话，目光一转，落在自己身后，唐澄还没转头，就在耳畔听见一声：“思淼姐！”
　　随即，那人就从自己身后奔到自己眼前，带起一阵冷风。
　　唐澄定睛，那张脸大概和顾思淼有三分相似，唯独那双眼睛不像，饱满圆润的杏眼，死死地缠在顾思淼身上，顾思乐。
　　这是唐澄第一次见到她，她不是顾舟的亲妹妹，竟然和顾思淼这个对家这般亲近，是兄妹不和，还是姐妹虚与委蛇。
　　冷风消退，空气中还沾有Alpha的冷香，唐澄下意识回头，对上了一双带这调侃意味的桃花眼。
　　又见面了，孔星唯，唐澄不喜欢她的眼神，也不喜欢她对待机械的态度。
　　那边顾思淼和顾思乐还是聊着什么，唐澄没去贸然打搅，反倒是起身，向孔星唯伸手：“师姐好。”
　　对方似乎并没有要打理她的意思，避开她的手和目光，看向她不远处的妻子。
　　“师姐似乎也不喜欢我。”
　　“也？”女人开口，声音里自带这懒散，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吐露，声音并不大：“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
　　“师姐为什么不再研究机械？”
　　唐澄转移话题，面对孔星唯这样的人，不能与那套面对顾思淼的话术对待她。
　　尽管是听见这个问题，孔星唯的目光也未从顾思乐身上离开，只是将手中另外的包装盒取出，放置在手心，不一会，顾思乐上前拿取，超她眨眨眼睛，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唐澄看着那个礼物盒，往下是一双保养极好的手。
　　“因为不喜欢。”
　　唐澄没再说话，顾思乐取出那个盒子中的红色围巾，放在顾思淼面前比量着，笑着说着些什么，至少唐澄从顾思淼面上看不出虚假，那便是真感情。
　　既如此，顾思淼背后之人是顾舟，可顾舟又将身边人安插在顾思淼身边，那不是协助是监视，顾思淼只是顾舟击溃顾思寻的棋子？可击溃一个顾思寻又何苦这般大费周章？
　　“不喜欢？不喜欢为什么最开始要研究机械方向？”
　　“需要理由么？”
　　见顾思淼和顾思寻要分开，唐澄超孔星唯又问了一个问题：“孔师姐，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爱人和信仰，你会怎么选？”
　　唐澄终于得到孔星唯的正视，那双眸子里闪过的是疑惑，震惊，背后还藏着一丝属于机械师的狠厉。
　　“你想要说什么？”少了那股散漫，连带着声音都没有尾调。
　　唐澄：“明白了，孔师姐再见，下次有机会再好好聊。”
　　音落，顾思乐靠近挽住孔星唯的手，一双杏眼忽闪忽闪望向唐澄，后者礼貌点头示意，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聊了什么？”
　　

第79章 第79章
　　唐澄向顾思淼发问：“你们在聊什么？”
　　顾思淼：“思乐买了条围巾送我。”
　　唐澄看向旁边的礼物袋子，是个当下最流行的牌子，看起来倒是上了心。
　　唐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顾思淼：“这话在顾思乐身上可不经用。”
　　“为什么，是因为你和顾舟本就关系熟络，连带着这位妹妹都要与你亲近。”
　　“顾舟都派秘书监视我，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关系熟络。”顾思淼轻轻一笑，她看出来自己在套话，却还是直截了当的回应。
　　“看来关于你们的传言也不可尽信。”
　　顾思淼顺着唐澄的目光看向下面的礼物袋，“顾思乐是一个很单纯的人，小时候被顾建华保护着，读书时候有顾舟当保护伞，之后遇见孔星唯，她不知道家族兴衰，权力争斗。”
　　不用参与家族的明争暗斗，自小就有家人保驾护航，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富家小姐。
　　念及陆芯雪，唐澄心上闪过一丝心疼，陆芯雪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接受着陆斐的耳濡目染。
　　唐澄想到刚刚自己只不过提及爱人两字，就能让孔星唯情绪变化，“所以，孔星唯爱她还是怕她。”
　　顾思淼忽然睁开眼睛，轻轻一笑：“你觉得呢？”
　　大概是爱的吧，唐澄不知道爱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子。
　　“你是怎么看陆总的，大概孔星唯就是怎么看思乐的。”
　　“所以就连和顾舟不和也要避着顾思乐，怕她担心。”
　　顾思淼的眼睛闪亮亮的，“这个你也知道，对啊，孔星唯并不喜欢顾舟，但顾及顾思乐迟迟没有和他撕破脸。”
　　“为什么不喜欢。”
　　第一盘菜是一对清蒸鲈鱼，顾思淼拿起筷子，伸手夹起鱼腹，“尝一尝，听说这家鱼做的还不错。”
　　是拒绝回答，这便是不想回答，那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要去找孔星唯，唐澄夹菜，菜品清淡，是她会中意的口味。
　　“你看这两条鱼，在它们彻底上桌前应该有很多程序，但只要没上桌，就意味着还能存活，而真正的风暴只有一次，要么鱼死网破，要么渔翁得利。”
　　入口即化的鱼肉散着清香，是独家的秘方，将料汁沁入食材。
　　唐澄很快明白她在说什么，陆顾两家争斗只要还没落幕，前面无论多少的小打小闹，胜负都不重要，但真正输赢只有一次，事关两家生死，陆芯雪背着自己筹划，顾舟推出顾思淼休养生息，这场争执需要一个了断。
　　陆芯雪卯足了劲，顾舟也在暗处睁着一双眼睛，为的就是鱼死网破。那就对了，自己住院那几天，陆芯雪忙碌到深夜是常态，从那个时候陆芯雪也在准备，准备最后一场暴雨。
　　“这场风暴酝酿了五年，六年，或许更久，但你知道么，这场生死决斗，陆总胜率只有百分之二十。”
　　唐澄：“为什么。”
　　“因为陆总有一个致命的软肋。”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端起旁白的水杯，抬眸看向对面的唐澄。
　　片刻，唐澄轻笑：“你说笑了，陆总都要与我解除婚约，最近连唐家都大肆打压，我又怎么会是她的软肋。”
　　顾思淼：“我有说过是你么？”
　　唐澄：“我不明白，你今天答应我的邀约，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么一句话？”
　　唐澄放下筷子，手指蜷缩在腿上，强压着背后冒出的冷汗，顾思淼显然比唐轻谷要难对付，看似轻盈，却柔中带刚，一字一句皆是警告。
　　“是，或者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们是朋友，陆家大厦将倾，划清界限，明哲保身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决定。”
　　唐澄：“多谢顾总好意，该离开我自然会离开。那我倒是想要问问，您凭什么觉得顾家有百分之八十的胜率。”
　　唐澄这样的态度倒是大大超出她的意料，她以为唐澄这样的人，是要起身对自己破口大骂，却没有，只是撑着脑袋，冷静地找回主场。
　　顾思淼：“顾舟与我皆没有软肋。”
　　“顾思乐呢，不算？”
　　“她是孔星唯的，顾舟算半个，但不是我的。”
　　“也就是说这百分之八十里面，你占百分之百。”
　　顾思淼一双眼眸忽闪忽闪，忽地突然笑了，“不算吧，但至少有，”顾思淼伸出手还假装算算，“百分之三十吧。”
　　“比例也不算高，那剩下的是什么，顾舟再占百分之三十，毕竟你们都是陆总的手下败将，左右差不了太多，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什么。”
　　唐澄低头，压低声线，弓着腰，缓缓往前靠，“对生物能的绝对掌控么。”
　　这回率先坐不住的是顾思淼，肉眼可见的呆滞，她完全没想到唐澄能够直接将这个说出来，还如此直接得与她说。
　　强扯出一丝笑意，“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我也不知道，那你与我说说那剩下得百分之二十是什么。”
　　顾思淼哑声，还真着了她的道，三言两语间就让顾思淼不知道如何应对，也难怪她会说：她最近，聪明很多。
　　和五个月前那个固执骄傲的机械师不可同日而语，忽然顾思淼不知道自己应该哭还是应笑，顾思淼摇摇头没有回应。
　　唐澄乘胜追击：“是曾越，孔星唯，还是说你们顾家的其他机械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A大，你们还有多少眼线，为了生物能的唯一性，一举占领整个市场，这个就是你们争夺最关键的地方是么。”
　　顾思淼不说话，唐澄就持续下去：“你们顾家人总想请我去做客，今日你请到了，你说说是为什么，现如今我敢来，你们敢让我迈进顾家的家门么？或者说你们凭什么觉得，那百分之二十的生物能一定是你们的？”
　　良久，顾思淼：“如果有机会，我知道这些答案，一定知无不尽。”
　　唐澄的言语带有攻击性，一句两句到此，顾思淼看来还不够知道这些的资格，而她也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一时间，两人之间似乎再没什么好说的。
　　唐澄不再问她，顾思淼也就不再打开什么话题。
　　离开餐厅时，外面的冷风吹得正烈，顾思淼：“你说这A城，说冷一下子就冷下来了。”
　　唐澄：“是啊，降温了，顾总注意保暖。”
　　唐澄和她说完最后一句，摆摆手就离开，身后得顾思淼似乎还要说什么，却还是没有拦住她。
　　唐澄上车，一晚上陆芯雪都没有给她发过消息。
　　不知道是因为放心还是因为赌气，唐澄卸下心绪上的沉闷，还是努力提起一个笑容，却在看见自己那双眸子时，笑容消退。
　　她不能忘记今天晚上顾思淼与自己说的那个，她是陆芯雪的软肋。
　　这个事情她早就知道，但顾思淼又赤裸裸的摆在她面前，生物能是关键的着力点，顾家还没发布，也就意味着还不完善，唐澄便还有时间。
　　意料之中，门口留了一盏灯，打开门进家，陆芯雪没下来也就算了，就连爱迪生都已经趴在狗窝边，只是懒洋洋得睁开一双眼，看着唐澄。
　　陆芯雪帮她遛狗了，唐澄上前揉揉爱迪生得脑袋，后者享受的又闭上眼睛，再抬头，陆芯雪正站在楼梯上，不知道盯了她多久。
　　“阿芯又在偷看我，这次被我抓到了。”
　　“刚下来。”
　　陆芯雪转身就往上走，唐澄紧急撤回，跨步往楼梯上走去，去牵陆芯雪的手：“阿芯去溜爱迪生了？”
　　“不溜就乱叫，跟你一样。”
　　唐澄暗自接受了这句骂，陆芯雪没挣脱开她的手，牵着她就往楼上带，唐澄看着那双紧紧扣住的一双手，陆芯雪的手白嫩细腻，和自己的手放在一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今天晚上去见顾思淼了。”
　　“嗯。”
　　陆芯雪竟然毫无波澜，好似全部都知道一样，唐澄快走两步，跟上陆芯雪的脚步，与她并肩：“阿芯怎么不惊讶，也不问问我为什么和她见面。”
　　“你想说自然就说了。”
　　好像有点道理，唐澄扑哧一声笑出来，问：“阿芯昨天是因为这个生气么。”
　　“……”
　　破案了，就是*因为这个。
　　陆芯雪还要走，唐澄伸出另外一只手拉住她，“我今天约见她，就是想问问她孔星唯的事情，顺便打探打探顾家生物能的事情。”
　　“哦，所以打听到什么。”
　　“顾思淼那张嘴可比唐轻谷的难撬，不过我得到了不少关于孔星唯的消息，估计有戏。”
　　陆芯雪扭头，“孔星唯？”
　　“对啊，唐轻谷与我说孔星唯和顾舟不和，但和曾越师出同门，我想她大概知道一些关于生物能的事情。”
　　“你要怎么从她口中套出话，我可听闻她油盐不进。”
　　唐澄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孔星唯，确实是比顾思淼还要难搞的家伙。
　　想到什么，“顾思乐，我去绑架顾思乐，然后威胁孔星唯。”
　　原本在唐澄怀中的陆芯雪身体一僵，唐澄明显也感受到陆芯雪的僵硬，“你说什么。”
　　像是感受到异样，唐澄这回没再接话，陆芯雪：“你刚刚说什么！”
　　唐澄有些无措，陆芯雪好像生气了，因为她说：要绑架顾思乐，然后威胁孔星唯。
　　怀里的人陡然挣脱她的拥抱，一双眸子不可置信得看着唐澄，“你再说一遍。”
　　“阿芯，我开玩笑的。”
　　陆芯雪缓缓转身，大概是察觉自己过于严肃，“下次不要开这个玩笑了，今天我想一个人睡，你睡沙发或者之前那个房间随你。”
　　最后唐澄也没看清陆芯雪脸上的表情，她就这样去房间，房门一关，被拦在门外。
　　唐澄双手滞留在空中，因为孔星唯，还是顾思乐？陆芯雪总不能也喜欢那个顾思乐？
　　

第80章 第80章
　　“不可能，陆总基本上就没见过顾思乐。”
　　“那你说，她为什么生气？总不能是因为孔星唯？”
　　“那就更不可能，你脑子里一天天在想什么，啊！来了。”电话那边传来声音，“阿婆好像在叫我，这种事情你找我参谋，我看你还真是不想谈了。”
　　电话挂断，唐澄将手机放在旁边的书桌上，浑身紧绷着躺在床上，房间里面几乎没有改变，只不过重新躺在这张床上有些物是人非。
　　单人床是小了点，干瘪的木板，大概不住人的缘故，一层并不柔软的床垫也被撤走。
　　去绑架顾思乐，然后威胁孔星唯
　　唐澄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绑架！因为这个，陆芯雪介意的是自己说的绑架。
　　因为她被绑架过，陆芯雪知道被人用爱人威胁的滋味。
　　唐澄恍然，心上多的是酸涩，她怎么能当着陆芯雪的面说出这种话。
　　唐澄从床上猛地起来，走到门口，却又重新回到床上，去找陆芯雪，应该说些什么呢？只是一个玩笑，还是让她不要生气？
　　唐澄转目看向旁边的相册，伸手拉开抽屉，能在里面看见一本白色的相册，能看出来还是这几年新准备的，唐澄拿出那个相册，摊开第一张就是一张关于两个人的合照。
　　这张照片应该是小时候冯姨拍的，原本应该在相机里面，被陆芯雪打印下来更好保存，或许上次就应该看见的，可后来两个人都忘记了。
　　那是她和陆芯雪的第一张合照，那时候唐澄营养不良，甚至还没有陆芯雪高，若是仔细算年纪，自己大概还要比陆芯雪大两个月，却还没有陆芯雪高，小小的陆芯雪歪着脑袋，穿着一件粉色碎花裙，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看着旁边的唐澄。
　　照片里的自己呆头呆脑，只知道看着镜头，全然没注意到旁边那位。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自己被绑走，重新回到家中时，陆芯雪便日日夜夜都要守在自己身边，那时候小小的陆芯雪还会对她发出同床共枕的邀请，却被唐澄拒绝了。
　　唐澄自觉不该去打搅她，却看见她含着眼泪嘟着嘴转身离开时，心软了，半夜拿着比自己还大的被子枕头，敲响陆芯雪的房门。
　　那时候的人儿哪里知道生气，欢欢喜喜地给她开门，还与她分享干净的被褥，小小的陆芯雪靠在身边，那时候唐澄就知道，自己以后的世界，或许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人。
　　唐澄没再往后翻，准备等着下次和陆芯雪一起再看，合上相册，唐澄向卧室走去。
　　一开始陆芯雪是锁了门，将唐澄隔绝在外，但这次自己再敲门进入时，畅通无阻。
　　唐澄心上了然，房间里传出陆芯雪均匀的呼吸声，一边的床头柜上留着一盏暖黄的灯，定睛一看，还能看见床头柜上闪亮亮的糖纸，那双陆芯雪留给她的一盏灯和一颗糖。
　　暖光洒在陆芯雪的侧脸上，唐澄会心一笑，坐在柔软的床上，拆开糖纸，一颗橘黄色的糖果暴露在空气中。
　　唐澄含下那颗糖果，脱掉身上保暖用的羊毛衫，床垫下陷，钻进被窝，感受着属于陆芯雪的体温。
　　伸手钩住陆芯雪的腰，唐澄努力上前靠近她，触动中，也能感受到对面的人儿也在努力靠近，湿热的呼吸打在脸上，还是往前凑，在陆芯雪脸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晚安，阿芯。”
　　……
　　唐澄其实在早上出门时，就察觉陆芯雪已经没有生气。
　　以至于一上午工作都神清气爽，吃完午饭才抽出时间来研究一些闲事。
　　“孔星唯，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她了？”
　　余夏安从她身后冒出，一双眼睛落在她的电脑显示器上，唐澄没阻拦，顺势询问：“你了解孔星唯么？”
　　余夏安摇摇头，“这种机械世家的天才，最最看不起的就是咱们这种人。”
　　唐澄疑惑：“什么人？”
　　“有天赋的。”
　　唐澄给余夏安翻了个白眼，“好好的，我和你说正事，你觉得孔星唯是个什么人？怎么做才能接近她？”
　　余夏安不解，心上默念孔星唯，“她就是一个懒散傲慢的人，其他的还有什么，不过最近几年都没听说她在机械领域上有所建树，这辈子大概也就如此。”
　　唐澄在她的话里听见了不屑，像极了自己刚刚进第五组时的样子，唐澄撇撇嘴，“你好像一直对家庭美满的人抱有意见。”
　　“欸，我没有，别胡说八道。”
　　“你当时和她握手察觉到了么，她手上没有老茧，不是说没有，而是很薄。”唐澄认真道。
　　原本撑着椅子的余夏安皱皱眉，“你好变态啊，这都能发现。”
　　“因为我昨天有见到她，她手上几乎没有老茧，这不是一个机械师应该有的手。”
　　说着余夏安抬起自己的手，仔细打量着，又拿起唐澄的手，细细对比。
　　唐澄的左手因为长期工作，骨节处早就遍布着凸起的老茧，而并不常用来操作机械的手，并未有这样明显的凸起。
　　“她都多少年没有成就了，我觉得也正常。”
　　正常么，那样一个机械世家的天才，为什么突然开始放弃自己的职业。
　　余夏安：“或许是妻子不想让她再从事机械行业，毕竟都是顾家的上门Alpha。”
　　唐澄没说话，她不赞同余夏安的话，忽然想起孔星唯和顾舟不和的传闻，或许是因为这个。
　　她看着手中的文献，正好上次带回来的课题里，还有一份孔星唯的，唐澄记录文中的关键数据，“你要是没事儿就去研究芯片，我看完这篇就来。”
　　唐澄深知两家对于生物能的研究其实大差不差，她虽不明白为什么顾家迟迟没有发布，但显然陆芯雪必须做好准备，生物能芯片迫在眉睫。
　　余夏安轻笑一声，“不过她那位小公主可是被她宠在怀里，你找找机会，或许有戏。”
　　唐澄细细想想，顾思乐？
　　唐澄关上电脑，“走吧，先研究我们的东西。”这个建议唐澄确实要考虑一下，从昨天唐轻谷对自己妻子那个保护的样子，如果自己贸然去找顾思乐，估计是谈都没有谈的必要。
　　唐澄看来要另辟蹊径，找一个别的方法去见那位机械天才，唐澄看着手中的文献，想到孔星唯那张傲慢懒散的脸，心上有了一个主意。
　　傍晚下班回家，唐澄顺利坐上陆芯雪的车，快到家时，孙叔开口：“小陆总，我带了些家里人包的饺子，青菜馅儿和肉馅都有，过两天是冬至，想你和唐小姐应该都没时间包饺子。”
　　唐澄看向旁白的陆芯雪，后者回道：“好，孙叔有心了。”
　　唐澄扬起一个笑容，这个冬至她原本还是想要亲自上手给陆芯雪包饺子，现在有孙叔送来，也能剩下不少事。
　　拎着那袋饺子，唐澄进门，开门就是热情的爱迪生，爱迪生扑上来时，给唐澄新买的白裤子上瞬间沾染上灰尘。
　　“爱迪生！坐下。”
　　唐澄下达指令，奈何爱迪生并不听话，来回摇着尾巴，来回跳着，试图去咬唐澄手中的袋子。
　　“爱迪生，坐下！”
　　小狗瞬间老实，坐下后，一双狗狗眼抬着看向下达指令的陆芯雪，唐澄机械得转头，自己教了爱迪生多久，竟然都没教会，什么时候竟然开始听陆芯雪得话。
　　“阿芯，你什么时候……”
　　“自然是你没注意的时候。”
　　陆芯雪转身时候，没收住嘴角扬起的那一丝笑意，还是被唐澄抓到。
　　“明天晚上还有一个晚会，可能不回来了。”陆芯雪说，将一身的疲惫卸掉，爱迪生见陆芯雪走了，抬起屁股就跟着陆芯雪走，至始至终，未回头看过唐澄一眼。
　　唐澄：“好，阿芯你先去洗澡，至于你嘛，爱迪生，今天晚上你没得吃！”
　　“我去溜溜它，回来再洗澡。”
　　于是乎，唐澄一个人被留在家中，陆芯雪牵着爱迪生走了。
　　陆芯雪是喜欢小狗的，唐澄沿着窗户往外看去，路灯下的陆芯雪洋溢着轻松的笑意，手上拿着飞盘，来回逗着爱迪生，其实也很久没见到这般轻松的陆芯雪，唐澄这才转身将饺子放进冰箱。
　　唐澄洗完澡就听见楼下的声响，陆芯雪牵着爱迪生回来，唐澄擦拭着头发，从楼上下来，就看见浑身沾着泥泞的一人一狗。
　　陆芯雪的脸很臭，旁边的爱迪生还等着一张傻脸瞅着陆芯雪。
　　唐澄强忍笑意，还是说：“阿芯这是怎么了，掉进泥坑里了？”
　　陆芯雪身上的泥泞不是大片，不比爱迪生腹下的白毛已经染黄，星星点点斑驳，大概是爱迪生掉进泥坑，甩干身上的泥巴水时沾上的。
　　“你来处理它。”
　　“阿芯没受伤吧。”
　　“现在关心是不是太晚了？”
　　陆芯雪呛她一句，见唐澄不再说话，忽然就笑了，“没那么脆弱，又不是纸糊的。”
　　说着，陆芯雪上楼，将那只脏兮兮的爱迪生丢给唐澄。
　　人狗对视一眼，在唐澄的眼神警告下，爱迪生缩缩脑袋，被唐澄牵进一楼浴室。
　　好在爱迪生还只是只并不大的小狗，唐澄给她收拾就弄了两个小时，再起身时只觉得腰酸背疼。
　　“爱迪生，晚安。”
　　送进狗窝，这才终于解决了今天的繁琐事物，关灯就上楼去找陆芯雪。
　　“阿芯，帮我贴张膏药呗。”
　　房门被打开时，是一闪而过的风光。
　　两人面面相觑。
　　“嘭！”一声，唐澄近忙关上房门，胸前砰砰掀起的声音是她的心跳，在黑衣里声响格外大，唐澄感觉她的鼻子有些灼热，是带着湿润。
　　

第81章 第81章
　　唐澄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露出来，伸手抹上人中，确实触摸到粘腻的液体，走廊上没开灯，但唐澄也知道那是什么。
　　房门被打开，陆芯雪穿好衣服，重新打开房门，两人再次面面相觑，唐澄精准得捕捉到她通红得耳尖，却也忘了自己现在得窘态。
　　发现陆芯雪的视线从脸上落到人中，近忙解释：“A城实在是有点干燥。”
　　陆芯雪侧身让唐澄进门，“去洗洗。”
　　唐澄低着头，匆忙进门，进入卫生间，连自己都没想到会流这么多鼻血，分明……什么都见过。
　　脑海中还浮现着刚进门时陆芯雪光洁的后背，大概是刚刚清洗完自己，准备床上睡衣，却被唐澄直接撞见，所有风光，一览无余。
　　空气中还残留着属于陆芯雪身上百里香的味道，后颈隐隐有些躁动，唐澄冲洗一把冷水，将自己唤醒唐澄清理好自己，又不忘仔细打量自己的头发，确保发型得体，才重新出门。
　　陆芯雪正坐在床上，手上还有一口烈酒，两人都没主动开口，空气中凝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那个……”
　　“那个……”
　　“我先说吧，”唐澄主动开口，“我不应该和你开那样的玩笑，是我不对，阿芯生我的气是对的，同时我也想到我应该用什么样的办法去见孔星唯，所以，希望阿芯能够原谅我。”
　　陆芯雪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我反应也有些应激，我不应该任性，之后会注意。”
　　唐澄伸手拥抱住陆芯雪，将脑袋搭在陆芯雪的肩膀上，心上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渐渐收紧臂弯，也渐渐感受着怀中人搭上来的手臂。
　　怀抱缓缓放松，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陆芯雪目光从唐澄的眼眸最后落在唐澄的唇上，正是要吻上，唐澄肩上一怔酸涩：“不行了，阿芯，你得先帮我贴个膏药。”
　　怀中人将手从背后抽到胸前，一把推开唐澄，“老实呆着。”
　　陆芯雪从床头柜上取下常备着的膏药，手掌合十捂着，防止它贴在唐澄身上时，她不会被凉的乱叫。
　　“阿芯，刚刚要和我说什么。”
　　“我想说的，刚刚已经和你说过了。”
　　唐澄轻笑，看来她们想的是一件事情，肩膀上的酸疼在逐渐被缓解，身后人：“你们组是只有你干事情么？”
　　一时间竟然是分不清是心疼她还是在说组里人不干事，“余夏安，沅解和我一起在忙，谢忱松前段时间研究另外一个方向，也累的不行，鱼樊主要借手对外工作。”
　　陆芯雪就是这样听着，并未再发表什么其他的感受。
　　“对了，阿芯。”唐澄忽然又叫她，缓缓靠近，目光收紧，这回陆芯雪终于没将她推开，贴上陆芯雪的唇，吮吸包裹，柔软的舌头接触，唐澄顺势搂住陆芯雪的腰。
　　手掌落在她腰肢上，能感受到陆芯雪从紧张到放松，最后将重量都压在唐澄手上，调整核心力量，唐澄后撤一点给陆芯雪喘息的机会，随即吻上唇角，侧脸，再往旁侧是陆芯雪的下颚，耳侧。
　　陆芯雪伸手将她推开，眼睛里似乎还带着忍耐的水光，“明天还有晚会，不可以。”
　　“阿芯，其实刚刚我什么都没看见。”
　　这次陆芯雪彻底将她推开，“出去！”
　　“哎呀，阿芯我错了嘛。”唐澄倒在床上，扯着陆芯雪的睡衣衣摆。
　　陆芯雪似乎没有要再搭理她的一丝，坐在床上，将衣摆从她手中抽出来，整理着被唐澄弄皱的衣服。
　　唐澄抬头看着陆芯雪的侧脸，幸好，陆芯雪，若是你没有见我推开，我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唐澄最后想说的其实不是那句话，她很想问问陆芯雪，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她不敢问，她现在的成就也不允许自己再对陆芯雪说，我可以帮你。
　　她怕陆芯雪承认自己是她的软肋，也怕直面自己是拖累的事实，所以陆芯雪，再给我点时间，再给我点时间。
　　翌日。
　　今天唐澄穿了一件厚厚的大衣，A市的温度不等人。进入陆氏集团时，难得碰见谢忱松。
　　唐澄：“今天来这么早。”
　　刚进电梯的谢忱松，看向唐澄，有看向旁边穿着同色系大衣的陆芯雪，最后视线还是落在唐澄身上：“我，每天很准时的。”
　　“我也没说你天天迟到啊。”
　　“……”
　　电梯到了，唐澄朝陆芯雪撇撇嘴，挥手说再见，然后和谢忱松并肩离开电梯。
　　电梯门关上，陆芯雪缓缓攥紧手中的手机，怎么想心上都憋着一口气，她其实也不知道，上次和唐澄一起上班遇见谢忱松，两人分明还互不相熟，还隐隐约约带着敌对意思，现如今都是能够开玩笑的关系。
　　陆芯雪说不明白这种情感属于什么，唐澄进来陆氏，她分明一开始还有担心，唐澄自小就跟在自己身边，却没有什么交心知心的朋友，如今和唐轻谷，余夏安，连顾思淼都有了交集，从接受唐轻谷的深情告白，借她手送琴，到和余夏安畅聊理想，偶尔一起住在公司。
　　唐澄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谦逊乐观的性子，在陆芯雪心中，甚至是趋近完美，可这样一个人但她开始被更多人知道……
　　她应该为唐澄感到开心，她终于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也开始有了自己的交集圈子，可心上无论如何就是开心不起来，那些亲密，分明一开始就只属于她。
　　一声叮，电梯门打开，率先看见的是余夏安。
　　一股无名火冒上来，偏偏这人还真是来找她的，“陆总，我来向您汇报。”
　　眼底带着青黑，打着哈欠，衣摆带着褶皱，并未熨烫，能看出来是在公司熬了一整个通宵。
　　余夏安跟着陆芯雪进入办公室。
　　在张萍那边订购的材料开始接通神经电信号，余夏安将唐澄安排到旁边的生物酶中，而自己和谢忱松这几天都全心投入其中，昨天最后熬了个大夜，终于将芯片的基本运行解决。
　　“这个就是一代，其中虽然有不少问题，但至少是可以运行，概念得到证实，之后要做的就是优化。”
　　陆芯雪看着电脑上的数据和分析，“好。”
　　“优化那边唐澄已经在做了，我想最晚年后，差不多就能出来结果。”
　　陆芯雪算算，时间是够的，这个算是最近听过最好的消息：“好，最近辛苦了。”
　　余夏安汇报完毕后，点头示意离开陆芯雪的办公室。
　　重新回到办公室，谢忱松今天来的很早，办公室内是唐澄和她忙碌的身影。
　　唐澄从办公室就看见失魂落魄的余夏安进来，她闻声出来，就看见她懒散的趴在桌上，脸上写着都是疲惫。
　　从冰箱里取出一杯冷饮，递到她面前：“快点喝，等下水珠落一桌子。”
　　余夏安没接她递来的，“我睡一会，你们先弄。”
　　唐澄搬了把椅子坐下，自顾自打开那瓶汽水，“什么情况，第一版芯片研究出来了，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这不是你一贯的风格。”
　　余夏安懒洋洋得张口：“那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说不上来，但肯定不是现在这样，”唐澄将瓶能量饮料放在她面前，“一个曾越我都没放在眼里，你这这么在意干嘛，再者说，咱们要研究的东西还在后面。”
　　倒是破天荒的让唐澄来安慰她，余夏安伸手去拿那瓶饮料，抬头，实验室门口是谢忱松的鱼樊，沅解刚从门口进来，几人的目光落在余夏安身上。
　　“无论如何，老大不是还有我们呢。”
　　“我会尽我所能。”
　　“对。”
　　唐澄轻笑，“就是，大不了我给你兜底。”
　　余夏安伸手掰开唐澄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好啦，放心我没事，工作！”
　　生物电信号那边交托给沅解收尾，剩下三人则一股脑钻入生物酶的实验室，上次和余夏安商量的折纸定位，确实有可操作的空间，这个项目还是落在唐澄的肩上。
　　谢忱松和余夏安来帮唐澄大下手，这其中有不少程序要编程，在实际操作时完全不能出错，午休时，唐澄也就抽出时间去研究关于孔星唯的资料，关于孔星唯，唐澄几乎将她的所有生平都记下来，能否用得上便要看今天晚上的战况。
　　顾思乐是舞者，今晚在A城大剧院有一个舞剧，唐澄上网找过不少关于顾思乐的消息，她这位联姻来的妻子是意料之外的贴心，每场舞剧都有人看见孔星唯抱着鲜花来与她庆祝。
　　唐澄把握好这个机会，是即刻订购了一张顾思乐内场前排的票，准备今天晚上去见孔星唯。
　　“唐澄！”
　　谢忱松在门口叫她，唐澄关掉电脑，又匆匆赶往实验室，余夏安坐在里面：“快来算算这个数据，我总觉得不太对。”
　　调整好情绪，又投入到一个下午的工作，偶尔能抽出个几分钟给陆芯雪发信息汇报情况和行程，然后就没有时间再去忙别的事。
　　傍晚，唐澄裹着大衣从陆氏离开时，天色已经渐渐有些泛黄。
　　成败在此一举，找好停车位取票，距离开幕还有十五分钟。
　　时间倒是刚刚好，唐澄拍了张照片发给陆芯雪，对方应该在做装造，还没回复消息。
　　整个剧场其实不大，前排纵横不过十几个，唐澄买的位置很靠中间，是有纵览全局的优势，大概是机械师之间的气场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唐澄隔着老远，一下子就认出孔星唯，她那副懒散的模样想要认不出都是稀奇。
　　但对方正低头玩着手机，大概是没看见唐澄，她旁边的位置正好有空，唐澄瞧准，往上走了三个台阶上楼，往里走进，顺势罗坐在孔星唯身边。
　　大概是她也没想到竟然有人坐在自己身边，都未抬头去看唐澄，从口袋里掏出连号的三张内场票，冷声：“有人。”
　　

第82章 第82章
　　“好久不见，孔星唯。”
　　彼时，这人才抬头看向唐澄，发现来着的模样，孔星唯脸色有些臭：“你……”
　　“别多想，我今天也是来看舞剧的。”说着，唐澄还不忘举起手中的票据，展示给面前人看。
　　这话似乎让孔星唯脸更难看，但也默许唐澄坐下。
　　舞剧很快开始，幕布拉开，舞蹈演员轮番登场，唐澄其实看不懂，她对这方面的了解也是一知半解。
　　很小的时候唐澄有学过唱歌，那时候陆家将她当作Omega来驯养，每当陆芯雪则沉迷与机械拆解，唐澄就要伸着头去看。可能是她实在没有唱歌的天赋，最后还是被陆芯雪带在身边，去研究机械能。
　　但侧目看向孔星唯，她倒是比自己定力要大很多，大概是因为她的妻子正在台上，几乎是沉醉其中，直到舞剧谢幕，唐澄也没出言打搅孔星唯观赏表演。
　　顶光亮起，舞剧结束，身边人大概要准备去后台，唐澄这才起身拦住：“孔师姐，有时间聊聊么？”
　　孔星唯手中抱着一束花，眉头一皱：“让开。”
　　“不耽误你太多时间。”
　　孔星唯：“我今天没时间。”
　　“姐姐！”
　　身后传来一声招呼，唐澄闻声看见是顾思乐，自觉让开。
　　“姐姐，”顾思乐看了眼唐澄，上前给孔星唯一个大大的拥抱，“姐姐，我今天要和阿术她们一起聚餐，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啦。”
　　女孩的声音软软的，抱住面前的人，似在撒娇。
　　“没事，之后也有机会。”说着伸手摸摸顾思乐的脑袋。
　　“那个人是谁啊，最近怎么老来找你。”
　　剧场并不嘈杂，唐澄却能第一时间听见，投去一个目光，只听见孔星唯压低声音道：“公司里的事情。”
　　顾思乐这才点头，接过她手中递来的鲜花，离开。
　　唐澄朝孔星唯挑挑眉：“现在能聊聊么？”
　　孔星唯自知逃不掉，还是点头同意和唐澄一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唐澄和孔星唯或许是一种人。
　　唐澄堂而皇之地上了孔星唯的车，孔星唯交代司机到餐厅，那大概是给顾思乐预定的，却被自己占了便宜。
　　上车第一句话，唐澄就将心上最不舒服的问题问出来：“在张氏你的眼神为什么带着怜悯。”
　　“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看起来她似乎并不想与自己交谈关于这方面，投其所好，所好，似乎只有顾思乐能让她动容。
　　唐澄：“不研究机械能，就是为了专心陪妻子？”
　　孔星唯：“是又如何？”
　　“我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位机械世家的天才就此封刃，听起来有些可惜。”
　　孔星唯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为谁可惜？”
　　唐澄：“如果有机会，我也不想再研究机械能，和阿芯过上闲散的日子。”
　　孔星唯反应了许久，才想起唐澄口中的阿芯是陆氏总裁陆芯雪。
　　见孔星唯不作声，唐澄继续道：“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在毕业论文上写下，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孔星唯终于给了反应，一双眼睛狠狠盯住面前的女人，终于卸下那个所谓的懒散，正式面前之人，“你查我。”
　　“我只是好奇师姐为什么不再继续研究下去。”
　　唐澄正式，是一定要在孔星唯嘴里得出答案。
　　后者别过头，良久，“没什么好研究的，也就到此为止。”
　　车子停下，孔星唯打开车门就往外走，唐澄紧随其后，能看出来这里特地给顾思乐准备的，两边都是精致的花束，“这么好一个约会的地方，却来请了我。”
　　孔星唯充耳不闻，只是找准了位置，坐在唐澄对面：“有话快说。”
　　唐澄还在包厢内左右打量着，一时间没去回应她。
　　唐澄落座：“到此为止，学无止境，是自认不足还是，对此无望。”
　　孔星唯是热爱机械的，否则不会坚持这么久，也不会说出那句话，而不想要再研究的结果无非就只有两个，一个是对自己能力不足的自卑，默认便是江郎才尽，要么就是彻底对机械能失去信心，不再热爱。
　　“你觉得呢？”
　　“你和顾舟有矛盾，我是不是可以认定为你们理念不合。”
　　孔星唯轻笑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一张脸上难得看见对外人的笑意。她又看了唐澄一眼，眼中周转的是深思，随后转化为放松，只听她开口。
　　“我和思乐是两情相悦，她是A大舞蹈系，所以我毕业后没有辗转，直接进入顾家，这几年，我在研究一项几乎无人再敢接触的机械科技方向，在这个方向，我和曾师姐，顾总产生了一些分歧，由此，我便再没碰过机械能。”
　　话其实说的很明白，顾家一直在研究那个方向就是生物能，曾越和顾舟是一派，也就是说孔星唯现如今和曾越亦不和。
　　唐澄静静的听着她陈述。
　　孔星唯：“我知道当年那份生物能报告是属于你的，而非周义东。生物酶对比于神经电信号更加稳定，整个顾家从六年前开始研究你的那篇报告，尽管诸多机械师心中认可，却还是固执己见相信神经电信号，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在很多年前，他们最开始研究的就是神经电信号，你的生物酶从一开始就不在那群人的选择中。”
　　顾家很早就开始研究生物能，也一开始就坚信神经电信号是唯一解。那群机械方向的老古董根本就不愿意相信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机械师有推翻他们所有研究的能力。
　　“所以生物酶就是他们决定封杀那场发布会的原因！”
　　“对。”孔星唯笑笑，“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因为你，所以余师姐的项目注定失败，如果她听从曾越的建议，采用神经电信号，或许她们那场发布会会顺利进行，然后被招收顾家。”
　　唐澄垂头，她想到余夏安当初与自己说的那些，因为这个项目余夏安沉寂四年，险些失去重拾机械的信心，也有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为此葬送，而这一切的因果源自于她。
　　“电信号我有研究数据，其中很多问题我们确实可以试着去克服。”
　　孔星唯冷笑：“那样一个无法降解的芯片，只能利用再植入的方式摧毁，你知道那样一个定期维修需要消耗的时间和人力。”
　　唐澄沉默：“……”
　　“促动那样一个芯片产能，需要人脑长时间高度释放神经元，你觉得需要多少实验数据，又有什么样的人愿意让自己植入这枚芯片？”
　　唐澄不语。
　　“或者说，你有办法解决，被其他电子信号相干共振，从而释放出来的太赫兹电磁波影响人脑，造成的同步思维控制？”
　　孔星唯说的很快，很决绝，却让唐澄长时间沉默，这些问题是五组内后续还未研究的，诸多问题背后藏匿着是整个项目的不切实际。
　　“我只想告诉你，电信号不是未来，也不要企图去利用它。”
　　孔星唯没有与自己开玩笑，唐澄从那双镇静的眸子中看出警告。
　　“既然他们当年就有研究，且顾虑到这些*，为什么现在还不发布。”
　　“一方面是针对陆总的时机未到，一方面是因为，”孔星唯顿了顿，一双眸子死死地锁在唐澄脸上，片刻，道：“他们有一项实验数据丢失了。”
　　丢失？唐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个顾思淼背后之人，操控整个顾家，还能窃取那个最重要的实验数据。
　　唐澄：“我还有一个问题，星城的那个实验室，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孔星唯迟疑，“无可奉告。”
　　唐澄松口气，问：“你和我说这么多，不算泄密么？”
　　“这不算什么秘密，都是些过时的数据垃圾，曾师姐不也亲自去找了余师姐，陆顾两家纷争，风暴即将上岸。”
　　孔星唯笑笑，对此不以为意。
　　唐澄问：“你不怕？”
　　“顾家赢无需畏惧，陆家赢，这不是还有你，我问心无愧，有何畏惧？”孔星唯倒是和唐澄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最不像机械师，却又最像机械师，心无旁骛。
　　孔星唯抬手看看时间，“好了，我要去接思乐，不送。”
　　孔星唯起身离开，临走时，路过唐澄身边，弯下腰道：“我不知道你和顾思淼是什么关系，能让她亲自做饵，引你来见我，无论最后成败，我只有一个要求，保顾思乐平安。”
　　唐澄一怔，亲自做饵？
　　怪不得昨天的餐厅是由顾思淼亲自定下，她一早就直到孔星唯和顾思乐会经过那边，然后引孔星唯与自己相见。唐澄背后冷汗连连，她是如何算到的，是谁在背后操盘。
　　唐澄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中，今天晚上的那些消息让她短时间内无法消化，到家时，陆芯雪还没回家，今天晚上的晚会算是有些重要，发过去的消息到现在还没回复。
　　其实从某种方向来说，唐澄和孔星唯还真属于一类人，是对机械的敬仰，也是对爱人的专一。
　　孔星唯审时度势，算是一个聪明人，却也在对待那样不合理的生物能芯片及时止损，生物能芯片……
　　实验数据丢失，如果自己能够在顾家之前找到这份丢失的数据呢。
　　今天孔星唯和自己说了太多，唐澄需要不少时间好好消化这些信息。
　　门被打开，唐澄迅速抛下那些在她脑海中匆匆掠过的芯片数据，上前去接陆芯雪。
　　站在门口的女人长发披散在身后，今天整体的妆容偏向华贵，像极了电视里光辉璀璨的明星，肩膀上还特地披上羊绒外套，虽还没到严冬，但冬日的冷风依旧能吹的人直打哆嗦。
　　陆芯雪率先上前给唐澄一个拥抱，抬脚勾着门，轻轻关上，是将所有的冷意都杜绝在门外，地暖被打开，陆芯雪就直接脱掉高跟，打着赤脚站在地上。
　　“天气凉，还是穿上拖鞋。”
　　说着，唐澄在她侧脸落下一个吻，弯腰去给陆芯雪拿取拖鞋。
　　“阿芯今天这是怎么了，主动献吻可不是你的风格。”
　　后者抬脚床上唐澄递过的拖鞋，“顾思乐和孔星唯是出了名的腻歪，我想你会嫉妒。”
　　陆芯雪的声音很冷淡，唐澄却在其中听见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阿芯，她们还有接吻。”
　　说着，是起身抱住陆芯雪的腰，后者伸手搭着唐澄的脖子，仰着头，却不尽信：“是么？”
　　唐澄缓缓低下头，靠近陆芯雪的眼眸，“我不骗你。”
　　

