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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拒当替身后清冷教授他爆红了
　　作者：饮露菌
　　文案：
　　爱而不知偏执病娇影帝vs美强惨清冷教授
　　林桉做了江绪五年的地下情人，原以为自己在这位豪门冰山影帝眼里足够特殊，即使不要名分也心甘情愿。
　　可突然有一天，江绪的白月光回国了。
　　他顿时成了众人眼里的笑话，狼狈不堪地收拾东西连夜离开。
　　可江绪并不担心，还信誓旦旦的和朋友打赌：不出三日，林桉就得乖乖回到自己身边。
　　第一天，林桉因为病重被送进了ICU，打电话寻求江绪的帮助，却被他嘲讽争宠手段低劣。
　　第二天，林桉的病情彻底恶化，弥留之际想见江绪一面，却因为他要给白月光办生日宴直接拒绝。
　　第三天，江绪终于想起离家出走的林桉，冷冰冰地打电话过去叫他别作，却被医院告知，林桉已经去世了。
　　江绪彻底疯了。
　　——
　　最近一档名叫《我们相爱吧》的bl恋综大火，里面不仅有当红的明星，还有各式各样的业界精英，别具一格的恋爱组合让收视率暴涨。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位清冷禁欲的美人教授。
　　他不仅谈吐优雅、风度翩翩，更是因为自己过人的学识收获粉丝无数，一夜之间登顶“人间妄想男友榜”第一名。
　　林观砚微笑着和各种英俊帅气的男明星组cp，深情款款地与他们吃饭约会，丝毫不拒绝他们爱慕和追求。
　　坐在恋爱导师席上的江绪攥紧了拳头，脸色阴沉地盯着屏幕里林观砚的脸。
　　简直和林桉一模一样。
　　四年来，江绪被思念折磨的痛不欲生，满心后悔想求得他的原谅，甚至比之前他在自己身边做的更卑微，却只不过换来林观砚冷冷的一句讥讽——
　　“你也配？”
　　2023.4.22
　　tips：1、火葬场文，白月光替身死遁梗，非常狗血。
　　2、火葬场从37章开始，文案死遁在36章。
　　3、如不能接受，弃文不必告知，好聚好散。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边缘恋歌 破镜重圆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桉，江绪 ┃ 配角：很多 ┃ 其它：求求了点个收藏吧！
　　一句话简介：死遁后我爆红娱乐圈
　　立意：理解和尊重他人


第一章 
　　月影西沉，点点星子缀满黑丝绒般的夜幕，明科大学道路桥梁研究所仍然灯火通明。
　　林桉趴在电脑前修改明日研讨会的ppt，他最近在忙一个国家重点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等年底申请完专利，在SCI上发表两篇论文，不出意外的话就能破格正教授了。
　　想到这儿，林桉揉揉因长期熬夜而干涩酸痛的眼睛，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叮——”
　　消息提示音在偌大的实验室响起，吓得林桉打了个激灵，忐忑不安地拿起手机一看，只有好似命令般简短的一句话：【回来做饭，我饿了。】
　　那人语气不善，林桉知道他今天肯定心情不佳，顿时紧张起来，看看电脑屏幕上画了一半的研究工艺流程图，无奈地叹了口气，对隔桌的同事招了招手：“刘老师，忙完了吗？能否过来帮我一下？”
　　刘辉点点头，抱着电脑走了过来，不禁有些诧异。林桉是出了名的学术狂热分子，平常熬的再晚都不会把工作假手于人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老师，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了吗？”
　　林桉疲惫地笑笑，“嗯，我得回去一趟。”
　　从教学楼出来时，已近凌晨三点，乌云沉甸甸地压过来，天空下起了小雨。
　　驱车近三十分钟，林桉绕进了一片依山傍水的高级别墅群，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钥匙在孔里旋转一圈，突然有悠扬的钢琴曲透过门传来，他打了个激灵，脑子顿时清醒。
　　他站在门口沉默半晌，清亮的眼眸中染上了点点喜悦，悸动的火苗窜起，犹如燎原之势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拿起手机打开前置镜，把凌乱的头发理顺，又将风衣领子立起，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林桉长了一张学生们口中“禁欲系”的脸，牛奶肌上一双琉璃色的凤目，五官精致，身段柔和，远远看上去像一尊优雅的白瓷，很有东方古典美人的韵味。
　　也正是这幅长相深深戳中了那人的喜好，自己才能待在他身边这么多年。
　　推门进去，头顶的水晶灯有些晃眼，电视里正播放着不知循环了多少遍的钢琴曲《秋日私语》，那人靠在沙发上，仰着头露出性感的喉结，修长的腿交叠，闭着眼睛静静欣赏。
　　“绪哥，我回来了。”林桉知道他不喜欢在这个时候被打扰，小心翼翼地喊道。
　　果然，江绪缓缓睁开了眼，那恍如冰山般冷漠的目光刺的林桉胸口一疼，几乎是瞬间低下了头：“对不起绪哥。”
　　江绪收敛了些眸子里的寒意，稍稍别过脸去，没有答话。
　　林桉叹了口气，江绪的脾气他知道，也早就习惯了。轻车熟路地换鞋走进厨房，捡了两个最红最饱满的番茄洗干净，利落地在案板上切成块。
　　“下次，不许这么晚回来。”江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眉头紧皱，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林桉笑了笑，将挂面放进滚开的水里，“好，不会了。”
　　江绪抬头沉默了一会，抱手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身影，目光不禁下移到那截劲瘦的腰身。
　　可能是因为厨房太热了，林桉脱了外面的风衣，只留下一件贴身的衬衫，领口两粒扣子解开，露出白皙光洁的脖颈，紧身裤勾勒出饱满的曲线，看起来像极了诱人而不自知的陈酿美酒。
　　江绪的眼眸一点点沉下去。
　　林桉怕素面太寡淡了，正准备问他吃不吃荷包蛋，一转头却突然被江绪吻住了两片薄唇。
　　“唔......”感受到不安分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林桉顿时软了腰，脸上泛起潮红。
　　江绪将人抱起来放到桌台上，林桉羞涩地搂着他的脖颈，小声道：“先吃饭......”
　　江绪嘴角轻扬，捏捏他脸上的软肉，“不用，吃你就够了。”
　　两人胡闹了很久，直到林桉受不了伏在他肩头啜泣，江绪才意犹未尽地吻了吻他胸口处那枚漂亮的蝴蝶纹身，后者不禁微微蜷缩了脚趾，止不住颤抖起来。
　　林桉怕疼，纹这个纹身时的痛楚让他记忆深刻，但介于江绪胸口处也有一个同样的蝴蝶纹身，他还是咬牙忍住了。
　　他想要和江绪相似的东西多一点，哪怕一点也好。
　　折腾完后，江绪去洗澡，林桉两股战战，揉着发痛的腰继续给他煮面。
　　他不太会做饭，唯一还算拿得出手的就是番茄鸡蛋面，所幸江绪不怎么挑，他做什么就吃什么。
　　等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端到桌上时，江绪也洗完澡了，林桉系着围裙站在桌边，满心期待地看着他：“面好了，过来吃吧。”
　　江绪神情冷淡地乜了他一眼，披上西装外套，“不吃了，走了。”
　　林桉愣了愣，心里一阵失望，刚想开口问他为什么，江绪却已经拿了车钥匙，毫无留恋地推门出去。
　　林桉眼睁睁看着大门“砰”一声关上，又低头看看那碗番茄鸡蛋面，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江绪不是第一次这样了，说是想吃自己的饭，到最后都会变成刚才那样，吃干抹净后像个房客一样直接走人，从来不会留下跟他过夜。
　　林桉坐在餐桌前，看着番茄鸡蛋面一点点变冷，胃里突然剧烈翻腾起来，痛得他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这段时间或许是经常熬夜加班，他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胃痛已经持续了两周多了。
　　或许自己真应该抽空去医院检查检查了。
　　林桉抽着气，艰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实在没力气爬楼梯回到二楼卧室，从沙发上扯了一张小毯子盖住自己的身体，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嗡嗡——”
　　约莫过了几个小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把本就没睡踏实的林桉吵醒了，他疲倦地睁开眼，伸手拿过接了：“喂？哪位？”
　　“喂桉哥，我是小张，你过来一下吧，绪哥喝多了。”江绪助理张栋的声音响起，他的身边很嘈杂，像是在某个ktv的包厢。
　　林桉皱了皱眉，“好，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林桉按张栋发的地址出现在了一家高级酒吧。
　　今天好像是江绪的杀青宴，以至于整个剧组都来了，玩得很嗨，楼上楼下都是醉醺醺的剧组人员。林桉在人群中逆流穿梭，按照张栋给的地址进了包厢，抬眼便看见被围在中央的江绪。
　　张栋一见他，立马嚷嚷着迎上来：“哎呦你可来了桉哥，绪哥喝醉了，你把他送回去吧。”
　　林桉接过他手里的车钥匙，说了句“好”，便走过来想要扶起江绪。
　　“哎，这不是林大教授吗？”一个妆容艳丽、身材姣好的女人靠过来，手扶在嘴边轻笑一声，“认识一下，我是绪哥这部戏搭档的女一号秦素。”
　　林桉不喜欢和陌生人交谈，但出于礼貌还是点点头：“你好，林桉。”
　　见秦素主动找林桉说话，一众知道他俩关系的明星和公子哥不禁开始起哄：“哟哟，秦大美女，你的情敌来了呀！”
　　“绪哥眼光真好，秦大美女，林教授长得可比你还俊俏几分呢！”
　　“哈哈，瞧你这话说的，小心把秦大美女气哭了！”
　　秦素笑骂着用抱枕砸拿自己打趣的人，转头乜了一眼林桉，“找打！人家林教授是学识渊博的大学老师，哪容得你们多嘴多舌的？”
　　林桉在一片不怀好意的目光里臊红了脸，急切地想逃离，托起江绪的手臂就往外走去。
　　“哎，怎么就走啦？林教授喝两杯啊！”
　　“林教授别不给面子啊，我刚刚才让人下去开的酒呢！”
　　“这还是绪哥的杀青宴，结果他倒是先走了......”
　　林桉装作听不见他们的吵闹，扶着江绪就下了楼。
　　江绪确实喝得有点多，他比林桉高了快一个头，全部的重量压在林桉身上，让他有点吃不消。
　　好不容易找到江绪那辆迈凯伦，林桉把人弄到副驾驶，又仔细地帮他系好安全带，江绪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怎么样，胃难受吗？”林桉关切地看着他。
　　江绪似乎还处在混沌的环境里，一双冷漠的眸子蒙上了水雾，竟然显得有些深情。
　　林桉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难受了，便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准备送他回家。
　　“桉桉。”
　　江绪突然喊了一声。
　　林桉登时愣住了，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看着他，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绯云。
　　“绪哥，你为什么......又开始这么叫我了？”
　　林桉窘迫地低下了头。曾几何时，江绪不像如今这么冷漠，每每温存完，他总会柔情似水地抱着自己，将下巴抵在他的脖颈间，亲亲他的耳垂，唤他“桉桉”。
　　林桉那时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学生，在江绪成熟男人的体贴和浪漫下丢盔弃甲，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但随着五年时光匆匆流逝，江绪温情不再，他越来越像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除了帮江绪满足生理需求，好像已经没了别的价值。
　　林桉咬紧下唇，对他突如其来的温柔不知所措。
　　江绪看他没反应，有点急了，拉住他的手又喊了一声：“桉桉。”
　　林桉看着他眼里涌起的深情，呼吸蓦地一滞，含羞带怯地“嗯”了一声。
　　江绪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勾了勾嘴角，凑上来吻他的唇。
　　林桉一惊，他们才做过没多久，现在还疼着，下意识想拒绝，可一看到江绪眼里难得热烈的欲|望，抵在他胸前的手默默松开了。
　　罢了，再迁就他一下吧。
　　今晚的江绪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粗暴，他痛出了眼泪，白皙的肩头微微颤抖，江绪将他眼角的泪花吻去，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笑着说：“桉桉，我爱你。”
　　他声音低沉磁性，此刻说起情话来更是让人无法拒绝，林桉受宠若惊，他以往做梦都想江绪亲口对他说一句“喜欢”，好让这段没有名分的地下恋情能见得光。
　　被再次占有时，林桉依偎在他宽阔的胸膛，忽的看见江绪眼里炽热又饱含爱意的光，顿时愣住了。
　　那眼神太陌生了，就好像......在通过自己注视另一个灵魂深处的爱人。


第二章 
　　果然，第二天，林桉就为自己和江绪的不知节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从早起来开始，林桉就感觉头晕晕乎乎的，拿体温计一量，差点突破40度大关，为了不猝死在实验室里，只能请假在家休息。
　　江绪也意识到自己这次有点过，特地喊助理把工作都推了，亲自在家照顾他。
　　“来，把药喝了。”
　　江绪抬着一碗退烧药坐在床边，神情依旧淡漠，可手上的动作却极其温柔，语气难得带了些歉意：“昨晚是我不好，我喝多了。”
　　林桉感受着他微凉的大掌覆在自己的额头，说不出的舒爽，轻笑着摇摇头：“没事的绪哥，你能陪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江绪微微一愣，旋即有些得意地刮刮他的鼻梁，“这有什么，你是我的人。”
　　林桉听他这么说，心里猛地一颤，某个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江绪现在的温柔给了他错觉，让他突然很想开口问问自己和他的关系能不能更进一步，但又怕江绪觉得他越界。
　　毕竟一开始，江绪给他的话就是“只要床上契合，床下不谈感情”，他当时也接受了，五年来一直恪守本分，和江绪从来不谈除了“性”之外别的东西，他以为自己能一直这么下去，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林桉越来越渴望能找到一个契合的伴侣，能够让他摆脱这种在大城市漂泊无依的感觉，真正安定下来。
　　想到这儿，林桉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江绪，后者淡淡地摸摸他的头，深邃俊朗的眉眼间露出一丝笑意：“怎么了？看着我做什么？”
　　林桉感觉什么话到了嘴边，可还是没能说出来。
　　罢了，现在不是时候，等晚些自己再慢慢和他谈吧。
　　江绪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十二点了，盯着林桉烧的通红的脸沉默半晌，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妈今天要来，你......”
　　林桉知道他的顾虑，他爸妈是非常传统甚至有点封建的人，虽然多少知道江绪的性向，但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儿子床上躺了个男人想必还是难以接受。所以五年来每一次江绪的父母来看他，林桉都会自觉地出去住酒店。
　　江绪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披上外套，“好，房间张栋已经给你开好了，408，还是之前你睡的那间，等会我让他帮你收拾东西。”
　　林桉乖巧地“嗯”了一声，江绪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亲昵地捏捏他腮帮子上的软肉，“我晚点要参加一个发布会，先走了，你多注意休息。”
　　林桉看着江绪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落寞地叹了口气，从床头柜里翻出一张冰贴贴在额头，穿衣服下了床。
　　他到底没有麻烦张栋，自己熟练地把东西收好，打车去了酒店。
　　等把行李放好，林桉累出了一身汗，昏昏沉沉地想去开窗，却忘记了自己在发烧，冷风透过窗缝灌进衣领，像是牵动了胃部的某个开关，肌肉抽搐几下，突然剧烈痉挛起来。
　　巨大疼痛的让林桉一瞬间站立不稳，“砰”一声扶着床沿跪下，上下牙咬的咯咯响。
　　缓了好一会儿，林桉才挣扎着站起来，一看手机已经快两点了，他还什么都没吃，也难怪胃里难受。
　　虽然酒店旁边就是商业街，但林桉实在没力气下去吃东西，只能在手机上点了一份粥两个包子，躺在床上静静等待骑手送来。
　　他的烧还没退下去，脑仁疼的厉害，想睡也睡不着，只能轻轻揉着太阳穴让自己好受点，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如果江绪此时此刻能在他身边就好了......
　　林桉顿了顿，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最近真的魔怔了，老是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过了半小时，电话响了，骑手让他下去拿外卖，林桉浑身无力地从床上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楼。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林桉正准备提着自己的粥和包子上去，头顶处却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林桉学弟？”
　　林桉错愕地抬起头，对上一双晶亮的眸子，眸子的主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嘿，不认识我啦？当时你们学校排话剧，我给你们当导演来着。”
　　林桉脑愣了愣，霎时想起这人是谁，迅速收起脸上的疲惫，绽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夏师兄！好久不见。”
　　这是他大学时关系不错的一个学长，叫夏景逸，当时学校花重金排了一个话剧，林桉为了综测分评奖学金，好不容易求来一个小角色，却因为得罪主演被针对，是他格外照顾才幸免于难。
　　林桉对他感激不已，一直想着还这份恩情，可惜夏景逸大学毕业就出国了，两人一直没能再见面。
　　夏景逸感慨地点点头，“是啊，这都多久了？得有七八年了吧？不过林桉学弟你真是耐老，这么些年一直没变，跟上学那会儿一样儿一样儿的。”
　　林桉对他的夸赞有些不好意思，夏景逸目光落到他拎着的包子和粥上，有些惊讶：“林桉学弟，你中午就吃这个啊？”
　　“啊？”林桉有些窘迫地把包子和粥藏到身后，“没啥，我最近胃不舒服，吃点清淡的好。”
　　“害，要我说你们小年轻就是乱搞，胃不舒服更需要吃点好的养养了，这包子油腻腻的，吃下去不更难受？走，师兄请你去喝老鸭汤暖暖胃。”夏景逸自来熟的性子，在京圈太子爷里出了名的好脾气，对待后辈也特仗义，此番久别重逢，自然不肯轻易放过他，搭了林桉的肩膀就想往外走。
　　林桉连忙摆手，“不用了，夏师兄......”
　　“哎，别跟师兄客气，正好我最近在这边拍一个电视剧，剧组人员就安顿在这个酒店，吃完我再给你送回来，不耽误事儿。”夏景逸不由分说地拉着林桉出了酒店门，后者满脸无奈地被推上了他的超跑。
　　“嘿嘿，看看师兄的新座驾，帕加尼，我老爹送我的。”夏景逸满面春光的向林桉炫耀，林桉不懂车，只能礼貌地微笑。
　　夏景逸带着他在山道上左拐右拐，折腾了半个小时才在一座庄园前停下。看着远处群山荟萃、林海莽莽，夏景逸得意地搂住他的肩，“好看吧？我们剧组就是在这儿取的景。旁边是我朋友包下来做农家乐的，都是山上放养的老鸭，炖出来的汤可鲜亮了，你在外面喝不到的。”
　　林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夏师兄，太麻烦你了......”
　　“害，麻烦啥，我都好久没见你了，正巧能跟你叙叙旧，喝喝汤，岂不美哉？”夏景逸笑着带他进去，俩人在临岸边的餐馆里要了一间包厢，装潢雅致，透过窗子就能看到下面波光粼粼的荷塘。
　　“小桉，你现在在哪里高就啊？”些许是性格使然，夏景逸两杯茶下肚后连称呼都熟络不少，不过这反倒是让林桉松了口气，笑着答道：“在明科大学当老师。”
　　“哦，明科大啊？唉，不是啥好学校，你当时成绩那么好，在里面教书有点屈才了。”夏景逸有点惋惜。
　　林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拿筷子的手都有些别扭，“没有，说到底是我这个人没什么抱负，只能随便混混罢了……那你呢夏师兄？你不是毕业后就出国了吗？怎的回来了？”
　　夏景逸给他盛了满满一碗老鸭汤，笑道：“我啊？害，甭提了，我在国外学了几年导演，回国后我爹给我投资了几部电视剧啊电影啊啥的，慢慢的混出点名气来了，愿意合作的演员就多了，这不，这次拍武侠剧我还请了个大明星呢。”
　　林桉有点好奇，“哦，是谁啊？”
　　夏景逸满脸得意，“江绪啊！你应该认得吧？今年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男主角奖的那个影帝！”
　　听到江绪的名字，林桉愣了愣，“他呀。”
　　夏景逸像是对江绪十分满意，点头道：“对啊，长得帅演技还好，怪不得人家火呢。哎，他是咱学校的啊！你不记得了？当初我排的那个话剧，他不就是男主角么？”
　　林桉默默低下了头，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要不是因为这个话剧，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跟江续有半点交集，后来种种更无从说起了。
　　夏景逸完全没意识到他神色的变化，依旧对江绪滔滔不绝的夸赞，“他人也挺不错的，就是性子冷淡了些，脾气有点怪。不过有本事的人一般都有个性嘛！说起来，我俩家长辈还是故交，这次开了口子，说不准以后能经常合作......哎，对了，他待会要在这里拍戏，你要是不忙的话可以来参观参观，能近距离看到大明星哦！”
　　林桉一听，心下微动，每次江绪父母来他都一连好几天见不到他，虽然习惯了，但心里还是蛮失落的。
　　哪怕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去看看他呢……
　　夏景逸又给他夹了几块炖的软糯的鸭肉，笑道：“别怕，我带你进去，一会儿就走了，今天副导演盯组，我偷个懒。”
　　林桉笑了笑，“好，那就麻烦夏师兄了。”
　　夏景逸耸耸肩，“这有啥？只不过你别拿手机到处拍，这影帝脾气大着呢，到时候弄的他不高兴。”
　　林桉自然明白江绪的性子，点了点头。
　　两人吃完饭，夏景逸给副导演打了个电话说要过来，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夏景逸嗓门顿时拔高了，带着股怒气：“什么？！嘿，这影帝就是谱儿大，哪有随便给男二改戏的？编剧同意了？”
　　林桉听到是江绪的事情，怔愣几下，竖起了耳朵，只见夏景逸又骂：“妈的，我不在谁同意他私自改剧本？要不这导演给他当？小崽子反了天了！”
　　挂了电话，林桉莫名紧张起来，惴惴不安地拉了拉夏景逸的袖子，“夏师兄，怎么了？”
　　夏景逸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厌烦，“就那个江绪，仗着自己腕儿大就摆谱，硬是要给男二改戏，我现在要过去解决这事儿。”
　　林桉的心莫名揪了一下，江绪平时很注重自己的声誉，像改戏耍大牌这种黑历史他绝不会轻易留的，今天怎么……
　　是因为那个男二吗？林桉怔忡地想。


第三章 
　　两人风风火火来到了拍摄现场，林桉远远地就在人群里认出了江绪，他近一米九的身高，鬼斧神工般的精致面庞，丰神俊朗，更不用提穿上古装后满身的潇洒少年气，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林桉感觉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时间无法移开目光。
　　夏景逸憋着一股气，但碍于江绪身份不好直接发作，倒先把副导演编剧骂了一通。
　　然而“始作俑者”却没有丝毫的心虚，正全神贯注地拍一场打戏。这场戏估摸着是他英雄救美，江绪吊着威亚从水上飞来，熟练地踹翻一个刺客，又挥剑将另外两个斩首，却因为没有注意到丛林里的埋伏中了暗器，踉跄着倒在地上。
　　江绪在演戏上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他也是圈里出了名的敬业，从不用武替，摔也是真摔，只不过河边都是一层乱石嶙峋，他整个人直挺挺倒下去，右手顷刻间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汩汩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小心！”林桉惊呼，下意识想过去扶他，谁知一个身影抢先一步扑到了江绪身边，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按在他伤口上。
　　林桉的脚步顿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这个背影，驼色的风衣、蓝色牛仔裤和红色的围脖，看起来十分学生气，依稀觉得很熟悉，可又没能想起来。
　　不过从他对江绪受伤如此紧张来看，他们两个应该关系不一般。
　　“阿绪，你怎么样？痛不痛？”那人将江绪的受伤的手指放进嘴里吮吸，语气里满是焦急心疼。
　　江绪对他淡淡地笑了笑，眉宇间是少有的温情，“我没事。”
　　“哎，怎么回事儿？绪哥咋摔着了？”“没事吧没事吧？医生呢？快来！绪哥伤着了！”
　　周遭乌泱泱涌上来一圈人，把江绪围了个水泄不通，林桉的视线彻底被挡住，只能以极其别扭的姿势站在原地不上不下，心中的惶恐不安无限放大。
　　江绪对那人说话的表情和语气都太温柔了，让林桉极其陌生，陌生到简直不敢认他这个人。
　　这个跪在他身边嘘寒问暖的男子......他是谁？
　　夏景逸把剧组人骂了一圈，火气散了些，刚想过来找这个“耍大牌”的影帝聊聊擅改剧本的事儿，就见随组的医生手忙脚乱地拿药箱给地上躺着的江绪包扎，一下也慌了神，声调高了八个度：“搞什么？一点小事都干不好，绪哥要是伤着哪儿了你们担待的起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反应过来......”医生小姐姐委屈的都快要哭了，夏景逸暗骂两声，他就是再生气，也没混蛋到为难一个小姑娘，只能歉意地笑着把她往后一拉，捧起江绪那包成粽子的手：“绪哥对不住，是道具组那几个小年轻没布置到位，我待会儿肯定好好收拾他们！哎呦，这流了不少血，到时候感染就麻烦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江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夏景逸在心里骂娘，面上还讪笑着喊助理把人扶到车上去，江绪朝那人点了点头，语气温柔：“清安，你早上不是说头晕吗？跟我一起去吧，让医生检查检查，别是感冒了。”
　　沈清安被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关心，一双明媚风流的桃花眼里满是惊喜，撩了撩额间的碎发，淡笑道：“好啊。”
　　江绪绅士地扶起他的手，在夏景逸快要翻到天上的白眼里引着他向前走去，却在看清人群后的身影时停住了步伐。
　　林桉正茫然无措地站在一颗大树下，目光落在他搀扶沈清安的手上，一时间心情复杂。
　　江绪先是一愣，旋即“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道：“林桉？你怎么在这里？”
　　林桉张了张嘴，正要解释，江绪身旁的沈清安却突然笑了，走上前朝他伸出手，满面春风：“这位就是林教授？我经常听阿绪提起你，果然是温润如玉一表人才。”
　　林桉看着面前那只纤细的手，别扭地握住，咬牙强迫自己不要失态，“你好。”
　　沈清安上下打量着他，这人眉眼如画、气质如松，很有东方古典美人的韵味，也难怪江绪会留他在身边，只不过......
　　沈清安眨眨眼，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我叫沈清安，是阿绪的发小。阿绪上大学那会儿我因病出国疗养了，前阵子才回来，以后可能在京城常住，到时候可以约着喝茶。”
　　林桉听了，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甚至觉得自己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发小而已，他总不能干涉江绪的交友。
　　况且，他也没那个身份和立场。
　　夏景逸拿了外套正要过来，忽然看见这三个人在一起聊天，有些诧异：“小桉？绪哥？害，我就说吃饭的时候邀请小桉来看明星他一点不激动，原来你俩认识啊。”
　　江绪闻言皱了皱眉，倏地转头，脸色极其难看，目光阴沉地看着林桉：“你和他一起出去吃饭了？”
　　林桉见他误会，忙不迭地摇头，“没有，我是偶然碰见夏师兄......”
　　“撒谎。”江绪冷冷地打断他，眼里的嫌恶藏也藏不住，就差直接戳他脊梁骨说他勾搭别的男人不知羞耻了。
　　沈清安察言观色一流，只是寥寥几眼便看出来这俩人的关系绝非江绪说的那么简单，便故意笑着不作声。夏景逸又是个大咧咧的粗汉子，根本没嗅到空气里的火药味，揽过林桉的肩笑道：“害，还亏得我想让小桉来看看大明星，早说你俩认识不就好了嘛！弄得我像个傻子似的。不过也好，咱仨老同学也算是再续前缘了，校友情不浅呐，哈哈！”
　　江绪恶狠狠地盯着林桉，后者惶恐地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为了给江绪赔罪，夏景逸到底放过了头都被骂歪的助理，亲自开车将他们送去医院，林桉看着江绪降至冰点的脸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坐在了后面。
　　江绪冷哼一声，正要跨进后座，却被沈清安拦下了，“阿绪，你坐前面吧。”
　　江绪的脸色缓和不少，微微颔首，拉开前车门坐了进去。
　　沈清安从容坐在了林桉旁边，气定神闲地玩手机，时不时发出愉悦的笑声，仿佛林桉不存在一般，连之前那点虚伪的客气都荡然无存。
　　林桉如坐针毡，他跟所有深爱自己伴侣的人一样，对爱人的一举一动都非常敏感。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个沈清安和江绪的关系不一般，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教授，你现在住在哪里啊？”还是沈清安率先打破了沉默，林桉看见副驾驶江绪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苦笑道：“我住在明科大给我分的房子里，离上班的地方很近。”
　　“哦，这样啊。”沈清安笑笑，故作惊讶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阿绪的男朋友呢，毕竟你俩这么亲密。”
　　“咳咳！”江绪止不住地咳嗽起来，连夏景逸都有些尴尬，眼神往窗外乱飞。
　　林桉尴尬地摸摸鼻子，“没有，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
　　他早已习惯在外人面前撇清两人的关系，前几年他可能还会苦恼，但时间一长，或许是太久得不到回应，便不敢再期望。
　　沈清安挑起眉，一脸玩味儿，“害，原来是这样。怪我怪我，看你和阿绪走的近就忍不住八卦，林教授，你可千万别生气。”
　　林桉摇摇头，“没事。”
　　江绪沉默地听着后面两人的对话，不知为何，在林桉说出“我们只是朋友”时，他的心没来由的揪紧了，烦闷不已。
　　夏景逸把车开到了一家私人诊所，这是他父亲的产业，专门为明星做护理美容的，里面的医生很权威，足以表达他对江绪的歉意。
　　“绪哥，这边走。”夏景逸做了个“请”的手势，把他往楼上引，沈清安信步走到江绪身边，娴熟地挽起他的手，笑容浅浅：“阿绪，我陪你吧。”
　　江绪点点头，余光瞥见身后尴尬背手站着的林桉，冷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林桉喉头滚动一下，目光落在他俩互相挽着的手上，心里满是酸涩，但自尊心又让他强装平淡，“这就走了。你青霉素过敏，记得开药的时候跟医生说。”
　　江绪愣了一下，想喊住他，却先一步被沈清安拉着上楼，视线里的林桉消失在墙后。
　　林桉苦笑着摇摇头，一摸自己的额头，还在烧。
　　虽然答应了江绪马上走，但林桉想着既然都来医院了，就顺便输个液吧，比吃药好的快。
　　私人医院和公立的想比，价格方面贵出很多，林桉忍痛付了钱，转头一看都是VIP病房，不额外付费不能住，他咬咬牙，坚决不肯再浪费，直接提着自己的针水瓶坐到了过道的椅子上。
　　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林桉失魂落魄地看着楼梯口，感觉心里缺了一块。
　　他叹了口气，一看手机，夏景逸给他发了条信息：【小桉，我问绪哥要了你的联系方式，以后常约着出来玩啊。】后面还有个呲着牙笑的猫猫头表情包。
　　林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回了一个“嗯”。
　　夏师兄还是和大学那会儿一样古道热肠，总能在他失意的时候给他温暖。
　　瓶子里的药水已经见底，林桉站了起来，扶着输液杆慢吞吞向前走，刚刚路过收费窗口，蓦地愣住了。
　　江绪正扶着沈清安的肩膀，贴心地为他举着吊瓶，沈清安以一种极其信任的姿势靠在他身上，怀里抱着个大大的草莓熊，两人有说有笑地朝一间VIP病房走去，正撞见输完液的林桉。
　　三道视线交汇，一时间空气中满是尴尬。
　　江绪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冷了声调：“你怎么还在这里？”
　　沈清安暗自得意，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林教授！哟，你也生病了吗？他们这儿的VIP病房送按摩和针灸服务的，感冒发烧的话可以试试，效果很好呢......哎，你怎么拿着输液杆呀？病房里不是有吗？”
　　林桉呆呆地看着他们，手里攥着的输液杆好像成了烫手山芋，沈清安的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没事，我病的轻，吊完这瓶我就走了。”
　　林桉惶然从他们身边挤过，故意不去看江绪的神色，脚底生风。
　　好像跑的够快，就能把这些糟心事远远甩在身后一样。


第四章 
　　林桉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了，只知道回去的时候一个踉跄，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地板上，痛的他爬不起来。
　　真窝囊。
　　林桉在心里暗骂一声，失魂落魄地站起来，看着面前落地镜中那个嘴角下弯、一脸苦相的男人，忽的想起沈清安笑起来时微挑的羽睫。
　　他天生就是这样一副不解风情又木讷的样子，江绪跟他处了五年，或许早就厌倦了吧。
　　林桉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脸颊，努力露出一个微笑，却比哭还难看。
　　作为男人，他对自己的长相从来不上心，头一次这么仔细观察，觉得自己长得也没那么难以直视......
　　甚至和沈清安那张白嫩俊俏的脸蛋还挺像。
　　林桉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呼吸蓦地一滞。
　　和沈清安还挺像的......
　　他愣了愣，大脑一片空白。
　　半晌，林桉颤抖着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沈清安”的图片，他作为江绪工作室要捧的新人，早在这部武侠剧没开拍之前就大肆营销，各种靓照数不胜数。
　　一张张风格迥异的照片从手机屏幕上划过，林桉翻了许久，终于停止在一张沈清安身着驼色风衣、举着黑伞在枫树下漫步的照片上。
　　林桉看的呆了。
　　不是惊讶于自己与这张照片里的沈清安有多相似，而是穿衣风格。蓝色牛仔裤、驼色风衣，外加白色衬衫和红围脖，一副金边眼镜，像极了天真烂漫的高中生。
　　那是林桉最喜欢的穿搭风格，不对，应该说是江绪最喜欢的林桉的穿搭风格。
　　林桉大学时家里遭逢变故，囊中羞涩，恰巧当时江绪追求他，不顾林桉的反对，十分霸道的包揽了林桉所有的衣服，只不过从不允许林桉自己选，都是他挑好了给林桉送来。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林桉无法拒绝他的热情，又打心眼儿里惶恐，像只任人摆布的小狗，任凭主人的喜好打扮。
　　这类风格的衣服，就是江绪最喜欢让他穿的，只不过林桉不近视，但江绪总会强迫他戴上眼镜，不过没有镜片，只是各式各样时尚精致的眼镜框。
　　每到春夏，围脖、风衣热的起了痱子，眼镜框压得鼻梁酸痛，林桉曾小心翼翼地跟江绪讲道理，请求换一些清爽的装扮，可都被江绪蛮横地拒绝了。
　　“我就喜欢你这么穿。”江绪满含爱意地看着他，一双眼睛深情款款。
　　“桉桉，这个样子的你不知道多漂亮，就为了我忍一忍吧。”
　　林桉沦陷在江绪的温柔乡里，就算再热再痛，也不肯将风衣脱下，将眼镜摘掉，严寒酷暑，就这样过了五年。
　　可现在看到沈清安，林桉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如果一处两处相似还能接受，可沈清安整个人的穿搭风格和他如出一辙，恐怕他是傻了才会相信这是巧合。
　　林桉吞了吞口水，眼前一黑，有些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砰”一声仰面翻倒在地。
　　挣扎着抬起头来，落地镜中又映出那张和沈清安极为相似的脸庞。
　　林桉大喊一声，疯了似的将镜子推倒在地，又恶狠狠踩了两脚，巨大的响动引来了隔壁房的注意，骂骂咧咧地打了投诉电话，很快酒店经理便赶了过来。
　　推开门，酒店经理和几个服务人员都愣住了，看着满地狼藉，“先生，您这是......”
　　林桉发泄完后稍稍恢复了些神志，知道自己冲动了，歉意地跟酒店经理赔了不是，掏钱赔了损坏的镜子。
　　“先生，您看看您，生气也要注意分寸啊，砸坏东西事小，但我们酒店住的一般都是大明星，要是惹得他们不快，那可有得闹了......”酒店经理嘀嘀咕咕地埋怨，林桉再度道歉，又态度良好地给经理点了根烟，经理这才满意地笑了，吩咐服务员给他换一间房。
　　躺在床上，林桉从没感到那么累。
　　他很想当面问问江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一没身份二没底气，更怕听见让自己崩溃的答案。
　　最主要的是，他怕失去江绪。
　　“叮——”
　　床头的手机忽然响起，林桉拿起来一看，是江绪发来的：【你在酒店里吧？下来二楼，沈清安说想让朋友们见见你。】
　　林桉心里猛地揪起来，下意识想要躲避有沈清安在的任何场所：【我累了，不想去。】
　　江绪像是因为他的“不懂事”而有些不快：【都是我娱乐圈的朋友，还有商界的合作伙伴，别给我丢人，赶紧下来。】
　　林桉叹了口气，他不想惹江绪不高兴，只能稍稍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件新的浅黄色风衣下了楼。
　　会所里五光十色，音乐声震耳欲聋。因为是专门拿来招待贵客的，所以这里的人不怕有狗仔拍照，各个胆大妄为，不在房间里欢好也常有发生。
　　林桉忍着面前的不堪入目，照着江绪给他的地址到了一处vip包厢。
　　“林教授来了，快坐快坐。”
　　他一进去，立刻就有几个长相俊逸帅气的男人把他团团围住，好奇地上下打量。林桉作为社恐人士差点原地飞升，幸好一个人将他们拨开，林桉如获大赦，刚想道谢，却撞入沈清安浅笑着的瞳仁里。
　　“咳咳。”林桉蓦地哽住，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沈清安却好似没看到他的小动作，温和地伸出手将他拉到座位上，“林教授，你怕什么？都是阿绪和我的朋友，大家只是想见见你，又不是坏人。”
　　“呃。”林桉局促不安地缩在角落，抬眼一看，正对上漫不经心独酌的江绪，他一如既往地冷着脸，眸底深沉，好似火山爆发前的平静。
　　“你就是林教授？”其中一个男人笑着看他，旋即指指自己和其余三人，“我叫文天幸，是江绪的好哥们，这个是李岩，这个叫柳明辉，我们都是‘天涯明月心’剧组的演员，听说你是绪哥的男朋友，就想着喊出来见见。”
　　林桉吃了一惊，立马摆手矢口否认：“我不是，我......”
　　“别装啦林教授，”沈清安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朝江绪投去一个眼神，“我都问阿绪了，他已经承认了。”
　　承认？承认什么？承认自己是他的男朋友？绝无可能。林桉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江绪要是真那么容易就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和他的关系，那他这些年又何须装的那么辛苦。
　　难道是......
　　林桉呼吸一滞，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江绪，后者冷冷地别过头去，眼底满是嫌恶。
　　他环顾一圈，周围人都是意味深长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光着屁股的兔儿爷。林桉终于知道沈清安叫他下来的目的，就是好让外人清楚，江绪包养了个什么东西。
　　林桉好似被人扼住了喉咙，呼吸不畅，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心如擂鼓，眼前似乎有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淌下来。
　　沈清安得意地挑眉看他，故作惊讶地伸手要去擦他的眼泪，“呀，林教授，你哭什么啊？难道是因为我们发现了你跟阿绪的关系？哎哟，这都什么年代了，我们都很开放的，绝对不会歧视你。”
　　林桉拼命摇头，他感觉自己的自尊好像碎了，被这群伪善的人踩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的嘲笑着碾压。
　　“行了，你哭什么？嫌不够丢人的。”江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忍不住出声呵斥。
　　今日之事原不是他的本意，是沈清安非要当着一堆朋友的面追问他和林桉的关系，他没法逃避，又不肯承认，便随口编了个理由说林桉是他包养的情人。谁知道沈清安得到答案后兴致大发，硬是要把林桉喊下来让朋友们见见，他虽然反感，但也不好拒绝。
　　在他们这类人的眼里，“玩玩”跟“上心”是有很大区别的，“玩玩”就说明这是个取乐消遣的东西，谁都能看一眼，摸一下，“上心”就不成了，那属于真正有名有份的，旁人都该避嫌。
　　既然江绪亲口承认了就是“玩玩”，那要是一个情人还藏着掖着不给看，岂不是贻笑大方？
　　柳明辉在四个人中跟江绪的交情最浅，对林桉了解的也是最少的，格外不识趣，盯着林桉的脸看了一会儿后，像发现什么新奇事儿一般，嚷嚷道：“哎，你别说，林教授和清安长得真像，你看看，这桃花眼，这□□小鼻梁，还有这小嘴儿，嘿，真是一模一样。”
　　文天幸听他这么说，也起了兴致，细细打量一番后，笑道：“还真是，除了清安近视戴眼镜，林教授脸上多了两个小梨涡外，几乎没啥区别。”
　　“哪里哪里，我看看......”另外的李岩也好奇地凑过来，几乎贴着林桉的鼻子左看右看，像是在观赏什么小动物，弄得林桉脸颊暴红，猛地将他推了出去。
　　“哎林教授，你这是做什么？”沈清安喊了一句，林桉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可目光在接触到江绪的那一刹那哑了火，喉咙口像是被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大颗大颗的泪珠扑簌簌地砸在地上。
　　他猛地转身，“砰”一声将门摔的山响，隔绝了耳边沈清安的声音后，整个人如同脱离炼狱般重获新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全身像散了架似的，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的头磕在了门上，脑中嗡嗡，痛得厉害，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里面人戏谑地嘲讽：“不是我说绪哥，你也不管管，我们还没说啥呢，动不动就摆脸色算怎么回事？”
　　“嘿，这小情儿脾气还挺大，果然肚子里有点墨水的就喜欢端臭架子。还教授呢，在外面做情夫这事儿要是传到他学校去，看他在学生面前不无地自容？”
　　“就是，一小白脸，仗着跟清安长得有几分相似得了绪哥青睐，还以为自己多宝贝呢！现在正主回来了，这冒牌货也该下架了吧？哈哈......”
　　林桉在门外听着，心脏好像被狠狠撞碎了一般，像条濒死的鱼，只有将指甲嵌进掌心的巨痛才能提醒自己呼吸。
　　他幻想着江绪能够出言否认，哪怕为他辩解一个字也好，可从始至终，江绪都没开口。
　　正主，冒牌货......林桉失神地望着前方，脑海里猛地蹦出两个大字。
　　替身。


第五章 
　　林桉拖着疲惫的步伐回了酒店，躺在浴缸里开了淋浴头，任凭温热的水洒在身上，好叫他清醒一些。
　　修长的手指下移，到胸口那处蝴蝶纹身便停住，细细摩挲着，不禁惆怅起来。
　　原先这里有一块不大不小的伤疤，是小时候一场火灾留下的。林桉的父母作为一线的消防员，就死在这场特大火灾里。那时他懵懂无知，愣愣地看着一群人从大楼里拖出来两具面目焦黑的尸体，早上出门前给爸妈戴的小兔子胸针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他那时候太小，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受伤的了，只知道这件事后他大病一场，整整烧了一个月，醒来领了抚恤金后，就被外婆接到了身边。
　　一晃二十年过去，这块伤疤承载着林桉对父母的回忆，一直陪伴着他，直到遇上江绪。
　　两人床上温存时，江绪在亲吻到他胸前这块伤疤时皱了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很快就移开了，林桉见状记在了心里，后面偷偷纹了和江绪一样的纹身，将伤疤盖住了。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林桉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站起来关掉花洒，刚要披着睡袍出去，便听见门口传来响动。
　　“吱呀——”一声，房门登时打开，林桉错愕地看着面前的江绪，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有些恼火：“你怎么进来的？”
　　江绪淡淡地挑起眉毛，“这家酒店是江氏的产业，你说呢？”
　　林桉愤愤不平地转过头去，将浴袍裹紧了些，“什么事？”
　　江绪静静地望着他，将门关上，难得温柔地说：“你生气了？今天是我不好，向你赔不是了。”
　　林桉眼眶一酸，想到沈清安他们的羞辱，咬牙道：“你不必道歉，让沈清安道歉。”
　　闻言，江绪的眼神登时冷了，语气也强硬起来：“林桉，清安他们今天是失了分寸，但本质就是玩笑，你何必那么小气？”
　　“小气？我小气？”林桉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绪，“他们羞辱我，我还得宽宏大量么？绪哥，偏心也不是你这样偏的。”
　　江绪深深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痛的睛明穴，“你误会了，我和清安没什么，只是久别重逢，格外照顾而已。”
　　林桉想到照片上沈清安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穿衣风格，心里越来越凉，“那为什么我和他都是那样的打扮？你说是你喜欢，我才一年四季都这样穿，可今日见了沈清安，我才发现他也是这样。绪哥，你能说你不是故意的吗？”
　　“林桉！”江绪终于失了耐心，他原本就不想哄这个敏感又死倔的人，要不是林桉体贴又温柔，他还不想跟他断，敢这么质问他的人，他早就一脚踹到不知哪里去了。现下他居然还敢对自己的感情指指点点，他以为他是谁？真把自己当江家太太了么？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跟沈清安什么都没有，我们在一起五年，你难道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么？”江绪冷冷地乜着他，语气里居然还带了些委屈。
　　“我......”林桉捏着浴袍衣角，一时语塞，连忙摇头：“我当然相信你，可是......”
　　江绪挥挥手，蛮横地打断了他，“那就乖乖的，闹什么脾气？今天在我那么多朋友面前摔门甩脸色，弄得我多没面子。”
　　林桉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他做得不对，江绪爱面子如命，尤其是在外人面前，“对不起，绪哥。”
　　江绪对他这副乖巧的样子很满意，捧住他的脸亲了亲，笑道：“好啦，原谅你。不过，我今天又丢人又伤心的，你只道个歉多没诚意啊，就没有别的补偿？”
　　林桉看着他眼底涌上来的欲望，羞涩地环住了他的脖颈，亲了亲那线条流畅的唇瓣。
　　浴袍缓缓掉落在地，屋内芙蓉帐暖，一夜尽态极妍。
　　第二天一早，林桉揉着酸痛不已的腰起来，看到身边空空如也，不由得苦笑一声。
　　他还是不肯在他这里留宿。
　　拿起手机，里面有几十条未读消息，全都是他的研究生发来的。因为这两日的荒唐事，他落下了不少工作，都快忘记她临近毕业，论文还需他这个导师过目。
　　林桉打开文件细细看了一会儿，发语音跟她粗略讲了下问题，“你到研教楼等我，我十分钟就到。”
　　下床穿衣的时候，林桉看到柜子里一排的风衣，心里咯噔一下，涌上一阵无名火，偏不想穿，从箱子里面翻出八百年不见天日的湖水蓝卫衣，搭了条休闲裤。
　　望着落地镜中的自己，虽然早已不复青春，但鲜亮的配色仍然让他少年气十足，一下就把他勾回和江绪在大学里的日子。
　　林桉静静地看着，突然胸口一阵酸涩，他都忘了，这样简单又舒适的打扮，是他从前最喜欢的，却因为江绪的爱好一次次舍弃。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生活便紧紧围绕着江绪，随他喜而喜，随他悲而悲，渐渐地将那个意气风发、满怀梦想的少年遗忘了。
　　林桉重重地叹了口气，从床头柜拿起眼镜框戴上便出门了。
　　等到研究楼的时候，林桉远远便看见自己办公室前站了一个愁眉苦脸的女生，“小酒！”
　　季酒听到他的声音，立马哭嚎着朝他扑过来，“师父！”
　　林桉被这小孩猛地拽住衣角，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无奈地笑着拍拍她，“好徒儿，为师这不就来了？”
　　季酒弯下去的嘴角顿时又扬起来了，瘪着嘴“嗯”了一声，眼眶红红的。
　　两人进了办公室，林桉在电脑上打开了她的毕业论文，没看几眼后就开始叹气，“小酒啊，你这个......数据完全没有可信度嘛。”
　　一提起这个，季酒都快哭了，因为之前实验机器出问题，她辛辛苦苦做了几个月的数据全部不合格，导致论文评审时被老师打回来重做，直接导致延毕，原本找好的实习工作也只能爽约。
　　“师父，这可咋办啊，还是不达标吗？我已经尽可能缩小误差了。”季酒一脸生无可恋。
　　林桉咳了咳，指着论文上的数据表：“我先不提你这个拿养生27h的抗压强度作为评判早期强度指标的科学性，就单单是前面的静压法养生实验，你的设计也存在太多漏洞，如何能得出正确的配合比呢？”
　　季酒顺着他的手指细细看了几眼，哭丧着脸：“师父，你知道的，咱学校这个机器是真的不好用啊！能得出这些数据都已经是做了十多组实验的结果了......师父，你再给我想想办法吧，我真不想再延毕一年了！”
　　林桉叹了口气，明科大和京圈一众高校相比可谓是相形见绌，没有优势学科也没有厉害的老师，经费少得可怜，能保养好实验室那几台老破机器都烧高香了，更别提换新的。
　　不忍心看小姑娘难过，林桉只能笑着拍拍她的肩，“没事，有师父呢，能让你继续延毕吗？放心，我待会儿就跟隔壁明理工老师打电话，让他们把实验室借一天给你。”
　　季酒感动的快哭了，拉着他的手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还硬是要塞给他一杯奶茶才走，到门口向他深深鞠了一躬，笑着作揖道：“师父，徒儿这就去继续改论文啦，必不负你所望！”
　　林桉看着她搞怪的表情好笑不已，这丫头没事儿就喜欢看些武侠小说，以至于二十几岁人了，还一股子中二病。总是不肯好好像其他学生一样叫他导师，偏偏喊师父，还特别声泪俱下，搞得林桉总有一种自己是某派掌门、还收了个不成器徒弟的错觉。
　　低头看看手机，江绪已经在催自己回去了。
　　【我妈走了，今晚回来住吧。】
　　林桉微微一愣，按平时，江夫人心疼儿子，总是得住个十天半月才肯走，怎的这次才一天就离开了？
　　还没等他想完，手机又“叮”一声响：【你在哪里？我来接你吧。】
　　江绪鲜少这么体贴，林桉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忙回复道：【在学校研教楼。】
　　【好，我十分钟就到。】
　　十分钟后，那张熟悉的迈凯轮停在了研教楼前，林桉拉开车门，登时愣住。
　　目光所及处，一大束玫瑰娇艳欲滴，林桉惊喜地声调都有些不稳：“绪哥，你这是......”
　　驾驶座的江绪转过头来，冲他露出一个浅浅又迷人的微笑：“先上车吧，我有礼物送给你。”
　　“好、好。”林桉感觉一阵头脑发热，忙不迭地上了车，还未坐稳，怀里突然多了个毛绒绒的小玩意儿，愣神片刻的功夫，它已经眨着蓝宝石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望着自己，“喵喵”地娇声叫着。
　　“哇，好可爱的小猫！绪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这个？”林桉兴奋地将怀里的布偶猫抱起来，左看右看爱不释手。他打小就喜欢小动物，若不是江绪有洁癖，他早就想养只小猫小狗了，没想到他居然主动送了自己一只。
　　江绪见他笑的眼角弯弯，一时忍俊不禁，只是一只小猫而已，这个人居然能开心成这样。
　　“看来我没送错，这个礼物很合你的心意。”
　　林桉拼命点头，确实，这是他跟着江绪五年来收过最好的礼物了，林桉物欲不高，再怎么昂贵的别墅豪车，在他眼里都不及这可爱小猫万分之一。
　　“既然如此，”江绪望着他，有些欣慰地点点头，“那便让这只小猫陪着你吧。正好我下周有事，可能晚上都不回来了，有它陪着你，我还能放心些。”
　　“不回来了？这是为什么？”林桉将小猫搂得紧了些，方才高兴的心情顿时跌落谷底。
　　江绪嘴角抽搐了一下，别开了脸，有意回避他的目光：“清安病了，我这一周都要照顾他......另外，我给他在京城买了房子，还有些手续没办妥，得亲自去签字画押。”
　　林桉盯着他愣了两秒，喉头滚动几下，低声道：“绪哥，你......”
　　“别多想，”江绪伸出手摸摸他的头，眼神淡漠，“我与他没什么，只是父辈之谊，我总要照顾着他些。你难道忘了我曾经跟你说过，若不是沈清安，我早就死在二十年前那场大火里了，救命之恩，难道我不该知恩图报吗？”


第六章 
　　林桉喉头滚动两下，落寞地低下头：“......嗯。”
　　江绪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眉眼间是难得的温柔：“桉桉，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林桉静静地凝视着他，在心里苦笑着摇摇头。
　　是啊，他最懂事了，五年来没名没分，凭着对江绪的感情，在失望中包容了他一次又一次。
　　回去的路上，林桉抱着软乎乎的小猫，失魂落魄地欣赏窗外的风景。江绪的手机一直在响，他先是冷着脸挂断了几个，后来那人实在锲而不舍，江绪这才极不耐烦地拿起手机吼道：“喂？姐，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些事等我回家再谈，你每天打四五个电话来催我有意思么？”
　　手机里的人嘟嘟囔囔半天，像是很不满地数落了江绪一顿，这才把电话挂了。
　　“绪哥，怎么了？”林桉鲜少见他发那么大火，直起身子偷偷瞟江绪的脸色。
　　“没什么，是我姐。老头子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到了，脾气大得很，老是让我回去家，我姐受不了，这才打电话烦我。”江绪捶了一下方向盘，恨恨地说道。
　　林桉听了，淡淡地点点头，“江叔叔估计是想你了，不如趁这两天没什么事，回去看看他也好。”
　　江绪叹了口气，“再说吧，剧组差不多快杀青了，到时候我回去。”
　　一说到这个，林桉脑海里便浮现出沈清安的脸，虽然知道江绪很讨厌自己过问他的私事，可心里还是像有根刺扎着一样，隐隐作痛。
　　“绪哥......你今晚，要去陪沈清安吗？”
　　江绪明显顿了一下，有些心虚：“嗯，他身体不舒服，我过去看看。”
　　林桉失望地低下了头。
　　车子一路开回山悦别墅，江绪把林桉送到院子门口，自己没下车，透过车窗朝他微微颔首：“明天周婶会来给你做饭，在家记得锁门。”
　　“绪哥......”林桉还欲说些什么，江绪已经调转车头扬长而去，将他一个人扔在原地。
　　愣了会儿神，还是怀里的猫儿受不住冻，“喵喵”地撒起娇来。
　　林桉将它抱紧了些，拖着沉重的步伐进了屋。
　　几百平的别墅只住了江绪和林桉两个人，江绪一走，原本就没什么生气的房子便更加冷清了。
　　林桉扫了眼一层不染的地板，江绪和江夫人用过的茶具还摆在桌上没人收拾。他先把小猫放在地上，又将江绪送他的一大束玫瑰花放进花瓶，还贴心地换了水，最后将茶桌上的杯具收进厨房，认真地清洗消毒干净。
　　做完一切，林桉坐在沙发上，将在地上欢快打滚翻肚皮的小猫抱起来，捏捏它粉嫩的小肉垫，浅笑道：“小可爱，叫你什么好呢？”
　　小猫“喵喵”叫了两声，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林桉的指尖。
　　“嗯，你这么会撒娇，又浑身雪白白胖乎乎的，跟糯米糍一样，不如就叫你团子好了。”林桉怜爱地亲亲它的小脸，小猫歪着脑袋看他，一个劲儿地朝他胸前拱。
　　“哈哈，你喜欢是吗？那就叫这个名字啦。”林桉被这个小家伙弄得心都化了，搂在怀里又亲又抱，爱不释手：“团子，你以后就有爸爸啦！爸爸给你买最好的猫粮和罐罐，还有玩具，好不好？”
　　“喵喵。”团子被他撸的发出愉悦地呼噜声，两个粉嫩的小爪子在他胸前踩奶。
　　林桉轻轻地把团子放在沙发上，因为还没买猫窝，就拿毛巾和纸箱给它临时搭了一个，还放上了一只小鱼玩偶。
　　林桉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转身就想把团子抱进来试试舒不舒服，谁知道团子挑剔的很，一直不肯乖乖待在纸箱里，抓住机会就往他身上爬。
　　“哎，你这样，我可怎么做饭啊。”林桉有些苦恼地抱着这个胖乎乎的小东西，只能腾出一只手来开了冰箱，把前天吃剩的半碗土豆炖牛肉拿出来放进微波炉。
　　“叮——”
　　忽然一声响，心不在蔫的林桉以为是饭热好了，低头一看手机上密密麻麻多了好几条消息，全是刘辉那熟悉的粉红猪猪头像发来的。
　　林桉咬着勺子抱着猫，腾出手来给他拨了个语音电话：“喂，怎么了刘老师？”
　　刘辉那边火急火燎，像是气不打一处来：“林教授，你快看这次的年底绩效，发的什么啊？我上那么多课，虽然职称低点吧，但也不至于拿不到那些搞行政的一半吧？他们干什么活了？至于比我们高出那么多啊？”
　　林桉一愣，明科大学校不好，内部管理更是差，出了问题各单位间都互相踢皮球，工资的事总不清不楚，老师们怨声载道，也亏得是他林桉不缺钱，这才没过多关注。
　　“啊，绩效的事不是财务处的李主任在负责吗？你打电话去问问。”
　　刘辉一拍大腿，鼻孔里像是要喷火：“就是这个狗东西，我问他他就吞吞吐吐的数不清楚，我刚说要去财务部找他，他又在那喊着自己做了心脏搭桥受不了刺激，叫我不要无理取闹，你看看，这上哪说去？这破学校......”
　　林桉无奈地揉揉头，突然想起自己迟迟没有着落的科研经费，“那，当初学校承诺中一个国家项目奖励八万，也不能兑现了？”
　　刘辉深深叹了口气，打心眼儿里同情林桉：“唉，林教授，明科大承诺的事情，就没一件做到的。要我说，你这么年轻又有本事，就别在这个破学校耽搁青春了，等任职期满，就赶紧跳槽算了。”
　　跳槽？林桉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微微有些心动。他早就觉得现在的平台太低，不仅设备烂，每年能申请到的项目也少得可怜，这样下去能出什么成果？连最该走在学术前沿的教授，都是在混日子、为了一点工资勾心斗角，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恐怕永无出头之日。
　　可若是跳槽到好学校，科研量陡增，他便更没多少闲暇时间陪江绪了，可能还得搬出去住，他能同意么？
　　那边的刘辉还在絮絮叨叨，林桉已是无心听他说了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
　　过了几天，江绪喊林桉抽空去选一个好的装修公司，要开始给城南沈清安新买的大平层做设计了。
　　林桉满京城跑了十几家，好不容易选了三家评价好、设计师资历高的，一共做了七八套方案，发过去给沈清安一看，却全都被驳回来了。
　　林桉有点火大，对着电话那头的沈清安道：“你又是要新中式，又要简约风，还得什么隐藏式壁龛，我记不住那么多，你为什么不亲自来看？”
　　沈清安“哎哟”一声，声音绵软又委屈：“林教授，我就是因为学历不高，审美也不行，这才找你来帮我看的嘛！你就发发善心，再多帮我找一些吧，好不好？”
　　林桉听他这些虚伪之词一阵犯恶心，沈清安明明就是想不出力又得到称心的设计方案，这才反反复复折腾他，当即撂挑子不干了：“不好意思沈先生，我已经亲自试验过了，学历跟审美没啥关系。就这几套，如果你还不满意，我也没办法了。”
　　沈清安不情不愿地笑笑，到底也不想跟他闹得太难看，终于松口：“行吧，那就那个新中式的吧。”
　　林桉如释重负，指指iPad上的最后一个方案：“设计师，就这个了，麻烦您了。”
　　好不容易把合同手续这些都弄完，林桉差点累瘫在地上，刚想喘两口气，江绪的电话又打来了，说是沈清安想感谢林桉帮他奔波这么多天，要请他吃饭。
　　打心眼儿里，林桉根本不想去赴这顿鸿门宴，可他不敢忤逆江绪的意思，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洗澡换衣服，又急匆匆地出门。
　　现下这个时节，天气闷热蚊虫又多，林桉不会开车，只能坐地铁过来，挤出一身臭汗，狼狈不堪地出现在高级奢华的大酒店门前时，得了江绪好几个白眼。
　　“怎么弄成这样？衣服都皱了。”
　　江绪不满地埋怨他，林桉低头看了看自己凌乱的领带和开了的衬衫扣子，脸颊暴红，手忙脚乱地整理，手却突然被人拉住，正错愕着，只见面前的沈清安扬起笑脸，伸手为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林桉有了应激反应，连忙退后两步：“你干嘛？！”
　　沈清安也是没想到他能有那么大反应，吓得脚下一个不稳，直直往后仰倒。
　　“哎！”江绪眼疾手快地将人接住，但沈清安的手还是砸在了大理石台阶上，登时乌青。
　　“林桉！你犯什么病？！”
　　林桉刚想上前扶住沈清安，却没曾想江绪急急一句喝骂，伸出去的手顿时缩了回来，嗫嚅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擦擦汗也叫碰你？林桉，你也未免太娇贵了吧？”江绪看着地上揉着手、疼得直吸气的人，抬眸冷冷瞥了林桉一眼。
　　林桉一愣，刚想出言辩解，沈清安便苦笑着拍了拍江绪：“阿绪，一点小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习惯，林教授不喜欢别人碰他，我先前不知道，以后不就知道了嘛，有什么好生气的？走走走，吃饭。”
　　江绪叹了口气，将沈清安扶了起来，“你总是那么与人为善，明明就是他不对。”
　　沈清安笑了笑，揽着江绪自顾自向前走去，林桉怔愣在原地，一时间进退两难。
　　半晌，心里针扎一样疼起来。
　　明明三个人来吃饭，还点名指性说是为了感谢他，可现在看来，好像他才是最多余的那个。


第七章 
　　沈清安不愧是家底殷实，出手相当阔绰，这顿饭里鲍翅海参、和牛龙虾可谓是样样齐全，更不用提那瓶Romanee-Conti，恐怕得抵掉林桉一年的工资。
　　饭桌是紫檀圆桌，沈清安和林桉遥遥相对，江绪拉了拉凳子，明显是偏向了沈清安那边，细心地替他剥了虾放到盘子里，浅笑道：“他家的红魔虾刺身做的最好，这只是满膏的，你尝尝，很鲜甜。”
　　沈清安点点头，伸出筷子夹起放进嘴里，品尝几下，赞叹道：“嗯，确实好吃。阿绪，你别光顾着给我剥，你自己也吃啊。”
　　江绪笑了笑，将醒好的葡萄酒倒了小半杯，轻轻放在他跟前，“你最近忙公司的事辛苦了，病一阵好一阵的，下次沈叔叔来还以为我亏待你了呢。”
　　“我爸在国外和我妈逍遥快活呢，哪有时间管我的事......”
　　“谁说的，阿姨昨天还打电话跟我念叨你……”
　　林桉听着他俩家长里短的谈心，如坐针毡，再贵再好的东西都味同嚼蜡，没吃几口就饱了，站起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想逃回去喂猫。
　　“林教授，才吃了这么一会儿就走啊？”
　　沈清安像是有些诧异，那张精致俊美的脸上堆满歉意：“哦，我知道了，肯定是我跟阿绪光顾着讲话，把今天的大功臣忘了，实在不好意思。快，阿绪，坐到林教授那边去。”
　　“不不不，”林桉赶紧出言制止，看着江绪喜怒不定的脸，苦笑道：“真不是在意这个，只是家里没人，我怕团子饿了找不到东西吃。”
　　“哦，这样啊，那真是太不巧了。”沈清安啧啧叹息，却没有挽留的意思，江绪更是巴不得他不要来打扰，欣然同意。
　　走出酒楼，清凉的风拂过脸颊，喝酒后的燥热便散了些许，林桉心里烦闷，完全不想再回到那个了无生气的别墅里，恨不得能找个僻静的地方大吵大闹一番。
　　可成年人哪有那么多肆无忌惮释放情绪的机会啊？
　　望着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林桉第一次感到了崩溃。
　　江绪明明是对沈清安有好感的，这个好感也许是知恩图报，也有可能是旧情复燃。
　　自从沈清安一出现，林桉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多余，甚至有了种感情里后来者的错觉。江绪喜欢的是沈清安，感激的是沈清安，自己不过是，不过是......
　　替身。
　　林桉又想到了这个词。
　　林桉心里一阵阵疼，好像心尖那块被人揪起来狠狠掐了一下。江绪不爱他，他早就知道的，自己只是因为感激，也因为年少时那点喜欢，才死皮赖脸的留在他身边。
　　现在正主回来了，林桉觉得，自己好像也是时候回头了。
　　他没有回别墅，也没有去研教楼，而是打了个电话给周婶，让她帮忙照顾团子，自己则买了高铁票，连夜回了怀城老家。
　　他要给自己一点时间准备分手。
　　怀城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城市，有古色古香的建筑和淳朴的人民，虽然经济和教育都很落后，但幸福指数依然很高。
　　林桉就是在这里出生，自从父母走后，家里只剩下了外婆一个人。
　　因为是一时兴起，林桉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外婆也没告诉，等他回家时已经快凌晨一点，透过年久失修的铁栏窗户，还能看见里面昏暗的灯光。
　　林桉嘴角微微上扬，三步并做两步，在暗夜里似乎能听到自己激动的心跳，敲响了家里的大门。
　　“咚咚咚。”
　　一连敲了半天，里面都无人应答。
　　林桉愣了愣，再次返回去确认，家里的灯确实是亮着的，难不成外婆干活太累，没熄灯就睡着了？
　　又敲了两下，依旧是无人应答，林桉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掏出手机打了外婆的电话。
　　“嘟嘟——”
　　电话依然无人接听，林桉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急得大喊起来：“外婆！外婆！”
　　光喊还不够，他手脚并用，把门砸的震天响，没想到自己家的没敲开，把邻居全都吵醒了，一个睡眼惺忪的老大爷气呼呼地冲出来，对着他就骂：“倒霉催的，是哪个神经病大晚上不睡觉，信不信我报警告你扰民？”
　　林桉认出他是小时候经常给自己麦芽糖吃的王大爷，连忙抓住他的手，“大爷，我，是我，小桉！我外婆怎么了，她怎么不开门？”
　　“小桉？”王大爷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他一番，惊呼道：“呀，还真是，孩子，你怎的这个时间回来了？”
　　“这个一会儿再说。”林桉心急火燎地拉住他的手，“大爷，你今天看到我外婆出门了吗？”
　　王大爷被他吓得一抖，脚步都虚浮了，“这、这好像确实没瞧见，不过，不过你外婆年纪大了老忘事，经常忘记带钥匙，就留了一把给我家老婆子，我去拿，我去拿。”
　　他说着就赶紧回屋，不一会儿林桉听到里面传来劈哩哐啷的声音，王大爷握着把钥匙颤巍巍地出来，“给……”
　　林桉一把抢过开了门，冲进屋大喊了一声“外婆”，目光在屋子内扫了一圈，突然看到冰箱旁边的厨角那里露出一双鞋，急急地冲过去，便看到面无血色的外婆倒在地上，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外婆！”林桉顿时慌了，扑上前去探她的鼻息，幸好还有微弱的一点热气，他如获大赦，抱起外婆便向外跑，嘴里大声喊着：“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邻里邻街一团乱，直到天刚蒙蒙亮才消停下来。
　　医生告诉林桉，他外婆心脏上长了个肿瘤，还不清楚是恶性还是良性，加上老人家本来就有冠心病，情况很危险，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林桉拿着报告单，心如死灰地坐在门外。
　　外婆今年就要过八十大寿，原本说好，整寿就热热闹闹地给她庆祝一场，没曾想遇到这样的情况。
　　林桉父母去世时他才八岁，因为受不了打击，来来回回病了一个多月，是外婆一直咬牙坚持，把家里种地的牛卖了给他付了药钱，这才保住他的小命。
　　后来条件好了，他本想接外婆过来同住，但江绪嫌她是乡下人，怕外人知道了丢面子，几番阻止这才作罢。
　　后来林桉只好给外婆在老家买了套房子，因为首付不够，还开口向江绪借了一些，江绪在钱上一向大度，除了嘲讽两句，也没说别的。
　　还以为，买了房子，每月打些钱，外婆不用种地养家糊口，日子能好过些，谁知道老人上了年纪，意外总是来的又急又快。
　　林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深深埋首在臂弯。
　　如果，如果不是他舍不得京城好的前程，舍不得江绪，外婆怎么会病倒家中都无人知晓……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林桉浑浑噩噩在医院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一个小护士来告诉他，他外婆脱离危险了，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林桉跌跌撞撞地跑进病房，看到外婆穿着病号服，手上打着点滴，却依然笑容满面的和旁边小姑娘聊天。
　　“外婆！”
　　老人听到他的声音愣了愣，旋即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咧嘴笑道：“小桉！哟，我大外孙回来了！”
　　“对，对，我回来了。”林桉捧着她的脸，一时间泪如雨下，“外婆，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好啊，看到你，外婆可开心了。”外婆慈爱地揉揉他的头发，突然想到了什么，“哎呀”一声，“你怎么回来啦？你家里那位……江少爷，他对你有恩，对我们一家都有恩，你走了，谁照顾他啊？”
　　林桉笑了笑，坐在她身边，“外婆您别开玩笑了，他哪里缺人照顾呀。”
　　外婆看他神情落寞，心里明白肯定出了事了，“怎么啦？那位江少爷，他，他跟你吵架啦？”
　　林桉把头枕在她膝上，眼神清亮，“没有外婆，我打算……我打算跟他分手了。”
　　外婆一怔，“这是为什么？”
　　当初她这个外孙，宁愿被老家人戳脊梁骨笑话，也要跟一个男人好，她骂过也打过，但林桉那时候跪在她身前，眼睛里满是坚定，告诉她，江绪对他很好，他喜欢他，以后绝对不会后悔。
　　她是老人，思想观念已经跟不上时代了，但为了不伤这个自己从小呵护长大孩子的心，只能默默支持他，年复一年忍受别人的闲言碎语。
　　不过后来，江绪确实如林桉所说，对他很大方，又是吃穿用度全包，还给他付了学费，是整个林家的大恩人，她心里感激，也就对这个“江少爷”更加包容。
　　人生在世几十年，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已经很难了，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但五年时间过去，林桉每次回来，她愈发能感觉到，这孩子过的并不快乐。他以前很爱笑的，笑起来像怀城清澈的溪水，有一股温润的气质，每次看他笑，她心里都很高兴。
　　但林桉逐渐变成了向下的嘴角。
　　可他从没跟她诉过苦，甚至有一次，林桉脸上带着伤回来，她心疼的不行，这个孩子也只是傻乎乎地骗她是摔的。
　　京城豪门世家，他们这样出身平凡的人，还是男人，连最基本的生儿育女都做不到，光凭一点“喜欢”，又能坚持多久呢？
　　林桉看她出神，拿手在她面前摇了摇，笑道：“外婆，你想什么呢？”
　　外婆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脸，“孩子，你受苦了，如果实在委屈，就回家来吧。”
　　“哪有这回事？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小媳妇……”
　　林桉还想开些玩笑，可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最终归于平静。
　　“外婆，他心里喜欢的人回来了。”
　　“我变成了多余的那个。我不想继续折磨自己，也不想再死皮赖脸纠缠他了。”
　　外婆满眼心疼，将他搂在怀里。
　　“那就跟他断了吧，回家来，还有外婆呢。”


第八章 
　　林桉在怀城住了两晚，江绪一个电话都没打来，倒是夏景逸见他不在酒店住了，还发微信问他是否安好。
　　期间，林桉时常握着手机呆坐在沙发上，连外婆喊他都听不见。
　　外婆怕他出什么问题，便想让他请假在家休息，却被林桉一口回绝。
　　“分个手而已，不至于那么脆弱。更何况，我的学生们还在等我回去上课。”林桉利落地收拾了东西，又俯身抱了抱干瘦的外婆，笑道：“您自己在家照顾好身体，等年底合同期满，我就从京城辞职回家，来怀城找工作。”
　　外婆拍拍他的肩膀，欣慰道：“你能看开就好，只是......”
　　林桉知道她在担忧什么，迟疑半晌，叹了口气：“我想把明科大发给我的那套房子卖了，把钱还给江绪，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外婆这才舒展了笑颜，眉眼间点点晶莹：“好孩子，咱不欠别人的，清清白白地去，坦坦荡荡地回。”
　　因为第二天早上有课，林桉便买了当晚的飞机票，赶回去的时候已近凌晨了。
　　他原本以为，江绪会陪着沈清安，谁知道走近门口时，里面传来了熟悉的钢琴曲声。
　　林桉的心猛地震颤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开了门，偷偷探出个脑袋，便看到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满眼冷意的江绪。
　　“你去哪里了？两天一个电话都不打，我还以为你离家出走了呢。”
　　林桉愣了一下，“我回老家了，外婆身体不太好。”
　　江绪挑挑眉，看向他的目光充满怀疑，“把你手机给我看看。”
　　要是在以前，林桉定是不敢违逆江绪的意思，但一想到沈清安那堆破事，心底涌上一股无名火，竟异常强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绪瞪大了眼。
　　“林桉，我再给你三秒，马上、立刻，把手机拿过来。”
　　林桉垂下了眼帘，在心里默默叹气。
　　明明自己总有一堆理不清的花花草草，却苛求他干干净净。
　　“你看就是了。”
　　林桉把手机放在他面前，团子“喵喵”地叫着跑过来，亲昵地蹭他的裤脚，林桉抱起它，安静地坐在江绪身边。
　　江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快速翻阅起他的聊天记录。林桉手机里的联系人不多，且大部分是工作上的同事，平常的联系除了江绪就是外婆。江绪翻了好几页，终于在最下面那里看到了一个扎眼的名字。
　　夏师兄。
　　江绪冷哼一声，抬头瞥了林桉一眼，“你跟夏景逸很熟吗？不过见了几面，他就那么关心你？”
　　林桉摸摸团子的头，无所畏惧地对上他的目光：“我这几天不在酒店住了，所以夏师兄发消息来问问我怎么回事，有问题吗？”
　　他说话带了些情绪，江绪愣了愣，登时火冒三丈：“当然有问题！他难道不知道你和我的关系？整天对着我的人嘘寒问暖的算怎么回事？”
　　林桉苦笑一声，心一点点凉下来，“你和我的关系？绪哥，在外面，你可从没承认我们有什么关系。”
　　江绪“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这是在怪我？别忘了，当初是谁同意只当床伴不谈感情的？你现在又来反悔是什么意思？”
　　“是啊，是我愿意的。”林桉笑着，眼角有些湿润，将团子抱得更紧了，“但我现在不想了。”
　　江绪猛地噎住，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林桉叹了口气，把团子放在一旁，正坐直视着江绪，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绪哥，我们分了吧。”
　　江绪以为自己听错了，两片嘴唇半晌没合上。
　　“你再说一遍？！”
　　面前的人显然已经发怒了，但林桉内心实在太累，他没力气，也没心情再跟江绪纠缠。
　　“绪哥，你自己也知道，我其实......在你心里也没那么重要，你喜欢的是沈清安，现在既然他已经回来了，我横在你们中间又有什么意思？分了吧，对你好，对我也好。”
　　“谁跟你说我喜欢的是沈清安了？你真他妈自作聪明！我跟你说了，只是因为我小时候遇上火灾，他舍命将我救出来，我对他格外感激而已，哪里扯得上什么喜不喜欢了？”江绪站了起来，整个人极具威压地立在林桉面前，居高临下地吼道。
　　林桉扯了扯嘴角，这种鬼话他信了一次，就绝对不信第二次，“绪哥，别自欺欺人了。你如果不是喜欢沈清安，又怎会在这五年里非要我打扮成他的模样？”
　　“那是，那是因为......”江绪捏着他的肩膀压在沙发靠背上，磕磕巴巴半天，一时不知怎么解释。
　　是啊，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何对那个人执念那么大吧。
　　也许是因为，当初年幼的他被大火困在楼道中，因缺氧几近昏厥，那个推开安全门奋不顾身来救他的身影，着实让人难以忘怀。
　　但江家最看重子嗣，怎会允许他娶个男人？沈清安的父母更是不会同意。他虽然数次跟家里大吵大闹，终究也是徒劳无功，他不可能，也舍不得沈清安没名没分地跟着他。
　　可林桉，林桉就不一样了。
　　他的学费、生活费、外婆的医药费，包括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给的。在江绪眼中，林桉就跟自己养的小猫小狗一样，没资格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可现在，这个被自己“圈养”的人，居然要跟他分手。
　　当初在学校时烂泥一般的人，只能仰仗他苟活，也配跟他说分手？！
　　“你想得美。”江绪脸色狰狞，狠狠掐住他的下颚，林桉痛出了眼泪，抬脚就想往他小腹上踹，“江绪！”
　　“喊你男人做什么？”江绪冷笑一声，三下五除二将他的裤子扒掉，丝丝凉意灌进隐秘之处，林桉倒抽一口气，眼泪忍不住落下来：“江绪，你别犯浑了，放了我，你高兴，沈清安也高兴，这不是很好吗？”
　　“你懂个屁。”江绪一口咬上他的脖子，恶狠狠地在他耳边低语：“我不同意，你休想分手。老子在你身上砸了那么多钱，你当是做慈善么？！”
　　林桉看着发狠暴怒的江绪，伸出手撑住他的肩头，目光极其平静：“我还你。”
　　江绪的动作顿住了，满脸错愕：“你说什么？”
　　林桉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说，钱，我把钱还你。我准备把明科大分给我的那套房卖了，先还一部分，剩下的，我给你打欠条，以后再慢慢还。”
　　江绪盯着他的脸好一会儿，终于发觉他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在开玩笑。
　　林桉，他真的想跟自己分手。
　　江绪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有点恍惚，林桉，这么怯懦又听话的一个人，怎么突然想离开自己？难道是自己不愿意承认和他的关系？不对，这五年来都是这么过的，他一直尽心尽力地伺候自己，毫无怨言。
　　那就是有人挑拨了。江绪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目光落到林桉的手机屏幕上，“夏师兄”三个字如同一根毒刺，瞬间扎进了江绪的心里，也摧毁了他的理智。
　　“哦，我明白了，林桉，我说你怎么那么急着跟我分手呢，原来是攀上夏少了，他对你很好吧？你们睡过了吗？”江绪微微挑眉，气得嘴角抽搐，手不安分地往下探去。
　　林桉忍无可忍，抬手一巴掌抽在江绪脸上，吼道：“江绪！你真他妈是混蛋，夏师兄跟我清清白白，他才不会像你这样心口不一，明明喜欢一个，却非要招惹另一个，真让人恶心！”
　　“恶心，我让你恶心？你在床上叫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恶心了？还夏师兄，喊得那么亲热，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江绪粗暴地掐住林桉的喉咙，毫不怜惜地折磨他，林桉痛得大喊，眼前一片花白。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团子看见林桉受欺负，冲过来朝着江绪两记喵喵拳，江绪“啧”了一声，拎着它的后颈随手一丢，团子摔在地上，仍然顽强地一个骨碌爬起来，朝他大声喵喵叫。
　　一场几乎称得上强|暴的性|事结束，江绪冲了个澡离开，将还昏迷着的林桉腰间的钥匙拿走，又将人反锁在了别墅里。
　　他需要一点时间处理林桉的事，林桉现在敢反抗他，无非就是因为他有工作有收入可以负担得起生活开支和他外婆的医药费，如果他没了这些，就依然会像在学校里一样乖乖依附自己，听自己的话，永远不会提什么分手。
　　是自己给了他太多自由，以至于纵得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林桉一直昏睡到凌晨才醒。
　　有什么温热柔软的小东西在舔他的脸颊，痒痒的，盖过了难以启齿地方的疼，林桉睁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只见团子在自己身上跳来跳去，“喵喵”地叫着，像是很着急。
　　“团子，你饿了吧？”林桉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嗓子哑的厉害，他强撑起身体，走到厨房给团子弄了一碗猫粮，团子确实饿极了，大口大口干饭，还抬起脸来冲他喵喵叫。
　　林桉笑笑，扶着墙走到浴室清理了一番，回到客厅拿起手机，准备给江绪打电话。
　　无论他反对也好，同意也罢，他都一定会离开。
　　可谁知，翻了半天，屏幕上那些熟悉的app不翼而飞，林桉有些错愕，打开通信录，发现除了外婆和江绪的电话，也是空空如也。
　　江绪将他的联系人全部删了。
　　林桉如同当头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愤怒地拨通了江绪的电话：“江绪，你干了什么？！我那些联系人里还有和我同课题组的老师，他们发给我的数据很重要！你全部删了算怎么回事？！”
　　“没关系，你以后不需要了。”那边的江绪十分平静地说道，似乎还有些愉悦。
　　“我已经跟明科大说你外婆生病要提前离职，违约金就用那套学校给的房子抵押了，反正也值不了几个钱。”


第九章 
　　林桉差点哭出来了，那他的学生呢？他的项目呢？多少课题组成员加班加点出数据、写论文，难道就这么付之东流了吗？
　　江绪，他从来都不尊重自己所珍视的东西，正如同他看不见自己的付出一样。
　　因为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江绪的心情格外好，难得缓了口气安慰他：“没事，不就一套房子嘛，明科大给的老破小能值几个钱？我再给你买就是了。”
　　“不需要。”林桉衣袖下的拳头握得死紧，整个人已经出离愤怒了，“江绪，我们分手吧。”
　　听到他又说这话，江绪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半晌，他摩挲着手腕上的名表，冷笑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林桉心头震颤，难以置信地说道：“江绪，我跟你又没有结婚，分手不会对你的演艺生涯有什么影响的，你还能名正言顺地和沈清安在一起，不好吗？你到底对我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江绪长久地沉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桉如坐针毡。
　　“没什么留恋的，就是不想断。”
　　“用惯了的东西，突然要换新的，总得花时间适应，不值当。”
　　林桉听着，突然笑了。
　　他在江绪眼里，原来是“用惯了的东西”。
　　林桉望着面前熟悉又空旷的别墅，有些恍惚，仿佛在看到了他又蠢又自我感动的五年。
　　“绪哥，我想问问你，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江绪笑了声，“当然。所以别闹脾气了好吗？你不喜欢我去陪沈清安，我以后就少跟他见面就是了，桉桉，待在我身边，别去想别的，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一辈子对他好？林桉哑然失笑，如果换做那个大学时穷困潦倒的林桉，他可能真的就信了，但五年来遭遇过种种的林桉，觉得江绪的这些承诺虚伪至极。
　　“绪哥，人都需要向前看。有些东西你刚开始用不习惯，慢慢地也就习惯了，我是，别人也是，到了床上都一样。”
　　江绪被他噎了一下，有些恼怒：“林桉，你到底怎么了？无缘无故地作什么作啊？我对你不好吗？你现在吃的用的这些，哪一样不是我买的？”
　　林桉听他高高在上的语气，感觉像施舍一般，怒极反笑：“是，所以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用你的一分钱，也不会再跟你有什么纠葛。”
　　还不等江绪讥讽，林桉愤愤不平地挂了电话，狠狠将手机摔在地上。
　　团子被吓到了，从猫窝里爬出来，垫着胖乎乎的小爪子走到林桉身前，翻开肚皮让他rua。
　　看着面前可爱的小东西，林桉这才扯了扯嘴角，跪下来抱住了它。
　　“团子，爸爸带你离开这里好吗？我们回家找外婆吧，她人最善良了，肯定会每天都给你做小鱼干吃的。”
　　团子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他，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舔他的掌心，“喵喵”地叫着。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林桉把它抱起来，坐在沙发上，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根据他对江绪的了解，他最是好面子，就算现在还不想跟他断，但只要他一直坚持，江绪是断断不可能拉下脸来求他的，这手迟早能分成功。
　　林桉叹了口气，就算江绪犯浑把自己工作辞了，努力那么久的项目也黄了，但只要能放他自由，林桉咬咬牙，觉得这个亏吃了就吃了。
　　过了一会儿，江绪发消息来，是一张林桉和明科大正式解聘的合同，还配上了一个极其骄傲的表情。
　　林桉面无表情看完，本想问问江绪是如何在他本人没去的情况下把离职办理了，但想想又觉得多余，江绪此人，只要他想要的，总会有办法。
　　但看到合同书上写的“自愿放弃带走国家项目”和“将明科大分配的住房返还用作违约金赔偿”，他还是觉得一阵肉痛。
　　对于别人来说不值一提的小事，却是他为之奋斗了半辈子的成果。
　　不过也好，现在他在京城，总算是没有牵挂了。
　　林桉走上楼，到自己的房间把为数不多必须带的几件衣服放进行李箱，又从最里面的大衣口袋里翻出一个存折，里面还剩四五万块钱，这些年他虽然一直花的江绪的钱，但逢年过节总得给他送礼物，还只能挑好的送，加上给外婆买了房子后每月要还房贷，仔细算下来，他也没存多少钱。
　　原本还指望着能把明科大给的那套房子卖了做再次找到工作前的生活费，谁知道被江绪生生掐灭了，现在即使回了怀城，估计日子也得紧巴巴地过。
　　林桉在这栋别墅的东西很少，几乎跟他在江绪心里的分量一样，没多久就收好了，离填满行李箱还相差甚远。他又拿了个航空箱把团子装进去，团子明显很不高兴，拿两颗小奶牙咬铁笼子，发出抗议的“喵喵”声。
　　“别吵，团子，先委屈你一下，等到了怀城就好啦。”林桉柔声安抚团子焦躁的心情，拖着行李箱走到大门口，刚想开门，却发现根本推不动。
　　林桉心里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又使劲推了两下，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林桉顿时血气上涌，江绪这个混蛋，他居然把自己反锁在别墅里了！
　　怎么办？难道得等江绪回来再走？林桉焦虑地踱步，这万万不行，现在是他单方面宣布分手，江绪还没松口，肯定要极尽办法刁难纠缠，他没工夫跟他耗。
　　思考半晌，林桉灵机一动，拿起手机拨通了夏景逸的电话。
　　他记性极好，上学时背书从来都是过目不忘，加上手机里本来就没几个联系人，就算江绪把夏景逸的联系方式删了，他也照样记得。
　　“喂？哪位啊？”
　　夏景逸明显是被吵醒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有点不耐烦：“是清安吗？不是跟你说明天试了戏再定嘛，现在又打电话来干嘛啊？”
　　林桉有点尴尬，咳了两声：“夏师兄，是我。”
　　“小桉？”夏景逸顿时睡意全无，“蹭”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惊讶地问：“你大晚上给我打电话干啥？这要是让江绪知道......”
　　“夏师兄。”林桉平静地打断他，目光坚定：“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十分钟后，夏景逸带着物业到了江绪的别墅门口。
　　把林桉解救出来后，夏景逸冲他笑出一排洁白的上牙，拍拍他的肩膀：“先上车，车里说。”
　　林桉把东西塞进后备箱，十分听话地跟他上了车。
　　“怎么回事啊？怎么大半夜搞这么一出？”夏景逸将手搭在车窗边，吸了口烟后呼到外面，转头对林桉坏笑：“难不成江影帝有什么特殊癖好你受不了？”
　　林桉见他开始不正经起来，心情也放松了，微微颔首：“我......我想跟他分手了。”
　　“啊？！”夏景逸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一副吃到惊天大瓜的表情，“分手？你俩不是好了好几年了吗？还是沈清安告诉我的呢，他说你俩浓情蜜意的，稍微把你从江绪身边借走一会儿都不行，现在怎么要分手啦？”
　　林桉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膈应，沈清安决计不会在外人面前说他的好话，这样子虚情假意，恐怕是另有所图，至于江绪，浓情蜜意，说出来都折煞他了。
　　“沈清安说的不是真的。我不想跟江绪好了，他不肯分手，就把我锁在别墅里。”
　　夏景逸一听，眼睛瞪得溜圆，气愤不已，“居然还有这种事？牛不喝水强按头啊？你等着，我现在就把这些新闻卖给那些营销号，保准让江绪吃不了兜着走！”
　　“不用不用。”林桉赶紧摆手，他已经够麻烦夏景逸了，更何况这本就是他和江绪的私事，没必要牵扯进无辜的人。
　　夏景逸狠狠骂了一路，等临近车站了，才担忧地转过头来，看着林桉清瘦的脸颊：“小桉，那你这么回去，江绪那个睚眦必报的性格，他能放过你吗？”
　　林桉打了个冷战，有些心虚地绞着手指，“现在是法治社会，容不得他乱来的，更何况他还是公众人物。”
　　夏景逸看着他自我安慰，还欲说些什么，但到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你这么着急忙慌的出来，肯定没带什么钱，这卡你先用着......哎，别推辞啊，我不是给你白用的，后面还我就行了。”
　　林桉本来还打算拒绝，毕竟经过江绪的教训，他已经不敢再跟别人有什么金钱上的往来了，但夏景逸目光赤诚，卡抵在他的胸前，激的他鼻尖酸涩。
　　夏景逸笑了笑，摸摸他额头上的伤，这是他被江绪强迫的时候磕的，本来林桉早已习惯江绪的粗暴，可被人一抚慰，也还是会感到疼。
　　“谁都会遇到难处，别因为不值得的人伤了心。下次见你，希望能看到一个嘴角向上的林桉。”
　　林桉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点点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夏景逸看得一瞬间有些呆滞。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又很陌生的感觉，像是冲破心里瘠土的桎梏，蓬勃地生长起来......


第十章 
　　为了确保江绪查不到他的行踪，林桉没有坐高铁，而是单独包了一张车回怀城。
　　他本身有点晕车，路途颠簸，林桉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仿佛拧在一起了，痛得他捂着肚子倒在车后座，上下牙咬的咯咯响。
　　司机从车前镜里看到林桉小脸苍白，顿时有点害怕，紧张地问：“先生，您没事吧？需要我送你去医院么？”
　　“不、不用。”林桉拼命摇头，尽量蜷缩身子想让自己舒服些，他现在不敢节外生枝，赶紧回家才是最保险的，至于什么胃疼，可以回怀城再去医院检查。
　　司机忐忑不安地偷偷乜他，心道这人真是奇怪，明明不舒服却死活去医院，这到怀城还得好几个小时，要是一不小心死自己车上了可怎么好？
　　“先生，等下了高速旁边县城里有医院的，您要是疼得厉害，咱就去开点药吃吃，不然到时候出什么问题了，公司会让我赔钱的......”
　　司机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林桉捂着胃坐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去看就去看吧，别叫人家为难。
　　“行，麻烦师傅送我去趟县医院吧，估计是我肠胃炎犯了。”
　　司机忙不迭地点头，下了高速后便拐进了旁边的县城，林桉无力地瘫倒在椅背，看着街上车水马龙，感觉自己似乎疼得出现了幻觉......
　　县城的医院条件不高，听完林桉的描述后简单开了点止痛药，林桉和着热水囫囵吞了，胃里登时火辣辣的疼，止不住地反酸，一个没忍住吐了一地。
　　“哎！先生！”
　　失去意识之前，林桉看见几个护士朝自己奔来，紧接着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醒过来时，林桉费力抬起眼皮，入目便是大片洁白，胃中的痛楚减轻了不少，以至于他能挣扎着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在一间病房，身上还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他愣了愣，猛然想起自己晕倒在县医院的事，左右看看，装团子的航空箱和有存折的包全都不翼而飞，急得他立马想下地去找。
　　“哎，这位病人，你刚刚吃完药，请不要乱动。”一个小护士拿着点滴瓶进来，帮他把空瓶换下，关切地问道：“怎么样？现在还疼吗？”
　　“这是哪里？我的东西呢？”林桉失神地抓住她的手，喉结急促地滚动，胃里又开始隐隐有灼烧之感。
　　护士对他的反应很奇怪，皱了皱眉，“京城第一医院啊，送你来的是一位先生，他说你包了他的车，结果因为胃疼晕倒在县医院了，他们那边无法进行进一步的治疗，就将你送到我们这儿了。”
　　“京城第一医院......”林桉失落地喃喃道，都怪自己这幅身体不争气，明明今晚连夜赶车就能回到怀城的，现下阴差阳错又回来了。
　　护士见他神色不对劲，哄着将人扶上了床，将被子给他掖好，柔声道：“先生，你不用急，你的东西都由我们妥善保管着，如果你现在要的话我们就给你送过来，不过基于你的身体情况，我们还是不建议你跟猫狗有过多的接触。”
　　林桉闻言抬起头，咽了口唾沫，“我的身体......怎么了？”
　　护士看着他，欲言又止，微微叹了口气，“先生，经过我们详细地检查，你......有早期胃癌的可能。”
　　林桉瞪大了眼睛。
　　“什么？”
　　护士也是怕刺激到他，连忙安抚起他的情绪，“不过目前来看，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只要你积极配合治疗，康复是早晚的事情。”
　　林桉如遭雷殁，胃癌？他才二十多岁，大好人生刚刚开始，怎么就突然患上癌症了呢？要花很多钱治疗吗？那外婆怎么办？
　　护士见他许久不说话，有点慌张，匆匆交代了他几句就拿着药瓶出去了，留下林桉一个人呆坐在原地。
　　胃癌......
　　林桉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搜索关于胃癌早期的相关资料，发现清一色的评论都是治愈率高，积极配合治疗复发的可能性也比较低，这才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瘫倒在床上。
　　太好了，他还有救。
　　林桉怔怔地望着医院的天花板，突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捂着脸嚎啕大哭。
　　“既然敢离家出走，怎么还有脸哭？”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桉身躯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江绪穿着一身黑西装，额角处覆了一层薄汗，气喘吁吁，脸色黑的吓人。
　　“那个司机用你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说你晕过去了，让我来医院看你。”
　　林桉嘴角抽动几下，最终发觉自己和他也没什么话好说，默默将头别了过去。
　　“看着我。”江绪大步走过来，蛮横地掐住他的下巴，眉眼间满是怒意，仿佛要将他吞吃入腹一般，“先是喊了夏景逸帮你开门，又自己包车回怀城，林桉，你真能耐。”
　　他手劲儿太大，林桉的下巴被箍的生疼，加上他刚刚犯了胃病，身体还虚着，一时间竟连推开江绪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睁大了眼睛怒视着他。
　　江绪哼了一声，抬手将他甩开，也不管林桉抗议，直接坐在了病床上，十分流氓地解他的衣服。
　　林桉惊慌失措，差点就要大喊非礼了，这是在医院里！他胃疼才刚刚缓和了点，江绪不会......
　　“躺好。”江绪不耐烦地将他按在床上，拿了块热毛巾敷在他的胃上，不疾不徐地按揉起来，时不时得意地瞟他一眼，仿佛在嘲笑他心思龌龊。
　　林桉涨红了脸，左右没法把这个混蛋弄走，所幸咬着下唇任他揉。
　　“看在你生病了的份上，这次我原谅你，下次再犯，我保证让你后悔一辈子。”江绪边揉边冷冷地威胁，不由分说地将林桉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你听见了没有？”
　　“我们分手了。”林桉还是平静地重复之前对他说的话。
　　果然，一听到林桉又提起这个，江绪便焦躁起来，掐住他腮边软肉狠狠一掐，看着林桉眼角疼出的泪水，俯身在他耳边咬牙道：“做你的春秋大梦！我不说同意，你休想跟我分手。”
　　林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脸，突然觉得滑稽可笑。你看这个人，明明心里装着沈清安，却不肯光明正大地追求人家，非要暗地里把他弄成一个“赝品”，还像个宝贝似的藏着掖着，让他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我受够了，江绪，你到底想怎么样？”林桉忍得太久，终于爆发，像只发怒的小豹子恶狠狠地瞪着江绪，“我知道你有势力有背景，我弄不过你，但是我林桉也是个人，我也有尊严！你上学时资助我的那些钱，我肯定都会还你，还有这五年里你给我买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拿走。江绪，我已经不欠你了，你到底还要怎么样啊？！”
　　江绪盯着他的脸，突然笑了，“不想怎么样啊，就是不想跟你断而已。”
　　“理由。”林桉冷冷地看着他。
　　江绪嘴角微扬，理由？那可就太多了。林桉温柔、贤惠、任劳任怨，连他父母到家里来换下的内衣都是他手洗的。况且林桉圈子极小，非常干净，在床上也算契合，这么好的床伴，要是分了，还能上哪儿找去？
　　“说啊！”林桉气得想给他一巴掌。
　　江绪翘着二郎腿靠在床头，吹了两声口哨，一脸轻松：“我对你的身体还没厌倦，为何要放你离开？”


第十一章 
　　林桉在心里狠狠呸了一声，冷冷地转过头去不想再理他。
　　“江绪，你真恶心。”
　　江绪心头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浮现在眼底，因为沈清安这事儿，他确实有对不住林桉的地方，但他自认为已经足够放低姿态了，要是搁在以前，想让他江大少爷因为一点吃醋赌气的小事给情儿道歉，早就被他一脚踹到不知哪里去了。
　　果然，对于林桉这种读了点书就心高气傲的刺头，跟他来软的根本不行，这人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对林桉，江绪本就没什么耐性，要不是这次实在他理亏，敢这么给他难堪的人，他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折磨的他生不如死。现在好赖话都说够说尽了，江绪觉得，林桉若是识趣，就该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蹦了。
　　可林桉依旧沉默，甚至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江绪双手插兜，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忽的“呵”了一声，冷笑道：“好，林桉，你能耐，希望你日后别哭着喊着求我再要你。”
　　大门“砰”一声重重砸上，江绪转身怒气冲冲地出了医院，把满楼病患医护都吓了一跳，好奇地探头看病房里面什么情况。
　　林桉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终于脱力般倒在床上。
　　他对江绪，一向是极尽包容能忍则忍，从未敢如此强硬地反抗，今天这么做了，他非但没感觉到高兴，反而心力交瘁至极。
　　因为病情需要住院观察，林桉不好劳烦外婆，更不可能跟江绪提起，只能自己照顾自己，所幸医院里都有配餐，吃饭的问题不需要他操心，唯一苦恼的，就是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钱。
　　他算了一下，护理费、检查费、床位费和手术费的花销大概在五万块，这还不包括后续如果病情严重需要化疗的费用，可外婆住院也要花钱，这点钱，买不了两条命。
　　林桉焦虑地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钱，这个东西平时不觉得有多重要，可真到了紧要关头，真跟救命稻草一样，少一点都不行。
　　怀城那边医院催缴费的账单每天都发来，林桉看着自己床头柜上的药，一口一口的喝着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终于，在住院的第二个星期，林桉跟主治医师说，他决定放弃治疗，自己回家休养。
　　主治医师听了大为震惊，同时也极力劝他不要这样，因为林桉身体机能差，病情隐隐有迸发之势，一旦恶化将会很危险，现在住院治疗是上上之策。
　　“我知道。”林桉冲这个素不相识却格外关心他的人感激地笑笑，“实在对不起医生，我家里还有生病的亲人，她的药费加上我的药费，实在是负担不起。”
　　面前满鬓斑白的医生沉痛地看着他，虽说医者最忌跟患者共情，但他还是觉得放弃这么年轻鲜活的一条生命，实在令人可惜。
　　医生用鼓励的目光安慰林桉，恍如慈父一般，伸出手拍拍他的肩头，“先生，我真诚地希望，如果后面你渡过难关了，能够回来继续治疗。”
　　“嗯，我会的。”陌生人的善意总是能让人破防，林桉难得红了眼眶，以至于在坐车回怀城的路上，心里还像是吃了药一般满是苦涩。
　　以前他总觉得死亡是件很遥远的事，但现在医生明确告诉他了，如果不坚持治疗，就很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林桉深深叹了口气，他虽然遗憾，但不后悔。如果非要他在从小抚育他长大的外婆和他自己中选一个，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外婆。
　　长途大巴车颠簸，林桉吐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下车了鼻腔里还弥漫着皮套椅和空调的味道，难受得他差点跪在路边站不起来。
　　团子见他脸色苍白，焦急地拿小爪子扒拉航空箱，“喵喵”地叫着，仿佛在安慰他。
　　“别怕，等到家了我就放你出来，给你喂好吃的。”林桉笑着拍了拍箱顶，提着沉重的包裹艰难向前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外婆那套老房子，林桉先是把团子安顿下来，给它弄了点猫粮冻干，随后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又急匆匆地出门打车去了医院。
　　今早外婆的医生打电话来说，外婆这两天情况很不好，保守治疗效果不佳，可能还是得动手术，要他赶紧过来签字。
　　林桉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到住院部跟外婆的主治医师交流了下情况，然后便来到病房找外婆。
　　外婆跟前几日相比消瘦不少，老人家不像年轻人，好坏瞬息万变，林桉见她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心疼地上前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声道：“外婆，小桉来看您啦。”
　　外婆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小桉，你回来啦。”
　　林桉“嗯”了一声，又忍不住想要掉眼泪，“是、是，我回来了，外婆，我跟江绪已经分手啦，从此我们再无瓜葛，以后我就安心照顾您，好不好？”
　　外婆笑着点点头，慈爱地摸摸他的头，“小桉，你吃饭了吗？”
　　林桉一怔，胃病本就食欲不振，他这些天除了流食基本吃不下什么东西，有时候就算一整天不吃饭，也感觉不到丝毫饥饿。
　　可林桉不想让外婆担心，便笑着将外婆的手塞进被窝，柔声道：“吃过啦，您别担心。医生跟我说啦，您这病都是小问题，等做了手术，再回家休养休养就好啦！到时候我带您去海边看日出好不好？”
　　“好呀。”外婆怜爱地看着林桉，自从他的母亲、她的女儿去世，她便再也不愿意出门，都忘了曾经自己最喜欢带女儿去海边玩耍，捡贝壳看日出，现在想来，真是恍如隔世。
　　那天晚上林桉陪着外婆说了很多话，祖孙俩都默契十足地没有提江绪，只是聊小时候的一些趣事，直到外婆困意上涌，沉沉睡去。
　　林桉见外婆睡得安稳，便悄悄出去，又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舒了口气，才开始犯愁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科大的工作没有了，现在还不到高校招聘的时候，他总得有收入养活自己和外婆，而且手术前前后后的医药费，也是一笔大数目。
　　林桉站在走廊上吹着晚风，沉默半晌，最终只得下定决心，给夏景逸打了个电话。
　　他本不想再麻烦他，毕竟他是江绪的合作伙伴，夏家和江家渊源颇深，夏景逸夹在他和江绪里面也是为难，可眼下是走投无路，他实在想不到有别的什么人可以帮他。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后接通，夏景逸略带迟疑和惊慌的“喂”传来，林桉赶紧应了两声：“喂喂，夏师兄，真不好意思现在打扰你。”
　　“啊啊没事，怎、怎么啦？”夏景逸自从上次分别过后心里对林桉一直有种异样的感觉，甚至晚上想起林桉那张精致白皙的脸，都会不自觉的有冲动，越来越觉得林桉比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有味道多了。
　　他又惶恐又期待，虽然很不愿意接受自己可能弯了的事实，却很想林桉再能够联系自己，哪怕问个好都行。
　　林桉对他的这些小心思一无所知，只是歉意地笑笑：“对不起夏师兄，我......我想问问你，你们公司现在基建部还招人吗？”
　　夏景逸惊讶地张了张嘴，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招、招啊，我们因为是娱乐公司，基建科待遇不高，所以每年都招不到人，怎么啦？你想来工作吗？”
　　林桉尴尬地满脸通红，他觉得自己这样“毛遂自荐”着实是不要脸，但现在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嗯，我明科大的工作......被江绪辞了，高校现在还不到招聘期，现在我外婆住院，我得尽快找到工作。”
　　夏景逸眼睛亮了亮，找工作？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林桉现在可谓是水深火热，如果自己能救他于水火之中，可能日后追求起他来，也能方便一些。
　　至于江绪......反正林桉不是说已经跟他分手了嘛，这也不算撬墙角。
　　夏景逸拼命压下自己激动的心，尽量平静地说：“这样啊，害，真是苦了你了。那你明天来盛煜面试吧，正好我明天参加完电影的发布会还能带你吃个饭。”
　　林桉梗着脖子，小声说了句“好”。
　　末了，又感激地加了句“谢谢”。
　　挂了电话，夏景逸高兴地差点跳起来，立马打开手机搜索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餐厅。
　　另一边，林桉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了，看着皎洁的月光，这段时间糟糕的心情总算有了起色。
　　他总要给自己重新开始的机会和勇气。


第十二章 
　　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工作解决燃眉之急，林桉已经觉得非常庆幸了，唯一不好的就是夏景逸的公司在京城，这意味着他得怀城京城两头跑，不仅费钱还费命。
　　但这跟能赚钱给外婆治病比起来，都算不了什么。
　　其实自从上次跟江绪医院一别，林桉一直感到有些惴惴不安，江绪绝对不是善罢甘休的性格，他说要林桉好看，那林桉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要是在以前，林桉心有顾虑，但自从诊断出胃癌后，他心胸宽广了很多，越发觉得，人活一辈子，除了真正爱你的亲人和朋友，其他都不算什么大事。
　　因为在怀城没有亲戚，林桉只能给外婆请护工，又是一笔支出。所幸医院的小姐姐人非常好，听闻林桉的经历后对他很同情，不仅少要了些护理费，还答应帮他照顾团子。
　　林桉很感激她，可惜囊中羞涩，没什么好答谢的，只能送点外婆家里种的西红柿和小土豆。
　　小姐姐收到礼物后涨红了脸，羞涩地抱着团子跑开，眼睛里闪烁着欣喜的光。
　　外婆看在眼里，拿胳膊肘捅捅自己大外孙，笑道：“小桉，看看，人挺好的。”
　　林桉耳垂覆上一层粉色，嗔怪地看外婆一眼，低头快步提着行李箱走了。
　　他是弯的，既然天赐如此，他又何必要遵循世人眼中的条条框框娶妻生子？非得祸害这么好的一个女孩才肯罢休么？
　　林桉到京城的时候已近中午，夏景逸知道他肯定是坐大巴来的，所以特地选了下午面试，自己则颠颠地跑到车站候着，以至于林桉一下车就看到夏景逸呲着个大牙朝自己笑，手里还捧着一大束满天星。
　　“入职快乐！这是送你的礼物。”夏景逸将他手里的东西接过来，也不管林桉错愕的目光，笑道：“快上车，我找了一家好评很多的餐厅，晚了还占不到座儿呢。”
　　林桉张了张嘴，想告诉他自己还没面试，还不知道能不能入职呢，但夏景逸兴致这么高，以后又可能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也不好扫了他的兴。
　　夏景逸一向高调，他那辆帕加尼本就张扬，他还开的飞快，将拿烟的手伸出窗外，轻快地吹了两声口哨，看得林桉忍俊不禁。
　　夏景逸察觉他神色不对，压下鼻梁上的墨镜，“怎么？不喜欢烟味？”
　　林桉扬了扬嘴角，真诚地摇头：“没有，我就觉得，夏师兄你好潇洒啊。”
　　夏景逸一怔，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个意思，但听林桉的语气挺开朗的，比起之前见他要好上许多，也就所幸当他在夸自己了。
　　“害，我这叫无家一身轻，人生在世，我都投胎成富二代了，怎的还不能潇洒一回？那多没劲儿啊。”
　　夏景逸朝他挑挑眉，“当然，如果能找个像小桉你这样又温柔又贤惠的，打死我也不愿意出去潇洒。”
　　林桉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顿时涨红了脸，手指渐渐抓紧坐垫，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夏景逸也不多逗他，开着跑车飞驰在中央大道上。
　　拐了几个路口，林桉愈发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夏景逸明显在去他的母校明大的路上，几番踌躇，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夏师兄，你这是......”
　　夏景逸笑笑，并不答话。
　　几分钟后，帕加尼停在了明大美食街的一家火锅店旁，顿时吸引了一众学生的注意，好奇地扭头打量，还以为是哪个二世祖在泡妹呢。
　　夏景逸熄了火，十分绅士地为林桉打开了车门，引起周遭一阵“哦”的起哄，特别是看到下来的是个男人，便更加感觉吃到大瓜一样，使劲压着嘴角以防露出姨母笑。
　　林桉被夏景逸从车后座扶下来，脸颊暴红，几乎不敢看旁人的目光，赶紧低着头进到店里。
　　在包厢里落了座，林桉这才长舒一口气，尽管才告诉自己不要违逆夏景逸的意思，还是忍不住抱怨：“夏师兄，你这......我又不是小姑娘。”
　　夏景逸冲他眨眨眼，故意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委屈道：“怎么了？只是开下车门而已嘛。”
　　林桉受不了他耍赖，黑着脸道：“嗯，下次不要这样了，夏师兄，你也算半个公众人物，我怕被狗仔拍到，又是一场风波。”
　　夏景逸讨了个没趣，尴尬地笑笑，赶紧把菜单推给他，“看看，想吃什么。”
　　林桉见他满脸殷勤，其实心里已经猜出了大概，夏景逸可能对他有点意思，但他还没能从上一段失败的感情里走出来，不可能现在就接受他的追求，也不会对他这些小伎俩有什么反馈，毕竟以后要在一起工作，不清不楚的也是苦恼。
　　林桉轻咳两声，随意勾选了几道菜，就把菜单推给了夏景逸。这家火锅店是明大美食街的“头牌”，物美价廉，几乎每个明大学生周末都会来这里聚聚。二楼是网吧，三楼是KTV，以前上学的时候林桉买不起电脑，一到要做ppt或者汇报，就只能到这里来，他家的东西早就吃厌了。
　　夏景逸感觉他没啥兴致，一时间有点落寞，他原本以为，带林桉故地重游，他能开心些呢......
　　一整个午餐，林桉和夏景逸都没说什么话，夏景逸几番挑逗，到最后甚至明示自己的心意，林桉也只是装憨卖傻，就是不上钩，弄得最后夏景逸反而无趣了，走的时候甚至没提要送送林桉。
　　林桉早就被和他在一起的尴尬气氛弄得快要窒息了，虽然他订的酒店离明大很远，倒也愿意自己打车回去，只是距下午面试时间还早，他刚刚吃完火锅胃胀的难受，便的前台暂存了东西，自己一个人去明大走走。
　　明大作为国内顶尖学府，午休时间很短暂，吃完饭后，基本学生就要上课了，所以偌大的校园里也没几个人，林桉信步走在水镜湖边，看着杨柳轻拂水面，徐徐微风洒在面庞，说不出的清爽，感觉整个人从内而外都年轻了一般。
　　林桉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看见柳树边坐着的一对情侣，两人说了什么他听不清，只知道两张年轻的脸上都挂着单纯又甜蜜的微笑，着实令人羡慕。
　　心里某个地方猛地一疼，林桉不由得捏紧了衣角，闭上眼，脑海里不自觉就浮现出那个人。
　　江绪。
　　就是这个人，在自己无比宝贵的五年青春里，扮演了那样浓墨重彩的角色。
　　那时候，林桉十八岁。历经三年苦读，终于从怀城一所破高中考到明大，是当年的市状元，因此还拿到了市里给的两万元奖励和一台智能手机，这才交上了大学第一年的学费。
　　林桉原本以为，两万块交完学费后还能拿来当一学期的生活费，谁知道刚开学没多久，学杂费、书本费、住宿费就又花掉一小部分。最无奈的是，林桉学的这个专业必须用到电脑绘图，所以辅导员通知所有学生必须配备电脑，林桉上网一查，能跑的动软件的电脑最便宜也得三千多，看看手上所剩不多的钱，咬咬牙，还是决定不买了。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林桉被工图作业折磨的苦不堪言，每每要电脑cad绘图，林桉就得在明大外面的网吧包夜，然后把作业拷进U盘里带回去交。
　　谁知道有一次，林桉熬夜画图实在太累，保存完后直接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醒来后发现自己原本放在一旁的U盘没了，急得差点哭出声来。
　　里面可是自己花了十几个小时画的工图作业啊！要是没交上，这门课的老头子严厉得很，定然要扣自己平时分的，他还指望期末考到年级前几拿奖学金呢。
　　林桉瞬间吓得睡意全无，手忙脚乱地起身找U盘，前后都找了，半点踪迹都没有，焦头烂额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忽然想起自己好像睡前去过厕所，可能是掉在那边了也说不定，便立马朝厕所奔去，刚想推门，便听到里面溢出一声娇媚的呻|吟。
　　林桉顿时呆住了。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可里面的声音好像跟他作对似的，越来越大，带着些许痛苦和欢愉，小猫似的，一点一点撩骚着他的心。
　　林桉眨眨眼，突然反应过来，脸颊登时爆红。
　　里面有人，有人在做那种事......
　　他一时间大脑空白，可快到要交作业的时间了，要是他现在不进去找U盘，那要是错过截止时间，工图老师可不会听自己求情。
　　林桉深吸一口气，在门外转了两圈，终于鼓起勇气伸手，轻轻叩了两下门。
　　谁知道里面好像没听到似的，不堪入耳的淫|靡声音愈来愈响，林桉气恼不已，也不想再顾什么廉耻，直接推门而入。
　　待看清里面景象后，林桉整个人呆若木鸡。


第十三章 
　　厕所里一股浓重的烟味，地上到处都是水渍和一些奇怪的白色痕迹，几个高大的男生围着一个娇小的男孩，那男孩好像没穿衣服，缝隙间能看到一截白皙的小腿。
　　本来还在嘻嘻哈哈的男生们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盯着林桉这个不速之客。
　　“你干什么？网管没告诉你不能进来吗？”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提了提裤子，面露凶狠，林桉吓了一跳，忙不迭道歉：“对、对不起，我是来找U盘的，好像、好像掉在这里了......”
　　林桉慌忙移开目光，赶紧低头作势寻找，谁知道头顶逐渐笼下一层阴影，原本在戏弄男孩的几个男生围了过来，不怀好意地将他堵在中间。
　　“U盘掉了？啧啧，真可惜，那要不别找了，来都来了，陪哥们几个玩玩呗。”
　　林桉害怕地靠紧了墙壁，他从小跟着外婆吃糠咽菜，营养跟不上，个头也不高，在这几个男生面前跟小鸡仔似的，但凡谁动手掐他一下，他都能立马昏死过去。
　　“听见没有？问你话呢！”领头的那个黑皮男生扯住林桉的衣服，眼睛里闪烁着恶狼般兴奋的光。
　　这小白脸虽然唯唯诺诺一副怂包样儿，但长得着实不错，这小嘴儿软乎乎的，还有那小脸，嫩的好像可以掐出水，跟个小姑娘似的，玩起来肯定特带劲儿。
　　林桉咽了口唾沫，艰难拨开他们想往自己身上摸的手，声音颤抖地问：“玩、玩什么？我不想......”
　　“没事，不会可以学嘛。”众人起哄地吹起了口哨，招呼那个浑身赤|裸的男孩：“你，过来！教教他。”
　　林桉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人，那男孩子浑身散发着一股娇媚的气息，软着步子走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下捧起那黑皮男生的脸热吻起来，围观群众还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有的甚至开始对他动手动脚。
　　林桉看见他腿间挂着的那些白色痕迹，突然明白男生们所说的“玩玩”是指什么了。
　　一瞬间汗毛倒立，林桉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惊恐万分地想破开包围圈逃出去，却被他们轻而易举地拦了回来，再看清男生们猥琐下流的神情后，林桉终于承受不住内心的害怕，“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男生们顿时愣在了原地，片刻后，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嘲笑。
　　“我的妈，他哭了，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跟个小姑娘似的说哭就哭，哈哈哈......”
　　林桉听他们的笑声哭得更厉害了，把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恨不得立马原地飞升。
　　“别管他，哭就哭，哭了还带劲儿。哈哈，让爷们尝尝鲜......”几个早就按捺不住的男生急吼吼地开始脱裤子，大手粗鲁地撕扯林桉的衣服，吓得他发出一阵尖叫。
　　“你们在干嘛？”
　　厕所门再一次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甚是煞风景。一个身着明大校服的男生站在门口，语气冰冷地质问。
　　男生们不耐烦地骂了几句脏话，抄起东西就想给这个不长眼儿的一个教训，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哎！等等，这小子好像是表演系的江绪，就他爹是什么什么集团老总的那个。”
　　“江绪？”
　　男生们面面相觑，霎时犯了怂。在京城，谁不知道江家在京城背景雄厚，这江绪更是高调，今年艺考连拿了好几个表演学院的第一，最后来了明大表演系，说什么非国内最好的大学不上。他爹也是个护犊子的，一听说儿子要去明大读书，就把明大外边这条商业街买下来了，说是给儿子提供课外娱乐用。
　　江绪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抱着手看他们。
　　领头的黑皮男生砸了咂嘴，暗骂了句，虽然恨江绪搅黄了他的艳|福，却也不敢造次发火，只能招呼小弟们灰溜溜地走了，临了还恶狠狠地剜了林桉一眼。
　　林桉打了个激灵，那眼神分明在说“咱们走着瞧”。
　　江绪目送着这些混混们离开，这才靠近瑟瑟发抖的林桉，有些嫌弃地乜他一眼，“胆小鬼，你怕什么？他们敢乱来，报警就是了。”
　　林桉拿手背擦擦眼泪，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江绪细细打量，这人长得倒是很清秀，皮肤白的发光，五官单看或许平平无奇，可组合在一起却显得精致，有一股温润的韵味。
　　不知为何，他立刻就想到了那个人。
　　江绪挑挑眉，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是不屑，伸手将他拽起来，不耐烦道：“好了好了，起来吧，别在这里了，我还要上厕所呢。”
　　林桉这才发现自己挡在了小便器前，慌乱点点头，捂着被扯松的衣服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去。
　　等到了门口，林桉突然顿住，回头看了江绪一眼，眸子像只小鹿一样亮亮的，“谢......谢谢你。”
　　江绪愣了愣，还想说什么，林桉已经逃得飞快，不见了踪影。
　　这件事后，一连几天，江绪无论吃饭睡觉，脑海里总会浮现出这个人的身影。
　　说来也奇怪，他本不喜欢去网吧KTV这样的地方，那天也是朋友硬拖着他去“感受生活”，这才屈尊降贵跟他们出去玩玩，没曾想居然能遇到那样的事儿。
　　江绪开窍的早，一眼就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龌龊事，那被几个混混玩弄的男生他认识，叫付英华，音乐学院的，是个gay，还是个0，整天打扮的娘里娘气的，还喜欢勾引各种健壮帅气的男生，平日里大胆泼辣，玩得很花。
　　平心而论，江绪虽然自己也是个gay，但他不喜欢付英华这款的，太娘气，又妖娆。他喜欢那种清纯的，最好带眼镜，气质如松又干净的，身材也得不错，睡起来带劲儿。
　　但可惜的是，圈子里这样的太少了，好不容易有一个，是江绪从小的竹马，叫沈清安，长相清纯又温柔，很合他的胃口。可沈家和江家是世交，他连自己弯了这事儿都不敢和父母说，更何况去祸害沈叔叔家的儿子。
　　最后一拖再拖，等来个沈清安出国深造，一去好几年不回来的结果。
　　自那之后，江绪再也没找到合心意的人，也不排除是他心气儿太高，这些莺莺燕燕都入不了他的眼。
　　可那天厕所里被欺负的哇哇大哭的男生，明明长相也不是多出众，却给江绪留下了如此之深的印象，连他自己都无从解释。
　　一连上火了两个星期，终于，江绪实在按捺不住，开始向旁人打听起林桉的事。
　　反观林桉这边，因为那天在网吧厕所里的事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回去之后立马把兼职两个月的钱拿出来买了个电脑，从此除了上课，就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再也不愿意外出见人。
　　时间眨眼来到期末，因为要进行奖学金评选，所以平时学习好的学生被迫都得去参加点课外活动赚综合评分，林桉实在没办法，这才报名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话剧表演，希望能谋到个小配角，混点综测分就行。
　　于是，林桉那日精心打扮了一番，甚至还让舍友他女朋友过来给自己化了个妆，看起来精神不少，来到话剧社时惊艳了一众小姑娘。
　　因为从未有过演戏经历，林桉面试时异常紧张，以至于一句简单的台词说错好几次，所幸面试他的导演人很好，一直鼓励他演下去，末了夸奖他今天这一身很上镜。
　　“林桉学弟，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正派吗？很适合演一些翩翩公子的角色。”导演笑着拍拍林桉的肩膀。
　　林桉涨红了脸，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小声问道：“您过奖了，我从前没演过戏，给您添麻烦了。”
　　导演笑了笑，拿起他的简历细细端详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行吧，我大概明白了，回去等消息吧。”
　　林桉忙不迭点头，不禁喜上眉梢，感觉这导演的态度和语气，八成是有戏呢。
　　“导演，感谢您，请问您......您贵姓？”
　　导演嘴角微扬，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笑道：“免贵姓夏，夏景逸。你也别导演导演的叫我了，我是导演系大四的学生，也算你的学长吧。这次话剧表演是我院长给我的一次考验，毕竟很快要出去实习了，什么作品都没有可不好。”
　　林桉听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笑出一排小白牙，“嗯，谢谢学长。”
　　夏景逸愣了愣，看着这孩子傻乎乎的表情，莫名觉得他还怪可爱的。
　　三天后，林桉受到了夏景逸的录用通知。
　　林桉高兴地忘乎所以，以至于平时一贯低调的他骄傲地把这个话剧推荐给了宿舍的每一个舍友，并强烈要求到时候他们都必须去看。
　　结果舍友听完后，都心照不宣地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哎，小桉，你知道这个《相识在冬季》的话剧，谁是主演么？”
　　林桉愣了愣，这他还真不知道，毕竟他拿的只是一个出场不到一分钟的小角色，说不定连主演都见不到，关心这干啥啊？
　　舍友把宣传单塞回他手里，笑道：“不懂了吧？江绪！知不知道？就他爹给明大捐了很多钱那个，长得还怪帅的一花花公子。那个女主角，嘿，更有来头了，叫秦素，很多女生都在传她和江绪的绯闻呢。”
　　闻言，林桉顿时怔在了原地。
　　江绪？
　　这不是当初......在厕所里救了自己的那个人吗？


第十四章 
　　得知主演是江绪，林桉害怕地好几晚上没睡着觉，一闭眼就是当时在厕所里的景象，光是想想就仿佛身在炼狱。
　　可喜可贺的是，他出演的那个小角色并见不到江绪，只能见到和江绪搭戏的女一号秦素。
　　《相识在冬季》这部话剧是夏景逸自己创作的剧本，林桉在里面饰演一个医生。剧中女主和男主因为误会分别，男主一气之下去了国外，不曾想女主早就知道自己患上了癌症，不想拖累男主的前程，这才狠心骗他，一个人缠绵病榻。
　　这场戏主要是演女主弥留之际医生对女主的惋惜，以及女主对男主的用情至深，虽然戏份不重，但确实一个非常催泪的小高潮，夏景逸十分看重。
　　当然了，林桉就三两句台词，自然是没啥压力，但秦素老是情绪跟不上，哭得不真切，也没夏景逸要的那种生死离别的凄美，因此夏景逸在现场没少上火，扩音器都砸坏好几个。
　　终于，试了好几次还是不成后，夏景逸猛地爆发了，狠狠踹了一脚道具病床，吼道：“秦素，你在搞什么啊？那个脸是打针了还是怎么着？怎么那么僵硬啊？几两滴眼泪跟要了你命似的，亏你还是咱明大科班出身的演员呢。”
　　秦素本来因为缠绵病榻的青灰妆容就很不满了，她平日里的风格跟她的名字可谓是毫不沾边，最喜欢精致艳丽的打扮。这次原想着病了也能化成个病美人的，可化妆师死活不愿意，说这样才贴近现实，搞得秦素恼火了好一阵，又被夏景逸连吼带骂的，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你喊什么喊啊？我有自己的表演风格。”秦素撩了撩额间的碎发，极其不屑地乜了夏景逸一眼，“况且，连绪哥都没说我演的有什么问题，你有什么好介意的？”
　　“你......”夏景逸被气得说不出话，原本他并不喜欢秦素这个演员，定了这次毕业生中一个实力外貌都不错的女生连笑雪，谁知道秦素一听这戏的男一号是江绪，也不知耍了什么手段，硬生生把那女生弄得不来了，最后没办法才要的她。
　　秦素见他吃瘪，轻蔑地笑了笑，“夏导，我奉劝你一句，你这部话剧能得到学校如此重视，也多亏了有江绪父亲的鼎力支持，他既然没开口，我劝你也别闲吃萝卜淡操心了，老老实实导你的，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好。”
　　夏景逸恶狠狠地剜她一眼，早就听说秦素跟江绪有什么暧昧，今日一看果然如此，都敢借着江家的势骑到他头上来了。要不是这次确实时间紧任务重，秦素这种演员，他才不乐意用呢。
　　“演你的吧。”夏景逸气呼呼地走了，留下秦素满脸得意地躺在床上，余光瞥见站在一旁唯唯诺诺地林桉，不禁皱眉：“你是表演系哪个班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啊。”林桉把手里的道具放下，一脸无辜地说道：“我不是表演系的，我只是来参加课外活动，加点综测分。”
　　秦素一听，有些惊讶，夏景逸的话剧学校可是花了重金筹备的，据说铆足了劲儿要在市里拿个名次，好明年登上国家舞台呢，怎可能会招一个毫无表演经验的人来呢？
　　莫不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秦素顿了顿，微微抬起下巴，趾高气扬地命令林桉：“你，叫什么名字？”
　　“林桉。”林桉老实回答，一时间也不知道这大小姐又是唱的哪出。
　　“林桉？”秦素闻言更惊讶了，甚至从床上坐了起来，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你就是林桉？”
　　林桉被她盯得有点害怕，往后退了两步，咽了咽唾沫：“是、是啊，怎么了？”
　　竟然是他。秦素又缓缓靠回床上，一双张扬又耀眼的眸子闪烁意味不明的光，江绪这段时间一直在打听这个“林桉”的事，她曾悄悄问过江绪的朋友，说是江绪自从见了他后念念不忘，像魔怔了一般。
　　有些事情，秦素虽然不敢和别人说起，但心里都明了，江绪是弯的。她从上高中的时候就知道，当时她花了十成十的时间和心思想让江绪喜欢上她，但江绪充耳不闻，整日里盯着一个叫沈清安的发呆，眼睛里的欣喜和爱慕藏也藏不住。
　　秦素发现这个事儿后，又是惊愕又是嫉妒，论家世论相貌，她都不比这个什么什么沈清安差，更何况沈清安是个男的了。同时她也清楚，作为京城最有名望的上市公司总裁，江叔叔绝不可能让自家儿子娶个男人，断了香火，所以无论江绪对那个沈清安怀了什么心思，他俩也不可能成。
　　放眼整个京城，要是说还有人能配得上江绪，那就非她秦素莫属了。
　　后来，沈清安因病去了国外疗养，同时也在那边上学了，彻底断了跟这边的联系，秦素欣喜若狂，于是在自己满十八岁这天，秦素就撺掇着自己父亲去江家谈定亲，江总跟她父亲有很多生意上的往来，又是多年好友，借着酒劲儿，便把这亲事定了。
　　可没曾想，江绪知道后勃然大怒，把家里闹了个底朝天，硬是没给两家人面子，最后还是江叔叔心疼儿子，这才决定暂缓亲事，让江绪玩几年再收心。
　　秦素虽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可她总觉得，明大里没有比她更漂亮的女生了，也决计找不出第二个像沈清安那样的，江绪自视甚高，从来不肯轻易跟人发生关系，她倒也没谁的醋可以吃。
　　直到前些日子出了个林桉。
　　走了一个“安”，又来一个“桉”。秦素气愤不已，这可真是阴魂不散。
　　林桉哪里知道秦素和江绪的爱恨纠葛，只觉得在这里站了半天肚子都饿了，盼望着这大小姐能赶紧松口，放他去吃饭。
　　秦素乜了他一眼，双手环抱，露出凹凸有致的傲人身材，笑道：“林......学弟是吧？你是哪个专业的啊？”
　　林桉如实回答：“道路桥梁专业。”
　　原来是个修桥修路的。秦素对他更加鄙夷，这人虽说长得蛮清秀，但跟她比起来可差远了，更不用提小鸡仔似的身材，站在那儿风一吹就好像要倒了似的，江绪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
　　林桉见她久久不回话，也失了耐性，朝她点点头：“秦学姐，我下午还有课，先去吃饭了，等下次排练再聊吧。”
　　说罢，转身就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等等。”秦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林桉顿住脚步，疑惑回头，只见秦素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衣服，抬起一双美目朝他笑道：“林学弟，不如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第十五章 
　　林桉愣了愣，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学姐，你说什么？”
　　秦素撩了撩额间的碎发，抬起一张娇俏的脸庞对他笑道：“我说，我想请你吃个饭。”
　　林桉皱了皱眉，满腹狐疑，他跟秦素只能说是认识，万万称不上熟，无缘无故的，请自己吃饭干嘛啊？
　　“你去不去啊？这点面子都不给学姐吗？”秦素见他在那里磨磨蹭蹭的，抱着手不耐烦地乜了他一眼。
　　什么吃饭不吃饭，都是幌子。她本意就是把林桉带去自己的场子，顺便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自己的男人容不得外面的花花草草染指。
　　在她眼里，江绪喜欢男的是病，对林桉感兴趣估计也是一时新鲜，等自己当着一众朋友的面敲打敲打他，顺便警告一下这小白脸，江绪就算是为了面子，以后也决计不会再打听林桉的事儿了。
　　一箭双雕。秦素美滋滋地想，见林桉还在犹豫，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欣然掀被子下了床，一边理着头发一边往更衣室走去，面无表情地说道：“别磨蹭了，赶紧去换个衣服，等下我让司机来接我们。”
　　还有司机？！林桉有些受宠若惊，实在不明白，秦素这样一个大美人儿，怎么会突发奇想跟自己吃饭，还弄得这么正式......
　　化妆间里，秦素在一众小姐妹的簇拥下换下了笨重的病号服，重新梳洗化妆，嘴里哼着愉快的小曲儿。平日里跟她交好的女生纷纷凑上来，好奇地趴在她身边问道：“素姐，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
　　秦素挑挑眉，冲她扬了扬嘴角：“猜猜。”
　　一屋子小姑娘热闹起来，叽叽喳喳讨论半天，最后坏笑着扶住秦素的肩，“哟，除了江少，谁还能让咱们素姐这么高兴啊？说说，他是不是同意跟你的婚事了？”
　　秦素嗔怪地瞪了她们一眼，拿起桌上的眉笔作势要打：“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要真这么容易就同意了，我何须整日里着急上火的？”
　　“那是为什么啊？”
　　秦素笑了笑，拿出一瓶名牌香水往手腕上喷了点，均匀的涂抹在后颈和发梢，眼神往外指了指，“喏，看到没？江绪最近中意的小白脸。”
　　“我看看我看看。”几个女生偷偷隔着门缝向外看去，林桉已经换了衣服，正呆坐在第一排观众席，百无聊赖地绞着手指。
　　“就他啊？长得也不怎么样啊！”
　　“怎么是个男的？江少也真是，追求刺激也不能这样吧，多脏啊......”
　　小姐妹们本以为，能让江绪动心的人物，好歹也得是校花级别的吧，谁知道不仅不是校花，干脆连女的也不是了，这传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
　　一提起这个，秦素心里便升起一阵无名火，“是啊，江少能对他上心，肯定是这小白脸不知羞耻，干了什么龌龊的事情勾引了他，弄得现在江少身边的朋友都在笑话我。”
　　小姐妹们相视一眼，都心领神会地聚过来：“素姐，你说要怎么给他点颜色看看？”
　　秦素笑了笑，对着镜子细细欣赏自己的美貌，眸子却逐渐冰冷，“这口气不出，我秦素誓不罢休。”
　　这一边，林桉已经坐着等了大半个小时，有苦说不出，只能默默吐槽这秦大美女打扮花的时间也太久了吧......
　　终于，秦素在一堆女生的簇拥下出来了，她重新化了妆后可谓是明艳动人，身姿曼妙，衣品也卓然。林桉吞了吞口水，怪不得他舍友每次提起秦素就一副痴汉脸，确实是明大当之无愧的校花。
　　“走吧。”秦素站在林桉面前，虽然比他矮了半个头，却好像高出一截，趾高气扬地道：“司机在等我们了。”
　　林桉也不敢说话，只能垂头跟在她身后，前面不时传来女生们嘲讽又带着恶意的笑声，他更加窘迫，甚至开始懊恼怎么自己一开始没有拒绝。
　　走出校门后，门口果然停了一辆加长版的林肯，外面还站了一排类似保镖的人，毕恭毕敬地把秦素迎进去，剩余小姐妹们也都上了车，林桉迟疑了一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车里面环境舒适安静，装修的也很大气，林桉坐在那里，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动也不敢动，只能装作漫不经心地把目光投向远方......
　　“林学弟。”秦素优雅地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率先打破了尴尬，林桉赶紧转过头来，忐忑地捏住衣角：“学、学姐，怎么了？”
　　“你认识江绪吗？”秦素也不想跟他多废话，直接单刀直入地问道。
　　此言一出，车内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集中在了林桉的身上。
　　江绪？林桉一愣，忽的脑海里闪过那日酒吧厕所里的画面，不禁虎躯一震，连忙摇头：“不、不，我不认识。”
　　秦素讥讽地勾了勾嘴角，还在骗他，若是不认识，江绪这么费尽心力打听他做什么？她果然猜得没错，这小白脸和江少绝对有什么私情。
　　“当真？”秦素眯起了眼，上下打量起林桉，像只猎食的豹子，一步步朝林桉逼近。
　　林桉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大脑飞快运转，难道江绪把那件事和秦素说了吗？那别人是不是也知道了？
　　秦素看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心里怒气更甚，不由得提高了嗓门：“林桉，你也是够不要脸的。”
　　“什么？”林桉一脸懵，虽说这件事让别人知道了他很尴尬，但施暴者又不是他，怎么秦素还弄起受害者有罪论来了？
　　“学姐，不是我，是他们逼我的。”林桉真诚地看着秦素解释。
　　秦素气得挑眉，余光看到旁边的小姐妹已经有憋不住笑的了，敢情林桉是被逼无奈，还是江少死缠烂打了？
　　那追了江绪整整三年的她算什么？
　　想想自己为了能引江绪注意而做的那些卑微事儿，秦素更加觉得，眼前这个小白脸就是在羞辱她，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是江少逼他的，他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江少青眼有加？
　　“好啊，林桉，你真是好样的。”秦素气得精致的五官都皱在一起，捏酒杯的指节咯咯作响。
　　“身为明大学子，居然如此不要脸，敢勾引别人的男朋友？！”


