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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权谋文里伪装修真大佬》
　　作者：忙煞东风
　　简介：
　　八百个心眼子但一心只想跟受贴贴的攻（闻逍）×狡黠随性永远对攻心软的受（孟临知）
　　——
　　小说《九天由我》是一篇权谋文，其中大反派闻逍起于微末，从冷宫中遭人唾弃的三皇子，一路成长为心狠手辣的摄政王，是全文人气最高的角色，最终却死得不明不白。
　　读者的怨念导致小说世界濒临崩溃，原著作者孟临知被系统随机抓取，投放至《九天由我》中改写闻逍的命运。
　　孟临知：……抓得很好下次别抓了！
　　.
　　一场车祸，让孟临知被迫绑定系统，魂穿成自己笔下的反派——闻逍。
　　谁知魂穿失败、系统失联，最后只剩孟临知独自留守系统空间。
　　但看着此时年仅七岁的闻逍在冷宫中吃不饱饭穿不暖衣，还要被宫女太监打骂欺负，孟临知气得拍案而起：谁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欺负他的反派！
　　于是，孟临知带着系统技能强势上线给闻逍撑腰。
　　他一手操控恶犬吓退别有用心的下人，一手兑换药丸救死扶伤，还能顺势解决闻逍的教育问题，势要把反派掰回正途，堪称闻逍的全能金手指。
　　经年而往，一个小道消息在齐国不胫而走——
　　听说了吗？三殿下身边那个孟临知是修士大能，下能隔空取物，上能呼风唤雨，看来三殿下果真是天选的继位者！
　　孟临知：对对对，就是这么宣传我俩！
　　眼看大仇将报，人生终于走上正轨的少年闻逍小心翼翼询问孟临知：“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吗？”
　　孟临知心软成一片：“只要你想，我就会一直在。”
　　.
　　闻逍是冷宫里长大的皇子，所有人都道他低微卑贱，是一株人人可欺的野草。
　　直到七岁那年，闻逍的身体里多出了一个名叫孟临知的灵魂，说要帮他报仇雪恨、夺得皇位。
　　闻逍嗤笑一声，并不信他。
　　但孟临知真的陪他在月夜舔舐伤口，陪他受苦受罚韬光养晦，陪他尝遍世间喜怒哀乐。
　　闻逍想，原来命运待他不薄，竟将这么好的孟临知送到他身边。
　　他愿意按照孟临知的意愿行事，愿意活成孟临知希望他所成为的样子。
　　只要……
　　闻逍看着被自己圈在怀中的孟临知：“你会永远在我身边的，对吧？”
　　孟临知大惊失色，他只是想掰正反派，不是想掰弯反派啊！
　　——
　　1.架空，1v1，he。
　　2.非养崽，受一开始没有实体，但马上会给自己捏个身体。


第1章 
　　他不仅没魂穿到闻逍身上，现在连系统都不见了
　　“宿主，宿主？你没事吧？”
　　一阵呼唤声传来，孟临知从昏迷中醒来，他晕头转向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空间中。
　　孟临知揉着太阳穴坐起身，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却在看到面前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时，不禁愣在原地：“这是哪儿？”
　　不是说好穿到他自己笔下的权谋文《九天由我》中吗，这怎么看也不是一篇权谋文应有的布景吧？
　　一个白色光团漂浮过来挡在孟临知面前，小小的身躯努力想要遮挡住什么，它小声道：“宿主，我们穿书的时候碰到了一点小问题……”
　　孟临知却眼尖地注意到白色光团背后的一行红色标语，他一把扒拉开系统，八个大字映入眼帘——系统重地，宿主误入！
　　系统：。
　　孟临知：……
　　孟临知咬牙：“这就是你说的‘小问题’？”
　　他都被甩到系统空间里了，这还是小问题！
　　白色光团连忙道：“宿主先别急，我已经在尝试跟主系统联系了，马上就能送你到目标任务对象‘闻逍’身上！”
　　半个小时前，孟临知在一场车祸中意外丧命，灵魂还没来得及去投胎，就被这个自称是099号系统的白色光团找上了。
　　099告诉孟临知，由于他写的权谋文《九天由我》中，反派摄政王闻逍的人气过高，但其人生经历又过于坎坷，最后偏偏死得潦草敷衍，引起了大批读者的不满。
　　读者的滔天怨念导致小说世界濒临崩溃，为了防止扭曲的小说世界向现实渗透，主系统锁定了一个与《九天由我》高度契合的灵魂，也就是作者本人，孟临知。
　　只要孟临知能魂穿成闻逍，并改写闻逍的人生，让他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孟临知本人就可以在现实世界重获新生。
　　但显然现实总是不如想象的那么美好，孟临知喃喃道：“百因必有果，这就是对我烂尾的惩罚吗……”
　　099拱了拱孟临知的手，安慰道：“宿主别紧张，我发誓我一定可以处理好这些事的！”
　　嘭——！
　　一声巨响突兀地从身后传来，孟临知吓得一哆嗦，他幽幽看向099：“你看，乱发誓是会天打雷劈的哦。”
　　099：……
　　白色光团委屈道：“宿主，这不是打雷的动静，你看后面。”
　　孟临知回头看去，就看到系统空间的电子屏幕中，一个身着古装的小男孩正坐在破旧的院子里劈柴。
　　小孩很是瘦小，手中却抡着一把将近半人高的斧头，他神情专注，“嘭”“嘭”几下干脆利落地将木块劈成柴禾，角落里还窝着一只偷懒睡觉的黑狗。
　　乍看是一幅普通的田园牧歌景象，但孟临知心中却不由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问道：“这小孩是谁？”
　　099漂浮到监控屏幕前，伸出几个触手在屏幕上操作一番，最后尴尬道：“如果没有识别错误的话，这好像是宿主你原本的魂穿对象呢。”
　　孟临知：……
　　孟临知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深吸一口气：“你不是说我会穿成二十五岁的闻逍吗，现在这个闻逍有五岁吗？”
　　“有的有的，”099原地蹦跶了两下，“现在是《九天由我》中的和元二年，闻逍已经七岁了哦！”
　　已经七岁了哦。
　　这六个字掷地有声地砸在孟临知的心上，他扭过头冷冰冰地看向099。
　　白色光团在孟临知的死亡凝视下连周身光芒都暗淡了些，它也知道这一系列事实在有些离谱，于是讨好道：“要不……我带宿主了解一下我的功能？”
　　099在心里想，等宿主了解到他强大的功能后，应该会扭转对它的印象……吧？
　　孟临知无奈地原地坐下，他瞥了一眼屏幕，只见里头闻逍还在认真地劈柴，现在也没其他事干，他对着099努努嘴：“你有些什么功能，系统商城？”
　　孟临知阅文无数，就算没写过系统文，也看过不少，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些猜测。
　　“我确实有哦！”
　　099的触手在屏幕上戳戳弄弄，弹开了商城界面并介绍道：“系统商城中的物品可以通过积分兑换，而积分则是推进主线任务进度获得的。也就是说，随着闻逍的人生被不断扭转，宿主获得的积分就会越多，能够兑换的东西也就越多哦。”
　　“积分兑换的商品又能更好地改写闻逍的人生，形成一个良性循环是吧，”孟临知有气无力地海豹鼓掌，“那么请问我有启动资金，或者说初始积分吗？”
　　白色光团闪了闪：“有是有，就是比较少……”
　　“比较少是有多少？”孟临知蹙眉，他刚刚瞄了一眼系统商城，里面的东西可不便宜。
　　099甚至不敢回答，只是点开了积分余额的界面向孟临知展示。
　　孟临知定睛看去——当前积分余额：1。
　　孟临知：？
　　“只有1点积分？！”
　　孟临知再三确认这个积分余额的单位并非百千万，而是真的只有1点。
　　要知道在这个系统商城里，连一碗平平无奇的粥都要卖两个积分，这一个积分能干嘛？
　　眼看着孟临知的脸色越来越臭，099赶紧吹捧道：“宿主作为《九天由我》的原作者，想改写闻逍的人生还不是易如反掌？这一个积分只是给宿主锦上添花的！”
　　孟临知冷笑一声：“我现在已经不想做什么鬼任务了，要不你把我放回去投胎吧。”
　　这人生，重启算了。
　　099都快哭了：“宿主你不要放弃自己啊。”
　　可就在099蔫巴巴地努力规劝孟临知时，原本灯火通明的系统空间突然一片漆黑，连电子屏幕都自动关闭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让孟临知呼吸一滞，他紧张道：“099，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但他没等到099的回答，而是电子屏幕是弹出的红色警示框：“检测到异常登陆，系统空间重启中！”
　　此时孟临知还没意识到这中间的问题，毕竟他这个宿主都被甩到系统空间里了，当然是“异常登陆”，等重启之后，他就该魂穿到闻逍的身体里了吧？
　　系统空间重启的速度很快，没过一会空间里便再次亮堂起来，孟临知闭上眼，准备再次迎接魂穿时刻。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孟临知忍不住张开眼，他怎么还在原地？
　　“099，我怎么还没穿到闻逍身上？”
　　但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孟临知这才发现不对劲，他转了一圈，却压根连099的影子都没看到，孟临知一头雾水：“跑哪儿去了？”
　　就在这时，电子屏幕上再次弹出了一个红色警示框：“系统空间重启成功，祝您圆满完成任务！”
　　孟临知震惊地瞪大了眼，怎么就重启成功了？你哪儿成功了？
　　他不仅没魂穿到闻逍身上，现在连系统都不见了，这情况不是更糟糕了吗？
　　这些人工智障也太离谱了吧？
　　孟临知深吸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在接下这个任务想获得重生的时候，就该猜到会有这一堆烦心事。
　　恰巧这时红色警示框退去，电子屏幕中再次亮起了闻逍的画面。
　　此时闻逍已经劈完柴，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把小刀，正用磨刀石把刀刃磨得锋利无比，又随手收在身侧。
　　忙活完这一通，闻逍吐出一口气，他捂着肚子无力地抹了一把额上的虚汗，难受地扶着墙，小心翼翼地挪去舀了口水喝，看起来是饿极了的模样。
　　孟临知百无聊赖地看着，七岁的闻逍显然正处在他一生中最低谷的时期。
　　两年多前，闻逍的母亲李淑妃遭人诬陷，被告发在出嫁前曾与外男私通，而闻逍也被伪证证实并非齐国皇帝之子。
　　此事一出，震惊朝野。更不要说李淑妃本是周国人，更是周国皇帝的表妹，两国联姻才嫁入齐国，这简直就是一巴掌打在他们齐国的脸上！
　　朝中大臣纷纷要求处死李淑妃和闻逍，但皇帝为表仁慈，最终只是将这母子俩打入冷宫。半年前，李淑妃染疫身亡，只留下年仅七岁的闻逍在冷宫中吃不饱饭穿不暖衣，还要遭受宫女太监的打骂欺辱。
　　孟临知正回忆着闻逍的生平，便听到屏幕中忽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真倒霉，今儿又是我到北芜宫这鬼地方给那野种送饭。”
　　“行了，这活好歹轻松。”
　　那人啐了一声道：“这破地方这么远，跑这一趟落不着半点好，老往这跑，我都怕自己过上晦气，跟那女人一样，染了脏病早死！”
　　“你啊，哪有这么咒自己的？”
　　两人嘻嘻哈哈地聊起来，言语轻蔑，压根没控制音量，或者说本来就是讲给院里的闻逍听的，只是闻逍却毫无反应，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两个太监很快走到北芜宫门口，叮叮当当打开宫门门锁。
　　北芜宫虽说是一座宫殿，但年久失修，早已破败不堪，被本朝皇帝们当成关押失宠后妃皇子的冷宫。
　　此时宫门被小太监一脚踹开，吱呀一声扬起不少尘土，小太监嫌弃地用手在面前扇着，上下打量里面的闻逍。
　　一个太监讥笑：“瞧瞧，殿下一大早就等着小的们来送饭呢。”
　　虽然用的是尊称，但话里话外都是阴阳怪气的嘲讽，另一个小太监接话道：“那可不，四天没人来送饭了，可别给我们三殿下饿坏了。”
　　就在两人谈笑风生时，一道女声突兀乍现：“送个饭也磨磨蹭蹭的，要你们这两个废物有什么用！”
　　一听这声音，两个小太监霎时一惊，立马乖巧如鹌鹑般缩到一旁，低着头毕恭毕敬：“纭红姐姐来替皇后娘娘集晏露了？”
　　听到“纭红”这个名字，孟临知抬起头来多看了两眼。
　　只见来人穿得精美华贵，比虎落平阳的主子更像主子，她正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纭红。
　　纭红穿过湖面的九曲桥信步走来，她手上抱着一个长颈的素白净水瓶，凌厉的眼神在两个太监身上扫过，面色不虞道：“下次做事麻利点，把食盒给我。”
　　不待太监反应，纭红便劈手夺过食盒掀开盖子，食物的气味随之散发出来，一旁的闻逍动了动鼻翼。
　　其实不用看，闻逍也知道食盒里装着的不过是两个馒头。但就是这样两个馒头，对于一直处于饥饿中的闻逍而言，却堪比玉盘珍羞。
　　他实在是太饿了。
　　刚被打入冷宫时，宫女太监每天会来送两餐饭，后来逐渐变成三天送一次，而这次更是隔了四天才来。但即使这样，每次送来的饭食也不会因此就加量，闻逍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冷汗沿着额角滑落，胃中躁动不止，但闻逍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纭红径直走到闻逍面前，她翘着手指，漫不经心地将馒头从食盒中拿了出来，凑到闻逍跟前，柔声问道：“饿了吧，想吃吗？”
　　闻逍虽然早已饿极，却仍旧退后一步，完全不买纭红的账，拒绝之意溢于言表，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纭红。
　　纭红冷哼一声，她忽然站起身，居高临下一把拽过闻逍扼住他的脖子，面目狰狞地露出扭曲的笑容，粗暴地将那个馒头强行往闻逍嘴里塞去：“饿了就吃吧，三殿下！”
　　“唔——”
　　闻逍猝不及防被馒头堵住嘴，挣扎着想掰开纭红的手，但纭红粗使出身、力气极大，闻逍根本挣不开她桎梏。
　　纭红畅快笑道：“还当自己是主子呢，一个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
　　作者有话说：
　　放个预收，啵啵大家=3=
　　—————————
　　《灵气复苏后我觉醒成濒危物种》
　　外冷内热战斗力强悍的大猫猫攻（秦观潮）×外表可爱实则凶残的小鸟啾受（温迭）
　　——
　　温迭，京州大学在校生，二十岁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类。
　　直到那天，他接到一通电话——
　　“温同学你好，我们检测到你已觉醒上古神兽羽嘉的血脉，请点击屏幕链接，进入超自然监管局官网进行身份登记。”
　　温迭：呵呵，弱智诈骗我信你个鬼！
　　温迭反手拉黑这个手机号，眨眼就把此事抛到脑后。
　　但一次意外，温迭不小心打碎了密室逃脱中的道具镜子，并从里面抓出了一只……鬼。
　　温迭惊恐：“啊啊啊有鬼！”
　　鬼魂震惊：“啊啊啊羽嘉！”
　　因为手机号码被温迭拉黑而姗姗来迟的超管局特派员秦观潮：……
　　秦观潮护在温迭身前：“现在信了？”
　　温迭一边缩在秦观潮身后用力点头，一边紧紧攥住鬼魂不肯松手。
　　密室打工鬼发出尖锐爆鸣：“两位哥别唠了，能不能先救救我……我马上要被羽嘉之气烫得魂飞魄散了呜！”
　　.
　　近年来，随着灵气复苏，天道降下的雷劫越发凶悍。
　　羽嘉，作为天地间唯一能消弭雷劫和鬼祟的生物，时隔千年，终于在大家的殷殷期盼中再度降临人世。
　　但秦观潮看着据说觉醒了羽嘉血脉的温迭，却怎么也不觉得对方是那个能化解天雷的强大神兽。
　　毕竟温迭看起来可爱又弱小，连幻化出的羽嘉原身也只有小鸟啾那么点大，遇到危险时，还会乖巧地躲到他身后：“学长我害怕。”
　　秦观潮保护欲爆棚，一把将小学弟护在身后：“别怕，我在。”
　　直到一天，秦观潮收到消息，得知温迭被一只凶名在外的恶兽埋伏。
　　秦观潮火速赶到现场，却恰巧看到温迭暴躁出手，一拳把瑟瑟发抖的恶兽掼进墙角。
　　秦观潮：……
　　温迭转头对他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学长，我太害怕了，这是可以打的吧？”
　　秦观潮默默关掉监控：“别怕，出事我兜着。”
　　恶兽：？？？我也是你俩play的一环吗：)


第2章 
　　“你……不会是个修士吧？”
　　闻逍如涸辙之鲋一般挣扎着，但纭红勒在他颈间的手还是越来越紧，最终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缺氧让闻逍头晕脑胀，他忍不住想，难道今天就是他的死期吗？
　　这个念头让闻逍慌乱起来，此刻求生的意志超越一切，他下意识地拔出腰侧的刀，狠狠一下扎上纭红的胳膊。
　　“嘶！”
　　刀尖刺破血肉，纭红吃痛间手一松，那净水瓶便摔到了地上，当啷一声，瓶身顿时四分五裂。
　　一时间，纭红甚至连胳膊上的伤口都忘了，她瞪大眼睛看着净水瓶中的水沿着碎裂的瓶身渗进土里，气急败坏地一脚将闻逍踹倒在地。
　　闻逍霎时连人带刀一起跌倒在那一堆瓷碎片上，裸露在外的手腕被划出一道极深的伤口，但好歹颈间终于不再有束缚，他猛吸了几口气，却换来一阵阵剧烈地咳嗽。
　　纭红心烦气躁地将馒头朝闻逍脸上砸去，闻逍抬手一档，那馒头便咕噜着滚进泥地里，纭红骂道：“你这杂种毁了皇后娘娘的晏露还想吃饭？贱女人生的狗杂种，就该像狗一样！”
　　纭红愤恨地捡起刀，她摩挲着刀柄上的花纹，冷哼一声：“龙游祥云、凤饮醴泉，周国皇族才能用的祥纹。”
　　她偏头看向闻逍，将沾了血的刀尖对着闻逍上下比划，似乎在思考从哪儿下手更顺手，语气阴森：“怎么，在咱们齐国待腻了，想回周国看看？”
　　闻逍还未做声，屏幕外的孟临知却被气得气血翻涌，恨不得替闻逍冲上去把纭红踹进北芜宫外的池塘里。
　　她怎么下得去手，闻逍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啊！
　　看着倒在地上、手臂还不断渗血的闻逍，孟临知的心一下揪了起来。不论闻逍未来会成为多暴虐狠戾、多心狠手辣的摄政王，但现在的他也不过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七岁小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打入冷宫，不知道父皇为什么不要他了，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离世，更不知道这些宫人为什么要这么欺负他。
　　此时此刻，闻逍只是个无辜的孩子罢了。
　　孟临知看向一旁的太监和角落里呼呼大睡的黑狗，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这两个唯纭红马首是瞻的伥鬼没有动作就算了，这狗也就这么看着主人受欺负？
　　就没人能帮帮闻逍吗？
　　但转念间，孟临知又想到这故事是他写的，是他安排闻逍在冷宫吃不饱穿不暖，也是他安排闻逍小时候没有任何倚仗、备受欺凌遭人折辱，虽说在书中只是作为背景一笔带过，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在眼前时，他却无法漠然处之。
　　孟临知突然泄了气，呵呵，原来最该摔湖里的是他这个作者。
　　……现在或许只有他能帮闻逍了。
　　思索片刻，孟临知睨了眼一旁的大狼狗，很快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他迅速点进系统商城，斥巨资——他的唯一一个积分，在系统商城里买了一包宠物诱食剂。
　　【“宠物诱食剂”说明：经系统提炼而成的高纯度宠物诱食剂，白色粉末状，不具成瘾性，经稀释后可用于缓解哺乳动物食欲不振等问题。】
　　孟临知拆开包装，小心翼翼地把大半包高纯度宠物诱食剂撒在纭红身上。
　　一阵风吹来，微小的白色粉末便随着风依附在纭红的衣服上。与此同时，在没人注意的角落中，大狼狗鼻头微动、耳朵一抖，悄悄地站了起来。
　　.
　　没有人会帮我，我只能靠自己。
　　闻逍隐忍地擦去手上的血，目光灼灼地盯着纭红手上那把刀。
　　这把刀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听说是外祖送给她的，只要抢回这把刀，再将它插入纭红的心脏，就可以让她那张吐出污言秽语的嘴永远闭上。
　　闻逍眯着眼，打量着几步外迫不及待的纭红，计算着一个最佳的时机。
　　但忽然间，一阵狗吠声从不远处传来，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刚刚窝在角落睡觉的黑狗突然窜了出来。它龇着牙，锋利的犬齿能洞穿人的血肉，喉咙中不断发出嗬嗬的威胁声，目光在几人身上游走，一副伺机而动的狩猎的姿态。
　　两个太监和纭红都被吓了一跳，连闻逍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这狗借住在北芜宫多日，平日里闻逍偶尔会分口吃的给这狗，主要是想用它来试毒，而狼狗也偶尔会眼冒绿光地看着自己，显然是把他当成预备口粮。
　　只是好在这一人一狗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也算是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但它今天怎么会突然冲出来帮他？
　　纭红看着这只威慑十足的狼狗，不自觉地往里挪了挪，不敢惊动它分毫。就这么僵持了片刻，她颐指气使地对两个太监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畜生赶出去！”
　　两个太监对视一眼，哪敢拒绝，抖着身子捡起木棍，颤颤巍巍冲上前赶狗。谁知这狼狗却像受了刺激一般，低吼一声直接向发号施令的纭红冲来。
　　纭红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拽住闻逍把他往狼狗面前推，想要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瘦弱的闻逍压根没有还手之力，直接就被推搡到了黑狗跟前。那一刻，闻逍甚至感受到了狼狗吐出的鼻息，死亡的压迫感顷刻间笼罩在头顶。
　　谁知那狼狗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它后腿一蹬越过闻逍，直接扑向他身后的纭红。
　　“啊——”
　　纭红摔在地上，那把刀也脱手而出，闻逍眼疾手快，夺过地上的刀就势一滚，藏身到了角落里。
　　而院子中，狼狗飞身而上，直接把纭红扑倒在地，犬齿恶狠狠地咬住之前纭红被闻逍捅出的伤口疯狂撕咬，仿佛尝到了什么美味。
　　“滚开！”
　　纭红登时鲜血如注，吃痛间她猛地发力甩开狼狗，但大狗落地后一个灵巧的转身，眼中竟无他人，径直向纭红再度扑来。
　　纭红瞳孔紧缩，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去，一边狼狈逃窜一边带着哭腔大骂：“赶紧弄死它！弄死它啊！”
　　“纭红姐姐小心！”
　　两个小太监拿着木棍追在狼狗身后，嘴上高呼着要乱棍打死这狼狗，实际上却也不敢追得太紧——他俩又不是傻的，上赶着去送死啊？
　　狼狗对纭红穷追不舍，很快将她撵出了北芜宫，两个太监虚张声势地追在后面，一行人闹哄哄地终于消失在北芜宫中。
　　北芜宫再次恢复宁静，闻逍喘了几口粗气才平静下来，他看着几人逃窜的方向皱起眉，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黑狗为什么偏偏追着纭红？
　　闻逍随手抹了把胳膊上渗出的血，勉力从地上爬起来，他拍干净身上的土，朝着地上的馒头看了片刻，刚才地上的泥水已经渗进了馒头中，原本的白馒头这会儿已经变成了灰黑色，还能吃吗？
　　……应该可以吧，反正总比饿死强。
　　闻逍俯身捡起馒头坐到了屋檐下的矮凳上，就在他考虑着这馒头该怎么吃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别吃。”
　　闻逍一愣，这是哪儿来的声音……难道他饿出幻觉了？
　　闻逍放下馒头一脸警惕：“谁在装神弄鬼？”
　　那个声音道：“这馒头都这样了，就别吃了，喝点热粥吧。”
　　闻逍刚想嗤笑哪儿来的热粥给他喝，但下一刻，他却眼睁睁地看着一碗热粥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闻逍：？
　　他睁大眼不敢置信，但米粥氤氲的热气扑腾在脸上，却告诉闻逍这一切并非他的臆想。
　　这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就在闻逍陷入沉思的同时，屏幕背后的孟临知却松了口气。
　　他来都来了，总不能让闻逍继续苦巴巴地啃泥水馒头吧？好歹他还有个系统商城。
　　也得益于刚刚孟临知借诱食剂放狗那神来一笔，让闻逍的人生轨迹产生了一点偏差，主线任务进程喜加一，孟临知获得了二十个积分的奖励，其他换不起，一碗热粥还是有的。
　　毕竟谁能在饥肠辘辘的时候拒绝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呢？
　　但闻逍就是那个例外。
　　他迅速拔出刀，显然对这碗离奇出现在眼前的粥十分戒备：“你究竟是谁！”
　　“呃，我是谁并不重要。”
　　孟临知心想总不能告诉你我写小说翻车了，现在被迫穿进小说世界，来改写你这个反派的人生吧？
　　孟临知苦口婆心地劝闻逍相信自己，不惜给他画大饼：“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母亲去世的真相，也能帮你报仇雪恨，甚至助你登基称帝、一统天下。”
　　但闻逍的防备心让他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他握紧手里的刀，像一只警觉的野兽：“说来全是对我的好处，但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有什么企图？”
　　孟临知在心里感慨着不愧是反派，这戒心可真重，不像他，被099忽悠两句就上套了。
　　为了取得闻逍的信任，孟临知不得不将自己刚刚做的好人好事显摆出来：“我对你确实没有恶意，不然刚刚那只黑狗为什么突然冲上来？”
　　闻逍皱起眉：“是你在驱使它？”
　　孟临知：“略施小计。”
　　闻逍不做声，片刻后却收起了手上的刀，毕竟从放狗的行为来看，对方确实没有恶意。再说了，他现在连对方在哪儿都不知道，拿着刀又有什么用。
　　但闻逍不禁思考起了孟临知的身份，这人似乎过于神通广大了些，不仅能隔空同他对话，还能操控恶犬、凭空变出热粥，甚至还知道母亲去世的真相。
　　本朝尚道，闻逍从小听着道法故事长大，知道传说中修道者达到一定境界，就有随身的芥子空间可以隔空取物，甚至能够操控五行、人魂分离，借天道之力窥探过去和未来。
　　将道法和这眼前这些事联系起来，所有诡异的一切顿时有了答案。
　　闻逍抬起头：“你……不会是个修士吧？”
　　孟临知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啊？”
　　作者有话说：
　　孟临知：新人设get√


第3章 
　　所谓的魂穿，不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夺舍吗？
　　孟临知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修士，什么修士？是我想中的那个修士吗？
　　闻逍却觉得自己的推测十分合理：“你的存在和能力明显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我很难不怀疑你是个修士。”
　　闻逍眯着眼做出最后的判断：“……你不会是依附在我身上，想趁机夺舍吧？”
　　孟临知一时间哑口无言：这是什么企业级理解，听起来竟然还怪有道理的，所谓的魂穿，不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夺舍吗？
　　高情商，魂穿；低情商，夺舍。
　　孟临知隐隐有种被戳破心思的羞愧感，他在心里权衡着，与其花力气跟闻逍解释“穿书”“系统”这些古人很难理解的词汇，不如将错就错承认自己确实是个修士，反正只要他不说，就没人能拆穿他。
　　而且在这个信奉道教的社会里，人们对“修士”的接受程度总比“系统穿书”来得高。
　　于是孟临知轻咳一声，大言不惭地给自己立了个新人设：“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便实话跟你说。我名为孟临知，是一名修士，但我并没有夺舍的想法，只是借你的身体滋养神魂罢了。”
　　闻逍冷笑一声，并不相信他，只是觉得对方来者不善，并不想多接触。
　　闻逍道：“我不管你依附在我身上有什么目的，但我警告你，别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他并不想搭理孟临知，利落地站起身，拿着泥水馒头就要往屋里走。孟临知瞅瞅那碗一口没动的粥，连忙叫住他：“诶！你倒是把粥喝了啊。”
　　但闻逍并不想品尝这碗来路不明的粥，他冷淡回答：“不必。”
　　“啧，怎么还浪费粮食。”
　　死小孩，这一碗粥两个积分呢！
　　一而再再而三地热脸贴冷屁股，孟临知也不耐烦起来，不喝就不喝，我还不想给你喝呢！
　　但就在这时，孟临知的余光却看到闻逍突然一个踉跄，随后便像是浑身力气被抽走一般，头重脚轻到连步子都迈不稳。
　　孟临知来回瞥了好几眼，最后还是没忍住关心他：“你没事吧？”
　　闻逍压根没力气回答，他勉强抬起手想扶住墙，却反而被门槛绊了一跤，直接摔在地上。
　　孟临知吓了一跳，以为他饿到低血糖了，连忙叫他：“怎么了闻逍，你还好吗？”
　　闻逍痛苦地蜷缩起来，咬牙捂住胃，攥紧的拳头颤抖着，冷汗一滴一滴地流下来，无意识地吐出一个字：“疼……”
　　“胃疼吗？”孟临知手忙脚乱地点进系统商城，想给闻逍换颗药，“你忍一下，把这颗药……闻逍？闻逍！”
　　孟临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闻逍人一歪，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直接失去了意识。
　　这回孟临知彻底愣了，就昏过去了？好歹起来把他刚刚换的胃药给吃了啊，十个积分一粒呢！
　　孟临知肉疼得要命，恨不得把闻逍摇醒吃药……
　　等等，摇醒？
　　孟临知顿了顿，刚才099操作系统的时候，他好像确实看到了相关的操作选项。
　　他犹豫一会，点开了系统操作选项中的“外部接入系统”，这个功能可以让系统凭空捏造一个身体，独立于宿主之外进行活动，只是正式启用需要一百积分，孟临知兜里一干二净根本掏不起，但系统似乎知道孟临知的窘迫，还贴心地送上了三次试用机会，单次时长十二个小时。
　　孟临知几乎没有犹豫，他忙不迭地启用了这个功能，下一秒再睁开眼，他就发现自己果真站在了北芜宫中！
　　但不待孟临知兴奋，他就发现了新的问题——不对，他的视线怎么这么低，就这么看去，似乎比躺在柴禾床上的闻逍也高不了多少。
　　孟临知木然地低下头，这才惊觉自己的身体竟然也缩水了一大截！原本一米八几的大个，转眼就变回了小学生的体型，又矮又小，估摸着跟七岁的闻逍也差不多大。
　　他不敢置信地查看起了“外部接入系统”的详情页，这才发现由于系统规则的限制，他的身体只能保持与闻逍一致的年纪，也就是说现在的他确实只有七岁。
　　孟临知：……
　　算了，孟临知一步步地降低自己的底线，起码现在有身体了。
　　虽然回到了七岁，但身体倒确确实实是自己的身体，孟临知坐到床头扶起闻逍，让闻逍靠在自己身上。他端起那碗粥时还有些犹豫，不确定以闻逍现在的情况，喂给他还能不能咽下去。
　　但这时候也没其他办法，孟临知死马当活马医，决定先试一勺再说。
　　好在闻逍看似晕倒，但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当孟临知把粥喂到他唇边时，闻逍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嘴，将暖呼呼的粥喝了进去，很快他冰冷僵硬的四肢也终于再次暖和起来。
　　孟临知松了口气，喂完粥后又乘胜追击把药片一起塞进了闻逍嘴里，强行让他咽下，也幸好系统出品的胃药没有年龄限制，不然就闻逍目前这个去医院还要挂儿科的年纪，孟临知可不敢给他乱吃药。
　　之后孟临知又帮闻逍包扎了胳膊上的伤，给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副小身体忙得气喘吁吁，孟临知都不禁感慨自己还真是个田螺姑娘。
　　忙活完，孟临知坐在床头看着终于恢复面色的闻逍，思索着系统商城的积分问题。
　　已知主线任务每推进1％，就能获得二十积分，如果未来这个奖励一直维持在这个水准，那么进度条即使推到100%，他一共也只能获得两千积分。
　　真是一点积分难倒英雄汉，之前他还想着以后闻逍要是没饭吃了，他就在商城里换点吃的给闻逍，但现在看来这笔买卖相当不划算，在医疗技术落后的古代，换医疗药物才是最明智的，不然随便来个肺痨破伤风都能要人命。
　　积分还是得花在刀刃上。
　　孟临知又环视了一圈破旧的冷宫，低头看看地上的泥水馒头和闻逍皮包骨的胳膊，不禁长叹一口气，问题是现在闻逍的生存状况也确实令人堪忧，如果不先解决填饱肚子的问题，闻逍怕是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在这个时候，甚至连孟临知这个作者本人都开始思考，书里的闻逍到底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顺利长大的。
　　孟临知感觉到了一种无力感，他的出现真的能改善闻逍生活、扭转他的人生吗？
　　孟临知正思索着，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抵在自己身后，他猛地窜起来，才发现竟然是闻逍不知何时醒了，此时他正拔出自己从不离身的小刀刺向他，要不是闻逍这会儿手上没劲，恐怕自己早已被捅个对穿。
　　孟临知吓了一跳，连忙拉开自己和闻逍的距离，惊恐道：“你干嘛？”
　　闻逍恶狠狠道：“滚！”
　　孟临知好声好气解释：“你别怕，我这是在帮你……”
　　“离我远点！”闻逍挣扎着爬起身，拿刀对着孟临知威胁道，“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孟临知这下是真来气了，心想这小子虽然只有七岁，但到底是反派，骨子里就刻着这打打杀杀的基因，稍有不顺心就想暴力解决。
　　孟临知刚想骂闻逍两句，谁知那边闻逍一句威胁的话说完，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他瘫软着整个人从床上跌落下来，孟临知吓了一跳，前一秒还在生气，下一秒就条件反射地扑上去接住闻逍，却忘了自己现在也不过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他压根抱不住闻逍，两个人反而一起摔在了地上。
　　这一下闻逍倒是没什么大事，孟临知却惨了，他直接成了闻逍的肉垫，垫在闻逍身下被压得七荤八素，也幸好床不高，不然孟临知怕不是得摔出什么毛病来。
　　孟临知瘫在地上，怒目而视地瞪着闻逍，这是什么农夫与蛇、恩将仇报的故事！他好心好意给闻逍喂药，结果闻逍却想拿刀子捅他！
　　孟临知被气了个半死，他认命般地用力推开闻逍，揉着自己的胳膊从地上爬起来——
　　他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第4章 
　　闻逍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有自愿钻狗洞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鸟雀落在北芜宫的屋檐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早。
　　闻逍从睡梦中醒来，只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了，没有饥饿、没有苦痛，一觉酣睡到清晨，只是骨头里散发着一阵阵的酸和麻。
　　不过这也是必然的，毕竟昨天他和纭红一番撕打，甚至胳膊还挂彩了。
　　想到胳膊，闻逍才想起来昨天光顾着那两个馒头，倒是忘记处理胳膊上的伤口了。
　　闻逍连忙坐起身，却看到身上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而胳膊上早被他遗忘的伤口也被妥帖地包扎好，昨天那碗粥此时也只剩一个空碗。
　　闻逍愣了愣，他很确定自己昨天没做过这些事，那就只能是昨天自己醒来时看到的那个人做的。
　　所以昨天那个小孩是孟临知吗？但他不是修士吗，怎么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
　　而且……昨天孟临知不是想来杀他？
　　闻逍一顿，昨天他模模糊糊醒来，就感觉自己身边做了个人，他下意识以为对方图谋不轨，便想先痛下杀手，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如此之差。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别人的善意了，甚至都快忘了该如何与人正常相处。可孟临知昨天确实帮了自己，而他醒来后，却不分青红皂白地以为孟临知是想杀他，还让对方滚远点。
　　这忘恩负义的行为让闻逍有些羞愧，这半年独自在冷宫的遭遇，让闻逍不敢再轻信他人，他不得不像只凶悍的狼崽一样伪装自己。
　　看似软硬不吃，但七岁的小朋友到底还不是未来寡情少义的摄政王，此刻受到别人好意却反咬人一口的行为让闻逍不禁愧疚起来：昨天他是不是误会孟临知了？
　　闻逍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都没见到孟临知，便猜他是不是又回到那个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去了，于是他问道：“昨天那个人是你吗？”
　　孟临知早就发现闻逍醒了，但他还在气头上，懒得多搭理闻逍，只是“嗯”了一声。
　　闻逍嘟囔：“那你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多少。”
　　孟临知更生气了：“那是因为我暂时依附在你身上，所以只能保持跟你一样的年纪！”
　　“这样，”闻逍怪道，“那你不是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吗，现在为什么依附到我身上了？”
　　孟临知坐在系统空间中，瞄了闻逍一眼：“还不是怕你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上来捅我一刀？”总不能告诉闻逍去，其实是他第一次免费试用已经结束了吧？
　　“……”闻逍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愧疚愈浓，他干巴巴道，“我那两个馒头呢？”
　　“诶唷，这会儿还惦记你那两个泥水馒头呢，”孟临知气笑了，“昨天半夜被那回来的黑狗叼走咯，我可不会多管你的事。”
　　闻逍：……
　　他走到屋外，果然看到那只黑狗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这会儿正趴在自己的窝中酣睡，边上还散落着一些馒头碎屑，看来是早就美餐一顿，正会儿睡得直打呼。
　　闻逍一阵心疼，自己就多余这份愧疚！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沉默，闻逍深吸一口气，心想算了，赶紧给这个臭修士道个歉，把昨天欠他的人情一笔勾销。
　　于是闻逍憋了半天，别扭道：“抱歉，昨天我误会你了。”
　　孟临知奇怪地看他一眼：“你还会道歉呢？”
　　闻逍一本正经：“‘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这是书中的道理。”
　　“大道理一套一套的，那你最好真的‘过而能改’，别像这个典故的主人公一般言而无信，”孟临知哼了一声，既然闻逍给了他个台阶，那孟临知也就顺坡下了，“现在馒头也没了，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抓鱼、摘果子、打鸟雀，只要没死总有办法活下去。”
　　闻逍看起来很平静，但孟临知却是一愣愣，闻逍能这么快地做出回答，显然这些事他早就都做过了。
　　孟临知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他问道：“你现在七岁了吧？”
　　“怎么？”
　　七岁的闻逍很是瘦小，体型不过五六岁的样子，一看就是发育阶段没有摄入足够的营养，看着格外可怜。
　　孟临知叹了口气，没忍住道：“这样，我现在有个赚钱的法子，需要你帮点忙，等赚到钱我们五五分，怎么样？”
　　“赚钱？”闻逍蹙眉，“宫中禁止私自进行买卖营生，你赚谁的钱去？”
　　“谁说我要赚你们宫里人的钱了？”孟临知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些的纸笔给闻逍，“写字你会吧？我说一句你写一句。”
　　自从见过孟临知凭空变粥后，闻逍就对他这个法术的神奇之处免疫了，但此刻闻逍还是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了摸纸笔，也有些好奇孟临知这个修士有什么赚钱的好方法，他问道：“你要做什么。”
　　孟临知干咳一声：“写话本，卖给酒楼当评书话本。”
　　闻逍：？
　　孟临知有些尴尬，别人穿书做肥皂烧玻璃赚大钱，他既没这个技能也没那个条件，只能干回老本行了。
　　但孟临知也不是一时兴起才想到这一出，几年后齐国京城的酒肆文化如火如荼，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百姓大谈国家政事、妄议君臣是非，别有用心者在背后煽风点火，一时间各种流言蜚语在京城内甚嚣尘上。
　　最后皇帝不得不责令京城所有酒楼停业，同时杀鸡儆猴处死好几个人，这股不正之风才被压了下去，但隐患却也从此埋下。而这一切背后的始作俑者，其实是闻逍身后的拥趸。
　　但现在是和元二年，这个时候京城的酒肆文化刚刚起步，为了在京城内抢夺更多生意，酒楼老板们从北方引入了“评书”的新消遣。
　　孟临知算盘打得飞起，一边还不忘催促闻逍：“快，我说一句你写一句……写几个字罢了你横竖也吃不了什么亏，就当练字了。”
　　闻逍看着面前的纸笔，他已经很久没碰过笔墨纸砚了，北芜宫中连基本的生存都成问题，更没有条件给他写字作画。
　　因此只是犹豫片刻，闻逍就提起笔：“你说吧。”
　　“晨光熹微，山雾散去，山顶的寺庙中如往常一样传来敲钟声，巨大的青铜钟带来的嗡鸣声久久不曾停息，山下村民一听便知道是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没人知道的是，这青铜钟下其实关押着一条青龙。”
　　孟临知昨晚构思了一个小故事，预计酒楼评书半个多月就能讲完，非常适合前期试水。
　　故事开头讲的是青龙百年前补天救世，成功后精疲力竭地倒在山里，却被恶僧抓来困于青铜钟下的阵法中，以青龙的神力滋养整座山，让山中的寺庙一家独大。
　　闻逍誊写的动作慢下来，有些嫌弃地评价：“粗鄙、流俗。”文人雅士谁看这个！
　　“你只负责誊写，没有评价的资格，”孟临知呛他，“哪儿来这么多意见，又不是赚你的钱。”
　　孟临知接着复述剧情：
　　每当寺庙钟声响起，接受钟刑的青龙便会更虚弱一分，可祂四散的神力却也让寺庙的香火更盛。
　　直到这一天，油尽灯枯的青龙蜷缩在青铜钟下，但忽然间，昏暗的巨钟内出现了一道缝隙，亮光也透过缝隙照了进来——竟是一个天生神力的小孩抬起了青铜钟！
　　“然后呢？”闻逍提着笔，等孟临知继续讲剧情。
　　孟临知清清嗓子，感觉有些渴了：“今天就先写到这儿吧。”
　　闻逍骄矜地放下笔，状似不经意地抬眼道：“……所以接下来青龙会做什么？”
　　“粗鄙、流俗！”孟临知挑眉，故意重复刚才闻逍的话，“像你这样的文人雅士怎么会对这样的故事感兴趣？”
　　闻逍冷哼一声，收起脸上意犹未尽的表情，迅速将几张纸整齐地码好，他揉着手腕道：“你要如何把这话本送出去？”
　　孟临知打了个响指：“我有办法能让你出宫。”
　　“出宫？宫中戒备森严，你有办法能出去？”
　　孟临知指了指那黑狗道：“这黑狗从哪儿来，我们就从哪儿出去。”
　　闻逍过了两秒才弄明白孟临知的意思：“……钻狗洞？”
　　“你看不起狗洞？”
　　这狼狗显然不是御狗，皇宫守卫也不可能随意放狗进来，那它只能是钻了某处狗洞偷溜进来的。尤其这狼狗身形很大，连它都能通过的狗洞，对闻逍而言更是绰绰有余。
　　嘿，最重要的是反正钻狗洞的是闻逍，不是他。
　　闻逍有些犹豫：“先不提狗洞在哪儿，但那附近肯定也有禁军巡逻。”
　　“我自然有办法带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
　　系统有AR实景地图功能，能看到半径五十米范围内的实时景象，没有视野盲区，只要动作够快，绝对不会被巡逻的禁军发现。
　　“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出去就行了，”孟临知撺掇道，“你应该还没见过皇宫外的世界吧？之后我们还可以偷偷回来，怎么样，走吗？”
　　闻逍沉思片刻，他现在可以信任孟临知吗，真的有人会像这样不求回报地来帮助一个陌生人，还是说孟临知这么做也是别有用心？
　　但是出宫的机会又着实宝贵，万一错过，以后能不能再出去也难说。
　　纠结良久，最后闻逍一咬牙：“去。”
　　．
　　闻逍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有自愿钻狗洞的一天。
　　当天傍晚，随着夜幕即将降临，闻逍准备好第一次出宫——虽然要不太体面的钻个狗洞。
　　但孟临知却拦住他：“你就准备穿成这样出去？”
　　闻逍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虽然破旧，但干净整洁，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他不解道：“我穿的怎么了？”
　　“你那衣柜子底下有没有那种华而不实的衣服，拿出来穿穿吧。”
　　闻逍愣怔片刻，很快了然于心：“懂了。”
　　他从柜子里掏出一件压箱底多年的青色华服，绸缎的面料散发着熠熠光泽，上面的刺绣细腻精美，一看就价格不菲。
　　这还是当年没进冷宫前皇帝赐给闻逍的，只是当时这衣服对他而言明显大了一号，便一直放着没穿，现在一晃几年过去，当闻逍再穿上这身衣服时，袖口和裤腿却已经偏短了些，他显然已经错过了最适合穿这身衣服的年纪。
　　但瑕不掩瑜的是，这身华贵的衣服确实把闻逍衬得贵气不少，一张小脸俊生生的，仿佛又回到了昔日还未被打入冷宫时矜贵的样子，看着就像个世家子弟，平常人哪敢来惹这么个非富即贵的小少爷。
　　孟临知满意地点点头：“行，就这样，出发！”
　　闻逍离开北芜宫，按照孟临知给他的方向向狗洞走去，谁知刚出门，那只大黑狗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旁，闻逍试了好几次都没把它甩开，他忍不住问孟临知：“这狗怎么一直跟着我？”
　　孟临知：“我施了点法术，让它一直跟着你，多个保障嘛。”
　　其实是将剩下的诱食剂撒了一点点在闻逍身上，不至于让狼狗像面对纭红时一样发狂，但却能让它舍不得离开闻逍半步，在旁人看来就像是一只忠心耿耿的护主狼狗。
　　好在狗洞离北芜宫并不远，一人一狗躲躲藏藏没一会儿，闻逍就在一丛灌木后看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狼狗看到这个洞也兴奋起来，它扬天呜呜两声，一下便冲出了狗洞，最后只剩下闻逍一个人对着狗洞沉默不语。
　　孟临知怂恿道：“该你啦。”
　　闻逍虽然被打入冷宫多年，但多少还是有些皇子的包袱在身上，只见他站在狗洞前沉默半天都没有动作。最后他安慰了自己一句大丈夫能屈能伸，这才深吸一口气，眼一闭心一横，迅速地通过了狗洞。


第5章 
　　有人来过北芜宫。
　　闻逍把身上沾着的石子土屑都拍干净，迅速把钻狗洞的事抛到脑后，他眺望着自己向往已久的高墙外的世界，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语气中不经意间带上了一丝兴奋：“接下来去哪儿？”
　　孟临知看着闻逍脸上的表情，心想到底是个小孩，他笑道：“先去城东吧，那边离得近些，但酒肆生意没有城西好。”
　　闻逍应了一声，抬脚往城东走去，试探着问孟临知：“你好像对京城很了解。”
　　“那是自然，”孟临知现在装起修士来已经得心应手，“以我的修为早已与天道互通有无，自然知道很多事。”
　　闻逍却不信他，要真这么厉害，还得依附在他身上？
　　齐国京城很是繁华，因为不施行宵禁，所以即使已经天黑，街头巷尾也很热闹。
　　孟临知兴致勃勃地看着古代人的夜生活，街边有摊贩在卖小吃，也有卖衣物和各种小玩意儿的，看着就跟现代的街头夜市差不多。
　　狼狗被街边的食物香气诱惑，差点就要往小吃摊边冲，孟临知连忙又往闻逍身上加了点诱食剂，才把这嘴馋的黑狗给拐回来。
　　哄好狼狗，孟临知又大致了解了一下京城的物价和货币之间的兑换比例，却突然见到不远处一群人围在一起，耳边尽是嘈杂的声音，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孟临知调整了一下视角，隐隐看到不远处有个火堆正在熊熊燃烧，热浪扑面而来，孟临知感慨道：“好大的火堆，是你们这儿的祭祀仪式吗？”
　　“不知道。”
　　此时的闻逍还是个小矮子，被一群大人挤在中间，视野低到就算垫脚抬头也只能看到其他人的后背和后脑勺。
　　他看不到具体情况，但想也知道谁会在这么热的天当街生火把？虽然闻逍自己也没想明白，但他还是怼道：“你不是对京城很了解吗，这都不知道？”
　　孟临知差点被气笑了，这小反派是真能抬杠，他刚准备反唇相讥，身边就传来一声：“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闻逍讥笑：“这就是你说的‘火堆’？”
　　孟临知：……
　　走水的原本是一幢平房，屋子里倒是没有人，但是这一带的房子很密集，又都是木质结构，这火一烧起来，边上一片房子霎时全部遭殃。
　　周围的百姓哪能任由火势蔓延，纷纷提了桶接水往着火的房子上泼去，但木房子一着火顷刻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想扑灭却没那么容易，众人忙碌了半天，从护城河接了水往着火的房子上扑，却仍是徒劳无功。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冷眼旁观的闻逍忽然道：“你就这么看着？”
　　孟临知疑惑地点了点自己：“……你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
　　孟临知怪了：“你一个有身体的人都不去帮忙，还想让我去忙活什么？”
　　闻逍努努嘴，轻蔑道：“你不是修士吗，连这点事都做不到？该你上场了。”
　　孟临知咬牙切齿，越看闻逍这小孩越不爽，他这还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但闻逍的话确实给了孟临知启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了，除了袖手旁观外，说不定还真能做些什么。
　　但面对这样的大火，他能做什么？
　　系统商城里倒是有灭火工具，但是他的积分只余个位数，根本买不起。
　　孟临知设想了无数种办法，却仍觉得束手无策，最后孟临知灵光一闪，昨天他操控了一阵风，让宠物诱食剂精准落到纭红身上，既然他都能操控风了，难道就不能操控水吗？
　　孟临知盯着护城河里的水试了试，这才发现自己之前并非能控制风，而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压强，比如此刻，他就成功利用压强搅动了水流，但却没办法将水输送到岸边着火的房子那儿。
　　他大脑飞速转动，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再次用上了外部接入系统，趁着没人注意化出人形，又用最后的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根水管，买不起水泵，干脆自制一个！
　　孟临知急匆匆地把水管的一端交给闻逍，嘱托道：“把水管丢进护城河里，记住一定要按住水管。”
　　闻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孟临知已经拖着水管跑远了。他一头雾水，只好按照孟临知的说法，将水管丢进了河水中，自己则在岸边摁着，这让闻逍在一群救火的大人中显得格格不入，他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这水难道还能自己顺着管子上来不成？
　　但很快闻逍就睁大了眼睛，因为他看到半透明的水管中，真的有水流顺着管道一点一点往前蔓去，最后水流速度越来越快，水管差点从他手中挣脱，闻逍忙加大了劲摁住水管，就连紧紧跟在闻逍身旁的狼狗都伸出了爪子，帮忙摁着水管。
　　而前方的孟临知握着水管的另一端，他利用压强，将水灌进水管中。只是刚开始操作时他还不太熟练，生怕压强加得太大会直接把水管打飞，便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番，最后确认自己可以操作了，这才加大压强。
　　水沿着水管噗地喷出来，孟临知控制住水管，让水柱打在起火的地方，片刻功夫后，水果然小了不少。
　　周围提桶灭火的百姓早就注意到孟临知，但当时大家都急匆匆的也没多在意，这会儿再一看，才发现孟临知起了多大作用。有眼尖地瞧见他抱着水管很是吃力，连忙自告奋勇地赶上前去，帮着控制住乱动的水管。
　　在众人的合作下，这场火终于渐渐熄灭，周围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人们抱在一起庆祝着他们战胜了大火，可孟临知只感觉自己被抽干了力气，狼狈地坐到了地上。
　　有好心人怕孟临知被踩着，便将他抱到了一旁的台阶上坐着。
　　众人七嘴八舌地打听起来：“小公子，你这管子是何物？为什么能把水吸上来？”
　　“太厉害了，要不是你，今天我们这房子怕是都保不住了。”
　　“神奇、神奇，简直像是法术一般！”
　　孟临知被围在中间尬笑，看着这一张张好奇的面孔，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向这些人解释，人群又堵得严严实实的，他连个开溜的机会都没有。
　　正在孟临知发愁时，他忽然看到闻逍和狼狗正向自己跑来，孟临知眼睛一转，抱着水管心念一动，连剩下的化人形时长也不要了，直接回到了系统空间中。
　　剩下的百姓们看着孟临知凭空消失在眼前，纷纷愣在了原地。
　　什么情况？人呢，怎么好端端就消失在眼前了？
　　不知是谁结巴道：“该、该不会是仙人下凡来救我们的吧？”
　　“……肯定是！”有人恍然大悟地附和道，“我说那管子怎么这么神奇，那定然是仙人的法器！”
　　“仙人显灵了，天佑大齐！”
　　人群外的闻逍看着眼前这似乎有些荒诞的一幕，心里却不由滋生起了一种莫名的与有荣焉之感，这些人都不知道这个“仙人”是谁，只有他知道。
　　而“仙人”本人此刻正瘫在系统空间中，控制这么久的压强实在有些超过他的身体机能，他现在是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闻逍看他不说话，难得关心道：“你没事吧？”
　　孟临知勉强回答：“我歇会，你随便找个酒楼去吧。”
　　“行。”
　　闻逍听出了孟临知话中的疲惫，便不再多言，而是自己出发寻找酒楼。
　　孟临知趁机闭眼休息了一会，待再睁开眼，就看到闻逍已经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十分气派的酒楼，他抬头看了一眼酒楼的牌匾，三个熟悉的大字映入眼帘——邀月楼。
　　孟临知：……
　　一时间，孟临知忍不住感慨了一声天意，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邀月楼，这不正是几年后为了支持闻逍，而在京城中散播各种流言蜚语，搞得皇帝最后不得不把京中所有酒肆都关了的那家酒楼吗？
　　但闻逍选择邀月楼的原因也很明显，这酒楼的布局一看就是适合说书的场子。
　　显然店家也是这么想的，此时有个中年男子正端坐中间，醒木一拍，便开始讲起了前朝的故事。
　　这个时候评书刚刚在齐国兴起，还没有开始以长篇话本为素材，大多都是讲讲那些脍炙人口的故事。但这些故事就算不是人人知道，也是写在史书中一代代流传下来的，你能讲别人也能讲，久而久之顾客流失非常严重。
　　这会儿邀月楼中食客并不多，因此闻逍走进大门后，一个小二眼睛一亮，他瞧着闻逍一个小孩穿得这么讲究，身旁还跟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想来不是普通人，肯定出手阔绰。
　　小二殷勤地走到闻逍身后：“小公子来用晚膳？”
　　闻逍却没搭理小二，自顾自地直接找了个离演出台最近的空位置坐了下来，把一个跋扈的小少爷形象演得惟妙惟肖。
　　狼狗也大摇大摆地跟了进来，就趴在闻逍腿边一动不动，小二看着这狗着实有点害怕，半弯着腰给闻逍倒了杯茶：“您想吃点什么，咱们酒楼的招牌有……”
　　闻逍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不忙着吃饭，我想先听听这评书说得如何。”
　　孟临知偷笑两声，闻逍当然想吃饭，但他身上一个子都没有，压根吃不起饭。
　　果然，这小二脸色也一僵，哪有来酒楼光听评书不吃饭的？
　　但毕竟在皇城根下，没人知道这个小孩究竟是什么身份，小二也不敢摆脸色赶人，只是干巴巴道：“诶，那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待小二走远了，两人便开始听评书了解市场行情。
　　台上讲的似乎是某位将军的成名战，孟临知没听过这位将军的名讳，想来应该是自动填补的世界观。
　　孟临知第一次听这个故事，感觉还挺新鲜，但评书毕竟是说给这个世界的百姓听的，于是他询问原住民闻逍的感受：“这评书怎么样？”
　　闻逍很直接地评价道：“无聊得很。”
　　台上讲的是前朝将军以少胜多的一次经典战役，说书人的水平其实不错，但他讲的故事本身过于耳熟能详，属于烂大街的典故，也没有新编之处。这酒楼难道指望用这样一个连三岁小儿都能说上一两句的故事，来吸引顾客吗？
　　“小公子，你觉得这出表演很无聊？”突然间，一道声音在闻逍身旁响起。
　　闻逍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然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了声。
　　他偏头看去，发现说话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对方此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闻逍在脑海中和孟临知对话：“这人是谁？”
　　孟临知朝那人看去，只见对方瘦条条的，三白眼、鹰钩鼻，脖子上一块黑色胎记……这不就是邀月楼的老板汝津吗？
　　不过按照年龄推算，这会儿汝津应该还只是邀月楼的少东家，孟临知琢磨片刻：“这人应该是邀月楼少东家，汝津。”
　　少东家？
　　闻逍心里有了数，他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道：“这故事我三岁便知晓，来酒楼听这玩意儿根本就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家听我先生讲故事呢，他讲的故事可比这有趣多了。”
　　而对面之人，恰如孟临知猜测的一般，正是邀月楼的少东家汝津。此时汝津也不知是真好奇还是假客套，他随意接话道：“小公子的先生也会评书？”
　　“什么评不评书的，”闻逍挥挥手，“他就是嫌我功课不够认真，便自己写了些小话本蛊惑我好好做功课呢。”
　　“哦？”汝津轻笑一声，“是什么话本，这么厉害？”
　　“你还不信？”闻逍迅速掏出了自己下午誊抄的话本，拍到了汝津的桌子上，仰起头骄傲道，“看我们有缘，今天允许你看看这话本。”
　　汝津被小大人似的闻逍逗乐了，其实他也知道如果让评书保持现有的模式，很难为邀月楼吸引更多顾客，最近也一直在思考要怎么改进。
　　接过闻逍那几张纸时，汝津并不抱什么希望，只是看闻逍穿得华贵，才卖他个面子，毕竟一个小孩懂什么。
　　粗看话本内容，汝津觉得这话本的遣词造句稍显怪异，几乎全是大白话，不过考虑到这是写给小孩看的，又觉得也挺合理。
　　但这书中的情节，短短两章就跌宕起伏、引人入胜，不知不觉间，汝津已经开始为青龙的遭遇而愤懑、为希望而振奋，竟是不知不觉地陷入剧情中去了。
　　而另一边，孟临知盯着闻逍，语气幽幽地逗他：“‘先生’写的？谁是你先生啊？”
　　闻逍喝了口茶掩饰尴尬：“不然你想是什么身份？”
　　孟临知小声嘟囔，自己怎么也算你这个“小反派”的亲爹吧？但想到闻逍生理学上的皇帝亲爹，又觉得颇为晦气。
　　算了，先生就先生吧，当个老师也不亏。
　　孟临知写的两章剧情并不算长，汝津很快就读完了，他抱着一沓纸爱不释手：“小公子，这话本着实不错，还有后续吗？”
　　“后续？我先生说要写两篇赋，才给我看后续呢，”闻逍把茶杯往桌上一丢，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谁爱写那个，府里又没人敢替我写，烦都烦死了！”
　　汝津一听这话，心思不由就多了起来，如果能把这话本改编成评书……
　　其实汝津刚看完这话本时就有这个心思，但闻逍的模样显然是个不差钱的主，这种人哪会随便卖自己的东西。
　　但现在既然这小孩也有所求，那事情就好办了。
　　汝津眼珠子一转：“小公子，这话本我很喜欢，很适合做评书，你看你能不能忍痛割爱卖给我？”
　　闻言，闻逍专横地从汝津手上抽回了那沓纸，睨了汝津一眼：“这可是我一个人的话本！”
　　汝津笑道：“可这话本写得如此优秀，就该让大家都来看看不是吗？这样，只要小公子愿意把话本卖给我，以后小公子的功课我包了。”
　　说完，他还往闻逍手里塞了一两银子：“小公子这年纪正是肆意玩耍的时候，哪能据在家里写赋呢？”
　　屏幕后的孟临知两眼放光，一时间顾不上身体不适，激动得直搓手，还不忘提醒闻逍：“快快快，别让他发现咱们是来骗钱的，装得不屑一点。”
　　闻逍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把那一两银子放在手上随意地掂了掂：“就这么点钱能玩什么……行了，看在你愿意帮我写功课的份上，卖给你了！但是只许誊写，这纸我还得带回去呢。”
　　“没问题！”
　　汝津连忙唤来几个会写字的手下一起誊写话本。
　　直到抄完话本，闻逍带着狼狗即将离开，汝津一脸喜色地把他们送到门口，竟又往闻逍手里塞了一两银子和两篇赋：“小公子，等这话本有下文了，麻烦您尽快差人送来，这两篇赋提前预支给您了。”
　　闻逍：！
　　孟临知：！
　　在这一刻，两人不约而同想到，整整二两银子，够吃多少天饭啊！
　　这个汝津真不错，够上道！
　　孟临知在系统空间中乐开了花，而闻逍还得表现出镇定的模样，他状似随意地把银子往腰带里一塞，又宝贝似的收起那两篇赋：“行，过两天给你送来。”
　　告别汝津，闻逍摸了摸那沉甸甸的二两银子：“说好的五五分。”
　　孟临知不甚在意，反正这钱本来就是赚给闻逍的：“你看着花去吧。”
　　闻逍揣着钱去买了些适合储存的干粮和必需品，又按照孟临知的要求买了些药品，这才悄悄回到北芜宫。
　　此后一段时间，闻逍又去给汝津送了几次话本，而这话本也开始在邀月楼演出。
　　小青龙的复仇爽文反响极好，虽然也有人觉得这剧情过于流俗低端，一点也不文雅，但这并不妨碍大批顾客前往邀月楼听评书，邀月楼的生意蒸蒸日上，汝津乐得又给闻逍塞了不少钱。
　　但更让孟临知开心的是，他的主线任务进度条在这段时间又前推进了7％，闻逍的人生在一步步改变，而孟临知的积分余额也富足了起来。
　　孟临知大手一挥，阔绰地请闻逍在城西下馆子，甚至给大黑狗也买了几个肉包子，等闻逍和黑狗吃饱喝足，他们才往宫中赶。
　　今天天气不好，孟临知一直担心半路会下起雨，便时不时催促这一人一狗，但好在一直等他们到了北芜宫门口，雨滴都没有落下。
　　孟临知这才松了口气，他看着闻逍一路穿过北芜宫的院子，但走到一半时，闻逍却忽然停下脚步，蹙起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孟临知奇怪道：“怎么不走了？”
　　闻逍嗅了嗅空中的气味，闻到了一股令人反感的木质香味，他神情凝重道：“味道不对，有人来过北芜宫。”


第6章 
　　我屏蔽了你的痛觉，把痛感转移到我身上了！
　　“有人来过？”孟临知点开实景地图，但五十米范围内能检测到的只有闻逍和黑狗，“目前没有其他人。”
　　闻逍不自然地抓了下手背：“我闻到一股苍松木香。”
　　“苍松木？”孟临知在记忆中挖出这个名词，“你不是对这个过敏吗？”
　　苍松木有一股清而幽的香味，被认为是文雅高贵的象征，这种木材十分稀有且价格昂贵，只有皇室才能使用。但因为闻逍天生对苍松木过敏，在他幼时，李淑妃会小心地替换下寝宫内所有与苍松木有关的东西。
　　但毕竟生在帝王家，过敏这种事也不宜声张，以免有人借此暗中下手，此事也只有李淑妃、皇帝和几个心腹知晓。
　　闻逍奇怪：“你连这都知道？”
　　“那是自然，我远比你以为的更了解你，”孟临知挑眉道，“但北芜宫怎么会有苍松木？”这破地方哪用得起这玩意儿。
　　闻逍四处打量：“所以我才说感觉有人来过。”
　　一种不祥的预感忽然笼罩在孟临知心头，皇宫里能用得上苍松木的人，身份必定不低，会是谁、又会有什么打算？
　　孟临知感觉自己舌根发麻，第一反应是：“之前买的东西都收好了吗？”别让人发现他们偷偷溜出宫了。
　　“嗯。”
　　幸好之前为了防止黑狗乱咬，闻逍总会及时把买的东西藏进墙角的空洞中，再拿石块堵上，即使有人进来应该也不曾发现。
　　但闻逍还是不太放心：“我去检查一下。”
　　就在闻逍匆匆往屋里走时，孟临知的实景地图上突然有了些变化，他赶忙转头看去，却看到一大帮人乌泱泱地朝北芜宫走来。
　　“有人来了！”孟临知连忙提醒闻逍，“一群禁军，还有……还有纭红！”
　　纭红？
　　几乎是一听到这个名字，闻逍就意识到来者不善，他甚至第一时间就把那个来过北芜宫的人锁定到纭红身上。
　　但是纭红来做什么？
　　轰隆——
　　天空中一道惊雷炸响，两人同时思考着，在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宫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五十米的距离实在是太短了，闻逍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北芜宫的大门便被一脚踹开，为首的禁军统领眼神森冷，也不解释来因，直接冲身后的禁军做了个手势：“搜！”
　　一队禁军二话不说分成两列，分别冲进院子和屋内粗鲁地翻找着什么，更有两人提着刀将闻逍困在原地。
　　而那狼狗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看着这样一队雷厉风行的禁军，它嘤嘤地呜咽着，耳朵尾巴一起耷拉下来缩到墙角，被几个禁军用网一把兜住，不知拖到哪儿去了。
　　孟临知急得焦头烂额：“他们在搜什么，我们偷偷溜出宫的事被发现了？”
　　闻逍摇头：“应该不是。”
　　孟临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却不自觉地看向一旁的纭红。
　　这段时间纭红过得可不好，之前被狼狗撕咬了五六处伤口，胳膊上的伤最为严重，一整块肉都差点被咬掉了，隔着老远就闻到了她身上一股草药味，她脸色苍白，只有站在禁军身旁时才恢复了往日趾高气扬的模样。
　　孟临知看着纭红脸上诡异的笑容，感觉一头雾水：她到底在笑什么？
　　禁军还在院子和屋内不停翻找，北芜宫破破烂烂的，能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
　　忽然间，孟临知福至心灵：“这架势，不会是屋里多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吧？”
　　闻逍蹙起眉：“很有可能。”
　　孟临知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出去一趟竟然被偷家了！
　　就在这时，纭红突兀地剜了闻逍一眼，复又阴森地笑了起来，她朝禁军统领笃定道：“绝对是这野种偷了皇后娘娘的镯子，诸位大人好好搜搜，肯定能找到！”
　　孟临知听得稀里糊涂：“什么镯子？”
　　闻逍没说话，只是眉头压得越来越低，一张稚嫩的脸也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仿佛是为了印证纭红的话，屋里一个禁军拆开了闻逍的柴禾床，竟然真的找到了什么，他高声道：“宋指挥使，果真找到了！”
　　那禁军双手捧着一个木盒急匆匆跑了出来，空气中那股苍松木香味更加浓郁了，闻逍瞳孔紧缩，脚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看清那盒子，但守在他身边的两个禁军却抽出刀将他牢牢锁在身后。
　　禁军统领——殿前司指挥使宋朓，不带丝毫感情、语气公事公办得对闻逍道：“刀剑无眼，别乱动。”
　　说完，宋朓又给纭红打了个眼色，纭红上前打开那木盒，眉眼露出些喜色，竟然真的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雕工精细的金镯子。
　　“确实是皇后娘娘的镯子，“她满脸震惊的模样，“果真是这野种偷的！”
　　宋朓点头，招呼禁军道：“把人压去皇仪殿，交给陛下和皇后娘娘处置。”
　　“是！”
　　操！
　　看着纭红奸计得逞的表情，孟临知忍不住骂了一声：“她肯定是趁我们不在北芜宫的时候，偷偷进来把那破盒子塞你床里了。”
　　闻逍对苍松木过敏，怎么可能把盒子塞在自己贴身的地方，这不是找死吗？
　　闻逍也不反抗，被禁军押着往前走去：“走一步看一步吧。”
　　孟临知意外地看着他：“你竟然还能这么冷静。”
　　皇仪殿是皇后的居所，但听宋朓的意思，今天皇帝八成也在，这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这个时候着急没有任何意义，”在没有人注意的地方，闻逍悄悄把紧张到有些颤抖的手缩到袖子中，“你知道那个镯子是什么来头吗？”
　　孟临知放大了镯子的细节，仔细观察上面的花纹，很快就回忆起这个镯子的信息：“镯子上雕刻着象征着帝王的五爪龙纹，应当是多年前皇帝赠给四皇子的。”
　　“四皇子？”闻逍顿了顿才回忆起这个早夭的弟弟，“皇后唯一的孩子，他不是还没满周岁就夭折了？”
　　“确实。当年皇后一直没有孕育子嗣，直到后来终于诞下四皇子，皇帝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嫡子龙心大悦，就把自己的镯子赏赐给他，并承诺等四皇子年满十岁，就立他为太子。”
　　只可惜在各方面人为因素的干预下，四皇子还没满周岁便夭折了。
　　而皇后却因此记恨上了当时正得宠的李淑妃，她认为是无辜的李淑妃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并在未来展开了一系列报复，让李淑妃和闻逍被蒙冤打入冷宫，甚至设计害死了李淑妃。
　　听到这桩陈年往事，闻逍稍一思索，大约猜到了纭红的险恶用心。
　　.
　　有别于破旧的北芜宫，皇仪殿看起来气派恢宏，即使已经是晚上，但摇曳的烛火让殿内看起来并不昏暗。
　　宋朓押着闻逍抵达皇仪殿时，皇后崔氏正依偎在皇帝怀中啜泣：“适儿那么小就走了，只留给臣妾那么个镯子当念想，现在却连这镯子都被贼人盗走了。”
　　皇帝拍了拍皇后的肩膀以做安慰：“这镯子意义非同小可，朕一定给你找回来。”
　　纭红刚走进皇仪殿便听到崔皇后绝望的哭泣声，她连忙抱着木盒跪倒在崔皇后脚下：“娘娘，镯子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皇后连抹眼泪都忘了，连忙取出那镯子仔细摩挲，随即将镯子揽进怀里，露出失而复得的笑容，“真是我适儿的镯子！”
　　纭红揩了下泛红的眼角，朝着皇帝可怜道：“陛下，果真是在北芜宫找到的，这木盒就藏在那野种的床上，您一定要替娘娘做主啊！”
　　皇帝意味不明地看了闻逍一眼：“果真是你偷的？”
　　闻逍没想到时隔两年多再一次见到自己的父皇，竟然是在这种场景之下。
　　他虽然被禁军压着跪在地上，但却挺直了脊背，毫不胆怯地回望着自己的父皇：“我绝不曾偷窃。”
　　皇后却气极朝他掷来一个装满热茶的杯子，闻逍及时偏头，才避免了被杯子砸额头、被热茶浇满身的惨剧，但他还是忍不住碰了下手，皇仪殿里苍松木香的味道更浓郁了，他身上估计已经起红疹了。
　　“不是你偷的？”崔皇后被气得不轻，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指着闻逍骂道，“现在已经人赃并获，你怎么还有脸说这种话，难不成还是宋指挥使和殿前司污蔑你？”
　　纭红接话：“我亲眼瞧见禁军大人将这木盒从你床上搜出来，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你这野种日日都被关在北芜宫中，难道还有人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把镯子藏在你床上陷害你？”
　　闻逍哑口无言，才发现这事好像根本没法自证清白。
　　如果他说他确实离开过北芜宫，那纭红肯定会咬死就是他跑出去偷的镯子；如果他说他没离开过北芜宫，那这镯子又是从哪儿来的？
　　他要怎么证明自己没做过这件事？
　　这一刻，四面八方所有人的目光都一齐涌向闻逍，好奇的、探究的、怨恨的，在各种不怀好意的情绪中，唯独孟临知在替他着急。
　　孟临知急得语速都快了不少：“你倒是快说你苍松木过敏的事啊，这件事皇帝肯定知道！”
　　这确实是闻逍最后的退路了，他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皇帝身上。
　　于是闻逍指着那木盒子道：“父皇难道不知道那盒子是苍松木的吗？”
　　纭红骂道：“你这个野种，怎么还敢这么称呼陛下！”
　　皇帝皱了皱眉，似是不明白闻逍为何突然提起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似是不满纭红尖利的嗓音和哭哭啼啼的皇后。
　　但他懒得深思，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他不耐烦地对闻逍道：“前段时间你打碎皇后祈福用的净水瓶，与纭红起了争执，放狗咬她不说，还偷溜进皇仪殿偷走了朕赐给适儿的镯子。”
　　“我没做过这些……”
　　但皇帝压根不想听任何辩解，他怒道：“当年朕留你一命，可不是让你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的！”
　　闻逍突然沉下心来，他沉默地盯着皇帝，在这一刻他突然醒悟了：他怎么会不切实际地把希望寄托在皇帝身上？
　　皇帝根本不在意他是不是被冤枉了，可能也不在乎皇后受了什么委屈，他只希望赶紧处理了这堆杂事。而身为弃子的他在皇后面前，根本没有任何价值可言，即使是敷衍，皇帝也显然更愿意敷衍身后站着崔氏一族的皇后。
　　而皇后和纭红之所以敢如此猖狂，不也正是因为皇帝一直以来的纵容吗？
　　皇帝随意挥了挥手，一句话决定了闻逍的下场：“拖下去笞责三十。”
　　“是！”两个禁军径直上前拖走了闻逍。
　　这场面看得孟临知心都悬了起来，而皇后和纭红却不可思议地看向皇帝，只是笞责三十？
　　笞刑在齐国并不算上是一种真正的刑罚，反而是羞辱的意味更重。
　　皇帝偶尔会对一些臣子施以笞刑，三十大板对一个成年人来说确实会疼，但修养个几天也就好了，主要还是众目睽睽之下被从朝上拖出去打板子比较丢人。
　　可站在皇帝和皇后的视角，闻逍这个野种做了这么多坏事，却只是笞责三十这样不痛不痒的惩罚？
　　但闻逍和孟临知并不知道“笞责三十”的意味，毕竟原著中的闻逍掌权那会更是残暴无道，只有死罪没有活罪，看人不爽就直接拖下去斩了。
　　闻逍被拖到了皇仪殿外，禁军将他捆在木凳上，早已准备好的木板登时落在闻逍的腿上。
　　闻逍身体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初秋的衣物单薄，木板打在他腿上跟直接打在肉上几乎没有区别，闻逍攥紧拳，咬着牙忍受着一次次地刑罚。
　　孟临知气得破口大骂，用这么宽的木板打小孩，虐待儿童吧！
　　天空中的雷声越来越大，看着冷汗从闻逍额头一滴滴滑落，孟临知气得发抖，这段日子闻逍好不容易被他养出点肉来，可不是用来抗揍的。
　　看着闻逍咬牙忍痛，一张小脸都皱起来了，孟临知慌不择路地点开操作选项，想屏蔽闻逍的痛觉，却发现这个垃圾系统所谓的痛觉屏蔽功能，其实压根就不是真正的屏蔽，而是痛觉转移——把宿主感受到的痛苦转移到系统身上。
　　系统毕竟是AI，只要不开发痛觉感知模块，压根没有“痛”这个概念。
　　但坏就坏在孟临知不是AI，他是一个活生生的、有痛觉的人，如果开始痛觉转移，那闻逍所有的痛苦都会转移到他身上。
　　孟临知犹豫片刻，心中的愧疚却在漫天滋长。
　　原本《九天由我》中的闻逍绝对没有经历过这次事件，是他引起的蝴蝶效应让闻逍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了。
　　他不知道闻逍的命运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将来会出现多少他无法掌控的事，但他知道，今天是因为他妄图改写闻逍的人生，才害得闻逍在这里挨板子。
　　……在这一刻，如果连他都不帮闻逍，那还有谁能来帮闻逍？
　　孟临知深吸一口气，坚定地摁下了痛觉屏蔽选项。
　　.
　　咚——
　　咚——
　　宽大的板子一下又一下落在闻逍身上，他可以咬牙忍住不痛呼出声，但身体的本能反应不会骗人，每当板子落在腿上时，他的身体便会不自觉地瑟缩一下。
　　怎么会不痛？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七岁孩子罢了，也会害怕也会疼。
　　但在冷宫独自生活的这半年和皇帝冷漠的态度，让闻逍明白这世上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求救和呼痛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因为没有人会来救他。
　　但就在闻逍忍受着这一下又一下的板子时，忽然间，闻逍甚至都没意识到是什么时候，一直到等他反应过来时，他才发觉自己竟然感觉不到痛了。
　　他愣了愣，下意识想的是难道他的腿被打到失去知觉，彻底残废了？
　　但闻逍很快发现其实他还能感觉到板子落在腿上的触觉，只是痛觉、只有痛觉，在某一时刻忽然间全部消失不见了。
　　一道闪电照亮天空，闻逍茫然地在脑海中呼唤孟临知：“我……突然感觉不到疼了。”
　　“你当然不疼了……”孟临知疼得咬牙切齿，“因为我屏蔽了你的痛觉，把痛感转移到我身上了！”
　　作者有话说：
　　一种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第7章 
　　只要你想，我就会帮你。
　　轰隆——
　　不知何时天空中开始隐隐有了雷声，闻逍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孟临知揉着腿，理所当然道：“都说了我们是一体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电闪雷鸣，雨点淅淅沥沥地从天空中落下，打湿了闻逍的衣服，他有些无力道：“我……”
　　“你先别说话，”孟临知忽然打断闻逍，“我想个办法把这两个禁军弄走。”
　　孟临知思索片刻，在系统商城换了一身仙风道骨修士外袍套上，又打开了系统空间中的投影和声音外放功能。
　　而正在行刑的两个禁军本来大晚上被拉出来干活就烦，现在天公不作美还下起了大雨，心情更是烦躁。但忽然间，一声响雷把两人同时吓得一哆嗦，连行刑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际，这回连天空都亮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闪电的方向，却见到那紫色的列缺之下竟站着一个头戴帷帽、身着白衣的身影，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那儿，却一直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们。
　　“啊！”
　　两人惊恐地看着那道虚幻的影子：“什、什么人！”
　　惊雷炸得人耳膜发疼，待雷声消退，那神秘人才道：“你二人为何在此欺凌弱小？”
　　雨越来越大，此时两个禁军都已经被雨淋得浑身湿透，但这雨水却仿佛长了眼似的，丝毫没有打湿此人的衣物，甚至连风都没有将他的帷帽拂动一厘，他似乎已经超脱了五行束缚，只是安静地在雨中负手而立，却没来由地让人不敢在他面前呼吸。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想起了前段时间京中的传闻，说是一个仙人化身成小孩的模样，用法器将城中燃起的熊熊大火给扑灭了，最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消失不见……他们该不会好巧不巧，又碰上这位仙人了吧？
　　一个禁军气弱道：“我们也只是执行任务罢了。”
　　“执行任务？”那人不屑道，“我怎么看着你们像是在仗势欺人、为虎作伥？”
　　两个禁军的表情几乎裂开，木板从手中径直脱落，几乎是瘫坐在地上争先恐后道：“我没有！我就是按照陛下的要求行事……”
　　那人冷哼一声：“皇帝让你们行刑，你们便不分青红皂白地行刑，不怕沾染不该有的因果吗？”
　　“这、这……”
　　两人对视一眼，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他们这也是没办法啊，如果不按照皇帝的要求做，那掉脑袋的可能就是他们了。他们紧张问道，“那仙人您说该如何是好。”
　　那人随手一拂，一道闪电再度割裂长空，雷声平地炸响，只听那人道：“我看这孩子心性纯善，不似蝇营狗苟之人，恐此事背后还有隐情，你二人也是忠良之将的面相，不宜沾染此等因果。今日之事，不若得过且过，如此你二人既可不沾因果，又可向上复命。”
　　两个禁军顿时觉得茅塞顿开，对啊，虽说是皇帝让他们来行刑，但这大雨天的，又没旁人监工，有谁知道他们到底打没打，难不成闻逍还会去举报他们？
　　两人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恭恭敬敬作了个揖道：“仙人说的是，我等这就离开！”
　　禁军落荒而逃，只留下闻逍一个人在大雨之中。
　　系统空间里，孟临知得意地关闭了投影和声音外放，他这修士装得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他不禁有些兴奋地对闻逍道：“那两人被我吓跑了，现在你可以走咯……闻逍？你干嘛不说话？”
　　闻逍半天都没回答，孟临知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好像从刚才开始，闻逍就躺在那儿一点反应都没有，不会晕过去了吧？
　　孟临知紧张地叫他：“闻逍，你怎么了？”
　　可闻逍仍然没有反应，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儿，整个人浑身发红，像熟透的虾一般，孟临知甚至察觉不到他身体的一丁点的起伏。
　　孟临知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此时他已经顾不上自己腿上的疼痛，他直接使用了最后一次免费化为人形的机会出现在了闻逍身侧，急匆匆地跑到他跟前蹲下，却发现闻逍呼吸不畅，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孟临知愣住了，十几下板子确实疼，但怎么想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个样子，除非……
　　除非是苍松木过敏！
　　孟临知倒吸一口气，他单知道闻逍苍松木过敏，哪知道他过敏得这么严重。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写这个该死的设定！
　　孟临知懊恼地蹲到闻逍身侧，试了试闻逍额头的温度，好在还没有发烧，他轻轻拍了下对方：“闻逍，你坚持住别晕过去！”
　　闻逍疲惫地睁开眼，看到面前蹲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此时对方白皙的面庞已经被雨水淋透，但他丝毫不在意这瓢泼大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中盛满了担忧。
　　这种充满关心的情绪闻逍只在两个人身上感受过，一个是已经离世的李淑妃，另一个就是……
　　闻逍喘着气，这才认出对面的人：“孟、孟临知……”
　　孟临知拼命点头，赶忙换了颗药给闻逍吃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道：“深呼吸，先把这颗药吃了再说。”
　　过敏几乎没有办法根治，轻则鼻塞打喷嚏，重则直接要人命，系统商城里并没有针对苍松木过敏的药物，只有笼统的抗过敏药。
　　孟临知扶着闻逍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把抗过敏药喂进他嘴里，闻逍吃下药，有气无力地从喉间轻轻应了一声。
　　孟临知替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
　　就这么一直淋雨也不是办法，孟临知拉着闻逍的手放到自己肩上搭好，弯着腰努力将闻逍背到自己背上。但七岁的身体到底力量有限，孟临知背着闻逍一个趔趄，堪堪才稳住身形。
　　他忍不住怀念自己成年后的身体，要是他原本的身体，背一个闻逍还不是轻轻松松？
　　好在七岁的闻逍因为常年吃不饱饭，身体瘦弱，体重还在孟临知的承受范围内。
　　豆大的雨点不断砸在两个孩子身上，孟临知背着闻逍踉踉跄跄地朝北芜宫的方向走去。
　　孟临知怕闻逍晕过去，便一直找他说话：“闻逍，你说说话，别睡过去。”
　　或许是因为吃了药，闻逍的意识恢复了些，迷迷糊糊间，他又想到了刚才皇仪殿中的尔虞我诈和虚伪冷漠，他靠在孟临知背上平复着呼吸，问出了憋在心里已久的问题：“我母妃的疫病，是皇后派人干的吗？”
　　“……是，”孟临知没想到闻逍一上来就问这问题，但他还是将当年的事还原给闻逍，“当年崔皇后一直认为是李淑妃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她把你和李淑妃陷害进冷宫，又想永绝后患，便将一件过了病气的衣服混进了李淑妃的衣服中，想害死你们母子。”
　　“最后李淑妃确实感染了疫病，早早去世了，没想到你命大，与李淑妃同吃同住，却一点事都没有。”
　　“为了让你无法在冷宫中顺利长大的，皇后还想了个阴招。她以不让疫病在皇宫中传染开为由，把北芜宫中李淑妃接触过的绝大部分东西都烧了，甚至……甚至还有那些往北芜宫送过东西的宫女太监，也全被处死后被一把火烧了。”
　　闻逍：“……”
　　闻逍沉默地趴在孟临知身后不置一词，他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几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以前他们常出现在北芜宫的门口，会悄悄塞一些食物用具给李淑妃。
　　但是自从母妃病故后，那些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曾经闻逍以为他们是怕了，想和他撇清关系，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那些人不是因为胆小懦弱而销声匿迹，而是早就被自己的善意害死了。
　　他们绝大多数都是曾经与李淑妃交好的下人，因为同情李淑妃在北芜宫的凄惨生活，便想来偷偷救济这对母子，谁知最后却因为好心而被牵连致死。
　　唯独闻逍，这个在皇帝眼里明明是一个弃子的存在，却一次又一次地活了下来，这让皇后更加忌惮，非要弄死他不可。
　　闻逍咬紧牙关，又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而这些事，我和我母妃的冤屈、皇后的险恶用心，其实这些我父皇都知道，他只是选择了站在了皇后那一边，对吗？”
　　孟临知沉默片刻：“……对。”
　　皇后背后的崔氏一族是当朝最兴旺的家族，皇后的父亲是当朝宰相，大伯戍守边关，从文到武皆有建树，连皇帝都颇为忌惮。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皇帝也不得不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一再顺着崔皇后心意行事。
　　“我知道了。”
　　闻逍听起来有些哽咽，但雨太大了，孟临知也不知道闻逍究竟有没有掉眼泪，或许这些事对一个七岁的孩子而言实在有些残酷，但闻逍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原本的闻逍就是个在仇恨中长大、也在仇恨中扭曲的孩子，偏偏孟临知来得不早不晚，他没办法帮闻逍阻止这一切悲剧的开始，只能尽可能地陪在他身边。
　　闻逍靠在孟临知身上，借着身体不适，情绪失控的他竟然第一次向孟临知吐露了心声：“总有一天，我会把他们全杀了，给我母妃陪葬。”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孟临知用自己的头抵住闻逍的脑袋，柔声道，“但只要你想，我就会帮你。”
　　闻逍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谢谢。”
　　闻逍被雨淋得有些发冷，而孟临知也早已被暴雨彻底淋湿，身上也是冰冰凉凉的，两个湿哒哒的人靠在一起实在说不上舒服。
　　但依偎着孟临知的体温时，闻逍却有一种漂泊无依的孤舟终于找到港湾的感觉，原来在脆弱的时候有人陪伴在身边，是这种感觉。


第8章 
　　再穷不能穷教育，其他皇子有的你也得有！
　　这场大雨断断续续下了一整个晚上，但雨过天晴，第二天一早的天空一碧如洗。
　　北芜宫中，闻逍从硌人的柴禾床上睁开眼，他刚想从床上起身，就发现自己身上环着一只胳膊。
　　闻逍愣了愣，转头看到身旁孟临知那张稚嫩的面庞，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昨晚孟临知背着他好不容易回到北芜宫，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给两人都换上干衣服，凭空掏出了一条大棉被将两人裹起来。他又怕浑身冰凉的闻逍晚上发烧，便一整晚都紧紧搂着他，将自己身上的暖意渡给闻逍，不敢松开一点。
　　想到这里，闻逍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又有些愣怔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他轻手轻脚地将孟临知软乎乎的手臂松开放到一边，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状况，得益于孟临知喂给他的那颗药，他的过敏症状基本好了，只是身上的红疹还没消，倒是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皮下还有淤血，看起来异常凄惨。
　　闻逍忍不住又侧过头去看了看身旁的孟临知，七岁的孟临知脸颊上有些婴儿肥，睡得像个白团子一样，一看就是从小在长辈的呵护下长大的。
　　他无声一笑，他帮孟临知掖了掖被子，想让他再睡一会，但下一刻，他却眼睁睁看着孟临知慢慢消失在了自己面前，闻逍睁大眼睛连忙往前一扑，却什么也没留住。
　　这一刻，闻逍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是停止了跳动，明明上一秒还在自己眼前的人，下一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若不是床铺上还带着温热的温度，闻逍都要以为刚才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他迷茫地看着床铺，半晌后才回过神来，孟临知之前也当众干过这事，但他其实不是消失了，只是又依附到他的身体里了。
　　于是闻逍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孟临知？”
　　“啊呼——”孟临知听到闻逍叫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叫我干嘛？”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闻逍才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回来了——他果然没消失。
　　闻逍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看你不见了，确认一下你还在。”
　　孟临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回到系统的操作空间了，看来是十二个小时到了，他又自动回来了。不过也正好，他忙活了一夜好不容易才睡下，正好休息会儿。
　　闻逍确认孟临知还在自己身边，感觉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两人聊了几句，闻逍便让孟临知补会儿觉，他自己却拎着砍柴的斧头走出屋门。
　　孟临知一头雾水：“你腿没事了？拿着个斧头去哪儿？”
　　闻逍掂掂斧头，感觉还挺趁手，但说出的话却把孟临知吓了个半死：“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我现在就想报。”
　　孟临知咵地一下清醒过来——闻逍什么意思？不能是准备拎着斧头出去砍人吧！
　　孟临知吓得直接刷了一百个积分正式启用外部接入系统——说到底孟临知是当人当惯了，根本不习惯龟缩在系统空间中，这一百个积分早晚都要花掉的。
　　孟临知直接再次化为人形，他小跑两步追上闻逍拽住他：“你给我回来！”
　　闻逍听到身后的动静，一回头看到孟临知鞋都没穿就追着自己跑了出来，他无奈地往回走：“鞋都不穿，怎么了？”
　　孟临知穿上鞋，指着他手上的斧头：“你人不大，胆子倒挺大。”
　　闻逍打量着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说得好像你人很大似的。”
　　孟临知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时隔多年再次回归五短身材的新身体，抱怨道：“你还嫌弃上我了……你快点长大，我才能跟着你长大。”
　　孟临知拿过闻逍手上的斧头：“你别转移话题，拿着这玩意儿准备怎么报仇去？”
　　闻逍笑了下，找了件衣服给孟临知披上：“跟我来。”
　　趁着北芜宫的大门还没上锁，闻逍直接带着孟临知来到了北芜宫外的池塘边。
　　闻逍提着斧头走上池塘上的九曲桥，孟临知跟在他身后也要往桥上走，却被闻逍拦了下来：“你就在这儿等我，别上桥。”
　　“哦，”孟临知腿还木着，他干脆就地蹲下，“你要干嘛？”
　　闻逍往前走了七八米，对孟临知道：“这个池塘在皇宫中地处偏僻，看着小但其实很深，几年前曾有个宫女在这儿失足淹死了，因此绝大部分人宁愿绕路也不往九曲桥上走。”
　　孟临知歪着头想了想：“不对啊，我记得那天我看到纭红好像就是从九曲桥上走的。”
　　“你还记得纭红之前砸碎的那个长颈瓶吗？其实自从四皇子死后，皇后就要求纭红来九曲桥上，采集石亭中香炉上的露水，为四皇子祈福，所以纭红隔一段时间就会往九曲桥上走一趟。”
　　孟临知：“所以……”
　　闻逍提起斧头示意了一下：“所以，就是我报复的方式。”
　　话音刚落，闻逍就俯下身，举起斧头狠狠一下砍在了九曲桥面的宽木板上。这九曲桥跟北芜宫一样年久失修，桥面的木板早已经活络，只是轻轻搭在桥墩上罢了。而闻逍这一斧头下去，一条裂缝顿时出现在了木板上，只要再施加一点力，马上就能裂成两半，让站在上面的人摔进湖水中。
　　但闻逍并不满足于此，他又利落地劈了几斧头下去，接连把极快木板全都劈成了濒临断裂的状态，这下整段桥面都开始摇晃起来，晃晃悠悠像是马上要坍倒。
　　孟临知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闻逍！”
　　但好在闻逍人小体重轻，桥面在即将倒塌的时刻勉强稳住起了闻逍的体重。
　　闻逍松了口气，不紧不慢地退回到岸边。
　　孟临知看着他这一串大胆的动作，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闻逍安全回到他身边，孟临知才生气地锤了他胳膊一拳：“你疯了，你会游泳吗？要是刚才桥塌了你摔下去怎么办？”
　　“虽然我不会水，但不是还有你吗？”闻逍抓着孟临知的拳头放下，笑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
　　孟临知盯着闻逍看了片刻，最后不自在地白了他一眼：“我可也不会游泳。”最多丢个救生圈让你自生自灭。
　　说完，孟临知又想到闻逍刚才劈桥面的动作，半人高的斧头被他挥得驾轻就熟，明明只有七岁，却颇有老手风范，孟临知不禁问道：“你这是练过啊？”
　　闻逍抓了泥沙再次回到桥上，细心地将前面的裂纹用泥沙遮住，顺带着回答孟临知道：“平常劈柴和用弹弓射鸟吃算吗？”
　　孟临知这才回忆起来，也是，齐国皇子大多三岁启蒙，很早就得开始读书写字，但却要到七岁以后才开始学习武艺。按年龄来说，闻逍现在本该是学习骑射的年纪，但北芜宫这鬼地方哪有这条件？
　　《九天由我》中，闻逍也是等到束发之年后才有机会学这些，但毕竟错过了学武艺的最佳年纪，导致后来学的时候不仅费了一番功夫，还弄了一身伤。
　　两人一同往北芜宫走，孟临知的思绪却开始逐渐飘散，他点进系统商城给闻逍兑换了一套射具、靶子和一本指导书，一块儿堆在了北芜宫的院子里。
　　闻逍看着这一堆凭空出现的东西，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孟临知安排得明明白白，他脚步一顿：“你这是……？”
　　孟临知已经规划好了闻逍未来的生活：“再穷不能穷教育，其他皇子有的你也得有！骑术倒是可以放放，毕竟你现在腿上有伤，伤得严不严重？”
　　闻逍哭笑不得地接受了孟临知的好意，随口答道：“不严重，都没出血。”
　　孟临知不满意闻逍这随意的态度，板着脸严肃道：“我跟你说，你别以为没血、不痛就没事了，现在是伤在你身痛在我心，我这腿还一阵阵的疼呢。我之前让你帮我买的药油都在吧？等会你自己上点药。”
　　闻逍看着孟临知用一张如此可爱的脸摆出这么严肃的表情，原本有些想发笑，但当他听到孟临知提到药油时，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那些药……不会都是你提前给我准备的吧？”
　　“那不然呢，”孟临知理所当然，“你这肉体凡胎的，可不得小心点？”
　　闻逍愣怔片刻，心下却一暖，原来孟临知真的一直在为他做打算。
　　“汪！”
　　就在闻逍回忆这段时间里孟临知的点点滴滴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犬吠。
　　孟临知往后看去，就看到之前被禁军带走后行踪不明的狼狗，这会儿竟然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突然冒了出来，直直冲着两人跑来。
　　“诶唷，大黑，”孟临知他一把揪住它的大耳朵笑骂道，“你这怂狗还有脸回来找我们啊？”
　　“嗷呜！”
　　被随意取了“大黑”名字的狼狗似乎很喜欢孟临知，它不介意孟临知揪它耳朵的动作，也不介意孟临知对它的“羞辱”，它把脑袋在孟临知手中拱了拱，高兴地绕着两人转圈。
　　闻逍实在是有些好奇：“你到底给施了什么法术？它之前明明还是挺桀骜不驯的。”现在却像只粘人的废狗了。
　　孟临知呵呵笑着敷衍过去，哪好意思说是沾在身上的宠物诱食剂还没完全挥发，现在在大黑眼里他俩就是高配版本的狗薄荷。
　　孟临知拍拍狗头，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今天我们是不是跟汝津约好了要交稿？”
　　闻逍算了算日子：“确实。”昨天回宫后就碰上纭红找茬，差点把这些事忘了。
　　孟临知摸摸下巴，问闻逍道：“你现在还能走吗，不然我们出去一趟？顺便也找个医馆看看你的腿有没有大碍。”
　　闻逍到底是矮了几大板，孟临知又不是医生，不确定闻逍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万一伤筋动骨了怎么办？
　　闻逍觉得自己没问题，反倒是有些担心孟临知：“你腿不疼吗？”
　　孟临知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不然你回我身体里待着？”
　　孟临知摇摇头，解释道：“这次给汝津送稿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还想提点提点他，省的到时候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给我们惹麻烦。”
　　闻逍思忖着孟临知的话，觉得也有道理，他的身份以后极有可能会暴露，汝津肯定也会知道他其实是齐国三皇子，那提前去镇住他确实很有必要。
　　想到这儿，闻逍再次打量着孟临知，确认孟临知身体一切正常而非在逞强，这才点头答应。因此没人想到，这二人一狗在受完刑的第二天，竟再次悄悄溜出了皇宫。
　　他们第一站先找了家医馆，确认闻逍的腿没什么大问题，大夫看两人都是小孩，甚至还怜爱地少收了些诊金。
　　下一站两人便去了邀月楼，汝津像往常一样亲自来接闻逍，只是这次见旁边还多了个小孩，他有些意外道：“今日还多来了一位小公子？”
　　孟临知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白色衣袍，长得白嫩灵巧，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才能养出来的孩子，汝津客气地把两人请进了一间包房，他笑道：“两位是……兄弟？”
　　他俩是什么关系？闻逍和孟临知对视着沉默片刻，确实没想过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这下汝津也看出了两人的不对劲，怎么问你俩什么关系，还支支吾吾答不出来呢？
　　过了片刻，最后还是闻逍犹豫道：“这位便是我的先生。”
　　汝津：？
　　汝津呵呵地笑了一声：“小公子在同我开玩笑吗？”
　　你边上这位也没比你大多少吧！
　　孟临知清了清嗓子，将手伸到汝津面前，又凭空将提前准备好的稿纸忽然变了出来，递到汝津面前，云淡风轻道：“与其说这，汝老板不如先看看这次的稿子吧。”
　　汝津看着孟临知凭空变出了那一沓稿纸，吓得整个人拖着凳子就往后一缩，凳脚在地上磨出了兹拉一声，他惊恐地看着孟临知：“你、你是什么人？”


第9章 
　　他那个消失了七年的垃圾系统099，竟然联系上他了！
　　孟临知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镇定道：“刚刚不是已经回答过汝老板这个问题了吗？”
　　汝津只感觉自己冷汗直流，他的目光不住地在闻逍和孟临知身上打转，这俩人到底什么情况！
　　他咽了口口水，电光石火之间忽然想到前段日子京中走水一案，百姓传言说是有仙人降世，化身成为一孩童，手持法器将火扑灭，最后还当着众人的面原地消失，该不会就是眼前这孩子吧？
　　汝津看了一眼孟临知，试探着问道：“前段时间京城走水，传说有位仙人降世，化为孩童救火，手上还拿着法器……”
　　“没错，就是我。”孟临知大方承认，为了验证身份，他甚至还把丢在系统空间的水管一起拿了出来，展示给汝津看，“你说的法器，就是这个吧？”
　　汝津一时间瞪大了眼睛，对上了，都对上了，这人竟然真是那个救世神仙！
　　汝津猛地又扑回桌面，凑到孟临知面前激动道：“仙人竟然光临我这邀月楼，真是令我这邀月楼蓬荜生辉啊！”
　　闻逍无语地把汝津挥开了些：“注意距离。”
　　汝津干咳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端正坐姿道：“不知仙人这次为何莅临？”
　　孟临知现在也是脸皮厚了，被人当面这么叫竟然也不觉得尴尬，他道：“我这不争气的学生在你这儿用话本换功课的事被我发现了，话本以后可以照常送来，但是也请汝老板不要再替我这学生做功课了。”
　　这时候汝津也来不及觉得对不起闻逍了，他忙不迭点头应下：“诶，以后不会了。”
　　孟临知装模作样：“那汝老板觉得这话本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汝津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已经非常好了！”汝津这倒不是在哄人，最近邀月楼的生意确实因为孟临知的话本而好了不少，这会儿正值饭店，楼里已经是座无虚席了。
　　“那就好，汝老板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孟临知又高深莫测地接了一句，“只是不该说的，也别往外出说。”
　　汝津听懂了孟临知的画外音：“我自然知道不能透露有关仙人之事。”即使他仍然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孟临知和闻逍究竟是什么什么身份。
　　孟临知满意地点点头：“那今日我们便先走了。”
　　“仙人留步！”汝津忙叫住两人，把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钱袋塞到两人手中，讨好地笑道，“一点心意，请两位收下。”
　　汝津这人做人相当有数，知道怎么也不能白嫖仙人给他提供的话本。
　　孟临知看着这一袋子钱心花怒花，他和闻逍对视一眼，在心底默默祝福汝津好人一生平安幸福。
　　两人收了钱袋，喜滋滋地往外走，闻逍看起来也很开心：“赚钱了，有什么打算？”
　　“我们买棵桂花树苗吧，”孟临知嗅了嗅空气中馥郁香甜的桂花味，比划道，“好香，到时候可以做桂花糕吃。”
　　闻逍笑着应下：“就种在北芜宫的院子里，等结了桂花，我给你做桂花糕吃。”
　　.
　　北芜宫中的日子还是照旧，两天后的清晨，闻逍支起了孟临知给他的靶子，正在院子中练习射箭。
　　他沉稳地拉开弓，箭头瞄准靶子，咻的一声，箭矢飞出，正中靶心。
　　孟临知坐在屋檐下鼓掌，连大黑也嗷呜嗷呜地叫了两声为闻逍喝彩。
　　没想到这才练了两天，闻逍的准头就如此高，或许是因为闻逍的外公是周国大将，才让他骨子里就镌刻着骁勇善战的基因。
　　只是孟临知给闻逍兑换的是一把小型弓箭，对拉力的要求并不高，因此闻逍用着还不太满意：“这弓太轻了。”
　　孟临知撑着脸：“等下次出宫你试试现在能拉多少石的弓，我给你重新挑一把。”
　　扑通——
　　“啊！”
　　闻逍话还没说完，北芜宫外忽然传来了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
　　大黑警觉地站了起来，而孟临知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想起身出去看看，闻逍却一把将他摁在屋檐下：“别动。”
　　“救、救命……唔……救命……”
　　闻逍透过北芜宫大门的缝隙朝外看去，只见九曲桥中的一段已然塌了，一个落水的宫女正在湖面上剧烈的挣扎。
　　闻逍对这个身影太熟悉了，即使那宫女在水中起起伏伏看不清相貌，他也一眼认出了对方：“是纭红。”
　　“果然是她？”
　　孟临知有些懵，没想到闻逍这招守株待兔竟然真的被他等到了纭红落水。
　　纭红最近身体刚康复了一点，今天一大早就来给皇后收集晏露，谁知刚走到湖面上，便听到脚下的桥面传来了咔啦一声。
　　她不敢置信地低下头，就看到桥面轻微抖动起来——桥不会要塌了吧？
　　纭红赶紧抬脚往前跑去，谁知她刚一动，桥面瞬间裂开成两段，纭红一下就惊慌失措地摔进湖里：“救命……救命……”
　　求生的本能让她朝着安然屹立的石亭子扑去，但她不会水，越是扑腾反而离目标越来越远，四肢也像灌了铅一样重，拖着她逐渐沉下水底。
　　闻逍冷笑了一声，脸上并没有任何畅快的表情，更多的反而是一种不屑与漠然。
　　与此同时，纭红的求救声和呛水声还在不断从远处传来，但仔细听去，就会发现那挣扎声越来越小，显然是求救人已经力竭了。
　　纭红今天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意识到这一刻时，孟临知说不上是什么感受，他向来是个有朴素正义感的人，因此他不可避免地与闻逍共情，他痛恨为虎作伥的纭红，也支持闻逍用自己的手段报复纭红。
　　但当孟临知听着纭红在池塘中挣扎的声音，听到她断断续续地喊着救命时，他心中却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孟临知被自己一惊，突然回过神来，他难道是什么圣父吗？自己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怎么还会对别人的求救声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明明知道闻逍因为纭红吃过多少苦，而纭红在伤害闻逍的时候，又可曾想过闻逍只是个无辜的孩子？
　　纭红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尊重的生命。
　　但就在这时，一双手忽然捂住了孟临知的耳朵，闻逍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不想听就不听，让我来做这个坏人。”
　　闻逍知道孟临知在这个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了，却完全没有要责备他的意思。因为闻逍知道，如果孟临知不心软，就不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处处帮他，所以他有义务要好好守护孟临知的这份心软。
　　闻逍的手捂在耳朵上暖烘烘的，孟临知看向他墨黑色的瞳孔，里面倒映着自己犹犹豫豫的表情，与之相反的是却是闻逍脸上真切的担忧。
　　这一刻，孟临知忽然就不纠结了。
　　他现在所处的已经不是现代社会了，而是一个人人生而不平等的封建社会，天理王法并不保护每一个人，你不吃人就会被人吃。他既然已经选择了站在闻逍身边，就应该将这些杂念都抛干净，所有不该存在的软弱都会成为他们的绊脚石。
　　于是孟临知定了定神，他抓住闻逍的手放下，怕闻逍不放心，还开了句玩笑道：“现在我们俩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你是主犯，我是从犯，谁也逃不掉。”
　　闻逍也笑了，他用力地握住孟临知的手：“嗯。”
　　但遗憾的是，在纭红濒死的时刻，一队巡逻的禁军恰巧出现在了九曲桥附近。
　　“诶，怎么有人落水了？”
　　“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纭红，快把她救上来！”
　　纭红早已没有力气呼救，两个会水的禁军连忙跳进水中，将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纭红拖到岸上。
　　身为皇仪殿的大宫女，纭红被送去了太医院，但她溺水的时间毕竟太久，肺部积水十分严重，一连昏迷多日才醒来。
　　但即使如此，她的身体也已经大不如前，憔悴苍白到看起来时日无多，甚至连太医都说如果禁军晚几息发现纭红，那大概是神仙都就不回来了。
　　得到这个消息时，孟临知和闻逍正在像之前约定的那样，往北芜宫的角落里栽种下一棵桂花树苗。
　　孟临知小心的观察了一眼闻逍的表情，却反被闻逍抓了个正着，闻逍好笑道：“干嘛这个表情。”
　　孟临知试探道：“你没事吧？”
　　闻逍看起来很轻松：“我原本也只是想试试，并不觉得一定能杀了纭红，以后机会还多呢。”
　　孟临知第一次做坏事，还有点紧张：“他们不会查到你是害得纭红落水的吧？”
　　“谁会来查？”闻逍平淡道，“那九曲桥本身就破破烂烂的，而且也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宫女这样大费周章，大家只会以为是她倒霉。”
　　看闻逍并未因此消沉，孟临知也放下心来，他抓住正在给闻逍添乱的大黑，揪着它的后颈一把将它拖到一边，大黑嘤嘤地撒着娇。
　　孟临知玩狗玩累了，坐到一边偷懒：“其实你有没有考虑过直接离开皇宫，换个身份生活？以我们现在的情况，离开皇宫去开启一段新生活，肯定能比现在过得更好。
　　但闻逍却摇摇头
　　：“我想报仇，留在皇宫中才是有效的捷径。”不仅仅是纭红，还有皇后、崔氏、甚至皇帝，这些人他一个也不想放过。
　　孟临知揶揄道：“只是报仇？”
　　闻逍仰起头看着天：“其实……你说坐龙椅是什么感觉？”
　　说完，他低下头和孟临知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孟临知并不觉得闻逍的话有什么大逆不道，他脑筋一转，又有了新的想法：“既然这样，其实纭红不死也好，她身上还有其他剩余价值可以被我们压榨。”
　　看着孟临知一副翘起狐狸尾巴的样子，闻逍好奇道：“你又有什么主意了？”
　　孟临知回忆着原著中的剧情，拍了拍树苗道：“一个能让你光明正大走出冷宫，以皇子身份重新回归众人视野中的绝妙主意。”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转眼七年过去，又到了中秋佳节。
　　当年闻逍和孟临知栽下的桂花树苗总算开了花，金灿灿的桂花挂在枝头，掩映在绿叶之下，清甜的香味争先恐后地钻进人的鼻腔中。
　　闻逍搬了两张躺椅并排放在树下，和孟临知两人随意地半躺着，一边赏月一边嗅着馥郁的桂花香。
　　七年过去，连大黑也沉稳不少，懒洋洋地爬在两人脚边。
　　近日皇宫里也张灯结彩，甚至连偏院的北芜宫都能听到宫中喜庆的声音。
　　这段时间齐国双喜临门，一是齐国大将军谢郗大败郑国，甚至直接打进了人家的都城，直把郑国打得俯首称臣，主动投降。
　　自从前朝覆灭后，天下四分五裂，发展到目前以齐国、周国和巴秦三国分立，其中齐国最为强盛，周国近年来逐渐式微，而巴秦并非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它由八个小国组成。
　　当年这八个小国为了抵抗强大的齐国和周国，不得不组成巴秦联盟，共同抵御外敌。郑国正是巴秦联盟中与齐国、周国相邻的一个小国家，但谢郗这一战打下来，直接把郑国打得落花流水，连巴（八）秦也成了“七秦”，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二件喜事则是崔皇后临盆的日子快到了。
　　时隔十二年，崔皇后终于再次怀上了龙种，皇宫中即将迎来一位九皇子或是五公主，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氛围。
　　闻逍看着天上的圆月，随意问道：“皇后怀的是男是女？”
　　孟临知原本正在假寐，闻言连眼睛都没睁开就答道：“是个男孩，叫闻道。”
　　闻逍很是意外：“连他叫什么名字你都能算到？”
　　孟临知伸出食指摇了摇，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根本不用算，这名字就是他起的。
　　闻道，齐国九皇子，同时也是《九天由我》的主角，终于在闻逍十四岁这年出生了。
　　孟临知不禁有些好奇，这辈子闻逍和闻道再次碰上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不过现在考虑这些还为时尚早，毕竟这会闻道连生没生出来都不知道呢。
　　与此同时，皇仪殿前，崔铮卢就站在门外，一脸焦急地来回踱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父亲在等待女儿临盆。
　　“啊……”
　　宫缩带来的阵痛和产道撕裂的痛楚让皇后不断哀嚎着，这声音透过房门传了出来，崔铮卢听得坐立难安，不断问旁人道：“还没好吗？”
　　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太监德顺笑着安慰崔铮卢道：“崔相莫要着急，皇后娘娘应当快了。”
　　“哎，德顺公公见笑了，”崔铮卢叹了口气，张望着皇仪殿道，“我这当父亲的，也是着急心疼啊。”
　　德顺哎哟了一声：“咱家怎么会笑话崔相呢，这可是皇家的喜事呐！”
　　崔铮卢在心中冷笑一声，若真是喜事，怎么不见皇帝来看看？这皇帝从头到尾便没出现过，只打发了德顺过来看着，当真以为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儿，崔铮卢心下一狠，给一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接收到信号，立刻点点头，趁人不注意溜去后院了。
　　没过多久，一道婴儿“哇、哇”的啼哭声突然从屋里传来，只见憔悴的纭红打开了皇仪殿的门，满脸喜色地对着众人道：“皇后娘娘生了，是位小皇子！”
　　德顺喜道：“那便是九皇子了？快让咱家看看！”
　　说完，便有人引着德顺进去看孩子了，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小皇子吸引走了，唯独纭红却对着崔铮卢笑着点了点头，崔铮卢看懂了纭红的意思，不自觉松了口气。
　　一切顺利，看来他的备用计划没有上场的机会了。
　　皇后诞下九皇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北芜宫中的闻逍自然也不例外，但他只听了两耳朵就失去了兴趣，相较于九皇子诞生，他显然更关心另一件事：“算算时间，郑国进京朝贡的队伍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孟临知点点头：“确实，他们明天应该就能到了，我们的计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话说到一半，孟临知就感觉身上多了一层毛茸茸的东西，他睁开眼，果然看到闻逍正拿了张毯子往他身上盖。
　　孟临知踢了一脚毯子：“我不盖，热。”
　　他幻化出的这具身体好像承载不了他远高于系统AI的情绪值，因此经常出现些小毛小病的排异反应，但现在这天得有个三十度，这温度谁盖毯子，这不等着中暑吗！
　　闻逍一把摁住他的脚不让他乱动：“你自己的身子你还不知道？这会儿起风了，你小心着凉。”
　　孟临知尝试着挣扎了一下，却没逃过闻逍的禁锢，他只得规矩地收好腿，睁开一只眼瞥着闻逍，抱怨道：“我这些年是不是给你喂得太好了。”
　　这几年孟临知靠写话本赚了不少钱，闻逍的伙食自然有了质的飞跃，营养搭配荤素均衡，再加上适量的运动，原本瘦小的闻逍逐渐壮实起来。
　　现在两人都是十四岁的身体，闻逍更是从去年就开始抽条似的长个儿，当年孟临知还隐隐比闻逍高一些，可现在闻逍却已经反超他一个额头，手劲更是大得吓人，摁在孟临知脚上完全挣脱不开。
　　随着闻逍年龄增长，孟临知这具身体自然也长大不少，他终于摆脱了婴儿肥，但人却消瘦了不少，看着就怪惹人心疼的。
　　闻逍给他盖好毯子：“嫌我吃得多了？现在后悔可已经迟了。”
　　孟临知哼了一声，闭上眼翻过身，不想搭理他。
　　但下一秒，孟临知漆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个白色光团，一道久违的声音在他耳边道：“宿主，我终于找到你了！”
　　孟临知惊得直接从摇椅上跳了下来——
　　靠，他那个消失了七年的垃圾系统099，竟然联系上他了！
　　作者有话说：
　　闻逍：我想登基称帝。
　　孟临知：我会帮你！
　　原著主角闻道：所以没人替我发声是吗[黄豆流泪]
　　.
　　感谢在2023-07-1200:35:52~2023-07-1222:0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蓝什么时候能有猫猫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我是你母亲的旧识，是你外祖的部下啊！
　　孟临知大睁着眼睛一下从躺椅上蹦了起来，闻逍也被他这反应吓一跳，跟着就站起身，着急道：“怎么了？”
　　“……没事，一只飞虫，”孟临知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身上，找了个借口支开闻逍，“我有点想吃之前的桂花糕了，你能帮我去拿点吗？”
　　闻逍奇怪地看他一眼，但也没多说，只是走去屋里给他拿之前准备的点心。
　　孟临知连忙进入和099的通讯频道，看到电子屏幕上那个久违的白色光团，他刚想开口骂人，099却比他还激动地大叫：“宿主宿主，我终于联系上你了！”
　　孟临知咬牙切齿，直直地瞪着这玩意儿：“你还有脸出现啊！”
　　孟临知身旁的大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站起身吠了几声，却被孟临知一把捏住了嘴筒子，只能呜呜地叫着。
　　099哭哭啼啼：“宿主非常抱歉，系统空间重启的时候，本来应该把你弹到闻逍身体中，但不知道为什么，系统空间竟然把我弹出去了。我被强制登出后怎么都联系不上你，只能辗转联系主系统，让它在我们之间建立通讯频道，但是因为不同世界时间流速不同，所以可能迟了一点才开启……”
　　孟临知冷笑一声：“整整七年，你跟我说‘迟了一点’。”
　　099的声音越来越低：“宿主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还不错，起码没死。”
　　099听出了孟临知的阴阳怪气，它小声道：“对不起宿主，为了弥补损失，主系统已经为你特别开启了一键传输系统，支持你随时去往正确的时间点。”
　　正确的时间点，那就是十一年之后？
　　随着099话音落下，孟临知面前果然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圆形按钮。
　　孟临知看了一眼不远处端着一盘点心正向他缓缓走来的闻逍，闻逍注意到他的目光，便扬起嘴角冲他笑了笑。
　　孟临知心里有点发闷：“还有一个问题，七年前我为什么没魂穿到闻逍身上？”
　　099有点羞愧：“因为穿书程序设置的魂穿对象是‘二十五岁的闻逍’，但是当时我们去错了一个时间点，导致程序无法检索到正确对象，所以宿主魂穿失败了……”
　　孟临知愣了愣：“那现在我传输去正确的时间点的话，还是魂穿吗？”
　　……如果是，那岂不是会直接抹杀闻逍的灵魂？
　　“我正要跟宿主你说呢，”099解释道，“由于现在《九天由我》的穿书通道已经扭曲，主系统也不能保证宿主一定能魂穿到闻逍身上，所以主系统为你定制了一个全新的身份，现在宿主需要以其他人的身份改写闻逍的人生哦。”
　　听到这儿，孟临知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脸上也终于有了轻快的笑意，他把自己传送去十一年后不会影响闻逍就好。
　　099最后又道：“主系统建立的通讯频道时间有限，我马上就要断连了。总之宿主，你可以随时把自己传送去‘和元二十年’，我会在那里等你的！”
　　099的话音刚落，通讯频道就被掐断，正巧这时闻逍去而复返，他把点心放在孟临知身旁，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怎么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孟临知捡了块糕点塞嘴里：“有人给端茶送水的怎么不高兴呢？”
　　闻逍只是笑了一声，也不生气。
　　孟临知看着他，不由在心里叹气。算了，起码等到闻逍走出冷宫再去十一年后吧，反正也不着急。
　　.
　　三天后，朝贡盛宴。
　　傍晚时分，皇宫中到处可见忙碌的身影，宫女太监都在为晚宴做准备。
　　纭红心里有事，拖着憔悴的身子行色匆匆地往口味房走。口味房是皇宫中存放茶叶瓜果的地方，纭红凭借着皇后身边红人的身份在口味房中进出自由，催促着众人赶紧将茶水和新鲜瓜果转备好端到殿前，压根没有人提防她。
　　但没人注意到的是，口味房屋顶和旁边树枝所形成的阴影中，躲藏着两个少年的身影。
　　闻逍紧紧盯着仓促进出的纭红，但受限于视角，他看不到纭红在口味房里究竟做了什么，忍不住再次向孟临知确认：“她真的会下药？”
　　孟临知缩在他旁边，擦了擦额上的汗：“这是一个绝佳的刺杀皇帝的机会，她不会错过的。”
　　闻逍觉得有点一言难尽，他的仇人竟然想跟他杀同一个人。
　　“毕竟纭红原来是郑国人，而郑国这帮使臣可没那么老实，他们早就已经跟纭红联系上了。”
　　郑国也是个倒霉国家，作为一个与齐、周两个大国同时接壤的小国家，简直就是巴秦联盟的战事缓冲地带。
　　很多年前，郑国就曾经被闻逍的外公李霁领兵打得七零八落，纭红也是那时流离失所，一路流浪到齐国，被崔氏收留。而这回，郑国更是直接被谢郗打成了齐国的领土，再也称不上一个国家了。
　　郑国自然不甘就此灭亡，有几位使臣便辗转联系上了纭红，想让她帮忙在皇帝的酒水中下点蒙汗药。
　　闻逍不太理解：“纭红会有真么深的家国情怀吗？”
　　这件事对纭红而言可以说没有一点儿好处，反而需要冒极大的风险。合着顶这么大的风险，就为了一个自己已经离开二十多年的故乡？
　　其实孟临知也有点疑惑，在原著中这段剧情只是作为背景出现，他并没有费心展开，现在想想好像确实有点牵强。尤其跟纭红接触过后，孟临知也觉得她对家乡有什么执念，纭红对郑国的感情可能还不如她对皇后的感情呢。
　　在这种情况下，安安分分地当皇后的侍女不好吗？
　　但纭红再次出现的身影很快给了他们答案，孟临知指着屋檐下的纭红道：“你看她。”
　　只见纭红神色匆匆地离开口味房，她手上拍着身上的灰，眼睛却四处打量着，直到确认周围没有人，她才仓促地掏出一个火折子，将一张包药纸点燃烧成灰。
　　随后她又从袖子中滚出一个小瓷瓶，拔起塞子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倒进嘴里囫囵吞下。
　　但纭红没注意到的是，她喝得太急促，瓶口漏出的水珠正沿着瓶身往下滴，原本就要落到地上时，孟临知引来一阵风，让那水珠正巧滴到了纭红的腰带上，腰带洇湿了一块，但痕迹并不明显。
　　计划完成，闻逍不禁感慨道：“她胆子真大。”
　　“富贵险中求嘛，就像我们一样。”孟临知冲闻逍伸出手，“她要是不下药，我们还没这机会呢。”
　　闻逍跟他击了个掌，狡黠笑道：“那就开始行动吧。”
　　七年磨一剑，这个计划孟临知七年前就制定好了，在原著剧情中，皇帝喝过下了药的茶后便头昏脑涨，独自前往御花园中小坐一会，却在药效发挥后晕倒在了亭子中。
　　而早就埋伏在御花园中的郑国使臣，会按照计划那样，提着刀来刺杀皇帝，谁知黑灯瞎火下，使臣这一刀没刺中皇帝的心脏，反而刺到了他的胳膊上。
　　这下使臣不仅没一举杀了皇帝，反而把皇帝惊醒了。
　　求生欲让皇帝爆发了极大的潜力，竟然在中了蒙汗药的情况下和使臣争斗起来，好在禁军很快被引来，皇帝才终于得救。
　　而这次闻逍和孟临知要做的，就是在那个使臣将刀捅进皇帝的身体之前，率先出手杀了行刺的使臣，再来一招挟恩图报。
　　至于这份“恩情”能让皇帝做到什么地步，其实孟临知心里也没数，他甚至不敢过多地干涉这段剧情，生怕又引起什么蝴蝶效应让他们措手不及。
　　但无论如何，这个计划至少能让闻逍离开冷宫，毕竟闻逍和皇帝长得实在相像，两个人站在一起时，绝对不会有人错认他们的父子身份，当年有关闻逍的身世传闻自然也会不攻而破。
　　看着纭红逐渐远去的身影，孟临知从系统空间中拿出一把蝶豆花，冲闻逍道：“走吧，趁着现在人多，我们去一趟皇仪殿，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
　　皇宫中，集英殿。
　　近日恰逢中秋，又碰上九皇子诞生和朝贡宴，齐国皇帝闻穆在宫中大摆宴席，满朝文武和郑国使臣都端坐下首，看似一派其乐融融的热闹景象。
　　郑国使臣正端着酒杯，朝皇帝道：“听闻前几日皇后娘娘诞下了一位小皇子，恭喜陛下喜得麟儿，”
　　皇帝摆摆手，当朝宰相，也就是皇后的父亲——崔铮卢，便立马回了一杯酒：“能为陛下开枝散叶，这也是我们崔氏几世修来的福气。”
　　崔铮卢今年已经过了六十，他长了一张和气慈善的脸，不认识的人看了会觉得这是个慈祥的老人，但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他的手段有多狠辣，因此听到他这么说，朝臣中有不少与他不对付的大臣都悄悄翻了个白眼。
　　皇帝看起来心情倒是不错：“崔相言重了，这是整个齐国的幸事。前两天皇后还跟朕提起你，崔相没事的时候也该进宫陪陪她。”
　　皇后刚生产完，这两天还在皇仪殿休息，便没参与今天的朝贡宴，今天跟皇帝一起坐上首的是贤妃，但给皇帝布菜的却依旧是纭红。
　　这在众人看来也很正常，毕竟皇后不出面，肯定得派个手下来彰显存在感。
　　此刻，纭红不动声色和台下的某人对视一眼，眼神坚定地把那壶下了药的茶倒进皇帝的杯子中。
　　皇帝还毫无察觉，甚至对着纭红道：“这茶倒是香。”
　　纭红低头回应：“陛下说的是，这是进贡来的茶叶呢。”
　　看着皇帝将茶水一杯、两杯、三杯……一杯一杯地灌进肚子中，纭红终于松了口气。
　　晚宴结束时，皇帝抵着额头，大约是刚才酒喝多了，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迷糊不清，有些头晕脑胀。
　　走出集英殿，夜晚的凉风吹散了几分酒气，倒让皇帝觉得清醒不少，路过御花园时，他便屏退了侍从和侍卫，靠坐在亭子中小憩片刻，渐渐便睡着失去了意识。
　　而此时此刻，闻逍正躲在附近的一棵树上，茂密的枝叶将他遮得严严实实，为了方便行动，孟临知这会儿暂时回到了系统空间中。
　　孟临知盯着实景地图给闻逍指挥：“那个准备行刺的使臣，就藏在皇帝背面的那块假山后。”
　　闻逍眯着眼睛打量片刻，终于找到了那绰绰影影的人影：“看到了。”
　　他拿出自己的刀掂了掂，在刀尖抹了一层孟临知给他的毒，随时准备飞刀掷出取刺客性命。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蒙汗药已经完全起效，那躲藏在假山下的使臣也终于忍不住了。他手上拿着一把匕首，蹑手蹑脚地移到皇帝身边，确定皇帝早就失去意识后，他高举起匕首，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这狗皇帝今天终于要死在他手上了！
　　手起刀落，就在他要把匕首扎进皇帝的心口时，不远处银光一闪，使臣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一柄尖利的飞刀就直直地扎进了他的心脏，一股剧烈的疼痛从他心口蔓延开来。
　　郑国使臣不可思议地摔倒在地，甚至连手上的匕首还没来得及松开。
　　闻逍从树上滑下来，他本想看看使臣和皇帝的情况，谁知那郑国使臣竟然还没死透，他颤颤巍巍地睁开眼，一眼就看到自己心口插着的那柄刀——龙游祥云、凤饮澧泉，周国皇室专用祥纹，使臣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眼前人的身份。
　　怎么会是他！
　　使臣目眦欲裂，轻轻唤了一声：“闻……闻逍？”
　　不待闻逍回答，他便一把抓住了闻逍的手道，几乎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道：“我是你母亲的旧识，是你外祖——李将军的部下啊！”