第83章 第83章
　　“汪汪！”
　　是即将落下的吻，被突然钻出来的爱迪生打断。
　　陆芯雪双手从唐澄的后颈上拿出来，一只手推开面前的人，一只手则抚摸上爱迪生的脑袋：“好了，我要先去洗漱。”
　　目送陆芯雪上楼，空气中还残留着属于她身上百里香的味道，后颈是忽然传来急促的疼，唐澄瞬间半跪在地，缓缓吐出一口气，唐澄忍耐着后颈的躁动。
　　身为Alpha，无论怎么说都不能长久被Omega标记，她的易感期被Omega的标记覆盖，连续三个月在日常生活中几乎感受不到身上的信息素，偶尔腺体抽搐暴走，偶尔会感觉自己成为Beta。
　　如今陆芯雪连触碰一下都要疼得无法直立，唐澄咬住牙关，狠狠将掌心的指甲嵌入手心，以此缓解后颈刺激的疼痛。
　　爱迪生在旁边似乎察觉到她的痛楚，伸着脑袋就往上凑，在唐澄怀里打了个滚，抬着一双圆眼看她，唐澄伸手摸摸它的脑袋，让她回到自己的窝中。
　　进入厨房试着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热水倒下，从后颈移上来的刺激疼痛让唐澄瞬间倒地，滚烫的热水洒在手背上，是剧烈的疼痛，耳畔传来玻璃杯倒地的声音，哪一个和陆芯雪一起购买的马克杯摔在地上，飞溅的玻璃擦过唐澄的侧脸，粘稠湿润的液体从脸颊上滑落。
　　手臂是止不住的颤抖，甚至无法支撑唐澄跪在地上，一浪一浪的热潮袭击着唐澄。
　　“唐澄！”
　　像是重新回到那个不见天日的时候，那时候唐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离开这，陆芯雪还在等着她，她要好好地离开。
　　疼痛麻痹了身上所有的感官，在世界即将堕落到黑暗，耳畔传来最熟悉的召唤，是陆芯雪，陆芯雪在寻找她，像是一道亮透了的光，在一瞬间照在唐澄身上，被沐浴的地方疼痛被缓解。
　　这一波热潮过去，唐澄睁开眸子，看着面前还裹着浴巾，急匆匆下楼的陆芯雪，旁边是爱迪生一下一下地狗吠，“是爱迪生上楼喊我，怎么回事。”
　　陆芯雪的声音很凉，像是缓解疼痛的良药。她伸手接住唐澄单薄的后背，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后者却能清晰感受到她起伏的胸脯，陆芯雪是跑下来的。
　　“我没事了，阿芯，”唐澄是要轻笑一声糊弄过去，却被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狠狠攥住，耳侧是不容置疑的陆芯雪，“怎么，回事。”
　　唐澄自知糊弄不过陆芯雪，便如实相告，话语间还带着婉转，不想让陆芯雪心上生了愧疚。
　　“我该表扬你忍耐了这么久么？”陆芯雪的声音带着冷漠，细细听却能发现声音上的颤抖，唐澄不语，张张口，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唐澄，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独自承担这些很光荣，觉得自己……”
　　“我没有，阿芯。”
　　再抬头，看见陆芯雪眼眶中摇摇欲坠的泪花，这段时间她总是见陆芯雪掉眼泪，分明小时候她是最不爱哭，怎么现如今让自己磨损成这般样子。
　　是心疼，是无论如何也消磨不了的愧疚。
　　“从小时候就是，自己忍受着那些委屈，学院的那些事情也不曾与我言说，今日若不是爱迪生拉我下来，你是不是收拾干净又要若无其事的上楼！”
　　她们之间的那些桎梏从来都没有真正解开，只是将它交给时间，一点点磨掉两个人身上的爪牙，最后又于心不忍的妥协，但陆芯雪有一点说对了，如果今天她没有下楼，自己一定会收拾干净残局，然后乖巧地上楼，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不是么。”
　　唐澄轻声道，伸手搭在陆芯雪的脸上，拇指倾侧，擦掉那颗即将掉落的泪珠，“阿芯别恼了，我日后什么都告诉你行么。”
　　“我才不听，你乐意受着就受着，我可不想你那天遭受不住这些疼来找我诉苦，嘴上还要说着爱我的谎话。”
　　是双方的妥协，陆芯雪知道现在不是和唐澄掰扯这些的时候，又或是心疼占据上风，话到嘴边还是辗转变成的低嗔。
　　大概是有百里香的安抚，唐澄后颈的躁动明显降低，在陆芯雪的搀扶下起身，抬头看向她。
　　她不会去找陆芯雪诉苦，也不会和陆芯雪说那样的谎话。
　　陆芯雪瞪她一眼，外出去客厅在柜子下找出医药箱，用碘酒给脸上的伤口消毒后，贴上一个防水创口贴。
　　“阿芯若是再晚点，伤口都要愈合了。”
　　“你要是破了相，明天就从家里搬出去。”
　　陆芯雪还在气头上，免不了用言语呛她，后者一怔，还是上前贴着陆芯雪，问：“阿芯，原来是相中这个皮囊了。”
　　被陆芯雪无情推开，唐澄看向地上已经碎成好几块的马克杯，“阿芯……”
　　“明天再去买。”
　　“好。”
　　今天的残局是陆芯雪收拾的，唐澄躺在柔软的床上，等着楼下给爱迪生喂完饭的陆芯雪上楼。
　　她也终于有时间去细想今天自己和孔星唯的谈话，其实孔星唯与自己透露了许多，几乎是将整个顾家生物能的弊端全部告诉自己，但关于自己的却什么都未曾透露。
　　唐澄越发笃定那个在医院里浮现的想法，如果真的如此，一切便都说得通。
　　如果自己……
　　“唐澄！”
　　“我在房间里面，阿芯。”
　　陆芯雪从门口进来，一双眸子扫过她，轻声道：“明天好好休息，我在家陪你。”
　　这该是何等的光荣，唐澄一怔：“其实我现在……”
　　接收到她犀利且不容拒绝的目光，唐澄脸色一僵，拒绝陆芯雪的下场好像一贯都不怎么美好。
　　唐澄还是老实闭嘴，“谢谢阿芯。”
　　陆芯雪没回她，从另一侧上床，关掉顶灯，屋内的恒温空调将温度调整在绝对舒适的温度，唐澄却总觉得浑身带着丝丝躁意。
　　陆芯雪忽然翻身：
　　黑衣里几乎是骤然而起的声音，唐澄是未反应过来，黑夜中她看不清陆芯雪的表情，甚至无法判断她的情绪。
　　“唐澄，你想标记我么。”陆芯雪又重复一遍，话是轻轻说出来的，却一下一下在弹出耳侧炸开。
　　“阿芯，早点睡。”
　　最后唐澄也只是伸手牵住陆芯雪的手，也将她失温的脚放在双腿之间保温，像是习惯做这样的事情，陆芯雪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
　　唐澄知道陆芯雪从未允许自己标记的原因，身为整个陆氏集团的总裁，她的身上不能沾染关于Alpha的信息素，这一点是保证她判断的独立性。
　　同时陆顾两家争斗，如果陆芯雪被唐澄标记，顾家很有可能利用Alpha来间接控制Omega，这对于两人来说都不安全。
　　可陆芯雪还是问她，问出这样一个百害而无一利的问题，或许有一利，却利在她身上。
　　掌心中的那只手忽然被抽出，陆芯雪翻身，“睡吧。”
　　一夜无话。
　　翌日唐澄醒来时，床侧已经没有陆芯雪的身影，冰凉的床褥，唐澄甚至不知道陆芯雪已经起来多久。
　　穿上衣服，后颈再次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存在，唐澄却觉着神清气爽。
　　出门去找陆芯雪，整个二楼都没看见她的身影，下楼也没看见爱迪生，大概是陆芯雪带她遛弯，餐桌上还有留了一张字条，厨房有白粥。
　　是陆芯雪早起为她煲的粥，唐澄昨天晚上自己制造的残骸已经被打扫干净，新粥是热的，带着清香，唐澄特地从餐厨的盒子里舀一勺白糖，洒进甜粥里。
　　在餐桌上刚准备开动，门被打开，先进来是气喘吁吁的爱迪生，顺着牵引绳，后面是一身运动装的陆芯雪。
　　陆芯雪本就削瘦的身材，配上贴身紧致的运动外套，额头上还有几缕湿发，大概是晨跑时沾染上的汗水，唐澄一时间愣神，她几乎未曾见过陆芯雪这副模样，记忆里的陆芯雪从来都是西装笔挺，礼服华贵，很少有这样生活化的陆芯雪。
　　“傻了？”
　　陆芯雪发问，唐澄勺子上的白粥都已经凉了，缓缓送入口中，唐澄朝着陆芯雪轻笑一声：“阿芯今天没去上班？”
　　“今天是公休，你以为我是特意留在家里照顾你么？”
　　唐澄后知后觉，尴尬的笑笑，起身给陆芯雪倒水，“阿芯今天怎么想着早期锻炼身体？”
　　陆芯雪斜睨着看她一眼，没说话。
　　唐澄嘻嘻一笑，还是老实落座开始吃早饭。
　　她们两之间其实共同语言很少，除了那些双方都要避开的话题，两人之间更没有什么能够交谈。
　　下午，唐澄在自己的实验桌上远程和余夏安接通，两人开着视频聊着关于孔星唯与唐澄说的那些神经电信号。
　　似乎是聊的忘乎所以，直到一盘水果被放置在旁边，唐澄抬头对上一双细腻的眸子，是陆芯雪。
　　唐澄特地还低头去看那盘水果，陆芯雪给她切水果？给她送到工作室来？
　　唐澄：“给我的？”
　　陆芯雪翻了个白眼，对此似乎并不想解释，眼神流转盯上面前的屏幕，隔着空气和电脑里的余夏安对视上，唐澄缓缓抬头，向陆芯雪扯出一个笑容，然后缓缓将面前的电脑关上。
　　“我煮了孙叔带来的饺子，饿了就下楼来吃。”
　　音罢，陆芯雪转身便下楼。
　　唐澄在抬起电脑显示屏，画面中间的余夏安忍不住偷笑：“怎么，公休加班不陪陆总？”
　　“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刚刚和你说的那个你怎么想？”
　　“我觉得可行，我们两手都抓，那过年时，你就要一个人加班喽。”
　　唐澄：“嗯，好，这个没问题。”
　　和余夏安聊完后，天色渐晚，唐澄透过窗外能看见日暮黄昏，合上电脑，“阿芯，我来吃饭啦！”
　　

第84章 第84章
　　对于唐澄来说，这样一个冬至一定是难忘的，往前数几年，她还在A大读书，和陆芯雪分居两地，而再早些，尚未成年，两人斗生活在陆斐的羽翼下，像这样单独相处过节的日子并不多。
　　冬至过后，唐澄又重新投入到公司中，早出晚归，陆芯雪参加酒会，拉拢合作，和顾家新一轮的争斗迫在眉睫，都努力赶着在年前落实一些要务。
　　唐澄将手中的杂活扔给余夏安，“我今天要提前下班，明天休息，扫尾工作交给你。”
　　身侧的余夏安点头：“这几天辛苦了，今天平安夜要和陆总去哪里过节？”
　　唐澄将电脑放进包里，还在旁边带上了一块芯片，“阿芯的妈妈们明天回国，明天还要去机场。”
　　余夏安颔首，“节日快乐！”
　　唐澄点头应是，表示同喜同乐，然后缓缓下楼。
　　这是唐澄成年后第一次和陆芯雪的两位母亲见面，记忆里的终究还是太模糊，唐澄见过两位的照片，也听说过她们的事迹，但终究未曾正式打过照面，对于明天的行动，她心上还是有些忐忑。
　　楼下陆芯雪正在车中等待她，上车后，两人沉默无声，便由孙叔驶向家中。
　　陆芯雪依旧很忙，唐澄打探过，陆家和顾家最近又有一个项目的争端，这个项目是顾思淼负责，又是陆芯雪和顾思淼之间的争端，这场项目说大不大，不足以影响公司根基，说小也不小，是陆氏这两年一直负责的项目。
　　唐澄伸着脑袋往陆芯雪的电脑上看去，后者直接将电脑关上，眉眼间端着笑容：“怎么了？”
　　一看就是不想要自己过多关注，唐澄收回目光，“明天就要去接妈妈，阿芯不紧张吗？”
　　“该紧张的是你吧。”
　　唐澄暗暗思量，确实如此，自那毕竟是陆芯雪的母亲，陆芯雪出差时偶尔也会去看她们，只不过对于自己来说是第一次见面罢了。
　　小时候的唐澄几乎没胆子去见生人，偶尔几次陆瑚和上官雪回家，唐澄都躲在房间里，再不然就是不敢抬头见人，记忆里逐渐模糊两人的模样和声音。
　　回家时，冯姨已经等在门口，唐澄和陆芯雪下车，并肩缓缓往房内走，相比上次回家，陆斐脸上的笑容越发多起来，大概是因为明天就要一起去接女儿回家。
　　但没有改变的是对待唐澄的态度，几乎是未曾正眼看过她，但碍于陆芯雪在，也并未为难她太多。
　　直到睡觉之前，唐澄和陆斐两人之间都保持着不开口的默契，直到陆斐扔给她一把钥匙。
　　“客房的钥匙。”
　　陆斐指向一楼的那间房间，那个房间确实是她和陆芯雪还没搬出去的时候自己住的，唐澄看了眼身边的陆芯雪，拿上钥匙，朝陆斐点头：“好的外婆。”
　　陆芯雪是未曾阻拦，并未再说什么。
　　唐澄重新回到自己的那个房间，冯姨应该定时都有打扫，房间坐北朝南，巨大的窗户外面是开得正盛的飞燕草，似乎小时候陆芯雪就喜欢跟着自己到这边来，看向窗外的鲜花，唐澄还是难得心情愉悦。
　　到深夜，整个别墅里都带着寂静的安宁，唐澄抬眼看了眼桌上的闹钟，已经到凌晨两点，缓缓起身，拿着手边的枕头，打开房门，就是要往上去找陆芯雪。
　　敲响房门，几乎是片刻，木门地下的缝隙缓缓升起一丝透亮，陆芯雪起来为她开门，房门打开，是一双含着斥责的眸子，小声道：“这么晚！”
　　“我这不是怕被外婆抓到嘛。”
　　陆芯雪侧身让唐澄进门，对于半夜爬床这件事情，两人之间实在是熟悉。小时候两人就喜欢在半夜偷偷约定时间，一个上楼，一个开门。
　　穿上还带着陆芯雪身上的余温，唐澄穿着一声单薄的睡衣，钻进被窝里，“还是阿芯的床舒服，你不知道，楼下的床板又冷又硬。”
　　陆芯雪上床，将唐澄从最温暖的位置挤到一边，背身蜷缩进唐澄怀中，轻声问：“明天被外婆抓到你就老实。”
　　“才不会，阿芯难道看我一个人被骂么？”
　　“怎么不行。”
　　唐澄伸手抱住陆芯雪，“好冷啊，阿芯，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雪，是今年的初雪。”
　　“嗯。”
　　大概是真的有些困，陆芯雪蜷缩起来后，眉宇间带着的是轻松，房间内暖气很足，陆芯雪磕上眸子，声音从鼻腔中发出。
　　明显是应付，唐澄缓缓放松，“明天一起看雪啊。”
　　“嗯。”
　　翌日。
　　今天是圣诞节，估计是昨天后半夜就已经开始下小雪，早上起来时，已经有两指厚，唐澄早些起床时，就看见外面白雪飘飘，还是没忍心打搅陆芯雪，蹑手蹑脚得下楼，冯姨和陆斐已经在厨房开始准备早点。
　　唐澄缓缓走进房间，发现自己床铺上原本乱作一团得被子，已经被叠好，唐澄将手上配套得枕头摆放在床上。
　　坦荡地走出房门，洗漱后，向陆斐和冯姨打招呼，陆斐看了她一眼，“去叫阿芯下来吃早饭，她们今天中午地飞机，早点过去，孙叔今天休假，你来开车。”
　　“好的，外婆。”
　　唐澄重新上楼，陆芯雪还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这副模样的陆芯雪极其少见，唐澄蹲在床边，伸手戳着陆芯雪的鼻子，“阿芯，起床了。”
　　床上的女人缓缓扭动着脑袋，试图规避唐澄的试探，直到缓缓睁开眼睛：“你怎么还在。”
　　确实，这种情况下，唐澄应该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下楼，现如今天空大亮，唐澄为什么还在这里。
　　“外婆让我来叫你的。”
　　陆芯雪伸手搂住唐澄的脖子，“还想睡，你去和外婆说我不下去。”
　　唐澄伸手扯下她的手，“阿芯，下雪了。”
　　音落，唐澄侧目看向外面，陆芯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花圃中的飞燕草迎着小雪挺拔，陆芯雪转头贴上唐澄的侧脸：“圣诞节快乐。”
　　唐澄搀扶着陆芯雪起床，“我下楼等你，看看帮外婆做点什么。”
　　等陆芯雪收拾完，下楼看见的，就是唐澄和陆斐冯姨三人已经落座，正等则她一个人，“你们做好就先吃，不用等我。”
　　陆芯雪伸手扯开唐澄身边的座位，“辛苦冯姨特地早起。”
　　对面的冯姨轻笑一声，“不算早的。”
　　斜对面的陆斐抬头看向她：“昨天睡得怎么样？”
　　陆芯雪撒谎也不打草稿：“还行，房间里有点冷。”
　　陆斐：“怪不得要再找给人陪着你。”
　　陆芯雪真要去夹面前的那个小笼包，手一僵，第一反应是去看唐澄，后者摇摇头，表示和自己无关。
　　“外婆在说什么？”
　　陆斐却不说话了，只是点头吃饭，陆芯雪倒是也不觉得这是一件多麻烦的事情，依旧正常得去夹那个小笼包，不再多言。
　　出发去接陆瑚和上官雪。
　　陆斐坐在后座，唐澄开车，陆芯雪坐在副驾，去往机场得路程有足足一个小时，全程三人都沉溺在诡异的氛围中，并未有一人再主动开口说话。
　　到机场时，陆芯雪率先下张开轮椅，再搀扶着陆斐上轮椅，任由着唐澄来推着她，陆斐这次难得没出言怼她。
　　在等候区，陆芯雪率先去给陆斐倒了一杯热水，唐澄有些拘谨，陆芯雪将手中自己的水杯递给她，“怎么，这会儿开始紧张了？”
　　唐澄：“这是我们订婚之后第一次见阿姨们，我总觉得……”
　　“来了。”
　　陆斐的声音打断两人之间还没开始的对话，唐澄顺着目光看去，人群中陆瑚和上官雪闪闪发光，陆瑚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风衣，一副巨大的墨镜遮挡住半张脸，陆瑚身材还算高挑，但对比旁边那位，显得略有不足。
　　上官雪一身大红色长衣，看得出来长发做了造型，一面侧翻的高颅顶更显挺拔，是Alpha与生俱来的威严感，那样一双眼睛很快落在陆斐身上，然后的陆芯雪，唐澄。
　　唐澄与她对视，第一反应便是妖媚，那样一双眼睛，略带玩味地看向唐澄，似乎是早就知道她地身份，一双眸子带着试探。
　　一只手牵着陆瑚，一只手拉着行李箱。
　　两人靠近，先出声的是陆芯雪：“妈。”
　　“小芯！”是陆瑚，张开双臂就给了陆芯雪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么久没见，都长这么大了！”说着，伸手还不忘去揉陆芯雪的脸。
　　身侧的上官雪给陆斐打招呼，然后也看向陆芯雪，“小芯是不是瘦了。”
　　陆芯雪摇摇头，对两位母亲的亲昵态度表示冷淡。
　　陆瑚松开上官雪，看向陆斐：“妈，小芯最近是不是又不听话！”
　　陆斐冷冷一哼：“她什么时候听话过。”
　　这声抱怨似乎意有所指，陆瑚这才抬眼看向最后的唐澄，和身侧的上官雪对视一眼，开口：“小澄么？”
　　“陆阿姨，上官阿姨好。”
　　率先笑出来的是上官雪，“好，那咱们先回家，回家慢慢聊。”
　　说着上官雪代替唐澄，去牵陆斐的轮椅把手，无声顶替唐澄的位置，将其挤在身后，陆芯雪注意到，从陆瑚怀中抽出自己的手，走向唐澄身边：“回家吧。”
　　很难判断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但至少唐澄听得一清二楚。
　　唐澄侧目看向陆芯雪，“好。”
　　站在原地的陆瑚和上官雪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似乎都明白了自己女儿和这位姑娘的关系。
　　返程时，依旧是唐澄开车，陆瑚和上官雪则在后座陪着陆斐。
　　快到家时，是上官雪率先开口：“小澄，和小时候很像，依旧是不怎么爱说话。”
　　

第85章 第85章
　　唐澄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让自己不与两位母亲搭话，可上官雪主动与她说话，又提及小时候，唐澄不得不回应：“上官阿姨也和小时候一样爱打趣我。”
　　在唐澄小时候，上官雪就喜欢在言辞上逗弄她，面对那样一张和陆芯雪极其相似的脸，唐澄总是会莫名有些羞耻。
　　身后的上官雪和陆瑚开始向陆斐分享这段时间她们在周游世界时遇见的奇闻异事，唐澄一边开车，一边还要伸着耳朵听着她们对话。
　　她们这段时间刚从S国回来，因为上官雪的职业问题，年后两人又要很快赶往E国参加一个地理研讨会。
　　“什么时候走？”陆斐抓住唐澄最感兴趣的问题。
　　上官雪拿出手机：“估摸着元宵之后，这次回来能呆挺久。”
　　听见关键信息，唐澄看后视镜时，试探性地打量着陆芯雪地表情，对于这件事情似乎对陆芯雪造不成任何影响。
　　“小芯，你看看时间，有空你和小澄带我和雪儿去寺庙拜拜。”
　　“外婆不去么？”陆芯雪问。
　　陆斐：“我就不去了，上山怪麻烦，我和你冯姨在家。”
　　陆芯雪点头：“我把公司事处理处理，过两天和唐澄带你们去看看。”
　　只要陆芯雪发话，也就是钦定这件事情，唐澄自然不敢反驳，身后的陆瑚轻声一笑，上前搂住陆芯雪的脖子，朝着脸上就亲了一口：“妈妈的小宝就是可爱。”
　　一时间，唐澄明显感受到身边的陆芯雪一僵，面对陆瑚这样的热情有些难以招架，“好了，孩子也这么大了，人家未婚妻还在边上看着呢。”
　　唐澄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陆瑚不以为意：“再大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就是我陆瑚的孩子，还是说雪儿你吃醋了！不至于把吧，孩子的醋你也要吃。”
　　一路上陆瑚和上官雪打打闹闹，唐澄通过后视镜看过不少次，分明她和陆芯雪年纪还要小一些，却全然没有这样的活力，她们之间倒像是呆了许久古板冷淡的妻妻。
　　“对了，唐澄是吧，小芯我们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陆瑚将话题转移到唐澄身上。
　　“我现在在陆氏集团上班，是第五组的机械师。”
　　“机械师啊，那不错。”陆瑚思量着，像是想到什么，转头低声问上官雪：“咱们家的机械师是干嘛的？”
　　车子就这么大，唐澄抿抿唇，刚想要出口解释，却还是止住，怕引来上官雪不满。
　　“唐澄的主要工作还是研究新科技，最近也有一款新发明问世，如果不出意料，用不了两年妈妈们就能看见。”
　　还没等上官雪开口，陆芯雪就出言帮唐澄解释。
　　“原来是这样啊，”陆瑚从上官雪的怀中钻出来，“那小澄未来也不可限量啊！”
　　“没有，陆阿姨谬赞。”
　　“还叫什么阿姨，你直接和小芯一起叫妈妈。”
　　陆瑚正说着，手臂两侧皆收到碰撞，一边属于上官雪，示意她不要着急，另外一边是陆斐，眼中满含着阻拦。
　　“哎呀，小澄，叫声妈听听。”
　　意料之外，陆瑚谁也不听，就是往前凑着，示意唐澄要来叫一声听听。
　　唐澄透过后视镜对上陆瑚的视线，是满含着期待。
　　“妈。”
　　“妈。”
　　第一声是陆芯雪喊得，第二声属于唐澄，正好红灯停下，唐澄这才转头看向陆芯雪，两人中间是陆瑚那张喜笑颜开的脸。
　　其实细细对比，陆芯雪更像陆瑚一点，但严肃下来，眉眼间又像上官雪更多，两张极其相似的脸看向唐澄，最后视线还是落在陆芯雪的脸上，唐澄不得已别过头去，闹了个大红脸。
　　车子很快就驶向家中，唐澄率先搀扶着陆斐下车，然后是交给身边的冯姨。
　　唐澄和陆芯雪走在上官雪和陆瑚的身后，或许是两人刻意放慢脚步，在此等着她。
　　陆芯雪主动伸手搂住唐澄的胳膊，试图要越过陆斐和上官雪就往里走，却径直被上官雪拦住：“小芯怎么走这么快，妈妈还想和你多说两句话。”
　　“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外婆的面说的么？”
　　陆芯雪轻声反问，但唐澄听出来异样，陆芯雪现在很不开心。
　　“那倒不是。”上官雪话到嘴边，却又迟迟不知道应该再怎么说下去。
　　只见陆芯雪扯住唐澄转身就走：“外头太冷了，先进屋。”
　　唐澄被陆芯雪被动地扯进房间，于她来说，那不过就是小时候见过几面的阿姨，但对于陆芯雪来说，那是她的双亲。
　　门外的上官雪和陆瑚双双叹口气，片刻上官雪伸手揉揉陆瑚冻僵的脸，“雪儿，越长大小芯和我们好像越不亲。”
　　“也不知道这个死犟的脾气随谁！”陆瑚冷着脸，瞪着面前的女人。
　　上官雪摇摇头：“走吧，你注意到那个小澄么，她们两个之间我总觉得，和我们之前见到的几次不一样。”
　　“小时候我就喜欢这个孩子，你还说她学坏了，我早和你说传言不可信！”
　　上官雪：“是是是，老婆说的都对。”
　　陆瑚大步往家中走，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走起来轻车熟路，拎着上官雪在家中随意走动，不过片刻就走到房中。
　　唐澄和陆芯雪正在餐桌上摆盘，陆斐坐在长桌边上，厨房里是正忙着的冯姨。
　　听见开门声，还特地走过来和陆瑚打招呼，冯姨是亲眼瞅着陆瑚长大结婚生女，见到陆瑚那一刻，冯姨眼眶中含着热泪，将手上的油渍擦拭在围裙上，犹豫片刻还是说：“我先去做饭，先去做饭。”
　　“咱们去帮帮冯姨。”
　　上官雪靠近陆瑚身边提议，两人跟着冯姨身后就往里走去。
　　陆斐坐在轮椅上，看着着一片祥和，缓缓将目光移向旁边的唐澄*，彼时，陆芯雪的手还搭在唐澄的手腕上。
　　“外婆，下午我和唐澄还要回公司处理一点事情，你和妈妈……”
　　“什么公司，我能去看看么？”
　　开口的是厨房门口的上官雪，陆瑚和冯姨还在厨房内聊得火热，面对上官雪的请求，第一个会话的是陆斐：“行啊，晚点你和……”
　　对话再次被打断，唐澄注意到陆芯雪的异样。
　　“过几天吧，今天公司有点事情，唐澄，我们走。”
　　几乎是没给所有人拒绝的时间，陆芯雪率先避开所有的质问，拉住唐澄，又匆匆离开。
　　没人知道上官雪和陆斐的表情是什么样的，至少唐澄和陆芯雪绝对不会知道，唐澄知道这些只是陆芯雪的接口，她真正不满意的地方在于陆斐和上官雪对自己的态度。
　　但唐澄却不敢说那些不必在意的话，只是在车上伸手搂住陆芯雪的肩膀，让她在自己怀中稍作休息。
　　“阿芯，你看，雪下大了。”
　　唐澄怀中的陆芯雪这才侧过一个脑袋，看向窗外飘荡的雪花。
　　“回家么？”
　　“回家。”
　　唐澄开车，直接带着陆芯雪回家，她明白陆斐早上对她的敌意，也知道在车上官雪对她的试探和陆瑚的不尊重。
　　于是乎才有了现在的不告而别，陆芯雪知道这样做不得体，也知道这样做会有多绝情，但她还是这样做，为了自己。
　　所以唐澄不忍心去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诸如忍一忍，不在乎的话。跟着陆芯雪走一定是没错的，这二十年来她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陆芯雪的手机开始被狂轰乱炸，先是陆瑚，再是陆斐，两人轮流接力，最后陆芯雪直接将手机关机。
　　等傍晚唐澄做好饭，两人开始吃晚餐，再打开手机时，那些电话都已经消停，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爱迪生大口吃饭的声音，除此之外，两人之间似乎再没什么话可说。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聊。”
　　寂静的空气中传来的是陆芯雪这样一句话，陆芯雪手上的筷子来回搅动着，拨弄着米饭，每次入口也就几粒米。
　　还没等唐澄询问什么
　　陆芯雪：“今天在车上，我和妈妈同时看向你时，你在想什么。”
　　唐澄始料未及，也没料到陆芯雪会这样问，刚要开口，陆芯雪又自问自答：“算了，没事，我乱说的。”
　　说着低头去咀嚼口中的饭，眼神下垂，知道唐澄不能够再直接看到她的情绪。
　　她在想什么，在想陆芯雪，她眼中只有陆芯雪，也是她终于和陆芯雪有了联系的证明。
　　唐澄大概明白为什么今天的陆芯雪会失控。
　　这对于陆芯雪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是一方面是因为双母，一方面是因为自己。
　　小时候陆芯雪就问过陆斐一个问题，为什么她没有妈妈。可后来陆瑚回来之后，陆芯雪抗拒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她和上官雪和陆瑚刚处理好关系，她们又因为自己的工作远走他乡。
　　在陆芯雪彻底忘记她们之前，又再次H回到A市，陆芯雪在期盼和失望的母爱中长大，可就是这样一个从未在她人生中给予爱的人，却要在重新回来后，剥夺怀疑她的爱人。
　　但同时，她也知道陆瑚和上官雪之间有多么恩爱，她们之间简单的相处却要比她们亲昵百倍，陆芯雪开始怀疑自己的爱，怀疑自己对她的爱，她将自己和她的生活去类比陆瑚和上官雪，得到的是巨大的差距。
　　陆芯雪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绝对也不能接受自己和唐澄之间的爱情出现问题。
　　放下碗筷，“我先去洗澡了，有点累。”
　　唐澄没有阻拦，她给陆芯雪一点休息的时间，但那个答案她心上已经有数。
　　陆芯雪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别扭的爱人，唐澄默默收拾碗筷，上楼时不忘留下一个给爱迪生的暖灯。
　　

第86章 第86章
　　陆芯雪已经上床，今天没花太多时间去关注那些多余的工作。
　　唐澄进门就看见陆芯雪平躺在床上，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阿芯，”唐澄轻声呼唤她，蹲到陆芯雪身边，唐澄将长发都系在脑后，就这样呆呆地望着面前地人儿，“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陆芯雪翻身，看着跪在地上地唐澄，两人靠的很近，升起的是暧昧，无关情欲。
　　唐澄听闻，只是淡笑：“阿芯在担心我么？”
　　“一部分。”
　　“我们的情感没有见证者，”唐澄缓缓覆上陆芯雪的脸，她时常保养皮肤，带着凉意，细腻紧致的肌肤，因而暴露在空气中，有些泛凉，“从小就没有不是么？”
　　她们的情感不需要见证者，像是已经得到了祝福的结果，无需再被别人肯定。
　　“可她们是妈妈。”陆芯雪将自己蜷缩起来，冷淡的眸子扫过唐澄，“我不想让她们觉得你一无是处。”
　　“倘若我真的一无是处，阿芯还会喜欢我么？”
　　“自然。”
　　“阿芯的决定都是对的，不需要再去向他们证明什么。”唐澄靠近，给眼前人一个拥抱，像是她的情绪，永远都带着恒温。
　　陆芯雪缓解心上的焦躁，只是钩住唐澄，试图在空气中捕捉到属于唐澄身上的味道。
　　“就后天吧，去寺庙，之后我可能没什么时间。”
　　后天是公休，陆芯雪提议，唐澄知道她这是想明白了，点头应是，“阿芯，我们需要但不必要见证者，我们彼此亲历。”
　　陆芯雪点头，脑袋放在唐澄的肩膀上，能上下感受到浮动。
　　一连好几天，A城持续都在下雪，到周末却暖阳放晴，空气中浮动着是阴冷的潮湿。
　　期间，除了陆芯雪主动拨出一个电话，通知她们外出的时间，除此之外双母并未主动来打她们。
　　唐澄和陆芯雪开车来到老宅时，双母已经换好衣服，相互挽着手等在门口，岁月并未在两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眉目上挑，面色红润，两人呆在一起倒像是热恋中的爱人，带着年轻人的活力。
　　“小澄，小芯。”
　　“陆阿姨，上官阿姨早上好。”
　　“妈。”
　　谁都没主动提及那天的不开心，就这样将那件事情过掉。
　　“我和你妈妈上次去看冰川的时候，差点都回不来，今年正好是你妈妈犯太岁，便想着回来拜拜。”说话的是陆瑚，她似乎一直都有用不完的活力，唐澄甚至怀疑陆瑚在生陆芯雪的时候将语言系统扣下，否则这对母女为何性格天差地别。
　　这件事情几乎是无法考究，陆芯雪回应的并不热情，面对这样的情况，她甚至不能拿出商场那一套来应付她们，强扯出兴趣，然后慢慢回应陆瑚。
　　双母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着，听着陆芯雪不时给的回应。
　　是难得的放晴，入寺前还要爬一段山路，唐澄轻装上阵，只背上了上班用的斜挎包，让陆芯雪将东西都放在自己包中，上官雪大概是习惯使然，一个并不算大的登山包背在背上。
　　上官雪：“嘿，小澄，年轻人来比比，看谁先登到山顶？”
　　小山峰并不高，还不到千米，但也有些距离，唐澄试探性地看看陆芯雪，后者正被陆瑚死死挽住手，“你们去吧，小芯和我慢慢上去。”
　　唐澄还没反应过来，上官雪就拉住唐澄开始往山上走，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强行分开。
　　上山的路还算平坦，唐澄寻常休闲下来就会健身，身为机械师，也能清楚感受到上官雪握在自己手上的力道有多大，上官雪身为地理学家，整日要做的就是与山河湖海打交道，估计体能不会比自己差。
　　唐澄思量着，追上上官雪的脚步：“上官阿姨，我听说A城边上有一家雪场开了，过年那几天您和陆阿姨想不想去滑雪？”
　　上官雪惊讶唐澄这个闷葫芦竟然愿意和自己主动说话，上官雪面上思考，脚步却丝毫没停，大步开始往山上走，“行啊，我到时候问问阿瑚。”
　　得了上官雪这句话，唐澄便轻轻一笑，并肩追上上官雪的脚步。
　　“阿芯一月五的生日，你们之前都是怎么过生日的？”
　　上官雪主动向唐澄发问，过生日。
　　这件事情确实让唐澄一怔，至少这六年自己是未曾给陆芯雪过生日，往前数，她还在A大的时候，两人一次初尝禁果，一次被迫分割两地，是第二天补上的生日。
　　“我和阿瑚想着给她准备一个惊喜，一开始想定在老宅，你有什么想法？”
　　上官雪略略带着期盼看向唐澄，后者稚嫩得轻轻一笑，“好啊，到时候上官阿姨有什么需要就联系我吧。”
　　“或者去你们家吧，我正好去看看你们的生活环境。”
　　像是直接闯进，并未给唐澄一点准备，这似乎就是上官雪想要做的事情，直白的撞进两人的生活，从那天刚回来去公司，到今天要去她们家中举办惊喜也是。
　　察觉到唐澄的呆滞，上官雪伸手拍拍唐澄的肩膀：“是阿姨唐突了，你看看你在哪里方便吧，我和阿瑚有些着急，想着你们长大，这次回来和你们好好亲近亲近，却老是弄巧成拙。”
　　“阿芯很在乎你们。”
　　唐澄还是说了，如果陆芯雪在，她一定不会让自己把那几句话说出来，可陆芯雪不在，这里只有上官雪和唐澄两个人。
　　在上官雪震惊的目光下，唐澄还是开口：“阿芯，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她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在乎你们，所以我不想让她因为这个不开心。”
　　道明缘由，上官雪扬起一个长久的笑容，“我和阿瑚会好好和她道歉，但现在看来，她身边有你，我和阿瑚也会很放心。”
　　“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明明你们已经有阿芯了不是么？”
　　唐澄还是向上官雪问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既然她们彼此相爱，有了爱情的结晶，为什么又要狠心抛下陆芯雪，然后离开，那些不好的后果让陆芯雪去承担，唐澄为此感到心疼。
　　上官雪转头看向还没见到头的山峰，“我们爱阿芯，但也不意味着我要为此放弃我的梦想。”
　　“我就是一个居无定所的地理学家，在遇见阿瑚之前我甚至未曾想过恋爱结婚。我和阿瑚都未曾想过小芯的到来，她让我很惊喜，但也不得不承认，直到现在我也没能习惯自己已经成为一名母亲。”
　　上官雪说的很慢，心上似乎开始回忆那段痴情的时光。
　　“小芯刚出生的那段时间我们都很开心，我也有过放弃自己职业，专心留在A城的想法，我浑浑噩噩过了半年，我忽然意识到，我不属于家庭，我有比在家照看孩子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唐澄颔首，上官雪说的没错，她却也不知道应该从何方向反驳，就这样冷血得将陆芯雪扔在家中。
　　“后来我和阿瑚离开，那时候每逢过年也会回家，陪着年幼的小芯，那时候太小，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小芯认人，我不奢求她叫我妈妈，其实她只要认识我就好，可每每刚熟悉，我们就又要离开，那时候她太小了，什么都不记得。”
　　“所以在阿芯长大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因为我看见了你。”
　　上官雪将话题重新扯到唐澄身上。
　　上官雪继续说：“那年是你刚到家，你和小芯在花园里玩的很开心，我虽然见她并不多，但我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喜欢你，那时候小芯也长大很多，也分得清我和阿瑚与她的关系，她不再需要我们，也不再需要任何人的亲情关怀。”
　　“那你们现在……”
　　“我们不是在弥补什么，只是想要重新和小芯认识一下，做朋友也好，最熟悉的陌生人也罢，无论怎么说，阿瑚还是外婆的女儿。”
　　上官雪说的坦荡，这么多年她们的那些过往唐澄才算理清楚，可心上还是会为陆芯雪打抱不平，为什么她无端要来承受这些后果。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身后传来一声招呼，唐澄转头过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陆芯雪，她身边的陆瑚还在向上官雪招手。
　　两人各自奔赴自己妻子身边，唐澄看着陆芯雪搭在手上的外套，“要不还是穿上，山上怪冷的。”
　　“没事，出了点汗。”陆芯雪不以为意，“妈刚刚和你说了什么？”
　　唐澄摇摇头，“没说什么，你呢，你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
　　陆芯雪轻笑，将手上的热姜茶递给唐澄：“你先喝，等会告诉你。”
　　唐澄不知道陆瑚和陆芯雪说了什么，竟然能让她这么开心，轻饮姜茶，察觉身边的两位母亲开始嘀咕，于是乎便装作不经意得竖起耳朵。
　　直到一个巴掌伸过来，挡住唐澄半张脸：“偷听别人说话，什么坏毛病。”
　　教训她的是上官雪，她含着笑意，淡淡得看着面前的唐澄，后者略有些羞怯的挠挠头。
　　“我看到寺庙了！”
　　顺着陆瑚所指的方向，唐澄投去一个目光，确实能在山峰夹缝中看见那个金色的尖顶。
　　上官雪没再拉着唐澄往上走，而是保持匀速跟在陆瑚身边，唐澄和陆芯雪则在身后，唐澄轻声询问：“陆阿姨刚刚和你说了什么呀？你看起来这么开心。”
　　“有么？”陆芯雪伸手摸摸脸，自己表现得有这般明显？
　　“说说么。”
　　陆芯雪故意卖弄一个关子，不愿意和唐澄直接说。
　　唐澄伸手牵住陆芯雪的手心，“阿芯，”撒娇倒是唐澄的拿手好戏，几乎整个身子都贴上陆芯雪，后者也不嫌弃，百般享受这样的唐澄。
　　“好啦，这个是妈妈在海外高价拍来的，是送给我们的礼物。”
　　