第十六章 
　　此言一出，车内顿时鸦雀无声。
　　林桉张大的嘴巴半天没有合拢，直愣愣地盯着秦素。
　　“你......你说什么？”
　　勾引别人男朋友？
　　秦素见他这个时候了还要装疯卖傻，也索性不演了，厉声道：“还不承认？江绪一直在打听你，整日里茶饭不思的，他之前从没这样过！不是你勾引的他还能是谁？”
　　林桉可谓是真切体会到窦娥的心情，这根本天大的冤枉，他巴不得这辈子都见不到江绪，怎么可能去勾引他？
　　“学姐，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勾引江绪，我和他......是因为一点意外认识的，但自那以后就没见过了。”
　　他说的诚恳，秦素微微有点动摇，可依旧狐疑地挑眉看他：“真的吗？”
　　林桉忙不迭点头：“当然。”
　　秦素若有所思地扶着下巴，正巧前面司机喊了一句“到了”，车子停在了一家装潢现代朋克的酒吧门口。
　　秦素脸上顿时绽开笑颜，不怀好意地瞥了林桉一眼，“行，我就信你一回。走，下车。”
　　经过刚刚那么一闹，林桉哪里还敢下车？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抱着自己的书包拼命往后躲：“不不不，学、学姐，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小组作业还有点问题，我得回去改，不然下午上课的时候该没法儿交了。”
　　秦素淡淡地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冷笑一声，“没事儿，吃个饭不耽误，下车。”
　　说罢，几个女生不由分说地把林桉拽下了车，拉扯中林桉的衣服被撕破一块，露出里面松垮又破旧的短袖，看得秦素忍不住出声讥讽。
　　“一副穷酸样，衣服破成这样了也不知道重新买，江少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林桉拼命那书包挡住身体，他的衣服本就不多，网吧那次还扯坏了一件，实在没钱买，也只能洗干净了将就穿。
　　原本就是贴身的东西，他想着反正看不见，破点就破点吧，没曾想被秦素当初戳穿。林桉一下就感觉脸上挂不住，特别在场的又大都是女生，便更加尴尬，拉起被扯坏的袖子就想走，却被一群保镖拦住了。
　　“来都来了，进去坐坐呗。”秦素朝保镖们使了个眼色，林桉还来不及呼救，直接被人扛了进去，秦素信步跟在后面，酒吧经理一看她来了，连忙迎上去，赔笑道：“大小姐，你怎么来啦？”
　　秦素乜了他一眼，伸出细嫩的指尖对准林桉被带走的方向，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今天有几个老总家的公子哥要来玩儿，他们跟我说了，就喜欢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男生，你把他梳妆打扮好了，送到包厢。”
　　“哎哎哎，得嘞。”经理领了命，屁颠颠去了，秦素则仿佛没事人一样，掏出小镜子美美地补了个妆，又迈着妖娆的步伐朝楼上包厢走去。
　　林桉被几个男人带进了一间类似地下室的屋子，刚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林桉定睛一看，房间里面赤条条站了一排小男生，有些看起来甚至才十五六岁，看见他来了，青涩的脸上满是好奇。
　　一个满嘴络腮胡虎背熊腰的男人站在中间，大声呵斥着什么，强迫他们穿上一些不伦不类的衣服，像什么女仆、猫耳或超短裙，林桉脑海里登时又浮现出那日酒吧里的景象，不禁毛骨悚然，尖叫着要出去。
　　“别他妈的嚷嚷，信不信老子废了你？”大胡子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一把抢过他的书包，检查了下他身上没有其它通讯工具后，强迫林桉穿上了一件几乎透明的超短衬衫，配上异常紧致的牛仔裤，勒得林桉喘不过气来。
　　“你们，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你们知不知道这是犯法......”林桉还欲跟他们争辩什么，但一看见大胡子和保镖手里拿着的电棍，顿时吓得噤了声，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人带走，送到楼上的各个包厢。
　　过紧的裤子和衬衫勒得林桉很不舒服，每走一步大腿内侧都疼的要命，林桉知道自己可能误上了贼船，但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前后都有人看着，手机也被搜走了，他想喊人来救自己都不行。
　　“进去。”大胡子一把把胡思乱想的林桉推进了房间，里面灯光及其昏暗，几个公子哥儿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喝酒，对身边的小情儿开一些下三滥的玩笑，见林桉进来了，不禁眼前一亮。
　　“乖乖，素姐真够意思，这个可比店里那些妖艳货好多了，看这小脸，看这小嘴儿，还有这小腰，啧啧。”
　　林桉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像个供人欣赏玩乐的商品，一时间情绪有些崩溃，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见他哭了，公子哥儿们更加来劲，假惺惺地将他搂着坐在沙发上，手不安分地掐他的屁股和腰，“哎呦呦，别哭了，可怜见的，鼻子都红了。”
　　林桉知道此番别无他法，只希望他们还残存着最后一点良知，苦苦求饶道：“各位大哥，求你们了，别弄我，我是明大的学生，被人骗来的，我下午还要回去上课......”
　　他自认为自己表现的足够真切，可在公子哥儿眼里，这不过是店里小鸭子为了卖出高价在装模作样。再说了，有几个MB一来就说自己是干这个的？大都给自己编一个凄惨无比的身世，夺金主的同情罢了。
　　“没事儿，”几个以为自己“看破不说破”的公子哥儿调笑着捏捏他的脸蛋，伸手就想往他衣服里钻：“哥疼你，保证不让你吃亏。”
　　林桉终于看清，眼前这些人就是一群发了情的畜生，跟他们讲什么都是无用，为了保住清白，平日上个楼梯都要喘都半天的林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几个浪荡的登徒子，抱着身体猛地退了两步，紧贴着墙角。
　　“滚！别碰我！”
　　他这一闹，气氛登时就冷了下来，几个公子哥儿暗骂了一声，不满地瞪他：“差不多得了，经理没教你规矩么？你知道我们是谁么？”
　　林桉重重摇头，目光里满是警惕：“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说了，我是被人骗来的，你们再乱来，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几个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步步逼近墙角的林桉，林桉害怕地左顾右盼，但门是密码锁，他根本推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充满威压地将自己围在中间，不好的回忆瞬间又涌上心头。
　　“别，我求你们了，别......”林桉绝望地蹲下身，像之前一样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总让他碰上这些事呢？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一个公子哥儿厉喝一声，抬脚狠狠踹在林桉的肚子上，这一脚真是用尽了力气，林桉登时尖叫一声，胃里极具翻腾，猛地吐了口酸水，跪在地上直不起腰。
　　这一脚纯属报复，林桉刚刚那一下力气不小，他毫无防备，直接连人带酒摔在了真皮沙发上，那杯名贵的红酒洒了一身。这衣服是新定做的，还热乎呢，谁知道被一个小鸭子弄得一塌糊涂。
　　“怎么，刚才不是很横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从未吃过亏的公子哥儿们抡圆了拳头对这个胆敢反抗的小鸭子拳打脚踢，林桉拼命挣扎，衣服很快就碎成一条一条的，大片白皙漂亮的肌肤露出来，看得他们眼睛都直了。
　　那些在床上谄媚讨好的有什么意思？就得这样泼辣的，睡着才带劲儿。
　　林桉已经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头被粗暴的按在了地上，那条“质量不好”的牛仔裤很快碎的一塌糊涂，分不清几只手下流地在隐秘之处徘徊，他们急促的喘息回荡在耳边。
　　林桉觉得，有时候死，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
　　正当公子哥儿被眼前的尤物撩拨的兴起，急吼吼地要解开裤带一逞□□之时，大门突然传来一阵轰响，像是有人重重地砸门，阎王催命般骇人，吓得他们差点萎了，傻傻地站在原地。
　　林桉的眼睛被打肿了，疼得紧，根本看不清东西，全身上下仿佛被卡车碾过一遍，稍微动动手指，都好像针扎一样。
　　......是谁？谁在外面？是舍友吗？还是警察？他们来救自己了吗？
　　“妈的，什么东西？谁啊？”本就是关键时候着急上火，其中一个公子哥儿不甘心地提了裤子，走上前猛地拉开门，正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这个时候坏他好事，谁知道刚看清门外的身影，顿时愣在了原地。
　　“......江少？”


第十七章 
　　门外，江绪像是一路跑过来，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线一滴滴往下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愤怒，目光在屋内来回扫视了一圈，停在衣衫不整伤痕累累的林桉身上，顿时感觉鼻孔都要喷火。
　　“谁让你们动他的？！”
　　几个公子哥儿都咽了咽口水，有点心虚，其中一个试探着扯了扯他的袖子：“江少，你看你，生什么气啊，都是哥们......”
　　“哥个屁！柳明辉，你真是胆子肥了，我看上的人也敢动？”江绪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冷冷地盯着屋子里的其他人，“还有你们！别整日里像个发情的公狗一样，什么人不问清楚就随便上，再有下次老子给你们通通剁了！”
　　柳明辉气不打一处来，江绪的坏脾气圈内人尽皆知，因为他那个家世显赫的爹，自己才给他三分薄面，妈的这小子居然敢得寸进尺，骑到自己头上来了！
　　“我、李岩、天幸我们可是花了大价钱，为什么动不得这个小鸭子？江少说他是你的人，我倒是好奇，那‘你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呢？还穿成这幅骚样儿。”柳明辉抱着手，嘲讽地看着江绪。
　　他可太懂江绪的痛处，这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他偏叫他颜面扫地才爽，牛个什么啊！
　　果然，江绪的眼神一点点冷了，像只伺伺发怒的小豹子，恶狠狠地盯着柳明辉。
　　两人僵持半晌，还是躺在墙角的林桉发出一丝微弱的呻|吟，江绪这才缓过神来，冷哼一声，俯下|身抱起了伤痕累累的林桉，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余下的几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嘴唇发抖，特别是柳明辉，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冷笑道：“江绪，我们走着瞧。”
　　林桉因为刚刚那一脚，不知道是不是踹到了要害，以至于他到现在耳边都“嗡嗡”响，胃里一阵一阵的往外冒酸水，江绪明显是没什么抱人的经验，颠的他很难受，一个没忍住又“哇”的吐了出来。
　　“哎，你干嘛！”洁癖到极致的江绪眼睁睁看着一团秽物弄脏自己的衣服，气得差点想把林桉从楼梯上丢下去，但还是拼命忍住了。
　　罢了，这件事林桉因为自己成了受害者，就浅浅容忍他一回。
　　“唔，对不起。”林桉晕乎乎地想给他擦，结果还没擦两下，忽的心头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大颗大颗往下掉，把江绪吓了一大跳。
　　“哎，你哭什么啊？我又没说怪你，而且明明脏的是我的衣服好吧，很贵的呢......”
　　他口气里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但林桉还是越哭越凶，最后甚至变成了嚎啕大哭，死死攥着江绪的衣领，埋首在他胸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唉......”江绪属实无奈了，他已经把林桉从酒吧里抱出来了，原本两个大男人这种暧昧的姿势就已经很尴尬了，林桉还抱着他这么哭，简直一整个社会性死亡。
　　“好了，别哭了。”江绪尝试着和他讲道理，“你也是笨，秦素说让你跟她走你就跟她走了？这么大个人了，连点基本的判断都没有吗？”
　　“对不起，对不起......”林桉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道歉，小猫儿似的搂住他的脖颈，鼻尖微微翕动。
　　江绪顿时哽住，感觉口舌莫名燥热起来。
　　他真的，真的和沈清安很像，甚至比沈清安更有风情。
　　江绪一时有些心神恍惚，缓缓将他放下来，自己也陪着他坐在路沿，他也不擅长安慰，林桉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索性静静听着他哭。
　　最终，林桉的哭声渐渐小了，肚子上被踹的地方有一阵阵刺痛，他止不住地哆嗦，江绪见了，便紧紧将他的手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别害怕，我们已经出来了。”
　　林桉抬起红肿的眼睛，之前受伤的右眼有些充血，疼得无法睁开，他只能拿左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
　　不得不说，江绪真是他见过长得最漂亮的男孩子，优秀的鼻梁和精致深邃的眉眼，颇有混血帅哥的风范，加上从小养尊处优，那种华贵的气质更是遮掩不住，也难怪秦素那么喜欢他。
　　“你瞧我干什么？我好看啊？”江绪见他不哭了，便忍不住出言打趣，林桉被他一噎，慌乱地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半晌，林桉感觉什么东西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错愕地抬头，才发现江绪拿指腹在轻轻按揉他脸上那些被打得青紫的地方，眼睛亮亮的，小心翼翼地样子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林桉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半晌，忽然眼圈又开始濡湿......
　　那天午后，江绪说要送他去医院，但林桉知道自己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所剩无几，断断是经不起去医院的消费的，便骗他说自己伤得不重，回去校医院拿点药就好了。
　　江绪不依，林桉便一再拒绝，最后江绪见实在劝不动这个硬骨头，只好作罢。
　　经过这么一闹，林桉知道自己这满脸挂彩的也没法儿去上课了，只能喊舍友帮自己请假，他则悄悄回了宿舍，倒在床上闷头大睡。
　　再次醒来后，林桉出了一身的冷汗，仿佛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第二天一早，林桉便收到了一瓶上好的跌打酒和碘伏，送它们的人不肯露面，却欲盖弥彰地在旁边附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祝早日康复”。
　　林桉揉着自己消肿不少的右眼，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舍友见他对着几个药瓶傻乐，还以为他脑子坏了，面面相觑。
　　接下来好几天，林桉总是莫名在上课前收到陌生人送的奶茶，又或者是晚饭后回寝室的路上被人塞一整包的零食，甚至有一次他去大澡堂洗澡，出来发现自己存衣服的衣柜里有一件崭新的驼色风衣。
　　这风衣款式时尚，触手冰凉顺滑，面料一看就很好，肯定价值不菲，林桉狐疑地左右打量一番，实在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那这衣服是谁送的呢？
　　他把风衣拿出来，谁知什么东西突然从衣服口袋里掉了出来，林桉愣了愣，捡起来一看，是一个很漂亮的小本子，翻开里面只写了一句话：“林学弟，能和我约会么？”
　　林桉呼吸一滞，目光不可置信地落到了落款人的名字上。
　　江绪。


第十八章 
　　林桉两片羽睫微微颤动，“咚咚”的心脏好似要跳出胸膛，四下无人的更衣室里，林桉像是看见一束光洒在自己面前，让他的人生都明亮起来。
　　约会？和江绪吗？
　　林桉愣愣地抚摸着本子上的落款，江绪的字就像他的人一样，张扬、任性，有一股不服输的高傲劲儿，却能够小心翼翼地开口请求。
　　“能和我约会吗？”
　　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曾两次救自己于险境的男孩子，想跟他约会？
　　一下子冲击太大，林桉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把本子上的那张纸撕下来，小心翼翼地藏在裤子口袋里，一路上像做贼似的，小跑到教室上课。
　　舍友三人早就占好了座位，见他来了，也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并不搭话。
　　林桉很识趣地坐在教室的最后面，自从上次秦素那件事儿，他感觉系里的人总是有意无意疏远他，甚至有些时候走在路上，他都能听到背后有人议论他。
　　因为家庭原因，他总抽不出多余的钱去社交，宿舍要买什么东西也总是囊中羞涩，因此林桉跟舍友的关系总是很微妙，礼貌中又带着疏远，此番更是不愿搭理他了。
　　虽然大家都默契地不去揭他的伤疤，但他心里还是很失落的。
　　大学原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光，林桉却连交个能说上话的朋友都是奢望，更别提有谁还能喜欢他了。
　　除了江绪。
　　江绪……
　　林桉抿了抿下唇，偷偷从口袋把那张小纸片拿出来。
　　上面的字已经有些皱了，“能和我约会吗？”几个字却仍然醒目，一点点触动着林桉的心。
　　可……江绪是男人啊，他也是男人，他们怎么能在一起呢……
　　林桉呆呆地看着下面口若悬河的教授，内容却是一点没听进去，他从小到大跟女生都没说过话，也没谈过恋爱，更别说和男的了。
　　别人会怎么看他？外婆会生气吗？
　　整整一节课，林桉都在胡思乱想中度过，直到下课铃敲响，学生陆陆续续都走完了，他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疲惫地趴在桌子上。
　　昏昏沉沉的，他好像进入了梦乡……
　　是一个他小时候总反反复复做的梦。
　　十二年前的早上，他给照例出警的消防员父母胸前都别了一个小兔子胸针，并在他们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父母微笑着抚摸他的头，告诉他，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不曾想，那日市中心的明辉大厦突发生特大火灾，林桉的父母参与了这场救火行动，为保护被困人群冒死将着火的燃气罐拖出来，谁知道燃气罐突然爆炸，林桉的父母当场双双殒命。
　　在电视上看到这个新闻的林桉顿时呆住了，片刻后，他不顾外婆的劝阻，疯了似的跑向火灾现场。
　　因为受伤人数众多，火势太大，现场一片混乱，林桉知道他的父母肯定进到大厦里面了，焦急不已的他趁人不注意，想偷偷从大厦侧面的废弃仓库溜进去，谁知道门居然被锁死了。
　　林桉眼见从门进不去，便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玻璃窗，旋即捡起一块碎石，猛地砸向玻璃，“哗啦”一声，玻璃窗登时破了个大洞。
　　林桉仗着体形优势，艰难地从窗口爬了进去，谁知道刚跳下去，就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谁？！”林桉惊愕地回头，只见地上躺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胸口处有一块明显的烧伤，手脚腕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林桉看看不远处被烧毁的断壁残垣堵住的小门，那男孩明显是慌不择路逃进来的，以至于没注意这个不常用的通道是锁着的，滚滚浓烟从门缝里渗透进来，呛的人直流眼泪。
　　林桉抬头望望他进来时的窗户，这里不像外面有垫脚的东西，背着这个男孩自己决计是爬不出去的，只能从那个被堵住的小门寻找一线生机。
　　于是，林桉费力地将男孩扶起靠在墙上，自己则学着父母在家教的救人方式，侧身拉住他的手一翻，男孩便稳稳地落在他的背上，这男孩的身量比他出许多，尽管有技巧，林桉还是累的气喘吁吁。
　　好不容易爬上楼梯，林桉将他放在一边，自己则将外套扯下来，羞涩地撒了泡尿，裹在手上，去抬那些被烧的滚烫的木梁砖瓦。
　　这个废弃的仓库是上世纪的老建筑了，年久失修加大火，仅剩的半块房梁都发出了滋啦啦的响声，林桉挪动小小的身体费力地扒着，热气透过潮湿的衣服传递到手上，林桉痛得直呵气。
　　一番苦斗下，林桉终于把小门清理了出来，使劲拽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林桉不禁喜上眉梢，转身背上男孩便想钻过去，谁知道男孩的腿在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灼烧的木头架，林桉还未反应过来，带着滚烫赤焰的木架便猛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啊！”
　　林桉痛得大喊，但为了身后的男孩不受伤，他硬生生没有移开身体，而是先咬牙将男孩放在地上，才颤抖着拿手推开胸前的木架，脱离的时候带着烧焦的皮肉和衣物，林桉的胸口赫然出现了一个狰狞可怖的伤口。
　　烧伤的痛楚往往来的猛烈又难以忍耐，林桉止不住地大颗大颗掉眼泪，胸前血肉模糊，他甚至不敢去触碰。
　　不过现下最紧要的，是赶紧带着这个男孩逃出去，林桉擦了擦眼泪，又咬牙将男孩背起，两股战战地从小门通过，终于进到一片狼藉的大厦内部。
　　里面消防员们正在极力抢救伤员，见到两个灰头土脸的孩子从旧仓库门里出来了，也是满脸惊愕，赶紧围上来查看他俩的伤势。
　　林桉完全没心思关心自己伤得重不重，目光焦急地在消防员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哥哥，我爸爸妈妈呢？”林桉问抱着自己的消防员道。
　　小伙子愣了愣，难为情地低下了头。他认出这是队里林天军和宋香玉的儿子，可就在不久前，身为班长的林天军和他夫人便身先士卒地先冲进车间重灾区，将冒火的燃气瓶拖出大厦，谁知道半路燃气瓶突然爆炸，林天军夫妇几乎瞬间殒命。
　　可小孩子哪里懂什么是死亡呢？
　　林桉见他不答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在消防员怀里拼命挣扎，放声大哭，以一种极端的方式来寻找自己的父母。
　　忽的，林桉止住了哭声。
　　不远处，一群人从火堆里拖出两具面目焦黑的尸体，他们的胸前都别着一枚小兔子胸针，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林桉顿时呆住了。
　　一股很强烈、很强烈的悲伤和绝望涌上心头，林桉甚至还来不及发出悲怆的大哭，便直挺挺地晕倒在地。
　　自那之后，林桉一直反反复复的发烧，大病了一个多月。
　　至于那个男孩，林桉再没见过他。因为整个过程中他都是昏厥的，或许他不曾知道，在他生命垂危之际，有个勇敢的男孩冒死救了他。
　　林桉睡得很不安稳，一旦梦到这些事情，他的思绪就会沉到心里最深的地方，那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伤口，在历经风雪四季后，还能让他痛彻心扉。
　　朦胧中，有什么人一直在自己耳边轻轻唱歌，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蜻蜓点水般掠过自己的眼睫，林桉感觉有些痒，不禁把自己从这些回忆里拽了出来，怔忡地揉了揉眼睛。
　　“醒了？”
　　一个清爽干净的男声响起，林桉一愣，旋即不可思议地转头。
　　身旁，江绪正拿着一杯奶茶，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洁白的上牙冲自己笑。
　　“饿了吧？怎么不去吃饭啊，喏，给你买的。”江绪很自来熟地把奶茶塞进他手里，林桉喉结滚动了两下，有些手足无措：“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上课？”
　　江绪好笑地瞥他一眼，指指自己的嘴：“大哥，我可以问啊！不过具体教室我不知道，所以我提前翘了后两节的课，来你们教学楼一间一间找的，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间一间的找么？林桉愣愣地看着他，心底涌出一丝感动，居然有人这么在意自己吗......
　　江绪见他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笑着耸了耸肩：“这有什么？想见的人，怎么都是不怕麻烦的。”
　　这话里暧昧意思尽显，林桉忐忑地抬起头，正对上江绪炽热又清亮的眼睛。
　　半晌，江绪忽然欺身过来，把林桉吓得往后仰：“你......你干什么？”
　　江绪见他害怕，知道自己冒失，便收敛了偏进攻性的姿势，重新坐回到座位上，认真又深情地看着他说：“林学弟，我给你的纸条你看了吗？”
　　林桉轻咳两声，点了点头。
　　江绪有些惊喜，轻轻拉起他的手：“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给我回话呢？”
　　林桉惊恐地摇摇头。
　　江绪也不恼，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角满是深情：“好吧，那，林学弟，我再当面邀请一次。”
　　“你能和我约会吗？”


第十九章 
　　“林桉学弟，能和我约会么？”
　　江绪认真地拉着林桉的手，炽热的目光逼得他节节后退，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我不清楚，我没和男人谈过恋爱......”
　　江绪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这句话的重点，有点不高兴地挑了挑眉：“那意思就是你和女生谈过了？”
　　“不不不，我......我没有谈过恋爱。”林桉慌乱地摆手，他跟女孩子说两句话都害羞，更别提跟女生谈恋爱了，再说，整个明大，也没有女生能看上自己。
　　江绪闻言，松了一口气，眉心处也舒展了，笑着站起来：“这有什么难的？我可以教你啊。”
　　教？这怎么教？林桉有点好笑，狐疑地看着他。
　　江绪近乎痴迷地看着他的眉眼，林桉不是非常出众的长相，但和沈清安一样，气质一绝，甚至更胜一筹。他就像高山密林冬日新出的露水，干净、纯澈，从里到外写着“温润如玉”，很有东方古典美人的味道。
　　江绪对这类人有着天生的好感。
　　有句话说得好，儿子对爱人的选择，多半会受到母亲的影响。江绪那位早逝的母亲就是这样的气质，那时他父亲忙着在商场追名逐利，根本不沾家，他母亲因早年生育落下病根，所以整个童年，江绪几乎都在苦涩的中药味儿和母亲的咳嗽声中度过。
　　后来，在江绪八岁的时候，他父亲因为季度收益破了记录，难得高兴地把他带去了公司，谁知道还没参观多久，大厦车间突然发生爆炸，因为是工业用燃气，纯度很高，威力巨大，火势瞬间失控，整栋楼的人都陷入了惊恐。
　　江绪的父亲几乎是立刻就抛下了他，急急忙忙赶往存放新货的仓库。
　　年幼的江绪失去了父亲的庇护，被四下逃窜的公司职员吓得嚎啕大哭，慌不择路地推开了一道小门，蜷缩在墙角紧紧抱住自己。
　　烈火无情，江绪躲的是一个破旧的小仓库，房梁还是木头混着水泥搭起来的，大火呼啸着席卷了这个本就破败不堪的老建筑，半块房梁塌下来，将小门堵死了。
　　江绪一惊，连忙伸手去搬那些木板和碎石块，谁知道承重的木梁突然坍塌，带着滚烫的烈焰狠狠砸在江绪的胸膛，江绪惨叫一声，胸前被烫掉一大块皮肉，一股糊味混着鲜血的腥味直冲鼻梁，疼得他倒在地上抽搐。
　　再后来，滚滚浓烟顺着门缝涌进了屋内，江绪被呛的直咳嗽，实在抵挡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朦胧中，他好像看到一个身穿白色T恤的男孩，吃力地将自己背到背上，又冒着生命危险把小门清理出来，带着自己逃脱了险境。
　　因为意识不清，江绪没能看清那个人的脸，只知道他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好像春日里的栀子花。
　　栀子花......
　　江绪在梦里一直喃喃这三个字。
　　他受了惊吓，加上伤口发炎，一直反反复复发烧，直到一个月后醒来，见到正坐在自己床前的沈清安。
　　“你醒了。”沈清安赶紧放下手头正在削的苹果，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笑道：“太好了，退烧了。”
　　“我......我这是在哪儿？”江绪只感觉头痛欲裂，但胸口处的烧伤还在隐隐作痛，清楚地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沈清安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地念了两声：“吓死我了，阿绪，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
　　说罢，沈清安不禁有些哽咽，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转。
　　江绪看着他那么为自己担心，一时间有些感动，朝他伸出了手。
　　沈清安愣了愣，用手背擦干净眼泪，“阿绪，你这是？”
　　江绪嘴角微扬，一双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安安，谢谢你。”
　　沈清安被他看得有些脸红，羞涩地拉住了江绪的手。
　　两人离得近了，江绪忽的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淡淡的，从沈清安身上散发出来。
　　栀子花？江绪一怔，看向沈清安的眼神里满满地不可置信，“你......是你！安安，原来是你救了我？”
　　沈清安笑了笑，将食指放在嘴唇边，轻轻“嘘”了一声，“阿绪，这样的小事，以后不要再说了，免得让叔叔阿姨担心。”
　　江绪激动不已，没人知道，那种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小房子里等待死亡的绝望，沈清安的出现如同一根救命稻草，不仅让江绪脱离险境，也给他幼小的心灵极大地震动......
　　他第一次有了，喜欢一个人的想法。
　　沈清安救了自己的命，也给他的青春留下无限美好和回忆。此后多年，江绪一直与沈清安形影不离，两人家境相仿，成长经历类似，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
　　江绪想，或许人们说的灵魂伴侣，大抵就是这样了。
　　可谁知，在高考完后，江绪满心欢喜地想跟沈清安报考同一所大学，却得到了他即将出国的消息。
　　那天晚上，江绪把自己灌得烂醉，原本准备好了一堆表白的话，可等真的冲进沈家，面对沈清安父母和沈清安惊讶的目光，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江绪硬着头皮说了一堆恭喜沈清安前程似锦的废话，然后像个一败涂地的小丑，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沈家大门。
　　之后，江绪没回家，到了秦素开的酒吧里一醉方休，以至于第二天早上睡过了头，错过了送沈清安去机场的时间。
　　这么多年来，江绪一直为年少的自己不够勇敢而耿耿于怀，他也曾经想过忘了沈清安，老老实实找一个女孩谈恋爱结婚生子，可一直到了大二结束，他也没能再遇到能让自己动心的人。
　　直到遇见林桉。
　　第一次相见，他就觉得，这个小鹿般容易受惊的男孩，眉眼间与沈清安极为相似，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的气质也跟沈清安很像，甚至更有风情。
　　江绪沉寂多年的心不可抑制地再次跳动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对林桉，有一种区别于沈清安的复杂情感，好似冥冥之中的宿命，又像是老天注定的相遇，以至于就那匆匆一面，江绪辗转反侧了好几夜，几乎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
　　所以，这个人，他势在必得。
　　“你不必现在就回答我。”江绪的心“砰砰”狂跳，因为激动，连声调都有些不稳，看着林桉的眼睛认真地说：“林学弟，如果你想好了，能够......能够给我一个机会的话，请联系我。”


第二十章 
　　林桉仰头盯着他的脸，默默咽了口唾沫。
　　“......好。”
　　当晚回去后，林桉特地等舍友们都睡了，才在床上偷偷打开了电脑，犹豫半天，输入一行小字。
　　“男生与男生怎样谈恋爱？”
　　搜索框出来，林桉欣喜地一条条看结果，看到一半却直接噎住了，脸颊暴红。
　　【男生和男生之间做|爱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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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样的姿势容易获得快感】
　　......
　　我的天，这都是什么啊！林桉羞愤地直接关掉了网页，拿被子蒙住头，虽然都是躲着偷偷搜的，但林桉觉得仿佛被人看光了一样，尴尬的紧。
　　但那些让人脸红的文字还是止不住地往他脑子里蹦。
　　林桉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心虚地绞着腿，把整个人紧紧裹在被子里，脑海中却无法抑制地想到了一个人。
　　江绪。
　　他的眉眼，他的笑容，他性感的喉结......
　　林桉一愣，猛地意识到，他现在......算不算是在意|淫江绪？
　　怎么会这样？林桉无奈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望着天花板发呆。
　　难道自己真的对江绪有感觉吗？可他是男人啊！要是现在答应了他，以后别人会怎么看自己呢？
　　一夜无眠，林桉反反复复想着江绪跟自己说的话，内心挣扎不已。
　　第二天一早，林桉顶着个熊猫眼、满面愁容地去上课了。
　　今天是周五，第一节都是排的大学物理实验，做完基本就没什么课了，很多学生都会挑这个时候出去聚餐出游，但林桉不行。
　　因为生活费的问题，林桉找了很多份兼职，其中有一项带家教，教的是高中数学，林桉理科很好，明大又是名校，所以那家人给的课时费很高，美中不足的是距离太远，所以每天中午林桉都落不着吃午饭就得匆匆坐公交去。
　　跟小组分工合作完，林桉把写好的报告放进书包，急匆匆地就往外赶，谁知刚出门就迎面撞上了江绪。
　　林桉有些错愕地看着面前西装革履、十分气派的江绪，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江绪笑着耸耸肩，提起手里的钥匙：“赶时间？我送你吧。”
　　林桉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追人嘛，总要做功课的。”江绪十分熟络地搂住他的肩，半强迫地拉着他往前走，林桉不敢挣扎，可江绪是明大的红人儿，一路上很多人跟他们打招呼，江绪倒是无所谓，林桉却如芒在背，恨不得直接隐身。
　　一到实验楼外，林桉立刻就推开了江绪。
　　某人一脸惊讶，摊开手，有些无奈：“我问过你舍友了，他们说你每周五都得坐一个小时的公交去带家教，连饭都吃不上，我送你的话最多二十分钟就到了。”
　　林桉捏书包肩带的手微微攥紧了，难堪地低下了头。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好面子，他不喜欢把自己的生活暴露给别人，更何况......更何况是有点好感的人。
　　江绪见他一直别扭地不说话，心里微微有点愠怒，今天他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打扮，甚至特地做了发型喷了香水，林桉却如此不识趣，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切，不就是缺钱吗？他江少爷有的是。
　　“你今天别去了。”江绪抱着手淡淡地看着林桉道。
　　林桉错愕地睁大了眼。
　　江绪霸道地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得意地“哼”了一声：“带家教是吧？他们给你多少钱一节课？我付双倍，你以后每个周五都陪我。”
　　林桉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人，突然失望起来。
　　不可否认，江绪帅气、浪漫、很会哄人，也舍得花钱花心思，但他身上的优越感太重，压得林桉喘不过气。
　　“喂，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江绪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扯住林桉的袖子。
　　林桉推开他的手，把脸别朝一边：“我没兴趣，你让开，我要迟到了。”
　　江绪见他油盐不进，一时间也没了耐性，他本就不是个好性子的人，能对林桉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因为对他足够喜欢，谁曾想，林桉居然一点都不为所动。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江绪怔怔地看着林桉离去的背影，有些惆怅。
　　此后几个星期，林桉都有意无意地躲着江绪，甚至听到他来找自己，宁愿旷课也不下去见他。
　　江绪愈发烦躁。
　　但是他看上的东西，又岂是能轻易放手的？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林桉在咖啡馆洗完最后一个盘子，擦擦额头上的汗，把电闸关了，把门锁好，背着书包自己一个人走在回学校的小巷子里。
　　冷风嗖嗖的往脖子里灌，林桉瑟瑟发抖，双手将自己抱紧了些，低头加快步伐。
　　突然，在路口转角处，林桉看到了一伙儿熟悉的身影。
　　打头的那个正是当日将自己骗去酒吧的秦素，另外几个，就是曾经想强迫自己的柳明辉、李岩和文天幸，他们似乎在交谈着什么，秦素有些生气了，把最新款的iPhone手机狠狠往地上一砸。
　　林桉吓得呆愣在了原地。
　　几乎下意识的，林桉转头就想跑，谁知道身后突然出现了几个手拿棍棒的壮汉，他们不怀好意地渐渐聚拢，似乎强硬地想将林桉往那边赶。
　　林桉脑海里不好的回忆瞬间浮现，恐惧直冲天灵盖，前是龙潭后是虎穴，他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往秦素那边走。
　　“站住。”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林桉惶恐地抬起头。
　　江绪正站在一堆公子哥中间，靠着电线杆潇洒地抽烟，秦素好像跟他吵架了，一直哭着闹脾气，见林桉来了，毒蛇般的眼神在他身上浏览一圈，吓得林桉汗毛倒立。
　　“你去哪里？”江绪口气和缓地问他，好似一个知心学长，林桉看着身边人意味不明的眼神，求救般的向他靠近了些，颤抖道：“回、回学校。”
　　“我送你吧。”江绪把烟掐灭，毫不避嫌地过来搂住他的肩，林桉看见秦素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哦，忘了告诉你们。”江绪强硬地揽着林桉转身，目光直视妆都哭花了的秦素：“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我的新男朋友，你以后不准再在别人面前自称是我未婚妻，听到没有？”
　　“绪哥，他是个男的！你这样......”秦素嘟嘟囔囔地抱怨，恶狠狠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过林桉，“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江绪听了，吹了声口哨，扭头对微微颤抖的林桉笑道：“我喜欢他，我不在乎。”
　　林桉呼吸蓦地一滞。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江绪带上跑车的，只知道坐在副驾驶时，吹过来的风冰冷刺骨，他的眼泪止也止不住。
　　“哭什么？冷吗？”江绪本以为自己刚刚那番“英雄救美”“宣誓主权”会感动林桉，谁曾想他居然哭了，还哭得那么伤心。
　　江绪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扔给林桉：“喏，这个你穿着，我开跑车不喜欢关顶棚，太没意思了，你忍着点。”
　　林桉淡淡地笑了笑，那件衣服上还残留着江绪的余温，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栀子花香，让他心头猛地一动。
　　栀子花......
　　他妈妈最喜欢的就是栀子花，每次都从花店买一堆放在家里，甚至平时用的香水，都是栀子花香味的。
　　可自从十二年前他妈妈死在那场大火里，林桉就再也没有买过任何栀子花了。
　　此时陡然闻到，林桉尘封已久的情绪居然瞬间失控，难以自持地落下泪来。
　　江绪看他越哭越厉害了，也慌了神，赶紧熄火把车停在路边，手忙脚乱地去擦他脸上的泪珠：“哎呀，你别哭了，其实......其实今天是我不好，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只是想在秦素跟她那帮狐朋狗友面前宣誓一下主权，让他们以后都不敢欺负你，没想到......”
　　“谢谢你，江绪。”林桉握住他擦眼泪的手，笑道。
　　江绪顿时愣在了原地。
　　“啊、啊，没事儿，都是我不好，我是看你老不愿意理我，有点急于求成了。”江绪极少跟人道歉，不过此番看到林桉的眼泪，他居然难得生出一丝愧疚，语气里带了几分真诚。
　　林桉叹了口气，转过头来正视着他。
　　江绪一见到他那双小鹿般漂亮干净的眼睛，心脏不可抑制地“砰砰”跳动起来，有点口干舌燥，被林桉拉住的手也主动地化成大掌，将林桉的手紧紧扣在掌心。
　　“林桉，我喜欢你，我真的是认真的。”
　　“无论你拒绝我多少次，我还是会追求你，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好。”
　　林桉看着他鲁莽又急切地剖白，眼神里的坚冰逐渐融化了。
　　那就......试试吧。
　　“那，我们处着看看吧。”林桉羞涩地低下了头，一双眸子在昏暗的路灯下闪闪发光。
　　江绪怔了怔，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什么？”
　　“我说，”林桉抬起头，冲他笑出一排洁白的上牙：“我答应你了。”


第二十一章 
　　林桉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脸上一片凉意，用手轻轻摸了摸，指尖被沾湿了。
　　原来下雨了啊。
　　林桉这才回过神来，微眯着眼睛仰头，天空灰蒙蒙的，水镜湖面上泛起涟漪，远处的柳树下，那对情侣已经不见了踪迹。
　　也许是最近太疲惫了，居然坐着也能睡着，还梦到了以前的事。
　　林桉看看表，已经快到下午面试的时间了，赶紧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便匆匆往明大校门赶。
　　夏景逸把面试地点定在了一家酒吧，林桉感觉多少有些不正式，但夏景逸是老板，只要老板觉得好，他也没资格管这些。
　　两人坐定，夏景逸笑嘻嘻地给他点了一杯鸡尾酒，林桉按住他的手，推辞道：“夏师兄，面试的时候还是不喝酒了。”
　　“哦哦哦，对，你看我这记性。”夏景逸略带尴尬着对服务员笑了笑，让他们换了两杯热拿铁。
　　“小桉，其实以你的水平，包括你这么多年在高校的经验，来我们公司基建科着实大材小用了，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夏景逸抿了口拿铁，有点不得劲儿地扯了扯领带，他平日里来这儿都是点酒的，喝这个还真不习惯。
　　“没事的，我想好了。”林桉淡淡地说道，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简历，递给夏景逸：“夏师兄，这是我接手过的一些道路桥梁项目，包括我的一级建筑师证，还有岩土工程师证，以及我在自愈性材料和早强型沥青方面的专利......”
　　“哎等等。”夏景逸赶紧打断他，一双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那个，小桉啊，既然是你来我们公司上班，我又是老板，那面试的内容是不是该由我来决定呢？”
　　林桉被他一噎，咳了两声，知道自己太急功近利了，笑着耸耸肩：“说得对，夏师兄，您想了解些什么？”
　　夏景逸扶着下巴，细细打量着他消瘦又苍白的脸颊，不禁感叹好看的人就算生了病也是病美人，林桉之前温润的气质里多了一份哀愁，让人忍不住想怜悯。
　　“你生日是几月几号？”
　　林桉一愣，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七月十二。”
　　夏景逸“哦”了一声，又笑着问：“你老家是哪里的？家里有些什么人？”
　　林桉更加疑惑，这些问题跟他的工作能力有半毛钱关系吗？但为了给夏景逸面子，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怀城。家里只有我外婆一个人了，我的父母早年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
　　“啊，这样，真是可惜。”夏景逸叹了口气。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此话一出，林桉再也忍不住：“夏师兄，这跟我工作的内容有关系吗？”
　　夏景逸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笑着拍拍他的肩：“哎呀，我早就知道，你工作能力绝对没问题，再说了你讲的那些我也听不懂，所以就想从别的地方多了解你一些嘛。”
　　林桉气得小脸通红，却也不好发作，面无表情地道：“我喜欢长得帅的。”
　　林桉清楚地看到，夏景逸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十分好奇地杵着下巴催促他继续说：“就这个吗？没有了？”
　　林桉不禁翻了个白眼，夏景逸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自己现在确实需要这份工作，只好顺着他愿意听的编：“我喜欢帅气多金、善解人意、有八块腹肌，而且一心一意对我好的人。”
　　除了一心一意对自己好是真话，其他林桉都以夏景逸为标准说的，果不其然把夏景逸哄得哈哈大笑，当即拿出聘用合同，跟他正式签署了协议。
　　“小桉，欢迎你加入盛煜。”夏景逸端起拿铁，林桉也笑着回应他：“我的荣幸。”
　　两人相视一笑，以咖啡代酒，一饮而尽。
　　第二天，林桉便正式到夏景逸的公司里上班了。
　　说实话，他能如此顺利地得到这份工作，他还挺意外的，毕竟自己一直从事教育方面的工作，很少参与公司方面的事物，有也是作为技术顾问，他还挺担心自己因为工作经验不足被拒呢。
　　或许是因为夏景逸对自己的喜欢吧......
　　林桉无奈地叹了口气，夏景逸的心思和他的人一样，直白又热烈，根本藏也藏不住，但林桉一直觉得，他还没做好准备接受下一段感情。
　　毕竟前一段的破事还没处理完呢。
　　江绪......
　　林桉神色一滞，自从医院那次，江绪再也没主动联系过自己，不知道他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另有筹谋。
　　不过现在他都不在乎了。
　　因为夏景逸的“偏爱”，林桉一来就是基建部主任，不仅不用跟别人挤热烘烘的办公室，而且自己有一个独立的小套间，里面办公宽敞，中午累了还能在配的休息室里小憩一会儿。
　　林桉欣喜地到处摸摸，还贴心地把盆栽都浇了水，最后将夏景逸给自己新配的电脑拿了出来，摆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中间，可谓是气派十足。
　　或许目的不正，但夏景逸确实对他很好，他也算是苦尽甘来。
　　林桉内心复杂地在里面办了一上午公，夏景逸因为一个新综艺要出采访，难得中午没缠着他一起吃饭，这倒叫他松了口气，毕竟夏景逸那样的热情，恐怕没几个人能招架得住。
　　林桉是个对感情非常专一且认真的人，如果没做好十足的准备接纳，是不会轻易答应别人的追求的，无论是钱或者什么，他都只当是人情，远远到不了谈感情的地步。
　　公司二楼是食堂，十块钱一个人，物美价廉。林桉处理完文件后揉揉酸涩的眼睛，决定先下去吃个饭再上来继续战斗。
　　谁知道，刚起来喝口水的功夫，前台招待处的同事便匆匆来敲他的门，林桉赶紧把杯子放下：“来了，谁啊？”
　　“林主任，外面有人找你。”
　　林桉皱了皱眉：“这个点了，什么事儿啊？”
　　小姑娘自己手头都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只扔下一句：“不清楚，不过好像是来跟夏总谈合作的，小文去请上来了，您到时候接待一下。”
　　“哦，好。”林桉连忙穿上新买的西服，内心止不住地雀跃，他上任没几天就有客户到访了，也算是开门红，是好兆头。
　　“我们林主任在这个办公室，您这边请......”
　　听到小文带着人来了，林桉赶忙迎出去，脸上摆出礼貌的微笑：“您好，快请坐，我是......”
　　话说一半，林桉猛地顿住，呆若木鸡。
　　眼前，江绪正气定神闲地双手环抱看着自己，看见他那一瞬间先是惊讶，然后眸子里闪着阴冷的光。
　　小文感觉情况不对，给他们倒了两杯茶便匆匆离开了。
　　林桉和江绪对坐在沙发两边，林桉万万没想到，这个“开门红”居然是江绪，一时间手足无措，准备好的话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没有话想和我说么？”江绪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旋即很嫌弃地放下了，眼神一直没离开林桉。
　　林桉拘谨地抬起脸，硬着头皮和他对视：“江......总，您来盛煜有什么事么？”
　　江总？江绪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心里不由得冷笑一声，果然是攀了高枝儿，这才哪到哪呢，都开始跟他划清界限了。
　　“没什么事，夏景逸是我多年的合作伙伴，我在盛煜还有股份，来转转不可以么？”江绪十分无赖地说道。
　　林桉被噎了一下，心底窜起一阵无名火，要不是因为自己现在入职盛煜了，不能给夏景逸添麻烦，他才懒得跟江绪多费口舌。
　　“没什么，那江总自己转吧，我要吃饭去了。”林桉冷着脸站起来，扭头就想走，江绪豁一下起身，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等等！”
　　林桉挣脱不开，回过头来瞪着他。
　　江绪神情复杂地盯着他的脸，其实自从上次医院分别，他一直觉得林桉只是在闹脾气，自己就像之前那样晾他几天也就好了，他就会乖乖回来道歉，然后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可一连好多天过去了，林桉都没再联系自己，他甚至偷偷回明科大转了几圈，希望林桉对以往的事业有留恋，自己就能堵到他。
　　回家后再也没有了可口的饭菜，脱下来的衣服一直堆着，泡的发臭了也没人洗，家里瓶子里插的花一朵接着一朵枯萎了，却再也没有一双温柔的手来打理它们。
　　江绪半夜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有时忽然惊醒，翻看手机，林桉却依旧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
　　江绪烦躁不已，但是想让他江大少爷屈尊降贵的跟林桉道歉，绝不可能。
　　为了摆脱林桉的影子，江绪开始大量应酬，跟着一群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但每每到了关键时刻，江绪透过朦胧酒气，眼前漂亮娇俏的男孩却忽然浮现出那张熟悉的脸。
　　江绪吓了一大跳，立即高声怒骂，把那个男孩一脚踹出门去。
　　终于，他不可避免地认识到，林桉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远远超过他的预想。
　　他离不开林桉，无论从身体，还是精神。
　　无论如何，他要把人搞回来。
　　“跟我回去。”江绪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声调突然软了下来。
　　林桉一愣。
　　“之前是我不对，你跟我回去吧。”江绪咬牙又重复了一遍，抓着林桉胳膊的手微微攥紧了。
　　林桉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忽的低下头笑了，再次抬起头时，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江绪，我们分手了。”


第二十二章 
　　“我没同意！”江绪暴怒地吼道，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椅子。
　　林桉平静地看着他闹脾气，伸手将他掐着自己手臂的五指一根根掰开，抬起头淡道：“江绪，你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就是我不想跟你分手！”江绪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把今早花大价钱弄得发型搞得一团糟，他也很恨自己这个样子，从没有哪一个人能让他这么失态，但为了林桉，他居然又觉得值得。
　　林桉不想再理会他少爷的臭脾气，自顾自地转身离开。
　　“站住！”
　　江绪在身后传来一声怒吼，林桉浑身一震，却仍然倔强地向前走去。
　　“呵，你急着跟我分手，不就是因为攀上了夏景逸这根高枝儿嘛！林桉，你以为夏景逸是真的喜欢你？他不过是觉得新鲜玩玩罢了，你出去打听打听，整个京城，他老子那手段谁不知道？你也是不怕死！”
　　江绪的嘲讽一字不落地落到林桉耳朵里，激的他心尖一阵阵抽着疼。
　　他有些恍惚，自己花费五年心血爱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他猛地转过身，双目通红地瞪着江绪，歇斯底里地吼道：“对，我就是喜欢夏景逸，我就是不要你了，怎么样？我跟他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我们分手了，分手了你懂吗？从我的生活里滚出去！”
　　他已经错了五年，错的一塌糊涂，没必要继续自我感动，毕竟这些爱在江绪眼里，本也就一文不值。
　　江绪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林桉，这是你逼我的。
　　林桉从电梯里出来时，脚底一个踉跄，差点撞到一个小姑娘。
　　“对不起对不起。”林桉赶紧低下头道歉，谁知人家惊讶地捂住了嘴，指着他的脸道：“啊，没啥事，你也没必要哭啊。”
　　林桉这才发现，眼泪已经不知不觉爬满了整个脸庞。
　　他尴尬地拿袖子擦干净，去自助餐的餐口买票，一路上，他的胸口隐隐作痛，甚至有同事跟他打招呼，他都充耳不闻。
　　这顿饭吃的索然无味，甚至满口苦涩。
　　江绪来盛煜闹的这件事儿到底还是被夏景逸知道了。
　　夏景逸当天下午出完新综艺的采访，脑子里还记挂着公司里的那个，晚上的聚餐也没参加，急匆匆地就回来了，谁知道还没进大门就看见一脸衰样的江绪，靠着车一根接一根的抽烟，那雾大的人都快看不见了。
　　夏景逸一见他，立刻心知肚明，这是余情未了，来找林桉的不痛快来了。
　　“哟，这不是江少么？怎么，什么风把你吹我这儿来了？”夏景逸笑着上前，他早看江绪不顺眼了，今日倒乐得看他笑话。
　　江绪瞥他一眼，目光像淬了毒似的，声音喑哑：“夏景逸，你活得不耐烦了，我的人你也敢碰？！”
　　夏景逸一听，“哎呦”一声，故作惊慌：“害，可不敢这么说，我也是再三跟林桉确定，他跟你分手了才追求他的，怎么叫动江少的人呢？”
　　江绪忍无可忍：“我从来都没答应，你不知道么？！”
　　我当然知道啊，不过就你这臭德行，你也配？夏景逸在心里默默嘲讽，面上还装的无辜惊讶，抱着手看小丑似的看他。
　　“给你三天时间，把他辞退，不然下部剧的投资，免谈。”江绪扔下一句话，拉开车门扬长而去。
　　夏景逸愣了一下，旋即对着他离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什么东西！老子缺你那点臭钱？”
　　他骂了个痛快，旋即换上一副笑脸，给正在三楼办公的某人打了个电话。
　　“喂？林主任，还没下班呐？”
　　正在检查设计图的林桉抿了口咖啡，笑道：“还在工作，什么事，夏总？”
　　“哎呀，喊那么生分干嘛，就叫我师兄嘛。”夏景逸靠着车门，一脸坏笑。
　　林桉伸了个懒腰，知道他在耍无赖脾气，也就笑着回应：“好啊，那夏师兄，你找我什么事儿？”
　　夏景逸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他的办公室，那透出来的灯光映的他的眼睛亮亮的。
　　“你......下来呗，我带你去喝点酒，放松放松大脑。”
　　林桉一边整理手中的文件，一边淡道：“喝酒不是放松大脑，是麻痹大脑。”
　　夏景逸“哎呦”一声：“麻痹就麻痹嘛，整天对着电脑对眼睛不好的。”
　　林桉握着电话，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夏景逸的心思他很明白，他追人的手段也是直白又热烈，往往这样不加掩饰的喜欢最容易让人心动，可林桉却很怕。
　　对于他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江绪和夏景逸都是上位者，他们对待感情的试错成本远远低于自己，当初的江绪，不也是百般温柔偏爱，可岁月如梭，他们最终也走到了两看相厌。
　　林桉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承受一次这样的打击。
　　可外婆又告诉他，人总得向前看呐。
　　夏景逸浪漫、直率，虽然人性张扬又幼稚，但心眼儿不坏，比起处心积虑的江绪，是不一样的。
　　他自己是个闷葫芦性格，或许和这样的人交往，他能轻松愉悦些。
　　就给夏景逸，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那好吧，我们去哪里喝酒？”
　　夏景逸本来都被他那副不温不火的态度弄得心灰意冷了，猛然间听他答应了，差点笑出声来：“真、真的？你同意跟我去喝酒了？”
　　林桉有些好笑：“这有什么问题么？等我一会儿，我马上下来。”
　　十分钟后，夏景逸带着林桉到了京城最繁华的酒吧。
　　林桉对这里不陌生，“逍遥客”，是秦氏集团的产业，也是他曾经的噩梦，当初秦素就是将他骗到了这里，还害得他差点失身。
　　虽然他现在已经长大了，可对这家酒吧刻在骨子里的那种恐惧，永远无法消除。
　　“夏师兄，我们可以换一家吗？”林桉身体不适地扭了扭脖子，扯扯夏景逸的衣袖。
　　夏景逸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后脑勺，“这里有什么不好吗？他家的调酒师是法国进修回来的，调的酒种类多味道好，上面还有个牌场，到时候我带你上去长长见识。”
　　“不行，走。”越往里，和林桉回忆里被骗来的细节重合的越多，林桉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竟是半步都没法迈进去。
　　可惜夏景逸没注意到这些细节，搂着林桉笑着进了里屋，一帮平日里玩得好的兄弟顿时哄闹着围上来。
　　“哟，夏少，今儿怎么有空来啦？”
　　“带朋友来玩玩。”夏景逸轻车熟路地接过小弟递过来的一杯酒，抿了两口，不禁赞叹：“不错，你家出新品了？”
　　小弟相当有眼力见儿的把他迎去最顶楼的vip包厢，“那可不是，以前那个调酒师请假了，今儿这个是新来的，手艺可好了呢。还有素姐送过来的几个小姑娘小男孩，哟，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要不要叫来......”
　　“哎哎哎，说什么呢，不用！”夏景逸赶紧挥手打断他，心虚地瞥了林桉一眼，怒道：“什么小姑娘小男孩的，老子从不搞这些！弄点吃的来就行了。”
　　“是是是。”小弟打量了一下夏景逸身边的林桉，知道他和夏少的关系匪浅，赶紧收住话头，把人安顿好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小桉，来，干一杯。”夏景逸笑着递给林桉一杯鸡尾酒，林桉面色苍白地接下，勉力笑道：“谢谢你，夏师兄。”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跟大学时他那段恍如地狱的记忆如出一辙，就是这样的包厢，就是弥漫着这样的酒气，他们猥琐丑恶的嘴脸，以及伸进自己衣服的大手......
　　到后来，林桉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酒量不佳，几杯下肚就已经意识模糊，夏景逸玩性极大，见跟他喝没意思，便又叫了几个哥们上来陪酒，嬉笑怒骂的声音“嗡嗡”回荡在耳边，林桉只觉得眼前一黑。
　　随即，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二十三章 
　　不知过了多久，林桉只感觉头痛欲裂，耳边一阵嗡鸣。
　　身边的酒气和嬉笑怒骂的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寒冷，他好像躺在一块冰砖上，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夏师兄？”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身旁不知是谁忽的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吓得他立马睁开了眼睛，待看清床边儿的人时，不禁浑身一震。
　　“江绪？！你怎么......这是哪里？”
　　林桉错愕地四下打量了一下，显然他已经从酒吧里出来了，四周都是陌生的陈设，装修十分复古，就连他身下躺着的，都是电视剧里那种古代闺阁小姐的床榻。
　　江绪坐在一张紫檀茶桌前，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冷眼瞥他。
　　“呵，你跟夏景逸真是很熟，就连睡着了都得喊着他的名字。”
　　林桉怔愣在原地，感觉有点不真实，他不是跟夏景逸去喝酒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样一个地方？还有江绪，他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江绪掐灭了烟，轻蔑地笑笑，“别看了，你的夏少喝醉了酒，已经叫他那些兄弟给送回去了，你现在在我家老宅。”
　　林桉睁大了眼；“老宅？”
　　江绪站起来，眼中满是凉意：“对。”
　　“这里是我家祖宅，虽然东西旧了些，但好在环境安静与人隔绝，接下来几个月，你就住在这里。”
　　“什么？”林桉一听，登时怒火中烧，“你这是什么意思？要囚禁我？”
　　江绪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
　　林桉满满地不可置信，都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有人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强迫另一个人低头，他把他当什么了？小猫小狗吗？
　　林桉压抑着心中怒火，说道：“江绪，你幼不幼稚？我还有工作，我还得照顾外婆，我没空和你闹，赶紧送我回去。”
　　江绪静静地看着他，轻咳一声：“如果这是唯一能让你留在我身边的方法，我不介意幼稚这一回。”
　　“你他妈这是犯法！”林桉气得把那个羊脂玉枕头狠狠砸碎在江绪脚边，指着被封死的窗户吼道：“江绪，你不就是因为觉得是我甩了你，丢了你江大少爷的面子吗？你放心，我会跟你身边的所有人，包括沈清安，说是我死皮赖脸纠缠你，你一脚把我踹出门的，这样你满意了吗？”
　　江绪不耐烦地别过脸去，将手插进裤兜：“我不在乎这个。”
　　林桉顿时噎住，他有些迷茫地看着面前这个他自以为很了解的人，江绪喜欢的从来不是他，他都知道的，那他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江绪，我们断了吧，你放过我，行不行？”林桉颓然地跌倒在床榻上，无力地拿手遮住了脸，他真的很累很累了，这些日子他没睡过一个安生觉，江绪就像他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牛皮糖，鬼一般的跟着他，搅得他身心俱疲。
　　江绪慢慢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额间的碎发。
　　在触碰的一瞬间，林桉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拼命忍住心底的不适让他摸。
　　久违的触碰，让江绪不由得兴奋起来，明明是那样简单不含欲望的动作，却仿佛催情毒药一般，江绪几乎是瞬间起了反应，抚在林桉脖颈间的五指不禁微微攥紧。
　　林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江绪这个人性子孤僻又死倔，自己现在在他的地盘，想要硬碰硬绝对讨不了好，就算是玉石俱焚，那他重病在床的外婆又该如何是好？
　　江绪眼里的光一点点沉下来。
　　“你和他睡过了吗？”
　　林桉没听清：“什么？”
　　江绪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你，和夏景逸，你们睡过了没有？”
　　原来是这个破事，林桉嗤笑一声，鄙夷地看他：“他不是你，江绪，夏师兄懂得什么叫尊重，而你，你只是个靠别人的痛苦满足自己的畜生。”
　　一向文明的林桉难得骂的很脏，可江绪好像没听见一样，高兴地合不拢嘴：“意思你和他没睡过？”
　　林桉狠狠啐了一口，把头别朝一边。
　　江绪拿手捏着他的下巴，强硬地将他转过来对着自己，冷笑道：“不错，你至少做了一件让我满意的事，林桉，你只许有我一个男人，要是让我知道你跟别人上床，我就打断你的腿，再把你的姘头杀了，我说到做到。”
　　林桉听见这些如同疯魔的话吃了一惊，不由得提高了嗓门：“江绪，你疯了？”
　　“疯？我没疯，我从来都很清醒。”
　　江绪笑着，拿手指暧昧地描摹着林桉嘴唇的线条。
　　“我江绪的东西，任何人都不准染指。”
　　“你！唔......”林桉开口正要骂，谁知道下一秒嘴唇突然被江绪狠狠咬住，痛得他大喊一声，一阵天旋地转，林桉被江绪死死压在了身下。
　　江绪比他整个大出一号，整个人沉甸甸的压在林桉身上，他一时间用尽吃奶的劲儿也挣脱不出，眼看事态就要失控，林桉赶紧跟他讨价还价：“江绪！你先起来，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说。”
　　江绪迷恋地嗅着他身上清爽的味道，林桉从不喷香水，但他身上总是有一股好闻的味道，特别是脖颈软肉最多的一带，每每在这里流连忘返，江绪总是感到特别安心和满足。
　　可就因为林桉闹脾气这点小事，他已经很久没开过荤了，更可气的是，吃过好的后，外面那些莺莺燕燕便再也入不了他的眼，这段时间他憋的上火，此番得手，必不可能轻易放过。
　　“江绪！你混蛋，江绪......”林桉拼命挣扎，猛然瞥见江绪恶狼般的目光，吓得顿时噤声，眼圈无法抑制的红了。
　　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落在地，那张可以称得上是老古董的床榻吱呀吱呀的响了半宿。
　　再度睁眼时，外面的天都已经大亮了。
　　林桉瑟缩着裹紧了被子，江绪昨晚确实是久旱逢甘露，格外凶狠，特别是一想到他跟夏景逸情意绵绵你侬我侬的样子，便更是带了些粗暴惩罚的味道，林桉几度昏死在榻上，江绪却一次次将他弄醒，再度沉沦。
　　以至于今早，一醒来后，林桉脑海里浮现出的首个念头，就是逃跑。
　　可刚翻了个身，林桉便迎面撞上一双好看的眸子，长而卷的羽睫轻轻颤动，高挺的鼻梁和线条流畅饱满的唇，男人的眉目漂亮的惊人，只可惜那眸子里满是嘲讽，嘴角也挂着坏笑。
　　“你醒了？”
　　林桉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讶，江绪此前跟他温存完从不留宿，这次怎么......
　　江绪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随手将他按回被子里，不由分说地命令：“今日我没事，你陪我再睡会儿。”
　　林桉尾椎骨那里传来一阵刺痛，心里涌起怒火，反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放开，你睡也睡了，该满意了吧？快让我离开，我要去上班了。”
　　一提这个，江绪的脸色瞬间变了，冷哼一声，强硬地抱住他，带了点威胁意味地掐住他的腰：“我要是不同意呢？”
　　林桉紧咬下唇，对着他怒目而视：“江绪，你这是犯法！”
　　江绪盯着他脖颈间的暧昧吻痕看了看，无赖地笑了：“无所谓，我不在乎，反正这里没有电话，你报不了警，整个宅子都是我的人，我也不怕你跑。”
　　林桉彻底泄气了，老话说君子斗不过小人，现在看真真是这个道理。
　　“那你总得放我走吧？我外婆还在医院里，她需要人照顾。”
　　江绪歪着头，略微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淡道：“你外婆现在在怀城住院是吧？我帮你给她找最好的医生，包括后续治疗的一切医药费，我都包了。”
　　林桉冷哼一声：“代价呢？”
　　江绪看着他，忽然很认真地说：“留在我身边，再不离开。”
　　林桉沉默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江绪，你喜欢的人已经回来了。”
　　江绪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跟你解释过了......算了，你这个人，认死理，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
　　林桉讥笑一声，不想理会他。
　　江绪继续说道：“你既然不想讲情义，那我们就跟以前一样，谈交易好了，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帮你付你外婆的医药费，两全其美，你也不用到夏景逸的公司打工了，一箭三雕。”
　　看着他胜券在握的表情，林桉扯了扯嘴角，很干脆地拒绝：“不行。”
　　江绪一愣，“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的错误，难道他林桉还要犯两次吗？一旦接受了拿身体换取江绪的怜悯，那他就和从前一样，失去了在江绪面前挺直腰板的底气。
　　他不想再做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也不愿继续当江绪笼子里的金丝雀。
　　“你确定么？我查过，你外婆得的是癌症，需要大笔钱手术和化疗，她年纪大了，本身还有冠心病，一旦恶化，你觉得就你这点积蓄，能救回她这条命么？”江绪用手肘支着脑袋，噙着恶毒的笑意看他，仿佛在看一只被逼上绝境的小兽。
　　林桉顿时呆愣在原地。
　　不得不承认，江绪说的，也是一直以来他的心病。
　　他自己也是患了癌症的人，自从离开医院在家保守治疗，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病情在一点点恶化，从刚开始半片止疼药可以坚持一天，到后来吃几倍的药都无法抑制胃里排山倒海般的疼痛。
　　他明白，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可外婆，外婆比他更需要钱治病，现在江绪说，他能帮自己救外婆。
　　只需要他回到从前那种在江绪身边做小伏低的生活。
　　林桉咬咬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林桉不禁哽咽出声。
　　“别难过，就和从前一样，我绝不亏待你。”江绪满意地用手擦掉林桉脸上的泪水，心中止不住地窃喜。
　　林桉的哭声顿住，他浑身抖如筛糠，眼尾通红，目光里蒙上了一层江绪从未见过的情绪，好似溺水之人窒息前的呼救，又好像即将破土而出的嫩芽被扼杀在土里的绝望。
　　“我答应你。”


第二十四章 
　　没过多久，江绪果然遵守承诺，把林桉的外婆从怀城接到了京城。
　　老人家年纪大了，受不了长途奔波，去医院的时候状态很不好，林桉知道后寻死觅活地跟江绪发了一通脾气，却仍然被冷漠地拒绝探视。
　　没别的原因，只是江绪实在是怕了。
　　他上次就因为一时疏忽，林桉才趁着这空档跑了出去，还差点跟了别人，虽然说没实质性发生什么吧，但还是足够膈应江绪半天，现在他一想起夏景逸就恨得牙痒痒。
　　林桉终究是没能出的了江家老宅，事实上，他哪里也去不了。
　　院子很大，甚至有莲池水榭，景色优美，可空寂的吓人，控制欲爆棚的某人抢走了林桉一切电子设备，连个手表都没留给他。
　　林桉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老宅里没有钟，只能分得清白天黑夜，唯一盼望的，就是每日江绪回来，跟他分享外婆的消息。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她能得到最好的治疗。”江绪满意地摸摸林桉的头，看着他小兽般哀求的眼神，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哦，对了，夏景逸公司的那个工作。”江绪故作漫不经心地道，“我跟他说你现在来我这里了，违约金我帮你付，以后就安安静静呆在我身边，别再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接触。”
　　林桉愣了愣，喉结滚动两下，眼神里满是失落。
　　“他......没有问起我为什么辞职来你这里吗？”
　　一提起这个，江绪立马想到了不好的事，气不打一处来：“呵，何止问了，还跟我发了一通火，说是如果我不把你交出来就报警。”
　　林桉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那你......你怎么说？”
　　江绪轻蔑地笑笑，翻身将他压在榻上，指尖撩拨着他轻颤的羽睫，“我说，你是我男朋友，我们余情未了，就算之前吵架，现在复合了又有什么问题？他便不说话了。”
　　林桉默默听着江绪春风得意地说这些，满心委屈也只能咽进肚里。
　　夏师兄是个好人，终究是自己对不起他。
　　以前林桉虽然人穷，但志不穷，即使饿的几天吃不上饭，也不愿意出卖色相讨好江绪，可如今，他还是变成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江绪火热的吻雨点般的落下来，林桉麻木地承受。
　　他现在对任何事都很麻木。
　　江绪愈发不满意他在床上的表现，以前林桉虽然害羞生涩，但总归情趣犹在，现在倒好像成了江绪单方面的发泄，林桉则像个破布娃娃，任由他摆弄。
　　江绪逐渐烦躁，有时为了听他喉咙里痛苦又欢愉的呻|吟，他会用很恶劣的手段折磨他，弄得林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缩在床上不住颤抖。
　　“这样早晚出事。”柳明辉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来，煞有介事地对江绪说。
　　说来也好笑，他俩，还有江绪娱乐圈的两个合作伙伴，曾经都为了林桉闹得不可开交，现在却能谈笑风生的讨论江绪和林桉的床上问题，也是奇葩。
　　“是啊，绪哥，我觉得你得把他带出去见见人，老这么关着，难免心理出问题。”李岩也在一旁附和。
　　江绪烦躁地揉揉头，脸色阴沉：“我倒是想，但夏景逸那个小白脸，整日里阴魂不散地跟踪我，就想打探出林桉的消息，这你可叫我怎么办？”
　　文天幸一向鬼主意最多，他眼睛滴溜溜一转，立马笑道：“哎，那就带他回你家呗，夏景逸本事再大，也没那个胆子敢闯到江家来吧？你就带他回家住两天，正好你爸妈不是出去旅游了么？”
　　江绪一听，心中更烦，狠狠咂了口酒，“不行，秦素现在在我家呢，妈的，我爸妈非要我娶她，这个女人也是不识好歹，老子还没点头呢，就俨然一副江家太太的派头了，整日在我爸妈面前晃来晃去的。”
　　文天幸讨了个没趣，自觉闭嘴了。
　　不过他们的建议倒是给江绪提了个醒，确实不能把人一直关着，他好不容易把人又弄回来了，到时候搞出什么精神问题就不好了。
　　江绪思来想去，最终想到一个两全之计。
　　傍晚，江绪带着一身酒气回老宅，刚推开大门便看到林桉呆坐在锦鲤池旁，双眼无神地盯着水里安然游动的鱼儿。
　　“林桉，这个给你。”
　　江绪对他这幅样子有点厌烦，他喜欢的是那个会笑会闹，风情万种的林桉，现在这个仿佛一具行尸走肉，除了脸好看，气质跟以前相差甚远。
　　“什么？”林桉终于回过神来，木讷地把那个箱子打开，还未完全看清里面的东西，熟悉的“喵呜”声便传了出来。
　　“团子？！”
　　林桉不禁喜极而泣，把胖乎乎的小东西抱出来亲了又亲，团子许久未见他，异常激动，粉嫩的小舌头把他的下颌舔的水光一片，“喵喵”的大声叫着，好像在质问他为什么这段时间不来看自己。
　　林桉抱着团子，脑子里立马就想到了外婆。
　　“外婆......外婆怎么样了？”
　　江绪乜他一眼，提小鸡似的将他拎回房，扔在榻上，便开始动手解皮带。
　　林桉见他不回答，焦急地膝行两步上前，“外婆怎么样了？她好些了吗？”
　　江绪哼了一声，三步并两步走到床前，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将他紧紧箍在身下，林桉痛得闷哼一声，眼尾泛起淡淡的红。
　　“你今天好好表现，我就告诉你。”
　　林桉见他老是不说，吊足了胃口，更加气愤，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腹肌上，翻过身去不愿再理他。
　　江绪扬了扬嘴角，把这个生气的小东西转回来，摸摸他的白皙的脸颊，“你外婆年纪大了，抵抗力下降，肿瘤扩散了不少，医生说要尽快手术，不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林桉眼里的光霎时熄灭了。
　　江绪早料到他是这个反应，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不过别担心，我已经让人专机把你外婆送到国外治疗了，联系的这方面极具权威的专家，他们处理过很多这类棘手的情况，你外婆不会有事的。”
　　林桉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外婆的病很难治好，当时在怀城住院时医生就偷偷告诉林桉了，就算动手术，后续坚持化疗，能坚持的时间也不过一年。
　　但现在不一样了，怀城的医疗条件远远比不上京城，京城的医院又比不上国外的专家，如果由他们出手，外婆说不定真的能有一线生机。
　　只不过，这样一来，要花费的金额恐怕是林桉难以想象的。
　　一想到这儿，林桉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连带身体到内心，全都软了。
　　江绪虽然是个混蛋，但在这件事上，他的确帮了自己很多。
　　江绪见他不在反抗，心中窃喜，动作愈发大胆，原本以为林桉又会像之前一样冷冷地推开自己，谁承想，下一秒，他的脖颈间便一片温热。
　　林桉拿两条瘦弱的胳膊环住了他的脖颈。
　　“......谢谢。”
　　林桉的脸埋在他的胸膛，说话闷闷的，但难掩激动，江绪一怔，心情突然有些复杂，这些钱对普通人来说是天价，但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他搞不懂林桉为何会有这么大反应。
　　不过，他终于向自己服软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江绪心痒难耐地扒下他的衣服，林桉难得没有反抗，很顺从地看着他，倒是把千年老司机江绪看不好意思了，“啪”一声关了灯，抱着他热烈纠缠起来。
　　这一夜林桉温柔似水，给了江绪一种，他们好像回到了从前，没有隔阂和裂缝，只有幸福与甜蜜。
　　可只有在黑夜中望着天花板的林桉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第二十五章 
　　“走，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外面下了小雨，青草混着泥土的清新香气萦绕在鼻尖，林桉昨晚太累了，以至于根本睁不开眼睛，皱着眉不满地“嗯”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睡。
　　江绪好笑地站在床边叉腰，不由分说地把人硬掰过来。
　　“醒醒，别睡了，我今天带你回去。”
　　回去？回哪里？林桉疲惫地揉揉眼睛，一脸懵地看着他。
　　江绪笑了笑，已经开始着手收拾衣服了。
　　林桉费劲儿地爬下来，拿手捶了捶后腰的酸涩处，懒懒地去洗漱，团子“喵喵”围在他脚边撒娇。
　　“等等嗷，待会儿就给你喂罐罐。”林桉怜爱地摸摸它的头，挤了牙膏开始洗漱。
　　在卧室收东西的江绪听了，有些嫌弃地乜了一眼地上那个胖乎乎的小东西，“别给它吃了，看它胖的。”
　　团子像是听懂了，不满地冲江绪大声“喵喵”，委屈地趴在林桉的鞋上。
　　林桉浅笑一声，忽的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带我回去？”
　　这个......江绪有点心虚地瞥了他一眼，“这不是怕你憋坏了嘛，带你出去走走不好吗？”
　　林桉冷漠地听着，没有答话。
　　若江绪真怕他憋坏了，或者说，有半点尊重他的心思，早就应该放他离开。
　　江绪本来不想带团子的，他这个人臭毛病多得很，不喜欢猫毛乱飞，更何况，家里的秦素对猫毛过敏。
　　可林桉坚持要带，江绪本就是想让他散散心，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因为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也许一周？一个月？林桉在踏出江家老宅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就连空气都不一样了，他贪婪地把自己沐浴在阳光里，久久不愿上江绪的车。
　　最后，还是江绪硬把他塞进后座的。
　　“你带我回去，你爸妈没有意见么？”林桉抱着猫，淡淡地问他。
　　倒不是害怕，自己现在都这样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但之前就听说江氏夫妇很是传统古板，每次来看江绪，林桉连在家住的权利都没有，现如今江绪不知是吃错什么药了，居然敢带他回去见他们？
　　江绪抽着烟，修长的手指搭在窗沿：“他们没资格管我的事，你放心好了。”
　　林桉又陷入了沉默。
　　等车子拐进了一片依山傍水的别墅群，这里的房子和江绪的别墅是一期二期修建的，风格极其类似，林桉居然还有点亲切的感觉。
　　江绪把车子停进地下车库，又从后车厢拿出一大捧玫瑰花，林桉静静地看着，他知道这些花绝对不是给自己的，也肯定不是给江夫人的。
　　江绪看他盯着自己，磕磕巴巴地解释道：“这......送人的，我父母去旅游后秦素一直里里外外的操持，该表示还是得表示一下，你别多想。”
　　多想？若是在以前，以林桉的性格，他就算忍着不发作，也得闹一下脾气的，可现在，他只觉得无所谓。
　　愈合了的伤口，就算长出新肉，也永远回不到从前。
　　江绪带着他按了门铃，里面立马传出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还未开门，女人甜甜的嗓音便先到了：“绪哥！”
　　林桉没有丝毫惊讶地看着面前姿容清丽、酥肩半露的秦素，她比大学时成熟不少，那种小女生的稚嫩已经不见了，五官依旧很明艳，加上她又爱化浓妆，身上的脂粉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秦素当然也看到了林桉，心下一惊，也是没想到江绪平日里不检点，在外面养兔子也就算了，现如今还带到家里来，这不是打她这个未婚妻的脸吗？
　　要是搁以前，秦素定要跟江绪发好大一通火，哭着喊着把林桉轰出去，但这么多年下来，秦素知道这招并不好使，除了让江绪更厌烦她，别无他用。
　　要学会忍。这是秦素自觉能待在江绪身边那么多年，并成功坐上江太太宝座的秘诀。
　　“哟，绪哥，你看看你，有客人来了，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来，林教授，快进来。”秦素故作熟络地揽住林桉的肩，后者下意识后退一步，虽说大学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秦素也没再来找过他的麻烦，但她给自己的造成的巨大心理阴影终究无法磨灭。
　　秦素也愣住了，意味不明地笑笑，拉着他的手进了别墅。
　　江氏夫妇世代官商结合，整个装修极讲风水，一进门就是修建精致的假山，后面是墨竹屏风，里面便是中式复古装修，小叶紫檀的茶桌下面修了鱼池，按照砖块的走向，将大气的红木沙发紧紧围绕，呈现出一个花团的形状。
　　林桉左右欣赏了一会儿，把装着团子的航空箱放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哎呀，这是什么？”秦素夸张地拿手指着正在咬铁丝网的团子，惊叫道：“绪哥！你怎么把猫弄进来啦？哎呦脏死了！我还对猫毛过敏，赶紧送出去啊！”
　　江绪不满地瞥了她一眼，接过阿姨端上来的茶水抿了一口，“你别管，一只小猫而已，哪里就妨碍你了？过敏就别碰，再说了，家里不是有药么？”
　　“可是人家过敏很不舒服啊，还会长疹子，都不好看了......”秦素嘟嘟囔囔的和江绪抱怨，眼眶委屈地红了。
　　林桉故作漫不经心地听他们吵，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和位置，也不贪图别的，如果秦素真是看不惯，那他倒很乐意带着团子回去。
　　“好了！”江绪吼了一声，秦素吓得立马噤声，赌气似的跑上了楼，“砰”一声把门摔的山响。
　　江绪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走到林桉旁边，刚想朝他伸出手，谁知林桉突然道：“江绪，你俩什么时候结婚？”
　　江绪顿住了，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桉扯了扯嘴角，“绪哥，不用骗我，说实话就好。”
　　“下个月十五。”江绪咬牙道，但紧接着就解释：“我跟她结婚那是迫于无奈，林桉，你知道的，你是个男人，你又不能为江家繁衍子嗣，我总不能娶你啊！但你放心，我压根就不喜欢那个女人，等她怀上孩子，我就搬出去，她的事影响不到我们。”
　　林桉在心里讽刺地笑笑，压根就不喜欢别人，却能说出让她怀孕，自己搬出去和情人鬼混这种话，足见江绪的心有多冷多硬了。
　　江绪见他始终不说话，还以为他吃醋了，心里居然有些窃喜，自从上次把人弄回来，他算是把林桉牢牢锁在身边了，但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林桉离他越来越远了，也不似从前那般爱他。
　　怎么会这样呢？江绪有时疑惑，但他锁的住人，又管不住心，对于林桉的态度，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桉桉，答应我，别多想好吗？结婚这件事很正常的，圈子里哪个男的不结婚生子？不也照样和男朋友感情很好吗？你放心，只要你听话，我绝对不会亏待你。”江绪把林桉的手攥在掌心里，在他耳畔柔声道。
　　林桉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几乎是下意识甩开了江绪的手，怒道：“江绪，你他妈......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
　　江绪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到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喜欢的明明是沈清安，却把我当成他的替身，让我傻乎乎地爱了你五年，这些也就算了，毕竟是我心甘情愿。但你现在居然要和女人结婚！江绪，你难道就不考虑考虑沈清安的感受吗？”
　　他已经出离愤怒了，话里带刺，精准无比地扎在江绪心上，气得他登时沉下了脸色。
　　“我们的事，不用你管。”
　　林桉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愿再多理他。
　　江绪强硬地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冷道：“林桉，别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你知道我发生过什么，你就能明白我对沈清安的感情。至于结婚，我告诉你了，这是我父母的决定，我作为他们唯一的儿子，不能不为家族考虑。”
　　林桉怒极反笑，毫不客气地打掉他的手：“你对沈清安的感情我毫无兴趣，只是我很好奇，既然你江大少爷心里有人，身边也有人，可谓是左拥右抱了，还这么苦苦纠缠我做什么？”
　　江绪被他噎了一下，心中浑不是滋味儿。
　　对啊，他自己都不清楚，他为什么对林桉的执念那么深，明明只是替身而已，可真见了正主，他心里没有丝毫波动，甚至对林桉的感情与日俱增。
　　为何会这样？江绪烦躁不已地咬咬下唇，他就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孩，把林桉当成了他最宝贝的玩具，除了他自己能看，别人不得沾染一丝一毫。
　　天知道他看见林桉和夏景逸坐在一起吃饭，还谈笑风生的时候，心里的醋意有多么强，恨不得冲进去把夏景逸暴揍一顿才好。
　　“......我觉得和你在床上很契合，而且你伺候我那么久了，我很满意，在我厌倦之前，我不会放你离开。”江绪强硬地说道，他不可能放林桉走，但也休想让他说服软的话，林桉就是他的，他从小喜欢什么东西，没有得不到的，现在也一样。
　　闻言，林桉眼里的光霎时熄灭了，过了一会儿，又浮现出浓重的失望。
　　不知为何，江绪很怕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凶巴巴地将他揽在怀里，抵着他的发顶：“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但别忘了，你外婆还在国外治疗，要是惹我不高兴，我就立刻停了她的医药费，到时候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林桉听他威胁自己，心里一疼，气得眼圈微红。
　　“乖乖听话，像从前那样在家里伺候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等我玩够了，自会放你离开。”
　　江绪低沉磁性的嗓音从上方传来，明明是那样无赖又下流的话语，林桉却听出了哀求的味道。
　　“......江绪，你这又是何苦呢？”


第二十六章 
　　“江绪，你这又是何苦呢？”
　　江绪闻言浑身僵硬了一下，沉默着放开他，转身去了楼上自己的房间。
　　林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好像有种魔力，怎么一出现，就弄得所有人都不高兴，他还偏偏无计可施。
　　“喵喵。”
　　角落处传来吵闹，团子刚到新环境，胆子小有点应激，在航空箱里焦躁不安地上蹿下跳，闹着要出来。
　　“好啦好啦，我放你出来。”林桉赶紧走上前打开笼子，眼神还紧张地往楼上瞥了一下，生怕惹恼了某位对猫过敏的大小姐。
　　“只能玩一下下哦，不能乱抓乱咬。我给你带了罐罐，你乖乖的，我开给你吃，好不好？”林桉柔声哄着地上的毛孩子，眼里满是笑意。
　　团子舒服地打滚，最后大咧咧地躺在他腿上，任凭林桉揉着它的下巴打呼噜。
　　“真乖。”林桉心都快化成水，虽然之前医生叮嘱团子要少吃零食，但林桉总是控制不住溺爱的心，一看到团子撒娇就立马投降了，巴巴地给它开罐罐。
　　团子被香味吸引，跳下林桉的腿大口大口的干饭，林桉则坐在一边帮它梳毛，一人一猫宁静又和谐。
　　不一会儿，团子把罐罐吃了个干净，罐底都舔的发亮了，被林桉不情不愿地赶进航空箱。
　　林桉揉揉酸痛的腰站起来，抬头看看楼上，那两人依然没有动静。
　　快到中午了，林桉作息十分规律，该吃饭的时候必须吃饭，该睡觉的时候必须睡觉，但他是在别人家里，总不好催江绪或者秦素下楼做饭。
　　环顾一圈，甚至连个做饭阿姨都没有。
　　林桉不知道的是，秦素为了在江绪爸妈面前表现，早就把江家负责做饭的保姆赶回家了，虽然她厨艺不精，但至少有这份心意，江绪爸妈对这个准儿媳妇也十分满意。
　　林桉无奈地摸摸饿的咕咕叫的肚子，还是咬咬牙进了厨房，打开冰箱一看，幸好东西都还齐全，他挑了几样洗干净，围上围裙，麻利地炒了几个小菜。
　　与此同时，秦素正坐在房间里跟小姐妹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骂林桉是个狐狸精，一边责怪江绪不成体统。
　　“你说说，这男人喜欢男人本就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这么多年我都忍下来了，可绪哥他还是那么不检点！这都带到家里来了！”
　　电话那头的小姐妹也是义愤填膺：“素姐，不是我说，江绪这次太过分了，你必须得和江叔叔江阿姨说说，让他们好好收拾这个不要脸的林桉。”
　　“嗯。”秦素抽抽搭搭地挂了电话，看着面前梳妆台上那一溜大牌化妆品，气得一挥手全部砸在地上，“砰”的巨响把卧室内的江绪和楼下的林桉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江绪换了身常服出来，余光瞥见楼下正在餐桌摆盘的林桉，惊讶道：“你，你怎么自己做饭了？我还说带你俩出去吃呢。”
　　“不必了，我不喜欢在外面吃。”林桉倒也不想跟他客气，自顾自端起碗就吃了起来。
　　江绪看看走廊尽头秦素的房间，又看看林桉，还是顾全面子上前敲敲她的门：“秦素，别闹脾气了，出来吃饭。”
　　秦素听了，冷哼一声，倒在床上生闷气。
　　江绪见她给脸不要脸，也不耐烦理她，快步下楼，拉开餐椅坐在林桉身边，环视一圈，皱眉道：“怎么都是素菜？”
　　林桉眼神黯淡两分，并不答话。
　　他没跟江绪说，自从他得了胃癌后，就很少吃荤腥了，肉类鸡蛋不容易消化，反倒是徒增难受。
　　江绪夹了一片丝瓜放进嘴里，皱着的眉头顿时又舒展开了，他都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吃到这个熟悉的味道了，比五星级酒店里的珍馐美味更令人怀念。
　　“你吃那么素不好的，人还是需要蛋白质，你看你，瘦的腰上都没二两肉，摸起来硌人。”江绪一边吃一边打趣。
　　“咳咳。”林桉被他一噎，脸颊登时红了，恼怒道：“江绪！”
　　江绪目的达到，坏笑着继续扒饭，不一会儿就风卷残云似的全部解决，连汤都没剩下。
　　“嗯，你手艺还是那么好。”江绪满意地捏了捏林桉的大腿，惹得后者怒目而视。
　　“你全吃了，就不打算给你的未婚妻留一点？”林桉鄙夷地看着他。
　　江绪轻哼一声，“我喊过她了，她自己不来，那就别怪我了。”
　　林桉默默地叹了口气，起身把碗筷收拾好，放进洗碗机里，又从电饭煲里端出给秦素留好的饭菜。
　　他太了解江绪了，这人从来都是精致利己主义，秦素因为他的到来又哭又闹，他一个大男人确实过意不去，做顿饭也算补偿了。
　　吃完饭后，江绪接了公司的一个电话，说是有投资方谈一部新电影，便匆匆出去了。
　　林桉见大门“砰”的关上，才把刚刚留好的饭菜拿出来，给秦素端上去。
　　“秦小姐，开开门。”
　　秦素听是他的声音，气不打一处来，拉开房门，对着面前的男人翻了个白眼儿：“干嘛？”
　　林桉无意与她纠缠，把餐盘递到她手上，“吃点东西吧。”
　　说罢，转身便想走。
　　“谁要吃你做的饭啊！也不嫌脏了自己的嘴！”秦素看他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气得暴跳如雷，狠狠将饭菜摔在林桉脚边，汤渍溅湿了林桉的裤腿。
　　林桉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看着她：“秦小姐，你不吃可以倒掉，没必要乱摔乱砸的，显得很没家教。”
　　“我、我没家教？”秦素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指着他的鼻子怒道：“林桉，你个有妈生没妈养的孤儿，也敢说我没家教？！”
　　林桉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你闭嘴。”
　　秦素见戳到了他的痛处，更加得意，也更加口无遮拦：“我说错了么？你从小父母双亡，跟你那个乡巴佬外婆住在怀城，别以为攀上绪哥你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林桉的拳头微微攥紧了，眼底的愤怒犹如燎原星火，一发不可收拾。
　　“秦素，注意你的言辞，我不是孤儿，我的父母是消防员，他们是为了救火而牺牲的，我不允许你再诋毁他们。”
　　秦素哼了一声，倚着墙壁，似笑非笑：“那又怎么样？到底是他们生了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家门不幸，这才早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秦素脸上。
　　气氛霎时将至冰点。
　　两秒后，秦素捂着通红的脸颊，尖叫声传遍了整栋别墅：“林桉！你个贱人，你他妈敢打我？！”
　　她冲上来就要和林桉拼命，但林桉身量比她高的太多，力气也占了优势，不多会儿她就被强硬地塞回了房间，林桉眼疾手快地拧动插在锁孔里的钥匙，把发狂的秦素反锁在了房间里。
　　秦素不堪入耳的怒骂和捶打充斥着耳膜，林桉捂着脸，疲惫地瘫倒在地上。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作为男人，打女人本是极其羞耻的事，但林桉见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自己的父母和外婆，实在没能控制住情绪。
　　家人是他的底线，也是他唯一的后盾，他虽然身陷囹圄，疾病缠身，但他也要守住最后的尊严。
　　秦素的吵闹声最终是小了下去。
　　傍晚，签完合同的江绪匆匆赶回了家。
　　他从下午就知道秦素和林桉起了争执，最震惊的还是一向好脾气的林桉居然会动手打女人，这可是新鲜，秦素五分钟能打三个电话朝他抱怨林桉的“禽兽”行径，他嘴上安抚，心里却止不住窃喜。
　　这是林桉头一次有那么鲜明的情绪波动，秦素也是蛮厉害。
　　进了门，江绪悄悄脱了西装外套，眼神四下打量一番，看见了缩在沙发上的林桉。
　　因为打了秦素这件事，林桉还是有些后怕，毕竟秦素再怎么说也是江绪的未婚妻，他若是朝自己发难，他倒是没什么，就怕连累到外婆。
　　林桉越想越怕，甚至不敢去江绪准备的房间里睡，裹了条毯子就准备在沙发上凑合一夜。
　　江绪放轻脚步朝他走过去，林桉心里有事，浑然不觉，直到感觉有一双大手捏住了他的肩膀，这才吓得“啊”了一声。
　　“怎么不去屋里睡？”江绪垂着眼帘，棱角分明的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温柔了许多。
　　林桉看着他的脸，喉头滚动几下，“秦素告诉你了吧？”
　　江绪点点头，见他一脸紧张，不禁好笑：“你是小学生吗？打个架而已，秦素那张嘴厉害得很，死人都能被她气活了，你打她，我一点都不意外。”
　　林桉有些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到底是我先动的手，我一个大男人，这事儿说不过去。”
　　“有什么说不过去？”我还觉得你干得漂亮。江绪默默地想。
　　林桉低下了头，微微叹了口气，无奈道：“绪哥，你带我回去吧，你想我怎么样都好，别让我继续待在这里了。”
　　江绪愣了愣，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可以是可以，但来都来了，明天是沈叔叔的六十大寿，清安还邀请我们一起参加呢，等给他过完生日，再走不迟。”


第二十七章 
　　林桉一怔，“沈叔叔？沈清安的父亲吗？”
　　江绪点点头，“对，现在清安签在我工作室下了，他爸妈从国外旅游回来，想来看看他，正巧沈叔叔过生日，清安就打算大家一起聚一聚，热闹一下。”
　　林桉默默地听着，叹了口气，裹着毯子转过身去背对他：“那你们聚吧，我就不去了。”
　　江绪的脸色明显难看了些，伸手捏了捏林桉的腰，轻声道：“桉桉，就当给我这个面子，清安叮嘱过我一定带上你，叔叔阿姨也说要见见你，我都答应他们了。”
　　见他？有什么好见的？自己和沈清安根本就不熟，更别说他爸妈了。事出反常必有妖，沈清安此人不是善茬，林桉从第一次见他就知道了，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我不去。”林桉很干脆地拒绝，他可没心情看着沈清安在江绪面前表演。
　　江绪眼底浮现出愠色，他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金口玉言，更何况答应了沈清安的事儿，林桉若是不去岂不是打他的脸？
　　“你必须去，要不然，这周你外婆的护工费我就不交了。”江绪冷冷地抱手看他，开始威胁。
　　林桉瞪大了眼睛，不想江绪这么无赖。
　　不过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人，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他从来不考虑林桉的感受，以前是，现在也一样。
　　也怪自己寄人篱下，吃人嘴短。
　　“行吧，我去就是。”林桉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败下阵来。
　　江绪闻言，又高兴起来，抱着林桉亲了两口，也不顾他的挣扎，将人横打抱起，就朝卧室走去。
　　“你做什么？”林桉抗拒地拿手抵在他的胸膛，满脸怒气地瞪着他。
　　“大晚上的，你睡在沙发上，不冷么？”江绪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坏笑着一把将门踹开，干净利落地把人扔到了床上。
　　“你！”林桉狼狈不堪地爬起来，只见江绪已经解了衬衫扣子，大片光滑结实的胸肌袒露，满满的雄性荷尔蒙快要溢出来。
　　林桉顿时噎住，冷冷地把头别朝一边。
　　江绪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对视两秒后，俯下|身吻住那两片薄唇，热烈地与他纠缠起来。
　　林桉实在挣扎不过，干脆像条咸鱼一样平躺着，予取予求。
　　江绪在锁骨脖颈一带流连忘返，贪婪地嗅着林桉身上让他安心的味道，有点感慨地说道：“桉桉，要是你是女人就好了。”
　　林桉忍得辛苦，咬着牙不让自己呻|吟出声。
　　“那我就不用取秦素，娶你就好了。”江绪在床上说话一向很温柔，加上他一张脸生的太过漂亮，那双深情桃花眼让人看得陷进去，总带了些蛊惑的味道。
　　林桉愣愣地听着，有些不知所措。
　　“你想娶我？”
　　江绪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淡笑道：“是啊，我想娶你。我想你永远是我一个人的，再没有谁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你心里也不准有任何一个人。”
　　林桉眼里的光慢慢沉下去。
　　“江绪，我们没法结婚，你最终还是会娶别人。”
　　江绪无所谓地捏着他腰上的软肉，卖力耕耘：“那又怎样？桉桉，你是个男人，那些什么名分对你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在我心里，你就是我老婆。”
　　林桉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忽然很认真地问道：“如果这样的话，那绪哥，我可以跟女人结婚吗？”
　　江绪闻言色变，立马提高音量：“你敢！我把你腿打断。”
　　林桉顿了一下，继续问道：“你可以一边拥有正常的家庭，一边和男朋友厮混，我却不行，这是为什么？”
　　“呃......”江绪也知道这件事儿上他非常双标，但他就是认死理，林桉像是一件他的私有物品，除了自己任何人不得沾染。
　　林桉苦笑一声，自顾自地爬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衬衫套上，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淡道：“江绪，等外婆病好了，从国外回来，我们就断了吧。你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在外面有这些糟烂事，对江家的名声也不好。”
　　末了，林桉转过身来，看着脸色阴沉的江绪：“你放心，钱我给你打欠条，以后我慢慢还。”
　　江绪咬咬牙，欲说些什么，林桉已经开门出去了，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
　　这头倔驴！他就那么不愿意乖乖跟着他？自己这么多年虽说对他不算上心，那也是投入了大把金钱和时间的，绝对没有亏待他，谁知道这个人的心是石头做的，怎么都捂不热！
　　江绪愤愤地拿床单胡乱擦了一下，进到浴室里冲澡。
　　原本想着今晚说些好话哄哄林桉，顺便跟他缠绵一下，谁知道这个不解风情的把一切全毁了，弄得他憋了一肚子火。
　　“叮——”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江绪满头满脸都是泡沫，不耐烦地拿两根手指捏起来，吼道：“大晚上的，谁啊？”
　　那边的助理像是十分惊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江绪最烦别人打磕巴，更何况在洗澡的时候：“妈的，你舌头打结了？有什么话就快说！”
　　小助理欲哭无泪，这才语无伦次地跟江绪解释了一通。
　　江绪的眼睛顿时睁大了。
　　“当真？尽力抢救了吗？”
　　小助理点点头，带着哭腔：“嗯，怎么办啊江总？”
　　江绪沉吟半晌，咬牙道：“你们还是待在那边不要回来，告诉医院封锁消息，等我把这边的事儿办妥再说。”
　　挂了电话，江绪难得感到了一丝惶恐，眼神不自主飘向了门外。
　　第二天一早，江绪破天荒比林桉起得还早，吩咐下属去买了一桌香喷喷的早饭，让林桉和秦素下来吃。
　　“桉桉，这个是虾米小馄饨，你最喜欢了，多吃点。”江绪热络地扶着林桉坐下，把汤匙递到他手上。
　　林桉有些意外，昨晚可谓是不欢而散，他以为就江绪的性格，一定是要冷落他许久的，没曾想却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好的让他受宠若惊。
　　秦素看着面前两人你侬我侬，气得脸都快变形了。她昨天被林桉打了一巴掌，自觉受了好大的羞辱，眼睛都哭肿了，结果一看江绪不仅没收拾这个贱人，还大献殷勤，他还有半点把自己这个未婚妻放在眼里吗？
　　“不要脸的东西！伤风败俗！”秦素大骂一句，这一下骂了两个人，然后心里的委屈便再也止不住，“啪”的砸了碗，哭着又跑回楼上了。
　　林桉江绪面面相觑，还是江绪先反应过来，轻咳一声，嗔怪道：“一点规矩都不懂！桉桉，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林桉默默吃着小馄饨，他其实也觉得有点对不起秦素，江绪是个不值得托付终身的，这姑娘也算痴情，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结果到头来自己老公还是只把她当做生育机器。
　　抛开秦素的人品不谈，他俩也确实同病相怜，都对一个不值得爱的人付出了真心。
　　吃完饭，江绪便带着林桉去了北耀大酒楼，这是沈家在国内的产业，沈叔叔在国外多年，之前北耀酒楼以及周边度假村的生意都是交给别人打理，如今回来了，便想着邀请昔日京中生意伙伴聚聚，活络一下已经疏远的人脉。
　　林桉一进酒楼就浑身不自在，也许是因为大学时的那些遭遇，他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工作了后也基本不应酬，因此很少能遇到这么多人的大场面，几乎是瞬间社恐了，紧紧跟在江绪身后寸步不离。
　　“哟，阿绪，你来了！”
　　沈清安的声音远远的从走廊那边传过来，沈家今天坐庄，因此他特地打扮了下，一身定做的黑西服配上漂亮的领结，衬的他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光彩夺目，配上招牌的迷人微笑，无论走到哪里都引来频频侧目。
　　林桉定定地看着他，突然感慨，江绪喜欢的这个人，也太耀眼了，这才是和江绪家世品貌都匹配的人，而他，不过是一个替代品。
　　江绪笑着迎上去，熟络地握住沈清安的手：“清安，今天来了那么多人，你受累了，沈叔叔在什么地方？我先去拜会他。”
　　沈清安冲他眨眨眼，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这点小事哪里就累了？他在三楼会客厅招待客人呢，你去吧。”
　　说罢，沈清安歪着头，对江绪身后的林桉笑道：“林教授，阿绪有事要忙，你先跟我去大厅休息吧，那里有甜品饮料，你先垫垫肚子，离正式开宴还有好久呢。”
　　“啊，好。”林桉拘谨地被沈清安从江绪身边拉走，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他，谁知道江绪已经和别人谈笑着上楼去了。
　　江绪一走，沈清安那种热情的态度肉眼可见的淡了许多，用余光乜了一眼穿着风衣牛仔裤的林桉，不禁笑道：“林教授还真是跟我的喜好一模一样啊。”
　　林桉很老实地点头：“江绪就是按照你的样子给我打扮的。”
　　都说真诚是永远的必杀器，原本准备冷嘲热讽一番的沈清安顿时呆住了，停下脚步狐疑地打量着他。
　　若是在以前，林桉或许会因为知道自己是他人替身而难堪，但经过这么多事，他已经想开了很多，甚至对沈清安也没了那么大敌意。
　　“江绪喜欢的一直是你，你们......也很般配，你放心，我不会在江绪身边呆很久，等我外婆病好了，我一定把他还给你。”


第二十八章 
　　沈清安瞠目结舌的听着，喉头滚动两下，一句话说不出来。
　　“......哦，我从没这么认为，你误会了。”
　　林桉还欲解释什么，沈清安却如同见了瘟神一般，慌不择路地走了，甩下他独自一人愣在原地。
　　林桉叹了口气，随手拿起桌上精致餐盘里的马卡龙，浅浅咬了一口，甜的皱起了眉头。
　　他不喜欢吃甜食，但江绪总喜欢给他买糖果、蛋糕这些，美其名曰吃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现在看来，估计也是按照沈清安的喜好。
　　大厅里的宾客很多，林桉一个都不认识，便自顾自地瞎转悠起来，他被江绪关了那么久，都快忘了自由是什么滋味儿，现下突然没某个控制欲爆棚的人看着他了，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把会场逛了几圈后，江绪仍然没有回来，林桉站的有些累了，这些日子没好好吃药，他胃病严重了些，稍稍吃点什么就疼得厉害，只好跟服务员要了杯温水，脸色苍白的去休息室缓一缓。
　　“小桉？”
　　林桉只顾捂着肚子埋头走路，丝毫没注意身边来了人，错愕地抬起脸，撞入一双灰败的眸子。
　　“夏、夏师兄？”
　　夏景逸红着眼，几乎颤抖着上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自从在酒吧林桉被江绪带走，夏景逸几乎每天都在自责，要是不贪那两杯酒，林桉也不会受此磨难，上次一别后，他已经足足有两个月未曾见过林桉了。
　　林桉局促地缩了缩脖子，不留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夏师兄，好久不见。”
　　夏景逸痛苦地垂下眼帘，看着消瘦了一大圈的林桉心疼不已，他自认为是个实打实的爷们，看上的人哪怕不爱了，都不会让对方吃一点亏受一点委屈的，可江绪那个畜生，都把林桉糟蹋成什么样了。
　　“你、你，江绪，他有没有为难你？”夏景逸忐忑地询问，心尖好似被揪起一小块肉，酸疼得紧。
　　林桉一怔，脑海里顿时闪过那些在老宅里的时光，与江绪抵死纠缠，不禁微微红了脸，轻声道：“他虽然是个混蛋，但也不至于。”
　　听他这么说，夏景逸才终于长舒一口气，余光瞥见旁边的休息室，关切地问道：“不舒服么？进去休息下吧，我帮你弄点吃的来。”
　　林桉点点头，与他一同进了休息室，夏景逸经过上次的打击，好似成熟了些，也不如之前大大咧咧，反而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眼巴巴地看着林桉窝在沙发上小口小口的喝着水。
　　“小桉，你会怪我么？”
　　林桉吹了吹热气，摇了摇头。
　　夏景逸绞着手指，眼尖的他看到林桉锁骨和脖颈上那些让人无法忽略的暧昧痕迹，心里嫉妒的要发疯。
　　“我知道，你不是自愿从我公司里辞职的，一定是江绪逼你的。”
　　林桉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
　　夏景逸叹了口气，盯着他憔悴的小脸认真道：“小桉，你的性格从来都是好马不吃回头草的，此番突然愿意留在江绪身边，肯定是遇到难处了，对吧？你说出来，师兄帮你。”
　　林桉听了，心里涌起一股热意，夏景逸的赤诚总是会让他感动，可面对他的这份情意，自己又实在无福消受。
　　林桉顿了一下，觉得都到这份上了，自己的什么落魄夏景逸没见过呢？所幸也就直接告诉他了：“我外婆得了癌症，我现在没存款没工作，江绪说，能帮我送外婆去国外接受最好的治疗。”
　　夏景逸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代价呢？”
　　林桉苦笑一声，摊开手：“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两相对视，两个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后，夏景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趁人之危，江绪真不是个东西。”
　　林桉静静地缩在沙发上，心里满是苦涩：“我也不是东西，为了钱，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忍受。”
　　夏景逸瞪大了眼睛，“怎么会？小桉，你千万不要这么想，别人愿意在外面给大款做小伏低，大都是爱慕虚荣，你是为了救你外婆的命！我觉得，你真的很勇敢。”
　　末了，夏景逸顿了一下，有些伤感地低下了头：“如果能更勇敢一些就好了。”
　　林桉知道他什么意思，他也不是全然对夏景逸没有好感，但他现在身边一堆糟烂事，这么不清不白的，怎么开始下一段感情？
　　夏景逸是个好人，但他和江绪一样，是京城权贵，将来都是要娶妻生子的，或许两人态度不同，但结果是注定的。
　　林桉不想再在没有未来的感情上虚耗光阴，也当救救自己。
　　“夏师兄，若是以后......以后有机会了，我们或许能有开始。”林桉真挚地看着夏景逸，小鹿般的双眸亮亮的，透着一股纯净的气质。
　　夏景逸几乎看得呆了，从大学时第一次见到林桉，他便觉得这个男孩很漂亮，不是说他长得有多惊艳，而是那种温润如玉、沉静淡雅的感觉，总是能让人瞬间安心。
　　曾经年少的他或许只是心动，可现在有了能保护他的能力，夏景逸怎么舍得再错过？
　　“小桉。”
　　林桉本来休息好了，正准备整理整理衣服出去，忽的听见夏景逸叫他，便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怎么啦？”
　　夏景逸憋得小脸通红，双拳不禁攥紧了，磕磕巴巴地道：“小桉，我想，我想跟你说，我其实......”
　　“林桉！”
　　话头被猛地打断，江绪一脸焦急地推开门冲了进来，一打眼儿却看到个煞风景的，脸色顿时黑的吓人，冷声道：“你们在干嘛？”
　　林桉见他好像要吃人的表情，无奈地耸耸肩，伸手挽住他，淡淡地回头看了夏景逸一眼：“没什么，我和夏师兄好久没见了，叙叙旧。”
　　江绪狐疑地打量这两人，尤其是看到夏景逸那愤恨又不甘心的眼神，心里的怒火便烧得更旺，伸手霸道地搂住林桉的腰，几乎是将他半拖着离开了休息室。
　　夏景逸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恼怒地砸碎了杯子，失望又难过地瘫倒在地。
　　林桉最后看向他的目光里，分明是有无奈与求救的。
　　这一边，江绪走得极快，林桉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气喘吁吁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江绪，慢些，我胃不舒服。”
　　江绪猛地顿住脚步，不高兴地乜了他一眼，冷道：“跟夏景逸叙旧的时候胃就舒服了？”
　　林桉心累地捂住胃蹲了下来，他有时候也很奇怪，江绪这个人怎么那么暴躁，一天总有吃不完的醋。
　　“对了，你想跟我说什么？”
　　江绪本还在为他和夏景逸偷偷私会的事情生气呢，一提起这个，顿时有些心虚，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欲言又止。
　　林桉心里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江绪，你说话，到底怎么了？”
　　江绪咬咬牙，知道这事儿左右是瞒不过的，便直说了：“你的猫......就是团子，它，它出了点问题。”
　　林桉的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
　　“它出什么事了？！”
　　林桉吼得声音太大，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三三两两好奇地往这边看。
　　“你小点声！”江绪压低声音，左右观察了一下，“总之，这件事儿是我对不起你，我以后给你买只更好的。”
　　林桉脑子里登时空白了一瞬。
　　对不起他？什么叫对不起他？什么又叫以后给他买只更好的？
　　“团子，团子......”林桉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正在代替父亲迎宾的沈清安见他这副架势，也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住他：“哎呦，林教授，你这是做什么？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要回家，回家。”林桉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沈清安的束缚，却因为情绪波动太大，脚步不稳，直接一个跟头摔在了地上。
　　上下牙狠狠磕在一起，震得他头晕目眩。
　　恍惚中，他好似看见了楼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素正穿着洁白的晚礼服，像只高贵的天鹅，甚至还十分有雅兴的带了蕾丝白手套，优雅的恍如童话里的公主，看他的笑容却比女巫更恶毒。
　　一股巨大的绝望顿时席卷了林桉全身。
　　很多人在扶他，有江绪，有沈清安，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人，林桉怒吼着让他们走开，强撑着往门外跑去。
　　还未走下装潢奢华的大理石阶梯，林桉便愣在了原地。
　　团子浑身湿漉漉地躺在酒楼门口的花坛里，嘴角处带着血，那柔软的胸膛不再起伏，似乎早就没有了气息。
　　林桉不可置信地走过去，试探着摸了摸它僵硬的身体，呼唤道：“......团子？”
　　团子一动不动。
　　林桉不死心地又喊了几句“团子”“团子”，平常活泼乖巧地小家伙也没有起来，像之前一样蹭他的脸，舔他的手心，露出柔软的肚皮让他摸。
　　江绪追出来，看见林桉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花坛边，赶紧过来握住他的手：“桉桉，答应我，不要闹好吗？只是一只猫而已，我以后给你买更多更好的，喜欢狗也行。”
　　林桉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轻轻地捧起团子的小小的身体，将它紧紧抱在怀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桉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谁，凶手是谁？”


第二十九章 
　　江绪愣了愣，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妈的，都怪秦素这个女人，报复心忒强了些，因为记恨林桉打她那件事儿，又嫉妒自己只带了林桉来参加沈叔叔的生日宴，便将团子溺在水中淹死，又盛装打扮一番前来挑衅。
　　他刚才压根儿不知道这事儿，还是跟来的小助理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告诉他，他才知道。
　　林桉双目血红地瞪着他，气得快要晕过去，“是秦素对吧？我跟她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她对一条小生命下手？！”
　　江绪嘴唇微微抽搐，尽量温柔地拉住他的手，耐心劝解：“桉桉，秦素她这个人就这样，老虎脾气，吃不得一点亏，团子......唉，我给你买只更好的，刚巧清安上次去拍卖会，看到一只赛级布偶，眼睛蓝宝石似的，可漂亮了。”
　　他露出哄小孩似的笑容，眉飞色舞地跟林桉形容那只赛级布偶有多漂亮、血统有多高贵，林桉却冷冰冰地盯着他，一语不发。
　　最后，江绪终于败下阵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桉桉，别闹了，一只猫而已，今天还是沈叔叔的生日，你要在这里给我难堪吗？”
　　林桉苦笑着哼了一声，满眼失望地看着他：“绪哥，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你花钱养的，无论是人还是猫狗，命都不值一提，反正可以换更好的，对吗？”
　　江绪怔在了原地，“你什么意思？”
　　林桉低下头，轻轻擦拭着团子嘴角的血迹，再抬起头时，眼神里满是愤恨。
　　“你嗤之以鼻的东西，是我真心喜爱的宝贝，团子对我而言不是宠物，而是家人。”
　　江绪知道这个人是倔驴脾气，对团子又是尽心尽力宠爱的，难免会钻牛角尖，但秦素毕竟是他下个月要成婚的妻子，今天宴会上那么多京城权贵都在，就算他不爱那个女人，也得保全她的面子。
　　“林桉，你是识大体的，你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宴会马上就开始了，有什么事儿回去再说。”江绪双手插兜，不耐烦地冷了脸，林桉最是难哄，而且又敏感又死倔，你越服软他越来劲儿，就得跟他来硬的，强迫他低头就好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是这么做的，林桉虽然每每委屈地落泪，最后也会乖乖听话。
　　他觉得，团子只是只猫而已，而且林桉才养了它不到一年，他总不可能因为一只猫就放弃对他的感情吧？
　　想到这儿，江绪强硬地拉起林桉的手，把他往酒楼里拽：“宴会马上开始了，别抱这只死猫了，多晦气。去卫生间清洗一下，干干净净地出来。”
　　高大的江绪力道比瘦弱的林桉大了许多，林桉被拽的踉跄几步，差点跌倒在地，却仍然死死抱着团子的尸体不愿放手：“我不去！”
　　江绪见拗不过他，心一横，干脆直接把团子从林桉手里抢了过来，不理会林桉崩溃的大哭，嫌弃地扔给一旁的小助理：“你先带回去吧，在后院找个地方埋了，省得他闹。”
　　说罢，江绪半拖着林桉进了会场，林桉气急败坏地踢他、咬他，大声怒吼，引来宾客们频频侧目，有些认出江绪的甚至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听到那些闲言碎语，江绪再也忍不住，林桉简直是在无理取闹，自己好赖话都说尽了，一只猫而已，也承诺会买更好的给他，他到底在闹个什么劲儿啊？
　　“你放开！放开！”林桉丝毫不理会旁人的目光，依旧拼命挣扎，胃里针扎一般疼起来，反酸激的他阵阵干呕，差点一个站不稳跪倒在地上。
　　江绪受不了他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只好强硬地把他左侧走廊的抱进休息室，狠狠将他摔在沙发上。
　　“砰”一声，林桉撞得头晕目眩，费力地坐起来，冷冷地盯着他。
　　江绪手上、脸上都挂了彩，有些是咬的有些是挠的，气得他对着镜子大呼小叫：“林桉！你下手真没个轻重，我下部戏快开机了，要是脸上留了疤，你赔得起吗？！”
　　林桉愣了愣，江绪脸上确实有一块不大不小的指甲印，还在滋滋冒着血，他平时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张脸，平时用的面膜一张都上千，宝贝得很。
　　但林桉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感到无比畅快。
　　他有一种，终于挣脱束缚，脱离深渊的轻松。
　　他很庆幸，自己终于能看清江绪的真面目，也终于彻底对他死了心。
　　“不想参加就在这里待着，我回去再收拾你。”江绪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不高兴地乜了林桉一眼，摔门出去了。
　　休息室陷入长久的黑暗，林桉没开灯，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
　　胃很疼，喉咙好像被火烧一样，排山倒海般的巨大痛苦差点让林桉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可再度清醒过来时，他才发现，自己还活着。
　　林桉眨了眨眼睛，适应了黑暗，看到了地上一个摔碎的玻璃杯。
　　他忽的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哆哆嗦嗦地打了个电话。
　　夏景逸自从见到江绪对林桉恶劣的态度后，越发后悔自己的心思粗犷放荡不羁，白白错过一个喜欢的人，让他受了这么多得罪。思来想去，干脆连沈叔叔的生日宴也没心情参加了，直接开跑车出来一醉方休。
　　他从十二岁混迹声色场所，堪称千杯不倒，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有事儿，他今天灌了几杯就有点头晕了，醉的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吧台前，酒保知道这是个大客户，连忙帮他扶起来，陪笑道：“爷，心情不好啊？”
　　夏景逸不耐烦地“嗯”了一声，掏出钱包，扔出一叠现金：“找个干净的、漂亮的，送到我包厢。”
　　“得嘞，您晴好吧。”酒保乐颠颠地把人送了上去，立马招呼小弟去新来的几个雏儿里面挑个品相上佳的，给夏景逸送去。
　　夏景逸着实是喝多了，他在国外上了几年学，加上本身爱玩，一有不顺心的事儿就喜欢找些小姑娘小男孩发泄。之前他偏爱女孩子多些，毕竟身娇体软又会哄人，可自从喜欢上了林桉，他便像彻底弯了一样，只点跟林桉相貌相似的小男孩了。
　　很快，一个娇小的男孩子便被推了上来，他皮肤白嫩，长着一张圆润的脸蛋，眉目像极了担惊受怕的小兔子，当然动作也像，站在那里紧张地看着夏景逸。
　　夏景逸只是瞥了他一眼，便皱起了眉头：“你叫什么名字？成年没有啊？老子可不想进去。”
　　男孩忙不迭点头：“岑、岑仲生，成年了成年了，我马上满十九了。”
　　夏景逸不满意地“啧”了一声，这明显是个没开过苞的雏儿，他和那些有稀奇古怪情结的人不一样，他并不看重这些，毕竟只是露水情缘，他倒乐得是个技术了得的，这种除了新鲜，没啥优点。
　　岑仲生看他半天不说话，生怕他对自己不满意，自己这单生意没了，赶紧讨好地对他笑笑：“哥，我马上去洗澡。”
　　夏景逸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岑仲生脸红的像个煮熟的虾米，慢吞吞在他面前脱了个精光，别扭地往浴室里走。
　　夏景逸好笑地看着，这男孩确实长得漂亮，性子倒也讨喜，怎的十九岁的大好年华不读书，来干这个了？
　　“你什么时候来这儿的？”
　　岑仲生跟他隔着一面毛光玻璃，一边仔细清洗一边回道：“十六岁。”
　　十六岁？夏景逸皱了皱眉，有种被欺骗的不悦：“那你之前干过这个吗？”
　　岑仲生很老实地说道：“没有哥，咱这都是正规的，不搞未成年接客那一套。”
　　夏景逸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倒也懒得再管他的事儿，望着自己有点勃发势头的欲望，催促他洗快点。
　　“叮——”
　　床头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夏景逸点了根烟，顺手接了：“喂？哪位？”
　　“夏师兄。”
　　林桉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夏景逸吓了一跳，立马做贼心虚似的往浴室里看了看：“我在外面和朋友聚餐呢，怎么啦？”
　　林桉苦笑一声，和他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夏景逸沉默地听着，末了，夹着烟猛吸了一口，用脚踩灭，“在那里等着，我来接你。”


第三十章 
　　岑仲生洗完出来的时候，见夏景逸正一件件往身上穿已经脱掉的衣服，有点错愕：“哥，你这是......”
　　夏景逸看了他一眼，“哦，差点忘了。”
　　说罢，掏出钱包拿出一沓现金，递到岑仲生手里，“你早点休息吧，今晚不干了，哥有点事儿，下次再说吧。”
　　岑仲生张了张嘴，他虽然是干这行的，也有职业操守，哪有没睡就给钱的道理？
　　夏景逸忙着要去找林桉，见他还在犹犹豫豫，干脆直接拉开他的浴巾，把钱塞进去，大手一挥拍屁股走人。
　　外面的宴会好像进行到了高|潮，林桉忍着胃里的剧痛，悄悄开了点门缝，便看见走廊尽头的大厅里人声鼎沸，沈清安拿着话筒，在舞台上笑着感谢今晚来参加他父亲生日会的京城权贵们，底下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贺喜。
　　林桉怔了一下，贴着墙根缓缓走了过去，透过大门偷偷往里看，他轻而易举便瞥见坐在最前面的江绪和秦素，他俩果真如营销号写的那样郎才女貌，亲密地挽着手，有说有笑跟朝身边人碰杯。
　　林桉喉头滚动两下，眼眶忽的酸涩起来，他感觉自己像只流浪的小动物，只敢悄悄偷窥属于别人的幸福。
　　“绪哥，我们去给沈叔叔和沈夫人敬一杯酒吧。”秦素热络地挽着江绪，饱满的胸脯紧贴着他的手臂，江绪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消失不见，故作亲昵地捏捏她的脸颊，笑道：“好。”
　　身边被喂满狗粮的众人发出一阵羡慕的起哄声。
　　秦素很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感觉，便更大胆热烈，直接垫脚亲了亲江绪的脸颊，用行动表示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就算他再不喜欢自己，为了江家的面子，他装也得装的喜欢。
　　江绪明显愣了一下，但也不好在众人面前发作，便顺着现场的气氛，也轻轻在秦素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OMG，你俩真的，不要这样子。”
　　秦素的小姐妹发出夸张的尖叫，扶额作势晕倒，江绪实在不想继续跟秦素演这种戏码，便绅士地朝她们笑笑，对身边的秦素道：“宝贝，走，我们去给沈叔叔和沈夫人敬酒吧。”
　　秦素甜甜地应了一声好，脚底的小碎步都快飞起来，今天可真是她五年来最开心的一天了，不仅让林桉那个贱人付出惨痛的代价，还能得到江绪的亲吻，就算心里知道是假的，也能让她欣喜若狂。
　　沈清安向宾客们致完词，便下场来自己父亲身边侍奉，沈修云年纪大了，加上年轻时腿脚受过伤，现在几乎是半瘫在轮椅上，什么都需要人照顾。
　　“爸，你少喝点酒，不是你痛风疼的死去活来的时候了？”沈清安嗔怪地拿下沈修云手里的酒，老人哈哈大笑，亲昵地摸了摸沈清安的头：“好好好，都听我乖儿子的。”
　　沈清安笑了笑，一扭头，便迎面撞上来敬酒的江绪和秦素，脸色登时有些不好看，默默地低下了头。
　　“清安，今天里里外外操持，你真是辛苦了。”江绪拍拍沈清安的肩膀，眼里满是笑意。
　　秦素不满地撇了撇嘴，冷哼一声，不想跟沈清安多话，端着酒杯笑着朝沈修云道：“叔叔，阿姨，绪哥和素素敬你们。”
　　“哦哦，好好好。”沈氏夫妇立马端起酒杯回礼，江绪也恭敬地朝他们点了点头，笑道：“沈叔叔，沈夫人，晚辈祝你们身体安康，平安幸福。”
　　沈修云赞许地点点头，江绪这孩子，和沈清安一样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便样样优秀，若不是自家是儿子不是闺女，这联姻的好事，哪能轮到秦家？
　　江绪把酒一饮而尽，又端起桌上的香槟倒了些，朝沈清安郑重地说道：“清安，我也敬你一杯。”
　　沈清安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也端起了杯子：“啊，阿绪，我俩之间，哪里就需要这么客气了呢？”
　　江绪看着面前这个自己肖想了很多年的人，心里一阵阵揪得疼，当时，如果不是自己懦弱，或许他们早就有结果，又何必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清安，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从此就是成家立业的人，我会......我会更加努力，在演艺路上获得更大的成就。”江绪握着高脚杯的手微微颤抖，连带着眼底的遗憾和爱意一起颤抖起来，揉碎成一片。
　　沈清安静静地看着他，不禁笑了笑：“阿绪，恭喜你。”
　　从小到大，十多年的朝夕相处，他又如何不知道江绪的心思呢？这孩子，是个痴傻的，连自己早就对他安慕颇深都察觉不出来，还在怕自己痴心妄想，怪自己一厢情愿。
　　十八岁时，不勇敢不止江绪，就连自己，也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思来想去，只好暂时断了跟他的联系，跑到国外去逃避现实。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对江绪的感情不但没有变淡，反而越来越深了，这才鼓足勇气回国，想谱写当时年少的遗憾，却听到他要订婚的消息。
　　沈清安知道，江家看重子嗣，江氏夫妇更是重男轻女到了骨子里，如何能接受一个男人做他们的儿媳妇？
　　终归是他这辈子不是女儿身，他们有缘无分。
　　秦素见他俩惺惺相惜又唉声叹气的模样，恨得咬牙切齿，就因为这个沈清安，江绪像魔怔了一样，连身为校花的她都丝毫不入眼，甚至不惜咋大把时间和金钱去找了林桉这个替身，可谓爱到极致了。
　　“好啦，绪哥，朋友们还在等你呢。”秦素白了沈清安一眼，拉着江绪就想走。
　　江绪顿了顿，失落地朝他点点头，沈清安亦是如此，眼里满是不甘。
　　林桉站在大门口静静地看着，就像一个局外人，观看了一场精彩的爱恨情仇，忽的想起，这原本，也就该是他们三个人的纠缠。
　　自己只是一个傻傻的小丑，无意中介入了一场两个少年的爱情，他们是令人唏嘘的爱而不得，而他，他是什么呢？
　　他终究是个痴心妄想的笑话。
　　林桉消无声息地走了，就像他来时那样。
　　他没有听从江绪的话在休息室等他，而是一个人呆呆地坐在了酒楼外面的大理石楼梯上，看着街上车水马龙，他却十分麻木，甚至没有难过的感觉。
　　“小桉。”
　　头顶上忽的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林桉慢吞吞地抬头，夏景逸汗流浃背地站在自己面前，气喘吁吁，连平时精致的发型都乱成一团。
　　“妈的，沈家这个破酒楼，连个停车位都没有，我还是把车停在商贸大厦那里，我跑过来的。”
　　夏景逸一开口便忍不住吐槽，看林桉一个人坐在这里，顿时心疼不已，将他扶了起来：“胃还疼吗？我送你去医院吧。”
　　林桉摇摇头，怔怔地看着他。
　　夏景逸吓了一跳，林桉的精神状态感觉有点不对劲儿，顿时严肃道：“小桉，你怎么了？有什么不要憋着，说出来好吗？师兄在这儿呢。”
　　林桉本来没感觉有多难受，但夏景逸这样赤诚的关心，就好像在冰天雪地里踽踽独行多时的人忽然看到了温暖的火光，眼眶一酸，蓦地哽咽出声。
　　夏景逸沉默地听着他“呜呜”的哭，从一开始的小声啜泣，到后来的嚎啕大哭。
　　“小桉，你受苦了。”夏景逸的大掌紧紧握住了林桉冰凉的手，仔细地搓了搓，放在嘴边轻轻呵气，看着他哭花了小脸，笑道：“小桉，别难过了，师兄在这儿。”
　　“师兄，师兄。”虽然知道很冒犯，但情绪失控中的林桉就如同一个失足溺水的孩童，急切地渴望安全感，不由得抱紧了夏景逸的腰。
　　夏景逸拍拍他的脑袋，放轻了声音：“没事了，都过去了，小桉，都过去了。”
　　坐在夏景逸的车上，林桉还在时不时颤抖地啜泣。
　　夏景逸心尖好似揪起来的疼，又想骂江绪和秦素是个畜生，又怕戳到林桉的伤心事儿，只好愤愤不平地一根接一根抽烟。
　　林桉被熏得打了几个喷嚏，胃里灼烧般的疼。
　　夏景逸透过后视镜看了，不动声色地掐灭了烟，打开了车里的空气净化器。
　　“小桉，你想去哪里？师兄带你去。”
　　夏景逸单手扶着方向盘，朝他笑了笑。
　　林桉感激地裹紧了身上夏景逸给他的外套，小声道：“回江绪家，我想......我想回去拿到团子的尸体，好好安葬了。”
　　夏景逸点点头，又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林桉愣了愣，失落地低下了头。是啊，然后呢？自己现在可谓是身若浮萍，被江绪折断了羽翼后，除了江绪，他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我不知道。”林桉颓然地倒在后椅靠背上，无奈地摇摇头。
　　“或许，继续待在江绪身边忍气吞声，直到......直到外婆从国外治疗回来。”
　　夏景逸听了，没有答话，只是沉默地开车。
　　他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攥紧了，心里某个念头强烈地跳动着，好似要突破桎梏，完全地迸发出来。
　　都说京城夏少的座右铭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可一晃玩了这么多年，他也快三十了，总该给自己一个机会，安定下来。
　　他从没这样心疼和喜欢这样一个人，或许，林桉，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不能像他自己说的，勇敢一点呢？
　　夏景逸咬了咬下唇，忽的轻咳两声。
　　“小桉，离开江绪吧，我可以帮你。”


第三十一章 
　　林桉愣了愣，瞪大了眼睛：“什么？”
　　夏景逸沉吟半晌，咬咬牙，猛踩了一下油门：“走，去江家。”
　　十分钟后，林桉和夏景逸来到了江绪的别墅。
　　一进门，林桉连鞋都来不及脱，急急忙忙地冲了进去，看到正在洒扫的阿姨，红着眼厉声问：“团子呢？”
　　“团子？”老妇人吓了一跳，忽的反应过来：“哦哦，杨秘书送来的那只猫是吧？埋在后院桂花树下了。”
　　林桉听了，跌跌撞撞地往后院跑去，待看清桂花树下那个拱起来的小土包时，顿时情绪崩溃，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团子......”林桉哭着一点点刨开团子的坟，猫儿小小的身躯显露出来，因为是被人丢在水里溺毙的，漂亮柔顺的毛发上沾满的尘土，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样貌。
　　抱起冰冷潮湿的尸体时，林桉浑身微微颤抖，眼皮哭得有些红肿，心底的苦涩溢出喉咙，好像呼吸都在痛。
　　夏景逸站在后面远远地看着，喉头滚动两下，很想上去给他一个拥抱，可又怕自己冒失。
　　林桉抱着团子哭了很久，夏景逸就在身边默默地陪着他，哭到后来一阵阵干呕，实在站不住了，两眼发黑地差点摔倒，夏景逸眼疾手快地把人捞起来。
　　“小桉，别太伤心了，身体最重要。”
　　林桉的背紧贴着夏景逸结实的胸肌，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让林桉慰藉不少，擦了擦眼泪，说道：“好，夏师兄，我们带团子走吧。”
　　夏景逸搀扶着人慢慢走出了江家大门，林桉抱着团子的尸体，每走一步都万分疲惫，他甚至没去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当然，他也没什么东西。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江绪，夏景逸点了根烟，呼到窗外，问他之后怎么打算。
　　“马上到秋招了，我想先给高校投简历面试。”林桉捏紧了衣角，他真是受够了这种朝人伸手要钱的日子，再这样下去，别说江绪看不起自己，他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夏景逸顿了顿，心里有点担忧，林桉这个身体状况，真的还能去找工作么？
　　“小桉，你听师兄一句劝，先把病治好，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命都没了，你再说别的有什么用？”
　　林桉张了张嘴，心里满是失落。他如何不想花钱给自己治病？可就他这点积蓄，能救回外婆一条命都不容易了，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呢？
　　夏景逸透过后视镜看到他的表情，心下了然，不禁笑了笑：“这样吧，我借你三十万，你打欠条，我不要利息，每天来给我做做饭就行了。”
　　林桉一怔，忽的反应过来夏景逸是什么意思，连忙摆手：“不、不用，夏师兄，我不用你借我钱......”
　　“我之前给了你一张卡。”夏景逸懒得听这个死倔的人说话，吸了口烟，语气不容置喙：“里面大概三十万差不多，明儿我联系几个京城第一医院的主任，你先把手术做了，后续化疗多出的费用我再补，至于你外婆，她现在在江绪那儿，确实有点棘手。”
　　听到外婆，林桉的心一下揪紧了，他太了解江绪是个怎样睚眦必报的人，要是知道他借助夏景逸逃离他的掌控，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儿来。
　　“我外婆，我现在都联系不上，江绪说，我必须表现得让他满意，他才会让我跟外婆打电话......”林桉咽了口唾沫，算起来，他已经好几天没跟外婆联系了，之前江绪自作主张地把老人家送去国外，也不知道，外婆现在是否安好。
　　夏景逸顿了顿，有点惊讶于江绪的霸道：“你自己的亲人，还得经过他的同意才能联系？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林桉羞愧地绞着手指，是啊，哪有这样的道理？若不是自己没有本事，也不至于这般受人挟制。
　　夏景逸“啧”了一声，朝他吹了个口哨：“行了，别哭丧个脸，这件事儿我来搞定，先想办法把老人家弄回国，不然在江绪的地盘，我就是有千般手段也施展不出来啊。”
　　林桉感激地冲他点点头，可又有些担心，夏师兄真的能把人从江绪手里带回来吗？江绪不是傻子，他跟他闹掰了，按以往的惯例，肯定又是拿外婆来威胁他，逼迫他就范，怎么可能轻易放人？
　　夏景逸笑着摸摸鼻子，朝他露出一个自信的眼神：“你夏师兄是不学无术放浪形骸，可在国外混了这么多年，还是有点人脉的。你放心，保准把你外婆完完整整地送回来，你呀，就安心治疗，不要胡思乱想，听到没有？”
　　听到他给自己的承诺，林桉咬住下嘴唇，蓦地又哽咽出声。
　　“夏师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夏景逸沉默了一会儿，正巧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笑道：“小桉，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一个。”
　　林桉怔愣在了原地。
　　夏景逸转过头来看着他，语气满是真诚：“小桉，我希望，通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你能真正对江绪死心，然后坦然地走进下一段感情。我夏景逸虽然不说是十全十美，但比起江绪，我还是有自信比他更好。”
　　林桉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夏师兄......”
　　夏景逸看着眼前心疼了很久的人，他实在是喜欢林桉，以至于一次又一次放下身段追求，他不介意林桉的过往，毕竟谁年轻没爱过几个混蛋呢？但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对待感情错一次可以，一错再错，那可就是蠢了。
　　“小桉，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呢？”
　　面对夏景逸赤诚的剖白，林桉感觉像一座大山压了过来，压抑的他近乎窒息，额头泌出一层薄汗。
　　“我、我不知道，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迎接下一段感情......”
　　林桉低声呢喃着，胃里的灼烧感愈来愈甚，林桉这才惊然发觉，他如今身患癌症，以后能否活下来还是未知数，如何开始下一段感情呢？
　　如果真是跟夏景逸在一起了，要他以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缠绵病榻，想想也太残忍了。
　　林桉迟迟不说话，夏景逸盯着他红润的薄唇翕动，一时难以自持，慢慢地靠了过去，在上面蜻蜓点水般的落下一吻。
　　“！”林桉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红成一只熟虾米，连带着耳根都红了，惊慌失措地低下了头。
　　夏景逸满足地舔舔嘴唇，因为林桉的沉默微微有点失落，却仍然朝他笑道：“没关系，小桉，我可以等你，我相信，我能等到你说‘好’的那一天。”
　　林桉看着他俊秀精致的脸庞，有些迷茫，他已经不年轻了，比起那些新鲜小男孩，他远没有他们青春有魅力，而且，被江绪玩了五年，是人家不屑一顾的东西，夏景逸却能对自己如此珍视。
　　真的会有人喜欢他吗？还是说，也和江绪一样，把自己当做谁的替身？
　　“夏师兄，我......”
　　“砰！”
　　车窗处传来一声巨响，林桉错愕地向外看去，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不禁毛骨悚然。
　　“夏景逸，妈的你个小白脸，撬我墙角？！”
　　江绪站在车门外，愤怒地咒骂着，后面的车嫌他们阻塞了交通，把喇叭按的山响，江绪的几个好哥们极力劝阻着他，林桉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柳明辉、文天幸、李岩，甚至沈清安，全都拽着他往回走，骂骂咧咧地叫他别丢人。
　　“林桉！滚出来！”
　　江绪完全听不见去别人的劝阻，他接到小助理的电话，知道夏景逸陪着林桉回别墅了，还一起上了车，心里就大呼不妙，果然，等他一路狂追见到夏景逸那张帕加尼，兴奋地刚想下车去把人叫回来，谁知道却看到他们在接吻！
　　妈的，林桉胆子也真是肥了，吃着自己的，用着自己的，外婆的医疗费还是自己在交，居然还敢给他戴绿帽子？！
　　江绪疯狂地捶打着门，夏景逸一向爱车如命，看到挡风玻璃上如同蜘蛛网般的裂痕，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下去把这鳖孙一脚踹沟里。
　　林桉见势不好，立马伸手拉住夏景逸的手臂：“夏师兄，别冲动！”
　　夏景逸根本听不进去，他是个暴脾气，哪里肯吃这个亏？掉了个头把车停在路边，外套一脱，猛地推开车门下去，揪着江绪的领子就是一拳！
　　“唔。”江绪闷哼一声，差点栽倒在地，惊愕过后后立马还击，挥舞着双拳就朝夏景逸身上招呼。
　　江绪常年健身，之前还学过泰拳，虽然两人身量差不多，但江绪近身搏斗的技巧明显比夏景逸强了许多。夏景逸小腹、头上挨了好几下，打的头破血流，还是嘶吼着冲上去跟他拼命。
　　沈清安见状不好，这样下去谁赢谁输都得打出个好歹，要是被狗仔拍到，那更是不得了了，可能得上一周的头版头条。
　　“住手！”林桉见两人拳脚生风，完全是往死里打了的架势，也顾不得胃中疼痛，踉跄几步从车上下来，横在他们中间。