第11章 
　　三皇子怎么看都是陛下亲生的啊！
　　这一刻，别说闻逍愣住了，就连孟临知都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了。
　　闻逍外祖的部下？？？
　　他完全没想过给这个使臣这样的设定啊！
　　更恐怖的是，连孟临知本人也并不敢轻易否定这使臣的身份——因为闻逍的外祖真的留下了一队人马，只不过按照书里的剧情，这支旧部要在四年后才联系上闻逍。
　　虽然孟临知笔下的使臣并不存在这个设定，但万一这个世界自动补全了使臣的身份信息呢？
　　万一他真的是闻逍外祖给他留下的人，只不过书中的他并没有在今天见到闻逍，所以也就错过了揭露身份的机会，导致闻逍四年后才和自己外祖的部下联系上呢？
　　犹豫之间，孟临知也不敢对这个使臣的身份随意下判断。
　　闻逍似乎也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反问道：“你说你是谁？”
　　“我是你外祖，李霁将军的旧部啊！”
　　李霁，闻逍的外祖，年轻时与周国长公主成亲，膝下育有一女，也就是闻逍的母亲。李霁身前是周国大将，手下一支卫北大军骁勇善战，鼎盛时期拳打齐国脚踢巴秦不在话下。
　　但李霁去世后，周国新帝忌惮卫北大军，将其拆分得七零八碎，还把李霁的女儿嫁到齐国联姻，一代神话就此落幕，而周国也自此逐渐走上了下坡路。
　　此刻，那使臣一双眼睛充满了血丝，他狰狞地看着闻逍，颤把自己手上的匕首颤抖着交给闻逍：“闻逍，快去杀了那狗皇帝，杀了他，接应我们的人马上就来！”
　　闻逍迷茫地接过刀，看向倒在地上的皇帝，使臣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鼓励道：“对，就是这样，去杀了闻穆。”
　　闻逍举起刀，看似就要朝皇帝捅下那一刀，而另一边孟临知终于从这怪诞的剧情中回过神来，他连忙闪现到闻逍身边，伸手想抓住闻逍的手，高声制止道：“别！”
　　但他话音还没落，孟临知就看到闻逍刀剑一转，银色的刀身映出闻逍冷静到极致的表情，他竟是眼都不眨直接割断了使臣的咽喉。
　　“你、你竟然……！”
　　鲜血喷涌而出，那使臣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不知道是震惊于突然凭空出现的孟临知，还是闻逍忽然刺向自己的匕首，他只是断断续续吐出了几个不成句的字，很快就不甘地睁大双眼命丧黄泉，死不瞑目。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连孟临知都隔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呕——”
　　第一次看到别人的尸体，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飘来，孟临知生理不适到直接反胃干呕，闻逍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孟临知对面，帮他挡住使臣的尸体。
　　他在孟临知背上安抚着轻轻拍着，怪道：“你一个修士，没杀过人也没见过尸体？”
　　“……我怎么没见过尸体？我就是有点晕血，”孟临知心想我还见过自己的尸体呢，他缓了一会，捂着口鼻道，“你就这么把他杀了，不怕他真是你外祖的部下？”
　　闻逍摇头：“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今天都得死。”
　　“即使他是我外祖的部下，我也不会跟他走的。我外祖离世多年，他曾经的部下也早已四散零落、不成气候。就算这人说的是真的，如果我今天跟他们走了，等于是要陪他们从头来过，但今天我有更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怎么能舍近求远？”
　　孟临知愣怔片刻，很绝情的做法，但也不无道理，他点头道：“不过你也没有杀错人，这人绝对不是李霁将军的旧部。”
　　闻逍笑了一下：“如果这人果真不该杀，你刚才肯定也会拦住我的，对吧？”
　　孟临知跟着笑了，刚才他竟然也被这使臣给唬住了。但仔细想想，在原著中，这个使臣原本想刺杀皇帝，结果却没捅进闻穆的心口，反而捅到了他的胳膊上。
　　但李霁是个武将，他的旧部也绝大多数是武官，怎么会在刺杀时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如果说这个使臣是旧部中的文官，那其他武官又怎么会推一个文官出来干刺杀这种要事。
　　在齐国皇宫中，闻逍的身份并不难猜，加上他那柄周国皇室才有的刀，这个郑国使臣能认出他来也并非难事。刚才这使臣估计也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想骗闻逍帮他完成自己的任务。
　　什么旧部，大约是信口胡诌的谎言罢了。
　　想到这儿，孟临知不禁松了口气：“还好你反应快，要是刚才你真听信了这使臣的话，把皇帝杀了，那可怎么办？”
　　闻逍瞥了自己名义上的生父一眼，不带一点儿感情道：“杀了就杀了，也没什么，不算错杀好人。”
　　“……也是哦。”
　　孟临知这才反应过来，这皇帝也在闻逍的复仇名单上，但他们不杀皇帝，主要还是想利用他来恢复闻逍的身份，让这辈子的闻逍能光明正大地走到众人面前，最后登基称帝、一统天下。
　　但如果正直盛年的皇帝这个时候死了，那齐国八成会大乱。
　　现在齐国皇子中，年纪最大的大皇子今年十七岁，但资质平庸、不堪称帝，二皇子四皇子已逝，加上闻逍一个被废的三皇子，剩下的几个皇子中，年纪最大的也才十一岁，一个合格的继位者都没有。
　　不过皇子们虽然年纪尚小，但背后的母族可是对皇位垂涎欲滴，如果这个时候爆发内乱，朝中势力各显神通，但对闻逍而言，大不了就是走上辈子的老路。
　　闻逍面无表情地看了皇帝一眼：“要把他一起杀了吗？”
　　“……算了，没必要没必要。”
　　孟临知看了一眼这辈子被他养得挺拔俊俏、神采奕奕的闻逍一眼，跟原著里阴骘狠辣的模样大相径庭，哪还狠得下这个心来。
　　上辈子闻逍太苦太难了，现在有捷径可以走，没必要重蹈覆辙。
　　地上的皇帝鼻息忽然重了起来，看来是蒙汗药的时效快到了，孟临知和闻逍对视一眼，果断分头行动。闻逍留在原地盯着皇帝，孟临知则负责把禁军引过来。
　　而另一边，皇帝其实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隐约能感受到有人想刺杀他，但蒙汗药却让他完全无力反抗，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时，忽然有人将那刺客就地斩杀，救了他一命。
　　皇帝努力地想要睁开眼，但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模模糊糊间，他人听见有两个人在自己耳边亲密地嘀咕些什么，但却听不真切。
　　直到蒙汗药的效力过去，皇帝终于彻底地苏醒过来，晕头转向间，他竟然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出现在自己面前，墨黑色的瞳孔，清澈透亮。
　　皇帝有些愣怔，下意识道：“淑妃？”
　　但很快，他就想到淑妃已经死了有七年了，那眼前这双眼睛只能是……
　　闻逍看到皇帝睁开眼，努力装作担忧的模样将他扶了起来：“父皇，你没事吧？”
　　皇帝咳了两声，虽然已经七年没见过这个儿子，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淑妃的孩子。
　　他看看原本应该在冷宫中的闻逍，又看看倒在血泊中的郑国使臣，直觉事情不简单，皱起眉道：“这郑国使臣想刺杀我？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今天宫里太热闹了，我……我好奇得紧，便想偷偷溜出来看看，”闻逍低下头，似乎不想让皇帝注意到自己眼中的艳羡和窘迫，他道，“谁想却恰巧看到这人竟然想行刺，我便掷出飞刀刺中了他的心脏，又夺过他的匕首割断了他的咽喉。”
　　皇帝随着闻逍的话看向那郑国使臣，只见那具尸体的心脏上确实插着那柄曾经属于李淑妃的刀，可见闻逍说的是实情，不由得他不信。
　　他又瞧了闻逍一眼，可闻逍这会儿正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但皇帝却不由想起来刚刚在月光下，闻逍那双肖似李淑妃的眼睛，澄澈有神，让人过目难忘，可他又有着一张肖似自己的面庞。
　　十年前，李淑妃因与外男私通并生下闻逍而被打入冷宫，但皇帝心里其实十分清楚他们母子俩是被冤枉的，甚至也知道这背后的始作俑者是崔氏一族。
　　皇帝对淑妃也曾有过一些感情，但崔氏在齐国如日中天，皇帝当时刚登基不久，也需要崔氏稳固自己的地位，因此献祭一个淑妃和一个儿子来巩固皇权，对他而言算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但时过境迁，强势的崔氏已经为皇帝所厌恶，此时皇帝看着这个曾被他当成弃子的儿子，忽然又有了新想法。
　　这时，禁军和其他侍从也姗姗来迟，看到御花园中一片狼藉的景象，殿前司指挥使宋朓霎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眼皮一跳，赶到皇帝身边跪下：“陛下，臣救驾来迟！”
　　皇帝吐出一口气：“这个郑国使臣意图谋杀朕，被三皇子当场处死。宋朓，将郑国其余人全部捉拿归案、严刑拷问！”
　　三皇子？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周围众人纷纷一愣，表面上不敢有什么表情，但心思却不由地多了起来，趁着夜色沉沉用余光悄悄打量着一旁的闻逍。
　　谁知不看不知道，这一看不少宫中老人都是一惊。
　　原因无他，像，太像了！
　　几年过去，闻逍长开了不少，一眼看过去，简直跟当今天子年轻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同孟临知猜测的一般，在场不少人都面面相觑，使劲给对方打眼色——什么情况，当年不是说三皇子是李淑妃跟外人私通生下来的野种吗？
　　现在看来，三皇子跟陛下长得也太像了，怎么看都是陛下亲生的啊？


第12章 
　　现在，正是孟临知和闻逍一报还一报的时候了。
　　最后，还是宋朓一声令下的声音让众人回过神来，训练有素的禁军四散开前去捉拿郑国使臣，御花园中一片寂静，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弄出一点动静来。
　　皇帝的目光转向闻逍：“刚才，一直就只有你一个人？”
　　已经回到系统空间中的孟临知不禁有些意外，他莫名其妙地对闻逍道：“皇帝刚才注意到我了？”
　　闻逍有点烦躁，心想刚才还不如直接把这皇帝杀了来得痛快。
　　他不动声色地隐藏了孟临知的存在，面上却还是适时地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禀告父皇，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
　　孟临知在闻逍脑海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演得还不错。”
　　放到现代，当不了皇帝也高低能捞个影帝当当。
　　闻逍叹了口气，在心里对孟临知道：“别逗我笑，等会该笑出声了。”
　　而皇帝看闻逍困惑的表情不似作伪，不禁皱起眉，难道刚才是他的错觉？
　　“起驾回紫宸殿，”他收回视线挥了挥衣袖，对闻逍道，“你一起来。”
　　原本宴席结束后，朝中大臣都各自打道回府，谁知大部分人还没来得及上车架，就又被急召回宫。
　　紫宸殿原本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宫殿，这会儿烛火通天，趁着皇帝还没来，工部尚书邓勤之年纪大了，这会儿困得直打哈欠，他悄悄向崔铮卢打听：“崔相，你知道陛下召我们回宫是什么事吗？”
　　崔铮卢摇摇头：“邓大人，此事我也不清楚。”
　　“哎，能有什么事把我们工部的也叫来？”邓勤之抱怨着，他们工部职权少，平常就是充当个吉祥物的水平，见崔铮卢也什么都不知道，他便挪到刚刚赶到的宋朓身边问道，“宋大人知道出什么事了吗？”
　　这也不是不能说的，原本皇帝把大臣叫来本来也是为了此事，宋朓便直接道：“刚刚郑国使臣意图行刺，好在关键时刻三殿下及时赶到，救下了陛下。”
　　“什么，行刺！”
　　“三……三殿下？”
　　“诶诶，黄大人你没事吧？”
　　宋朓一句话直接让紫宸殿诸人炸了锅，礼部尚书黄简更是差点晕倒，郑国使团是他们礼部负责接待的，晚宴也是礼部准备的，这要是陛下准备追责，他们礼部绝对难辞其咎。
　　黄简抹了把额上的虚汗，又看了眼负责陛下安全的宋朓，突然回过神来：哦不对，连宋朓都没有被问责，那他们礼部还怕什么？
　　皇帝确实并没有想为此追究礼部和禁军的责任，他这辈子遇到的行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如果每次都要把所有人都追责一遍，身边早就无人可用了。
　　而且……皇帝看了闻逍一眼，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深夜，刚刚经历了一场行刺计划的皇帝摆驾紫宸殿，坐下大臣均是大气都不敢出，没人知道皇帝究竟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皇帝面无表情地坐着：“刚刚郑国使臣的事，诸位已经知道了吧？”
　　黄简第一个站出来表态：“陛下，郑国贼心不死、其心可诛啊！”
　　皇帝面色阴沉：“看来是谢郗给他们的教训还不够，宋朓，人都抓起来了吗？”
　　宋朓道：“郑国使团剩余二十五人，已全部关押至刑部。”
　　“郑国使团由刑部负责审问，”皇帝冷哼一声，“具体细节，可以询问三皇子。”
　　来了来了！
　　众人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闻逍身上，不由好奇这位三皇子明明是在冷宫中长大的，却举止大方、气度不凡，可冷宫那种吃人的地方，怎么能培养出这样一位皇子来？
　　正在众人猜测纷纷时，其中有几人心思敏锐，一看到闻逍的脸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他们已经预感到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果然，皇帝看了闻逍一眼，问道：“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父皇，”闻逍恭敬道，“儿臣觉得可以查查今天宴会上，您下口的饭菜和酒水是否有被下药。”
　　“呵，确实，”皇帝偏头对身边的太监道，“德顺，宣太医去协助检查集英殿的饭菜，哦对了，把蒋太医给朕叫过来。”
　　蒋太医？
　　几个猜到真相的大臣冷汗涔涔，闻逍注意到这几个大臣的反应，偷偷问孟临知：“这个蒋太医是谁？”
　　孟临知啊了一声，从记忆深处拽出这个角色：“就是当年造伪证，说你不是皇帝亲生儿子的那个太医。”
　　“哦？”闻逍用余光看了皇帝一眼，“他现在想清算当年的事了？”
　　孟临知盘了盘时间线，梳理了一下现在盘根错节的朝中局势，忽然就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嘶，我们这回算是来对了，你这个出现的时间，正中皇帝下怀了呀，”孟临知一拍大腿，指着站在正中间的崔铮卢道，“看见那老头没？他就是皇后的父亲。”
　　闻逍的目光瞥向长得慈眉善目的崔铮卢：“当朝宰相，崔铮卢？”
　　“就是他。当年皇帝倚靠着崔氏一族才坐稳了这个位置，但这么多年过去，崔氏愈发壮大，已经对皇权产生了威胁，皇帝现在需要扶持一支新的力量抗衡崔氏。”
　　“你是说，他现在想扶持我对抗崔氏？”闻逍明白了孟临知的意思，但眉头却蹙了起来，“因为我没有母族，觉得我最好拿捏？”
　　“他八成是这么想的，但他肯定没猜到，你还有一个我，”孟临知笑了两声，“而且你和崔氏之间有仇，在这方面，你和皇帝的目标是一直的，都想铲除崔氏。”
　　闻逍哼笑道：“那他肯定也没猜到，我想连他一起铲了。”
　　而这时，一脸茫然的蒋太医走进了紫宸殿，孟临知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好戏来了。”
　　蒋太医原本听闻有郑国使臣想刺杀皇帝一事，以为是皇帝受伤来找他医治，谁知却被德顺带来了紫宸殿。
　　可他一进紫宸殿，就顿觉氛围不对，只见几十双齐刷刷地看向他，皇帝也好端端、安然无恙地坐在上位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蒋太医没来由地一阵慌张，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崔铮卢，可崔铮卢却眼观鼻鼻观心，像是压根就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皇帝的声音从殿中传来：“蒋太医，抬头看看你可还认识朕身边这人？”
　　蒋太医颤颤巍巍地抬头，顺着皇帝的话看向旁边身姿颀长、与皇帝有几分相似的少年。蒋太医心里一个咯噔，他舌根发麻，心里顿时有了一种恐怖的猜测。
　　他装傻道：“陛下，恕、恕臣愚钝……”
　　皇帝莫名笑了：“你瞧他与朕是不是长得挺像的？”
　　蒋太医连腿都在发抖：“确实是、是有几分相似。”
　　皇帝的声音掷地有声：“那十年前，蒋太医怎么言之凿凿，说三皇子绝不可能是朕的儿子！”
　　蒋太医一下瘫倒在地，果然是这桩陈年旧事！
　　他跪趴在地上一时间他甚至忘了呼吸，只知道涕泗横流地求情：“陛下！陛下！臣也是受人指使啊！”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受谁指使？”
　　“是、是……”
　　蒋太医咬牙看向崔铮卢，他当然知道当年是崔铮卢托其他妃嫔叫他作伪证，现在东窗事发，难道崔铮卢就想置身事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如果崔铮卢不保他，他一定会把崔铮卢拉下水！
　　可谁知这时，崔铮卢终于不经意地抬起了眼，施舍般的给了蒋太医一个眼神，手上比了个六。
　　这一刻，蒋太医的心如坠冰窟，他竟然看懂了这个“六”的含义——他家剩余六口人，竟然全在崔铮卢手上！
　　蒋太医咬紧牙关，他想到年迈的父母、恩爱的妻子、幼小的孩子，他当年一念之差，现在竟要让无辜的家人一起陪葬吗？
　　无数思绪百转千回，最后，蒋太医还是选择死他一个保全家，他只是供出了当年向他传递消息的人：“是……是沈婕妤让臣这么做的。”
　　不明真相的臣子们一片哗然，沈婕妤？为什么是沈婕妤？
　　皇帝默然地看着他：“你确定？”
　　蒋太医低下头：“当年沈婕妤找上臣，还给了臣不少金条和宫中的赏赐，都在府上存着。”
　　皇帝默不作声，半晌后他吐出一口气道：“把蒋太医压下去，御史台在三日内查明此事上报。三皇子救驾有功，从今天起，三皇子搬去睿思宫，由贤妃抚养。”
　　贤妃？
　　在座的大臣能爬到这个位置，各个都是人精，一听皇帝这话，目光又瞥向崔铮卢。
　　近年来崔氏势大，让闻穆颇为忌惮，几次想拔除崔氏的势力却都遇阻，他早就对崔氏心存芥蒂，这次崔皇后生下九皇子也不见他有多开心。
　　而贤妃背后的家族同样不容小觑，父亲是当代大儒，朝中不少大臣都是贤妃父亲的门生，只是贤妃一家淡泊名利，在朝中很是低调，而且更重要的是，贤妃没有生下一儿半女。
　　这几年皇帝和崔氏的关系每况愈下，但以前皇后和贤妃膝下都没有孩子，两方还能保持微妙的平和。这次皇后生下九皇子，崔氏的优势逐渐显现出来，不少人都猜测皇帝可能会过继一个孩子给贤妃，让两方继续保持平和。
　　但没人想到，他选择的竟然是三皇子闻逍！
　　这也太诡异了，谁能想到三殿下竟然一举从废皇子，摇身一变成了贤妃的养子？
　　甚至有人开始琢磨，闻逍当年进冷宫，不会是皇帝故意为之，就为了现在能搬出来给崔氏当头一棒吧？
　　而孟临知看着眼前的一幕，却有点失望：“哎，这个蒋太医还是胆子小。”
　　闻逍：“他手上应该也没有崔铮卢的证据吧？”
　　“应该是，”孟临知点头道，“这老狐狸狡猾得很，他问题多着呢，但很多事我们现在还接触不到。收拾崔氏，得从纭红开始。”
　　闻逍心中久违地有些亢奋：“证据都准备好了？”
　　孟临知打了个响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当年纭红无中生有，把皇后的镯子私藏在北芜宫中，将盗窃罪无端嫁祸给闻逍，现在，正是孟临知和闻逍一报还一报的时候了。


第13章 
　　小心等会猎物没猎到，反被人当成猎物了。
　　夜深，紫宸殿中君臣散去。
　　皇帝回到寝宫，忽然问德顺道：“德顺，你觉得三皇子怎么样？”
　　作为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内侍太监，德顺揣摩主子心思的功力可谓登峰造极，他立刻躬身道：“奴才瞧三皇子仪表出众，虽然身边没个帮衬，但到底是陛下的孩子，骨子里那股气度不凡的劲儿却像是天生的。”
　　皇帝笑了一声：“冷宫里常年吃不饱穿不暖，你觉得他一个小孩独自住在冷宫中，是如何长成这样的？”
　　“这、这……”德顺语塞，难道这次他猜错圣上的意思了？
　　德顺犹豫道：“奴才曾听闻有些下人常向冷宫中送吃食，或许是因为这样……”
　　皇帝摇头，打断德顺的话，忽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听说过京中有仙人出现的传闻吗？”
　　德顺被皇帝这一连串的几个问题问蒙了：“陛下说的是七年前仙人救火和宫中仙人显灵之事？”
　　此事在七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皇帝自然也知道。
　　但皇帝却并没有回答他的意思，皇帝合上眼，食指敲了敲桌面，一脸兴味盎然：“小孩总有几个无伤大雅的小秘密。”
　　只要不翻起什么水花，他可以不深究。
　　.
　　闻逍跟着一个太监往睿思宫走去。
　　睿思宫位于皇宫的东侧，齐国皇子大多居住在这块地方。
　　放眼望去，殿宇恢宏阔气，连栽种的花草树木都相映成趣，荒凉破旧的北芜宫在它面前简直就像个茅草屋。
　　孟临知左看看右看看，感动道：“我们终于可以不用住漏雨的房子了！”
　　闻逍尴尬道：“我后来不是已经把屋顶修好了吗？”
　　前段时间他们在北芜宫的住所屋顶破了个洞，孟临知让闻逍去补房顶。但正值酷暑，闻逍觉得屋顶多个洞还挺通风，便拖了两天。谁知当天晚上一场暴雨直接把孟临知从床上浇醒，气得他一整天没跟闻逍说话。
　　两人正斗着嘴，恰巧碰到几个陌生的宫女从睿思宫鱼贯而出，为首的宫女似乎辨认了一下闻逍的身份，很快向他请安道：“三殿下，我是贤妃娘娘宫中的绣竹，娘娘让我来替您收拾睿思宫，还留下了几个宫女内侍供您差遣。今日时间已晚，娘娘请您明早再去请安。”
　　闻逍道了声谢，放眼望去便看到几个人正垂着脑袋，毕恭毕敬地站在睿思宫门口，齐齐到了一声：“三殿下。”
　　贤妃对这个尚未谋面的养子相当客气，往睿思宫送了四个宫女两个太监，宫内也收拾得干净妥帖。
　　但在北芜宫居住多年，闻逍早已经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甚至偶尔还得“伺候”一下孟临知，面对这一帮陌生的侍从他反倒感觉不太自在。
　　他挥手道：“退下休息吧，晚上不用伺候，有事我会叫人。”
　　一听这话，几个初来乍到的宫女太监如释重负：伺候新主子总归是提心吊胆的，但没想到三殿下似乎还挺好相处，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难。
　　屏退众人后，周围再没有外人，孟临知便从系统空间里跑了出来，他拦着闻逍没让他进门，自己跑进屋里后嗅了嗅确认没有苍松木，这才让闻逍走进来。
　　孟临知直接大字型地倒在床上，又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随口点评道：“这硬板床还是有点搁人，不过比北芜宫的好多了。”
　　闻逍在他身边躺下：“说到这儿，大黑还在北芜宫呢。”
　　“还真是，差点把狗子忘了，”孟临知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没事，给它留的吃的够多了，暂时饿不死，过两天再去看看它。”
　　“也是，”想到这儿，闻逍又把话题转回了贤妃身上，“对了，那个贤妃，你知道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吗？”
　　谁想孟临知竟干脆地答道：“不知道。”
　　在《九天由我》中，由于闻逍并没有在皇帝准备扳倒崔氏时出现，所以皇帝也没有选择用贤妃来对抗崔氏，在原著中，贤妃这个名字都没出现过几次，完全是路人中的路人，孟临知根本没给这个角色做过设定。
　　闻逍愣了一下：“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呢？”
　　“反正你明天就要见到她了，”孟临知耸耸肩，“放心，在皇帝的安排下，你现在和贤妃已经在一条船上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不会亏待你的。”
　　今天贤妃在这么短时间里，又是收拾睿思宫，又是送人来给闻逍差遣，从这些事上，闻逍其实也能感受到贤妃的诚意和滴水不漏，但毕竟是要合作的关系，他还是着急想知道贤妃本人的性格。
　　等到第二天一早，闻逍坐在琼华宫，和贤妃坐在一张餐桌上吃早饭时，他终于明白了贤妃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贤妃：“三殿下，昨晚在睿思宫睡得可还舒服？”
　　“很舒服，多谢娘娘提前布置。”
　　贤妃又道：“听说你昨天救驾有功，没受伤吧？”
　　闻逍点点头：“身体一切安好。”
　　贤妃继续干巴巴：“……哦，本宫差人往你那儿送了点东西，让昨天遣给你的宫女太监收拾就行，人手都够用吧？”
　　“噗——”
　　贤妃绞尽脑汁找话题的样子让孟临知忍不住笑出声，就连闻逍也忍不住想扶额。
　　贤妃进宫多年，生得一副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实际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社恐。
　　看闻逍一直不说话，贤妃还以为他是嫌人手不够：“要不本宫再点几个人给你？”
　　闻逍连忙拒绝：“够用够用。”
　　一顿早饭终于享用完毕，贤妃估计也被尴尬得够呛，她喝了口清茶，最后总结道：“以后没事不用来给本宫请安。”
　　闻逍松了口气：“是。”
　　“对了，”贤妃想起一事，“陛下要你参加三日后的秋猎大比，你要是不想参加，本宫可以帮你找个理由回绝陛下。”
　　一年一度的秋猎大比，各位皇子、世子和朝中三十岁以下的臣子都可以参加。但贤妃想的却是，秋猎自然需要骑射，但闻逍在冷宫中长大，哪接触过这些，到时候在大比中被人嗤笑、碰上危险就坏了。
　　贤妃自己对这些活动也不感兴趣，碰上了能推就推，因此推脱经验相当丰富，她觉得顺带帮闻逍一起推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闻逍却婉拒了她的好意：“多谢娘娘，但我会准时参加的。”
　　“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闻逍匆匆离开琼华宫，对孟临知说：“贤妃人倒是还挺不错。”
　　“确实，”孟临知笑了，“不过秋猎这种场合人多热闹，我们准备的节目说不定可以抬上来给大家助助兴。”
　　毕竟他们可不是来过太平日子的，而是来报仇的。
　　闻逍看着天际漂泊的孤云，忽然道：“再陪我最后溜出宫一次吧？”
　　“可以啊，”孟临知几乎从不拒绝闻逍，“但你要出去做什么？”
　　“想给我母妃上柱香。”
　　几年前，闻逍在一次出宫时，给李淑妃立了个衣冠冢，隔一段时间他便会去祭拜一番。
　　说是衣冠冢，但其实李淑妃当年的遗物都已经被皇后烧没了，闻逍思来想去，只能把李淑妃留给他的那把刀的刀鞘埋了进去，又用刀在木板上刻了“李韶之墓”当做墓碑。
　　闻逍在坟前点了几炷香，静静地看火光一点一点往下烧：“母妃，我们马上就要替你报仇了。”
　　烟气随风四散，环绕在闻逍身侧，就像是李淑妃在温柔又担忧地怀抱着闻逍一般。
　　孟临知也不是第一次陪闻逍来扫墓了，他在坟前给李淑妃倒了一杯酒，手搭在闻逍的肩上，对墓碑上的李韶道：“娘娘不用担心，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闻逍的。”
　　闻逍从肩上牵下孟临知的手，对着李韶的衣冠冢无声笑了，在这幕天席地的荒郊野外之间，他眼中却有母亲、有孟临知、有明月星空有芳草大地。
　　整个世界都在他这一眼之中。
　　.
　　三天后，秋高气爽，秋猎大比也正式开始。
　　最近郑国使团刺杀皇帝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原本以为今年想必不会再办秋猎，没想到皇帝却一点没受刺杀事件的干扰，还是准时操办了起来。
　　猎场外，皇帝坐在最高处，而德顺则站在他身边宣读规则：“……秋猎大比共计两个时辰，时间截止后，将由殿前司根据诸位捕获猎物的数量和大小，来裁定最终的胜者，胜者将获得这柄库藏神弓。”
　　高台下，王公贵族和朝臣们齐聚一堂，孟临知瞥了一眼没看到皇后，还有点遗憾：“可惜皇后还在坐月子，连纭红也没出现。”
　　他们原本以为即使皇后不来，也会像朝贡宴那样，派纭红来皇帝身边伺候，谁知今天竟然连纭红都没有出现。主角不来，他们这出好戏要怎么演？
　　“可惜了，”闻逍也有些遗憾，“这次机会原本是最合适……”
　　闻逍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孟临知奇怪地看他：“怎么了？”
　　闻逍揉了揉鼻子，皱眉道：“这次的头奖——那柄弓，是苍松木的。”
　　“啊，苍松木？”孟临知听到这个名字就想到当年闻逍过敏的样子，他不禁一阵头大，忍不住提醒道，“怎么这么巧，那你等会可别铆着劲非要拿魁首，离这柄弓远一点。”
　　闻逍却像是在思索什么，没有回答，反倒是他身边一个穿着墨绿色劲装的年轻男子不耐烦道：“这破规则不还是跟去年一模一样，有什么再念一遍的必要吗？”
　　“你这话说的，”立刻有人指指闻逍，接腔道，“今年这不是来了个‘不懂规矩’的新人吗？”
　　墨绿色劲装的男子好像才看见闻逍一般，他连忙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哎哟，原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没发现三殿下就站在我边上。”
　　另一人嬉皮笑脸道：“三殿下怎么也来参加秋猎了？您一直在冷宫中，恐怕是从来没学过骑射吧？”
　　“哈哈，等会三殿下可别出了洋相，那丢的可是天家的颜面。”
　　闻逍被他们吵得心烦，忍不住问孟临知：“这两个是？”
　　孟临知看了两人一眼：“应该是大皇子的狗腿子，魏国公世子和靖南侯世子。”
　　在九皇子出生和闻逍搬进睿思宫之前，大皇子才是最有力的太子候选人，他虽然不是皇后所出、能力也一般，但起码是长子，而且母族势力同样不小，能为他保驾护航。
　　在原著中，皇帝也确实选择了用大皇子去对抗崔氏，可最后大皇子一党最后却一败涂地，压根不是崔氏的对手，反倒是给了闻逍可乘之机。
　　这会儿闻逍心下了然，看似好脾气地笑着冲他们点点头，实则夹枪带棒地回道：“箭矢无眼，两位等会也多注意安全，小心等会猎物没捕到，反被人当成猎物了。”


第14章 
　　如果刚才闻逍没及时下马，那岂不是就要一起摔下山去了？
　　魏国公和靖南侯都是大皇子一党，如果说刚出生的九皇子闻道毕竟年纪小，还不足为惧，那么横空出世的闻逍可就真是他们的心头恨了。
　　而这两个世子自幼跟大皇子一起长大，是拥趸更是玩伴，自然看闻逍处处不顺眼。
　　这会儿两人见闻逍竟然还敢跟他们顶嘴，当即就要发怒，却被一道声音给制止了：“朋涵、邢岱，怎么和我三弟说话呢？”
　　闻逍顺着声音望去，就看到一个身量高挑，看起来仪表堂堂的男子正向他们走来，这回不用孟临知介绍，光听他一句话，闻逍也认出了来人的身份：“皇兄。”
　　整个皇宫中，只有一个会这样称呼闻逍，那就是大皇子闻运。
　　看到闻运姗姗来迟的身影，两个世子也对视一眼，向大皇子打了声招便闭上了嘴。
　　大皇子有些歉意地对闻逍道：“他们脾气冲，刚刚要是冲撞了三弟，我替他俩道个歉。”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刚刚跟两个世子起了点小冲突，但闻逍也不会把火撒到看似谦和的大皇子身上，他应道：“皇兄多虑了，没有的事。”
　　“没事就好，”大皇子松了口气，“我竟不知三弟也来参加秋猎了，不过听说那天三弟飞刀掷中郑国使臣的心脏，想必伸手和准头应该不错。”
　　“皇兄谬赞，运气好罢了。”
　　大皇子笑着摆摆手，看起来很是温和：“三弟太谦虚了，不过这还是你第一次参加秋猎大比，等会有不熟悉或者不习惯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来问我。”
　　闻逍自然应下：“那就先谢过皇兄了，我先找处地方练练手。”
　　看着闻逍就此走远的背影，大皇子的面孔黑了两分。前几天闻逍还穿得破旧不堪，今天却已经一朝翻身，换上了由蚕丝和金线编织而成的昂贵衣物。
　　大皇子朝两个世子使了个眼色，又伪装出一副和善的样子，径直离开了。
　　而另一边，孟临知却在提点闻逍：“这个大皇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别被他骗了。”
　　“我知道，”闻逍笑了一声，“刚才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我都看到他变脸了。”
　　“真的吗，我都没看到！”孟临知恨不得让闻逍再走回去，让他也看看大皇子是怎么变脸的。
　　闹了一阵，闻逍背着之前孟临知给他专门定制的弓，利落地跨坐到马背上。
　　孟临知看着他娴熟的模样，有些担忧道：“你表现得这么好，会不会太引人注意了？”
　　一个冷宫中出来的皇子竟然会骑射，这确实是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孟临知也想过要不要让闻逍藏拙，但又觉得既然已经从冷宫出来了，明枪暗箭总是少不了的，藏拙不仅没意义，还憋屈得很。
　　闻逍摸了摸马的鬃毛：“没事，皇帝都没过问，其他人就让他们自己猜去吧。”
　　孟临知摸了摸下巴，皇帝的态度确实暧昧不清，不过就算有疑惑又怎样？毕竟闻逍可是周国大将李霁的亲外孙，他说他天生就会骑射又有谁能来质疑？
　　两人闲聊着便上了山。
　　秋猎的地方位于京城西山脚下，这附近的草场和西山都是皇家御用猎场。虽说是山，但也并没有多高，但山林中有不少窜来窜去的野兔和野鸡，甚至还有野猪出没。
　　闻逍很快就放箭射中了两只野兔，好在这几年孟临知已经看惯了闻逍杀畜禽做饭，不然哪看得下去这血肉横飞的场面。
　　忽然间，林间的灌木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孟临知闻声望去，就看到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正藏在树丛背后。
　　孟临知仔细辨认了两眼：“是只鹿诶。”
　　小小的一只秀气又漂亮，正躲在树后吃草。
　　“你喜欢？”闻逍瞄准了那只小鹿，“我射下来给你。”
　　“别啊！”孟临知连忙道，“太残忍了吧，这鹿才多大啊。”
　　闻逍无情地指出孟临知的双标之处：“刚刚那兔子也没多大。”
　　孟临知理不直气也壮：“但是兔子好吃啊。”
　　“你要这么说，鹿肉也好吃，他们还喝鹿血呢。”
　　两人闹着一通拌嘴，闻逍身下的马匹闲得无聊，便原地松了松蹄子，谁知林子里的鹿机敏得很，一听到这声音连忙撒腿跑了。
　　孟临知得逞地笑了一声，闻逍无奈放下弓箭：“算它溜得快。”
　　两人继续往树林深处走，没过一会，他们竟然在山洼边看到了一只黑不溜秋、凶神恶煞的野猪。
　　这只成年雄性野猪长得相当壮实，而野猪皮也是出了名了又粗又厚，孟临知怕闻逍对上它有危险，便催促道：“这个野猪就算了，等会没弄死它反而惹怒它，太危险了。”
　　闻逍却没听从孟临知的建议，他搭起箭顽固道：“我想试试。”
　　“你今天怎么好胜心这么重，”孟临知乐了，总感觉今天闻逍不太对劲，“非要夺个魁？”
　　闻逍眯着眼瞄准野猪的眼睛：“我要魁首的那把弓。”
　　“你要那柄弓？”孟临知懵了，这跟他们刚才说好的不一样啊，“你刚才不是隔老远就闻到它是苍松木的了吗，要来干嘛？你会过敏的。”
　　闻逍顿了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要的就是让自己过敏。”
　　孟临知：？
　　孟临知感觉自己的脑子短路了，认识闻逍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听不懂对方的意思：“让自己过敏？什么意思？”
　　“由此引出七年前纭红诬陷我盗窃镯子之事，逼她今天在众人面前现身，这样我们之前布好的局才能在今天收网。”
　　孟临知沉默片刻，他知道如果时间再拖下去，之前他们布的局很快就会功亏一篑，但他更知道闻逍的过敏有多严重，而且这也不是他们扳倒纭红的唯一机会。
　　孟临知心下不赞成，便努力规劝闻逍道：“虽然今天皇后和纭红没来很可惜，但我们也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或者也可以尝试用其他方法引纭红现身，你没必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闻逍却已经打定了主意：“但你不能否认，今天绝对是最佳的机会。”
　　孟临知深吸一口气，第一次知道闻逍原来是这么固执的人：“你心意已决。”
　　“……是的。”
　　“你是不是疯了！”孟临知完全无法理解闻逍的想法，他骂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苍松木过敏有多严重吗？上次要不是我你可能就死了！”
　　闻逍笃定道：“我知道你会帮我。”
　　“帮个屁！”这次孟临知是真生气了，“你真当我是万能的吗？你有没想过万一我的药还没有生效，你就因为过敏而死了呢？你能不能把自己的命当条命？”
　　“这些我当然明白，但正是因为只有你我二人知道我苍松木过敏一事，所以我才要在皇帝面前故意发病，不然他怎么能想起我过敏得有多严重，靠嘴说吗？”
　　“你别跟我说话！”
　　孟临知气得脑袋发晕，一想到自己这些年小心翼翼地护着闻逍，怕闻逍受纭红欺负所以来到他身边，怕闻逍挨罚所以吓退禁军、冒着大雨将他背回北芜宫，怕闻逍吃苦受累所以给他制订了一条最轻松的登基之路……
　　可闻逍呢？
　　原著里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把别人的性命当成垫脚石，现在更好，直接拿自己的性命当垫脚石，完全不珍惜自己这条命，现在竟然还跟他讲出这些歪理来！
　　早知道这样，他当初有什么同情闻逍的必要吗？反正闻逍总是要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的，这小子是死是活都跟他没关系。
　　难不成是这些年他让闻逍舒坦惯了，让闻逍真以为他是无所不能的修士大能，就算他闻逍命悬一线自己也能救回来吧？
　　孟临知闭上眼不想再理闻逍：“你自生自灭去吧，别指望我会帮你。”
　　“……对不起，但我确实想这么做。”
　　闻逍轻声道歉，但手中坚定地举起弓箭，对准了不远处野猪的眼睛，准备朝它射去。
　　可就在这时，孟临知系统空间的主控面板上忽然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示框，孟临知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却在同一时间被眼前的画面吓得瞳孔紧缩。
　　孟临知几乎是吼道：“快下马！”
　　多年的默契让闻逍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便已经条件反射似的直接翻身下马，侧翻到了草地上。
　　眨眼的功夫，一只箭矢飞速射来，径直扎进了闻逍的坐骑。这一箭力道极大，直接深深扎进了马腿中。马儿在剧痛之下仰起前身，马蹄惊乱地四处踩踏，但他们原本就站在山洼边，在慌乱间马蹄一滑，整匹马竟然直接跌下了山洼之中。
　　“靠，哪个瞎子射的箭！”
　　孟临知直接骂出了声，虽然山洼不深，但如果刚才闻逍没及时下马，那岂不是就要一起摔下山去了？
　　此时孟临知不禁感受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着急地打量着闻逍：“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闻逍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我没事。”
　　孟临知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两个人是在吵架，一股无名之火蹭的又冒了出来。
　　“哟，三殿下，不好意思啊，刚刚这一箭射偏了，”偏偏始作俑者——靖南侯世子许朋涵还笑嘻嘻道，“原本是想射那只野猪的，没想到射中殿下的马了，还好殿下反应快。”
　　闻逍冷笑一声：“射偏了？”
　　孟临知咬牙切齿：“狗屁！”
　　从许朋涵的角度来说，闻逍和野猪完全就是两个方位，这都能射错，他特么的是瞎了吗？
　　这一箭分明就是冲着闻逍的马来的，想害他摔下山，却还如此冠冕堂皇！
　　许朋涵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弓，遗憾道：“看来我这技术还是不行，得回去再练练。”
　　山林中静悄悄的，许朋涵半天也没等到闻逍回话，他奇怪地抬起头，却惊讶地看到闻逍竟不知何时拉满弓，而那锋利的箭尖明明白白地瞄准了他的身体。
　　“技术不行？”闻逍一字一句道，“那就让我来教教你，不射偏的箭是怎样的。”
　　许朋涵被闻逍的表情和动作吓出了一声冷汗，不等他调头逃窜，闻逍手中那只箭就势如破竹般地向他射来。
　　箭矢穿透风的声音仿佛在许朋涵耳边响起，那一刻，许朋涵真以为自己马上要命丧黄泉，于是他下意识地闭上眼不敢直视自己的死期。
　　但下一秒，一股极强的冲击力将他从马背上带倒在地，许朋涵头皮一紧，头顶一股火辣辣的疼随之而来。
　　难道我的脑袋要掉了？
　　过了半晌许朋涵才敢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仍旧手脚俱全，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他呆愣了片刻，举起颤抖的手摸向头顶，才发现原来闻逍射出的那只箭穿透了他的发髻，还……还刮掉了他的一整块头皮！
　　许朋涵一时间不知道该为自己的发顶悲伤还是该为死里逃生庆幸，但下一刻，他却没机会思考这个问题了。
　　只听“嘭”的一声，许朋涵后脑勺一痛，不知被谁敲了一闷棍，整个人瘫软着倒在地上，但那人似乎是在那他撒气，棍子不要命地砸在他身上，打得许朋涵当即失去意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在许朋涵身后，早就怒火中烧、气到直接从系统空间里跑出来的孟临知，把随手抄来的木棍丢到一旁，他拍拍手，泄愤似的又往许朋涵身上猛踩了几脚，这才插着腰吐出一口长气——
　　消气了。
　　作者有话说：
　　闻逍：……打完他就不许再打我了哦/w\


第15章 
　　那七年前，你怎么会将苍松木盒放在自己的床铺下？
　　闻逍愣愣地看着孟临知，过了会儿才敢问道：“解气了吗？”
　　“呵呵，你应该谢谢这个蠢货，”孟临知用脚尖踹了踹许朋涵，阴阳怪气道，“如果不是他，刚刚这棍子就是敲你头上了。”
　　闻逍讨好地扯了扯孟临知的袖子：“下次想揍人跟我说，我帮你打，你这样容易腰肌受损。”
　　“你不惹我，我的气也不至于这么大，”孟临知翻了个白眼，认命般地换了一粒抗过敏药给他，“这是最后一次，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和苍松木接触太久，任何时候你的命都是最重要的。”
　　闻逍看着孟临知手上那颗小药丸，他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反而觉得心中五味杂陈，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孟临知，语气很是依赖：“谢谢你临知，这些年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孟临知被抱住时还有发愣，但他很快拍了拍闻逍的后背：“没有我，你也会顺利长大的。”
　　只是会像原著中那样，在扭曲的环境下成长为一个暴虐无道之徒，仔细想想，现在闻逍能被他养成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不会视人命如草芥。
　　但是……孟临知突然又想，闻逍现在胆子这么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甚至连命都不惜了的模样，是不是因为太过于依赖他了？觉得他是修士，便可以无数次地救他于水火？
　　可是他不是真正的修士，不可能永远护闻逍周全。
　　少年温热的体温隔着衣物传递过来，闻逍在孟临知的颈窝上蹭了蹭，像是在撒娇道：“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了。”
　　“没生你的气，我生我自己的气，”孟临知犹豫再三，还是做了个决定，“等处理完纭红的事，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
　　最后闻逍还是猎下了那只野猪，但他的坐骑刚才摔进了山洼中，闻逍又不可能自己扛着野猪走下山去，两人自然而然地顺手牵走了许朋涵的马。
　　但可气的是，刚才闻逍猎中的野鸡野兔被他一同捆在了马背上，现在猎物也没了，为了保证在秋猎大比中的名次，闻逍又抓紧时间去逮了几只猎物，踩着大比结束的时间，牵着许朋涵的马回到了营地。
　　这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聚集在营地中，互相谈论着刚刚捕获的猎物，而大皇子显然是话题的中心人物。
　　大皇子自从六岁开始学习骑射，便铆足了劲儿的想在这方面拔得头筹，他知道自己在文治上的水平有限，便花了大量的时间学习武艺，效果也确实不错，往年大比的魁首往往都被大皇子摘下。
　　今年大皇子也依旧收获颇丰，他的猎物中竟然还有一匹狼，看得周围众人啧啧称奇：“不愧是殿下，想来今年那柄御赐神弓也要被殿下拿走了。”
　　还有相熟的人玩笑道：“殿下已经连续获得几年魁首了？您真是一点机会也不留给我们呐。”
　　大皇子谦逊地摇头道：“诸位这么说，明年的大比我可不敢参加了。”
　　就在大家聊得火热时，一阵重物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众人不由循声望去，就看到闻逍正牵着一匹马向他们缓缓走来。
　　而之所以是“牵着”而不是“坐着”，则是因为闻逍那匹马背上装得满满当当，野兔、雉鸡和一只狍子被闻逍粗糙地捆绑起来丢在马背上，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那马后面竟然还拖着一只身上插着四五支箭的黑色大野猪。
　　许朋涵的马被这一身的战利品压得不堪重负，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闻逍也不着急，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牵着它。
　　这下子可把大皇子的风头给压过去了，宋朓看着那敦实野猪，由衷赞道：“三殿下竟猎了一头野猪，肯定废了不少功夫吧？”
　　闻逍拍了拍这少说有几百斤的野猪：“我先是射瞎了它的眼睛，后面倒是方便多了。”
　　“三殿下这准头，比我们殿前司不少禁军都要厉害些。”宋朓又赞了一声，闻逍说起来容易，但野猪的眼睛才多大？要射中它的眼睛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两人攀谈几句，大皇子也站在一旁打量着闻逍的战利品，但他越看这马越觉得不对劲，他挑眉问道：“三弟，你这马，我瞧着怎么像朋涵之前骑的那匹？”
　　“哦，确实，”闻逍满面笑意地答道，“我那匹马之前意外摔进山洼里了，许世子好心，便将自己的马让给我了。”
　　一时间，营地里鸦雀无声。
　　马又不是瞎子，好端端地怎么会冲进山洼里？而许朋涵一个大皇子党，怎么会把自己的马让给三皇子？他人又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闻逍短短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浮想联翩。
　　大皇子也听出了话中的深意，他额角一突：“许朋涵现在人在哪儿？”
　　闻逍微笑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大皇子扫了他一眼，叫来魏国公世子去山中寻找许朋涵。
　　许朋涵这人命也是挺硬，竟然真被魏国公世子带回来了。之前闻逍和孟临知就把他丢在原地没管，这要是碰上只野兽，绝对给他啃得只剩骨头。
　　但许朋涵这会儿的状态也不好，他发丝凌乱，被闻逍一箭射成了秃顶，身上还脏兮兮的。
　　有人惊讶于他这幅惨状：“许世子这是怎么了？”
　　许朋涵幽怨地看了闻逍一眼，却也不敢说出实情。他受大皇子指使，想教训教训闻逍，但他也不敢把人弄死，最好是能让闻逍缺条胳膊少条腿，直接断了他竞争皇位的可能，谁想竟被闻逍反将一军。
　　关键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一闷棍是谁敲的，难道闻逍还有其他盟友？
　　许朋涵讪笑道：“刚刚碰到了一只野猪……”
　　那人一拍大腿：“唉哟，野猪！不会是刚刚三殿下猎中的那只吧？”
　　有人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地接话道：“哈哈，要是真的，那三殿下岂不是替许世子报仇了。”
　　许朋涵：？
　　怎么着闻逍还成他的恩人了！
　　.
　　这场大比最终自然是闻逍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了胜利。
　　晚上营地中举办了一场猎场晚宴，用下午众人捕获的猎物拔毛去皮，片成薄片炙烤。
　　皇帝看起来心情不错，他尝了几口野猪肉，夸赞道：“这猪肉肥瘦相间，味美多汁，不错。”
　　礼部尚书黄简自从上次在紫宸殿中目睹了闻逍翻身一事，心里估摸着皇帝这次估计是想扶持闻逍，便笑呵呵地溜须拍马道：“说起来，还是三殿下猎的这只野猪好。”
　　有人附和道：“嚯，这野猪竟是三殿下猎来的？这可不容易。”
　　皇帝看起来很是欣慰，他偏过头对德顺道：“德顺，去把那柄弓拿来给三殿下。”
　　德顺利索地把神弓拿来，皇帝和颜悦色地对闻逍道：“不愧是朕的儿子，在冷宫待了这么久，也没有埋没自己的才能。”
　　孟临知厌恶道：“当年的冤案害死了这么多人，他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现在还好意思说这话？”
　　闻逍心里跟着骂了句皇帝的脸皮真厚，面上却笑着道：“多谢父皇。”
　　他接过装着神弓的漆盒，苍松木那股香味便直冲天灵盖而来，闻逍被熏得扯了扯嘴角，连忙把盖子盖上。
　　孟临知说得对，还是他的命最重要。
　　皇帝颔首，他微微笑着对着众臣道：“最近蒋太医和沈婕妤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吧？”
　　台下众人听到这儿，纷纷放下酒杯筷子。
　　德顺替皇帝道：“十年前，蒋太医和沈婕妤狼狈为奸，蒋太医造伪证污蔑淑妃娘娘与外人有染，害得淑妃娘娘和三殿下蒙冤入冷宫。近日，陛下查明此事，已经将蒋太医斩首，沈婕妤流放缈州。”
　　台下众人的头越埋越低，不敢在这时候搭话，只有大皇子看着闻逍，惺惺作态地露出了怜爱的表情：“这些年，三弟受苦了。”
　　只见闻逍不知是不胜酒力还是有些激动，他的脸颊泛红，面上却还平静地摇着头道：“还要多谢父皇还儿臣和母妃清白。”
　　皇帝笑了一声，似乎很喜欢这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场景：“朕准备追封淑妃为庄惠皇贵妃，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众人哪敢有意见，他们这位陛下当年没杀淑妃三皇子、如今又不杀沈婕妤，看似仁慈，实则难以捉摸，完全是只笑面虎，没人敢触他霉头。
　　再说了，李淑妃死都死了，而且她又是周国人，这个追封说起来压根没有意义，只是好听罢了。
　　皇帝的视线扫过一众皇子臣子：“看来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黄简，此事交由你去办。”
　　黄简应声接下：“是，陛下。”
　　但黄简话音刚落，席上忽然便忽然传来噗通一声，似乎是有人摔倒在地，众人连忙转头看去，却发现倒在席间的竟然是闻逍！
　　“三殿下！”
　　这可把众人吓了一跳，有坐在相邻位置的官员连忙去扶他：“三殿下怎么了？”
　　只见闻逍身上起了一块块红疹，呼吸频率也快得吓人，有人连忙喊：“快叫太医！”
　　闻逍这一下直接把孟临知也被吓得半死，他焦急地呼唤道：“闻逍？闻逍？你没事吧？”
　　闻逍这次的症状怎么比上次还严重，连他给的药都来不及吃就晕倒了，不会出事吧？
　　谁知他很快听到了闻逍的回答：“没事，我装的。”
　　孟临知：？
　　“你装的？”
　　闻逍娓娓道来：“我记得我上次过敏的时候，浑身起疹还呼吸困难，但这次好像只有起疹的症状了，效果不突出，我就想着装一下。”
　　孟临知大松了口气，感觉自己魂都要吓飞了：“你是不是想吓死我……”
　　“抱歉，刚刚事发突然，我应该跟你提前说一声的。”
　　闻逍一心两用，这边刚安抚完孟临知，另一边还得掐准时间，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缓缓睁开眼睛。
　　他喘息着道：“我、我应该是苍松木过敏了。”
　　众人闻言反而松了口气，原来是苍松木过敏啊，齐国皇室子嗣中确实也有过苍松木过敏的先例，他们刚才还以为又是一桩行刺案呢。
　　这要是一连发生几次行刺，他们这些人的脑袋实在是很难保全下来。
　　皇帝皱眉道：“叫太医过来瞧瞧。”
　　就在众人担忧闻逍身体时，第一个意识到事情不对的，竟然是殿前司指挥使宋朓。
　　“三殿下对苍松木过敏得如此严重？”宋朓蹭地站起来，一脸疑惑道，“那七年前，你怎么会将皇后娘娘的镯子，连同外面的苍松木盒，一同放在自己的床铺下？”
　　宋朓的未尽之意很明显，这么做不是找死吗？


第16章 
　　这跟七年前她污蔑闻逍时的手段竟然一模一样！
　　被宋朓一说，皇帝也从记忆深处挖出了这么回事来。
　　这件事是当时宋朓一手操办的，他对此记得清清楚楚，但周边的其他官员却毫不知情，便好奇地问道：“宋大人，你说的是什么事？”
　　宋朓这人性子直，竟不假思索地把此事说了出来：“七年前，四殿下的镯子丢了，皇后娘娘悲痛之余，纭红却一口咬定是三殿下偷走了这镯子，当时我也确实在北芜宫中搜到了那镯子。”
　　听到这儿，人群中的崔铮卢已经变了脸色。
　　不消宋朓说清楚，官员们就已经嗅出了其中的隐情，现在再一看崔铮卢的脸，这事看来还真不是无中生有。
　　从闻逍的反应来看，他明明是知道自己苍松木过敏的，而且他过敏的症状又如此严重，即使真偷了皇后的镯子，又怎么会连镯带盒放在床铺这种贴身的地方，这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吗？
　　皇帝皱起眉，他隐约想起来闻逍三四岁的时候也曾过敏了一次，那次是他去寝宫看淑妃和闻逍，却穿着一身被苍松木香熏过的衣服，害得闻逍浑身起了红疹，一连发了五天的烧，这之后淑妃就经常叮嘱闻逍不要接近苍松木。
　　这事他明明也该知道的，但闻逍在冷宫的时间太久，他几乎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自然也把有关于闻逍的这些小事忘得一干二净。
　　皇帝思索着对闻逍道：“七年前那事……”
　　“父皇，”闻逍坚定地看着他，语气却很虚弱，“我从未偷过皇后的东西。”
　　这对长得有些肖似的父子就这样隔着人群望着，即使闻逍病重摔倒，皇帝也没有要走下来瞧瞧的意思。
　　最后，皇帝只是招手叫来德顺：“去把纭红找来。”
　　.
　　皇仪殿中，崔皇后抱着尚未满月的九皇子，轻轻地哼着歌逗他，纭红则站在边上给两人扇扇子。
　　这几年纭红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甚至连头上的白丝也越来越多，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皇后不放心地看着她：“纭红，你下去歇会儿吧。”
　　纭红摇摇头：“奴婢就想多陪陪娘娘和小殿下。”
　　“前些年让你出宫去修养你也不去，你这个身体就是得静养。”
　　“奴婢不出宫，”见皇后叹了口气，纭红笑道，“奴婢还等着看小殿下及冠呢。”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闹哄哄的声音，眼看着九皇子就要被闹哭了，纭红放下扇子走出寝宫，怒道：“是谁在皇仪殿中喧哗，不知道惊扰到皇后娘娘和小殿下了吗？”
　　只见德顺和一列禁军一拥而入，为首的德顺用尖利的嗓音道：“那可真是对不住皇后娘娘和小殿下了，不过现在，还请纭红姑娘先跟咱家走一趟。”
　　纭红的第一反应是难道之前给皇帝下药的事暴露了？但仔细想想应该不是，如果此事暴露，那就不会是德顺来“请”自己了。
　　寝宫里的皇后听到这儿，忙将九皇子交给其他下人，她提着裙摆匆匆出来，皱着眉问：“德顺，叫纭红有什么事？”
　　德顺看到皇后，姿态立刻谄媚了些，只是他心思也多，没把事情说全乎了，他只是弯下腰放低声音道：“哎哟，就是七年前娘娘您镯子失窃那一案，当时说是三殿下偷的，但现在却发现有些细节对不上，便想叫纭红姑娘去对质呢。”
　　而皇后和纭红对视一眼，怎么七年前的这件小事还能翻出来？
　　当年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都清楚，那时纭红发现了闻逍竟然隔一段时间就会偷偷跑出北芜宫，这可给了皇后和纭红陷害他的机会。两人商量好，便趁闻逍出宫时，将那装着镯子的木盒偷偷藏在闻逍的床铺中，再来一招贼喊捉贼，让闻逍被迫人赃并获。
　　只是当时他们明明想借机直接铲除闻逍，谁知道皇帝对此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竟然只是罚了闻逍三十板子。
　　现在见此事可能东窗事发，皇后也不可能让纭红独自被问责，她强硬道：“本宫也跟着去，倒要看看究竟能有什么事！”
　　即使这些年他们崔氏和皇帝的关系不佳，但她要保下一个纭红，还是绰绰有余的。
　　.
　　秋猎的营地离皇宫不算远，德顺一来一回一个多时辰，便回到了皇帝身边。
　　崔铮卢叹了口气，纭红看似是一个普通宫女，但来崔家的时间太久了，不仅知道他们崔家很多事，也帮着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如果今天皇帝非要追究纭红的责任，那他也只能把这个宫女牺牲了，毕竟一个小宫女的生死不会影响大局，但皇后估计是要跟他闹几天了。
　　崔铮卢就怀着这样的心情静待着，但当他看到皇后陪在纭红身边，一脸怒容地走进营地时，这位年余六十的老臣心里一个咯噔，直觉要糟。
　　他在朝堂上勾心斗角数十年，断事的直觉很准，但今天是崔铮卢头一次产生了如此不祥的预感。
　　而此时，与崔铮卢的心情截然相反的，自然就是闻逍和孟临知了。
　　孟临知仿佛中了彩票一般兴奋：“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买一送一又拐来了个皇后。”
　　闻逍吃过药，过敏的症状也已经恢复了一些，他笑道：“好戏上演，观众自然是越多越好。”
　　台上的皇帝看着不请自来的皇后，忍不住抵住额角：“皇后怎么也来了？”
　　崔皇后冷哼一声，坐到皇帝身边：“臣妾倒要看看，当年的事能翻出什么花来！”
　　皇帝给宋朓使了个眼色，宋朓对纭红道：“纭红，七年前，皇后娘娘手镯失窃一事，你当时为什么咬定是三殿下做的。”
　　“那野……”纭红骂惯了野种，话到嘴边才想起来现在再这么称呼闻逍有些不妥，连忙改口道，“那段时间三殿下摔碎了皇后娘娘的净水瓶，与奴婢起了争执，便想报复奴婢。当时三殿下还放狗来咬奴婢！宋大人，您是知道那狼狗的，据奴婢所知，那狗现在还在北芜宫中养着呢。”
　　宋朓朝皇帝点头，以示此事是真的，他又继续道：“那你还记得，当时那镯子是放在什么材质的盒子中吗？”
　　纭红愣了愣，没明白宋朓为什么问这个，但她还是据实答道：“娘娘的物品大多放在苍松木制成的盒子中。”
　　“可是……”宋朓顿了顿，“你可能不知道，三殿下对苍松木严重过敏，刚刚他甚至都没有直接接触到苍松木，便已经起了一身红疹，甚至到了无法正常呼吸的地步，如果他当时真的偷了镯子，却将那苍松木盒放在自己床上，不是自寻死路吗？”
　　过敏？
　　纭红愣在当场，她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一旁的闻逍，却发现正如宋朓所言，闻逍的脖子和手上至今还有一块一块的红疹，连脸也泛着不自然的红，胸膛起伏的频率也比正常快了一些。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纭红一慌，她当即狡辩道：“不可能，他当年肯定是故意将盒子放在床上，就为了未来能在这种场合为自己平反！”
　　这满是漏洞的辩白实在是可笑，闻逍嗤笑一声，站出来道：“荒唐，你的意思是说，我七年前就预示到了自己今天能走出冷宫，有机会自证清白？”
　　皇后心烦地茶杯敲了敲桌面，一脸肃容：“三殿下，既然你说东西不是你偷的，那请你也解释一下，这镯子为何会出现在你的床上。”
　　“既然皇后娘娘说起此事，那我也要向父皇承认一件事，”闻逍忽然向皇帝抱拳道，“冷宫生活不易，常年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儿臣为了活命，曾寻到宫墙上的一处破洞。”
　　“儿臣曾通过这破洞出宫，因为会识字写字，便在京城中干些杂活赚钱，必然是有人趁儿臣不在时偷偷潜入北芜宫，将此事嫁祸于我！”
　　此话一出，霎时在营地内掀起一番波澜：这都是什么事啊！皇子为了养活自己，竟然安偷偷出宫给人干杂活，传出去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皇帝冷淡地看他一眼：“哦？去哪儿干杂活？”
　　“给京城中的邀月楼誊写话本，父皇若不信，自然可以派人去询问。”
　　黄简抚着胡子缓缓道：“卑职以前似乎也听人说起过，确实曾在邀月楼那儿见过一个小孩。”
　　黄简的话等于是印证了闻逍所言，纭红大脑一片空白，她抬头无助地看了皇后一眼，却很快又冷静下来，就算闻逍说的是真的又怎样，她只要不承认，谁又有证据能说是她故意将那镯子藏在闻逍床上的？
　　但纭红不知道的是，孟临知和闻逍的目的根本不在于为当年镯子失窃之事沉冤昭雪。
　　今天只要纭红出现，她就已经进了他们的圈套。
　　因为这局，早在她下蒙汗药那天就已经布好了。
　　只见这时，闻逍往前走了两步，似乎还要与纭红争辩，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住不动了。
　　闻逍直直地看着纭红腰带的一侧，在没有其他人能看见的角度，对着纭红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他抬起手指着纭红的腰侧道：“这是什么？”
　　纭红被他笑得心烦意乱，她下意识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腰带的角落上沾了一块蓝色的污渍……这能有什么问题？
　　她理所当然道：“奴婢常年干活，身上有些脏污也是正常的，不知道三殿下指的是什么？”
　　闻逍却转头看向皇帝：“父皇，之前太医院检查了您遇刺那天碰过的酒菜，是不是已经有结果了？”
　　皇帝看了一眼之前替闻逍检查的太医，那太医立刻接话：“回三殿下，陛下喝的茶中被人下了蒙汗药，能让人头晕乏力。但这蒙汗药加入水中，喝起来会隐隐有些涩味，让人一尝就知道不对，所以下药之人还往里面加了非常少量的蝶豆花水，让甘甜清香的蝶豆花来中和蒙汗药的涩味。”
　　闻逍点头：“前几天我听说此事后，便想买些蝶豆花来看看，谁知京城中竟没有卖蝶豆花的店家。我多方打听，原来这种作物喜湿喜热，齐国不宜种植，只有郑国少量种植着蝶豆花，而这蝶豆花泡水后，正是这种蓝色。”
　　纭红失神片刻，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根本不算什么：“三殿下的意思是说是奴婢下的蒙汗药？那天确实是奴婢给陛下布的菜，可能无意中弄撒了些茶水倒在衣服上也是正常的，这难道也算是证据吗？”
　　闻逍轻笑了一声，却让纭红寒毛直立。
　　“不对，”闻逍摇头道，“下药之人在父皇酒杯中加的蝶豆花水非常少，因为一旦加多，茶水就会变色，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你弄撒了茶水，也不可能让腰带沾染上蓝色的水渍。”
　　“所以，除非你接触过浓度很高的蝶豆花水，才会让腰带呈现出如此深的颜色。可蝶豆花在整个齐国都相当稀少，你又有什么机会接触到这种作物？”
　　其实这套说辞仍有不少漏洞，纭红大可以说这水渍是其他东西染上的，什么蝶豆花，她就是没接触过。
　　但这些事孟临知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由纭红辩解，而且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无可避免地在皇帝心中生根发芽。
　　就在这时，宋朓抱着一只信鸽送来的简讯，走到皇帝边上，神情晦涩道：“陛下，留守皇宫的禁军果真在纭红卧房中搜到了几株蝶豆花。”
　　纭红震惊地抬起头——
　　怎么可能！
　　郑国使臣一共就给了她两朵蝶豆花，在泡完水后为了销毁证据，已经被她吃入腹中，现在怎么可能还有多的，更何况还是在她卧房中！
　　纭红头皮发麻，她恍然发现，这跟七年前她污蔑闻逍时的手段竟然一模一样！


第17章 
　　我压根就不是什么修士。
　　纭红震惊地看向闻逍，难道这一切都是闻逍计划好的？
　　但他怎么可能做到！
　　大功臣孟临知安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笑道：“她肯定在想这两朵蝶豆花从哪里来的。”
　　要在齐国买到蝶豆花并非易事，但奈何闻逍有孟临知这个外挂，根本不需要辗转寻找蝶豆花，系统商城一个积分就可以兑换一大把。在纭红下完药的那天，他们就趁朝贡宴宫中忙乱，趁机把蝶豆花藏进了纭红的卧房。
　　七年夙愿一朝成真，闻逍心中骤然一松：“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当年纭红用无中生有的手段陷害闻逍，现在闻逍和孟临知便用同样的手段回敬她。不知现在纭红身处当年闻逍面临的困境时，是否会觉得无助又惶恐。
　　但他们俩可不算冤枉纭红，只是换了种方式来呈现真相罢了。
　　皇帝听到真相后拍案而起，朝着纭红骂道：“好你个纭红，意图谋反、人赃并获，你现在还有什么可说！”
　　“这不可能！”
　　不待纭红为自己辩解，上座的皇后已经满面惊然，不明白这事怎么就忽然从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变成了刺杀谋反的大罪，她失去了往日的庄重，厉声叫道：“本宫与纭红朝夕相处，她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皇后倒是护着这个下人，只可惜怕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皇帝冷哼一声，面色阴沉，“宋朓，派人去拷问那几个郑国使臣！”
　　宋朓的办事效率毋庸置疑，很快他就带回了一个让人毫不意外的消息：“陛下，那几个使臣承认了，他们确实与纭红勾结，用了蒙汗药和蝶豆花下在您的茶水中。”
　　皇后感觉一道晴天霹雳打在她身上：“怎、怎么可能……”
　　自二十多年前，崔铮卢收养了独自流浪在外的纭红后，纭红便成了皇后的侍女。两人日夜相伴，表面上是主仆，但实际上却情同姐妹。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纭红的人，深知纭红怎么可能会谋反！
　　皇后焦急道：“纭红，你快向陛下解释啊！”
　　但到了这个时候，纭红反而不再看向皇后，而是……她抬起头，看向了一旁的崔铮卢。
　　半个月前，郑国使臣派人辗转联系上纭红，希望她能帮助他们一起完成刺杀皇帝的计划。
　　可纭红离开郑国多年，对故乡的感情早就在年少时的颠沛流离中被消磨殆尽，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郑国使臣。
　　但关键时刻，崔铮卢竟知道了此事，并在纭红跟着皇后回家省亲时，突然找上了纭红。
　　他和蔼道：“纭红，你还记得自己的故乡吗？”
　　纭红怕崔铮卢误会她要谋反，连忙摇头：“大人，纭红现在只想守着娘娘，等小殿下出生。”
　　崔铮卢喝了口茶，意有所指道：“但人啊，偶尔还是要有点野心才能活下去，你觉得呢？”
　　纭红不敢置信地看向崔铮卢：崔大人的意思是……要她帮着郑国人的请求，在陛下的茶水中下药？
　　崔铮卢整整衣袖站起身：“该怎么做，不用我说了吧。”
　　再过几天皇后就要临盆，若她生下的是个男孩那便最好，如果不是，崔铮卢也会用特殊手段让皇后的孩子“变成”男孩。
　　这位必然要诞生的“九皇子”，毫无疑问是整个齐国最适合继承大统的孩子，等皇帝一死，九皇子登基，皇后垂帘听政，整个齐国就全在他们崔氏的手中了。
　　而纭红的身体却不自觉地发起抖，在这一刻，她意外窥探到了崔铮卢的野心，但这却让她不寒而栗，因为她意识到，这份野心，很有可能要献祭她的生命。
　　到了现在这东窗事发的时刻，纭红看了一眼漠然的崔铮卢，便知道自己当时猜对了，她大概活不过今天了，百感交集的纭红低垂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是她绝不能连累娘娘。
　　“纭红，皇后和崔相平日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皇帝冷眼瞧着纭红，“来人，把纭红拖下去斩了！”
　　“呵……哈哈哈！”
　　纭红突然狂笑起来，她从地上站起来，疯癫地指着皇帝张狂地骂道：“所谓的待我不薄，就是让我做下人，日复一日地伺候崔钰和崔铮卢吗？崔钰明明和我差不多大，凭什么她就是大小姐就是皇后，而我就是个时时刻刻得伏低做小的下人！”
　　崔钰，也就是皇后，此时她听着纭红一声声的控诉，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纭红……”
　　“什么纭红！”纭红嘶声力竭地打断皇后，情绪激动到眼眶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我本名高纭清，本是郑国太守高绛之女，生来就是贵族，现在却要当牛做马地伺候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在场众人几乎都被这场面震住了，几个禁军拔刀而立，震慑道：“休得胡闹！”
　　可纭红似乎已经疯了，她完全不畏惧这些禁军，又指着闻逍骂道：“如果不是你外祖李霁当年攻入郑国，我父亲怎么会守城而死，我又怎么会被迫流亡到齐国。好在苍天有眼，让你流落到冷宫，才有机会被我好好折磨！”
　　闻逍皱眉，这些他早就听孟临知说过，但现在纭红的状态有些过于奇怪了。
　　连孟临知都出声提醒道：“小心纭红等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纭红却仍在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凄厉句句泣血：“这假惺惺的崔铮卢收养我之后，我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累挨过多少打，原来在外人眼里他们还是他们‘对我不薄’？”
　　“最可恨的是你这个狗皇帝，竟让普天之下再无郑国！”纭红咬牙切齿地看着皇帝，“现在我国破家亡了，你们高兴了吧！”
　　“纭红……”皇后似乎是被纭红发狂的模样吓到了，她双眼发愣，头晕目眩地站起来走上前想拉住纭红的手，却因步履蹒跚而差点摔倒在地。
　　纭红却仿佛没有看到她，只是一脸扭曲地高呼道：“今日我以身殉国，来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留下这番看似爱国的铿锵言论后，纭红最后看了皇后一眼，便径直冲向了离她最近的一个禁军，以猝不及防的姿态将自己的身体扎上了禁军的刀剑。
　　刀剑洞穿血肉之躯时的“噗嗤”声是如此刺耳，纭红血溅三尺，连人带刀滚在地上当场断气而亡，带着她满身的罪孽离开了人世。
　　喷射而出的鲜血恰巧喷了皇后满身满脸，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直到她愣愣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到手上鲜红色的血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情不自禁地回忆起纭红最后的眼神，那是一个充满歉意和不舍的表情。
　　“为什么……”
　　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了？皇后哑然地看着纭红挂在刀剑的尸体，天旋地转地软倒在地。
　　“钰儿！”皇后刚生产完，身体本就虚弱，心绪激荡之下又看见纭红的尸体，竟然直接失去了意识晕倒在地，站在一旁的崔铮卢连忙拖着年迈的身子冲上前，一把扶住了皇后瘦弱的身体。
　　这情节发展完全超出了孟临知的预计，直把他看得目瞪口呆：“什么情况？”纭红倒是死了，但这死法怎么和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闻逍的视线定在崔铮卢身上：“纭红不对劲，你有发现什么吗？”
　　孟临知琢磨片刻，试图将刚才混乱的场景抽丝剥茧：“她刚刚看了崔铮卢好几次，不会是跟崔铮卢有什么勾当吧？”
　　人群中的崔铮卢半抱着皇后，纭红的尸体就倒在一边，他却看都没看一眼，却还在状似愧疚道：“陛下，是臣教导无方、识人不明，竟收养了纭红这种狼子野心之徒，请陛下责罚。”
　　无论纭红怎么说，她始终是从崔府出来的，现在纭红做出这种意图谋反之事，崔氏自然得承担责任。
　　皇帝冷眼看着场地中纭红的尸体，又将实现移到崔铮卢身上——真的只是纭红和郑国使臣想刺杀他吗？
　　皇帝疲惫地闭上眼睛：“将纭红尸体斩首示众，崔铮卢识人不明，暂时革职查办，由王濂暂代宰相一职。念在皇后不知情且九皇子年幼，罚皇后回皇仪殿闭门思过三个月。”
　　崔铮卢扶着皇后，向皇帝五体投地地叩拜：“多谢陛下！”
　　皇帝捏捏鼻梁，崔铮卢的宰相之位虽然被褫了，但崔氏这种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绝不会因为纭红一事就此倒下，但这个机会来之不易，他自然要提拔一些可靠之人，一步一步瓦解崔氏。
　　皇帝叫了一声：“邓勤之。”
　　在人群中拼命降低存在感的工部尚书邓勤之莫名抬头，往前走了半步。
　　皇帝道：“你择日前往郑国，增缮城防，掌屯田水利，再带着朕的谕旨告诉谢郗，所有郑国皇室子孙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邓勤之感觉天都要裂开了，他都快古稀之年了，怎么还要把他派去郑国！
　　但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拒绝皇帝，只能苦着脸道：“臣遵旨。”
　　一出闹剧终于画上句号，皇帝面色凝重，甩甩衣袖离开了。
　　.
　　纭红和郑国使臣刺杀案就此落下帷幕。
　　时间已晚，皇帝没有摆驾回宫，君臣众人便在猎场的行宫中暂时休息了一夜。闻逍说想去城里买些菜肴回来庆祝，让孟临知留在行宫中以防万一，便独自出门了。
　　闻逍背着包袱一路策马疾驰，他在路边买了一壶酒，随后却一路来到了京城外李淑妃的衣冠冢前。
　　几天前闻逍才刚来李淑妃的墓前打扫过，此时周围还很干净，闻逍面单膝跪在坟前，面无表情地将身后的包裹取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当着李淑妃的墓碑倒了出来——
　　赫然是纭红的项上人头！
　　纭红的头轱辘滚到了李淑妃的墓碑前，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仿佛是在磕头叩首，为自己的罪行向李淑妃谢罪。
　　闻逍将整壶酒都倒在李淑妃的坟前，欣慰道：“母亲，我们的复仇大计，终于成功迈出了第一步了。”
　　韬光养晦七年的时间没有白费，纭红只是第一个，剩下皇后、崔铮卢、皇帝这些人，一个也别想逃过。
　　闻逍擦干净建在李淑妃墓碑上的酒液，对李淑妃道：“这些年有他在，我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以后会更好的，”秋风吹落了枝头桂花，星星点点地撒满了李淑妃的衣冠冢，闻逍拂去墓碑上的桂花，“要是您也能看到就好了。”
　　.
　　闻逍祭拜完李淑妃，急匆匆地买上一桌菜肴又往行宫中赶。
　　孟临知迎着他进门，小声抱怨道：“我怎么感觉你去了好久？”
　　“嘴巴噘得都能挂油瓶了，”闻逍笑着点了一下他的鼻尖，“今夜人多，我排了会儿队。”
　　两人热闹地吃完饭，收拾了一番便准备上床休息，可孟临知洗漱完却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还对闻逍道：“你帮我铺床。”
　　闻逍认命地挤开他，把床铺打理整齐：“这也要我伺候。”
　　孟临知提着腿：“我帮你报了这么大一个仇，你伺候伺候我怎么了？”
　　孟临知理直气壮，把什么叫有恃无恐诠释得淋漓尽致，但闻逍看了却一点都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本应如此——孟临知大约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与他如此亲昵的人了。
　　从七岁起，吃一碗饭、睡一张床，对他们而言就已经是家常便饭，世间再也没有比他们更亲密的人。
　　想到这儿，闻逍又不禁想起了白日里两人短暂的拥抱，那时候孟临知好像说有事要和他说：“对了，你之前是想和我说什么。”
　　“哦，这个……”
　　孟临知顿了顿，睁开眼睛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把那个藏在心里七年的真相宣之于口：“其实我想告诉你，我压根就不是什么修士。”


第18章 
　　你背着我偷偷见谁了？
　　孟临知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这一骗就骗了你七年。”
　　闻逍有些愣神，第一反应是孟临知又在逗他：“你不是修士？那你怎么会这么多法术？”
　　虽然孟临知有时候确实表现得有些奇怪，与闻逍想象中的修士大相径庭，但闻逍从来没怀疑过他的身份，毕竟孟临知有那么多奇怪的法术傍身，怎么想也不是普通人。
　　这下轮到孟临知犯难了，他该怎么让一个古代人理解“系统”这个概念？
　　“这事说来话长，”孟临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系统的事，便从头开始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么多事情，有关于你、纭红，甚至皇帝和崔铮卢，我总是知道一些你们的秘密。”
　　闻逍皱眉：“你不是说是因为你与天道互通有无吗？”
　　孟临知头疼地揉揉额角，他之前可真能吹啊，这说得一套一套的，简直毫无破绽。
　　但现在到了不得不说清事实的时候，孟临知只能痛苦地解释道：“我要真是修士，那还会让你受这么多苦……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什么修士，我之所以这么了解你们，是因为你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其实是话本中虚构的世界，而你们都是话本中的角色。”
　　“话本中的角色？”闻逍放下茶杯，露出思索的神色，“可对我而言，你、皇宫中的其他人、我每天接触的这些事物，对我来说全部都是真实的，怎么会是虚构的？”
　　孟临知愣怔片刻，是啊，《九天由我》虽然是个虚构的故事，但是在这个世界里，每一个角色都是鲜活的。在孟临知没有刻画的地方，他们会有自己的人生和喜怒哀乐，所以孟临知也从来没有把他们当成过纸片人，又怎么能简单地把这里定义成虚构的世界。
　　“好吧，我确实说得不严谨了，”孟临知笑了笑，他撑着脸道，“但是我最初会来到这个世界，确实是因为一本名为《九天由我》的话本。在这个话本中，你因为幼时的经历而心性扭曲，即使后来成了反派摄政王，也残暴无道、杀人如麻，人人得而诛之。”
　　闻逍微怔：“我会成为摄政王？”
　　“是啊，”孟临知笑着看他，“所以即使在没有我的情况下，你也会成为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哦。”
　　十四岁的闻逍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孟临知自己会活成什么样子，他摇头道：“但你肯定不喜欢那个成了‘摄政王’的我。”
　　孟临知是个善良又心软的人，又怎么会喜欢一个暴虐无道的反派？所以他很庆幸孟临知能来到他身边，也很庆幸现在的自己能按照孟临知所想的，长成了一个还算是明事理、讲道义的人。
　　孟临知不知道闻逍在想什么，他接着介绍剧情道：“这个话本的主角其实是九皇子闻道。皇帝死后，闻道登基称帝，但朝政大权掌握在你手里，为了让齐国能够脱离你暴虐的统治，他暗度陈仓，与你相争多年，可你最后却潦草地死在了一场战役中。”
　　“你的结局引起了很多读者的不满，大家都希望你能有更圆满的人生，所以我被选中来到你的世界，完成改写你的人生的任务。”
　　……被选中来完成任务？
　　闻逍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跳顿了一下，浑身的血液都像凝固了一般，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难道孟临知这样百般维护自己，其实只是因为这个什么“任务”？
　　闻逍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让孟临知发现他的异常：“……所以你帮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只是因为他恰好是任务对象，所以才帮他？如果任务对象换成别人，孟临知是不是也会这样无微不至地关照对方。
　　闻逍蓦然发现，这竟然是他唯一不能接受的事。
　　“那肯定不是啊，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就在闻逍被自己的想法折磨到痛苦难耐时，他额上突然被孟临知弹了个脑瓜崩。相识七载，孟临知早就对闻逍了若指掌，闻逍一个小表情，孟临知就知道他又误会了。
　　闻逍这才从那种紧绷的情绪中抽离，他揉了揉被敲的地方：“不是吗？”
　　“当然不是，”孟临知连忙澄清，“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会儿，你误认为我是修士、以为我想夺你舍吗，其实也没猜错。一开始我确实以为自己的灵魂会占据你的身体，谁知半道出了点差错，我‘夺舍’失败，就只能依附在你的躯体上。”
　　“所以说‘改写你的人生’虽然是我的任务，但其实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的任务就因为意外暂停了，后来帮你也完全是出于自己的私心。”
　　孟临知不由回忆起了七年前：“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正在被纭红欺负，我当时就想，这小孩真是又惨又倔，如果我不帮他，他今天不会死在纭红手上吧？但其实我知道剧情，心里很清楚，即使我不插手，你也能靠自己离开冷宫，成为齐国日后的摄政王。”
　　“但是我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人欺负呢，所以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出手帮了你一把。”
　　闻逍终于有勇气抬头，他发现孟临知正撑着脸温柔地看着他，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神情自然而放松，似乎已经陷入了过往七年的回忆中。
　　闻逍心口泛酸，忽然觉得自己的猜忌毫无意义，他调整了一下情绪，紧紧拉住孟临知的衣角：“你当时为什么会被选中来改写我的命运？”
　　感觉闻逍的手有些发抖，孟临知将他的手拢在自己掌心中安抚地拍了拍，解释道：“我当时因为一场意外死了，不过更主要的可能还是因为……”
　　孟临知说到一半忽然犹豫起来，如果他只是作为一个普通读者来到这里，那还没什么，但问题在于他是《九天由我》的作者，是创造闻逍的人，也是他让闻逍拥有这样支离破碎的家庭和遭人欺凌的幼年时光，好不容易当上摄政王还草草下线。
　　孟临知想，如果是他碰到这样的事，肯定恨不得把这个狗屁作者大卸八块。
　　……那闻逍会怪他吗？
　　孟临知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床褥看看烛火，就是心虚地不敢看闻逍。
　　但就像孟临知对闻逍了若指掌，闻逍也早已练就了一个眼神就能看穿孟临知心思的本事，此时孟临知的逃避在他面前压根无处遁形。
　　闻逍好笑道：“你这是什么反应，做亏心事了？”
　　“我之前不是说你所在的世界其实是一部话本吗？”孟临知清了清嗓子，“其实这个话本就是我写的……”
　　孟临知说完以后逃避似的不敢看闻逍，但半天没得到回应，他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瞄了闻逍一眼，却被逮了个正着。
　　只见闻逍的嘴角扬起，看起来压根没生气，看到他的目光，还挑了挑眉：“其实你刚刚说这里是话本世界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哦，也是，毕竟我之前还写话本卖给京城里的酒楼呢，确实有点巧啊，哈哈，”孟临知尴尬地笑了两声，又试探道，“你会生气吗？”
　　闻逍疑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把你塑造得这么凄惨，结局还这么潦草，你的苦难其实都是源于我，”孟临知越说越羞愧，“现在我自己想想都挺……”
　　“我的苦难怎么会是源于你？那是皇帝、崔铮卢、皇后、纭红那些人层层加码的结果，”闻逍打断孟临知，“其实我还挺高兴的，如果我所在的世界是你创造的，那我们之间的联系又多了一层。”
　　“而且正是因为话本里我的结局不好，引起了读者的不满，所以才能让你来到这个世界、来到我身边。我不知道我原本的人生轨迹是怎样的，但我能感受到，自从你出现后，我的人生就在不断变好，你的出现给我了这么多希望，怎么会是我苦难的来源？”
　　闻逍知道，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神明，只是那一天孟临知出现了，他向他伸出援手，愿意倾尽一切帮助他、陪伴他，所以孟临知成了独属于闻逍的神。
　　这一席话直把孟临知说得鼻子一酸，他的闻逍怎么这么好啊！
　　孟临知吸了吸鼻子，霎时感觉眼眶发胀，喉咙口也绷紧了，他仓皇地转开视线：“你怎么这么会说啊。”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闻逍勾住孟临知的手指，嗫嚅道，“临知，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嗯？”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孟临知顿了顿，其实他原本是打算在解决完纭红的事之后就前往十一年后的，但是现在……
　　他看着身旁的闻逍。
　　昏暗的烛火点亮了闻逍墨黑色的眼睛，那眼神中小心翼翼的期待，让孟临知的心脏仿佛被针刺了一般密密麻麻地疼。
　　他完全理解闻逍的不安，他们已经朝夕相处了整整七年，同甘共苦、互相扶持，期间分开的时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甚至已经超过了李淑妃陪伴在闻逍身边的日子。
　　这样七年的感情，任谁都无法轻易割舍。
　　到了这个时候，孟临知也在心里问自己，他真的舍得前往十一年后，留下闻逍一个人吗？
　　……当然舍不得。
　　算了，既然这样还走什么走，横竖也不过就是十来年的事，一直陪着闻逍又能怎么样？
　　这一刻孟临知终于下定决心，不走了，就一直陪在闻逍身边吧！
　　他笑着坐下承诺：“只要你想，我就会永远在你身边。”
　　“我当然想的。”
　　闻逍张开双臂将孟临知紧紧抱住，孟临知也回抱住他。一时间，孟临知甚至感觉又回到了七年前他们从皇仪殿狼狈逃走时的那个雨夜，相互依偎的来那个人能听到彼此心跳的震动。
　　闻逍蹭了蹭孟临知的脖子：“给我讲讲你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吧。”
　　孟临知笑了两声：“我的世界啊，那可有的说了……”
　　.
　　四年后，邀月楼。
　　正值用午膳的时点，邀月楼中座无虚席，食客们畅谈着近日的见闻，一派热闹的景象。
　　胡康坐在席间，他难得来一趟京城，正与友人一同吃饭时，忽然感觉周遭的声音突然小了一些。胡康莫名其妙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一袭白衣、头戴帷帽的男子走进了邀月楼。
　　来人身形高挑瘦削，行走间衣袂翻飞，却不沾一点尘埃。浑身上下只有一双手露在外面，那双手莹白修长，连指甲都圆润饱满，一眼便能看见皮肤下的青筋，让人忍不住想窥探一番手主人的长相。
　　胡康刚想向友人打听一番此人的身份，便听后桌有人站起来向那人打了声招呼：“孟大人也来用膳？”
　　白衣人停下脚步，颔首间帷帽的白纱上下晃动，一道柔和的声音从帷帽后传来：“是啊。赵大人慢用，我今日还有约，不便多聊。”
　　“哈哈，那我便不多叨扰了。”
　　两人简单交谈两句，那白衣人便转身上了二楼的雅间。
　　胡康一路目送此人，直到那人的身影再看不见，他才向友人打探到：“刚刚那个‘孟大人’是谁？”
　　友人：“你离京已久，不知道也正常。几个月前，三殿下被皇帝封为晋王，任京兆尹，允许出宫建府，刚刚那人是三殿下的幕僚，孟临知孟大人。”
　　胡康顿了顿，疑惑道：“我记得我离京那年，三殿下便年满十六了吧，怎么两年过去才封王？”
　　友人摇头道：“听说是因为三殿下在冷宫的时间太久，陛下想多留他在皇宫两年，弥补一下父子之间缺失的亲情。”
　　胡康犹豫了一下，心想天家还有如此真挚的亲情？
　　而在邀月楼的二楼，孟临知脚步不停，急匆匆地走向某个雅间，而能让他如此着急赴约的从来只有一人——闻逍。
　　今天孟临知和闻逍约好一起来邀月楼用午膳，但中午时他被廨署的杂事绊住脚步，原想让闻逍等等他，可闻逍却说邀月楼中午人多，他便没等孟临知，自己提前先来点菜。孟临知算了算时间，闻逍应该等了他挺久了。
　　但当孟临知即将抵达时，却看到一个个子稍矮、面白秀气的陌生年轻男子，从他和闻逍约定的雅间里走了出来，只见这男子走路轻手轻脚，还紧张地四处观望着，似乎是不想引人注意。
　　孟临知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停在了柱子后面不想被此人看到，心中却滋生起了一种古怪的感觉，这人是谁？
　　……闻逍为什么要背着他见这个人？
　　待男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眼前，孟临知才犹豫地走进那个雅间——是这个雅间，他应该没记错吧？
　　孟临知的记忆显然没有出错，因为他一进门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闻逍听到孟临知的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这一身熟悉的打扮，脸上不由露出一个笑容，他起身走上前迎道：“来了？”
　　但孟临知却没回答他，反而摘下头顶的帷帽，将它隔在两人中间阻止闻逍靠近，眯起眼上下打量闻：“你刚才背着我偷偷见谁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给我投雷的当归、皮蛋瘦肉粥、48880251，三位宝贝！
　　感谢给我灌营养液的南柯一夢22瓶；七月半20瓶；Tammie1瓶，三位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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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气复苏后我觉醒成濒危物种》
　　外冷内热战斗力强悍的大猫猫攻（秦观潮）×外表可爱实则凶残的小鸟啾受（温迭）
　　——
　　温迭，京州大学在校生，二十岁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类。
　　直到那天，他接到一通电话——
　　“温同学你好，我们检测到你已觉醒上古神兽羽嘉的血脉，请点击屏幕链接，进入超自然监管局官网进行身份登记。”
　　温迭：呵呵，弱智诈骗我信你个鬼！
　　温迭反手拉黑这个手机号，眨眼就把此事抛到脑后。
　　但一次意外，温迭不小心打碎了密室逃脱中的道具镜子，并从里面抓出了一只……鬼。
　　温迭惊恐：“啊啊啊有鬼！”
　　鬼魂震惊：“啊啊啊羽嘉！”
　　因为手机号码被温迭拉黑而姗姗来迟的超管局特派员秦观潮：……
　　秦观潮护在温迭身前：“现在信了？”
　　温迭一边缩在秦观潮身后用力点头，一边紧紧攥住鬼魂不肯松手。
　　密室打工鬼发出尖锐爆鸣：“两位哥别唠了，能不能先救救我……我马上要被羽嘉之气烫得魂飞魄散了呜！”
　　.
　　近年来，随着灵气复苏，天道降下的雷劫越发凶悍。
　　羽嘉，作为天地间唯一能消弭雷劫和鬼祟的生物，时隔千年，终于在大家的殷殷期盼中再度降临人世。
　　但秦观潮看着据说觉醒了羽嘉血脉的温迭，却怎么也不觉得对方是那个能化解天雷的强大神兽。
　　毕竟温迭看起来可爱又弱小，连幻化出的羽嘉原身也只有小鸟啾那么点大，遇到危险时，还会乖巧地躲到他身后：“学长我害怕。”
　　秦观潮保护欲爆棚，一把将小学弟护在身后：“别怕，我在。”
　　直到一天，秦观潮收到消息，得知温迭被一只凶名在外的恶兽埋伏。
　　秦观潮火速赶到现场，却恰巧看到温迭暴躁出手，一拳把瑟瑟发抖的恶兽掼进墙角。
　　秦观潮：……
　　温迭转头对他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学长，我太害怕了，这是可以打的吧？”
　　秦观潮默默关掉监控：“别怕，出事我兜着。”
　　恶兽：？？？我也是你俩play的一环吗：)


第19章 从本章开始倒V
　　我信任你啊。
　　闻逍一愣,这才明白孟临知是看到了刚才那人。
　　闻逍边思考着边拿过孟临知的帷帽，这是他为了防风才让孟临知戴的，谁想这会儿却被孟临知当成盾牌用了,他放下帷帽,再抬头就有了主
　　意。
　　他笑道：“你刚才看见那个小太监了？”
　　“小太监？”孟临知满脸狐疑,“还有你认识我不认识的小太监？”
　　闻逍好笑地单手扶住孟临知的后背，将他请到桌子的一边坐下，解释道：“是贤妃身边新来的小太监福庆，来帮贤妃向我传句话,让我过段时间去贤妃父亲王怀王大学士那儿吃顿便饭。”
　　“是他啊，”说到贤妃和王怀，孟临知这才信了,“之前确实只听过没见过。”
　　闻逍打开手中的折扇替他扇风,问道：“你怎么来这么晚，刚才廨署有什么事？”
　　“咱们廨署还能是什么事,就是一些杂务,”孟临知挥了挥手，有些无奈道，“我走的时候还来了个哭哭啼啼的女子,好像是同夫家起了什么矛盾,我实在是忙不动了,便把事情丢给来轮班的缪一娄,自己溜了。”
　　闻逍年满十六那年，皇帝派他去翰林院帮王怀修撰史书,却迟迟没有封王。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猜测皇帝用意时,他终于在闻逍过完十八岁生辰后,将闻逍封为晋王，并任命他为京兆尹。
　　京兆尹，是治理京城地区的长官，负责管辖京城内的大小事务。听起来挺气派的一个职位，但实际上京城局势盘根错节，比京兆尹一个从三品更高的职位多得是，因此大事轮不到他们廨署处理，但惹人厌烦的小事却一件又一件。
　　闻逍上任没几个月，就已经被烦得够呛。
　　但皇帝任命闻逍为京兆尹，又是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信号。
　　皇帝到现在都没有立太子，但大多数人都认为太子必定会在大皇子、三皇子和九皇子之间产生，毕竟立太子无非是立嫡、立长或立贤，而这三位皇子恰好各占其一。
　　而京兆尹这个职务，除了是京城长官外，还有一层其他隐义。在本朝中，由皇子担任京兆尹的情况并不多，但皇子一旦被任命为京兆尹，未来就必定会成为储君。
　　不少人看皇帝任闻逍为京兆尹，心思立马活络了起来，千方百计地联系上闻逍，想要押宝在他身上。
　　可惜闻逍这人群而不党，平常也颇为圆滑，要想投靠他可以，但很少有人能走进三皇子一派的核心圈层。
　　两人随口交谈了几句，便听见汝津在外面敲门：“晋王殿下，我瞧孟大人来了，可以上菜了吗？”
　　“上吧。”
　　雅间的门被推开，几年间已经成功从少东家晋升为东家的汝津端着菜碟，亲自给两人上菜。汝津一和这两人对上视线，整个人顿时屏住一口气，连大气都不敢出。
　　汝津是在四年前知道闻逍的真实身份的，毕竟当年纭红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当时秋猎宴席上的事自然也传了出来，大臣和百姓们也知道了三皇子曾在邀月楼誊过话本打过工。
　　汝津后知后觉知道此事后却相当震惊，别人不清楚这其中的细节，但他作为当事人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闻逍来根本不是来邀月楼誊话本的，而是来送话本的。可闻逍怎么敢跟皇帝撒谎，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但汝津也不敢说出实情，如果当今三皇子正是当年那位小皇子，那他身边岂不是还跟着一位仙人？汝津不敢得罪皇帝，但更不敢得罪神仙大能，生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最后自然选择帮这两人圆下这个谎。
　　后来闻逍出宫建府，也常常光顾邀月楼，而一段时间后，他身边莫名多出了一位幕僚，时常跟他同进同出，别人不知道，但汝津却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幕僚的身份——这不就是当年闻逍身边的那位仙人吗！
　　虽然汝津也只见过那位仙人一次，而且对方也长大了不少，但细细看去，仍能发现对方和当年孩童时有几分相似。
　　孟临知好笑地看他：“汝老板，都是老朋友了，这么紧张做什么？”
　　汝津虽然见着这两人就有些发怵，但经历过这一系列的事后，他胆子反而大了些，今天更是大言不惭地求上了两人。
　　“……哎呀，我这不是有求于两位，”汝津把菜一碟碟拿下，看着他二人搓手道，“近日我手下帮忙做采买的弟兄们，从榕州运了一批瓷器和珠宝来京城，想看看两位大人这儿有没有销路。”
　　京城中最不缺的就是富人，瓷器和珠宝只要品质过硬，自然不愁卖，闻逍也愿意卖汝津这个面子，便道：“行，本王帮你去问问。”
　　“多谢晋王殿下，”汝津喜笑颜开，“正好最近收了一批金丝燕窝，我吩咐下面人炖完了端上来。”
　　孟临知撑着下巴揶揄他道：“汝老板这算什么意思？如果我们不帮你处理这批货，你就不请我们吃燕窝了？”
　　“孟大人哪儿的话，自然是都得请的，”汝津讨饶地举起手，“两位先用膳，我去后厨盯着些。”
　　看着汝津离开的身影，闻逍随口道：“汝津这人还是这么上道。”
　　孟临知好笑道：“不过他这人应该还是信得过的，在原本的剧情中他就是你的手下。”
　　闻逍喝了口茶，沉吟片刻道：“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也说过现在朝中局势已经发展到和书中剧情完全不一样了，那些人也随时可能会倒戈向其他阵营。”
　　闻逍说的话不无道理，比如原著中很多的九皇子党，在经历崔铮卢被罢相一事之后，又纷纷像墙头草一样倒向了闻逍和大皇子。
　　可上辈子闻逍的死因之一就是过于刚愎自用，他不信任身边的任何人，导致最后腹背受敌。孟临知心想这辈子闻逍已经不是反派了，怎么都得把他这观念给扭转过来。
　　于是孟临知努力规劝道：“话虽如此，但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要是谁都不相信，那以后什么事你都准备亲力亲为吗？”
　　谁知闻逍却抬起头，双眼紧紧凝视着孟临知，神情认真而真挚：“我信任你啊。”
　　孟临知忽然噎了一下，在闻逍的眼神攻势中有些不太自然地撇嘴，还故作嘴硬道：“你什么意思，信任我想让我替你去干活？现在都敢指使我了？”
　　闻逍轻笑一声，装作没发现孟临知那一瞬间的窘迫，只是舀了一勺汤盛他碗里：“我可不敢。”
　　两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一边品着菜肴，一边听着楼下的评书。
　　楼下在讲的话本仍旧出自孟临知之手，只是孟临知在这次的话本中加了点小心思。
　　故事主角的经历与闻逍有几分相似，是一个流落民间的皇子重返皇宫、最后成功登基称帝的故事。而皇子背后还有个为他保驾护航的世外高人，这个角色又对上了孟临知自己。
　　这个话本是孟临知为闻逍专门定制的，目的就是帮闻逍架桥铺路，让百姓在未来闻逍争夺皇位时，能不自觉地将闻逍和有相似经历的话本主角联系起来，让他们误以为闻逍是天注定的皇位继承人。
　　这话本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复仇爽文，背后却是孟临知书不尽的小心思。
　　但再好的故事也总有人不喜欢，只听忽然间，雅间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讲的什么破玩意儿，不许再说了！”
　　闹事之人骂了两句还嫌不够，甚至当场掀翻了椅子，指着楼下的表演者骂道：“这话本狗屁不通！”
　　孟临知也来气了，他的话本确实不是人见人爱，但也没到狗屁不通的程度吧？没看其他人听得都津津有味吗！
　　孟临知探出脑袋，想看看是谁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事，这一瞧，就看到了一个老熟人，靖南侯世子许朋涵。
　　许朋涵今日被人约来邀月楼吃饭，作为一个坚定的大皇子党，这话本他是越听越难受——这主角怎么越听越像闻逍？那被打脸的反派怎么越听越像大皇子？
　　许朋涵是个少爷脾气，一不顺心当场便发起飙：“天方夜谭、痴人说梦，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世外高人？若真有，又凭什么帮他一个落魄皇子，这种低俗的故事，就是骗你们这群傻子的！”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变了脸色，他们不过就是来吃个饭听个话本放松一番，怎么就被骂上了？
　　但许朋涵是靖南侯世子，普通人也不敢去招惹他。
　　好在也不是谁都怕他，就在众人心生不满时，只见二楼的雅间有人掀开垂帘走出来制止这场闹剧：“许世子如果有什么不满，不如自行离开，在这儿大吵大闹扰了其他客人的雅兴。”
　　许朋涵转过头就看到一张让自己厌恶的脸，一时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冷哼一声：“哟，这不是晋王殿下吗？”
　　这便是晋王？
　　闻逍虽然任了京兆尹的职务，但一来上任没多久，而来普通百姓没事也不会往廨署跑，因此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见他，此时不禁好奇打量这位据说有可能会成为未来储君的皇子。
　　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听说晋王殿下以前在邀月楼打过工呢。”
　　“可不是嘛，那会儿晋王好像还在冷宫。”
　　“以前不是说三皇子是野种，不是陛下的孩子吗？”
　　“哎呀，你这消息也太落后了，四年前……”
　　听着周围交头接耳的声音，许朋涵心里舒坦不少，似乎是觉得闻逍的冷宫经历是他的污点，又似乎是觉得身为皇子却要给别人打下手是件丢脸的事，他嘲笑道：“晋王殿下是来邀月楼忆往昔，追忆一下当年穷困潦倒的日子？还是手头又紧了，来找点活计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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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前几天把我的玉佩摔了也就算了，现在还想把我的人也摔了？
　　端坐帘后的孟临知再也忍不下去,他负手从门后走出来：“许世子难道觉得这是什么丢脸的事？”
　　看到孟临知，许朋涵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这个孟临知和闻逍是一个鼻孔出气,他阴阳怪气道：“堂堂一个皇子,竟跟这些平头百姓一样,还要替人干工赚钱，不可笑吗？”
　　“这很可笑？”闻逍眉梢微扬，“可是在坐的除了你我，大多都没有高官厚禄,也不是天潢贵胄，都需要自己找活计，赚三两工钱养家糊口,难道大家都值得耻笑？
　　孟临知颔首接话：“不论是什么出生、做什么营生,用能力养活自己就值得尊重。而你身为世家子弟不事生产，不能体谅民生也就算了,竟还在外作威作福、口出狂言。”
　　众人听得频频点头,这两番话简直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他们大多都是白衣平民，但也不偷不抢、安分守己，连晋王殿下这样的天之骄子都能体谅尊重他们,反观许朋涵这个酒囊饭袋,不过是投胎投得好成了侯府世子罢了,凭什么看不起他们？
　　“还是晋王殿下和孟大人说得好。”
　　“这个许朋涵,整日嚣张跋扈的，也不知道在高贵些什么。”
　　“嘁,你们看他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模样。”
　　“哎,之前不是说他在秋猎时受了伤,头顶的头发都没了吗？”
　　周围的百姓又开始窃窃私语,只是这次话题的中心人物变成了许朋涵。
　　还不待许朋涵反应过来，他便看到周围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许朋涵不禁愣住神：他只是想羞辱闻逍一番，怎么就被拔高到这个程度了？
　　就在许朋涵还在发懵时，孟临知却还觉得不解气，他已然对着许朋涵的发顶起了坏心眼。
　　孟临知手指微动，就有一阵风不知从何处刮来，好巧不巧带走了许朋涵发顶一块黑色的东西。
　　那东西随风一飘，恰好糊在邻桌一男子的脸上，男子当即吓了一跳，大叫了一声：“什么玩意儿！”
　　他把那玩意儿从脸上拿下来，只见那是一块奇怪的纱网，上面覆着一些黑色的毛发。正在众人疑惑之时，许朋涵当即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他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捂住头顶。
　　众人循着他的声音望去，就看到许朋涵原本茂密的发顶，被那风一吹，竟然直接变成了秃头，头顶光溜溜的一根毛都没有，还有一条丑陋的伤疤——刚才那东西竟然是许朋涵的假发！
　　“噗——”
　　许朋涵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可笑了，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出来，笑声霎时在整个邀月楼蔓延开，就连闻逍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年闻逍那一箭虽然没要了许朋涵的命，但对许朋涵来说，或许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当时那只箭擦着许朋涵的头顶而过，对他头顶的毛囊产生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四年过去连半根头发都没长出来，反而落下了个疤痕，像是和尚头顶的戒疤。
　　此后四年，许朋涵只要出门，就必定得带上自己的假发，毕竟才刚二十出头的年纪头顶就没了头发的样子着实有些可笑。
　　在周围的笑声中，许朋涵整个人都憋红了，他指着孟临知骂道：“刚才是不是你在捣鬼！”
　　孟临知眨眨眼，无辜道：“许世子说笑了，在下离你这么远呢。”
　　许朋涵气急败坏到口不择言：“刚刚你手一动，就有一阵风把我的……我的东西刮走了，哪有这么巧的事？肯定是你！”
　　“在下可没有这么大本事，”孟临知浅笑，包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只有傻子才会信这世上有什么世外高人，许世子，这可是你说的。”
　　“你！”
　　许朋涵气得头脑发热，他顺手抄起一个茶杯，就将里面的茶水径直泼向孟临知。
　　孟临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顿了一下，还好闻逍动作快，他打开一把折扇，干净利落地将茶水和茶叶全部挡在折扇前。
　　闻逍收起扇子，着急地把孟临知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没事吧？”
　　孟临知摇摇头，安抚道：“没事，一滴水都没沾到。”
　　闻逍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他替孟临知理了理鬓发，冷着脸走到许朋涵面前。
　　闻逍眉头压得极低，面上却因为动了气而十分冷淡，他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朋涵：“许世子，管好自己的手。”
　　被低气压笼罩的许朋涵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你、你要干嘛？”
　　闻逍冷笑一声，攥住许朋涵的手腕往外一掰，竟硬生生把许朋涵刚刚泼茶的手掰断了。
　　这一下来得又快又突然，许朋涵还来不及反应，就忽然感觉浑身发麻，冷汗霎时淌了下来，手腕处的疼痛一点一点蔓延至全身，可他却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闻逍冰冷道：“管不好自己，下次断的可就不是手腕，而是脖子了。”
　　闻逍轻巧松开手，无事发生一般后退半步，许朋涵却痛得当场跌倒在地，疼得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朋涵，你怎么了？”
　　同行的友人终于发现许朋涵的不对劲，连忙跑上前扶起许朋涵。
　　闻逍在后给许朋涵下了判决：“许世子身体不适，便先行回侯府休息吧。”
　　“……是。”
　　少了许朋涵这个刺头，其他人也不敢当面触闻逍的霉头，又见许朋涵的手正以一种恐怖的姿势翻折着，看得人心惊胆战，几人忙架着许朋涵跑了。
　　汝津在后院听说靖南侯世子闹事，当即头疼起来，他连忙跑到前厅来处理，却没想到闻逍已经先他一步解决了。
　　汝津只能歉意道：“抱歉，给晋王殿下和孟大人添麻烦了。”
　　孟临知也没有迁怒汝津：“不怪你。”
　　闻逍虽然不耐烦，但在孟临知面前他还是客气道：“不碍事，没其他事我们便先走了。”
　　汝津只好苦笑着把两人送出了邀月楼。
　　今日闻逍和孟临知休沐，下午不用再去廨署当值。两人出了邀月楼便一路慢悠悠地晃回侯府，孟临知察觉到闻逍紧绷的情绪，用胳膊杵了他一下：“怎么，还在生许朋涵的气呢？”
　　闻逍眉头紧锁：“他竟还想用水泼你。”
　　孟临知好笑地给他顺毛：“行啦，水没泼到我身上，许朋涵你也教训了，就别生气了？”
　　闻逍刚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就被孟临知扯了扯袖子，只见孟临知指着一家铺子道：“那家包子铺大黑很喜欢，走，给大黑买几个肉包去。”
　　在闻逍出宫建府后，不仅孟临知以幕僚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闻逍身边，就连当年那只大黑狗也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了晋王府。
　　闻逍被拉着一起买了几个包子，总觉得越看这肉包越觉得刺眼，他忍不住道：“你倒是惦记着它，总记得给它买东西。”
　　孟临知只当闻逍还在气头上，便随口道：“它一只狗，我不给它，它又不能自己来买。”
　　闻逍啧了一声：“你不是说狗不能吃咸的，还总给它买肉包。”
　　孟临知无奈道：“大黑都十多岁了，已经是条老年狗了，这个年纪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吧。”
　　“老年狗？”闻逍冷笑一声，“我看它前几天打碎我玉佩的时候，还有活力得很。”
　　前几天大黑在晋王府中玩闹时，不小心把孟临知以前送给闻逍的玉佩撞到地上摔碎了，气得闻逍勒令府中下人只许给大黑喂白饭，一口多余的都不能给它吃，一人一狗就这样僵持了好几天。
　　“你怎么还跟它置上气了，”孟临知笑了出来，但他还是从袖内拿出一块玉佩，拍到闻逍怀里，“哪能忘了你？前两天替你买的，本来想过段时间再送给你，没想到你一直惦记着，就先给你了。”
　　闻逍愣了愣，这才拿起玉佩仔细端详，细腻的羊脂玉配上精致的雕工，让闻逍爱不释手地不断摩挲，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意，他接过玉佩挂在身上，清咳了一声矜持道谢。
　　两人闲逛着回到晋王府，路过大黑的狗窝时，也不知大黑是闻到了孟临知身上熟悉的气味，还是闻到了他手上肉包子的香味，霎时激动地像个炮弹似的径直冲向孟临知，直把孟临知撞得差点摔倒，好在闻逍一手环住了他的腰，他才堪堪稳住身形。
　　“诶！”孟临知吓了一跳，连忙倚靠着闻逍的胳膊站直身体，只感觉自己的腰被大黑这一下撞得生疼，他指着大黑骂道，“哪有你这么皮的！”
　　闻逍的臂弯登时空了，他有些遗憾地收回手，又揪着大黑的后颈把它提走，语气不善道：“前几天把我的玉佩摔了也就算了，现在还想把我的人也摔了，摔坏了你赔得起吗？”
　　“汪！”
　　大黑看到闻逍也烦，它挣脱闻逍的桎梏，背过身用屁股对着他，前爪却兴奋地扒在孟临知腰上朝它吐舌头，目光却直直盯着他手中的肉包。
　　孟临知一手揉着腰，一手嫌弃地推开大黑的爪子，无奈地赶忙把肉包子朝着空中一抛：“吃吧吃吧。”
　　大黑一个利落地跳跃，张开嘴精准地接住了肉包子，身姿矫健动作矫捷，一点都看不出已经是只十多岁的老狗。
　　闻逍目光幽幽地看向在一旁揉腰的孟临知：“你还说它是老年狗呢，我瞧它身体比你都好。”


第21章 
　　孟临知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闻逍手上。
　　孟临知瞪了闻逍一眼,他这具身体确实稍微瘦弱了一些，但那是他的问题吗？
　　孟临知恶狠狠道：“既然如此，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要吃金丝燕窝大补特补,把你的俸禄全部吃光！”
　　两人正闹着,晋王府的侍女逢月匆匆走到二人跟前道：“殿下,廨署的缪大人刚才差人来，请您赶回廨署一趟。”
　　闻逍有些不耐道：“他不知道下午本王休沐？”
　　“缪大人只说是有要事找您商议。”
　　“……行吧。”
　　没有任何人在休假的日子被拉去加班还能有好心情，在这件事上，连闻逍和孟临知也不例外。
　　两人回到王府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茶,便又乘上了去廨署的马车，孟临知有气无力地问道：“缪一娄叫你去干嘛？”
　　这回连闻逍都忍不住叹了口气，捏着鼻梁道：“他最好是有什么要紧事。”
　　两人抵达廨署,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名女子哭哭啼啼的声音：“大人,您一定要为民妇做主。”
　　闻逍愣了愣，小声道：“我怎么觉得这场景这么似曾相识？”
　　孟临知沉思片刻：“像不像当年皇后污蔑你偷镯子的场景。”
　　闻逍仔细一想还真是。
　　“晋王殿下,孟大人！”堂内京兆少尹缪一娄正头疼着,看到两人的身影，他连忙起身相迎，“你们终于来了！”
　　孟临知应了一声：“缪大人,出什么事了。”
　　缪一娄对着那女子道：“你把事情的具体经过讲给两位大人听。”
　　两人的视线不由一同转向了那自称“民妇”的女子身上,孟临知思索片刻,才想起这女子正是中午他离开前,苦着脸走进廨署的那一位。
　　这女子看着不过二十多岁，长得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此时哭得梨花带雨、双眼通红,分外惹人怜爱,任谁看了都得先对她多三份怜惜。
　　她抹去泪水：“大人,民妇本名虞音，榕州人士，五年前与夫君孙讯成亲后，便来到了京城。但半月前，我夫君意外身亡，民妇尚且悲痛欲绝，夫家却已经在琢磨着要如何侵吞我的嫁妆！”
　　闻逍：……
　　孟临知：……
　　两人双双陷入沉默，闻逍的目光不由瞥向缪一娄，眼神里分明写着：你把本王叫来，就为了这种小事？
　　缪一娄作为廨署的京兆少尹，虽然年轻，却是个少见的会拿主意的，他头脑灵活、办事能力也强，只要不外放，下一任京兆尹必定落在他头上。
　　但以缪一娄的能力，怎么会为了这种小事，特地把他叫来跑一趟？
　　果然，感受到闻逍的诘问，缪一娄擦了擦额角的虚汗，附在闻逍耳边道：“殿下，您有所不知，这个虞音的丈夫孙讯，其实是崔铮卢崔大人的外甥。”
　　崔铮卢的外甥？
　　闻逍和孟临知面面相觑，怎么还真跟皇后有关系？
　　话说到这儿，两人也明白缪一娄为什么着急忙慌地把闻逍叫来了，此事不仅可能与崔铮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这中间也夹杂着不少疑点。
　　自从崔铮卢四年前被革职后，确实是好生消停了一段时间，但崔氏根基深厚，远远没有到倒台的时候。
　　孙讯是崔铮卢姐姐的儿子，按理说孙氏背靠崔氏这棵大树，绝不可能缺钱，为什么要做出侵吞寡妇嫁妆之事？
　　闻逍再度看向下首的虞音：“你家中原本是做什么的？孙氏为何要侵吞你的嫁妆？”
　　虞音啜泣道：“民妇的祖辈本在榕州经商，手下还有许多只商队，但后来祖父年事渐高，我父亲又无心经营商队，一心想只考取功名，却屡次不中。那之后虞氏家道中落，我出嫁前，祖父将家中仅剩的一只商队和家产交于我打理，后来也成了我的嫁妆，虽说不多，但也是家中最后的积蓄了，只是我也不会经营，便一直闲置于孙氏府库中。”
　　闻逍点点头，原来虞家是个经商世家，虽然不清楚虞音的嫁妆有多少，但这样听起来倒是合理不少。
　　闻逍又问道：“孙讯是因何而死？”
　　听到这个问题，虞音诡异地顿了顿，接着才垂下眼答道：“半月前，他在迎春楼，因、因马上风而死……”
　　迎春楼，京城内著名的青楼。
　　孟临知皱起脸，如果他没记错，崔铮卢的这个外甥都快四十了吧？娶了一个比他小了快二十岁的妻子就不说了，现在还因为逛青楼而马上风死了。
　　只能说身上流的不愧是崔家人的血，真是如出一辙的脏，死的妙啊。
　　缪一娄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孙夫人，再向晋王殿下讲讲你是如何发现你夫家想侵吞你的嫁妆的。”
　　“是，”虞音哽咽应道，但或许是因为出身不错，她在闻逍和缪一娄面前也没有过于紧张，思绪清晰道，“那日我夫君出丧，又苦于没有合适的小辈来哭丧，我便从旁请了几个孩子来，事后便想着去库房，从我的嫁妆中取几样小物件给那几个孩子做谢礼。”
　　“谁想到了库房一核对，却发现我的嫁妆已经被孙氏窃取了不少金银器具，甚至连商队的信物都不翼而飞！我去责问我夫家人，他们竟说是看我的嫁妆都闲置着，不如拿去买些田产和庄子做营生，闲置的商队也可以并入他们孙氏的商队，好好利用起来。”
　　孟临知注意到了一个问题：“商队？”
　　虞音莫名地看向孟临知：“是的。”
　　闻逍和孟临知对视一眼，又对虞音道：“你先把嫁妆的具体明细誊抄一份给缪大人。缪大人，改日你去孙氏府库核对一下，再探探孙氏是如何个说法。”
　　“是，”缪一娄应下，又询问虞音，“现在你与孙氏闹翻了，可有地方住？”
　　“民妇暂住在城西的一间小院中。”
　　“行，有事本官会与你联系的。”
　　送走哭哭啼啼的虞音，缪一娄总算吐出一口气，忍不住抱怨道：“这一家子真是难搞。”
　　闻逍喝了口茶润嘴，好奇问道：“哦？怎么说？”
　　缪一娄作为京官，又一直干着京兆少尹的职务，显然比久居皇宫的闻逍更了解这些京城内的小道消息，于是他悄声道：“那个孙讯也是个混的，自从五年前娶了虞音后，动辄就是打骂，甚至还有几次在街上就对着虞音又打又踹的。”
　　“之前有次虞音被当街打得直接晕死过去，差点闹出人命来，有人看不下去，便来廨署状告孙讯，我们也劝着虞音跟孙讯和离，但虞音说什么也不同意。说是好人家的女子哪有和离的，这一和离，以后她还怎么过日子。”
　　“后来又有人来替虞音鸣过几次不平，但虞音始终不愿意和离，孙讯又仗着自己是崔大人的外甥而嚣张跋扈、屡教不改，咱们廨署的同僚早就被烦得够呛。说句难听的，之前得知孙讯死了，其实大家都松了口气呢，谁知现在又闹出侵吞嫁妆的事。”
　　缪一娄说完，便装作不经意地观察着闻逍的神色。
　　他今天特地把闻逍叫来，其实也是抱着一点私心，毕竟三皇子现在是朝中红人，谁不想巴结巴结，只是一直无从下手。
　　谁想老天却偏偏给了缪一娄这么个绝妙的机会，闻逍竟然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虽说不一定要结党，但打好关系总是没错的。他又没什么背景，在京中当官，总也得为自己做些打算嘛。
　　再加上缪一娄也听说过闻逍和崔氏之间不合的传闻，今天自然就想着把这事向闻逍透露一声。
　　闻逍也品出了缪一娄种种行径中投诚的意思，便对他颔首道：“如此，看来此案背后还有颇多疑点，最近要麻烦缪大人多替本王跑两趟了。”
　　缪一娄松了口气：“殿下太见外了，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行，你先忙着，本王和孟公子先走一步。”
　　闻逍今天本就不当值，暂时处理好虞音的事，两人告别缪一娄往外走。
　　孟临知半垂着脑袋一直思索着什么，连下台阶的时候都魂不守舍，闻逍怕他绊倒摔着，回过身向他伸出手：“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孟临知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闻逍手上，他眉头紧锁道：“我在想虞音的事，你说她为什么不愿意和离？”
　　他尝试着在脑海中复盘虞音这一串行为的逻辑，先不提虞音嫁给比自己大这么多的孙讯是否是出于自愿，光是她一直不愿意和离这一事，就有够奇怪的。
　　明明有廨署背书，又有邻里邻居们的支持，为什么在遭受家暴后虞音还不愿意和离？她和孙讯有没有孩子。
　　……只是因为被封建观念荼毒洗脑了？
　　闻逍：“相较于这件事，我更好奇孙家为什么要侵吞虞音的嫁妆。孙氏虽不说富可敌国，但前几年靠着崔铮卢的关系，也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就为了几处庄子田产和一只商队就侵吞嫁妆？”
　　孙氏、崔氏、商队……
　　孟临知脑海中很快冒出了一个离奇的想法，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犹豫着对闻逍道：“不如从虞音家的那只在榕州的商队开始查起吧，我怕有问题。”
　　“你说有问题那自然是要去查的，但是……”闻逍停顿了一下，“派谁去查呢？”
　　孟临知这才想起这个关键问题，他尴尬地抬头和闻逍对视：“问得好。”
　　差点忘了他俩现在还处于白手起家的阶段，能用的人手并不多。
　　虽然有不少人向闻逍毛遂自荐，但他们现在根基尚浅，如果这时候跟那些权尊势重的朝臣扯上关系，反倒容易被他们裹挟着当成棋子利用，成为下一个皇帝和崔铮卢。
　　人手是得招揽，但总得招些能为他们所用的吧，比如刚才的缪一娄，有能力但没背景，就深得两人心意。
　　孟临知把能用的人都想了一遍，甚至还把主意打到了王怀头上，想来想去又觉得都不太合适。
　　榕州的商队……
　　榕州？
　　忽然间，孟临知灵光一闪间想起了一个人——汝津。


第22章 
　　九皇子到底是不是皇后的孩子？
　　胡康被汝津带进邀月楼二楼的雅间时,人还是懵的。
　　但当他发现雅间中坐着的似乎还是传说中的晋王殿下和孟大人后，人就更懵了。
　　汝津看自己的手下这副呆愣的模样，只感觉有些丢人,他一把胡康摁在椅子上：“发什么愣,晋王殿下和孟大人有事要问你。”
　　胡康是个黑瘦的男子,被叫来后站在闻逍和孟临知面前，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拘谨。
　　孟临知笑道：“这位便是胡小兄弟吧？”
　　胡康手忙脚乱地站直身，局促地点头道：“正是草民。”
　　孟临知看他一脸紧张的模样,安抚道：“坐吧，别什么‘草民’不‘草民’的了，我们就是想问你几个关于榕州的事,你知道就说,不知道也没关系。”
　　刚才从廨署出来时，孟临知忽然想到之前汝津托闻逍帮他找销路时曾说过,这批瓷器和珠宝都是他做采买的手下从榕州运来的。
　　他想着万一汝津的手下能帮上点什么忙,便拉着闻逍径直来到了邀月楼，谁知好巧不巧，这负责榕州采买的手下,竟然正好是榕州人。
　　孟临知这张脸一旦笑起来便亲和度倍增,胡康果然松了口气,他心里不由想着看来那些达官贵人也不都是吃人的豺狼虎豹,他道：“您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孟临知：“小兄弟,你是榕州人士？”
　　“是的,我自小在榕州长大,后来碰到汝老板,才跟着他来京城。”
　　孟临知和胡康寒暄了几句，直到确认胡康放松不少，闻逍才单刀直入地切入重点：“你知道榕州虞氏吗？”
　　“虞氏？”胡康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哦哦，我想起来了。几十年前，榕州确实有个经商的虞氏，当时虞氏商号遍布整个齐国，可出名了。”
　　“不过大概是十多年前吧，虞老爷子年纪大了，没精力管理手下的商队商号，可他那个儿子也不争气，对经商一事却一窍不通，接手家中事务后，还差点赔得人财两空。虞老爷子勉强摆平此事后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虞氏这些年还是慢慢没落了，虞老爷子还有个孙女，后来远嫁到京城，听说虞氏原本是想借这京城女婿的手让虞氏重建辉煌，但这些年却一直没什么起色。”
　　胡康这些年走南闯北，在京城中待的时间并不久，因此不知道虞音的身份，但他所说的事确实跟虞音说的都能对上。
　　“哎，也是让人唏嘘，前段时间我回榕州时，听人说虞老爷子的儿子两个月前也去世了，那孙女特地从京中赶回去参加父亲的葬礼，只不过人看起来憔悴又瘦弱，估计这些年在京城过得也不太好。”
　　孟临知疑惑地皱起眉，虞音两个月前回过榕州？
　　这其实也很正常，父亲去世，作为女儿自然要回家奔丧。但是虞音的父亲前脚刚死，丈夫后脚就跟着一起死了，却巧合得让人觉得有些蹊跷。
　　闻逍道：“胡小兄弟，你最近有再去一趟榕州的打算吗？”
　　胡康虽然不明白闻逍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地点头：“正好汝老板让我三四天之后，去榕州再采购一批茶叶回来。”
　　闻逍将一个荷包往胡康面前一推，意味深长道：“我们对虞氏的所有事都很感兴趣，麻烦胡兄这次回榕州，有空帮忙多打听打听。”
　　胡康看着眼前装得鼓鼓囊囊的荷包，眼睛一亮。
　　虞氏的事在榕州不是什么秘密，胡康知道闻逍不找他也可以找任何人，但这么一大包钱放在面前，他怎么能错过。于是胡康像是怕闻逍反悔似的连忙收起荷包，挤眉弄眼道：“规矩小的都懂，一定给两位大人打听得清清楚楚！”
　　.
　　几天后，皇帝的四十大寿即将到来。
　　寿宴前一天，闻逍便提前回到皇宫中，为了不引人注意，孟临知暂时回到了系统空间中，两人商量了一番，晚上也没住在睿思宫，反而准备偷摸溜去了北芜宫。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闻逍撑起伞漫步在大雨中：“也不知道今年北芜宫里那棵桂花树怎么样了。”
　　孟临知道：“可惜现在还是夏天，还没到开桂花的日子呢。”
　　闻逍不禁有些怀念当年两人在桂树下乘凉的场景，不是怀念那段窘迫的时光，只是怀念当时他和孟临知没有外事打扰的自在日子……如果他能永远和孟临知两个人待在一起就好了。
　　片刻后，闻逍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他呼吸一滞，勉强抛开这些不该有的念头，回到和孟临知的话题上：“我们后来也就回去打过几次桂花。”
　　搬去睿思宫后两人也没什么机会再回北芜宫，好在当年闻逍答应要给孟临知做的桂花糕，还是在桂花盛开的第一年做成了。
　　孟临知比划了一番：“你说我们下次偷偷把这颗桂花树移栽到王府里怎么样？”
　　“那只能靠你了，”闻逍笑道，“只要你不嫌麻烦。”
　　听起来有些折腾，但有孟临知的系统空间在，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树移走也不是什么难事。
　　雨越下越大，皇宫里都没什么人，两人一边讨论着挪树计划的可行性，一边沿着当年的老路往北芜宫走去。
　　孟临知指着不远处的御花园：“当年你被打板子的时候也是这么大的雨，我背着你回北芜宫，走的就是这条路。”
　　闻逍叹了口气，抗议道：“我们能不能回忆些开心的事？”
　　“怎么，被我背不好意思了？”孟临知哼了一声，“现在你求我背我都不背。”
　　闻逍打趣道：“现在是你想背也背不动了吧？”
　　这些年闻逍个子疯长，他骨架又大，站在孟临知身边时，看起来硬是比孟临知大了一圈，还真是想背也背不动了。
　　“呵，”孟临知冷笑，“你应该庆幸当年我背得动你。”
　　两人一路闹着，忽然在雨声中隐隐约约听到一道稚嫩的童声：“母后，您喝些茶解解渴。”
　　听起来似乎是一副母慈子孝的场景，但接着传来的却是杯子被打翻在地的声音，有人尖声道：“滚开，我不喝！”
　　孟临知听得直皱眉：“听这称呼，是九皇子和皇后？”
　　“应该是”
　　四年过去，随着崔铮卢被罢相、皇后回皇仪殿静养，整个崔氏都低调了不少。这几年间，孟临知和闻逍也很少再见到他们，只是听说皇后在纭红死后受了不小的刺激，从昏迷中醒来后精神就有些不正常，时常疯疯癫癫说些别人都听不懂的话。
　　孟临知并不在意皇后，却挺在意九皇子的情况，毕竟这曾是他笔下的主角，孟临知在这个角色上倾注了不少心血，自然会对他多一分关注。
　　在原著中，九皇子闻道虽然一开始只是个傀儡皇帝，但他的幼年其实非常幸福，他有宠爱他的母后、外祖，连宫里的下人也对他很是照顾，这也让他养成了仁善博爱的性子。
　　但现在，皇后疯了、崔铮卢也退居幕后，闻道曾经的保护伞已经支离破碎，孟临知在改写闻逍人生的同时，不可避免地也改变了他的人生。
　　在这种情况下，闻道会长成什么样？
　　孟临知好奇着有关闻道的事，但闻逍自从知道九皇子才是孟临知笔下的主角后，就对他十分戒备，而且不是担心九皇子会跟他抢皇位，而是担心九皇子会抢走孟临知的注意力。
　　孟临知一边嘲笑闻逍就跟小孩争宠似的，一边也就顺着闻逍的心意，真的再没打听过有关闻道的事，因此孟临知对九皇子的近况一无所知。
　　而此时在凉亭中，年仅四岁的九皇子一腔孝心，却换来崔皇后的厉声责骂，他委委屈屈地嗫嚅道：“母后……”
　　“别叫我母后！”崔皇后崩溃的声音从旁传来，或许是仗着雨大，以为没外人能听到她的声音，又或许是因为皇后已经彻底疯了，压根不在乎有没有外人，她一把将九皇子推倒在地，捂着脑袋尖叫，“你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你把我的孩子还回来！”
　　孟临知：？
　　孟临知大惊失色：“她在说什么胡话？”
　　闻逍沉吟片刻，解释道：“听说当年皇后临盆前，崔铮卢为了保证这个即将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孩子是个男孩儿，便从旁准备了一个男婴，如果皇后生下的是个男孩便最好，如果生下的是个女孩，他便会将女儿换成提前准备好的男婴。”
　　孟临知露出了厌恶的表情：“这手段真恶心。”
　　但接完话，孟临知又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和闻逍几乎一直待在一块，怎么这事闻逍知道他不知道……不至于连这事都要瞒着他吧？
　　而另一边，九皇子摔在地上，看到崔皇后抱着头声嘶力竭尖叫的可怖模样，他没有感到丝毫害怕，反而踉踉跄跄地小跑过去保住崔皇后的腿，哽咽道：“母后，我就是你的孩子啊！”
　　“你不是！”皇后似乎是真的精神错乱了，她满面痛苦地回忆着当年临盆时候的点点滴滴，“我当年生下的明明是个女孩，我的女儿去哪儿了？他把我的女儿带去哪里了！”
　　一场荒诞的闹剧在雨幕中上演，闻逍作壁上观，冷淡地评价道：“身为母亲，却连孩子是不是自己的都不知道，真是可悲。”
　　孟临知摇头感慨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不过现在……”闻逍突然对孟临知道，“是不是只有你知道九皇子到底是不是皇后的孩子？”
　　孟临知：……
　　“当然是啊！”
　　孟临知头都大了，这些角色都在给自己乱加什么戏！
　　但孟临知想想又觉得有些稀奇：“崔铮卢那些损招，皇后是怎么知道的？”
　　按理说这种事肯定得藏着掖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崔铮卢显然不会把这些事告诉皇后，有点脑子的下人也不会主动向皇后坦白，那皇后是从何而知的？而且更离谱的是，在皇后的潜意识中，竟然也觉得崔铮卢真的把自己的孩子换走了。
　　这不可能是巧合这么简单，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故意为之，那人悄悄给皇后灌输了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潜移默化间影响了皇后的判断……只是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这一切？
　　“不清楚，”闻逍显然并没有把此事放心上，他耸耸肩，“宫中鱼龙混杂，只要想，有的是人能让皇后听到这些她本不该知道的事。”
　　孟临知深有同感，倒也不觉得皇后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地方，毕竟当年皇后对李淑妃做过更过分的事。
　　他道：“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当年皇后陷害你母亲，让大家都以为你不是皇帝的孩子，但起码李淑妃对你的身份一清二楚，现在皇后却连孩子是不是自己的都不知道。”
　　闻逍听着皇后崩溃的嚎叫声，微微翘起嘴角：“谁说不是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Tammie宝贝的营养液！