第87章 第87章
　　是蓝宝石对戒，在阳光的照射下，蓝宝石熠熠生辉，唐澄看着陆芯雪手上的那副对戒，心上一暖，忽然明白陆芯雪这样开心的原因。
　　“走，上山。”
　　陆芯雪小心将手上的戒指取下，牵住唐澄的手，将那一枚戒指缓缓套进唐澄的无名指上，然后是另外一枚，陆芯雪将它带在自己手上。临走时，陆芯雪还不忘将手上闪闪亮亮的蓝宝石放在日光下，闪烁着。
　　陆芯雪的眉眼很少流露出这样的喜悦，眉眼弯弯，带着少女的喜悦。
　　唐澄侧目看向陆芯雪，日光洒在陆芯雪的脸上，能看清脸上每一个细微的毛孔，带着对独特的暖意，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人，只有那一双眸子，棕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两人并肩上山，到山顶寺庙前，上官雪和陆瑚已经坐在门口休息。
　　陆瑚：“终于上来了！”
　　目光向下，注意到两人一起带着蓝宝石戒指的手，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带着唐澄和陆芯雪就往里面走。
　　拜佛上香，陆芯雪和唐澄几乎没来过这种地方，就老实跟在两人身后，亦步亦趋地学着上官雪和陆瑚，拜完佛像，两人往侧面去求签，无比诚恳。
　　轮到唐澄和陆芯雪，寺庙求签的主持将两人带上前，心上诚恳，仰头看向那尊金灿灿的佛像，如果可以，她想求得未来方向。
　　唐澄虔诚相拜，生物能芯片的未来，她和陆芯雪的未来。
　　叩拜完毕，唐澄并肩带着陆芯雪往双母的方向去，住持还在为陆瑚解签。
　　“闲看庭前花开落，清风明月亦安然。”主持轻声一笑，“施主这是上上签，日后应当多出去走走，放松心情，平淡了解世界即可。”
　　轮到上官雪。
　　“四方风景皆成画，踏遍青山人未老。”签文大抵和陆瑚相差无二，都是适宜出行且不间断的提示。
　　轮到陆芯雪，唐澄站在旁边，“施主的是上签，随比不上前二位，但也算是有缘分，签文上说：莫疑身侧真诚意，携手同行路自明。”
　　陆芯雪皱眉，轻声问：“敢问大师何解？”
　　“相信。”
　　主持并未过多解释，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陆芯雪起身，走向一侧，目光落在唐澄手上的签文。
　　唐澄落座，将签文递给主持：“有劳。”
　　“小芯！你过来看看这个。”
　　身后是陆瑚的声音，陆芯雪侧身，见到陆瑚朝她招招手，随即和唐澄打个招呼，也就过去。
　　唐澄目光追随陆芯雪消失，随即转头看向大师，察觉到他面上神情严峻，低声问：“可是，不方便解签？”
　　“施主未来，前途未卜，还需多加小心，老衲为施主请一张平安福，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
　　说着从抽屉中取出一张泛黄纸，站上朱砂，最后递给唐澄，接过黄纸，唐澄侧目看向那张签文：前程未卜凶星照，且待惊雷破晓天。
　　唐澄起身，为身后排队求签的人让位，心上有些抽动，是不安。
　　“唐澄，”陆芯雪瞧她迟迟未到，走进她，一眼就注意到她手上的那张黄纸，“这是什么？”
　　“我特地朝大师要的平安福。”
　　唐澄脑中闪过诸多说辞，转头就朝陆芯雪撒个谎，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的签文，怕是又要担心。
　　于是找补道：“大师说，咱们都是上签，看来之后的事情都会很顺利。”
　　陆芯雪点头应道说是。
　　天空中又飘起小雪，唐澄抬头，伸手去接下一片雪花，在指尖融化后能清晰看见雪花的形状，“阿芯，回家么？”
　　“嗯。”
　　唐澄很少能够确切的形容家的含义，老宅是家，自己在A大那边住的房子也是家，和陆芯雪住在一起的地方也是家，但和陆芯雪说回家，就只有一个目的地，她们彼此相爱的地方就是家。
　　这次两人还是在老宅吃了一顿饭，在餐桌上，陆瑚毫不掩饰自己对唐澄的喜爱，说着还不忘缠着陆斐逼她也要承认。
　　陆斐意味深长得看了眼唐澄，片刻也点头应是。
　　唐澄猜测，大概是陆瑚和陆芯雪关于她们之间得事情，陆芯雪才会这么高兴，尽嘴上说的是不在意，但陆芯雪心上比谁都想要得到陆瑚和上官雪得祝福。
　　晚餐过后，这次是上官雪和陆瑚，一人捧着一束鲜花，一瓶新酒递给她们。“一路顺风，到家给我们打个电话。”
　　唐澄伸手接过，好像真的如上官雪所言，作为朋友，不带着压迫，重新认识陆芯雪。
　　肉眼可见，陆芯雪今晚收起一起环绕在周身的尖刺，面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因为唐澄要开车，陆芯雪几乎将所有的酒都喝下。
　　缠着陆芯雪进入家门，便听见急促的小狗奔跑，是爱迪生。怀中的陆芯雪原本还依附在唐澄怀中，片刻还是习惯性将手伸下去抚摸爱迪生的脑袋。
　　“唐澄，记得给爱迪生喂饭。”
　　像是叮咛，自己却连眼睛都睁不开。唐澄答应着她，安抚爱迪生坐下，先抱着陆芯雪上楼。
　　“阿芯，还有力气洗漱么？”
　　“不想动，好累。”
　　今天是陆芯雪难得运动，爬山那样一座山，对陆芯雪来说实在是吃力，“我给你放水，等下泡澡怎么样？”
　　陆芯雪不说话，便是默认，唐澄进入浴室给陆芯雪放水，下楼给爱迪生填上狗粮。
　　再上楼时，陆芯雪已经脱干净泡进浴缸中。
　　唐澄无奈的摇摇头，伸手去挤沐浴露，给陆芯雪冲洗。
　　将陆芯雪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还被她坏心眼的泼水到了一身。
　　唐澄鼻子一拧，贴近陆芯雪面上，系的本就不紧的浴巾摇摇欲坠，“阿芯这是在干什么。”
　　怀中长久未曾说话的人缓缓睁开一双眸子，眼中原本的冰雪融化，带着最深邃的暖情。
　　“好累，上床睡了。”
　　说着伸手去搂唐澄的脖颈，被后者驾到床上，擦拭干净身上后，坦然躺在穿上，继续道：“唐澄，腿好累。”
　　“我给你揉揉。”
　　说着，唐澄伸手覆在她的小腿上，今天爬山给腿部肌肉带来的负担有点重，实在是让面前的人有些难以招架。
　　不知道陆芯雪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唐澄手上动作未曾停止。给陆芯雪盖上被子，重新洗漱完，唐澄留下一盏夜灯，往自己的小房间走去。
　　取出电脑机械，今天落下了不少研究，唐澄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研究者今天余夏安发给自己的信息还有明天准备进行的实验研究。
　　实验数据是一项项繁琐的代码数字，唐澄要率先对照之前的数据，再结合一些新的材料进行研究。
　　等到完成这些，窗户外已经能隐隐看见天边的白肚皮，凌晨五点。
　　收拾好眼前杂乱的书桌，唐澄准备休息一会。
　　年关将近，整个陆氏都弥漫着紧张的氛围，所有人都想着在最后一个月完成今年手头上的所有事物，唐澄所在的第五组也不例外，整个第五组一整天除了关于机械的必要交流，几乎没有闲谈的时间，对比唐澄刚刚进来的那两个月，还有时间吃饭闲聊打游戏，现在的第五组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
　　“不对，还是不对，”余夏安喃呢着，将手上早早就研发出来的芯片检修器递给唐澄，“这个交给你研究一下。”
　　“好，等我将手上的这个数据算出来交给谢忱松。”言罢，是接过对面人手上的东西，眼神几乎一刻都未曾离开过眼前的电脑。
　　一连好几天，唐澄都在实验室加班加点，或许是孔星唯给她说的那些，又可能是寺庙住持给她的那句忠告，唐澄暗自下决心要努力这个实验结果做出来，同时要找到顾家丢失的那个实验数据。
　　以至于前几天的元旦，都是让陆芯雪单独去老宅吃的晚饭，自己和整个五组的人留在公司加班。
　　眼看着手上的数据正在夹在，唐澄打开旁边的芯片检修器，开始预热。
　　手机电话响起，是上官雪！
　　唐澄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钟，今天是陆芯雪生日，自己和上官雪和陆瑚约定好要在家中给她准备一个惊喜，分明上次看时间还是中午十一点，怎么……
　　“欸！忱松，你帮老大看看那个芯片检修器，我快没时间了！”
　　办公室难得生出这样一个不着调的声音，对面的谢忱松点头表示可以，大家都知道今天是陆芯雪生日，便直接让唐澄离开。
　　唐澄穿上外套，接上上官雪的电话：“上官阿姨，我马上到，密码是……”
　　耳边响起的是上官雪的声音，以至于唐澄自己都没注意到，那个刚刚开机的芯片检修器顶部的红光微微闪烁，直到唐澄离开，红光逐渐消失。
　　唐澄驾车回到家中，今天她特地自己出门和陆芯雪说第五组有急事，为的就是错开和陆芯雪的下班时间和两位妈妈一起在家中给陆芯雪准备一个惊喜。
　　双母和外婆都在车上等待唐澄回家开门。
　　给陆芯雪的惊喜也很简单，无非就是让双母和外婆提前到来，上官雪和唐澄双厨其下，让陆瑚和陆斐准备装饰家中这样简单的计划，这对于陆芯雪来说却是难得。
　　门刚打开，爱迪生直接铺上唐澄，后者有些尴尬地看向身后几位长辈：“爱迪生她有些调皮。”
　　“好可爱的小狗呀，小澄，是你和小芯养的小狗嘛？”最兴奋的是陆瑚，上前准备想要抚摸爱迪生，后者挣脱唐澄的怀抱，似乎是认识，围着陆瑚打着转。
　　推着陆斐进门的上官雪目光也被爱迪生吸引：“阿瑚很喜欢小动物，但碍于职业，我们一直没机会养。”
　　爱迪生很喜欢陆瑚，但最后还是呆呆的看向陆斐，最后围着陆斐的时间最多。
　　

第88章 第88章
　　“妈，你看啊，她还是喜欢你呀。”
　　上官雪矗立在陆斐身后，看着陆斐从轮椅上弯下腰，还伸手去摸小狗，“阿荃她最喜欢的也是小狗。”
　　阿荃是陆斐的妻子，是陆芯雪的另外一位外婆，是一位唐澄只在照片中见过的女子，念及旧人，陆瑚上前拍拍母亲的肩膀，“妈。”
　　上官雪带着唐澄往厨房走，过来时就已经准备好食材，上官雪洗手准备做饭，刚打开冰箱，被其中琳琅满目的食材震惊。
　　“你们平时在家做饭？”
　　唐澄点头：“偶尔我会下厨。”
　　能明显感受到对面上官雪看自己的目光开始转变，从震惊转化为欣赏：“那再好不过，来来来，你给我打下手，今天一定会很快。”
　　唐澄洗手跟上上官雪的动作，不难看出，陆芯雪的口味和双母一眼，都是喜欢吃辣，每一样菜式中都带着鲜红的辣椒。
　　上官雪：“我和你说，阿瑚什么都好，就是这个做饭的手艺，啧啧。”
　　唐澄一边耳朵听着，试探性的将目光转移到门口，看见手中还攥着一个气球的陆瑚矗立在门口，“上官雪！我都听见了，你胆子肥了朝小澄吐槽我！”
　　说着是眉眼上含着笑意，朝着上官雪举举拳头，后者摆摆手：“怎么会呢，阿瑚，你问问小澄，我刚刚和她是在夸你！”
　　压力给到唐澄，后者一双眸子和陆瑚对上，似乎说与不说左右不是人，正犹豫着。
　　“小瑚啊，你来看看这个……”
　　门外传来陆斐的声音，无形之中为唐澄解围，陆瑚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上官雪一眼。
　　唐澄有些情形的看向上官雪，后者朝她眨眨眼，两人便默契闭嘴。
　　给陆芯雪发去的消息已经得到回复，原计划陆芯雪是想带着唐澄去A大门口那家私房菜庆祝，最后还是被唐澄拦下，说在家准备。
　　陆芯雪或能够猜到唐澄在悄悄准备着什么，从早上唐澄要单独开车或许就知道。
　　上官雪伸着头看向唐澄和陆芯雪的聊天记录，“你们怎么像是过的比我和阿瑚还久。”
　　唐澄却也只能扬起一个尴尬的微笑：“真的么？”
　　“生活要有激情，你们两个看着样子是年轻，怎么感觉像是一对老妻妻。”
　　上官雪今年满打满算也才四十一岁，陆瑚也才三十九岁，常年徒步健身，外加皮肤保养尚好，不施粉黛看起来也才三十出头。
　　“老妻妻不好么？”
　　“好是好，就是担心你们会，没那么开心。”
　　上官雪说的很直白，甚至是带着慈爱，这样的眼神唐澄从未得到过，在看向上官雪的那一刻，唐澄忽然就感同身受那日陆芯雪的开心。
　　她们终究还是渴望灌溉的鲜花，上官雪像是从天而降的甘露，带着母辈的呵护，是她们从未享受过的温暖，唐澄和陆芯雪自始至终都是相互依偎彼此成长，尽管现在已经不再需要，可涌上来的温情，大概这辈子唐澄都难以忘怀。
　　“阿芯快到家了！”
　　今天的生日陆芯雪就是想着和唐澄简单庆祝，大概是参加太多，自小陆芯雪就对这样的节日庆典都不感兴趣，哪怕是自己的生日。
　　昨夜就已经收到不少祝福，白天更是各方合作商围追堵截，陆芯雪花了不少时间脱身，连蛋糕都是孙叔抽空买的。
　　陆芯雪还是有些期待今天晚上唐澄会为自己准备什么惊喜，快到家时，外头有飘起小雪，带着微微的凉意，能直冲冲地钻进衣袖里，陆芯雪拎着蛋糕，微微侧目，能看见从后院急匆匆跑来的爱迪生。
　　不知道是谁为爱迪生装扮，脖子上系了一块彩色的生日布，脑袋上的生日礼帽因为奔跑掉到脑后，一摇一摆。
　　陆芯雪弯下腰，伸手摸着爱迪生的脑袋，能清楚看见生日布上用唐澄用左手写的字，“生日快乐，阿芯。”
　　虚掩着的小门，陆芯雪被爱迪生拉着裤脚往里走。
　　在她半只脚踏入房门时，是两支应声而起的彩花筒，五彩斑斓的色纸冲向空中，陆芯雪闭上双眼，意料之中的彩带没落在身上，身边倒是多了一个熟悉的甜罗勒的味道。
　　陆芯雪缓缓睁开眼，身侧的唐澄撑着一把透明伞，架在两人之间，为她遮挡住细小斑斓的彩带，陆芯雪缓缓抬头，微弱的客厅顶光反射在彩带上，一片接着一片，落在地上，落在透明伞上，往下，是拿着彩花桶的上官雪和陆瑚，正中间是坐在轮椅上捧着蛋糕的陆斐。
　　蛋糕中间的蜡烛已经被点起。
　　“生日快乐，小芯。”
　　“小芯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陆芯雪眼眶中生了泪，她甚至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和她们说自己现在的这些情绪，像是五味杂陈，聚在心上，拧着发酸，最后逼到眼眶上，泪险些要被逼出来。
　　她想过唐澄为自己准备晚餐，也想过她筹备礼物，却从未想过今天是她所有的家人一起和她过生日。
　　“吹蜡烛了。”
　　唐澄确保彩色的碎片飘完，不会落在陆芯雪身上，关上灯，收起伞，催促着陆芯雪去吹蜡烛。
　　陆芯雪双手合上，回忆着小时候别人家的孩子是如何许愿，模仿*起来。
　　家人顺遂平安。
　　再睁眼，火光点亮了肉眼所见所有人的脸，那一束光落在今天，落在陆芯雪后半辈子所有的生命中，可抵得过朝朝暮暮。
　　吹灭蜡烛，上官雪打开灯，“好啦！咱们准备上桌吧，今天的饭都是我和小澄准备的，大家来品鉴品鉴？”
　　“你也好意思，人家小澄才多大！”
　　上官雪话音未落，陆瑚在旁边反问，两人接过陆斐手中的蛋糕，推着外婆往桌边走去，空气中弥漫的似乎都是岁月静好的味道。客厅里面还有陆瑚为她亲手打出来的气球，生日挂画矗立在房内，只一眼望去便是知道花了心思。
　　唐澄侧目看向陆芯雪，察觉到她眼眶中的泪花，将早就准备好的纸巾。
　　“你笑话我？”
　　陆芯雪问，接过纸巾开始擦拭眼角的泪珠，眼眶微泛红，带着惹人怜爱的意味。
　　唐澄凑近轻笑，“哪里的话，阿芯开心，我是为你开心。”
　　为陆芯雪开心，上官雪和陆瑚两人之间争执打闹，爱迪生围着陆斐打转，在餐桌前也卸下多年沉重的负担，眉眼弯弯带着发间银丝，有了慈祥的模样。唐澄也开心，不仅仅是为了陆芯雪开心，好像是奔波这么多年终于有了盼头。
　　唐澄伸手牵住陆芯雪，冰凉的手心接触到暖意，会不自觉的发颤，唐澄心上痒痒的，顺着陆芯雪的目光看去，窗外飘着小雪，屋内暖黄的灯光洒在家中长辈身上，带着岁月平安，这里是她们的家，唐澄贪心的想让时间定格，永远固定在此刻。
　　两人是最后上桌的，桌上摆着的是陆芯雪最爱吃的菜。
　　“这个这个是小澄做的，这边是我做的，来小芯尝尝妈的手艺。”
　　“就你能耐，你怎么不说这些都是小澄给你打下手？”陆瑚在旁边轻声道，“况且你都多少岁了，多做点不是应该的。”
　　上官雪双手握成拳状，搭在陆瑚肩膀上，轻轻敲着：“还是阿瑚辛苦，一个人布置了一整个屋子。”
　　最后还是陆斐开口：“好了好了，先吃饭。”
　　陆芯雪率先夹了上官雪做的菜，几乎能与唐澄一较高下，大概是常年在外，炒出来的时蔬都带着鲜香。
　　“怎么样。”陆瑚伸着脑袋，轻声去问陆芯雪，“当初我就是被她这一手好厨艺蒙骗了！”
　　“什么能叫蒙骗，阿瑚，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
　　眼见两人又要争执起来，陆斐：“好啦，也不怕让孩子看了笑话，吃饭！”
　　对面人也没再说话，老实准备开始吃饭，唐澄左手拿着筷子，在餐桌上小范围的移动，基本上动筷的只有面前的时蔬。
　　“小澄来，多吃点，别这么拘谨。”
　　上官雪用公筷给唐澄夹了一块鱼肉，上面还覆着青白两色的辣椒。
　　唐澄点头，一口将辣椒伴着鱼肉吞服如喉，她鲜少吃这样刺激的食物，对面的上官雪见她爽快，是又朝着唐澄的碗里开始夹菜。
　　直到旁边的陆瑚伸手碰她一下，上官雪再抬头，便看见脸色涨红的唐澄。
　　“妈，她不太能吃辣。”说着，陆芯雪是将唐澄碗中的辛辣食物挑拣过来，又亲自为她续上一杯凉水。
　　唐澄悻悻地瞧了上官雪一眼，后者也没再说什么：“自己吃，不用紧张啊。”
　　“这里是小澄和小芯的家，该紧张的是你吧。”
　　陆瑚戳戳上官雪的肩膀，看似是责怪，也是在为上官雪解围。
　　这餐饭一家人吃了很久，谁也没舍得率先放筷。
　　傍晚送走几位长辈，家中恢复最开始的冷清，陆斐和爱迪生玩了很久，彼此，她也躺在自己的小狗窝里面休息，唐澄收拾碗筷，将那些其他的杂物收拾起来，原本是想明天叫家政来打扫，却被陆芯雪阻拦。
　　“多留几天吧。”
　　唐澄也没拒绝，陆瑚是上了心，布置的大气整洁，短时间看过去都赏心悦目。
　　“唐澄，你喜欢这样的生活么？”
　　少了上官雪和陆瑚的声音，整个家中陆芯雪说话都带着回音，唐澄缓缓转头，看向陆芯雪，心上骤然升起一股异样。
　　“阿芯不喜欢嘛？”
　　“你先回答我。”
　　“我们都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我想今天很开心，应该是喜欢的。”
　　陆芯雪点头，似乎是生怕唐澄再问她什么：“你和妈妈计划多久了？”
　　陆芯雪心上有事，嘴里有话，事到如今却还是不愿意和她说，“也没很久，就上次爬山回来。”
　　“居然都没告诉我。”
　　“我你没和我说你和妈妈说了什么，我自然也没告诉你。”
　　

第89章 第89章
　　陆芯雪：“你真的想知道？
　　唐澄呆呆地点头。
　　陆芯雪倚靠在沙发上，回忆道：“妈妈说她很看好你，网上那些她不会全信，所以在回来的时候想要给自己留一点时间考量你，但你做的还算不错，通过了简单的考验？”
　　“成为陆总的未婚妻还要这么多考验？”
　　“妈妈说只要我喜欢就好，她能做的就是帮我确保你不会害我。”
　　陆芯雪眉眼上沾染着得意，这份从容似乎是将上官雪和陆瑚所有的优点都集齐。
　　“谢谢你唐澄，我今天很开心。”
　　陆芯雪上前拥抱住唐澄，陆芯雪谢过唐澄太多次，多到唐澄甚至不能清晰记住每一件事情。
　　如此生活几乎持续了大半个月，偶尔上官雪会带着陆瑚和陆斐上门吃饭，主厨渐渐从上官雪转化为唐澄，到后来甚至要唐澄传授上官雪秘制菜谱。
　　陆芯雪忙于公司事物，唐澄着急手中的芯片制作，生活只道是寻常。
　　“唐澄！”
　　原本寂静的五组响彻一道绝对不应该出现的声音，唐澄顺着声音眺望过去，站在门口的余夏安面上带着焦灼。
　　按照常理来说，淡定如水的余夏安不应该会有这样的情绪，她这副样子倒是让唐澄心上难得升起紧张。
　　正想着，原本还在门口的余夏安匆匆朝她奔来，将手机上的信息展现给唐澄看，空气中还带着她身上沾染的烟味。
　　唐澄定睛一看，新闻标题足够夺人眼球。
　　陆氏，顾氏两大科技“巨头开战”，“电子崇拜”逐步转化“生物本能”，到底谁在说谎？
　　唐澄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眼神死死盯住余夏安递来的手机，这条财经新闻发布不到五分钟，直接占据所有新闻的榜首！
　　就在刚刚的商业会谈上，陆芯雪和顾思淼正面开战，顾家透露公司内部的最新研究成果，涉及生物能芯片。
　　然后就在商业会谈结束，不到一个小时，顾氏瞬即发布了一款最新的商业产品，那是一款不完全的电子芯片的预告，正式的发布会日期定在年后一个月。
　　而至今过去两个小时，陆芯雪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网民一窝蜂地涌进顾家，陆氏集团短短三个小时，市场股票跌了不少。
　　顾家既然有胆子将这个预告放出来，自然就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唐澄看向自己手中地这块未完成地芯片合成体，心上顿时升起一股挫败，她必须要在顾家发行之前将芯片研究出来。
　　因为芯片的不稳定性，余夏安当初给陆芯雪的时间在三月份，这场发布会年后二月就要举行，是唐澄无论如何赶制都不能将其完备好甚至说是上市售卖。
　　唐澄给陆芯雪发过消息，却一直都没得到回应。
　　第五组恢复平静，手机铃响起，唐澄接起电话，发现不是陆芯雪，电话那头响起一道并不淡定的声音。
　　“什么情况！唐澄，这是陆总的计划嘛？”
　　唐轻谷作为陆芯雪和唐澄的资深合伙人，分外关注所有关于陆氏的消息。
　　眼下这件几乎将整个商圈都炸开了，陆氏集团这几年确实涨势迅猛，但终究难匹敌那个扎根A城多年的庞大家族，众人纷纷抛售陆氏集团的股票，转身投向顾家的怀抱。
　　这次是顾思淼赢了陆芯雪，还有十余天就准备迎接新年，唐澄心上骤然念及顾思淼上次与自己说的那些话，软肋，百分之二十。
　　这便是顾家开始发力么？
　　“我也不知道，但阿芯应该还有后手。”
　　“这次这么突然，你怎么看？”
　　唐澄思量着，不对，孔星唯说的哪一项实验数据顾家还没有找到，他们没有依据去召开哪项发布会，除非他们重新找到了一份实验数据。
　　“他们在欺骗所有人，他们不可能在规定时间拿出哪项数据，我们还有机会。”
　　唐澄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好像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你这么肯定？”
　　“你今年过年在哪里过？”
　　“家中。”
　　“大年初一我去找你。”
　　“陆总来么？”
　　“她有家人要陪。”
　　挂掉唐轻谷的电话，唐澄又去看了眼手机，陆芯雪还没回复自己的消息。她现在在哪里？
　　唐澄收起手机往楼上走了一趟，陆芯雪不在公司，她应该在哪里？
　　心上迟迟放心不下，唐澄重新下楼，准备开车回家一趟，刚上车就接到陆芯雪的电话。
　　“阿芯，你还好么？”
　　“没事。”
　　她的声音并不好，像是经历重大打击之后的苟延残窜，仔细听还能听见依稀的哭腔。
　　“阿芯，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你好好在公司。”
　　言罢，唐澄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狠狠攥紧手中的手机，顾思淼！
　　唐澄缓缓坐在位置上，一下午坐立难安。
　　终于到了下班时间，唐澄没管手上的东西，匆匆忙忙开始往外奔走。
　　余夏安看着唐澄这副样子，心上骤然升起一股空虚，手上的烟头逐渐灼烧的指腹，对着窗口吐出一口烟圈。
　　唐澄匆匆赶回家中，将手上的东西放置到书桌上，掠过爱迪生，直接开始寻找陆芯雪的踪迹。
　　最后冲上主卧，空气中弥漫着最热烈的百里香，唐澄冲进房门，对上一双微红的眸子。
　　陆芯雪穿着浴巾，还带着潮湿的发搭在脑后，手上拿着吹风机，是要准备吹头发，她也没想到唐澄竟然会这么快就回家，一双眼睛从震惊转化做颤抖。
　　唐澄不知道陆芯雪为什么会又这样的情感转化，“阿芯，”轻声叫她一声，唐澄快走两步，上前一把拥住陆芯雪，胸腔中那颗跳动不安的心脏终于归于原位。
　　唐澄的耳畔甚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指腹战栗地覆上陆芯雪的肩膀：“阿芯，我好担心你。”
　　“就是一个生意，无妨。”
　　陆芯雪说着，却还是伸手搭上唐澄的后背，轻轻地一下一下像是在哄着小孩。
　　“阿芯，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唐澄声音带着颤抖，怀中的人缓缓推开她，企图对视上那双眸子，“你说。”
　　“这场商业斗争，如果顾家赢了，你会怎么办，不是我，是你。”
　　唐澄知道陆芯雪已经为自己找到后路，也为双母外婆准备好余生的所有，那她自己呢，她给所有人筹备好，那她自己呢？
　　眼前的陆芯雪张张嘴，片刻轻松一笑：“其实也不会怎么样……”
　　“你撒谎！”唐澄不留余地，“如果陆氏集团破产，你将负债百亿，陆顾两家斗争多年，而顾家又会对你做什么？你当我还是孩子么？”
　　但赤裸的现实被摆在眼前，陆芯雪就这样淡淡的听着，一双眸子缓缓抬起看向唐澄：“你是来劝我收手么？”
　　“不，阿芯，你信我么？”
　　“……”
　　“我们不能输，我们身后站了太多人，”唐澄伸手握住陆芯雪的手心，“我们要赢。”
　　这个答案出乎陆芯雪的意料，她呆了很久很久，去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女人，是她的未婚妻，是能直接说出我要赢的女人，却在这种时候。
　　陆芯雪说不出来是开心还是难过，陆芯雪缓缓扯出一个笑容，良久还是收起来，“好。”
　　陆芯雪甚至不记得自己后来是怎么，就被唐澄哄到床上，吹干头发，然后等着她洗完澡，下楼做饭，甚至于不记得上官雪打过电话，约自己和唐澄明天公休去滑雪。
　　就这样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陆芯雪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失神过，像是灵魂被抽走，她从来都不曾知道自己过去做过的那些事情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也不知道唐澄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艰难地生活了这么多年。
　　门口的唐澄还在洗漱，冷白的光搭在她的背上，睡衣并不厚，能清晰看见后背凸起的脊柱，在过去的六年那些所有的苦难都因自己所起。
　　如果呢，她没有勇气再让唐澄经受一遍那样的折磨，眼角忽然地滑落一颗泪珠。
　　眼泪没按照既定路线滑进发中，唐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她身边，伸着一根手指头接住那颗泪水，“阿芯怎么背着我偷偷掉眼泪。”
　　侧目，是一双含着温情，眉眼弯弯地眼眸，唐澄的眼睛很漂亮，其中能装下陆芯雪的整个世界，无论是什么样的污浊，进入那双眼睛，都能被过滤干净，这样的唐澄在陆芯雪心上近乎完美，唯一不好的或许就是总是在一些关键的时间上，做出与自己相反的决定。
　　这个原本充满冷调的家中因为她回家，处处恢复生气，唐澄是她从小的救赎，小时候是，到现在也是，不能再失去她，哪怕放弃自己执着许久的目标。
　　“没有。”陆芯雪狡辩。
　　“那个雪场是唐轻谷一个朋友开的，听说我们过去，专门准备了不少设备。”
　　陆芯雪听着，滑雪，小时候陆芯雪还学过这个，但时间渐渐拥挤，十四岁之后就再没时间去过滑雪场。
　　“为什么想到要去哪里？”
　　陆芯雪对滑雪场的记忆实在是稀薄，对于上官雪和陆瑚那样常年呆在雪山下的人大概率不会想要去这样的人造雪场，能提出这个方案的似乎只有唐澄。
　　“阿芯小时候很喜欢滑雪的。”
　　真的么，陆芯雪细细回忆，她喜欢很多东西，但也都是三分钟热度。
　　“前段时间陆阿姨和上官阿姨说她们在雪山上看日出，你肯定不记得你的表情。”
　　陆芯雪回忆，她确实不太记得，她喜欢的是和爱人共度的时光，才不是雪山。
　　“今天又出了这个事情，我想你应该想要放松一下。”
　　出事情，你以为我是因为商业竞争么，可如果我告诉你不是呢。
　　“年前我们好好享受这几天，年后，所有的，都听我的好么？”
　　唐澄的手略微带着粗糙，那是一双被机械器材抹平指纹的手，轻轻覆盖在脸上，带着说不清的温情。
　　陆芯雪将目光锁在身侧的唐澄身上，所有的，听你的？陆芯雪缓缓伸手捂住唐澄的眼眸，“别看。”
　　

第90章 第90章
　　陆芯雪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眼泪会这样不值钱，只要对上唐澄那双眸子就忍不住发酸。
　　相拥而眠，却各怀心事。
　　翌日，唐澄带着陆芯雪到滑雪场时，上官雪和陆瑚已经穿好雪服恭候多时。
　　一行四人两两并肩，这个滑雪场建在半山腰，陆瑚和上官雪一人带一个，往初级雪道上走。
　　众人闭口不谈新闻上的纠葛，只是带着陆芯雪上山。
　　唐澄也很久没滑雪，依照这记忆里面的姿势上雪道，唐澄跟着上官雪一步一步，侧目去看陆芯雪，她已经跟着陆瑚掌握最基础的滑雪姿势。
　　见陆芯雪脸上逐渐升起笑意，一双眸子紧紧锁在面前，片刻，再转头看上官雪，对方脸上也带着调侃。
　　“小芯小时候很调皮，却喜欢在我们面前装的稳重。”上官雪轻笑，“很少见她这么放松。”
　　“阿芯她……”
　　“那些商业上的东西我还是略懂一二，我们虽然不在A市，但也只是希望她平安。”
　　平安，唐澄顺着目光探望过去，阿芯平安？
　　她们不会知道陆芯雪为所有人筹备好后路，却迟迟不愿放过自己。
　　“我们都支持她趁着年轻去完成所有想要完成的，我们也能为她兜底，如果失败了，妈妈们也能带着你和阿芯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唐澄抬眼看向这位母亲，脸上洋溢的是自信，是一只庇护幼崽的雌狮，让人望着心安。
　　陆芯雪一上午就能顺利在初级雪道上滑行，反观唐澄，一路上和上官雪两人聊着天，全然没有时间练习滑雪技术，摔了不知道多少跤。
　　唐澄脸上沾染了雪，鼻头冻得通红，脚边划过一道身影，抬头看，是陆芯雪，逆着光，光斑四散在陆芯雪身上，带着金色的轮廓，她向唐澄伸出手，“起来么？”
　　借陆芯雪的力，唐澄起身，扑腾扑腾膝盖上的雪，起身，叹了口气，“什么时候休息啊！”
　　陆芯雪：“怎么，要来的是你，到现在就坚持不住了？”
　　“那也不是，我就是想和阿芯呆在一起。”
　　上官雪：“这么说，你是嫌弃我喽？”
　　上官雪不知道从身后那个方向靠近，唐澄被吓一激灵，笑着尴尬的看看上官雪又看向陆芯雪。
　　至少今天陆芯雪玩的很尽兴，傍晚吃晚饭时，陆芯雪精神活络，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寻常那个陆总。
　　“阿芯看起来这么开心？”
　　陆芯雪撇头看了眼唐澄，“既然是放松，自然要有放松的的样子。”
　　唐澄撑着头，“上官阿姨和我说，从A城先往北走到N城，然后到西边，是草原，荒漠，然后是雪山，上官阿姨和陆阿姨还在那边划过雪。”
　　“你很向往？”
　　“我很喜欢，她们是在那边度蜜月，或许我们也可以去。”
　　唐澄说着，上官雪和陆瑚像是见过世界彩色的旅行者，带着四散的色彩靠近她们，勾勒出唐澄心底最浓烈的向往，和爱人并肩而行。
　　陆芯雪看着她，心上缓缓多了一个本应藏起来的想法。
　　上官雪和陆瑚两人回到座位上，“聊什么呢？”
　　唐澄轻笑：“寻思着明年我和阿芯也出去走走。”
　　“那这个建议不错，”陆瑚表示赞同，“A城太无聊了，你知道么，我小时候就盼望着离开这里，当年我遇见阿雪，我就觉得她一定是上天派来带我离开的。”
　　陆芯雪含着笑，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外婆最不想让我离开，但你要知道，不可能困我一辈子，我不喜欢金融，不喜欢家族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但阿雪身边什么都没有，像是老天专门为我请来的爱人，我们一起远行，在天地中相爱接吻，你知道么，我觉得世界上没有人比我幸福。”
　　陆瑚像是在炫耀，眉眼上带着期盼，唐澄羡慕地看向两人，只觉得自己都被连带着沾染上两人的爱情泡泡。
　　陆芯雪侧目看向唐澄，阳光洒在唐澄的脸上，带着细小的绒毛，无比清晰。
　　“之后呢？”
　　陆瑚：“小芯是在大雪天诞生的，那时候的小芯生下来白白嫩嫩的，我和小雪其实给你取了很多名字，但一直没去留存，直到后来我们准备离开，还是决定给你叫陆芯雪。”
　　陆芯雪：“为什么。”
　　上官雪：“不是陆瑚心悦上官雪，是陆瑚和上官雪心中都挂念着你，但我们不仅仅是妈妈，我们也是自己，追求世界，一直是我从小的梦想，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我是你的妈妈，但我首先是上官雪。”
　　陆芯雪：“你就不怕我长大后不认你们？”
　　“你还小的时候我们尽力抽出时间来陪你，直到你身边有了小澄，不再需要我们。”
　　陆芯雪低下头，再小些的事情她大多都不记得，从记忆清晰时，身边陪伴的就只有唐澄，她代替上官雪和陆瑚填满她前半段人生。
　　陆芯雪：“是啊，其实我有唐澄。”
　　……
　　短暂的放松结束，唐澄和陆芯雪告别双母回到家中，家中的恒温空调早早被打开，进入家门，扑面而来的是爱迪生，然后便是热烈的呼吸声。
　　唐澄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陆芯雪，脸上带着的是无奈的笑意。
　　双母回来这半个多月，唐澄和陆芯雪从未这般勤快的出门过，上山下山，连带着体力都增强不少。
　　唐澄将手边的东西放置在地上，然后转身拥抱住陆芯雪，“阿芯！早点休息吧。”
　　“你呢？”陆芯雪伸手掰正唐澄的脑袋，出声询问，“我问你，这几天晚上在你那个小房间鼓弄什么。”
　　唐澄这段时间都保持早午休两个小时，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芯片研究上，每次都是等陆芯雪睡熟才走，没想到竟然还是被陆芯雪发现。
　　唐澄还是伸手拢住陆芯雪：“再不努力都要跟不上阿芯的步子。”
　　“注意休息。”
　　陆芯雪没有出言阻拦，率先上楼准备洗漱。
　　唐澄将手边的东西清理干净，随即安抚好爱迪生，然后准备上楼休息。
　　“我说过了，不可能。”
　　陆芯雪好像还在和别人打电话，唐澄准备推门的手缓缓僵住。
　　“她是我的妻子，我不可能让她去以身犯险，桂警官，我需要重新想想我们的合作。”
　　桂露，就是那位和陆芯雪一起搅乱星城的Alpha，也是当初将自己带往警局的警官。
　　电话挂断，唐澄闻声开门进入房间，唐澄对上陆芯雪的视线，在其中捕捉到闪躲。
　　两人都默契的不提及刚刚的尴尬，谁也没率先说出刚刚那通电话，彼此带着沉默休息入睡，半夜唐澄还是缓缓起身，将给陆芯雪盖好被子，走向自己的小房间，打开一盏明灯，彻夜未眠。
　　随着咔哒一声，床上原本睡得安稳的陆芯雪睁开眸子，眼中是无奈，很多事情两人都心知肚明，与其这样隐瞒，倒不如将那些事情尽数告知，陆芯雪抽出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她没有勇气将过往的那些尽数告诉唐澄，甚至没有勇气再去正视那些过往。
　　早上，陆芯雪匆匆收拾起来，看着趴在桌面上小休的唐澄心上闪过一丝心疼。
　　“阿芯！”
　　唐澄匆匆起身，“走吧，我们去公司。”睡眼惺忪，眼底带着几乎无法忽视的青黑。
　　陆芯雪伸手扶上唐澄的侧脸，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要不然我们不赢了。”
　　起初唐澄没听懂陆芯雪说的意思，一双眼眸还略微带着疑惑，不明所以地看向面前的女人，呆呆地望着她，见她那双眸子逐渐认真，唐澄意识到对面的陆芯雪没有在和自己开玩笑。
　　“阿芯，你在和我开玩笑嘛，怎么可能说不……”
　　“我认真的。”
　　陆芯雪垂头，似乎没有勇气再去看唐澄的眸子，心上所有的犹豫都写在脸上，唐澄张张嘴，“为什么。”
　　“我想好了，我们可以不冒风险，陆家可以成为附庸，我只要你平安。”
　　眼前的这个陆芯雪带着怯懦，一种完全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的情绪，唐澄不可置信，成为附庸？承认失败？
　　心中那个骄傲的人何时变成这副样子，随即而来的是愧疚，是心疼，她不能让陆芯雪成为这个自己过错的承担者，她应该骄傲，一往无前，而不是因为自己而变得束手束脚。
　　“不对，阿芯，这不对，”唐澄试图去挽救什么，却被陆芯雪一把按住胳膊。
　　“好好休息。”
　　唐澄到工位上，一上午都在思索陆芯雪的意思，失意得格外明显。
　　谢忱松走近，将手上得芯片检修器递给唐澄，“诺，上次已经修好了。”
　　“滴滴！滴滴！”
　　唐澄抬头，略微带着笑意看着谢忱松，眼神似乎在说：修好了？
　　谢忱松皱皱眉，将芯片检修器举起，左右视察，“不可能啊，我检修了好几遍。”
　　谢忱松走了两步准备离开，手中的检修器顿住，恢复如初。
　　唐澄原本坐在位置上，声音消散瞬间，侧身转头死死盯住面前的那个芯片检修器，唐澄的脑袋中瞬间充斥着数不清的繁杂线条，有一根线瞬间出现，贯穿她所有的猜忌，是拨云见日。
　　“拿来给我！”
　　心上的那个想法重新占据脑颅，唐澄伸手去接那个芯片检修器，不过巴掌大的检修器到唐澄手上，像是遇见知己般兴奋，顶部的红点跳个不停。
　　“什么情况？”
　　余夏安从房间内走出来，看着芯片检修器在唐澄手上跳个不停，眉心紧皱。
　　唐澄也终于意识到，上次不是意外，在实验室内，第一代的芯片检修器问世，唐澄拿着破损的芯片靠近，那次就不是意外。
　　是芯片，在唐澄身体里，有破损的芯片。
　　她就是顾家生物能芯片的参与者，但不是手执机械的操刀者，而是被植入芯片的实验体。
　　