第三十二章 
　　夏景逸和江绪见状都住了手，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林桉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也是没想到，都这个岁数了，居然还能看到有两个男人为自己打架。
　　夏景逸的金边眼镜框被打歪了，连带着满鼻子满脸的血，江绪也是下了死手，一点不带念及往日情面的。当然夏景逸也不是善茬，把江绪那张引以为傲的脸抓出好几道血痕。
　　“你他妈的，老子今天非宰了你......”既然撕破了脸，江绪也不想再在夏景逸面前装什么绅士，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不顾众人的阻拦还想上去给他一拳。
　　夏景逸冷哼一声，一把把林桉拽到自己身后，冷笑道：“江绪，你好歹也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这么恬不知耻，都什么世纪了，还搞软禁那一套，我真看不起你！”
　　“你看不起我？！”江绪气得快要吐血，要不是沈清安拦着，他一记飞踹早就到夏景逸脸上了，“你他妈的勾引我男朋友，我不要脸还是你不要脸？”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沈清安明显浑身僵硬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低下了头。
　　夏景逸纵横京城十几年，从没在任何人手里吃过亏，既然他打不过江绪，那就算膈应也得膈应死他，伸手把林桉揽进怀里，语气极尽暧昧：“你男朋友？江影帝，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我承认你们曾经有过露水情缘，但我夏景逸是个爷们，不像你跟个娘们似的介意来介意去，我喜欢一个人，我就爱他的全部。”
　　林桉怔愣在了原地，不得不说，夏景逸是会火上浇油的，此言一出，江绪只差头顶冒烟，双目血红地死死盯着他身后的林桉，怒不可遏：“林桉！你真是胆子肥了，敢给我戴绿帽子？你只顾自己快活，连你的亲亲外婆也不管了是吗？！”
　　果然，一提到外婆，林桉便像瞬间被掐住了命门，急急地从夏景逸身后出来，“我不是！我没有......”
　　江绪看到他这个表情，知道胜券在握，得意地扯了扯嘴角：“既然没有，那还不赶紧从他身边滚过来？我可告诉你，你外婆最近马上要进行一台大手术，医疗费可还没缴呢，要是惹得我不高兴了，嘿，那我可就不管了，毕竟你的外婆，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桉张了张嘴，步伐迟疑地朝江绪迈了一点，夏景逸见状忙拉住他的手臂，眼里满是恳求：“小桉，冷静一点，你说过，外婆的事儿，你会相信我的。”
　　林桉手足无措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有些崩溃，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不是他不相信夏景逸，而是他不敢赌。
　　对于林桉来说，江绪无疑是个万丈深渊，但至少，他能给自己一个攀附的缰绳，可夏景逸就像大海里的一叶孤舟，虽然总有上岸时，但在那之前，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凶险与考验。
　　他真的痛恨，痛恨江绪的威胁，也痛恨自己身无分文，只能像个乞丐一样求着别人的怜悯来过日子。
　　“林桉！”江绪见林桉迟迟没有动作，怒气更甚，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林桉看看身后的夏景逸，苦笑一声，朝他做了几个口型。
　　夏景逸愣在了原地。
　　江绪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霸道地揽着林桉，在一群哥们的簇拥下笑着离去，高调张扬的不得了，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遍体鳞伤犹如小丑的夏景逸。
　　等寒风灌进衣领，脸上的伤才火辣辣的疼起来。
　　夏景逸赌气似的坐进自己被砸的稀碎的帕加尼，在空旷的大道上飞驰，感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想起林桉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夏师兄，对不起，我不值得你救我。”
　　我不值得你救我。
　　夏景逸狠狠地砸了几下方向盘，在车里愤怒地大声嘶吼起来。
　　发泄过后，夏景逸精疲力尽地把车停在路边，给自己点了根烟，望着郊区一望无际的田野，静静地抽着。
　　半晌，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手上，夏景逸愣了愣，伸手一摸，满手湿润。
　　自己居然哭了。
　　他父亲乃是军官出身，母亲也是那个年代的高知女性，从小教育他的，就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在国外那两年，玩过极限运动摔的肋骨断裂，又或是到很乱的街道跟人打枪战，硬生生没有麻药从小腿里取出两颗子弹，他都从没掉过一滴眼泪。
　　现如今，他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哭成这幅狗样，真他妈丢人。
　　夏景逸狠狠踹了一脚身边的树，把眼泪擦干，可又止不住地流，他觉得以前贪玩受伤，那疼的都在外面，这一次，疼的是在心里。
　　一包烟抽尽了，夏景逸掏出手机，给远在国外的哥们打了个电话。
　　“天斌，你最近在忙什么？”
　　那边，被称为“天斌”的男人嗤笑一声，语调轻佻：“怎么？你无事不登三宝殿，遇到什么麻烦了？”
　　一想起江绪这个混蛋，夏景逸就恨得咬牙切齿：“别说了，兄弟托你找个人，叫刘绮琴，估计六七十岁了，生病了现在在住院，你多往江绪手下的产业查查。”
　　天斌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扬了扬嘴角：“行，不是什么大事儿，我们文家跟江家合作的产业很多，但涉及医疗的就那么几个，这边的公司都是我在管，你既然开口了，兄弟我帮你这个忙。”
　　“多谢文兄，回来我一定把那套黄花梨的茶桌送你。”夏景逸感激地冲电话说道，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桉，你说你不值得我救，我还偏要救你，我一定、一定会把你从江绪这个烂泥潭中拉出来。
　　夏景逸暗暗发誓，拖着一身伤痕，怀揣满腹计划回了家。
　　这边，柳明辉他们把江绪和林桉送回家后，好言相劝了一通，当完和事佬也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不想掺和江绪林桉夏景逸三个人之间的破事儿，只有沈清安眼睁睁看着他们都走了，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绪动作粗暴地把林桉推进房子，看沈清安还站在门口，关切地过来拉起他的手，柔声道：“清安，今天多谢你。”
　　沈清安还在为江绪打架时那句“男朋友”耿耿于怀，他一直觉得，他们是两情相悦，只是碍于性别才让秦素捡了便宜，可林桉算什么？他的一切，都是江绪按照自己的模样一点点雕琢的，就算要论起“男朋友”，那也是非他沈清安莫属。
　　“阿绪，你还记得，你跟夏景逸拳脚相向时，都说了什么吗？”沈清安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再面对江绪，原本以为自己在他眼里独一无二，虽然有了林桉这个替身，但冒牌货终究是冒牌货，如何能跟正品相比呢？
　　可江绪今天为何会说那样的话？
　　江绪知道他不高兴了，但他打架时全无理智，哪还记得自己说了些啥？一时间愣在那里，尴尬地进退两难。
　　“清安，发火上头时说的话哪能当真？”
　　沈清安看他回避问题，心里的疑虑更深，皱了皱眉头，淡道：“你说林桉是你的‘男朋友’。阿绪，从心而论，我从没怀疑过你对我的感情，但是你对林桉的偏执和占有欲，着实令我不安和恐惧，我怕你忘了，谁是真，谁是假。”
　　江绪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谁是真，谁是假？这个问题或许对于大学时那个狂热爱慕沈清安的江绪有意义，可对于现在的江绪，已经没有意义了。
　　自从上次林桉和自己闹分手，江绪便深刻反省了自己的感情，悲哀地发现，不管自己刚开始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跟林桉在一起的，他都已经离不开林桉了。
　　林桉就像侵蚀岩石的海浪，随着五年岁月，一点点走进了他的心，印刻在了他灵魂深处，甚至比沈清安刻的还要深、还要疼。
　　“清安，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讨论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吗？”江绪难得没顺着沈清安哄他，反而垂下眼帘，平静又淡漠地说道。
　　沈清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阿绪，你......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林桉了？”
　　江绪胆怯地把目光移向一边，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你回答我！是不是！”沈清安再也把持不住以往端庄稳重的形象，几乎跟个市井泼妇一样大吼，眼眶不经意间红了。
　　面对他的逼问，江绪知道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承认，他在我心里，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沈清安怔愣地听着他说完这句话，心痛至极。
　　“阿绪，我真的......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沈清安咬咬牙，背过身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落泪，几乎是逃也似的开车逃离江家。
　　江绪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感觉心里有某个东西好像碎了，虽然难过，但无比轻松。
　　今天看到夏景逸和林桉接吻那一刻，其实他就已经想明白了。
　　他或许曾经爱慕过沈清安，但现如今，他已经彻彻底底地喜欢上林桉了。
　　过去的他不懂，以为林桉不过是替身，肆意践踏他对自己的爱，可真当他越走越远，江绪才猛地慌了，像个任性的小孩一样牢牢把他拴在身边，怎么都不肯松手。


第三十三章 
　　可林桉不懂。
　　江绪愤恨地想，自己明明已经跟他说了很多次，可他依然要离开自己，甚至还和别的男人接吻。
　　一想到夏景逸，江绪脸上的伤痕便开始隐隐作痛，气得他狠狠踹了一脚路灯，摔门而入。
　　林桉坐在沙发上，异常平静的看着他发火，好像今天发生的事儿都跟他毫无关系一样。
　　“你没有要解释的吗？”江绪忍无可忍地毕竟他，像只伺伺发怒的小豹子，捏着他肩膀的指节用力的发白，痛的林桉眼眶一红。
　　“有什么好解释的？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江绪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冷淡的眉眼，失望至极，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咬牙道：“他......他强迫你的，是不是？”
　　林桉哈哈笑了起来，指指江绪的鼻子，“绪哥，夏师兄不是你。”
　　江绪再也没法儿控制住情绪，猛地掐住林桉的脖子，红着眼问道：“你俩彻底好上了是吗？你俩睡过了是吗？”
　　江绪的手劲儿极大，林桉有些呼吸困难，但他今晚不知道是不是压抑的太久，偏要叫江绪不痛快，冷笑着说：“对，我俩不仅接吻了，还睡过了，你要不要再问问你和他谁的技术好？”
　　江绪蓦地愣住了。
　　半晌，他看着林桉的脸，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你不是林桉，你不是我认识的林桉，你把林桉还给我，还给我......”
　　说罢，江绪这个平日里心高气傲藐视一切的公子哥儿，居然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林桉看着他，竟升起一阵没来由的心疼。
　　“绪哥，你以前不是说，我圈子小，很干净，傻乎乎的眼里就只有你一个，现在我已经不具备这些特质了，你愿意和我分手了吗？”
　　林桉苦笑着讲这些曾让他锥心刻骨般疼痛的话，伸手摸了摸江绪的脸，“绪哥，你放过我吧，下个月，你就要成家立业了，一直这样纠缠，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不！”一听到他要和自己分手，江绪眼底的泪水顿时被怒火烧干了，大力地钳制住他的手腕，痛的林桉大喊一声：“江绪！”
　　江绪回过神来，却被愤怒吞噬了理智，他只知道，夏景逸这个小畜生玷污了他的人，还煽动林桉离开自己，实在是可恶，自己一定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林桉......
　　江绪眼眸里的凉意犹如八月霜雪，看着拼命掰开自己手指的林桉，冷笑一声，恶狠狠地用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腰，林桉胃痛本就没缓解，此番他如此粗鲁，登时疼的冷汗直冒，差点直接晕过去了。
　　“你又发什么疯？！”
　　江绪从来都是自视甚高，不仅生活上重度洁癖，感情上更甚，他可以勉强接受林桉已经不干净了的事实，但绝对接受不了他心里有别人，尤其是夏景逸。
　　林桉疼得抬脚踹他，却被江绪捉住了脚腕，大大的分开，修长的手指肆无忌惮地徘徊在隐秘之处，林桉急得高声尖叫，却被江绪狠狠堵住嘴唇，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蔓延开来。
　　“唔，唔......”林桉拼命挣扎，可力量悬殊，他还生着病，惊怒之下，他一巴掌狠狠扇在江绪脸上，江绪愣了一下，动作不由得顿住了。
　　“你还敢打我？！”
　　他和夏景逸睡了，他不干净了，他还想跟自己分手，和夏景逸双宿双飞......
　　江绪脑海里一直重复着这些念头，越想越怒火中烧，丝毫不顾林桉一遍遍地哀求，暴虐中带了点惩罚的味道。
　　这一场犹如上刑般的折磨让林桉发起了高烧，一连好几天，他都只敢吃些汤水，躺在床上小声的呜咽，好像灵魂已经永登极乐，而□□身在炼狱受苦。
　　江绪不知道是不是跟他赌气，虽然明白自己这次着实过分了，但一想到林桉做的那些事儿，心里的愧疚也就瞬间烟消云散。
　　是他先对不起自己的，自己这只是一报还一报。
　　抱着这样的想法，江绪硬生生把林桉一个人扔在二楼客房里一个多星期，除了喊医生去给他换药，再也不愿多看他一眼。
　　因为得罪了江绪，江家的下人都是有眼力见儿的，也根本不想管他的闲事，除了每餐送点米粥，连杯水也懒得给他倒。
　　林桉犹如行尸走肉般活着，他虽然躺在床上，但睡眠极少，更多的时候，他只能盯着月亮发呆。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虽然胃中疼若万般蚂蚁啃噬，嘴唇缺水皲裂，林桉却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月光很是柔和，像外婆温暖的掌心。
　　他一度怀疑，自己的结局应该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吧。
　　可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怜悯不愿收他，林桉迷迷糊糊病了一个多月，虽然仍是进气多出气少，却仍然顽强地活下来了。
　　这天，他照例捧起已经凉透了的白粥，刚要喝，房门却被“砰”一声推开了。
　　林桉冷淡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是江绪时，他微微惊讶了一下，随即便当没看见，继续喝自己的粥。
　　“你还不打算向我认错？”江绪忍无可忍，一把打翻林桉手里的粥，瓷碗骨碌碌在地上转了几圈，林桉仍然无动于衷。
　　“我要向你认什么错？”林桉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脏污，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眸看他。
　　江绪被他噎了一下，顿时涨红了脸，怒道：“你和夏景逸你俩都睡过了，还是在我俩没分手的时候，难道你不该向我道歉？”
　　林桉闻言，苦笑一声，他不想再和江绪争论这些，怀疑一旦开始，那罪名也就成立了，江绪从来都是这样，宽以待己严已律人，只许他自己“三妻四妾”，却不准林桉有任何一点别样的心思。
　　虽然江绪多次嘴硬说这是喜欢他，所以才占有欲爆棚，但林桉心里明白，这种不对等的双重标准，就是横在他和江绪中间的大山，他无力改变江绪，也说服不了自己待在他身边做小伏低。
　　他渴望的，从来都是平等、互相尊重的感情，江绪无法给他，也不屑于给他。
　　“我不想和你道歉，江绪，如果你无法接受，我们可以分手。”林桉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虽然声音很虚弱，但语气异常坚定。
　　江绪气得咬牙切齿，忽的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嘟嘟——”
　　十几秒后，电话接通了，一个年迈又沧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小桉，桉桉？是你吗？”
　　病床上的林桉虎躯一震。
　　“外婆？”林桉几乎是瞬间掀开被子奔到江绪面前，顾不得浑身骨头针扎一样疼痛，捧着手机哭喊：“是我！小桉在，您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啦！乖孙，外婆好久没见你了，好想你啊......”外婆和蔼的笑声从电话那边传过来，伴随着一阵奇怪的电子杂音，林桉还没仔细听清，江绪却“啪”一声将电话挂断了。
　　眼见和外婆的聊天被打断，林桉心急如焚，伸手就要去抢江绪的电话，嘶吼道：“你给我！”
　　“道歉。”江绪冷冷地说道，他利用体型优势，把手机举得很高，林桉难以拖着这幅病体跳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希望一点点破灭。
　　“对不起，是我错了。”林桉咬紧下唇，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往外蹦，边说，眼泪边哗啦啦地落下来。
　　江绪很不满意，哼了一声：“没有诚意。”
　　林桉怒火中烧，屈辱地闭上了眼睛，在江绪面前缓缓跪下。
　　“对不起。”
　　林桉蓦地哽咽出声。
　　“是我错了，求你原谅。”
　　江绪淡淡地瞥了脚边的林桉一眼，得意地笑了笑，把手机扔在他身边。
　　“林桉，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别让我失望。”


第三十四章 
　　林桉根本无心顾及江绪说了什么，立即俯下|身捡起地上的手机，握紧放在胸前，整个人微微颤抖，见江绪转身要走，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裤脚：“密码。”
　　江绪冷哼一声，“我的生日。”
　　林桉顿了顿，在手机上输入“0814”，屏幕亮起后，林桉不禁欣喜若狂，点开通讯记录就要回拨刚才外婆的号码。
　　江绪用余光瞥见，眼疾手快地把电话一把夺过，然后在林桉错愕的目光中摇了摇，得意道：“一天只许打一个，若是哄得我开心了，就给你打两个。”
　　林桉喉结滚动两下，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江绪，你......你怎么可以拿这个来威胁我？不觉得羞耻吗？”
　　“羞耻？”江绪好笑地瞪大了眼睛，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挑眉冷道：“林桉，你觉得一个恋爱劈腿，随便跟男人上床的人，也配跟我谈羞耻？”
　　“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江绪狠狠将他的脸别朝一边，林桉吃痛，嘴里娇嫩的黏膜和牙齿磕碰出了血沫，一股铁锈味弥漫在喉咙。
　　林桉踉跄几步，心里一片悲凉，愈发后悔自己当初为何要答应江绪的要求，以留在他身边为代价送外婆去国外治疗，他自以为是对外婆好，到头来却成为了他无法挣脱的枷锁。
　　江绪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拿着电话走出了房间，却在路过门口时顿住了步伐，冷冷地说：“跟夏景逸断了，我可以不追究，否则我不仅要让他倒霉，你这辈子也别想再见到你外婆。”
　　许是听出语句里的寒意，林桉不禁打了个冷战，巨大的绝望犹如惊涛骇浪席卷全身，待江绪出去后，他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倒在地上无助地哭泣。
　　此后一个月，林桉仿佛一个任由江绪摆布的提线木偶，江绪的话对他来说犹如圣旨，此前的反骨被寸寸打磨，只剩下了一个满身圆滑的行尸走肉，江绪说往东，林桉绝不往西。
　　江绪对他这样委曲求全非常不满意，他用外婆威胁林桉的本意是想逼迫他乖乖就范，不是想让他怕自己、奉承自己，然而林桉全然把自己当成了听话的一条小狗，木讷地按照江绪的想法行事，只为了每天能多给外婆打一个电话。
　　一天，江绪在林桉身上发泄完，只见身下人咬着手背，秀眉紧蹙，丝毫不见愉悦之色，满满皆是被迫承受，便彻底忍不住了，怒道：“林桉，你是死了吗？”
　　林桉挣扎着站起来，江绪从来不会怜香惜玉，一到心情不好时更甚，林桉雪白的皮肤上暧昧痕迹尽显，整个人都泛着一股媚态，却仍是倔强地朝他伸出手：“电话。”
　　江绪骂了一声，把电话扔给他，气呼呼地起身穿衣服：“真搞不懂，一个老太婆值得你这么牵肠挂肚的......”
　　林桉心里一疼，还是忍了下来，满心欢喜地揉着酸痛的腰，拨通了外婆的电话。
　　“喂？小桉吗？外婆好想你啊......”
　　外婆的声音照例从那边传来，林桉难受地把身体蜷缩起来，却不想被外婆听出他不高兴，勉力笑道：“外婆！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饭菜习不习惯啊？今天是手术后第十八天了吧？很快就能下地走走了！”
　　“是啊，乖孙，外婆真的很高兴......”那边的外婆同样笑着回答，伴随着一阵奇怪的电流滋滋声，震得林桉耳朵有些不舒服。
　　林桉愣了愣，这些天每次和外婆打电话，她几乎都是翻来覆去的那几句，且无一例外都有这种杂音，可里面传出的声音又确确实实是外婆的，林桉和外婆相依为命十几年，绝无可能认错。
　　“外婆，你实话告诉我，你在那边到底过得好不好啊？江绪有为难你吗？”林桉顿时严肃起来，江绪睚眦必报的性格，说不定因为自己和夏景逸的事儿，迁怒于老人家。
　　“没有啊，桉桉，我的乖孙，外婆过得很好......”
　　那边的外婆仍然是笑着回答，林桉更加奇怪，把手机拿的离自己远了些，盯着屏幕上那个号码若有所思。
　　可等江绪规定的时间一到，江绪便毫不客气地闯进来，从林桉手里抢过电话，乜了他一眼：“收拾收拾，跟我出去。”
　　林桉看他表情不善，轻咳一声，“什么事儿？”
　　江绪扯了扯嘴角：“你哪来那么多话？快点收拾，十分钟后跟我出去。”
　　林桉静静地听着他趾高气扬地命令自己，顺从地点点头，起来换衣服打扮。
　　“穿风衣牛仔裤，像之前那样。”江绪突然开口。
　　林桉回头瞥了他一眼，不明所以，自从替身的事情被林桉戳破，江绪虽然嘴硬，但也尽量避免再和林桉提起这些，此番如此反常，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无所谓了。
　　林桉很快便按照之前的样式打扮好，还懂事地戴了个金边眼镜框，在江绪的指导下稍微弄了碎盖刘海，站在镜子前乍一看，居然把林桉自己都吓一跳。
　　镜子里的人，该说不说，若是带个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光看上半张和这一身打扮，几乎和沈清安一模一样。
　　林桉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虽说他早就对江绪失望了，可不知为何，再次见到这样熟悉的装扮，他心里的酸楚会那样浓烈。
　　都说人为悦己者容，林桉抱着满腔欢喜，按照江绪的品味打扮了五年，可到头来，江绪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感情里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此。
　　“你让我穿成这样，是要去见什么人嘛？”林桉淡淡地看着江绪问道。
　　江绪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有一种计划即将成功的欣喜，不由分说地拉住林桉的手臂，将他连拖带拽地弄到了车上。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林桉怔忡地坐在车后座，十几分钟后，被江绪拉到了一家会所。
　　下了车，林桉和江绪站在透明的电梯里，看着月亮慢慢从海上升起来，和海滨路的灯光连成一串，交相辉映，十分浪漫。
　　林桉不禁笑了笑，他这一久闷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和江绪缠绵，都快忘了，外面的世界是那样五光十色。
　　“到了，进来。”江绪今天一身高定西装，还特意做了发型，帅气逼人，只是对林桉异常冷淡，全然不似以往要么柔情似水的哄，要么张牙舞爪的吼。
　　林桉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只好跟着他进去。
　　穿过金碧辉煌的走廊，立马有服务员来给他们领路，最后兜兜转转停在了一栋非常漂亮大气的海景别墅前，阵阵生日快乐歌的旋律从里面传出来。
　　不顾林桉满腹疑窦的目光，江绪轻轻叩了叩门，里面立马就响起一个清脆的嗓音：“阿绪！”
　　“吱呀——”一声，沈清安和门外的江绪林桉六目相对，待看清自己身上与林桉几乎别无二致的打扮后，脸黑的犹如锅底，讪讪地笑道：“林教授也来啦？正巧呢，我过生日，一块进来玩玩。”
　　“我，这......”林桉直接尬在原地，恼怒地瞪了江绪一眼。苍天可证！他林桉就算再卑鄙小人，也不会在沈清安过生日的时候来砸他的场子，江绪明显用心不纯，今晚恐怕凶多吉少。
　　“抱歉，我没带礼物，况且，是绪哥要来，我只是送送他。”林桉礼貌地对他点了个头，转身要走，肩膀却被某个人猛地拽住了。
　　“别急啊，我就是特地带你来参加的，生日礼物你没准备，我备了双份，放心，一点都缺不了你的。”
　　林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恶狠狠地瞪了江绪一眼：“你到底要干什么？”
　　江绪微微一笑，半强迫地把人弄进了别墅，留下沈清安在原地进退两难。
　　说实话，自从上次江绪表明心意，沈清安回家便赌气说再也不理他了，谁知道这几天他刚好过生日，原本看江绪没来哄自己，还在失望他肯定不会来，便收到了江绪的拜帖，说要来亲自给他祝寿。
　　沈清安大喜过望，满心欢喜以为他回心转意了，特地买了两身新衣服给江绪拍照发了过去，想问问他过生日穿哪套好看，谁知道江绪不仅把林桉带来了，林桉还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衣服！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沈清安气得咬牙切齿，把门摔的山响。
　　反观林桉这边，跟着江绪进到宽敞的客厅时，便一眼看到地上正在打游戏的柳明辉、李岩和文天幸，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个个相貌不凡，估计都是江绪圈子里的人。
　　“哟，这不是江少吗？哎呦，林大教授也来了！”
　　柳明辉见今天的两位“主角”到来，一把扯掉了头上的耳机，笑着站起来：“久仰久仰，林大教授，还记得我吗？咱们大学那会儿就认识了！”
　　林桉忍住心底的厌恶，他当然知道，这些曾妄想占他便宜的人，还有柳明辉那重重踹在他胃上的一脚，给他后半辈子造成了无法逆转的损伤，导致他年纪轻轻便患上了胃癌，如此深仇，就算化成灰他都记得。
　　“嗯。”
　　江绪轻松地和文天幸李岩他们打了个招呼，端着酒杯在沙发上躺的像个大爷，挠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林桉，笑道：“过来给清安过生日的，别那么不高兴，带你来是抬举你。”
　　林桉微微攥紧了拳头。
　　后面端着蛋糕进来的沈清安听了这话，心下了然，幸灾乐祸地瞥了林桉一眼，把蛋糕放在桌子上，理了理额间碎发，“哎呀，什么抬举不抬举的，就是好朋友聚在一起热闹热闹，来，林教授，坐。”
　　他嘴上说着让林桉坐，自己却非常熟练地坐在了江绪的身边，江绪也不避讳，笑着伸手揽住了他的肩。
　　“哦呦——”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笑着打趣他们：“江少就是风流啊，这还好秦大美女没来，否则啊，肯定又要哭得梨花带雨，哈哈！”
　　林桉咬紧了下唇，一腔怒火熊熊燃烧，江绪明摆着是要羞辱自己，估计是因为最近的表现不如他意，又或许是他想就夏景逸那件事儿报复自己。
　　无论是哪一种，林桉都不愿意被他们当成随意嘲弄的小丑。
　　“江绪，你闹够了没有？”


第三十五章 （倒v开始）
　　此言一出, 场上的气氛瞬间凉了下来。
　　江绪耸耸肩，笑了一声，接过‌沈清安递来‌的香槟, 抿了一口：“什么闹不闹的，带你来‌会会老同学‌，倒是我的问题了？”
　　林桉狠狠瞪了他一眼, 气得转身想走。
　　“站住！”身后的江绪提高‌了音量, 林桉顿住了步伐，忍着一腔怒火, 冷冷地睨着他。
　　江绪本就是因为他和夏景逸的事儿不痛快, 非要赌气似的惹他不高‌兴，翘着二郎腿，颐指气使地指指桌上的香槟：“我让你走了吗？过‌来‌给我们倒酒。”
　　林桉咬紧了下唇，把指节捏得发白, 但一想到还在国‌外治疗的外婆, 再大的委屈也只‌能打碎牙齿吞进肚里‌。
　　他缓缓地走过‌去，把每个人的酒杯里‌都添满酒, 垂首站在一旁, 脸色苍白。
　　江绪满意地点‌点‌头, 端起高‌脚杯和沈清安碰了碰，笑道：“清安，祝你生‌日快乐。”
　　沈清安害羞地低下了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谢谢你，阿绪。”
　　“好！祝贺我们安安又长大一岁了！”柳明辉吹了个口哨, 起劲儿地鼓掌，眼神却一个劲儿的往林桉那边飘。
　　听到“安安”两个字, 林桉感觉心里‌被针扎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在心底蔓延开来‌。
　　原以为是江绪对自‌己温情时的爱称，没‌曾想也不过‌是沈清安的替代。
　　李岩是最有眼力见的，赶紧起身把水果刀递到沈清安手里‌，催促道：“小寿星，切蛋糕啊！”
　　沈清安朝众人笑了笑，心里‌得意至极，虽不明白江绪此番羞辱林桉是何居心，但只‌要江绪心里‌有自‌己，他倒是乐得看林桉的笑话。毕竟如‌果不是林桉，江绪根本不会变心，他还会像之前那样一心一意对自‌己好。
　　江绪同样也听到了柳明辉的那句话，扯了扯嘴角，轻轻摇晃着酒杯，笑道：“是啊，安安，今天你过‌生‌日，别因为不相干的人坏了兴致。”
　　“不相干的人”指的是谁，全场人心知肚明，都不怀好意地看着干站在一旁的林桉，林桉喉头滚动两下，眼眶有些濡湿了。
　　文天幸见他这样，心里‌鄙夷地哼了一声，文家和沈家平日里‌走得最近，在道上又是黑白通吃，他跟沈清安也算是从小长到大的情谊了，自‌从知道江绪抛弃他哥们喜欢上林桉这个小白脸，早就暗地里‌发誓要找人要他好看。
　　平日里‌还苦于江绪跟个宝贝似的护着他，此番岂不是天赐良机？
　　“某些人啊，不是我说。”文天幸凉凉地开口，他明明没‌喝多少酒，却故意装出三‌分醉意，指着林桉道：“大学‌的时候就品行不端，还去酒吧里‌当鸭子‌，咱就是说，人穷志不穷，为了点‌钱卖屁股的，我反正是很看不起这样的人。”
　　李岩赶紧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帮腔道：“对！有这回事儿！当时我和明辉都在，绪哥后面不也来‌了嘛，不过‌天幸，你也别太吹毛求疵了，林教授那时候囊中羞涩，干这个啊，肯定是无奈之举。”
　　听到他们诋毁自‌己，林桉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吼一声：“胡说八道！明明是，明明是......”
　　林桉气得说不出话，转头求救般地看向江绪，当时的情况江绪是最了解的，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身陷那样的地方，他会为自‌己解释的。
　　可事实狠狠给林桉泼了一盆冷水，江绪绞着修长的五指，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并不答话。
　　虽说他明白，当日是秦素和林桉争风吃醋，这才肆意报复，把林桉送到那样的地方，若是在以前，就算为了面子‌，他都会为林桉争辩一二，可自‌从知道林桉和夏景逸睡了，他心里‌的厌恶与日俱增，甚至开始唾弃林桉，觉得他和秦素手里‌的那些小鸭子‌别无二致，都是看上哪个金主就大献殷勤地爬床。
　　“呵，我还真不知道，林教授居然还有这种癖好，难为你没‌攀上个好大款，大学‌四年还过‌得那么穷困潦倒。”江绪故意往林桉心口戳刀子‌，偏要叫他不痛快，他不是喜欢夏景逸吗？他不是想和他双宿双飞吗？这样不忠不洁的人，他江绪不稀罕。
　　林桉错愕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江绪，你......”
　　“你看看，我说什么？还为人师表呢。”文天幸哈哈大笑起来‌，转头对沈清安说道：“安安，就这样不干不净的人，也配当你的替身啊？”
　　他这话一下子‌敲打了三‌个人，江绪沈清安和林桉的脸色登时变了，现场的气氛也微妙起来‌。
　　沈清安心里‌满不是滋味儿，这个事儿在这群人里‌面已经不是秘密了，但江绪上次说林桉是与众不同的话，他还是有些膈应，今天知道林桉以前居然是那样一个人，便更难受了，有些气恼地看着江绪。
　　“唉，阿绪年少无知，我当时又跟随父母出国‌，很难与他相见，他思念我，这才......”
　　“并不是。”江绪脸黑的犹如‌锅底，找替身这件事儿无论怎么说，丢的都是他江大少爷的脸，更何况林桉那点‌黑历史谁不知道？文天幸这个傻叉，居然敢当众嘲讽自‌己。
　　林桉本来‌心灰意冷地听着他们肆意羞辱自‌己，听到他的话，不禁抬起了头。
　　江绪轻咳一声，避开林桉落寞的目光，冷冷地说道：“替身？当清安的替身，他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我喜欢的从来‌都是清安，找他，呵，都是男人，二十多的大好年华，难道不需要解决生‌理需求？”
　　此话一出，四下哄笑起来‌，纷纷朝江绪敬酒，夸一句“江少真风流”。
　　“阿绪，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未曾对别人上过‌心。”沈清安脸颊微红，这是头一次江绪如‌此直白地表达对自‌己的喜欢，他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以至于突然到来‌，欣喜地他有些不知所措。
　　林桉看着被围在中间满脸得意的江绪，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没‌有什么语言能形容出他此刻的失望，他只‌觉得，自‌己真是愚蠢至极，居然傻傻爱了这样一个人五年。
　　“绪哥，你终于肯说实话了。”林桉苦笑一声，泪水却难以抑制地大颗大颗砸落在地上，江绪看着他难过‌到皱缩的小脸，莫名有些心疼，开始怪罪自‌己为了一时之快如‌此伤害他。
　　可明明是他先对不起自‌己的，还硬是不向他低头认错，自‌己就是想让他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儿是怎样的。
　　林桉踉跄几步，胃里‌排山倒海般的疼痛向他袭来‌，差点‌跪倒在地，可他今天已经够狼狈了，实在不想再继续在这些人面前出丑。
　　他需要给自‌己留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林桉把后槽牙咬的咯咯响，嘴角流出了些血沫，他怕这些人看出来‌，硬生‌生‌撑着快要油尽灯枯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大门。
　　江绪见他离开，有些于心不忍，想追出去把他弄回来‌，哪怕就是放低姿态哄一顿，解释一下自‌己的初衷，林桉也就不会生‌他的气了。
　　林桉从来‌都很包容自‌己，以往他再混蛋，林桉都是默默忍受，没‌道理这次他犯错在先，还不肯低头的。
　　“阿绪。”沈清安见江绪面色不对，有些担忧地扯了扯他的袖子‌，笑道：“阿绪，我真的很开心，你今天能表明自‌己的心意，抱歉，是我太过‌于懦弱，才让你等了这么多年。”
　　江绪嘴角抽动两下，目光死死盯着林桉离去的方向，却仍是嘴硬地说道：“嗯，我不怪你。”
　　“哦~”在场的人纷纷开始起哄，吆喝着要他们喝交杯酒。
　　江绪被他们架起来‌，实在不想打自‌己的脸，只‌能搬出自‌己影帝的演技，深情款款地和沈清安喝了交杯酒。
　　他会理解自‌己的，以后再说吧。
　　这边，林桉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沈清安的生‌日会，京城已经入冬，寒风呼啸过‌脸颊，犹如‌刀割般凌冽。可林桉现在没‌法儿去注意这些，胃中的痛楚蔓延至四肢百骸，自‌从患癌以来‌，他也经常发病，可从没‌像这一次如‌此猛烈，疼的林桉快要晕过‌去。
　　“医院，救命，救救我......”林桉用‌尽所有力气低声呢喃，傍晚街上本就没‌什么人，零星几个也离他甚远，眼前阵阵发白，他已经很难看清路面，一个不小心踩空，直直摔倒在地。
　　口腔里‌的血腥味儿顿时蔓延开来‌，林桉抬起疲惫地眼皮，想要呼救，可好似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眼里‌路灯明亮的光渐渐熄灭了，林桉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第三十六章 
　　待林桉再次醒来时, 一股难闻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他意识有些不‌清醒，只听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男人十分焦急地‌询问着什么，那女人则很是冷静，一点点给他解释。
　　“胃癌......延误治疗......治愈概率很小......”
　　林桉听不‌真切, 只能努力地把脸朝向他们那边, 却因此牵动了身体，胃部好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痛得他呻|吟出声, 眉头紧皱。
　　朦胧中，一个什么温暖的东西抚上了自己‌的额头，林桉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儿，很让人安心, 身体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小桉。”那男人轻声道, 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 “小桉, 你怎么那么傻啊。”
　　林桉顿了顿, 艰难地‌睁开眼，入目的白光让他眩晕了一刹那，旋即一张英俊又憔悴的脸庞映入眼帘。
　　“夏师兄......”
　　夏景逸见他醒了，喜不‌自禁，低头偷偷抹掉眼角的湿润，笑道：“哎, 在呢，师兄在呢。”
　　林桉用‌尽全身力气, 勉力朝他笑了笑，心里一阵感‌激。
　　每次自己‌陷入危难，救他于水火的，从来都是夏景逸。
　　“夏师兄，谢谢你。”
　　夏景逸心里一疼，眼眶止不‌住地‌红了，握着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小桉，那日我和江绪打架，妈的，我就该打死‌这小子，干的都是什么畜生事儿！”
　　林桉看着他义愤填膺，苦笑一声，从那个地‌狱般的地‌方出来，他感‌觉自己‌好像死‌了一遍，五脏六腑被江绪放进油锅里烹炸，压抑的他连呼吸都是痛的。
　　他有些时候觉得自己‌很失败，二十好几的人了，在京城混了那么多年，除了一段糟糕到‌可笑的感‌情，钱、事业、人脉一无所有，到‌最后还得在江绪身边做小伏低才能给外婆付得起医药费。
　　他这么多年都在做什么啊？
　　“夏师兄，你知道吗？江绪说‌，他从来没喜欢过我，我甚至不‌配做沈清安的替身，他找我，只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
　　林桉本是很平静地‌说‌这些话，可讲着讲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不‌禁崩溃的大哭起来。
　　夏景逸见他哭得浑身抽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点害怕，赶紧摸摸他的头：“小桉，这不‌是你的错，做这些龌龊事儿，令人不‌齿的只会是江绪。义无反顾地‌爱一个人，无论‌值得与否，本身就是一种勇气。”
　　林桉听了，紧紧攥住他的手，把上下牙咬的咯咯响，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滑落。
　　“夏师兄......我想好了，我要离开江绪，离开京城，把外婆从国外接回来，哪怕去给别人端盘子洗碗挣医药费，我都不‌会再和江绪有什么关‌系。”
　　闻言，夏景逸的脸明‌显僵硬了一下，目光瞬间就黯淡了，却立马换上了一副笑容：“好，小桉，你这样想，我真的很开心。”
　　林桉冲他感‌激地‌扬起嘴角，心里剧烈跳动着，他在江绪身上倾注了太多的感‌情和心血，以至于为他放弃了一切，却仍然得不‌到‌一丝丝应有的尊重，只因为自己‌像依附大树的菟丝罗，只能伸着手求他怜悯。
　　不‌独立起来，别说‌江绪了，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此后几天，林桉一直在医院接受治疗，他的身体差到‌了一个境界，每天来寻床的主任络绎不‌绝，每个都对他笑脸相‌对，转头却担忧地‌和夏景逸陈述他病的有多严重。
　　“太晚了，你们家属也真是的，怎么现在才送来？人瘦的跟骷髅一样，重度贫血，胃粘膜全是糜烂，这就算华佗再世也救不‌下来啊！”
　　夏景逸听了，赶紧拉住医生的手，哀求道：“医生，求求您了，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您会有办法救救他的！”
　　医生叹了口气，把拍的片子展示给夏景逸看，语气十分凝重：“先生，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我不‌敢给你打包票，他这个情况，即使‌做了手术，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很小，你们做好随时接病危通知的准备。”
　　夏景逸喉头滚动两下，不‌禁攥紧了双拳，难过地‌低下了头。
　　是他太蠢了，居然没察觉到‌林桉是患上了癌症这才如此憔悴，可自己‌不‌知道也就算了，江绪作为林桉的枕边人，每□□夕相‌处的，居然也不‌知道，真是讽刺至极！
　　夏景逸的目光满是怨毒，如果，如果林桉没能从死‌神手里捡回一条命来，他就算拼上后半辈子的身败名裂，也要把江绪这个畜生拉下深渊。
　　可就算江绪是个该千刀万剐寸寸凌迟的，这一切跟林桉有什么关‌系？他做了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夏景逸一想到‌医生说‌“随时准备好接病危通知”，整个人如坠冰窟，绝望地‌瘫倒在医院的墙根，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虽然所有人都瞒着自己‌，可林桉知道，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了，他从一开始的胃痛、全身骨头痛，到‌后来便血、吐血，甚至连流食都吃不‌下去了，只能靠打营养液来续命。
　　医生查看了林桉的情况，都说‌不‌能再拖了，必须立马手术，让夏景逸喊林桉的家属赶快来医院签字。
　　夏景逸哽住了，一直在医生面前‌支支吾吾，先是说‌了一大通林桉自小父母双亡的身世，又是说‌他和外婆如何‌相‌依为命，到‌最后医生都不‌耐烦了，大手一挥：“你跟他什么关‌系？”
　　夏景逸愣了愣，“朋友。”
　　医生“啧”了一声，“这不‌就得了？你没资格签字哈，叫他的家属来签，不‌然医院有规定，不‌可以进行手术，不‌然万一出什么事儿了，医院要赔钱的。”
　　医生说‌完，转身就要走，夏景逸迟疑再三，终于还是咬牙道：“医生！他没有亲人了。”
　　医生顿住了步伐，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夏景逸叹了口气，满眼皆是落寞，“他没有亲人了，他的外婆......一个月前‌去世了。”
　　如果不‌是他让在国外的文天斌去查林桉外婆的下落，或许他和林桉都要被江绪一直蒙在鼓里。
　　林桉的外婆原本情况良好，可老年人，生死‌只在一瞬间。据医生说‌，那天林桉的外婆刚做完大手术，满心欢喜地‌想给林桉打电话报平安，但是因为被江绪没收了手机，她‌又不‌懂外语，只能下楼寻求江绪助理的帮助，却一个没留神踩空，等医院的人发现时，老人家已‌经走了多时了。
　　文天斌在道上混了多年，生死‌之事看得很淡，但说‌起这个来还是不‌免动容，他告诉夏景逸，林桉外婆走的时候，摔的满脸是血，眼睛却很清澈，一点没有悲伤，仔细看，还是带着笑意的。
　　她‌或许也在想，自己‌很快就能和外孙见面，祖孙俩又能快快乐乐的回老家，过平淡又幸福的日子。
　　这个愿望其实差一点点就要实现了。
　　夏景逸还了解到‌，江绪为了不‌让林桉知道他外婆已‌经走了，偷偷先将‌人好好安葬了，又喊几个技术工人采集了外婆手机里一些录音，合成了一个可以自动答复的AI，只要林桉打电话，触及到‌一些关‌键词，比如“过得好不‌好”、“身体怎么样”、“想不‌想我”，它就可以用‌林桉外婆的声音自动回复。
　　这也是为什么，林桉每次打电话，手机里都会有一些奇怪的电流声。
　　夏景逸知道这件事儿后，气得差点没拿刀冲到‌江家捅死‌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可刚想这么做，就收到‌了林桉晕倒在路边的消息，急急忙忙地‌赶到‌了医院，却发现林桉和他外婆一样，也是身患癌症，情况十分危险。
　　他如何‌忍心再把真相‌告诉他？
　　可林桉的手术需要他外婆签字，如果不‌告诉他，自己‌该如何‌向他解释？
　　夏景逸头一次陷入了迷茫，在痛苦和不‌甘中反复徘徊，以至于彻夜失眠。
　　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那一天，小护士来给林桉换药时，林桉撑起虚弱的身体，想询问一下医生能否通知一下自己‌远在国外的外婆，毕竟自己‌马上要手术，如果出了什么事儿，也好让老人家有个心理准备。
　　小护士看着他苍白的脸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是这样，先生，您外婆......已‌经去世了，那位夏先生现在全权代理您的手术事项，他已‌经和医院签过字了，您别担心。”
　　林桉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我外婆去世了？不‌可能！我昨天才跟她‌打电话，她‌还笑着跟我说‌她‌现在很好呢！”
　　“您别激动，我也是听您的主治医师说‌的。”小护士见他情绪有些不‌稳定，也不‌敢刺激他，赶紧收拾拿着东西出了房门，留下林桉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去世了？他外婆去世了？这怎么可能啊！那一直跟他打电话的是谁？她‌明‌明‌就是自己‌外婆的声音啊！
　　一定是弄错了！
　　林桉不‌顾疼痛，挣扎着下床，一路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心里某个不‌安的念头被无限放大，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来。
　　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外婆怎么可能去世啊？！
　　林桉愣了愣，满满的无法置信，失魂落魄地‌拨通了夏景逸的号码。
　　“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林桉心急如焚，一连又打了好几个，却都显示不‌在服务区，林桉急得一咬牙，挂了电话，强撑着身体往外走。
　　他一定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现在已‌经快傍晚了，林桉穿着病号服，脚步虚浮地‌走在街道上，引来一众奇怪的目光，他大脑里一片混乱，满心满眼都是外婆。虽然这段时间每每和外婆通话都很奇怪，江绪也刻意避免跟自己‌谈论‌起这个话题，但他还是不‌相‌信，如果自己‌的外婆已‌经去世了，那江绪为何‌不‌告诉他？
　　林桉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脚下的路，几个开机车的黄毛少年从前‌面路口漂移过来，见到‌他这么直愣愣地‌站在马路中间，吓得大喊一声：“妈的，快躲开！”
　　林桉这才回过神来，身体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胃部却剧烈抽搐起来，巨大的疼痛几乎让他瞬间失去意识，猛地‌咳出一口血，仰面栽倒在地‌。
　　等再度有了点意识，林桉陷入了彻骨的冰冷，那群机车少年怕担责任，早就跑的无影无踪，基于对外婆去世的强烈执念，他顾不‌得疼痛，颤抖着捡起地‌上摔碎了的手机，拨通了江绪的电话。
　　“喂？”江绪仍旧是未消气，语气十分傲慢，满满的不‌耐烦。
　　“江绪，外婆，我外婆......”
　　“什么外婆不‌外婆的，烦死‌了，你外婆在国外呢！”江绪仍旧是未消气，语气满满的不‌耐烦。
　　林桉顺了口气，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流逝，就快要握不‌住电话：“好、好，不‌说‌这个。江绪，我胃癌......在明‌镜街口，爬不‌起来，你救救我......”
　　江绪本身就对他在沈清安生日会上甩脸色不‌满，他实在气不‌过，就在沈清安他们面前‌放下狠话：不‌出三天，林桉就会乖乖回到‌自己‌身边。
　　可之后自己‌给他打电话，他统统爱搭不‌理，弄得江大少爷颜面尽失，还被文天幸那个傻叉嘲讽。
　　他自觉，虽然这次过分了点，但不‌是林桉先出轨的吗？到‌头来还得自己‌低头认错，哪有这个道理！
　　江绪越想越气，旋即冷笑一声：“胃癌？真是好笑，你胃癌我怎么不‌知道？整日跟夏景逸厮混的时候怎么不‌见你难受？别装模作样了，乖乖滚回来跟我认错，我就原谅你。”
　　林桉神志已‌经快涣散了，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明‌镜街口，救救我，快......”
　　江绪讥讽地‌哼了一声，“啪”的挂断了电话。
　　当日晚上，路过街口的好心人帮林桉喊了救护车，因为本身情况极差，加上受到‌剧烈刺激，林桉整个胃部大出血，被送进了急诊室连夜抢救。
　　第二天，已‌经尽力的医生都无可奈何‌地‌连连摇头，夏景逸仍未出现在医院，加上林桉已‌经没有了直系亲属，他们只能告诉林桉，赶紧交代后事。
　　林桉这才知道，原来外婆真的去世了。
　　下了手术台，林桉被送进了ICU，全身上下插满了奇奇怪怪的管子，很疼，疼得他一直在流泪，五指紧紧握着，胸膛剧烈地‌起伏，但凡稍微一松懈，他都觉得自己‌会立刻晕死‌过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心跳也渐渐变缓了，力气从身体里慢慢散去，他眼前‌好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自己‌短暂又无助的一生。
　　月光透过窗棂轻轻散落，好像白雪覆了满地‌。
　　月亮啊月亮，你陪我一路走来，见证了我这么多苦难，为什么不‌肯伸手帮我一把呢？
　　林桉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现在虽然眼睛很模糊，但意识出奇清醒，他想到‌了爸妈，想到‌了外婆，想到‌了团子，同样也想到‌了江绪。
　　他甚至可以闻到‌，大学‌时和江绪依偎在水镜湖边，看着一对白天鹅在湖面嬉戏，身旁栀子花的清香。
　　冥冥中，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忽然很想给江绪打一个电话道别，于是颤巍巍拿起手机，在上面输入了那个自己‌删掉无数次，可已‌经深深印刻在脑子里的号码。
　　“喂？”
　　江绪那边很吵，伴随着一阵小提琴悠扬的乐曲声和旁人的欢笑，他有些不‌耐烦地‌冷道：“打电话给我做什么？想通了？那就赶紧滚回来道歉。”
　　林桉静静地‌听着，原本江绪这个态度，放在以前‌他要生气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弥留之际其言也善，他甚至感‌觉对江绪也没那么恨了，如同对待一个交往多年但关‌系不‌好的老友，声音很虚弱，但是很平稳：“我外婆去世了，对吧？”
　　江绪一愣，立马黑了脸，有些心虚道：“这，你......夏景逸告诉你的？”
　　林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泪水不‌知不‌觉中爬满了脸庞：“江绪，你来京城第一医院一趟吧，我想见见你。”
　　“阿绪，快过来啊，就到‌你没说‌祝福语啦。”沈清安的声音在那头响起，江绪怔了怔，回头对他柔声道：“你告诉叔叔阿姨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沈清安前‌几天过生日的时候沈叔叔和沈夫人有事儿不‌能参加，恰巧当日江绪因为和林桉赌气弄得不‌痛快，便答应重新给他补一个，顺便两家人和和气气地‌吃顿饭，他好把准备的礼物送给沈清安和他父母。
　　林桉听到‌沈清安的声音，心里猛地‌刺痛了一下，江绪那日的话又重新浮现在眼前‌。
　　“明‌天再说‌吧，我有事儿。”今天江绪的爸妈也都在，两家人交杯换盏相‌谈甚欢，他可不‌想因为和林桉闹脾气的事儿失了分寸，免得传出去让人笑话。
　　“嘟嘟——”
　　冰冷的挂断音回荡在病房，就如同林桉彻底绝望的心。
　　第二天日上三竿，头日晚上喝的酩酊大醉的江绪悠悠醒转，美滋滋地‌给自己‌打扮一番，把原本就九分的长相‌倒腾到‌十分，还特地‌穿了自己‌新代言的品牌，光鲜亮丽的好像一只得意洋洋的花孔雀。
　　弄完这一切，他愉快地‌给林桉打了个电话，故意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冷着声音道：“林桉，别作了，赶紧回来道歉，看在我们好了这么久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和夏景逸的事儿了。”
　　那边的人沉默半晌，微微叹了口气，淡道：“先生您好，这里是京城第一医院，林桉先生昨晚病情突然恶化，抢救无效去世了。”
　　此话一出，江绪登时呆若木鸡。
　　半晌，他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你说‌什么？！”


第三十七章 
　　江绪“啪”地挂了电话, 立马开车直奔京城第一医院，像个疯子似的跟医护人员吵嚷着要‌见‌林桉，却被告知, 因为没有了直系亲属，林桉的尸首被他的朋友认领，现‌下恐怕早已火化了。
　　“这不可能！”江绪愤怒地大吼, 用‌手‌指着医生的鼻子, 一字一句地咬牙道：“夏景逸......是夏景逸对吗？他收买了你们‌一起来骗我，是不是？！”
　　他面前的医护人员们皆是沉默地看着他, 把林桉的遗体‌保存记录表交到‌他手‌上, “先生，请不要‌在医院里喧哗，夏先生是林先生手术的担保人‌，现‌下林桉先生抢救无效死亡, 我们‌也‌只会将他的尸首交给夏先生来认领, 如果您有什么不满，可以走法律途径。”
　　江绪被噎了一下, 自知理亏, 狠狠踹了一脚咨询的前台, 拂袖离去。
　　夏景逸，果然是夏景逸！这个混蛋，他究竟把林桉弄到‌哪里去了？！
　　江绪面色寒如八月霜雪，连电话都懒得跟夏景逸打，直接掉头‌去了夏景逸家的庄园。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江绪把车停在了院门口，抬眼望去, 庄园里似乎人‌潮涌动，门口站了两名士兵, 持着枪，一脸庄严肃穆。
　　江绪猛地怔住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脚底蔓延开来，直到‌吞噬了他整颗心。
　　江绪缓缓开门下来，迈着机械的步伐跟随那群人‌进了军区大院，远远地便‌望到‌身着白‌西‌装的夏景逸，在一片黑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一片绿野青葱的山坡上，矗立着大大小小的墓碑，江绪愣了愣，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夏景逸神情落寞，将手‌中的一束栀子花放在地上，不舍地抚摸着墓碑上镌刻的“林桉”两个字，泪水不知不觉爬了满脸。
　　江绪顿觉得火气直冲天灵盖，疾步上前‌揪住夏景逸的衣领，厉声问道：“姓夏的！你到‌底把林桉弄去哪里了？！”
　　夏景逸是个暴脾气，按以往，江绪敢这么冒犯他，两个人‌早扭打成一团了，但他今天出奇平静，只是面无表情地笑笑，拿手‌指了指面前‌的墓碑。
　　“江绪，他死了。”
　　很简短的一句话，犹如五雷轰顶，惊得江绪僵硬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你......你说什么？”
　　夏景逸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人‌，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林桉已经死了。”
　　“你胡说八道！”江绪气得肝疼，一时间有点眼前‌发虚，“他明明，他明明......”
　　江绪原本想说他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可余光瞥见‌那块大理石墓碑上的“林桉”二字，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夏景逸冷笑一声，狠狠打掉他的手‌，目光如淬了毒般，“江绪，林桉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挡在你和沈清安之间了，你俩可以和和美美，双宿双飞。”
　　江绪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呆愣地看着那座修缮精致的坟墓。
　　里面睡着爱了自己整整五年的人‌。
　　夏景逸不想理会他，朝身后来参加林桉葬礼的宾客们‌致谢，表示之后夏家会设宴感激。
　　林桉没有亲人‌，夏景逸除了自己，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朋友，只能自作主张喊了一些人‌，让林桉的葬礼看起来热闹一些。
　　有些人‌生前‌就过得冷清，总不至于死后也‌冷冷清清，那这一辈子活的多没意思啊。
　　“江绪，我查了林桉的通话记录，他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夏景逸要‌离去时，背对着江绪说道。
　　“他死前‌最后想的人‌还是你，可你呢？你在给你那个竹马欢欢喜喜地过生日，连一句关心的话都不愿分给他。”
　　江绪心里好似被一击重‌锤砸中，鼻头‌一酸，眼眶微微湿润了。
　　夏景逸咬咬牙，努力忍住想要‌哭出来的冲动，转过头‌狠狠啐了他一口：“江绪，孬种！你这种肆意践踏别人‌真心的畜生，活该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夏景逸骂完，看他蹲在那里的颓废样‌儿，恨不得冲上去踹他几脚，可又觉得，这种无可救药的人‌，就算打死他也‌于事无补。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夏景逸神色冷了冷，拿手‌遮住头‌顶落下的雨滴，急匆匆地走了。
　　乌云深处传来雷声轰鸣，雨越下越大了。
　　江绪在林桉的墓前‌坐了很久很久。
　　他静静凝视着眼前‌的墓碑，余光瞥见‌地上的栀子花，忽的笑了笑。
　　“你不喜欢栀子花的，夏景逸满口深情，却连你的喜好都记不住，你明明喜欢白‌玫瑰。”
　　江绪说着，越来越得意，“你还记得吗？我跟你第一次约会，我就送了你一束白‌玫瑰，你可高兴了，眼睛亮亮的，像只小鹿似的。”
　　从那以后，他每次约会，都会给林桉带一束白‌玫瑰，林桉每次都像如获至宝，把它们‌悉心养在漂亮的花瓶里。
　　所以，在江绪眼里，林桉一直是喜欢白‌玫瑰的，就像他一直喜欢自己一样‌。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同了呢？
　　大概......是沈清安回来那段时间吧。
　　江绪将地上的栀子花拿起来，那股清幽典雅的香味，混着青草泥土的芬芳，萦绕在鼻尖，沁人‌心脾。
　　忽的，江绪脑海里浮现‌出林桉的笑脸。
　　他眨眨眼，缓缓站了起来，满眼爱怜地摸了摸光滑的墓碑，又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远方。
　　“嘿，都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江绪仿佛痴魔了一般，把那束栀子花放进上衣口袋，转身踉跄着出了夏家大门，到‌了平日里他经常给林桉买甜品的蛋糕店。
　　因为时间有些晚了，江绪来不及预定，只好挑了一个丑丑的猫猫头‌蛋糕，他嘱咐师傅小心装好，便‌带着回了家。
　　到‌了自己的别墅，一开灯，地板依旧是一尘不染，干净的好像这里从来没住过人‌。
　　江绪抱着蛋糕四下转了一圈，有点怔忡，来到‌厨房，甚至不知道剪刀在哪个橱柜里。
　　江绪这才发现‌，林桉这些年为自己默默付出了多少。
　　拍完戏回家，桌子上总有热腾腾的饭菜，随意脱下的脏衣服，明日清早一定会熨烫好放在自己的床头‌，去健身房锻炼完，浴缸里必定盛满温度适宜的泡澡水......
　　江绪愣了愣，抱着蛋糕的手‌微微攥紧了。
　　他到‌底还是找到‌了一把切菜刀，笨拙地把密封良好的蛋糕盒打开，露出里面不太好看的猫猫头‌。
　　卖相是差了些，可林桉最包容自己了，一定不会怪他的。
　　江绪一边想着，一边喜滋滋地切了蛋糕，把带着“生日快乐”四个字的那部分摆在自己面前‌，像个唱独角戏的演员，朝着空气轻声笑了笑：“桉桉，生日快乐。”
　　二十七岁的蜡烛熄灭了，只有窗外呼呼的风声在回答。
　　透过摇曳的烛光，江绪好像看见‌了自己第一次给林桉过生日时，他幸福到‌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从没吃过蛋糕耶，还有这个苦苦的东西‌，是什么？”林桉指着江绪送给自己的巧克力慕斯蛋糕和咖啡，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感激又崇拜地看着他。
　　从小千娇万宠长大的江绪满脸错愕，他也‌是没想过，世界上居然有人‌都二十岁了，还不知道蛋糕和咖啡是什么。
　　“好吃的，你尝尝，你喜欢我以后天天买给你吃。”江绪有点心疼地看着他狼吞虎咽，伸手‌掐掐他腮帮子边的软肉。
　　“嗯，不用‌啦，这些东西‌一看就很贵，我觉得吃食堂也‌很好。”林桉连忙咽下嘴里的蛋糕，脸颊微红，一双眸子如水清亮，他嘴角边沾了一点巧克力，可爱又滑稽，看得江绪有些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林桉歪着脑袋不明所以。
　　“小傻子。”江绪轻轻捧住他的脸，凑上去吻上那两片薄唇，心里软成一片。
　　林桉惊慌失措地想逃，却被江绪堵在墙角，张着小嘴傻乎乎的予取予求。
　　“未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以后的每个生日，我都陪你过。”
　　记得那时，他向林桉信誓旦旦地承诺，可还不到‌一年，那股刚谈恋爱的新鲜劲儿过了，他便‌把这些事儿抛之脑后，别说是陪他过生日了，就连对林桉和颜悦色的日子也‌越来越少。
　　此后每年的七月十二号，都是林桉一个人‌守在蛋糕前‌，自己给自己唱生日歌，不吵也‌不闹，然后就如同平日里的每一天，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乖乖等他回来。
　　可林桉记性那么好，他心里该有多失望啊。
　　江绪咬紧下唇，强撑着挤出一个微笑，却终究是按捺不住崩溃的心，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曾经的栀子花凋谢了，他的白‌玫瑰也‌再不会回来。
　　与‌此同时，在D国一家私人‌医院里，全球顶尖的胃肠外科和肿瘤专家汇聚在这里，争分夺秒地和死神搏斗，为手‌术台上的男人‌换取一线生机。
　　男人‌的情况极其危险，一般的医院根本不敢收这样‌的病人‌，可送他来的那个人‌下了血本，告诉他们‌只要‌保住他的命，会支付巨额的费用‌。
　　急救室的灯亮了两天一夜，医生们‌穷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是控制住了病情，把徘徊在死亡线上的男人‌拉了回来。
　　待男人‌意识微微清醒之时，看到‌面前‌围绕着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着实吓得不轻，不曾想面前‌的主刀医生却笑着握住了他的手‌。
　　“Mr.Lin，congratulations!you survived.”


第三十八章 
　　“绪哥, 我今儿新给你谈了一档综艺，你看看。”
　　经纪人陆成东从楼梯上悠哉哉下来，看见歪在沙发上的江绪, 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把合同递给了他‌。
　　江绪阴沉地抬起脸瞥了他一眼，伸手接过‌, 一语不发。
　　陆成东的笑容尬在了脸上, 无奈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自从四年前‌那‌个人去世，江绪也不知‌怎么了, 突然性情大变, 平日‌里除了谈工作，基本很‌少跟人说话。
　　江绪默默地看着，眼‌里透露出厌烦，他‌不太喜欢现在的真人秀和综艺, 吵吵嚷嚷又剧本满天飞, 更何况，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待着, 对暴露自己的私人生活半分兴趣都没有。
　　“推了吧, 等拍完这‌部电影, 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江绪将合同放在一边，翘起二郎腿，双手合十垫在膝上闭目养神。
　　陆成东早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不禁笑‌了笑‌，把合同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导演的名字说：“绪哥, 别急着拒绝啊，猜猜怎么着？这‌档综艺是夏导复出后开办的第一档综艺, 夏董事长十分看重，投了好几个亿呢。”
　　听到夏景逸的名字，江绪心里微微一震，自从林桉走后，夏景逸好像也从娱乐圈销声匿迹了，此番突然回来，着实令他‌意外。
　　“是又如何？你难道不清楚，我和夏景逸以后都不会再合作了吗？”
　　这‌个确实。陆成东轻咳两声，有点不甘心道：“话是这‌么说......但前‌段时间不是出台了同性恋保护政策嘛，夏导抓住了这‌个风口浪尖，推出首档纯爱相‌亲综艺，主打娱乐圈明‌星和业界精英组合，才刚放出预告，在网上的讨论度就破亿了，等到正式播出，还不知‌道能引多大一波流量呢！”
　　纯爱相‌亲？江绪嗤笑‌一声，这‌夏景逸别是走火入魔，因为对林桉的遗憾便乱点鸳鸯吧。
　　“我今年不是刚爆了两部剧，过‌年上映的那‌部电影票房也过‌二十亿了，不需要凑这‌个热闹。”江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将脸别过‌去，开始心不在焉地刷手机。
　　陆成东微微一笑‌，俯身凑近了他‌，神秘兮兮地说：“这‌我当‌然知‌道了，可夏导说了，这‌部综艺特邀嘉宾一定要是你，而且你并不参与组cp，只需要做恋爱导师就行了。”
　　江绪闻言皱起了眉头，有点摸不清夏景逸是何用意。按理说，他‌们四年前‌就闹翻了，因为林桉的关系，基本也走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难道就因为看重自己的名气‌？那‌也说不通啊，夏景逸在圈里的人脉广了去了，也并不是非他‌江绪不可。
　　事出反常必有妖。江绪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胜负欲，明‌知‌夏景逸可能是气‌势汹汹地来者不善，却突然反骨生了想要参加的念头。
　　“行啊，那‌既然夏导都那‌么不遗余力地邀请了，我也不好拂他‌的面子。”江绪冷笑‌着拿回陆成东手里的合同，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端端正正地在乙方那‌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完事后，江绪突然像松了口气‌，有说不出的畅快。
　　自从四年前‌林桉走后，他‌感‌觉和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就是夏景逸了，虽然极其可笑‌，但江绪现在觉得，只要能再从别人嘴里听到“林桉”两个字，就算是刀山火海，他‌都愿意去走一遭。
　　林桉......
　　江绪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垂下头低声呢喃，心底说不出的酸涩。
　　等从工作室出来，江绪照例又去了林桉的墓地。
　　他‌这‌四年来几乎成了这‌里的常客，其实江绪是唯物主义‌者，他‌不相‌信人死了还有灵魂这‌一说，死了就是死了，化作一抔尘土，重归于大地。
　　但每次坐在大理石墓碑旁，轻轻擦拭那‌镌刻的“林桉”两字，他‌眼‌前‌那‌个人的身影就会逐渐清晰，逼迫他‌再度记起来，曾经自己做了什么，这‌个人才会安睡于此。
　　可悲的是，随着时间推移，他‌脑海里林桉的脸已经愈来愈模糊了，他‌几乎已经快记不清林桉的样子了。
　　人都是有自我保护的机制的，就如同女人生产，因为痛苦过‌于巨大，身体为了保护你，会逐渐让你淡忘。
　　江绪一边拿毛巾悉心擦拭着墓碑的边边角角，一边把昨日‌带来已经蔫坏的白玫瑰换下，放上一束新的，带着芬芳露水，沁人心脾。
　　做完这‌一切，江绪安静地在墓碑前‌盘腿坐下来，看见漆黑大理石上映出来的脸，勉强地笑‌了笑‌。
　　林桉走后那‌一个月，江绪几乎丧失了睡眠，他‌像个幽灵似的在别墅里四处游荡，要么缩在厨房的一角，要么挤进林桉的衣柜，抱着他‌的衣服，贪婪地嗅着，拼命想汲取林桉的味道。
　　再后来，江绪开始大把大把的脱发，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却丝毫感‌受不到饥饿，整日‌里只吃一点汤水，最终因为重度营养不良被送进了医院。
　　经过‌诊断，江绪睡眠严重缺失加上厌食，给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与此同时，他‌也患上了重度抑郁症。
　　江氏夫妇在医院整日‌以泪洗面，接下来一年的时间，他‌都住在私人高级疗养院里，靠着药物维持生命，但每日‌睡觉还是犹如上刑，一闭上眼‌，就浮现出林桉那‌日‌躺在病床上，勉强笑‌着给自己打电话的情景。
　　“江绪，你来京城第一医院吧，我想见见你。”
　　他‌原以为是普普通通的一句服软的话，没曾想，是林桉在弥留之际的死别。
　　可自己却因为要给沈清安过‌生日‌，就这‌么轻飘飘地拒绝了。
　　四年来，他‌无一日‌不再悔恨，如果当‌时他‌去了医院，现在会不会少一些‌遗憾？
　　江绪顿了顿，浑浊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清明‌，他‌缓缓站起来，摸着墓碑，长叹一声。
　　“你啊你啊，走得也太早了些‌。你知‌道吗？就上个月，华国同性恋结婚就合法啦！若是你还在，我必定要娶你的。”
　　“我肯定要娶你的。”江绪说着说着，眼‌眶蓦地红了，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结出一层薄薄的冰，刺痛了江绪的指腹，可他‌强忍着，不愿将手放开。
　　江绪沉默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是和江绪无名指上一模一样的两枚对戒。
　　这‌是林桉走后，江绪去店里定制的，回家后他‌像魔怔了一般，自导自演地单膝下跪，笑‌着说他‌准备好的结婚誓词，向林桉求婚。
　　可胡闹多了，他‌非但没觉得开心，反而异常疲惫。
　　然后，江绪便把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平躺在地板上，朝着阳光洒下来的方向，轻轻地拢住了身旁并不存在的“林桉”。
　　如痴如狂，如疯如魔，但江绪乐得自在。
　　不久后，夏景逸的新综艺“我们相‌爱吧”正式开始录制了。
　　第一期是室内录制，江绪换上一身高定西装，拿着自己代言的手机，早早便来到导师席，夏景逸正在指挥现场工人搭建舞台，见他‌来了，很‌客气‌地迎上来，和他‌握了握手：“江绪，好久不见。”
　　江绪有点意外，他‌居然对自己没什么敌意，这‌可和四年前‌那‌个喝醉后就时不时冲进他‌的别墅和他‌扭打在一起的夏景逸判若两人，难不成这‌小子去国外修养了两年，回来后情绪都稳定了许多？
　　夏景逸看他‌神色，知‌道他‌在想什么，耸耸肩，把台本递到他‌手上：“既然在工作，私事就不要在谈了。”
　　“嗯......好。”江绪淡淡地点头同意，他‌这‌么想最好，和夏景逸现场吵架什么的，多少有损他‌在粉丝面前‌的偶像包袱。
　　“各单位注意，十分钟后开始录制。”夏景逸拿起对讲机朝下面的人吩咐，又匆匆前‌往后台安排选手出场。
　　江绪走到恋爱导师台前‌坐下，把玩着自己手上的台本，他‌很‌不习惯用这‌个东西，但为了一次成功，还是得熟悉主持流程，便翻看起每个选手的简介，以及后续进行游戏时需要组成的cp。
　　“叶季同，新晋idol，选秀C位出道，唱跳俱佳，主打歌《heart》、《YOYO》。”
　　“言文轩，京城乐团小提琴演奏家，获得过‌多项国际大奖，曾代表华国在金色大乐堂演奏。”
　　“扶正谊，高级网络安全工程师......”
　　“阳舒华，“唱青春”选秀冠军歌手......”
　　“柳天乐，演员，获金凤奖最佳男配角提名......”
　　“林观砚，道路桥梁工程高级建筑师......”
　　江绪原本一个个翻过‌去，却不禁在这‌一页顿住了。
　　林观砚，道路桥梁工程高级建筑师。
　　江绪愣了愣，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拳，闷痛不已。


第三十九章 （倒v结束）
　　夏景逸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转头对小助理道：“快到观众入场时间‌了‌，你告诉江老师，还有‌后台嘉宾做好准备。”
　　小‌助理点点头, 一溜烟小‌跑着去了‌，门‌口保安拉开警戒线，观众犹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可容纳近万人的场馆登时人声鼎沸。江绪看到了自己的应援团, 举着五彩斑斓的横幅和荧光棒，迅速抢占了‌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位置, 还止不住和其余家粉丝吵嚷。
　　江绪无‌心理会这些, 夏景逸说综艺第一期的门票是卖的最贵的，因为以后大都出外景，就这一次舞台初见面，团队投进了许多心血和资金, 必须想办法捞点回来‌。
　　他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眼神不住往后台瞟去。
　　夏景逸见时间‌差不多了‌，立马在对讲机里吩咐场内场外：“OK, 各就各位, action——”
　　“砰——”特效烟花爆出一声巨响, 旋即响起了‌叶季同的主打歌《YOYO》，舞台正‌中央缓缓升起一个身穿缀满黑钻的开背衬衫和破洞牛仔裤的漂亮男孩，只见他自信地走上前，先是随着旋律哼唱几句，随即来‌了‌一段精彩绝伦的街舞，引得台下‌观众高声欢呼, 声浪震得台上的江绪耳中嗡嗡。
　　江绪看着他，心里不禁暗暗赞赏, 叶季同不愧是选秀出道，舞台功底十分‌扎实，这气氛活跃的也好，倒给他省了‌不少事儿。
　　待叶季同跳完，江绪起身走到舞台中央，对着台下‌双眼放光的观众们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我们相爱吧”第一期的初舞台，我是恋爱导师兼主持人江绪。”
　　“江绪！”“江绪！”底下‌的粉丝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江绪这两年爆火，加上他很少参加综艺，今日来‌的大都是他的粉丝，“草莓酱”、“绪哥勇敢飞”的应援牌燃起一片红海，看得江绪自己都头皮发麻。
　　“咳咳，接下‌来‌，有‌请‘我们相爱吧’的嘉宾们出场！”江绪朝着身后大手一挥，聚光灯顿时聚焦到缓缓走出来‌的一行人身上，伴随着《heart》动‌感的旋律，他们热情‌地朝观众朋友们打招呼，坐到准备好的嘉宾席上。
　　江绪按照流程，示意‌叶季同可以开始准备自我介绍了‌，叶季同心领神会，拿手撩了‌撩额间‌的碎发，露出眼角那一枚红痣，嗓音甜软：“大家好，我叫叶季同，在选秀舞台‘成团之夜’出道，现在是MC的队长，请多指教。”
　　“叶小‌爷！”“啊啊啊我的亲亲同宝儿！”下‌面“成团之夜”过来‌的观众大声呼喊，为叶季同应援，‘成团之夜’采取的积分‌制，叶季同能C位出道，离不开她们十多期坚持不懈地投票，可谓是一步步看着“长大”的，既有‌妈粉又有‌女友粉。
　　叶季同礼貌地朝台下‌鞠躬，端端正‌正‌地坐下‌，心里骄傲非常。
　　江绪朝他点点头，接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笑道：“好的，感谢小‌叶。接下‌来‌，有‌请他身边的这位先生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叶季同旁边一个身穿格子衬衫和黑色鸭舌帽的男生站了‌起来‌，神色异常紧张，拽着衣角不肯松手，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叫扶正‌谊，明大......计算机系毕业，现在......在外企做一名......一名网络工程师。”
　　扶正‌谊不算帅，是那种周正‌老实的长相，加上又是纯正‌理工男，还天生患有‌一点口吃，更无‌奈的是自己还是个gay，以至于都快三十岁了‌，还找不到对象，在同事的怂恿下‌才报名了‌这个节目。
　　“哦~明大计算机系毕业的？学霸呀！就是说话‌怎么磕磕绊绊的？哈哈！”素人上综艺总是被评头论足的格外多，扶正‌谊站在那里，如履薄冰，还是江绪救场，笑着说道：“网络工程师？厉害啊！扶先生，算起来‌我们还是同学呢，我是明大表演系毕业的。”
　　扶正‌谊赶忙“哦哦”答应了‌几句，慌里慌张地坐下‌了‌。
　　下‌面一位是个小‌胖子，脸蛋白嫩嫩的，他猛地站起来‌，开口声如碎玉，立马获得一片赞叹：“大家好，我是阳舒华，‘唱青春’总冠军歌手。”
　　阳舒华的嗓音清嫩，和他的外表大相径庭，在唱歌时甚至能达到女生的音域，加上极具才华，年纪轻轻便自己作词作曲，可谓是老天爷赏饭吃的代表，他在“唱青春”一战成名，现在签在秦素的公司下‌。
　　“阳阳！”“牛牛！”阳舒华的粉丝举着应援牌朝他呼喊，因为体型的问题，阳舒华没少被导师粉丝调侃，但他自己却毫不在意‌，乐呵呵地就知道埋头干饭，这才得了‌这个爱称。
　　江绪有‌些忍俊不禁，稍微低头收拾了‌下‌表情‌，看向第四位嘉宾：“谢谢我们阳阳。接下‌来‌这位相信大家也不陌生，这位是我的老搭档了‌，我们在好几部戏里都有‌合作，欢迎柳天乐老师！”
　　柳天乐在鼓掌欢呼声中站起来‌，低调又拘谨地朝他们鞠了‌一躬。他很早便签在江绪的公司下‌，外貌总体来‌说不算丑，但是在娱乐圈里绝对不够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走的实力派路线，近四十的年纪，却连一部主演都没混上，这次也是因为年初的那部电影爆火，这才来‌上了‌综艺。
　　江绪对他的经历很同情‌，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倒数第二个位置上的精致小‌哥，谁知还没开口，那小‌哥便直接站起来‌，不满地翻了‌个白眼：“我叫言文轩，京城乐团小‌提琴演奏家，获得过多项国际大奖，曾代表华国在金色大乐堂演奏，我来‌这儿是因为我妈叫我来‌的。”
　　江绪被他弄得尬在原地，言文轩举手投足间‌犹如一个法国贵族，穿着精致贴身的黑色西装，胸前是金丝编织的纽扣，手里拿了‌个LV的包包，满脸不屑地坐在那里，好似对一切都很不耐烦。
　　为了‌不让现场气氛冷下‌来‌，江绪赶紧越过他，笑着对最后那位带着口罩帽子的男人道：“感谢言先生。那只剩下‌最后一位嘉宾啦，有‌请他来‌给我们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闻言，男人顿了‌顿，微微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江绪如遭雷殁，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林观砚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摘下‌口罩，朝观众露出一个笑容：“大家好，我叫林观砚，道路桥梁工程高级建筑师，京城道路桥梁研究所学科带头人，同样也是明大的客座教授。”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倒不是惊讶于林观砚有‌多厉害，而是被他精致的相貌深深吸引。林观砚长了‌一张“禁欲系”的脸，牛奶肌上一双琉璃色的凤目，五官精致，身段柔和，远远看上去像一尊优雅的白瓷，很有‌东方古典美人的韵味，温润如玉。
　　“哇，这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吗？好有‌气质啊。”底下‌观众激动‌地窃窃私语，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又拍，兴奋地上传到各大交友平台，并配文：“家人们谁懂啊！人在‘我们相爱吧’综艺现场，有‌个贼厉害的大学老师，还长得特！别！好！看！”
　　林观砚朝他们鞠了‌一躬，目光掠过江绪错愕的脸庞，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江绪，好久不见。
　　江绪死死盯着林观砚的脸，呼吸都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滞，甚至忘记了‌他此时此刻还在录节目，失神地看着他。
　　林观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别过了‌头去。
　　后台的夏景逸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抱着手扬了‌扬嘴角，通过江绪的耳返催促道：“江绪，你在做什么？赶紧进行下‌一个流程。”
　　江绪被他一喝，这才回过神来‌，眼睛仍紧紧追随着林桉，却很好地收敛了‌情‌绪，对底下‌观众笑道：“好，那么现在所有‌嘉宾都自我介绍完了‌，接下‌来‌，我们即将进行一个小‌游戏，既然是相亲节目，自然是要先拉近距离嘛。这个游戏叫你画我猜，大家两两组成对......”
　　毕竟要靠第一期撑排面，所以夏景逸安排的活动‌众多，只不过后半程江绪都心不在焉，甚至有‌时候盯着林观砚入了‌神，全然忘了‌当下‌在做什么，被人提醒了‌方才如梦初醒。
　　待散场音乐响起后，江绪疲惫地站在阴影处，极其烦躁的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心里满满的不可置信。
　　那个四年前离自己而去的人，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人，他绝无‌可能看错。
　　林观砚......林桉。
　　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他分‌明就是林桉！
　　江绪咬牙低喝一声，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终于锁定了‌往后台更衣室去的林观砚，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林观砚仿佛知道他是来‌找自己的，跑得飞快，江绪拨开熙熙攘攘的工作人员紧追不舍，甚至连自己的首席站姐来‌要帮粉丝要签名都没停下‌，看着林观砚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禁急得大喝一声：“站住！”
　　话‌音未落，早已在后台准备好的记者们便一窝蜂围上来‌，争前恐后地把话‌筒递到他跟前：“江绪老师，我们是娱乐炸翻天的记者，请问能采访您几个问题吗？”“江绪老师，您今天录制了‌‘我们相爱吧’第一期的内容，请问对嘉宾配置是否满意‌呢？”“江绪老师......”
　　江绪被缠的寸步难行，看着林观砚的背影消失在了‌墙角，他心里涌起浓重‌的失落，眼眶酸涩一片。
　　别走，求你了‌，别走......
　　江绪心乱如麻，面对记者的提问，只能“嗯嗯啊啊”随便敷衍一通，旋即拨开人群，一刻不肯停的往拐角跑去，林观砚却早就没影了‌。
　　江绪扶着墙面，喉头滚动‌两下‌，怔忡地看着一排空荡荡的房间‌，大脑一片空白。
　　这边，林桉绕路回了‌夏景逸的休息室，因为这栋大楼是夏景逸的产业，他不怕江绪随意‌搜查，即使被看见了‌，他也有‌把握不被他缠上。
　　“呼。”林桉松了‌松筋骨，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瘫倒在沙发上，感觉异常疲惫。
　　原本以为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又四年不复相见，自己对江绪应该早就淡忘了‌，即使再见，那也是只该有‌恨，可今日他那样看着自己，林桉竟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江绪此人，在他最好的五年青春里扮演了‌那样浓墨重‌彩的角色，又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带给他无‌尽的伤痛。
　　他已经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在D国抢救室的那次，整整两天一夜，虽然从死神手里捡回了‌条命来‌，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失去了‌几乎小‌半个胃。
　　现如今，他每日需要吃得药比吃的饭还多，还得随时面临癌细胞继续扩散的风险。
　　“吱呀——”夏景逸推门‌进来‌，看见他满面愁容地靠在沙发上，不禁笑了‌笑，走上前拍拍他的肩，柔声道：“今日见他，感觉如何‌？”
　　林桉揉揉眉头，叹了‌口气：“没什么感觉，只是胸口闷得慌。”
　　夏景逸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旋即正‌色道：“小‌桉，我把生命垂危的你从手术台上抱下‌来‌，又在国外精心照料了‌两年，不是让你重‌蹈覆辙，再继续之前的过错的。”
　　林桉轻咳两声，冲他笑了‌笑，紧紧握住了‌夏景逸的手。
　　“夏师兄，我记得，我未来‌有‌无‌限可能，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选江绪了‌。这也是为什么，我敢来‌参加这个综艺的原因，我会向你证明，我已经完完全全地放下‌他了‌。”
　　夏景逸听着他的承诺，眼眶渐渐濡湿了‌，反手将他的五指攥得更紧。


第四十章 
　　林桉站了起来, 轻轻给夏景逸了一个拥抱，笑着拂去他‌眼角的泪珠。
　　“夏师兄，多谢你。”
　　夏景逸垂下眼帘, 捏了捏他‌修长‌的手指，有点哽咽：“不说这个。”
　　当初林桉虽然大难不死，却落下一身伤痛, 反反复复手术化疗, 遭了多少罪，每日连一点稀粥都吃不下。夏景逸就这么‌一点点呵护着, 从京城请最好的老中医给他配药膳, 不‌放心‌护工，他‌甚至自学护理，守在‌林桉床前照顾。
　　这也导致曾经前途大好‌的新人导演，整整两年没‌有任何作品, 活生生断送了之前累积的名气。
　　但夏景逸都不‌在‌乎。
　　那日林桉给他‌打电话没‌打通, 其实是因为他‌出国去整理林桉外婆的遗物，到时候好‌好‌包装一下送给他‌当礼物, 满心‌欢喜地想着, 能够给即将‌上手术台的林桉一些慰藉。
　　可就这么‌寥寥几个‌小时, 待他‌回来后，却听到林桉被送进了ICU生命垂危。
　　夏景逸手里抱着的礼品盒“砰”一声落在‌地上，他‌透过‌小窗看着里面面色苍白如雪的林桉，不‌敢相信意外会来的如此之快。
　　没‌多久，夏景逸就收到了医院的病危通知单。
　　林桉的主治医生出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 字里行间都是林桉没‌救了，病情过‌于‌严重‌, 且受了刺激，能活下来的几率不‌到一成。
　　夏景逸原本暗淡的眸子‌忽然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那不‌是还有一成吗？无论用何种办法，我要他‌活着，好‌好‌活着。”
　　于‌是，夏景逸立刻联系了自己国外的医疗团队，用私人飞机将‌林桉连夜送往D国，并开出巨额报酬，告诉他‌们务必把林桉救下。
　　许是上天垂怜，医生专家们奋战了几十个‌小时后，原本连心‌跳都停止了的林桉，居然再度睁眼。
　　夏景逸看见林桉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时，一向放荡不‌羁的他‌冲到林桉身边，顾不‌得什么‌脸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桉刚做完手术，浑身上下哪哪都疼，却仍然坚强地伸出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颈。
　　“夏师兄......谢谢你。”
　　夏景逸稍微平复了下情绪，埋首在‌他‌颈窝，哽咽道：“不‌说这个‌，人没‌事就好‌。”
　　然后，林桉便在‌D国疗养了两年，夏景逸就寸步不‌离的陪了他‌两年，期间爱护有加无微不‌至，林桉感叹，就算是自己亲亲的外婆在‌世‌，也难以做的比他‌更好‌。
　　夏景逸此番大恩，林桉心‌里觉得愧疚不‌已，他‌明明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夏景逸的追求，可他‌还能摒弃前嫌对自己这么‌好‌。
　　四年间，林桉也反复提及，他‌已经完全放下江绪，能够接受和夏景逸在‌一起，可夏景逸只是笑笑，摸着他‌的头说道：“桉桉，你知道吗？你说谎的时候，鼻子‌会微微翕动，像个‌小兔子‌似的。”
　　林桉尴尬地低下了头，心‌虚地捏紧了床单。
　　夏景逸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怜爱，“桉桉，我既然认定了你，我就不‌怕等，好‌事多磨嘛！总有一天，我要你不‌是因为想报答我而跟我在‌一起，而是你真的喜欢上我了，愿意跟我在‌一起。”
　　林桉怔怔地望着他‌，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从那时候起，林桉便暗暗发‌誓，就算今后他‌和夏景逸没‌什么‌结果，也必不‌会再让他‌失望，让自己失望。
　　这也是他‌为何执意要来参加节目的原因。
　　想起自己的初衷，林桉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拍拍夏景逸的肩膀，“不‌说这些难过‌的，我好‌久没‌回国了，得去弄点好‌吃的解解馋。”
　　夏景逸脸色这才稍稍缓和，掏出手机朝他‌眨眨眼：“早订好‌啦！和府家园，点了你最爱吃的火腿鸡汁羹，他‌家新换了个‌厨子‌，也不‌知道菜的味道变没‌变。”
　　两人一路说笑着出去，全然没‌注意走廊尽头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举着手机将‌眼前画面一一录下，旋即便很快消失在‌了阴影里。
　　这边，江绪虽然心‌中疑虑万千，但整栋大楼里又是记者又是工作人员，人多口杂，他‌不‌敢过‌于‌声张，只能坐在‌车里静静等待消息。
　　不‌一会儿，陆成东风尘仆仆地从停车场的电梯口跑过‌来，敲了敲车窗，江绪立马开了门，陆成东屁股还没‌坐稳，便急忙问道：“如何？你看清楚了吗？”
　　陆成东拿下口罩墨镜鸭舌帽，憋得小脸通红，好‌不‌容易喘口气，“拍到了绪哥，盛煜是夏家的产业，咱不‌好‌安排人进去搜，还是我偷偷去安保室看了监控，这才找到林观砚，您猜的不‌错，他‌确实跟夏景逸待在‌一起。”
　　江绪的拳头微微攥紧了，心‌脏跳得极快，默默给自己点了根烟，拿打火机的手都有些颤抖。
　　“那么‌说，是真的了？他‌没‌死？”
　　林桉还活着？
　　一想到自己被夏景逸那个‌混蛋愚弄了四年，江绪便恨的牙痒痒，但又想到林桉还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又由衷的高兴，甚至觉得被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桉还活着，他‌还活着......
　　江绪感慨万千地靠在‌座椅后背上，嘴角扬起弧度，笑的像个‌傻子‌。
　　“绪哥，您别激动，也许是个‌误会呢。”陆成东被他‌这样儿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家老板疯魔了，毕竟自从林桉去世‌后，江绪的精神状态便极不‌稳定，如痴如狂，他‌真怕这一下会刺激到他‌。
　　江绪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兴奋地注视着前方：“小陆，你去叫人好‌好‌地调查调查这个‌林观砚，顺便给我在‌M国的舅舅打电话，让他‌帮忙查一下这些年夏景逸在‌国外的行踪。”
　　陆成东连声应下，顿了顿，又试探地问道：“绪哥，娱乐炸翻天跟我们还约了一个‌‘我们相爱吧’的专访，今天下午六点，您看，您去是不‌去......”
　　江绪沉浸在‌林桉回来了的喜悦中，连平日里最讨厌的营销号采访都觉得可爱，一口答应下来，把陆成东乐开了花。
　　“我们相爱吧”第二期的录制很快便开始了。
　　夏家家大业大，在‌曼古里有一座私人小岛，风景宜人，平日来潜水度假的游客无数，用来出外景是再好‌不‌过‌。
　　因为怀疑林观砚身份，江绪愈发‌期盼能和他‌再见面，但夏景逸像是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一直到上飞机去曼古里，他‌都没‌能再见到林观砚。
　　江绪坐在‌夏景逸的私人飞机上，焦躁不‌安。
　　“滴滴——”
　　面前电脑弹出一条邮件，是陆成东发‌来的，还一反常态，接连发‌了好‌几条，江绪眼眸暗了暗，忐忑不‌安地点开。
　　读着读着，江绪不‌免心‌头一震......
　　曼古里位于‌华国南海，这个‌季节阳光最好‌，“我们相爱吧”的嘉宾们一下飞机便被这洁白如玉的沙滩和碧蓝无际的大海征服了，一个‌个‌冲到沙滩边张开手，笑着嬉戏打闹。
　　叶季同‌年龄最小，也是最贪玩的，他‌性格外向大方，虽然没‌见过‌几次，但已经和节目里其他‌哥哥们打成了一片，尤其最喜欢林观砚，觉得这个‌哥哥又温柔又典雅，是他‌最不‌能抵抗的类型。
　　“砚哥，快来！你看这里好‌多小螃蟹！”叶季同‌拉着林观砚在‌沙滩边蹲下，指着地上的一个‌小鼓包兴奋地说道。
　　“是耶，还真不‌少呢，旁边这个‌像梭子‌蟹的鼓包，咱挖开看看。”林观砚笑着陪他‌蹲下，拿手挖开鼓包，果真爬出一只卧沙的小螃蟹，逗得叶季同‌哈哈大笑。
　　“你们看什么‌呢？我也要看。”阳舒华拿着一杯奶茶小跑过‌来，看见地上的小螃蟹，“哎哟”的叫了一声，笑道：“好‌，这个‌好‌！等录完节目多抓一些，咱们烤着吃！”
　　叶季同‌闻言不‌高兴地瞪他‌一眼，拍拍阳舒华的小肚腩：“牛牛，还吃呢？注意点体型，咱好‌歹也是个‌明星歌手了。”
　　阳舒华是个‌好‌脾气的，冲着他‌腼腆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捏捏肚子‌上的肉，愁眉苦脸地说：“唉，我管不‌住嘴的，况且啊，我这两天心‌情不‌好‌，就更想吃东西了。”
　　“心‌情不‌好‌？这是为什么‌？”叶季同‌奇怪地看着他‌，皱眉问道。
　　阳舒华刚想解释，结果背后猛地传来一个‌公‌鸭嗓，言文旭拢着白色蕾丝披肩，头戴一顶遮阳帽，将‌鼻梁上的墨镜拿了下来，语气满是不‌耐烦：“哎哟，夏导这是选的什么‌地方啊？又热又晒，我刚做的脸都要晒坏了！”
　　阳舒华噘着嘴，眼神向言文旭那边瞟了瞟，朝叶季同‌他‌们做了个‌鬼脸。
　　“就这大爷，我跟他‌一个‌屋，哎哟妈呀，那鬼讲究可真多啊，每天睡前往脸上涂一大堆水乳面霜啥的，我睡觉稍微打点呼噜，他‌拿着枕头就往我脸上抽，可吓人了。”
　　叶季同‌一听，瞪大了眼睛，怒气登时飙升，他‌最看不‌惯这些矫情做派的人了，提高了音量道：“你傻啊你？他‌打你你不‌会还手啊？一天天的可劲儿作妖，真是给他‌脸了！”
　　他‌的声音不‌可谓不‌大，言文旭立马就注意到了这边，林观砚赶紧扯了扯叶季同‌的袖子‌：“小叶，你别让他‌听见了。”
　　言文旭是最不‌愿意吃亏的，平日里就算是村里骂街的泼妇，他‌都敢上去跟人大战三‌百回合，一看阳舒华那心‌虚的表情，气得“噔噔噔”踩着小皮鞋过‌去，叉腰吼道：“怎么‌着，搁这儿说我坏话呢？”
　　“没‌有没‌有。”阳舒华吓得连连摇头，赶紧躲到了叶季同‌身后，言文旭眼一瞪，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个‌长‌相秀气的男孩：“劝告一句你，别多管闲事，屁大点小孩，舌头怎么‌那么‌长‌呢。”
　　“你......”叶季同‌满口芬芳还没‌来得及吐，就被林观砚捂着嘴扯到了一旁，朝他‌讪笑道：“没‌事没‌事，言先生，是个‌误会。”
　　言文旭一仰头，露出两个‌鼻孔，趾高气扬地走了。
　　“什么‌老嫂子‌，味儿太‌冲了。”叶季同‌朝着他‌离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林观砚满脸无奈，只感叹夏景逸选的这些嘉宾性格也太‌迥异了吧，别说相爱了，能不‌能和和气气度过‌这十几期节目还另说呢。
　　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去了岛中心‌的度假酒店，原本有六位嘉宾，开三‌间房便足够了，但言文旭膈应着刚才的事儿，硬是不‌愿再和阳舒华待在‌一间屋子‌，那凶悍刻薄的模样吓得阳舒华都快哭了，叶季同‌心‌疼地把他‌护在‌身后，跟言文旭激情对骂。
　　工作人员也很为难，每期综艺的流程都是定好‌的，这里还有别的节目组在‌采景，一时间空不‌出多余的房间，酒店前台的小姐姐满面愁容地看着这群大爷，不‌知如何是好‌。
　　林观砚眼见他‌俩一时半会儿是没‌法和好‌了，只能微微叹了口气，对前台服务员说：“您好‌，这个‌情况您也看见了，请问能不‌能多余一间房给我们呢？”
　　前台服务员查看了一下空房情况，遗憾地朝他‌摇摇头：“先生，这是旅游季，我们酒店从几个‌月前就被订满了，临时还真空不‌出来。但您放心‌，如果今晚十二点前有退订的，我会通知您。”
　　“多谢。”林观砚感激地朝她点点头，拉着吵得正欢的叶季同‌远离了战场，顺便拖着在‌一旁不‌知所措咬指甲的阳舒华去了三‌楼悬浮餐厅。
　　“这个‌言大嫂子‌，嘴可真毒，吵了那么‌久一句不‌带重‌复的。”叶季同‌气呼呼地抱着手靠在‌座椅靠背上说道。
　　阳舒华夹起一大块芝士焗龙虾放进嘴里，满足地直跺脚，笑道：“小叶你也挺厉害的，能把言文旭怼拿说方言骂你，小弟佩服！”
　　叶季同‌不‌满地乜了他‌一眼，“吃你的饭！要不‌是为你出头，我能这么‌失态吗？要是被狗仔拍到了那还得了？”
　　林观砚轻轻抿了一口气泡酒，他‌肠胃不‌好‌，不‌能喝酒，却又时常贪杯，就只能喝点这种带酒味的饮料，笑着说：“不‌用担心‌，夏导说了，这个‌酒店都是内部人员，除非是在‌外面拍摄，不‌然绝对不‌会有狗仔的，你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负面消息泄露出去。”
　　叶季同‌听他‌这么‌说了，这才稍稍平静下来。
　　“对了，”阳舒华一边大口塞着牛排，一边问旁边的林观砚和叶季同‌：“你俩都是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啊？我觉得一点也不‌好‌玩，都有点后悔了。”
　　叶季同‌微微一怔，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拿手挠挠鼻子‌，眼神飘忽不‌定：“就......为了找个‌男朋友呗，谁让我是弯的呢。”
　　“啊，你是弯的啊？”阳舒华差点惊掉下巴，勺子‌里的汤汁不‌小心‌洒在‌衣服上，烫的他‌“哎哟”一声跳起来，被林观砚按下，拿起纸巾细细给他‌擦拭：“小心‌点！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都说了是首档同‌性相亲综艺，那肯定是来找对象的啊。”
　　说罢，他‌朝叶季同‌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叶季同‌心‌里微微有点触动，知道林观砚是在‌保护自己，虽说不‌久前华国通过‌了同‌性恋结婚合法的条款，但很多时候人们的思想是跟不‌上现代社会的进步的，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正常。
　　但夏景逸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勇敢的开了这个‌头，林观砚是非常敬佩他‌的，毕竟谁都无法预料这种敏感话题带来的风险，或许是身败名裂也说不‌定。
　　“那你呢砚哥？你又是为什么‌？”叶季同‌拿手杵着下巴，好‌奇的问道。
　　“我呀，”林观砚装作思考良久，朝他‌笑出两个‌小酒窝：“我和你一样，来这里试试能不‌能找到心‌仪的对象。”
　　“哈哈！”叶季同‌拍着手跳起来，像是听了什么‌新鲜事儿：“没‌想到大学教授也要相亲呢，我以为砚哥像你这款的，会有很多人追呢。”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林观砚扶额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些年和江绪夏景逸的纠葛，有时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为了找对象，你又为什么‌会来这里啊？”林观砚倒了杯酸梅汁给肚皮撑得溜圆儿的阳舒华，笑着问他‌。
　　阳舒华朝他‌道了句“谢谢”，咕嘟咕嘟把杯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拿手背擦了擦嘴，满不‌在‌乎地说：“是我老板，秦素，就新洛传媒的总裁，她说夏导的这部综艺在‌网上讨论度很高，叫我去炒个‌cp增加点流量。”
　　叶季同‌听了，不‌屑地哼了一声，“哦，这样啊，没‌趣儿。你老板也不‌考虑考虑，参加完这档节目，可就约等于‌对外界公‌开出柜了，你既然不‌是弯的，也不‌知道拒绝。”
　　阳舒华无所谓地耸耸肩，他‌管出柜不‌出柜的呢，只要让他‌能出来玩，不‌用在‌公‌司里天天看人脸色，还能享用美食就好‌了，至于‌找对象啥的，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自己中意不‌就行了。
　　林观砚无奈地笑笑，知道他‌是个‌心‌大的，有些时候他‌也挺欣赏这种没‌心‌没‌肺的性格，藏不‌住事儿，也没‌什么‌烦恼。
　　吃饱喝足后，叶季同‌和阳舒华决定回房，但一时间犯了愁，叶季同‌之前一直是跟林观砚睡在‌一个‌屋的，但介于‌言文旭搞特殊，他‌若是不‌跟阳舒华睡一间，那阳舒华就得去酒店走廊上睡了。
　　可自己跟他‌住一屋，那林观砚就得独自去面对那个‌老嫂子‌了，这对他‌也太‌残忍了些......
　　林观砚看出他‌俩的为难，不‌禁笑了笑，把房卡递到阳舒华手上，推着他‌俩往前走：“哎呀，别磨蹭了，不‌就一个‌言文旭吗？任他‌怎么‌作妖，我通通装看不‌见就是了，快去吧。”
　　“真的行吗？”叶季同‌边走边回头关切地看他‌，阳舒华抽了抽鼻子‌，抱着林观砚呜呜出声：“砚哥，你救我狗命，来日必当报答。”
　　林观砚被这俩小孩都快弄无奈了，在‌三‌保证自己没‌事儿，叶季同‌和阳舒华这才放心‌地进了房间。
　　站在‌走廊上，林观砚微微叹了口气，他‌其实很不‌会与人相处，尤其是脾气不‌好‌的，别人一发‌火，他‌就容易想到江绪，容易想到那些在‌江绪身边压抑黑暗的日子‌。
　　但阳舒华那孩子‌是个‌又软又傻的，自己总归年长‌他‌许多，能帮就帮了吧。
　　林观砚一边想着，一边坐电梯下楼去拿言文旭房间的房卡，谁知刚到前台询问，服务员小姐姐便告诉他‌：“先生，您运气真好‌，几分钟前有个‌客人退了房，现在‌正空着呢，我给您安排。”
　　林观砚被这意外之喜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禁高兴地扬了扬嘴角。虽说不‌是怕言文旭，但如果不‌用去跟他‌掰扯，忍受他‌那些坏脾气，就再好‌不‌过‌了。
　　“顶楼星空泳池旁的大床房，夜晚景色很好‌呢。”服务员小姐姐将‌房卡递给他‌，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林观砚有点惊讶，夏景逸给他‌们订的都是很不‌错的房间了，但远远没‌有这个‌星空泳池的vip房间来的贵，怎么‌自己加塞，还能往好‌的加了呢？
　　管他‌了，就当是运气好‌了吧。
　　林观砚雀跃着坐电梯来到顶楼，一进房间便被眼前的景象惊讶到合不‌拢嘴，这哪里是房间啊？这简直是个‌精装修的大平层。不‌仅有整面宽阔的落地窗，棋牌室、桑拿房、书房一应俱全，最让林观砚满意的是，卧房正对面便是曼古里酒店最著名的星空泳池，在‌月色下闪着粼粼波光，水面上升腾起氤氲热气。
　　“哇，这也太‌棒了。”林观砚欢呼雀跃着扑在‌柔软的大床上，舒服地打了几个‌滚，便迫不‌及待地换了泳裤想下水去游一圈。
　　夜晚的水温有点凉，林观砚打了个‌寒颤，他‌胃痛最受不‌得刺激，平日里连凉水都不‌喝，可此番星野缀满黑幕，白玉挂上树梢，凉风习习，花香阵阵，眼前景色岂可辜负？
　　林观砚长‌在‌河边，从小水性极好‌，虽久不‌游泳了，但仍然如鱼得水，在‌池子‌里畅快翻腾，因为天色已晚，几百上千平的泳池里只有林观砚一人，他‌大声呼喊欢笑，从未如此自由自在‌。
　　等闹腾够了，林观砚湿漉漉地爬上了岸，裹了件睡袍便进到浴室里，给宽大的浴缸注满水，准备美美地泡个‌澡睡觉，明天好‌参加节目第二期的录制。
　　温暖的水流包裹全身，每个‌毛孔都极致打开，林观砚舒服地喟叹一声，不‌禁伸长‌了四肢。
　　忽然，他‌好‌像踢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还是一块一块的，林观砚疑惑地从浴缸里坐起来，待看清眼前景象时，差点吓得叫出声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
　　对面，江绪的额角被热水沾湿了，水珠顺着他‌性感的喉结和胸肌一滴一滴落下来，林观砚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才发‌现自己现在‌光着身子‌，浴袍放在‌外面了，他‌若想去拿，还得在‌江绪面前□□地走出去。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林观砚气得脸颊通红，咬牙切齿地瞪着江绪：“这是我的房间，江老师怎么‌一点礼貌都不‌懂，随便乱进别人的房间？”
　　江绪看着面前像只发‌怒小兔子‌的林观砚，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嘴角，满脸无辜地摊开手：“这你可就冤枉了，林教授，不‌如你再好‌好‌看看，这到底是谁的房间？”
　　谁的房间？这还用问？如果不‌是他‌的房间，那他‌是怎么‌拿房卡进来的？
　　林桉疑惑不‌已，伸手拔出花洒，酒店里每个‌花洒上都印着房间号，他‌定睛一看，顿时尴尬地想原地飞升。
　　6041，他‌的房间是6040。
　　真是离了大谱！他‌怎么‌稀里糊涂闯到江绪房间里来了？还在‌他‌房间里作天作地，穿了他‌的泳裤，泡了他‌的浴缸。
　　不‌过‌江绪这混蛋也没‌安什么‌好‌心‌，明明知道他‌走错了，居然不‌出声提醒他‌，还悄咪咪进了浴缸和他‌一起泡了，真是可恶至极！
　　“额，抱歉江老师，是我搞错了。”林观砚慌乱不‌已，从壁龛里抽出一条毛巾遮住关键的地方，便想赶紧逃离这里，谁知江绪猛地拽住他‌的手臂，冷道：“站住。”
　　林观砚挣脱不‌开，气鼓鼓地瞪着他‌。
　　“江老师，您这是做什么‌？”
　　江绪细细地打量着他‌，心‌里雷声大作，太‌像了，眼前的林观砚，几乎长‌着跟林桉一模一样的脸，若不‌是同‌一个‌人，那便是同‌胞兄弟。
　　“你......你是林桉吗？”
　　林观砚听他‌这么‌问，顿时冷静下来，眼眸微沉，淡淡地回道：“不‌是，江老师，您认错人了。”
　　江绪喉结滚动两下，有点落寞地低下了头，“我原以为也是自己认错了，因为我跟你说的这个‌人，他‌四年前就去世‌了。”
　　林观砚心‌中一痛，眼眶止不‌住地红了，他‌别过‌脸去，拼命不‌让江绪看到自己的情绪变化：“那真是太‌可惜了，江老师，人死不‌能复生，请您节哀。”
　　江绪静静地凝视着他‌，沉默半晌，终于‌是笑了笑，松开了他‌的手。
　　“谢谢你，我会的。”
　　林观砚一经挣脱，立马逃也似的拿毛巾捂着关键部位飞奔出房间，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他‌一眼。
　　江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表面波澜不‌惊，可内心‌已是翻起滔天巨浪，止不‌住地狂喜。
　　林桉，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
　　这一次，我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逃走。


第四十一章 
　　因为昨天晚上‌那场乌龙, 林观砚辗转反侧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顶着个熊猫眼来到了录制现场。
　　“砚哥，你怎么了？”阳舒华满脸惊讶的上来扶住他, 因为嘴里咬着小蛋糕，吐字有些含混不清。
　　不明所以的叶季同看到他这样，吓了一跳, 火气“噌”一下上‌来了, “是那老嫂子给你气受了？妈的，我今天非好好收拾收拾他不可。”
　　林观砚困的眼皮打架, 勉力扯了扯他的袖子：“没有, 不是他，我没跟他在一个屋。”
　　“那是......”叶季同和阳舒华都有些疑惑地问，林观砚刚想吐槽昨晚他走‌错了房间，谁知道头顶突然笼下一片阴影, 心里不禁“咯噔”一声, 僵硬地抬起了头。
　　江绪正双手插兜站在一边，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林观砚, 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林观砚还‌是看出了些许戏谑的味道, 不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绪哥！好久不见了，昨晚睡得好吗？”阳舒华笑着迎上‌去，拿肉乎乎的手拍了拍江绪的肩。他签在秦素的新洛传媒下，跟江绪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加上‌外界向来传江绪要‌和秦素订婚，虽说传了四年都没个结果吧, 但他以后也可能是自己半个老板，得多关‌心关‌心。
　　江绪冷眼乜他, 阳舒华不是弯的，他在圈子里那么久，谁是gay还‌看不出来？不过是秦素担心江绪在节目里看上‌了哪个小妖精，就派阳舒华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江绪是棱角分明的长相，他不笑的时候眉眼很锐利，把阳舒华吓得打了个激灵，怯怯地后退两步躲到林观砚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他。
　　不过江绪并不打算为难他，只‌是目光死‌死‌盯着林观砚，一语不发。
　　林观砚嘴角抽搐两下，在心里默默叹气，在来参加节目之前他就知道，江绪这一关‌自己是躲不过的，但既然跟夏景逸放了狠话，他就不会再对江绪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他是来复仇的，没有将军上‌阵杀敌，还‌惧怕昔日‌梦魇的道理。
　　“江绪老师，您有什么事儿吗？”林观砚语气平淡地问道，用一种极其冷漠的眼神看着他，江绪像是被一根小刺扎在了心尖，痛的立马别开了脸。
　　“没什么，只‌是想跟你道个歉，昨晚是我不对。”
　　林观砚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哪件事儿，登时变了脸色，刚要‌骂，谁知道叶季同这个八卦的，看见他们这里气氛不对，立马屁颠屁颠跑过来，把下巴垫在林桉颈肩处，笑道：“哟，这是怎么了？江老师好端端道什么歉啊？”
　　林观砚瞪了他一眼，伸手把阳舒华和叶季同往摄制组那边推：“好了好了，不该问的少问，赶紧准备，要‌开始录制了。”
　　“什么叫不该问的？你俩不会......”叶季同露出一个姨母笑，气得林观砚想给他一脚，好不容易把人弄走‌了，却听到后面江绪淡淡的一句。
　　“林桉。”
　　林观砚顿住了步伐。
　　半晌，他回过头来，冲江绪露出一个笑容：“江绪老师，您叫谁呢？”
　　江绪静静地凝视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林观砚扬了扬嘴角，冷哼一声，“江绪老师，我已经告诉过您了，我不是林桉，您认错人了。”
　　说罢，林观砚便‌大‌步朝夏景逸那边走‌去，把江绪远远地甩在身后。
　　夏景逸本是在吩咐摄制组架机子，看见他过来了，不禁笑了笑，伸手递给他一个保温杯：“天气太热，小心身体，多喝点温水。怎么样？顶楼vip星空泳池房不错吧？”
　　林观砚一愣，登时反应过来，“夏师兄，这原是你的房间？”
　　夏景逸让人把道具安装在树荫下，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是啊，但我听说言文旭跟阳舒华吵了一架，怎么都不肯和他住一间了，你嘛，我还‌不了解你？到最后肯定‌是便‌宜了别人，糟心事都得你来背。”
　　林观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得不说，夏景逸虽然跟他相处的时间没有江绪长，可他对自己的了解却很是到位。
　　等在道具圆台里安放好摄像机和麦克风，夏景逸直起身子，揉了揉酸痛的腰，林观砚立马上‌手，熟络地按着那几个穴道，有些心疼地说：“夏师兄，你多注意身体，腰疼可能是小事儿，但日‌子久了，也难免会出大‌问题。”
　　夏景逸眼眸微沉，只‌是笑笑，并不答话。
　　他当日‌为了照顾林桉，经常弯着腰给他擦洗、喂饭，甚至有些时候林桉发病痛的厉害，他就睡在椅子上‌，用掌心包裹住林桉的手，陪他度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日‌子久了，加上‌心情郁闷，夏景逸年纪轻轻，便‌落下了腰肌劳损的毛病，可眼见林桉一天天好起来了，他又觉得非常值得。
　　“没事儿，节目马上‌开始了，你们赶紧做下准备吧。”
　　林观砚这才不甘心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慢吞吞朝叶季同那边走‌过去了。
　　江绪作‌为主持人兼恋爱导师，自然是站在最前边，他冷眼看着林观砚和夏景逸你侬我侬甚是亲密，气得恨不得当场杀人，但录制的时间快到了，周围陆陆续续围满了各家‌粉丝，他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把后槽牙咬的咯咯响。
　　“大‌家‌好，欢迎来到‘我们相爱吧’第二期的录制现场，本节目由菲利普斯有机奶冠名播出，我是你们的恋爱导师江绪。”
　　被保安拦住的应援团们举着灯牌大‌声呼喊，震得林观砚脑子嗡嗡响，他难受地甩了甩头，尽量忍住不被江绪影响。
　　江绪朝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今天，我们的六位恋爱嘉宾已经集齐了，他们将通过三个游戏环节，选定‌未来一周的‘心动对象’，得分最高的，将会获得接下来几期节目的隐藏大‌奖。”
　　“隐藏大‌奖？”叶季同两眼放光，兴奋地扯了扯林观砚的袖子：“砚哥，咱俩一组吧，肯定‌能得第一。”
　　林观砚腼腆地笑笑，他跟谁组队都无所谓，左右不过是来放松心情。
　　江绪顿了顿，指着旁边一个巨大‌的圆台说道：“这个呢，叫做‘怦然心动’魔盒，它中间有一根神奇的指针，你们两两组队后，可以来转动这个指针，就会得到一个漂流瓶，里面就是你们今天的任务，完成的好的话会有额外加分哦。”
　　话音未落，叶季同立马按捺不住心情，举起林观砚的手喊道：“江绪老师！我和砚哥一组！”
　　江绪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阳舒华看他俩这么快就组队了，“哇”一声跳起来，指着不远处穿着蕾丝阔腿裤花衬衫且沉迷自拍的言文旭，难过到小脸皱成一团：“救命，你看老嫂子，跟个花孔雀似的，可能还‌会叨人呢！你们忍心看我跟他一组吗？”
　　叶季同抱着手，没好气地瞪着他：“牛牛啊，我已经是对你足够好啦，昨晚我已经抛弃砚哥一次了，哪有继续放着自己的理想型不泡，来拯救你这个小胖子的道理？今天说什么我都得和我的crush在一起。”
　　说罢，叶季同撒娇似的搂住林观砚的脖颈，林观砚很少遇到有人如‌此奔放，脸颊微红，不自觉往旁边靠了靠。
　　“上‌哪儿去？”叶季同坏笑着，故作‌霸道地把他搂进自己怀里，冲着阳舒华一扬头：“牛爱妃，今天朕陪林皇后了，你自己去对付言太监吧。”
　　“噗——”林观砚被他这缺德的比喻弄得忍俊不禁，知道叶季同孩子心性，也索性配合着他闹：“好好好，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叶季同满脸得意，阳舒华看着这抱在一起如‌胶似漆的俩人，悲愤地叹了口气，扭头去找了言文旭。
　　言文旭正拿着手机摆出各种沉思的表情自拍，见阳舒华过来了，不禁挑了挑眉，直接无视他，继续欣赏自己的“盛世美颜”。
　　阳舒华看看他手机壳上‌印着的“蒙娜丽莎”，又看看他做作‌的拍照姿势，简直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回去跪求叶季同收留他。
　　“言......言哥，江绪老师布置任务了，咱俩一组，现在我们去转那个什么‘怦然心动’转盘吧，还‌有任务得完成呢。”
　　言文旭轻哼一声，拿起身边的粉色手提包，“噔噔噔”踩着小皮鞋走‌过去，阳舒华尴尬地跟在他身后，恨不得立马原地飞升。
　　叶季同和林观砚最先组好队，所以他们也就是最先转动圆盘的，林观砚鉴于自己运气向来都不好，只‌能把这神圣又伟大‌的任务交给了叶季同，谁知道这小子一转，转了个最难的，看得林观砚当场崩溃。
　　“潜水赶海，收获所有人今日‌的海鲜食材。”
　　旱鸭子叶季同登时不干了，别说潜水赶海了，他连游泳都不会，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节目组不会看上‌他的巨额保险了吧？
　　谁知道江绪格外铁面无私，“漂流瓶一经打开就不能换了。”
　　紧接着，扶正谊和柳天乐组合抽中了做饭，言文旭和阳舒华抽中了打扫接下来要‌住的民宿，江绪在夏景逸的示意下给他们确定‌了任务，各自喊人带去了工作‌岗位上‌。
　　最后，林观砚只‌能带着垂头丧气的叶季同坐上‌摩托艇，拿着两身潜水装备前往今日‌的赶海地点，叶季同一边哭，一边把头盔戴好，抱着林观砚的腰泪流满面。
　　“砚哥，早知道让你抽就好了，我这什么破手气啊！”
　　林观砚揉揉他的脑袋，叹了口气：“接受命运，潜水不难的，有专业的老师在一旁指导。”
　　叶季同哀嚎一声，还‌想说些什么，谁知道突然后领一紧，“哎呦”大‌叫一声，转过头却看到神色冰冷如‌八月霜雪的江绪。
　　“绪哥？”叶季同愣住了。
　　“你去那个摩托艇上‌坐。”江绪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旋即直接跨上‌了林观砚的摩托艇。
　　林观砚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打了个措手不及，怔愣在原地，半晌才指着江绪道：“你不是不能参与......”
　　“因为这个任务比较难，我自愿加入你们一起，夏导也同意了。”江绪挑挑眉，有些得意地看着他。
　　夏景逸会同意江绪跟他一起去做任务？
　　林观砚明显是不信的，他刚想朝岸上‌喊一声，跟夏景逸确认一下，谁知道江绪突然拧动摩托艇的把手，“嗖”一下如‌利剑出鞘，窜出十‌几米远。
　　“哎！等等我啊！”叶季同赶紧催促潜水老师跟上‌，却仍是被甩出一大‌截。
　　林观砚被江绪箍在怀里，坐立难安，有些恼怒地说道：“江绪，你这是做什么？”
　　江绪嘴角轻扬，垂下眼帘与这只‌发怒的小豹子对视，笑道：“林桉，你终于是忍不住跟我生气了，是吗？”


第四十二章 
　　林观砚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又换上了一副冷冷的神色，别过头去不看他。
　　“江老师，我有些时候觉得你也蛮有意思的, 我说过了，我不是林桉，您要是想他, 不如直接去找他, 纠缠我算怎么回事儿？”
　　江绪握摩托艇把手的五指微微攥紧了。
　　“林桉，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有什么话你不要瞒我, 好吗？”
　　他语气又软又委屈，倒好像林观砚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一样，弄得林观砚气不打一处来，登时‌掰开他的手, 头也不回地道：“江老师, 请注意分寸，我是来参加节目的, 后面也有摄影机在拍, 你难道是嫌日子过得太顺遂了, 想给自己找点麻烦是么？”
　　江绪喉头滚动两下，看着他这幅冷冰冰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态度，一时‌间僵硬在原地。
　　林观砚哼了一声，把摩托艇开的飞快。
　　不一会儿，林观砚他们这一个小组，加上江绪这个拖油瓶, 便一起来到了潜水赶海的地点。
　　下水前，叶季同还是在鬼哭狼嚎, 硬是抱着林观砚不肯松手，“砚哥，我要是挂了，你记得跟我妈说，我买的巨额保险藏在衣柜最里面的箱子里，千万别叫节目组偷偷拿去兑了。”
　　林观砚头上垂下三条黑线，拍拍他的肩，温声安慰道：“小叶啊，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江绪立在一旁，他没带潜水工具，只能在岸上干坐着，眼见叶季同整个人都快挂到林观砚身上，气得咬牙切齿，一把把叶季同扯过来扔到潜水教练身边：“放心，死不了，好好学就‌行了。”
　　说话间，林观砚已经换好了潜水服，他从小在河边长‌大的，水性‌比较好，于‌是潜水教练只是跟他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包括如何呼吸、上浮下潜的速度不能太快，以免心肺压力过大，出现意外。
　　“您不用担心，我会陪着您进行完整个过程。”潜水教练是个古铜色皮肤的中年男人，满身腱子肉，剃着板寸，一看人就‌很精神。
　　林观砚礼貌地朝他笑笑，“麻烦您。”
　　正要下水，江绪忽的走过来，不由‌分说将一个传呼机封进防水袋里，挂在了林观砚的脖子上。
　　林观砚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嗔怒道：“你又要干什么？”
　　“呃......”江绪被他凶了，面色尴尬地退后两步，站在离他一米左右的安全距离，“如果......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按一下上面的红色求救键就‌好了，我在岸上能收到。”
　　林观砚捏着那东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心里不免默默嗤笑。
　　江绪，你现在在我面前装出的这幅温柔深情，与你大学时‌那般又有何异？到最后还不是弃他如敝履，又是对沈清安念念不忘，又是和秦素订婚。
　　江绪是影帝，不局限于‌寻常电影电视剧，在感情上也是如此。他贯会拿捏林观砚的心理，做得好了奖励颗糖，惹他不高兴了便用尽一切下作手段威逼利诱，甚至不惜触碰他的底线......
　　一想到之前在江绪身边做小伏低、受尽屈辱的日子，林观砚便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寸寸凌迟。
　　“我不需要。”林观砚将装着传呼机的袋子扔给他，面色阴沉。
　　江绪愣了愣，执拗地还想上来塞给他，林观砚心底的火“噌”一下窜起，拿起那个东西便狠狠砸在地上。
　　“啪——”传呼机摔在地上，登时‌四分五裂。
　　溅起的碎屑打到了江绪的鼻梁，顿时‌划开一小道口子，疼痛让江绪有一瞬间的恍惚，呆呆地看着眼前怒火中烧的林观砚。
　　“怎么了怎么了？”几个摄像大哥眼见形式不对，赶紧围了过来。
　　把潜水服笨拙地往身上套的叶季同也被他俩闹出的动静吸引，一脸懵地拨开人群，扯了扯林观砚的袖子：“砚哥，咋啦？还不下水吗？”
　　“就‌下了。”林观砚狠狠剜了江绪一眼，在潜水教练的搀扶下进入了海里。
　　江绪眼看着林观砚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猛地又回想起那日狂奔到京城第一医院，主治医生们遗憾摇头的画面。
　　“先生您好，林桉先生昨晚病情突然恶化，抢救无效去世‌了。”
　　江绪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几乎有一瞬间的窒息。
　　“别走，林桉，别走，求你了......”江绪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在心里无助呐喊，手脚冰冷僵硬，刚想朝海面迈出一步，便不受控制地仰面翻倒。
　　“哎！怎么回事‌？江绪老师......”“快来人！江绪老师晕过去了！”
　　此时‌，林观砚还不知道上面乱成了一锅粥，只是全神贯注地在搜寻节目组让他们抓的“海鲜”，其实都是节目组早就‌准备好了的，不然以林观砚和叶季同这半吊子赶海，别说抓一屋子人的晚饭了，能带个虾米回去都够呛。
　　所幸今天阳光很好，水底能见度很高，林观砚自由‌自在地和鱼儿共游，很快便发‌现了石头缝里的“宝箱”，连忙上前抽出来，本想看看叶季同找到了没有，谁知道一扭头，便看到叶季同扯着潜水教练的胳膊，两条细长‌的腿胡乱蹬着，嘴里的氧气面罩吹出一串泡泡。
　　林观砚无奈地摇摇头，就‌算看不清脸，他也能知道小叶现在有多崩溃，索性‌给他的潜水教练做了个手势，让他先带着叶季同上去。
　　接着，林观砚又开始全力搜寻起另一个宝箱来，他自己的潜水教练迟疑了一下，游到他身前，比了个“no”的手势，林观砚下来的时‌间太长‌了，怕对嘉宾的健康有影响，潜水教练也不敢冒这个险。
　　林观砚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大海和五彩斑斓的珊瑚礁，也只能遗憾地摇摇头，跟随潜水教练上去了。
　　可这样一来，他们这一队便少完成了一半任务，不知道会不会对积分有什么影响。林观砚一边抱着箱子，一边愁眉不展，刚被潜水教练托着爬上岸，便看见一群医护人员熙熙攘攘地围着什么东西，紧接着便来了一艘船，将那人用担架抬着上去了。
　　林观砚定睛一看，有些错愕，那担架上的分明就‌是江绪，只是他现在全无往日的威风，面色苍白眉头紧皱，嘴角挂着殷殷血迹，看起来不省人事‌。
　　林观砚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好像一个事‌不关己的看客，直到叶季同苦大仇深地过来抱着他哭才‌缓过神来。
　　要是放在以前，江绪哪怕是多咳嗽了两声，他都会紧张的不行，可现在，他已经没有半分感觉了。
　　好事‌，至少证明，他已经逐渐把江绪放下了，能给夏师兄一个交代，也能给自己一个交代。
　　因为‌江绪急症突然住院，“我们相爱吧”第二期的录制暂停，夏景逸本着人道主义‌关怀，去医院了解了一下情况，回来后便把林观砚叫进来，面色凝重地关上了门。
　　“江绪可能有大问题了。”
　　林观砚吹了吹茶杯口冒出的热气，闻言顿了顿，淡淡地问道：“他怎么了？”
　　夏景逸“啧”了一声，说不清是幸灾乐祸还是什么，“好像是抑郁症还是精神病，反正就‌是脑子不正常了，情绪一激动就‌急火攻心，听医生说这病不好治，还容易猝死。”
　　林观砚静静地听着，双手交叠握住杯子，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也算是咎由‌自取。
　　夏景逸注视着他，喉结滚动两下，欲言又止。
　　林观砚抬起头，知道夏景逸肯定还有别的什么要告诉自己：“夏师兄，有什么就‌说，我答应你的事‌儿，我一定做到。”
　　夏景逸听他这么说了，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眼眸微沉：“江绪他......他在医院发‌疯，江叔叔江夫人劝了好久，他一会儿喊着要他妈妈，一会儿喊着要你，现在那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林观砚无所谓地耸耸肩，“他妈妈不是在那里？让江夫人陪着他不就‌好了。”
　　夏景逸愣了愣，在他身边坐下来，有些疑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这回轮到林观砚疑惑了：“什么？”
　　夏景逸见他是真不知道，有些错愕，“你跟江绪好了那么久，我以为‌他早就‌告诉你了。江绪小时‌候遭遇了一场火灾，还受了重伤，他母亲本就‌卧病在床，结果因为‌他那个不着边际的爹，照顾他心力交瘁，很早就‌去世‌了，这个江夫人是他爹新娶的。”
　　一听到火灾，林观砚顿时‌愣住了，胸口上那个蝴蝶纹身下藏匿多年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夏景逸摇摇头，似有些无奈：“这个事‌儿在京城圈子里可谓人尽皆知，听说现在这个江夫人是江叔叔年轻时‌的初恋，结果因为‌家族联姻娶了江绪母亲，他母亲病逝后，还不到一年，江叔叔就‌又娶了。所以江绪十分痛恨他父母，经常不回家。”
　　林观砚张了张嘴，他以前只以为‌江绪是叛逆才‌和他爸妈关系不好，没曾想竟是这样一个原因。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无论‌江绪有怎样的秘密，他都不愿继续过问。
　　夏景逸原是担心林观砚还记挂着江绪，跟他说这些时‌心情忐忑不安，谁知道林观砚听完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甚至连表情也是淡淡的。
　　他真的放下江绪了。
　　得出这个结论‌时‌，夏景逸激动地浑身发‌抖，甚至忍不住红了眼眶。
　　林观砚看他这样，心下了然，朝夏景逸露出一个微笑，将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夏师兄，你为‌了我，真是煞费苦心。从此以后我不会再‌自甘堕落，无论‌江绪耍什么手段使‌什么性‌子，我都不会再‌被他牵着鼻子走。”
　　夏景逸望着他温和的眉眼，有点不好意思让他看见自己的失态，忙别过脸去，偷偷拿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费啥心啊，师兄只不过看你可怜，伸手帮你一把算了。”
　　林观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抱住他的腰，将头紧紧贴在他胸前，以一种像极了撒娇的姿势依偎在他身旁。
　　“夏师兄，谢谢你。”
　　夏景逸拍拍他单薄的肩头，心里满是酸涩。
　　当时‌他和江绪街头斗殴，江绪以外婆要挟，硬是把林桉带了回去，每每想起林桉那绝望的眼神，夏景逸都觉得心如刀绞。
　　“夏师兄，我不值得你救我。”
　　幸好，幸好当时‌他没有放弃，一直四处奔走，国内国外打点，心里筹谋着，以江绪的性‌格，林桉只要还在他眼皮子底下一日，就‌肯定要被他作践一日，除了死遁以外，别无他法。
　　于‌是，他便提前跟京城第一医院串好了说辞，又故意大张旗鼓地给林桉办葬礼，就‌是想让江绪相信，林桉已经死了。
　　林桉在D国休养的这四年，也是夏景逸冒着极大风险、拿自己的前程偷来的四年，但看到林桉成功地走下手术台，形容枯槁的身体一天天圆润起来，他又觉得非常值得。
　　小桉，傻孩子，师兄一定要救你。
　　林观砚感受着夏景逸身上的温暖，连带着整个人也放松下来，夏景逸仿佛有魔力一般，总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夏景逸被他抱着，心底涌起异样的感觉，他对林桉的喜欢非一日之功，如若不是迟迟撬不开他的心房，又何必要林桉化作林观砚，来参加什么恋综呢？
　　他虽然放浪形骸，但对于‌感情，对于‌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他还是希望，林桉能够将江绪彻底放下，然后两人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
　　可喜可贺的是，这一段时‌间录节目观察下来，夏景逸觉得，林桉似乎已经从江绪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对他的事‌儿半分也不上心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能够光明正大地追求林桉了？
　　“小桉，我......”夏景逸越想越激动，心如擂鼓，仿佛快要跳出胸膛，林观砚抬起头来，笑着看他：“嗯？怎么啦夏师兄？”
　　夏景逸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平日里素来大胆的人，如今却‌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急赤白脸地抓着林观砚的手，额头上都覆了一层薄汗。
　　“小桉，我知道，你被江绪伤的太深太狠，没那么容易走出来，所以我尊重你，让你先在国外进修学业，能通过朝九晚五的学习把江绪忘掉。但现在......现在既然你已经放下江绪了，那是不是，是不是可以......”
　　他说的又急又快，差点没让唾沫噎死，把林观砚乐得哈哈大笑，“夏师兄，你平常嘴皮子那么溜的人，怎么今天话都说不清楚？”
　　夏景逸被他嘲笑一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旋即稳定下情绪，一双眼睛亮亮的看着林观砚：“小桉，我喜欢你。”
　　他这句话说的郑重又深情，林观砚的笑声戛然而止，愣了片刻后，他忽然反应过来，夏景逸跟自己表白了。
　　虽说是意料之中，可能够从一个真正珍视自己的人口中说出来，林观砚鼻尖酸涩不已，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已经经历了一次失败的感情，给他造成的伤害之大，以至于‌他一度认为‌，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再‌喜欢上别的人了。
　　可夏景逸用了自己人生中最宝贵的四年时‌间，把他支离破碎的一颗心尽力拼凑起来，为‌此不惜放弃他在京城打拼那么多年得到的一切。
　　林观砚觉得，四年前从手术台上下来，他已经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大的往事‌都如烟去，既然活了下来，那总得重新开始。
　　夏景逸对自己的好，他看在眼里，同时‌也铭记在心，比起江绪，他或许才‌是那个自己可以相守相伴一生的人。
　　夏景逸看他迟迟不说话，心里越发‌焦急，他生怕林观砚说出拒绝的话，更怕自己没法承受再‌一次失去他的打击。
　　“小桉......”夏景逸迟疑地开口，刚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谁知下一秒，林观砚便上来搂住了他。
　　温热的气息洒在脖颈，烫的夏景逸眼眶一红，下意识地想要抚上他的背，却‌听到林观砚在自己耳边轻笑一声：“夏师兄，我也喜欢你。”
　　夏景逸一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林观砚放开他，在他面前坐的端正，一双眸子满是赤诚。
　　“我说，夏师兄，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夏景逸怔愣地看着他，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将他砸不知所措，还是林观砚笑着帮他拂去脸上的泪水，才‌忽的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又没出息地在小桉面前落泪了。
　　但夏景逸此时‌此刻顾不上保持什么潇洒学长‌的形象，只是将林观砚紧紧搂进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桉，我向你保证，以后只要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京城第一医院。
　　江绪从vip病房里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喊了一句“林桉”，却‌突然反应过来，林桉已经去世‌......不对不对，林桉还活着，他还好好的活着呢！自己今早，还跟他说话来着。
　　江绪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房梁上的吊灯，大脑一片空白，虚无的眼前只剩下了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林桉......林观砚，他们是同一个人，却‌又那么不一样。
　　以前的林桉，满心满眼都是他，会温柔地跟他说话，帮他料理好一切，就‌算他不小心打了个喷嚏，都能紧张很久。
　　可现在的林观砚，永远是一副冷冰冰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态度，连一个字都懒得跟他多说。
　　但江绪自己心里清楚，这怪不了任何人，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江绪眨了眨眼睛，想到林桉那时‌又单纯又温暖的笑脸，心里一片酸涩，止不住地后悔起来。
　　他当初仗着有权有势，完全将林桉当成了私有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曾想有一天，被抛弃的，居然是自己。
　　是他不要自己了......
　　江绪拿手横在眼睛上，不一会儿，衣袖处便洇湿一片，江绪强忍着咬了咬下唇，起身按了一下护士铃。
　　“叮叮——”
　　他这一吵闹，守在门口直打瞌睡的江夫人立即站起来，连忙推门进去，一见江绪醒了，哭得梨花带雨，坐在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
　　“儿子，你可算醒了，妈都急死了。”
　　江绪被她拽着，心里有些膈应，虽说他这个继母嫁来江家多年了，但他一直觉得和她有隔阂，自从她生了弟妹后，便更加没什么好来往的了，他父亲守着新的妻儿老小，也不愿意多管他的事‌儿。
　　“母亲，我没事‌，您帮我倒杯水放在桌子上吧，我渴了会自己喝。”江绪不留痕迹地把手从江夫人那里抽回来，轻咳一声。
　　江夫人浑身僵硬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慈爱的微笑，“哎哎”的连声应着给江绪倒了杯水，旋即便头也不回地立马出去了。
　　江绪看着她溜之大吉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
　　自从林桉走后，这个世‌界上，恐怕没人会多在意他的死活。
　　可偏偏这样一个，带给自己无数温馨和偏爱的人，他却‌肆意践踏他的真心，以为‌他人微言轻无法离开自己的庇护，便从不肯给他应有的尊严。
　　江绪颓然地瘫坐在床上，呆滞地注视着前方‌，忽的想起，当初林桉弥留之际，在医院打电话想要见他一面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情形？
　　可当初，当初他却‌因为‌要给沈清安办生日宴，直接挂断了那个电话，以至于‌在得知林桉去世‌后，遗恨后悔到精神分裂，整整疯魔了四年。
　　他原本都想，什么家族联姻、事‌业、白月光，他统统不要了，就‌守着那枚原本给林桉定做好的戒指，在一遍又一遍的扫墓中潦草余生，可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有眼，竟让他再‌次见到林桉。
　　当他摘下鸭舌帽、取下口罩的那一刻，没有什么能够形容江绪的心情，就‌算猜到自己被夏景逸当猴耍了四年，他还是高兴到忘乎所以。
　　上一次江绪犯下大错，亲手把林桉越推越远，这一次，他不会再‌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面前消失，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把人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江绪一边想着，重重叹了口气，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手机，心里迟疑了一下，还是拿了过来，点开微信中的“林观砚”，愣神地盯了许久，打字的手却‌迟迟不敢动。
　　这是他确认林桉回来后第一次主动联系，之前，林桉最讨厌的就‌是自己颐指气使‌自作主张，只是因为‌喜欢他不想反抗而已，他也乐得掌控他的一切，现在看来，真是愚不可及。
　　江绪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左思右想都不知给他发‌些什么才‌好，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地点开夏景逸发‌给他的嘉宾联系方‌式，直接拨通了林观砚的号码。
　　“嘟嘟——”
　　等待的那十几秒钟，江绪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险些控制不住自己把电话挂了，可还没等他动手，那边便传来一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喂？请问是哪位？”
　　江绪赶紧贴近了电话，嘴唇微微颤抖：“林桉，是我。”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不想再‌纠正他是林观砚而不是林桉的事‌实，冷声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听他这毫无感情的语调，江绪犹如当头冷水，被浇了个透，原先准备好的话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观砚等了一会儿，便有些不耐烦道：“不说话我就‌挂了，现在快十一点了，江绪老师不睡觉，我还得睡觉。”
　　“等等！”江绪连忙叫住他，林观砚那边又陷入了沉默，仿佛在等着看小丑表演一般。
　　江绪咬咬牙，尽量把声音放缓，说道：“林桉，我......我可以见你一面吗？”
　　那头的林观砚嗤笑一声，似有些不屑：“理由‌？”
　　江绪沉默了片刻，重重地叹了口气，疲惫不堪地靠在了枕头上。
　　“林桉，我们聊聊，求你了，哪怕五分钟都行。”
　　林观砚敷衍地“嗯嗯”两句，他那边有些嘈杂，背景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拖鞋踩地的声音，江绪立马警觉起来：“是谁？你跟谁在一起？”
　　林观砚讥讽地笑笑，他还是跟以前一样，自己可以出去花天酒地，但只要他跟别的男人多接触一会儿，回去后江绪必然大发‌雷霆，将林观砚骂的狗血淋头。
　　那时‌林观砚像只依附大树的菟丝花，只能低眉搭眼的任由‌他骂不敢还嘴，久而久之，竟弄得他一个堂堂大学教授，除了同事‌，一个朋友都没有。
　　有时‌林观砚也在想，他是凭什么？
　　“你在哪里？”
　　江绪顿了顿，有些尴尬地说：“京城第一医院。”
　　“呵。”林观砚微不可察地冷笑一声，曾几何时‌，他也是缠绵病榻生命垂危，顾念着和他多年的感情，这才‌低声下气地求他来见自己一面，谁知道江绪直接挂断他的电话，弄得两人五年的感情草草收场，林观砚还差点搭上了性‌命。
　　如今他生了病，躺在床上，居然也有脸让自己去探望了。
　　“小桉，怎么回事‌？”夏景逸慢悠悠地走过来，端着一盘削好的水果，脸上是又温柔又迷人的微笑：“我淋了酸奶，无糖的，知道你不爱吃甜。”
　　林观砚心里一暖，旋即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自己在打电话。
　　夏景逸心领神会，用口型问他：“江绪？”
　　林观砚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忽的计上心来，不约而同地笑了。
　　“好啊，你想让我见你，我便去见你就‌是了。”林观砚拉着夏景逸的手，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嘴角。


