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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沦为竹马的金丝雀》
　　作者: 花仟树
　　简介:
　　为了让竹马恋人活下去，林谦墨“背叛”了萧渊，他选择留在敌国皇帝身边忍辱负重。
　　终于等到萧渊称帝攻破敌国国都
　　他本以为自己的救星来了，可纷至沓来的却是萧渊毫不留情的报复。
　　萧渊早已对昔日恋人的背叛恨之入骨
　　于是林谦墨被当做金丝雀一样囚在深宫之中，被羞辱、折磨
　　鞭打，罚跪，充入军营……
　　他被伤到遍体鳞伤、身心俱疲。
　　待真相揭开，萧渊终于看清眼前这个人是如何全心全意的爱着自己。
　　可为时已晚，心上人的身体已在他的怀里渐渐冰冷。
　　萧渊本以为这辈子再无机会弥补自己的过错
　　直到一次相遇，他看到了坐在他国皇帝身边的丞相
　　此时二人已成旗鼓相当的对手。
　　萧渊该如何挽回爱人的心？
　　林谦墨会原谅曾经的恋人吗？
　　【嘴硬心软皇帝攻x清冷灰心丞相受】
　　追妻火葬场，先虐后甜，有误会，双洁。


第1章 重逢，不如怀念
　　“砰！”的一声，皇宫大门被来人踹开，满室沉寂，空荡的宫殿中只有一人身穿白衣站在中央。
　　“你来了”
　　林谦墨抬头望向来人，勾唇一笑
　　“好久不见，小渊哥哥。”
　　萧渊却回以冷笑：“怎么？狗皇帝丢下你自己跑了，你荣华富贵的美梦做不下去了，终于想着讨好新主子了？”
　　林谦墨原本因与故人重逢而放出光彩的眼神又迅速暗淡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萧渊是来拯救他的。
　　见林谦墨不说话，只以沉默相对，萧渊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如今可没第二个萧渊可供你出卖，做你成功路上的垫脚石了。”
　　萧渊挥剑指了指林谦墨，“来人，把他带下去，关进天牢，既做了邵洵奕的‘宠臣’这么多年，想必一定知道他的下落，给我严加审问。”
　　含着嘲讽的心思，萧渊特意加重了‘宠臣’二字。
　　“是，陛下。”萧渊身后的两个士兵上前来要将林谦墨带下去。
　　“等等”萧渊下令让士兵暂停了动作，林谦墨的眼中随着这声命令又重新有了光亮
　　只听墨渊吩咐道：“林大人身怀深厚内力，岂是普通人就能近身的？去拿散功水，让他这一身内力散去，顺带再取铁链来，锁了他的手脚。”
　　林谦墨又低下了头，深厚内力？哪里还有什么内力，他的内力，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全部散去了啊。
　　下颌被猛然抬起，墨渊拿着方才取来的一瓶散功水就要往林谦墨的嘴里灌。
　　墨渊噙着笑：“本王亲自服侍大人用药。”
　　林谦墨本能地闪躲，却只换来了更加大力的对待，墨渊恨声说道：“事到如今，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
　　林谦墨被迫喝下散功水，又呛了几口，他边咳边安慰着自己，无妨，左右没了内力，那散功水对自己的作用也不过是让自己没了力气罢了。
　　他心中一片苦涩，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心中太苦，他竟然在散功水中尝到了一点甜味，明明他五年前他喝下这药时还苦的很。
　　五年前的场景与今日重叠，只不过，当日是他为了萧渊自愿喝下的，如今却是萧渊亲自灌下迫他喝的。区别在于，五年前是为萧渊今后的生路，今日，恐怕往后就是自己的死期了吧。
　　萧渊亲自用玄铁链锁住了林谦墨的手脚，吩咐着士兵将林谦墨关进天牢，两个士兵应声将林谦墨押了下去。
　　伴随着铁链作响的声音逐渐变小，萧渊看着林谦墨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但只有萧渊自己知道，那宽大白衣下包覆着的必定是一副十分瘦弱的身材，只凭方才用铁链锁住林谦墨时，他看到的是一只骨瘦如柴的手臂，哪怕说是皮包骨也不为过。
　　“原来，这几年你过得也不算好啊，那你当初为了这样的生活将我抛弃时，可曾有过后悔呢？”
　　萧渊不合时宜地想着。
　　但一想到那人方才沉默的模样，不禁又自嘲着：“想必是没有吧，恐怕你只是后悔自己下错了赌注，没能跟对人吧。”
　　于是萧渊又强压下心头升起的怜爱之意。
　　“既然当初是你的选择，那么如今就要做好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


第2章 入狱，折磨开始
　　天牢内。
　　阴暗潮湿的环境弥漫着血腥的气味。
　　昏暗的灯光下，林谦墨被吊在半空中，一身白衣已被一道道血痕染红。
　　没有了内力，散功水便蚕食了林谦墨所剩不多的力气，更遑论那几十道鞭子抽下去，现在的他，若不是被吊着，连站都站不起来。
　　林谦墨的头昏沉沉地，眼前一片模糊，
　　可刑罚还在继续，已经换了一个狱卒，开始了新一轮的鞭笞，林谦墨的耳边只余下鞭子抽在身上的声音和自己沉重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谦墨终于被放了下来，模糊中听见两个狱卒聊着天。
　　“你说这人到底怎么得罪的陛下啊，每天五十道鞭子轮换着人来抽，不允许有一点松懈，这不是要活活打死人吗？”
　　“嘘，小声点，林谦墨你都不知道嘛？林将军的幼子，曾经是咱陛下的挚友，后来在战场上背叛了陛下，害得陛下落到敌国手里，受尽折辱。”
　　“啊，他就是林谦墨？难怪了，陛下最恨人背叛，更何况是挚友的背叛，真是活该。”
　　两个狱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谦墨慢慢闭上了眼睛，“挚友嘛？可当初，他们俩可远比挚友更亲密。”林谦墨在昏睡前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突然，一盆冷水泼在林谦墨的身上，冬日中的水好似化作了冰冷的刃刺进了林谦墨的身体。
　　林谦墨的意识慢慢回笼，睁开眼，是墨渊。
　　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萧渊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邪魅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一身黑衣更衬他卓尔不群的英姿。
　　他的小渊哥哥，天生便有一副君临天下王者气势，如今终于得偿所愿，真好啊，林谦墨为他的小渊哥哥感到开心而露出了一抹笑。
　　可这笑落在了萧渊眼中却变了意味。
　　“事到如今你还能笑得出来？是觉得我还会对你手下留情吗？”萧渊用脚勾了勾林谦墨的脸。
　　“来人，给我上刑具，好生招待林大人。”
　　看着眼前的刑具，林谦墨不自觉的往后退，可正是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萧渊。
　　“用刑。”薄唇轻吐出冰冷的字眼。
　　萧渊身后的两个狱卒将林谦墨绑到刑具上，不同于平常行刑的鞭子，这次的鞭子带着倒刺，每抽打一下，便有数不清的倒刺勾住皮肉，叫人生不如死。
　　随后的两个时辰，天牢里的惨叫声都不曾断过。
　　看着眼前人的惨叫声慢慢弱了下去，萧渊挥了挥手，停止了狱卒的动作。
　　林谦墨还不知萧渊的动作，他的头沉沉地低着，只有微弱的喘息声可以证明眼前的人还活着。
　　头被人抬了起来，林谦墨眯了眯眼，看清眼前的人是墨渊。
　　“现在肯说你主子的下落了吗？”墨渊的声音好似从远处传来。
　　“我若是知道，怎会不告诉你。”林谦墨断断续续地答道。
　　连惩处自己都要找个借口…
　　自己又算得上是什么东西，还要当今天子亲自下天牢来审问？
　　哦对，林谦墨不禁苦笑着自问自答，是仇人。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般维护他？”
　　萧渊附在林谦墨的耳边说：“你该不会是被他淦出了真感情吧？”
　　萧渊又冷哼一声：“我给了你最后一次机会，是你不珍惜。”
　　萧渊挥手示意狱卒：“上拶刑。”
　　两个狱卒上前将拶刑的刑具套在林谦墨的手上。
　　不知是不愿还是不忍看到曾经写诗作画的手就此毁了.
　　萧渊背过了身，自然也错过了林谦墨吐血的模样。
　　林谦墨原本性子极高傲，如今被曾经的恋人如此羞辱，心中既愤懑又羞恨，加之几日来的折磨，吐过血后便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狱卒刚要行刑，便看到这一幕，
　　“禀告陛下，犯人好像快不行了。”
　　萧渊听到狱卒的话，转过身便看到林谦墨浑身浴血的模样，胸膛已没了起伏。
　　“不，不可能的，明明那瓶散功水我已经用糖水稀释了，还有留一层内力护着你心脉的，这怎么可能？”
　　萧渊不愿意相信，“林谦墨，你装的是不是？”
　　直到萧渊跌到林谦墨身旁去探他呼吸，半晌，才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呼吸，萧渊立即快速抱起了林谦墨走出天牢，并派人传御医。


第3章 曾经，美好记忆
　　好吵啊，林谦墨脑海里一片混沌，只知道身边好像有好多人在说话。
　　那声音就好像是当年他叛逃以后，不死心地冒着被邵洵奕追杀的风险回到了他的国家，却只听到了百姓们的唾骂。
　　“林老将军满门忠烈，长子甚至林老夫人都为国死在了战场上，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一个叛国的幼子。”
　　“我要是林老将军，估计都会被他气到死不瞑目。”
　　“不过你说他好好的林小将军不当，跑敌国当什么丞相啊。”
　　“什么林小将军，我看他也就是一个花架子，不然也不会在战场上背叛三皇子，将三皇子当做投诚的诚意了。”
　　“可怜了三皇子了，听说在敌国日日受尽折磨，他林谦墨是三皇子的伴读，两人一起长大，怎能下此狠手啊。”
　　“唉，泼天富贵遮人眼啊，毕竟那丞相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啊，更何况…”说话的那人突然断了声音。
　　“更何况怎样，你快说啊。”另一人催促道。
　　先头那人压低了声音：“那敌国皇帝对这位林公子可是当做掌上明珠的宠，要星星不给月亮，这不比当个在战场时刻害怕丢了性命的将军强？”
　　“咦惹，这男的对男的献媚讨好也太恶心了吧”
　　另一人奸笑道：“这你有所不知了吧，林谦墨长得唇红齿白的，说不定滋味不比女人差呢。”
　　接下来便是一阵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了。
　　林谦墨麻木地走在街上，因到处都是通缉他的画像，他只能带着纱笠。
　　可恨他那时内力还未散去，连远处百姓对着他画像唾骂的声音都能一字不差的听进耳中。
　　也就是在那年，他被邵洵奕的人抓了回去，灌下了散功水，从此真真正正成了一个没有内力的花架子。
　　在散功水卸去他一身内力的时候，林谦墨想得却是那人儿时的承诺。
　　“墨墨，今后若是我为皇，你可愿成为我的将军，我们到时并肩作战，开疆拓土，成太平盛世。”
　　还是三皇子的墨渊对着他的小伴读伸出了手指。
　　“小渊哥哥，我愿意，我们一起开创一个太平盛世，我一定不会背叛你的。”
　　林谦墨用胖嘟嘟的小手指和墨渊拉着勾。
　　墨渊绽开了笑容，可这原本和善可亲的小渊哥哥在林谦墨眼中却突然变了样子。
　　孩童模样的墨渊突然抽身长成了一身黑衣的帝王威仪，一会儿逼着林谦墨喝下散功水，一会儿锁了他的手脚，一会儿又抽他鞭子。


第4章 处置，低贱侍奴
　　“不…不要，小渊哥哥，我疼。”
　　林谦墨在梦中呢喃着，突然噩梦惊醒。
　　意识慢慢回笼，便看到了床边站着的，正是萧渊。
　　“醒了？”萧渊冷淡地说着，只不过眼中神色一深。
　　林谦墨没有回答萧渊这看似废话的问题。
　　他还在回想着梦中可怖的场景，梦里面目狰狞的帝王与眼前的人重叠，他感到身上的伤痕隐隐作痛。
　　萧渊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只自顾自地说道。
　　“皇宫里不养闲人，你既然醒了，以后就是这皇宫里最低贱的一个侍奴了。”
　　萧渊顿了顿，想起太医说林谦墨伤势未愈，至少要修养半月的话，又补了一句：“从下个月开始，”
　　如今已是十一月中旬，想必下个月他的伤便能好。
　　随后不再看林谦墨的反应，走出了房门。
　　待萧渊走后，林谦墨强撑着病体下了床。
　　正要观察一下自己正身处何处，就见一个小太监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见林谦墨醒了，小太监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忙去搀扶他。
　　“你是？”林谦墨不解。
　　“主子…叫奴才小安子就…成。”小太监磕磕绊绊地回答道。
　　林谦墨了然，小太监原是个结巴又跛了脚，宫中向来弱肉强食，怕小安子是无处可去才被赶来他这儿的。
　　“我算不得是什么主子，你唤我林谦墨便好。”
　　林谦墨自嘲一笑，自己算哪门子主子，萧渊才刚刚下旨说他是宫里最低贱的侍奴啊。
　　“是，林公子。”
　　小安子执拗地不肯直称姓名，又不知林谦墨的身份，便以公子相称。
　　林谦墨重伤未愈，强撑着坐起来已是费了许多力气，如今更没力气去计较一个称呼的问题了。
　　墨渊走出林谦墨的房门，想到太医为他诊治时说过如今林谦墨已内力尽失的话，叫出了自己的暗卫。
　　暗十一悄无声息地半跪在萧渊面前。
　　“你去查林谦墨的内力是怎么没的。”墨渊吩咐着他。
　　萧渊早在少时便训练了一支暗卫，共十二人，神出鬼没。除了萧渊，无人知晓他们的身份，也无人知晓他们的联络方式。
　　他们以一到十二的数字为代号。暗一到暗十二各司其职。
　　暗十一专门负责情报，手中掌握的情报网可遍布天下。
　　暗十一应声而退，来无影，去无踪。
　　想到林谦墨如今和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普通人无差，墨渊还是狠不下心对待，他特意叫来了掖庭管事太监柳公公。
　　柳公公正沉浸在陛下亲召的喜悦中，便听到萧渊吩咐着
　　“林谦墨已是侍奴，你掌管宫人事务，半月后务必好好照顾他。”
　　“是，奴才明白 ”柳公公忙应道。
　　想着坊间那些说林谦墨与陛下的仇怨，柳公公心下已了然。
　　想必是陛下不想自己亲手杀了林谦墨落了个残暴的名声，便借自己的手折磨他。
　　最好是慢慢磨死林谦墨，若自己为陛下除了心头大患，立下大功，在陛下的心里留下深刻印象，往后的荣华富贵还会少？
　　柳公公心里盘算着自己荣华富贵的梦。
　　萧渊见状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完全不曾想到，自己的意思已被柳公公曲解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第5章 欺负，没了安生
　　眨眼间，已到十二月。
　　林谦墨正倚在榻上，手中捧着一本由小安子寻来的书。
　　墨发披散着，他皮肤很白，就像绝大部分的文人一样，苍白的唇已在半月有余的休养下红润了几分。
　　因出生名门，他举手投足间自带了几分贵气，唇红齿白的模样惹人怜爱，却又不显女气。
　　可这样的一个小公子，谁也不会想到他也曾在战场上英勇杀敌，保卫国家。
　　“这群仗势欺人的家伙，过冬竟连炭火都不给，真是要冻死人了。”
　　小安子骂骂咧咧地进了屋，他刚去掖庭领过冬的炭火，却被人撵了出来。
　　林谦墨的伤已好了大半，可他现在不比从前，没了内力，又受了重伤，终还是落下了畏寒的毛病。
　　“你这一着急，结巴的毛病到时好了。”林谦墨淡淡地调笑着。
　　“公子…”小安子正要说些什么，就被门外传来的吵闹声打断。
　　“哟，您二位倒是悠闲。”人还未进门，先听见了一阵尖锐的讽刺声，来人正是掖庭总管柳公公。
　　林谦墨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他看向柳公公，知道往后又没有安生日子了。
　　“不知公公有何指示？”林谦墨站起身行了个礼，让人挑不出错处。
　　“咱家哪敢有什么指示啊，是皇上下了旨意。”
　　柳公公找不到机会借题发挥，只冷哼一声。
　　“皇上宅心仁厚，赐你屋子住着，还容你留人在身边伺候。”
　　即使萧渊不在眼前，柳公公仍作了个揖，将面子功夫作了个十足。
　　“可林小公子，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可是陛下亲自下令封的侍奴。”
　　柳公公眼神转瞬一冷。
　　“除了日常伺候陛下的职责以外，你还是宫中最低贱的奴隶，如今你就负责浣洗全宫宫人的衣物吧。”
　　话毕，柳公公身后宫人便将几十桶衣物摆满了屋子。
　　林谦墨还未出声，小安子便忍不住了。
　　“这天寒地冻的，又不给我们炭火，没有热水，还要我们去浣洗衣物，这不是要逼死人吗？”小安子愤愤不满道。
　　“大胆！你竟敢以下犯上！”
　　柳公公翘起兰花指愤怒地指了指小安子。
　　林谦墨忙拦住了小安子，向柳公公赔罪。
　　“公公恕罪，我洗便是，劳烦公公跑了一趟。”
　　“这些衣服日落之前洗完，否则别想吃饭了，洗完了还有其他活等着你。”
　　柳公公甩了甩袖子，带人走了。
　　“公子，这怎么可能在日落之前洗完啊，他们这是刻意欺负人”小安子仍愤愤不平。
　　“好了，小安子，你先去忙吧，这有我一个就行了。”
　　林谦墨已准备去挑水，听了这话忙安慰着小安子。
　　“公子，您伤势还未痊愈，怎么能做这种体力活啊。”
　　小安子忙抢过林谦墨手中的水桶去挑水了，自动忽视了林谦墨那句让他撇清关系的话。
　　林谦墨无奈地笑了笑，小安子这急躁的性子，也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又转念一想，自己少时不也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性子嘛，只不过经过了这几年的事端，竟也学会了屈居人下要忍辱负重。
　　林谦墨和小安子自然是完不成如此多的任务量，好在小安子机灵，进了厨房偷偷拿了一些吃食。
　　二人相互陪伴，日子倒也不算太难，只是寒冷的冬日对于林谦墨来说，还是太过难捱了些。


第6章 羞辱，缠绵情事
　　这样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
　　林谦墨的小屋突然来了个面生的小太监，小太监满脸谄媚，说皇上点了林谦墨侍寝。
　　听了小太监的话，林谦墨正在浣洗衣服的手顿了一下，几日下来没日没夜地泡在冷水里，林谦墨的手已经添了许多冻疮。
　　“听从公公安排。”
　　林谦墨顺从地低下了头，好似已经平静接受了自己要像个后宫妃子一样被宠幸的命运。
　　但只有林谦墨自己知道，他的心中已掀起波涛巨浪。
　　林谦墨被几个侍女带走，从沐浴到穿上薄如蝉翼轻佻的衣服，他都保持着平静。
　　直到他被带到皇帝寝宫，看见了萧渊。
　　一看到了林谦墨的装扮，萧渊的眼睛一亮。
　　但想起这副模样，想必那该死的狗皇帝邵洵奕也看过，萧渊便恨不得立刻把邵洵奕五马分尸。
　　他轻挑着林谦墨的下颌，嘲讽的字眼不假思索便出了口。
　　“想必你就是穿成这副样子去将邵洵奕勾引得神魂颠倒，把江山都拱手奉上了吧。”
　　林谦墨保持了一晚的平静终于毁于此刻。
　　“萧渊，你别太过分。”林谦墨愤愤道。
　　萧渊手上的动作由挑转为了捏。
　　“难道不是吗？”萧渊加重了手上的动作，“为了权势出卖身体，登上高位，这才是你林谦墨啊。”
　　“萧渊，不是…不是这样的。”林谦墨试图解释。
　　萧渊不愿意听林谦墨的狡辩，面前的这个人在他眼中再也不是少时单纯的玩伴与恋人，而是一个为了活命可以编出无数谎言的卑鄙小人。
　　他出言打断了林谦墨的话。
　　“够了。”
　　萧渊看着林谦墨苍白的脸因愤怒而染上了几分薄红。
　　刚才被萧渊捏过的地方留下的淤青，在这张脸上显得格外清晰。
　　看着这样一张脸，萧渊骨子里的施虐欲隐隐作祟，只想毁了面前这个人。
　　林谦墨猛然被萧渊推到了床上。
　　他想挣扎着起来，可因为连续几日都吃不饱饭，他眼前只有一片黑。
　　萧渊狠命掐着林谦墨的脖颈。
　　林谦墨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人，突然明白了自己无论怎样解释，萧渊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个可以折磨自己的理由罢了。
　　于是他便不再挣扎了
　　萧渊感受着林谦墨挣扎的力度慢慢变小，他知道，只要再加重一分力气，眼前这个人便再也不会存在了，自己和林谦墨的恩怨也将了断。
　　可萧渊却下不去手了，手上松了力度，最终放开了林谦墨。
　　大量的空气涌入林谦墨的肺里，林谦墨开始剧烈地咳嗽。
　　“为什么…咳…不杀了我。”林谦墨边咳边问着萧渊。
　　“让你就这么死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生不如死。”萧渊撕开了林谦墨的衣衫，开始了进一步的动作。
　　林谦墨眼角咳出的泪还是落了下来。
　　果然，林谦墨想着，现在的自己对于萧渊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可以当做玩物的仇人吧。
　　看着林谦墨眼角泛红的模样，萧渊害怕自己心软，拿起早已成了布条的衣衫蒙住了他的眼睛。
　　可这一举动，在林谦墨眼中，更是证明了自己的猜想。
　　萧渊怕是已厌恶自己到了极点，只不过为了报复才勉为其难和自己上床。
　　黑暗之中，林谦墨的感官放大，他感受着萧渊的手顺着自己的身体向下，一直到那个没有人进入的地方。
　　林谦墨没有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却只换来了萧渊的冷眼冷语：“真骚，你这个样子或许能在老皇帝的床上讨他的欢心。”
　　萧渊趴在了林谦墨的耳边轻声道，“但在我的床上，出声？你不配。”
　　林谦墨此时庆幸自己的眼睛被遮住了，不然萧渊看到了自己哭得溃不成军的模样不知又是怎样一番嘲讽。
　　萧渊的手指一根又一根的探入，缓慢却不可阻拦。待萧渊觉得差不多了，便换上了自己。
　　林谦墨只觉自己被一柄利刃一分为二，想起了萧渊的那句“你不配”，还未出口的惨痛声又生生憋了回去。
　　萧渊也不好过，少时的他只是个出身卑贱的皇子，寻常皇子有专门的宫女教导。
　　但萧渊从不曾沾染，在和林谦墨在一起之前，连和男子之间都不曾接触。在和林谦墨分开后，萧渊连自己纾解都寥寥几次。
　　萧渊只觉初极狭，才进入便已是寸步难行。
　　他自是不知，林谦墨也是第一次行这种事，所以才会如此。
　　又复行数十次，用了猛力，顿觉豁然开朗。
　　可他不知，这是因为有了林谦墨内里流血起到润滑的作用。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征伐，也是一方的欢愉。


第7章 发烧，难得温柔
　　翌日，阳光透过床幔漏了进来。
　　萧渊率先醒了过来，看着林谦墨的样子，他才觉得自己昨晚似乎做得有些过分了。
　　青紫的伤痕遍布了苍白的皮肤，显得格外刺眼。
　　眼睛上覆盖着的布条已经在昨晚激烈的动作中散开，露出一双微微肿着的眼睛，一看便是哭得狠了。
　　萧渊的贴身太监王公公轻声喊道：“陛下，该上朝了。”
　　萧渊起身，让人伺候穿衣。
　　“吩咐下去，不许吵闹，让他多睡会儿。”想到是自己将人欺负成这副凄惨的样子，萧渊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吩咐着王公公。
　　“是。”王公公当下便知陛下对这个传闻中的仇人，不一定全是恨意。
　　待下了朝，萧渊便直奔寝宫。
　　“他可走了？”萧渊一边解下大氅一边问王公公。
　　“回陛下，林公子还未醒来。”虽然萧渊没有提到名字，但王公公也知道他问的是林谦墨。
　　“现在还没醒？”萧渊心下沉了沉。
　　“怕是贪恋这样的舒适生活不愿走吧。”认定林谦墨是那恋慕权势的性子，萧渊轻声哼了哼。
　　待萧渊掀开被子看着脸颊泛红的林谦墨，他才发现林谦墨已发了许久的高烧。
　　萧渊晃了晃林谦墨，却不见他醒来，顿时慌了神。
　　“去传太医，哦不，去找顾璟渊来。”想起了自己那神医师弟顾璟渊正住在宫里，萧渊忙改了口。
　　“臣见过陛下。”顾璟渊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咱们师兄弟还讲什么虚礼，你快来看看他。”萧渊忙免了顾璟渊的礼。
　　“哎呀师兄，既然是在皇宫里，礼还是要行的。”顾璟渊正经不过三秒，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但看着萧渊焦急的样子，又急忙为林谦墨把了脉。
　　半响，顾璟渊才开了口。
　　“只是寻常的发烧，我开几副药便能退热。
　　”顾璟渊诊出了什么，朝着萧渊调笑着：“师兄怕是第一次尝鱼水之欢吧，这人瘦瘦弱弱的，可扛不住你的摧残。”
　　萧渊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
　　“这倒是小问题，平时注意些滋养，和事前的润滑事后的清理便好了。”
　　顾璟渊收了笑，又严肃道：“只是此人身上的沉珂实在严重，若不好好修养，恐怕会落下病根，折了寿数。”
　　“且让他自生自灭去吧，让他活着，已是仁慈。”萧渊嘴硬地说着。
　　顾璟渊没有理会自家师兄的嘴硬心软，若真是想让人自生自灭，何苦因为一场发烧就火急火燎地把自己叫过来。
　　“那臣先吩咐他们去煎药。”顾璟渊见萧渊执念已深，怕是听不进自己的劝解，于是便退下了。
　　一个时辰后，药已煎好，被端了上来。
　　萧渊看着眼前在睡梦中仍眉头紧锁的林谦墨，叹了口气。
　　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药，舀了一勺，递到林谦墨的嘴边。
　　病中的人因为脆弱总能显出些本性来。
　　不巧的是，林谦墨从小便不喜欢喝这些苦药。
　　于是萧渊的第一次喂药尝试失败。
　　萧渊又尝试了一下，这次药顺利地进入了林谦墨的口中，不到三秒，便被林谦墨咳了出来。
　　萧渊想了想，将大半碗药含进了嘴里，附身吻上了林谦墨的唇，将药渡进了林谦墨的嘴里。
　　药的苦涩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可萧渊只尝到了甜。
　　昨夜萧渊催眠着自己将林谦墨当做一个泄欲的玩物，哪里会主动去吻他。
　　现在想想，这种滋味也不错。


第8章 背叛，恨意滋生（回忆章）
　　林谦墨在昏睡中做了一个噩梦，梦里，他背叛了萧渊。
　　梦中，他和萧渊一起并肩作战，可是在一场最重要的战役中，他们俩同时落入了敌国的陷阱中。
　　“想保住他的命？那就用你来交换。”
　　敌国君主邵洵奕踩在萧渊的胸膛上，他的话如恶魔般环绕在林谦墨的耳边。
　　“你想做什么？”林谦墨听到自己勉强维持住镇定回到道。
　　“我要你当我的丞相，这样你们国家的百姓就会认定他们的将军背叛了他们，那朕的铁骑就会所向披靡。”邵洵奕猖狂地笑着。
　　看着萧渊嘴角已渗出了血，林谦墨别无选择。
　　“好，我答应你，你放了他。”
　　“放？我只说不要他的命，何时说了要放过他？”
　　邵洵奕挑起了林谦墨的下颌，压低了声音说着。
　　“你…”林谦墨怒上心头，可在战场上厮杀久了的身体已经十分疲累，顿时吐出来一口鲜血。
　　“不但如此，我要让你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自己背叛了你的国家，让你再无退路。”
　　邵洵奕不紧不慢地补上了一句。
　　“卑鄙！”林谦墨抹了抹唇上的血，愤恨地看着他。
　　“宝贝，不要这么看着我，我会心动的。”看着目的达成，邵洵奕心情颇好地调戏着林谦墨。
　　“来人，把这个废物带下去。”　邵洵奕踹了踹倒在地上的萧渊。
　　林谦墨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就这样，林谦墨成为了邵洵奕的丞相，正式背叛了故国。
　　林谦墨经过了半月的查探，终于探得了关押萧渊的秘牢。
　　就在邵洵奕的庆功宴会上，林谦墨寻了借口，避开了看守，偷偷的潜进了秘牢。
　　“墨墨？”萧渊听到动静想要站起来，却没有力气。
　　看着眼前遍体鳞伤的恋人，林谦墨险些落泪。
　　他没有多加解释，只想快速带萧渊走。
　　正当林谦墨想要搀扶起萧渊离开时，门‘吱呀’一声关上了，来人正是邵洵奕。
　　“宝贝，庆功宴开得好好的，你怎么来这了？”
　　邵洵奕带着笑，看了看林谦墨。
　　“原来你是想来看看我们的‘战利品’啊。”
　　邵洵奕目光又扫到了地上的萧渊。
　　“墨墨，你快走，不要管我。”萧渊挣扎着起身。
　　“管你？我的宝贝只是想在这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来鞭打我们的战利品。”
　　邵洵奕将林谦墨揽在怀里。
　　“对吗，宝贝？”他趴在林谦墨的肩上说，眼睛却盯着萧渊。
　　林谦墨刚想否认，就感受到自己的腰被掐了一下。
　　“你要是想要你的小情人立马丧命，那就尽情否认，反之，就按我说的做。”
　　只听邵洵奕附在自己的耳边轻声说着。
　　林谦墨咬了咬牙。
　　“是。”
　　“那辛苦宝贝自己动手喽。”邵洵奕将一条钢鞭交到了林谦墨的手中。
　　在邵洵奕的注视下，林谦墨硬着头皮，将鞭子一鞭又一鞭地抽上了萧渊的身体。
　　林谦墨起初不忍，偷偷松了力气。
　　“宝贝一定是没吃饭饿到没力气了吧，那让我来代劳吧。”
　　邵洵奕在旁边看着，就要来夺走林谦墨手中的钢鞭。
　　“不，我来。”
　　林谦墨知道，以邵洵奕的功力，恐怕不出十鞭，萧渊便会一命呜呼。
　　几十鞭子抽下去，萧渊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但他能清楚地听见邵洵奕和林谦墨的对话。
　　“怎么样宝贝，解气了吗，这么多年委屈你跟在这个废物身边了。”邵洵奕对林谦墨暧昧地讲。
　　“是。”林谦墨只答了一个字，却揭露了他背叛的事实。
　　萧渊只听得到令自己的声音，却看不到邵洵奕手中逼着林谦墨脖颈的刀和林谦墨的满脸泪痕。
　　待萧渊攒够力气抬头看时，只看到了邵洵奕搂着林谦墨的腰离去，随后便陷入了昏迷。


第9章 爱恨，此消彼长（回忆章）
　　林谦墨被邵洵奕带回了寝宫。
　　看着林谦墨失神落魄的样子，邵洵奕忍不住出言讥讽。
　　“恭喜啊，林丞相，从今天起你彻底的成为我的丞相了。”邵洵奕一边鼓着掌一边笑着说。
　　“他需要治疗，不然他会死。”林谦墨终于回过了神，想起萧渊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样子，他的心里就一阵阵抽疼。
　　“他可是我的宿仇，而爱卿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我的丞相大人？”
　　邵洵奕刻意加重了语气，微微低下头，直直地盯着林谦墨。
　　林谦墨避开了邵洵奕的视线。
　　“求你。”
　　他从嘴缝里吐出了两个字。
　　“那就把你自己交给我。”邵洵奕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可我已经答应了你的要求，背叛了我的国家。”林谦墨不知所措。
　　“我说，身体。”邵洵奕彻底没了平时挂在嘴边的笑，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
　　林谦墨一副被这句话吓到了的样子，只想了片刻，又想起了萧渊的模样。
　　“好，我答应。”他坚决地说道。
　　邵洵奕的瞳孔微微有些放大，似乎没想到自己的要求会被答应。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林小将军，一直都是清冷高傲的，怎会如此轻易雌伏在人下。
　　“为了你的小情人，你还真是舍得啊。”邵洵奕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那现在就兑现你的承诺吧。”
　　话毕，邵洵奕便将林谦墨甩到了床上，撕开了他的衣服。
　　看着林谦墨一脸屈辱的样子，邵洵奕竟下不去手了。
　　他更嫉妒，嫉妒萧渊，有这么一个人真心地能为他付出。
　　“罢了，得到你的人也得不到你的心。”邵洵奕放开了林谦墨。
　　“那萧渊…”林谦墨忙追上了他。
　　“他不会有事。”邵洵奕淡淡地说着。
　　“不过今后若是你再见他，他必定会没命。”
　　随后邵洵奕转身离开了寝宫。
　　即使邵洵奕这么说，林谦墨还是放不下心。
　　过了半月有余，林谦墨终于找到了机会进入秘牢，他想悄悄看一眼萧渊就走。
　　看到萧渊虽虚弱，但身上的伤疤已好了七八，林谦墨知道邵洵奕已信守承诺，便放了心。
　　但就在要离开的那一刻，林谦墨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点声响，他意识到，那是邵洵奕派来监视他的人。
　　林谦墨无法解释自己来秘牢的举动，想起邵洵奕说过的话，他下了一个狠心的决定。
　　他推开关押萧渊的牢门。
　　“墨墨，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萧渊猛然站了起来，拉着林谦墨打量了一番确定了林谦墨毫发无伤。
　　“萧渊，你竟然还活着？”林谦墨冷了神色，这也让萧渊愣了愣。
　　“墨墨，你怎么了？”萧渊不敢相信。
　　“什么墨墨？本相如今是堂堂丞相，休要以下犯上。”
　　还没待萧渊反应过来，林谦墨又接着说道。
　　“陪伴你那么多年，真是恶心。”
　　“为…为什么？”萧渊像是被眼前的人吓到一样。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为什么？”林谦墨突然爆发。
　　“我林家满门都死在了战场上，该有的荣耀没有不说，连我也要被你爹怀疑有二心！”
　　林谦墨话锋一转。
　　“可邵洵奕不一样，他给了我权势，给了我尊荣，给了我你萧渊给不了我的。”
　　林谦墨喊出这段话以后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直喘着气。
　　“不会的，墨墨你不是这种人的。”萧渊摇着头，一副不愿相信的样子。
　　“哪种人？萧渊，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萧渊从未见过林谦墨如此歇斯底里的模样。
　　“不相信是吗，来人，给我打。”
　　林谦墨试探着叫着人，果然，有两个人凭空而出，武功远在自己之上。
　　“上次打得我手疼，邵洵奕哄了我许久，如今就让你们代劳吧，别打死了，这个人你们主子还有用。”
　　林谦墨搬出了邵洵奕，见那二人有反应，更加确定了是邵洵奕派来的人，并暗自松了口气。
　　“是，林大人。”二人听令而动，向着萧渊走去。
　　看着萧渊被二人拳打脚踢，林谦墨握紧了拳头，拼命告诫自己，一旦自己出手，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
　　待差不多了，林谦墨喊了停，他慢慢踱到萧渊面前。
　　“如今，你可信了。”他俯身对萧渊说着。
　　“林谦墨，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卑鄙…小人。”萧渊断断续续地说道。
　　林谦墨一边大笑了两声一边走出了秘牢。
　　可转过身，林谦墨便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
　　“我宁可你恨我，也不愿你为我丧了命。”
　　林谦墨默默地在心中念着。
　　若是被萧渊知道自己被邵洵奕胁迫，他一定会因此拼了一切与邵洵奕同归于尽的。


第10章 代价，逃出生天（回忆章）
　　林谦墨前脚刚走出了秘牢，后脚邵洵奕就召他去寝宫。
　　看到林谦墨来了，邵洵奕笑眯眯地看着他。
　　“宝贝没事去秘牢干什么？”
　　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实则已经藏着滔天怒火。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嘛。”林谦墨斜眼看他。
　　邵洵奕被噎了一下。
　　“别生气啊宝贝，我也是为了你的安全，才派人跟着你的。”他很快反应道。
　　“怎么样，现在可以安心做我的人了嘛。”
　　在邵洵奕身边已有一段时日，林谦墨已经习惯了这人的厚颜无耻。
　　“罢了。”邵洵奕自圆自说。
　　邵洵奕又拍了拍手，上来两个人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拖到了林谦墨的眼前。
　　“宝贝，给你个惊喜。”
　　林谦墨的眼睛瞬时瞪大了，眼前的这个人他识得，这是暗一，是萧渊暗卫的首领。
　　萧渊只让林谦墨一个人知道了暗卫队的存在，他曾让每一个暗卫来见林谦墨，认他为第二个主子。
　　那支暗卫队是萧渊最后的底牌。
　　暗一是暗卫队中武功最高强的人，如今连暗一都落败，那其他人…
　　“可惜，只抓住了他一个人。”邵洵奕语气中满是遗憾。
　　只不过，这话落在林谦墨的耳朵中，却让他松了一口气。
　　“把这个人交给我吧。”林谦墨一反常态。
　　见邵洵奕不作反应，林谦墨连忙解释。
　　“我只是…”
　　林谦墨还没想好理由，就听到邵洵奕答应了。
　　“好，这个人交给你处置。”
　　林谦墨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看着林谦墨难得露出这副可爱的样子，邵洵奕不禁笑出了声。
　　“宝贝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会满足。”
　　“谢谢。”
　　林谦墨真心地道了声谢，带着暗一走了。
　　看着林谦墨离开，邵洵奕若有所思。
　　“给了你希望而后绝望，一定很有意思。”
　　邵洵奕挑着眉想着。
　　萧渊训练的暗卫队成员之间有着一套独特的交流方式，以各种不同的符号为标志。
　　“我已于暗二暗三取得联系，他们俩的武功仅次于我，想必一定可以将主子救出。”
　　暗一经过林谦墨的悉心照料，已脱离了性命危险。
　　林谦墨让他与二人约定三日后的晚上展开营救行动，将萧渊救出来。
　　那天是上元节，举国欢庆，正是人多眼杂的时候。
　　可就在营救当晚，出了意外。
　　林谦墨先是甩掉了邵洵奕派来监视自己的人，又将秘牢外的守卫调走，这时本该是秘牢防卫最薄弱的时候。
　　可就当暗二暗三要将昏迷的萧渊带走时，突然牢外出现了大量士兵，将几人围困。
　　“宝贝，这次多亏了你，才能将萧渊的势力一网打尽。”
　　邵洵奕扇着扇子，突兀地出现在将要离开的众人面前。
　　林谦墨此时哪里会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邵洵奕算计了。
　　恐怕从他将暗一交给自己那刻起，整个局就布下了。
　　“邵洵奕，你无耻！”林谦墨愤愤道。
　　“哦？宝贝，戏就可以演到这了，再演的话，我可保证不了会发生什么。”
　　邵洵奕歪了歪头，看着林谦墨。
　　“现在，你该跟我走了。”
　　林谦墨知道，这是邵洵奕的威胁，如果自己不走的话，恐怕四人都会没命。
　　“我跟你走，你放了他们。”
　　“宝贝，你是在跟我讲条件嘛？”
　　邵洵奕宠溺一笑。
　　“没办法，我只能答应喽。”
　　林谦墨一步步向邵洵奕走去，而他身后的暗二暗三从邵洵奕出现时便已经开始戒备。
　　看着林谦墨走向邵洵奕，他们彼此之间露出心照不宣的眼神。
　　确定了林谦墨已到达安全距离。
　　“放箭。”邵洵奕下令。
　　林谦墨眼睁睁地看着无数的箭绕过自己，射中了身后的三人。
　　“萧渊！”
　　林谦墨转身，扶住了倒下去的萧渊。
　　“邵洵奕，你怎可以言而无信？！”林谦墨眼角渗泪。
　　“不然呢，放虎归山？”
　　邵洵奕仍扇着他的扇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可他没料到，林谦墨对萧渊的感情。
　　当他看见林谦墨捡起地上散落的羽箭插进了自己的胸口时，邵洵奕的扇子终于扇不下去了。
　　他飞身上前，抱起了奄奄一息的林谦墨。
　　“死前我只有一个心愿，让萧渊的遗体回去，让暗一带他回去。”
　　林谦墨微弱地说着。
　　邵洵奕咬了咬牙。
　　“好，我答应你，你别说话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不，你先让暗一带他走。”
　　林谦墨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向邵洵奕请求着。
　　邵洵奕让人将萧渊带给暗一，并吩咐着手下不允许阻拦二人。
　　邵洵奕的手下犹豫着。
　　“还不快去。”
　　邵洵奕从来都是一副笑面虎的模样，还没有生过这么大的气。
　　邵洵奕派人去传太医，同时抱起林谦墨回了寝宫。
　　待林谦墨醒来，已是一月有余。
　　一醒来便看到邵洵奕趴在床边。
　　“为了换萧渊的一线生机，自己落下了伴随一生的心疾，值得吗？”
　　林谦墨那一箭是直直刺向自己的心脏的。
　　“值得。”林谦墨刚刚恢复的身体还很虚弱，但他的回答却铿锵有力。
　　邵洵奕低头笑了笑。
　　“你的命，是我用全国上下仅一棵的神草救回来的，你要怎么报答我？”
　　“罢了，以后你就安心地做我的丞相吧，毕竟在萧渊眼里，你已是他的仇人了。”
　　林谦墨还未来得及作答，邵洵奕就已经自问自答了。
　　听罢，林谦墨沉默不语，似是已经认同了自己做为叛徒的一生。
　　谁料五年后，萧渊不但还活着，还率领军队攻破了邵洵奕的城门，将林谦墨带了回来。
　　可正如邵洵奕当日所言，林谦墨在萧渊眼中已是仇人，带回去，也不过是为了折磨。


第11章 动情，还是奸情
　　林谦墨醒来，发现自己还在萧渊的寝宫中。
　　“公子，您醒了。”
　　一个长相俊美的小宫女欢快地端着药呈了上来。
　　“请公子喝药。”
　　“多谢。”
　　林谦墨喝了药便想离开，却被拦了下来。
　　“公子，陛下吩咐过，您不能离开。”
　　林谦墨想了一下自己的处境，选择了顺从。
　　看着眼前年龄不大的小宫女，不禁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如今多大了？”
　　“奴婢叫春芷，今年刚刚十五岁。”
　　林谦墨想了想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和萧渊厮混呢。
　　春芷的性子活泼可爱，几天的功夫就和林谦墨熟络了起来。
　　不知是否是萧渊不愿见自己的缘故，这几日都不曾和林谦墨碰面。
　　林谦墨索性过了几日太平日子。
　　在日日夜夜相处中，林谦墨能感受到春芷似乎对自己产生了某种情愫。
　　小女孩这个年纪春心萌动属实正常。
　　林谦墨只盼着她能明白自己实非良人。
　　可看着春芷日渐沉沦，自己不可无动于衷，于是在一日的午后，林谦墨索性和她挑明。
　　小姑娘自是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林谦墨叹了口气，拿起手帕为她擦拭眼泪。
　　春芷哭够了，向林谦墨提出一个请求。
　　“小林哥哥，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春芷抽噎着说。
　　“就当哥哥抱着妹妹一样。”
　　林谦墨看着这个相处短短几天，但却待自己万般好的小妹妹，伸手抱住了她。
　　可这一副兄妹和睦的画面落在刚刚进来的萧渊眼里，却变了意味。
　　他第一次出言辱骂林谦墨。
　　“贱人，才几天而已你就耐不住寂寞了？”
　　萧渊分开了二人，转而甩给林谦墨一巴掌，林谦墨的嘴角立马渗出了血迹
　　“来人，把这个宫女拖下去，处死。”
　　“我们是清白的。”林谦墨顾不上自己的伤，忙为春芷开脱。
　　只不过在萧渊看来，这不过是欲盖弥彰。
　　“好啊，那便让她看看，和她勾结的这个人有多么下.贱。”萧渊的语气甚至可以说的上是阴森。
　　“给我咬出来。”
　　几天前，看着林谦墨高烧昏迷的样子，萧渊本是想着避开不见，免得再次伤了他。
　　为此，他连着几天宿在御书房，将寝宫留给林谦墨。
　　可当他平复好心情，准备回来和林谦墨见面时，却看到了这样一副令他睚眦欲裂的画面。
　　林谦墨咬了咬唇，看着被禁军拖到门外的春芷。
　　“好，我答应。”
　　萧渊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你就为了这个女人肯做到如此地步？”
　　“好好好，那现在就开始吧，”萧渊气到连说了三个好。
　　看着四周自觉低下头的侍从，林谦墨面对着萧渊跪了下来。
　　他伸手（略），却被萧渊拍开了。
　　“用（略）。”
　　林谦墨低头，感受着（略）。
　　（略）如天鹅般洁白的脖颈好似被人掐断一般。
　　这样的场景不由得刺激到此时（略）更大了几分。
　　萧渊受不了（略）。
　　（略略略）
　　（略略略）
　　却换来了萧渊（略）。
　　看着林谦墨（略）的模样，萧渊忍不住来了一次又一次。
　　（再略）
　　随着（略），林谦墨彻底没了意识。
　　林谦墨倒在地上，萧渊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他，转身就要离开。
　　“把他弄醒，让他跪在门口，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可以走。”
　　萧渊走到宫殿门口看到了已经被吓傻的春芷，又补了一句。
　　“宫女春芷逐出宫去，朕不想再看到她。”
　　萧渊随后向后宫走去。