第91章 第91章
　　所以孔星唯也知道，上次见面时，她说的那些尽数是给自己的提示。
　　她早该料到，自己刚刚回来时，双手整洁细腻，那绝对不是一双机械师的手，而自己身为陆芯雪的未婚妻，又怎么会被允许参与这场研究的核心机密。
　　所以陆芯雪也知道，然后前几天与自己说放弃，说宁愿成为附庸也要保全自己的话，而自己就是顾家丢失的哪项数据，是顾家一定要找到的人。
　　如此说来，一切都说的通。
　　但陆芯雪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情，一开始，还是最近，她要退出和桂露的计划，也要放弃这么多年自己打造下来的商业帝国。
　　唐澄低头看向手中的芯片检修器，伸手将检修器的开关关掉，转头对上余夏安一双复杂的眼神，转身放下手中的器材，离开办公室。
　　片刻，余夏安追着唐澄离开，留下谢忱松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唐澄倚靠在茶水间，陆芯雪知道，却不告诉自己这个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自己成为威胁陆芯雪的筹码，她不知道这样的情况到底是算好还是算坏，而自己又是如何沦为试验体，又是如何恢复的，看来自己苏醒前夜的事情只能去问陆芯雪。
　　“淡定点。”
　　面前忽然递来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是余夏安，她看向唐澄的目光带着怜悯，像极了，孔星唯。
　　唐澄：“你也知道。”
　　余夏安：“我也是刚知道。”
　　两人谁都没说话，默契得保持着寂静，谁也没揭开这层沾着血得纱布。
　　唐澄：“你们瞒着我的到底还有多少。”
　　余夏安：“其实当初陆总愿意请我来陆家，是因为她有过一个怀疑。”
　　“关于生物能和我。”
　　“是，当初陆总问过我一个问题，现在得芯片能够入脑么？我说可以，顶级机械师有这样的实力，年轻一辈中我是一个，曾越是一个。我当时没理解她是什么意思，直到前段时间曾越找到我，她和我说，她们即将完成一项创世工程，将芯片植入人脑从而操控生命。”
　　“荒谬。”
　　唐澄大概理解孔星唯说的那些话，也知道她为什么会脱离曾越和顾舟。顾舟和曾越要研究的东西是用生命作为代价，理念不合，但奈何妻子又是顾舟的妹妹，与其和顾舟正面冲突，孔星唯宁愿放弃自己热爱的机械方向，从此不再持刀。
　　但曾越到余夏安面前真的只是为了说出那些话？
　　“她邀请你去顾家？”唐澄猜测。
　　余夏安沉默，唐澄了然，余夏安是一个纯粹的人，重操旧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重新完成当年的遗憾和挣钱，所以这段时间郁郁寡欢也有了依据。
　　“对，我拒绝了，因为我也坚信神经电信号不是未来，我选择相信你。”
　　相信她，唐澄抿唇小酌一口咖啡，细细品味其中真假：“然后呢。”
　　“那天你回家给陆总过生日，交接芯片检修器时它响了，意外不会发生三次，你身上有一颗入脑的芯片，结合之前那些，我不难猜到你的秘密。”
　　余夏安沉着冷静，排除掉唐澄直接告诉的陆芯雪和唐轻谷，眼前的余夏安是第一个知道她这个秘密的人。
　　唐澄：“如果我说我想把它修好，你愿意帮我么？”
　　对面的余夏安一双眸子猛地抬起，看向唐澄，眼中带着是不可置信的震惊，修好？她疯了么？好不容易摆脱控制，现如今又要做什么？
　　“你……”
　　唐澄：“相信我。”
　　余夏安面上沉重的情绪忽然消散，随即是释然连带着轻松，“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唐澄摇摇头，“我们一起，重新把它洗牌，无论是机械领域还是别的什么。”
　　“你这一下子让我回到青春年少时，说的我热血沸腾，你不去宣讲都浪费天赋。”
　　余夏安点燃*一根烟，旁若无人地点起来。
　　“不累么？”余夏安吐出一个烟圈，“要不要来一根？”
　　密闭的茶水间带着肆意飘散的白色烟尾，唐澄伸手从她嘴边抢过那根烟，插入手中的咖啡杯，烟蒂熄灭的声音格外刺耳。
　　“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余夏安：“你不是不介意么？”
　　唐澄：“和你不熟，不好意思说而已。”
　　唐澄很讨厌烟味，是从小与她亲近之人都知道的事情。
　　……
　　有些答案唐澄需要去找陆芯雪问清楚，同时她需要确保心上那个坚定骄傲的陆芯雪不能因为她而退缩懦弱。
　　唐澄拒绝陆芯雪一起回家的邀请，再公司直到自己理清楚其中的前因后果才敢回家去见陆芯雪。
　　意料之中，陆芯雪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爱迪生被关在笼子中，房间中尽管开了恒温空调，依旧冷的有些打抖。
　　陆芯雪就坐在沙发上，目空一切地呆望着，双手紧扣在胸前，看起来是神圣不可冒犯。
　　“阿芯。”
　　唐澄轻轻呼喊她一声，后者呆愣愣的转头，在见到唐澄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欢喜和暖意。
　　唐澄没有笑，带着曾经绝对未曾有的严肃，对面人似乎察觉到异样，收起笑容，微微抿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唐澄：“阿芯，是不是累了。”
　　唐澄没开门见山，她们俩之间，没有什么好避讳且拐弯的地方。
　　“是。”
　　“因为我。”
　　“是，但不全是。”
　　唐澄犹豫，还是说：“我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阿芯也不愿意告诉我，我理解，因为我还不够成为一个筹码，没有资格和你说我来帮你。但我今天知道一件事，我觉得我应该有权力和阿芯说我想怎么做。”
　　是寂静，陆芯雪双唇微张，却又止住。
　　唐澄：“阿芯是因为害怕我再次沦为顾家的试验体。”
　　像是一声闷雷，炸开两人之间为数不多的窗户纸。
　　陆芯雪双眼闪烁，避开唐澄直接的视线，这样的神情似乎也没什么值得解释，唐澄心上发胀，又是因为她阻碍陆芯雪，是厌恶，也带着自愧。
　　“阿芯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成为顾家试验体，而我回来的前夜又发生了什么，既然我也是棋中人，与我分享一下应该不为过。”
　　唐澄字字句句带着质问，陆芯雪那些想要阻拦的，想要隐瞒的，藏在黑暗中的终究要被她重新翻找出来，让她重新念给自己听。
　　这样的唐澄很陌生，带着决绝的攻击性，有着陆芯雪身上才有的尖刺，她们一起长大，彼此身上沾染着诸多对方才有的习惯，这样的唐澄与过往的陆芯雪极其相似，她们之间的身份不知道在那一刻发生调转。
　　陆芯雪：“对不起，唐澄。”
　　努力掩盖的真相终究会被血淋淋地拨开。
　　陆芯雪是骄傲的，六年前的陆芯雪带着年少轻狂的傲慢，她在商业上的确有天赋，连带着当时的顾建华都小看了这样一位商业的新星。
　　那时候的陆芯雪意气风发，事业上如鱼得水，爱情上还有唐澄这样一位痴情的爱人，为了赢得和外婆的对赌协议，那段时间的陆芯雪放下所有和事业有关的事情，冲击公司业务，包括唐澄。
　　她确实赢得了那一年和顾家的争斗，也成功让陆芯雪成为业界最瞩目的人儿，二十岁的陆氏总裁，年轻貌美，手段实力精彩绝伦，却不知这一切都是顾家扔出的鱼饵。
　　他们利用少年人的好胜心，一步步引导着她成为最闪耀的明星，却在订婚当天，让她失去最重要的爱人。
　　陆芯雪看似赢了，却输的一塌糊涂。
　　她要为自己的年轻买单，代价就是唐澄。
　　“所以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你既然努力了这么多年，干嘛要功亏一篑！”
　　“如果输了呢，你让我怎么承担再次失去你的代价！”
　　陆芯雪歇斯底里，眼眶逐渐蔓延上红晕，带着委屈，是不甘心，也是她从未有过的音调。
　　“当年是我的错，但现在你是我唯一能够相信的人，唐澄，别让我再处于不安中好不好？”
　　唐澄不怪陆芯雪，哪怕没有她，自己提出生物能也要成为众矢之的，只不过她正好落入那个陷阱，过去的那些说不上对错，她们一个被困在时间囚牢中，一个用六年时间找寻，她们本就互不亏欠。
　　所以现在，她们要抓住一切平稳的机会。
　　“阿芯，你相信我么？”
　　“我不想去赌，我只要你平安，顾家已经找到新的实验体，只要陆家还在，我就能保住你。”
　　“哪怕从外婆开始，就打造的陆氏你也不要了？”
　　眼前的陆芯雪让唐澄陌生，虽然她愿意用所有来爱自己她应该高兴，但唐澄不想让陆芯雪去做选择，也不想因为自己让她放弃那么多年苦心经营的陆氏，陆芯雪不应该为了爱情舍弃这些。
　　“我必须取舍。”
　　两人争执不下，到此，唐澄最终确定，她和陆芯雪的态度逆转，那个曾经无论如何一定要赢的陆芯雪，开始恐惧毒蛇。
　　她们之间变了，又好像没变，陆芯雪依旧是那个陆芯雪，独裁专政，坚决不允许唐澄改变她计划的每一步，唐澄也依旧是那个挤破脑袋也要入局的人。
　　“那前夜呢？”
　　“你喝多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家中密码，她扼住我的喉咙试图标记我，我挣扎的时候她忽然倒在地上，之后我就上楼了，然后，你就回来了。”
　　陆芯雪说的简明扼要，那就和唐澄心上的预计相差无二。
　　孔星唯说，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那时候在星城便是要为自己检查，而那天她是从星城回来的，浑身疲软无力很有可能就是当天没有按时检修，然后脑中芯片疲软导致损坏。
　　

第92章 第92章
　　“对不起阿芯，我不知道。”
　　“不是你做的事情的就不用道歉。”
　　两人逐渐恢复平静，但谁也不想妥协。
　　唐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陆芯雪看向她，“你每次说爱我，我都会心软，但我不能放弃我筹备的所有，那是我要做的事情，也是为你争回一口气。直到我知道，你是……实验体。”
　　“你之前有过对芯片入脑的猜想？”
　　“我宁愿相信你被夺魂，被穿越，也不想你承受那么多痛苦。”
　　痛苦么，唐澄已经不记得了，这六年时间中自己唯一的感受就是孤独，数不尽的孤独和求生欲。
　　念及此，唐澄忽然想明白一件事，顾家是怎么使用神经电信号来操控自己，迫切的求生欲为她早就强烈的脑电波，最后成为维持这块芯片生命的电能。
　　他们用着自己对陆芯雪的爱意，却做着伤害她的事情，心上是万蚁啃食，钻心地疼。
　　“所以这六年，你一直在找顾家非法研究的证据，而我重新回来，打乱了你所有的计划。”
　　这其中因果并不难猜，唐澄稍加思索便搞清楚这其中关系，唐澄和桂露的联系，桂露是六年前芯片案件的负责人，而陆芯雪也要找到这背后的凶手，两人不谋而合，达成合作，尽管有了怀疑对象，但她们还需要一个绝对的证据。
　　而自己或许就可以成为一个强有力的证明，所以那天在警局，桂露给自己的态度异常差劲，是因为陆芯雪无论如何都要保下自己。
　　陆芯雪承认：“你确实是谁都没想到的变数。”
　　“所以在一开始阿芯不认我，是为了测试我？”
　　陆芯雪犹豫，还是说：“她和你很像，除了这双眼睛。她伪装的却确实不赖，起初我怀疑是你做的什么戏码，直到后来她说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她想尝尝我吃的那些菜。”
　　唐澄一瞬间镇住，她自然明白这其中深意，她从不吃辣，是小时候陆芯雪强行喂到嘴里都要生闷气，却主动要求去和陆芯雪统一生活习惯。
　　“这确实不是我的做派。”
　　芯片会操控神识，可电子码出来的人工只会按照章程行事，恋爱手册上说什么便是什么，却忽略了她们本身的关系。
　　“之后呢？”
　　“我和她划清界限，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没人知道你在哪里，甚至所有人都认不出那个人不是你，我以为是我疯了。”
　　陆芯雪轻声陈述这，过去的那些所有都成为心上最深层的压抑，陆芯雪说着，伸手覆上唐澄的侧脸，确认面前的人是活生生存在，这段时间都是真实的，而非自己臆想。
　　“阿芯，我有办法帮你赢。”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所以我绝对不会同意。”
　　陆芯雪一双眸子从失控到恢复冷静，唐澄地忽然袭击确实让她猝不及防，但一样的，错愕过后一定第一时间迎上来的一定是属于陆芯雪的冷静。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唐澄在做什么，坚决不能让唐澄因为一时兴起做出和自己当初一样错误的决定。
　　她们彼此心意相通，但唐澄在刚刚问她第一句话时候，唐澄的那双眼睛就已经将她所有糟糕的计划倾泻而出，她知道顾家有多么狡猾，也坚决不会同意唐澄就这样以身犯险。
　　“你有应对的万全之策么？你能保证你全身而退么？如果失败，你考虑好你自己的处境么？你想过我么？”
　　陆芯雪带着商场上的坚决，一双眸子犀利，嘴上发问，是半点不留情面。
　　“阿芯，我总和自己说，应该多像你一点，独断专横，决定好的事情万万不会改变。”
　　陆芯雪双眸微微眯起，“唐澄，你什么意思。”
　　“阿芯知道对于机械师来说，失败品会怎么处理？”
　　陆芯雪沉默，她曾经也是机械师，她明白那些失败品会沦为被销毁的下场，也明白自己一旦松口唐澄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被销毁。阿芯比我了解顾家，你觉得他们真的会放弃销毁我这么一个明晃晃的证据？”
　　“我有能力……”
　　“一年可以，十年呢，二十年呢，顾家凭借人命一飞冲天，夺得A市所有的权势之后，阿芯，我们又该怎么办？”
　　顾家是毒蛇，有养精蓄锐后足够一招毙命的毒液。
　　陆芯雪咬咬牙，唐澄说的这些确实是她最近都在顾虑的事情，可她竟然不知道，短短半年时间，唐澄的成长已经这么快速。
　　“就这样一直躲下去？阿芯，这不是你想做的事情，我们还有机会。”
　　陆芯雪不会放弃机会，是年少时候百分之一可能都要争取测试机械，是长大后强行改变职业方向，是投资时忽略概率，是和珍妮谈已经商定好的商业投标，陆芯雪是典型的机会主义，却要在这样一个对半开的赌局上放弃机会。
　　“阿芯之前不就瞒着我想要将我托付给唐轻谷，然后又为所有人筹备好后路，我现在想要做的事情不过就是和你一样，你之前有一点确实说对了，我就是想要一个人去承担所有风险，我就是觉得自己独自承担这些很光荣，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所以我一定要这么做。”
　　“你真是疯了！”
　　“我没疯，”唐澄缓缓吐出一口气，“陆芯雪，我们解除婚约吧。”
　　“我，绝对不会同意！”
　　陆芯雪坚决，一双眸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倨傲的将帅，带着睥睨的气势，可唐澄知道，这都是陆芯雪的障眼法，为的就是保护心脏之中的柔软，唐澄心上发烫，伸手抱住眼前的人。
　　今天又下雪了，带着冷气，打在身上，唐澄的衣襟上还有外面寒风留下的冷意，陆芯雪侧脸倚靠在唐澄的肩膀上，餐桌上还是上次从老宅带回来的鲜花，开得正艳，不知怎么还是让泪覆盖在眼眶上。
　　她们彼此成为依靠，但暖意缓缓蔓延到身上，唐澄逐渐软化，手臂牢牢锁住陆芯雪的腰，紧一点，再靠近一点，不让不属于她们的东西介入。
　　自从那天之后，唐澄整日守在实验室，主动避开和陆芯雪的见面，不时关注着财经新闻的走向，且暗中调查当年到底是谁给自己植入芯片。
　　按照时间推算，自己在订婚仪式上失踪半天，那个时间不足以完成一项实验手术，且无法保证身体的适应和芯片激活，这样说来，往前数一个月，唐澄都留在A大，也只有A大的人有资本，有可能提前就在自己身上植入好芯片。
　　余夏安将手上的机械文件交给唐澄，“剩下的就只能靠你自己。”
　　临近年关，陆氏集团没有过年加班的习惯，沅解早在昨天已经请假回家，鱼樊和谢忱松也提前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过年，余夏安还是和唐澄熬到十一点，完成今天的所有交接准备回家。
　　唐澄点头，看着余夏安关掉实验室中的最后一盏灯，目送她离开。第五组的门口，玻璃房模糊下，还有一位朦胧的身影，尽管分开十余天，唐澄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陆芯雪的身影。
　　“阿芯。”
　　唐澄朝着门口喊了一声，那道身影晃动，打开第五组的玻璃门，朝里面走进来，昏暗的灯光下走进的陆芯雪，眼神中带着妥协，“什么时候回家？”
　　这已经是这段时间不知道陆芯雪第几次催促自己回家，唐澄回头看了看桌面上的小型机器人，“我过年回家吃顿饭，之后我就去找唐轻谷。”
　　陆芯雪眼眸流转，最后缓缓落在唐澄的脸上，良久，还是叹口气，“好。”
　　唐澄缓缓抬头，惊讶于陆芯雪的退让，她面上带着犹豫，却又在一瞬间被隐藏起来，唐澄往前走，伸手捧住陆芯雪的脸，轻声问：“阿芯，这是怎么了。”
　　被陆芯雪伸手打掉，“如果你敢出意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陆芯雪带着狠厉，眼中带着的是淡淡的恨意，这种眼神唐澄见过，小时候唐澄被欺负，比她还高的陆芯雪挡在她面前，那时候唐澄就期盼自己成为陆芯雪的Omega，可惜造化弄人，自己沦为Alpha，可还是要被陆芯雪保护，这次她终于有机会站在陆芯雪的面前。
　　这句话像是一个枷锁，牢牢铐住唐澄的咽喉，让她没有半点想要反抗的心思。
　　“搬东西回家。”
　　是不容拒绝，唐澄撇撇嘴，回头看了眼办公室冗杂的器材，想要搬回家，一趟可搞不定。
　　“阿芯等等我，我收拾收拾。”
　　最后还是让孙叔上楼和唐澄搬了三趟，才将必须要使用的器材都搬回家中，唐澄留了一部分放在自己的家中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必要器材放在和陆芯雪的家里，以保证未来几天的研究。
　　大年将至，鞭炮声此起彼伏，外面响彻着五彩的烟花，唐澄和陆芯雪重新回到家中。
　　刚进门，十余天未见的爱迪生兴奋地朝她扑过来，狗狗眼上还带着可怜巴巴地意味，唐澄伸手揉揉她地脑袋，没成想，不过几天，爱迪生已经有独自上下楼的能力。
　　唐澄心上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跟着爱迪生上楼，发现陆芯雪只是将她的狗窝挪到楼上，并没有顶替自己的位置，一颗心放下来。
　　“怎么，这就吃醋了？”
　　陆芯雪紧随其后，见唐澄这般模样，出言调侃。
　　唐澄摇摇头，“怎么会呢阿芯，”说着，手脚不老实开始往陆芯雪身上靠。
　　“滚！是谁说要解除婚约，从现在开始，我们划清界限，你的房间我也找人给你收拾好了，从今天开始，咱们要适应新身份。”
　　陆芯雪态度坚决，她虽然向自己妥协，可不代表她心上不生气。
　　

第93章 第93章
　　这样的陆芯雪最是难哄，分明是不生气，却一定要故意作弄你，似乎是没辙，唐澄不得不重新靠近陆芯雪，从背后拥住她，“阿芯，你理理我么。”
　　“不要，我确实要重新适应没有你的生活，这点毋庸置疑。”
　　陆芯雪像是一台冷静的处理器，纵然被唐澄这样抱着，却还是坚定地要和她划清界限。
　　唐澄抱了许久也未松开，她知道陆芯雪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她心上想的是什么，口是心非罢了，她们所剩时间不多，这一切不过都是心底的贪念作祟。
　　唐澄和陆芯雪之间再无秘密，对于过去彼此心知肚明，她们像是并蒂的双生花，带着最浪漫的颜色一起降生，对彼此只有眷恋，是心意相通，是同仇敌忾。
　　简单做好饭，陆芯雪看着手机说：“妈说，明天有个灯会，问你去不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
　　唐澄大口吃饭，思量着自己等会洗漱完要做的工作。
　　“你有时间？”陆芯雪不信，唐澄没日没夜得留在实验室，竟然还有时间去看灯会？
　　“晚上去白天还有时间研究，不耽误。”
　　唐澄逐渐习惯每日只睡四个小时的作息，却依旧保持着最大的精神活力，陆芯雪不得不佩服她的精力。
　　“妈年后才走，你到时候打算怎么面对她们？”
　　唐澄吃饭的手一愣，这才是陆芯雪最关心的问题，不过这件事情唐澄轻轻一笑，自己还没改口叫妈，“那就劳烦阿芯去宽慰一下上官阿姨和陆阿姨，毕竟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
　　陆芯雪冷冷的扫过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对付这人的厚脸皮。
　　在A城每年在中心的公园都会有一个举全城之力打造的灯会，会从年前一直放展到正月十五，今年的中心灯盏主题是凤凰，城市公园中心那个框架唐澄上下班路过见过很多次，不过在灯展开展前还未展示，拉足了期待值。
　　唐澄和陆芯雪说完仅有的话题，两人都陷入沉默，这次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有太多话不能说，或许是太过疲惫，今晚唐澄没去实验室，浑身带着疲惫，陆芯雪也没舍得将她赶走。
　　两人躺在床上，彼此都没挑开一个能说的话题，唐澄翻身去看陆芯雪，对方平躺着却已经闭上双眼，陆芯雪的睡姿很老实，除去被唐澄抱在怀里蜷缩的姿势之外，就是双手放置在腹部笔直得躺着，唐澄刚想去牵她的手，却又在空气中停滞，随即平复心跳，翻身不再看她。
　　却没发现在她翻身之后缓缓睁开眸子的陆芯雪，微微侧目看向唐澄，长发披散在脑后，月光洒下来，栗色长发上竟然依稀能够看见几根白发，发尾微微卷起，变得粗糙生硬，陆芯雪却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一言不发，别扭极了。
　　“阿芯，你说，咱们能挺过去么？”
　　黑夜中唐澄忽然开口，打破沉寂已久的静谧，陆芯雪没回应她，不知道是无法回应她这个问题，还是说已经睡着了。
　　唐澄翻身，这次看见陆芯雪那张脸，清晰无比，月光透过白色的纱网窗帘，最后落在陆芯雪的侧脸上，她睁着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切，她没转头去看唐澄，只是发着呆。
　　唐澄继续说：“阿芯和我说说，那个我是什么样的？”
　　“很烦人。”
　　陆芯雪丢出三个字，似乎想要堵上唐澄的嘴，却勾起唐澄的好奇，烦人？陆芯雪从不这样评判自己，唐澄对过去的那些记忆一概不知，她不知道这六年间那个自己经历过什么，在新闻上，别人的嘴中，模拟出来的就是一个混账废物的形象，但在陆芯雪嘴里，却只得到一个烦人。
　　“怎么说，和我不一样么？”
　　唐澄再问，似乎是要将那样一个人了解透彻。
　　陆芯雪终于有了反应，侧头看向唐澄的一眼一时间竟然有些复杂，她说不清那样的情绪属于什么，但唐澄知道，陆芯雪心上很挣扎，到此，唐澄伸手上前搂住陆芯雪，“不想了，睡觉，明天还要去灯展。”
　　可勾起来的记忆像是起伏的鱼鳔，岂是你想按就能按下去的。
　　“能挺过去的。”
　　陆芯雪的脑袋埋在唐澄的胸前，她的声音听起来沉闷闷的，陆芯雪在回答唐澄的问题，回答唐澄最开始问她的那个问题。
　　“小心A大，我之前查过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顾家的实验室，上次我接你回家，也是因为这个。”
　　陆芯雪声音很小，带着一点点的疲倦，她很少和唐澄说那些事情，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和她说这些，唐澄搂紧陆芯雪，她身上的百里香很充盈，这半年她利用自己的腺体给陆芯雪疗养，短时间已经不需要信息素来帮助她。
　　唐澄的作用在这段时间是有效的，至少之后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陆芯雪不需要因为发情期而难受。
　　“好，我知道。”
　　“不要再告诉别人你的事情。”
　　这句告诫似乎有点晚，毕竟自己已经被余夏安猜到秘密，但还是和陆芯雪说好。
　　“之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
　　“嗯。”
　　“我怕我会忍不住终止你的所有计划。”
　　唐澄点头说好，她没告诉陆芯雪自己即将去做什么，但愿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唐澄自然也不会和陆芯雪见面，一定不会。
　　翌日。
　　参加灯展之前，唐澄和陆芯雪还稍微打扮下，围上围巾，穿上同色系大衣，就这样驱车前往。
　　刚到公园门口，唐澄就看见不远处两位正相互喂着冰糖葫芦的双母，上官雪手上拿的是一根草莓糖葫芦，对面的陆瑚手上拿着的是山楂的，陆瑚手上的已经被她咬掉一块，正喂给对面的上官雪。
　　一开始唐澄以为那根草莓的是留给陆芯雪，毕竟电视剧里母亲表达对女儿的喜爱，就是要给女儿买点什么。
　　却在走近时，亲眼看见上官雪将手中的糖葫芦递到陆瑚嘴边，“慢点吃。”
　　转头看见唐澄正盯着她手中的糖葫芦，上官雪轻笑：“想吃啊，那边有卖的，你让阿芯给你买一根。”
　　唐澄连忙摆摆手，她还是低估她们作为母亲的觉悟。
　　“你想吃么？”
　　唐澄摆摆手：“没有，我就是以为，那个是，给你买的。”
　　陆芯雪望向那串糖葫芦，夜里冷风打在上面，今晚还飘了不少雪花，落在糖葫芦上面，发黄的糖浆凝固，像是被时间定格的琥珀晶石。
　　“我不爱吃，要是想吃我自己会买。”
　　“是啊，是我多虑了。”
　　唐澄解释，和陆芯雪一起往灯展里面走，其实小时候唐澄和陆芯雪也来看过灯展，那时候的主题还是普通的，以年生肖为主，大部分是人工构架的，小时候的唐澄很喜欢这些闪亮亮的东西，直到后来接触到机械方向，明白那些不过就是不同颜色搭建出来的视觉欺骗。
　　长大后，见得多了，唐澄也就不再喜欢这些灯展。
　　不过距离上次看灯，还是在十三四岁的年纪，那时候陆芯雪和她还住在老宅，十二点的烟花还没放就要回家，这似乎一直都是她心上的遗憾。
　　双母并肩走在前面，往里走，人头渐渐攒动，本就不宽的小道上挤满人，唐澄手臂垂在下面，偷偷伸出手，在密闭的人中牵住冰冷的手心。
　　陆芯雪的手依旧狠冷，不是被冷风吹出来的凉，而是原本身上就带着的寒凉，唐澄心中知晓，所以默默牵住，哪怕走到人群稀疏的宽阔之地，唐澄也不愿分开。
　　“今天的展好像是十一点半开大戏，开展之后就是烟花，”走在前面的上官雪说，再早些年，陆芯雪和唐澄其实跟着上官雪和陆瑚来看过一次烟花，但年纪太小，她们已经不记得其中细节，只知道在烟花即将放映时，陆芯雪睡着了，那天好像也没看见那么盛大的烟花。
　　上官雪视线往下，落在唐澄和陆芯雪十指紧扣的手心上，随即又别开眼睛，“走吧走吧。”说着，胳膊肘还不忘打在陆瑚身上，示意她去看，唐澄略显尴尬，但紧扣的手指还是没有松开。
　　一路上逛过去很多灯，陆芯雪也只是轻轻扫过，但兴致始终高昂。
　　直到晚上准备开大展时候，听见台上主持人鸣谢的投资商时，明白陆芯雪如此镇定的原因。今年的灯展是陆家筹办，陆芯雪身为陆氏总裁，自然对这件事情把控严格，这最后的灯会表扬应该也是经过她手。
　　往年是又火把点燃，然后有汽油浇灌，最后化作动力发电开启最后一个主灯，但今年似乎哪里不太一样。
　　“阿芯，搞得好神秘啊。”
　　“先看。”
　　陆芯雪没回应她的调侃，听着主持人介绍，唐澄身为机械师，瞬间明摆着者其中原理，不过就是将无人机化作灯芯，五千台无人机升空，然后呢？
　　那些老牌的光图变化显然不能满足陆芯雪的品味，她要做什么？这个好像是第八组负责，唐澄当初有幸听了一耳朵，但并未放在心上，陆氏的工作涉及面之广不是她短时间能够摸透的。
　　灯会展览即将开始，似乎为了烘托主场氛围，主办方将环湖周遭其他灯的亮度都降低百分之八十。
　　唐澄不得不卯足了期待。
　　无人机升空，一开始似乎就是简单的光图绘制，无人机按照操控摆成各种样式，灯塔，大厦，无人机，苹果，小狗，中华龙，最后是今年压轴主题凤凰。
　　是一声爆炸！
　　在空中响起，唐澄心上一吓，紧紧攥住陆芯雪的手，侧目见她尽在掌控。
　　

第94章 第94章
　　是刻意的设计？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第五架……
　　是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天上闪出明火，唐澄确定那是明火，而不是无人机模拟出来的灯光秀，攥住陆芯雪的手逐渐加重，唐澄心上闪过一丝丝不安，“阿芯，什么情况。”
　　陆芯雪还是不为所动，像是呆板的机器人，但她瞳孔中闪烁着是零星四散的火苗，身旁的上官雪和陆瑚也担忧地看向陆芯雪，察觉她镇静自若后也将目光转移到天上数不清的冒着火的无人机。
　　直到模拟成凤凰的无人机全部爆炸变成火球坠落，人群中逐渐有了骚动，狰狞着，尖叫着，众人开始慌乱。
　　不远处直冲天际的一道烟花，轰隆一声炸开了天际，点亮了半片天空。
　　唐澄观察细致，发现最开始爆炸的那批无人机并未坠毁，按照高度和无人机重量来算，彼时应该已经掉进湖中，哪怕按照上行风算时间也不对，烟花炸开瞬间，唐澄清晰捕捉到湖面上空待机的无人机。
　　不是新的无人机，那些就是刚刚爆炸过后的无人机，上面还带着高温留下来的白烟，唐澄大概明白其中的工作原理，在无人机外壳上包裹上过热易燃的材料，但内核却使用隔热的金属材质，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构想。
　　随着远处大烟花绽放，似硕大的明火点亮整个夜空，随即是黑色无人机升空，重新摆出凤凰形状，高声冲天的烟花释放类似凤凰鸣叫的声音，最后在半空绽放，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唐澄心上闪过一丝意，陆芯雪趴在她耳边轻声道：“好不好看。”
　　这确实是唐澄见过最震撼人心的烟花，将陆氏科技和烟花秀结合，就这样骗过了所有人。
　　“是你想的这个创意的？”
　　“是，是送给你的。”
　　“为什么？”
　　“庆祝你浴火重生，”陆芯雪说，目光从唐澄身上缓缓转移到天上，那只凤凰还在翱翔，栩栩如生，“也想好好和你在这里呆一会。”
　　不知道什么时候相处成了一种奢侈，烟花秀接连着风光展会，是数不清的浪漫烟花，各种颜色，在半空中，空中绽放，耳边是灯火人家的懒散唠叨，眼前是烟花柳绿的爆竹颜色，好似全世界的爱凝结在此，是唐澄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样子。
　　烟花还在绽放，整个公园都在庆祝重逢，火光闪烁，灯下是相聚之人，一时间，唐澄分不清自己在现实还是梦境。妻子，家人，一切欣欣向荣，和所有素不相识的人一起庆祝团圆。
　　送双母回家，约定好明天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去置办年货，两人这才放唐澄和陆芯雪回家休息。
　　老宅其实有唐澄睡得地方，但第二天总归是要偷偷摸摸下楼，上次被陆斐调侃就已经让唐澄有些羞耻，更别说这次陆瑚和上官雪也在。
　　到家后，唐澄又埋头进入实验室，房间中灯火通明，陆芯雪洗漱完后出来，还能看见里面正在作业得唐澄。
　　尽管过去很多年陆芯雪放弃机械师这个身份，但她还是明白这么久时间投入到一个项目，难免对身心造成影响，靠近唐澄，芯片检修器。
　　她没问过唐澄是怎么知道自己是试验体的事情，但她知道，这对于她来说一定是一件不可容忍的存在，机械师被机械芯片入侵，这放在任何一个机械师身上似乎都不可能接受。
　　芯片入体，答案似乎藏在面前这个芯片检修器上，*陆芯雪目光流转，她想要做什么？
　　取出芯片，模拟那个人的生活习惯，深入敌营，这就是唐澄要做的事情，不需要她向自己透露一点，陆芯雪就能猜到，她们太过了解彼此，了解到甚至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那是年少时无数次挨打换来的经验。
　　陆芯雪最后还是离开，没有打搅正在工作的唐澄，而后者似乎一开始未察觉陆芯雪进门。
　　手下的实验结束，唐澄对于手上的实验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揉揉眼眶，给余夏安去了个消息。
　　时间走到凌晨五点半，唐澄只觉得浑身精神抖擞，下楼溜了爱迪生，随即是给陆芯雪做好早餐，给花换水，整理家务。
　　陆芯雪再从床上醒来时，就是看见唐澄正哼着歌，给自己叠着昨天的衣服，旁边的被子依旧整齐，看样子是昨天一整晚没睡。
　　“这么有活力？”陆芯雪揉揉眼睛，歪着脑袋呆呆的望着对面的唐澄。
　　后者轻笑一声：“马上过年了，这次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打扫干净啊。”
　　今天二十八，还有两天过年，陆芯雪还没准备好迎接这个新年，就不得不去面对它。
　　她看向不远处的唐澄，“阿澄，你过来。”
　　陆芯雪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喊过她，正在挂衣服的唐澄手一僵，哑声问：“怎么了？”
　　“过来，抱。”
　　确定陆芯雪没有别的目的后，唐澄还是靠近，解开带着冷意的外衫，让陆芯雪抱住她的腰，唐澄每日都不疏于锻炼，紧致的腰肢上是绝对的力量，陆芯雪抱在胸前，只觉得温暖。
　　“好啦，我给你做了早饭，准备下楼，别磨蹭，中午还要回老宅。”
　　似是叮嘱，细听还能听见哽咽的声音，唐澄揉揉陆芯雪的脑袋，将那双紧紧缠住她腰肢的手扯下来。
　　陆芯雪亲眼看着唐澄离开，她送很多人离开过，也送过唐澄很多次，这次却总是想要伸手扯住她的衣袖，无论用什么方式都留她下来，因为了解，她知道这次要面临着多大的危险，也正是因为了解，也知道按照她的性子，如果自己不妥协，或许连这几天的温存都不曾拥有。
　　陆芯雪不得不承认，在面都唐澄和任何的选择题上，她犹豫了。
　　过往是她觉得她幼稚，如今成熟到顾全大局，自己却又想要那个稚嫩听话的人儿。陆芯雪揉揉眼角，将不属于她的红晕染开，以最平常的模样重新开启今天。
　　因为昨天后半夜又下了雪，上官雪和陆瑚在老宅门口扫雪，打远看去，倒像是两个顽皮的孩子，上官雪手上拿着扫帚，不远处的陆瑚带着羊绒的小帽子，不时要团出一团雪球，朝上官雪砸过去。
　　那顶小帽子唐澄见过，是属于小陆芯雪的，不知道两位母亲在那个角落里找到拿出来，重新使用，陆瑚手上还带着绣着小花的连指手套，一根细线牵住两个手套，从后颈绕过，远处看上去，倒是比唐澄两人年纪还小。
　　“妈。”
　　陆芯雪喊了一声，正要将手上的雪球扔出去的陆瑚手臂一顿，转头看向唐澄和陆芯雪，手臂调转方向，随即朝唐澄扔过去。
　　速度并不快，雪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凭借唐澄的身手躲过一定不是问题，可后者就那样直直地僵在原地，唐澄心上在做挣扎。
　　最活络的是爱迪生，被唐澄用牵引绳拴住，却还是因为雪球飞过来左右横跳。
　　唐澄从未和别人玩过这种游戏，如果躲开，是不是不够给陆瑚面子，那毕竟是陆芯雪的母亲，可如果不躲开……
　　“嘭！”
　　躲不开了，雪球直接砸在唐澄的脑袋上，雪球团的并不紧，又是新雪，其实在半空中就有散开的架势，掉在唐澄的脑袋上随即化成拇指大的小雪团，还未融化，就碎了一地。
　　不疼，但有点凉。
　　两声狗吠后，爱迪生眼神带着嫌弃，抬着头看向唐澄，唐澄扯扯她的牵引绳，笨狗，她是不会懂得人与人之间这种复杂的关系。
　　“哎呀，这孩子，怎么不躲啊，没事吧，阿姨以为你会躲开来着。”陆瑚上前，伸手拍散唐澄额前的雪花，匆匆赶上来的上官雪哈哈一笑，道：“这孩子实诚，怕你掉面子，没反应过来。”
　　唐澄略显尴尬的看看陆瑚，又朝陆芯雪看去，发现对方也一样憋着笑。
　　手中的爱迪生还是挣脱了唐澄的束缚，朝着陆瑚摇着尾巴打转。
　　陆瑚清扫完唐澄额头上的雪花：“你这孩子，快进门，爱迪生，要不要和外婆一起进去呀。”
　　随即是左手牵住爱迪生的牵引绳，另一只手去拉唐澄的衣袖，将她往屋里带，上官雪和陆芯雪就被拉在后面，前者努努嘴：“你看，你妈这样就是心虚了。”
　　陆芯雪看唐澄那副无措的样子，心中反复回味，看向自己母亲，轻笑：“阿澄那样也是心虚。”
　　母女俩相视一笑。
　　今天的饭是冯姨准备的，陆斐不喜欢无端的热闹，将家中大多数的家仆提前遣散回家，冯姨女儿远在国外，今年冯姨照旧留在陆家过年。
　　冯姨是早些年陆芯雪另外一位外婆的伴读，裴荃是A城败落的贵族，年少时遇见陆斐，两人一见钟情，那时候的陆斐还是个一穷二白的商人，两人一起经过家族磨难，生活历练，最后结婚生女。
　　那个爱情的结晶就是陆瑚，陆瑚是在爱中长大，这份爱持续到她八岁那年，因为生育落下病根的裴荃早早离世，那时候陆斐公司刚有起色，陆瑚之后的生活全权交由冯姨照看，那时候的冯姨也不过三十来岁，到如今，又见证陆瑚的女儿长大，时光飞逝，似乎她和裴荃的旧时光还在眼前。
　　爱迪生进门就围着陆斐谄媚，那一条尾巴似乎要摇成螺旋桨。
　　老宅难得热闹，不是人多口杂，而是带着烟火气的热闹，陆瑚进门给唐澄烫了个毛巾，体贴照料，原本还在地暖边上的陆斐转头看向两人，推着轮椅靠近，难得听见她向唐澄询问：“这是怎么了。”
　　“哎呀，别说了妈，都怪阿雪，不接我扔的雪球，最后落在小澄身上。”
　　