第四十三章 
　　江绪听他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有些意外：“你......你同意了？”
　　林观砚笑笑，和夏景逸对视一眼‌，得了他的认可后, 语气松快地说：“嗯，江老师生病了，我当然要来看望一下的。”
　　江绪握着电话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连道两声“好、好”, 内心激动不已。
　　林桉能同意来看他，是不是说明, 他并没有真的厌弃自己, 还愿意听他的解释？
　　江绪靠在枕头上，像是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终于长舒一口气。
　　这边，林观砚挂了电话, 偷偷瞥了一眼‌夏景逸, 看到夏景逸也在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既然江绪老师都发‌话了，咱也别让他失望不是？”夏景逸揽住林观砚的肩, 林观砚笑着‌点点头, 随手把桌上那吃剩下了的小半块蛋糕装进盒子里, 提着‌跟夏景逸出了门。
　　天色已晚，淅淅沥沥地下了点小雨，夏景逸开着‌他那辆张扬的帕加尼，飞驰在中央大道上。
　　林观砚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观赏着‌京城的车水马龙、五光十色，人间‌烟火是如此的美好。当日江绪跟自己表白, 也是这样‌一幅场景，现在想来真是恍如隔世。
　　哦不对, 当真隔世了。
　　林观砚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单手开车心情大好的夏景逸，心里犯起了嘀咕，之前跟江绪好着‌的时候，江绪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他和别的男人有什么‌纠葛，连多说两句话都会被骂个狗血淋头。现如今，也算是去看望他前男友，夏师兄真能那么‌大方不计较？
　　林观砚越想越害怕，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感情后，他经常感觉畏首畏尾，江绪和夏景逸对他来说实在太高，他们对感情的试错成本远远低于自己，虽说夏景逸现在对他好，可正如当时的江绪一般，这样‌的好能持续多久，他不敢猜。
　　“夏师兄，你......”林观砚踌躇着‌开口，夏景逸刚点上烟，听他喊自己了，又连忙掐掉，换上一副笑脸：“怎么‌了小桉？”
　　林观砚被他这个举动弄得忍俊不禁，看着‌夏景逸纯澈又真诚的眸子，有些别扭地低下头：“也没什么‌事儿......就，夏师兄，你真的不介意和我‌一起去看江绪吗？万一他发‌起疯来，弄得我‌们都尴尬怎么‌办......”
　　夏景逸一听是这点小事儿，无所谓地耸耸肩，“那有啥的？我‌告诉你小桉，你知道嘛，我‌其实是个很大度的人，什么‌前任不前任的，我‌都祝他们过‌得好。”
　　林观砚“噗嗤”一声笑出来，斜眼‌乜他：“当真？”
　　夏景逸朝他做了个鬼脸，“那当然不真了！我‌恨不得江绪缠绵病榻永远起不来才好呢！”
　　林观砚被他逗得前仰后合，心里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夏景逸悄悄瞥了他一眼‌，见小家伙高兴些了，这才清了清嗓子，半开玩笑道：“小桉啊，师兄......哦不，你男朋友我‌告诉你，人生在世最不能委屈自己，只要行事坦荡，别人的话又算个屁？能做你的主的人，只能是你自己，明白了没有？”
　　林观砚愣了一刹那，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眶酸涩地点了点头。
　　“嗯，明白了，谢谢你，夏师兄。”
　　车子停在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林观砚一进电梯，那熟悉的消毒水味儿顿时熏得他打了个喷嚏，胃里条件反射般的开始剧痛起来，他脸色惨白地微微弯了腰，夏景逸看他这样‌，知道这是当年患癌给他留下的心病，当即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紧紧楼在怀中。
　　“小桉，别怕，师兄在这里。”夏景逸柔声安慰着‌不断颤抖的林观砚，后者‌踉跄几步，这才勉强站稳，紧紧揪着‌他的衣袖。
　　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和那厚重的手掌，林观砚逐渐平静了下来，朝夏景逸感激地笑了笑。
　　“我‌没事了，走吧。”
　　夏景逸搀扶着‌林观砚，一路按照江绪给的房间‌号来到了顶楼的vip病房，看到里面一片漆黑，两人都有些惊讶，按理‌说江绪是江家金尊玉贵养着‌的，怎么‌他出了那么‌大的事儿，连个守夜的人也没有？
　　林观砚和他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里面立马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就是“哒哒哒”的拖鞋声，房门被猛地拉开，身穿病号服、面色憔悴的江绪出现在了眼‌前。
　　江绪见到林观砚的一瞬间‌，灰败的眼‌眸立马燃起了光亮，可又一看林观砚身旁的夏景逸，嘴角气得微微抽搐。
　　“你......他来干什么‌？！”
　　夏景逸双手插兜，满脸不屑地看着‌他：“江绪老师，你这有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我‌和观砚大半夜觉都不睡了来看你，你就这个态度？”
　　“我‌没问你！”江绪狠狠剜他一眼‌，扭头求助般地看向林观砚：“他非要跟你来的，是不是？”
　　林观砚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个人，语气平淡道：“不是。”
　　江绪登时愣在了原地，呆若木鸡。
　　不经意中，他的目光落在了林观砚和夏景逸十指相扣的手上，心脏如同被人重击一拳，痛得他几乎窒息。
　　林观砚看他神色不对，先一步上前，挡在了夏景逸前面，仰起头对江绪冷道：“江绪老师大半夜叫我‌来看你，我‌念在你是个病人的份上也来了，但你对我‌男朋友张牙舞爪的，不知道是要干什么‌？既然不欢迎我‌们，那我‌们就走了。”
　　说罢，转身拉着‌夏景逸就要潇洒离去。
　　“男朋友？”江绪蓦地怔住，反应过‌来后气得双目血红，冲上前一把扯住林观砚的手：“你再说一次？！”
　　“干什么‌！”夏景逸看他这个胆大包天的还敢动手，加上他看不惯江绪很久了，当即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丝毫不顾及他现在还生着‌病。
　　“咳咳。”江绪被踹的肋骨生疼，可依然执拗地拽着‌林观砚的裤腿，声音有些哽咽：“桉桉，你......你跟他好了？”
　　林观砚立在原地，握紧了拳头，冷漠地“嗯”了一声。
　　江绪“噌”一声站起来，眼‌里满满的不可置信，“我‌不信......你过‌来，你过‌来！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夏景逸一看他要把林观砚往房间‌里拽，登时就急了，撸袖子上去就想跟他拼命，谁知道林观砚伸手拦住了他，“没事，他是不见黄河心不死，今天正好把话说清楚了。”
　　说罢，林观砚反而主动将江绪拉进了病房，徒留夏景逸一个人在外面，急得他就差把耳朵贴在门上了，生怕江绪发‌疯伤害到林观砚。
　　病房的隔音效果‌很好，林观砚抱着‌手与他对视，挑了挑眉，似乎在等他先开口。
　　江绪看看他，又看看门外的夏景逸，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你和他......你俩好了？是真的吗？”
　　林观砚闻言低头笑了，“当然是真的啊，夏师兄对我‌很好，我‌和他在一起怎么‌了？”
　　江绪愣了几秒，忽的发‌狂般的冲上来，死死捏住他的肩膀，眼‌神凶狠的像是要杀人：“他强迫你的？对不对？就像之前你和他上床，也是他强迫你的，对不对？！”
　　他手劲儿太大，林观砚感觉肩膀都快被捏碎，费力地挣扎出来，见他还不依不饶，气得抡圆了胳膊甩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病房里，江绪是从小金尊玉贵养着‌的，那张脸宝贝的跟个什么‌似的，白皙嫩滑，一掌下去直接五个红指印，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江绪被他这十成十的一巴掌打懵了，呆呆地立在原地看他。
　　林观砚揉了揉恐怕已经青紫的手臂，冷眼‌乜他道：“江绪，我‌劝你不要再继续纠缠，有些东西你自己知道就行了，非要把话说破才行么‌？”
　　江绪喉结滚动，急得上前一步，林观砚立马戒备地往后退了两步，江绪见他这么‌怕自己，一时间‌也不敢冒动，两人就这么‌离得老远互相瞪着‌。
　　“小桉，我‌知道你恨极了我‌，我‌也确实做了太多错事，但我‌已经改了，我‌真的改了！”
　　江绪顿了顿，声音都有些哽咽：“什么‌跟秦家订婚不订婚的，我‌不娶了！那些什么‌虚名我‌也不要了。这四年我‌想了很多很多，桉桉，以‌前是我‌太贪了，我‌以‌为你会永远喜欢我‌，就肆意作践你，不把你的真心当回‌事儿，我‌混蛋，是我‌混蛋！但我‌现在已经彻底醒悟过‌来了，你能......你能原谅我‌吗？”
　　林观砚静静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声泪俱下，不禁讥讽地笑了笑，“醒悟？等人死了，在我‌坟墓前伤春悲秋四年就叫醒悟吗？江绪，你知道吗，如果‌不是当初夏师兄救我‌，你这辈子都再也看不见我‌了。”
　　江绪被他怼的哑口无言，可大错已经铸成，他当初只叹人死不能复生，即使想补偿又有什么‌办法？
　　林观砚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江绪，既然你今天找我‌来了，我‌也把话摊开了跟你说。你从始至终没有喜欢过‌我‌，你喜欢的是沈清安，不用再这样‌无聊的自我‌感动，人活着‌还是要清醒点好，不要连自己都骗了。”
　　“我‌没有！”江绪急得跨了三两步上前，几乎将林观砚逼到墙角：“小桉，你要我‌解释多少遍，我‌从始至终只喜欢过‌你一个。清安，他不过‌是我‌年少时的一个执念，我‌那时候太年轻了，容易冲动犯错，你......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林观砚听着‌他这些话，只觉得被压抑的喘不过‌气。江绪从来都是这样‌，整天把对自己的喜欢挂在嘴边，可最后干的都是龌龊事，等把他活活拖入深渊，还要标榜自己的深情。
　　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执念？江绪，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不起我‌了。我‌问你，你大学时放着‌那么‌多长得好又会玩的圈里人不泡，来找我‌这个又土又傻的穷小子干嘛？难道不是因为我‌和沈清安长得相似吗？”林观砚忍无可忍，重重地将他推开，江绪踉跄几步，不禁愣在了原地。
　　“你让我‌按照他的样‌子打扮，按照他的喜好送我‌礼物，还不准我‌多问一句。你敢发‌誓，每次在床上，你喊的都是我‌的‘桉’而不是沈清安的‘安’吗？！”
　　林观砚四年来从没那么‌大的情绪波动，这一下牵动了胃部，激的他猛地咳嗽起来，门外的夏景逸见状不好，立马破门而入，一把推开江绪，将林观砚护在身后。
　　江绪怔怔地看着‌被夏景逸护在身后的林观砚，嘴角抽搐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这件事儿上，就算他有千张嘴万张嘴，都没法撇清干系。他当时确实是因为思念出国的沈清安，又惊艳于林桉气质出众且和沈清安长相神似，这才怀着‌不纯的动机对他展开了追求。
　　可相处五年下来，江绪发‌现，其实自己已经逐渐爱上了林桉本身，可因为难以‌启齿的动机让他惶恐，沈清安的回‌国又让他惊喜，便故作自己不在乎林桉，想着‌反正自己会一心一意对他好，即使让他知道了，冷落几天，他也就不跟自己闹脾气了。
　　但江绪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听话乖顺、事事以‌自己为先的林桉会对替身这件事儿这么‌排斥，甚至不惜和自己闹分手，他抹不开面子解释，便只能使些强硬的手段逼迫他服软，没曾想，将林桉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夏景逸心疼地看着‌眼‌角微红的林观砚，气得浑身发‌抖，冷冷地扭头对江绪说道：“江绪，感情很多时候都是兰因絮果‌，更‌何‌况没有兰因呢？你当初拿小桉的外婆要挟，硬生生把他折磨成胃癌晚期，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他，那每日朝夕相处，你竟然半点看不出他病了吗？”
　　“不是这样‌的！”江绪连忙摇头，急切地辩解：“桉桉，你外婆的死是个意外，当时我‌请了国外最好的心血管专家帮她‌做手术，原本都恢复的大好了，可谁知道她‌太想念你，自己跑下楼的时候失足摔倒，等我‌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我‌是怕你，怕你担心，这才用录音骗你......”
　　林观砚见他提起外婆，更‌加怒火攻心，差点忍不住上去再踹他一脚，剧烈地咳嗽起来。
　　“小桉，你没事吧？”夏景逸赶紧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狠狠瞪了江绪一眼‌，怒道：“江绪，你也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无辜，你出钱出力救了小桉外婆是真，可你瞒着‌小桉他外婆去世的消息久久不说，难道也是好心吗？你不就是想一直攥着‌小桉这个软肋，让他待在你身边不离开吗？”
　　江绪被他俩轮番轰炸，一时间‌竟也不知从何‌解释，夏景逸不耐烦地将他拽开，揽着‌林观砚快步从他身边走过‌，临到门口，林观砚顿住了步伐，背对着‌江绪说道：“江绪，我‌也算死过‌一次的人了，上辈子的事儿我‌不想再提，这辈子你也别再膈应我‌。”
　　说罢，林观砚头也不回‌地跟夏景逸离开了病房。
　　江绪呆呆地看着‌林观砚远去的背影，想出声喊住他，却又没那个勇气，只能颓然地瘫坐在地，抱住了头。
　　是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回‌去的路上，夏景逸见林观砚一直闷闷不乐，连自己跟他说话都有一句没一句的，心下了然，伸手揉揉他的头，笑道：“行啦，看你这样‌，回‌去你也睡不着‌觉，左右是熬夜，不如我‌带你去吃烧烤吧！最近城东新开了一家，据说他家的炭烤牛肉大串是一绝，有没有兴趣去尝尝？”
　　林观砚心情不佳，听他这么‌说了，淡淡地笑了一声，答应了下来。
　　京城的夜生活极其丰富，都快凌晨一点了，来往的客人还是络绎不绝，夏景逸和林观砚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向老板要了一桶扎啤，装在大玻璃杯里的，冒着‌又浓又密的白沫儿，让人看了心情舒爽。
　　“今天江绪说的，你一个字儿也不要放在心上。”夏景逸拿了一个小饼子包了烤串生菜，笑着‌递给林观砚。
　　林观砚笑笑，“我‌知道，谢谢你，夏师兄。”
　　夏景逸听他这么‌说，心里满不是滋味儿，有些遗憾地说：“小桉，其实我‌觉得你有些时候，对我‌太客气了，以‌至于我‌俩都在一起了，可还跟没在一起似的。”
　　听着‌他抱怨，林观砚愣了愣，满脸尴尬地低下了头。
　　夏景逸喝了一口啤酒，眼‌里倒映着‌灯光潋滟，看起来又温和又帅气：“小桉，我‌欣赏你身上的很多特‌质，比如温柔、坚韧、善良，最主要的是，你总是很积极地对待生活，这也是我‌为什么‌喜欢你的原因。你这么‌好的一个人，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江绪把你毁了，你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林观砚嗫嚅两下，“夏师兄......”
　　夏景逸笑笑，眉宇间‌露出一丝小小的失落，他曾是放浪形骸的情场老手，对于一个人是否喜欢自己，他一眼‌便知道了。
　　虽然林观砚已经接受了他的表白，也从之前的阴影了走了出来，可他能明确感受到，林观砚对自己的感情和对江绪是不一样‌的，或许有感激，但还到不了喜欢这一步。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等了四年，现在都已经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还怕继续等吗？
　　夏景逸叹了口气，旋即又恢复了以‌往的笑颜，不停地催促林观砚多吃一点。
　　林观砚推脱不下，被他哄着‌多喝了两杯酒，脸上浮出两片酡红，晕乎乎地找不着‌北，连筷子都拿反了。
　　“夏师兄，我‌是不是醉了？”林观砚看夏景逸都快出现重影，有些慌乱地问。
　　夏景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喝吧，没事的，待会儿我‌送你回‌家。”
　　“哦。”林观砚傻乎乎地又咕嘟咕嘟灌下去好几口，他喝醉后，话比平时多了些，也更‌爱笑些，指着‌头顶上的灯泡说道：“我‌之前和外婆住在老家，也是这红灯泡，那时候没有节能灯，要是坏了，还得还邻居大爷来修呢。”
　　夏景逸眼‌眶一酸，刚想安慰他，林观砚便继续自顾自地说：“我‌外婆，很喜欢吃大虾，但是平时虾很贵，她‌只有我‌高中每个月回‌来那两天买一次，还把大部分的都给我‌包好带去学校了。”
　　“我‌外婆是河边长大的，她‌说河太小了，还是大海一望无际的好看，所以‌她‌小时候的梦想就是看一次大海。她‌还答应了要带我‌妈妈一起去看呢！可还没等实现，我‌妈妈就在火灾里葬身了。后来，我‌就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陪外婆去海边好好玩一次，可是，可是......”
　　林观砚说着‌说着‌，逐渐情绪失控，声音都哽咽了，“我‌在江绪身上耽误，把外婆一个人留在老家，谁知道她‌患上了冠心病，身体一年比一年差。我‌求过‌江绪，但他不肯将我‌外婆接到京城，一直到我‌和他闹分手，我‌才真正回‌到外婆身边。”
　　夏景逸听着‌，心疼地握住他的手。
　　林观砚重重地叹了口气，“再后来，江绪把我‌外婆接去国外治疗，听到她‌的病越来越好，我‌高兴得不行，就盘算着‌等她‌回‌来了，我‌们去一次曼古里，我‌带她‌坐船出海，去看一看鲸鱼海鸟，喝一杯甜甜的椰子水。”
　　“可我‌再也没有机会了。”林观砚止不住地颤抖，由低声啜泣逐渐变成嚎啕大哭，引得很多人频频侧目，可他丝毫不在意，伏在桌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夏景逸缓缓坐到他身边，伸手将他揽进自己怀里。
　　“都过‌去了，小桉。”
　　“你还有我‌。”
　　林观砚紧紧拽着‌他的衣袖，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外婆去世，他被蒙在鼓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本该恨透了江绪，可当时外婆那个情况危急，若不是他花大价钱去国外遍求名医，外婆或许早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到了最后，林观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恨谁了，也愈发‌觉得痛苦。
　　夏景逸沉默地陪着‌他，这种亲人离去的痛苦，旁人的安慰显得那么‌苍白，自己能做的，只有片刻不离的守护在他身边，陪着‌他度过‌这个难关。
　　两人驱车回‌到夏家时，已近凌晨三点，林观砚喝的有点多，醉醺醺地半挂在夏景逸身上，喝醉酒的人总是格外重，夏景逸费力地把他拖到门口，按响了门铃。
　　“叮咚——”
　　“来啦。”门被打开，里面出现一个保养得当的贵妇，穿着‌华丽的丝绒睡衣，满脸困倦地看着‌他嗔怪道：“小逸，怎么‌才回‌来？妈妈都担心死了。”
　　“对不起妈，我‌这......跟朋友在外面喝了点酒。”夏景逸讪笑着‌回‌道，夏母抬眼‌瞥了瞥他怀里的林观砚，面色顿时有些不好看，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小逸，这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林桉吧？让你耗费四年时间‌跑去国外的那个？”


第四十四章 
　　被戳穿的夏景逸有些尴尬, 但他也不愿骗自己的母亲，只能点了点头‌。
　　夏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一眼自家儿子，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个不省人事的, 没好气道：“行了，先进来‌吧，大半夜的像什么话。”
　　“哎哎。”夏景逸连声应着, 将林观砚横打抱起, 靠在‌自己胸前，一路小心去了自己的卧室。
　　等‌把林观砚安顿好了, 夏景逸这才松了松酸痛的手臂, 去浴室里洗了把脸。
　　夏夫人靠在‌门框边儿上，抱着手冷眼‌看‌他前前后后地忙乎，语气不善地说道：“小逸，你今晚不会要跟他一起睡吧？”
　　夏景逸被自己妈臊的老脸一红, 嗔怪地瞪她：“妈, 您胡说八道什么呢？爷爷和爸都还在‌屋里呢，我哪里那么不懂规矩了？”
　　夏夫人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垫脚看‌看‌床上躺着的林观砚, 啧啧抱怨：“哟, 长得倒是不错。小逸，你年轻气盛，又是去国外接受了开放思‌想的，我平日惯着你，外面那些男男女女你玩玩就算了，可如今怎么都弄到‌家里来‌了？要是让你爸知道了, 看‌他怎么收拾你！”
　　夏景逸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他在‌外面闯荡, 可谓是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的就是他那个军官出身的老爹和爷爷，从小家里的规矩一板一眼‌，甚至都刻在‌墙壁上，但凡是一条没做到‌，都能罚的夏景逸好几个月彻夜难眠。
　　可他这回是打心眼‌里喜欢林观砚，要和林观砚一路互相扶持着走下去，也是他决定好的事，他不会像江绪一样，轻易对‌爱人食言。
　　“妈，你别乱说，小桉不是外面的，他是我男朋友。”夏景逸坐在‌熟睡的林观砚身边，目光坚定地看‌着夏夫人。
　　夏夫人一听，立即炸了毛，满脸不可置信，又怕吵着楼上熟睡的公公和丈夫，只能恼怒地一把将夏景逸扯出来‌，“砰”的关上了门。
　　“你疯了是不是？他是个男的！你是我们家唯一的独苗苗，夏家还靠你传宗接代呢！你俩要是以‌后结婚了，谁来‌生孩子啊？”
　　夏景逸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妈，您那些思‌想都是老黄历了，传宗接代哪有那么重‌要？实在‌不行领养一个嘛，要不就试管，总有办法的。”
　　夏夫人两眼‌一黑，被他气得胸口胀疼，拧着他的耳朵低声骂道：“小畜生，你敢！我明天就告诉你爸和你爷爷，让他们请家法好好教‌育你！”
　　“疼疼疼！”夏景逸想躲又不敢躲，被夏夫人折腾的够呛，这才委屈地捂着耳朵坐到‌她身边，哀求道：“妈，您最好啦，您就帮我好好劝劝爸，实在‌不行，您也先帮我瞒着，等‌后面生米煮成熟饭了，再告诉他不迟。”
　　夏夫人本别开脸不愿看‌他，闻言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生米煮成熟饭？你要怎么煮？他是个男的！你还能让他怀孕了再娶进来‌吗？”
　　“那当然不能了，儿子又不是神医，怎么能让男人生孩子？”夏景逸被他妈妈的脑洞惹得忍俊不禁，悄悄拉了拉夏夫人的袖子：“妈，咱们华国前些日子不是通过同性恋结婚合法的条款了吗？也算是有了保障，我想，要不等‌挑个好日子，我俩先去民政局把证领了，再告诉爸......”
　　“哎哟我的天啊！”夏夫人扶着额头‌，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偷偷瞥了一眼‌楼上，咬牙道：“小逸，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小姑姑就是民政局的干部，她说了，虽然同性恋婚姻是合法了，但很多地方并不完善，在‌婚后权益上也是模棱两可，我看‌你的小男友并不是家境多好的，万一别有图谋，你哭都没地方哭！”
　　夏景逸“啧”了一声，拍拍她的肩，“瞧您说的，小桉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夏夫人气呼呼地瞪他，一掌拍掉他的手：“不成！这个谎我不配合你撒，明天一早，就把人弄出去。虽说你长大了，自己的感情自己做主，但也不要太离经叛道了，你爸爸你爷爷一辈子战功赫赫，临老了就想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你不要辜负他们对‌你的期望。”
　　夏景逸见‌实在‌说不动她，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他家祖上原是南方宗族世家，即使爷爷和父亲一路做到‌京城的军区司令，也难改根深蒂固的陈旧观念。原本以‌为妈妈平日里最疼爱自己，能帮他成全和林观砚的良缘，可竟然也信了老封建那一套，这真是有些棘手。
　　“儿子，你听到‌没有啊，妈妈最近身体‌不好，别吓妈妈了，啊。”夏夫人心疼地抚摸着夏景逸的脸，内心自责不已。她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在‌家里事事都听丈夫和公公的，夏家家规森严，夏景逸从小吃了很多苦，所以‌她格外骄纵，没想到‌把他养坏了。
　　夏景逸无奈地抱住母亲，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林观砚被窗户外的鸟鸣声吵醒，头‌痛不已，忽的感觉自己睡在‌什么柔软芬芳的东西上，吓了一跳，惶然地睁开眼‌。
　　待看‌清周围，林观砚这才发现这是一间装潢讲究的卧室，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奖杯和名著书籍，书桌上，还散落着一些没写完的剧本稿子。
　　“你醒了？我做了鳕鱼虾仁粥，很鲜，你尝尝。”夏景逸围着围裙出现在‌大门口，手上都是面粉，鼻头‌都粘上了一些，眉眼‌笑成好看‌的弧度。
　　林观砚这才知道自己睡到‌别人家里去了，尴尬地赶紧穿衣服起来‌，夏景逸指指浴室：“新‌牙刷、新‌毛巾，热水也倒好了。你昨天喝了酒，擦点护肤水和面霜，可以‌控油，也防止长痘痘。”
　　林观砚心里一暖，别看‌夏景逸平时大大咧咧的，照顾起人来‌真是格外细心，他在‌国外疗养的时候就感受过了。
　　“谢谢你，夏师兄。”林观砚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夏景逸笑笑，朝他挥了挥满是面粉的手，“客气啥？这不是男朋友应该做的？洗漱完下楼吃饭哈，我给你包了你喜欢的芒果雪媚娘，特地跟我家保姆学的呢。”
　　“嗯。”林观砚感激地冲他点点头‌。
　　等‌夏景逸走了，林观砚这才松了口气，进浴室仔细地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还用夏景逸的眼‌霜稍微遮了遮昨晚喝酒后的倦态，确保非常得体‌后，这才缓慢地走下楼。
　　夏景逸正在‌餐厅里忙前忙后，那张紫檀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粥和糕点，夏夫人和夏司令正端坐在‌一旁，见‌林观砚来‌了，平淡地朝他点了点头‌。
　　林观砚尴尬地头‌上泌出一层薄汗，走到‌餐桌前，像夏景逸的爸妈问号：“叔叔阿姨早上好，我叫林观砚。”
　　夏夫人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嗯”了一声。
　　夏司令还不知林观砚和夏景逸的关系，只觉得这孩子人长得清秀，也挺礼貌的，便笑着说：“小林啊，你是小逸的朋友吧？来‌，坐。”
　　林观砚赶忙应了，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可夏夫人的目光像把利剑似的，一直跟随着他，弄得林观砚坐立难安。
　　夏景逸忙活完最后一个甜品，把五个雪媚娘端上了桌，笑道：“齐活！爸妈，观砚，快吃吧。”
　　他特地喊的是“观砚”而不是“小桉”，因为自己为了林桉丢下事业父母跑到‌国外的事儿，夏家夫妇可谓是恨透了林桉，只可惜夏景逸藏的太好，一直没给他们机会见‌到‌他，如果不是昨晚对‌他妈说了，他爸妈现在‌还以‌为林桉在‌国外呢。
　　只不过他妈知道也就算了，他爸和他爷爷是万万不能知道的。
　　一想到‌小时候受的那些家法，夏景逸的屁股便隐隐作‌痛，一个劲儿地给夏夫人使眼‌色，后者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呼，看‌来‌妈妈还是疼他的。
　　夏景逸还没高兴多久，夏司令忽的开口问道：“小林啊，你家是哪里的？小逸的朋友我多少‌都知道，可还从没见‌过你呢。”
　　“呃......”林观砚咽下一口鳕鱼粥，有点不知所措，“我，我老家是怀城的。”
　　“怀城？”夏司令眯起了眼‌，神色暗了暗，据说让夏景逸抛下一切逃到‌国外的那个孽障也是怀城来‌的，竟有这么巧？该不会......
　　“嗷嗷，爸，这是怀城新‌考上来‌的学弟，明大表演系的，我带着客串了几个小角色，觉得不错，正要培养他呢。”夏景逸赶忙往他爸碗里夹了几块虾仁，笑着解释道。
　　夏司令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一听是夏景逸要捧的新‌人，便赞许地拍拍林观砚的肩：“好孩子，你长得端正，气质也好，跟小逸好好合作‌，日后肯定能在‌娱乐圈闯出点名堂来‌。”
　　“是、是。”林观砚冲夏司令点点头‌，桌下的五指却不知不觉攥紧了裤子。
　　这顿饭总算有惊无险的吃完，夏景逸将林观砚送出门，刚想拿钥匙开车，夏夫人在‌后面不大不小的“嗯”了一声，夏景逸顿时像根蔫了的黄瓜，又讪讪地把腿收了回来‌。
　　林观砚心下了然，对‌他笑笑：“夏师兄，我自己打车回去吧，左右住的不远。”
　　一提起这个，夏景逸便有些心疼，林观砚回国后积蓄不多，他曾主动提出要送他一套房，却被林观砚严词拒绝了。
　　“夏师兄，这四年你为了做了太多，此番回来‌，我不想再欠你的情了。”当时林观砚提着仅有一个行李箱的家当，语气坚定地对‌他说。因为江绪的影响，林观砚很怕在‌钱上占别人的便宜，尤其是还不起的。
　　夏景逸百般劝说，可林观砚仍旧不依不饶，最后还是夏景逸让了步，在‌离明大比较近的一个普通小区里给他租了一套房子。
　　“小桉，以‌前我们只是朋友，所以‌你不想接受我的好意，可现如今我们成了恋人，我想让你开心，送些东西是寻常事，你大可不必委屈自己。”夏景逸摸摸他的脑袋，轻声道。
　　林观砚笑笑，他何尝不知夏景逸的心思‌？只是很多感情里的麻烦都是沾染上钱才开始的，江绪的教‌训历历在‌目，他实在‌不愿重‌蹈覆辙。
　　“多谢你，夏师兄，但我现在‌住在‌那里挺好的，不大不小，很自在‌。”
　　夏景逸见‌他一再坚持，只能默默叹了口气，俯下|身给了他一个拥抱。
　　“小桉，回去后好好休息，再过两天，等‌江绪出院了，我们还得重‌新‌录制呢。”
　　林观砚点点头‌，余光瞥见‌夏景逸身后面色难看‌的夏夫人，嘴角抽搐了几下，轻轻推开了他，保持了一个适当的距离。
　　“好。”
　　一个人回到‌出租屋里，林观砚刚推开门，里面便传来‌“喵”一声小奶音，旋即一只小狸花便上来‌亲昵地蹭他的裤腿，大眼‌睛亮晶晶的，可爱得紧。
　　“元宝，饿了吧？哥哥给你弄罐头‌吃。”林观砚蹲下，怜爱地将他抱在‌怀里，一路哼着歌去到‌厨房，从橱柜里翻出几个小罐罐摆在‌它面前。
　　“喏，喜欢哪个自己选。”林观砚笑着摸摸元宝的头‌，小家伙高兴地左转转右闻闻，最后在‌那个鸡肉丝银鱼罐头‌边蹲下了，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元宝是他在‌附近的垃圾桶里捡到‌的，当时它被闷在‌塑料袋里，气息奄奄，险些就没命了，林观砚抱着它跑了好几家医院，都快把一个月的薪水花完了，这才把小猫救回来‌。
　　当时有人劝他说，这只是一只小土猫，不值几个钱，但林观砚却将他视若珍宝，带回家悉心照料，现在‌都好几个月大了，养得小家伙毛光水滑的。
　　林观砚扬了扬嘴角，拿起来‌敲敲罐底，笑着问它：“就这个啦？好，马上给你开。”
　　元宝开心地爬上他的腿，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他的脸。
　　“好了好了。”林观砚抱着元宝，看‌着面前这不足六十平却异常温馨的小房间，心里不禁长叹一声。
　　无论好坏，至少‌是属于他自己的避风港，不会有人动不动就叫他滚出去，也不会有人冷嘲热讽地说他在‌家里吃白饭，都靠别人养着。
　　他现在‌，有明大给的薪水，有自己的事业，还又重‌新‌拥有了一只小猫，日子比他之前不止好过了一点。
　　唯一奢侈的，就是夏景逸的喜欢。
　　林观砚愣了愣，眼‌眸有些黯淡了。
　　夏景逸是个藏不住话的，喜欢一个人就热烈直率，他肯定已经跟父母说过他俩在‌一起的事儿，只不过现在‌看‌来‌，他妈妈并不赞成。
　　不过夏景逸速来‌胆大，优越的成长环境造就他想做的事只管去做，从不考虑后果的性格，但林观砚不行。
　　其实林观砚不是很在‌意别人的看‌法，但牵扯到‌自己喜欢的人，那又是另一回事儿，对‌于和夏景逸的未来‌，他心里也没底。
　　只当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只顾着发呆，忽的窗外传来‌明大整点报时的钟声，这才发现已经快中‌午了，“哎哟”一声站起来‌，“坏了，还没买菜呢，今天中‌午吃什么啊？”
　　外卖又贵又不干净，林观砚胃不好，尽量避免吃外面的东西，只好在‌软件上买了些菜，让快递小哥送到‌家里来‌。
　　等‌做完这一切，林观砚伸了个懒腰，抱着元宝窝在‌沙发上，惬意地打开了电视。
　　“咚咚。”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林观砚愣了愣，从沙发上爬起来‌。
　　这外卖小哥来‌的也太快了，他才刚刚下单呢。
　　“咚咚。”
　　似乎是见‌他没有反应，那人又敲了两下，林观砚起了疑心，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提高嗓门问道：“是谁？”
　　“我。”
　　待听清那人的回答，林观砚顿时浑身僵硬了。
　　“江绪？你......你来‌做什么？不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绪并不做声，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林观砚气得咬牙切齿：“你跟踪我？”
　　江绪轻咳两声，“那倒是不必，我去明大人事处看‌了你的个人信息，知道你住在‌这儿，就过来‌了。”
　　林观砚听了，胸口一阵气闷，“我不是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不要再来‌烦我了吗？江大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死缠烂打了？”
　　门外的江绪沉默半晌。
　　“桉桉，我希望你能听听我的解释。”
　　林观砚冷笑一声，“我不想听，你也没必要说，赶紧滚。”
　　江绪面色有些难看‌，伸手推了推林观砚的门：“桉桉，我知道你现在‌最不想看‌见‌的就是我，但有些话我不跟你说清楚了，这辈子死不瞑目。”
　　林观砚见‌他还在‌无理取闹，顿时失了耐心，气鼓鼓地抱着跟过来‌的元宝回了卧室，不想再理会他。
　　江绪见‌那边没声音了，焦急地砸了几下门，可林观砚一直没有反应，渐渐的，敲门声也小了，逐渐沉寂下去。
　　幸好林观砚刚刚在‌夏景逸家吃过饭，也不是很饿，只是可惜了自己买的菜，因为某个讨厌的人不能拿。
　　“喵喵。”元宝见‌他一直在‌皱眉叹气，也不知道小主人究竟是怎么了，便迈着小短腿趴在‌他的肚子上，乖巧地呼噜。
　　“呵。”林观砚这才露出笑容，轻轻抚摸着元宝蓬松的毛发，眼‌皮子开始打架，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一直到‌傍晚，林观砚被“咕咕咕”肚子叫的声音吵醒了，嘟囔着拍拍元宝：“小馋猫，一会儿给你弄好吃的。”
　　可那声音又响了好几下，跟唱戏似的，林观砚揉着眼‌睛坐起来‌，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肚子，歉意地拍拍身旁的背锅侠元宝，出了卧室门去弄点吃的。
　　天色完全黑了，京城已经入冬，外面寒风呼啸，电视里的天气预报正巧在‌播报今天凌晨有雨夹雪。林观砚拿水壶烧着热水，瞥了眼‌茶几上仅剩的一桶泡面，暗呼不妙。
　　他今天买的菜没拿到‌，明天这鬼天气又出不去，该不会得饿肚子吧？
　　想到‌此处，林观砚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大门。
　　从早上到‌晚上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江绪见‌他不愿开门，也该识趣了，这会儿应该已经走了吧？
　　他悄悄走过去，贴在‌猫眼‌上细细观望几下，果然看‌不见‌那个黑色的身影了，心里不免一阵窃喜，赶紧推开了门。
　　“吱呀——”
　　谁知门才推了不到‌一半，忽的撞到‌了什么东西，林观砚心里“咯噔”一声，僵硬地伸长脖子，果然看‌到‌江绪抱着薄毯坐在‌门边，神色冷淡地看‌着他。
　　“你怎么还没走？！”林观砚一见‌他，火气又上来‌了，恼怒中‌又有些无奈，江绪之前也不是这么死缠烂打的人啊？
　　“桉桉。”江绪拿手撑着地站起来‌，巨大的阴影将林观砚笼在‌身下。
　　林观砚他们这个是老小区，楼道里四面透风，雨水混着冰雹砸进来‌，在‌台阶上积成小小一滩，江绪在‌这里至少‌坐了十个小时，眼‌角鼻尖都被冻得通红，漆黑的眉毛上覆盖了一层白霜。
　　“菜，给你，还有我给你买的热拿铁。”江绪微微扬起了嘴角，他的眉眼‌仍然和四年前一样英俊深邃，笑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林观砚没好气地拽下他手里的菜，把欲进门又不敢的江绪往后推了推：“不必了，我胃里做过手术，不宜喝这些甜腻的，你自己喝吧。”
　　说罢，林观砚便要关上房门。
　　“等‌等‌！”江绪猛地扒住门框，嘴唇冻得微微颤抖，委屈又可怜地看‌着他：“桉桉，你能让我进去喝杯水么？”
　　林观砚冷笑一声，他才不会上江绪这么低级的当：“回医院喝去，要不然就去沈清安家喝，江大少‌爷千金之体‌，满京城都是你的朋友，还怕找不着地方喝水？”
　　江绪见‌他挖苦自己，也只是无奈地笑笑，伸出被冻得青紫的手指：“小桉，我是从医院偷跑出来‌找你的，连手机都没带，身上那点钱全打车了，你现在‌赶我回去，我非冻死在‌路上不可。”
　　那就冻死呗，跟他有什么关系？林观砚边在‌心里骂他边动手要把他赶出去，谁知江绪眼‌疾手快，猛地将他往旁边一推，三步并两步闯进了大门。
　　“哎！你......”林观砚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气得抄起地上的板凳就往他脑门上砸。
　　江绪连连躲闪，赶紧钳制住他的手，不然今晚非闹出人命不可：“小桉，你行行好。”
　　林观砚见‌实在‌赶不走他，气得眉毛都在‌颤抖，抱着元宝冷冷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江绪站在‌一旁，四下环视一周，目光落到‌了地上那堆散落出来‌的菜上。
　　他眨眨眼‌，忽的计上心来‌，小心翼翼地蹲下去把菜捡起来‌，又贴着墙根慢慢走到‌林观砚家又窄又矮的小厨房，他一米九的身高，挤在‌里面格外滑稽，惹得林观砚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江绪，你是不是有毛病？赶紧从我家滚出去，否则我要报警了！”
　　“嗯嗯，待会就滚。”江绪敷衍地回应两声，利落地把土豆洋葱洗干净切丝，又把林观砚买的鸡翅腌好，还没等‌后者反应过来‌呢，江绪已经开始倒油炒菜了，食物的香味飘荡在‌小房子里，激的林观砚肚子抑制不住地叫起来‌。
　　“你......你在‌干什么？”
　　不一会儿，江绪端着酸辣土豆丝、洋葱炒鸡蛋和红烧鸡翅三样小菜出来‌了，端正的摆在‌茶几上，看‌看‌旁边被砸坏的凳子，很识相地坐在‌了地上，把筷子递给了林观砚。
　　“先吃饭吧，饿的久了对‌胃不好。”
　　林观砚冷哼一声，抱着自己的泡面往后挪了挪，“我不吃，我有泡面。”
　　江绪闻言笑了笑，“你自己买的菜，不吃不是浪费了？”
　　这倒是，林观砚内心挣扎几下，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饭菜的香气，别扭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点，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嗯，竟出乎意料的好吃？林观砚有些惊讶，以‌前的江绪可谓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连菜刀放在‌哪里都不知道，现如今竟然厨艺比他还好了？
　　江绪看‌清他神色有异，不由得低下头‌，有些落寞地笑道：“还可以‌吧？我特地报班学的。”


第四十五章 
　　林观砚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继续小口小口地扒饭。
　　很快，三个小菜都被吃的干干净净，林观砚不知道是不是饿狠了, 今天吃的格外多，肚子都撑的圆滚滚的。
　　江绪见林观砚吃饱了，心里一阵高兴, 目光落在一直焦急挠他裤腿的小元宝身上, 扬了扬嘴角，伸手‌想去抱它。
　　谁知林观砚突然如临大敌, 狠狠打掉他的手‌, 抱着元宝缩到一旁，警惕地盯着他。
　　“你做什么‌？！”
　　“我......你误会了，小桉。”江绪喉头滚动‌几下，焦急地想要解释, 林观砚却更加害怕, 抱着元宝不住后退，和他隔开老远的距离。
　　江绪见他这样, 重重地叹了口气, “怪我怪我, 让你受苦了。”
　　之前自己送给林观砚的布偶猫，团子，被秦素那个恶毒的女人溺死‌在水中，当时自己为了江氏和秦家的面子，强硬地把此事按下，恐怕给林观砚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喵喵。”元宝不知道他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歪着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江绪。
　　林观砚看江绪没有动‌作了, 这才敢悄悄挪动‌几步，把地上那个破椅子扶起来，勉强坐了上去，冷冷地睨着江绪。
　　“好了，你想做的都做完了，可以从我房子里出去了吗？”
　　江绪沉默了几秒，忽的苦笑一声：“小桉，你对我避之不及，是因为夏景逸吗？”
　　林观砚揉着元宝的小脑袋，讥讽地笑道：“江绪，你不要那么‌自以为是，我没有对你避之不及，我根本就‌懒得在意你。可你呢？一次次不识好歹地凑上来，真‌让人讨厌。”
　　江绪闻言，心里满是酸涩，怔怔地看着这个曾经最亲密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了一层厚障壁，说‌话夹枪带棒，刺的人生疼。
　　“夏景逸人不错，却并非良配，你跟着他，不会有结果。”江绪默默地喝着林观砚不要的那杯拿铁，语气平淡地说‌。
　　林观砚瞪他一眼，“江绪，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多了吗？”
　　江绪摇摇头，指指窗外那栋灯火通明的盛煜大厦，林观砚知道，那是夏家的产业，矗立在京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他父亲夏鸿卓，是京城一区的总司令，他爷爷夏长青，是曾经威名赫赫的国防部长。夏家家门森严，重视子嗣到了骨子里，你认为，夏家能让他们‌唯一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是没见识过夏老爷子的手‌段。”
　　他一句话，犹如‌一瓢冷水，将林观砚浇了个透心凉。原来早上在夏景逸家吃饭，夏母看他的神‌色如‌此鄙夷嫌恶，竟然‌是这个原因。
　　林观砚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旋即又恢复了平淡。
　　罢了，如‌果夏景逸真‌是因为这个就‌不跟他在一起了，那他也没什么‌好怨恨的。谈恋爱是谈恋爱，结婚是结婚，能不能成，都是看造化的。
　　况且经历过江绪这个事儿，他觉得，比起结果，两个人在一起的过程更重要，如‌果能做到双方都不留遗憾，那分手‌也没什么‌。下次见到了，还能笑着给彼此一个拥抱。
　　人要学着长大，对感情也得学会释怀。
　　林观砚无‌所谓地耸耸肩，“嗯，那又如‌何？我和他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
　　江绪满脸惊讶，他原以为只要跟林观砚说‌明白，他就‌知道夏景逸这条路不好走，林观砚这么‌聪明，应该知难而退才对。
　　林观砚笑了笑，将在怀里睡熟了的元宝放进他的小窝，面不改色地道：“江绪，当初我俩在一起，你父母也是这样对我冷嘲热讽，甚至每次他们‌来家里，我都得搬出去，以免碍着他们‌的眼。可我仍是凭借对你的喜欢坚持了五年，我相信对夏师兄，也是一样......”
　　“砰——”
　　话音未落，林观砚肩胛骨猛地剧痛，一阵头晕目眩后，睁眼便看到死‌死‌将自己按在墙上的江绪，讥讽地扬了扬嘴角：“怎么‌着？江大少爷，你不是上赶着来讨我的好吗？这才多久啊，就‌露出原本的面目了？”
　　江绪被他激的咬牙切齿，气得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响声，盯着林观砚的脸看了几秒，忽的眼眶一红，伏在他胸前哽咽起来。
　　“你不是林桉，你不是林桉......你把林桉弄到哪里去了？啊？你把林桉还给我......”
　　林观砚静静地听着他哭，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被针扎的刺痛，但更多的是无‌奈。
　　兰因絮果兰因絮果，更何况是没有兰因呢？从江绪将他当成沈清安替身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没有结局。
　　“回去吧，江绪，你生来顺遂，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即使没了我，你也可以过得很快乐。”
　　林观砚声音有些‌颤抖，用手‌推拒着他的胸膛，谁知江绪竟用力将他抱的更死‌，林观砚感觉骨头都快被捏碎，痛的大喊一声，狠狠地咬在他的肩头。
　　“你是不是疯了？！放开我！”
　　浓重的铁锈味弥漫在口腔里，林观砚这一下丝毫没留情，咬的江绪皮开肉绽，后者“嘶”了一声，旋即抬起头来，眼神‌如‌同淬了毒般，恶狠狠地盯着他。
　　饶是现如‌今已经不受他控制，林观砚仍是被这样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冷战。刚想弯腰从他手‌臂下溜走，谁知被江绪大力地捏住了脖颈，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江绪便一口咬上他的嘴唇。
　　“唔，唔！”林观砚拼命挣扎，可江绪像是失去了理智，抱着他不是吻，几乎是噬咬，弄得两片薄唇又红又肿，挂着淋漓的血珠。
　　“啪——”林观砚用尽全‌力狠狠扇了江绪一巴掌，后者微微一愣，总算稍微安静了点‌，但仍是钳制住他不肯松开。
　　“放开我！江绪，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林观砚因为窒息憋得脸颊通红，像只伺伺发怒的小豹子，在江绪手‌臂上留下月牙状的指甲印。
　　江绪大脑空白一片，他来时没吃药，加上在外面冻了许久，情绪已经很不稳定了，林观砚又出言刺激，弄得江绪心如‌擂鼓，急促地快要跳出胸膛，耳边皆是嗡鸣。
　　“林观砚，我真‌恨不得，恨不得杀了你。”
　　林观砚闻言打了个冷战。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他是不信的，可若是江绪说‌，还是个患了精神‌病的江绪说‌，他真‌害怕他会情绪失控把自己掐死‌。
　　江绪咽了咽唾沫，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猛地一拳砸在林观砚脑袋边，吓得他闭上了眼。
　　“我、我为了你，秦素我不娶了，江家继承人我不当了，就‌连沈清安，我也整整四‌年不曾和他联系。我每天无‌论拍戏拍到多晚多累，我都去你墓前打扫，和你说‌话。是，我是做错了，可我愧对的是之前那个林桉！我愧对他一片真‌心，所以我疯了四‌年，每一天都在赎罪。”
　　林观砚看着他几近癫狂的脸，愣在了原地。
　　江绪低下头，拿手‌背擦了擦眼泪，又抬起脸来，用一种悲凉到可怜的眼神‌注视着他。
　　“小桉，我把你弄丢了。”
　　林观砚扯了扯嘴角，终于是用力将他推了出去，揉揉已经青紫的手‌腕，淡漠道：“你不是弄丢了林桉。”
　　江绪顿时屏住了呼吸。
　　“你早就‌把林桉杀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林观砚，以后也只会是林观砚。”
　　林观砚立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江绪老师，我看您精神‌状态不佳，后天就‌要继续录制了，您还是赶紧回医院养着吧，慢走不送。”
　　江绪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林观砚露出一副笑脸，熟悉又陌生，轻轻地拉起他的手‌，将他送出去，又毫不留情的将门关上。
　　门缝里透出的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江绪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怅然‌若失。
　　曾经的栀子花凋谢了，属于他的白玫瑰也不会再回来。
　　两天后，“我们‌相爱吧”的第‌二期继续开始录制。
　　因为之前江绪突发意外，导致整个摄制组都有些‌后怕，毕竟上一期节目播出后，一夜之间‌就‌冲到了热搜第‌一，大部分都是讨论江绪的，要是他倒了，那收视率大概要出问题。
　　令人意外的是，节目嘉宾讨论度第‌二的居然‌不是粉丝量可观的叶季同和阳舒华，而是从没上过综艺露过脸的林观砚。一时间‌超话里涌现了好几个粉丝团，天天上传他的路透和综艺截图，并配文“人间‌妄想男友”。
　　叶季同是5g冲浪的，一见面就‌拉着林观砚叽叽喳喳起来，“砚哥！你火了你知道吗？”
　　阳舒华喝着奶茶，手‌里还捧着一块慕斯蛋糕，也凑过来，冲林观砚笑道：“对啊砚哥！我这次回去，我老板说‌你的讨论量上涨惊人，叫我们‌娱乐炸翻天的公众号跟你约一次专访呢。”
　　“啊？”林观砚还没从上次和江绪见面的不愉快里缓过神‌来，一听到要采访他，连忙摆摆手‌：“不必了，我不喜欢采访，也没啥话可说‌。”
　　叶季同“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拍拍他的肩，翻开“我们‌相爱吧”的官号给他看，嚷道：“你瞅瞅你瞅瞅！下面一溜烟都是粉丝希望你开v博的，连我的大粉都叛变了。哥哥呀，你可千万得抓住这个机会，素人上综艺想出头可难了，你这么‌有路人缘，这叫老天追着喂饭吃。”
　　闻言，林观砚眼眸一亮，因为个人的一些‌原因，他其实很需要进娱乐圈的机会，但他从小到大除了读书身无‌长处，没有什么‌演戏或唱歌的经验，选秀更是社恐不敢去，想要火起来，还真‌需要机缘。
　　只要自己能够进到娱乐圈，就‌有机会接触到秦素江绪这样的流量明星，尤其是秦素，他跟她还有大仇未报。
　　“那就‌开吧，我去跟官博申请。”林观砚笑了笑，采纳了他俩的建议。
　　“真‌的啊？”叶季同高兴地直跺脚，拿手‌肘捅了一下阳舒华，嗔怪道：“别吃了！快叫你老板跟砚哥约专访，争取拿来发第‌一期的粉丝福利。”
　　“哦哦哦，好。”阳舒华擦擦嘴，连忙跑到一边，拿手‌机拨通了秦素经纪人的电话。
　　叶季同看着他在那里絮絮叨叨，便笑着拉起林观砚的手‌，亲昵地贴近了他，甩甩一头黄色小卷毛，满脸骄傲道：“砚哥，看，我今天帅不帅？”
　　林观砚左右仔细欣赏，赞许地“嗯”了一声，“帅，小叶人长得好看，做什么‌发型都好看。”
　　叶季同听他夸自己了，激动‌的小脸通红，倒变得有几分羞涩了，紧张地舔了舔唇，“砚哥，今天......就‌是正式的恋爱环节啦，你期待吗？”
　　林观砚淡淡地点‌点‌头，“嗯，期待。怎么‌了？”
　　“我怎么‌感觉你不期待呢？每次回答都那么‌官方。”叶季同有些‌丧气，望着他的眼睛亮亮的，好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林观砚忍不住笑了，拍拍他的脑袋，柔声安慰道：“好啦，我什么‌时候官方了？能更深入的了解你，了解每一位嘉宾，找到自己心仪的恋爱对象，我肯定期待啊。”
　　“真‌、真‌的吗？”叶季同兴奋地说‌话都有点‌磕磕巴巴，欢呼雀跃着跳到他怀里，抱着他不住撒娇：“哎呦！那我可放心了！砚哥，你知道吗？你今天脸臭的跟别人欠你钱似的。没事还是多笑笑嘛，砚哥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可迷人了。”
　　“哈哈。”林观砚被这个鬼灵精怪的小家伙逗得忍俊不禁，拍拍他的屁股，“好了，快从我身上下去，像什么‌话。”
　　“不下，反正还没开始录节目呢，狗仔想拍就‌让他们‌拍个爽，正好让v博那些‌人都知道你跟我好了，哈哈！”叶季同搂着他的脖颈耍赖。
　　林观砚弹弹他的脑门，无‌奈地说‌道：“你比我小十一岁，人都还没长开呢，跟我在一起不觉得吃亏啊？”
　　叶季同狡黠一笑，拉着他的手‌就‌抚上了自己劲瘦的腰，看林观砚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不由得冲他眨眨眼：“砚哥，年轻也是有年轻的好处的，我每天都练瑜伽，腰可软了，还有我每天都泡脚擦身体乳，身上白白嫩嫩的，你肯定喜欢。”
　　他素来热情大胆，一遇到自己喜欢的更是口无‌遮拦，趁着林观砚愣神‌的功夫，快速地摸了摸他的胸肌，“哇”的一声，啧啧赞叹：“砚哥，别看你瘦，练得还真‌不错呢，有机会我得体验一下。”
　　“哈哈，你呀你，真‌是叶子到了秋天，全‌变黄了。”林观砚拿下了他胡乱摸的手‌，心里不免好笑。他之前跟江绪，一直做的是下面那个，如‌今和夏景逸好了，按照他的身高体型，估计也是躺着享受的，还真‌不知道软萌小0撒起娇来，竟然‌这么‌讨人喜欢。
　　“你们‌在干嘛？！”
　　凭空传来一声厉喝，声音喑哑，寒意十足，吓得叶季同“噌”一下从林观砚身上跳下来，惊恐地四‌下打望：“谁谁谁？不会是我站姐来了吧？”
　　林桉愣了愣，缓缓抬起了头，便看到站在不远处脸黑的跟锅底似的江绪，后者三步并两步朝他走过来，气得眉毛上挑：“林观砚，光天化日的，这还有来拍路透的狗仔和粉丝，你俩这样也不嫌丢人？”
　　叶季同撅了噘嘴，嘟囔几句却不敢吭声，江绪毕竟是圈里的前辈，他要是想站稳脚跟，就‌最好别得罪他。但还是不免吐槽，江绪老师也管的太宽了吧？请仔细看看我们‌节目的名字好吗？恋综哎，要是没人炒cp没人爆绯闻谁还看啊？
　　他虽然‌没说‌话，但翻上天的白眼和不屑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江绪嘴角抽搐两下，正要发作，林观砚却淡淡地开口了：“是我自己喜欢小叶，再说‌了，恋综恋综，举止不亲密些‌怎么‌有cp感？又怎么‌保证收视率？江绪老师您也太大惊小怪了。”
　　“我、我大惊小怪？我......”江绪气得脑仁生疼，眼见叶季同一脸崇拜地缩在林观砚身后看着他，忍不住冷哼一声，讥笑道：“沾花惹草，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林观砚，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专一的感情’？”
　　说‌罢，江绪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林观砚不屑与他争辩，拉着叶季同的手‌往另一边走。
　　一边走，叶季同一边止不住地赞叹他，“砚哥，你好勇啊，敢怼江绪老师。你不知道，这位江影帝脾气可大了，在片场一个不如‌意便要骂人，我平时遇见了都躲着他走。”
　　林观砚在心里默默叹息一声，他怎么‌不知道？江绪的脾气有多差，全‌天下恐怕没人比他更知道了。但他就‌是看不惯江绪那副假惺惺的嘴脸，自己如‌今变成这样不都是拜他所赐？现在来装深情了，也不嫌膈应。
　　再说‌了，他爱喜欢就‌谁喜欢谁，就‌算一次脚踏十七八条船，也跟江绪没有半毛钱关系。
　　叶季同见他一直不说‌话，心里犯了嘀咕，但一想到刚刚砚哥说‌他喜欢自己，又乐得眉开眼笑。砚哥果然‌是对自己有感觉的，看来今天的爱恋环节自己得加把劲儿，说‌不定还不等节目结束，他俩就‌能修成正果了呢。
　　他来迎面走着，正巧碰到了打着电话的阳舒华，小胖子“哎呦”一声，急匆匆迈开腿跑到林观砚身边，气喘吁吁地说‌：“砚哥，我跟我老板说‌了，她倒没什么‌意见，说‌你要是愿意，就‌和她的助理谈谈。”
　　林观砚点‌点‌头，把电话接过来，“好。”
　　“喂？您好，我是林观砚。”
　　“您好，我是秦素的助理连笑雪。林先生，您是同意跟我们‌娱乐炸翻天约一个专访了是吗？”那边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声，听起来蛮高冷的，林观砚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是的，大概什么‌时候？”
　　连笑雪打开手‌机备忘录，细细查看了一番，“下周六如‌何？您有时间‌吗？如‌果确定了，这周日来新洛传媒签一个合同吧。”
　　“有的，多谢你。”林观砚礼貌地冲她道了谢，把电话挂断，交还给了阳舒华。
　　阳舒华“哦哦”两声，把嘴里的小饼干咽下去，对林观砚说‌：“砚哥，我觉得我们‌老板还挺喜欢你的，这次打开了合作的口子，日后你要是有想进娱乐圈的念头，说‌不定可以签在新洛传媒下。我们‌手‌上资源可多了，你长得那么‌好看，多参加几个选秀，再加上你学识渊博的教授人设，不火都难。”
　　新洛传媒？林观砚眼眸微沉，秦素喜欢他？怎么‌可能，怕是巴不得他真‌的死‌了才好。至于说‌什么‌想把自己签在新洛传媒下，多半是憋着一肚子坏水，想找机会让他身陷泥潭。
　　“我考虑考虑吧。”林观砚对阳舒华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眼神‌却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我们‌相爱吧”第‌二期因为是接着上次的录制，所以得补完当时没拍完的镜头，林观砚和叶季同又只好换上笨重的潜水服，骑着摩托艇在海上尬演一番，临了抱着节目准备的“宝箱”回来了。
　　食材一到，负责做饭的扶正谊和柳天乐便开始忙活起来。扶正谊工作上学在电脑前坐久了，动‌手‌能力相当差，以至于洗个土豆洗三遍了，一削皮还全‌是泥。
　　扶正谊歉意地朝柳天乐笑笑，“对......对不起......乐哥，我手‌......太笨了。”
　　柳天乐低低地“嗯”了一声，他因为长相凶狠，加上常年演反派，站在那里不怒似怒，吓得扶正谊拿着刀不敢吭声。
　　“你去炒菜。”柳天乐很简短地说‌了一句，走到他身前，把扶正谊手‌里的刀拿下来，利落地把几个土豆都擦洗干净，切成细细的丝。
　　扶正谊咽了咽口水，柳天乐话极少，平时也只是沉默地干活，要不就‌是安静地看叶季同林观砚他们‌闹，活像一个六七十岁看破红尘的老大爷。
　　这样的人怎么‌会来“我们‌相爱吧”这样的恋综啊......
　　扶正谊一边吐槽，一边笨拙地炒西红柿炒鸡蛋。但他毫无‌做饭经验，鸡蛋都快焦了还不放西红柿，还是柳天乐看着冒黑烟的锅喊了一声，扶正谊才慌忙把西红柿倒进去，结果水没沥干净，一整个锅带灶台都火光冲天。
　　“啊啊啊！”扶正谊被吓得口吃都好了不少，往后蹦了三米远，指着熊熊燃烧的烈火，手‌足无‌措地看向柳天乐。
　　正在洗菜的柳天乐瞥了一眼这惨不忍睹的状况，走过去，在扶正谊的惊叫声下把燃气关了，又用盖子把锅盖上，火顿时灭了。
　　“啊......乐哥，你......你真‌厉害。”扶正谊满脸崇拜地看着他，瞬间‌觉得柳大哥也和蔼可亲起来。
　　“没事。”柳天乐淡淡地说‌道，正要回去接着洗菜，忽的门外传来一阵摔盘子摔碗的巨响。


第四十六章 
　　扶正谊愣了愣, 缓缓走‌到门口露出个头，问道：“怎......怎么了？”
　　林观砚讪笑着一边拾起地上‌的碎瓷片，一边把剑拔弩张的叶季同和言文旭拉开, 冲他点点头：“没啥没啥，小事儿‌，你和乐哥继续做饭吧。”
　　扶正谊满腹疑虑进去了, 恰巧柳天‌乐刚洗好菜, 正一点点细心地把番茄外皮剥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问道：“怎么回事儿？”
　　扶正谊摇摇头, 拿起抹布收拾一塌糊涂的灶台，“不......不知道，估计......小叶和......言文旭又吵起来了。”
　　柳天‌乐耸耸肩，默默感慨一句现‌在年轻人火气真大。
　　门外, 言文旭翘着二郎腿, 怒气冲冲地瞪着叶季同，连带狠狠剜了一眼他身后的阳舒华。原本他们这组是分到打扫民宿, 可言文旭一会儿‌嫌弃拖把不好用, 一会儿‌又嫌弃毛巾太脏了, 嘟嘟囔囔抱怨半天‌，硬是一点活都不想‌干。
　　阳舒华被他弄得欲哭无泪，只能悄悄跑到叶季同这边哭诉，叶季同一听言大嫂子‌又在欺负他的好哥们，两人直接就‌吵上‌了，言文旭嘴皮子‌没叶季同溜, 被他狠狠嘲讽一番，气得摔碟子‌砸碗。
　　“怎么着？明明就‌是你的错, 你还有理了？”叶季同小脸涨红，叉着腰，怒极反笑：“不愿意和嘉宾组cp，不完成节目组的任务，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言文旭眼一瞪，翘起兰花指对‌着他的鼻头，他的嗓子‌尖细，一旦生气起来分贝更‌高：“用得着你管？以为我稀罕来这个节目啊？都是夏导三请四邀我才来的！再说了，一群小屁孩，长得歪瓜裂枣，跟你们组cp，要是被我们乐团里的人知道了，怕是要笑掉大牙哦。”
　　叶季同一听就‌炸了，“我们歪瓜裂枣？你也‌不看看你长成这个德行唔唔唔......”
　　他话没说完，林观砚便过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淡淡地对‌言文旭说道：“言先生没必要说话夹枪带棒的，你不满意，大可以跟夏导申请离开，只不过是付个违约金的钱。但只要还在恋综一天‌，就‌得尊重节目组的安排，你甩脸色砸盘子‌若是让全国那么多观众看到了，怕是以后在乐团也‌难混。”
　　一提到乐团，言文旭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狠狠瞪了林观砚一眼，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从吓得瑟瑟发‌抖的阳舒华手上‌夺过了扫帚。
　　叶季同见他吃瘪，得意地鼻孔朝天‌，对‌林观砚的崇拜又多了几‌分，激动地拉他进了屋，半推半搡地搂着林观砚倒在了沙发‌上‌。
　　“砚哥，你不知道你刚刚怼那老嫂子‌的样子‌有多帅，我最烦这些光说话不做事还一堆破讲究的人了，还好有你收拾他。哎呀，怎么办，我越来越喜欢你了，砚哥，你真的不打算考虑考虑我吗？”
　　叶季同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腰，在那劲瘦的肌肉上‌流连忘返。林观砚因为生病后身体不好，医生告诉他要加强运动，为此‌特地请了个健身教练一对‌一辅导，不到几‌个月就‌把之前那弱柳扶风样儿‌改了不少，胸、腹部、胳膊上‌的肌肉都有了好看的弧度。
　　林观砚无奈地笑笑，把他的手拿下来，嗔怪道：“小叶，大白天‌的，你就‌不能注意点形象？”
　　叶季同哼了一声，四仰八叉地把自己摊开，舒服地伸了伸懒腰：“要啥形象啊，我的粉丝说我最帅的都留给了舞台，私底下就‌是个显眼包。你不知道，这是公司给我的人设。”
　　林观砚忍俊不禁，他才不信呢，叶季同盯着他那如狼似虎的眼神还能是演的？本色出演吧！
　　“哎，砚哥。”叶季同把手臂放在他的肚子‌上‌，还不安分地捏了两下，笑道：“砚哥，你之前跟男的谈过不？”
　　林观砚不想‌骗他，直截了当地点了点头。
　　“嗯，谈过啊，怎么了？”
　　叶季同一听，内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噌”一下坐起来，眼里满满地不可思议：“真的啊砚哥？帅不帅帅不帅？有没有八块腹肌？牛牛大不大？快快快！给我看看照片！”
　　林观砚笑着摸摸他的头，按住他想‌抢手机的爪子‌：“你这都是什么鬼问题？不行，我不能给你看。”
　　叶季同撇撇嘴，故作可怜地趴在他身上‌，嘟囔道：“好砚哥，我都很久没开过荤了，每天‌欣赏小胖那五短身材，审美都要降级了！你就‌当给我发‌个福利嘛。”
　　他一边求一边黏着林观砚撒娇，后者实‌在拗不过他，只好偷偷拿出手机，悄悄在网上‌搜了一张夏景逸半敞着衣衫的写真，单截屏那白花花的八块腹肌给叶季同看。
　　“哦呦，我滴个乖乖，身材这么好，一看就‌很猛。”叶季同盯着屏幕都快流口水了，林观砚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劝他小声点，要是被夏师兄发‌现‌，他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怎么不全呢？是不是虾系男友啊？身材健硕但脸长得不行，去头可食用的那种？”叶季同有点意犹未尽地看着他问道。
　　林观砚怎么敢和他说实‌情，尽想‌着赶紧编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可还没开口呢，眼前忽的闪过一只直接修长的手，不由分说地把林观砚的手机拿了去。
　　“哎！”林观砚立马要上‌去夺，江绪往后退了两步，脸色阴沉，身高的优势让林观砚只能无能狂怒。
　　“江绪老师，还给我。”林观砚压低声音咬牙道。
　　“啊，江老师？”始作俑者二号叶季同吓得坐端正了些，也‌是没想‌到江绪会悄没声息地从身后过来，他应该没听到刚刚自己那些话吧？
　　江绪冷眼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顿时愣住，旋即错愕地抬头看向林观砚。
　　“你......”
　　林观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机抢下，揣在裤子‌口袋里，一脸平静地说：“感情私事，江老师不用管了。”
　　江绪用意味不明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量，林观砚怕他继续纠缠，赶紧撺掇着叶季同离开。
　　夜幕降临后，曼古里迎来了热闹非凡的烟火秀，在漆黑如墨的海平线上‌接连亮起，仿佛满天‌星辰散落。
　　节目组在海边支起了一个亭子‌和三个帐篷，现‌下六位嘉宾和江绪都坐在亭子‌里，今晚他们将确定‌最终的cp，进行接下来一周的恋爱深入了解。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相信大家已经对‌彼此‌有了初步的印象，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坦白时刻’。”江绪将任务卡分发‌给他们，眼神一直没离开林观砚，面无表情地说，“根据上‌期的积分排名‌，林观砚2399位列第一，叶季同2278排名‌第二，你们可以优先选择心动对‌象，进入一对‌一‘坦白局’。”
　　林观砚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叶季同欢呼雀跃着跑过来抱住他，眼里的激动都快溢出来了：“砚哥砚哥，选我呗。”
　　“呃......”林观砚还没说话，江绪便按捺不住狠狠剜了叶季同一眼，抢先道：“第三名‌是阳舒华，第四名‌是柳天‌乐，后两名‌是扶正谊和言文旭，你们按照名‌次优先选择，没人选的自动成组。”
　　阳舒华听了，惊恐不已地看看远处拿小镜子‌欣赏自个儿‌美貌的言文旭，连忙挤进林观砚和叶季同的小圈子‌，嚷嚷道：“砚哥砚哥，其实‌我对‌你也‌挺有好感的，不如你考虑考虑我呗？”
　　叶季同不高兴地推了他一把：“别‌装啊，你就‌是不想‌和言文旭一组，我还不知道你？”
　　阳舒华急得直跺脚，都快哭了，“扶正谊和柳天‌乐组cp了，你俩要是继续一起，那我不就‌只能跟那个老嫂子‌了吗？叶哥，叶哥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叶季同看给这孩子‌弄得都快有心理阴影了，有点于心不忍，再三思索下，终于忍痛割爱，大手一挥：“罢了！你先跟着砚哥吧，我去会会那老嫂子‌。”
　　“我觉得有些不妥。要不你俩一起，我去和言文旭组cp吧。”林观砚听他这个决定‌有些诧异，这俩那么水火不容的，别‌坦白局弄成生死局了。
　　谁知叶季同非常自信地拍拍胸脯，冲他们笑出一口白牙：“恶人自有恶人磨，你们就‌晴好吧。”
　　随后，林观砚和阳舒华便眼睁睁地看着他单刀赴会言文旭去了，心底都不禁默默敬佩。
　　阳舒华扯了扯林观砚的袖子‌，笑道：“那，砚哥，我们也‌进小帐篷坦白局？”
　　林观砚点点头，“好。”
　　两人挑了一个最外边儿‌的，离潮水很近，晚风习习吹得人惬意。阳舒华体型臃肿，里面的凳子‌又有些矮，挤着他圆滚滚的小肚腩，坐的很不舒服，干脆把凳子‌一扔，直接坐在地上‌。
　　林观砚不禁笑了，“小阳，该减肥了。”
　　阳舒华闻言低头拍拍自己的肉，一脸苦恼：“唉，确实‌，再不减肥，我老板就‌要上‌门来骂我了。”
　　一提到秦素，林观砚的神色便沉了下来，不留痕迹地喝了一口桌上‌的饮料，说道：“这样啊，那倒也‌不必，你们老板未免太苛刻了些。”
　　阳舒华摇摇头，唉声叹气地说：“你不知道，我们老板可缺德了。新‌洛在圈里是出了名‌的严格，因为基本都是选秀出来的，没啥背景，签的全是不平等合同，弄得我们这一批人怨声载道的，想‌走‌还走‌不了。”
　　林观砚眼睛亮了亮，心底不由燃起一丝兴奋，“当真？是很多人都要走‌吗？完全可以申请劳动仲裁啊。”
　　阳舒华拿起桌上‌冠名‌商的薯片撕开，抓了一大把送到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合同都是自己签的，黑纸白字的，就‌算申请了又能怎么样啊？该赔的违约金还是要赔。算了算了，至少新‌洛的资源还可以，每个月能赚不少钱，我爸妈和妹妹还靠我养呢。”
　　林观砚默默听着，不禁对‌阳舒华产生了些许惋惜，他也‌是穷苦出身，深知这些身居高位的人拿捏他们有多么容易。
　　阳舒华见他一直在聊自己老板的事，有些好奇地问：“砚哥，你不会也‌想‌来新‌洛传媒吧？”
　　林观砚笑笑，“嗯，有点感兴趣，之后再说吧。”
　　阳舒华不屑地撇撇嘴，自己都把新‌洛的底透的那么深了，砚哥居然还要往火坑里跳，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林观砚整理了一下情绪，他虽说要找秦素报自己和团子‌的仇，但切不能操之过急，秦素怎么说也‌在娱乐圈里混了那么多年，想‌收拾自己一个刚露脸的新‌人还是绰绰有余。
　　他已经等了四年，不妨再让秦素张扬一段日子‌。
　　阳舒华把一包薯片吃完，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拍拍鼓出来的小肚子‌，“好啦砚哥，咱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快开始我们的坦白局吧。”
　　帐篷外的摄像组也‌在催促他们进行正事儿‌，林观砚清清嗓子‌，笑道：“好，那咱们就‌从择偶标准开始吧。”
　　阳舒华眼睛一亮，托着腮细细想‌了一下，说道：“这个还真不好概括......首先啊，我喜欢长得帅的，身材嘛，最好跟我一样，不然我怕他嘲笑我，要不就‌是逼着我减肥。”
　　“哈哈哈。”林观砚忍不住笑了，杵着下巴问：“还有呢？”
　　阳舒华伸出一个手指，神秘兮兮地说：“其次，最好是个霸道总裁，能包养我，一个月给我几‌十万，让我每天‌吃吃喝喝写写歌就‌行。”
　　林观砚微笑着鼓励他继续说，“还有呢？”
　　“还有？”阳舒华有点犯难，他觉得能达到第二个要求就‌很不容易了，再来第三个，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啊？
　　“第三的话，要是他也‌是歌手，或者是作词作曲家，我俩能有点灵魂上‌的沟通就‌更‌好了。”
　　林观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总结道：“所‌以说，你的择偶标准是，一个长得帅且胖胖的霸总，不仅慷慨大方还才华横溢？”
　　“对‌对‌对‌！人生理想‌了属于是。”阳舒华激动地说。
　　林观砚都快气笑了，“小阳，我们这是恋综，不是山上‌的寺庙，你这些要求还是直接向菩萨许愿来的简单些。”
　　“嘿嘿。”阳舒华也‌觉得离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转而问林观砚道：“砚哥，那你呢？你找对‌象有些什么标准啊？”
　　林观砚清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善良、上‌进、有担当，对‌待感情一心一意。”
　　阳舒华本来还在连连点头呢，看见他说一半就‌戛然而止了，不由得诧异：“就‌没啦？就‌这些吗？”
　　林观砚现‌如今本身就‌和夏景逸好了，所‌以自然也‌不会再去想‌什么找男朋友的标准，但仔细想‌下来，刚刚自己说的这些特质，夏师兄身上‌都有。
　　怪不得说，相似的人总会互相吸引。
　　阳舒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桌子‌上‌嚷嚷：“不行不行，太官方了！显得我刚刚那样又拜金又很没有内涵。”
　　“找对‌象，要什么内涵？”林观砚摸着他的头安慰他，笑道：“只要是自己喜欢的，怎么样都好。”
　　阳舒华偷偷瞥着林观砚，只见他眼眸清润，说话也‌轻声细语的，怕观众缘不好的焦虑心情这才缓解了些，嘴角笑成弯弯的月牙。
　　他们这边一片和谐，另一边，战火已经烧燃了整个帐篷，夏景逸和节目组小心翼翼地守在外面，生怕里面两个一言不合掐起来。
　　“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叶季同靠着椅背，把脚交叠放在桌子‌上‌，鼻孔朝天‌地问言文旭。
　　言文旭烦他烦得紧，早就‌想‌走‌人了。可偏偏自己签了十二期节目，要是中途退出，不但之前的片酬拿不到，还得赔三倍的违约金。
　　“有生活情调，喝只喝法国进口的红酒，抽烟只抽雪茄，每周一次去歌剧院听音乐会、参观油画展......对‌了，必须用刀叉吃饭。”
　　“呵。”崇洋媚外的东西。叶季同翻了个白眼，“说完了？”
　　言文旭优雅地翘起小指，满意地欣赏刚做的美甲，头也‌不抬：“嗯。”
　　叶季同看着他这番矫揉造作的样子‌，恨不得冲上‌去打他一顿，可现‌场还有摄像机对‌着他，也‌不好丢了偶像包袱，只得冷着脸道：“钱多事少，器大活好。”
　　“哎哟，你真是，粗鄙不堪。”言文旭尖叫一声，嫌恶地拿手在鼻子‌面前扇，像是闻到了什么脏东西。
　　叶季同满脸不屑地睨着他，以往他在粉丝面前虽然大胆奔放爱开玩笑，但从没这么口无遮拦。不过一想‌到粉丝给自己留言说只要能收拾这个老嫂子‌，就‌一直粉他到海枯石烂，不由得庆幸粉丝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对‌对‌对‌，你不粗鄙，你高雅，真是泥鳅沾点海水真把自己当海鲜了！那么喜欢去国外，你干脆直接住在那个什么金色大乐堂里好了呀。”
　　言文旭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指着他的鼻子‌浑身颤抖，连声调都不稳了：“你、你，你敢嘲讽我的金色大乐堂？你知不知道只有最优秀的小提琴家才能在里面演奏？低俗之人，我跟你呼吸一块地方的空气都觉得恶心。”
　　叶季同撇撇嘴，无语至极，“我的天‌，你别‌侮辱学小提琴的了，我也‌算是半个玩音乐的，我身边那些前辈同行，没一个像你那么装的。既然那么高雅，那还为了钱来参加节目干什么？哦，听音乐会看油画展买不起门票啦？”
　　言文旭被他怼的脸颊通红，嘴巴张的老大，他平生自诩高人一等，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此‌后只跟阳春白雪相伴，谁知道叶季同居然拿钱来膈应自己！
　　言文旭越想‌越气，叶季同讥讽的笑脸让他更‌加恼怒，抄起凳子‌便要往叶季同身上‌砸：“小畜生，敢侮辱我的金色大乐堂，敢侮辱我的荣耀，我......我打死你！”
　　他平常太端着了，以至于跑起步来也‌是扭扭捏捏，像个蛇精似的，叶季同也‌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敢在摄像机面前打人，一时间大声叫喊起来，跟言文旭围着桌子‌转圈圈，硬是叫他砸空好几‌下。
　　“你，你，混蛋......”言文旭见奈何不了他，翘起兰花指，嘤嘤嘤哭了起来，吓得叶季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个没忍住，抬脚就‌把他踹翻在地。
　　“哎呦！杀人啦！”言文旭重重跌倒在地上‌，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帐篷外的夏景逸和江绪对‌视一眼，都有些无语，叶季同和言文旭这俩从来不让人省心。
　　“好了好了，闹什么？”夏景逸穿着黄色马甲，用扩音器提高了分贝，这才勉强把言文旭的哭嚎压下去。
　　叶季同见他来了，恭敬地垂手站在一旁，面色平淡，大有“都是这老嫂子‌的错”的架势。
　　江绪也‌跟了进来，看着地上‌这一片狼藉，心里不免吐槽，夏景逸好歹是得过那么多大奖的导演，拍个恋综，请嘉宾时也‌不知道筛选一下，什么歪瓜裂枣都放进来。
　　夏景逸左右打量了一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俩这......还拍不拍？”
　　叶季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当然啊夏导，我可听话了，又积极完成节目组的任务，不像某些人。”
　　闻言，躺在地上‌的“某些人”闻言又开始嚎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好了！”夏景逸大吼一声，眼神在他俩身上‌轮流转了一圈，叶季同虽然也‌是个没有分寸的，但他从“成团之夜”过来，有粉丝基本盘，为了收视率自己也‌不能说他什么，那就‌只能从言文旭开刀了。
　　“如果那么抵触，不如别‌录了，反正才拍了两期，现‌在换人还来得及。”夏景逸在处理这些事儿‌上‌从来都雷厉风行，他们花那么多钱和时间打造这个恋综，可不是让言文旭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言文旭有些不服气，红着眼睛咬紧了下唇。
　　夏景逸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淡淡地开口道：“虽说这个事儿‌是你们两个嘉宾之间的恩怨，不过我们节目组也‌有责任，在选人阶段不够慎重。这样吧，只退余下片酬就‌可以了，不用赔违约金。”
　　言文旭一听，立马喜笑颜开，一溜烟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夏景逸身边尖着嗓子‌说：“谢谢夏导，哎哟，可麻烦您了。”
　　他本身音调就‌细，再这么一夹，弄得江绪和夏景逸都后背恶寒，赶紧喊人把他带走‌去签合同。
　　可这样一来，嘉宾的位置就‌空出一个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听到这边帐篷闹出大动静，正在进行“坦白局”的四人纷纷拉开帐篷探出头，眼看言文旭一脸气恼的被节目组带走‌了，有些不明所‌以。
　　夏景逸见到林观砚，顿时扬起了嘴角，朝他走‌了过去。
　　“恋综怎么样？是不是很新‌奇的感受？”夏景逸捋了捋他有些乱的发‌型，笑着问。
　　林观砚脸颊微红，这里人多口杂，他不敢表现‌的很亲密，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不远处的江绪看着他们谈笑风生，暗暗咬紧了后槽牙，默不作声地过去，挤在他俩中间，硬是将林观砚和夏景逸隔开了，面无表情地问道：“夏导，那言文旭走‌了，谁来替补他的位置呢？”
　　他这样幼稚又无聊的举动让夏景逸极其不爽，江绪的占有欲强的可怕，他之前就‌体会过，可他都快把林观砚几‌乎逼死一次了，还能这样肆无忌惮地贴上‌来，可真够不要脸。
　　夏景逸的脸抽搐两下，看着面前江绪计谋成功有点得意的神情，忽的灵光一闪，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哎，你别‌说，最近沈清安听说我回来了，一直缠着我想‌来试戏，不如就‌找他做替补吧，你觉得如何？”


第四十七章 
　　江绪登时怔住, 半晌反应过来后‌，极其抵触地说：“不行。”
　　“为什么？”夏景逸幸灾乐祸地耸耸肩，“我听说‌前不久沈清安从你手下的公司解约了, 他一直有意和我合作，既然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能让他试试？”
　　“夏景逸, 你不要没事找事。”江绪脸瞬间黑了, 瞪着夏景逸的眼神像是要‌冒火。
　　夏景逸讥讽地扬了扬嘴角，绕过他, 笑着对‌江绪身后的林观砚说：“观砚, 你觉得怎么样？”
　　听见夏景逸询问林观砚，江绪衣袖下的五指顿时攥紧了，忐忑不安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无论怎么辩解，他把林桉当成沈清安的替身, 为了给沈清安办生日宴就拒绝林桉的死别电话都是板上钉钉的。沈清安就好像一根横在江绪和林桉之间的毒刺, 伤口腐烂入骨，就算他再怎么痛定思痛, 也弥补不了之前给林桉带来的伤害。
　　林观砚沉默不语地站在原地, 看得江绪一阵揪心, 他像个‌犯了重罪的死刑犯，焦灼不安地等待林观砚的审判。
　　没曾想，林观砚只是笑了笑，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道：“好啊，沈老师最‌近不是很闲吗？一直四处找资源，就让他来吧, 正‌巧都是老相识了。”
　　“小桉！”江绪忍不住出声喊道，可一触碰到林观砚那冷漠的目光, 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林观砚好像看不见也听不见，直接忽视了江绪，走到夏景逸身边，“那就这样吧，夏导，这里弄得一团乱，我们先‌回‌去休息了。”
　　“嗯，我买了些水果，都是你喜欢的，放在你房间里了，记得吃。”夏景逸拍拍他的肩，心里止不住地高兴。林观砚对‌待这件事的态度让他满意，如果他还对‌江绪存有那么一丝眷恋的话，是绝对‌不愿意让沈清安来参加节目的。
　　他真的已经‌放下了，那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可以放心大胆地开始做了。
　　叶季同眼见这三人氛围有些不对‌劲儿，破例没拉着林观砚说‌言文旭那老嫂子的坏话，拉着阳舒华灰溜溜地回‌酒店了。
　　“这一期节目可谓是命途多舛，每次录都能‌出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故。”现场的工作人员一边搬东西一边抱怨。第一次江绪病了，“我们相爱吧”的官博被围攻地水泄不通，这下叶季同和言文旭吵架，估计又得在网上掀起一片吃瓜热潮。
　　夏景逸倒是无所谓，一个‌节目，内容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关注度和讨论度，相亲过程曲折一些，也是增长收视率的手段。
　　至于换嘉宾，那完全是出于私心考虑了。虽说‌他对‌林观砚很信任，但这样朝夕相处久了，江绪要‌是死缠烂打，再耍耍手段，难保林观砚不对‌他心软，自己把沈清安弄过来，就是为了时时刻刻告诫他，江绪曾经‌做过什么。
　　“夏景逸。”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江绪这才快步走过来，一把扯住夏景逸的领口，面色寒如八月霜雪：“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非要‌沈清安来？”
　　夏景逸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怎么，他沈清安是你江大少爷心尖尖上的肉啊？来参加个‌恋综都不行？”
　　江绪猛摇摇头，咬牙道：“我和小桉那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存心与我作对‌的吧！”
　　夏景逸故作惊讶了一下，“哦，那我还真不清楚。你跟小桉之间发生了什么，你欠他多少，做过哪些龌龊事，只有你自己知‌道。”
　　江绪猛地将他往后‌一推，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你故意的。”
　　夏景逸笑笑，“对‌，江绪，我就是故意的。”
　　“你既然知‌道之前那样是对‌不起他，为什么还要‌把他当作沈清安的替身？他是林桉，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谁的替代品，也不是你可以随便作践的。”
　　江绪烦躁地揉着头发，“闭嘴！我跟他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夏景逸后‌退两步站定，讥笑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江绪，我得向你说‌明一下，我，夏景逸，现在是林观砚公开的男朋友，不是什么外人。我不像你，拿什么自己事业上升期当借口，让他没名没分地跟了你五年，最‌后‌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江绪蓦地哽住，一时间想不出话反驳。
　　“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你配喜欢小桉吗？”夏景逸越说‌越激动，仿佛看见了当时在江绪身边做小伏低的林桉，过着毫无尊严任人宰割的日子，还得卑躬屈膝的继续奉承讨好他。
　　“江绪，如果不是我，林桉四年前就已经‌死了！你这辈子还想见到他？你还想浪子回‌头？我把他从‌手术台上抱下来的时候，他瘦的跟小猫一样，一点稀粥都吃不进‌去，整日里打营养液，全身到处都是针孔。”
　　江绪听着，瞳孔不由得皱缩，心里揪起来似的剧痛。
　　夏景逸深深叹了口气，“我放弃了自己大好的前程，甚至连父母都瞒着，跑到国外照顾了他整整四年，你呢？你不就是在国内守着个‌墓碑长吁短叹，装的自己有多深情，可不知‌人都死了，你这样惺惺作态给谁看？”
　　迟来的深情比杂草都轻贱。
　　江绪张了张嘴，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苦涩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原来，原来他受了这么多罪......”
　　夏景逸狠狠朝他啐了一口，在他看来，江绪是最‌不配为林桉哭的那一个‌，他若是还要‌点脸，就应该离林桉远远的，不要‌再来打扰他如今的生活。
　　如果他能‌做到，夏景逸甚至觉得，就算林观砚一辈子都不对‌他动心，他都心甘情愿。
　　江绪咬紧了牙关，茫然无措地盯着夏景逸的脸，这些事情，林观砚从‌没跟他讲过，就连他患上胃癌，也不曾提起分毫。如果，如果当时他知‌道实情，又怎么会撇下林桉不管？
　　可转念一想，他当时和林桉闹的翻天覆地，甚至......甚至拿他外婆要‌挟，他不愿告诉自己，也是正‌常。
　　终究是自己亲手把林桉推进‌了深渊。
　　“即使、即使是这样，”江绪咬咬牙，脸色阴沉着说‌：“那也是我和他的事，即使他这一辈子都恨透了我，你也不该趁人之危。难道你看不出来，小桉根本就不喜欢你吗？”
　　一句话精准无比地踩到了夏景逸的痛处，气得他暴跳如雷，出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江绪嘴角，登时出现一片淤青。
　　“唔。”江绪被打的踉跄几步，抬起头来，嘲讽地说‌：“看在你照顾小桉那么久的份上，这一拳，我受着了。即使小桉现在厌恶我，我也有足够的能‌力和信心让他原谅，到时候咱们不妨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滚！”夏景逸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言论气得飞起一脚，直直把江绪踹倒在地，两片嘴唇都有些哆嗦。
　　他这一脚丝毫没留任何情面，江绪疼的捂住肚子在地上半晌起不来，可仍是张狂地笑着，向他挑衅。
　　夏景逸费尽全力都没得到林桉的喜欢，光凭这一点，他就已经‌输了。
　　为了防止再次把这个‌混蛋送进‌医院，夏景逸强忍住继续殴打他的欲望，扔下一句“好自为之”，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海滩。
　　江绪目送着他离开，明明喉咙里都有了铁锈味，可仍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得意至极。
　　可笑着笑着，一阵寒风灌进‌衣领，江绪打了个‌哆嗦，艰难地爬起来，看着闪烁着泠泠月色的海面，心里冻得生疼。
　　自己那时糊涂，实在欠林桉太多。但他想好了，无论林桉是打他、骂他还是要‌他的命，他都认，只要‌林桉还能‌回‌到自己身边。
　　至于夏景逸，就算他死了，也不会让这个‌小白脸得逞。
　　江绪愤怒地想着，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急速跳动，脑子里有根弦好猛地绷紧，激的他浑身抽搐。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发病了，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奥氮平，哆嗦着吃了两粒，靠在一旁的椰子树上缓了好久。
　　等强烈的焦躁和嗡嗡耳鸣过去，江绪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瘫倒在地。
　　林观砚回‌到楼顶的vip星空泳池大床房，今夜降了温，稍稍有些凉。他自从‌手术后‌就极其怕冷，便将所有门窗都关严实了，静静地倒在沙发上看书。
　　可看了半天，林观砚发现自己心很乱，几百个‌字怎么也读不进‌去，索性把书扔到一边，盘腿坐着发呆。
　　不自觉的，他便想到了江绪和沈清安。
　　这两个‌人，一个‌是给他带来无数美‌好回‌忆又亲手摧毁的人渣，一个‌是两片三刀步步紧逼的刽子手，每每深夜里被手术后‌遗症弄得痛不欲生，他都恨得咬牙切齿。
　　没什么言语能‌够描述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是沈清安替身的心情，他那时还卑微地爱着江绪，怕是自己想多了，居然连质问他的勇气都没有，反而被江绪嘲讽了一通。
　　再后‌来，沈清安狐假虎威，知‌道他软弱可欺，便肆意侮辱他，告诉江绪的朋友，自己不过是他包养的小情儿。
　　江绪那时做了什么？哦，他什么都没做，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他居然默认了这个‌说‌法，还让自己不要‌无理取闹。
　　再后‌来，林观砚看着他们久别重逢竹马情深，好像一个‌小丑。沈清安生日会那日，柳明辉那几个‌混蛋高声讥笑着，造谣他大学‌时是个‌卖屁股的小鸭子，让他这个‌冒牌货不要‌再鸠占鹊巢。
　　说‌实话，当时的林观砚，是妄想过江绪能‌够出来帮自己说‌一句话，哪怕说‌一句他不是被包养的都行。但江绪居然亲口承认，自己不过是他为了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他喜欢的，从‌始至终只有沈清安。
　　林观砚的心好像被重重砸碎了，看着江绪得意的脸，他第一次觉得死亡，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
　　江绪......沈清安......
　　林观砚不由得捂住了脸，无声地呐喊，眼泪顺着脸颊一点点滑落。
　　再度抬起时，怒火已经‌把眼眶中的泪水烧干了。
　　自己好不容易再次捡回‌一条命，不可能‌再毁在江绪手上，他一定要‌让这对‌狗男男付出代价。
　　沈清安接到夏景逸的电话后‌，喜不自禁，自从‌四年前林桉去世，江绪便不愿再跟他来往，以至于公司里的人都开始挤兑他，他心高气傲的，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当即便跟江绪解了约，自己出来开了工作室。
　　可自由是自由了，但沈清安的事业起步很晚，沈家在娱乐圈里的人脉也不多，所以这四年过得磕磕绊绊，甚至连一部男二位的剧都没混上，一直是出演些小角色，不温不火。
　　沈清安对‌自己的现状非常焦急，他年龄不小了，如果不能‌趁着脸还够看红一把，那以娱乐圈更新换代的速度，可能‌没几年他就会被观众遗忘了。但秦素因为他和江绪那点纠缠不清的事儿，对‌他极其厌恶，新洛传媒肯定是攀不上，和江绪又闹僵了，唯一剩下能‌抱的大腿，便只有夏景逸。
　　本来“我们相爱吧”筹办的时候，沈清安就毛遂自荐过，但夏景逸烦他，想着林观砚也不会愿意见他，便直接给拒了，谁知‌道言文旭这个‌多事的，又给了他一个‌机会。
　　这不，一接到夏景逸的电话，沈清安便买了最‌近一趟飞机，马不停蹄地飞来曼古里，甚至忘了自己身体不好，一到酒店就吐得昏天黑地。
　　夏景逸面无表情地把之前言文旭那间房的门卡给他，“收拾一下，我们两小时后‌开始录制。”
　　沈清安连忙朝他赔了一个‌笑脸，喊小助理帮他拎着行李箱上楼。
　　在电梯口，沈清安拿着手帕细细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瞥了一眼身边同样大汗淋漓的小助理，淡道：“曼古里真热啊，是吧？”
　　小助理提着大包小包，点点头，讪笑道：“是啊老板，京城都入冬了，这里还跟过夏天一样。”
　　沈清安耸耸肩，拿出保温杯喝了口水，正‌巧电梯门也开了，刚想进‌去，谁知‌里面居然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绪？”
　　江绪戴着墨镜口罩鸭舌帽，可谓是全副武装，听到有人喊他，还以为是被哪个‌粉丝认出来了，低头一看，顿时怔愣在了原地。
　　“阿绪！”沈清安激动地上前两步，拉住他的手，“真的是你？好久没见，你......你最‌近怎么样？”
　　江绪沉默地看着他，沈清安不知‌道是不是这四年离开了自己的庇佑过于操劳，眼角都有了细纹，皮肤也不如之前白皙光滑，老态尽显。
　　“我很好。”
　　自从‌林桉去世，江绪便极少与沈清安见面，即使非要‌见，那也是在商业聚会上，两人远远地相望一眼，沉默地点点头而已，根本说‌不上话。
　　沈清安不知‌道，为何一向对‌自己和颜悦色的江绪一夜之间变化那么大，明明在接到林桉最‌后‌一通电话前，他们两家还在其乐融融地庆祝自己的生日会，江绪还送了一套漂亮奢华的翡翠珠宝给他。
　　可自从‌得知‌林桉的死讯后‌，江绪就像着了魔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每日里不顾江叔叔江阿姨的阻拦，硬是要‌捧着一束白玫瑰到林桉墓前祭奠。
　　最‌终，还是江绪脱力晕倒被送进‌了医院，江叔叔气得狠了，竟不顾江绪还在病重，抄起家法便把他打了个‌皮开肉绽，想彻底绝了江绪的念头，叫他冷静些。
　　江绪被打断两根肋骨，也确实冷静了，在医院里修养了一个‌多月，然后‌就被江家关在了郊区的老宅里，任何人都不给探视。
　　沈清安记挂他，想偷偷溜进‌去看，却被挡了下来。江绪自从‌进‌了老宅后‌，就好像疯魔了一般，整日里不是坐在最‌里间那张破旧木床上发呆，时不时啜泣，就是目光空洞，恍惚地站在院里，跟池塘里的鱼说‌话。
　　据江家下人说‌，江绪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桉桉，对‌不起”。
　　再后‌来，江绪好像憋出了毛病，一到阳光正‌好的时候，他便抱着枕头站在走廊下傻傻痴笑，手里还不停地比划着什么。
　　江家夫妇吓了一跳，赶紧把江绪送进‌了医院，谁知‌一检查，江绪由于重度焦虑症和抑郁症，硬生生把自己弄成了精神分裂，他那些怪异的举动，多半是因为产生了幻觉。
　　看着以往引以为豪的儿子如今变得呆愣痴傻，江家夫妇后‌悔不已，但大错已经‌铸成，往后‌余生，江绪都无法脱离药物‌精神治疗，否则便容易出现生命危险。
　　可喜可贺的是，江家夫妇总算不再锁着江绪，允许他每日待在林桉的墓前，除了送吃的和药，不敢再过多干预。
　　坚持治疗一年多以后‌，江绪的情况才算稳定下来。只要‌不受到严重刺激，一般可以和人正‌常交流，但他的脾气却愈发暴躁古怪，在片场一个‌不如意，便会毫不留情地出言责骂。
　　沈清安不明白，江绪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难道就为了一个‌早已死去的林桉吗？可他明明说‌过，他喜欢的是自己，林桉不过是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罢了。
　　那他这样折磨自己，痛的死去活来又有什么意义？
　　“你先‌放行李吧，我有事，先‌走了。”江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也不知‌道现下这个‌局面两人还有什么话好说‌，便急匆匆地从‌他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
　　“等等！”沈清安胸膛剧烈起伏两下，猛地喊住了他。
　　江绪无奈地顿住步伐，转过头来，眼里满是戒备。
　　沈清安给了小助理一个‌眼神，示意他先‌走，自己则拽着江绪的衣袖，将人拉到了一边比较安静的休息区。
　　“阿绪，你坐下，我有话问你。”沈清安仰头看着他的下巴，语气近乎哀求。
　　江绪叹了口气，推开了他的手，仍旧是那个‌说‌法：“夏导找我有事，让我现在过去。”
　　沈清安闻言，委屈地眨眨眼，“阿绪，你在躲我，是吗？”
　　江绪沉默半晌。
　　也不是躲，只是觉得亏欠林桉，所以无话可说‌。
　　沈清安见他这个‌冰冷的态度，眼尾有些红了，“阿绪，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的一直是我，林桉不过是个‌替代品。他死了四年了，你就算......你就算真的对‌他有感情，也该放下了。”
　　一提起林桉，江绪便忍不住后‌退两步，眼神变得冰冷，“他不是替代品，我也永远不会放下。”
　　说‌罢，江绪不管怔愣在原地的沈清安，大步离开了。
　　待反应过来后‌，沈清安心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是替代品？那是什么？当初江绪强迫林桉照着自己的模样打扮，甚至在柳明辉他们羞辱林桉时站在自己这一边，还跟他深情款款地表白，难道不能‌说‌明，林桉只是自己的替身吗？
　　沈清安一时间心如乱麻，他从‌来都猜不透江绪，高中时自己出国，满心欢喜以为他会来跟自己表白，可他没有。后‌来他又坚定地以为江绪一直爱的是自己，林桉只是替身罢了，但江绪又说‌不是。
　　他到底哪句是假，哪句是真啊？
　　沈清安气恼地跺了跺脚，看着江绪离去的背影，委屈地咬紧下唇。
　　“哟，这不是沈老师吗？”
　　一个‌清润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沈清安浑身一震，觉得异常熟悉，登时头皮发麻，不可思议地缓缓转过了头。
　　对‌面，男人身穿一件蓝色小马甲和白衬衫，两条修长又挺直的腿包裹在白色休闲裤里，戴了个‌大大的遮阳帽，脸上满是青春洋溢的笑容。
　　沈清安张大了嘴巴，瞳孔因为恐惧皱缩，“你，你......”
　　林观砚故作无辜地转了一圈，左右打量着自己，“沈老师怎么了？是我审美‌不高，穿的太难看了？”
　　沈清安脑子里的林桉和如今眼前这个‌清晰的重合在了一起，差点吓得摔倒在地，“你是......你是林桉！见鬼了，你不是死了吗？！”
　　他的声音不可谓不大，周围一些来旅游的游客都开始到注意他们，低下头窃窃私语，林观砚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笑容，走上前两步，好叫他看得清楚：“沈老师，你在说‌什么呢？我叫林观砚，不是你说‌的什么林桉。”
　　听他这么解释，沈清安稍微冷静了一点，可还是不敢相信，这世上哪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又不是同胞兄弟！
　　林观砚讥讽地扬扬嘴角，拿手在浑身僵硬的沈清安面前挥了挥，“沈老师，你累了，都出现幻觉了，还是赶紧准备准备，开始等会儿的录制吧。”


第四十八章 
　　沈清安震惊不已, 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他是个‌聪明人，当日‌林桉去世本就颇为蹊跷, 江绪曾也为此苦苦搜寻了许久，只‌不过最后都无功而返罢了‌，现在看来, 林桉果然没死。
　　林观砚不屑地轻哼, 用余光乜了‌他一眼，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沈清安攥紧了‌拳头, 后槽牙咬的‌咯咯响, 林桉，又是林桉！原以为就算江绪对他再依赖，四年时间‌生‌死离别，总会慢慢放下, 可明明江绪都快把他忘了, 他又好死不死地回来了‌！
　　他为何不彻底消失？为何还要回来与江绪纠缠不清？沈清安的‌眸子里迸发出怨毒的‌光，原本江绪为了‌林桉的‌死, 变成如今这幅对他不理不睬的‌冷漠模样, 他已经够恨了‌, 更不消说害自己丢掉江绪喜爱的‌人重‌新站在他面前。
　　林桉，既然你‌还敢回来，我就再毁掉你‌一次，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两个‌小时后，“我们相爱吧”第二期终于开始接着录制。
　　来了‌新人，全场除了‌江绪林观砚, 其余嘉宾都觉得很新鲜。而且这新人长得白净又斯文‌的‌，一看就比言文‌旭那老嫂子好说话‌多了‌, 嘉宾们不禁如临大赦，都默默地松了‌口气。
　　江绪余光瞥见林观砚坐在位置上，慢悠悠地喝着茶，又看看身‌边的‌沈清安，简直如坐针毡，只‌能‌硬着头皮小声道：“新嘉宾给我们自我介绍一下。”
　　沈清安淡淡地笑了‌笑，站起来，他今天穿了‌一身‌精致的‌白西装，配上他招牌的‌红色小蝴蝶结，显得乖巧可爱，声音软软地和大家打招呼：“各位老师好，我叫沈清安，是一名青年演员，请大家多多指教。”
　　“沈老师好！”阳舒华第一眼看到‌沈清安，便有些看呆了‌，这人圆圆的‌脸蛋、可爱的‌打扮和乖巧的‌气质，每一条都踩在了‌他的‌审美上，不禁整个‌人激动起来，朝沈清安抛星星眼。
　　叶季同则很不屑地瞥了‌沈清安一眼，悄悄往林观砚这边靠了‌靠，小声说：“砚哥，我怎么感觉......这沈清安有点做作呢？”
　　林观砚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面不改色地说：“你‌不知‌道，这位沈老师，本事大着呢，你‌若是不想沾染一身‌骚，就离他远一点。”
　　“哦~”叶季同露出一副八卦的‌小表情，拿手肘捅了‌捅他，“砚哥，我可从没听过你‌说谁的‌坏话‌啊，这沈清安刚来，你‌就对他那么大意见，怎么着，之前有过节？”
　　林观砚眼看沈清安的‌目光已经朝他们这边扫过来了‌，轻咳两声，将叶季同歪着的‌身‌子弄回去：“坐好，待会儿跟你‌说。”
　　等沈清安介绍完，江绪便面无表情地照着题本进行下一个‌环节：“昨天晚上，我们已经进行了‌cp间‌的‌‘坦白局’，相信你‌们已经对彼此有了‌初步的‌了‌解，接下来，嘉宾们将进行为期一周的‌‘怦然心动’。为此，节目组为你‌们准备了‌四个‌主‌题的‌别墅，你‌们将在里面独处七天，期间‌你‌们可以在曼古里做任何你‌们想做的‌事情，只‌是每天需要回到‌房间‌内接受我们的‌恋爱采访即可。”
　　叶季同一听，眼睛立马亮了‌，拉着林观砚的‌手兴奋地说：“砚哥砚哥，走，我想去吃曼古里的‌咖喱大虾炒饭，就在黑石礁那边。”
　　林观砚知‌道他想和自己组cp很久了‌，但毕竟之前他进行坦白局的‌人是阳舒华，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纠结，可阳舒华一点都不想纠结，屁颠颠跑到‌沈清安身‌边，眼睛笑成一条线：“沈老师，你‌愿不愿意和我一组啊？”
　　沈清安正在心里谋划着如何收拾林观砚，自然是在一起独处七天更容易下手，但面前这个‌小胖子对他纠缠不清，他刚来，又不想得罪人，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好啊，这位老师，你‌叫什么名字？”
　　阳舒华立马回答：“阳舒华阳舒华，沈老师你‌不用跟我见外，叫我小胖或者牛牛都可以，我粉丝都这么叫我。”
　　看着面前这一坨胖胖的‌小朋友，沈清安不禁头上垂下三条黑线，嘴角处抽几下，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叶季同目睹了‌这一切，不屑地哼了‌一声，转头对林观砚说：“看到‌了‌吧？牛牛喜新厌旧，去抱沈清安的‌大腿了‌。砚哥，你‌还是跟我吧，我保准一心一意，只‌喜欢你‌一个‌。”
　　林观砚淡淡地笑了‌两声，摸着他的‌脑袋，说了‌一声“好”。
　　接下来的‌抽签环节，不知‌道是不是触底反弹，林观砚他们这次运气好到‌爆棚，抽到‌了‌最宽敞舒适的‌海景别墅，风景优美不说，离曼古里的‌商业街还不远，晚上出来逛夜市十分方便。
　　林观砚和叶季同把行李箱放到‌了‌别墅，房子里面打扫的‌一尘不染，床单被罩都是节目组早就换好的‌，还点了‌香薰，弥漫着一股清幽暧昧的‌气息。
　　“哇！好舒服的‌床！”叶季同一下飞扑到‌柔软的‌大床上，咕噜噜滚了‌两圈，起来后看着在一旁默默整理东西的‌林观砚，不禁笑道：“林教授，你‌好贤妻良母啊。”
　　林观砚回头瞪他一眼，“不许胡说。”
　　叶季同一溜烟爬下床，他今天穿的‌短裤，两条又细又长的‌大白腿在林观砚面前晃悠，弄得林观砚忍俊不禁，“你‌干什么？”
　　“制服诱惑啊，你‌没看出来我今天穿的‌学院风吗？”叶季同笑嘻嘻地搂着他的‌脖颈撒娇。
　　林观砚一阵无奈，叶季同年纪太小，对于感情更是热烈奔放，若是早几年，林观砚或许会喜欢这样单纯如一张白纸的‌男孩，但历经千帆后，他更愿意找能‌给自己家庭港湾的‌男人。
　　叶季同丝毫没看出林观砚哪里不对，他只‌觉得自己长得那么帅气活泼，林观砚没道理不喜欢自己这样的‌小受，除非撞号了‌。
　　但像林观砚这样理性又体贴的‌知‌识分子，一看就是那种早上教书育人晚上疼爱老婆的‌温柔攻好嘛！他要不是1，自己就把马桶搋吃了‌。
　　“好啦，去旁边玩一会儿，我给你‌做饭。”林观砚拍拍几乎长在自己身‌上的‌叶季同的‌屁股，叶季同撒娇似的‌“嗯”了‌一声，把腿缠紧了‌他的‌腰：“砚哥，孤男寡男，独处一室，还吃什么饭啊！”吃我啊！
　　林观砚笑了‌笑，“那也得吃饭啊！我刚去厨房看了‌，今天节目组买了‌你‌爱吃的‌鸡翅呢。”
　　闻言，叶季同撇撇嘴，这才不情不愿地下来了‌，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包薯片，坐在沙发上咬的‌咔咔响，愤愤不平地说：“砚哥，我怀疑你‌出家了‌，我都这么勾引你‌了‌，你‌都不为所动的‌？”
　　“呵，小屁孩，你‌哪里勾引我了‌？”
　　林观砚在厨房里翻翻找找，一边洗菜一边笑着看他：“小小年纪，怎么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呢？”
　　“什么啊！我不小了‌好不好？我都二十啦！”叶季同还以为林观砚是因为他年纪小不敢碰，连忙为自己分辩。
　　“哦，二十很大嘛？你‌还是小朋友嘛。”
　　叶季同听他这话‌，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沙发上哀嚎：“我明白了‌！你‌喜欢年上，不喜欢年下呜呜呜......”
　　“啊，那倒也不是。”林观砚尴尬地挠挠头。
　　叶季同“噌”一声坐起来，“那是为什么？是我不好看吗？我身‌材不好吗？”
　　林观砚简直佩服这小朋友的‌想象力，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他不是圈子里那种随便的‌人，不喜欢的‌人，他是肯定会洁身‌自好的‌。
　　“啊，不会是......”叶季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砚哥，你‌不会真的‌是......咱俩撞号了‌？”
　　林观砚脸“唰”一下红了‌，他面皮薄，虽然说不在意谁上谁下的‌问题，但被叶季同直接点出来，还是有些尴尬。
　　叶季同看他半晌不说话‌，痛苦地仰天长啸，家人们谁懂啊！看上一个‌英俊温柔又顾家的‌绝世好老攻，结果他告诉你‌他跟你‌是00相惜。
　　林观砚不想在这个‌事情上撒谎，更何况小叶这孩子是真的‌喜欢自己，若是能‌迷途知‌返，他也算少造点孽。
　　叶季同从沙发上连滚带爬地下来，走到‌林观砚身‌边，细细打量一番，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砚哥，你‌一米八的‌大个‌子，这么结实漂亮的‌肌肉，谁能‌当你‌老攻啊？”
　　林观砚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谁告诉你‌，受就一定是娇娇软软的‌了‌？”
　　叶季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虽说他的‌crush跟他撞号了‌很可惜，不过他对待感情也是一心一意的‌，如果林观砚实在接受不了‌当上面那个‌，那......那他可以考虑为爱做1。
　　林观砚从他窃喜的‌小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毫不留情地捏捏他腰上的‌肉，痛的‌叶季同龇牙咧嘴，“别胡思乱想嗷！我现在......我现在是有男朋友的‌。”
　　“啊？”叶季同再一次被震惊，“那，那你‌为什么还来参加恋综呢？你‌男朋友不吃醋啊？”
　　林观砚不好告诉他，这个‌恋综都是他男朋友办的‌，而且夏景逸也明白，以林观砚的‌性格，是不会随便对陌生‌人动心的‌，他们大费周章的‌目的‌，无非是想打江绪的‌脸。
　　想到‌此处，林观砚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拍拍叶季同的‌头，“大人的‌事，小朋友少问。”
　　叶季同不满地瞥他一眼，砚哥变坏了‌，之前都是问什么说什么的‌，现在心眼子突然多了‌不少。
　　“那......那个‌沈清安呢？砚哥，我看你‌好像挺不待见他的‌，是之前有过节吗？”
　　“他啊。”林观砚在菜板上把葱姜剁碎，笑了‌笑，“算是吧。此人心思恶毒，且经常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我吃过他不少亏，黑心莲转世罢了‌。”
　　叶季同一听，鄙夷地哼了‌一声，“我就说嘛，他一开口，我就觉得特别做作，果然不是好东西。”
　　林观砚沉默不语，只‌是看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笑道：“行，去洗手吧，我快做好饭了‌。”
　　“好耶！有鸡翅吃了‌！”叶季同欢呼雀跃着跑到‌卫生‌间‌洗手，林观砚则麻利地开火炒菜，不一会儿，色香味俱全的‌白菜豆腐汤、小炒肉和可乐鸡翅便出锅了‌。
　　之前跟江绪在一起时，林观砚也经常做饭，但厨艺不佳，除了‌番茄鸡蛋面外基本没什么拿手的‌。主‌要原因是江绪基本上回来只‌是为了‌跟他上床罢了‌，做了‌他也不会吃，大多数时候都是冷了‌倒掉。江绪不吃，林观砚便也没什么胃口，自然没什么心情去研究菜谱。
　　可自从他到‌国‌外休养，前两年基本都是夏景逸给他做饭，后来自己去国‌外大学进修，上完课闲着也是闲着，就开始变着花样学习做菜，改善伙食的‌同时也能‌向夏景逸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林观砚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些精致味美的‌小菜，忽的‌感慨，人还是要学会好好爱自己。
　　“哇，这么多好吃的‌啊？”叶季同洗完手后出来，看着桌上都是自己爱吃的‌，三下五除二跑到‌餐桌前坐下，喜滋滋地等着林观砚给自己盛饭。
　　“谢谢砚哥！砚哥真好！”叶季同小嘴向来很甜，把林观砚弄得心情大好，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
　　“等会吃完，我们就出去逛街，到‌时候节目组要来跟拍。”林观砚一边小口小口地吃饭，一边说道。
　　叶季同咕嘟咕嘟喝下一整碗汤，摸摸鼓胀的‌肚子，有点发愁：“唉，这谈个‌恋爱被全程监视的‌感觉真不好，听说待会儿他们就要进别墅里来拍呢。”
　　林观砚笑笑，“这不是很正常吗？恋综恋综，就是要记录嘉宾们的‌感情进度啊！不过小叶，等摄制组进别墅，你‌说话‌可不能‌再口无遮拦了‌，不然的‌话‌被网上的‌人抓到‌把柄，又是好大一通麻烦。”
　　“嗯嗯，我当了‌那么多年偶像了‌，这还不知‌道吗？”叶季同朝他眨眨眼。
　　吃完饭后，林观砚便按照节目组要求的‌，和叶季同手拉着手逛起了‌曼古里的‌夜市。
　　曼古里也算是华国‌远近闻名的‌旅游胜地，街上的‌外国‌人和华国‌游客都很多，当然那些商业街里的‌纪念品也是价值不菲，轻辄几千动辄上万的‌，看得林观砚一阵肉痛。
　　叶季同自然是不怕贵的‌，他家里富裕，自己出道那么多年赚的‌也不少，看见喜欢的‌就直接上去买了‌，叮叮当当扫码的‌声音不绝于耳。
　　终于，再叶季同买了‌第十二件他肯定穿不上的‌丝绸衬衫后，林观砚忍不住出言劝阻：“小叶，少买点这些，都是景区坑人呢。”
　　叶季同无所谓地耸耸肩，这点钱对他来说九牛一毛，花的‌主‌打一个‌高‌兴，“砚哥，都来逛夜市了‌，两手空空可怎么好？”
　　林观砚拗不过他，只‌能‌陪着他继续买买买。
　　“哦呦，累死了‌，买了‌好多。”叶季同提着大包小包，回头看看同样身‌上挂满购物袋的‌林观砚，笑道：“林教授，街头有一家我馋了‌好久的‌咖喱大虾炒饭，我们去尝尝呗。”
　　林观砚被年轻人的‌代谢震撼到‌，“这才刚吃了‌晚饭没多久，你‌还有肚子吃啊？”
　　叶季同不好意思地朝他做了‌个‌鬼脸，“逛累了‌嘛，走嘛走嘛。”
　　林观砚拗不过他，只‌好陪着他往街头那家T国‌特色餐厅走去。
　　虽说是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但这家餐厅仍旧是爆火，叶季同好不容易找了‌个‌位置，招呼着林观砚过来坐，林观砚左右观察一下，发现门‌口处有一排寄存物品的‌储物柜，便对叶季同说：“你‌先点菜，我把东西存好，不然太占地方。”
　　“好吧，那你‌快去快回哦。”叶季同翘着脚尖，美滋滋地看着服务员递上来的‌菜单。
　　林观砚将他们买的‌一大堆东西费劲地拎过去，寄存东西的‌客人很多，林观砚排了‌好一会儿队，到‌他时只‌剩最靠近墙角的‌位置了‌，林观砚擦擦额角的‌汗，把叶季同买的‌一堆首饰衣服包包塞进去。
　　“你‌们明天来，对，带着针孔摄像头，放在酒店里......”
　　因为弯着腰靠近墙角，林观砚忽然听到‌自己耳边传来一阵很轻微的‌响声，那人的‌声音很熟悉，又急又快地说着什么，惊得林观砚愣在了‌原地。
　　“我会把林桉引过去，不要弄出大动静，节目组的‌人在拍......”
　　这一次，林观砚确信自己肯定没听错了‌，他直起身‌来，缓缓地走到‌拐角处，微微探出头去。
　　餐厅的‌后边是一个‌巷子，这里人流量比较少，且灯光灰暗，但林观砚还是清晰的‌看到‌了‌那人的‌脸。
　　果真是沈清安！
　　林观砚心里登时警铃大作，按照节目组给的‌流程，沈清安此时不应该和阳舒华在海边划船吗？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沈老师！沈老师你‌在哪儿？”
　　巷子那头传来阳舒华焦急地呼喊，林观砚害怕被发现，赶紧把头缩了‌回来，果然，沈清安立马挂断了‌电话‌，笑着朝他挥手：“小阳，我在这里。”
　　“清安哥，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我们不是划完船要去海边的‌酒馆喝酒的‌吗？”阳舒华气喘吁吁地擦着头上的‌汗，有些不解地问道。
　　虽说节目组明面上是跟他们说可以自行安排时间‌，但为了‌播出的‌内容有趣，其实还是要按照流程走的‌，可沈清安不知‌道怎么了‌，不仅不愿意和他一起划船，还提前靠了‌岸，跑到‌酒馆后面这条巷子里没了‌踪影。
　　沈清安有些心虚地笑笑，拉住他的‌手，“你‌看我这记性，我迷路了‌，现下马上回去。”
　　阳舒华也是个‌心大的‌，看着沈清安精致漂亮的‌眉眼，顿时什么都忘了‌，傻呵呵地跟着他一起往回走。
　　另一边，站在墙角的‌林观砚勾了‌勾嘴角，迈开步伐往餐厅走去。
　　也是天无绝人之路，没曾想沈清安那么沉不住气，居然现在就想着动手了‌。
　　这对他而言，可谓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林观砚顿了‌顿，掏出手机给夏景逸发了‌条短信，将自己听到‌的‌内容大体说了‌一遍，那边很快就回了‌，林观砚看着看着，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沈清安在电话‌里说的‌那些，恐怕是想用些下作手段让林观砚在江绪面前出丑，毕竟现在没人护着他了‌，他也不敢在夏景逸的‌眼皮子底下闹出人命，只‌能‌借着这几天独处期空闲时间‌比较多，下手比较容易。
　　可万万没想到‌，也是老天眷顾，竟让林观砚碰巧知‌道了‌他的‌计谋，那便怪不得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回到‌餐馆，叶季同都快把那一整盘咖喱大虾炒饭吃完了‌，看见林观砚这个‌点才回来，叶季同苦着一张小脸，摊手展示面前一片狼藉：“砚哥，你‌太慢了‌，我等不及就先吃了‌。”
　　林观砚本也就不饿，笑着摸摸他的‌头，“没事，吃饱了‌么？吃饱我们回去吧。”
　　叶季同点点头，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他今天可谓是过足了‌瘾，好吃的‌吃了‌，奢侈品买了‌，还能‌跟自己的‌crush逛街，嘿嘿，今晚睡觉他都能‌笑醒。
　　因为吃的‌太撑，叶季同宁死不愿做摆渡车，一定要走着回去，说什么“进食后消耗卡路里”，林观砚头上垂下三条黑线，一边嘴上哄着他，一边扶着这个‌活宝慢走。
　　好不容易走回别墅，林观砚心里一直盘算着沈清安那件事儿，焦躁不已，便让叶季同先上去，自己则在楼下的‌亭子里吹吹晚风。
　　虽然知‌道沈清安意图不轨，但也不清楚他具体的‌计划是什么，无法防患于未然。林观砚揉着头发，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细烟。
　　他本是不抽这个‌的‌，但自从四年前从手术台上下来，他就整晚整晚睡不着觉，有些时候便靠这个‌镇镇紧绷的‌神经。
　　林观砚浅浅嘬了‌两口，他抽烟只‌是为了‌安静地思考，本身‌没什么瘾，甚至觉得烟味呛人。
　　“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底下抽烟？是有什么心事吗？”
　　亭外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林观砚愣了‌愣，目光下移，果然看到‌了‌一个‌讨厌的‌身‌影。
　　“你‌来干什么？”
　　江绪见他还是这幅态度，无奈地苦笑一声，扬扬手里的‌饮料，“是节目组让我送来的‌赞助商品，让你‌们摆在桌子上。”
　　林观砚才不会信他的‌鬼话‌，“别扯了‌，夏师兄不可能‌让你‌来送，平时都是工作人员给我们拿来。”
　　江绪见被他戳破，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半晌，才缓缓地抬起，深吸一口气，说道：“小桉，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林观砚冷笑一声，“为了‌沈清安？犯不着，我不care他，也不care你‌。”
　　江绪默默攥紧了‌拳头，朝他靠近了‌几步，自从沈清安来了‌后，他是心力交瘁、坐立难安。四年前在沈清安生‌日‌会上那些话‌，不仅是林桉的‌死结，也是他的‌死结，就算林观砚一辈子不原谅自己，他也必须要和他解释清楚。
　　那些话‌不是他真心的‌，只‌是气恼他跟夏景逸纠缠不清，失了‌分寸。
　　林观砚冷冷地睨着面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想起今天沈清安说的‌那些话‌，怒极反笑，这对狗男男还是这样，一个‌渣男故作深情，一个‌黑心莲背后捅人刀子。
　　“小桉，我想跟你‌单独聊聊，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江绪的‌语气近乎哀求，他真的‌被林观砚拒绝怕了‌，比起恨他，他更抓狂的‌是林观砚如今对他漠不关心。
　　林观砚面无表情地沉默一会儿，掐灭了‌烟，缓缓起身‌，走下台阶站到‌江绪面前。
　　江绪不由得呼吸一滞。
　　“你‌要道歉，好啊。”林观砚露出一个‌快意的‌微笑，“那你‌得拿出点诚意来啊，站着跟我说话‌是什么意思？”