第12章 惩罚，雪夜罚跪
　　合欢殿中。
　　“陛下，让臣妾伺候您更衣。”
　　莲妃娇滴滴地上前来解萧渊的衣服。
　　莲妃是许连翘将军的妹妹许莲璧，许连翘在林谦墨叛逃后，随萧渊攻打邵国，立下汗马功劳，因而许莲璧一进宫便是妃位。
　　朝中上下皆知，许将军取代的是林家的位置，现在许家正如日中天。
　　若莲妃诞下皇子，想必皇后之位唾手可得。
　　可这个中滋味，恐怕只有莲妃自己说的出。
　　自萧渊登基，除了成亲那日来自己宫里稍坐了坐，其余一次都没有来过。
　　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了萧渊，莲妃暗下决心，自己一定要把握机会。
　　萧渊寝宫外。
　　林谦墨跪在门前已经一个时辰了。
　　天渐渐暗了下来，凛冽的朔风吹刮着他虚弱的身体。
　　他身姿却如松竹一般挺拔着，谁也看不出他已是强弓末弩，如今已是勉力支撑着。
　　侍卫临走时曾告诉过他，皇上说他只要认了错便可以离开。
　　错？可自己又何错之有呢？
　　偏偏屋漏又逢雨，天空飘起了雪花，渐渐地，雪变大了。
　　雪落在了林谦墨的肩上，像是给他添了一件雪白的披风。
　　林谦墨的喉咙还火辣辣地疼着，自己的膝盖，也由最初的疼痛变为了麻木。
　　数九寒冬，林谦墨只觉自己已经被寒意浸润。
　　眼前所见到的景色慢慢暗了下来。
　　他再也撑不住了，身体一软倒在了雪地中。
　　萧渊任由莲妃挑逗着自己。
　　眼前的人，千娇百媚，可萧渊满脑子想的都是与林谦墨的那一夜。
　　想到自己临走时下的命令，不知道那人是不是还跪着。
　　想必他早就走了吧，他向来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
　　就如同当初在已成为俘虏的自己和邵洵奕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邵洵奕。因为邵洵奕能给他想要的一切。
　　刚刚进来时看到外面下起了大雪，倘若那人要是没有回去，那以他的身体状况，会不会再次发高烧？
　　终于，萧渊还是忍不住对林谦墨的担忧。
　　“朕想起还有奏折要处理，晚些再来看你。”
　　萧渊仓皇而出，没有看到身后莲妃哀怨的眼神。
　　萧渊在路上快步流星地走着，连身后为他遮伞的王公公都跟不上，可快到寝宫时，他的步伐又慢了下来。
　　“王公公，朕未处理的那些奏折放在哪里了？”
　　萧渊如闲庭漫步般和王公公聊着天。
　　王公公听到萧渊突然问自己，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快速作出反应。
　　“回陛下，都在您的寝宫了。”
　　王公公暗自说道，您哪有什么奏折没处理啊，不过是担忧林公子罢了。
　　萧渊却对王公公的回答十分满意。
　　“那快回去吧。”
　　王公公是萧渊从小的贴身太监，可以说是看着萧渊长大的，再了解他不过了。
　　萧渊如此别扭，无非是还爱着林谦墨但又过不去他背叛的心结罢了。
　　王公公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
　　待萧渊回到寝宫，只发现门口一片雪白，哪有半个人影？
　　萧渊不知怎么，竟松了口气。
　　转念一想，这岂不是更验证了林谦墨就是一个虚伪小人的事实？
　　越想越生气，萧渊甚至想再去找林谦墨。
　　但想了想自己下午对他做的混账事，还是作罢了。
　　当萧渊踏入寝宫前，发现地面上有着一块不正常的凸起。
　　萧渊好似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地跑了过去。
　　果然，那雪之下埋的是林谦墨，一张不大的小脸竟然几乎和周身的雪一般白。
　　萧渊颤抖着将手指伸到林谦墨鼻下，当他感受到那一丝温热时，竟激动得险些哭出来。
　　“王公公，快去请顾璟渊来，快去。”
　　可怜王公公一把年纪，还要干这跑腿的活计。
　　萧渊连忙将人抱进寝宫，令人多烧了几个炭盆。
　　顾璟渊一进来便看到他的师兄一边喊着“墨墨你不能死”一边不断搓着林谦墨的手。
　　“师兄要是不想让人活，何必让我来这一趟。”
　　顾璟渊诊了脉，没好气的向萧渊扔下这一句话。
　　萧渊顿时慌了神。
　　“不，我没想让他死的。”
　　“是，你是没想让他死，只不过是让他心有郁结，双腿残疾，心疾复发，生不如死罢了。”
　　萧渊好像一下子被吓懵了一样。
　　顾璟渊看着师兄这副被吓傻了的模样，叹了口气。
　　“心有郁结怕是遭遇过重大变故，你再把人放在雪地里，不出半个时辰，他这双腿就算大罗神仙也难救，至于那心疾，发作起来痛楚难有人可以承受。”
　　他向萧渊一一解释。
　　萧渊还是不敢相信。
　　“怎么会？我从不知道他还有心疾？”
　　萧渊和林谦墨在一起那么久，从不知他还有心疾。
　　“他的心疾不是天生的，若用名贵草药医治再加上细心呵护，往后不发作的话，勉强和常人无异。”
　　毕竟是自己的亲师兄，顾璟渊还是不忍看他这样，又安慰着他。
　　萧渊看着林谦墨的睡颜，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第13章 哑了，温情补偿
　　林谦墨醒来时只看到萧渊靠在床边。
　　“墨墨，你醒了。”萧渊的眼睛一亮。
　　林谦墨却一点也不想见到萧渊，转过身背对他。
　　萧渊也不气馁。
　　“来喝口水。”
　　林谦墨没有理他，萧渊将水放下，拿起了宫人刚煎好的药，他吹了吹。
　　“那把药喝了好不好。”
　　背影还是一动不动。
　　萧渊忍了忍，自圆其说。
　　“也是，你刚醒来，药性再温和对胃也是不好的。那我们起来喝点粥好不好？”
　　林谦墨还是没有丝毫动弹的意思。
　　萧渊自从当上皇帝后，再没受过如此冷遇。
　　终于他彻底没了耐性，把碗摔在了地上，瞬间碎片四溅。
　　他对着躺在床上的人大喊：“林谦墨，是你有错在先，别太过分。”
　　这一声终于让床上淡漠的人有了反应。
　　林谦墨看着他，眼里无悲无喜。
　　萧渊被他这样的眼神盯怕了，于是开始虚张声势。
　　“那个小宫女已经死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林谦墨的眼中终于有了情绪。
　　他眼神里带着些疑问，也带着些许的不敢相信。
　　萧渊补上来一句：“对，她死了。”
　　一想到那个刚刚及笄的小女孩没了性命，林谦墨眼里的冷淡转变成了近乎拥有实质的恨意，他便恨不得将萧渊千刀万剐来赔偿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妹妹。
　　他不知道当初那个纯真的少年为什么会变成如今暴戾的帝王。
　　草芥人命，乱杀无辜，他不是自己的小渊哥哥。
　　萧渊从未看到过林谦墨如此强烈的恨意。
　　他恨自己…
　　他因为一个女人恨自己…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萧渊便嫉妒得发疯。
　　他上前掐住了林谦墨的脖颈。
　　“你这是什么眼神，她是因为你而死的！”
　　林谦墨只觉得自己的喉咙被萧渊狠狠钳住，他忍不住咳了两下。
　　萧渊看到林谦墨咳嗽，慢慢松开了手。
　　可林谦墨却止不住咳，到后来愈发严重，竟隐隐咳出了血。
　　“你怎么了？”
　　萧渊慌了神，昨夜在雪地中发现林谦墨时那种自己将要失去林谦墨的感觉又回来了。
　　“你说话啊。”
　　见林谦墨一声不吭，萧渊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连自己说春芷死了的时候，林谦墨也只是看着自己。
　　萧渊心头有了猜测，却不愿承认。
　　·
　　等到顾璟渊来瞧，终于确认了林谦墨的嗓子出了问题。
　　“他的发声部位已经撕裂，能恢复到说话的程度只是时间问题，至于还能否恢复成原来的声音，还要看修养得是否得当还有造化。”
　　顾璟渊冷冷地看向萧渊。
　　“还有不要再对他使用武力，他现在的身体半分内力都没有，你的一巴掌可能把他打得半死。”
　　看着林谦墨白皙的脖子上几道突兀的指痕，顾璟渊又补上了这一句。
　　他是真的搞不懂自己的师兄在想什么，明明心里还有林谦墨，却又不肯真心实意地对人家好。
　　顾璟渊走后，萧渊站在林谦墨床前迟迟没有动作。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得过分了，林谦墨的嗓子因为昨日的那一场羞辱说不出话了，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可看着眼前的人，萧渊心头还是涌上一丝愧疚。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和林谦墨道歉。
　　“对不起。”
　　林谦墨没有回他，只是想要坐起来，但动作到一半是没了力气。
　　萧渊见状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出去。”
　　虽然林谦墨不能说话，但从他的嘴型以及不耐烦的神情来看，萧渊还是选择离开。
　　虽然这是他的寝宫。
　　至于他委委屈屈地在偏殿住了一段时日的事，萧渊当然是不允许任何人传出去，否则他作为皇帝的面子还往哪搁。


第14章 陷害，阴谋来袭
　　“什么？皇上竟让一个人一连几日宿在了自己的寝宫。”
　　莲妃听了贴身侍女打听来的消息，攥在手中的手绢险些撕裂。
　　自那日萧渊从自己的寝宫走后，莲妃便日日派人打探。
　　“走，现在正是上朝时间，我们去会会他。”
　　莲妃带着一大帮人声势浩大地往皇帝寝宫去了。
　　-
　　林谦墨的嗓子还没有好，只能发出简单的语气词。
　　正当他要喝药的时候，就看到莲妃带着一帮人闯了进来。
　　莲妃也没想到日日宿在皇帝寝宫的会是一个男子。
　　她愣了愣，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莲妃先发制人。
　　林谦墨此时如果能说话的话，也一定会回她，他也不想在这里，是萧渊不放他走。
　　可在莲妃眼中，林谦墨眼中的无奈就成了不屑与自己说话的漠视。
　　“好大的胆子，见了本宫竟敢不跪。”
　　莲妃喊了身后的太监和宫女。
　　“来人，给我掌嘴。”
　　“朕看看谁敢。”
　　萧渊一听到莲妃来找林谦墨便知大事不妙，急忙散朝，一回到寝宫就看到了林谦墨险些被打的场景。
　　想到顾璟渊说过林谦墨不可再被打骂，若自己没有及时回来，林谦墨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一想到这里，萧渊的怒火就抑制不住。
　　“莲妃擅闯朕的寝宫，犯上作乱，丝毫没有后妃的样子，禁足三月。”
　　“不要啊，皇上。”
　　莲妃被王公公带了下去。
　　“没事吧。”萧渊关切地看着林谦墨。
　　林谦墨不想理会他，若不是他将自己囚在寝宫，自己怎么会被当做禁脔来羞辱。
　　萧渊见林谦墨仍不理会自己，也不自找没趣。
　　-
　　另一边，莲妃在两个侍卫的看守下被带回了合欢殿。
　　“可恶。”莲妃捶了捶桌子。
　　“娘娘莫急，奴婢已拜托徐大将军查到了那人的来历。”
　　莲妃的贴身侍女涟漪上前安抚着莲妃。
　　“哦？说来听听。”莲妃来了兴趣。
　　“那人名叫林谦墨，当初为了权势背叛了咱们陛下，是陛下的仇人，如今不过是陛下为了报复，才留他在身边罢了。”
　　“报复？那种态度怎么可能是报复。”莲妃不相信萧渊对林谦墨的态度会是对仇人的态度。
　　“不管是怎么样，他林谦墨害我禁足，这个仇我必须报。”
　　“娘娘，奴婢有一计谋，他既然是因为权势背叛了陛下，那咱们就让陛下以为他现在还心心念念着荣华富贵。”
　　涟漪伏在莲妃耳边，就这样一个阴谋诞生了。
　　“咱们这样会不会太过分，陛下会不会一气之下要了他的命啊。”
　　莲妃听后却犹豫了，她的家里人口简单，从小被父亲和哥哥娇宠到大，虽然有些娇纵，但却没害过人。
　　“娘娘，陛下最多只是对他小惩而已，哪会有什么事啊。”
　　涟漪让莲妃放宽心，只放心交给她就好。
　　莲妃想了想在寝宫里萧渊的态度，想必萧渊即使误会了他，也只不过会是小小惩罚他罢了。
　　于是她同意了涟漪的做法。


第15章 权势，死灰复燃？
　　御书房内
　　“该死。”
　　萧渊将手中的奏折扔在桌上。
　　萧渊还是三皇子的时候并不受宠，自从大皇子意外死后，二皇子萧滔就是太子的热门人选。
　　二皇子和大皇子同为皇后所生，身份尊贵，精通骑射。
　　而此时宫婢所生的萧渊既没有强大的母家，也不得宠，对上二皇子丝毫没有胜算。
　　后来林谦墨代表林家站在萧渊身后，萧渊的处境才好了一点。
　　与仁厚的大皇子不同，二皇子行事心狠手辣。
　　从邵国逃回来后，萧渊找到机会挑到二皇子的错处，最终自己成了太子，登基为皇，至于那个中艰辛，先暂且不提。
　　可这仅仅是让二皇子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并未失去皇子身份。
　　可这奏折上正是许连翘许将军调查到二皇子正招兵买马意图谋反的消息。
　　“萧滔真是好样的，朕本想放过他，让他安稳度日，他竟还心存妄想。”
　　“传朕旨意，二皇子萧滔意图谋反，立即贬为庶人，流放边关。萧滔的全部财产充入国库，让大理寺去查相关的人，给朕一个名单。”
　　-
　　可当萧渊收到许将军整理的名单时，却看到了一个意外的名字。
　　“林谦墨？他怎么会又和萧滔扯上关系？”萧渊问着王公公。
　　王公公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禀告。
　　“启禀陛下，是许将军带人去抄家的时候在书房里搜到了和林公子来往的书信。”
　　萧渊攥紧了拳头。
　　想起了自己还是三皇子的时候，萧滔便与林谦墨暧昧不清。
　　萧渊还是不愿意轻易惩罚林谦墨。
　　“把那些书信拿来。”
　　不一会儿，徐将军便将书信呈上。
　　看着眼前的文字，萧渊目眦欲裂。
　　谦墨卿卿如唔…
　　待我事成，汝享荣华富贵不尽…
　　林谦墨只回过一封信：静候君之佳音
　　没有落款，十分简短的一封回信。但萧渊曾与林谦墨一同进学，怎会不识得他的字。
　　萧渊闭上眼，缓了一会儿。
　　如今的形势还不清楚嘛，林谦墨为了权势又一次将自己抛弃了，哪怕知道几率渺茫，他也毅然决然地想要投入萧滔的阵营。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他好，会给他他想要的一切。
　　既然这样的话，就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萧渊下了决定。
　　“林谦墨勾结萧滔，图谋不轨，送入军营，任许将军处置。”
　　萧渊和林谦墨一同长大，越是亲近的人越是知道怎样才能伤得最深。
　　林谦墨在父兄和娘亲都战死在战场上以后，唯一的心愿便是将父亲的愿望延续下去，继续在战场上杀敌，保家卫国，最后统一天下，看着这世间再无战争。
　　萧渊知道，自己的这一举动会让没有内力的林谦墨遭受什么，这无异于葬送了林谦墨的梦想。
　　毕竟，士兵们日后绝不会接受一个这样的人当他们的将军。
　　萧渊看着许将军领旨后带人去抓林谦墨，却没看见许将军转身后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奸笑。
　　举国上下都知道二皇子倾慕林谦墨已久，许连翘只需要在抄二皇子府时多加搜查书房，一定会找到有关林谦墨的书信的。
　　至于那封回信，当然是他找人伪造的。
　　“敢惹我的妹妹生气，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许连翘暗暗笑出了声：“待你落到了我的手里，就先用你好好犒劳犒劳我的手下。”


第16章 破灭，心如死灰
　　林谦墨听了许将军的来意，再也维持不住表面上的平静。
　　“我要去找萧渊，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凭你的身份也配见皇上？来人，把他带走。”
　　林谦墨顾不上保护自己刚刚恢复的嗓子了。
　　“萧渊，我没有，萧渊！”
　　在被士兵带走的时候，他一直重复地喊着这句话，直到嗓音沙哑也没有停下来。
　　林谦墨挣扎地太厉害，两个押守他的士兵不耐烦，索性打晕了他。
　　等林谦墨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睛被蒙了起来。
　　他看不到一丝光亮，只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搬运。
　　是在去军营的途中吧，林谦墨迷迷糊糊地想着，只是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现在又到了哪里。
　　林谦墨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手脚已经被绑住，半分都动弹不得。
　　过了一会儿，他感到自己被停了下来，他听到一阵谈笑声。
　　“兄弟们好福气，你们可要好好享受这林公子啊”
　　“哈哈哈，不如咱们一起，反正皇上已经下旨将他送进军营，谁来不行呢。”
　　“今天就算了，许将军还有事吩咐，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是押送自己的侍卫和军营的士兵吗？原来这段路程这么短，亦或是自己昏迷的时间太久了？
　　林谦墨正胡思乱想着，就感受到自己被抬走了。
　　“这林谦墨可真是个极品，不如咱们兄弟俩先来开个荤？”
　　“开什么荤，没听说嘛，他可是陛下的侍奴，之前还和敌国皇帝暧昧不清，这次就是因为和二皇子有染才被送到咱这来的。这样的货色就是在小倌馆里都是个下等品。”
　　“这话你可说错了，别的不看，单看他这身段可真不错。”
　　二人边聊笑着边上手摸起了林谦墨的身体。
　　“放…咳咳…放开我。”
　　林谦墨试图躲闪，但手脚的束缚让他动弹不得。
　　突然，门开的声音传来。
　　“皇…”正在对林谦墨下手的二人突然停手。
　　林谦墨的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他只听到好像有人进来了，随后就没了声音。
　　之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林谦墨紧张得想要缩起身体，他以为是来了更多的人。
　　“别碰我…咳咳…不可以”
　　林谦墨的嗓子已经喊到沙哑，现在的他一说话便是止不住的咳嗽，那声音就好像破旧的风箱在进行最后的运转。
　　来的人并不喜欢听到这种声音，于是林谦墨的嘴被塞住了，林谦墨只能发出‘呜呜’声。
　　他感受着自己的衣衫被撕开，手脚的束缚也被除去，只是眼睛仍被蒙着。
　　林谦墨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可由没力气的他来做，这个动作更像是欲拒还迎。
　　他自然不知道是自己吸入了软骨散的缘故，只道是自己的手脚因为被绑了太久时日就没了力气。
　　林谦墨只觉得自己好像被那人捅穿了般，从内而外迸发的疼痛足以让此时虚弱的人疼出一身冷汗。
　　自从第一次被萧渊出言讽刺过后，他就有了想要痛呼出声便咬牙忍下的习惯，可如今嘴被堵住，林谦墨只能生生忍着。
　　知晓这场劫难自己是躲不过去了，林谦墨只觉得绝望。
　　想到自己殉国的爹娘和大哥，林谦墨觉得自己本应在和他们一样在战场上厮杀，可现在…
　　自己沦为了他人的玩物…
　　不要说上阵杀敌，自己怕是连剑都没机会举起来了。
　　自己辜负了他们的期许，更对不起他们的在天之灵。
　　如果林谦墨背着叛国的罪名在邵洵奕身边的时候，仍怀有一丝希望的话，现在的他，已经是心如死灰了。
　　林谦墨的胸口涌上一阵腥甜，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待萧渊发泄过后，身下的人已经全然昏死过去，他只道是自己下的软骨散发挥了作用，让林谦墨睡了过去。
　　他解下林谦墨眼上的束缚，看着林谦墨已经昏睡的样子。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呢喃自语着。


第17章 心疾，隐秘过往
　　萧渊没有狠心将林谦墨送走。
　　在许连翘带人将林谦墨带走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他命人打晕了林谦墨，将人送进了偏僻的冷宫，又伪造出了他被带到军营的假象。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目的，想要羞辱林谦墨？他大可以将人送进真正的军营忍人羞辱他，又何必费了大力气弄出这一番动静？
　　可……
　　想起顾璟渊说过林谦墨的身体不能再受到伤害，萧渊不得不承认，他赌不起了，更……舍不得。
　　轻抚着林谦墨的脸颊，萧渊深情款款地看着眼前昏睡的人。
　　将林谦墨眉心出的褶皱抚平，眼前的人就好像当年那个躺在自己怀里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少年一样。
　　“若是你一直没变该多好。”萧渊轻叹着。
　　看了半响，萧渊才恍然大悟似的将塞进林谦墨嘴中的棉布取出，他看着棉布上触目惊心的血迹，终于明白林谦墨并不是因软骨散而昏迷，他是真真切切地受了伤，因为自己的行为……
　　萧渊生怕晚了一步就会要了林谦墨的命，抱起林谦墨就要去找顾璟渊，可匆匆跑到冷宫大门的时候才想起什么。
　　是自己亲自下的旨意将林谦墨送进军营，若是让人看到自己抱着林谦墨的样子，只怕难免会有人动了歪心思。
　　萧渊只好按耐住性子，可让侍从去找顾璟渊已是太慢了，于是萧渊想到了暗卫，暗卫营轻功最好的暗卫是暗七。
　　“务必用最短时间将顾师弟带来。”
　　“属下领命。”
　　暗七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历经暗卫营残酷训练的人，最后竟然要干起侍从的活，不过因为是主子的命令，所以他不会违抗。
　　不到一刻钟后。
　　在顾璟渊已经习惯了自家师兄把自己当成林谦墨一人的专属太医了之后，自己又开始劝着自己要习惯突如其来被暗卫带着用轻功穿梭皇宫的日子。
　　唉，没办法，师父他老人家算出师兄有一场劫难，非要自己跟着师兄才放心。
　　见到萧渊，顾璟渊连礼都来不及行就被拽到林谦墨的床前为他诊脉。
　　“师弟，你快看看他怎么了，他突然吐了血。”
　　诊脉以后，顾璟渊叹了叹气。
　　自从给林谦墨诊脉以来，这人的脉象就没有一次是平稳的。
　　“受了惊吓，一时郁结，那口血吐出来倒是好事。”
　　顾璟渊收回了诊脉的手。
　　“万幸的是心疾没有发作，否则那才是真的难办。”
　　萧渊自上次诊脉便有疑问：“我与他可以说是一同长大，从不知他有什么心疾，他怎会有心疾的？”
　　顾璟渊沉思了片刻。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看看他的心口处。”
　　萧渊脸色有些青，但为了林谦墨的安危，还是同意了。
　　还未来得及去责怪萧渊对林谦墨做了什么，才使得裸露出的一小片肌肤上都能见得到清晰的淤青，二人便看到了林谦墨心口处突兀的伤疤。
　　不仅仅是萧渊，这回连顾璟渊也愣住了。
　　“怎么会？”萧渊伸手抚上了他的心口。
　　“如此，就和我的猜测相吻合了。”顾璟渊却恍然大悟。
　　“看样子他的心脏是遭受锐器重伤，又被人用药物吊回来了，所以才会落下心疾。”
　　顾璟渊又补上了一句：“而且看这伤疤的位置，恐怕当时是冲着要他命去的，只是不知施救者用了什么样的方法才保住了他的命。”
　　从听到林谦墨心脏受过重创时就已经傻眼了的的萧渊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发问。
　　“那，对他今后会有什么影响？”
　　“这不好说，若是不发作，这一生可保无虞。一旦发作，发作到什么程度，造成什么影响，都不好说。”
　　待顾璟渊走后，萧渊便急不可待地叫暗十一来，可来人却是沉默寡言的暗八。
　　“禀陛下，十一因调查林公子失去内力的事情受了伤，如今在养伤。”
　　暗八一板一眼地回答着。
　　萧渊狐疑，暗十一虽说武功不是顶尖，但却机敏，怎么会受伤，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可调查出什么结果？”
　　还好暗八来前正在给暗十一上药，听了传召以后便自告奋勇地替暗十一来汇报。
　　“十一只打听出是前敌国皇帝干的，但详情还不清楚。”
　　“那让十一继续去查。”
　　“是。”
　　“等等。”萧渊叫住了暗八。
　　“此事不急，可等十一养好伤再查，但我要详尽的过程。”
　　萧渊觉得自己如此表现好像多么在意林谦墨一样，他不想让人认为自己对林谦墨还有情，林谦墨做出这等事情，也配不上自己的情了。
　　反正林谦墨已在自己的宫里了，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左不过是和邵洵奕有关。既然这样，他也不是那么迫切地想要知道了。
　　-
　　暗八回到暗卫营，将萧渊的命令转告给暗十一。
　　暗十一：“既然这样，那么这个任务也不是十分紧急的了。”
　　暗八不太赞同地皱了皱眉：“主子的命令，不可懈怠。”
　　暗十一从床上翻了个身。
　　“你懂什么，主子要查那些陈年往事，无非是想要更好地羞辱林公子罢了，林家对我有恩，我这也是为了林公子好。”
　　暗十一还是孩童的时候，家乡发生了饥荒，是林家派人施粥，暗十一的那碗粥还是林夫人带着当时襁褓中的林谦墨给的呢。
　　“总之，你要认真完成主子给的任务。”
　　“知道啦，八哥。”暗十一无奈地看着这个自成为暗卫以来就一直如同哥哥般照顾自己的人。
　　他的八哥照顾自是十分照顾自己，只不过性格也实在是呆板。
　　更何况自己的这一身伤皆是在调查林谦墨的时候被人以各种方式。可见，是有人不想让自己继续查下去啊。
　　-
　　萧渊听了暗八的汇报以后，心里对林谦墨的心疾有了几分猜测，恐怕也和邵洵奕脱不了关系。
　　你林谦墨不是和他暧昧不清，密不可分吗，不是最终选择了他吗？
　　“呵，看来你也不过是他可以随意抛弃的玩物罢了。”
　　萧渊挑着林谦墨如刀刻般消瘦的下巴。
　　可没过一会儿，萧渊又趴在林谦墨的床边，轻声地说着：“没关系，我要你，你还有我，只不过我不会再让你有能抛下我的机会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就像在是呢喃，话毕以后，声音就消失在了空中，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18章 林斌，萍水相逢
　　另一边，云清宫外。
　　顾璟渊在为林谦墨诊脉开药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云清宫，还未到宫门口，就看见一人。
　　只见那人一袭青衫，手持折扇，本应是翩翩公子的模样，可全身却是遮挡不住的肃杀之气，那是久经沙场之人才会拥有的。
　　只见那人并未留意到顾璟渊，只是匆匆地向南走去。
　　顾璟渊好奇，自己不喜人多嘈杂，特意让师兄把自己的住所安排得偏僻些，这往南走，他记着除了一片竹林就再没别的了。
　　他悄悄跟了上去，那人走到了竹林中央。
　　顾璟渊隐藏在层层叠叠的竹子之后，他随后便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只见那人手中的折扇，一瞬间化为了利器，好似一柄剑，周身散落的竹叶随着折扇而动。
　　顾璟渊从他的师父晁融那里学会了出神入化的医术，萧渊则继承了他老人家的绝世武功。
　　但顾璟渊也并非全然不懂得武，只不过略知皮毛而已，但从顾璟渊这个门外汉来看，也知这人的武功也是极高的。
　　顾璟渊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竟欣赏起这难得一见的武功了。正当他的视线随着折扇飞舞之时，那柄折扇却突然直直朝着顾璟渊而来，顾璟渊以为此人是冲着要自己的命而来，闭上了眼睛等死，可那柄折扇却擦过顾璟渊的头发，折断了他背后的竹子。
　　“阁下既跟了我这许久，不妨出来见一面，何必躲躲藏藏。”
　　他说话声并不大，只不过可能是因为内力太深的缘故，显得声音格外深远。
　　听到这，顾璟渊这才意识到恐怕这人一开始便知道自己一直在跟踪他，索性也不躲着藏着了，大大方方从层层叠叠的竹林后面出来，抱拳行了个见面礼。
　　“仁兄莫怪，实是怪我看得入了迷。”
　　近距离看，这人竟长得和林谦墨有五分相像，但眉眼处更加凌厉，肤色黑了些。
　　“不知仁兄姓甚名谁，也好让小弟拜识。”
　　顾璟渊处事圆滑，若是平常必定不会多嘴，只是他太想印证自己心中的猜测了。
　　“在下林斌。”对面那人不卑不亢地回答。
　　顾璟渊心中猜测证实了几分。
　　林老将军一生只娶了林夫人一人，膝下也只有二子。
　　举国皆知，长子林谦斌在三年前就已同林老将军和林老夫人战死沙场，林家只剩下一个叛逃在外的林谦墨。
　　可林老将军与林老夫人的尸身在那场战争后两个月就运回来了，唯独林谦斌没有。
　　当时有人传是被敌人五马分尸了，所以找不到尸身。
　　可，如果林谦斌根本没死呢？
　　顾璟渊心下有了判断。
　　不过他竟连个假名都不愿意编，也不知是觉得没必要还是连谎话都不会说。
　　顾璟渊没有戳穿他，就当作眼前的人只是萍水相逢的普通人一样。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小弟顾璟渊。”
　　“不知阁下的身份是？”
　　顾璟渊虽然是萧渊的师弟，但不喜张扬，是以宫中鲜有人知晓他的存在。
　　他突然起了恶劣的心思，想要开个玩笑。
　　顾璟渊微微低下头，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我是被萧渊强行掳进宫的，就住在云清宫，不知斌兄为何会在这里？”
　　萧渊眼睛向右撇了撇，神色不太自然。
　　“我来找皇上的，可是迷路了。”
　　顾璟渊现在可以肯定林谦斌是真的不会说谎，这谎话可真是漏洞百出啊。
　　一个本应死去的人突然出现在皇宫里，没有任何侍卫阻拦，还迷路到了最偏僻的地方。
　　只不过顾璟渊猜错了，林谦斌他真的是迷路了。
　　众所周知林谦斌行军打仗方面乃是天才，他对于打仗有着天生的直觉，自随林老将军上战场起，鲜有败仗。只不过在战场上习惯了复杂地形的林将军，却最是不懂皇城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地形，不是在绕圈就是在绕圈。
　　这都是后话，而顾璟渊此时选择了相信林谦斌的说辞。
　　他假装擦一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那斌兄可有出去的办法？那萧渊欺我辱我以后就不闻不问，可怜宫外还有八十老母和一个总角之宴的妹妹等着我照顾。”
　　林谦斌见状只道萧渊腻了以后就将人扔在深宫之中自生自灭，一边愤愤替顾璟渊抱不平，一边又怕自己说错话勾起了顾璟渊的伤心事。
　　他久经沙场，几经生死，少有安慰人的时候，看着顾璟渊伤心，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暂时无法带你出去，很抱歉。”
　　林谦斌突然想到顾璟渊对自己的武功好像很感兴趣。
　　“不如我教你武功吧，日后你能出宫了也不会教人欺负了去。”
　　“好啊，还望斌兄赐教。”
　　顾璟渊立马笑了。
　　他出身大族，只不过后来突发横祸，父母双双惨死，家破人亡，年岁尚小的他在流浪的途中遇到了师父晁融，跟着师父学习医术。
　　从小的经历让他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见人带三分笑已成了他的标志，但那都是虚情假意。
　　但这次他却是发自内心地笑了。
　　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挂着笑意，在林谦斌眼里，现在的顾璟渊好像一只小狐狸般可爱。
　　在那之后，林谦斌才知道此时自己的感觉是对的，顾璟渊不但有着小狐狸般的外貌，还有着小狐狸一样多的心眼。
　　那都是后话，现在的林谦斌只觉得萧渊可真不是个东西，将这么一个人祸害了又把人扔在这偏僻之地。
　　林谦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跟着笑了一下。
　　若是林谦斌带过的士兵在这，一定会惊到掉下巴，林谦斌带病打仗也有六七年，可他笑的次数却掰着手指头都能查得过来。
　　即使是打了胜仗，林老将军也教育儿子“骄兵必败”的道理，是以林谦斌从小学会地第一课就是喜怒无形于色。
　　顾璟渊唇边的笑意更深几分：“斌兄现在可否赐教？”
　　林谦斌被顾璟渊的笑晃了眼睛，只在心中暗暗唾骂萧渊真是个荒淫无道、强迫他人的暴君。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今日实在不便，改日吧。”
　　“好。”


第19章 自残，没有意义
　　萧渊还不知道自己的风评已被自己的师弟坑害得所剩无几，他还守在林谦墨床前。
　　他还没有想好等林谦墨醒来该说些什么，林谦墨就醒了。
　　林谦墨醒来后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象，他还未来得及思考这是哪里，就见到了一旁傻站着的萧渊。
　　他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萧渊。
　　萧渊被他盯得莫名心虚，随后一想，是他林谦墨和萧滔暗通款曲，自己心虚什么。
　　自己没有狠狠惩罚他，反而将他从许将军手中带走，已是心慈手软，他还敢盯着我？
　　只是萧渊不曾想到，在林谦墨的视角看，自己已经被人欺辱，而当萧渊明白过来以后，一切都迟了。
　　但此时萧渊只知道虚张声势：“未经朕许可，敢直视龙颜，活得不耐烦了？”
　　没想到林谦墨真的应声了。
　　“对啊。”
　　萧渊不知是没听清，还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
　　林谦墨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用着比刚才更大一点的声音说：“我说我确实是不想活了。”
　　他的声音嘶哑，是刚刚恢复的嗓子剧烈使用过后留下的后遗症。说完这句话以后就开始咳了起来。
　　萧渊怒不可遏。
　　“你敢用你的命威胁我？”萧渊气得想要扇林谦墨一巴掌，但手抬到了半空中又停下了。
　　“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就是我的一个玩物，我才不会在意你的死活。”
　　萧渊慌不择言。
　　“你和萧滔相互勾结，朕不赐死已是仁慈，既然你想死，朕绝不拦着。”
　　萧渊一脚踹开了冷宫的门，转身离去。
　　他才不会中计，凭着林谦墨那个贪生怕死，爱慕虚荣的性格，才不会选择去死呢。
　　萧渊在心中暗自说道，对，他一定是认为我还在乎他，所以想威胁我，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他自然是看不到身后的人死气沉沉的样子。
　　“玩物？”林谦墨近似自虐般的细细咂摸着萧渊的话。
　　是啊，自己在萧渊的眼里就是一个玩物。
　　他再不是那个在战场上肆意杀敌的小将军了，再也不能了。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想起父亲幼时的教导，林谦墨只觉自己恐怕要愧对于他老人家了。
　　林谦墨出生时林家正如日中天，当时林老将军立下赫赫战功，为免功高震主，林老将军替幼子起名“墨”，便是希望林谦墨从文避开纷争，但却能替天下百姓发声。
　　可世事难料，谁会想到林谦墨并未像林老将军期待的那样长大以后从文，反而在爹娘和大哥战死后继承了他们的衣钵，成为了小将军。
　　如今爹娘和大哥已死，萧渊也已称帝，他不想以这副残躯再继续下去了。
　　冷宫里的环境很荒凉，几乎是空无一物，可这丝毫不会阻挡住一个决意去死的人。
　　林谦墨打碎了桌上没有水的茶壶，茶壶瞬间四分五裂，他捡起碎片后顿了一下，随后便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看着眼前大量的血涌出，林谦墨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但想到能远离现在的一切，他却只觉得解脱。
　　可能是人在临死前总会有走马灯回顾自己的一生。
　　他看到了幼时自己，娘亲抱着他，大哥和爹围在娘亲的身边逗着他。
　　再大些，他就遇到了萧渊。在御膳房里，出身低贱不受宠的三皇子只能来偷东西吃，锦衣玉食的他第一次见到那人，就被他那双深邃如星辰的眼睛所吸引。
　　后来，他心甘情愿地成为了三皇子的伴读，他们二人一同长大，日夜相伴。渐渐地，二人产生了情愫，成为恋人，并互相立下鸿鹄之志。
　　林家向来只忠诚于皇上，对于自己和三皇子过于亲近之事，爹娘自然是极力反对的，可惜拗不过林谦墨。
　　再后来，爹娘还有大哥战死沙场，林家衰败，为了维护家族荣誉，林谦墨一下子从有人庇护的小公子变成了要征战沙场的将军。
　　萧渊一直都不受宠，先帝为了稳定军心，派他这个林家最后一位子嗣和萧渊与邵国打最后一战，邵国国力与萧国相当，但此前林老将军已将对方打得溃不成军。
　　这最后一战打败邵国本应如探囊取物般简单，可世事难料，二人中了邵国君主邵洵奕的奸计，自己也“叛逃”出国。
　　再次重逢，萧渊已经不再是他儿时认识的小渊哥哥了，他成了萧国的君主，随后折磨、羞辱也纷沓而来。
　　脑海中的画面最后定格在萧渊说他只是他的“玩物”。
　　想想也觉得可笑，自己的大半生都在和萧渊纠缠不清，临死前的回忆里全是萧渊，而自己竟连爹娘的遗愿都未完成。
　　“爹，娘，大哥，我来找你们了，只是孩儿不孝，有辱门风，不知你们会不会原谅我。”
　　林谦墨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的身体滑落到地上。
　　-
　　萧渊从冷宫出来以后就直接回到了御书房批奏折。
　　批了许久，萧渊却只觉得心烦意燥，眼前的奏折也看不进去。
　　“陛下，不如先用膳吧。”王公公在一旁提醒着。
　　萧渊应了一声，想起了醒来以后还没有喝过一口水的林谦墨，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记得派人给冷宫的人送膳，别让其他人发现，朕可不想再因为一个侍奴听到什么闲话了。”
　　“是。”
　　王公公一边吩咐下去替林谦墨准备膳食，一边在心里念叨着：“什么怕听闲话，无非是担心有人对林公子不利，若有人知道了本下旨被送往军营的林公子如今就在宫内，还不知道会做些什么伤害林公子的事情，所以才不能让消息传出去。”
　　萧渊又批了几份折子，才问王公公：“给他送过去了？”
　　“老奴已经吩咐人送去了。”
　　“嗯，那就用膳吧。”
　　萧渊刚要用膳，只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跑到王公公耳边说了两句，王公公听后大惊失色。
　　“陛下，下人传话，林公子割腕自尽了，宫人去送膳的时候发现的，目前生死不知。”
　　王公公再去看得时候，哪里还有萧渊的影子，他早在听到林谦墨自尽的时候就按耐不住了。


第20章 哥哥，他还活着
　　萧渊运起轻功，奔到冷宫时，只看到林谦墨躺在血泊之中。
　　“墨墨，你醒醒，睁眼看看我。”
　　萧渊剧烈地晃动使林谦墨有了回光返照般的清醒。
　　“爹娘，大哥，我来找你们了”
　　他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来人是谁，只道是自己濒死时见到了死去的爹娘和大哥。
　　林谦墨的眼睛睁开了一瞬，说出这句话后，眼睛又合上了
　　萧渊听着林谦墨近似遗言的话语，心中的恐惧更深了。
　　“你怎么会，你怎么敢的？！”
　　萧渊想要将林谦墨叫醒，可他却没有一点反应，就……好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他将林谦墨拥进怀里，只感觉怀里的人体温低到吓人。
　　好在这温度唤回了萧渊的理智。
　　怀里的人好像如凋零的花瓣般脆弱，那单薄如纸的身体，萧渊连移动都不敢移动，更是歇了抱着他去找顾璟渊的心思。
　　“去找顾璟渊，快去！”
　　随身跟在暗处的暗七这回也不需要萧渊额外吩咐了，十分熟练地运起轻功奔向顾璟渊的云清宫。
　　顾璟渊与林谦斌分别后转身就被突然出现的暗七吓到了，有了上一回的经验，顾璟渊也不多怪，只随着暗七运起轻功向冷宫而去。
　　到了冷宫，顾璟渊便看到萧渊怀中的林谦墨浑身是血的模样，他手腕处的伤口还在缓缓流淌着鲜血。
　　那血弄脏了萧渊的龙袍，鲜红的颜色滴进黑色的龙袍里，转瞬就消失不见，可那黑色却在一点一点地加深。
　　见到了顾璟渊，萧渊好像见到了救星一样。
　　“师弟，你快来救墨墨，他好像……快死了。”
　　顾璟渊拽开了碍事的萧渊，将林谦墨扶到了床上。
　　“知道他要死了，还不快帮他止血。”即使知道现在救人为紧，顾璟渊责怪的话还是忍不住说出。
　　他将林谦墨的手腕进行包扎，一翻折腾后，血终于止住了。
　　“失血太多了，他没有任何生存意志，药喝不下去，就算师父来恐怕都不行。”顾璟渊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萧渊想要握紧林谦墨的手，却又怕让他的伤口再次裂开。
　　“林谦墨，别睡，你看看我，别以为这样我们就算结束了？”
　　林谦墨毫无反应。
　　萧渊想起林谦墨最后一句话，他知道林谦墨还惦念着自己的爹娘和大哥，突然间他就有了主意。
　　“林谦墨，你以为你孑然一身什么都不怕了是吗？我告诉你，你的哥哥还活着，你若是活不下去，朕立马让他下去陪你。”
　　林谦墨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萧渊发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
　　“快去找林谦斌。”萧渊再次唤来了暗七，他明白林谦斌还活着的事情不宜张扬，但他还不知道此时林谦斌已经进宫，只是吩咐着暗七快去宫外林谦斌的住处找他。
　　顾璟渊突然插话：“去云清宫旁边的竹林，他可能现在还在那附近。”
　　萧渊看了他一眼，虽然不知道林谦斌何时进了宫，更不知道自己的小师弟和林谦斌什么时候有了联系，但此时林谦墨的性命为重，有了方向，去找人会省去很多时间。
　　林谦斌是在自己登基后来找他的，当时他看到林谦斌的时候也是十分惊讶，他问着林谦斌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可对方却三缄其口，只说自己会效忠于他。
　　萧渊没有办法，虽然他确实证明了自己是林谦斌，但毕竟还有疑点，于是萧渊将人安置在宫外，以便隐藏身份。又给了林谦斌一块令牌，可随意出入宫，让他有事便进宫来找他。
　　-
　　林谦斌看到暗七运轻功来时，还以为是有人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想要灭口。
　　但在知道暗七的来意后，尤其是暗七说自己的弟弟性命垂危时，他就已经心急如焚了。
　　他随暗七来到冷宫时已经顾不得找萧渊理论那凄清的环境了，只看到自己的弟弟气若游丝躺在床上的模样。
　　“墨墨，是哥哥，你睁眼看看哥哥。”看着几年未见的弟弟瘦成了现在的样子，林谦斌心痛不已，他趴在林谦墨的床头，轻轻唤着弟弟。
　　可能是奇迹，林谦墨缓缓睁开了眼睛，看了林谦斌一眼，而后又闭上了眼睛。
　　幸运的是，林谦墨终于喝的下去药了。
　　顾璟渊松了一口气，对萧渊报喜：“喝的下去药，我就有把握将人救回来了。”
　　顾璟渊出声，林谦斌此时才注意到刚刚与自己分别的人。
　　顾璟渊避开了他的视线，假装没有见过他一样，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谦斌。
　　该怎么向林谦斌解释，上一秒向他控诉被萧渊扔在深宫自生自灭的男宠突然成了医治他弟弟的太医？
　　难道说萧渊是看中了自己的医术所以把自己掳进宫逼自己替他做事？
　　算了，还是跟他实话实说吧。
　　顾璟渊出了门，转身想要和林谦斌解释，没想到林谦斌已经跟了出来。
　　“我知道了。”
　　还没等顾璟渊开口，林谦斌就先说了话。
　　“萧渊看中了你的医术，你不愿意，他就打着男宠的名义强逼你替他效命，对不对？”
　　顾璟渊：“……”
　　他以为最扯的理由，还没说，林谦斌就相信了？
　　看着顾璟渊震惊的样子，林谦斌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和墨墨出去的。”
　　向来以巧舌如簧为名的顾神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没想到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林将军竟然是……是个憨憨？
　　“那……多谢林将军了。”顾璟渊只好顺着林谦斌说。
　　林谦斌好像听到这个称呼有些别扭，也可能是觉得自己欺骗了顾璟渊不太好意思。
　　“我已经不是将军了，林谦斌已经死在战场上了，你还是叫我林斌吧。”
　　林谦斌如此坦诚，倒叫顾璟渊不好意思了。但他想着，日后总有机会告诉林谦斌自己的真实身份的，那以后再告诉吧。
　　“斌兄在宫中可有住所？云清宫偏僻又那么大，我一个人住有些怕。”
　　萧渊自然是给林谦斌准备了住所，但林谦斌此时心里只有弟弟的安危。
　　林谦斌婉拒：“墨墨还未醒，我就住在冷宫吧，以便照顾他。”
　　顾璟渊：“也好，那我去看着给林公子的药熬得怎么样了。”
　　林谦斌咳了咳：“皇上还在里面，不如我也陪你去。”
　　顾璟渊眉眼弯弯：“好啊。”
　　二人并肩去为林谦墨煎药。


第21章 质问，以下犯上
　　另一边，萧渊正站在林谦墨床前。
　　看着胸膛有了固定起伏的人，萧渊总算能松了口气。
　　目光扫到林谦墨左手，那缠满纱布的白色刺痛了萧渊的眼睛。
　　他记得，他的墨墨是最骄傲的，他曾经满脸自豪地对自己说：“我迟早有一天要像我爹娘和我大哥那样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到时打下一个河清海晏，天下就再也不会有战争了。”
　　记忆中的林谦墨转过头：“到时我解甲归田，你若是继承帝位我就等你，你若是没有的话，那我们就去游山玩水，看看这大好河山。”
　　可他怎么会将他逼成这样呢。
　　逼得人没有了活下去的意志，逼到人活不下去了。
　　从前明媚阳光的小公子不见了，只剩下如今病弱到不堪一击的人。
　　萧渊不忍再看，正好此时王公公带小安子来了。
　　小安子看到许久未见的林谦墨，十分欣喜，刚要上前就看到了旁边的萧渊。
　　小安子也是第一次见到萧渊，但只凭着那一身象征帝王的龙袍，就把他吓坏了。
　　“奴才叩…叩见陛下。”
　　小安子连忙下跪。
　　即使林谦墨还没有醒来过，萧渊也怕吵醒了他。
　　“出去说。”
　　萧渊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你就是小安子？”
　　关上了门，萧渊此时显示出些帝王的威严。
　　“朕听闻你对他十分忠心，那就好好照顾他，若缺什么就和王公公讲。”
　　好半响，小安子才反应过来“他”是指林谦墨。
　　“是。”
　　小安子行了个大礼。
　　小安子没想到，当初伺候林公子可是件人人都百般嫌恶的活，自己早被人欺负惯了，想着单独伺候一人应是个不错的活计，于是应了这个差。
　　林公子待人温和已是自己天大的福分，现在林公子竟得了皇上的重视，连带着自己也鸡犬升天。
　　小安子觉得他幸运地简直应该去给祖坟上柱香。
　　如果他不是孤儿的话…
　　于是他选择拜一拜满路神佛，让他们保佑林公子早日醒来。
　　萧渊站在门前，站了会儿，好半天才想起来小安子似的，对着他吩咐：“去吧，你的任务就是伺候好里面的人，你的主子也只有他一个。”
　　萧渊看着小安子进了屋，自己则去见了许连翘。
　　半路带走了林谦墨，又是自己亲自下的旨，即使自己身为皇帝，也免不得要给人一个交代。
　　-
　　“不知陛下带走了林谦墨是去了哪里？”许连翘开口竟连礼都不行了。
　　萧渊微微皱眉，即使是自己理亏，但自己还是皇帝，许连翘这质问的语气叫做以下犯上。
　　许连翘这傲慢的态度自然不是没缘由的。
　　萧国推崇武力，许连翘已接连的战胜两个小国，近来得了不少赏赐。妹妹又是宫妃，前朝后宫都是风头正盛。
　　只是……
　　他似乎忘了，这些荣宠是萧渊给的，自然也随时都能收回去。
　　不过萧渊现在并不打算这么做，一是目前还未找到比许连翘更适合带兵打仗的将领，二来……则是怕事情闹大，将林谦墨置于风口浪尖上，这三来，便是许连翘还有别的用处。
　　“林谦墨这个人朕又想到了新的法子惩治，便不劳将军费心了，你只记得你将林谦墨送进了军营就好。”
　　萧渊一边让王公公带人将珠宝赏赐下去，一边安抚道：“萧滔的事你办得不错，这些是奖你的。”
　　见萧渊如此说，许连翘怎会不明白这是在堵自己的嘴，于是只得作罢，堪堪向萧渊行礼告退。
　　许连翘前脚刚走，便听宫人来报，中书侍郎郭隽茂求见。
　　郭隽茂是林谦墨旧时好友。
　　要说起那郭隽茂也是个离经叛道的奇人，身为兵部尚书郭成林的儿子，却非要逆着自家老爹的意思，不去从武但只钻研笔墨，在文学上颇有造诣，去参加科举，竟一举就中了个探花。
　　因着林老将军与郭成林要好的缘故，郭隽茂当时与林谦墨私交甚好。后来又通过林谦墨，郭隽茂与萧渊相识。
　　再后来萧渊登基，因着林谦墨叛逃的缘故，郭隽茂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被启用了，没想到萧渊直接把人提成了中书侍郎。
　　若不是郭老爷子还在兵部尚书的位置，恐怕品阶能直接越过他爹去。听说圣旨传到家的时候，老爷子被气得险些晕过去。
　　“参见皇上，不知林谦墨犯了什么错，要皇上如此羞辱他。”虽心急如焚，但郭隽茂还是行了礼，随后便是开门见山。
　　萧渊奇了怪了，自己这个皇帝当得还不如不当，一个两个的都敢来质疑他。
　　“他自是犯了与逆贼谋反的大罪，朕如此决断已是心慈手软。”
　　“不可能，墨墨他……林谦墨从小便最讨厌萧滔了，绝不会与他共同谋事。”
　　“不论你怎么说，事已如此，多说无益，你先退下吧。”
　　郭隽茂还要出声，但最终想了想还是告退了。
　　萧渊捏了捏眉心，心里想着：“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林谦墨的朋友也像他一样冒冒失失的。”
　　想到林谦墨少时那和郭隽茂一样风风火火的性子，萧渊忍俊不禁。
　　可…自打重逢以来，那人留给自己的更多的是隐忍的样子，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已是许久未见到了。
　　想到方才郭隽茂说林谦墨最讨厌萧滔的话，萧渊好像回忆到了些画面，有萧滔向林谦墨献宝却被拒绝的，有萧滔缠着林谦墨，林谦墨却转头拉着自己走了的。
　　似乎，从那时起，林谦墨选择的便都是自己，只是……怎么会突然就变了样子呢。
　　想到这，萧渊失落的垂下了头。
　　但这件事还是疑点重重，比如一直被自己锁在宫里的林谦墨是怎么和萧滔联系上的？
　　只恨自己当时看到那些书信后就嫉妒得失去了理智。
　　对了，信！
　　萧渊茅塞顿开，寻找着当时的那几封书信，
　　“王公公，当时从萧滔府上搜出的信呢？”
　　“信？”王公公疑惑道：“徐将军在那之后就将信带走了。”
　　一想到方才许连翘焦急质问自己的样子，萧渊这才怀疑，恐怕问题就出在许连翘身上。
　　“叫暗七来。”
　　暗七不但是暗卫营里轻功最好的，且跟踪人也是从来没有被发现过。
　　“去看看许连翘都见了谁，说了什么话。”萧渊吩咐着暗七。