第95章 第95章
　　似乎是一句指控，一听就是推脱责任，陆斐轻笑一声，叮嘱唐澄：“注意别着凉。”目光顺着唐澄身后看向门口矗立的那两位，上官雪和陆芯雪。
　　杠杆陆瑚的那句指控两人可听了个一清二楚，陆瑚转头，顺着陆斐的目光看去，朝上官雪吐吐舌头，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悔恨。
　　午饭时间，今天的菜式倒是丰富多彩，除了陆芯雪一家喜欢吃的辣味外，多了几道清爽的小菜，为唐澄专门准备的。
　　一家六口人上桌吃饭，最活络的是陆瑚，早些年陆芯雪牙牙学语，家中还没有唐澄，那时候的陆斐还是古板严肃的模样，家中氛围并不像现在这样温馨，陆瑚和上官雪都很珍视这来之不易的生活。
　　“今天二十八，晚点，咱们去买点烟花吧，年三十可以放烟花。”陆瑚提议，大概是昨天观赏烟花时带来的新鲜劲还没过，陆芯雪看了眼唐澄，两人一起点头同意。
　　“你们这谁听谁的？”上官雪调侃，她单手撑着下巴，一双狐狸眼来回在唐澄和陆芯雪脸上扫荡，“我怎么感觉我们家小芯被小澄管的服服帖帖的？”
　　唐澄惶恐，一双手有些发凉，却也只能笑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听话最多的是唐澄，是污蔑，是赤裸裸的诽谤。
　　“没有，妈，我们刚刚商量好了。”
　　“怎么商量的，用眼神商量的阿。”上官雪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双美眸弯弯，带着笑意，言语间对小辈的调侃带着她独特的语气。
　　对于唐澄和陆芯雪来说，这样的调侃在人生前二十年是从未遇到的，人在面对自己不熟领域时总会变得有些慌乱，两人先是闹了个大红脸，最后还是陆斐开口，“好了好了，俩孩子脸皮薄，别拿她们开玩笑了。”
　　家中没剩其他人，唐澄驱车，带着上官雪和陆瑚前往A城最大的烟花批发城。
　　买完烟花回家，冬雪如约而至，今天大概是A城最大的雪，唐澄驾车被堵在高速上。
　　上官雪在后座上撑着脑袋，午间光顾着调侃唐澄和陆芯雪，吃的那点饭菜都已经消化干净，“你们说，这一车烟花，要是来个明火，咱们是不是都要被炸死。”
　　音罢，打在上官雪脸上的一个巴掌，“就你乌鸦嘴，口无遮拦。”
　　坐在前面的两人没被上官雪语出惊人吓到，倒是被陆瑚那一巴掌吓到，唐澄隐隐约约觉着侧脸有点疼，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旁边的陆芯雪，片刻，又怯生生的收了目光。
　　上官雪倒是习以为常，眼中没有对陆瑚的恐惧，全是对自己刚刚那句话的美好幻想：“阿瑚，你不觉得很浪漫嘛？”
　　“我看你真是疯了。”
　　陆瑚没打理她，朝着上官雪翻了个白眼，随即是将目光转移到前面的唐澄和陆芯雪身上，和二人念叨：“它偶尔就是这副死样子，那天看烟花她就和我说，以后我俩死了，就把骨灰制成烟花。”
　　唐澄竖着耳朵听着，一双眼睛瞪得极大，这便是地理学家的浪漫么，她身为机械师是完全不能理解。
　　大雪封了路，一车人不得不下高速绕行回家，
　　雪下的很大，大到唐澄下车搬烟花都落了一头雪，陆芯雪被唐澄好说歹说送进房间里，将烟花放在后院，前后不过十分钟。
　　傍晚吃饭时，在分配房间的问题上唐澄终于是听见一个好消息，“都是订了婚的妻妻，怎么不能睡一个房间。”
　　说话的是陆瑚，她惊讶于唐澄竟然在家中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对面的陆瑚颔首，“我年纪大，听不得噪音。”
　　整个房间里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陆斐在说什么，唐澄望着她，第一次从那一头银发中察觉到外婆的不正经，是比中午上官雪的那句调侃还要刺激，心上骤停，随即是高温涌上侧脸，爆裂的心跳声，是要在胸腔中炸开，一时间竟然听不见旁的声音。
　　还是陆芯雪搀扶住她，用着难得的声音否认：“你在说什么，外婆。”
　　而上官雪和陆瑚没两人那么纯情，含着一脸笑意地望着两人：“年轻气盛，但也稍微注意点。”‘
　　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妈！你不是说要打雪仗么。”陆芯雪连忙叫停这一项调侃业务，喊着陆瑚是要往外头走，后者会心一笑，“阿雪，走走走，打雪仗，咱们两两组队阿！”
　　原本陆芯雪是没同意参加这项游戏，也没想过今天会出现在雪地里和她们三个幼稚鬼玩着打雪仗的游戏。
　　一颗雪球打在她的后背，是上官雪，“小芯，你站着不动是要当活靶子么？”
　　陆芯雪看向上官雪，正好一颗雪球直接打在她的肩膀上，雪球炸开，雪花四射，天上还在下雪，落了上官雪一身，那颗球是唐澄砸出去的。
　　“上官阿姨！您也动起来阿！”
　　“好丫头，你等着，你阿姨我还算身手矫健，”上官雪说着，弯腰团起一颗雪球，朝唐澄扔过去，后者灵活闪开，却在躲闪后，被另外一颗不大的雪球打到小腿，是另外一侧的陆瑚，对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上官雪乐的前仰后合：“这就是合不合法的默契！”
　　说着，空中一颗雪球就朝着上官雪飞过去，似有察觉，上官雪侧身闪开，雪球擦着衣裳边过去，没落在身上：“小芯！”
　　陆芯雪又团了一颗雪球，又朝上官雪扔过去，大概是疏于锻炼，雪球还没落到上官雪面前，就已经落地，是还没反应过来，背后一颗雪球直接砸到她的围巾上，雪花顺着脖颈掉落，上官雪冷的跳脚。
　　“上官阿姨，不会看不出来这是我们的连环计吧。”
　　唐澄从她背后走出来，往陆芯雪的方向靠近，上官雪目光落到唐澄身上，“好丫头，再来。”
　　上官雪团雪球的速度很快，平均唐澄团一颗，她能团两颗，身后还有个陆瑚协助，这场比赛唐澄和陆芯雪输的很惨，到后来满身满头，连鞋袜都湿了。
　　大雪还没停。
　　唐澄心上不服，暗自下定决心，明年这个时候如果还有机会，自己一定要造一个自动团雪球的机器，左右不能让自己和陆芯雪这样挨打。
　　“好了好了，放烟花！”
　　上官雪玩劲来的快，去的也快。
　　待陆瑚和上官雪去后院拿烟花，唐澄气喘吁吁地看向陆芯雪，她很少这么狼狈过，发丝上沾着雪，发尾上还带着冰晶，睫毛上还有几片刚落下的雪花，围巾已经歪掉，唐澄上手为她整理整齐。
　　“很少看你玩的这么开心。”
　　“是啊。”陆芯雪侧目看向唐澄，眼神中流转着更多的是复杂。
　　两人等了一会，待浑身的热血散去，感受到空气中潮湿的寒意。
　　唐澄和陆芯雪对视一眼。
　　唐澄：去看看？
　　陆芯雪：好么？
　　唐澄朝她眨眨眼，随即牵上陆芯雪的手，将她往房后带，说来也奇怪，唐澄分明没带手套，也是和她一起打的雪仗，怎么唐澄的手始终都能保持温热，而陆芯雪的手却冷如冰窖。
　　唐澄和陆芯雪往后院走去，彼时打雪渐停，别墅内部的光透过窗户散落在地上，银白的雪晶散射着光，唐澄和陆芯雪迈着小步往后院走，雪夜只能听见嘎吱嘎吱的踩雪声。
　　是一声喘息，唐澄率先迈出的步子被迫暂停，陆芯雪自然也听见了，是顺着风声传来的，两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回头还是继续前进。
　　唐澄：什么情况！
　　陆芯雪摇摇头，两人又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人，这种事情意味着什么并不难猜。
　　声音了无，似乎是凄冷雪夜中的错觉，两人又等了一会，唐澄还是鼓起胆子，继续往里走，不过一步，过了转角，映入眼帘的是陆瑚和上官雪几乎融为一体的亲密。
　　唐澄没敢动，肩膀上攀附上来一双手，接着是小心翼翼的脑袋，两人现在扒着墙角，一上一下地伸着半个脑袋实在是有辱斯文，却又不敢有大动作，若是惊动两位母亲，似乎也不太好。
　　像是被风雪冻住的冰人，谁也没声张，睁着一双眼睛生生地看着。
　　和唐澄意料之中的并不一样，上官雪身为Alpha，美艳中带着攻击性，一双眸子犀利却妖媚，这样一个人竟然被陆瑚扯着衣领强吻，陆瑚没上官雪高，浑身上下带着不属于四十岁的青春活力，唐澄怎么也没想到她们的亲吻是这样的。
　　似乎是吻的太过忘我，陆瑚伸手将上官雪狠狠推到墙上，没留喘息时间，又是一个深刻的湿吻。
　　唐澄一双眼睛是要跳出来，她和陆芯雪亲吻时也是这样么？
　　是一个不留神，唐澄重心偏转，小幅度上前迈了一步，重重的嘎吱声再雪夜中分外明显。
　　唐澄和陆芯雪收回脑袋，也不知道被上官雪和陆瑚发现没有，唐澄指指脚又指指前院，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两人又蹑手蹑脚地回到前院，光线通透后，唐澄这才发现陆芯雪涨红地脸。
　　“欸，阿芯，你的脸……”
　　“冻得。”
　　“我还没说是红的还是绿的。”唐澄调侃，陆芯雪何等纯情，她岂会不知道，是接吻时都要紧闭双眸，在这种沾情带欲的事情上面，陆芯雪比谁都羞的快，“现在是绿的。”
　　被唐澄气的。
　　陆芯雪没搭理她，转头不愿再与她说话。
　　陆瑚和上官雪从后院走出来，上官雪原本的围巾被重新摆正方向，陆瑚唇边残留着不属于她的口红颜色，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唐澄和陆芯雪默契回避两人视线。
　　再鼓起勇气去看时，发现上官雪已经带着更深层次的意味打量她。
　　

第96章 第96章
　　她们大概是被发现了，雪地上明显的脚步，自己和陆芯雪欲盖弥彰的回避，“上官阿姨，我们来放烟花吧。”
　　唐澄别的能耐没有，打哈哈缓解不单属于自己的尴尬也是一流。
　　陆芯雪随身带了一个打火机，微弱的火苗露出，点到绿色的引线上，火光乍现，唐澄站在一旁，看着陆芯雪为陆瑚点燃手中的烟花。透过陆芯雪的眼眸，能看见里面微弱带着闪烁的火光，星星光亮落在陆芯雪的侧脸，衬得那张脸越发诱人，红唇微张，吐出的哈气升空消散。
　　不知为何，脑中忽然想起刚刚陆瑚和上官雪在墙角接吻，唐澄脑中闪过很多画面，望着陆芯雪的目光瞬间意味不明。
　　烟花闪烁，点亮了面前的视线，陆芯雪手上拿着火机，问唐澄：“你要不要来一根？”
　　唐澄下意识回应：“我不抽烟。”
　　像是回神意识到陆芯雪所言与自己所言并非一回事，“没，阿芯，我不玩了，我进屋看看爱迪生。”
　　这副样子倒像是落荒而逃，她刻意回避陆芯雪的视线，却还是暴露了眼中刻意隐藏的欲念，她们彼此了解，更明白这样的神情出现是意味着什么。
　　陆芯雪拿着火机的手有些僵硬，分不清是天气太冷，还是因为自己和唐澄一样，想到那件事情。
　　再转头，陆瑚和上官雪没注意到这边的异样，两人手上拿着烟花，在空气中来回拨弄，她们倒像是没有烦恼的少年人，尽情享受着所有的轻松快乐，眼中看不清任何，唯有彼此。
　　陆芯雪陪着她们一会儿，直到上官雪将火机凑够她手中取走，问：“你的小情人呢？”
　　“她有点冷，先进屋了。”为唐澄辩解。
　　上官雪拿着火机重新点亮一束新烟花，“其实你与我和阿瑚一点都不像，”思考片刻又说，“你和你两个外婆也不像。”上官雪补充。
　　陆芯雪没理解话题是如何跳跃到那边，正要问，上官雪说：“你对待爱情，很谨慎。”
　　陆芯雪原本是要辩驳的，思考片刻后，不得不承认上官雪的评价很正确。
　　“你是一个合格的商人，合格到能够撑起整个陆氏，妈妈也很骄傲。你能够最大程度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但这对唐澄并不友好，很难想象，这么多年你们会有多累。”
　　陆芯雪就默默的听着上官雪续道，手中那束烟花释放出的爆竹硝烟味钻进陆芯雪的鼻腔，很难闻。
　　“你应该听过你外婆和外婆的故事，贵族小姐和穷丫头，我和你妈妈，流浪者和豪门小姐，身份不对等不决定爱情始末，但你和唐澄，似乎注定了结局。”
　　陆芯雪听着，心上是辗转，手脚麻木到甚至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小芯，其实妈妈只希望你开心点。”
　　烟花即将燃尽，陆芯雪看着那束即将燃尽的烟花，意识到现在或许已经接近零点，她们还剩下一天。
　　“爱情不讲究利益置换，只要喜欢，就去争取，放心，凡事还有妈妈给你兜底。”
　　烟花燃烧殆尽，陆芯雪身体逐渐回温，顺着上官雪的目光看去，陆瑚还在雪地上摆弄着脚边的雪堆，“好了，入夜渐凉，你快进去吧，我和你妈妈再呆一会。”
　　陆芯雪点头转身进门，她明白上官雪言语之外的意思。
　　客厅中已经没留下人，陆斐和冯姨已经各自回房休息，爱迪生和唐澄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陆芯雪有些走神，慢悠悠回到自己的房间，唐澄不在里面。
　　陆芯雪心上回味着上官雪和自己说的那些话，言语辗转，被碾成碎渣掉在心上，一下以下的有点疼。
　　忽然被什么从背后拥住，麻木的身体缓缓恢复触觉，怀抱温暖得融化掉浑身的冰晶，她像是万年的冰雕，缓缓被溶解，僵硬的手臂搭上腰间的手臂。
　　她很久未嗅见唐澄身上的甜罗勒的味道，那股信息素很淡，只淡淡飘在陆芯雪的鼻腔上，稍微放松，就会飘走。
　　陆芯雪：“我刚刚没找到你。”
　　唐澄的脑袋搭在陆芯雪的脖颈处，吐露出的呼吸打在耳朵上，很热，也佷痒，陆芯雪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是什么情绪，脑子里踊跃的是上官雪说的那些，而更多的又是房后看见的亲昵。
　　陆芯雪侧过脑袋，与靠在肩膀上的唐澄撞上，视线交织，还没开灯的房间中涌出暧昧，目光下移，微弱的月光掉进房间，又正好落在两人的红唇上。
　　“为什么要找我？”
　　唐澄问，言语间是调侃，陆芯雪却知道，那双环住自己腰肢的手已经在逐渐僵硬，与她不同的，那不是冻僵，而是心上的慌乱。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彼此越发频繁的呼吸，双唇间的距离一再靠近，分不清是谁主动，亦或者是情感使然，唇齿间交合，重叠，陆芯雪被唐澄掰正，面容相对，唐澄将人压在墙上，一只手扣住陆芯雪的脑袋，一只手从后腰处搂紧。
　　她们的吻很深，直接的闯入，侵占整个口腔，共舞后，是挑逗，缠绵。
　　从墙角到床上，围巾，外套被扔在地上，围巾上沾染了不少雪，室温逐渐升高，冰晶逐渐融化，成了一滩水，就躺在地上，随意流淌。
　　唇终于有了分开的时候，夜里，唐澄终于看清陆芯雪的表情，她的手难得回温，攀上她的腰腹后背，唐澄忍不住的浑身战栗，眼神愈发颤抖，腾出手抓住那只点火的手，弯腰稍作警告：“阿芯，别闹。”
　　陆芯雪听得清楚，却没当回事，那只手愈加放肆，从背后引到生前，唐澄刚刚冲完澡，还没来得及躲闪，一下被陆芯雪擒住。
　　是逗弄，也愈加放肆，陆芯雪脸颊微红，而她身上的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她身上散发的甜罗勒味道愈发浓郁。
　　窗外烟花绽放，或许是别家的，也可能是双母放出来的，唐澄没心思去探究，彼时只想和眼前人好好享受难得的眷恋。
　　陆芯雪的衣服很厚重，唐澄拆了许久，才是将那件衣服缓缓褪下，月光洒下，晃了彼此的眼睛，这次率先吻上来的是陆芯雪。
　　唇重新覆盖上，沿着下巴缓缓下落，是侧脸，耳朵，脖颈，往下是肩膀，腰肢，解开的外套被扔到地上，精准落在不远处的围巾上，融化的雪水泄了一地，被外套重新覆盖到地面，不过片刻，雪水被重新吸入外套，潮湿饱满。
　　唐澄重新吻上那张唇，饱满且敏感，舌尖是忍不住的撩拨，放在腰间的掌心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到生前人的异样，很快，唐澄就精准找到锚点。
　　烟花硬生生的冲向天空，半晌没了声，陆芯雪仰着头，能看见那根烟花的尾端，从空中划过一道痕迹，在空中炸开，轰隆一声，眼中泛着白，点亮了半片天空。
　　和标记的感觉很不一样，标记是缓释痛苦，却迟迟不能满足心头的焦躁。
　　分明已经过了，可唐澄似乎还不想放过她，那一双手狠狠固住，不允许她动弹，于是乎还没降落的烟花是一波连着一波，带着刺眼的光亮冲进陆芯雪的颅腔。
　　僵硬的身体逐渐回温，后背甚至沾染上汗渍，起伏的胸口再也承受不住激烈的触碰，陆芯雪偶尔会想，她分明是机械师，可那张嘴怎么就那么厉害。
　　热吻重新沾上她的唇，唇周都带着湿润，似乎抢占一个还不够，唐澄原本扶在她腰上的左手缓缓挪动。
　　双唇同时被撬动，缓缓深入，湿热饱满紧紧包裹着唐澄，她坏心眼得凑近陆芯雪得耳边，“阿芯，我可以开始么。”
　　她分明还没回应，唐澄就开始，她依旧没变，像是从天而降，搅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没留给她挣脱得余地，陆芯雪很诱人，浑身散发着百里香的味道，表面上是辛辣激烈的，剥开外壳，能品尝其中的甘甜，另一只手轻轻托起陆芯雪的腰肢，帮她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唇舌还留在陆芯雪的后颈处，她们可以做任何，却不能标记陆芯雪，唐澄的唇擦过陆芯雪的后颈，连带着整个人不由自主直起腰来。
　　陆芯雪原本抱着唐澄的后颈，接连的潮水逐渐覆盖意识，然后是忍不住的喘息，细小的声音从唇间泄露，像是地上吸满水的外套，雪水沿着翘起的衣服边角缓缓掉落。
　　陆芯雪不由自主地抵在唐澄的肩膀，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推开面前的人，却聊胜于无。
　　后来，陆芯雪也不记得唐澄和自己纠缠了多久，她深知机械师的耐性有多强，索性便放弃挣扎，投身其中，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失去意识的。
　　最后那几次唐澄的吻很轻，落在她的面上，却又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发了狠的亲吻，像是要在她身上落下绝对的标记，可最后也没忍心让陆芯雪喊出一声疼来。
　　陆芯雪知道她们在告别，在生活的每一处细节中都在做着告别，做着彼此这一别可能永不相见的准备。
　　后来唐澄将她抱起走向浴室，冲洗擦拭干净，在整齐干净的床单上休息。
　　唐澄从背后紧紧抱住她，陆芯雪蜷缩在唐澄的怀中，像是很久很久没有享受过的温暖。
　　陆芯雪又做了个梦，她又梦见自己和唐澄离婚了，像是无法避免的海啸，在梦境中狠狠扼住她的咽喉，不能呼吸，她深知这是梦境，却迟迟无法苏醒。
　　窒息感涌上鼻腔，激烈刺激的疼痛迫使她惊醒，是梦，是梦，侧目，看向那个睡得正熟的唐澄，陆芯雪想起来了，这可能不是梦，她和唐澄真真正正要解除婚约。
　　

第97章 第97章
　　新年来临，唐澄起的还是比陆芯雪要早，在陆斐并不惊讶的目光中从楼上走下来，昨夜又下了一整夜的雪，大早上官雪已经将门前雪扫走，然后和冯姨还在厨房中筹备今天的年夜饭。
　　两位陆姓的大小姐还在楼上休息，莫约昨晚都累坏了。
　　唐澄给上官雪打下手，最后连冯姨都被赶出厨房去陪陆斐看电视。
　　“这边忙完了，等会去叫小芯起床，准备吃午饭。”
　　上官雪催促，目光落在唐澄脖子处刻意遮掩的颜色，眼眸中笑意转换，片刻没再说什么。
　　唐澄起床洗漱时就察觉到陆芯雪昨夜在自己脖子上留下的痕迹，自己还刻意挑了一件衣服遮掩，没想到还是被发现。
　　上楼去喊陆芯雪，整个人还蜷缩在被窝里，眉目紧闭，唐澄将地上散落的衣裳捡起，放置回应该在的地方，蹲在床边细细的喊着陆芯雪的名字，“阿芯，起来了。”
　　昨夜或许真的折腾的有点过分，陆芯雪翻个身，一点都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阿芯！”
　　唐澄侧卧在床上，唇角渐渐往上靠近，贴近陆芯雪的耳朵，“阿芯的耳朵红了。”
　　是突如其来的巴掌，忽然落在脸上，吓了唐澄一跳，动手的陆芯雪似乎也没想到会这样直接打到唐澄的脸上，“这是醒了？”
　　陆芯雪刚刚翻过去的身子瞬间又翻过来，伸手搂住唐澄的肩膀，“不想起来。”
　　“很累么？”
　　“下次你试试？”
　　“好呀。”
　　“你故意的。”
　　唐澄没接话，眉眼弯弯，就那么盯着面前的女人，陆芯雪伸着脑袋，唇落在唐澄的侧脸，“起来了。”
　　倒是比自己直接叫她起来的快，陆芯雪很快洗漱完。两人并肩下楼，重新回到餐桌前，陆瑚不知道何时已经收拾好坐在餐桌前，打着哈欠，一双美眸在唐澄和陆芯雪之间来回打转，然后又和上官雪眉目传情。
　　午餐结束，唐澄的手机上就收到不少新年祝福，第一个是来自余夏安，但随即她又开始旁敲侧击问自己的实验数据，估计这才是她的目的，唐澄如数和她说了，随即是五组的群里，鱼樊第一个出头，然后是余夏安，沅解，谢忱松，唐澄忙着回应余夏安，最后才从群里露头，祝大家新年快乐。
　　少不了在群里被谢忱松调侃这几天的轻松生活，还不忘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唐澄这位总裁夫人发红包，陆芯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上来，试探性的看向唐澄，后者无奈：“我这赚的还不够花呢。”
　　也不怪唐澄抱怨，大多数时候，唐澄购买材料的钱都是自己出的工资，材料消耗昂贵，偶尔走走公账都不够。
　　陆芯雪拿着手机摆摆手，“我来。”
　　唐澄轻笑一声，是将陆芯雪直接拉进第五组的小群，原本热闹调侃的群中瞬间静寂无声，谁都认得陆芯雪的微信头像，是哑然，谁都没想到唐澄竟然直接将陆芯雪拉近群里。
　　陆芯雪没打招*呼，直接手起刀落，发了个五千的红包。
　　唐澄运气一般，抢了五百多一点，谢忱松手气不错，抢了三千七，是第一个发言拜谢陆总，陆芯雪没停留，见红包被抢完，发了句新年快乐，直接退群离开。
　　唐澄手机从拉陆芯雪进群就一直没听，余夏安的私信消息一直霸占着唐澄的手机界面，良久唐澄没回复，终于是消停点。
　　应付完余夏安，随即的祝福是唐轻谷，算算日子，她们也好久没见面，唐轻谷急于公司重建，唐澄也要忙手上的机械研究，攒着不少事，要等见面再和唐轻谷商量。
　　唐澄没回复，那边唐轻谷倒是一个电话打过来。
　　“你是明天来，正好，明天阿姨不在家，你来给我做饭。”
　　唐澄叹了口气，“我就是个厨娘？”
　　“谁说不是呢，阿婆也想你，你上次送钢琴来她记得你，最近老是念叨你。”
　　是阿婆念叨，还唐轻谷念叨她做的饭？唐澄心中有数，只是贴近陆芯雪，“好，我明天就过去，你在家等着吧。”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家常事，随即将电话挂断。
　　念及唐轻谷，唐澄心上又涌现出好奇：“柔姐最近在干嘛，我好像很久没见到她。”
　　陆芯雪意外唐澄竟然会问钟柔的事情，“她最近在国外，短时间应该不会回国。”
　　“因为唐轻谷？”
　　陆芯雪仔细回忆，摇摇头：“不完全吧。”
　　她们之间的事情唐澄不好评判，只是点点头，随即转移话题：“那那个珍妮呢，我也好久没看见她。”
　　“她回国了，我们合同细节商榷完毕，她应该回自己的公司。”
　　还真是冷漠无情，唐澄上次见到珍妮，还是唐轻谷为自己说了两句争气的话，之后珍妮去做什么她一概不清楚，又念及她离开前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唐澄，你最好别摔在地上，否则我会当你的面带走我想要的所有，包括陆芯雪。
　　她不会给珍妮这个机会，永远都不会。
　　不过在唐澄意料之外，自己还收到方景的新年祝福，这个祝福显然比唐澄闻所未闻那些人的祝福走心地多，方景在唐澄刚回来时帮了她大忙，先是信任自己将自己从警局中保释出来，后来在星城还救过自己一命，之后又点醒自己和陆芯雪之间的问题，更别说上次在警局当着桂露的面信任自己。
　　方景像是在做年度汇报，带着调侃的意味向唐澄叙说那些经历，还附带上她对于唐澄的看法，不过话题最后还是落到她对于唐澄积极向上的态度的认可，像是幼儿园教师指点孩子学会上厕所的骄傲感。是身为人民警察自带的说教感，唐澄却一点都不觉得厌烦，反倒是诚诚恳恳地表示自己日后一定精忠报国，服务社会。
　　“你们怎么看都像是小学生。”
　　全程陆芯雪都坐在唐澄身边，看着她为方景地新年祝福而感动，也看着她亲手打下那些真挚的反馈。
　　没过多久，唐澄意料之外的又收到顾思淼的新年祝福，没有多复杂，简单的新年快乐，唐澄礼貌回复，还没来得及去看陆芯雪的脸色，就听见一句阴阳调子：“我还以为你会给每个人都回复一篇小作文。”
　　唐澄确实后面又给杨开发了信息，随着聊天记录往下翻找，想起武蓝，也给她顺去一段新年小祝福，不过说来也奇怪，武蓝这孩子诚恳，刚加上微信那会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积攒一些问题来询问唐澄，节日祝福也少不了，可大概是一个月前，忽然没了消息，唐澄往上找了找聊天记录，自己似乎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或许是最近杨开给她布置的任务过多，也或许是成熟了，唐澄后来也就没管。
　　“阿芯莫不是吃醋了？”
　　“才没有，别瞎说。”
　　陆芯雪别过头去，对唐澄的调侃不屑一顾。
　　两人连在一起，在二楼房间的阳台上，唐澄缠着陆芯雪一个个地去看给陆芯雪发送新年祝福的那些人。钟柔自然不用说，远在千里之外，还不忘给她打个视频。
　　S国不过新年，钟柔走在大街上，两人聊着生活中平日的琐碎事情，镜头偏移，唐澄依稀看见一个格外眼熟的身影！一双眼睛瞪得很大，小心翼翼得扯了扯陆芯雪的衣袖，得到视线注视后，模拟口型：唐轻谷？
　　陆芯雪不留痕迹的摇摇头，直到后来那人又一次露出侧脸，很像唐轻谷，却不是她。
　　不应该说唐轻谷很像那人，齐肩的短发，犀利的眉眼，可鼻子不像，是富有攻击性的鹰钩鼻，这人的身份很好猜，唐轻谷刻意要去模仿的人，钟柔那位念念不忘的前女友。
　　唐澄想起上次唐轻谷和自己说的，钟柔有了新的追求者，不难想象前任回国，替身文学这种狗血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唐轻谷身上。
　　俩人又聊了一会，钟柔似乎还有事情要谈，率先挂断电话。
　　“她们……”
　　“不了解，不评判。”
　　是一贯陆芯雪的态度，唐澄倒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些话就被陆芯雪直接堵在嘴里。
　　分明相互挂念，分明都相互喜欢，却还是狠心分别，一个自闭在家，用工作麻痹，一个远赴国外，端着此生不再见的架子。
　　唐澄和陆芯雪倒也是没有因为唐轻谷和钟柔就此止住话题，谁都是拼了命的想要再多说两句。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让你去偷外婆的刺绣。”
　　是那条陆斐和裴荃的定情信物，被外婆小心保存，为了得到那个刺绣，陆芯雪主动暴露，将外婆心爱的唐三彩打碎，为唐澄创造出充足的时间潜入外婆的房间。
　　陆芯雪在外顶住来自外婆的压力，让唐澄趁机会偷出刺绣，两个奶包子话都说不清楚的年纪，却谋划了这么一出探囊取物。
　　“我自然记得，可我忘记一并将钥匙偷来，你当时很生气。”
　　“是阿，我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有胆子进去，却将最重要的东西忘记了。”陆芯雪的手缓缓搭上唐澄的手，牵住那只僵硬粗糙的手。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忘记的。”
　　“前提是你得进得去。”
　　“辛苦阿芯帮我吸引火力。”唐澄反扣住陆芯雪的指腹，她的手还是失温了，凉的吓人，唐澄死死攥住。
　　“你这般掉链子，如果我牵制住了，你出不来怎么办，岂不是白费功夫？”
　　两人的指腹因为相交都边缘都泛着白，似乎是要将所有的力气都使出来，牵住面前的人，一刻都不愿松开。
　　“不会的，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第98章 第98章
　　入夜是新年，小院外面鞭炮齐鸣，火光冲天，冯姨和上官雪包了一下午饺子，终于在晚餐前筹备好今天的年夜饭。
　　这次谁都没贸然打搅楼上那对小情侣，任由年轻人之间相处交流。
　　唐澄乖乖坐在餐桌上，调整姿势摆正位置，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再自然点，却在陆芯雪起身洗手时泄了气，被一双手搭在肩膀上，是上官雪，“放轻松点，你这样容易得心病。”
　　上官雪像是什么都知道，那双手虽不似自己遍布机械造成的老茧，却遍布着数不清的伤口，那双手厚重，还带着时间的纹理，另外一只手端着盘子，眉眼上带着宽慰，是心安。
　　这顿年夜饭比之前唐澄吃过的所有饭都要安静，陆瑚收起昂然兴致，脸上带着的是看不清的愁绪，却在上官雪给她夹菜时，又露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上官雪也将那副调侃的样子收敛起来，只是静静的吃饭，唐澄敏锐察觉到异样，用眼神去询问陆芯雪，后者也是一知半解。
　　或许她们什么都知道，陆氏和顾氏之间的争斗哪怕是不关注财经新闻的人都有所耳闻，年前发布会出了那样的事情，她们只是不说却不代表不知道。
　　从上官雪和陆瑚回来后，若有若无的言语暗示，那些略带开导的指引，唐澄都明白的道理陆芯雪岂会不懂？
　　“那个……”
　　“那个……”
　　唐澄和陆芯雪同时举杯，两人彼此视线交织，却又同时避开。
　　“我先说吧。”
　　这次唐澄主动争取，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将这种发言的机会给到陆芯雪。
　　“这段时间感谢上官阿姨和陆阿姨，还有外婆，冯姨的照顾，如果有机会，我希望明年春天鲜花播种，外婆能给我留个位置；之后还要请教冯姨做冰凉粉，精进厨艺；希望十月份能和阿芯去看上官阿姨推荐的极光；等明年这时候，我和阿芯打雪仗一定赢你们。”
　　是四季周转，存在唐澄所有的期盼里。
　　陆芯雪侧目去看那个站的笔直的姑娘，她浑身上下带着几乎刺眼的明媚，她的所有期盼都在其中，而没一件事都和自己有关。
　　陆芯雪举杯去碰唐澄的杯子，那些所有的宽慰被她藏在心里，是一点点都没露出来，只是稳住声线，轻轻说道。
　　“新年快乐！”
　　……
　　天还没亮，唐澄是家中第一个起床的，整夜未眠，她就侧卧在床上，看着陆芯雪喃呢出声，看着陆芯雪再进入梦乡，伸手触摸却始终没敢打扰到她。
　　唐澄还是起床，换上自己那一身衣服，她来到老宅本就什么都没带，下楼时，爱迪生还在角落休息，整个房子透着别样的寂静。
　　唐澄煲好热粥，又拿着扫帚扫干净门口并不厚重的积雪。
　　做完所有应该做的事情，准备驱车离开时，才凌晨五点。
　　唐澄驱车离开，若是她回头，一定能看见属于陆芯雪房间的阳台上，还站着一位披着大衣的姑娘。身后的房子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视线中，唐澄吐出一口浊气，再张开眸子时，眼中透着冷厉，和那个叱咤风云的陆芯雪一模一样的眸子。
　　唐澄回到陆芯雪的家中将那些需要的器材收拾出来，确保自己不会因为遗落而再次回到这里。将所有的设备重新打包带回自己家中，再驱车去找唐轻谷，已经中午十一点。
　　唐轻谷早就在门口等着迎接她，许久未见，唐轻谷的头发长得很快，已经是到胸口的长度，大部分披在身后，偶尔几根挂在侧脸垂到胸前，和初次见面实在是大不相同。
　　“你这是从商业女强人改到什么风格？”
　　唐澄见面便是调侃，言语间似乎是没想放过唐轻谷，后者却是轻轻一笑，“我一个为陆总打工的社畜，哪还有时间考虑打扮，倒是你，几天不见，脸色愈发红润？”
　　唐轻谷岂会让自己吃亏，两人聊着，又是停好车，往房子里走去。
　　那架唐澄送给她的钢琴就摆在正中间，没落灰，可见平时唐轻谷算是珍重。
　　“柔姐去国外，你也没想着追回来？”唐澄靠近钢琴，上面还留着琴谱，唐澄看不懂音符，却能看出来那个琴谱边角几乎要被翻烂，阿婆不在客厅，大概在房间休息，整个房子里，只有她和唐轻谷两人。
　　后者倚靠在酒柜上，眼睛盯住那个在家中四处大量的唐澄，反问：“你好像很关心我的情感生活？”
　　“你是我姐姐，我自然要关心。”
　　一声姐姐倒是让唐轻谷没了脾气，这句话是当初唐轻谷蓄意接近唐澄时编造出来的亲昵，却又在这种事情上被唐澄重新提及。
　　“我们已经彻底断了。”
　　“为什么，难道不是只要相爱就可以在一起，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困难，只不过都是心上过不去的那道坎，其实你们只要坐下来好好聊聊，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唐澄说着情绪有点激动，唐轻谷有些震惊面前这位向来淡定如水，对谁都和颜悦色的唐澄，因为她和钟柔之间的事情能爆发出这样的脾气，奇怪？
　　但又很快，唐轻谷就明白了，她知道唐澄的所有事，包括最近的风声也在关注，上次陆顾两家的风声出来后，唐澄和陆芯雪如果想翻盘只有两个机会，而无论哪一个都是将这对少年妻妻架在火上烤。
　　好不容易和爱人重逢的唐澄，这次却要主动分别，这很残忍，却也是唯一的机会。所以她在面对自己和钟柔这样的小纠纷会如此不甘心。
　　“对不起，我有点失态。”
　　“好了，小澄，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故事都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可你们……”
　　“我们曾经爱过，我对我们来说，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我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唐轻谷伸手去拉唐澄的胳膊，轻轻攥住，算做是鼓励。
　　唐澄逐渐冷静，“对不起。”
　　“没事，你要是真的觉得不好意思，今天多做两道菜。”
　　唐澄扯出一个笑容，点头答应，然后进厨房开始忙碌。
　　……
　　“我竟是没想到他们手段如此毒辣。”
　　唐轻谷说着着话的时候，还在给阿婆喂饭，嘴里接不住的饭都掉在口水巾上，唐轻谷也不厌其烦，两勺之后，会用纸巾擦拭嘴角，如此循环。
　　唐澄坐在一边，只是静静的端详。
　　“顾家势力强横，我也带你见识过，他们积攒的那些底蕴不是一蹴而就，也盘根错节，陆总得到的消息很晚，说明顾家最近活动频繁，或许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你分明心中有了估量，却还来问我？”唐轻谷轻笑，现如今的唐澄可与当初相见的那位不可同日而语，“顾家芯片发行强势，要么陆家抢先一步发行芯片打商业战，要么陆总出手利用这么多年积蓄直捣黄龙破了顾家。”
　　唐轻谷分析的对，这是陆家唯数不多的破局之法，也是唐澄即将要做的事情。
　　“抢先打商业战，时间必然是来不及，此为下策。而陆总出手直捣黄龙，就必须要有一个牺牲，是你唐澄，对吧。”
　　既然想法已经被猜到唐澄也不避讳，点头称是。
　　“你说我是一个变数，对于阿芯是，对于顾家也是。”
　　唐轻谷擦拭手背，是将手上残留的那些水渍擦拭干净，点头，阿婆就带着餐桌上，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
　　“我有点钦佩你的胆量。”
　　唐轻谷言语停顿，又说，“你是唯一的证据，这个忙你不应该找我来帮。”唐轻谷意有所指，她只是一个互联网公司的总裁，更别说现在唐家势微，哪怕是当初那个风头正盛的唐家也帮不了唐澄多少。
　　唐澄明白唐轻谷说的人是谁，她是涉及这个案子最重要的人员，陆芯雪不想让自己掺和，但一定有人想要将自己拉入这摊浑水。
　　“既找证据，我还有一个怀疑。”
　　唐澄不清楚那块芯片是如何被植入自己大脑的，被植入大脑内部，因为生物能芯片的本身大小，就不可能涉及注射植入，必定是要进行脑颅开合，进行芯片植入。
　　这也就意味着在订婚仪式上短短半天时间，还不够她醒麻药，恢复伤口。顾家早在订婚之前，就往她的身体里面进行了芯片植入，订婚仪式只是激活程序。
　　“因为不确定时间，你人生往前二十年都可能成为这个机会，无异于大海捞针。”唐轻谷思考。
　　“孔星唯与我透露，顾家是在我发表论文时盯上我，一方面是为了遮盖生物能芯片的弊端，一方面是为了阻拦陆家势力。”
　　“在A大里？”
　　“阿芯与我说过，小心A大，其中必少不了顾家的爪牙。”
　　唐轻谷看向唐澄，这丫头心上分明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要与自己重新推算一遍。
　　“能完成这样的手术，不算机械师，我问你，哪里还有这样精准的设备？”
　　“A大实验室。”
　　“那时候就能够操刀这样的手术，说明他对生物能芯片有着绝对的了解。”
　　“是。”
　　“A大的所有实验室，操控台都有权限设置，说明他是A大内部人员。”
　　“是。”
　　“你心上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不是么？”
　　唐轻谷说的对，唐澄心上确确实实有那么一个绝对怀疑的对象，是天然的直觉，从见面的第一眼开始，心上就止不住的别扭，或许是装模作样的表演实在高超，渐渐的唐澄打消疑虑，直到她意识到机密泄露，曾越找上门来。
　　生物能不再是秘密，过去的那些重新变成一条条线索，串联起来。
　　