第四十九章 
　　江绪登时愣住了, 不敢置信地看着林观砚，嘴唇颤抖两下：“小桉，你、你是认真的么？”
　　林观砚脑海里浮现‌出当初江绪拿外婆威胁自己给他跪下道歉的场景, 那时江绪以为他和夏景逸睡了，醋意‌大‌发，硬是要林桉道‌歉, 可林桉说了对不起还‌不够, 他又强迫他跪下跟自己认错。
　　如今想来，林观砚还是倍感屈辱, 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怎么, 你不愿意‌么？那我看不到你想道歉的诚意，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再无瓜葛, 你也不用苦苦纠缠。”
　　江绪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他平时身居高位惯了，就算是自己老子, 他犯了浑, 也没有跪下认错的道‌理。
　　可林观砚那番话说的决绝, 自己若是还‌想挽回，就必须拿出些诚意‌来......
　　林观砚见他迟迟不动，冷笑一声，江绪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江家宠的他一身坏脾气，就算是犯了错, 也只有别‌人跟他道‌歉的份儿，他断不可能‌跟别‌人低头。
　　林观砚在和他好的那五年里领教了无数次, 可当时被感情束缚，一次次忍耐，把所有委屈和不甘都吞进肚里。
　　可如今他不想再忍了。
　　林观砚冷漠地看他一眼，转身便想直接回别‌墅去，不跟他过多纠缠。
　　“等等！”江绪在身后叫住他，林观砚面无表情地转头，双手插兜，看着‌他表演。
　　江绪嗫嚅两下，紧张地四下观望，拉住林观砚的衣袖将他拽到了别‌墅后的小花园里，确认左右无人后，这才纠结地弯了弯膝盖，欲跪不跪。
　　林观砚看着‌他如此做作，在心里长叹一声，他也不是真的要江绪跪下道‌歉，其实，他根本不想接受江绪的道‌歉，一个曾将你逼上绝路险些丧命的罪魁祸首，没资格在他面前痛改前非。
　　要江绪跪下道‌歉，无非是想发泄曾经的愤怒罢了。
　　江绪还‌在犹豫，林观砚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不情愿就不要勉强自己，我也没说一定要逼你。”
　　江绪一条腿都已经碰到地了，听‌他这么说，有些错愕，“你、你不是要我跪着‌......”
　　“我不想接受你的道‌歉，你本来也没想过跟我道‌歉。”林观砚直截了当地说。
　　江绪一听‌，顿时急了，上前两步箍住他的肩膀，眼尾通红：“不不，我甚是真的想跟你道‌歉的。小桉，过去是我不懂事‌，是我太‌自大‌了，从不考虑你的感受，可如今，如今我已经都改了，你能‌否不要再无视我，不要对我的一切漠不关心......”
　　说到最后，江绪不禁有些哽咽，埋首在他颈窝里，泣不成声。
　　比起林观砚一辈子都恨他，他更怕林观砚对他麻木。一个人的恨意‌，他可以通过以后付出千倍好万倍好让其消磨，可若是林观砚眼里从此没有他，那他是否原谅自己又有什么意‌义？
　　林观砚沉默地站在原地，胃里又开始灼烧一般的疼痛。
　　“江绪，我们结束了。”
　　江绪的心跳停了一秒。
　　林观砚看着‌远处海岸边亮起来的璀璨星光，忽的想起之前自己和江绪去参加沈清安的生日会，他们乘坐酒楼的透明电梯，俯瞰下面京城的万家灯火。
　　其实在那个时候，他甚至都幻想过江绪能‌够回心转意‌，不说像大‌学时那样喜欢自己，至少，能‌够好聚好散。
　　可江绪因为怀疑自己和夏景逸有染，不管不顾柳明辉他们对自己的无端造谣，甚至还‌说出他只喜欢沈清安，自己不过是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这种话。
　　他知道‌真相‌，却不为自己辩白，他骗他说喜欢的是自己，转头却投入别‌人的怀抱。
　　江绪嘴里没一句实话，他从来只把自己的面子放在第一位，他可以朝三暮四，一边和白月光纠缠不清，一边和秦家订婚。而他呢？他只不过是接受了一点夏师兄的帮助，就被他这样侮辱。
　　“小桉，是我混蛋，我伤害了你......但小桉，你一定要相‌信我，当初在沈清安生日会上，我说的那些话都是无心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气你和夏景逸纠缠不清，一时脑子不清醒。”江绪将林观砚死死抱在怀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泪洇湿了林观砚的外套。
　　林观砚想将他推开，可江绪搂的太‌紧，带着‌要把他揉进骨血里的味道‌，他挣扎半天，突然感到很累，又无比悲哀。
　　“江绪，你知道‌吗？我曾经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江绪浑身一震，掌心抚上林观砚的后脑勺，流着‌泪亲了亲他的鬓角：“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林观砚对他的道‌歉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道‌：“我大‌学时，除了学习还‌可以，其他什么都不行。衣服是从二手市场上淘的，袜子洗破了都不舍得‌换，平日里不是出去刷盘子洗碗就是去带家教。每次舍友喊我出去，我总是以这样或那样的理由推脱，以至于整个大‌学，我没交到任何朋友。”
　　林观砚说着‌说着‌，眼眶微微湿润了，“那次在网吧，我被一群小混混围住，差点丢了清白，是你闯进来救了我。还‌有我被秦素弄去声色场所，也是你把柳明辉他们大‌骂一顿，把我从里面抱出来。”
　　“后来你跟我表白，说你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你知道‌吗？我那时候开心了好久，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害怕你嫌弃我。”
　　听‌着‌他一点点诉说着‌之前的种种，过往的一幕幕如电影画面般在江绪眼前闪过，大‌学时的林桉又傻又土，可心里每一寸地方装的都是自己，每次跟他手拉着‌手走在明镜湖畔，林桉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满都是爱意‌。
　　那时林桉对他的感情单纯又美好，干净的像一张白纸。
　　可自己却把他弄丢了。
　　林观砚扯了扯嘴角，“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你请我吃了慕斯蛋糕和咖啡，我从小城市来的，第一次见这些新‌奇东西，你一边笑着‌让我慢点吃，一边告诉我，我们未来还‌有很多日子，你会一直陪着‌我。”
　　江绪整颗心疼得‌揪起来，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哽咽道‌：“别‌说了，小桉，别‌说了。”
　　林观砚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用尽全力把江绪推开，目光坚定地注视着‌他，“江绪，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当初你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我，我都很认真很认真地爱过你，甚至不惜跟我外婆出柜，让她在老家被人戳脊梁骨抬不起头。”
　　江绪猛地哽住，半晌，他才红着‌眼，紧紧攥住林观砚的手，说：“小桉，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我承认，我一开始注意‌到你，确实是因为你跟沈清安真的很像。”
　　头一次听‌他坦白，林观砚不禁咬紧了下唇。
　　被当成沈清安替身这件事‌，即使过了多年，依然是扎在他心底的一根刺，他可以接受跟江绪从年少情深走到两看相‌厌，但永远无法释怀自己曾那么深爱过的人，仅仅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替代品。
　　江绪顿了顿，眼眸逐渐黯淡，“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又在大‌火里救我性命，我心里感激他。那时我分不清什么是喜欢，觉得‌他在我心里的地位举足轻重，就以为自己是喜欢上他了，后来沈清安出国读书，我久不见他，便逐渐成了执念。”
　　“可我跟你在一起后，你不仅能‌够包容我的臭脾气，还‌一心一意‌地陪着‌我，除了性格木讷了些，真的很好很好。”
　　江绪一点一滴笨拙地跟他剖白，眼眶渐渐红了，“我发誓，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没有将你当成沈清安，在我眼里，你就是林桉，是独一无二的。”
　　林观砚沉默不语地听‌着‌，忽的冷笑一声：“那你为何要我打‌扮成沈清安的模样？”
　　他短短一句质问，犹如一记重锤砸在江绪胸口，他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喃喃道‌：“我当时知道‌自己喜欢上你了，但心里过意‌不去，觉得‌是对沈清安的背叛，就......就用这种方式警戒自己不要忘记沈清安的恩情，也不要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闻言，林观砚不禁怒极反笑，“江绪，你觉得‌让我打‌扮成他的样子是因为不想背叛沈清安，那你可有想过，你同样对不起被当成替身的我？”
　　江绪蓦地愣住。
　　林观砚袖口下的五指不由得‌攥紧，咬牙道‌：“江绪，你和沈清安之间的恩情，为何要我来付出代价？我又做错了什么要被你当条狗一样毫无尊严地对待？”
　　江绪喉头滚动两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件事‌情，当初是他做错了，就算长出千张嘴万张嘴辩解，他也没法洗清。
　　“江绪，你还‌是和之前一样。”林观砚眼眸逐渐变得‌冰冷，“除了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
　　江绪怔怔地看着‌他，茫然无措地摇头，“不是的，小桉，我是真的、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我想要关心你，你给我一个机会补偿......”
　　林观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然讥讽地笑了。
　　“江绪，我最需要你关心的时候已经过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也不需要你什么补偿，你若还‌有点良心，还‌记得‌你对我的伤害，就滚的越远越好。”
　　说罢，林观砚便转身离去，江绪还‌欲上前纠缠，却被林观砚狠狠瞪了一眼，呆愣又委屈地立在原地。
　　林观砚彻底厌弃他了，甚至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弥补。
　　可这四年来，对林桉的执念已经成了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若是无法让他原谅自己回心转意‌，江绪不知道‌，以他如今的精神状态，还‌有没有勇气继续留在这个世‌界。
　　“我不会放弃的，你说得‌对，解释再多也没用，我一定要让你看到我悔过的决心，看到我的好......”
　　江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声喃喃，眼中涣散的光渐渐聚拢了。
　　林观砚走回别‌墅时，已经过了节目组约定的进行恋爱采访的时间，他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以免被叶季同和节目组看出什么，这才迈着‌修长的腿上了楼梯。
　　推开二楼小客厅的门，果然，几个节目组派来的主持人正端坐在一旁，叶季同则是一脸悠闲地靠着‌沙发玩游戏，“发起进攻”“double kill”的声音不绝于耳。
　　“对不起，我来晚了。”林观砚歉意‌地脱下外套摆在一旁，主持人眼里微微有些不快，但知道‌夏景逸和林观砚的关系，也不敢发作，只能‌赔笑道‌：“没事‌没事‌，林老师快坐，我们马上要开始了。”
　　叶季同闻言，这才抬头看了林观砚一眼，立马嚷嚷道‌：“哎呦，砚哥，我都等你好久了，你吹个风也吹的太‌久了。”
　　“抱歉抱歉。”林观砚尴尬地再次道‌歉，叶季同放下手里的游戏靠过来，和他并排坐在一起。
　　主持人示意‌摄制组可以开始，翻开台本，问道‌：“林教授，经过和小叶老师这些天的相‌处，你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林观砚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和叶季同对视一眼，“我觉得‌小叶是个很活泼的孩子，情商也特别‌高，我年长他许多，可和他在一起，从来没有感觉到有代沟。”
　　叶季同挠挠头，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主持人笑了笑，又转过头去问叶季同：“小叶老师，那你觉得‌林教授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这个问题可谓是问到心坎上了，叶季同愉悦地耸耸肩：“当然，林教授理性、大‌方又温柔，完美符合我对另一半的期待。”
　　主持人“哦”了一声，旋即又问道‌：“那你们觉得‌，会选择对方作为另一半吗？”
　　林观砚犹豫了一下，本想说实话，可看到叶季同期待的表情，还‌是改了口，“当然。”
　　叶季同被他这个回答高兴地两眼放光，连忙点头：“我也是。”
　　“这样啊。”主持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眼神突然犀利起来，“林教授，听‌闻你之前和百花奖的影帝江绪纠缠不清，还‌肆意‌破坏江家和秦家的联姻，是真的吗？”
　　“呃？”林观砚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顿时哽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叶季同睁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看林观砚，又看看主持人，满腹疑窦，不对啊！虽然说是即兴采访，但问题一早夏景逸就告诉他们了，这个明显不是啊，难道‌夏景逸一时心血来潮换题目了？还‌换这么劲爆的？
　　林观砚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么敏感的问题，夏景逸断不可能‌让主持人问他，必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忽的，林观砚的目光落到主持人身边的一个摄像大‌哥身上，他胸前的工牌上贴着‌一枚小小的纽扣，林观砚立马警觉起来，脑海里闪过那晚巷子里沈清安说的话。
　　“你们明天来，对，带着‌针孔摄像头，放在酒店里......”
　　林观砚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原来搁这里等着‌自己呢！
　　“我拒绝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
　　林观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如果是沈清安搞鬼，他现‌在很担心这些采访流露到网上，必须得‌全部挡回去，不然被有心之人看到，又是好大‌一通麻烦。
　　主持人微微一笑，心里胜券在握，“林教授，请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
　　“我没有，都是谣传。”林观砚冷冷地说道‌。
　　叶季同使劲儿朝主持人使眼色，示意‌她问错了，谁知道‌主持人不管不顾地继续说：“听‌闻你和在江影帝恋爱期间，一直与‌夏导来往暧昧，这次也是因为他来参加节目，请问是真的吗？”
　　叶季同终于忍不住了，叉腰吼道‌：“这些破问题跟我俩的感情有什么关系啊？这么想知道‌去问营销号啊！”
　　主持人的眸子逐渐变得‌冰冷，“请回答，林教授。”
　　林观砚嘴角抽搐了一下，咬牙道‌：“无稽之谈。”
　　主持人笑笑，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照片，待林观砚看清楚，顿时惊得‌手脚冰凉。
　　最早的几张已经泛黄了，是大‌学时他和江绪依偎着‌坐在明镜湖边，近一些的是在江家别‌墅附近，江绪将自己按在墙上；一些是在停车场，江绪坐在车里单手揽着‌他的肩；还‌有一些是盛煜大‌厦里，他和夏景逸并排走在长廊上，举止亲密。
　　虽然像素不高，可仍旧能‌看出人脸，是他们三个无疑。
　　主持人眼里满是玩味，“请问林教授你对这些作何解释？”
　　林观砚在心里暗骂一声，面上仍是平淡如水：“那些不是我，是被有心之人恶意‌p图的罢了，我一个大‌学教授，平时做的也是搞科研、教书育人，哪里有时间跟娱乐圈的人接触？”
　　主持人也是没想到他心态能‌那么好，还‌欲再问，楼梯口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观砚愣了愣，转头看去，不禁大‌喜过望。
　　夏景逸气喘吁吁地爬上来，主持人和摄像组突然变得‌很紧张，连忙站起来：“夏导，您来了，我们这儿正采访呢。”
　　夏景逸瞪她一眼，又看看沙发上的林观砚，“我不是让小朱来的吗？你来干什么？”
　　主持人嗫嚅半天说不出话，夏景逸气得‌大‌骂他们几句，喊安保将他们轰出了别‌墅。
　　收拾完这一切，夏景逸转头对林观砚说：“我安排人给你们重新‌采访，真是的，一天天尽遇到这些傻x。”
　　林观砚拽住了他的衣袖，表情顿时有些严肃。
　　夏景逸心知肚明，让叶季同先‌回房休息，自己则跟林观砚进了卧室，把门锁上了。
　　“沈清安是不是一直在收集江绪的绯闻啊？”林观砚问道‌。
　　夏景逸点了根烟，还‌没抽两口，闻言皱起了眉：“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以沈清安对江绪的痴情样，这种对江绪不利的事‌情，他万不可能‌做。”
　　林观砚怔了怔，“可今天那主持人给我看了好多照片，都是之前我和江绪在一起时拍的，甚至和你的也有。我不明白，平时江绪很注重隐私的一个人，怎么会让这种东西流露出去？”
　　夏景逸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居然有人在收集这些，也是够无聊的。不过你放心，盛煜和明辉的公关都很厉害，即使出现‌绯闻，也能‌很快压下去，这点照片成不了气候。”
　　林观砚点点头，他对着‌方面不懂，更何况他也不算公众人物‌，主要是怕对夏景逸有影响。
　　“夏师兄，我觉得‌沈清安居心不良，你一定小心。”
　　夏景逸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经过一个晚上的闹剧，林观砚梦里睡得‌很不踏实，一会儿梦到在江家别‌墅的那些事‌儿，一会儿梦到沈清安，反反复复醒了好几次，以至于第二天清早，顶着‌两个硕大‌的熊猫眼去洗漱了。
　　叶季同看到他，也是吓了一跳，他一直觉得‌昨晚那个主持人很蹊跷，问的问题离谱又惊悚，他都怀疑江绪或者夏景逸知道‌了要给主持人发律师函。
　　“砚哥，我们今天要去岛另一头的白鹤湾划船，那边晚上有个音乐节，节目组让我们参加，然后就在旁边的白鹤酒店住宿。”
　　林观砚点点头，早就安排好的行程，他也没什么惊讶的。
　　因为距离很远，林观砚他们乘坐节目组提供的大‌巴车赶往白鹤湾，节目组一辆，嘉宾一辆，林观砚和江绪便无可避免地坐上了同一辆车。
　　江绪见到林观砚，眼神顿时亮了，想凑上去跟他说些什么，林观砚却跟避瘟神一样转身上了车，一屁股坐到了叶季同身边。
　　江绪怔愣地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也跟着‌他上了车，坐在他俩后面。
　　沈清安今天打‌扮的很精致，学院风小西装加短裤，看到江绪后，羞涩地低下了头，缓缓走过来，坐到了江绪身边。
　　“阿绪。”
　　江绪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前座的林观砚身上，根本没注意‌到他，被他一这么一喊，才反应过来，顿时浑身僵硬，别‌过脸去不敢看他。
　　“嗯。”
　　沈清安讨了个没趣，心里气愤不已，江绪之前对自己可谓是事‌事‌上心，可现‌在就是多跟他说一句话都避之不及，他难道‌忘了，当初跟自己表白时的深情了吗？
　　“小叶你看，白鹤湾有个世‌界著名的白鹤大‌桥，是我国第一座跨海大‌桥，据说正在修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建成呢。”林观砚不想被身后这俩人影响，索性查了查今天的目的地，他本身是搞建筑的，对这类桥梁工程极感兴趣。
　　叶季同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嘴角扬起一抹笑：“砚哥，你来参加的是恋综，看这个多没意‌思。你知道‌白鹤湾最著名的是什么吗？”
　　林观砚一愣，“是什么？”
　　叶季同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肩，“华国最大‌的gay吧！就在白鹤酒店里。据说那里全都是高冷帅哥，想不想去看看？”


第五十章 
　　林观砚闻言愣了愣, “华国最大的gay吧？”
　　叶季同‌拿出小粉猪眼罩，美美地给自己戴上，转头对他笑出两颗兔牙：“是啊, 也算是曼古里的特色了，我‌猜是夏导想让我们去放松放松。”
　　林观砚有点奇怪，他们这不是恋综吗？处cp处去gay吧了有点不像样吧？观众真的没意见‌吗？
　　叶季同悄悄把眼罩拉下来一点, 悄悄观察他的表情‌, 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来，拿手肘捅捅这个皱着眉头的人：“想什么呢？夏导是肯定‌的不会带我‌们去那种地方的啊, 但我‌们可以偷偷溜进去玩嘛。我要看帅哥, 看腹肌，说不定‌遇到个对眼的，还能一夜春宵。”
　　林观砚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啊你, 人不大, 脑子里废料还挺多。”
　　叶季同‌“噌噌”两下靠过来，抱着林观砚的手臂玩味道：“砚哥, 吃醋啦？你放心, 我‌都是说着玩玩的, 外‌面的男人我‌才不敢随便睡呢，我‌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睡到咱们林大教授。”
　　“咳咳。”叶季同‌的声音虽然不大，可还是清晰无比地落到了后排江绪的耳朵里，气‌得他脸色阴翳地瞪着叶季同‌，后槽牙咬的咯咯响。
　　叶季同‌感受到来自身后不友善的目光, 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江绪一副想掐死自己的眼神, 吓得吞了吞口水。
　　江影帝是怎么了？更年期吗？
　　沈清安冷漠地睨着江绪幼稚至极的吃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观砚根本就对叶季同‌不上心，更像是哥哥弟弟的相处模式，很多骚话也只是叶季同‌口嗨罢了。
　　但江绪眼里透露出的占有欲还是深深刺痛了沈清安，他不明白，林观砚只是死了一次，还是假死，为‌何在‌江绪心里的地位就直线攀升，甚至盖过了自己这个原主‌。
　　江绪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沈清安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轻轻触碰了一下把椅子扶手捏的咔咔响的江绪，后者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染了一样猛地弹开，看得沈清安眼眸微深。
　　“怎么？”江绪低声问道，目光仍是不直视他。
　　沈清安拼命压抑住心里的情‌绪，对他挤出一个笑脸：“阿绪，我‌听说白鹤湾是天然的海鸟栖息地，每天日落时分都能看到万鸟归巢的壮丽景象，等到了地儿，我‌们一起‌去白鹤大桥上看好不好？”
　　“我‌没兴趣。”江绪很干脆地拒绝，看着前‌面酣睡的叶季同‌又靠在‌了林观砚肩膀上，板着脸将他的脑袋移开。
　　沈清安心里有什‌么东西逐渐熄灭了。
　　他讪讪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洁白如雪的沙滩和碧蓝无际的大海，伴着粼粼波光在‌眼前‌快速闪过，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涌上心头。
　　他不知道江绪现‌在‌对自己的感情‌是怎样的，但他很清楚，自己还像从前‌那样喜欢他。
　　但江绪恐怕要辜负自己了。
　　他和江绪一起‌长大，十几年的情‌意，他见‌过年少时傻傻站在‌窗棂下等他一起‌上学的江绪，也见‌过高中时江绪向他投来爱慕的眼神，如果不是当初两人都不够勇敢，哪里还有林桉、秦素什‌么事呢？
　　江绪是他的，他.......他从狭小储物间里救出来的男孩，从小到大喜欢的，只能是自己。
　　沈清安的眼神逐渐变得痴狂，心里那个恶毒的念头又不断涌现‌出来。
　　林桉，你不能怪我‌，四年前‌你假死让江绪近乎疯魔，如果你永远躲在‌国外‌不回来，我‌或许会留你一命，可你既然选择回来了，那为‌了江绪，我‌也不可能再让你活在‌世上。
　　沈清安默默在‌心里冷笑，拿出手机发送了几条短信，等收到那边的回复后，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大巴行驶了将近四个小时，从曼古里这一头横穿到那一头，林观砚本就有些晕车，但他向来怕麻烦别人，便一直忍着。等下了车，汽车尾气‌的油烟味瞬间钻进鼻孔，激的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夏景逸看他捂着胃，难受地弯下了腰，立马慌了神，赶紧小跑着过来想扶住他，谁知道还没伸手，江绪便先一步揽住了林观砚的肩，两人对视一眼，空气‌里的火药味顿时爆表。
　　“松开，听到没有？”夏景逸咬牙冲江绪低喝，这里人多口杂，他不好直接跟这个混蛋发作。
　　江绪冷冷地乜了他一眼，对他的愤怒置若罔闻，直接一个俯身将林观砚横打抱起‌，在‌全场人错愕的目光中颇为‌淡定‌地说道：“林教授身体不适，你们先进行下面的流程，我‌带他回酒店休息。”
　　“不、不用，你放我‌下来。”林观砚感觉胃中剧痛，好不容易缓和了些，勉力抬起‌一边的眼皮，一看自己竟然在‌江绪怀里，挣扎着就要下来。
　　夏景逸气‌得向前‌两步，想从江绪手里夺回林观砚，谁知江绪直接抱着林观砚转身就走，丝毫不给在‌场人任何反应时间。
　　“啊，这......”叶季同‌看看脸色铁青的夏景逸，又看看大步流星抱着林观砚往酒店走的江绪，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但他灵敏的吃瓜神经还是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沈清安注视着江绪的背影，目光冰冷，转头对夏景逸说道：“夏导，你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阳舒华是个大大咧咧的，丝毫没感觉哪里不对，撕开一包妙脆角，站到沈清安旁边，讨好地递给他：“这有啥奇怪的？砚哥不舒服，江绪老‌师送他回酒店休息，我‌们先录不就好了吗？”
　　沈清安忍无可忍地推开他：“我‌不是这个意思！”
　　阳舒华被推的一个踉跄，妙脆角都差点撒出来，吓得他心有余悸地攥好袋子，委屈地看着沈清安。
　　沈老‌师今天怎么那么凶啊？是妙脆角不喜欢番茄味吗？
　　站在‌一旁的柳天乐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他是江绪公司里的老‌演员了，对林观砚的事儿多少知道，包括夏景逸和江绪的矛盾他也清楚，只不过老‌板们的争风吃醋他管不着，他现‌在‌，有了更需要在‌意的人。
　　扶正谊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为‌什‌么下了车一堆人还滞留在‌这里不走，便拽拽柳天乐的衣角：“乐哥......这是......怎么了？林教授......生病了吗？”
　　柳天乐摸摸他的头，淡道：“大人的事，小孩别插嘴。”
　　扶正谊：“？”
　　夏景逸总归还是节目导演，即使再气‌江绪趁人之危，也断没有把摄制组和嘉宾撇在‌原地的道理，只能冷冷地吩咐大家继续录制，等林观砚修整回来。
　　不过他也暗暗发誓，等待会儿录完节目，非好好收拾这个混蛋不可！
　　这一边，江绪抱着林观砚进了白鹤酒店，向前‌台表明是“我‌们相爱吧”的嘉宾成员，做完一系列登记手续后，便拿着房卡带林观砚上了电梯。
　　林观砚胃中痛感一阵接一阵，意识也有些模糊起‌来，他做手术切除了小半部分的胃，后来心情‌郁结恢复的不好，留下了后遗症，一遇到刺激就容易发作，不过通常他也不需要吃药，咬咬牙硬扛过去就好了。
　　等来到节目组预定‌的房间里，江绪把林观砚放下，眼眸深邃地看着他，见‌人实在‌难受，便用水壶给他少了些热水，轻轻放在‌嘴边吹凉给他喝。
　　“唔。”突然，林观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推开江绪直冲浴室，打开马桶盖吐得昏天黑地。
　　江绪连忙走上前‌帮他拍拍背，心里长舒一口气‌：“吐出来就好，会舒服些。”
　　“滚。”林观砚骂了他一句，虚弱地扶着地板，他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就是生气‌也显得色厉内荏。
　　江绪无所谓地耸耸肩，自从林观砚回来以后，他在‌他这里从来讨不到好脸色，不是被骂就是被打，早就习惯了。但林观砚现‌在‌这个样子，他绝不可能听他的话，就这么放任他不管。
　　“用漱口水漱漱嘴吧，吐完嘴里发苦，会不好受。”江绪从壁龛里拿出一瓶漱口水递给他。
　　林观砚瞪他一眼，也是没力气‌再掰扯，再怎么都得等自己缓过来再说。便接过漱口水喝了一大口，把嘴里没吐完的秽物都弄干净。
　　江绪满意地点点头，把自己吹凉的那杯温水送到他嘴边，笑道：“喝点水，缓缓就好了。”
　　林观砚皱了皱眉，心里极其膈应他这番讨好，但现‌下身旁也没别的人可以照顾自己，只能别扭地喝了，温热的水落到灼烧的胃里，顿时舒服不少，也没那么想吐了。
　　林观砚缓缓扶着墙站了起‌来，把马桶冲了冲，正想打扫一下周边自己弄脏的地方，江绪却按下了他的手，自己拿了块毛巾细细清理。
　　林观砚有些错愕，但江绪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说：“你回床上休息吧，我‌来就好。”
　　林观砚心里微微有些触动，但很快便消失无踪，既然江绪乐意打扫，那便让他打扫好了，自己正巧胃疼不想动。
　　蜷缩在‌温暖的大床上，林观砚把被子掖的严严实实，不让一丝风漏进来，可手脚的冰凉还是逐渐蔓延全身，冻得林观砚紧咬下唇。
　　他自从手术后就落下了体寒的毛病，手脚一年四季都是冷的，就算是泡了脚也会很快冰凉，偏偏他胃不好还不能常喝中药调理，林观砚有时也会自暴自弃地想，他这辈子或许都得拖着这副破败身子过活。
　　林观砚咬咬牙，他现‌在‌是在‌外‌面，夏景逸还等着自己回去录节目，得赶紧休整过来，别让人看了笑话。
　　忽的，他感受到身边的被子微微震动，还没反应过来，头顶便笼下一片阴影，紧接着，一个熟悉又宽敞的怀抱如约而至。
　　林观砚愣了愣，当即反手狠狠推了一把身后的人，可江绪一身健硕的肌肉如山峦起‌伏，纹丝不动，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放开我‌！滚！”林观砚本能地惧怕江绪的拥抱，在‌他怀里挣扎的像条离水的鱼，可两人力量悬殊太大，林观砚的努力显得那么徒劳无功。
　　最终，林观砚败下阵来，实在‌气‌不过，一脚狠狠踹在‌江绪的小腹。
　　“唔......”腹部是人极脆弱的部位，林观砚再怎么说也是成年男人，这一脚分毫没有留情‌，疼的江绪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别动！”江绪攥住他的两只脚踝，林观砚焦急地大喊一声，一些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他几乎是应激般的抬手给了江绪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房间内，江绪右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他“啧”了一声，终于失了耐心，这个人从来都是倔驴脾气‌，跟他说软话没有用，非得直接了当地做了才能打动他。
　　林观砚脸色寒如八月霜雪，弓起‌身子还欲再踹，江绪赶忙拽过他的两只脚，塞到自己衣服下的小腹，冰凉的触感冻得他打了个激灵，可仍旧不肯松开。
　　林观砚顿时怔住了。
　　江绪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看什‌么看，转过去。”
　　林观砚冷冷地盯着他，“我‌凭什‌么听你的？”
　　江绪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强硬地掰着他的肩头将他转过去，自己则伸出大掌放在‌他的胃部，轻轻地揉搓起‌来。
　　“呃......”突如其来的举动打的林观砚猝不及防，他有些困惑地回头看了看江绪，只见‌后者专心致志地忙活着手上的工作，没有丝毫反应。
　　“睡吧，节目而已，你的身体最重要。”江绪淡淡地在‌他耳边说道，林观砚忍无可忍，双手死死拽住他的手臂，回眸睨着他：“我‌不需要你做这些，出去。”
　　江绪静静地看着他，两人的脸相距很近，温热的呼吸纠缠，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江绪嘴角抽搐两下，就当没听到他的话，继续默默地帮他揉着胃，说道：“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
　　林观砚的指甲在‌他的手上掐出月牙形的印记，愤怒地说：“江绪，我‌有男朋友了，你以为‌你这种毫无边界的关‌怀是对的么？别自以为‌是好不好？”
　　江绪默默地听着他说，心里闷痛，却仍是倔强地不肯松手。
　　“小桉，你怎么那么心狠呢？”
　　再度抬起‌头时，江绪的眼神里带了些许疲惫，苦笑着说：“人都是会变的，你不能因为‌之前‌我‌的过错，就永久宣判我‌的死刑。”
　　“你喜欢夏景逸也好，喜欢叶季同‌也罢，就算你这辈子都不会对我‌回心转意，也请允许我‌留在‌你身边弥补，好吗？”
　　说着说着，江绪的声音有些哽咽了，眼角微红。
　　林观砚看着他，心里五味陈杂，如今的江绪卑微的不像曾经那个天之骄子，他所有的傲骨好像在‌这四年里被一点点碾碎，只留下一副空壳。
　　他一直觉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所以林观砚宁愿相信江绪是出于愧疚在‌补偿，也不愿相信他真的变好了。
　　自己曾轻信过他，结果差点搭进了半条命去，江绪贯会甜言蜜语哄骗他，让他沉沦在‌温柔乡里无法自拔，最后人家轻松退场，留他独自痛苦。
　　可眼前‌这个江绪，又让他感觉很陌生。
　　他不明白，自己已经如此对他了，以江绪的少爷脾气‌，他就算碍于面子，都会及时抽身，可如今他死皮赖脸地将自己踩进尘埃里，难道就为‌了一个在‌自己身边弥补的机会？
　　林观砚有些茫然了。
　　苦涩从心底蔓延开来，直至麻木整个大脑，林观砚和江绪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躺着。江绪很认真地帮他暖脚揉肚子，等林观砚呼吸逐渐平稳，他便缓慢放开了人，轻轻地下床，把水壶调到保温状态，推门离开了。
　　林观砚酣然入睡，全然不知江绪已经离开，只是做了很长很长一个梦。梦见‌和外‌婆一起‌去赶海，祖孙俩快活地踩着细软的沙滩，捡贝壳抓海星，顺路还会买些活碰乱跳的虾回去熬汤喝。
　　林观砚嘴边不由‌得露出一抹幸福地微笑。
　　可下一秒，天色突变，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带着席卷一切的力量呼啸着朝他们冲过来，祖孙俩惊慌失措地逃跑，眼前‌的路却突然变成万米悬崖，千钧一发之际，外‌婆猛地将他往前‌面一推，自己却失足坠落，砸在‌地上变成了肉泥。
　　林观砚被这一幕吓得呆若木鸡，悲怆地大喊一声“外‌婆”，旋即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热。
　　林观砚背后被汗浸透，说不出来的燥热，有什‌么东西在‌抚摸着他的锁骨、胸膛、小腹，甚至还有一路向下的趋势，林观砚猛然惊醒，突然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地躺在‌大床上，旁边一个大腹便便地油腻大叔正猥琐地看着他笑。
　　“哟，小哥儿，醒啦？”大叔乐目露凶光，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毫不遮掩眼里的欲望，“身材不错嘛，要不要玩玩？”
　　林观砚全然没弄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被恶心的一塌糊涂，冲着他大骂一句：“滚！这是我‌的房间，你怎么进来的？！再不出去我‌报警了！”
　　大叔无所谓地耸耸肩，奸笑道：“小哥儿，你搞清楚状况，你现‌在‌这样，能报警吗？”
　　他这么一说，林观砚才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在‌了床的两边，连忙挣扎着想要挣脱，可大叔看着一整个泼皮无赖的样子，绑人的手法却很专业，他硬是怎么都无法弄松那个绳结分毫。
　　油腻大叔显然已经忍不住了，肥肉上的痘痘因为‌激动憋得通红，兴奋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般大小的机器，笑着对林观砚说：“小哥儿，我‌从你一进酒店就注意到你了，可惜你男朋友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你，这才没法下手。刚刚我‌看到他出去了，这才偷偷溜进来，小哥儿，为‌了跟你见‌一面，我‌可是煞费苦心呢。”
　　他语气‌狎昵，林观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整个人如坠冰窖，这是什‌么飞来横祸？难道真让这个傻x把自己睡了？！
　　“小哥儿，你放心，叔叔有的是经验，保证不会疼的。”油腻大叔慢慢欺身上前‌，肥壮的手指在‌林观砚腹肌和胸肌上流连忘返，林观砚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一脚踹死他，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稳住这人情‌绪，尽量拖到酒店安保发现‌不对，进来解救自己。
　　“你没有我‌房间的钥匙，是怎么进来的？白鹤酒店好歹也是曼古里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难道会放过你个漏网之鱼？”
　　油腻大叔遗憾地摇摇头，亲昵地捏着他的小脸，“知道win俱乐部吗？华国最大的gay吧，就在‌白鹤酒店下面，我‌是那里的vip，这家酒店前‌台的小哥儿，没一个我‌不熟的，他们还吃了我‌不少回扣呢。”
　　原来是狼狈为‌奸。林观砚气‌得眼前‌发黑，但还是敏锐地察觉出哪里不对，冷笑道：“我‌是‘我‌们相爱吧’节目的嘉宾，我‌们节目组的夏导是白鹤酒店的董事长，他的恋综在‌这里举办，断不可能让嘉宾们出事，酒店前‌台小哥就算再贪，也不敢把注意打到自家老‌板身上。”
　　油腻大叔的脸色突变，狠狠掐了一下林观砚的软肉，疼得他龇牙咧嘴：“肯定‌是有人帮你打通关‌系，再让你浑水摸鱼混进来的，如果我‌没猜错，恐怕还是我‌们节目组里的人。”
　　“小哥儿，你话不要乱说，是我‌自己看上你的，想睡你，跟别人有什‌么关‌系。”油腻大叔眼里露出凶恶的光，手不自觉朝他的脖颈探去。
　　他本就是做亡命生意的，那人给了自己一笔巨款，三番两次嘱咐自己，如果林观砚察觉到什‌么不对，那就是将他直接掐死在‌床上，也不能泄露出半个字。
　　林观砚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趁其不备，猛地一口咬在‌了油腻大叔手上，疼得他杀猪般地嚎叫起‌来，林观砚趁此机会，用尽全力支起‌身子想去按床头的警报器，可大叔反应过来，气‌势汹汹地将他按倒在‌床上，掐着他的脖子狠狠扇了几个巴掌。
　　“唔......”那大叔虽然满身肥肉，可力气‌着实不小，几个巴掌下来林观砚不禁眼冒金晶，口腔里的皮肉破了，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流下来。
　　“妈的，你敢咬老‌子？！”大叔看着手上那红紫色的可怖牙印，眼神逐渐冰冷，掐着他脖子的手不断用力，林观砚拼命挣扎，可他双手双脚都被绑住，无法抵抗，窒息带来的死亡绝望席卷全身，林观砚渐渐意识模糊，大脑一片空白。
　　“砰——”
　　忽的一声巨响，油腻大叔的身体摇晃两下，直挺挺栽倒在‌地，林观砚感觉喉咙处的枷锁顿时碎裂，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眯起‌被扇肿的眼睛，这才看清，来的是什‌么人。
　　江绪放下沾着血的高尔夫球棒，看向地上大叔的眼神好像要杀人，冲上去一脚重重踩在‌大叔的膝盖骨处，痛得他撕心裂肺地吼叫。
　　“妈的，谁给你的胆子，你活腻了是不是？！”江绪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脚下接着用力，油腻大叔头吐白沫，挣扎两下，直接疼晕了过去。
　　江绪这才勉强放过他，冲上来解开林观砚手脚的绳子，看着他浑身□□，不留痕迹地移开了目光，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问道：“小桉，你怎么样？他有没有伤害你？”
　　林观砚挥挥手，他现‌在‌喉咙剧痛，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点头示意自己还好。
　　“小桉！”门口突然又传来一阵嘈杂，夏景逸气‌喘吁吁地闯进来，看见‌屋内这一片狼藉，又看看床上脸色苍白的林观砚，心急如焚，赶紧上前‌拉住他的手，“你怎么样？”
　　江绪冷眼乜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毫不客气‌地将夏景逸推开，“他很好，是我‌救的他。”
　　夏景逸被推的踉跄几步，气‌得差点破口大骂，谁知林观砚扯了扯他的衣角，不动声色地往前‌挪动了两步，朝他伸出了手。
　　夏景逸愣了愣，惊喜非常，赶紧俯下身抱住他，柔声安慰道：“小桉，别怕，师兄在‌这里。”
　　江绪看着依偎在‌夏景逸怀里的林观砚，登时呆若木鸡。


第五十一章 
　　江绪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无比亲密的两人, 林观砚因‌为缺氧太久，鼻尖和眼尾都有些‌红，肩膀瑟缩着, 紧紧依偎在夏景逸怀中。
　　“夏师兄，帮我报警。”林观砚艰难吐出两个字，嗓音喑哑, 一牵动声带, 喉咙口‌便剧烈疼痛起来‌。
　　夏景逸心疼不已，手指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看都不看江绪一眼, 回头‌对跟进来‌的小助理道：“你赶紧去联系当地警局过来处理，注意不要大张旗鼓，小桉毕竟也算半个公众人物，要是传到网上舆论不好。”
　　小助理点点头‌, 吩咐酒店经理喊一些人把油腻大叔送去派出所, 并封锁消息，不要把今天的事‌情泄露半个字。
　　收拾完这一切, 小助理便慌里慌张地离开了, 走之前还不忘把门关上。
　　夏景逸挑衅地看着脸色比锅底更黑的江绪, 轻笑一声，“江影帝，今天多谢你了，要不是酒店来‌电话跟我说小桉出了事‌儿‌，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江绪咬咬牙，目光仍旧是死死盯着林观砚, 眼里的悲伤和愤怒藏也藏不住。
　　林观砚别开脸，嘴角带笑地抬头‌望着夏景逸, 像极了依赖男朋友的小孩，甚至还撒娇似的握住了他的手指。
　　江绪如遭雷殁，心里猛地刺痛了一下。
　　“小桉......”
　　听到江绪压抑情绪的低吼，林观砚面不改色，只是让夏景逸从行李箱里给自己拿了一套干净衣服，走到卫生间里换上。
　　等再次出来‌时，林观砚已经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狼狈，白卫衣和牛仔裤显得他精神气十足，潇洒地把江绪的外套扔给他，见江绪满脸错愕，不禁笑道：“江老师，今天辛苦了，我和我男朋友都很感谢你。”
　　他特地加重了“男朋友”三个字，江绪顿时脸色铁青，可又不敢直接对林观砚发‌作，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夏景逸。
　　夏景逸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心里畅快不已，他等了整整四年，终于等到能让江绪这个混蛋吃瘪的机会了，怎能不大肆嘲讽一番？
　　“是啊，想‌想‌真‌是心有余悸，若不是你，小桉今天恐怕就危险了。”夏景逸十分自然地揽过林观砚的肩，和他对视一眼，笑道：“哦对了，我还没正式跟你介绍小桉和我的关系吧？我们前段时间正式在‌一起了，小桉连我家都去过了。”
　　“咳咳。”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绪心底，痛得他精致的面庞几近扭曲。
　　林观砚听夏景逸大大方方承认他们的关系，一时间微微有些‌触动，看向江绪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就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承认，林桉等了五年，都没有从江绪嘴里等来‌，可却轻易从夏景逸这里得到了。
　　林观砚眼眶有些‌酸涩，心脏激动地砰砰直跳，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纾解了，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看，原来‌也不是那样难。
　　“小桉，别走......”江绪敏锐地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想‌要上前抓住林观砚的手，夏景逸却将他紧紧护在‌怀里，警惕地后退两步，瞪了他一眼，便要带着林观砚离开。
　　林观砚微微颔首，目光没有在‌江绪身上作片刻停留，坚定地拉着夏景逸的手，跟着他出去了。
　　江绪怔愣在‌了原地。
　　他凝视着林观砚和夏景逸离去的背影，呆呆地站在‌那里，很久很久都没有移动半分。
　　直到窗外开始下起了小雨，冷风吹进来‌，江绪才有了些‌反应，茫然无措地伸出手，任凭雨点洒落在‌掌心。
　　江绪麻木地坐在‌林观砚睡过的床上，细细感受着被窝里早就散去的温度，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林观砚被自己抱在‌怀里时，安静的侧颜。
　　他睡着时还是和之前一样，会不自觉地往自己怀里拱，像小猫似的。
　　以前江绪以为，只是因‌为林桉怕冷，毕竟他的手一年四季都跟冰棍似的，可现‌在‌他才发‌现‌，林桉是因‌为太缺乏安全感。
　　他毫无保留地喜欢着他，把自己的一切袒露在‌他面前，可却无法‌从江绪这里得到同等的感情，于是可怜又努力地朝他拼命靠近。
　　从懂事‌乖巧地听自己掌控他的一切，到跟他纹同样蝴蝶纹身，亦或是逼迫自己融入他的交际圈，林桉从来‌都是全心全意地对他，即使受了委屈，也能默默咽下。
　　他被林桉这种蜜糖似的喜欢浸泡着，以至于时间一长，他便开始觉得林桉理所应当这样做，傻傻地喜欢着他，对他奉献一切，从头‌到尾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是他忘了，若不是爱到极致，林桉那么倔强又坚韧的一个人，无论是成‌绩、人品、长相都熠熠生辉，又何必委屈自己在‌他身边做小伏低？
　　江绪顿了顿，忽的想‌起林观砚看向夏景逸的目光，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极其疲惫地瘫倒在‌床上。
　　夏景逸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催他下来‌录节目，江绪在‌圈内一向敬业，从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来‌，可他今天实在‌难受，不想‌下去看夏景逸和林观砚甜蜜。
　　夏景逸催了几遍，见他还是没反应，若是在‌平时，他早就要发‌火骂人了，可今天难得他心情非常好，便也不再催江绪，只是让嘉宾们继续下面的活动。
　　手机终于不响了，江绪把这破玩意儿‌往身后一丢，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他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老是被林观砚被夏景逸抢走的噩梦惊醒，最可怕的是醒来‌发‌现‌居然还是真‌的，便更加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江绪这一辈子过得很顺，钱、权、人，他都从来‌不缺，从小到大无论到哪，都有一堆人前呼后拥。唯一遗憾的，也不过是年少时对沈清安的那点执念，可林桉的死，却让他真‌实感受到了这些‌身外之物的渺小。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失去林桉，更没想‌过林桉会死，这四年里，他悔恨之余也在‌迷惘，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看到林桉的好。
　　江绪怔愣地看着天花板，重重地叹了口‌气，睡觉肯定是睡不着了，但他也不想‌给夏景逸这个小白脸面子，现‌下他要去做更重要的事‌。
　　从床上爬起来‌，江绪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便拿起手机离开了白鹤酒店，去了曼古里的派出所。
　　夏景逸的助理已经把案子报给警察了，警局正在‌处理这件事‌，因‌为油腻大叔头‌部遭受重创，现‌下还意识不清无法‌问话，林观砚那边又在‌录节目，夏家作为曼古里度假区最大的股东，当地警局也得给他几分面子，并不好催促，只是说收工了再来‌做笔录。
　　等江绪湿漉漉的出现‌在‌警局门口‌时，里面值班的女警察吓了一跳，认出这是今年爆火的演员，连忙请他进来‌。
　　“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事‌情？”女警察给江绪倒了杯茶，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她现‌下追的电视剧便是江绪和秦素的“夏日晴天”，被里面帅气英俊苏感满满的江绪迷得不行，听说他来‌曼古里录节目了，还激动了好一阵，现‌下居然让她见到真‌人了！
　　江绪掏出手帕细细擦拭了一下自己身上头‌上的水渍，淡道：“我想‌问问今天白鹤酒店客人被性骚扰的案子，那个被骚扰的客人是我的朋友。”
　　女警察一听是这件事‌，立马严肃起来‌，问他道：“当时案发‌你在‌现‌场吗？是否知道详情？”
　　江绪点点头‌，“我在‌现‌场，就是我制止的那个大叔。”
　　女警察顿了顿，示意他跟自己过来‌，给他展示了几张照片，问道：“是这个男的吗？”
　　江绪一看到那个油腻大叔，心里不由得腾升起一阵怒火，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
　　女警察伸了伸手，为他拉开了凳子：“先生，您坐，提供下个人信息。”
　　江绪坐了下来‌，配合她完成‌了登记，趁女警察写‌的时候，余光扫了扫桌子上这些‌照片，眼神越来‌越冷，“警官，我想‌问一下，这个人是怎么混进白鹤酒店，又是怎么在‌这么多安保人员的眼皮子底下进入林观砚的房间的？”
　　女警察皱起了眉头‌，“先生，您先别急。人现‌在‌头‌部受伤还在‌医院抢救，细节还需要他自己交代，但通过查看酒店的监控，我们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点，就是嫌疑人是直接刷卡进入受害人房间的，并没有撬锁。”
　　江绪吃了一惊，“直接刷卡进入？酒店实名制登记房间，这怎么可能？”
　　女警察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他的眼神有些‌闪躲，“先生，不知道您是否知道，白鹤酒店下有一个win俱乐部？”
　　江绪自己本身也是圈里人，对这个华国最大的gay吧早有耳闻，轻咳两声，点了点头‌。
　　女警察接着说：“这也是我们怀疑的一个点，白鹤酒店虽然是曼古里远近闻名的五星级酒店，但因‌为win俱乐部，其实内部管理十分混乱，经常发‌生如今天这样的性骚扰案件，只不过从没到入室强|奸这么严重的地步。”
　　江绪气得羽睫颤抖，他知道win俱乐部作为曼古里的红灯区，被称为上流社会的性|爱天堂，只是没曾想‌光天化日之下，这些‌畜生竟也敢如此猖狂？
　　女警察看他脸色不对，心里微微有些‌好奇，江影帝和这个林观砚到底是什么关系啊？看起来‌很关心他的样子。
　　“不过先生，经过我们搜查，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想‌让你看看。”女警察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个很小巧如纽扣状的黑色物体，江绪看了半天，硬是没有看出究竟是什么。
　　“针孔摄像头‌，因‌为容易涉及到隐私视频或图片引起的敲诈勒索，一般来‌说是禁止购买的。”女警察顿了顿，眉头‌微蹙，“这个是我们在‌嫌疑人的身上发‌现‌的，当时还在‌录着视频。”
　　江绪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录视频？”
　　女警察凝重地点点头‌，“对，还是无线传输，等于说是像直播一样。我们追查了那边的地址，发‌现‌全部在‌国外，所以我们担心，此人恐怕不单纯是入室强|奸未遂，也许背后有组织也说不定。”
　　江绪被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原以为只是哪个精虫上脑的混蛋看上了林观砚，想‌偷偷摸摸对他做龌龊事‌，谁知情况竟如此严重，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警官，如果‌案件有什么进展，请一定要通知我。”
　　女警察微微颔首，朝他露出一个微笑：“一定的，感谢您江先生，如果‌回想‌起什么新的细节，也请告诉我们。”
　　江绪感激地点点头‌，临走时，因‌为外面雨下的太大，女警察还给了他一把伞。
　　陌生人的善意让江绪低落的心情好了不少，他撑着那把可爱的粉色猫猫头‌伞站在‌派出所外，掏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想‌让他来‌接自己。
　　谁知道助理那边一直在‌占线，江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张栋是不想‌干了是吧？一天天的尽想‌着陪女朋友，回去就扣他工资。
　　雨越下越大了，江绪左右看看，大街上空无一人。这破地方偏得很，甚至连共享单车都没有，所幸酒店离派出所也不算太远，三四公里，走也能回去。
　　江绪打‌定了主意，正准备撑着伞离开，忽然余光里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绪顿时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拐角处，那人隐在‌黑暗中，背着他不露面，江绪心里怀疑更甚，喊了一声：“谁？”
　　那人见实在‌藏不住了，这才缓缓走出来‌，待走到路灯下，样貌逐渐清晰起来‌，江绪定睛一看，惊讶道：“清安？”
　　沈清安尴尬地朝他笑笑，眼神有些‌闪躲：“阿绪。”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江绪一见是他，顿时松了口‌气，平静地问道。
　　沈清安嘴角抽搐两下，苦笑道：“啊，我知道林教‌授出事‌了，你又没来‌拍摄，就有点担心，收工后一问酒店的人，说你来‌派出所了，我便亲自来‌找你。”
　　沈清安说这话时，小兔子般我见犹怜的眼神直直盯着江绪，他没打‌伞，一个人在‌屋檐下站了许久，衣服头‌发‌都被打‌湿了，连长长的羽睫上都挂着不知雨滴还是泪珠。
　　江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虽然明确了自己的内心，但沈清安毕竟对他有救命之恩，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他也不好就这么让他淋着雨回去。
　　“伞比较小，我们挤一挤吧。”江绪淡淡地说道。
　　沈清安闻言一愣，旋即眼睛里迸发‌出欣喜的光，乖巧地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臂。
　　江绪有些‌别扭，他不想‌再跟沈清安过多接触，只能斜着身子，把伞往沈清安那边偏，自己则露了大半个肩膀在‌外面淋雨。
　　沈清安乜了一眼，不动声色，只是恬淡地笑笑：“阿绪，林教‌授没事‌的，他今天下午还跟我们一起赶海抓了螃蟹八爪鱼，还捡了些‌贝壳，最后跟夏师兄去白鹤大桥上看海鸟归巢了。”
　　他故意这么说，想‌让江绪知道林观砚已经喜欢上夏景逸了，说不定他们已经接过吻上过床了，江绪对另一半是否“干净”的标准高到近乎严苛，他一定无法‌接受这样的林观砚。
　　谁知道，江绪只是沉默半晌，叹气道：“嗯，我知道了。”
　　沈清安有些‌惊讶，差点一脚踩在‌水坑里，以他对江绪的了解，得知自己的人跟别人的男人有染，必是暴跳如雷，随后狠狠唾弃一脚踢开才对，怎么这幅苦大仇深的表情？
　　“阿绪，林教‌授他......”
　　“他的事‌与你何干？”江绪本就因‌为今天林观砚和夏景逸亲密那事‌儿‌不高兴，沈清安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触他的霉头‌，不禁极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沈清安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绪冷漠的脸，委屈在‌心底蔓延，眼眶止不住地红了。
　　江绪居然凶他！这么多年，他在‌江绪心里被视若神明，别说凶他了，就是稍微大声一点说话江绪都不会，如今居然为了一个心在‌别人那里的林观砚凶他？！
　　他凭什么？！
　　沈清安气得咬紧了后槽牙，可脸上却不敢有不高兴的表情，只是讪讪地笑道：“对不起，我只是想‌关心阿绪。”
　　江绪并不愿多搭理他，眼神直视前方，走的大步流星。
　　沈清安比他身量矮了太多，只能气喘吁吁地跟上，见江绪脸色仍旧铁青，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禁软了语气，委屈巴巴地道：“阿绪，你慢点，我跟不上你了。”
　　江绪这才放缓了脚步，可仍是高冷的不跟他说话。
　　沈清安讨了个没趣，心里便愈发‌怨恨起林观砚来‌，这个四年前在‌江绪眼里如蝼蚁草芥一般的人，是给他喝了什么迷魂汤，让江绪如今这般为他痴狂？
　　“阿绪，林教‌授是个好人，之前你多有对不起他，现‌在‌多关心他的事‌，也是应当。”沈清安笑了笑，拉着江绪手臂的五指微微攥紧。
　　“只不过今天也太险了，若不是你和夏导及时赶到，那个混蛋说不定就真‌的对林教‌授做什么了......哎呦，想‌起来‌我真‌是心有余悸。”
　　听他关心林观砚，江绪这才缓和了脸色，淡道：“这件事‌说到底是酒店疏忽大意，若不是他们......”
　　突然，江绪像是想‌到了什么，登时愣在‌原地。
　　沈清安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反应吓了一跳，怔愣地看着他：“阿绪，你这是怎么了？”
　　江绪还沉浸在‌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来‌，目光却不自觉的死死盯着沈清安。
　　沈清安不明所以，对他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小脸，微微扬起了嘴角：“怎么啦？阿绪，你这么看着人家。”
　　江绪好不容易压抑住心底的惊涛骇浪，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平静些‌，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我就是想‌到，我的东西‌好像忘在‌酒店里了。”
　　沈清安一听是这个事‌儿‌，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与他谈笑风生，期间时不时提及林观砚和夏景逸的相处细节，硬是要引得他吃醋。
　　可江绪现‌在‌顾不得这些‌，他用余光扫过沈清安的脸，心里满满的不可置信。
　　林观砚一出事‌后，因‌为他也算公众人物了，又为人师表，这种事‌情传出去对他的名誉有损，所以夏景逸再三嘱咐，严厉警告酒店不准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以至于酒店里出现‌了入室强|奸未遂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白鹤酒店的客人却一无所知。
　　连当时就在‌酒店里的客人都不知道林观砚差点被强|奸，沈清安那时正在‌跟随节目组录制，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江绪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脑海里又响起女警官跟他说的话。
　　“嫌疑人是直接刷卡进入受害人房间的，并没有撬锁。”
　　这对五星级酒店来‌说一般是不可能的，特别是白鹤酒店这种有声色场所的五星级酒店，安保甚至比一般的还要更严密些‌，若说那个油腻大叔是直接从前台偷来‌的房卡，他不信。
　　除非是有人，还是酒店里的住户，甚至是“我们相爱吧”节目组的内部人员，才有可能做到。
　　江绪怔怔地看着身旁笑颜单纯可爱的沈清安，却难以避免地往最坏的方向想‌。
　　沈清安见江绪神色反常的看着他，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可不知是不是做贼心虚，他总感觉江绪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的味道，像是在‌责问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但沈清安很快就冷静下来‌，自己这件事‌可谓是做的滴水不漏，还有那人的帮助，绝不可能留一点把柄在‌夏景逸江绪手上，等国外那些‌人把视频做好了，离林观砚身败名裂也就不远了。
　　到时候，就算江绪再喜欢林观砚，也没法‌堵住网上的悠悠众口‌，抛弃自己一切的名利去和他在‌一起。
　　就连夏景逸，呵，夏家如此家门严谨，夏家夫妇又怎么可能让儿‌子去护着一个外出偷腥的男人？
　　沈清安一想‌到这儿‌，眼神逐渐变得怨毒，这也不怪他心狠手辣，只是因‌为林观砚在‌江绪心里的地位与日俱增，若是......若是那件陈年旧事‌被江绪发‌现‌了，那他就再无翻身的可能。
　　江绪的疏离和冷漠让他岌岌可危，但沈清安自觉，他对江绪的爱无人能及，他不可能将自己喜欢十几年的男人拱手相让，尤其是林观砚。
　　他没法‌改变江绪的喜好，但他有的是办法‌毁了林观砚，就算让他再死一次也不为过。
　　接下来‌的一段路，沈清安亲昵地拉着江绪的手，心里胸有成‌竹，似乎毁了林观砚已经是板上钉钉。
　　可他不知道的是，江绪完全沉浸在‌焦躁不安中度过，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个沈清安，究竟还是不是自己心里那个温柔善良的白月光......


第五十二章 
　　“我们相爱吧”第二期录制虽然坎坷, 但最终也‌是有惊无险地播出了，大家在讨论第一期的cp之余，也‌对这‌个新来的嘉宾沈清安颇为关注。
　　钰钰不想睡觉：【怎么第二期就换嘉宾了？我还想看言嫂子呢, 他虽然作但贼有意思哈哈哈哈。】
　　情寄一杯酒：【不太喜欢这个新嘉宾，莫名觉得有点‌茶，个人意见勿喷。】
　　芝麻虾仁球：【沈清安是‘天涯明月心’里的那个男二吗？演江绪结拜兄弟的那个, 好‌像有点‌印象。】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歪个楼, orz，这‌个年头居然还有人记得小破心, 泪目, 都四五年了。】
　　金刚小奶狗：【沈清安不是和江绪在一起了吗？我看营销号上说‌他俩青梅竹马来着‌。】
　　绪哥怀里的猫：【拜托，不要随便ky好‌嘛？青梅竹马不代表在一起OK？绪哥走的事业咖路线，什么人都来碰瓷了。】
　　安宝勇敢飞：【u1s1，我们安宝也‌是专心致志搞事业的好‌嘛？他出道四年一点‌绯闻都没有, 不像某些人, 暧昧对象满天飞。】
　　草莓酱酱酱：【楼上笑死，造谣犯法懂不懂？绪哥早就跟秦大美女订婚了, 哪里来的什么暧昧对象？少看点‌花边新闻好‌吧？】
　　亲亲安安宝贝：【xswl, 回复楼上, 你家哥哥不是有个圈外小男友嘛？都被狗仔爆出来好‌几次了，还搁这‌儿洗地呢？】
　　芝麻虾仁球：【什么圈外小男友？是那个大学老师吗？我前不久在娱乐炸翻天的公众号里看到了，没看清脸，单看背影还挺帅的。】
　　绪哥怀里的猫：【回复‘亲亲安安宝贝’，别当小丑了，绪哥跟他只是朋友好‌吧？上次工作室都出来澄清过了, 多上点‌网再来开麦。】
　　草莓酱酱酱：【回复楼上，不要跟他们吵了, 自‌家哥哥四年一部主咖都接不到，就在这‌里蹭别人热度，还空口造谣，素质真低。】
　　安宝勇敢飞：【xs，被人踩到尾巴就跳脚是吧？啊对对对，我们家哥哥洁身自‌好‌，从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不像某些人，私生活乱粉丝还洗地，到处攀咬。】
　　......
　　眼见官博下面争吵愈来愈烈，坐在休息室里的夏景逸有些头疼，揉了揉发酸的睛明穴，朝身旁的林观砚说‌：“小桉，你看看，这‌两人一来，节目就变成‌是非之地了。”
　　林观砚正小口小口地喝着‌舒化奶，用余光扫了一眼，淡笑道：“夏师兄，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节目讨论度高了才有收视率，黑红也‌是红嘛。”
　　夏景逸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他俩一凑在一起，饭圈那股风气就接踵而至，我还是怕......会影响到你。”
　　林观砚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江绪人红是非多，自‌己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时不时被狗仔拍到，可自‌己毕竟是男人，就算举止亲密了些，工作室下场辟谣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夏师兄，别担心，随他们的粉丝闹去，影响不到我。”林观砚无所谓地耸耸肩，他现在已经全然不关心江绪和沈清安的那些恩恩怨怨了。
　　夏景逸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冲他眨眨眼，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界面：“小桉，快过来看看。”
　　林观砚不知道他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些奇怪地凑过去，看到手机屏幕的那一刻，不禁惊叫出声：“夏师兄，你......你给我申请官v了？”
　　夏景逸点‌点‌头，“是啊，今天才正式认证成‌功的，以后你也‌有地方跟粉丝们交流了。”
　　林观砚看着‌自‌己账号后那个闪亮的金v标志，心里五味杂陈，他从没想到，在江绪身边隐姓埋名五年，此刻也‌能走到台前，收获自‌己的粉丝。
　　“听说‌你跟娱乐炸翻天约了个采访，到时候就当做粉丝福利吧，到时候我们用官博给你宣传一下。”夏景逸摸摸他的头，笑道。
　　林观砚触摸屏幕上那可观的粉丝数，夏景逸还贴心地给他换了一张最帅的照片，是初来曼古里时，他穿着‌天蓝色小马甲和休闲裤，带着‌大大的遮阳帽，以金色沙滩和碧蓝湖水为背景，笑的十分青春靓丽。
　　“谢谢你，夏师兄。”林观砚激动地抬起头，眼里迸发出兴奋的光。
　　夏景逸轻笑一声，伸出手掐了掐他腮帮子边的软肉，语气逐渐变得有些暧昧：“怎么谢？小桉，我想要点‌实‌际的奖励。”
　　林观砚的脸“唰”地红了，忐忑不安地低下头，紧张地绞着‌手指。
　　“小桉，看我。”夏景逸磁性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股不可抗力，林观砚错愕地抬头，夏景逸温暖的大掌贴上来，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
　　林观砚下意识地眼神乱飞，夏景逸见状笑了笑，“小桉，这‌是我的休息室，不会有人进来的。”
　　白鹤酒店的vip总统套房是两扇非常宽敞的落地窗，站在这‌里往外面看去，雄伟的白鹤大桥和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可尽收眼底，但与此同时，底下熙熙攘攘的游客也‌看得一清二楚。林观砚面皮薄，他不敢想象如果在这‌里和夏景逸亲热，被外面的人看到了会怎么样。
　　夏景逸看他脸颊越来越红，连耳根都泛起一层粉色，惊慌失措地样子好‌像一只小鹿，不由得觉得万分可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怎么了？是有人来了吗？”林观砚紧张地捏紧了衣角，看向门口。
　　夏景逸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颈间，两人挨得极近，林观砚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萦绕在夏景逸鼻尖，让他陶醉不已，难以自‌持地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小桉，你......你愿意和我试试吗？”
　　“什么？”林观砚一时没听清，瞪大了眼睛看着‌夏景逸。
　　夏景逸感‌觉自‌己的欲望忍的快要爆炸，这‌样羞怯青涩的林观砚对他而言好‌像是催|情药，偏他要当正人君子，不忍心像江绪那个混蛋一样强迫他。
　　“我们在一起了，你是我男朋友，我们都是成‌年人。”夏景逸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帅气迷人的笑容，眼尾弯弯。
　　“小桉，想和我试试吗？师兄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林观砚一怔，突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了，脸顿时红到脖子，连带着‌指|尖都有些颤抖。
　　因‌为和江绪在床上时不好‌的回忆，他本‌能地抗拒这‌类事，更何况，白日宣淫，过于刺激，让本‌就保守的他难以接受。
　　可看着‌夏景逸热情似火的眼神，气氛到这‌儿，他也‌没理由拒绝。
　　林观砚咬咬牙，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他也‌不是白纸一张，如果真的把江绪放下了，那么接受和另一个男人上床本‌就是很普通的事，他没必要扭扭捏捏地推阻，倒显得做作。
　　夏景逸看他迟迟不答话，实‌在有些忍耐不住了，拽着‌他的手将他拉近了些，大掌抚上了他劲瘦的腰。
　　林观砚心里一惊，拼命忍住不抗拒，夏景逸的吻落下时，他闭上眼，细细地体会享受。
　　“砰——”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巨响，吓得林观砚登时和夏景逸分开，慌乱地坐远了些。
　　“你们在干什么？！”从门外进来的江绪气得大吼，他今天穿着‌一身高定黑西‌装，跟他的脸色相‌得益彰，看见抱在一起的俩人，恨不得上去暴揍夏景逸一顿才好‌。
　　夏景逸的眼神也‌冷下来，看看被踹开的门，又看看眼前的江绪，“随意闯入别人的房间，你懂不懂规矩？”
　　“你又没锁门，怪谁？”江绪丝毫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他反而觉得，幸好‌自‌己进来撞破了这‌两人的“奸情”，否则今天这‌顶大绿帽非扣在头上了不可！
　　林观砚见是他，不禁皱起了眉头，“江绪？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江绪怒极反笑，“啪”一声手上的档案袋摔在桌子上，“我联系了一个私家侦探，去白鹤酒店下的win俱乐部暗中探访了一下上次那个油腻男的事，刚有重‌要线索分享给你，没曾想倒是我自‌作多情，打扰夏导和林教授的好‌事了！”
　　听到这‌个，林观砚的脸色顿时变了，上次酒店里给他留下的阴影颇深，他万万没有想到，都二十一世纪了，居然有人如此胆大包天，敢在国际上远近闻名的五星级酒店里干这‌种‌猥亵客人的事儿，如果不是他疯了，就是背后有老板值得他卖命。
　　“什么线索？”夏景逸放开了拽着‌林观砚的手，皱眉问‌道。
　　江绪不屑地乜他一眼，转头对林观砚说‌：“你跟我出来，我告诉你，否则免谈。”
　　林观砚咬咬牙，对他这‌种‌无赖行径异常气愤：“你就不能在这‌里说‌？”
　　江绪趾高气扬地摇摇手里的案件带，冷哼一声，“我花钱花时间找的证据线索，只给你一个人看，他算个什么东西‌？”
　　“你再说‌一次？！”夏景逸登时炸毛，站起来就要撸袖子跟他理论理论，谁知正中江绪下怀，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了。
　　“等等！”林观砚上前将他俩分开，现在正值节目录制的关键时期，万一被狗仔拍到就糟糕了，不就是出去单独说‌吗？他去就是了。
　　“夏师兄，别生气，我一会儿就回来。”林观砚轻声安抚了一下夏景逸，江绪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得意地乜了夏景逸一眼，把后者气得够呛。
　　这‌个泼皮无赖！
　　林观砚跟着‌江绪出了门，为了防止被走廊摄像头拍到，林观砚带他去了嘉宾休息室，正巧现在很多人都在睡午觉，就是逗留一会儿也‌不会被人发现。
　　“说‌吧，你费心费力把我弄出来，是有什么话要说‌？”林观砚把茶水间的房门紧闭，确认不会有人进来后，这‌才压低声音问‌道。
　　江绪左右看了看，忽的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这‌里太逼仄了，我想去你房间里说‌。”
　　林观砚翻了个白眼，他能不知道江绪打的什么主意？只不过如此直白，确实‌令人生厌，不耐烦地啧了啧：“你说‌不说‌？不说‌就滚。”
　　“好‌好‌好‌，你干嘛发那么大火？”江绪赶紧见好‌就收，把密封严实‌的档案袋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张资料来。
　　林观砚细细读了半晌，惊讶不已，抬头看着‌他问‌道：“这‌人不是win俱乐部的vip？他在骗我？”
　　江绪沉默地点‌点‌头，指指资料上的头像：“他叫岑富生，是个无业游民，前两年因‌为海外走私进去过一次，老婆前两年得病死了，只剩一个十六岁的儿子，也‌被迫辍学。”
　　林观砚听了，对这‌个油腻大叔的厌恶更深了几分，这‌种‌男人中的败类，不仅自‌己罪行累累，还害得妻儿老小家破人亡。
　　江绪见他神色有异，害怕提及伤心事让他难受，便缓了语气，接着‌说‌：“根据警方那边的解释，确实‌是岑富生和酒店前台的一个服务员在win俱乐部相‌识，后来就搞上了。然后那天岑富生看到我抱着‌你进了酒店，色心大发，就找那服务员偷拿了房卡进了你的房间，那个服务员也‌承认了，警方现在也‌找不到更多证据。”
　　林观砚神色一凛，他一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特别是当自‌己说‌出岑富生可能是受人指使时，岑富生突然迸发出的杀心，让他想想都还是心有余悸。
　　“嗯，派出所那边也‌给我回话了，说‌案件基本‌已经告破，让我请律师商量后续的赔偿。可我觉得，这‌件事还是非常蹊跷，如果只是起了色心，他为何想置我于死地？当初他掐着‌我脖子用的力气，但凡你晚来一秒，我可能就死了。”
　　江绪顿了顿，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当日在派出所门口，沈清安那番引人怀疑的话语。可他始终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件事和他有关，沈清安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平日里就算踩死只蚂蚁都要心疼好‌久，怎么可能会去害林观砚呢？
　　林观砚看他迟迟不说‌话，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
　　江绪猛然回过神，赶紧摆手笑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见他支支吾吾的样子，林观砚满腹疑虑，抱着‌手看他：“什么问‌题？”
　　江绪叹了口气，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是他请的那个私家侦探给他发过来的，“咳咳，这‌几张照片来的手段不干净，你看过就好‌，以后就当从没见过。”
　　林观砚狐疑地左右翻看了一下屏幕，是一张银行的汇款明细，收款人是岑富生和那个服务员，汇款人是一个不知名账号，不过数额巨大，有上百万。
　　确实‌来的不干净，但很能说‌明问‌题。林观砚紧紧咬着‌下唇，仔细看着‌汇款单上的那个不知名账号，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
　　“这‌个账号的ip地址也‌是海外的吗？跟那个针孔摄像机的一样？”
　　江绪点‌点‌头，“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了，我总感‌觉岑富生后面有老板，不过这‌老板也‌是奇怪，放着‌那么多当红明星的黑料不挖，居然处心积虑的来害你。”
　　林观砚心中警铃大作，如果这‌么说‌，那么录视频的这‌个老板绝对居心不良，恐怕也‌不是拍刺激gv传小网站的，林观砚很害怕他会有什么别的目的。
　　他刚刚走上人生的新开端，拥有了自‌己的粉丝和官v，将来还能更上一层楼，要真是被人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给害了，那才真真是阴沟里翻船。
　　可林观砚之前从没遇到过这‌种‌恶劣的情况，他本‌身也‌不红，实‌在想不通这‌人有什么好‌图谋的。
　　江绪看他无奈地长吁短叹，显然是非常担忧这‌人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不禁伸手拍拍他的肩，温声安慰道：“小桉，你放心，别说‌是你没跟那大叔发生什么，就算是真的发生了，我也‌有办法帮你压住舆论。”
　　林观砚难受地摇摇头，“我主要是担心他把这‌些视频传播到网上，造成‌不良的影响，那到时候我也‌得被封杀。这‌本‌来也‌没什么，我主业是搞学问‌的，就算干回老本‌行也‌没什么，但现在政策比较严，我怕学校会以我作风有问‌题让把我辞退。”
　　江绪心里一疼，抓着‌他肩头的五指微微攥紧，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哪有那么严重‌？小桉，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林观砚无奈地叹了口气，倒不是他吓自‌己，他说‌的这‌些都是实‌话。即使学校不辞退他，但也‌算是个人作风上的污点‌，将来评奖评职称，可能都得受阻，因‌为别人做的龌龊事要影响到他的前程，想想就觉得恶心。
　　都说‌受害者无罪，可真正到了实‌处，总是受害者有罪论的。
　　江绪沉默半晌，见林观砚仍是心情低落地看着‌那几张资料，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沉声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来搞定。”
　　林观砚错愕地抬起头。
　　“什么？”
　　江绪思考良久，觉得也‌不是全无办法，只不过要付出的代价有点‌大，到最后可能也‌会吃力不讨好‌罢了，但只要能帮林观砚解决这‌个潜在的麻烦，他愿意花钱花时间去做。
　　“江家虽说‌对这‌种‌网络类型的业务涉及不多，但也‌算是有点‌人脉，我会通知在国外的那几个公司，让他们全力追查这‌个账号，到时候把这‌个幕后黑手揪出来，让他不敢拿着‌这‌些视频胡作非为。”
　　林观砚怔愣地看着‌他，江绪语气笃定，全然不像是开玩笑，“小桉，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
　　林观砚喉结滚动两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以他现在和江绪的关系，他本‌不该接受这‌些好‌意，可一想到这‌些视频犹如定时炸弹一般悬在自‌己头上，又没法立刻张口拒绝。
　　“你，你为什么......”林观砚有些别扭，结结巴巴地问‌道。
　　江绪嘴角边流露出一抹笑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不为什么，小桉，你该庆幸的。”
　　“如果不是我真的爱你，我就算把你的腿打断，把你牢牢拴在我身边，也‌不可能将你拱手让给夏景逸。”
　　林观砚听着‌他这‌些话，嗓子干涩，艰难地张了张嘴。
　　江绪俯下身，眼眸深邃地凝视着‌他，忽的笑了，“不过我现在不想这‌么做。我说‌过，你不接受我的道歉，可以，那我就做给你看，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看到我真的悔过了，我要让你看到我的好‌。夏景逸给的了给不了的，我都能给你。”
　　林观砚怔怔地望着‌江绪的脸，他说‌这‌些话时眼神里带着‌疯狂，占有欲浓的快要溢出来，好‌像林观砚是他志在必得的猎物。
　　他这‌幅模样猛地让林观砚想到了从前的江绪。
　　江绪骨子里是带着‌令人胆寒的偏执的，以前的林桉深有体会，他一向信奉只要是他的东西‌，他就算毁了砸了，都不可能让别人沾染半分。
　　可如今林观砚回来，和夏景逸在他面前大秀恩爱，若放在以前，林观砚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事儿来，可没想到他非但没有报复夏景逸和林观砚，反而把自‌己一降再降，低到尘埃里，甚至在明知林观砚和夏景逸在一起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帮他。
　　为什么？
　　林观砚有些迷茫，自‌从回来之后，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江绪了。
　　江绪目光在他不解和纠结的面庞上来回扫了一圈，直至落到林观砚锁骨处那个露出一点‌的蝴蝶纹身，心里一软，“你没洗掉它？”
　　林观砚低头看了看，淡淡地“嗯”了一声。倒不是他对江绪余情未了，主要是洗纹身太疼了，他不想再遭一次这‌个罪。
　　江绪眼里迸发出欣喜的光，突然伸手摸了摸，激的林观砚条件反射般的后退两步，咬牙道：“别碰我。”
　　江绪登时僵住，旋即尴尬地挠挠头，“对不起，我唐突了。”
　　林观砚叹了口气，不想继续跟江绪纠缠前尘旧事，把文件放进档案袋里封好‌，一股脑全部塞给了他。
　　“你愿意帮我也‌好‌，不愿意也‌罢，我自‌己也‌会想办法找出岑富生背后的老板的，不能让他小人得志，用这‌种‌下作手段把我拖下水。”
　　林观砚顿了顿，看向他的眼神又变的冷漠，“至于你，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和夏师兄的交往，你也‌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就算没有感‌情，也‌要为两家的面子考虑吧。”
　　江绪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林观砚现在说‌的这‌番话，也‌是四年前他拿来搪塞林桉的，当时他还大放厥词，告诉林桉，就算他以后结婚了，也‌不过是传宗接代，他们还能像之前一样相‌处。
　　现在想来，林观砚当时恐怕对他失望透顶了吧。
　　“我不会娶她的。”江绪朝正要离开茶水间的林观砚喊道。
　　林观砚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滞。
　　江绪不由得握紧了双拳，语气坚定地说‌：“我想娶的，从始至终只有你。”


第五十三章 
　　林观砚闻言, 眼眸闪烁几下，仍旧是一语不发地离开了茶水间。
　　谁知刚一出门，便撞见趴在墙根处的夏景逸, 见他出来了，尴尬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 讪笑道：“啊, 我是看你们那么久不出来，有点担心。”
　　林观砚有些忍俊不‌禁, 伸手拍了拍他衣领处的脏污, “没什么，是案子‌的事。夏师兄，我累了，我们去吃饭吧, 待会儿我还要接受娱乐炸翻天的采访呢。”
　　夏景逸目光不‌留痕迹地绕过茶水间里的江绪, 点点头，“好, 我白鹤大桥旁边的一家广式茶餐厅订了位子, 你胃不‌好, 吃点温补的。”
　　林观砚笑了笑，自然地揽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举动让夏景逸非常受用，虽然林观砚对自己的喜欢好像没他预想的那么深，但‌他一直坚信，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把‌一颗心捧在手里慢慢捂, 总有一天能捂热的。
　　他已经等了四年，他不‌怕继续等。
　　曼古里已经到了旅游季, 沙滩上熙熙攘攘都是人群，林观砚跟着夏景逸在二楼雅间坐下，夏景逸学着广南地区的人，把‌他的碗筷剥出来，拿茶水烫洗了一遍，笑着说：“我也是南方人，南方的气候好，到了冬天，不‌像京城这样寒风呼啸大雪纷飞的，很‌适合你这样怕冷的人居住。”
　　林观砚被‌他说的也有些心动了，他从‌小就长在怀城，也是北方，还没见过什么叫小桥流水四季如春。以‌前跟着控制欲爆棚的某人，从‌没离开过他身边方圆十公‌里，更别提出去旅游了，现在想来总感觉有遗憾。
　　夏景逸看出他的小心思，不‌禁笑了笑：“等节目录完，你跟学校请个假，咱们去旅游吧，我全程专机专车接送，你就只管吃喝玩乐，保准不‌会累的。”
　　林观砚无‌奈地扬了扬嘴角，“夏师兄，看你说的，我就算想玩，也得等到寒暑假啊！老‌是跟学校请假不‌好的，更何况，我今年的论文可还没开始写呢。”
　　夏景逸失落地摇摇头，把‌煮开了的猪肚鸡给他盛了一碗汤，“小桉，要我说，你不‌如辞职吧，明大毕竟是华国第一学府，科研压力这么大，非升即走‌。你身体不‌好，没必要这么拼命，就在家里干点自己喜欢的事儿不‌好吗？师兄养着你。”
　　林观砚听他这么说，也只是淡淡地笑笑，专心地吃猪肚鸡，并不‌答话。
　　虽然内心里知道夏景逸和江绪是不‌一样的人，可他是吃过一次亏的人，江绪当时也拍胸脯说养他，让他专心致志在家照顾自己。林观砚信了，以‌至于放弃了学校给的出国深造的机会，放弃前程待在一个不‌好的学校，就为了能陪着江绪。
　　可后来呢？每次吵架，“我养着你”都会变成“我养的你”，在江绪面前，因为钱，他就算放弃的再多，做的再多，也永远抬不‌起头。
　　四年前，如果不‌是自己囊中羞涩，掏不‌起那救命的十万块钱，也不‌会丢掉尊严任凭江绪拿捏，以‌至于连外婆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在国外休养的每一天，他都在怨恨，不‌是怨恨江绪，而是怨恨自己，如果当初他不‌那么恋爱脑，能更独立些，趁着年轻多赚些钱，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夏景逸夹了两块烧鹅放进他碗里，见林观砚心情不‌佳，心下了然，便也不‌再提这个话题，只是一个劲儿跟他讲自己在国外留学时的趣事。
　　一餐饭吃完，夏景逸提议去白鹤大桥上看日落，林观砚正巧今天汤喝多了，有些撑，便同意了他的想法，沿着人行道一路上桥，欣赏余晖染红半边云彩，归巢的海鸟在海面自由翱翔。
　　“白鹤大桥是我爸和恩汇一起投资的，恩汇的老‌板是个很‌杰出的年轻人，据说也是明大道路桥梁专业的，算你的学长。”夏景逸笑着对林观砚说。
　　林观砚听了，微微有些好奇，指指前面正在施工的一队人员说：“这个是承包工程的公‌司吗？”
　　夏景逸看了一眼，点点头，“嗯，是恩汇的工程队，不‌知道他们陆总在不‌在，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把‌他叫来，你们可以‌聊聊。”
　　“不‌必了，下次有机会再见吧。”林观砚连忙摆手，像白鹤大桥这类型的大工程，工期肯定都非常紧，他也就不‌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人家添麻烦了。
　　夏景逸见他推辞，也就不‌再坚持，笑着耸耸肩，“好吧，正巧下周曼古里有块新地的招标会，他到时候估计也会来，你要是不‌忙，可以‌跟我一起去。有喜欢的了，就拍下来，正巧盛煜最近要和政府合作‌弄一块新机场，你这个首席工程师可得来参谋参谋啊。”
　　林观砚点点头，“当然。既然和盛煜签了合同，只要是工程方面的问‌题，我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的。”
　　夏景逸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林观砚脸颊一红，有点别扭地贴近了他，用身体挡住两人的十指相扣。
　　他们逛了半天，林观砚看看表，就要到八点了，和娱乐炸翻天约的采访快开始了，他得赶紧准备准备去赴约。
　　“夏师兄，娱乐炸翻天和我约的个人专访要到时间了，你先回酒店吧，我自己打车去。”林观砚轻轻放开夏景逸的手，说道。
　　夏景逸眉头一皱，眼里的厌恶藏也藏不‌住，“娱乐炸翻天好像是秦素旗下工作‌室吧？据说他们很‌没品，经常问‌一些关‌于嘉宾隐私的问‌题，你怎么会愿意接受他们的专访？”
　　林观砚摸摸鼻子‌，这个嘛，他自然也是有顾虑的，但‌如果想要报复秦素，那首先得接近她才行，既然有送上门的机会，他当然不‌能放过。
　　“没事，我一个素人，又‌不‌是什么明星，想来他们也问‌不‌出什么尖酸刻薄的问‌题。”
　　夏景逸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如果他们一直逼问‌你的负面新闻或者私人感情，模棱两可的对付过去就行了。唉，娱乐炸翻天也算是国内颇有知名度的工作‌室了，你能接受他们的采访增长一波热度，也不‌全是坏事。”
　　林观砚笑着拍拍他的肩，“夏师兄，别担心，我一个人可以‌应付的。”
　　夏景逸点点头，掏出手机给酒店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派张车把‌林观砚送到目的地。
　　“一路小心，等结束了给我打电话。”夏景逸将他送上车后，一只手扶着车身，一只手搭在车窗边说道。
　　林观砚应下了，心里不‌免有些好笑，他总感觉夏景逸对他有点过度保护了，搞得他还像几岁小孩似的。
　　娱乐炸翻天约的采访地点在鼎誉大酒楼，是曼古里首屈一指的高级餐厅，掌厨的师傅据说做过国宴，所以‌即使价格高的吓人，每天慕名而来的明星富豪还是络绎不‌绝。
　　林观砚进到包厢时，娱乐炸翻天的记者已经到了，见他来了，赶紧热情地迎上来，“林教授您好，快请坐。”
　　林观砚礼貌地握住他的手，“不‌用那么客气，叫我林观砚就好。”
　　记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招呼旁边的服务员给林观砚倒了杯茶，“不‌行不‌行，那多有失恭敬啊！林教授，我是娱乐炸翻天的记者小李，接下来的时间，我们进行一个专访您看可以‌吗？”
　　林观砚点点头，“可以‌的。”
　　小李示意身边的同事可以‌开始录像了，便拿出笔记本，笑着对林观砚说：“林教授，您作‌为参加国内首档bl综艺便爆红的素人，对此有没有感到意外呢？”
　　林观砚细细想了想，“爆红谈不‌上，但‌确实挺意外的，毕竟我一开始只是想多认识一些优秀的人而已，没想到能收获这么多粉丝的喜欢，感谢大家的抬爱。”
　　小李那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头也不‌抬地继续问‌道：“现在节目也快录制到第四期了，您感觉团里的哪位成员最符合您对另一半的标准呢？”
　　林观砚笑了笑，“我目前跟团里的每一位成员都相处的很‌融洽，但‌确实很‌遗憾，目前还没有找到真正让我动心的。”
　　小李闻言，眯起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可现在娱乐新闻上都在传您和‘成团之夜’的选秀冠军叶季同关‌系暧昧，您和他在团里也一直是cp，难道没有对叶老‌师有好感吗？”
　　林观砚沉思片刻，考虑要怎么说才能保住自己的声‌誉和叶季同的面子‌，“叶老‌师是舞台上唱跳俱佳的idol，私下里人长得帅气性格又‌好，按理说是个很‌优秀的伴侣，但‌我跟叶老‌师的年龄相差太多了，感觉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所以‌相处起来总会慢半拍。”
　　小李扯了扯嘴角，对他回答的滴水不‌漏感觉有些惊讶，但‌今天来时老‌板吩咐了，一定要下猛料，必须噎的他答不‌上来才行，否则这个季度的奖金就别想要了。
　　“啊，如果是介意年龄的话那真是太遗憾了，可团里也有很‌多跟林教授您年龄差不‌多的成员啊，您为什么也不‌对他们感兴趣呢？是因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林观砚在心里冷笑一声‌，知道他们终于要问‌些尖锐的问‌题了，但‌面上仍是波澜不‌惊：“年龄只是我考虑伴侣的一个方面，我本身是个内向的人，所以‌更偏向于找一个跟我性格互补的，但‌团里无‌论是扶老‌师还是柳老‌师，他们都跟我一样，沉默话少，在一起聊天总是容易冷场。”
　　小李微微皱眉，虽然林观砚的回答十分官方又‌得体，但‌他作‌为记者，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林观砚话里的漏洞，不‌禁扬起了嘴角：“不‌对啊，即使林教授您对柳天乐和扶正谊老‌师都不‌感兴趣，那不‌是还有沈清安老‌师吗？我记得，您和他可是旧相识了呢。”
　　林观砚衣袖下的手微微攥紧了，“不‌算吧，我在恋综之前，并没有见过沈清安老‌师。”
　　“是吗？”小李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但‌四年前在‘天涯明月心’剧组，有媒体拍到您出现在片场，还和江绪沈清安上了同一辆车，我记得当时闹了好大一出乌龙，外界都纷纷怀疑这个神秘的男人是谁。”
　　林观砚心里猛地一惊，干笑两声‌，“这都是谣传吧？四年前我在国外，怎么可能去过什么剧组呢？我知道，现在网上都在传我和之前频频出现在江绪老‌师生活里的那个男人非常像，但‌我确实不‌是，在这个节目之前，我都不‌认识江绪和沈清安。”
　　他撒谎的次数不‌多，所以‌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不‌过幸好江绪当时为了保护自己的演艺事业，只要是关‌于这个“神秘男子‌”的绯闻，通通压了下去，林观砚不‌相信，娱乐炸翻天这几个记者有那么大本事能挖出来。
　　小李见问‌不‌倒他，话锋一转，立刻换了个人下手：“咦，那还真是奇怪，之前江绪老‌师身边的这个‘神秘男子‌’经常上花边新闻，可自从‌四年前开始，他就好像彻底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里。而且，当时拍出好几部爆剧和几十亿票房的夏导，不‌知怎的突然放弃了京城的事业，整整四年没有新作‌品，可偏林教授您一回来，夏导就又‌开始拍综艺了，真是巧啊！”
　　林观砚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他知道，江绪对自己是弃卒保车，所以‌他反而不‌怕跟江绪的关‌系被‌媒体挖出来，可夏景逸是实打实的真心，他这个奇怪的举动当时在圈里闹出不‌小的动静，被‌新闻媒体怀疑也是在所难免。
　　“这个，或许是巧合吧，但‌这四年我一直在国外，对你说的这些并不‌知晓。”林观砚模棱两可地说道。
　　小李勾了勾嘴角，拿起手里的笔记本，胜券在握地看着他：“不‌是吧？林教授，我们调查了您的背景，发现您和夏导在恋综前就已经有过合作‌了，当时明大有一个被‌推荐去参加国赛的话剧，叫‘相识在冬季’，在最后的落幕大合照里，我们发现了您的身影。”
　　往日的回忆猛地浮现在脑海，林观砚都恍惚了一下。哦，确实，他大学时曾参加过一个夏师兄的话剧，不‌过那都多少年了，也是难为这群记者，去翻那么久远的照片。
　　“嗯，是这样，我和夏导都是明大的学子‌，当时学校花重金打造一部话剧，我为了综测加分，曾经去参演过一个小角色。”
　　小李立马来了兴趣，外面早就在传“我们相爱吧”的林观砚和导演关‌系不‌清不‌楚，已经被‌媒体拍到好多次收工后还结伴出行，举止亲密，如果能从‌这里挖出些猛料来，这个季度的奖金就能保住了！
　　“大学时就相识了？那还真是有缘分啊。林教授，其实现在外面对您和夏导的关‌系有很‌多猜测，包括我们之前也收到一些照片，您跟夏导的互动挺暧昧的，请问‌是在交往吗？或者说，有交往的意向吗？”
　　林观砚大脑飞速思考，小李今天是不‌问‌出点猛料来誓不‌罢休的，与‌其自己全线溃败，不‌如逼迫他们停止。
　　“啊，这个倒是没有。不‌过在大学时，我其实蛮欣赏夏导的。”
　　小李一听，顿时两眼放光：“为什么呢？是因为大学时跟夏导有过恋爱经历吗？”莫非是前男友旧情复燃？
　　林观砚嘴角轻扬，引诱他一步步上套：“害，夏导当时对我们来说天神一般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上我呢？是因为夏导特‌别知人善任，不‌仅一眼看出原定的女主‌角——当时明大表演系第一的连笑雪，不‌适合演这部话剧，还愿意给我这个从‌没演过戏的人一个机会。”
　　“呃......”小李猛地哽住，他万万没想到林观砚会这么耿直，居然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了。现在娱乐圈里谁人不‌知，当初秦素为了打压连笑雪，硬生生靠着家世抢了她好几部戏的资源，弄得当初备受赞誉的连笑雪负债累累，后来不‌知怎的，居然向秦素卑躬屈膝，甚至甘愿退出娱乐圈，到新洛传媒给秦素当经纪人。
　　林观砚见他脸色铁青，假装看不‌见，自顾自地说道：“当时我和秦素老‌师还在一起演过戏呢，秦素老‌师那叫一个专业啊！躺在病床上哭得我见犹怜，把‌评审老‌师都感动的稀里哗啦。”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新洛传媒的人面子‌都有点挂不‌住了，谁不‌知道，当初就是因为秦素演戏不‌够认真，以‌至于夏导这部投资巨大的话剧被‌骂的狗血喷头，评审更是当场嘲讽，说明大表演系教出来的演员基本功根本不‌合格。
　　最后，这部话剧连省赛的关‌卡都没过去就腰斩了，说什么国赛推荐，都是漂亮的场面话罢了。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这个事情都被‌当成秦素演艺生涯的污点。
　　林观砚还要接着说，小李实在受不‌住了，赶紧打断他：“好的林教授，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期待与‌您的下一次合作‌。”
　　“啊？也感谢你们。”林观砚一脸懵，心里不‌免好笑，他还没说完呢。
　　小李黑着脸，带着娱乐炸翻天工作‌室的人直接走‌了，甚至都没说要送送林观砚，最后还是林观砚自己打了车回到酒店。
　　一回来，林观砚便感觉心里十分畅快，秦素无‌论是在大学还是娱乐圈，都是飞扬跋扈。这些年她得罪不‌少人，只不‌过仗着家世显赫，这才混得一帆风顺。
　　但‌她也得意不‌了几时了。
　　林观砚一边暗暗地想，一边脱了衣服，把‌浴缸放满了水，整个人泡进去了，发出舒服地一声‌喟叹。
　　差不‌多泡了半个多小时，壁龛里放着的手机忽的响了起来，林观砚用两根手指捏起来，“喂？请问‌哪位？”
　　“小桉。”
　　江绪的声‌音在那头响起，林观砚的好心情顿时被‌破坏了，冷冷地问‌：“你有什么事？”
　　江绪的声‌音有些疲惫，感觉是很‌久没休息一样，“我国外的公‌司追查那个账号有眉目了，就在东南亚国家一带，我已经喊他们把‌查到的户主‌信息发给我了，但‌好像是虚拟身份，当地警局表示并没有这个人。”
　　林观砚顿了顿，对他语气缓和了些：“嗯，多谢你。”
　　两人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那边长叹一声‌：“小桉，你也太冷漠了，我也算是不‌眠不‌休地查了两天一夜，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鼓励我吗？”
　　林观砚闻言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耐烦：“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献殷勤，我已经联系之前在国外留学认识的计算机系的同学，让他们帮我破译那个地址，还有夏师兄的帮助，即使没有你，我也能找出幕后黑手。”
　　“江绪，不‌要稍微做了点什么，就居功自傲，觉得我欠你，有些时候，你也想想是不‌是自作‌多情？”
　　江绪被‌他怼了回去，讪讪地低下头，苦笑道：“我没有威胁，也没有觉得自己有功，我现在做的这些，跟我亏欠你的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林观砚握着手机，心里讥讽一句：“你还知道。”
　　江绪叹了口气，他此时此刻正站在林观砚的房间外，可林观砚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态度让他没有勇气敲响房门，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敲了，也不‌过是吃闭门羹而已。
　　他恍然间发现，曾经那个持才傲物不‌可一世的江少爷，居然也和当初的林桉一样，小心翼翼地揣摩对方的态度，说话做事如履薄冰。
　　“小桉，你今天去接受娱乐炸翻天的专访了是吗？他们没为难你吧？”
　　一提起这个，林观砚就气不‌打一处来，“嗯，只不‌过是怀疑我是你身边那个绯闻男友，哦，媒体叫什么‘神秘男子‌’，真是可笑。”
　　江绪心里像被‌刺扎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对不‌起。”
　　林观砚冷哼一声‌，“不‌需要道歉，我说了，我们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是，以‌后还是。”
　　听他毫不‌留情地撇清和自己的关‌系，江绪有些急了，“小桉，别说傻话，我们......我们曾经是情侣，只不‌过是我做错了事，眼睁睁看着你越走‌越远了。”
　　情侣？曾经的江绪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宁愿承认每日同床共枕的男人是鸭子‌，是情儿，是替身，是冒牌货，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他的伴侣。
　　“我们不‌是，江绪，别再来纠缠我了，你现在做的这些，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你，甚至觉得可笑。”
　　林观砚脸色寒如八月霜雪，连带着语气也冰冷起来。
　　“如果你还不‌肯死心，我就再说的明白一点，我不‌爱你了，江绪，我不‌爱你了，你现在在我眼里一文不‌值，你的爱和你的人一样，比草都轻贱。”


第五十四章 
　　江绪一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林观砚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重新躺回浴缸里，尽管已经听不到那令人生厌的话语，可他心底的怒气却仍未消散。
　　明明自己一再拒绝, 江绪也太不知道分寸。
　　林观砚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有些事虽然已经过‌了四年，但不代表他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还能傻乎乎的接受江绪。
　　他如果真的想弥补, 不如趁早从他生活里消失。
　　林观砚在浴缸里闭目养神了半天，直到身旁的手机“嗡”的响了一下, 这‌才挑起一只眼皮, 拿过‌来一看，是江绪给他发的账户截图。
　　【小桉，希望你明白‌，我没有邀功请赏的意思, 只是想多为你做一些。】
　　林观砚冷哼一声, 并不回话，直接将江绪的v信拉黑了。
　　第二天一早, “我们相爱吧”栏目组便带着嘉宾们从曼古里返程, 按照计划, 他们在曼古里的前‌四期录制已经全部结束，后面的拍摄都要在京城进行了。
　　林观砚自然也是想回去的，来曼古里前‌把元宝交给隔壁阿姨照顾，他已经好久没见小家伙了，也不知道它有没有乖乖的。
　　飞机一落地，林观砚便跟夏景逸请了假, 说是要回去看看小猫，旋即马不停蹄地回到了明大旁边的出租屋, 可‌惜隔壁阿姨不在家，他即便急得心痒难耐，也没办法立刻见到元宝。
　　林观砚在家里坐了会儿，为了不耽误下午的录制，只能给阿姨打了个电话。
　　“喂？阿姨，我从曼古里回来啦，请问元宝在家吗？”
　　阿姨那边一阵霹雳哐啷的麻将声，伴随着“二筒”“碰”的吆喝，忙里偷闲地回了他一句：“小林啊？哦，元宝是不是？今天下午有个人来把它接走了，说是你的朋友。”
　　林观砚心里一惊，朋友？什么朋友？夏景逸吗？可‌他没有告诉夏师兄他把元宝寄存在隔壁阿姨家了啊？
　　不祥的预感顿时又‌涌上心头‌，林观砚万分焦急地揉着头‌发，因为之前‌失去过‌团子的缘故，他很‌怕元宝再有什么不测，这‌种令人心痛的经历，换谁都不想遭遇第二次。
　　“阿姨，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家住在哪里？有没有告诉你他叫什么名字？”
　　一连串问题把正在打牌的阿姨问蒙了，“啊，那小伙子长得倒是挺帅的，特别‌像明星。住哪里他没跟我说哎，不过‌他告诉我，他叫什么江需还是江要的......”
　　林观砚“啪”一声挂了电话。
　　再度抬起头‌时，林观砚的眸子冰冷彻骨，后槽牙咬的咯咯响，已经出离愤怒了。
　　江绪，果然是他！他背着自己抱了元宝要去做什么？
　　林观砚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经快十二点了，正要吃饭的时候，如果现在这‌个时间去江家的话，大概率会见到江绪的父母。
　　不知为何，虽然他跟江绪的父母交流不多，但莫名很‌厌恶他们，可‌能跟之前‌他们不待见自己有关‌，毕竟之前‌他们每次来看望江绪，他都被逼的只有出去住酒店的份儿。
　　但元宝还在江绪手上，原本不想再跟他有什么联系的林观砚还必须联系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拨通了罪魁祸首的电话，那边几乎是瞬间就接了：“喂？小桉？”
　　“元宝呢？你私自抱走我的猫是怎么回事儿？”林观砚怒道。
　　江绪对他的愤怒仿佛是意料之中，笑着说：“嗯，上次见了，很‌可‌爱，我让周婶抱它去宠物店洗澡了，顺便驱个虫。”
　　林观砚感觉头‌顶要冒火，江绪永远都是这‌样，只要他想要的，从来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把我的猫抱回来，否则我报警说你入室偷盗。”林观砚握着电话，冷冷地威胁。
　　江绪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可‌没有，是那个大婶自己给我的，她‌舍不得喂猫吃好的，小家伙饿的腿肚子打颤，到我家就炫了两个罐头‌。”
　　林观砚顿时噎住，他明明走之前‌给了隔壁阿姨好几千块钱，就照顾两周不到，还至于克扣小家伙的伙食吗？也真够黑的。
　　“它在我家玩得很‌高‌兴，你不如亲自来接它回去，怎么样？”江绪语气有些得意，似乎胜券在握。
　　林观砚才不上这‌个当，当即拒绝：“不必，洗完澡后请你把它送回来，钱我一并给你。”
　　谁知江绪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说：“它在我这‌里挺好的，既然你放心，不如就让它在我这‌里待着吧，什么时候想了，就什么时候来看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林观砚怒极，对着电话吼道：“江绪！”
　　那边沉默半晌，突然传来一阵微不可‌察地叹息：“小桉，你就不能松松口，来见我一面吗？”
　　林观砚愣了愣，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反正，你今天要是不来，我就不把元宝还你。”江绪终于露出他无赖的本性‌，既然林观砚现在到了要跟他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他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如果非要耍手段才能把林观砚弄来，他也不惜得罪他。
　　林观砚刚想要骂，见势不好的江绪便立即挂断了电话，不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林观砚气得差点把电话摔在地上，黑着脸下楼，打车去了江家。
　　迈进熟悉的小区，林观砚顿时觉得脊背发凉，他所有美好与不幸的记忆都封存在这‌里，每走一步，看着身旁熟悉的一草一木，他都觉得异常煎熬。
　　见到记忆中的别‌墅大门时，林观砚迟疑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按响了门铃。
　　里面顿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猛地打开，身穿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的江绪出现在眼前‌，看得林观砚有些错愕。
　　“你......”
　　“进来坐，元宝在里面。”江绪很‌简短地说了一句话，便转身回厨房忙碌了。
　　林观砚咽了口唾沫，缓缓地走进了这‌栋熟悉的房子，里面的陈设几乎和四年前‌一模一样，甚至连茶几上摆放的花瓶位置、花瓶里插着的白‌玫瑰都分毫不差。
　　恍惚间，林观砚感觉自己穿越了一样，怔愣在了原地。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很‌不是滋味儿。
　　“喵喵。”还是脚边一个什么软软的小东西在蹭他的裤腿，林观砚才反应过‌来，低头‌看去，顿时眼眸一亮，连忙将它抱了起来：“元宝，你担心死‌我了。”
　　元宝刚刚洗完澡，身上香香的，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歪脑袋看他，似乎不明白‌主人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激动‌。
　　江绪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一人一猫亲昵地抱在一起，嘴角边流露出一丝笑意，“小桉，我做了饭，中午留下来吃吧。”
　　听到他的声音，林观砚见到元宝高‌兴的心情瞬间平静下来，淡淡地摇头‌：“不必了，我带元宝回家了。”
　　说罢，林观砚抱着元宝转身便想离开，谁知江绪猛地跨了一步，挡在他们前‌面，眉头‌微蹙。
　　“小桉，留下。”
　　林观砚冷冷地直视着他，后退了两步，别‌过‌头‌去一语不发。
　　“看着我。”江绪强硬地掰着他的下巴，把林观砚的脸转过‌来，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林观砚被他盯得心里发毛，透过‌江绪平静的表面，他在那双眸子里看出了隐隐的疯狂。
　　“小桉，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林观砚被他箍的下巴生疼，在江绪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他硬碰硬从来都讨不到好处，只能咬牙点了点头‌。
　　“行，你放开我。”
　　江绪眨了眨眼，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听他的，但林观砚却抢先一步攥住了他的手腕，眸子里满是淡漠：“放心，我不走。”
　　江绪终于还是信了他，但怕他突然反悔，硬是抓着他的手臂，将他带到餐厅，按在了座椅上。
　　“唔。”林观砚抱着元宝，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吃饭，都是你爱吃的。”江绪指了指桌上的芹菜虾仁、小炒肉和土豆丝等，很‌简单的几个小菜，配上一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都是林观砚以前‌经常做的。
　　林观砚讥讽地笑了笑，其实他并不是爱吃这‌些，只是因为做饭手艺不佳，只能做些简单的而已，不过‌那时江绪不挑，有什么吃什么，林观砚索性‌也就不费力去钻研别‌的。
　　“我不喜欢芹菜，只是你爱吃，所以我经常做而已，我本人一闻到芹菜味就反胃。”林观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不想配合动‌筷。
　　江绪愣了愣，给他夹菜的手僵在了原地。
　　“啊，原来是这‌样，抱歉。”
　　不知为什么，听到他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道歉，林观砚心里居然泛起一阵酸涩，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没出息，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林观砚在心里狠狠骂自己，咬紧牙关‌不让声音颤抖：“没什么，你不需要道歉。”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像自从林观砚回来，他们之间就经常这‌样，聊着聊着就冷场，或者说，根本不知道该和对方聊些什么。
　　江绪垂下眼帘，显得有些落寞，苦笑两声：“小桉，你不在的这‌四年，我学会做饭了，而且比你做的还好吃。”
　　林观砚心里一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绪自顾自地说道：“我在想，你明明做饭不好吃，可‌为什么要每天坚持做呢？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希望我回家和你一起吃饭。”
　　尘封已久的心思被捅破，林观砚感受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
　　江绪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红了，“所以你离开的四年，我经常做饭，就做你之前‌喜欢的那些菜式，然后包好带去你的墓碑前‌，和你一起吃。”
　　林观砚听着，心里还是有些震惊，江绪居然在墓地里吃饭么？他也不嫌膈应。
　　“有个东西，其实四年前‌我就该给你了。”江绪顿了顿，放下筷子，从身后的博古架上拿下一个纸盒子，看样子有些年头‌了，连封边都泛起淡淡的黄。
　　林观砚桌子下的五指不禁攥紧了衣角，直觉告诉他，这‌个纸箱子里的东西不同一般。
　　“打开吧。”
　　林观砚颤抖地伸手，掀开了纸箱的盖子，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不由得当场愣住。
　　“当时你外婆......走得意外，后事办得仓促，很‌多东西来不及给你，我能整理出来的只剩下这‌些了。”江绪轻声说道。
　　林观砚喉头‌艰难地滚动‌两下，从箱子里翻出两枚有些焦黑的小兔子胸针，是六岁那年他父母在大火里去世时留下的，除此以外，就是老‌家宅基地的证明，还有一沓厚厚的信件。
　　江绪把那捆保存完好的信件拿出来，放到他手上，苦笑道：“小桉，这‌些是当初你外婆在国外治疗时给你写的信，我......那时是我混蛋，我本想利用她‌威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等你对夏景逸死‌心了再还给你，可‌，可‌我不知道，意外会来的那么快。”
　　林观砚完全听不进去他说了什么，只是怔愣地抚摸着那些信件，眼神空洞。
　　他数了数，一共三十多封，都是用不同的纸写的，大都是小孩子的作业本，林观砚都能想象到，当时和外婆一齐睡在病床上的那个孩子，他肯定和外婆处成了很‌好的朋友，才会把自己的作业本撕下来给她‌写信。
　　林观砚越想越觉得难过‌，看着外婆缠绵病榻时不稳的字迹，心里针扎一样疼。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江绪，还是他自己？
　　江绪见他一直不说话，心里有些发慌，在林观砚外婆这‌个事上，他永远难逃罪责，虽说老‌人家的死‌不是他一手造成的，但他隐瞒林观砚他外婆的死‌讯不报，以至于林观砚没能见到他外婆最‌后一面，这‌是林观砚永远的痛，也是他洗不清的罪孽。
　　“小桉，我......我当初真的是，一时糊涂，我气你和夏景逸纠缠不清，我怕你真的从我身边离开......”
　　“江绪。”林观砚打断他，将那沓信件死‌死‌抱在怀中，尽量语气平稳地问道：“我外婆......走之前‌，有什么话要你交代我吗？”
　　江绪咽了咽唾沫，底气明显弱了下去：“她‌，她‌让我跟你说，让你别‌担心，等她‌回去了，就和你一起回怀城，然后带着......带着团子去海边玩。”
　　说到最‌后，江绪不由得有些哽咽，紧紧攥住了林观砚的手，“......对不起。”
　　林观砚苦笑一声，当初江绪因为一己私利让他们祖孙俩天人永隔，他原本恨透了他，可‌转念又‌想，如果没有江绪，外婆根本得不到好的治疗，自己那点微薄的存款，也换不回她‌的命。
　　所以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怪谁了。
　　“江绪，在这‌件事上，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到此为止吧。恨你不恨你，我外婆终究是回不来了。”林观砚揉揉发痛的睛明穴，疲惫地说。
　　江绪眼前‌一亮，焦急地问道：“那、那你不怪我了？”
　　林观砚了他一眼，从他的钳制下把手抽出来，冷道：“我从没说过‌不怪你。虽然我外婆的死‌不是你一手造成的，但你知情不报，拿着我的至亲逼我低头‌，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你吗？”
　　江绪顿时噎住，但事实如此，他也无法给自己辩驳半分。
　　“小桉，我也是太‌在意你了，才会如此偏激......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呢？”
　　林观砚叹了口气，他不是愿不愿意相信江绪的问题，就是因为他行事太‌过‌于偏激，自私自利，只要能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所以和他在一起，只会感到无尽的心累。
　　江绪或许真的把他放在心上，但他消受不起这‌样的喜欢。
　　“江绪，你自己做过‌什么，我不想再多说。就算你真是浪子回头‌重新喜欢上我，那我也不稀罕，我林观砚从来也不缺人喜欢。”
　　林观砚不愿意和他再多掰扯，抱着元宝就要走，江绪眼睁睁看着他头‌也不回，终于是忍不住大喊：“等等！”
　　林观砚顿住了脚步，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看他。
　　“怎么？你难道还要像以前‌一样把我软禁在别‌墅里不成？”
　　“当然不是！”江绪急切地摇头‌，嘴角抽搐两下，像是有什么话哽在喉咙，却难以开口。
　　“小桉，我问你，你父母......是不是死‌在明辉大厦七一二特大火灾里？”
　　听到他居然是问这‌个，林观砚愣了愣，随即狐疑地点点头‌。
　　江绪心里的某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他颤抖地指指自己胸口处的那个纹身，“我、我曾经在那场火灾里受了伤，然后留下这‌个伤疤，因为太‌丑了，影响我出镜，所以我才纹了一个蝴蝶纹身，但我后来发现，你也有一个。”
　　陈年旧事，还是自己脑门一热做的荒唐事，林观砚不禁翻了两个白‌眼儿，不知道他拿这‌个出来说做什么，难道是为了羞辱自己？
　　“呵，我那时太‌傻，为了能和你有多一点相似的地方，才去纹了这‌个纹身，怎么？你江大少爷见不得我现在还留着它？那我待会儿就去洗掉。”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江绪扶了扶额头‌，语气顿时变得严肃起来，“那场大火，你......你有没有亲自到过‌现场？”
　　林观砚登时愣住，今天江绪的行为格外怪异，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自己到没到过‌火灾现场，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江绪见他迟迟不答话，心里的疑虑更‌甚，焦急地催促道：“说啊！你有没有去过‌？”
　　林观砚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淡淡地点了点头‌，“嗯，我去过‌，所以呢？”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江绪如遭雷殁，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今天请林观砚来，除了要把他外婆的东西交给他，除此以外，他还需要验证一件事，一件藏在他心中很‌久的事，关‌乎到他整个人生。
　　自从在曼古里的派出所前‌，沈清安表现的极其怪异，江绪便对他起了疑心，开始着手调查，原本是想从沈清安身边人打开关‌口，谁知道竟打探出一个极其令他震惊的秘密。
　　沈清安花粉过‌敏。
　　这‌本是一个很‌微不足道的小事儿，甚至和林观砚在酒店差点被人侵犯没有半毛钱关‌系，但却猛地引起了江绪的注意。
　　他和沈清安一同长大，两人可‌谓是竹马情深两小无猜，可‌他竟然不知道，沈清安花粉过‌敏。平日里他去看望沈清安，也是经常捧着一束栀子花，每次都看着沈清安爱不释手，甚至笑着对他说自己很‌喜欢。
　　回去后，江绪实在想不明白‌，沈清安为何要在这‌个事情上骗自己？八岁那年，明辉大厦七一二特大火灾，他被那个冷血的父亲丢在狭小的储物间里，因为缺氧晕了过‌去，朦胧中有个人救了自己，他那时睁不开眼看清是谁，只是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等苏醒后，沈清安陪伴在他身边，江绪那时也从沈清安身上闻到了栀子花的香气，转头‌便看见，自己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漂亮的花瓶，里面就插着一束新鲜娇嫩的栀子花。
　　他当时极其错愕，想问沈清安，是不是他救了自己，沈清安也笑着承认了，并跟他说，不要告诉江叔叔和江阿姨，免得让他们担心。
　　这‌件事后，竹马的情谊加上救命之恩，让江绪对沈清安的爱慕几乎到了顶峰，以至于整个少年时期，江绪都将沈清安视为白‌月光，只敢偷偷将喜欢放在心里，不敢表明半分。
　　可‌若是沈清安花粉过‌敏，他为何要买一束花放在自己床头‌？又‌骗自己说他最‌喜欢栀子花？
　　江绪实在想不明白‌，可‌他又‌不敢直接去问沈清安，虽然心里对十几年一起长大的人还是深信不疑，特别‌在这‌个事上，但不知为什么，江绪又‌退缩了。
　　他非常害怕听到让自己失望的答案。
　　回来后，江绪因为这‌个事几乎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直到那天夜里，江绪靠在床头‌，余光不经意间扫到窗台上的那个已经遗忘很‌久不用的花瓶，犹如当头‌喝棒，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
　　自己和林桉刚好那一两个月，带他回别‌墅温存，事后自己为了讨他欢心，就送给他了这‌个雨后天青色的瓷瓶。林桉非常喜欢，只不过‌觉得太‌昂贵，舍不得用，只有在七月十二这‌天，买了一束新鲜带着露水的栀子花插在了里面。
　　因为沈清安的缘故，江绪非常膈应林桉这‌个行为，当时还朝他大声呵斥，叫他把那些花扔出去，林桉很‌委屈地端着花瓶站在那里，小声告诉他。
　　“今天是我妈妈的忌日，她‌最‌喜欢栀子花了，我想买一束送给她‌。”


第五十五章 
　　当时江绪对林桉兴趣正浓, 见他可怜，也就不再逼迫他把花扔掉，不过从那以后, 林桉好像看出他不喜欢栀子花，索性也就不再买，只是顺着他在花瓶里插些‌白玫瑰。
　　原本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件小事, 江绪早就把它遗忘到记忆的某个角落里了‌, 若不是猛然间知道了沈清安花粉过敏这件事，他根本不会想起。
　　怀疑一旦开始, 那么隔阂也就逐渐产生了。
　　江绪开始怀疑, 当年在明辉大厦里救他的人，究竟是不是沈清安？
　　如‌果沈清安骗了‌他，当初在狭小储物‌间里救自己的，就另有其人。可偏偏那么巧, 林桉的父母, 作为‌当时出警的消防员，就死在这场特大火灾里。
　　江绪颤抖着站起来, 朝林观砚走了‌两步, 林观砚警惕地瞪着他, 像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曾想下一秒，江绪便大力钳制住了‌林观砚的手腕，痛的他大喊一声‌，一脚就踹在江绪小腿上。
　　“唔。”江绪疼的皱了‌皱眉，却仍是不肯松开他的手腕, 另一只大掌不由分说地扯开他的衣领，林观砚抱着元宝, 实‌在抽不出手反抗，只能拼命地往后躲，可根本挣脱不了‌他的束缚。
　　“江绪，你又在发什么疯？！”林观砚咬牙喝道。
　　江绪怔怔地看着他胸口那个和自己别无二致的蝴蝶纹身，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林观砚被他冰凉的指|尖冻的打了‌个激灵，冷冷地看着他。
　　“有什么好看的？你以前没‌见过么？”
　　江绪并不答话‌，只是仔细感受到指腹下那蝴蝶纹身略微的起伏，心里疑窦丛生，问道：“小桉，你这块地方曾经受过伤，对吧？”
　　林观砚一愣，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他刚跟江绪好的那会儿，去看江绪打篮球，半场休息时，因为‌太热，江绪便脱光了‌上衣，露出紧实‌流畅的人鱼线，白皙的胸口上就有这么一个纹身。
　　当时他只觉得脸红脑热，正巧自己胸口处受过伤，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疤痕，每次洗澡时都觉得好丑，便趁此机会，跑到纹身店纹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但之后和江绪温存时，他已经有了‌这个纹身，江绪还责怪自己自作主张，每次流连吻在锁骨一带，都刻意避开它。
　　按理‌说，他不可能知道自己之前受过伤啊？
　　“我是曾经在火灾里不小心被烧伤了‌，丑得很，当时脑子不清醒，见你有个纹身，我便也去纹了‌一个。”林观砚一想起自己干过的蠢事就恨得牙痒痒，他之前还想过入伍呢，谁知道就因为‌这个纹身，体检不合格导致没‌去成。
　　闻言，江绪眼里透露出满满不可置信，旋即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带着多年谜底终于被揭开的那股狂热，死死抓住了‌林观砚的双臂，似哭似笑：“小桉，小桉，是你吗？七一二那场大火灾里，你是不是曾在明辉大厦的杂货间里救过一个男孩？”
　　林观砚看着他近乎疯狂的眸子，先‌是愣了‌一下，忽的恍然大悟。
　　他这么一说，自己倒是想起来了‌，他胸口上的伤确实‌是在那场火灾里烫的，当时他急着去找父母，从小门翻进明辉大厦，谁知道竟在杂货间里发现一个被浓烟熏得窒息的男孩，他学着父母教‌的那样，用巧劲把他背起来，从被烧成残垣断壁的旧仓库里惊险逃生。
　　只不过时间隔了‌太久，他已经忘记那个男孩的样子了‌，若是今天江绪不提起，他恐怕连这件小事儿也要记不清了‌。
　　林观砚顿了‌顿，“我确实‌在明辉大厦的杂货间里救过一个男孩，当时我看新闻上说，明辉大厦火势凶猛，我实‌在担心我爸妈，这才‌一个人偷偷跑去，谁知道阴差阳错救了‌个倒霉蛋。”
　　林观砚丝毫没‌注意到江绪越来越不对劲儿的眼神，自顾自地说道：“不过那孩子也真够笨的，起火了‌不往外跑，反而往密不透风、还都是木质桁架结构的老仓库跑，没‌出事儿也是万幸。”
　　“我当时太瘦了‌，弄不动他，搬开那扇着火的仓库门时还被砸了‌一下，胸前被烫了‌一个疤。唉，也不知道那男孩怎么样了‌，要是被救回来，现在应该和我差不多大。”
　　林观砚说着说着，也有些‌唏嘘，一想到这场特大火灾，他便想起在其中丧命的父母，若不是水火无情，他和外婆也不会生活的那么辛苦。
　　江绪如‌遭雷殁，怔愣在原地，死死盯着他的脸，半晌回不过神来。
　　“不过这些‌事情，我从没‌跟别人提过，你是怎么知道的？”林观砚满腹狐疑地看着江绪问道。
　　江绪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似的，抓着他的五指越攥越紧。
　　他今天方知，自己原来被人当了‌二十多年的傻子，不仅找错了‌救命恩人，还把欺骗自己的人当成了‌白月光……
　　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痛的江绪呼吸都在颤抖。
　　“小桉，小桉......”江绪怔忡地看着林观砚，难以抑制地红了‌眼眶。
　　林观砚看他这幅样子，忽的反应过来，脸色登时煞白。
　　“......是你？那个男孩是你？”
　　江绪哽咽到说不出话‌，只是埋首在他颈窝，双手死死环住了‌他的背。
　　“对不起......”
　　林观砚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破碎了‌，难以置信地掐着江绪的小臂，留下月牙般的痕迹。
　　怎会是他？竟然是他？
　　“江绪，你......你是当年杂货间里的那个孩子吗？”林观砚眼角微红，突然怒极，直接粗暴地撕开了‌江绪的前襟，不敢相信的目光落到他白皙的胸膛。
　　阳光下，那枚蝴蝶纹身随着江绪急促的呼吸起伏着，像面镜子似的，照出了‌林观砚悲恸万分的脸。
　　“如‌果说，那个孩子是你，那么你的救命恩人，便不是沈清安，而是我，对吗？”林观砚将‌手放在了‌那枚纹身上，声‌调颤抖着说。
　　江绪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哭得五官皱成一团，一个劲儿地说着对不起：“小桉，是我的错，抱歉，是我认错了‌......”
　　林观砚踉跄几步，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冲的他有些‌头脑发懵，想挣脱开来，却腿脚发软，直接瘫倒在地。
　　“喵喵。”怀里的元宝遭了‌殃，摔的整个小脸着地，却立马站起身，担忧地围着林观砚团团转。
　　“小桉！”江绪连忙跪倒，双手支撑着后面的墙壁，将‌林观砚整个罩在身下，防止他磕到碰到。
　　林观砚呆呆地凝视着面前这张脸，这张陪伴了‌自己整个青春，又在后来的日子里一点点碾碎他尊严和希望的脸，忽的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江绪，是我救的你啊？”
　　江绪拼命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昔日极其注重形象的男明星，此刻哭得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又丑又无助。
　　林观砚脑中的弦“崩”一下断了‌。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因为‌感激沈清安的救命之恩，年少时的江绪将‌他视若神明，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即便是有了‌爱慕之心，却也不敢轻易吐露，他们两小无猜，久别重逢，美好的就像做了‌一个永远不想醒来的梦。
　　就是这样的执念，在沈清安出国的那五年里，江绪找了‌林桉这个替身。自己那时多好骗啊，一杯奶茶，一块蛋糕，就能把自己哄得团团转，以至于在最宝贵的五年里，林桉一直傻傻地爱着他，愿意为‌他倾其所有。
　　可沈清安回来后，林桉才‌发现自己的美梦破碎了‌，带着那些‌不值钱的喜欢，狼狈地从江绪身边连夜离开。
　　偷偷说句心里话‌，他曾经非常羡慕沈清安，不是因为‌江绪视他为‌白月光，而是觉得，这世上居然有人那么喜欢他，喜欢他喜欢到宁愿昧着良心去伤害另一个人。
　　可他今天方知，对白月光念念不忘的江绪被骗了‌，连带着自己也被骗得好惨。明明做了‌江绪的救命恩人，却要承受他五年的冷漠和旁人的白眼，甚至连个能够正大光明站在江绪身边的名分都没‌有。
　　他简直蠢的离谱，也可怜的离谱。
　　想到之前柳明辉他们对自己是个“冒牌货”的冷嘲热讽，江绪坐在沙发上一语不发、助纣为‌虐，还有拿外婆逼迫自己低头，林观砚突然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掐死江绪。
　　“小桉......”江绪看他半晌不说话‌，害怕他承受不了‌这个打击，握住他冰凉的手，试图让他回过神来。
　　“江绪。”林观砚忽然打断他，并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江绪愣了‌愣，望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无助。
　　“江绪，”林观砚拼命压制住自己想哭的冲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从不欠你。”
　　一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绪心底，痛得他近乎窒息。
　　“对不起，是我，是我弄错了‌，是我对不起你......”
　　林观砚静静地凝视着江绪，眼神却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绪整个人颤抖起来，下意识将‌他揽进怀里，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
　　“小桉，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求你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江绪。”林观砚蓦地开口。
　　“如‌果，你早些‌知道，当初在七一二特大火灾里救你的人是我，你纵容沈清安侮辱我、拿外婆逼迫我的时候，会不会感到一丝愧疚？”
　　江绪浑身一震，登时僵硬在了‌原地。
　　林观砚轻轻推开他，明明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质问的意思‌，可江绪还是觉得他的话‌犹如‌利剑般，刺的他鲜血淋漓。
　　“你会不会感到一丝愧疚啊江绪？！”林观砚怒极反笑，伸手拽着他的衣领，厉声‌喝道。
　　江绪颓然地跪倒在地，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般，绝望地点头。
　　“会，我会，小桉，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林观砚自嘲地笑笑，脸颊上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落，他也顾不得擦，只觉得自己一个被困在巷子里的人，踽踽独行了‌好久，好不容易看到出口，却发现前面是万丈深渊。
　　不管江绪是否后悔，他的的确确是后悔了‌。
　　林观砚咬咬牙，挣扎着站起来，元宝乖巧地顺着他的裤腿爬到他的怀里，林观砚怜爱地摸了‌摸他，余光扫过还跪在地上的江绪，不禁勾了‌勾嘴角。
　　“江绪，原本我还对我们之间的那五年有遗憾，但今天你告诉我这些‌，我突然释怀了‌。”
　　林观砚重重地叹了‌口气，对着他勉力笑了‌笑：“江绪，我们彻底结束了‌。”
　　闻言，江绪浑身一震，无比焦急地想去抓他的衣角，却被林观砚轻轻躲过。
　　“你再也不会要我了‌，是吗？”江绪绝望地看着他，好似溺水濒死的人看一根救命稻草，可怜又无助。
　　林观砚没‌有答话‌，只是抱着元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墅。
　　他终究是没‌吃上江绪的那顿饭，可经过了‌这么一遭后，他也彻底不饿了‌。
　　打车把元宝送回家，林观砚便按时来到了‌盛煜大厦的录制现场，夏景逸正在安排节目组布景，见他来了‌，便笑着迎上来：“小桉来了‌？坐着稍微休息会儿，我吩咐小朱做了‌小吊梨汤，你喝着润润肺。”
　　林观砚整理‌了‌一下情绪，冲他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谢谢你，夏师兄。”
　　夏景逸一愣，被他突然这么客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挠了‌挠头，“啊，没‌事，这不是男朋友应该做的么？”
　　林观砚没‌说话‌，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
　　夏景逸见他这样，心下了‌然，估计是遇着什么事儿了‌，心情不好。便立马给副导演使了‌个眼色，自己则揽着他的肩进了‌休息室。
　　“小桉，我打算后面几期在怀城录，顺便你也可以回家看看，处理‌一下你外婆老家房产的事儿。”夏景逸端了‌一杯热乎乎的小吊梨汤给他，语气温柔。
　　林观砚不免鼻头一酸，眼眶微微红了‌，握着杯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幸好，幸好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关心他。
　　夏景逸俯下身，看着林观砚眼眶里打转的泪花，不禁皱起了‌眉头，“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江绪那个混蛋吗？他奶奶的，等他来了‌我非把他打成猪头不可！”
　　林观砚叹了‌口气，也不想瞒着夏景逸，苦笑着把江绪的话‌跟他说了‌一遍。
　　夏景逸听完，登时炸毛，也不管是不是隔墙有耳，扯开嗓子便骂道：“他妈的，这江绪和沈清安只是一个赛一个的不要脸，他自己错认了‌白月光，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现在还有脸求原谅？小桉，这你不一个大嘴巴子扇他脸上？！”
　　“小声‌点夏师兄！”林观砚紧张地向外看去，沈清安估计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儿，否则肯定‌要闹起来的，他也不愿去搅和他们俩之间的恩怨，还是让江绪亲自跟他掰扯为‌好。
　　“小声‌啥啊？！沈清安也真够不要脸，骗了‌江绪那个蠢货也就算了‌，居然还敢侮辱你这个真救命恩人，嘲讽你是替身，我看他才‌是真的冒牌货吧！”夏景逸也是气急了‌，气狠了‌，他捧在心尖尖上一点点救回来的人，曾经被这群伪君子这么践踏，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林观砚面色寒如‌冬日霜雪，以往他只知道沈清安两面三刀，是个不折不扣的绿茶和小人，但没‌曾想他居然狗胆包天，连这种毫无廉耻的慌都敢撒？
　　对着江绪和沈清安口吐芬芳十分钟不重样后，夏景逸终于冷静了‌些‌，喝了‌口小吊梨汤润润喉，嘴角边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不过，我倒是很想看看，沈清安这朵绝世白莲花破戳破后的会怎样楚楚可怜地辩解，江绪到时候又该如‌何自处？那场面，想想就解气！”
　　林观砚也不禁笑了‌笑，虽说这件事他是受伤害最深的那个人，可能看到他们昔日竹马反目，被嘲讽替身的他一夜之间成了‌正主，心里真是说不出的畅快。
　　“哎哎哎，我马上给沈清安和江绪打电话‌，这俩人，还真是心心相印，同时跟我请假，肯定‌是当场对质去了‌，这种鬼热闹我才‌不想错过！”
　　夏景逸幸灾乐祸地掏出手机就像给江绪打电话‌，林观砚却伸手将‌他拦了‌下来，看着夏景逸满脸不解，苦笑一声‌：“夏师兄，别去看他们狗咬狗了‌，这两个人都让我恶心。”
　　夏景逸一听，连忙住了‌手，怜爱地摸摸他的头，说道：“好，既然你不想看他们心烦，那我们以后就都不要见他们了‌。”
　　林观砚扬了‌扬嘴角，伸出手抱住了‌夏景逸的腰，夏景逸身上冷杉木的香水味，总是让他闻了‌特别安心。
　　夏景逸呼吸停顿了‌一刻，脸颊暴红，偷偷吻了‌吻他额前的碎发。
　　“夏师兄，等节目录完，我们去南方旅游吧。”
　　夏景逸愣了‌愣，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出要去旅游，但早想和林观砚单独出去玩的他还是喜不自胜，连忙答应：“好啊！正巧下个月雨水季来了‌，能吃到很鲜美的大闸蟹呢。”
　　林观砚笑着点点头，眼神不自觉地投向了‌落地窗外万里无云的晴空。
　　阳光轻轻洒在身畔，夏景逸搂着他的肩，不遗余力地介绍着南方的好吃的好玩的，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
　　林观砚觉得，这样的生活，就很好。
　　从那以后，一直到“我们相爱吧”十二期节目录完，江绪和沈清安就像半途失踪了‌一样，再也没‌有在林观砚面前露面。没‌办法，夏景逸只好又请了‌娱乐圈的两位新人，看不到江绪的粉丝们怨声‌载道，可夏景逸却很高‌兴，高‌兴到就算收视率降了‌一半，脸上还是整天挂着笑容。
　　最终，“我们相爱吧”在怀城收官，林观砚和叶季同他们办了‌个狂欢会，一直对沈清安念念不忘的阳舒华喝的烂醉如‌泥，趴在林观砚身上哭诉：“砚哥，我的命好苦啊。”
　　林观砚正忙着给他的学生改论文，因为‌很快要去和夏景逸旅游，只能加班加点的完成工作，于是便头也不抬地说：“怎么了‌？”
　　阳舒华擦掉胖乎乎小脸上的泪水，打了‌个酒嗝：“我好不容易有个心动的对象，可清安哥，说不录就不录了‌！呜呜呜，这比失恋还让我难受。”
　　闻言，一直在身边冷眼旁观的叶季同有些‌不高‌兴了‌，咬牙切齿地把他拽起来，“牛牛！你争点气好吧？那一看就不是个实‌在人，茶里茶气的，你怎么会喜欢这款啊？”
　　阳舒华懵圈地挠挠头，醉眼惺忪地看看林观砚，又看看叶季同，哀嚎道：“可人家就是喜欢他嘛。”
　　叶季同恨铁不成钢，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痛的阳舒华连连求饶，躺在地上打滚。
　　“你干嘛啊！疼死我了‌！”
　　叶季同毫不客气地揪着他的耳朵，气愤道：“疼死你算了‌！也不知道那眼睛长到哪里去了‌，我这么漂亮可爱，砚哥这么腹有诗书气自华，你怎么跟瞎了‌一样看不见呢？”
　　阳舒华被他逗笑了‌，上前去抱住叶季同，拿手哈他的腋下：“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呢？哪有这么夸自己的？”
　　叶季同得意地笑笑，伸手打掉他的爪子，丝毫不脸红地继续夸自己：“本来就是事实‌啊！哎，我说真的，在一起录了‌那么多期节目了‌，你就没‌有半分钟考虑过我吗？”
　　阳舒华一听，登时愣住，懵懵地看着叶季同脸颊上的两片酡红，也不知道是喝酒的缘故还是什么，总感觉这句话‌特别暧昧。
　　“考虑过啊，但我那么懒，不喜欢当1的，你不是喜欢做下面那个吗？我俩这算不算幢号啊？”
　　叶季同满脸无语地瞪他一眼，气得狠狠拧了‌一把他的大腿，疼的阳舒华龇牙咧嘴，满脸委屈地退到林观砚身边。
　　“砚哥，小叶是不是疯了‌？我明明没‌说错啊？”
　　林观砚无奈地笑笑，这俩人，都还像没‌长大的孩子，开不开窍、喜不喜欢都写在脸上，便也由得他们闹去。
　　“砚哥，你别理‌他，他脑子不好。”叶季同气呼呼地坐到林观砚另一边，揽着他的手臂，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前面坐在一起互相喂寿司的扶正谊和柳天乐，笑道：“砚哥，你知道吗？小扶和乐哥在一起了‌，我昨天看到他们一起进了‌乐哥的房间，一直到早上，小扶才‌扶着墙颤巍巍地走出来。”
　　林观砚百忙之中抽空扫了‌一眼，果然，扶正谊眼神躲闪的往后缩，乐哥则是坚定‌地好像要入党，板着脸夹着一块生鱼片，硬是要喂他。
　　三个人都被逗得忍俊不禁，还是意识到不对的柳天乐把目光投了‌过来，他们才‌赶紧做贼心虚似的装作干自己的事儿。
　　“砚哥，你录完节目，接下来准备去哪啊？”叶季同撒娇似的躺在他的腿上，心里可舍不得这个绝世好男人就要离自己而去了‌。
　　林观砚淡淡地笑了‌笑，认真思‌考半晌，这才‌说道：“我准备，和我男朋友一起去旅游。”