第23章 
　　闻逍要是看到自己在给九皇子送糖吃，该不会生气吧？
　　两人并未停留太久,继续往北芜宫走去。
　　自从闻逍搬去睿思宫后，北芜宫便一直空置着。几年过去，里面仍旧是老样子,闻逍也经常差人来收拾,因此屋里算是干净,没落什么灰。
　　“你明天自己去皇帝寿宴吧，我就不跟你去了，”孟临知从系统空间出来，直奔柴禾床躺下,又龇牙咧嘴道，“这床还是老样子，真硌人。”
　　闻逍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推了推孟临知的胳膊：“本来就无聊,还让我一个人去。”
　　“大难临头各自飞，你跟我撒娇也没用,”孟临知闷笑两声,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睡姿，继续抱怨道，“躺得我骨头疼。”
　　闻逍从旁抽了条棉被出来铺到床上当褥子：“你既然不陪我去寿宴,那还陪我进宫做什么？还不如就在王府待着,起码床软乎。”
　　“来都来了还说这些,明天我在御花园的石亭里等你,”孟临知躺在厚棉被上，终于感觉舒坦了点,还不忘往旁边靠靠给闻逍留出一个身位,“王府那床的床头能再给我加个软枕吗？现在的太硬了,靠着不舒服。”
　　看孟临知一脸昏昏欲睡的模样,闻逍笑着给他掖掖被子：“我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
　　就着雨声，孟临知打了个哈欠，还不忘把给皇帝的寿礼拿出来给闻逍：“你的祖宗提醒你，明天别忘了把寿礼带上，宴席上的饭菜酒水也能不吃就不吃。”人多手杂，谁也不知道饭菜里有没有下东西。
　　闻逍轻声应下，在孟临知身旁躺下。孟临知是真的困了，没过多久他就合上了眼，闻逍在一旁听着孟临知逐渐变得绵长的呼吸声，只感觉满足的情绪在胸腔中膨胀，没过多久也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是皇帝四十岁的寿宴，下了一整夜的雨终于停了。
　　闻逍一大早就醒了，两个成年男子挤在一张小床上睡觉的感觉有些奇怪，闻逍不自在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怕吵到孟临知，连起床的动作都是轻手轻脚的，洗漱完才提着寿礼赶到了集英殿。
　　皇帝过四十整寿，群臣自然聚集于此，太监宫女们也忙着迎客。一个小太监见到闻逍，连忙小跑着迎上前道：“晋王殿下，这边请。”
　　如果孟临知在这儿，一定会觉得这个小太监眼熟——这赫然是那天在邀月楼时，孟临知撞见的与闻逍会面的小太监，福庆。
　　闻逍不动声色地往他手里放了一锭金子：“皇后的事，你办得不错。”
　　福庆收了金子，笑嘻嘻道：“为晋王殿下效劳，奴才可乐意着呢。”
　　闻逍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往集英殿中走去。
　　既然是皇帝寿宴，群臣自然免不了对皇帝一阵歌功颂德般地吹嘘，工部新上任的尚书樊应晖带头敬了皇帝一杯，皇帝状似关心道：“樊卿，刚擢升工部尚书，都习惯吧？”
　　樊应晖不似之前得过且过的邓勤之，正值壮年的他正是壮士凌云之时，乐呵地回道：“谢陛下关心，臣承蒙邓大人的提携，一切都很顺畅。”
　　四年前，齐国攻下郑国后，皇帝原本要派原工部尚书邓勤之去郑国修缮水利屯田，但邓勤之却以自己年事已高、心有余而力不足为托词，想要告老还乡。
　　考虑到邓勤之年纪也确实大了，皇帝虽然没批准他致仕，但也没再逼迫他去郑国，转而让当时的工部侍郎樊应晖前去郑国主持修缮工作。
　　四年后，樊应晖立功归来，邓勤之赶紧退位让贤，自己回老家颐养天年去了。
　　皇帝喝了杯酒：“想来这个时候，邓卿应该也已经回到自己的家乡了。”
　　礼部尚书黄简思索片刻，接话道：“臣没记错的话，邓大人祖籍应该是缈州？”
　　“最近缈州可不太平。”皇帝叹了口气，可见这缈州的形势确实不容乐观。
　　听到“缈州”二字，连一直在走神的闻逍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缈州地处齐国最西北，与巴秦联盟的梁国相邻，近年来梁国军队忽然强盛起来，经常侵扰缈州，当地百姓苦不堪言。但齐国的几员猛将诸如谢郗等人，都各自镇守西南和南部边关，没有余力接管缈州。
　　皇帝便派了崔济开前去镇守缈州，而崔济开可是崔铮卢的兄长，这几年皇帝和崔氏的关系每况愈下，现如今却连崔济开都用上了，可见朝中也确实没其他人可用了。
　　但皇帝到底是不放心崔氏，最近朝中传言，说皇帝想将缈州作为封地封给某位皇子，也是为了让皇子和崔济开相互制衡。
　　这可不是份好差事，缈州远离京城权势中心，地处偏远又贫困，本是流放地的不二之选，再加上现在又碰上梁国和崔济开的事，对封去缈州的皇子而言，也不亚于一场流放了。
　　但现在适龄的皇子只有大皇子和闻逍二人，而闻逍又正得宠，因此不少人都觉得是大皇子将要被“流放”去缈州，这也导致大皇子党和闻逍最近越来越不对付。
　　同在宴席上的大皇子阴沉着脸，看向一旁的闻逍，低声问道：“三弟，最近从翰林院调任京兆尹，皇兄还没恭喜你呢。”
　　闻逍笑道：“多谢皇兄，但廨署事务繁忙，时常让我焦头烂额，今日也算忙里偷闲了。”
　　看着闻逍用一副谦逊的模样抱怨着京兆尹的工作，大皇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想干让我来啊！
　　与此同时，京城崔府。
　　自从四年前崔铮卢被罢相后，又有几个崔氏族人被皇帝拉下马，曾经门庭若市的崔府如今看似门可罗雀，连皇帝寿宴都没有收到邀请，但崔铮卢却从未想过就此罢休——只要皇后没有被废，他手上握着的九皇子这张牌，就足以支撑他在这场夺权风波中拥有一席之地。
　　此时，崔铮卢捧起茶杯品了口茶，对手下的人道：“最近皇后怎么样？”
　　手下顿了顿，如实禀告道：“皇后娘娘的病情仍没有什么起色。”
　　说到这儿，崔铮卢便觉得头疼起来，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向皇后灌输了他掉包孩子的谗言，虽然当年他确实有这个计划，但最后皇后生出来的确实是个儿子，那他自然不用再大费周章地去换什么孩子。
　　崔铮卢面上露出一抹狠色，别让他知道这是谁做的，否则他定要让那人好看。
　　崔铮卢平复下心情，又问道：“最近其他几个皇子都有什么动作吗？”
　　“大皇子日日在外结交名臣名仕，三皇子倒是每日安分地去廨署上下班，除了他身边那个幕僚，也没见他跟谁走得特别近。”
　　“呵，”崔铮卢冷笑一声，“大皇子就是个草包，不足为惧，倒是那个闻逍……”
　　当年闻逍揭穿了纭红企图谋害皇帝一事，害他被皇帝连坐罢相，那显然就是个狠毒的狼崽子。也是从那时起，崔铮卢便记恨起了闻逍，只是前些年闻逍一直住在宫中，崔铮卢也没什么动手的机会，如今闻逍出宫建府，他能做手脚的地方就多了。
　　再加上现在闻逍已经成了朝中呼声最高的太子候选者，让崔铮卢着实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他皱眉低声吩咐手下道：“那几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进城了吧？想个办法让他们跟许朋涵搭上关系。”
　　手下：“属下领命！”
　　崔铮卢点点头，又将一封密信递给对方：“再将这封信送去孙府，亲自交给映书。”
　　“是。”
　　.
　　一道惊雷从天际闪过，孟临知在北芜宫中被炸裂的雷声惊醒。
　　暴雨再次从天落下，孟临知慢悠悠地起床，贪图凉快便少穿了一件衣服，他算着时间觉得宴席快结束了，这才慢悠悠地出门和闻逍会和。
　　今天是皇帝寿宴，本来就有不少生面孔在皇宫中进出，孟临知根本不用做伪装，光明正大地便走在皇宫中。
　　没一会他就走到了和闻逍约定碰面的御花园石亭中，他收起闻逍留给他的油纸伞，靠着石柱放下。
　　忽然间噌的一声，石桌背后忽然站起了个人影，孟临知被这动静吓得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而那站起来的人显然也没注意到孟临知的存在，也被吓得一个哆嗦。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站了一会，孟临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他闭着眼长舒一口气：“吓我一跳。”
　　他抚了抚心口，这才看向对面的……小孩。
　　这确实是个小孩，连半人高都不到，脸颊肉嘟嘟的，穿得华贵精致，长相可爱，跟闻逍、或者说跟皇帝有几分相似。
　　整个皇宫中只有一个人跟这小孩的身份和年龄对得上。
　　孟临知试探道：“九殿下？”
　　九皇子闻道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水珠，疑惑地看着孟临知：“你是何人？”
　　还真是闻道啊……
　　孟临知看着九皇子心里五味杂陈，他简单道：“我是今日来参加宴席的官员，这会儿出来透透气。”
　　“哦。”年仅四岁的九皇子显然没那么多心眼子，他不仅没深究孟临知的身份，还继续蹲下身在地上翻翻找找。
　　孟临知看了片刻，犹豫着蹲到他身边：“殿下在找什么？”
　　在原著中，未来会与闻逍展开长达十数年斗争的九皇子闻道，在这一年还是个小萝卜头，他吸了吸鼻子，目不转睛道：“昨天我丢了样东西在这儿，想来找找。”
　　孟临知想着，大约是昨天被皇后推在地上的时候弄丢的吧？
　　“殿下身边的人呢？怎么让殿下自己来找？”
　　孟临知话说到一半，就看到闻道啪嗒啪嗒地开始掉眼泪，本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皇子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只能独自蹲在雨幕中。
　　“母后、母后不让他们跟着我……外面又下大雨，我只能躲在亭子里。”
　　九皇子一下一下地擦着眼泪，但委屈的泪水就是止不住地往下落。
　　看着哭得惨兮兮的闻道，孟临知慌张地掏了张帕子帮小孩擦脸：“……皇后为什么不让下人跟着你？”
　　其实不用问孟临知也该知道，估计就是皇后又发病了，觉得闻道不是她的孩子，自然也不让下人照顾他。
　　“谢谢，”九皇子接过孟临知的手帕，自己擦起了脸，却还在努力维护自己的母亲，“母后她只是病了。”
　　孟临知长叹了口气，九皇子目前的处境即使是他也无力回天。
　　孟临知本身也不擅长哄小孩，看着一双眼睛红彤彤的闻道，他颇有点束手无策。半晌后他伸出手试探地摸了摸闻道的头，只感觉手下的发丝柔软，就和闻逍小时候的脑袋一样。
　　……不愧是兄弟啊。
　　想到这儿，孟临知又忍不住感慨，幸好这两兄弟只是长得有些像，性格却大相径庭，否则他简直不敢想象每天哄闻逍的场景。
　　思前想后半天，孟临知只能用上最原始的哄小孩方式，他掏了颗糖递给闻道：“殿下，吃颗糖吧。”
　　闻道眨巴着眼睛盯着孟临知瞧了一会，最后竟真的接过糖吃下，甚至还冲着孟临知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
　　看着天真的九皇子，孟临知揉了揉额角，也不知道该说九皇子太单纯还是太傻，这来路不明的糖竟然也敢下肚，闻逍小时候还知道用大黑试毒呢。
　　就在孟临知心里腹诽时，一道孟临知熟到不能再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把我给你的糖，给谁吃了？”
　　孟临知后背一挺，僵硬地转过头，就看到闻逍正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正用调侃的目光看着自己。
　　孟临知心里一紧，尴尬道：“你结束啦？”
　　这会儿闻逍还能跟他开玩笑，等会要是看到自己是在给九皇子吃糖，该不会生气吧？
　　孟临知连忙站起身，企图把瘦小的九皇子挡在自己身后，谁知九皇子这也是第一次见闻逍，他琢磨片刻，在孟临知身后好奇地探出脑袋，不确定地叫了一声：“三皇兄？”
　　闻逍这才发现角落里不起眼的小孩，他上下打量着对方，没认出小孩是谁，只感觉他扒拉着孟临知的衣角、躲在孟临知身后的动作很碍眼。
　　闻逍冷着脸道：“这是谁？”
　　“咳，”孟临知小声回答，“这是九皇子。”
　　闻逍：？
　　闻逍当即感觉自己呼吸都不畅了，半晌后才明白孟临知说的是什么，他气道：“所以你把我的糖给他吃？”


第24章 
　　有一种背着家里的猫出去撸野猫还被抓包了的错觉。
　　因为孟临知这具身体时常会感染风寒,经常要煎药喝，所以闻逍便特意给他准备了一些糖和蜜饯，可谁能想到,他专门给孟临知准备的糖,此刻竟然进了闻道嘴里！
　　孟临知尴尬地看着闻道,莫名有一种背着家猫出去撸野猫还被抓包了的错觉。
　　三人彼此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阿嚏!”
　　最后，孟临知一个喷嚏把其余两人的魂都打了回来，闻逍黑着脸走上前,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孟临知身上：“又贪凉穿少了是吧？等会又要着凉了，回去给你煎药喝。”
　　“我这是热伤风，”孟临知小声嘀咕,三十多度的天被迫批上外套也不敢反抗,他捂着鼻子道，“都坐吧,别傻站着了。”
　　九皇子怯生生地看了两人一眼,他不是傻子，能看出闻逍和孟临知之间的关系不简单，也能感受到闻逍似乎对他有意见,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坐到了两人对面。
　　九皇子个子矮,坐在石桌前勉强能露出个头,他扬起脑袋认真地对闻逍道：“皇兄,过两天我赔你一颗糖，你不要生这位大人的气了。”
　　闻逍：……
　　孟临知忍着笑瞄了闻逍一眼,故意道：“做皇兄的,气度要大些,别那么小气。”
　　一旁的九皇子也一脸期待地看着闻逍。
　　九皇子这些年大多时候都被皇后关在皇仪殿中,鲜少有出门的机会，加上皇后精神状态不佳，皇仪殿中的人人自危，连传闲话的心思都没了。
　　这样的好处是，九皇子几乎没从皇后和宫人口中听到对其他皇子的诋毁，反而对其他几位哥哥们充满兴趣，此时他大睁着眼睛打量着闻逍，怎么看怎么好奇。
　　闻逍被九皇子盯得一愣，只感觉他此刻的神态有一丝像孟临知。
　　闻逍很快就败下阵来，他虽然憎恶崔氏，但可不是皇后和纭红那种拿小孩撒气的人，他对为难一个小孩可没兴趣。
　　于是闻逍故意冷脸把自己的油纸伞递给九皇子：“我不要你的糖，这伞给你，赶紧回去……知道皇仪殿怎么走吧？”
　　“知道的，”九皇子愣愣地接过伞，“谢谢皇兄。”
　　闻逍摆摆手：“别跟其他人说今天在这儿见过我们。”
　　九皇子留恋地又看了闻逍和孟临知一眼，表情看起来有些失落：“哦，好的。”
　　看没人挽留他，九皇子皱着小脸有些委屈，他笨拙地撑开伞，蔫嗒嗒地跑进雨中离开了。
　　孟临知无奈地看着闻逍：“你好小气，我给小朋友吃颗糖，你还生上气了。”
　　闻逍理直气壮：“那是我给你的糖，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转赠给其他人，还不许我生气了？”
　　孟临知都笑了：“你怎么回事？一碰上闻道的事就开始无理取闹。”
　　闻逍心想那是自然，毕竟闻道可是孟临知原本的主角，孟临知天生就会对闻道多一分在意，但他对孟临知的占有欲，却叫他不愿意让任何人瓜分走孟临知对自己的关注。
　　.
　　中午的寿宴结束，皇帝晚上要与太后一同用晚膳，便没再留其他人，孟临知和闻逍在宫中也没有其他事，便一起回了趟廨署。
　　孟临知一路回来又打了几个喷嚏，闻逍怕他真的热伤风，给他煎了一副药，强压着他喝下。
　　廨署今天有不少人去寿宴了，只剩下缪一娄和几个小官吏当值，几人忙得脚不沾地。
　　两人帮忙处理了些杂事，就看到缪一娄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赶回来。他估计是还没吃午饭，一坐下就端起凉透了的饭菜往嘴里扒，但没吃几口，又被下面的官吏叫走，步履不停地往外赶去。
　　闻逍叫住他：“缪大人，何事如此匆忙？”
　　缪一娄捂着肚子道：“晋王殿下，下官准备去趟孙府调查虞音嫁妆一事，这会儿虞音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闻逍看他忙得连饭都来不及吃，便道：“行了，你好好吃饭，这事本王去就好。”
　　缪一娄哪想到闻逍还会关注这点小事，感动道：“多谢殿□□恤。”
　　孟临知看闻逍站起身往外走，压根没准备带他，他连忙站起来疾步走到闻逍身边：“我也去。”
　　怕闻逍用身体状况拒绝他，孟临知赶紧又补充道：“我有点事想确认一下。”
　　闻逍想到孟临知之前提起“商队”时凝重的表情，知道他心中有事，便没再拒绝，而是带着他和几个官吏一同去见虞音。
　　虞音今天的状态看起来好了不少，她一改满面愁容的样子，浅笑着向诸人打招呼，但看清来人后，她又不禁有些疑惑：“缪大人今日不在？”
　　孟临知：“缪大人有其他事要忙，便由晋王殿下来出面调查。”
　　闻逍点点头，问虞音道：“本王已经看过你誊抄的嫁妆明细，发现你被孙氏挪用的嫁妆数量不少，你此前完全没有发现？”
　　虞音谨小慎微地低下头，有些羞愧道：“民妇虽出自于商贾世家，但和父亲一样，对这些事并不精通，直到发现东西不见后，才知道是孙家人侵吞了民妇的嫁妆。”
　　孟临知有些疑惑，虽说孙讯对虞音动辄便是打骂，但虞音好歹是孙讯明媒正娶的妻子，按理说应该是孙氏的当家主母，难道平时对府中的账本完全不过目？
　　他随即问道：“那孙氏的账是谁来管的？”
　　“大多都是由民妇的婆婆管理的。”
　　虞音的婆婆，也就是崔铮卢的妹妹，崔映书。
　　闻逍闻言忍不住冷笑：“她倒是挺有精神。”
　　在平均寿命不超过五十岁的古代，这位都快六十的老太太还有精力管账，而她的两位哥哥更是上战场的上战场、上官场的上官场，这种不符合年龄的拼劲，谁看了不说一句祸害遗千年。
　　闻逍说的这句话没人敢接，只有孟临知玩笑道：“看来崔家人都精神矍铄啊。”
　　虞音奇怪地看了孟临知一眼，之前她只知道孟临知是闻逍的幕僚，但从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来看，他们的关系似乎远比她想象的更为亲密。
　　似乎注意到了虞音的目光，孟临知转过头看向她：“你之前说，你家最后一只商队之前也被孙氏收走了？”
　　“是，那只商队皆是民妇祖父的亲信，在虞家落魄后也不愿离开。之前孙氏便是拿了信物，让他们误以为是民妇希望他们加入孙氏商队。”
　　孙氏借着崔铮卢的关系，手下组建了不少商队，大多是从全国各地进行采买，然后销往京城。当时汝津也常托孙氏采买货品，但后来随着崔铮卢被罢相，孙氏低调许多，商队也缩减不少，汝津便只能自己在各地找人送货。
　　孙府离廨署并不远，一行人没一会便抵达了孙府。
　　来开门的是个小厮，他不耐烦地用下巴点点虞音：“你们廨署来查这女人的事，是吧？”
　　一个官吏神色不悦：“在晋王殿下面前怎么说话呢！”
　　那小厮一顿，似乎没想到来的是闻逍，这才卸下嚣张的面容，点头哈腰道：“府库的门开着，请各位大人自行检查，老爷和夫人在前厅等诸位。”
　　孟临知多看了这跋扈的小厮一眼，心中对虞音在孙家的地位有了更深的了解。
　　小厮领着众人往府库走去，路过一间屋子时，闻逍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他的嗅觉灵敏到异于常人，一下就闻出了这味道和刚才孟临知喝的风寒药一样。
　　他随口道：“这是谁的房间？一股药味。”
　　虞音顺着闻逍的目光看向那间房子，不由愣了愣：“那是民妇夫君的房间，他去世前感染了风寒，民妇常常在院子里熏药、煎药，可能留了点味道。”
　　孟临知深吸了几口气，但感染风寒后鼻子本就不通气，他压根没闻着味道：“是什么味道？？”
　　“跟我刚才给你煎的药一个味儿。”
　　孟临知点点头，继续随着大部队往孙氏府库走去。
　　孙氏府库中有不少宝贝，但孙氏也没有大方到要向闻逍等人展示自己所有藏品，因此只是开了一个存放虞音嫁妆的库房供廨署核查。但虞音的嫁妆装不满一整间库房，所以这间库房里还堆着一些孙氏自己的东西。
　　在几个官吏上前核对虞音的嫁妆数量的同时，孟临知趁着人多，悄悄溜到一旁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什么。
　　闻逍悄声问他：“你在找什么。”
　　孟临知没第一时间回答，他沉默不语地逛了一圈，最后终于从一处架子上拿起一块玉石，对着光仔细打量，答非所问道：“你能看出这是什么玉吗？”
　　“温润莹白，质地细腻，”闻逍看着玉评价道，“缈州一带产出的金阳玉？”
　　“缈州与梁国相临，”孟临知叹了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闻逍身边附耳道，“在原本的剧情中，崔铮卢会向梁国私贩兵马和兵器，之前听到虞音说起商队的事，我便直觉不太对劲……不过也不一定，这原本应该是几年后才发生的剧情。”
　　这金阳玉虽是产于缈州，但也不一定就代表着孙氏的商队真的去缈州了，毕竟孙氏家大业大，库房中有些价值连城的金阳玉也是正常的。
　　但闻逍却听得心中一紧，缈州、梁国、兵马……
　　他灵光一闪，忽然把很多零碎的信息联系在一起。
　　“恐怕确有此事，”闻逍头疼道，“近日缈州突发战事，寿宴上皇帝提起此事时，就说到梁国战力忽然大增，恐怕就是崔铮卢私贩的兵器兵马起了大作用。而皇帝为了镇守缈州，还派了崔济开去戍边。”
　　孟临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派了谁去去镇守缈州？崔济开？
　　这不是上赶着给崔氏做嫁衣吗？


第25章 
　　他有没有行房事你怎么知道？你俩天天睡一块呢？
　　孟临知揉了揉额角,如果这是真的，那岂不是前有崔映书组商队，中有崔铮卢私贩战马兵器,后有崔济开在前线掩人耳目……这一套做得简直环环相扣。
　　“现在我们得沿着商队这条线索追查下去,先看看胡康能不能带回来什么消息吧,事情也不一定像我们想得一样糟糕。”
　　闻逍沉思道：“但要真是那样，我得亲自去缈州一趟。”
　　孟临知被飞起的灰尘呛得咳嗽了两声，他捂住口鼻抬起头，不赞同地看向闻逍：“你这只大肥羊是准备主动入虎口呢？”
　　缈州现在这个情况,等于是落在崔氏手里了，而闻逍早在四年前就和崔氏结下了仇，现在他们又没有自己的人手,去了缈州不等于是送死吗？
　　闻逍知道孟临知是关心他,他笑着揽过孟临知的肩膀，将他带离了灰尘的包围,解释道：“放心,我不打无准备之仗，缈州要去，但不是现在。”
　　孟临知看他不是敷衍了事,这才松了口气,他也知道缈州的重要性,闻逍想去是自然的,但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跑过去：“起码要等到我们有足够的人手才能去。”
　　闻逍笑道：“那现在，为了感谢虞音送上这样一条大鱼,我们先去把她的嫁妆问题解决了？”
　　对此孟临知没有意见,要不是虞音,他们还没这么快发现崔氏的端倪。
　　此时,廨署官吏已经按照之前虞音上交的明细，和库房里的嫁妆仔细核对过一番，几人没发现什么问题，现在只需确认失踪的几件嫁妆是否真的被孙氏挪用了就可以。
　　一行人又走去堂屋，这儿明显才刚办过丧事，白色的丧幡还挂在一侧，正中则坐着孙老爷和崔映书。
　　孟临知还是第一次见崔映书，只见这时崔映书手上正拿着一张信纸，她正微皱着眉盯着手中那张纸，一看就知道信上的内容不简单。
　　放在往常，孟临知也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但现在崔氏身上有蹊跷，孟临知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他直接打开实景地图，用俯瞰的视角对准那封信纸拉到最大，信纸上的字映入眼帘——
　　“明日商队从京城出发，盺州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照往常行动。”
　　这封信没有落款，孟临知琢磨片刻，却觉得这应该是崔铮卢写的。信纸上的内容倒是看不出什么问题，但孟临知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地点，盺州。
　　盺州正是齐国最好的战马的产地。
　　座位上的崔映书听到孟临知等人的脚步声，不动声色地将信纸收进怀里，自顾自地喝了口茶，丝毫没有面对皇子时应有的尊敬，甚至连孙老爷也坐在位置上不动分毫：“什么风把晋王殿下吹来了？”
　　没人招呼，闻逍便我行我素地叫人拖来了个椅子坐下，他嘴角噙着笑意：“本王为何而来，两位心里应当清楚。”
　　崔映书打量他一眼：“一晃神，晋王殿下都这么大了，当年我和淑妃也算旧相识呢。”
　　孟临知不动声色地冷笑一声，她怎么好意思说是旧相识，把人害死的那种旧相识？
　　“老夫人若想想叙旧，还是等下次吧，今日因公务上门，不方便多谈闲话，”闻逍向身旁的官吏使了个眼色，“先来解决一下贵府少夫人嫁妆的问题。”
　　“呵，”崔映书冷哼一声，“虞音已经脱离我们孙家，算不上什么少夫人。”
　　“既然如此，那更应该将侵吞的嫁妆全数返还。”
　　“什么侵吞不侵吞的，多难听，”孙老爷漫不经心地挥挥手，“她那嫁妆光是放那儿多浪费，之前都是一家人，我们替她用嫁妆生钱，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替我生钱？”虞音反驳道，“我怎么连钱的影子都没见着？”
　　“你还有脸哭？”孙老爷突然厉声道，“我儿子死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先跑去廨署告状了？”
　　孟临知不禁疑惑，孙讯不是马上风死的吗？他看了虞音一眼：“孙少爷之死，与虞音有何干系？”
　　孙老爷面色阴沉：“要不是这女人天天在院子里熏药，我儿受不了那个味道，怎么会跑去迎春楼……”
　　崔映书对着虞音怒目而视：“我儿在家时都是由那些补品好生滋养着的，身体向来健康，怎么会突然去世？指不定是你这个女人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
　　虞音泪水簌簌往下掉：“你别血口喷人。”
　　眼看着虞音被这蛮不讲理的两人欺负哭了，孟临知往旁边挪了两步，替虞音挡住崔映书的视线：“今日廨署前来只为调查虞音嫁妆一事，孙老爷和老妇人要是觉得孙讯之死另有蹊跷，请另行报案。”
　　崔映书厌恶地看了软弱的虞音一眼，不耐烦道：“行了，嫁妆差多少，给她补上就是，不就那么点嫁妆，我当有多少呢。”
　　闻逍：“这么说，两位便是承认确实挪用了虞音的嫁妆？”
　　孙老爷嗤笑一声：“便是承认又如何，全给她补上不就行了？”
　　崔映书在旁附和，施舍般道：“再给她添些吧，看她那穷酸的样子，说不定指望着这嫁妆再嫁呢。”
　　齐国虽然有律法规定夫家不得倾吞、占用女子的嫁妆，但若有发生，只要在挪用后如数补上，就不会受到任何处罚。
　　孟临知和闻逍对事一眼，虽然此行确实帮虞音讨回了嫁妆，但是孙氏的态度着实让人生厌，可对此他们也无计可施。
　　一行人走出孙府，孟临知看虞音眼角泛红，轻声问道：“现在嫁妆讨回来了，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虞音擦干眼泪：“我之前和祖父留下的商队联系上了，他们说过段时间正好要上京，我准备跟他们一起出去走走。”
　　“走商队可不是件简单事，”孟临知看她也不容易，便道，“不过也挺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开开眼界。”
　　虞音露出了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只希望此后的日子能更好吧。”
　　.
　　半个月后，时间转眼到了虞音离京的日子。
　　虞音本想上门答谢闻逍和孟临知，但孟临知之前在感染了风寒，后面连喝了几天药，虽然没有恶化，但也一直不见好转，两人便谢绝了虞音的好意。
　　晋王府中，闻逍正在亲自给孟临知煎药，他搬了个小凳坐在院子里，动作娴熟地将药倒进小碗里端进屋内。
　　孟临知病殃殃地躺着，闻逍扶着他坐起身：“怎么这么久还没康复？”
　　“我哪知道，”孟临知的声音有些哑，身上也没力气，“我感觉浑身燥热。”
　　闻逍的手背贴到他额头上，奇怪道：“也没发热啊……等会看看大夫怎么说。”
　　孟临知靠在床头，难受地调整了下姿势，嗔怪闻逍道：“这床靠也太硬了，早让你帮我加个软枕，结果到现在也没加，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心上。”
　　闻逍认命地放下药碗坐到床边，搂着孟临知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无奈道：“这回舒服了吧？”
　　“诶！舒服了，”孟临知舒舒服服地靠在闻逍身上，“你这个人形靠枕还是不错的。”
　　闻逍也笑了，他把药塞孟临知手里：“舒服了就快喝药吧。”
　　一闻到这药味，孟临知顿时愁眉苦脸起来，他盯着手中这碗乌漆麻黑的药汁，捏着鼻子一口闷下，苦得连忙往嘴里塞了颗糖。
　　这时，侍女逢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殿下，大夫来了。”
　　闻逍接过孟临知手中的药碗，顺口答道：“请他进来。”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随即背着药箱走来，闻逍忙让出位置，认真复数孟临知的病情：“大夫，他感染风寒已经有半个月了，之前请大夫来看过，他也一直在喝药，怎么还老是浑身乏力、一股燥热？”
　　大夫点点头：“不急，老夫先把个脉。”
　　孟临知伸出手，大夫把手搭在他手腕上，片刻后他突然疑惑道：“嗯？”
　　孟临知被大夫的反应吓得心口一紧，这位大夫可是是京中名医，若是连他听了都忍不住皱眉，难不成自己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谁想大夫却抚着胡须，看向两人道：“你这根本就不是风寒。”
　　“啊？”
　　两人同时愣住，孟临知疑惑道：“可我前段时间确实是风寒的症状。”
　　“你也说了是前段时间，现在不是已经好了嘛？”
　　闻逍蹙起眉，不太理解现在的情况：“那他最近为何还总昏昏沉沉的？”
　　大夫：“把最近吃的药方给我看看。”
　　闻逍转身在一旁的柜子中拿出几张药方，翻翻找找从里面抽了一张交给大夫。
　　都说久病成医，到他们这儿却成了孟临知久病闻逍成医，孟临知每次生些小毛小病，闻逍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病症，早成了煎药能手。
　　这回孟临知喝的药也十分普通，可大夫扫了一眼药方，却马上有了头绪，接着问道：“最近吃什么补品了？”
　　孟临知看了闻逍一眼，答道：“有吃一些燕窝人参之类的。”
　　之前汝津为了感谢闻逍帮他找销路，特地叫人送来的一些上等补品，最近王府里的下人便经常炖煮给两人吃。
　　大夫点点头：“最近没有行房事吧？”
　　孟临知：？
　　孟临知又看了闻逍一眼，闻逍接收到他的视线，好笑道：“看我干嘛？”
　　他把孟临知的脑袋掰了回去，自然而然地替他答道：“没有的，大夫。”
　　这大夫也是个不畏强权的耿直之人，他打量了闻逍一番，嫌弃道：“他有没有行房事你怎么知道？你俩天天睡一块呢？让他自己回答。”
　　孟临知：……
　　闻逍：……
　　作者有话说：
　　感谢帝君的狗10瓶营养液，Tammie5瓶营养液！谢谢宝们=3=


第26章 
　　该说不说，他和闻逍晚上确实经常睡一起。
　　孟临知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该说不说，他和闻逍晚上确实经常睡一起。
　　不过这会儿孟临知可不敢多嘴，他老老实实回答：“……确实没有。”
　　闻逍干咳一声,转移话题般地询问大夫：“是这些补品有问题？”
　　“没有就行,”大夫指着药方道,“你看，这药方中有川荚，这确实是一味祛风止痛的药材，感染风寒后可以用它来镇痛。但它本身还有活血化瘀的功效,你身子骨本来就虚，又吃了这么多补品，一下就内热了,自然浑身燥热,才会终日昏昏沉沉。”
　　孟临知哑然失语，那他就是吃药吃坏了呗？
　　那么苦的药他连喝了这么多天,结果不仅没用处,反而还加剧了他的病状，现在不会又得喝点其他药来调理这内热吧？
　　孟临知紧张道：“那大夫，我最近要吃什么药调理一下吗？”
　　“你那么爱喝药？”大夫瞪了他一眼,“是药三分毒,你把最近吃的那些补品和药方都停一停,这两天吃得清淡些,再多动动就好，喝什么药？幸好你是个年轻人,又没行房事,一个内热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闹了个大乌龙,孟临知和闻逍都不敢造次,安安静静地听大夫数落。
　　直到大夫准备离开，闻逍一路把他送到晋王府门口，却恰好见到一别多日的胡康正急匆匆地往王府门口赶来，他瞧见闻逍，连忙道：“晋王殿下！”
　　闻逍送走大夫，转而向他颔首：“胡小兄弟回来了？”
　　胡康满脸通红，激动道：“殿下，我这次在榕州打听到了一个重要消息！”
　　闻逍环视一圈，见这儿人多不宜说话，便道：“去院子里说。”
　　两人一起回到内院，孟临知意外地看着许久未见的胡康，笑着给他倒了杯茶：“胡小兄弟怎么满头大汗？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谢谢孟大人，”胡康仰头一口喝完茶水，一抹嘴巴着急道，“我这次在榕州辗转打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差点把我下巴都惊掉了！”
　　孟临知来了兴趣：“哦，什么消息？”
　　“之前我不是说，虞老爷子的儿子在接手虞氏后，差点把虞氏赔得人财两空吗？我这次打听到，其实当年虞老爷子的儿子是被人骗了，中了对方的圈套。而那个骗他的人，竟是他未来的女婿——京城孙氏，孙讯！”
　　孟临知震惊：“什么？”
　　他和闻逍对视一眼，两人万万没想到孙讯就是那个把虞氏骗得倾家荡产的人，一时间甚至都忘了关心商队的事。
　　但这也太奇怪了，孟临知忍不住问：“那他还把女儿嫁给孙讯？”
　　认贼做“夫”呢？
　　胡康一边往嘴里灌水一边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虞氏一开始也不知道当年骗他们的就是孙家人。”
　　闻逍揣测道：“孙氏怎么也算个名门望族，肯定也不敢光明正大做这种腌臜事，八成是借了其他身份去行骗。”
　　“对对对，”胡康不知道这背后的牵扯，只当作一件逸闻与两人分享，“当年虞老爷子的儿子不善经营，便请来一个京城大商行出来的男子帮着打理虞氏，可谁知那人竟是孙讯专门派来的。听说孙氏早就看中了虞氏的商队，目的就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虞氏据为己有。”
　　“那个男子悄悄转移了虞氏的财产，还让虞氏欠了其他商行许多钱，逼得虞氏手下的商队也分崩离析，自己却拍拍屁股跑了。虞氏负债累累，后来还是病重的虞老爷子出面，勉强还下了大半欠款后却撒手人寰了。”
　　看胡康嘴皮子快冒火星了，孟临知又给他续了杯茶：“接下来就该孙氏出场吧。”
　　“没错！虞老爷子去世后，他的儿子倒也想还债，只不过资质平庸，谨小慎微地干了几年也没起色。眼看着虞氏是真要倒台了，恰好又来了个京城大户人家的少爷，自称一眼相中了虞小姐，声称只要能娶得虞小姐，便愿意帮虞氏还债，虞氏父女俩还感恩戴德，以为碰上好人了。”
　　闻逍一挑眉，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剧情：“而这个人，就是孙讯。”
　　“就是那小子！”
　　胡康神色激动，忍不住骂了阴损的孙讯一句。
　　孟临知阴阳怪气地鼓掌：“真是精彩，一环套一环啊。”怪不得这些年无论孙讯如何打骂，虞音都不愿和离，原来是错把孙讯当成了恩人。
　　虞氏也真是惨，被孙讯骗得家都垮了，却没发现孙讯的真面目，没还以为孙讯是来救他们虞氏的善人。
　　唏嘘到一半，孟临知又品出了点不对劲：“你是怎么打听到这事儿的，知道这事的人很多吗？”
　　“嗐，我在榕州碰到了一个做工的大爷，我说我离乡多年，再回来却发现榕州已经大变样，连小时候常见到的虞氏商号都没了。他看我说到虞氏，便跟我讲了这件事。知道此事的人估计还不少，你瞧，毕竟一个和虞氏没什么牵扯的大爷都知道这事。”
　　闻逍皱起眉：“你知道这事是什么时候曝出来的吗？”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胡康挠挠头，“但在榕州城内流传开来的话，应该是虞老爷子的儿子去世之后了。”
　　也就是说，在虞音的父亲去世后，这个小道消息就在榕州城甚嚣尘上，那赶回榕州奔丧的虞音会听到这个传言吗？如果听到，她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孙讯的死，真的只是个巧合吗？
　　孟临知倒吸一口气：“不会真被崔映书说中了吧？”
　　胡康被孟临知这反应吓了一跳：“孟大人说的是什么？”
　　闻逍摆摆手，没向胡康解释，转而追问起了商队的事：“你有打听到有关虞氏商队的消息吗？尤其是剩下的最后那一支商队。”
　　“哦，那商队啊，前段时间虞老爷子儿子的葬礼，他们好像也回榕州奔丧了，”胡康回忆道，“那应该是虞氏组建时间最久的商队了，以前相当出名，他们一路从周国出发，以与周国相邻的榕州为据点，穿过齐国抵达边境的缈州，再在缈州通关抵达巴秦，是唯一一支能贯通三国的商队。”
　　听到这儿，孟临知和闻逍心中都不由升起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情绪。
　　这条商队信息和孟临知偷看到的崔映书的信，几乎印证了两人之前的猜测，崔氏绝对在走私战马兵器！
　　一时间，孟临知和闻逍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情，这确实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事，但又是他们最不希望发生的事。
　　后面的事不适合再说给胡康听，送走胡康，两人开始详细琢磨后面的事。
　　孟临知拿了张纸，将孙氏的所作所为、虞氏的衰落和皇帝登基这三条线合并在一起记录下来，终于厘清了孙氏的动机。
　　孟临知眉头紧锁：“十多年前皇帝登基，崔氏一朝得道，孙氏作为姻亲也鸡犬升天。此后孙氏野心大增，或许是想要扩张手中买卖的规模，便将主意打到了榕州虞氏身上。”
　　闻逍看着孟临知梳理的时间线，接着道：“四年前，随着崔铮卢被罢相，孙氏也收敛不少，但崔铮卢并未就此隐退，他仍在幕后搅动风云，他和梁国勾结，想走私兵马赚钱，来继续打点现有的关系。”
　　孟临知感慨道：“看来罢相一事，对崔铮卢的打击还是很大的，都赚起卖国钱了。”
　　闻逍颔首：“孙氏作为同伙，自然想把虞氏商队拿下，献给崔铮卢。”
　　在古代要经营一支商队并非易事，这会儿交通不便，去每个城市都需要路引，出趟国也不比现代简单，普通商队根本没法做到贯通三国。
　　但虞氏商队不仅是支成熟的商队，而且连路引和通关文牒都是现成的，有了虞氏商队，崔氏和孙氏便不用再费尽心机地去打通关系，真是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即使现在虞氏商队被虞音带走了，但路引和通关文牒却已经被孙氏拿到手，连后顾之忧也没了。
　　但这其中仍旧有个很大的疑点，闻逍疑惑道：“但孙讯骗虞氏这事，究竟是谁曝出来的？”
　　孟临知忽然打了个冷颤，他福至心灵地想到了一件似乎完全没有关联的事：“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在孙府时，你路过孙讯的院子，闻到过一股和我吃的药一样的味道吗？”
　　“嗯？确有此事。”闻逍顺着孟临知的话，回忆了一番那天去孙府发生的事，突然想到了崔映书随口提起的一句话，孙讯在家时也常吃补品……
　　他一下就明白了孟临知的意思，川荚加补品，这情况不正跟孟临知十分相似？
　　孟临知摸着下巴思索，那孙讯本就不年轻了，内火重热的情况下还去青楼大行房事，肾气亏虚、腠理开泄，确实很容易引起急性猝死。
　　想到这儿，孟临知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说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虞音故意为之。”
　　“……很可能不是巧合，”闻逍露出思索的神色，“虞音奔丧回来没多久后孙讯就死了，很可能是在榕州听说了孙氏做的事，知道自己这些年错把仇人当恩人，才起了杀心。”
　　不管事实如何，孟临知倒是一点都不同情孙讯：“就算如此，虞音也只是给孙讯的死加了一点筹码，说起来那不还是孙讯自己作的。”
　　他自己这不是也内热了？但他可只是昏沉燥热了几天，连大夫都说没什么大碍，谁让孙讯管不住自己，非要去逛青楼，把自己害死了，这才是恶人该有的结局。
　　孟临知心想虞音这姑娘也不简单，她知道孙氏背后与崔铮卢的牵扯，即使拿此事报官估计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反而会令自己身陷泥潭，还不如自己出手处理了孙讯来得爽快。
　　闻逍突兀道：“算算时间，虞音这会儿是不是正要离京？”
　　孟临知愣了一下，拽住他的袖子：“干嘛，你不会要去抓她吧？”
　　就算真是虞音故意设计弄死的孙讯，但一来虞音并没有直接下手，孙讯会死的根本原因还是他自己去外面偷腥，二来孙讯死了对他们来说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闻逍不会在这个时候这么有正义感吧？
　　“我是这么正直的人吗？”闻逍哼了一声，“又没人来状告虞音，我没事抓她做什么？”
　　“那你这吓我一跳，”孟临知松了口气，“他们虞氏已经够惨的了，你就别去雪上加霜了。”
　　闻逍笑道：“没想到这个虞音看着柔柔弱弱的，背地里倒也不是个软包子。”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你看看孙家做的都是什么事，”孟临知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她这样，倒是让我对她有些好奇了。”
　　“哦，是吗？”
　　孟临知随口一句话，却让闻逍觉得胸口闷闷的，他沉下声，语气中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味：“那要不我们去城门口送她最后一程？”
　　“可以吗？那去啊！”谁知孟临知完全没有察觉到闻逍的不对劲，还有些兴奋道，“正好大夫让我多活动活动呢。”
　　闻逍一口气哽住：……他就不该多嘴。
　　．
　　虞音来到京城五年几乎一直待在孙府中，也没结交什么朋友，这次离京也没什么人来相送，只有之前去廨署替她告过状的三个邻家大姐来见她最后一面。
　　几个大姐知道她终于脱离孙讯和孙氏，着实替她高兴，又送上了几句祝福，但几人之间也不太熟悉，没什么其余的体己话说。
　　正在这时，一辆马车从不远处缓缓驶来，只是那速度慢到几乎不像是马在拉车。
　　马车中，孟临知抱怨道：“你让车夫快些，等会虞音都走了。”
　　闻逍却振振有词：“马车走快了过于颠簸，不利于你修养。”
　　孟临知差点都要翻白眼了，大夫都说了他只是有点内热，不是人要散架了，哪用得着这么夸张。
　　但不论闻逍如何控制车速，最后马车还是到了虞音面前。
　　闻逍和孟临知缓缓下车，虞音看到他们很是意外：“晋王殿下和孟大人怎么来了？”
　　孟临知面含笑意地看着她：“好歹相识一场，来送虞姑娘一程。”
　　不知为何，虞音觉得孟临知今天看她的眼神与平常不大一样。
　　她疑惑地洗了口气平复情绪，却从孟临知身上闻到了一股药味，她问道：“孟大人生病了？”
　　孟临知眨眨眼，话里有话地暗示道：“前些日子偶感风寒，谁知药方和补品相冲，最近有些内热。”
　　虞音闻言心下忽而一紧，她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孟临知的弦外之音，她警惕地看向杵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闻逍，片刻后才意识到两人没有恶意，她这才松了口气，朝着两人笑了起来。
　　三人都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临走前，虞音拿过一块半边玉佩交给孟临知，轻声道：“晋王殿下和孟大人都是好人，请收下这枚玉佩，以后如果有用得上我和虞氏的地方，只消拿着这枚玉佩，每个虞氏之人都会倾囊相助。”
　　孟临知忙想推拒：“虞姑娘，这就不必了。”
　　虞音的主要目的是报仇，但是在这件事中，他和闻逍两人其实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毕竟他们接触这个案子时，孙讯都已经下葬了。
　　谁想虞音的态度却很坚决，意味深长道：“孟大人便收下吧，拿着它，以后故人相见也有个凭证。”
　　孟临知只当她说的是以后有机会重逢，想想便没再拒绝：“行，那我收下了。”
　　这回虞音没坐马车，而是动作不太熟练地翻身上马，向来送她的几人道：“多谢诸位这些年来的照顾，此次一别，不知何日再相见，就祝大家福如东海、万事胜意吧。”
　　孟临知冲她挥挥手：“长风破浪会有时，虞姑娘，一路顺风。”
　　虞音露出了来到京城后第一个快意的笑容，希望她这一生的坎坷，但能在这一刻画上句号。


第27章 
　　你、你是十一年前，皇仪殿外面那个仙人？
　　立秋这天,廨署事务繁忙，孟临知和闻逍忙了一天，直到傍晚才一路逛回王府。
　　路过一个卖桃子的小贩时,闻逍拉住了孟临知的胳膊：“立秋了,买几个桃子回去吧？”
　　“行啊,”孟临知转过头，俯下身去看小贩的桃子，“陈大哥，你这桃脆的软的？怎么卖？”
　　“脆的软的都有,”陈姓小贩拍拍装着桃子的箩筐，“我哪能收晋王殿下和孟大人的钱，两位要多少？我直接帮两位送到府上。”
　　孟临知开玩笑：“这倒把我们说得像是搜刮民脂民膏的恶霸了。”
　　闻逍也没同意：“钱自然是要给的,你也不容易。”
　　小贩憨厚笑道：“那要这么说,我这桃子还是从廨署之前帮我拿回的林地里产的，若是没有殿下和诸位大人,我今天哪来这桃子？”
　　闻逍摇头：“那都是廨署的本职工作,以后有什么问题，你也要记得第一时间找廨署解决或调停，别再同人起争执了。”
　　这个陈姓小贩之前由于一块林地的归属问题,与邻居大打出手,最后闹到了廨署,还是闻逍帮忙调停的。
　　这段时间闻逍已经习惯了京兆尹这个职位,他也碰上过不少想要送谢礼的百姓，已经拒绝出了经验,这会儿闻逍直接道：“脆的软的各要一斤,多少钱？”
　　孟临知扭过头看他：“一斤？不多买点给逢月他们？”
　　“……行,”闻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一个王爷，为什么出来买点东西还得惦记着下人，但看小贩剩的桃子也不多了，便道，“剩下都包起来吧。”
　　小贩眉开眼笑，天热桃子自然也容易坏，闻逍把桃子全买走，他也省心省力。
　　他不动声色地给两人抹了个零，又怕这么多桃子闻逍和孟临知拿着不方便，便道：“不如等会儿我收摊回家的时候，挑着箩筐顺路直接送到王府？”
　　孟临知这回没再推辞，反正也是顺路的事：“那便谢谢陈大哥了。”
　　小贩笑呵呵道：“孟大人客气了，应该的。”
　　三人正交谈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孟临知瞥了一眼，就看到一架马车正缓缓驶来。
　　孟临知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但却发现这车架有些眼熟，他推了推闻逍的胳膊：“你看那辆车，是不是……”
　　闻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打量了片刻就辨认出来，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是皇帝的御驾，前面驾车的好像还是德顺。”
　　“果然是皇帝，”孟临知皱起眉，“他怎么出宫了。”
　　“最近没听说他有出宫的打算，看来是微服私访，”闻逍摇摇头，“只要别来烦我们就行。”
　　说完闻逍便没什么兴趣地转过头，孟临知倒是好奇地打量着，只见这车架离他们越来越近，驾车的德顺却一直垂着脑袋不看路，甚至差点撞到了一个路过的百姓。
　　孟临知直觉有些不对，德顺不应当是这么粗心的人吧？
　　他打开实景地图放大了德顺的脸，却惊讶地发现德顺哪是分心没看路，而压根就是昏迷过去了，要不是人正巧卡在后面的车架上，恐怕早就从马车上摔下来了。
　　孟临知拽了拽闻逍的胳膊，刚想让他看看眼前这情况，谁知下一秒，他就突然发觉眼睛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朝着那东西的来向看去，就看到一个破旧的巷道里，有个黑色的身影翻身消失在他眼前。
　　孟临知随即打开实景地图想看看哪是谁，但那人裹得太严实，孟临知只看出此人身形高壮，多余的线索是一点没透露出来，正在孟临知疑惑时，却听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
　　“快闪开！”
　　孟临知条件反射地回头，只见刚才平稳运行的马车突然疯了似的左右冲撞起来，不少摊贩的箩筐被撞翻，地上一片狼藉地散落着被压烂的鸡蛋菜叶，有的摊贩来不及躲闪，更是直接被马车直接撞到在地，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事故让孟临知倒抽一口气，闻逍迅速上前想掖住车绳，但一个人跑得再怎么快也不可能追不上一匹发疯的良驹。
　　眼看着一街的人、摊贩和店铺都要遭殃，孟临知没时间多想，他连忙凭空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了一柄复合弩，借助系统将箭头对准马匹，在千钧一发之际扳动弩机射出箭。
　　周围的百姓只听“咻”的一声，便看见一支箭尖深深地扎进马腿之中，那马匹惨叫一声，吃痛的前腿当即一瘸，折了腿摔倒在地。
　　但百姓们来不及欢呼，就看到马匹后面的车架随着惯性往旁倾倒而去，好巧不巧就要压住街边的小孩，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纷纷大喊着“小心”，可那小孩也不知是不是吓晕了，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在闻逍眼疾手快，他拽下马车上的德顺后立刻捡了根扁担，充上前将扁担一头卡在墙角，另一头正巧抵住了即将翻倒的车身。
　　孟临知看得心惊胆战：“闻逍！”
　　只见扁担在车架压力的作用下弯出了一个危险的弧度，最后却还是坚强地定住了车架翻倒的趋势，形成了一个暂时安全的三角区。被笼罩在车身隐形下的小孩显然已经吓呆了，闻逍见状连忙将小孩提出来脱离这块是非之地，还给了他的母亲。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晋王殿下好身手”，其他百姓也纷纷感谢起了二人。
　　“多谢孟大人出手相助！”
　　“今日幸好有两位大人在！”
　　但也有眼尖的人在背后窃窃私语：“诶，你们看到孟大人手里的弩，这么大一把，他从哪儿掏出来的？之前完全没瞧见啊。”
　　“我刚才就在孟大人边上，我怎么瞧着他那玩意儿像是凭空变出来的呢？”
　　“真是神了……”
　　孟临知却没心思理会，他忙走上前拉过闻逍上下打量：“你没受伤吧？”
　　刚刚看到闻逍用扁担顶车的一刹那，孟临知甚至忘记了呼吸，万一扁担直接被压断，马车砸在闻逍身上怎么办？
　　闻逍摊开手给孟临知看：“我没事。”
　　看闻逍确实不像受伤的模样，孟临知这才松了口气，他忽又看向车架道：“你是没事，车里的人估计就遭殃了。”
　　这可是皇帝的车架啊。
　　皇帝到现在都没说一句话，不会直接摔晕了吧？
　　孟临知好奇地掀开车帘，谁知车架中却空无一人，他怪道：“嗯？皇帝不在车里？”
　　这时，刚才被闻逍救下的德顺也缓缓睁开眼，他看到闻逍熟悉的面孔，疑惑地叫了一声：“晋王殿下？”
　　“德顺公公，”闻逍应了一声，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这是什么情况？”
　　“啊，我还想问晋王殿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德顺也懵着呢，他只知道刚才他驾车回宫时忽然一阵晕眩，很快就失去了意识，等再睁开眼，就已经身处于目前这一片狼藉之中。
　　闻逍头疼地把刚才的事解释了一遍，德顺听得一阵后怕，原来他差点就没命了，幸好闻逍在关键时刻仗义出手，才保住了他一条命。
　　德顺立刻道：“还得多谢晋王殿下的救命之恩。”
　　“应该的，”闻逍又顺势问道。“只是陛下去哪儿了？”
　　德顺意外道：“殿下没碰见陛下吗？陛下此次出宫就是去王府找你的。”
　　闻逍：？
　　孟临知一下笑了出来，他看向闻逍，用眼神道：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闻逍无奈摇头，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马蹄疾驰声，他一转头，就看到几个熟人正策马而来——殿前司指挥使宋朓和一队禁军。
　　而这伙禁军似乎就是冲着这马车来的，禁军们翻身下马，一同收拾残局、安抚百姓，而宋朓则是走到闻逍面前朝他抱拳行李，这才问德顺道：“德顺公公，你还好吧？”
　　德顺阴阳怪气道：“宋大人怎么才来，今天要不是恰巧晋王殿下在这儿，我这把老骨头怕是都保不住了。”
　　宋朓也很无奈，今天陛下出宫，身边只跟了几个禁军和德顺。到了晋王府后陛下，让德顺驾着马车先走，身边只留了几个禁军，还是远在宫中的宋朓怕德顺多年不驾车手生，这才顺着路出来接应德顺，谁知半路竟出了疯马闹市一事，所幸陛下此刻不在车中。
　　几人核对了一番事情经过，宋朓派人把德顺送回宫中修养，这才愧疚地对闻逍道：“多谢殿下出手。”
　　说完，他又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孟临知，顿了顿道：“这位便是孟大人吧？”
　　这还是孟临知名义上第一次和宋朓见面：“宋大人，久仰。”
　　几人寒暄几句，孟临知又回忆起事发前自己看到那一闪而过的东西，他沉思道：“宋大人，可以让人先检查一下那马身上有没有中暗针。”
　　“暗针？”
　　“是的，我隐约瞧见巷子里，有个黑衣人往马身上射了一针。”
　　宋朓皱起眉来，看来这马发疯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在从中作梗。
　　“窦咸，”宋朓叫来一个手下，“你看看这马身上有没有中暗针。”
　　“是，指挥使！”
　　名叫窦咸的禁军跑上前，孟临知看了他一眼，只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没想起此人是谁。
　　而这个窦咸正要上前去检查这匹马，但在路过孟临知身边时，他忽然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孟临知身前。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身白衣的孟临知，一段萦绕了他整整十一年的回忆倏地冒了出来，而孟临知正与他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对上了号。
　　窦咸瞪大眼睛磕绊道：“你、你是十一年前，皇仪殿外面那个仙人？”
　　孟临知：……
　　这段孟临知尘封了十多年的记忆被打开，他终于想起来眼前这人是谁——这不就是当年打闻逍板子、最后又被他吓跑的那个禁军吗！


第28章 
　　闻逍回过头，却见一只利箭正朝着他的面门射来！
　　仙人,什么仙人？
　　窦咸这一嗓子根本没压音量，一时间，周围一圈人都竖起了耳朵,偷偷打量起了眼前的孟临知,而且十一年前这个时间点……
　　不少百姓都回想起了十一年前京中走水,一位仙人化身成孩童模样，用法器熄灭大火的传闻。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孟临知尴尬地连忙否认：“这位大人在说什么？我不是你提到的那个人。”
　　“你就是，连声音都一模一样！”谁想窦咸却更加激动了,“你的声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但是我怎么感觉你这些年一点变化都没有啊？哦也对，毕竟是仙人吗嘛。”
　　……失策了！孟临知警铃大作，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开个变声器,都十一年了,这小子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啊！
　　孟临知很想上前去一把捂住窦咸的嘴，但又实在下不了手,边上的闻逍看看他又看看窦咸,挑眉问道：“这是？”
　　孟临知自暴自弃般地祸水东引：“哦，当年打你板子的那个禁军。”
　　窦咸高声道：“你承认了，你果然就是当年那位仙人！”
　　窦咸还在兀自激动,却忽然察觉到一股如有实质的目光,他回望过去,就看到闻逍正用和善的笑容看着他,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看起来怪瘆人的,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孟临知刚才说了什么。
　　窦咸：！
　　谁能想到当年他打的落魄皇子,如今已经是朝中红人,甚至有可能是未来的储君。
　　窦咸一下子冷汗都下来了,他瞄了自己的上司一眼，却见宋朓正疑惑地看着孟临知，压根没有收到他的求救信号，他只能讪笑地对着闻逍：“殿下，当年的事，卑职也是按规矩行事，而且最后……”
　　他不是才打了十几下就跑了嘛，晋王殿下千万不要因为这种事就记恨他啊！
　　看窦咸抓耳挠腮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孟临知心里终于舒坦了，他不动声色的清咳一声，示意闻逍自己气出够了，可以放过窦咸了。
　　闻逍暗笑一声，从窦咸那句话一出口开始，他就已经猜出了窦咸的身份，但既然孟临知想出出气，那自然是要顺着他的意思的。
　　闻逍看着窦咸道：“行了，不治你的罪，赶紧去检查那匹马吧。”
　　窦咸赶紧点头，飞也似地溜了。
　　宋朓听这三人打哑谜打了半天，总感觉听懂了，但又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他问道：“刚刚窦咸说的是何意？”
　　孟临知眨眨眼：“宋指挥使若是好奇，不如回去问问窦咸。”
　　这时，原本已经离开的窦咸绕了一圈又回到孟临知身旁：“对了仙人，当年你跟我说我有将相之貌，‘相’估计是不可能了，但‘将’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这几年我一直奋发进取，现在已经是殿前司的副指挥使了，相信不久之后一定有机会登坛拜将！”
　　宋朓额角一抽，忍不住踹了这丢人的家伙一脚：“还‘登坛拜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了！”
　　“诶唷！”窦咸揉了揉屁股，也意识到这话确实有点狂妄，他委屈地看向宋朓，“哥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朓倒不是觉得窦咸大逆不道，主要是觉得这小子太丢他们殿前司的脸了：“赶紧滚。”
　　窦咸应声开溜，两人和宋朓道别后，已准备先行回府，走之前，闻逍还不忘告诉宋朓，如果想问什么细节，随时都可以来找他。
　　而孟临知也没忘记把自己的复合弩拿回来，两人结伴而行，但没走多远，刚才那个卖给两人桃子的陈姓小贩便被围观的百姓推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走上前搭话：“孟大人，有一事不知当不当问。”
　　孟临知停下脚步：“你说？”
　　小贩在众人鼓励的目光下，缓缓道：“就是刚才听那位禁军大人的话，我们想到十一年前，也曾有一位仙人降世救火……那位仙人是你吗？”
　　孟临知：……
　　在众目睽睽之下，孟临知一时间感觉万分慌张，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下意识地想否认，但随即又想到自己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甚至还专门写了话本给自己和闻逍的身份做铺垫，就是为了能让闻逍成为民心所向。
　　那现在，不就是坐稳自己身份的最好时机吗？
　　于是孟临知咬牙收回自己的羞耻心，他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答，反而当众将自己手上的复合弩收回了系统空间。
　　看着凭空消失的弩，一时间百姓们目瞪口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有如此神奇的能力，看来孟大人的身份确实不简单！
　　众人纷纷惊叹道：“孟大人果然就是十一年前那位仙人！”
　　孟临知厚着脸皮冲众人解释：“我不是什么仙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修士罢了。”
　　百姓激动地七嘴八舌道：“啊，原来是修士！孟大人太谦虚了，你已经够厉害的了！”
　　“当年那场大火差点牵连了我家，幸好孟大人当时及时出手，太感谢您了！”
　　“孟大人自己就如此厉害了，还愿意追随着晋王殿下，看来晋王殿下也绝非凡夫俗子呀！”
　　在这一声声的吹捧中，孟临知看似游刃有余地一句句接下，但唯独闻逍看出了他的窘迫，发现他的耳垂都泛起了红色。闻逍用屈起的食指抵住鼻尖，挡住嘴角压不下去的笑容。
　　孟临知头皮发麻地回应着热情的百姓，最后实在招架不住了，才装模作样道：“希望大家都低调些，不要过分宣传我的身份……我这儿还有些急事，便先走了，大家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去廨署找我。”
　　“好嘞，我们一定不声张，孟大人先去忙吧。”
　　只是百姓们话是这么说，但事后后还是忍不住把此事告知了身旁的亲朋好友，最后孟临知修士的身份在京中一传十十传百，终于成了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好在这也是孟临知乐见其成之事。
　　再回到当下，孟临知和闻逍被百姓们夹道欢送着回到了晋王府附近，看着周遭终于安静下来，孟临知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有气无力地挂在闻逍身上。
　　闻逍笑着拍拍他的脑袋，揶揄道：“小骗子，这回过瘾了吧？”
　　“你这白眼狼，我还不是为了给你造势，”孟临知幽怨地看着他，“也不听听现在大家是怎么夸你的。”
　　“行行，是我狼心狗肺了，”闻逍一顿讨饶，又说回正事，“不过现在皇帝还在家里等我呢，你要跟我一起去见他吗？”
　　孟临知疲惫地摇摇头，刚刚跟百姓周旋那阵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的精气神：“这回就算了，我的脑袋已经不转了，先回系统空间休息会儿。”
　　闻逍点头：“你说皇帝找我干嘛？”
　　孟临知左思右想没想到最近有什么事：“总不能是来找你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吧？”
　　谁知孟临知随口一说的话，竟然还真猜对了。
　　闻逍回到王府时，皇帝已经来了小半个时辰，晋王府的侍女逢月本是贤妃身边的宫女，后来被贤妃点去睿思宫，这次又跟着闻逍一同出宫建府，作为宫中“老人”，她自然认识皇帝，此时正在给皇帝跟前伺候着。
　　孟临知早已回到系统空间，就在后方看着皇帝的一举一动。
　　闻逍原本心情不错，但这会儿看到皇帝却觉得烦躁起来，最后还是在孟临知的提醒下，他才收拾好表情，远远便对着皇帝道：“父皇怎么来儿臣府上了？”
　　“没事便不能来看看你了？”皇帝抿了口茶，笑道，“近日缈州战事缓和，朕也轻松不少，便想着出来走走。”
　　“缈州战事缓和？”闻逍走到皇帝面前，不假思索道，“看来崔将军在前线费了不少心思。”
　　“呵，崔家那几个老狐狸，”皇帝眉宇短暂一蹙，转而又看向风尘仆仆的闻逍，“你这是刚从廨署回来？朕听说你找了个幕僚，今日他没跟你一起？”
　　闻逍一边替皇帝斟茶，一边答道：“他今日另外有约，没有同儿臣一起回王府。”
　　“平时从未见你与什么人交往甚密，朕还好奇你怎么突然如此信任一个幕僚，”皇帝突然把一条发带放到桌上，“朕来时发现堂屋的桌子上还随意丢着这发带，这该不会是那个幕僚的吧？”
　　系统中的孟临知眼皮一跳，这发带还真是他的！
　　昨天他摘下后顺手就放在桌子上了，平日里他也是这样，随手摘下一丢随手捡起便用，逢月等人都了解他的习惯，平日也不会特地收拾。谁知今天皇帝突然到访，逢月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收起来，便正巧被皇帝看到了。
　　闻逍定了定神，装作疑惑的模样：“父皇怎知这发带不是儿臣的？”
　　“你当朕完全不了解你？”皇帝老神在在道，“朕看这发带上的绣样精美细致，你向来不爱用这些花哨的东西，思来想去，你府上也只有那幕僚会用这东西了。”
　　闻逍低头看着发带琢磨道：“确实应该是他的东西，可能落在这儿了。”一个幕僚却能堂而皇之地把东西随手放在王府前堂中，这简直是把王府当成自己家了，也难怪皇帝会起疑。
　　“哦，是吗？朕原本还想等他回来，亲自把这发带还给他，也顺便瞧瞧他是个怎样的人，竟能入了你的眼，没想到今天却是没赶上，”皇帝遗憾地叹气，“不过他这生活上丢三落四的也就算了，给你做事的时候可千万不能如此。”
　　“父皇放心，”闻逍把视线从发带上转开，他唤来逢月，“逢月，孟大人的发带落在这儿了，你也不知道帮他把东西收好，真是越来越散漫了。”
　　逢月这时候倒是聪明了，她没有出声反驳，反倒是默默背下这口黑锅，替两人打掩护道：“奴婢知错。”
　　孟临知在系统空间双手合十：“罪过罪过，闻逍你竟然让个小姑娘顶罪，这不得给逢月加月俸？”
　　闻逍差点被逗笑，连忙压下嘴角，在脑海中跟他对话：“你的问题，逢月替你顶罪，然后我出钱？”
　　孟临知厚着脸皮：“你的就是我的，不要这么见外。”再说了，他给闻逍当幕僚打工，也没见闻逍给他发月俸啊！
　　而另一边，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逢月将孟临知的发带收走，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问道：“你今日怎么回得如此晚？”
　　“回府的路上发生了些事，便耽搁了一会，说来此事还与父皇有些关系。”
　　闻逍把御驾受惊一事告诉了皇帝，皇帝却嗤笑一声：“进来有小动作的人不少啊。”
　　孟临知听得一皱眉，什么意思，最近想刺杀皇帝的人很多？
　　皇帝果真道：“此事八成是有人故意为之，以为朕也在马车上，便想用此招取朕的性命，最近已经接连发生过两三起了。”
　　闻逍看了一眼门口的禁军，怪不得出趟门要这么多人跟着。
　　“父皇知道是何人作祟吗？”
　　“朕可不知道，”皇帝莫名地笑了一声，“想杀朕的人多了，朕不介意让他们都来试试。”
　　闻逍故作关心：“父皇还是要注意安全。”
　　.
　　皇帝似乎真的只是来与闻逍谈谈心，和闻逍一起用过晚膳后，又拉着他在京城中闲逛了一阵，最后在下午疯马闹事的街道上碰到正准备回宫的宋朓等人，皇帝这才起驾回宫。
　　见皇帝离开了，孟临知找了个机会从系统空间出来，闻逍愁眉不展：“皇帝来这一趟究竟是要做什么？”
　　什么都跟他聊了点，却一个重点都没有，看着还真像一个关心孩子的父亲。
　　孟临知想到那根发带，心脏突了一下：“不会是冲我来的吧？”
　　“……也有可能，毕竟连宋朓都知道你了。”
　　话是这么说，但闻逍心中却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皇帝为什么会如此关注他身边的幕僚？
　　但光靠猜也猜不透皇帝的心思，两人暂时放下此事，闲聊着抄了条僻静的小路回府。
　　今晚月明星稀，周围是虫鸣鸟叫，只有远处会偶尔传来几声小贩叫卖的声音，晚风和煦吹来，是一个惬意的夜晚。
　　但就在这时，孟临知发现自己系统空间中的实景地图里，竟突然出现了几个陌生的黑衣人，正向着他们的方向飞速收拢包围而来。
　　孟临知心口一紧，忙道：“有十数人把我们包围了！”
　　“什么？”
　　闻逍停下脚步，刚想询问具体情况，却听孟临知高声道：“小心！”
　　只听身后传来一道破空声，闻逍回过头，却见一只利箭正朝着他的面门射来！


第29章 
　　想向本王投诚的人多了，又凭什么相信你？
　　闻逍下意识地抱住孟临知往旁一滚,只听那箭矢“铮”的一声钉在地上，恰巧射在两人原本站立的位置。
　　孟临知还来不及松口气，有两个蒙面的黑衣人已经翻过墙头,手中握着锐利的长剑向两人冲来,闻逍瞳孔紧缩,忙推了孟临知一把：“你先回去！”
　　无需多言，孟临知已经明白了闻逍的意思，他也知道自己没什么战斗力，这时候赖在闻逍身边等于给他拖后腿,自然是一个闪身回到了系统空间之中，在后方见机行事。
　　而两个黑衣人见孟临知一个大活人在他们眼前原地消失，皆是惊得脚步一顿：“人呢？”
　　孟临知趁这个时机抛了一柄剑给闻逍,闻逍接过剑,没有丝毫迟疑地快步上前，直接刺中两个黑衣人的要害。
　　两人瘫软在地上,喷涌出的鲜血溅在闻逍的衣摆上,闻逍却没功夫在意这些细节，因为还有源源不断的黑衣人向他们冲来。
　　孟临知紧紧盯着屏幕给闻逍寻找突破口：“往南跑，那里人最少！”
　　“好。”
　　闻逍起剑砍翻两三人,抬脚便往南边跑去,正南方向确实人最少,再加上孟临知拿出了自己那把复合弩,不断在后方射杀黑衣刺客，闻逍很快便杀出了一线生路,但剩下仍有十来个黑衣人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孟临知又放出两箭,冲在前面的黑衣人险险避开,嘴里忍不住骂道：“他娘的,哪儿飞来的箭！”
　　“快，人要追丢了！”
　　话音刚落，闻逍便发现正南方也倏地冒出了十多个黑衣人，和身后一伙人正形成前后夹击，把闻逍团团包围住。
　　冷汗从孟临知额角滑落：“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怎么没完没了冒出来这么多人！
　　闻逍深吸一口气：“你怎么样？”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孟临知看着气喘吁吁的闻逍道，“我再帮你清五六波黑衣人不是问题，你呢，还跑得动吗？”实在不行，等会他只能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一些杀伤性武器了。
　　闻逍道：“我没问题……”
　　但他话还没说完，墙头忽然又出现了几个黑衣人，只是他们的打扮与之前的几
　　人略有不同，孟临知看着这已经挤满人的巷道，忍不住道：“怎么又来！”
　　巷子里都要站不下了！
　　但这次不仅是孟临知和闻逍愣住了，连原本那伙黑衣人也愣在了原地——等等，这几个也是他们的同伙吗？
　　而后来的那一伙人可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上手便直接削断了其中两人的头颅，动作远比之前那帮人来得更加狠戾干脆。
　　孟临知意外地看着眼前黑衣人互相残杀的境况，犹豫道：“所以这几个人是来帮我们的？”
　　只见两帮人厮杀在一起，闻逍来不及多思考，便趁乱逃出了巷道。
　　但在一个拐角处，闻逍却看到了一个黑衣人径直挡在路口，此人两腿叉开，双臂环于胸前，怀中还抱着一把剑，完全挡住了闻逍的去路。
　　闻逍隔着此人十几步时停下脚步，他分辨出这人的打扮是后面那伙人的装束，虽然他们看起来是来帮忙的，但闻逍也不敢掉以轻心。
　　只见那人微微抬起头，审视地看着闻逍：“你是齐国三皇子，闻逍？”
　　闻逍握着滴血的剑：“你是何人？”
　　那人从腰间解了一把匕首抛给闻逍，闻逍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却在摩挲到匕首刀柄的花纹时变了脸色——龙游祥云、凤饮澧泉，是周国皇室的纹样。
　　闻逍低头看向此匕首，却发现不仅仅是花纹，这把匕首分明与自己那把刀一模一样，闻逍愣住：“你是周国……”
　　“我是你外祖，周国李霁将军的副将——盛方明。”
　　闻逍的表情却古怪起来，他不由想到四年前刺杀皇帝的郑国使臣，忍不住问孟临知：“这回是真的假的？”
　　“盛方明……”孟临知也犹豫起来，“身份和名字是对的，但人不确定。”
　　他上下打量着对面的黑衣人，在原著中，盛方明是闻逍最得力的助手，朝中公认的摄政王最忠实的走狗，专门替闻逍干那些脏活累活。
　　盛方明也确实曾是李霁将军的副将，后来李霁率领的卫北大军被周国皇帝拆分得七零八落，盛方明不甘于此，便带着几个副手和士兵直接脱离周国军队不知所踪，最后却出现在了闻逍身边成了他的拥趸。
　　闻逍心中有数后，对着盛方明道：“那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盛方明抱拳：“自然是向殿下来投诚的。”
　　“投诚？”闻逍不屑道，“想向本王投诚的人多了，又凭什么相信你？”
　　两人还未交谈几句，便有几个黑衣人从后赶上：“盛副将，人已经解决了，留了三个活口。”
　　盛方明颔首，看向闻逍：“殿下既然不信我，不如让我来审这几个人，看看是谁派他们来刺杀殿下的，也可以当作我等的投名状。”
　　看闻逍还是不太信任他们的样子，盛方明走上前，拿出了一块半边玉佩交给闻逍：“殿下可认识这枚玉佩？”
　　在这块玉佩出现的同一时刻，孟临知和闻逍便双双顿住了：这不是虞音临走前给他们的玉佩吗！
　　不，不应该说是同一枚，而是虞音给他们的半边玉佩的另一半！
　　闻逍拿出虞音交给他们的那块玉佩，把它和盛方明的拼在一起，果然拼成了一块完整的玉佩。
　　闻逍皱眉：“你怎么会有这枚玉佩？”
　　“三年前，我和卫北军的弟兄们辗转抵达梁国，意外在梁国军队中发现了产自齐国的兵器……”
　　“所以你们沿着这条线追查到崔铮卢身上了？”
　　盛方明一挑眉，闻逍竟然知道崔铮卢私贩兵马一事，他是从何而知的？
　　心里这么想着，盛方明却没表现出丝毫疑惑：“是的，我们意外发现了榕州虞氏落魄的真相，前段时间我将此事透露给虞氏之人，虞音便将此玉佩相赠与我以示感谢。”
　　孟临知醍醐灌顶，当时虞音把这块玉佩交给他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以后故人相见也有个凭证。
　　当时孟临知以为虞音的“故人”指的是他们和虞音，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个“故人”竟有这种深意！


第30章 
　　我最信任的，或者说唯一愿意信任的人，只有你。
　　虞音一案的所有疑点都在这一刻随之解开,是谁突然曝光了孙氏的恶行？是谁让虞音下定决心向孙氏复仇？
　　原来竟是盛方明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此时此刻，孟临知更加确定盛方明的身份，他不由有些兴奋,虽然原著中的盛方明是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反派,但他可是闻逍最忠实最得力的手下,最后甚至为救闻逍而死。
　　而且现在闻逍的人生轨迹已经被他扭转了，怎么也不能再算是个反派，那盛方明作为一个闻逍指哪儿他打哪儿的反派小弟，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他的情况。
　　孟临知摩拳擦掌,他们白手起家这么久，终于要有自己的人马了！
　　他对闻逍道：“这人应该就是盛方明。”
　　有了孟临知的话，闻逍心下了然地点头对盛方明道：“既然如此,那此事便交由盛副将去调查。三天之内,本王要知道这伙黑衣人的全部信息。”
　　“末将领命，”盛方明对刚刚出现的那几个手下道,“魏尧,从那几个活口嘴里把事全部撬出来。”
　　“是！晋王殿下、李副将，属下告退。”
　　盛方明看着魏尧将三个黑衣人带走，仿佛不经意地问道：“末将有一事想不明白,想请教晋王殿下。”
　　闻逍瞥他一眼：“何事？”
　　“今日齐国皇帝,是不是去晋王您附上府见您了”
　　闻逍皱起眉,目光不善地看着着盛方明：“你跟踪本王？”
　　盛方明垂下头,一副恭敬的模样：“只是暗中保护殿下的安危罢了。”
　　“暗中保护？”
　　闻逍无声冷笑，相较于因为知道剧情而对盛方明充满好感的孟临知,闻逍却对盛方明十分戒备。
　　他从不是一个轻易信赖别人的人,更何况盛方明这伙人出现的时间如此蹊跷,显然已经在暗中打探过他的消息,很有可能已经跟踪了他一段时间，闻逍甚至有些怀疑追杀他的黑衣人不会就是盛方明派来的吧？
　　闻逍并不想让这一伙目的不纯的人接近他和孟临知，但看孟临知的态度，显然这个盛方明又很有用处，就连他也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平衡两方的关系。
　　这么一大帮人，也不适合继续在巷子里继续交谈，闻逍引着盛方明和几个卫北军之人一同回到了晋王府，孟临知也找了个机会闪身而出，几人在晋王府中第一次正式会面。
　　盛方明瞧着孟临知片刻，心下很快便有了判断：“阁下便是晋王殿下的幕僚，孟临知孟大人？”
　　“正是在下，”孟临知点点头，心道这盛方明果然在背后把闻逍查了一通，连他的身份也知道了，于是他也不客气道，“这位便是盛副将吧。”
　　盛方明疑惑地点点头，奇怪，他没见到闻逍向孟临知介绍自己，孟临知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身份的？
　　他们从几年前便一直在打听闻逍的消息，只是彼时闻逍还住在宫中，几乎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好不容易今年闻逍出宫建府，他们却又被崔铮卢和虞氏的事绊住了脚步，直到半个多月前才开始派人监视闻逍，自然也知道闻逍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便是这个姓孟的幕僚。
　　盛方明收起这份疑惑，郑重地对着两人道：“李将军去世前曾与我密谈，称若周国新帝非明主，我便可自行另寻新主……”
　　孟临知兴味盎然地接话：“既然如此，那现在晋王殿下便是你们认可的‘新主’？”
　　“孟大人猜得没错，”盛方明严肃的面庞上展露了些许笑意，与我同来的卫北军，都认为晋王殿下堪任下一位明主。”
　　孟临知杵了杵闻逍的胳膊：“人家如此信任你，你也该表个态。”
　　闻逍捏住他作乱的手，不让他再乱动弹。
　　盛方明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心头忽然浮现出一个疑惑，这两人不是王爷和幕僚吗？这关系是不是有些亲近过头了？
　　而且如果闻逍真的如此信任孟临知，那他们卫北军的兄弟们对闻逍而言，是不是就变得可有可无起来？就像今晚闻逍被人追杀一事，如果他们不出现，闻逍似乎也能逃出生天。
　　几人就刺客的身份探讨了一番，最后直到夜深，盛方明才提出来离开，闻逍颔首道：“烦请盛副将三日内把调查结果送到王府。”
　　“属下定不负殿下嘱托。”
　　两人送走了盛方明一行人，闻逍这一天也确实是累了，白天在廨署处理公务，回王府的路上处理了闹事的疯马，又应付了一晚上皇帝，最后还经历了被追杀、和盛方明对峙等一系列事，但一番洗漱后，闻逍还是敲响了孟临知的房门。
　　孟临知现在也住在晋王府中，跟闻逍是一个小院的两间房，他给闻逍打开房门的时候头发还没完全干，显然也是刚刚洗完澡。
　　孟临知穿着中衣，有些疑惑地看着闻逍：“不是说累了吗，怎么还不休息？”
　　闻逍替他挽起头发：“今天救马车的时候好像抻着胳膊了，想找你揉揉。”
　　孟临知无奈地让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我就知道，今天累着了吧？”
　　“累，”闻逍从不跟孟临知见外，他一边抱怨着，一边自顾自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闭着眼睛道，“你是不是很喜欢盛方明？”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孟临知给闻逍捏着胳膊放松肌肉，“还不是因为他是原著中你最忠心的属下、最得力的助手？有了他，我们就有助力了，去缈州一事也可以提上日程……”
　　闻逍摁住孟临知的手：“可是对我而言，我最信任的，或者说唯一愿意信任的人，只有你。”
　　孟临知看着闻逍覆在自己手上的手，心里流淌过一阵暖意，他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戳了一下闻逍的手背，笑道：“我自然知道。”
　　整整十一年的陪伴，人一生能有几个十一年。
　　孟临知也不给闻逍捏胳膊了，他有恃无恐地翻身上床挤开闻逍：“你不信任我还想信任谁？”
　　闻逍自然而然地腾了一个身位给他，两人又像以前在皇宫中一样挤在一张床上互相依偎，闻逍看着房梁：“可我不太喜欢那个盛方明。”
　　“嗯？”孟临知很意外，这才刚接触呢，怎么就已经开始喜欢不喜欢了，“为什么？”
　　可能因为原著中闻逍和盛方明关系十分紧密，因此孟临知想当然地觉得这回盛方明也一定会成为闻逍的心腹，根本没想过闻逍会不喜欢盛方明这种可能性。
　　闻逍：“我感觉他对你的态度有些奇怪。”
　　“还好吧？”孟临知回忆了一番刚刚短暂的相处，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算了，”看孟临知一副神经大条完全没有意识到此事的模样，闻逍便不再提这事，“过两天我想进一趟宫。”
　　孟临知对这事反应倒是快：“跟皇帝提去缈州的事？”
　　“是的，”闻逍笑了起来，“万事俱备，是时候给崔氏最后一击了。”


第31章 
　　暗杀皇帝的不会是盛方明他们吧……？
　　翌日清晨,孟临知和闻逍也没休息，两人匆匆用了些早膳便赶到了廨署，只是坐下没多久,缪一娄便飘过来了。
　　缪一娄先向两人打了声招呼,之后斟酌片刻,觉得和闻逍相比较起来还是孟临知更好说话，这才对着孟临知道：“孟大人，听说昨天傍晚你和殿下回王府的时候，碰上了一匹发疯的马？”
　　外人不知道这马是皇帝御驾,只当是它突然发疯，当时还撞伤了几个百姓，幸好孟临知和闻逍及时出手,才没有酿成大祸。
　　“确有此事,”孟临知原本正喝着现磨的豆浆，这会儿看见缪一娄眼睛底下挂着的黑眼圈,便分了他半杯,“这消息传得还挺快的，缪大人也知道此事了？”
　　缪一娄心想传出来的可不仅仅是这消息，还有更惊人的呢。
　　他接过孟临知递来的豆浆：“昨晚从廨署回家的时候正巧碰上禁军在街边处理此事,便同他们了解了一下情况。”
　　孟临知一听就知道缪一娄昨晚估计又很晚才离开,他拍了拍缪一娄的肩：“缪大人也用不着这么拼命,平日还是要注意身体。”
　　缪一娄乐呵道：“应该的。”
　　这话把孟临知和闻逍都说得有些心虚,廨署事务繁忙，其中许多事务原本都该由闻逍去处理,只是闻逍毕竟是皇子,很多人都不敢拿这些琐事来烦他,作为京兆少尹的缪一娄自然就遭了秧。
　　偏生缪一娄此人又是个拼命三郎,碰上事了也来者不拒，有时候忙起来真是连自己都顾不上。
　　闻逍也知道缪一娄的性格，他怕对方累坏身体，便劝道:“缪大人很久没休沐了吧，不然挑个时间好好歇两天？”
　　否则等他和孟临知去缈州，缪一娄就更没有时间休息了，别到时候给人累垮了。
　　“诶，等过两天事少些，我再休个假。”
　　缪一娄和两人闲话半晌，看这两人神色平静，他才鼓起勇气犹豫道：“其实……昨天我还听说了另一件事。”
　　孟临知额角一抽，几乎是下意识地猜到了缪一娄要说什么，而缪一娄果不其然道：“昨天晚上我还听到有百姓说孟大人是修士，手上有不少法器，所以你当时才能制服那匹疯马。”
　　缪一娄搓了搓手，一脸好奇又谨慎道：“孟大人，这是从哪儿传出来的谣言啊？”
　　孟临知眼神飘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是，那些百姓当时不是答应他不会声张此事的吗？怎么才过了一晚上，就已经连缪一娄这个整日泡在工作里的人都知道了！
　　更让孟临知无奈的是，他偏生还听到闻逍在旁边没忍住轻笑了一声，他一个眼刀抛过去，闻逍忙压下嘴角，安静地在一旁看戏。
　　孟临知这才收回目光，定神想着反正现在已经有一大批百姓相信他的修士身份了，按照大家八卦的程度，相信过不了多久，整个京城内都会流传起有关他的传言。
　　都到这个程度了，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
　　于是孟临知微微笑了起来，他镇定自若道：“可惜那并非一个谣言，而是事实。”
　　缪一娄：？
　　自己的疑惑得到了当事人的回答，但缪一娄却一点都不觉得激动，反而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太荒谬了，孟临知不会在逗他吧？
　　缪一娄还没有做好面对事实的准备，他逃避道：“哈哈，孟大人可别拿我寻开心。”
　　正巧这时有个官吏在门外道:“几位大人，有位殿前司的大人来了。”
　　宋朓的声音随后响起:“卑职来询问晋王殿下和孟大人有关昨天疯马闹市的一些相关细节。”
　　闻逍应道：“进来吧。”
　　而另一边，孟临知看缪一娄仍旧是一头雾水的表情，他忍不住使坏，从系统空间里取了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推给缪一娄：“缪大人吃早饭了没，要一起吃点吗？”
　　“啊！”
　　缪一娄一声惊呼，眼睁睁地看着这碗馄饨凭空出现在桌手上，一时间连眼睛都瞪圆了，这馄饨从哪儿变来的？
　　他到底是个读书人，没那么轻易相信什么“修士”的言论，大此时此刻他左思右想没弄明白孟临知是从哪儿掏出的小馄饨，惊诧之下直接扯过孟临知的袖子上下翻看，企图在他宽大的衣袖中找到什么机关。
　　旁边的闻逍在看到缪一娄的动作，皱起眉咳了两声以做提醒——动手动脚的像什么话！
　　缪一娄没找到自己所想的机关，又被闻逍严肃的咳嗽声吓了一跳，他猛地往后一仰，谁知凳脚翘起一时没支撑住，啪嗒一声，缪一娄竟是连人带椅子一起翻倒在地上。
　　恰巧这时候宋朓进门，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缪一娄，顺手把人扶了起来：“缪大人这是怎么了？”
　　孟临知生怕把他们廨署的顶梁柱摔出个好歹来，连忙把缪一娄扶到椅子上：“不好意思啊，吓着缪大人了，你没事吧？”
　　缪一娄哪还敢跟孟临知对视：“没、没事，几位大人谈事吧，我出去歇会。”
　　缪一娄的瞌睡一瞬间全醒了，不是，这个世界上真有修士啊！
　　眼看着缪一娄要走，孟临知忙把小馄饨塞到他手上：“缪大人把小馄饨带走吧，早饭还是要吃的。”
　　“好的好的，多谢孟大人。”
　　说完，缪一娄便捧着小馄饨逃也似地跑了。
　　宋朓古怪地看着缪一娄离开的背影，疑惑道：“缪大人最近是不是累着了，卑职瞧他怎么眼睛一直乱瞟？”
　　“最近廨署事务繁忙，缪大人能者多劳，确实是过于辛苦了，”闻逍抵住唇轻笑，“昨日之事，宋大人还有什么疑问？”
　　宋朓摇摇头，：“其实是陛下昭晋王殿下和孟大人入宫。”
　　“啊？”还不待闻逍说话，孟临知就愣着点了点自己，“我也要去？”
　　闻逍直觉地有些抗拒让皇帝见到孟临知：“不知父皇所为何事？”
　　“昨夜殿前司从那匹疯马上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陛下想邀两位共商此事。”
　　闻逍皱起眉：“如果只是为了此事，本王一个人去便可。”
　　“可陛下说有些细节想询问孟大人。”宋朓也很为难，这不是他说了算的。
　　孟临知倒是心大：“那便去吧。”
　　这事根本没办法推拒，再加上孟临知这个当事人也完全不把这当回事，闻逍再不情愿也只能应下。
　　.
　　抵达皇宫时，时间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皇帝坐在延和殿中翻看着手中的奏折，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外延和殿外传来，他头都没抬便道：“来了？”
　　闻逍三人应了一声，皇帝的目光落在唯一陌生的面孔上，莫名地笑道：“你便是晋王的幕僚孟临知吧？”
　　孟临知表面功夫做足：“参见陛下。”幸好齐国不实行跪拜礼，孟临知只是抱拳向皇帝行礼。
　　“都坐吧，”皇帝放下奏折，捏着鼻梁道，“宋朓，那马的事跟晋王他们说了吗？”
　　宋朓向两人解释道：“昨夜我们在那匹马身上果真发现了一根毒针，看那银针的工艺应当是产自缈州，但上面涂的却是周国以南瘴气之地盛产的一种毒素。”
　　听到“周国”两字，孟临知眉宇一皱，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盛方明等人。
　　他记得当时自己看到的那个放毒针的刺客穿着一身黑衣，质感与盛方明穿的那一身有些相似，虽然当时那刺客从头到脚都遮得严严实实，但也能看出身形高壮，与盛方明的体型也差不多。
　　孟临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暗杀皇帝的不会是盛方明他们吧……？
　　虽然还不确定，但这个时候孟临知肯定得帮盛方明他们引开注意，于是他道：“陛下，实不相瞒，昨晚晋王殿下回王府的时候也碰到了一伙刺客。”
　　“什么！”皇帝脸色一黑，他将茶杯嘭的放在桌上，看起来倒像是个关心儿子的慈父，担忧地看着闻逍，“你没受伤吧，查到是什么人派来的了吗？”
　　“抓了活口，已经在拷问了，”闻逍顿时领悟了的孟临知的意思，面不改色道，“但看长相，似乎是缈州人。”
　　皇帝眯眼陷入沉思：“缈州？”
　　孟临知忍不住在心里给闻逍竖了个拇指：这招祸水东引，妙啊！
　　缈州人大多非汉人，长相与汉人大相径庭，但其实昨天那几个黑衣人的样貌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皇帝刚才话里提到了“周国”和“缈州”，意思就是怀疑刺客与这两地有关系。
　　可经过孟临知和闻逍这一搅弄，不仅降低了盛方明这几个周国人暴露的可能性，而且还把话题的重点引到了缈州上。现在不管想要暗杀闻逍的人是谁，在皇帝那里都“必须”是一伙与缈州有关系的人。
　　缈州近来战事平息，皇帝原本还稍松了口气，但现在一看，却怎么看怎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看皇帝已经对缈州生疑，闻逍干脆将孙氏商队一事搬出来道：“说到这儿，儿臣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在廨署任职时，解决了一桩孙氏侵吞儿媳嫁妆的案子。”
　　“孙氏，崔映书嫁去的那个孙氏？”皇帝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不解道，“孙氏也是个钟鸣鼎食之家，何故要侵吞儿媳的嫁妆？”
　　“儿臣当时也有同样的迷惑，孙氏儿媳的嫁妆并没多少特别之处，唯一不同的，便是一支商队。这支商队从周国出发，通过榕州入境齐国，再穿过缈州抵达巴秦，是唯一一支能做到贯穿三国的商队。”
　　闻逍顿了顿：“当时儿臣还没意识到这支商队的问题，现在想来，却很难不怀疑这支商队和刺客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崔氏、缈州、刺客……
　　皇帝琢磨着，不禁冷笑一声，心想崔铮卢啊崔铮卢，已经迫不及待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抵着额头：“看来是得重新派个人去缈州盯着。”不然这缈州不得成了他们崔家三兄妹的大本营了？
　　但派谁去又是个问题。
　　朝中都在猜测他会在大皇子和闻逍之间，选择将大皇子派去缈州，他也确实这么想过，但大皇子闻运此人功利心重、嫉恨心强，若将他派去遥远贫困的缈州，他很可能直接被崔氏收买，反而为崔氏做事。
　　这时，闻逍忽然站起身，对皇帝拱手道：“父皇，儿臣有个不情之请。”
　　皇帝心绪烦闷，挥挥手：“说吧，什么事？”
　　“儿臣想向您讨一块封地，”看着皇帝逐渐抬起头，闻逍和他对视着吐出两个字，“缈州。”
　　作者有话说：
　　感谢Tammie宝贝的营养液！啾咪=3=


第32章 
　　朕还听闻有人说孟公子是位‘修士’？
　　一时间,连皇帝都不由愣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闻逍义正辞严：“父皇需要一个人去镇守缈州，儿臣不正是最适合的人选吗？”
　　皇帝打量着闻逍，其实闻逍说得并没有错,闻逍本就与崔氏有仇,让他去缈州,他自然会竭尽全力地对付崔氏，但皇帝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方案。
　　皇帝眉头微蹙：“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当这个京兆尹吧？”
　　按本朝不成文的规矩来说，当了京兆尹的皇子基本都会成为储君，皇帝是否真的想立闻逍为太子这事暂且不提,但自从决定让闻逍任京兆尹那一刻起，他确实就没想过要把闻逍分封去京城外。
　　闻逍垂眸：“儿臣明白，但儿臣以为现在缈州的情况远比其他更紧急,如果不处理好缈州一事,便是任由崔氏壮大，不若狠下心刮骨疗毒,借此机会彻底击垮崔氏。”
　　毕竟崔铮卢都开始倒卖兵器兵马了,谁知道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只是这些事暂时还不能告诉皇帝，否则吐露的真相过多，也会引起皇帝不必要的怀疑。
　　皇帝很是头疼,现在闻逍确实是最适合去缈州的人选,但他同样需要闻逍留在京城中当靶子,树立起一个对抗崔氏的形象来凝心聚力。再说分封一事纷繁复杂,不是一拍脑袋便能决定的。
　　这在延和殿的气氛陷入僵局时，一直在旁边充当花瓶沉默不语的孟临知收到闻逍的眼神信号,突然对着闻逍严肃道：“殿下,分封一事切不可儿戏。”
　　闻逍面色不悦：“本王想为父皇分忧,到了你口中,怎么便成了儿戏？”
　　闻逍摆出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孟临知故意叹了口气，继续帮忙打配合道：“分封一事牵扯众多，一旦去了便是要在缈州扎根，殿下这样做，岂不是白费了陛下的一番苦心？殿下若真想帮陛下排忧解难，不若向陛下讨个监军的职位前往缈州，岂不是两全其美？”
　　“监军？”不待闻逍回答，皇帝便开始顺着这两个字往下想，“这想法倒是不错。”
　　孟临知和闻逍对视一眼，不由松了口气，如果一开始他们便说要去缈州监军，那很可能会引起皇帝的猜忌和怀疑，但现在有了“分封”珠玉在前，再提起监军便显得合理多了。
　　皇帝一边思索着，一边看向孟临知：“这位孟公子倒是思维灵巧，朕听闻昨日疯马闹市时，孟公子用一柄弩射中马身，才让那马安分下来。”
　　孟临知垂眸道：“运气好罢了。”
　　“哈，是吗？”皇帝语气一转，挑起眉道，“朕还听闻有人说孟公子是位‘修士’？”
　　孟临知：？
　　那群百姓传播消息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多了，他本以为缪一娄能隔天就知道此事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发现竟然连皇帝都已经知道事！
　　让百姓知道自己的修士身份还没什么，但倘若皇帝也知道了此事，那也太过于招摇了，容易引起皇帝的关注。
　　孟临知自然否认：“陛下误会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修士？应当是百姓们感激我昨日出手相助，所以才想当然地给我安了个厉害身份，我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这样吗？”皇帝笑了笑，似乎没起疑，只是摆摆手道，“行了，那今日便这样吧，监军之事，朕择日会发一道谕旨去晋王府的。”
　　“多谢父皇，那儿臣先行告退。”
　　与皇帝的会面结束，孟临知和闻逍一同离开，皇帝却在背后好奇地打量着孟临知，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另一边，孟临知和闻逍一起往皇宫外走去，闻逍脸色便阴沉下来：“皇帝肯定是对你起疑了。”
　　“不起疑才奇怪吧，”孟临知看破人生，“这事连缪一娄都知道了，估计很快便会传遍大街小巷。”
　　闻逍不满他敷衍的态度：“我跟你说认真的，被皇帝盯上可不是好事。”
　　“这我知道，所以我刚才在努力撇清自己的嫌疑了，”这些事也不是孟临知能决定的，他转而提起另一件正事，“你觉得刺杀皇帝的人是谁？”
　　闻逍一听孟临知的问题，便知道他是有头绪了：“是谁？”
　　“你说会不会是盛方明他们？”
　　孟临知把自己怀疑的原因都告诉了闻逍，闻逍果然沉思道：“还真可能，虽然他们和皇帝没什么直接的恩怨，但多杀一个齐国皇帝，对他们而言也没有任何坏处。”
　　孟临知地点点头：“等下次有机会可以问问他们。”
　　两人正聊着，正巧这时远远走来一个人影，恰是往延和殿赶去的德顺。
　　德顺看见他俩，喜笑颜开地冲他们打了个招呼：“是晋王殿下和孟大人啊，昨日仓促，还没来得及感谢两位大人呢。”
　　“客气了，应该的，”闻逍问候了一声，“德顺公公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挺好挺好，”德顺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托晋王殿下的福，身体没有大碍。就是这副身子骨老了，今日起来浑身骨头都有些酸。”
　　孟临知附和着点头：“再多休息两天应该便好了。”
　　“哎，奴才可没时间休息，”德顺嘴上似在抱怨，道表情却是一副自鸣得意的模样，“原是想休息两天的，可陛下离不开咱家，说是其他人用不惯，这不又召咱家去延和殿了伺候了？”
　　孟临知笑道：“德顺公公能者多劳，是陛下的左膀右臂。”
　　德顺是宫中老人，在当今天子还是皇子时，他便已经在宫中伺候了，只是当时他跟随的是当今天子的一位兄长，待那位王爷死后，德顺才成了皇帝的贴身太监。现如今皇帝和德顺的关系相当紧密，他也是皇帝少数信任的人之一。齐国宦官没什么实权，但德顺就靠着这份关系，让朝中的肱股之臣都得对他礼让三分。
　　原本只是一个照面，但两人和德顺便擦肩而过时，闻逍却深深地看了德顺的背影一眼。
　　.
　　又过了两日，晋王府中正在用早膳时，盛方明和魏尧便带着消息和一个麻袋踩点上门了。
　　逢月将二人引进闻逍和孟临知住的院子，对两人手中的麻袋视而不见，关上门给几人留下交流的空间。
　　闻逍放下筷子：“盛副将提前上门，可是有结果了？”
　　盛方明拱手道：“已经查明原委。”
　　孟临知看着魏尧肩上扛着的巨大麻袋，疑惑地问道：“怎么扛着个麻袋就来了，里面是什么？”
　　魏尧的表情忽然变得奇怪起来：“这里面装的便是‘结果’。”
　　孟临知：？
　　这下子就连闻逍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而下一秒，魏尧就将那麻袋丢在地上，“咚”的一声，让人一听便知道麻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
　　但下一刻，麻袋里却传来了一声惨叫：“啊！”
　　魏尧蹬了麻袋里的东西一脚，那东西才安分下来不再出声，盛方明在一旁利索地解开麻袋的绳子，麻袋口往下滑落，露出了里面一张熟悉的脸——
　　竟是靖南侯世子，许朋涵！
　　此时许朋涵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却死死咬着唇连一声呜咽都不敢吐露，生怕他再出一声，又会招来魏尧的一顿毒打。
　　盛方明道解释道：“属下撬开了那伙黑衣人的嘴，得知派他们来刺杀殿下的，正是靖南侯世子许朋涵。只是这许朋涵知道计划落空，怕事情败露，就连夜逃出京城了，属下花了些时间将他捉拿归案。”
　　闻逍难以置信地揉了揉额角：“你等问清楚了，究竟是这许朋涵自作主张找的黑衣人，还是有人授意许朋涵想法子来刺杀本王？”
　　盛方明答道：“是这许朋涵自己的主意。”
　　孟临知和闻逍看着惨不忍睹的许朋涵双双陷入沉默，之前他们以为暗杀闻逍的不是崔铮卢便是大皇子，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许朋涵这个草包。


第33章 
　　闻逍竟然主动要去缈州，他是不是疯了？
　　孟临知怎么也没想到许朋涵竟然有胆子搞出暗杀这种事来,他走上前用脚尖踢了他两脚：“没想到许世子胆还挺肥。”
　　许朋涵害怕得不敢出声，只知道疯狂摇头。
　　看出了许朋涵眼中的惊恐，孟临冷笑一声：“找人刺杀我们的时候不是挺嚣张的,怎么,这会儿怕了”
　　刀剑无眼,孟临知都不敢想要是当时闻逍真的不小心中了一剑该怎么办。
　　闻逍走到孟临知身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但凌厉的眼神却看向许朋涵：“为何要派人来暗杀我们”
　　许朋涵哽咽了一声，战栗看着两人,连声音都在颤抖：“就、就是想报复……”
　　孟临知感觉额角的一突，他咬着牙道：“就因为当时在邀月楼吹走了你的假发？”
　　许朋涵不敢做声，这只是原因之一,但自那之后,他和晋王不和之事便被摆到了台面上。不少人为了向闻逍示好，不敢拿大皇子做文章,便变着法地拿他们靖南候府开刀,让侯府损失惨重。
　　靖南候这段时间在外面吃了太多哑巴亏，回到家便忍不住拿罪魁祸首许朋涵出气，骂他是无知蠢货,却还非要祸害家里人。
　　许朋涵被骂出了逆反心,跑去外头借酒消愁,认识了一帮狐朋狗友,恶向胆边生的他托这几个酒肉朋友联系了一伙专干脏事的杀手，委托他们刺杀闻逍和孟临知。
　　谁知计划失败,原本想逃跑的许朋涵便被盛方明逮捕了过来,他哪敢吐露自己的心路历程,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往后缩,甚至没功夫在意自己露出了头顶丑陋的疤痕。
　　孟临知冷眼瞧着他头顶的伤疤，嗤了一声：“窝囊废，当时就应该把你一棍子打死。”
　　一旁的盛方明和魏尧只当是孟临知放了句狠话，但许朋涵却一激灵，顷刻间便明白了孟临知的意思，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孟临知——是他？
　　四年前秋猎时，一棍子敲在自己后脑勺的人就是孟临知
　　可他不是最近才刚刚出现在闻逍身边的幕僚吗！
　　无数诡异的疑点围绕着许朋涵，冷汗登时一滴滴滑落，他打了个哆嗦，又想到之前在邀月楼时，孟临知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引来一阵风，好巧不巧吹走了自己的假发。
　　……这个孟临知究竟是什么身份！
　　这段时间许朋涵东躲西藏，竟然错过了有关孟临知身份的传闻，此刻只知道兀自恐惧着。
　　这时，闻逍突然对孟临知道：“临知，能帮我去叫一下逢月吗，我有事要吩咐她。”
　　“嗯？”孟临知愣了一下，不知道闻逍为什么突然来这一出，但他顿了片刻后，还是应声道，“行吧。”
　　看着孟临知关上房门离去，闻逍再不忍着，他直接一脚碾在许朋涵的手上，不耐烦地冲盛方明道：“那三个活口还没死吧？”
　　盛方明：“还在地窖捆着。”
　　闻逍抬抬下巴：“把许朋涵一起丢进地窖，给他们几把刀，告诉他们，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出去。”
　　许朋涵吓得人都软了，涕泗横流道：“殿下，晋王殿下！您饶我一命吧！”
　　“饶你一命？”闻逍奇怪地笑道，“只要你把那三个刺客都杀了，我自然就会饶你一命。”
　　许朋涵吓呆了，他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三个刺客！
　　他往前爬了两步企图抱住闻逍的腿求饶，却被盛方明一脚踹倒，魏尧直接将一块布粗暴地塞进他嘴中，省得他的污言秽语脏了闻逍的耳朵。
　　魏尧取过麻袋，就要将许朋涵重新套进去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闻逍隐约听到孟临知疑惑的声音：“大皇子怎么来了？”
　　院子里，大皇子阴沉挥开众人，满面怒容地跨进门：“许朋涵是不是在晋王府上？”
　　孟临知语气冷硬道：“殿下如此不请自来，是把晋王府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大皇子深吸一口气：“许朋涵失踪两日，靖南候府已经乱成一锅粥，本王实在想不出他除了与晋王，还能跟谁结仇。”
　　这时，屋里的许朋涵嘴虽然被堵住，但他还是拼命发出一些支支吾吾的声音，期盼着能吸引屋外大皇子的注意。
　　而这一招也果然有用，大皇子一下就注意到了门后的动静，他疾步上前一把推开房门，就看到体无完肤的许朋涵正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地。
　　大皇子不禁顿住脚步，脸色黑了两分，还以为闻逍是在拿许朋涵挑衅他：“三弟，许世子虽然顽劣不恭，若他平常得罪于你，我便代他向你道个歉。但他好歹也是靖南侯世子，是我闻运的朋友，你怎能如此欺辱他？”
　　闻逍冷笑一声，刚想反唇相讥，一旁的孟临知却一掌拍在桌上，怒道：“只是‘顽劣不恭’？呵，你不如问问你的这位好友，究竟做出了什么好事！”
　　大皇子睨了孟临知一眼，只当他在虚张声势，不甚在意道：“朋涵，你说。”
　　许朋涵畏缩地垂下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
　　闻逍又给了他一脚：“说。”
　　“唔！”许朋涵嘴里的布被抽走，他期期艾艾道，“我、我买凶企图刺杀晋王殿下和孟大人……”
　　“你说什么！”
　　大皇子被许朋涵的话震惊到一下呆在原地，刺杀闻逍和孟临知？
　　许朋涵这个蠢货，他怎么敢做出这么明显的事，还完全不与他商量？
　　更何况就算是他自己也都不敢做这种事！
　　大皇子脸上神情变幻莫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处置此事，许朋涵却拖着一副残躯扑到大皇子脚边：“殿下，我也是为您着想！您救救我，救救我吧！”
　　“为我着想？”
　　大皇子被气笑了，真是恨不得也一脚踹开许朋涵，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这时候竟然还敢说这种话，这不是想把他也拉下水吗！
　　闻逍转过头看向大皇子：“皇兄，现在你还觉得我做得过分吗？”
　　大皇子气得胸腔剧烈起伏，沉默片刻道：“不过分，意图刺杀皇子，他罪该万死。”
　　但大皇子与靖南候府同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不可能真的看着闻逍就这么杀了许朋涵。
　　看着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许朋涵，大皇子最终还是于心不忍，他咬牙道：“三弟想帮我清理门户，我万分感激。但这许朋涵毕竟是我的人，不便劳烦三弟，不若将他交给我自行处置？”
　　孟临知冷哼一声：“说得好听，但这京城谁人不知你和靖南候府的关系，谁又能知道你会不会放许朋涵一马。”
　　大皇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一定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再带他上门赔礼道歉。”
　　就在这时，逢月的声音急急忙忙从屋外传来：“殿下，德顺公公带着陛下的圣旨来了！”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孟临知看向闻逍，也是敲了，怎么赶在这个时候来了？
　　这时候不便多说，闻逍嘱咐盛方明看好许朋涵，也不管大皇子，便和孟临知两人径直往前院走去。
　　大皇子看看地上的许朋涵，又看看越走越远的闻逍二人，心中疑惑陡然而生：圣旨？
　　但看闻逍和孟临知的表情，这二人似乎早就知道了会有这么一道圣旨送到府上，前两天听说父皇将他二人宣入宫中，难道是与这有关？
　　大皇子心中难免升起了一丝好奇，他悄悄跟着两人便往前院走去，压根没理会身后许朋涵的哀嚎声。
　　德顺带着一帮人站在晋王府院内，看闻逍出来，他便笑呵呵地宣旨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闻逍博学多才、秉节持重……今任命其为左卫上将军，兼都转运使，监查缈州等地财赋、转运及军纪，于八月二十日启程。钦此。”
　　“谢主隆恩。”
　　闻逍上前接过德顺手中的圣旨，孟临知则十分上道地往德顺手中塞了个荷包：“多谢公公这特地跑一趟了。”
　　“孟大人客气，这是奴才的份内事，”德顺竟然没接荷包，而是冲两人使了个眼色道，“之前的事还没正式感谢两位大人，今日便先要恭喜晋王殿下得偿所愿了，这次去缈州，陛下还特地派了一队人马给您。”
　　三人聊了几句，站在门后的大皇子却懵了：什么意思，闻逍要去缈州，而且是主动去缈州？
　　现在虽然还没到夺嫡的关键时刻，但缈州远离权势中心，本身又是个穷乡僻壤毫无油水的边关之地，去了简直可以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连他曾在缈州当刺史的舅舅都是费尽心机才脱离缈州这个鬼地方的。
　　之前皇帝有心想把他安排去缈州，还是他和皇帝斡旋良久，才暂时没有被派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但现在闻逍竟然主动要去缈州，他难道是准备放弃在京城的根基吗？
　　他是不是疯了！


第34章 
　　这小子朝谁抛媚眼呢？
　　闻逍送走德顺,和孟临知刚往院内走，就被大皇子拦住了去路。大皇子怪异道：“三弟主动去缈州是有什么打算？”
　　“打算？”闻逍挑眉，自然不会把他们的计划告诉大皇子,他一本正经道,“哪有什么打算,不过是缈州战事吃紧，我想去那边历练一番。”
　　一时间，大皇子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心里想的却是,闻逍这是吃错药了吧！
　　但无论如何，闻逍这一下确实是帮了他一个大忙，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他闻逍清高,愿意去缈州那个破地方锻炼自己,他可不愿意去。
　　但他也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待闻逍走了,他便会借机在京中培养自己的势力,让那些墙头草纷纷倒向他。
　　想到这儿，大皇子一阵轻松，他甚至心情很好,还将一块令牌交给闻逍,故作关心道：“三弟这气度和魄力,我是拍马不及的。为表心意,我便将我舅舅的这令牌交给三弟了。我舅舅曾在缈州任刺史，在当地颇有威望,若三弟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拿着这块令牌找现任刺史便可。”
　　孟临知看着这块令牌眼睛一亮,一个许朋涵竟然还能换来这种好处！
　　早在闻逍提出要去缈州之时,孟临知就将缈州上上下下的官员都研究了个透，对其中的人员构成和人际关系早已了若指掌。
　　其中前任缈州刺史正是大皇子的舅舅，这也是皇帝之前想让大皇子去缈州的原因之一。
　　而这位前刺史除了有些贪慕虚荣、一心想往高处爬外，平常倒也尽心尽责，不失为一位合格的官员，现任缈州刺史时禹也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与他交往甚密。
　　如果能跟缈州官员打好关系，自然对他们多有益处。
　　这样一桩好事放在眼前，哪有拒绝的道理，闻逍自然地收下了大皇子的令牌。
　　一时间，几人都各有各的满足，闻逍和孟临知得了大皇子的令牌，大皇子得知闻逍即将离京很长一段时间。
　　大皇子看着被盛方明和魏尧摁在角落里的许朋涵，搓着手对闻逍道：“那三弟，这许世子……”
　　闻逍掂了掂手上的令牌，和孟临知对视一眼，答道：“那便请皇兄把他带走吧，免得脏了我王府的地。”
　　许朋涵知道自己这条命大约是保了下来，他他忙跪下朝闻逍和大皇子磕了几个响头，唯独盛方明的眉眼微皱。
　　而大皇子成功捞回了许朋涵，目的达成后也不想再多留，带着许朋涵便要离开：“那三弟，今日我便先走了。”
　　“皇兄慢走。”
　　“我送送大殿下。”
　　孟临知收了令牌后之后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他看许朋涵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偏偏大皇子又是一个人进来的，他便主动叫了个下人来把许朋涵提溜起来，一路把大皇子送出了晋王府。
　　内院逐渐安静下来，唯独盛方明心中相当郁结，闻逍要离京去缈州？
　　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闻逍和他是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今天闻逍的所作所为却让他觉得看不透：又是放走了许朋涵，又是准备去缈州？
　　其实盛方明跟大皇子的想法一样，都认为缈州远离京城，对闻逍而言去了并无益处，相反还会丢了自己在京中的优势。
　　闻逍到底在想什么？
　　盛方明干脆直接问了出来：“殿下为什么想去缈州？”
　　闻逍睨他一眼：“你调查本王这么久，不知道本王想找崔铮卢报仇？”
　　盛方明低头道：“殿下如果想报复崔铮卢，属下现在就可以让人去砍了他的项上人头。”
　　“杀了崔铮卢，然后呢？”闻逍嗤笑一声，“即使崔铮卢死了也还有崔济开，只要崔氏犹在，就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那那个许朋涵呢，”盛方明心中仍有些郁闷，“殿下就这么放他走了？”
　　那可是刺杀，就这么饶过他，是不是也太轻易了？难道闻逍是这么好相与的人？
　　闻逍摩挲着手中大皇子的令牌，莫名笑了一声：“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许朋涵一而再再而三地挑事，想刺杀他也就算了，竟然还想伤害孟临知，他真当有大皇子给他背书，就可以一次次逃出生天了？
　　也不想想大皇子在他这儿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看着闻逍脸上的表情，盛方明如释重负，他们这条路上最忌讳的就是心软，这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闻逍并非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仁慈就行。
　　盛方明自认猜到了闻逍的意思，他道：“殿下不如将此事交给属下去办。”
　　闻逍审视地看着盛方明，他仍不信任盛方明，但想到孟临知一次次地跟他说盛方明的重要性，心中不觉有些烦闷。
　　“做得干净些。”最后闻逍还是点头同意了，但说到刺杀，闻逍忽又想起了另一桩事道，他道，“对了，前段时间京城中除了一起疯马闹市的事故……那跟你们有关系吗？”
　　盛方明古怪地停顿片刻，最后如实答道：“确实是我等放的暗针想刺杀皇帝，只是没想到当时皇帝已经到殿下府上了。”
　　闻逍看着他道：“此事你们做的不周全，之前皇帝已经对周国起疑了，好在我和临知替你们转移了嫌疑。”
　　盛方明这才知道刺杀一案背后的弯弯绕绕，他愧疚道：“抱歉殿下，这确实是属下失职。”
　　“以后多注意些，”闻逍已经不太在意此事，他摆手道：“对了，再查查给许朋涵介绍刺客的那几个狐朋狗友，看看他们背后有没有蹊跷，我总感觉有些过去凑巧了。”
　　盛方明：“属下明白。”
　　而另一边，孟临知看似好心情地把大皇子一路送到王府门口，却在大皇子即将登上车架时叫住了他。
　　“殿下。”
　　大皇子回头：“何事？”
　　孟临知仍旧是一张笑脸，让人见了都生不起气了，只是说出的话却不太客气：“麻烦殿下以后管好自己的人，否则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大皇子差点被孟临知说懵了，现在一个小小幕僚都有资格对他颐指气使地说话了？
　　他目光不善地盯着孟临知：“你以为你是谁，有晋王护着就可以为所欲为？”
　　孟临知一点也不怵，还是一副冷静从容的模样：“若殿下不想四年前，你给郑国刺客和纭红牵线搭桥的事被其他人知道，这段时间就低调些吧。”
　　刹那间，大皇子呼吸一滞，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警惕地看着孟临知，这孟临知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四年前郑国使臣意图刺杀皇帝，想联系纭红做内应，可纭红久居深宫，郑国人很难和她说上话，最后还是大皇子一党意外察觉到了此事，这才悄悄为两方人马搭上关系。
　　大皇子自认此事做得相当隐蔽，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怎么会让孟临知这么个小角色知道此事……难不成是有人向闻逍泄密了？
　　被戳中心事的大皇子心脏狂跳，他咬牙道：“你怎么知道？”
　　孟临知比了个禁言的手势，他在唇前竖起了一根手指，语焉不详道：“有些事，殿下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
　　大皇子最后深深看了孟临知一眼，无言地点了点头，登上车架走了。
　　看着大皇子的车架逐渐远去，孟临知总算吐出一口气，大皇子此事他都没有跟闻逍说过，这毕竟只是当年那场刺杀计划中的小小一环，他甚至拿不出任何物证。
　　但如今许朋涵却已经做出了□□这种事，如果今天大皇子不出现，他肯定不会让许朋涵活着走出晋王府。如今许朋涵被大皇子带走，即使大皇子百般承诺会处罚许朋涵，可孟临知也不能百分百相信，谁知道大皇子打的什么主意？
　　而且他们再过一段时间就要离京前往缈州，还是得再上一道保险。
　　过了中秋马上就要离京了啊……
　　微风拂过面庞，孟临知的思绪逐渐偏远，不知不觉也已经在京城中待了十一年了，现在却要离开了，缈州会是什么样子呢？
　　．
　　八月二十，刚刚过完中秋不久，闻逍和孟临知便要启程前往缈州。
　　缪一娄来京城外送行，孟临知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心想前两天明明给他放过假了，怎么还是这么憔悴？别人看了不得以为是他和闻逍压榨缪一娄了吗？
　　他有些不放心：“缪大人，你看看你眼底下的青黑，平常还是得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坏了。”
　　“我懂的，”缪一娄泪眼汪汪，“我这是感动得哭了一晚上哭出来的。”
　　孟临知哑然：“……倒也不必如此感动。”
　　闻逍要前往缈州，京兆尹的位置自然就空了下来。而在闻逍的推荐下，缪一娄这个原本的京兆少尹就成功上位，即将代替闻逍坐上京兆尹的职位。
　　缪一娄知道此事后激动到热泪盈眶，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曾在孟临知那儿受到的惊吓。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升职当上京兆尹，这可是从三品的官位，而他原本只是个在京城没有任何根基的小人物，这升职的速度可以说得上是飞速了。
　　管孟临知是不是什么修士，他只知道晋王殿下和孟大人是大好人！
　　最近闻逍离京一事在朝中传得沸沸扬扬，对皇帝的这道圣旨，不少人觉得匪夷所思，之前看皇帝的意思分明是要立闻逍为太子，现在怎么好端端地就把人“发配”去缈州了？
　　就在众人以为闻逍会闹事让皇帝收回成命时，闻逍却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任务，终日安安分分地在家收拾行李准备出发，众人不解，闻逍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闻逍前途堪忧时，缪一娄却心里跟面明镜似的，从虞音和孙氏一案上，他隐隐嗅到了缈州的不同寻常之处，知道闻逍去缈州自有用意。
　　闻逍坐在马车上，透过窗子叮嘱缪一娄道：“缪大人，如果碰到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记得去找王怀王大人。”
　　王怀，贤妃的父亲，翰林大学士，是当朝大儒，自从当年闻逍被寄养在贤妃膝下开始，他们和王怀便常有联系。虽然来往不算密切，但两家人毕竟已经被迫捆绑在一起，这些年关系倒也很是融洽。
　　一个有些咋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缪大人，差不多送送得了，廨署还在等你回去主持工作呢。”
　　缪一娄有些不舍：“既然如此，那便祝晋王殿下和孟大人一路顺风。”
　　眼看着缪一娄终于走了，那人自己凑到了马车的窗前，有些谄媚道：“两位大人，那我们这就出发。”
　　孟临知无语地看着他：“窦大人，你们殿前司是没人了吗？”
　　皇帝怎么正么巧就派了窦咸来陪同他们的去缈州！
　　“嘿嘿，”窦咸搓着手冲孟临知挤眉弄眼，“咱们殿前司人手紧，也说明我和孟大人有缘嘛。”
　　闻逍嫌弃地看了窦咸一眼，心中颇为不爽，这小子朝谁抛媚眼呢？


第35章 
　　你脖子怎么这么红？
　　闻逍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中间,又替孟临知放下马车的挂帘，生动诠释了什么叫眼不见为净，他冷声道：“别废话,赶紧出发。”
　　“好嘞！”
　　窦咸还毫无察觉,他应了一声,这支前往缈州的大部队便开始移动起来。
　　马车内，闻逍取出一张巨纸在桌上铺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与缈州相关的官员和人际关系。
　　闻逍的手在纸上抚过，和孟临知闲话道：“我们是不是该在这里面挑个人选发展一下关系？”
　　孟临知贴到他身边,一把合上了这张纸，摇着手指，歪着脑袋在闻逍耳边道：“我想过了,有个人特别适合,但她不在这张纸上。”
　　“……谁？”
　　闻逍坐起身拉开与孟临知的距离，刚才太近了,孟临知呼出的气息扑在他脖子上,让闻逍感觉脖子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清咳两声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在缈州应该没有熟识。”
　　“熟识没有，但是老相识还是有的。”
　　孟临知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才道：“四年前,被蒋太医供出来,因污蔑李淑妃而被流放去缈州的沈婕妤。”
　　闻逍愣了会神,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沈婕妤是谁。
　　“……为什么找她？”
　　孟临知没回答闻逍的问题,反而眯起眼，用手指了指他的脖子,关切道：“你脖子怎么这么红,过敏了？”
　　“没有,”闻逍捏住孟临知的手指放下,“就是马车里有点热。”
　　“确实，明明中秋都过了，怎么还这么热，”孟临知也抱怨了一声，“你要是热就下去骑会马吧，还舒服些。”
　　闻逍松了松领口，摇头道：“没事，我们还是先聊聊沈婕妤的事。她现在应该在缈州三年多了吧？”
　　“算算时间应该是的。”
　　四年前，李淑妃被诬陷一事暴露，做伪证的蒋太医被威胁，不敢说出罪魁祸首崔铮卢的名字，只敢将向自己传递消息的沈婕妤供了出来。
　　但孟临知对这一连串事情再清楚不过，沈婕妤虽然不无辜，但也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她只是收了崔氏的好处才向蒋太医转达了这个计划，想等李淑妃倒台后从中牟利，却没想到最后成了替罪羊。
　　那之后，沈婕妤便被打入奴籍，被流放至缈州，之前孟临知有意打听过有关于她的消息，但得到的消息并不多，现在只知道缈州有一批奴隶在挖河道，也不知沈婕妤在不在其中。
　　闻逍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思索着道：“这个沈婕妤倒确实可用。”
　　沈家也曾是大家族，沈婕妤的姐姐还是上一代燕王妃，只是燕王死后，沈家也逐渐没落了，但贵族出身的沈婕妤却对崔氏和孙氏相当熟悉。现在又经历过李淑妃一案，放眼整个缈州，恐怕都找不出比沈婕妤更恨崔铮卢的人了，敌人的敌人自然有成为盟友的潜质。
　　闻逍掀开帘子，叫了盛方明一声，盛方明便骑着马来到马车边：“殿下有何指示？”
　　闻逍：“被流放至缈州的奴隶中，有个名为沈姿的女人，曾是宫中妃嫔，你派人找到她的所在，然后让这群奴隶闹出点事儿来。”
　　沈姿？盛方明回忆起这个名字，这不是那个构陷李淑妃的女人吗？
　　当年皇帝没有杀沈姿，只是将她流放到缈州，现在难道是闻逍心中仍有气，想自己找到沈姿替李淑妃报仇？
　　盛方明自以为明白了闻逍的想法，点头应了一声，便迅速吩咐人去做事了。
　　这时，窦咸看到马车的帘子又掀起来了，便厚着脸皮蹭了过来：“晋王殿下，刚刚那位大哥是什么人呀？”
　　闻逍的态度很冷淡：“京城至缈州路途遥远，本王随身带些护卫怎么了？”
　　窦咸哭丧着脸：“殿下，您这是对我们殿前司工作的不信任。”
　　“殿前司要都是你这样子，那确实由得不人不信任，”孟临知好笑地插话，“你去把你们宋指挥使换来，我还心安一些。”
　　“哎，那孟大人的希望要落空了，”窦咸摇头道，“我们宋指挥使负责统领皇城内以及陛下的安全问题，根本没机会出来呢。”
　　孟临知坐到窗前跟他搭话，看起来是一副八卦的模样，其实却是在不动声色地打听宋朓的事：“你们宋指挥使自从入了殿前司之后，便一直呆在皇宫中吧，他不腻不烦吗？”
　　窦咸挠了挠头：“腻多少还是有些腻的吧，前段时间我收拾行装的时候，他还用那种艳羡的眼神看着我。”
　　当时宋朓的眼神让窦咸一度以为去缈州是件多好的差事一样，直到后来才发现这原来是个大坑。好在后来知道孟大人也会一同去，窦咸才觉得这一趟不算亏。
　　窦咸好奇看着孟临知：“孟大人怎么打听起这些了？”
　　孟临知哪能说实话，当然是敷衍道：“没什么，我就是关心一下你们禁军的心理状况。”
　　窦咸哦了一声，摸不着头脑地骑着马走了。
　　闻逍喝了口茶，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对宋朓这么好奇了？”
　　孟临知理所当然道：“当然是看看有没有挖墙脚的机会啦。”
　　“……人手不用太多，够用就行。”
　　孟临知古怪地看向闻逍，还有人嫌自己的人手太多的？
　　.
　　一路向西深入，温度逐渐降低，颠簸着行进了将近一个月，一行人终于抵达即将缈州。
　　孟临知蔫蔫地睡在马车上，这一个月他们虽然不是日夜兼程，但一路条件艰苦，他骑了几次马就把腿磨破了，坐车又颠得不行，孟临知只能趁人不注意偷偷回系统空间。
　　眼见着即将抵达缈州，孟临知又回到了马车里躺平。
　　他揉了揉眼睛，此时马车中只有他一个人，闻逍也耐不住车里的颠簸，宁愿在外面骑马。
　　孟临知翻了个身，感觉脑浆都要被晃出来了，他这辈子没想过自己还会吃这种莫名其妙的苦。
　　闻逍似乎察觉到他的不适，将坐骑交给其他人，自己则翻身上了马车。孟临知看到闻逍进了马车，人还晕乎着便已经坐起身，迫不及待地把整个人的重量压到闻逍身上。
　　孟临知蔫了吧唧：“难受。”
　　这是难受得连话都少了，闻逍揽住他，疼惜得抚着他的后脑勺：“实在难受，不如回去待会儿吧。”
　　孟临知吸了吸鼻子，刚想应一声，忽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他皱起脸：“什么味道？好臭。”
　　好像是闻逍刚才掀开马车帘子时跑进来的，是外面的味道？
　　闻逍顿了顿，他想到外面的景象，也知道此事瞒不住，便掀起窗帘道：“做好心理准备。”
　　孟临知蹙起眉，身体往窗前凑了凑，刚想问做好什么准备，就被窗外的景象震住了。
　　他们的马车在行军队伍的正中，被一队禁军紧紧护在正中，但在包围圈外，却是一群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流民，正围着禁军乞食吃。
　　若只是流民也就算了，更远处，重重叠叠堆着一堆去世的百姓，所谓饿殍遍野不过如此，一股尸臭味也从外面飘来。
　　而不远处，挂着“缈州”二字的城门已经近在咫尺。
　　他们一路从繁华的京城而来，途径众多州府，有富饶的有贫困的，但没有一座城像是缈州这般，连城墙都有些斑驳塌陷，破旧到让孟临知不禁怀疑它是否真的能起到抵御的作用。
　　孟临知强忍着难受，他从马车的窗口望去，一脸凝重道：“这么热的天，这些尸体就堆在这儿，也没个人来处理？”
　　这简直太荒谬了，这个温度就仍由这么多尸体堆在这儿，这不是等着疫病爆发吗？
　　闻逍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拿了块帕子替孟临知捂住口鼻：“流民太多，梁国百姓和缈州百姓混在一起，缈州已经无暇管理了。”
　　孟临知：“几个月前缈州那边就说战事已停，这都多久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把流民问题处理完？”
　　闻逍冷笑一声：“更可笑的是，缈州这捷报一次一次传来，却从来没有一条提过流民问题如此严峻。”