第99章 第99章
　　所有的答案都指向一个人，她年少时最信任的导师，杨开。
　　唐澄不愿相信，所以一遍遍向唐轻谷确认，尽管所有的疑点都指向她，唐澄也不愿相信杨开所有的友善都是伪装，目的就是亲手将她送上实验室的手术台。
　　但也只有她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为什么那样一个待她极好的导师却在最紧要关头对自己的学生说出那样寒心的话，这也是为什么她在唐澄退学后，丝毫未有动容，和唐澄在A大见面时也毫无激动愤慨之情，好似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所有的信任，所有的偏爱都是她骗取唐澄信任的借口。
　　“如果所有的嫌疑都排除，摆在你面前的就是答案，哪怕再离谱，再不愿相信。”
　　唐轻谷明白这个真相对于唐澄来说很难接受，可答案赤裸裸的摆在面前，没有人能够为杨开开脱。
　　“我明白。”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顾家既然没有找到你，他们凭什么可以完成最后的实验数据？”
　　“阿芯有说过，他们找到了新的实验……”
　　一个她曾经从未想过的方向直冲冲得砸向唐澄的脑子，新的实验体，杨开，上次在A大见面的杨开，实验项目，失踪，这一次，是将所有的盲点都串联起来。
　　“你有了思路？”
　　“你还记不记得，武蓝？”
　　“谁？”
　　“那个我和你说过的，唐嗣元的私生女，现在在A大学习机械。”
　　唐轻谷不太记得，“好像有这么一个人。”
　　她不是杨开的学生，但杨开对她格外热络，那样的亲密唐澄了解，也亲身经历过，加之武蓝已经失踪一月有余，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成为杨开实验体的替代品。
　　唐轻谷脸色一变：“唐澄，如果真的是这样，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武蓝有危险。”
　　“错，意味着你诱敌深入的计划会被破坏，他们如果得到新的数据，你只有被销毁这一个下场。”
　　唐轻谷的声音很冷，向唐澄无情的揭示这其中因果联系，唐澄心上有些担心，无论是公还是私，自己现如今都要将武蓝救出来。
　　“我知道她在那儿，我要带她出来。”
　　武蓝是因为自己，才会被杨开盯上，如果不是自己，她或许能够平安度过大学四年，而不是连这种遭遇都要复刻自己。
　　唐澄心上升起愧疚，也就想明白一件事情。
　　“在器材室。”
　　“什么？”唐轻谷揉揉眉心，被唐澄嘀嘀咕咕的模样吓了一跳。
　　“我知道在哪里了，在器材室，哪里有所有的设备，在发布会之前，我被周义东打昏困在器材室，醒来时后脑胀痛，我当时急忙赶去发布会，没多关注。上次我和余夏安重回A大，杨开联系武蓝研究私人项目，武蓝母亲不在A市，能够留下她的地方只有A大器材室。”
　　唐轻谷再抬头：“可信么？”
　　“嗯。”唐澄心上也没底，贸然去救人或许正中埋伏，但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样一个人生还没开始的孩子像自己这样沦为实验体，此后再无生命可言。
　　她能侥幸逃脱，那武蓝呢，那样活生生的一条命，她没有勇气就这样看着她消散。
　　“那你要怎么救？”唐轻谷反问，“只身潜入？如果人不在哪里你又要怎么办？”
　　“在所有计划执行前，我要救武蓝出来，不单单是因为我们刚刚说的，我还要利用那个实验室，进一步研究生物能芯片，这是必然。”
　　是不容拒绝，唐轻谷的劝诫无法影响唐澄的想法，片刻，唐轻谷揉揉脑袋：“真是难搞。”
　　“你要去找警方的人？”
　　“阿芯和桂露是一条绳上的，阿芯不愿我以身犯险，但桂露就不一定，我有信心，可以和桂露达成合作。”
　　唐轻谷点头，忽然笑道：“看来你都安排好了，今天到这只不过是知会我一声。”
　　“我第一次做这样的决定，我还是希望你能帮我参谋参谋。”
　　唐澄指腹摩挲，不算被困住的那六年，今年的唐澄也不过二十岁，至少半年前，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放宽心，我们走到今天已经被无退路。”
　　“听起来不怎么像是安慰人的。”唐澄苦笑，唐轻谷能教她的自己都已经学会，这些弯弯绕绕旁观者稍加指点也能清晰明了，可事态被推到现在这个局面，唐澄也别无选择。
　　“祝你好运，在别的看不见的地方，我会为你摇旗呐喊。”唐轻谷说道，她的使命已经完成，无论是对于唐澄还是对于陆芯雪，她身为芝麻大的唐家能做的已经做完，余下的，只能交给唐澄和时间。
　　“保重。”
　　唐轻谷没回，只是盯着唐澄那双闪亮亮的眼眸轻轻得点点头，最后目送唐澄离开。
　　“一路平安。”唐澄走后，唐轻谷倚靠在门廊上，亲眼看着那辆车渐渐驶离自己的视线，最后化作一个小点，直到消失。
　　随即转身回到房间，“阿婆，今天想不想出去散散步……”
　　唐澄还没回到家中，拿着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那个电话放在通讯录里很久，除了几次必要得联络之外，她们机会没有什么交集，算不上熟络，但还是在第一次见面就存了联系方式。
　　电话在即将被挂断得时候接通，唐澄寂静得车内瞬间被电话那头锣鼓喧天的声音覆盖。
　　“你好，唐澄。”
　　“你好，方警官，我这边有一个案子的线索，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
　　方景的父母都是警官，老家就在郊区的一个小村子里，于是乎从郊区赶到唐澄定下的茶室用不了多少时间。
　　“新年快乐，唐澄。”
　　方景今天没穿古板的警服，穿上一件保暖的黑色羽绒服就匆匆赶来，可见很重视唐澄与她说的那个提议。
　　“新年快乐，方警官。”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咱们俩没什么藏着掖着的。”
　　正在给方景倒水的唐澄手臂一僵，磕巴着扯出一个笑容：“我需要你帮我救一个人。”
　　方景目光转换，很显然第一时间没能理解唐澄是什么意思，救一个人？救谁，如何救，为什么要救？
　　“是关生物能芯片，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在A大，顾家利用生物能芯片进行活体实验。”
　　话语直接且残忍，方景原本坐下的身子直接挺起，目光生生得盯着唐澄，眼中带着警惕。
　　“我需要汇报给我的上级。”
　　“方警官先坐，听说说完再和桂露汇报也来得及。”
　　到此便是默认这样的消息是可以被警方知晓，方景也就老实地坐下。
　　仅凭借唐澄潜进A大显然是不可能，她需要一个身手矫健的帮手，一方面能够规避掉校园监控，一方面还能帮助自己将武蓝运回家中，且合理的交托给警方，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方景这一个人选。
　　但联络方景，唐澄担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这个固执爱说教的小古板会不会拒绝自己做这种违法乱纪的是事情。
　　“不行！必须要上级下发的搜查令我才能和你进去。”
　　若是旁人，唐澄一定会威逼加利诱，但面对这样一位正直的方景，唐澄苦思冥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说动她。
　　“这件事情我会帮你上报给桂组长，但我不能擅自行动，抱歉唐澄，我也很想帮你，但……”
　　时机倒是正好，方景的电话铃声响起，唐澄余光瞟去，说曹操曹操到，是桂露。只见方景接通电话，在墙边和桂露说着什么，唐澄依稀听见什么，协助，服从命令，但看方景的表情，唐澄也能看出来，这小丫头心上还是不情愿。
　　电话挂断，方景神情有些复杂，看看手机，又看看唐澄，“什么时候行动。”
　　事情似乎变得顺利起来，唐澄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这背后无论是唐轻谷还是陆芯雪操盘，对于她来说能够拉动方景这样一位得力助手，实在是帮了大忙。
　　没时间留给唐澄耽误，“今晚。”
　　唐澄将早早救准备好的A大地图拿出来，指指今天最终的目标，器材室，然后就是那几个无法避免的监控摄像头，方景在一边提供建议，将十五分钟的路程绕到半个小时，顺利避开所有监控。
　　方景估计自己也没想到那些专业知识到今天能够这样使用。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人一定被关在这里。”
　　倒不是方景不信任唐澄，她自己和桂露调查了这么久，却连一点顾家的痕迹都没有找到，今天刚过年关，唐澄竟然和自己说已经找到证据，让她情何以堪。
　　“因为，我自然有些门道。”
　　话到嘴边，唐澄还是将自己的那些过往封口，那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过去，也不是值得向别人博取同情的话题，这并不影响救人，唐澄索性也就没告诉方景。
　　“真希望能快点结束这个案子，和你们这些豪门贵族牵扯过多就是麻烦。”
　　听着方景抱怨，唐澄好奇的歪歪脑袋，询问为什么。
　　“我和桂组长之前去过顾家，问话过那位顾氏总裁，顾舟，看起来和煦，私底下傲慢自大，一点都不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
　　顾舟，唐澄和他还未正面打过交到，那样一位阴狠的商人，应该很难对付。
　　“当你还好，我没有说你的意思阿。”方景又补充，“在我心里，你还是很好一个人的。”
　　“好，我相信。”
　　“好吧，祝我们好运，今天行动顺利！”
　　方景举着一杯茶水，对着唐澄的茶杯一碰，似乎就是签订了某种契约，两人商量计划的时候格外合拍，定好的时间和方向，方景决定先回家换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约唐澄八点钟在A大后门集合。
　　

第100章 第100章
　　唐澄驱车回到自己家中，自己房间内的基础设备上次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摆设整齐，手机列表里还有一位等着自己回复的消息，陆芯雪问自己到家没。
　　时间还是早上九点。
　　唐澄迟迟没做回复，联络桂露自然是陆芯雪的手笔，思索片刻，唐澄还是给陆芯雪发送一条消息，“谢谢。”
　　就此也没对陆芯雪发来的消息做出回应。
　　临近时间，唐澄驱车前往A大。
　　见到方景的那一刻，唐澄便直到自己找对人了，方景穿上一件修身的黑色夜行衣，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是满眼警惕。
　　唐澄点头，算是和她打过招呼。
　　这里是A大外卖柜，是整个A大没有电网的地方，唐澄上次早些时候来踩过点，是唯一一个能够进入其中且没有监控的地方。
　　先得是方景来托着唐澄，将人送到顶上时，再伸手将方景拖上来，对于方景来说，这不过就是最简单的体能训练，顺利进入A大内部，按照既定计划，唐澄带着方景进入其中。
　　别的楼部或许没有这么麻烦，但机械系内部多了是值钱的物件，也不少是涉及行业机密，也就注定保安会在机械系这栋楼停留更多时间。
　　闪躲过面前的那位保安，方景伸手捂住唐澄的口鼻，确保在黑夜中不会发出一点声响。
　　在狭小密闭的空间内，唐澄甚至能够嗅见方景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靠的实在是太近了，待人走远后，唐澄第一时间抽离方景身边，“走。”
　　后者原本捂住她口鼻的手略微有些僵硬，随即追上唐澄的脚步。
　　这里的路径唐澄都很熟悉，几乎是闭着眼都能走完。
　　很快就找到器材室，面前的是当今最顶尖的锁芯，唐澄早有预料，背身卸下电脑，连接锁芯，方景从背后凑近，低声询问：“要多久。”
　　“十五分钟，我能把它打开。”
　　方景伸着脑袋往锁芯方向看了一眼，她认识这种锁，A城市的监狱大门，有一道就是这种锁芯，唐澄身为机械师能打开并不奇怪，背身倚靠在门框上，按照半个小时巡逻的时间计算，现如今有绝对充分的时间给唐澄完成这份破译。
　　方景低头看向那个正在操控电脑的Alpha，手指灵活，碰上难解的代码，她稍作停顿，却又瞬间给出反应，冷白色的光打在她脸上，衬得那张脸难以靠近，和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唐澄实在是不*一样，现在的她如果成为对手，或许是很难弄的那种。
　　门锁很快被打开，唐澄推着把手，往内里带去，一阵光束从后面打亮，莫约几步到达转角。缓慢收拾脚边的器材设备，开门便往内里钻，身后的方景紧跟着她，手电的光线转弯，落到走廊上，虚掩着的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唐澄和方景躲在门后。
　　走廊上传来交谈声。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巡的，还能进来人不成？”
　　“组长不是交代过，这几天一定要严防死守，等杨教授回来就好了。”
　　唐澄精准捕捉到杨教授，整个A大，能够被称得上教授的机械师寥寥无几，更别说杨这个姓氏，杨开。看来这里真的机械实验室。
　　脚步声逐渐逼近，唐澄额角的汗水悄悄淌下来，她倚靠在门后的墙壁上，数九寒天，她竟然察觉不到寒意，后背湿润了大片。
　　“欸，这个门，是开着的么？”
　　手电筒透过门上的窗户扫进来，光线刺眼，唐澄别开脑袋，五指收拢，如果被发现，自己和方景似乎只有一条路能走。
　　唐澄从小就没做过什么坏事，连撒谎都是要提前训练很久，她天生就不擅长演戏，以至于每次做坏事都要被抓住，她没想到这次也会这般灵验。
　　“一个放机械师废弃物的器材室。”
　　“欸！那边是什么？”
　　似乎不远处有情况，两人急匆匆离开，脚步声渐远。唐澄憋着的一口气缓缓吐出，紧握的拳头缓释，伸手擦了擦额角上的冷汗。
　　“你这心理素质堪忧阿。”
　　“我又不是警察。”唐澄抱怨，“他们怎么离开了？”
　　说着，方景的手中缓缓向唐澄展示一个遥控器，“我的机械狗，翻墙进来后，我就给它待机，以备不时之需。”
　　找到方景或许是唐澄做出来最正确的决定，锁芯被破坏，唐澄只能虚掩着那扇门。
　　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箱中，抽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是余夏安研究出来的芯片检修器，唐澄前段时间给它安装上显示屏，并升级了芯片定位数据，原本是给自己用的，却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能先排上用场。
　　芯片检修器打开瞬间，就开始扫描周围，雷达数据很精准，但整个器材室放置了太多的废弃芯片，唐澄一时间却失去了判断方向。
　　手术台，这里一定有暗门，像是在星城地下的暗门一样。
　　“星城的那个地下室，藏在什么地方。”
　　方景很快了解唐澄的意图，找寻暗门，这样的活儿交给她算是找对人，唐澄或许不知道，星城的那个暗门发现者就是方景，当初星城被封，方景和其师傅带队，搜寻整个星城，凭借建筑结构和数据模型，其中发现了不少违禁品和暗门。
　　方景来之前，自然也做过功课，放置在外的机械狗巡视一圈也很快就完成了一份建筑结构图，数据投送到方景的机械手表上，“稍等。”
　　像是亲密无间的队友，两人之间带着绝对的默契，方景对照着手表上的建筑构造图，开始一比一构造整个器材室。
　　“这里不对。”
　　方景声音很低，器材室在二楼，按照外部构造放置器材的门后应该还有一块地方，却被尽数遮挡。
　　“就是这里。”方景出声，按照星城的架构，机关应该联系在旁边的小工具箱上，螺丝刀对准底部位置，轻轻一扭，掩藏在两个金属架柜之后的实验室缓缓打开。
　　两人站定在门口，光线直冲到脸上，从背后看，逆光勾勒这两人的轮廓，显得好不恐怖。
　　狭窄的空间内被淡蓝色的灯光打亮，左右两边的机械操控台上清楚的摆放这一个心电监护仪，平稳的上下波动，确保躺在中间的那个人不会就此别过。
　　那人的短发散落在手术台上，原本呆在耳朵边上的耳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掉，紧紧闭着双目，呼吸均匀，若不是心电监护仪还在工作，真就和死人差不多。
　　方景看看躺在手术台上的姑娘，又试探性的看看身侧的唐澄，“你亲戚？”
　　“哪有这么像？”
　　也算是默认她的询问，见过武蓝和自己的都说像，但唐澄却还是不喜欢这样的说法，她前半辈子都在模拟自己的人生，现如今又因为这种相似让她承受这样的痛苦。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走吧。”
　　方景胸前带着微型摄像头，今天晚上的所有行动都被记录，也就意味着她的任务圆满完成。唐澄伸出手，往上拨弄着她的脑袋，在后脑处找到一处愈合的小型创伤。
　　“带她回我家。”
　　“你家？”方景警惕，“桂姐和我说的可是配合你找到人然后带回警局。”
　　“可以回警局，但她要和我先回家一趟。”
　　方景双眸紧紧锁定在唐澄身上，很明显她不愿意这样做。
　　“她已经被植入芯片，我需要帮她。”
　　“警方会有人来协助，况且她是证人，涉及证物，我不能经过你手。”
　　是古板正直的方景。
　　“如果芯片被激活，你的证人将不再是证人，顾家会利用科技手段远程操控，你想要的所有证据会被你认为的证人一一否决！”
　　“你怎么知道？”
　　是沉默，方景不是笨蛋，她是年轻一代天赋最好的警员，犯罪心理学自然也有涉猎，她知道唐澄没有说谎，那双眼睛她一眼就能看到底，她是桂露的副手，对整个案子自然也有了解，她知道唐澄是证人。
　　一开始她以为她只是生物能芯片参与的研发者，可桂露对她的态度又不像是对待嫌疑人，结合网络上唐澄前后变化和她刚刚说的那些，她想明白了，唐澄和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人一样，是生物能芯片的实验体，她也是证人。
　　“我凭什么信你！”方景再说，警惕逐渐融化，慢慢变成不确定。
　　唐澄那双眼睛实在是太亮，冷光反射下来是带着看不清的晶莹，方景心上有些抽动，她无法想象或许很多年前，唐澄也是那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
　　“我……”
　　没等唐澄开口，方景的机械手表开始震动，“被发现了，我们得快点走。”
　　没时间纠结要去哪里，唐澄刚刚观察过，武蓝只是陷入昏迷，这些链接的线路只不过是为了检测身体内部数据，通通拔掉后，将人扶起，依靠在弯腰在侧的方景背上。
　　将准备好的尼龙绳子绑在方景和武蓝的身上，身为警察，援救人质这一项技能也格外有经验。
　　门口传来脚步声，方景伸手关上暗门，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开始往外走。
　　唐澄背上设备，还顺手在实验室内挑选了几个能带走的，那个过来时还扁平的斜挎包，现如今已经被唐澄塞的有些鼓。
　　带着一个昏厥的活人在想爬墙是有些难度，但唐澄不得不再次感慨自己选择方景的正确性，背着那样一个活人，速度竟然丝毫不落在自己之后。
　　“等等！”
　　开路的方景脚步停顿，是开始后撤。
　　唐澄抬头，注意到面前纵横交错的手电，是越发嘈杂的人群，“是这边吗？”
　　整个学院的安保倾巢而出，数十人几乎是瞬间包裹整栋机械系大楼。
　　“杨教授说马上回来。”
　　

第101章 第101章
　　唐澄弯下腰，努力将身子藏在并不茂密的灌木丛中。
　　试图遮掩身后的方景，身后人出声：“咱们回去？”
　　“杨开一定早有准备，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总不能困在这里？”
　　外面是越聚越多的保安，这样地毯式的搜索几乎用不了多久就回到唐澄的脸上，回头还是冲出一个口子，这个问题很难抉择。
　　“别犹豫了，回头。”方景低声喊了唐澄一声，是要重新回到那个实验室内。
　　“等等，我知道一条路。”
　　唐澄一把拉住方景的胳膊，她的手心很热，透过尼龙面料，热量渗透到方景的皮肤上，后者不由抬头看向唐澄。
　　唐澄补充：“我是A大的学生。”
　　得到信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特别是得到方景这种人的信任。一般来说，警察只会信任三样东西，手里的武器，自己和历经生死的队友。
　　唐澄与她充其量算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朋友，若非陆芯雪联系桂露，方景也不会和自己来这里。
　　“好。”
　　这种信任更像是一种赌博，堵上她后半辈子的警察荣耀，还有这个案子的所有因果，可她还是选择信任唐澄，尽管唐澄一时间没想明白是因为什么，却还是攥紧了她的手臂。
　　这里有一个人工湖，还在学院的时候唐澄偶尔会来这里，她始终记得陆芯雪答应自己，要来这里和自己散步，从春天到冬日，唐澄都有一份遮阳且轻松的路线。
　　大雪会封闭鹅卵石小径，脚印会暴露她们的行踪。
　　但人工湖不会，A大的人工湖不深，寒冬腊月是正好能够完全结冰，行在上面不必担心留下踪迹，只要找准时间，就能越过人工湖去到对面的商学院。
　　杨开是A市人，过年时她会去郊区侄女家过年，从那边赶来莫约一个小时，从唐澄和方景进入实验室，杨开就已经有所察觉，算算时间，她们还有半个小时。
　　“这里？”很显然，方景对于唐澄选择的这个路线保持怀疑，一路上，两人选择隐蔽的密林，方景在前面开路，唐澄后撤消除脚印。
　　“走。”
　　方景的反应是意料之中，唐澄没时间给她犹豫，是抢先一步上了湖面，率先朝着湖心桥划去。
　　冰面很光滑，唐澄蹬地发力，在前面领路，身后传来声响，“在那边！”
　　于是乎来不及犹豫，方景不得不背着武蓝跨步迈上冰面。
　　唐澄回头，手电的强光照在她脸上，刚刚下湖的方景速度并不快，手电忽闪，唐澄看不清方景脸上的表情，但肯定不好看。
　　唐澄身后背着器材，侧身解开包袋，左右挑选，最后扔掉了一块看起来没什么作用的机械手柄。
　　“人交给我。”
　　两人很快躲闪到湖心桥中间，唐澄伸手朝方景要人。
　　“什么意思？”
　　“带证件了么，你去引开他们，你知道我家在哪里。”
　　一时间空气有些僵硬，唐澄伸手去拉她身后的武蓝：“快点，来不及了！”
　　方景回头看向湖面上黑压压涌过来的人群，不远处的机械设备安静的躺在湖面上，她明白唐澄这样做的用意，弯腰拆下尼龙绳，将身后人快速绑在唐澄身后，“上车后扯这个绳子，结就能被拆开。”
　　唐澄转身欲离时，被一双手扣，回头，方景那双眼睛带着异样：“注意安全。”
　　像是在交代什么，一时间，两人竟然有种生离死别的纠缠感，唐澄心上有些异样。
　　手松开了，唐澄拔腿就跑。
　　武蓝并不重，靠在自己背上，唐澄甚至能够感受到她单薄的胸膛和骨架，瘦弱到背着并不吃力，身后声响渐小，唐澄知道那些麻烦方景已经帮自己挡住。
　　唐澄断定杨开不敢报警，一定要等杨开这个主心骨抵达，再做决定。但如果能直接断定为失窃，性质就不一样，方景身份特殊，直接出面协调，能为唐澄争取不少时间。
　　但这样一位正直的人民警察，为什么会无条件的信任自己，是唐澄一开始就没想明白。
　　侧门无人警戒，唐澄背着武蓝找准时机，借着死角离开。
　　没等方景，唐澄驱车离开，营救任务比想象中要顺利，但营救只是第一步，破译芯片才是唐澄要面对的难题。
　　她对于顾家芯片研究并不多，只是上次听孔星唯说过。
　　孔星唯？念及此唐澄取出手机，她虽然后来退出了神经电信号的研究，但也说明有过参与。
　　电话拨过去很快就被接通。
　　“你最好有事，如果是新年祝福大可不必。”
　　孔星唯的声音很冷，唐澄甚至能够想象出来她那张臭脸是什么表情。
　　“怎么拆解顾家的芯片。”
　　“……”
　　那边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依稀还能听见她和身边人说话声，这个时间，孔星唯怕不是……
　　唐澄有些尴尬，指腹攥紧方向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这个话题。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离开房间，“你要做什么？”
　　“救人。”
　　这两个字传达出来的信息量很广，救人而非自救，关乎神经电信号的旁人，也就只有杨开新找到的那个实验体。
　　她是没想到，年前还要向她询问芯片细节的唐澄，短短一个月就已经找到那位实验体的藏身之地。
　　孔星唯伸手摩挲着眼前的栏杆，新雪覆盖在上面，细腻的指尖轻轻覆在上面，雪花融化大片。
　　“你未婚妻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你废话好多，你不帮我找别人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加速使用消耗耐久，或者开颅。”
　　“有没有快点的办法。”
　　“除非，你能设计一个病毒，从内部摧毁程序。”
　　“会伤害到她么？”
　　“……看你怎么操控，在不涉及神经的位置上短时间让程序错乱，时间应该够。”
　　“多谢。”
　　唐澄心上有了思量，随即挂断电话，她忽然明白当初余夏安不在触碰机械的原因，面对生命，她需要谨慎再谨慎。
　　她还不具备对活人进行机械手术的勇气和技术，短时间搅乱芯片，恢复武蓝的神志应该是够的。
　　挂掉电话后唐澄给手机里其中一个置顶联系人去了一条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到家时唐澄将武蓝放在自己机械室内的单人小床上。武蓝很安静，整个房间只有唐澄鼓弄设备的金属碰撞声，拿过从杨开实验室偷来的设备，链接上武蓝的心脉，确保她此刻的状态。
　　唐澄打开电脑，开始设计病毒，准备给武蓝破解芯片。
　　双手落在键盘上，寂静的夜里传来劈里啪啦的声响，房间里没开空调，浑身却热的难受，带着最剧烈的心跳，熬过漫漫长夜。
　　整个夜晚，除了四点钟给方景开门外，唐澄没有休息。
　　解决A大那些保安很轻松，难得是后面匆匆赶来的杨开，那是方景第一次见到那位机械行业的顶尖教授，是传统记忆里一丝不苟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在面对方景时丝毫没有心虚，神情坦荡到让方景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坏事做尽的恶人。
　　方景捡起唐澄扔下的那些材料，和杨开重新又去了一趟器材室，站在一边看着杨开假模假样的清点，并与她对照丢失的东西，后续方景联络好桂露，在警局备案，这才解决掉这个麻烦。
　　躺在沙发上小休的方景再睁眼，唐澄还是坐在那个地方，一整夜似乎都没动过，那双眼睛锁在电脑前，方景甚至想不到那样一个专注的人会被什么打断思绪。
　　“醒了，”唐澄的声音略微有些嘶哑，“桂露什么时候回来？”
　　方景没犹豫，往房间内走去，见唐澄手上拿着一台机子，随即将面前的电脑接通机器，“她今天就已经就位了。”
　　“那正好，我和你一起回警局。”
　　电脑上的进度条很慢，方景询问：“她什么时候能醒？”
　　“原则上信息传输完成就能醒来。”
　　“你不好奇我后面怎么解决那些麻烦么。”方景对唐澄这副淡定的样子有些好奇，当初在星城的时候，她分明是个什么都好打听的家伙。
　　唐澄侧目，微微一笑：“重要么，反正你已经解决了。”
　　方景看起来有些失落，双唇微微抿住，随即听见唐澄又说：“不过我还挺好奇，你为什么愿意相信我，你不怕我将武蓝带走，扔下你垫背？”
　　“我师傅老说我优柔寡断，做不得大事，所以她很少带我出大任务。”
　　方景的师傅，和唐澄在警局有过一面之缘的Beta，可方景说过，她已经牺牲。
　　“所以我在星城只是便衣，在扫黑过程中只能扮演饵料。”
　　说的是星城任务抓捕，和那次在街边相遇，两人相遇的场景并不多，却依稀记得那时候的方景似乎还带着警察该有的戒备。
　　唐澄没插话，只是静静的听着她叙述，那刷个眼睛渐渐凑够唐澄身上转移到武蓝的侧脸。
　　“上次执行任务，师傅让我走，我又没走。”
　　“为什么不走？”
　　“已知必死的结局，我就想再看看她。”
　　唐澄闭口不言，她似乎很能理解这样的情绪，“然后呢。”
　　“师傅牺牲后，我被分配给桂组，接手我人生的第一个大案。”
　　唐澄懂了，方景还是那个方景，是那个固执中带着优柔寡断的正直警员，可心上憋着一口气，憋着一口证明自己的气儿。
　　她依旧不信任她，只是听从桂露的命令罢了。
　　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和曾经的自己很像，不得不面临最残酷的成长。
　　“咱们都会证明，现如今的选择是正确的。”
　　方景抬头看向唐澄，眼眶中忽然生出热泪来，她们像是饥渴相逢的旅人，唯一的朋友。
　　

第102章 第102章
　　唐澄跟着方景一起回到警局，给武蓝安顿好休息室，见还没有苏醒的迹象，唐澄便率先出门去和桂露了解情况。
　　旁边的会议室内，桂露和方景还在交谈昨天的A大的事情，关乎案件细节，唐澄便呆在门口，待两人聊完，自己才进去。
　　落座在桂露对面，对方还是一身正装，一丝不苟。
　　“好久不见，桂警官。”
　　“唐小姐，”桂露轻声喊她，眉眼从唐澄身上开始上下大量，似乎在确认面前这位和自己记忆中那位是否一致。
　　“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有没有考虑，换一个合作对象。”
　　开诚布公，唐澄没时间和她打着擦边球，年后不到月余，顾家就要开始执行发布会，时间紧迫，唐澄需要用最快的时间安排好所有的定量，让自己成为那一个变数。
　　桂露眼神流转，在唐澄身上上下下打量，片刻又看向站在一边的方景。
　　“和她没关系，我知道阿芯要和你终止合作，所以由我来承接后续的所有问题。”
　　唐澄接过话头，她还不清楚桂露和陆芯雪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性质，但陆芯雪既然还能让桂露出手劝说方景，就说明还有机会，自己若是能够说服这样一位助力，阿芯的胜算大得多。
　　“你们妻妻真是有意思，一个要结束合作，一个又要谈合作，这是什么新型的行业招收？还是说你们觉得我这警局是你们想来就来的？”
　　桂露的严词厉色像极了审讯犯人，唐澄心中无愧，也堵着一口气，片刻，轻声笑道：“你若是不想借助陆家势力，昨天又为什么要拨通方警官的电话。”
　　“你很自信我会帮你。”
　　“你没有选择。”
　　“你知道么，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傲慢自大的机械师。”
　　“我不介意。”唐澄坦荡的有些过分，甚至于站在两人中间的方景都抿住双唇，期待着面前人的回应。
　　唐澄的眼睛淡淡的，像是掌控着操盘许久的机械，带着与生俱来的自信，桂露闻讯过很多人，她能够清晰记得每一个坐在自己对面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态，她不得不承认那双眼睛很像陆芯雪，很像多年前自己被她堵在警局，质问的那些话。
　　她们像是一朵双生花，除了相貌迥异，那双眼睛内力爆发出来的坚毅不得不让人动容。
　　桂露紧扣的双手缓缓松开，问：“你确定，你们家那位放你出来？”
　　“我自有办法。”
　　唐澄和桂露的对话没持续多久，方景被同组的其他警员叫出去，说武蓝已经苏醒。
　　方景匆忙赶去时，那个原本躺在穿上的姑娘缓缓坐起身来，懵懂的抬头间，那双眼睛，方景看的有些失神。
　　太像了。
　　“你好，我是方景。你可以叫我方警官。”
　　拉开位置，方景坐下，审视着刚刚苏醒的姑娘，靠近仔细看，两人相差很多，那双眼睛轮廓相似，但其中涌现出来的懵懂却和那个唐澄截然不同。
　　“是，你救的我？”
　　“准确来说，是唐澄和我。”
　　“姐姐……你们在哪里找到我的。”
　　还真有点关系，怪不得拼了命也要将人救回来。
　　“A大的器材室，你还有记忆么，我们需要你配合我们做一个笔录。”
　　“是杨开，但后面的事情我不记得了，很模糊，但她应该……是要做不好的事情。”
　　“神经电信号芯片？”
　　床上懵懂的姑娘猛地抬起头来，“你也知道？”
　　“唐澄与我说的，也是她潜伏进A大将你偷出来。”
　　简单一句话中似乎包含了太多的信息，潜伏，偷出来？？？
　　武蓝伸着脑袋，试探性的看着面前的武蓝，似乎对于她说的这些更感兴趣。
　　方景摆摆手，“你先和我说说你是如何被骗进器械室的？”
　　和唐澄估计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唐澄和余夏安重返A大，那天杨开约见武蓝，目的就是为了在过年期间留下武蓝，博取信任，然后利用她完成这项实验数据。
　　然后就是将人带往实验室，利用午休空挡，将人带往器械室，然后植入芯片。
　　“中途我醒过，她和我说，姐姐也是这样过来的，这些苦还不算什么。”
　　方景眉心紧皱，进去器械室暗门，见到武蓝的第一眼，方景心中踊跃的是恐惧，数不清的数据线头和机械设备连接在人体上，冷白的光线打在身上，像是停尸间冰冷的尸体。
　　她不敢想生硬冰冷的芯片植入脑中，看不见的信号和电路无时无刻搅动着脑颅，会有多疼。
　　“然后呢。”
　　“她说姐姐失踪了，我将成为她的替代品，因为这双眼睛。”武蓝伸手抚上这双眼睛，轻轻的揉揉眼角。
　　门被打开，进门的是唐澄还有身后一脸严肃的桂露。
　　“感觉怎么样？”唐澄问，伸手搭在武蓝的额头上，看起来倒是比回复的要好很多。
　　“我，好很多了，谢谢姐姐。”
　　唐澄点点头，“没事就好，你颅脑内的芯片我无法清除，后续我会安排机械师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那你呢。”
　　是脱口而出，武蓝是单纯，可不代表她不明白自己被唐澄救出之后，她不知道唐澄会面临什么样的麻烦。
　　“好啦，没人知道是我救的你，我也没出现在这里过，你记住阿。”
　　唐澄伸手搭在武蓝的脑袋上，是交代，也是安慰。
　　武蓝注意到身后那位严肃警官的异样，一双手伸出抓住还没撤离的手臂，“姐姐……”
　　这一声让唐澄微怔，是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伸手扯掉那双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放心，你不会有事的，记住，你醒来之后，从没看见我。”
　　唐澄走了，和武蓝说完那句话之后就离开了。
　　那天晚上武蓝找了很多地方，在警局也问过很多人，都说未曾见过唐澄，她好似一瞬间在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唐澄是谁，是整个A市上最纨绔的浪荡渣A，未婚妻是陆氏总裁，却整日居无定所，游手好闲。
　　这是所有人给武蓝的答案。
　　像是濒死前回光返照，那些相处和重逢都是她的臆想。
　　武蓝被警方留在A城，方景还特地去B市将母亲接过来，一并安顿在警局旁边的安置小区。
　　后续她在警局完成过一次手术，至于操刀人，好像是那位陆氏集团的余夏安，武蓝苏醒后并未见过这人，剩下的那些事情。方景不愿意透露，她也就没多问。
　　和母亲呆在一起的时间很快，转眼是元宵节，听说A城的灯展即将结束，武蓝也带着母亲去看了场展演。
　　回家的路上依旧为那场展演感到震撼，心上忽然还是涌出难受，武蓝伸手打开手机，文娱热搜第一条，“陆芯雪唐澄解除婚约”，后面跟着一个红到发紫的大大的爆。
　　武蓝伸手攥住手机，心上上次这么慌乱还是上手术台之前，为什么会解除婚约，她见过唐澄和陆芯雪相处，也知道她们之间的情感超越了她见过的所有爱情。
　　唐澄，唐澄……
　　武蓝伸手点开其中的文图，在餐厅里，陆芯雪和唐澄对立而坐，陆芯雪的神情生冷中带着决绝，对面那位看不清相貌，但仅仅只有一个背影，武蓝能够断定，这个人，不是唐澄。
　　而下一张照片更加证实了这个结论，“唐澄”坐在诸如星城般的堂口，端着手边的茶水，一双眼睛抬着端详着身侧的姑娘。
　　她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唐澄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指腹紧紧扣住，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钻心的疼。
　　为什么她会重新变成半年前的样子，串联上杨开说的那些，方景不愿意透露的秘密正在被武蓝参悟。
　　唐澄是实验体，重新代替自己成为杨开的实验体么？
　　这就是救下她的必然条件么？
　　她既然从自己身上找到过那枚芯片的压制办法，就一定不会被芯片控制，余夏安既然能够帮自己拆解那枚颅脑芯片，那就一定能够帮唐澄拆解出来。
　　“妈，我有点事，你先回家吧。”
　　和母亲报备一声，武蓝拿着手机掉头飞奔。
　　她变成这样陆芯雪会知道么，她是什么态度，这是唐澄的计划吧，那自己可以去帮她吗？
　　武蓝紧紧攥住手心，很少有这样的挫败感，上次为唐澄这样失神，还是在初中。
　　咬紧牙关，遏制住口腔中爆发出来的血腥味，她跑了很久，喉咙逐渐沙哑，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像是锋利的刀片撕裂着嗓子，很疼，比那枚芯片植入到颅脑中还要疼。
　　陆芯雪在哪里，陆芯雪在哪里！
　　她像是盲目乱转的蚂蚁，心急如焚却没有去处。
　　她应该去哪里，去找谁才能找到唐澄，才能得知这一切的真相？
　　“嘿！”
　　身后一只手猛然拉住她，先后一拽，帮武蓝躲过面前直冲上来的汽车。
　　“走路看着点阿，没长眼睛。”
　　身后传来的声响很耳熟，像极了电视剧中无聊的重逢情节，若不是亲身经历，武蓝绝对不愿相信，自己就这样生硬的和心中所念及的人重逢。
　　那人生了一双和自己相似的眉眼，五官都没变，除了那一头微卷的栗色长发变得更加妖娆外，唐澄还是那个唐澄。
　　像是很多年前忽然降临在自己的人生中，是伟岸的神明。
　　“姐姐。”
　　武蓝声音没憋住，猛地冲上去拥住面前的人，唐澄救了她的生命两次，第一次是指引她的人生路，第二次就是在杨开的手术刀下。
　　武蓝像是一条漫无目的的闲散杂鱼，而唐澄就是她的饵料，是以精神饲养长大，武蓝默默瞻仰却始终不敢靠近，她说过，她不会再放弃机械专业，也说过，她要在陆氏等着自己。
　　“欸！我可不搞AA恋阿！”
　　