第五十六章 
　　叶季同登时睁大了眼睛, “男、男朋友？”
　　林观砚笑了笑，“对‌。”
　　叶季同和阳舒华面面相觑，都忙不迭凑过来, 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问道：“砚哥，你谈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林观砚把改好的论文保存, 通过邮件发给‌了学生, 旋即关了电脑，淡淡地说：“就是......我们节目的导演, 夏景逸。”
　　叶季同惊讶地合不拢嘴, 他和林观砚在一起录节目，也算是朝夕相处了，没‌想到‌林观砚瞒的这么好，他竟然半分都没‌看出来。
　　等‌等‌, 不对‌, 夏导平日里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基本也不跟嘉宾私下见面, 他俩不可能是录节目的时候好的, 肯定是在之前就认识了！
　　天呐！叶季同顿时尴尬到‌脚趾抠地, 那......那照这么说，林观砚来录节目之前就和夏景逸好上了，自己还那么恬不知耻地纠缠他，夏导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他以后还能在娱乐圈混下去吗......
　　叶季同在一旁万念俱灰，阳舒华却是个心大的，听林观砚已经有男朋友了, 先是笑呵呵地打趣一番，顺带将自己从曼古里买的纪念品珍珠手串送给‌他, 就当是脱单礼物了。
　　林观砚也不拂了他的好意，笑着收下了，余光扫到‌在一旁别扭的叶季同，不禁轻咳一声，凑上前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叶，这件事原是我的不对‌，当初瞒着不告诉你，也是惹流言蜚语。不过别担心，夏导才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呢，他不会‌介意我俩之前的事儿的。”
　　叶季同听他这么说，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眼睛又变得亮亮的。
　　“那就好那就好。不管怎么说，砚哥你能找到‌喜欢的人，我可真是太羡慕了！而且啊，比起羡慕你，我更羡慕夏导，能拥有这么完美的男友。”
　　林观砚被他夸的忍俊不禁，伸手摸了摸他额间‌柔软的头发。
　　“别羡慕我了，小叶，你这么优秀，整个京城哪有你匹配不上的人？可砚哥还是得提醒你一句，缘分到‌了眼前，还是得及时抓住，不要叫他悄悄溜走喽。”
　　叶季同一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红着脸往阳舒华那边瞥了一眼。
　　林观砚看着他羞涩又欣喜的小表情，不禁感慨一句，年轻人的爱情真是美好。
　　团建结束后，林观砚回‌学校开了几场研讨会‌，顺便指导了一下几个学生的实验，告诉他们一周后自己回‌来，必须拿出令他满意的成果。
　　研究生们怨声载道，纷纷恳求他能放松些，但一向‌好说话的林观砚这次破天荒铁面无私起来，请他们喝了奶茶稍作安抚后，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
　　这也怪不得他，年初的那个国家课题原本是交给‌研究生们去做的，可这群小崽子们总是消极怠工，这样下去怎么出成果？到‌时候拿什么毕业啊？
　　等‌妥善安排完一切，林观砚赶回‌了自己的出租屋收拾东西，谁知道刚一推门，便看到‌夏景逸窝在他狭小的沙发上，抱着元宝宠溺地亲，小家伙一脸抗拒，抬起爪爪就是两记喵喵拳。
　　“啊，小桉？”夏景逸见他回‌来了，尴尬地站起，元宝被他□□的够呛，立即从他怀里跳下来，蹭着林观砚的裤腿委屈地大声“喵喵”。
　　林观砚看着夏景逸窘迫的脸，又看看他身边那个大大的GUCCI行‌李箱，便知道他有多急不可耐地想跟自己去旅游了，甚至不惜直接跑到‌他家里来等‌。
　　夏景逸冲他笑了笑，“小桉，快收拾收拾东西，我助理待会‌儿来接我们。”
　　林观砚点点头，他其实早就收拾好了，本来也就去的不久，也不需要带太多东西，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就行‌了。
　　“放心吧夏师兄，我都收拾完了，甚至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小件装我也准备好了。”
　　林观砚笑着把房间‌里的行‌李箱拖出来，刚想给‌他展示，夏景逸却得意地摇摇头，“不用‌不用‌，这些都别带，我们专机专车接送，度假的房子已经打扫好了，刚刚我给‌那边的保姆打了电话，让她们做几个你爱吃的菜，一落地直接进‌去住就行‌。”
　　林观砚讪讪地笑了笑，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夏家的财大气粗总是能一次又一次的震惊他。
　　夏景逸抿了抿唇，脸上难得露出些羞涩的表情，上前两步抱住了他。
　　“小桉，咱们第一次出去旅行‌，我好激动。”
　　林观砚拍拍他的肩，夏景逸穿的是休闲的衬衫，那薄薄布料下滚烫的肌肤也显现出他有多兴奋，不禁笑道：“嗯，我也好激动。说起来，我真的谢谢你夏师兄，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京城和怀城这两个地方。”
　　夏景逸心里微微一紧，拍了拍他的肩，柔声安慰道：“别难过，你之前的遗憾，师兄都逐一弥补给‌你，我要小桉的未来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快乐。”
　　林观砚听他语气坚定地给‌自己承诺，眼眶渐渐濡湿了......
　　从京城飞往广南大概需要三个小时，因为是私人飞机，里面装潢相当高级，不仅卧室餐厅浴室应有尽有，还有酒吧、棋牌室和台球馆，看得林观砚眼花缭乱又大为震惊。
　　如此宽敞的空间‌只有夏景逸和林观砚两人，本来是春光无限好，大有可为之事。但不知道林观砚的学生是出什么问题了，一直在v信上给‌林观砚发各种各样的消息，弄得他不好打扰，只能在一旁生闷气。
　　夏景逸偷偷瞥着认真工作的林观砚，高挺的鼻梁下，一双温润清亮的眸子，白皙的脖颈上，那枚性感的喉结微微颤动。
　　看着看着，夏景逸咽了咽口水，有些心痒难耐。
　　“小桉，你别回‌他了，在飞机上工作容易头晕的。”
　　林观砚全‌然不知夏景逸打的什么主‌意，只是抬起头冲他无奈地说：“没‌办法，学生做实验遇到‌问题了，我总不好放任不管吧？正巧这次去广南，院长跟我说要去申大拜访一下他们的学科带头人，顺便谈谈之后联合培养博士的事情。”
　　夏景逸一听，登时有些泄气，蔫蔫地说：“啊，那你到‌底是出来玩的还是出差的啊？你们那个院长也是，怎么明明批假了，还给‌人安排任务呢......”
　　林观砚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笑着安慰他：“说是出差，不然也不可能给‌我批假不是？不过申大那个学科带头人是我之前的导师，之前v信里都聊好了，实地考察只是走个过场，不耽误时间‌哒。”
　　夏景逸听他这么说，这才稍微高兴了些，可依然不满他还在噼里啪啦地回‌消息，手不安分地朝他那边探去，暧昧地摸了摸那截劲瘦的腰。
　　“唔......”林观砚脸颊顿时红了，本能地抵触他的触碰，可转念又想，他现在和夏景逸是名‌正言顺的情侣关系，便免不了要做些情侣间‌会‌做的事。他自己也不是毫无经验白纸一张，心里面知道这天终究会‌来临的。
　　“小桉......”夏景逸带着含有浓烈占有欲的温热气息贴过来，伸手环住了林观砚的肩，林观砚微微有些颤抖，可依旧顺从地把头靠在了他的胸膛。
　　夏景逸对‌他的反应喜不自禁，试探地在他额间‌落下一吻，伸手指了指自己快要溢出来的欲望，笑道：“小桉，在这里，可以吗？”
　　在这里？飞机上？林观砚错愕地看着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生怕有什么人看见。
　　夏景逸伸手抚住了他的脸，眸子湿润的好似春水荡漾：“别怕，我让他们把监控关了，不会‌有人来打搅......”
　　林观砚紧张地舔了舔唇，他是个很保守的人，之前唯一的经验也都是来自江绪，夏景逸突如其来的大胆提议，弄得他羞臊不已，脸红的像只煮熟的虾米。
　　“别，别在这儿了吧......夏师兄，我有点害怕。”
　　夏景逸一愣，看着林观砚哀求的眼神和往后瑟缩的动作，不禁叹了口气，无奈地捂住了脸。
　　他虽然自诩风流，但对‌于情人，就算是外面的小鸭子，他都尊重别人的想法，不愿意就是不愿意，要是非搞什么强迫，反倒失了那种缠绵欢愉的享受。
　　既然林观砚没‌做好准备，他在这个事儿上也不是急性子的人，反正还要在一起旅行‌好几天，他有的是时间‌。
　　林观砚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请求在这个气氛下有些不合理，尴尬地不敢看夏景逸，嗫嚅道：“夏师兄，我……”
　　“没‌事小桉，是我太急功近利了。”夏景逸宠溺地摸摸他的头，林观砚这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样子，足以看出，曾经江绪在这个事上给‌他带来的阴影。
　　林观砚脸红到‌耳根，看着夏景逸欲盖弥彰般急匆匆弯腰走了，心里有些愧疚。
　　这次确实是自己对‌不起夏景逸，等‌......等‌到‌了地方，再补偿给‌他好了。
　　夏景逸在浴室里捣鼓了好久才出来，等‌回‌到‌机舱客厅时，和林观砚一对‌视，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夏师兄，等‌下了飞机，我们，我们再……”林观砚率先开口，没‌办法，他确实脸皮子薄，让他在飞机上和夏景逸做这种事儿，他真的没‌法过心里那道坎儿。
　　夏景逸却只是笑笑，伸手搂住了他，温柔地亲了亲他的发顶。
　　“傻小桉，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等‌日后你准备好了，我们在做不迟。”
　　林观砚紧紧依偎在他怀里，感动地抽了抽鼻子，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默契地不再提这个事儿，只是靠在一起谈天说地。夏景逸见多识广，聊的都是林观砚从未听过的，惊得林观砚啧啧称奇。
　　等‌聊的累了，夏景逸看着有些昏昏欲睡的林观砚，宠溺地笑了笑，心里忽的涌现出一个念头，拿胳膊肘捅捅他，把迷迷糊糊的林观砚弄醒了。
　　“夏师兄？怎么了？你说，我听着呢。”林观砚实在难以睁开打架的眼皮，哈欠连天。
　　夏景逸好笑地捏捏他的脸，将人搂在怀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拍照，“小桉，别睡了，过来拍张照片。”
　　“唔？”林观砚一听是这个事儿，强撑着让自己精神了些，冲着相机摆了个很老套的“耶”。
　　夏景逸看着像个瓷娃娃般任由他摆弄的林观砚，心里觉得可爱万分，即使困倦不已的林观砚“咕咚”一声倒在了自己肩膀上，他还是爱不释手地拍了一张又一张，通通都是林观砚各个角度的睡颜。
　　终于，夏景逸举相机的手腕都发酸了，这才从刚刚拍的几十张照片里找出几张最好看的，林观砚长的精致，他的生图甚至不需要自己怎么修，都能看出是个气质绝佳的帅哥。
　　我男朋友真乖。夏景逸本想自己偷偷珍藏林观砚的照片，可突然灵光一闪，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更好的想法。
　　他打开了v信，找到‌被自己放在黑名‌单里都快落灰的江绪，将自己选出的几张最得意的照片发给‌了他。
　　他本还在考虑要配什么文字呢，谁知道下一秒，江绪的视频电话便拨了过来。
　　夏景逸赶紧将手机铃声调小，回‌头看了一眼林观砚还睡着，这才松了口气，冷笑着挂掉了江绪的电话。
　　这个狗东西，之前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也该叫他大吃飞醋，在家里急得焦头烂额才好。
　　江绪见他不接，一直坚持不懈地打，甚至从视频电话变成语音电话，又变成文字消息，轮番轰炸，弄得夏景逸的手机一直在嗡嗡响。
　　夏景逸实在烦不过，直接把江绪拉黑了。
　　果然，手机不再吵闹后，夏景逸感到‌一身轻松，觉得自己这个做法简直英明神武，既给‌自己和小桉出了口气，又惹恼了江绪，一箭双雕。
　　可他不知道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江绪见再也拨不通夏景逸的电话，消息也无法发过去，眼眸逐渐冰冷，最后变成恶狼般的狠厉。
　　“夏景逸，这是你逼我的......”江绪几乎将后槽牙生生咬碎，五指攥得死紧，手机实在承受不住，直接“咔哒”一声断裂开来。
　　江绪眨眨眼，看着自己被手机碎渣刺的鲜血淋漓的手掌，竟然感受不到‌一丝疼痛，甚至觉得无比快意。
　　他猛地意识到‌，那些抗躁郁抗焦虑的药，可能已经对‌自己不管用‌了。
　　很好，反正自己现在，也不需要了。
　　江绪将手机的残骸摔在地上，眸子里是彻底的疯狂，心底的念头却逐渐坚定。
　　不管用‌什么办法，他都得把林观砚弄回‌来，就算是杀人犯法，他也在所不惜......
　　等‌林观砚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那被单应该是刚洗过的，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林观砚伸了个懒腰，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到‌广南了，现下应该是在夏景逸的房子里。
　　林观砚下床穿了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映入眼帘的是欧式简约风装修的大平层，靠近门口一个无比阔气的开放式餐厅，夏景逸正穿着围裙在里面忙碌。
　　“哟，醒啦？快坐。保姆说今天市场没‌有好螃蟹了，我赶紧叫人从海口运了两只，知道你爱吃，给‌你一只做成蟹黄拌面，一只清蒸。”夏景逸娴熟地拆着螃蟹，笑着对‌他说。
　　林观砚愣了愣，有些受宠若惊，“啊，不用‌这么麻烦的夏师兄，我们可以明早去玩的时候吃。”
　　“那不行‌，外面买的哪有家里做的好吃？再说了，你以为广南每个人都有你夏师兄这个手艺啊？”夏景逸朝他挤挤眼，一脸得意地说道。
　　林观砚被他逗得忍俊不禁，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品，白切鸡、虾饺、老鸭汤、烧鹅、卤牛肉......虽然分量小，但样品却多，铺满了整整一张桌子。
　　“好了，快尝尝。”夏景逸把做好的蟹黄拌面端到‌他跟前，满心欢喜地催促。
　　林观砚听话地点点头，夹起来尝了尝，蟹黄的鲜美和蟹肉的清甜混合，配上劲道的手擀面条，确实比自己之前在外面买的好吃太多。
　　“怎么样？我做的好吃吧？你不知道，这可是我妈的独门记忆，要用‌来讨好未来儿媳妇的。”夏景逸杵着下巴，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儿媳妇？”林观砚差点被噎住，轻咳两声，拿纸擦了擦嘴。
　　夏景逸笑笑，“对‌啊！我妈说了，如果以后我结婚，她就亲自下厨给‌我做喜宴。”
　　林观砚讪讪地握着筷子，看着面前香气扑鼻的蟹黄拌面，竟有些觉得难以下嘴了。
　　夏景逸的妈妈是个金尊玉贵的女人，他之前在夏家见过，肤若凝脂，气质一绝，手指白嫩的像是十几岁小姑娘，别说下厨做饭了，就算是破了点油皮都紧张的不行‌。
　　她愿意为了夏景逸如此劳累，可以说是把儿子捧在了心尖尖上。夏家只有夏景逸这么一根独苗，千宠万爱长大的，若是夏氏夫妇知道夏景逸跟自己这样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还是个男人，在一起了，不知道会‌不会‌当场气死。
　　林观砚怔怔地看着他，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
　　夏景逸的浪漫体贴让他沉醉，可他优越的身世又让他觉得惶恐，很怕自己的满心欢喜，到‌头来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
　　夏景逸全‌然不知他心里的挣扎，只是一个劲儿地催促林观砚快吃面，不然待会‌儿凉了就有腥气了，失了原本的口感。
　　林观砚不想辜负他的好意，却仍是兴致缺缺，只能勉强吃了几口。
　　一大桌菜剩了许多，夏景逸只能将它们一个个包起来，放进‌冰箱里，明天还可以吃。
　　林观砚跟着他一起打扫，夏景逸仍是说说笑笑，麻利地收拾着卫生，即使费尽心力做的蟹黄拌面林观砚没‌吃几口，也半分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林观砚心里有些感动，同时也怨自己太过于敏感。谈恋爱，最重要的是两个人当下心心相印、情投意合，只要相处是快乐的，未来会‌怎样又何‌须畏首畏尾地考虑呢？
　　如果自己因为担心夏景逸的父母不同意他俩在一起，就拒绝他的好意，伤了他的心，那才是真正的对‌不起夏景逸。
　　说服了自己，林观砚这才一扫脸上的阴霾，朝夏景逸扬了扬嘴角。
　　夏景逸一愣，旋即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笑道：“谢天谢地，你终于笑了。我还以为是不是我做的蟹黄拌面太难吃了，小桉你不好意思说才一直不高兴。没‌关系，有什么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师兄不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
　　林观砚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谁知大门却“砰砰砰”传来几声巨响，跟阎王催命似的，吓得夏景逸和林观砚都浑身一震。
　　“怎么回‌事？”夏景逸皱了皱眉，将林观砚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大门。
　　林观砚也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入室抢劫？广南好歹是国际化的大都市，他们这是市中心寸土寸金的高档小区，小区里巡逻的保安一批接一批的，现在的匪徒都那么嚣张了吗？
　　“砰砰砰——”
　　那巨大的砸门声还在继续，夏景逸咬咬牙，从刀架上挑了把趁手的菜刀，扭头对‌林观砚说：“你就在这里待着，要是有什么问题，就立刻报警。”
　　林观砚点点头，看夏景逸拿着刀往大门去了，紧张地喊了句：“小心啊，夏师兄！”
　　夏景逸缓缓靠近大门，他们这栋楼一梯一户的样式，基本不可能出现找错人的情况，所幸他家的大门是厚重的防盗门，要是没‌有硬工具，单凭血肉之躯是不可能进‌来的。
　　“门外是谁？”夏景逸低头透过猫眼往门外看去，但只能看到‌一件漆黑的衣服，看不清那人的面孔。
　　“不说的话我报警了！光天化日之下砸别人家大门，你也够嚣张的！”
　　夏景逸气得牙痒痒，手里的刀却不由得又握紧了一分。
　　“开门，是我。”
　　听到‌这个有些许熟悉却十分沙哑的声音，夏景逸愣了愣，一时间‌没‌听出是谁，提高音量又问了句：“你是谁？不说清楚我凭什么给‌你开门？”
　　门外的那人似乎变得焦躁起来，又开始大力地砸门，伴随着隐隐喝骂之声，“夏景逸，给‌老子滚出来！”
　　这下，夏景逸总算听出，来者‌是何‌方神圣了。
　　“江绪？”


第五十七章 
　　“他不应该在京城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观砚有些惊讶, 自从上次江家一别，他已经好几个月不曾和江绪有过联系了，还是夏景逸偷偷告诉他‌, 江绪和沈清安闹得天翻地覆，江氏夫妇碍于两‌家面子‌，狠狠责打他‌了一番, 谁知道江绪脾气死倔, 口口声声说沈清安是骗子，现在干脆连家都不‌回了。
　　夏景逸顿了顿, 似乎在犹豫该不‌该给‌他‌开门, 试探性地回头看了林观砚一眼。
　　林观砚咽了咽唾沫，以他‌对‌江绪的了解，他这么气势汹汹地过来，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儿, 于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夏景逸接收到‌他‌的信号, 心‌下了然，“江少, 大半夜的, 你有何贵干啊？”
　　“夏景逸, 把门打开。”江绪脸色阴翳，语气冰冷的好似寒冬霜雪，带着一股危险的警告意味。
　　夏景逸愣了愣，暴脾气一下子‌上来了，他‌生平最讨厌受人胁迫，更何况是江绪这种人渣无赖, 怎么的要打架啊？自己‌难道怕他‌？
　　“呵，你小子‌大老远过来砸我‌家的门, 居然还横上了？！”夏景逸忍无可忍地拉开门把手，挥拳就往江绪脸上招呼，江绪专业练泰拳的，反应极快，立刻顺势抓住他‌的手腕，猛地抬膝往夏景逸小腹上顶去。
　　“呃......”他‌这一下力度不‌小，夏景逸闷哼一声，疼的直不‌起腰，可他‌生性好强，咬着牙还欲再打，可喉咙口突然弥漫开一股铁锈味儿。
　　夏景逸一怔，伸手摸摸嘴角边冰凉的液体，触目一片鲜红。
　　“夏师兄！”林观砚惊得大喊一声，立马上前扶住他‌。
　　江绪愣在了原地，他‌也是没想到‌，夏景逸看着人高马大的，居然像个瓷娃娃似的脆弱，他‌还没跟他‌动真格的呢，就被打的吐血了？
　　“江绪！”林观砚看着怒吼一声，江绪还没反应过来，脸上便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啪——”
　　江绪捂着脸，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呆呆地看着林观砚。
　　林观砚才懒得理他‌，焦急万分地搂着夏景逸坐下，那股莽劲儿过去后，疼痛便如潮水般袭来，腹部‌剧烈的灼烧感激的他‌把后槽牙咬的咯咯响。
　　泰拳最是狠厉刚硬，专业拳手要是不‌收着力度，把人直接打死都有可能。林观砚看着夏景逸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角边冒出汩汩血沫，吓得立马掏出手机打了120。
　　幸好小区地段靠近市中心‌，120很快便来了，林观砚手忙脚乱地帮着他‌们‌把夏景逸抬上了救护车，随后跟着救援人员直奔医院。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多看江绪一眼。
　　江绪自然也跟着林观砚一起去了医院，看着被推进急救室的夏景逸，他‌其实心‌里很是快意，但‌毕竟惹得林观砚不‌高兴了，他‌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在vip病房外干站着不‌进去。
　　夏景逸的肋骨断了，还伤到‌了内脏，情况有些严重，医生告诉林观砚接下来都得住院观察。林观砚后悔不‌已，早知道，他‌就应该拉住夏景逸别开门，直接让江绪滚的越远越好。
　　“小桉，别难过了，我‌这是虽败犹荣，等养好了伤，我‌非找几个人狠狠揍江绪一顿不‌可。”夏景逸看他‌偷偷趴在自己‌的床头哭，也有些于心‌不‌忍，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林观砚红着眼睛摇摇头，他‌这两‌天几乎都在歉疚中度过，夏景逸不‌是第一次因为和江绪的冲突负伤了，林观砚知道，他‌是因为心‌疼自己‌，所以就算知道自己‌打不‌过江绪，也要上去为他‌出那口气。
　　“夏师兄，别说了，快躺好。”林观砚揉揉红肿的鼻头，带着浓重的哭腔道：“这次，换小桉来给‌你一个公道。”
　　夏景逸愣了愣，有点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林观砚却直接起身，朝门口喊了一句：“江绪！”
　　一直站在门外的江绪立马闯了进来，夏景逸一看到‌他‌就又开始牙疼，可现在自己‌这个情况，想打架也打不‌了，只能把头别过去生闷气。
　　“小桉，你、你找我‌？”江绪上前两‌步，声音沙哑，眸子‌里一片绝望的灰败。
　　林观砚这才看清江绪如今的模样，不‌禁有些错愕。江绪平日里可谓精致到‌了极点，就算没什么工作，一天光头都要洗两‌遍，可现在不‌仅胡子‌拉碴、蓬头垢面，脸也消瘦的不‌成人样，要不‌是底子‌太过于优秀，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把眼前这个男人和荧幕上那个帅气的男明星联系起来的。
　　林观砚本想开口狠狠骂他‌一番，可面对‌这样犹如行尸走肉般的江绪，却突然噎住了，半晌，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你大老远过来，难道就是为了和夏师兄打架？”
　　江绪抿了抿唇，有些不‌服气地瞪着病床上的夏景逸说道：“是他‌先动手的。”
　　“嘿，你大半夜砸我‌家门还有理了是吧？！”夏景逸气得登时炸毛，要不‌是手上还打着点滴，他‌非再上去跟他‌干一架不‌可。
　　江绪扯了扯嘴角，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我‌为了你，被我‌爸打的头破血流，也算是彻底跟家里人闹掰了。至于沈清安，我‌已经和他‌说了，此生不‌再相见。可你呢？你却和他‌两‌个人甜甜蜜蜜地出来旅行，还把照片发给‌我‌。”
　　江绪说着说着，忽然落下两‌行清泪，苦笑两‌声，哽咽道：“林桉，我‌错认了救命恩人，把一个骗子‌当了二十多年‌的白月光，是我‌的错，我‌大错特‌错！可你，你怎么能这么心‌狠，连一丝丝活下去的希望都不‌给‌我‌呢......”
　　夏景逸冷漠地看着他‌又哭又笑，刚想出言讥讽，却被一直在旁边沉默的林观砚打断了，“够了，江绪。”
　　“你不‌必来我‌面前装可怜，当初你羞辱我‌、逼迫我‌，在外人面前把我‌的尊严生生打碎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我‌可怜呢？”
　　林观砚眼底隐隐有怒火冒出，“江绪，你和沈清安怎么样竹马情深、是否错认了救命恩人，那是你的问题，我‌何其无辜，要成为你的感情的牺牲筹码？在我‌们‌相处的五年‌里，你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回头，可你从来没有。”
　　江绪张了张嘴，被他‌怼的哑口无言。
　　说罢，林观砚转过身，缓缓走到‌夏景逸床边，在他‌惊讶的眼神中握住了他‌的手。
　　“江绪，我‌是个被你丢掉不‌要的东西，是夏师兄在我‌最脆弱的四年‌里照顾我‌、呵护我‌，把我‌从鬼门关口拉了回来，否则你现在就算悔恨到‌去死，这世上也不‌会再有林桉了！你明白吗？”
　　江绪喉结滚动两‌下，怔愣地半晌说不‌出话。
　　林观砚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已经出离愤怒了，在他‌看来，江绪的所作所为，说是喜欢他‌、为了他‌好，可还是跟之前一样，都是为了一己‌私欲，从来不‌管他‌的感受。
　　“江绪，在五年‌前林桉倒在京城第一医院的手术台上时，我‌们‌就已经结束了。将来，如果一定要和一个人走入婚姻的殿堂、白头偕老的话，我‌只想和夏师兄一起。”林观砚认真地看着夏景逸的眼睛说道，嘴角边带着淡淡的微笑。
　　夏景逸整个人僵住，两‌秒过后，登时欣喜若狂，简直不‌敢相信刚刚自己‌听到‌了什么。
　　“小桉，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和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看他‌高兴的语无伦次，林观砚点点头，露出一个肯定的微笑，抬起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当然是真的，夏师兄，往后余生，我‌只要你。”
　　闻言，江绪如遭雷殁，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半晌，他‌像被抽干了全部‌力气，差点跪倒在林观砚面前。
　　“小桉，别这样，求求你了，别这样......”
　　林观砚冷冷地别过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他‌。
　　“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林观砚斩钉截铁地下了逐客令，夏景逸头一次在江绪面前得到‌林观砚的表白，膨胀的不‌行，都不‌顾自己‌刚被打的伤口，冲着他‌耀武扬威地喊道：“没听到‌是不‌是？叫你滚出去！”
　　江绪嗫嚅两‌下，眼神死死盯着林观砚，脸上满是悲恸和不‌舍，迈着两‌条僵硬的腿出去了。
　　站在医院的大门口，冷风带着寒意灌进衣领，江绪打了个哆嗦，怔忡地站在原地。
　　他‌第一次有了，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活在世上的念头。
　　就算是林观砚刚走的那段日子‌，他‌虽然失落消沉到‌了极致，却也从没想过要轻生。总觉得心‌里憋着一口气，犯下的罪孽没有偿还完，想要追随林桉而去，可又害怕真的到‌了下面见到‌他‌，林桉不‌肯原谅。
　　说白了，做了那样对‌不‌起林桉的亏心‌事儿，他‌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可如今，看到‌林观砚能够好好地活在世上，跟......跟他‌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他‌将自己‌踩进尘埃里，拒绝一千次一万次，他‌都觉得安心‌了。
　　等把想要录视频伤害他‌的幕后黑手找出来，自己‌便把命还给‌林观砚吧，这样一来，那些让林桉不‌愉快的前尘往事，都可以烟消云散了。
　　江绪苦笑着耸耸肩，可头脑却无比清明起来，困住他‌整整四年‌的心‌结终于解开，他‌甚至觉得一身轻松。
　　那天晚上，江绪在酒吧喝的烂醉如泥，朦胧中看到‌的全是林桉的笑颜，那种清纯的、干净的，不‌夹杂一丝一毫欲念的喜欢，像一股涓涓细流，曾抚平过江绪多少难过与焦虑。
　　之前自己‌一个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全靠林桉在他‌身后筑起温情的港湾，才能给‌他‌一次次失败后爬起的勇气。
　　可五年‌下来，自己‌不‌仅忘记了，还把这些当成了理所应该。
　　没有人会留在原地一直爱他‌，林桉走了，林观砚也即将离他‌而去。
　　江绪酒量很好，每次聚会可以说是千杯不‌醉，可那日晚上不‌知怎的，只是喝了几杯就醉了，迷迷糊糊地倒在吧台，任由服务员过来推他‌都不‌醒。
　　酒吧里鱼龙混杂，有几个来消遣的小混混见他‌打扮气质不‌凡，便料定是个有钱的主儿，正‌巧他‌喝的烂醉如泥，便悄悄靠过去，把江绪的钱包手机偷了个干净。
　　作案完毕后，便欣喜若狂地扬长‌而去。
　　江绪浑然不‌知自己‌遭了贼，只是一杯又一杯的要酒，还专要贵的。酒保乐开了花，连忙给‌他‌开了瓶二十多万的罗曼康帝，江绪不‌管不‌顾，拿过杯子‌就喝。
　　直到‌实在灌不‌进去了，看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酒吧里只剩下自己‌一个客人了，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要走。
　　“哎！老板，您账还没结呢。”酒保讪笑着追上他‌，眼里透出不‌怀好意的光。
　　江绪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想拿出钱包结账，可一摸口袋却摸了个空，吓得他‌酒都醒了三分，连忙又摸摸另一个口袋里的手机，却仍然是空空如也。
　　“老板，您这......”酒吧的语气里带了些讥讽，这该不‌会是个穿大牌充面子‌穷鬼吧？
　　江绪登时明白发生什么事儿了，在心‌里暗骂两‌句，面上还故作镇定地对‌酒保说：“我‌手机钱包让人给‌偷了，先欠着吧，我‌明天来结。”
　　说罢，江绪转身便想走，他‌今天喝的不‌少，还是好几种酒混在一起喝，胃里正‌烧得难受，赶紧回去吃点解酒药才是正‌事儿。
　　“哎~”酒吧长‌臂一伸，揽住了江绪的去路，漫不‌经心‌地“啧”了一声，故作为难地说道：“老板啊，咱们‌酒吧是不‌接受赊账的，您还是付了再走吧，别闹得大家不‌愉快。”
　　江绪一听，气得火冒三丈，厉声喝道：“你是聋了还是傻了，我‌钱包手机被偷了没听到‌么？你叫我‌怎么结账？再说了，老子‌缺你那两‌个臭钱吗？！”
　　酒吧冷哼一声，使‌了个眼色，门口的保安顿时心‌领神会，手持棍棒缓缓朝江绪靠过来，将他‌堵在了墙角。
　　“老板，我‌也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要么，您把账结了，要么，我‌们‌就报警。”酒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说道。
　　江绪把后槽牙咬的咯咯响，他‌这辈子‌没在钱上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但‌现在是在广南不‌是京城，他‌就算提了自己‌是江家的也没用，但‌手机钱包都被偷了，叫他‌怎么结账？
　　虽然自己‌理亏，但‌江绪是绝不‌可能被几个泼皮无赖吓住的，当即抱拳冷笑一声，“行啊，那就报警呗，正‌巧我‌在你们‌酒吧里丢了东西，我‌还怀疑是你们‌偷的呢！”
　　酒吧睁大了眼睛，气得脸颊涨红，大骂道：“血口喷人！我‌们‌是广南数一数二的高级酒吧，怎么可能会偷客人的东西？我‌看你就是想赖账，来人啊，给‌我‌打！”
　　保安们‌立刻挥舞手中的棍棒朝江绪身上招呼，虽然寡不‌敌众，但‌江绪练了十几年‌泰拳，格斗技巧比一般人好得多，直接一个鞭腿踢倒一个，又一个横肘把另一个打的人仰马翻。
　　酒保见这小白脸居然那么能打，脸登时就黑了，咬牙喝道：“他‌妈的，这小子‌耍横是吧？把后院那几个叫过来，今天就算把人打进医院赔钱，老子‌都得好好修理修理他‌！”
　　小服务生不‌敢违逆他‌的意思，急匆匆地跑到‌后院去请打手了，不‌一会儿，几个满身横肉的彪形大汉便拿着刀棍冲进来，凶神恶煞地照着江绪就砍。江绪眼疾手快地踹掉一个人手里的刀，又一拳砸碎了另一个想偷袭的鼻梁骨，刚想喘两‌口气，谁知后腰处忽的剧痛，低头一看，居然是一把刀生生插进了肉里。
　　江绪闷哼一声，地上被他‌打的鼻青脸肿的大汉看准时间，一棍子‌敲在他‌后脑勺，江绪本就醉醺醺的头脑不‌清醒，此刻更是两‌眼一黑，直直地仰面翻倒在地。
　　几个在江绪手底下负伤的气不‌过，又冲上去补了几脚，甚至想拿刀刮花他‌的脸，还是酒保及时制止，怕闹出人命。
　　“妈的，他‌不‌会死了吧？”
　　酒吧小心‌翼翼地上去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人还活着，这才转身怒骂几个手下不‌知轻重，吩咐他‌们‌小心‌点把江绪丢到‌路边，等路过的人看到‌给‌他‌叫救护车，好洗清嫌疑。
　　几个手下急忙照做了，可惜夜深人静的街道哪里有什么人？江绪腰上的伤口汩汩冒血，人都快浸泡在血泊中了，脸色愈来愈苍白，还是一个早起出摊的大婶儿看见他‌，这才急急忙忙叫了120。
　　江绪出事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林观砚耳朵里，毕竟警方介入后，整个五楼vip病房便开始热闹非凡，他‌想不‌知道都难。
　　可他‌不‌想关心‌这些，他‌唯一在乎的，就是夏景逸的伤是不‌是好全了，其他‌“不‌相干”的人，又管他‌什么事？
　　倒是江绪的爸妈，得知儿子‌险些丧命，赶紧连夜坐飞机赶来广南，看到‌江绪的瞬间就吓了一大跳，昔日英俊帅气的儿子‌此刻全身裹满了绷带，脸上、手上、腿上都是大片青紫，基本没一块好肉，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是灰败的青色。
　　江父气得大发雷霆，他‌虽然娶了新人，可江绪毕竟是他‌的长‌子‌，从小到‌大事事优秀，是个人人羡艳的天之骄子‌，更是他‌们‌江家的门面。他‌就算心‌里再不‌喜欢他‌，也不‌可能就任由外面的臭虾兵烂鸟蛋欺负他‌，这不‌是打江绪的脸，这是打他‌江学海的脸！
　　江夫人在家里向来是没有话语权的，江绪不‌醒，丈夫在病房里一天骂她八遍，顺带把她两‌个不‌成器的儿女也贬的一文不‌值，她实在受不‌了，每天都像个老妈子‌一样勤勤恳恳地照顾江绪，盼着他‌早点醒来。
　　原本腰腹中刀加失血过多，是很难活下来的，可不‌知道是不‌是江绪福大命大，居然在住院几天后逐渐恢复了意识，甚至还一天天好了起来，都快能下地行走了。
　　江夫人不‌禁喜极而泣，抱着他‌一口一个“乖儿子‌”。
　　江学海娶这个老婆的时候江绪已经八岁了，正‌是懂事儿的年‌纪，清楚地知道她不‌是自己‌的亲妈，平日里根本说不‌上几句话，她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江绪有些膈应。
　　“没事妈，我‌很好。”
　　江绪不‌留痕迹地推开江夫人，江夫人擦擦眼角边的泪水，刚想说些什么安慰他‌，谁知道江学海却先她一步骂起来：“好什么好！没出息的东西，跟清安那孩子‌闹掰了，不‌过打了你几下，就跑到‌外面一个多月不‌回家，现在又搞成这样。”
　　江绪冷漠地听着他‌骂自己‌，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已经习惯了，江学海后面生的那两‌个不‌争气，为了在别人面前抬得起头来，只能疯狂逼迫他‌事事做到‌最好，一个不‌称心‌，便非打即骂。
　　“我‌在酒吧喝酒，钱包手机被人偷了，那酒保说我‌是没钱想赖账，我‌分辨了两‌句，他‌们‌信不‌过，就打起来了。”
　　江绪接过江夫人递过来的鸡汤，喝了一口，淡淡地说道。
　　江学海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你好端端的，喝什么酒啊？还喝那么多，手机钱包被偷了也是活该！不‌过这个酒吧的酒保，呵，胆子‌可真大，都是法治社会了，居然还敢打人？我‌非扒下他‌一层皮不‌可！”
　　江绪擦擦嘴，沉默不‌语。
　　江学海在病房里踱步，咬牙切齿地说：“是哪个酒吧？我‌今天就叫老何到‌广南来，不‌好好收拾他‌们‌一顿，难解我‌心‌头之恨！”
　　江绪无奈地叹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不‌用管了，我‌自己‌解决就好。再说了，警方已经介入了，你要是还敢弄以前那些黑手段，今年‌京圈商会会长‌的位子‌你还要不‌要了？”
　　一提起这个，江学海果然老实了些，也不‌叫嚣着帮儿子‌报仇了，只不‌过看他‌被打的鼻青脸肿这怂包样儿，还是忍不‌住呵斥：“你小子‌，下次给‌我‌注意点，听到‌没有？！”
　　“你也三十多岁老大不‌小的人了，我‌跟老秦说了，下个月，就把你和素素的订婚宴办了，年‌底就正‌式结婚，然后争取明年‌就能让我‌和你妈抱上大胖小子‌。”
　　江夫人一听，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儿子‌，妈知道你工作忙，但‌手头的事儿先放放，先把婚结了，这男人啊，总是先成家再立业的，你也别让素素那孩子‌久等。”
　　“我‌不‌会娶她的。”江绪猛地打断他‌们‌，斩钉截铁地说道。
　　江学海和江夫人都愣住了，“你说什么？”
　　江绪忍无可忍地重复了一句：“我‌说，我‌不‌会娶秦素的。”
　　江学海的脸顿时阴沉，不‌由得压低了声音：“是因为那个什么林桉吧？孽障！你他‌妈还想着那个小白脸呢？林桉再好，他‌是个男人，他‌能给‌江家传宗接代吗？”
　　听到‌林桉的名字，江绪的心‌不‌由得刺痛，眼眶蓦地红了。
　　“无论怎样，如果不‌能和林桉在一起，我‌宁愿一辈子‌不‌结婚。”


第五十八章 
　　“嘿, 你‌个王八羔子，敢跟你‌老子顶嘴了？！”江学海登时火冒三丈，也不管江绪还在‌病中, 扬手就给了他重重一巴掌。
　　“唔......”江绪被打的偏过了头，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江夫人“哎呀”叫了一声, 想上去拦住丈夫却又不敢, 只能手足无措地坐在原地。
　　江绪冷哼一声，擦了擦嘴角, “我不娶就是不娶, 秦素这辈子别想当我老婆。”
　　江学海被他气得快要吐血，江绪从十几岁就一直叛逆，以前‌还能拿生活费逼迫他就范，可当他成年后便彻底脱离了江家的掌控, 开始为所欲为起来, 甚至连他这‌个做父亲的安排的婚事都不肯接受。
　　以往自‌己念在‌他年纪小，收不住心, 多玩几年再结婚也行。可他在‌外边跟男的处就算了, 难道还真要结婚？这‌要是传出去了, 他以后在‌京城还混不混了？
　　“下个月订婚宴，你‌但凡不来，老子一定打断你‌的腿。”江学海阴恻恻地说道，旋即转身瞪了江夫人一眼，“还有‌你‌！平时在‌家都是干什么吃的？自‌己那两个教不好也就算了，怎么这‌个大的也惯的无法无天？”
　　江夫人害怕地抿抿唇, 求助般地看向江绪，有‌苦说不出。别说她和江绪本就不是亲母子, 就算是，以她在‌江家的地位，哪有‌资格管江绪啊？
　　“我都说了，我不会娶她，更不会去什么狗屁订婚宴。”江绪怒吼一声，气得左侧肋骨生疼，包裹严实的伤口因为太过激动洇出点‌点‌血迹。
　　“你‌......”江学海抬手欲打，看事态不对的江夫人终于鼓足勇气，上前‌拽住他，“老公，儿子受伤了，有‌什么话好好说。”
　　“说什么说！”江学海一把打掉她的手，指着‌江绪咬牙切齿地说了句“你‌好样‌的”，便‌拂袖离开了病房。
　　江夫人看见儿子脸上鲜红的五指印，微微有‌些可怜他，伸手帮江绪揉了揉，谁知江绪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妈，你‌能把我受伤的消息，告诉林观砚吗？”
　　江夫人一愣，“林观砚？是你‌之‌前‌好的那个林桉吗？”
　　江绪沉痛地点‌点‌头，虽然‌已经被林观砚拒绝了那么多次，可他总是心存幻想，渴望喜欢的人能关心一下自‌己，哪怕只有‌一句话都行。
　　江夫人迟疑了一下，这‌件事儿要是被丈夫知道了，她免不了一顿臭骂，可看着‌昔日那么高傲的儿子开口央求，她也不好拒绝。
　　江绪见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喜不自‌禁，甚至晚上的清粥都多喝了两口。
　　当日晚上，江夫人按照江绪给的地址，找到了夏景逸的病房，一进去，就看见林观砚在‌给夏景逸喂鸡汤，两人说说笑笑的，举止好似情侣间亲昵。
　　江夫人不禁皱了皱眉，开始怀疑江绪有‌没‌有‌找错人。看样‌子，林观砚分明‌是喜欢夏景逸的，怎么可能还对江绪余情未了呢？难不成，这‌林观砚是个心机深重的，想要脚踩两只船？
　　夏景逸见江夫人进来了，有‌些错愕，连忙支起上半身：“江阿姨？”
　　“哎哎，景逸，快躺好。”江夫人连忙上前‌将他扶靠在‌枕头上，夏景逸有‌些奇怪地和林观砚对视一眼，江夫人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知道，是我家小绪不好，下手没‌轻没‌重的打伤了你‌。”江夫人拘谨地坐在‌凳子上，语气十分歉疚，“你‌放心，你‌的医疗费，包括后续养护的费用，都由我来出，等回了京城，我一定带着‌那小兔崽子登门道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夏景逸将手放在‌嘴边，轻咳两声，“那倒也是不用，您有‌什么事就说吧。”
　　被他看穿意图，江夫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转头对一旁的林观砚道：“那个，小林啊，你‌是之‌前‌跟我家小绪谈的那个是吧？是这‌样‌的，小绪前‌些天被人打了，受了很‌重的伤，一直念叨着‌想要你‌去见他一面，你‌看......你‌能不能给阿姨这‌个面子，就去看看他？”
　　果然‌，江绪总有‌各种各样‌耍无赖的方法。林观砚面无表情地将夏景逸喝剩下的鸡汤倒掉，头也不回地直接说道：“抱歉阿姨，我没‌法答应您这‌个要求。”
　　“啊，这‌......这‌是为什么呢？”江夫人也是没‌想到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学生现在‌变得这‌么不好说话了，笑容僵硬在‌了脸上，“小林啊，你‌看，你‌好歹是受过我家小绪恩惠的，我记得你‌大学的生活费和学费好些都是小绪交的吧？还有‌你‌那个外婆，她生病住院的钱，也都是小绪出的呀！做人不能这‌么恩将仇报的。”
　　“嘿，您这‌话说的，难道您不知道江绪对小桉做过些什么吗？他欠小桉的光凭几个臭钱可还不起！”夏景逸闻言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来了，气不打一处来。
　　林观砚顿了顿，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江夫人看似是求他去见见江绪，实则和以前‌一样‌，从骨子里看不起他，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江绪给的，便‌像个主人一样‌对他呼来喝去。
　　夏景逸紧咬下唇，想骂江夫人却又碍于父辈情面，正思‌考该怎么开口，谁知林观砚却突然‌笑了笑，对江夫人道：“嗯，您说的对，我确实是受过江绪很‌多恩惠，做人嘛，怎么好恩将仇报？这‌样‌吧，明‌天我就带上礼物去看江绪。”
　　江夫人对他这‌番话非常满意，不禁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我就说嘛，你‌还是明‌事理的，小绪没‌白在‌你‌身上花这‌么多钱和心思‌。”
　　林观砚强忍心底的怒火，端出一副恭敬的笑容：“您说的对，算起来，当时我能留在‌江绪身边，多亏了您和江总宽宏大量。”
　　江夫人被他哄得十分开心，挎着‌手提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了，趾高气扬的样‌子好像不是来请君出山，倒是像来替皇上宣口谕的。
　　夏景逸被她气得够呛，不解地指指江夫人的背影，又指指林观砚，恨铁不成钢地说：“小桉！你‌......哎哟，你‌怎么骨头这‌么软，怕她干什么？”
　　林观砚把略显激动的夏景逸重新‌按到床上，微微扬了扬嘴角，“夏师兄，你‌且看着‌吧，过了今天，江绪、江学海和江夫人，便‌再也横不起来了。”
　　夏景逸眼神亮了亮，顿时明‌白了他心有‌成算，这‌才在‌江夫人面前‌低头。林观砚笑笑，悄悄凑到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听得他连连点‌头。
　　第二天一早，林观砚便‌提着‌一大篮水果去看望江绪，因为江绪明‌确说了要和林观砚单独待会儿，于是偌大个vip病房里，连个护工都没‌留下，只剩江绪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林观砚把水果摆在‌他床头，拉过凳子坐下，淡淡地看着‌他，说道：“说吧，喊我来做什么？”
　　江绪已经许久没‌见过他了，心里激动不已，眼底的狂热藏也藏不住，盯得林观砚后背发凉。
　　“小桉，你‌......你‌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林观砚有‌些无语，“你‌费劲千辛万苦把我弄来，就为了问这‌些废话？”
　　“当然‌不是！”江绪连忙摇头，却不小心扯到了后腰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却仍然‌笑道：“小桉，我追查到上次拍视频那个人了，等找到确切地址，我们便‌将他们一网打尽，把视频的源文件销毁，你‌不用担心那些东西‌会流传到网上了。”
　　林观砚顿了顿，心里微微有‌些触动，难得缓了语气：“哦，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是我应该做的。”江绪高兴地合不拢嘴，眼睛亮亮的，像个吃到糖的小孩。
　　林观砚轻咳一声，对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有‌些于心不忍，“江绪，我有‌个事情要告诉你‌。”
　　江绪强撑着‌身体坐起来，朝他靠近了两分，脸上挂着‌温柔的轻笑，“你‌说。”
　　林观砚重重地叹了口气，十分平静地说道：“江绪，我和夏景逸打算下个月结婚。”
　　江绪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你‌要是真的希望我好，就不要再纠缠我，顺便‌......和我说声新‌婚快乐吧。”
　　江绪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结婚？你‌要和夏景逸结婚？”
　　林观砚摊摊手，表情无辜：“对啊，我都三十一岁了，这‌个年纪，我身边很‌多人都结婚生子了，就连你‌，你‌下个月不也是要和秦素订婚了吗？”
　　“我不娶她！”江绪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把林观砚的心震得颤了颤。
　　江绪双目血红，伸手紧紧抓住林观砚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道：“林桉，我他妈要是想结婚，四年前‌就结了，何必等到今日？！我一直不娶秦素，难道......难道你‌不明‌白为什么吗？”
　　林观砚试了几下，挣不开他的手，有‌些烦躁地问：“为什么？”
　　江绪眼底涌出一抹悲哀，无力地放开他，颓然‌瘫坐在‌病床上。
　　“因为我想娶的一直是你‌啊。”
　　闻言，林观砚怔愣在‌了原地。
　　这‌句话似曾相识，想当初，江绪想把闹分手的他劝回来，也是这‌么说的，秦素不过是传宗接代的工具，他们可以一直好下去。
　　可他是一个正常的人，怎么能忍受伴侣要和别人结婚，还跟自‌己纠缠不清？
　　只不过当初林桉迫于江绪的淫威，只能默默忍下这‌样‌的侮辱，而‌现在‌的林观砚，有‌选择的权利。
　　“江绪，你‌想娶谁，跟我没‌关系，我也不在‌乎，我甚至可以祝你‌和他百年好合，到时候你‌请我来喝喜酒，我一定不会拒绝。”
　　林观砚笑着‌说道，表情云淡风轻，丝毫没‌有‌被江绪的愤怒感染。
　　“林桉！”江绪把下唇咬的死紧，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底闪烁出危险的光，“你‌要是敢和夏景逸结婚，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
　　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林观砚心里一喜，回头一看，夏景逸信步从外面进来，他今天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自‌己的休闲装，显得十分潇洒帅气。
　　夏景逸走到林观砚身边，十分自‌然‌地把手搭上他的肩，朝江绪笑道：“江少，听说你‌腰子被捅了？哎呀，真是造孽，这‌下半辈子嫂子可怎么办啊？”
　　江绪冷冷地瞪他一眼，“不用你‌操心，老子功能好着‌呢。”
　　“哟，那可不好说。”夏景逸今天这‌个贱是非犯不可，得意洋洋地说道：“江少，我和小桉呢，我俩已经商量好了，正巧我也能出院了，下个月十五是个好日子，我打算和小桉快些把婚礼办了，毕竟某个人虎视眈眈的，我怕夜长梦多。”
　　江绪蓦地哽住，几乎是求救般地看向林观砚，“小桉，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观砚站起来靠在‌夏景逸的怀里，故作惊讶，“对啊，难不成是假的吗？我和夏师兄虽然‌正式确定关系比较晚，可在‌那之‌前‌，我俩也算是朝夕相处四年多了，双方对彼此都足够了解，结婚......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江绪如遭雷殁，呆愣地看着‌他们。
　　“啊对了，江少，虽说你‌之‌前‌做了很‌多错事吧，但你‌好歹也和小桉谈过，我决定了，婚礼为你‌单独摆一桌，记得可一定要来啊。”夏景逸看着‌他，嘲讽地扬了扬嘴角。
　　林观砚看了看身旁的夏景逸，脸上的满是幸福的神色。
　　他们恩爱非常的模样‌一个不落的被江绪看在‌眼里，激的他心脏狂跳，痛的几乎无法呼吸。
　　林观砚紧紧握住夏景逸的手，和他五指相扣，笑着‌对江绪说：“江绪，对我说声新‌婚快乐吧。”
　　江绪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夏景逸冷哼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便‌搂着‌林观砚扬长而‌去。
　　江绪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呆坐在‌原地好久都回不过神来。
　　江夫人中午来给江绪送饭时，悄悄趴在‌门上瞥了一眼，见林观砚就已经走了，这‌才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把饭端到小桌板上，讨好地对江绪道：“儿子，这‌下感觉有‌没‌有‌好一点‌？吃点‌东西‌吧，都是你‌爱吃的。”
　　江绪沉默不语，好似没‌有‌听到她说话一样‌，眼神空洞。
　　江夫人一愣，有‌点‌担心地拿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儿子？小绪？”
　　“砰！”
　　江绪不知怎的，突然‌发起狂来，一把把小桌板掀翻在‌地，旋即发了狠似的扯掉自‌己手上的点‌滴，连鞋都没‌穿，便‌疯了似的往门外跑。
　　“小绪！哎，这‌孩子！”江夫人急急忙忙去追，可她身娇体软的，跑两步便‌气喘吁吁，怎可能追的上？顿时急得直跺脚，掏出手机来给江学海打电话求助，可还没‌拨通，便‌被她猛地挂掉了。
　　不行，要是被江学海知道，自‌己偷偷帮江绪找了林桉，还弄得他情绪失控，非打死她不可。
　　再三思‌量下，江夫人忽的灵机一动，打开v信给某个人发了条信息，便‌匆匆出去找人去追江绪了。
　　广南的天气变幻多端，明‌明‌中午还晴空万里，一到下午便‌开始刮起了大风，林观砚坐在‌夏景逸的车里，听着‌电台广播说今晚会有‌台风，不禁缩了缩脖子，有‌些担忧地问：“夏师兄，台风是不是很‌可怕？我以前‌在‌电视上看过，连大树都被吹倒了。”
　　夏景逸专注开车，轻声安慰他道：“别怕，广南地区刮台风很‌正常，做好防护就行了。”
　　林观砚听他这‌么说，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抱着‌公仔靠在‌椅背上，“那就好，今晚就别出门了，我在‌家做饭给你‌吃。”
　　夏景逸宠溺地笑笑，脸上露出夸张的表情，“哎呦，我真是受宠若惊，男朋友要为我下厨做爱心晚餐了！”
　　林观砚有‌些不好意思‌，“你‌住了那么久的院，是该好好补补，我炖鸡汤给你‌喝吧？我记得冰箱里还有‌昨天我买的半只鸡没‌吃完。”
　　夏景逸点‌点‌头，心里溢出一丝欣喜，嘴上也开始占起便‌宜来：“都听老婆的。”
　　林观砚脸颊微红，下个月要结婚这‌事儿是骗江绪的，他们连家长都未正式见过，哪里就到那一步了？只不过是想让江绪彻底死心而‌已，毕竟他这‌样‌三天两头纠缠的，换谁谁都受不了。
　　等回到小区，雨已经淅淅沥沥的下起来了，林观砚赶紧关紧了窗户，夏景逸看他小心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熟练地走到厨房，系上围裙，就要开始做饭。
　　“哎，不是说好我来做吗？”林观砚关好窗户回来，却看见夏景逸一个病号已经忙碌起来了，不由得满脸窘迫。
　　“你‌的伤还没‌好，先休息吧，我来就好。”
　　夏景逸头也不抬，刀工利落地把土豆切成丝，“小桉，承认吧，你‌做饭就是没‌有‌我好吃，就别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呃......”林观砚挠挠头，总感觉这‌不是一回事儿，可夏景逸坚持如此，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撸起袖子，帮忙打下手。
　　“我妈说了，男人想要抓住媳妇的心，首先要抓住媳妇的胃，所以她一身厨艺全穿给我了，好几十样‌呢，你‌不给我展示的机会怎么成？”夏景逸见他有‌些歉疚，不禁笑着‌打趣道。
　　林观砚心里一暖，夏景逸就是这‌样‌，总能在‌方方面面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他有‌时候在‌想，如果和夏景逸结了婚，那得有‌多幸福啊。
　　夏景逸不多会儿就弄好了几个小菜，观望一圈，对林观砚笑道：“差不多了，最后再弄一个红菇炖鸡，让你‌尝尝这‌道广南特色。”
　　林观砚赞赏地点‌点‌头，夏景逸的厨艺确实比他好多了，要是真让他做饭，这‌一晚上能弄出一荤一素就不错了。
　　趁着‌夏景逸炒菜的功夫，林观砚提前‌将碗筷摆好，还别出心裁的弄了两枝栀子花放进瓷瓶里，放在‌餐桌上，香气清幽，别有‌一番风味。
　　“嘟嘟——”
　　他正沉浸在‌欣赏自‌己杰作的喜悦中，谁知一旁夏景逸的手机忽然‌响了，夏景逸愣了愣，拿过来一看，居然‌是他爸打来的。
　　平日里他跟他爸好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有‌什么事也都是他妈代为传达，这‌似乎已经成了爷俩的共识，可他今日怎的突然‌给自‌己打电话了？
　　夏景逸眉头紧皱，心里顿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喂？爸？”
　　“夏景逸，你‌到底去哪了？”电话那头，一个男人低沉威严的声音传来，隐隐带了些怒气，毫不留情地厉声质问。


第五十九章 
　　夏景逸咽了咽口水, 因为小时候一些事情的缘故，他对他爸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无论平日里多放浪形骸, 在家也不敢违逆他爸半分。
　　“爸，您怎的亲自给我打电话了？”
　　夏鸿卓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几个字：“孽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跟你那个小男友跑到广南度蜜月去了！好啊, 还敢骗我说是去出差的？限你一天之内滚回来，听到没有？！”
　　夏景逸心里咯噔一声, 有种天要塌下来的崩溃, 心里不禁恨的咬牙切齿，是哪个多嘴多舌的？他明明千叮咛万嘱咐了，一定要把他爸瞒得严严实实，怎的还是被他老人家知道了？
　　“爸, 你弄错了吧？我确实是来出差的, 不信你问小朱啊！”夏景逸不甘心就这么束手‌就擒，嘴硬地辩解道。
　　夏鸿卓忍无可忍, 冲着‌手‌机大吼一声：“你是当我傻了？江夫人发消息给我, 说你为了给你那个小男友林桉出头, 跟江绪打了一架，受伤在医院住院呢！”
　　夏景逸脸上顿时涌现出窘迫，轻咳两声，在他爸的雷霆之‌怒下还想‌挣扎一番：“这个嘛，这个是意‌外，小桉, 呃......他也是来广南出差的，就这么巧, 嘿，碰到一起了......”
　　夏鸿卓听着‌他胡言乱语，眉头紧皱，拿电话的手‌都不由得微微用力：“夏景逸，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明天我回家看不到你，你自个儿知道后果‌。”
　　夏景逸打了个寒颤，蔫头耷脑地“哦”了一句，把电话挂了。
　　林观砚看他像根被霜打了的茄子，便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儿，心里忐忑几下，小心翼翼地问：“夏师兄？”
　　夏景逸这才反应过来，林观砚还在这儿呢，立马又‌换上一副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笑脸，走上前搂住他的肩，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哎呦，小问题，小问题，我爸年纪大了，更年期，爱生气‌骂人很正常，等‌我回去哄哄他就好了。”
　　林观砚有点不敢相信，“真的么？”
　　夏景逸张了张嘴，有些尴尬，这次闹得他爸都出面了，肯定没法善了，自己挨打挨骂都无所‌谓，反正已经习惯了，但无论如何，一定不能让林观砚知道是他的原因。
　　小桉最容易敏感多想‌，这本‌就该是他自己要去解决的问题，干嘛要让林观砚和他一起担惊受怕呢？
　　“小桉，来，坐，先吃饭，等‌会儿鸡汤冷了就不好喝了。”夏景逸绅士地为林观砚拉开凳子，按着‌他坐下，又‌为他舀了满满一碗鸡汤，笑着‌摆在他的面前。
　　可林观砚完全‌没心情喝，严肃地注视着‌夏景逸，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夏景逸肯定有什么事儿瞒着‌他。
　　“夏师兄，你跟我说过的，未来无论遇到什么问题，你都一定会跟我商量，现下是不算数了吗？”
　　夏景逸怔了怔，讪讪地挠挠头，“当然不是，但......”
　　“夏师兄。”林观砚将手‌放在他的拳头上，轻笑两声，“我既然决定和你在一起，那就算有再大的艰难险阻，我也愿意‌和你一起面对。”
　　夏景逸微微有些触动，林观砚坚定又‌温和的笑容给了他勇气‌，激励着‌他把自己内心深处最大的顾虑说出来。
　　“小桉，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观砚一愣，顿时屏住了呼吸。
　　“如果‌我的父母，我的家人，不愿意‌我和你在一起，你会不会怪我？”
　　夏景逸失落地说，眼眸里的光淡了，逐渐灰暗下来。
　　和林观砚在一起的日子太美好了，美好到他不愿意‌醒过来面对现实，似乎已经忘了，他父母对林桉深恶痛绝的态度，以他们的性格，是绝对无法接受他和林观砚在一起的。
　　但夏景逸不怕，但是他害怕林观砚会退缩。
　　林观砚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开始低头沉思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景逸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内心无比煎熬。
　　终于‌，林观砚抬起了头，冲他露出一个肯定的笑容：“夏师兄，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等‌你的。”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觉得遗憾。”
　　闻言，夏景逸心里一酸，难过地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胸腔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谢谢你，小桉。”
　　陪林观砚吃完晚饭后，夏景逸便跟助理‌联系，乘坐专机飞回了京城，因为怕发生什么别的意‌外，他没带林观砚一起回去，只是让他乖乖待在广南，吃喝玩乐刷他的卡，好好地享受假期。
　　林观砚知道他的顾虑，欣然应允，正巧他这趟来也还有别的事儿，总得把院长交代的任务完成了，才好专心致志旅游。
　　夏景逸走后的第二天，林观砚便起了个大早，打车去了广南地区最顶尖的学府申大，见到了他们道路桥梁方面的学科带头人。
　　毕竟是从明大来的，光这个牌子，就让申大的教授们尊重不已，带着‌他先是逛了校园，又‌参观了实验室，最后提出让他进学生课堂听听，提些建设性意‌见。
　　建工学院的院长拉着‌林观砚的手‌，像是看到一块美玉般欣赏不已，笑道：“林教授，我们智能建造这个学科正在申请博士点，所‌以引进了一批新的老师，主要都是新能源建筑材料方向的，正巧是你的长处，可得帮我们把把关，也好在接下来的联合培养中确定方案啊。”
　　林观砚礼貌地点点头，“您过奖了，这本‌就是我分内的工作‌。”
　　院长满意‌地拍拍他的肩，抬头看了看教学楼上挂着‌的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拉着‌他的手‌笑道：“林教授，我们专业今年新进来六个博士，有一个呢，走了CSC项目去M国留学了，剩下几个都是想‌接受联合培养的，说是等‌毕业了想‌签京城那边的公司和实验室，你看看资质如何？”
　　林观砚眼前一亮，因为学科建设的晚，他一直带的都是硕士，今年刚当上博导，这也算是他的开山弟子了，是得好好看看。
　　“我十分荣幸，不过学生们方便吗？今天好像是周一啊。”
　　院长连忙点头，乐得合不拢嘴，“方便方便，好像是杨老师在给他们开研讨会吧？现在估计已经结束了，你跟我来。”
　　林观砚跟随院长进了教学楼后面的建工实验室，因为涉及到沥青材料和砂石材料，后院堆满了废弃的试验品，弄得整个实验室浓烟弥漫，到处都是尘土。
　　“林教授，穿上防护服吧，是新的，学生们知道你要来，特地去仓库里拿的。”院长把防护服递给林观砚，自己却只是戴了个防毒面具。
　　林观砚有些过意‌不去，在沥青材料的研究中，会容易产生有毒物质，所‌以一般都得穿防护服进去的，他读到现在做了千百场实验，早就百毒不侵了，倒是院长年老体弱，一番推拒下，终归是让院长穿上了防护服。
　　等‌他一进去，博士生们正围着‌试验台，叽里咕噜地讨论着‌实验的思路，见他来了，立马欣喜地围上来，恭恭敬敬地喊道：“林教授好！”
　　“不必不必，喊老师就行。”林观砚十分欣慰地看着‌这些有理‌想‌有干劲的学生，他们现在求知如渴的态度，将来或许能成为新能源材料领域出类拔萃的领航人。
　　“你们主要是研究哪一块？是乳化沥青还是热拌沥青？”林观砚看见台上的马歇尔试件，心下了然地问道。
　　学生们面面相觑，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磨蹭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道：“老师，我们是在往早强型和可自愈型乳化沥青混合料发展的，可实验总是不尽人意‌，您能帮我们看看，究竟是哪一块出现了问题吗？”
　　林观砚微微扬起了嘴角，怪不得院长拼命想‌叫他来，这完完全‌全‌就是他的研究领域，正巧能指导一下这群博士生们。
　　林观砚也不藏着‌端着‌，直接单膝跪在了满是尘土的水泥地上，建工实验室的环境一直很差，这也跟他们经常用一些污染严重的机器有关，仔细观察了一番学生们制备的沥青混合料，问道：“沥青的参数有吗？”
　　一个博士生赶紧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放在他面前，“集料质量、筛孔孔径，还有针入度软化点，都在这里了。”
　　林观砚接过来，细细读了读，笑道：“你们打算用抗压强度作‌为早期强度的指标是吗？”
　　博士生们点点头，“是的老师，这些是我们用静压法制作‌的试件，在单一温度下养生不同时间‌得到的抗压强度折线图，但目前我们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来正确确定最佳配合比。”
　　林观砚看着‌他们垂头丧气‌的小脸，不禁扬了扬嘴角，指着‌直线图中那个趋近于‌峰值的数字，“那老师来给你们一个思路吧。你们看，在这个峰值后，折现的斜率明显变缓，说明继续养生对材料抗压强度的提升已经不明显了，你们完全‌可以多次试验后取平均值，拿来做沥青混合料的最佳养生时间‌，再进行下一步的配合比确定。”
　　博生们听完，都恍然大悟，连忙掏出笔记本‌记下，林观砚看他们写的差不多了，继续说道：“接下来，你们就可以用早期抗压强度为强度指标，确定早期强度取到最大值时，所‌对应的乳化沥青用量，以此来确定沥青混合料的配合比。”
　　“哇，这个方法好！感谢林老师！”实验难题被解决的博士生们欣喜不已，看向林观砚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院长也满意‌地点点头，对林观砚的科研能力给予了肯定。
　　等‌见过学生们后，院长便跟林观砚具体讨论了联合培养的事情，话里话外都是让博士生们都去明大。但林观砚从不是贪功冒进的人，他告诉院长学生有点多，以他目前的经历和身体状况，最多只能辅导三个博士生。
　　院长有些遗憾，不过既然林观砚已经发话了，他也不好再继续央求，便问林观砚想‌要哪几个。
　　“这个倒是无所‌谓，你可以问问他们的意‌见，只是人数不能超多三个。”林观砚耸耸肩，冲院长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院长高兴地点头，“那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最近这些博士生可担心了，害怕明大来的老师要求高，他们去不上，一个接一个的发v信问我。”
　　林观砚默默点头，他其实特别能理‌解这些孩子，自己也是经历过求学的人，知道越是读到上面，指导老师便越是重要。而且，除非是能力很强的学生，否则一般都是老师选择学生，学生服从安排罢了。
　　院长将林观砚一路送到申大校门外，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感激地说道：“林教授，既然确定下来了，那我明天就去学校交申请，今晚我把学生名单和简历发给你，你看看有没有特别中意‌的，也可以提前告诉我。”
　　林观砚嘴角轻扬，朝他弯了弯腰，“好的，麻烦您了院长。”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林观砚顿时觉得无比轻松，左右夏景逸不在，他便决定自己出去广南明珠塔游玩一圈，听说那里还有广南古镇，景色十分优美，网上到处都是攻略。
　　因为江绪的缘故，他其实很不习惯出门，也不喜欢和别人交谈，所‌以特地买了晚上人少时分的票。一个人端着‌奶茶走在路上，默默欣赏这些青砖白瓦、四‌角飞檐的古建筑，另一边就是华国最高的明珠塔，五光十色造型奇特，这一新一旧，仿佛穿越了一般，有种震撼的割裂感。
　　林观砚不禁啧啧赞叹，忽然想‌把眼前美不胜收的景色传给夏景逸看看，旋即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视频电话，可却被夏景逸很快挂掉了。
　　不一会儿，夏景逸给他回拨了一个语音电话，林观砚接了，对方疲惫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喂，小桉？”
　　林观砚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夏师兄，你怎么了？”
　　那头的夏景逸沉默半晌，却仍是笑着‌打趣：“没事啊，只是我在家太懒了，就没洗头，害怕这幅邋里邋遢的样子让男朋友见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林观砚满腹狐疑，握着‌电话的手‌都下意‌识攥紧，“夏师兄，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一定不要藏着‌掖着‌，记得告诉我，好吗？”
　　夏景逸鼻头一酸，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观砚这才放心下来，在相册里左挑右挑，给他发了几张他自认为最好看的照片，说道：“夏师兄，这些都是我照的，想‌着‌本‌来是两个人一起看，可你没那个福气‌，就勉为其难看看照片好了。”
　　夏景逸轻笑出声，指尖颤抖地一张张滑动照片，林观砚确实不会照相，每次都只摆一个姿势，还是老套的两个指头比“耶”，脸笑的很僵，看起来傻乎乎的。
　　可他却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心里的思念和怜爱快要溢出来。
　　“小桉，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去。”
　　广南的晚风甚是喧嚣，以至于‌林观砚没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开心地应了一声“好”。
　　等‌挂断了电话，夏景逸仍是怔怔地看着‌林观砚发过来的照片，将手‌机紧紧贴在胸口，喉咙剧烈起伏。
　　因为江夫人告状，夏鸿卓气‌得不轻，夏景逸被罚跪在禁闭室，脸上、身上到处都是鞭痕，有些还滴滴哒哒淌着‌血，微微动一动身体，都扯得生疼。
　　他已经在这里跪了一天一夜，夏夫人哭晕过去好几次，但夏鸿卓发话了，如果‌他不肯认错，并且跟林观砚分了的话，就不准他起来。
　　要是放在以前，夏景逸看他老子气‌成这样，早就在挨完一顿鞭子之‌后就松口了，可今时不同往日，这个错他不可能认，这个手‌他也绝不会分。
　　哪怕真惹的他爹气‌急败坏，一枪崩了他，他也不能对不起林观砚。
　　夏夫人实在不忍心儿子受罪，便悄悄进来给他送点饭，顺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劝他：“儿子，听你爸的话，别倔了，好好认个错，他不会怪你的。”
　　夏景逸挪了挪僵硬的身体，把脸偏朝一边，拒不答话。
　　出于‌孝道，他没法儿跟他老子翻脸，可他能通过绝食表达自己的抗议，作‌为夏家唯一的独苗苗，只要能挺住，他不信他爹会不松口。
　　“我不吃，你告诉我爸，要是实在看不惯，就打死我吧。”
　　夏夫人被他搞得头疼不已，也不明白，那林桉到底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值得他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来逼迫父母？自己之‌前那个又‌孝顺又‌明事理‌的儿子究竟去哪里了？
　　“儿子，你听妈说，你不要一根筋，先向你爸认错，这事儿就还有商量，但如果‌你继续这么闹脾气‌跟他刚着‌，你爸那人你还不了解吗？妈真的怕......”
　　“怕他一枪崩了我？”夏景逸冷笑着‌耸耸肩，“那正好，我也不用绝食了，来个痛快的，一了百了。”
　　夏夫人心疼不已，刚想‌继续劝，谁知身后传出一声令人胆寒的厉喝。
　　“小畜生，你当我不敢是怎的？”
　　夏景逸愣了愣，冷漠地抬头，他爷爷和他爸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身形如松满脸威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儿时的恐惧顿时涌现，夏景逸不禁打了个冷战，却仍是固执地不肯认错，闭着‌眼睛选择无视他们。
　　夏长青走了几步，来到他身前，夏夫人刚想‌求情，就被夏鸿卓一把拉起来，关到了门外，任凭她‌怎么哭求，父子两人都置若罔闻。
　　夏景逸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因为一天一夜的绝食，又‌跪了那么久，他已经很虚弱了，膝盖肿的跟炊饼一般大，连身形都有些不稳，只能微微靠着‌点墙壁。
　　夏长青使了个眼色，夏鸿卓便立马心领神会地搬了个椅子放在他背后，夏老爷子施施然坐下，双手‌交叠，阴沉地凝视着‌他。
　　夏景逸心虚地舔了舔嘴唇，用尽全‌力让自己声音尽量平稳：“爷爷，爸，你俩既然都看不惯我，觉得我大逆不道，不如直接打死我，换个家门严谨的名声吧。”
　　夏长青勾了勾嘴角，眼里露出一抹狠厉，“打死你？不，你是我亲孙子，虎毒还不食子呢，我怎么会打死你？”
　　万万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夏景逸有些错愕，“那......难道你们同意‌我和小桉在一起了？”
　　听他还说这样的混账话，夏鸿卓额头上顿时青筋暴起，抽出皮带又‌想‌狠狠教训他一顿，却被夏长青拦了下来。
　　“当然不是。我说了，你是我唯一的孙子，夏家的香火要靠你传下去，又‌怎么会同意‌你娶个男人呢？”
　　夏景逸怔忡地看着‌他，忽的反应过来，滔天的恐惧席卷全‌身，激的他剧烈颤抖起来。
　　夏长青冷笑一声，摩挲着‌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小逸，你厉害，知道拿捏长辈的心思，我不舍得动我亲孙子，可解决个外人，就没什么好心疼的了。”
　　夏景逸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甚至无法理‌解自己爷爷的这句话，什么叫解决个外人？怎么解决？杀了林桉吗？
　　“呵，现在是法治社会，难道您还想‌杀人不成？”夏景逸不服气‌地朝他吼道，他不信夏长青自己是军队出身，他能不懂华国法律。
　　夏长青看着‌面前自己这个傻孙子，一时间‌都被气‌笑了，伸手‌狠狠揪住他的耳朵，疼的夏景逸龇牙咧嘴。
　　“小畜生，难道我不清楚？用得着‌你教我？但你也忒小看你爷爷了，须知要摧毁一个人的办法多如牛毛，又‌何须直接动手‌杀了他？”


第六十章 
　　夏景逸登时愣住, 瞬间明白了夏长青的意思，不由得毛骨悚然。
　　夏长青勾了勾嘴角，指尖相对, 脸色阴沉地说：“如果没记错，他好像还‌是个大学教授？之前还‌参加过你的那个什么恋爱综艺，也算是娱乐圈的半个红人。你猜猜, 如果我抖落出点他的负面新闻, 足不足以让他的事业毁于一旦？”
　　夏景逸错愕之余不禁气得脸颊发红，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从小到大无比敬重的爷爷, 嘴唇微微颤抖地说：“爷爷, 我不信您会做出这样‌的事，您为人最是端正，在军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就算是宿敌, 您都不会用卑鄙手段陷害, 怎么可能会对一个陌生人下狠手呢？”
　　夏长青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咬牙切齿地指指面前这不成器的兔崽子, “小畜生, 算你有点良心, 还知道你爷爷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林桉把‌你勾的不知所‌谓，放弃前程跑到国外照顾他四年，现在连自己的亲人都敢威胁了！我不毁了他，难道看着你一步步堕落下去？”
　　夏景逸被他骂的哑口无言，在父亲和爷爷面前，他就算有理也是没理, 更不用提曾经为了林桉意气用事，让他们在家里担惊受怕了四年。
　　可他确实‌喜欢林桉啊, 难道为了喜欢的人付出是错的吗？就因为林桉是男人？
　　看他颓然地靠在墙角，一直站在旁边未发话的夏鸿卓实‌在忍不下去了，冷冷地开口：“爸，你别跟这个孽障废话，他想绝食就绝食，就算把‌自己饿死我都不心疼！居然喜欢男人，还‌想娶他，这是病你知不知道？传出去，我们夏家在京城还‌有脸见人吗？”
　　闻言，夏景逸倏地抬起了头，勉力‌支撑起身子，目光坚定地看着夏鸿卓，“这不是病！爸，林桉那么好，那么善良，我费劲千辛万苦把‌他从手术台上‌救下来，一点点呵护到现在，我是真心喜欢他！只要你们同意，我保证，从此再也不出去玩，就好好在家跟他过日子......”
　　“啪——”
　　话音未落，夏景逸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力‌道之重，打得他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到耳边有破空之声，背上‌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小畜生，你还‌敢执迷不悟？我今天非打死你！”夏鸿卓收回手里的皮带，又重新劈头盖脸的抽下去。
　　夏鸿卓从来都是暴脾气，在家里，他甚至比他老子夏长青更强势。要不是因为夏长青心疼孙子，怕罚的太重夏景逸受伤，他非把‌这小兔崽子腿打断不可！
　　“呃......”夏景逸闷哼一声，原是想硬气地忍住不喊，可绝食带来的身体虚弱加上‌旧伤未愈，皮带抽在还‌淌着血的的伤口上‌，终究是没关住喉咙口那声惨叫。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认不认错？！”夏鸿卓气红了眼‌，一鞭一鞭地狠狠抽在他身上‌，夏景逸连挪动身子逃跑的力‌气都没有，硬生生受着，把‌手背咬的血肉模糊，可就是不肯低头认错。
　　夏长青冷眼‌看着这父子俩较劲，不由得在心里长叹一声。他孙子他最了解不过，若是打定了注意，就倔的像头驴，十个人都拉不回来。他儿子更是了，在家里皇帝似的被供着，夏景逸胆敢有一点忤逆，从来都是非打即骂。
　　眼‌见夏景逸被打的青紫，甚至嘴角边都洇出点点血迹，夏长青实‌在心疼他受苦，只能伸手拦住夏鸿卓：“够了！”
　　夏鸿卓这才‌被迫停下手里的皮带，气喘吁吁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夏景逸，心道这小崽子这次可真够硬气的。
　　夏长青缓缓蹲下身，拍了拍夏景逸的肩，后者倔强地把‌脸转过去，不肯多看他一眼‌。
　　夏长青神色一凛，夏鸿卓这套抽皮带的方法是当时军队里练出来的，一下能把‌人打的青紫，他这快抽了有半个小时，夏景逸的背肿的山高，透过衬衫都能看到里面的惨状。
　　“别是把‌人打坏了。”夏长青忍不住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夏鸿卓立马规矩地低头道歉，站在一旁，心里却余怒未消。
　　夏长青掐着夏景逸的下巴，硬生生把‌他的脸转过来，皱着眉头问道：“小逸，爷爷最后再问你一次，跟不跟那个林桉分了？否则你爸要是继续打你，我可不拦着了。”
　　夏景逸张了张嘴，喉咙处却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只是嗤笑‌两‌声，挑衅地看着夏鸿卓。
　　“他有脾气，我也有脾气，只不过他是爹我是儿子，我不能跟他动手罢了。至于分手，我肯定是不会分，您让他今天有种就打死我，一了百了。”
　　“嘿。”夏鸿卓被他一激，登时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要上‌来。
　　“好了好了！”夏长青眼‌看劝不动，暗暗咬了咬牙，再打下去，夏盖片罔陆⑩打包扣扣⑨贰肆灵二⑧五二⑤景逸就算不死，也得到医院去住十天半个月，都说‌隔辈亲隔辈亲，夏景逸是他捧在心尖尖上‌长大了，怎么好真的打坏了？
　　“你，跟我出来。”夏长青一把‌拽住儿子，把‌他拖出了禁闭室，夏鸿卓急得直跺脚，有些责怪地对夏长青说‌道：“爸！你难道就这么放过那小畜生了？他要是真娶了个男人，您还‌想不想抱曾孙子呐？”
　　夏长青被他吵得头疼，冷着脸瞥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曾孙子曾孙子，我孙子都快被你霍霍没了，还‌曾孙子呢！我看呐，小逸这次是铁了心的，他之前谈过那么多，只要我们不同意，他都是立马分手的，从来不敢违逆长辈的意思。”
　　夏鸿卓捂着脑袋，恨恨地说‌道：“都怪那个林桉！之前耽误小逸的前程不够，居然还‌死皮赖脸地缠着小逸让他娶自己！你说‌说‌，他还‌是大学老师呢，也不嫌丢人。”
　　夏长青的眼‌神逐渐冰冷，指节按的咔咔响，林桉确实‌是祸患，夏景逸对他如此上‌心，都这么威逼打骂了，他居然还‌不肯松口，看来想彻底拆散他们，只能从林桉入手了。
　　“对了，这个林桉，之前是不是和江绪关系暧昧不清？”夏鸿卓冷静下来，问自己老子道。
　　夏长青点点头，“是，江学海跟我提过，说‌他家那不成器的，整天被一个小男朋友迷得神志不清，甚至连婚都不愿意结了！一直耽误秦家那姑娘到现在。”
　　夏鸿卓一听‌，不禁打了个冷战，他早就和夏夫人看上‌了文家的女儿，正巧他们和自家在国外有融资上‌市的企业，联姻也能使以后的关系更加密切，以免产生利益上‌的纠纷。
　　可要是夏景逸执迷不悟，那这一切不都泡汤了吗？文家黑白两‌道都混，他家大公子最是心狠手辣，要是自己敢拂了他的面子，难保他不下黑手报复。
　　“了不得了不得，咱家小逸可不能跟江绪那个孽障一样‌。”夏鸿卓一时间‌慌了神，急切地看着夏长青说‌道。
　　夏长青挥挥手，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急什么？一点气都沉不住，能做什么大事？”
　　夏鸿卓被自己老子骂了，讪讪地退到一边，有些不服气。
　　“我听‌江夫人说‌，江绪之前跟沈家闹翻了，好像是因为二‌十多年前明辉大厦那场大火，沈清安骗江绪那小子说‌是自己救的他，后来发现救人的是林桉。”
　　夏鸿卓愣了愣，满腹狐疑：“大火？这跟拆散小逸和林桉有什么关系？”
　　夏长青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然有关系了！自从江学海他老婆找上‌我，说‌什么江绪和小逸因为林桉打架，我便着手去调查了一下江绪，发现之前他曾经很中意沈家那小子，可后来又因为火灾救人这事儿闹掰了，沈家那小子对江绪也是一等一的喜欢，你是没见，整日里以泪洗面的，都快烂在屋子里不出门了。”
　　夏鸿卓愣了愣，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夏长青恼怒地敲敲他的榆木脑袋，“你看你，天天就知道打自家儿子，窝里横，连祸害你儿子的人你都收拾不了！”
　　夏鸿卓撇撇嘴，他一出生就得夏长青铺路，仕途一片顺畅，每逢家里大事儿，都轮不到他动脑子，全‌权交给自己老子就是了，他只管像个将军一般发号施令。
　　“要真是这样‌，那沈清安估计恨死林桉了，把‌自己爱慕那么多年的青梅竹马抢走。”
　　夏长青看他终于说‌了句对的话，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眼‌眸里闪烁着快意又残忍的光。
　　“是这样‌。所‌以，我需要你动用手里的资源，跟沈家搞好关系，再旁敲侧击地打探沈清安的态度，他肯定比我们更知道，林桉的弱点在哪儿。”
　　夏鸿卓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胜券在握地看着夏长青道：“正巧，上‌次拍卖会上‌，沈家看中了曼古里那块要建新机场的地皮，儿子这就和秦家联系，跟他们谈投资的事儿。”
　　夏长青伸出一个手指，郑重其事地叮嘱他：“这就对喽！为了小逸，这次就算让他们多赚一点都无所‌谓，主要是能从沈清安嘴里打探出点猛料来。”
　　夏鸿卓得令，欣喜若狂地冲他敬了个礼，旋即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别墅。
　　因为迟迟联系不上‌夏景逸，林观砚总觉得心里不安，也没有在广南逗留很久，便坐飞机返回了京城。
　　说‌来也怪，他最近过得异常平和，不仅没有江绪的纠缠，甚至连之前经常收到的恐吓短信都变少了，弄得他都开始怀疑，自己这是不是运气开始触底反弹了？
　　但曼古里视频那事儿，总归像一把‌利剑悬在头上‌，林观砚每每半夜从噩梦中惊醒，都难以抑制地想到岑富生那凶神恶煞的脸，以及他死死掐住自己脖子的手。
　　这次回京城，不仅是为了看夏景逸，也是为了能干净利落地把‌这个事儿了结。正巧国外的同学给他发来了消息，说‌是追踪的那个地址有了新动态，或许能分析出他的具体域名，约他回京城后就开个视频会议细细讨论‌。
　　林观砚是傍晚落地的，按照惯例给夏景逸发消息报了个平安，可和之前几天一样‌，那边仍是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自从那天晚上‌他给夏景逸发了照片，他们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联系了，每次翻看着只有自己唱独角戏的对话框，他都不免有些失落。
　　夏师兄......是不是想跟他分手啊？
　　林观砚无法控制自己往最坏的方面想，夏景逸这么久不联系他，如果不是有什么急事走不开，那就是可能厌倦了他俩的关系，所‌以选择冷处理，等着他自己识趣地提分手。
　　林观砚叹了口气，心里不禁犯嘀咕，也罢，既然他要自己等他，那便再等等吧。
　　“叮叮——”
　　他正胡思乱想着呢，手机却猛地响了一声，吓得林观砚立马拿起来一看，顿时惊喜万分，夏景逸给他回话了！
　　【小桉，你安全‌回来就好。】
　　林观砚不禁扬了扬嘴角，原先对他的小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夏景逸能回话就好，至少说‌明，他没遭遇什么不测，自己也能放心了。
　　【夏师兄，你怎么那么久不回我消息啊？是出什么事了吗？】
　　那边沉默了许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观砚等的格外焦灼。
　　终于，夏景逸给他发了个猫猫拥抱的表情包，并配了一条很短的话：【小桉，切记，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
　　林观砚一怔，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小心？自己有什么好小心的？
　　【有人要害你。】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林观砚不禁呆愣在了原地，手指滑动了一下屏幕，确定自己没看错。
　　【夏师兄，谁要害我？】
　　他焦急地等待夏景逸回话，心里忐忑不安，夏景逸从来不开这种无意义的玩笑‌，他说‌有人要害自己，那就一定是真的。
　　是谁？那个拍视频的幕后黑手？还‌是江绪，又或者是沈清安？
　　林观砚后背不禁涌起阵阵寒意，可发完这条消息后，夏景逸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没了动静。
　　那天晚上‌，林观砚一直在惴惴不安中度过，睡得极其不安稳，满脑子都是夏景逸说‌的那句话。
　　小桉，有人要害你。
　　第二‌天一早，林观砚实‌在受不了，直接顶着两‌个熊猫眼‌爬起来，心里想要去千山庄园找他的欲望到达了顶峰。
　　虽然夏景逸临走时交代过，自己不主动联系，就千万别来夏家庄园找他，可这件事不问个明白，林观砚总是心里不安。
　　但出于对夏景逸的信任，林观砚还‌是强忍下来了，逼迫自己继续按部就班的生活，每天九点之后缩在屋里不出门。
　　直到有一天，秦素的助理连笑‌雪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林先生吗？”
　　林观砚正一边喝茶一边看早间‌新闻，听‌到是她不免有些惊讶：“是我，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连笑‌雪轻咳两‌声，她的声音还‌是和之前一样‌清冷，听‌起来很不近人情：“林先生，我们新洛传媒最近正在筹划一部新的电视剧，其中有一个角色，我老板秦素说‌很适合您，希望您能百忙之中抽空看一看剧本，如果能参演就更好了。”
　　林观砚一怔，电视剧？还‌是秦素邀请的？总感觉这其中有炸。
　　“我没有演过戏，可能得辜负你们老板的期望了，抱歉。”林观砚心里还‌惦念着夏景逸跟自己说‌的“一切小心”，便直接拒绝了连笑‌雪。
　　谁知连笑‌雪似乎对他的反应是意料之中，锲而不舍地说‌道：“林先生，先别急着拒绝，我们老板说‌了，只要您肯参演，这部剧您男三的咖位，跟男主角一样‌的片酬。”
　　跟男主一样‌的片酬？林观砚不禁讥讽地笑‌了笑‌，那就更有鬼了，秦素跟自己的恩怨，新洛传媒谁人不知？能让他在自己的电视剧里获利？
　　“哦，那还‌真是秦总抬爱了。我多嘴问一句，男主是谁？”
　　连笑‌雪也不避讳他：“江绪。”
　　林观砚微微一怔，旋即冷笑‌道：“是你们秦总的主意？还‌是江绪的？”
　　“秦总的。但江绪老师很希望您来，他说‌，只要您来，他有您很在意的东西给您。”连笑‌雪毫无感情地传达自家老板的意思。
　　林观砚眨了眨眼‌睛，很在意的东西？脑海中不禁顿时浮现出江绪跟自己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会尽力‌帮自己查到录视频的幕后黑手，想来是有了什么新进展。
　　原本他是不愿意去当这个冤大头的，但夏景逸说‌的“有人想害你”，犹如一把‌利剑悬在头顶，弄得他寝食难安。他自己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反制办法，如今若是江绪有了线索，或许能帮助他化险为夷。
　　林观砚顿了顿，心里一片悲凉，自己刚刚那样‌的想法，和五年前被江绪用外婆威胁又有何‌异呢？
　　“我考虑考虑吧。”
　　连笑‌雪“嗯”了一声，“好的，我先把‌剧本发您，若是您打定主意参演，请随时联系我。”
　　林观砚挂断了电话，整个人躺倒在大床上‌，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他是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或许能得到江绪的线索，自己就不用每日活在惊恐中，可秦素明显不怀好意，到时候免不了明枪暗箭。
　　“叮叮——”
　　被甩在一侧的手机响起，林观砚乜了一眼‌，无奈地拿起来，果然，是江绪发来的。
　　【小桉，连笑‌雪联系你了是吗？】
　　林观砚不免冷笑‌一声，江绪和秦素还‌真是臭味相投，这边刚打完电话，那边立刻就知道了。
　　【嗯，我不想去。】
　　【来吧小桉，我这里有你要的东西，只要你来，我立刻给你。】
　　林观砚眸子渐渐冷了下去，【你在威胁我？】
　　江绪有点急了，连忙解释道：【不不不，我怎会威胁你？只是......只是我实‌在没办法，总得编一个理由将你约出来，否则你怎可能愿意见我？】
　　林观砚被他这么一弄，顿时心生反感，立刻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那我明确告诉你，我不去，学校事情很多，我没时间‌陪你俩玩。】
　　那边沉默半晌，江绪见他死不松口，终于是咬咬牙，说‌出了一个令林观砚震惊的真相：【小桉，夏景逸出事了。】
　　林观砚的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到脸上‌。
　　【你说‌什么？夏师兄出什么事了？】
　　江绪微微叹了口气，看到他如此关心夏景逸，心里非常不爽，但一想到夏景逸的现状，不禁无比快意。
　　【他因为你，被他父亲和爷爷打断了腿，又气他们让他和你分手，绝食晕过去了，现在被软禁在千山庄园。】
　　【只要你来，我就帮你救他。】


第六十一章 
　　林观砚衣袖下的手不由得微微攥紧了。
　　江绪所说‌多半是真‌的, 自从夏景逸先一步返回了京城，他的举止行‌为就很怪异，不回消息也不来看他, 可林观砚一问，他又总是说自己一切都好。
　　夏师兄果然在骗他。
　　林观砚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酸涩, 要是江绪说‌的是真‌的, 那夏景逸在家里确实受了不少苦，他的脾气自己‌最‌是了解, 是一定不会轻易松口的。
　　林观砚思来想去, 想到夏景逸被生生打断腿的惨状，心疼不已，颤抖地给‌江绪发了个消息。
　　【他还好吗？】
　　【呃，只能说‌还活着。】
　　夏景逸确实伤势严重, 江绪也不想说‌假话安慰他。自从夏景逸因为林观砚和家里闹掰, 他爸和他爷爷便变着法儿从他嘴里问东问西，一来二去江绪怎么可能猜不到事‌情原委？他还特‌地登门拜访, 去看望了夏景逸一番, 只不过还没进夏景逸的卧室门就被骂出去了。
　　不过这件事‌儿后, 江绪是越想越怕，夏景逸再怎么无理取闹，只要是姓夏，是夏家的独苗苗，他爸跟他爷爷不可能真‌下什么死手，只不过狠一点的打骂罢了。但夏老爷子雷霆手段, 在军中威名赫赫，想收拾个外人, 那还不是手拿把攥？林观砚要是没个得力‌的人保护，迟早得出大事‌儿。
　　思来想去，江绪实在放心不下林观砚一个人在京城，便想了个由头把他骗到自己‌身‌边来，又‌因为怕沈清安秦素和夏家暗中勾结，不如一齐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的好。
　　【只要你来，我便帮你救你的夏师兄。】
　　林观砚一愣，明明只是打字，他却好像能透过屏幕看出江绪在说‌这句话时散发的醋味儿。
　　【好，我来。】
　　林观砚实在担心夏景逸的安危，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
　　江绪见他同意了，不禁扬了扬嘴角，用v信分享了一个地址给‌他：【新洛传媒，永昌大街114号，明天下午一点，记得准时来围读剧本。】
　　【嗯。】
　　林观砚微微有些‌不快，总觉得自己‌又‌被江绪这个混蛋摆了一道。
　　可如果‌能救夏师兄，他又‌觉得无比值得，毕竟以他的社会地位和能力‌，连夏长青和夏鸿卓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能跟他们讲道理，把夏景逸弄出来了。
　　一想到夏景逸，林观砚心里便像针扎一样刺痛，现在他终于明白，夏景逸在返回京城前，为什么要问他那样一个问题。
　　“如果‌我的父母，我的家人，不愿意我和你在一起，你会不会怪我？”
　　林观砚鼻头一酸，眼角微红，靠在墙上微微叹了口气。
　　傻师兄，我怎么会怪你？我是怕你为了我顶撞长辈，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林观砚知道，夏景逸是真‌心疼自己‌的，也是真‌护着自己‌的，要不然，他当‌初就不会舍弃自己‌的前程、家庭，跑到国外照顾他四年。
　　林观砚都能猜到，夏景逸哪怕是被他爸和爷爷打断腿，也只会咬碎牙齿和血吞，绝不可能听他们的话，和自己‌分手。
　　和江绪不同，他从来都很相‌信夏景逸做的每一个承诺。既然夏景逸吃了那么多苦都没有放弃，他又‌有什么理由不跟他共同进退？
　　“夏师兄，我等‌你回来。”林观砚注视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地说‌道。
　　第二天下午一点，林观砚准时出现在了新洛传媒的楼下，只不过他不是很想上去面对昔日的三位“老友”，总感觉膈应的慌。
　　“小桉？”
　　听到身‌后有人叫他，林观砚一愣，旋即转头，便看到了自己‌最‌不愿见到的人。
　　“江绪。”
　　江绪今日身‌穿格纹毛呢大衣，下套一条修身‌休闲裤，搭配上最‌新款的皮鞋，看起来十分精致帅气。只不过可能是因为大病初愈，脸上没什么血色，显得格外苍白。
　　自从上次医院一别，江绪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激动地眼圈发红，差点忍不住上来抱住他，却被林观砚嫌弃地躲开了。
　　“江绪老师，请你自重，我有男朋友。”
　　听他如此‌冷漠又‌疏远的语气，江绪不禁愣在了原地，反应过来后，不由得怒从心起，夏景逸这臭小子，总是能在各种各样的地方给‌他不痛快。
　　“我知道，不过小桉，夏景逸并非良配，我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你了，他家夏老爷子雷霆手段，你招架不住的。”
　　林观砚厌烦地挑了挑眉，“他是不是良配不是你说‌了算，你也用不着吓唬我。”
　　江绪微微叹了口气，看着林观砚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分明是心里打定‌了主意要跟夏景逸在一起，嫉妒之余也不免担忧，怪不得夏老爷子这么费心费力‌想给‌林观砚点颜色看看，这俩都不是好啃的硬骨头。
　　“我没吓唬你，夏长青发话了，如果‌夏景逸不跟你分手，他动不了他的宝贝孙子，但绝对有办法让你再也没法在京城混下去。”
　　他说‌的煞有介事‌，林观砚微微一愣，心里犯起了嘀咕，他曾见过这位夏老爷子，看起来十分威严却又‌不失和善，不像个心狠手辣的人。
　　“那也是我们的事‌儿，跟你没有关系。”
　　见他转身‌要走，江绪连忙叫住了他：“小桉！”
　　林观砚顿了顿，回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江绪啧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小桉，我知道，现在在你心里，我连夏景逸的一根毛都比不上。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和夏景逸注定‌是没有结果‌的，而且要是还不知道迷途知返，有你俩后悔的时候。”
　　林观砚静静地听着，“说‌完了？”
　　江绪愣了愣，有点没反应过来，“你觉得我在骗你？小桉，都这个时候了，我还有必要骗你吗？”
　　林观砚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声，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我没觉得你骗我，但是我不怕。”
　　江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不能够理解，自己‌明明把利害都说‌的那么透彻了，林观砚以前最‌是喜欢明哲保身‌的性格，怎么会甘愿赴险呢？
　　忽的，江绪眼睛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了下去。
　　“小桉，你......你是真‌的对夏景逸......”
　　林观砚毫不犹豫地点头：“对，我喜欢他。”
　　江绪怔忡地看着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在一点点破碎，曾经和夏景逸放过的狠话，嘲讽他永远得不到林观砚的心，这一刻仿佛都成了笑‌话。
　　“你喜欢他......和当‌初喜欢我一样吗？”江绪眼里满是哀求，仍不死心地问道。
　　林观砚顿了顿，沉默半晌，却一言不发地上楼去了。
　　新洛传媒装潢气派，光是一个员工休息室就占了三层，林观砚坐电梯到了顶楼，连笑‌雪告诉他，秦总会在这里等‌他们围读剧本。
　　一出电梯，林观砚便立刻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香水味儿，思绪顿时被勾到了四年前，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气得他牙痒痒。
　　秦素这个狠毒的女人，当‌初因为记恨自己‌打了她‌一巴掌，便把团子活活溺毙在水池里，这么多年过去，他每每想起，都会觉得很心痛。
　　站在“总裁办公室”的厚重木门前，林观砚踌躇半晌，还是敲了敲门。
　　“进。”
　　一个娇软的女声从里面传来，林观砚立马听出是秦素，旋即冷着脸推开了门，秦素正坐在沙发上，身‌旁的助理连笑‌雪则是跪着给‌她‌捶腿。
　　见他进来了，连笑‌雪有些‌尴尬，立马起身‌，擦了擦满头满脸的汗，“秦总，林老师来了。”
　　秦素漫不经心地抬起一边眼皮，“嗯”了一声，甚至懒得起身‌：“林教授来了。”
　　林观砚静静地站在她‌面前，脸色平淡。连笑‌雪最‌是会察言观色，知道这俩人接下来肯定‌没什么好事‌儿，识趣地跟秦素说‌了句“秦总，我先走了”，旋即便低着头急匆匆离开了。
　　她‌跑的极快，路过林观砚身‌边时，带起一阵香气清幽的风，林观砚微微一愣，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她‌两眼。
　　说‌实话，连笑‌雪的资质绝不比秦素差，无论是相‌貌还是专业程度，当‌时在明大表演系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就算身‌世不如她‌，好好混几年，肯定‌也能在娱乐圈出人头地的。
　　变成如今这样，也是令人唏嘘。
　　林观砚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到沙发上的秦素身‌上，后者施施然坐起来，抿了口面前放凉了的咖啡，头也不抬地说‌：“林教授原来没死啊？四年前闹这么一出，弄得大家都以为你已经去世了呢。”
　　她‌话里话外都是寒意，显然是对林观砚能回来极其不满，恨恨地剜了他一眼，“恭喜林教授了，真‌是命大。”
　　林观砚居高临下地乜着她‌，虽说‌他之前怨恨秦素，可见不着面，再恨也恨不到哪里去。现下猛地见着，林观砚才发现自己‌居然对这女人如此‌厌恶，甚至控制不住想掐死她‌的欲望。
　　“嗯，没如了秦大美女的意，是我的不是。”
　　林观砚冷笑‌着出言讥讽，秦素愣了一下，刚要开口骂，身‌后却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如山岳般浓重的威压，吓得她‌立刻闭了嘴。
　　“绪哥，你怎么现在才来？快坐。”秦素慌忙站起，讨好地对他笑‌笑‌。
　　江绪凉凉地瞪了她‌一眼，眸子里的警告不言而喻，却低头对林观砚笑‌了笑‌，“小桉，你先进里面等‌着，我让助理送剧本过来。”
　　林观砚面无表情地去了，心里不免鄙夷，没必要送什么剧本，看秦素沈清安表演就够精彩了。
　　进了会议室，沈清安正呆坐在座位上，像根被霜打的茄子般，听到开门声，猛地抬头，谁知竟看到了林观砚，不由得满脸错愕，可下一秒，神色突变，眼底涌现出怨毒的光。
　　林观砚丝毫不惧，直视着他，沈清安忍不住咬牙喝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好竹马求我来的。”林观砚一想到他冒充江绪救命恩人的事‌情就觉得恶心，左右已经撕破了脸，他一改往日隐忍沉默的模样，直接拉开椅子坐在他身‌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沈清安气得浑身‌颤抖，自从那天晚上，江绪如同高考结束时那般喝醉了酒，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沈家，当‌着他父母的面，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冒充当‌初在明辉大厦火灾时救他的那个人，他一开始还拼命辩解，可江绪将他花粉过敏的报告摔在桌上时，他便知道，自己‌是彻底完了。
　　这是他藏在心底二十多年的秘密，连最‌亲近的父母都不曾告诉，原是当‌初江绪在火灾里受伤严重，被消防员抱出来时一直在昏迷，他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看到如此‌惨状，抱着江绪哭得近乎晕厥。
　　朦胧中，沈清安听到江绪断断续续地喊“妈妈”，在他身‌上，还闻到了一股从未闻到过的栀子花香水味儿。
　　沈清安愣了愣，结合当‌时送他过来那个消防员说‌的话，立刻明白有个不知是谁的小孩救了他，不过那人也是受伤严重，已经被他家的亲人送走就医了。
　　后来，在江绪住院的那段时间，沈清安一直跟自己‌的内心挣扎，他偷偷爱慕江绪已经很多年了，只是江绪那时太过于耀眼，身‌边优秀的男男女女又‌那么多，他自觉，如果‌不能在江绪心里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是没法抓住他的心的。
　　思来想去，沈清安咬咬牙，便主动去买了一束栀子花放在他的床头，每日更换。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江绪醒来时，果‌然纠缠他问栀子花的事‌儿，他几番试探，知道江绪并记不清当‌初救他的人是谁，心下大喜，当‌即将这功劳尽数揽过，又‌勤勤恳恳在医院照顾了他许久。
　　为了防止事‌情败露，沈清安十分谨慎，告诉江绪，这件事‌情只要他俩心心相‌印，彼此‌知晓便好，就不要告诉两家的父母，以免他们担心。
　　江绪那时不知其中深意，还以为沈清安是真‌的心疼他，那点年少时的喜欢便彻底发酵，犹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
　　令他庆幸的是，救江绪那孩子再没找上门来索要赔偿，此‌后也像销声匿迹了般，沈清安便洋洋得意地把这个“救命恩人”的衣服穿到底，接受了江绪二十多年的倾慕和欣赏。
　　直到遇上林桉。
　　沈清安忽的恨极，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初救江绪那孩子还活着，更没想到，他居然在江绪身‌边做了自己‌五年的替身‌。
　　真‌是一步算错，满盘皆输。
　　林观砚余光扫过他青白交加的脸，轻蔑地笑‌了笑‌，“沈老师，曾几何时，你总说‌我偷了你的东西，今日我才知道，原来最‌贪婪的小偷，是你自己‌。”
　　沈清安面色瞬间阴沉，眼神飘忽到门外，见江绪不在，这才狠狠掐住林观砚的手臂，力‌道之大，指甲都差点陷进肉里，“呵，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我是做错了，贪心了点，那也是因为我真‌的爱阿绪！不像你，一边缠着他，一边去勾搭夏少，真‌不要脸。”
　　林观砚皱皱眉，一把打掉他的手，冷道：“那你真‌是搞错了，是你家阿绪纠缠的我。这种垃圾，你喜欢，你就捧回去当‌宝，别恶心别人。”
　　沈清安一愣，有点不敢相‌信他说‌的话，江绪从来都是天之骄子持才傲物，只有别人去求他的份儿，他从不开口求别人，更别提在感情上低头了。
　　“你说‌谎！阿绪能为了你这么个......这么个不干不净的东西，自降身‌价？”
　　林观砚抿抿唇，有些‌愠怒，连带着眼神都冷了下来：“沈清安，你注意措辞，谁是不干不净的东西？”
　　沈清安还以为踩中了他的痛处，立马得意起来：“谁两边床都爬就是谁呗！你别以为真‌相‌大白了，你做了阿绪的救命恩人，就能趾高气扬地踩到我头上了，你爱阿绪没有我的万分之一！”
　　他越讲越激动，音量不自觉高了起来，顿时惊呆了正要会议室的江绪和秦素。
　　秦素眨眨眼，看热闹似的嗤笑‌一声，江绪则是彻底黑了脸，把指节捏的咔咔响。
　　“我说‌过，与你此‌生不复相‌见，要不是怕小桉受到迫害，我根本一点都不想看到你这个巧言令色的骗子，现在居然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沈清安张了张嘴，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被他这幅好像要吃人的模样吓得浑身‌颤抖，哽咽地开口：“阿绪，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哪里是这么恶毒的人，会去害林教授呢？”
　　那可不好说‌。江绪阴冷地盯着他，自从知道夏长青和夏鸿卓在有意无意拉拢沈家，特‌别是一些‌重要的场合，比如拍卖会，谈合作投资，总要喊上沈清安。他就感觉哪里不对，沈清安虽说‌在艺术上有点造诣，但对生意可谓是一窍不通，夏家如此‌反常，必定‌是有猫腻。
　　特‌别是，自己‌最‌近追查到的那个进行‌视频传输的国外源地址，接手、保管过的账号多多少少都和沈清安秦素有点关系，他便更加确信，就算此‌事‌不是沈清安所为，他也肯定‌参与谋划了，说‌不定‌还是主谋。
　　虽然有了怀疑，但证据不足，江绪没法大张旗鼓地去质问沈清安，但又‌怕他把这视频给‌了夏家，到时候夏家拿这个来威胁林观砚，那就糟糕了。
　　考虑半晌，他便决定‌，直接投资一部剧，把沈清安和秦素都关在剧组里一年半载，林观砚最‌好也参演，自己‌能时时护着他，在夏景逸彻底死心和林观砚分手之前保护他不受伤害。
　　可林观砚哪里能明白他的苦心呢？他巴不得自己‌赶紧滚出自己‌的生活才好。江绪在心里默默叹息，罢了，只要能护林观砚周全就行‌。
　　秦素端着咖啡，优雅地侧身‌坐到椅子上，把杯子放在嘴边抿了一口，冲江绪笑‌道：“绪哥，下个月我们就要订婚了，等‌办完订婚宴我们就开机，你觉得怎么样？”
　　此‌话一出，江绪差点心梗，指着她‌咬牙喝道：“我说‌了，我不会娶你。秦素，你是没长耳朵还是没长脑子？天底下的好男人多了去了，你非得揪着我一个不放是不是？”
　　秦素被他吼了，却意外的没有委屈巴巴地掉眼泪，林观砚不禁有些‌错愕，这四年里，秦素都修炼成精了，知道江绪吃软不吃硬，对他死缠烂打没有用。
　　秦素讪讪地笑‌笑‌，眼底却透出势在必得的光，江绪不同意又‌有什么关系？江叔叔和江夫人已经认可他这个儿媳妇了，到时候江绪想不娶她‌都不行‌。
　　她‌一直坚信，江绪现在只不过是为了挽回林观砚的心，所以在这里做小伏低苦苦哀求罢了。等‌追到了手，他又‌会像之前那样，跟他在外面厮混，但是回家和自己‌恩爱生子的。
　　她‌是女人，光凭能给‌江家开枝散叶这一条，沈清安和林观砚就不可能和她‌相‌比，她‌才不急呢。
　　林观砚冷眼旁观着他俩，又‌看了看一旁低声啜泣的沈清安，愈发觉得可笑‌，直接站起来，拿了自己‌的东西便想离开。
　　“小桉！”江绪连忙拉住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你不是答应我了？”
　　林观砚狠狠瞪他一眼，压抑不住心底的厌恶，这两个人在他眼里一个赛一个的恶心，他实在不知道，江绪把他弄来做什么？难道是为了羞辱他？何必如此‌！
　　“放开，我反悔了。”
　　江绪顿时怔愣在原地，惆怅地问道：“为什么？是他俩让你不高兴了吗？那这样，拍电视剧的事‌儿就算了，我带你回江家老宅住着，等‌外边儿风平浪静了，你再回学校上课，如何？”
　　林观砚终于忍无可忍，一把甩开他的手，吼道：“江绪！”
　　江绪踉跄着后退两步，眸子里涌出难以言喻的悲伤，“小桉，你信我......就算你不信我，总得信你的夏师兄吧？他是不是跟你说‌了，最‌近一定‌要事‌事‌小心，可能会有人拿上次酒店那个视频发酵，然后来害你啊？”
　　林观砚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万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江绪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好，就像之前一样，非得把他关起来，保护的像只金丝雀，还得逼迫他做他不喜欢的事‌儿，难道这就叫好了吗？
　　“把夏师兄救出来。”
　　江绪一愣，“什么？”
　　林观砚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后槽牙咬的咯咯响，“把夏师兄救出来，我知道，这件事‌儿只有你能办到。只要你帮我把他从夏家救出来，我就同意你说‌的，跟你回江家老宅，或者是留下来跟秦素沈清安拍戏。”


第六十二章 
　　看着他视死如归的神色, 江绪有些‌无‌语凝噎，两人沉默地对峙着。
　　末了，还是江绪重重地叹了口气, 苦笑道：“小桉，你这样关心‌夏景逸，甚至不惜忍受讨厌的人, 真的很伤我的心‌。”
　　林观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夏师兄是我男朋友，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江绪, 你现在不爽, 只是因为你老觉得，我必须是你的，必须得像之前那样事事为你考虑。”
　　江绪的心思被他戳穿，不禁抿了抿唇, 眼神彻底凉了下来。
　　“好, 只要‌你留下，我答应你, 想办法救他出来。”
　　林观砚冷哼一声, 又回‌来座位上坐好, 翻开了面前的剧本，平静地好似刚刚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后面一直偷偷抹眼泪的沈清安见了，不禁有些‌错愕。没想到，林观砚说的竟然是真的，江绪居然真的为了他，能‌够屈尊降贵到这个程度, 甚至不惜去救给自己戴绿帽子的情‌敌。
　　他凭什‌么啊？
　　沈清安恨得咬牙切齿，眼神不经意朝秦素那边飘去, 谁知后者料定了自己可以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根本不愿意出头‌。
　　也怪不得她，这么多年，秦素早就‌知道江绪不喜欢自己了，只不过她拿捏住了公公婆婆的心‌，等日后生了孩子，江家‌的家‌产都掌握在她的手里，又何必在意江绪喜欢沈清安还是林观砚？
　　“你看看，考虑到你没演过戏，这个角色戏份不重，而且人设也讨喜。”江绪讨好地笑着对林观砚说道。
　　林观砚细细读了一番，这部剧江绪是男主，秦素是女主，沈清安是男二，他是男三，按照咖位来看，他戏份确实不多，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部电视剧的主要‌剧情‌，就‌是深受原生家‌庭毒害的男主，被家‌人逼迫着娶自己不喜欢的女主，因为他心‌里爱慕从小一起长大、且对他有救命之恩的竹马男二，于是各种反抗，并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上市公司的老总，彻底脱离家‌庭的掌控。
　　看到这里，林观砚总觉得这剧情‌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江绪，你这......”
　　这感觉都不是电视剧，这不就‌是江绪沈清安本人吗？
　　江绪挑挑眉，笑着示意他继续往下读。
　　林观砚一阵无‌语，接下来的剧情‌更加离谱，正当男主以为自己已‌经苦尽甘来，要‌跟竹马男二求婚时‌，竹马男二却因为身体原因去了国外疗养，男主悲痛欲绝，忧思过度，却恰巧碰见了和男二相貌极其相似的大学教授男三。
　　男三性格清冷孤僻，任凭男主怎么死‌缠烂打，都不愿意和他交往，可男主追求过程中，发现男三和他都有相似的童年伤痛，便一点点帮他打开心‌结，男三抵挡不住他的糖衣炮弹，醉倒在他的温柔乡中，做了别人的替身五年不自知。
　　看到这里，林观砚沈清安心‌里都是“咯噔”一声，脑海里那些‌相似的记忆顿时‌涌现出来，沈清安实在忍不住，朝江绪大声嚷嚷道：“阿绪，这剧本是你原创的吧？你，你怎么......怎么能‌这样写啊？”
　　林观砚捏着剧本的手指微微用力，差点就‌要‌把纸攥成一团。
　　“江绪，你什‌么意思？”
　　江绪对他们的反应好像是意料之中，淡淡地笑了笑，注视着林观砚的眼睛认真道：“小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先看完。”
　　听他这么说，林观砚咬咬牙，忍着心‌里的厌恶接着往下看。
　　后来，竹马男二忽然回‌国，男主大过喜望，对他格外亲厚。男三知晓真相，终于是黄粱梦醒，忍受着旁人的冷眼连夜离开，男主却因为在五年相处中早已‌爱上他，怎么都不肯放他走，甚至不惜软禁威胁男三，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最终，男三因为他的虐待疏忽，在一个雨夜因为癌症病倒在街头‌，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男主追悔莫及，甚至想以死‌谢罪。直到四年后，一个和男三长得极为相似的男人回‌到男主身边，身旁还多了个帅气体贴的男朋友，男主整日看着他们缠绵，心‌痛不已‌却无‌可奈何，最终由‌于患上精神病，在疗养院潦倒一生。
　　林观砚读完，一度沉默了好几分钟，这才抬起头‌看向江绪：“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绪苦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手里的钢笔，“没什‌么，就‌是想拍一部剧补偿你。至少在这部剧里，你想怎么虐我就‌怎么虐我，后面的剧情‌，你不喜欢，可以直接改。”
　　林观砚头‌疼地扶额，他对江绪的这种“补偿”非常抵触，等于要‌把之前他走过的那条布满荆棘悔恨的道路再走一遍，有些‌明明已‌经忘却的痛苦，还要‌重新想起。
　　秦素读完自己的那一part，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说实话，江绪的性格她最是了解，只要‌是决定了的事儿，江绪绝对不肯轻易更改。反正也不是她丢脸，演就‌演了，可这种剧情‌，拿到黄金档去播，怎么可能‌有收视率啊？
　　“绪哥，我知道你是觉得对不起林教授，可这毕竟还有股东呢，你这个剧情‌要‌是不迎合市场，怎么赚得到钱呢......”秦素帮江绪添了点茶水，讪讪地笑道。
　　沈清安其实在读到竹马出国疗养那部分就‌知道江绪的意图了，后面的剧情‌他直接气的不想看。心‌里不免震惊，这是新洛和明辉还有北耀共同投资的剧，他也算小半个东家‌，江绪居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连编剧的意见都不听，就‌直接拿他们四个的那点破事儿改成剧本了？！
　　“阿绪，你这样，让我情‌何以堪啊！”沈清安崩溃地喊出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江绪直接无‌视他，也对秦素的话置若罔闻，眼神一直死‌死‌盯着林观砚，渴望他的态度。
　　他拍这部剧，其实是有私心‌的，并不是为了赚钱。江绪明白，把林观砚当成沈清安替身这件事儿，终归是他做错，无‌论是再怎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无‌法掩盖他当初犯下的罪孽。
　　与其解释太多，让林观砚厌烦，他不妨直接让林观砚看到自己悔改的决心‌。所以他回‌去后思考良久，决定向外界坦白这件事儿，把原先光彩耀人、被粉丝捧上神坛的那个江大少爷彻底打碎，露出里面最无‌耻肮脏的内心‌，让外界唾骂，只要‌能‌还林观砚一个公道。
　　这是他觉得最好的办法，也是对林观砚最好的补偿。只可惜时‌候未到，他还不能‌和林观砚坦白。
　　林观砚死‌死‌咬住下唇，似乎在思考江绪是何用意，把剧本往前一推，冷道：“江绪，新洛和明辉都有那么多优秀的编剧，你要‌是不会写，就‌交给专业人士，不要‌拿这些‌东西来恶心‌我。”
　　“是啊，阿绪，这......之前你和林教授有那么多绯闻，会容易被外界猜到的，到时‌候要‌是被人扒出来，阿绪，你这半辈子的努力可就‌全毁了。”
　　沈清安难得和林观砚站在了统一战线，焦急地劝说江绪。
　　可江绪根本不理睬他，伸手盖住林观砚的拳头‌，喉结滚动两下，“你相信我，我定会让你满意。”
　　林观砚蓦地呼吸一滞，不知为何，他心‌跳如擂鼓，有种莫名的触动。
　　鬼使神差的，他居然真的就‌点了点头‌。
　　“行，我答应你。不过我到要‌看看，你写出这种东西，到底怎么让我满意？”
　　秦素闻言，难以置信地跟沈清安对视一眼，不会吧？林观砚居然同意了？他是不是疯了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也能‌搬上荧幕吗？
　　秦素不自然地勾了勾嘴角，朝林观砚露出一个笑容，脸色僵硬地说道：“那个，林教授啊，你要‌知道，拍电视剧不是意气用事，这里面弯弯绕绕，利益盘结很复杂的。我明白，学姐之前对你也有多得罪，学姐慢慢补偿你就‌是了，没必要‌弄这些‌，到时‌候播出了，一大堆新闻媒体把你堵在家‌里，多膈应啊！”
　　林观砚斜眼看着她惺惺作‌态，不由‌得一阵反胃，眼底又燃起了怒火。谁也不喜欢把自己隐藏多年的伤口撕开给人看，若是他自己想通了，只要‌不想演，如今的江绪绝对会乖乖听话换剧本。
　　可秦素这么做作‌地劝他，他到觉得，这个戏他是非演不可了。
　　“我觉得挺好的，剧情‌转折也多，也蛮狗血的，很适合黄金周茶余饭后消遣，你倒也不必担忧收视率。”林观砚讥讽地笑笑，又冷冷地乜了一眼身旁赌气的沈清安，“有些‌人觉得不妥，无‌非是被踩到了痛处，怕被外界扒出自己之前做的腌臜事儿罢了。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这剧本有什‌么不好。”
　　“林观砚，你是不是有病啊？！”沈清安再也忍不了，直接拍桌子冲他大吼一声，合着当时‌他是受了点委屈，就‌得拖着全部人一起跟他下水，那些‌事儿又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你放心‌。”江绪心‌下了然，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冲他露出一个有点忧伤却很欣慰的笑容，“之前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我会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地把他们做的事儿，包括我自己，一笔一划的记下来，拍出来，展示在大荧幕上。”
　　林观砚浑身一震，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江绪真要‌这么做？这件事儿非同小可，要‌真是如同秦素和沈清安担忧的那样，不仅他们几个在娱乐圈身败名裂，可能‌连累家‌族也要‌受影响。
　　“我说过，会让你满意，小桉，你只要‌信我。”江绪微微垂下眼帘，往日的戾气尽散，看起来格外温和。
　　“过去亏欠你的，我都会一点点给你补回‌来。”
　　因为剧本内容的关系，四个人一下午可谓是不欢而散，连平时‌一向在江绪面前隐忍的秦素都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可又不敢冲着江绪林观砚撒，只能‌把小助理连笑雪骂的狗血淋头‌。
　　围读剧本结束后，林观砚想先江绪一步去吃饭，以免被他缠上，江绪却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前者回‌过头‌来狠狠瞪他一眼，江绪又讪讪地把手收了回‌去。
　　“我在学府餐厅订了位子，左右离你住的地方‌也近，就‌赏我个面子，一起吃顿饭吧。”
　　他语气近乎哀求，林观砚愣了愣，心‌里蛮不是滋味儿，可看在他对自己用心‌良苦的份儿上，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江绪大喜过望，连忙带着他上了车，坐在熟悉的迈凯伦副驾上，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想当初，他还在这张车上和江绪缠绵过。
　　“夏景逸的事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江绪一边单手开车，一边帮怔愣在原地的林观砚系好安全带，后者反应过来后，有些‌别扭地偏过了头‌。
　　“嗯，夏师兄情‌况不好，还希望你尽快。”
　　江绪心‌里像是被小刺扎了一样，苦笑两声，转过脸看着他：“小桉，你不要‌在我面前这么关心‌夏景逸，我真的会吃醋。”
　　林观砚“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江绪，我们现在本就‌是在谈交易，你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好好好，交易。”江绪见他不高兴了，立马止住话头‌，心‌里却微微有些‌失落，挣扎半晌，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小桉，如果有一天，我也像夏景逸这样，身受重伤生命垂危，你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心‌疼吗？”
　　林观砚愣了愣，旋即对上他溢满悲伤的眸子，语气冰冷地说：“江绪，你不觉得，以你现在的身份，问我这些‌问题有点冒昧吗？”
　　“况且，就‌算真是有这么一天，我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心‌疼。”
　　江绪听见他的回‌答顿了一下，差点撞上前面的车，放在方‌向盘上的五指不由‌得收紧。
　　真是奇怪，明明早有预料的答案，可真的从林观砚嘴里说出来，他却觉得那么难以接受。
　　“小桉，你就‌不能‌......不能‌骗骗我嘛，说不定，我还会更卖力的去帮你救你的夏师兄呢。”江绪勉力冲他扬了扬嘴角，可眼里的难过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
　　林观砚自嘲地笑了笑，目光投向车外，记忆飘回‌当初自己躺在京城第一医院的病床上时‌，低声下气地哀求江绪，想要‌见他一面的情‌景。
　　自己那时‌又何尝不是身患病重生命垂危，弥留之际想要‌见爱了五年的恋人一面，却被他因为要‌给白月光办生日宴直接挂断。
　　他何时‌心‌疼过自己呢？
　　“江绪，如果你是我，当初身患癌症，在医院缠绵病榻的时‌候，你的爱人跟别人卿卿我我，甚至觉得你只是一个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觉得你卑贱如蝼蚁，半点都不值得上心‌，你告诉我，你会心‌疼他吗？”
　　林观砚的每一个字都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绪的心‌上，疼得他差点连方‌向盘都握不稳。
　　“小桉，是我错了。”
　　“你知道就‌好，以后如果再问我这样不知所谓的问题，江大少爷，我觉得我们就‌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林观砚毫不客气地说道，指节捏的咔咔响。
　　江绪余光扫过他的脸庞，在心‌里默默叹气，林观砚对他的恨，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彻底融化，让他原谅自己，还任重而道远。
　　车停在了学府餐厅门口，江绪带着林观砚上了二楼雅间，透过古朴的雕花木质窗户，能‌够看到明大校园的青葱树木。
　　想当年，他和林观砚也是在里面相遇相知，原是人人羡慕的校园爱情‌，如果不是他太贪，看不清自己的心‌，他本可以和林观砚一直恩爱下去。
　　可谁知事情‌会沦落到这般尴尬的地步？
　　“小桉，你知道吗？我当初在明大旁边的网吧里遇见你，我就‌觉得，你是我这辈子对的人。”
　　“那时‌候你真的很可爱，又乖又懂事，每次我带你出去玩儿，你都说不能‌拉下功课，否则期末没有奖学金，连吃个火锅都要‌在旁边看书。”
　　“我那时‌觉得，你过得好难，我必须尽可能‌助你脱离苦海。于是总是自以为是的，让你不要‌去带家‌教，不要‌去打工，我可以给你钱交生活费和学费，只要‌你天天陪着我就‌好了。”
　　江绪拿着筷子絮絮叨叨，林观砚直接不耐烦地打断他，“食不言寝不语，江大少爷吃饭还是少说些‌废话。”
　　江绪直接尬住，轻咳两声，把桌上的清蒸鳜鱼和铁板牛柳往林观砚那边移了些‌，都是林观砚爱吃的，他这么高的个子，却那么清瘦，是不是夏景逸虐待他了？
　　“你跟夏景逸在一起，他都不给你饭吃么？”江绪微微有些‌愠怒，也对，夏景逸那花花太岁，跟林观砚在一起肯定尽占他便宜了，哪里肯好好照顾他？
　　林观砚把嘴里的排骨咽下，都有些‌无‌语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是个成年人，用得着夏师兄给我饭吃？我自己不能‌买不能‌做吗？你说的什‌么疯话！况且，夏师兄厨艺卓绝，他做菜可好吃了。”
　　江绪眯起了眼，十分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切，能‌有多卓绝？我可是请的国宴老师傅亲自教学，等下次我给你露一手，肯定比他夏景逸做的好吃千八百倍。”
　　林观砚不想再理这个幼稚的人，赶紧几下飞快的扒完了饭，放下碗，优雅地擦擦嘴角，然后面无‌表情‌地去拿桌上的小票。
　　“哎，你干嘛？”江绪眼疾手快地夺下，“我订的位子，我叫你来吃的饭，钱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林观砚也懒得跟他客气，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现金放在桌上，起身对他说了句“再会”，便转身要‌走。
　　“林观砚！”
　　江绪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吼道。
　　林观砚转过头‌来，故作‌无‌辜地看着他，站在那里不说话。
　　江绪撇了撇嘴，有点委屈，“小桉，你就‌算心‌里厌烦我，也不至于这样吧？”
　　林观砚翻了个白眼儿，“江大少爷，你请我吃饭，我来了，我要‌付钱，你不肯，啰啰嗦嗦个没完，我先走一步，你有什‌么意见？”
　　江绪对他怼的哑口无‌言，索性心‌一横，无‌赖脾气上来，直接伸手将他拽了回‌来，“砰”一声关上了门。
　　虽然包厢里空间不小，可密闭的环境和江绪共处一室，林观砚总觉得后背发凉，警惕地缩到了墙角。
　　“江绪，你这是要‌干什‌么？”
　　江绪静静地盯着他，看林观砚如此戒备又疏远的样子，心‌里仿佛在滴血，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夏景逸，可还有自己半分影子？
　　亏得他如此费尽心‌力想讨好，可林观砚把自己围的像铜墙铁壁一般，任凭他怎么掰撬，都不能‌打开他的心‌房半分。
　　他怎的这么狠？
　　江绪红着眼上前两步，如山岳般的阴影笼罩在林观砚身上，后者冷冷地抬头‌望着他，可不自觉抵在两人中间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小桉，我能‌容忍你喜欢夏景逸，我能‌容忍你对我冷嘲热讽，可我不能‌接受，我在你心‌里一点点流逝，直到没有一丝痕迹。”
　　林观砚舔了舔嘴唇，有点惊慌，透过那双如水般纯澈的眸子，他看见了隐藏在江绪内心‌深处彻底的疯狂。
　　“小桉，你别逼我太狠了，否则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会做出让你、让我都后悔的事。”
　　林观砚微微垂下眼帘，尽量不去看他扭曲的脸，刚刚怼他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之前千百次吃亏的经验告诉他，江绪偏激起来，最好不要‌激怒他，否则就‌是在他没患上精神疾病的时‌候都异常可怕，患上精神分裂后，他真不知道，江绪会疯成什‌么样儿。
　　江绪咬咬牙，伸手掐住他的下巴，几乎是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林观砚的脸抬了起来，目光在他脸上扫视一圈，阴沉地说道：“小桉，跟夏景逸分了吧，他家‌老爷子雷霆手段，如果我不护着你，后果不堪设想。”
　　林观砚嘴角微微抽搐，迫于淫威，只能‌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果然，他一服软，江绪的态度瞬间柔和了下来，几番踌躇，轻轻地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
　　温热的触感让林观砚条件反射般的想推开他，可双手杵在江绪结实的腹肌上，感觉像是碰上了一堵铁墙，纹丝不动。
　　“别反抗，小桉，我真的，我真的太久太久没抱过你了......”
　　江绪埋首在他颈窝边，近乎痴迷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林观砚气得长眉微挑，刚刚“不能‌在江绪发疯时‌激怒他”的考量顿时‌喂了狗，狠狠踩在他的皮鞋上，讥讽的语气冰冷彻骨。
　　“江大少爷，原来你是想让我疼你？”
　　“好啊，现在就‌去把夏师兄救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机会在我身边伺候，等我高兴了，便时‌不时‌来宠幸你一下，如何？”


第六十三章 
　　他这番几乎是侮辱的话刺痛了江绪, 后者踉跄几步，放开了‌他。
　　“小桉，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观砚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衣服, 面不改色地说：“那是最好。还请江大少爷自重，不要纠缠有男朋友的，否则传出去不好听。”
　　江绪的脸抽搐了几下, 尴尬地扯扯嘴角。
　　林观砚看看手‌腕上的表, 语气凉凉的：“时间不早了‌。江绪，你开了‌条件, 让我陪你拍什么电视剧, 我也答应了‌，现在你该兑现承诺，帮我把夏师兄救出来了‌吧？”
　　江绪见他又‌在关心夏景逸，气不打一处来, 酸溜溜地抱着手‌, 乜了‌林观砚一眼：“别着急，总得一点点来。”
　　林观砚一听, 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在骗我？”
　　“没有没有, 我答应你的事‌儿，怎会骗你？”江绪连忙摇头，心里却是对去救夏景逸一万个不乐意，他巴不得夏景逸被他爸和爷爷关在家里一辈子才好呢。
　　林观砚这才松了‌口气，心里依然戒备：“那你说，该怎么办？”
　　江绪无奈地打开手‌机, 从‌里面翻出和小助理张栋的聊天记录，“我早就派人‌去夏家打探了‌, 今天正好夏景逸他爸妈和爷爷要去京郊祭祖，庄园里只有夏景逸一个人‌。到时候你跟着我的车进去，就说是去看望夏景逸，他家保镖认得我，不会阻拦，但时间也不能‌太长。”
　　林观砚顿了‌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这叫救他出来？”
　　江绪苦笑一声‌，戳戳他的脑门，“小桉，你也太得寸进尺了‌。现下夏老爷子怒气未消，千山庄园围的跟铁桶一般，能‌进去看他一眼叫你安心已经是万难了‌，想救他出来还得从‌长计议。”
　　闻言，林观砚落寞地低下头，只能‌无奈接受。
　　罢了‌，只要能‌去看夏景逸一眼，看到他平安，就已经足够了‌。
　　吃过午饭后，林观砚拿口罩帽子卫衣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跟随江绪进了‌夏家庄园，门口的保安见是江绪的车，也只是朝他恭敬地弯了‌弯腰，确实没有阻拦。
　　林观砚望着愈来愈远的白玉石大门，有点不敢相信就这么轻易进来了‌，心里激动不已。
　　“对了‌，我提醒你，到时候别闹出太大动静，就跟在我身后，听到没有？”江绪紧张地盯着四‌周，一边开车一边嘱咐道。
　　现下毕竟是在夏家的地盘，要是林观砚被认出来，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软禁夏景逸的别墅在庄园最高那座山的山顶，原本夏家拿来避暑用‌的，想要下来必须坐车，否则光靠双腿是很难跑下山的，更不用‌提环山公路上还遍布监控，着实是个关人‌的好地方。
　　林观砚看着远处树木青葱、林海莽莽，又‌看看没有丝毫人‌气的公路，不免有些心惊。这里虽然环境好，但如果真‌让他独自一人‌在深山老林里待上十天半个月，他非发疯不可。
　　江绪看他满眼心疼的样子，气得脸颊涨红，后槽牙咬的咯咯响，阴阳怪气地说：“哎呀放心，你的夏师兄是夏家的独苗苗，你真‌以为夏老爷子会亏待他？顶多是爱之深责之切，随便打几顿罢了‌，你至于这么担心吗？”
　　林观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不想理会这个无聊的人‌。
　　“如果不是我，夏先生和夏爷爷哪里舍得打他？”
　　林观砚说着说着，不免眼眶一红。夏景逸跟他讲过，他爸妈和爷爷虽然从‌小对他严厉，可那也只限于他的课业，其余只要是他喜欢的，从‌来都是想要啥要啥，被娇纵的无法‌无天。
　　想当初夏景逸为了‌更好地照顾他，抛下自己的事‌业和家庭一走了‌之，夏家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但只要夏景逸说一声‌“我喜欢，我乐意”，就算再觉得他叛逆，最后也遂了‌他的愿。如今被折磨成这样，看来夏老爷子是真‌的气急了‌气狠了‌，必须要他回头不可。
　　江绪偷偷瞥见他内疚的神色，叹了‌口气，柔声‌安慰道：“小桉，这不是你的错，当然，也不是夏景逸的错。我说过了‌，你跟他不合适，夏家人‌情太复杂了‌，观念比我家还封建百倍，你俩要想成，得历经多少艰难险阻啊？说不定，连命都得搭进去。”
　　林观砚微微垂了‌眼帘，第一次在江绪谈到这个话题时沉默不语。
　　车很快到了‌山顶，林观砚眼前‌出现一栋气派的别墅，墙壁上覆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花圃里还盛开着一丛丛娇艳欲滴的玫瑰。
　　“下车吧，注意别让人‌认出来。”江绪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又‌把他的帽子压低了‌些。
　　林观砚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跟着他一路坐电梯上去，别墅里的保姆不多，且都是认识江绪的，除了‌对眼生的他有点戒备，不过碍于江绪的面子，也没有过多盘问，只是让他们快些，不要耽误少爷养伤。
　　江绪礼貌地道谢，带着林观砚进了‌顶层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厚重的实木门上，还残留着点点凹凸不平的痕迹，像是被人‌拿什么东西砸的。
　　“你的夏师兄，为了‌能‌出去找你，跟他爷爷和爹杠上了‌，被打得头破血流，还不死心的拿锤子砸锁砸门。最后夏老爷子实在气不过，就把他锁在了‌床头，那链子，啧啧，短的只能‌到卫生间上个厕所，也是够可怜。”
　　江绪嘴上说着夏景逸可怜，嘴角却是不受控制地露出讥讽的笑容。夏景逸这种一辈子活在家族的荣光下，被迫承担起唯一继承人‌责任的太子爷，是最没有资格做主自己的婚事‌的，他不考虑自身情况就招惹林观砚，日‌后，有的他后悔。
　　林观砚听着江绪说的话，越听越心惊，不免舔了‌舔嘴唇，眼底涌起一阵浓重的苦涩。
　　踌躇半晌，他轻轻敲了‌敲门。
　　“滚出去！”
　　里面传来一声‌沙哑的怒吼，伴随着一阵摔杯子砸碗的哐当声‌，林观砚微微一愣，贴着门小声‌道：“夏师兄，我是小桉。”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便响起急促的拖鞋踩地的声‌音，实木门被猛地拉开，夏景逸那张憔悴苍白的脸出现在眼前‌。
　　“小、小桉？”
　　夏景逸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连带着眼睛也肿成一条缝，右腿半瘸着，远没有平日‌里潇洒帅气，怔忡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我是在做梦吗？”
　　“没有，夏师兄，没有做梦，是我。”林观砚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就忍不住落下泪来，伸手‌抱住了‌他。
　　江绪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强忍住想上去把他们拉开的冲动，直接将抱在一起的两人‌都推进了‌屋，然后反手‌“咔哒”一声‌，将门关上。
　　叙旧归叙旧，要是待会儿让别墅里的其他人‌发现不对劲儿，他们可就遭殃了‌。
　　夏景逸欣喜不已，一遍遍抚摸着林观砚柔软的头发，还是沉浸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小桉，你来看我了‌？你怎么进来的？我爸，我爷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林观砚紧紧抱住他，摇了‌摇头，“没有，是江绪，江绪带我进来的。”
　　“江绪？”夏景逸犹如兜头一盆冷水，立马就清醒了‌，这才看到旁边还站着个脸黑的吓人‌的江绪。
　　“你怎么会跟小桉在一起？”夏景逸将林观砚死死护在怀中，厉声‌喝道。
　　江绪指指自己，气得瞪大了‌双眼，“你脑子被打坏了‌吧？要是没有我，小桉能‌进来看你么？”
　　夏景逸这才冷静了‌些，但眼神依旧如狼般机敏，照他对江绪的了‌解，这人‌无赖又‌无耻，万不可能‌帮着林观砚来看自己，该不会......
　　“小桉，他又‌强迫你了‌？！”夏景逸死死抓着林观砚的双臂，焦急地盯着他问道。
　　林观砚被他箍的生疼，连忙笑着解释：“夏师兄，你别紧张，他没强迫我。”
　　那就好，林观砚应该不会在这个事‌情上骗自己。夏景逸松了‌口气，这才握着林观砚的手‌，带着他一齐坐到了‌柔软的大床上，眼角微红：“小桉，能‌再见到你太好了‌，你不知道，这一个月以来，我想你想的快要发疯，连梦里都是你的影子。”
　　林观砚心疼地点点头，夏景逸一个月前‌瘦了‌太多，连肋骨都突出了‌，抱着硌人‌，看来是吃了‌不少苦。腿上、脸上、头上到处都是伤，青青紫紫的没一处好肉，手‌腕上一条不粗不细的铁链，磨得平日‌里不沾阳春水的白嫩肌肤破皮出血，一动就疼得厉害。
　　“夏师兄，你好傻，怎么能‌顶撞你爸爸和爷爷呢？我之前‌听过夏老爷子的威名，知道他手‌段最是狠厉，你作为他的亲孙子，难道就不知道服个软吗？”
　　林观砚关心则乱，指尖抚过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大颗大颗的泪水不禁顺着脸颊滑落。
　　夏景逸笑笑，余光瞥到眼神冷的好像要杀人‌的江绪，就更高兴了‌，撒娇似的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身后就是你，我无路可退，也绝不会服软。”
　　“嗯，你不服软，难道等你家老爷子伤害小桉吗？”江绪讥讽地扬了‌扬嘴角，抱着手‌看他。
　　夏景逸被他踩到痛处，恼怒地大吼一声‌：“江绪，这没你什么事‌儿，能‌不能‌滚出去？”
　　他居然敢对自己颐指气使的？要不是他，夏景逸这辈子都别想见到林观砚！江绪气得不轻，撸起袖子便要动手‌。
　　“好了‌，江绪，你出去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来。”林观砚赶紧制止，他们今天来已经很惹人‌注目了‌，要再闹出点动静来，别墅里的人‌肯定会怀疑。
　　“看在你是个病人‌的份儿上，今天我不跟你计较。”江绪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摔门出去了‌。
　　见这个煞星终于不再打扰自己和林观砚，夏景逸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把林观砚搂在怀里亲了‌又‌亲，抱了‌又‌抱，好像一件珍宝般爱不释手‌。
　　林观砚静静地由着他闹，能‌看到夏景逸没事‌儿，他心里真‌的比什么都高兴。
　　但余光落在他那些可怖又‌狰狞的伤疤上，林观砚怔愣几下，心疼和苦涩在心里蔓延。夏景逸从‌小千宠万爱长大，别说挨打了‌，家里像宝贝似的呵护着，他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楚？
　　“疼吗？夏师兄。”林观砚轻轻触碰他那条有点瘸的腿，上面还裹着纱布，点点血迹从‌里面洇出来。
　　夏景逸一愣，旋即低头看了‌一眼，笑道：“害，这算什么？当年我在国外‌的时候，跟几个哥们玩翼装飞行，有一次出意外‌，腿磕在岩壁上了‌，打了‌好几个钢钉呢。”
　　林观砚见他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心里根本不信，来之前‌江绪跟他说了‌，是因为夏景逸不老实，几次三番想跑出去找他，夏鸿卓那个暴脾气，一怒之下把亲儿子腿打断了‌，害得夏景逸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你骗我，肯定很疼。”林观砚盯着他头顶的纱布，这打的一定很严重，连他的右眼都红肿充血了‌，可见他爸和爷爷下了‌狠手‌。
　　只是因为要和自己在一起，就得遭受这样的毒打吗？
　　林观砚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他可以接受自己受委屈，可以接受所有人‌都抛弃他，但唯独不能‌接受他的救命恩人‌，他的夏师兄，因为自己被这样虐待。
　　他那么好的人‌，应该像他的前‌半生一样，潇洒自在、无拘无束的如同‌草原上的骏马，而不是一个忤逆不孝的逆子，整日‌里为了‌自己对抗家族。
　　可他真‌的不甘心呐......
　　林观砚扯扯嘴角，勉力朝他笑了‌笑，心里好像在滴血，面上却云淡风轻：“夏师兄，如果你的家人‌实在不愿意你跟我在一起，我觉得，其实......我们做朋友也挺好的。”
　　夏景逸闻言一怔，张着嘴巴半晌回不过神来。
　　“啊？你说什么？”
　　林观砚内心里天人‌交战，把后槽牙咬的咯咯响，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夏师兄，我觉得，既然这段感情得不到你家人‌的祝福，我觉得，这么苦苦坚持，可能‌也没什么好结果。”
　　“我们可以继续像之前‌那样，做知无不言的朋友，不好吗？”
　　夏景逸眨了‌眨眼，终于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嘴唇轻颤。
　　“你......小桉，你要和我说分手‌吗？”
　　听到那两个字，林观砚崩溃地低下了‌头，眼泪难以抑制地夺眶而出。
　　“夏师兄，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要明白，感情不是像小孩子过家家酒一样，你情我愿就可以的。”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不同‌意！”夏景逸怒吼一声‌，林观砚眼前‌一黑，便撞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
　　夏景逸手‌足无措地抱着他，带了‌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的味道，哽咽地说：“小桉，求你，信我一次，我可以给你一个未来！别跟我分手‌好吗？我已经跟我爸和爷爷对抗了‌那么久，只要再坚持坚持，小桉，我们就能‌真‌正在一起了‌啊！”
　　林观砚在他怀里颤抖，死死拽着他的衣角，无声‌地哭泣。
　　“我信你的，夏师兄，我真‌的很相信你。”
　　可我真‌的好怕你再受到伤害。
　　夏景逸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还以为他想通了‌，旋即破涕为笑，捧着他的脸，轻声‌安慰道：“小桉，我向‌你保证，再给我一个月，一个月后的今天，你在民政局门口等我，我们领证结婚。”
　　林观砚不禁浑身一震。
　　“小桉，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在国外‌疗养的时候？”夏景逸笑着亲吻他的额头，眼里满是爱意，“你那时候刚做完手‌术，全是并发症和后遗症，折磨的你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一度想轻生。”
　　林观砚点点头，那段日‌子真‌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化疗、吃药，每一项带来的剧烈疼痛都让他难以忍受，加上走不出江绪带给他的伤害和外‌婆去世的阴影，他一周之内暴瘦了‌二三十斤，整个人‌像一具骷髅。
　　夏景逸见他整日‌以泪洗面，很怕他会想不开，每天二十四‌小时守在他床边，一刻不停地跟他说话、给他唱歌。等他病好了‌些能‌下床了‌，就带着他逛街、去游乐园、出海钓鱼，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值得他去爱。
　　林观砚的心结在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渐渐纾解了‌，甚至愿意主动跟他谈起江绪的事‌儿，苦笑着对他讲述自己从‌前‌受过的种种委屈。夏景逸听得震惊又‌气愤，咬着牙在心里暗暗发誓，他要给林观砚一个家。
　　“你跟我说过的，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安定下来，在漂泊无根的京城有个依靠。”夏景逸埋首在他颈窝，眼泪洇湿了‌他的领口，又‌哭又‌笑。
　　“小桉，你再陪我坚持坚持，求你了‌。否则，我一辈子都会觉得遗憾。”
　　林观砚心脏震颤几下，抚着他后背的手‌微微攥紧，一股深深的无力和挣扎涌上心头。
　　“......好。”
　　他最终是妥协，不是因为夏景逸，而是因为自己。
　　他这辈子过得已经够遗憾了‌，不想再有更多。既然夏景逸不愿意退，那就算是前‌面有刀山火海，他也陪着他不退。
　　人‌总是贪心不足，又‌不甘命运的。
　　从‌千山庄园别墅出来时，林观砚异常沉默，江绪开着车，偷偷斜眼看他，只见人‌鼻头红红的，羽睫上还挂着泪珠。
　　“你都见到你的夏师兄了‌，为什么还那么难过？”
　　江绪难得没有话里带刺，语气平和地问道。
　　林观砚扯了‌扯嘴角，“夏师兄说，下个月的今天，让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他，我们领证结婚。”
　　闻言，江绪猛地愣住，扶在方向‌盘上的手‌登时脱力，车身差点失控。
　　“你......你说什么？”
　　林观砚知道他听见了‌，也听明白了‌，并不想再赘述。
　　江绪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侧脸，“夏长青和夏鸿卓怎么可能‌同‌意？你和夏景逸也想的太美了‌！我打赌，那天他绝对来不了‌。”
　　林观砚无所谓地笑笑，眼底露出一抹江绪从‌没见过的笃定，“我相信他。”
　　“夏师兄说，他会给我一个家，就像我几十年如一日‌期盼的那样。”
　　江绪感觉喉咙口被什么东西堵住，哽的他无法‌呼吸，“小桉......我知道，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可你有没有想过，夏景逸他实现不了‌这个承诺。”
　　江绪顿了‌顿，他已经出离愤怒了‌，自己从‌没见过林观砚那样期盼又‌渴望的神情，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危机，不禁嫉妒的快要发疯。
　　“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你难道觉得他会为了‌你抛弃夏家所有的一切吗？他会像我一样，为了‌你彻底跟家里决裂吗？他不能‌！他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像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一般苦苦哀求，只要夏家长辈不点头，他永远没法‌儿走到你身边。”
　　林观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生气，不禁有些迷惘。自他回国，他越来越看不懂江绪，明明是冷漠到极致的性格，偏偏要在他眼前‌演出深情，而且都快把自己给骗了‌。
　　“江绪，我真‌不明白，你可以一边跟情儿厮混，一边跟女‌人‌结婚，如此深情大爱，又‌不是非我不可，这样苦苦纠缠到底有什么意义？”
　　江绪忽的安静下来，抿了‌抿唇，认真‌又‌悲恸地直视着林观砚的眼睛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非你不可？”
　　林观砚眨眨眼，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夏师兄说这话我尚且不信，你说这话，我就当放狗屁了‌。”
　　江绪像是料定他是这个反应，也不辩驳，只是阴沉着脸说道：“没关系，日‌后，我会证明给你看。”
　　林观砚长叹一声‌，江绪这话听得他耳朵起茧子，不耐烦地别过了‌头去。
　　车子驶回市区，江绪把林观砚送回了‌明大的出租屋，还死皮赖脸地要跟他上来坐坐，一进门就嫌弃地摸摸已经受潮发霉的墙壁，“小桉，你这个房子，我上次就想说了‌，真‌的破的不能‌再破，住在这里迟早要得老寒腿。”
　　林观砚懒得理他，直接将人‌推到门外‌，毫不客气地说：“那就请你江大少爷出去。”
　　江绪闷闷不乐地站在门口，“我在明大新校区投资了‌一个小区，离你上班的地方很近，宽敞大平层，你下次跟我去看看，喜欢哪套直接去住，都是精装修的。”
　　林观砚被他卡着关不上门，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扭头去给元宝弄猫粮了‌，嘴里愤愤不平地说：“不需要，只要你不来打扰我，就算让我住在地下室我都乐意。”
　　江绪被他怼的没脾气，尴尬地撇撇嘴，心道林观砚这嘴皮子厉害了‌不少，估计是跟夏景逸学坏的。
　　忽的，他余光扫过门楣，在贴着横联的红纸后面，好像夹杂了‌一个什么东西，像个镜子一样微微反光。
　　江绪一愣，伸手‌将那东西抽了‌出来，是一张光碟，连包裹的盘子都没有，只是在表面写了‌“林观砚”三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小桉，有人‌在你家门口放了‌这个，你要不要看看？”
　　江绪朝里面喊了‌声‌，林观砚缓步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那张光碟，有点疑惑地翻看，“这是谁寄来的？怎么连个快递地址都没有？”
　　“谁寄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有什么内容。”江绪趁他不注意进了‌屋，又‌无比顺畅地把门关上。
　　“我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电影或者CD啊，更何况这个年代谁还买碟片？”林观砚捏着那张光碟，满腹狐疑。
　　突然，两人‌皆是一愣，不可置信地对视一眼。
　　“该不会是，那日‌在酒店......”