第22章 识破，他被冤枉
　　许连翘向萧渊告退以后转身就去了后宫。
　　莲妃见到了自家哥哥以后十分震惊：“哥哥！你怎么会在这？”
　　许连翘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合欢殿。
　　“我来看我的妹妹。怎么，还有谁敢拦着？”
　　莲妃不太赞同：“即使你是我的哥哥，但后宫也不是朝臣能随意进出的地方啊。”
　　许连翘摆了摆手：“皇上这个帝位都是靠我得来的，更何况他是我的妹夫，我就是国舅，这天下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哥哥……”
　　许莲璧吓得忙捂住了自家哥哥这张毫无遮拦的嘴，她总觉得他这样迟早会祸从口出。
　　许连翘见妹妹不高兴，只好转移话题，说明自己的来意。
　　“那林谦墨……”
　　“哦对，哥哥，我还想跟你说，那林谦墨让人打一顿就把他放了吧。”
　　许连翘不敢相信：“放？他这样欺负你，我岂能轻易饶了他？自然是毁了他。”
　　“哥哥，你要对他做什么？”
　　许连翘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自然是让他生不如死。”
　　许莲璧有些怕，她怕因为自己的缘故莫名其妙地害了一个人的性命。
　　“哥哥，要不还是算了吧，仔细想想那林谦墨也没惹我什么，还是我先去找得他麻烦。”
　　许连翘听到妹妹这么说就松了口气。
　　“我的妹妹就是善良，放心吧，林谦墨没事，皇上半路就将他带走了。”
　　“带到哪里去了？”
　　“这皇上没告诉我，既是惩罚他，总不会让他过得舒舒服服的。”
　　许莲璧有些担心，那日闯进寝宫时那人还在喝药，他的身体好似有些弱，后来又得知当时林谦墨的嗓子哑了，也不是存心对自己无礼，于是更加后悔自己当初同意加害与他。
　　这些时日，她日日担惊受怕，生怕此事东窗事发。
　　“哥哥，你是以什么名头替我出气的呀？”
　　“妹妹，你放心，我在搜查二皇子府的时候放了一封信，足够让皇上误会他了。”
　　“二皇子？那岂不是谋反？”
　　许莲璧吓得有些腿软，这不但事关林谦墨的安危了，一旦被发现，恐怕整个许家都会被牵连。
　　许连翘正安慰着妹妹，殊不知这一切都被暗七听入耳中。
　　暗七将一切都如实禀告给了萧渊。
　　萧渊这才明白，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都怪自己被嫉妒蒙蔽了心，才冤枉了林谦墨。
　　挥了挥手，让暗七退下了。
　　萧渊也无心批奏折了，他坐在龙椅上。
　　脑海里一会儿浮现出林谦墨在自己身下昏死吐血的模样，一会儿又看到了林谦墨躺在血泊之中的模样。
　　“不……是林谦墨自作自受，否则朕不会这么对他的。”
　　萧渊不想承认是自己的错让林谦墨险些丧命，他只允许自己颓废了一小会儿，随后便想着这件事情背后的主谋。
　　“谁给许家的胆子，敢这么做。”
　　萧渊的手指有节奏的轻轻敲着桌面，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许连翘出身禁卫军，而禁卫军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能当禁卫军的人不是皇室子弟，就是士家举荐。
　　萧渊的兄弟不多，自大皇子去世，二皇子被废以后，只有一位四皇子，如今还未满七岁。他的那些皇叔们也都远离纷争。主使是皇亲的可能性不大。
　　而自从自己登基以来，为了改变先皇在位时士家权势过大，门阀割据的局面，他已命里暗里削了不少士家的权力，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彻底拔除士家这颗毒瘤还需一些时日。
　　自己本想缓缓徐之，以免动了朝中根基，只是看样子，有人上赶着找死呢。
　　只是不知许家和哪家有勾结。
　　原本朝中有实权的有赵、段、袁、崔四大家族，在经过萧渊的一系列措施以后，能掀起风浪的只有根深蒂固的赵、段两家。
　　萧渊一时说不准是哪家了。
　　“王公公，去吏部传朕的口谕，让他们把许连翘的卷宗送来。”
　　“老奴这就去。”
　　看着许连翘入宫前的卷宗，萧渊觉得不太正常，只因为这份卷宗太正常了。
　　卷宗只提到了他出身大户，父亲是一方富商，母亲出身江南水乡，后来有了妹妹许莲璧，一家人过得倒也和顺。
　　但他的父亲突然意外去世，家业就慢慢地败落了。
　　后来眼看着家业衰败，母亲忧虑成疾，没多久就病逝了，只留下许连翘和许莲璧相依为命。
　　接着兄妹二人被一人收留，许连翘受人指点参军入伍，最后立下从龙之功，被封将军。
　　萧渊翻着卷宗，查到指点许连翘那人名叫……
　　赵怀宇
　　“赵怀宇，莫非是赵家？”萧渊喃喃自语着，说着便想要让王公公去查。
　　还未来得及吩咐，便听到王公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禀告陛下，赵怀宇乃是赵家赵席扉大人的儿子。”
　　萧渊有些诧异，只见从阴影出走出一个小太监。
　　“你是何人？BaN可知胡乱揣测君心是大罪。”
　　小太监跪下：“奴才小秋子，是新来的太监，奴才只愿替陛下分忧。”
　　“哦？抬起头来。”萧渊对这个新来的小太监有了兴趣，没有理会旁边被吓得不轻的王公公。
　　小秋子依言抬起头，那张脸竟和林谦墨有六分像。
　　王公公见萧渊盯着小秋子的眼神，便知不妙，果然，下一秒……
　　“把这个人调走，随便哪里去，总之不要再让朕看到他。”
　　王公公应声带着小秋子退下。
　　待走到了御书房外面，王公公便忍不住训斥起小秋子。
　　“我怎么和你说的，让你进去以后不要说话，不要让皇上注意到你，你到好，直接出言冒犯圣上。”
　　王公公这一整天都在心惊胆战，若不是因为自己的徒弟生了病，又临时找不到可以随自己御前侍奉的人，他是断不会带小秋子进御书房的，单凭他的那一张脸，就足够惹麻烦的。
　　小秋子默默听着王公公对自己的训斥，也不做声。
　　终于王公公说累了，看着眼前乖巧的人叹了口气。
　　“罢了，也不是你的错，都怪……”咱们的陛下。
　　王公公收了声，这后面的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小秋子进宫以来一直懂事听话，王公公也不愿让他的前途就此毁了。
　　“你就在偏殿打扫吧，记得下次看见皇上躲着点，别这么莽撞。”王公公斜了小秋子一眼。
　　小秋子还是那副听从安排的模样。
　　看着王公公离开了，小秋子转身在无人处写下一封信。


第23章 苏醒，周而复始
　　冷宫里。
　　萧渊走后，小安子遵从萧渊的命令，进了屋想要照顾林谦墨，这时他才有机会细细地观察林谦墨。
　　看着曾经和自己相伴在逆境之中的主子，现如今被折磨得几乎脱了相，小安子默默地拭泪
　　“主子，您这是……这是怎么了啊。”小安子跪在床边，想要等着林谦墨醒来。
　　恰好此时林谦斌端了药进来，后面跟着顾璟渊。
　　小安子虽不知二人身份，但见顾璟渊一身白色锦衣，林谦斌一袭青衫虽朴素却淡雅，两人身份必定不凡。
　　“奴才小安子，参……参见二位主子。”
　　林谦斌的身份不便多说话，只能由顾璟渊出面。
　　“你也别跪着了，先去找几个火盆，这里太冷了。”
　　“是。”
　　“斌兄。”顾璟渊转过头对林谦斌说：“麻烦你把药给林公子喂下去，我给他换药。”
　　“好。”
　　趁着顾璟渊换药的功夫儿，林谦斌才有机会看看林谦墨的伤势，只见那左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林谦斌即使不通医术，只凭习武的经验便可知林谦墨下手时半分都没犹豫，他是存了必死之心的，只是不知道他的手筋…
　　“他的手筋断了，我也无法保证能恢复如初，但我会尽全力的，只是…”顾璟渊看到林谦斌心疼的目光便知他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告诉他实情：“只是，恐怕他再也用不了武了。”
　　听闻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弟弟落下残疾，林谦斌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可恨我空有一身武功，却连我的弟弟都无法保护，无法保护我的爹娘，更无法保护我的国家。”
　　顾璟渊刚想去安慰一下他，就看到林谦墨因着这声响被吵醒。
　　林谦墨缓缓睁开眼睛，只见自家愤怒的大哥正坐在简陋的桌旁，那摇摇欲坠的椅子几乎是马上要塌了。
　　见林谦墨醒来，林谦斌忙起身来到他的身边。
　　“墨墨，你醒了。”林谦斌语气中满是惊喜。
　　“哥哥……？”林谦斌虚弱的唤着：“你还活着？”
　　“对，墨墨，哥哥还活着。”看见弟弟醒来，林谦斌激动得想要流泪。
　　林谦斌视线向侧方看了看，看到了小安子。
　　“小安子，你也在？”
　　见主子醒来且还记得自己，小安子激动地险些落泪。
　　“诶，是……是奴才，主子您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小安子激动得跪了下来。
　　他俯下身子将头磕的邦邦响，以感谢自己所求的满路神佛。
　　磕了两个头以后，他才想起来向林谦墨报喜：“主子，陛下下旨，奴才以后就是主子一人的了。”
　　一旁的顾璟渊却出声打断了小安子：“好了，先别忙着高兴了。”顾璟渊一边将手搭上了林谦墨的脉搏一边吩咐小安子：“你去煎药，那药需要在林公子醒后喝。”
　　小安子乐呵地听从顾璟渊的安排出去了，留下一室静谧。
　　“失血过多造成气血两虚，后续补一补血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
　　出于礼数，见顾璟渊诊完了脉，林谦墨才出声：“请问阁下是哪位？”
　　顾璟渊挑了挑眉，这兄弟俩打招呼的方式可真是如出一辙啊。
　　“我叫顾璟渊，是萧渊的……”他本想说自己是萧渊的师弟，但一想到林谦斌还在，于是改了口：“是萧渊派来专门医治你的医师。”
　　林谦斌只当是顾璟渊身份特殊，需要保密，也默认了这个事实。
　　林谦墨：“如此，就劳烦顾大夫了。”
　　林谦墨此时却有些疑惑，依照萧渊对自己的态度，他肯医治自己已经不错了，又怎会派专人来？
　　看着顾璟渊那一身华贵的锦衣，也不像是普通医师该有的。
　　林谦墨轻阖上来眼，血液的大量流失让他没有精力去思考太多，有人肯来便是好的，如今的自己还有什么可值得人去算计的呢。
　　看着林谦墨又睡了过去，林谦斌轻声，却又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问顾璟渊：“墨墨才刚醒，怎么又睡过去了。”
　　“无妨，他只是因为失血才会导致的嗜睡，多睡一会儿也不是坏事，且让他安心休养吧。”
　　二人退到了门外。
　　林谦斌对顾璟渊弯腰行了个大礼：“感谢顾大夫救了我的弟弟，你对他有救命之恩，就是对我有恩。”
　　顾璟渊避之不及，忙不迭地将林谦斌扶起来。
　　“斌兄这是说得什么话，医者仁心，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为了缓解这略微尴尬的局面，顾璟渊装作轻松的语气说着：“真羡慕林公子有你这样的哥哥，我也想有个哥哥。”
　　“看你的年岁应该与墨墨相差不多，不知我有那个荣幸成为你的哥哥吗？”
　　顾璟渊以为林谦斌在说笑，但看着他严肃的神情，顾璟渊知道他是认真的。
　　“好啊。”顾璟渊的嘴角微微地勾起：“那就请林大哥日后多多关照了。”
　　“林大哥以后叫我小璟吧，顾大夫什么的太生分了。”
　　“好。”
　　-
　　屋内的林谦墨其实并未真的睡着，他只是太过疲倦，所以闭上了眼睛。
　　躺了一会儿，他终于有了去思考自己处境的精力。
　　他没有死成，是谁救了他呢？
　　想必是那位顾大夫吧，听起来他与哥哥关系不错。
　　等等，哥哥！
　　因失血过多导致了反应迟钝的大脑现在才将这份喜悦传送到林谦墨的心里。
　　他的哥哥回来了，他的哥哥还活着。
　　往后的几天，林谦墨都浑浑噩噩的，外面发生了什么，林谦墨已经很难有精力去关注了。
　　他只记得睡梦中听到了过大哥和顾大夫交谈的声音。
　　“墨墨这是怎么了？”他大哥在焦急地问着。
　　“他太虚弱了，想必是体内的沉珂都趁这个时机作怪，才会导致他昏睡不醒的，如今只有耐心慢慢休养，他才会逐渐清醒。”顾璟渊的声音响起，每逢遇到涉及医治的问题，他的声音总是不自觉地透出严肃。
　　几天后，果然如顾璟渊所说，林谦墨清醒的时间长了起来。
　　林谦斌索性住在冷宫了，而小安子身为林谦墨的贴身太监自然也跟在他身边，就连顾璟渊也是日日都过来看看林谦墨。
　　“墨墨，来喝药了。”林谦斌端起药碗，舀起一勺吹了吹。
　　经过这段时日的锻炼，原本战场上舞刀弄剑的林将军在照顾人的方面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林谦墨清醒过来的这几日，一直是林谦斌和小安子照顾着，偶尔顾璟渊遇上了也会仔细和他们叮嘱林谦墨的近况。
　　一来二去的，林谦墨和顾璟渊熟练了起来，外加顾璟渊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林谦墨与他的关系也更加密切。
　　林谦墨死了一次，好像又周而复始的回到了与萧渊再次相遇的时候，只不过又好像有些不同了。


第24章 客人，来者不善
　　林谦墨自醒来以后便是林谦斌三人照顾自己，所以他也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昏迷时也是他们照顾着自己。
　　至于那人…是再也没出现过的。
　　“恐怕他早就把自己忘了吧。”林谦墨自嘲着：“死过一次的人了，竟还把那人时刻放在心上，真是让人瞧不起啊。”
　　萧渊虽未出现，可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却来造访林谦墨的冷宫了。
　　“隽茂？！”林谦墨抬头便看到了旧日的好友。
　　郭隽茂没有想到会真的在这里看到好友，在父亲那里听到皇上下旨将林谦墨送入军营后，自己便毫不犹豫地冲进御书房找皇上理论，却被赶了出来。
　　他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林谦墨了。
　　直到一个穿着太监服侍的小侍从将自己引到冷宫，才看到了好友。
　　“墨墨！”
　　许久未见的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看着昔日活力四射的好友如今虚弱地连站都站不起来，郭隽茂怎会不心疼，但他也知无济于事，于是佯装生气的样子。
　　“亏我们是十几年的好友，既然回来了怎么连声招呼也不打？”
　　他闭口不问林谦墨在邵国的那五年，也不去提萧渊对林谦墨的态度。反而说起了自己的近况。
　　林谦墨感动于好友的贴心，在听到郭隽茂已经是中书侍郎的时候，他真心地为他高兴。
　　“我还以为萧渊不会用我呢，还觉得科举白考了，正想准备以后再考一次，没想到圣旨就来了。”郭隽茂正神飞色舞地向林谦墨讲着：“你是没看到圣旨来的时候，我家老头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听到萧渊的名字，林谦墨神色暗了暗。
　　注意到林谦墨的神情，郭隽茂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于是改口转移了话题。
　　二人久未谋面，不显疏远，仍和从前一样相谈甚欢，直到日落西山。
　　-
　　御书房内。
　　暗五正向萧渊汇报着冷宫的状况。
　　“一直聊了那么久？”萧渊有些担忧：“记得叫顾师弟去盯着他。”
　　听到林谦墨与郭隽茂所谈甚欢，萧渊心里虽有些别扭，但也知自己让暗六将他引到冷宫的决定是正确的。
　　暗六是暗卫营成员之一，善于伪装，做得一手好人皮面具，伪装一个小太监简直是轻而易举。
　　“好了，你先退下吧，有什么事再来回禀。”
　　萧渊听完暗五的汇报便让他回了冷宫。
　　暗五原本跟在他的身边，随身保护着他的安全，如今被他派去冷宫暗中监视林谦墨。
　　对，监视，他才不会承认是担忧林谦墨的安危呢。
　　待暗五退下，萧渊便开始批阅今日的奏折。
　　批阅了一会儿，萧渊看着眼前礼部呈上来的奏折微微蹙眉。
　　两个月后就是自己的生辰，按理来讲，这是自己登基以来第一个生辰，自然是要大办。
　　但……麻烦的是
　　楚国、廖国已呈了拜帖，一般来说，这种场合派个使节来便可，可拜帖上分明写着届时两国国君将亲自来恭贺。
　　楚国地处东南沿海，贸易发达，经济繁荣。
　　廖国则建立在西北草原之上，多是游牧民族聚集。
　　而邵国靠北，不同于靠南的萧国四季如春，邵国较为寒冷，君主便是邵洵奕。
　　原本抛除周边小国不算，这天下间萧、邵、楚、廖四个大国相互制衡，萧、邵两国夹在楚廖两国之间，虽然萧国邵国常年战争不断，但两国实力相当，始终没有分出胜负。
　　于是哪国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破坏了这一稳定的局面，最终引火烧身。
　　可萧渊登基之后却突然举全国之力出兵攻打邵国，直捣皇城，将邵国纳入萧国版图。
　　如今萧国国土面积已是最大，可兵力却不如楚、廖两国。
　　四足鼎立的局面已被萧渊打破，楚廖两国不可不谓之为对萧国虎视眈眈。毕竟，谁要是率先攻打下萧国，便是在地形上占据了优势，也意味着离称霸天下更近一步。
　　而那楚、廖两国的君主更不是省油的灯。
　　楚国皇帝楚翰澜，只谈笑间，便可夺人性命，使一个小国灰飞烟灭。
　　天下人皆知，若惹怒了其他人，兴许还有一条活路，可若惹了楚翰澜，只怕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只因楚国皇室神秘莫测，善于制毒。而那皇帝楚翰澜更甚，不仅日日夜夜佩戴面具示人，更是全身上下皆是毒，杀人于无形。
　　而那廖国的君主廖凌潇更是令人啧啧称奇，她是一位女子，虽是女帝，但她治理国家的能力、手腕却丝毫不逊色与任何一个男人，甚至要更高一筹。
　　传闻她执政前夕，曾有朝臣反对，质疑她一个女子怎能有男人的手段去治理国家，依照女子做事犹犹豫豫、遇事不决的性格，若在关乎国家命运的大事上妇人之仁，那岂非国将不国？
　　廖凌潇听言二话不说，命人将那人的舌头割了下来，把他的舌头甩到了朝堂之上。听说当时胆子小的臣子直接被吓晕了过去，从此后再无人敢对她的决定置喙。
　　这二人皆不是可随意应对的人，如今借着萧渊生辰，必定是来光明正大的查探萧国实力，然后找个借口发动战争的。
　　萧渊轻轻揉着太阳穴，正在发愁怎么应对这两位来者不善的客人。
　　-
　　另一边，林谦墨目送着郭隽茂离开，他临走时还在喋喋不休着明日一定会再来看林谦墨。
　　林谦墨看着郭隽茂的背影笑了笑：“傻瓜，皇宫禁地哪里是你想进就进的。”
　　当着好友的面，林谦墨没有戳破他的幻想。
　　自己的这个好友，他娘亲生下他便撒手人寰，而他爹郭成林为了郭隽茂竟是至今未再娶，也正是因为他爹的庇护，郭隽茂从儿时起便不知烦恼为何物。
　　虽然郭成林表面上好像被儿子从文不从武的叛逆给气到了一样，但私下里却因为自家儿子科举一举得中探花激动得恨不得满城宣扬。
　　郭隽茂也因此养成了有些天真却又有些呆板的性格，但关于人情世故，他总是反应迟钝些。
　　想到此，林谦墨不禁感伤，自己曾经也是有爹娘护着的人。
　　他这几日问过大哥关于爹娘的下落，可得到的答案却是爹娘已死。
　　大哥是亲眼看着爹娘下葬的，不会有错的。
　　林谦墨有些伤心，看着大哥活着，他对于爹娘还活着本也抱了一线希望。
　　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第25章 传唤，磨墨宫人
　　林谦墨正感伤着，就见顾璟渊来了。
　　“顾大夫来了啊。”林谦墨打起精神。
　　顾璟渊装作没有看出他的强颜欢笑一样，照例询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我还和隽茂聊了好一会子的天呢。”林谦墨微微笑了一下。
　　顾璟渊知道是萧渊采纳自己的建议了。
　　自林谦墨醒来便一直郁郁寡欢，他建议萧渊让林谦墨多接触旧友，看能不能让林谦墨开心些。
　　可当顾璟渊诊起脉来便暗道不妙：情志不疏，气机郁滞，闭阻胸中，如此下去郁结于心，这可是短寿之相啊。
　　可见自己替林谦墨开了那么多药方，用了那么多补药，到现在他还未恢复生气的原因就在于此了。
　　顾璟渊与林谦墨闲聊了两句，见他困乏，又叮嘱了两句才离去。
　　一离开了冷宫，顾璟渊便马不停蹄地去见了萧渊。
　　“师兄，林谦墨的病情……”
　　顾璟渊叹了口气，他这一叹气让萧渊紧张了起来。
　　“他怎么样了？”虽然日日听着暗五回禀冷宫情况，但毕竟萧渊未曾亲眼所见，仍放不下心。
　　“他本就没了生存意志，能救回来全凭他大哥的刺激，可在他心里，他遭受过……”顾璟渊轻咳，把话说了下去：“他又遭受了那种事，这都是一个莫大的打击，如此下去，只怕他寿数不长啊。”
　　顾璟渊看到了萧渊一下子握紧了批奏折的毫笔，又添了一把火。
　　“那都是次要的，他现在这个状态，我只怕他会再次自尽。”
　　“他敢？！”
　　那支笔还是被折断了，顾璟渊只道是暴殄天物，那可是黑漆描金紫檀木管貂毫提笔，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啊。
　　“你不必费心了，且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顾璟渊才没相信自家师兄的口不对心，若真是不在意人家，何必日日嘱咐自己去为林谦墨诊脉。
　　“那我以后也不必去看他了？”顾璟渊挑眉，唇角微微勾起看着萧渊。
　　萧渊懊恼，正想着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就听顾璟渊笑出了声。
　　“好了，就算你不吩咐，我也会对我的病人负责的。”
　　知道了萧渊的言外之意是此事不要自己多管了，顾璟渊也就不好掺和他们俩之间的事了，行了个礼以后就去太医院看看有什么可以让人舒心的药材。
　　萧渊食指有节奏的轻敲着桌面，能允许郭隽茂去陪林谦墨已经是自己做出的最大让步了，难不成还要让他去费心向自己的仇人解释？那岂不是让林谦墨更加肆无忌惮？
　　想着自己在邵国遭受羞辱，回到萧国后日日遭受二皇子的暗杀的日子里，林谦墨正与邵洵奕蜜里调油，萧渊的恨意便翻涌而上。
　　他会让林谦墨好好活着的，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偿还他自己犯下的过错。
　　目光扫到一大堆还未批阅的奏折旁，是里面盛着些许墨水的砚台，萧渊突然间有了主意。
　　“来人呐，去冷宫把林谦墨给我叫来。”
　　来的人不是王公公，王公公几日前就告假回家探亲去了，是他的徒弟小福子。
　　“办事隐蔽些，别让别人看到。”
　　萧渊批着奏折还不忘吩咐小福子，若是林谦墨被人看到，他的身份会惹出极大的麻烦来。
　　“是。”
　　小福子来到冷宫便被这荒凉的环境吓到了。
　　如今正值深冬，他走完长满青苔的石板路，跨过一丛歪歪斜远处坛边立着两三个破旧的紫泥花盆，乱蓬蓬长着些野草。
　　进了屋，小福子才发现屋内别有洞天，几个炭盆将屋子熏的暖洋洋的。
　　可即使是这样，躺在榻上的人还是裹紧了毯子，一副十分冷的样子。
　　那人脸色苍白如雪，眉心微皱，发白的嘴唇紧紧抿着，即使是在梦中仍是一副睡不安稳的样子，整个人沐在阳光之下，竟衬得他如泡沫般易碎。
　　小福子一时不舍得叫醒那睡着的人，但想了想皇上的吩咐，还是轻轻唤醒了林谦墨。
　　那人轻轻颤了颤睫毛，随后睁开了眼睛，似乎是被梦魇住了的缘故，那人身上有着挥之不去的令人悲伤的气息。
　　小福子好像生怕这玻璃般的人碎了一样，放轻了声音：“公子，陛下传唤您过去。”
　　林谦墨还未来得及说话，闻声而来的林谦斌便撞开了房门。
　　“不行。”
　　“哥哥……”林谦墨颇有些无奈。
　　“墨墨，你不能去，皇上把你害成了这个样子，又对你误解这么深，这个时候叫你过去肯定不会有好事的。”
　　“哥哥，难道要我抗旨不遵吗？”林谦墨一句话便让林谦斌哑口无言。
　　林谦墨微微低着头，对小福子说道：“我跟公公走便是了。”
　　-
　　一路走到了御书房，林谦墨还未恢复的身体已然有些撑不住了，他微微喘着气，在御书房门前缓了片刻才进去。
　　“参见陛下。”
　　萧渊抬头，看着眼前人，他已经许久未见过林谦墨了。
　　上次见还是林谦墨昏睡的时候，自己守在林谦墨的床前，给他喂下去一碗又一碗的汤药。
　　听到顾璟渊说林谦墨醒来以后，萧渊便再也没有去过了。
　　林谦墨一路走来出了几分薄汗，脸上也染上了嫣红。看着他的样子，萧渊认定他的身体已无大碍。
　　林谦墨脸上的嫣红更衬得他面若桃花，萧渊已好久未见到他这副有活力的样子了，情不自禁地抚上了他的脸。
　　却被林谦墨躲开了。
　　“皇上自重，白日不可宣淫。”
　　林谦墨只当萧渊又要做那种事情。
　　萧渊的手愣在了空中一瞬，随后便怒气横生。
　　“你以为朕还会碰你吗？被送进军营里，恐怕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碰过了，如今还装什么清高？”
　　看着林谦墨眼中的光亮又黯淡了几分，萧渊有些后悔说了这么重的话，分明自己没想羞辱他的，但伤人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可即使这样的羞辱，林谦墨也还是一声不吭，闷不做声地站着，没有一点想要反驳的意思。
　　“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替朕磨墨！”看不得林谦墨失魂落魄的样子，萧渊开始使唤他为自己做事。
　　林谦墨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萧渊是让自己当个磨墨的宫人，这与自己来时想得完全不同。
　　“你们都退下吧。”
　　萧渊让所有宫人都退下了，如今殿内只有他们二人。
　　林谦墨本以为是萧渊还要做什么过分的事，但他没有。
　　萧渊：“怎么，你作为我的侍奴，如今让你磨个墨都不愿意了？”
　　林谦墨微微低头，拿起了朱砂慢慢研磨。


第26章 昏倒，摔下台阶
　　一个时辰过去了。
　　萧渊没有停下过批阅奏折的笔，自然也是没有让林谦墨歇息过。
　　林谦墨的眼前有些发黑，但他不敢说，只怕又惹来萧渊的嘲讽。
　　他虽然已经习惯了这样时不时的羞辱，但并不代表着他就愿意听萧渊的那些嘲讽的话语。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时辰。
　　林谦墨终于撑不住了，他身体前倾，险些倒了下去，还好手肘支撑住了，只不过手中拿着的东西摔落在地，案桌上的砚台也被打翻，鲜红色的朱砂点点滴滴地洒在奏折上。
　　“废物点心，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林谦墨还未站稳就迎来萧渊的呵斥。
　　“给我滚回冷宫去，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出来。”
　　萧渊有些后悔，自己因为批奏折竟然让林谦墨站了许久，只不过他不会在林谦墨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的。
　　“是。”
　　林谦墨低头行了礼，可眼前却彻底黑了下来。
　　萧渊看着眼前的人慢慢地倒了下来，他想都没想，便以迅雷之势冲了出去。
　　林谦墨本以为会倒在坚硬的地上，却不想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只片刻，林谦墨眼前的景色便恢复了，他轻轻挣开了萧渊的怀抱。
　　“多谢皇上，臣告退。”
　　没有去斥责林谦墨的自称，也没有去说额外刺耳的话，萧渊目送着林谦墨离去，眼中闪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正当萧渊思考着自己今天是不是太过分了的时候，便听到外面传来响动。
　　“公子——你怎么了公子——”
　　是小福子的惊呼声。
　　萧渊出了门，便看到小福子伏在林谦墨身边。
　　“吵什么？”
　　“禀陛下，林公子从台阶上摔了下来，然后便昏迷不醒了。”
　　“你去云清宫，去请顾师弟来。”
　　萧渊抱起林谦墨便回到了自己寝宫的偏殿。
　　没过多久，顾璟渊便来了。
　　“他从台阶上摔了下来，你快来看看他有没有事。”
　　顾璟渊检查遍了林谦墨的全身，又为他诊了脉。
　　“没有外伤，但昏迷很有可能是撞伤了脑袋，这个还要看他醒来后的症状。”
　　萧渊想了想，还是把林谦墨离开前的异样说了一下。
　　顾璟渊听罢便忍不住了。
　　“你让他从冷宫走到御书房，还让他站了一个半时辰？”他顾不上昏迷的林谦墨，转头便和萧渊吵了起来。
　　冷宫是宫里最偏僻的地方，距离御书房可以说是隔了大半个皇宫都不为过。
　　“你知不知道以他的身体状况，就连每日下床都是勉强，可他为了让他大哥安心，所以装出一副已经好了的样子。”
　　此时的萧渊不像是顾璟渊的师兄，反而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童一样乖乖听着顾璟渊的训斥。
　　“我……听着暗五的汇报，我以为他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这话你不要向我说啊，你去对林谦墨解释去啊。
　　顾璟渊思虑再三，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萧渊不但是自己的师兄，更是一位皇帝，自己此举还是太没有礼数了些。
　　可与林谦墨相处这些时日，顾璟渊是真的喜欢上了林谦墨的性子。
　　不仅仅是因着林谦斌的缘故。
　　他们相处的这几日，时间虽短，但凭着他那个为了迁就所有人而勉强自己的性子，就连小安子的情绪他都会照顾到，顾璟渊可以确定他并不是一个恋慕权势，贪图荣华富贵的人。
　　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己的师兄是怎么想的，他也无法用言语调和。这二人的事情外人也无法尝出个中滋味。
　　顾璟渊只觉有关情爱的事情都格外复杂些，他叹了口气，只盼着有一日自己不会陷入这样的困境之中。
　　自己还是利用这个时间去和太医院的老太医多探讨探讨林谦墨的身体该怎么调养才好。
　　-
　　看着顾璟渊离开，萧渊才敢看着林谦墨。
　　他的手轻轻抚上了林谦墨的脸。
　　似乎自己每一次给林谦墨带来的都是灾病与伤痕。
　　可……
　　“这都是你林谦墨自找的。”萧渊恨恨出声。
　　想着被林谦墨背叛的那些日子，萧渊涌上心头的怜惜之情瞬间消失殆尽。
　　林谦墨的睫毛轻轻颤动，随后便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不同于萧渊的深邃星眸，相反，他的眸色很淡，淡到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盛着的萧渊。
　　萧渊被这双眼睛惊得心尖颤动，他差一点就以为林谦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了…
　　“不会的，他是一个为了权势可以伪装成爱你的人，我不会再被他骗了。”萧渊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可随后萧渊便发现了问题所在，他的手还在林谦墨的脸上没有拿下来，而林谦墨眼里映着的正是这一幕。
　　他咳了一声，随后便把手拿了下来。
　　“既然醒了，那就滚回冷宫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林谦墨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萧渊是在抚摸自己的脸，这个动作太暧昧了。
　　他醒来的时机不多不少，刚好是在萧渊说自己是“自找的”时候。
　　可是……
　　林谦墨觉得自己何其无辜，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只是听到萧渊的传唤就乖乖地来了，然后乖乖地听从萧渊的吩咐，替他磨墨，那怕自己从冷宫走来就已经精疲力尽了。
　　大哥不是没有劝阻过他，可他太久未见到萧渊了，他想见他了……
　　林谦墨垂下头，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没出息，更愧对于父母对自己的教诲。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本是父母对他的期许。
　　可如今现在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在所有人的眼中，自己都是一个可耻的叛徒，还为了一个男人自甘堕落。
　　林谦墨支起身体，可这一天下来，他那副大病初愈的身体哪里还有力气。他想要下榻，却险些摔在地上。
　　萧渊眼睁睁看着林谦墨费力稳住身体，又收回了想要接住他的手。
　　“朕便许你在这住一晚，明日一早便给朕滚回去。”
　　“多谢陛下。”
　　有些忍受不住林谦墨这种客套疏远的语气，萧渊离开了偏殿，转而回了御书房继续批奏折。
　　萧渊走后，小福子便带着两个小太监进来了，同时搬进来了两个炭盆。
　　林谦墨感到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第27章 夜访，陛下翻窗
　　子时。
　　萧渊刻意批奏折批到这个时间，就是为了避开林谦墨。
　　想来此时林谦墨应该也睡下了，萧渊也站起身来回了寝宫。
　　萧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想到林谦墨正躺在距他一墙之隔的地方，萧渊彻底失眠了。
　　那人现在睡得好吗？摔了那一跤以后他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去看一眼他吧，就一眼。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肆意蔓延的野草般不可抑制。
　　“我才不是担心他，我只是怕他死在我的寝宫里晦气而已。”萧渊就这么说服了自己。
　　萧渊走到偏殿门口才发现门已经从里面锁上了。
　　在自己的皇宫里，自己被锁在门外了？
　　萧渊觉得没有比自己更憋屈的皇帝了。
　　好，林谦墨，你敢这么做，就别怪我不客气。
　　于是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果断选择翻窗。
　　萧渊甚至用上了轻功，他脚尖轻点地，纵身一跃便进到了屋内。
　　一进屋，便感受到一股热气将自己环绕。
　　顾璟渊曾经说过林谦墨如今十分畏寒，于是他特意吩咐小福子给偏殿添了两个炭盆。
　　向内室走了几步，萧渊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人，即使屋内如此温暖，他还是裹紧了锦被，像是即将溺死的骆驼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那床锦被好似成了林谦墨最后的温暖。
　　那人在睡梦中仍是蹙着眉。
　　萧渊的手轻轻抚平他眉心处的褶皱。
　　很快，萧渊便发现了何处不对劲，他进来时门窗都是关着的，而屋内摆放着的炭盆很多，即便是价格高昂的银炭，也是会有烟产生的。
　　萧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这样的环境下是极容易中炭毒的。
　　萧渊虽未习过医术，但也知道一旦中了炭毒，人就很难救回来了。
　　他立马打开了门窗，扑灭了炭盆，可随之而来的是温度的骤然降低。
　　这种寒冷对于萧渊来说自是不值一提，可对于林谦墨来说，就好像是被置于冰窖之中一样。
　　林谦墨被冻醒了，他缓缓睁开眼睛，黑暗中，好似看到了一个人影。
　　“谁在哪里？”林谦墨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软绵绵的，丝毫没有威力。
　　不过萧渊确实是被吓到了，情急之下，萧渊点了林谦墨的穴位，强行让他陷入昏睡之中。
　　想到自己的寝宫里是地龙，萧渊便抱起了林谦墨，放到了自己的床上。
　　萧渊对着门外守夜的小福子吩咐着：“再去拿几床被子来。”
　　打着瞌睡的小福子突然被惊醒，他揉了揉眼睛，心里直纳闷：这大晚上的，陛下也不曾召人侍寝，为什么要拿被子。
　　小福子打了个哈欠，随后也不去多想了，总之陛下一定有他的道理，他只要照做就好了。
　　-
　　萧渊将新拿来的锦被一层又一层地盖在林谦墨的身上，可当萧渊触摸到他时，林谦墨的手脚还是冰冷的，他的身体也在颤抖。
　　萧渊将外衫脱去，只留下一层中衣。
　　他将林谦墨拥进怀中，趴在林谦墨的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松香味充斥着鼻尖。
　　一夜好眠。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床幔洒在床上，林谦墨的眼睫颤了颤，随后睁开了眼。认出了自己在萧渊的床上，他微微有些慌乱。
　　萧渊感受到了光线，更用力地搂紧了怀里的人，脑袋轻轻在林谦墨的脖颈处蹭了蹭。
　　感受到身后人的动作，林谦墨不再敢动弹了，他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从来没醒过。
　　过了片刻，萧渊也醒来了，看着怀里的人，半响，他才反应过来这一夜的好眠是因为有了怀里的人。
　　他起身，没有唤宫女来伺候他更衣，听着床上的人有些紊乱的呼吸，萧渊快速地穿好龙袍就去上朝了。
　　确定萧渊走后，林谦墨想也不想地便要回冷宫。
　　想着萧渊异常的举动，林谦墨搞不明白了。
　　“萧渊啊萧渊，你想要做些什么？”林谦墨在心里想着，想必是又想出了什么新的主意来羞辱自己吧。
　　回到了冷宫，林谦墨便看到自家哥哥焦急地迎了上来，看着他孤身一人回来了，林谦斌脸上的担忧更深了几分。
　　“早知如此，让小安子跟你一起去好了。”林谦斌将弟弟抚进屋内。
　　看着哥哥生怕自己碎了的那副模样，林谦墨忍俊不禁：“哥，我哪有那么脆弱了。”
　　林谦斌却一脸严肃，关于弟弟的身体，他容不得一点差错。
　　“来，把药喝了。”是顾璟渊给林谦墨开的补血的药。
　　林谦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从小就最怕苦了，而顾璟渊一向是不管那些的，开药方时只看重什么药材最有效。
　　林谦墨也曾经向顾璟渊提议过能不能加一些中和味道的药材，但却被顾璟渊严厉地拒绝了，说是这样会影响药性。
　　别看顾璟渊平日里处事圆滑，万事都是一副笑眯眯好商量的样子，可一旦涉及到医术方面的事情，他的态度是比谁都坚决的。
　　“哥哥……”林谦墨试图撒娇。
　　“药凉了会更苦哦。”林谦斌用着温柔的语气，可态度却是坚决的。
　　林谦墨喝了药，苦涩的药味缠绕着指尖，让他不由得皱起眉头，他悄悄吐了吐舌头。
　　林谦斌将弟弟这孩子气的动作看在眼里，笑了一下。
　　他从背后拿出了蜜饯，放到了林谦墨的眼前。
　　林谦墨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接过了蜜饯就放进了嘴里。
　　“好甜！”
　　林谦斌看着弟弟这副小馋猫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
　　“知道你怕苦，我告诉小璟以后，小璟特意吩咐小安子去御膳房拿的这几样蜜饯，都是对药性没有影响的。”
　　林谦墨却从这一句话里咂摸出点不同的意思来。
　　他对自家哥哥笑着：“小璟？哥哥什么时候和顾大夫关系这么好了？”
　　林谦斌哂然一笑。
　　正巧，这么说着，顾璟渊便进来了。
　　“你们在说些什么？”顾璟渊还在门外的时候便听到兄弟俩的说笑声。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顾璟渊与兄弟俩的关系愈发密切，再不复刚认识时的生疏。
　　林谦墨微微一笑：“在说大哥和顾大夫你啊。”
　　“和我？”
　　“昨日皇上传墨墨去了御书房，你快来看看他的身体怎么样了。”林谦斌岔开了话题。
　　林谦墨有些受不了哥哥无微不至的关怀，却没有发现顾璟渊黯淡的神情。


第28章 坦白，欺骗了你
　　虽然昨日林谦墨从台阶摔下来的时候萧渊已找过顾璟渊来为林谦墨诊脉，但顾璟渊仍是尽职尽责地搭上了林谦墨的脉搏。
　　此次的诊脉用的时间颇长，这惹得林谦斌格外的紧张，终于等到顾璟渊收回了手。
　　“怎么样，墨墨他有没有事？”
　　只见顾璟渊舒了口气：“虽然谦墨从台阶上摔下来，但好在没有外伤，从脉象上看，内里也没有什么问题。”
　　“从台阶上摔下来？”林谦斌还不知昨日发生了什么事，他连忙问林谦墨：“昨日皇上召你过去，都让你做了什么，怎么会摔下台阶？”
　　林谦墨嗫喏着不肯说，还是顾璟渊将来龙去脉讲与林谦斌听。
　　“这个萧渊，竟这样对待墨墨。”
　　林家家教向来注重忠义，即便父母都为国捐躯，先皇又忌惮林家，林谦斌也始终以忠义为先，不曾埋怨过皇家半分，萧渊登基为帝，也愿为他肝脑涂地。
　　可看着自己如今唯一的亲人变成了这副样子，林谦斌气得直呼萧渊的大名。
　　想着弟弟还未痊愈就被萧渊呼来唤去，还摔下了台阶，林谦斌便心痛不已。
　　为了不让哥哥担心，林谦墨强颜欢笑着：“哥哥，真的没事，这一来二去的就当锻炼身体了。”林谦墨站在地上转了一圈给林谦斌看：“你看，我现在真的没事。”
　　这突然的动作却让林谦墨眼前一黑。
　　“墨墨！”还好林谦斌扶住了弟弟。
　　“让谦墨好好休息吧。”顾璟渊眨眼，示意林谦斌跟出来。
　　林谦斌不解，但还是跟着顾璟渊走出门。
　　看着林谦墨躺在床上，顾璟渊关上了门，林谦斌与顾璟渊走远了些。
　　“墨墨可有什么事？”看着顾璟渊的眼神，林谦斌就算再迟钝也知道他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谦墨没有大碍，只不过是你这个哥哥有些问题。”
　　“我？我怎么了？”林谦斌不解。
　　“正是你这个哥哥太过于关心他，他怕你担忧，所以才不说出他真正的感受。”
　　林谦斌还是不太明白。
　　顾璟渊叹了口气：“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好，更关键的是他现在完全是一副得过且过的心态，这对于他的身体康复是没有半分益处的。”
　　林谦斌终于明白了一些。
　　“所以他的身体并未好起来，是因为萧渊吗？”
　　顾璟渊没有再说话了。
　　“我去找他。”林谦斌怒气冲冲地便要离开。
　　顾璟渊连忙拉住了他。
　　“现在去找师兄也无济于事啊，更何况现在还是以谦墨的身体为重。”
　　“你叫他什么，师兄？”
　　顾璟渊一副懊恼自己说漏了嘴的样子，索性将实情向林谦斌坦白。
　　“抱歉，林大哥，我欺骗了你，我不是萧渊的手下更不是他的男宠，我是他的师弟。”顾璟渊向林谦斌认错。
　　林谦斌一时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了。
　　他本应该责怪顾璟渊的隐瞒，但心里却隐隐有着异样轻松的感觉，就好像是第一次上战场前夕一样既紧张又兴奋。
　　林谦斌看着顾璟渊端正向自己道歉的模样，反倒忸怩了起来。
　　“你无需道歉的，你的身份是什么对我来说没有关系的，你永远都是我的小璟。”
　　林谦斌第一次说着这么肉麻的话，
　　听着林谦斌略显有些笨拙的话，顾璟渊笑了，一双狐狸眼的眼尾微微挑起，为他平添了几分风情。
　　这笑如霜花般生长于冻土之上，也绽放在另一人的心尖。
　　顾璟渊感到有些惬怀，没错，他是故意暴露出自己的身份的。一来是想与林谦斌真诚相待，二来则是为了便于挽回他师兄那岌岌可危的风评。
　　总是在林谦斌面前遮遮掩掩，顾璟渊也觉得厌烦。
　　-
　　林谦墨看着哥哥离开，脸上的笑也没有维持的必要了。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边不停地变换着不同的场景，而那些场景无一例外的都是自己被羞辱的画面。
　　哥哥到现在都不曾问过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自己也没有那个脸面去提起那些肮脏的过往。
　　那日在军营里的事情他不想再去回忆，但那感受却让他在梦里都如同被附骨之蛆紧紧攀附一样耗尽了自己的血肉。
　　他筋疲力尽，只觉得自己肮脏无比，他每日都会从噩梦中惊醒，然后再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直到天亮。
　　只有一日是例外，那就是昨夜……
　　林谦墨不懂，明明是萧渊亲口下的令，也是萧渊说自己如此不堪，可他为什么会将自己放到自己的寝宫，又为什么会将他揽入怀中？
　　他承认，当发现萧渊将自己搂在怀里的时候，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又一次心动了。
　　可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林谦墨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纱布缠绕的手腕，即便顾璟渊不说，他也知道他的左手废了。
　　他现在唯一的心愿便是看着大哥好好活下去，带着爹娘的心愿一直活下去，而他自己……
　　林谦墨感受着空空如也的丹田，又试着活动活动左手，但左手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再继续动作。
　　他明白，自己已成了一个废人，如今活着也不过是过一天算一天罢了。
　　正当林谦墨自怨自艾时，小安子进来了。
　　“主子，快起来吃点东西吧，想必这一大早的主子还没吃饭吧。”
　　“小安子，你的结巴好了？”林谦墨的关注点却全然歪了。
　　小安子：“是啊，主子。顾神医妙手回春，只略微一瞧，便知奴才这是后天的症结，喝了两副药奴才便好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小安子扶林谦墨起身，林谦墨才刚拿起筷子，就听到门外传来声响。
　　“墨墨！”来人正是郭隽茂，他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性子。
　　“你还没有吃饭啊，正好我也没有吃饭，刚下了朝，饿死我了。”郭隽茂也不跟林谦墨客气了，坐下就要开吃。
　　林谦墨有些没有想到郭隽茂还会来，毕竟这皇宫之中不是谁都能轻易进出的。
　　“真奇怪，皇上无缘无故地竟许我自由进出皇宫，真是圣意难测啊。”郭隽茂一边絮絮叨叨着，一边开始扫荡桌上的食物。
　　“早朝听着那帮老家伙劝皇上选秀，那一套说辞我听得耳朵都要出茧子了。”
　　林谦墨的手抖了一下，筷子“啪”地一声掉落。
　　“选秀？”