第36章 
　　这闻逍和那个孟临知，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行人缓缓向缈州靠近,孟临知看着外面的流民，难免心生不忍。
　　他们一路从京城赶到缈州，路上自然也带了一些粮,但他们还不知道缈州城内是什么情况,不能轻易将随行所带的粮食分给流民。
　　孟临知犹犹豫豫地点开了系统商城,现在主线任务已经推进了59%，他目前还剩491点积分，但眼前的流民却有这么多，即使全换成粮食也不顶用。
　　闻逍看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便道：“已经操心上了？以后要着急的地方还多着呢。”
　　孟临知叹了口气：“城外有这么多流民，也不知道缈州城内是什么情况。”
　　孟临知正想着，便见缈州城门忽然被从内而外地推开,城门附近的流民见了忙想往城门里挤去,但涌出来的官兵却顶着木桩将流民往外推开，甚至还有官兵在城墙上架起弓箭,瞄准的却是下面可怜的流民。
　　有人站在城墙上高呼：“再往里挤,我就要下令放箭了！”
　　更奇怪的是，这一句听来似乎只是威胁的话，却让流民整齐划一地放弃了往内挤的动作。
　　城墙上的人这才松了口气,一队人马训练有素地向着闻逍等人疾行而来,马上还挂着代表缈州的旗帜。
　　两方人碰头,确认了彼此的身份,闻逍这才从马车上下来。
　　这一队人马的为首之人是个年轻的文官，他见了闻逍便拱手道：“晋王殿下,下官是缈州长史齐广恤。”
　　“齐长史,”闻逍颔首间,又看了一眼外围面黄肌瘦的流民,“此地流民问题，你们缈州就这样放任不管了？”
　　齐广恤低下头羞愧道：“晋王殿下，此事一言难尽，待会下官再将此事一一禀告殿下。”
　　齐广恤话刚说完，便看见又有一人掀起帘子跟着闻逍从马车上下来，他面容苍白、神情恹恹，齐广恤愣神片刻才反应过来他的身份：“这位是……孟大人？”
　　“齐大人。”孟临知打了声招呼。
　　“孟大人好，”齐广恤有些着急道，“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下官准备了一桌饭菜迎接晋王殿下，还请殿下赏脸。”
　　闻逍和孟临知一眼，只感觉有些奇怪。
　　闻逍这一趟来，封的是左卫上将军和都转运使，打的是监军的名号，按理说主要监察的是崔济开率领的军队，但齐广恤是长史，是缈州刺史的手下，在齐国刺史一职只是文官。
　　这一军一政互不相干，按理来说应该是崔济开的人来接他们才是。
　　但现在第一个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齐广恤，而齐广恤的神情还如此着急，一副怕半路杀出个人来的模样，看起来背后还有不少隐情。
　　闻逍起了兴趣，和孟临知一同随着齐广恤进城赴宴，其余人马则四散着去修整了。
　　说是午宴，但其实这一桌饭菜也十分简单，基本就是几个农家菜，桌上更是只有他们几人，缈州方面更是除了齐广恤外，再没有出现第二个人。
　　齐广恤有些局促地坐在一边，看着桌上可以称得上简陋的饭菜，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闻逍的神色：“缈州这边实在是……望殿下不要嫌弃。”
　　闻逍没动筷子，只是道：“先不急用膳，齐长史先讲讲缈州的情况吧。”
　　“哎，先说流民吧，”齐广恤叹了口气，“一个多月前缈州和梁国休战，其实这段时间我们应该好好处理流民的，但问题是，之前梁国士兵曾假扮流民骗取同情，我们将他们放入缈州城内后，他们却在城内大开杀戒，与城外的梁国士兵里应外合，大开城门，害缈州损失惨重。”
　　“那之后，崔将军便下令不得放任何一个流民进城，甚至还……还曾经放箭射杀过一批流民。”
　　闻言，孟临知这才恍然大悟，反应过来为何刚刚城门外的百姓一听要“放箭”，便匆匆退开到两边，原来崔济开真的做过放箭射杀无辜百姓这档子事。
　　孟临知本来就身体不舒服，现在听了崔济开的所作所为，更是觉得倒胃口，他一口饭都吃不下，只感觉越听越气，这崔济开这老东西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士兵和流民都分不清？
　　他拍下筷子揉了揉心口，摁下一股恶心反胃的感觉，嘲讽道：“这崔济开倒是挺有本事。”
　　闻逍拍了拍孟临知的后背：“你要是不舒服就去休息？”
　　孟临知摇摇头，随后对齐广恤道，“齐长史，缈州刺史时大人怎么不见踪影？”
　　“时大人被崔将军请去军营三天了还没有回来，也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齐广恤有些担忧，“崔将军也不让我们向外禀告流民问题，说是等几个月之后流民就全死了，自然无需上心管理。下官也知道不该如此，可现在城门被崔将军一系封锁，我们根本出不去。”
　　“为了不让我们接触殿下，崔将军又把刺史叫去了军营中，今日还是崔将军去城外操练了，下官才自作主张，给了守城门的士兵一些好处，这才领了一队人马率先接走的殿下。”
　　闻逍冷笑一声：“他崔济开是觉得自己在缈州能一手遮天了？”还真是一点都不怕这群流民造反啊。
　　几人匆忙吃完午膳，孟临知实在不舒服，随便吃了两口便去了齐广恤给他们准备的小院子里，上床倒头睡了一觉。
　　但没过多久，闻逍就叫醒了他：“临知，我们准备去军营一趟见崔济开，你要是不舒服就在屋里歇着。”
　　孟临知一听，忙攀着闻逍的胳膊爬了起来，生怕闻逍落下他一般：“我好多了，跟你一起去。”
　　闻逍原想劝孟临知别去了，但看孟临知已经噌地爬起来套上外衣，他忍不住笑了一声，用孟临知常说的话道：“满血复活了？”
　　“哎，顶多算个残血。”
　　孟临知脸色仍然有些苍白，虽然人确实好一些了，但胃里仍然一阵一阵地泛着恶心，不过跟着闻逍去趟军营会会崔济开应该不成问题。
　　可孟临知却高估了自己。
　　在启程前往缈州之前，孟临知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晕马车，再加上塞外风沙大，闻逍怕他吹了风得风寒，出发之前就给孟临知扣上了帷帽，但孟临知还是咳嗽不断。
　　原本中午睡了一觉，孟临知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恢复了，只是他没想到缈州的路况如此之差，在前往军营的途中再一颠簸，孟临知又一副神魂出窍的模样，难受得大脑和肠胃一同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到了军营，闻逍连忙扶着孟临知下车，让孟临知靠在他怀里喘口气醒醒神。
　　看孟临知一脸倦容、唇色惨白，闻逍递了一盒清凉油给他：“不行你就先回系统空间睡一觉吧，别硬撑。”
　　“来都来了，”孟临知倔起来，他恶狠狠地剜了一块清凉油涂在自己的太阳穴和人中人，“别想丢下我。”
　　而另一边，军营中崔济开刚刚得知了闻逍抵达缈州一事，他眯着眼道：“齐广恤领闻逍回去了？”
　　得到肯定回答后，崔济开冷笑一声：“这齐广恤胆子倒挺大。”
　　他把缈州刺史时禹软禁在军营内，没想到还是被齐广恤这小子抢了先，把闻逍带走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崔铮卢早就来信与他说过闻逍的事，他知道闻逍此次来缈州绝对没憋什么好，总也会知道缈州这些事的。
　　但没关系，他绝不会让闻逍有机会走出缈州。
　　恰巧这时都尉走进帐中，他对崔济开道：“将军，晋王来了。”
　　“哦？说到便到，”崔济开哼了一声，“走，带我出去见见他。”
　　谁知一走出营帐，崔济开就看到闻逍和孟临知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崔济开想到崔铮卢送来的有关闻逍的消息，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他拉过都尉悄声问道：“这闻逍和那个孟临知，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37章 
　　流放至缈州的那一批奴隶闹起来了。
　　都尉表情也怪怪的,京城送来的消息也只说了闻逍和孟临知交往密切，今日一见才发觉这两人的关系简直绝对非同一般。
　　谁家王爷和幕僚关系这么好，两人都快叠一起了！
　　孟临知靠着闻逍缓了一会儿才回过劲来,他身上还是没什么劲儿,但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响起时,他和闻逍还是齐刷刷地回头看了一眼。
　　为首之人一身软甲，皮肤黝黑，面孔上沟壑纵横，皆是岁月和经历留下的痕迹,不用细想，一个名字已经浮现在两人心头——崔济开。
　　闻逍转过身，将孟临知揽到身后,自己对来人道：“崔将军,久仰大名。”
　　崔济开豪爽地笑了两声：“晋王殿下什么时候来的？我等有失远迎，反倒麻烦齐长史去接诸位了。”
　　孟临知心里呵了一声,这老狐狸这么快就知道齐广恤的事了？他面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似乎是真心道：“诸位大人都是大齐的肱股之臣，不分彼此，是谁去接的晋王殿下并不重要。”
　　“哈哈,是这个理,到底还是孟大人有文化,比我这个武夫说的强多了,”崔济开的视线转到孟临知苍白的面孔上，似乎有些担忧,“孟大人的脸色怎么如此差？”
　　孟临知：“多谢崔将军挂怀,一路而来舟车劳顿,身体有些不适,歇一会便好。”
　　“缈州地处偏远，确实为难晋王殿下和孟大人了，”崔济开叹气道，“既然孟大人身体不适，那咱们也别站在外面干说了，去营帐中坐坐？”
　　一行人往营帐中走去，闻逍扶着孟临知坐好，还不忘回话道：“我们哪儿比得上崔将军镇守缈州辛苦？父皇也知崔将军不易，这次让本王给将军和诸位将士带来了不少赏赐。”
　　几人虚与委蛇一阵，说点什么都是话里有话，闻逍让窦咸进来高声念起皇帝赏给崔济开等人的奇珍异宝，又引着众人将他们从京城一路带来的赏赐抬进了营地的空地中。
　　无论皇帝和崔氏背地里如何针锋相对，但面上都是一副君臣相得的融洽场面。
　　崔济开看着众多赏赐鱼贯而入，笑呵呵道：“承蒙陛下器重，没想到我这一把年纪了，还有在缈州发光发热的一天，”
　　“是崔将军老当益壮，”闻逍喝着茶敷衍地夸了一句，又问道，“之前朝中多次讨论梁国战事，崔将军这段时间与梁国军队的接触下来，觉得这梁国军队究竟比以往强在哪儿？”
　　崔济开也露出了一些思索的神色，他偏头与都尉探讨交流片刻，才道：“殿下这倒是问住我了，之前我不曾在缈州驻守，也没和梁国军队交手过，不清楚他们之前是什么情况，不过听说他们梁国这次换来了个骁勇善战的将领。”
　　梁国这次领兵的将领是个叫元珞的老将，在崔济开来之前将缈州的驻城军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孟临知笑道：“依我看，这元珞再是骁勇善战，那也比不上我们崔将军。崔将军一来，不照样把这元珞摁回去了？”
　　崔济开被吹捧得身心舒坦，心里刚想说没想到这孟临知还挺会说话，就听闻逍补上了后半句：“临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元珞向来以‘治理’见长，虽然崔将军领兵作战的能力可能略胜一筹，但在‘治理’这方面上，崔将军显然是拍马不及啊。”
　　崔济开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娘的，这俩小子搁他面前唱双簧呢？
　　崔济开咬牙道：“不知晋王殿下说的是什么？”
　　闻逍看起来有些痛心：“本王来缈州前，看到缈州城外聚集了大量流民，崔将军何故放着不管？”
　　“哎，”崔济开摇头道，“殿下不知，这缈州本就贫困，几场仗打下来，哪还有富余来养闲人。”
　　什么叫‘养闲人’？那不是百姓吗？
　　孟临知听得头都大了，忍不住插话：“我瞧见缈州城墙破损尚未修缮，何不以工代赈，让流民来修缮城墙，再给他们提供统一的饭食和住所，这样就不算是‘养闲人’了吧？”
　　齐国和梁国来来回回一连打了几月，在崔济开来之前，缈州已经丢了一个县城，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在加上后来梁国也被攻破，又要许多梁国百姓成了流民，这流民的队伍便越来越庞大。
　　虽然两个国家打得热火朝天，但其实两地百姓一衣带水，在前朝时更是一国子民，只是前朝覆灭后才分裂成两个国家，虽然从地缘上来说是对立关系，但从地域来说其实是一家亲，关系向来很好，因此这些流民之间并未起什么冲突。
　　而以工代赈或许不能根治流民问题，但可以解燃眉之急，一方面让流民的生活和情绪稳定下来，另一方面也可以让被战火破坏的缈州城恢复到战前的模样，完全是双赢的法子。
　　更何况邓勤之也在缈州，你崔济开要是不懂修缮城墙之事，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前任工部尚书可以问吗？
　　“孟大人想得太简单了，”可崔济开仍有自己的说法，“缈州粮产本就低，这一仗打下来，已经耗完了缈州的余粮，如果给流民放粮，那城内的百姓吃什么？”
　　连闻逍都皱起眉：“既然缺粮，为何不向京中禀报，我们这次来也能顺路再送一批粮草过来。”
　　谁知崔济开竟横竖都有自己的理由，他摆手道：“近年来旱灾频繁，收成连年下跌，各地储粮锐减。大家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我怎么好意思拿这些事为难陛下呢？”
　　孟临知听得冷笑一声，这大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皇帝听了都得上来感谢他三分。
　　齐国还有多少余粮暂且不提，但短时间接济一下缈州总是不成问题的，就算不提流民，外面那么多尸体也不管？
　　孟临知诘问：“缈州城外这么多尸体，崔将军也不处理一番，就不怕滋生疫病？”
　　实在不行，一把火烧了也行啊。
　　崔济开却老神在在：“那些尸体里混杂着缈州百姓和梁国百姓，我没精力去给他们做区分。”
　　闻逍把茶杯放桌上，不耐地看着崔济开：“崔将军要是年纪大了干不动了，不如就退位让贤吧。”
　　此话一出，孟临知不由低下头，强行忍笑压住自己翘起的嘴角：刚刚闻逍还说这崔济开老当益壮，现在又说他老得该退位让贤了，翻脸真快。
　　他悄悄抬起头，果然瞧见崔济开也黑了脸，正面色不善地盯着闻逍。
　　这一场擂台打下来，两人果然没从崔济开嘴里直接套出什么事，但也不算收获全无，因此在崔济开彻底翻脸之前，两人匆匆道别，乘上了返回缈州城的马车，还顺带捎走了可怜的缈州刺史。
　　孟临知现在一看马车就开始晕，他上了车便径直躺平，瘫在车上有气无力地对闻逍道：“这崔济开真是个老狐狸，滴水不漏的。”
　　闻逍屈着腿给他腾地方：“但起码我们知道了一点，他非常抗拒让救济的粮食进缈州。”
　　这实在是一件怪事，有哪个守城将领会抗拒上报缺粮一事？有些不缺粮的将领，卖惨都要骗些粮草回去呢。
　　但现在，崔氏之人身上发生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两人都不会意外。
　　孟临知思索片刻，突然道：“你说，会不会是崔映书的商队，还运了粮来缈州高价卖出牟利？”
　　闻逍心里也隐隐有了这种猜想：“发国难财，崔氏不是做不出来。”
　　孟临知揉着胃：“缈州百姓这日子过得真是有够水深火热的。”
　　“……我看你也现在也挺‘水深火热’的，”闻逍看着他忍不住叹息，手背贴在他的脸上揉了揉头，“还有精力关心其他人？不如先操心一下自己吧，还难受呢？”
　　孟临知无意识地靠在他手背上：“可能是刚才看到崔济开，这会儿犯恶心了，想吐。”
　　.
　　孟临知说是想吐，等马车到了缈州城，还真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去催吐。
　　闻逍原本想跟着他去，但半道上却被盛方明叫住了，孟临知冲他挥挥手示意没事，便独自溜了。
　　晕车这种事，有时候就是吐出来就好了。孟临知蹲在角落催吐，最后吐出了一些酸水，又从胃里排出了一股气，整个人顿时觉得舒坦了不少，只是手脚还有些发虚。
　　孟临知松了口气，一边观察着缈州城内的景象，一边慢吞吞地往回挪去找闻逍。
　　这一块附近是缈州的农田，最近正好是冬小麦播种的季节，百姓在田地间忙碌地耕种着，孟临知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心里不禁生出了一丝疑惑。
　　这么大片的农田，产出的粮食还不够用吗？
　　“诶？孟大人怎么在这儿？”
　　听到有人叫自己，孟临知回过头，发现身后竟是齐广恤。
　　“齐大人，我出来看看，”孟临知笑道，“你们时刺史还好吧？”
　　刚才缈州刺史时禹也跟着他们一起回到了城中，齐广恤道：“还要多谢孟大人和晋王殿下，时大人没什么事，就是有些神经虚弱。”
　　齐广恤不是个话多的人，讲完时禹的情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觉得就这么走了也不太好，只好站在孟临知身旁陪他看着田里。
　　最后还是孟临知率先出声问道：“齐大人，你们缈州这农田的收成很差？”
　　“确实，”齐广恤叹着气蹲下身，捻了一块土搓开给孟临知看，“孟大人别看我们这耕地广，实际上缈州风沙大，地里掺了黄砂，经常有病虫害，更重要的是缈州附近没有灌溉水源。”
　　没有水源？
　　孟临知疑惑道：“我记得以前听说过缈州在挖河道啊？”
　　之前打听沈婕妤的事时，他便听说沈婕妤入了奴籍，现在可能在缈州挖河道。
　　“是有这回事，”齐广恤尴尬地搓了搓手，“本来是准备挖河道和梁国水源贯通的，结果谁知两国打起来了，这挖河道的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孟临知：……
　　孟临知不由陷入沉默，这一仗究竟打出了多少问题？
　　难得有个人能说话，齐广恤忍不住抱怨道：“这些年天气干旱少雨，缈州附近又缺少灌溉水源，田产越来越低，偏偏又碰上战事……”
　　孟临知一边低声应着，一边觉得自己的农业知识实在匮乏，准备回去就在系统空间下几本农业相关的工具书，恶补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临知、齐长史。”
　　孟临知一听便认出了这是闻逍的声音，他怪道：“怎么回来了？”
　　闻逍眉头紧锁：“我们刚刚收到消息，说是被流放至缈州的那一批奴隶闹起来了。”


第38章 
　　闻逍拿着香胰子把孟临知的左手上上下下都搓了个遍
　　“什么！”
　　齐广恤诧异地高呼一声,表情逐渐凝重起来，流放到缈州的重犯众多，虽然有相当一部分还没走到缈州就在半途暴毙了,但能活着抵达缈州的人仍旧不少。
　　之前缈州还在计划与梁国贯穿河道时,这些重犯主要负责挖河道,但最近因为战事导致通河道一事被搁置，齐广恤便把他们都安排去官田上种地。
　　这些重犯管理起来相当困难，虽说已经流放为奴，但缈州官府也不是恶鬼,即使干的是苦工，但肚子总是能填饱的。但现在战事一起，不仅河道挖不成,连粮食也不够了。
　　因此对于这批重犯而言,现在他们每天不仅要花大半时间干重活累活，甚至还连口饭都快吃不上了,趁最近缈州城中守卫少,这些被压迫的重犯们很快就闹了起来。
　　齐广恤知道这其中的利害，生怕他们真闹出什么事来，便有些歉意地对闻逍道：“能麻烦晋王殿下带一队禁军同下官一起去镇压重犯吗？”
　　他们缈州城内的守卫最近不是在军营中就是在守城门,能及时聚集起来的人数可能还不如重犯多,这会儿不得不求助人手还有富余的闻逍。
　　闻逍颔首：“这是自然。”
　　得到闻逍的准许,齐广恤迅速带着两人往官田赶。
　　在他身后,孟临知悄悄朝闻逍打了个眼色，闻逍笑着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地打了个哑谜,但意思已经传达得明明白白。
　　这批重犯奴隶会闹事显然不是偶然,而是盛方明的人应闻逍的要求,在背后煽风点火而造成的——只是因为沈婕妤恰巧就在这一批人中。
　　闻逍又摸了摸孟临知的脑袋：“身体没事了？”
　　“吐出来之后觉得好多了。”
　　“那就好。”闻逍看他确实整个人精神多了，这才放心下来。
　　三人带着一队禁军赶到官田时，几十个重犯正聚集在一起，而站在他们对面的官兵守卫竟只有十来人，数量悬殊到根本扛不住重犯们的□□。
　　重犯里冲在最前头的是个高壮魁梧的男子，他高举着铁锹呼道：“……现在我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这个时候不反抗只有死路一条，反抗了说不定还能博条生路！兄弟们，跟我冲！”
　　他话音落下，便挥舞着铁锹向守卫们袭去，不少青年脑子也举着手中的农具，发了疯似的往守卫身上扑，那些老弱妇孺虽然站在最后面帮不上忙，但也在高声替他呐喊，显然已经成了一条心。
　　就在重犯们即将突破守卫的防线时，闻逍带来的禁军及时赶到，训练有素的禁军们手握长剑和盾牌，迅速包围了这一帮闹事的重犯。
　　这伙奴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就在他们疑惑这些禁军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时候，禁军们已经轻巧地卸下了他们的武器，将他们一个个摁倒在地，逐个押去牢房关押起来。
　　孟临知站在高处望着下面闹事的人群，企图寻找沈婕妤，但他本就没见过沈婕妤几面，这会儿离得又远，这些人又都蓬头垢面，他看了半天都没找到沈婕妤。他悄声对闻逍道：“她在哪儿，怎么没看见？”
　　闻逍抬抬下巴：“西北角，那个孤零零一个人的，就是沈姿。”
　　孟临知眯着眼看去，过了片刻才在人群中找到一个与他记忆中的沈婕妤有些相像的女人。只是过了四年艰苦的日子，沈姿这会儿已经瘦脱了相，神情也有些木然，与以前在宫中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加之流放又大多是以家庭为中心一起流放，再苦再累路上总有个照应，但沈家早已没落，沈婕妤孤家寡人一个，路上连个互相照看的人都没有，日子过得凄凄惨惨。
　　眼看着禁军迅速将闹事的重犯一网打尽，齐广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要是这些穷凶极恶的重犯冲破守卫进入缈州城中闹事，他真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他由衷地对闻逍道：“多谢晋王殿下出手相助。”
　　而这时，闻逍看到角落中盛方明对他打了个手势，知道是可以去见沈姿了，便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本王还有些事要去处理，便先离开了。”
　　齐广恤连忙道：“耽误殿下办事了。”
　　闻逍用眼神询问孟临知要不要和他一起走，孟临知微微摇了摇头，两个人一同离开太显眼。
　　闻逍也不强求，他暂时告别两人，朝着盛方明走去：“人带来了？”
　　盛方明：“已经在院子中等殿下了。”
　　两人推开院门，就见沈姿正畏畏缩缩的跪在地上。闻逍挥推盛方明，面色不善地独自走近沈姿：“沈婕妤，多年不见，看来过得不怎么样啊？”
　　一听闻逍的声音，沈姿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自从她听说闻逍要来缈州，就知道肯定会有这一天，闻逍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闻逍：“殿、殿下，当年之事，我也、也是受人指使啊！”
　　“受人指使？”闻逍哼笑一声，冰凉的视线扫向沈姿，“怎么，是有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勾结蒋太医，让他诬陷我母妃？”
　　“不、不是……殿下，饶我一命吧，求求你！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殿下！”沈姿连牙关都在发抖，说出的话也前言不搭后语，但她还是连忙想抛出真相换自己一命，“当年，其实是……”
　　“是崔铮卢让你这么做的，”可惜沈姿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闻逍打断，“这些我一直知道，靠这么点消息，你就想活命？”
　　沈姿整个人愣在当场，闻逍竟然知道当年的幕后之人是崔铮卢？
　　……那自己对于他而言，岂不是连最后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一时间沈姿冷汗直流，低下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闻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景，她是在忏悔吗？会对母妃有愧疚吗？还是单纯的怕死？
　　闻逍就这么一直看着惊恐的沈姿，过了半天他才施舍般道：“过几天，本王会把你们调回去挖河道，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本王便可以饶你一命。”
　　沈姿猛地抬起头，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她激动道：“殿下请说！”
　　“你接触过崔氏和孙氏，也知道孙氏商队吧？”
　　沈姿忙道：“都知道的，我对崔氏和孙氏再熟悉不过！”
　　闻逍：“据本王所知，缈州所挖的河道恰好一路沿着商道，而你只需要盯住打着‘孙氏’旗号的商队，把他们的坐骑、人手、车马数量，所有细节都记下来。”
　　孙氏？
　　沈姿不明白孙氏商队怎么惹了闻逍，但为了活命，她自然点头应下此事。
　　“一定替殿下办好此事！”
　　.
　　而另一边，孟临知还在和齐广恤讨论缈州田产和土地的问题。
　　孟临知蹲下身，用右手捻了块土捏开，怪道：“诶？齐大人，我瞧这官田的土好像比民田稍微肥沃湿润一些。”
　　齐广恤：“是的，民田那边一年要种几茬地，肥力确实比不上官田。”
　　两人商讨了一番解决粮食问题的方案，孟临知便忽然听到闻逍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临知，你这是在做什么？”
　　孟临知蹲在地上，手上还抓着的泥块，实在是没什么形象可言，他忙甩掉手上的土道：“齐大人同我讲了讲缈州的田地问题，顺便分析了一下这里的土质。”
　　“等会回去记得洗手，”闻逍无奈地看着他，又对齐广恤道，“齐大人还有其他事吗？本王和孟大人还有些事要商量。”
　　“啊，没事了。”
　　齐广恤有些不舍地看着孟临知，难得有个人能不嫌烦地陪他聊聊这田地和粮食之事，但他总不能拦着闻逍和孟临知谈正事，便只好道：“晋王殿下和孟大人请便。”
　　孟临知笑着用干净的左手在齐广恤肩上拍了拍：“那齐大人，下次再聊。”
　　闻逍看着孟临知搭在齐广恤肩头的那只手直皱眉，却也没多说什么。
　　但两人往缈州城内的居所走去时，闻逍却不停地用余光瞥孟临知的左手，最后才装作不经意地问孟临知：“你刚才怎么用脏手去拍齐广恤的肩膀？”
　　“啊？”孟临知一愣，“我左手是干净的，没碰土。”
　　闻逍一僵，干咳一声道：“下次别拍了，万一人家介意呢？”
　　“……哦，也是。”
　　孟临知直觉闻逍的态度有些奇怪，但又有点摸不着头脑。
　　其实闻逍说的也有点道理，他知道自己的左手是干净的，但齐广恤又不知道，万一人家心里也觉得脏也觉得膈应，只是不好意思说呢？
　　等两人回到院子，孟临知乖巧地坐在院子里小凳上伸出手，闻逍便打了盆水来往孟临知手上浇去。
　　就着水流，孟临知反复搓洗手，才确定把手洗干净了。他刚想甩掉手上的水珠，却被闻逍卡住手腕拽到面前，他竟从不不知何处掏出了一块香胰子，在孟临知的手上擦了起来。
　　孟临知看着闻逍专注的神情，好笑道：“你这可比我活得精致多了。”
　　闻逍拿着香胰子把孟临知的左手上上下下都搓了个遍，为自己的行为解释道：“碰了其他东西得及时把手洗干净。”
　　“呃，”孟临知犹豫片刻道，“可我刚刚是用右手抓的土。”
　　刚刚他明明强调过了左手是干净的，所以他才用左手去拍齐广恤的肩膀，闻逍这么快就已经忘记了吗？
　　闻逍：……
　　闻逍微不可查地顿了顿，但面上却仍泰然自若：“是吗？反正都得洗干净。”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闻逍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第39章 
　　你那时候对我的态度可比现在对盛方明的态度差多了！
　　闻逍给孟临知洗完手,又拿出帕子仔细擦拭孟临知手上的水珠，仿佛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
　　孟临知看着闻逍认真的神情，忍不住感慨：“我的手这辈子没享受过这么高规格的待遇。”
　　闻逍睨他：“我以前没帮你洗过手？”
　　“倒不是说这个,”孟临知反复打量着自己的手,“就是感觉你今天的态度跟以前不大一样。”
　　“……有哪里不一样？”闻逍目不转睛地盯着孟临知,仿佛在期待孟临知能说出些什么来。
　　但其实孟临知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他只是感觉到闻逍刚才给他洗手时的情绪有些奇怪，思索半晌，孟临知犹犹豫豫道：“抓我手的时候特别用力？”
　　闻逍顿了顿,忙松开了孟临知的手。但孟临知本就皮肤白，被闻逍这么一捏，手背上几个红色的手印子顿时相当明显。
　　这下好了,孟临知仿佛抓住了闻逍的罪证一般,他把手伸到闻逍面前指控道：“你看！”
　　闻逍叹了口气，忽然感觉整个人都莫名松懈了下来,象征性地拍了拍孟临知的手：“是你的手太娇贵了。”
　　孟临知瞪他一眼,抽走手不让闻逍再碰，接着问道：“刚才和沈姿聊过了？”
　　“谈妥了，”闻逍颔首,“过段时间,我会安排沈姿继续去挖河道。”
　　孟临知有些疑惑：“还挖河道？不是打仗之后已经搁置了？”
　　闻逍解释道：“我考虑过了,一来缈州缺少灌溉水源,挖河道功在千秋，我们和梁国这仗也不会一直打下去,河道挖了总有能用得上的一天；二来盛方明送来的消息说,缈州官府规划的河道就在商道旁,正好可以让沈姿盯着崔铮卢的那支商队。”
　　听完闻逍的一席话,孟临知坐在小板凳上，一手撑着脸，一手给闻逍比了个大拇指：“厉害呀我们闻逍，算得明明白白的。”
　　但语气一转，孟临知忽又揶揄道：“不过其实这事完全可以交给盛方明去做嘛。”
　　按照盛方明的说法，他们在此前就已经发现了崔铮卢借商队行走私一事，这次想抓崔铮卢的罪证，何不直接让盛方明这帮有经验的人去做？
　　闻逍长长地嗯了一声，才答道：“沈姿身份特殊，可以给我们当人证，而盛方明毕竟出身周国，身份敏感，而且他在缈州能用的人手也不多……”
　　“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是不信任盛方明？”孟临知打断闻逍未尽的话，笑着用手指戳了戳闻逍的心口，“而沈姿的小命却掌握在你手上，你觉得她好拿捏。”
　　闻逍辩解道：“我自然也会把盛方明的人安排进河道那边的监工中。”
　　“得了吧，还监工，”孟临知压根不信，“人家盛方明也帮你做了不少事了，你还这么防着他。”
　　被戳中心思的闻逍叹了口气，也不在孟临知面前继续伪装自己：“我只是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
　　“行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刚认识那会你连我也不信呢，”孟临知摇了摇脚尖，“我也不强求你马上信任盛方明，让他自己一点一点证明给你看。”
　　闻逍轻轻弹了他一个脑瓜蹦：“他怎么能跟你比。”
　　“你说这，”孟临知捂住额头，“你那时候对我的态度可比现在对盛方明的态度差多了。”
　　现在闻逍好歹还是会对着盛方明做做样子，虽然疏离但看着总是客气的。
　　但闻逍刚认识他那会，总像个炸毛的小狼崽，对他十分戒备，时常没个好脸色，还是一直到后来皇后和纭红污蔑他偷镯子那事以后，闻逍才转变了对他的态度。
　　孟临知哼了一声：“你那时候还拿着刀想刺杀我呢。”
　　“怎么还翻起老黄历了，”闻逍坐在他旁边，有些尴尬地用自己的鞋尖轻轻碰了碰孟临知的鞋，“你那时候出现得这么突然，我当然害怕。”
　　孟临知震惊地转过头看他：“难道还要怪我？”
　　闻逍忙捧着孟临知的脸转回去，又讨好地捏了捏他的肩膀：“是我的错，给你赔罪好不好？”
　　“嘁。”
　　孟临知享受着闻逍的按摩服务，终于不再提那些陈年往事，闻逍赶紧转移话题：“你刚才和齐广恤聊什么了？”
　　“还是田产的事，我找齐广恤租了一小块地。”
　　闻逍有些意外，一时间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租地？”
　　“怎么还停了？”孟临知拍了拍闻逍的手让他继续捏肩，解释道，“齐广恤刚才跟我唠叨了半天缺粮草和田产下降的事，如果河道真的能通，倒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田产连年下降一事。
　　但现在缈州的田产已经相当严峻，而现在的河道还只有个雏形，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实现河水贯通。
　　我就想着反正我这儿有各种作物的种子，大部分还是经过改良的，产量高、适应性强，正好租块田地看看缈州适合种什么，这样才能真正解决缈州缺粮的问题嘛。”
　　闻逍听得心底一片柔软：“这缈州的父母官应该让你当。”
　　孟临知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感觉被闻逍这一句话夸得鸡皮疙瘩要起来了：“我只是看不得百姓过得太苦，正好我有能力就帮一把，而且缈州那些官员还是不错的，只是崔济开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说到这儿，”闻逍忽然道，“我已经让窦咸派人回京城报告缈州缺粮一事了，再过段时间，皇帝应该会从其他地方抽粮过来。”
　　“那好啊，外面的流民已经流离失所了，等有了粮，好歹能让他们吃上饭。”
　　次日，齐广恤给孟临知租的田地也批下来了，孟临知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堆作物种子，好在种子价格低廉，换了一大包也不心疼。
　　他自己没有播种的经验，便托齐广恤聘了几个老农来帮他把田地划成一块一块，再帮他把部分适合秋冬播种的种子种了下去。每到这时候，孟临知就开始后悔自己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没学个农业相关的专业，不然现在还能帮上点忙。
　　就这么过了段日子，一日早晨，孟临知正在院子里洗漱，准备去地头看看时，院门忽然被人嘭地一声打开。
　　孟临知吓了一跳，连闻逍都愣了一下，只见盛方明急匆匆地从外面冲了进来，但他却没看孟临知一眼，反而径直奔到闻逍面前，一脸凝重道：
　　“殿下，前线传来消息，梁国突然攻城，缈州西南的诸扬县已经失守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三滅宝贝的雷！
　　感谢Tammie宝贝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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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无论何时何地，见到孟大人，犹如见到本王。
　　“失守了？”
　　孟临知和闻逍皆是一脸震惊,闻逍放下手中的木盆，一时间也没功夫追究盛方明直闯内院的无礼行为：“什么时候的事？”
　　梁国进攻尚可理解，但怎么会一来就直接攻破了诸扬县,崔济开带来的军队难道是摆设吗？
　　盛方明道：“诸扬县在缈州几县中离梁国最远,没人想过梁国会把那里当做突破口,因此守卫较弱。谁知昨天晚上，元珞领兵攻打诸扬县，诸扬县还没等到增援便很快失守。”
　　孟临知听着都觉得崔济开是在梦游：“昨晚上的事，现在才送来消息？”
　　盛方明蹙眉：“崔济开封锁了消息,直到天亮后消息瞒不住了，我们才知道诸扬县的情况。”
　　闻逍头疼起来：“崔济开现在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在诸扬县后方。”
　　.
　　在闻逍和孟临知赶向诸扬县的同时，诸扬县后方的军营中已是一片混乱。
　　崔济开在帐中来回踱步,听到都尉来报前线军情,崔济开气得一拳打在桌上。
　　“元珞小儿，安敢如此！”
　　梁国将领元珞也是名老将了,但在将近七十的崔济开面前,却仍只能换来一声“小儿”。
　　都尉关晔也是一脸愁容：“这元珞完全就是伺机报复。”
　　“呵，言而无信，当初明明约定好点到即止……”崔济开说到一半,眼神忽然警惕地打量了四周一番,意识到此时人多口杂,便收回声不再多言。
　　但关晔作为崔济开的心腹,已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他接着崔济开的话道：“这元珞定是看您上次领兵回攻梁国时过于雷厉风行,便一直怀恨在心。”
　　崔济开怒道：“这事他别想就这么过去！”
　　正在两人商讨对策时,营帐的挂帘突然被人掀了起来,崔济开作为此时缈州最高的军事统帅,能嚣张到不通报一声便闯进他营帐中的只有一人——闻逍。
　　见闻逍面色阴沉地走进帐中，崔济开道：“晋王也收到梁国来犯的消息了？”
　　“昨晚的事，本王到今天早晨才收到消息，”闻逍冷笑一声，“这要是再迟点，恐怕梁国都能直接打到本王院子门口了。”
　　崔济开讪笑着为自己昨晚压下军情不报的行为解释道：“这不是看昨晚夜深了，怕打扰晋王殿下休息吗？”
　　闻逍呵斥：“诸扬县都被梁国攻下了，你现在还跟本王说什么休息！”
　　崔济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元珞不过是趁我们没有防备，而诸扬县的防守又最弱，趁着夜色搞偷袭，这才被他们得手了，待我军重振旗鼓，这诸扬县我们总能拿回来的。”
　　“总能拿回来？”孟临知很想问问崔济开是哪儿来的自信，“就算这诸扬县你能拿回来，那那些在在战火中死去的百姓，你也能把他们的性命拿回来？”
　　崔济开不耐道：“是战争，就总会有死伤。”
　　孟临知真不知道崔济开是怎么厚着脸皮说出这番话的，诸扬县虽然在缈州的几个县中离梁国最远，但确实地处缈州最外侧，守军怎么会如此之少？防御力量又怎会如此之弱？甚至都没有等到援军便失守了。
　　先不提崔氏如何，但崔济开怎么说也是个征战沙场数十年的老将，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孟临知一点情面都不留地：“你不要避重就轻，现在是因为你的战略安排失误，才导致如此多无辜百姓殒命。还是说，其实你根本不在乎这些百姓的死活，也不在乎缈州城外会不会因此又多一批流民。”
　　崔济开本就因为梁国这次突然进攻而暴躁不已，在闻逍这个皇子面前他姑且愿意放下面子，但现在孟临知一个小小幕僚都敢当众下他面子？他不就是仗着晋王宠爱，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崔济开一时间又羞又怒，当即把一肚子气都撒到孟临知身上，指着孟临知便骂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谁知崔济开的话音刚落，闻逍二话不说“噌”的一声直接抽出身侧的宝剑，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将剑尖抵在崔济开裸露在外的脖子上。
　　刹那间所有人都愣在原地，都尉关晔最先反应过，他忙抽出剑想护住崔济开：“将军！”
　　但关晔刚有所动作，闻逍的剑便往前刺了一份，径直划开了崔济开颈间脆弱的皮肤，一滴鲜血瞬间沿着剑身落下，而闻逍身后的盛方明和窦咸等人也纷纷拔出剑，气势凶横地对着崔济开等人。
　　营帐中的气氛剑拔弩张，但闻逍却对身旁的情形视若无睹，他墨色的瞳孔直直盯着崔济开，让崔济开不禁冷汗直流，他丝毫不怀疑此刻闻逍是真想杀了他。
　　闻逍却突然在这时候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这微笑危险而瘆人，他一字一句对崔济开道：“崔将军可能有所不知，无论何时何地，见到孟大人，犹如见到本王。”
　　崔济开咽了口口水，目光不有地转移到孟临知身上：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头，让闻逍如此护着他？
　　就在这时，孟临知在后面清咳了一声，闻逍这才将剑尖挪到崔济开穿着铠甲的心口：“崔将军，记住了，下次切莫在孟大人面前口出狂言。”
　　崔济开忙点头应下，闻逍这才将剑收回剑鞘之中。
　　孟临知明白闻逍是怕他受气，一时间又感动又怕闻逍气过头，便轻轻在闻逍后背上拍了两下，仿佛在给他顺毛。
　　闻逍竟也真感觉气顺了一些，他手握宝剑沉声道：“想必崔将军现在心中应该有数了，那便带本王一同上前线看看吧。”
　　孟临知顺毛的手一顿，怎么就要去前线了？闻逍可一次战场都没上过啊！
　　孟临知顿时心慌了，闻逍却转过头，仿佛读出了孟临知的心声一般，紧握住孟临知刚才抚在他背上的那只手道：“总要有第一次的，放心，我以前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不管什么时候，他的命永远是最重要的。
　　孟临知也知道身处这个位置，很多事确实无法避免，他不想阻拦闻逍，但还是不放心让闻逍一个人去：“那我也要一起……”
　　“你留下安置诸扬县的百姓，”谁知闻逍率先预判了孟临知想说的话，并一句话掐灭了孟临知的念头，“这些百姓就交给你了。”
　　孟临知看着闻逍额角凸起的青筋，便知道他这会肯定心烦意乱、情绪紧绷，便不再和他争执，点头应下：“行，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孟临知也明白前线有多危险，如果他跟在闻逍身边，即使能随时回到系统空间，但闻逍势必还是会忍不住分心来关注他的安危，可前线局势瞬息万变，任何一次分心都可能惹来杀身之祸，孟临知也不希望闻逍因为他陷入危险。
　　而第一时间安置幸存百姓也是件紧要的任务，不然外面流民的队伍恐怕又要扩大了，更重要的是，安置百姓这项任务只需要在大后方，相对而言比较安全，孟临知去做着闻逍也比较放心。
　　闻逍终于放松了一些：“走，我送你出去。”
　　说完，两人便往外走去，盛方明站在两人身后，目光不住地打量孟临知，这才引着其他人一同跟随着闻逍走出了营帐。
　　静悄悄的营帐中只剩下了崔济开和关晔二人，崔济开恨恨地盯着这群人离开的身影，捏紧的拳头骨节之间咯吱作响。
　　崔济开咬牙道：“好你个闻逍！”
　　他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拿起纸笔迅速写下一封书信，又附在关晔耳旁低声吩咐了什么，直把关晔都听得一顿，半晌后才点头应下。
　　.
　　诸扬县有五万百姓，此次因为战火需要转移安置的约有两万人。
　　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孟临知忍不住叹了口气，说是安置，但其实也不过就是将他们转移到缈州城内其他相对安全的地方罢了。
　　两万人实在是太多，一起行动十分不便，孟临知便将跟着他的禁军划分成几个小队，每支小队带一部分百姓向城内迁移，其中孟临知和窦咸一起负责护送一批百姓前往缈州金阳县。
　　金阳盛产美玉，地广人稀，孟临知估摸着他们走走停停得到深夜才能抵达。
　　是夜，窦咸给百姓们分完干粮，这才坐到孟临知身边，累得瘫在原地一动不动。
　　孟临知好笑地撕了半块饼给他：“窦大人虽是武官，但这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战场吧？”
　　“哎，孟大人可别取笑我了，”窦咸接过饼咬了一口，“我哪见过这场景，这次也算是开眼了。”
　　两人聊了几句，一个圆脸的小女孩便晃晃悠悠地走到孟临知面前站定，孟临知笑着冲她招招手：“小妹妹，怎么啦？”
　　小女孩看孟临知一副和善的模样，便往孟临知那儿走了两步，用稚嫩的声音道：“大人，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金阳县呀？”
　　“大概还要两个时辰，”孟临知摸摸她的头，“你是累了吗？”
　　“有一点，”小女孩仰起头看着孟临知道，“但爹爹和娘亲说我是大孩子啦，一定要坚持下去！”
　　“真棒，再坚持一会儿就到了哦。”
　　孟临知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偷偷从系统空间摸了一颗糖出来，塞到小姑娘手中。
　　小姑娘意外地看着手中的糖，刚想说话，便看见孟临知冲她眨了眨眼睛，还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女孩很机灵，一下就明白了孟临知的意思，忙捂着嘴笑弯了眼，将糖塞进嘴里后，转身就扑向后面母亲的怀抱中。
　　孟临知看着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忍不住叹了口气：“窦大人，你说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
　　窦咸专注地吃着手里的饼，含糊道：“可能得等到天下一统，百姓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吧。”
　　轰——！
　　就在两人交谈的这一刻，猛烈的炮火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一时间孟临知只感觉地动山摇，碎石翻腾，连地面都在震动。
　　孟临知忙从地上站了起来：“什么情况？”
　　窦咸将饼囫囵吞下，双手在身上拍了拍，惊愕道：“梁国打到这里来了？”
　　但怎么可能，为了避开梁国突袭，他们可是从内城走的，梁军怎么可能这么精准地找上他们？
　　孟临知惊疑不定地眯着眼睛看向声音来处，又一声炮火声传来，只见不远处的内城墙轰然倒塌形成了一个豁口，一队人马穿过这洞口，驾着马向他们疾驰而来。
　　竟真是一支梁国精锐！


第41章 
　　一个怀抱稳稳地接住他。
　　孟临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穿着梁国铠甲的士兵,这怎么可能！梁国士兵是怎么突破外围防线，如此精准地定位到他们的所在的？
　　除非是……
　　有内应！
　　梁国士兵的动静自然引起了百姓的注意：“梁国人打进来了！”
　　“快逃啊！”
　　百姓们惊慌地四散撤退，禁军们纷纷上马聚集在一起,准备面对敌袭。唯独窦咸紧紧守在孟临知身边,还一把把孟临知拽到马上：“孟大人,这一队梁国士兵不过二三十人，我们禁军的弟兄可以应付，您先撤！”
　　“可以应付什么，你们还没他们的零头多！”孟临知想从马上下来,“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们和这么多百姓一个人当逃兵！”
　　“孟大人，我答应过晋王殿下的，”窦咸将孟临知死死摁在马上,“不论何时我的第一任务永远是护您周全。”
　　孟临知咬着牙,大脑飞速运转，梁国这次的举动实在是太奇怪了,莫名其妙派二十多个士兵突袭他们的意义是什么。
　　此次突袭的难度如此之高,必然需要上下接应，而目的却只是一群无辜的普通百姓？还是说，他们护送的这一群百姓中藏着些他不知道的重要人物？
　　而窦咸却紧张地催促道：“孟大人,还等什么,快走吧！”
　　孟临知被窦咸这一声唤回了魂,他看着窦咸着急的神情,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到——
　　等等，这伙梁国士兵……不会是冲着他来的吧？
　　眼看着敌军越来越近,孟临知没时间细想,他对其余禁军道：“你们负责保护百姓,我和窦大人去引开这些梁国士兵。”
　　孟临知说完,还不待窦咸反应过来，便蹬了一脚窦咸坐骑的腹部，那马儿当即撒开腿朝前跑了起来，孟临知策马跟在他身后，一路往侧里奔去。
　　被踹了个措手不及的窦咸：？
　　窦咸连忙握紧手中缰绳，面上冷汗直流：“孟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了吗，引开梁国士兵！”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这伙敌军是不是冲他来的。
　　两人往一侧跑开一段距离后，孟临知回头一看，见那一伙梁军果然一个不落地追在他们后面，压根没有去管那些百姓，领头之人还高呼道：“就是那个白衣服的，将军说了，抓到活口有重赏！”
　　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孟临知一时间又喜又愁，喜在暂时不用担心百姓的安危了，愁在现在他得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危了——梁军没事吧，他就是个幕僚，抓他做什么！
　　两人对上二十多个梁国士卒，好在他们只用逃命，不用面对面地与他们去厮杀。
　　前面的窦咸大声安慰孟临知：“孟大人别担心，他们是想抓您活口，而且闹出这么大动静，附近的守军肯定马上会注意到的。”
　　孟临知苦笑一声，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窦咸这伙梁国士兵能这么轻巧地闯进来，恐怕背后少不了部分齐国守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
　　孟临知在心里计算了一番他们的所在和附近守军的位置，最后道：“走，往金阳县去。”
　　他们原本的目的地就是金阳，现在缈州治下的几个县中，他们离金阳的距离最近，守军数量又多，骑马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最佳方案。
　　窦咸也明白孟临知的意思，应声后调整方向往金阳县赶去。
　　.
　　而此刻的金阳县外，闻逍身骑战马，正身处两军交战的战场中。
　　“嗤”的一声，闻逍将手中的宝剑刺入敌军的脖颈中，又毫不犹豫地将剑拔出，迸射而出的鲜血喷洒在闻逍的铠甲和面庞上，但闻逍却没有任何反应，如一尊煞神一般杀红了眼。
　　明明是第一次上战场，闻逍却一点畏惧紧张的情绪都没有，反而还觉得斩杀梁军让他浑身畅快、热血沸腾。
　　在看着眼前这个敌军战士倒下的一刻，闻逍自嘲地想到，或许他就是个天生的反派，无论孟临知再怎么想掰正他、无论他再怎么伪装，也不能改变刻在骨子里的嗜血。
　　忽然间，一阵锣声吹响，无数正在厮杀的梁军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纷纷如潮水般退去，那是梁国军队撤退的信号。
　　这一仗齐国虽然占了上风，但伤亡同样严重，闻逍便没再追击穷寇，他抹了一把脸上腥臭的血液，驾着马回到了城中。
　　还是在今天傍晚时，闻逍收到消息，得知梁国突袭金阳县。
　　一听“金阳县”，闻逍当即心下一悬，马上想到孟临知正带着百姓赶往金阳县，万一梁国突袭成功，那金阳县怎么办？正在赶向金阳的孟临知怎么办？
　　闻逍不顾阻拦，二话不说带着一队兵马抄近路赶到金阳，在孟临知抵达金阳前将梁国军队杀回了他们的老巢。
　　此刻闻逍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战士们处理战场，盛方明调整了一下气息才走到闻逍面前汇报道：“殿下，梁国军队已全数撤退，我方战士伤亡超四成，伤员都已经送去治疗了。”
　　闻逍微微颔首，眺望着梁国军队扎营的方向，突然道：“盛副将也很久没上过战场了吧？”
　　“……确实，自从卫北大军四分五裂后，便未再上过战场，”盛方明不解其意，但还是有一说一地回答着，他见闻逍俊秀的脸在鲜血的映衬下充满杀气，心中竟有些欣慰，“殿下不愧是李将军的血脉，第一次上战场便如此神勇。”
　　闻逍摩挲着剑柄，对这句显而易见的恭维不置可否，只是道：“梁国军队的伤亡远高于我们，今晚应该不会再夜袭了，关城门吧。”
　　“是。”
　　盛方明吩咐人将城门关上，但就在这时，站在城墙上的闻逍忽然看到远处有一小批人正策马而来，在昏暗的夜色和马蹄扬起的尘土下，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
　　盛方明也听到了远处的马蹄声，他走到城墙边，条件反射地以为是梁国军队去而复返，他忙抬手对城墙上的弓箭手道：“起箭！”
　　等这伙人进入弓箭射程，便马上放箭将其射杀。
　　“别动！”闻逍的声音却在此时突然响起。
　　他一声呵止了众人，走上前双手撑在城墙上，虽然离得很远，但闻逍隐约看出来那似乎是一拨人在追杀前面两人。
　　不知为何，闻逍的心脏突然扑通扑通地猛烈跳动起来，就连喉咙口也忽然绷紧了，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他有一种直觉，绝对不能下令放箭。
　　闻逍眯起眼，远远打量着那伙人，只见忽然间，远处竟然莫名出现了一点亮光，虽然仍看不清来人的脸，闻逍却忽然注意到那人穿着一袭白衣。
　　突然出现的似火非火的亮光、一身白衣打扮……
　　闻逍觉得自己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滞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了两个字：“临知？”
　　几里外的孟临知自然没不到闻逍的声音，他的骑术一般，这会一手提灯，一手全神贯注地握着缰绳，勉强不让自己从马上摔下来。
　　窦咸却震惊地看着孟临知手上那盏凭空出现的灯：“孟大人，你这灯从哪儿来的？”
　　孟临知回道：“这都到城楼下了，不亮个身份，是准备被守城将士乱箭射死吗？”
　　但孟临知算到了要防城楼上自己人的箭，却万万没想到身后气急败坏的梁国士兵竟然也开始放箭。
　　只听“咻”的一声，一支利箭擦着马身而过直直射在地上，孟临知回头一看，才发现身后的梁国士兵不知何时纷纷抽出了弓箭，将箭尖瞄准了他。
　　后面的梁国士兵操着口音道：“放箭！”
　　孟临知在心里骂了一句，靠，刚才不放箭是想抓他活口，现在看他快回城了就不管不顾了是
　　吧！
　　而城墙上的闻逍在认出孟临知的一刹那，就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孟临知不是护送百姓来金阳吗，怎么会走战场前线这条路，又怎么会被被人追杀？
　　直到看到追着孟临知的那一伙人不断放出冷箭，闻逍才回过神来：“弓箭手，对准后面那拨人，盛方明，去让人把城门打开，出去接应！”
　　盛方明皱起眉，城门怎么可以随便开启：“殿下，你确定……”
　　“别废话，快去开门！”
　　“……是。”
　　盛方明深吸一口气，走下城楼准备亲自去开门，但站在城门口时，盛方明盯着高耸沉重的城门看了半晌，却迟迟没有动作也没有指令，直把周围的战士们看得一头雾水。
　　又一支冷箭向孟临知飞来，孟临知下意识一夹马肚，坐下的马立刻又加快了步伐，那箭才没有射在他身上。
　　孟临知早在梁国士兵放箭的那一刻便将灯关了，虽然黑灯瞎火中后面的敌军一箭都没射中，但随着时间的消耗，孟临知和窦咸的坐骑已经隐隐有些跑不动了，速度已经逐渐慢了下来，而身后梁国士兵骑的马却高壮健硕，一路追逐下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
　　眼看着梁国士兵逐渐逼近，但眼前的城门却还没有打开的迹象，窦咸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孟大人你不是修士吗，快想个办法吧，我这小命就交在你手上了！”
　　……可他是个屁的修士啊！
　　孟临知冷汗直流，出来骗总是要还的，而这黑灯瞎火的，他的复合弩也派不上用场，这时候有什么不用瞄准的武器吗？
　　忽然间，孟临知想到了什么，他点进系统商城迅速兑换了一瓶催泪瓦斯，开封后他往身下一丢，一股白气霎时从罐子中腾了起来，被风一吹便随之弥漫开。
　　梁国士兵显然不知道这催泪瓦斯的杀伤性，他们驾着马径直穿过白气，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感觉眼睛又酸又疼怎么也睁不开，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淌，裸露在外的手和脸更是火辣辣的疼。
　　更关键的是，不仅人中招了，马也逃不过催泪瓦斯的摧残。
　　几匹马吸入催泪瓦斯后同样睁不开眼，肺部的灼烧感让它们剧烈的喘息起来，自乱了阵脚，前后几匹马撞在一起倒在地上，而马上的士兵自然也摔了下来，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滚。
　　窦咸被身后的景象惊得咧开嘴瞪大了眼：“孟大人你丢的这是什么？”
　　霎时间，窦咸觉得自己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他不过是卖了句惨，孟大人就真的祭出法器了，！
　　恰巧这时城门终于大开，孟临知没时间解释，只是道：“先进城再说！”
　　孟临知和窦咸策马穿过城门，身后的城门及时关上，好不容易安全了，孟临知筋疲力尽地从马上翻身下来，直到脚踩在地上，才发现这么长时间的骑行下来他的腿早就麻了。
　　孟临知差点软倒在地，但一个怀抱却稳稳地接住他，一股熟悉的气味霎时萦绕在孟临知鼻尖。
　　只听闻逍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只是这次却隐隐有些颤抖：“你要吓死我了。”


第42章 
　　幸好有你在。
　　闻逍不是应该在诸扬县吗,怎么会忽然出现在金阳？
　　孟临知仅是愣了一息，便紧紧地回抱住闻逍，无奈地在他背上轻轻拍着,语气亲昵道：“别担心了。”
　　闻逍深吸了口气,直到确认孟临知真的安然无恙地回到他身边后,悬着的心才总算回到原位：“还好你没事。”
　　是他自以为护送百姓撤离的任务没有危险，才支开孟临知让他踏上前往金阳的路，却害得孟临知碰上了追杀的梁国士兵，万一孟临知这次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闻逍感受着孟临知体温,闷声道：“都是我不好，太危险了。”
　　孟临知感觉闻逍的身体还紧绷着，笑着安抚道：“怎么还往自己身上揽错？我这不是没事嘛。”
　　哄了半天,他才抵住闻逍的肩膀拉开两人的距离,跟闻逍对视着道：“不过你怎么在这儿啊？”
　　闻逍抹了把手蹭掉了上面的脏污，这才抬手帮孟临知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鬓发：“我收到消息,得知梁军突袭金阳,想着你正带着百姓往这儿赶，我实在放心不下，便领军来到金阳助阵,也是你来得巧,在你来之前梁军才刚刚撤退。”
　　刚刚撤退？
　　孟临知忽然打了个冷颤,当时他和窦咸在逃命时为了尽快赶到金阳,选择抄了一条近道，现在按闻逍的说法来看,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事,万一当时闻逍没来金阳县支援,万一刚才梁军没有撤退,那他和窦咸这一路过来不就正好撞枪口上了？
　　一时间，劫后余生的庆幸蔓延在孟临知心头，他笑着看向闻逍：“幸好有你在。”
　　但说到一半，孟临知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忽略了什么，他上下打量闻逍，审视地看着闻逍身上的血迹，不由皱起眉，语气微妙道：“你跟着上战场了。”
　　“……啊。”
　　“好哇，你还学会阳奉阴违了，”孟临知哼了一声，用手指戳了戳闻逍的额头，生气道，“走之前明明答应我会注意安全的，你注意安全的方式就是亲自上战场？”
　　刀剑无眼，受伤都是小事了，万一闻逍折在战场上了怎么办？
　　“我这不是也没事？”闻逍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你又怎么会被梁军追杀？”
　　“等会再找你算账，”说到这儿，孟临知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视线在周围的齐国士兵上扫了一圈，三言两语道，“那伙梁国士兵是从半路杀出来的，为了保护百姓，我和窦咸从旁引开了他们。”
　　闻逍敏锐地注意到了孟临知的神情有些警惕，猜测事情可能并没有孟临知说的那么简单，但他也默契地没在这时候追问，只是点头道：“累了吧？我给你找个地方歇会儿。”
　　“晋王殿下、孟大人，”就在这时，窦咸虚弱地声音从旁传来，“两位叙完了吗？”
　　闻逍的话被打断，申请不耐烦地看向窦咸：“何事？”
　　他让窦咸好好保护孟临知，结果不仅闹出了追杀，事到临头还要孟临知亲自引开敌军，甚至最后还要孟临知来保护他这个禁军，真没用！
　　窦咸在闻逍的死亡视线下讪笑道：“卑职听盛大人说金阳这边也伤亡惨重，有些禁军中的同僚也在战中受伤了，卑职想去看看他们。”
　　闻言，闻逍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转到了角落中的盛方明身上，但沉默片刻后他却没有多言，只是颔首道：“是该去看看，走吧，本王同你一起去探望一番。”
　　孟临知关心起了战况：“伤亡很严重？”
　　闻逍应道：“嗯，伤员都已经送去后方治疗了，不过……”
　　闻逍没把话说明白，但孟临知心里却很清楚，古代医疗条件差，这些在战场上没有直接丧命的伤员，即使有机会被送去治疗，但能活下来也不过寥寥。
　　孟临知叹了口气：“先不去休息了，带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吧。”
　　这回闻逍没再拒绝孟临知，他的手掌在孟临知后背：“我带你去。”
　　一行人一同往后方营帐中走去，闻逍和孟临知走在众人之前，与其他人拉开了一些距离，孟临知趁机小声对闻逍讲起了那伙追杀他的梁军：“那伙梁军直接炸开了城墙闯进来，专门冲我而来。”
　　“炸开城墙？”闻逍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们怎么知道你在哪里？”
　　孟临知也在琢磨这件事，这是古代，又不能实时定位他的所在，这些士兵怎么能这么精准地找到他？
　　想来只有一种可能。
　　闻逍自然也猜到了，他冷笑一声：“看来这军中还有个叛徒。”
　　孟临知补充道：“恐怕身份还不低。”
　　闻逍：“我一定会把他抓出来。”
　　竟然敢刺杀孟临知，他一定会用那叛徒的首级向孟临知赔罪。
　　．
　　战场上的伤员被统一送到了后方的营帐中，孟临知跟着闻逍走进营帐时，营帐中除了几个军医，还有不少没受伤的战士在帮忙。
　　在这个时代，火器已经在战争中有了一定应用，但最主要的武器还是刀剑矛等冷兵器，因此伤员身上都是各种形状不一的疮口，轻一些的只是剜了一道，重的直接被兵器洞穿身体，躯体上是一个血肉模糊的洞。
　　营帐中血腥味和药味混杂在一起实在说不上好闻，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恶心反胃。
　　众人忙碌地在处理伤员的伤口，往他们的伤口上撒金疮药、包扎伤口，痛苦的哀嚎声仍旧此起彼伏，但金疮药最多只能止血，在抑制伤口化脓感染方面的作用非常有限，而伤口一旦感染，伤员存活下来的可能性就十分渺茫。
　　一场胜仗尚且会有如此多伤员，更不要说如果失败了会如何。
　　孟临知站在营帐中，只感觉视觉、嗅觉、听觉同时受到了冲击，有人注意到闻逍的身影，忙肃容面向他：“晋王殿下来！”
　　这一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大伙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向两人行礼。
　　闻逍摆手道：“本王和孟大人只是来看看诸位，不用如此客气。”
　　孟临知也道：“大家缺什么可以向上汇报，我们会尽可能地提供给大家。”
　　军医苦着脸上前：“孟大人，我们这儿缺了不少药材和伤药，还望您能想办法解决。”
　　“行，我找齐广恤尽快帮你送来。”
　　又有个战士挤上前道：“孟大人，我们军中的粮草也快跟不上了。”
　　孟临知摁了摁额头：“粮草我会想办法的。”
　　“呃……”
　　这时，孟临知身旁一个病重的战士痛呼着，他扼住同僚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向同僚说着什么。
　　孟临知凝神去听，却发现他不是在嚎呼救命，而是在交代后事：“王大哥，我、我娘住在城西的三水巷子里，拜托你……”
　　这战士被敌军捅了许多伤口，甚至还有几处洞穿伤，此时是忍着最后一口气在安排身后事。
　　孟临知不忍心再听下去，他和闻逍对视一眼，拿出了自己之前在京城囤的伤药，又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些抗生素、止疼药和麻醉药之类的药品交给军医。
　　他认真地给军医介绍每种药的用法，直给军医听得一愣一愣的：真有这么神奇的药？
　　他看军医一副愣住了的模样，干脆挽起袖子和军医一起救治伤员，闻逍看他充满干劲的模样，便道：“那我先去主营帐处理军务，等会再来找你？”
　　孟临知头都没功夫抬：“去吧去吧。”
　　孟临知前脚刚送走闻逍，后脚窦咸看望完自己的同僚，又走回了孟临知身边，只是这次他整个人都蔫巴了，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听他一直唉声叹气，孟临知瞄他一眼：“窦大人这是怎么了。”
　　窦咸丧气道：“有几个禁军弟兄伤得挺重的，还有几个折在了战场上……”
　　孟临知一顿，心中也隐隐有些难受，这些禁军一路护送他们来缈州，如果不送他们来，是不是就不用遭受此难了？
　　窦咸揉了把脸，也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他跟孟临知比划着：“孟大人，刚才咱俩被梁军追击的时候你丢的那玩意儿也太厉害了，那些梁国兵马一下就倒下了，那是什么东西？”
　　孟临知斟酌片刻，用窦咸可以理解的话解释道：“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加强版的辣椒水，人吸入之后会眼睛刺痛，喉咙冒火，连皮肤都像针刺一样疼。不过只要及时撤离并用水清洗，一般来说不会影响身体。”
　　“这可比辣椒水厉害多了，”窦咸眼睛一亮，“这东西能大量制造吗？要是可以，以后打仗我们就靠它了，那要打胜仗不是轻而易举！”
　　孟临知尴尬一笑，还量产呢，他这辛辛苦苦攒了十多年的积分都已经快告罄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而营帐外，闻逍还有诸多军务要处理，告别孟临知后，他便抬脚往主帐走去。
　　走到半路时，他忽然注意到了站在路边的盛方明，闻逍停下脚步看着对方，似乎是不经意地道：“盛副将，之前本王让你去开城门接应孟大人时，城门为何开得如此之慢。”
　　盛方明似乎有些疑惑，他低头道：“殿下是何意？末将是严格按照要求和流程开的城门。”
　　“呵，”闻逍冷笑一声，也不知有没有把盛方明的解释听进去，他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去，没再看盛方明一眼，“别让我发现还有下次。”
　　这回，盛方明却没有及时跟上闻逍的脚步，他站在朦胧的月色下，面上的表情晦暗不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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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Tammie宝贝的4瓶营养液！


第43章 
　　他在背后说我坏话，你还帮着他。
　　孟临知从收治伤员的营帐中走出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大约是人一疲惫就容易伤春悲秋,看着此刻挂在夜幕中的半轮明月，孟临知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有点怀念和平的现代世界了。
　　但孟临知也知道,和平从来都是来之不易的,即使是他过去生活的现代世界,各种摩擦冲突也从不曾停止，眼前的世界之外仍有战火纷飞，而他所习惯的和平生活，也是先人们在一场场战争中用生命换来的。
　　更何况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社会,生存资源有限，国与国之间只能依靠战争互相掠夺有限的资源，才能维持一个国家的稳定。
　　要想获得和平,不仅需要将这块自前朝覆灭后便四分五裂的土地统一起来,更需要提高生产力，让百姓都过上吃饱喝足的好日子,这也正是他和闻逍一直在努力的方向。
　　想到这儿,孟临知对着月亮思绪又逐渐飘散，也不知道他前段时间种下的改良种子如今长势怎么样了……
　　“孟大人。”
　　直到听到窦咸的声音，孟临知才回过神来,他跟窦咸打了声招呼：“窦大人,刚才我没见着你,你去哪儿了？”
　　窦咸：“刚才诸扬县撤离的那批百姓到了,我跟着去给他们安排落脚的地方了。”
　　孟临知也一直惦念着他们：“大家都好吧？”
　　“其他没什么，就是有些吓着、累着了,现在都歇下了。”
　　闻言,孟临知也松了口气：“那就好,天晚了,窦大人也快回去休息吧。”
　　“我送你回营帐了再去休息，”窦咸摸摸鼻子，“之前晋王殿下吩咐我护你周全，没想到偏偏碰上梁军偷袭之事，让孟大人陷入险境，虽然没出什么岔子，但我感觉刚才晋王殿下看我那眼神，已经是想弄死我了。”
　　窦咸没好意思说，他觉得如果眼神能杀人，那他肯定已经被闻逍千刀万剐了。
　　“有这么夸张吗？”孟临知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们都很怕他的样子。”
　　在他看来，闻逍就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虽然看起来颇有些严肃正经，但只要顺着他的心意行事，他就再好相处不过。
　　有时碰闻逍做了什么理亏的事被他逮住了，还会顾左右而言他地转移话题，还以为孟临知没发现他心里的小九九，就这样哪里吓人？
　　幸好此时此刻窦咸听不到孟临知的心声，不然怕是要被孟临知对闻逍的滤镜吓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但即使如此，他也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往后一仰，小声嘀咕道：“晋王殿下还不恐怖吗？他也就在孟大人你面前比较随和了，你不知道，刚才有个禁军兄弟跟着一起上了战场，都说殿下在战场上杀红了眼了。”
　　孟临知却觉得这有什么，反而引以为傲：“这不说明了他很厉害吗？”
　　窦咸用诡异地眼神看着孟临知，想说那可是战场，第一次上战场不紧张不害怕就算了，晋王殿下竟然还能眼都不眨地乱杀一通，眼瞧着鲜血喷涌的场景也不发怵，要知道就算是他们禁军中的同僚，初次杀人的时候也一阵阵手软呢。
　　窦咸一言难尽道：“孟大人，你不能只看晋王殿下在你面前是怎么样的，也得看看……”
　　“看看什么？”
　　听见一道冷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窦咸吓得一个哆嗦，他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就看到面无表情的闻逍正站在他身后，也不知是何时来的，听了他的多少腹诽。
　　窦咸冷汗涔涔，在这一刻绞尽脑汁地尽力补救道：“也得看看殿下平常是怎么关照我们的……”
　　闻逍冷哼一声：“行了，没事就回去休息吧，别在这里碍眼。”还偷偷跟孟临知说他坏话，真当自己没听见呢？
　　看闻逍没有要追究他责任的意思，窦咸霎时如释重负：“殿下和孟大人早些休息！”丢下一句话，便飞也似地逃了。
　　孟临知好笑地拍了闻逍的肩膀一下：“他本来就怕你，你还吓唬他。”
　　“啧，”闻逍又剜了狼狈逃窜的窦咸一眼，“他在背后说我坏话，你还帮着他。”
　　“还挺小气，我这不是想帮你维护一下你在其他人眼里的形象嘛，”孟临知嘟囔了一句，“军务都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闻逍摇头：“太晚了，我看他们都快累趴下了，就让他们回去休息了。京中倒是传来消息，皇帝说是已经通知冠州送粮过来了。”
　　冠州就在缈州附近，既然如此，那要不了多久冠州的粮应该就能送到了。
　　孟临知松了口气，缈州城中本就缺粮，现在辅一开战，粮草肯定会消耗得更快。如果这时候冠州的粮能及时送达，那就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了。
　　孟临知道：“早知如此，当时离京的时候，我就应该收一批粮在系统空间里。”
　　闻逍原本想说什么，但看孟临知一脸倦容，便道：“你也累了吧？”
　　看出闻逍像是有话想对他说，孟临知便强打起精神道：“还行，怎么了？”
　　“……跟我来。”
　　闻逍拉着孟临知拐了个弯，往军营的最侧边走去，孟临知莫名其妙地跟在闻逍身旁，最后两人一路走到了军营的马厩边。
　　孟临知一头雾水地站在马厩前，也不知道闻逍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干脆直接问道：“怎么突然带我来这儿？”
　　闻逍没直接回答，而是指着一旁的角落道：“你看看那几匹马和其他战马有没有什么区别。”
　　此时夜深了，不少战马都已经歇下，而一旁的角落中，却卧着二十来匹高壮的战马，它们打了几个响鼻，在月夜中睁着莹润的眸子盯着突然闯入两人。
　　孟临知敏锐地注意到这几批马的腿上都有一些不同程度的伤，看起来像是摔伤了的模样，他思索片刻，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今天追我的那些梁国士兵骑的马？”
　　“是的，按你的说法，等外面的白烟散掉后，我便派人去把那伙梁国兵马统统捉拿归案，几个士兵抓去拷问了，他们的马就关在这儿。”
　　得到闻逍肯定的回答，孟临知点点头，开始琢磨这几匹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才值得闻逍趁着夜色都要带他来走一趟。
　　不同品种的马，体型、毛色甚至长相都不尽相同，齐国这边的战马分为三类，其一是缈州当地饲养的马匹，体型较大，奔跑的速度也相当快，只可惜耐力不足；其二是一路随从孟临知等人从京城抵达缈州的马匹，虽然体型矮小速度也慢，但耐力很强；最后一类，则是盺州一带产出战马。
　　盺州战马体型高大且十分健壮，不仅同时拥有极佳的速度和耐力，而且能够适应在各种极端环境下的作战，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良驹宝马。
　　不仅如此，盺州战马也是公认的最好的战马，只是这种马培育起来比较困难，只有齐国盺州一带的牧民擅长繁育这种战马。
　　但此刻，孟临知看着那几匹马，却越看越古怪，这怎么看着像是盺州战马？
　　可盺州战马作为齐国的战略物资，齐国向来都是严禁盺州战马流向他国的，即使其他国家在战场上侥幸缴获了几匹，也很难大规模地繁育起来，最后只能被送去培养成主将的坐骑。
　　但现在为什么来袭击他的梁军，每个人骑的都是盺州马？
　　是他真有这么重要，值得梁国给每个来刺杀他的士卒都配上一匹盺州马？还是说，他们梁军中根本就不缺盺州马？
　　梁国，盺州马……
　　孟临知一下醍醐灌顶，诧异道：“这很有可能是被崔铮卢走私到梁国去的盺州战马？”
　　“我感觉八九不离十，”闻逍沉声点头，“今天在战场上，我瞧见不少梁国兵卒骑的都像是盺州马。”
　　孟临知嚯了一声，崔铮卢这胆子有够大的，竟然走私了这么多盺州马，这跟卖国有什么区别？连他们齐国自己的将士们很少能匹配到盺州马呢。
　　其实现在他们都知道了崔铮卢借商队走私一事，等于是已经知道答案，只等着倒推过程，再多一些耐心等崔氏露出破绽，就可以找到证据然后一举扳倒崔氏。
　　但转念一想，孟临知又觉得有些奇怪：“不对啊，崔铮卢把马卖给梁国，可现在镇守缈州的是他的亲哥哥崔济开，他就不怕梁国兵强马壮之后，直接把崔济开给打懵了？”
　　崔济开作为一名老将，实话实说能力是有的，但奇怪的是，他一来缈州，梁国方面很快就停战了，可现在他和闻逍一来，梁军竟又开始动手动脚，这时间未免卡得也太巧了些吧？
　　看着孟临知紧锁眉头的模样，闻逍揉了揉他的额头道：“这崔济开肯定也不简单，最近我会找人盯着他的。”
　　听了闻逍的话，孟临知忍不住道：“诶唷，现在愿意让别人帮你干活了？以前谁也不愿意信任的闻逍去哪儿啦？”
　　闻逍知道孟临知又在逗他，但他看着孟临知揶揄的目光，却突然想到被孟临知如此信任的盛方明，对孟临知的态度却颇有些奇怪，闻逍心里难免觉得有些不舒服。
　　恰巧这时孟临知打了个哈欠，闻逍看他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疲惫，轻叹了口气，夜色也确实晚了，他干脆道：“明天再说吧，我们先回去休息了。”
　　孟临知拍了拍嘴，确实也累了，他懒洋洋地把头抵在闻逍肩膀上，想到自己在金阳这儿还没个着落，便慢悠悠道：“我晚上睡哪儿？”
　　“你还想睡哪儿？”闻逍笑着揽住他往营帐中走去，“当然是跟我睡。”
　　.
　　几天后，京城外，麻沽池边。
　　崔铮卢看着崔济开送来的线报，气得将一沓纸摔在地上：“梁国这群废物！”
　　前段时间崔济开与他通信，提到了准备提前动手除掉闻逍这个麻烦，崔铮卢原本觉得时机未到，但崔济开却迫不及待地动手了。
　　他们崔氏早就与梁国互相勾结，从几年前开始，他们就会借商队之名向梁国走私兵器战马，后来崔济开被皇帝派去驻守缈州，两方又达成协议，梁国同意在崔济开驻守的这段时间内卖他个面子，暂时按兵不动，给外界一种崔济开真的镇住梁国的错觉。
　　谁知梁国的元珞不守信用，突然袭击诸扬县，这也导致了崔济开和闻逍、孟临知之间的关系极速恶化，崔济开便着急出手，委托梁国人刺杀闻逍和孟临知，甚至给梁国人提供了许多消息、打通了不少人脉，结果呢？
　　这群梁国人竟然还想着要留下孟临知的活口来威胁闻逍，谁知孟临知没抓到，这群人反而还被闻逍逮了。
　　真是废物！
　　崔铮卢的儿子问道：“父亲，这下该如何是好？”
　　崔铮卢沉思片刻：“跟冠州的人联系上了没？”
　　“联系上了，他们已经同意合作了。”
　　崔铮卢阴恻恻道：“那就让他们拖着别把粮送去缈州，我倒要看看在没有粮的情况下，闻逍准备怎么解决这内忧外患。”
　　麻沽池边清静开阔，放眼望去都没有第三个人，因此崔铮卢才敢如此放心大胆地密谋此事，但没人知道，此时此刻，一块巨石后面却藏着一个人，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全都听了进去。
　　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缪一娄。
　　缪一娄咽了口口水，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趁休息跑来麻沽池边钓鱼，就听到了如此骇人的消息。
　　他着急得浑身紧绷，现在该如何是好？这事肯定得通知闻逍和孟临知吧，但他又没有门路能在短时间内就联系上远在缈州的两人。
　　就在这一刻，缪一娄忽然想到了闻逍临行前曾对他说的话——有问题就去找王怀！


第44章 
　　闻逍感受着腰间的触感，竟觉得有些紧张。
　　几日后的一个早晨,孟临知还在睡梦中，便听到身旁传来轻微的响动声。
　　孟临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闻逍正微微弯着身子坐在床边换衣服,似乎怕吵醒他,所以每个动作皆是小心翼翼的。
　　但或许是因为孟临知最近在缈州碰上了太多事,导致思虑过重，他近来的睡眠总是不大好，很容易被惊醒，因此这会儿即使闻逍已经特意放轻了动作,但孟临知仍然在第一时间就醒了过来。
　　孟临知翻了个身，就这么静静看着闻逍轻柔的动作，过了一会才出声道：“我醒了,你不用这么小心。”
　　闻逍听到他微哑的声音,系衣带的手不由一顿，回头间两人对视一眼,但闻逍声音仍然放得很轻：“是我吵醒你了吗？”
　　“不是啊,你也知道我最近睡眠浅，老是睡到一半就醒了，”孟临知睡眼惺忪地摇摇头,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现在什么时间了？”
　　“已经辰时三刻了。”
　　孟临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不是还早,你怎么不多休息会。”
　　闻逍看孟临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忍不住掐了一把他的脸，低声道：“刚刚收到王怀送来的消息,说是缪一娄偷听到崔铮卢和人谈话,得知崔氏买通了冠州相关人士,已经确定冠州短时间内不会送粮过来了。”
　　“什么！”听闻此事,孟临知马上挣扎着从床上站了起来，一大早就受到这个冲击，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闻逍道：“你再睡会儿，我得想办法去补充一下粮源。”
　　“这我哪还睡得着！”天知道孟临知现在有多崩溃，他们等冠州的粮等了这么久，最后却变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了！
　　怪不得冠州离得这么近，但粮却一直没送到，原来竟是这种原因！
　　孟临知站在一旁飞速转动大脑，冠州的粮没了，现在他们该怎么办？
　　很快孟临知就有了一个不大好的主意，他看闻逍正坐在床沿边穿衣服，便故意捏住闻逍的腰带不让他系：“我有个想法。”
　　缈州最近已经快入冬了，气温降了不少，闻逍穿上了稍厚一些的衣服，但即使如此，他仍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孟临知放在他腰上的手，指尖的暖意竟然隔着衣物便一直传递到了闻逍的腰上，最后在全身蔓延开。
　　闻逍感受着腰间的触感，竟觉得有些紧张，直到好一会儿后，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愣了很久，这才拍掉孟临知捣乱的手：“别闹。”
　　孟临知恬不知耻地笑了两声，松开手道：“我想了个办法，或许能帮我们从粮商那里征集到足够的粮。”
　　孟临知把自己的计划告诉闻逍，但闻逍却始终背对着孟临知，他不敢回头看孟临知，生怕孟临知会发现他今天奇怪的状态。他深吸一口气，孟临知的计划不错，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道：“你一个人行吗？”
　　孟临知理所当然地打了个响指：“肯定行，你就看我的吧。”
　　孟临知这会儿倒是心大，他其实也感觉到闻逍今天有点不对劲，但只以为闻逍是最近累过头了。因此在分别前，他还不忘叮嘱闻逍晚上要好好睡觉，别累出病了，等闻逍骑马离开，他才启程去找齐广恤了。
　　齐广恤没想到孟临知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匆忙从府衙中出来，上上下下把孟临知打量了个遍：“孟大人你没事吧，我听说昨晚你撤离诸扬百姓的时候遇袭了？”
　　“哎，是啊，”孟临知叹了口气，把昨天遇刺的事简单讲给齐广恤听，“不过运气还算好，不仅我没事，而且撤离的百姓们也没事，好在没出什么岔子，不然我怎么跟大家交代？”
　　“孟大人吉人自有天相，”齐广恤也听得一阵后怕，这梁军真是防不胜防，看孟临知沉重的表情，齐广恤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对了孟大人，前段时间你租的那块地，里面的种子有不少都发芽了。”
　　一听到这儿，孟临知果然眼睛一亮：“哦？真的吗，长势如何？”这才是他爱听的！
　　齐广恤笑道：“孟大人别这么着急，我们这才播种了多久？现在还只是发芽呢，不过光看这这芽，也能看出它们确实比我们以往种的那些要健康茁壮得多。”
　　闻言，孟临知松了口气，他之前为了试验最适宜在缈州种植的作物，把田地划块之后就种上了各种各样的种子，现在得知这些种子确实比原来的更好，那他就没白干。
　　于是孟临知轻松道：“我本来就是想改善一下缈州这边的田产，如果真的有效果那就最好。”
　　齐广恤看起来也很兴奋：“如果能解决缈州田产连年下降的问题，那就太好了，孟大人什么时候方便，我带你去田里看看？”
　　“这会儿暂时不行，我有件要紧事要做，”孟临知摇了摇食指，“你们刺史今天在吗，我可能要麻烦他一件事。”
　　“他在的，但是……”不知为何，齐广恤犹豫片刻，才接着道，“不如孟大人先同我说说是什么事？”
　　这事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于是孟临知直言道：“我那些种子虽然有可能会提高田产，但真要种起地、等它丰收，怎么说也得要个一年多，这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已经向京城和隔壁的州县通报此事等待援助，但粮草调度也需要一段时间，等送到缈州可能也得个把月。
　　所以我想着绝不能坐以待毙，便想麻烦你们刺史开官仓救济，同时帮我在缈州城中向一些粮商收粮，再采买一些药材，我们愿意用略高于正常市价的价格进行收购，战后也会给大家一些好处。”
　　由于缈州缺粮，最近城中粮价疯涨，虽然齐国有粮价调控政策，但在战时，这种政策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成了虚设。粮商只要控制每天出售的粮食数量，造成供需不平衡，百姓为了能求购粮食，自然会争相竞价抬高价格。
　　官府问起来，粮商们也是统一口径，直言这买卖都是你情我愿的，百姓就愿意出这么高的价，我们粮商哪有拒绝的道理？而百姓们也是敢怒不敢言，生怕得罪了粮商，以后连粮都没地方买。
　　那些家里有存粮的百姓这日子尚且还能过，但那些家里没存粮的可就苦了，每天要花高价却只能买少量的粮，现在已经快连饭都吃不上了。
　　缈州官员们自然不能放任这种情况继续发展下去，总得出来协调解决。
　　但问题是，人家粮商凭什么愿意接受一个远低于现价的价格？那他们粮商不是亏大了？
　　所以按孟临知的想法，也可以向这些粮商许一些价格外的好处，最好是把城中几户愿意合作的粮商集合起来，看看他们是否有什么诉求，能让朝廷背书满足他们。
　　这计划确实是切实可行的，但齐广恤听了之后，却忽然露出了诡异的表情，他先是嗯了一声，随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连孟临知都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时，齐广恤才像是回过神来了一般终于仰起头。
　　“孟大人的法子确实不错，开仓放粮我们缈州官府应该也没问题，但是向粮商征粮一事，呃，这个……”齐广恤斟酌良久思考措辞，半晌后才道，“我们刺史他可能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这话说完，齐广恤又憋了半天，直到连脸都闷红了，也没好意思蹦出一句话来解释究竟是哪里“与众不同”。
　　最后他左右打量了四周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外人，他这才倾身附在孟临知耳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道：“我们刺史时大人吧，年纪……不小了，现在已经不问世事了，比较喜欢和稀泥。”
　　孟临知的表情也古怪起来：“你们刺史年纪不小了吗？”
　　他怎么记得缈州刺史时禹现在也不过才四十几岁？要知道正常来说，齐国官员致仕的年龄可是七十岁啊！
　　齐广恤轻咳一声，解释道：“是这样的……”
　　缈州刺史时禹，今年四十多岁，作为一个年近半百的中年男子，在他还年轻时，刚被委派到缈州来当官时还是很有干劲的，也干出了不少政绩，也是因为这样，他才备受前任缈州刺史、也就是大皇子舅舅吴崴的青睐，一路提拔高升。
　　后来吴崴升官离开缈州后，时禹也在吴崴的推荐下，被提拔成了当时缈州的最高长官，成了新任缈州刺史。直到那个时候，时禹还以为自己的前途是一片光明，只要他好好干，或许不日就将和上一任缈州刺史吴崴一样，被提拔回去当个京官。
　　但时过境迁，时禹在这些年中逐渐发现，自己这辈子好像能成为一个边陲地区的刺史，便已经是官路到头了。
　　因为时禹发现自己无论再怎么努力、做出多少政绩，却始终是缺了点机缘……或者说缺了点关系，导致他这几年来每次都与升迁回京的机会失之交臂，只得继续苦守缈州。
　　而这一守，便已经有二十多年。
　　直到那时，时禹才意识到吴崴这个上一任缈州刺史，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地升迁回京，或许不仅仅是因为他活干得有多好，二更是因为他姓吴，是大皇子的母族，更是大皇子的亲舅舅。
　　或许是觉得这辈子自己再怎么努力也看不到出头日了，时禹便干脆进入了一种躺平的状态，反正只要不犯错就不会被革职，与其累死累活却每每都晋升落空，不如干脆得过且过放过自己，就这么一直保持现状也不是不能接受。
　　因此现在的时禹不爱碰上事，更不爱管事，大多问题都放手给自己的手下去干了，比如现在缈州的大多事务，便都是由齐广恤处理的。
　　可作为一州刺史，小事能躲，大事却是躲不了的。
　　孟临知听完齐广恤的叙述，撑着下巴自言自语道：“这是碰上中年危机了啊……”
　　其实孟临知自己去向粮商征粮也可以，只是商户们并不一定会愿意听他高谈阔论的废话。即使同意合作，也可能会狮子大开口狠宰他一顿。
　　而时禹作为一个已经在缈州工作了二十年有余的地头蛇，可以说对缈州百姓和各方面风土人情的了解都远高于孟临知。
　　无论时禹多是否愿意承认，但他毕竟在缈州待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都会与粮商们打过些交道，也会有一些人情往来。因此在劝说粮商征粮这方面，他的优势远比孟临知大得多，显然更加适合出面劝说这些粮商。
　　可如果时禹不想沾惹这些麻烦事怎么办？
　　孟临知摸了摸怀中的令牌，那是当时盛方明等人逮了许朋涵后，大皇子上门要人，却意外得知闻逍不日将启程前往缈州，暂时告别京城的权势争夺风波后，把自己的令牌给了闻逍，说是在缈州能用得上。
　　而这块令牌的原所有者，正是上一任缈州刺史，吴崴。
　　大皇子曾叮嘱过闻逍，说吴崴与现任缈州刺史时禹关系交好，甚至可以说是有知遇之恩，因此拿着这块令牌可以向时禹讨个面子帮忙。
　　孟临知原本拿着这块令牌来找时禹时，还觉得今天让时禹帮个忙不过是小菜一碟，没想到现在听了齐广恤讲述的这些事后，他反而觉得拿这块令牌出来是不是比较好。
　　时禹现在可是觉得吴崴之所以能升官，是因为背后关系够硬，对此时禹本来就有颇多怨言，这时候再把吴崴的令牌拿给他看，怎么感觉像是在哪壶不开提哪壶，多少还有点挑衅的意思在里面。
　　但是到如今，死马当活马医，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实在不行，就只能让用武力解决了。
　　于是孟临知对齐广恤道：“没事，先带我进去见见你们刺史。”
　　齐广恤点头应下，带着孟临知走进了府衙。
　　孟临知走到时禹内屋门外时，时禹显然吓了一跳，这个黑黑瘦瘦的缈州刺史正悠闲地躺在摇椅上看话本，他不知道孟临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连忙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他忙站起身，讨好地和孟临知客套道：“什么风把孟大人吹来了？”
　　孟临知笑道：“我这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有个不情之请想麻烦时大人。”
　　时禹脸一僵，但想到面前的是孟临知，才耐下性子道：“孟大人有何事？”
　　孟临知把开官仓和向粮商征粮一事都告诉了时禹，果然见到时禹脸上露出了一些为难的神色。
　　到这个时候，孟临知也没办法了，他只好拿出了大皇子给他们的令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时大人，还记得这块令牌吗？”
　　这块令牌上只刻着一个“崴”字，正是大皇子舅舅的名讳，上面没什么花哨的工艺，时禹却马上就认出了这块令牌。
　　但他明明知道了这块令牌的来历，也猜到了这背后的种种关系，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这块令牌，一直没什么反应，整个人像是定在了原地一般。
　　在这一刻，没人知道时禹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就连孟临知也只能在心中不断猜测时禹的想法，却始终无法下定论。
　　片刻后，时禹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他将令牌往孟临知手中一推，就在孟临知以为时禹是想拒绝他，却听到时禹在他身旁道：“孟大人，我可以接受你的要求，但我有句话要说。”
　　孟临知看着自己手上被退回的令牌，人还有些懵，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什么话？”
　　时禹笑道：“我这个忙不是看在前任缈州刺史的份上才帮的，而是看在您和晋王殿下的面子上。”
　　他又不是傻子，就连他这个常驻缈州的人都知晋王殿下是京中红人，那他帮闻逍干活、卖闻逍一个面子，岂不是比卖吴崴一个面子更有用？
　　作者有话说：
　　谢谢方丈喝茶jpg宝贝的两个火箭炮！（宝破费了呜呜呜）
　　谢谢Tammie宝贝的营养液！


第45章 
　　原来时禹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孟临知看着时禹那闪着精光的眼睛,霎时间觉得醍醐灌顶，原来时禹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孟临知不由在心里骂了句老狐狸，这等于是让他和闻逍欠了时禹一个人情。
　　怪不得时禹以前能被吴崴一路提拔成现任缈州刺史,本事不知道如何,但这心眼时真不少,虽然已经随波逐流放任自己多年，但心里那些小心思却一点都没少，只是都被他藏起来了。
　　时禹知道孟临知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不仅如此，时禹还生怕孟临知拒绝自己，他便用只有他和孟临知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孟大人,下官所求也不多，只希望晋王殿下回京以后,有机会能在陛下面前提下官美言几句,顺带再提拔一下下官。”
　　说到这儿，他还叹了口气，故意伤春悲秋道：“哎……可能下官年纪大了,便总爱怀念年少时的光景,但下官已经很久没见到京城的月亮了,这段日子总不由回忆起少时与家人朋友一起共赏故乡月的场景了。”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孟临知也没有拒绝他的理由，而且时禹提的要求也并不过分,如果能把这次的事办好,无论他提不提这个要求,等他们回京后,自然是愿意多关照这样的能人一些的。
　　于是孟临知爽快道：“既然时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和晋王殿下自然会尽全力。”
　　时禹和孟临知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时禹也总算松了口气，这不是什么大事，晋王和孟临知应该不至于在这种地方诓骗他。
　　如果这次他把向粮商征粮和缈州这些事处理好，自然又是一桩政绩，到时候晋王殿下顺利回京述职，只需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他晋升的可能性自然会大大提升，实在是一桩美事。
　　前些年，时禹因为看不到擢升的希望，便每每放任自流，对外事总是保持着不听不看不理不管的心态，但即使如此，他心中的负担和压力却没有减少分毫。
　　时禹已经沉寂太久了，今天猛地又看到了升职的希望，他忽然觉得整个人都相当亢奋，连一旁的齐广恤都感觉到时禹和孟临知小声交谈几句后便整个人容光焕发，一下子精神气都不一样了。
　　时禹此时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干劲，他对孟临知道：“既然如此，那下官便先去通知城中的粮商一声，让他们中有意愿与官府合作的，便明天上午到府衙□□商此事？”
　　“行啊。”
　　孟临知光是看时禹这状态，就顿觉征粮这事儿十有八九能成，他道：“那等粮商们汇合起来后，也请时大人通知我一声，这种大事，我自然也要一同参会，也是拿出点诚意来嘛。”
　　时禹激动地搓搓手：“那先请孟大人去里面坐会儿休息休息？”
　　“这就不用了，”孟临知摆手拒绝，转向齐广恤道，“我还想去看看我前段时间种的种子如何了，不知道齐大人有时间同我一起去吗？”
　　齐广恤原本还在好奇孟临知和时禹究竟说了什么，竟能让时禹如此激动地一扫颓样，他听到孟临知叫了自己一声，这才回过神道：“孟大人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是有时间的，走吧。”
　　于是孟临知暂时告别时禹，和齐广恤一起前往他租的田地。
　　前段时间孟临知在系统空间里兑了上百粒种子，好在这玩意儿卖得够便宜，不然前几天孟临知怕是根本没有多余的积分兑换那些救命的药品。
　　只是种子虽多，但不同种类的种子时宜的种植时点也各不相同。孟临知等人抵达缈州的时候大约是十月份，正好是冬作物的播种时间，孟临知便根据系统里的提示，选出了适合在这个季节播种的种子，又请了一些百姓来帮他打理看管。
　　齐广恤带着孟临知往官田处走，边走还便介绍道：“孟大人，前段时间不是有重犯在官田处闹事吗？后来听了晋王殿下的意见，我们已经把这群重犯分开来了，一部分在耕种官田、一部分去修理城墙、还有一部分继续去挖河道了。”
　　听到“挖河道”，孟临知自然想起了沈姿的事。前段时间闻逍特地把沈姿安排去挖河道了，想让她借着河道边有利的地形来实时监管孙氏商队，也不知道现在她有没有什么消息。
　　但孟临知也不可能把这些秘密告诉齐广恤，他只是装作平淡道：“哦？是特地把那几个刺头分开了吗？”
　　齐广恤颔首道：“是的，希望这样能搓搓这群人的戾气。真不知道他们那儿来这么多怨怼，他们在缈州城内好歹还有口饭吃，虽然日子过得苦了些，但他们可是重犯，不管怎么样起码是能活下去的，可外面那么多无辜的流民又做错了什么？竟然还得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孟临知也深有同感，这群重犯的日子可比外面那些可怜的流民好多了。
　　说到这儿，孟临知便打听起了缈州是否有想过怎么处理流民：“齐大人，你们想过怎么处理外面的流民吗？”
　　虽然之前崔济开不许他们开城门收治流民，但现在崔济开在前线忙得晕头转向，而且有闻逍在前面挡着，他哪有空来管他们后方的事。
　　只见齐广恤果然点点头，但语气却不无遗憾地道：“其实我之前就想过，开仓放粮再辅之以工代赈，是否能容纳所有流民……但现在缈州城外约有几万流民，仅仅依靠缈州现有的官粮，很可能支撑不了多久。”
　　孟临知啧了一声，说得也是，缈州在战前本来就已经存在粮食问题，只是当时没有战事，因此这一切看起来还不算严重。
　　但战事偏偏就挑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了，崔济开又不许他们上报缈州缺粮一事，这多重原因叠加，导致缈州粮仓剩余库存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更可恶的是连冠州官员也与崔铮卢沆瀣一气，竟然阳奉阴违不给他们送粮来。
　　两人一路聊着缈州的战况和城内情况，一路晃悠着便到了官田。
　　这会儿仍旧有一些重犯在官田上耕作着，而孟临知租的地则在一处偏僻的角落中。齐广恤原本想要租给他一块光照最好、土地也最肥沃的田，却被孟临知拒绝了。
　　孟临知做这次对照实验，是希望能选出几种最适合在缈州种植的种子，如果全都挑一些沃土，那种出来的粮食自然好，可也就没了普适价值，因为缈州的民田比官田贫瘠得多了。如果在这种背景下还要选一块更加肥沃的土地，那么即使种出来的种子再好，也没什么参考的价值。
　　孟临知和齐广恤走到他们那一小块田前时，一下就能看到土地上冒了几个芽，而且长得还不错。
　　孟临知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哇，不错不错，长势喜人啊！”
　　虽然只是发了那么点芽，但此时此刻，看着这一片嫩芽，孟临知就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长成连片庄稼之后的场景，他已经提前感受到了农民丰收后的喜悦，
　　齐广恤在一旁感慨道：“这长得可比我们之前自己的种子多，孟大人，这些都是什么种子？”
　　之前孟临知只告诉了他们每种种子对应的种植方式，却没告诉他们这些种子对应的作物，一些小麦之类的种子他们尚且还认识，但有些却压根见都没见过。
　　于是孟临知蹲在地上，把几种长得好的种子介绍给齐广恤：“你看这个，这个你肯定知道，这是一种改良过后的冬小麦，这长得真好……”
　　孟临知挨个儿看了一圈，其中长得最好的还真就是这改良后的冬小麦，但冬季作物的数量到底还是少，等来年四五月份能种的种子就多了，到时候说不定还有更适合的作物。
　　齐广恤好奇道：“不知道孟大人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种子？”
　　听了孟临知的介绍，齐广恤眼馋得要命，他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孟临知哪儿来的这么多宝贝，但又觉得孟临知从没提起过此事，他便也一直忍着没多嘴去问。
　　但今天话题正好聊到这儿，他便忍不住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孟临知思索片刻，便神秘地笑道：“这些都是从我的家乡带过来的种子。”
　　家乡？
　　齐广恤很想问问孟临知的家乡是哪里，但又不好意思多嘴问这些私事，只能没话找话道：“孟大人刚刚跟我们刺史谈了什么，我已经很久没见他这么有精神过了。”
　　孟临知得意地挑了挑眉：“这个是我和时大人之间的秘密，没有时大人的允许我是不会向外说的，如果你想知道，不如自己去问他吧。”
　　齐广恤撇嘴，算了，他也没有很想知道。
　　.
　　第二天一早，孟临知在他之前和闻逍共住的小院子中醒来。早上刚刚收拾完，他就听到齐广恤在外面敲门道：“孟大人，时大人说粮商们都已经到齐了，就等您去参加了。”
　　孟临知今天起得晚了些，听到齐广恤的敲门声，他匆匆忙忙打开门，嘴上还叼着块饼垫饥，含糊道：“稍等，我马上就来。”
　　齐广恤看着孟临知这副匆忙的模样不由笑了：“不着急孟大人，你慢慢吃早饭，别噎着。”
　　孟临知摆摆手，关上院门便和齐广恤一起赶到了府衙之中。
　　此时，粮商们已经在府衙中齐聚一堂，他们都知道今天是为什么聚在这里，但每个人的心思都不一样。
　　有的是觉得既然缈州有难，那伸出手帮一把也是应该的，有的是想来听一下孟临知愿意出多少价格来收购他们手中的粮，更有甚者只是想看看孟临知能许给他们什么好处。
　　这些粮商都是一路摸爬滚打起来的，他们经历了太多事，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大部分人都在思考通过这次交易，他们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
　　孟临知领着一队禁军刚一走进府衙，看着眼前这帮人充满算计的眼神，就知道昨天找时禹这事儿是做对了，要真只有他一个人，恐怕无论再怎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也无法打动这群唯利是图的商人，最后怕不是真要靠禁军来武力镇压。
　　孟临知深谙越是在这种场合，越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地怯懦，于是他摆出了一副趾高气扬地模样，拿出唯我独尊的气势走进了府衙之中。
　　他径直坐在了时禹旁边的空位上，谁也没看、话也没说，反而是先自顾自地喝了口茶，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道：“今天找诸位过来是为了什么，大家都明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跟大家拐弯抹角了，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尽管提。”
　　立马有人追问道：“无论什么要求晋王殿下和孟大人都能接受吗？”
　　孟临知放下茶杯，轻笑道：“那还得看诸位的诚意了。”


第46章 
　　临知，我有些想你了。
　　孟临知扬着一张笑脸,目光镇定地扫过众人：“大家现在可以具体说说有什么问题和要求了。”
　　几个粮商面面相觑，直觉这个孟临知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一样和善。
　　其中一个粮商倒是胆子大，他直接问道：“孟大人准备按什么价格收我们手中的粮？”
　　孟临知沉吟片刻后道：“我之前询问过时大人战前缈州城的粮价,我们会在当时价格的基础上加三成,向大家征收粮食。”
　　“三成？！”
　　一听这价格,那粮商一拍桌子，急赤白脸地就站了起来，指着孟临知高声道：“现在我们在缈州城中卖粮，价格起码都可以翻个倍,最高翻个五六倍也不是没有，而你现在提个三成就想糊弄我们吗！”
　　时禹清咳一声，他瞄了孟临知一眼,生怕孟临知生气。
　　好在孟临知看起来很平静,时禹这才松了口气，却难免有些尴尬。这些粮商是他请来的,现在却聊了两句便开呛,驳了孟临知的面子，这让他怎么好意思面对孟临知。
　　于是时禹忙对着闹事的粮商道：“冯老板，大家都是老朋友了,看在我的面子上,有话都好好说,别吵起来。”
　　被称为冯老板的粮商气不过：“时大人,不是我脾气差性子急，只是这三成的价格,委实是有些欺负人了,恕我不能接受。”
　　听了这冯老板的话,孟临知心里骂了一句,三成还欺负你，你还想我给你翻个几倍价征粮吗？我是来做慈善的不成！
　　这年头，百姓手中哪有这么多钱买高价粮。
　　十天半个月的还勉强能撑一撑，等到百姓手中真没钱买不起粮了，他们这些粮商还真以为自己还有好日子过？
　　孟临知勾起嘴角冷笑一声：“诸位可能不太清楚，我们的粮草来源可不是只有诸位。从冠州调拨来的粮食不日就将送达，到那个时候，诸位手中的粮还能卖给谁？”
　　听完孟临知这一席话，冯老板嗤笑一声，自以为抓住了他话中的逻辑漏洞：“孟大人可别骗我们。按照孟大人话里的意思，反正马上有一批粮要送到了，您又何苦找我们诸位买粮？”
　　有人听了频频点头，冯老板说得很对，确实是这个理啊。孟临知这着急要粮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临州临县和京城的粮马上就要到了的样子，估计只是找了个借口压他们的粮价。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才不会把粮卖给官府，现在城里百姓这么缺粮，他们怎么着也能赚不少，凭什么要卖给官府？
　　府衙中马上闹哄哄地吵了起来，孟临知身后的一排禁军见这菜场一般的闹腾场景，皱起眉拔刀道：“在孟大人面前保持肃静！”
　　一时间，锃亮闪烁的刀光照亮了府衙，缈州的这些粮商们也都只是普通百姓，何时见过这种舞刀弄枪的场景，纷纷吓得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这时，孟临知轻轻敲了敲桌子，慢悠悠地回头对禁军们道：“把刀都收回去，别把我的贵客们吓到了。”
　　禁军们自然听话地把刀都收了回去。
　　看着眼下这幅场景，孟临知喉结滚动，这些粮商倒也没猜错，他确实就是骗他们的，毕竟冠州现在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给他们送粮过来。
　　但孟临知既然敢说这话，就代表他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他勾起唇笑道：“诸位不信？但是昨天下午，冠州送来的第一批粮就已经转进官仓中了。”
　　“什么？”
　　“这不可能！”
　　但有个粮商回忆片刻，却忽然面色一变，他道：“我昨天好像真瞧见有人在往官仓中送粮。”
　　“此事当真？”
　　孟临知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这人的记忆并未出错，昨天他确实让几个禁军将一批粮送到了缈州官仓中，只是那并非是冠州来的粮，而是他从系统商城中换来的粮食。
　　府衙终于重归宁静，孟临知这才故做歉然地对粮商们道：“实在不好意思，吓着诸位了……不过，诸位以为我为何向你们买粮，只是为了城中百姓？”
　　孟临知说完便朝时禹递了个眼色，时禹接收到孟临知的意思，接话道：“昨日下午，本官与孟大人已经商定好，从今日下午开始，官府便会开粮仓，每日定点向城中百姓放粮。”
　　听了时禹的话，几个粮商对视了一眼，犹豫起来：“这……”
　　之前有崔济开压着缈州一方，不许众人上报缺粮一事，导致缈州缺粮的问题越来越严重。这其实等于是给了这些粮商趁乱坐地起价的机会，崔济开做的对恶，反而让他们可以大赚一笔。
　　而他们也知道官府储粮数量有限，现在暂时也还没到真正的危机时刻，所以众人从未想过官府现在便会开仓放粮。
　　但等官府粮仓一开，他们的财路就被掐断了，这高价粮还能卖给谁？
　　孟临知无奈地摊摊手：“这次收粮，主要是为了缈州城外那些无辜的流民。如果诸位不愿意把粮食卖给官府，那我们便只能再拖一段时间收治流民了。”
　　众人却读懂了他的意思，官府的粮不够供给流民，这才需要征收他们手中的粮食。
　　早一日收到粮，就能早一日救助流民，但流民的问题已经拖了这么久了，如果实在收不到粮，那就晚两天救助流民，对他们这些官员而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看粮商们陷入沉思，孟临知接着道：“前方战士们在拼命，后方的我们也得出份力，大家齐心协力，缈州才能早日回到正轨。”
　　这时，坐在最角落中的一个粮商频频点头，似乎很赞同孟临知的话，他应声道：“我等都是缈州人，现在故乡战火燎原、同乡频频遇难，理应在能力范围内伸出援手。”
　　孟临知看了这个粮商一眼，心想还是有明事理的人的，他和风细雨地对这个粮商道：“这位兄台是……”
　　时禹帮着介绍：“这位是永粮粮铺的严宵严老板。”
　　孟临知从善如流：“严老板大义。”
　　严宵笑呵呵地抱拳道：“孟大人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孟临知颔首，已经给了这些粮商一巴掌了，也该给点甜头了，恩威并施的效果才是最好的。
　　于是他接着道：“我知道按照这个价格向大家收粮，大家心中肯定会有不满，我们也不会让大家吃亏，在战后会给大家提供一些好处，比如……降低诸位的税赋。”
　　一听这个，这些粮商终于来了兴致。
　　在齐国四民中，商人的地位为最末，每年要上缴的税赋繁重，如果真的能够降低税赋，那说不定能比他们现在炒粮价带来更多利润。
　　严宵今日来这里，本来就是下定了主意要向官府供粮，但有送到手上的好处，他肯定也不会拒绝，于是严宵好奇道：“不知孟大人愿意让几分税赋。”
　　孟临知没说话，只是比了个“一”。
　　税赋降一成。
　　几人在心里算计了一番，眼睛猛地一亮，一成的税赋听起来不多，但这可比他们现在卖高价粮赚得多多了，绝不算吃亏！
　　现在高价卖粮，一方面是名声难听，另一方面也不是长久之计，倒确实不如把粮卖给官府，不仅能搏回名声，还能与官府和朝廷打好关系。
　　但有人听到这个数字，心中仍有不满，试图讨价还价道：“这一成是不是有些太少了……”
　　时禹睨了此人一眼，发现竟又是频频闹事的冯姓粮商，有些不耐烦道：“冯老板，别太贪心，对你而言，这一成可不少了吧。”
　　冯老板看时禹似乎也来气了，这才低下头小声嘟囔了几句，但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话谈到这儿也差不多有了个结局，严宵站起身来第一个道：“我没有异议，愿意将铺子中剩余的八成粮都交给孟大人和时大人。”
　　接着又有几人来与孟临知核对细节，表示愿意将粮卖给官府。
　　但也有几人想得倒是比较多，生怕战后闻逍和孟临知离开缈州，那这些事儿他们要找谁去兑现？
　　时禹听了他们的担忧，笑着安抚道：“本官还在这儿呢，怎么着，怕本官跟着晋王殿下和孟大人一起跑了？”
　　有了时禹的承诺，几人这才放心下来，觉得将粮食卖给官府也未尝不可。
　　此事终于告一段落，时禹也松了口气，在大家互相寒暄聊天时，时禹忍不住对孟临知道：“孟大人，这事竟真的成了。”
　　孟临知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他捧着茶杯道：“是啊，不费一兵一卒就成了，真不错。”
　　时禹听得一个咯噔，什么叫“不费一兵一卒”？
　　他颤颤巍巍地道：“孟大人本来是想……？”
　　“就是你想的那样，”孟临知喝了一口茶，看着眼前什么都不知道的粮商们感慨道，“不然你以为我带这么多禁军做什么。”
　　时禹不禁打了个冷颤，看来孟大人也是个狠人啊……
　　．
　　开仓放粮、收治流民，缈州城内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过了几日的一个晚上，孟临知吃完晚饭，刚准备回院子里歇会儿，就听到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孟临知来到门口，刚想问外面出了什么事，就看到院门被一把打开，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门后。
　　孟临知意外地看着来人，愣怔片刻才回过神来，他兴奋地走上前，拉住对方的胳膊，语气里有些自己都没发现的激动：“你回来啦！”
　　门口的闻逍露出一个笑容，看着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出现在面前，他忍不住俯身抱住孟临知：“临知，我有些想你了。”
　　“还撒上娇了，”孟临知本来也挺惦念闻逍的，结果看闻逍这反应，他反而揶揄道，“我们才分开几天啊，怎么，有这么离不开我吗？”
　　闻逍不舍地松开孟临知，但眼睛还紧紧盯着他，语气颇为认真地回应道：“这是自然，整整五天没见到你了，我们从来没分开这么久过。”


第47章 
　　孟临知心疼地用手拂过闻逍手上的伤口和茧
　　孟临知被说得一愣,他想了想才发现还真是。
　　他和闻逍这一分开就是五天，说起来这其实并不是多长的时间，但自从十一年前他阴差阳错来到闻逍身边后,两个人就没有分开超过一天的时间。
　　而这次竟然上来就分开了五天,孟临知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怪不得刚才看到闻逍站在门后的场景时，他也会情不自禁地有些激动。
　　孟临知也仔细打量了闻逍一番，只觉得闻逍的脸颊瘦削了不少，皮肤也晒黑了些,一看就是在前线吃了不少苦。
　　孟临知看得一阵心疼，关上院门便想拉着人往里屋走，但在触摸到闻逍的手心时,他却不由顿住,随即不由分说地抓起闻逍的手对着光看了起来。
　　只见几天不见，闻逍掌心上原本那几个不太明显的茧,在经过这短短几日后,早已经变成了黄色的硬茧。他手上还多出来了些细微的伤口，还磨出了不少水泡。而那些水泡又因为终日的操练而早就破了，一块一块被磨得皮肉分离,光是看着都觉得触目惊心。
　　孟临知无由地觉得自己的心都悬了起来,他心疼地用手轻轻拂过闻逍手上的伤口和茧,一点力气都不敢用：“这手怎么这样了？”
　　看着孟临知一脸担忧的表情,闻逍一时间差点都忘了这伤口究竟是在他手上还是在孟临知手上。
　　其实闻逍原本并不觉得这些伤口算什么问题，毕竟在前线天天握着刀剑上阵杀敌,长几个水泡、划出些伤口都是很正常的,这都只是些微不足道的轻伤罢了,军营中没人会挂在嘴上。
　　但看孟临知这一副怜惜的神情,闻逍一时间既不想让孟临知担心，又不禁有些享受孟临知的关心。但到最后，他还是安慰孟临知：“没什么的，都是小伤，过几天就能痊愈的。”
　　谁知孟临知看他这副不上心的模样还来了气，他啧了一声，冲着闻逍就抱怨起来：“你总不放心上，要是发脓了怎么办？进屋，我去给你上些药。”
　　一时间，孟临知都忘了关心诸扬前线的战况如何，他也不敢随便碰闻逍的手，只是拉着闻逍的袖子就回到屋里，他把闻逍摁在椅子上，又拿出了自己一直备着的伤药准备给闻逍上药。
　　药粉撒到伤口上时，难免会刺激伤口带来一阵疼意，闻逍嘶了一声，甚至条件反射般的把手往回缩了一下。
　　孟临知把闻逍的反应看在眼里，疼惜地看着他：“疼了吗？”
　　或许是得益于少时那几年在北芜宫的凄惨生活，闻逍的忍耐力强得异于常人，他向来是个十分耐疼的人。
　　如果这还是在军营中，面对这点疼，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现在可是在孟临知面前，闻逍厚着脸皮皱起眉：“有点。”
　　孟临知忙道：“那我再轻一些。”
　　看着孟临知小心翼翼的动作，闻逍轻声道：“谢谢。”
　　孟临知握着闻逍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只感觉闻逍修长的双手指节分明，似乎比以前还要瘦一些，他忍不住问道：“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有好好吃饭休息吗？”
　　“是瘦了些，”闻逍看着孟临知给自己上药时专注的神情，一时间难免觉得这些小伤受得还挺值，但他可不敢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吐露分毫，只是道，“不过感觉最近精神很好，而且……”
　　孟临知听闻逍久久不说话，连上药的动作都停了，他抬眼看了闻逍一眼，抬抬下巴示意闻逍继续说：“而且什么？别卖关子了。”
　　闻逍笑道：“而且，我从崔济开那边偷师学了不少东西。”
　　孟临知这回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崔济开能干到这个位置，真才实学确实是有的，而闻逍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以后还有可能需要领军，不懂的地方确实多，如果崔济开是个普通的长辈，那闻逍自然少不了去请教一番。
　　但现在崔济开作为崔氏的中心力量之一，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闻逍从他身上偷师学点东西也无可厚非。
　　孟临知给他比了个拇指：“偷得好！”
　　闻逍继续笑道：“听说你最近在缈州城中也干得不错，开仓放粮和流民收治的问题都开始慢慢解决了？”
　　孟临知给他上完药，用绷带把闻逍的手缠了几圈，点头道：“是啊，前段时间已经把城中粮商的粮都收来了，流民们也都聚集到后方了。时大人他们给流民们搭了简易的棚屋，每天定时提供一些食物和药物治疗，虽然条件一般，但也算是能遮风挡雨了。”
　　缈州本来就不是什么富裕之地，能提供上这样的条件也已经是孟临知和时禹多方努力的结果了。
　　但孟临知虽然尽心尽力，可那些流民却并不一定全都领情，毕竟在外面流亡的时间久了，看多了身边人的生生死死，心里难免有些怨言。
　　闻逍不放心地问道：“流民们没闹事吧？”
　　孟临知：“刚开始确实有些流民想要闹事，但都被禁军和护卫压回去了，其余大部分对我们的安排都没有意见，现在也都好好地住在安置棚里了。”
　　虽然磕磕绊绊，缈州城内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运转着。
　　孟临知说得轻巧，但闻逍也猜到这中间必然有诸多不易，但看孟临知能如此顺利地处理好缈州城内的事，闻逍也不禁觉得与有荣焉。
　　“还得是我们临知。”
　　他抬手揉了揉孟临知的脑袋，却发现手下的触感有些奇怪，他随即往自己的手上瞄了一眼，才发现孟临知不知何时，用绷带在他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就差没把他的手绑成一个球了。
　　闻逍顿了顿，片刻后才犹豫道，“就连绑绷带的水平也是一如既往。”
　　孟临知：……
　　他瞪了闻逍一眼：“愿意给你绑绷带已经很好了，你要知足，不满意就自己重新弄。”
　　孟临知嘁了一声，他又没什么经验，能给闻逍顺利缠上绷带已经很好了好吧！
　　但看闻逍这绑成大馒头一样的手，确实也不太方便，孟临知干咳一声，解开自己打的绷带结，让闻逍重新自己缠好。
　　这段时间历练下来，闻逍缠绷带的动作已经相当干脆利落了，孟临知看得不由叹了口气，闻逍以前哪会这些东西？还不是这段时间在前线练出来的。
　　他看着闻逍的动作抬头问道：“除了手上，你身上其他地方没受伤吧？”
　　闻逍用绷带在手上打了个结，随后笑着看他一眼：“当然没有，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什么信心不信心的，我这是担心！你没受伤就最好了，”孟临知趴在桌上看着闻逍，“诸扬县战况如何？”
　　闻逍摇摇头：“没什么眉目……”
　　齐、梁两国相比，齐国兵力更强，但苦于粮草有限，最近采取的策略一直是想速战速决，而梁国是个小国，虽然弹丸之地兵力不足，但胜在粮草充足，便想用拖字诀硬生生磨垮齐军。
　　每当齐军上前进宫，梁军便龟缩在城中。但当齐军在营中修整时，梁军又会时不时地上前骚扰一番，等齐军便回击时，而梁军又立刻撤退回城。就这么几次下来，打得闻逍已经没脾气了。
　　别说闻逍，就连孟临知听了此事都颇为无语，而且这梁军显然对他们军中粮草短缺一事心知肚明，这种机要他们又是从而得知的？
　　想到这儿，孟临知不禁想起了之前被突袭一事，他问道：“那之前追杀我的那几个梁军呢，有从他们嘴里审出什么吗？”
　　对此闻逍也有些无奈：“也没什么进展。”
　　那几个梁国士兵似乎也只是在上级的安排下，才潜入金阳县附近埋伏起来，只等孟临知等人护送百姓路过，他们便借用附近废弃的火铳一通炮轰，加上那边的城墙废弃已久，墙体坍塌变薄，用火药炸了两三下便炸出了一个洞口，直奔孟临知而来。
　　听到这条线索也断了，孟临知也有些失望，他们齐军中必然隐藏着一个位高权重的叛贼，只是这人究竟是谁？
　　但这事不是光想便能想出来的，孟临知吐出了一口气，看闻逍神情有些疲惫，知道他不仅今天操劳奔波了一天，估计最近在军营中也没休息好，便想把他赶去睡觉。
　　谁知闻逍还来不及收拾，门外便传来了盛方明的声音：“殿下，沈姿求见，说有要事相告。”
　　沈姿？
　　沈姿这个时候求见，难道是……孙氏商队那边有眉目了？
　　闻逍手上缠着绷带不方便，孟临知便快走几步上前给盛方明开门，打开门后，他还朝盛方明笑着招呼道：“盛副将，晚上好。”
　　盛方明看了孟临知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又瞥到闻逍手上缠着的层层绷带，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么点伤也需要如此大张旗鼓？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受了什么重伤呢……
　　虽然如此，但他还是冲孟临知点了点头，对门内的两人道：“殿下、孟大人，末将把沈姿带来了。”
　　说完，他便往一旁走了半步，沈姿从盛方明身后走出来，而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禁军，孟临知看了这两人一眼，隐约记得这是被闻逍特地派去河道边的两个禁军。
　　他心照不宣地把这三人引进屋里，转而又对盛方明好声好气道：“盛副将今天一路从诸扬赶回来应该也累了，不如先去休息吧，这里有这两位禁军兄弟看着就够了。”
　　盛方明看了闻逍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便离开了。
　　随着院门被关上，沈姿先是朝闻逍请了个安，短短几日，她倒是比前些日子更有精神了一些，只是神情有些着急，似乎有什么急事想对闻逍说，但她又瞄了一眼院子中的孟临知和两个禁军，似乎觉得有外人在场，那些事不知该不该说。
　　闻逍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他挥手道：“有事就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沈姿忙低下头，声音有些紧张和颤抖：“晋王殿下前段日子吩咐我盯着河道边的商道，有没有打着孙氏旗号的商队出现。这几日，我果真瞧见有几支商队打着‘孙’字旗号，进城后沿着商道，一路往城里去了。”
　　闻言，孟临知关注到了沈姿话中一个奇怪的重点：“孙氏不止一支队伍？”
　　沈姿也颇为奇怪地点点头：“是的，最早一支是在五日前进的城门，当时我便想找殿下通报此事，只是听闻殿下近日在诸扬前线，我便想等到殿下回来再说。谁知第二天，我又瞧见一支商队从城门处缓缓驶来。
　　当时那支商队并没有打着孙氏旗号，但……我毕竟在京城中生活过一段时间，以前与孙氏也有些来往，他们的车架我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才意识到这竟然又是孙氏商队。
　　更奇怪的是，此后一连多日，孙氏每天都有新的商队进城，而每次都有四五十辆马车，直到今天下午，已经约莫有两百多辆马车进城了。刚才听说殿下回来了，我便急忙赶来与殿下通报此事。”
　　孟临知和闻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蹙起眉，孙氏为什么要把商队拆分成这么多队，一批一批地进城？


第48章 
　　闻逍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沈姿身后的两个禁军,两人同时点了点头，证明沈姿说的不假，而是确有其事。
　　两人又询问了沈姿一些情况,便安排其中一名禁军将沈姿先送了回去,而另一个禁军则留在小院中,和两人继续核对细节。
　　这禁军名叫潘和越，是窦咸的手下，闻逍招呼他坐下：“先坐下歇会儿吧。”
　　潘和越与两人相处了一个多月，早已相当熟悉,此时也丝毫不见外地坐在两人对面。孟临知给他沏了杯茶，他还乐呵呵地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跟窦咸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看就是窦咸带出来的。
　　孟临知对潘和越道：“说说你知道的。”
　　刚来到缈州那会儿,闻逍不仅把沈姿送去河道附近观察孙氏商队的行踪，同时为了保险起见,他还送了几名禁军一同前往。
　　名义上是因为缈州的重犯们被分成了三组从事不同的劳工,城中守卫们监工的工作量自然大了起来，他送几名禁军去，也是给守卫们减轻压力。
　　但实际上,这些禁军中被闻逍指派去河道边的几人,实际上都是闻逍经过多次调查后才确认的可信之人。他们被闻逍暗中委以重任,必须确保沈姿说的都是实话,并未作假。
　　而潘和越正是其中之一。
　　此时潘和越喝完茶，才向孟临知和闻逍继续完善此事。
　　孙氏商队这次进城共五批、总计二百四十八驾马车,其中只有第一天和第五天的商队打的是孙氏的旗号,而其余三天,都非常低调地没有打出商队名称。
　　最近由于缈州一带战事频起,不少商人都看准了其中商机，有不少都派了商队前往缈州贩卖商品，因此最近城中进进出出的商队一直都不少，所以潘和越和其他几个禁军，一开始都没认出那三支队伍也是孙氏商队的。
　　好在沈姿眼尖，竟然认出了那三支商队的真实身份。
　　但沈姿其实并不知道潘和越等人也在关注这件事，因此她也没把这事儿告诉潘和越等人，还是潘和越发现沈姿在看着那三支商队时的表情不太对，这才托了人去暗中盘查那三支商队的去向。
　　孟临知敲了敲桌面，不解地思索着：“他们为什么要把商队拆分成这么多支小队？”
　　“连旗号都不敢打出来，显然是做贼心虚，”闻逍看向潘和越，“有发现那三支商队有什么问题吗？”
　　潘和越摇头：“只查出来那三支商队确实是孙氏的商队，他们一进城就开始售卖一些药材之类的商品，看起来没什么特殊之处。唯一与众不同的……他们拉马车的马，似乎都是盺州马。”
　　盺州马可是最好的战马，孟临知自言自语一般地笑了起来：“来的时候是盺州马，走的时候可就不一定了。”
　　一共两百四十八辆马车，一车是两匹马，也就是说，这孙氏商队往缈州这儿走一趟，便可能会向梁军输送五百匹盺州战马。
　　闻逍冷哼一声，他捏住手中的杯子：“一次便是五百匹，这两年下来，孙氏究竟向梁军送了多少战马过去？”
　　潘和越原本只是坐在一旁，这时却难免听出了闻逍和孟临知话中的深意，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两位大人的意思是，这孙氏拉车所用的盺州马，竟是偷偷贩给了梁军？”
　　潘和越这才恍然大悟，盺州马的价格是普通马匹的几倍不止，怪不得孙氏竟然舍得用盺州马拉货，他还真以为是孙氏财大气粗呢，原来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这孙氏胆子也是大，这事要是被发现了，那可是要诛九族的！而且这孙氏与崔氏可是姻亲，现在崔济开在前线拼命打仗，孙氏却在背后通敌……
　　不对，崔氏？
　　潘和越不禁打了个冷颤，孙氏在背后向梁军私贩盺州马，崔氏当真不知道吗？
　　如果真的不知道倒还好，但倘若崔济开心知肚明却不阻止，反而还在这里和梁军打得你来我往，那这仗究竟是在打什么东西？不会只是装模作样地在和梁军演戏吧？
　　潘和越越想越觉得浑身鸡皮疙瘩直立，闻逍在旁边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可能是猜到了些什么，提点道：“有什么想法都回放肚子里，别出去乱说。”
　　潘和越忙点点头，这点数他还是有的，绝不可能出去乱说。
　　毕竟如果真是他想的这样，那问题可就大了！
　　怪不得晋王殿下会莫名其妙被陛下指派来偏僻的缈州监军，说不定就是为了调查此事。
　　几人交谈一番，潘和越便趁着月色离开了，孟临知和闻逍坐在院子里继续商讨此事。
　　孟临知给闻逍满了一杯茶：“你说孙氏把商队拆成这么多批，是为了进城时不引人注意吗？”
　　闻逍点头道：“应该是，不然一次这么多车架进来，又都是盺州马，实在是太过于大张旗鼓了。”
　　孟临知撑着脸思索着：“我之前找当值的城门守卫询问过，缈州这边进城只核对相关文牒和文书，并不会详细登记进出人员的信息，守卫们虽然记得孙氏商队确实进过城，但马车数量好像没有沈姿说得这么多，而且出城时，拉车的似乎也仍是盺州马……”
　　孟临知边说边梳理着这些已知线索，但说到一半，他突然琢磨出了点问题来。
　　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哦不对啊，守卫们每天都要轮值，但如果孙氏商队每次都是分批进到城中的，那守卫自然只知道自己当值那天的进城情况，却不知道这总共的数量。”
　　闻逍也觉得极有可能是如此，孙氏商队极有可能是利用守卫轮值一事打了个信息差，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他道：“既然这样，明天我们把所有守城门的轮值守卫都叫来问话吧，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消息来。”
　　“那就先这样吧，”此事需要明日再议，孟临知站起身，在月光下伸了个懒腰，“今天还有一交要紧事没完成。”
　　要紧事？
　　闻逍微怔，片刻间把最近所有事情都从头到尾地在心里过了一遍，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想出来今天有什么事要做。
　　他怪道：“是何事？”
　　孟临知叉着腰，俯下身把脸凑到闻逍跟前，看着他道：“你这馒头手准备要怎么洗澡？”
　　“我……”闻逍仓促地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我只是右手缠了绷带，左手还能用。”
　　“一只手多麻烦啊，我帮你沐浴就好，”孟临知推着闻逍往屋里走，“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闻逍光是想想那需要赤诚相对的场景，就觉得舌根发麻得紧张起来，他十分抗拒地定在原地不肯往前走：“没事的，我一个人就可以。”
　　孟临知推不动闻逍，便收回手捧着心口，故意装作一副受伤的模样：“你是不是长大了就开始疏远我了？”
　　“没有，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孟临知从没见过闻逍这么抗拒他的接触的模样，他审视地目光在闻逍身上扫了一遍，突然道：“你该不会是身上受伤了不敢给我看到吧？”
　　闻逍慌忙否认：“绝对没有。”
　　天知道天地良心，他只是不想让孟临知帮他沐浴罢了……
　　谁知孟临知似是打定主意认为闻逍是隐瞒了身上受伤的事，他冷笑一声把闻逍推进屋里，用命令的口吻道：“把衣服脱了让我好好检查一下。”
　　闻逍：？
　　闻逍更慌了：“没必要吧……”
　　“忸怩什么，快点！”孟临知眯起眼，试图探究闻逍到底在掩饰些什么。
　　闻逍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额角突突直跳。
　　但他也知道自己拗不过孟临知，最后不得不认命，单手把上身的衣物脱下，露出了精壮的上身，他就这么站在孟临知面前，看着对方一字一句道：“我说了没受伤，这回信了吧？”
　　孟临知原本抱臂倚靠在桌上，但随着闻逍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脱下，再配上闻逍那不情不愿的态度，孟临不由觉得自己像是个逼良为娼的恶霸。
　　但确实像闻逍所说的，他身上压根没有任何伤口和伤疤，裸露在外的皮肤一如往常的光滑，但孟临知看着面前的场景，却觉得自己的心脏莫名其妙地噗通噗通狂跳了起来。
　　偏偏闻逍还要拱火：“还是说，要我把下身的裤子也脱了你才信？”
　　轰地一下，孟临知感觉自己直接被闻逍这一句话点燃了，他明显能感受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这会儿恐怕已经红成猴屁股了。
　　他转过头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但这时候闻逍反而来劲了，他当然没有错过孟临知发红的脸，轻笑道：“刚刚还说要帮我沐浴的，这会儿怎么就这么害羞了？”
　　孟临知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只感觉自己被闻逍说得头晕脑胀不能思考，含糊留了一句“有事叫我”，便仓皇地逃离了案发现场。
　　闻逍看着孟临知落荒而逃的身影，不由轻笑了一声。