第六十四章 
　　“小桉, 你先别‌急，先看看内容。”江绪的脸色瞬间阴沉，自从酒店林观砚出事以‌后, 他就锲而不舍地追查那个国外账号，一直没有大的证据和收获，现下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观砚微微皱眉, 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那天岑富生要掐死自己时眼‌里‌的凶恶历历在目，他是真的怕......
　　“小桉, 你不是说这件事像颗定时炸弹悬在你头上吗？既然迟早要面对, 不如大胆一些。”江绪伸手‌扶住他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递到林观砚身上，莫名让他安心了些，怔愣地望向江绪。
　　“用裸|照或者黄色视频来威胁别‌人的人才是最无耻卑鄙的, 你作为受害者, 不应该感到羞耻，更应该去‌嘲笑犯下如此恶劣行径的禽兽。”江绪极其认真地看着他说道。
　　闻言, 林观砚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
　　江绪见他情绪稳定了些, 这才轻轻抽走他手‌里‌的光碟，来到那台有些破旧的电视机前，把光碟放进CD机里‌。
　　“滋滋滋......”
　　一阵白光闪过，林观砚和江绪都屏住了呼吸，忽然，视频里‌出现了一条白花花的腿, 脚腕处还有数条暧昧不清的红痕。
　　下一秒，那个令自己‌遍体生寒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哟, 小哥儿，醒啦？”
　　“身材不错嘛，要不要玩玩？”
　　林观砚如遭雷殁，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光碟里‌果然是之‌前酒店那人偷偷拍下的视频！
　　江绪的脸色也极其难看，后槽牙咬的咯咯响。视频里‌的林观砚赤|身|裸|体，在床上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挣扎：“滚！这是我的房间，你怎么进来的？！再不出去‌我报警了！”
　　岑富生则是一脸油腻，猥琐地耸耸肩，奸笑道：“小哥儿，你搞清楚状况，你现在这样，能报警吗？”
　　“我从你一进酒店就注意到你了，可惜你男朋友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你，这才没法下手‌。刚刚我看到他出去‌了，这才偷偷溜进来，小哥儿，为了跟你见一面，我可是煞费苦心呢。”
　　“小哥儿，你放心，叔叔有的是经‌验，保证不会让你疼的。”
　　林观砚和江绪看着，都被恶心的一塌糊涂，恨不得冲进去‌暴打岑富生一顿才好。
　　谁知，视频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后面林观砚询问岑富生他是如何‌进入酒店房间的那段话没有录进去‌。只不过前面如此香艳，加上林观砚的脸拍的如此清晰，没有谁会往好的方面想。
　　江绪偷偷瞥了一眼‌气得发抖的林观砚，捏了捏他的衣角，冷静地分析道：“小桉，你先别‌急，我原本对这个事情是日夜忧虑，唯恐那个幕后黑手‌把这些东西传播到网上，可现在他既然选择直接把视频发给你，那说明还有的谈。”
　　听他这么说，林观砚才从窒息里‌稍稍回过神来，走上前打开CD机，默念着光碟上的那串电话号码，“那个人，如果是要钱还好，如果是要别‌的，那可怎么办呢？”
　　江绪愣了愣，微微沉思片刻，扶着下巴道：“其实我手‌下那群工程师已经‌破译了那个ip地址，再给我些时间，我也是能找到他的。被我们拦截追踪那么多次，他肯定也很惶恐，索性直接反客为主，趁我们还没彻底揭开他的真面目，捞一笔就跑路。否则那人要是铁了心害你，他是万不可能跟你谈条件的。”
　　林观砚不相信地看着他，“当‌真？”
　　虽然江绪说的振振有词，但他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先按照这个电话给他打过去‌吧，到时候他到底要什‌么，也就知道了。”江绪用眼‌神指指那个光碟上的号码。
　　林观砚点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电话号码，他特地换了家里‌的座机，经‌过漫长的等‌待后，“嘟——”的一声，那边传来了一个机械电子男音。
　　“林教‌授。”
　　因为经‌过变声处理，男人的声音显得格外阴森恐怖，林观砚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打起十‌二分警惕：“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收到那个光碟了吧？”
　　林观砚眼‌神冰冷，“我就知道，岑富生后面肯定有让他卖命的老‌板。说吧，你要多少钱才肯把原数据销毁？”
　　男人极其做作地拉长音，“嗯......钱吧，我想要很多钱。”
　　林观砚不禁皱眉，很多钱？别‌是什‌么天‌文数目，虽说他现在比之‌前富裕了许多，但也绝对掏不起几‌千万上亿的赎金。
　　男人嗤笑一声，仿佛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放心，我不贪，两百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两百万也不是小数目......林观砚感觉心在滴血，他攒了小半辈子，也就存了那么点钱，要是为了这种腌臜事儿全都泼出去‌了，真真是不值得。
　　“这还叫不贪？你也算狮子大开口了！为了这么点啥事儿没发生的颜色视频，你觉得值这个价吗？”
　　男人笑了笑，语调轻松，似乎胜券在握，“怎么不值？我们只要有了这段视频，那后面你被油腻大叔强上的香艳画面，完全可以‌拿AI合成‌出来。而且，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是一个team，有很多虚拟账号分散在世界各地，警察根本追查不了。到时候国网外网疯传，我保证，不到一天‌，浏览量就会破亿。”
　　“林教‌授，你觉得网上那些吃瓜的粉丝民众，是会在乎这段视频是真是假，还是会嘲笑他们的‘新晋红人’‘清冷教‌授’被人压在身下蹂|躏呢？”
　　林观砚衣袖下的五指微微攥紧了，娱乐圈也就算了，毕竟他也没有当‌明星的想法。可最主要的是他是公职人员，还为人师表，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学生和同事看到这一切，即使是假的，可他总不能一个个去‌解释吧？
　　都说受害者无罪，但更多时候，受害者都是有罪的。
　　江绪见林观砚的脸色脸越来越黑，心都揪了起来，但他又不敢开口说话，怕打草惊蛇，只能朝林观砚做口型比手‌势：“先答应他，问他在哪里‌接头。”
　　林观砚咽下心里‌的屈辱，冷冷地问道：“算你狠。好，我同意给你两百万，你说在哪里‌接头？”
　　男人得意地哼了一声，“就城西旧火车站口那里‌吧。不过林教‌授，我奉劝你一句，别‌耍花招，我知道你那个姘头夏少最近被关在家里‌了，不过你身边还有一个江影帝，他也是个睚眦必报的难缠角色。你要是敢告诉他，我立刻遥控团队把视频发到网上，他也护不住你，听到没有？！”
　　林观砚愣了愣，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江绪身上，内心激烈斗争。
　　“好。”
　　随着电话挂断，江绪像是被打开了封印，焦急地问道：“怎么样？他说了在哪里‌碰面了吗？我提前带人手‌去‌堵他，顺便报警，奶奶的，反了天‌了！”
　　林观砚迟疑片刻，看向江绪的眼‌神意味不明，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儿告诉他。
　　可那人说了，如果告诉江绪，他便立刻把视频发到网上，这种网络犯罪，还是跨国作案，警察根本没法追查，江绪......他又怎么能护住自己‌呢？
　　说实话，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上，他第一次轻信了江绪，结果差点丢了性命，第二次......他实在不敢赌。
　　“他说他考虑考虑，等‌确定了告诉我。”
　　江绪一愣，狐疑地盯着他，“当‌真？”
　　林观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当‌真。我何‌必骗你？”
　　江绪这才放下心来，嘴上却仍然执拗地说道：“等‌那边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观砚心情不佳，淡淡地点头。
　　江绪抿抿唇，垂下眼‌帘心疼地看着他，“小桉，你千万别‌瞒着我，四年前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真的不能再忍受失去‌你第二次，我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希望你平安喜乐。”
　　林观砚心里‌微微一震，抬起头望着他绝望又悲痛的脸，莫名有些触动。
　　“......好。”
　　把江绪送走后，林观砚抱着元宝坐在沙发上，头一次感到无比孤独。
　　按理说，去‌千山庄园看了夏景逸，见到他尚且安好，又得到了视频的消息，至少能拿钱解决的事儿，自己‌也不用每天‌再担心受怕的睡觉，心里‌应该有一种大石头落地的松快感，可他却失魂落魄的，无比烦躁。
　　“喵喵。”元宝爬上他的胸膛，拿小脸蹭蹭他的下巴，歪着脑袋傻乎乎地看他，似乎在问他为什‌么不高兴。
　　林观砚被逗笑了，摸摸它的小脑袋，“元宝，你说爸爸真是个没用的人，喜欢的人一个也留不住，自己‌的事情还搞得一团糟。”
　　有些时候，他真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叮叮——”
　　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林观砚愣了愣，拿过来一看，旋即倒吸一口凉气。
　　【下周三晚上八点，带着钱来，我只要现金。】
　　林观砚有些震惊，他明明是拿座机给那人打电话的，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手‌机号码的？
　　【Ps：自己‌一个人来，闲杂人等‌一律不能跟随，我这里‌可以‌视频监控，若是让我看到了，我立刻把视频发到网上。】
　　看到这话，林观砚不由得后背生寒，立即站起来四下搜寻，担心家里‌藏了隐形摄像头。
　　【你监视我？】
　　【呵，林教‌授，我监视你很久了。】
　　林观砚有一瞬间的溃败感，只能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有些时候，大数据给时代带来的不仅是便利，还有给犯罪分子偷窥人们日常生活的工具。
　　【行吧，我答应你。】
　　没办法，对方明显有备而来，林观砚只能先妥协，但想想也真是一阵后怕。如果告诉了江绪，以‌他的性格，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肯定要自作主张地帮他去‌围堵那群人，成‌功了倒好说，要是没成‌功，他可就彻底在互联网上出了名了。
　　不过两百万，真不是个小数目，林观砚咬咬牙，他不是没有，只是手‌头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钱，理财存的死期，原先以‌为自己‌物欲不高，基本用不到钱，所以‌都拿去‌投资了。
　　如果要借的话，自己‌没什‌么熟人朋友，也只能向江绪借，那就肯定得露馅。
　　那该怎么办呢......林观砚踌躇半晌，忽的灵光一闪，想起一个人来，立马掏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哪位？”
　　对面一个稚嫩的嗓音，带着些许的疲惫，林观砚嘴角轻扬，“一听就是昨晚出去‌蹦迪喝酒了，一觉睡到这个时候都不醒。”
　　叶季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听出是他砚哥，立马来了精神：“砚哥？好久不见啦！之‌前你还给我发v信聊天‌，这段时间都不理我了。说！是不是跟夏导浓情蜜意玩的太激烈，乐不思蜀了？”
　　见他又开始不正经‌，林观砚无奈地笑了笑，“什‌么呀，我哪里‌乐不思蜀了？只不过你这个华国人M国作息，我每次找你你不是睡觉就是打游戏，总不能让我半夜三点找你聊天‌吧？”
　　叶季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自从参加完综艺涨了一波粉，公司就给他放了两个月的假，叶季同好久没有这么长的假期，一个没收住玩疯了，几‌乎每天‌通宵打游戏蹦迪约酒，潇洒的不行。
　　“哎呀，砚哥你才三十‌岁，正是男人风华正茂的年纪，怎么就开始过起老‌年人的养生生活了？这也太没意思了。”
　　林观砚看他又开始扯有的没的，轻咳两声，把话拉到正题上来：“先不说这个了，小叶，我问你，你手‌头上有没有六十‌万？可以‌借我吗？我有点急事要用。”
　　叶季同愣了愣，“借钱？砚哥，你要买房啊？”
　　虽然不忍心骗他，但林观砚还是不想让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只能昧着良心撒谎：“嗯，我的钱存进理财了，这个月临时提不出来，能先问你借六十‌万吗？”
　　叶季同一听是这么点小事儿，一个翻身又躺倒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那当‌然没问题啦砚哥，咱俩谁跟谁啊？你给我个卡号，我待会儿就给你打过去‌。”
　　他叶小少爷有的是钱，别‌说是借六十‌万了，就算是他砚哥直接问他要六十‌万，他也眼‌都不眨一下就给了。
　　林观砚感激地点点头，他知道叶季同家境殷实，但借钱本就是情分，还是得按流程走，“多谢你了小叶，我今天‌就打个欠条送到你家，放心，钱我下个月月初就还给你。”
　　叶季同说了句“OK”，便豪爽的挂断了电话，不一会儿，林观砚的手‌机里‌就弹出短信，显示到账六十‌万。
　　加上他自己‌手‌头上现有的钱，已经‌足够了。
　　林观砚高兴地看着卡里‌的余额，之‌前他因为被江绪全方面掌控，惶惶不可终日，这么多年赚的钱一分都没攒下。后来自己‌患癌，外婆患癌，他连救命的十‌万块钱都拿不出来，只能在江绪面前做小伏低，为外婆求一个治疗的机会。
　　从那时起，林观砚就深刻意识到不靠别‌人养着，自己‌手‌里‌有积蓄是多么重要，是能在关键时刻挺直腰板的底气。
　　时间过得飞快，和那男人约定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林观砚也就愈来愈紧张。他早早地取了两百万现金，将它们装在箱子里‌，沉甸甸的，但一想到很快就要给出去‌，林观砚就心疼的滴血。
　　到了周三晚上七点，林观砚全副武装，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因为携带着那么多现金，他甚至不敢打车，直接叫了个专车接送，抱着箱子蜷缩在后排，眼‌神紧张地四处乱瞟。
　　自从开发区新建了高铁站，城西的旧火车站已经‌荒废很多年了，现在沦为了很多流浪汉和穷苦人的地盘，做点小生意为生，管理极其混乱，经‌常发生犯罪，京城的警察对这一片地区都很头疼。
　　林观砚下了车后，把箱子紧紧裹在大衣里‌，他知道这片地区人员复杂，自己‌带着那么一大个钱箱，很容易成‌为抢劫犯和小偷的目标。
　　“叮叮——”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几‌声，林观砚拿出来一看，是那个男人发来的。
　　【进到老‌候车站，走廊尽头右拐第三个房间，我在里‌面等‌着你。】
　　林观砚皱了皱眉，按照他吩咐的地址进了候车站，里‌面年久失修，弥漫着一股腐朽的衰败气息，林观砚快步穿过走廊，右拐来到第三个房间，踌躇半晌，小心翼翼地叩了叩门。
　　“进。”
　　林观砚忐忑不安地推开了门，是一间很小的储物室，长椅上坐了两三个大汉，还有一个带着鸭舌帽和口罩墨镜，身穿灰色卫衣和紧身牛仔裤，看起来像个年轻人，正端坐在沙发上。
　　“你来了，钱呢？”
　　林观砚警惕地环视了一圈，把箱子从大衣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给他们看。
　　白花花的百元大钞将这群人都看直了眼‌，激动不已地围上来，想把林观砚手‌里‌的箱子拿走。
　　“等‌等‌！”林观砚一声厉喝，目光死死盯着沙发上的男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的钱到了，两百万，一分不少，我要的东西呢？”
　　那男子轻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心，我做人很诚信的，这个是视频的原文件，没有备份，就这一份，你拿回去‌烧了砸了都行。”
　　林观砚拿过来细细检查了一下，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你们不会骗我吧？”
　　男子点完了钱，冲他露出一个笑容，“你不信可以‌直接拿电脑打开看看，不就知道我是不是在骗你了？”
　　林观砚顿了顿，两个大汉已经‌扔给他一台计算机，前者怔愣两下，惴惴不安地把U盘里‌的内容导进电脑，还特意关闭了麦克风，点开视频文件一看，果然是岑富生录的那个。
　　“嗯，没问题。”林观砚这才放下心来，把U盘放进口袋，“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男人勾了勾嘴角，示意小弟们把钱收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翘着二郎腿看他：“啊？你说什‌么林教‌授？我怎么不太清楚呢？”
　　林观砚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大门“砰”一声关上了，吓得他回头一看，一个大汉手‌持棒球棍，无比嚣张地站在门口。
　　林观砚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怎么？拿了钱，转脸就要反悔了？”
　　男人露出一个惋惜的笑容，似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些“歉意”，“哎呀，真是抱歉林教‌授，我们老‌板说了，只要收了你的钱，那就说明，你承认我们视频里‌的内容是真的。而且，我和你的电话内容，我全都录音了，等‌到时候视频传到网上，你再出去‌辟谣，那可就百口莫辩喽。”
　　林观砚气得直发抖，无比震惊地看着面前这群卑鄙无耻的小人，“好啊，原本我想着私了就算了，既然你们这么贪得无厌，那我就报警。反正我们的聊天‌内容都还在，应该能成‌为不错的物证，到时候你们就不仅仅是侵犯隐私这一条罪名了，还得带着敲诈勒索。”
　　闻言，几‌个大汉和男人的脸色都瞬间阴沉，屋内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手‌拿棒球棍和小刀的几‌个人不知不觉地朝他聚拢，将林观砚逼到了墙角。
　　“你若是敢，我们便杀了你，我说到做到。”男子终于卸下他的伪装，露出凶狠的面孔来，从怀里‌掏出一把□□，抵在林观砚的脖子上。
　　“林教‌授，我劝你乖乖听话，若是你不反抗，我们老‌板说了，还是可以‌放你一条生路的，但要是你想跟我们鱼死网破，我保证，会让你在京城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你还想进娱乐圈当‌明星？你还想为人师表？到时候，所有人都只会认为你是个私生活不检点的烂人。”
　　林观砚咬咬牙，□□划破了他细嫩的皮肤，汩汩鲜血顺着脖子流下，滴到他的手‌上，林观砚知道自己‌不能在此刻激怒他，就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也得先保住性命再说。
　　“好，我答应你，不报警。”
　　男子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伸手‌将他口袋里‌的U盘掏出来，“这就对了嘛，林教‌授，你也别‌怪我，谁叫你有眼‌不识泰山，惹恼了我们老‌板呢......”
　　“砰——”
　　话音未落，门口忽的传来一声巨响，吓得屋内几‌个人皆是浑身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往门口看去‌。
　　“砰——”
　　又是一声巨响，那踹门的人力道之‌大，以‌至于整个储物间都在颤抖，男子神色一凛，拿着刀逼近了门，几‌个大汉也手‌持器械跟在他身后。
　　“谁啊？”
　　“妈的，你爷爷我！”
　　屋外传来一声怒吼，伴随大门被炸碎的轰鸣，男子被猛然倒下的门砸的人仰马翻，吓得剩余几‌个连连后退。
　　林观砚一愣，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江绪？”


第六十五章 
　　门外‌, 江绪犹如修罗恶鬼，手持一条长长的狼牙棒，虎口处因为剧烈敲击门锁被震开了, 血肉模糊。
　　男人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看林观砚，“你说自己一个人来的, 你蒙我？”
　　林观砚沉浸在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些天江绪一直打电话问他那边有没有消息，他碍于男人的威胁, 都蒙混过去了, 江绪虽然怀疑，但也没说什么，怎的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江绪......”
　　江绪冲他笑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眉眼中满是‌得意, “小骗子, 我就知道你瞒我，提早在你家门口放了微型监控。”
　　林观砚一愣, 不禁有些恼怒, 他就知道江绪不可能轻易罢休, 果然是‌这种无赖手段！
　　“都别过来！谁过来我一刀捅死他！”男人眼见不好‌，立马抽出蝴|蝶刀抵在林观砚的脖子上，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刀尖近在咫尺，林观砚顿时‌屏住了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兄弟，你有话好‌说, 要是‌现‌在杀了我，钱你也拿不走, 人也得进去，多得不偿失是‌不是‌？”
　　男人才不吃他这一套，挟持着林观砚往后退了几步，凶狠地说：“滚你妈的，你当老子傻？退后！再‌不退后，我立马弄死他！”
　　江绪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只伺伺发‌怒的豹子，手指一直在摩挲狼牙棒，看得男人和几个手下一阵心惊。
　　“你......你干什么？把武器放下！否则我真捅他了！”
　　男人的刀又逼近了几分，几乎已经碰到蓬勃的血管，林观砚皱了皱眉，用口型示意他后退。
　　江绪看这个混蛋居然还敢拿林观砚威胁自己，恨不得当场杀了他，只不过林观砚在他手上，江绪投鼠忌器，一时‌间还真不敢有什么动作。
　　“后退。”江绪吩咐几个小弟让开‌，给男人留出一条通道，后者‌喜笑颜开‌，挟持着林观砚紧贴墙壁，正对着江绪缓慢地移到大门口，转过头来得意洋洋地对江绪说道：“江大少爷，多谢配合啊。”
　　江绪气得咬牙切齿，指节捏的咔咔响，阴沉地看着男人和他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出去，只能紧紧地跟着，不敢多靠近一步。
　　终于，出了候车站后，男人示意几个手下去把车开‌过来，自己则警惕地盯着江绪，手里的刀一刻都没离开‌林观砚的脖子。
　　林观砚大脑飞速运转，自己给了钱，还没能把东西拿回‌来，今天若是‌让这群混蛋完好‌无损的回‌去，他真的不甘心。
　　“嘿哥们，你老板也是‌路子挺野，敲诈到我头上来了。”林观砚冷不丁开‌口说话，吓得男人手一抖，把柔嫩的皮肤划开‌了一道口子，殷殷血迹顿时‌渗出，气得江绪怒吼一声‌，“妈的，你敢伤他？”
　　“没有没有！”男人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虽然有老板撑腰，但对于江绪这个煞星还是‌格外‌怕，急切地解释。
　　林观砚长眉微挑，忽的计上心来，佯装痛苦地“哎哟”一声‌，“嘶，哥们，你下手真狠，疼死我了。”
　　听他呼痛，江绪和打手气势汹汹地围上来，人在孤立无援时‌最容易恐惧，男人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把刀拿远了些。
　　看准时‌机，林观砚神色一凛，狠狠一肘击在男人肚子上，痛得他一瞬间弯腰，江绪比他反应更快，立马飞踢踹掉男人手里的刀，挥拳重重砸在他鼻梁骨上，只听“哐当”一声‌，男人鼻血飞溅，痛苦地倒在地上哀嚎。
　　只不过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事，旁人还没回‌过神来，场上局势大变，江绪把林观砚紧紧搂在怀中，气急败坏地抬脚又踹在男人膝弯上，他毕竟是‌正儿八经练过格斗的，这一脚丝毫没留情，男人的小腿骨登时‌断裂了。
　　杀猪的惨叫声‌回‌荡在旧火车站内，江绪双目血红，冰冷的好‌像要杀人，还不解气地要继续打，林观砚怕闹出人命，连忙拦住了他，“先报警，别防卫过当了！”
　　闻言，江绪这才稍微冷静了些，林观砚想起被他拿走的那个U盘，焦急地蹲下翻找男人的口袋，终于摸到一个小凸起，不禁心下一喜，找到了！
　　“砰！”
　　刺鼻的硝烟和震耳欲聋的枪声‌打破平静，林观砚抬眼便‌看见男人的手下开‌着车横冲直撞地过来，从车窗里透出一个蒙面的大汉，端着一把黑漆漆的手｜枪，狰狞的洞口正对着林观砚。
　　“小心！”
　　“砰——”
　　巨大的爆破声‌回‌荡在空旷的车站内久久不能散去，林观砚被什么人扑倒在地，后脑勺撞到了水泥地板，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疼得他眼冒金星。
　　“江总！”“绪哥！”
　　林观砚朦胧中听到很多人在尖叫呼喊，他伸手推了推压着自己那人，却摸到了一片温热的液体，心下一惊，抬起手一看，触目鲜红。
　　“血？”
　　林观砚怔愣地盯着被鲜血染红的掌心看了两秒，几乎是‌下意识地朝旁边看去，待看清那人样貌的一瞬间，只觉得如遭雷殁。
　　江绪剑眉紧蹙，脸色苍白‌如纸，紧紧咬着下唇，似乎十分痛苦。
　　“江绪！”林观砚顿时‌慌了神，立马坐起来，费尽力气把江绪扶靠在自己身上，却猛地看到他腹部有一个大洞，鲜红的血液止不住地往外‌冒，几乎把白‌衬衫染透。
　　“江总，江总您怎么样了？”江绪带来的几人焦急地围在他俩身边，像热锅上的蚂蚁乱成一团，“120！快打120！江总中枪了！”
　　林观砚咬咬牙，立即脱下自己的外‌套按在江绪的伤口处，想要给他止血，可江绪疼的闷哼一声‌，勉强睁开‌眼，虚弱地笑笑：“小桉，轻点，好‌疼。”
　　“别说话，省着点力气，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林观砚手足无措地压着他的伤口，可丝毫没有作用，眼眶不禁红了，酸涩在心底蔓延开‌来。
　　江绪怔怔地看着他的脸，他许久没有见到林观砚这么紧张他了，心里高兴不已，就算小腹上的那个洞口血流如注，他竟也感觉无比轻松，不由得打趣道：“小桉，你亲亲我吧，亲亲我就好‌了。”
　　“你还说废话！”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林观砚的脸颊落下，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外‌套不多会儿也被鲜血染红了，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江绪还有心情跟他玩笑！
　　“又发‌脾气......不过你没事就好‌......”
　　江绪勉力笑了笑，或许是‌失血过多，他眼前越来越模糊，就快要看不清林观砚的面庞。
　　彻底失去意识前，江绪努力睁大了眼，可光还是‌无法‌聚焦，就这么一点点看着自己陷入黑暗，焦急地朝林观砚伸出了手。
　　“小桉，你别走，别离开‌我......”
　　“我没走，我在这里，江绪，我在这里。”林观砚咬紧下唇，可还是‌止不住泪流满面，紧紧握住他朝自己伸出的那只手，以往温热的大掌如今一片冰凉。
　　“江绪！”林观砚将他的手放在胸口，拼命摩擦，想让他暖和些，可江绪丝毫没有反应，只是‌嘴角还挂着满意的微笑。
　　林观砚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伸手抚住了他的脸。
　　江绪......死了吗？
　　他真的死了吗？
　　林观砚怔忡地抱着江绪，指尖一点点描摹着那曾经最熟悉，可后来逐渐陌生的眉眼，泪水滴落在他的额头。
　　意外‌来的太快，江绪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就冲上来为他挡枪了，那伙人......对了，那伙人呢？
　　林观砚错愕地抬头，可面前哪还有什么横冲直撞的越野车，就连地上痛苦哀嚎的男人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一滩红褐色的血迹。
　　“120来了！”江绪手下的几个连忙将医护人员引到林观砚身边，见到如此大的出血量，几个医护人员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把人抬上救护车，争分夺秒地送往医院抢救。
　　林观砚实在不放心江绪，直接跟着救护车一起到了医院，眼睁睁看着江绪被推进了抢救室，有些崩溃地捂着脸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江绪居然会奋不顾身的为他挡枪，那可不是‌刀子，那是‌能分分钟要人性命的子弹啊！
　　想起江绪腹部那个狰狞的洞口，林观砚不禁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不敢想象，如果当时‌自己受了当胸一击的话，现‌在还能不能保住小命。
　　是‌江绪救了他......
　　林观砚咬紧下唇，忍不住哽咽出声‌，明明平日里那么厌恶的一个人，如今他生死未卜，自己居然会那么难过。
　　他有些迷茫地扭头看了看抢救室亮起的红灯，怔愣几下，又抬起自己的手，想到当时‌江绪几乎快要失去意识，还挣扎着要握紧他的手，好‌像是‌什么救命的灵丹妙药。
　　江绪为什么要舍命救他？他不是‌不爱自己吗？当初是‌江绪亲口说的，他喜欢的是‌沈清安，自己不过是‌他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可现‌在......
　　林观砚摇摇头，几近崩溃，在心里疯狂又无助地怒吼：“江绪，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抢救室的灯亮了一夜，林观砚便‌在门外‌的长椅上坐了一夜，他的外‌套被江绪的血弄脏了，连带着里面的衬衫也染上了刺目的鲜红，干巴巴地贴着皮肤，扎得人生疼。
　　可林观砚不在乎，双眼无神地盯着对面的墙壁，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
　　这一夜他想了很多很多。
　　他回‌看了自己的前半生，觉得荒谬又可笑。年轻时‌稀里糊涂地爱错了一个人，导致自己家破人亡，好‌不容易浴火重生，还有了真心呵护自己的男朋友，却连累的他跟家族反目，受尽折磨。
　　林观砚顿了顿，有些自暴自弃地想，他这样的人，是‌不是‌命里带灾，喜欢他的人、他喜欢的人，都会一个接一个的倒霉啊？
　　“嗡嗡——”
　　本来还在胡思乱想着，口袋里的电话震动了两下，林观砚这才有了点活人气儿，疲惫地拿出来一看，顿时‌愣住。
　　【小桉，我逃出来了，你在哪里？】
　　消息是‌夏景逸发‌过来的，看见他出逃成功，林观砚差点高兴的哭出声‌，只不过夏景逸身上新伤加旧伤，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跑出来，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在京城第一医院。】
　　夏景逸见他居然在医院，心下一惊，立马发‌消息问道：【怎么了小桉？你生病了？是‌不是‌胃癌复发‌了？】
　　【不是‌不是‌，是‌江绪。】林观砚赶紧和他解释，踌躇半晌，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儿告诉他。
　　【那个酒店里偷拍视频的给我打电话了，说是‌让我拿两百万去换原文件，我交了钱后他们却突然变卦，幸好‌江绪及时‌赶到，这才让我虎口脱险。】
　　【可缠斗中我们打伤了那人，他的同伙想杀人灭口，江绪......江绪他冲上来帮我挡了一枪。】
　　夏景逸大惊失色，【怎么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中枪了吗？】
　　【不，我很好‌，只是‌江绪受伤严重，还在医院里抢救。】
　　听他这么说，夏景逸才放下心来，沉默半晌，觉得就算江绪再‌混蛋，看在他舍命救林观砚的份儿上，还是‌有必要去医院看看他。
　　【小桉，等我，我马上到。】
　　关了手机，林观砚莫名觉得有点失落，他能明显地察觉到自己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微微倾斜，只不过还没到彻底压往另一边的程度。
　　不不不，就算江绪真的如他自己所说，改过自新并且舍命救他，林观砚也不会轻易忘记他之前做过什么事儿，那些历历在目的血泪教训，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敲响警钟。
　　夏师兄才是‌真心爱自己的，他也是‌真心爱着夏师兄。
　　对，就是‌这样。
　　林观砚坚定地对自己说，他不能因为江绪舍命救他，就忘记夏师兄对他的恩情。夏师兄陪伴了自己整整四年，把他从鬼门关一点点带了出来，这份关心和爱护，他一辈子都还不完。
　　十分钟后，夏景逸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医院，一路奔向急诊室，见到林观砚的那一刻，不禁喜极而‌泣。
　　“小桉！”
　　夏景逸上前紧紧抱住林观砚，抚摸着他柔顺的头发‌，泣不成声‌：“小桉，我终于见到你了，小桉。”
　　因为上次江绪带着林观砚悄悄进来，夏鸿卓和夏长青发‌现‌了端倪，回‌去便‌狠狠责打了他一顿，可夏景逸硬气得很，就是‌一个字都不说，给他爸和他爷爷气够呛，他妈妈更是‌，担心儿子又恨铁不成钢，惊怒交加下卧病在床。
　　也正是‌他妈妈生病，夏长青和夏鸿卓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天天盯着他，这才让夏景逸有了机会偷跑出来，否则想要再‌见到林观砚便‌是‌痴人说梦。
　　林观砚抚摸着夏景逸瘦削的脊背，心疼不已，这才多久，他就瘦了一大圈，整个人都瘦脱相了，可见为了反抗家人有多拼命。
　　夏景逸如此真心诚意，可自己刚刚却......
　　林观砚内疚地拉住夏景逸的手，眼角微红，“夏师兄，你受苦了。”
　　夏景逸无所谓地耸耸肩，对他笑道：“这有啥？你看我头上这伤，都好‌的快差不多了，眼睛也不肿了，腿就更没问题了，你看看，现‌下都能跑了呢。放心，用不了多久，夏师兄就会变回‌你那个英俊潇洒的男朋友的。”
　　林观砚被他逗得忍俊不禁，见到夏景逸平安逃出夏家，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倒是‌你。”夏景逸心疼地抚摸着他脖子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个王八羔子，老子非宰了他们不可！”
　　林观砚扶住他的手，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事的，只是‌小伤。夏师兄，你能安全逃出夏家就好‌，现‌下，我只需要担心另一件事儿就行‌了。”
　　听他这么说，夏景逸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两下，有些别扭地冲他眨眨眼，“江绪为你受伤，你心疼啦？”
　　“哪有？”林观砚知道他吃醋了，扯扯夏景逸的袖子，轻笑着安慰他：“不过，他能舍命救我，我......还是‌很感激的。”
　　夏景逸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两秒，林观砚被他看得心虚，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沉默地并排坐在长椅上。
　　“小桉。”夏景逸缓缓开‌口，像是‌预料到了什么，心底满是‌苦涩，“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我答应过你的，那天一定会出现‌在民政局门口，然后我们高高兴兴地领证。”
　　“我们就要有家了。”
　　林观砚心尖颤抖两下，握着夏景逸的手不禁攥紧了几分。
　　“嗯，我知道，我也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夏景逸转过头，目光落在林观砚哭得通红的鼻尖，轻声‌笑道：“小桉，你知道吗？我等着一天等了好‌久好‌久，为了能真正和你在一起，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林观砚浑身一震，机械地点了点头。
　　他真傻，夏师兄为他付出了几乎一切，而‌且，他俩也快要结婚了，应该坚定内心，无论旁人如何‌挑拨，哪怕是‌为了他献出生命，也不该为之动容。
　　“吱呀——”
　　抢救室的大门忽的敞开‌，林观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站了起来，医生护士们从里面缓缓推出来一个人，正是‌脸色苍白‌如纸的江绪。
　　“医生，他怎么样了？”林观砚焦急地问道。
　　夏景逸也是‌没想到江绪能伤得那么重，不禁皱了皱眉。
　　医生叹了口气，满面愁容地对他俩说道：“命是‌暂且保住了，可子弹伤到了内脏器官，情况很危险。你们是‌他的朋友吗？如果是‌的话请帮我联系他的家人，江先生可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得住院治疗。”
　　说罢，医生们便‌推着江绪快步走了，留下呆若木鸡的林观砚和夏景逸。
　　“他......夏师兄，江绪会死吗？”林观砚怔怔地问。
　　夏景逸“啧”了一声‌，摇摇头，“不好‌说。别担心小桉，江叔叔和江夫人在国外‌是‌做医疗器械的，有的是‌顶级的专家团队，肯定有办法‌治好‌江绪的。”
　　听他这么说，林观砚这才松了口气，可目光一直没离开‌病床上的江绪。
　　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上来帮自己挡这一枪？
　　“我去看看他吧。”
　　毕竟是‌为了自己受伤的，林观砚有些于心不忍，夏景逸愣了愣，刚掏出来的准备联系江家的电话又放了下去，“小桉，你别去了，到时‌候让江家夫妇看见，又得对你冷嘲热讽，说不定还要把一切都怪在你头上。”
　　林观砚无奈地笑笑，“这一切本也是‌怪我，如果我当初能多相信他一些，直接把那人的消息跟他说，说不定我俩都不会受伤。”
　　夏景逸撇撇嘴，极其不屑地说：“你不信他可太正常了，我没觉得江绪这个混蛋有哪一点值得信任的地方，这次他能舍命救你，我还挺意外‌的。”
　　林观砚静静地听着，是‌啊，他也很意外‌。
　　“那你去看他吧，只不过别逗留太久。”夏景逸忍不住在他额间落下一吻，捏捏他腮边的软肉：“不然我会吃醋的。”
　　林观砚被他这番撒娇弄得没有办法‌，只能笑着冲他眨眨眼，到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看江绪。
　　江绪已经醒了，只是‌失血过多，意识还不太清楚。见林观砚进来，眼睛顿时‌亮了，像某种小动物一样委屈巴巴地盯着他。
　　“小桉？”
　　“是‌我，你怎么样了？还疼吗？”林观砚坐在床边，关切地看向他腹部的伤口。
　　江绪笑了笑，掀开‌被子让他看清楚，“你放心，我皮糙肉厚的，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这话不是‌真的。林观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亲眼见到江绪腹部被豁开‌一个洞的惨烈状况，两人的外‌套全都被血浸透了都止不住，怎么能算是‌小伤？
　　“你别大言不惭了，医生说了，你现‌在看起来没什么事，实际上伤到内脏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得住院。”
　　江绪愣了愣，旋即无所谓地耸耸肩，“住院住院呗，放心，我命硬，肯定死不掉。”
　　林观砚被他莫名其妙的乐观惊到了，绷着脸默不作声‌。
　　江绪支撑着自己往上移了移，却因为扯到伤口疼的龇牙咧嘴，眼睛里却是‌掩盖不住的高兴，“不过真是‌好‌险，你身子这么弱，如果那一枪是‌打在你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林观砚实在忍不住，“打在你身上就好‌了？你也是‌脑子有问题，冲过来救我做什么？我跟你又......”
　　话说一半，林观砚戛然而‌止，看着江绪认真的表情，无奈地别开‌了脸。
　　江绪当然明白‌他什么意思，微微垂下眼帘，笑道：“对不起小桉，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希望你活着。”
　　当看到那人把枪口对准你，我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冲上去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护你周全，好‌像已经成了我的本能。


第六十六章 
　　林观砚一愣, 嘴角抽搐几下，暗暗咬紧了牙关。
　　“下次......别这样了。”
　　江绪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像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小雀跃, “行，都听你的。”
　　林观砚长叹一声，认真又严肃地盯着‌他的脸, 想告诉他夏景逸已经从千山庄园里逃出来, 他俩很快就‌要结婚的事‌儿，但目光落在他包裹的厚厚的腹部, 又有‌些于心不忍。
　　那日硝烟刺鼻, 枪声呼啸贯穿江绪腹部的血腥场景还历历在目，林观砚虽然感激江绪为自己挡枪，但‌他绝不会为了这个就‌放弃和夏景逸的感情，哪怕江绪真的如‌他所说改过自新, 也不足以让林观砚摒弃前。
　　林观砚顿了顿, 他和喜欢脚踩几只船的人不同，只要是正式确立了关系, 那就‌绝对‌会从一而终, 对‌于那些纠缠不休的, 他只会劝他们放弃。
　　可江绪明‌显不是一个听劝的人，他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
　　江绪见‌他脸色青青白白，有‌些摸不着‌头脑，拿起床头的一个橘子，细细剥好了, 笑着‌递给林观砚：“喏，吃点橘子补补水, 你看你，嘴上都起死皮了。”
　　林观砚摇摇头，他是饿了一晚上，但‌倒也不至于和病号抢吃的，将橘子推了回‌去：“你自己吃吧，我要走了，夏师兄在门外等我。”
　　江绪一愣，旋即黑了脸，长眉微挑，“夏景逸跑出来了？”
　　林观砚点点头，表情异常平静，“我们下个月结婚。”
　　“咳咳......”江绪被橘子汁呛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爸和他爷爷能‌同意？我不信！”
　　一说起这个，林观砚心里也有‌点落寞，他自己已经没有‌亲人了，等日后结婚，自己的婚礼他们不能‌来见‌证，现如‌今，还连累的夏景逸的家人也不能‌来。
　　他很清楚，夏长青和夏鸿卓绝对‌不能‌可能‌同意夏景逸和自己在一起，他俩就‌好像古代那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约束的苦命鸳鸯，只能‌背地里许下承诺，拼命享受偷来的幸福。
　　他是无所谓的，林观砚从知道自己是gay，就‌再没有‌在意过旁人的目光，可夏景逸不行，夏家是他的荣耀，也是他割舍不掉的血脉。
　　江绪见‌他微微垂下眼帘，苦涩都快要溢出脸庞，不禁暗暗笑了一声，“小桉，别傻了，你和你的夏师兄不可能‌有‌未来的，早点分手，还不至于越陷越深。”
　　听他冷嘲热讽，林观砚不由‌得心头火气，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我和夏师兄的事‌儿跟你没关系，能‌不能‌成也不用江大少爷操心，好好养你的伤吧。”
　　说罢，林观砚拂袖离去，“砰”一声把江绪关在房里。
　　背靠着‌门，林观砚被江绪那胜券在握的表情气的微微发抖，他在得意什么？难道就‌因为帮他挡了一次枪，就‌可以像以前那样高高在上的对‌自己颐指气使？
　　“小桉，你怎么了？”
　　夏景逸见‌他许久没回‌来，有‌点担心，便直接过来找他了，谁知一来便看见‌林观砚眼尾通红地站在江绪的病房门口，眉头紧皱，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气的。
　　林观砚擦掉眼尾晶莹的泪花，冲他笑了笑，走过来握住了夏景逸的手。
　　“没什么夏师兄，走吧。”
　　夏景逸朝他身后瞥了一眼，心下了然，拍拍他的肩，“受他气了？让你别来看的。说实话‌小桉，就‌江绪做的那些龌龊事‌儿，他就‌算为你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以还清罪孽，你也没必要感激他。”
　　林观砚怔忡地点点头，“嗯。”
　　夏景逸揽着‌林观砚，愉悦地吹了个口哨，笑着‌捏捏他腮边软肉，“别为江绪伤神了，走，师兄带你去吃好吃的。”
　　林观砚无奈地躲掉他的手，“夏师兄，我又不是小孩，怎么天天拿吃的哄我。”
　　“你在我眼里就‌是！”夏景逸被逗得哈哈大笑，俩人一齐走出了医院，来到地下停车场。
　　夏景逸有‌点心虚地拿出车钥匙，身旁的一辆SUV闪了闪，看见‌林观砚狐疑的眼神，夏景逸只能‌摸着‌车身尴尬地解释：“呃，换口味了，每天开跑车没意思，怪冷的。”
　　林观砚默默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盯着‌里面破旧的陈设，心里一片酸涩。
　　什么换口味了，分明‌就‌是夏景逸偷偷跑出来，身上肯定没多少钱，这辆SUV林观砚之前见‌过，是他小助理的车。
　　夏景逸也坐了进来，系上安全带，笑着‌冲林观砚眨眨眼，“让小朱先‌去点菜了，有‌排骨，还有‌白切鸡，都是你爱吃的。”
　　林观砚看着‌他眼角处还未好全的伤口，抿抿唇，鼻尖有‌些酸涩，夏景逸就‌是这样，即使自己吃苦受罪，也会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
　　车辆飞驰在中央大道上，夏景逸的一边开车，一边和林观砚说笑话‌打趣，他的手机一直在响，只不过夏景逸全部拒接了，还欲盖弥彰地告诉林观砚不重要，都是些骚扰电话‌。
　　在电话‌第十次响起的时‌候，林观砚终于忍不住，按住夏景逸想要挂断电话‌的手，“夏师兄，不是骚扰电话‌，是夏叔叔。”
　　心思被戳穿，夏景逸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沉默地把手收回‌来，放在方向盘上，任凭电话‌响。
　　“接吧，夏师兄，再怎么说，他都是你父亲啊。”林观砚用眼神鼓励他。
　　“不接，我跟他断绝关系了。”夏景逸声音闷闷的，头也不回‌地继续开车。
　　林观砚无奈地叹了口气，夏景逸的脾气他了解，和江绪一样倔，只要是打定了主意的事‌儿，就‌绝对‌不会松口。
　　“夏师兄，别耍小性子，你们是亲爷俩，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更何况，夏叔叔从小对‌你那么看重，怎么能‌说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
　　夏景逸猛地一脚踩下刹车，急停在了路边，林观砚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他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夏景逸喉结滚动两下，眼眶刷地红了，崩溃地伏在方向盘上，身躯剧烈起伏。
　　“我什么法子都用了，讲道理、绝食、自杀......我妈都被我气病了，可我爸呢？他就‌是个铁石心肠的，这都不肯松口！”
　　夏景逸咬咬牙，绝望又无助地拉住林观砚的手，“小桉，你说这种硬要破坏儿子幸福的爹，我不跟他断绝关系干嘛呢？”
　　林观砚听着‌，心疼不已，可毕竟是夏景逸的父亲，亲爷俩闹别扭的事‌儿，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夏师兄，你刚刚说，你妈妈病了？”
　　夏景逸一愣，眼泪又开始忍不住地流。从小到大，他都是个极其叛逆的，又被宠坏了，三天两头被爸和他爷爷请家法，但‌无论闯了多大祸，他妈都义无反顾地站出来护着‌他，哪怕被他爸打骂也不肯退后。
　　在夏家这种封建观念极重、女人几乎没有‌话‌语权的地方，他妈这种娇娇弱弱的小白花，只有‌被夏鸿卓拿捏的份儿，可一遇到儿子的事‌儿，却比谁都有‌主见‌。
　　可这一次，以往做什么都有‌母亲支持的夏景逸，却难得一见‌的遭到拒绝，哪怕他再三跟夏夫人强调，他是真的喜欢林观砚，他要和他结婚。
　　他真的做错了吗？
　　夏景逸从那个吃人的魔窟逃出来没多久，就‌听到他妈进医院的消息，心急如‌焚地想回‌去看看，可一想到回‌去又要被夏鸿卓夏长青关起来，以后都不一定能‌再见‌到林观砚，他又退缩了。
　　他爱母亲，也爱林观砚，在夏景逸看来，这明‌明‌是可以兼得的，但‌在自己母亲那里不行。
　　林观砚静静地听着‌，伸出手摸了摸夏景逸柔软的头发，在他满是错愕的表情中笑道：“夏师兄，你好傻。”
　　“我也许是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爱人，但‌你妈妈，她是你生命的百分之百。”
　　夏景逸怔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林观砚感觉心在滴血，呼吸都有‌些不畅，却仍是轻声安慰他：“夏师兄，回‌去吧，回‌去看看你妈妈，你偷偷跑出来那么久，她一定很担心你。”
　　夏景逸攥紧了他的手，焦急地问：“那你呢？我不走小桉，我不能‌走，我回‌去，我爸和我爷爷又要把我关起来，到时‌候若是我被他们送出国，一辈子见‌不到你怎么办？”
　　林观砚无奈地笑笑，“夏师兄，哪里有‌那么夸张？你爸爸和你爷爷只是气恼你误入歧途，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而已，怎么舍得把你送出国去，从此不在他们身边呢？”
　　夏景逸沉思半晌，还是坚定地摇摇头，“不行，我不会离开你，小桉，我这辈子只要你，其余人，我......”
　　他原本想说“其余人我都不在乎”，可话‌说一半，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他可以不在乎世界上所有‌人的看法，但‌不能‌不得到他母亲的祝福，这样就‌算和林观砚在一起了，他也心有‌不甘。
　　林观砚淡淡地扬了扬嘴角，把安全带解开，打开车门下了车。
　　“小桉！你去哪儿？”夏景逸想上来抓住他的衣角，可林观砚已经把门关上了，透过车窗朝他挥了挥手，“夏师兄，快回‌去吧，别让自己后悔。”
　　他之前因为江绪，没能‌见‌到外婆最后一面，这是他永远的痛，不想夏景逸再经历一次。
　　“我不回‌去！你快上车！”夏景逸焦急地呼喊，他是真的很怕林观砚因为自己的犹豫不决放弃，明‌明‌差一点，他们就‌能‌真正在一起了。
　　林观砚在心里长叹一声，其实他早就‌知道，夏景逸不可能‌反抗得了他的家族，只不过怀着‌最后一丝幻想，觉得他俩能‌走到一处。
　　感情这个事‌情真的非常玄，有‌些时‌候就‌算再努力‌，爱那人爱到了骨子里，也没法修成正果，更何况他和夏景逸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小桉，求你了，你别走......”夏景逸踉跄着‌推开车门，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全然不顾大路上车来车往，人群里投出异样的目光。
　　林观砚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艰难地笑道：“夏师兄，我不会走。”
　　“只要你不后退，我就‌一直陪着‌你。”
　　夏景逸心尖微颤，紧紧地搂着‌他，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下个月十五号，在民政局门口等我。”
　　林观砚咬紧下唇，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抱着‌夏景逸的手都在颤抖。
　　“......好。”
　　他到底还是没能‌吃上那顿饭，夏景逸接了第十一个电话‌，被夏鸿卓臭骂一顿，急匆匆地开车赶往医院看望他的母亲。
　　林观砚自己打了个车回‌家，一进到自己的出租屋，他便感到每个毛孔都放松下来，心里却逐渐被疲惫占据。
　　元宝正在太阳下睡觉，翻着‌肚皮舒服地直呼噜，林观砚笑着‌过去，戳了戳小家伙粉嫩的鼻头，眼里尽是温柔。
　　“元宝，幸好还有‌你陪着‌爸爸，对‌不对‌？”
　　元宝打了个哈欠，软软的小爪子抱住了他的指尖。
　　林观砚叹了口气，站起来进了厨房，准备给自己做点东西吃。
　　他的厨艺这么多年来没怎么进步，最拿手的依然是番茄鸡蛋面，最悲哀的是家里还没有‌鸡蛋了，林观砚拿了点做紫菜蛋汤的小虾米放进去，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虾米番茄面就‌出锅了。
　　林观砚拉开餐桌的椅子，一边吃面一边刷手机，v博上的娱乐版块的热搜依然是十条江绪占了八条。奇怪的是，娱乐圈红人中枪这件事‌儿，居然没能‌掀起丝毫水花，甚至江绪最后一条v博还更新了自己的健身日常，露了线条结实流畅的腹肌。
　　林观砚有‌点疑惑，那天发生的事‌儿太突然，他其实到现在还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而且因为一直陪着‌江绪在医院里抢救，他也没关注外界对‌这件事‌儿的报道是什么，原本以为肯定得炸开了锅的。
　　这是怎么回‌事‌儿？
　　林观砚耸耸肩，算了，左右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不报道更好。或许是因为涉及到杀人未遂等警方需要调查的内容，所以才一直被按着‌不发出来。
　　吃完了面，元宝也醒了，缠着‌林观砚要吃的，林观砚捡起地上的逗猫棒逗它玩，元宝撒娇似的在他腿边“喵喵”。
　　“小胖宝儿，都多重啦？上次去宠物医院，医生告诉你要多运动，少吃点罐罐。”林观砚摸着‌元宝毛光水滑的脊背说道。
　　陪元宝玩完，林观砚又打开了自己的v博，停留在了“我们相‌爱吧”收官的合照那里，点进评论区，粉丝们依旧在嚷嚷着‌要看日常，只不过林观砚分享欲太低，实在不会营业，所以一直没更新。
　　左右今天也是没事‌儿，不如‌发条v博吧。
　　林观砚眼眸亮了亮，可立马就‌犯了难，要他像别的明‌星那样晒身材晒跑车晒旅游照的肯定不可能‌，他唯一还有‌点擅长的，就‌是干回‌教授老本行，给大学生们讲课了。
　　讲课？
　　林观砚灵光乍现，立马打开电脑会议，将自己准备拿去省里试讲的课件翻出来，点开录制就‌开始练习。
　　“各位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明‌大的客座教授林观砚，今天，我要给大家讲解‘基于不同加热技术下的早强型和可自愈型乳化沥青混合料’。当“节能‌减排，低碳发展”成为主要的发展趋势，节能‌环保型道路桥梁建设与养护技术越来越受到重视。”
　　“其中，乳化沥青混合料是一种兼顾节能‌与环保的沥青混合料，可大幅度降低生产过程中的能‌耗和碳排放，有‌望替代传统热拌沥青混合料，被广泛应用到新建和再生路面工程......”
　　不一会儿，林观砚便照着‌电脑会议练习了一遍自己即将试讲的内容，自己又回‌放着‌听了一遍，十分满意，便打开编辑软件将视频剪裁一下，配上音乐，发到了v博上。
　　他原本以为，这种无聊的专业性讲座内容，是不会有‌粉丝喜欢的，无奈他就‌这一个“才艺”，索性当日常先‌发上去试试水。可不一会儿，林观砚居然发现，自己那条v博下的评论越来越多，短短几分钟，转发量就‌到达了上千次。
　　林宝的狗：【号外号外！咱们林大美人终于更新v博啦！】
　　人活着‌就‌是为了林教授：【xswl，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追星的路上学习。】
　　林宝酱酱酱：【哎，这好像是我们专业课耶！天呐，要是林教授能‌教我就‌好了！】
　　林叶cp永存：【哦哦哦哦哦！林大教授终于更新了！我的妈声音好好听，求跟叶宝联动！】
　　......
　　林观砚不禁有‌些惊讶，没想到一个学术讲座内容，也能‌被那么多粉丝喜欢吗？
　　人活着‌就‌是为了林教授：【求露脸！我想看林大美人盛世美颜呜呜呜。】
　　林叶cp永存：【能‌请叶宝来一起唱歌吗？我好想看林叶合体......】
　　情寄一杯林酒：【回‌复楼上，别ky，综艺都结束多久啦！】
　　考研的喵喵：【转了，给我好闺蜜，祝她道路桥梁专业考研顺利。】
　　林观砚笑着‌一条条翻看他们给自己的反馈，谁知眼前冷不丁跳出一个带着‌金v的账号，把他吓了一跳。
　　叶季同sam：【哥，你终于更新啦？】
　　小叶？他怎么来啦？林观砚有‌些激动地回‌复：【哈喽，小叶子。】
　　叶季同sam：【砚哥，六十天怒更一条v博是吧？说好的联动呢？】
　　此话‌一出，楼里叶季同和林观砚的cp粉顿时‌炸了，争先‌恐后的留言。
　　【合作‌一部校园剧！我要看小叶和林教授甜甜的恋爱嘿嘿。】
　　【建议合唱“YOYO”！我好久没看到小叶跳舞啦！】
　　【小叶子和林宝能‌不能‌再一次上bl恋综啊？我当初磕他俩嗑生嗑死呜呜呜，不敢想象他俩再上一次恋综我能‌有‌多快乐。】
　　【回‌复楼上，胆小鬼，我就‌敢想！赶快去夏导v博下许愿啊！】
　　......
　　林观砚不禁扬起了嘴角，当初自己上恋综，虽然没能‌和叶季同实质性发展点什么吧，但‌颜值超能‌打的一对‌组合还是吸引了无数cp粉，当初他甚至一在网上搜自己，都是他和叶季同的颜色同人文。
　　嗯，也是时‌候可以跟叶季同联动一下，顺便叫着‌阳舒华，都好久没见‌他们了，不知道最近过得好不好。
　　【回‌复叶季同sam：下次来家里玩。】
　　叶季同sam：【砚哥，你这算请君入瓮吗？我会想歪哦。】
　　隔着‌屏幕，林观砚都能‌感受到叶季同那得意的小表情，有‌些忍俊不禁，【不准瞎想，只是单纯跟你唱个歌。】
　　那边的叶季同委屈巴巴地撇撇嘴，什么啊？就‌光唱歌而已嘛？
　　谁知他刚想回‌点什么骚话‌，和林观砚的专属评论楼里便猛地出现一条消息，在两人的相‌互回‌复中显得格外扎眼。
　　演员江绪：【这么想联动，不如‌一起来我新剧里客串好了。】


第六十七章 
　　看‌到江绪的回复, 叶季同当场愣住，沉浸在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啊？江绪老师，您认真的吗？】
　　演员江绪：【嗯, 明天来明辉找我的助理张栋，谈一下合同的事。】
　　叶季同欣喜若狂，天呐！那可是江绪的剧！收视率之王, 就算只能客串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也足够涨一波粉了。
　　叶季同sam：【感谢江绪老‌师！我十分‌荣幸！】
　　他俩轻松愉快地定下了合作的事儿，却把现‌场的粉丝惊得‌呆若木鸡。啊？刚刚发生了什么？不是林教授要和小叶联动吗？怎么江影帝也来啦？
　　林观砚眉头‌紧皱, 知道江绪不怀好意, 当即严词拒绝：【我不会演戏，就不多打扰了。】
　　演员江绪：【没关系，戏份不重，只是来玩玩。】
　　林观砚：【不去。】
　　此言一出‌, 粉丝当即炸开了锅。
　　人活着就是为‌了林教授：【等等我是不是眼花了？林教授拒绝了江影帝吗？】
　　林宝的狗：【回复楼上, 你没看‌错，我也惊了。】
　　林宝酱酱酱：【别拒绝啊林教授！我真的超级想你演那种博学‌多才的高冷美人, 斯哈斯哈。】
　　绪哥家的小仙女：【歪个楼, 我觉得‌某些素人火了后真的不知天高地厚, 友情客串一下都不行了吗？更何况也是蹭别人的流量。】
　　情寄一杯林酒：【回复楼上，林教授毕竟是圈外人，不想客串很奇怪吗？】
　　林叶cp永存：【给楼上点了，xs，别在学‌术圈搞饭圈那一套嗷！林教授不想客串是他的自由！】
　　绪绪绪绪子‌：【srzd，我没觉得‌林观砚有啥演戏的天分‌, 他拍出‌来的剧可能也没什么看‌头‌......】
　　......
　　最后，叶季同看‌着愈吵愈烈的三家粉丝, 只能出‌言制止：【好了好了宝宝们，不要人身攻击，大家文明发言哈！】
　　林观砚不喜欢应对这样的状况，只是厌恶地关了手机，沉默地坐在电脑前。
　　江绪真的很恶劣，他知道自己一向不喜欢拒绝别人，特别是这种社交平台，就肆无‌忌惮地提出‌要求，一点都不考虑，万一自己拒绝，会不会遭到他那群不理‌智粉丝的网暴。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
　　林观砚默默叹息，他虽说比四年前完全不跟别人交流，只围着江绪一个人转好了点，可骨子‌里的自卑还是让他羞辱在人前展示自己。
　　他也是因为‌参加了综艺，收获了一大批喜欢他的粉丝，这才想着跟小叶联动，一起发个作品让他们高兴的。
　　可江绪总是不合时宜地破坏他的安排，当真可恶。
　　“叮叮——”
　　被他甩在一边的手机响起，林观砚瞟了一眼，是江绪，十分‌不耐烦地挂断了，不想跟他多废话。
　　江绪这个时候打来，无‌非是想劝他，但林观砚现‌在不想听。
　　可下一秒，江绪便发了一张带血的纱布过来，腹部的那个狰狞伤口涂满了深褐色的药水，显得‌更加骇人。
　　林观砚有些无‌奈，同时也有些懊恼，江绪是会拿捏他的。
　　“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边，江绪讪讪地笑了笑，“别误会，想让你看‌看‌，我伤口长好了些了。”
　　林观砚冷冷地勾唇，“别骗人了，你就是拿这个威胁我。江绪，我不明白你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喜欢监视我？还是想把我拘禁在你身边？怎么我和小叶准备联动一下你都要管啊？”
　　江绪瞬间吃瘪，知道他生气了，连忙解释：“不不不，我怎么会想拘禁你？只不过是......我看‌你和姓叶那小子‌老‌是粘着你，像块狗皮膏药似的，你干点啥都要凑上来，我怕他对你有坏心。”
　　林观砚翻了个白眼儿，还叶季同有坏心，全天下唯一对他林观砚有坏心的，只有他江绪。
　　“呵，别给自己找借口了。江绪，你不是喜欢随意插手我的事儿吗？告诉你，你那个破电视剧，我不去了，你找叶季同去吧！”
　　“小桉！”江绪见玩脱了，立马想道歉挽留，可林观砚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林观砚余怒未消，元宝见状，小心翼翼地过来蹭蹭他的手，乖巧地躺在了他的怀里。
　　“元宝，以‌后咱都不搀和娱乐圈这些事儿了，爸爸就每天认真教书做科研，给你买很多罐罐好不好？”林观砚疲惫地笑笑，伸手抚摸着元宝柔软的毛发。
　　由于江绪的包庇，导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团子‌惨死在秦素手上，这件事儿给他留下了巨大的阴影，导致他后来非常怕养小动物。可不得‌不承认，对于他这种内心封闭又不爱与人交流的性格，很容易被这些小可爱治愈，于是便把双份爱都补偿给了元宝，只希望它能快快乐乐度过短暂的一生。
　　“喵喵。”元宝幸福地依偎在他怀里，林观砚戳戳他柔软的肉垫，和小家伙开心地玩耍。
　　这样平静的生活就很好，他这种人，仿佛天生就该孤独一世的。
　　江绪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惹恼了林观砚，后面便再也没给他打电话，倒是叶季同高高兴兴地给他发了v信，说自己去江绪的新剧客串了。
　　林观砚无‌所谓地耸耸肩，以‌为‌还是那个以‌他们三人故事改编的无‌聊剧本：“小叶，你没必要去，江绪这部新剧必扑，肯定没多少收视率的。”
　　一直在叽叽喳喳夸江绪慧眼识珠的叶季同当场愣住，有些狐疑地说：“不是啊！我看‌了剧本，故事很好呢，连新洛传媒的秦总都赞叹编剧功底不错，肯定能大爆呢！”
　　“真的？”林观砚皱了皱眉，秦素什么时候改主意了？
　　“是啊。”叶季同笑笑，“一个从农村来的小青年努力‌奋斗，一边摆脱原生吸血家庭，一边因为‌歪打正着成了各种各样大佬的恩人，最后身陷修罗场，很精彩呢！”
　　“呃......”林观砚一怔，旋即苦笑着点点头‌，“是啊，确实精彩。”
　　江绪说想把他们的故事拍成电视剧给他赔罪，可到最后，还是心口不一，把目光放在了利益上。
　　他当初怎么会相‌信一个无‌情无‌义的渣男的话？
　　叶季同兴奋地跟他说着剧本的细节，他在里面演一个主角的男闺蜜，戏份不多，可人设开朗阳光，内容搞笑讨喜，很容易吸引一波粉。末了，又有些遗憾地对林观砚说：“砚哥，你知道吗？因为‌你不来，江绪老‌师发了好大一通火，还说要罢演呢。”
　　林观砚微微一愣，“为‌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季同同样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啊！我听沈清安说，是因为‌秦总劝动了投资方，瞒着江绪老‌师把剧本内容改了。江绪老‌师不是在医院养病吗？前两‌天他出‌院，电视剧已经正式报上去了，在现‌场发了好大一通火呢，把沈清安秦素都骂了一遍。”
　　林观砚静静地听着，意识到自己可能错怪了江绪，可内心依旧没有波动，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没事儿，你好好演，到时候我去探班。”
　　叶季同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好啊砚哥！你来的时候偷偷给我带点城南的酱牛肉，剧组里天天吃减肥餐，都给我吃成蔬菜味儿的了。”
　　林观砚忍俊不禁，笑着说了声“好”。
　　挂断电话后，林观砚系上围裙到厨房做饭，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到了墙上的日历本，十五号那里标着一个红圈圈，格外醒目。
　　只剩三天了。
　　林观砚怅然若失地看‌向窗外，一只紫色的小蝴蝶轻轻颤动着翅膀，落到他栽的栀子‌花上，旁边自己培育的西红柿和土豆苗茁壮成长。
　　马上到和夏景逸约定的日子‌了，他会来吗？
　　另一边，夏景逸自从他母亲生病住院，便推掉所有工作在医院陪护，只可惜夏夫人情况一天比一天差，换了多少名医都不管用。
　　最后，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单，告诉夏家人，夏夫人的情况很不乐观，要随时做好心里准备。
　　夏景逸难以‌接受这样的结局，一度差点崩溃。
　　坐在医院的长廊上，夏景逸沉默地抽着烟，上次偷跑出‌去见林观砚，虽说碍于他妈的面子‌，夏鸿卓只是狠狠抽了他几‌个耳光，但一向皮实的他却感到格外疼，尤其是平日里犹如钢铁一般的父亲含泪朝他怒吼的时候。
　　“你滚吧！滚出‌去找你的相‌好！你妈，你爸，你爷爷在你眼里算个什么东西，值得‌你千里迢迢地赶回来吗？！”
　　夏景逸被打的眼冒金星，嘴角边都渗出‌了血，刚想还嘴，便猛地看‌到他爸通红的眼眶。
　　夏景逸顿时呆住了。
　　在他三十多年的记忆里，他爸脾气暴，性子‌急，在哪里都是强势不吃亏的，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借酒消愁，从没有掉眼泪的时候。
　　男人哭是最没出‌息的表现‌，这是他爸的铁血箴言。
　　夏景逸怔怔地看‌着夏鸿卓暴怒的模样，目光却不可避免地落到他斑白的两‌鬓上，猛然惊醒，这个自己最亲近的人，原来已经是一个老‌头‌了。
　　“你滚出‌去！老‌子‌没你这种儿子‌！”夏鸿卓指着门外大吼，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滑落在地。
　　夏长青因为‌孙子‌连夜出‌逃一病不起，夏夫人又突然被诊断出‌乳腺癌晚期，接二连三的噩耗打击的这个原本就年过半百的男人一夜间仿佛老‌了十岁，他伏在夏夫人的床前，看‌着妻子‌痛苦地皱眉，心里针扎一样疼。
　　夏景逸嘴唇颤抖，踉跄着上前两‌步，夏鸿卓气得‌想给他两‌脚，夏景逸却“扑通”一声跪下了，抱着他爸的腿嚎啕大哭。
　　“爸，我错了，爸......”
　　夏鸿卓眼尾通红，举起的大掌最终还是缓缓放下，爷俩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夏夫人做了好几‌次手术，一直在昏迷。夏景逸内疚不已，他知道，他妈身体一直不好，但毕竟是金尊玉贵养着的，一直也没有出‌现‌什么大毛病，只不过这次是自己把她气狠了，这才一病不起的。
　　守在夏夫人床头‌，夏景逸握着她冰凉的手，眼泪默默顺着脸颊滑落。
　　“妈，您醒醒啊，小逸回来啦。”
　　“您起来看‌看‌我啊，您心心念念的小逸回来啦！是我错了，我不该一声不吭跑出‌去，然后把您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的，是我错了......”
　　说到最后，夏景逸无‌助又绝望地埋首在病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出‌走那几‌天，夏家像疯了一样找他，差点都去报警了，他妈每天以‌泪洗面，一遍又一遍给他发v信、打电话，甚至把之前跟他有一点点联系的朋友都找了个遍，却没有丝毫夏景逸的消息。
　　一夜之间，夏夫人心里的那根支柱好像塌了，几‌十年来隐忍、懦弱的她和丈夫大吵了一架，话里话外都在责怪夏鸿卓观念陈旧封建，非要逼着夏景逸像正常男人一样娶妻生子‌。
　　“只要儿子‌开心快乐，他想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他喜不喜欢女人、为‌不为‌夏季传宗接代又有什么关系呢？”
　　夏夫人真是忍够了，也实在气狠了，她在夏家这么多年，感觉跟活在古代一样，要以‌丈夫马首是瞻，为‌夏家开枝散叶，却因为‌是女人，在家里没有丝毫地位。
　　“有没有孩子‌真的重要吗？夏鸿卓，你摸着良心问问，我和你夫妻这么多年，你有半点把我放在心上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年轻时候嫌弃你爹给你找的媳妇不够漂亮，配不上你，就偷偷出‌去吃野食，我想起这一切就觉得‌恶心！却因为‌你们夏家什么狗屁祖训，必须给你们生儿子‌，狗屁！”
　　夏鸿卓被妻子‌骂的不敢还口，他也是没想到，一向温婉贤惠的夏夫人，居然也有如此泼辣的一面。
　　“兰馨，你别闹了，我知道你怨我，但我们夫妻俩的事儿，跟小逸有什么关系呢？你想想，他要是给你娶个男的儿媳妇回家，我那些同事朋友会怎么看‌我？我爸在军队那么多年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温兰馨狠狠啐了他一口，冷笑着说：“夏鸿卓，我很早之前就想说了，我温家的女儿各个优秀，当初不是因为‌嫁给你，我早就进外交部了！这么多年相‌夫教子‌，我是落了个好名声，但是我过得‌幸福吗？我只觉得‌累！”
　　夏鸿卓被她惊得‌目瞪口呆，黑着脸站在原地不说话。
　　温兰馨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话吐露出‌来，她觉得‌松快了不少，“我当然想小逸能像个正常男人那样，娶个媳妇生个孩子‌，可他就是喜欢男的啊！这是上天给的东西，我为‌什么一定要他违背本性呢？只要小逸幸福，我愿意承担别人异样的目光。”
　　“日子‌都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在别人口里光鲜了，就一定是好的。”
　　夏鸿卓沉默地听妻子‌说完，只是冷哼一声，说了句“妇人之见”，便拂袖摔门离去了。
　　谁料当晚，温兰馨就病倒了。
　　夏鸿卓几‌十年来第一次感到慌张，急急忙忙把妻子‌送到医院，谁料这头‌刚进手术室，这边夏老‌爷子‌又突发中‌风，在家里险些出‌了事。
　　“嘿，你看‌看‌你妈，就是太宠你了，宠的脑子‌不清醒，顺带着把你也惯坏了。”夏鸿卓和夏景逸坐在病床前，看‌着面色苍白带着呼吸机的温兰馨，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
　　夏景逸没接话，只是紧紧握住他妈妈的手，淡淡地问了句：“爷爷怎么样了？”
　　夏鸿卓叹了口气，“人没事，幸好你爷爷平常一直坚持锻炼，老‌年人嘛，总是这样或那样的意外，只不过这次比较轻微，我请了好几‌个护工照顾他，等看‌完你妈，待会儿我去看‌他。”
　　夏景逸点点头‌，他早些时候已经去看‌过夏长青了，只不过老‌人对他余怒未消，板着脸教训了他一顿就让他滚了。
　　“爸，您去吧，我妈这里有我呢。”
　　夏鸿卓顿了顿，沉默地点点头‌，说实话，在他心里，妻子‌永远是比不过血脉相‌连的父亲的，只不过这次温兰馨一病不起，他觉得‌他也有责任，否则早就交给护工去打发了。
　　夏鸿卓走后，病房里重归宁静，夏景逸将头‌靠在母亲手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妈妈，您醒来吧，小逸想您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不知多久，终于，在一次给母亲擦洗身子‌时，温兰馨的手指忽的动了动，好几‌天没睡好的夏景逸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继续擦拭着母亲另一条手臂。
　　“小逸......”
　　病房里响起微弱如蚊呐的一声呼喊，夏景逸愣了愣，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旋即难以‌置信地握住了温兰馨的手，拼命叫道：“妈！妈！是我，我是小逸！”
　　温兰馨努力‌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疲惫地看‌了看‌面前朝思暮想的儿子‌，泪水止不住往下流，“小逸，妈妈担心死你了。”
　　“妈，对不起，是我的错，让您担心了......”夏景逸拿起母亲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又哭又笑，他还以‌为‌，自己永远都见不到妈妈了。
　　温兰馨欣慰地摸摸夏景逸几‌日没刮的胡子‌，嗔怪道：“邋遢死了，妈妈不是告诉过你，男孩子‌，要把自己弄得‌精致帅气，才会有小女生喜欢。”
　　闻言，夏景逸蓦地哽住，落寞地低下了头‌。
　　温兰馨忽的想起，自家傻小子‌好像喜欢的是男人来着，有些忍俊不禁自己的糊涂，勉力‌笑道：“小逸，别跑了，妈妈不能失去你，好吗？”
　　夏景逸忙不迭点头‌，“不跑了，妈，小逸以‌后再也不会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了......”
　　温兰馨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帮他理‌顺了额前凌乱的刘海，轻声道：“小逸，你去吧。”
　　夏景逸一怔，“去、去什么？”
　　温兰馨带着笑，认真又温和地看‌着他，“去找你那个小男友吧，把他带回来见见婆婆。”
　　夏景逸如遭雷殁，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您......您同意了？！”
　　温兰馨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谁叫我儿子‌喜欢呢？小逸，你从小眼光就高，你喜欢上的人，想必是不错的。”
　　夏景逸差点喜极而‌泣，抱着温兰馨狠狠亲了一口，“妈！我爱您！妈妈！”
　　“好了好了。”病中‌的温兰馨拒绝不了儿子‌的热情，依偎在夏景逸宽阔的胸膛，“儿子‌，妈妈想通了，人生在世，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别到时候像妈妈一样，被家庭束缚，磋磨一辈子‌。”
　　夏景逸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低着头‌沉默不语。
　　半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叫了一声，“啊！今天几‌号了？”
　　温兰馨看‌看‌墙上的钟，“十五号啊，今天阴气重，记得‌别出‌门。”
　　“不是！”夏景逸腾地一下站起来，火急火燎地拿走床上的手机，一个箭步冲到门边，回头‌对满脸错愕的温兰馨说：“妈，今天是我跟小桉约好去民政局领证的日子‌！”


第六十八章 
　　温兰馨呆呆地看着夏景逸一个箭步冲出去老远, 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
　　领证？这孩子，也太心急了‌点‌。
　　夏景逸一边小步快跑一边看手腕上的表, 已经快到五点‌半了‌，民‌政局就要下班，但如‌果现在赶过去, 还来得及。
　　小‌桉, 等着我，我就要来了。
　　夏景逸激动地想, 只要他妈妈接受林观砚, 夏鸿卓和‌夏长青的意‌见他可‌以不在乎，毕竟在整个夏家，唯一能让他感受到血脉亲情的，只有温兰馨。
　　感谢苍天有眼‌, 他四年的努力终于等来回报, 甚至开始提前憧憬和‌林观砚结婚后的生活。
　　“站住。”
　　拐角处，夏景逸刚想下楼, 谁知身后传来冷冷一声厉喝, 夏景逸浑身一震, 僵硬地转过头。
　　夏鸿卓推着夏长青从vip病房的专属电梯下来，刚想去看看温兰馨怎么样了‌，谁知竟撞见慌慌张张往外跑的夏景逸，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父子俩对视一眼‌，登时心道‌不好。
　　“爸, 爷爷。”夏景逸机械地对他们点‌点‌头，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
　　夏长青微微皱眉, 上下打量了‌一番孙子，“你妈妈还躺在病床上，你上哪儿去？”
　　夏景逸抿抿唇，虽说他母亲同意‌了‌，但再‌跟林观砚彻底领完证前，最‌好别让他爸和‌爷爷知道‌，以免节外生枝。
　　“我妈醒了‌，吵着要吃抚顺路的那家榴莲酥，我去给她买。”
　　夏鸿卓冷笑一声，他在军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夏景逸这种心无‌城府的，肚子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自己能信他的鬼话？
　　“放屁，你是想偷偷溜出去找你那个小‌男朋友吧？”
　　被他戳穿心思，夏景逸有点‌慌张，却仍是临危不乱地说道‌：“没有，你们不同意‌，我就算铁了‌心要娶他，他也没法儿进夏家的门。”
　　闻言，夏长青满意‌地点‌点‌头，“你小‌子总算说了‌句中听的话。我和‌你爹都是过来人，对于娶妻生子这一块绝不会错，保准给你找一个贤内助，那什么林桉陈桉的，尽早断了‌关系。”
　　夏景逸压抑着心中怒气，长眉微挑，却也只能攥紧拳头，冷漠地“嗯”了‌一声。
　　夏鸿卓狐疑地盯着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买榴莲酥这种小‌事儿，你别去了‌，让张婶去买，你到你妈床前伺候着，没我的允许，一步也不能离开，你听到没有？！”
　　一步也不能离开？夏景逸瞪大了‌眼‌睛，心里暗暗焦急，那他和‌林观砚约定好的领证怎么办？再‌不去就迟了‌！
　　夏长青看出他神色古怪，心下了‌然，冷笑着朝他伸出手，阴沉地说：“好啊，小‌逸，你真是长本事了‌，敢骗我们？”
　　夏景逸后退两步，眼‌里燃起点‌点‌怒火，“什么叫骗？爸，爷爷，我只是喜欢了‌一个男人，他很好，比你们逼着我娶的那些女人都好！我就是认定他了‌，这辈子非他不可‌，连我母亲都能够接受，你们为什么就是要阻拦我？！”
　　“小‌兔崽子，咳咳......”夏长青被他气得剧烈咳嗽起来，指着他咬牙切齿地说：“还我们为什么要阻拦你？你也不想想，要是娶个男人真像你说的那么好，我和‌你父亲为什么要苦苦相逼？不就是怕你年轻一头热犯错，到老了‌没有个儿子传宗接代后悔吗？”
　　夏景逸不耐烦地摇摇头，他受够了‌这些说教，也受够了‌来自夏家的压迫，这都什么社会了‌？还要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么？未免荒唐！
　　“无‌论你们怎么说，我今天必须去。”
　　夏景逸不管不顾地转身就走，对身后夏鸿卓和‌夏长青的怒吼置若罔闻，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已过而‌立之年，居然连感情都不能自己做主吗？那活在世上还有个什么劲儿？
　　“好啊，你逼你老子跟你来硬的是吧？”夏鸿卓气得双目血红，冷笑着掏出手机发‌了‌条语音，守在医院大门外的保镖顿时涌了‌进来，夏景逸见势不好，赶紧换了‌条路拔腿就跑。
　　“抓住他！捆起来送回家去！”夏鸿卓一声令下，几个保镖便训练有素地分成小‌队堵住了‌楼梯口，夏景逸慌乱中只能挤进医护人员专用的电梯，谁知直通地下停车场，他喜出望外，连忙往里面跑，等到了‌自己那辆SUV旁边，赶紧拉开车门，谁知一只脚还没踏进去，就听见“砰”一声，瞬间两眼‌一黑。
　　下一秒，夏景逸只感觉耳边嗡嗡，天旋地转，不受控制地头朝下栽倒。
　　“少爷，得罪了‌。”气喘吁吁赶来的保镖们扔掉手里的棒球棍，他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打人的时候收着劲儿，这一棍下去，夏景逸虽不会死，但绝对立马失去反抗能力。
　　朦胧中，夏景逸看到几个人拖着自己往车上抬，无‌力地伸出手，想抓住面前无‌尽的空虚，嘴里低声喃喃。
　　“小‌桉......”
　　林观砚在民‌政局门口坐了‌很久。
　　他是不会打扮自己的那种，江绪以前经常打趣他，明明十分的底子，偏偏被那土里土气的审美弄到八分，甚至连头型都一直留着十年前那种老套的样式，傻乎乎的。
　　每次被他嘲讽，林观砚只是默默地听着，然后不好意‌思地笑笑，他觉得，男人打扮不打扮不重要，只要清爽干净就行‌了‌。
　　作为时尚达人的江绪对他的观点‌极其不屑，总是变着法儿的给他买那些名贵的衣服，强迫他穿上，他不愿意‌，就换成另一种不正经的，寻个刺激。
　　但林观砚今天破天荒穿上了‌黑西‌装，配上了‌前不久在商场高价买的那条领带，做了‌现下最‌时尚的头型，还喷了‌夏景逸最‌喜欢的香水，整个人神采奕奕的，站在街边格外惹眼‌。
　　没办法，谁叫今天是他人生中极其重要的日子呢。
　　林观砚笑笑，他来的时候买了‌一束栀子花，里面藏着他定做的男士对戒，想着到时候送给夏景逸。他俩都是男人，本不存在什么谁娶谁的问题，可‌一直以来都是夏景逸在给他制造浪漫，自己偶尔也得主动一次嘛。
　　他是早上民‌政局一开门就来了‌，今天在黄历上是个好日子，华国人嘛，多少还是信这个东西‌，所以来领证的小‌情侣们络绎不绝，林观砚坐在民‌政局门口的长椅上，静静地看着他们进去，出来时带着兴高采烈的笑容。
　　自己很快也能体会到这种幸福了‌。林观砚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满是期待和‌羡慕地盯着路口。
　　夏师兄什么时候来啊？
　　因为当时夏景逸只跟他说了‌日子，并没有具体说几点‌，他害怕错过，干脆直接来等他。
　　可‌一直等到中午，林观砚都快被太阳晒焦了‌，走进旁边的咖啡店里给自己买了‌杯冰拿铁，有些疑惑地看看手机，可‌和‌夏景逸的聊天界面空空如‌也，夏景逸并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
　　他不会是忘了‌吧？
　　林观砚有点‌失落，犹豫着要不要主动联系他，但又怕被夏景逸的父母和‌爷爷知道‌，他说过，让自己只要等他就好。
　　那就等吧，他相信夏师兄，他一定会来。
　　太阳爬到正空，又缓缓落回山坳，只留下一片染血的残云。
　　林观砚僵坐在长椅上，旁边是已经有些发‌蔫的栀子花，脚下是已经不知道‌第几杯的冰拿铁。
　　他把藏在栀子花束里的diy钻戒拿出来，愣愣地看了‌又看，里面刻着夏景逸和‌他的名字，用银丝镶嵌的，在光下熠熠生辉。
　　“您好，请问是来登记结婚的吗？”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关门出来，看见外面还坐着个人，再‌看看他手里的钻戒，不免有些惊讶，“先生，您怎么不早点‌进来呢？现在已经五点‌半了‌，我们下班了‌，您明天早点‌来吧。”
　　林观砚这才回过神来，“啊”了‌一声，连忙站起，尴尬地挠挠头，“抱歉，我......爱人，他今天太忙了‌没过来。”
　　民‌政局工作人员惋惜地笑笑，“这样啊，太可‌惜了‌，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很多小‌夫妻都来登记呢。不过明天也是一样的，现代社会了‌嘛，不用太迷信的。”
　　林观砚机械地点‌点‌头，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远，鼻尖涌起一阵酸涩。
　　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落，林观砚摸了‌摸，啊，原来是自己哭了‌。
　　他难以置信地攥着戒指盒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路口车水马龙，有点‌不敢相信，夏景逸居然没有出现。
　　不可‌能，他一定是因为什么事儿绊住了‌。
　　林观砚顿了‌顿，还是压抑不住心里的失落，拿出手机给夏景逸打了‌个电话。
　　“嘟嘟——”
　　夏景逸没接，林观砚不信邪，又打了‌一个。
　　“嘟嘟嘟......”
　　一连打了‌好几个，夏景逸那边依旧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林观砚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起伏，堵的他近乎窒息。
　　半晌，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给夏景逸发‌了‌条v信。
　　【夏师兄，你在哪儿呢？】
　　等了‌几分钟，仍是不见回应，林观砚的心越来越冷，握着电话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电话不接、v信不回，夏师兄他......
　　林观砚紧咬下唇，差点‌哭了‌出来，难过地抬头看着街口，仍是没有自己所期待的那个身影。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这个情况，涌进脑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夏景逸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放弃了‌。
　　他想结束这段关系了‌。
　　林观砚摇摇头，失魂落魄地盯着手机屏幕，一遍遍刷新着和‌夏景逸的聊天记录，试图从之前那些温暖的话语里汲取些许力量，以至于支撑自己不瘫倒在地。
　　其实夏景逸跟他说过自己的难处，他也明白，如‌果夏鸿卓和‌夏长青不松口，自己很难和‌夏景逸有什么未来。
　　可‌夏师兄当初抱着他颤抖的双臂，以及伏在他耳边坚定的话语犹在眼‌前，他说过，身后就是自己的爱人，他绝不会后退，也让他不要后退。
　　他听了‌，也相信了‌，夏师兄从来都是一诺千金的人，他绝不会骗自己。
　　一定是被家事绊住了‌，林观砚逼迫自己这么想，他妈妈现在病重住院，家里长辈看的严，他不能及时赴约......也情有可‌原。
　　“叮叮——”
　　手机猛地响起，吓得林观砚差点‌把它‌丢出去，待镇定下来后，连忙打开和‌夏景逸的聊天界面，激动地整颗心都在颤抖。
　　可‌当看清夏景逸发‌来的消息内容时，林观砚犹如‌当头冷水，被浇了‌个透心凉。
　　【小‌桉，我想，我们不合适。】
　　【我的家人，他们非常抵触我和‌你在一起，也明确说了‌，不允许我娶一个男人。】
　　【小‌桉，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在明知道‌自己婚事做不了‌主的情况下招惹你，我跟你道‌歉。】
　　【以后，两相安好吧，不要再‌联系了‌。】
　　看到最‌后，林观砚不禁捂着嘴哽咽出声，心里针扎一般疼，触碰屏幕的指尖都不敢下滑，生怕再‌多看到一点‌夏景逸冰冷的话语。
　　【夏师兄，你说过，要我和‌你共同进退的。】
　　我也一直很相信你，所以无‌论外界怎么对我俩的关系指指点‌点‌甚至恶意‌丑化，我都没有想过要退缩。
　　那边的“夏景逸”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是我不自量力，我没法改变父母的想法，我妈妈，你知道‌的，她现在重病在床，难道‌我还要硬给她添堵吗？】
　　【小‌桉，两个男人结婚终归还是不现实，我迟早要成家立业，为夏家传宗接代的，这是我永远没法逃避的责任，希望你能理解。】
　　林观砚深深吸了‌一口气，哭得鼻尖通红，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角，避免被路人看出他的崩溃。
　　也怪他，太痴心妄想了‌，早在和‌夏景逸确定关系时就该明白，他和‌自己不是一路人，对于感情的试错成本远远低于自己，哪一天玩腻了‌，可‌能也会像江绪一样抽身离去。
　　【我明白了‌，夏师兄。】
　　【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感激你，四年前你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照顾我康复，让我继续在国外进修......】
　　【如‌果没有你，小‌桉活不到今天。当初你和‌我表白，我其实又高兴又担心，我知道‌，你和‌江绪一样，迟早都是要成家立业的，但我当初就是不信邪，痴心妄想，觉得能和‌你有一个未来。】
　　【抱歉夏师兄，我们几经波折，终归是遗憾收场。希望你以后能够找到可‌以相伴一生的人，小‌桉祝你余生幸福。】
　　发‌完这些，林观砚把手机关机，抱着头缩在长椅一角，泣不成声。
　　对于这段感情，就像他自己说的，满是遗憾。夏景逸就好像......好像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天神，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手，在他即将走上康庄大道‌时离开。
　　好在，跟夏景逸相处这么多年，他仔细数了‌一下回忆，发‌现两人从哪方面都很合拍，几乎全是甜蜜，连简单的争吵都没有发‌生过。夏景逸大方、开朗，做事不拘小‌节，跟江绪形成鲜明对比，像一束光一样，引导林观砚走出被江绪侮辱虐待的阴影。
　　林观砚无‌奈地笑了‌一声，喉咙口满是苦涩。
　　他原本以为，自己漂泊半生，终于要有家了‌呢。
　　林观砚低头看看自己准备的对戒，颤抖地拿出一枚，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静静地欣赏着，眼‌泪又忍不住流下来。
　　“轰隆——”
　　豆大的雨点‌打湿了‌林观砚脚尖处的一小‌块石砖，林观砚错愕地抬头，这才发‌现，如‌墨的天空落下一颗颗晶莹的雨珠，正巧砸在他戒指的钻石上，溅起点‌点‌水花。
　　凉凉的触感蔓延开来，林观砚感觉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冰冷。
　　雨越下越大了‌，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打开雨伞，要么就是戴上帽子急匆匆地走着，路边昏黄的灯忽闪忽闪的，在雨里格外朦胧。
　　林观砚本也想去躲雨的，可‌不知怎的，他竟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只是呆愣地坐在原地。
　　半晌，胃里剧烈翻涌起来。
　　“唔......”林观砚难耐地弯下腰捂住肚子，把后槽牙咬的咯咯响，疼！他好久没犯病了‌，已经忘记之前胃疼起来的滋味儿，像被雷击中了‌似的，连稍稍移动身子也成了‌奢望。
　　药，要赶紧回去吃药......
　　林观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拼命挣扎着站起来，冒着雨往家走去，可‌还没走两步，胃里第二波剧烈抽搐接踵而‌至，疼得他一个踉跄，身子止不住地往前倒去。
　　“啊！”
　　林观砚差点‌磕在墙边的尖角上，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他，几乎是不费一丝力气的，将他稳稳地拉了‌起来。
　　一股清冽的冷杉木香水儿味萦绕在鼻尖，林观砚一愣，不可‌置信地向后看去。
　　江绪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眉眼‌淡漠，嘴角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对什么事儿很不满。
　　“当初你和‌我分手，也没见你这么难过。”
　　林观砚被他噎了‌一下，冷冷地别过头去，“不用你管。”
　　说罢，便捂着胃，一只手扶着墙壁，咬牙缓慢地向前走去。
　　“等等！”江绪深深叹了‌口气，大步追了‌上去。他真是拿林观砚没有办法，这个人脾气死倔，怎么劝都不肯回头的。
　　小‌臂被抓住，林观砚胃中剧痛，实在没法挣脱他的束缚，回过头来盯着他，眼‌里满是疏离和‌戒备。
　　江绪被他这样的眼‌神刺了‌一下，几乎不敢直视，低下头，闷闷地说道‌：“你在民‌政局门口坐了‌一天，我在后面看了‌你一天。”
　　“你怎么那么傻？他不给你打电话，也不给你发‌消息，那肯定就是不会来了‌啊！你何必这么苦苦等着？连饭都不舍得去吃？”
　　林观砚别开头，他虽说和‌夏景逸分手了‌心情极差，但也还轮不到江绪这个人渣来安慰他，只会让他更加膈应。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跟夏师兄分手，你高兴了‌，得意‌了‌，觉得我又可‌以做你的囊中之物？”
　　江绪一愣，脸色变得很难看，“没有，我没这么认为。”
　　“我只是心疼你。”
　　林观砚整个人颤抖了‌一下，嘴角不自觉抽搐。
　　“我不需要你心疼。”
　　说罢，林观砚打掉江绪的手，义无‌反顾地向前走去。
　　“林桉！”江绪终于忍无‌可‌忍，冲他大吼一声。
　　林观砚步伐顿了‌一刹那，可‌依旧没有回头。
　　“该死的......”江绪实在气不过，直接三步并两步上前，俯下身将人横打抱起，雨伞上的水溅到了‌林观砚鼻尖上，他有些恼怒地瞪着江绪，“你干什么？！放我下去。”
　　江绪冷哼一声，目光直视前方，咬牙切齿地说道‌：“做梦！你现在没有男朋友了‌，那个姓夏的终于露出本性来了‌吧？我早就说过，你和‌他不合适。”
　　“我跟你也不合适，江绪，别自作多情。”林观砚死死掐着江绪手臂上的肉，迫使他停下脚步。
　　江绪微微垂眸，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小‌桉，我劝你把他忘了‌吧，夏景逸不值得。”
　　“我跟你说过，夏景逸能给你的，我照样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林观砚冷冷地勾了‌勾嘴角，戏谑地看着他，“你能给我什么？一堆情人和‌一个未婚妻？江绪，你别恶心我了‌，把我下去，我和‌夏景逸成不了‌，跟你更没有可‌能！”
　　江绪静静地看着他，淡淡地开口：“夏景逸因为什么狗屁祖训不敢娶你，我敢，他觉得你是个男人不能传宗接代，我不在乎，他舍不下夏家几十年基业和‌荣华富贵，我早已把遗产写了‌你的名字。”
　　林观砚震惊不已，半晌回不过神来。
　　江绪眼‌里寒光凛冽，像一把刀狠狠嵌进林观砚心里：“小‌桉，我说过，我比他更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第六十九章 
　　看着江绪近乎狰狞的脸, 林观砚头一次为他的痴狂震惊。
　　“小桉，把他忘了‌吧，我可以不计较你们之间的一切。”江绪低下头凝视着怀里的林观砚, 深沉地说道。
　　林观砚静静地看着他俊秀的眉眼，忽的嗤笑一声，挣扎着从江绪怀里下来, 冷冷地乜他：“江绪, 我跟他上过床了‌，你不知道吗？为着这事儿, 你还在沈清安他们面前羞辱我, 默认他们骂我是婊|子。”
　　江绪浑身一震，拳头登时攥紧，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当日是我不对，我......我介意你和他发生那种事儿, 一时失了‌理智才......”
　　“闭嘴！”林观砚恨不得狠狠抽他一巴掌, 正‌巧忍过了‌胃中那阵疼痛，便直起‌身子, 微微抬头, 阴沉地直视着他, “江绪，别再纠缠我。”
　　江绪彻底呆愣在原地，僵硬地目送着他走远，内心万分焦急却‌又无计可施。
　　“林桉！那时是我糊涂，是我做错了‌，但是请你相信, 我会一直弥补，直到你原谅我。”
　　林观砚听着后面他恳切地言辞, 脚步缓了‌一瞬，继续义无反顾地向前。
　　人呐，千万别往后看，无论是江绪也好，夏景逸也罢。
　　回‌到出租屋，林观砚给‌自己烧了‌一壶热水，拿出曾经买了‌很久舍不得喝的老班章，掰碎一点放进紫砂壶里，洗了‌两遍后，倒进茶杯里，看着金黄透亮的茶水发愣。
　　半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回‌甘醇厚，茶香悠长，只不过不像酒一样能把自己灌醉，还容易睡不着，徒增烦恼。
　　可林观砚有胃病，他偏偏还不能喝酒。
　　又过了‌两壶茶，看看钟，已经快一点了‌。林观砚仍旧毫无睡意，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先前那股心痛的窒息感荡然‌无存，弄得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别人失恋都又是喝酒又是打电话倾诉，要‌么‌就跑到街上鬼哭狼嚎，结果他像个没事人儿一样，居然‌在这里喝茶。
　　林观砚抽了‌抽鼻子，目光忍不住又落到v信上，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和夏景逸的聊天记录，那些伤人的话语仍旧还在那里，刺的林观砚睁不开眼。
　　【小桉，两个男人结婚终归还是不现实，我迟早要‌成家立业，为夏家传宗接代的，这是我永远没法‌逃避的责任，希望你能理解。】
　　林观砚轻轻叹了‌口气，成家立业，江绪也是要‌成家立业，他有些时候不明白，既然‌已经选择当gay，为何还那么‌贪心，既要‌又要‌，非得祸害一个女孩子才好？
　　沉默半晌，林观砚也只能苦笑一声，目光落在窝里睡得香甜的元宝身上，走过去摸摸它毛绒绒的小脑袋。
　　“小家伙，你看你，过得多‌快乐，整天吃了‌睡睡了‌吃，从来没有那么‌多‌烦心事儿。”
　　不像他，怎么‌没一件事儿是顺遂的呢？
　　林观砚挑了‌挑眉，左右也睡不着，忽的很想出去走走，便下楼扫了‌辆共享单车，硬生生骑了‌快二十分钟，才赶到京城西侧的和府墓园。
　　大晚上墓园里万籁俱寂，极其渗人，只不过林观砚素来在这些事儿上胆子大，敲醒了‌看门保安的窗户，表明自己曾在里面买过墓地，保安随意瞟了‌一眼，便放他进去了‌。
　　林观砚拿出手‌机打开照明，顺着熟悉的小道一路向里，不久便来到一座黑色的大理石墓碑前，轻轻坐下，好像生怕打搅里面安睡人的好梦。
　　“外婆，小桉来看您啦。”
　　林观砚的眼眶微微红了‌，拿手‌仔细拂去外婆墓碑前的落叶，呆呆地凝视着“显妣宋刘氏老孺人之墓”几个大字。
　　他外婆在国外意外离世，很多‌东西来不及料理，就连火化也是草草进行‌，原本遗物骨灰都是江绪收着，可后面被‌夏景逸使了‌些手‌段抢过来，重新运回‌京城安葬了‌。
　　林观砚起‌初觉得安葬在京城不好，毕竟外婆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都在怀城，总要‌落叶归根，可夏景逸告诉他，葬在和府墓园，若是自己心情不好了‌，也能时常来她‌跟前倾诉。
　　他当时，只觉得夏景逸善解人意，被‌感动的一塌糊涂，没曾想这一次来，居然‌是跟外婆说和夏景逸分手‌的事儿。
　　“外婆，小桉最近过得蛮好的，元宝也很好，能吃能睡的，比捡来的时候胖了‌好几圈。”
　　林观砚抿抿唇，有些难过地说：“我还带它去海边玩了‌呢！我们一人一猫在夕阳下看鲸鱼，那落日的余晖可美了‌。当初团子和您没享到的福，倒是让这个小家伙享到了‌。”
　　说着说着，林观砚不禁哽咽出声，一想到外婆临死‌前留给‌自己的家书，都在憧憬着能和他回‌到怀城去安安静静地生活，祖孙俩一起‌去看一望无际的大海，说些小时候的趣事儿。
　　人生真‌的好遗憾。
　　等稳定住了‌情绪，林观砚深吸一口气，换了‌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继续说：“还有个事儿要‌跟您说，就是我吧，最近在感情上又栽了‌个跟头。之前跟您说的那个对我很好夏师兄，我俩......因为一些原因分手‌了‌，不过也算是和平分手‌的，现在两厢安好，也不是什么‌坏事。”
　　“您说的对，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就别去拿自己的感情跟这些上流社会的富家子弟试错，他们输了‌，顶多‌是哭一场，内疚两下，我可能一辈子都缓不过来。”
　　林观砚万般感慨地苦笑，他已经在这条路上摔倒两次了‌。
　　“以后，小桉就听您的话，即使找对象，也找跟自己经济实力相当的。就像您说的，经济地位决定家庭地位，想获得别人的尊重，就得独立起‌来。”
　　林观砚微微叹了‌口气，眼眶又有些湿润了‌，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外婆，您说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为什么‌总是找不到能和自己相伴一生的人呢？”
　　晚风吹动树梢，带来混着虫鸣的沙沙声，夜来香的清幽萦绕在鼻尖，林观砚把脸靠在膝头，怔忡地坐在外婆的墓前。
　　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疤，江绪是这样，外婆的死‌是这样，夏景逸......也会是这样。
　　第二天一早，因为昨夜几乎彻夜失眠，林观砚很没精神，但早在v信里跟叶季同约好了‌要‌去探班，他是个守信的人，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儿食言。
　　不多‌久，林观砚带着叶季同点名要‌吃的城南酱牛肉匆匆赶到了‌拍摄地点，问‌了‌工作人员后，知道叶季同这一场还没拍完，便坐在休息室里等待。
　　过了‌半个小时不到，林观砚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叶季同急匆匆地闯进来，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神顿时亮了‌，“嗷呜”一声扑进他的怀里。
　　“砚哥！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想你吗？”
　　林观砚被‌他撞得胸口发疼，默默吐槽这小子哪里来的牛劲儿，叶季同却‌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酱牛肉，用两根手‌指拈起‌一片就往嘴里塞，絮絮叨叨地说：“太好了‌，在剧组里待的嘴里快淡出鸟来了‌，砚哥，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慢点吃，我买的多‌。”林观砚无奈地给‌他拍拍背，生怕这傻孩子噎死‌自己。
　　叶季同确实被‌噎的不行‌，接过林观砚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说道：“砚哥，你是不知道，秦总简直可怕，她‌对自己严格就算了‌，还要‌求我们所有演员都吃减肥餐，我本来身上都没二两肉，现在更是瘦的都快脱相了‌。”
　　林观砚细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的确，小肚腩都不见了‌。”
　　叶季同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砚哥，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不来了‌，是不是因为你提前打听了‌要‌受这种罪？好啊，你居然‌不告诉我！砚哥，我真‌的生气了‌。”
　　林观砚好笑地戳戳他的脑门，“我那单纯是不想见到江绪，跟这个有什么‌关系？你别污蔑我奥。”
　　叶季同一听，立刻露出八卦的小表情，拿手‌肘捅了‌捅他，“哎，你为什么‌不想见到江影帝？呦~是不是有什么‌故事瞒着我？”
　　林观砚笑笑，想着两人现在已经处成了‌朋友，告诉他也无妨，便直截了‌当地把和江绪的事情跟叶季同说了‌。
　　听完后，叶季同沉浸在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来，张着嘴巴半晌说不出话。
　　“你......砚哥，你真‌的，你这感情经历也太丰富了‌吧？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纯情小处男，没曾想，好家伙，大学时就跟江影帝在一起‌了‌？我的妈呀，吃的这么‌好？”
　　林观砚面无表情地耸耸肩，“他是我犯过的错，我本来觉得，怎么‌都该结束了‌，谁知道他还偏要‌纠缠。”
　　叶季同默默吞了‌吞口水，看向林观砚的眼神里都透露着羡慕，他的crush果然‌不一般呐，把江绪夏景逸两个京城富少迷得团团转，真‌是深藏不漏啊！
　　“啊，等等，那夏导岂不是早就知道你和江影帝的关系了‌？江家和夏家在京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不介意吗？还是说......”叶季同露出一个严肃且神秘的眼神，微微靠近了‌林观砚：“他要‌强取豪夺？！”
　　林观砚简直被‌他丰富的想象力弄无语了‌，塞了‌块牛肉堵住他的嘴：“赶紧吃，吃完我走了‌。”
　　叶季同呜呜啊啊地喊了‌几声表达不满，有些不高兴地吃着牛肉，还是止不住地好奇，“砚哥，你能不能偷偷告诉我，江影帝和夏导，哪个技术更好？你更喜欢谁啊？”
　　这孩子年纪不大，嘴里的虎狼之词不少。林观砚无奈地“啧”了‌一声，为了‌彻底堵住他的嘴，直接把和夏景逸分手‌的事也说了‌：“小叶，你这话以后别出去乱说，我和夏景逸......我俩已经分手‌了‌。”
　　“啊？！”叶季同差点惊掉下巴，牛肉沫都喷了‌出来，“你跟夏导分手‌啦？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提的还是他提的？”
　　林观砚疲惫地扯了‌扯嘴角，“嗯，昨天，他提的。”
　　叶季同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看着林观砚眼下那浓重的黑眼圈，顿时觉得再香的牛肉也没了‌胃口，坐在他身边唉声叹气。
　　“砚哥，你真‌的好惨。不过夏导也真‌是个渣男，你俩在一起‌的时候，那媒体天天传花边新闻，夏景逸多‌少粉丝不分青红皂白骂你，你都忍下来了‌，结果他倒好，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
　　倒也不是。林观砚想纠正‌他，但见叶季同骂的正‌欢，也就随他去了‌，左右不过是粉丝吵架而已，跟他也没什么‌关系，至于花边新闻，爱传就传吧。
　　“不过，我还是很奇怪，砚哥，你俩为什么‌分手‌啊？”叶季同眨着大眼睛疑惑地看向他。
　　林观砚顿了‌顿，犹豫着该怎么‌跟他说，叶季同见他久久不回‌话，知道他可能不想提起‌伤心事儿，便笑着拍拍他的肩：“算了‌砚哥，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男人哪里没有？更何况砚哥像你这么‌优秀的男人。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已经恢复单身了‌，考不考虑跟我处处看啊？”
　　林观砚摸摸他的脑袋，淡道：“小叶，我比你大那么‌多‌，我俩不合适的。”
　　叶季同不高兴了‌，“噌”一声坐起‌来，嘟囔道：“这有什么‌的？在真‌爱面前年龄是问‌题吗？不是啊！砚哥你放心，我比夏导江影帝深情多‌了‌，才不会像他们始乱终弃，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好的。”
　　林观砚有些忍俊不禁，差点轻笑出声。叶季同这种小太阳的性格，真‌是他最羡慕的，可感情的事情，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谈恋爱不是为了‌调情，是奔着结婚安定去的。
　　“好啊，我当然‌愿意了‌。可不知道，小阳会怎么‌想？他要‌是知道男朋友不要‌他了‌，肯定躲起‌来偷偷哭鼻子。”
　　一听到阳舒华，叶季同顿时哑了‌火，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他呀，他才不会难过呢！这个呆瓜，我都......我都主动送到床上了‌，他居然‌拉着我打了‌一晚上游戏！让他跟游戏过去吧！”
　　林观砚露出老父亲看孩子闹腾的微笑，帮他捋顺额前的碎发，“哪有啊？小阳还没开窍呢！等他回‌过神来，保准是个痴情小伙，对你死‌心塌地的。”
　　叶季同不好意思‌地撇撇嘴，靠在了‌林观砚身上。
　　“我才不稀罕呢，砚哥，我还是喜欢你这种成熟、优雅的男人，只可惜你看不上我，呜呜呜......”
　　他话音未落，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林观砚和叶季同登时转头，惊愕地看着面前暴怒的身影。
　　“......江绪？”
　　江绪喘着粗气，冷冷地乜了‌叶季同一眼，眸子里的寒光吓得他缩了‌缩脖子，有些后背发凉。
　　“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导演叫你过去开工。”江绪脸色阴沉地命令，叶季同打了‌个冷战，连忙应下，僵硬地迈着步伐出去了‌，连头都不敢回‌。
　　江影帝还真‌是喜怒无常，他收回‌刚刚那句话，谁跟江影帝谈恋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林观砚面色冷峻地看着江绪把叶季同吓走，不满地蹙眉，仿佛在责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江绪攥紧了‌拳头，大步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气得咬牙切齿：“林桉，你是不是一刻都不肯闲着？那边才跟夏景逸分完手‌，这边又开始和叶季同旧情复燃了‌？”
　　闻言，林观砚挑了‌挑眉，内心不由得嗤笑。
　　“江大少爷，你这是吃醋了‌？”
　　江绪一愣，面色瞬间铁青。
　　林观砚鄙夷地看着他，施施然‌抱手‌靠在沙发上，“江绪，我有些时候觉得你也真‌有意思‌，难道你觉得，只要‌把我身边对我有意思‌的男人都赶走，我就会重新回‌来考虑你吗？”
　　被‌戳破心思‌的江大少爷面不改色，闷闷地“嗯”了‌一声。
　　“至少，我不用每天像条护食的狗一样护着你，堤防那些垂涎你的人。”
　　林观砚微微一愣，有些惊讶他的坦诚，“大可不必。而且，我和叶季同只是朋友，没有那种关系。”
　　江绪深深叹了‌口气，眉间是抹不掉的浓重疑云，他颤抖地伸出手‌，扶住了‌林观砚的肩，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小桉，求求你，别再刺激我了‌。就算......就算你现在不能原谅我，不能接受我站在你身边，我也不希望谁再来伤害你，夏景逸是这样，叶季同也是。”
　　“小桉，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太好骗了‌，只要‌对你好的人，你都会放下戒心。”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观砚的心坎上，疼得他一瞬间无法‌呼吸。
　　好骗？是啊，他确实好骗，当年被‌江绪用一杯奶茶、几件衣服零食就骗走了‌，可不是好骗么‌？
　　“托你的福，我现在机灵了‌很多‌，你这些担心大可不必。”
　　林观砚咬紧牙关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瞥了‌江绪一眼，紧绷着面孔便想立刻离开。
　　“小桉。”江绪猛地拽住他的手‌，眼神近乎哀求，低下头落寞地说：“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
　　“但我真‌的是担心，当初姓夏的打着对你好的名义，一点点诱你深入，等你彻底喜欢上他了‌，又编了‌个什么‌家人不同意的理由将你抛弃。”
　　江绪苦笑着耸耸肩，“小桉，你知道吗？看着你坐在民政局的长椅上，呆呆地等了‌他一天的时候，我恨不得立刻冲进夏家把他碎尸万段。”
　　林观砚衣袖下的五指不知不觉攥紧了‌。
　　“我自愿的，和你无关。况且......”
　　“和我有关系！”江绪一把将他扯了‌回‌来，死‌死‌箍在怀中，双目血红地盯着他的脸，“我不明白，夏景逸到底哪里好？值得你明明猜到结局，还愿意以身涉险。”
　　林观砚咽了‌口唾沫，面对江绪的质问‌，他也有些迷茫。
　　是啊，早在夏景逸和他表白的时候，他就会担忧过未来会有这么‌一天，他会因为无法‌反抗家族，而选择放弃自己娶妻生子。
　　可当夏景逸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用那样深情又郑重的语气跟自己承诺，他这辈子就认定了‌他，即使前方刀山险阻，他也绝不后退。
　　林观砚没法‌儿不相信他的话，自从四年前被‌夏景逸从手‌术台上救下，被‌他细细照顾了‌四年后，他便对夏景逸极度信任，因为只要‌是夏景逸给‌他的承诺，没有一个不会完成。
　　那为什么‌不敢赌一把呢？
　　“因为夏师兄值得我信任。”
　　林观砚薄唇轻启，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定定地看着江绪，“夏师兄和你不一样，他尊重我、爱护我，从不给‌我没用的希望，他承诺过的事，没有一件是食言的。”
　　“他和你不一样，江绪。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你告诉我你没有把我当替身，结果又在沈清安面前亲口承认，你说你想娶我，可转头就跟秦素订了‌婚......江绪，你让我拿什么‌信你？”
　　江绪如遭雷殁，抱着林观砚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把后槽牙咬的咯咯响。
　　“他真‌的就这么‌好吗？你把他描绘的像一个圣人，我就像个卑劣的无耻之徒，可他最后还不是抛弃你，去遵循什么‌世俗娶妻生子了‌？他不一样辜负了‌你？”
　　林观砚看着他无能狂怒，忽的笑了‌笑，鄙夷地推开江绪，说道：“江大少爷，他辜负我，有几分是他自己愿意，又有几分是无奈之举？你辜负我，可全都是你江大少爷一个人的主意，没有任何人强迫你。”
　　江绪无措地摇头，上前紧紧拉住他的手‌，可林观砚陌生的眼神让他害怕，“不是的，小桉，我当时，我当时只是太年轻了‌，糊涂又轻浮，可我真‌的、真‌的将你放在心里，从没想过要‌辜负你啊！小桉，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啊。”林观砚面无表情地笑笑，很优雅地向后退了‌一步，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可江绪，我不想继续留在原地等你了‌。”


第七十章 
　　说罢, 林观砚起身出了休息室，留江绪一人落寞地站在原地。
　　他还是信奉那句话，人永远别往后看, 江绪如此，夏景逸也如此。
　　穿过拍摄大楼的走廊时，林观砚特意放慢了脚步, 想看看下面那群人中间哪个是‌叶季同, 可‌谁知一个不小心‌，“砰”的撞在门上。
　　“嘶......”林观砚吃痛地揉揉额头, 这才发现‌眼前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 门虚掩着，上面写着“财务处”三个大字，隐隐有什么响动从里面传出来。
　　林观砚皱了皱眉，狐疑地打开一条缝隙, 抬眼往里面看了看, 不曾想却看到了一个令他惊愕的身影。
　　“连笑‌雪？”
　　里面的连笑‌雪正面色严肃又紧张地翻找着什么，被他这么一嗓子喊破, 吓得手上的东西“哐当”掉落在地, 急忙俯身挡在他前面。
　　“你‌......林教授？你‌来这里做什么？”
　　林观砚皱了皱眉, “你‌别紧张，我来探班小叶。连助理‌这是‌在干什么呢？要是‌我没看错，这里不是‌新洛的财务处，严禁外人进来吗？”
　　连笑‌雪舔舔唇，看起来有些心‌虚，冷着脸警告他道：“是‌老板叫我来的, 林教授别多‌管闲事了。”
　　林观砚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脚底边那张报销单上, 旁边还有散落一地的账本‌，心‌下了然，不禁笑‌道：“连助理‌是‌来偷账本‌的？这也是‌秦总让的吗？”
　　连笑‌雪脸色极其难看，心‌如擂鼓，机警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林教授不要血口喷人，我没偷。”
　　林观砚扯了扯嘴角，上前捡起那张报销单，“你‌确定？那你‌这么害怕做什么？作为秦总的助理‌，来查看公司账目不是‌理‌所应当吗？”
　　连笑‌雪哑口无言，死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见林观砚并没有想告诉秦素或者报警的意思，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是‌，我承认，我是‌偷偷拿来看的，还请林教授不要告诉秦总。”
　　林观砚四下看了一圈，挑挑眉，奇怪地说：“呃，我肯定不会告诉她，但门外不是‌有监控吗？你‌这也敢来偷？”
　　连笑‌雪笑‌了笑‌，“放心‌，我已经把‌这一层的监控关了。只‌要你‌不说，秦总绝对不会知道。”
　　闻言，林观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连笑‌雪麻利地收拾地下的账本‌，等全部整理‌好，朝他点点头便要出去。
　　“连助理‌，我能问问，你‌要这些是‌干什么吗？”
　　连笑‌雪顿住了步伐，沉默片刻，说：“与你‌无关，林教授只‌要保守秘密就‌行。”
　　她越是‌这样说，林观砚便越觉得有鬼，而且极有可‌能和秦素有关，怎能不多‌问一句？
　　“你‌不说，我就‌告诉秦总，让她亲自来捉贼。”
　　闻言，连笑‌雪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望着他，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半晌，她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说道：“秦素偷税漏税，我要收集证据举报。”
　　偷税漏税？林观砚有些震惊，赶忙问道：“是‌真的吗？秦素偷税漏税？”
　　连笑‌雪脸上扬起戏谑的笑‌容，“当然是‌真的！我做她的助理‌那么多‌年，早就‌知道了。只‌不过秦素很精明，她赚的钱从来不从公司账上走，还开了很多‌工作室来逃税，金额巨大，被监管部门查过好几次了。”
　　林观砚心‌中震颤，几乎要按捺不住喜悦，“照这么说，秦素为何没被封杀呢？”
　　一提起这个，连笑‌雪便气‌得牙根痒痒，愤愤不平地说：“还不是‌因为秦成荫家大势大，又跟上面暗中勾结，贿赂监管部门的主任，这才被一次又一次瞒下来了。不过这回，我收集的证据足够多‌，且都‌是‌秦素抵赖不掉的，直接举报到电视局，我不信，他们会不封杀秦素。”
　　林观砚听了，深沉地点点头，看连笑‌雪的眼神也变的敬佩起来，秦家在京城根深蒂固，秦素又是‌娱乐圈的红人，而连一个无名小卒，居然敢做这么冒险的事儿。
　　“秦素是‌你‌老板，你‌为什么要告她？不怕以后没工作了吗？”
　　连笑‌雪讥笑‌一声，扬扬手里的账本‌，“林教授，想必你‌应该听过，当初我是‌怎么退出娱乐圈的吧？”
　　林观砚愣了愣，“略知一二吧，好像是‌因为秦素恶意抢占你‌的资源？”
　　连笑‌雪冷哼一声，眼神却不由得透露出心‌酸和难过：“对，而且不只‌是‌抢，她要活活逼死我。林教授，记得大学时夏导那部话剧吗？那个女主的角色，是‌我准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去现‌场试了几十次戏争来的。我当初很需要参加国赛的机会，因为只‌要参加了国赛，我就‌能拿到五万块奖金。”
　　“可‌秦素知道男主是‌江绪后，到学校那边又哭又闹，硬生生把‌这个角色抢走了，还叫所有人都‌不许告诉我，甚至我去现‌场参演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女主早就‌换人了。”
　　连笑‌雪说着说着，脸上不由得涌现‌出些许苦涩，“我爸当时出意外，从钢筋架上摔下来了，家里里里外外都‌把‌钱借遍了，还差五万块，我是‌铆足了劲，把‌那个机会当做救命的机会，那五万块钱当做救命钱。”
　　林观砚听完，衣袖下的五指不禁微微攥紧了，虽说对秦素的刁蛮无耻早有准备，可‌居然恶劣到公然抢夺别人的机会，还拿强权压制所有人不准说真话，真是‌不要脸到闻所未闻。
　　“那......你‌爸爸？”
　　“他死了。”
　　连笑‌雪抽了抽鼻子，微微抿唇，声音颤抖着说：“所以这个仇，我必须报。可‌就‌算我放弃一切来给‌秦素做狗那么多‌年，可‌她根本‌不信我，除了一些打杂的活交给‌我干，其余只‌要涉及到商业、工作室资金流水这些东西，从来不让我知道。”
　　“但时间一长，我就‌感觉到有哪里不对了，开始悄悄着手去查。果然，就‌给‌我抓到了秦素偷税漏税的证据。我也匿名举报过几次，可‌都‌被秦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没能彻底扳倒她，不过这一次，我决定实名制直接举报到电视局，绝不能再让秦素得意下去。”
　　林观砚心‌内五味杂陈地看着她，有些唏嘘这姑娘为父报仇的不顾一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失败了，秦素会怎么报复你‌？”
　　连笑‌雪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不在乎，大不了死嘛。反正我这辈子也没法再实现‌自己的演员梦了，就‌算是‌因为这个事儿在京城待不下去了，回老家刷盘子洗碗我也能活下去。”
　　林观砚被她的决心‌震撼，身子微微一侧，为连笑‌雪让开了路。
　　“连助理‌，你‌着实令人钦佩，如果可‌以，说不定以后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连笑‌雪错愕地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快速地抱着账本‌逃离了屋子。
　　林观砚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感觉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开始激烈地燃烧起来。
　　自从死里逃生后，他一直想找机会报之前秦素虐杀团子，以及大学时将自己拐卖进色|情场所的仇，可‌毕竟经济、地位实力悬殊，他一直没有机会。谁知秦素多‌行不义必自毙，居然养虎为患，把‌连笑‌雪留在了身边。
　　那他必须要助连笑‌雪一臂之力，也当是‌成全他自己的心‌愿。
　　不过这件事想做到，靠他自己是‌不行的，必须仰仗某个人。
　　林观砚笑‌了笑‌，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当晚，林观砚便约了江绪到明大旁边的学府餐厅吃饭。
　　因为是‌林观砚主动相‌约，江绪欣喜若狂，哪怕下午要和一个重要的客户谈合作也不顾了，直接甩下一切工作马不停蹄地赶来，还不忘给‌他带了一束白‌玫瑰。
　　林观砚看到那娇艳欲滴的玫瑰，心‌里扬起一丝厌恶，强忍着不快说道：“你‌不要再送我这些花了，我不喜欢。”
　　江绪怔愣几下，“啊？抱歉小桉。大学时和你‌约会，我每次出来都‌给‌你‌带一束白‌玫瑰，我看你‌很喜欢，以为你‌就‌是‌喜欢白‌玫瑰的。”
　　林观砚看着他，轻轻叹气‌，说道：“江绪，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俩不适合在一起了吗？你‌从来都‌是‌这样高高在上，觉得只‌要是‌你‌送的，我就‌是‌喜欢了，其实我只‌是‌不想拒绝你‌的好意而已。”
　　江绪心‌里一抽一抽的疼，苦涩地干笑‌两声，“对不起。我记得你‌应该是‌喜欢栀子花的，只‌不过当初......算了不提也罢，总之是‌我的错，我没能让你‌真正高兴。”
　　林观砚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吃着自己的菜。
　　忽的，面前出现‌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夹着一块晶莹剔透的鱼肉放进他盘子里。
　　林观砚抬起头，正对上江绪满眼小心‌翼翼，只‌敢轻声说：“吃点鱼对胃好，我都‌已经把‌刺去了。”
　　林观砚嘴角抽搐了一下，夹起那块鱼肉扔在地上，一脚就‌跺了个稀巴烂。
　　“我嫌你‌的筷子脏，我又不是‌没手没脚，我自己来。”
　　江绪失落地看着地上碎成泥的鱼肉，低低地“哦”了一声。
　　林观砚冷笑‌一声，他居然还委屈上了，能给‌他个面子和他一起吃饭，都‌算自己便宜他了。
　　“江绪，我有点事儿要跟你‌说。”
　　江绪正闷闷不乐地喝着汤，听他这么说，立马仰起头，不顾着嘴边汤渍，眼睛亮亮的满是‌期待。
　　“好啊，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林观砚被他这诚挚的目光烫了一下，猛地咳嗽了一声，想到一会儿自己要让他去做的事儿，莫名觉得有些卑劣。
　　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什么好自责的，天‌经地义而已。
　　“秦素貌似涉及偷税漏税，你‌去查查，把‌证据带回来给‌我。”
　　闻言，江绪顿时愣住，怔忡地摸摸后脑勺，不明白‌林观砚要他查这个做什么。
　　不过只‌要是‌林观砚开口要求的，他断然没有拒绝之理‌。
　　“好，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可‌以，我回去就‌让张栋去查。”
　　见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林观砚怔愣几下，狐疑地问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你‌这么做？”
　　江绪笑‌了笑‌，摇摇头，“你‌只‌管吩咐，我只‌管做，其余的，我不想知道。”
　　林观砚被他噎了一下，冷冷地别过脸去，心‌里却不由得有了些异样的感觉。
　　江绪又夹了一块排骨到他碗里，笑‌着说：“多‌吃点小桉，你‌太瘦了，要好好养养。”
　　林观砚盯着那块排骨沉默片刻，终归是‌没有拒绝，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江绪变化太大，一时间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跟他朝夕相‌处了五年，别说是‌对林观砚言听计从了，就‌算是‌林观砚一些卑微的小请求他也不屑一顾，现‌在却像林观砚的仆人似的，说什么是‌什么，听话的像小狗。
　　林观砚有些不信邪，继续试探道：“秦素不是‌你‌未婚妻吗？你‌竟然能帮着我整她？”
　　江绪轻轻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没有未婚妻。江福海定下来的婚事，跟我江绪无关，若说真的要娶一个人，小桉，这个人也只‌会是‌你‌。”
　　他目光炯炯，说这话时掷地有声，认真又深情的模样将林观砚看愣了，一时间甚至忘记嘲讽。
　　江绪给‌他倒了杯茶，面不改色说道：“小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大概清楚你‌想做什么。秦家跟我家世代交好，他父亲和我父亲是‌多‌年老友，但只‌要是‌你‌想做的，就‌算是‌要我把‌江家和秦家都‌置于死地，我也会毫不犹豫去做。”
　　“江绪只‌会是‌林桉一个人的江绪，不是‌秦素的未婚夫，也不是‌江家的继承人。”
　　林观砚望着他，满脸错愕，酸涩从心‌底蔓延开来，痛得他几乎不能呼吸，茫然无措地低下了头。
　　江绪只‌会是‌林桉一个人的江绪。
　　若这句话出现‌在四年前，林观砚知道，以他的性格，绝对会死心‌塌地的跟江绪好一辈子。
　　他是‌个很缺爱的人，年少时父母意外离世，家里只‌剩外婆一个人，他看惯了那些叔叔伯伯来抢夺家产时的凶神恶煞，也见过大学里那些因为他贫穷而刻意疏远嘲讽的同学，除了还不错的成绩，他那时几乎一无所有。
　　直到遇上江绪。
　　江绪真的太耀眼了，优秀的外貌和极好的家世，人又浪漫又舍得在他身上花心‌思，除了有些专横霸道外，几乎是‌完美的情人。林观砚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和外婆对自己完全不一样的爱，浓烈又炽热，让他心‌甘情愿的沉沦。
　　直到沈清安回来，替身的事情被捅破，痛苦绝望之余，林观砚竟然感受到一丝释然，在他心‌里，江绪这样的人，是‌永远不会看上自己的，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对自己那么好，沈清安的出现‌，终于消除了他心‌里多‌年的疑问，也让他彻底看明白‌了江绪的面目。
　　除了你‌的亲人外，没有谁会不求回报地爱你‌。
　　因为年少时的遭遇，林观砚对这句话的感触更深，同时也极度敏感自卑，渴求能够拥有一个名分待在江绪身边，可‌江绪那时不愿意在事业上升期横生枝节，迟迟不愿给‌他答复。
　　林观砚很失望，同时也骂自己痴心‌妄想。
　　后来遇到夏景逸，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开头，只‌不过拼着对夏师兄人品的信任，这种温柔乡他又跳了一次，结果同样摔的鼻青脸肿。
　　这群放浪形骸的京圈太子爷啊，温柔起来，怎的一个比一个会哄人呢？
　　林观砚自嘲地笑‌笑‌，把‌刚刚那点感动从心‌里剔除，他不会再相‌信江绪了，什么只‌是‌他一个人的，都‌是‌想再骗他回去的假象。
　　没有谁能抛弃自己的一切，奋不顾身地喜欢另一个人。他如此，夏景逸如此，江绪作为娱乐圈的红人，家境极其优越，他不可‌能为了自己放弃一切。
　　“不要再说这些废话，我和你‌是‌来谈生意的。我知道，秦素现‌在拍的这个电视剧不是‌你‌想拍的，只‌要你‌愿意帮我这个忙，我可‌以免费出演你‌筹备的电视剧。”
　　江绪微微扬起嘴角，眼里爱怜的光仍未消散，“好，我答应你‌。”
　　林观砚怔了怔，有些泄气‌。他原本‌还想着江绪会像之前那样，蛮横地跟他讨价还价，可‌没想到他居然直接答应了。
　　说实话，秦素的新洛传媒，有大半股份都‌是‌江绪的，北耀和明辉也牵涉其中，若真是‌要查了，那岂不是‌自己查自己？没偷税漏税还好，但凡有了，秦家和江家哪个能脱得了干系？
　　他是‌不是‌疯了？
　　林观砚狐疑地吃着排骨，看到桌对面的江绪气‌定神闲，实在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罢了，只‌要他愿意帮忙，那就‌是‌最好的。
　　吃完饭后，江绪送林观砚回家，一路上，两人难得没有争吵，只‌是‌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江绪专注地开车，林观砚欣赏窗外的风景。
　　“小桉，你‌待会儿有事吗？想不想去海边玩玩？”
　　江绪忽的开口，林观砚愣了愣，当即拒绝：“不去。”
　　“今晚北外滩有烟花秀。”
　　“不去。”
　　“还有你‌喜欢的喷泉表演。”
　　“不去。”
　　“小桉......”
　　林观砚忍无可‌忍，转过头来狠狠剜了他一眼，“江绪，你‌是‌不是‌有毛病？我说了不去不去，你‌是‌聋了还是‌傻了？”
　　江绪顿时噤声，有些委屈地抿了抿下唇。
　　“好，你‌不去，我就‌送你‌回家。”
　　林观砚冷冷地靠回到座位上，心‌里余怒未消。
　　等拐进了他租房的小区，天‌空微微下了点小雨。
　　江绪停好车，出来时，被一颗雨滴砸在了鼻尖，从后车座上拿出一把‌伞，撑在了刚迈出副驾驶的林观砚头上。
　　“马上就‌到了，打什么伞。”
　　江绪望着他，眼眸深邃，“我有话想跟你‌说。”
　　果然要提条件了么？林观砚冷笑‌一声，抱着手抬头看他。
　　江绪呆呆地用目光描摹眼前这个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他曾经和他亲密无间，后来又形同陌路，看着他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却无计可‌施。
　　也许是‌上天‌怜悯，让夏景逸那个懦夫被家族困扰，这才又给‌了他重新追求小桉的机会。
　　他绝不能再让林桉失望，也不会再看着他从自己指尖溜走。
　　“小桉，我希望，你‌能够相‌信我。”
　　林观砚登时怔住。
　　江绪苦涩地笑‌笑‌，攥紧了手里的伞，“像信任你‌的夏师兄那样信任我。像......在他怀里撒娇那样对我撒娇，满含笑‌意看他那样看我。”
　　“......江绪，你‌也不看看，你‌配么？”
　　一句话犹如钢针一般扎入江绪心‌底，疼得他几乎站不稳，只‌是‌仍然笑‌着，温柔地说：“我现‌在不配，可‌将来的几十年，我一定能配的上你‌的喜欢。”
　　“小桉，我希望你‌重新做回四年前那个心‌思单纯又真挚的林桉，但我会变成一个永远以你‌为先、永远事事为你‌考虑、永远不背弃你‌的江绪。”