第29章 选秀，给他名分
　　早朝
　　萧渊听着朝臣们一一上奏。
　　礼部尚书：“启奏陛下，两月后您的生辰宴礼部已着手开始准备，依您的意思，生辰宴务必盛大。”
　　萧渊“嗯”了一声。
　　工部尚书：“启奏陛下，南戍河修筑工程进展过半，目前附近灾民有三分之二的数目投入工程之中。”
　　户部侍郎：“启奏陛下……”
　　……
　　听着朝臣们禀告的差不多了，萧渊轻咳了一声：“如此，那么众爱卿便退下吧。”
　　“等一下，微臣有奏。”
　　是户部尚书段都安。近来萧渊打压士家打压得厉害，明哲保身为上，段都安已许久未在朝中说过话了。
　　“哦？段爱卿有何要事？”
　　“陛下登基已久，如今后宫仅有一位莲妃娘娘，长此以往，不利于皇嗣繁衍啊。”
　　段都安跪下附身：“还请陛下举行选秀。”
　　萧渊听着这一套陈腔滥调已经听惯了，自他登基以来，这番说辞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搬上来一次，他本想照旧推辞，但此时眼前却突然浮现出早上林谦墨睡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如今林谦墨的身份尴尬，被自己藏在冷宫，连见他一面都难，可若自己纳他为妃，给他一个名分，一个全新的身份呢？
　　到时他便能日日见到林谦墨了，再也不会发生他体力不支从台阶下摔下去的事情。
　　可想到林谦墨那清高傲气的性子，恐怕他不会同意……
　　转念一想，他林谦墨如今就是自己的一个侍奴，自己肯给他一个身份已经是莫大的恩赐去，还轮得到他同意？
　　“好，朕允了。”
　　出乎段都安的意料，萧渊同意了。
　　“吩咐下去，户部部署，内务府主持，选秀在半月后举行，一切从简。”
　　“退——朝——”
　　-
　　林谦墨招呼旁边站着准备服侍的小安子坐了下来，三人便一起用起了早膳。
　　“半月以后，竟这么着急。”
　　林谦墨听了郭隽茂对上朝时的描述，再看着满桌琳琅满目的菜品，突然就没有了食欲。
　　“是啊，陛下登基这么久就有一个妃子，早该选秀了。”郭隽茂一边夹着菜一边回应着林谦墨的话。
　　“可能是因为两月以后就是陛下的生辰宴，所以才要一切从简吧。”
　　林谦墨低头看着手中的筷子，不知在想什么。
　　“墨墨，愣着干嘛，吃饭呐。”看着林谦墨的样子，郭隽茂才后知后觉般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他只知道自己的朋友，少时与三皇子形影不离，却不知道他们俩曾经是恋人的关系。
　　“你没事吧。”郭隽茂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无碍。”林谦墨快速地作出回应，但那反应更像是欲盖弥彰。
　　随后他夹了两口菜，只不过，他的样子简直是把“心不在焉”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萧渊……
　　纳了妃，那他就不会再来找自己了吧，以后夜里，他就会抱着别人了……
　　这样也好，让自己一直留在这深宫之中，某一日无声无息地消失……
　　“墨墨！”郭隽茂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嗯？”
　　“和你说话你也不听，魂不守舍的，我说吃完饭我们去御花园逛逛吧。”
　　“好。”林谦墨笑了笑。
　　“主子……”旁边的小安子刚想阻止，林谦墨却摇了摇头。
　　现在正值深冬，正是寒意料峭的时节，况且林谦墨气血两虚，身体还未养好，小安子的担忧不无道理。
　　-
　　御书房内。
　　小福子：“陛下，内务府已整理好适龄女子的名单，还请陛下过目。”
　　萧渊：“嗯，放一旁吧。”他正在批阅奏折。
　　待萧渊腾出空来，便看到那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段钰婷。
　　“难怪那个老狐狸这么着急要选秀。”
　　萧渊了然，这段钰婷是段都安的嫡长女，怕是再晚几年，段钰婷长了年岁就无法进宫替他爹谋权势了吧。
　　“小福子。”
　　“奴才在。”
　　“告诉内务府，这名单上添一个人的名字。”萧渊略微思索了一会儿。
　　“就叫兰墨。”
　　“是。”
　　看着小福子下去安排，萧渊又叫来了暗六。
　　“你去冷宫告诉暗五，让他这段时间务必保证那人的安全。”
　　萧渊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见林谦墨一面。
　　“选秀前一晚带他来见我，用轻功。”
　　-
　　林谦墨与郭隽茂饭后一起并肩向御花园走去。
　　小安子却急得跟在后面团团转，他找不到王公公，也没有机会见到皇上，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有得到可以取暖的物资了。
　　若主子在屋里还好说，炭火还有些许剩余，但主子出了屋，可以保暖的衣物却很少。
　　看出了林谦墨有些冷得受不住，也看出了小安子的焦急，郭隽茂难得的反应敏捷了一次。
　　他卸下了自己的披风，给林谦墨披上了，林谦墨本能地想拒绝。
　　“你跟我还客套些什么，我本来也不冷。”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谦墨用手攥了攥披风，防止风从领口灌进来。
　　二人边说边来到了梅园，这个时节正是梅花盛开的时节，满园的红梅，开得盛意恣肆。
　　前两日下了一场大雪，落在梅树上，倒不像是梅花盛开沾染几分雪，反倒像是一片雪中露出几抹红。
　　空气中散发着红梅的香气，不会迎面扑来，只是很淡的沁人心脾的味道。
　　郭隽茂深吸了一口气，不禁感叹道：“当真是梅花香自苦寒来啊。”
　　林谦墨却有些不赞同：“不，梅花香是因为它本就是梅花，不需要寒冷来磨砺。”
　　郭隽茂好久没有听到过林谦墨发表自己的见解了，还记得他们俩少时常常因为文学上的分歧而争论地面红耳赤，可争论过后二人的感情却依旧坚不可摧。
　　当下，郭隽茂便来了兴致，想要再和林谦墨重温旧时的感觉。
　　可听到林谦墨的咳嗽声以后，郭隽茂吓得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墨墨，我们回去吧，改日再出来。”
　　本来他提议出来逛逛也是为了让林谦墨散散心，若他的身体有任何闪失，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
　　回了宫，林谦墨还是因这一翻折腾病倒了。
　　“我对不起墨墨。”听闻林谦墨病倒，郭隽茂愧疚地恨不得日夜守在他的身边陪伴他，可眼看着宫门将要落锁了，林谦斌就将郭隽茂打发回自己家了。
　　林谦斌本不想惊动顾璟渊，因着上次他坦白身份，自己又说了些暧昧不清的话以后，二人相见便有着一种奇怪的氛围一样。
　　当然，这仅仅是林谦斌一人的想象罢了。
　　可到了夜里，林谦墨突然发起了高热，这可吓坏林谦斌这个大哥了，他忙让小安子去请顾璟渊。
　　要不是自己身份特殊，被人发现了就是个麻烦，看着小安子那三步一跛的步伐，林谦斌真恨不得自己亲自去。
　　林谦墨醒来后，已是两日后的事情了。
　　当他一睁眼，便看到了自家大哥和小安子担忧的眼神。
　　“墨墨，你醒了！我去叫小璟。”
　　林谦斌见弟弟醒来便立马去找屋外还在亲自为林谦墨调药的顾璟渊。
　　“水……”
　　“主子，奴才扶您起来喝水。”
　　小安子也是十分激动，险些将水洒了出来。
　　正巧林谦墨喝了水，顾璟渊便进来了，他为林谦墨把了脉。
　　“无大碍了，只要以后不要顶着寒风出去而且做好保暖就好了。”
　　小安子却开了口：“可主子哪里有保暖的衣服呢。”
　　顾璟渊这才明白了这冷宫里的困境，这一屋子里唯有林谦斌知道自己的身份，其余主仆二人只道他是一个普通医师，如何好张口向他索要过冬的物品呢。
　　“那你们就不必担心了，这件事交给我。”
　　无非是去找一趟师兄的事。
　　隔天顾璟渊便带来许多过冬的衣物，怀里还抱着一只小黄狗。
　　小狗乖乖得趴在顾璟渊怀里，眼睛时不时地张望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即使林谦墨什么也不说，但顾璟渊也能看出他见到小狗一刹那，连眼睛都亮了几分。
　　“我在路上捡到的，也不知是宫里哪位贵人不要的，看他样子是流浪了好久，索性抱来给你养着了。”
　　“这……”林谦墨想了一下自己的处境，本想着拒绝，可这话到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
　　“你要是不养的话，它就只能继续流浪了。”顾璟渊一副失落的样子，连上挑的狐狸眼的眼尾都垂了下来，说着便要将小狗抱走。
　　小狗好像也知道自己要被送走的命运，“嗷呜”了一声，十分的委屈。
　　“诶，等等，先留在这吧。”林谦墨伸手将狗抱了过来。
　　“待日后为它找到了新的主人再说。”
　　他一只手抱着小狗，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呆呆脑袋。
　　小狗仰头看了看自己的新主人，并表示非常满意，它将头埋进了林谦墨的怀里。
　　林谦墨被它这一表示亲昵的动作逗笑了。
　　顾璟渊看着这和谐的一幕，明白自家师兄的良苦用心总算没白费。
　　是自己向萧渊提议，养只宠物说不定能缓解林谦墨的症状，最好是狗而不是猫，狗相较于猫来讲更加亲人，更有利于达到治疗的目的。
　　萧渊为了找到这么一只合适的小狗可真算是煞费苦心，要么嫌太娇贵了怕林谦墨养不活，要么怕太厉害了咬伤林谦墨，总算是找到了这么一只小狗。


第30章 慰藉，满座亲朋
　　小家伙趴在林谦墨的怀里，不一会儿就眯上了眼睛。
　　顾璟渊看着小狗毫无防备的样子，不禁笑了笑，这只小狗还不到四个月大，离开了狗妈妈以后就出来替萧渊干活，可真的是……太惨了。
　　“给小家伙起个名字？”
　　林谦墨转身将小狗放在了自己的床上，又用被子给他围了围。
　　小狗眼睛微微睁开，挣扎了一下见是林谦墨就又合上了眼。
　　“不必了。”林谦墨眉眼低垂。
　　起了名，就和它产生了羁绊，也会有更加难以割舍的感情，等到分离的那日，岂不是更痛苦。
　　听出了林谦墨的言外之意，顾璟渊也不强求。
　　“那也不能总是小家伙的这么一直叫着啊。”顾璟渊学着林谦墨的样子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可小狗却把整个身体向被子里缩了缩，不让他摸。
　　“真是不乖，亏得还是我把你带回来的呢。”顾璟渊轻轻用食指点了点小狗的额头。
　　“要不就叫乖乖吧。”
　　林谦墨：“……”
　　他不太明白这位顾大夫的脑回路。
　　“我去给它寻些吃的来。”
　　看着林谦墨离开的身影，顾璟渊叹口气。
　　“乖乖小狗，你的责任可重大着呢。”
　　这回顾璟渊如愿以偿地摸到了已经熟睡了的小狗脑袋。
　　-
　　顾璟渊刚走出门就遇到了林谦斌。
　　自上次对他坦白身份以后，二人就许久未单独相处过了。
　　林谦斌表面是是因为萧渊迁怒于顾璟渊，但实际上是他察觉到了自己自从知道了顾璟渊的身份就对他起了不一样的心思的缘故。
　　为了阻止这场本不应该存在的感情，林谦斌总是有意无意地疏远着顾璟渊。
　　林谦斌：“多谢你为墨墨的病费心。”
　　顾璟渊哪会听不出这是林谦斌在故意和自己拉开距离呢，自己这一步终究还是太急了一些。
　　“林大哥不必和我言谢，更何况，这是师兄的意思。”
　　“皇上？”
　　顾璟渊“嗯”了一声，也不作过多解释了。
　　“我想了一下，墨墨的病还需从长计议，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总是能做些什么的。”
　　“那我们该怎么做？”事关自己的弟弟，林谦斌此时也顾不得避嫌了。
　　“你附耳过来。”
　　林谦斌依言照做，丝毫没意识到此刻二人的动作有多么暧昧。
　　-
　　待林谦墨回来，发现屋内除了一只睡眼惺忪的小狗以外再无人影。
　　小家伙看见林谦墨，高兴地抖了抖毛，抖走了瞌睡虫，咧着嘴就向林谦斌跑来。
　　看着它即将摔下床榻，林谦墨连忙抱起了它。
　　小家伙的尾巴简直要摇成了朵菊花，若隐若无的扫到林谦墨的手臂。
　　林谦墨给它喂了饭，吃饱了，小家伙便缠着林谦墨玩耍。
　　它露出肚皮，任林谦墨揉捏，一副十足的撒泼打滚求撸的模样。
　　林谦墨被它这副耍无赖的样子逗笑了：“你怎么不像只狗，倒像只小猫啊。”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怀地笑过了。
　　门外突然想起了敲门声——来人是郭隽茂。
　　“墨墨，你……好些了嘛。”郭隽茂有些愧疚。
　　林谦墨哪里会不知他的心思。
　　“隽茂，我的病和你没有关系的，你不必自责。”
　　郭隽茂垂头：“要不是我执意带去出去，你也不会发烧。”
　　林谦墨：“不管怎么样，我的病现在已经好了。”
　　反倒是林谦墨看着郭隽茂垂头丧气'的模样，倒像极了那只小狗耷拉着耳朵的样子。
　　想起小狗来，林谦墨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来，他抱起了床上的小狗，可它却因为在床上待得太久，于是挣扎着想要在地面上玩耍。
　　“这是？”郭隽茂这才注意到这只小狗。
　　“顾大夫捡来的，暂且放在这儿养着。”林谦墨俯下身子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有名字嘛？”
　　林谦墨沉默了片刻。
　　“乖乖。”
　　郭隽茂：“？”
　　随后他反应过来，也忘了内疚了，“哈哈”笑了几声。
　　“这名字一听便不是你的风格。”
　　“是啊。”林谦墨眉眼带笑。
　　郭隽茂觉得林谦墨变得不一样了，自相逢以来，林谦墨身上总有挥之不去的阴沉之气，好像是对世间的一切都丧失了信心，可现在他好像有了丝生气。
　　就好像是那日欣赏的红梅，好似被雪掩埋了风姿，但一缕阳光便让冰雪消融，让红梅绽放出了原本的色彩。
　　-
　　没过多久，顾璟渊和林谦斌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小安子，三人手里捧满了盒子。
　　看到了郭隽茂，三人都感到有些意外，不曾想这冷宫竟还会有人前来。
　　林谦斌：“隽茂，你怎会在此？”
　　郭隽茂看着眼前死而复生的人愣住了：“大哥？你……你怎么……”
　　他儿时便是林谦墨的好友，自然随着他一起叫林谦斌为大哥。
　　顾璟渊见势不妙，赶紧打着圆场：“谦墨，这位是？”
　　“这是我的好友，中书侍郎郭隽茂。”林谦墨又转过身向郭隽茂介绍：“这位是顾璟渊顾大夫，那是小安子，我的侍从。”
　　“顾大夫。”郭隽茂对顾璟渊行了个见面礼，又向小安子点了点头。
　　“郭公子好。”
　　林谦墨看着三人怀里抱着的盒子，不禁疑惑：“你们这是……”
　　顾璟渊：“谦墨，快来看看这些吃的，你大哥特意下厨做的。”
　　林谦斌神色不太自然。
　　林谦墨打开盒子便看到一道道精致的菜品。
　　小安子跟在后面一一介绍：“这道是水晶龙凤糕，这道是枣泥酥，这道是……”
　　都是些偏甜的糕点，量不多，但却十分精致。
　　鲜有人知道，表面上清冷高贵的林小公子，实际上最爱吃甜食。
　　可在邵国的那五年，他的一日三餐都是由邵洵奕亲自吩咐的，于是这五年来，他竟是一口甜点都没有吃过。
　　只是……
　　要说这些糕点的制作有大哥的参与，林谦墨是相信的，可要说这些糕点都是由大哥做的，林谦墨可就无法相信了。
　　自家大哥厨艺是个什么水平，他心里还是有点数的，毕竟在战场上历练过，做出来的食物嘛，能吃就行了……
　　但总归是大哥的一片好意，林谦墨看着大哥期待的眼神，拈了一块放进了嘴里。
　　“很好吃。”林谦墨唇角微微勾起。
　　看到林谦墨展露笑颜，顾璟渊和林谦斌也心领神会地对视了一眼。
　　“我就说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吧。”顾璟渊悄悄对着林谦斌说道，又招呼着郭隽茂：“郭公子不必客气啊，林大哥做了许多，一起来吃吧。”
　　郭隽茂尝了一口，也忘了追问林谦斌“死而复生”的原因了，只是啧啧称赞。
　　这反倒将林谦斌夸得不好意思了，他挠挠头：“其实是小璟带着小安子一起帮忙的，我一个人也不可能做出如此精致的糕点。”
　　林谦墨想到从前爹娘打仗，自己和大哥在战场后方等着爹娘，物资匮乏时，大哥便打些野味来，可那味道实在是不敢恭维。
　　他本以为是在野外的关系，可随后的一年，回到了家中，他拜托大哥帮自己为过生辰的娘亲做一桌菜时，娘亲尝到味道后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才明白自家大哥是真的不善厨。
　　想到当时大哥那副尴尬的样子，林谦墨轻轻笑出了声。
　　“对了，怎么想起做这么多糕点啊。”郭隽茂一边吃一边不忘发问。
　　林谦斌不知怎么回答，还是顾璟渊脑子转的快，寻了个由头。
　　“自然是为了庆祝这小家伙的到来啊。”顾璟渊指了指地上追着自己尾巴，玩得正欢的小狗。
　　顾璟渊顺势将小家伙抱起来：“乖乖，今天可是为了纪念你的到来啊。”小家伙很给面子的乖乖地待在了顾璟渊的怀里——三秒。
　　三秒后，它就挣扎着向林谦墨跑去。
　　顾璟渊撇了撇嘴：“这小家伙，真不给面子。”
　　林谦墨将乖乖抱进怀中，手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它的毛捋着。
　　“劳顾大夫费心了。”
　　“林公子说的哪里话。”顾璟渊可不敢认下这份功劳，他是存了私心的。
　　他本想着慢慢调和林谦墨的心结，此次与林谦斌一同做膳食也是拉近了两人距离的一种方式，没想到自己竟误打误撞，不但开解了林谦墨，而且如今林谦斌再也不和自己疏远了。
　　“好了，大家快用膳吧。”林谦斌吩咐着小安子：“隽茂，你若不嫌弃这里简陋就一起用膳吧。”
　　“好啊。”郭隽茂自是满心欢喜地应下。
　　毕竟从儿时起，他这叛逆的性子就多次惹恼了自家的老爹，一生气他便去林谦墨的家中蹭饭，久而久之，林府还有了专属于他的厢房呢。
　　众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此时可不分什么高低贵贱，连小安子也在几人的强烈要求下坐了下来。
　　乖乖小狗围在林谦墨的脚边趴了下来，睁大了湿漉漉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几人。
　　林谦墨看着这一桌为他精心准备的菜肴，又想起了他自己独自在异国的那五年，既激动又感动。
　　激动的是不曾想自己还能有一天见到死而复生的大哥还有阔别许久的好友，还结识了新的好友。
　　感动的是这些人为了自己而做出的许多努力。
　　他的这些亲友，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慰藉。


第31章 墨妃，荒唐至极
　　时间飞逝，眨眼间半月过去了。
　　林谦墨的身体逐渐地好了起来。
　　萧渊选秀的日子也来了。
　　按照萧渊的吩咐，暗五在选秀的前一天来到林谦墨的面前，说明了来意。
　　“好，我随你去。”
　　林谦墨的语气里充满平静，但暗五却分明看到他摸着狗的手顿了一下。
　　半月以来，不知是众人商量好的还是心照不宣，林谦墨再没听到过萧渊的名字。暗五的出现，像是凌晨十二点的钟声，敲碎了梦境。
　　暗五也实在是不忍心，这半月他在暗处，看着眼前的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多了起来，从疏远到开朗。
　　可皇上的命令，他不敢不遵从。
　　-
　　亥时，御书房。
　　“陛下，暗五带林公子来了，就在外面。”王公公已探亲回来了。
　　“在外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让他滚进来。”夜深露重的加重了他的病情可怎么办。
　　“参见陛下。”林谦墨行了个臣子礼
　　看着他这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萧渊心里却升起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萧渊印象里，林谦墨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
　　分别了太久，当年那个春风得意的少年已经淡出了他的脑海，留下的是眼前这个遍体鳞伤的人。
　　“你的主子不是邵洵奕嘛，怎么就心甘情愿地给我行礼？”萧渊冷哼一声：“以后你也不必行臣礼了。”
　　萧渊突然靠近了他，两指捏着林谦墨的下颌，笑地一脸暧昧：“要行礼，以后就行宫妃的礼吧。”
　　只见林谦墨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他像是不敢相信般瞪大了双眼。
　　“皇上什么意思？”
　　“朕的意思，你还不明白？”萧渊脸上的笑扩大了：“明日便是选秀了，不过朕倒是可以给你透个底。”
　　萧渊忽视了林谦墨的僵硬，近乎咬着他的耳朵补充道：“毕竟，你可是朕最宠爱的墨妃啊。”
　　“不……”林谦墨否认着：“我不是。”
　　“为什么不是呢，兰墨，你的新名字，好听吗？”似乎是觉得不够，萧渊又继续刺激着他。
　　林谦墨终于明白了萧渊的意思。
　　“你想让我当你的宫妃，以一个女人的身份？”
　　还未等萧渊反应，林谦墨便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荒唐至极，我不会同意的。”
　　萧渊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一把将林谦墨搡到案桌上。
　　“你算是什么身份，又凭什么拒绝。朕不嫌弃你背弃旧主，肯给你个名分已是宽容。”越亲的人越能知道林谦墨的痛处。
　　“你不是最爱荣华富贵吗，伺候好了朕，朕就给你想要的一切。”
　　林谦墨伏在案上突然咳了起来，萧渊的话语犹如利刃扎进了他的心里，扎得心中渗出了血来。
　　“装什么。”萧渊抑制住想要上前搀扶他的手。
　　最近要忙着选秀和生辰宴，他虽然不像从前那么密切地关注林谦墨，但也得知他的身体已经渐渐地好了起来。
　　现在他这副样子，无非就是在割腕后知道了自己对他的关心，于是自以为找到了自己的软肋，想要逼自己心软罢了。
　　萧渊暗自下定决心：我一定不会让他得逞的。
　　如萧渊所料，林谦墨缓了一会儿，止住了咳嗽声便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只不过他没有看到，林谦墨起身的同时用手指抿了下嘴角。
　　看啊，这个人就是这样，利用自己，再背叛自己。
　　“明日，你就去参加选秀。”萧渊上下打量了林谦墨一眼：“这身素白丧气的衣服也给我换了，珠钗多戴些，朕喜欢。”
　　“你不能……”
　　“朕当然可以，别忘了你的哥哥还在这皇宫里。他现在手中没有兵权，朕想杀他就如碾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林谦墨不懂，一个人怎么可以和从前有着天差地别的变化。
　　从前萧渊曾赞他“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可如今他却能肆意地羞辱自己。从前的萧渊待人和善，可他如今却残暴、杀人如麻。
　　可能……只是因为是自己，所以才惹得他大发雷霆吧。
　　他自是不知，萧渊只不过是觉得，白衣更映得他的脸色苍白。萧渊不喜看见他这副虚弱的样子，才出言讽刺。
　　林谦墨闭上了眼睛，眉心微蹙：“好，但你要让我大哥出宫去。”
　　不想这一句话却惹恼了萧渊。
　　“你没资格跟朕谈条件，你只能听从朕的安排。”
　　“给我滚出去。”
　　怕自己失去理智对林谦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萧渊让他赶紧离开。
　　见林谦墨将要离开，王公公立马跟了上去。
　　“公子，老奴送您回去吧。”
　　担心连累了王公公，林谦墨扯出一抹笑：“不必了。”
　　看着林谦墨伶仃的身影，王公公叹了口气，小声嘟囔着：“这夜深露重的，林公子身边没个跟着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啊。”
　　“暗五。”萧渊的声音响起。
　　“属下在。”
　　“跟着他。”
　　“是。”
　　暗五在暗处，看着林谦墨。
　　只见那瘦弱的身影晃了晃，暗五本想现身扶住他，可那人只是稍停了停便稳住了身形。
　　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这个人的身姿都是挺拔的，如松竹一般，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他，过刚易折的道理……
　　可一进了院子，林谦墨便再也维持不住这副虚弱的身体了，他直直向前倒去。
　　“墨墨——”
　　林谦斌一出来便看到躺在地上的弟弟，他嘴角还沾染着血迹。
　　待小安子请来了顾璟渊，方明白过来这次林谦墨的病情有多么凶险。
　　-
　　养心殿内，宫人正服侍着萧渊起身。
　　“顾神医——您不能进去——”王公公焦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话音未落，便见顾璟渊急匆匆地进来。
　　“师兄恕罪，我有要事相告。”顾璟渊也知自己此举太过失礼，于是一进来便行了个大礼。
　　萧渊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蹙：“师弟有何事？”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是林谦墨又装模作样了，是不是？”
　　“师兄——”顾璟渊猛然抬起头：“林公子的心疾隐隐有发作的迹象。”
　　萧渊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若皇上执意如此，那明日的选秀，只怕会喜事变丧事啊。”顾璟渊气得连称呼都变了，只期望着萧渊回心转意。
　　“罢了，明日选秀林谦墨便不必来了，但明夜他便要搬去朕为他准备的猗兰殿。”
　　“可……”顾璟渊本想说以林谦墨的身体现在经不起折腾了，可看到萧渊坚决的眼神，只得作罢。
　　-
　　御花园内百花争奇斗艳，满园香气，这时还未到早春，哪里会有花香？原是脂粉香。
　　萧渊的生母早逝，自二皇子太子之位被废后，萧渊的嫡母自觉无望，也抑郁而终。
　　因而宫中并无太后，此次选秀唯有莲妃伴在君王身侧。
　　萧渊登基近一年以来，一直不近女色，后宫唯有一位莲妃娘娘，还是看在她兄长对的份上才封的。
　　如今好不容易盼得皇上松口选秀，若有谁家女子能入了皇上的眼，来日诞下一儿半女的，位及皇后之尊也未尝不可啊。
　　有着这种想法，秀女们自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按照顺序，第一位出场的便是段钰婷。
　　只见一人莲步轻移，缓缓从人群中走出，那人一双多情眸，即使不说话也能教人勾了魂去，俏鼻高挺，薄唇浅红,肌肤似雪。
　　“臣女段钰婷，参加皇上。”
　　即使萧渊不喜女色也不得不承认，段家培养的女儿当真出落地十分动人，只往那一站，便是活脱脱的大家闺秀的模样。
　　“便封为婷妃，居兰林殿。”
　　纵使知道段家送个女儿进宫来是不怀好意，但萧渊还是收下了。
　　只因自上次察觉许连翘是赵家的人之后，自己便在朝政上疯狂打压赵家，连带着段家也唇亡齿寒，受了不少牵连。可这段家倒也识时务，竟主动交出了不少权力，自己自然也该给段家一个面子。
　　恩威并施，才是帝王之术。
　　见过了最出色的，剩下的便索然无味了。
　　一个接一个的秀女上前来，打扮得是不可不谓之为煞费苦心，可萧渊却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直到一人，那女子身着一身白衣，在一众花红柳绿的秀女中显得极不起眼，可就是这一副样子，才惹得萧渊注目。
　　更巧的是，那女子的眼眸极淡，像极了那人……
　　“你叫什么名字？”
　　“臣女柳苝烟。”不卑不亢的回答，中规中矩的长相。
　　见萧渊略微有些疑惑的样子，王公公在萧渊身边悄悄提醒：“陛下，柳苝烟是从七品官员柳安泰的女儿。”
　　“封为贵人。”萧渊明白王公公的意思是此人不宜封太高的位分。
　　不知不觉便到了最后一位秀女，此时皇上只封了两位嫔妃，在场的所有人自然把焦点放在了这最后一位秀女身上。
　　“臣女兰墨，参见陛下。”
　　来人自不是林谦墨，更不是什么兰墨，而是受萧渊吩咐的暗六。
　　他身形与林谦墨最为相近，穿上女子的服侍，又戴上了纱笠，竟真有几分像是林谦墨来参加选秀。
　　“封墨妃，居猗兰殿。”
　　众秀女一片哗然，这猗兰殿可是历朝皇帝的最得宠的宠妃才有资格居住的，如今就这么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叫她们如何甘心。
　　可萧渊只是甩甩衣袖便走了。


第32章 娘娘，训诫宫妃
　　林谦墨醒来便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冷宫，现在身处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
　　“娘娘，您醒啦，奴婢们伺候您起身。”见林谦墨醒来，大宫女芝兰上前福身行礼。
　　“你叫我，娘娘？”林谦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是，娘娘，您是皇上亲口下旨册册封的墨妃，册封典礼就在三日后。”
　　林谦墨此时真是欲哭无泪。
　　萧渊竟真的让自己做了他的妃子，此等讽刺之事，若爹娘泉下有知，林家列祖列宗知晓，自己如何敢去面对他们啊。
　　刺激之下，林谦墨竟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他就落下了泪。
　　感受着主子癫狂的状态，芝兰只是将头向下低了几分，生怕牵连到自己。
　　林谦墨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和我一同在冷宫的那两人呢。”自然是指林谦斌和小安子。
　　芝兰只是摇了摇头：“娘娘在说什么？奴婢不知。”
　　林谦墨知道眼前这个宫女是不会告诉自己更多的了，昏迷前萧渊的警告犹在耳边，他只怕萧渊真的加害于自己的大哥。
　　他匆匆地便要去找萧渊，可没有走出门就被芝兰给拦住了。
　　“娘娘恕罪，皇上下旨，册封典礼前您都不能离开猗兰殿。”芝兰跪了下来，身体颤抖地像是个筛子。
　　见林谦墨想要出去，就连守在门前的侍卫也跪了下来。
　　看着跪了满屋的人，林谦墨只得歇了这份心。
　　-
　　御书房内正有二人争执着。
　　“师兄，你不能这么对林家的两兄弟。”
　　他本以为自家师兄仅仅是将林谦墨迁了个宫，却没想到，不但林谦斌不见了，就连小安子都没了踪影。
　　“师弟倒是说说看，朕有何不可。”
　　“这……”一向伶牙俐齿的顾璟渊愣住了，任何的理由在萧渊的身份面前都算不上什么——因为他是皇帝。
　　萧渊挥手摆了摆：“既然没有什么好说的，那师弟就先回云清宫吧，朕的墨妃自有太医照顾。”
　　萧渊近乎是咬着牙说出了“朕的墨妃”。
　　顾璟渊哪里还听不出，这是萧渊对自己起了疑心，这些时日来，自己处处袒护林谦墨，只怕萧渊早就不能忍耐了，只不过是到今日才发作罢了。
　　“那师兄将林谦斌带到了哪里？”
　　萧渊瞥了顾璟渊一眼：“这个也无需你费心。”
　　关于顾璟渊和林谦斌的时，萧渊还是略有耳闻的。
　　若是旁人，自己的师弟喜欢谁，他都是要极力撮合的，可偏偏是林谦斌……
　　顾璟渊还在和他争论着：“师兄，林谦斌他绝无二心，师兄所作所为是寒了忠臣的心呐。”
　　“师弟放心，林谦斌无碍。朕只是将他安置在了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萧渊摆了摆手：“好了，你退下吧。”
　　顾璟渊不甘，却也只能作罢。
　　待顾璟渊走后，郭隽茂也来求见。
　　“爱卿前来所为何事？”
　　“启奏陛下，微臣今日游走宫中，发现宫中侍卫有亵职之嫌，还请陛下明察。”
　　今日他去冷宫找林谦墨的时候，魂都险些吓没了，推开冷宫的门，竟空无一人，只剩下林谦墨养的那只狗蔫头耷脑的趴在地上。
　　他便知道是出事了，第一反应便是去找皇上。
　　可郭隽茂即便再木讷，但好歹也为官几年了，自是知道林谦墨的身份特殊，若是冒冒然地去找皇上反倒会落人口舌，于是便换了个说法。
　　谁知萧渊听后却笑了：“爱卿不必担忧，宫中禁卫森严。”
　　“只不过，是朕命人清理了几只野猫罢了。”萧渊意有所指。养不熟的东西，可不就是野猫嘛。
　　“皇……”
　　见郭隽茂还想说，萧渊出言打断了他的话：“放心，他们很好，只不过换了个住所。”
　　言尽于此，郭隽茂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退下。
　　即便知道郭隽茂和林谦墨是从小到大的朋友，萧渊心里还是有种莫名的情绪滋生着。
　　“摆驾猗兰殿。”
　　朕倒要看看，朕的爱妃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一个两个的都来为他求情。
　　-
　　萧渊来到猗兰殿，便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芝兰。
　　“怎么不进去伺候着朕的墨妃？”
　　芝兰福了福身：“禀陛下，公子心情不好，让奴婢们都退下了。”
　　“公子？”萧渊冷哼了一声：“是他让你们这么叫的？”
　　其实是芝兰自己看林谦墨不愿这么被称呼，所以自己改了。
　　萧渊让王公公等随从和芝兰一起候在门外，自己进了屋和林谦墨独处一室。
　　林谦墨正在假寐，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洒在了他的脸上，照出了一层细小的绒毛。
　　听到有人进来了，林谦墨缓缓睁开了眼眸。
　　“朕的爱妃，在这儿猗兰殿生活得可好？”没等林谦墨回答，他便又道：“自然是不错的，这不是你一直渴望的富贵生活吗？”
　　林谦墨看清了来人，先是直直地盯了他一会儿，随后也没去理会他的冷嘲热讽。
　　“我的哥哥呢？”林谦墨的语气有些奇怪，但萧渊也没有多想。
　　“他自是有他的好去处。”
　　林谦墨：“哥哥在哪里？”
　　萧渊被问得有些不耐烦，避开了话题不谈，又挑起了林谦墨的毛病。
　　“怎么，还未册封呢，就开始跟我持宠而娇了。”
　　“臣不敢。”林谦墨俯下身子，只片刻，又直起了身体，眼睛还是没有离开过萧渊。
　　可这却让萧渊觉得是林谦墨在挑衅自己。
　　他上前挑起了林谦墨的下颌：“朕的爱妃怎么还自称臣啊，如此不懂礼节……”他好像很贴心地为林谦墨考虑着一样。
　　“过两日就是册封礼，这可如何是好？”
　　萧渊思忖了片刻。
　　他灵光乍现般：“不然就趁这几日好好地跟着芝兰学学宫妃的规矩。”
　　林谦墨不敢相信地摇着头：“不……我不是你的妃子……”
　　萧渊如同炸了的火药一样突然爆发：“事到如今你还是执意如此？可别忘了，你哥哥的命还在我的手里。”
　　林谦墨只喃喃地重复着“我不是”，像是入魔障了般。
　　见这招威胁无用，萧渊又出下策。
　　“我的耐心不多，你若是再这般闹下去，朕便以不敬之罪再将你下到天牢里。”
　　想到相逢以后在天牢里所受的那些折磨，那些没日没夜的鞭笞，无尽的羞辱。林谦墨也不再呢喃自语了，他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死命地掐着自己的手心。
　　萧渊自是看不到林谦墨的动作，他见目的达成便微不可见地舒了一口气。
　　“芝兰。”
　　门外的大宫女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应声而入。
　　“去好好教一教你家娘娘身为宫妃地规矩。”
　　萧渊加重了“娘娘”二字，便是想让林谦墨认清自己的身份。
　　看着林谦墨默不作声的样子，萧渊气不打一处来，狠声道：“无论用什么手段，三日后的册封典礼，朕要一个乖乖听话的妃子。”
　　林谦墨站在阳光之下，可林谦墨的身上却好像有股神秘的力量将所有光线都吸走了，只余下无边的破碎之感。
　　他的眼睛有些湿漉漉的，显得十分可怜无辜，像是这窗外初春时节融化的雪。
　　萧渊心下微动，但想了想他这副可怜的样子恐怕早就是练过百遍千遍，便于为自己谋取更大利益。
　　于是他就这么警告着自己，强压下心头的怜悯之意。
　　恭送着萧渊离开，芝兰转身便向着林谦墨福了福身：“还请娘娘配合。”
　　林谦墨垂了垂眼眸，没有回答她的话。
　　“娘娘……”
　　林谦墨烦躁时习惯性地想要抱一抱怀里的小狗，却发现自己的狗也不见了，这使得他愈加不耐烦。
　　“我知道了。”
　　“娘娘，您需得自称为本宫。”芝兰耐心地纠正着。
　　林谦墨指尖微动，到底也还是没说什么。
　　芝兰见林谦墨没有吭声的意思，只得略过称呼的问题。
　　“娘娘，现在我们来练习一下宫妃的礼节。”
　　芝兰将腰弯到膝盖处：“后宫妃嫔遇比自己分位高者，需行躬身。还请娘娘先学躬身礼。”
　　林谦墨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罢了，就当是行了揖礼吧。
　　林谦墨弯下身子。
　　芝兰抽出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尺长的棍子，那棍子足足有三根拇指般的粗细。
　　她拿起棍子往林谦墨的背上敲了敲：“还请娘娘低下身子。”
　　“还请娘娘再低一点。”
　　……
　　林谦墨弓着身子，维持了一刻钟。
　　当起来的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了自己某个部位传来了“咔嚓”声。躺着的时日太久，他的身体都好像生锈了般。
　　芝兰：“娘娘，现在我们来学习屈膝礼，后妃遇到皇上或太后，需行屈膝礼。”
　　芝兰福下身子：“还请娘娘照做。”
　　林谦墨却不肯了：“不。”
　　“娘娘……”
　　“娘娘可别忘了皇上的吩咐啊。”
　　林谦墨听着芝兰一口一个“娘娘”叫着，本就厌烦，如今又听见芝兰搬出萧渊的名号，更加气恼。
　　他不愿……
　　不愿就成为萧渊的妃子，以一个女人的身份活下去。
　　“好了，你先下去吧，我自有分寸。”
　　“娘娘……”
　　见林谦墨坚持，芝兰只得退下。


第33章 教他，再次罚跪
　　晚膳时分，萧渊又来了猗兰殿。
　　林谦墨没有想到他会一天来两次，有些措手不及。
　　“参加皇上。”林谦墨躬身行了个礼。
　　萧渊：“爱妃这礼是不是不太对啊。”
　　林谦墨还未来得及说话，芝兰便为他解了围。
　　“禀告陛下，是奴婢还未来得及教娘娘屈膝礼。”
　　萧渊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哦？这么说，是你这个奴才的不是了。”
　　“这皇宫之中从不养闲人，既然如此，那就赶紧滚出去。”
　　看着门外站着的侍卫就要上前来将芝兰带走了，林谦墨忍不住了。
　　“等等，不是她，是我。”
　　林谦墨对着萧渊说道，但他的头却低了下来。
　　“爱妃怎么这么说？”
　　“是我不想学。”
　　“嗯，不想学。”萧渊点了点头：“朕记得，白日里朕是怎么说的？”
　　林谦墨将头又低了低。
　　只听萧渊接着说道：“三日后就是册封大典了，实在是不宜见血，可爱妃这不知礼节的模样又该怎么参加册封呢。”
　　萧渊好像很伤脑筋的样子，只片刻又道：“芝兰教不了你，那朕亲自教你可好？”
　　虽是商量的口吻，但那语气里却满满地都是不容置疑。
　　“你既然不想学屈膝礼，那就给朕跪着，跪到想学为止。”萧渊的语气一下子转冷。
　　“芝兰，给我看着墨妃，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才许他起来。”
　　林谦墨僵在了原地。
　　“王公公，走。”
　　林谦墨看着萧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他不由得想要跟上萧渊，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以后又退了回来。
　　想着萧渊临走前的话，他神色黯了黯，转身就走到了寝宫外的庭院里跪了下来。
　　-
　　萧渊用过晚膳后唤来了王公公。
　　“他还在跪着？”
　　王公公躬着身子回话：“是，林公子还在跪着。”
　　萧渊斜着看了王公公一眼：“谁准你这么叫他的？”
　　王公公叹了口气：“陛下，您这又是何苦，如此这般，若真的伤了林公子，最后伤心的不还是您自己？”
　　萧渊：“一个称呼而已，哪里会真的伤了他。”
　　王公公踌躇了一下，还是接着说道：“只怕林公子一伤心，会像上次那样做出傻事，到时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只怕也无法挽回了啊。”
　　萧渊冷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计较称呼的问题。
　　见外面夜色渐浓，萧渊沉不住气了，隔了半个时辰，他又问起王公公。
　　好在猗兰殿是距离养心殿最近的宫殿，因而王公公来回遣人去瞧倒也方便。
　　“禀陛下，林公子还在跪着。”
　　萧渊摔了手中握着的毫笔：“朕是不是下旨，他只要说自己学会了屈膝礼就可以起来。”
　　萧渊计较地并不是一个礼节，他只是想要林谦墨承认自己已经是他的妃子了，他想让林谦墨心甘情愿地做自己的人。
　　如今林谦墨连一个屈膝礼都不愿意行，岂不是就是在说他并不愿意嫁给自己，岂不是在挑衅自己身为君主的威严？
　　“他愿意跪，就让他跪一辈子去吧。”萧渊放了狠话。
　　王公公闻言便要派人去传话，只在离去的时候装作不经意间感叹了一句。
　　“只是，虽然现在已近初春，可这夜间的温度到底还是冷的，不知以林公子那大病初愈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猗兰殿外寒冷的天气呐。”
　　萧渊听见了王公公的话按捺不住了：“他怎么跪在殿外？朕没说过让他跪在殿外的。”
　　萧渊本意只是想让林谦墨跪在殿内，自上次雪夜罚跪的事情以后，顾璟渊千叮万嘱过他的腿受不得重创，否则很容易就废掉。
　　如此这般，他哪里敢真的罚他，不过是想让他服个软就过去了，哪里曾想过林谦墨竟执拗至此。
　　想到此，萧渊愈发生气。
　　“他林谦墨以为这样就算是能抓住朕的软肋逼迫朕就范了是吧，他休想。”
　　我这次绝不会再让他得逞、再让他走进我的心、再让他有背叛我的机会。
　　萧渊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可想到林谦墨恐怕连晚膳都没用，一直跪到了现在，萧渊就无心再下笔批奏折了。
　　那日传唤林谦墨来为自己磨墨，那是自相逢以来二人之间为数不多的和平共处的日子，那人的身影留在自己的心里迟迟不能遗忘。
　　理智告诉自己，林谦墨此人不再值得被信任了，可情感上，萧渊又想日日见到他。
　　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就是将林谦墨纳为自己的妃子，这样他再也不能背叛自己，自己也能给他想要的荣华富贵。
　　可他不能让林谦墨将什么好事都占尽了，不能让他觉得自己的心里还有他的位置，所以故意用一个女子的身份羞辱他。
　　可萧渊没有想到，林谦墨的抗拒之情竟然这么深。
　　他竟然宁可跪死在猗兰殿外，也不愿意当自己的妃子？
　　“好，林谦墨，你有骨气，朕便要看看你怎么继续下去。”
　　萧渊带着王公公便去了猗兰殿。
　　刚踏进猗兰殿萧渊便看到林谦墨笔直地跪在门外。
　　“给朕站起来。”萧渊想都没想地就勒令林谦墨起来。
　　林谦墨缓缓转过身，因着逆光的原因，他只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向自己走来。
　　还未认清来着是谁，便听到了萧渊的命令，身体的行动远比脑子要快得多了。
　　他慢慢地站起身，可久跪的身体一时运转不起来，他又跌倒了，正好膝盖磕在了殿外的台阶上，只听“咚”地一声。
　　萧渊疾步走到了他的身边，想要伸手搀扶，可林谦墨却已经自己撑着身体起来了，萧渊只得收回了想要触碰的手。
　　林谦墨自然是不知这一插曲的，只是强撑着要给萧渊弯腰行礼。
　　看着他那副虚弱的样子，萧渊挥了挥手：“既然礼不正，那就不必行了。”
　　林谦墨低头：“是。”
　　看着他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好像他已经臣服于自己，好像他已经认命了，可萧渊知道，一旦有机会，林谦墨就会离开自己，就会像是反噬一般离自己越来越远的。
　　感受着夜晚湿冷的气温，萧渊只怕林谦墨真的受了凉，得了风寒。
　　“挡在殿外是不让朕进你这猗兰殿吗？”
　　林谦墨如梦初醒般侧身请萧渊入了殿。
　　萧渊进来屋，只是坐着却一言不发。
　　林谦墨悄悄揉了揉腹部，方才跪着的时候他的腹部就在隐隐作痛，如今他能站着，全凭着意志力在支撑。
　　没有萧渊的发话，林谦墨也不能擅自地坐下，只能站着等待萧渊的指示。
　　萧渊自然是发现了林谦墨的小动作，这人年少时便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忙起来连饭也不吃，久而久之落下了胃病。
　　这人的胃才叫娇气，凉的辣的碰不得，酸的咸的重不得。
　　林谦墨又是个从小被家里宠着的小公子，虽待人彬彬有礼，但在某些方面也是有些挑剔的。比如，膳食方面。
　　动物的内脏除了鸡的心脏，其他什么也不碰，葱蒜一概不吃，青菜除了个别菜种其他都不愿吃，每日还必须有固定的水果，喜甜不喜酸，每次碰到甜食不被撑到绝不会停下来。
　　因着这些，从前林谦墨的每一餐都是经过自己过问的。
　　在自己的监督下，林谦墨也还能勉强地每餐定时吃着，可……
　　自从林谦墨叛逃出国，自己再也看不到这人的用膳情况。
　　萧渊自嘲一笑，何必自己来担忧，他林谦墨在邵国可是一人之下的丞相，哪里会差这一顿两顿的餐食呢？
　　萧渊一边既厌恶着自己还如此清晰地记着林谦墨的喜好，又觉得林谦墨的背叛让自己的付出都成了笑话，一边看着眼前林谦墨倔强不愿松口的模样而愤怒。
　　萧渊在心中暗自说道：“朕便要看看，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服软。”
　　林谦墨只觉得自己腹中的疼痛逐渐扩大，这使得他只想要蹲下来缓解疼痛。
　　见萧渊迟迟不说话，林谦墨有些撑不住了：“不知皇上前来有何事？”
　　萧渊抿了一口芝兰端上来的茶：“怎么？这皇宫之中还有朕来不得的地方？”
　　林谦墨知是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摇头：“不……不是……”
　　萧渊难得听林谦墨主动开口，忍不住去逗逗他：“那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代替朕坐在龙椅上吗？”
　　这话一出，林谦墨便知大事不妙，这权势是他们俩之间的心结。
　　林谦墨“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臣绝无二心。”
　　“你是谁的臣，是朕的吗？”萧渊不相信，但也不去纠结了：“罢了，量你如今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看着林谦墨在下方跪下的模样，萧渊心中泛起阵阵酸楚，只是他不会承认他这是在心疼林谦墨。
　　“你先起来再回话。”
　　林谦墨的胃疼到他已经听不太清萧渊的话了。
　　见林谦墨迟迟未动，萧渊还以为他是故意的，于是又加重了语气：“不起来是嘛，不起来就一直跪着。”
　　林谦墨隐隐约约听到了萧渊的话，却做不出更多的反应了。