第49章 
　　闻逍来敲了几次门，孟临知通通装作睡着了没听见。
　　当天夜里,孟临知装死装了一晚上。
　　这间小院里有两间房，之前孟临知和闻逍偷懒只收拾了一间，两人便挤在一间房里凑合睡,这一夜孟临知简单收拾了那间空房,在闻逍洗完澡前便赶紧躺下装睡。
　　闻逍来敲了几次门,他通通装作睡着了没听见，弄得闻逍哭笑不得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孟临知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沉淀，原本已经差不多调整好了心态,装作无事发生地出现在闻逍面前。
　　可没想到闻逍一夜没见孟临知，看这会儿他又一副精神十足的模样，故意道：“昨晚上怎么睡在另一间屋子了？”
　　孟临知理直气壮地回答：“啊？你手上不是上了药吗？我怕晚上睡着不小心压着你的手就不好了,所以睡在隔壁了。”
　　闻逍哦了一声：“可我这手上又不是受了什么伤,就算被压一下也不会出事的。”
　　孟临知心里碎碎念，闻逍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
　　“不管怎么样,上了药还是得用点心,”他清了清嗓子，连忙转移话题，“我去叫齐广恤把守城的护卫都喊来。”
　　孟临知自以为镇定地走了,但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前行的步伐似乎比往常都快了不少,唯独闻逍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
　　缈州城中,在过去一年里守过城门的守卫们很快就聚集到一起，缈州城门的守卫每天都会进行轮换,每次二人,半个月一次循环,因此共有三十余人被叫到了小院中。
　　一群守卫面面相觑,还不知道为什么被叫到了这儿，好在孟临知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他开门见山地询问众人：“大家在当值的时候，见过孙氏商队的车架进城吗？”
　　听到这个问题，绝大多数守卫都点了点头：“见过见过，孙氏多豪气啊，连拉车的都是盺州马。”
　　“是啊，我第一次见时眼睛都瞪大了，哈哈哈。”
　　这么多人都见过，看来孙氏入城的次数绝不会少。
　　孟临知又问道：“过去一年中，诸位见过孙氏入城几次，还记得吗？”
　　这问题就有些为难守卫们了，毕竟已经过去一年，大家又都是人脑，平常也不会特意去记这事，除了一两个还有印象但也不确定正确与否的守卫，其他人根本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数字区间。
　　孟临知也知道不可能光凭问就能得出结果，于是他把时间改到了临近：“那以中秋日为起始点，那之后的十五天内，大家有见过孙氏商队吗？”
　　中秋已经是约莫两个月前的事了，几个守卫思索了一会，其中有六组守城的搭档表示在那段时间里，确实有孙氏的商队进入，每次大约有四五十辆马车。
　　而这六组守卫，正好处于同一段时期中，与昨天沈姿汇报的情况也对上了。
　　孟临知下意识地与闻逍对视一眼，想用眼神告诉闻逍，事情似乎确实如他们所想的一般，但当他看到闻逍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又飞快地转过头，不想再多看闻逍这小子一眼。
　　闻逍深谙逗人得张弛有度，于是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认真对诸人道：“按各位的说法，中秋往后的半个月中，孙氏少说往城中送了三百架左右的马车，那出城的数量呢，大家还有印象吗？”
　　这话一出，房间里竟无端地陷入了沉默，最后还是一个胆子大些的守卫主动道：“禀告殿下，我们守卫对入城的手续会查得比较严，但在出城方面，我们的关注可能确实少一些。”
　　又有一个守卫冥思苦想半天，才突然想起来这件事，他赶紧道：“两位大人，我记得我中秋后当值的那段时间，是有看到孙氏的车架出城的。当时因为他们进城时拉车的马用的都是盺州马，所以我便多看了两眼，等到后面我轮值那天，它们正好也在出城。”
　　孟临知皱起眉：“出城那会儿他有多少车马？”
　　守卫沉吟片刻：“具体数量我记不清了，但应该同进城时的数量差不多。”
　　出城和进城时的数量差不多？
　　孟临知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对此他只想到了一种可能。他撑着胳膊往前一凑，对诸人道：“除了这位小兄弟，还有其他人在那段时间见过孙氏商队出城吗？”
　　一行人纷纷摇头，表示没见过孙氏商队出城，但却不由疑惑起来，如果后来孙氏商队就没出过城，那他们剩余的两百余辆马车又是去哪儿了？总不能是一直在城中吧？
　　而孟临知和闻逍却听得心下了然，这一切都跟他们昨晚的猜测对上了。
　　孙氏商队分批低调入城后，将车上的货物卖空，又将拉车架的盺州战马神不知鬼不觉地走私到梁国。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们甚至留出了部分盺州马掩人耳目。
　　孟临知低声问潘和越：“你们的人有继续跟着那几支商队吗？”
　　潘和越掩着嘴道：“有的，现在他们还在城中卖药材，我们几个兄弟就在角落里轮班蹲守。”
　　孟临知顿了顿：“只有药材，没有粮草？”
　　“前段时间有商队试图来城中卖粮，但强龙难压地头蛇，都被当地粮商打回去了，所以现在几乎没有在明面上卖粮的，而且这些外来的商队，卖的价格不一定比城中的粮商便宜。”
　　闻逍点头道：“行，你们继续派人盯着，如果后续他们有什么动作再来通知我们。”
　　“是。”
　　问完话，护卫和禁军们鱼贯而出，又只剩下孟临知和闻逍二人。
　　闻逍忽然道：“你觉得会是崔济开吗？”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孟临知却听懂了：“我觉得是，但我不希望是。”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如果这个与梁军串通、透露军情之人真的是崔济开，那也太可笑了，本国将领与敌国勾结，实在是闻所未闻之事。
　　一时间，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孟临知趁闻逍不注意偷偷瞄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他竟然从未觉得和闻逍独处是这么尴尬的事。
　　孟临知百思不得其解，不就是脱了个衣服吗？这有什么，他们俩谁还不知道谁似的！
　　好在这时闻逍没再提那些让孟临知心烦意乱的事，他只是问道：“接下来还偷什么事要处理吗？”
　　流民问题、安置百姓都已经在有序推进，现在孙氏商队一事也有了眉目，孟临知想了想，摇头道：“暂时应该没什么事了。”
　　“嗯，那就好，”闻逍点点头，“我下午要去趟金阳县的军营，你跟我一起去吗？”
　　“行啊，反正也没事做。”
　　孟临知自然接下，两人用完午膳便启程前往金阳县，闻逍先去主营帐中处理军务，而孟临知想着窦咸他们那几个禁军已经在金阳忙了好几天。便提了些吃的给他们改善伙食。
　　窦咸听到孟临知来探望他们，兴冲冲地便从军营里冲了出来，径直接过了孟临知手中的食盒，高声冲其余几个在休息的禁军兄弟们喊道：“孟大人来看我们啦，还提了好多吃的，大家快来分！”
　　这帮禁军在窦咸的带领下，个个都养成了没心没肺的性子，这会儿一听窦咸的话，他们纷纷欢呼着冲了出来，像群猴儿似的闹腾。
　　这几个禁军借着窦咸的关系，早已经与孟临知混熟了，这会儿他们毫不客气地打开食盒，一双双眼睛一个劲儿地往里面瞟，想知道里头装了什么吃食，嘴上还不忘向孟临知道谢：“孟大人真好。”
　　“还是孟大人惦记我们啊！”
　　只是这几声道谢，在他们急促的动作下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孟临知听着他们不太真诚的感谢，撇着嘴无奈道：“你们是不是也太敷衍我了？”
　　窦咸一听这话，忙关上食盒，大手一挥，领着众人齐刷刷地向孟临知道谢：“多谢孟大人！”
　　“嘁，”孟临知差点被逗笑了，他挥了挥手放过这群人，“自掏腰包给你们买了些肉来，分着吃吧。”
　　其实军营中吃得不算差，但往日里也不会有这么多油水，这会瞧见这么多人，几个禁军被感动得口水直流，互相搂着就跑回营帐中分食了。
　　孟临知看着他们这副馋嘴的模样，忍不住跟窦咸吐槽：“怎么一个个都跟饿鬼转世一样。”
　　窦咸倒是很理解他们的反应：“毕竟缈州这边条件比较艰苦，大家都很久没能大快朵颐地吃肉了，这会儿一下见到这么多肉，难免嘴馋。”
　　整整一大盒子的肉，别说他那几个手下馋了，他也馋肉吃啊！
　　孟临知笑着催他：“你也去吃些吧，不用管我。”
　　窦咸啧了一声，转过头冲营帐里的禁军高声道：“不许吃独食，给我留一口！”
　　说完，他对孟临知道：“孟大人，带你去后方营帐看看。”
　　“后方营帐？”孟临知愣了愣，“你是说收治伤员的营帐？带我去做什么？”
　　窦咸神秘一笑：“等会孟大人就知道了。”
　　孟临知一头雾水地跟着窦咸走进后方营帐，他刚在营帐中站定，就听到营帐里有人认出了他：“诶，孟大人来了！”
　　“这位便是那位带来神药的孟大人？”
　　“小韩快看，这位便是你的救命恩人孟大人！”
　　只见一个士兵步履蹒跚地走到孟临知面前，他年轻的面孔看起来有些苍白，盯着孟临知的眼神相当真诚：“您便是孟大人？”
　　孟临知隐隐觉得他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没想到此人是谁，只是颔首道：“是我，怎么了吗？”
　　谁知那人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激动地就要朝孟临知磕头：“孟大人，如果不是您送来的药，我在梁国偷袭金阳县的那天肯定就已经死了。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啊！”
　　孟临知这才恍然大悟地想起来，这人便是那晚自己走进军营时仅剩最后一口气，正拉着身旁战友的手在嘱托后事的战士。
　　看到他这会似乎已经恢复了不少，孟临知不由松了口气，他忙扶起对方：“小兄弟，你客气了，我的药只是一方面，但军医的医术和你的求生意志，才是你能转危为安的关键。”
　　不然这短短几天时间，哪能恢复得这么快？
　　但这回，不待这位韩姓士兵说什么，便又有不少声音从孟临知身后传来：“孟大人太谦虚了！”
　　“是啊，我们的求生意志和军医们的医术几乎都是不变的，这里面唯一变数便是您的丹药，可见还是您带来的药起了大作用。”
　　就连军医也称赞道：“孟大人有所不知，我用了您这药之后，战士们的治愈率大幅提升，这是前所未有之事，怎么不是您的功劳？”
　　孟临知环视一圈，看了一眼这些正向自己真诚道谢的人，这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些战士，都是被自己兑换来的药救下的一条条生命。


第50章 
　　这城墙中间竟然是中空的！
　　闻逍忙完军务来找孟临知时,运转右转都没找到人。
　　他问了窦咸一声，才找到正蹲在军营中的空地上发呆的孟临知。只见手上揪着一颗枯草，眼神放空地望着天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闻逍在他身旁蹲下,问道：“怎么在这儿？”
　　孟临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嗓子有些哑巴饿了：“忙完了？”
　　“嗯，”最近气温越来越低，缈州风沙又大，呼啸的北风刺骨万分,闻逍给孟临知披了件斗篷，“找你找了好半天，怎么,躲这儿在想什么呢？”
　　而且孟临知看起来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可窦咸明明说他刚刚在后方营帐，受了一通大家的感恩和称赞,说他送来的药救下了众多战士,这不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孟临知揪着手里的草，突然道：“闻逍，你知道我的主线任务完成多少了吗？”
　　自从坦白后,孟临知就把自己身上的系统、任务所有一切都告诉了闻逍,闻逍也知道孟临知身上还背着一个改写他人生的任务。
　　闻逍想了想,孟临知上次跟他提到此事时,说的是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而且那应该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这两年发生了这么多事,现在怎么说也有个七八十了吧？
　　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谁知孟临知却摇了摇头：“不,是59％。我已经卡在这个数字整整一年了。”
　　甚至闻逍出宫建府、盛方明的出现、他们来到缈州彻查崔氏、闻逍领兵打仗，明明发生了这么多事，闻逍的人生已经与书中的剧情再无瓜葛，可为什么都这样了，还是没能改写闻逍哪怕百分之一的人生？
　　孟临知叹了口气：“我现在好像不管怎么努力，都没办法继续改写你的人生了。”
　　这中间的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都到这个程度了，难道闻逍还有重蹈覆辙走上老路的可能性吗？
　　更重要是的，闻逍的人生无法继续改写，他就没办法获得积分。
　　如果放在之前，孟临知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他只要管好闻逍一个人就够了，但今天从后方营帐中出来，孟临知突然意识到，在闻逍之外似乎还有更多人在等着他的帮助。
　　可孟临知的积分不足以支撑他去关心每一个人。
　　他以前总说闻逍太依赖他，现在想想，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太依赖积分了？
　　闻逍似乎是明白了孟临知的意思，他轻轻揉了揉孟临知的脑袋：“你又不是真的神仙转世，哪能救下所有人。”
　　孟临知这会儿倒是忘了昨晚上的尴尬，他撑着脸安心享受闻逍的顺毛：“如果系统商城没有积分限制就好了……”
　　越看到世界之大，百姓之苦，孟临知就越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如果他再强大一些，是不是就能救下更多人？
　　闻逍揽着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脑袋：“你不能这么想，我们力量有限，不可能一步登天。而且现在，我们不就走在为了实现理想而努力的道路上吗？”
　　“而且你已经很好了，即使不提系统积分的事，你凭借自己的努力让那些流民都有了落脚的地方，这些都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功劳。”
　　如果不是孟临知，流民的问题压根不会这么快就解决，而缈州又一天天变冷，如果再拖一段时间，这些流民可能又会死一大批。
　　闻逍心想孟临知明明这么好，怎么也会妄自菲薄？他分明就是道德感太高了，所以才会有这么强烈的负罪感。
　　闻逍看着孟临知，柔声道：“你偶尔也要看看自己已经做了多少事，不能只顾着看自己还有多少事没做，那也太累了。”
　　孟临知靠在闻逍肩头，微微仰起脸就能看到闻逍注视着他时温柔的目光，孟临知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脸：“你说得对，我要打起精神来。”
　　闻逍笑了一声，两人靠在一起，眺望着远处空地上的枯草，闻逍突然感慨道：“冬天真的要来了。”
　　“是啊，这里的冬天会比京城更冷吗？”孟临知看着远处广阔的天地，“突然有点想念京城了，你说等我们回去，大黑不会不认识我俩了吧？”
　　“那只蠢狗，还真不一定，”闻逍哼笑了一声，又定声道，“在下雪前，我们一定可以把梁军解决了。”
　　．
　　随着缈州的天越来越冷，孟临知不知不觉间就被闻逍强摁着裹上了厚袄子。
　　在一个天色昏暗的早晨，天边都是厚重的乌云，黑压压的一片看起来相当有压迫感。孟临知坐在屋里烤炉子，闻逍从外面赶回来：“这天，看来是要下雪了。”
　　孟临知招呼他：“快来一起烤烤炉子，这天太冷了。”
　　闻逍拍掉身上的寒气，这才走到他身边围着炉子坐下：“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等到了腊月更冷。”
　　两人闲聊了几句，就听到院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随后便是潘和越直冲进里屋的身影：“两位大人，孙氏商队那边有消息了！”
　　孟临知一下站起身：“什么消息？”
　　潘和越：“刚才在商队那边蹲守的兄弟们传来消息，说孙氏这一批货卖得差不多了，今天上午听商队的人窃窃私语，似乎是说晚上‘老地方见’，我准备等会带一队弟兄们去跟着。”
　　老地方见？
　　这孙氏商队想把盺州马运出去，必然不可能走常规路线，他们肯定有一条自己的路，而这个“老地方”，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进行交易的地方。
　　但孟临知还想到一事：“他们卖掉的货物数量，和车架数量对得上吗？”
　　“这……”潘和越挠挠头，“这我倒真不清楚。”
　　闻逍看向孟临知，询问道：“你是怀疑他们不仅卖战马，还卖些其他东西？”
　　孟临知摇头：“不是怀疑，而是肯定。”
　　这毕竟是孟临知亲手写的剧情，他清楚地知道崔氏是借着商队之名在行走私战马兵器一事，只是不清楚这次是不是也会私贩兵器，如果能一次拿下崔氏的所有罪证就再好不过了。
　　“那我们一起去，这种场合，可绝不能缺席，”闻逍又冲潘和越道，“多叫些人，再点一队信得过的战士，在附近待命。”
　　要抓就一次性抓个大的，让他们都翻不了案。
　　潘和越点头应下。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晚上潘和越准备出发时，却左等右等没看到孟临知，反而只有闻逍一个人。
　　他张望片刻，忍不住问闻逍道：“殿下，孟大人不是说他也一起吗，怎么这会儿人影都没看到？”
　　闻逍嗯了一声：“他身手不行，身体不好，这个天出来受风怕是会感染风寒，我就让他在院子里待着别出来了……他的精神与我们同在就行了。”
　　潘和越挠挠头，心说也是，孟大人又不会功夫，等会他们跟踪孙氏时要是还得费心关照孟临知，那也确实是有些麻烦。
　　孟临知坐在系统空间中，看着潘和越冷笑一声：“一看这小子的表情，就知道他绝对是在心里吐槽我是个大麻烦。”
　　闻逍笑道：“这天这么冷，你就安心守在后方吧。”
　　孟临知百无聊赖地打开实景地图，随时监控附近的情况。
　　闻逍一行人按照跟踪孙氏的禁军所留下的线索一路前进，最后竟然真的见到了地上的车辙印，并跟着车辙印跟上了孙氏商队的马车。
　　孟临知放眼望去，很快给出了一个数字：“这里一共五十架马车。”
　　几十架马车一起行动的动静说不上小，怪不得这孙氏商队一路都是贴着缈州城边缘行动的。这时，城墙上有守军注意到了这动静，他往下望了一眼刚想呵斥，但见是孙氏商队，竟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们走快些。
　　孟临知向闻逍说了一声，便不动声色地记下这守军的长相。
　　不过这马车的动静也给闻逍等人的跟踪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他们几乎不用克制声音，只需要远远地坠在车队后面，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
　　闻逍等人就这样就跟着车队，一路走到了缈州城最边上的一处空地。
　　现在已经是深夜，天气又冷，城中百姓早就在家中睡下了，这附近一个人都没有，也没人注意到这里忽然出现了一支商队。
　　但这儿虽是缈州城的最边缘，可仍旧在缈州城内，高耸的围墙拦住了所有去路，闻逍疑惑道：“他们要怎么从这里出去？”
　　他们藏身的地方与孙氏商队其实离得很远，如果仅凭肉眼，压根看不到孙氏是如何操作的，但孟临知却凭借实景地图看得一清二楚。
　　孟临知：“他们这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倒要看看他们要怎么通穿过这城墙……他们开始行动了！”
　　只见孙氏商队的领头之人拿了一把铁锹，并试图将铁锹的尖头插进了砖缝中。
　　孟临知一边给闻逍实时转播一边笑道：“他不会觉得这样就能撬开城墙吧？这城墙少说也有四米厚，他这一铁锹一铁锹的，得撬到猴年马月去？”
　　闻逍也愣了：“铁锹？”
　　这年头城墙可是用糯米石灰浆砌成的，墙身坚硬无比，只靠人工绝对不可能能铲得动墙身。
　　但就在孟临知等着看笑话的时刻，他却眼睁睁看着领头真将铁锹卡进了城墙中，而糊在外层、原本应该坚不可摧的砂浆层竟然直接被铁锹铲碎，斑驳地脱落下来。
　　这是个屁的糯米石灰浆，跟纸糊的比也没差多少！
　　而砂层之下的砖块则更让孟临知目瞪口呆，只见那砖块之间，似乎根本没有用砂浆粘合，而只是将石块垒在一起！
　　领头轻易撬出一块砖后，更是连铁锹也懒得用，他一把丢开铁锹，冲身后的人招了招手，几人走上前，直接徒手将城墙的砖块拆了下来，又踢到了一边。
　　如果说孟临知原本还在震惊于这纸糊的城墙，那么接下来的场景更是让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这城墙中间竟然是中空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Tammie宝贝和南燕宝贝的营养液！


第51章 
　　不才，正是在下。
　　孟临知神情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闻逍,以防万一我确认一下，你们现在砌城墙用的是糯米石灰浆吧？”
　　闻逍叹了口气：“城墙这种朝廷出资的防御类建筑，按要求肯定得用糯米砂浆,但也不排除有人中饱私囊、偷梁换柱的可能性。”
　　但看现在这一铁锹下去就碎成渣的样子,显然不会是糯米砂浆,更可能是用的以前的石灰砂浆。
　　在糯米砂浆被发明之前，石灰砂浆是齐国最主要的砂浆，它成本低廉适用性高，但耐水性很差,一受潮便容易腐坏。
　　而糯米砂浆不仅耐水性好，而且强度也更大，用它黏合的建筑都非常结实,只是糯米价格昂贵,普通百姓哪舍得用糯米去砌墙，只有朝廷出资时才会如此财大气粗地用上糯米砂浆。
　　但现在,这砌城墙时要用到的糯米显然已经被人贪墨了,甚至连中间本该坚实的墙体也形同虚设。
　　缈州城这城墙建造了已经有快八十年了，当年参与建造的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估计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到这个时候也没有再追究当年之事的意义。
　　孟临知就这么看着领头之人贯通城墙,带着车架悄无声息地穿过城墙来到缈州城外。
　　领头冲着后面的人低声道：“动作快点！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
　　一个新人犹豫道：“戴哥,咱这么做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孙戴不耐烦地瞪他一眼,新来的就是事多：“我们都干了这么多次了，哪次被发现过？而且这上下都打点过了,就算真被附近的守军看到,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附近都是他们的人,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要不是这附近没城门，他都想让守军直接开门放他们走了。
　　一阵刺骨的冷风刮过，孙戴紧了紧衣服，他看着黑沉沉的天际，总感觉心中有些沉闷。
　　他转回头，继续盯着马车一架架通过城墙上的洞，直到确认所有马匹都通过了，他才转头对刚才那个新人道：“你留下来守着这洞口，之前教过你的，都会吧？”
　　新人连忙点头，感觉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会的！”
　　孙戴叮嘱道：“记得别暴露自己……行了，我们先走了。”
　　这新人也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他眼睁睁看着孙戴带着人马抛下他逐渐远离，心里却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便真的只是按孙戴的说法在地上，戴上帽子揣着手监视四周的情况。
　　闻逍看着他的动作，挥手给后面的禁军比了个手势。
　　一队禁军霎时贴着墙角鱼贯而出，趁那新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将他逮捕，那人惊慌失措道：“你们是谁！”
　　潘和越突然上前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那人嗯嗯地挣扎两下，就被潘和越一手死死摁在地上。
　　不远处城墙上的守军听到声响，忙想看看是谁在城内造次，但他刚在城楼上探出脑袋，就看到城墙下站着满满一排弓箭手，他们早已拉满弓，锐利的箭头径直地对着他的脑袋，只等他一动便会放出射杀他的冷箭。
　　守军被吓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最后被登上城墙的禁军给绑了下来的。
　　禁军行动迅速，几乎没发出什么动静，没费多少功夫就已经把这两人都捉拿归案。只有新人犹自挣扎着，发出着呜咽的动静。
　　闻逍在他身前蹲下，示意潘和越松开他的嘴，谁知那新人得了一点自由，便立刻鬼哭狼嚎起来：“你们松开我！救命，救命！”
　　闻逍差点被逗笑了，他唰地一把抽出剑，用剑身拍了拍他的脸：“‘救命’？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还敢叫人来救命？”
　　那人被闻逍的剑吓出了一身冷汗，他闭上嘴把脖子往后缩了缩，不由把闻逍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看看一身胄甲的禁军，突然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你、你们是官府的人？”
　　闻逍：“说说吧，你们准备把货卖给谁？”
　　那人颤抖着声线道：“我、我是不会说的……”
　　“不说？”闻逍冷笑一声，恐吓道，“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让你独自守在这儿，当真以为他们这趟走了，还会回来找你？”
　　那人心慌了，勉强保持冷静道：“不、不可能，戴哥他们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你觉得为什么他们会让你一个新人，独自守在这儿。”
　　那人心里一琢磨，不由顺着闻逍的逻辑往下想去，他霎时乱了方寸，整个人发起抖来，嘴里碎碎念着：“不可能，不会……肯定不会的……”但心下却已经信了大半。
　　闻逍虽是信口胡诌，但偏偏一点都不心虚，甚至还趁胜追击：“念在你是第一次，趁早坦白，或许可以给你留条活路。”
　　那人咽了口口水，紧张道：“是郭叡……我听说他们要和梁国的郭叡交易……”
　　郭叡，梁军的二把手。
　　闻逍听到这个名字，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他问孟临知道：“你说我们趁这个机会直接偷袭梁军拿回诸扬县，怎么样？”
　　偷袭？
　　孟临知有些犹豫，这附近已经靠近失守的诸扬县，如果成功，他们确实有机会能成功拿回诸扬县，但问题是他们人手有限，真的能同时兼顾捉拿孙氏走私的证据和偷袭梁军这两件事吗？
　　孟临知心里有些没底，但要领兵之人毕竟不是他而是闻逍，于是他问闻逍：“你有信心吗？”
　　闻逍掂了掂手中的剑：“可以派人去叫援军，我觉得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值得一试。”他说过，会在下雪之前把这些事都解决了的。
　　听闻逍这么说，孟临知便知道他心中是有数的，他支持道：“既然这样，那就试试吧。偷袭成不成功无所谓，这些孙氏的罪证可一定要拿下。”
　　闻逍了然地颔首，给身后的潘和越打了个手势，让他回去通传守军前来那禁军领命后急匆匆地便赶回城中了。
　　看着潘和越离开的身影，孟临知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让他叫的哪里的守军？”
　　虽然这里离诸扬县更近，叫那边的守军来显然更方便，但现在诸扬已经成了崔济开的地盘，到处都是崔济开的眼线，去那儿叫援军等于是自投罗网。
　　闻逍了然道：“放心，我让他去金阳县叫的守军。”
　　和诸扬县相对的，现在金阳这一带已经尽在闻逍的掌控之中，窦咸等禁军也一直驻守在那儿。虽然金阳离这儿有一定的距离，但是闻逍宁愿叫信得过的人来，也不想惊动崔济开打草惊蛇。
　　安排妥当此事，一行人继续追踪孙氏商队，最后在他们身后停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孟临知紧盯着实景地图却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他都开始打瞌睡时，一队兵马突然从梁国方向缓缓驶来。
　　孟临知一下来了精神，他提醒闻逍道：“来了来了。”
　　闻逍也注意到了远处的动静，他算了算时间，不由皱起眉：“金阳那边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到。”
　　孟临知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景象：“放心，他们免不了要交涉一番，实在赶不上，就先把人全抓了再说，反正来的梁军也不多。”
　　他们这一行约有百余人，但那边的梁军和孙氏之人加起来也不过五六十，想抓他们并非难事。
　　而这时，梁军和孙氏商队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梁军领队郭叡远远瞧见孙戴，心中想着这蠢货又来给他们送货了，但嘴上却道：“孙兄，好久不见。”
　　“郭将军，”孙戴冲他挥了挥手，走上前迎接郭叡，“这不是前段时间两军交战，我们就不方便过来了嘛。”
　　郭叡翻身下马，还不忘调侃道：“你让我这一通好等。”
　　“哟，给我们郭将军等着急了？”孙戴笑了一声，只是眼睛中却没什么笑意，“既然如此，梁军之前又何故突然偷袭诸扬呢？这可跟我们当时说好的不一样，你们这样可不厚道。”
　　当初崔氏孙氏跟梁军做生意时，明明约定了在崔济开崔将军驻守缈州时绝不主动进攻，现在却出尔反尔，这事可给他们孙氏和背后的崔氏带来了不少麻烦。
　　郭叡呵呵笑了一声，脸上不见丝毫尴尬：“元将军自有打算，哪容得下我这个手下置喙，我自然只有领命的份。”
　　两人话里有话地交谈了一番，最后还是郭叡搓手道：“那咱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次有多少马和货？”
　　孙戴虽然对梁军的做法颇有微词，但上面都没说什么，他自然也没有多嘴的权力。
　　他只是介绍道：“这次共四百匹马，一百车兵器，分四批送来，这是第一批。”
　　若是有任何一个缈州官员在此，听到这个数字定然会惊掉下巴，可郭叡却对这个数字还有些不满意：“兵器才一百车？只有以往的一半？”
　　孙戴看着郭叡这贪得无厌的样子，忍不住道心生厌恶：“郭将军，今时不同往日，最近皇帝可把他的好儿子派来缈州监军了，我们现在也得低调行事啊。”
　　“就那个叫闻逍的？”郭叡毫不走心地恭维道，“怎么，你们崔氏和孙氏这么厉害，还怕他一个还没及冠的小子？”
　　孙戴阴阳怪气道：“郭将军说得倒是轻巧，就这么个‘小子’，之前不也在金阳把你们打得落荒而逃？”
　　郭叡深吸一口气，好半天才平复过来，他劝自己今天不能起冲突，把这些货带回去才是要紧事。
　　于是郭叡压下自己的火气，挥手让自己的手下去验货，自己则站在一旁，摸了摸一匹盺州马的鬃毛。
　　盺州马的鬃毛厚实又顺滑，已经拉了半天的马车，但眼睛仍旧又明又亮，即使是不懂马的人，也能看出来这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好马。
　　郭叡露出了嫉妒的表情，这么好的马，怎么他们梁国就培育不出来呢？
　　但看着看着，郭叡察觉到了一些不对：这马为什么老是朝着一个地方看？
　　他顺着盺州马的眼睛看去，只见那里是一片废旧的屋子，天色黑黑沉沉，也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之处。
　　郭叡刚准备收回视线，但忽然间那早已废弃的破房子里忽然亮起了火光，一队人马诡异地从旧房子中破门而出，径直地冲他们而来。
　　郭叡瞳孔紧缩，大脑在这一刻停止了左转，但仅仅几秒钟后他便回过神来，高声道：“有埋伏，快撤！”
　　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郭叡和孙戴等人跨上马想要逃窜，但闻逍率军兵分三路分头包抄，骑兵们眨眼的时间就已经把他们团团包围，梁军和孙氏共五十七人全部落网。
　　郭叡被人压着跪在地上，他愤恨的眼神盯着为首的闻逍，咬牙道：
　　“你便是闻逍？”
　　闻逍驾着马走上前，春风得意地轻笑道：“不才，正是在下。”


第52章 
　　他在啊，只是你看不到他罢了。
　　闻逍坐在马上单手牵着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郭叡：“怎么，郭将军也知道我？”
　　郭叡嗤笑一声，不知道闻逍在装什么：“齐国晋王殿下的大名,自是听说过的。”
　　“哦,只是这样？”闻逍叹了口气,语调听起来还有些遗憾，“我还当是之前我领军大败郭将军于金阳，让郭将军记住我了呢。”
　　郭叡咬着牙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娘的,让这小子赢了一场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虽然郭叡现在马失前蹄被闻逍逮了，但他也知道自己位高权重，在梁军中算是个知道诸多机密的重要人物,即使闻逍抓了他也不会随便将他处死,他恨恨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这小儿别指望我会透露什么……”
　　“来人,”谁知闻逍压根没在意他说的是什么,直接打断道，“把他衣服扒了。”
　　郭叡：？
　　郭叡霎时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要扯一扯自己的衣服,但他被禁军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双手也被反剪在背后,他心跳倏地快了起来,不由紧张这好端端地当众扒他衣服干嘛？
　　孟临知简直要被郭叡的表情笑死，他对闻逍道：“你这也太像个恶霸了。”
　　闻逍也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有些嫌弃又有些无语：“他这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想强抢民男。”都干到梁军二把手的位置了,怎么会连他想干什么都猜不到。
　　“谁让你上来就要扒人家衣服啊,多招人误会。”
　　孟临知笑着，忽然注意到身后传来了阵阵动静，他调转视角一看，果然是金阳县的援兵来了，只见窦咸在潘和越的带领下，领着一整队援兵策马而来，堪堪停在闻逍等人的后方。
　　窦咸下马小跑到闻逍身边，气喘吁吁道：“殿下，末将没来迟吧？”
　　“来得正好，”闻逍看了看窦咸和郭叡，只觉得两人身形相似，计策涌上心头，便道，“你去把郭将军的衣服扒了，自己套上。”
　　“啊？哦。”
　　窦咸愣了一下，联想到之前潘和越说的要回攻诸扬县一事，才明白闻逍的用意。
　　他听话地走上前就要扒下郭叡的衣物，而这郭叡也不是真傻子，听到这儿他终于明白闻逍的打算了，顿时疯狂地挣扎起来：“你们要做什么！”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窦咸狞笑一声，一脸阴险地走上前，“你这会儿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几人摁住郭叡，不顾他挣扎的动作，便利索地将他身上的衣物扒下。还有几个禁军曾在郭叡手下吃过亏，这会儿虽然闻逍没让他们对郭叡动什么刑，但他们还是忍不住趁此机会报复一把，暗中给郭叡送了几拳几脚。
　　窦咸就站在一旁，他大喇喇地脱下自己的外衣，将郭叡的衣服穿上，还把发型也整理成了郭叡等梁国人的打扮，不仅是窦咸，还有其他几十个战士也换纷纷上了梁军的装扮。
　　待众人收拾妥当，窦咸询问闻逍的意见：“殿下，这样行吗？”
　　这一伙人站在一起，只要不细看脸，从远处竟完全看不出这是伪装成梁军的齐国战士，孟临知在后方点头认可：“非常可以！”
　　闻逍笑了一声，传达孟临知的意思：“不错。”
　　窦咸挠挠头，不知道闻逍在笑什么，但也不敢问，此时此刻他不由有些想念孟临知：“殿下，今天孟大人没跟着您一起来？”
　　闻逍挑眉，他明白窦咸多少知道些孟临知与众不同之处，便故意道：“他在啊，只是你看不到他罢了。”
　　窦咸微怔：不愧是孟大人呢，他就知道！
　　窦咸几乎是立刻便信了，他忙对着虚空道：“那孟大人，等会你得保佑我们顺利完成任务啊，就跟上次我们被梁军偷袭那会一样！”
　　孟临知看着背对着他的窦咸，一时间有些无语，这小子是完全不知道他在什么方位啊，竟然就留给他一个背影，也不知道在对着空气说什么。
　　但按照闻逍的计划，等会窦咸就得伪装成郭叡，装作交易完成后领着其他伪装好的士兵，带着孙氏的车架回诸扬县，而车架中的兵器早已被卸下，车上载着的是齐国战士。
　　而进城之后，窦咸需要带着这一帮人马作为先遣部队，闯进已经失守的诸扬县，为后续闻逍领兵突袭做好接应，这任务不仅难而且十分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把命丢了。
　　孟临知也不想让这群无辜的战士和禁军去送命，他掏出来之前兑换的另一罐催泪瓦斯，让闻逍转交给窦咸，还递了句话给他：“知道怎么用吧？”
　　窦咸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指望孟临知真会帮他，但谁知下一刻，就在闻逍凭空拿出那瓶似曾相识的“武器”时，他还是不由睁大了眼睛——
　　如果他没记错，孟大人上次就是用的这玩意儿逼退了即将追上他们的梁军！
　　窦咸曾经近距离地观察过这催泪瓦斯的功效，不仅知道这东西的用法，也知道它的用处，忙宝贝似的把瓶身放进了怀里。这显然是孟临知听到他的话后给他的，窦咸想到这儿不由感动道：“孟大人你真在啊！太感谢了。”
　　“哎，”孟临知忍不住叹了口气了，“能平安回来就好。”
　　．
　　深夜，已经易主的诸扬县□□有两万梁国守军，守军们虽是轮班守城，但随着夜深，没人觉得齐国会在这个时候攻城，大伙的精神也不大好，个个都是昏昏欲睡。
　　一个守卫就坐在城门边，他知道今晚郭将军出去交易军队物资了，晚上轮值的守卫应该实时把控郭叡等人的动向，及时开关城门，但大家都昏昏沉沉地再打瞌睡。
　　连小守卫也不例外，他就这么坐着城门边脑袋一点一点的，一边等着郭叡回城的信号，一边不知道何时会睡着。
　　但郭叡这次的行动明显比以往磨蹭了不少，守卫就这么等了半天，直到他都开始怀疑郭叡是不是碰上什么意外之时，一阵马蹄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怎么城墙上没人通报情况？
　　守卫无奈地爬上城墙，就看到城墙上几个轮值的同僚也在打着瞌睡，而远处，一队穿着他们梁军衣物的人马正缓缓赶来，后面还坠着一大批齐国来的马车。
　　明明是司空见惯的装扮和场景，但守卫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可这时，领头的“郭叡”又放出了他们约定好的信号证明自己的身份，直到这会儿守卫才松了口气，连暗号都知道，应当就是郭将军回来了，看来是他在自己吓自己了。
　　他叫醒了其他守卫才爬下城楼，一同帮回城的“郭叡”把城门打开，随后便毕恭毕敬地守在一旁等众人回来。
　　片刻功夫，“郭叡”就驾着马来到了城门口，但与往常不同的是，这回“郭叡”在抵达城门口时没有减速，反而还一夹马肚加速冲进了城门。
　　还不待守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只看见眼前剑光一闪，便眼睁睁看着“郭叡”从身侧拔出了剑，一下便割下了自己身旁同僚的脑袋。
　　守卫瞳孔紧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甚至失去了大叫的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同僚仓促拔刀应战，大声呼救传信却一个个被杀害，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守卫颤抖着手想要拔出武器，但这时已经来不及了，一个与他穿着同样战袍、梳着同样发型的战士早就盯上了他，在他拔剑之前便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守卫身体向后倒去，却也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杀他之人的长相——对方明显不是出城交易物资的战士，甚至不是梁国人，而是……齐国人！
　　在意识到这一刻的同时，守卫已经来不及再思索更多事，他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道：“有敌袭！”


第53章 
　　这么多粮草就这么烧了啊？
　　夜深时刻,诸扬县中驻守的兵力十分薄弱，窦咸砍翻城门守卫，领兵直接闯进了诸扬县中。
　　后方军营中轮值的战士终于发现了城门处的异响,他们匆忙跑出营地,却完全分辨不出究竟谁是敌军谁是自己人——
　　这黑灯瞎火的,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做一样的打扮，又厮杀在一起，这谁分辨得出谁是谁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加入哪一方阵营。
　　还好有机灵的点起了火把,营地顿时间亮堂了不少，也照亮了窦咸等人的脸，呆住的梁军们终于分辨出了这伙伪装成郭叡及其手下的齐军。
　　有人举起剑怒道：“大家伙儿上,他们才二十多人！”
　　随着这一声怒号,梁军围拢着将窦咸等人包围起来，也有人不由在心里犯嘀咕,这一伙人横竖不过二十多人,竟就敢这样深入梁军营地，这是不是也太太看不起他们了，真当这诸扬县还是他们齐国人的地盘吗？
　　但就在这个所有人都冲向窦咸等人的危急时刻,嘭嘭的炸裂声忽然从放后传来,梁军一头雾水地回头去看,才发现那跟着齐军一起进城的马车中装的不是一箱箱兵器,而是一箱箱齐军！
　　守在马车中良久的齐军战士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踹开车门，从车架上飞跃而出,猛地扑向外围的梁军。
　　梁军忙相互提醒：“不好,后方还有敌军！”
　　“小心后面！”
　　原本冲锋向前的梁军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他们不知道这马车中到底藏了多少齐军,只能看到黑压压一片的人头在向他们不断涌来。
　　有人冷汗涔涔地高声道：“快通知后方部队前来支援！”
　　闻言，窦咸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阻止梁军去搬援兵，反而对此乐见其成，甚至还趁此机会高声道：“弟兄们，今晚我们定能把诸扬县夺回来！”
　　“夺回诸扬！”
　　一时间，所有人厮杀在一起，诸扬县中已经乱了套，只见黄沙漫天飞舞、鲜血喷涌如注，窦咸借着微弱的火把光，堪堪避开了梁军砍下来的刀尖。
　　随着时间流逝，窦咸感觉自己的体力在逐渐透支，他们这一队人虽然都是精锐，但数量上并没有梁军想象得多，反倒是诸扬县后方的梁军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支援。
　　哗——
　　利刃破空直斩向窦咸的脖子，窦咸咬牙抵住这劈向他的一剑，汗水滑进眼中一阵阵刺疼，但他还是忍不住向诸扬县后方眺望了一眼，心里嘀咕道，晋王殿下和孟大人也该开始行动了吧？
　　再过会儿，他们这一帮人怕是真要顶不住了！
　　．
　　与此同时，随着城中的兵力被窦咸等人吸引走，诸扬县后方的守卫霎时变得更加薄弱起来。
　　而几名齐军士兵早已经趁着前方一片混乱，不动声色地潜伏到了诸扬后方，一把火烧了梁军的粮草。
　　此时此刻，闻逍正带着大部队在诸扬县后方守着，直到看到熊熊燃起的火焰和飘向天际的白烟，他就知道是先遣部队已经成功点燃了梁军的粮草，提示他们可以准备攻城了。
　　闻逍问了孟临知一声：“怎么样？”
　　孟临知一直盯着实景地图，确认附近没有埋伏，才打了个响指道：“没问题，行动吧。”
　　闻逍向后比了个手势，全军列队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向诸扬县的后方城门。
　　就在闻逍等人抵达城门口时，只见城门好巧不巧地缓缓打开，露出了门后潘和越的面孔，他冲闻逍和一众将士挤眉弄眼：“我这时间卡得正好吧？”
　　闻逍瞄了一眼门后的场景，只见梁军为数不多的驻守城门的守卫已经被潘和越等人处理了，门内尸体横陈，可见刚才经过了怎样一番激烈地打斗。
　　闻逍点头道：“快给你们副指挥使放信号吧，再晚些他们怕是要撑不住了。”
　　“诶！”
　　潘和越得了令，动作飞快地掏出了怀里的信号弹，点燃放至高空。
　　这时，孟临知看着后方熊熊燃烧的粮草，露出了一脸心疼的表情：“这么多粮草就这么烧了啊？”
　　“嗯？怎么了吗？”闻逍一下没反应过来，攻占敌军地盘的时候烧对方粮草等于是断了对方的后路，这是一件再常见不过的事。而且前段时间临州临县送来的粮草也抵达了，让他们终于不用在吃这方面捉襟见肘，因而闻逍压根没在意这方面。
　　“我们人手有限，反正也运不走……”
　　孟临知肉疼地打断：“怎么运不走，这不有我吗！”
　　或许是因为经历过征粮和管理流民一事，孟临知显然比闻逍更珍惜这些粮食，几乎是一见到这粮草，他心里便已经有了打算。
　　闻逍这才想到孟临知是有系统的，他完全可以把梁军的粮草一锅端走。但他依然有些犹豫，他自己还得领兵去诸扬县前方，分身乏术不可能同时保护孟临知，虽说后方这里现在已经被他们占领，但万一像上次撤离百姓那样出什么事怎么办？
　　他不太放心：“你行吗？”
　　孟临知笑道：“你放心，我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吗？万一真碰上敌军了打不过就逃，保命的手段我还是有的。”
　　“……那行，千万注意安全，”闻逍叹了口气，又把潘和越叫过来，“潘和越，等会你别跟着去前线，有件事要你去做。”
　　潘和越小跑过来：“殿下，有何事？”
　　孟临知趁乱跑出了系统空间，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潘和越背后，闻逍无奈地笑了一下，指了指他身后：“此人就交给你保护了。”
　　潘和越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就看到孟临知那张熟悉的脸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潘和越被吓得一激灵，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活脱脱一副见鬼了的模样，他惊恐道：“孟大人你怎么在这儿啊，你不是没跟着一起来吗？”
　　孟临知眨眨眼：“我一直都在啊，只是你看不到我罢了。”
　　“啊？”这是什么意思？
　　潘和越一怔，突然想起了军中的传言，说孟大人并非凡人，之前他对这说法嗤之以鼻，现在想想该不会是真的吧？
　　“走，先跟我去干件要事。”
　　孟临知这会儿没空跟潘和越废话，一把拽过他就去拯救粮草了。
　　.
　　而另一头，信号弹直入高空，在诸扬县前方作战的窦咸看到那熟悉的信号，不由勾起嘴角，看来后方也很是顺利。
　　可这信号弹的动静不小，不仅窦咸注意到了，梁军自然也注意到了，有人不解道：“这什么玩意儿？”
　　“好像是……齐军的信号。”
　　“齐军？”
　　这信号弹射出的方向分明是后方城门，难道说后方也有齐军出没？这一波又一波的，还有完没完了！
　　就在这时，窦咸高声道：“集合！”
　　一听这声音，齐军迅速开始以窦咸为中心聚拢，只见人汇聚得差不多了，窦咸便摸出了怀里的催泪瓦斯，模仿着上次孟临知的动作将它丢进了敌军的人堆中。
　　一股白烟逐渐弥漫开，在梁军还在疑惑这究竟是什么东西、而后方的信号弹又是怎么回事时，只听到窦咸一句“撤”，齐军便纷纷转攻为守，步调一致地捂住口鼻往城门口撤离。
　　什么情况？
　　梁军这回彻底蒙了，这突袭到一半现在又突然撤退？
　　面对窦咸等人诡异的行踪，梁军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也不能这么轻易地就放他们离开，他们一路追踪就要把窦咸等人都抓回来。但就在这一动一静之间，梁军士兵吸入了大量催泪瓦斯，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肺和喉咙口都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人在他们身体里点了一把火。
　　这股无名之火很快便点燃全身，有人痛苦地捂住脸从马上跌下，但更多的人却是被马匹甩到地上，又被发狂的马群狠踩了几脚，有人竟当场被自己的坐骑踩踏而死。
　　痛苦的哀嚎声此起彼伏，窦咸等人便趁着这一片混乱，不费吹灰之力地跑出了诸扬县中。但没人知道的是，他们并非真正撤离，在出了城门后他们便调转方向，径直奔去诸扬县后方与大部队集合。
　　但催泪瓦斯毕竟是无差别攻击，齐军中也有不少战士被催泪瓦斯熏得浑身疼痛，窦咸自己更是首当其冲吸了不少催泪瓦斯，只感觉有人攥紧了他的肺让他无法呼吸，痛苦到几乎没办法行走。
　　好在齐军吸入催泪瓦斯的人不多，众人互帮互助，总算狼狈地跑进了诸扬县后方。
　　窦咸一进后方大本营便躺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心想原来这劳什子的“催泪瓦斯”这么恐怖，这也太痛了吧！
　　窦咸窝在地上，很想问问孟临知究竟要怎么解开这毒气，但这时候孟大人应该跟着晋王殿下一起去前线了吧。
　　就在窦咸东想西想之时，一盆凉水忽然从天而降，窦咸猝不及防被兜头灌了一桶水，呛着咳嗽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他勉强睁开眼，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泼他水，却发现眼前之人竟是潘和越。
　　窦咸喘了几口粗气，没好气地指着潘和越骂道：“你小子，要造反了是吧！”这绝对是公报私仇！
　　潘和越忙收敛起脸上看乐子的表情，摆手否认道：“孟大人之前说过，泼水能缓解症状啊。”
　　窦咸深吸一口气，刚想骂潘和越这小子还敢搬出孟临知压他，但他眼睛一眨，才发现潘和越身旁站着的人看起来还真有些像孟临知。
　　一时间窦咸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捂着脸痛苦道：“我该不会是要死了吧，怎么能看到孟大人了？”
　　孟大人不是说这玩意儿吸了不会死的吗，该不会是骗他的吧！
　　而站在潘和越身旁的孟临知人一僵，心想怎么吸个催泪瓦斯还开始说胡话了？
　　潘和越在一旁给孟临知递了个眼色：不然再泼一盆水给他醒醒神？


第54章 
　　闻逍忍不住用手背贴了一下孟临知的脖子，只感觉手下一片冰凉。
　　潘和越提了一桶水蓄势待发,整个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好在关键时刻窦咸终于清醒过来，他揉了揉眼睛，感觉眼部的灼烧感终于退去,视线也总算清晰了一些。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两人,半晌后才看清孟临知的身影,如释重负道：“不是，孟大人，还真是你啊？”
　　“你还当是见鬼了啊？”孟临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先恭喜窦大人死里逃生,我那催泪瓦斯好用吧？”
　　“别提了，这催泪瓦斯是真猛，”窦咸声音嘶哑,痛苦又夸张地道,“我感觉我现在跟死了也差不多。”
　　“这话说的，”孟临知和潘和越合力扶起窦咸,给他找了个地方坐下,“多用水冲冲，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很快就好啦。”
　　孟临知递了张湿帕子让窦咸捂住脸,窦咸缓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感觉身体里那股灼烧感在逐渐退去,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孟临知：“孟大人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跟着晋……”
　　窦咸说到一半又顿住了,他瞥了一眼潘和越，总感觉下面的话不方便讲,他就想打个马虎眼带过这个话题。
　　谁知潘和越却一下兴奋起来,他激动地在窦咸肩膀上锤了两下：“窦哥,你明知道孟大人的身份,怎么也不跟我说！”
　　“嘶，你小子是真想谋杀我啊？”潘和越这两下可没收着力气，窦咸被锤得龇牙咧嘴，偏偏还要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孟大人什么身份？”
　　“别装了，我刚才都看到了，”潘和越比划道，“刚才我跟着孟大人跑去偷梁军的粮草，他就那么一挥手，所有粮草都原地消失了。窦哥，当时就是你老说孟大人绝非凡人的吧，我当时还不信，没想到孟大人竟然真这么厉害，跟话本里的神仙有的一拼啊！”
　　窦咸心虚地瞄了孟临知一眼，他就是想吹一吹孟临知，谁知道这一传十十传百，搞得大家都知道了。
　　孟临知在一旁和善微笑，刚才闻逍派潘和越保护他，他也没法避着潘和越把粮食收起来，让他看见就看见吧。谁知道潘和越这嘴是真能吹啊，不愧和窦咸是师徒，真是一脉相承。
　　孟临知扭过头不想再和这两人多废话，他刚准备去关注一下其他战士们的情况，忽然隐约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正盯着他。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但都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孟临知心中一阵古怪，他打开实景地图，仔细观察每一个角落，终于在一间院子中发现了异常——
　　只见那院子里有个水缸，这水缸有些破旧，顶部甚至有一道裂缝，而这道裂缝背后，竟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孟临知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他竟然完全没注意到这水缸里还藏着个人。
　　他小心地跟潘和越低声言明此事，并叮嘱他不要声张。好在潘和越这时候还是靠谱的，他找了个借口离开，实则找了个视野盲区，和同僚一个猛冲踹翻了水缸。
　　“啊！”
　　原本躲藏在水缸中的人顿时滚了出来，他的身体扎在碎裂的水缸碎片上，发出痛苦的哀嚎，孟临知注意到他怀中抱了什么，忙道：“快摁住他！”
　　潘和越等人立刻手脚并用，连忙捂住此人的嘴并将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人显然是个梁军，孟临知皱着眉：“他怀里的是什么？”
　　那人嘴被堵着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潘和越却粗暴地挖出了他怀里的东西，却在看清那玩意儿后一激灵，连忙把那东西抱进怀里不敢松开分毫。
　　他快步走回孟临知身边，孟临知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手上的东西：“这是……霹雳炮？”
　　潘和越凝重地点点头。
　　霹雳炮，齐国出产的热武器，类似于现代的炸弹。但这玩意儿放在齐国都还是个稀罕物，却已经被梁军用上了。
　　孟临知冷笑一声，不用说，这肯定又是崔铮卢干的好事。
　　霹雳炮的杀伤力极强，他都不敢想象万一刚才此人若是真点燃了这个霹雳炮怎么办？他们这一群人都得陪葬。
　　潘和越也一阵后怕：“孟大人，幸好你眼尖。”
　　孟临知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现在快安排人在城中一寸一寸地排查，看城里是否还有藏在暗处的梁军。”
　　“是！”
　　.
　　与此同时，诸扬县前线。
　　窦咸丢下的催泪瓦斯炸出的白烟到现在都没散去，原本离窦咸等人最近的梁军和战马倒成一片堵住了去路，而后方的梁军士兵虽然没被催泪瓦斯波及，但看着这一地狼藉，心中也十分忌惮，生怕这是什么不知名的毒气，不敢再前进一步。
　　就在这时，没人注意到闻逍已经带着大部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他们这一路过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几乎歼灭了所有正赶去支援的梁军部队，好不容易才抵达前线。
　　此刻他们借着白烟掩护，迅速兵分三路，守在一旁等待时机。
　　直到白烟消散在空中，趁着梁军停滞不前，齐军的号角声突然在他们四周响起，三支队伍在这一刻同时行动，从掩体后直奔向梁军。
　　梁军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几乎被齐军包围在中间，却还是被逼得一步步往后退，许多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有人崩溃道：“齐军刚才不是撤退了吗？”
　　“……是从后方攻进来的齐军，诸扬后方已经失守了！”
　　闻逍举起弓箭直射中此人的脑袋，那梁军战士应声倒地，闻逍放下弓箭轻声道：“什么‘失守’？我们这不过是拿回自己的地盘罢了。”
　　闻逍骑在马上，俯瞰着下方两军战士，高声道：“梁军诸将士，你军将领郭叡已经被捕，现在放下手中的武器投降，我军不杀俘虏。”
　　其实齐军人数远少于驻守诸扬的梁军，但靠着多路并行的偷袭手段，直把梁军打得晕头转向，偏巧又碰上孟临知的催泪瓦斯放倒了一批人，让不少梁军都丧失了作战信心。
　　现在一听闻逍的话，竟真有人丢下了手中的武器，而齐军也兑现承诺并未杀害这些梁军士兵，只是将他们捆起来关在一旁。
　　看着这副景象，越来越多的梁军犹豫起来，不由想着这仗还有必要打下去吗？
　　郭将军被抓了、后方也失守了，先不说那莫名其妙的白烟武器，光是这一茬接着一茬冒出来的齐军，就已经足够让他们头大了，根本打不过的情况下，他们还有什么拼死抵抗的意义吗？
　　一时间，越来越多的梁军抛下了武器，举手投降。
　　有人冲着他们骂道：“你们这群懦夫、叛徒！”
　　投降的梁军羞愧的低下头，但下一刻，他们就再也听不见那叫骂声，有人回头看去，才发现竟是刚才劝降他们的齐军首领，也就是闻逍本人，此时正拉满弓，将那些不愿意放弃抵抗的士兵一个个射杀而死。
　　这鲜血横飞的场景让他们噤若寒蝉地转回头，算了，懦夫叛徒又怎样？总比没了命要强。
　　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诸扬县中的梁军死的死降的降，恍然间让人想起了那晚诸扬被梁军攻占时同样的境况，只是这次，胜利的一方属于齐国。
　　第二天一早，崔济开听到这个消息时差点气疯了，他难以置信：“一个晚上就被闻逍那小子打回来了？”
　　都尉关晔道：“据可靠消息，是这样的。”
　　崔济开阴沉着脸：“他是怎么出城的，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打了诸扬这么久不见任何成效，闻逍却只带了几千兵马，花了一晚上就把诸扬打回来了，这不是衬得他尸位素餐？
　　没想到听到这个问题，关晔却紧张起来：“他们……他们从孙氏常走的那条路出的城。”
　　“孙氏？！”
　　如果说刚才崔济开还只是觉得有些丢脸，但此刻一听“孙氏”两个字，他才是真正慌了神。崔济开跌倒在座位上，瞪大眼睛，一下子感觉心脏狂跳不止，孙氏牵扯重大，闻逍到底知道了多少？
　　“快，快传信予我二弟！”
　　崔济开只感觉一阵苦味从舌根散发而出，直觉告诉他，要出大事了！
　　.
　　闻逍从前线回到后方时，孟临知正撑着下巴，对着地上收缴来的霹雳炮陷入沉思。
　　这大冷的天，孟临知却穿着单薄，纤长的脖子裸露在外，闻逍从后面走上来，忍不住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脖子，只感觉手下一片冰凉。
　　闻逍蹙起眉，二话不说取了条毛领大氅披到孟临知身上：“你想冻死自己啊？”
　　“我不冷，”孟临知头都没回就知道是闻逍来了，“你那边已经处理好了？”
　　“一切顺利，”闻逍给他紧了紧领口，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地上的霹雳炮，“这几个霹雳炮怎么了？”
　　这次不用孟临知回答，他身旁的潘和越便指着地上的霹雳炮道：“刚才城中后方藏了几个梁军士卒，各个抱着这霹雳炮准备与我们鱼死网破，幸好孟大人及时发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闻逍也不由一阵后怕，万一这些霹雳炮真的炸了伤到孟临知怎么办？
　　好在孟临知现在看起来没什么事，但闻逍还是控制不住地攥紧拳头：“那几个梁军战士呢？”他们是不杀俘虏，但这种死士就没必要留着了。
　　潘和越：“已全部就地格杀。”
　　“……嗯，”闻逍闷声回答，但看着孟临知还盯着地上那几个霹雳炮，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道，“你还在看什么？”
　　孟临知转过头，语气中是克制不住的兴奋：“我在看扳倒崔氏的证据啊！”
　　不待闻逍回话，孟临知便感觉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孟临知一怔，抬起头，只见天空不知何时开始下雪了，一片片白色的雪花簌簌地从空中落下，落在他们的发顶肩头。
　　这雪酝酿了一整晚终于落了下来，孟临知伸手拂去闻逍发上的雪，一双眼眸亮晶晶地看着闻逍笑着：“我们好像真的在下雪前把这一切都结束了。”
　　闻逍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是啊，也是时候该回京了。”
　　果然，几天后京中传来消息，宣闻逍回京述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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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在这个封建时代，皇帝就是王法。
　　孟临知和闻逍早就猜到皇帝会让他们返京,因此在这段时间里，他们把缈州一带的相关事务提前安排妥当，又暗中整理好有关孙氏商队走私军火兵马的证据。
　　缈州一连下了多日的雪,直到他们准备出发这一天,雪才终于停了。
　　临行前,孟临知闲来无事蹲在院子里堆雪人，闻逍就在边上帮他给雪人插上树枝做手。
　　孟临知在一旁指点江山：“这个手长了。”
　　闻逍把树枝折掉一部分，好脾气地道：“这样行了吗？”
　　“完美！”
　　孟临知还不满足，他又爬到花坛沿上,挨个把小雪人们都放到围墙上，不一会，院子的围墙上就蹲满了小雪人。
　　孟临知站在花坛上欣赏这临别的大作,一抬眼就越过围墙注意到远处走来了几个人,原来是盛方明等人带着沈姿来了。
　　孟临知看着那几人：“盛方明把沈姿带来了。”
　　闻逍之前答应过沈姿，只要她能帮他们时刻关注孙氏商队的行踪,便可以放她一马,现在两人即将返京，自然要在离开缈州前把这事也处理了。
　　孟临知跳下花坛，闻逍在旁扶了他一把,孟临知却不甚在意地拍了拍手,走去给几人开门。
　　沈姿看到门后的孟临知和闻逍,忙欠身道：“晋王殿下、孟大人。”
　　孟临知心情很好地拍干手上的雪水：“你之前给的线索很有用,不仅帮我们找到了需要的证据，还顺便收回了诸扬县。”
　　“是、是吗？”沈姿的姿态仍有些畏缩,但却不由松了口气,看孟临知这口风,她这条命应该是保下来了。
　　闻逍在一旁颔首接腔：“念在你戴罪立功,现在本王可以给你一个脱离奴籍、远走高飞的机会。”
　　沈姿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闻逍：“殿下此话当真？”当时闻逍只说了会饶她一命，可没说能助她脱离苦海，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闻逍睨她一眼，冷声道：“本王骗你做什么。”
　　孟临知在一旁笑眯眯：“不过在你离开之前，你必须得写一份有关崔铮卢让你陷害李淑妃以及孙氏商队相关细节的口供。”
　　写口供不是什么难事，沈姿忙点着头接过旁人递来的纸笔，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一字不漏地写下来交给闻逍。
　　闻逍只是扫了一眼那口供，便整齐叠好，将这万分重要的东西交给了孟临知，而孟临知也自然把这口供收进了系统空间中以防丢失。
　　沈姿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谁是主谁是从，但见边上的盛方明等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又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孟临知顺利拿了想要的东西，和颜悦色地对沈姿道：“虽然我们可以放你离开，但你以后都需要用我们给你准备的新身份生活，从此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沈姿了，懂吗？”
　　沈姿哪还顾得了这么多，这原本的身份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能离开这儿恢复自由身就已经很好了。
　　自从被发配至缈州后，她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可以脱离苦海的一天，没想到闻逍不仅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反而给了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沈姿感觉鼻子泛酸，眼眶也胀胀的，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多谢殿下开恩。”
　　闻逍压根不领情：“要谢就谢孟大人。”要不是孟临知提到沈姿，他早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
　　沈姿应声朝孟临知磕了个头，声线因激动而颤抖着：“多谢孟大人！”
　　当年陷害李淑妃一事沈姿并不算全然无辜，是她的贪念让她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孟临知叹了口气：“以后好好做人吧。”
　　沈姿刚准备说什么，齐广恤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孟大人，你在吗？”
　　“诶，在呢，”孟临知应了一声，之前他让齐广恤有空来找他一趟，这会人来了，他便偏头对闻逍道，“那我先出去了。”
　　闻逍点点头，又叮嘱盛方明跟着孟临知，目送着两人走出了院子。
　　院外，齐广恤见孟临知出来：“孟大人找我何事？”
　　“是这样的，我们最近要回京城了，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但播种的事可不能懈怠了。”
　　孟临知拿出了一本簿子和一大兜种子交给齐广恤：“齐大人，这些种子的播种时间和种植注意点我都记下来了，等到明年春种的时间就麻烦你了。”
　　只是春种的病虫害更多，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齐广恤珍惜地接过这一大袋东西：“孟大人放心，这是利于整个缈州的要事，我定会小心行事。”
　　孟临知拍拍他的肩头，毫不夸张地说，齐广恤绝对是孟临知心中这整个缈州官府里最靠谱的人：“齐大人办事，我自是放心的。”
　　齐广恤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又问道：“那之前那些军粮？”
　　这说的是孟临知之前从梁军那里薅回来的军粮，孟临知眨眨眼，小声道：“充公吧，收在缈州官府的粮仓中。”
　　缈州官府的粮仓前段时间为了接济流民，几乎已经掏空了，反正军中现在也不缺粮，就先紧着流民这边吧。
　　两人相视一笑，齐广恤道：“那先谢过孟大人了，祝孟大人一路顺风，我便不叨扰了。”
　　送走齐广恤，孟临知和盛方明一路往回走。
　　孟临知看向总板着脸的盛方明，隐约察觉到对方心情不太好，便问道：“盛副将有心事？”
　　盛方明心道我的心事可太多了，沈姿身上有何事？孙氏商队又是什么情况？闻逍为什么对他看似器重、却又瞒着他这么多事都不说？
　　但盛方明可不会对孟临知诉说自己的心事，他只是挑了其中一事：“殿下之前夜袭诸扬，怎么没喊上我？”
　　孟临知一顿，不由嫌弃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闻逍为什么不叫你？当然是因为戒备你啊！
　　可这事孟临知怎么可能直接告诉盛方明，他只得找了借口解释道：“那段时间盛副将不是顶了潘和越的班去监管重犯了吗？那儿离得远，监管重犯的人手又少，我们便没有叫你……”
　　盛方明不咸不淡道：“这样。”
　　孟临知更懵了：这是什么意思，接受这个解释了还是觉得我在敷衍他？孟临知不由在心里念叨，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盛方明设定成这个性格！
　　.
　　安排完缈州城中的事宜，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回京之路，但因为雪天行路困难，最后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年前回到京城。
　　一别数月，京城没什么变化，这次孟临知学聪明了，大半时间都躲在系统空间不出来，所以身体也没什么不适之处。
　　两人刚准备回王府用午膳休息一阵，谁想他们前脚刚进京城，后脚皇帝就宣他们入宫，连歇都不让他们歇，孟临知和闻逍无奈地对视一眼，知道皇帝急着要扳倒崔氏，但没想到他这么急。
　　于是两人又马不停蹄地去觐见，这是孟临知明面上第二次见皇帝，但跟上一次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延和殿中，皇帝早就给他们二人准备了座椅，德顺在边上沏茶，宋朓则站在皇帝身后。
　　两人一进殿，皇帝便招呼他们坐下，似是关心道：“晋王在缈州待得怎么样？朕听闻你领军打了几次胜仗，还夺回了诸扬县，不错。”
　　闻逍微微低着头：“确实学到不少东西，算是收获颇丰。”
　　两人寒暄几句，孟临知一直在边上沉默不语，只求皇帝最好当他不存在。但他这么大个人杵在这儿，皇帝自然不可能略过他，转过头对他道：“听说孟卿把当地的流民问题处理得很好？大齐正需要孟卿这样的青年才俊。”
　　其实皇帝在孟临知面前一直表现得很友善，但孟临知每次看到皇帝那副表情时，心里都会毛毛的，总感觉对方是憋着什么坏，于是孟临知微笑着做一个花瓶：“陛下谬赞了，都是仰仗时刺史和齐长史的关照。”
　　好在皇帝没有追问什么，客套完后便开门见山道：“证据搜集得如何了？”
　　闻逍把早已经准备好的证据呈给皇帝：“这是有关孙氏商队走私的相关证据，我们遇到了被流放至缈州的沈姿，她在服劳役时意外观察到了孙氏商队的不同之处，我们顺着她的线索一路跟踪孙氏商队，抓到了他们和梁国交易武器和战马的证据，这次还将孙氏的孙戴和梁国的郭叡一起抓回来了，定能让他们供出崔氏之事。”
　　皇帝眯起眼，翻看着手中的证据和口供：“果真是这样？”
　　在缈州这段时间中，闻逍和孟临知也会按时向皇帝透露一些有关崔氏和孙氏共同勾结梁国之事，只是一直没交出相关的证据。
　　这会儿听皇帝的语气，孟临知还当皇帝并未完全信任他们的话，可下一秒他就看见皇帝双臂撑在扶手上，身子微微往前倾，翘起的嘴角勾勒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宋朓，把我们准备好的东西拿来给晋王和孟卿看看。”
　　宋朓一声不吭地将一沓早就准备好的簿子交给二人。
　　孟临知不解地接过本子和闻逍一起翻看起来，但随着纸张不断往后翻动，孟临知却不由皱起眉头。
　　这一沓纸，分明就是崔铮卢犯罪的证据！
　　前段时间崔铮卢收到了崔济开的消息，急匆匆便开始着手销毁证据，却被早已盯上他们的宋朓逮个正着。如今再加上他们俩从缈州带回来的人证物证，崔铮卢通敌卖国已然是板上定钉之事。
　　但让孟临知震惊的并非此事。
　　有关崔铮卢勾结梁国之事的证据此刻被放在最上端，纸张柔软而澄白，一看便是最近才搜集到的证据。而后面的纸张则逐渐开始泛黄变脆，明显是有些年头了，最早的甚至能追溯到十多年前，上面同样写着一些崔氏犯其他罪的证据。
　　但孟临知却看得瞠目结舌，不是因为皇帝竟然能搜集到如此多的证据，而是这其中的绝大部分根本不是崔氏做的！
　　显然，皇帝为了扳倒崔氏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即使这次闻逍和孟临知没有从缈州带回好消息，他也会用自己伪造的证据整垮崔氏。
　　孟临知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皇帝，皇帝注意到他的视线，颇含深意地和他对视一眼，露出了一个笑容。
　　可孟临知只觉得那笑容毛骨悚然，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怎么会忘了在这个封建时代，皇帝就是王法，管他有没有证据，皇帝想弄死的人，没有一个能好过的。


第56章 
　　万一以后皇帝针对的对象变成你怎么办？
　　从皇宫中出来时已经是傍晚,或许是因为天气有些冷，孟临知搓了搓胳膊。
　　闻逍关照道：“怎么，冷了？”
　　孟临知摇摇头：“你刚才有注意到那些证据有什么不对吗？”
　　“那些证据？”闻逍很快明白了孟临知的意思,他道,“有几桩事你同我讲过,我记得应该不是崔氏干的吧？看来皇帝应该是迫不及待地要治崔氏的罪了。”
　　孟临知叹了口气：“那些事分明与崔氏并无瓜葛，但皇帝却堂而皇之地将它们作为扳倒崔氏的证据。”
　　闻逍看孟临知皱起眉头，对此一副反感的模样，笑着安慰道：“皇帝的手段看似阴险毒辣,但崔氏干过的那些事值得他们落到这样的下场。”
　　只要能把他们铲除，用的是什么方法并不重要。
　　“我不是在想这个，你当我圣母呢？”孟临知嘁了一声,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些他自然都知道，他也并非不齿于皇帝的行径,而是另有所想。
　　“你知道吗,那些伪证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二十多年前，那时皇帝刚刚登基，靠着崔氏坐稳皇位,但没人知道他那时候就已经开始在背地里为将来击垮崔氏做准备……”
　　孟临知遥望着热闹的市集,雪后的京城覆着一层白雪,临近除夕,不少百姓都换上了厚实的红衣服出来采买年货。
　　看着这一派热闹而充满生机的景象，孟临知慨叹道：“皇帝要用崔氏时便百般讨好,等达成心愿就开始过河拆桥,而那个时候崔氏甚至没有做任何触碰皇权之事。好在崔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两方对上只能说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但……万一以后皇帝针对的对象变成你怎么办？”
　　现在皇帝要用闻逍，便一路提拔他，甚至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想立闻逍为太子，但以后呢？当他也觉得闻逍碍事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用尽一切手段铲除闻逍？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找个机会悄悄把皇帝弄死得了。
　　这时，孟临知感觉到一只手落在自己头顶，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闻逍熟悉的声音在他耳旁轻笑道：“放心，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孟临知赶走他作乱的手，又戳了戳他的心口：“你自己长点心吧！”
　　两人在京城中溜达了一圈，孟临知特地拐去买了一兜大黑喜欢的包子，这才和闻逍一起逛回王府。
　　晋王府中，逢月等人虽然提前得知闻逍和孟临知今天就将回京，但听说两人一抵达京城就进宫面圣了，也摸不准究竟什么时候能回来。
　　傍晚时逢月几人正在院子里逗大黑，玩闹到一半大黑却莫名定住，鼻子翕动间眼睛转向院门口，忽然拔腿冲向大门。
　　逢月一头雾水地看着它：“诶，大黑你跑哪儿去！”
　　几个下人追在大黑身后，没跑几步就看到大黑扑到一人身上，十分亲近地往来人身上蹭，只听那人道：“哟，大黑，没把我忘了呀？”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逢月不由精神一振：“殿下和孟大人回来了？”
　　大黑扭着身子站起来，前爪牢牢扒着孟临知的腰，许是太久没见，它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孟临知不放，脑袋还不停蹭着孟临知。
　　孟临知忍不住搓了搓狗头，回逢月道：“是啊，这一路回来可花了不少时间。”
　　逢月喜道：“这时间卡的正好，刚好回来过年。”
　　闻逍啧了一声，又像以前那样一脸不爽地把大黑从孟临知身上扯下来，嫌弃地把狗往外一丢，又把包子递给逢月：“快拿包子把这狗引开。”
　　逢月捂嘴笑着应下，孟临知又叫住她：“这一路上也给你们带了些物产，都放在马车上了，等会你们自己去取。”
　　“两位大人在外还挂念着我们呢，”逢月有些意外，心想还得是自家大人好，“殿下和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要先用膳吗？”
　　孟临知早都快饿扁了，他心里暗骂皇帝把他们叫去问话也不知道给他们备桌饭，但想想又觉得谁愿意在皇宫里吃饭啊，自己在家里吃饭不香吗。
　　他让逢月上了一桌晚膳，两人一同吃完便早早歇下了。
　　而在京城的而另一头，崔铮卢却已经一连几天都没好好休息了。
　　自从被罢相后，短短几年时间过去，崔铮卢的头花便花白了，他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许多，再加上最近整日为了孙氏一事而奔波，此刻他眼下已经挂上了一片青黑，看起来与任何一个人到暮年的老者都没有什么区别。
　　崔铮卢焦急地问道：“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吗？”
　　手下人擦了擦额上的汗，在崔铮卢耳边小声道：“大人，还差最后几件之前梁国送来的物件没处理。”
　　崔铮卢皱眉道：“不应该，怎么这么慢？”
　　自从崔铮卢知道他们与孙氏合谋走私一事暴露之后，便夜以继日地想销毁所有证据，这其中他们与梁国的往来书信倒是容易销毁，只消一把火就可以尽数解决，但有些大物件却不好处理，一次性销毁太引人注目，下面的人也只得分批处处理。
　　手下叹气道：“临近年关，城中的检查都比以往严了。而且……今天晋王从缈州回来，外面到处都是禁军。”
　　这时候崔铮卢和他的手下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经被皇帝盯上，他们只是下意识地觉得禁军都是皇帝的人，自然会对他们严防死守。
　　晋王，又是晋王！
　　崔铮卢不耐烦地在桌上捶了一拳，沙哑着道：“都给我抓紧时间！”
　　随着崔铮卢一声令下，手下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顶着压力鱼贯而出。
　　宽敞的前相府厅堂中，只剩崔铮卢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他出神地看着窗外繁华的京城，这次难道真的要载在闻逍这小子手中吗？
　　.
　　捉拿崔铮卢的时间比闻逍想象的更早。
　　年二九这天，宋朓一大早便顶着鹅毛大雪来到了晋王府。
　　孟临知看着不请自来的宋朓，心有所感道：“崔铮卢开始行动了？”
　　宋朓也没脱外套，他只是随手拍掉了衣襟上雪花，回孟临知的话：“是的，据我们所知这已经是最后一件证据了，是一座梁国送给崔铮卢的玉石尊像。崔氏等会就要开始行动了，晋王殿下和孟大人要同我等一起去吗？”
　　这次抓捕行动不需要闻逍和孟临知出什么力，宋朓来请二人不过是邀他们做个见证，闻逍很快应下：“那这便出发。”
　　两人披上厚实的大氅和宋朓一同往京城郊外走去，孟临知有意打听此事，便问宋朓：“之前孙戴和郭叡有招供吗？”
　　宋朓道：“孙戴已经招了，他在孙氏内部地位不低，知道不少事，只是郭叡此人口风紧，到现在都不肯招。”
　　闻逍：“他到底是军营中出来的，没这么容易就能让他开口，不过现在……郭叡的口供已经不重要了。”
　　宋朓了然地点了点头，只要今天他们抓住崔氏的现行，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当然，三人也心知肚明，皇帝可能从头到尾没在意过郭叡的口供。有正当理由扳倒崔氏自然最好，如果没有，皇帝也不介意给崔氏冠点什么罪名。
　　只是崔氏在朝中经营多年，眼线遍布朝堂，为了不引起崔氏的注意，参与此次行动的都是皇帝的亲信。
　　宋朓带着两人一路步行到城郊的城楼上，遥望远处，就可以看到一辆接应的马车正等在城外的小道。
　　宋朓简单向两人介绍着此次的布防，这时，一阵车轮压在雪上的嘎吱声传来，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来处——是崔府的马车正从城内驶来。
　　孟临知习惯性地点开实景地图，将视角聚焦到马车上，从翻飞的帘子下，他窥探到那车里坐着一男一女，而马车正中摆着一个箱子，应当正是梁国送给崔铮卢的那座玉雕尊像。
　　但看着眼前这副景象，孟临知却直觉有些奇怪，他询问宋朓：“宋大人，你知道马车上是谁吗？”
　　宋朓有些疑惑，不知道孟临知怎么突然问这问题，他答道：“我们接到消息，应当是崔铮卢和崔映书在车上。”
　　“他们俩？”
　　孟临知将镜头对准这两人，但碍于视角问题，他不能真切地看到对方的面容，但他的第六感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拉响警报。
　　虽然他没见过崔铮卢和崔映书几次，但马车上的人从仪态到坐姿，都不像是久居高位之人，而且看起来也比他印象中的更年轻。
　　闻逍注意到了孟临知凝重的表情，小声问道：“怎么了？”
　　孟临知：“我看不太清，但总觉得车上的不是崔铮卢和崔映书。”
　　这一声不仅让闻逍一顿，更是让宋朓眼皮一跳：“不是他们俩？”
　　但他的手下是亲眼看着崔铮卢和崔映书上的马车，如果此刻两人不在车上，又会在哪里？
　　不知为何，宋朓几乎是下意识便相信了孟临知的话，他皱眉叫来手下，吩咐他们让城门守卫加重对出城人员的检查，同时在城内地毯式搜索崔铮卢的行踪。
　　但这时候还来得及吗？
　　闻逍不由看向孟临知：“你觉得他们会在哪里？”
　　孟临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京畿一带的地图和崔府所在的位置。
　　原本他们想的是，崔铮卢上马车是为了亲自盯着那尊像送出城市销毁，但按照崔铮卢的性格，会不会其实他早知道这次死罪难逃，于是想丢下这京城中的一切逃命？
　　如果是这样的话……
　　孟临知猛地睁开眼，忽然想到了一条熟悉的路线，他跟闻逍对视道：“西城门。”
　　闻逍微怔，西城门，那是李淑妃的衣冠冢所在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感谢橘子宝贝的营养液，啾咪！


第57章 
　　那年他在李淑妃墓前许下的复仇的誓言，真的在一步步实现。
　　“行动！”
　　宋朓很快放弃了守株待兔的计划,他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禁军顿时一拥而上包围了那架正准备出城马车，路旁的百姓一看这架势立刻退让到一旁,生怕触了禁军霉头殃及池鱼。
　　在被禁军团团围住的瞬间,车夫便已经吓得从马上摔了下来,他惊惧地看着宋朓道：“不知各位老爷有何事？”
　　宋朓没跟他废话，神情严肃地对手下道：“动手。”
　　禁军迅速控制了马夫，又矫捷地闯入车内逮住了那一男一女，但这两人一被抓出马车,宋朓的额角便猛地一抽。
　　果真不是崔铮卢和崔映书！
　　宋朓作为天子近卫，对崔铮卢再熟悉不过，压根不用细看就知道眼前之人绝非崔铮卢。他不由头疼起来,明明是看着那兄妹俩上车的,现在竟然眨眼的功夫就让他们溜了，难道是计划暴露了？这两个人又会跑去哪儿了？
　　这时,城外接应的马车似乎是注意到城内的动静,车夫连忙想要驾车离开，却被蹲守已久的禁军一举拿下，那车夫被抓来和其余三人捆在一起,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宋朓冷声道：“崔铮卢和崔映书呢？”
　　这五人垂着脑袋跪在一起,却没人敢说一句话。
　　宋朓深知这时候即使严刑拷打也已经来不及了,要短时间内在这偌大的京城中抓住两个人犹如大海捞针,时间再拖一会儿，或许就要被崔氏兄妹俩逃出城了。
　　就在宋朓一筹莫展之时,孟临知和闻逍匆匆赶来,孟临知一看眼下这幅场景就知道自己之前没看错,崔铮卢果然逃了。他忙道：“宋大人,我和晋王殿下想去西城门看看。”
　　“西城门？”
　　孟临知颔首道：“我有一种直觉。”
　　宋朓一咬牙，死马当活马医，直接把点了一队人给闻逍和孟临知：“那便麻烦晋王殿下和孟大人了。”
　　孟临知留下一句“好说”，便和闻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与此同时，临近京畿西城门处，一辆破旧的驴车上，两个年迈的老者佝偻着背，驾着驴车缓缓而来，车上还放着几个空箩筐，两人停在城门口准备排队出城。
　　只是今天不知怎么了，这排队出城的队伍极长，陆陆续续不断有人加入队伍，却一直不见这队伍往前进。
　　驾车的老汉往前看了两眼，没探到什么消息，便小声询问前面的年轻人道：“小兄弟，你可知今天这出城的队伍怎么如此之长？”
　　那年轻人回过头，见是一对老头老太，只当他们是住在京城外的农户，趁着早上来京城中赶集，如今正准备回家。
　　“听说是要抓什么人，所以前面查得特别严，”年轻人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抱怨地嘀咕了一句，“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查的，耽误大家时间。”
　　那驴车上的老太太闻言叹了口气，不由附和道：“就是啊，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年轻人和两人聊了几句，便转过头去了。
　　老太太见没人注意他们，低声对身旁的老汉道：“二哥，我们就这样走了，真的没问题？”
　　老汉道：“能有什么问题，保命要紧。”
　　若此刻宋朓在此，定能不废吹灰之力便认出这两人的真实身份——这两人赫然就是崔铮卢和崔映书！
　　崔铮卢扶持了皇帝将近三十年，自然知道皇帝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他早知道皇帝想拿他们崔氏开刀，因此越销毁赃物越觉得不对劲——
　　如今皇帝是铁了心要将他们崔氏的势力一网打尽，就算把证据全都销毁，皇帝也不可能善罢甘休。既然如此，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然直接逃命，先想办法先把自己这条命保下来。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于是崔铮卢让府中的下人假扮成他和崔映书的模样，坐上马车招摇地离开，而他俩则驾着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驴车，辗转着在京城中绕了半天，这才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准备出城。
　　谁知最近城中的检查如此之严，崔映书不适地扯了扯衣领，她从未穿过如此粗糙的布料，但心里始终还有些放不下：“就这么抛下所有人偷偷离开了？”
　　崔铮卢恨铁不成钢地剜她一眼：“你那唯一的儿子都已经被你儿媳害死了，这皇城中还有谁值得你留恋吗？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先管好自己罢。”
　　崔映书不由在心里骂道：你那女儿和外孙一个是皇后一个是皇子，当今天子惯会做表面功夫，自然不会轻易处死他们，最多将他们打进冷宫或打牢，你当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什么都不害怕，我这一走可就是把所有都抛下了！
　　但有一点崔铮卢说得很对，现在他们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是先独善其身吧。
　　只是这排队出城的队伍行进得实在是慢，不少百姓都嘟囔起来，只有崔铮卢和崔映书心理再清楚不过，这道槛恐怕就是给他们俩设置的。但这两人也不太担心，他们此刻的装扮完全看不出往日的模样，城门守卫以前也没见过他们，这次也绝无可能认出他们的身份。
　　半晌过去，崔氏兄妹二人终于排到了队伍的最前端，城门守卫细细盘问了一遍，又将两人和画像比对了一番，果然没发现他们有什么问题，便放两人离开了。
　　崔铮卢和崔映书驾着驴车通过城门，眼看着马上就要离开京城了，两人不由对视一眼，隐隐都露出了些兴奋的目光，成了！
　　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外的小道闹哄哄地传来，地上的沙土都被卷了起来，紧接着几乎是眨眼的功夫，蜂拥而至的禁军就将那慢悠悠地驴车团团围住。
　　崔铮卢和崔映书原本雀跃的神经一下绷紧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禁军，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被发现了？
　　而包围圈外，一个声音传了进来：“崔相、孙老夫人，好久不见。”
　　只见包围圈自然地松开一个口子，两道身影驾着马穿过人群走到他们跟前，崔铮卢眯起眼，分明没见过几面，但他却一下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他咬牙道：“是你们！”
　　孟临知笑道：“没想到崔相知道我们呢？”
　　刚才闻逍和孟临知领着禁军从城外抄近路，一路奔至西城门附近。
　　他二人对西城门一带相当了解，他们曾无数次穿过这道城门去祭拜李淑妃，原因无他，西城门是京城诸多城门中守卫最松的，当年方便了闻逍和孟临知进出，如今自然也可以方便崔铮卢和崔映书。
　　而此刻，孟临知瞥了一眼崔铮卢二人身下的驴车，意味不明地笑道：“两位还挺有闲情逸致，这是准备驾着驴车去哪儿？”
　　崔铮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孟大人说笑了，老朽只不过想出城住几天罢了。”
　　“出城住几天，还需要另外找几个替身伪装成你们的样子？”闻逍却没心思跟他玩这套，他直接道，“把这两人给我抓起来！”
　　崔映书看着举着武器围拢而来的禁军，顿时冷汗直流，不明白他们明明马上就能逃出生天了，为什么这群禁军偏要赶在这个时候！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抗道：“我是陛下亲封的诰命夫人，你们不能抓我！”
　　孟临知差点被逗笑了：“这时候你倒是知道搬出陛下来救命了？那通敌叛国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想想是不是对得起陛下、对得起这些无辜的齐国百姓！”
　　孟临知短短一句话却犹如平地惊雷，原本在城门后探头探脑围观的百姓霎时原地炸开了锅：前宰相崔铮卢竟然通敌叛国！
　　“什么情况，那老头是崔铮卢？他通敌叛国了？”
　　“呸，我就说崔氏不是什么好东西！”
　　“急死我了，晋王殿下和孟大人怎么也不说清楚他们究竟干什么了？”
　　这些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如有实质地戳在崔铮卢的脊梁骨上，他这辈子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但一想到自己已经将所有证据都销毁了，他又嘴硬道：“你们莫要血口喷人，说我通敌叛国，可拿得出什么证据！”
　　谁知闻逍这时候却露出了一个怜悯的表情，幽幽道：“崔将军只通知崔相要及时销毁证据，却没告诉你，我们把梁国的郭叡也一同捉拿归京了吧。”
　　郭叡？
　　崔铮卢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脏狂跳，他们崔氏与梁国所有往来的直接联系人都是郭叡，如果郭叡被抓，那他还有什么销毁证据的必要吗，直接逃命岂不是更好！
　　可崔济开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此事？
　　闻逍仿佛听到了崔铮卢的心声，他在崔铮卢耳边语焉不详地轻声道：“崔相，你觉得崔将军为什么没告诉你此事？我们收到最新消息，崔济开已经领兵叛逃至梁国了……果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崔铮卢瞳孔紧缩，怪不得他最近联系不上崔济开，他竟然一声不吭地叛逃了！
　　崔铮卢仿佛一瞬间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怪不得崔济开没提醒自己郭叡之事，他这分明就是想借自己的胞弟来转移皇帝的视线，好给自己争取时间！
　　果然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崔铮卢颓然下来，闻逍一挥手，对禁军道：“把人带去陛下那儿。”
　　“是！”
　　禁军压着崔铮卢和崔映书离开了，之前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西城门终于畅通起来，往来百姓有序地进出着，唯独孟临知和闻逍留在原地。
　　闻逍一言不发地遥望着不远处的野山，似是自言自语道：“她一定都看到了吧。”
　　孟临知走上前捏了捏闻逍的手，和他一起眺望着同一个方向，无需多言，他便知道那是李淑妃的衣冠冢所在的方向，他轻声附和道：“天注定让崔铮卢在这里被抓住，她肯定都看到了。”
　　闻逍也笑了起来，那年他在李淑妃墓前许下的复仇的誓言，真的在一步步实现。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关了。


第58章 
　　孟大人与晋王的关系虽未曾明说，但我都懂，咱们怎么不算一家人？
　　皇宫中,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崔铮卢，空旷的宫殿中没有一个人出声，安静得都能听到外面雪落的声音。
　　皇帝就这么坐在高位上,打量着下面狼狈的崔铮卢,不由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与崔铮卢共事二十多年,在他更小一些的时候，崔铮卢还是他的老师，算来两人相识已近四十年，只是一晃神这么多年过去,当年天真无虑的日子一去不返，他们都变了。
　　……不，或许只有崔铮卢变了,皇帝心想,毕竟他自己可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啊。
　　夙愿一朝达成，皇帝面上露出了一个顽劣的笑容：“你们崔家,前脚有通敌叛国之嫌,后脚那崔济开便畏罪潜逃跑去梁国了，真是给了朕一个好大的惊喜啊。”
　　事已至此，崔铮卢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忽然想到了刚才闻逍说的那句话,仰起头看皇帝道：“陛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皇帝忽然抚掌笑起来：“如今崔相也算是‘为己’到极致了，难道就逃得掉吗？”
　　崔铮卢自嘲地笑了一声,他其实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了。当初第一次生出不该有的念头的时候,是单纯地贪慕皇权？还是从皇帝身上看到了卸磨杀驴的苗头,才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但这些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确实为了一己私利害死过不少人，即使被罢了相也与梁国往来频繁，向其私贩了不少禁品。
　　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回首他这一生，太过自私自我，即使不被天地诛灭，却仍要落得个被人诛杀的结局，或许从当年夺嫡之争、他选择站在皇帝这边的那一刻开始，这一切就注定了是个错……都是命啊。
　　回首往事，崔铮卢惨淡道：“一切悉听陛下发落，要杀要剐，臣都认了。”
　　皇帝眯起眼看着眼前已经放弃挣扎的崔铮卢，忽然道：“朕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当年纭红与郑国大使勾结，给朕下药之事，背后有没有你的手笔。”
　　崔铮卢身形一顿，半晌才从记忆深处挖出这件事，已经到这一步了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他无力地点了点头，坦白了当年的事。
　　“好，好啊！”皇帝气极反笑，他用手指着崔铮卢，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头一阵一阵地抽疼，没想到崔铮卢竟然比他更早动手！
　　皇帝冷笑一声，当即定下了崔铮卢的罪名：“罪臣崔铮卢，欲图不轨、谋杀行刺，通敌叛国、走私军备，行迹恶劣、罪不可赦，现人证物证皆在，今日午时斩首示众，合谋之人一同斩首！其余九族流放至边关，皇后即日起打入大牢，九皇子打入冷宫！”
　　“是！”
　　两个禁军上前就要将崔铮卢拖走，只是在这最后时刻，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崔铮卢忙道：“老臣为陛下筹谋多年，临了之前，再给陛下提最后一个醒，那闻逍狼子野心，陛下不得不防啊！”
　　从纭红下药被揭穿、皇后发疯，再到自己倒台，每一件事背后都有闻逍的影子，这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闻逍故意为之？
　　“这时候你倒是扮起忠心耿耿的老臣来了？”可皇帝似乎并没有把崔铮卢的话放在心上，他挥了挥宽大的衣袖，一脸怒容道，“把人拖走！”
　　崔铮卢只感觉手脚发软，他看着面前心狠薄凉的皇帝，惊觉闻逍那性子简直与皇帝如出一辙，不愧为父子，简直让他毛骨悚然。
　　崔铮卢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道：“陛下，老臣并非危言耸听，您一定要相信老臣的话……唔！”
　　但这次崔铮卢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禁军无情地堵着嘴拖了出去。
　　宫殿中再次恢复一片宁静，皇帝坐在龙椅上神情晦暗。
　　其实崔铮卢猜测了，他从没有信任过闻逍，选择闻逍也不过是因为他是那把最快最趁手的刀，对一件武器，何来防不防备一说？
　　但再趁手的刀也毕竟是锐器，稍有不慎就容易伤到自己，确实还得多加小心。
　　于是他叫住身旁的一个禁军，似是随口道：“听说晋王这趟去缈州，当地不少百姓和你们随同的禁军，都对他赞不绝口？”
　　巧就巧在今天宋朓出外勤了，当值的正好是潘和越，一听这问题，潘和越顿时冷汗直流。
　　如果皇帝在崔铮卢说出那番话之前问潘和越这个问题，那他自然会夸赞闻逍一通，但现在有了崔铮卢“珠玉在前”，他哪还敢随便回答，生怕引起皇帝对闻逍的猜忌。
　　在这一刻，潘和越无师自通了“捧杀”这个词的含义，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陛下，这段时间晋王殿下同各路官员一起，在当地安置百姓，又处理了流民问题，付出了不少心血，当地百姓对负责此事的官员都相当感激。”
　　潘和越不经意地把功劳分散到每一个官员的头上，皇帝颔首道：“缈州这次办得不错。”
　　看着皇帝的表情，潘和越感觉心里毛毛的，这个“不错”到底是真不错还是假不错啊！
　　.
　　崔铮卢一系通敌叛国被斩首之事很快就在京中传开了，随着崔铮卢人头落地，这一切也尘归尘土归土，闻逍和孟临知在简单祭拜过李淑妃后，就没有再过多地关注这件事。
　　第二天便是除夕，只是这大好的日子闻逍这个大忙人却没有休息的机会，皇宫中各式各样的祭拜仪式不少，闻逍身为皇子自然不能缺席。
　　孟临知原本打算陪闻逍一起进宫忙活，谁知贤妃的父亲、王怀王大学士一大早便遣了人来，请孟临知去王府叙旧。
　　孟临知睁大眼睛莫名其妙地指着自己：“你确定是请我去叙旧？”
　　孟临知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明面上跟王怀就没见过几面，为什么突然请他去王府叙旧？
　　那王府的下人道：“王大人说，今日晋王殿下自然是要进宫的，肯定没时间来府上，那请孟大人也是一样的。”
　　听闻此话，一旁的闻逍不由笑了出来，他的手搭在孟临知肩上：“确实，有什么事同孟大人说便好，都是一样的。”
　　孟临知啧了一声，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你赶紧进宫吧！”
　　平日里王怀鲜少与他们联系，如今难得叫他去一趟，恐怕是有什么要事商议，孟临知不便推辞，便跟着一同来到了王府。
　　王怀一见孟临知，便笑着起身相迎：“孟大人来了？”
　　孟临知：“王大人，许久不见，近来身体可好？”
　　王怀与他寒暄几句，便把孟临知邀进屋内，只是这一进屋，孟临知就看到了一位老熟人，他疑惑道：“诶，潘大人怎么也在这儿？”
　　潘和越忙招呼他坐下，边给他沏茶边道：“嘿，孟大人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家同王大人是远房亲戚，我今日是来走亲戚的。”
　　“这样……”
　　孟临知倒还是第一次听说此事，他刚想点头应下，旁边的王怀就瞪了潘和越一眼：“什么‘走亲戚’，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以前怎么没见你来过？赶紧有事说事，我出去给你们守着。”
　　王怀撂下一句话便离开了，还不忘把门带上，潘和越看着他的背影笑道：“这么多年了，这小老头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
　　孟临知一听潘和越这熟稔的语气，便知道他们俩的关系绝不像王怀说的那么生疏，他思忖片刻，那又是什么事让潘和越辗转通过王怀联系上自己？
　　他道：“潘大人找我有事？”
　　潘和越也一改嬉皮笑脸的神情，正经起来道：“孟大人，昨日崔铮卢问斩之前，还在离间陛下与晋王殿下，让陛下小心防着晋王殿下。我看当时陛下虽然没说什么，但事后却来问我晋王殿下在缈州的情况……”
　　潘和越将当时的场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又道：“当时我虽然把话题岔开去了，但总感觉有些奇怪，陛下怕不是受了崔铮卢那番鬼话的影响吧？此事我也不好对外人说，正好趁着今天休息，就借了王大人的关系来告知你。”
　　孟临知不由蹙起眉，以皇帝的个性，可能根本不是因为崔铮卢的话才对闻逍起了疑心，而更可能是他从来就没有信任过闻逍。
　　皇帝是个敏感多疑的人，如果闻逍表现得太出彩，反而会引起皇帝的猜忌，让皇帝觉得自己的皇权受到威胁，潘和越这段话倒确实是岔开了皇帝的注意，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潘和越道：“多谢潘大人递话，我心里有数了。”
　　。
　　两人商量了一番，时间不知不觉间便到了中午，潘和越着急回家过年，告别后一溜烟便跑没影了，孟临知却被王怀留了下来。
　　王怀也不打听刚才孟临知跟潘和越聊了什么，只是客气道：“正好到用午膳的时间了，孟大人便留下来用顿饭再走吧。”
　　孟临知自然是婉拒：“便不打扰王大人了，晋王府的侍女应当已经备好饭菜了。”
　　谁知王怀却摇了摇头：“今日恰逢除夕，我和孟大人也算一家人，赶巧一起吃个团圆饭岂不是正好？”
　　“啊？一家人？”
　　孟临知差点被王怀说糊涂了，他们怎么就算一家人了？
　　他半天才反应过来，闻逍现在寄养在贤妃名下，勉强能与王怀算是一家人，但他怎么也被算进“一家人”的范畴了？
　　谁知这时，王怀却捋着胡子，露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心领神会、但孟临知看来却很莫名其妙的笑容。只听他缓缓道：“孟大人与晋王的关系虽未曾明说，但我都懂，咱们怎么不算一家人？”
　　孟临知：？？？
　　孟临知听明白王怀话中的深意后差点原地蹦起来：我和闻逍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懂错了！
　　作者有话说：
　　孟临知：我知道你懂了但你能不能先别懂:)
　　闻逍：懂挺好_,


第59章 
　　今天就是每个人都非要跟他提一嘴闻逍是吧！
　　孟临知的脸咵得一下就红了,他尴尬地直摆手：“王大人误会了。”
　　他和闻逍清清白白，根本不是王怀想象的那种关系啊！
　　王怀看孟临知闹了个大红脸，还当他是不好意思,笑呵呵地感慨道：“孟大人不用不好意思,我又不是什么老古板,你也是个好孩子，你和晋王二人若能琴瑟和鸣，自然是最好的。”
　　孟临知感觉自己快裂开，不由在心里大叫你倒是想得停开,可闻逍那可是真有皇位要继承的啊！
　　孟临知的心脏扑通扑通一阵狂跳，一时间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来摆脱这尴尬的场面，最后还得皱着脸解释：“王大人,你真的误会了,我与晋王殿下是至交好友，但……但确实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咦？不是吗？”
　　当然不是啊！
　　孟临知恨不得疯狂大叫,心想幸好王怀不知道自己和闻逍有时候晚上还睡一张床上,这要是被王怀知道了，岂不是更加坐实了他的猜测！
　　此刻，王怀却露出了一丝困惑的表情,不应当啊,他这个年纪,看什么都有一种过来人的通透,还从没看错过什么，难道这次真的悟错了？
　　趁着王怀思索的功夫,孟临知抓住机会,抛下一句“府中还有事我先走了”便溜之大吉,压根不想在这场合下多呆一秒。
　　远离王怀后,孟临知身边终于安静下来，他融入街头攒动的人流中，借着烟火气逐渐缓解了自己尴尬，终于平复下心情。
　　他一路往晋王府走去，恰巧碰到了从廨署下班的缪一娄，缪一娄意外地叫住他：“诶，孟大人，今日你就一个人，晋王殿下不在？”
　　孟临知顺口答道：“晋王殿下今日去宫中祭拜了，怎么，你找他有事？”
　　“哦，没有没有，我就是想着你和晋王殿下回京后，我还没去拜访过，今日恰巧碰上便问一声，”缪一娄笑道，“还不是孟大人和晋王殿下平日里就像连体婴儿一般，很少分开行动，我刚才看到孟大人一个人才有些意外。”
　　孟临知：……
　　今天就是每个人都非要跟他提一嘴闻逍是吧！
　　孟临知苦着脸笑起来：“呵呵，缪大人说笑了。”
　　但说到一半，孟临知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连甚少与他们见面的王怀都会误以为他和闻逍是一对，那其他经常和他们见面的人，都是怎么看他和闻逍的关系的？
　　孟临知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缪大人，你觉得我和晋王殿下是什么关系？”
　　“嗯？”
　　缪一娄愣了愣，不知道孟临知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但他却下意识地思考起来，闻逍和孟临知明面上是上下级关系，但闻逍平日对外人都相当严肃正经，唯独在孟临知面前会流露出几分随性自我和真诚的笑容，而孟临知对闻逍又显然少了些尊敬，有时还会动手动脚地直呼大名，怎么看都不是普通幕僚对王爷应有的态度。
　　缪一娄纠结半天，最后犹豫地答道，“彼此信任、互相扶持的……好友关系？”
　　孟临知霎时松了口气，看，这还是有明事理的人在的！
　　他和闻逍不过就是关系好了点罢了，毕竟十多年的相濡以沫，两人之间总有些无法对外人诉说的默契。王怀对他们又不熟悉，产生些误会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得到缪一娄的回答，孟临知的心情马上又好了起来，他拍了拍缪一娄的肩膀，笑道：“那便不多打扰缪大人了，提前祝缪大人春节安康，新年新气象。”
　　“好，等年后我再上晋王府拜访晋王殿下和孟大人。”
　　孟临知挥了挥手，迈着轻松的步子悠哉悠哉地走了，独留缪一娄一个人在背后困惑，孟大人这是怎么了？
　　.
　　除夕夜，闻逍在宫中忙了半天，晚上还得留在宫里吃一顿“团圆饭”。
　　好在饭后皇帝没有自作多情地留几个皇子后妃说什么，只是差人将他们送回各自的住处。
　　闻逍原是准备回王府的，只是这时候宫门已经落锁，闻逍便准备先回睿思宫忙些自己的事，等夜色再深一些时，再找个借口回王府，反正如今他和看守宫门的禁军很熟，不缺这点面子。
　　想到这儿，闻逍不由露出了一个隐晦的笑容，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德顺，这可是皇帝的心腹太监，此刻却也被皇帝遣了出来送人，他似是关心道：“德顺公公忙了一天，早些去休息吧。”
　　德顺哎哟了一声：“劳晋王殿下挂心了，但奴才等会还得去伺候陛下呢。”
　　“德顺公公辛苦了，”闻逍的语气听起来倒是真情实意，但说出的话却让德顺心中大惊，“也不知是在陛下跟前伺候辛苦些，还是在燕王那儿伺候得辛苦些。”
　　德顺的脚步一顿，霎时间连脸上的笑容都差点没挂住，半晌后他才干巴巴道：“晋王殿下也知道奴才曾经在燕王殿下那儿伺候过？”
　　燕王，当今圣上的兄长，只是很多年前便已经离世了。
　　闻逍回头深深盯着德顺，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德顺汗流不止：“前段时间碰到了流放至缈州的沈姿，她同本王讲了些有关德顺公公的旧事。”
　　德顺心中警铃大作，沈姿！
　　多年前，在皇帝还没有登基之时，德顺曾是燕王的贴身太监，只是上一代皇子夺嫡之时闹得凶狠，尔虞我诈刀光剑影一个没少，德顺甚至曾经帮燕王陷害、暗杀过当今陛下。
　　只是后来计划失败，德顺这人心思也多，他临阵倒戈投向了皇帝，并帮着皇帝弄死了燕王，这才站稳了位置。而有关这一切的知情者也大多都已经在当年的夺嫡之争中了，现在还知道此事的，只有当时燕王妃的堂妹，沈姿。
　　但随着沈姿被流放缈州，德顺以为过去的这一切都会随着这些人的离开而消散时，沈姿却给了他最后一击，难道她把这些事都告诉闻逍了？
　　德顺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晋王殿下，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奴才现在在陛下跟前很好。”
　　当时闻逍和孟临知帮沈姿离开缈州时，她原本想将这桩往事报恩一般告诉两人，只是当时孟临知临时被齐广恤叫走，因此只有闻逍一个人知道了这件事。
　　此刻，闻逍意味深长道：“德顺公公觉得那是陈年旧事，父皇却不一定这么认为。”
　　德顺心下一震，已然听出了闻逍话中的深意，沈姿那女人，果然把当年的事都抖搂给闻逍了！
　　当今陛下这性子，如果让他知道当年自己曾帮着燕王刺杀构陷过他，岂能轻饶了自己？掉个脑袋都是轻的！
　　德顺咽了口口水，但既然晋王把此事搬出来了，就说明此事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他谄媚地笑道：“那……晋王殿下觉得应当如何？奴才都挺晋王殿下的。”
　　闻逍也笑道：“德顺公公放心，本王口风向来很紧，没事儿不会忆往昔的。”
　　德顺松了口气，两人无声地达成了某种默契。


第60章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深夜,闻逍在睿思宫处理完积压的杂事，准备回晋王府和孟临知一起守岁。
　　这十余年来，闻逍的每一个除夕夜都是与孟临知一同过的,今年拖到这会儿才能走,他早已经归心似箭。
　　孟临知该等急了吧？
　　闻逍收拾了东西急匆匆走出睿思宫,一般情况下皇宫中禁行车马，所有马车在进入皇宫后都得停到宫门附近的马厩里，这大半夜的闻逍也不想大张旗鼓闹出什么动静，干脆一个人安静地往宫门处的马厩走去。
　　但走到半路时,闻逍忽然听到身旁的草丛中传来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不由停下脚步，下意识地以为那是路过的野猫闹出的动静,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要真是警惕的野猫，一听到他的脚步声早该溜了,哪能一直安安静静地躲在草丛里。
　　那这大半夜的,是什么东西躲在那儿？
　　闻逍心中一紧，朝灌木丛走了两步，想弄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
　　但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忽然从草丛里蹿了起来,这一下来的太突然,就连闻逍都被惊得后退一步,片刻后他才定睛看清那是什么玩意儿，疑惑道：“闻道？”
　　只见一个站起身也没比旁边的灌木高多少的小孩就站在那儿,他揪着树叶子叫了闻逍一声：“三皇兄。”
　　果然是闻道。
　　闻逍蹙眉看他：“这么晚了你不回皇仪殿,一个人在这儿装神弄鬼做什么？”
　　九皇子低垂着脑袋,小声解释着：“我不是……”
　　半年不见,闻道比闻逍印象中更瘦了，他睁着一双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闻逍，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闻逍这才反应过来，随着崔铮卢被问斩、皇后关入天牢，九皇子也已经被打入了冷宫，根本没资格再回到皇仪殿中。
　　闻逍沉默片刻，不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似乎也是这么大的时候被打入冷宫的吧？只是相较于闻道而言，他还算是幸运的，起码有疼爱他的母妃守护在身旁，而闻道却已经一无所有了。
　　不过皇后早已经疯了，闻道这些年一直过得不大好，恐怕皇后在不在他身边都没什么区别。
　　每每看到九皇子，闻逍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孟临知，他对闻道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但想到他是孟临知笔下的主角，闻逍就难免会有一些在意，也不知道是在意原本剧情中闻道会和自己针锋相对，还是在意闻道的身份。
　　但现在闻道也不过才四五岁，还是个离不开母亲的小孩，若不是两人是兄弟，闻逍都觉得他俩差辈了。
　　想到这儿，闻逍轻叹了一口气，问道：“晚饭吃了吗？”
　　九皇子捂着肚子摇摇头，今天是除夕夜，宫女太监们都着急过节去了，哪还有心思管他有没有吃饭。
　　闻逍：“所以你偷溜出来找吃的？”
　　在这方面闻逍有太多经验，他知道今天这种日子，当值的禁军肯定会比往日少很多，想偷溜出冷宫易如反掌。
　　可九皇子却绞着手指，用稚嫩的声音怯生生道：“不是的皇兄，今天是除夕，我想趁机去天牢看看母后。”
　　……真是个天真的小孩。
　　闻逍心想这小屁孩竟然就这么大喇喇地把自己的目的告诉他，难道对他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吗？
　　如果闻道知道皇后之所以发疯、之所以从不拿正眼看自己的儿子，是因为他暗中找了几个小太监，让他们潜移默化地向皇后灌输闻道不是她的亲生孩子，而她真正的孩子早已经被崔铮卢掉包了一事呢？
　　到那个时候，闻道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站在自己面前吗？
　　闻逍心中有些阴暗地想着，但面上却平静地看着九皇子：“你知道天牢在哪儿吗？”
　　“不知道，”虽然如此，但小孩很有信心道，“听说在皇宫外不远的地方，我一定能找到的！”
　　闻逍忍不住嗤笑出声，倒还挺自信。
　　他站起身子，对九皇子道：“跟我走吧。”
　　“啊？”闻道眨眨自己的大眼睛，一时间没有理解自己这位皇兄的意思。
　　“跟我回王府，明天送你去见皇后一面。”
　　“……真的吗？”闻道的眼睛立刻亮了，看闻逍颔首做下承诺，他兴奋地扑上前抱住闻逍的胳膊，“谢谢三皇兄！”
　　皇后被押去天牢时走得相当匆忙，闻道甚至都没见到皇后最后一面，现在又恰逢新年，他便想要去找皇后过一个团圆年。
　　看着闻道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闻逍一时间也拉不下脸甩开一个小孩的手，就这么纵容他抓着自己，两人找到马车回了晋王府。
　　一路上闻道兴冲冲地问了闻逍一堆问题，闻逍都三言两语地回答了，九皇子不禁有些兴奋，不仅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出宫，也是因为没想到看起来冷冰冰、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三皇兄，却没想到原来这么好相处。
　　两人抵达晋王府时，王府中静悄悄的，下午时孟临知便将大部分下人都遣走过年了，此时又已经夜深，两人走进府里时，只有通往内院的灯火还亮着。
　　闻逍抿着唇克制不住地笑了，心中也柔软起来他一看便知道这是孟临知给自己留的灯。
　　孟临知也是猜到闻逍估计得到半夜才会回来，大晚上的做了一桌菜，就等着闻逍回来一起守岁。
　　只是没想到闻逍回来的时间比他预估的晚了一些，屋里又只有他一个人，他温着菜无聊地等了半宿，坐在桌边的软榻上脑袋一点一点，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就在这时，内屋的门忽然被打开了，外面的冷气灌了进来，孟临知在梦中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已经下意识地偏过头转向门口：“嗯？你回来啦。”
　　闻逍怕冻着孟临知，一进到屋内就赶紧转身关上门，语气中带着些笑意：“还给你带了个人回来。”
　　“啊？”孟临知晕乎乎地坐起身，这才睁开眼睛，发现闻逍身边还跟着个只有他腰高的小孩，顺口就道，“你背着我从哪儿弄出个小孩来。”
　　闻逍黑着脸弹了他一个脑瓜蹦：“你这是睡蒙了？”
　　孟临知嘶了一声，揉着额头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了什么，往日里他也经常这么犯个小贱，但今天被王怀那么一闹，他想到那些事反而尴尬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没接下话。
　　幸好这时候闻道在背后叫了声：“孟大人，好久不见。”
　　孟临知揉揉眼睛才看清来人是谁：“是九殿下啊。”
　　他站起身，有些意外地看着闻逍，试图用眼神比划：你怎么把这人拐出来了？
　　闻逍明明看懂了孟临知的意思，但也没直接回答，反而一挑眉：这不你的男主吗？
　　两人各怀心事，一旁的闻道只感觉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氛围。
　　他没心没肺地替闻逍解释道：“是三皇兄说明天要送我去见母后！”
　　孟临知：？
　　孟临知睁大眼睛，闻逍什么时候是这么好的人了吗？而且还是去见皇后。
　　闻逍却跟没事人一样，他拉开椅子：“饿了，晚上都没怎么吃，开饭吧。”
　　孟临知晕乎乎地拉着闻道坐下，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才会见到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
　　九皇子似乎是饿久了，刚开始吃的时候还有些拘束，但到了后来便忍不住甩开腮帮子吃了起来。
　　孟临知大概也能猜到闻道在皇宫中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一时间又感慨又怜惜，又怕闻道吃得太急太油腻，劝道：“慢些吃，别噎着。”
　　九皇子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这菜太好吃啦。”他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闻逍骄矜地冷哼一声，语气中却莫名带着些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自然好吃，这可都是你孟大人亲手做的。”
　　九皇子咽下嘴里的虾肉，有些意外：“孟大人还会下厨？”
　　孟临知拍拍他的脑袋，又不动声色地用胳膊杵了闻逍一下：“你三皇兄也会，改日叫他做给你吃。”
　　闻逍转过头，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彼此一眼，最后又双双笑了。
　　闻道就坐在两人身旁，他捏着筷子歪过脑袋看着孟临知和闻逍，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只感觉自己虽然就坐在这儿，但怎么也插不进两人的氛围中。
　　这时，孟临知清了清嗓子，突兀站起身走向了一旁，闻逍的目光追随着他：“你去做什么。”
　　孟临知在柜子里摸了一阵，又背着手走回到两人面前，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忽然将一个红色的纸包递到了闻逍面前，还朝他抬了抬下巴。
　　闻逍看着眼前的红包，有些愣神：“压岁包？”
　　孟临知点头道：“这不是前几年没条件嘛，今年给你补上啦。”
　　闻逍的表情逐渐变得奇怪起来：“这都是长辈发给小辈的……”现在孟临知给他发，怎么想怎么奇怪。
　　“我给你发怎么了？”孟临知没搭理他，一转身又给九皇子手里也塞了个红包，笑道，“又长大一岁啦，九殿下。”
　　闻道受宠若惊：“我、我也有呀？”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压岁钱。
　　“见者有份！”孟临知豪气道，又侧目对闻逍道，“你要不想要，就一起给九殿下。”
　　被孟临知这么一激，闻逍反而小气地把压岁钱收进自己怀里。
　　孟临知满意地点点头，给自己和闻逍满上酒，又给九皇子倒了杯茶，最后端着酒杯道：“一年又过去了，今年这雪下得大，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都顺顺利利的。”
　　闻逍和孟临知碰了碰杯，只是看着他道：“我只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孟临知忙补充道：“要比今朝更好！”
　　“对，”闻逍也笑了，“要一年更比一年好。”
　　作者有话说：
　　谢谢Tammie宝贝的营养液！
　　祝大家中秋国庆快乐哦~


第61章 
　　他刚想抬头和闻逍对视一眼，就发现闻逍的目光一直锁在他身上。
　　大年初一,即使在位于远郊的天牢也能听到外面传来热闹的拜年声。
　　崔钰身上仍披金戴银，只是发丝凌乱、神色憔悴，看起来狼狈不堪。她抱着膝盖坐在大牢的角落中,目光呆滞地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世界。
　　就在这时,一道叮铃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人打开了监狱铁门上的锁，随着嘎吱一声，牢门被打开，崔钰愣愣地转过头去,直看着声音的来处，只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走了进来。
　　“母后！”
　　一个炮弹似的身影直冲到崔钰面前，他握着铁栏杆,神情激动地看着崔钰。
　　崔钰迟钝的思绪让她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面前是谁,她沙哑着嗓音道：“你……你怎么来了？”
　　闻道吸了吸鼻子，看着不复往日雍容华贵的皇后龟缩在这昏暗的牢房中,他连眼眶都红了：“是我说想来见你,三皇兄就把我送来了。”
　　“谁？！”
　　崔钰警觉地转过头看向闻道身边那个较高的身影，对方虽然不是闻逍，但也是之前同闻逍一起去缈州的窦咸,两人关系显然不一般。她瞪大眼睛,许久不曾转动的大脑也让她发现了这其中的怪异之处——闻逍是这么好的人吗？
　　窦咸在一旁解释道：“晋王殿下嘱咐我送九殿下进来,两位最后再叙个旧吧。”
　　说完他便离开了,给两人留了最后独处的时间。
　　崔钰所在的这处的大牢是专门用来关押那些达官显贵的，因此并不像其他大牢那么邋遢,里面有床有桌,只是环境简陋,而且生活在铁栏杆后,往后再没有了自由。
　　窦咸离开时还帮着他们打开了铁栏杆上的锁，此时闻道打开铁门，飞也似的扑到崔钰怀中，哽咽着道：“母后，你一切都还好吗？”
　　皇后却一把推开他，仿佛受了刺激一般尖叫道：“闻逍送你来的？你知道闻逍是谁吗，他哪有那么好心！”
　　闻道有些失落地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他眨眨眼，咽下自己的委屈，替闻逍辩解道：“可是、可是三皇兄他昨晚还收留了我，孟大人还给我发了压岁包……”
　　“你别叫他皇兄，他算什么东西，你又算什么东西！”
　　崔钰想着分崩离析的崔氏家族，自己的那些亲朋好友纷纷被牵连，她不去恨始作俑者崔铮卢，反而捂着脸痛苦又愤恨地骂着闻逍：“如果不是他，父亲做的那些事怎么会突然暴露，我们崔氏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境地，都是他害了我们家，现在却来装什么好人！”
　　闻道却愣住了，或许是因为从小缺爱，他的性格向来有些怯懦，但却并不是真的蠢。他知道一夜之间外祖被砍头、母后被进关天牢、自己被打入冷宫、崔氏一族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只是没人来得及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他不禁开始思考，他的外祖父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他们沦落到这个地步？
　　.
　　与此同时，天牢外，孟临知和闻逍一同坐在马车上。
　　今天上午两人起了个大早，一同把闻道送到了窦咸手上，让窦咸带着他去见皇后，两人则坐在马车上等闻道。
　　天气还有些冷，孟临知穿了一身狐裘，衬得整个人也毛茸茸了起来，闻逍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他外衣上的毛，孟临知却忽然整个人一顿，条件反射似的拍掉了闻逍的手，小声嘟囔道：“别动手动脚的！”
　　闻逍也懵了，总感觉昨天大半天没见，孟临知对自己的态度好像忽然就变了，似乎很抗拒和他有肢体接触。
　　昨晚上睡觉时，他原本想让闻道独自睡院子中的另一间房，然后孟临知和自己睡，但孟临知却态度强硬，非要自己带着闻道睡一间屋子。
　　难道是昨天孟临知在王怀那儿发生了什么事？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昨天王大人叫你去是有什么事？”
　　“……哦，哦这个，”孟临知又想到了被王怀误会的那些事，揉了揉额角暂时抛开那些有的没的，讲起了正事，“是潘和越，那天他在皇帝身边轮值时，感觉皇帝对你起了疑心。”
　　孟临知把潘和越的话复述给闻逍，闻逍点头道：“我就猜到他迟早会像戒备崔铮卢那样戒备我。”
　　明明在讲要事，但闻逍的关注重点却在孟临知的表情上，在他刚才提到王怀时，孟临知面孔上下意识地出现了一丝慌乱，这么看来，孟临知绝对是在王府碰上了什么事，而且此事还应该是跟他有关的。
　　只是孟临知现在却什么都不愿意说……
　　就在闻逍心里进行微表情分析时，孟临知却还在那里分析皇帝的心态：“皇帝生性敏感多疑，他当时还提到了你在缈州时是不是受到了当地百姓的交口称赞，看来是怕你在当地声望过高，影响到他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
　　闻逍趁孟临知凝神细思的功夫，一双眼睛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他放肆地打量着孟临知，笑道：“那怎么办？除非我是个尸位素餐的废物，不然只要我稍微做出一点功绩，他心里恐怕都会介怀吧。”
　　“哎，就是啊，总不能让你……”
　　孟临知叹了口气，也觉得此事有些难搞，刚想抬头和闻逍对视一眼，就发现闻逍的目光一直锁在他身上，而且即使这会儿被他发现了，也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只是沉静地盯着自己笑。
　　……笑什么笑啊！
　　孟临知又一僵，他呆滞地转过头，想装作无事发生般地继续说完自己的话：“总不能让你为了明哲保身，就自甘堕落吧。”
　　看着孟临知这反应，闻逍无声地笑了笑，不由开始好奇孟临知在王府究竟遇到了什么。
　　但看孟临知一副不自在的模样，闻逍也不想让他不舒服，主动道：“闻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去看看。”
　　“哦好，”孟临知明显松了口气，“那你去接他回来。”
　　闻逍和天牢的守卫交涉了一番，便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天牢中。
　　这里头阴气大、湿气重，有一股浓重的灰尘味，闻逍皱着眉在口鼻面前扇了扇，走到了闻道面前：“聊够了没？”
　　早在闻逍走进天牢时，皇后和九皇子便不再说话，只是任由目光跟着闻逍的步伐。
　　九皇子闷声道：“好了。”
　　闻逍敏锐地察觉到闻道的情绪不似来时这么高，但这也挺正常，毕竟皇后疯疯癫癫的，谁知道又会说出什么伤人的恶语，他使了个眼色，让窦咸把闻道带了出去，自己却站在崔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害死了自己母亲的女人。
　　“皇后，沦为阶下囚的感觉如何？”
　　崔钰恶狠狠地看着闻逍：“是你！是你害得本宫家破人亡！”
　　闻逍笑意盈盈：“善恶终有报，你们崔家做下那些事的时候，就注定了未来会有这一天，即使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
　　“……我要杀了你！”
　　皇后恶狠狠地扑上前，却忘了自己的脚踝上还锁着一根铁链，她狼狈地被绊倒在地，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接连落下，只余满嘴的苦涩。
　　十一年前刚诞下龙子时她明明风光无两，还以为未来皆是坦途，只是这一环扣一环，现在怎么就落到这般田地了？
　　她声嘶力竭道：“你蛊惑陛下，蒙蔽圣听，等陛下回过神来那天一定会替本宫做主的！”
　　“蒙蔽圣听？”闻逍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施舍般道，“事已至此，便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皇后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有些抗拒闻逍即将说出的话：“你少在本宫面前花言巧语，本宫一句也不会信的！”只是这话也不知道究竟是说给闻逍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闻逍没搭理她，自顾自道：“你以为你的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死的，真以为是被我母妃害死的？”
　　闻逍想到孟临知告诉他的实情，一时间也有些恶心：“当年，可是皇帝亲自下令，让人在皇仪殿的熏香中加入了一味毒性很强的药材，婴儿长期处于这种气味之下容易猝死，而女子，则难怀身孕……”
　　一时间，崔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她很想痛骂闻逍搬弄是非，但可怕的是，在她的内心深处，其实是信了闻逍的话的。
　　当年四皇子究竟是怎么死的的？为什么自从四皇子死后，自己又长达多年再也没有身孕？
　　其实这几年，她心中早就有了一个隐隐的猜测，只是一直不敢去细想。
　　闻逍看着趴在地上微微颤抖却不做声的崔钰，冷笑一声道：“那个男人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准备铲除崔氏的证据，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那闻道呢？”崔钰嗫嚅道。
　　“什么？”闻逍皱起眉，没听清崔钰说的究竟是什么。
　　“闻道，”崔钰喃喃道，“他是我的孩子吗？”
　　这回，闻逍站起身，他没有直接回答崔钰的问题，只是觉得崔钰的问题有些可笑：“你连他是不是你自己的孩子都分不清，还要来问我吗？”
　　丢下这个似是而非的回答，闻逍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崔钰一个人在牢中默默啜泣，只是那哭声随着时间越来越大，到最后竟变成了嚎啕大哭。
　　那个那么依赖自己的孩子，会抱着她的腿脆生生叫母后的孩子，和自己的眉眼有几分相似的孩子，怎么会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呢？
　　崔钰回首往事，忍不住思考她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无端地信任那个处心积虑几十年想害他们全家的男人，甚至一直以为他是自己唯一的依靠，还听信谗言，将父亲和孩子越推越远，连到了最后都没有一句好好的道别。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终究一切都是错啊。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
　　备注一下：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唐婉《钗头凤·世情薄》


第62章 
　　闻逍无情地屏退了一脸八卦的逢月。
　　孟临知坐在马车里,独自眺望着银装素裹的山林，一个人处在这种环境中，就难免开始反思自己。
　　啧,闻逍肯定也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了。他心里明明清楚王怀那就是一个误会,又怎么会因为这再普通不过的一个误会,就莫名转变了自己对闻逍的态度呢？
　　……闻逍估计也在纳闷吧。
　　孟临知一边劝自己要端正心态，不能这么容易就受影响。恰巧这时天牢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他偏过头就看到闻道垂着脑袋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却不是闻逍,而是窦咸一路把九皇子护送了出来。
　　孟临知往后望了望，没看到闻逍的身影，便玩笑道：“怎么来了一个又丢了一个,他人呢？”
　　窦咸自然知道孟临知在说闻逍,笑着回道：“晋王殿下有些事，马上就出来。”
　　“这样,”说完,孟临知又有些不好意思，“大过年的还麻烦你这一趟。”
　　窦咸爽朗地笑了两声，摆摆手：“孟大人跟我还这么客气,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这两天本来就轮值。”
　　窦咸没和孟临知多聊便回先行离开了,孟临知却还得等闻逍,但外面冷飕飕的，他便拉着闻道的手先把他牵到了马车上。
　　小孩子到底藏不住心事,满脸闷闷不乐的样子,孟临知看了忍不住问道：“九殿下这是怎么了？”
　　闻道先是抬起头看了孟临知一眼,原是想说什么的,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马上低下了脑袋，只用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对着孟临知。
　　其实闻道很想问问孟临知是否知道他的母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说到底他和孟临知非亲非故，这也只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熟到让他能肆意问出这个问题。
　　眼看闻道不说话，孟临知便大胆推测了起来，他沉吟片刻，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是皇后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有什么想不清楚的事吗？”
　　闻道一顿，又睁大眼睛看向孟临知：“孟大人，你猜到啦？”
　　孟临知心想这还用猜，他把人小孩开开心心地送去见娘亲，谁知见完回来就蔫了吧唧的，肯定是崔钰这个讨人厌的又说了什么。
　　孟临知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摸了摸闻道的脑壳：“那你有什么想跟我说说的吗？”
　　“唔……”闻道感受着头顶的暖意，犹豫再三，觉得孟大人和三皇兄关系这么好，那自己问一问他也没关系吧，于是他道，“母后说三皇兄与崔家有仇，如果不是他，外祖做的事便不会暴露。孟大人，你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孟临知抚在闻道头顶的手一顿，不由腹诽崔钰怎么有脸把责任推到闻逍身上的？闻逍只不过是将他们做的事大白于天下，如果他们崔氏能谨守本心、安分守己，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更可恶的是，她还好意思在闻道面前说三道四，一个小孩能懂什么，这不是把他往沟里带吗？
　　但一时间，孟临知也不由踌躇起来，他该告诉闻道全部的真相，包括闻逍在这其中起到的作用吗？这会不会又导致闻道与闻逍之间产生什么冲突，让原著中的剧情再次上演？
　　见孟临知一直不说话，双眼也无神地盯着空气中的某一处，闻道忍不住用手戳了戳孟临知的胳膊，小心翼翼道：“孟大人？”
　　孟临知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闻道那真挚的眼神，他突兀地发现闻道的眼睛和闻逍有几分相似，到底是兄弟啊。
　　算了，说就说吧。
　　孟临知简短道：“前段时间，我和晋王殿下一同去了一趟缈州，在那边发现了崔铮卢……也就是你外祖，他与梁国人勾结，私自贩卖战马和兵器的证据。”
　　“外祖他、他这是通敌叛国？”闻道的眼睛逐渐放大，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孟临知不知该怎么回应闻道的震惊，是啊，连一个小孩都知道这是通敌叛国，崔铮卢也真是被逼到穷途末路而走了一招烂棋，最后葬送了全家全族的未来，也算是他的报应了。
　　孟临知：“这之后，我和晋王殿下就将此事告诉了陛下，陛下很生气，自然要治他的罪。”
　　闻道疑惑道：“也就是说，母后和我们族中其他人都是被牵连的？”
　　只是被牵连的吗？
　　孟临知一时间也有些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向闻道解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按皇帝治罪的缘由来说，皇后在通敌叛国这件事上确实是没起到什么助力，算是被牵连入狱。
　　但这就能说皇后是无辜的吗？
　　那皇后陷害闻逍，害死李淑妃、还有那些无辜的宫女太监一事，便可以被遗忘吗？
　　可这件事实在是过去太久，所有证据都已经在当年被销毁得一干二净，他们连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又怎么能证明皇后在这其中做了多少事？甚至连现在连报复皇后，都要借着崔铮卢通敌叛国的名头去行事。
　　孟临知自嘲一般地摇摇头，有些苦涩地对闻道说：“九殿下，这其中有太多事了，我不能说崔皇后是无辜的，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也不能向你妄言你母亲的是非，这些事……就交给你自己去探究吧。”
　　这个时候的闻道还不明白孟临知为什么要露出这么意味深长的表情，或许得等多年后他发现自己的母亲曾对闻道和李淑妃做出过多惨无人道的事，才能明白孟临知这番话下所包含的善意。
　　但现在，闻道只是有些疑惑，但见孟临知没多说，他只得点头道：“我知道了。”
　　孟临知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自己的心情，又有些担忧：“你会怪晋王殿下吗？”
　　“我怎么会怪三皇兄，”闻道坚定地摇了摇头，只是表情却有些愤慨又有些难过，“这可是通敌叛国！若是我得知此事，定然也会告发外祖，告诉他不该做出这种事。”
　　在闻道心中，崔铮卢一直是个和善慈爱的长辈，在皇后精神状况不稳定的日子中，崔铮卢时常会来皇宫中看望他，给他带好吃的，告诉他皇后之所以和他不亲近，只是因为皇后受了刺激，等她恢复健康，肯定会向他道歉，继续疼爱自己的孩子的。
　　但就是这么一位慈祥的老人，竟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做出了背叛国家的事。
　　孟临知看他一副难受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孩子，人都是有多面的。”
　　“……孟大人，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
　　孟临知笑了笑，他早该想到闻道不会因为这种事记恨闻逍的。
　　在原著中，闻逍掌控朝政之后自然也向崔钰和崔铮卢复仇了，但最后引起闻道与闻逍关系破裂的原因，却只是闻逍本身的统治过于暴虐无道，而不是因为闻逍报复了他的母后和外祖。
　　很快，闻逍也回到了车上，他看到闻道一改刚才垂头丧气的模样，转而变得若有所思，显然是孟临知对他说了什么。
　　正好这时候孟临知转过头看向他，两人不由相视一笑，对刚才的事心照不宣。
　　把闻道送回皇宫后，孟临知和闻逍又在外面晃了一圈，孟临知买了不少年货，一边还好奇地打量闻逍：“我怎么感觉你对闻道还挺好的。”
　　“……是吗？”闻逍马上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把锅推到了孟临知身上，“难道不是因为你以前总关注那小屁孩吗，那我不得多关照他一些？”
　　孟临知乐了，不由想到上次皇帝寿宴那会自己在皇宫中碰到闻道的场景，那时候闻逍面对九皇子还明显一副看他不爽的样子，现在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说出这种话？
　　“嘿，还是我的问题了？”孟临知哼了一声，“鬼话连篇，我才不信你。”
　　闻逍笑了笑，却也没再多回答。
　　两人各怀心思回到了王府，默契地没有多提此事，过了一段消停又安稳的好日子。
　　但闻逍显然小心思更多一些，他不能从孟临知嘴里问出他在王怀那儿发生了什么，便干脆托了逢月去打听那天孟临知在王府的事。
　　逢月原本便是王怀府中之人，后来跟着贤妃进了皇宫，接着又被点去了睿思宫，此后便一直跟着闻逍，但这些年她在王府的关系也没断，这稍微一打听，便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这天，逢月趁孟临知不注意，便悄悄把当时的事告诉了闻逍。
　　闻逍听到一半，脸上的笑容便再也忍不住，他无情地屏退了一脸八卦的逢月，刚想转身去找孟临知，便看到门房走过来找他，说是窦咸求见。
　　闻逍微怔，想不出窦咸这时候来能有什么事，他一边让门房去引窦咸进来，一边让逢月去叫孟临知。
　　片刻功夫后孟临知便先到了，他见闻逍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着自己，不由莫名其妙起来，他不自然地喝了口茶，见窦咸急匆匆地走进来，忙问道：“窦大人，这是有什么事？”
　　窦咸手撑着桌子，有些唏嘘地长叹了口气：“哎，刚刚接到天牢那边的消息，说是皇后趁所有人不注意，自缢而亡了。”