第103章 第103章
　　那人略微有点慌张，伸手试图将武蓝推开，可那双手落在肩膀上，却始终不知道如何发力。
　　“姐姐，”
　　武蓝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叫着面前的人，自动拉开距离，一双眼睛颤抖的盯着面前的人。
　　“倒也不用以身相许。”
　　像是被扼住咽喉，发不出声音，唐澄，为什么这么说，她……
　　“对不起。”
　　武蓝缓缓松开攥住衣袖的手，颤抖着拉开距离，片刻还是后撤步让开，尽可能让自己忽略那个生疏的眼光。
　　“走路小心点。”
　　她抬手看表，匆匆离开。
　　空荡荡的街道上很快就看不见那个身影，夜晚很冷，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飘起雪来，落了满头。
　　至于武蓝最后是怎么回家，她自己也已经记不清楚。只知道那条娱乐新闻被爆出不过一会儿，陆氏机械部赶着热度，顺势确定陆氏集团的新机械芯片的发布时间。
　　不早不晚，刚刚好在顾氏集团发布会的前一天。
　　距离发布会还剩不到十天。
　　这就是陆芯雪的态度？
　　……
　　陆氏集团
　　昨天是元宵节，结束新年假期，整个陆氏都要为昨天晚上官宣的发布会做准备。
　　听完余夏安的汇报，陆芯雪原本就不好看的脸上多了几分不耐烦。
　　“这就是你自作主张的理由？”
　　言罢，陆芯雪扔下手中钢笔，拿起文件，起身出门。徒留余夏安一人在室内，一双眼睛死死锁定在汇报的文件上。
　　陆芯雪没回总裁办公室，这几天发生太多事情，她需要一个能让自己安静下来的地方。
　　茶室很安静，空气中却弥漫着看不清的颗粒，白烟缭绕，燃烧的火星险些烧到指尖。
　　她很久没碰烟，唐澄不喜欢这个味道，更何况她陪在身边，陆芯雪实在*不需要用这个来麻痹神经。
　　陆芯雪扔掉手中的烟蒂，又重新点了一根。
　　“什么情况！”
　　破门而入，门口的女人一头红发，发尾肆意张扬，声音冲进门很快被吸收，女人被着满屋的烟雾呛得张不开嘴。
　　伸手煽动面前呛人的烟雾。
　　陆芯雪和她面面相觑，片刻，刚点燃的烟被掐灭。
　　钟柔按开通风按钮，不到片刻房间内视线清晰。
　　“这也是你的计划？”
　　钟柔昨天还在参加设计周，现在本不应该在国内，但陆芯雪和唐澄解除婚约的消息传出，她说什么都要赶回国。
　　电话里说不清楚那些弯弯绕绕，但钟柔有种直觉，陆芯雪需要她回来。
　　“出了点意外。”
　　陆芯雪很冷静，淡淡的说出那几个字，好似一会儿就放晴般轻松。
　　二十年的默契让陆芯雪足够有底气判断唐澄的行事，解除婚约是她们的计划之一，但前提是那个人是唐澄。
　　如果那个不是她的爱人，她也有点分不清是计划还是意外。
　　她为什么又重新变回那副样子，余夏安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而唐澄能否回来，似乎又成了一个未知数。
　　钟柔：“余夏安，可信么。”
　　沉默，房间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陆芯雪没忍住还是了根烟，没放入口中，只是看着烟蒂燃烧，等它全部燃尽。
　　“她暂时还不能离我太远。”
　　留着余夏安，陆芯雪还有大用，无论她所作的一切是为了谁。
　　“那我们……”
　　“通知她，我们开始行动。”
　　陆芯雪的声音很淡，下达这个指令，意味着钟柔短时间内不能再离开A市。
　　“你认真的？”
　　“我送妈妈和外婆去G国了，咱们可以放手一搏。我许诺她，扳倒顾家，陆家所有股份，我都给。”
　　“真是疯了，”钟柔给出评价，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陆芯雪，“你没和我开玩笑。”
　　“真的。”陆芯雪放下手中已经熄灭的烟头，“我明天去找顾舟。”
　　陆芯雪原本还想再交代点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钟柔带回家休息，“你看看你这黑眼圈，你又几天没睡了？”
　　唐澄走后，她每天睡眠时间到不了五个小时，她想过很多办法缓解焦虑，可最后都于事无补。
　　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三，她和唐澄都未曾见面，但想也能想到，就是在自己家中研究生物能芯片，偶尔两个晚上，陆芯雪会让孙叔开车在她家楼下，看昏黄的灯光彻夜明亮，难得心安。
　　唐澄约她见面是在前一天晚上十点整，陆芯雪那时候还在房间休息，试图早早入睡。
　　算准了她的休息时间，精准的像是早有预料。
　　见面那天陆芯雪早到了半个小时，却在餐厅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电话拨通过去，她就知道，那个人回来了。
　　陆芯雪甚至无法形容自己心情，那个本是一模一样的声音，可陆芯雪就是知道，那个人不是唐澄。
　　她又回来了。
　　是纠缠的鬼魂，向陆芯雪展露过去所有的恐惧，记忆里不断重复的那些混乱。
　　她像是重新回到失去唐澄的时间，一遍又一遍的失去，一遍遍侵蚀着陆芯雪的心脏。
　　“小陆总，有事儿？”
　　“……来咏鸣茶室，咱们商量解除婚约的事儿。”
　　“行。”
　　电话挂断后，陆芯雪是很少有的心慌。
　　她为什么会回来，她怎么回来的，唐澄又去哪儿了？
　　那些问题涌上心头，她甚至于说不清自己等下面对她应该是什么情绪。
　　她应该笑么，终于摆脱那个纠缠的人，还是应该难过，或者愤怒。
　　等那人过来时，她给余夏安拨了电话询问情况，电话那头的人支支吾吾，言语间都是不清楚。
　　见面时，那人重新画上夸张的妆容，眼线细长，带着在唐澄身上从未见过的艳丽。
　　那人坐在陆芯雪对面，西裤交叠，栗色的大波浪落在胸前，红唇美艳的像是最新鲜的春果。
　　“你该早点通知我，最近记性不太好。”
　　“签字，然后可以走了。”
　　陆芯雪抬手递去一张合同，上面条例清晰，权益分布公平，唐澄不算净身出户，陆芯雪还给了她不少现金，若是理财得当，后半辈子两个唐澄也衣食无忧。
　　“真是冷漠，”那人掐着手中那张合同，来回翻看好几遍，忽然又问：“陆芯雪，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
　　不予回应，但那人还是轻扯出一个笑容，拿起旁边的签字笔签上姓名：“你心中那人，和我像么？”
　　“不像。”冷漠的，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你知道的，我记忆很差，一开始我还有记备忘录的习惯，但后来，我觉得没必要，就全删了。”
　　“你说完了么。”
　　陆芯雪伸手拿过桌上的合同，确认无误后，准备离开。
　　“如果……”
　　“不会。”
　　很绝情，陆芯雪没犹豫，甚至没听完那人后半句话。
　　她扯出一个笑容，摇摇头：“恭喜你，得偿所愿。”baituo
　　哪天和“唐澄”见完面，自己还没来得及公布，就被媒体爆料，时间分毫不差，新闻上还配着唐澄在其他酒会上的暧昧照片，增添可信度。
　　陆芯雪或许是没必要，她公司法务来询问她是否要消除影响，她愣了半晌也没回应。
　　傍晚，余夏安擅自确定发布会时间，将陆氏推上风口浪尖。
　　事情走向逐渐脱离陆芯雪的掌控，事情发酵太快，等陆芯雪再出面时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余夏安只给她一个理由：“陆家不能败。”
　　这很像少年无知时做出的冲动决定，只为了和顾家赌这一口气，没有数据，没有产品，这场发布会开不出来。
　　陆芯雪和余夏安都心知肚明，她在赌，拿着后半辈子机械师的声誉。
　　但底气是什么，因为唐澄舍身如局么？是陆芯雪都不敢保证的事情，余夏安又凭什么。
　　这件事情和余夏安到底有什么关系。
　　彼时，陆芯雪明白，她不能坐以待毙，抱着最坏的打算，与其让旁人坐收渔翁之利，倒不如玉石俱焚，谁也别想活。
　　她不管这其中有谁在做局，亦或者是唐澄计划的意外，都不重要。
　　她要确保所有事情的发展方向都有利于自己，走上自己的轨道。
　　“起来，喝点粥。”
　　房门被推开，钟柔换上睡衣进门，手里端着还冒热气的白粥。
　　陆芯雪从床上坐直，伸手接过，还有些烫手，指腹微红，她有些麻木。
　　陆芯雪：“什么时候学的？”
　　身为设计师，又是从小被宠到大的千金小姐，让她下一次厨房可不容易。
　　“邵妩胃不好，吃不惯国外那些，偶尔只能喝点白粥。”
　　是解释，可陆芯雪分明看见蜷缩的手指上沾了不少痕迹，那是她学这些时伤到的，陆芯雪不语，她对钟柔的事情不了解，也不擅自过问，收了眼神，轻声道：“唐澄走之前去见过唐轻谷，后来唐轻谷也把她们交谈的细节都告诉我。”
　　“两面三刀的家伙。”
　　唐轻谷给她通风报信，这也是陆芯雪能准时找到桂露帮忙的原因。
　　“这次突然回来，不会打扰到你？”
　　“不会，你放心，天大地大姐妹最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钟柔拍拍胸脯，接受到陆芯雪不信任的眼神后，伸手搂住她的脖子，“哎呀，阿芯，你放心，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钟柔了，我心里有数。”
　　陆芯雪没再问关于那个人的事情。
　　躺在床上，那碗白粥陆芯雪还是给面子，喝了半碗，两人像是又回到几年前，那时候钟柔刚失恋状态不好，陆芯雪就把人接回家中照顾。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那人嘛，是什么时候来着？油嘴滑舌，出言不逊，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恶劣的人。”钟柔主动开口，猜到陆芯雪肯定没睡。
　　“是，”陆芯雪承认，那个时候的唐澄确实很难让人喜欢，普天之下所有难听的词汇放在她身上都不为过，她只有一个目的，给陆芯雪的生活添麻烦。
　　

第104章 第104章
　　其实最开始解除婚约这个提议不是她想到的，是“唐澄”，哪天她们起了争执，她脱口而出的解除婚约在陆芯雪心上种下种子。
　　“你一开始是怎么发现她的，其实最开始我也没看出来，到现在她站在我面前，或许我也分辨不出来。”
　　“你是怎么分辨唐轻谷和邵妩？”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钟柔翻身将枕头压在身下，趴在床上看着陆芯雪：“唐轻谷诶，邵妩诶，她们两个完全不一样！”
　　“对啊，完全不一样。”
　　陆芯雪翻过身，盯住钟柔，对面的钟柔没说话，也惊讶于陆芯雪的笃定。
　　陆芯雪还记得一开始，那人学的很像，她像是被机械设定好程序的完美爱人，降落在她身边，她学习着记录自己的习惯喜好，万般像她却不是她。
　　这样的时间没持续到半年，或许是她实在冷漠疏离，将人赶出家中，她像是顽劣的孩子，四处给她找麻烦，由此获取陆芯雪的注意，到后来一切都顺理成章，两人谁眼中也容不下谁。
　　“那唐澄呢？”
　　陆芯雪明白，钟柔这次是在问自己对唐澄的感情，而不是区分她们的办法。
　　这半年或许变化的不止是唐澄，自己也在潜移默化中有了转变，这或许就是自己对唐澄的情感，没有人能够影响她的决定，但唐澄一定是一个例外。
　　她怀疑过自己是否爱她，也犹豫过是否要继续自己的计划，直至今日，陆芯雪伸手抚上胸口，她已经代替自己的心脏支撑自己活着。
　　“小时候，唐澄是唯一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人。”
　　“兔子都不吃窝边草。”钟柔轻笑一声，那些事情她都知道，“况且，现在所有人都要听你说话。”
　　“我知道，她已经成为唯一，不会改变的。”
　　钟柔从不置疑陆芯雪的专注性，尽管很多时候喜新厌旧，但这个归根于洁癖和个人生活习惯，但精神上面的情感，陆芯雪一旦专注定性，几乎不会改变。
　　当晚陆芯雪做了个梦，她梦见上学那会察觉自己对唐澄的心思，那时候的唐澄还不到自己肩膀，五官还没张开，那双眼睛也只会可怜兮兮的盯着人瞧。
　　性格使然，陆芯雪身边没有朋友，学校为了促进同学情谊，就会生成无聊的同学评价，那时候她收到的评价简短且冷漠，大家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但隔天，她收到她这辈子最长最真挚的评价。
　　来自那个害羞不会说话的小跟班，唐澄熬了一个大夜，坐在那个小小的书桌前写了整整十一页的评价，上面记录了不到十岁的唐澄和陆芯雪相识三四年的所有事情。
　　翌日。
　　钟柔还咋床上睡觉，陆芯雪已经联系助理准备去往顾氏集团。
　　孙叔还在路上，陆芯雪进入厨房收拾餐具，爱迪生被两位母亲带走，没了唐澄，陆芯雪没时间照顾她，更何况那双狗狗眼只要盯着自己，就忍不住思念，为了避免这种情况，陆芯雪还是选择将爱迪生送走。
　　餐桌上的鲜花已经凋谢，带着手套将腐烂的花瓣收走，盯着那个方瓶半晌，伸手将方瓶冲洗干净，走进厨房，将其放进柜子中。
　　顾舟很快发来消息，在顾氏集团恭迎陆芯雪莅临。
　　手机上的消息是死的，但陆芯雪几乎能够想象顾舟那张脸上多的是得意。
　　顾舟是个有手段的家伙，能在顾建华手中无缝衔接上顾家，还在诸多候选人手中脱颖而出，早些年陆芯雪和他交手，生意场上佯装失败，却在背后狠狠捅了她一刀。
　　确实，陆芯雪花费很多时间疗愈伤口，试图从那段阴影中站起来，这次再和顾舟交手，陆芯雪失去所有的软肋，胜率在增加。
　　唐澄……
　　如果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顾家大厦楼下，远远陆芯雪就看见那位站在门口，顾思淼。
　　今天的顾思淼穿了一身低调的衣裳，大概是为了做小，整个人身上带着收敛的气息。
　　陆芯雪下车，“不像是你的风格。”
　　对面人伸手和她握手，眉眼弯弯：“低调点总没错，是吧陆总。”
　　算是打过招呼，领着陆芯雪就往大厦里走。
　　顾思淼最近可谓是风头无两，先不说取代顾思寻接手其背后的大部分股东公司，年前在发布会上又压了陆芯雪一头，一时间在顾家地位甚至能够对标上顾舟。
　　但今天在顾舟手边，还是要成为他的秘书。
　　陆芯雪有很久没见顾舟，最近他低调的有点过分，将公司的大部分事宜交托给顾思淼，不知道的还以为顾思淼是他最忠心的下属。
　　整个顾家的大厦中，冷光乍现，在不同的实验室内对接的是不同的机械师，楼中寂静的可怕，细细听下去只能听见脚步声和机械运作的声音。
　　电梯运行，到达顶楼。
　　顾思淼在前面引路，领着陆芯雪走遍了整个办公区域，然后靠近办公室。
　　门被打开，在陆芯雪的正对面，坐着一位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今天或许是特地抓了背头造型，嘴角留着半撇胡子，唯一异样的，是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眼镜。
　　记忆里顾舟不是近视眼，这个眼睛陆芯雪从未见过。
　　陆芯雪心上架上防备，缓缓走进办公室，身侧的顾思淼懂事的鞠躬，不等顾舟发话，率先关门离开房间。
　　“好久不见，顾总。”陆芯雪主动打招呼，面前的茶杯还冒着热气，是顾舟掐准时间为她准备的。
　　“是很久，咱们之间也该有个了断。”顾舟笑得得意，伸手举茶，然后缓缓饮下。
　　陆芯雪伸手搭上茶杯，滚烫的温度刺痛指腹，那样的温度能面不改色的饮下，是在向自己示威。
　　陆芯雪：“你很有自信。”
　　顾舟：“说不上，但陆家能拿出来的东西，顾家未必拿不出来。”
　　陆芯雪：“那就看看谁先出手。”
　　陆芯雪不服输，指腹微红，刺痛从食指连带着整个手臂，却还是要和顾舟争这一口气。透过那副眼镜去看顾舟，她甚至看不清他的瞳孔。
　　“陆家做好准备，就可以消失了。”一声冷笑，顾舟双眼微微眯起，像是盯住什么猎物，“你很聪明，将母亲和外婆都送出国，既然当初我能找到唐澄这个软肋，今天我就找不到别的来打击报复你么？”
　　“你大可试试。”
　　“当年就不应该留给你机会，时间饲养你的野心。”
　　“是啊，我得了野心，你却没变，固步自封。”陆芯雪没压住脾气，抬手将茶水一饮而尽，滚烫的水顺着嗓子流淌而下，灼烧喉间肺腑。
　　茶杯被陆芯雪狠狠砸向桌面，底座似乎有些裂开，陆芯雪缓缓松手，看着那盏价值不菲的茶杯一分为二。
　　陆芯雪：“陆家的发布会，欢迎顾总莅临。”
　　顾舟：“莅临算不上，亲眼见证陆家覆灭，我喜闻乐见。”
　　陆芯雪不语，全盘接受顾舟的挑衅。
　　“听说你和唐澄解除婚约，确实是个聪明的举动，不过我也听说，她又变回那副混蛋样子。”顾舟轻笑，“我不介意出手帮你解决这个麻烦，早些时候她是你未婚妻，我若是出手，好似打击报复，但顾家皆知，我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人渣。”
　　是威胁，顾舟看似不谙世事，却能第一时间掌控所有的消息，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这样一个对手实在恐怖。
　　“你随意。”陆芯雪轻笑：“如果有时间教训无关紧要的人，倒不如想想如何应对发布会之后的媒体。”
　　“哦，陆总有何见解？”
　　“你真觉着，我陆家研究不出来你们所谓的神经电信号芯片？”陆芯雪压低声音，凑近桌前，眸子盯住那双眼睛，在其中她察觉不到情绪，像是在和一个瞎子对话。
　　“哦，哈哈哈哈哈，我很期待。”顾舟没表露出情绪，只是笑着接下陆芯雪的所有话，“既如此，唐澄我就带走了，如果你日后想见她，或许可以来找我。”
　　“你随意。”
　　陆芯雪接的很快，好似真的对那位深恶痛绝，对面人这才有些停顿，原本高高扬起的嘴角下落，“二十年的情谊，咱们商人是不是都这样冷血？”
　　冷血么，如果现如今的陆芯雪不冷血或许就要被眼前人狠狠拿捏，年少的陆芯雪为自己的骄傲买过单，今年二十七岁，总不能再重蹈覆辙。
　　陆芯雪：“或许。”
　　很显然，顾舟知道这其中所有的流程，甚至参与其中，也就意味着这个警惕的毒蛇不可能留下任何痕迹，陆芯雪要想找到证据去从底层掀翻顾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否则她也不会最近才知道唐澄是实验体的事实。
　　事情走向不足以影响陆芯雪的判断，无论事情畸变成什么样子，她都要将顾舟拉下来，哪怕搭上自己的所有。
　　唐澄重新成为“唐澄”，或许是她的计划，目的是为了深入敌营，但内应是谁还有待考究。但顾舟既然知晓唐澄恢复，必定要由内到外彻查，若是内因被清除或发现，不难保证其中风险，按照顾舟的性格，他大概还要反向利用。
　　最好的办法就是另辟蹊径，陆芯雪不能等着唐澄，也不能因为一句相信就将自己所有的希望放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她必须自己出手。
　　下楼也是顾思淼送下来的。
　　“你们真的解除婚约了？”
　　“……是。”
　　陆芯雪一开始没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对面的顾思淼眼神实在是太真挚，她还是赏脸给了一个字。
　　“顾舟最近总是往实验室跑，其中缘故我也不清楚。”
　　“你很明目张胆。”
　　“这里都是我的人。”
　　

第105章 第105章
　　唐澄从卡座中醒来，昨天和陆芯雪告别后又找个地方释放精力。
　　身上仅存的资金还是她朝唐轻谷要的，这位姐姐难得大方，唐澄支付昨夜消费，裹紧身上的衣裳，离开酒吧。
　　昨天又下了一场雪，大概是今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积雪刚刚没过鞋底，并不阻碍唐澄前行的脚步，晨间还有点冷，裸露在外的肌肤立起鸡皮，唐澄缓缓吐出一口哈气。
　　察觉到背后紧跟着她的人，在路口停下，回头，对上一双犀利紧迫的眸子，眸子的主人属于那位身高笔挺，头发花白的女人，唐澄没见过她，但总觉着熟悉。
　　“唐澄，和我走。”
　　她认识自己，唐澄扬起一个笑容，艳丽的五官扬起绝对无法忽视傲慢，“你是谁？”
　　“我是一名机械师，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你的老师，也是你的缔造者。”
　　“杨开？”
　　“是我。”
　　唐澄知道自己曾经是一名机械师，但她对于机械毫不了解，尽管家中有关于机械的诸多材料和设备，她上手操弄过，并且确定一件事情，自己对此毫无天赋。
　　至于那句缔造者，唐澄眉心舒缓，像是终于找到答案，“那行，咱们聊聊？”
　　对方点头，并允诺唐澄跟着她一起走，上了杨开的车，唐澄麻痹的四肢逐渐舒缓。
　　“之前我从没见过你。”
　　“我也不会让你见到我。”杨开的声音很淡，若不是仔细听，唐澄甚至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唐澄皱皱眉，片刻直言：“声音这么小，你是快死了么？”
　　“……”
　　唐澄揉揉肩膀：“有什么话赶紧说，我晚点还要回家。”
　　杨开冷笑：“你有家么？”似是在回击她刚刚的出言不逊。
　　“用得着你管？”唐澄回击，“你算个什么东西？”
　　车子停留在红绿灯前，杨开对待这样的唐澄依旧保持冷静：“到地方你就知道我是什么东西。”
　　杨开冷哼一声，对唐澄的挑衅不屑一顾。
　　唐澄没兴致和她纠缠，倚在车上，看着车子缓缓驶向不知名的小路。
　　她记忆力不好，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直到几天前，从孟夏到严冬，将近半年时间的穿越，她趴在自己家中的机械台上，房间空无一人，指腹上残留的痛感，唐澄心中明白，自己身体里住着一位超凡的机械师。
　　桌上有一本很厚的笔记，唐澄看了很久很久，其中很多专业术语她并不明白，但其中关于生物机械能的数据她却有超然的印象。
　　她是一个数据。
　　是按照原身打造的可操控性数据。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在面对记忆时总是有模棱两可的答案，也明白为什么总是在做出决定的时候总有一道声音在干扰她，也明白为什么总是从星城离开，自己浑身上下会产生不定时的疲软。
　　她怎么会是一个数据堆叠产生的人？她有呼吸，能思考，她……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抵达A大，杨开领着唐澄走向学院的小路，哪里人迹罕至，弯弯绕绕一大圈，最后走进一个暗门。
　　“坐下。”
　　杨开给她下达指令，唐澄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四肢开始行动，即刻落座，身体被一只手操控，周而复始。
　　“没想到她还能将你还回来，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
　　这句话是对唐澄说的，还回来？什么意思，是指那位么？那位住在自己身体里原本的机械师，唐澄紧闭双眸，试图摆脱控制，要将身上所有的力气都使用在腿上。
　　“别白费力气了，”杨开轻笑，是将手边的操控台转了个边，“果然，她在身上种植了别的芯片，试图破环你，我这位好徒弟，能想到以身入局，自己算计自己，也是长大不少。”
　　脑颅中持续阵痛，落在脑海中震荡着，是要将所有的信息搅碎，唐澄曾经接受过很多次这样的洗礼。
　　从颅脑到四肢百骸，很少有这样刺痛，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是数不清的锯齿大力磨损着肌肤到内里，要将她所有的肉碾碎，整个人被坠入冰窟，四射的冰棱贯穿身体，稍微扭动，这种刺痛从脑中再次迸发。
　　“扎根很深，你在忍忍，我帮你除了这个病毒。”
　　杨开的声音带着几分讥笑，一道撕裂的剧痛自颅脑深处骤然爆发，化作亿万根烧红的钢针，沿着神经网络的每一道细微分支，以光速奔袭！从脊髓到指尖，唐澄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被这密集、尖锐、灼热的刺痛感瞬间贯穿、点燃。
　　痛感逐渐消退，脑中混沌持续。
　　“你很聪明，但你又不够聪明，身为机械师，我怎么会让你来玷污我的作品？”
　　“你欲意何为？”唐澄磕磕绊绊，声音带着虚弱，试探性地去询问。
　　“我，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最完美的机械问世，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我最完美的实验体，你的这双眼睛依旧很漂亮。”
　　杨开的手搭上唐澄的侧脸，细细打量着她的瞳孔，里面还有她的倒影。
　　“杨老师，有没有人告诉你，其实你的作品很失败。”杨开眼眸中闪过异样，只见唐澄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你摧毁的，是你苦心经营多年的芯片，而我的将安于磐石。”
　　“你，你从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唐澄扯出一个笑容，“很庆幸还有时间能和你聊聊天，我的芯片有定位，我想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说再见了。”
　　一双手狠狠掐准她的脖子，唐澄无法呼吸，也无力反抗，直接摧毁一枚生物能芯片，就在自己的颅脑中，要承受的痛楚不亚于鬼门关走一遭。
　　最后那双手还是松开了，“无妨，唐澄，我死了你也别想好活，”杨开轻轻一笑，“顾家会荡平陆家，你们抓了我只会打草惊蛇，陆家势微，你觉得你们能挺多久？”
　　“谁说我要抓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杨老师想不想试试我的生物能芯片？”
　　“你！”
　　几乎没有犹豫的机会，身后的大门被打开，为首的是一身正装，脸色难看的桂露，身后几位女警将杨开控制住，确保那人不会逃走，这才转目去看唐澄的状态。
　　整个人虚弱地躺在床上，伸手揉揉眉心，“杨开不能暴露，必须让顾舟找到我，我需要变回去。”
　　“疯子！你是疯子么？”率先开口的是被控制住的杨开，歇斯底里，她从未见过唐澄这般不要命的。
　　桂露看了杨开一眼，再去看脸色苍白的唐澄，“你这个计划听起来一点都不安全。”
　　“顾舟找不到我，就不会现在发布会上，这样咱们就功亏一篑了。好不容易钓一次鱼，没想到是条小鱼。”唐澄冷笑，声音稀薄到室内门口几人都听不清。
　　桂露：“杨开我会控制好，你自己也要小心。”
　　“难得听见桂警官的嘱咐。”
　　“少啰嗦，一切都是为了任务。”
　　唐澄扯出一丝笑意，“东西带来了么？”
　　桂露伸手递过去一台小型的机械，如果余夏安在，她一定能认出来，这东西是当初她研究出来的芯片检修器。
　　器材启动，检测芯片，信号连接，启动，百分之一。
　　过程很慢，唐澄躺在椅子上试图缓解身体上带来的疲惫。
　　那天从警局离开后，她就回家开始研究那个麻烦的芯片，从武蓝身上复制的系统芯片，唐澄将其重新编程，模拟芯片重新研究，从武蓝身上得到的那枚芯片数据被唐澄研究个底掉，算是彻底破译了顾家这么多年来的心血。
　　几乎毫无保留，尽数拿去研究，用作填补自己生物能芯片的不足。
　　连着三天，唐澄彻夜未眠，终于是将自己的芯片设计完成，芯片入体需要风险，没人愿意来成为这个实验体，那就让她自己成为这个实验体。
　　实验数据需要时间，同时她要避免被杨开察觉摧毁，于是乎她给两枚芯片中设立连接，只要一枚芯片被摧毁，则中断全部连接，唐澄重新出来取代身体行动。
　　她计算好时间，设置定时消息发给陆芯雪，也交代余夏安在固定的时间去做固定的事，芯片信息发送给方景桂露，准备好一切，终于是坐在自己的机械桌前。
　　打开面前的芯片维修器，感受着颅脑中的芯片被维修，思维逐渐清明，又逐渐模糊。
　　记忆中，她看见一个人走进来，缓缓靠近她，伸手抵在她的脑袋上。
　　意识朦胧间，她知道这还是在实验室中，室内伸手不见五指，她试图呼救，却始终喊不出声音。
　　现在是什么时间，她还有感触，芯片修复被中断了！是谁？
　　“好久不见，我早说过，你不该整个时候回来的。”
　　是一道男声，不远处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从门口缓缓走进来一名青年。
　　逆着光，唐澄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只觉得声音和话语都异常熟悉。
　　周义东！
　　唐澄想起来了，当初自己在A联大的时候，周义东对自己讲过这些话，视线放在杨开身上，却忘记了当初在A大，是周义东将自己偏进器械室，看来这其中也有他的份。
　　他身边还有一位，走进他唐澄看清那一位，曾越。
　　曾越：“顾总要见她，别闹了。”
　　周义东：“哼，当初要不是你在星城没看住她，哪里会闹出这么多麻烦？”
　　曾越：“我？如果不是张和那个废物不是那天去找陆芯雪麻烦，人会跑？”
　　周义东：“少给我提那个晦气的家伙。”
　　他走进唐澄，“得来全不费工夫，杨开那个老家伙发个信息就走了？”
　　“她说家里还有事，全权交给我。”
　　“终于知道放放权，我问你，余夏安那边怎么样？”
　　

第106章 第106章
　　余夏安！
　　这是唐澄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再醒来，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应该在老宅？还是在新家？
　　现在是什么时候，麻痹着神经末梢，她甚至提不起力气。
　　记忆里的痛苦攀上肌肤！最后的记忆攀上神经，唐澄猛的睁开眼睛！
　　“哼，不过一次，你就承受不住了？”
　　身后忽然传来的声响，语气中带着嘲弄。
　　唐澄猛的回头，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正对着自己。
　　不由的吞咽口水，自己所处在这片茫茫世界，眼前这人很明显，就是替代自己的那枚芯片。
　　“你是……”
　　“应该是我问，你是谁。”对面的哪位自己看起来一点都不好说话，栗色的长发微卷，披散在脑后，一双充满攻击性的眸子，对上唐澄的一瞬间，几乎要湮灭她所有的生气。
　　对唐澄来说，很难想象，另外一个自己是这样。
　　传闻中那个玩世不恭的唐澄，不应该有这样的气势。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娱乐新闻添油加醋，身边人对这位自己也不够了解，以至于这个自己和印象中的相差太多。
　　“唐澄”轻笑，“谁*和你我们，你是机械师？”
　　“是，杨开是我老师。”
　　“那个混蛋。”她耻笑一声，“她联合那些信徒，这么多年害我不浅，你还舔着脸叫她老师？”
　　“……”
　　这个自己攻击性好强，一时间唐澄竟然不知道如何回应她。
　　她不得不岔开话题，避免她再直接攻击自己：“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你出现的半年我留在这里，如果这个是意识缺陷，我们两个都在这里，身体或许已经失去意识控制。”
　　见自己冷静分析，模样甚至比自己还像机械师。
　　“失去意识……”唐澄喃呢，“余夏安！她知道我的所有计划……”
　　“把重要的东西交给不信任的人，活该。”
　　是冷声嘲讽，唐澄略微有些无奈，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惹人厌。
　　“没事，还有阿芯。”
　　“阿芯？”对面的自己忽的冷笑，缓缓上前，伸手掐住唐澄的下颚，她手上分明没有力气，唐澄却很难挣脱。“你就是那个住在她心里的人？看起来，很差劲。”
　　唐澄打掉那只手，“你发什么疯？”
　　“唐澄，”那双眸子抬起，盯住她，那双眸子带着质问，“如果我替代你……”
　　“六年时间还给不了你答案么？”
　　那个人就是她，一个呼吸她就能明白那人心上想的是什么。
　　唐澄研究了很久那枚神经电信号芯片，是利用神经覆盖，取代她的思考和行动，从而来操控她，过去六年的种种，所作所为都是她。
　　不是另外的意识，也不是直接的人为操控，顾家能做到也只是再关键节点给出引导，现在都技术根本不可能做到直接操控。
　　也就是说，她就是她，她们从来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人。
　　这个唐澄，就是未和陆芯雪经历年少二十载的唐澄。
　　顾家录入程序，让唐澄意识中不曾接触陆芯雪，却无法抑制的是这个唐澄再次爱上陆芯雪，最后变成不可控的数据。
　　如果唐澄在年少没有被陆芯雪捡走，如果她不曾和陆芯雪度过那十余年，再见面她也一定会爱上她，但又一定会像“唐澄”，珍妮一样，败兴而归。
　　陆芯雪只会爱上唐澄，也只可能爱上从小就相遇的唐澄。
　　“你就是我！那为什么我不行！”眼里带着愤恨，眼眶微红，瞳孔中带着红血丝，“我已经那么努力的扮演你，她凭什么不接受我？她也不爱你，对不对？你是来骗我的，你……”
　　“你自己知道答案不是么。”唐澄无情拆穿，“我是你，但你不是我。我们谁也没资格要求阿芯再给谁二十年。”
　　像是一拳重击，狠狠地落在她的肩膀上。
　　“不是你的错。”唐澄声音沙哑，她不敢去看那双眼睛。
　　是恐惧，如果她失去陆芯雪，大概会与眼前人一样。
　　“唐澄”泪花从眼眶滑落，“少在这里假惺惺！我从来不需要别人可怜，谁都不用。”
　　她从不需要任何人怜悯，她没有亲人朋友，所以酗酒度日，她沉迷星城赌场是因为只有哪里，能得到恭维，能得到陆芯雪的垂目。
　　她分明按照最完美的公式去攻略陆芯雪，她可以充当完美的爱人，接受陆芯雪的所有，却受不了那双眼睛总是透过她去看另外一个人。
　　陆芯雪冷血无情，字字珠玑，说她不配成为她的心中人，是玷污，她顶替她爱人的位置。恶劣的唐澄便混迹情场，哪怕只是逢场作戏，只要看见陆芯雪红着眼眶就说不出的满足。
　　她要陆芯雪恨她，这样就能持久的住在她心上，直到她听说陆芯雪要和自己解除婚约。
　　如果失去未婚妻的身份，她便没有资格再出现在她身边。
　　所以哪天在星城，唐澄没有按照计划进入酒室，拖着疲惫的身子冲向家中，陆芯雪不能和她解除婚约，绝对不能。她和陆芯雪争执许久，记忆里只剩下那句：“你当真觉得我的婚约是为你准备的？”
　　神经刺痛上头，是控制不住愤怒，她伸手伤害了陆芯雪。
　　后面的事情她记不太清，只记得定时的疼痛冲上脑袋，再醒来就在这一片茫茫的世界之中。
　　“很抱歉，如果不是我，就不会让你出现，然后替我承受这六年的苦楚，”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她指责，挥手打开唐澄靠近的手臂，“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让我消失，然后你来获得身体的主动权，然后你和陆芯雪双宿双飞，凭什么？”
　　唐澄不语，只是听着她愤吼。
　　“你可以消灭我，直接将芯片粉碎，但你没有，就说明你需要我，”她扬起一个夸张的笑容，眉骨立体挺拔，整张脸上带着唐澄看不清的狰狞。
　　“我绝对不会配合你，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
　　唐澄甚至给不出评价，对面的人笑容收敛，歪歪头，斜着脑袋看向唐澄，“你为什么不阻拦我？”
　　“你觉得我在乎么？不用你出手，我也有办法让阿芯赢。”
　　唐澄笃定，对面的女人一怔，视线错开，落在唐澄身后，“那我们试试看。”
　　是对峙，对面的她缓缓点头，随即顶替唐澄重新掌控整个芯片的运作权。
　　……
　　唐澄又失踪了，陆芯雪派人在整个A城暗地里找了很久，最终也没找到踪迹。
　　顾舟说到做到，甚至在陆芯雪出手前就把所有的痕迹清理干净。
　　发布会近在咫尺，余夏安连带着整个五组的员工对生物能芯片也一筹莫展。
　　钟柔和陆芯雪留在陆氏集团。
　　钟柔：“顾思淼那边安排的怎么样？”
　　“她已经筹备好，发布会结束后，会安排顾家丑闻抵消风波，但如果拿不到证据，咱们始终扳不倒顾家。”
　　“唐澄那个小丫头到底在准备什么啊。”
　　钟柔有些颓废，一只手托着侧脸，仰头看向陆芯雪。
　　陆芯雪：“冒险。”
　　“顾家得到数据，她……”
　　陆芯雪知道钟柔在担心什么，按照顾舟的手段，唐澄是最直接的证据和证人，他不会让唐澄安生的活下去，很大概率她会成为星城总经理袁泰的下场。
　　可他知道，唐澄是陆芯雪唯一的软肋，穷寇莫追的道理，身为商人他一定清楚，逼死陆芯雪，她将什么都不会顾虑。
　　陆家还在，唐澄就一定平安。
　　“还不会。”陆芯雪笃定，“明天自见分晓。”
　　临近下班，钟柔接了个电话，神色慌张，匆匆离开，陆芯雪自己坐车回家。
　　家里难得清静，上次这么冷清，还是半年前。
　　陆芯雪进厨房拿了瓶酒，在一楼转角书柜最底层摸出一盒未拆封的烟盒。
　　没犹豫，陆芯雪上楼走进书房。
　　尽管唐澄还没回来，陆芯雪也不想在房间里残留难闻的烟味。
　　咔哒一声，蓝色的火苗从火机中窜出，点燃烟尾，棕色的烟草蜷缩收紧，尾部化作白烟，陆芯雪轻含一口，带肺腑饱满，再均匀吐出。
　　书桌上还留着一本金融政治，唐澄为她做的发条还扣在书籍上，陆芯雪伸手来回拨动着发条，听着它在寂静的房间中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翌日。
　　今天是整个A城的大日子，也是年度陆顾之争的关键看点，早在年前陆顾两家参与投行发布会，就曾公开过关于生物芯片的概念，顾家首当其冲，盖过陆家，而年后不过几天，陆氏启动临时发布会，时间钦定在顾家前一天。
　　双方还没交火开展，各方媒体便开始预热起来。
　　有的说是陆家窃取顾家机密，临时启动项目就是为了恶人先告状；也有的说是顾家狼子野心，窃取陆家机密抢先一步发行，还好过年期间被陆家及时找补，顺势攻其不备。
　　各种言论层出不穷，双方家族未有一人出来辟谣，默许这场争论愈演愈烈。
　　不过最大的新闻当属顾氏总裁顾舟亲临，没带上任何旁系亲属，家中司机开着一脸低调的轿车现身会场，还是陆芯雪亲自出来迎接。
　　陆芯雪给顾舟安排好位置，这场发布会，整个A城的权贵及科技龙头尽数到场，不远处暗中观摩的张萍，与现场总裁攀谈合作的唐轻谷，年轻一辈中的周义东，就连不远处顾家那位不谙世事的小公主都到了，身边跟着当年最出众的机械师，孔星唯。
　　而后台正在准备的余夏安和谢忱松也在幕布后面悄悄露出个脑袋。
　　所有人都要看看陆家能够发行出什么惊天地的生物芯片，可也只有陆芯雪知道，这场发布会金玉其外，什么都发不出来。
　　