第34章 胃病，强忍疼痛
　　萧渊见林谦墨迟迟未动，更觉他是在挑衅自己，于是起身来到了林谦墨的面前。
　　那人一直低着头，待萧渊抬起林谦墨的脸以后才看清他此刻的模样。
　　毫无血色的脸，咬得渗血的嘴唇，微微颤抖的身体，鬓角的头发已经被冷汗打湿，林谦墨的瞳孔有些失焦，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
　　他的手还在拼命地按压着腹部，试图能从这样的动作里得到片刻缓解疼痛的时间。
　　“林谦墨，林谦墨！”萧渊试图唤回他的神志。
　　林谦墨瘫软在萧渊的怀里。
　　片刻后，林谦墨终于恢复，只是剧痛过后，他十分虚弱。
　　用着近乎是气音的声音，林谦墨开口：“若是无事，还劳烦皇上……”
　　没等林谦墨说完，萧渊便出言打断了他的逐客令。
　　“传御医。”
　　萧渊这次没有再派人去请顾璟渊，不知是什么原因，还是心里觉得顾璟渊不值得信任。
　　御医专门负责皇室成员的健康，医术最精湛，级别最高的太医。
　　来的人更是平日负责为萧渊诊平安脉的太医院院首李太医，素日颇爱与顾璟渊切磋医术。
　　李太医早就听闻皇上选秀封了位墨妃娘娘，颇得盛宠，还赐猗兰殿居住。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传闻中得宠的墨妃娘娘，竟是个男子？！
　　但毕竟在这皇宫里已有多年，李太医也练就了一副表面波澜不惊的模样。
　　待为林谦墨诊了脉，李太医捋了捋胡须，不急不缓地道：“墨妃娘娘这是长期郁结于心，加之不按时作息用餐，才导致了严重的胃病。”
　　李太医慢慢地收起了自己的药箱：“如今也不宜开药，只等娘娘感觉好些了的用点清淡的饮食就是了。”
　　萧渊应了一声，虽然对李太医口口声声称林谦墨为娘娘的事有些别扭，但想了想此事也是在自己的授意下才会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娘娘的胃病乃是日积月累所致，需得慢慢调养，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否则恐怕会酿成大祸。”李太医拿起药箱告退时只留下了这句话。
　　林谦墨的意识已经清醒，身上的力气也在慢慢地恢复。
　　“皇上……”
　　萧渊唤来了芝兰：“去传膳，要清淡些的。”
　　芝兰虽有些诧异，但还是下去吩咐宫女准备膳食。
　　萧渊都不必听李太医的诊断，只是经过方才的变故，萧渊便可确定林谦墨的胃非但没有好，甚至还更严重了。
　　原先他可不会因少吃了一顿饭而痛到失去意识，最多只是胃稍稍有些不舒服就是了。
　　萧渊自是不会知道，他以为林谦墨在邵国享尽荣华的那些日子里，林谦墨哪里有心情去好好地吃一顿饭。
　　他一面担心着萧渊的安慰，一面应对这朝堂上的豺狼虎豹。
　　一个异国人被邵国的皇帝突然提拔成了丞相，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林谦墨在邵国的朝堂上走得可谓是步履维艰。
　　邵洵奕本不是什么明君，在位期间乱杀了不少人，百姓过得也并不安稳。
　　林谦墨想着无论是身在哪个国家，百姓的命都是命，于是推行了不少新政。一旦忙起来，自然也就忘记了用膳。
　　可同时，从古至今只要是推行变法，便会触及到某些人的利益。
　　林谦墨孤身一人，也不怕得罪人，什么见效快便推行什么，丝毫没有给自己留下半分退路的意思。
　　也因此，邵国朝堂上想让林谦墨死的人太多了，那些人在明里因着邵洵奕的偏宠不敢太过针对林谦墨，便在暗处下死手。
　　在饭菜里下毒这种事更是家常便饭。邵洵奕即便再偏袒他，可也做不到连用膳这种小事都关心到。而林谦墨自己更是觉得自己这条命活与不活都无所谓的态度，于是也未曾将这种小事报给邵洵奕。
　　可这饭菜，林谦墨是吃不得了，林谦墨越不吃饭就越不想吃饭，于是形成恶性循环，他的胃病也愈发严重，人也更加消瘦。
　　那怕后来邵洵奕得知此时将这些官员都杀了，林谦墨也轻易不愿再动饭菜了。
　　也幸亏邵洵奕的厨子中有人会做萧国菜，靠着那为数不多的萧国菜，林谦墨勉强动了筷，但也仅仅是维持住基本的生存消耗罢了。
　　这也是和萧渊再次重逢后，萧渊看到林谦墨那瘦得露出空荡荡衣袖的原因。
　　但此时，二人只是相顾无言。
　　林谦墨两次想要赶萧渊走，未果，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至于萧渊，他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但也不想离开。
　　终于熬到了芝兰带着宫女将膳食端了上来，林谦墨看了萧渊一眼，逐客之意溢于言表。
　　萧渊知道自己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但转念一想，这是他的皇宫，他想留在哪里还需要什么理由？
　　于是萧渊光明正大地坐在了林谦墨的身边。
　　林谦墨对此即便有怨言，但也不敢说出来。
　　可萧渊没有动作，他就也无法动筷，眼看着桌前的膳食，林谦墨的胃在疯狂叫嚣。
　　看出了林谦墨的尴尬，萧渊只道：“愣着干嘛，难道还要朕来喂你？”
　　林谦墨闻言拿起了筷子，可看着琳琅满目的餐食，他却提不起半点胃口。
　　他知道，这是自己在邵国落下的毛病，可他却不想对萧渊说，免得又惹得一番嘲讽。
　　林谦墨的手停在半空，又收回了手。
　　“怎么，在邵国待久了，回到了萧国不习惯了？”
　　林谦墨便知道，自重逢以来，萧渊对自己的态度便都是这样。
　　若是被他知道了自己的胃病是在邵国加重的，只怕萧渊只会说他是在装模作样，即便是真的，萧渊也只会说是他自己活该，背叛了故国只配落得这副下场。
　　林谦墨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若是自己当真死在了邵国，萧渊得知了自己的死讯，只怕也只会对着自己的尸体拍手称快吧。
　　林谦墨只这么想着，便觉腹部本已离去的疼痛来了个回马枪，直直痛得他攥紧了手中的筷子。
　　萧渊看着林谦墨迟迟不动筷的样子心中担忧，但面上只是显露出一副急躁的样子。
　　“你既然不想吃，那以后都不必再吃了。”
　　林谦墨还在抵抗着腹中的疼痛。
　　见林谦墨将自己的话当做耳旁风，萧渊也带上了怒气：“你不吃到是不要紧，只怕你的大哥也要跟着受罪。”
　　林谦墨只听到了“大哥”二字，便又拿起了筷子，勉强着自己夹了一口青菜。
　　看清林谦墨夹的是什么，萧渊不由得眉心微微蹙眉起，他知道林谦墨除了固定的两种菜其余都是不会主动地碰的，除非被逼得急了才会动两口。
　　可此时林谦墨哪有心情去辨别自己夹的什么，只知道这道菜离自己最近。
　　林谦墨强忍着疼痛吃下去两口菜，便再也不愿意动了。
　　看着林谦墨碗里几乎未动过的饭，萧渊又是一阵怒火。
　　林谦墨，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觉得我在乎你所以开始试探我的底线了对不对？
　　“林谦墨，你在挑衅我吗？”萧渊又唤来了芝兰：“你家主子不愿意吃饭，那就给朕换些流食来。”
　　待芝兰将一碗粥端上来，萧渊抬了抬下巴示意林谦墨吃下。
　　可林谦墨现在只觉胃中翻涌，哪里有心情吃下眼前这碗粥。
　　“好，你不想吃对嘛，那朕就来帮你。”
　　萧渊端起那碗粥，直直向林谦墨走来。
　　林谦墨眼睁睁地看着萧渊走来，避无可避。
　　萧渊一只手的食指抬起林谦墨的下颌，又用拇指死命的按压着他的下颌，另一只手端起那碗粥便要往林谦墨的嘴里灌。
　　林谦墨拼命地想要躲开，可萧渊这样的姿势哪里给了他拒绝的机会呢。
　　于是那碗粥一滴不漏地进了林谦墨的嘴里。
　　萧渊灌地太狠，松开了林谦墨只听得到他不断地咳嗽声。
　　那一碗粥在萧渊看来仅仅是一碗粥而已，可在林谦墨看来可以说是穿肠毒药也不为过。
　　过了一刻钟，林谦墨的咳嗽声不减反增强，萧渊被他咳得有些慌乱。
　　萧渊：“好了，别在朕面前耍这些把戏，朕不会吃你这一套的。”
　　林谦墨的咳嗽声还是不断。
　　咳着咳着，林谦墨只觉自己的胃如同被火烧一般疼痛，可只一瞬间，就好像一阵冰雪降临，将燎原的火光覆盖。
　　一阵阵血腥之气翻涌，林谦墨想要压制住，却换来了更加猛烈的疼痛。
　　林谦墨只觉，自己的体内仿佛有两只军队交战。
　　终于……
　　结束了……
　　林谦墨听着萧渊的话，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血腥，一口血吐了出来，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见林谦墨昏倒，萧渊也终于卸下了嘲讽的假面，他抱起了林谦墨。
　　可怜李太医还未来得及走到太医院就又被侍从火急火燎地请回了猗兰殿。
　　李太医一进殿便看到皇帝陛下坐在墨妃娘娘的床边，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李太医都不必把脉，只看着林谦墨嘴角还来不及拭去的血迹，便知这人的胃病再次犯了。
　　只是李太医有些不解，是什么样的情况能让他一天之内犯两次胃病。


第35章 想他，心不在焉
　　李太医不得已，只得拿出药箱里的银针，开始为林谦墨施针针灸。
　　“这是中脘穴，是治疗胃病常用的穴位之一。”
　　“这是内关穴，此穴位是止吐的要穴。”
　　“这是足山里穴，此穴位可以提高免疫力，具有保健养生、预防疾病的功效。”
　　“……”
　　李太医上了年纪，一心想要把自己的一身医术传承下去，于是收了不少徒弟，也就习惯了一边施针一边给弟子们介绍。
　　待李太医反应过来身旁坐的是皇帝的时候，针已经施完了。
　　只是，皇帝陛下似乎并没有治自己罪的意思，萧渊也没有在听李太医说什么，他还在呆呆地看着林谦墨，李太医不知皇上在想什么，即便他资历再老也不敢去胡乱揣测圣心。
　　其实，萧渊在想什么，很简单。
　　他自李太医施针便一直盯着林谦墨，直到最后一根针施完，也不见林谦墨有醒来的迹象。
　　那银针，扎进林谦墨的穴位里将近有一寸深，可就算是这样，林谦墨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也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他记得……
　　他从前最怕痛了。
　　怎么现在就变得刀枪不入了呢。
　　没过多久，林谦墨便缓缓睁开了眼睛，这是第一次他胃疼到昏过去。
　　醒来后便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萧渊，林谦墨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萧渊感受到了林谦墨的恐惧，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他本意只是想让林谦墨多吃点的，但没想到却弄巧成拙了。
　　可二人间自重逢以来的相处模式，让萧渊一时无法向林谦墨道歉。
　　烛光摇曳，本是为房中增添暧昧之情的，可现在，烛火燃尽的“噼啪”声竟成了唯一的声响。
　　二人的影子在光亮下越拉越长，也越来越靠近，只是，影子毕竟是影子，与现实相比，就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轻轻一触碰就破灭了。
　　半响，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份寂静。
　　林谦墨默默地攥紧了被角，萧渊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才意识到，这是林谦墨的肚子发出的响声。
　　萧渊轻咳了一声：“既然饿了，那就用膳吧。”
　　他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属实是有些过分，恐怕给林谦墨留下了心理阴影，于是想了想还是走了。
　　“芝兰，墨妃吃了多少都要给朕汇报，日后他的一日三餐用了多少都是如此。”
　　临走时，萧渊还是放不下心，于是嘱托芝兰：“一定要每餐盯着他按时用膳，但也别催他。”
　　怕极了林谦墨再像今天一样犯胃病，萧渊决定还是要找个人看着他才行，这才安心地回了养心殿。
　　-
　　夜深时分。
　　萧渊还在批着奏折，王公公似有什么事要禀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禀明皇上。
　　“陛下，猗兰殿大宫女芝兰在殿外求见。”
　　萧渊听到了猗兰殿便想起了临走时躺在床上攒着被角的人。
　　“宣。”
　　“是。”
　　芝兰入殿便向萧渊嗑了个头谢罪：“奴婢有罪，奴婢没能劝娘娘用膳。”
　　“他还没用膳？！”
　　萧渊看了一下窗外的夜色深得像是能将人吞进黑暗之中。
　　他想要立刻去看望林谦墨，可这夜色让他却步。
　　“若是我这么晚去看他，他是不是就会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了，那若是以后他故技重施，到时我又该不该从容他？”
　　考虑到此，萧渊还是决定不去了，左不过是一顿饭而已，少了这一顿也没差什么。
　　-
　　第二日早朝。
　　萧渊无心去听下面站着的大臣都说了些什么，他心里还惦念着猗兰殿的林谦墨。
　　“陛下……”
　　“陛下……”
　　是王公公附在萧渊的耳边轻轻唤着。
　　萧渊终于回过神了。
　　“嗯？”
　　“陛下，是礼部尚书在向您回禀生辰宴的事情。”
　　萧渊揉了揉眉心：“生辰宴不是早早地就让礼部安排下去了，现在来回禀干什么？”
　　“退朝。”萧渊甩了甩衣袖就要退朝走了。
　　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大臣们。
　　“你说，陛下今日是怎么了？”
　　“是啊，陛下可从来没有这么心不在焉过。”
　　最可怜的便要数礼部尚书大人：“可……这生辰宴还有些事需要陛下决断呢啊。”
　　王公公见着一群大臣如群龙无首般慌乱，清了清嗓子。
　　“陛下今日身体不适，有事明日启奏。”
　　-
　　萧渊下了朝便急匆匆地往猗兰殿赶，可到了殿前却又缓了脚步，装作自己只是散步来到了林谦墨这里的样子。
　　“娘娘，您就用些膳食吧。”
　　“别这么叫我。”
　　“可……那您也先用些膳啊”
　　“你先放着吧，待我想吃了自然会去吃。”
　　“可您已经两顿没有吃饭了。”
　　萧渊刚一进殿，便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
　　“既然不想吃，那就不要吃了。”
　　林谦墨见是萧渊来了，忙站起身。
　　“陛……下”
　　林谦墨想要弯腰行礼，但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了动作。
　　萧渊摆了摆手：“礼节可以慢慢学习，爱妃先用膳。”
　　话语里说不出的宠溺，但手上的动作却满满地都是不容拒绝。
　　萧渊的手搭在林谦墨的肩膀上，狠狠往下一压，将林谦墨压到了椅子上。
　　“是今日的膳食不合爱妃的胃口？那今日御膳房做菜的人可以砍了。”
　　依旧是宠溺的语气，和说出的话却让林谦墨毛骨悚然。
　　“没有，我现在吃。”
　　林谦墨低头不再看萧渊的神情，只是埋头吃着。
　　他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准确来说是往嘴里塞着，中间不敢有片刻的喘息。
　　虽是狼吞虎咽，可林谦墨的吃相也是极赏心悦目的，虽然速度急了些，可却有条不紊。
　　看着林谦墨的吃法，萧渊眉间微微有了褶皱，他没有心情欣赏这一画面，他只担心着以这样的速度，林谦墨的胃是否承受得住。
　　可毕竟命令是自己下的，他也不好肆意更改，若他让林谦墨慢些吃，倒显得他有多么关心林谦墨一样。
　　直到萧渊看到林谦墨将一碗汤就要往嘴里灌，试图将嘴里的食物囫囵吞下去，萧渊才出手阻止。
　　“你疯了不成？”萧渊将那碗汤摔在地上，顿时碎片四溅。
　　“要死就死在外面去，别让朕太医院的太医费心来救你。”
　　还未等萧渊将下一句嘲讽的话说出口，他便看见林谦墨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林谦墨将方才吃的全都呕了出来，秽物险些溅到跟出来的萧渊身上。
　　萧渊此时也顾不得这些了，他连忙拍着林谦墨的后背，生怕秽物没有吐干净，反而呛到了林谦墨自己。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你主子拿水来。”萧渊冲着芝兰大喊。
　　没一会儿的功夫，芝兰便将漱口用的水和帕子端了上来。
　　又是一番折腾，林谦墨终于平复了胃中的翻腾。
　　他额头上渗出了津津的冷汗，鬓角的墨发已经被打湿了，如同海草一般垂在耳边。
　　“多谢皇上。”林谦墨勉强弯腰行了个礼，接着又道：“只是日后若还是有这种情况，还麻烦皇上将我扔出宫外。”
　　林谦墨缓了一下，终于攒够了力气：“也不必麻烦宫中的太医了。”
　　萧渊没想到自己随便的一句气话竟让林谦墨当了真，刚想解释，后又觉得自己不必如此。
　　“你知道就好。”萧渊冷哼了一声。
　　林谦墨：“皇上来此可有要事？”他自嘲一笑：“总不可能只是来监督臣是否用膳的吧。”
　　萧渊本想承认，可听到林谦墨自嘲的话后又改了主意。
　　“你别自作多情了，朕只是处理完了公事突然想起了朕的仇敌。”
　　萧渊突然靠近了林谦墨，弯腰在他耳边轻轻说着：“你不会以为朕纳你为妃真的是想和你行夫妻之事吧。”
　　萧渊又直起身来，提高了声音，像是要故意羞辱林谦墨一样：“虽然，你身体的滋味确实不错，但……”
　　“你那颗肮脏不堪的心，朕可不想再看到了。”
　　刚刚萧渊附在自己耳边的时候，林谦墨恍然觉得这是情人之间的亲昵，可下一瞬萧渊的话就好像将他打入地狱一般。
　　他自然是知道萧渊的本意，无非是想要羞辱自己，否则也不会让自己以一个后宫女人的身份活下去了。
　　林谦墨叹了口气，心里对萧渊道：“你何必如此，我……都明白的啊。”
　　明白自己现在对萧渊来说只是一个可耻的过去，一个不想要被承认的昔日恋人，一个想要报复的仇人。
　　就连时不时的温情，恐怕也是萧渊偶尔的施舍吧……
　　“既然皇上不愿见我这颗肮脏不堪的心，不如就将他挖去吧。”
　　萧渊一时竟被林谦墨的话吓到了一般，半响没有回过神。
　　片刻，待萧渊回过神后才意识到林谦墨是在一心求死。
　　“你休想！”萧渊怒极：“你这样的人连死去朕都不会允许的，你只能活着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林谦墨垂下头，罪孽？可我有什么罪孽呢？
　　萧渊对林谦墨何其了解，他一看便知林谦墨仍存死意。
　　“别忘了你的大哥，你若有事，你的罪孽便由你的大哥来偿还。”


第36章 规矩，不择手段
　　对了……他的大哥……
　　林谦墨低头不语。
　　他的大哥如今还不知身在何方。
　　林谦墨：“我的大哥在……”
　　还未等林谦墨说完，萧渊就粗辱地打断了他：“你的大哥他自有他的好去处，朕会保证他的性命安全。”
　　“只是……”
　　“只是什么？”萧渊的停顿让林谦墨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生活地如何，就要看你怎么表现了。”
　　萧渊瞥了眼还摆在桌上的饭菜，意有所指地说：“你们兄弟同心，你若是吃不下饭，那你的大哥也不会有胃口吃的吧。”
　　萧渊的眼睛又粘在了林谦墨的身上：“你说对吗，爱妃？”
　　听出了萧渊的威胁之意，林谦墨便又要坐下开始用膳。
　　此时距离这桌饭菜端上来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了，萧渊担心着已经冷了的饭菜再刺激了林谦墨的肠胃，于是连忙拦住了他。
　　林谦墨眉头微蹙，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好像在问“为什么”。
　　萧渊不自然地咳了咳。
　　“一日三餐都有人伺候，还要等着你随时享用，你当自己是什么，真的把自己当成朕的宠妃了？”
　　林谦墨好似恍然大悟般，又好像是早已经有预料般。
　　他垂下了头。
　　“林谦墨，你不过是朕的侍奴，不过是朕的一个仇人罢了，朕能给你安稳的生活已是仁慈，你不配享用更好的。”
　　看着林谦墨沉默的样子，萧渊的怒火如星火燎原般愈演愈烈。
　　“你听着，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朕给予你的，你该对朕感恩戴德。”
　　林谦墨的眼睫眨了眨，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待萧渊胸前剧烈的起伏平息了一点，林谦墨拱手：“臣知罪。”
　　萧渊刚刚平息的怒火又“噌”得一下往上涌。
　　“臣？别在我面前来那虚伪做作的一套做派，你不是早就是邵国的丞相了？如今怎么成了我萧国的臣子了？”
　　林谦墨面对萧渊的质问沉默不语。
　　这沉默又让萧渊感到无奈。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能恰恰好引起自己的怒火？
　　萧渊有些疲惫，自从二人重逢以来，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好似一直都是这样。
　　罢了，就这样吧，先让彼此之间冷静一下。
　　“你既然不识礼数，那就去好好地学一学。”
　　“芝兰，去掖庭传柳公公去，朕就不信有人治不了林谦墨。”
　　柳公公收到传召后有些意外，自上次替皇上“惩治”了林谦墨后，他一直盼望着皇上能有什么赏赐，可却从养心殿交好的太监处知道了萧渊好似像把林谦墨接进了自己的寝宫中。
　　自从知道了这个消息后，他日日揣测着皇上的圣意。
　　一会儿觉得是皇上想要借自己的手除掉林谦墨，可在林谦墨最后的日子里又想要彰显自己的仁慈，一会儿又觉得是自己的惩治力度不够，皇上恐怕会责怪自己，于是想要亲自将人放在身边来惩处。
　　柳公公日日提心吊胆，只怕自己的小命不保。
　　可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才最大。
　　如今萧渊一来传召，柳公公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只怕是皇上终于玩腻了，觉得将这么一个仇敌放在身边于情理不合了，于是想要我来替皇上下这个手了。”
　　柳公公只觉自己恐怕真的是时来运转了，不然这大好的事情怎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可当柳公公被带到猗兰殿时，却被震惊到了。
　　“这猗兰殿，可是历来宠妃的宫殿，皇上怎么传我来此？”柳公公在心中暗暗地疑惑。
　　“启禀陛下，柳公公到。”
　　萧渊“嗯”了一声。
　　“奴才参见皇上。”
　　柳公公行了一个跪拜大礼，只听“咚”的一声，足矣看得出柳公公有多么想在萧渊面前表现自己。
　　“抬起头来。”
　　“是。”
　　柳公公一抬头便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林谦墨，他此时改变了来时的想法，他只觉得莫不是皇上将人折磨至此，所以让自己来背这条人命？
　　只因眼前的林谦墨，脸是这样苍白，无力的眼神，空洞的瞳孔泛着浅棕色。发白的嘴唇微抿。额头和眼角上更显灰败之气，浓墨般的头发一根根垂着。
　　可无异，林谦墨此时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柳公公幼时便被送进了宫给人当下人，连字都不识几个，更别提什么有文采了。
　　可他也知，林谦墨此时病弱的身体透露出的气质叫做弱柳扶风。
　　他总觉得这是形容女子的，但放在林谦墨一个大男人身上却毫不违和。
　　更奇怪的是，他的身上还同时有着一股坚强的气质，那是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感觉。
　　这两种气质在林谦墨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毫不违和，柳公公看得有些痴迷了。
　　“柳公公。”
　　“柳公公。”
　　“柳公公。”萧渊彻底没了耐心，挥手在柳公公的眼前，引起了他的注意。
　　“奴才该死，竟没有听到。”柳公公反应过来是萧渊叫了自己的名字，且三次无人应答后，才明白自己已犯了御前失仪的罪名。
　　“罢了。”萧渊将手背在身后。
　　“朕说的话，你可听到？”
　　“奴才该死。”
　　萧渊叹了口气。
　　“朕将墨妃交给你，你一定要‘好好’地帮朕教一教墨妃规矩。”
　　“奴才遵旨。”
　　墨妃？这不是林谦墨嘛，怎么又成了墨妃？难不成是皇上对林谦墨的感情又死灰复燃了？
　　柳公公心里翻起滔天波浪，可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看着柳公公平静地应下，萧渊生怕柳公公不明白一样，又强调了一遍。
　　“记得，一定要好好地教朕的墨妃，必要时，不择手段也没有关系。”
　　柳公公心下了然，知道这是萧渊对自己的暗示，“不择手段”就是可以供自己随意发挥了。
　　柳公公在心中奸笑：“亏得我还以为林谦墨一朝又得势了，原来皇上只是将人换了个身份好更容易地羞辱啊。”
　　“如此，墨妃就交给你了。”
　　萧渊扔下这一句话就走了。
　　他知道，上次林谦墨被自己贬为了侍奴，在掖庭的时候受了柳公公不少虐待，如果可以，他也不想传柳公公。
　　可……
　　这不是由得他来决定的。
　　自他登基以来，各路人马暗潮汹涌，宫中看似平静，只怕不知有多少的人脉，有多少的探子，又有多少的……杀手。
　　萧渊知道，自己前些时日选秀时将人封成了墨妃的行为还是太过急躁了些。只怕，现在宫里宫外都是对这位墨妃充满了好奇之心。
　　好奇之心？
　　萧渊摇了摇头，只怕不止如此，他们更多地是想要除掉林谦墨而后快吧。
　　那些士家的老狐狸，生怕自己在宫里的眼睛不够大，看得不够远，手伸得不够长。
　　萧渊想着这两日的奏折，不出三本，必有一本是提及墨妃的。
　　有说墨妃不明来路，恐怕是来行刺皇帝的，有说封为妃位实在是不合适，那为妃太高了些，还有说自己是被妖妃迷惑，想要效仿昏君的，墨妃的册封恐怕是亡国之兆。
　　萧渊冷笑，自己不过是封了一人为妃，就引得这群人如此狗急跳墙，那自己下一步推行不合他们意的政令时，还不知要牵扯出多少人呢。
　　一个来历不明的墨妃哪里会惹了他们？他们是想要自己的女儿登上妃位，更甚者登上皇后的宝座，最后生下皇子，好让这萧家的江山继续掌握在他们这些士家大族的手里。
　　萧渊的出身再不好，但也毕竟是出生于这皇宫之中。
　　况且，因着他的出身从小便遭尽了冷眼与嘲笑，这让萧渊更能清晰地感受出身边人的态度。
　　这也是每次林谦墨以沉默相对会引起萧渊更大的怒火的原因。
　　只因萧渊感知不到林谦墨的情绪，便在主观上判断林谦墨并不想和自己共处一室。
　　幼时自己饿极了，偷偷潜入御膳房想要偷些吃的，可却被那金尊玉贵的林家小公子看到了，自己身上穿得是被缝缝补补穿了三年的破布，仅仅是起到遮体的作用，可小公子身上，就连香囊都绣着金线。
　　这一差距，更让此时偷东西的萧渊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过街老鼠一般，就好像是那些宫人骂得一样，他本就不应该存在于世上。
　　可那小公子却对自己伸出了手，他问自己在干什么，萧渊听到自己说：“不关你的事。”
　　但实际上，萧渊只是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有多么狼狈。
　　再后来，萧渊被允许去上御书房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这一切一定和那日见到的小公子脱不了关系，只因他进到御书房第一日便看到了那粉雕玉琢的小公子一身伴读模样坐在自己身边。
　　林谦墨自那日回去后便缠着自家爹爹想要进宫读书，还要有个人陪。
　　那时，林家刚刚立功，皇帝也还没有对林家那般忌惮，更甚者，林谦墨还可叫皇帝一声萧伯伯。
　　萧伯伯问林谦墨可有人选，林谦墨毫不犹豫地便说了萧渊的名字。
　　所以，怎么可能他林谦墨是萧渊的伴读啊，是萧渊沾了林谦墨的光，才有资格站在御书房里啊。


第37章 训诫，雷霆手段（1）
　　罢了，不去想了。
　　萧渊回了养心殿，还是不放心，唤来了王公公。
　　“老奴在。”
　　王公公等了半响，也没有听到萧渊的问话。料王公公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他才刚刚离开猗兰殿，便担忧起在猗兰殿里的人了。
　　“猗兰……咳……柳公公那怎么样了。”
　　“禀陛下，柳公公一切安好。”王公公挠了挠脑袋，好端端的，陛下怎么想起来问柳公公了，更何况，陛下不是才刚见过他嘛。
　　可片刻，王公公又恍然大悟。
　　这陛下，莫不是想问林公子？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王公公连忙回禀：“陛下，掖庭那边，老奴还未遣人去瞧，老奴这就派人去。”
　　“掖庭？”萧渊不解，怎么好端端地提起掖庭来了。
　　王公公：“柳公公带着林公子回了掖庭，说着这样更有利于教学。”
　　萧渊刚想将人接回来，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可以好好地训诫一下林谦墨的性子。
　　萧渊觉得，自己对林谦墨太过宽容了些，又是给他富贵的生活，又许他尊位荣宠，也该让他吃点苦头，学一学宫妃的规矩。
　　萧渊当初选择柳公公的时候，便是看中了他胆小的性子。
　　谅他也不敢真的对林谦墨做些什么。
　　可萧渊错了，他远低估人性的劣根，低估了他欺软怕硬的本事。
　　而此时，萧渊只是阻拦了王公公叫人的举动：“罢了，不必了，两三日而已。”
　　墨妃的册封典礼在两日后。
　　萧国的传统，恋人成婚前几日是不能见面的。
　　两日后，不仅仅是册封典礼，还是二人的……
　　新婚典礼
　　-
　　掖庭中。
　　林谦墨跟在柳公公的身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娘娘这两日，就委屈你和本公公一同住在这掖庭吧。”
　　“别这么叫我。”林谦墨的头猛然抬起，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柳公公被他瞪地心头一怵，随后回过神来便拧着林谦墨胳膊处的嫩肉。
　　“你个贱蹄子，胆敢这么瞪着本公公？”
　　林谦墨疼得眼底泛起了泪花，又眨了眨眼将泪花压了下去。
　　“叫你一声娘娘，你还真把自己当娘娘了？”
　　柳公公撸起袖子：“那好，本公公就先教教你这宫里的规矩。”
　　柳公公好不容易熬着资历当上了掖庭的掌事太监，自然是将自己手里的权力发挥地淋漓尽致，不少刚被分配来掖庭的小太监都受着他的折磨。
　　因着宫里的贵人随时会来掖庭挑选小太监的原因，柳公公不敢在小太监的身上留下伤痕，怕就怕自己虐待下人的事就这么传了出去，到时恐怕自己又会被降为一个普通的小太监，更甚者，有可能被逐出宫去。
　　也因此，柳公公研发出了许多折磨人却不留伤痕的法子，这拧胳膊已是家常便饭。
　　“娘娘既然这么厌恶这个称呼，那我们就先从宫里的称呼学起。”
　　柳公公绕到了林谦墨的身后，在他身后如一条毒蛇吐着信子一般。
　　林谦墨只觉自己的脖颈被布条缠绕——柳公公不知从哪里掏出的白绫。
　　那冰冷却柔软的触感就像是死亡的感觉。
　　柳公公慢慢收紧了白绫，林谦墨胸腔里的空气逐渐减少。
　　林谦墨还以为柳公公想要勒死自己，可他却突然松了手。
　　“娘娘，怎么样，这滋味不好受吧。请娘娘记住这个感觉。”
　　柳公公突然压低了声音：“记不住也没关系，你体会到这种感觉的机会多的是。”
　　“好了，我们来学第一条，娘娘见到了皇上，应该称自己为……什么呢？”
　　林谦墨只感觉自己脖颈上的白绫在慢慢收紧。
　　“请娘娘在限定的时间内回答。”
　　林谦墨从小便常在宫中玩耍，自然是知道父亲在朝中有官职的后妃见到了皇上要自称为“臣妾”。
　　可……可……他不是的……
　　窒息的感觉并不好过，林谦墨在呼吸不到空气后，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火辣辣地疼痛。
　　就这样吧，死在这里也好……
　　林谦墨的脑海里只充斥着这个念头。
　　白绫的力度松了下来，林谦墨脱了力，再也没力气去站稳了。
　　求生的本能迫使他张大嘴喘着粗气，林谦墨趴在地上，手紧紧捂着胸口。
　　“娘娘的题既然没有答上来，那必须要有惩罚的，不然将来可怎么以理服这六宫众人呢？”
　　柳公公在林谦墨身边慢慢踱着步，好似在认真地想着该如何惩治林谦墨。
　　“不如，就罚娘娘跪在这，何时想起来了，何时才能起来。”
　　柳公公接着说道：“自然了，本公公也会时不时地来帮助娘娘。”
　　林谦墨起初还不明白柳公公的意思，一刻钟后便知道了。
　　两个小太监受了柳公公的命令，每隔半个时辰便端来了一盆水泼在了林谦墨的身上。
　　怕林谦墨发起高烧，影响两日后的册封典礼，另一个小太监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为了达到目的，那碗汤药放得尽是些药性强烈的药材，这也让这碗汤药的味道格外的重。
　　两个小太监合力将林谦墨压在地上，把汤药灌了进去，林谦墨起先本能地干哕，但二人又将一个拳头般大小的口球塞到了林谦墨的口中。
　　林谦墨经过这一番折腾，早已经失去了力气，他瘫软在地上，却被两个小太监硬生生地摆成了跪着的姿势。
　　林谦墨的脑子昏昏沉沉地，头一直在往下垂。
　　不知过了多久，柳公公摘下了林谦墨嘴里的口球。
　　“娘娘可记起来了。”柳公公用手噙林谦墨的下颌，将林谦墨的头抬了起来。
　　“记得了……”林谦墨气若游丝。
　　柳公公来了兴致：“哦？那娘娘且说一说，后妃见到了皇上该自称什么？”
　　“臣……”
　　没有听到满意的答案，柳公公一甩手，林谦墨的头就又垂了下去。
　　“臣妾……”
　　说完这句话，林谦墨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柳公公看着倒在地上的林谦墨，心里只有慌乱。
　　他叫来了旁边的小太监：“你们俩，把他扶回猗兰殿，明日继续”
　　柳公公心中暗暗祈祷：这可不是我要你的命，是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啊。
　　想起自己临走时，被一个小太监拉到了一旁，特意交代了要尽力地摧残林谦墨，还给了柳公公一剂药方。
　　那个小太监用轻纱蒙着脸，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柳公公只看得到他是从养心殿出来的。
　　柳公公暗道，怕是皇上想要林谦墨死，又觉得没有报复够，所以想让林谦墨当上墨妃几年后就慢慢地自然“病逝”吧。
　　给林谦墨喂下的汤药无毒，只是药性剧烈，就这么一日多次地给他灌下去，就凭着他那副虚弱的身体。
　　柳公公没有学过医术，但也知道体虚的人用猛药，怕是会伤了根基，身体也更加不容易调理。
　　柳公公叹了口气，自己平日里虽不算什么善人，对手下也是苛责大于教训。可他毕竟也没有干过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事，害人性命这种事更是没有干过了。
　　可如今，想到一条人命就要因自己而死，柳公公心里总有些难受。
　　他没有文化，自然不知道这叫做“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
　　林谦墨被两个小太监拖着回到了猗兰殿。
　　芝兰见到主子如此，这位大宫女顿时失了冷静。
　　“这是怎么了？公子，公子，您醒醒啊。”
　　虽然有萧渊的命令，但芝兰还是称林谦墨为公子，不单单是因为林谦墨不愿意，更是芝兰不忍心。
　　两个小太监将林谦墨如破烂一般扔在了猗兰殿的殿门内以后就一言不发地走了。
　　林谦墨因着这一粗辱的动作反倒有了片刻的清醒。
　　芝兰见林谦墨醒来，大喜过望。
　　“公子，公子您等着，奴婢去找皇上来。”
　　林谦墨颤颤巍巍地伸出了一只手：“别……别去……”
　　傻芝兰，就是皇上将我扔给他们的，你去找皇上，除了自寻其辱没有任何的用处啊。
　　林谦墨在心中想着这段话，却没力气讲出来，随后便陷入了昏睡。
　　“公子！公子！”芝兰晃着林谦墨的身体，见他没了反应，芝兰也失去了理智。
　　“还愣着干什么，快来扶公子进殿啊。”芝兰对着周边站着的小宫女喊叫着。
　　两个小宫女和芝兰轻而易举地便将林谦墨扶了起来，扶进了内殿。
　　芝兰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林谦墨的模样一看便是经历过很重的折磨，可芝兰却看不出林谦墨身上的伤口，只能是配合着宫女将他身上的湿衣服换了下来。
　　芝兰和旁边两个小宫女急得几乎团团转，突然，芝兰想起了自己有一个同乡，如今正在太医院当差，于是连忙让小宫女拿了自己的腰牌去寻他。
　　待那小太医慌慌张张地过来，急忙为林谦墨诊了脉便告诉芝兰情况不妙。
　　“这位公子身体虚弱，又被灌了大量的猛药，恐怕情况不太妙啊。”
　　“我的医术浅薄，还是要尽快寻医术更高明的太医啊。”
　　小太医留下话以后就走了。


第38章 训诫，雷霆手段（2）
　　幸运的是小太医走后就遣人送来了一粒药丸，说是自己的师父云游之前留下的独家药方，可使病人的精神焕发。
　　只是……
　　毕竟不是神药，只能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可这药丸倒真的是立竿见影，芝兰喂给林谦墨吃下后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清醒过来了。
　　“太好了，公子，您可算醒过来了！”芝兰和两个小宫女兴奋得互相拥抱。
　　林谦墨醒来，先是茫然了一会儿，随后意识到自己已经回了猗兰殿，便安了心。
　　“公子，您可要用些膳食？”芝兰看着醒来的林谦墨，将他看做了纸糊的泥人一般，生怕他磕着碰着，连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林谦墨轻轻摇了摇头，他现在实在是没有胃口。
　　“你还是别叫我公子了，叫我……娘娘吧。”注意到芝兰的称呼，他纠正到。
　　芝兰有些诧异。
　　“萧渊……”林谦墨意识到了什么，又改了口：“皇上会怪罪你的。”
　　那日在殿外，萧渊质问芝兰的话都一字不落地进了林谦墨的耳中。
　　芝兰有些感动，从来没有一个主子会去如此在意一个下人的死活。
　　“公子，您放心，皇上不在的时候我还是会这么叫您的。”
　　林谦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公子，您好歹也吃些东西吧，您一天都没有吃些什么了，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住的啊。”
　　这一日折腾下来，除了早膳时被萧渊逼着用得膳食，后来又尽数吐了出来，林谦墨竟滴水未进。
　　芝兰是真的担心林谦墨的身体，最初她被调来伺候林谦墨的时候，还在担心能被皇上一举封妃的人怕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只怕也不好伺候。
　　可真正见到了自己的主子后，芝兰更是大吃一惊，传说中让皇上一见钟情的人竟是个男子。
　　萧芝兰不是没有见过宫中的男宠，先皇甚至养了两个男宠在后宫中，只不过无名无分罢了。
　　萧国不是没有男妃的先例，先祖皇帝的妃子中便有一位，据说是当初陪着先祖皇帝打下萧国的江山，后又被先祖皇帝许下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只是……
　　又有什么用呢……
　　或许先祖皇帝确实是爱过那位男妃的，曾经日日宿在他的宫中，赐他无限的尊荣，还被朝臣上谏，说他是祸国妖妃，有了他怕是萧国不能长久。
　　先祖皇帝再爱那位男妃，但他也是皇帝，是皇帝便有皇帝的通病——疑心病。时间久了，流言蜚语也让先祖皇帝起了疑心。
　　渐渐地，他再也不去男妃的宫里了。
　　可……
　　从来没有人问过男妃，究竟他想不想要这样。
　　先祖皇帝将他封为妃子就是夺了他的兵权，没了兵权，男妃又没有那宫斗的心，后来，那位男妃被其他后妃陷害，被打入了冷宫，没过几年便郁郁而终。
　　本该是一代名将，却落得如此下场，真是教人唏嘘不已。
　　自此以后，萧国再没有出过男妃，顶多是有几任皇帝像先皇那样养过几个无名无分的男宠而已。
　　芝兰跟着教习姑姑学着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宫女时，曾有幸见过先皇的男宠。
　　那时萧渊刚刚登基，掖庭派人来处理先皇的后宫。
　　那些男人，有的已年老色衰，被先皇遗忘在深宫之中，有的还风华正茂，先皇一死就失去了依靠。
　　可无一例外地，那些人都十分漂亮，漂亮地不像男人，不开口又穿上女子的服装时，简直和女子别无两样。
　　芝兰从没见过像是林谦墨这样的男宠，那般的刚正不阿，带人和善，既如春风细雨，又像苍竹一样挺拔。
　　可芝兰也是真的替林谦墨感到担忧，那历史上的男妃尚且落得如此下场，林谦墨一个冒充着女子身份的男宠，又该如何自处啊。
　　据她所知，林谦墨是以秀女的身份进宫的，若他日东窗事发，被人发现了他的男子身，只要向放出一点风声，御史台的谏言大夫的唾沫星子便能淹死他。
　　更何况……
　　如今看来，皇上也没有想要庇护他的意思……
　　一个男宠，顶着女子的身份，又没有皇上的宠爱，那在宫中过得必然是如履薄冰呐。
　　林谦墨在芝兰的强烈建议下勉强用了两口，他不想抚了芝兰的好意。
　　他知芝兰是真的关心自己，但也不想和芝兰有太多的牵扯。
　　毕竟……
　　春芷便是前车之鉴。
　　那个自己视她为妹妹的小宫女，那个因为关心自己便被萧渊下令处死的小宫女，那个活泼善良天真的小女孩……
　　林谦墨不想再连累其他人了。
　　-
　　翌日。
　　新一日的折磨又开始了。林谦墨又见到了昨日拖自己回来的两个小太监，他们将自己带进了掖庭。
　　不出意外地，林谦墨又见到了柳公公。
　　“娘娘昨日休息地可好？”柳公公笑眯眯地问着，可这笑容却让林谦墨心头升起一股不详的征兆。
　　“娘娘既然休息好了，那就请再复习一遍昨日所学吧。”柳公公又拿出了那条白绫。
　　“娘娘见到皇上，该自称些什么呢？”
　　林谦墨无法控制地被吓到汗毛耸立。
　　“臣妾……”
　　柳公公满意地笑了：“烦请娘娘向皇上请安。”
　　“臣……臣妾给皇上请安。”林谦墨如同木偶一般机械地重复着柳公公的话。
　　柳公公看着林谦墨没有丝毫动作的意思，眉头却皱了起来。
　　突然，他恍然大悟般：“也对，怪我了，忘了教娘娘怎么行屈膝礼了。”
　　柳公公却停了片刻：“不对呀，娘娘，我怎么记得，在我之前，芝兰已经教过你了？”
　　“芝兰可是我们掖庭资深的嬷嬷——马嬷嬷，一手调教出来的丫头，礼数做事都是不差的。”
　　柳公公伸手抬起了林谦墨的下颌：“那娘娘怎么还是不会呢，是娘娘天资愚钝，还是……”
　　柳公公将手一甩：“娘娘根本不想学会呢？”
　　林谦墨：“不……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柳公公：“哦？那还烦请娘娘亲自来做一遍吧，也好让本公公来指导指导你。”