第63章 
　　明年花更好，愿与君同。
　　闻逍有些意外：“皇后死了？”
　　闻逍回想起他在狱中对崔钰说的那番话,竟然起到了这么大的作用？
　　窦咸：“发现之后就把她紧急送去医馆了，不过生还的可能性估计不大……”
　　就在这时，孟临知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一道声音：“叮,主线任务进度更新,当前完成进度60％。恭喜宿主主线任务已完成60%,系统即将进行升级更新。自主更新已启动，请稍等……”
　　孟临知的大脑空白了片刻，之前他的主线任务一直卡在59%，无论他做了多少努力,此后便再没有推进过哪怕1%，如今皇后一出事进度就突破60%，只能是因为……
　　孟临知忽然幽幽道：“崔钰已经死了。”
　　闻逍扭过头,难得听到孟临知用如此笃定的语气,他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孟临知，可孟临知摇摇头,示意他等会再说。
　　窦咸挠了挠头,一时间也有点发懵，孟临知怎么知道崔钰的情况啊？
　　但想到孟临知身份特殊，身上又有这么多秘密,有点门道也是应该的。
　　崔钰死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崔家现在已经一蹶不振,所有核心成员不是被斩首就是被流放，再多死一个早已经打入天牢的崔钰,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皇后是为什么自杀,是因为已经对未来失望透顶？还是因为回首过往太过愧疚,已经没有颜面再继续存活于世？
　　这些事随着她自缢已经无从得知,可能也没有人在意崔钰死前的心理活动，至少对于闻逍和孟临知而言，两人内心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哦不对，孟临知猛地想起来，皇后的死其实并非无人在意，起码闻道肯定会难过的。
　　一想到这小可怜蛋，孟临知问道：“窦大人，崔钰这种情况会怎么下葬？”
　　窦咸对这些事也没太多经验，崔钰在出事前贵为皇后，原本应该是葬入皇陵的，但被打入天牢后她就成了戴罪之人，肯定不能入皇陵了，但她也不可能再葬入崔氏祖坟，当前这情况，皇帝没把崔氏祖坟撅了都算好的……
　　窦咸想了想答道：“崔家现在也没有能接手崔钰尸体的人了吧？那就只能丢去乱葬岗统一处理了。”
　　孟临知叹了口气：“能麻烦窦大人一件事吗？我也不方便进宫，等你轮值的时候，能帮我去问问九殿下愿不愿意处理崔钰的尸体和遗物，如果他想的话，我和晋王殿下总能帮上点忙的。”
　　“当然可以，这都是顺嘴的事嘛。”
　　窦咸也并不介意，原本他轮值的时候就要满皇宫的晃悠，帮着去冷宫问一声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孟大人是不是太心善了？
　　他隐隐约约知道崔氏和闻逍之间有些仇怨，但现在孟临知还这么帮着九皇子，晋王殿下没有意见吗？
　　想到这儿，窦咸不由偷偷看了闻逍一眼，却发现闻逍一直面含笑意地看着孟临知，完全就没把这小事儿放心上。
　　窦咸：……
　　呵，他就多余担心这事！
　　.
　　送走窦咸，堂屋里又只剩下孟临知和闻逍两个人。
　　孟临知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系统，这玩意儿竟然还会升级！
　　他激动地对闻逍道：“你猜怎么着？刚才我的系统提示我，主线任务已经完成六成了，而且还奖励了我一次系统升级。”
　　闻逍马上猜到了前因后果：“所以是因为皇后死了，进度才往前推了？”
　　那边系统还在升级，孟临知暂时看不到有什么新功能，他有些失望地退出系统界面，对闻逍道：“应该是，看来皇后的死是你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想到这儿，孟临知有些兴奋地站起身，走到闻逍面前，俯下身抵着他的肩膀，紧紧盯着闻逍的双眼道：“闻逍，你的未来已经基本扭转，只要接下来顺其自然，肯定不会再走上老路了。”
　　闻逍看着孟临知，孟临知的眼睛很漂亮，瞳孔在日光下是浅褐色的，里面倒映着他的身影，就像是孟临知满眼都是自己一般。
　　其实闻逍不在乎自己的未来是怎么样的，但是他愿意按照孟临知期望的那样活下去，只要孟临知永远在他身旁。
　　但此时此刻，在孟临知情绪的感染下，闻逍也不由笑了起来，他偏过头将脸颊抵在孟临知的手背上，亲昵地蹭了蹭：“多亏了你。”
　　孟临知看着闻逍的动作微怔片刻，但随即又安慰自己这有什么，闻逍以前就会这样撒娇，自己总不能因为王怀一句话就让闻逍转性吧？
　　好在闻逍只是和自己轻贴了片刻便抬起了脸，他捧着茶杯喝了口热茶，闲聊似的起了个话头：“最近天气转暖，听说城南的定永河上面的冰层已经解冻了，京城要办什么河灯节？”
　　“是呀，”孟临知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顺其自然地接话道，“听说就在定永河那儿举办，我还没去看过呢。”
　　闻逍眨眨眼：“既然如此，正好今年有空，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好啊。”
　　孟临知一合掌，已经期待起来，河灯节的晚上，大家都会在定永河中放河灯，并在河灯上写下对未来的期盼。
　　定永河和京城的护城河相通，放入定永河的河灯最后会沿着护城河在京城中环绕，代表齐国会守护百姓们的愿望。孟临知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不相信这封建迷信的一套，更多的是一种参与新奇活动的兴奋感。
　　说起来孟临知已经来到这里十一年，但大多数时间都和闻逍待在皇宫中，还没感受过百姓的生活，难得这次回京有了如此长一段休息时间，他也很想借此机会体验一下百姓们的日常生活。
　　当天晚上，孟临知和闻逍吃完晚饭，也没坐马车，两人闲逛着便来到街上。
　　通向定永河的路上人头攒动，街头巷尾的小贩们卖力地吆喝着，齐国的民风尚算开放，不少未出阁的女子们也彼此挽着手，加入街道上的人流之中。
　　或许是因为元
　　宵节刚过没多节，观灯的余韵仍未消散，京城内的街道上还挂着各式各样款式新潮的花灯，连河灯也做成了各种样式。
　　孟临知和闻逍边走边看着，忽然瞧见了一只做成小鸭子模样的河灯，孟临知一下想到了小时候洗澡时放在浴缸里的橡皮鸭，他指着道：“我想要这个！”
　　还不等闻逍回答，那卖灯的小贩已经认出了他：“孟大人和晋王殿下也来参加河灯节？”
　　孟临知笑道：“你这儿的花灯样式真多。”
　　小贩哪能让闻逍和孟临知白来一趟，他当即取下小鸭子河灯就要塞给孟临知：“春江水暖鸭先知，最是应景，这是我刚做出来的鸭子河灯，便送给两位啦。”
　　“哪能白要你的？”孟临知连忙推拒，一手抱着河灯，一手撞了撞闻逍，“快掏钱。”
　　闻逍任劳任怨地掏钱，小贩笑着道：“今儿这是晋王殿下请孟大人放河灯？”
　　“什么他请我呐，”孟临知故意调侃道，“晋王殿下从来都没给我发过俸禄，我这一穷二白的，出来花钱只能让他付钱了。”
　　闻逍笑了出来，这还真是，按理说孟临知现在名义上是他的幕僚，自然应该是他来发俸禄，但他们俩这关系谁也没以王爷和幕僚自居，再说孟临知的钱可比他多多了，闻逍哪还记得这回事。
　　一旁的小贩却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一副吃瓜的模样，还用不认同的目光看向闻逍：“晋王殿下，怎么能让孟大人打白工呢……”
　　闻逍也不生气，只是笑道：“不让他打白工，以后我的俸禄都上交给孟大人。”
　　孟临知：？
　　小贩：？
　　趁小贩还懵着，孟临知一把拉过闻逍一溜烟地跑了，还不忘瞪闻逍一眼：“在外人面前胡言乱语什么呢？”
　　闻逍垂下眼眸，心想我可不是在开玩笑：“反正我这俸禄也没多少钱，都交给你打理了。”
　　孟临知不自然地扣了扣手指：“谁稀罕……”
　　两人来到城南的定永河旁，只见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蹲在河道边，伸长手将河灯放进了定永河中。
　　橙红色的灯火点亮了漆黑的夜幕，一盏盏河灯宛若闪烁的星辰，缓缓向前流动。
　　大多河灯都是传统的灯状或是莲花状，孟临知看看两人的小鸭子又看看河道里的其他河灯，感觉到了一股格格不入的尴尬感。
　　闻逍递了支笔给他：“喏，你要的鸭子河灯，往上写祈愿词吧。”
　　孟临知沉默片刻，算了，买都买了！
　　两人各拿了一支笔，学着百姓们的样子往河灯上写心愿，孟临知提笔思考着，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
　　他的愿望原本就在一步步实现，目前好像没什么特别迫切的心愿，不然就写个祝自己和闻逍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会不会太普通了？
　　他微微转动眼珠子往闻逍那儿偷瞄了一眼，想看看闻逍许了什么愿。
　　可闻逍却警惕性十足，他一下便注意到孟临知偷偷摸摸的动作，一副护食模样地转过身，完全挡住了孟临知的视线。
　　闻逍好笑地用笔杆子敲了敲孟临知的脑袋：“自己写自己的，怎么许个愿还要偷看我？”
　　“小气鬼，”孟临知嘁了一声，“自己写就自己写。”
　　闻逍看孟临知不再偷看他，这才看向自己的河灯，提笔写下——
　　明年花更好，愿与君同。
　　作者有话说：
　　感谢陆安安宝贝的营养液！
　　备注：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欧阳修


第64章 
　　他为什么会因为王怀误会了他和闻逍的关系，就有这么大的反应。
　　孟临知思考了半天,最后看着身旁的闻逍，他忽然笑了笑，最后在河灯上简单题了八个字“乐享凡尘,游遍山海”。
　　写完,他满意地拍了拍小鸭子的脑袋,转头对闻逍道：“好了吗？一起去放河灯吧。”
　　闻逍应了一声，拿了个火折子将小鸭子中心的烛火点燃，显然孟临知对自己的祈福词就没闻逍护得这么严实，闻逍不经意地一瞥,便看见了孟临知写的这八个字。
　　这么多年过去，孟临知的字早已经不再是初来乍到时那狗爬字的模样，现如今他的字不仅飘逸俊秀,还与闻逍的字有几分相似,毕竟是闻逍教出来的。
　　闻逍看着“乐享凡尘，游遍山海”这八个字,只当是孟临知自己的人生期望,并没有多想，他们俩就托着小鸭子蹲在河道边，将河灯放入了定永河中。
　　这小鸭子河灯的质量确实不错,只见两只黄色的小鸭子顺着水流挤开其他河灯,畅快地往涌前去,在一片的莲花灯中显得别致又突出,甚至有不少人在悄悄议论。
　　“怎么还有两只小鸭子？”
　　“应当是哪个小孩放的河灯吧，你别说,还挺可爱的呢。”
　　孟临知清咳一声,尴尬地扭过头就想走,闻逍跟在他半步后,笑话他道：“自己选的灯，这会儿还不好意思起来了？”
　　“这里面也有你一份好吧？”孟临知理直气壮，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但是真的很可爱啊，而且很与众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咱们俩的灯。”
　　“这倒是，说不定等会回到城里，还能再护城河里看到那两只小鸭子。”
　　正月已近下旬，天气回暖了一些，这会儿街上人又多，孟临知走了一会便觉得身上隐隐有些热意，他脱下了身上的狐裘丢给闻逍拿着，路过一家粮铺时，孟临知停下了脚步。
　　他用目光扫过铺子里的几种粮，将它们与缈州做了个比较，很快就发现这京城中即使卖的最便宜、品质最差的粮，在颗粒的饱满度和大小上也远优于缈州，甚至价格还比缈州卖的便宜。
　　孟临知看着这粮食不由担忧起来：“也不知道齐大人帮我种地种得如何了。”
　　闻逍算算日子：“前段时间崔济开叛逃，虽然没带走多少兵力，但缈州现在缺主帅是毋庸置疑的，珍惜现在这段时间吧，估计再过些日子，皇帝还是得把我派去缈州。”
　　孟临知哼了一声：“那样的话，不仅缈州有主帅了，还能顺便把你赶去边境，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闻逍帮孟临知挡开拥挤的人流：“他这小算盘打的，该不会觉得我在边境发生点意外也不可避免吧？”
　　“……说的什么话啊，哪有这么咒自己的。”
　　孟临知瞪他一眼，却也难免有些担心闻逍的安全问题，毕竟原著中闻逍真的在征战的过程中差点遇难而死，最后还是盛方明以命换命救下了他。想起盛方明，孟临知道：“说起来，盛副将他们也快回来了吧。”
　　闻逍：“之前说是元宵后便启程，应该快到了。”
　　年前闻逍和孟临知回京，批了盛方明回周国探望家人。毕竟这些年盛方明等人一直在到处漂泊、探查消息，寻找机会与闻逍接头，也很少与家人团圆。今年机会难得，闻逍自然给他们放了个长假。
　　如今听说盛方明马上就要回京，孟临知松了口气：“那就好。”总感觉盛方明回来，闻逍的小命就多了一重保障。
　　闻逍无奈地摇摇头：“你怎么这么信赖盛方明，感受不到他对你的敌意吗？”
　　“敌意吗？”孟临知点了点下巴，眼睛眺望着远处，其实多少能感受到一些吧，虽然盛方明常年板着一张脸，但面对自己时尤其冷言冷语，不像那些禁军对自己那么尊重，有时甚至还会忽视自己的存在。
　　“其实能感受到吧，但是那又怎么样？”孟临知不甚在意，“他可是能救你命的人啊，给我摆脸色就摆呗，我也不会少块肉。”
　　闻逍无奈地叹了口气，弹了孟临知一个脑瓜蹦：“没必要为了我受委屈啊，大不了我把他调走。”
　　“你把他调走了，那你的安全不就少了一份保障？”
　　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对方，就这么站在车水马龙的街上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最后又都忍不住笑了。
　　“我受什么委屈，就算盛方明真对我做什么，我会没防备吗？”孟临知狡黠地冲闻逍眨眨眼，“我可是有系统的人。”
　　相识这么多年，闻逍对孟临知那所谓的系统也有了些了解，这会儿更是直言道：“碰到危险时你那系统又不会冒提示，最后靠的不也是你自己？”
　　这下孟临知也不乐意了：“但盛方明是你的手下，你难道管不好他吗？”
　　闻逍看他那副表情，也知道孟临知多少有点不开心，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恰好这时路过邀月楼，闻逍也不想真惹孟临知生气，便道：“听汝津说邀月楼最近有些新出的点心，都是你喜欢的口味，我去买些回来？”
　　“……那你去买吧，”孟临知顺着闻逍递的台阶道，“不过邀月楼人太多了，我就在外面等你。”
　　“行，等我回来。”
　　孟临知百无聊赖地走到了一旁的护城河边，坐在了河堤的台阶上。
　　他手臂支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脸，看着护城河中漂来的河灯，其实孟临知也知道闻逍是担心他，但是他真没觉得有什么委屈的，他和盛方明打交道的机会又不多，盛方明再看他不爽又能怎么样？
　　但盛方明会对他心存芥蒂，这倒是孟临知从没想到过的事。原著中没有自己的存在，盛方明自然成了闻逍最得力的手下，而盛方明显然也很满意这样的身份。但现在多了一个自己，闻逍最信任的人自然成了他，对盛方明却自始至终都多了一份隔阂。
　　盛方明原本找上闻逍，就是希望能作为闻逍最核心圈层的手下，帮闻逍夺得大业，到时候盛方明和他带来的卫北军余部才能平步青云，恢复以往的辉煌。但现在却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盛方明便陷入了这样尴尬的境地，也难怪盛方明会有落差感，因而不待见自己。
　　……但这也没办法啊，如果自己不出现，按照原著剧情盛方明和闻逍都是死路一条，盛方明要怨他就怨他吧。
　　孟临知正思索着这些事儿，忽然眼尖地看到了远处有一只黄身橙嘴的小鸭子河灯正转转悠悠地向他漂来，孟临知愣了愣，突发奇想地猜测着那会不会是自己和闻逍放进河中的河灯？
　　应该不会这么巧正好是他们俩的河灯吧，这小鸭子河灯这么可爱，肯定也有其他百姓选择它们。
　　虽然心中这么想着，但孟临知的目光还是不由地跟随着那只小黄鸭，眼见它一路慢悠悠地打着旋瞟到了自己不远处。
　　孟临知眯起眼打量去，暂时还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但从排版和字数来说，应该不是他的小黄鸭。他八个字的祈愿词写得整整齐齐，但这个小鸭子河灯上写的两列字有长短，显然不是对偶的句子。
　　孟临知有些失望，他原想转开视线，但在最后时刻这小鸭子漂到了他面前，孟临知随意一瞥，便看清了上面的字——明年花更好，愿与君同。
　　这回孟临知一下愣在原地，这字体他太熟悉了，是闻逍的字。
　　刹那间，孟临知感觉自己有些大脑空白，一来是觉得世界上真有这么巧，兜兜转转竟然还真让他碰上了闻逍的河灯，二来是……
　　孟临知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只小黄鸭，闻逍这句话是写给谁的？
　　……是写给他的吗？
　　这句话中的深切情义显而易见，即使是不懂诗词的人，也能看出这句话中直白的感情，但闻逍为什么要写这样一句话？
　　这会儿孟临知不由又想起了王怀的那些话，确实，他和闻逍有时候确实太过亲近了，但在孟临知看来，他和闻逍的关系在经历过这十一年后，已经如同家人一般，再怎么亲密也不为过。
　　但孟临知显然没有深思过一件事——他为什么会因为王怀误会了他和闻逍的关系，就有这么大的反应。
　　如果只是空穴来风，孟临知显然不应该把这些事放心里，甚至还会把此事当个乐子说给闻逍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在这里凭空纠结，因为怕尴尬而不敢向闻逍多透露一个字。
　　此时此刻，孟临知只是揉了揉额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头微颤抖。他是一个很擅长自我补充逻辑的人，这个时候他不禁在心里给闻逍的行为补充原因，这首词原本就是欧阳修写给友人的，那闻逍写这句话给他也很正常吧。
　　嘶，但闻逍之前为什么不愿意把祈愿词给他看，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哦不对，孟临知忽然想到，闻逍这话还不一定是写给他的呢。
　　……那更不对了，闻逍不写给他还想写给谁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Tammie宝贝的营养液！


第65章 
　　临知，我一直都喜欢你。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不冷吗？”
　　就在这时，闻逍的声音从孟临知身后传来，他拎着一盒糕点,皱着眉有些担心地看着孟临知：“找你半天,还以为你被谁拐了呢,怎么躲在这儿。”
　　孟临知看着突然出现的闻逍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还行，不冷，这里清静些。”
　　从街道到河畔边得走下几节台阶,这会儿天虽然回暖了一些，但到底只是初春，天气还是冷的,也没人愿意走到河滩边受冷静,因此这里倒是闹中取静，背后是百姓们交谈祝好的声音,眼前则是万家灯火的祥和景象。
　　闻逍也不嫌弃地脏,坐到孟临知身旁自然地握住他的手，确认孟临知的手暖乎乎的没着凉，这才放下心来,他把那一盒点心都放到了孟临知膝盖上：“都是刚出炉的,热乎着呢,要先吃一个吗？”
　　话刚说完,闻逍一抬头，便看见一只小黄鸭子从他面前漂过。
　　他愣怔片刻,很快就认出了那是他自己的小黄鸭,意外道：“诶,你看到了吗？那只黄色鸭子是我的河灯吧。”
　　孟临知的语气有些奇怪：“嗯,刚才看到了。”
　　“真有这么巧的事，”闻逍就这么目送着河灯越飘越远，直到黄色俏皮的小鸭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时，他忽然转过头看向孟临知：“那你有看到上面的祈福词吗？”
　　孟临知偷瞄了闻逍一眼，支支吾吾道：“我可不是故意看的，是它非往我眼前扎，我总不能把眼睛捂上吧。”
　　“看就看了，本来就是写给你的，”闻逍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原本是想着愿望让别人知道就不灵了，但你又不是外人，其实让你知道也没关系。”
　　孟临知迟钝地点点头：“那句话是写给我的？”
　　“不然我还能写给谁？”
　　闻逍注视着孟临知，夜色将孟临知映衬得白净出尘，闻逍忽然感觉自己的喉咙口有些发紧，他微哑着嗓子道：“‘明年花更好，愿与君同’，不仅仅是明年，我更希望以后的每一年，都能与你一同。”
　　孟临知张了张嘴，但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感觉脑袋胀胀的，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傻呀，我答应过你的，自然会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话音刚落，孟临知便觉得闻逍的神情都有些耷拉下来了。只见闻逍无奈地看着孟临知：“我自然知道你会陪着我，但我比较贪心，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
　　一阵凉风吹来，孟临知瑟缩了一下，在这一刻他甚至不敢看闻逍的眼睛：“……什么意思？”，
　　闻逍轻轻帮他理好被风吹乱的发丝：“临知，那天王大人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孟临知刚想回答，闻逍便竖起食指抵到了他唇边，摇着头道：“不用回答，其实我偷偷拜托逢月帮我去打听过了，你那天在王府的事我都知道了。”
　　什么，闻逍都知道了！
　　孟临知的脸唰地一下便红了，他忙尴尬地摆手道：“王大人瞎说的，你别放心上。”
　　“……但或许王大人猜对了一半呢？”闻逍打断孟临知的话，“虽然我们之间目前还不是那种关系，但我确实是这么希望的。”
　　闻逍郑重道：“临知，我一直都喜欢你。”
　　河中点点暖黄色的烛火倒映在闻逍的瞳孔中，也给闻逍的面庞打上了一层柔光，在这样的注视中，孟临知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下，忽然一片空白。
　　闻逍喜欢他？
　　不可能吧，他们不是朋友吗？他们之间的亲密不是因为两人早已把彼此当成了家人吗？
　　孟临知慌乱起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和闻逍的关系还有第二种可能，一下子甚至连说出的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你……你真的不是把那种依赖和陪伴，当成了对我的喜欢吗？”
　　闻逍镇定地看着孟临知，其实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今天这种场合下，如此仓促地把此事告诉孟临知。在他的设想中，起码还要过一段日子，在这期间，他会一点一点地向孟临知透露自己的感情，然后或许会在一个月色澄澈、没有外人的夜晚，向孟临知诉说他的钟情。
　　但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听说了王怀对他们的误会，再加上今晚实在是太美了，连晚风都如此温柔，让闻逍不禁觉得，或许比起千般万般的准备，这才是最适合的时机吧。
　　他和孟临知相识十一年，陪伴、扶持和依赖已经成了彼此关系中的底色，或许这样的情况下，确实有人会分不清这到底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但闻逍不会。
　　在最初时，他把孟临知当做朋友，后来把他当成家人，所以他明确地知道在不同关系下，两人相处时的感情和感受都是不同的，而现在的他，确确实实想和孟临知共度余生。
　　他缓缓道：“我怎么会分不清。”
　　孟临知却被闻逍这笃定的语气哽在了心口——很好，既然你闻逍分得清这是什么感情，那难道是他自己分不清这是什么感情吗？
　　孟临知感觉自己的额头突突直跳，一时间有些头重脚轻，但今晚闻逍的表情实在是太认真了，孟临知最是明白他此刻绝非在开玩笑，但这时候他该怎么回答？
　　他感觉自己头都大了，闻逍为什么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就如此突然地大胆表白，他难道不怕自己拒绝他，以后两人连见个面都尴尬吗？
　　孟临知感觉自己的心从没跳得这么快过，甚至比那次在缈州被梁军追杀那次都更快些，他深吸一口气，小声地试图用最不伤人的语气道：“抱歉，但是我现在没办法回应你……嗯，要不我回去再想想？”
　　“好啊，”闻逍依旧笑眯眯的，似乎完全没有把孟临知婉拒的话放在心上，还推了推孟临知腿上的点心，“快趁热吃。”
　　孟临知看着闻逍这副云淡风轻的表现，似乎完全没有因为表白失败而难受，孟临知嘴角一抽，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推断失误，闻逍不会在耍他吧？
　　闻逍没注意到孟临知的疑惑的神情，还拿了块点心递给他。孟临知看看被强塞来的点心又看看闻逍，忍不住道：“你刚刚没在逗我吧？”
　　闻逍揉了揉孟临知的脑袋：“我知道你今天肯定不会答应我的。”
　　闻逍一边摸着孟临知的头，一边在心里叹息道，这小脑袋还没开窍呢。
　　孟临知却不解地皱起脸，什么意思，明明知道会被拒绝为什么还要表白？
　　……不愧是闻逍。
　　但是这时候孟临知感受着闻逍放在自己头顶的手，他忽然有些不自然起来。
　　之前他觉得自己和闻逍是家人是朋友，既然如此那亲密一些也无妨，但现在闻逍已经向他表白了，既然如此，那他们之间就不该过分亲昵，免得给闻逍带来一些不必要的期望。
　　孟临知干咳一声躲开闻逍的手，闻逍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出神了片刻，之后忽然露出了自嘲的苦笑，连语气中都透露着一股苦涩：“表白失败之后，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吗？”
　　孟临知：……也不是第一次躲了，怎么好像还是我欺负你了一样。
　　孟临知受不了闻逍这落寞伤神的表情，他不由在心里开始谴责自己，给闻逍摸摸头怎么了？这、这甚至都算不上肌肤之亲！
　　仅是眨眼的功夫，孟临知又认命一般地俯下身，自觉把头放到闻逍手下，还晃了晃脑袋蹭着闻逍的手掌心，抬起眼道：“哭丧着脸干嘛，这回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
　　闻逍：轻松拿捏√


第66章 
　　他的孟临知真可爱，谁能不喜欢这样的孟临知？
　　孟临知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凉,抵在闻逍手心时，甚至冲淡了闻逍掌心的热意。
　　但闻逍却觉得仿佛有一团火在他体内炸开，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孟临知为了抬眼而睁大眼睛,这个动作让他的双眼看起来比平日里圆了不少,长而翘的睫毛根根分明,就这么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微微嘟起的嘴似乎在抱怨闻逍的无理取闹，但细细想来却都是对他的纵容。
　　闻逍忍不住想，他的孟临知真可爱,谁能不喜欢这样的孟临知？
　　此时的闻逍真的很想把孟临知揽到自己怀中紧紧抱着，但又怕吓着对方，于是他只能闭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冲动,还要故作可怜道：“那你不会因此就疏远我吧。”
　　孟临知小声嘟囔：“你说呢？连今天这种情况我都没疏远你。”
　　闻逍委屈道：“可我感觉你自从从王大人那儿回来后，就在刻意和我保持距离。”
　　“我……”孟临知心道这都被发现了,他回避得很刻意吗？于是连忙找了个借口,“我就是有点尴尬。”
　　这话一出口，孟临知便有点唾弃自己，他在这儿找什么借口啊？既然他不喜欢闻逍,那这时候就是应该告诉闻逍,对啊我确实是想跟你保持一些距离,鉴于他们目前的关系,这样才能快刀斩乱麻地斩断闻逍对他的这段感情。
　　但是一想到闻逍可能会因此露出难过的表情，孟临知就狠不下这个心来。
　　怎么他对着闻逍的时候就硬气不起来呢？
　　在这方面,闻逍可能比孟临知更了解他,他知道孟临知是个心软的人,尤其是面对他的时候。这也是他敢向孟临知吐露心声的原因,他知道不管怎么样，孟临知总会对他心软，即使孟临知没有回应他的表白，也不会因此就和他保持距离。
　　闻逍借着灯火和星光注视着孟临知，柔声道：“那我们要永远是彼此的依靠。”
　　可即使是闻逍，也不太能判断现在的孟临知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无论如何绝对是有一点“爱”在其中的，只是这“爱”的成分复杂，掺杂了很多其他的感情因素，但闻逍不介意去一点点提炼这份感情。
　　真希望他许下的这个愿望能实现。
　　吹着晚风，两人在河畔边安静地坐了一会，直到闻逍贴了贴孟临知的手背，感觉他的手比刚才凉了一些，初春的河水到底还带着些冷气，在河边坐久了他怕孟临知着凉，便道：“先回王府吧，别冻着了。”
　　孟临知也被冷风吹得清醒不少，感觉自己的脑子终于回来了。他点点头，时间不早了，是时候该回家了。
　　闻逍率先站起身，把手递给孟临知，孟临知搭在他手上借力站了起来。只是两人刚从河堤的台阶走到街道上，偏偏又冤家路窄一般地碰上了一个老熟人，大皇子。
　　大皇子和闻逍在除夕那天刚见过，但当时人多眼杂，大皇子没机会对闻逍说什么，今天猛地一撞见，大皇子气不打一处来，连说话的语气都阴阳怪气起来：“这不是晋王和孟大人吗，两位倒是有闲情逸致，这会儿还在护城河边看河灯呢？”
　　闻逍正会儿心情正好，也不介意逗弄一番大皇子，于是他笑道：“今日是河灯节，我们这是与民同乐、体验民情，皇兄有时间也该去放盏河灯，说不定明年愿望就实现了呢。”
　　大皇子心里骂道，我实现个屁的愿望！
　　之前大皇子以为闻逍脑子坏了，主动离开京城去缈州那破地方，自己便有机会好好在京城中发展势力。而前段时间，他花了大手笔、大精力去招揽人才，也确实有了一些进展，不少原本偏向于闻逍的朝中大臣都被他哄到了自己这一方。
　　谁知道闻逍这小子还有点实力，竟然真被他在缈州打了几场胜仗，当时大皇子就心道不好，自己骗来的这些墙头草怕不是又要倒回闻逍那边。但好在事情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糟，大部分人顾虑着闻逍不在京中，变数仍是太大，依然留在了大皇子身边。
　　但如果闻逍只是领军赢了几仗也就罢了，可闻逍竟然借着去缈州的机会，找到了崔铮卢通敌叛国的证据，直接帮着皇帝铲除了崔氏！
　　朝中仍谁都知道崔氏时皇帝的心病，这回在闻逍的协助下，皇帝更是义正言辞的处死了崔铮卢，可谓替皇帝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这下大皇子甚至来不及去担心墙头草们倒戈，这伙人便已经向闻逍递出了投名状。
　　大皇子一边痛心一边又难免感慨，怎么这么好的事就偏偏给闻逍碰上了呢！
　　直到琢磨了几天，大皇子那不太灵活的大脑终于回过神来，等等，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靠着一点身为血亲直觉，大皇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多方求证，好在那时候崔铮卢已经死了，不少之前被封锁的消息也逐渐解禁，大皇子顺着闻逍和皇帝留下的蛛丝马迹思考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地发现一个事实——
　　他娘的，闻逍去缈州找崔铮卢叛国证据这事，根本就是他早就和皇帝商量好的吧！
　　根本没什么巧合，闻逍只是提前知道了崔铮卢身上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这才跟皇帝主动请缨去缈州搜集证据，来一举推翻崔氏。
　　亏他还以为自己是捡了个大漏，这段日子在京城中为了收揽势力费心费力，现在这砸下去的金银钱财和时间心计全都打了水漂，偏偏他还有苦难言，有把柄握在孟临知手上，根本不敢对闻逍做什么。
　　闻逍这小子，是真会装啊！
　　大皇子此时这番心理活动，孟临知自然是听不到的，他这段时间都没注意大皇子，这下子他难免有些好奇，以前这大皇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总会装出一副心平气和的和善模样，怎么今天连装也不装了，就这么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瞪着他们？
　　借着街道上喧闹的声音，孟临知小声问闻逍：“他这又是在生什么气呢？”
　　闻逍倒是猜到了大皇子的心思，但现下街上人太多，他也只是耸耸肩：“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两位在说什么呢？”大皇子看这两人当着他的面还敢光明正大地交头接耳，一副没把他放在心上的模样，一时间更生气了，“有什么话，不如说来给我也听听。”
　　闻逍笑道：“我们聊些私事，这就不太方便透露给皇兄你这外人了吧。”
　　大皇子咬紧牙关，半晌才吐出一声冷笑，他和闻逍的事儿可不仅只是几个墙头草的问题。
　　这些墙头草中，虽有也有一些有权有势之人，但到底只是墙头草，原本就存在着很大的不确定性。要是只是放跑了他们，大皇子也不至于这么生气，真正让他窝火却是另有其事。
　　大皇子一脸怒容地向前走了两步，他站在闻逍面前，指着他道：“许朋涵的事，是你做的吗？”
　　为了不被街上的百姓听到，大皇子这话说得很小声，但一旁的孟临知还是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
　　听到“许朋涵”这个久违的名字，孟临知甚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谁，这不就是靖南侯世子吗，当时还不知死活地想□□，最后被盛方明等人抓回王府一顿痛揍，最后被大皇子上门接走了。
　　这都是半年多前的事儿了，孟临知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闻逍，想听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可闻逍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许世子？当时他不是被你接走了吗，现在又怎么了？”
　　“……他死了，”大皇子冷笑一声，退后半步拉开和闻逍的距离，审视地看着他，“他的死最好真的跟你没关系。”
　　自从许朋涵死后，原本是大皇子阵营的靖南侯便因为悲痛过度，导致身体情况每况愈下，再无心这些党政，已经带着家人离京了。
　　靖南侯这一走，才是让大皇子体会到什么叫元气大伤，要不然也不会病急乱投医，这么着急地招揽了一堆墙头草。
　　撂下这句话，大皇子又深深地看了孟临知一眼，便带着手下匆匆离开了。
　　孟临知很是意外：“许朋涵死了？”
　　闻逍看着大皇子消失的背影，过了片刻才答道：“……此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找人打听打听？”
　　没想到知道许朋涵之事的人还不少，闻逍和孟临知回到晋王府后，原本只是随意地提到了此事，可竟连逢月也知道些细节。
　　逢月作为王府侍女，自然知道之前盛方明等人曾将许朋涵抓回来，她猜到许朋涵和闻逍估计有什么结怨，便对许朋涵的事上了点心。
　　逢月：“大概是在立冬的时候吧，许朋涵去山上打猎，一不小心摔进了山洼里，又好巧不巧地正好碰上了野兽，便被野兽咬死了。”
　　孟临知原本在撸大黑，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太晚了，大黑蔫了吧唧地趴在窝里，也不跟孟临知互动，他原本还在好奇大黑这是怎么了，一听许朋涵这事儿直接震惊了，他不解道：“这大冬天的，他没事找事跑去山上打什么猎？”
　　“似乎是他听了几个朋友的话，说是冬季狐狸毛最好，他便想抓几只狐狸回去，”逢月也有些唏嘘，“谁知道狐狸没抓到，反而把自己的命丢了。”
　　孟临知和闻逍对视一眼，无语地撇嘴摇头：“这小子指不定脑袋有问题，死了也就死了吧。”
　　闻逍喝了口热茶暖身子，附和道：“这种人死不足惜，死了反倒让人清静些。”
　　孟临知没把许朋涵的死放心上，他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屋睡觉。孟临知在晋王府的内院中是有自己的房间的，倒是不用担心今晚还得和闻逍挤一张床，这让孟临知不由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却松不了太久，因为孟临知一走近自己的房间，就发现自己的屋门被撞开了一些，而门上还沾着两根狗毛。
　　孟临知没多想，只当是大黑窜进自己的房间玩了，以前府里人管得严，从不让大黑进内院玩，今天可能是它趁人不注意偷溜进来了。
　　谁知推开房门，孟临知瞪大了眼睛，他原本整洁干净房间中竟满是黑黢黢的狗脚印和泥点子，床铺也难逃一劫，简直脏乱得不堪入目，被子甚至还被拖到了地上。
　　孟临知一下怒了，怪不得今天大黑趴在窝里装死，原来是闯祸心虚了！
　　他推开房门就打算去找大黑算账，这时同住一个院子的闻逍听到他的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怎么了？”
　　孟临知指着自己的床气道：“大黑把我的房间弄得一塌糊涂，这我晚上怎么睡啊。”
　　“那……”闻逍沉默片刻，“跟我睡？”
　　作者有话说：
　　孟临知：揍狗！
　　闻逍：窝还会被弄脏，窝坏；狗犯错知道心虚，狗好
　　谢谢Tammie和陆安安两位宝贝的营养液=3=


第67章 
　　不是的，我只是离不开你。
　　这一刻,孟临知不由有些狐疑地看着闻逍：“大黑捣乱这事，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闻逍笑出了声，他这辈子算计过很多人,但确实没想到要在这件事上算计孟临知,这件事还真是桩巧合。
　　他道：“大黑像是这么听我话的样子吗？这逆子,不跟我反着来都好了。”
　　眼下已经是后半夜了，刚刚两人回内院之前便让逢月等人去休息了，这会儿孟临知的床铺不能睡了，他们备用的那套褥子又刚洗还没干,这么晚了他也不好意思再把逢月重新叫起来去给他从外面拿新的被褥，一时间还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闻逍给他出谋划策：“你要不想睡我那儿，不如就在系统里兑换一套吧。”
　　孟临知愁道：“我倒是想,但这会儿系统不是还在升级嘛,商城功能暂时关闭了，我买不了东西。”而且花积分买床单被褥是不是也太亏了……
　　闻逍干脆道：“那就去我那儿睡吧。”
　　孟临知绞了绞手指,若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二话不说，立马跟着闻逍回屋睡了。两人从小到大就挤在一张柴火床上，第一次一起过冬的时候因为天气太冷,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甚至还会抱成一团取暖。
　　但碍于闻逍刚向他表白,而他也刚婉拒了闻逍,他们俩现在的感情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纯粹了,孟临知觉得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再那么随心所欲，虽然不一定要疏远,但还是得有点边界感。
　　……都怪闻逍,明知道自己不会答应,还在那里表什么白！
　　看孟临知还在那边犹豫不决,闻逍忽然凑近道：“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孟临知打了个冷颤，条件反射般地往后一仰拉开距离，他瞪了闻逍一眼：本来是没觉得你会做什么的，但你这么一说，怎么反而让人有点担心了。
　　闻逍一下便猜到了孟临知的想法，但他知道孟临知这大晚上的也没其他办法，又不可能这时候出去找个客栈住，最后还是得睡到他那儿。
　　闻逍：“那这样，你睡我床上，我找点衣服垫地上，打个地铺得了。”
　　孟临知随着闻逍的话想象了一下那番场景，不由觉得过于凄惨，最后纠结了半天，孟临知还是妥协了：“行吧，就住你那儿，你也别打地铺了，就睡一起吧，明天再找大黑算账吧。”
　　闻逍勾起嘴角，看来大黑还算是条好狗，这么多肉包子没白吃，是条好狗。明天孟临知要是真揍它，自己怎么说也得拦着些。
　　洗漱完，孟临知又回到了闻逍那张熟悉的床上。
　　其实闻逍的床很大，睡两个人也绰绰有余，孟临知即使翻身也不会碰到闻逍，但他总觉得没有以前那么自在，整个房间里都漂浮着一些尴尬的气息。
　　好在这时候闻逍起了个话头，他看着屋顶感慨道：“我们好像很久没有睡在一起了。”
　　孟临知白他一眼：“你清醒一点，之前在缈州那会儿只有一间屋子，我俩差不多每天都睡一起好吧，那才多久之前的事啊。”
　　“都快一个月了，”闻逍哎了一声，“什么叫度日如年。”
　　孟临知好笑地回敬道：“干嘛，你是离不开亲娘的小婴儿吗？”
　　闻逍却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不是的，我只是离不开你。”
　　孟临知感觉自己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他不动声色地翻了个身，借着被褥哗哗的声音，他用手贴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很好，果然在发烫。
　　孟临知不由庆幸幸好这会儿烛火已经熄灭了，闻逍应该没看到他发红的脸颊吧？
　　他怀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道：“唔，我要睡了。”
　　闻逍轻笑一声：“晚安。”
　　．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又过了一段日子，闻逍忽然被皇帝昭进了宫中。
　　恰好这天回周国探亲的盛方明等人也回来了，他没在晋王府见到闻逍，便问逢月道：“殿下呢？”
　　逢月：“殿下进宫面见圣上了。”
　　盛方明点点头，沉默地准备离开，这时候原本在教训大黑的孟临知却叫住他：“盛副将很久没回家了，这次回去家里人都好吧？”
　　“是，都挺好的。”
　　当年卫北军被拆解后，盛方明辞官归乡，后来又带着主力部队一路游走在周、齐、巴秦三国之间，为了保证家人的安全，他把家里人安排到了周国一处偏远僻静之地，以防周国皇帝来找茬。
　　而孟临知想到之前闻逍提起的有关盛方明的事，觉得应该让这两人多合作些，培养一下对彼此的信任，省的自己夹在中间难做人，盛方明还老把他当假想敌。
　　于是孟临知道：“晋王进宫的时候就带了个车夫，他估计得傍晚才能回来，盛副将要是没什么事，不如去宫门口接一下他？”
　　盛方明果然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那我等会儿就出发。”
　　孟临知一脸欣慰，看来这关系确实是得经常调和呢。
　　与此同时，皇宫中，闻逍正和皇帝两人面对面地交谈着。
　　皇帝一边批着奏折，一边跟闻逍闲话道：“皇仪殿那些东西，你说怎么处理好？”
　　崔钰死了，但她宫中仍有大量物品没有处理，钱财饰品自然和崔氏的家产一样上缴国库，但有些日常用具该怎么处理才能不落人口舌，这确实是件麻烦事，毕竟崔钰曾是皇后，现在崔氏也已经再翻不起水花，没必要做得太绝情。
　　闻逍知道皇帝的虚伪之处，但所幸这事孟临知之前已经提出了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他道：“父皇不若把东西都交给九弟。”
　　皇帝这才想起来自己那个小儿子，思索片刻后道：“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毕竟是皇后的血脉，交给他也合理……那此事便由你决定吧。”
　　“是，父皇。”
　　“嗯，”皇帝继续批着奏折，但批到一半，他的手突兀一顿，皱着眉头紧紧盯着笔下那本奏折，忽然冷笑着摔开它道，“好一个崔济开！”
　　闻逍眼皮一跳，心道重头戏来了。
　　一旁的德顺被皇帝的动作吓了一跳，他小跑着上前捡起那奏折重新递到皇帝面前，但皇帝却朝闻逍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冲德顺道：“把这折子给晋王看看。”
　　德顺应了一声，小心地将奏折转交给闻逍，两人眼神相接，都没多说什么。
　　闻逍很快便接过奏折扫了眼，上面的内容竟然是崔济开领兵叛逃至梁国后，直接顶替了郭叡在军中的位置，成了梁军的二把手。
　　崔济开这也是破罐子破摔了，他相当于直接坐实了自己在向梁国私贩兵马兵器一事中曾出过多少力，这才让梁国愿意将他奉为上宾。
　　如今这崔济开还敢大张旗鼓地宣扬此事，显然压根不怕闻穆知道。皇帝果不其然也被气了个半死，但不仅是如此，今天他在闻逍面前来这一出，自然是有他的打算。
　　闻逍把目光移到皇帝面上：“崔济开如此嚣张，定要灭灭他的气焰，依父皇看，此事该如何是好？”
　　皇帝故作沉思，片刻后似乎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深沉道：“前段时间梁国虽然在你手下吃了几次败仗，但如今仍对缈州虎视眈眈。现在崔济开又叛逃了，他在缈州驻扎这么长的时间，肯定对缈州相当熟悉，如今梁国得了崔济开，定然会再次进犯缈州。
　　可惜现在朝中无将可用，而你对缈州更熟悉些，不若再去缈州驻守一段时间，也能历练一番。”
　　闻逍摩挲着手上的奏折，今时不同往日，闻逍心里再清楚不过，皇帝这次派他去缈州的目的恐怕与上一次完全不同。
　　之前去缈州时，闻逍与皇帝有着一致的目标，而如今半年过去，随着崔氏一脉被铲除，皇帝的态度已经与当时大相径庭。
　　闻逍垂眸：“父皇需要，儿臣自然愿意前往缈州，替父皇分忧。”
　　“你去，朕就放心了，”皇帝似乎很是满意，“只是近日禁军要操练，这次不便派他们同你一起前往缈州，朕再重新点些人马给你吧。”
　　闻逍心想皇帝这算盘打得真响，他恐怕是感觉到自己这一趟从缈州回来，与禁军的关系有些过于亲近了，这回自然不会再给闻逍和禁军相处的机会。
　　但到了这个时候，闻逍也没法再拒绝皇帝，他点头应下后也没在宫中多待，转头就离开了皇宫。
　　只是闻逍没想到，自己出宫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竟是候在宫外的盛方明。
　　闻逍有些意外地看着盛方明：“回来了？”
　　“今天刚到，”盛方明犹豫片刻，继续道，“……孟大人让末将来接殿下。”
　　闻逍猜到了孟临知的用意，原本紧绷的脸上不由露出了点笑意：“他也真是，你刚回来，应该休息会儿的。”
　　盛方明没看懂闻逍脸上的表情转化，还真当闻逍是关心他：“……保护殿下的安全，是末将的职责。”
　　“那回王府后，你便早些去休息吧。”
　　盛方明自然应下，随即又问道：“殿下之后有什么打算？”
　　他来投奔闻逍，也是觉得辅佐闻逍会有更好的前程，虽然未来的时间还长，但总得有个规划，尤其现在回了京城，他们也可以开始绸缪大计了。
　　“打算？”闻逍啧了一声，难得有些烦躁，“过段日子又得回缈州了。”
　　盛方明蹙起眉头：“又要去缈州？”
　　闻逍冷笑道：“皇帝的主意。”
　　闻逍已经在缈州有了功绩，这个时候回京发展势力才是最好的选择，可若是现在去缈州，那要何时才能回来。
　　真要等到围剿崔济开、再杀退梁军？
　　但这个世上没有常胜将军，万一闻逍失败了，那以前的军功是不是就功亏一篑了？
　　皇帝的险恶用心不言而喻。
　　盛方明目露凶光，既然皇帝不仁，就别怪他们不义：“殿下何不先出手，直接把这些障碍扫除？”


第68章 
　　“那殿下的底线是什么？”“孟临知。”
　　闻逍古怪地看向盛方明：“你胆子倒是不小,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
　　盛方明反问道：“殿下难道没有过这种打算吗？”
　　闻逍起于微末，作为冷宫出身的皇子，他少时所经历的一切灾厄,甚至连自己母亲的死,都与皇帝脱不开关系,面对皇帝这种薄情寡义、自私自利之人，闻逍难道就没有动过这些所谓的不该有的念头吗？
　　闻逍眺望着铺洒在街道上落日余晖，脑海中回闪着过去这十几年的点点滴滴，他也确实曾几何时对皇帝起过杀心。毕竟人是很脆弱的,只要手起刀落，皇帝的命就可以结束在他手上。
　　但就像孟临知说的，如果皇帝在他闻逍无权无势的时候死了,对他而言绝非好事,世家大族的斗争顷刻就能将他淹没。反观现在，他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收买人心、培养势力、建功立业,每一件事都无可指摘，而这种印象一旦深入人心，未来也将给他带来无数好处。
　　现在倒是时机成熟,即使皇帝死了,他也能轻而易举地夺得那个位置。但可能是因为最近日子过得顺风顺水,闻逍甚至觉得自己的杀欲比以前淡了,他确实很久都没有动过“干脆把某某宰了吧”的念头。
　　更不要说现在闻逍突然觉得当皇帝也没什么好的，每天只能待在皇宫里面对一堆烦心事和奏折,没有自由也没有空闲,而孟临知昨天在河灯上写的可是“乐享凡尘,游遍山海”,他肯定更向往逍遥畅快的人生，不会喜欢这样囿于城墙中的生活吧？
　　而且……
　　提起皇位一事，闻逍忽然想到了问题，但随即他便皱着眉摇摇头，甩开了脑海中那些有些超前的担忧和愁思。
　　沉默片刻后，闻逍对盛方明道：“只要他不触碰到本王的底线，本王暂时也不想对他做什么。”
　　盛方明不解地看向闻逍，似乎不理解闻逍为何能对皇帝一忍再忍：“那殿下的底线是什么？”
　　闻逍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孟临知。”
　　这过于干脆利落的回答反而让盛方明呆在了原地，过了几息后他才回过神来，迟疑道：“对殿下而言，孟大人就这么重要吗？”
　　闻逍抚了抚身前孟临知送给自己的玉佩：“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我了。”
　　不仅仅是因为孟临知是创造这个世界的人，更是因为如果孟临知没有来到他的身边，那他就不会成为现在的自己。他会像原本的剧情中那样，因为压抑的生长环境和匮乏的生存物资，而变得扭曲阴暗，甚至会成为比皇帝更加狠毒薄情之人，最后众叛亲离。
　　闻逍很满意现在的状态，也很感激孟临知能给他带来的这一切变化。
　　这方闻逍想起孟临知，面上露出了轻松快意的笑容，而那方盛方明却因为闻逍的这一席话而陷入了沉思——按理说孟临知没比他早出现多久，为什么闻逍却这么依赖孟临知？
　　一会儿功夫后，满怀心思的两人便回到了晋王府，盛方明按照之前说好的，正准备退下去休息，但临别前闻逍却叫住了他：“对了，许朋涵的事，你们做的不错。”
　　盛方明谦逊道：“殿下吩咐的事，自然要做得干净利落。”
　　上次离京之前，闻逍和孟临知被刺客追杀，后来盛方明等人将罪魁祸首许朋涵捉拿归案，虽然最后大皇子把许朋涵接走了，但闻逍不可能轻易饶过许朋涵，斩草不除根，等于是拿自己的命在开玩笑，因此闻逍吩咐盛方明暗中把许朋涵处理了。
　　在闻逍等人离京后，盛方明的人先是诱惑许朋涵去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许朋涵要面子，不好意思向别人借钱，又怕挨靖南侯的骂因而没敢告诉家人，便先把自己手边值钱的东西都卖了，最后竟然还真的只差一小笔钱就能填上窟窿。
　　这时候盛方明的人又找上了教唆许朋涵□□的那几个狐朋狗友，让他们透露消息给许朋涵，说是冬日的狐狸毛最值钱，只要能猎上几只，许朋涵就能把欠下的钱给还完。
　　许朋涵这才起了富贵险中求的心思，在冬日里上山打猎，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这出戏中，他才是那个猎物。
　　最后许朋涵一步步地走进了盛方明的人给他设置的圈套中，掉下山洼后被野兽袭击，狐狸没抓到，自己反而直接命丧黄泉了。
　　闻逍对这个结果也很满意，但他又生怕孟临知会觉得他过于赶尽杀绝，而一直没敢将此事告诉孟临知，要不是昨天碰到大皇子提起此事，他差点都要忘了。
　　闻逍和盛方明道别：“好了，你也早些去休息吧。”
　　盛方明这一路舟车劳顿地赶回京城，确实也需要好好睡一觉来恢复精力，这回他没推辞，先行离开了。
　　而闻逍回到院中时，恰巧碰到孟临知正在训狗，一旁则是逢月等人晾晒被褥的身影。
　　孟临知揪着狗耳朵，扭着它的脑袋让它看向逢月，语气严肃的教训道：“捣蛋鬼，你看看你做得好事！”
　　大黑垂着的脑袋压根不敢抬起来一点，它没勇气和闻逍对视，只能压着嗓子嘤嘤叫着，企图博取孟临知的怜爱之心。
　　可这会儿孟临知显然还在气头上，他哼了一声道：“就该让你去帮逢月他们洗床褥！”
　　一时间，院子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笑声，有侍女玩笑道：“大黑来帮忙，怕不是越帮越忙呀。”
　　孟临知无语地用手指戳了戳大黑的脑壳：“你看看，大伙儿都嫌弃你。”
　　逢月解释道：“往日里我们都不让大黑去内院，昨日可能没看住被它溜了进去，它估计是嗅着孟大人的味道了，便在您屋里闹了一番。”
　　“哎，”孟临知叹了口气，“那也不能给我那屋子糟蹋成这样啊。”
　　说到这儿，孟临知又给了大黑两个脑瓜崩，他刚想弹第三下时，斜里突然插进来一只手，握住了孟临知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行啦，它一只狗知道什么。”
　　孟临知转头看向一旁的闻逍，意外道：“哟，难得啊，你今日竟然替大黑说话了？”
　　闻逍但笑不语，大黑不闯祸，孟临知昨晚怎么会跟他一块儿睡？昨天他就想好，万一今天孟临知找大黑算账，他是肯定要帮一帮大黑的。
　　“嗷呜！”
　　大黑一看还有人替他说话，立刻高兴地拿头拱了拱闻逍，但随即它想到自己还是“戴罪之身”，又心虚地瞄向孟临知，甚至连眼白都露出来了。
　　孟临知嫌弃地放过大黑，转而关心起了闻逍：“怎么样，皇帝叫你去说了什么？”
　　闻逍语气平静：“就跟你猜的一样，让我过段时间去缈州。”
　　闻逍把有关细节都告诉孟临知，给孟临知气了个够呛：“果不其然，他就会恶心人！”甚至还不让窦咸等禁军跟着他们一起去！
　　虽然缈州那边还种着孟临知的种子，他原本就得回缈州一趟，但自己主动去和被迫去可完全不是一种感受。
　　孟临知感觉有些烦闷，他忧心忡忡道：“我感觉这趟去缈州，会比上次更加危险。”
　　“是啊，”闻逍也有相同的预感，“这回崔济开已经自暴自弃了，很有可能会不择手段地对付我们。”
　　孟临知轻轻撞了他一下，安慰道：“放心，有我在，你的小命丢不了。”
　　闻逍无奈地看向他，心道我这是在担心我自己吗？我明明是在担心你啊。
　　但闻逍也想不和孟临知在这件事上争辩：“过两天我把闻道接出来，今天跟皇帝说了，让他解决皇后的后事，我们帮衬些。”
　　“好，”孟临知点点头，又观察起了闻逍的表情，“……你不介意吧。”
　　毕竟皇后是害死李淑妃的元凶，当年李淑妃和她的所有遗物都被潦草火化，现在皇后死了，却还有自己的儿子来替她收拾身后事，闻逍会心里不平衡吗？
　　闻逍笑道：“我跟一个死人计较什么。”
　　看闻逍的表情不似作伪，孟临知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大黑叼了个飞盘过来找两人，它“呜呜”地叫了两声，或许是因为今天闻逍少见地帮它说话了，它竟然难得把飞盘塞到了闻逍手里，让闻逍陪自己玩。
　　这飞盘还是孟临知从系统里兑换的，是大黑最喜欢的玩具，但却很少能被闻逍收在手里，毕竟大黑跟闻逍属于是相看两相厌，平常谁也不待见谁。
　　更难得的是，今天闻逍也相当配合，他轻轻挥了一把把飞盘丢了出去，大黑的视线紧紧盯着飞盘，立刻撒开腿追着飞盘去了。
　　孟临知看着这一人一狗的和谐相处的场景，感慨道：“你今天怎么对大黑这么有耐心。”
　　闻逍：“因为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件事。”
　　孟临知听闻逍这正经的语气，还以为他要说什么要事，忙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谁知闻逍却看着大□□：“刚才突然想起来，我这辈子应该是不会有孩子了，那这逆子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孟临知：……
　　孟临知半天才反应过来闻逍这是开了个玩笑，他张嘴又闭上，其实他听出了闻逍的潜台词，但又实在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半晌后只能回敬了个玩笑：“换算成人类的年纪，你甚至可以叫它一声爷爷。”
　　作者有话说：
　　大黑：人类，看来你对我的寿命很有信心！
　　闻逍：不是，我只是对自己登基的速度比较有信心:)


第69章 
　　他只是想掰正反派，没想要掰弯反派啊！
　　闻逍的担心并非多余。
　　不过其实闻逍在原著里就没有孩子,一方面是孟临知琢磨了一下，他觉得闻逍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反派，除了吃饭睡觉,时间基本上都用在朝堂斗争上了,哪有那个心思去搞出个孩子出来。
　　另一方面则是孟临知也懒得再去设定这一多余的角色和剧情,毕竟闻逍注定是要下线的反派，给他设定个孩子，完全对剧情没有任何助力，反而还显得累赘。
　　但放在现在,这却成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因为这一次，闻逍一定会在孟临知的帮助下改写人生、登上皇位，这回可是真有皇位要继承了,但闻逍偏偏又喜欢上了他,八成又不会有孩子了……
　　想到这里，孟临知不禁感到一阵头大,他只是想掰正反派,没想要掰弯反派啊！
　　闻逍到底为什么喜欢他？
　　命中无孩的闻逍却比孟临知平静多了，他看着大黑把飞盘捡了回来，还鼓励似的揉了揉它的头。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闻逍的那句玩笑,孟临知总感觉在闻逍脸上看到了一丝它对大黑的慈爱。
　　孟临知抱着膝盖坐在一旁,看着这一人一狗少有的互动,忍不住问道：“不开玩笑,你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吗？”
　　闻逍薅了两把狗头，无所谓道：“宗族里有这么多小孩,有能力者居上,要是实在都不行,这天下也不一定非要姓闻。”
　　两人丝毫没觉得现在就讨论这个问题是否太嚣张,仿佛都在心里默认了闻逍就是会在未来继承大统。但听了闻逍的话，孟临知还是笑了起来：“你现在想得倒是挺开。”
　　“或许书中的我是因为从小就生活在感情和条件匮乏的环境中，所以才会如此汲汲营营，渴望抓住一切权柄来获得满足感，”闻逍转过头看着孟临知，微微笑着道，“但现在的我已经拥有了我想拥有的所有。”
　　孟临知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发热，他嘟囔了一句：“你拥有什么了就这么狂妄，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总不能是在说拥有我了吧？我可没答应你啊！
　　但这句话孟临知可不敢说出来给自己平添尴尬，他转过头就想糊弄过去，可这一扭头，反而暴露了自己裸露在外的耳朵，闻逍眼尖地捕捉到孟临知的耳垂泛起了一丝红色。
　　闻逍克制住自己翘起的嘴角，又把话题绕了回来：“关于皇位一事，其实还有个不错的选择。”
　　孟临知疑惑：“什么？”
　　“当然是……”闻逍诡异地停顿片刻，才继续道，“你那个主角，不是正合适吗？”
　　孟临知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闻逍说的是谁：“你说闻道？你俩年龄差小了些吧？”而且闻道可是皇后的孩子……
　　闻逍暗含深意道：“相差十四岁，绰绰有余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当闻道被窦咸带到晋王府时，就看到坐在前厅的闻逍正直直地打量着他。闻道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心想今天的三皇兄看他的眼神好奇怪啊。
　　只是此时此刻，闻道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闻逍盯上了。
　　一段时间没见，闻道看起来更瘦了，但其实闻道在冷宫的生活条件绝对比闻逍那个时候好太多，毕竟外面的关系孟临知都替他打点过，其他不说，至少在吃这方面绝对不会克扣闻道。
　　只是今天的闻道神色疲倦，连眼睛都肿肿的，不过也正常，毕竟刚死了母亲，这小孩一看就是最近没休息好，估计还时常落泪，直接把人都熬瘦了，看起来跟当时缈州那些流民小孩也差不多。
　　孟临知看得于心不忍：“九殿下最近都没好好休息吧。”
　　“嗯，”九皇子捻了捻眼睛，勉强打起精神道，“前几天窦大人向我转述了此事，多谢三皇兄和孟大人，让我还能处理母后的遗物。”
　　孟临知：“今天上午宫里人已经把崔皇后生前的物品都收拾好送过来了，我让人带你去看看吧，你来决定怎么处理，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说。”
　　听到崔钰的名号，九皇子鼻子又有些泛酸，他仰起头用红彤彤的眼睛看着孟临知，拉着他的袖子脆生生道：“谢谢孟大人。”
　　逢月带着九皇子往后院去了，其实不仅仅是崔钰的遗物，崔钰的尸体还收在天牢中一直没处理，好在最近天气冷，不然几天过去，恐怕都要发臭了。
　　看着就剩下三人的前厅，窦咸也不跟闻逍和孟临知客气，直接开门见山地打听到：“听说陛下又要派殿下你去缈州了？”
　　闻逍睨他一眼：“你这消息倒是灵通。”
　　“嘿，毕竟在宫中轮值，没事大家也爱聊些八卦嘛，”窦咸给自己倒了杯茶，“要不殿下帮我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让我再跟着去呗？宫中着实无聊。”
　　“看来窦大人这消息只听了半截，”孟临知提起此事又有些不爽，“陛下说你们禁军最近要操练，不让你们跟着我们去呢。”
　　“啊？操练？”窦咸直接听懵了，“我怎么没听说要操练？”
　　禁军确实每隔几年便需要进行一次大型操练，毕竟他们的职责是护卫皇宫和京畿一带的安全，但又不像前线军队一样经常有实战的机会，自然需要定期演练来保持水平。
　　但问题是，窦咸都已经是殿前司副总指挥使了，连他都不知道最近需要操练，那难道此事只有宋朓一个人知道？
　　孟临知意味深长道：“在我们面前也就算了，你可千万别在陛下面前戳破他的借口。”
　　窦咸猛地一下想到之前皇帝询问他有关闻逍的情况，顿时感觉自己身上出了一身冷汗：“陛下他不会……真的听信了崔铮卢的谗言吧。”
　　闻逍实话道：“不论他听不听信，总之早晚有这一天的。”
　　窦咸沉默片刻，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从闻逍这云淡风轻的语气里，听出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窦咸长出了口气，跟两人打了个招呼便去找九皇子，准备独自消化一下刚才听到的信息。
　　闻逍道：“原本已经跟禁军打好关系了，之前也有过合作，结果这次皇帝从中作梗不让禁军跟着一起去，倒真是给我们办事增加难度，还得重新磨合。”
　　“谁说不是呢，”孟临知附和着，“也不知道他准备指什么人跟我们一起去，总不至于让你直接当光杆司令吧。”
　　闻逍把可能的人选都想了一遍，但都觉得不大可能，想来想去，他最后想到了一个同样在最近回京述职的人，闻逍蹙眉道：“不会是……谢郗的人吧？”
　　“谢郗？不会吧，”孟临知震惊道，“皇帝要真把谢郗的兵拆给我们，那他就真是疯了。”
　　谢郗是齐国第一名将，当年他直接领兵灭了郑国，如今也一直驻守着齐国西南部，那里可是整个齐国最固若金汤的边防线。
　　年前谢郗同样回京述职，还和闻逍打了个照面，只是谢郗虽然为齐国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但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皇党，皇帝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把手插到谢郗这个自己人的部下之中。
　　闻逍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要真是谢郗手下的将士，我倒宁愿当个光杆司令。”
　　一来人家战士好好陪着谢郗进京述职，结果转头却被点去跟着闻逍去缈州了，这谁能服气？二来人家谢郗安分守己地领兵打仗驻扎边境，结果自己带来的部队却莫名其妙被拆开了，谢郗能不记恨？
　　孟临知叹了口气：“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这时，孟临知忽然听到自己脑海中响起了叮的一声。
　　“叮，系统更新已完成，请宿主查看更新情结果！”
　　一听这句话，孟临知一改之前的丧气，兴奋道：“诶，我的系统好像更新完成了？”
　　“终于更新好了？”闻逍也不禁有些好奇，“快看看现在怎么样了。”
　　孟临知点进系统，吧每个功能挨个和以往对比了一番。
　　好在系统更新了整整两天并非虚张声势，孟临知首先发现的就是实景地图的变化，之前他只能俯瞰五十米内的实时情况，但现在方圆两百米内的景象都能尽收眼底，没有任何视线死角。
　　现在拉大视野，就能看到闻道正在后边整理崔钰的遗物，连脸上的愁思和眷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更让孟临知惊喜的却是另一件事。
　　在打开系统商城的一瞬间，孟临知看着自己的积分余额，几乎是直接瞪圆了眼睛——他怎么会多出了整整四位数的积分！
　　他连忙打开说明详情，才发现这是由于之前穿书失败，导致他被一个人留在了此方世界，而系统中心为了对孟临知进行补偿，所以才在更新包里增加了价值一千的兑换积分，不仅如此，系统商城中的所有物品都对他降低了一半价格。
　　孟临知看得直接原地蹦起，甚至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这可是他平生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整整一千多积分，这能买多少东西啊！
　　孟临知双眼发光，急于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身边的人，于是他转过头第一时间看向了闻逍，脑袋一热也没多想，直接扑到闻逍身上抱住了他，激动道：“闻逍，我们发财了！”
　　闻逍一点准备都没有就忽然被孟临知抱了个满怀，他有些发愣，感受着孟临知因为兴奋而紧紧拥住他后背和后腰的手，心想这得是多大的财啊。


第70章 
　　孟临知只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劲，逃避一般地转过身跑了。
　　“发什么财了？”
　　孟临知听到闻逍的声音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两人的关系今非昔比，早已经不是可以随意拥抱的关系了，他松开手,别扭地往后退开半步,只感觉此时闻逍面上的笑容有些让人头晕目眩。
　　孟临知尴尬得眼睛乱瞟,低声道：“我突然多了一千点积分。”
　　闻逍配合地哇哦一声：“这么多？可以买好多东西，确实是发财了。”
　　突然来这么一下，孟临知只感觉自己的喜悦都被冲淡了不少，他只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劲,逃避一般地转过身跑了：“我去看看九皇子。”
　　闻逍这回倒没想跟着去，他深知这种情况狂些得给孟临知留些空间自己消化，便只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道：“去吧。”
　　后院里,闻道正蹲在屋檐下,一件一件地清点着崔钰的遗物，他缩成小小的一团,鼻子眼睛全都红彤彤的,看起来便让人觉得怪可怜的。
　　孟临知站在闻道身后看了会，一旁的窦咸注意到他来了，刚想叫他一声,却见孟临知手比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窦咸这才收回了声音。
　　闻道把崔钰的遗物分门别类的放好,这里面大多都是些日常用具,没什么特殊和昂贵的东西，但忽然间,他却看到了一个木头盒子。
　　闻道见到这盒子愣了愣,他虽然很少被准许进入皇仪殿正殿,但刚刚整理出来的那些东西他几乎都看过,唯独这个盒子他是第一次见。
　　他好奇地打开盒子，却见里面竟然躺了个镯子，上面还雕着五爪龙纹，怎么看都是皇帝的东西，现在怎么会在皇后的遗物里？
　　“这曾是皇帝赐给四皇子的镯子，后来一直由崔皇后保存……可能是前几天宫人收拾的时候落下了。”
　　听到这声音，闻道扭头看去，发现原来是孟临知不知何时蹲在了自己身旁，正盯着他手中的镯子。
　　闻道思索片刻，这才想起来四皇子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但对于闻道而言，所谓的“四皇子”只是一个存在于别人对话中的符号，他几乎不知道有关他的任何事。
　　看闻道露出几分探究的目光，孟临知也短暂地陷入了回忆中，他笑道：“你别说，这镯子跟晋王也有些渊源呢。”
　　闻道眨巴眨巴眼：“跟三皇兄也有关系？”
　　孟临知顿了顿，这才意识到这那是皇后利用镯子陷害闻逍的事，可能并不适合由告诉闻道，于是他点点头，脑筋一转立刻甩锅：“你可以问问窦大人。”反正当年窦咸从另一个角度也全程参与了这件事，他肯定知道。
　　说完，他捡起了装镯子的木盒，转移话题般地叫来逢月道：“逢月，你看这镯子是苍松木的，赶紧处理了。”
　　“哎哟！”逢月也知道闻逍苍松木过敏，只是她没想到皇后的遗物里还夹着个苍松木盒子，这确实是她的失误，幸好闻逍今日还没来过后院，她连忙接过盒子道，“九殿下，这盒子我先拿走了，你要是需要的话再来找我。”
　　“……我跟你一起。”
　　交代完此事，孟临知便跟着逢月匆匆溜走，只剩闻道拿着镯子，好奇看向后面的窦咸：“窦大人，这镯子背后有什么事呀？”
　　窦咸：……
　　窦咸瞪着孟临知离开的方向，当年皇后拿镯子陷害晋王，自己替皇帝行刑，打了晋王十几大板，后来第一次见到孟大人还被吓得屁滚尿流……
　　想到自己的这些黑历史，窦咸忍不住头疼起来，孟大人怎么把这烂摊子甩给他了？这他要怎么解释啊！
　　.
　　又过了段日子，到了二月中下旬，闻逍和孟临知在皇帝的旨意下，再次启程前往缈州。
　　只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当天在城门口汇合时，闻逍瞧见那一队被皇帝指来的护卫军，就无奈地摁住了脑袋——还真是谢郗的军队！
　　孟临知和闻逍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孟临知无奈道：“现在怎么办？”
　　闻逍抵着太阳穴：“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队护卫军的统领名为楚堰，孟临知和这位楚统领还是第一次见，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孟临知便上前笑着招呼道：“楚统领，这次前往缈州，就麻烦诸位了。”
　　楚堰冷淡地应了一声，也没跟闻逍这一伙人多说什么，只是冲其他人道：“准备出发！”
　　孟临知撇撇嘴，心想明明是皇帝把你们安排去缈州的，这又不是我和闻逍的意思，冲我俩发什么脾气啊？
　　好在他和闻逍早就做好了准备，如今看楚堰只是话少了些，行动上暂时倒没有什么过分之处，两人便也没多说什么。反倒是盛方明看得皱起了眉：“这伙人为何对殿下如此不敬重？”
　　孟临知抬抬下巴，解释道：“这本是跟着谢郗一同进京述职的西南军，如今莫名其妙被皇帝指派来跟着我们去缈州，心里哪能服气。”
　　从楚堰的视角来看，谢郗是成名已久的齐国大将，而闻逍只是初出茅庐的皇子，甚至没上过几次战场，西南军哪里知道闻逍的真实水平怎么样？再加上现如今皇帝又频频将闻逍派往缈州，看起来态度不明，跟着闻逍当然不如安安稳稳地跟着谢郗。
　　盛方明一听，同为武将，倒也理解了楚堰等人的烦闷之处。对自己的主将忠心耿耿的士卒副将们，哪是轻易就愿意离开自己的主阵地和主将的？这皇帝恶心人的手段倒是不少。
　　闻逍安慰道：“虽然脾气差了点，但西南军到底是谢郗的人，人品和能力应该还是靠得住的。”
　　孟临知叹气道：“我倒不是担心楚堰他们，我在担心缈州。”
　　前段时间，梁国果不其然又对缈州发起了几次进攻，但那几次都只是小规模的试探，没造成什么大影响，但估计靠这几次的摩擦，梁国也该知道缈州境内是如何一副乱象，谁知道梁国会不会选在什么日子开始真正进攻。
　　皇帝倒是从旁临时调了一位将领去缈州，但一来这位将领和缈州官兵还需磨合，二来他对缈州也不甚熟悉，如果真打起来了，缈州怕是撑不了多久……
　　只希望梁国能再拖一拖，等到他们进了缈州城再打起来，只可惜事情往往事与愿违。
　　为了能尽早赶到缈州，闻逍一行人紧赶慢赶，几乎没多休息，孟临知怕自己又晕车，几乎天天呆在系统空间中，只有晚上才会现身。
　　在离缈州只有两天脚程的这天夜里，众人停下原地修整。边境初春的风依旧冷冽，有人煮了一锅热汤，众人就着热汤吃下干粮，准备像往常一样凑合着过一夜。
　　孟临知和闻逍也没搞特殊，两人坐在一块，孟临知把饼掰碎了丢进热汤里泡软，刚想叫闻逍吃饭，转头就看到闻逍的目光一直盯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孟临知顺着他的视野看了过去，只见那里应该是缈州的方向，只是此刻夜深了，也看不清那里究竟有什么。他好奇问道：“怎么一直盯着那里？”
　　闻逍沉默着没回答，正在孟临知想再次提问时，闻逍突然道：“有一队人来了！”
　　孟临知心下一惊，不由紧张起来：这时候会是什么人来了，不会是冲他们来的吧？
　　他连忙点开实景地图，片刻后，地图上果然出现了一队策马而来之人，孟临知将图像放大，细细辨认着这几个人的身份，但看清来人后他很快就放下心来：“是缈州的城门守卫，我们之前见过的。”
　　“城门守卫？”闻逍却皱起的眉头仍未松开，“他们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被闻逍这么一说，孟临知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确实，什么情况下城门守卫会离开城门，一路奔袭出城？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那一行人便冲破黑暗，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他们似乎没想到会在途中遇到一支行军，一伙人顿时戒备起来，但在看清行军旗上写着的“齐”字后，很快又松了口气。
　　他们调整方向直冲着营地而来，楚堰等人霎时做出了防御的准备，但闻逍却挥手道：“是缈州的人。”
　　楚堰古怪地看了闻逍一眼，这黑灯瞎火的，对面又没有亮身份，甚至连一点分辨对方身份的信息都没有，闻逍是怎么认出对方的？
　　但奇怪的是，那伙人竟然还真如闻逍所说的是缈州之人。他们在抵达营地前便勒紧缰绳，从马上翻身而下，急匆匆在人群中锁定闻逍：“晋王殿下！”
　　闻逍认出了这是当时帮他们核对孙氏商队线索的守卫，便让人将他放了进来，对方这一路显然是匆忙赶来，衣衫不整发丝凌乱，闻逍看在眼里，心却沉了下去：“缈州出事了？”
　　守卫喘着粗气：“梁国率三十万大军来犯，缈州……快守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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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我想周国应该不会拒绝这个送上门的好处。
　　闻逍：“三十万？”
　　孟临知：“梁国疯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疑问,孟临知更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梁国作为一个小国，整个国家的兵力加在一起不过也就五十万,就这五十万里面估计还掺了不少水分,现在为了进攻缈州,竟然直接派了大半的兵力出来？
　　闻逍的第一反应便是质疑，梁国真能有这魄力？他问赶来报信的守卫道：“按你们接触下来的感觉，他们真有三十万？”
　　“这……”守卫挠挠头，“具体数字属下也无法确定,但对方确实比我们缈州的守军多多了。”
　　缈州目前共有八万守军，对方确来了乌泱泱的一大片人，他们人数上不占优势,加之又没有合格的将领带队,面对梁国这人海战术确实有些无力招架。
　　一时间四下寂静，纷纷觉得这情况属实有些棘手。闻逍对孟临知道：“你觉得梁国真派了这么多人出来？”
　　孟临知摇摇头,也觉得有些古怪：“他们哪儿抽调得出这么多人来,都城、其他边境地区都不守了？这三十万肯定有夸大的成分。”
　　闻逍深以为然，去年与梁国对战时，他就可以感受到当时梁国派下来的兵力估摸着与缈州不相上下,所以两国才能打得有来有回。但按现在守卫的说法,梁国此次肯定抽调了其他地区的兵力,但数量应当不会像他们打的口号这么多。
　　……可缈州现在只有八万守军,加上和他们同行而来的西南军，以及半路加入的其他州的兵防,总共约有两万人左右,加起来的数量也不过十万,该如何应对号称有三十万大军的梁军？
　　孟临知和闻逍拿出了缈州一带的布防图和地图,叫上盛方明和楚堰等几个有经验的将领一起去商讨应对方案。
　　守卫对着地图，将他所知道的梁国进攻路线给一一标注出来，楚堰对照着布防图，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他们挑选的几个进攻点，几乎都是缈州守卫薄弱的地方。”
　　守卫看着楚堰，犹豫道：“这、这不是因为崔将……崔济开叛逃去梁国了吗？此次敌袭也有他的份，他肯定知道我们哪边的守卫不足，专挑那几个地方出手。”
　　闻逍皱眉道：“崔济开叛变的事所有人都知道，既然如此，你们城中的守备为何没有实现调整过？难道就这么等着崔济开来？”
　　“之前时禹时大人确实是想让我们调整的，但是前段时间从冠州赶来的王将军认为崔济开肯定不会按照以前的安排来布置进攻，所以我们调整的幅度不大。”
　　孟临知头疼地摁住额角，但其实仔细想想调不调整守军分布并没有多大意义，毕竟他们两方的人数悬殊之大，再怎么改的结果都不会相差太多。
　　他叹了口气：“先不提这个，现在缈州已经被梁军包围了，我们根本进不了城，大家先想想有没有能突袭梁军、接应缈州守军的法子？”
　　盛方明琢磨一番，也觉得此事有些难办：“对方人多，而且选择多点同时进攻，我们人数上没有优势，即使突袭成功，也很难同时对所有梁军形成震慑。”
　　梁军目前兵分三路同时进攻缈州，而他们一方面人数不占优势的情况，另一方面还摸不清梁军的虚实，此时不适合再将兵力分散。
　　楚堰到底常年身处战场中，此刻他在心中推演一番，便出手指着一处道：“缈州此处易守难攻，我们从这里突袭，和城内守军里应外合杀退梁军，再转道去支援其他地方。”
　　楚堰说完自己的计划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并非身处西南军中，现在他们的主将是闻逍，在这里，自己说话排不上号，到底如何行动还得看闻逍的想法。
　　想到这儿，楚堰不禁抬头看向闻逍，想听听他的回答。
　　按楚堰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些所谓的皇子，在战场上要不就是刚愎自用，以为自己有什么大能耐，要不就是懦弱无能，遇事就紧张得手足无措，反正都不是什么能堪大用之人。
　　因此即使闻逍在生擒郭叡后便已经名声大噪，但楚堰也并不觉得闻逍有多厉害，只当他是运气好，甚至有可能只是冠了其他将领的功劳。
　　如今缈州又碰上战事，万一这闻逍是个什么一意孤行、我行我素之人，那对他们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好在闻逍并非楚堰想象中的那种人，他听了楚堰的计划，思索了一番觉得确实可行，便干脆地点头：“楚统领经验丰富，此事便听从楚统领的安排。”
　　楚堰看了闻逍一眼，心里不由松了口气，抱拳后便出去安排行军突袭路线了。
　　孟临知仍然忧心忡忡，楚堰的计划只能冲破梁军的封锁，那后面呢？梁国这次来势汹汹，就是想速战速决在最短的时间内攻下缈州，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兵力不足，他们还是撑不了多少时间的。
　　孟临知赶忙吩咐守卫：“你先赶去冠州和其它州县请求支援。”
　　冠州就在缈州附近不远处，有六七万守军，再加上一些从旁的州县来的援军，短时间内也能凑齐一支能与梁国抗衡的军队。
　　那守卫本就是要去冠州搬援兵，只是没想到半路碰上了闻逍和孟临知等人，也算是意外之喜了，这会儿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连忙又带着人匆匆离开。
　　孟临知感觉局势晦暗不清，他刚想问问闻逍的想法，却见闻逍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张地图上。
　　孟临知疑惑道：“你这是在看什么？”这还能看出朵花来？
　　闻逍确实还紧盯着地图，但却不仅仅是在看缈州。
　　梁国不仅与缈州相邻，而且再往南走一些便可抵达周国，只是这周、梁两国之间却被一条奔涌的江水隔开。
　　但现在看着这河道，闻逍忽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既然梁国把兵力抽调来对付缈州，那其他地方的守军自然就少了，既然如此，为何不卖周国一个人情？
　　他挑眉忽然笑了一声，此时营帐中也没有外人，他直接对盛方明道：“盛副将，你与周国西郊军关系如何？”
　　“西郊军？”盛方明微怔，实话回答道，“西郊军与卫北军向来交好。”
　　周国西郊军与李霁的卫北大军驻地相临，两方关系向来不错，之前卫北军被周国皇帝拆分，西郊军还来询问盛方明是否需要帮忙。
　　孟临知疑惑地看向西郊军驻地所在的位置，只要再往北跨过江面，便可以直抵梁国，甚至可以攻进梁国都城，直捣黄龙……孟临知看着这连片的地理位置，忽然明白了闻逍的意思：“你是想借周国之手直接突袭梁国？”
　　闻逍眨眨眼：“反正再过几天，周国定然也会收到梁国从各地抽调兵力进攻缈州的消息，我想周国应该不会拒绝这个送上门的好处。”
　　盛方明恍然大悟，梁国抽调兵力全力进攻缈州，这时候最怕的就是大后方被人突袭。
　　“末将这就派人去找西郊军！”
　　盛方明匆匆离开安排事务，闻逍开始整理地图和布防图，孟临知就撑着脸看他收拾，忍不住问道：“你不怕这一招直接给周国做嫁衣？”
　　闻逍：“以周国现在青黄不接的水平，即使送给他们一个梁国，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水花，而且……西郊军还不一定能拿下梁国呢。”
　　听闻逍这么说，孟临知自然也放下心来：“那就要看看瘦死的骆驼和马到底谁大了。”
　　.
　　收到守卫送来的线报后，闻逍等人自然不能再坐以待毙，他们连夜赶路，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抵达缈州城边。
　　而巧合的是，负责此处进攻的梁国主将，正是崔济开。
　　此时梁国营帐中，崔济开正春风得意地坐在主位上。之前在齐国他处处受制，又要受皇帝的气又要受闻逍的气，现在叛变来了梁国，反倒摇身一变成了座上宾。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因为他此次叛变带来了诸多齐国密文，但只要这次进攻缈州他能大获全胜，自然就能坐稳在梁国的位置。
　　但梁国这次抽调了全国共计二十万兵力，虽然没有说的三十万那么多，但应付缈州也是绰绰有余了，而且齐国缺良将，最多也就是把闻逍那个毛头小子派来，难不成还会失败吗？
　　而且现在缈州已经独木难支，攻破城门指日可待。
　　但就在崔济开喜不自胜之时，手下却送来了一条前线军情：“崔将军，齐国援兵从旁突袭，把我方行军队列冲散，直奔进缈州城中了！”
　　“援兵？”崔济开猛地站起身，他们昨日进攻，援兵岂能这么快就到了？
　　手下道：“似乎是齐国晋王。”
　　崔济开当即松了口气，他还当是谁呢，原来是闻逍，他们从京城过来，带来的援兵最多不过两三万人，影响不了大局。
　　崔济开一点都不怵，甚至大手一挥，兴致勃勃道：“走，我们也上前线去会会这些旧人。”
　　可那手下却道：“闻逍进城前，让我们给崔将军带句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不知谁才是这得利的黄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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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我们现在在用的粮草，还是当时孟大人从梁军那里抢来的……
　　崔济开不解：“他这是什么意思？”
　　手下对着这句话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清楚,他丢下这句话便进城了。”
　　“呵，装神弄鬼！”
　　话是这么说，但崔济开抱臂在营地中转了一圈,他与闻逍接触过,知道这小子和他身边那个孟临知有些邪乎,此时他不由有些心慌，又在心里梳理了一遍自己的攻城计划，自然应该没有漏洞，这才放下心来：“他以为一句话就能吓退我？重整队列,按原计划进攻！”
　　“是！”
　　什么螳螂黄雀，只要他想，他必然就是那只获利的黄雀！
　　.
　　三日后,缈州城内。
　　三天前闻逍等人冲破梁军包围,直冲进缈州城内一事，简直是给六神无主的缈州城众将士和百姓吃下了一颗定心丸,连带着抗击梁军的动作也有稳重有条理了许多。
　　此刻整个缈州城中最紧张的人,或许就是楚堰了。
　　这日上午，闻逍等人正在营帐□□商要事，楚堰自然也在其中,但他的神色却是几人中最难看的,他们已经被梁军封锁在缈州城中整整三天。
　　偏偏这段时间闻逍选择的又是防守战略,整日只防不攻,只等着梁军来了便在城门上放火箭滚重石，杀退闯城的梁军,难道闻逍就准备这样一直等到援军前来？其他情况下这么做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但现在缈州城中粮草不足,真的支撑得到援军抵达吗？
　　也幸好这缈州城的城墙够牢固,不然哪经得起这么造，听说是闻逍上一次离开缈州前，叮嘱缈州官吏加固的，也不知该不该说是闻逍有先见之明。
　　似乎是为了印证楚堰的不安，一个缈州城中的官吏走进营帐中，急匆匆道：“孟大人，我们粮草快不够了。”
　　“是齐大人啊，”孟临知抬起头，看向许久未见的齐广恤，两人也没空寒暄，他只是道，“粮草还能撑几日？”
　　“约莫还能支撑个三四日。”
　　楚堰心里一个咯噔，行军作战怎么能没有粮草，他深吸一口气：“三四日，那也太少了，一点余粮都没有了吗？”
　　齐广恤也知道三四日的粮抵不了什么用，他犹豫道：“梁军突袭那天将东城处存的粮草烧毁了，我们现在在用的粮草，还是当时孟大人从梁军那里抢来的……”
　　孟临知看出了楚堰的不安，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楚统领不用着急，三四日足够了。”
　　梁国也不可能抽调这么多兵力一直盯着缈州，等一段时间后，多余的兵力定然还是要回到自己的驻地的，留给周国偷袭的时间也不多了。
　　楚堰皱起眉，总觉得孟临知话中有话，他不解道：“什么意思？”
　　孟临知和闻逍两人相视一笑，事到如今，也是时候把他们的计划告诉楚堰了。
　　闻逍解释起来：“我们已经联系上周国的西郊军，约定与他们暂时结盟。就在这两天，西郊军就该度过横江，直捣梁国都城，牵制住梁军了。”
　　与此同时，梁国军营中。
　　崔济开坐在梁国第一将元珞手边，对着元珞恭维道：“元将军，此次我们定能夺下缈州！”
　　三天过去，他们进攻的节奏相当平稳，一切都按照计划推进着，崔济开也不由放下心来，想着闻逍果然就是故弄玄虚。
　　元珞笑道：“有崔将军加入，我梁军如虎添翼，定能成功。”
　　崔济开同元珞客套几句，心中却多少有些不满。元珞比崔济开年轻不少，在崔济开眼中就是个后辈，但现在他却不得不叫元珞一声将军，奉元珞为上级。
　　但崔济开也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暂时放下了心里的嫉恨，对元珞道：“上次被闻逍突袭后，我们就加强了对周围的巡逻，保证再没有齐国军队能进入缈州支援。前段时间又烧毁了部分缈州的粮草，根据我们推算，缈州城中的粮这几天就得耗完。”
　　“三天，三天之内我们定然能拿下缈州！”元珞也是胸有成竹，“崔将军这次可是为我们梁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崔济开故意叹了口气：“齐国对我不仁，杀害我崔家人，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两人正聊着，一个士兵双手捧着一个小竹筒，行色匆匆地跑到元珞身旁，俯下身恭敬道：“元将军，都城送来的消息。”
　　元珞彼时还笑眯眯地接过信纸，玩笑道：“想必陛下也在关心我们近日是否能顺利拿下缈州。”
　　但几乎是在元珞打开信纸的一瞬间，他就当即变了脸色：“什么！”
　　崔济开被元珞这反应吓了一跳，他问道：“元将军，这是怎么了？”
　　元珞皱起眉将信上的消息又仔细看了一遍，满面皆是震惊，崔济开看不到纸上写着什么，但是透过光，他却能隐隐约约能看到纸上写的不过短短一列字。
　　崔济开也不由好奇起来，究竟是什么大事，竟能让元珞露出如此震惊的表情？
　　就在这时，元珞闭起眼深吸一口气，将纸猛地拍到桌上：“岂有此理！”
　　这下所有人都瞄向了那张巴掌大的纸，崔济开自然也不例外，他坐在最前方，自然也是第一个看到纸条上消息的人——周国渡江进攻直抵都城，携兵速归！
　　崔济开站起身，难以置信地拿过纸，短短几个字他却读了一遍又一遍：“周国偷袭？”
　　营帐中的其他将领听闻此事，也纷纷倒吸一口气，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了，周国怎么会偏偏就选在这个时机进攻？明明这边只要再坚持几天就能强攻拿下缈州，后方却被偷家了，这时候他们还要再坚持攻城吗？可如果放弃，那也太可惜了。
　　“将军，现在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元珞阴沉着脸，“没看到陛下写着‘携兵速归’吗？你们还想抗旨？”
　　都城都要被周国攻下了，这时候还容得下他们继续还死盯着缈州不放？
　　元珞咬牙道：“抽调十万大军回防！”
　　崔济开也是窝了一肚子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闻逍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难道闻逍当真是在提醒自己小心周国这只黄雀？
　　不、不对，没这么简单。
　　他们这次突袭只过去了短短五天，周国即使知道他们进攻缈州，但在不清楚他们调走多少兵力的情况下，怎么会这么快就做出决策和行动，甚至剑指梁国都城？
　　……除非是闻逍早就和周国达成了暂时的同盟，让周国突袭梁国，好给缈州争取时间！
　　“闻逍，又是闻逍！”崔济开攥紧拳头，暴怒之下一拳垂在桌上，“这肯定都是那个闻逍和周国串通好的！”
　　元珞：“此话怎讲？”
　　崔济开把自己的猜测都告诉了元珞，元珞思忖片刻：“按崔将军的话，那这闻逍如何与周国联系上的？”
　　“这闻逍的母亲是周国皇帝的表妹，他估计有些门道……”
　　解释到一半，崔济开忽然灵光一闪，闻穆这狗皇帝本就疑神疑鬼，这次还又把闻逍派来缈州，显然是已经对闻逍起了戒心，在这种情况下闻逍竟然还敢与周国西郊军联系上，是他们崔氏的前车之鉴还不够吗？
　　这闻逍真是嫌自己命长！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从中做文章了。


第73章 
　　我已经有你了，还需要羡慕其他人？
　　缈州城外,梁军仍在攻城，只是进攻的频率却下降了不少。随着一声号角吹响，正在攻城的梁军纷纷露出了迷茫的神色,面面相觑地看向身旁的战友,反复确认自己没听错。
　　“这是……撤退的号角？”
　　“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个时候撤退？”
　　“难不成是齐军援兵来了？”
　　战场上的梁军战士一头雾水，但在号角声的催促下，他们却不得不放弃进攻的势头，转而向梁国的方向撤退。
　　楚堰站在城墙上,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嗫嚅道：“竟真的撤退了……”
　　孟临知应了一声：“但肯定不会全部撤回，估计还会留下个十万人左右继续盯着缈州。”
　　闻逍神采奕奕：“但这剩下的兵力已经不足为惧,他们日日攻城本就消耗更大,如果时机允许，我们不若直接反扑,以逸待劳这么久,也是该让梁军吃点苦头了。”
　　说完，闻逍还寻求起了楚堰的建议：“楚统领觉得如何？本王毕竟不如楚统领经验丰富，也想听听楚统领的意见,向您学习一番。”
　　楚堰看向早就料到梁军会撤退的孟临知和闻逍,若有所思道：“若是能确定梁军大部队真的撤回梁国都城了,那只要时机合适,自然可以反攻，只是我还有一个疑问。”
　　孟临知：“楚统领请说？”
　　楚堰的目光落在他二人身上：“两位是怎么取信于周国西郊军的？”
　　楚堰常年坚守齐国西南,自然也曾接触过周国的西郊军,他知道西郊军的主将是一位谨慎又小心的统帅,相比较进攻,向来更擅长防卫战，如今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做出攻城这么大胆的决定？
　　孟临知和闻逍对视一眼，西郊军的主将确实不是锋芒毕露之人，相较于李霁、谢郗这些名将而言，他可能确实少了些锐意进取，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判断力。
　　在盛方明的人送上梁军抽调走大批兵力进攻缈州的消息后，西郊军主将派人稍一核实，便确定了这条信息真实性。再加上送消息的是他熟悉的盛方明，而盛方明背后又是齐国，作为一个与周国同样体量的大国，西郊军主将自然愿意和齐国暂时结盟，万一事成，他们周国甚至可能直接将梁国吞并！
　　只是楚堰目前虽然同闻逍身处一个阵营，但毕竟还不是他们的人，谁知道人家是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而盛方明又身份特殊，他们当然不可能把所有细节都告诉楚堰。
　　于是孟临知只是笑着道：“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周国哪有拒绝的道理。”
　　楚堰明白孟临知没向自己透露真相，但他也清楚对闻逍等人而言，自己不过就是个外人，跟他们的关系也还未明朗，他们哪会把秘密告诉自己。
　　不过短暂几天接触下来，楚堰却觉得闻逍是个不错的苗子，此时他看着闻逍，竟起了一股爱才之心，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小声提点道：“我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方法跟西郊军联系上的，但晋王身上毕竟有周国血统，再加上陛下敏感多疑，你们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此事。”
　　闻逍微怔，没想到楚堰会对他讲这些，楚堰不是皇党吗？
　　但闻逍还是颔首应下：“多谢楚统领。”
　　梁国攻城的警报暂时解除，闻逍吩咐城门守卫继续放哨巡逻，这才与孟临知两人一起往回走。
　　虽说提前从盛方明那里得知了周国同意合作的消息，但孟临知还是紧张了几天，生怕周国行动太慢，万一缈州撑不到梁军撤退就被攻破，那可就玩完了。
　　闻逍却有些好奇地向孟临知打听：“这个楚堰，刚才是真的在好心提醒我吗？”
　　“应该是，”孟临知想了想，解释道，“楚堰虽然是皇党，但他估计是想让皇帝好好栽培你，不希望你们两人心生嫌隙，所以才提醒你这一句。”
　　“楚堰人倒是不错。”即使是之前楚堰还十分抵触闻逍时，碰到缈州的问题他也是尽心尽力地一起想办法，而且作为武将，作战经验也相当丰富……
　　孟临知哪能听不出闻逍的画外音，他笑道：“你就别打人家主意了，他已经是谢郗的人了，你也就只能羡慕着了。”
　　“我羡慕谢郗什么？”闻逍挑眉笑道，“我已经有你了，还需要羡慕其他人？”
　　孟临知整个人一顿，霎时苦起脸来，心道他怎么就给闻逍递了这么个话头？
　　他连忙转移话题：“前两天齐广恤叫我去看苗，一直没抽出时间，今天难得有空，我先去看看。”
　　难得有个喘气的功夫，闻逍也不想跟孟临知分开：“我跟你一起。”
　　孟临知睨他一眼：“你跟着做什么，你会种地吗？”
　　“这话说的，不会种地就不能跟着你了？”闻逍双手抱在胸前，“北芜宫那棵桂花树还是我种的呢。”
　　孟临知嘟囔：“种棵树能给你念叨一辈子。”
　　话是这么说，但孟临知也没撇下闻逍，两人一同在缈州城中逛了一圈，顺势观察了一番城中百姓的状况。
　　好在这几天守城顺利，虽然外面战火纷飞，但城内却没有什么损失，只是百姓们多少有些吓着了，这几天一直缩在家中没有出来，直到刚才听说梁国撤退的消息，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打探着。
　　孟临知见状也不由放下心来，他和闻逍一起走到了官田处，往日这时候应该是农忙的日子，只是这几天因为梁军攻城一事，这会儿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在田间地头干活。
　　孟临知很快找到了自己租下的那一小块地，这时候已经快到农历三月中旬，他走前种下的那批作物也到了收获的季节，此刻孟临知指着一颗又高又壮的小麦，兴奋地对闻逍道：“快看，那是我之前种下的冬小麦，长得真不错！”
　　这批小麦成功越冬，又抗住了春天的病虫害，此时长势十分喜人。
　　有个原本在忙碌的农夫大爷见到孟临知，连忙丢下锄头，快步走来打听道：“孟大人，你这小麦是哪儿来的种？这长得也太好了！”
　　闻逍也赞同道：“确实好。”
　　闻逍虽然对这些农作物没什么研究，但只要拿着这小麦与旁边的普通小麦一比较，就能看出孟临知的种子种出的小麦明显质优量大。要是缈州城内的麦种全换成这一批，那缈州的粮产自然能大大提高。
　　孟临知耐心解释道：“这是我从家乡带过来的种子，原本是想看看这种子能不能适应缈州的水土气候，没想到长得这么好。到时候我留些种给大家，若是有需要的，以后都可以来种我留下的种子。”
　　其实除了这小麦之外，绝大部分种子都没能扛过缈州的冬天就死了，不过毕竟孟临知只是想填饱缈州百姓的肚子，有着一株小麦已经很好了。
　　那大爷喜笑颜开：“诶！有了这种子，以后我们就不愁没粮吃了。”
　　孟临知乐道：“春种时我还托齐大人帮我播种了一些其他种子，到时候你们也可以对比一下种哪种作物最好。”
　　大爷应道：“多谢孟大人！”
　　眼看着大爷高兴地离开，闻逍也不由被这种氛围感染，他笑道：“临知，还得是你啊。”
　　孟临知得意地冲他点点头：“你在前线好好打战，这后方有我给你镇着，你就放心吧。”
　　闻逍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
　　或许是借了孟临知的吉言，一段时日后，趁着周国突袭梁国、梁军撤退回都城的档口，闻逍组织了一次对梁军的反扑。
　　这剩余的十万梁军本就因为周国进攻梁国都城一事而人心惶惶，如今又被闻逍这么一打，根本毫无招架之力，抛戈弃甲地往后退去，甚至被打得直接失了一城。
　　两方形势完全逆转不提，周国那边也频频传来捷报。
　　这次周国西郊军是下定决心要趁这个天赐的机会拿下梁国，直接组织了四十万大军进攻梁国。巴秦国的其他小国家来不及支援梁国，而离得近的郑国又在多年前就被谢郗拿下，而谢郗听闻周国攻打梁国一事，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哪可能出手相助。
　　孤立无援的梁国就这样被强势的周国直接攻破了都城，皇帝带着一众大臣往难逃去，最后竟然和原本驻守在缈州附近、却被闻逍打得节节败退的梁军会师了。
　　虽然如此，但齐国、周国、梁国三国却反而在这一刻形成为了微妙的平衡，三方都没有再进一步动作，似乎是默契达成了某种共识，决定好好过完这个夏天。
　　这天下午，孟临知和闻逍摸着夏天的尾巴，爬上了缈州城内的最高点乘凉。
　　这座山并不算高，但站在这里却刚好可以俯瞰下方的缈州城，两人站在茂密的树荫下，感受着吹拂而过的风，只感觉暑气也被带走了几分。
　　孟临知指着正在挖掘的河道，满心期待道：“只要再把梁军打得往南退一点，水源就在我们的掌控之下了，到时候就可以贯通河道了。”
　　闻逍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要实现这件事却不容易：“现在梁军的所有兵力都汇聚在一起，要再打退他们，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不着急，”孟临知眺望着大好河山，“总会实现的。”
　　两人对着下方缈州城的实景，商量了一番有关城内的布防和针对梁国的策略，在山中晃悠了一圈，便准备在太阳下山前回家。
　　但在下山路上，孟临知却突然发现有不少小虫子都从土里爬了出来，他怪道：“怎么这么多虫？”
　　闻逍看了眼天：“是不是要下雨了？”
　　“……可能吧？”
　　两人没当回事，继续往山下赶去。
　　就在两人走到山脚的同时，孟临知突然觉得天旋地转，他只感觉大地都在震动，地上的石子也嗡嗡地蹦了起来。
　　孟临知抬起头，才发现鸟雀惊飞，山上不断有碎石块崩落下来，他打了个冷颤，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这是什么情况——地震！
　　但孟临知还没来得及提醒闻逍注意安全，就听到闻逍忽然在他身旁大声道：“小心！”
　　还不待孟临知反应过来，闻逍便猛地扑上来，抱住孟临知就地一滚，堪堪避开了一块直冲着孟临知后脑勺而来的石块。
　　这一下孟临知摔得七荤八素，连眼前都花白一片，但他还来不及庆幸，就听到闻逍身旁的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呃——”
　　“闻逍你没事吧？”孟临知强撑起精神睁开眼，晃晃悠悠地爬起身，却看到一块石块正巧砸在了闻逍的后背上，底下闻逍的躯体一片血肉模糊。
　　刹那间孟临知几乎忘记了呼吸：“……闻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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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只要孟临知没事就好。
　　山崩地裂也不过如此。
　　只见天空昏暗一片,树木被连根拔起，甚至连地面都裂开了一道缺口，飞禽凄厉地惨叫着直冲上天空,山上的石块还在不断掉落。
　　孟临知没有时间思考,他生怕滚落的石块和倒塌的树木再次砸到闻逍,连忙踉跄地跑上前，勉强扶起闻逍撤到了一块平坦的空地上。
　　闻逍趴在孟临知肩上喘着粗气，孟临知看着他的左臂不断流血，紧张地问道：“闻逍,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闻逍倒抽一口气，“就是疼得狠……”
　　孟临知着急地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了伤药和绷带,但看着闻逍血流不止的胳膊,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只是外伤吗？骨头有没有事？”
　　闻逍嘶了一声，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臂,气若游丝道：“太疼了,我也判断不了。”
　　话虽如此，但闻逍却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地震来临时他们刚好走到山脚下，受到的波及不算大,虽然夏日本来就穿得轻薄,闻逍被石块碾出了血,但那么大一块碎石落下来,却只是压伤了他的左胳膊，这要是砸中脊椎或者脑袋,他现在恐怕就没机会坐在这儿跟孟临知说话了。
　　更重要的是,孟临知毫发无损,一点伤都没受。
　　闻逍看着孟临知急得团团转的模样,不禁露出了一些笑意，心想只要孟临知没事就好。
　　孟临知正担心着，一抬头却看到闻逍还在那儿不知道笑什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看到闻逍胳膊上的伤，他却又一下红了眼眶，如果闻逍当时没有推开自己，他根本就不用受这种伤。
　　孟临知感觉鼻子酸酸的，一边低着头给闻逍清理伤口，不敢让闻逍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睛，一边偏偏还要逞强骂道：“你是不是傻啊，我离你这么近，有危险自然会回系统空间的，谁让你扑上来救我的，现在伤成这样，知道疼了吧……”
　　闻逍知抬起还能行动的右手，怜惜地抚摸着孟临知的脑袋，语气温柔到像在安抚一个孩子：“那石头来得这么急，万一你没反应过来呢？我不能拿你的命去冒险。”
　　“那你就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听到这儿，孟临知再没忍住泪水，几滴泪珠沿着脸颊滑落，这一刻他无暇再顾忌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道感情鸿沟，他避开闻逍的伤口，后怕地上前抱住了他。
　　这已经是他和闻逍互相陪伴的第十二个年头了，孟临知父母去世的早，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共同生活过如此长的时间，所以这段感情不仅仅对于闻逍而言十分重要，对孟临知而言也是同样的。
　　孟临知哽咽道：“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他已经偷生十二年了，如果真碰上什么危险，他也不希望闻逍用命去保护他。
　　闻逍感觉自己的脖颈上沾上了温热的液体，他猜到那是孟临知落下的泪水，不由心疼起来，他蹭了蹭孟临知的发丝，无奈道：“我这不好好的？只是受了点伤，不要说的好像我要死了一样。”
　　孟临知吸吸鼻子，瞪着闻逍道：“说话一点避讳都没有！”有时候孟临知都怀疑到底他是古代人还是闻逍是古代人。
　　闻逍笑着抬起右手抚上孟临知的面庞，用拇指抹去孟临知脸上的泪水，安慰道：“不哭了。”
　　孟临知用手背潦草地擦了擦脸，这时候地震早已经停了，他继续小心地帮闻逍包扎好伤口，准备等回城后再找大夫给闻逍好好看看。
　　回城……
　　直到这会儿，孟临知的脑袋终于重新开始工作，他才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除了闻逍之外的其他人。这次地震如此严重，那缈州城内会现在是怎样一副景象了？
　　闻逍知道孟临知定然放心不下缈州的一众百姓，便道：“我们先回城。”
　　.
　　而此时的缈州城内房屋倾倒坍塌，一片断壁残垣的残败景象，在刚才那次大地震结束后，又发生了几次余震，不过震感都不太强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地震发生的时间是下午，不少百姓都正巧在外面，因此被掩埋在废墟下的人数并没有孟临知想象的多，只是仍旧有不少伤员等着营救。
　　孟临知带着闻逍刚进城，恰巧碰到了正准备出城找闻逍的盛方明，盛方明乍一看到闻逍受伤的模样，直接吓了一跳：“殿下！”
　　孟临知：“我刚给他止住血了，麻烦盛副将找位大夫来替他仔细看看。”
　　盛方明看着闻逍几乎不能动弹的左臂，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他皱起眉点头：“我这就去。”
　　盛方明绕了一圈，很快就把军医带了回来。军医检查了一番，确认闻逍除了皮外伤外，骨头还轻微有些裂开，但也算是闻逍福大命大，这些问题都不算严重。
　　军医他帮闻逍固定好胳膊，叮嘱他多休息后，便又匆匆离开了——外面受伤的百姓数以万计，这时候他哪儿脱得开身，到处都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孟临知坐在闻逍床头，担忧道：“还疼吗？”要是实在疼，等会他就屏蔽闻逍的痛觉，转移到自己身上。
　　谁知闻逍像是听出了他的心里话，他捏住孟临知的手反驳道：“不疼了，所以你别想着把痛觉转移到自己身上。”
　　被闻逍戳破心思，孟临知有些尴尬地清咳一声，但他又怕闻逍逞能，便给闻逍用了些镇痛的药物，没过一会疲惫的闻逍就闭上眼睡着了。
　　孟临知守着闻逍坐了好会儿，直到确认闻逍受伤的地方没有恶化，也没有发热之类的不良反应，这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孟临知和闻逍的小院坚强地挺过了地震，只是外侧的围墙却不可避免地塌陷了，一出房门就能看到外面的百姓正在合力救出一个被埋在石块下的小孩。
　　他不忍地收回目光，却发现盛方明正坐在屋檐下，似乎一直就在那儿等着孟临知出来。
　　盛方明静静地看着孟临知：“孟大人，殿下是如何受伤的？”
　　孟临知愧疚道：“都是为了救我，如果不是我，他肯定不会受伤的。”
　　“原来孟大人也知道？”盛方明两手交握着捏响了自己的指节，咬牙道，“晋王殿下未来是要继承大统的，如果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孟大人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孟临知没想到盛方明会如此直白的指责他，偏偏他又觉得盛方明说的一点都没错，硬是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到。
　　看孟临知没回嘴，盛方明又看他一眼，冷声道：“希望孟大人好自为之，不要拖累了殿下。”
　　但就在这时，孟临知身后的房门却被猛地推开，闻逍站在门后一脸怒容地看着盛方明：“你又有什么资格对他说这些？”


第75章 
　　我跟他说我喜欢你，他可能受刺激了。
　　一时间孟临知和盛方明都愣在了原地,最后还是盛方明反应过来：“殿下怎么醒了？”
　　闻逍揽过孟临知护在他身前，阴阳怪气道：“盛副将的声音如此大，我自然被吵醒了。”
　　盛方明垂下眼默不作声,而孟临知却在背后扯了扯闻逍的袖子劝架：“……那你再回去睡会儿吧？”
　　“不睡了,”闻逍低下头,看孟临知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只好兀自生起了闷气，“他这么说你，你怎么都不反驳一句。”
　　孟临知心虚地看了闻逍一眼,没敢告诉闻逍其实是因为他觉得盛方明说的也没错，这才找不到反驳的话。
　　但孟临知自己不说，不代表闻逍就看不出来,他一看孟临知那逃避的眼神,就知道孟临知在想什么，他知道孟临知恐怕还沉浸在让自己受伤的愧疚情绪中,但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有必要计较这些吗？
　　但现在首先要解决的不是孟临知的问题，而是盛方明。
　　闻逍无奈地对孟临知道：“我跟盛副将谈谈，你先出去休息一会？”
　　孟临知看看闻逍又看看盛方明,点头便出去了,给这两人留下了一片相对安静的空间。
　　闻逍看着孟临知出门,这才偏过头冷眼看向一旁的盛方明：“盛副将,你僭越了。”
　　盛方明握紧拳头：“属下只是说了些实话。”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闻逍冷笑一声,“他把我拉出泥潭、救过这么多次,而现在我只是为他受了点伤,那又如何？这一切我都甘之如饴。”
　　听到这一席话,盛方明不解道：“殿下，你和孟大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才值得你这么拼命？”
　　闻逍没有回答，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院子外、正加入百姓队伍中一起参与救援的孟临知身上，霎时间他连神色都柔软了几分。
　　或许是此时无声胜有声，明明闻逍一句话都没说，但盛方明就是从闻逍的目光中读出来什么，他心头一紧，一个猜测猛地涌上心头：“殿下，你喜欢孟大人？”
　　闻逍收回目光，似是而非地回答道：“我自然喜欢他，他身边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应当没有不喜欢他的。”
　　盛方明咬紧牙关：“殿下，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喜欢。”
　　闻逍沉默片刻，这回他出人意料地没再否认，而是摩挲着孟临知送给他的那枚玉佩，大方承认道：“是啊，我确实喜欢他。”
　　盛方明不敢置信地看着闻逍，脱口而出道：“您是要继承大统的人，有这些儿女私情就算了，可孟大人还是个男人啊！”
　　在这一刻，闻逍和孟临知之间所有让人费解的过度亲密都有了答案，但盛方明却感觉自己脑海中的弦快绷断了，但凡闻逍喜欢的是个女子，他都不会如此震惊，可闻逍竟然爱上了一个男人！
　　而且单看闻逍这认真的态度，就知道他显然并非玩玩而已，但此时，盛方明多希望闻逍只是一时兴起，而并非出于真心的喜欢孟临知。
　　这太荒谬了，一个势必要登基称帝之人，却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闻逍放下手中的玉佩，将缀在玉佩上的流苏一根一根理顺，慢条斯理地对盛方明道：“如果盛副将心有不满，那你随时可以离开另寻明主。但我早就跟你说过，他是我的底线，我不会退让半分。”
　　盛方明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可都到这时候了，他难道还能再换一个人追随吗？不是人人都是崔济开的。
　　盛方明摇着头长叹，企图换一个角度说服闻逍：“可是殿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未来您登基称帝，那其他人会怎么看孟大人？”
　　“无论我是什么身份，以临知的能力，都没有任何人会轻视他，如果有……”闻逍默默地注视着孟临知的背影，他的语气平平，可说出的话却杀气十足，“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一听闻逍这番狠话，盛方明便知道闻逍已经彻底走上了一条弯路。
　　他顺着闻逍的话看向院子外的孟临知忙碌的身影，其实他也知道，孟临知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他热情善良，能力也卓越出人，无论是做朋友还是做同僚，相处起来都让人十分舒坦。
　　如果孟临知只是一个普通幕僚，那盛方明自然是十分乐意与他共事，但偏偏闻逍喜欢上了孟临知……
　　盛方明忽然道：“这事孟大人知道了吗？”
　　闻逍古怪地看他一眼：“我半年前就同他说了。”
　　盛方明顿了顿，心下不由觉得奇怪，孟临知半年前就知道闻逍喜欢他？
　　但这半年来，盛方明和他们同处缈州，虽然不说天天都见面，但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可他并没有觉得孟临知和闻逍之间的相处模式有什么变化，似乎与往常并无差别，那也就是说……
　　盛方明犹豫道：“所以孟大人拒绝您了？”
　　闻逍：……
　　闻逍冷哼一声：“他并没有拒绝我，只是说要回去考虑考虑。”
　　盛方明无声地看了闻逍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都考虑半年了还没有结果，那不就是拒绝吗？
　　盛方明闭上眼抵住太阳穴，没想到即使是闻逍这样的人，在面对感情问题时也会变得如此嘴硬又不可理喻。
　　但他又不由有些庆幸，其实是不是只要孟临知一直都不接受闻逍，那闻逍就还有机会走回正路？
　　半晌后，盛方明总算认清事实，他对闻逍道：“殿下，容我回去好好想想。”
　　闻逍睨他一眼：“注意言行，别再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盛方明敷衍得点点头，加快脚步匆匆离开，企图缓解一下情绪。
　　可他转身刚一出院子，就恰巧撞见了外面的孟临知，孟临知见到他便停下脚步道：“盛副将同晋王谈好了？”
　　孟临知刚才在和百姓一块运石块，这会儿他挽起了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脸上和衣服上却难免蹭了上不少脏污，但他却根本没时间清理，这会儿也是匆匆忙忙跟盛方明打了个招呼，连手上抬着的石头都没来得及放下。
　　盛方明打量孟临知片刻，但在孟临知起疑之前他就挪开了视线，还伸手接过了孟临知手上沉甸甸的石块道：“谈好了……抱歉孟大人，是我之前着急了，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孟临知眼眸弯起，笑着道：“盛副将也是担心他，我明白的。”
　　盛方明微怔，心想怪不得闻逍会喜欢上孟临知，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是孟临知这反应……他真的不喜欢闻逍吗？
　　孟临知只看见盛方明忽然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点头离开了。
　　孟临知看得一头雾水，转头就走进院子询问闻逍：“刚刚你和盛方明说什么了，他笑得怪吓人的？”
　　闻逍云淡风轻道：“我跟他说我喜欢你，他可能受刺激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呼呼宝贝的地雷！
　　感谢云颠宝贝的营养液！
　　=3=


第76章 
　　这要是他同意了，那闻逍不得闹到人尽皆知？
　　孟临知：？
　　孟临知半晌后才反应过来闻逍说的是什么,他羞耻地捂住脸：“怎么没给你拿个大喇叭去宣传呢。”
　　他都不明白，明明自己也没接受闻逍的表白，闻逍怎么好意思就把此事拿出去说道,这要是他同意了,那闻逍不得闹到人尽皆知？
　　……怪不得刚才盛方明用这么诡异的眼神看他,
　　那盛方明不受刺激就怪了！
　　但事已至此，孟临知也只能认命：“盛方明知道之后就没对你说什么吗？”
　　盛方明应该比他更崩溃吧，自以为的明主竟然喜欢上了一个不能传宗接代的男人，这跟绝后了有什么区别？如果他是盛方明,肯定觉得跟天塌了也没什么区别。
　　闻逍却无所谓道：“我跟他说，如果他介意随时可以离开，但我不会放弃喜欢你。”
　　闻言,孟临知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忍不住抓了抓衣角,无论多少次听到闻逍用这样直白的语气诉说他对自己的喜欢，孟临知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他挪开视线道：“你这句话也太伤人了,盛副将都跟着我们一年了,这一年来他替我们做过多少事，你就这样赶人走啊？”
　　“谁赶他走了，”闻逍抱怨道,“你还替他说上话了,他刚刚怎么对你的你忘了？”
　　闻逍不明白孟临知为什么一点脾气都没有,明明平日里也是个伶牙俐齿绝不吃亏的人,怎么一碰到盛方明，他就愿意一再退让,难道就因为原著剧情中盛方明救过自己的命？
　　但闻逍冷静下来一想,除了这个原因,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一时间闻逍也不知道该高兴于孟临知是如此惦念他,乃至爱屋及乌到了对盛方明也有着非同寻常的忍耐度，还是该生气孟临知为了一件还没影的事就忍气吞声。
　　他想找孟临知好好谈谈，但孟临知却推着他的后背把他往屋里赶：“行了，你先回屋再歇会儿吧，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必须得静养。”
　　闻逍抓住他的袖子回头看他：“那你呢，你不陪我了？”
　　孟临知无奈道：“现在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我得出去帮忙啊，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说不定就能多救出一个被埋在废墟下的人呢？”
　　现在情况紧急，孟临知没心思和闻逍闲谈，他摁着闻逍的肩膀强行让他在床上躺下，又扯过被子准备帮闻逍盖好被子，却听到闻逍突然嘶了一声，他皱起脸捂着胳膊道：“哎，胳膊又开始疼了。”
　　孟临知的心立马提了起来，担心闻逍伤口恶化，但随即他又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立马换了副表情。他冷笑一声，无情地对闻逍道：“你别给我装，刚刚我可是给你打过止疼了，这才过去多久药效就没了？”
　　闻逍：。
　　没想到以前百试百灵的招式今日竟然没用，闻逍就知道自己是留不下孟临知了，便也不再缠着孟临知惹他烦：“那你去吧，注意安全。”
　　孟临知给他掖掖被子：“我知道，你也乖一点好好休息，别让我担心。”
　　闻逍轻笑了一声：“好。”
　　．
　　看着闻逍安分歇下，孟临知这才走出了房门。
　　只是外面的百姓可没空休息，只要是受伤不严重的，几乎都在到处搜寻着废墟之下的幸存者。
　　但在这个没有任何辅助机械的时代，大家伙只能靠双手将砖石瓦块一块一块地搬开，也好在这时候没有钢筋水泥，靠着人力勉强也能清开这些石块。
　　孟临知一出院门，就跟着几个百姓一同忙碌起来，地震发生时已经接近傍晚，随着救援的推进，如今更是已经到了亥时。
　　“大家快来帮忙，这儿下面好像有个人！”
　　夜色渐深，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求助，这声音有些嘶哑，一听便知道发声人很久没有喝水了，四面八方的人们也立刻回应道：“这就来！”
　　“坚持住！”
　　孟临知也连忙往声音的来处赶去，只是这时他却突然感觉有人在扯他的衣角。孟临知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却看见背后一片漆黑，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是衣角处的拉扯感却一点都没少。
　　孟临知后背一凉，这总不能是闹鬼了吧？
　　他打了个寒颤，过了片刻才低下头看去，却在黑暗中发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狗，此时它正用乳牙咬着孟临知的衣服下摆。
　　这只小白狗个子不大，嘴里呜咽呜咽地哼唧着，奶声奶气可爱极了，孟临知一下认出了这是齐广恤前段时间收养的小狗，他俯下身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他自言自语道：“齐大人是太忙了，都把你给忘了？”
　　这里毕竟都是石块，这狗又太小，孟临知生怕等会石块塌方压着它，便俯下身将小狗抱起来放到了路边。
　　孟临知把小白狗从头摸到尾，只感觉手下柔顺的触感舒服极了，他也趁着这个机会喘了口气，低下头对着小狗柔声道：“你就在这里玩吧，那边太危险了，不要过去哦。”
　　“汪！”
　　小白狗热情地摇了两下尾巴，孟临知笑着站起身，刚准备离开，却又被小白狗叼住了衣摆。孟临知扯了两下衣角，谁知这小狗咬得十分紧，他竟然没能从狗嘴里救下自己的衣服。
　　孟临知歪着脑袋打量它：“怎么不松嘴？”
　　却见小白狗紧紧咬着孟临知的衣角，还一直企图将孟临知往一个方向拉去。
　　孟临知忽然领悟了小白狗的意思：“……你是想带我去哪里吗？”
　　“汪！”
　　小白狗扭过身子，颠颠地往前跑去，连小耳朵都一抖一抖的，每跑两步便回过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孟临知，似乎是在等着孟临知跟上它的步伐。
　　鬼使神差地，孟临知竟然真的跟在小白狗的身后，一路走到了一处坍塌的城墙边。
　　原本巍峨的城墙此时已经倒下了一部分，其实城墙本应该是整个缈州城中最坚硬的部分，但之前它已经经历了梁国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当时城墙虽然坚强地在战火中挺了下来，但现在偏偏又碰上了这地动山摇的大地震，再牢固的墙面也经不住这一次又一次的波折。
　　可即使是倾倒了，城墙也没有碎成小石块，而是大块大块地直接压了下来。
　　孟临知头疼地看着这处坍倒的城墙，一时间也有些头疼，他从系统空间里掏了盏灯出来照亮了这块地，他想着这时候要是梁国攻城而来，那他们肯定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也幸好这次地震肯定不只有缈州受到影响。
　　孟临知叹了口气，正琢磨着什么时候才能有时间来修复城墙，却忽然听到城墙下传来了一些微弱的动静。
　　而这时，小白狗却冲上前朝着声音的来向吠了起来，孟临知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小白狗，灵光一闪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扑过去翻开了表层较小的石块。
　　只见一双眼睛透过洞隙，正循着光亮看向外面的孟临知，虚弱道：“孟……孟大人？”
　　孟临知一惊，已经认出来石块下的人：“齐大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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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我的法器，能寻找废墟下的幸存者。
　　齐广恤满脸都是血,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声音又极度虚弱，听起来简直就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孟临知霎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明明地震后他刚回到缈州城中那会,还见到齐广恤好好地在救人,怎么一会不见就成这样了？
　　但现在孟临知没时间思考齐广恤是什么时候被埋在城墙下的，他尝试抬起压在齐广恤身上的城墙碎块，却尴尬地发现这重新砌过的城墙坚实厚重，孟临知已经用尽全力,它却纹丝不动。
　　而此时其他救援之人又集中在内城，城墙附近根本没有人，他连忙对齐广恤道：“你坚持住,我去叫人来！”
　　“……好。”
　　看齐广恤还有意识,孟临知这才松了口气，他捞过小白狗放在齐广恤面前,刚想叮嘱小白狗多朝齐广恤叫唤两声保持清醒,就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声孩子的呜咽声，他皱起眉：“齐大人，你附近还有孩子吗？”
　　“有、有的……”
　　“我知道了。”
　　孟临知深吸一口气,忙转过身去搬救兵,他跑出去没多远,恰巧看到楚堰等人在附近,赶忙叫住几人：“楚统领，城墙下压了人,快来帮忙！”
　　楚堰应了一声,带着手下忙跟着孟临知到了齐广恤被埋的地方,孟临知举着灯给几人打光,还提醒道：“这下面还有几个孩子，大家小心些。”
　　“孩子？”
　　楚堰皱起眉，叫来几个手下一块块地抬起地上倒塌的石块，几人到底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战士，力气比普通百姓大了不少，合力之下抬起了堆在地上的的石块，终于露出了下面鲜血淋漓的齐广恤。
　　齐广恤受伤严重，一块石块直接砸到了他的后脑勺，就连头顶也被碎石块擦破，血流得满身都是。此刻身上的巨石被搬走，齐广恤感觉身上一松，他勉强睁开眼看到孟临知和楚堰，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立刻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小白狗着急地在他身边直打转，细嗓嘤嘤地哼叫着，不停地用脑袋拱着齐广恤的手。齐广恤的胳膊被小白狗拱到了一旁，孟临知这才透过这个缝隙，发现刚才齐广恤口中的那两个孩子竟然被他紧紧护在身下，只是他们不知什么时候也失去了意识。
　　孟临知和楚堰合力将齐广恤搬到担架上抬到一旁，光亮乍然撒在两个孩子头顶，他们缓缓睁开眼恢复意识，发现自己终于重见天日，眼泪霎时落了下来，他们一直被齐广恤护着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也被吓得抽泣不止，在孟临知的询问下，这才拼拼凑凑讲明白了当时的情况。
　　原来地震发生时，这处城墙其实并未直接坍塌，只是两个孩子害怕极了，大人们也担心他们站在废墟中碍事受伤，让他们找个地方歇着，两人便跑到了城墙之下。
　　谁知后来余震来临，这堵城墙再也没坚持住，在崩塌倒地即将将两个孩子掩埋的瞬间，路过的齐广恤连忙将两人护在了身下。
　　孟临知擦了擦额角的虚汗，齐广恤无疑是这场灾难中是伤得最重的人一波人，缈州一带的普通民房做工用材都一般，再加上又没有高楼，即使房屋坍塌将人埋在下面，受重伤的百姓也不多。
　　不过可能是因为已经经历过闻逍受伤一事，孟临知感觉自己比之前冷静得多，他看着眼前一团乱的境况，对楚堰道：“楚统领，麻烦找个大夫来。”
　　“好。”
　　楚堰应声去找人，孟临知这边则是拿出了一套医疗急救包，他确认齐广恤没有性命之忧后，才开始替齐广恤清理伤口，一回生二回熟，他迅速把齐广恤伤口上的碎石子一点一点清理干净，再上药止住流血的伤口。
　　过了片刻，楚堰也带着大夫回来了，孟临知把齐广恤交给了专业大夫，又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些伤药给大夫。
　　这大夫也认识孟临知，尤其知道之前梁国偷袭缈州时，不少战士表便是靠着孟临知给的伤药才活了下来，他自然清楚这些伤药的奇妙之处。
　　大夫捧着伤药，兴奋道：“多谢孟大人！”
　　孟临知摆摆手：“你辛苦了。”
　　看着大夫忙碌的身影，孟临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楚堰就又给他带来了个坏消息。
　　或许是因为闻逍受伤不在，没法出来主持大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来找孟临知汇报情况，连楚堰都随大流地找上了孟临知。
　　楚堰：“孟大人，刚才缈州的时禹时大人说，他们粗略统计了一下，缈州内城现在至少还有两千人处于失踪状态。”
　　孟临知累得原地坐下，两千人失踪……哎，不用多说，这其中必定绝大部分都是被埋在了房屋之下。
　　他定神思考着眼前的问题，随手拍了拍手上的沙石，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刺痛，孟临知这才回过神来，低头发现自己的指尖和手上到处都是擦伤，连黏在手上的沙子都被染成了红色，只是他忙了半天，竟然连痛都没顾上。
　　但孟临知此刻却没心思关注这些，仅仅是缈州内城就有两千人被埋在废墟中，那县城中又有多少人呢？但现在他们人手不够，很多被埋在废墟下的人又失去意识没法呼救，他们要怎么去确定失踪的百姓都被埋在了哪里？
　　救援时间有限，他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所有石块清理出来再一个一个地去找人，这样效率太低了……
　　就在这时候，孟临知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人力有限，那就上技术啊！
　　他的系统商城不就应该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的嘛。
　　他飞速打开系统商城，在一众商品里找到生命探测仪，一看价格——很好，三百积分一个！
　　孟临知肉疼到心都在滴血，却还是一咬牙兑换了两个，再加上刚才兑换的伤药，之前系统赔偿给他的一千积分顿时就见底了。
　　孟临知将生命探测仪拿出来，楚堰迷茫地看着这个方盒子，一时间不知道该问孟临知这是从哪儿拿出来的，还是该问这是什么玩意儿，孟临知就已经趁机把东西塞到了他手上。
　　楚堰疑惑地前后打量这玩意儿：“……这是什么？”
　　孟临知冲他眨眨眼：“我的法器，能寻找废墟下的幸存者。”
　　作者有话说：
　　感谢爱吃肉的黑兔几宝贝的10瓶营养液，感谢Tammie宝贝的1瓶营养液！


第78章 倒V结束
　　要是能把孟临知永远藏在自己身后就好了。
　　孟临知也有些佩服自己,人都快累趴下了，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有精力开玩笑。
　　楚堰脸上果然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看看孟临知又看看手上的方盒子,十数年征战沙场见惯了风风雨雨的他也不禁脑袋一懵。
　　“啊？”
　　孟临知笑了两声,埋头打开自己手上的另一个方盒子,随口对楚堰道：“楚统领前段时间在京中，难道没听说什么有关我的传闻吗？”
　　楚堰一愣，回想到自己确实从禁军那里听到了一些传言，说孟临知是什么神仙转世、修士大能,只是当时他不以为意，认为这都是些风言风语，毕竟孟临知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可没想到现在却发现这些传闻可能并非空穴来风。
　　楚堰还在思索着,那边孟临知已经弄明白了生命探测仪的用法，他给楚堰和他的几个手下教学道：“诸位请看,先把这盒子打开,再把电池……呃，就是这块沉甸甸的砖块，塞到这个凹槽里面,再摁边上这个圆点启动就行。”
　　孟临知说完便把载着生命探测仪的箱子提到一处废墟之上,拿着手持显示屏给几人讲解：“点‘开始检测’之后,如果这片废墟之下有人,这块屏幕上就会有红点出现。”
　　楚堰在一旁认真听着，他将信将疑地在孟临知的屏幕上点了一下‘开始检测’,便看见原本黑色的的画面忽然变了,忽然浮现出了几根不断变幻的弧线,不待楚堰反应过来这是如何做到的,他便看见一个红色的原点突然出现在了上面。
　　几人皆是一愣，有手下想到刚才孟临知的话，犹豫道：“所以……有人被埋在这下面了？”
　　孟临知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就是把生命探测仪随手一放，不能有这么巧的事吧……
　　商城里的商品说明介绍这个生命探测仪不仅能进行废墟搜寻，还能支持水下探测，甚至电池也永远不会耗尽，不然要是用一会就没电了，孟临知去哪儿充电？那这会儿总不能是坏了吧？他花了三百积分买的啊！
　　这要是真坏了，他连退货都没地方退。
　　孟临知心里也有些没底，但这时候他可不能露怯：“应当是的。”
　　楚堰狐疑地叫几个手下清理开此处的石块，那几人也很茫然，不太相信孟临知就这么随手一放便能找到幸存者，但毕竟楚堰和孟临知就在旁边看着，几人也不好敷衍了事，动手清开了上层的碎石。
　　谁想到没过，他们就真在石块下看到了一双人手，有人激动地回头道道：“孟大人楚统领，这下面真有个人！”
　　众人霎时振奋起来，加快速度将人救了出来，这人被埋在废墟下时被砸到了头，早已经失去意识晕倒了，虽然还有气，但压根没有求救的能力，而这一带又远离居民聚居区，几乎没有人往这里来搜救，如果没有孟临知的生命探测仪，很可能直到去世也没有人发现他。
　　这下楚堰不得不信了孟临知这所谓的法器，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撼，只是直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黑箱子：“孟大人说的竟是真的。”
　　没想到这古怪的黑盒子竟然有如此神奇的能力，难道这世上真有修士？也不知这法器是如何炼成的……
　　孟临知闻言幽幽看他：“你当我骗你呢？”
　　话虽如此，但其实刚才他自己也忍不住怀疑了一番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但孟临知当然不会暴露自己，他故作高深地把手里的另一台生命探测仪也交给楚堰：“楚统领，这两件‘法器’就交给你了，麻烦你用它们救出更多人吧。”
　　楚堰郑重地点头：“孟大人放心，定不辱使命。”
　　有了这‘法器’，一定有更多百姓能获救。
　　.
　　一直到后半夜，孟临知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小院中，他打了盆水，准备先把自己手上的伤处理一下。
　　刚才清理石块的时候孟临知手上新添了不少划伤，沙石又不可避免的嵌进了伤口中，好在这一天他处理了不少相同的伤口，这时候已经算得上熟能生巧了。
　　只是当他真处理起自己的伤口时，才发现他的手早就用力过度，这时候辅一放松下来，手臂便不断颤抖起来，根本使不上劲。孟临知叹了口气，勉强用水先冲掉了手上的沙子，只是伤口乍一碰到水，他就疼得龇牙咧嘴倒抽了两口气，手一松竟然直接把接水的木盆“咚”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孟临知俯下身捡起地上的木盆，回想起去年来缈州的那天，他和齐广恤在田地里研究当地的土质，弄了一手的泥，回来之后就被闻逍抓着把手好好洗了一通，连一个指缝都没有漏下。
　　想到这里，孟临知不由笑了一声，没想到转眼已经快过去一年了啊，现在闻逍恐怕是没机会帮自己洗手了，毕竟他自己也是个伤残人士。
　　忆往昔到一半，孟临知就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他回首看去，发现闻逍竟然又悄无声息地起来了。
　　门后的闻逍借着月光打量着孟临知，只是今晚月色不明，他只能依稀看清孟临知的轮廓：“临知，你回来了？”
　　孟临知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身后：“是啊，你怎么起来了？”
　　闻逍走向孟临知：“我睡了半天早就醒了，听到你的动静就起来看看，你怎么样，忙了半天累了吧？”
　　“是啊，”孟临知扭了扭脖子，懒洋洋道，“我收拾收拾也准备去休息了。”
　　闻逍刚想催他去休息，但鼻息一动，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皱起眉担忧道：“你是受伤了吗？我闻到了血的味道。”
　　“没有啊，应该是刚刚救人的时候衣服上沾上了血，”孟临知打了个哈哈否认，甚至还指着衣服上的一处血迹，“你看我这衣服上现在还有……”
　　孟临知话还没说完，闻逍就眼尖地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手，闻逍一下就察觉了其中的猫腻，他走上前抓住孟临知的胳膊拽到了身前，果然看到孟临知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
　　闻逍感觉自己的心都悬了起来，他心疼道：“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撒谎被逮了个正着，孟临知尴尬地瞄了闻逍一眼，小声道：“都是小伤，我等会上点药就好了。”
　　“疼不疼？”闻逍无奈地把孟临知摁在小板凳上，朝孟临知伸手道，“把药给我，我给你上药。”
　　孟临知看着闻逍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们现在两个人都凑不出一双完好的手。”
　　闻逍屈起手转而在孟临知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还笑得出来呢？”
　　闻逍拖了另一个小板凳过来和孟临知并排坐下，他就着昏暗的月光仔细打量着孟临知的手：“相识十二载，我从来没见过你受这么重的伤。”
　　“我这只是一些划伤，”孟临知感觉闻逍多少有些小题大做，“况且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么点伤不算什么的。”
　　闻逍没有说话，明明两人刚回来的时候孟临知还好端端的，谁知道只是分开那么一会儿，孟临知的一双手就受了这么多伤……
　　看着孟临知手上的伤口，闻逍感觉胸口发闷，他深深看着孟临知喉结一滚，要是能把孟临知永远藏在自己身后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入V通知】：
　　本文预计于10.24（周二）从第19章 开始倒V，看过的宝贝不要买重啦！