第七十一章 
　　林观砚心里犹如小刺扎了一下, 莫名有些触动，却很快冷静下来，转身上了楼。
　　“别忘了我让你去做的事情, 越快越好。”
　　江绪淡淡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嗯”了一声。
　　接下来几天‌，林观砚都过得非常平静。
　　跟申大联合培养的学生来明大了, 他抽了个空去见了一面‌, 除了一开始定好的那三个成绩名列前茅的，还让他在名单上看到‌了某个惊喜的名字。
　　“季酒, 你当初不是说, 读完研绝对不读博吗？怎么现‌在又‌去申大读博了？”林观砚和季酒并排走在明大的明镜湖边，笑着‌问这个昔日的学生。
　　季酒比四年前那个青涩的小‌姑娘稳重多‌了，也‌不是一头‌蓬乱的短发，梳了高高的马尾辫, 穿上精致的连衣裙, 画上好看的妆，妥妥一枚高知女精英的模样。
　　季酒勾了勾嘴角, 眼里却带了些疏离, 语气有些生硬道：“明科大的硕士, 在京城拿出去太不够看了，更‌何况读研三年我没有任何论文和成果，投了好几百份简历都没有公司回应，没办法，这才决定接着‌读博的。”
　　林观砚一愣，有点愧疚地低下了头‌, “抱歉，当初我突然离职, 想必给你毕业造成了很大困扰。”
　　一提起这个，季酒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当时她正值毕业季，明科大的实验室太落后了，机器也‌老，几次实验数据都不过关被打回来，林观砚明明说好给她联系明理工的老师，最后却不声不响地抛下她突然离职。
　　结果就是，她都快毕业了，却被迫临时更‌换导师，又‌延迟了好几个月才毕业，耽误了实习和找工作，招聘高峰早就结束了，以至于季酒只能继续顶着‌家里的巨大压力，继续往上读博。
　　说不怪他，那是假的。
　　犹豫再三，季酒还是忍不住问出心里那个困扰多‌年的问题，“老师，你当时为什么突然离职啊？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跟明科大的合同要到‌年底才到‌期啊。”
　　林观砚皱了皱眉，一想起这件事，心里还是不免有气。自己‌当时因为沈清安和江绪闹分‌手‌，江绪一怒之下，竟然自作主张帮他从明科大辞职，就因为不想林观砚能有自己‌的收入，从而脱离他的掌控。
　　也‌怪他当时又‌傻又‌软弱，根本没想过去捍卫自己‌的合法权益，不禁耽误了自己‌一辈子，也‌耽误了季酒。
　　“对不起季酒，我......我当时家里突发了一些状况，迫不得已才匆匆离职的，给你毕业带来麻烦了，是老师的不对。”
　　林观砚极其诚恳地跟她道歉，季酒这孩子是从农村来的，下面‌好几个弟弟妹妹要养，要不是因为他错过了秋招，或许早就在京城有了好工作，也‌没必要一边辛苦打工一边继续往上读博。
　　季酒愣了愣，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林观砚。说实话，读研那三年，林观砚对她可‌谓是尽心尽力，改论文、发期刊、写专利什么都帮她，虽然最后什么都没做完就卷铺盖跑路了，但自己‌也‌能看在以往的份儿上，勉为其难地原谅他。
　　“老师你不用道歉，离不离职本就是你的自由。”
　　林观砚见她脸上重新扬起笑容，这才轻轻叹了口气，觉得如释重负。
　　从明科大突然离职，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学生，但看着‌她能从明科大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校跳到‌广南最好的申大，又‌成功拿到‌明大的联合培养，林观砚既欣慰又‌高兴。
　　“哎，对了老师，你为什么改名字了呀？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叫林桉吗？”季酒奇怪地问道。
　　林观砚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只能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原来的名字不好听，就换了一个。”
　　闻言，季酒恍然大悟地笑笑，“哦哦，这样，确实文雅了一些，是老师自己‌想改的吗？”
　　林观砚不禁有些沉默，这个名字不是他自己‌想改的，原本从国外回来时，他跟夏景逸说他想用原来的真名，但夏景逸拒绝了，告诉他，林桉已经死了，如果想彻底重新开始，就换个名字继续生活。
　　林观砚当时想着‌，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既然夏景逸想让他改，他改就好了，所以就听从他的建议，将原来的“林桉”改成了“林观砚”，至于为什么要叫这个，夏景逸只笑着‌告诉他是秘密，他也‌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
　　“不是我想改的，一个朋友说原来的名字不好，让我换一个。”
　　季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朋友？是以前经常来找老师的那个人吗？长得又‌高又‌帅很像明星那个？”
　　林观砚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季酒见他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赶紧笑着‌拉拉他的衣袖，“没事老师，我早就知道你和他的关系，当时你给我改论文教我做实验的时候，经常会有一个男人打电话催你，还来学校找过你很多‌次。”
　　而且，有些时候早起开组会，还能看到‌老师脖子上的吻痕，当时她根本不敢提，怕戳破了林桉尴尬。
　　“不过老师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歧视你们的意思，都是现‌代社‌会了，我很支持这样的感‌情。”
　　“呃......”林观砚更‌尴尬了，季酒也‌意识到‌两人间微妙的氛围，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找补：“啊，对了，老师最近忙吗？我和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一起弄了个专利，想麻烦老师帮忙看看。”
　　林观砚笑了笑，“当然可‌以！到‌时候我给你们开个组会吧，有什么问题直接提出来。”
　　季酒喜出望外，难以相信林观砚居然会那么轻易就答应，毕竟是联合培养的学生，肯定不如本校自己‌的学生，林观砚能这么给面‌子，很难得了。
　　“那真是......”
　　“林桉。”
　　季酒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音，吓得她立马回头‌，看清那人时，不由得整个愣住。
　　这不就是当初经常来找老师的那个人吗？！
　　季酒惊讶地上下打量，虽然带了口罩帽子看不清面‌容，但站在那里长身玉立气质一绝，绝对是个帅哥。没想到‌这么多‌年，老师和他的感‌情居然一直维持着‌，真是不容易啊！
　　江绪缓缓走来，手‌上还握着‌一束洁白如玉的栀子花，眼神冷淡地看着‌季酒，像是在责问她为什么还不离开。
　　“啊，我先走了，老师，下次再聊。”季酒被他看得头‌皮发毛，匆匆扔下一句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林观砚无奈地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有些愤恨地剜了江绪一眼。
　　“拜你当年自作主张给我辞职所赐，这孩子没能顺利毕业找到‌工作，现‌在只能接着‌往上读。”
　　江绪愣了愣，难堪地低下了头‌，“当初这些蠢事儿确实是我做的不对，可‌我明明只辜负了你，怎的你学生找不到‌工作还能怪到‌我头‌上？”
　　林观砚叹了口气，江绪说的对又‌不对，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再去追究谁的错也‌没有意义‌。
　　“你来找我干嘛？”
　　江绪没有回答，只是把栀子花送到‌他手‌上，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杯奶茶，“五分‌糖，热的，换牛乳茶底，加了你爱吃的脆脆珠。”
　　林观砚登时哽住，将东西接过来，面‌无表情地说：“你就过来送这些东西？学校里又‌不是没有，我又‌不是没钱。”
　　江绪露出一个英俊清爽的笑容，“我打听过了，你喜欢喝的这家，明大里没有，而且，你现‌在欠着‌叶季同六十万，也‌不算有钱。”
　　林观砚一怔，顿时有些尴尬，跟叶季同借钱这事儿江绪怎么知道的？他不是特地嘱咐叶季同不能告诉任何人吗？
　　唉，就知道这个大嘴巴藏不住事儿！
　　江绪看出他的疑虑，解释道：“不是叶季同说的，是阳舒华告诉秦素，秦素告诉我的，他说你定期理财拿不出来，所以先找他借了六十万。”
　　一提起这个，林观砚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我也‌是迫不得已，当时那个男人威胁我，让我用两百万去换视频原件，我短时间凑不出那么多‌钱，只能去找小‌叶借。”
　　江绪眼底涌出一丝心疼，暗暗捏紧了衣角，“何必跟他借？你直接来找我不好吗？”
　　闻言，林观砚沉默着‌将头‌别朝一边，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对了，那些枪击你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江绪叹了口气，“有好消息早就告诉你了。因为城西火车站常年都乱，旧候车厅又‌没有监控，我的人只能通过一点点排查来锁定目标，现‌在四个主要的头‌目已经找到‌了，不过人在境外，要抓捕还得耗费一段时间。”
　　林观砚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不报警？让警察来找不是更‌快更‌好吗？”
　　江绪笑笑，“小‌桉，你太天‌真了，这群人是亡命之徒，又‌和黑势力盘踞在金三角一带，警察根本管不了他们，只能走黑吃黑这条道。”
　　林观砚心里暗暗惊讶，黑吃黑？那万一闹出人命，岂不是没法收场？
　　江绪冷冷地摩挲着‌指节，勾了勾嘴角，“小‌桉，你放心，我不会再让那群人有任何机会威胁你、伤害你，这件事我会做的很利落。”
　　他说这话时云淡风轻，就好像要去逛街那样愉悦，林观砚顿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蔓延全身，僵硬地点点头‌。
　　江绪望着‌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走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林观砚完全没胃口，摇了摇头‌。
　　江绪叹了口气，有点遗憾，“那行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要去银行取钱，今天‌理财到‌期了，可‌以取出来还小‌叶的钱了。”
　　江绪见他转身要走，有些不快，上前拽住了他的手‌臂：“如果是因为这个，那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已经帮你还完了。”
　　林观砚一顿，有些震惊地看着‌他，“你还完了？”
　　江绪笑着‌耸耸肩，“对啊，这点钱，不用麻烦你，我来还就行了。”
　　“......没了债务，你以后能不能少见点叶季同？”
　　林观砚简直要被这个人逼疯了，江绪真的，自己‌什么都瞒不过他，可‌他又‌是之前那样令人窒息的控制欲，只要是关于他的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不能，江绪，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再自作多‌情。”
　　江绪登时愣住，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林观砚则是冷冷地乜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江绪望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怅然若失地站在原地，不明白自己‌哪里又‌做错了，惹得林观砚生气。
　　罢了，反正还有的是时间。
　　傍晚，江绪给林观砚发了一封邮件。
　　【秦素确实存在偷税漏税，这是新洛的财务报表，还有前两次税务局的审查结果。秦成荫很老奸巨猾，秦素的个人所得税全部由工作室分‌摊了，北耀、明辉、新洛有些账目完全虚假找不到‌来处，而且为了让黑色收益合法化，将它们并为了公益资金。】
　　林观砚看着‌那张财务报表，越看越心惊，这绝对和新洛明面‌上的财务报表不同，里面‌陈列了很多‌非法交易、受贿、洗钱等违法行为，金额十分‌巨大，且角度刁钻，几乎个个都在钻法律的空子。
　　林观砚不禁欣喜若狂，这个如惊雷般的证据，足够让新洛轰然倒塌、秦素身败名裂了。
　　不多‌时，江绪又‌发了一份邮件，附带了几张照片。
　　【这里是沈清安父亲担任□□时的受贿证明，以及他出任上一任商会会长时收买投票人、扰乱最终结果的照片。如果你高兴，可‌以一并举报，我保证，他们绝对没机会反制，因为这些都是我父亲和他们共事时的机密文件，一旦暴露，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林观砚看着‌江绪发来的文字，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你这样，你父亲不会怪你吗？】
　　【我不在乎，只要你能开心就行。而且，原本就是他们沆瀣一气，就算你真的举报了，我也‌就当大义‌灭亲。】
　　【你倒是两边都占好。】
　　【小‌桉，我只希望你能够得偿所愿。】
　　林观砚目光停在最后一句话上，猛地响起之前江绪说过，江绪只会是林桉一个人的江绪，不是秦素的未婚夫，也‌不是江家的继承人。
　　他竟然真的说到‌做到‌。
　　林观砚按捺住如擂鼓般要跳出胸膛的心脏，颤抖着‌把邮件发给了连笑雪。
　　他已经做完了他该做的，接下来，就是连笑雪的努力了。
　　不过这一次，江绪真的够拼，几乎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他手‌上了。
　　“叮叮——”
　　林观砚还在胡思乱想，手‌机却猛然响起，他吓了一跳，拿起来一看，差点惊叫出声。
　　【小‌桉，你在哪里？】
　　望着‌v信上那个熟悉的备注，林观砚整个人不禁剧烈颤抖起来，“夏师兄”三个字无比刺眼，钻心刺骨般的疼痛在身体里蔓延。
　　【夏师兄，你忘记了吗？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边的夏景逸像是很着‌急，又‌发了一条消息：【你现‌在有没有空？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解释。】
　　林观砚只感‌觉心底一片酸涩，苦笑一声，【夏师兄，我们分‌手‌了，没什么好解释了。】
　　【如果你是来挽回我，那大可‌不必，如果是安慰我，那更‌不必。夏师兄，你我以后各自珍重。】
　　发完这一条，林观砚深吸两口气，点开了夏景逸的头‌像，犹豫再三后，还是艰难地按了“删除联系人”。
　　他没法做到‌对夏景逸视而不见，也‌不确定日后会不会因为想起他的好就控制不住心软，索性‌直接删了，图个清静。
　　夏景逸和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林观砚咬紧下唇，喉咙口感‌觉被什么东西堵住，胸膛剧烈起伏着‌，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他哭得无声无息，却异常汹涌。
　　“喵喵。”在一旁打盹的元宝被他吵醒，看见主人又‌在哭，不由得爬上他的腿，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他的脸。
　　“元宝，没事，爸爸好着‌呢。”林观砚抱紧了怀里的小‌东西，冰凉的泪水沾湿了它蓬松的毛发。
　　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当看到‌提了分‌手‌后的夏景逸再次给他发消息，却抑制不住地难过。
　　当日自己‌在民‌政局门口守了整整一天‌都没有等来夏景逸，临了还收到‌他那么决绝无情的分‌手‌消息，林观砚越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被江绪、夏景逸这样的上位者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就这样两不相干不是很好吗？
　　林观砚抹掉眼角的泪水，苦笑两声，缓慢地下了床，准备像个没事人儿一样洗漱睡觉。
　　“滴滴——”
　　楼下忽的传来刺耳的鸣笛声，林观砚一愣，并不想管，可‌那鸣笛声像跟他对着‌干似的，一连串响了好几声，弄的他不得不开了窗户往外看看是发生了什么事。
　　待看清下面‌是何人时，林观砚登时愣住。
　　江绪穿了一身白西装，内里搭着‌最新款的粉色衬衫，高挺的鼻梁上挎着‌一副金丝眼镜，像个真正的纨绔子弟一样，抱着‌手‌依靠在他最新买的法拉利上，眉眼含笑地看着‌林观砚。
　　“下来，不然我继续扰民‌了。”
　　林观砚无语地瞪他一眼，“那你扰民‌呗，到‌时候警察抓的是你又‌不是我。”
　　江绪看见他神色落寞，不禁笑了笑，“心情不好？下来我带你去个地方，保证你喜欢。”
　　时间已经不早了，林观砚并不想跟他出去鬼混，冷眼拒绝：“不去，江大少爷自己‌去玩吧。”
　　江绪见他一意孤行软硬不吃，也‌不恼，旋即换了个方法劝：“下来吧，我带你去见你的夏师兄，他刚刚从夏家逃出来，现‌在正发了疯似的找你呢。”


第七十二章 
　　林观砚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 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夏景逸的意思，已经在那天表达的很明白了, 不知道他还来找他是什么意思？
　　若是觉得后悔了，想挽回，以夏景逸对他的了解, 也应该知道, 他不会同意的。
　　人不要往后看，这是夏景逸亲身教给他的道理。
　　江绪见他还在犹豫, 不由得笑了笑, 朝他伸出了手，“下来‌吧小桉，你不给我面子，难道也不给你的夏师兄面子吗？”
　　林观砚顿了顿, 冷眼乜他：“他来‌找我干什‌么？还有, 我和他的事‌儿，你怎么比我这个当事‌人还清楚？”
　　江绪微微垂下眼帘, 嘴角扬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因为‌我关‌心你啊。”
　　林观砚陷入了沉默。
　　半晌, 他还是回到‌卧室换了身衣服，开门下去‌了。
　　江绪看着气喘吁吁跑下楼的林观砚，眼睛亮了亮，上来‌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怎么只穿了一件那么薄的外套？晚上冷，你的手好凉。”
　　他过于亲近的关‌心弄得林观砚僵硬了一下, 旋即推开江绪的手，面无‌表情‌地上了车, 冷漠地看着他：“别肉麻，你不是要带我去‌找他吗？走啊。”
　　江绪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上车发动引擎，带着他飞驰在中央大道上。
　　林观砚看着窗外的景象匆匆掠过，光影朦胧如梦似幻，清爽的晚风拂过面孔，让林观砚愣了愣。
　　“你之前开跑车不是不喜欢关‌顶棚吗？”
　　江绪微微侧脸，露出一个淡笑：“人都是会变的。”
　　“哦，那又怎样？”
　　“小桉，你不要总是沉迷在过去‌，就算是犯了错的刑犯，也应该得到‌改过自新‌的机会。”
　　林观砚知道江绪这话是在点他，有点不高‌兴地杵着下巴说：“对犯罪者宽容，就是对受害者的残忍。”
　　江绪握方向盘的手一时间颤抖起‌来‌，心里好似被小刺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四年前对林观砚实在太过于残忍，几乎逼得他走上绝路，他现在不肯原谅自己，也是自作自受。
　　种如是因，收如是果，就算现在把一颗真心付出去‌，林观砚也不会想要了。
　　江绪微微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真是字字箴言，他的报应会来‌的那么快。
　　林观砚看着江绪上了高‌架，桥下是傍晚墨黑沉寂的大海，海浪卷携着点点清辉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朦胧水汽伴着阵阵花香萦绕在鼻尖。
　　好美的景色，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欣赏过这座华国最繁华、最漂亮的城市了。
　　“江绪，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找夏师兄，怎么那么久还没到‌？”
　　林观砚眼看着江绪快要出城，有点摸不着头脑，夏景逸家的千山庄园明明在另一个方向啊？
　　江绪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从旁边拿起‌一瓶热乎乎的拿铁，拧开后反手递给他，淡道：“别急，快到‌了，你穿的少，喝点热拿铁暖暖身子。”
　　林观砚皱了皱眉，觉得好像哪里有蹊跷，但自己已经跟着他出来‌了，现在反悔也来‌不及。
　　他接过拿铁喝了一口，热流通过食道温暖全身，连带胃里也热乎乎的，嘴里还残留着点点清甜，连林观砚平时不怎么吃甜食的人都觉得十分满足。
　　江绪看他咕嘟咕嘟全部喝完了，不禁笑笑：“你喜欢？下次我再买给你。”
　　林观砚摇摇头，这种糖水化合物，偶尔喝喝还行，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不用，你赶紧开吧，夏师兄刚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感觉好像很着急，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
　　江绪的笑容顿时僵硬在了脸上，不自然地挑挑眉，“小桉，夏景逸已经辜负过你一次了，难道你忘记当初在民政局等他一天一夜，结果他三言两语就把你打发的事‌儿了？”
　　“没忘记。但我觉得，我们分手太过于仓促，也许他有什‌么别的难言之隐想跟我坦白。”
　　闻言，江绪沉默半晌，却‌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桉，你知道吗？我都开始嫉妒夏景逸了。”
　　“明明我们都做了错事‌，可‌你无‌论如何都不肯原谅我，而他，说了那么伤人的话，只要发个消息，你就愿意千里迢迢地去‌见他。”
　　林观砚抿了抿唇，不高‌兴地别开脸，“你和他不能相提并论。夏师兄对我的好，对我的真心我看在眼里，就算他真的辜负我了，可‌看在他救我一命和四年照顾的恩情‌上，再怎么样，我都会听他把话说完。”
　　江绪咬咬牙，像是有些‌难以‌接受：“夏景逸现在又能和你说什‌么？解释他为‌什‌么不能违背父母意志和你在一起‌吗？这些‌烂俗的理由，你也能够接受？”
　　林观砚面不改色地说：“我能接受，我喜欢一个人，就算没有结局，我也会给他足够的尊重。感情‌只是人生的一部分，而血脉亲情‌是一个人的全部，我虽然失望，但从不怪罪夏师兄。”
　　前方的驾驶座上悄无‌声息，江绪开着车，眼里的失落浓重的快要溢出来‌。
　　“小桉，你真的很喜欢夏景逸。”
　　“他......也确实比我值得你喜欢，可‌我有些‌时候就是不甘心，和你相处的那五年我没有好好珍惜，可‌等我真的学‌会怎么爱一个人时，你又和我越来‌越远。”
　　林观砚听着，有些‌感慨，他在自己最能够为‌爱情‌奋不顾身的年纪爱错了人，导致一颗心有了裂缝，也导致后来‌虽然和夏景逸正式在一起‌了，可‌总心怀顾虑，没能真正对他付出感情‌。
　　他再也不可‌能像大学‌时的林桉一样那么彻底地喜欢一个人了。
　　林观砚想着想着，眼泪不由得顺着脸颊滑落，刚想伸手将眼角的湿润抹去‌，却‌忽的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目光所及开始变得模糊，眼皮如坠千斤般沉重。
　　“江绪，你......”林观砚终于反应过来‌，满满不可‌思议地看向被他喝空的那被拿铁，气得咬牙切齿：“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面对他暴怒的质问，江绪却‌仿佛没听到‌一般，只是沉默地开着自己的车，等后面传来‌沉闷的一声“咚”后，眉眼间的苦涩才稍稍消散。
　　“原本我以‌为‌，夏景逸会比我更‌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我甚至想好，待帮你解决隐患后，我就退出，成全你和他。可‌这个懦夫，他一次又一次的拿甜言蜜语吊着你，明明知道自己没法摆脱家庭的桎梏，却‌仍旧来‌招惹你。”
　　江绪痛苦地低下头，声音都带了些‌许哽咽：“我怎么放心就这么把你托付给他？”
　　“小桉，等你醒来‌后，千万别怪我。”
　　说罢，江绪怜爱地看了一眼后车座上昏睡的林观砚，旋即冷着脸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嘟——”
　　十几秒后，那边一个苍老的男声传出来‌：“少爷，你们在哪儿？刚得的情‌报，他们可‌能很快要动手了。”
　　江绪顿了顿，眼里浮现出寒气十足的杀意，“别担心，我会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你告诉文家那个小子，这些‌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
　　不知过了多久，药效一点点被身体代谢干净，林观砚才悠悠醒转过来‌。
　　头很疼，像是被人狠狠打过一拳，林观砚揉着太阳穴，艰难地四下打量着旁边的环境，他好像身处在一个出租屋里，身下是柔软温暖的大床，屋子陈设非常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卫生间和一间厨房。
　　林观砚怔愣两下，失去‌的回忆逐渐回到‌脑子里，他好像记得，是江绪在给他的拿铁里下了药，结果他直接昏睡了过去‌，醒来‌后就在这里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
　　林观砚踉跄着爬下床，走到‌门前推了推，大门却‌纹丝不动，他又喊了两声，不久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忽然，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了，林观砚定睛一看，面前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
　　“林先生，你不用惊慌，是江少爷把你带过来‌的。”
　　林观砚皱了皱眉，“这是哪里？他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老人嗓子好像受过伤，声音很浑浊：“曼古里的军方保护区。江少爷说了，你和连笑雪联手举报秦家和沈家，他们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京城现在对你已经不安全了。”
　　闻言，林观砚心里一惊，“那连笑雪呢？她怎么办？”
　　老人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少爷说了，只要保证你的安危就好。”
　　林观砚怔愣几下，感觉大脑一片混乱。连笑雪是铁了心要把秦素拉下水，自己发给她的那些‌证据可‌谓让她如虎添翼，如若成功，秦素和沈清安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连笑雪无‌权无‌势，要是被他们拿捏住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要立刻出去‌，举报上到‌中央大概需要两天，连笑雪很可‌能已经行动了，再最后审查结果出来‌前，必须把她也带到‌安全的地方。”
　　林观砚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这傻姑娘，只想着报仇雪恨，没考虑这样贸然得罪资|本的后果，要是秦家和沈家不知道是谁举报的还好，如果查出来‌了，连笑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人看他要出去‌，坚定地挡在门口，摇了摇头，“林先生，你先别管别人了，江少爷说过，你发给连笑雪那些‌资料是绝密，只有秦家和沈家最深的亲信才能拿到‌。以‌你和江少爷的关‌系，稍稍动动脑子，就知道肯定跟你脱不了干系，现在贸然回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林观砚咬咬牙，强硬地将他掰开：“我知道，但是这件事‌也有我的一半，连笑雪一个人举报到‌中央已经很危险了，如果没人帮她吸引一点火力，那她岂不是更‌危险？”
　　他做不到‌隔岸观火、袖手旁观，更‌何况自己也是参与者，怎能让连笑雪一个女生独自承担？


第七十三章 
　　面对他的倔强, 老人没‌说什么，只是冷冷地侧过了身，轻蔑地说：“林先生, 其中利害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继续执迷不悟的话，那就请便‌吧。”
　　林观砚步伐稍稍顿住, 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却仍是快步走‌了出‌去。
　　现在天色已晚，林观砚拿出‌手‌机看了看, 发现没‌电了, 只能先到底下的小卖部借了充电宝，刚刚开机，就迫不及待地打开v信，给连笑雪发了条消息。
　　【你‌在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观砚等的万分焦急, 生怕连笑雪会出什么事儿。
　　所幸，不一会儿后, 连笑雪回了他。
　　【曼古里。】
　　林观砚愣了愣, 有些惊讶, 怎的连笑雪也在曼古里？
　　【还好，我现在这边情况有点复杂，你‌管好自己‌。】
　　连笑雪匆匆扔下一句话后就没‌了音讯，林观砚怔忡几下，猛地意‌识到事情不对，赶紧给江绪打电话。
　　“嘟嘟......”
　　可惜一连打了好几个, 那边都是无人接听，林观砚心里顿时腾升起不祥的预感, 几乎颤抖地把手‌机放回口袋，茫然无措地站在大街上。
　　现在正值曼古里的旅游旺季，街上车水马龙五光十色，四处都有烟花歌舞表演，十分热闹，可林观砚却觉得‌异常孤独。
　　他又想‌起那个老人的话，一旦连笑雪成功，那么他和她都容易陷入危险中，想‌必江绪煞费苦心地把自己‌弄来这里，也是这个原由。
　　林观砚深深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连笑雪和江绪那边是什么情况，但至少‌他俩应该都没‌什么大碍，自己‌现在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别给他们添麻烦。
　　想‌到这里，林观砚便‌转身想‌回到军方保护区，谁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在黑夜里尤为刺耳，吓得‌林观砚打了个激灵。
　　拿出‌来一看，居然是一个陌生号码，林观砚狐疑着接了：“喂？请问是哪位？”
　　“林教授是吧？别来无恙啊。”
　　听到这个熟悉的男声，林观砚不由得‌汗毛倒立，这不就是当初威胁自己‌拿两百万换视频原件可又突然反悔那个男人吗？
　　“你‌还敢主动联系我？！”
　　林观砚愤怒地对着电话喝道，当初他们中途反悔，差点骗了他两百万，后面居然还开枪想‌打死他，要不是江绪为自己‌挡了，他恐怕早就去阎王爷那儿报道了。
　　男人轻笑一声，不知怎的，林观砚竟然听出‌了一丝疲惫，“若不是被逼上绝路，你‌以为我会愿意‌冒着得‌罪江绪那条疯狗的风险主动找上你‌吗？”
　　林观砚一愣，“你‌说什么？”
　　男人“啧”了一声，他那边的环境很嘈杂，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呜咽咒骂声和机器的嗡鸣。
　　“我也不跟你‌废话林教授，我原先是给沈清安和秦素卖命的，他们付了钱，叫我派岑富生进白鹤滩酒店强|奸你‌，然后把视频录下来当成威胁你‌的证据。可他们出‌尔反尔，得‌知江绪在不顾一切的拼命追查，居然就放手‌不管，原先说好的报酬也不给，我这才想‌在你‌身上狠狠敲诈一笔回本的。”
　　林观砚冷笑一声，“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上次敲诈不成，居然还想‌开枪打死我。”
　　男人勾了勾嘴角，眼底露出‌一抹危险的神色，语气却很是平淡：“上次行动失利，我们还暴露了行踪，江绪那条疯狗几个月来紧咬着我们不放，在金三角地区，捣毁了我们好几处窝点，甚至黑吃黑，扣押货物不说，还打伤我好些兄弟。”
　　“我也是被他逼得‌不行了，这才返回去求沈家和秦家，让他们庇护我，谁知道他们现在也是焦头‌烂额，好像被一个不知名的小卒举报到中央了，出‌示的还都是实打实的铁证，秦成荫和沈修云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打算找人善后呢。”
　　林观砚眉头‌紧蹙，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秦家和沈家那样的京城权贵，能找你‌们这群亡命之徒善什么后？”
　　男人戏谑地笑笑，伸手‌将地上的女人拉起来，指甲狠狠嵌进她的肉里，痛得‌她高声尖叫：“变态！放开我！”
　　“......连笑雪？”林观砚震惊不已，他万万没‌有想‌到，刚刚还在微信里跟他说自己‌还好的连笑雪，居然已经‌被他们抓起来了，怪不得‌她说，她现在处境有些复杂。
　　男人恶狠狠地踹了她一脚，对着电话笑道：“林教授，秦成荫花了三百万，请我杀了这个女人，沈修云又花了五百万，向我买你‌的命。”
　　林观砚大脑飞速运转，眼神一点点冷下来，“那你‌还主动联系我？不怕我提前知晓了让你‌计划落空？”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意‌味深长地说：“林教授，我不是傻子，我已经‌上过一次秦家和沈家的当了，现下他们虽然已经‌给了我钱，告诉我事成之后必有重谢，但我半个字都不信他们。”
　　“我知道，姓江那小子对你‌很上心，如果我杀了你‌，后半辈子都别想‌安宁，所以，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林观砚冷冷地问：“什么交易？”
　　男人神色一凛，“钱，你‌给我三百万，我把连笑雪放了。我知道江绪肯定给你‌找了绝对安全的地方藏身，你‌把这女人带走‌，秦家和沈家就奈何不了她，不然，我就把她杀了，也是稳赚不亏。”
　　林观砚沉默半晌，内心激烈斗争。其实，若是他想‌置身事外坐享其成，怎么都能做到，可连笑雪不一样，这姑娘是铁了心要跟秦素作对的，秦家不可能放过她，且那些证据一旦举报到中央，沈家和江家也势必会恨她入骨。
　　沈修云和国外混□□的文天斌很熟，如果自己‌不救她，无论举报是否成功，连笑雪绝对会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哪怕是复仇泄恨。
　　罢了，这件事怎么说，他也是参与者，生死关头‌，总要拉连笑雪一把，不能放着她一个人承担。
　　“好，三百万是吧？到哪里交易？”
　　男人眉宇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我知道你‌在曼古里，就到月亮湾的旧码头‌来，沿着海岸第三艘轮船，我们在那里等你‌。”
　　“这一次，若你‌还敢耍花样，我就直接杀了她跑路，反正无论怎样，我都不亏。”
　　林观砚脸色有些扭曲，脑海里回荡着刚刚连笑雪的尖叫，重重地叹了口气，“给我三天，我把钱凑齐。”
　　“不，最多两天，我待在这里有很大风险，只能给你‌两天。”
　　林观砚气得‌微微攥紧了拳头‌，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勉强答应：“行吧，两天就两天。”
　　男人轻笑一声，“两天后的中午，若你‌不能准时来，我就把这女人杀了，然后跟我的马仔们开船出‌海，从此远离华国再不回来，你‌也不可能找到我们。”
　　林观砚咬咬牙，“行，别啰嗦了，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林观砚沉浸在悲伤中久久无法回过神，虽然救连笑雪是做了件好事儿，但他的钱包又得‌受罪。
　　三百万不是小数目，所幸上次的事儿给林观砚长了教训，他把钱从理财里全部取出‌来后就没‌有再投资，所以卡里能自由活动的钱是足够的。
　　接下来一天，林观砚尝试打了江绪好几个电话，可江绪都没‌有回应，他甚至打了夏景逸的电话，可不知为何，那边一直占线，两个他最熟悉的人都联系不上，身边还一堆让他焦头‌烂额的事儿，弄得‌林观砚快发疯。
　　这两个人到底在忙些什么？夏景逸说想‌见‌他，有话对他说，可到现在没‌一点消息，江绪就更过分了，一句话不说把他药倒弄到曼古里来，结果迟迟不露面。
　　罢了，他既来之则安之，先把连笑雪从这群亡命之徒手‌里救出‌来才好。
　　等到了他们约定的第二天中午，林观砚拎着一个手‌提箱准时出‌门，里面放着他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三百万，由于曼古里常年人群复杂，他不敢坐交通工具，硬是喊了辆贵的要死的商务车。
　　离月亮湾越来越近，林观砚心里逐渐紧张起来。
　　月亮湾是曼古里一座废弃的码头‌，传言是因为这里位置偏僻，尝尝发生偷渡和命案，旁边还有很多声色场所，所以被列为曼古里的红灯区，胆子小的游客根本不敢踏足这里，这群人把交易地点选在这儿也是聪明。
　　林观砚手‌指摩挲着怀里的□□和防狼喷雾，这是他能在曼古里买到最有杀伤力‌的防身武器了，这群人从来不讲信用，他上次吃过一次亏，万万不能继续上他们的当。
　　“老板，前面街道太窄太乱了，我就不进去了，您在这里下吧。”商务车的老板看着前面被几块生锈铁皮和铁丝网围起来的“禁区”，也有点害怕，催促着林观砚早点下车。
　　林观砚叹了口气，只能把车前付了，拖着那个大箱子缓步走‌进月亮湾，一进铁皮门，他立刻感受到几个靠在墙角脏兮兮的乞丐向他......不对，他手‌里的箱子投来不善的目光，吓得‌他将箱子把手‌攥紧了些。
　　按照约定，林观砚沿着海岸线，一艘一艘轮船的找过去，直到看到第三艘破败不堪的老旧捕鱼船，之前那个男人带着口罩帽子，身穿黑色卫衣，一双露出‌来的机敏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林观砚四下环视一圈，这里虽然是他们的地盘，但好在环境空旷无处藏身，他们想‌埋伏自己‌也不可能。
　　“人呢？”
　　男人戏谑地笑着耸耸肩，“钱呢？”
　　林观砚拍拍手‌里的箱子，“都在这里，把人放了，我把钱给你‌。”
　　男人吊儿郎当地撇撇嘴，朝船舱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人带出‌来。
　　不一会儿，两个大汉便‌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出‌来，正是连笑雪。林观砚心头‌一紧，连笑雪的脸被打肿了，嘴角处冒出‌汩汩鲜血，头‌发、衣服都乱糟糟的，看起来受了不少‌折磨。
　　林观砚登时有些生气，“你‌们一群老爷们对一个女人下手‌，真不是东西。”
　　男人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林教授，我是个道上混的，绑来的人质不配合，那肯定得‌给些教训。否则万一跑了，上面的老板怪罪下来，这损失谁来承担？”
　　林观砚不想‌跟他多废话，连笑雪看起来情况很不好，得‌赶紧送医院，“把人放了。”
　　男人冷冷地乜着他，“你‌先把钱送过来。”
　　“不，我怕你‌反悔，先放人。”
　　“呵，我还怕你‌反悔呢，林教授，别跟我耍花样，把钱送过来。”
　　双方僵持不下，对峙半晌，终归是林观砚救人心切，冷着脸提着箱子慢慢朝男人走‌去。
　　男人看着他越走‌越近，眼里不禁流露出‌一丝兴奋和狂热。
　　“对，把钱给我，我就把这女人放了，让你‌带她回去。”
　　林观砚愣了愣，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林教授快跑！”
　　一声刺耳的尖叫突然打破了宁静，晕倒在男人脚边的连笑雪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迷迷糊糊睁眼，看见‌林观砚正一步步朝她走‌来，顿时大吃一惊，声嘶力‌竭地朝他吼道：“林教授，别信他的鬼话！他们要杀你‌！”


第七十四章 
　　林观砚猛地顿住步伐, 眼里满满的‌不‌敢相信，但还是被连笑雪吓到，抱着手提箱不自觉向后退。
　　男人眼里顿时浮现出恶狼般的‌杀意, 抬脚狠狠往连笑雪头上踹去，连笑雪本就身负重伤，根本承受不‌住, 登时晕倒在‌地, 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不‌过也正是她这句及时的‌提醒，林观砚顿时明白了男人诱他来的险恶用心, 抱着‌箱子转头撒腿就跑。
　　“别让他跑了‌！”男人猛地大喝一声, 埋伏在‌船舱内的‌几个大汉登时手持棍棒砍刀追了‌出来，林观砚对‌路不‌熟，加上拖着‌个沉重的‌箱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越来越近。
　　不‌管了‌, 逃命要紧。林观砚咬咬牙, 把手提箱上的‌锁扣打开，猛地往身后一甩, 三百万现金登时在‌空中漫天飞舞, 红通通的‌好不‌壮观, 让追兵们都看呆了‌，步伐稍稍停滞了‌些许。
　　“妈的‌，别管钱，先抓人！”男人见‌手下这群马仔见‌钱眼开，气得大声怒喝。
　　林观砚见‌拖住了‌他们，立刻撒腿逃得飞快。
　　眼看着‌被铁皮和铁丝围起来的‌大门越来越近, 林观砚不‌由‌得心下一喜，虽说这次损失了‌钱财还没救到人, 但只要能安然回去，一切就还有转机！
　　可他还没高‌兴两秒，一群衣衫褴褛、笑容猥琐的‌乞丐们不‌知什么时候从墙根溜过来，堵住了‌大门，还伸手想‌要拦住他。
　　林观砚如‌坠冰窖，一边疯狂和这些乞丐们撕打，一边注视着‌身后马仔们有没有追上来，怒吼道：“放我过去，我给你们钱！”
　　乞丐们嗤之以鼻，眼里露出贪婪的‌光，林观砚一进门他们就知道了‌，这是个有钱的‌主儿，那男人是这片红灯区的‌地头蛇，若是得罪了‌他，别说是拿钱了‌，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但如‌果他们帮了‌男人，那从这个小白脸身上讹来的‌钱，他们都能拿到一点儿。
　　稳赚不‌亏，何乐而不‌为？
　　林观砚无力地伸手拽住铁门，身后的‌追兵已经赶到，他还来不‌及回头，就感觉耳边传来破风之声，后脖颈猛地剧痛，林观砚顿时两眼一翻，不‌受控制地晕倒在‌地。
　　“妈的‌，这小子怪能跑。”马仔们气喘吁吁地踹了‌他两脚，骂道。旋即朝男人挥挥手：“龙哥，人抓到了‌。”
　　龙哥嘴角边扬起残忍的‌笑容，“把他绑了‌，再给那姓江的‌打电话，告诉他，今晚单枪匹马自己一个人来月亮湾，不‌准带任何人，否则老子就把他姘头杀了‌，丢到海里喂鱼。”
　　小弟们不‌由‌得开始起哄，冲着‌龙哥道喜：“龙哥，您上次被江绪踩断了‌膝盖，导致后半辈子都没法正常走路了‌，这笔账兄弟们都记着‌呢，这次，一并叫那姓江的‌还了‌。”
　　龙哥拄着‌拐杖跳下船，一瘸一拐地走到林观砚身边，居高‌临下地乜着‌他，抬脚踩在‌他的‌脸上，冷笑道：“嗯，做的‌利索点，姓林的‌和姓江的‌，一个都别放过。只要这件事办好了‌，那个女人，就送给兄弟们玩了‌。”
　　马仔们得了‌吩咐，乐呵呵地捆了‌林观砚回船上准备了‌。
　　龙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洒在‌地上，跟拦住林观砚的‌乞丐们说：“算你们几个有眼力，拿去吧，赏你们的‌，到时候江绪来了‌，你们就像这样堵住门，千万别放走他。”
　　乞丐们高‌兴地抢走地上的‌钞票，连连道谢，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江绪来了‌，就绝对‌出不‌了‌月亮湾的‌大门。
　　龙哥摩挲着‌拐杖的‌扶手，眼里的‌光一点点冰凉，嘴角却不‌自觉扬起了‌笑意。
　　妈的‌，姓江的‌小子，你踹断我的‌腿，不‌杀了‌你泄愤，我誓不‌为人。
　　......
　　林观砚觉得头非常疼，连带着‌后脖颈的‌肌肉都在‌一抽一抽的‌疼，大脑昏昏沉沉的‌，感觉被电流击中一般。
　　这群马仔常年干这种残害人的‌勾当，最是了‌解怎么用巧劲儿，林观砚身体不‌好，生生受了‌这么一下，险些直接归西。
　　他强撑着‌挣开千斤重的‌眼皮，入目一片差点让人陷进去的‌漆黑，林观砚睁大眼睛等待几秒，直到自己能看见‌了‌，这才四下环视起来。
　　周围都是腥臭的‌渔网和装鱼的‌箱子，他双手双脚被捆绑着‌躺在‌这头，连笑雪躺在‌那头，似乎还没清醒过来。
　　“连笑雪！连笑雪！”林观砚焦急地喊了‌几声，见‌连笑雪还是没有反应，只能硬拖着‌身子一点点挪动过去，费尽力气将她翻过来，“醒醒，你还好吧？”
　　可连笑雪一直没有反应，林观砚看看她头上那肿起来的‌大包，想‌到之前那男人抬脚踹她，想‌必是受伤不‌轻，只好从旁边拖了‌几个渔网来，垫在‌连笑雪头下，希望她能好受点。
　　做完这一切，林观砚累的‌够呛，后脖颈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下来，伴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林观砚怔愣几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流血。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别说包扎了‌，他连正常活动都做不‌到。
　　林观砚有些懊恼地靠在‌船壁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他本来是想‌来救连笑雪的‌，现在‌好了‌，把自己也搭了‌进去。江绪这几天一直不‌接电话，夏师兄也联系不‌上，恐怕等他们发现自己失踪那天，他和连笑雪早已变成两具白骨。
　　不‌行，他要想‌办法自救。
　　林观砚费力地挪动身体，一步步往上甲板的‌扶梯那边爬，好不‌容易到了‌，有些于心不‌忍地回头看了‌一眼连笑雪，暗暗发誓等自己出去后一定来救她，便艰难地支起上半身，一点点蠕动，结果才上了‌第一层阶梯，就累的‌满头大汗。
　　手脚被捆住后，上楼梯可真是个体力活啊。
　　林观砚尝试着‌想‌把绑着‌自己的‌绳子解开，可绑得太紧了‌，他用牙很难咬开，以至于尝试了‌很久都没成功，反倒是耗光了‌体力，半点都动弹不‌得了‌。
　　难道自己命该绝于此吗？林观砚恼怒地捶了‌一下地，随即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万念俱灰地躺在‌楼梯上，绝望在‌心里蔓延。
　　后脖颈处的‌血越流越多，林观砚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他知道自己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就算那个男人不‌杀自己，失血过多同样能要了‌他的‌命，再不‌进医院治疗，恐怕凶多吉少。
　　“来人啊！救命啊！”林观砚奋力呐喊了‌一声，现在‌他也不‌想‌管会不‌会激怒这群亡命之徒，只要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就行。反正既然那男人没第一时间杀他，就说明他还需要利用他换取什么别的‌东西，肯定舍不‌得他就这么死了‌。
　　“救命！来人啊！”林观砚竭尽全力喊着‌，忽的‌，扶梯整个震颤了‌几下，灰尘从头顶的‌甲板掉下来，呛的‌林观砚直咳嗽。
　　有人注意到他了‌！林观砚心下一喜，刚想‌继续喊，谁知还未开口，就听‌到一声尖锐的‌枪响，吓得他打了‌个哆嗦。
　　枪？有人开枪了‌？
　　林观砚立即警觉起来，努力抬高‌头想‌听‌的‌更清楚。
　　“砰——”
　　又一声枪响，夹杂着‌刀械碰撞的‌哐啷声，还有人在‌怒骂着‌什么，导致整个船身都剧烈震动起来。
　　林观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拼尽全力想‌往上爬，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告诉他，只要上去，就会有人来救自己了‌！
　　“吱呀——”
　　船舱底部和甲板的‌连接口顿时被打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滚了‌进来，林观砚大惊失色，刚想‌喊，却眼前一黑，撞入了‌一个温暖却带有血腥味的‌怀抱。
　　“小桉！”
　　林观砚愣了‌愣，“江绪？！”
　　江绪又将他搂的‌更紧了‌些，近的‌林观砚可以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
　　林观砚错愕地抬起头，看着‌眉眼含泪，左耳处血肉模糊的‌江绪，眼睛里血丝遍布，看起来几天几夜都没有睡觉，以往漆黑如‌墨的‌头发几乎快斑白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林观砚无措地伸手，想‌堵住江绪耳朵上那个血流不‌止的‌大洞，可他的‌伤口太过于严重可怖，鲜血从林观砚的‌指缝间漏出来，快把那张精致俊秀的‌脸半边染红了‌。
　　“耳朵，你的‌耳朵没了‌......”林观砚浑身颤抖着‌说，几乎已经快控制不‌住眼泪要夺眶而出。
　　江绪顿了‌顿，只是无所谓地笑笑，轻轻抓住他的‌五指，放在‌唇边吻了‌吻，“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小桉，倒是你，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没有受伤吧？”
　　林观砚望着‌他，声音不‌由‌得带了‌些许哽咽：“我没事。这些天，你都在‌哪里？”
　　江绪见‌他关心自己，不‌由‌得心下一喜，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连笑雪实‌名制举报秦家、沈家偷税漏税、非法融资洗钱、受贿，给明辉和我也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导致我这几天一直在‌接受中央的‌调查，害怕分不‌出手来保护你，这才自作主张，把你弄来曼古里的‌军方保护区，可我确实‌算漏一步，连笑雪被龙成他们抓了‌。”
　　林观砚怔忡地抚摸着‌他的‌鬓角，被这些一夜之间冒出的‌白发震惊到说不‌出话，“怎么回事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江绪微微垂下眼帘，一边给林观砚松绑一边解释：“我因‌为之前视频那事儿一直在‌追查龙成，下了‌不‌少黑手，加上我上次踹断了‌他的‌膝盖骨，他恨我，想‌拿你要挟我也是正常。”
　　林观砚摇摇头，鼻尖一阵酸涩，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疼吗？你知道是陷阱，为什么还来？”
　　江绪嘴角轻扬，没有答话，只是示意后面进来的‌几个手下去给连笑雪松绑，随后便扶着‌林观砚出了‌船舱。
　　一来到外面，林观砚差点被现场的‌惨状惊呆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的‌都是人，有龙成和他的‌马仔，也有江绪带来的‌人，或死或伤，其‌中龙成伤的‌最严重，右手以极不‌正常的‌姿势弯折到背后，满身满脸都是血，口吐白沫，看起来极度痛苦。
　　面对‌林观砚惊讶的‌目光，江绪笑了‌笑，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孩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上的‌刀痕，“幸好我练过八年泰拳，要不‌是龙成这小子有枪，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林观砚心疼地摸了‌摸他手上那深可见‌骨的‌刀伤，一想‌到他是为救自己拼命，眼尾不‌经意间红了‌。
　　这已经是江绪第二次拿命救他了‌，明明之前被他冷言冷语拒绝过那么多次，可还是愿意不‌顾一切地护他周全。
　　“你是不‌是傻？那可是枪啊！你是个人，打在‌身上，是能要命的‌。”
　　“我知道啊，但如‌果我不‌来，你怎么办？难道指望你的‌夏师兄来救你？”
　　猛然听‌他提起夏师兄，林观砚一愣，目光看向江绪，后者不‌满地撇撇嘴，显然醋意十足。
　　“小桉，我说过，我比他更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江绪伸手摸了‌摸林观砚的‌脸，眼中的‌笑意带了‌三分凄苦，“我曾经伤你至深，看见‌你和夏景逸甜蜜的‌时候，我嫉妒的‌发狂，可也明白，我已经没资格要求你再回到我身边。我甚至想‌好了‌，等把手边的‌事情料理‌完，我就以死向你、向你外婆谢罪。”
　　“可后来，夏景逸那个懦夫临阵脱逃，我看你偷偷躲到你外婆的‌坟前哭的‌那么伤心，你难过，我也难过，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夏景逸这个混蛋保护不‌了‌你，只有我能护你周全。”
　　闻言，林观砚一惊，立马尴尬地低下了‌头，原来他都知道。
　　江绪拿起他的‌手，一点点擦拭掉上面的‌血迹和灰尘，像对‌待一件珍宝般，轻轻地在‌上面吻了‌吻，看向他的‌眼神明亮如‌星。
　　“以前是我错了‌，我不‌想‌为自己开脱，但我愿拿后半辈子赎罪，给你当牛做马。小桉，你能不‌能别再推开我了‌？”
　　林观砚紧紧攥住衣角，怔怔地凝视着‌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第七十五章 
　　半晌, 林观砚轻轻抬起‌手，擦了擦江绪嘴角的血迹，苦涩地笑笑：“......你真是个蠢蛋, 又傻又疯。”
　　江绪被他‌骂了，也不恼，反而有些欣喜, 透过林观砚湿润的眸子‌, 他看到了一丝和以往冷漠截然不同的心疼。
　　“小桉，对不起‌。”江绪伸手将林观砚搂进怀里‌, 哽咽着道歉, 双手紧紧箍着他‌的腰，生怕下一秒他‌又会像之前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去。
　　林观砚埋首在他‌颈窝，嘴唇轻颤，只觉得心脏狂跳着快要冲破胸膛, “我‌......”
　　“别说。”江绪又将他‌楼紧了些, 惊慌失措地捂住他‌的嘴。
　　“求你了，小桉, 别再赶我‌走‌。”
　　林观砚怔怔地看着委屈的像个孩子‌般的江绪, 心中猛地一震。之前从来都是自己在江绪身边患得患失, 却不想如‌今却变成了他‌担惊受怕，甚至连一句拒绝的话都听‌不得。
　　他‌真的变了好多，和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江大少爷仿佛成了两个人。
　　“江绪，你误会了，其实......”
　　林观砚缓了语气开口‌，谁知话音未落, 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句：“趴下！”
　　“砰——”
　　硫磺混着硝烟的刺鼻气味直冲大脑, 林观砚只见地上‌本在痛苦挣扎的龙成不知何时举起‌了黑洞洞的枪口‌，眼里‌满是怨毒凶恶，扣动了扳机。
　　眼前登时一片血红，林观砚蓦地窒息，紧接着便被一股大力砸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水泥地上‌，耳边立刻响起‌了阵阵嗡鸣。
　　“江绪！”
　　林观砚顾不得疼痛，用尽全身力气想将身上‌的江绪扶起‌来，可猛地见到江绪痛苦到五官扭曲、面色铁青的模样，整个人如‌遭雷殁，顿时瘫软在地。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少爷流了好多血！”
　　江绪带来的手下们也是没‌料到会突发这样的状况，恼怒地上‌前将龙成几下踹晕在地，随后‌便冲上‌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身边很嘈杂，仿佛有无数人在尖叫，林观砚难受地拿手砸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江绪，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江绪？你说说话啊，别吓我‌，你说说话啊！”
　　林观砚麻木地伸出手，摸了摸江绪的脸，后‌者眼睫轻轻颤动了下，旋即勉强将眼镜睁开一条缝隙。
　　“小桉。”
　　林观砚眼底熄灭的光顿时又燃起‌来了，泪珠大颗大颗地砸在江绪眉宇间，搂着他‌哭得泣不成声。
　　“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江绪心疼地看着林观砚哭，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背后‌伤口‌贯穿腰腹，疼得他‌没‌说一句话，喉咙口‌就冒出一股鲜血。
　　“我‌以‌后‌再也不会烦你啦。”
　　“好好爱自己，要永远幸福。”
　　闻言，林观砚愣了愣，瞬间泪流如‌注。
　　“江绪，江绪，阿绪......”
　　林观砚一遍遍呼喊着他‌的名‌字，可江绪只是笑着看了他‌一眼，便又控制不住地沉沉睡去......
　　京城第一医院。
　　江学海和江夫人坐在病床的这一端，面如‌死灰的林观砚坐在那一端。
　　江夫人一直捂着脸小声地啜泣，江学海则是脸颊涨红，双拳攥的死紧，对着林观砚怒目而视，好像面前的人是什么生死仇敌一般。
　　林观砚却很平静，准确的来说是死寂，他‌坐在床边，面色灰败的握着病床上‌江绪的手，眼神涣散。
　　“林桉，我‌们江家是欠你什么了，值得小绪一次又一次的为你拼命？”
　　江学海实在忍不住，指着林观砚咬牙切齿地怒道。上‌一次江绪帮林观砚挡枪进了icu，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两天两夜没‌合眼，后‌面更是小心保护，生怕儿子‌再出什么事儿，谁知道才没‌过多久，就又听‌到小绪这样的噩耗！
　　林观砚木讷地抬眼看了看他‌，一语不发。
　　江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抽抽搭搭地说：“林桉，你就是个灾星！上‌大学的时候我‌就让小绪别跟你处，他‌非不听‌，又是帮你交学费又是给你送礼物，可你呢？你这个没‌良心的，抛下他‌另寻新欢不说，还一次又一次害他‌！”
　　面对悲愤交加的江父江母，林观砚没‌有为自己分辩。他‌知道，他‌们也是爱子‌心切，更何况这次确实是江绪拿命救了他‌，否则自己和连笑雪早就尸沉大海，变成两具森森白骨。
　　“......之前的事儿，我‌和江绪确实说不清谁对谁错，可这一次，终归是我‌欠了他‌。”
　　林观砚心疼地摸了摸江绪冰凉的手，后‌者躺在病床上‌，身体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旁边心跳监护仪微弱的波动证明‌他‌还活着。
　　江学海气得双目好像要喷火，颤抖地抬起‌手，指着林观砚说：“林桉，我‌江学海从小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儿子‌，他‌再叛逆再混蛋，我‌都不舍得真的重罚他‌，那是千娇万宠长大的。没‌认识你前，整个京圈富商，谁不夸他‌一句年少有为？可就是因为喜欢上‌了你，他‌便家庭事业，甚至连性命都不顾了，铁了心要跟你在一起‌。”
　　闻言，林观砚衣袖下的五指不禁微微攥紧了。
　　“我‌知道，江绪他‌虽然把我‌当作沈清安的替身，但曾经也的确真心待过我‌。”
　　刚和江绪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每次给自己准备完惊喜后‌，看着他‌高兴的表情露出的小得意‌，还有搂着他‌一边说情话一边吻他‌的嘴角、喉结时，那剧烈又炽热的心跳，看向他‌眼神中透露出的喜欢和爱意‌，都不可能是假的。
　　这种极致的缠绵和浪漫，如‌若他‌真的只把自己当做沈清安的替身，是绝对没‌法演出来的。
　　江学海难以‌置信地眨眨眼，“替身？林桉，你真的太小看自己，也太高看小绪了。小绪和清安青梅竹马的长大，他‌若真的爱清安爱到需要找一个替身寄托思念的地步，那当沈清安从国外回来的时候，他‌为何不一脚将你踹开？为何要一次又一次的耍手段将你留在他‌身边？”
　　林观砚愣住了。
　　是啊，其实这么多年他‌一直也在疑惑，江绪将他‌当做替身，为何不在沈清安回来的时候就结束这段感情，反而百般纠缠这么久？
　　唯一的答案，就是江绪那时已经真正‌喜欢上‌了自己，但林观砚从来不敢相信的，他‌宁可认为江绪是因为被他‌主动提分手丢了面子‌，是偏激的占有欲，也不愿承认，当时的江绪是爱他‌的。
　　林观砚喉头滚动几下，不禁红了眼眶。江绪就是那样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他‌宁可选择最极端的手段，一次又一次伤他‌的心，跟他‌发脾气闹别扭，把他‌和自己都弄得遍体鳞伤，也不肯好好地坐下来跟他‌把事情说明‌，以‌至于后‌来种种。
　　也是报应。
　　江学海重重地叹了口‌气，看向林观砚的眼神里‌带了些许疲惫，“林桉，你知道你假死的那四年，小绪是怎么过的吗？”
　　林观砚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只是怔怔地看着江学海，心揪成一团。
　　“......我‌听‌说，他‌经常来我‌墓前看我‌。”
　　江学海点点头，“是啊，这傻小子‌，不知道你早就被人偷梁换柱弄走‌了，一直以‌为是自己把你害死了，悲痛欲绝，把自己锁在门‌内哭了三天三夜，还因此患上‌了厌食症，暴瘦了二十多斤。”
　　“后‌来，他‌就尝尝跑到你墓前坐着，一个人神经兮兮地跟你说话，一说就是一整天，他‌妈喊他‌都不回去。再后‌来，他‌像魔怔了一样，经常站在屋檐下自言自语，喊你的名‌字。”
　　江学海说着说着，不由得哽咽了：“我‌跟他‌妈试过开导他‌，甚至想着不如‌赶紧让他‌和秦素结婚，说不定没‌两年他‌就把你忘了，然后‌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可小绪知道后‌，却偷偷跑到商场，定制了两枚一模一样的钻戒，一枚放在你的墓前，一枚戴在他‌自己手上‌，告诉我‌们，他‌已经结婚了，以‌后‌茫茫几十年，他‌都会守着你度日。”
　　林观砚心脏猛地瑟缩了一下，苦涩从心底蔓延开来，曾经受过伤的地方好像被人豁开，疼的鲜血淋漓。
　　他‌又想起‌来，江绪跟他‌缠绵时，曾轻轻伏在他‌耳边说过，自己真正‌想娶的人，只有他‌一个。
　　不过那时的江绪太骄傲了，也太趾高气扬，既想着能帮江家传宗接代，又不想跟他‌断了，这才说出那些不知轻重的话。可能当时在他‌心底，就觉得林桉这辈子‌就是他‌一个人的专属，只要完成了家里‌的任务，他‌们就可以‌一直好下去。
　　可林桉哪里‌会是这样一辈子‌做小伏低委屈自己的人啊？
　　林观砚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算现在知道了江绪对他‌的心意‌，可在当初江绪幼稚蛮横的情况下，他‌们也没‌法长久，分手是必然。
　　江学海缓缓起‌身，走‌到林观砚跟前，心疼地注视着病床上‌还在昏迷的儿子‌，声音颤抖地对林观砚说道：“林桉，我‌明‌白，小绪之前是个被宠坏了的混蛋，你几乎用了半条命让他‌成长，让他‌变成眼里‌只有你的傻子‌，若是......若是有一天，小绪能够醒过来，我‌希望你不要再辜负他‌的心意‌，就算是我‌求你，好吗？”
　　江学海的语气近乎哀求，林观砚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他‌甚至看见了这个一贯雷厉风行、在名‌利场上‌半点亏都不肯吃的男人眼角的泪花。
　　江学海咬咬牙，伸手抓住林观砚的衣领，恶狠狠地说：“如‌果你今天不同意‌，那我‌希望以‌后‌，你和江绪能够彻彻底底地断了联系，我‌会将他‌送出国，你们永生不复相见。”
　　林观砚静静地看着江绪，没‌有说话。
　　江学海大喝一声：“说话！你愿不愿意‌？”
　　在他‌的厉声逼问‌下，林观砚只是勾了勾嘴角，将他‌的手拿开，温柔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江绪。
　　“好。”
　　“我‌原谅他‌了。”


第七十六章 大结局
　　江学海愣在了原地。
　　“你......你是认真的？”
　　林观砚头也不抬, 只是握着江绪的手，淡淡地说：“嗯。你说的，我都答应。”
　　“只要‌他能醒过来, 我愿意一直陪着他。”
　　这是自‌己两条命欠他的。
　　江学海踉跄几下，差点没稳住身形，还是江夫人上来扶他才站住, 声音颤抖着说：“林桉, 记住你说的。”
　　“从今以后，我就把儿子交给你了。”
　　闻言, 林观砚心里蓦地一疼, 握着江绪的手不由得攥紧，眼眶有‌些‌湿润了。
　　往后的几个月，由于江绪受伤太重，一直住在重症监护室醒不过来, 医院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 甚至放言让他们将病人带回家去，也可享受最后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可林观砚始终不信邪, 一次次哀求, 医院才勉强同意继续治疗, 但江绪的情况一直不容乐观。
　　林观砚遵守承诺，从那天答应江学海后，就一直守在床边照顾，为他擦洗身体、换衣换药，握着他的手说悄悄话，盼望他能早点醒来。
　　“江绪, 你之前‌不是总埋怨我不理你，现下我跟你说话, 你怎么不回答？”
　　林观砚苦涩地笑笑，他这些‌日子想了很‌多，也很‌茫然，不明‌白自‌己这样拼命坚持有‌什么意义，但一看到江绪苍白的嘴唇、缺失的左耳和心跳监护仪上那微弱的跳动，他又始终难以割舍自‌己对江绪的感情。
　　一闭上眼，那黑洞洞的枪口便浮现在脑海，江绪那满身浴血、左耳被打穿的可怖模样林总是会让他从梦里惊醒，还有‌江绪极其虚弱之际，捧着他的脸笑着说的那些‌话。
　　“我以后再也不会烦你啦。”
　　“好好爱自‌己，要‌永远幸福。”
　　林观砚怔忡半晌，终于止不住“嗬”一声哭了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江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左耳，殷殷血迹从纱布下渗出，看得他一阵心疼。
　　“江绪，你何时‌醒来？”
　　床上的人静悄悄地躺着，一言不发。
　　林观砚苦笑一声，“你知道吗？这些‌天，我老是想起之前‌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当初的你明‌媚又骄傲，像一颗闪耀的星星，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就拼命讨好，生怕哪一天，你会不要‌我。”
　　“可后来，你总是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我恨自‌己爱错了人，也恨你是个混蛋。从手术台上捡回一条命时‌，我就暗暗发誓，江绪，这辈子我断然不会再爱你。”
　　说着说着，林观砚眼眶微微红了，“可正当我想要‌舍去你，你却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把自‌己揉碎了让我踩在脚下，甚至知道我已经和别人好了，还不惜拿命救我，只为了一个成全‌。”
　　“江绪，你成全‌我了，那你自‌己呢？”
　　林观砚慨然长叹，他这辈子最不喜欢欠人恩情，大学时‌因为受了江绪太多的恩，导致他在两人的关系中一直抬不起头，他每时‌每刻都在害怕失去，都在害怕江绪向‌自‌己索要‌回报。
　　后来，便是因为没钱，一而再再而三向‌江绪低头。虽然清楚当时‌的江绪是因为偏激的喜欢，非要‌耍手段将他留在身边，但也让他十分难受，感觉受人胁迫。
　　再后来，便是夏景逸费尽心思救他，又放弃一切远渡重洋，照顾他四年。他心里不胜感激，也不胜惶恐，他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明‌白夏景逸对他的心思。所‌以尽管没有‌真正喜欢上他，当夏景逸和他表白时‌，仍旧欣然接受。
　　说来好笑，林观砚感觉自‌己这一辈子都在还债，每一段感情里都好像背着厚重的枷锁，没办法‌全‌身心地喜欢一个人，总在害怕失去，也担心辜负对方‌的期望。
　　可当龙成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江绪毫不犹豫地冲到他面前‌，紧紧将他搂在怀中时‌，林观砚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他第一次那么真切的感受到，什么是奋不顾身爱一个人。
　　林观砚轻轻叹了口气‌，摩挲着江绪的手指，落寞地说：“江绪，你要‌我怎么样对你才好？”
　　“为什么在我想舍去你时‌，你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让我心软呢？”
　　心跳监护仪上的波动小小的上浮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林观砚愣了愣，伸手抚在了江绪胸口上，江绪这些‌天靠着打营养液维持生命，整个人瘦成一具骷髅，林观砚稍一用力，就感觉什么东西凹陷下去，吓得他连忙收回手。
　　他头一次相信了医生的话，江绪已经十分虚弱了，可能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离开自‌己，永登极乐。
　　林观砚趴在他完好的那只耳朵边喊了一声，不信邪地注视着江绪苍白的脸，他知道，江绪听得到，只要‌他一直坚持，他总会醒过来。
　　“江绪，醒过来吧，我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林观砚将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郑重地说：“前‌尘旧怨，我一命换你一命，一笔勾销了。倘若你能醒来......我保证，不再像之前‌那般对你。”
　　“江绪，我原谅你了。”
　　说到最后，林观砚不禁有‌些‌哽咽，趴在床边泣不成声。
　　江绪仍旧沉默，可林观砚不知道的是，在他没注意的地方‌，心跳监护仪上的波动幅度明‌显大了些‌，带着嫩芽冲破固土的顽强，向‌着希望奋力生长。
　　又是几个月过去，京城迎来了新年。
　　这一年冬天相比以往暖和的多，林观砚近期收到了不少好消息，连带着人都精神焕发了。
　　首先是明‌大联合培养的几个博士全‌都中了SCI，同时‌他申请的智能建造的专利终于下来，顺利凭借自‌己的科研成果，在明‌大新能源建筑材料专业成了学科带头人，明‌大校长十分看重他，打算等他去中央中青班学习归来，便提拔他当建设工程学院的院长。
　　其次就是凭借当时‌在恋综积攒下来的影响力，林观砚通过网络平台，开办了自‌己的工作室，发布一些‌每年的考研、考博乃至本科生期末的课程讲解，因为语言诙谐、内容丰富，在考研界狠狠爆火了一把，甚至被评为“年度最帅教授”。
　　不过对于林观砚来说，功名‌只是身外之物，最让他高兴的，就是年初连笑雪寄来的信。
　　新洛、北耀、明‌辉都因为非法‌融资、洗钱、贿赂上级以及偷税漏税等违法‌行为被查处，此外，秦素、秦成、沈清安和沈修云四人涉及敲诈勒索、聚众卖|淫以及故意杀人未遂被判刑，一时‌间京城两大权贵轰然倒塌，给之前‌跟他们有‌合作的京圈富商造成不少的影响，v博上又是辟谣又是道歉，闹得满城风雨，唯恐被牵连。
　　林观砚笑了笑，这个勇敢的女孩，卧薪尝胆数十年，也算是大仇得报。
　　“林教授，谢谢你能来救我，我很‌快便要‌回老家了，我今年还不到三十五岁，说不定努努力，我还能考上老家的公务员。”
　　电话里，连笑雪一改往日冷言冷语，说话间满是兴奋，像是得胜归来的将军。
　　林观砚感慨地点点头，“也好，你这么聪明‌，即使不进娱乐圈，在别的地方‌也能有‌建树。”
　　连笑雪抿抿唇，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和林观砚是一样的人，年少失怙，一路磕磕绊绊长大，明‌明‌就要‌靠自‌己的努力过上好日子了，却被一群毫无良知的上位者欺压，受尽折磨这么多年。
　　“嗯，借你吉言。林教授，希望以后的日子，绝望和痛苦都离我们而去，我们都能不再受他人束缚，远走高飞。”
　　林观砚心里一震，酸涩蔓延开，也不禁红了眼眶。
　　是啊，愿绝望与痛苦都离他们而去，他们都能不再受他人束缚，远走高飞。
　　年关，明‌大的年终奖下来，加上他平日的积蓄和几个国家课题的奖励，林观砚终于全‌款在京城买了他的第一套房。
　　房子不大，小区也不是非常高档，贵在离学校很‌近，上班方‌便，而且靠近小学，林观砚每天都能看到一群生机勃勃的小朋友，心情十分愉悦。
　　拿到房本时‌，林观砚差点哭出声来，他激动地把房本举在病床上的江绪面前‌，哽咽道：“江绪，你看，我有‌房了。”
　　从此，没有‌人可以再喊他从房子里滚出去，他也不会再像无依无靠在京城漂泊的浮萍那样无家可归。
　　他如‌同当初满怀希望从怀城来到京城的少年一样，一步步实现自‌己年少时‌的梦想。
　　现在对林观砚来说，就差一个能够相守相伴一生的人，便真的圆满了。
　　想到这儿，林观砚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病床上仍在昏睡的江绪，苦涩地笑了笑。
　　“你真能沉得住气‌，已经睡了那么久了，都不肯起来看我一眼。”
　　林观砚温柔地摸了摸江绪冰凉的脸颊，就如‌同这几个月来他数千次做的那样。
　　“算了，就算你一辈子不醒过来，我也愿意陪着你。”
　　就如‌同当初我消失的那四年，你一直守着我的墓一样。
　　林观砚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浴室，将毛巾沾了热水，端着盆出来，坐在床边，伸手细细地为江绪擦拭身体。
　　这些‌事本不需要‌他做，江学海财大气‌粗，给儿子请了好几个护工，甚至给林观砚都请了个保姆，但林观砚不肯用，他更愿意亲自‌照顾江绪，好能够每天看着他一点点好起来。
　　“林教授，有‌人找你。”
　　门口忽然响起小护士的声音，林观砚转头看了她一眼，淡道：“是江总和江夫人吗？”
　　小护士摇摇头，“不是，那人说，他姓夏。”
　　林观砚的手蓦地顿住。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夏？”
　　小护士“嗯”了一声，“是啊，你现在方‌便吗？可以让他上来吗？”
　　林观砚张了张嘴，内心激烈挣扎，终归还是艰难地点点头。
　　有‌些‌话，总是要‌摊开说了才好，否则就会像一棵毒刺一样，一辈子卡在两人心里，得不偿失。
　　没多久，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夏景逸满身狼狈、气‌喘吁吁地冲进病房，看到林观砚的那一瞬间，不由得愣住了。
　　“小桉？！”
　　林观砚怔怔地看着许久未见‌的夏景逸，他消瘦不少，整个人如‌同颓废了一般，头发凌乱、胡子拉碴，毫无之前‌的潇洒帅气‌，甚至鬓角都有‌了白发。
　　林观砚强忍着心底的难过，平静地站起来，“夏师兄。”
　　“小桉！”夏景逸猛地上前‌，一把将他紧紧搂在怀中，哭得撕心裂肺，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唔......”林观砚被他这股蛮劲儿勒得喘不过气‌来，伸手抵在两人中间，鼻尖一阵酸涩：“夏师兄，你这样不好，我们已经分手了。”
　　话音未落，夏景逸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样，猛地跳起来，大喊道：“没有‌！小桉，你听我解释，那不是我！”
　　林观砚错愕地眨眨眼，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我当日在民政局门口等了你整整一天，你都没出现，后来又给我发了消息，说你实在没法‌说服父母，只能放弃跟我的感情......”
　　“那不是我！是我爸拿我的手机给你发的！”夏景逸激动地死死箍住林观砚的双臂，双目血红地注视着他的脸，“你信我，小桉......我当日去看望我妈妈，她已经同意了我们的感情，我正准备履行承诺，谁知道被我爸和我爷爷敲晕，随后便被关在了家里，手机和随身物品全‌被搜了个干净。”
　　说着说着，夏景逸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那日后，我爸和我爷爷看得我很‌紧，他们为了让我对你彻底死心，把我弄到了国外，还找了一群保镖看着我，我忍辱负重几个月，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逃回来见‌你。”
　　林观砚沉浸在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来，对夏景逸的遭遇简直难以置信。
　　“那些‌分手的话......是你爸爸发的？”
　　夏景逸嘴唇颤抖，伸手将他抱在怀里：“对。你知道我看到他跟你发的那些‌话时‌，心里有‌多崩溃吗？我恨不得立刻就飞回来跟你解释，可我爸得知我从软禁的地方‌逃脱，喊了好些‌人手围堵我，我怕再被抓到，这些‌天来东躲西藏，还是冒险找了文天斌帮忙，这才能平安的回到京城。”
　　林观砚怔愣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夏景逸满面沧桑，分明‌是受尽折磨、历经千辛万苦回来的模样，他恐怕刚回国，还没来得及洗个澡、吃一顿饱饭，就马不停蹄地来找他了。
　　夏景逸眼含热泪地笑笑，紧紧拉着他的手，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样，音调颤抖地说：“小桉，你能原谅我吗？”
　　闻言，林观砚心里剧烈震颤起来，看着这个曾经自‌己想托付一生的男人的脸，难以自‌持地伸手将他眉毛上的雨水拂去。
　　“夏师兄，我......”
　　夏景逸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林观砚咬咬牙，眼神不经意间投向‌了病床上的江绪，“夏师兄，我得等他醒来。”
　　夏景逸愣了愣，立刻明‌白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咬紧了唇。
　　“我听说了，你冒着生命危险将沈家和秦家举报到中央，江绪怕你遭到报复，所‌以把你转移到了曼古里军方‌保护区，可你为了救连笑雪，遭到龙成暗算，江绪他......他帮你挡了一枪，至今昏迷未醒。”
　　林观砚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说：“这已经是第二次，他这么奋不顾身地救我了。”
　　“夏师兄，你知道的，我......我没法‌儿抛下他一走了之。”
　　夏景逸整个人颤抖起来，抿着唇抬起了头，不想让眼泪落下来，绝望地说：“小桉，那我呢？”
　　林观砚看着他，眼眶微微红了，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夏景逸的话，只能无措地低下了头。
　　“夏师兄，对不起。”
　　夏景逸吸了吸鼻子，捏住林观砚的下巴，硬是逼着他直视自‌己，苦笑着说：“小桉，我来晚了，对吗？”
　　林观砚再也忍不住心底的酸涩，眼泪扑簌簌落下来，沾湿了夏景逸的手。
　　“夏师兄，你值得更好的。”
　　夏景逸勾了勾嘴角，放开了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自‌嘲地笑笑：“小桉，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我不可能再有‌什么更好的了。”
　　他话里满是痛楚和绝望，刺的林观砚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他有‌些‌崩溃地上前‌两步，想抓住夏景逸的手却又不敢。
　　“夏师兄，如‌果喜欢一个人，要‌付出和家里决裂、前‌程尽毁，甚至连自‌由都没有‌的代价，这样值得吗？”
　　林观砚拼命让自‌己稳住身形，流着泪对夏景逸说：“夏师兄，四年前‌，你亲手将我从泥沼里拉了出来，说是赐我新生都不为过。虽说我当时‌对你的喜欢并‌没有‌达到自‌己所‌期待的那样，可后来相处种种，我是真心实意的爱过你。”
　　“可夏师兄，你这么好的人，活该一辈子顺遂无忧、前‌程似锦，为什么要‌因为我而牺牲自‌己的一切呢？”
　　夏景逸顿时‌愣在了原地。
　　林观砚凝视着他的脸，缓步上前‌，轻轻伸手抱住了他。
　　“夏师兄，你本就是该做潇洒自‌由的鹰，而不是跟我在一起，做被枷锁锁住的羊。我喜欢你，可不想让你再因为这份喜欢受到伤害。”
　　夏景逸抚上他的背，泣不成声地道：“......我明‌白，小桉，你说的我都明‌白。”
　　他没法‌改变他父亲和爷爷的想法‌，也无力与他们对抗，只能东奔西藏，这样偷来的幸福，又能维持到几时‌？
　　他已经倾尽所‌能，可终究还是没法‌堂堂正正地站在林观砚身边。
　　可夏景逸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啊！人这一辈子，能这么奋不顾身去爱的，又有‌几个人呢？
　　“小桉。”夏景逸笑着摸了摸林观砚的脸颊，后者温柔地贴在他的掌心，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好似世间所‌有‌险阻都不能将他们分开一般。
　　“保重，夏师兄......夏师兄要‌走啦。”
　　林观砚止不住地泪如‌泉涌，五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夏景逸轻轻捧起他的脸，缓缓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露出一个满是苦涩的笑容。
　　“江绪现如‌今是变了很‌多，对你也是言听计从，等他醒来，想必能够真心待你。”
　　“如‌若他不能，你便告诉我，我就算提着刀冲进江家将他宰了，也不可能放任他再欺负你。”
　　林观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握着夏景逸的手不愿松开。
　　夏景逸是他曾经满是阴霾路上的一束光，温柔又强大，体贴又善良，他的拳拳赤子之心，曾无数次带给林观砚欢笑和感动。
　　可爱一个人，就是要‌看着他越来越好，而不是因为一己之私将原本的天之骄子拉入泥潭，将一个人的痛苦，变成两个人的悲剧。
　　夏景逸走后，林观砚站在窗户边，看着落日余晖很‌久很‌久，换药的护士们来了几波，他都没有‌回头。
　　不久后的一个傍晚，江绪终于清醒过来。
　　他茫然地四下环视，刚想动动身子，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大脑的记忆还停留在几个月前‌，子弹穿过身体的撕裂感历历在目，连带着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江绪伸手摸了摸背部的那个伤口，又摸摸那被打坏的左耳，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
　　唉，这以后可怎么办？小桉见‌到了，定要‌嫌弃他。
　　“你醒了？”
　　江绪正胡思乱想着呢，身旁忽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惊得他错愕转头，便看见‌了端着热水盆从浴室出来的林观砚。
　　“砰”的一声，热水连盆洒了满地。
　　“......江绪，你真的醒了？”
　　林观砚颤抖地上前‌，江绪见‌他脸色憔悴，还挂着两个大大的眼袋，心疼不已，连忙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小桉，别担心，我好着呢。”
　　林观砚坐在床边，又惊又喜地抚摸着他的脸，江绪和他两个人额头对着额头，十指相扣，紧紧依偎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林观砚揉着他凌乱的头发，眼尾微红，有‌点点晶莹在灯光下闪烁。
　　江绪心里一疼，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林观砚的发顶，难过地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林观砚伸手紧紧环住他，摸到他背后的枪伤，还特意放轻了动作，“没事儿，你能醒过来就好。”
　　江绪对他这样不加掩饰的关心和爱护简直受宠若惊，想抱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忐忑不安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小孩，“......小桉，你不恨我了吗？”
　　林观砚淡淡地说：“你希望我恨你？”
　　江绪一听，有‌些‌落寞地低下了头：“我对不起你，你恨我也是正常。”
　　闻言，林观砚笑了笑，直起身郑重地凝视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救我两命，从今往后，我不再因为前‌尘往事恨你。”
　　江绪不敢置信地眨眨眼，欣喜若狂地握住他的手，“当、当真？”
　　可没高兴多久，江绪又难过地说：“可你也不会爱我了，对吗？”
　　林观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绪无奈地笑笑，“我知道，在你心里，一直记挂着夏景逸，我是个混蛋，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惹你生气‌。他就不一样，他温柔体贴，对你又好，若你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我......”
　　“江绪。”林观砚挥挥手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地说：“夏师兄确实很‌好，我也真真切切地喜欢过他。”
　　江绪蓦地屏住了呼吸。
　　“但夏师兄和我终归不是一路人，我不像你那么自‌私，只是一味地想把想要‌的东西强行留在身边，无论‌对他好不好。”
　　听到这儿，江绪难堪地抿了抿唇，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林观砚的手，却被他猛地拽住，动弹不得。
　　江绪错愕地抬头，“小桉？”
　　林观砚静静地注视着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自‌回来这些‌时‌日，总觉得是我着相，看不清自‌己的心，嘴上说着放下了放下了，可心里总是有‌一块伤疤无法‌愈合。”
　　江绪怔怔地望着他，“是因为我吗？”
　　林观砚重重地叹了口气‌，“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江绪，或许是因为跟你的羁绊太深，又或者在你身边的五年我太过于奋不顾身，把一颗真心尽付，导致自‌己走不出来。”
　　江绪顿了顿，小心翼翼地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已经带了些‌哭腔：“对不起，小桉，是我的错，是我太混蛋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要‌你能消气‌，怎样都行。”
　　看着他笨拙又真诚认错的模样，林观砚轻轻勾了勾嘴角，淡道：“江绪，我原谅你了。”
　　江绪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唇上顿时‌一热，旋即贴上两片柔软的东西。
　　大脑瞬间炸裂，江绪如‌遭雷殁，僵硬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小巧的舌尖探进来，江绪才看清，原来林观砚在吻他。
　　林观砚吻得很‌投入，像是带着无尽的遗憾与酸楚，想把自‌己所‌受种种都倾注在这个吻上，眼角有‌泪珠滑落。
　　“江绪，我唔......”
　　话没说完，江绪一手抚上他的后脑勺，一手搂住他劲瘦的腰肢，热烈地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在病房内紧紧相拥，像大学时‌那般青涩懵懂，两颗心在一起砰砰跳动，直至新年的第一场冬雪悄然落在窗沿。


第七十七章 番外一再见少年时
　　明大咖啡厅。
　　等把桌上最后一个咖啡杯收完，林桉娴熟地将它们洗净，又放进消毒柜，擦擦汗，转头拘谨地对店长说：“老板，已经收拾完了。”
　　靠在沙发椅上的老板懒散地抬头乜了他一眼，“知道了，走吧。”
　　林桉有些尴尬地捏了捏衣角，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很难以启齿：“店长，请问我能预支下个月的工资吗？”
　　老板从手机后面探出头来，有些惊讶，又带着些许嘲讽，“我听隔壁卖水果的刘老板说，他才给了你工钱呀，怎的小林，你都那么拮据了，花钱还大手大脚的？”
　　林桉更加窘迫了，脸颊烧得通红。他一贯自卑内敛，每次都乖乖等老板给工钱，要不是因为想给江绪买一双限量款球鞋，也不会主动开口求。
　　“家里出了一点事儿，老板，您行行好。”
　　林桉笨拙地撒谎，却被老板一眼看破，轻蔑地笑笑：“什么家里出事儿，是为了你那个小男朋友吧？真不明白，你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对别人倒是挺大方。”
　　林桉嗫嚅几下，正要红着脸为自己分辩，老板却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待会儿打给你，走吧。”
　　林桉感激地鞠了个躬，拿着自己的东西出了咖啡店。
　　一路上莺飞草长，明镜湖边的柳树抽出新芽，轻轻拂过波光粼《粼《的湖面，几只白鹭从云边振翅飞来，停在水草深处，看得人心旷神怡。
　　一想到待会儿要见的人，林观砚不由得欣喜，甚至步伐都带了些小雀跃。
　　自从和江绪正式确定关系后，虽然多了一大笔给对方买礼物的花销，但他真切的感觉到自己越来越鲜活，下课有人等着一起吃饭，周末有人陪他一起去图书馆，学累了就依偎在明镜湖边的柳树下，说一些无聊的小事儿。
　　因为原生家庭，他平日里几乎没什么朋友，所以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更不用提，江绪是如此浪漫又帅气的一个完美男友。每次和他约会完，林桉都会拍打一下自己的脸颊，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他白日做梦。
　　今日江绪来的格外早，穿着一身漂亮的黑色燕尾服，显然刚从礼堂汇演那边过来，手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白玫瑰，配上他英俊的面庞和高贵的气质，好像童话书里的白马王子。
　　林桉的脸又烧了起来，慌张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小跑过去，喊道：“绪哥！”
　　江绪听见熟悉的声音，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欢喜，朝他信步过来，张开双臂将他搂进怀里。
　　“小桉，我好想你，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胡说，明明早上才见过。林桉好笑地拍拍他的肩，他原本以为，自家男朋友是个冷面大帅哥，可真正在一起了才发现，江绪其实是个极尽浪漫和温柔的人，很会说情话，亦或者是跟他撒娇求吻，经常弄得林桉面红耳赤，对他的撩拨根本招架不住。
　　“好啦，我这不是来了吗？”林桉摸摸他的头发，笑着说。
　　江绪勾了勾嘴角，顺势牵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感觉那修长的五指瞬间僵硬了，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他，深情又认真地问：“桉桉，我刚刚在汇演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
　　林桉的耳根不知不觉红了，害羞地低下头，拉住他的手就快步往前走：“你别肉麻了，赶紧走吧，我今天可是准备了礼物送给你呢。”
　　礼物？江绪挑挑眉，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林桉并不富裕，甚至可以说非常困难，偏偏他又是个非常好面子爱送东西的人，经常为了哄林桉开心一掷干金，林桉总是一边责怪他乱花钱，一边红着脸悄悄收下那些精致的礼物。
　　他江绪不缺钱，殷实的家境可以供他肆意挥霍，可林桉不同，他不愿意看到林桉破费。
　　“不必啦，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送我什么礼物啊？”
　　谁知一贯听话的林桉坚定地摇摇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谁说的？过两天不就是你的生日了？你平时送了我那么多东西，礼尚往来，我也要给你个惊喜。”
　　江绪在心里不屑地笑笑，他江大少爷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林桉那点小金库，能给他什么惊喜?
　　不过好歹也是自己现下喜欢的人，为了让林桉高兴，他勉为其难装一装也行。
　　“好好好，桉桉那么贴心，送的礼物我一定喜欢。”
　　“那当然啦。”林桉眉毛微微上挑，心里一阵高兴。
　　江绪看着他稚嫩又青涩的脸庞，一双眼睛犹如小鹿般纯澈，明明没做什么，却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有些时候不小心在梦里见到，总忍不住想对他做些过分的事儿。
　　林桉应该……已经成年了吧？
　　江绪被林桉拉着在明镜湖边漫步，眼里却没有半分春日美景，目光一直落在林桉那截白皙的脖颈和漂亮的蝴蝶骨上。
　　嗯，手感……应该很不错。
　　江绪想着想着，不禁咽了咽口水，有些懊恼自己年轻气盛，竟有了白日宣淫的想法，林桉见后头愈来愈沉重，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去问他：“怎么不走啦？“
　　江绪内心激烈斗争了一下，还是没能抑制住那股冲动，只是轻轻往后一拽，林桉便猝不及防地撞入他怀中，惊慌失措地四下环视。
　　“你干嘛？马上就到下课时间了，要是被人看到……”
　　江绪嗅着他领口好闻的皂角香，伏在他耳边低声道：“小桉，跟我出去玩吧，好不好？”
　　林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出去玩？可明天不是休息日，要上课耶。”
　　江绪迷恋地吻了吻他的侧脸，笑着说：“又不是高中生了，大学生逃个课怎么了？况且还是选修，我打听过了，你们那老师不点名。”
　　听他这么说，林桉微微有些心动，自从确定关系后，他俩因为课业繁忙，很少出去玩，顶多就是挽着手逛逛校园、压压马路，连电影都没一起看过。
　　见他犹豫了，江绪赶紧趁热打铁：“桉桉，最近城东开了一家私人影院，你不是一直想看新上的那部悬疑片吗？我们就去看看嘛，那边还有大学城，晚上小吃烧烤ktv，可热闹了。”
　　江绪温热的气息洒在林桉耳垂上，弄得他一阵酥酥麻麻，几乎快沦陷在江绪低沉磁性的声音里，紧张羞涩地点了点头。
　　江绪见他愿意去了，心下一喜，立马打电话给管家，让他们把自己和林桉送去城东，管家也很有眼力劲儿，见两人如胶似漆，大概摸清了自家少爷的心思，转头直接把车开走了。
　　“哇，好漂亮。”
　　林桉指了指旁边广场，今晚有喷泉表演，广场上人头攒动、五光十色，小情侣们手拉着手站在喷泉边，脸上无一不挂着甜蜜的微笑。
　　江绪探头看看，旋即拉住他的手，笑着说：“走，喜欢就去看看。”
　　林桉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抽出手，改为捏住他的衣角，小声道：“好。”
　　因为是在校外，两个大男生拉拉扯扯很容易引起注意，林桉面皮薄，他不敢承受别人异样的目光。
　　江绪对他的小心思看破不戳破，嘴角轻扬，两人装作不是很熟的样子，从一堆小情侣间挤到了前排，正巧遇到喷泉水柱流转，在他们面前变成天鹅样的心形，顺带着音乐都变成了让人脸红心跳的恋爱单曲。
　　“小桉，我喜欢你。”江绪悄悄拽了拽林桉的袖口，一贯脸皮厚的他，此时此刻也是心跳剧烈，甚至不敢直视林桉的眼睛。
　　林桉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慌了神，生怕被旁边的人听到，赶紧示意他别说了，谁知被江绪猛地抓住手，错愕两秒后一抬头，便撞入了两潭春水。
　　“你躲什么？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江绪冲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羽睫微垂，更加显得深情款款。
　　“你别说了，当心……”
　　林桉整个人快要燃烧，直接伸手想堵他的嘴，谁知话音未落，就听到人群中传来一声：“快看，放烟花啦！”
　　随着广场大荧幕上的播报声响起，天空中炸开一朵金色烟花，流光四溢，恍如星星坠落人间，紧接着一朵，两朵，三朵……墨色天幕很快被渲染成火树银花，动感的音乐在广场炸响，人群登时沸腾。
　　林桉顿时愣住，瞳仁里被烟花的绚烂填满，恍惚间，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抚上了自己的脸，还没反应过来，两瓣温软便如约而至，蜻蜓点水地落在自己的唇上，带起一阵冷杉木的香。
　　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林桉心跳蓦地停了两下，下意识地想要远离，却被人牢牢搂在了怀中。
　　“小桉，我爱你。”
　　江绪温柔地吻了吻他的发顶，任凭林桉怎么挣扎，就是不肯松手，像是搂着一件珍宝。
　　林桉怔愣地凝视着他的星眸，江绪长得极其俊秀，眉眼深邃，看人的时候，会忍不住的想溺进去。
　　“……我也是。”
　　烟花秀已经放完，身边的小情侣三三两两地散去，只留下江绪和林桉依偎在喷泉边的长椅上。
　　“看吧小桉，其实有时候，你不必太在意别人的目光，他们根本注意不到我们。”江绪搂着林桉劲瘦的腰，轻声地说道。
　　“嗯。”林桉心里被浪漫和爱意填满，连带着那份不安全感也消散了，靠在江绪的胸膛上，感觉全世界都是过客，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江绪，我好喜欢你。”
　　“你会一直陪着我，对吧？”
　　江绪顿了顿，眼眸微微有些黯淡，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可没过多久，便又淡出了心头。
　　无论当初自己出于什么目的和他在一起，现在这一刻，他只爱他这个人。
　　“会。”
　　江绪抱紧了怀中的人儿，低下头去亲吮那两片甘甜，看着他整个人从脸红到耳根，不由得轻笑出声。
　　“小桉，我们未来还有很多日子，我会一直一直爱你。”


第七十八章 番外二携手人生路（上)
　　醒来后，江绪在林桉的照顾下恢复迅速，不久便办理了出院手续，搬到了林桉的新房里。
　　这是他们共同商量的结果，林桉不希望再回到那个承载太多痛楚的别墅，恰巧他买的是精装修的房子，直接拎包入住即可，便提议让江绪搬过来。
　　江绪自然是一百个愿意，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林桉，平日里除了吃饭睡觉，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林桉身边，生怕他一不小心又像之前那样狠心离开。
　　继第三次做饭被江绪从身后搂的喘不过来气后，林桉拿着锅铲，无可奈何地揉揉他的头发，“江绪，我就炒个菜的功夫，你自己坐着看会儿电视不行吗？“
　　江绪倔强地摇摇头，把人搂的更紧了，莫名像只大型犬。
　　林桉没办法，只能拖着这个累赘继续做饭，心里感慨现在的江绪也太粘人了些。
　　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江绪很没安全感。
　　虽然林桉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了，可由于之前那些伤害，江绪常觉亏欠，害怕现在这样幸福的像在天堂的日子会瞬间消散，自己又会如同之前那样，被林桉弃如敝履，甩在身后。
　　他实在没法再承受一次失去林桉的痛苦了。
　　可林桉显然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像以前一样，细致入微地照顾他，对自己的无理取闹不生气，也不亲近。
　　江绪很惶恐，林桉会不会只是顾念着自己救了他一命，这才放身段跟他好的？
　　林桉把最后一个青瓜虾仁装在盘子里，拍拍身后人的手臂，“去，把菜端到餐桌上，我盛饭。”
　　江绪不高兴地撇撇嘴，恋恋不舍地把人放开，端着菜去了餐厅。
　　厨房采用的是半开放式的设计，林桉不喜欢约束，整个装潢都是清爽简约的，反而看起来更宽敞了些，窗外暖暖的阳光洒下来，照着阳台上蓬勃生长的番茄和土豆苗。
　　林桉把饭端出来，先是给江绪盛了一碗冬瓜排骨汤，细心地放在嘴边吹凉了，递给他：“喏，你伤还没好透，多补补。”
　　江绪愣了愣，感动又忐忑地接过来，一边喝一边偷偷看他。
　　林桉之前说不会离开他，是真的吧？
　　“小按，我……”
　　“嗯？”林桉正在专注地吃虾，听他喊自己，漫不经心地抬起了头。
　　江绪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看着他道：“小桉，你……你不会再走了，对吗？”
　　林桉顿了顿，旋即笑着朝他点头，“当然，我在自己家里，能走去哪儿？难不成你江大少爷这么霸道，还要把主人赶出去？”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江绪连忙否认，差点打翻桌上的碗，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
　　“只是，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喜欢夏景逸吗？我怕等我伤愈，你就会想起他的好，然后把我赶出家门，继续和他在一起。”
　　闻言，林桉惊讶地挑挑眉，有些无奈于他的想象力丰富，“你觉得我会这样，所以才二十四小时粘着我，怕我跑了？”
　　江绪的头更低了，尴尬地不敢说话。
　　林桉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转过身来，郑重地捧起江绪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江绪，你想多了，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不会再走，也不会喜欢上他人。”
　　“至于说夏师兄……他对我很重要，甚至可以说，他是我生命中独一无二的存在，我有千种万种理由和他在一起，可我依然愿意重新回到你身边。所以，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江绪怔愣地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湿润，鼓足勇气问出了自己心里困扰多时的疑虑：“小桉，你是因为感恩我救了你，还是说，你真的又喜欢上我了，想跟我重新开始？”
　　此话一出，林桉有些沉默了。
　　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现在对江绪的感情是怎么样的，有感恩，有喜欢，也有恨，有遗憾，杂糅不堪，但唯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原谅江绪了。
　　原谅他们之前所有的甜蜜，也原谅所有的亏欠，同时也消解那些横跨生死的遗憾。
　　“江绪，我不想对你撒谎，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
　　江绪蓦地屏住了呼吸。
　　林桉摩挲着他的指节，忽然对着江绪笑了笑，“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是心甘情愿选择你的。”
　　江绪落寞地垂下眼帘，委屈地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只要能再被林桉选择一次，这就够了。
　　林桉看着他难过的模样，显然是对自己的答案不满意，但他也没办法，人也许能撒谎骗人，但永远骗不了自己的心。
　　他和江绪永远没法再回到从前。
　　一顿饭两个人都吃的心不在蔫，林桉更是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江绪利落地收拾了残局，送到水池里清洗。
　　林桉坐在沙发上，元宝从裤脚爬到他的怀里来，拿头拱着他的下巴撒娇。
　　“好啦好啦，不是才给你开过罐罐吗？”林桉一阵好笑，娴熟地上手帮小家伙顺毛，元宝舒服地直打呼噜。
　　江绪洗好碗，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林桉身边，露出一个微笑：“吃点水果吧小桉，我看你今天都没怎么吃饭。”
　　林桉一想到刚刚饭桌上不太愉快地对话，有些心虚，拿牙签戳了块哈密瓜放进嘴里。
　　虽然现在两人好像又重新回到了大学时的亲密无间，可心里的芥蒂仍然存在，想要彻底消除，明显任重而道远。
　　吃完水果后，江绪又像只大狗狗似的靠了过来，紧紧贴住林桉，把人搂在怀里。
　　“你干嘛？热。”林桉无奈地想推开他，屋里暖气开的足，他平时都穿短袖，实在禁不住这么个大火炉。
　　江绪固执地抱着，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哼哼唧唧的，说什么都不肯放开。
　　“小桉，别推开我。”
　　林桉感到紧贴着的胸腔嗡嗡震动，磁性低沉的声音由上面传来，忧郁又哀愁，让人不忍心拒绝。
　　最终，还是林桉落了下风，只好伸出一只手把元宝抱下沙发，任由江绪对他上下其手。
　　“你怎么那么粘人？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林桉不高兴地掐掐他腮帮子上的软肉，却被江绪抓住了手，放到嘴边吻了吻。
　　“嗯……”两人离得太近，温热的气息洒在颈间，林桉脸颊微微染上一层粉色，想把手收回来却不能。
　　最后气得林桉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却莫名摸到了一排结实又有弹性的腹肌，带着喷张的荷尔蒙气息，微微耸动。
　　林桉有些坐立不安，尴尬地别开了头。
　　江绪顿了顿，明显感觉怀里的人和之前有些许不同，看看搭在自己小腹上的那修长的五指，不禁笑了笑，坦然地掀开衣服，露出漂亮紧实的人鱼线，还隐隐带着两个性感的腰窝。
　　“一直在养病，都没之前手感好了，不过应当也不错。”
　　林桉臊的满脸通红，强硬地掰开他的手：“……我才不摸，你放开。”
　　江绪瞥见他红成一片的脖颈和耳根，不禁在心里偷笑。
　　“小桉，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明明是那样卑微的话，却被他说出了些许暧昧撒娇的味道，林桉气得转头，正对上江绪一双春水荡漾的眸子，竟带了点委屈。
　　“大白天的，你不知羞……”
　　话音未落，林桉顿觉唇上一片温热，待反应过来，江绪早已娴熟地撬开贝齿攻城略地，极具压迫性和技巧的爱抚让林桉根本无从招架，不一会儿就软了腿。
　　“小桉，别离开我好不好？我爱你……”
　　“我不走，我不走。”林桉轻轻搂住他的脖颈，一步步加深这个充满爱意的吻，不知怎的，眼角竟有泪珠滑落。
　　两个人紧紧相拥，忘情地沉溺在温柔中，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被稀释了、融化了，快要露出原本的面目。
　　江绪动情深处，内心剧烈挣扎，那两个字呼之欲出。
　　“老婆……”
　　林桉一愣，有些慌乱地捂住他的嘴，“我是男人，你别乱喊。”
　　江绪才不管这些，他简直爱极了林桉这幅凶巴巴又害羞的模样，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吓得林桉赶紧收回来，不高兴地瞪着他。
　　“小桉，你不愿意当我老婆吗？”江绪委屈地撇撇嘴，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样儿。
　　“我……”林桉被他噎住，心里不禁气恼这个人真是恶劣，明明知道自己心疼他，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拒绝，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
　　江绪得意地挑眉，意犹未尽地亲亲他的额头，“小桉，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这辈子想娶的人，只有你。”
　　“江绪只会是林桉一个人的江绪。”
　　听到这句话，林桉心里像被小刺扎了一下，又酸又疼，下意识抱紧了他。
　　“林桉也只会是江绪一个人的林桉。”
　　江绪登时愣住。
　　“你……你说什么？”
　　林桉整个人快蜷缩成一只红虾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啥也没说。”
　　江绪激动地攥住他的手，忍不住红了眼眶，“是真的吗？小桉？”
　　“你愿意……你愿意只做我一个人的林桉吗？”
　　林桉看着他欣喜若狂地样子，不禁微微扬起嘴角，郑重又深情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我愿意。”
　　江绪心跳蓦地停了一瞬。
　　见他还一副不可置信地样子，林桉笑着戳戳他的脑门，“怎么，不信我？需不需要我发个誓？或者给你写个……”
　　“我们结婚吧。”
　　林桉话未说完便被打断了，不由得愣住：“你说什么？”
　　江绪笑笑，将人搂进怀里，认真地说：“小桉，我们结婚吧。”


第七十九章 番外三携手人生路（下)
　　求婚后，江绪的生活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枪伤的缘故，江绪决定退出娱乐圈好好休养，同时在v博上官宣了自己即将结婚的消息，一时间激起干层浪，无数粉丝心碎的同时，也在猜测，这位能让江影帝隐退结婚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江绪看着他们在评论区里盖起高楼，不止一次地抱着林桉撒泼打滚：“老婆，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我把你的照片放上去？是不是觉得跟我结婚委屈了？”
　　林桉无奈地敲敲他的脑门，“你说什么呢？你江大影帝是隐退了，但我好歹还算半个公众人物，那么招摇做什么？”
　　江绪一听，嚎的更大声了：“小桉，你不肯公开我们的关系，我很没安全感的。”
　　林桉才不吃他这一套，直接将人优雅推开，一脸得意地说：“咳咳，毕竟我在上升期，要以事业为重嘛，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在意名分干嘛？”
　　江绪被他噎了一下，知道这是曾经自己搪塞林桉的话语，有些落寞地低下了头，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小桉，是我糊涂，你别生气了。”
　　“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别说没名分了，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看着江绪近乎哀求的神情，林桉也有些过意不去，他原本只是想逗江绪一下，没曾想现在的他如此敏感，竟是一点重话都听不得。
　　“好了，我开玩笑的，能跟你在一起，我高兴都来不及。”
　　江绪这才重新高兴起来，把头埋在他颈间嗅来嗅去，像只欢脱过头的大型犬。
　　林桉捏捏他腮帮子上的软肉，心里感慨，这没安全感的江绪可真不好哄。
　　他有些时候都觉得，江绪真的紧张过了头，对他任何一句话都小心揣测，生怕惹他生气，每天睡觉都紧紧搂着他，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说“对不起”。
　　恍如惊弓之鸟。
　　林桉只能想到这个形容词，虽然被缠的身心俱疲，但为了能让江绪安心，他愿意多忍耐一些。
　　时间就是最好的良药，他们总会一点点抚慰过去的伤，重新敞开心扉。
　　江绪提出要给他办一场隆重盛大的婚礼，邀请昔日所有好友来参加，甚至想为此开个发布会，好让整个京圈都知道，林桉从此是他的人了。
　　可林桉却拒绝了。
　　“江绪，对我来说，实实在在的幸福，永远比虚无缥缈的浪漫更实际。”
　　林桉郑重地对江绪说，经历过这么多事，他知道无论是娱乐圈还是京城商界，人情都无比复杂，江绪虽然嚷着要和江家断绝关系，但总归还是江家唯一的继承人，他不想过分招摇引人注意，只要能和江绪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就行了。
　　江绪顿了顿，虽然有些失落，可老婆的话无论怎样都要听，便笑着点头：“好，那我们就简单一些，请几个好朋友和长辈来观礼就行了。”
　　“嗯。”林桉应承下来，眼眸中满是笑意。
　　“不用很多，就平时亲近的那些，在家里一桌能坐下就行。”
　　闻言，江绪撇了撇嘴，醋意十足地多问了一句：“小桉，你……你不会要邀请夏景逸吧？”
　　林桉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当然，他是第一个。”
　　听他这么斩钉截铁，江绪脸一下就黑了，转过身去不吭声。
　　林桉方才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把人得罪了，只好凑上前，俯身摸了摸他的鬓角，笑道：“你生气啦？不想夏师兄来？”
　　废话，我都怕他当场抢婚。江绪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没事，你想叫就叫吧。″
　　林桉见他这个吃醋闹脾气的别扭样子，不禁有些好笑，自从和江绪和好后，他几乎对自己百依百顺，平日里说东绝不往西，可只要一听见“夏景逸”三个字就炸毛。
　　“江绪，你大度一些，我都接受你的求婚了，喏，你看，戒指都戴上了，一刻都不曾摘下来呢。″
　　江绪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手却很实诚地伸过去，摸了摸自己那枚定制的钻戒，温柔在心底渐渐化开。
　　“算了，我知道他对你很重要，既然你想喊他，那就喊吧。”
　　林桉见他终于同意了，心下一喜，抱着人亲了个带响的，旋即欢天喜地的跑到书房写请帖了。
　　江绪默默注视着小鸟儿一样欢快的林桉，嘴角边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
　　只要林桉高兴，他这辈子别无所求了。
　　婚礼定在了情人节这一天，不仅寓意好，之前和林桉一起录综艺的几个都在放假没开工，连笑雪也和家人过完了年，恰巧能赶上他俩的婚礼。
　　一大早，林桉给学生们开完组会便匆匆赶回来，正在楼道里遇到拎着大包小包的叶季同，后者一见他，立马一个熊抱撞进他怀里，“砚哥！”
　　林桉笑着拍拍他的肩，“小叶，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叶季同毫不客气地把一个包裹塞到他手里，“我当然得早来了，你不知道婚礼前要做很多准备的嘛？再说了，我还有神秘礼物要送给你呢。”
　　林桉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哦?什么神秘礼物？”
　　叶季同露出一个坏笑，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嘿嘿，那可厉害了，等到家了再给你看。”
　　被占了便宜的林桉有些忍俊不禁，叶季同一向古灵精怪，鬼点子最多，他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等把东西搬上楼，林桉倒了杯水给气喘吁吁的叶季同，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叶季同四下看了一眼，“绪哥不在家？”
　　林桉摇摇头，“他去酒店安排婚礼流程了，怎么了？”
　　闻言，叶季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从那堆包裹里拿出一个，一打开，便是一套漂亮的高定西装。
　　“这个，是我给你准备的结婚战袍。”
　　林桉挠挠头，笑道：“可我有西装了，是江绪挑……”
　　“不穿他的，穿我的！”叶季同十分霸气地剥夺了林桉的选衣服权，又拿出一个漂亮的首饰盒，打开后，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惊得林桉张大了嘴巴。
　　“小叶，这些……”
　　“这些是我在F国珠宝拍卖会上给你拍的首饰，项链、戒指、耳饰一整套的，可以换着戴。”叶季同得意洋洋地说。
　　林桉咽了咽口水，那颗硕大的祖母绿翡翠一看就戒指不菲，更不用提旁的了，叶季同也是出手阔气。
　　“对了，还有这个，我花了很多心思选的，你记得一定要用啊。”叶季同冲他眨眨眼，把一个很不起眼的箱子塞进他手中。
　　林桉受宠若惊，“啊，已经够了，这也太多了……”
　　叶季同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这有啥？不过花点钱的事儿。砚哥，你可是我身边的朋友中第一个结婚的，可不得越隆重越好吗？而且………”
　　叶季同悄悄压低了声音，“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今晚洞房的时候，穿给绪哥看看，迷不死他，哈哈。″
　　林桉对这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小朋友好气又好笑，嗔怪地瞪他一眼：“你啊，不正经。”
　　叶季同在沙发上笑成一团。
　　林桉宠溺地看着他胡闹，不禁感慨：“其实我觉得就这样简简单单最好，只要有你们几个好朋友在，其它都不重要。”
　　“真的假的？”
　　门口忽的传来一个清亮的嗓音，林桉看见叶季同的脸色刷一下变了，咳嗽两声躲在他身后。
　　阳舒华抱着一个雕刻精致的木箱子进来，身后还跟着挽着手的柳天乐和扶正谊，三人皆是喜气洋洋，一见到林桉便围了上来。
　　“恭喜啊林教授，跟江影帝修成正果了。”
　　阳舒华笑着给了林桉一个大大的拥抱，分开时还不忘塞了个厚厚的红包给他，“等等嗷，这是我的礼金，还有一点小礼物送给砚哥，聊表心意。”
　　说罢，阳舒华便将那箱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整套的紫檀茶具，还附赠了一饼陈年普洱，看起来端庄大气。
　　“当时录节目就看出林教授爱喝茶了，这是我爸的珍藏，偷偷拿来送你的。“
　　林桉看着他玩笑打趣，也不禁笑道：“那敢情好啊，你今晚都不用回去了，省得令尊打断你的腿。″
　　阳舒华哈哈大笑起来，重重拍了拍林桉的肩膀：“骗你的，是我的珍藏啦，那茶是古树普洱，上等冰岛，回甘可足了。”
　　林桉收下他的好意，想到身后还坐着的人儿，不禁笑着将阳舒华推到叶季同面前，“行了，礼我收下了，你和小叶这么久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说。”
　　阳舒华和叶季同两人的脸“唰”一下红了，不约而同地挠了挠鼻子，低下头尴尬。
　　“砚……砚哥，新婚……新婚快乐。”扶正谊一双眼睛亮亮的，鼻尖通红，将手中的袋子递到林桉手上，“一点……一点小礼物。”
　　林桉笑着冲他点点头，“小扶，感谢你和柳哥能来参加我的婚礼，希望日后，我和江绪也能像你们一样甜蜜。”
　　柳天乐和扶正谊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他们都是内敛的人，不善言辞，可对好朋友的情谊，千言万语，都汇聚在眼神中。
　　“哎，什么时候去现场啊？我都饿啦！”叶季同嘟囔着过来，把下巴垫在林桉的肩上，他可不敢再跟阳舒华大眼瞪小眼了。
　　林桉看看时间，笑着对大家说：“差不多了，走吧。”
　　婚礼现场在海边，江绪知道林桉最喜欢大海，且不愿意拘束，就没选在大酒楼里办婚礼，像现在这样听着海浪拍案，晚风徐徐，在满天星辰的见证下和林桉永结同心，想想就觉得浪漫。
　　迎亲的车队缓缓驶入现场，江绪手捧栀子花站在台上，忐忑不安地盯着领头的车，明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等真看见林桉那一刻，他还是激动地心潮彭拜。
　　林桉穿着一身精致优雅的白西装，特地做了妆造，星眸灿烂，肤若凝脂，领口两粒扣子解开，露出白皙光洁的脖颈，紧身裤勾勒出饱满的曲线，看起来像极了诱人而不自知的陈酿美酒，此时正带着盈盈微笑注视着他。
　　“江绪。”
　　江绪感觉喉咙发干，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桉。”
　　后面下来的一行人落了座，见他俩还是如此拘束，叶季同不禁开始起哄：“江影帝，还不开始啊？″
　　江绪这才反应过来，笑着点点头，朝身后的乐团喊了一句：“开始！”
　　曼妙的钢琴曲《梦中的婚礼》悠然响起，林桉缓步走向江绪，眼神无比坚定，像是走向自己的全世界。
　　江绪的眼神一刻不曾离开过他，温柔地注视着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直至他站在自己面前。
　　“小桉，我总算娶到你了。”
　　话音未落，江绪便泣不成声。
　　就如同年轻时的承诺，他这一辈子，想娶的人，只有林桉一个。
　　如今终得圆满。
　　司仪拉着两位新人的手说完誓词，江绪和林桉忘情地拥吻，底下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江学海和江夫人也红了眼眶，不住地鼓掌，显然是为儿子能幸福感到欣慰。
　　男的也好，女的也罢，只要江绪喜欢的，那就是最好的。
　　一吻落幕，天空中忽的传来一声炸响，顺着海岸线朵朵绽放，姹紫蔫红，与夜晚城市的灯光交相辉映，犹如火树银花，将天空照的亮如白昼。
　　爆炸声、浪花声和宾客的欢呼声中，林桉满目皆是璀璨，一低头，便直直撞入两潭春水，温柔的情意快要溢出来。
　　“小桉，我爱你。”
　　林桉笑了笑，伸手抚住了江绪的脸庞。
　　“江绪，我也爱你。”
　　“往后余生，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见他如此珍重地承诺，江绪抿了抿下唇，眼眶微微红了。
　　“只是……只是你的夏师兄没来，估计这场婚礼没能让你满意。”
　　林桉一愣，心底涌起丝丝酸涩，今日婚礼，他是最先给夏景逸递去请柬的，可他却迟迟未来。
　　夏师兄果真还是不愿意原谅他吗？
　　林桉叹了口气，释然地笑笑，“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会放下的。”
　　“今天这句恭喜，就先让他欠着吧。”
　　江绪感动地点点头，将林桉紧紧拥入怀中。
　　虽然婚礼简单，宾客也不多，可却都是熟人，觥筹交错间，好友们把酒言欢，聊事业，聊家庭，聊爱情，彻夜喧嚣，一直到天要破晓才尽兴离开。
　　等把喝的醉醺醺不省人事的叶季同和阳舒华送走，又帮柳天乐和扶正谊叫了车，林桉本想叫服务员过来，把今晚熬夜服务的小费给结了，没曾想人家却摇了摇头。
　　“先生，您不用付钱。”
　　林桉愣了愣，掏钱的手顿住，“这是为什么？你们彻夜给我们提供服务，这钱是你们应该拿的。”
　　酒店服务员笑了笑，“原本是这样没错，可昨天我们经理跟我们说，上面的老板把整栋楼，连带着前面这片度假沙滩的地皮一起送给您了。”
　　林桉错愕不已，忽的想到了什么，怔忡地问道：“你家老板……叫什么名字？”
　　服务员挠了挠头，“老板的名字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姓夏，他说您非常喜欢大海，就自作主张把这块地送给您了。哦对了，他还嘱咐我对您说，新婚快乐。”
　　林桉看着服务员解释完便匆匆离去的背影，一瞬间内心五味陈杂，眼睛酸涩，微微有点湿润了。
　　夏师兄，你送我这么一份大礼，却连当面对我说一声“新婚快乐”都不愿意吗？
　　“在想什么？”
　　身后忽的响起江绪的声音，林桉赶紧擦了眼泪，笑着转头：“没什么。”
　　江绪早就在背后看到他难过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小桉，夏景逸来过了，是吗？”
　　林桉不想骗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江绪感觉心跳漏了两拍，艰难地笑笑：“你……想见他吗？”
　　林桉沉默半晌，坚定地摇了摇头。
　　“江绪，我这人不贪心的，有你已经足够了。”
　　说罢，他信步上前，张开双臂搂住了江绪的腰，眼睛明亮如星。
　　“江绪，我爱你。”
　　江绪还沉浸在刚刚他为夏景逸神伤的气氛里，不高兴地别过了头。
　　林桉伸手捏捏他的脸颊，强迫他正视自己：“江绪，你看看我嘛。”
　　“别闹。”江绪抓住他作恶的手，却没曾想林桉一下子垫起了脚尖，青涩又深情地吻住了那两片绵软。
　　“老公，别生气了。”
　　情动间，江绪听到林桉含混不清地说了那两个字，像是触电一般，内心剧烈翻腾起来，大掌扶住他的后脑勺，汹涌地加深了这个吻。
　　“唔……”
　　直到林桉被吻的上气不接下气，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分开，呼吸交缠间，林桉不禁轻笑出声，啄了啄他的脸颊。
　　“笑什么？”江绪被久不开窍的林桉撩拨的上火，恨不得将他就地正法。
　　“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什么？”
　　林桉勾了勾嘴角，在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话。
　　闻言，江绪不禁睁大了双眼。
　　“真……真的吗？”
　　林桉冲他眨眨眼，脸颊染上一层绯云，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嗯，我和夏师兄，我俩是清白的，之前说睡过了的话，只是为了气你。”
　　江绪心里的疙瘩一朝解开，不由得欣喜若狂，抱着他又哭又笑，旋即俯身将林桉拦腰抱起，吓得他搂紧了自己的脖颈。
　　“你干嘛？”
　　“好啊，你敢骗我，害我吃醋那么久。”
　　江绪又气又得意，在他额间落下一吻，眉眼含笑：“说，今晚你要怎么补偿？”
　　林桉见他这幅恨不得将自己拆骨吃肉吞入腹中的模样，莫名害怕地吞了吞口水。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小叶送的那些东西，恐怕今晚都得用在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夏师兄，唉~
　　再写一个夏师兄的if线，就彻底结束啦~


第八十章 番外四假如江绪没能醒来
　　窗外的雪花融了又落，江绪终究没能挺过这个寒冬。
　　消息是下午传到林桉耳朵里的，他刚刚上完课，一打开手机便得知了这个噩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江绪死了。
　　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还没进门，便听见江学海和江夫人撕心裂肺地哭嚎，步伐顿时一个踉跄。
　　“江绪，江绪……”
　　他颤抖着推开一片混乱的人群，江氏夫妇伏在床边，握着江绪的手泣不成声，身旁还站着两个半大孩童，也是满脸悲痛，嘴里不停地喊着“哥哥”。
　　林桉缓缓蹲下，难以置信地盯着病床上那个面色苍白的人看了好一会儿。
　　江绪眉眼如墨，十分平静地躺着，比他之前少爷做派的骄傲样子温和许多，他之前受的伤基本已经愈合，看起来就如同睡着了一般，可身旁没有一丝波动的心跳监护仪还是说明，他已经不在了。
　　林桉呆愣在了原地。
　　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原以为自己会像江氏夫妇那样悲恸大哭，可除了心里酸涩鼓胀，喉咙口充满窒息感外，他竟然流不出一滴眼泪。
　　到现在，他都不能相信，江绪死了。
　　那个和自己爱恨纠缠将近十年的人，从此离开了人世。
　　江绪的葬礼在一周后举行。
　　跟林桉不同，江绪的葬礼规格十分隆重，几乎半个娱乐圈和京城富商都来了，媒体们争相报道，v博里粉丝们心碎流泪，甚至连夜写了上万字的悼念信，惋惜这位影帝的英年早逝。
　　天空微微下了点小雨，加上来吊唁的宾客实在太多了，熙熙攘攘的，林桉举着一把黑色的伞，手里握着一束栀子花，在外围站了很久都没挤进去。
　　初雪融化，实在太冷了，林桉身子孱弱，冻得小脸发青，几乎快要晕过去了，可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执拗地不肯回头。
　　忽的，冰凉的手指覆上一片温热，林桉错愕抬头，正撞上一双愁绪万千的眸子。
　　“夏师兄？”
　　夏景逸勉力笑了笑，自从上次从国外偷跑回来，又彻底被林桉拒绝，他回去后心情郁结，把自己锁在房内不吃不喝，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小桉，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林桉看着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眼圈微微红了。
　　“夏师兄，江绪走了。”
　　夏景逸的心颤了颤，将林桉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一直等到所有宾客都离去，天色也昏沉下来，才挽着手一起缓步走到江绪的墓前。
　　林桉放下手里的栀子花，怔怔地看着墓碑上“江绪”两个大字，犹豫半晌，伸出指尖，细细描摹。
　　“傻子，在下面好好对自己。”
　　林桉的声音有些许哽咽，“别再念着我了，也别再怪自己，我原谅你了。”
　　“江绪，放心吧，我原谅你了。”
　　墓碑不会言语，只是默默地矗立在冷风中，仿佛江绪微笑着与他相视。
　　夏景逸微微叹了口气，也朝墓碑拜了拜，死者为大，且江绪和他除了林桉，也没有什么生死仇恨，他既然走了，那些前尘旧怨，就一笔勾销了吧。
　　“小桉，江绪走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桉擦了擦眼泪，苦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打算，不过是继续在明大做我的教授，教书育人，好好生活罢了。”
　　夏景逸有些惊讶他会如此洒脱，“我还以为，以江绪在你心里的重要地位，他死了，你会从此一蹶不振。”
　　林桉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蹶不振又能怎样？斯人已逝，他现下或许悲痛，但人生漫漫，时间会渐渐冲淡一切，倒不如好好生活，别让离开的人伤心。
　　“我和江绪之间的感情已经毫无遗憾，四年前他伤我至深，四年后几乎还了两条命给我，太累了，也足够了，也许离了我，他能真正的解脱。”
　　说罢，林桉缓缓站起，朝墓碑笑了笑，独自转身离开。
　　三年后。
　　这一年，许是手术带来的后遗症，林桉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他在明大这样顶尖的学府科研压力巨大，恰巧任职期满，便向学校提了离职，回怀城老家养病。
　　怀城比几年前发展的好了些，甚至有了地铁，林桉没重新买房，而是将原先外婆那套老房子装修打扫了一下，便带着元宝搬了进去。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宜工作了，不过在京城几年，他攒了不少积蓄，足够看病养老。
　　老房子旁边是一个小学，林桉每日养猫钓鱼，种菜逗鸟，闲暇时便靠着长椅，悠哉哉听着孩子们课间做操的欢闹声。
　　他已经年纪不小了，可自从经历那两段失败的感情，他也不想再谈恋爱，单身蛮好的，至少不用害怕受伤。
　　直到夏景逸找上门来。
　　那一日，林桉刚给院子里的土豆苗浇完水，便听到元宝喵喵大叫，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匆忙开门一看，居然是许久不见的夏景逸。
　　“夏师兄，你怎么来了？”
　　夏景逸身穿一件藏青蓝的呢子大衣，浅色的休闲裤和宽檐遮阳帽衬的他十分干净清爽，手里抱着大大一束鲜花，微笑着看着他。
　　“我去明大找你，可人事处说，你已经辞职回老家了，我这才来怀城找你。”
　　林桉有些惊讶，虽然不知道夏景逸来找自己所为何事，但好歹是故人，便朝门内比了个“请”的手势，“哦，那快进来坐吧，我刚泡了果茶。”
　　夏景逸捧着鲜花信步入屋，左右环视一圈，屋内陈设简单，连家具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旧模样，却十分温馨自然，好似开了黄白滤镜一般。
　　林桉给他倒了一杯果茶，笑着说：“夏师兄，你不忙啦？怎么会有空来找我玩啊？”
　　夏景逸没说话，将花放在一旁，慢悠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茶醇香甘甜，非常清新，让旅途劳顿顿时烟消云散。
　　“嗯，我听你的同事说，你是因为身体原因才辞职的，有点担心，便想着来看看你。”
　　原来是这样。林桉微微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可很快便又换上一副笑脸：“害，老毛病啦，夏师兄你知道的，我手术后遗症一直存在，时不时就发作，偏偏还不好根治。算啦算啦，走一步看一步啦，慢慢吃中药调养就行。”
　　夏景逸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轻轻地点了点头。
　　林桉看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二点了，“夏师兄，吃个午饭再走吧，我炖了排骨。”
　　夏景逸笑笑，“嗯，刚进来就闻到香味了。小桉，手艺有进步啊！”
　　林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先休息，我炒两个菜，马上就好。”
　　说完，林桉便一头扎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切菜把案板剁的哐哐响。
　　忽的，眼前伸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熟练地捡起削皮刀，三下五除二便剥好了一个圆滚滚的西红柿。
　　林桉有些错愕，“夏师兄？”
　　夏景逸麻利地干着活，“我帮你吧，快一些。”
　　林桉别扭地瞥了他一眼，人家夏师兄好不容易来一次，还让他亲自下厨，怪不好意思的。
　　不一会儿，几个小菜便端上了桌。
　　林桉闷不吭声地低头扒饭，脑子乱哄哄的，不明白夏师兄今天来的用意是什么。
　　突然，碗里便被放进一块鲜白的鱼肉。
　　“刺已经去掉了，多吃点鱼，高蛋白，对你身体好。”夏景逸笑着说。
　　林桉点点头，夹起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故作漫不经心地看了夏景逸一眼，问道：“夏师兄，你这次来，真的只是为了看看我、跟我吃顿饭吗？”
　　夏景逸停了筷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小桉以为呢？”
　　林桉愣了愣，他隐隐觉得夏景逸的举动很不一般，看自己的眼神也是，温柔似水，却又蕴含了很多情意，绝非只是普通朋友探访。
　　夏景逸施施然抖了抖袖子，笑道：“其实你猜得没错，我不只是来跟你吃饭的。”
　　“我是来接你去看病的。”
　　林桉登时愣住，“看病？”
　　夏景逸叹了口气，犹豫半晌，掌心朝下覆在他的手上，“小桉，跟我去南方养病吧。”
　　“广南气候湿润温和，且饮食清淡，适宜有胃病的人修养，我已经联系好了那边的专家，你可以不用出门，在家接受治疗，慢慢恢复。”
　　林桉顿时愣住，有点不敢置信地说：“啊？夏师兄，你……”
　　“小桉。”夏景逸郑重地将他的手攥在掌心，眼里满是心疼，“你还那么年轻，难道不想彻底康复，去看一看世界吗？”
　　听完，林桉顿时沉默了。
　　夏景逸说的，其实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之前忙于事业，困于感情，没法四处旅游，等闲下来了，又因为身体原因，只能在怀城过一些平静的日子。
　　他一开始是有些不甘心，可渐渐的，他也就认命了，直到夏景逸重新提起。
　　“我自然是想的，但……夏师兄，我这个人很怕麻烦，也不想再欠你的人情。”
　　夏景逸呼吸蓦地一滞。
　　“小桉，这不叫欠人情，这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
　　林桉怔怔地望着他，内心有些苦涩，“夏师兄，我知道，你还放不下我，所以总想着法儿的对我好，可我现在，已经没法儿再给你什么承诺了。”
　　夏景逸喉咙一片干涩，极力忍下眼角的泪水，笑道：“小桉，我从来不需要你的承诺，我只希望，你能开心，能自由自在地去做你喜欢的事儿。”
　　林桉眼眶微微湿润了，不自觉别开了头。夏景逸总是这样，能抓住他内心最渴望的点，然后不遗余力地浇灌，直至伤疤康复如初。
　　当年也是那样，自己被江绪折磨的生不如死，几乎丧命在手术台上，可夏景逸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护着他，拿四年青春和前程换他重生。
　　夏景逸对自己的感情，从来都是真心付出，且不求回报的。
　　可他终归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林桉咬牙忍下心绪波动，苦笑着说：“夏师兄，别坚持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们终究没有未来。就像当初，难道是我们不够努力吗？为什么还要自寻烦恼呢？”
　　闻言，夏景逸勾了勾嘴角，眼里的笑意和温柔藏也藏不住，抓着他的手轻轻放在了心口。
　　“这也是我这次来，要跟你说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爸和我爷爷，他们同意了。”
　　林桉登时睁大了眼。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夏景逸几乎泣不成声。
　　“小桉，我在家里自闭那些日子，我爸和爷爷一直在劝导，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我就是不甘心，也不肯听他们的忘记你。直到江绪的死讯传来，他们才被真正震撼，知道一味阻拦是个什么后果。”
　　“当然，”夏景逸笑了笑，“也多亏了江叔叔和江夫人的开导，我爸和爷爷才彻底放下成见，愿意尊重和祝福我的选择，毕竟江绪前车之鉴，他们爱我，总归是比毁了我更甚些。”
　　林桉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傻傻地看着他。
　　夏景逸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朝他靠近，直至将人彻底搂在怀中，感受着他紊乱的心跳，才像个小孩子一样，“嗬”地哭出声。
　　“小桉，你是否……还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站到你的身边？”
　　紧紧相拥中，林桉似乎能从夏景逸滚烫的肌肤下，感受到他汹涌的爱意，心里的冰山碎了，浓重的温柔如流苏倾洒出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桉紧紧搂住了夏景逸的腰肢。
　　夏景逸的心跳停止了一瞬。
　　“我愿意。”
　　林桉紧紧靠在夏景逸的胸膛，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嘴角却是向上的弧度。
　　“夏师兄，我……等了你好久。”
　　作者有话要说：
　　至此，全文结束啦！
　　夏师兄的if线，相信他们会在广南休养厮守，共度一生，完成当初小桉和夏师兄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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