第39章 训诫，雷霆手段（3）
　　林谦墨沉默了片刻，并不想要照做。
　　柳公公点了点头：“难怪皇上又派本公公来教你，果然是块朽木。”
　　柳公公装作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本公公亲自来呐。”
　　林谦墨只感觉到柳公公绕到了自己的身后，不知在做些什么。
　　突然之间，一阵剧痛在膝盖后方的腘窝处蔓延开来。
　　林谦墨回过头，便看到柳公公手里拿着一把银针，在阳光的照耀下还闪过亮光。
　　林谦墨疼得站都站不稳了，直直跪倒在了地上。
　　旁边站着的小太监又将他扶了起来。
　　若不是看到了柳公公手中的银针，林谦墨险些要以为，他的银针还在自己的腘窝处。
　　看着林谦墨慢慢缓过了这股疼痛，柳公公眼底露出意义不明的神色，随后便又向林谦墨身前走去。
　　“还请娘娘行屈膝礼。”
　　林谦墨攥了攥拳，还是照做了。
　　柳公公看着林谦墨的动作，“啧”了一声：“娘娘这动作不够标准啊。”随后便伸出了自己手中的银针，对着林谦墨的两个膝盖直直扎去。
　　“啊！”
　　林谦墨没有忍住这剧烈的疼痛，张嘴痛呼了一声。
　　柳公公却眉头皱了皱：“宫妃最重要的便是礼仪，娘娘这样可如何是好。”
　　“明日便是册封典礼了，娘娘如此可不行，不如就让本公公来助娘娘一臂之力。”
　　“你们两个，按住娘娘。”柳公公给了旁边的小太监一个眼神。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林谦墨不愿意再去回忆，但那疼痛却在之后的生活中无时无刻地伴随着他，提醒着他今日所发生的事情。
　　柳公公拿着银针一遍又一遍地在林谦墨的膝盖上刺着，林谦墨早已站不稳了，可却被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地固定着。
　　每刺一遍，柳公公便要求林谦墨行一遍屈膝礼，可现在的他，哪里能做出来，做不出来的话，下一次柳公公刺得便更加用力，如此形成了恶性循环。
　　到最后的时候，柳公公抽出手里的银针，针上都带着一丝血迹。
　　看见了血，柳公公也觉得有些过了，怕做得太明显，皇上得知了怪罪下来，到时岂不是还要自己来承担这个罪责？
　　于是柳公公便让两个小太监放开了他。
　　林谦墨失了力气，一下子便瘫软在地上。
　　在柳公公的示意下，两个小太监扶正了林谦墨，林谦墨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娘娘既然学不会屈膝礼，那就跪着吧。”柳公公的下巴一扬，翘着兰花指，指了指林谦墨的额头便走了，留下两个小太监盯着他。
　　林谦墨的意识是清晰的，因为膝盖处的疼痛犹如有人在砸着他的膝盖般。
　　更糟的是，跪得时间久了，林谦墨感受着冷风透过膝盖的骨缝中洇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就好像是漏得千疮百孔的窗户遮挡不住外面吹的寒风。
　　直至中午，柳公公才派人传话来让林谦墨先暂且回去猗兰殿。
　　-
　　早朝后，萧渊留下了礼部尚书栾奕。
　　萧渊先是批了两份奏折，随后见礼部尚书进来，便放下了朱毫。
　　栾奕：“参见皇上，不知皇上找微臣前来有何事？”
　　“礼部近日的工作可多？”萧渊咳了两声，随后便问道。
　　“启禀陛下，礼部近日确实是在忙着您的生辰宴，但请陛下放心，礼部必然会将此事办好。”
　　萧渊“嗯”了一声，但显然心不在焉。
　　“爱卿心中有国事，自然是好的，但也别忘了宫中的琐事。”
　　栾奕愣了愣，一时不知萧渊在说什么。
　　随后他便反应了过来，前些日子里，陛下举行选秀，不是正好选了三位秀女当妃子，恐怕陛下说得正是此事。
　　栾奕又弯腰行了个礼：“禀陛下，宫中的事情主要是内务府在管，礼部仅仅是辅助内务府而已。”
　　萧渊微微蹙眉，这显然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栾奕看不清在高座之上的皇帝陛下的神色，只知道他半响没有说话。
　　“礼部该是费心些。”
　　此话一出，和问责无异，吓得礼部尚书顿时出了一声的冷汗。
　　“是，微臣明白。”
　　萧渊很想问问他，他到底明白了什么，但却觉得再问下去显得自己对此事有多么关心一般，于是便让栾奕退下了，不一会儿又传了内务府的总管。
　　栾奕出了门，便惊觉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事情，本以为此次陛下召见是为了生辰宴，自己还有个关于生辰宴上重要的事情需要皇上来决断。
　　本来在上次早朝便该报给陛下的事情却被打断了，这次还想着一起请皇上决断了，可刚刚皇上一开口问责，自己便被吓得浑然忘觉了。
　　栾奕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真是老了，记性也不好了，也不禁吓了。
　　“不过陛下怎么好端端地让礼部接起内务府的活了？”
　　栾奕摇了摇头：“该是让礼部那帮小崽子锻炼锻炼了。”
　　-
　　内务府总管刘公公战战兢兢地来了养心殿。
　　自萧渊登基以来，后宫里只有一人，先帝子嗣单薄，萧渊的兄弟们该死的都死了，仅剩的也去了藩地，萧渊的姐妹们也都已经出嫁。
　　所以内务府除了日常的采买宫人以外，许久没有活了。
　　从萧渊选秀后，内务府便一直忙着册封典礼的事，自然，主要是在忙着段都安大人的女儿段钰婷，也就是不久后的婷妃的册封典礼。
　　至于那两位娘娘，一位父亲的官阶不高，一位更是不知什么来历，表面上意思意思就是了。
　　内务府自古以来便是这样的传统，凭着秀女父亲的官职来举行册封典礼，几乎没有被打破过的时候。
　　“莫非是想要婷妃娘娘的册封典礼更加盛大一些？”
　　直到来到养心殿前，刘公公都是这个想法。
　　“奴才叩见皇上。”
　　“墨妃的册封典礼准备得如何了？”
　　听到这句话，刘公公便愣住了，他本以为皇上是来问婷妃的，可……
　　让他怎么告诉皇上？
　　告诉皇上，墨妃的册封礼服还是先皇妃子的礼服？
　　告诉皇上，内务府在段大人的授意下，已经缝好了合适于婷妃娘娘的礼服了？
　　告诉皇上，明日的册封典礼全是为婷妃娘娘准备的？
　　刘公公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这种的方法：“内务府已经备好了婷妃娘娘的册封典礼，按照相同的规格，墨妃娘娘也是如此。”
　　萧渊简直是强压住了怒气：“朕问你墨妃的册封典礼！”
　　刘公公：“这……”
　　萧渊将手中的奏折扔在了书案上：“你听着，朕要墨妃的册封典礼是这三人之中最为盛大的。”
　　刘公公脑子迅速转了一下，这便只能是将为婷妃娘娘准备的换给墨妃娘娘了。
　　别的都好说，只是，这礼服……
　　刘公公：“不知墨妃娘娘的身量如何？”
　　萧渊沉默了片刻，随后用墨在纸上写下几个数字，交给了刘公公，随后便让刘公公退下了。
　　刘公公出了养心殿的殿门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看来这位墨妃娘娘还真是不容小觑，也是自己的失误，竟忘了那墨妃连一个有官职的父亲都没有，却被封为了妃位与婷妃娘娘平起平坐，又获居了猗兰殿。
　　刘公公越想越后怕，眼看着这墨妃娘娘是被皇上放在了心尖上啊，自己怎么能忽视了这位人物啊。
　　“看来得回去连夜让绣娘们缝制礼服了。”
　　只是，看着皇上给自己的这张纸，怎么看，这位墨妃娘娘的身材都算得上是有些“魁梧了”。
　　刘公公怀疑是皇上给错了数值，但又不敢再去问皇上。
　　“罢了，就先这样吧。”
　　刘公公嘟囔着回了内务府，一回到了内务府，便连忙的让绣娘将礼服改了又改。
　　-
　　萧渊还在为明日与林谦墨的典礼而忙碌，茫然不知另一边的林谦墨正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林谦墨短暂休息过后，就又和柳公公见面了。
　　这次见到柳公公，林谦墨一眼便注意到他手中醒目的盒子。
　　“这是？”
　　柳公公笑了：“这是为娘娘您准备的礼物。”
　　“礼物？”林谦墨不知柳公公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但他不会就那么天真的相信，晨起还在折磨自己的人，午后便要好心地送自己礼物了。
　　“还请娘娘亲自打开。”
　　林谦墨依言照做，在打开盒子的一瞬间却被里面那金贵华丽的珠钗闪到了。
　　盒子里躺着的，还有两支尖细的长针。
　　一看到这长针，林谦墨便止不住地发抖，他无法抑制地想到了上午时的折磨。
　　看出了他的紧张，柳公公难得的出言安慰：“娘娘莫怕，这可不是做上午的用途的。”
　　柳公公拿起长针，在旁边的烛火上轻轻烤了烤。
　　林谦墨似是猜到了什么，他微微向后退了几步，随后转身便想跑。
　　“拦住他！”柳公公一声令下，两个小太监便拦住了林谦墨，以林谦墨此时的体力，竟连两个小太监都敌不过。
　　他便眼睁睁地看着柳公公拿着长针穿过了自己的耳垂，流出的血迹被抹去，可那疼痛却不是能轻易被抚平的。
　　“娘娘，本公公留给你的礼物可喜欢。”
　　林谦墨回到猗兰殿失去意识前便只记得这一句话。


第40章 册封，新婚之夜（1）
　　终于熬过了那生不如死的两日，林谦墨浑浑噩噩地睡下了。
　　第二日寅时未到，便有一群人吵吵闹闹地闯进来了。
　　三四个嬷嬷身后跟着七八个宫女，宫女手里端着用红布盖住的托盘。
　　“姑姑，您怎么来了？！”
　　昨夜恰好是芝兰守夜，这群人一进来便看到为首的是自己的教习姑姑——马嬷嬷。
　　马嬷嬷年过四十，已是宫里上了资历的老嬷嬷了，但宫中的风水养人，如今仍是风韵犹存。
　　马嬷嬷素日里严肃惯了，甚少见到如今日这般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她这一笑，倒让芝兰注意到这位严厉的嬷嬷和身后的一众人都穿着或深红或紫色的喜气衣裳。
　　待走近了些，芝兰才看到两个小宫女手中还托着一件艳丽的礼服。
　　礼服为广袖对襟翟衣，翟衣上面的图案很有讲究，对襟本身就有完整的对称感，本身就代表合称、合美的意思，而上面密布的左右对称且成双成对的锦鸡图案，又意味着夫妻生活的和美、和乐。
　　看着这件礼服便足以看出准备这场册封典礼的人用了多少心思。
　　另一个小宫女手里端着的托盘还放着一顶凤冠，凤冠上的龙凤数目有六龙三凤，龙在顶两端，口衔长串珠滴，似有戏凤之意。正面有三只展翅凤凰。冠后下方有左右各三扇博鬓，展开后如同五彩缤纷的凤尾。
　　按照萧国的传统，皇妃、公主、太子妃的凤冠九翚四凤。翚是有五彩的雉。一品至七品命妇的凤冠没有凤，绣有不同数量的雉。
　　一行人吵吵闹闹的，林谦墨即便是睡着却是浅眠的体质，在他们方一进来的时候便醒来了。
　　见林谦墨醒来，马嬷嬷行了个礼：“奴婢给娘娘行礼，今日是娘娘的大喜之日，还请娘娘尽早起床梳洗打扮。”
　　林谦墨“嗯”了一声，随后撩开了层层叠叠的床幔，缓缓起身。
　　马嬷嬷只见一只苍白纤长的手从重重纱幔中伸出，那手虽然纤瘦，但从那掌骨来看，这毫无疑问地不是一位女子的手。
　　马嬷嬷心下一惊，果然，下一秒从床榻上起身走出的是一位眉目秀丽的男子。
　　马嬷嬷在宫中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林谦墨的容貌并不算是十分艳丽的长相，绝对不是与她见过的那些男宠一般艳丽，但他的容貌却是十分赏心悦目的。
　　眉目清秀，当他看向你的时候，淡色的瞳孔中便清晰地映出来你的影子。
　　林谦墨薄唇轻轻抿着，透露出些许不悦，但他也知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了，只能如一个木偶般任人装扮。
　　待林谦墨被带到梳妆镜前，马嬷嬷方才注意到这人的脸色有多么的差，他的脸色苍白得竟比他身上穿着的白色中衣还要白上几分。
　　马嬷嬷无法，只能拿着胭脂在林谦墨的脸侧轻轻点缀着。
　　马嬷嬷在宫中生活已久，也算练就了一声处变不惊的本领，可林谦墨男子的身份到底还是让她犯了难。
　　若为寻常的妃子化婚妆，马嬷嬷自是得心应手，可此时马嬷嬷除了点了点胭脂，竟无法在这张脸上进行下一动作了。
　　马嬷嬷为林谦墨描了眉，按照常理来说，她此时应该说些“夫妻恩恩爱爱到白头”的颂词，可她此时是在是唱不出口。
　　身在帝王家，谁都知道这是一句祝福的话，若是寻常的妃子还或许能够成真，可……
　　林谦墨的身份便成了最大的阻碍。
　　马嬷嬷也上了年龄，她不是不知道林谦墨的身份。
　　当年林老将军的长子随父建功立业，幼子还未及冠便是文武双全，名动京城，更得先皇亲口允诺，许他进国子监与皇子一同读书。
　　好端端的，后来怎么就上了一次战场，他就成了叛徒呢……
　　前些日子听闻陛下出兵邵国，马嬷嬷便隐约有些不详的预感，她觉得恐怕陛下出兵不仅仅是为了登基立威而已。
　　如今看到了林谦墨以墨妃的身份在猗兰殿中等着册封，马嬷嬷怎还会不明白，怕是陛下对林谦墨怀恨在心，故意存了心思羞辱呢。
　　马嬷嬷看着眼前瘦弱的人，叹了口气，还不知道这可怜的孩子遭受了什么。方才为林谦墨更衣的时候只觉这人真是瘦得可怜，几乎是一副骨头架子撑着那礼服了。
　　繁锁又厚重的服侍一层又一层地往林谦墨的身上裹着，却不见那人有一丝的臃肿。
　　马嬷嬷将霞帔披在林谦墨的肩上，霞帔上绣彩霞花纹。她又取来了宫女手中的凤冠，沉甸甸的凤冠戴在了林谦墨的头上。
　　“娘娘，这面纱是陛下特别吩咐的。”马嬷嬷起初还不明白陛下为何要特别吩咐要墨妃带上面纱，在得知了他的身份后便明白了。
　　一个时辰后，经过一翻折腾后，终于结束了第一步骤。此时的林谦墨当真应了那句“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这时天光咋亮，也到了册封的下一步。
　　若是寻常人家的婚礼，此时该是男方去新娘家进行迎娶，再回到男方家以后，新娘脚不能沾地，进行跨马鞍走火盆，在供案前“拜天地”，可这是皇上纳妃，便只有三位妃子一齐去拜见皇上，便算过了。
　　听了马嬷嬷的解释，林谦墨也只是不平不淡地应了一声，完全看不出喜怒。
　　临走前马嬷嬷将红盖头蒙在了林谦墨的头上，确保了他的模样不会有片刻露出来才放心地退下了。
　　林谦墨、段钰婷、柳苝烟三人一同拜见了萧渊。
　　原本三人应是去皇后处觐见的，可皇宫之中无皇后也无太后，只能去寻萧渊。
　　萧渊站在坤宁宫宫门前，今日他身穿一袭绛红色的黑边金绣锦袍，上面绣着雅致竹叶的镂空花纹，镶边腰系金丝滚边玉带，远远看去，竟和林谦墨身上的艳红色如出一辙，只是细看了还是有差别的，妃终究是妃，即便萧渊一再下令，让内务府盛大操办册封典礼，可还是不能违背祖宗的规矩，礼服颜色再像红色，也只是艳红，不是正红罢了。
　　好在林谦墨此时也不在意这些，他只盼着能早日结束这场闹剧。
　　三人齐聚坤宁宫，萧渊眼中只看得到林谦墨那一身艳丽，毫无另外两人的影子，殊不知，段钰婷看似乖顺，实则手中的喜帕已经被攥出了褶皱。
　　段钰婷将林谦墨身上艳丽的喜服尽收眼底，恨意漫然滋生。
　　“那本该是我的喜服！”段钰婷恨得牙都要咬碎了，他父亲段都安早已安排好内务府的人缝制了这件喜服，那喜服的材料都是一年难得一匹的凤凰锦，连内务府这么多年也只得了两三匹而已。
　　可就在昨日，内务府总管刘公公却突然遣人来说皇上下了旨意，一切要以墨妃为主，就连她的礼服都要拱手相让，自己今日穿得乃是前朝后妃的册封礼服，虽也是金丝缝制的，但却是远远比不得林谦墨身上那件的。
　　三人对着萧渊行了叩拜大礼，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却险些要了林谦墨的命，昨日柳公公在自己膝盖上留下的针孔还未好，整个猗兰殿都没有一瓶的伤药，所以林谦墨只盼着膝盖的伤能慢慢地自己好起来，可他却忘了今日的册封礼。
　　王公公还在旁边念着册封的圣旨：“段氏，夫惟乾始必赖乎坤成健顺之功，以备外治，兼资于内职，家邦之化始隆。惟中壶之久虚，宜鸿仪之肇举，爱稽懋典，用协彝章。今册为婷妃，咨尔摄六宫事。”
　　“兰氏，祥钟世德，敬上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含章而懋著芳型；晋锡荣封，受祉而克娴内则。褆躬淑慎，恂堪继美于兰帷；秉德温恭，信可嗣音于猗兰殿。今经朕兹阅，册为墨妃。”
　　“柳氏，尔其抵承懿训，表正掖庭。虔修温清之仪，恰欢心于长乐；勉效频繁之职．端礼法于深宫。逮斯樛木之仁恩，永绥后福；覃茧馆鞠衣之德教，敬绍前徽，今册为烟贵人，钦此。”
　　一封封的圣旨念下去，林谦墨只觉自己的腿都没了知觉，终于等到王公公念完，三人也被允许起身。
　　林谦墨跪不稳了，他撑着地面，想要自己起来，却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在地上，一旁的芝兰见状，连忙上前扶起了他。
　　萧渊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想要搀扶林谦墨的手伸出又收了回去，这一幕恰好被段钰婷捕捉到了，她不禁冷笑了一下：“装模作样。”
　　站在后方垂着头的柳苝烟微微抬起头，瞥了一眼后又连忙低下了头。
　　芝兰：“启禀陛下，墨妃娘娘只是昨日太过激动，并非是故意御前失仪。”
　　林谦墨不便说话，只得由芝兰代替。
　　萧渊摆了摆手，示意三人退下。
　　若是寻常人家，此时新娘子该是送入洞房，新郎官在外宴宾客，直到喝得酩酊大醉才会被人放回新房，与新娘洞房。
　　可在皇家，谁人敢灌皇帝的酒？
　　于是流程便简化成了三位妃子各回各的宫殿，等待着皇帝翻牌宠幸。


第41章 册封，新婚之夜（2）
　　“恭贺皇上新喜。”
　　萧渊在大殿宴饮众臣子，听着那一句句祝福的话有些腻，纳了三个妃子，可只有一个林谦墨是自己真心愿意娶的。
　　看马上要过了时辰，萧渊立马道了声“吉时已至，众爱卿自便，朕便走了。”随后便匆匆离去。
　　留下众大臣看着外面才刚刚摸黑的天色，开始互相露出一脸“我懂”的微笑。
　　栾奕：“段大人，您猜这皇上急匆匆地这是要去哪位娘娘宫里？”
　　段都安：“栾大人说笑了，君心岂是老夫能够猜测的？”
　　栾奕“哎”了一声：“段大人此言差矣，听闻令千金才貌双全，更是一举被皇上封为婷妃娘娘，恐怕皇上……”
　　栾奕看了看四周的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闲聊，无人注意到自己，但还是压低了声音：“恐怕皇上早已对婷妃娘娘情根深种，怕是日后皇后的宝座也如囊中之物啊。”
　　段都安仍是一副不急不缓的样子：“栾大人谬赞了，就凭小女那个性子，恐怕难以堪当大任啊。”
　　话是这么说，但栾奕还是能看到段都安上扬的嘴角。
　　可想到那件被内务府总管给了墨妃的礼服，段都安隐隐觉得，那位墨妃恐怕是大有来历，否则不会让皇上如此费心。
　　-
　　萧渊自离开了大殿后，先是在御花园中转了转，醒了醒酒，虽说那些大臣不敢灌自己的酒，但毕竟是大喜之日，萧渊也不好滴酒不沾，每逢大臣前来敬酒，萧渊便要回一杯，如此下来，即便是没有酩酊大醉，萧渊的意识也有些不太清醒。
　　春三月的还十分寒冷，料峭的风裹挟着寒意透过衣裳，慢慢侵蚀着人的肌肤。
　　萧渊在这寒冷之下意识逐渐清明，毕竟是春日了，御花园满园的花已有部分露出了眼睛，悄悄地试探着外面的温度。
　　不知不觉间，萧渊便走到了梅园，这个时候，梅花已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粒还顽强的坚持在枝头，被寒风吹得七扭八歪，却还是维持在枝头。
　　萧渊透过那几粒梅竟想起了林谦墨，想那人即便跪下也是挺直的身影，想那人即便遭受折磨也不屈的眼神，就连那枯萎的梅花也让他想起那人自残后软软地瘫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萧渊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明明是一个叛徒，可自己仅仅是两日没见到他，便想他想得如此魔怔，明明午时林谦墨才行了册封礼，自己还见到了他的身影。
　　“不……我不能再对一个叛徒动心。”萧渊轻轻阖上了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充满着坚决。
　　“王公公，去兰林殿。”
　　“啊？这……”王公公也是十分诧异，他本以为以自己陛下对林公子的在意，今日会去猗兰殿的。
　　兰林殿内段钰婷还在为自己的礼服耿耿于怀，旁边陪嫁的侍女安慰着她。
　　“娘娘不必介怀，想必是那墨妃使了狐媚手段才哄得那礼服给了她，也不看看她那副样子如何配得上那雍容华贵的礼服。”
　　段钰婷只觉才进宫第一条便失了自己的礼服，若日后不给那墨妃一个下马威，那岂不是日后宫中人人都可以踩上自己一脚。
　　她从明白事理时便知自己只是父亲的一枚棋子，自己的婚姻注定要为了家族而牺牲，她对此有过不甘，可看过自己的母亲后也就认命了。
　　自己的母亲虽为父亲的正妻，可却是父亲的糟糠妻，她的母亲没有一个好的家世帮助父亲的仕途，也没有好的家世来撑腰，只有自己，若是自己不能争气，只怕府中的姨娘会将母亲欺负死，自己的母亲本不是什么争强好胜的人，只求能够平安度日，可就是这样的性子让那些人误以为母亲好欺负，肆意的来欺辱母亲和自己。
　　而父亲从前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自己慢慢长大，容貌也渐渐长开，出落成一个楚楚动人的大姑娘，父亲才意识到了自己的价值，于是父亲送自己去学琴棋书画，那群恶人也不敢来欺负自己和母亲了。
　　晨起出嫁时，自己是从段府出嫁的，临走时母亲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手，告诫自己需要在宫中平安，可自己的野心远不止于此，她要坐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为母亲争得个诰命，这样才永远不会有人来欺辱她们二人。
　　“娘娘——娘娘大喜——”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如今是在宫中，你莫要像在段府中那样如此急躁。”段钰婷对着的贴身侍女楚楚说道。
　　楚楚：“娘娘，陛下来了。”
　　段钰婷激动得就要冲出去迎接，被楚楚拦了下来。
　　“哎呀，娘娘，您忘了，新婚之日新娘不能出新房的。”
　　段钰婷此时却顾不得这么多了，她只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临行前，父亲将一种香交给了自己，此香有催情的作用，一旦用了，即便是初见的陌生人也能干柴遇烈火，到时……
　　自己若是足够幸运地话，产下第一个皇子，到时皇后宝座岂不是囊中之物？
　　“楚楚，快去把香点上，记得不可点太多。”那香自己也只有十几粒，不能浪费。
　　“是，娘娘。”楚楚见自己从小跟到大的主子如今将要得圣宠，心中也跟着高兴，自然做事也迅速了几分。
　　萧渊一进猗兰殿便问道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皇家一向用的都是龙涎香，萧渊甚少闻到其他的味道，初闻到竟也觉得有几分稀奇。
　　“哦，婷妃这里还点了香？”
　　段钰婷轻轻福了身，那腰身如柳枝一般的软。
　　“陛下恕罪，臣妾初入宫中，父亲怕臣妾不习惯，特意将家中的香也给臣妾带了来，也算是闻到了家的味道。”
　　萧渊“嗯”了一声：“你父亲也算有心。”
　　段钰婷：“自然了，父亲平日常常说陛下为了国事最是操劳，这香恰好也有缓解疲乏的作用，若陛下不嫌弃，可常来。”
　　萧渊笑了，用这个由头争宠的，段钰婷还是第一个，段都安老谋深算，他的女儿到是天真可爱。
　　“那日选秀还端着个大家闺秀的架子，怎么今日就开始挽留朕了？”
　　段钰婷装作害羞了的样子，将头一扭：“陛下尽管取笑臣妾吧。”
　　段钰婷想了想，又绕到了萧渊的身后，开始解萧渊的腰带：“陛下是在外是天子，臣妾在外是妃子，自然是要有大家闺秀的礼仪，可如今陛下只是臣妾的夫君，臣妾也不必在陛下面前端着了。”
　　萧渊点点头，这一通话停下来，他便是一个无情的帝王也该有几分动容了，只可惜……
　　萧渊一把攥住了段钰婷正在动作的手，他这一动作到将段钰婷吓得不轻：“陛下，怎么了，可是臣妾有哪里做得不对？”
　　“不是，爱妃今日册封典礼也累了吧，那便安寝吧，圆房的事日后再说。”
　　“可是……”
　　段钰婷从未听说过谁家新婚之夜新郎对新娘说圆房的事日后再说的，可对方是天子，就是给段钰婷几百个胆子也不敢让她去质问萧渊的。
　　她趁着萧渊更衣的功夫，悄悄告诉着自己的贴身侍女楚楚：“去把那香再点燃几粒。”
　　段钰婷在心中想着：“我就不信，这样你都能忍。”
　　二人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好在床足够大，否则以萧渊的这种睡法，有几张床都不够他避嫌的。
　　过了半个时辰，萧渊感受着自己的身体逐渐热了起来，初时来到兰林殿嗅到的香气如今已变成了腻人的香味。
　　萧渊解开了自己中衣的几个扣子，他还是觉得不够似的，又坐了起来想要找寻其他的凉意。
　　这时，段钰婷趴在了他的肩头，用着比香气还有腻人的声音说：“陛下这是怎么了，可要臣妾来帮助陛下。”
　　萧渊一把将她甩开了，段钰婷疼地痛呼出声。
　　“陛下……”段钰婷十分委屈，眼底忽闪忽闪的闪着泪光，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若是换一个男人怎么会让这样一个美人落泪，可萧渊在段钰婷缠上来的时候脑海里只有林谦墨的影子，那为数不多的二人纠缠的次数，成了萧渊此时脑海里唯一的慰藉。
　　萧渊知道自己有些不对劲，恐怕再待下去就会失去理智，于是连忙叫来了王公公。
　　“快、快将朕带去猗兰殿。”
　　这话正好完完整整地落入了段钰婷的耳中，如一道雷劈在她的身上一般。
　　她的催情香成功了，可皇上竟然宁愿找别人也不愿意找自己？
　　可萧渊此时哪里顾得上这些，他脑子里只充斥着对林谦墨的渴望。
　　待王公公搀扶他走到猗兰殿前，萧渊毫不犹豫地踹开了猗兰殿的大门。
　　此时的林谦墨还未歇下，在听到萧渊已经去了兰林殿后，他松了一口气，忽视掉心中的酸涩，连礼服都来不及换就用了些点心。
　　折腾了那么久，他难得的又体会到了饥饿，可这样的日子里是不会给妃子准备膳食的，于是他只能让芝兰去找些点心。
　　用过膳他便要歇息了，可没想到萧渊却闯了进来。


第42章 册封，新婚之夜（3）
　　林谦墨刚刚脱去了霞帔，还在拆着头上的凤冠，那发饰极其繁琐，他试了几次都无法卸下来，本想喊来芝兰帮自己，可萧渊却突然闯了进来。
　　林谦墨一下子被这变故惊得不知所措，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愣在了原地。
　　可眼前这样的林谦墨落在了萧渊眼里，就像是一只懵懵懂懂的兔子，激发了萧渊体内凶猛的野兽。
　　只见那人衣衫半褪，回头看着萧渊，一双浅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手中还举着珠钗，因着涂了胭脂的缘故，面若桃花。
　　萧渊连一个字都没有说，一句话都来不及解释，就拖起林谦墨，将他甩在了床榻上。
　　林谦墨手中的簪子掉落在地上，簪子上的明珠滚落到一旁，林谦墨也被萧渊突如其来的动作甩得痛呼出声。
　　萧渊看着身下的人，艳红色的礼服，深红色的床褥，更衬得他肌肤苍白如雪。空荡荡的礼服下是那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身。
　　那礼服即便是再细致的赶制，可只有一夜，毕竟是时间太短了些，而那礼服本是为婷妃缝制的，所以穿在林谦墨身上难免有些不合身的地方。
　　这腰身是按照萧渊给了的尺寸改的，可萧渊哪里想得到，才短短几日，林谦墨便因连日来的折磨瘦了整整两圈。
　　可此时，萧渊可没心情去探究为何原本合适的尺寸，却显出了林谦墨瘦弱的腰肢。
　　萧渊只想撕开他碍事的礼服，一层又一层，他心里想得却是：早知这样，就不下令内务府用这般好的材质了，撕也撕的麻烦。
　　他在赶来猗兰殿的时候想过，此时的自己有没有可能伤到林谦墨，可转念一想，他纳林谦墨为妃为的不就是这样嘛。
　　于是他便开始肆无忌惮的对林谦墨使出那些恶劣的手段。
　　“放……放开我。”
　　林谦墨自是挣扎不已，可连饭都吃不饱的他哪里有力气抵抗呢。
　　“滚啊！”林谦墨嘶吼着，用脚不断踢打着萧渊，手也不停地挣扎着。
　　萧渊想也不想地便给了他一记耳光。
　　他声音嘶哑地说着：“别忘了你是我的人，我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
　　林谦墨被这记耳光打得有一瞬间眩晕，随后听清萧渊的话更是怒急攻心。
　　“你滚啊，我不是，我才不是。”
　　“不是？”萧渊反问，他扯下了林谦墨穿进了耳洞里的流苏耳环：“那你戴着的是什么？今天你又被册封成了什么，嗯？”
　　“我的墨妃，你认命吧。”萧渊没有想到，掖庭的人会给林谦墨扎耳洞，他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他人随意染指的不爽，但转念一想，这是在自己的命令下才有的，也算是自己给林谦墨的标记。
　　林谦墨的耳垂渗出来了几滴血，那是萧渊扯下耳饰时太过用力造成的，这几滴血更衬得他脸色惨白，那晨起画的胭脂，早在二人大力的动作只见蹭掉了，露出了那张惨白的面容。
　　可在昏暗的灯光下，萧渊丝毫没有注意到林谦墨的异常。他只觉得，今夜的林谦墨简直是白得过分。
　　萧渊只觉体内有股火在燃烧，烧毁了他的理智，烧毁了他的理性。
　　可能是觉得林谦墨吵闹，萧渊扯下了床幔，将林谦墨的手脚都绑了起来，林谦墨整个人呈现一个“大”字。
　　“萧渊，你混蛋！”林谦墨只剩下一张嘴在不断的喊叫着。
　　萧渊脱下了自己的中衣塞到了他的嘴里，顿时，龙涎香的气味充斥着林谦墨的鼻腔，这香味中还掺杂着些许的脂粉香和不知名的腻人的香气，这些味道掺杂在一起，熏的林谦墨只想呕吐。
　　见林谦墨这副样子，萧渊更觉得他是厌烦极了自己。
　　“我们就这样吧。”萧渊嘴上说着，手心里想的是就这样纠缠一辈子。
　　（略一句）林谦墨疼得眼角流出了两行泪。
　　萧渊，你怎么能……
　　怎么能在和别的女人上床以后又来找我……
　　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你的妃子……还是一个随随便便想上就上的人？
　　反正……目的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都是想要羞辱我报复我罢了……
　　林谦墨无法控制地想，萧渊穿着还散落着扣子的中衣，匆匆从兰林殿赶来的意义又在何处啊。
　　林谦墨在胡思乱想着，但很快就失了力气。
　　窗外不知哪里来的猫在叫着，在叫春天到了。挂在天上清冷的明月为这声响悄悄地红了脸，躲进了云霞之后。
　　烛光下，二人的身影纠缠在一起，看不出谁是谁来，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看似已经密不可分，可他们心里都明白，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漫漫长夜，一响贪欢。
　　-
　　翌日晌午。
　　皇家的规矩，按理说只有皇帝大婚娶了皇后才可罢朝三日，从未有过皇帝纳妃便罢朝的。
　　可卯时王公公来唤萧渊上朝时听闻二人还在沉沉睡着，便知今日的早朝是上不成了。
　　直到日上三竿，萧渊才醒了过来。
　　他的头有些沉，就好像是宿醉以后那般难受，他看了看身旁躺着的林谦墨方觉自己昨日属实是有些过分了。
　　林谦墨浑身都充满着暧昧的痕迹，腰腹处甚者出现了几处淤青，萧渊对昨夜其他事都有些模糊，只记得昨夜身下人的肌肤简直是诱人，让他忍不住掐着林谦墨的腰来了一次又一次。
　　林谦墨耳垂处还遗落者干透了的血迹，是昨夜萧渊的大力撕扯造成的恶果，远远看去，竟像是林谦墨带着红色耳钉般魅惑。
　　他未拆卸好的发饰，早在昨夜的一番折腾中掉落，一头墨发散在红色的床褥上，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一幕，又让萧渊的小腹处蠢蠢欲动，但看着林谦墨被绑了一夜的手脚，萧渊还是决定先将他的束缚解开。
　　就在萧渊解开林谦墨手脚上的束缚时，林谦墨的眼睫动了动，随后缓缓转醒。
　　感受着手脚因长时间的捆绑而血液不流通导致的脱力，林谦墨微微哼唧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让萧渊又再次野性大发，本来萧渊在动作只见无意触碰到林谦墨的肌肤，这一瞬间又唤醒了昨夜疯狂的记忆，再加上林谦墨这一声太像床上的呻吟了，这让萧渊本就强盛的欲望再也忍不住了。
　　看着窗外已天光大亮，萧渊知道早朝的时间已经错过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林谦墨被再次按在床上的时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又想着挣扎，可昨夜挣扎不过，经历了这一夜，他又怎么可能会有力气。
　　自然是任人宰割。
　　萧渊伏在林谦墨的耳边轻轻说着：“给我叫出来，叫大点声，让外面伺候的宫人都听一听朕的墨妃有多么浪荡。”
　　如情人之间的低语，可吐出的话语却如恶魔的呢喃。
　　“皇上这样不去早朝，白日宣……唔……宣淫，如何配当一国之君。”林谦墨此时却不想叫旁人听到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执拗的反击着。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结束。
　　林谦墨已彻底没了力气，半阖着双眼躺在床上。
　　反观萧渊，因着解了催情香的药效，早上又是一通满足，此时已是精神抖擞。
　　萧渊从林谦墨身下抽出了喜帕，原本是为了检验新婚之夜新娘是否有落红的喜帕，原本洁净无瑕的喜帕，如今已是皱皱巴巴的了，上面还沾染着些许不知名的液体。
　　萧渊将那喜帕凑到林谦墨的脸边，直道：“爱妃看看，这喜帕上没有你的落红啊，这可如何是好？”
　　林谦墨费力地睁开了眼睛，看清了萧渊手中拿着的东西，他立马恼羞成怒。
　　“你……”曾经名动京城才辩无双的林小公子，面对萧渊这样的无赖也没了办法。
　　萧渊接着又道：“没有落红是否证明着，你那身子，早就不洁了？”
　　萧渊这句一语双关的话，倒叫空气顿时都沉默了下来。
　　昨夜的红烛已经燃尽，早上那算不得温柔的温情也消失不见。
　　林谦墨知道，萧渊如今对自己叛逃的事仍旧耿耿于怀。
　　萧渊细细咂摸着：“爱妃说朕不配当一国之君，那这一国之君朕不来当那要谁来？邵洵奕？”
　　林谦墨垂下了头。
　　萧渊最恨他这副沉默的样子，将手中的喜帕甩在了他的脸上。
　　“说话！”
　　“臣……无话好说。”
　　不说话会惹萧渊生气，可这一个称呼却又惹得他雷霆大怒。
　　“臣？掖庭的人还没有教会你吗？难道还要朕再把你送到掖庭学上个三年五载？”
　　想了想柳公公的手段，林谦墨暗自说着，只怕没到一个月，自己便死在了掖庭中。
　　“臣……妾知罪。”罢了罢了，就当是为了偿还自己将萧渊抛下的这几年罢了。
　　“掖庭的人便是这么教你的？”
　　看着林谦墨跪在床上的样子，萧渊又不爽了。
　　林谦墨咬了咬牙，翻身下了床，强撑着身体对萧渊屈膝行礼。
　　之前被柳公公银针扎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导致他的声音都有几分颤抖。
　　“臣妾……知罪。”
　　那一刻，好像有什么被打破了一样。


第43章 瘫软，昏倒在地
　　“知罪？”
　　萧渊将林谦墨的话细细咂摸着，如同将琉璃珠放在了手中细细把玩着。
　　“爱妃何罪之有啊？”萧渊反问。
　　“臣妾失言，还请……”
　　“还请陛下恕罪。”
　　林谦墨费力说完了一句话，他的额上已布满了一层汗珠。
　　萧渊此时却不愿再理会林谦墨了，他将衣服一件件穿好，这些平日本来应该是宫人来做的，可不知为什么，萧渊并不想让宫人进来见到林谦墨现在这副样子。
　　“既然知错，那就好好反省。”
　　萧渊有意晾着林谦墨，故意没有叫他起身。
　　待他整理好龙袍，将要要夺门而出的时候好像突然想起了林谦墨似的叫他起身了。
　　可当他回头看的时候便眼睁睁地看着林谦墨因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墨墨！”萧渊的瞳孔瞬间放大。
　　林谦墨的膝盖因着长时间的折磨早已经损坏了，又加上昨夜彻夜的疯狂，和方才萧渊刻意的羞辱，他就这么直直地摔了下去。
　　林谦墨本以为自己会摔到地上，没想到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唔……”林谦墨也来不及去想此时的萧渊为何又返了回来，他只觉自己的膝盖处犹如万只虫子在啃噬自己的膝盖骨，那感觉疼得有些麻木。
　　他伸手去捂住膝盖，企图从这个动作中得到一丝的缓解。
　　萧渊只感觉自己怀中的体温微微有些发烫，晨起时的那一次他就发现了，可那时他还以为是和林谦墨太过火热的缘故，如今看来就是他做得过了火……
　　在待他向下看去，就看到了林谦墨的膝盖处布满了淤青，这绝不会是他昨夜弄的。
　　“该死。”萧渊暗骂了一声，昨夜灯火昏暗，他自己也昏了头，竟没有发现林谦墨的腿上带着伤。
　　他甚至……甚至昨夜……
　　还将他的腿折了起来……
　　现在看着林谦墨捂着膝盖的痛苦样子，可想而知昨夜他有多么痛苦。
　　萧渊颤抖着将手放在了林谦墨的膝盖上，再一细看，那一大片的淤青中间竟有一个个的血窟窿。
　　“这些伤是怎么来的？”萧渊的声音里含着心疼，可这落在林谦墨的耳中，他却只觉得讽刺。
　　缓了片刻，林谦墨觉得膝盖不是那么疼了，他收回了手。
　　“没什么，是臣妾不小心磕到了而已。”他想要起身，可身上没有力气，就又跌到了地上。
　　“磕到？”萧渊攥起了林谦墨的手腕：“那你告诉我这血窟窿是哪来的？”
　　却不想这一动作，正好掐在了他昨夜对林谦墨施展暴行时所攥的部位，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林谦墨不由得痛呼出声。
　　萧渊低头看，便看到林谦墨手腕处已经青紫了的痕迹，吓得他松了手。
　　他这一松手，又让失了力气的林谦墨瘫倒在地。
　　想到这伤痕的来历，林谦墨一阵恶寒，那段回忆一瞬间将他拉进了深渊。
　　林谦墨也不再费力挣扎了，他用着几乎喃喃自语的声音说着：“掖庭……”
　　“什么？”
　　林谦墨的声音太小了，萧渊没有听清，他凑近了些。
　　“掖庭……柳公公……”林谦墨不断重复着这两个词，一边重复着一边向后退缩。
　　萧渊不解，即便是让柳公公好好的教训教训林谦墨，可怎么会将人变成这个样子？
　　萧渊还想再仔细问问，可林谦墨却因为体力不支而失去了意识。
　　见林谦墨昏倒，萧渊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自醒来以后，因着他的蓄意报复，林谦墨已是不着寸缕地待在地上许久了，这让本就有些低烧的人现在烧得更厉害了。
　　“王公公，快去叫顾璟渊。”
　　萧渊一边叫着王公公去找顾璟渊，一边将林谦墨抱回了床上。
　　-
　　顾璟渊赶来后已是许久，他还在四处打探着林谦斌的消息，王公公费了许久的功夫才找到他。
　　听闻林谦墨又晕倒了，顾璟渊急得也来不及和师兄赌气了，连忙跟着他赶来了猗兰殿。
　　一进殿内便闻到浓厚的石楠花味道，这么浓厚的味道，便是顾璟渊没有过，也知道这间屋里里发生过什么。
　　林谦墨正静静地躺在床上，他的衣服穿得有些歪歪扭扭的，这是萧渊亲手为林谦墨穿上的。
　　皇帝陛下自登基以来便甚少做这些伺候人的活计，再加上林谦墨的身体对自己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萧渊只怕自己再对林谦墨作出禽兽不如的事情，一边警告着自己林谦墨还在发烧，一边将头扭到了一旁，不去看林谦墨。
　　至于在替林谦墨穿衣时手中触碰到的如凝脂般的肌肤对萧渊造成了多大的冲击，萧渊又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这都要萧渊本人才知道了。
　　而此时，顾璟渊只在意林谦墨的身体怎么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次顾璟渊足足诊了一刻钟的脉。
　　直到放下手，顾璟渊的眉头也没舒展开。
　　“惊吓过度，发烧高热，忧思过重。这人才几日的光景，身体竟然又差成了这副田地。”
　　顾璟渊叹了口气，只堪堪一把脉，他就知道这些时日和林谦斌郭隽茂小安子等人所做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了。
　　“师兄，你若不想让这人活，又何必来找我。”
　　即便知道自己几次三番的冒犯已经让萧渊心有芥蒂，可顾璟渊还是忍不住出言责怪。
　　先不论他与林谦墨这些时日相处下来的感情，单是凭着林谦墨现在是他的病人，顾璟渊毕竟还是个大夫，身为大夫便医者仁心，有人如此对待他的病人，让顾璟渊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萧渊皱了皱眉：“你先看看他的腿，我不知道他的腿是怎么伤的。”
　　顾璟渊：“腿？林公子的腿怎么了？”
　　顾璟渊一边说着，一边掀起了林谦墨身上盖着的被子，看着他膝盖上的淤青，顾璟渊简直是要破口大骂。
　　看着顾璟渊摸着林谦墨的腿的模样，萧渊有些不爽，出言催促：“怎么样了？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顾璟渊冷哼：“没救了，师兄不如给这人准备一副轮椅，日后生活也更方便些。”
　　萧渊无奈：“好了好了，我知道不该这么对他，可是……”
　　顾璟渊：“可是什么？可是您脾气一上来以后就不管不顾，可是您不把人当成人来看！”
　　顾璟渊尤嫌不解气一样：“我早就说过，他的腿再也遭受不了重创，否则极有可能就此毁了，您倒好，直接让人专门挑了他的膝盖骨扎。”
　　萧渊听得云里雾里：“我怎么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什么时候派人扎他了。”
　　萧渊不懂，自己是让柳公公教训林谦墨，可从未想过会对林谦墨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毕竟自己只是说让柳公公好好教教他宫规罢了。
　　顾璟渊：“看着样子，也就这两日的事情，那淤青中间的血窟窿是用细长的针深深扎进皮肉里，直到扎到膝盖骨以后扎不进去了下停手的。”
　　萧渊只觉得顾璟渊在说话，却突然间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他只会淡淡地重复着：“细长的针？”
　　顾璟渊点了点头：“对，就是细长的针，这淤青便是血脉不通导致的，看着大片的淤青，怕是下手的人便是奔着毁了林公子的腿来的吧。”
　　顾璟渊还是不信：“若是没有师兄你的命令，底下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胆子。”
　　萧渊听得有些腻：“罢了，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么能治好林谦墨就好。”
　　顾璟渊不知道这是今天叹的第几次气了：“这次也就算了，只需要每日用上好的伤药细细涂着，在配上细致的按摩也就能慢慢养回来了。”
　　顾璟渊生怕萧渊犯错一样，又嘱咐着：“记着，千万别再让他做伤害膝盖的事情了，否则他的腿是真的容易就此残废了。”
　　萧渊点了点头，让顾璟渊下去配药了。
　　顾璟渊来到太医院，叫来了几个小太医：“你们听着，关于伤药方组成需要当归4两,方8-7两,三七4两,灵脂2两,党参2两,辰砂2两,乳香2两,草乌1两5钱,僵蚕1两5钱,地龙7两,甲片4两,白胶香2两。主治跌打损伤。用法用量将地龙和酒打为丸服……”
　　几个小太医一头雾水，只听顾璟渊接着道：“山楂9～12份、麦芽9～13份、鸡内金3～9份、枳实3～9份、陈皮3～9份、豆蔻3～6份、草果3～6份、柴胡3～7份、白术6～10份、木香3～6份、香橼皮3～8份、大腹皮4.5～8份、米仁9～14份、甘草1.5～7份。麦芽为炒麦芽。白术为炒白术。”
　　顾璟渊：“你们可懂了？”
　　小太医们摇头。
　　顾璟渊叹气。
　　“这是给猗兰殿墨妃娘娘的，你们几个以后就专心伺候着墨妃娘娘，是皇上下的令。”
　　顾璟渊可不愿在掺和到萧渊和林谦墨的事情中了，萧渊不愿告诉他林谦斌的下落，他还要自己去找林谦斌到哪里去了呢。
　　顾璟渊只觉得自己这个师弟当得是真的不容易，又要兼职太医，还要帮着二人纾解心结。