第79章 
　　殿下刚才已经带兵上前线了。
　　朦胧的月光下孟临知看不清闻逍面上的表情,他只知道闻逍一直在用专注的目光紧盯着自己，便只当闻逍还在担心自己，他乖巧地掏出了伤药递给闻逍,眨巴着眼道：“那就麻烦你给我上药了？”
　　闻逍猛地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他不敢让孟临知察觉自己的真实想法，垂下眼接过伤药，又把孟临知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弯着腰用仅存的右手帮孟临知小心翼翼地上药。
　　他帮孟临知巴扎好指尖,并借伤口之名掩饰自己的私心：“临知，上完药明天就别去救援了吧，否则伤口容易感染。”万一再受什么伤,闻逍觉得自己可能会先受不了。
　　孟临知点点头：“明天本来就不去了,还有不少其他事需要我去做决策。”
　　救援这事换谁都能上，而且比孟临知身体更壮实、力气更大的人也多得是,他在救援一事上并不能起到太多的作用,反倒是现在缈州城里乱成一片，闻逍受伤之后暂时不方便统领大局，这时候孟临知就不得不站出来。
　　现如今城内的房子几乎都坍塌了,也就是在最近天气暖和,今晚大家暂时席地而睡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救援计划、安置百姓、稳定民心、供应粮食……还有太多事要他去做决策。
　　闻逍看他这副疲惫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不然明天我去吧，你多休息会儿,我只是手断了,其他又没什么事。”
　　只是闻逍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的肩头一沉,他偏过头看去，发现孟临知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脑袋一歪直接倒在了他的肩膀上，一点要醒的痕迹都没有。
　　闻逍无声地叹了口气，这都累成什么样了……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伸出手揽在孟临知身后半环着他，让他能舒服地靠在自己怀中。
　　月光给孟临知的面庞镀上了一层银光，看起来安静又美好，只是在废墟中忙碌了半天的他脸上沾了些灰尘还没擦去，看起来像只灰扑扑的小猫静静地窝在他怀里睡觉。
　　闻逍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在孟临知发顶落下了一个吻。
　　.
　　闻逍设想的计划很好，可谁知当天晚上他就因为后背上的伤口发炎而引发高热，吓得孟临知后半夜都没敢合眼，之后几天更是把直接公务都搬到了小院中处理，时不时地还得进屋看看闻逍的情况。
　　一直到闻逍退烧清醒后，他才放下心来准备回府衙工作。临行前，闻逍还缠着他不愿让他走：“我刚好你就要出去？”
　　“已经陪你够久了，”孟临知无奈道，“我看你现在除了左臂其他都好得差不多了，我还有好多事要忙，你要是怕我累着，就好好休息争取早日康复，赶紧来帮我忙。”
　　闻逍却看起来仍旧不太高兴，他撇过视线不再看孟临知：“那你去吧。”
　　在此事上就算闻逍再怎么闹别扭，孟临知也没办法，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几天过去，废墟救援工作也逐渐落下帷幕，靠着孟临知兑换来的两台生命探测仪，楚堰的救援效率大幅提高。
　　但孟临知却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庆幸的，毕竟仍有不少人死在这场灾难中，而灾后的重建工作也事事都得他操心。
　　而在此时的府衙中，时禹道：“孟大人，你之前让我找的大棚，我已经让人从仓库里找到了，还好基本都没什么破损。”
　　此时孟临知正在低头奋笔疾书，企图向皇帝卖惨来换得更多支援，毕竟这次地震不可能只有缈州一地受灾，附近的州县肯定是没有余力来帮他们了，他们目前也还不清楚其他地方的受灾情况如何，只能先向皇帝搏一搏同情了。
　　但古代毕竟交通不便，等皇帝派人来缈州救灾都不知得过去多久，所以前期这些最关键的环节还是只能靠他们自己。
　　这会儿听到时禹的话，孟临知停下笔：“那就好，发给百姓让他们自己搭起来吧，总不能一直幕天席地地睡着。”
　　这段日子所有人都把救援当成了第一要务，没时间安置百姓的落脚点，重伤员们还能被送到较为完好的房屋中进行治疗，而轻伤和未受伤的百姓就只能自己找地方睡觉了。也好在大家都理解官府是为了救更多的人，所以也都毫无怨言地配合着。
　　但现在救援工作已经基本暂停，孟临知当然得开始解决百姓安置的问题，好在去年收治流民时，孟临知就在系统商城里兑换过一些防水防风的篷布，并让人支成大棚屋收容流民，没想到一年过去，这玩意儿竟然又能起作用了。
　　虽然简陋，但对于在灾后流离失所的百姓而言，起码有了个能挡风遮雨的住处。
　　粮食倒是暂时不用担心，之前还在和梁国打仗的时候，孟临知和闻逍就以防万一收了大批的粮，现在缈州城中粮食充足，起码够几万人再吃个一段日子。而且在吃过一次亏后，这次来缈州，孟临知甚至在系统空间里也屯着一批粮。
　　孟临知正和时禹讨论着缈州城后续的重建问题时，楚堰忽然拿着一张信纸走了进来：“孟大人、时大人，我这里收到了一份有关其他地方受此次地动影响的情报。”
　　“这么快就来消息了？”这回孟临知直接搁下笔，“还有哪些地区受影响了？”
　　楚堰：“这次地动最剧烈的地方是缈州东南面的陇州，以陇州为中心的附近州县全部受到影响，不过因为孟大人那两件法器，我们缈州的伤亡人数是最少的。除了齐国之外，周国和梁国也受到了一定的牵连。地动更是引起了周国和梁国之间的那条江水发生了倒灌，沿江两地都遭了秧。”
　　说完，楚堰便将信纸递给了孟临知，孟临知扫了一眼：“我记得当时周国攻入梁国都城后，便占领了附近区域，所以现在江水两岸应该都是周国的地盘？”
　　楚堰：“没错，所以此次周国受到的波及也不小，相较而言，倒是梁国因为龟缩一隅，反而受到的影响不大。”
　　孟临知点点头，这局势真是瞬息万变，原本势如破竹的周国竟然因为一场地震，就把先前打下的所有优势都消耗殆尽了，现在的形势反而有利于梁国。
　　但孟临知却一直不太安心，他单手抵着下颌思索着询问楚堰道：“楚统领，以你的经验来看，你觉得梁国最近会有什么动作吗？”
　　楚堰思忖片刻，回道：“我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如果是我领兵的话，肯定会挑一边下手。”梁国丢了这么多国土，现在碰上这么好的机会，自然要趁你病要你命，起码得把丢失的疆土抢一部分回来。
　　孟临知叹了口气：“现在晋王还在修养，我在军事方面实在算不上精通，这上面还得麻烦楚统领最近多多费心。”
　　自从经历了废墟救援一事后，楚堰对孟临知的好感度大大提升，早不再是刚开始时那副冷言冷语的模样，现在听了孟临知的请求，他也和颜悦色地应道：“这是自然。”
　　孟临知看完信纸上的情报又转递给时禹，而他自己则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写的卖惨陈情表：“哎，这还白写了，既然我们是几个州县中伤亡最小的，那估计京城那边派下来的援助肯定也是最少的。”
　　他们的情况很明显是几个受灾州县中最好的，既然如此，皇帝肯定会优先紧着那些伤亡惨重的地方。
　　时禹在一旁小声撺掇：“不然我们谎报一番？”
　　孟临知摇头道：“算了，我们目前起码还能应付，还是把人手和物资留给陇州那些地方吧。”
　　现在放在他们眼前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孟临知苦着脸道：“楚统领、时大人，这缈州城重建一事，你有什么头绪和眉目吗？”
　　现在缈州城中的民房只余三四成，就这还是包括了那些需要重新进行修缮才能再次居住的房子，重建工程难度大时间长，就算是孟临知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楚堰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刚刚从塌陷的城墙那儿回府衙的路上，看到了一座完好无损的宅邸。”
　　时禹到底在缈州多年，楚堰一句话他就反应过来了：“楚统领说的是邓府？”
　　孟临知恍然大悟，邓府，上一任工部尚书邓勤之的府邸，他差点把这位给忘了！
　　孟临知忙站起身，和楚堰两人一同往邓府走去。
　　在这之前，孟临知也没接触过邓勤之，这会儿他向楚堰打听：“楚统领，你知道邓大人为人如何吗？”
　　“我常年驻守西南一带，与邓大人的接触甚少，”楚堰在记忆中搜寻着有关邓勤之的，“嗯，不过听说邓大人虽然有能力，但却是个不太爱管事的性子……”
　　楚堰说到这儿，孟临知也想到了当年纭红刚死之时，邓勤之被皇帝安排去郑国修缮水利屯田，吓得邓勤之连忙想要致仕还乡一事。
　　孟临知不禁发起了愁，邓勤之这性子，这回真能愿意出来帮他们重建缈州城吗？更何况邓府似乎在这场地震中没受到任何影响。
　　两人一路走去，在走到邓府门口时，街边一个小孩没留神径直撞到了楚堰腿上。小孩撞得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摔倒，楚堰忙止住脚步提起了小孩的衣领子，把小孩拎起来站好。
　　那小孩也懵了，脚在半空中划拉了两下才着地，孟临知在一旁笑道：“楚统领好臂力。”
　　小孩站稳后他抬起头打量孟临知二人，他忽然眼前一亮，很快认出了两人的身份：“是孟大人和楚大人！”
　　孟临知笑道：“小朋友，你认识我们？”
　　“自然认识，”小孩激动道，“地动那天，是孟大人和楚大人把我和妹妹从城墙下救出来的呀。”
　　孟临知顿了顿，这才把这小孩的样貌，和那天被齐广恤护在身下的小孩对上号，他意外道：“原来是你，怎么样，当时没受伤吧？”
　　“没受伤呢，还要多谢几位大人的救命之恩！”这小孩倒是乖巧，道完谢还担忧道，“齐大人没事吧？”
　　齐广恤当时伤了脑袋，病情严重，但几个大夫都来给他看过了，确保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是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康复。孟临知把齐广恤的情况告诉小孩，小孩这才松了口气：“等齐大人好了，我要当面去谢他！”
　　孟临知摸了摸他的脑袋：“行了，你也快回去找家里大人吧，下次不要在路上跑闹了。”
　　小孩冲乖巧地朝孟临知和楚堰挥挥手，谁知他一个转身，眼看着就邀拐进邓府院子中。孟临知看得一愣，忙叫住小孩：“小朋友，你是邓家人？”
　　小孩扒在门后疑惑地点点头：“是啊，我叫邓殊。”
　　“……邓勤之邓大人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爷爷。”
　　孟临知：！
　　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功夫，孟临知拉住邓殊的手兴奋道：“巧了，我们也正要去你家找你爷爷呢。”
　　邓殊很是热情：“我带你们去！”
　　邓府中，邓勤之正悠闲地躺在屋檐下的摇椅上，邓家的青壮年都出去忙了，整个邓家只剩下邓勤之和几个小孩。这会儿他正闭着眼睛假寐，就听到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朝他跑来，随后便是小孩清脆的声音：“爷爷，你怎么又在睡？”
　　邓勤之听出了邓殊的声音，笑呵呵道：“爷爷年纪大了，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睡觉。”
　　邓殊摇着邓勤之的大腿：“爷爷，我在外面碰到了那天救我的孟大人和楚大人，我带着他们一起回来了。”
　　“哎哟！”邓勤之忙从摇椅上起来，抬眼望去才发现院门口的孟临知两人，他忙迎上前，“多谢两位大人当日救下老夫的孙儿。”
　　孟临知笑道：“邓大人客气了，保护每一个缈州百姓原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孟大人大义，”邓勤之又不好意思道：“小孩儿不懂事，竟然把两位大人带回家了。”
　　听邓勤之误会了两人上门的原因，楚堰解释道：“邓大人误会了，其实今日我们原本便有事上门相求，只是刚才恰巧碰见了小殊。”
　　“哦？”邓勤之有些不解，“不知两位上门找我这个老头有什么事？”
　　孟临知和楚堰对视一眼，道：“邓大人，前段时间那一场地动害得缈州城毁了大半，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我们想请您出山，设计重建缈州城的方案。”
　　邓勤之抚了抚须，果真下意识地拒绝了他们的请求：“我已经致仕还乡，不想再管这些事儿啦，孟大人另寻高明吧。”
　　孟临知却没这么容易放弃：“邓大人也曾是大齐的肱股之臣，如今真的忍心看着山河受难、百姓无家可归吗？”
　　邓勤之叹了口气，其实他也不容易，离开工部后他本是计划回老家缈州颐养天年的，谁知没过多久齐、梁两国就开始交战，现在战事刚停，偏偏又碰上了地动，算来算去根本没过上几天清闲日子。
　　地动之后，他看着刚脱离战火的缈州城沦为一片废墟，心中自然也是难过的，但是他年纪也是真的大了，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
　　但就在这时，邓勤之忽然感觉有人在拽他的袖子，他低下头就看到邓殊正仰着小脸看他：“爷爷，这是好事，你就答应孟大人吧。”
　　邓勤之掐了一把孙子的脸：“小殊也知道这是好事？”
　　邓殊睁着大眼睛：“外面的房子好多都塌了，如果爷爷能在废墟上把那些房子重新建起来，那爷爷就是大英雄啦！”
　　眼看着邓勤之沉默起来，孟临知趁胜追击：“不用邓大人操心其他，只要能设计一套清理废墟、重建缈州城的方案就行，而且最近天气暖和，工期也不太急。”
　　邓勤之看向眼前的孟临知，忽然一阵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朝气蓬勃一身拼劲，反观自己呢？虽然曾是工部尚书，但却浑浑噩噩地虚度了好一段光阴，如今事到临头了还在推三阻四，就这样，能给邓殊这些邓家小辈做表率吗？
　　而且孟临知救过邓殊，自己本就欠了他们一个人情……既然如此，能帮就帮吧。毕竟这可不仅仅是帮孟临知，更是在帮所有的缈州百姓。
　　思虑再三，邓勤之最终还是道：“行，那我同你们回府衙共商此事。”
　　孟临知眼睛一亮：“好！”
　　自从邓勤之同意了帮缈州官府制定重建计划后，孟临知便像是长在了府衙里一般，吃住都在府衙之中，闻逍传了好几次信让他回家，都被孟临知以事务繁忙为借口推了。
　　其实孟临知也有些心虚，偶尔忙中偷闲时他也会想，他真的有这么忙，连回趟家的时间都没有吗？
　　……还是在逃避什么？
　　就这么过了好几天，许久不见的盛方明却忽然来府衙找上了孟临知。
　　“孟大人。”
　　“盛副将，多日不见，”孟临知从一堆卷宗中抬起头，就看到盛方明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是骑着马一路疾驰而来，他疑惑道，“你这是有什么急事吗？怎么这副……”
　　谁知孟临知的话还没收完，盛方明便言简意赅地打断道：“城外传来消息说梁国正携四十万大军攻向缈州，殿下刚才已经带兵上前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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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他是想让闻逍关心一下军情，不是想让他关心一下孟临知！
　　一时间,孟临知脑海中嗡的一声，他明明听懂了盛方明的话，却感觉怎么也理解不了其中的含义。
　　“……闻逍去前线了？”孟临知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他左手伤成这样,他上什么前线？”
　　梁国不会偏安一隅,肯定会有所行动一事，这是孟临知早预料到的事，再加上这也不是闻逍第一次上前线，孟临知本不应该如此担心。
　　但闻逍现在毕竟负伤了,在孟临知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只有一只右臂能活动，连日常生活都有些不能自理,在这种情况下他就如此草率就上前线,这也太危险了！
　　盛方明看出了孟临知面上不加掩饰的慌乱，提醒道：“孟大人,敌军兵临城下,晋王殿下作为主帅，怎么能不去前线？”
　　“但我也不可能放任闻逍随随便便就上战场，”孟临知猛地站起身,凳子在地上摩擦着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但他却充耳不闻,反而急匆匆地就朝着外面走去,“我现在去前线找他。”
　　眼看着孟临知像阵风一样往府衙外走，盛方明忙追着他到了院中,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好言相劝道：“孟大人,晋王殿下现在应当已经在前线了,而缈州城内如今是什么情况你也清楚，殿下不在，这里还需要孟大人你来主持大局。”
　　孟临知停下脚步，在这一刻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理智，他转过头直直地看向盛方明：“这是闻逍的意思？”
　　盛方明一时间不知该感叹孟临知过于敏锐，还是该感叹孟临知和闻逍之间的心有灵犀，他点头道：“……是。但是孟大人，殿下去前线不代表他就一定会上战场，没有人比他更希望自己能活着回来见你，在这方面，你应该相信他不会乱来的。
　　孟临知闭上眼长叹了一口气，或许他是应该相信闻逍的。
　　但城内重建的工作不急于一时，毕竟就算再拼命，也无法在一朝一夕之间重建缈州城，既然如此，闻逍为什么不愿让自己去前线看他？就算不能日日相伴，他难道还抽不出一天半天的时间去看看闻逍吗？
　　再说了，之前闻逍天天催他回家的时候，可从没听闻逍表露过任何怕耽误他工作的意思……所以闻逍其实只是担心前线危险，怕他去了不安全吧？
　　想到这儿，孟临知又有一瞬间的慌神，原来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府衙的工作确实没有他之前所说的那么繁忙，既然如此，那之前自己为什么一直拒绝闻逍不愿回家？
　　所以其实闻逍也知道他是在逃避吧……
　　孟临知摸了摸自己的发顶，不由想到了那晚闻逍落在自己发顶的吻。
　　他本就睡得浅，闻逍一有动作他自然就醒了，但那其实是一个很轻的、带着安抚和怜惜意味的吻，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感情，但却让孟临知心中五味杂陈，不是因为反感，而是一种他自己都很难说清的情绪，包含着酸涩、苦闷，却又隐隐让人觉得温暖眷恋。
　　孟临知揉了揉额角，他为什么会在那一刻产生如此复杂的感受？这些天他又在逃避什么？
　　首先肯定不是在逃避闻逍对自己的感情，他真要想逃避闻逍的喜欢，早该在闻逍表白那天就跟他拉开距离了，何苦拖到现在。
　　这几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孟临知，他独自冷静地思考了这么多天也没想明白，也没有勇气在这种情况下就面对闻逍。现在闻逍去前线了，何尝不是给他一个继续冷静的机会？
　　孟临知抬起头刚想应盛方明一声，但在看到盛方明的那一刻，他心口忽然间一紧，本能道：“盛副将，这回你怎么没跟着闻逍一起去前线？”
　　盛方明：“殿下让我留下负责你的安全。”
　　孟临知点点头，虽然之前他和盛方明起了些冲突，但自从闻逍跟盛方明坦白之后，盛方明和他之间的关系反而缓和不少，虽然偶尔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但起码不再阴阳怪气。
　　但是现在看着被留下的盛方明，孟临知却难得有一丝心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些什么，按照原著中的剧情，闻逍在战场上遇刺、但关键时刻被盛方明救下一事，应该要到十几年后才会发生，现在就担心这担心这些，未免有点杞人忧天。
　　再说了，闻逍的人生已经被他改写了大半，刺杀一事甚至不一定会再次发生。
　　孟临知思来想去半天，最后还是按照闻逍希望的那样留在了府衙，只不过他提笔给闻逍写了一封信，塞进信封交给盛方明道：“盛副将，能麻烦你找人交给闻逍吗？”
　　盛方明低头看着手上的信，只见上面孟临知的字迹有些潦草，一看就是着急地写下的，他鬼使神差道：“孟大人，晋王殿下跟我说过他喜欢你。”
　　“……啊？”孟临知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盛方明会和他说这个，他别扭道，“怎么了？”
　　盛方明抬头看他，语气有些好奇：“那你为什么没有答应他？”
　　孟临知：？
　　这算个什么问题！当然是因为他……因为他不喜欢闻逍？
　　他不喜欢闻逍吗？
　　孟临知被盛方明一句话弄得在心里天人交战，反倒是盛方明压根没等他回答，便已经在自言自语道：“是我多嘴了，我这就叫魏尧把这封信送去前线给晋王殿下。”
　　.
　　一个时辰前。
　　闻逍百无聊赖地坐在小院中，他一手摩挲着手中的玉佩，一边听楚堰在他耳旁同他分析军情，而盛方明则挎着刀坐在一旁。
　　楚堰道：“缈州的守军加上之前抵达支援的援军，其中仍有战斗力的，现在林林总总加起来约有二十万人，殿下知道梁国有多少兵力吗……殿下？”
　　闻逍明明一副神游天外、压根没听人说话的模样，但当他听到楚堰的呼唤声后，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玉佩，抬起头时却还能对答如流：“三十五万左右。”
　　“……对，”楚堰奇怪地看了闻逍一眼，不由怀疑闻逍刚才到底有没有分心，但他还是提醒了一句，“还请晋王殿下上心些，这都是孟大人嘱托给我的事。”
　　听到孟临知的名字，闻逍才打起了些精神，他问道：“临知嘱托你的？”
　　“是的，孟大人说殿下现在需要安心养伤，便让我多费些心思在军务上。但殿下毕竟是主帅，还是需要了解一下相关情报。”
　　“我明白了，”话虽如此，但闻逍问出的问题却与前线军情毫不相关，他道，“孟大人最近在府衙一切都好吧？”
　　楚堰古怪地看着闻逍，心想闻逍到底有没有听懂他的话？他是想让闻逍关心一下军情，不是想让他关心一下孟临知！
　　楚堰咬牙道：“孟大人在府衙应该挺好的。”
　　闻逍冷笑一声，确实挺好的，好到甚至连家都不回了！
　　一旁的盛方明用同情的眼神看向楚堰，直看得楚堰一头雾水，兄弟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就在几人处于诡异的沉默中时，楚堰的手下忽然闯进了小院中，他慌张道：“几位大人，城外传来线报，说梁国大军来袭！”
　　“这么快就来了？”闻逍皱起眉，他们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次梁军来了多少人？”
　　“说是有四十万大军。”
　　楚堰疑道：“四十万？梁军的总兵力最多也不会超过四十万，他们这是倾巢出动，想要背水一战？”
　　闻逍站起身：“既然如此，我们也应当济河焚舟，是时候该上前线了。”
　　缈州现在不过二十万守军，但绝大多数都是齐国西北一带的士兵，熟悉附近的地形和气候，最重要的是他们这二十万可是实打实的兵力，而梁军所谓的四十万大军免不了掺杂着水分，而且那都是从梁国各地集结而来的，甚至还有不少水军，实力和能力参差不一。
　　因此听起来两方人数悬殊，但现在的缈州与梁军对上，不愁没有一战之力。
　　但盛方明看着闻逍那只还打着夹板的胳膊，出声提醒道：“殿下，你的左臂还没恢复，这时候就贸然上战场是不是有些危险？”
　　“右手还能用就行。”闻逍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忽然又瞄到了挂在自己腰侧的玉佩，他不由有些惆怅，为什么最近孟临知忽然疏远自己了？
　　若是自己刚向孟临知表白时，孟临知避着他还情有可原，但现在都过去半年了，怎么到这个时候了孟临知反而开始躲着他……这中间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思索片刻后，他无奈地摇摇头，对盛方明道：“盛副将，这次你留下负责孟大人的安全……记住千万别让他去前线。”
　　闻逍虽然很想在临行前再见孟临知一面，但现在情况紧急，他不得不立刻赶往前线。再说他也担心孟临知的安全，到底是两军对垒，刀剑无眼，万一孟临知在前线碰上什么危险怎么办？
　　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跟孟临知置气，孟临知不回家，他还不能去府衙找孟临知吗？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倔什么。
　　这时候的闻逍还在兀自懊恼着，却压根没想到自己这一走就是整整两个月。
　　他们和梁国这一仗已然打成了持久战，一方面是他们人手有限，另一方面却是因为皇帝心中忌惮他们，每次送来的物资只能勉强维持军队的正常运行，要不是闻逍和楚堰等人在前线费心费力，再加上孟临知在后方偷偷接济，缈州能不能一直坚持到今天也难说。
　　最近闻逍也和楚堰商量着，觉得这场战事不该再拖下去了，打仗毕竟劳民伤财，这两个月打下来，齐军战士已经疲惫不堪，想必梁军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是时候该找个机会速战速决了。
　　其实前段时间两军暂时停战时，孟临知是打算过来看看闻逍的，谁知缈州城内好巧不巧地又爆发了小规模的疫病，孟临知不得不留在城内主持工作，他自己也怕带了病气过给闻逍和前线的战士们，此事就被耽搁了。
　　就这么拖了两个月，一直到闻逍左臂的骨裂都好得差不多了，在他拆下左臂上的夹板后没几天，就又接到了魏尧送来的孟临知的信。
　　每次孟临知来信的日子，就是闻逍觉得最放松的日子，他转眼已经两个多月没见到孟临知了，要不是这一封封时常送来的信，闻逍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熬过这将近三个月的时光。
　　今日他又笑着打开手上的信，对魏尧道：“你先去后面歇会儿吧，等会儿本王回完信再叫你。”
　　魏尧点点头，心想自己这还成了孟大人和晋王殿下的专属驿使了，也不知道两位大人平日里都在聊些什么，每隔两天就互送信件，缈州城内外竟有如此多的军务政事？
　　不过这两人每次收到彼此的信件时心情看起来都不错，那看来城内外应该一切都顺利。
　　魏尧抓着脑袋迷惑地出门了，闻逍在营帐中打开了孟临知的信。
　　与魏尧的猜测大相径庭，孟临知的信中一字未提缈州政务，而是洋洋洒洒写了一堆日常琐事，闻逍单手拂过信纸纸面，他似乎可以从这一封信上，窥见孟临知伏在桌案前认真写信的模样。
　　他笑了一声，这才继续看着信纸上的内容。
　　“闻逍，见字如晤，多日不见，你的左臂应当也快好了？过几日我抽时间来前线探望你，帮你检查左臂……”
　　闻逍眼睛一亮，孟临知竟然要来缈州了！


第81章 
　　我这不是看孟大人和晋王殿下平日里如胶似漆的，这才如此说的嘛！
　　与此同时,缈州城中的重建工程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邓勤之和时禹找到孟临知时，他正在府衙门口用黄花蒿熬汤剂，脸上挂着轻快的笑容,嘴里还哼着邓勤之没听过的小调,脑袋还随着乐曲一点一点,看着就是心情很好的模样。
　　邓勤之奇道：“孟大人今日看起来特别开心？”
　　“邓大人来了？”孟临知压根没注意到有人来，这会儿听到邓勤之的声音，他才停下了嘴里的歌，站起身笑道,“有了邓大人帮忙规划，缈州城的重建工作如虎添翼，而且城中的疟疾也基本控制住了,我怎么能不高兴呢？”
　　“哈哈,是这样吗？”一旁的时禹突然插话道，“我刚听盛大人说,孟大人准备过两日去前线找晋王殿下,我还当是因为要见到晋王殿下了，所以孟大人才如此高兴呢。”
　　孟临知：？
　　邓勤之同孟临知和闻逍不太熟，不知道两人的关系,闻言他还替孟临知辩解道：“哎呀,时大人这话说的,这晋王殿下毕竟是王爷,听说平日里人又较为威严，晋王殿下要是整日都在,那孟大人干活多拘束多不自在啊,哪像现在一个人,这多舒坦。”
　　“倒也是这个道理,”时禹笑了两声，“我这不是看孟大人和晋王殿下平日里如胶似漆的，如今乍一分别两个多月，这才如此说的嘛！”
　　“哈哈，如今晋王殿下远在前线，孟大人肯定也觉得轻松不少吧。”
　　孟临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两位大人说笑了……”
　　但如今一别两个多月，孟临知确实一直记挂着闻逍，担心他的左臂能不能正常恢复，又担心他会不会在前线受伤。之前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去一趟前线了，偏偏缈州城内又爆发了疟疾。
　　刚开始是有一户三口之家，忽然不约而同地感染了风寒，只是这风寒来得怪异，浑身酸痛就不说了，竟还让人身上时冷时热。刚开始时大家都没当回事，毕竟前段时间大家都是露天而睡，夜晚一吹风着凉了也是正常的。
　　但很快，这“风寒”就传染开了，城中有不少百姓都开始精神恹恹、身体不适，忽冷忽热地发抖出汗。
　　原本孟临知还不知道此事，恰好那天他去城外检查城墙修缮工作，却意外碰到个忽然当众晕倒的百姓。孟临知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他们怎么压榨百姓了，一检查才发现原来此人正在发高热。
　　孟临知忙安排人将他送回家，谁知走到半路，又发现此人冷得直发抖，如打摆子一般浑身抽搐着。
　　孟临知当下一愣，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他询问了一圈最近缈州城中的情况，便敏锐地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流感，而很大概率是疟疾爆发了！
　　时值夏日，前段时间百姓们又都是幕天席地的休息，自然免不了蚊虫叮咬，只是缈州的天气并不如南方那般湿热，一般来说并非疟疾爆发的地区，所以一开始也没有人意识到这竟然是疟疾。
　　好在孟临知及时发现，他开始在城内大肆熏艾叶驱蚊虫，熬煮黄花蒿和柴胡等药材分发给百姓服用，又在系统商城中兑换了一些金鸡纳树皮亲自磨成粉。
　　不是他抠门不愿意换药，实在是他太穷了，而且一人份用药量的价格就足够换几大箩筐的树皮了，还不如自己磨比较有性价比，只有到万不得已了他才会直接换一些药。只是金鸡纳霜的毒性比较强，孟临知也只敢给一些病重的百姓服用。
　　值得庆幸的是进入秋天之后缈州的气温迅速下降，这次疟疾才没有大规模地扩散开来，而孟临知的药也抑制了疟疾的症状，大部分染疫的百姓都只是轻症，喝了几天药之后便渐渐康复了。
　　而此时，邓勤之看着孟临知正在熬着的那锅黄花蒿汤剂，好奇询问：“孟大人最近还在煮这药呢？”
　　孟临知回道：“是啊，总有些百姓不放心还想再喝一段时间嘛，不过现在毕竟疫病已经差不多过去了，我这汤药里药材放的也少了，就当是给大家清清热了。”
　　像是为了印证孟临知的话，一个小孩突然捧着碗跑到孟临知面前，她把碗举到孟临知面前脆生生道：“孟大人，我想要一碗汤药行吗？”
　　“当然行，”孟临知给她打了一碗，“这一碗够你全家喝啦，一个人别喝太多哦。”
　　小女孩笑道：“谢谢孟大人！”
　　看着小女孩啪嗒啪嗒跑远去的背影，邓勤之抚须道：“孟大人这段时间也是费心费力了，如果不是孟大人，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死在这场疫病中呢。”
　　“邓大人谬赞了，哪有那么多‘如果’，我只是起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作用，”孟临知笑着抬起头，突然看到了邓勤之手上拿了张纸，他咦了一声，“邓大人，这是改河道的方案出来了？”
　　邓勤之展开了手上的图纸：“是啊，趁现在有空，我给孟大人讲讲？”
　　前段时间孟临知把邓勤之请出山，便想着趁这个机会，也正好把缈州的河道图给邓勤之过过目，谁知邓勤之真的提出了几个问题，还承诺回去就帮他们在原本的基础上修改一番，誓要让更多百姓方便地用上水。
　　而邓勤之也不负所托，很快就把图纸拿给了孟临知，这会儿他仔细向孟临知讲解着：“如果把河道往这个方向偏一些，我想百姓的日常用水会方便许多，未来在汛期的时候，也能帮主河道分担一部分汛期压力，孟大人觉得如何……孟大人？”
　　被邓勤之叫了两声，孟临知才猛地回过神来，他有些歉意道：“抱歉邓大人，我刚才走神了。”
　　邓勤之：“孟大人这是想到什么了？刚才还笑盈盈的，这会儿怎么突然愁眉苦脸的？”
　　孟临知抚了抚胸口，他长出了一口气道：“刚刚不知怎么着，突然有些心悸。”
　　邓勤之关切道：“是不是最近过于操劳了？孟大人虽然年轻，但还是要注意身体。”
　　好在那一下之后，孟临知的心口又恢复了正常，身上再没出现任何不适，孟临知便只当是自己刚才是岔着气了，继续和邓勤之、时禹商讨改河道的问题。
　　直到下午时分，几人刚要散场，孟临知却远远瞧见盛方明正驾着马匆忙地朝他赶来，他心中顿时一个咯噔，直觉是出了什么事，他们平常在缈州城中行动很少会骑马，而且几乎每次看到盛方明这副着急的模样，就肯定是有什么坏事发生了。
　　更让孟临知心慌的是，盛方明身边跟着的，还是上午帮他去前线给闻逍送信的魏尧，却见魏尧此时眼眶通红、神情凝重，一副焦急慌神的模样。
　　……难道是闻逍出什么事了？
　　而孟临知的猜测也果然也没有错，盛方明等人奔到孟临知面前才下马而来，邓勤之和时禹二人看出了盛方明似乎有什么机密要同孟临知说，便识趣地先行离开了。
　　被单独留下的孟临知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血色已经全部退去：“……出什么事了。”
　　“孟大人，”魏尧面色苍白，说话的声线都有些颤抖，“就在刚才，晋王殿下中了一支毒箭，现在昏迷不醒。”
　　孟临知感觉自己脑海中一阵嗡鸣：“毒箭？”
　　.
　　三个时辰前，闻逍还在前线营帐中，提笔给孟临知回信。
　　最近两军暂时休战，自己的左臂也差不多好了，孟临知这时候过来正合适。闻逍翘着嘴角写完信，走出营帐找到魏尧：“这是回信，老样子，交给孟大人。”
　　魏尧还当这是什么军机要务，他忙把信妥帖收好：“殿下放心，属下一定把这封信亲手交给孟大人！”
　　闻逍点点头，就看到楚堰正步履匆匆地往外赶去，他叫住对方：“楚统领如此着急去哪儿？”
　　“殿下，”楚堰回身道，“刚刚传来消息说，有一小支梁国的骑兵小队来我军附近窃取消息，我正要领人去追击。”
　　闻逍眉头紧锁，梁国怎么偏要挑在这个时候？再过几天孟临知就要来了，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岔子。
　　闻逍道：“我一起去。”
　　幸好现在闻逍的胳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算还不能舞刀弄枪，牵个缰绳还是绰绰有余，他翻身上马，看到绝大部分同行战士背的都是箭筒，稍一犹豫便也背上了弓箭，毕竟梁军那边也是骑兵，远程武器可能更有用一些。
　　闻逍跟着众人一起来到营帐外的一处山坡上，这时候孟临知当初换的那台生命探测仪便再次派上了用场，三百丈的探测范围，让齐军不费吹灰之力便锁定了梁军的位置，并将这几个梁军士兵一网打尽。
　　看着迅速落网的梁军士兵，闻逍还觉得有些不真实，他们竟然这么轻易就抓到了这伙人？
　　但思来想去，他也没想出有什么被他遗忘的地方。一时间，闻逍忍不住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有些神经质，他摇摇头，命众人将抓住的几个梁军捆在一起，便领军赶回营帐中。
　　就在这时，闻逍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了他一声：“晋王殿下。”
　　闻逍听出了那是军营中某个战士的声音，他还以为对方叫他是有什么事，便下意识地牵着马转过了身。
　　谁知下一刻，闻逍看到的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庞上露出了狰狞的神色，曾经熟识的战士正拉了满弓将尖头对准了他的胸□□来！
　　那一刹那闻逍瞳孔紧缩，条件反射般地调动起全身肌肉，在千钧一发将身体往一侧倒去企图避开箭尖，但无奈利箭实在离他太近了，没人想到自己身边的战友会突然无辜倒戈，即使此刻闻逍已经努力躲避，但那支箭还是不可避免地射进了闻逍的身体。
　　强劲的冲击力带着闻逍直接从马上跌落下来，不远处的楚堰惊呼道：“殿下！”


第82章 
　　孟大人，殿下暂时没事，他还在等你。
　　“有刺客！”
　　“晋王殿下！”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彼时众人正在四处搜寻有没有遗漏的线索，压根没人注意到闻逍身后竟有人欲图不轨。
　　在闻逍跌下马的一瞬间，有人想上前去抓刺客,有人想上前去保护闻逍,所有人都慌了阵脚,现场一片混乱，关键时刻楚堰高声道：“先抓刺客！”
　　“是！”
　　战士们这才回过神来，一齐扑向刺杀闻逍的叛徒，而楚堰则连忙赶到了闻逍身边,只见此刻一支利箭正直直地插在闻逍的身体上，好在当时闻逍躲避的动作够及时，这支箭才没有直接伤及闻逍的要害。
　　但楚堰到底久经沙场,见过了各种伤口,此时看着那支利箭却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会儿闻逍的伤口附近只有丝丝血迹,但楚堰却很清楚,如果他将这支利箭拔出，那闻逍很容易就会因为大出血而死。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将闻逍平稳地带回营帐中找军医！
　　楚堰焦急地看着意识尚存的闻逍：“殿下,你感觉如何？”
　　闻逍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对楚堰道：“按我们的计划,借此机会引梁军行动……即刻起,由你全权代管军务。”
　　楚堰额角一突，刚想说都什么时候了,闻逍怎么还有精力在这里安排什么计划？但下一刻,闻逍就用尽最后的力气道：“……先别告诉他。”
　　闻逍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说出那个“他”的名字,便失去了意识,但楚堰却很清楚，闻逍提到的“他”只能是孟临知。
　　但听到闻逍这句话，也让楚堰不由松了口气，看来晋王的情况并没有他想象的糟糕，所以他才会让自己先不要告诉孟临知，生怕孟临知担心。但如果真到了性命垂危的时刻，他相信闻逍肯定会让自己及时通知孟临知的。
　　恰巧这时有人高声道：“楚统领，抓住刺客了！”
　　楚堰深知这时候没空耽搁：“回营！”
　　不出片刻功夫，大部队就回到了营中，魏尧看到他们，还当是闻逍得胜而归，刚想上前跟闻逍道别，却见楚堰阴沉着脸走了进来，而更让人惊讶的是，魏尧竟然看到后方闻逍的身体上插着一支利箭，而闻逍却生死不知。
　　魏尧惊愕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楚堰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高声命令道：“即刻起由我统管军中一切事务，现在封锁军营，彻查营中是否有刺客余党，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原本留守营中的众将士一片哗然：“什么意思，营中有刺客？”
　　“晋王殿下还……活着吗？”
　　楚堰却没时间跟他们多废话，吩咐完手下审讯刚刚抓到的梁军和刺客，又让人去叫大夫后，便将闻逍送到了主营帐中。
　　此刻闻逍双眼紧闭、气若游丝，楚堰看得一阵古怪，他在战场上也见过这种情况特殊贯穿伤，有不少人在这种情况下其实是能保持一段时间清醒的，尤其像闻逍这种伤口甚至没怎么出血的，怎么也不该这么快就昏迷过去。
　　楚堰正焦急上火着，背后却传来魏尧吵闹的声音：“楚统领，你这是什么意思！连我都不能出营？”
　　楚堰的手下紧紧拦在营帐门口，不让魏尧闯进来，楚堰冲手下挥挥手示意放行，魏尧一把拍开对方拦在自己面前的手，疾步上前道：“我现在就要回缈州城，让我出去。”
　　楚堰瞥他一眼：“我说了，要在营中彻查是否有刺客的内应，你也不例外。”
　　魏尧简直气笑了：“我同盛大人已经跟着殿下一年有余，说句难听的，真想动手早就动手了，犯得着选在这种时候吗？而且殿下现在身受重伤，我必须立刻回去通知孟大人！”
　　楚堰叹了口气，让周围的其他士兵都暂时退下，这才看向魏尧道：“可是殿下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先别告诉孟大人。”
　　闻言，魏尧撇过头吐出一口郁结在胸口的闷气，他摁着太阳穴道：“你们在外面究竟碰上什么事了，殿下怎么会遇见刺客？”
　　楚堰把当时的事简单地复述给了魏尧，直把魏尧听得攥紧了拳头：“那你们也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殿下带回营中，这岂不是在昭告所有人殿下遇刺的事？”
　　“我自有打算。”
　　“打算？”魏尧听得冷笑一声，“你们齐军中出了一个崔济开还不够，竟然又出了一个叛徒。”
　　这话听得楚堰疑惑不止，什么叫‘你们齐军’？
　　但不待楚堰质问，军医便小跑着进来了。
　　可军医看到闻逍身上那支利箭时也不由皱起眉，他道：“这支箭完全贯穿了殿下的身体，要想治疗就得把箭先拔出来，但是只要拔得与原来的伤口稍微有一丝偏差，就会造成二次伤害，而且即使拔出来，也很难止住血。”
　　这虽然都与楚堰预估的一样，但当大夫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想后，楚堰还是忍不住咬牙道：“你就说该如何是好？”
　　大夫摇头道：“麻烦楚统领把殿下伤口附近的衣服剪开，我先来观察一下伤势。”
　　楚堰配合着割开了闻逍伤口边的衣物，但下一刻，当看到闻逍裸露在外的皮肤时，所有人都不禁倒抽一口气，意识到情况可能比他们想象得更糟糕——只见闻逍伤口边缘的皮肤已然变成了诡异的黑紫色，这竟是一只毒箭！
　　所有人都愣在了当下，军医更是惊呼一声：“这毒还在扩散！”
　　魏尧感觉自己的喉咙口火辣辣的疼，他哑着嗓子问道：“大夫，这是何毒？”
　　军医皱着眉给闻逍检查了一番，最后无奈道：“是蛇毒，银脚带。”
　　缈州一带鲜少有蛇出没，但即使如此，众人对银脚带也是耳熟能详，原因无他，这是一种毒蛇，而且毒性极强无比，但伤口又十分隐蔽，让人很难察觉。如果不加处理，被咬者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殒命……但即使处理了，似乎也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在这蛇毒之下挺过来。
　　这时候他们本该抓紧时间把殿下伤口处的毒血全部吸出来，看看能不能阻止毒素继续蔓延，但问题是殿下现在又受了贯穿伤，没人敢贸然拔箭，即使狠心在旁边另划一道口子，但清除毒血时仍不可避免地要挤压伤口，这样还是会影响到旁边的贯穿伤。可如果不拔箭，难道就任由箭身上的毒素在闻逍身上扩散？
　　这两难的境地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闻逍真的还有得救吗？
　　魏尧到底出身周国，在周国南部银脚带时常出没，他最清楚这种蛇的毒性有多强，但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难不成还能放弃吗？
　　……而且这时候，说不定还有一个人能救晋王殿下。
　　魏尧沉声道：“我必须要回去找孟大人。”
　　事到如今，楚堰终于不再阻拦魏尧，而是嘱咐道：“快去快回。”
　　.
　　当魏尧一路策马狂奔赶回缈州城告诉孟临知此事时，孟临知面上露出了罕见的迷茫。
　　“毒箭？”
　　……怎么会有毒箭？
　　魏尧来不急解释，盛方明更是从自己的马上跳下来，魏尧则默契地直接孟临知拽上了坐骑，在孟临知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径直牵着孟临知身下坐骑的缰绳，分秒必争地一路往前线营帐中赶去。
　　魏尧这才有时间向孟临知解释起来，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孟临知：“有刺客偷袭殿下，在利箭上涂了银脚带的蛇毒，殿下现在性命垂危，我等实在是束手无策……不知孟大人可有解毒之法？”
　　银脚带，也就是银环蛇，毒性极其霸道，在这个时代几乎没有治疗应对之法，即使将毒血清除、用草药吊命，患者也很难活过一天的时间。
　　孟临知一听，也来不及追问细节，他忙不迭地点进了系统商城中，手忙脚乱地翻找了半天，终于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抗蛇毒血清！
　　“有办法，这毒我能解！”
　　孟临知刚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意识到不对，闻逍可不仅仅是蛇毒的问题，而且他现在还中箭了！孟临知的心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的箭伤现在怎么样？”
　　“也不大好，”魏尧愧疚地又说出了一个坏消息，“利箭直接贯穿了晋王殿下的身体，现在没人敢下手处理这箭伤，哎。”
　　魏尧的这一声叹息，让孟临知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禁想到他们这一来一回也要一个多时辰，闻逍真的能撑到他赶到前线吗？
　　孟临知不由懊恼起来，他为什么非要在闻逍临行前的那段日子和他闹别扭？
　　他心乱如麻地想到，万一……万一闻逍真的没撑到他抵达，那那天闻逍请求自己留下陪他，却被自己拒绝的那个早上，岂不就成了自己与闻逍见的最后一面？
　　那天之后，他们就在不断地逃避、错过，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好好说。
　　孟临知感觉有无数针正密密麻麻地刺穿他的心脏，他这辈子没这么快地骑过马，一次次麻木又机械地重复着夹马肚、掖缰绳的动作，只希望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即使只能早一秒见到闻逍也是好的。
　　两人就这样一路狂奔到了军营外，但刚靠近，孟临知就不敢置信地看着营帐中挂起的丧幡。军营里只有在主帅阵亡时才会挂丧幡，眼下这丧幡意味着什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这一刻，孟临知头晕目眩间脚下一软，难道他真的没赶上？
　　好在这时候有人在边上搀住了他，楚堰的声音随即在孟临知耳旁响起。
　　“孟大人，”楚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孟大人这边走，殿下暂时没事，他还在等你。”
　　作者有话说：
　　莫慌，下章就好了[挠头]


第83章 
　　闻逍何时才会醒过来，像往常一样牵住他的手？
　　这一刻,孟临知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他感觉自己仿佛是被架上刑场即将行刑的罪犯，只是在死到临头的关键时刻却又被临时宣判缓刑,丢失的三魂六魄终于回到了自己身体中。
　　他猛地停下脚步,晕头转向地扶住了身旁的营帐,胃里翻江倒海，就连呼吸也急促起来，他声音有些颤抖：“你们在搞什么鬼！”
　　人还没死，挂什么丧幡做白事！
　　……害得他真以为自己连闻逍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楚堰低声道：“稍后跟您解释。”
　　楚堰没有回答,而是带着孟临知径直走进了主营帐中，一股腥臭的味道顿时窜入鼻腔，孟临知看到躺在床上的熟悉身影,霎时小跑了几步来到闻逍身旁。
　　闻逍的双眼紧紧闭着,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呼吸微不可查,身上还直挺挺地插着一支箭,孟临知颤抖着把手轻轻触在闻逍的胸膛上，直到感受到手下微弱的起伏，才确定闻逍还活着。
　　孟临知猛地松下一口气,眼眶却不争气地红了,他一阵心悸后怕,怎么也没想到再见到闻逍竟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张开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紧绷到根本说不出任何话,直到过了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晋王现在怎么样了？”
　　一旁的魏尧先发现了不同之处：“你们给殿下排毒了？”
　　军医解释道：“刚刚你去找孟大人的功夫,晋王殿下的蛇毒迅速扩散,我就自作主张将毒血从另外的伤口上排除出来了,但这蛇毒毕竟是从躯干上进入的，很难通过绑扎来减缓毒素蔓延，再加上这箭伤棘手，我不敢轻易处理，现在殿下的情况还是不容乐观……”
　　楚堰低声补充道：“刚才给殿下排毒血的时候他短暂苏醒了片刻。”
　　孟临知一阵心疼，毕竟是用刀直接划开皮肉来排毒，这是直接被疼醒了吧。
　　楚堰：“他吩咐我在外面挂上丧幡，借假死之名引梁军露出破绽，再找机会一网打尽。”
　　孟临知面色苍白，想到自己刚才看到丧幡时的心情，无力地冷笑了一声：“你们办得倒是挺逼真，连我都被骗到了。”
　　楚堰愧疚道：“孟大人来得太快，我本想找人去路上接应你们再告知你此事的，没想到人还没出发，孟大人便已经到了。”
　　孟临知又气又怜地戳了戳闻逍的额头，又是箭伤又是蛇毒，难为他到这个时候还在算计着怎么拿下梁军，倒确实像个尽职尽责的主帅了。
　　但孟临知深知现在没空伤春悲秋，得先想办法处理闻逍身上的伤，他思索片刻，回头对军医道：“你能做伤口缝合吗？”
　　军医愣怔片刻，点头道：“可以，但是我不能保证利箭拔出来是否会引起大出血。”
　　“你有几成把握？”
　　“……两成。”
　　“好，”孟临知转头看向楚堰，“楚统领，麻烦你来把晋王身上这支箭拔出来吧。”
　　楚堰顿了顿：“我？”
　　孟临知斩钉截铁回道：“不能再拖了。”
　　楚堰茫然片刻，很快也明白了孟临知的用意，在场诸人中，他和魏尧力气最大，但魏尧赶路而来气息不稳，无法保证能将箭原封不动地拔出来，而他手最稳又有过处理类似伤口的经验，确实由他来处理最为合适，就连军医也点头同意了。
　　这时候没人敢问孟临知为何不自己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孟临知现在在强装镇定，他甚至都不敢看闻逍的伤口，脸色差到跟床上的闻逍也差不了多少。
　　事关闻逍的安危，此事也只有孟临知能定夺，现在既然连孟临知都发话了，楚堰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在孟临知给闻逍打的麻醉起效后，楚堰喉结一滚，他双手握住箭身，深吸一口气，一点一点地将毒箭按着原本的轨迹从闻逍身体里拔出来。
　　只听“噗”的一声，锐利的箭头再次穿过这具肉体凡胎而抽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仿佛是怕一丝气息会扰乱楚堰的动作，孟临知更是转过头，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这一刻时间对孟临知而言仿佛有无限长，他总感觉那支箭不是从闻逍身体里拔出来的，而是从他自己身体里拔出来的。
　　血肉随着楚堰的动作不断从闻逍的伤口处冒出，浓重的血腥味很快传来，片刻后只听楚堰如释重负道：“拔出来了！”
　　军医连忙上前用纱布捂住闻逍血流不止的伤口，简单做了压迫止血后就开始缝合破裂的血管和伤口，孟临知自知帮不上忙也不敢上前去看，他坐得远远的，只是吐露的声音却有些干涩：“大夫，你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军医看了眼手上的缝合伤口用的针线，还有手边一些药剂和工具，这些都是孟临知刚才交给他的，他也知道孟临知有多担心闻逍的情况，安慰道：“孟大人放心，我刚才检查过了，晋王殿下的情况比我想象得要好，箭头避开了所有重要器官。”
　　孟临知点点头：“你缝合好伤口了跟我说，我给他处理蛇毒。”
　　军医应了一声便专心处理伤口，孟临知把脸埋进掌心中吐出几口浊气，他搓了搓脸，憔悴又失魂落魄地跟着楚堰和魏尧一同走到了另一处营帐外，他询问道：“楚统领，你们抓的那几个梁军和刺客如何，查出是什么情况了吗？”
　　楚堰：“审出来了，那刺客确实是缈州城卫，以前也给崔济开当过一段时间的手下，只是两方没什么特别的来往，当时崔济开叛逃，这城卫也没跟着走。但这城卫的母亲是梁国人，后来嫁到了缈州，夏初那会儿她回梁国探亲，恰巧碰上两国交战无法回来，便只得一直逗留在梁国。
　　偏偏后来疟疾爆发，梁国那边的情况比我们这儿严重多了，城卫的母亲又感染了疟疾而病重。城卫又无法去梁国看望母亲，崔济开就借了这个机会联系上了他，承诺只要他能刺杀殿下，那他自然会治好这个城卫的母亲，而那几个梁军其实是来给城卫做接应的，让他好趁乱动手。”
　　“崔济开……”
　　孟临知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想到闻逍身上受的那些伤，他紧紧握着拳恨不得把崔济开碎尸万段。
　　几人讨论着当前的形式，又商量了一番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的应对之策，楚堰也借趁机把他和闻逍的计划向孟临知和盘托出：“现在我们和梁军之间的战事已经到了瓶颈期，前段时间殿下就跟我说这战事不能再拖下去了，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势要趁梁国现在疫病横行将其一举攻破。”
　　“所以他就借着这个机会，想让崔济开误以为自己真的死了？”
　　“……是的。”
　　孟临知本来就隐隐有些发怒，偏偏这时候魏尧还在边上告状：“楚统领刚才跟我说，殿下中箭昏迷前，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他不要将自己受伤的事告诉孟大人。后来我想尽快回城将此事通报给孟大人，还被楚统领拦住不让走！”
　　孟临知目光悠悠地看向楚堰：“你和闻逍还想合起伙来向我隐瞒此事？”
　　楚堰整个人一僵，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身旁的魏尧，本来好好的你在这儿拱什么火呢？
　　魏尧哼了一声，看都不看楚堰一眼，说来他也算是晋王殿下的嫡系了，楚堰说到底还是谢郗的人，不过是半道被皇帝抽调来缈州帮忙的，他当时凭什么拦住自己！
　　在孟临知的注视下，楚堰冷汗涔涔，他尴尬地把责任都推给闻逍：“晋王殿下的命令，我作为属下也不好违抗，而且当时殿下还不知道自己中毒了……”
　　孟临知气急骂道：“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今天要是没有我你们是能治好他的箭伤还是能治好他中的蛇毒？是准备等他死了再来通知我主持葬礼吗！”
　　楚堰低下头不敢说话，虽说闻逍昏迷前说过由他暂时顶替军中主帅的职务，但即使如此，在面对孟临知、尤其是正在气头上的孟临知时，他也不敢多辩解一句话。
　　好在这时军医差人来把孟临知叫了回去：“孟大人，军医喊您过去。”
　　孟临知剜了楚堰一眼，又瞪了瞪魏尧，便匆忙赶回主营帐中了。
　　魏尧看着孟临知的背影莫名其妙道：“孟大人为何瞪我？”他多无辜啊，刚刚还拼死拼活赶回去通知孟大人呢！
　　楚堰嘁了一声：“谁让你要向孟大人告状的，活该。”不然哪来这么多事，这不是平白给自己找麻烦，给孟大人添堵呢吗？
　　孟临知急匆匆赶回主营帐时，大夫刚刚缝合完闻逍的伤口，他满手都是血，忙回神对着孟临道：“孟大人，晋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我这里一切顺利，后面的就交给你了。”
　　“好。”
　　孟临知坐到闻逍身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血清，先给闻逍做了个皮试。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给闻逍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又用温热的湿毛巾拭去了闻逍脸上的血污，直到确认闻逍不存在对血清过敏的情况，这才将血清正式注射入闻逍身体中。
　　他紧紧握住闻逍的手，只感觉那双往日里温暖的手此时一片冰凉，孟临知疲惫地眨眨眼，不知道闻逍何时才会醒过来，像往常一样牵住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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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其实一直以来，我也都是喜欢你的。
　　随着抗毒血清注入闻逍的躯体中,一段时间后，闻逍身上原本的肿胀消下去了一些，骇人的紫黑色也渐渐褪成了青紫。
　　军医在边上看得啧啧称奇：“孟大人,这是什么药物,竟然能治好银脚带的毒素？”
　　孟临知这才回过神来,他简单解释了一番，也顺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他道：“其实是把银脚带的毒素少量注入动物体内，如果动物成功存活,就说明它体内产生了一种能够抵抗蛇毒的物质，只要把这种物质提取出来注入人体内，就能解开人身上蛇毒。”
　　别听孟临知说的简单,但军医已经猜到这所谓的“提取”绝非易事。
　　忙活了半天,孟临知想到军医也疲惫了，便让他先去休息,而孟临知自己却半步也没有离开,他就这么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握着闻逍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逍的呼吸声逐渐重了起来,原本冰凉一片的手也慢慢有了温度,孟临知这才放心下来,他趴在闻逍的床头,抵着闻逍的手渐渐陷入梦境之中。
　　.
　　闻逍的病情在慢慢好转，虽然暂时还没有苏醒,但昏迷中的他脸上已经有了血色,胸腔极富规律的起伏让人觉得安心不已。
　　虽然闻逍病倒了,但营中的事务却不能就此停下,可现在整个军营中只有孟临知和军医等四个人知道闻逍没事，其他人却都以为闻逍已经在刺杀中殒命，营地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丧气郁结的气息，毕竟打仗打到一半主帅遇刺身亡了，这以后还怎么打下去？
　　孟临知看着这颓丧的氛围摇头叹气，就目前这人心惶惶的情况，士气都没了，梁军真要在这时候是打过来，他们哪能扛得住？
　　孟临知不得不同魏尧和楚堰商量了一番，筛选出一批靠得住的人，适时向他们透露了闻逍还好好活着的消息。除此之外，孟临知又让楚堰在营中鼓舞士气，承诺京中对缈州一带的战事相当关注，如今援兵和补给都已经在路上了，让大家打起精神。
　　几番演说下来，再加上那几个穿插在人群中、已经知道闻逍真实情况的将士做配合，营中的士气终于恢复了一些，却仍然十分沉重。
　　显然闻逍去世的消息已经深入人心，但光是骗到自己人还不够，重点是他们要让梁军真的相信闻逍已经死了。
　　演戏自然要做全套，这段时间孟临知一直闭门不出，观察闻逍伤口的感染情况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他得营造出一种自己伤心欲绝的假象。
　　就这么到了闻逍出事的第三天，缈州前线军营中竟然撒着白纸给闻逍操办起了白事。
　　孟临知站在人群最前方，亲自扶棺将灵柩送出军营。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也是有够玄幻的，不仅能亲身体验一回死亡的感受，现在竟然还能给活人出殡。
　　但到了这一刻，孟临知却发现自己压根不需要演出一副悲痛交加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就已经是一副凄惨的模样。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脸色比病床上的闻逍还要差，眼下也挂着一片青黑，因为闻逍整整两天了还没醒，他忧心忡忡担心闻逍会不会内脏受损了，压根挤不出笑容，用魏尧的话来说，即使强颜欢笑也比哭还要难看。
　　孟临知就顶着这幅模样，根本没有人会怀疑闻逍身死一事的真实性。
　　闻逍出殡一事很快传到了梁国境内，崔济开听着手下传来的线报，一脸喜色：“闻逍真死了？”
　　“千真万确，”手下关晔道，“我们的人亲眼看着孟临知扶着闻逍的棺材下葬的。”
　　崔济开皱起眉，忽然又谨慎地摇摇头：“不对，闻逍此人相当狡猾，我还是怕其中有诈。你说闻逍死了这么大的事，他们缈州军营不得藏着掖着，怎么敢如此大张旗鼓地操办丧事？就不怕我们趁其不备直接进攻？”
　　关晔却着急起来，这么好的机会，崔济开为何还如此犹豫？这是他们在梁国坐稳地位的最佳时机，可千万不能错过啊！
　　关晔忙劝道：“将军多虑了，我看缈州营中士气不振，将士们个个都愁眉苦脸的，那孟临知更是形销骨立，整个人都瘦脱了相，显然是悲思过度，这可做不了假。而且那可是银脚带的毒，将军可曾见过谁中了那么大剂量的毒还能活下来？再说了，主帅死了这么大的事，即使想瞒也瞒不住啊！”
　　崔济开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确实，就算出殡一事是假，但闻逍中箭一事却绝对假不了，他们给那城卫的蛇毒剂量极高，只要沾染了那毒，不出半天必死无疑，他闻逍再怎么厉害，还能在这蛇毒之下活过来？
　　“……行，”崔济开最后一咬牙，“吩咐下面做好准备，我们择日行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那边崔济开正计划着突袭缈州，这边孟临知看着灵柩下葬后，才神情疲倦地回到营中，任谁看了都是一副痛心入骨的模样，没人敢来多打扰他一句。
　　那灵柩中装的自然不是闻逍，而是所有在此次战役中牺牲战士的腰牌，在每次战后清理战场时，缈州营中都会将所有去世将士们的身份腰牌一一回收，借着这次机会，孟临知便作主将这些腰牌装进灵柩埋回了缈州城外。
　　看着一切都有序地推进着，相信要不了多久崔济开肯定会这知道此事，孟临知才掀开了主营帐的帷幔。
　　此时夜色已经深了，主营帐中只放着一盏孟临知留下的夜灯，这灯就放在闻逍床边的案几上，暖黄色的光温柔地打在闻逍身上，仿佛这只是一个平常的夜晚，下一秒闻逍就会睁开眼笑着看他。
　　孟临知又检查了一遍闻逍的身体，确认闻逍的伤情没有任何问题，连伤口也在他的努力下没有丝毫感染的迹象，明明一切都在向好发展，但闻逍怎么就是不醒呢……不会是在气自己之前闹别扭不愿意见他吧？
　　孟临知一手支在床上撑着下巴，一手拢住闻逍的手，这一年多在军营中的磨砺，让闻逍的手指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粗糙的茧子，可孟临知还记得他们第一次来缈州的时候，闻逍刚从战场回来，手上惨不忍睹磨得全是水泡，他吓得抓着闻逍的手一点一点地上药。
　　谁能想到转眼已经过去一年了，他忍不住攥住闻逍的手，在闻逍昏迷的这段日子里，他反复地陷入愧疚与自责中，一次又一次地想当时要是自己稍微晚到了一些该如何是好？
　　孟临知叹了口气，轻轻道：“你要什么时候才肯醒啊。”
　　这时候，营帐外传来了悠扬的笛声，孟临知曾在缈州城中听过这乐曲，知道这是一首思乡思人之曲，他不禁抬起头，望向营帐外高悬的明月……其实他也一直都很想闻逍。
　　就在这时，孟临知忽然听到耳旁有道沙哑的声音忽然叫了他一声：“临知……？”
　　孟临知听到这声音顿时一愣，随后他猛地转过身，就看到陷入昏迷多日的闻逍竟然睁开了眼，正躺在床榻上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孟临知屏住呼吸，生怕这是一个脆弱的梦境，但下一刻，他就感觉到自己掌心被人勾了勾，他低下头，才看到是他掌心闻逍的手正微弱地行动着，似乎是想要回握住他的手，只是身上还没什么力气，忙活了半天就跟瘙痒差不多。
　　孟临知忙凑到他床头：“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闻逍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当前的情况，他哑着嗓子道，“他们还是告诉你了？”
　　孟临知额角一凸：“你还好意思说，这么大的事都想瞒着我，是准备让我来给你收尸吗？”
　　闻逍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看着孟临知：“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孟临知鼻尖一酸：“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对不起……”闻逍心疼地看着面色憔悴的孟临知，“让你担心了。”
　　孟临知吸了吸鼻子，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的声音透露出一丝颤抖：“我去叫军医来给你检查一下。”
　　“别，”闻逍用尽全力勾住孟临知的食指，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尤其还是在经历了一次生死大劫之后，闻逍根本不舍得放走孟临知，他眷恋道，“让我先看一会你。”
　　这下孟临知再也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这几天的愧疚、委屈和担忧在这一刻喷涌而出，他趴在闻逍颈侧，却根本不敢触碰闻逍分毫，哽咽着道：“你知道我这几天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你退烧那天早晨，不会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吧？我在想那段时间为什么要跟你闹别扭，甚至都没有好好跟你道别。”
　　“也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抽时间来前线看你，如果我来了，这些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但我最害怕的是，如果我没有救回你，如果你永远醒不来，那我该怎么办……”
　　闻逍感受到孟临知温热的鼻息就贴在自己颈侧，但他却连抱一抱孟临知的力气都没有。
　　听着孟临知没有道理地自己埋怨着自己，闻逍心里酸涩不已，心里却在骂自己为什么不小心一些，害得孟临知如此伤心难过。
　　闻逍轻声道：“抱歉，这些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不好，得意忘形太不小心了，才让刺客有了可趁之机。”
　　孟临知却缓缓抬起头：“不用跟我道歉。”
　　他抹去了自己脸上的泪痕，紧紧盯着闻逍，忽然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第一个释然的笑容：“其实这几天也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孟临知俯下身，在闻逍猝不及防的瞬间，轻轻在他嘴角印下了一个吻。
　　“闻逍，我想明白了，其实一直以来，我也都是喜欢你的。”


第85章 
　　我也会永远在你身边，即使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了，我也会一直在的。
　　闻逍看着孟临知逐渐贴近的脸,感受到嘴角触碰到了一个柔软而短暂的吻，昏迷三日的闻逍神情迷茫，直到孟临知已经直起身恢复到原来的姿势,他也只是眼神紧紧地追随孟临知。
　　过了半晌,闻逍因为病情而反应迟钝的大脑才意识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动了动手指，启唇道：“……临知？”
　　孟临知弹了弹他的额头，笑道：“怎么傻了？”
　　闻逍闭上眼又睁开，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孟临知：“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只感觉自己仿佛睡了很久,再醒来就看到孟临知出现在自己眼前，还终于回应了他的感情，一切都美好得像是一场幻境。
　　孟临知握住闻逍的手,两人掌心的热度互相交织,才让他们彼此都有了一些实感，孟临知垂眸道：“我也不希望这只是一场梦,你知道我这几天等你恢复意识等得有多着急吗？”
　　“……我知道,”感受着手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闻逍突然感觉眼睛有些干涩，这一刻他心中充满了各种情绪,喜悦、兴奋、愧疚,还有一丝怜惜和酸涩,他有千百句话想要向孟临知诉说,但情愫糅杂着涌在心口堵住了他的所有言语，最后他只是看着孟临知道,“我好想抱一下你。”
　　但可惜他现在身上没什么力气,连一个拥抱都成了奢望。
　　孟临知轻笑了一声,在夜灯暖黄色的光照下,他俯下身轻轻环住了闻逍的脖子，嗫嚅道：“所以你得快点好，现在连想抱一下我都做不到，还得我主动，丢不丢人？”
　　“嗯，好。”
　　闻逍勉强抬起手抚到孟临知的背上，他想着，好像他人生的每一个重要、危机的时刻，孟临知都会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与他共渡难关、陪他尝遍世间喜怒哀乐。
　　或许像孟临知经常说的那样，即使没有他，自己也能顺利长大，甚至在日后成为齐国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他不知道所谓原著里的那一个闻逍是怎么想的，但起码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滔天权势并非人生的唯一意义，即使江山在握，如果身边没有孟临知，那一切就都是没有意义的泡影。
　　想到这儿，闻逍神色柔软下来，他克制着满腔的激动蹭了蹭孟临知的脖子：“临知，我真的好喜欢你。”
　　七岁之前，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即使自己有朝一日能爬出泥潭，但满身的泥泞也会永远禁锢他的灵魂，让他不得自由。好在那一天孟临知出现了，好在那一天孟临知没有因为自己的恶言相待就离开自己，原来命运待他不薄，竟将这么好的孟临知送到他身边。
　　闻逍心满意足地感受着孟临知带给他的温暖，他没想过孟临知会回应他这句近乎自言自语的话，但孟临知却忽然在他耳畔缓缓道：“虽然迟了一点，但是闻逍，我也很喜欢你，一直都是。”
　　其实孟临知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闻逍的，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原本就融合着友情、亲情和爱情，他们陪伴彼此的时间太久了，在这样的朝夕相处之下，孟临知很难把这其中的爱情单独剥离出来。
　　但是在闻逍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孟临知把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一遍，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对闻逍的感情或许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变质了，所以当时王怀误会他和闻逍的关系时，他才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如果在他心中，两人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亲人朋友，又怎么会因为这样一个不带任何恶意的误会就尴尬成那样？
　　而前段时间，他又为什么一直回避闻逍不愿意见他？其实他潜意识里已经意识到自己对闻逍的感情，但是又畏惧承认，这才一直下意识地躲在府衙之中。
　　但是人总是要失去了才知道反思着急，孟临知也不可避免地是个这样的俗人。
　　但闻逍不在意孟临知的迟钝，他只是闷声笑了两下，一点一点地偏过头，最终在孟临知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亲昵的吻，嗓音有些沙哑道：“我很开心，特别开心。”
　　“闻逍，我说过只要你需要，我就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孟临知撑起身子注视闻逍，他的眼眶和鼻尖有些微微泛红，“但是我希望你也能永远在我身边，永远不要离开我，也永远不要让自己置身险境，好吗？”
　　闻逍心里酸涩不已，他知道这段时间孟临知一定担心坏了，在这个月色柔和的夜晚，他向孟临知许下承诺：“我也会永远在你身边，即使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了，我也会一直在的。”
　　孟临知瞳孔微颤，两人正在灯光下温情对视，这时，外面忽然又响起了悠扬婉转的笛声，闻逍在军营里生活了几个月，还从没听到有人吹什么笛子，此时他应着曲子随口道：“他们在吹什么？还挺应景。”
　　谁知孟临知忽然坐起身，虽然他嘴角的弧度一点都没变，但闻逍就是觉得孟临知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垮了，他和善地看着闻逍：“大家都以为你死了，正在给你操办白事呢，你现在起来，还能看到你自己的墓碑就立在缈州城外，还是我亲手给你立的呢。”
　　闻逍：……
　　孟临知：“你出的馊主意，假死骗梁军行动，让楚堰在外面挂丧幡，却差点把我吓得半死。怎么样，对这件事你有什么头绪吗？”
　　闻逍敏锐地意识到如果再继续这个话题，孟临知可能就要发火了，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不是说要叫军医来给我看看吗？”
　　“呵，”孟临知戳了戳他的喉结，气道，“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账。”
　　说完，孟临知便起身走出了营帐，嘴上虽然生着气，但其实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迈出如此轻快的步伐。
　　.
　　“……伤口都恢复得很好，没什么大问题，接下来一段时间还请晋王殿下好好休息，我开的那副调理身体的方子也要每日按时服用。”
　　军医给闻逍检查了一番，确认闻逍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便下了医嘱让闻逍好好养伤。
　　不待闻逍回答，孟临知先嗯了一声，他从大夫手里接下了药方，对一旁的楚堰道：“后面就说是我悲思过度病倒了，这药是开给我喝的。”
　　楚堰：“明白，已经派人去煎药了。”
　　几人对话的过程中，闻逍全程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孟临知，脸上还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像是要看出朵花儿来一样。
　　一旁的魏尧看得一脸稀奇：“殿下心情很好吗，怎么一直在笑？”
　　孟临知抬头和闻逍对视一眼，看到闻逍对着自己加深了唇角的笑意，他很快又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掩耳盗铃般解释道：“好不容易醒过来，小命也保住了，怎么能不高兴？”
　　“倒也是，殿下没事便是最值得高兴的事了，”魏尧也总算松了口气，“殿下有所不知，当时我和孟大人赶到军营中时，看着营地中挂着的丧幡，真是吓得心都凉了。”
　　闻逍身上终于有了点劲，此时他被扶着床上，伸出手勾着孟临知的手指摇了摇，讨好道：“当时我让楚堰不要告诉你我出意外的事，所以才出此下策引梁军行动的，没想到那时候你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要是不来，你这条小命能保得下来吗？”
　　闻逍知道孟临知在生气，也不敢忤逆他，甚至在孟临知端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要舀给他喝时，闻逍也不敢拒绝。
　　孟临知盛了一勺汤药喂到闻逍嘴边，还比划道：“啊——”
　　闻逍配合地张开嘴，孟临知随即把药喂进他嘴中，闻逍霎时被苦得皱起了眉。饶是他自认自己已经吃过不少苦，也禁不住这又苦又涩的汤剂被一次又一次地灌进嘴里，即便这是孟临知亲手喂的也一样。
　　闻逍痛并快乐着，他小声道：“要不我自己喝？”一口闷只是苦一次，照孟临知这喂法简直是凌迟。
　　孟临知微笑：“给我受着。”
　　闻逍：……果然还在生气。


第86章 
　　你们俩……不会在一起了吧？
　　闻逍被迫一勺一勺喝完了一碗难以下咽的汤药,好在孟临知还没这么心狠，最后还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
　　夜深后，孟临知也不方便在其他营帐中落脚,便还是按照老样子,干脆和闻逍挤在主营帐中。他们早已经同床共枕过无数次,但毕竟今天才刚互通心意，孟临知坐在床边上时，心里竟隐隐产生了一丝扭捏——谁家情侣刚确定关系就睡一张床啊！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不知怎么着,他竟然还有点庆幸幸好最近闻逍身上还带着伤，算半个伤残人士，和病人睡一起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当是照顾病号了。
　　孟临知独自别扭了一阵才躺上床,却仍然下意识地躺得与闻逍隔开了一段距离。
　　这床本来就不宽，现在两人之间硬是隔开了一个成年人的身位,孟临知缩在床边,眼看着都快要掉下去了，闻逍好笑地看着他：“离我这么远干嘛？”
　　孟临知为自己辩解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这不是担心自己晚上睡觉会手脚乱动,碰着你的伤口吗？”
　　“这你大可不必担心,”闻逍拍了拍自己自己身旁的空位,“你睡觉很乖很安分的,一起睡了这么多年了，我还能不知道吗？”
　　孟临知尴尬得整个人一顿,不得以往闻逍的方向稍微挪了挪,但还是保留了一段距离。
　　闻逍叹了口气,有些委屈：“我们现在明明也算确定关系了,你怎么反而开始跟我保持距离了呢？”
　　“你好烦啊！”孟临知被说得火气大了起来，他直接一个翻身，手脚齐上阵，半个人都扒拉在闻逍身上，恼羞成怒道，“现在满意了没？”
　　这回轮到闻逍浑身一僵，其实孟临知这一下压根没用力，他到底怕压着闻逍的伤口，手脚都只是虚挂在闻逍身上，但这个动作让两人不可避免地紧紧贴着，即使是他们之间也甚少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闻逍一时间感觉自己的喉咙快要冒火了：“……满意了。”
　　孟临知感受着身下闻逍僵硬的躯体，忍不住轻笑了两声，感觉自己略胜一筹，舒坦了。
　　孟临知默默把脚收了回来，但手却仍放在闻逍心口，他感受着闻逍沉稳有力的心跳，感觉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不由感慨道：“看来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闻逍动了动左手，调整姿势揽住孟临知，两人依偎在床上听着彼此的心跳。
　　孟临知靠在闻逍的左手上，忽然愣了一下，他坐起身道：“之前我竟然忘了，你的胳膊恢复得怎么样了？”
　　闻逍这胳膊撑死了也就治疗了八十天左右，前段时间把夹板拆了之后也没怎么静养，就又上战场了，到底有没有完全康复？
　　闻逍把胳膊抬到孟临知面前：“你检查检查？我感觉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孟临知狐疑地捏了捏闻逍的胳膊，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松了口气：“还行，恢复得不错。”
　　“这下放心了吧？”闻逍握住孟临知的手腕想拉他躺下，却感觉一把抓过去全是骨头，他心疼道，“临知，你瘦了好多，是不是最近在缈州城里处理疫病累着了？”
　　其实孟临知满打满算到前线也不过就只有两天半的时间，况且孟临知原本体型就偏瘦，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瘦这么多，想来想去，也就只能是前段时间疟疾爆发时操劳过度了。
　　孟临知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瘦了点，前段时间不少人染疫，我自然事事都得盯着，一边还担惊受怕，生怕疫病传到前线害了你们。不过好在疫病没有大范围传染开，现在基本也都控制住了，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闻逍点点头接话道：“但梁国那边可就惨了……”
　　他们也是后来才知道，梁国比缈州更早爆发疫病，而且比缈州的情况可严重多了。
　　梁国位于缈州南侧，气温更暖和一些，而且梁国境内水道纵横，蚊虫之卵随水而生、肆虐全国，再加上梁国可没有孟临知在后方提供治疗疟疾的灵丹妙药，传统草药对控制疟疾的效果有限，这更加剧了疫病传染。
　　而梁国现在只剩下一小片国土，前线军营与后方百姓居住之地并没有留出一段缓冲地带，这也导致城内百姓染疫后直接传染给了前线的战士，导致梁军实力大减。所以在缈州方面几乎已经将病情完全控制住的当下，梁国境内却仍然疟疾横行。
　　这也是闻逍一定要让楚堰趁着这个绝佳的时机，找机会直接攻破梁国的原因。
　　孟临知沉默片刻，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只是可怜了梁国的百姓，日子都难以为继了，还得被征兵上前线。如果我是梁军主帅，我绝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出征，现在梁国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打仗，不如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因为疫病，梁军中有大批战士倒下，但为了维持兵力，大概半个多月前梁国开始再百姓中征募兵马。可打仗本就劳民伤财，再加上现在到处都是疫病，搞得梁国百姓怨声载道。
　　但其实现在周国还在治水患，缈州这边闻逍又中箭倒下了，若非不得已，其实周、齐两国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开战，梁国要是能趁这个机会好好养精蓄锐才是最好的。
　　闻逍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巴秦中其他几个小国人人自危，压根不敢出来支援梁国，而相较于我们，周国派出的兵力更多，而且梁、周两国之间毕竟隔着一条江作为天堑，所以如今摆在梁国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就是夺回之前被我军抢占的国土。”
　　孟临知靠在闻逍颈边，抬头与他对视道：“那你觉得梁军中谁会忍不住先动手？”
　　闻逍肯定道：“其他人我不敢确定，但崔济开肯定会动手的。”
　　“也是，毕竟他要想留在梁国，就必须得干出点功绩来来，”孟临知琢磨着，“那你现在有什么计划吗？”
　　“人一急就容易出岔子，”闻逍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孟临知的头发，轻声道，“而且你说现在整个梁国最不想打仗的是谁？”
　　孟临知思索片刻，很快就猜出了闻逍的意思：“梁国百姓？”
　　.
　　三天后的一个早晨，齐军前线军营中来了位“不速之客”。
　　由于现在在外界的认知中闻逍已经是死亡状态，所以这段时间闻逍被严禁外出，每天都只能躺在病床上，最多也就是下床在营帐中晃悠两步。
　　好在现在闻逍还在养伤阶段，也没多余的精力出去，不然每天这样闷在营帐中，他都怕自己闷出病来。
　　但他也不愿意独自一人乖乖待在营帐中，他自己不能外出，便也扣着孟临知不让他出去，而且还振振有词：“楚堰每天送来的药，都是以‘孟大人身体’不适为由开的，现在在大家眼里你也是卧病在床的状态，怎么能每天出去呢？”
　　孟临知气笑了，把他掌心贴在闻逍脸上往中间挤，直到把闻逍挤成小鸡嘴了才道：“这么会强词夺理了？自己不能出去就也不让我出去是吧？”
　　闻逍任凭孟临知□□自己的面颊，还趁机抱住孟临知把人圈在自己怀里，把脸埋在孟临知的肩膀上，想到上次一别差点就是天人相见，他忍不住道：“我就是想多跟你待一会，不要出去好不好？”
　　“好好好，”孟临知回抱住他，用力点了几下头，“这次不走了，就天天黏在你身边，黏到你厌烦的那天为止。”
　　“哪天都不会厌烦的。”
　　两人正腻歪着，外面忽然传来了魏尧的声音：“孟大人，盛副将来了。”
　　一听盛方明的名字，原本抱在一起的两人皆是一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分开，孟临知不确定道：“呃，我们俩的事，要不先别告诉盛方明了？”
　　盛方明这段时间也是受足了刺激，一开始以为闻逍死了，着急忙活就要赶到前线时，又被赶回缈州城的魏尧告知闻逍还好好活着，真是悲喜交加之到心力交瘁，这才一大早就赶来营中了。
　　闻逍也深有同感：“确实，过段日子再跟他说吧，免得他再受刺激人受不住。”
　　两人很快达成了一致，孟临知便应声回魏尧道：“让他进来吧。”
　　魏尧掀起营帐的帘子，盛方明很快便皱着眉走了进来，直到看到孟临知正扶着闻逍在营帐中复健，他才猛地吐出一口气：“殿下果真没事？”
　　闻逍笑着回道：“能走能动，一切安好。”
　　“安好什么安好，”孟临知把他推到椅子上坐下，对着盛方明道，“盛副将别听他吹，他也就这两天刚能下地。”
　　“殿下能恢复成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多亏了孟大人，”魏尧在一旁欣慰道，“那我就先出去了，不打扰几位大人了。”
　　魏尧很快走出了营帐，孟临知引着盛方明坐下，给他沏了一杯茶：“这回盛副将在城里吓坏了吧？抱歉，前段时间营中人手有限，我应该早一点让魏尧去通知你的。”
　　盛方明喝了口水缓解自己紧绷的情绪，摇头道：“晋王殿下没事便好。”
　　他不说这段时间自己在缈州城里有多担心，一开始前线传来闻逍去世的消息时他还不信，直到听说孟临知亲自将闻逍的灵柩下葬后悲思过度病倒了，他才终于信了这个传言。
　　谁知就在他处理完缈州之事准备直冲去前线时，魏尧却及时赶到，告诉了他闻逍没事。
　　回想起这几天大起大落的心情，盛方明不由一阵庆幸，目光也不自觉地落在了面前的闻逍身上，于是他就看到闻逍一手将自己的空杯子推到了孟临知面前，一手轻轻拍了拍孟临知的腰，语气低落还带着些委屈地小声道：“怎么不给我倒？我也要喝茶。”
　　孟临知嗔怒地看了闻逍一眼，但还是给他倒了一杯，这整个过程中闻逍就一直把手放在孟临知腰侧，直到一杯水都倒满了还没拿开。而孟临知似乎也并不介意，过了好半天才把闻逍放在自己腰上作妖的手抓下来，这之后两人甚至还在桌布下牵了一会手。
　　盛方明：……
　　他看看闻逍又看看孟临知，看着这两人对视时永远克制不住的笑容，一副眉目传情、暗送秋波的样子，盛方明警觉地狐疑道：“你们俩……不会在一起了吧？”
　　作者有话说：
　　盛方明：当我是瞎子吗:)


第87章 
　　堂堂“修士”，怎么能只忽悠自己家的百姓！
　　这一瞬间,孟临知和闻逍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两人不动声色地分开手，企图贯彻不吓着盛方明的目标,甚至异口同声道：“没有的事。”
　　盛方明微笑,心想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他道：“两位是觉得我瞎吗？其实我眼神还挺好的。”
　　孟临知还要反驳，闻逍却当即改了主意，他直接扣住孟临知的手，将两人十指紧扣的手摆到了明面上。在孟临知惊讶的目光下,闻逍终于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大方坦诚道：“盛副将猜得没错。”
　　孟临知单手扶额，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说好先照顾照顾盛方明脆弱的神经的吗,怎么就突然倒戈了？
　　闻逍用眼神示意：反正盛方明总要知道的，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早点告诉他。
　　孟临知轻叹一声,也知道继续瞒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本来盛方明就知道闻逍喜欢自己，又一直对此事相当敏感,盛方明能察觉出来实在不让人意外,毕竟他和闻逍实在没有太用心去遮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化,只是楚堰和魏尧几人心思都没在这上面,所以才一直都没发现。
　　于是孟临知也顺着闻逍的话承认道：“……是的，前两日,我已与晋王心意相通。”
　　盛方明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霎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他想质问闻逍刚摆脱命悬一线的危急时刻,怎么有心思谈情说爱？又想质问孟临知,明明之前还说自己不喜欢闻逍并拒绝了他，怎么这会儿又答应了？他更想质问两人，闻逍是要成大事的人，他们有没有想过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盛方明下意识地想拆散这两人，但很快又反应过他根本没资格，闻逍和孟临知之间的关系显然任何人都无法置喙，而且……盛方明看着眼前这两人，心里诡异地想着，其实他们也挺般配的。
　　不管是从经历、相貌、能力、还是对彼此信任，或许这两人确实是最适合对方的人。
　　盛方明感觉口干舌燥，他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明明喝的是茶，但孟临知却从盛方明一口闷的架势里看出了一股子借酒消愁的劲。
　　孟临知看他这样子，不由有些担心：“盛副将别喝太急，小心呛着……你这别是受刺激了吧？”
　　闻逍蹙起眉头对盛方明道：“无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都无法改变我对这份感情的珍重。”
　　听到闻逍这么说，孟临知忍不住回头与他对视一眼，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他又转过身用另一只手轻轻在闻逍的手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抚。闻逍也自然而然地回望着他，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对视起来。
　　盛方明在背后干咳一声，什么意思，这两个人是当他不存在吗？
　　半晌后，盛方明也终于认清现实，闻逍是他认下的主，而孟临知则是救过闻逍命的人，这两个人在一起，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盛方明摇摇头：“既然两位大人已经心意相通，那便如此吧。”
　　“啊？”
　　孟临知一时有些发懵，之前盛方明刚知道闻逍喜欢他的时候，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分明就是难以接受自己追随之人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但现在他知道自己和闻逍的事了，反而就这么坦然接受了？他还以为盛方明会希望他们俩永远别在一起呢。
　　盛方明看着孟临知难以置信的表情，心想在这人心中他难道就是这么个法海的形象吗？
　　于是他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只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那么舒坦：“毕竟眼下的局势容不得两位好好谈情说爱，要想过上安定的日子，殿下和孟大人可没法安于现状，梁军、皇帝可都虎视眈眈着呢。”
　　孟临知：……
　　闻逍：……
　　好小子，打的这个主意是吧！
　　但其实盛方明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一边有皇帝一直在明里暗里地打压他们，要是粮草供给充足，他们不用这么抓襟见肘，那肯定早就把梁国这块“软”骨头给啃下来了；而另一边，梁国也一直在肖想缈州这块肥肉，见缝插针地就想来偷袭一番。
　　现在可谓是内忧外患，确实没给他们留什么调风弄月的时间。
　　但即使如此，闻逍还是道：“盛副将多虑了。”
　　孟临知在旁补充道：“盛大人不用担心，无论为了过去还是未来，为了自己还是百姓，我们都不会姑息这些在背后搅弄风云之人。”
　　“如此便最好，”盛方明道，“这也是我最希望发生的事。”
　　盛方明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做到如此快就转换心情的，但在这种情况下，他既然没有办法改变现状，不去就让现状来适应他。
　　他带着这么多兄弟离开周国，本来就是想追随一位有实力能一统天下的明君，闻逍确实有这样的能力，他杀伐果断、爱憎分明，虽然……在感情方面有一些偏离了他的预期，但这并不妨碍盛方明认为闻逍很符合他对贤主的定义。
　　闻逍看着盛方明，也少见地推心置腹起来：“盛副将，其实我很感谢你和兄弟们愿意来到齐国，支持当时还算籍籍无名的我。我知道你们是因为我外祖的关系才会关注我，也知道你们肯定清楚，在你们刚出现的那段时间里我确实有些排斥你们。但这一年多下来，不说什么出生入死，但我相信我们对彼此都有了更深的认识和信赖。”
　　“那今天可以算是新的起点了，”盛方明抵唇看向孟临知，“我之前确实也因为殿下的原因，对孟大人有一些偏见，但如今偏见和抵触消散，希望以后我们可以合作愉快。”
　　孟临知展颜笑道：“盛大人客气了。”
　　.
　　盛方明赶到的这天下午阳光明媚，气温却反常地逐渐升
　　高。
　　气温越高越不利于闻逍的伤口恢复，孟临知怕闻逍的伤口感染，准备给闻逍重新换药。
　　闻逍便半褪下上身的衣物，孟临知帮他拆下伤口处的绷带，顺着闻逍精壮的上身摸到了之前缝线的地方，孟临知俯下身仔细观察了一番，确认伤口恢复得不错，再过个四五天应该就可以拆线了。
　　闻逍摁住孟临知在自己身上滑动的手，只感觉身上燥热不已，他好笑道：“做什么？耍流氓？”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这是在给你检查伤势，”孟临知嘴上义正言辞，却又在闻逍的腹部轻轻拍了一记，似轻抚似撩拨，眨着眼道，“我对病患可没有兴趣。”
　　闻逍看着他这副少见的轻佻的样子，不由奇怪道：“自从见过盛方明之后，你的心情就很好。”
　　“是啊，”孟临知给闻逍换上药重新缠上绷带，解释道，“上午跟盛方明把话都聊开后，我总感觉自己心里的担忧总算轻了一些。”
　　原著中盛方明是闻逍最得力的手下，甚至为了保护闻逍而身死，他当然不是想要盛方明真的去当闻逍的替死鬼，但如果这辈子盛方明总是不能和闻逍消除隔阂，孟临知也总觉得不太得劲。
　　但看着盛方明这样与原著中完全不同的样子，孟临知也觉得挺有趣的，好像盛方明终于脱离了纸面，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情绪的人。
　　正在这时，盛方明好巧不巧地赶到营帐外，声称有要事要通报，孟临知忙让他进来。谁知盛方明的动作太快，彼时闻逍刚将上衣拉好，正在整理衣襟，盛方明便已经走了进来。
　　大家都是男人，又是在军营中没有更好的条件，闻逍和孟临知原本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但盛方明看着衣衫不整的闻逍，又看到孟临知正抚在闻逍身上的手，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我没有打扰两位吧？”
　　闻逍用平生最快的迅速整理好衣物，孟临知则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盛大人别误会，我在给晋王的伤口换药呢。”
　　盛方明狐疑地看着两人，但也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孟大人不用解释，两位刚才在做什么我都不会介意。”
　　孟临知：……要不你还是介意一下吧，我和闻逍暂时还清清白白啊！
　　盛方明没给闻逍接话的时间，马上便严肃道：“无论如何，接下来的消息希望两位大人认真定夺——楚堰派往梁国的探子传来消息，说梁军已经整装待发，准备趁齐军士气低迷袭击缈州。”
　　穿好衣服的闻逍又恢复成了往日正襟危坐的模样，他思索道：“现在才行动？梁军采取行动的速度不如我们设想的快。”
　　盛方明：“听说崔济开早就撺掇梁国国主行动了，只是元珞不同意，最后还是崔济开立下了军令状，梁国那边才同意他行动。”
　　“都立军令状了？”孟临知感慨道，“看来崔济开这回是准备拼命了。”
　　“这可是梁国生死攸关的一战，如果失败，可能崔济开都等不到惩罚，梁国就已经被我们灭了，”闻逍自信地反问孟临知道，“如此善良的我们，自然不能给崔将军这位老将军受罚的机会，是吧？”
　　孟临知将药收好：“那是，可不能辜负你带着伤也拼命要创造的机会。”
　　闻逍忽然拉住孟临知的衣衫，轻声道：“临知，这次我想亲自领兵去完成我们之前的计划。”
　　其实闻逍是有些担心孟临知不答应的，毕竟他前几天才刚在鬼门关走了一趟，身体也没完全恢复，到现在身上还带着伤，这时候最好是静养，但如果把自己的计划假借他人之手去完成，闻逍也不太放心。
　　谁知孟临知思索片刻，竟然没有反对，还直接答应了：“行啊，不过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闻逍有些意外：“你不反对？”
　　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这次与梁军大部队正面交锋的任务应当由楚堰去完成，而他则会带队偷偷潜入梁国境内，直接想办法劝降已经被战争和疫病折磨得不像人样的梁国百姓。
　　孟临知自然知道闻逍的计划，也知道闻逍的打算，但他有一个比闻逍更完善的计划：“你去世的消息现在估计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现在让你这个‘已死之人’忽然复活出现在众人面前，给梁国百姓带来一些小小的震撼，岂不是妙绝。而且……”
　　“而且？”
　　孟临知神秘地笑了笑：“你忘了我在齐国百姓心目中是什么样的身份了？”
　　只一个起死回生的王爷怎么够？堂堂“修士”，怎么能只忽悠自己家齐国百姓？当然要把天底下所有人都诓骗一遍！
　　作者有话说：
　　感谢Tammie宝贝的营养液！啵啵>3<


第88章 
　　有我在，就算他已经到鬼门关了，我也会把他拽抢回来。
　　在梁军整装向缈州进发时,闻逍和孟临知早已经轻装上阵，带着盛方明魏尧等人悄悄抵达梁国。
　　经过这半年的战火，梁国现在早已经没了所谓的守城城墙。其实要不是这半年来地动和疫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周国那边由于水患心力交瘁,齐国这边又因为皇帝送来的粮草不足而捉襟见肘,梁国恐怕早就灭国了。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一天总是要到的。
　　梁军心里也清楚自己不过是一块弹丸之地，如果真要跟齐、周两个大国打起来自己毫无胜算，而现在周国水患已平、缈州一带的疫病又已经稳定下来,如果这个时候梁国再不采取行动，就真的可以直接等亡国了。
　　而这时在梁军眼中，缈州刚死了主帅,齐国皇帝又有意无意地打压着这块地方,无论如何，与周国比起来,现在缈州都更适合拿来开刀。因此这次进攻缈州,在崔济开的努力下，梁国几乎是举全国之力，势要拿下缈州。
　　这也给了孟临知和闻逍机会,这会儿梁军主力已经在前线集合准备攻打缈州,连境内的大部分守备力量也都被抽调走了,这时候城防极度薄弱,孟临知等人在城外下马，先带了三人一同步行靠近梁国,在内应的接应下,几乎是轻而易举便摸进了梁国境内。
　　内应驻扎在梁国境内有一年的时间了,最初还是闻逍将他派到此处来的,如今他早已经对梁国的局势了若指掌，此刻见到闻逍和孟临知，他恭敬地抱拳道：“两位大人此次有什么计划？”
　　闻逍开门见山：“你知道蒋高母亲住在哪儿吗？”
　　“蒋高？”内应有些意外，“知道的，殿下是想……？”
　　孟临知没有明说，只是道：“先带我们去见见蒋高的母亲吧。”
　　蒋高，正是当时被崔济开收买而刺杀闻逍的那个叛徒。
　　内应也不多言，听了两人的要求，直接避开人流，带着他们一同来到了蒋母落脚的地方。
　　孟临知这一路而来都在观察着梁国境内的情况，只见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人走动，即使偶尔瞧见几个，也都是小孩和老人，病恹恹的不说还把全身上下都遮得严严实实。
　　不仅如此，街道上仅有的几家医馆也早已闭门大吉，患病的百姓压根没有地方去治病买药，只能苟延残喘等待自己的结局，精神颓丧得比“死了主帅的齐军”还不如，疟疾给此地带来的影响可见一斑。
　　孟临知好奇问闻逍：“梁国现在这幅惨状，那梁国皇帝在做什么？”
　　看着梁国境内的境况，孟临知不由想起来去年自己第一次来缈州时那饿殍遍野的惨状，而现在的缈州不说繁荣昌盛，但经过孟临知和闻逍这一年的治理，即使在地震后，也仍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总之百姓的日子在越过越有盼头。
　　反观梁国，如今梁国百姓已经被战争、地震、疫病折磨成了槁木死灰，脸上皆是麻木的表情，如果梁国皇帝有心，肯定会知道同样经历了疟疾的缈州现在已经能控制病情了，无论如何都该派人来打探一番他们是如何治疗疫病的。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梁国皇帝？”闻逍的表情不无讽刺，“他倒是心善，每天求神拜佛，祈求漫天神佛能保佑他们梁国皇室和梁国百姓能转危为安呢。”
　　孟临知也猜到了这皇帝大约是个不作为的，忍不住摇头道：“求神不如求己，自己不努力别怪神佛不保佑他。”
　　他们很快抵达了蒋母的住处，这是一处朝北的小屋。当时崔济开为了诱使蒋高为自己卖命，一开始确实把蒋母安排得十分妥帖，住的是大宅院，大夫和汤药也是每日进出、甚至还有专人照料，这才让蒋母在身患疟疾后还能存活如此长一段时间。
　　但后来随着闻逍中箭、蒋高被抓，崔济开的目的达到了，蒋高此人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成了一枚没用的弃子，崔济开自然没了再照料治疗蒋母的耐心，哪还会像以前那样派人照料蒋母，将她往偏院一丢，便不再管蒋母的死活。
　　孟临知和闻逍走进蒋母的房间时，这个可怜的老妇人已经几乎油尽灯枯，脸色蜡黄，浑身缠绕着死气，他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蒋母却仍然处于昏睡之中，一丝要清醒的迹象都没有，一时间众人甚至分不出她到底是否还活着。
　　内应倒是懂一些医术，他上前替蒋母把了脉，回头道：“蒋母病气入体，已经病入膏肓了，再不救治可能就活不过今晚了。”
　　一个与他们同行的战士偏过头去，不忍心再看形容枯槁的蒋母，他和蒋高同一批进入军营，两人也曾是好友，甚至见过彼此的家人，他自然也认识蒋母。可谁曾想仅仅几个月过去，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也不知是否该说一声天意弄人。
　　他自言自语般地念叨了一句：“哎，这都是作的什么孽。”
　　孟临知看着床榻上的蒋母皱起眉，他把一些金鸡纳霜交给内应：“给她服下，看看有没有效果吧。”
　　内应也知道孟临知在缈州城内治疗疫病一事，此时拿到药物，他忙给蒋母喂下。但其实孟临知看着蒋母的情况，自己也不太确定是否真的能治好蒋母。
　　缈州城内病患的病情基本都被他控制在中早期，所以才能靠纯药物治疗控制住病情，而蒋母似乎已经被疫病影响了脏器，他这里条件也有限，不可能给蒋母做透析之类的治疗，对蒋母的状况他也不太有把握。
　　但或许是因为这金鸡纳树皮是系统出品的，疗效十分强悍，蒋母服下后没多久便逐渐恢复了意识，但同时副作用也很严重，蒋母仰起身便吐了个昏天暗地，只是她最近都没吃什么东西，半天也只是吐出了一些酸水。
　　半晌后，蒋母终于恢复了意识，她年纪大了又经历了一场疫病，眼神不太好，此时虚弱地看着离她最近的内应，警惕道：“你是谁？”
　　闻逍原本站在窗前，闻言走到了一个蒋母能看清的位置：“蒋夫人不认识他，连我也不认识了吗？”
　　蒋母眯起老花眼，过了片刻才认出眼前之人的身份，她满面震惊：“晋、晋王殿下？看来我真已经死了……”
　　孟临知在旁笑了两声：“蒋夫人，你再好好看看呢。”
　　“……孟大人？！”
　　这回蒋母是真的懵了，见到闻逍，还可以说是她死后来向晋王赎罪了，但孟临知怎么会在这里？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魏尧拖了两张椅子到床前，孟临知和闻逍一同坐在病床前，孟临知解释道：“蒋夫人，现在你还好好活着呢。”
　　蒋母嫁给蒋父后便一直生活在缈州城中，自然也认识去年救整个缈州城于水火的孟临知和闻逍，这也是两人抵达梁国后第一站选择来找蒋母的原因之一。
　　但自从蒋母在梁国染疫后，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朝一日还能见到这两位大人。此时蒋母愣了一下，随后不敢置信地看着闻逍：“我前些时日明明听闻殿下被……被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害死了，如今竟然死而复生了？”
　　孟临知没有去纠正蒋母话中的错误，反而伸出胳膊拍了拍闻逍的手背：“有我在，就算他已经到鬼门关了，我也会把他抢回来。”
　　愧疚的泪水一下涌上眼眶，蒋母落下两行清泪，闭上眼双手合十道：“晋王殿下竟然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闻逍不动声色地扣住孟临知的手，语气淡淡地问蒋母道：“你对蒋高的事当真一点也不知道？”
　　蒋母愧疚道：“或许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我当真一无所知。当时我身患疫病，本来以为命不久矣，没想到忽然有个自称是我儿子朋友的人，派了不少大夫下人来照顾我，当时我还信以为真，以为自己这次运气好，大约是有治了。没想到过了两天，殿下身亡的消息便传到了梁国，当时我还没把这两件事联系上。
　　直到前段时间天天来给我送药的大夫出现得越来越少，到后来他们完全消失了，我才意识到不对劲。最后街坊熟人看不下去来给我送口吃的，才偷偷告诉我，其实那些人根本不是我儿子的朋友找来的，而是梁国高官派来的。只是因为他们以我为要挟，让我儿子去刺杀了殿下，所以那些人前段时间才会来照料我。”
　　蒋母一边说着，一边无颜面对闻逍和孟临知，她低下头捂着脸道：“可是我从小教导他要做一个忠军报国之人，如今他却因我做出这种背信弃义、两面三刀之事，这样我即使侥幸活下来又有什么颜面继续活下去？”
　　孟临知有些唏嘘，但又忍不住满怀恶意地揣测蒋母真的不知道此事吗？
　　蒋高只是一个普通的缈州士兵，哪里有人脉能在梁国最危机的时刻，找到大夫天天上门治疗自己的母亲？蒋母就一点都没怀疑过吗？
　　如果此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孟临知或许还会有一丝同情，但这件事伤害的可是闻逍，那天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闻逍可能就没命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原谅蒋高。
　　孟临知看着垂泪不已的蒋母，直接说出了此行的目的：“蒋夫人，现在我可以帮你治疗你身上的疫病，但我不能百分百的保证效果，不过我可以给你最后再见蒋高一面的机会，只要你能帮我们做一件小事。”
　　蒋母心口猛地一抽：“他……他还活着？”齐军竟然没有马上处死蒋高！
　　但很快蒋母又垂下头，就算齐军现在还留着蒋高的命，又能留多久呢？她摇着头道：“算了，我是一个失败的母亲，我没有脸见两位大人，也没有脸再去见孩子最后一面。”
　　她的存在不仅害了殿下，还害了自己的孩子。
　　如果说此时此刻孟临知心中还有一些感慨，那闻逍就完全没有一点波动，要不是孟临知在，他甚至想把这些或直接或间接害得他差点再也见不到孟临知的人全都杀了。
　　他冷眼看着蒋母：“随便你。”
　　蒋母拂去眼角的泪，放下了这无用的悔恨，沙哑着道：“两位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孟临知看着她笑道：“今日下午会有人在城内为梁国百姓提供治疗疫病的汤药，还请蒋夫人无论如何都要去现场支持一番。”


第89章 
　　这分明是已经身亡的齐国三皇子——闻逍！
　　俞景捂着肚子在街头漫无目的地东瞧瞧西看看,她已经整整两天没吃饭了，却也不知道现在能去哪里讨一口吃的。
　　如果放在以前，街边的大人们肯定早就开始驱赶她这没头苍蝇一样的行为,但放在如今的梁国,却没有一个人会如此,因为街道上像她一样的人比比皆是，俞景在其中并不显眼。
　　虽然俞景今年才六岁，但是现在她家中的大人各个都感染了疫病，时而高热不断,时而冷到浑身哆嗦，压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这时候轻症的俞景也不得不承挑起家庭的重担,出来四下看看是否有哪里能买到吃的和汤药。
　　但俞景的希望注定落空,现在整个梁国上层都在为拿下缈州做努力，不仅大肆征兵还到处征粮,又哪里有多余的粮食给他们这些平民百姓？
　　可俞景并不准备放弃,现在他们一家六口人的性命全部都寄托在她身上，如果今天她再找不到食物或者药物，那么家里人恐怕不是病死也要饿死了。
　　可惜就这么找了半天,俞景也没什么收获。
　　直到下午十分,俞景忽然在一处街道上看到几个穿着得体又神采奕奕的人,他们明显没有感染疫病,甚至还原地支起了一个摊位，大锅里还咕噜咕噜地煮着什么。
　　俞景愣了愣,这年头还有人敢当街卖吃的？前段时间有人想布施粥饭,谁知东西反而被饿极的百姓抢走了。
　　只见此时,边上也有几个体型壮硕的汉子都眼冒精光地盯着那个大锅,似乎已经把里面的食物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只是碍于守摊之人同样是健壮的成年男子，这才迟迟不敢下手。
　　俞景就蹲在角落里，咬着手指看着这些蠢蠢欲动的大人，想着等会自己要如何才能分到一杯羹。
　　就在这时，守摊之人似乎注意到了他们不善的眼神，却反常的并未驱赶，而是叫住俞景：“小妹妹，你是不是也感染那疫病了？”
　　俞景左看看又看看，确定周围只有她一个人能被称为“小妹妹”后，才迷茫地指着自己到：“我吗？”
　　那人朝她招招手：“来，我这儿有治疗疫病的汤药，你的症状还不严重，喝几碗汤药应该就没事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那锅里熬的竟然并非食物，而是能治愈疫病的汤药？
　　一个时辰之前，魏尧等人接到孟临知和闻逍的通知后，便悄悄遛进城中和几人汇合。
　　魏尧其实也不大清楚孟临知和闻逍的具体计划，只是此刻看到两人安然无恙地待在梁国境内，他这才松了口气：“两位大人有什么活要交给我？”
　　“放心，你有经验的，”孟临知掏出了治疗疟疾的黄花蒿和金鸡纳霜等药材交给魏尧，“之前缈州城中疟疾横行时你也在街头给百姓发过药的，这回还是老样子。”
　　魏尧怎么也没想到又得干回这事，他沉默片刻：“其实我感觉此事让盛哥来做更好，我当时忙于奔波在前线和缈州城内，全权负责此事的是盛哥，他更有经验些，要不我把他换进来吧？”
　　闻逍一把摁住他，目光森冷地看着他：“怎么，现在孟大人使唤不动你了？”
　　“……没有没有！”魏尧怎么敢接闻逍这句话，他忙给自己找补，“我突然想起来盛哥还要在外面统领随行而来的齐军战士，这些小事交给我就好，哈哈。”
　　闻逍啧了一声：“行了，本王不方便出面，所以此事才交给你们去办。不过这回不像以前在缈州，百姓们都信任你们。我们现在在梁国毕竟是初来乍到，即使分发汤药，梁国百姓将信将疑可能也并不会领情。”
　　“啊？”魏尧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忽略了这种情况，他问两人，“那碰到这种情况我们应该怎么办？”
　　孟临知眨眨眼：“从病状较轻的小孩入手吧，别紧张，而且等会有人去支援你们的。”
　　所以此时此刻，魏尧等人自然盯上了俞景。
　　可俞景看着魏尧，脸上不禁流露出了畏惧的神色。这世上真的有药能治好这可怖的疫病？肯定是骗人的吧！
　　就连边上的大人们也议论纷纷——
　　“能治疫病？哈，真是口出狂言！”
　　“我才不信这些鬼话，不然这么多大人，他们为什么偏偏让个小姑娘去试药？”
　　倒也有消息灵通的人悄声道：“我怎么听说缈州那边已经能控制这疫病了……”
　　俞景听着边上的交谈声，畏畏缩缩地不敢上前，但那几个人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似乎如果自己不听他们的话乖乖过去，那这几个人也会上来将她掳走。
　　一直在旁边的屋子中关注着这一切的孟临知看着俞景畏惧的神色，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让这几个出生入死的战士去演慈眉善目的大善人还是有点为难他们了。
　　孟临知出声提醒道：“你们收敛一下脸上的表情，等会给这小姑娘吓跑了怎么办？”
　　魏尧不禁干咳两声，和边上的同僚一起揉了揉脸，换上了一副自认为和颜悦色的表情。
　　魏尧等人的出发点是好的，谁想对面的俞景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却更害怕了，她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边上的大人，但所有人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竟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帮帮她。
　　其实这也正常，现在梁国百姓人人自危，谁还有那闲情逸致去管别人的死活。
　　虽然众人误解了魏尧等人的好意，好在最终的结果殊途同归，俞景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几个男子。
　　这时，孟临知也实在受不了魏尧几人，干脆自己走出屋子，替这小女孩简单检查了一番。他在缈州城中治过无数例疟疾，早已经验丰富，此时更是一看就知道这小姑娘病得不算严重，如果能每日按时吃药，不出三四天就能痊愈。
　　他吩咐道：“魏尧，打大半碗汤药。”
　　魏尧看着好不容易哄来的第一个病患，搓搓手给俞景打了一碗黄花蒿熬制而成的汤药：“小妹妹，给，每日中晚各喝一碗，保你药到病除。”
　　俞景瑟缩地捧着碗，整个人不由向孟临知挪了一些，毕竟这几个人中只有孟临知看起来和善一些。
　　孟临知看着她鼓励道：“放心，喝吧。”
　　俞景哆嗦着哆嗦着将一碗药灌下，眼眶中隐约还能看到泪光闪烁——那几个人好恐怖，喝了这个药不会死吧？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呢……
　　但是一碗黑乎乎的药下肚，俞景只感觉胃里暖暖的，并没有那种传说中喝下毒药后便五脏六腑剧痛的感觉。
　　孟临知笑着问道：“感觉如何？”
　　这一碗药当然不会立竿见影地就产生效果，但俞景转转眼珠子，只感觉除了嘴里有些苦，身上其他地方都没什么不适，更关键的是，魏尧给她打的这一碗汤药里还浮着一些药材的碎末，这一碗下去，只感觉肚子都鼓起来了。
　　俞景打了个嗝：“饱了。”
　　孟临知轻笑了一声，魏尧更是满嘴胡诌：“这里面是煎好的汤药，里头的草药都价格不菲，吃下去也没问题。”
　　俞景一下想到了家人，她怯生生地转向孟临知，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我可以多要几碗吗？我家里人也都病了。”
　　孟临知点点头：“没问题。”
　　这下边上围观的梁国百姓纷纷露出了意外的神色，这几人真是活菩萨来发汤药的？
　　又过了一会儿，几个饿极的百姓再也忍不住，纷纷走上前要了一碗喝，那小姑娘喝了都活蹦乱跳的，难不成他们几个大人吃了还有事？
　　魏尧一下分出去不少汤药，只是更多的百姓仍然驻足不前，就在魏尧束手无策准备求助孟临知时，一个人的出现解救了尴尬的魏尧。
　　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从街尾传来，那老人对着孟临知等人招了招手，步履蹒跚地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唉哟，几位大人今日终于开始在城中布药了？”
　　魏尧看着这老妇人，只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间没想起对方是谁，孟临知提醒道：“这是蒋高的母亲。”
　　此时街道上已经有人认出了蒋母，蒋母毕竟是梁国人，虽然嫁去缈州了也时常回来，街坊四邻之间还是熟悉她的。
　　有人疑惑地看着蒋母，他们明明记得前几天蒋母就已经病入膏肓，连喘气的劲儿都快没了，终日只能躺在床上，如今竟然能下床走了？
　　“阿婆，你身体如今大好了？”
　　按理来说，蒋母今天上午才吃过药，没这么快能下床，但孟临知给她又配了些其他药提神，这才让蒋母能勉强下床行走。
　　此时蒋母笑呵呵地解释道：“前段时间这几位大人给我送了一些药来，我吃了一段时日，身子骨确实好了一些。”
　　可众人看着蒋母，却觉得这哪儿是“好了一些”，分明就是好了大半！一个前几天还病得连床榻都下不了的老人，时隔几天就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众人的目光不由转向这一锅汤药，他们咽了口口水，难不成这药真有奇效？
　　就算没用，起码也能填饱肚子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蜂拥而至，挤在大锅前只为讨要一碗汤药。
　　但其中有一人却没分得汤药，孟临知反而给了他一瓶奇怪的粉末。那人顿时不乐意了，沙哑着嗓子道：“你给我的这是什么玩意儿？我不要，我要喝汤药！”
　　魏尧一拍桌子骂道：“你自己病得多严重自己不知道？那跟其他人能是一个治法吗？给你你就吃，少在那儿给我叫唤。”
　　现在还能出门的病患大多是轻症的，但眼前这人却已经是重症，这会儿还是强撑着身体出来的，普通的汤药对他的效果有限。
　　那人被魏尧吼了几句，登时脖子一缩，猜到魏尧也不是好惹的，便拿着那瓶药粉灰溜溜地走了。
　　.
　　齐国，京城。
　　皇帝闻穆拿着手上的密信，眉头紧锁看着眼前的线人：“他真死了？”
　　“千真万确，”线人道，“属下亲眼看着那只毒箭射进晋王身体中，最后那个孟临知将晋王的灵柩下葬，整个人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绝非作伪。”
　　“……如此便最好，想不到这崔济开临了竟然还做了件好事。”
　　德顺站在一旁给皇帝倒茶，闻言手一抖，差点将茶水撒了开来。
　　闻穆春风得意地笑了两声，完全没注意到德顺的异常。
　　前些日子闻逍和他的好幕僚在缈州混得可谓风生水起，与周国勾结攻下梁国，治地动平疫病，每一桩功绩说出来都让人心服口服，他的那些事迹不仅在缈州附近的州县传开了，甚至还成了京城内那些酒楼评书的新素材，一时间整个京城没人不知道闻逍和孟临知的名号，甚至有人说那孟临知觉得是神仙转世，而闻逍就是那个天选的继位者。
　　闻逍的呼声水涨船高，京中几家欢喜几家愁，但没人知道，最不愿看到这幅场景的却并非闻逍的政敌，而是皇帝本人。
　　他让闻逍再次前往缈州，是想找个机会弄死他，不是让他去笼络民心的！
　　他闻穆正直壮年，这时候需要什么天选的继位者？他需要的是听话的棋子！
　　但现在闻逍却被崔济开设计害死了，这出“狗咬狗”一下解决了他的心腹大患，深得他心。
　　闻穆敲了敲桌子，前段时间他一直扣着粮草和兵力不让他们前去支援缈州，但现在闻逍既然已经死了，那他也没必要再压着，是时候也该把梁国那群喽喽清理干净了。
　　闻穆叫来一个禁军吩咐道：“传朕旨意，让那些粮草和兵马可以出发去缈州前线了。”
　　.
　　与此同时，缈州前线，楚堰正率领着大军与梁军厮杀在一起。
　　崔济开骑于马上，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得意地冲楚堰道：“哈哈，楚堰，连闻逍都死了，你看看你们齐军那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模样，真以为能打得过我梁国四十万大军？赶紧带着你的兵速速投降，归顺梁国吧！”
　　楚堰手中提剑，剑尖直指崔济开：“我齐军战士无不英勇忠心，又岂会作出像你那样临阵倒戈之事？”
　　“你嘴硬也没用，”崔济开勒紧马绳，笑道，“再过三四天，你们就连粮草都不够了，又怎么同我们打呢。”
　　楚堰咬紧牙关，看来营中还有叛徒，崔济开竟然连他们还有多少粮草都知道。幸好孟临知临走前又给他们留了一些粮，只嘱托他无论如何也要撑够五天。
　　他不愿再同崔济开废话，怒道：“少废话！我倒要看看谁才能笑到最后！”
　　.
　　三天后，梁国城内的百姓几乎都知道了这处设立在街道上的这处汤药铺，大伙无论信不信它的疗效，但秉持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信条，大家也都服用过几碗汤药。
　　梁国的病情虽然比缈州严重得多，但这三天的汤药下去，所有病患都发觉自己的的状况似乎比以前好了一些。
　　一开始还有人以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结果众人聊天时一合计，才发现他们的身体竟然真恢复了不少，看来那汤药是真的有用，一时间涌去摊前要汤药的人就越来越多。
　　另一边孟临知也在掐日子，觉得三天的剂量用下去应该能见效，这才让闻逍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于是这天，众人看着药摊前多出了以个玉树兰芝之人，都有些疑惑：“孟公子，你身旁这位是？”
　　孟临知露出了一个颇具深意的笑容：“这也曾是我手下的病患。”
　　孟临知说到一半，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叫一声，他惊惧地摔倒在地，指着闻逍害怕得嗓音都在颤抖：“你……你是人是鬼？”
　　闻言，孟临知翘起嘴角，不枉他们今天在这儿站半天，终于有人认出闻逍这个邻国的皇子了！
　　而一旁的闻逍看着那个明显认出他的百姓，道：“人怎么能看见鬼？你是人我便是人，你是鬼我便是鬼。”
　　那人快要吓哭了：“可他们都说你、说你已经死了啊……”
　　孟临知预期高深莫测：“死了难道就不能复生吗？”
　　边上其他百姓看他们在这里打了半天哑谜，好奇问那个摔在地上的人：“老兄，这人是谁啊。”
　　那人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这、这分明是已经身亡的齐国三皇子——闻逍！”


第90章 
　　那今天，就用你的命来垒起本王的大业吧。
　　众人一片哗然,这才明白刚才此人为何如此惊讶——齐国晋王，不是说他早已中毒箭身亡了吗！
　　晋王身死这么大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梁国百姓的耳朵中,而且看梁国将领们一派欣喜的反应,显然也是确认了闻逍中毒身亡的消息。
　　可现在这个明明早该尘归尘土归土的人,却如奇迹般地再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秋风瑟瑟，一时间大家都不由打了个冷颤，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眼前这究竟是人是鬼？
　　但并没有人怀疑这人是否真的是晋王,只因认出闻逍身份的人恰是梁军战士，他因身患疫病才从前线退下来，自然曾见过这位齐军主帅,刚才说的显然都是真的。
　　百姓惊疑不定：“晋王不是死了吗？而且就是因为他死了,前线才又开战了吧？”
　　“不会是闹鬼了吧……”
　　“他是来咱们梁国复仇的吗？可我们就是些无辜百姓，怎么也不该怪到我们头上啊！”
　　元珞和崔济开的反应,让“闻逍身亡”的消息在梁国深入人心,所有人都坚信闻逍早已经死了，此刻百姓们宁愿相信闻逍这是诈尸来寻仇的，也不愿去揣测闻逍之前是不是假死。
　　闻逍微微叹了口气,他轻轻扯了扯孟临知的袖子,孟临知便往前走了一步,他对着百姓压压手道：“大家不用惊慌,哪有鬼魂敢青天白日就出现在大家面前的？眼前这位晋王殿下自然是活生生的人。”
　　有人反驳：“可……可前几日那些官老爷都说晋王中了银脚带的毒而暴毙身亡，被葬到了缈州城外。”
　　“是啊,那可是银脚带,谁能活下来！”
　　“银脚带又如何？”孟临知提高了一点音量压过众人细碎的声音,“我连大家的疫病都能治好,更不用说什么银脚带了。”
　　人群沉默片刻，心想也是，这么严重的疫病，不过了喝了几天汤药就恢复了不少，银脚带难道就绝对治不好？看来这个孟……
　　等等，孟？
　　有人念着这个姓氏，率先反应过来，他迷茫地看着孟临知，又瞥了他身旁的闻逍一眼，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孟……孟，难不成你就是缈州城里那个孟临知孟大人？”
　　孟临知笑着大方承认：“正是我。”
　　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梁国与缈州关系十分紧密，像蒋母那样两地百姓通婚的情况并不在少数，很多缈州之事在梁国自然也传开了，甚至因为是传言，所以总是比真相更离谱一些。
　　孟临知的名字在梁国境内早已是如雷贯耳，去年他在缈州力排众议收治流民一事在梁国传得沸沸扬扬，只因为那些流民中也不乏梁国百姓。
　　没人愿意看见自己的同胞流离失所，但当时的情况，确实也没人有余力去收容那些流民，当时的崔济开没有，梁国的统治者更没有。唯独孟临知收留了所有流民，让他们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更不用说后来孟临知在缈州推广作物、平地动、治疫病这些事，两地本就相邻，梁国同样面临着粮产下降的危机和灾后重建的问题，只可惜他们运气不好，没碰上孟临知这样敢大刀阔斧改革办实事的父母官，而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反而让梁国百姓的日子雪上加霜。
　　也正因如此，孟临知的每一件事都在梁国传得神乎其神。缈州百姓日日与孟临知相处，他们爱戴孟临知，但梁国百姓从未接触过他，于是他们神化孟临知——
　　百姓们激动地交头接耳：“竟然是孟大人！我早就听齐国人说，他可是天上的神仙修士下凡。”
　　“我也听说了！听说他下能隔空取物，上能呼风唤雨，所以缈州前段时间才能种出这么好的粮。”
　　“既然是孟大人，那有让人起死回生的法术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这又是晋王又是孟大人，这些齐国的大人怎么都到咱们齐国来了？”
　　听到这儿，孟临知忽然用沉重的语气道：“其实我们是来解救大家的。”
　　看着这一张张迷惑的面孔，闻逍问道：“诸位是不是觉得现在这世道，越来越难活下去了？那么，各位觉得这些痛苦的根源是什么？”
　　百姓们不由随着闻逍的话开始思考，为什么他们现在活得这么痛苦，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是地动毁坏了他们的房屋？还是疫病折磨着他们的身体？
　　孟临知没给他们太多的思考时间，闻逍话音刚落一会，他便趁胜追击地带偏了大家的思路：“这一切的根源，都是那无休无止的战争。”
　　“如果没有战火，田间的粮食就不会被征收走；如果没有战火，被地动毁坏的房屋可以很快重建；如果没有战火，你们早就可以得到我的救治；如果没有战火，原本幸福安稳的生活根本不会被打破。”
　　“战争这罪魁祸首，让无数人流离失所，让无数人客死他乡。每次战火一起，最遭罪的便是普通百姓，被征兵征粮不说，输了可能沦为奴隶，赢了却也没有任何好处，哪个百姓谁愿意打仗？没人愿意打仗。”
　　“但现在那些久居高位的统治者却为了一己私利，根本不顾大家的死活，不断发兵出征，压根不给诸位喘气的机会。即使如今梁国疫病横行，可他们却根本不在意你们的死活，只想着借‘晋王去世’这个机会，举全国之力攻打缈州，即使大家怨声载道，他们也装作没听见。”
　　“你们虽非齐国子民，但缈州与梁国一衣带水，我实在不忍心看到大家再遭受如此苦难，所以这几日我和晋王并未在前线抵抗元珞、崔济开之流，而是出现在这里帮大家治疗疫病，只为了能帮大家早日走出战火带来的苦难。”
　　孟临知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在场的梁国百姓更是听得眼眶泛红、心生委屈。
　　是啊，打了这么久的仗，他们只收获了越来越重的赋税和徭役，可曾有过那么一丁点好处？那些当权者压根不在意他们的死活，只是不断压榨他们身上的价值，可恨到连邻国的王爷官员都看不下去了！
　　俞景今日也在人群中，她年纪小，听了孟临知的话后只感觉心中难受不已，想到打仗后自己一天安稳日子都没过过，如今家人更是困于床榻之上，要不是孟临知，他们可能根本活不到今天。
　　想到这儿，俞景再控制不住自己，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中流下，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不想打仗了，我想要爹娘好好的！”
　　孩子的哭声悲戚又真挚，在这情绪的渲染下，边上的人也不由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梁国百姓已经困于战火之中一年多了，中间更是经历了几次国土丢失，百姓们被迫妻离子散、背井离乡去逃难，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偏偏又碰上了地动和疫病，可是又有谁会在意他们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不，也是有人在意的，只是那并非是他们梁国自己的父母官，而是齐国的孟临知和闻逍。
　　这也太讽刺了。
　　看这些梁国百姓的情绪已经到达崩溃的临界点，闻逍给了人群中的内应一个眼神。内应收到信号，立刻振臂高呼道：“我们不要打仗，要和平！”
　　被压迫久了的百姓们在这一刻终于再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凭什么要他们当牛做马地给那些达官显贵铺路？在内应的那一声后，他们立刻附和道：“……对，我们不要打仗！”
　　“停战！停战！”
　　一时间，整个街道上都是关于停战的呼声，有人不知道在喊什么，却在得知真相后，很快也加入了高呼停战的队伍之中。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梁国境内传开了，街头巷尾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停战”的声音。
　　最后疯狂的梁国百姓更是蜂拥着集中到了梁国皇宫外，一齐高呼着“停战”，逼那些当权者出来给他们一个回应。
　　可梁国皇帝当了太久的缩头乌龟，这会儿也不敢立马出来回应。谁知这种不作为，更是引起了民愤，百姓们一气之下早把什么封建礼教皇权全部抛在脑后，宫外的辱骂声似乎要把皇宫掀翻一般。
　　直到傍晚时分，皇宫才打开一条缝，几个官兵从里面迅速出来，却不是要给百姓一个答复，他们反而辗转找到了孟临知和闻逍：“两位是齐国的晋王殿下和孟大人吧？陛下有请，还请两位进宫一趟。”
　　不待两人回答，孟临知和闻逍身边的百姓便不乐意了，众人俨然已经将他们二人当成了救世主，哪能容忍有人对他们不利。
　　“什么意思，你们要对晋王殿下和孟大人做什么？”
　　“你们要想伤害晋王殿下和孟大人，就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对，你们休想伤害两位大人！”
　　几个官兵都快傻了，你们一群梁国百姓，这么护着这几个齐国人做什么？他们难道就是什么善茬吗！
　　如果不是这个闻逍和孟临知，他们肯定早就拿下缈州了，何苦把战事拖得这么久？
　　但这时候再多的解释也苍白无力，官兵只能赔笑道：“大家别担心，陛下只是请两位大人进宫谈谈，我们一定全须全尾地把两人送出来。”
　　百姓们还欲再闹，最后还是闻逍发话道：“既然梁国皇帝有请，那我们肯定还是得去一趟的。”
　　孟临知也点头称是，还不忘安抚百姓一声：“大家别担心，我相信梁国皇帝对我们并无恶意。”
　　官兵尴尬地笑了一声，心想皇帝确实对你们没有恶意，但其他大臣就不一定了……
　　临行前，闻逍和魏尧对视一眼，魏尧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出城去寻盛方明，他们的最终计划似乎能提前上演了。
　　.
　　梁国其实早就没有什么皇宫了。
　　在几个月前，梁国被齐国和周国两头夹击，最后连都城也没有守住，皇帝仓促逃跑时逃到了此处行宫，便将此地当成了新的“皇宫。”
　　不同于齐国皇帝的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也不同于周国皇帝的昏聩无能却自以为精明无比，梁国皇帝常年吃斋念佛，政事基本都交给了手下的大臣去处理，因此皇帝对于梁国而言，可能更像是一个象征符号。
　　孟临知虽然早就知道此事，但看着眼前正在虔诚礼拜的梁国皇帝曾皎时，他还是不由露出了玄幻的表情。
　　不是，这也能当皇帝的话，还真不如直接让位给闻逍吧！
　　此时梁国皇宫中不仅有曾皎，梁国大臣们也是齐聚一堂，他们警惕地盯着人群中心的孟临知和闻逍，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闻逍却像是本根没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他负手而立：“不知梁国陛下想同我等谈什么？”
　　曾皎转过头，其实他还很年轻，今年不过二十多岁，他看了两人一眼，最后却把视线定在了孟临知身上，他好奇地打量着孟临知：“这位便是孟大人？”
　　闻逍不由皱起眉，往前半步护住孟临知：这曾皎竟然跳过他直接找上了孟临知？他有何企图？
　　孟临知轻碰了一下闻逍的背以示安抚，随后才道：“正是在下。”
　　谁知曾皎眨眨眼：“听说孟大人是下凡而来的神仙修士，朕想问问孟大人，要如何才能成仙呢？朕感觉自己还没有摸到那道坎。”
　　孟临知：？
　　闻逍：……
　　这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一句话，却让孟临知大为震撼，刚才他还有片刻怀疑这曾皎该不会是像原著中的闻道那样，在扮猪吃老虎吧？但仅就这一句话，孟临知便直接否决了自己之前的猜测，这天真又愚蠢的样子，应该不是在“扮猪”。
　　但曾皎天真，却不代表他手下那些大臣也会相信孟临知是什么修士，当即有人站出来反驳道：“陛下，切勿听信了外面的传言，这孟临知是什么修士？他就是个凡人啊！”
　　这话说得孟临知不大开心，没错，他确实就是个普通人，但既然他现在扮演的是个修士，那么不管是谁来也不能拆他的台。这大臣越这么说，孟临知越要让他们坚信自己是真的修士。
　　于是孟临知手一翻，凭空变出了一个素净的白色瓷瓶，嘴上对着曾皎道：“陛下最近是否常常夜不能寐、心神不宁？我这儿有一瓶安眠丸，每日服用即刻助您安然入眠。”
　　殿内，一众梁国君臣都震惊地看着孟临知的动作——他、他是从哪儿掏出来的瓷瓶！
　　……难不成这还真是个什么神仙转世？
　　曾皎更是惊讶，一时间连对孟临知的称呼都改了：“大师说的没错，朕最近愁思万千，即使入睡也是噩梦连连，容易惊醒。”
　　孟临知心想这不是废话吗？都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战了，这时候曾皎要是还能每天呼呼大睡，那才奇怪吧？
　　但这时候没人在意孟临知说的是什么、变出来的瓷瓶里装的又是什么，就单是他凭空变出瓷瓶的这一举动，就已经足够众人震惊的了。
　　孟临知将那瓶褪黑素递给皇帝，蛊惑道：“外面战火纷飞，如此多生命离世，而您作为齐国皇帝，所有的因果都要由您来背负，这样又如何能成仙呢？陛下不如听从百姓的意见，停战吧，为了百姓，也是为了您自己。”
　　曾皎接过孟临知的瓷瓶，盯着瓶身思索着，似乎是觉得孟临知说的很有道理，忍不住开始思考此事的可行性。
　　刚才质疑孟临知的大臣一下就猜到了孟临知的用意，他当即气到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指着孟临知骂道：“胡说八道，要想成大业哪有不死人的？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来人，此人绝非善类，把他们当场处死！”
　　几个官兵手握尖刀，气势汹汹地当即就要将孟临知和闻逍就地斩杀，孟临知冷笑一声，他们既然敢深入敌营，就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孟临知从系统空间拿出了一把枪丢给闻逍，这枪闻逍以前就练过，如今从孟临知手中猛地接过后，他毫不慌张地连发数枪射，“嘭”“嘭”几声直接射杀了过半数官兵，一时间梁国皇宫中乱成一片，鲜血和尖叫声齐飞，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模样。
　　“啊——！”
　　“闻逍手上的是什么东西！”
　　“法器！一定是能夺人性命的法器！”
　　“侍卫呢？快来杀了他们！”
　　但此刻，哪还有人赶上来捉拿孟临知和闻逍，那不是上赶着来送命？众人看着闻逍手上那黑漆漆却能要人命的东西，纷纷畏惧得后退不止，企图远离这尊杀神。
　　闻逍将枪瞄准了那个闹事的大臣，冷声道：“成大业确实没有不死人的，那今天，就用你的命来垒起本王的大业吧。”