第107章 第107章
　　这场发布会来的很快，在发布会的前一个小时，后台的余夏安仍未见到唐澄。
　　谢忱松穿了一件棉麻的大衣，坐在墙角，眉心紧皱，不是转目张望旁边的侧门，“她还没来。”
　　“是啊，今天或许都见不到她。”
　　余夏安倚在谢忱松旁边，还剩大半的烟蒂从口中取出，缓缓吐出一口白雾，眼中拧着复杂，转眼去看谢忱松时，片刻又收敛起自己的戾气。
　　后台之外，陆芯雪连带着贴身秘书正接受记者采访，身为陆氏总裁，仅仅是站在这里，凭着沉默，就吸引全场目光。
　　“请问陆总对这次发布会有信心么？”
　　“请问陆总怎么看待顾家明天的发布会？”
　　“请问陆总对于新能芯片有什么相对顾总说的？”
　　“请问……”
　　“请问……”
　　媒体有数不清的问题和质疑，落在陆芯雪耳中，一字一句她都不予回应，全权交由秘书，她隔在陆芯雪和媒体中间，为陆芯雪争取短暂休息。
　　“请问陆总，前未婚妻唐澄并未当场，你们解除婚约是因为情感破裂还是利益交换完毕？”
　　一道稚嫩的声音打破这一片和谐，却也是人群中第一个吸引陆芯雪注意。
　　满场寂静，嘈杂的记者群敛旗息鼓，连带着人群之外的A市权贵，尽数将视线投到提出问题的新人记者。
　　他却正正声量，又一字不差地重复问题。
　　整个A城都知道，这位唐家二小姐六年间玩世不恭，众人避而远之，却始终无法忽视过去二十年是陆芯雪的青梅，媒体为了噱头不曾提及，却不代表他们不知道。
　　当初那场轰动A市的订婚，情窦初开的陆芯雪所有人都看在眼中。六年间都未曾解除婚约其中缘由复杂，关乎哪位，陆芯雪总是阴晴不定，他却还有胆子问出声来。
　　记者初出茅庐，陆芯雪没有回应，眼皮轻轻抬起，视线最后定上他的眸子，像冬雪轻轻落在身上，沉了满身，又在瞬间凝成冰晶，要将他浑身冻结。
　　“怎么，我不来这场发布会就不开了嘛？”
　　是一记鱼雷，投进沉寂的冰川中，打碎满场僵硬。
　　走进会场的女人一身酒红色西装，栗色长发微卷，披散在身后，妆容浓艳，身姿笔挺。一双眸子轻扫过所有人，漫不经心地走近场中，“我说，等我么？”
　　这句话是对陆芯雪说的，她身形高挑，踩着一双高跟，隔着记者人群，生生的望着人群之外的女人。
　　“……”
　　陆芯雪依旧没回应，定住眼神又确认一遍，转身离开。
　　迫使陆芯雪离开的罪魁祸现如今歪着脑袋，洋溢着还是做尽的笑意，待陆芯雪彻底离开，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顾家众人。
　　不远处，被众人围在中央的顾舟转动脑袋，黑色的墨镜遮挡住顾舟视线，却不难看出他和唐澄相视而笑。
　　笑意收敛，唐澄走向旁边的空位，若无其事。
　　发布会流程正常进行，唐澄磕着眸子就坐在场馆中间。
　　她前几天确实都和顾舟在一起，不过和陆芯雪想象的不一样，她并非被囚禁，而是和顾舟友好的探寻合作计划。
　　这并不难理解，合作，达成共同的目标，毁掉陆氏，毁掉陆芯雪。
　　那天唐澄意识模糊醒来后，周义东和曾越就已经不见踪影，视线之中倒是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这里不是冰冷的实验室，而是一间被软海绵包裹的房间，起初唐澄以为那些海绵是用来隔音，在对上顾舟眸子的那一刻她了解，那是用来防止磕碰的。
　　“许久不见，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
　　唐澄早些年见过顾舟，那时候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顾舟站在二楼，手持操控她性命的接收器。那时候的顾舟意气风发，刚过而立之年，嘴角留着一瞥胡子，青春正当时。
　　反观现在，一双眼睛边际泛白不说，脸上的憔悴几乎淹没了精气。
　　“是很久不见，我和你很久不见。”顾舟的声音也好不到哪里去，沙哑的喉咙发出难听的声音，好像用不了多久便撒手人寰。
　　唐澄眉心微挑：“你在忍受痛苦。”
　　这样的状态是过去六年间的她的常态，唐澄不露面时，就是将自己关起来忍受颅脑内芯片运作带来的痛苦，因为痛苦过后神经衰弱，她需要喝酒驻足精神，需要化浓妆掩饰疲态，顾舟这样的情况就是她六年间不断重复的痛苦。
　　“是。”
　　“你也算罪有应得。”
　　“……”
　　又是一阵猛烈的痛感，顾舟伸手攥紧身旁的软海绵，整齐的牙齿紧扣狰狞，那双眼睛周遭泛起青筋。
　　“原来变成了瞎子，你抓我，不是为了让我来欣赏你的惨状。”
　　顾舟或许在忍受痛苦，或许是单纯不愿与唐澄说话。
　　“你想控制我，由此来操控陆芯雪，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我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那具弯腰下垂的身子逐渐抬起，直视那双泛白无神的眸子，怎么看都像是在和死神交易：“说。”
　　“陆氏总裁当众被前妻戳穿阴谋，听起来还不错。”
　　“我不需要，你，也，能赢。”
　　顾舟声音断断续续，那种痛苦唐澄知道，也深有感触，像是拿着一把刀，一下一下将你的身体凌迟，偏偏你有着最清醒的意识，其痛苦，非亲自承受着无法感同身受。
　　“按照你的计划，蚕食陆家，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身旁那个阿谀奉承的好妹妹顾思淼，是陆芯雪的人。”
　　她的声音压的很低，弯下腰去平视那位刚刚在上的顾家总裁，习惯抬头看他，如今倒还有些难受。她清楚看见那双眸子中的变化，尽管已经看不见瞳孔，但战栗的肩膀能看出此刻顾舟的激动。
　　“否则，陆芯雪怎么会知道我是实验体的事实，年前那场陆顾两家的发布会，是陆芯雪亲自为顾思淼登堂入室做了垫脚石，否则，她能输？”
　　房间中传来唐澄的笑声，“可怜你聪明一世，临死还给非亲非故的妹妹做了垫脚石？”
　　顾舟手指颤抖，攥紧软海绵的那只手抽动滑落，身子不稳，随即要摔倒地上。
　　一双强有力的手托住他，唐澄伸手稳住顾舟的身形，“要想一举击溃陆芯雪，只有联手，我能帮你。”
　　是恶魔低语，唐澄脸上精致的妆容逐渐消去，只残留高饱和颜色，在冷光的衬托下，好不恐怖，可惜顾舟看不见。
　　“你想要什么。”
　　“我要自由，毁掉陆芯雪后，我要自由。”
　　“你是我顾家第一代实验体，你若是走了……”
　　“作为交换，我可以治好你的眼睛。”
　　“……”
　　是沉默，顾舟停止争辩，房间里再次扬起唐澄的笑声，“堂堂顾氏总裁，竟沦落成这副样子，是谁害了你，我去帮你报仇？”
　　唐澄不傻，她知道顾舟的失明和那枚芯片扯不开关系，能给这位植入芯片的，也就只有杨开那一个疯子。
　　被她托举的那只手瞬间反扣住唐澄的胳膊，力道之大，甚至超越唐澄能够反抗的程度：“我凭什么信你！”
　　歇斯底里，芯片的折磨过劲儿后，骤起的是暴虐，顾舟抬眸，盯住那双眸子，片刻，也笑了：“我差点忘了，你也是实验体。”
　　未曾犹豫，顾舟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掌大的操控终端，唐澄视线落在那个上面。
　　那是顾家用来短暂性控制生物能芯片的终端，上次见还是在杨开手上，顾舟大力按下终端操控，电流从脑中发散到四肢，原本紧绷的身体因为抽搐卸力，却还剩一只手被顾舟扯着，唐澄大口呼吸，疼痛蔓延，逐渐覆盖意识。
　　“不许睡。”
　　衣领被顾舟扯住，原本要合上的眸子瞬间睁开，她听见顾舟的命令，颅脑中的芯片因为神经高度紧张从而开始运作，神经瞬间清醒，唐澄有些失神的看着顾舟。
　　“唐澄，你还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什么才算有资格，咱们两个现在，有什么不一样么？”是冷笑，只听声音顾舟就能想象唐澄现如今是什么一副表情。
　　攥住她衣领的手缓缓松开，唐澄像一滩烂泥滚到地上，伸着手撑着腰身，靠在身后的凳子，“你多久没见过顾思乐了？若不是你瞎了，怎么会盲目信任顾思淼，让她有迹可寻？都是你的错！是你顾舟，急功近利，败了整个顾家。我有没有资格？应该说，你还有没有资格赢下陆芯雪！”
　　咬牙切齿，像是为顾舟鸣不平。
　　“够了！”顾舟打断唐澄，“你要，怎么做。”
　　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终于愿意听她说话，那天唐澄被后来进门的周义东搀扶回到座位上，任由曾越检查颅脑中芯片的稳定，舒舒服服在顾家休息了好几天，直到陆家发布会，她才姗姗来迟。
　　发布会很快开始，登台介绍的人是余夏安，陆芯雪坐在第一排，周围一圈都是当今科技界最瞩目的话事人，除了顾舟。
　　余夏安作为汇报人，至少在前半段介绍生物能思路时候毫无破绽，台风稳重，字字清晰，看着台下那些来往的科技圈大鳄，她心上几乎毫无波澜。
　　倒像真的在汇报自己已经完成的作品。
　　她看见唐澄了，低调的坐在角落中，可她却疏忽自己那一身酒红色的西装外套，吸引全场瞩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忽然抬起头来，朝着余夏安扬起一个很大的笑容。
　　像是安慰，但余夏安还是别开头，不肯与她对视，像极了回避。
　　唐澄收紧手指，紧紧扣住，指腹边缘因为挤压泛着白色，依旧强撑着笑容。身侧有一人缓缓靠近，心跳比唐澄更快认出那人，空气中飘过淡淡的百里香，“她人呢。”
　　

第108章 第108章
　　“她人呢。”
　　陆芯雪在问她，声音很克制，在中场休息间隙，她还是没忍住，来找了唐澄。
　　后者就慵懒的躺在沙发椅上，她有想过陆芯雪来找自己，也想过那人会问她这个问题，可那副嗓子吐出来的话依旧是冰箭，生生地戳着她的心难受。
　　“她死了。”
　　“你什么意思？”
　　“死了，就是死了，再也见不到的意思，不明白么？”
　　她转头去看陆芯雪的眸子，却意料之外没看见她想要看见的失控，按道理来说，陆芯雪每每听见关于唐澄那些事情，总是一副要将她赶尽杀绝的模样，今天有些反常。
　　“好玩么？”陆芯雪冷冷地问，“这几天去哪了。”
　　“和顾舟在一起。”唐澄如实交代。
　　“顾舟，”陆芯雪喃呢一声，“你要做什么。”
　　“老实呆着吧，尽管你对我很差劲，但你不会死的很惨。”唐澄起身，靠近陆芯雪，她一头乌黑的长发笔直，那一双眸子里闪过疑惑，被唐澄蓄意靠近，面不改色，“沾她的光，还能和你说几句话。”
　　中场结束，唐澄朝陆芯雪做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陆芯雪无功而返，落座之后还不忘回头去看唐澄面上的表情，对方朝她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随即别开视线。
　　灯光汇聚，余夏安重新登台，继续侃侃而谈她的理念创作，大屏幕上的演示也从理想状态转变为现实展示，“接下来，由我来向大家揭示，这次陆氏集团的当季新芯，TL001！”
　　“等等！”
　　是即将揭露的进程被打断，声音源自于不远处的唐澄，酒红色的西装衬着她皮肤洁净雪白，坐在长椅上也挺着身子，右手高高举起，指尖自然弯曲，像是极其寻常的申请。
　　“……”
　　余夏安声音停顿，深呼吸后，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你……有什么问题？”
　　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很久很久之前，余夏安也是在台上演讲，那场发布会也是关于生物能芯片，也是被匆匆赶来的唐澄打断。
　　那时候余夏安就站在聚光灯下，看着那位大汗淋漓的姑娘，和舞台旁的周义东争的面红耳赤，还出手伤人，那时候的唐澄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少年人的正气，是余夏安远远看去都觉着炙热。
　　而又是一场发布会，她就那样坐在台下，带着运筹帷幄，满目得意，从容起身，然后登台。
　　终于来了，这场发布会对于余夏安来说就是一场折磨，对着那些真假参半的实验数据进行演讲，还要承受着来自四方的目光，她的演示文稿只做到这一页，往后的实验数据甚至还在办公室提取，并未带到现场来。
　　“大家好，我是唐澄。”
　　唐澄登台，说着自我介绍，她却是第一个笑出声来的。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对大家自我介绍，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唐澄向众人鞠躬，“今天我站在这里，向大家揭露一件事关于机械行业的恶劣行径！”
　　“在很久很久之前，其实我也是一名机械师，我进行过一款关于生物能芯片的研究，当时那个项目的代领人正好，师姐，是你吧。”
　　唐澄是对着余夏安说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那位原本稳如泰山的顾家总裁顾舟猛地起身，墨镜之后的那双眼睛，死死锁定着她。
　　“是我。”余夏安点头称是。
　　“当年懵懂无知，竟在发布会上大打出手，那个时候我为师姐的生物能芯片还做过一个什么研究来着？”
　　唐澄去看余夏安的眸子，后者明显有些接不上话，这一段对话分明没有排练过，这人，又给自己加什么戏？
　　“我想起来的，核心供电技术，当时那份技术被周义东先生冒领，对吧。”
　　这个对吧，谁也不知道是对着余夏安说的，还是对周义东言的。
　　“你上台如果就是为了争功，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可以下来了！”
　　台下的几名记者喊道，唐澄充耳不闻，“周义东先生，您，还记得这件事情么？”
　　众人回首，才察觉原本坐在位置上的顾家总裁在刚刚已经起身走向礼堂门口，身边跟着那位，就是当代新星周义东。
　　“周义东先生，回答我的问题再离开也不迟阿。”
　　门口几人后撤几步，能清晰看见门口缓缓走进的警察。
　　为首的顾舟猛然回头，“唐澄！”
　　“是啊，我是唐澄，但我六年间被您控制在实验台上，承受芯片实验，我如何能为顾总剔除芯片带来的后遗症呢。”
　　她调侃道，她是唐澄，她对机械毫无天赋，抓准顾舟病急乱投医的疏忽，和他进行利益交换，唐澄或许能救他，但她不行。
　　顾舟百密一疏，最后还是随唐澄到场，只要顾舟出面，验证他身体里的芯片和唐澄出自同源，便可得到最新的证据，扳倒顾家。
　　全场哗然。
　　这场瓮中捉鳖的游戏终于要结束，唐澄脑子里的那枚芯片因为控制，开始震动，索性唐澄在救下武蓝后对顾家芯片进行破译，在其中植入抵御系统，短时间，她还能坚持。
　　唐澄：“顾舟，你非法进行人体实验，谋取私人利益，你认是不认？”
　　顾舟：“信口雌黄！”
　　满场氛围剑拔弩张，对峙双方皆不肯退让半分。
　　唐澄：“既如此，大家都在这儿，咱们来做个验证。”
　　顾舟可以拒绝她，甚至可以挥手离开，因为她只是唐澄，她没有资格留下顾舟。她背后的余夏安和警方，顾舟全然不放在眼中。
　　“顾总心虚，还是认了。”
　　声音清冷自持，她缓缓上前一步，从唐澄身后到与唐澄并肩，这是她今天最铿锵有力的发言。
　　“……”顾舟不语，只是转头四顾，察觉自己身后那几位与他同行的顾家中人已经跟着顾思淼站到人群之外。
　　他身后除了曾越和周义东，只有两位心腹。
　　树倒猢狲散，顾家那群老不死的最是能判断时局。
　　顾家之中，利益至上，当顾舟成为瞎子的那一刻就注定失去继承人的身份，他努力掩藏，却还是被顾思淼钻了空子，她背靠陆芯雪有的是谈判权，收笼人心，是她在自己身边卑躬屈膝的原因。
　　余夏安：“顾家芯片的底层逻辑是神经电信号，我手里的机械可以发射出不损伤人体的电磁干扰指令，对芯片有打击能力，两位敢不敢试试。”
　　唐澄：“顾总是不敢？”
　　桂露：“顾总放心，我们警方收到举报，今天在这里，一定主持公道。”
　　“我们也可以给顾总主持公道！”各方记者。
　　“我们刚刚检查过，这台机子确实不会有损健康，只会对芯片进行干扰。”说话的是台下一位权重的机械师，现如今自立门户，在机械领域也有响当当的名号。
　　“你知道干扰芯片对你的伤害有多少么？”
　　顾舟冷笑，他斜睨着眸子，看着唐澄。
　　“如此说，你这是认下了？”
　　“你不是要证据么，我给你，余夏安！来！我倒要看看，你又能承受多少？”
　　唐澄耻笑，这才是顾舟，是到死都要拎一个人下水。
　　从离婚开始，就是唐澄的计划。她们自始至踪都不是为了在机械上比过顾家，时间差距太大，是短时间内无法弥补。
　　靠近顾舟，只能和陆芯雪切断联系，营造陆芯雪背水一战，保护唐澄的假象，如此一来，唐澄重新变成陆芯雪的软肋，便有了利用价值，顾舟拼死也会倒找唐澄。
　　靠近顾舟，便能找到顾舟的漏洞，找到顾家非法囚禁，人体实操的证据，奈何杨开心思缜密，短时间唐澄找不到漏洞。
　　直到她在杨开A大的实验室内偷出来的一台核心机器上，看见三条并列的数据检测报告。下面两条变成直线的属于她和武蓝，杨开还有一个实验体。
　　最上面那个还在疯狂飙动，数据变化的信息，属于杨开另外的实验体。
　　在见到顾舟的那一刻，这个证明相等的计划孕育而生。
　　气氛烘托到此，各方势力登场，深知内情的众人自然明白唐澄要做的是什么。
　　唐澄回头：“师姐，来吧。”
　　她想去看陆芯雪，却察觉她已经别开头，侧身回避唐澄的对视。
　　她随即去看顾舟，被算计的恼羞成怒，是要将唐澄粉身碎骨。
　　“准备。”
　　余夏安伸手操控手中机械检修器，众人围在外圈，这样的信号干扰对她们毫无影响，而中间矗立的两人四目相对，皆是强硬。
　　唐澄不能比顾舟先倒下，否则功亏一篑，若是让顾舟平安抽身离去，这一场戏将是无用功，下次再想抓到他，怕不是这般简单。
　　唐澄从六年前开始就有征兆，早些年也只是定期轻微疼痛，那时候她归结于体质差劲，直到后来每次疼痛会像浪潮汹涌，甚至昏厥在家中，情况日益严重，而她不过六年，而顾舟，逐渐导致双目失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比她还要早。
　　“你才是她的第一代实验体！”唐澄发问。
　　顾舟冷笑，这点疼痛还不足以让他露怯，索性点头称是。
　　唐澄忽然明白这其中的所有秘辛，杨开那个疯子，她或许才是最纯粹的机械师。
　　唐澄透过顾舟，看见人群中那个并不扎眼的存在，其实她有记忆开始，第一个记住的人是周义东，在那场发布会上，周义东那副嘴脸，她能记一辈子，记忆将她拉扯，浑身上下开始有抽动，唐澄微微张开嘴，大口呼吸，成颗的汗珠顺着鬓角落下。
　　顾舟：“认输吧唐澄，强行抗压，会对你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第109章 第109章
　　唐澄余光看见旁边的那人身子动了，那是陆芯雪，是听见顾舟那一声才动容的，不可逆的伤害？无非就是像她那样瞎了一双眼睛，听起来倒是不错。
　　那人转身，陆芯雪一双眸子看向她，唐澄能清晰看见其中的担心，却不是对她的，那份情谊是属于那个陪伴她近二十年的唐澄，而不是她。
　　“你的世界只有陆芯雪么？”
　　这句话是唐澄对她说的，在她即将取代唐澄重新成为身体的主导者后。
　　她的世界只有陆芯雪么？是*的，她可以比早几个月的唐澄还要坚定的承认，是的，她就是为陆芯雪量身定做的芯片，她的所有程序都是为了取悦陆芯雪，她的世界只有陆芯雪。
　　“你不是么？”
　　“我已经不需要依靠阿芯来活着。”
　　依靠陆芯雪活着。
　　她成为主导后，其实想了很久。她是以陆芯雪为中心芯片的机械程序，却生了人才有的爱恨，攀升起来的人性让她摆脱机械，有了自我意识，而现如今，她还需要依靠陆芯雪来维持芯片程序么？
　　她也不知道。
　　“你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么？”唐澄靠近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升起试探性的询问，想要做的事情，报复陆芯雪？报复顾舟？报复周义东？报复杨开？
　　想要做的事情，她伸手推开唐澄，“你还是想要我帮你。”
　　“或许你可以听听我的计划，我或许也能帮你。”
　　帮她，帮她报复陆芯雪……
　　她确实成功了，她看见陆芯雪紧绷的身子，抿起的双唇泛白，那双眸子中闪过淡淡的猩红，是她从未见过的隐忍。
　　可心脏很疼，这个疼痛不源自于她，是身体里那位与陆芯雪相知相伴二十年的唐澄，是身体自主产生的反应，只是看着陆芯雪，眼中自然落下泪来。
　　唐澄伸手按上眼眶，眼角湿润，指腹冰凉，她哭了。别开脸，不再去看陆芯雪的表情，疼痛在加剧，挤压带来的疼痛使得眼角的泪决堤而出。
　　直到此刻，唐澄终于意识到，这具身体不属于自己，她才是那个外来者。
　　浑身上下忽然就有些卸力，脚步虚浮，却还是站立住，抬眼，看见顾舟那张狰狞的脸，混蛋！
　　她能看见他眉眼处的青筋，现如今的疼痛正鞭挞着两人。
　　“顾舟，我不会让你赢！”
　　唐澄咬牙喊出这一声，却在瞬间又伸手捂住太阳穴，视线模糊，天旋地转，像是咬牙喊出来的狠话。
　　唐澄倒在地上，陆芯雪还稍慢一步，第一个到达唐澄身边的人是方景，她让唐澄倚靠在自己身上，一双眸子带着凶狠，狠狠咬住面前的顾舟。
　　“她，输了。”顾舟轻笑一声，“我要走，谁能拦我？”
　　他看不见周遭的情况，却能想象周围那些人丑陋的嘴脸，他处心积虑十余年，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被唐澄用最简单的障眼法骗过，他是顾舟，是顾家百余年中最耀眼的企业家，他不会输。
　　想他忍受苦难数十载，那种疼痛钻心要命，一个唐澄岂能和他对比！
　　满场沸反盈天，陆芯雪眉心紧皱，那些话也梗在咽喉，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的机械检测器能够发射打击芯片的能力，同时也能记录你们芯片的运作反应，顾总如何解释，她这条信号百分之百重叠？”
　　在台上的余夏安发声，声音铿锵有力，字字犀利，将顾舟身上那层最滑稽的遮羞布狠狠撤下。
　　“因为你和唐澄的芯片本自同源！为了在陆顾两家的商业斗争中获胜，非法采用人体实验，罪不可恕！”
　　“抓起来，”发声的是站在最后，亲眼见证大戏落幕的桂露，“请顾先生配合我们的工作。”
　　方景：“送医院！”
　　是拦腰抱起唐澄，隔着人群和不远处的陆芯雪对视一眼，方景匆匆加快步子，抱着唐澄越过陆芯雪。
　　陆芯雪目光追着方景离开许久，秘书喊她，才回神开始主持大局。
　　和不远处的顾思淼对视一眼，两人之间未又过多的对话言语，就此错开目光，投身到会场秩序中。
　　……
　　她是谁？这是哪里？唐澄伸出手来抵挡面前忽现的白光，她是唐澄！
　　“你赢了。”
　　唐澄睁开眼睛，对面站着一位她看不清模样的人，隔的太远亦或者强光作用下，唐澄只能听见那人传来的声音。
　　“唐澄，我尽力，剩下的，你自求多福。”
　　声音渐远，唐澄甚至没时间去找到方向，钝痛缓缓爬上自己的全身，手指逐渐有了知觉，然后就是手臂，肩颈，腰腹，大脑。
　　刺鼻的消毒水味一丝丝钻进鼻腔，她能清楚感受到呼吸肺腑间的氧气更换，疼痛麻木到抬不起手臂，“唐澄，唐澄。”
　　耳畔边是谁在叫她，是陆芯雪，陆芯雪……
　　眼神聚焦，视线中能看见一位披散着长发的女人，黑发黑眸，一双狭长的眼睛下是显眼的乌黑，那双手攀上侧脸，她甚至能够清晰感受到她的手部纹理。
　　“你是……”
　　“我是陆芯雪，我是陆芯雪。”
　　“我知道，阿芯。”她回来了，唐澄抬不起胳膊，只能歪着脑袋去蹭陆芯雪的手。“现在是什么时候？”
　　陆芯雪眼眶中的热泪掉下，砸在唐澄的侧脸上：“没事了，都没事了。”
　　唐澄扯出一个笑容，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从过年之后她就没有好好休息，陆芯雪不在身边，大多数时候唐澄睁开一双眼睛就是去研究生物机械能，然后休息时间就是想着怎么算计顾舟，尽管自己付出了很多代价，索性，一切都完美落幕。
　　这场商业斗争终于以陆芯雪获胜告终，至于那枚还在科研阶段的芯片短时间内还不会上市。
　　至于唐澄的身体，长时间处于高压状态，在医院休养了整整一个月。
　　至少一个月之后，陆芯雪还是没让她出院。
　　那枚顾家芯片后续被余夏安摘除，芯片损耗严重，几乎没有挽回的可能，手术后，唐澄接过那枚芯片，左右斟酌，最后还是随手扔进垃圾桶。
　　余夏安轻笑：“不试着修一修？”
　　“算了，一枚芯片，更何况我脑子里还有一枚。”
　　陆家的改良芯片唐澄并未摘除，数据还在测算，更何况她相信自己的机械芯片，不会影响到自己的身体机能。
　　“陆总呢？”
　　“今天陆顾两家合作商会，她要去主持大局。”
　　顾思淼登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除和陆芯雪的所有的商业竞争，陆芯雪让利百分之二十，给顾思淼绝对的空间，让她在行业中站稳身子。
　　“顾舟也住院了，那天被带走后，交代笔录，之后芯片损伤很大，加上杨开入狱，没人能救他。”余夏安轻声说，这些后事唐澄大概听方景说过一点，但顾舟的情况她一概不知。
　　只知道在顾舟登台顾家之前，杨开就已经在研究这样的一个项目，其中指使之人，似乎只有那一位顾家的最高领导人，顾建华。但杨开并未交代太多，只身一人将所有罪责揽下，最后锒铛入狱。
　　而顾舟则失去机械师，成为最狼狈的代价。
　　“罪有应得。”
　　唐澄倚靠在身后的病床上，侧目看向窗外树干上的新芽，冬天来得快，去的也快，今天是立春，唐澄从未想过自己真的重新回到这里，然后历经四季，身侧还是那位。
　　“陆总。”
　　余夏安招呼一声，唐澄侧目，陆芯雪向她点头示意，后者知趣离开，走前还向唐澄招招手。
　　陆芯雪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大衣搭在手上，进了房间，将手边的衣裳放在一旁，“今天感觉怎么样？”
　　其实每天陆芯雪都会问她这个问题，唐澄的回复每日也几乎雷同，却还是像录入程序一样，乐此不疲的回应。
　　但今天唐澄没直接回应陆芯雪，直到后者拉开椅子坐在她侧面，唐澄才扭头，不去看她。
　　“你怎么闹脾气了？”
　　“我可没有，”唐澄狡辩，片刻，还是将脑袋扭过来：“怎么敢生陆总的气。”
　　“你见到桂露了？”
　　陆芯雪了然，今天桂露和自己发过消息，应该是向她吐露过那些事情。
　　“是啊，我才知道，她竟然和我们一起念过书，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唐澄撅着嘴质问。
　　早上桂露和方景来看望她，和她简单说了点案情，做了笔录，还闲聊了一会，唐澄这才知道两件惊天地的大事儿，第一件是小时候唐澄遭受绑架，从那个时候开始，顾家就已经盯上唐澄，第二件事，桂露是A城人，早些年还在A城读过初中。
　　唐澄茫茫的记忆中并未提取到信息，只是呆呆地看着桂露。
　　“还把脑子玩傻了？”桂露吐槽，她朝唐澄翻了个白眼，“我们是初中同学。”
　　好像有点印象，初中时期的唐澄和陆芯雪其实爆发过一次信任危机，因为一个外来的转学生。至今唐澄脑子里都没记起她的样子，抬头，看见桂露那张臭脸，她好像明白第一次见面时，她莫名的敌意来自于什么地方。
　　所以后来考上警校，重返A市，在六年前那个案子上和陆芯雪重逢，因为她自己老师的缘故，之后两人交集频繁，成了多年未见的旧友。
　　唐澄：“其实我不太记得你。”
　　桂露：“我知道，所以咱们后来第一次见面时，我做了自我介绍。”
　　唐澄有些无奈，事情过去太久，年少时候干的那些事情实在是不堪回首。
　　“如果你不回来，或许我真的会和你争下去。”
　　桂露没有和她开玩笑，那双眼睛很是认真，唐澄知道她在说什么。
　　“可惜，解除婚约是逢场作戏，之后还要请你来喝我们的喜酒。”
　　

第110章 第110章
　　陆芯雪没来哄她，反倒是进去卫生间洗手。
　　还没等她再喊陆芯雪，门又被推开，这两天陆芯雪才开放旁人探望的特权，前来关心唐澄的人络绎不绝，自然还有来看她“笑话”的。
　　唐轻谷拎着一个果篮走进来，那一头短发蓄了很久，已经长到胸口，还给自己配了一副金丝眼镜，半点没有总裁的样子，倒像是风流的钢琴艺术家，伸手比量着桌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果篮，“有品位，不错。”
　　“难得见到你阿？”唐澄调侃，从大年初一之后，她就没再见过唐轻谷，今天能见到这位大忙人，倒是她的荣幸，“这段时间再干嘛？”
　　“谁叫陆总将唐家吃的那么死，我还要活命呐。”
　　“笑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
　　“欸，好了好了，我就说不能和你说这些，”唐轻谷摆摆手，“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和陆总是怎么不在交流的情况下知晓彼此的计划，心有灵犀？找你取取经？”
　　知晓彼此计划？
　　“这种合力的机谋是我们俩小时候玩剩下的，”唐澄看她一眼：“交点学费？”
　　“去你的，你还没在我这交学费呢……”
　　“阿芯！”声音是从门外穿来的，隔着老远，几乎不用细想唐澄就知道是谁要来了，那个原本要将自己手打掉的唐轻谷，面色有些苍白，手指僵硬在空中。
　　陆芯雪从卫生间走出来，先是看向唐轻谷的方向，似乎有些震惊，随即转向门口，抿抿唇。
　　门被推开，扎眼的红发吸引所有人的视线，唐澄小心地看了眼旁边地唐轻谷，发现这人很是会变脸，几乎瞬间就调整好所有地状态，一副从容不迫地模样。
　　“阿芯！唐澄恢复的怎么样？”转头后，不可避免与唐澄对视，余光看见她身边那位几乎认不出的旧人。“好巧。”
　　很显然，这句话不是对唐澄说的，后者识趣地没说话。
　　“是很久不见了，这位是……”
　　跟着钟柔进门的还有一位女人，西装笔挺，齐肩的短发别在耳后，双眼炯炯有神，却被一副框架限制在后，当初的唐轻谷是和面前的人说不出的相像。
　　“我是……”
　　“我女朋友。”钟柔抢先一步回应，对着唐轻谷扬起一个甚至于是夸张的笑容，“怎么样？”
　　唐澄在唐轻谷身边，没察觉到一丝一毫的气息波动，愤怒，伤心，亦或者是失落，她依旧带着那张假面，“和钟小姐很般配！你好，唐轻谷，之前我和钟小姐有过合作。”
　　她甚至大大方方地往前走了一步。后者伸手：“邵妩，很高兴认识你。”
　　“今天难得见面，我请你们吃个饭，如何？”
　　“不必！”钟柔抬手打掉那双紧紧相握的手，她抬眼去看唐轻谷，就是那样死死的盯着，后者似是未曾察觉，“很抱歉，唐澄是我妹妹，所以会出现在这里。”
　　没人敢去接她这句话，唐澄想要张口，去看陆芯雪，最后还是将嘴闭上。
　　“不打搅了，公司还有事，邵小姐在A市玩的开心，钟小姐我们也再见了。”
　　唐轻谷走了，全程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像极了唐澄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钟柔叉着腰，很难看出她是恼怒还是神伤，邵妩主动：“我去买点水上来。”
　　待那人离开，陆芯雪才从卫生间门口的位置开始移动，走近钟柔：“什么情况。”
　　“没什么，我今天就是路过，顺便代表顾思淼来看看你。”
　　很自然的将刚刚那件事情带过，她不说，陆芯雪和唐澄也就不问，只是听着钟柔叙述。
　　顾思淼很早之前是和钟柔单方面联系，钟柔是陆芯雪和顾思淼的接头人，从六年前开始，陆芯雪就在准备顾思淼这个棋子，从内部出手，置换利益，直到后来开始进入顾家核心，陆芯雪才和她见面亲自商榷计划细节。
　　“孔星唯重新回到机械部，未来或许能够有一臂之力。”
　　终于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唐澄竖着耳朵去听，陆芯雪捏捏她的手，示意：“她倒是会审时度势，在察觉顾舟快要倒台就向我们卖乖。”
　　卖乖？唐澄想到顾思淼引荐自己去见孔星唯那时的态度，而后来陆家赢下顾家，孔星唯在舞剧之后的态度，怪不得她会透露那么多内幕给自己，原来是为了自己的以后铺路，“我只要顾思乐平安。”
　　“对了，唐澄，顾思淼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唐澄侧目，看向钟柔。
　　“她说，很遗憾你回来，否则她能大赚一笔，但她还是很开心，你能回来，有时间一起吃饭。”
　　什么遗憾又开心的，唐澄皱皱眉，投去一个不解的目光。
　　钟柔朝她翻了个白眼：“你不知道？阿芯以为你快死了，直接用整个陆家作为契约，抵押给顾思淼，让她穷尽所有咬死顾舟。”
　　钟柔说的很直白，直白到唐澄瞬间领悟到其中涵义，转头去看陆芯雪，后者只是低头，没有反驳。
　　“两个闷葫芦，我走了，你们自己好好对对看还有什么相互隐瞒，奇了怪了，这又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钟柔恨铁不成钢，拿起旁边的包包转身离开。
　　唐澄看看陆芯雪，后者只是低着头，没有任何表态。
　　“值得么？”
　　“……”
　　“阿芯，你不说话我生气了！”
　　“吃糖么？”
　　陆芯雪伸手从口袋中取出一颗糖果，七彩的色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等了半天，没等到她回答自己的问题，却等来这么一句。
　　唐澄睁开一只眼看向那颗糖还是伸手接过，“别以为这样就能不回答我的问题。”
　　“都多大了，还小孩子脾气。”陆芯雪摇摇头，嘴上说着是抱怨，可眉眼间分明未表露出不耐烦。
　　接过糖，就意味着原谅，意味着那些事情不再对她们造成影响，但唐澄还是想知道答案。
　　“怎么，我要是小孩子，阿芯就不喜欢我么？”唐澄嘴里含着糖，说话的时候音调不清，还真有点像个傻子，“余夏安说，这次芯片如果再严重一点损伤到脑子，我就真的半身不遂。如果这样，阿芯怎么办？”
　　陆芯雪撇她一眼，削苹果的手还没停：“我养你一辈子？可我们已经解除婚约，”
　　“哎呀，不算么，不算么，阿芯，”唐澄扯着她的袖子，在不影响她的水果刀的程度上轻轻拉扯，“你都把陆氏抵押给顾思淼，所以你肯定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
　　“你知道么，我在郊区还有一套房产，这个我没抵押给顾思淼。”陆芯雪拗不过她，削水果的手停顿，唐澄好像有点印象，当初偷看到陆芯雪的保险转让书的时候在郊区确实有一套房子。
　　“我记得怎么了？”
　　陆芯雪勾起一半嘴角，凑到唐澄耳边轻声道：“那是我给你准备的。”
　　是给唐澄准备的，无论是那个唐澄，好的坏的，死的活的，只要不是这个唐澄，最后都要住进去。
　　唐澄一时间分不清陆芯雪是在调戏自己还是认真的，原本是自己要质问陆芯雪，最后却闹了个大红脸。
　　余夏安带过来的苹果其实还不错，待糖果含化，唐澄咬了一口，清香脆甜，“阿芯要不要吃一口？”
　　“不用，你平安就好。”
　　陆芯雪轻轻剜她一眼，算是对那个半身不遂玩笑话的回应。
　　“什么时候出院阿，上次进医院也没待这么久。”唐澄单手倚靠在面前的小桌子上，自己连营养液都不需要再输送，陆芯雪却始终不放她出院。
　　“那能一样么？”陆芯雪冷声，“你也不看看你那天是什么情况？让她这么糟践你的身体，你的心也是大。”
　　说起那些事，唐澄其实还有一件事瞒着陆芯雪，“阿芯，我还告诉你一件事，但你不能骂我。”
　　接收到陆芯雪的死亡凝视，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唐澄没敢再拖拉，直言道：“其实那天上山求签时，我求来的签文不太好。”
　　“是什么。”
　　“前程未卜凶星照，且待惊雷破晓天。”
　　“你早就知道，”陆芯雪的声音比唐澄想象中冷静的多，“却还是要去冒险。”
　　唐澄察觉到她的不开心，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是。因为我想让你平安。”
　　陆芯雪毫无征兆地落泪，尽管这个答案在她心中确认过无数遍，亲耳听见唐澄说出来，她只觉得心上发烫，唐澄变了，从自己身后走到身边，也没变，她从来都是这样用最普通的字句说出最炙热的话。
　　唐澄伸手拉住陆芯雪的手，四季如冰，却碰到唐澄后逐渐回温，陆芯雪的手是如此，人生也是如此。
　　手臂环过陆芯雪的肩膀，唐澄耗尽所有的力气挺直腰背，让陆芯雪靠在自己怀中，俩个人紧紧相拥，此生此世不愿再分离。
　　陆芯雪：“其实我曾经也怀疑过自己，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我们之间的情感，我爱你，却不能只爱你，我的人生不能只有爱情，唐澄，索性，你已经成为和我紧紧相扣的命中人。”
　　唐澄：“我做过一个梦，梦见我们离婚了，但不是她在作祟，是二十六岁消耗天赋的我和你，我很庆幸事情没有变得那么糟糕，我还有挽救的可能。”
　　陆芯雪的声音有些嘶哑哽咽，她经历唐澄最稚嫩的十余年，却又被迫分别了六年，好在唐澄及时回家，将濒死的她救活，却也知道，在订婚前后那段时间，如果不是二十岁的两人继续僵持，未来就会和梦境重叠。
　　一切中冥冥注定，但代价是唐澄。
　　“对不起。”
　　“没事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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