第44章 喂药，耐心按摩
　　待药制成，几个小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愿意去将药送去。
　　也怪不得他们，那墨妃娘娘在他们眼里现在就是个传奇人物。
　　就在宫里宫外所有人都在感叹皇上意料之中的宿在了婷妃的兰林殿时，谁能想到皇上竟又去了墨妃的猗兰殿？
　　再结合一下历朝历代，能住在猗兰殿的哪个不是宠冠后宫的宠妃？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最受宠的那是婷妃，分明是这来历平平的墨妃啊。
　　小太医们还在嘀嘀咕咕地商量着谁去给墨妃娘娘送药，见一见这位墨妃娘娘，在一旁叼了根薄荷放在嘴里嚼的顾璟渊见状匆匆把薄荷咽了下去。
　　“算了，交给我吧。”
　　想到林谦墨的身份到底还是不能轻易让他人瞧见，更何况，他的那一双腿还需要细细地按摩，这帮初出茅庐的小太医恐怕掌握不好那个尺度。
　　“劳烦顾神医。”几个小太医连忙行礼。
　　顾璟渊端起退烧药，又将伤药揣在身上便去了猗兰殿。
　　-
　　林谦墨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
　　他本就是因为剧烈的疼痛加上发烧的缘故，身体一时承受不住才昏了过去，如今缓了这片刻，他膝盖上的疼痛已经缓解多了，可发烧症状却越发严重，连人都烧得浑浑噩噩的。
　　恰好此时顾璟渊端了退烧药进了来。
　　“来，喝药。”顾璟渊的语气很轻。
　　“我不喝。”林谦墨撇了撇嘴，嘟囔着“苦”，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林谦墨烧得糊涂了，连眼前的人是谁都有些模糊，还以为自己在林府，父兄和娘亲还在哄着自己喝药，自己也有任性的权利。
　　萧渊在一旁看着林谦墨任性的模样，微微有些怀念。
　　“他已经许久没有露出这副样子了。”萧渊在心中这么想着。
　　可看着顾璟渊左一勺右一勺的喂都喂不进去，萧渊着了急，夺过了药碗就要往林谦墨的嘴里灌。
　　“他现在身子虚弱，又没有用膳，这一碗汤药若是灌得狠了难免会让他胃里不舒服。”顾璟渊连忙阻止了自家师兄。
　　萧渊听了，看了看躺得不安稳的林谦墨，想了片刻就将汤药灌进了自己的嘴里，随后吻上了林谦墨的嘴，每一口都是如此，就这样，一刻钟以后，这碗药终于慢慢地渡进了林谦墨的嘴里。
　　喂完了最后一口，有些许的药汁从林谦墨的唇角流出。
　　萧渊想了想，又吻上了林谦墨的嘴角，将药汁都尽数舔净，随后顺着嘴角慢慢地描绘起了他的唇，趁着林谦墨病着没有力气，萧渊撬开了他的嘴，舌头与他的舌头紧紧纠缠在一起，绝不给那软糯的小舌一丝闪躲的机会，药汁的苦涩充斥着二人的鼻尖。
　　吻得太久，林谦墨有些缺氧，睁开眼睛便看到了眼前的萧渊。
　　看着林谦墨惊得睁大了双眼，萧渊停了一瞬，随后更深得继续亲吻。
　　待一吻毕，一条若隐若现的银丝扯在二人嘴角之间。
　　林谦墨属实是被萧渊的吻刺激得不轻，曾经二人还是恋人的时候，这种事情常常做，或是在御花园隐蔽的假石后，或是在上元节无人的小巷里，那些旁若无人的瞬间，那些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二人的瞬间。
　　可……
　　自重逢以来，二人再无这种亲吻，只因亲吻是爱意的表达，没有爱，只剩恨的仇人之间哪里需要亲吻呢。
　　林谦墨不太明白萧渊此举是什么意思。
　　“朕只是觉得你的味道不错。”萧渊看出了他的疑惑，眼神向左飘忽，欲盖弥彰地掩饰着。
　　林谦墨“哦”了一声，若是平日的他必定能反应的过来萧渊的不对劲，可此时因为发烧，他的脑子好像生锈了般迟钝。
　　顾璟渊默默出声，提醒了一下二人完全忽视了自己的存在：“该给林公子的膝盖上药了。”
　　他早就在萧渊喂给林谦墨第一口药的时候就自觉的转过了身，非礼勿视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萧渊起身让开了位置，让顾璟渊方便给林谦墨上药。
　　微凉的药膏敷在了林谦墨的膝盖上，那药的药性有些刺激，为的是逼出伤处的沉珂，所以第一次敷在腿上的时候会很疼。
　　林谦墨疼得轻轻哼出声，顾璟渊上手把他的裤子更加向上地卷起，假装没有看到他大腿根部的红印一样专心为他按摩着。
　　萧渊在一旁看着有些沉不住气，看顾璟渊揉捏了许久还未停，上前想要阻止他。
　　“好了，不用给他按摩了，你先下去吧。”
　　顾璟渊没有听他的话，淡淡道：“此举是为了疏通他腿部的经脉，便于药效的发挥，否则这药的药效要大打折扣，若按得不够久就起不到效果了。”
　　顾璟渊何等的聪慧，若是寻常人只会认为萧渊是没有耐心陪着林谦墨了，但他却只闻到了醋味。
　　“我有些累了，若是师兄可以的话，还请师兄替我一替。”
　　萧渊想也不想地应了，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样的表现太过急切了。
　　“我只是替师弟分担而已。”萧渊轻轻咳了一下。
　　顾璟渊在心中暗笑，但面上还是不露一丝一毫，只是细心的教着萧渊。
　　“这是外踝后方的昆仑穴，可帮助消除腰背的疼痛。昆仑穴是专门治疗腰背疼痛的穴位。”
　　想着初进来时房中那浓烈的石楠花味，顾璟渊十分“贴心”的告诉着萧渊为林谦墨缓解腰疼的穴位。
　　“这是承山穴，位于人体小腿后侧正中间，腓肠肌肌腹下。按压此穴，可舒筋活络、壮筋补虚，对缓解腰背疼痛、腿疼转筋、小腿痉挛等效果良好。在缓解肌肉紧张的同时，消除疲劳感。”
　　“这是足三里穴……”
　　“这是三阴交穴……”
　　“这是……”
　　林谦墨早在这力度适中的按摩中沉沉睡了过去，没有看到接下来的按摩都是由萧渊完成的。
　　萧渊一边按摩着一边想着床上躺着的这人还是有些太瘦了，一双小腿也就比自己的胳膊粗了一圈，更别提那人苍白的脸色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林谦墨这几次三番的病着，身体底子怕是早就不好了。
　　萧渊一时生出了将人养得更胖些的冲动，可随后又想着这不是对仇人的态度。
　　再转念一想，把人养得身体更好些，好过眼前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自己也才能更好地报复。
　　-
　　另一边，顾璟渊已成功完成任务，于是从猗兰殿退了出来。
　　临走时萧渊竟然告诉了他林谦斌的住处，这是让他没有想到的。
　　更意想不到的是，原来林谦斌早就已经被萧渊安置在了宫外。
　　按照萧渊所说，顾璟渊寻到了林谦斌的住处，那地方在民巷之中，若不是萧渊告之，恐怕手里没有人手的顾璟渊这辈子都找不到他。
　　一间不大的府邸，顾璟渊上前敲门，来人正是林谦斌开门。
　　见是顾璟渊，林谦斌眼中止不住的欣喜。
　　“小璟，竟然是你！”
　　“林大哥！”顾璟渊笑得眉眼弯弯。
　　“你没事吧，林大哥。”顾璟渊生怕萧渊迁怒于林谦斌，对他做出什么事来。
　　“我能有什么事？”林谦斌摇了摇头，随后便招呼着顾璟渊进了府：“也别站着了，快进来。”
　　进来以后，顾璟渊才真的相信萧渊没有对林谦斌做出什么事来。
　　那院子里挑高的门厅和那圆形的拱窗和转角的石砌，尽显古典、开朗两相宜，尖塔形斜顶，抹灰木架与柱式装饰，自然建筑材料与攀附其上的藤蔓相映成趣，经典而不落简雅，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
　　一间不大的庭院竟布置地如此精致，可见费心安排的人是上了心的。
　　二人来到了正厅，这府中竟是无一个伺候的下人。
　　“皇上曾经安排过，都让我给推脱了。”林谦斌解释道。
　　顾璟渊点了点头，又有谁知道那是不是派来监视林谦斌的呢。
　　林谦斌为顾璟渊沏好了茶，便急不可耐地问着林谦墨的近况：“墨墨可安好？”
　　顾璟渊想了想林谦墨躺在床上的模样，还是不忍心对林谦斌说实话：“林大哥为什么不去看看林公子呢？”
　　照现在的情形看，想必萧渊并没有限制林谦斌的自由。
　　林谦斌叹了叹气：“我的身份是个难题，平日里本就难出门，从前能进宫完全是因为皇上给我了进宫的令牌，那日将墨墨封妃的旨意下来后，他就收走了令牌，转而将我赶出了宫。”
　　顾璟渊第一次见林谦斌时便奇怪于他的身份，如今才有机会问他：“冒昧问一下，林大哥是怎么从战场上回来的，明明当初从前线传来的消息是……”
　　林谦斌接过了话：“是我已经战死，对吧。”
　　林谦斌怅然一笑：“我本也以为自己已经死了，那一战我被逼到悬崖边，敌军将我困住，我想要鱼死网破，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再睁开眼睛，自己竟然到了楚国的边境。”
　　“楚国？”顾璟渊摸了摸下巴。


第45章 不善，找上门来
　　猗兰殿内，萧渊已为林谦墨按摩了近半个时辰。
　　林谦墨的呼吸越来越平稳。在日光的照耀下，脸上有着一层细小的绒毛，竟有几分娇憨的感觉。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显示着不安，高挺的鼻子下一张微微张着小嘴，露出湿润的小舌。
　　看着那条小舌头，萧渊不由得想起了方才与他接吻时那美好的感觉，一股热浪从小腹涌起。
　　萧渊咽了咽口水，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对林谦墨做出什么事来，萧渊匆匆的回了养心殿。
　　“备水。”
　　一回到养心殿，萧渊便急不可耐地让下人准备冷水，洗了个冷水澡。
　　殊不知此时的林谦墨已有了麻烦。
　　段钰婷自昨日萧渊离开后便一直愤懑不平，在听闻了萧渊在离开了兰林殿后直接去了林谦墨的猗兰殿，更是将这传说中的墨妃记恨在心。
　　“满宫上下都知道了皇上在新婚之夜从我的兰林殿走了以后转头就去了她的猗兰殿，这日后还要让我怎么做人啊。”
　　段钰婷暗下决心：“不行，我一定要先下手为强，给她一个下马威，否则日后宫中岂不是人人都能骑到我的头上了？”
　　“楚楚，给我备好衣裳首饰，我们去猗兰殿‘好好’拜访拜访墨妃娘娘。”
　　段钰婷唇角勾起一抹笑。
　　只见她穿着金黄色绣着凤凰的云烟衫，逶迤拖地黄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手挽碧霞罗牡丹薄雾纱。云髻峨峨，戴着五凤朝阳挂珠钗，脸蛋娇媚如月，眼神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二人气势冲冲地来到猗兰殿，还未来得及生气，二人便被猗兰殿的奢华震惊到了。
　　宫殿下有长长的玉阶，上合星数，共计十九阶，由于地形的关系，这道玉阶虽然够宽，却极为陡峭，最下面刚好从道道虹光中延伸向上，直通殿门。大殿由一百根楠木作为主体而构成，金黄色的琉璃瓦铺顶，两侧高耸盘龙金桂树，雕镂细腻的汉白玉栏杆台基，更说不尽那雕梁画栋，只见一层层秦砖汉瓦，紫柱金梁，都极尽奢华之能事。
　　段钰婷此时歇了来下马威的心，却又起了别的心思。
　　她喃喃道：“这般豪华的宫殿，若是里面住得是我……若是我能住到这里……”
　　二人还没走到殿内，就被守在门外的侍卫拦了下来。
　　“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进入猗兰殿。”
　　楚楚上前指着侍卫的鼻子开始大骂：“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可是婷妃娘娘。”
　　侍卫屹立不动：“婷妃娘娘，这是皇上的旨意。”
　　“你……”
　　“楚楚，算了，还请侍卫大哥帮我通报一声，我只是想来看望一下墨妃妹妹而已。”
　　段钰婷一副垂然欲滴的美人落泪模样。
　　这副样子倒叫侍卫升起了怜惜之意，如今满宫都知道了皇上新婚之夜从兰林殿出来就来了猗兰殿，这位婷妃娘娘怕是心里正不好受着，如此这样竟还来看望墨妃，真是深明大义。
　　“那我去替娘娘通传，看皇上允不允许。”
　　“劳烦侍卫大哥。”
　　“娘娘哪里的话，这是奴才该做得。”
　　萧渊听闻段钰婷来了猗兰殿，只暗暗道不妙，怕是段钰婷想要找林谦墨的麻烦，连忙赶去了猗兰殿。
　　还未进门就看到段钰婷站在门前，一副悄然落泪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欺负了她。
　　“是谁欺负了朕的婷妃？”
　　听到这声音，段钰婷猛然回头，就看到萧渊站在自己的身后。
　　“参加陛下。”
　　段钰婷微微福身行了个礼。
　　“爱妃不必多礼，现在可否说说发生了什么？”
　　段钰婷攥了攥手里的手帕，一副想说又不好说的样子：“陛下，臣妾无碍，是臣妾想进去探望墨妃妹妹，结果侍卫告知没有您的旨意不能进去。”
　　萧渊“嗯”了一声：“他有什么可探望的？”
　　萧渊配合着皱眉，表示出一副很嫌弃林谦墨的样子：“他昨日惹了朕不快，朕已经罚了他禁足了。”
　　段钰婷“啊”了一声。
　　“这……这怎么好啊。”
　　“怎么，爱妃不信？那你看这殿外的侍卫是干什么的？”
　　段钰婷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陛下……墨妃妹妹昨日才刚刚侍寝，今日就被禁足，该有多伤心啊。”
　　段钰婷突然之间给萧渊跪了下来，连带着身后的楚楚也跪了下来。
　　“还请陛下解了墨妃妹妹的禁足。”
　　萧渊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沉思了片刻，还是伸手将段钰婷扶了起来。
　　“朕原本以为，你会因着昨日的事不快，从而厌恨墨妃，没想到朕的爱妃竟然有如此心胸，着实是让朕大开眼界。”
　　段钰婷的眼眶有些发红，像是一只无害的小兔子：“陛下，臣妾怎敢啊。”
　　她的声音突然放弱：“陛下是臣妾唯一的夫君，但臣妾却知道我不是陛下唯一的妃子，陛下身负着皇家的重任，如何会只有臣妾一个呢？”
　　萧渊“哈哈”一笑，揽起段钰婷的腰便要去兰林殿。
　　“如此，那我们就继续昨夜的事情，让朕的爱妃好好尽一尽妃子的责任。”
　　段钰婷羞红了脸：“哎呀，陛下你讨厌，怎么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下说这个啊。”
　　她向四周看了一圈，转而低下了头。
　　见了她这副模样，萧渊似是被取悦到了一样，更加放肆地大笑着。
　　可到了兰林殿，王公公却匆匆地跑了进来称朝中的大臣求见，说是有要事启奏。
　　萧渊“啧”了一下，转头去安慰段钰婷：“爱妃，那我们改日再继续。”
　　段钰婷害羞地低下了头，又点了点头。
　　萧渊临走时，还赐了段钰婷许多金银珠宝。
　　楚楚高兴地捧着成箱成箱的珠宝对段钰婷说：“娘娘，看来在皇上心里最在意的还是娘娘啊。”
　　段钰婷没有回答也没有认同，她只是定定地看着萧渊离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顾璟渊还在林谦斌的府中。
　　“等等，你说你曾经因为在战场上失血过多而昏迷？”
　　他没有在继续追问下去曾经的事情，因为他从林谦斌的话中偶然得知了林谦斌曾在战场上受过重伤。
　　顾璟渊立马神情严肃地看着林谦斌：“把你的手给我，我要来替你把脉。”
　　林谦斌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照做，把手给了他。
　　诊了大概有两刻钟，林谦斌从未看过顾璟渊给人把脉把了这么长的时间，也从未见过他如此严肃的脸。
　　顾璟渊眉心的褶皱随着把脉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深。
　　终于，他把完脉了。
　　“果然如我所料，失血过多可能会出现贫血的加重。贫血的症状会出现头晕目眩、失眠多梦、记忆力降低、注意力不集中等情况，再就是对于呼吸和循有影响。首先导致气短、呼吸困难，再就是心脏，还有脑的供血不足，这些都会引起病变。所以失血更多的情况，可能会导致一过性的脑缺血、心脏缺血厉害可以导致一些肢体活动不利的情况。”
　　顾璟渊似是为林谦斌下了最后的判决书：“也就是说，林大哥，你可能以后四肢会慢慢瘫痪。”
　　林谦斌的眼睛不可相信地瞪大了。
　　只听顾璟渊又道：“没关系，我可以治的。”
　　只见顾璟渊在纸上刷刷地写着：归脾汤，一般是由人参，白术（炒），炙黄芪，炙甘草，当归，茯苓等中药组成。具有益气补血，健脾养心的作用。十全大补丸，一般是由党参、茯苓、白芍（酒炒）、熟地黄、肉桂等中药组成。具有温补气血的作用。主要用于治疗气血两虚所致的面色苍白，气短心悸，头晕自汗，体倦乏力等。八珍汤，是由人参、白术、当归、川芎、熟地黄、甘草等中药组成。具有益气补血的作用。主要用于治疗气血两虚所致的面色苍白，头晕目眩，气短懒言，食欲不振等。
　　待他写完，好像松了一口气般连忙拿起药方回宫为他拿药去了
　　-
　　-
　　萧渊刚回到养心殿，便忍不住想要连连称赞王公公，不愧是服侍自己到从小到大的贴身太监，只一个眼神便知道自己要他做什么。
　　在揽着段钰婷时，他悄悄地给了王公公一个眼神，便是示意他找个时机将自己支走。
　　那个女人身上的脂粉味重到他真是一刻钟都待不下去了。
　　王公公也很有眼力见的将自己以一个十分合理的理由带走了。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待回了养心殿，竟然真的有朝臣拜见——是段钰婷的父亲段都安。
　　“参见陛下。”
　　“爱卿平身，不知爱卿前来何事？”
　　“禀告陛下，小女如今已成为婷妃娘娘，小女在阁中性格便十分顽劣，若有不周之处还望陛下海涵。”
　　萧渊摆摆手：“爱卿说得哪里的话，婷儿性格十分乖巧听话，朕喜欢得紧。”
　　段都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如此便好。”
　　萧渊三言两语打发走了段都安这个老匹夫，待段都安走后就叫来了自己的暗卫暗五。
　　“老七去查林谦墨在邵国的事还未回来，你去查查段都安的眼线，查出来以后切莫声张，也不要打草惊蛇，把名单交给我。”
　　暗五：“是。”


第46章 野草，火烧不尽
　　顾璟渊回到了皇宫里，他并未直接去太医院去取药，转而去了藏书阁。
　　林谦斌曾经失血过多是没错，但只需要慢慢调养就好，而自己所说的林谦斌会手脚瘫痪的症状也确实没有欺骗他。
　　只不过……
　　不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是……
　　顾璟渊翻了许久的医书，终于翻到了，这是因为——蛊术。
　　巫医蛊不分家，顾璟渊擅医术，自然对蛊术也略有了解。
　　方才他在诊林谦斌的脉时便觉不对，只是蛊主要是楚国人在用，萧国对于蛊术的了解甚少，也因此对不了解的蛊术畏惧，怕吓到林谦斌，顾璟渊才隐瞒了事实。
　　顾璟渊跟着师父晁融主要学习了医术，对于蛊仅仅是在书上了解过只言片语，因为他也不知林谦斌中的是什么蛊，只是从他的脉象中诊出一丝手筋脚筋退化的痕迹。
　　他在医书上发现了一种蛊虫，名为血蛊。
　　它可以慢慢蚕食人的血肉，从内里将人慢慢地掏空，最晚十年，就可以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副空皮囊。
　　所幸地是，书上有写具体的解法。
　　顾璟渊看了一下，都是些补血的珍贵药材，这倒是不难，皇宫中什么药材没有，为难的是一个关键步骤——换血。
　　不，不能叫做换血，顾璟渊看着书上的详细步骤，这只能叫做单方面的一个人给患者输血。
　　而且输血的条件极其苛刻，需要是至亲的血或者是能够相融的血。
　　顾璟渊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身影是林谦墨，毕竟他是林谦斌的弟弟，可随后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就凭着林谦墨现在这个身体情况，不是慢慢将养几年是不会养好的。
　　若是让他来为林谦斌换血，只怕最后的结果会是一命换一命。
　　顾璟渊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血源我再去找，总之这也不急。”
　　-
　　猗兰殿里林谦墨沉沉睡了一觉方醒来。
　　林谦墨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眯了眯眼睛才看清自己仍在猗兰殿内，明明是困住自己的牢笼，可自己却开始将猗兰殿看成了可以安心的地方。
　　他用后掌揉了揉额头，烧已经退了，人也清醒过来了。
　　林谦墨也不去细想身上的衣服是谁给换的了，他下了床，虽然膝盖处的伤上了药，可昨夜使用过度难以言表的地方却传来无法抑制的疼痛。
　　他一时没有站稳，手拂过了旁边摆着的青花如意折枝纹梅瓶，花瓶落在地上瞬间摔成了碎片。
　　这一响动让在外面候着的芝兰冲了进来。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
　　芝兰连忙上前扶起了林谦墨。
　　林谦墨想起了自己那难以说出的地方，不知该怎么回答，索性不去回答芝兰的问题。
　　正当芝兰扶林谦墨坐下之时，外面传来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狗奴才，本宫今天看谁敢来拦着本宫，禁足的是墨妃，拦着本宫做甚？”
　　是莲妃许莲璧闯了进来。
　　不知怎的，这次她孤身一人，连贴身侍女涟漪都没有带。
　　听见有人闯了进来，芝兰连忙把内室的纱幔落了下来，将林谦墨遮了个完全。
　　“娘娘恕罪，奴才没有拦住莲妃娘娘。”跟着许莲璧进来的侍卫道罪。
　　芝兰向前了一步，拦住了二人。
　　“陛下有令，还请莲妃娘娘止步。”
　　“本宫倒要看看，你们娘娘有多大的架子，入宫竟连本宫都不来拜见？”
　　许莲璧掐着腰，怒气冲冲的样子。
　　芝兰摆摆手，让侍卫下去了。
　　“娘娘说得哪里的话，您和我家娘娘同为妃位，何谈拜见之说？”
　　芝兰的态度不卑不亢。
　　这让许莲璧有种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你家娘娘怎么不见人，本宫都上门来了竟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一边说着，许莲璧就上前要撩开纱幔，见一见这传说中的墨妃的真面目。
　　芝兰没有拦住，眼睁睁地看着莲妃拉开纱幔见到了因着疼痛趴在床上的林谦墨。
　　“是你，怎么会是你？”许莲璧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她不会忘记那个曾经在陛下的寝宫里住了许久，后因着自己的陷害不知所踪的男子。
　　不光是因着林谦墨的容颜，更是因着愧疚。
　　毕竟，是自己的缘故陛下才冤枉了林谦墨试图谋反……
　　如今看着林谦墨还好端端地活着，许莲璧心中五味陈杂。
　　这本该是件好事，自己不必背上一条人命，可……
　　许莲璧发问：“你……还好吗？”
　　这话不必问，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林谦墨此时的境遇。
　　林谦墨膝盖上还缠着纱布，裸露出的肌肤上全是青紫的痕迹，现在正在挣扎着起身，可身下的疼痛却不能让他很好的如愿。
　　若是说，那日见到的林谦墨像一直清冷高傲的鹤，如今的林谦墨就像一只湿了羽毛的孤鸟般蜷缩在自己的窝里。
　　林谦墨在芝兰的搀扶下执意站了起来：“我……还好。”
　　“你可知……”许莲璧突然收了声。
　　林谦墨“嗯？”了一声，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许莲璧咬了咬牙，还是昧不过自己的良心：“你可知，你现在这样都是因着我？”
　　林谦墨有些茫然，什么样？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不太明白许莲璧在说什么。
　　许莲璧却认为他如今这副样子都是拜自己所赐，因着自己哥哥的缘故。
　　她咳了两声，端起了宫妃的架子：“这回知道得罪了本宫，都有什么下场了吧。”
　　林谦墨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许莲璧说的是之前萧渊下旨称自己与二皇子萧滔勾结地旨意都是因许将军的缘故这件事，此事虽然他此前一直昏昏沉沉着，但还是有几分猜测的，如今听许莲璧这般说，只不过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罢了。
　　“我知道。”林谦墨语调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撩起了袖口，露出了手腕。
　　“虽然不知道有哪里得罪了娘娘，但皇上已经惩处过，我也算死了一次，还请娘娘高抬贵手。”
　　林谦墨低下头，自嘲了一下。
　　许莲璧被他手腕上的伤吓到了。一寸长的腕伤，一道细细的疤，暗红色，表面只有很细微的突起，如同一只丑陋的蜈蚣趴在林谦墨的手腕上。
　　许莲璧有些不忍看下去了，她转头看向了别处：“你半路将陛下从我宫中截走的事情也就罢了，此事本宫大度，就不与你追究了。”
　　林谦墨微微谦身：“多谢娘娘。”
　　许莲璧不太懂，明明是自己将他害成了这样，这人是如何波澜不惊地对自己说出“多谢”二字的，再看着眼前这人微微颤抖连站都费力站住的样子，他又是怎么对自己说出“还好”两个字的？
　　她觉得这殿内的空气有些稀薄，她开始喘不过气来了，于是便要离开。
　　临走时，她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出言：“别怪本宫没有提醒你，昨夜陛下抛下婷妃来了你这里，婷妃必定记恨，那位婷妃可不像本宫这般好相处，你好自为之。”
　　许莲璧便是再没心没肺，但曾经也是出身大家，该有的智慧是一点不少。
　　她怎会不知道，以林谦墨的性子，绝对不是他自愿的，林谦墨被封妃，这个妃位怕也是陛下故意羞辱，昨夜陛下从兰林殿出来去了猗兰殿，怕就是想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虽只与林谦墨见过两面，但许莲璧就是能感觉到林谦墨并不是那谄媚讨好的性子。
　　许莲璧本在宫中长久的蹉跎中渐渐疲倦，现在新人进宫，更是失了争宠的那份心。
　　只是不知，这墨妃能在宫中活多久……
　　-
　　御书房里。
　　王公公来报：“陛下，猗兰殿的侍卫传话，说刚才没有拦住莲妃娘娘，让莲妃进到了内室。”
　　王公公看了看萧渊阴沉的脸色，接着说道：“想必莲妃娘娘已经看到林公子了。”
　　“这兄妹俩当真是无法无天。”萧渊挥拳捶着桌子，连放在御案上的奏折都跟着震了震。
　　王公公：“陛下息怒，莲妃娘娘此时已经离开猗兰殿了。”
　　萧渊揉了揉眉心，想了想此时不是动许家的好时机，只能作罢。
　　正在此时，下人通传礼部尚书栾奕栾大人求见。
　　萧渊舒了口气：“见。”
　　栾奕：“启奏陛下，礼部已经备好了您的生辰宴，只是……”
　　“爱卿何必如此吞吞吐吐，尽管说便是了。”
　　“是。”
　　栾奕接着说道：“不知陛下想要让后宫哪位娘娘出席宴会呢？礼部也好早做安排。”
　　若是往日的帝王，必然是皇后随陛下出席盛大宴会，或是掌六宫协理之权的高位妃子随君出席。
　　可萧渊的情况特殊，既无皇后，也无掌管后宫的妃子，就连高位的妃子都封了三位，栾奕拿不准主意，只能来请示陛下。
　　萧渊思忖了片刻：“婷妃。”
　　栾奕：“是，臣遵命。”
　　此次谁能出席宴会，就证明着后宫中日后是谁来做主，如此一来，六宫之中众人便明白了。
　　可萧渊想得却不是这样，若是平日里早就让莲妃来充场面了，可如今他正厌恶着莲妃，林谦墨的身份又不好见人，只有一个婷妃可以出席。
　　不过……
　　萧渊有些恶劣地想，妃子的身份不可以，那林谦墨到时倒是可以用其他的身份来出席。
　　不过现在距离生辰宴还有一段时间，倒是不急。


第47章 散步，正式碰面
　　一月的光景眨眼便过。
　　在这段时日以来，借着禁足的名头，萧渊再没有来过猗兰殿一次。
　　也拜他所赐，林谦墨难得的养了养身子。
　　芝兰和几个小宫女太监忙里忙外的，整日为着林谦墨的身体操着心，就这样，林谦墨的脸上难得养出来了些肉，人也不再像根竹竿一样了。
　　只是……
　　身体是养得差不多了，可林谦墨身上那股枯败气息仍是挥之不去，就好像是一株植物，费心地用养料和阳光照料着，可还是阻止不了他走向死亡。
　　“不知怎的，今日门外的侍卫都撤下去了。”
　　芝兰端着药膳进了内室。
　　林谦墨手里捧着一卷书，道：“想必是禁足过了吧。”
　　芝兰想了想，也对，只是把药膳端到了他的手边：“既然这样，不如公子用完药膳以后就出去走走吧，也好散散心。”
　　林谦墨看着那药膳，嘴角泛起了一丝苦涩的笑：“好芝兰，能不能不用这些了啊。”
　　芝兰起初被林谦墨的笑迷到微微有些失神，服侍他这么久以来，甚少见他笑起来，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林谦墨。
　　“不可以的，公子，你的身体还需要慢慢地养，这些药膳是顾神医特意吩咐的。”
　　林谦墨也是后来才知道了顾璟渊的身份，但于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也就不去计较了。
　　他计较的是……
　　那些药膳真的很难吃。
　　比如，那道艾叶母鸡汤，所用食材是艾叶、一只乌鸡、红枣、枸杞、西洋参等，可起到健脾养胃的作用。
　　可是……
　　林谦墨本就不喜没有多少味道的鸡汤，又放了中药材进去，味道更加难闻，他就是不吃了，也不愿意用这些药膳。
　　林谦墨眼睛眨了眨，颇有些可怜，对着芝兰作揖讨饶：“芝兰最好了，快快帮我拿些点心来也好啊。”
　　芝兰带着这一宫的侍从这段时间忙前忙后的，时间长了，林谦墨也能明白谁是真心的待自己好，对芝兰也生了几分亲切。
　　芝兰已经对林谦墨的撒娇从最迟的震惊、百依百顺演变成了有抵抗力了。
　　“公子，顾神医交代过，甜食会加重你体内的湿气，到时更不好调理身体了。”
　　芝兰面无表情，扮演的是一个严厉的大宫女模样。
　　只不过看着林谦墨瞬间沮丧的样子，芝兰还是没有绷住，拿出了偷偷藏在身后的一块糕点。
　　“只此一块，下次不许了。”
　　“好。”
　　见是自己喜欢的桃花酥，林谦墨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难得见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芝兰也轻轻扬唇一笑。
　　林谦墨初次上战场的时候也才是舞象之年，那时他才刚刚失去了父母双亲和兄长，还来不及悲痛便被萧皇赶去了战场，后又在邵国背井离乡。
　　如今也不过是个堪堪过了弱冠之年的少年。
　　林谦墨皱着眉，将药膳用尽了，随后便在芝兰的极力劝说下，终于走出了殿门。
　　寒意将要散尽，阳和方起，可御花园中还残留着一丝寒意，可这丝毫不能阻挡百花的盛放，那气势，连拦也拦不住，满院子的红情绿意，好不惹眼。
　　跟上来的芝兰连忙将斗篷披在林谦墨的身上，为了以防万一，还为他戴上了帷帽。
　　林谦墨对此颇有微词，但还未来得及反驳，就遇见了一位特殊的人。
　　今日确是一个散步的好日子，不过不巧地是，不止芝兰一人这么认为，段钰婷也是这么想的。
　　更不巧地是，林谦墨带着芝兰迎面便撞上了段钰婷带着楚楚，身后还跟着烟贵人柳苝烟，她竟连个侍女都没有带，打扮素净的她跟在段钰婷的身后，竟还不如楚楚艳丽，像是段钰婷的侍女。
　　他们相遇在御花园的偏僻处，此处鲜有人经过，于是婷妃也不再装了。
　　这一月以来，萧渊几乎没有进过后宫，唯有的一两次也都是去了她的兰林殿，这让她十分得意。
　　“前方何人，见了我们娘娘竟还不行礼？”
　　楚楚先发制人。
　　林谦墨二人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见段钰婷扬了扬下巴，端得一副宠妃的样子：“楚楚，休要无礼。”
　　她伸手抚了抚耳边的珠簪：“想必这位便是墨妃妹妹吧。”
　　芝兰福身：“奴婢见过婷妃娘娘，我家娘娘正是墨妃娘娘。”
　　听到此处，段钰婷身后的柳苝烟也跟着行了个礼，随后便起身了。
　　林谦墨微微低头，按理说这样便是行过礼了，可偏偏段钰婷仍是不依不饶。
　　“前些日子去看妹妹，倒是吃了个闭门羹，如今也是碰巧，不知妹妹可否让我看看妹妹的花容月貌？”
　　芝兰挡在林谦墨的身前，一副防御的姿态：“婷妃娘娘恕罪，我家娘娘前些日子生了病，皇上下了旨意，不允娘娘出门，也好慢慢调养身体，如今以我家娘娘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宜见风。”
　　芝兰也是从小长在宫里，由资深的马嬷嬷一手带大的，只短短几句，就将萧渊的禁足说成养病，既不会让旁人看轻了林谦墨，也意在警告段钰婷。
　　段钰婷见芝兰搬出了皇帝来对付自己，既气又恼，可她还是挤出了一抹笑。
　　“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好为难妹妹了，那改日我必当正式登门拜访妹妹。”
　　芝兰又歉身：“那奴婢告退。”
　　拽着林谦墨转身便离去。
　　楚楚看着主仆二人的身影倒为段钰婷愤愤不平了起来：“娘娘，这墨妃是个什么态度啊，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段钰婷转身便伸手掐下了御花园中一朵含苞的茶花。
　　“只怕，这墨妃不是一般人。”段钰婷轻轻嗅了嗅，心中暗暗有了断定，那墨妃虽身量纤纤，可却十分高大，加上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出过声，只怕……
　　段钰婷大胆猜测，只怕这墨妃莫不是个男子？
　　旁边的柳苝烟突然出声：“婷姐姐，我们还要接着散步吗？”
　　她这一出声倒是吓了主仆二人一跳。
　　本来柳苝烟的存在就低，她不出声，就连段钰婷都要忽视她了。
　　“柳妹妹，你对这墨妃可有什么看法？”
　　段钰婷状似亲切的问着柳苝烟，不想这一句话惊得她后退了两步。
　　她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连连摇着头：“妾……妾没有什么看法，什么看法都没有。”
　　段钰婷心下生出了鄙视来，她之前调查过，柳苝烟只是一个从七品官员的庶女，如此低微的身份哪里配入宫，也不知皇上怎么会将这样一个人留在宫里。
　　段钰婷面上不显，还是一副亲切的样子：“妹妹不必如此，我只是问问你的意见罢了，若是妹妹不想说，也不必勉强。”
　　她微微一笑，更显得自己可亲：“更何况，背后议论他人本就是不对的，倒是我的不是了。”
　　柳苝烟连忙摇头：“不是的，婷姐姐待我极好，是我……”
　　柳苝烟羞愧的低下头：“是我总是如此。”
　　段钰婷拉过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中：“妹妹不必这样，既进了宫，我们便是一家人，一家人哪里说得两家话呢？”
　　柳苝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眼眶微微有些红。
　　段钰婷在心底暗嗤，到底还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儿，还是个庶女，没有半点的仪态和大方。
　　表面上，二人携手各自回了各自的宫殿，甚至关系更加亲密了些，只是二人心中到底是如何的想法，旁人不得而知。
　　-
　　御书房内，萧渊正在看着暗五交上来的段都安的眼线名单。
　　“这个老匹夫，倒是真的舍得下血本。”
　　那些眼线，上到资深嬷嬷大太监，下到打扫院子的下等宫女、歌伎，几乎是遍布了后宫各处。
　　“前朝有那么多的朝臣是他的人便罢了，如今他竟把手伸到了后宫，他是想造反不成？”
　　王公公早让御书房内的小太监都退下去了，如今只剩萧渊和暗五两人。
　　“去将这些人暗中给我除了，留下几个活口，不至于太过打草惊蛇。”
　　“是。”暗五应声便要退下。
　　“等等。”此时却被萧渊叫住了。
　　他揉了揉眉心：“交给其他人去办，你还是暗中跟着林谦墨吧。”
　　想到王公公来报，林谦墨午时与婷妃在御花园碰面了，萧渊的心便止不住的慌乱，明明想看他被揭穿身份后的难堪，可在听到婷妃似乎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时，萧渊的心还是慢慢地归了位。
　　当初他也清楚自己从兰林殿出来直接去了猗兰殿的事让段钰婷太过脸上无光，于是将林谦墨禁了足，既是保护他免受后宫众人的猜测，也是不让他的身份暴露。
　　只是……
　　他能禁得了一个月，却不能囚禁他一辈子。
　　先不说林谦墨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单是这禁足不能侍寝的规矩就够萧渊受得了。
　　可现在想想，当日的事未免太过蹊跷，怎么自己就在这冬日里平白无故的身上燥热，迫切地想要拉着林谦墨做那等事呢，这症状倒像是中了情药。
　　可他所进的食物向来都是由御膳房所做，轻易不会有什么问题。
　　萧渊想过，问题可能就出在那日段钰婷点的香。
　　可当他发现时，已经是没有证据了。
　　于是这几日，萧渊每次去兰林殿都是为了这香而去。
　　只是，不知是否是段钰婷被那日的自己吓到了，还是那香本就不多。
　　这香，再也没有在兰林殿出现过。


第48章 强硬，泪眼婆娑
　　萧渊将笔搁置在御案上。
　　“既然禁足已经解了，那便去看看他。”萧渊喃喃道。
　　随后便带着王公公去了猗兰殿，连其余的侍从都没有带。
　　猗兰殿内日日烧着地龙，暖和地让人一踏入此地，便全然忘却了外面的丝丝寒意。
　　林谦墨自小便有些畏寒，自重逢以来，萧渊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他畏寒的毛病更严重了。
　　于是那日选秀，他特别地将他迁到了猗兰殿，只因这里是除了养心殿，最为暖和的宫殿。即使这样会让他倍受瞩目，与萧渊的目的背道而驰，但萧渊也不愿意拿林谦墨的身体开玩笑。
　　萧渊一进来，便看到林谦墨轻轻阖着眼。
　　他倚靠在锦织的软榻上，一头墨发随意的如云披散，好不容易养出些肉的一张小脸被发遮挡了大半，瘦弱的身体在萧渊眼里却是妖妖艳艳勾人心魄，他即使是熟睡着，仍抹不掉眉眼间拢着的云雾般的忧愁。
　　芝兰和王公公等一众侍从都让萧渊赶出了殿外，如今殿内只剩下二人。
　　萧渊没有忍住，伸手撩开了遮挡住林谦墨的头发，露出了那张苍白的小脸。
　　可这一动作却让林谦墨惊醒，他像是被梦魇住了一样，突然睁开了眼睛。
　　萧渊有些错愕，他记得，年少时，林谦墨最是贪睡，常常在假日里睡到日上三竿。
　　“臣……臣妾参见陛下。”
　　林谦墨连忙起身行了个屈身礼。
　　萧渊看着林谦墨这副样子，明明是他自己要求的，现在林谦墨被规训到打破了本来的样子，他却有些莫名的烦躁。
　　“算了，你也不是诚心的，以后这种虚礼也不用做了。”
　　“是。”
　　林谦墨还是低着头。
　　萧渊一眼向下，便看到了林谦墨没有系好的中衣，泄了一片的春光。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了起来，看着林谦墨，萧渊的目光慢慢开始灼热了起来，像两颗跳动燃烧的火星。
　　听着萧渊不正常的呼吸，林谦墨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便看到了萧渊眼底染上了情欲。
　　他连忙系上了中衣带子。
　　“系什么？穿成这副样子，不就是想勾引我吗？”
　　萧渊嘶哑着声音低沉地说道。
　　林谦墨拉着衣服拼命的摇着头：“我不是……我没有……”
　　萧渊却不想听他的话，将他压在了床上。
　　林谦墨慌乱地扭动着身体，萧渊却更紧地搂住了他的腰激烈地亲吻。
　　林谦墨忽视了沉迷其中的心动，任由自己无数的呜咽声被他吞噬。
　　正当萧渊将他的手举过头顶时，林谦墨却误以为萧渊要将他像前两次一样绑起来。
　　“不要绑我……”林谦墨大力的挣扎开来，萧渊一时没有察觉，竟让他跑走了。
　　林谦墨不由自主地缩在床边，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抬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竭尽全力地维持着保护自己的姿势。
　　可没有用，萧渊只是拽着他的脚踝便将人拖到了自己的身边。
　　“求你……”林谦墨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萧渊再抬头看的时候，泪已经布满了林谦墨的脸，他泪水决堤，萧渊从未看过林谦墨哭得如此凄惨，像是乞求他的怜悯一样，林谦墨的眼眸止不住地颤抖。
　　如此一来，萧渊也不愿再继续下去了，他怕林谦墨哭得狠了，将眼睛哭坏了。
　　“好了好了，我不碰你就是了，有什么可哭的？”
　　林谦墨哭了许久还未停下来，萧渊见他哭得抽噎有些心疼，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一副十足没有耐心的模样。
　　“又不是第一次了，装什么贞节烈夫？”
　　不想这一句话惹了大祸，林谦墨瞬间想起了那日在军营的经历，险些抽不过气来。
　　眼见着自己在这里只会让林谦墨的情况越来越糟糕，萧渊假意生气甩了甩袖子便走了。
　　临走到宫殿外时，萧渊回过头来对芝兰说道：“照顾好他。”
　　芝兰起先没有反应过来，待进殿以后看见林谦墨哭得正凶，连忙安慰。
　　芝兰也没有别的法子，也不知道林谦墨因何而哭的来龙去脉，只好承诺若林谦墨能多笑笑，便给他吃更多的点心。
　　缓了半天，林谦墨才慢慢平息下来。
　　终于察觉到自己已哭了许久，林谦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
　　芝兰知他是缓了过来，又恢复成那个矜持的小公子模样，便暗自笑了笑。
　　“公子方才可真是吓坏奴婢了，奴婢可没有见过公子哭得这么凶的时候。”
　　更准确地说，自伺候起林谦墨开始，芝兰便从来没见过他落泪，无论是萧渊刻意地羞辱，还是病痛的折磨，这人都好似不会哭不会痛一样，如今见他哭出来，芝兰竟觉得也不是什么坏事。
　　林谦墨也觉得有些难为情，但还是记挂着芝兰所说的那几块糕点。
　　他红着脸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惹来的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好，原来公子是想糕点想到落泪啊，那奴婢这就给公子拿糕点去。”
　　芝兰人精似的人物，也不去问林谦墨落泪的原因，更不去问林谦墨露出的肌肤上那点点红梅，在宫里，嘴越严越好。
　　-
　　猗兰殿内此时是欢声笑语，可这莲妃许莲璧的合欢殿就未必了。
　　只因一位不速之客突然上门。
　　“你是谁？”
　　许莲璧久在宫中，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外男，就连哥哥都在自己的规劝下鲜少进入后宫。
　　今日午时因着自己要小憩一下的缘故，便让宫女太监都退下了，殿内殿外都是空无一人。
　　可谁料一觉醒来便突然见一男子闯入自己的寝宫。
　　许莲璧顿时暗道不妙，只怕是闯入皇宫内的贼人，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入皇宫的？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林谦墨的好友——郭隽茂。
　　郭隽茂也正奇怪着，分明是皇上身边的太监传旨让自己入宫，且还让自己入后宫。
　　按理说，他一个外臣，自然是不能出入后宫的，可情况特殊，那太监称是皇上的口谕，让自己速速入宫。
　　郭隽茂也来不及多想，加之之前萧渊曾给下旨给自己能够自由进出皇宫的自由，郭隽茂也就相信了是皇上有急事找自己。
　　可那小太监没有说清皇上到底是在哪位娘娘的殿里，只好一个个地找过去。
　　这本是件容易的事，皇上是否到过哪个宫，只需要问问宫外守着的宫人就是了。
　　可郭隽茂初来后宫，竟迷迷糊糊地找到了合欢殿，又恰逢许莲璧午休，殿外没有侍从。
　　郭隽茂还只当萧渊在里面，所谓的来后宫见他只是一个幌子，怕是要交代自己一些不便与他人听得事情。
　　郭隽茂身处中书省，中书省又是皇上直隶管辖的地方，中书省所出的人才皆被成为“天子门生”，如此便可见中书省与皇帝的关系可不止是密切二字。
　　萧渊登基不久，朝中势力不稳，能完全信任的也只有他亲手提拔上来的中书省。
　　于是这密谋一事，在二人只见并不罕见，只不过，大多数都是在御书房内，让侍从皆退下便是了，甚少有这样的情况。
　　郭隽茂只当是萧渊觉得御书房也有了他人的眼线，感到不安全才换了地方。
　　可当郭隽茂触及到眼前的许莲璧时便知自己是曲解了萧渊的意思。
　　眼前的许莲璧因着午休的关系，只批着一间薄薄的黄色的绣着凤凰的碧霞罗，逶迤拖地粉红烟纱裙，手挽屺罗翠软纱，风髻雾鬓斜插一朵牡丹花簪子作为点缀，旁边还耷拉着几缕散发，黛眉开娇横远岫，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因着刚刚睡醒的缘故，许莲璧的脸上还染着几分淡粉，整个人显得十分娇憨。
　　郭隽茂想，眼前这位怕不就是洛神赋里的神女，他看得有些痴了。
　　见郭隽茂这副样子，许莲璧更加确信着自己的判断。
　　“来人啊，快来人啊。”
　　这一声唤来了自己的贴身宫女，唤来了几个小太监，也唤来了几个侍卫，更唤醒了郭隽茂。
　　眼见得来的人越来越多，郭隽茂如梦初醒般晃过神来了。
　　“娘娘恕罪，微臣乃是中书侍郎郭隽茂，今日擅闯娘娘的宫殿，还望娘娘恕罪。”
　　郭隽茂对着许莲璧行了个大礼。
　　“中书侍郎？”
　　许莲璧不相信。
　　郭隽茂没有办法，今日出来的急，没有拿官牌，只带了玉佩。
　　“这是微臣的玉佩，若是娘娘不信，大可拿着玉佩去查。”
　　许莲璧拿着玉佩端详了片刻，反手就将玉佩扔回给了郭隽茂。
　　“大胆贼人，竟敢拿一块玉佩来糊弄本宫？”
　　“来人，给本宫把这个贼人抓起来，把他送到大牢里去。”
　　郭隽茂见许莲璧不信，一时也拿不出证明自己清白的东西，只重复地说自己是皇上传旨来的。
　　许莲璧：“你连编都不愿编一个理由？当真将本宫当成了三岁毛孩了？”
　　许莲璧不肯相信，皇上怎么可能会将大臣召到后宫来。