第91章 
　　这位叱咤风云数十年的老将当场断了气，仓促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闻逍瞄准大臣的心脏连发两枪,子弹穿透血肉，迸射而出的血滴溅在周围众人的身上，蔓延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砖石,场面血腥又骇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呆滞地立在原地,目光又惊又惧地看着闻逍——他是怎么敢的，只身二人就在他们梁国的地盘大开杀戒！
　　但就是没人敢动弹一下，在不知名武器的威压下，谁都害怕下一个在闻逍手下丧命的人会是自己。
　　闻逍勾起唇角,冷眼看着众人：“还有哪位大人想发表意见吗？”
　　一众大臣如鹌鹑般缩在角落，压根不敢说话，甚至没人敢用力呼吸。
　　看众人不敢再有异议,闻逍这才满意地放下手上的武器,转而看向后面的曾皎：“看来剩下的这几位大人都是真心为陛下好，不想让陛下背负太多业障。”
　　曾皎早已经吓坏了,看着漫地的红色,他瘫坐在龙椅上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虽然他在众人眼中就是个傀儡，几乎不管国事，绝对不是个称职的皇帝,但他也不是傻的,闻逍的狼子野心在他掏枪射杀侍卫大臣时便已经昭然若揭。
　　但他们这群人宣闻逍入宫,难道就是抱着什么好意吗？即使他曾皎对这两人没什么恶意,但他却知道，他手底下的这些大臣,确实就是想把闻逍和孟临知哄进宫来杀了。
　　此时看着下方瑟瑟发抖的诸位大臣,曾皎心中无端生出了一种因果轮回、害人终害己的感受……如果他们当时不骗两人入宫,现在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偏偏孟临知这个时候还抚了抚心口,叹息道：“太血腥了。”
　　除了闻逍外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在心中腹诽：人都杀了，还在这里装腔作势、惺惺作态些什么！
　　只是这些心声要是被孟临知听到了，他恐怕得气得骂人，毕竟他是真的觉得反胃。
　　他到底还是不太习惯这种血腥的场景，忍着恶心对众人道：“大家吓着了吧？放心，我们只处决那些有违民意之人，如果大家愿意听从民意、与我们合作，我们绝不会继续伤害大家的。”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中的言外之意，只有他们停战并放弃抵抗，闻逍才会放下手中的“屠刀”。
　　可如今正是梁国的关键时刻，这一妥协必然元气大伤，等于是自毁前程。而闻逍和孟临知显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们本就是想让梁国拱手让出自己的国土。
　　在这危急存亡的时候，没有人敢出面做这个约等于是自毁长城的决定，但受制于闻逍的武器，又似乎不得不妥协。
　　于是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了坐在首位上的皇帝曾皎，可笑地企图让这个自从登基以来便从未做过一次决策的傀儡皇帝来做下这个决定。
　　曾皎无力地与座下群臣对视，一旁是虎视眈眈的闻逍，而宫外则是百姓高呼停战的声音。在这一刻，曾皎深刻地意识到了什么叫大势已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们梁国命数已尽，再怎么求神拜佛都不会改变这个结局。
　　“那就……听从民意，”曾皎叹了口气，“停战吧，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连闻逍都看向他：“陛下果真爱民如子。”
　　“我即位以来从没为百姓做过什么，这是第一件……可能也是最后一件，”曾皎自嘲笑着，最后他抬起眼看向闻逍，轻声道，“以后他们应该就要交给你了，希望你能把他们当做齐国百姓一样对待。”
　　闻逍只是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却并未多言。
　　众人达成一致后，曾皎带着群臣和孟临知、闻逍一同走出了行宫，在推开宫门的刹那，曾皎和梁国众臣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有上千个齐军战士不知何时围在了行宫外，手中持着刀剑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而梁国百姓就躲在他们身后，齐齐高呼着停战。
　　这本该水火不容的人马，此时却奇异地站在了一边，甚至这些齐军士兵都是梁国百姓亲自放进来的！
　　有梁国大臣不禁哆嗦了起来，如果刚才他们没有答应闻逍和孟临知，那么现在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他们梁国境内的所有兵力基本都在前线了，只有行宫一带还留着一些官兵侍卫，但也完全不足以应对这支乍然出现的齐军。
　　而行宫外，盛方明看着孟临知和闻逍毫发无损地走出来，才猛地松了口气，他面上难掩担忧的神色，责备道：“两位大人也太大胆了，竟就这么手无寸铁地跟着他们进宫了？”
　　天知道他刚从魏尧嘴里知道此事时有多担心，这两人简直是一离开他的视线，就会给他带来无尽的惊吓！
　　“我俩也不傻，不可能就这么进宫去送死，”孟临知朝他狡黠地眨眨眼，闻逍也配合地扬了扬自己手中的抢，孟临知笑了两声，“而且怎么会是手无寸铁呢，有我在，想要什么武器拿不出来？”
　　盛方明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听到了梁国皇帝的声音。
　　曾皎看着不远处的自己的子民，那是一张张黝黑又瘦削的陌生面孔，被生活折磨得疲惫不堪，但看向他的眼神中却满是怨恨和指责。
　　“停战吧，”曾皎心想自己还真是失败啊，与其这样，还真不如退位让贤了，他哑着嗓子认命道，“从这一刻开始，停战吧。”
　　原本躲在齐军背后的梁国百姓纷纷愣住了，当真可以停战了？他们的呼声原来真的有用？
　　不知是谁带头欢呼了一声：“终于可以停战了！我的孩子终于可以从前线回来了！”
　　“晋王殿下和孟大人也安全出来了！”
　　“这是喜事啊！快去前线通知军队！”
　　“我们一起去！”
　　百姓们兴奋地散开，四处宣扬着这个好消息。
　　曾皎心中五味杂陈，闻逍偏头对他道：“别担心，你做的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曾皎想着，这时候他还能怎么办呢？都到这一步了，也只能相信闻逍的话了：“希望晋王殿下不要让我和此刻信任你们的百姓有后悔的一天。”
　　“放心，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的。”
　　.
　　此时，前线还在激烈地对阵中。
　　楚堰坐镇后方，其实营中的士气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虽然大部分人都以为闻逍真的死了，营中气氛沉闷，但战士们却反而迸发出了一种被逼上绝路的冲劲，竟将背水一战的梁军逼得不断后退。
　　有时候楚堰甚至觉得闻逍和孟临知不去梁国，他们也能拿下这一仗。
　　……但也不行，如果照现在这个势头，他们起码还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将梁军打得溃不成军，但他们剩余的粮草可不足以支撑这样长时间的战争。
　　楚堰揉着额角问一旁的副手：“粮草还能撑多久？”
　　“大约两天。”
　　楚堰叹了口气，孟临知走前说是让他至少再撑五天，可他这是最多再撑五天，连一天都多不出来。闻逍和孟临知要是再不回来，他们就没粮吃了！
　　他道：“殿下他们也去了有三天了吧，有消息了吗？”
　　“听说今天刚联系过在城外的盛方明。”
　　楚堰思索片刻，既然都联系盛方明了，那是不是……也快要有结果了？
　　就在这时，有人匆匆忙忙地闯进营帐来：“楚统领，崔济开在营外叫阵。”
　　楚堰烦不胜烦，都一直在营帐中他也有些坐不住，干脆大手一挥：“走，我再去会会他。”
　　前线阵地，崔济开身披铠甲，明明一大把年纪了却还精神矍铄，他坐在马上中气十足地喊道：“楚堰，你今日如何龟缩于营帐中不敢出来了！”
　　楚堰策马出了营帐，高声回道：“崔将军倒是好精神，可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了！”
　　“哈哈，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崔济开笑道，“楚统领常年镇守西南，这还是我第一次与你正式交手，没想到就得拼个你死我活。”
　　楚堰冷声道：“崔将军既然怕死，不若现在就向我投降，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崔济开还欲说什么，都尉关晔忽然紧张地凑到他跟前：“将军，后方突然涌来了一大帮人。”
　　“一帮人？”崔济开心中一紧，想到刚才楚堰的话，他忍不住道，“难道是齐军的援兵？”
　　“不、不是……”关晔磕绊道，“是梁国百姓，刚才一群梁国百姓忽然疯了一样一窝蜂地冲了出来，他们说传陛下谕旨，要求即刻停战。”
　　“停战？”崔济开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仗打到一半，怎么可能说停就停！况且就算我们停了，难道齐军就能答应吗？”
　　“不仅如此，”关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冷汗直流，“刚才我看到一个极像闻逍的人，随着人群一同出来了。”
　　“……闻逍？！”
　　闻逍不是已经死了吗，这阴魂不散的死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待崔济开想明白这些事，乌泱泱的一群人便从城中直接涌向前线，崔济开回头一看，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曾皎、梁国众臣，甚至还有孟临知和闻逍……
　　崔济开做梦也没想过这几个人会出现在一起，看着这如幻觉一般的场景，崔济开只感觉心口一阵阵泛疼，连脸色都变得煞白，他气急攻心道：“闻逍，你不是死了吗！”
　　“崔将军，许久不见，”闻逍怡然自得道，“或许是老天爷也觉得我不该死在这个时候吧。”
　　“……你诈我！”
　　崔济开也不是傻子，很快就意识到这从头到尾就是闻逍设计的圈套，他分明就是故意假死来引自己上钩，而自己竟然真的相信了闻逍的死讯，一步一步迈入闻逍给他挖好的坑里！
　　曾皎轻叹一声，冲崔济开道：“崔将军，停战吧，百姓们都累了。”
　　“百姓们累了？”崔济开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们累了，我们前线的战士就不累吗？是谁每日不分昼夜地守在前线？我从齐国辗转来到梁国，不是为了听他们说一句‘累了’！”
　　崔济开震怒于梁国百姓的妥协时，梁国百姓也压根没有给予这位叛逃而来的将领任何的尊重，他们指着他骂道：“你以为你手下的兵是从哪里来的？那都是我们的长辈子孙！你营中的那些粮又是从哪里来的？那都是我们辛辛苦苦从地里种出来的！”
　　“现在为了这场看不到头的战争，你们征走了我们的家人和粮食，现在却连一句累都不让我们说？”
　　“齐国都不要的狗，我们梁国凭什么要你！”
　　群情激愤之下，硬是把崔济开骂得老脸涨红。他纵横沙场数十年，哪受过这种耻辱，当即目眦欲裂地骂道：“你们这群刁民懂什么！”
　　闻逍静静地盯着他：“崔将军还不懂吗？现在梁国除了你，已经没有人想继续这场战争了，你看看你身后的战士，他们又何尝不是一片疲惫。”
　　“……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崔济开看向曾皎，言辞恳切道，“陛下，如果现在停战，那等于是把梁国送上绝路啊！”
　　曾皎摇摇头，这道理谁不知道呢，但是现在他们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孟临知压根没听这几个人废话，他只是正面色阴沉地盯着崔济开。
　　他想到闻逍中毒箭后危在旦夕的时刻，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到，那闻逍真有可能直接被崔济开害死。即使如此，在闻逍昏迷不醒的那些时日，自己又是何等的煎熬和担忧，甚至到了现在，孟临知仍然时常担心闻逍的伤口会不会感染恶化，又是否会留下什么难以治愈的后遗症。
　　崔济开，都是因为崔济开。
　　他早说过，他早晚有一天要把崔济开碎尸万段！
　　孟临知深吸一口气，他拿出了自己的复合弩，干脆利落地将箭尖对准崔济开的面庞，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射出了那一箭。
　　只听咻的一声忽然从耳旁传来，所有人骤然回神，崔济开更是下意识地追着声音看去，却在下一刻瞳孔紧缩，只见一支箭竟然直冲着他而来！
　　崔济开惊惧之下刚想避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秒钟仿佛有无限长，那支箭在他的眼前不断放大，连破空声都是如此震耳欲聋，但崔济开却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一寸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箭尖射进自己的鼻骨、贯穿了他的头颅。
　　死亡来临的这一刻，崔济开甚至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只看见眼前一片血红，身体就已经被强劲的冲击力带得滚下马直直钉在地上，这位叱咤风云数十年的老将当场断了气，仓促地结束了自己的一生，他的双眼直愣愣地睁着，死不瞑目。


第92章 
　　“什么事不顺？”.“想你想得气不顺。”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原本站在崔济开身旁的战士都齐齐后退了一步，硬生生在崔济开的尸体边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数十万人的战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北风呼啸作响,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崔济开被箭射中后倒在地上的身影,最后又整齐划一地转头看向从头到尾未发一言的孟临知。
　　孟临知一脸平静,只是眸色深沉地看着崔济开的尸体，似乎在思考崔济开是不是真的死了，是否需要再给他补一箭。
　　任谁也没想到平常看起来文弱和善的孟临知会做出这么暴躁又急不可耐的举动，甚至连闻逍都有些意外：“临知？”
　　“你跟他废什么话,”孟临知恨恨地看着崔济开，“反派死于话多，赶紧把他处理了,别留后患。”
　　闻逍笑了一声,这确实是只有孟临知才会说出来的话。
　　一旁的曾皎却已经吓得脸都白了，但他哪敢置喙,这崔济开本就是齐国人,这一辈子也算是作恶多端，现在又被他们齐国自己人杀了，这应该算是冤冤相报、罪有应得……吧？
　　曾皎已经在心里给崔济开的死打上了在咎由自取的烙印,这一刻连他都不敢上前为崔济开说话,那就更不要说其他人了,就连那个跟着崔济开数十年的都尉关晔都只是打了个哆嗦,缩着脖子将自己隐没在人群中。
　　于是在这茫茫人海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厮杀的动作,但却没有一个人为崔济开的离世而悲叹,大家都平静地接受了他的死,这个时候众人更在意的其实另有其事——所有人都迷茫地想着,真的要结束了吗？
　　确实，没有人喜欢战争，谁也不愿让战火打破自己原本平稳安定的生活，但大多数人们却因为各种原因被迫走上战场，但到了这一天，一切似乎都可以尘埃落定了。
　　前线的梁国战士和后方的梁国百姓们又把目光投向人群中的曾皎，作为这场战争的发起国，所有人都在等曾皎最后定言结束这场已经持续了快两年的战争。
　　曾皎深吸一口气，其实他也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梁国百姓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反观缈州百姓的生活呢？
　　其实过去的缈州是绝对比不上梁国的，缈州缺少灌溉水源，以前两国关系好时，缈州百姓会前往梁国取水，两国之间也规划了一条水道分享水源。可到两国关系恶化后，这唯一的取水来源也没了。
　　本以为缈州会一路走向衰败，事实似乎也确实如此，但自从去岁闻逍和孟临知来到缈州后，两人在缈州推行了一系列新政措施，眼看着缈州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反倒是梁国百姓因为战乱生活愈发贫苦……
　　他们如此大动干戈，意义到底在于什么？
　　曾皎在梁国百姓和战士一片殷切期待的目光中，无力道：“就到此为止吧。”
　　原本沉寂的战场忽然传来了一道又一道激动的声音：“太好了！”
　　“终于能回家了！”
　　梁国众人不由发出了欢呼声，战士们将武器丢于地上，与身旁的战友抱成一团，眼中噙着泪花激动道：“可以回家照顾我爹娘了！”
　　“我也是！家里人也都感染了疫病，只剩我爹照顾家人，他年纪也大了，简直分身乏术。如今我们可以回去帮忙了！”
　　看着心系家庭的战士们，曾皎也想起来梁国城中疫病一事，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孟临知：“孟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两国停战后，可否请您出手一治梁国的疫病？”
　　孟临知趁刚才的功夫已经吩咐魏尧去把崔济开处理了，现在确认崔济开已经死透了，他心情也好了不少，听到曾皎的问话后，他嘴角含笑地应下：“这是自然。”
　　曾皎朝孟临知抱拳道：“孟大人大义，我替梁国百姓先谢过孟大人了。”
　　两方达成一致后，都退回了自己的营地，开始慢慢打扫战场。
　　几天前离开时，闻逍为了隐瞒自己仍活着的事实，是趁着楚堰领兵出战的时候从后方悄悄离开的，但现在所有事都解决了，连崔济开都死了，他也没必要再演什么戏，自然是光明正大地和孟临知一起回到了营中。
　　军营中，绝大部分人都目光呆滞地看着闻逍，终于有人鼓起勇气道：“不是殿下，你、你究竟是人是鬼啊？”
　　“前段时间，我们可是眼睁睁看着孟大人给你下葬的……”
　　“闹什么鬼？”孟临知无奈解释，“那灵柩里装的一直都是牺牲战士们的名牌，压根就不是晋王的尸体。”
　　闻逍笑道：“有孟大人在，还能让本王出事不成？”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但我怎么记得孟大人来之前，楚统领就已经在给殿下做白事了？”
　　“天……我就说孟大人是神仙修士，他果然能让人起死回生！”
　　有脑袋灵巧的已经猜出了一切：“你傻啊，那显然是楚统领用来讹他们梁国人的。”
　　“不会吧？那怎么连我们一起讹，”有人委屈地小声道，“这段时间我真是担心死了。”
　　楚堰笑骂道：“你们这一个个情绪都挂在脸上，这要是告诉你们殿下没事，还能骗得过梁国人人吗？行了，殿下没事不就好了，今晚咱们好好庆祝一番！”
　　“倒也是，”齐国战士们这才转换了心情，眉开眼笑地凑在一起，“如今殿下没事了，仗也算是胜了，今晚可得吃点好的！”
　　孟临知深知大家最近一直紧绷着神经，今天确实该松松神了，于是他道：“是我们不好，一直瞒着大家，让兄弟们担心了。等会杀猪宰羊，大家今晚敞开了吃！”
　　“好诶，多谢孟大人！”
　　齐军战士们一派喜庆地散开了，孟临知和闻逍也准备回主营帐休整一番，这时盛方明抓着一只信鸽走到两人跟前，低声道：“两位大人，刚刚京城王大人传来消息，说是宫里的德顺公公传信，说皇帝以为殿下身亡，终于把一直押着的兵力和粮草遣送来缈州了，如今应当已经快要抵达了。”
　　闻逍冷笑一声：“皇帝这算盘打的，是不是就一直等着我出事呢？”
　　盛方明：“但到底是好事，既然兵和粮都快到缈州了，那即使皇帝现在得知殿下没出事，也来不及把他们都要回去了，这些都是我们的了。”
　　孟临知却有些迷惑，两人回到主营帐后，他忍不住问道：“这消息是德顺传出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德顺什么时候跟你关系这么好了？”
　　闻逍微不可查地顿了顿，解释道：“你不记得了吗？去年皇帝微服出宫，德顺独自驾车回宫时盛方明他们从中作梗，让拉车架的马匹遇刺发疯，当时德顺差点出事，后来还是我们救了他一命，他应当是觉得欠了我们一个人情，所以这次才把消息递给了王怀。”
　　“是吗？”孟临知狐疑地看着闻逍，想到了过去他没注意的很多事，“我感觉你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小秘密。”明明两人基本都是一同行动的，闻逍哪来那么多精力？
　　闻逍揽着他的胳膊不由用了些力，在他耳边沉声道：“欢迎孟大人随时来探查我的秘密。”
　　孟临知戳了戳闻逍的心口：“你最好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怎么会？”闻逍深深看着他，单手抚着他的面庞，“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
　　.
　　和元十四年，齐、梁两国停战后，孟临知派人带着药前往梁国治疗疫病，但在一切刚有起色时，周国却趁梁国兵马疲乏，一路北伐至梁国新都。
　　梁国战士已经被战事和疫病折磨得麻木无力，面对周国毫无抵抗之力，曾皎频频向缈州方发出求助，希望闻逍能看在之前合作的份上帮他们一把，而且唇亡齿寒，齐国肯定也不愿意看到梁国被周国占领。
　　但曾皎发出的求救信却全被闻逍束之高阁不予回应，他在等，在等曾皎做出一份承诺。
　　曾皎对闻逍的意思心知肚明，但却迟迟无法做下决定。
　　直到战事无法再拖的那天，曾皎焚香祭祖、告慰先人，最后竟出面向全天下宣称愿意奉齐国为正朔，从此以后梁国便是齐国的附属国，并将在未来纳土归齐。
　　此言一出，天下哗然，所有人都觉得曾皎疯了，竟然做出这样愧对列祖列宗的选择。
　　但只有曾皎知道，这一定会是个正确的决定，即便他对不起曾家的祖辈，但一定对得起自己的百姓。
　　因为在梁国俯首称臣的当天，此前从未插手的闻逍便领兵出征，带着他亲爹闻穆“送来”的那些战士和粮草，穿过梁国一路南下，和周国对上了。
　　这次兵力和粮草都十分充足，闻逍终于不再捉襟见肘，在楚堰和盛方明等人的辅佐下，他带着战士们如入无人之境，一路高歌凯旋，终于在年关前将周国打回了江之以南，将之前被周国占领的梁国国土全部收入麾下。
　　直到除夕夜这天，闻逍风尘仆仆地回到了缈州城中他和孟临知的小院里。
　　缈州下起了鹅毛大雪，闻逍的大氅上落满了雪，他站在小院中，看着屋里摇曳的烛火，隐约能看到孟临知行动的身影。
　　闻逍不由笑了起来，光是在心中描摹一番屋内的温馨景象，他就已经感觉有一股暖流从心脏蔓延至全身。
　　他抖落了身上沾着的雪花，推开屋门道：“我回来了。”
　　孟临知听到开门声便已经站起了身，笑着走上前：“一切都顺利吧？”
　　闻逍脱下带着寒气的外衣，搓了搓胳膊确保身上带着暖意了，才张开双臂抱住孟临知：“其他都很顺利，就是有一点不太顺。”
　　这次攻打周国，孟临知几乎都陪在闻逍身边，即使后来降温后闻逍怕他身体扛不住，便让孟临知回到系统空间里陪他，直到前几天周军退回周国境内，闻逍这才回到缈州营帐中处理后续军务，孟临知也确认没有危险了，这才提前一步回到缈州准备过年的事。
　　但此刻听闻逍说有什么不顺的地方，孟临知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什么事不顺？”
　　闻逍把头埋在孟临知的肩膀上蹭了蹭：“想你想得气都不顺了。”
　　孟临知：……
　　孟临知感受着闻逍身上的暖意，忍不住笑道：“你是我的狗皮狗皮膏药吗？这么粘人。”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六七章就可以正文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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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现在我不想只是去年、今年、明年……我想要年年。
　　闻逍抱着孟临知不撒手：“几天不见好想你。”
　　“你少撒娇,”孟临知无奈地环住闻逍，确认他身上也是暖烘烘的，这才道,“哪来的‘几天’？我俩明明昨天上午才分开的。”
　　嗅到孟临知身上熟悉的味道,闻逍感觉放松了下来：“我现在感觉自己一刻钟都离不开你。”
　　“所以说你粘人,”孟临知捏了捏他的脸，纵容道，“你这大晚上的赶回来，肯定还没吃饭,饿了吧？”
　　“是有些饿了，”闻逍拉着孟临知一起在桌边坐下，“本来计划是明天回来的,但是想到今晚是除夕夜,这是我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年，怎么能分开过呢？我便紧赶慢赶回来见你了。”
　　“我就猜到你今晚会回来,”孟临知笑着看他,又指了指桌上的菜肴，“我亲手做了一桌子京城菜色，都是你爱吃的。”
　　他和闻逍这一来缈州又是大半年,而且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京城以外的地方过年,也很久没有吃过京城的菜系了,孟临知便做了一桌往日里他们在京城常吃的菜肴,都是按照闻逍的口味做的。
　　“……都是你做的？”
　　闻逍很是意外，孟临知在过年这几天照例把其余侍从都赶回去过年了,小院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要独自准备这一桌子菜,少说也要忙活大半天,缈州这里又冰天雪地的，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闻逍心疼地抱住他：“这多累啊，用不着这样辛苦，我吃什么都行。”
　　孟临知玩笑道：“你当自己天天都能有这待遇呢？你还是赶紧对我感恩戴德吧，以后我可不干这累活了。”
　　“那我等会一定全部吃完？”
　　“这才对，行了快吃吧，”孟临知把筷子递给他，看着闻逍大快朵颐的模样，他撑着脸感慨道，“真希望每天都是这么自在快乐的日子。”
　　“且过且珍惜吧，”闻逍吃饭的间隙插嘴打破他的幻想，“我感觉过不了多久，皇帝就要喊我们回去了。”
　　“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孟临知瞪他，“这个时候就别提那糟心的人了。”
　　闻逍闷声笑着，给孟临知添了一筷子菜：“好好好，我不提他了，那你也快吃吧，菜要凉了。”
　　与此同时，京城中，那个让人糟心的皇帝闻穆打了个喷嚏。
　　德顺上前两步道，关切道：“陛下，最近本就天寒，您又着凉了，今日还是早些休息吧。”
　　皇帝冷笑一声：“如今局势如此混乱，朕又怎么睡得着。”
　　德顺咽了口唾沫，垂眸道：“如今晋王殿下死里逃生，又为咱们齐国拿下了梁国，这是双喜临门，陛下应当高兴才是。”
　　双喜临门？
　　皇帝面色阴沉，他的心腹大患闻逍竟然起死回生，还带着他发给缈州的军队，势如破竹地打退周国拿下梁国，这一桩桩功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却如同针刺一般扎在皇帝的心上。
　　越来越多的人称赞闻逍的英勇神武，自然也有越来越多的人质疑皇帝为什么迟迟不给缈州增兵，如果缈州早几日获得支援，那岂不是早早就能拿下梁国，又何苦拖到现在？
　　原本是皇帝为了磋磨闻逍才想出来的拖字诀，现在却反而引得人们质疑皇帝是不是老糊涂了，这对皇帝而言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皇帝妒火中烧，他不缺儿子，更不需要一个像闻逍这么亮眼的继位者。
　　“高兴？朕如何高兴得起来！”皇帝心思一转，看着身旁的德顺忽然问道，“德顺，你跟着朕多久了？”
　　“回陛下，也有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了啊，”皇帝忽然笑了一声，“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晋王也要及冠了，等过完年，便叫他回来吧，朕得给他好好办一场及冠礼。”
　　明明听来是一派温情的场景，但德顺却出了一身冷汗：“是。”
　　.
　　闻逍的生辰在三月末，而二月初时，他便收到了京城的来信，称皇帝思儿心切，记挂着闻逍马上要过二十岁生辰了，自然得给他操办一场及冠礼。
　　自从接到消息皇帝要召他们回京城后，闻逍便一直冷着脸，浑身的低气压吓得缈州众人都不敢靠近他。
　　齐广恤养了大半年的伤，原本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现在单单是向闻逍汇报挖掘河道一事的功夫里，他就硬是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得头晕目眩，感觉之前地动时被砸过的脑袋又开始晕乎了，连忙请了半天假溜了。
　　孟临知看得好笑，直到夜深回到小院只剩他和闻逍二人，他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不是早就猜到皇帝会让我们回京城吗，怎么还这么生气？”
　　闻逍叹了口气，在床沿上坐下：“我不是气他要让我回京城，而是想到他要给我办及冠礼就觉得烦。及冠免不了要取字，而我作为皇子，那自然只能由皇帝来给我取字。”
　　闻逍的名字当年是李淑妃取的，而表字则是会伴随人一生的第二个名字，闻逍一想到自己的表字要由一个他极度厌恶的人来取，便觉得心烦气躁，压根不想回京城。
　　孟临知站在闻逍跟前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就为了这事生了一天的闷气？”
　　闻逍不满意孟临知这反应：“这可是大事！”
　　他拉住孟临知的手，趁他不注意时惩罚似的稍微加了点力，孟临知一个没站稳，登时向前扑去，却被早有准备的闻逍直接揽进了怀里。
　　孟临知□□坐在闻逍的腿上，为了保持稳定他双手下意识地扶住了闻逍的肩膀，意识到自己古怪的坐姿后，他尴尬道：“……你干嘛拽我！”
　　“我故意的，”闻逍得意地在孟临知柔软的唇上落下一吻，“心情不好，就想抱抱你。”
　　“什么人啊……”孟临知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动作那么没僵硬，闻逍抱着他也能舒服一点。
　　一开始孟临知还当闻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没想到闻逍果真是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他这才意识到闻逍对皇帝给他取表字一事有多反感。
　　于是孟临知伸手揉了揉闻逍的头，轻声道：“其实你的‘表字’，也不算是皇帝给你取的吧。”
　　闻逍明显没明白孟临知的话：“嗯？”
　　“你的表字，是我给你取的啊。”
　　闻逍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孟临知是什么意思。
　　他顿时恍然大悟，对啊，孟临知作为《九天由我》这本小说的创作者，连这个世界都是他创造的，更不要说他们这些角色的名字和表字了，名义上是父母长辈起的，但一切的来源都是孟临知这个创造者。
　　所以说到底，他的表字压根不是皇帝给他取的，还是孟临知给他取的。
　　意识到这一点，闻逍只感觉刚才郁闷的劲儿一扫而空，转而化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一股控制不住的兴奋情绪激荡着他，闻逍蹬掉鞋子，抱着孟临知滚倒在床上，撑起身紧紧看着身下的孟临知：“所以，你给我取的表字是什么？”
　　孟临知注视着闻逍的瞳孔，一字一句道：“是‘乐游’，闻乐游。”
　　闻逍几乎是在这同一时刻想起了一句话——乐享凡尘、游遍山海。
　　但是孟临知没注意到闻逍有些的表情，还在继续解释道：“当年李淑妃给你取名为‘逍’，是希望你能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地享受这个世界。所以后来我给你取表字的时候，便以‘逍’为呼应，取下‘乐游’二字，是希望你能……”
　　“乐享凡尘、游遍山海？”孟临知的话还没说完，闻逍便打断道，“这是去年我们一起去放河灯时，你在河灯上写的祈福词。”
　　孟临知微微张开嘴，半晌后才应道：“对。”
　　闻逍嘴角的笑意在情不自禁地扩大：“所以你那个时候写的祈福词，其实是写给我的？”
　　孟临知有些出神，其实他已经想不起来当时是出于何种心态才在祈福词上写下这八个字的，但确实就像闻逍说的，那不是他写给自己的祈福词，而是他写给闻逍的。他永远希望闻逍是自在的快乐的，希望他能够享受这凡尘俗世的每一天，不为外物所扰。
　　回想往事，孟临知也不由笑了起来，他一手环住闻逍的脖子将人往下带，另一手轻轻抚摸着闻逍的面庞，缱绻道：“那天我冥思苦想不知该往河灯上写什么，最后落笔时思来想去却只能想起你……其实说不定那个时候的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一切都早有印证，只是我傻傻地一直没反应过来。”
　　闻逍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发热，那时候他只以为这句话是孟临知自己写给自己的，却从来没敢想过那竟然是孟临知对他的祝福，他何德何能能拥有这么好的孟临知。
　　闻逍抵住孟临知的额头：“临知，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两人之间的气息不断蒸腾发热，孟临知被闻逍禁锢在身下，他微微挪了挪身子，就感受到闻逍身体的变化，孟临知霎时胀红了脸：“你……”
　　“嘘——”
　　孟临知的话还未尽，便被闻逍堵住嘴吻了回去，唇齿交融、灵魂共颤，宛若细雪融于温汤之上，池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临知，我的愿望也实现了，”在孟临知喘息的片刻，闻逍在他耳边低语呢喃，“去年我在河灯上写下‘明年花更好，愿与君同’，但是我很贪心，现在我不想只是去年、今年、明年……我想要年年。”
　　“我想要岁岁与君同。”


第94章 
　　他希望闻逍能拥有这个世界上所有正向的爱。
　　离开京城整整一年后,孟临知和闻逍再次踏上了返京的路。
　　这回两人辗转了将近一个月才慢悠悠地回到了京城，甚至半路还曾突发奇想准备送楚堰回西南，最后被楚堰无情地赶回了正路,只是在分别前,孟临知留了一台生命探测仪给楚堰,希望它能在战场上继续发挥余热。
　　三月中旬，初春乍暖，京城中的一切都与他们离开时没什么变化。当孟临知和闻逍带着随行人员进入城门后，有不少知道他们今天就会抵京的百姓早已经自发地聚在街道边,一见到大部队的踪迹便激动地欢呼起来。
　　“晋王殿下和孟大人回来了！”
　　“晋王殿下凭一己之力领兵杀退周国，成功拿下梁国，太厉害了。”
　　“不愧是孟大人追随的人,晋王殿下果真是天选的继位者啊！”
　　周围百姓们兴奋地交头接耳着,压根没有克制音量，孟临知坐在马车中捂着嘴笑,闻逍抵着额角道：“他们是不是把我们俩吹捧得有些过头？”
　　孟临知得意道：“就得这么宣传我俩！”气死狗皇帝！
　　两人同街边的百姓打了个招呼,也没多停留，很快便回到了晋王府。府中逢月等人早就带着大黑等在了门口，大黑闻到两人的气味激动地扑上来,扒拉着孟临知的腿一个劲儿地用脑袋拱他。
　　整整一年没见,大黑的皮毛似乎暗淡了些,没有以前那么油光水滑了,孟临知忍不住心疼地揉着大黑的脑袋：“瞧我们大黑，是不是瘦了点？”
　　闻逍半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脊背：“好像是瘦了。”
　　逢月忧愁道：“殿下和孟大人有所不知,大黑可能是年纪大了,最近吃得越来越少了,也不像以前那么爱闹腾,今儿约莫是太久没见两位大人了，倒是难得如此激动。”
　　“没白疼你。”孟临知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两个包子，像曾经无数次地那样抛给大黑，大黑的动作已经不如以前矫捷了，但它一个扭身，还是堪堪接住了孟临知抛来的包子，叼着包子跑去一旁吃独食了。
　　孟临知喂过大黑，也没忘记晋王府的众人，他笑道：“这回也给你们准备了礼物，都在马车上，等会儿大家记得去拿。”
　　但这回众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面相觑间忽然把逢月推了出来，孟临知疑惑：“怎么？”
　　逢月无奈地拍掉了身后作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道：“孟大人，是这样的，殿下快及冠了，我们王府中的下人便凑了些钱，一起给殿下准备了份及冠礼物。”
　　一旁的闻逍完全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出，满脸都在状况外：“……给我准备了礼物？”
　　众人道：“是啊，逢月快拿出来。”
　　逢月这才从一旁的石桌上拿了一个荷包给闻逍：“殿下，这是我们给您买的荷包，我们也买不起什么价值连城的礼物，这份礼还请您收下。”
　　闻逍的表情明显有些愣神，他只是下意识地从逢月手中接过了荷包，这荷包上面的刺绣用了金丝线绣了木纹，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虽然逢月嘴上说这不贵，但一看这精细的做工和布料就知道价格绝不便宜。
　　闻逍盯着荷包，一时间感觉心中充满了各种情绪，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收到府中下人的礼物，而且他能感受到这份礼物不带有任何讨好的意味，而更像是一种回馈和感谢，带着美好的祝福。
　　闻逍出神了半晌，没有人会排斥这样一份用心的礼物，在这件事上连他也不例外，过了会儿他才笑了一声：“多谢，大家破费了。”
　　众人七嘴八舌道：“不破费不破费，我们这么多人摊钱呢，就当是祝殿下和咱们明年一起……呃，财源广进？”
　　闻逍难得同大家玩笑道：“这是暗示本王该给你们涨俸禄了？”
　　“不不不，”众人忙摆手否认，“我们绝没有这个意思！”
　　唯独逢月小声道：“能涨点当然更好啦。”
　　只是逢月自以为声音很小，但在一众否认的声音中她的碎碎念还是过于突出了，晋王府中顿时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笑声。
　　“行了，”闻逍无奈地跟着他们一起笑起来，“给你们涨就是了。”
　　看着闻逍被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和敬重，孟临知甚至比闻逍本人还要开心，他要真正改写闻逍的人生，就从来不是想要闻逍的人生中只有他，忠心的属下、可以信赖的伙伴、共度余生的爱人……他希望闻逍能拥有这个世界上所有正向的爱。
　　孟临知在闻逍身后探头探脑，忍不住捧着心口故作伤心道：“哎呀，只有殿下有礼物，我便没有礼物了吗？”
　　谁知他话音刚落，逢月又拿出了另一个荷包递给他：“怎么会忘了孟大人？只是孟大人从未说过自己的生辰，我们也不知该什么时候给孟大人送礼，便趁着给殿下挑礼物的时候一起买了一份。”
　　“……真给我也准备了？”
　　孟临知惊喜地接过另一个荷包，这荷包明显与闻逍的出自同一位绣娘，针脚细密精致，只是闻逍上面的绣的是木纹树枝，而孟临知的荷包上绣的是一双展翅同飞的鸟。
　　若是单看还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放在一起，却让人越看越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逢月干咳一声，打断了孟临知和闻逍的思绪，她不无尴尬道：“两位大人，这荷包是兰冬去挑的，她买的时候没过脑子，挑了个比翼鸟和连理枝回来。”
　　兰冬狡辩道：“我怎么是没脑子，我当时只是觉得这两个荷包最好看，谁能想到竟是比翼鸟和连理枝啊……”
　　兰冬越说声音越小，这事儿确实是她办得不妥，毕竟比翼鸟和连理枝大多是送给有情人的定情信物，他们殿下和孟大人的关系再好，送这个也不合适啊！之后几人也商量着想要去换一款，结果挑来挑去还是相中了这两个，最后便作罢了。
　　希望两位大人不要介意才好。
　　谁知众人这无心之失，反而歪打正着，孟临知和闻逍对视一眼，笑道：“不碍事，我看好得很，那我们便厚着脸皮收下啦？”
　　“两位大人不嫌弃就好，”众人松了口气，“给两位大人准备了午膳，先去用膳吧！”
　　闹了一通正好也到了饭点，闻逍和孟临知正用着午膳，王府中却忽然来了两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闻逍意外地看着王怀和贤妃：“王大人和贤妃娘娘怎么来了？”
　　王怀乐呵道：“来你们这儿蹭顿午膳。”
　　孟临知忙招呼逢月添两副碗筷，贤妃无奈地推了王怀一把：“爹，胡说些什么呢？说正事。”
　　“哈哈哈，”王怀笑了两声，“这不是晋王快要及冠了，我们便备了一份礼。恰逢今日贤妃省亲，而你们也刚从缈州回来，我想着你们之后应酬肯定不会少，便趁你们刚回来估计还有空闲的时候，先把礼物送过来。
　　“王大人太客气了，哪有让长辈亲自送礼上门的？”闻逍没想到一个及冠竟然能收到这么多礼，“我还要多谢王大人这段时间一直往缈州送信，让我即使离开京城，也能对京城的局势了若指掌。”
　　“客气什么，咱们这也算半路成了一家子，你能平安归来便是最好的，之前前线传来你殒命的消息，真是结结实实把我吓了一跳，”王怀抚须道，“而且这我给你传的这些信，有不少都是潘和越和德顺公公递出来的消息。”
　　在众人眼中，王怀早就跟闻逍成了利益共同体，皇帝对闻逍心存芥蒂的同时，肯定也会戒备王怀，很多消息不会透露给他，只能靠皇帝最信任的宦官和禁军传递消息。
　　闻逍对此也是心知肚明：“过几天也得好好谢谢他们。”
　　说到这儿，王怀不由皱起眉对闻逍道：“这次和越托我转告你们，皇帝这次让你返京，名义上是要给你办及冠礼，但实际上绝对是一场鸿门宴，所以你一定要提高警惕小心。小心皇帝在宴会上对你不利。不过也不用过于担心，和越说他也会在宴会上多加留意的。”
　　闻逍点头：“王大人放心，这些事我早有准备，必然不会掉以轻心的。”
　　这时逢月把碗筷取来了，闻逍帮着布置时，王怀忽然注意到孟临知和闻逍两人带着的荷包，上面分别画的是连理枝和比翼鸟，一看就是一对儿的，王怀的神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孟临知之前不是说是他误会了吗？
　　那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逢月最先注意到王怀变化的神色，连忙解释道：“王大人，这是之前我们给殿下和孟大人准备的礼物，只是一不小心买成了一对的。”
　　只是意外？
　　王怀压下心中的疑惑，但在官场浸淫多年，王怀知道此事的利害关系，等到逢月出门后，他才道：“两位这是……？”
　　到了这个时候，孟临知也不藏着掖着，反而大方道：“王大人，或许你之前并没有误会，只是我当局者迷了。”
　　王怀放下筷子，沉默地盯着两人看了一会：“你们是什么时候捅破的窗户纸？”
　　孟临知沉吟道：“窗户纸是去年过年那会捅破的，事是今年在缈州前线成的。”
　　贤妃依旧是不爱说话的性子，此刻听着王怀和孟临知之间的对话，她一头雾水，只感觉这几个人在打什么哑谜，迷惑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
　　孟临知继续道：“前线危机四伏，晋王遇难昏迷的日子里我想了很多，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思，所以在晋王醒后，我就把这些事都说开了。”
　　王怀长叹了口气：“其实挺好的，我之前便说过，你们俩都是好孩子，如果能在一起相互扶持，那便最好不过的了。我这把年纪也不在乎世俗的看法了，无论别人怎么说，但我都愿意支持你们。”
　　闻逍握着孟临知的手，神色柔和：“多谢王大人的理解。”
　　“你啊，”王怀笑道，“说是这么说，但你哪会在意我们这些外人理不理解？”
　　这事如果说出去，不知道要吓着多少人，一个注定要登上皇位的人，却爱上了一个男子，而且并非玩玩，光看闻逍那眼神，就知道他绝对是动了真格的。
　　天家无情，王怀作为两朝元老，早已看过无数悲剧，就连他的小女儿也……所以他宁愿闻逍和孟临知能和和美美，拥有一段真挚纯粹的感情。
　　贤妃听着几人似是而非的话，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这才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她一时间连筷子都掉了，筷子落地时清脆的啪嗒声引起了其余几人的注意，贤妃震惊道：“你、你们在一起了？”
　　闻逍应了一声便垂下眼，虽说他确实不在意外人是否理解他和孟临知的感情，但贤妃身份特殊，他也担心如果贤妃闹起来是否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谁知贤妃着急得连话都多了：“你们怎么不早说？这次我们上门可只带了给晋王的及冠礼！”
　　贤妃匆忙退下了自己手上的手镯交给孟临知：“这是本宫出嫁时，家中长辈给本宫的，说是往后要传给女儿或者儿媳。只可惜本宫没有孩子，既然如今晋王是本宫名义上的养子，而你与他结为爱侣，那这镯子便应当交予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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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懂了，你是在暗示我还未与你成亲吗？
　　孟临知脸上露出了震惊又尴尬的表情：“娘娘不用如此客气……”
　　不待贤妃说话,王怀已经笑了：“孟大人收下吧，镯子也不贵，只是传了几代罢了。”
　　贤妃附和：“是啊,只有我们王家人当个宝。”
　　孟临知讪笑两声,心想你们都传了几代人了,那我岂不是更不好意思收了吗！
　　谁知贤妃看着瘦弱，但手上的动作却飞快，孟临知刚要推拒，她就已经强势地拉着孟临知将镯子稳稳地扣在了他手腕上。
　　闻逍看着孟临知手忙脚乱的模样,压下他的手道：“收下吧，毕竟是王大人和贤妃娘娘的一片心意。”
　　贤妃也道：“嗯，都说是一家人了,别见外。”
　　孟临知眨眨眼,忽然想起了皇帝刚恢复闻逍的皇子身份、把他过继给贤妃的那天，他们两人还在睿思宫的床上讨论贤妃是个怎样的人,没想到如今时过境迁,他们和王怀贤妃竟然已经成了可以坐在一张圆桌上吃饭玩笑的关系。
　　这可能是皇帝对闻逍做过的为数不多的好事吧。
　　看着眼前的人，孟临知会心笑道：“好吧，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
　　在京城这几天,闻逍和孟临知把以前的熟识都重新约见了一遍,毕竟离开京城一年多,不得不巩固一番在京中的势力,两人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一直到了闻逍生辰这天，他早早便醒了,可意识刚从睡梦中抽离,闻逍就发觉自己怀中空空的,他迷惑地睁开眼,才发现原本睡在他旁边的孟临知不知何时已经穿戴整齐，此时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一时间，闻逍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清醒着，还是仍在梦中。
　　趁闻逍懵神的刹那，孟临知已经附下身在他脸上落下一吻，语气轻快：“祝贺我们逍逍二十岁成年啦！”
　　感受到面颊上温暖柔软的触感，闻逍这才确定自己身处现实之中，但骤然听到“逍逍”这个称呼，闻逍却有些面热，毕竟从小到大只有李淑妃这么叫过他。
　　今日明明是他的冠礼，孟临知却偏偏用这个儿时的称呼来叫他，看着孟临知脸上恶作剧得逞一般的笑容，闻逍已经猜到孟临知就是故意逗他的，他勾住孟临知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你怎么起这么早？”
　　孟临知半个人压在闻逍身上，坏笑道：“你的冠礼，我可不得早点起床做准备？总不能真给皇帝抢了先吧。”
　　偏偏闻逍把人扣在怀里一动不动，压根就不想起来，孟临知推了推他催促道：“快点起床洗漱，再懒床真的要来不及了！”
　　“……好吧。”
　　闻逍磨磨蹭蹭地收拾完坐在镜前，孟临知就站到他身后，以手为梳帮闻逍打理着头发。
　　孟临知温暖的指腹在发间游走，衣物上的熏香萦绕着闻逍的鼻尖，闻逍惬意地闭上眼，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面上毫无要进宫面对皇帝的紧张感，孟临知戳了戳他的脸颊：“怎么着，很开心？”
　　自然是开心的，闻逍曾以为他这次生辰回京，将要面对的是一出险象环生的鸿门宴，但现实却比他想象得温情得多，似乎除了皇帝以外，绝大部分人都是认真想为他庆祝生辰。
　　不仅王怀、贤妃和晋王府的下人们送了生辰礼，而且齐广恤、缪一娄等廨署同僚、禁军官吏和盛方明等人也送来了礼物，甚至就连大皇子和德顺都不声不响地送了份礼来。
　　闻逍通过镜子看着身后的孟临知，心满意足道：“就是忽然发现，原来我身边不知不觉已经聚集了这么多人。”
　　闻逍十分清楚，这一切变化都是孟临知带给他的，他贫瘠的内心正在一点一点被补上，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在意他，或许这就是孟临知想让他感受的这个世界的温度。
　　如果是原著中的闻逍看到现在的他，应该也会羡慕吧。
　　就在闻逍出神的片刻功夫，孟临知已经拿出了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他的头发，还拿了一个闻逍从未见过的银制发冠放在桌上。闻逍看着发顶的发冠，想到孟临知一直迟迟没拿出来的生辰贺礼，似乎已经猜出了什么：“这是……”
　　孟临知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俯下身将下巴搁在手背上，通过镜子和闻逍对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既然是及冠，自然要准备新的发冠，而且这可是我亲手打的。”
　　“你给我打的？”闻逍看着手中精致的发冠有些愣神，“你天天与我呆在一块儿，什么时候去打一个发冠？”
　　孟临知哼了一声：“你能背着我有很多小秘密，就不许我也有了？”
　　看闻逍面露难色，孟临知这才狡黠笑道：“行了，其实你之前在缈州前线那会儿，我就开始准备这个发冠了，毕竟我以前也没有打银器的经验，便想着提前开始学习，当时作废了好多材料呢。”
　　“……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惦记我的及冠贺礼了？”闻逍的声音有些发闷，明明那个时候孟临知还没想开，两人之间的关系别别扭扭的，但孟临知却仍然把他的事时时刻刻挂在心上。
　　他拉着孟临知的手心疼道：“给我买一个就得了，这么大费周章的太辛苦了，当时打银器的时候没受伤吧？”
　　“你的事永远值得我‘大费周章’，”孟临知将自己的脸贴到了闻逍面上，“除夕前两天，我把你丢在军营中，一个人提前回缈州，也是为了去完成这个发冠的最后一步。也还好赶上了，不然后面你回城，我就很难再偷偷溜出去给你准备惊喜了。”
　　两人面孔相贴时，闻逍只感觉自己的心也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谢谢临知，我很喜欢。”
　　孟临知叹了口气，继续帮闻逍打理头发：“你的冠礼我也不能参加，只能在今天帮你戴上我做的新发冠了，祝你鹏程万里，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能顺心如意。”
　　“头也梳了、发冠也准备了，”闻逍深深看着孟临知，“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从此以后我便是你的人了。”
　　孟临知手一顿，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一抹绯红悄悄攀上了他的面颊，他嗔怒道：“这是冠礼，不是成亲！”
　　闻逍一本正经道：“懂了，你是在暗示我还未与你成亲吗？”
　　孟临知好笑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再贫我就不帮你戴发冠了。”
　　两人吵吵闹闹地收拾完，闻逍便准备乘马车前往皇宫，闻逍的及冠宴孟临知没有收到邀请，自然不能光明正大地陪着闻逍一起进宫，但他他哪能放心闻逍一个人进宫面对皇帝，自然是准备回到系统空间中陪着闻逍。
　　只是还没上马车，一位廨署的官吏便急匆匆地赶到晋王府，拦住孟临知道：“孟大人，廨署出了些事，缪大人说只有您能解决，想请您现在有空的话，便去廨署一趟。”
　　缪一娄知道今天闻逍要进宫参加冠礼，而孟临知不在受邀行列不能随同进宫，现在有事自然而然地求到了孟临知头上，也算是合情合理。
　　若是以往，孟临知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但今天毕竟日子特殊，孟临知和闻逍的第一反应都是不约而同地觉得有诈。
　　挑在哪一天不好，为什么非要挑在闻逍及冠的这一天。
　　两人对视一眼，王府离廨署不远，先去廨署探探再进宫也来得及。孟临知对着官吏道：“那我这就去廨署一趟。”
　　闻逍也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先陪着孟临知一同去了廨署，两人到了后才发现廨署是真的有事，只不过是一桩小事。原来是一队禁军与山上的农户起了争执，两方人马谁不不让谁，这才吵了起来。
　　缪一娄被烦得不行，偏偏一方是百姓一方是禁军，他也很从中调解，思来想去只能把孟临知搬出来，毕竟这队禁军的为首之人是窦咸，而另一方的为首之人是之前承过闻逍和孟临知情的农户老陈，缪一娄希望两边人看在孟临知的面子上，能各退一步。
　　看见孟临知，缪一娄顿时放下心来：“孟大人你可算来了，这事儿还得您出面调解。”
　　见状，孟临知也是松了口气，不是皇帝无中生有给他们挖坑就好。他安慰缪一娄道：“放心，小事，两边人我都熟，我去劝劝。”
　　孟临知大致了解了一番事情经过，考量了一番，又回到马车里对闻逍道：“你现在也不方便出现在人前，你就先去宫门口吧，我等会儿要去陈大哥家走一趟，大概半个时辰就好，等忙完抄近路直接去宫门口找你，你们务必要等到我再进宫。”
　　闻逍揉了揉他的脸：“好，那我去宫门口等你，你也注意安全，别逞强。”
　　孟临知笑道：“别担心，就是窦咸他们，都是老熟人了。”
　　车夫驾着马车向前行去，临别前，孟临知还是不放心，又叫住盛方明再三叮嘱：“盛副将，这次皇帝极有可能会在及冠宴上闹出点事来，等会不管宫里怎么催，你们也一定要等到我再进宫啊！”
　　盛方明谨慎点头：“孟大人放心，外面人多眼杂，只要我们不进宫，皇帝也不敢在外面做什么。”
　　车轮滚滚，车架向着皇宫缓慢行进，看着身后孟临知越来越小的身影，闻逍忽然觉得心口一紧，他喉结滚动压下心中的不安，甚至还少见地同盛方明玩笑着缓解自己的情绪：“原本不觉得有什么，谁想被临知三番五次这么一说，反而有些心跳加速了。”
　　“孟大人也是担心殿下，”盛方明道，“殿下放心，我们都会护您周全的。”
　　闻逍摇摇头，他有一种诡异的直觉，总觉得皇帝不会在这次宴会上对他做什么。及冠宴，他是绝对的主角，如果皇帝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对他下杀手，那岂不是太明显了？与皇帝一贯的伪善作风完全背道而驰。
　　即使皇帝要对他做什么，他在宫中也培养了不少眼线，被皇帝得逞的可能性也不大。
　　那为什么还会不安呢？闻逍揉揉额角，可能是被身边紧张的气氛传染了吧。
　　就这样，闻逍揣着这份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和诡异的感觉一直到了一个时辰之后。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闻逍的脸色也逐渐变得越来越难看，说好的半个时辰呢——孟临知怎么还没回来？


第96章 
　　他不能倒在这里，闻逍还在等他。
　　日上三竿,眨眼一个时辰过去，皇宫中接连派了几波人去晋王府催促闻逍进宫，但没人知道晋王本人此刻就在宫门外的一处角落中。
　　闻逍坐在车架中,他谨记着自己的承诺,在孟临知回来前绝对不会独自进宫,但现在孟临知去哪儿了？
　　闻逍探头望向外面，询问盛方明：“魏尧有消息了吗？”
　　闻逍离开前留了几个人在孟临知身边，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便会有人时传递两边的情况。半个时辰前,一切都还正常，孟临知还让魏尧带话说自己可能要上山一趟看看产生纠纷的地界，当时两方的联系还没有断,闻逍便也没有过于担心。
　　但随着时间推移,又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可这次不仅孟临知没有回来,连魏尧也没了踪影。
　　不祥的预感几乎笼罩在所有人心头,但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宣之于口来平添烦恼，盛方明故作镇定道：“殿下稍安勿躁，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他们了。”
　　闻逍捏了捏鼻梁,孟临知和魏尧等人已经失去行踪将近半个时辰,这时候他怎么冷静得下来。
　　但越到这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闻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所有人都觉得皇帝会在今天对他除之而后快，但他却一直觉得皇帝未必会在今天对他出手,那皇帝今天声势浩大地举办这场鸿门宴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说,皇帝的真正目标不是他,而是孟临知？
　　想到这儿,闻逍整个人都烦躁起来，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他走出马车对盛方明道：“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要去一趟麻沽山。”
　　麻沽山，正是孟临知最后传来消息时，说自己要去的地方。
　　盛方明看着宫门和不远处的麻沽山，思虑再三道：“殿下，再等等吧。”万一这也是个引闻逍现身的圈套呢？他必须得保证闻逍的安全。
　　闻逍语气坚定到不容反驳：“不能再等了，把马解下来给我。”
　　直觉告诉他他们所有人都猜错了，皇帝今天确实会动手，但不是向他动手，而是向孟临知动手。
　　闻逍感觉自己几乎不能呼吸，仿佛有千万根针一起刺进他的心脏，他向来认为自己永远把孟临知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但事到临头，他竟然忘了这种皇帝针对孟临知的可能。
　　当年皇帝莫名其妙去晋王府微服私访，他便觉得皇帝似乎对孟临知有着别样的关注，于是他开始下意识地排斥皇帝接触孟临知，但现在仅仅是去了一趟缈州，他的警惕心便丢得一干二净！
　　盛方明看闻逍心意已决，知道再劝也没有用，这才道：“殿下回车吧，我驱车跟您一起去。”
　　两人一路行向麻沽山，但车架走了没一会儿，盛方明远远便瞧见了一个人，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魏尧？”
　　魏尧忙向他们的方向赶来：“盛哥，你们来了！”
　　闻逍忙探出马车：“孟大人呢？”
　　魏尧咬牙：“……殿下，孟大人出事了！”
　　.
　　半个多时辰前。
　　“……为了这么点小事还想跟人动手，你至于吗？”
　　廨署中，孟临知翻看着手上的卷宗满脸无奈。
　　“这怎么是小事，而且我压根没跟他们动手，怎么就没人信呢！”
　　窦咸气得站起身，双手叉腰来回走动，向孟临知告状道：“麻沽山脚下那块地我们早就同当地农户买下来当教场了，以前闲置的时候百姓占用着种种地也就算了，如今我们要用了，他们却不愿意把地让出来。孟大人你来评评理，有这样的吗！”
　　孟临知好笑道：“你们当时盘下这块地后，就应该禁止百姓在上面继续耕作的，结果拖到现在，如今权责都分不明了，谁还愿意认？”
　　“当时我们想着这块地闲着也是闲着，让百姓多种几年也是好事，谁想现在却闹成这样，”说到这儿窦咸便来气了，“那姓陈的也太过分了，非说当时我们只盘了一半的地，我就同他多理论了了几句，他非说我们禁军仗势欺人，提着锄头就要打我们，天杀的谁知道我连刀都没碰一下！”
　　孟临知心想你们这一群人高马大的禁军站那儿，谁心里不犯怵啊……
　　但孟临知记忆中这个姓陈的农户也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此人名叫陈佑，他在麻沽山上还有一片果林，以前果树结果后陈佑就会拿去集市上卖，之前立秋的时候孟临知还在他那儿买过桃子。
　　孟临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犹豫道：“你们之间没有误会吗？”
　　窦咸气道：“能有什么误会，我们难道还会贪他半块地吗？”
　　孟临知思索片刻，倒也是，他们禁军不缺钱，但陈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中间是不是有哪里沟通没到位？
　　他还是得去陈佑家了解一下情况，顺便再去麻沽山看看。
　　正巧这时魏尧也来了，他一路奔波，见到孟临知便道：“孟大人，眼看着半个时辰就要到了，您忙完了吗？”
　　孟临知看着还在一旁兀自生气的窦咸，同魏尧小声道：“麻烦你回去同晋王殿下说一声，我等会还得去一趟麻沽山，可能还要再小半个时辰，我会尽快过去的，你让他们再等等，千万要等我一起进宫。”
　　“欸，行。”
　　魏尧点点头，知道孟临知这儿还有事，很快就离开去传话了。
　　孟临知对窦咸道：“我去趟陈佑家了解情况，你跟我一起去。”
　　窦咸一听陈佑的名字，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几个“刁民”举着锄头钉耙要揍他们的场面，他们甚至还恶人先告状说是禁军先动手的。
　　窦咸简直要被气死了，天知道他对这些百姓说话的时候有多和颜悦色，竟落还能得个如此诬陷，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不去！”窦咸压根不想再看到那几个百姓，赌气道，“孟大人你去吧，今天你一定要替我讨回公道。”
　　孟临知无语：“你不跟着一起去，等会谁去跟陈佑他们对峙？”
　　窦咸：“放心，我们禁军中还有人在麻沽山上，您到时候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直接问他们。毕竟盘下麻沽山那块地的时候我也才刚当上殿前司副指挥使，很多事都不是我经手的，他们中间有当年经手此事的人，问他们比问我更好。”
　　看这回窦咸是真生气了，孟临知也不再强求，他先去了一趟陈佑家，核对着陈佑当年与禁军定下的契，看来看去还真的只有半块地的交易，陈佑更是来劲了：“孟大人你看，这白纸黑字写的确实只有半块地吧？”
　　孟临知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好像还真是，那怎么到窦咸口中，就成了一整块地了？
　　可窦咸也不是信口开河的人，这中间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
　　孟临知头疼道：“带我去麻姑山看看。”如果半个时辰内不能解决，那就只能明天再来调解此事了，毕竟闻逍的事不能再拖了。
　　陈佑有些畏惧禁军，但想到有孟临知和两个廨署官吏同行，又觉得应该没什么事：“行啊，孟大人你一定要给我评评理！”
　　孟临知心想怎么都要我评理，难道我是什么青天大老爷吗。
　　孟临知跟着陈佑一起来到了麻沽山下，闻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味，只见八九个禁军装扮的人正站在田地上，陈佑见了当即气得跳脚：“你们别站我地上，苗都踩坏了！”
　　但看着眼前这几个禁军，孟临知不禁慢下脚步，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毕竟之前一同去过缈州，他和禁军算是有些交情，也认识不少禁军，但眼前这几人他却一个都不认识。
　　按理说这几个禁军是跟着窦咸一起来的，应当算是窦咸的直系了，可他却从未见过这些人。
　　孟临知警惕地看着他们：“几位大人当年经手了盘地一事？可我从陈佑那里看到当年禁军确实只盘了一半的地。”
　　一个禁军转而看向孟临知，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语气古怪道：“这位便是孟大人？”
　　一滴冷汗沿着孟临知的额角滑落，他下意识地抓住陈佑把他往自己身后拉，皱眉道：“是我。”
　　陈佑还没意识到情况不对，他指着其中一人气道：“孟大人，就是那个禁军！当时我们话都没说两句，他就在后边拔刀威胁我们。”
　　孟临知顺着陈佑的话，再次看向面前的几个禁军，这几人面色阴沉，手扶在腰侧的佩刀上，神色紧绷，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
　　这回不仅是孟临知察觉到不对，连跟他同行的廨署官吏也发觉不对劲了：“孟大人，这几个真跟窦大人是同僚？”
　　怎么看都不像啊……
　　还不待孟临知回答，其中一个禁军便高声道：“动手！”
　　几个禁军迅速向孟临知围过来，孟临知倒抽一口气，几乎是同时意识到这恐怕是皇帝给他布置的圈套，就是为了让他离开闻逍单独行动，好给他们可趁之机。
　　孟临知高声道：“……快跑！”
　　皇帝不去针对闻逍，却拐弯抹角地跑来针对他？
　　他有病吧！
　　孟临知知道这几个禁军是冲自己来的，他不欲连累陈佑和两个官吏，独自往一侧跑去。
　　谁知他刚琢磨着该如何甩开这几个禁军，但没跑几步就忽然感觉一阵腿软，头晕目眩间孟临知心下一紧，忽然意识到这群人想来抓自己，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他刚刚闻到的那股香味，恐怕就是什么迷香。
　　孟临知跌倒在地，眼皮沉重到几乎就要闭上，他攥住地上的落叶，很快又因为力竭而松开：他不能倒在这里，闻逍还在等他……
　　但此刻孟临知已经虚弱到连打开系统商城的力气都没有，喘息间他干脆闭上眼装作自己已经失去意识，静静等待几个禁军的下一步动作。
　　那几人打晕了陈佑等人，这才捆住孟临知，有人嗤笑一声：“不是说他是什么修士吗，就这么被抓了？我看这孟临知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
　　“怎么处理他？”
　　“麻沽池就在这儿，直接丢湖里。”
　　“行。”
　　噗通一声，孟临知被捆住四肢，干脆利落地抛进了麻姑池中。
　　水流迅速将孟临知淹没，一点一点把他拖向池底，水顺着七窍而入堵住了他的咽喉气管，强烈的窒息感灌顶而来。
　　孟临知用尽全身的力气打开了系统的自保功能。周身的水流顿时被隔绝开，孟临知宛若被一个小型气泡所包裹，在池水下悬浮着随波游荡。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孟临知心想他支撑不了多久的……
　　但闻逍一定会在那之前找到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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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你永远来得正是时候。
　　“殿下,孟大人出事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闻逍差点忘了呼吸，他急躁地跳下马车：“究竟什么情况！”
　　魏尧看起来虚弱极了,他面色苍白地扶着马车,之前他回程去找孟临知时,却发现孟临知已经离开廨署。魏尧想到之前孟临知的口信，便一路寻到麻沽山，谁知刚到山脚就闻到一股香味。
　　时值春日，魏尧还以为这是某种花香味,也没放在心上，但很快他就头晕眼花、四肢无力，魏尧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刚才那香味恐怕不简单,约莫是迷魂香一类的东西，那么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用上迷魂香？
　　……孟大人,不会出事了吧？
　　好在魏尧抵达时,迷魂香已经被风吹散了大半，他才没有当场晕倒。
　　为了抵抗迷魂香的效
　　果，魏尧用刀在自己胳膊上划了好几个口子来保持清醒,继续一路搜寻孟临知的踪迹。过了半晌,他终于在麻沽池边看到了几个禁军正迤迤然走来,彼时魏尧还以为他们也是来找孟临知的,刚想上前问问他们情况，却意外听到了这几人的对话。
　　“那姓孟的应该已经死了吧？”
　　“他身上还绑着石块,估计已经沉到池底了。”
　　“都过去一盏茶的时间了都没见他浮出水面,肯定早没气了。”
　　“可以回去向陛下复命了！”
　　听到这几句话,魏尧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过来——不对,这几个人压根不是来找孟大人的，而是加害孟大人的凶手！
　　魏尧躲在树林中避开那一伙人，眼睛却紧紧盯着眼前麻沽池，孟大人现在就在池底？
　　可一来他不会水，跳下去找孟大人等于送死，二来这几个禁军仍在附近，他又浑身无力，这会儿要是一现身，估计来不及跳进河里就会被他们抓住了。
　　魏尧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时候他该怎么办，孟大人又该怎么办？
　　如果真像这几人说的，孟大人已经在池底一盏茶的时间，那他还活着吗？凡人哪能在池底憋气这么久？恐怕也只有神仙才……
　　嗯？
　　但魏尧沮丧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对啊，孟大人又不是普通人，他肯定有自保的办法的！
　　魏尧仅仅焦躁了片刻，很快便找到了自我安慰的方式，他定下心来，悄悄回身离开去找闻逍搬救兵。
　　而巧合的是，他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了没多远，就碰到了因为放心不下而上山找人的闻逍等人。
　　听了魏尧简单复述的情况，闻逍的脸一点一点地变白了，魏尧还能用孟临知神秘的身份骗骗自己，但他却比魏尧更清楚孟临知的情况，他知道孟临知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只是因为身上有个系统商城，所以才能表现出如此多的神奇之处。
　　但归根结底，孟临知也不过只是一具脆弱的肉体凡胎，吹了风会着凉、受了伤会流血。
　　更重要的是，听魏尧的说辞，孟临知在被抛进麻沽池之前显然中了迷魂香，即使他有通天的本领，又要如何在昏迷的时候保证自己的安全？
　　想到这儿，闻逍飞速解下了一匹马，对魏尧道：“立刻带我们去你刚才碰到那几个禁军的地方，所有人都随我去麻沽池找人！”
　　闻逍的脸色阴沉到像是要提刀砍人，谁都知道孟临知是闻逍的死穴和逆鳞，在这个时候没人敢触他的霉头，唯独魏尧保留了一点理智，他忙道：“殿下，我碰到那几个禁军时他们正在行进中，我无法确定孟大人是从何处被抛下水的，您别太冲动！”
　　现在所有人的声音在闻逍耳中都被无限拉长，变成了怪异又刺耳的音调，连同众人的面容都变得扭曲狰狞起来，闻逍过了反应片刻才明白魏尧的隐私，但这并不妨碍他的眼神变得森冷暴虐。
　　“我冲动？”闻逍冷笑一声，“今天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皇帝竟然敢拿孟临知开刀！
　　若是今天孟临知有个三长两短，他一定会让皇帝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闻逍的威压笼罩在众人头顶，就连盛方明也只敢汗流浃背地提醒道：“殿下，魏尧的意思是麻沽池很大，我们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去找孟大人。”
　　麻沽池虽然名为“池”，但其实却是一片湖，面积极大，而且魏尧碰到几个禁军时，已经距离孟临知被抛进湖中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这一盏茶的时间可以做太多事了，他们甚至没办法确定那伙人究竟是在岸边动的手，还是乘船将孟临知抛在了湖中。
　　闻逍深吸一口气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盛方明说的没错，麻沽池如此之大，但他们却人手有限，不能祈求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样撞大运，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找到孟临知。
　　但麻沽池如此大，又是水域，该怎么提高效率呢？
　　闻逍低头沉思片刻，福至心灵间忽然想到了马车里的一样东西——那台生命探测仪！
　　闻逍一个激灵，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忽然再次回到了马车上。这马车的车架正是当时他们从缈州回京城时坐的那一架，当时半道上，孟临知将两台生命探测仪都取了出来，并把其中一台送给了楚堰，另一台就一直放在了马车里。
　　但现在，闻逍看到这生命探测仪，却只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救命的法宝，他记得孟临知跟他说过，这生命探测仪还可以在水中进行两百丈以内的探测！
　　闻逍提着生命探测仪，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就迅速翻身上马朝着麻沽池的方向赶去，直到闻逍的身影消失在众人面前，大家这才反应过来闻逍手上拿着的是什么：“殿下手上拿的，是不是当时缈州地动那会，孟大人在救援时拿出的法器？”
　　“好像是……有了这法器，那我们找到孟大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别废话了，快出发！”
　　闻逍带着魏尧，一路来到了刚才几个禁军所在的方位。
　　此时几个禁军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虫鸣鸟叫和平静的湖面，魏尧道：“殿下，刚才他们那几个禁军就是在这儿，从北向南而来。”
　　闻逍看着眼前的画面，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这几个禁军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可能行动过的大致范围，又在一处岸边看到了船只上岸时拖拽的痕迹。闻逍心中一定，几乎确定当时禁军作案时，是乘船将孟临知抛进了麻沽池。
　　心里有数后，他直接脱下身上的外袍，抱着生命探测仪便跳入了麻沽池中。
　　魏尧吓得心脏骤停：“盛哥他们马上就到，殿下你别一个人涉险！”
　　闻逍却只当他耳旁风，连应都没应一句便向湖中游去，时间不等人，孟临知的安危更由不得他犹豫。
　　三月末的池水仍然冰凉，闻逍屏着气来抵挡这刺骨的寒意，一手还得提着沉重的生命探测仪，必须得极大幅度地摆臂才能让自己不至于沉入湖中。可这池水实在冰冷，就连他都有些扛不住，那怕冷的孟临知一直沉在这水中，他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埋怨自己怎么还没找到他？
　　可是生命探测仪的显示屏上一直没有对应信号传来，闻逍不禁有些怀疑，孟临知真的在这儿吗？
　　但他又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会不会孟临知其实早就已经趁他们不注意离开了麻沽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闻逍身后越来越多的人正参与到这次救援之中。虽然看不到一点希望，但闻逍仍然没有放弃，就像他说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看到孟临知之前，他绝不可能半途停下。
　　闻逍当即便往更远处游了一些，他忽然想到刚认识孟临知的时候，他还不会水，当时为了报复纭红他提着斧头在九曲桥上做文章，却差点摔到湖里。当时孟临知得知他不会水后，气得给了他一拳，但他却耍赖说就算自己不会水，孟临知也肯定会来救他的。
　　那是他第一次向孟临知示好，也是自那之后，两人的关系逐渐变好。
　　如今时过境迁，他已经学会了游泳，但两人的角色却对调了，在水中救人的不是孟临知，而是他自己。
　　想到这些如梦似幻的往事，闻逍心口一疼，临知，一定要等到他啊。
　　就在这时，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生命探测仪的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绿点。闻逍霎时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微怔片刻，很快就意识到了那很有可能是孟临知所在的位置！
　　他没多想，直接一头扎进水里，按照生命探测仪所在的位置游去。
　　很快，闻逍远远就看到了一个悬浮在池水中的气泡，那应当是一个很诡异的场景，在流动的水波中却荡漾着一个晶莹的气泡，而气泡中似乎还包裹着什么。明明是一副离奇的场景，但看在闻逍严重，却顿觉如释重负——那里面肯定是孟临知！
　　闻逍随手将生命探测仪抛弃，他游到气泡边，果然看到了气泡中的孟临知。
　　气泡中的孟临知蜷缩着，心口平稳起伏，闻逍颤抖着手抚到气泡上，但这看似脆弱到只有一层薄膜的气泡实际上却十分坚固，丝毫没有破裂的迹象，闻逍见状动作也大胆了些，他托着气泡直接把他推出了水面。
　　直到接触到空气，气泡才猛地炸裂，没了气泡保护的孟临知眼看着就要再次沉入湖底，却被闻逍稳稳地抱入怀中，闻逍环着他连忙游到了岸上，魏尧和盛方明等人顿时围了过来：“殿下和孟大人上岸了！”
　　“快快快，快拿毯子给两位大人擦擦！”
　　终于得以重见天日，孟临知猛地咳嗽着吐出几口水，过了片刻他终于恢复了一丝意识，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感觉到自己腰间被一双臂膀紧紧环绕着，待睁开眼，他果然看到浑身湿透的闻逍正一脸后怕地紧紧抱着自己。
　　孟临知看着闻逍：“你、你来了……”
　　闻逍低下头抵住孟临知的额头，声音颤抖，语气却是小心翼翼：“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不迟，”孟临知用尽全力握住闻逍的手，强撑着虚弱的身体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你永远来得正是时候。”


第98章 
　　等我再次回到你身边，等你再次睁开眼，这一切肯定都已经结束了。
　　闻逍感觉心口又闷又痛,他和孟临知相识的这些年中，也不乏各种险象环生的危急时刻，但每一次危险,孟临知似乎都能找到办法及时化解,还从没有一次像这样虚弱地躺在他怀中过。
　　春日的湖水仍然刺骨,孟临知身上一片冰凉，闻逍心疼将他揽在怀中：“现在没事了，你好好睡一觉，等再醒来,一切就都好了。”
　　孟临知依偎在闻逍的臂弯中，之前他吸入了太多迷魂香，被丢进水中的那一刻又呛了几口水,虽然性命没有大碍,但整个人仍旧昏昏沉沉的，他信赖地往闻逍怀里缩了缩：“对了,刚才陈佑他们跟着我一起来的麻沽山,有看到他们吗？”
　　“还有心思关心其他人呢？”闻逍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孟临知的发顶，“放心，刚才魏尧他们已经把这三人都找到了,没有性命之忧,你可以放心了。”
　　得到闻逍的回答,孟临知翘起嘴角轻笑了一声,随后很快便力竭地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之中。
　　闻逍抱着孟临知站起身,原本围在两人身边的盛方明等人自觉散开让出了一条道,闻逍便直接穿过人群,将孟临知放到了马车中,他替孟临知换下身上湿透的衣服，又给孟临知裹上毛毯。
　　直到确认孟临知呼吸平稳地睡去，他这才转身吩咐：“回王府。”
　　魏尧一顿：“殿下，那宫里……”
　　闻逍冷笑一声：“放心，等大夫来看过孟大人，本王自会进宫一趟。”
　　皇帝在他生辰的这天送上如此一份“大礼”，他怎么能不回敬一番？
　　魏尧应了一声，低下头不敢再看闻逍脸上恐怖的表情，和盛方明一同带着一行人回到了晋王府中。
　　此时大夫早已经候在王府之中，他给孟临知把了一把脉，道：“孟大人吸了不少烟罗香，这是一种迷魂药、有毒性……”
　　一听这香有毒，闻逍的心立刻提了起来：“那怎么办？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大夫道：“殿下莫慌，幸好孟大人并没有长时间地吸入烟罗香，不过这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嗜睡。只是孟大人气虚体弱，又逢春日落水，寒气入体，之后可能会得风寒，我给他开个驱寒的药方……”
　　说到一半，大夫又斜眼看向一旁同样湿漉漉的闻逍：“……算了，等会我多配点药材，你们两个一起喝。”
　　闻逍压根没担心自己的身体，闻言猛地松了口气：“也就是说他没有什么大碍？”
　　“是的？”
　　大夫还有些奇怪，来的路上魏尧向他简单介绍过孟临知的情况，他只当孟大人是溺水了，但现在检查过孟临知的身体，却感觉他身上溺水的症状并不严重，反倒是毒香的症状比较明显。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闻逍显然没有向大夫多解释的意思，他现在一颗心全都扑在孟临知身上，在确认孟临知没事后，他很快就把大夫请了出去，但现在孟临知没事的消息不宜外传，闻逍暂时没让大夫离开晋王府，只是让他留在别院中先休息。
　　直到这会儿，闻逍这才有功夫换了身干衣服，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孟临知，这时盛方明走了进来，他轻声道：“殿下，属下把窦咸带来了。”
　　“让他进来。”
　　“是，”盛方明应完，又犹豫道，“皇宫中又派人来了。”
　　闻逍嗯了一声：“他们说什么？”
　　盛方明：“说是及冠宴将于申时开始，您若是现在还不出发，就要错过及冠宴了。”
　　“呵，”闻逍冷笑道，“他还敢让我进宫。”
　　他们刚刚闹出的动静不小，皇帝既然派人对孟临知下手，就肯定知道禁军已经得手，也知道自己刚才已经找回了孟临知。常人淹没在水中这么长的时间肯定早已经溺水身亡，这时候皇帝肯定以为孟临知已经身死，竟然还敢催自己进宫。
　　皇帝真以为自己是这么好拿捏的？
　　这其中的曲折细节闻逍并没有对盛方明说过，但盛方明稍一琢磨，便猜到了孟临知这次遇害肯定是皇帝的手笔。
　　盛方明他皱眉道：“殿下，那您还进宫吗？”
　　“去，怎么不去？”闻逍握着孟临知的手，面色看起来相当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有些骇人，“帮我把佩剑带上，就是我之前在缈州常用的那把。”
　　旁人进宫是不能随身带武器的，但闻逍毕竟是皇子，限制倒是没这么多，可以前闻逍进宫时从来也都是规规矩矩的，从来没有带过这些武器，但今天他却不得不特殊一把。
　　盛方明也曾怂恿闻逍直接处理了皇帝，但被闻逍以孟临知为由回绝了，但如今皇帝却直接拿孟临知的性命做文章，闻逍还能忍吗？看来闻逍这次进宫，可不仅仅是为了一次及冠宴。
　　这时，窦咸也被人一把推进了房间中，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刚刚从廨署被逮来晋王府的路上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差点原地蹦起来——
　　他们禁军中竟然有人对孟临知图谋不轨！
　　窦咸一时间愧疚得无以复加，此时看着面色阴沉的闻逍和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孟临知，他的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孟大人不会真出事了吧？
　　他急走两步上前，看着此时面容苍白毫无血色、简直就像已经没气了的孟临知，他扑到床前，眼眶顿时不争气地红了：“孟大人……”
　　那可是多次帮自己和禁军兄弟们死里逃生的孟大人，只是现在孟大人却因为他们禁军的缘故被害死了，他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个世界上？
　　闻逍看着窦咸泪眼汪汪的样子，一下就猜到他误会了，无语道：“哭什么哭，人还活着。”
　　“啊？”窦咸顿时蒙了，他甚至不信地探了探孟临知的鼻息，直到感觉温热的呼吸扑在指尖，虽然微弱但确实相当平稳，窦咸才松了口气，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吓死我了！”
　　闻逍蹬了地上的窦咸一脚：“孟大人虽然没事，但此事也与你们禁军脱不开关系，你有什么想说的。”
　　窦咸一整个不敢怒也不敢言，按理说经过缈州一事后，他们禁军和晋王一系的关系是十分紧密的，不然孟临知也不会放下警惕，如此大胆地去麻沽山找其他禁军。
　　窦咸咽了口唾沫，解释道：“前段时间禁军整编，他们几个都是新划进我这小队的，所以之前并没有跟着我们去缈州，跟孟大人也不熟。而这次他们跟着我出来，也是因为他们几个对当年禁军盘田地一事比较了解，所以我才点了他们几个一起来。”
　　“这是一个明晃晃的圈套，”闻逍眉宇皱了起来，直言道，“你上套了……不，我们都上套了。”
　　窦咸虽然时常看起来缺根筋，但能做到殿前司副指挥使的位置，脑子也是相当灵光的，他很快反应过来：“殿下的意思是，从整编开始，这一切就都是有所图谋的？”
　　闻逍抵着下巴：“皇帝故意将他们几个安排进你的小队，又故意将处理田地所属纠纷的问题交给你，让你们和农户产生冲突，把临知骗到山上找机会下手。你知道吗？陈佑的地契上写得清清楚楚，当年你们禁军确实只盘了半块地，你被他们一起骗了。”
　　窦咸心中巨颤，很想问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也不是傻子，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段时间皇帝是如何针对晋王的。
　　他抹了一把脸，心中思绪万千，最后道：“但说到底还是我对不起孟大人，如果不是因为听到起冲突的一方中有我，孟大人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下戒心。”
　　“你知道就好，”闻逍睨他一眼，“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窦咸听出了闻逍的弦外之音，他咬牙道：“之前在缈州战场上，孟大人对我和禁军兄弟们有救命之恩，如果当时不是孟大人出手，肯定有不少兄弟都会死于伤口感染，现在孟大人却因‘禁军’的缘故在床上一病不起，一切皆因禁军而起，我等愿意为孟大人效犬马之劳。”
　　“是吗？”闻逍默默地看向他，“那现在本王要进宫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窦咸原本还不明白闻逍的意思，直到盛方明拿着闻逍那柄在战场上杀敌时才会用的佩剑走进屋里时，他才猛地眼皮一跳，心中隐隐明白了闻逍的计划。
　　他冷汗直流，心底深处却隐隐感到了一丝兴奋：“那卑职这便先行去做准备。”
　　“去吧。”
　　闻逍单手抚摸着孟临知的面庞，在心中对孟临知道：等我再次回到你身边，等你再次睁开眼，这一切肯定都已经结束了。
　　.
　　窦咸离开后，闻逍也将剑挂在身侧进了皇宫。
　　皇宫依然是那副宏伟气派的模样，虽然今天要办一场盛大的及冠宴，但皇宫中的气氛却莫名的十分压抑，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
　　“咳咳——”
　　几声咳嗽声不断从宫殿中传来，闻逍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闻穆的寝宫。
　　德顺第一个注意到闻逍的身影：“晋王殿下您来了？”
　　皇帝用帕子掩着口鼻，看向一步步走来的闻逍：“晋王倒是难请，朕都谴了几波人了，这才把你请来，看来你也不是很想参加朕给你办的这及冠宴。”
　　闻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门见山道：“为什么对孟临知出手？”
　　皇帝的风寒断断续续了几个月还没好，此时有个后宫妃子正在皇帝身边伺候，闻言顿时一哆嗦，她低头道：“臣妾不打扰陛下和晋王殿下议事，先行退下了。”
　　皇帝他轻咳几声道：“不用，你先留这儿。”
　　随后，皇帝又故作无辜地对闻逍道：“朕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现在在质疑朕？”
　　闻逍看了后妃一眼，这才面无表情地看向皇帝：“不用跟我虚与委蛇，你做过的那些勾当真当我不知道？”
　　不仅是孟临知的事，还有第二次将他派去缈州，却又迟迟压着补给不发，这一桩桩事是何意，两人心中都再清楚不过，皇帝完全没必要煞费苦心在这里粉饰太平。
　　皇帝放下手中的帕子，悠然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只是帮你铲除身边的一个骗子罢了，这个生辰礼物，你可喜欢？你那个幕僚不断向外界发出自己并非凡人的讯号，如今只是一次简单的试探就取走了他的性命，看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他的手段再多再能哄妖言惑众，也不过是血肉之躯，死了就是死了，再也不能复生。”
　　皇帝露出了一个尽在掌握的笑容：“朕可从来没想过直接对你出手，只要你乖乖听话，识趣一些当个称职的好皇子，朕这皇位以后肯定是你的，不是吗？”
　　闻逍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脆弱的神经再一次被人挑动，想到孟临知虚弱地漂浮在水底的模样，只差一点可能就坚持不到他出现了。闻逍完全没办法想象孟临知离开自己的场景，但在皇帝眼中，这却只是一桩不足挂齿的小事，甚至还打着为他好的名号？
　　闻逍握上了自己佩刀的刀柄，感觉一阵阵的反胃，他沉声道：“少在那里冠冕堂皇，真让人恶心。”
　　早知如此，当时他就应该不顾孟临知的劝阻，早早取了皇帝的狗命，或许夺权之路会坎坷一些，但他吃些苦又怎么样？总好过让孟临知碰到这种危险。
　　皇帝看着闻逍身侧的佩刀，忽然笑了一声：“火气还挺大，竟然连刀都带上了。”
　　但皇帝不觉得闻逍会对自己做什么，一来他拿那个幕僚开刀，只是给了闻逍一个小小的警告，并没有真的做出伤害闻逍的事，二来他刚才的话等于承诺了闻逍会成为继位者，在这种情况下，闻逍又何必再生事端，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再说了，这可是在皇宫中，禁军、妃子、宫女太监，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难道闻逍敢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只要他敢拔刀，这些旁观者的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但下一刻，闻逍却无视了周围的视线，他似乎已经无所顾忌了，动作干脆利落地一把抽出了身侧的剑，将剑尖对准了皇帝脆弱的脖颈。
　　“父皇，你知道外面都是怎么说你的吗？”闻逍冷眼看着皇帝骤然睁大的瞳孔，自己面上却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他们都说你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如今看来大家说得并没有错，这人年纪大了，就会做一些糊涂事。识趣点早些驾崩，把这皇位留给更适合的人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第99章 
　　这三剑，为母亲、为爱人、为百姓，剑剑师出有名。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原本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敬妃登时吓得惊叫一声，但感受到闻逍冰冷的目光挪到自己身上后，她忙捂住嘴不敢再发出一丁点动静。
　　锐利的剑尖抵在脖颈处,一阵凉意和痛感随之而来,皇帝不敢挪动丝毫,他低下眼珠看着闻逍刺在自己喉间的利剑，勉强沉下气道：“闻逍，你这是什么意思？”
　　闻逍手中的剑又往前送了一分，脆弱的皮肤瞬间被划开：“父皇,儿臣这是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
　　直到这时皇帝才明白闻逍是当真对他起了杀心，一时间只感觉冷汗涔涔，他这一生面对过无数次刺杀,但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口干舌燥：闻逍他怎么敢！
　　“你简直疯了,那个孟临知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吗！”
　　皇帝怒火中烧，他以为自己刚才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只要闻逍能规规矩矩做个皇子,未来这皇位必然是他的，闻逍又何必在这里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多此一举。弑父可是死罪，就算今天他真的得逞了,可在场这么多人,只要有一个人走漏了风声,后世就会把他钉在耻辱柱上,他难道就一点都不怕吗？
　　可闻逍怎么会怕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后世之人对他的评价影响不了他分毫,生前哪管身后事,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可以和孟临知共度余生。
　　但这种感情,又哪是薄凉自我的皇帝能懂的。
　　闻逍忽然笑了：“如果不是他,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如今他的善良却反而给他招来杀身之祸，现在想来，当年的一时之仁也是时候该画上句号了。”
　　在刚认识孟临知的那一天，闻逍就清楚地知道孟临知是一个生性善良的人，也正是因为孟临知的善良，他才会选择留在自己身边，闻逍也曾暗自发誓会守护好孟临知的这份善良。
　　当年孟临知为了让闻逍走上一条更为稳妥的登基之路，选择放皇帝一马，现在却反而令他自己身陷囹圄，闻逍怎么能容忍有人辜负孟临知的善良。
　　听着闻逍的话，皇帝终于在此时回忆起了闻逍身上的古怪之处，明明在冷宫中长大的，但闻逍却养成了气度非凡的仪态，甚至礼乐骑射无不精通，压根不像是一个独自在冷宫中长大的孩子。他曾以为那是李淑妃给闻逍留下的人脉一直在照拂他，但现在他却有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测——
　　皇帝：“……孟临知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你身边的？”
　　“尊敬的父皇，你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闻逍在皇帝耳旁低声道，“从我七岁那年，他就在我身边了。惊喜吗？”
　　七岁。
　　皇帝忽然想到很多年前，自己被郑国使臣刺杀、最后又被闻逍救下的那个夜晚，他隐隐约约曾听到过两个人亲昵的交谈，但醒来后却只有闻逍一个人在眼前。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此刻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浮上心头。
　　皇帝惊疑不定：“当年你在御花园中斩杀郑国使臣救下朕，难道也是你和孟临知两人早就设计好的？”
　　但刚说完，皇帝又觉得不大可能，这两人怎么可能知道郑国使臣准备动手的位置，除非这他们早就预知到会发生此事……
　　预知此事？皇帝忽然打了个冷颤，难不成那个孟临知真的不是凡人，真的能预知未来？
　　偏偏闻逍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没错，这就是他给我铺的第一步路，让我能够顺理成章地恢复皇子身份回到众人视野中，如今看来，还得感谢父皇当时天衣无缝的配合，让我这每一步都走得合情又合理。”
　　“你们竟敢设计我！”皇帝发疯一样地怒吼道，“就算是那又怎么样！横竖孟临知已经死了，你为了一个死人做到这个地步有什么意义——”
　　“你当真以为他死了？”皇帝的话还没说完，闻逍便打断了他，语气玩味道，“你真以为如果临知死了，我还能有心情和你废话到现在？”
　　“你、你什么意思……”
　　闻逍遗憾道：“你当真以为他是个普通人？外界都传得这么清楚了，你还在这儿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当真是老糊涂了。”
　　皇帝大吼大叫起来，他这一辈子不信佛不信道，根本无法接受闻逍所说的这些话，他面目狰狞地呼唤那些他自以为最亲近的人：“禁军，禁军呢！赶紧把这逆子拖出去砍了！”
　　但原本应该紧守此处的禁军却宛若人间蒸发了一般，皇帝连唤了几声，都没看到他们的身影，皇帝的心顿时一沉，知道事情要糟。
　　过了片刻，不仅禁军没来，外面还传来了喧闹的锣鼓声，随后一道轻巧的脚步声走进了殿中，窦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殿下，申时将到，及冠宴的乐队已经在奏乐了。现在卑职已经把外面的禁军安排好了，附近暂时也清场了，不会有人打扰您的。”
　　闻逍点头应道：“辛苦。”
　　皇帝目眦欲裂：“窦咸！你这卖主求荣的东西！”
　　窦咸啧了一声：“陛下，话别说这么难听，识时务者为俊杰。毕竟卑职欠晋王殿下和孟大人一个人情，况且……谁是我的‘主’还不一定呢。”
　　知道禁军已经靠不上了，皇帝猩红的眼眸又转向眼前的敬妃：“敬妃，快把闻逍拉开！朕一定许你后位，还会立五皇子当储君！”
　　可敬妃却慌张地低下头，压根不敢多看皇帝和闻逍一眼。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心里也在为自己盘算着，如果今日皇帝一死，她就将直接被尊封为王太妃，而且……
　　敬妃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闻逍，她虽是五皇子的母亲，但也知道自己的儿子资质平平，压根不是做皇帝的料，还不如当个闲散王爷来得好。而晋王的生母李淑妃早已经离世，现如今他是贤妃的养子，如果晋王今日能得手，那以后的太后必然就是贤妃，而贤妃向来性子平和，肯定不会为难她们。
　　她已经可以想象皇帝死后，她守寡的日子会有多自在快乐，现在又何苦去自寻烦恼？况且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能从这些经历过战场厮杀的成年男子手中救下皇帝。
　　想通了这些，敬妃更是埋下了头，装作没听到皇帝的狂怒声。
　　闻逍看着眼前的场景，好笑地看向皇帝：“父皇，看来没有人愿你帮您啊。”
　　窦咸是早就与他们结了盟，而敬妃则是在皇后死后，从昭容被封为敬妃的。而当时皇帝之所以会选中她，也是因为皇帝受够了皇后的跋扈矫揉以及崔氏的专横强势，这才特地封了一个内敛谨慎、家庭背景又不那么突出昭容做敬妃。
　　这也必然导致了敬妃天生就是个没什么远大的抱负的人，她向往的正是平静又平淡的生活，皇帝死了简直是正和她心意，又怎么会因为皇帝一句封后立储就动心？
　　而知道敬妃也靠不住后，皇帝的目光最终还是看向了宫门口早就已经吓坏的德顺，他目光阴沉：“德顺，朕平日待你不薄吧？你从燕王府一个没用太监能成为现在的大内总管，这都是朕赐予你的权力，你现在怎么敢给朕在那儿装聋作哑？！”
　　德顺吓得顺势跪倒在地，哭丧着道：“陛下，奴才也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如果被您知道，这条命怕是留不住了！既然如此，还不若另择明主，让以前的一切从头开始吧。”
　　皇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连你也？”
　　他感觉头晕目眩，一股怒气直冲脑海，这明明是他的皇宫，可此时此刻，竟然找不出一个愿意为他冲锋陷阵的人！
　　“哈、哈哈，”皇帝仰天大笑，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好好好，朕还当这是朕的皇宫，原来晋王的势力早已经渗透到每一个角落，看来这儿早就是晋王的地盘了！”
　　而闻逍却享受地看着皇帝逐渐崩溃的场景，宛若孤高的捕猎者正在戏弄自己猎物：“是不是感觉很孤立无援、腹背受敌？在生命垂危的时刻，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护着你，陛下，您会觉得遗憾可惜吗？”
　　看着皇帝如此落魄失意，闻逍有刹那的分神，在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所谓原著中的自己，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奋勇杀敌，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却没有一个人愿与他通往，他落得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最后失去了求生的意志，潦草又失意地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这一瞬间，闻逍不禁庆幸于孟临知的出现，他让自己能够像正常又快乐地长大，也能尝试着向身边的朋友、属下交付信赖，尽可能地像个正常人一样融入人群之中。
　　他深知如果没有孟临知，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就不是皇帝，而会是他自己。
　　想到孟临知，闻逍忽然露出了柔和的笑意，甚至还有力气最后提点皇帝一句：“父皇，你真的不该找孟临知的。”
　　说到此处，闻逍微微收回剑，皇帝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想要逃跑，谁知闻逍的剑却如同长了眼睛一眼，皇帝刚一有动作，它便追着皇帝的躯体而来。而这次，闻逍再没抱着戏弄猎物的心态，他直接一剑刺中了皇帝的心脏！
　　“嗬呃——”
　　皇帝双膝一软，顿时跪倒在地上，闻逍干脆利落地将长剑从皇帝的血肉之躯中抽了出来，“噗嗤”一声听得人寒毛直竖，漫天飙射的鲜血虽然没溅在旁观者的身上，但却仿佛是对他们的忠告。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除了皇帝的惨叫声，现场诸人硬是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众人的头埋得更低了，没人敢出来替皇帝说一句话，就连那惨叫声也掩盖在外面闹腾的锣鼓声中，再没有其他人听到这声音。
　　闻逍自顾自地道：“这第一剑，是替我母妃刺的，报你当年明知他是被崔钰冤枉的，却仍然纵容她将我和母妃一起打入冷宫的仇。”
　　皇帝咬牙道：“你、你早就知道了……”
　　闻逍冷笑一声并未回答，却再次将剑狠狠捅进皇帝的身体中，皇帝的整体骤然弹起，闻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第二剑，是替临知刺的，你串通那几个禁军让他们把临知抛进麻沽池，只差一点点，我最爱的两个人就都要被你害死了。”还好这一次他已经长大了，有能力救回了自己所爱之人。
　　“你、你……”皇帝死死盯着闻逍，喉咙口堵满了鲜血，连一句遗言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愤恨的眼神最后诅咒闻逍。
　　刺完第二剑，闻逍似乎仍不解恨，他再次将剑拔了出来，鲜血满地都是，甚至染红了闻逍的衣摆和鞋底。
　　闻逍早已经杀红了眼，他高高举起这柄曾陪伴他在缈州上阵杀敌的宝剑，再一次贯穿了皇帝的心脏，他愤怒地骂道：“这第三剑，是替无数惨死在战场上的缈州士兵而刺。如果你不扣着那些粮草和兵力，你知道有多少人可以活下来和家人团聚吗！”
　　缈州的战事拖了这么久，虽然最后胜了，但对百姓而言，战争哪有真正的赢家，有多少家庭失去了至亲？如果能早一点结束，哪怕只是早十天半个月，都能拯救无数条生命。但偏偏皇帝却因为一己私欲，硬是将战线拖得如此之长，他简直死有余辜！
　　这三剑，为母亲、为爱人、为百姓，剑剑师出有名，剑剑直击要害。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皇帝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心中想的却是他这一生跌宕起伏得简直像个笑话，竟然将这狼子野心的东西从冷宫中拎出来养在身边，按照这两个小毛孩的计划一步一步地走向万劫不复。
　　他怎么能不恨！但是……
　　三剑下去，皇帝早已经失去了呼吸，最后他的双眼仍死死盯住闻逍，死不瞑目。
　　一旁的窦咸看皇帝已死，而闻逍的状态似乎也有些不对劲，忙大着胆子上前拉开闻逍：“殿下，他已经死了，您也休息会儿，孟大人还等着您回去呢！”
　　闻逍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满目的红色吐出一口气，又望向宫殿中的其余几人，最后拿出帕子拭去手上的血污，低声对德顺道：“德顺公公，出去传告外面的诸位大臣，陛下感染风寒数月未见好转，前段时间已演化成肺痨，多次治疗无果，反而恶化，于今日申时驾崩。这及冠宴，便散了吧。”
　　作者有话说：
　　及冠宴爆改国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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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大家还等着您去主持大局呢！
　　孟临知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中间只是短暂地醒过几次，或者与其说是睡觉，倒不如说是半昏迷的状态,外界的动静丝毫没有影响他分毫,等到真正清醒过来就已经到了第三天的中午。
　　他朦胧地掀起眼皮,首先看到的就是闻逍的面庞，闻逍闭着眼依偎在自己身旁入睡，双臂紧紧地抱着自己不肯松开分毫，只是眉头紧锁,眉宇间皱成了一个“川”字，看起来睡得很不踏实。
　　孟临知又心疼又好笑，看闻逍这副模样,谁分得清到底是谁出事了？
　　孟临知忍不住把胳膊从被窝里伸了出来,轻轻点了点闻逍的眉头，想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但几乎是下一刻,一双手便抓住了孟临知作乱的手指，看似仍在睡梦中的闻逍轻轻啧了一声，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拢着孟临知的手无奈道：“小没良心的,我守了你一夜,刚合上眼你就闹醒我。”
　　“嘿嘿,”孟临知在被窝中蠕动了一番，仰起头在闻逍的下巴上亲了一口,缩在闻逍怀里回抱住他,“谢谢你找到我、救了我。”
　　闻逍珍惜地抚摸着孟临知的发丝,却一点都不贪功：“还是多亏了你的生命探测仪我才能这么快找到你,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闻逍说得轻松，但孟临知不用多想就能想到在那样的情形之下，闻逍会是如何的胆战心惊，他愧疚道：“让你担心了。”
　　感受着孟临知温热的躯体，闻逍这才睁开眼：“你知道就好，当时听魏尧说你被人抛进麻沽池的时候，我差点要吓死了。”
　　孟临知抬起头，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闻逍：“真好，睁开眼还能再见到你。”
　　在这个平安无事的清晨，两个人静静地拥抱着听着彼此的心跳，感受到了一种无声的幸福。
　　过了半晌，孟临知才不情不愿地提起正事：“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调查清楚了吗？”
　　“……嗯，”闻逍回道，“是皇帝故意安排的，想给我一个下马威。”
　　“他倒是知道我对禁军不设防，”孟临知低声咒骂了一句，“看我不弄死他。”
　　闻逍诡异地沉默了片刻，孟临知刚想问他怎么了，就听到屋外传来了逢月的声音：“殿下，宫里传信，让您尽快进宫一趟。”
　　逢月刻意压低了声线怕打扰到孟临知休息，又怕自己说得太小声闻逍听见，这导致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
　　孟临知很是奇怪，除了日常打扫，晋王府的下人们很少走进闻逍和孟临知居住的院子，这会儿逢月却破了例，究竟是有什么急事？
　　闻逍似乎没注意到孟临知疑惑的目光，他应道：“就说本王明天再去。”
　　“怎么又让你进宫？”孟临知戳戳他，这才想起来前天没有下文的及冠宴，“对了，前天的及冠宴最后怎么样了？”
　　闻逍语焉不详：“我最后没去及冠宴。”
　　“啊？”
　　孟临知愣了愣，但想想这也挺正常的，毕竟前天自己差点溺水身亡，闻逍好不容易救出自己，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参加什么及冠宴。
　　谁知外面的逢月却不仅没有走，还着急道：“殿下，现在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大家还等着您去主持大局呢！”
　　孟临知：？
　　等等，主持大局？为什么要让闻逍去主持大局。
　　孟临知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他震惊地目光挪到闻逍脸上，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但闻逍已经读懂了孟临知的表情：皇帝呢？
　　闻逍：。
　　孟临知比划两下：你说话啊！
　　闻逍清了清嗓子，对外面的逢月道：“知道了，下午就去。”
　　屋外的逢月终于走了，但屋内的孟临知仍睁着眼盯着自己，闻逍顿时感觉压力倍增，迫不得已地告诉了孟临知前天的事：“虽然前天我没去参加及冠宴，但其实前天你睡下后，我还是进了一趟宫……”
　　.
　　孟临知感觉自己睡了一觉起来就变天了。
　　也确实是变天了，皇帝肺痨暴毙驾崩，但朝中连个能主持大局的储君都没有，朝廷内外直接吵翻了天。
　　前日及冠宴，诸臣左等右等都没等来皇帝和闻逍，最后却等来了皇帝驾崩的消息！
　　而这消息几乎在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齐国，孟临知收拾好陪闻逍坐上进宫的马车时，听见外面到处都有百姓在议论此事。
　　孟临知喃喃自语：“我该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皇帝死了的人吧。”
　　闻逍安慰道：“但你是当时不在场的所有人中，第一个知道皇帝是怎么死的人。”
　　孟临知：……
　　孟临知微笑：“我谢谢你的安慰。”
　　闻逍放在身侧的手有些不安：“你是在怪我吗？”
　　孟临知会厌恶他这种被仇恨支配大脑后，冲动虐杀了皇帝的行为吗？
　　孟临知好笑道：“胡思乱想什么呢？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形象啊，明明之前我都动手处理过崔济开了。而且这回都被皇帝欺负到头上了，就算你不杀他，我也是会杀他的。”
　　闻逍这会儿倒是敏锐：“但我感觉你的态度有点奇怪。”
　　“废话！”孟临知指着他道，“要是逢月不说漏嘴，你是不准备主动跟我坦白了？我难道会因为你替我报仇这种原因去生你的气吗？”
　　马车中，闻逍蹭到孟临知身边，脑袋抵住孟临知的肩头：“抱歉……”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万没有后退的道理，”孟临知环住闻逍，在他耳垂上落下了一个吻，“后面的事交给我吧。”
　　前天参加及冠宴的大臣终究是少数，第一批知道皇帝驾崩的人并不多，直到他们出宫后一番议论，才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忽然接受皇帝驾崩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得知消息的群臣便蜂拥着涌进了皇宫，想要个明白确切的说法。
　　孟临知一路上都在思索一个能把闻逍摘出去的好办法，虽然皇帝该死，但弑父弑君的名声毕竟不好听，还是得想个办法让闻逍全身而退。
　　到了皇宫后的第一件事，孟临知与德顺、窦咸等人碰了个头，还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块白布捂住口鼻，接着才带着这一行人与群臣会面。
　　诸大臣前天干等了一天，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但是皇帝死前没有立储，现在朝廷内外一片大乱，却连个主持大局的人都没有。按理说这样的时刻必然爆发内乱，那些个皇子王爷谁不是对皇位垂涎欲滴？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有动静。
　　甚至周边的附属国都开始蠢蠢欲动了，但皇子王爷们仍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大皇子前几日恰巧去猎场了，但知道皇帝驾崩后，他却只是不紧不慢地回朝奔丧，端的是一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架势。若说大皇子远在京郊鞭长莫及，那晋王就更过分了，明明就在晋王府中，却完全没有动静，听说今天更是一觉睡到了大中午，最后还是他们这些大臣先坐不住了，差人去晋王府把闻逍请了出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没人知道这几个皇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此刻好不容易把闻逍盼来了，原本鸦雀无声的宫殿中众人忽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晋王殿下，我看陛下前段时间早朝时还只是有些咳嗽，如何就变成肺痨了？”
　　“是啊，哪有这么突然的事？就算陛下真的身亡，我们也要看到陛下的遗体，听一听太医的说法。”
　　孟临知咳嗽了两声，认出了说话的是工部尚书樊应晖，此人也算是皇党的中坚力量了，自然不能轻易接受皇帝身死一事，于是孟临知捂着口鼻上的白布道：“樊大人，之前德顺公公也同大家说过了，陛下是因为感染了肺痨才驾崩的，肺痨大家都不陌生，您要是想去看陛下的遗体我们是没意见，但您要是感染了肺炎，我们概不负责。”
　　说完，孟临知还装模作样的轻咳了一阵，樊应晖看着这一行人口鼻上捂着的白布，气势顿时弱了两分，但他却没这么快妥协：“那倘若其实是有人刺杀了陛下，我们又如何判断陛下真正的死因？”
　　闻逍眯眼看向樊应晖：“父皇驾崩后的这段时间，除了太医和宫女太监，只有本王接触过父皇的遗体，樊大人是在暗示是本王刺杀了父皇？”
　　樊应晖心想是啊，我就是这个意思！但他为官多年，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自然不可能吐露心声。
　　孟临知随即露出了被冒犯的表情，他正气凛然道：“前日陛下原本还要为晋王殿下举办及冠宴，那场宴会是多么隆重相信大家都看到了，陛下对殿下的重视有目共睹，除了晋王殿下之外，还有哪位皇子有如此殊荣吗？那晋王殿下有必要做出这种事吃力不讨好的事？”
　　孟临知这副义正言辞的样子，其实心里虚得要命，但他精湛的演技让周围人完全猜不出真相到底是怎样的，而前段时间皇帝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众人怀疑皇帝和晋王之间已经有了嫌隙，但偏偏这一场奢华的及冠宴，又让众人打消了怀疑的念头。
　　确实，如果皇帝已经在提防晋王了，那办这么一场及冠宴的意义又在于什么？
　　但樊应晖关注的却是另一桩事：“既然孟大人如此说，那还请解释一下，前日及冠宴，晋王殿下为何迟迟没有现身。”
　　“哎，说起此事还得怪我，”孟临知叹了口气，“前日我去廨署帮忙调解禁军和百姓之间的矛盾，谁想一不小心失足摔进了麻沽池里，事后殿下放心不下一直在我身边看护，倒是我耽误殿下参加及冠宴了。此事廨署、百姓和禁军都可以为我佐证。”
　　众人面面相觑，怪不得孟临知今日一直在咳嗽，他们还当是他也感染了肺痨呢，原来是溺水后遗症……
　　一时间，樊应晖也找不到反驳的角度，孟临知耸耸肩：“若是诸位仍然不信，那我们也没办法，毕竟我和晋王殿下也是赶鸭子上架被大家找来处理此事，如果大家不满意，那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礼部尚书黄简眼珠子一转，迅速判断出了当前的局势，其实他对陛下是肺痨而亡一事深信不疑，自开春以来，陛下咳嗽的症状就越来越严重，前段日子还罢朝了几天，当时他就觉得陛下的身体大不如前。
　　现在无论如何陛下已死，这时候再为陛下说话多少有点不合时宜，而晋王殿下显然是最有可能继位的人，既然如此，那自然应该多附和附和孟临知的话。
　　于是他谴责地看向樊大人：“樊大人，孟大人拖着病躯来处理此事，你也别太咄咄逼人，我看现在情况已经相当明了，陛下毕竟是因为肺痨走的，孟大人不建议我们去送陛下最后一程也是为我们好。”
　　樊应晖恨恨地瞪了黄简一眼，这个黄老头，陛下才刚走，他就已经开始给自己找后路了？
　　黄简用眼神示意樊应晖：这都要改朝换代了，还不赶紧为自己盘算盘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那儿纠结别人的生前身后事有什么意义啊？
　　黄简此人不仅有业务能力，见风使舵的本事也不差，他皇党“皇”得相当流动，樊应晖拥戴的是闻穆，而黄简拥戴的则是皇帝的身份，谁是皇帝他就拥戴谁。闻穆活着的时候他从不过分讨好哪一个皇子，看起来就是个本本分分的皇党，但如今皇帝一死，他马上又全身心地投向了下一个目标。
　　他谄媚地看向闻逍：“晋王殿下，这朝中不可一日无君，您看……”
　　只是黄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闻逍打断了：“哦，虽然父皇没有立储，但不是还有嫡子在吗？”
　　众人：？
　　一时间，不管是什么皇党、大皇子党还是三皇子党全都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无不被闻逍话中嫌弃的语气给震惊了，就连孟临知都侧目看了他一眼。
　　“呃……”这回连樊应晖都愣住了，“殿下是说九皇子？”
　　可崔皇后早就被废了，现在哪还有什么嫡不嫡子的！更关键的是，九皇子今年才六岁啊！一个六岁的小孩出来能干嘛！
　　但闻逍都这么说了，众人也没办法，只能把九皇子从冷宫中给“请”了出来。
　　九皇子闻道被从冷宫中拎出来的时候还是懵的，他不自在地站在人群中，下意识地看向闻逍，却听闻逍道：“九弟，父皇驾崩，朝中不可一日无君，可父皇生前并未立储，我觉得你作为嫡子来继承大统是最合适的。”
　　九皇子闻言简直吓坏了，他猛地摇了几下头，让他去继承大统？他懂什么啊！
　　他抱住闻逍的大腿仰头道：“立贤不立嫡，三哥军功赫赫，又深受百姓爱戴，当由三哥来继承皇位才是最适宜的。”
　　众人看着这副兄友弟恭的场景，心里莫名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感觉：不是，这可是皇位，这兄弟俩还真在那儿推让客气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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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正文完
　　和元十五年,皇帝因肺痨驾崩，朝中无人主持大局，在一片混乱之中,三皇子——晋王闻逍在众人的拥立下登基称帝。
　　新帝匆匆即位,宣布仍沿用年号“和元”,至来年再改元，并给闻穆定下庙号为齐宪宗，葬于皇陵。
　　闻穆在位这近二十年来，刚开始时确实励精图治,令齐国境内焕然一新，只是随着年纪增长，崔氏成了闻穆心中的一根刺,即使在崔氏的力量从朝中被完全剔除后,他仍心有余悸、疑神疑鬼，甚至为了对付闻逍,使出了不少昏招,所幸最后没有酿成大祸。
　　虽然私德有亏，但闻穆执政的这段时间也确实收拢了郑国和梁国两地，对齐国来说他的所作所为总的来说有功有过,因此闻逍和孟临知商议他的庙号时,也没定下什么满怀恶意的庙号,秉公地定了一个齐宪宗。
　　但对于此时的朝廷内外来说,既然闻穆已死，而继位的闻逍又与闻穆关系一般,那所有有关齐宪宗的事都必然无需再深究,只要当成昨日黄花就好。
　　现在最重要的事,显然是闻逍的登基大典。
　　闻逍登基的这段时间,并没有大动干戈地肃清朝廷内外，一切仍然照旧，他只是调离了几个闻穆的心腹，又提拔了几个自己的亲信，甚至也没忘记当年与时禹的约定，把时禹也调任到了京城，如今他正在进京的路上，而继任缈州刺史一职的则成了齐广恤。
　　这日的早朝，群臣激烈地讨论着这次登基大典应该如何举办，在此之前，闻逍从没想过连登基大典这么件“小事”，都能让这群大臣吵成这样。
　　但大臣们显然不觉得这是小事，礼部尚书黄简抚须道：“登基大典是最能彰显新帝地位的要事，陛下自然得大办特办。”
　　但也有人不同意：“如今先帝刚刚驾崩，陛下虽然不用服丧，但这个时候也不宜奢靡过度，还是精简一些才好。”
　　同在早朝中的盛方明不爽道：“哪一任皇帝登基的时候不是在先帝丧期？如今陛下办登基大典，还得看已逝之人的脸色？”
　　“……盛大人何必咄咄逼人，”那大臣被盛方明呛了一句，心里有点虚，“臣不过是说了些事实。”
　　台下众人吵得面红耳赤，但闻逍却听得神游天外，他面上一脸严肃，实际上完全无视了他们的争吵，满心都在琢磨着这群人要废话到什么时候？孟临知有没有起床？现在进宫了没？
　　毕竟早朝的时间实在是太早了，孟临知根本起不来，早晨闻逍从床上爬起来时孟临知压根没睡醒，只是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闻逍的一举一动，最后为了自己能安稳地睡个回笼觉，他还抱着闻逍给了好几个不值钱的吻，催他快点上朝，省得留在屋里打扰自己睡觉。
　　闻逍叹了口气，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谁知闻逍这一口气叹的，顿时让大臣们心里一个咯噔：这是什么反应，难道陛下对他们的计划都不满意吗？
　　黄简鼓起勇气看向闻逍：“陛下对登基大典有什么要求吗？”
　　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没怎么与闻逍共事过，这次登基大典，也能试探一番这位新帝的做事风格。
　　闻逍清了清嗓子，这才回过神来，在他看来什么登基大典都是虚的，只要走个过场便好，没必要过于铺张浪费，但也不能办得太简陋让人看轻，就这么简单的事也不知道这几个人在这儿吵什么。
　　于是他对黄简道：“一个登基大典罢了，不用过于隆重，也无须刻意删繁就简，折中办一下就行了。黄大人，你既是礼部尚书，对此心中应该有把握，此事便全权交由你去处理。”
　　黄简应下：“是。”
　　闻逍颔首，环视台下众人：“还有其他事吗？”
　　众臣面面相觑，看来这是个务实派的皇帝。这种风格的帝王，好就好在不用刻意去溜须拍马，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便可，但也少了不少可乘之机啊……
　　群臣心中自有盘算，但此刻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便一齐摇了摇头，也不再打扰这位新帝，毕竟是刚刚登基，肯定还有不少事等着新帝去处理。
　　闻逍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很是满意，只觉得这群大臣还是有点眼力见的，便道：“既然无事，那便先退朝吧。”
　　闻逍从龙椅上起身，毫不留恋地往睿思宫走去，身后的德顺跨着大步子跟在他身后，心里不由嘀咕到底是年轻的帝王，连走路的步子都这么有活力。
　　但德顺没想到的是，闻逍之所以走这么快，只是为了能早些回去见孟临知。
　　先帝刚刚驾崩，寝宫还没收拾好，再加上闻逍又对苍松木过敏，寝宫中的东西都得置换后散味，所以闻逍目前还住在自己以前的睿思宫中。
　　而睿思宫外，闻逍照旧屏退了服侍的宫女太监，他独自走进睿思宫中，就看到孟临知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宫，此时正坐在桌后，翘着腿泡着茶，一边吃着蜜饯一边帮他批奏折。
　　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孟临知抬头看到闻逍，连忙甩下手中的笔招呼闻逍：“快来，这可都是你的活。”
　　看着孟临知面前堆积成山的奏折，闻逍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呆滞：“我昨天批了整整一天的奏折，今日怎么不仅没见少，还越来越多了？”
　　孟临知随手翻开一本奏折给他看：“新帝登基嘛，地方官们可不都得来恭喜你一番，喏，你看这本，榕州快马加鞭送来的，旁的事没有，就是恭贺陛下登基，代全州的官员百姓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倒也不全都是这些没有营养的祝福，偶尔也有那么两三本会提及一些正事，但这也需要一本一本去筛选，工作效率实在高不起来。再加上前几天堆积下来的奏折，昨天他们俩已经处理了几百本，但没想到今天又新送来这么多，真是无穷无尽，多到让人绝望。
　　闻逍认命般地坐到孟临知身旁，捡了两本奏折，发现又是一堆恭维的话后便丢到一旁，忍不住嘀咕道：“照这么忙下去，我该不会甚至活不到原著里的年纪吧？”
　　孟临知笑了出来：“你别说，过劳死的皇帝也不是没有。”
　　“明天我必须要跟那些大臣好好说清楚，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别搬到早朝的时候来说，”闻逍啧了一声，“芝麻绿豆点大的事也能吵半天，还有这些奏折，没什么要紧事就别呈上来了，浪费人力物力还有我们的精力。”
　　看着这一堆堆的奏折，闻逍一个头两个大，幸好他身边还有孟临知帮衬，要是只有他一个人，还不知道要忙成什么样。
　　孟临知一边拍着闻逍的肩膀一边嘲笑道：“我亲爱的陛下，你这是还没有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闻逍俯身抱住孟临知，蹭蹭抱抱无声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就在这时，德顺突然出声道：“陛下，缪大人在外面求见。”
　　闻逍和孟临知同时一顿，两人不由疑惑起来，缪一娄这时候来做什么？
　　.
　　自从闻逍即位以来，缪一娄的家门口可谓门庭若市，所有人都猜到这位新帝亲信的地位会水涨船高，而闻逍也确实提拔了缪一娄，除了他之外，王怀、盛方明、窦咸等人，还有当时廨署的几个官吏都被提拔赏赐了。
　　这原本应该是件喜事，但缪一娄却总感觉有些微妙——他左等右等，怎么这么多人都被提拔了，孟临知却没了消息？
　　要说亲信，孟临知才是闻逍真正的亲信，为何现在一连多日过去，却没从闻逍那里听到一丁点有关孟临知的消息，不见提拔不见封赏，甚至人也不见了，简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缪一娄觉得闻逍也不是那种卸磨杀驴的人，但到了这种关键时刻，他怎么能把孟临知忘了？
　　因此缪一娄憋了好多天，其实不止缪一娄，不少人都在琢磨这背后的原因，只是没人真敢跑到皇帝面前来质问，不说冒不冒犯，万一无意间触了新帝的逆鳞，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唯独缪一娄忍不住，想了半天还是找上了闻逍想要个说法。
　　此刻缪一娄坐在睿思宫的前殿中，看到闻逍从后而来的身影，他紧张地站起身行礼，闻逍挥手让他坐下，向往日一样道：“缪大人有事，为何刚刚早朝的时候不说？”还打扰他和孟临知亲热。
　　缪一娄心想我这事也不适合拿到众人面前说吧，最后他小心翼翼道：“陛下，臣是想问问有关孟大人的消息……您即位以来，封赏和提拔都不少，为何唯独都跳过了孟大人？臣也去王府找过孟大人几次，只是王府中人都言辞闪烁，只说孟大人出门了。”
　　若一两次也就罢了，缪一娄连去了五天，得到的消息都是孟大人一大早就出门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今天就算冒着丢官帽丢性命的风险，必须要把此事弄清楚！
　　闻逍听了却是一愣，他竟然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闻逍眼里，他的东西就是孟临知的，他们两人从来不会刻意地去划分某一样物品的归属权，因此即位后，他也没有大张旗鼓地给孟临知什么赏赐，而有关孟临知加官进爵一事，两人暂时还没商量出个结果，也就没急着定下。
　　可没想到在他和孟临知看来稀松平常的事，在外人看来可能确实很奇怪。再加上这段时间大黑的身体不大好，孟临知宁愿早出晚归也每天要回王府，而王府下人又不确定孟临知每天进宫的事是否能告诉缪一娄，说话便畏头畏尾的……这么想来，确实怪引人误会的。
　　闻逍意识到自己闹了这么大一个误会，不禁反省自己确实不该如此想当然，他思索片刻，心中很快有了打算，对缪一娄道：“原来是此事，缪大人误会了，有关孟大人……”
　　“怎么提到我了？”
　　闻逍的话刚说到一半，孟临知便施施然地从后面走了进来，他看向缪一娄笑道：“缪大人，多日不见，你都好吧？”
　　“孟大人！”缪一娄眼睛一亮，“我今日正是为你而来。”
　　“啊？为我而来？”
　　孟临知微微睁大眼睛，疑惑的目光在闻逍和缪一娄两人身上转动，最后还是闻逍站起身走向孟临知，揶揄着解释道：“缪大人看我一直没给你封赏，以为我怠慢了你。”
　　孟临知和刚才的闻逍一样，短暂地愣了片刻，但也很快就明白了这其中的深意：“缪大人有心了，其实我们……”
　　说到这儿，孟临知偷看了闻逍一眼，两人相视一笑，双双决定对缪一娄坦白两人之间的关系，于是闻逍搂住孟临知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一带。在熟人面前坦白关系，孟临知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他低下头，用力地克制着自己嘴角的笑意。只见两人亲密地站在一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双登对的爱侣。
　　但缪一娄看着两人的动作却脸一黑，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没看到孟大人甚至都不敢直视陛下了吗，而且脸上的表情还如此古怪，一看就不是自愿的！
　　缪一娄也不知道联想到哪儿去了，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黑，最后怒气冲冲地愤恨道：“陛下，您、您怎么能让孟大人当您的禁脔？！”
　　孟临知：……
　　闻逍：……
　　“停停停缪大人，你想到哪儿去了！”孟临知连忙打断缪一娄黑暗的想法，“我们俩是你情我愿的，去年在缈州时便已经心意相通了。”
　　这回轮到缪一娄失语了，他紧紧盯着孟临知的表情，确认孟临知的表情不似作伪而是情真意切的之后，才狐疑道：“……真的？”
　　“这还能有假？”孟临知好笑道，甚至为了证明自己，他还掰过闻逍的脸亲了一口，“这回信了吧？”
　　闻逍脸霎时红了，缪一娄更是整个人都胀得通红，他醍醐灌顶地回想起去年除夕那会儿，孟临知在京城中碰到他，还古怪地问他觉得自己和闻逍是什么关系，原来是这个意思！
　　一时间，闻逍和缪一娄两人的脸一个赛一个的红，缪一娄只感觉自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忙道：“……那祝、祝福陛下和孟大人永结同心，臣突然想起臣家里还有点急事，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缪一娄也不等两人回答，直接头也不回地跑了。
　　闻逍看着孟临知道：“你对外销声匿迹这么久，也只有他敢来问我你的情况。”
　　“缪大人真是个妙人，”孟临知笑出了声，“我先进去继续批奏折了。”
　　闻逍嘴上附和着，心中却惦记着另外一桩事，他叫来德顺，低声在他耳旁吩咐了几句。
　　.
　　闻逍的登基大典如期而至。
　　登基大典的仪式相当繁琐，先是百官依次进宫，再由闻逍领着众臣祭祀天地宗族。
　　孟临知一个外来人口不想参与祭拜，便站在幕后目送着闻逍登上青云梯。
　　闻逍身着华贵的玄色龙袍，金色的龙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着闻逍一步一步走上天家祭坛，孟临知面上不由露出了笑容，心中被一种满足又自豪的情绪所充斥，这才是他的闻逍应该有的结局。
　　他的读者确实没说错，像闻逍这样有雄才大略之人，登基称帝才是他本应该有的人生，而不是仓皇又潦草地死在一场普普通通的战役之中。
　　幸好他机缘巧合地穿书了，又阴差阳错地穿书失败，得以一直陪在闻逍身边，陪着他从七岁到二十岁，看着他从冷宫中的三皇子成长为当今的齐国新帝，一点一点地改写原本的人生。
　　但孟临知知道，这并不是闻逍的终点，未来的他一定会在众人的拥护下一统天下，执掌九州，为万世开太平。
　　而这时，德顺刚念完闻逍的即位诏书，百官下跪恭迎新帝登基，他们正等着闻逍发话，却迟迟不见闻逍有动静，直到半晌后，才听到闻逍道：“今有孟临知，多次在缈、梁两地对战之时立下汗马功劳，治地动、平疫病，与我风雨同舟十三载，共商要事、同面生死，无论福祸不离不弃，现敬封齐王，加九锡……”
　　闻逍的声音回荡在皇宫中，一时间，所有人都忘了礼节，呆滞地看向闻逍。
　　闻逍封赏孟临知，大家不觉得意外，但这段发言实在过于暧昧过于惊世骇俗，稍微长点心眼的都能听出孟临知和闻逍两人关系不一般，闻逍的自称甚至都只用了“我”！
　　更不要提这加封的规格高得离谱，不仅仅是登基大典上唯一封赏的大臣，而且还加九锡，简直让人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加九锡是皇权之下最高的赏赐，相当于封了个并肩王，加九锡之后甚至连篡权夺位都是合理的，在此之前，已经有百多年没有出现过给权臣加九锡的情况了……闻逍这是有多信任孟临知啊！
　　而且他还给孟临知封了一个“齐王”，这可是用上了国号，历朝历代哪有这样封赏的？
　　有几个人已经开始用眼神搜寻孟临知的身影，找了半天却发现孟临知压根不在祭拜的群臣队列中。
　　而此时，站在幕后的孟临知也已经完全懵了——闻逍完全没跟他商量过这一出啊！
　　高台上，闻逍早已经找到孟临知的所在，他温柔地弯着眉眼与孟临知对视，缓缓朝孟临知伸出了手，似乎想用眼神告诉孟临知，高处不胜寒，我的身旁不能没有你，就连这天下我也想要与你共享。
　　看着向自己张开手的闻逍，孟临知不由想到，闻逍总说自己是照进他生命中的光，但其实于他而言，闻逍又何尝不是？
　　于是在这一刻，孟临知眼眶一热，他从幕后走了出来，穿过群臣一步步地走向闻逍，就像十三年前他穿过时间空间来到闻逍的身边一样。
　　只是这一次，闻逍不只是站在原地等待孟临知的到来，他沿着台阶拾级而下，笑着去迎接那个改变他这一生的爱人。
　　在半途中，两人终于相遇，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传递着彼此掌心中温度。在群臣的目光下，他们共同登上高台注视着彼此。
　　闻逍执着孟临知的手，轻声道：“不拜天地高堂，只拜你。”
　　孟临知笑道：“岁月长久，得与你共度余生，我心驰神往。”
　　前路无论是坎坷还是风光，只要你想，我就会一直在。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结束啦！其实后面还有一段剧情但是不太适合放在正文里，就放在番外和大家见面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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