第49章 误会，争风吃醋
　　郭隽茂因着今日传旨传得急，出来得也匆匆忙忙的，什么也没带，找了半天，全身上下也只有一块玉佩。
　　“娘娘，微臣今日实在拿不出别的来证明臣的身份，这枚玉佩是微臣祖上传下来的，微臣的父亲是兵部尚书。”
　　见郭隽茂说得头头是道的，许莲璧微微有些动摇。
　　涟漪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娘娘，大将军在战场打仗，少不了要和兵部打交道，若此人真的是兵部尚书的儿子，恐怕我们开罪不起啊。”
　　许莲璧思忖半天，还是没有完全相信郭隽茂。
　　“这样吧，你既然说这枚玉佩对你很重要，那就将玉佩抵在这，什么时候你能证实你的身份了，什么时候再拿回来。”
　　郭隽茂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答应了，毕竟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可他没有说的是，这枚玉佩是他要给未来的意中人的……
　　只是如今都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现在要紧的是先见到皇上。
　　“还请娘娘告知皇上在何处？”
　　郭隽茂拱手作揖。
　　许莲璧冷哼一声：“想必是在猗兰殿吧。”
　　许莲璧不想承认，但只凭直觉，她便知道萧渊定是得了机会边去了猗兰殿。
　　“猗兰殿？”郭隽茂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墨妃的宫殿。
　　“就让涟漪带你去吧。”
　　许莲璧捏了捏嗓子，哪怕只是有可能，眼前这个贼人有可能是兵部尚书的儿子，她也不想给她的哥哥添任何的麻烦，阻碍了他哥哥在朝中的地位。
　　从小二人便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她的哥哥许连翘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不容易，可谓是如履薄冰，如今终于苦尽甘来，自己成了大将军，也为她争得一个宫妃的位置，不必担心生活，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她决不能影响了哥哥。
　　可这一举动却更牵动了郭隽茂的心，知现在不是时候，他行了行礼便跟着涟漪去往猗兰殿。
　　-
　　谁也没有注意到，暗处躲着一个小太监，他的脸上从充满了懊恼又转变为欣喜。
　　-
　　林谦墨听到芝兰说外面有人求见的时候微微有些错愕。
　　不知是谁会来找自己呢？
　　郭隽茂候在外面，心里暗暗揣测着这位传闻中的墨妃娘娘，方才到合欢殿，莲妃娘娘叫了许久才叫来了太监侍卫不到十人，可自己光是在猗兰殿门外就已经看到了八个看守，这还不算太监宫女。
　　郭隽茂心中有了定论，怕这墨妃娘娘……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见方才为自己传话的宫女来传自己进去。
　　郭隽茂即便再呆板，也知这于礼不合，他一个外臣进了宫妃的内室，怎么看也不算是君子的行为啊。
　　可转念一想，若是这墨妃娘娘极其得宠，皇上又只相信墨妃，那如此也算合理。
　　于是他便随着芝兰进了内室。
　　林谦墨还在奇怪着是谁来见自己，便看到了自己的好友。
　　“隽茂？”
　　郭隽茂正低着头，便听到重重纱幔之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不敢相信地是抬起头，便见那影子隐隐约约是个男子。
　　“墨墨？！”
　　二人拨开纱幔相见。
　　郭隽茂：“皇上……他……他竟然……”
　　郭隽茂没有想到，萧渊竟丧心病狂至此。
　　是啊，空无一人的冷宫，来历不明的墨妃。
　　墨妃……墨墨……
　　二人所谈甚欢，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墨墨，那只小狗如今还在我府中，明日我就给你把他带来。”
　　林谦墨神色黯了黯：“罢了，留在你府上吧，我……”
　　郭隽茂才反应过来此时林谦墨的处境尴尬。
　　他挥了挥手：“罢了罢了，那小家伙在我家中待得也挺快乐。”
　　家中……
　　林谦墨自嘲一笑，“家”这个字距离他已经很遥远了。
　　察觉林谦墨的神色更加黯淡，郭隽茂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你看看我，总是说这些惹你不快。”
　　郭隽茂看到桌上摆着的两个杯子，也不管里面是茶是酒了，举起杯子就要向林谦墨赔罪。
　　“墨墨，抱歉。”
　　林谦墨无所谓地笑了笑，举杯回敬：“这怎么能怪你。”
　　一杯饮尽，郭隽茂咋舌。
　　“没想到这酒真不错。”
　　杯中的液体一入嘴，林谦墨便察觉不对。
　　还没来得及阻拦，郭隽茂就已经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不对，我的宫里向来不会出现酒。”
　　林谦墨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芝兰担心自己的身体，连带着满宫的下人都对自己的膳食小心翼翼地。
　　而且自己的膳食是由芝兰负责的，芝兰一向小心谨慎，连一块点心都不会多让自己看到，又怎么会把酒端了上来。
　　“这酒有问题！”林谦墨几乎可以断定。
　　可为时已晚，此时郭隽茂的脸上已有了薄红。
　　“墨墨，你……”
　　郭隽茂眼前已经有些模糊，连林谦墨在他眼里都看不清容貌了。
　　“墨墨，我身上……好热。”
　　郭隽茂开始喘息着，渐渐地，林谦墨的脸在他眼里变了模样。
　　眼睁睁地看着郭隽茂的手伸到了自己的身上，林谦墨有些慌乱。
　　“不……不行。”郭隽茂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举起自己的手腕张口便咬了下去。
　　林谦墨自觉此时的情况有些危险，便要喊人，可还来不及张口，郭隽茂便脱力倒了下来。
　　林谦墨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他，二人此时形成了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
　　这时，便听到门外一声。
　　“皇上驾到——”
　　萧渊用过晚膳后，看到桌上额外多出的点心，又想起白日里哭得抽噎的人，还是放心不下，于是连忙赶了过来。
　　可方一进屋，就看到林谦墨与郭隽茂暧昧的模样。
　　“你们在干什么？”
　　郭隽茂听到萧渊的声音，神志清醒了几分，想要行礼，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
　　林谦墨才刚刚修养好几分的身体，到底比不得寻常人，现如今又支撑着两人的重量，已是极限。
　　“爱卿还不松开朕的妃子是想要干什么？”
　　“墨墨不是你的妃子，你不能这么侮辱他。”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郭隽茂平日里几乎滴酒不沾，不想竟是个酒量差的，只沾了
　　几口便有胆量指着当今圣上的鼻子回击了。
　　萧渊气得握着的拳头都开始发颤，但碍于郭隽茂他爹的面子，还是下令让侍卫将他带回郭府。
　　“回府前先用冷水让侍郎大人清醒清醒。”
　　萧渊近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侍卫将郭隽茂带走，郭隽茂一边被人拖着走一边还大骂萧渊。
　　侍卫走后，其余的侍从也很有眼力见的退下了，毕竟，谁都知道当今圣上现在心情一定很不好，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如今殿内只剩下林谦墨萧渊二人。
　　“爱妃最好想想该怎么跟朕好好地交代交代。”
　　萧渊不希望是自己看到的这样，还是给了林谦墨解释的机会。
　　林谦墨却将头扭到了一旁，他还因着白日的事情不愿面对萧渊。
　　“好好好。”萧渊一连道了三个“好”字。
　　“你不愿意说，是吗，那朕就去问问郭隽茂，看看他这个外臣是怎么到后宫之中的。”
　　萧渊的脸上挂上了残忍的笑：“只不过，这询问的过程可未必就如现在这样一般温和了。”
　　林谦墨听出萧渊竟是有对郭隽茂用刑的意思，也顾不得其他了。
　　“你不能，他是朝臣，你不能随意地对他用刑。”
　　“朕当然可以。”萧渊恨得捏起了林谦墨的下颌。
　　“怎么？开始为你的老情人担心了？”
　　林谦墨眼尾发红，那是白日里哭得太多造成的：“萧渊，你不要胡说，我们俩是什么关系你再清楚不过了。”
　　萧渊终于狂怒了，扬起手，一个巴掌便甩在了林谦墨的脸上。这一巴掌，大力的让他的脸颊几乎疼到麻木，嘴角也缓缓地渗出了一丝血迹，耳朵一阵一阵的轰鸣声。
　　“大胆，谁允许你直呼朕的名讳。”
　　看着林谦墨迅速肿起来的脸，萧渊有些后悔，但随后便压下了心头的情绪。
　　“一个两个的，都反了你们了。”
　　“来人。”萧渊叫来了两个侍卫：“去取条狗链子去，要粗的。”
　　两个侍卫有些茫然。
　　王公公敲打了两个侍卫一下：“还不快去啊。”
　　方才他在殿外听得一清二楚，明白自家陛下又犯起浑来了，自家陛下犯浑的那副样子，只怕谁都拦不住。
　　只是……
　　王公公看了看林谦墨瘦弱的身体，暗道了一声造孽啊。
　　只是可怜了林公子，又要受许多折磨。
　　待侍卫拿来了铁制的狗链子，萧渊又叫所有人都下去了。
　　带着点隐晦的心思，萧渊慢慢走向了林谦墨。
　　“你不是教不会嘛，朕将你好好地当成人你不愿，那你就来当朕的狗。”
　　林谦墨退步可退，任由萧渊将项圈套到了自己的颈部，感受着慢慢收紧的力度。
　　那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掖庭，又回到了柳公公的手中，身体本能地开始不断咳嗽。
　　萧渊有些懵，分明自己还没有用力，怎么林谦墨就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
　　“林谦墨，你不要再装了，朕不会再饶过你了。”
　　他一直以为林谦墨是在演戏，可直到林谦墨昏了过去，萧渊才真正的慌了神。


第50章 知晓，替他出头
　　“他怎么了？”
　　萧渊焦急地问着正在诊脉的顾璟渊。
　　顾璟渊诊了片刻，满是疑惑：“奇怪，明明从脉象上看仅仅是惊吓过度，可怎么会晕过去呢？”
　　“结合师兄你所说的，林公子昏迷前并未发生过什么，仅仅是一耳光还不至于此，毕竟这段时日也不是白白调养的。”
　　顾璟渊叹了口气：“只怕……是留下的后遗症，你方才的举动让他想起了曾经的经历。”
　　萧渊也正思忖着，明明林谦墨的一举一动，自己都是时时掌握的，那他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伤呢？
　　忽然间，他想起了那日林谦墨膝盖上的伤，和那日他嘴里不停的如梦魇般的喊着“掖庭”与“柳公公”。
　　他想起，只有那段时日，因着事忙的缘故，暗五被自己召了回来，自己也不知林谦墨在掖庭发生了什么。
　　他本以为，柳公公左不过是罚他抄些宫规，再过分，也不过是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看来，是要去会会柳公公了，若不知当初发生了什么，林谦墨恐怕难以醒来。
　　“王公公，去掖庭，多带上几个人。”
　　“是，老奴遵命。”
　　顾璟渊：“等等，师兄，我也去，也好清楚林公子的病症。”
　　“好。”
　　一行人浩浩汤汤的往掖庭而去。
　　-
　　柳公公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他被吓得有些腿软。
　　“奴才……奴才参加陛下。”
　　萧渊只冷哼了一声，也不让他起身。
　　柳公公跪得身上直发抖，才听到萧渊说“平身”。
　　“谢主隆恩。”
　　柳公公颤颤巍巍地起了身，身旁的小太监想要搀扶他，却被萧渊呵斥。
　　“怎么，朕如今还站在这里，柳公公的权势竟如此之大，连朕都不放在眼里。”
　　柳公公刚刚起了的身体又趴了下去：“奴才不敢。”
　　柳公公抬头，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奴才就是万死也不敢有此想法啊。”柳公公一边“哎呦”着一边向萧渊请罪。
　　“敢在朕的皇宫里动用私刑，活得不耐烦了？”
　　柳公公连忙磕头：“奴才冤枉。”
　　“冤枉？那朕让你教墨妃是怎么教得？”
　　柳公公先是愣了愣，随后嘴里吐出了一个萧渊想不到的答案：“可……可这不是皇上您让奴才做的吗？”
　　“朕？朕只是让你教墨妃宫规，你都对他做了什么？”
　　柳公公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对林谦墨的所作所为。
　　在听到他用白绫将林谦墨勒到险些窒息时，萧渊一双凛冽深沉的眼眸里的怒火几乎溢了出来。
　　顾璟渊拉住了萧渊，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下来。
　　在听到柳公公用银针扎林谦墨的膝盖时，萧渊再也忍不住，一脚踹上了柳公公的胸膛。
　　“混账东西，谁准你这么对他的？！”
　　萧渊气到胸膛不挺的起伏，久久不能平息。
　　萧渊这一脚是带着功力的，柳公公未习过武，哪里承受的住他这一脚，此时仰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半天他才慢慢缓了过来：“可……可奴才都是按陛下您的吩咐啊。”
　　“朕只让你教他宫规，可让你对他动刑了？”萧渊只当他是在狡辩。
　　“来人，给我把这狗东西拖下去先打四十大板，再去做一个清洗全宫恭桶的下等太监，终身不得晋升。”
　　对于一个渴望权力的人，断了他的晋升之路，让他成为最卑贱的存在，比杀了他都要残忍。
　　待萧渊处置了柳公公，顾璟渊随他回了猗兰殿。
　　顾璟渊：“如此看来，这段经历才是症结所在，林公子是想起了那段受折磨的日子，怕醒来以后再受到如此对待，所以才昏了过去。”
　　萧渊听后松了口气：“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大事了。”
　　顾璟渊没有说话，他没有说的是，林谦墨既然已经出现了逃避的症状，那么日后若是再受到重大的刺激，恐怕会一蹶不振，再结合他之前自尽的举动，只怕他现在……
　　罢了，这些和萧渊说也没什么用，只凭着他对林谦墨肆无忌惮的摧残，便知他也不会去爱护林谦墨。
　　还是去让伺候林谦墨的下人注意些算了。
　　只是……
　　他还需要和萧渊求个恩典。
　　他想让林谦斌再次进宫，既是为了让林谦墨宽心，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出乎意料地，他还以为会很难，但萧渊很轻易地便答应了。
　　萧渊此时满心满眼地都是对林谦墨的心疼，更不要说，当时将林谦斌赶出宫只是想让林谦墨乖乖就范。
　　如今即使林谦墨再不情愿，他也是自己的妃子了，再不能轻易地离开自己，自己的目的达成，对于林谦斌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所以顾璟渊一来求就应允了。
　　-
　　顾璟渊嘱咐过芝兰，开过了药房以后便出了宫，去了林谦斌处。
　　一开门，便是林谦斌惊喜的脸：“小璟，你来了。”
　　顾璟渊笑眼眯眯：“林大哥不愿意我过来？”
　　林谦斌和顾璟渊相处久了，也知他是在开玩笑：“怎么会？你也知道大哥嘴笨，心里自然是十分愿意你过来的。”
　　顾璟渊手里提着药材，随林谦斌进了门，一边道：“大哥还说自己嘴笨，这么一番话不知是从哪里学的甜言蜜语。”
　　林谦斌接过了他手中的药材，调笑着：“是啊，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小狐狸处学来的。”
　　林谦斌鲜少出门，平常接触最多的也就是顾璟渊了。
　　若是林谦斌曾经手下的士兵看着从前的林将军成了这副样子，不知会有多么惊讶。
　　这还是他们那个不苟言笑、一丝不苟、不知甜言蜜语为何物的将军吗？
　　顾璟渊却对林谦斌现在这副样子十分满意，这证明着自己对他的影响极其大。
　　林谦斌：“小璟此时来，有何要事？”
　　顾璟渊平日也会给林谦斌带些药材，只是频率十分固定，前两日才刚刚送过，不到两日，顾璟渊便又来了。
　　林谦斌也曾在宫中待过，他知宫中出行严格，轻易不得外出，即使顾璟渊是萧渊的师弟也不例外，每次出来恐怕都要寻不同的借口。
　　林谦斌可不会认为顾璟渊是来找自己叙旧闲聊的。
　　顾璟渊：“林大哥睿智，什么都瞒不过你。”
　　顾璟渊从身后拿出了一块牌子：“不过是好消息，我去求了师兄，大哥又可以进宫了。”
　　林谦斌瞳孔骤然缩小：“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去见墨墨了。”
　　顾璟渊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林谦斌实情，以免到时对他产生更大的打击。
　　“林大哥，你听我说，林公子……他现在已经成了墨妃。”
　　“什么？！”
　　林谦斌不明白，他好像听不懂顾璟渊再说什么一样，怎么自己的弟弟就成了萧渊的妃子。
　　“而且……”顾璟渊嗫喏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现在还在昏迷不醒……”
　　林谦斌：“为什么会这样？”
　　顾璟渊将今日发生的一切解释给他听，只见林谦斌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要进宫去照料墨墨！”
　　他立马起身收拾东西，即刻便要进宫。
　　“好，那我随大哥一起进宫。”
　　-
　　二人一同入宫，走到宫门前，自是被禁卫军拦了下来。
　　“站住，来着何人？”
　　顾璟渊：“我的身份还需要和你说？”
　　顾璟渊出入宫门多次，守门的禁卫军自然是认得他的。
　　禁卫军连忙赔笑：“不敢不敢，顾神医的大名奴才自然知晓，只是……不知这位大人的名讳？”
　　顾璟渊拿出了萧渊给他的令牌：“看好了，这是皇上亲笔批阅，可令人随意进出皇宫的令牌，如此，你还有什么异议？”
　　禁卫军拿过牌子，仔细端详了一番，认出了这牌子。
　　“奴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恕罪。”这牌子自然是大人物才能有的，禁卫军既然认出了牌子是真的，自然是连忙让二人进宫了。
　　一进到猗兰殿，林谦斌还未来得及说那装潢有多么华丽，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林谦墨。
　　“墨墨，快醒醒，是哥哥，哥哥回来了。”
　　顾璟渊来的路上说过，现在林谦墨的状态需要有熟悉的人来唤醒他。
　　这个人自然不能是萧渊，林谦墨似乎对他产生了本能的抗拒，只要萧渊一靠近，林谦墨的症状便如同被梦魇住了一般。
　　林谦斌不断地喊着林谦墨的名字。
　　林谦墨的脑海里已经是茫茫的一片白色，他只觉得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呼唤着他。
　　“谁？是谁在喊我？”
　　渐渐地，他的意识慢慢归位，他好像清楚地明白了喊自己的是自家大哥。
　　“不可能的，萧渊不会让我见到大哥的，他还要用大哥来威胁我。”
　　可万一呢，万一真的是大哥，万一萧渊还是对自己有一分真心的。
　　就在这种声音的驱使下，林谦墨缓缓睁开了眼睛。
　　“墨墨！”
　　见林谦墨醒来，最激动的就是林谦斌了。
　　顾璟渊微微一笑：“我就说，这招有用吧。”
　　“大哥……？”
　　林谦墨看到林谦斌有些不可思议。
　　因着这次他昏迷的时间并不长，林谦墨并没有感受到什么不适，就好像是睡了一觉一样。


第51章 锁链，登攀生天（1）
　　“墨墨，你可有哪里不舒服？”林谦斌满脸焦急。
　　“小璟，你快帮墨墨看看。”
　　林谦墨有些无奈，虽然习惯了自家大哥这副紧张的样子，但还是会为有人把自己当成孩童般照顾而感动。
　　顾璟渊上前把脉：“无碍了，只不过还需要几剂稳定心神的汤药罢了。”
　　一听到还要喝汤药，林谦墨的脸色不太好，但自家大哥可不管这些。
　　待药熬好了，一个低着头的小太监将药端了上来，太监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脸，起初没有人在意这个小太监。
　　当林谦斌想要将药就口一口地给林谦墨喂了下去的时候，林谦墨却不情愿了。
　　“哥哥，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林谦墨将汤药端走，便见端着药的小太监突然抬头，露出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小安子？！”
　　林谦墨惊呼出声：“真的是你？！”
　　小安子微微一笑，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是啊，主子，我回来了。”
　　林谦墨：“小安子，你去哪里了？”
　　迁到猗兰殿以后，他便再也没见过小安子，一直是芝兰几个在自己身旁伺候着，他还以为，再难见到小安子了。
　　小安子笑道：“奴才在主子走后，被调去了别的宫里伺候，如今兜兜转转竟又回来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林谦墨只沉浸在故人重逢的喜悦中，没有注意到小安子的笑意并未达眼底。
　　没过多久，萧渊便来了。
　　此时屋内正是言笑晏晏，只听一身“皇上驾到——”，就让屋内鸦雀无声。
　　可他本人还没有察觉，带着王公公径直入内。
　　“参加皇上。”
　　屋内的人齐齐行礼，即便顾璟渊是萧渊的师弟，但在皇宫也要遵守宫规。
　　“都起来吧。”萧渊转身坐在了上座。
　　“刚才聊得不是很开心嘛，朕来了怎么不接着聊了，嗯？”
　　几人面面相觑。
　　“朕的墨妃，你来说说。”
　　林谦墨还没有说什么，林谦斌便忍不住了。
　　“不知臣的弟弟犯了什么错，要让皇上如此羞辱？”
　　萧渊：“羞辱？何出此言啊，被封妃可是你林家至高无上的荣耀啊。”
　　林谦斌抱紧了拳头：“皇上，若是臣的弟弟有错，还请惩罚臣，而不是去肆意地折磨他。”
　　萧渊轻笑：“替林谦墨受罚？你是个什么身份，能与朕的墨妃相提并论？你现在不过一介平民，甚至是不是叛国的叛徒还有待定论，朕现在开始你们那死在战场上的爹娘是怎么死的了？”
　　听到萧渊侮辱自己的爹娘，林谦斌再也忍不住。
　　“萧渊，你别太过分！我们的爹娘是为国捐躯，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我林家无愧于心无愧于百姓更无愧于你萧家。”
　　萧渊一拍桌子：“过分的是你林谦斌，敢直呼朕的名讳，朕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从殿外进来了两个侍卫。
　　“来人，给朕把这个闯入皇宫的盗贼缉拿归案。”
　　林谦墨在萧渊出言侮辱自己的父母时便已经气愤不已，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就要被泼上脏水，出来阻止：“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林谦墨低着头，萧渊看不清他的眉眼。
　　顾璟渊见状也急了：“师兄，分明是你给了我可以自由出入宫的令牌，怎么可以说林大哥是……”
　　萧渊却不承认了：“令牌，朕给你令牌乃是担心你出入宫不方便，不曾想竟让贼人趁机偷偷溜入宫。”
　　萧渊看了看两旁没有动弹的侍卫，呵斥道：“还不快把他押下去。”
　　“是。”
　　两个侍卫闻声而动。
　　“萧渊，你还要我做什么？”
　　林谦墨走了出来，对着萧渊说道。
　　他表面上很平静，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动作，可实际上，他眼底翻涌着愤怒的情绪，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林谦斌从两个侍卫手中挣扎出来：“墨墨，别去求他，大哥什么都能承受的住，大哥只求你平安无事。”
　　萧渊仿佛没有听到林谦斌的话一样，他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这个人不用抓了。”
　　顾璟渊有心劝萧渊：“师兄，林公子才刚刚苏醒，他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
　　萧渊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
　　此时殿内只剩下林谦墨和萧渊两人。
　　萧渊率先开了口：“爱妃想说些什么？”
　　林谦墨此时深吸了一口气：“皇上希望我说些什么？”
　　萧渊：“我以为，爱妃是知道要说些什么的。”
　　“罢了，只怕朕出了猗兰殿的门，又看到了那贼人，便忍不住下令将人抓起来呢。”
　　萧渊接着恐吓道：“不只是关到大牢里，更恐怖的是，若是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你猜人们会怎么想？”
　　未等林谦墨开口，萧渊就已经自问自答：“好些的自然是将他当做叛徒，叛逃出国后又逃了回来，毕竟，林家也不是没有出过叛徒。”
　　这一句，是贴在林谦墨的耳边说得，滚烫的气息洒在林谦墨的脸上，意有所指。
　　林谦墨一直在摇头：“大哥，才没有。”
　　萧渊也不在乎他的反应：“坏些的，就将他当成了死而复生的妖孽，严重些的，甚至会扰乱民心，使百姓惶惶不安。你说，朕作为一国之主怎么能置百姓于不管不顾呢？”
　　萧渊似是疑惑地想着：“到时用些什么刑罚呢，凌迟？传说这种刑罚最惨的是一位名将袁崇焕，因为皇帝中了反间计，误以为他通敌卖国，判他凌迟处死，行刑前以渔网覆身，让肌肉突出以便下刀，游街示众，被城内无知的民众冲上前去，把他的肉一块一块咬下来，那种心理的痛恐怕远高于生理的痛。”
　　林谦墨咬了咬牙：“既然如此，陛下便不可做这昏君，白白让忠臣寒心。”
　　萧渊又想了想：“不如就剥皮吧。”
　　剥皮单单从这两个字就让林谦墨觉着十分的恐怖、毛骨悚然。
　　他曾在书上看过，在十大酷刑中剥皮的残忍程度并不低于凌迟。剥皮的时候由脊椎下刀，一刀把背部皮肤分成两半，慢慢用刀分开皮肤跟肌肉，像蝴蝶展翅一样的撕开来..最难的是胖子，因为皮肤和肌肉之间还有一堆油，不好分开。
　　另外一种方法是把人埋在土里只露出脑袋，在头皮切一个十字，然后由上往下灌入水银，因为水银非常的重，从而可以把人的肌肉和皮肤分开，但因为被埋在土中又不得挣脱，最后就会包下一张完整的人皮。剥皮这个酷刑也被称之为拔萝卜，因为当水银分离开人的皮与肉的时候，整个人浑身血淋淋的就像一个红萝卜一样从地里钻了出来。
　　而且通常还会把这个人皮挂在衙门门口，来警戒人们。
　　果然，下一句便听萧渊说道：“还要把他的人皮挂在城内，让百姓都看看，祸害他们的妖怪已经死了。”
　　林谦墨光是想到那场面就已经是一阵恶寒了，更不要提若是这刑罚实施到自家大哥身上该是怎样的一副惊心动魄。
　　“你不能，我大哥才不是什么妖怪，他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萧渊嗤笑了一声：“英雄？朕若是不承认，谁会知道他是英雄。”
　　他扬着头说：“朕想要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如今，你难道还不明白，只有讨好了朕，你们哥俩才能有活路。”
　　林谦墨微微阖眸，他似是已经能够将曾经的小渊哥哥和当今至高无上的皇帝区分开来了，也已经能够接受了。
　　再睁开眼睛时，他缓缓地跪了下来：“还请皇上饶过大哥。”
　　萧渊挑了挑眉：“若是饶了他，朕有什么好处。”
　　林谦墨：“臣妾愿代替大哥，甘愿受罚。”
　　萧渊“哦”了一声，淡淡道：“那爱妃就先接受梳洗吧。”
　　林谦墨先是茫然了一下，后明白过来此“梳洗”非彼梳洗，这里说的梳洗并不是女子的梳妆打扮，而是一种极为残酷的刑罚，它指的是用铁刷子把人身上的肉一下一下地抓梳下来，直至肉尽骨露，最终咽气。
　　根据记载，实施梳洗之刑时，刽子手把犯人剥光衣服，裸体放在铁床上，用滚开的水往他的身上浇几遍，然后用铁刷子一下一下地刷去他身上的皮肉。就像民间杀猪用开水烫过之后去毛一般，直到把皮肉刷尽，露出白骨，而受刑的人等不到最后早就气绝身亡了。梳洗之刑与凌迟有异曲同工之妙。
　　据《旧唐书．桓彦范传》记载，武三思曾派周利贞逮捕桓彦范，把他在竹槎上曳来曳去，肉被尽，露出白骨，然后又把他杖杀。
　　林谦墨没有想到，萧渊对自己竟然恨到了如此地步，竟连死去都要用如此残忍的刑罚。
　　“好。”
　　像是没有听清一样，萧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可转念一想，自己的目的达成了，自己不应该如此。
　　萧渊本也没想过真的对林谦墨做些什么，他知道林谦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也只是来吓一吓他，让他能更加明白自己的位置。
　　可当林谦墨答应的时候，萧渊却傻了眼。


第52章 锁链，登攀生天（2）
　　萧渊将袖子一甩，冷哼一声：“你知趣就好”。
　　随后便落荒而逃般地回了养心殿。
　　只是林谦墨此时哀莫大于心死，哪里会去看萧渊的背影，自然也不会认为他是在开玩笑。
　　-
　　在萧渊将所有人都赶出来的时候，顾璟渊和林谦斌皆是愁容满面。
　　顾璟渊还好，临走前得了萧渊的承诺，知道他心里有数，不会再对林谦墨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了，可他心中却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而林谦斌却是满脸的焦急，好说歹说也是曾经大敌当前，临危不惧的大将军，可一到了自家弟弟的事，他便关心则乱。
　　他焦急地在殿门外转悠，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想要进到殿内，却被门外的侍卫拦了下来。
　　“站住，皇上还在殿内，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林谦斌欲言又止。
　　曾几何时自己还是大将军的时候，哪里有被人拦过的时候，从来都是走到将士面前换来一声声的“将军好”。
　　但这也怪不得侍卫，林谦斌在军中时便要求上下军纪严明，更懂得看守的重要性，所以也怪不得他们。
　　所以他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林谦斌无奈地抱着头蹲在殿门外，那模样，落魄极了。
　　顾璟渊靠近了他，便听见他口中轻声喃喃着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哥哥，就连自己的弟弟都保护不好。
　　顾璟渊伸手揽着林谦斌，林谦斌只觉一双温暖的手触摸到自己的身上。
　　他抬起头，便看到了顾璟渊也蹲在了他的身边，一身白色竹纹的衣袍下摆染上了些灰尘。
　　“小璟，你不必如此，这样会弄脏你的衣袍的。”
　　顾璟渊笑道，没有理会他的关怀：“大哥，你才不用担心的，师兄他知林公子身体不好，不会对他做什么的。”
　　林谦斌冷哼一声，重复着顾璟渊的话：“不会做什么的？他对墨墨做得还不够多吗？”
　　林谦斌嗤笑一声：“若是什么都没有做，我原本活泼开朗的弟弟怎么会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顾璟渊一时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场面有些尴尬。
　　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样，林谦斌的手抚上了顾璟渊的手背：“抱歉啊，小璟，我不是对你发脾气，只是……”
　　顾璟渊：“林大哥不必解释，我师兄他……”
　　“他和林公子之间恐怕有些误会。”
　　林谦斌神情恍惚：“误会，他们俩之间有什么误会？”
　　顾璟渊想着，趁着这个机会问问林谦斌，说不定能解开二人之间的误会。
　　“我听说……”顾璟渊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林公子当初在和邵国的决战之时，出了意外，后来就在邵国当起了丞相？”
　　顾璟渊的话已经是有所收敛了，当初林谦墨和萧渊一同被抓，他叛逃出国的传言便喧嚣尘上，直到林谦墨成了邵国丞相的消息一经放出，萧国的百姓在皇室的放纵下，更加认定是林谦墨造成了两国交战的失败，让他们的赋税重了两成。
　　正是因着那沉重的赋税，愤怒的百姓仿佛将林谦墨的“叛逃”当成了唯一的发泄口，对他的画像肆意谩骂，连三岁小儿都可脱口而出对他的羞辱的歌谣。
　　那时林谦斌还未从楚国回来，待他回来的时候，萧国的百姓好似已经将林谦墨忘了，但那撕碎了满地的画像和孩童口中的歌谣却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林谦斌的心。
　　他曾经试图着询问林谦墨的踪迹，可无论是酒家的店小二还是街上的小摊小贩，对林谦墨除了侮辱谩骂，得到的答案都是他在邵国。
　　更甚至……
　　有一次林谦斌在街上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弟弟的名字，他发疯般的找去，却追到了“南风馆”门前，即便林谦斌没有去过，也知这是萧国有名的小倌馆。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一进去，便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的小倌向自己扭来，那呛人的脂粉味迎面扑来。
　　林谦斌屏着呼吸，问道：“请问你可曾见过林谦墨？”
　　只见那小倌抛了个眉眼，掐着嗓子回答：“奴就是。”
　　林谦斌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可以确定眼前这个脸虽然涂得比墙都要白，但肯定不是自己的弟弟。
　　小倌“哎呦”了一声：“官人有所不知，那林谦墨细皮嫩肉的，萧国不少达官贵人都想和他共度春风，只是现在他人在邵国，奴只是替了他的名字罢了。”
　　那小倌向林谦斌靠近，手指直在他的胸膛上划着圈。
　　“不知官人是林谦墨的何人，若是想与我共度良宵，奴自是欢迎，若官人是这林谦墨的仇人……”
　　小倌顿了一下：“若是旁人，奴自是要加钱的，可若是官人，奴任由官人……”
　　余下的话，那小倌没再说出口，只是那言语中的挑逗暧昧之意，直接吓跑了林谦斌。
　　再之后，林谦斌想要见萧渊一面，可他一个死而复生的人，不能向旁人说出自己的身份，现在只是一介草民。
　　他靠着从楚国带出来的盘缠，又当掉了自己随身的配件，凑够了钱，打通了关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见到了萧渊。
　　再之后的事，就是萧渊在宫外给自己安置了宅子，又给了自己一块出入宫的令牌。
　　回忆就此为止。
　　“至于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林谦斌苦着脸。
　　顾璟渊宽慰地拍了拍林谦斌：“罢了罢了，总之林公子现在还好好地，这便是万幸。”
　　林谦斌点了点头，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见萧渊从猗兰殿内室走出。
　　趁着顾璟渊和林谦斌行礼的功夫，萧渊向着走出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声音很大，故意地说道：“五日后，就来猗兰殿行梳洗之刑。”
　　随后便带着一众侍从走了。
　　顾璟渊和林谦斌还不知萧渊是什么意思，一旁才刚刚被允许进殿的芝兰和小安子等一众人却白了脸色。
　　林谦斌带着一行人匆匆进了内室，一进入殿中便看见了毫发未伤的林谦墨，一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林谦斌还不放心，将林谦墨拽过来，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
　　看见了自家弟弟毫发未伤，只是神情有些恍惚，林谦斌才想起了萧渊临走时的那句话：“墨墨，这……”
　　“这梳洗之刑是怎么回事？”
　　顾璟渊很自然地为林谦斌接了下一句。
　　一旁的芝兰倒是知道这梳洗之刑，向二人解释了一番：“就是先将犯人的衣服褪去，直到身上不着寸缕，再将其綑绑在铁床上，接着将滚烫的沸水从头到脚淋在犯人身上，来来回回不止一遍，直到犯人身体上的肉几乎被烫烂，这时，刽子手会使用铁制的刷子，狠狠的将犯人刷洗一番，过程中，被烫伤的皮肤就会被铁刷子刷下来，现场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犯人会在痛苦挣扎中死去，死状可谓是……十分凄惨。”
　　芝兰难得的有说不下去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蒙在鼓里的林谦斌和顾璟渊：“只是……这梳洗之刑多是用在女犯人的身上，因这梳洗和女子洗漱梳妆还有相似的意思，而且……”
　　林谦斌：“而且怎么，你快说啊。”
　　林谦斌久当将军的弊端出现了，那就是没有耐心，平日里听着手下汇报战事，皆是半点都耽误不得的，因而讲求在最短的时间里言简意赅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毕竟自己已不是将军了，面对像是芝兰这样的宫女，相处起来还是有些别扭。
　　芝兰咬了咬牙：“而且，这刑罚，自开创那天以来，便无一人能活着下刑场。”
　　林谦斌险些身体瘫软：“这……这岂不是就要将我的弟弟处死。”
　　林谦墨自众人进来以后便是一言不发，听到此，更是垂下了眼眸，只是那微微咬着的嘴唇泄露了他的情绪。
　　林谦斌：“不行，我去找皇上，求他放过墨墨，无论什么罪罚都由我来承受。”
　　林谦墨突然开了口，拦住了林谦斌：“不必去了，他不会的。”
　　林谦墨的嗓子已经微微有些沙哑。
　　林谦斌不解：“为什么？”
　　林谦墨难以启齿，难道要他说自己就是为了替自己的大哥吗？
　　那又要大哥怎么做？
　　这时，顾璟渊却在一旁把话接了过去：“怕是师兄让你做出的选择吧。”
　　林谦墨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就当是承认了。
　　林谦斌将手按得作响：“这个萧渊，他……”
　　林谦斌想要说些什么，可忌惮萧渊是皇帝，人又身在皇宫之中，一个不小心便又会引来杀身之祸，到时墨墨的努力就白费了。
　　都到此时了，几人还怎么会不明白，萧渊便是存心的要与林谦墨过不去。
　　正当几人一头雾水的时候，林谦斌突然想到：“墨墨，不如我们逃走吧。”
　　林谦墨抬起头，道了个字：“逃？”
　　顾璟渊本能地觉得事情不对，自己的师兄真的忍心把林谦墨杀了吗？


第53章 锁链，登攀生天（3）
　　顾璟渊虽然觉得事情不对，但毕竟萧渊是皇帝，皇帝下的旨意岂能随意更改，于是也不出声了。
　　只见林谦墨此时神色黯然：“能逃到哪里去？”
　　林谦斌皱眉：“逃到哪里都好，哥哥带你浪迹天涯，四海为家，总好过在这宫中提心吊胆。”
　　只见林谦斌说得越来越过分，顾璟渊连忙让其余的下人退下，芝兰带着其他的下人便要告退，可却被林谦墨拦了下来。
　　林谦墨知以自己的这位大宫女的人品，绝不会背叛自己，而且……
　　若是真的要逃走，芝兰不是一般人，恐怕留下她还有其他的用处。
　　这时，一旁从未发过声的小安子却突然跪了下来：“主子，奴才虽然人微言轻，但主子若是有吩咐，奴才一定会尽力去做。”
　　林谦墨：“小安子留下。”
　　林谦斌眼神示意自家弟弟，此事自然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可林谦墨却认为，二人曾在绝境之中相依为命过一段时间，他赌小安子不会背叛自己。
　　林谦斌见林谦墨心意已决，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这个弟弟，就是有时心太软了。
　　林谦斌：“逃，我们是一定要逃走的，可……”
　　这未完之音，众人都知道，皇宫守卫森严，哪里是那么容易能出去的。
　　沉默了片刻，林谦墨开口：“我有个想法。”
　　他眼睛直视着顾璟渊：“不知顾大夫是否愿意帮我这个忙。”
　　此话一出，顾璟渊便知道自己恐怕是难以从此事中脱身了，但实际上，刚刚他选择留下，就已经是做好了决定。
　　“林公子哪里的话，你的事也是林大哥的事，自然也就是我的事，顾某若能帮上忙，自当是义不容辞。”
　　林谦墨感激地笑了笑：“只需要顾大夫帮我调一种药，一种……”
　　他顿了一下：“能让人在几天之内身体迅速衰败，行将就木的药。”
　　林谦斌听了他的话，最先炸毛：“墨墨，你要干什么？！”
　　小安子自知自己插不上话，本是想着一言不发，可一听到林谦墨这话也按捺不住了：“公子，你不能……”
　　就连芝兰的身体也稍往前倾了倾，神情担忧。
　　林谦墨随后解释道：“我不是想要自行了断，而是想谋一条生路。”
　　顾璟渊一点即透，明白了林谦墨的意思：“你是……想假死出宫？”
　　“是。”
　　林谦墨随即对着顾璟渊跪在地上：“我知此事重大，若是事发，恐会牵连了顾大夫，还请顾大夫能够帮帮我们。”
　　顾璟渊连忙搀扶林谦墨，开什么玩笑，先不说别的，就凭林谦墨那刚刚好些的身体和倍受折磨过的膝盖骨，他怎么敢让林谦墨行此大礼啊。
　　“林公子，快请起，顾某万万受不起你这大礼啊。”
　　林谦斌见状也跪了下来：“拜托了，小璟，请你调制出能够不伤害墨墨身体还能达到目的的药。”
　　站在二人身后的芝兰和小安子见状，也跟着跪了下来。
　　顾璟渊彻底被震惊了，他何德何能啊，连忙转身避开了礼。
　　“好，我答应你们就是了，林大哥和林公子何必如此。”
　　顾璟渊想了想，能够让人瞬间失去所有生机的药不在少数，只是不伤身体的还真没有多少。
　　顾璟渊说出了自己的难处：“凡是能达到林公子说得药效的的用药，皆是些虎狼之药，能在短时间内造成这种效果，那人服用以后必定会损伤身体的啊。那我便在其中寻一种平衡，看能不能让人看起来像是生了病，还不损害身体。”
　　可林谦墨却说道：“不，顾大夫，请您尽情的用药，一定要让我看上去如同将死之人一样，最好是能够让我停了呼吸，哪怕身体受再重的损伤也无所谓。”
　　顾璟渊不解：“可林公子无需如此，假死只是一个名头就是了。”
　　林谦墨却摇了摇头：“不，我与萧渊一同长大，他自幼便受尽白眼与苦楚，长大以后，更是本能地不信任任何人。只怕……他称帝以后疑心病更甚从前了吧。”
　　想着萧渊幼时便是对谁都是一副提防的姿态，自己偶然间发现，竟还为萧渊只信任自己感到开心。
　　现在想想，林谦墨只想警告幼时的自己，萧渊现在信任他，不代表一辈子都会信任他，那些得罪了他又落得凄惨下场的人不在少数，那时的林谦墨怎么就没意识到自己会步他们的后尘呢。
　　可说这些已经晚了。
　　就像是当日的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能想着拼命地逃离萧渊一样。
　　若说当日被困在邵国的时候，自己还对着萧渊心存幻想，此番重逢，倒是彻底打破了林谦墨的幻想。
　　这一次，他决计要彻底离开萧渊了，也要彻底地和萧国说永别了。
　　所以他务必要确保此番计划能够顺利实施，不能出一丝一毫的纰漏。
　　那请求顾璟渊制的药，只是一部分，只是片刻，林谦墨的脑中便涌现出了一个周密的逃跑计划。
　　顾璟渊听了林谦墨的请求，也是十分的不情愿，毕竟林谦墨的身体是他一手调理，无论自己调制出的药效如何，总归都是会对身体产生损害的，只是那损害或大或小的差别。
　　眼睁睁地看着这段时日的努力即将被毁，顾璟渊身为一个大夫的努力就要白费了。
　　可想着林谦墨若是不走，只怕最先死的就会是林谦斌了，顾璟渊又咬了咬牙，应下了林谦墨的请求。
　　“好，那我就去制药了。”
　　顾璟渊匆匆回了云清宫，那里放着他从师父晁融那里拿的医术，上面记载了不少药的制作方法。
　　待顾璟渊走后，一直被林谦墨暗示不要说话的林谦斌才张口。
　　“墨墨，你为何……”
　　只见林谦墨神色黯淡：“大哥，我只是想与萧渊有个彻底的了结。”
　　了结那么多年的情谊，从此后，恐怕就是再不相见了。
　　这一段时日以来，林谦墨也厌倦了，权当二人两清，以后黄泉碧落，再不复相见就是了。
　　-
　　很快，三日的时间过去了。
　　顾璟渊已经将药配制好了。
　　“这药用了少量的断肠草、番木鳖、夹竹桃，乃是大毒之物，我用了相克制的药材，让毒性大大减弱，从而不会让服用者立刻毙命。”
　　断肠草主要的毒性物质是葫蔓藤碱。据记载，吃下后肠子会变黑粘连，人会腹痛不止而死。
　　番木鳖就是马钱子，服用后会产生头痛、头晕、烦燥、呼吸增强、肌肉抽筋感，咽下困难，呼吸加重，瞳孔缩小、胸胀闷、呼吸不畅，全身发紧等症状，对听、视、味、感觉等过度敏感，继而发生典型的土的宁惊厥症状，最后呼吸肌强直窒息而死。
　　夹竹桃又名柳叶桃，有毒，含有强心毒甙，夹竹桃作用与洋地黄同，干燥的三克就能使人死亡。服用夹竹桃的主要表现为洋地黄中毒症状。恶心、呕吐、腹痛、腹泻；心律紊乱、心跳缓慢、不规则，最后出现室颤、晕厥、抽搐、昏迷。
　　这几味药，林谦斌光是听着便已经是心惊肉跳了，更别说，自己的弟弟要吃下去了。
　　顾璟渊又拿出一颗药丸。
　　“这乃是最后的解药，需在服下毒药以后的三日内吃下，在逃离皇宫以后，务必要尽快给林公子服用。”
　　顾璟渊将药交给了林谦斌。
　　只见后者郑重地点头：“我一定会让墨墨在三日之内服用解药的。”
　　这时，林谦墨发问：“那这毒药，我吃了会有什么具体症状。”
　　顾璟渊踟躇了一下，还是告诉了林谦墨：“你会腹痛，头痛、头晕，呼吸加重，瞳孔缩小、**胀闷、呼吸不畅，全身发紧，最后的症状是窒息。”
　　林谦墨犯了难：“可这窒息……”
　　顾璟渊看出了他的难处：“放心，我之前就向师兄提过，你曾因在掖庭的事落下了心病，师兄不会怀疑的。”
　　林谦墨只怕不够真，不能放萧渊很好地相信，这样的话，这场戏岂不是白演了，自己和大哥也走不了了。
　　虽然他觉得这样的说辞有些牵强，可都是顾璟渊说过的话，想必……萧渊不会太过疑心自己的师弟吧。
　　林谦墨接过了药，便要往自己的嘴里送，可却被顾璟渊拦了下来。
　　“林公子，你可想好了，这事，无论是否成功，你这段时日的身体都算是白白调养了。”
　　成了，自然也就皆大欢喜，林谦墨至此和哥哥浪迹天涯，若不成，只怕以萧渊现在对林谦墨的占有欲，所带来的后果也是无法想象地。
　　林谦墨微微一笑：“顾大夫，我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随后便仰头喝尽了药。
　　没过多久儿，林谦墨便觉得自己的小腹里仿佛有人在拿刀划开了自己的小腹一样。
　　“林公子，林公子？”
　　是顾璟渊的声音。
　　林谦墨刚想回答，话未出口，便是一口血喷了出来，血花溅了满地。


第54章 锁链，登攀生天（4）
　　只见林谦墨全身的力气像是被人突然抽走了一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林谦斌将他抱在了怀里，安置在床榻上。
　　虽然知道这是药物的作用，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顾璟渊一句：“小璟，墨墨这样的症状真的没问题吗。”
　　顾璟渊轻轻摇了摇头，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配这药的量，仅仅是让人腹痛难忍罢了，从未想过会让林谦墨吐出了鲜血。
　　突然，他想起了一个问题，一个他忽视了的重要问题。
　　这药是用书上说的方子，是按照正常人的剂量配的，可林谦墨的身体哪里是正常人的体质呐，他那胃，前段时间还在慢慢养着，直到现在都碰不得辛辣刺激的食物。
　　虽然这样也不会有致命的危险，但会造成什么后果，顾璟渊自己也不知道。
　　突然，只听“啊——”的一声，那是芝兰刚刚进来发现满地血迹的惊呼。
　　还是顾璟渊反应了过来：“芝兰，你去求见皇上，就说林公子病危，请他快过来。”
　　既然药已经喝了下去，不管有什么后果，计划总是要实施的，否则，这一遭，林谦墨便白受着了。
　　芝兰也懂了，这是林谦墨计划的一环。
　　向着林谦墨行了个大礼：“奴婢定不辱使命。”
　　随后便向养心殿奔去。
　　可无人注意到，这一切，都被门外的一双眼睛尽收眼底。
　　-
　　养心殿内，萧渊还在批着奏折，便听到门外吵吵闹闹的。
　　“求公公通传一下，我家娘娘就快要不行了。”
　　芝兰带着哭腔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了萧渊的耳朵里。
　　他还未听出是芝兰的声音，只听着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就连忙让王公公将人放了进来。
　　只见芝兰进了养心殿，看也不看地便跪了下去。
　　“请陛下去看看娘娘最后一面。”
　　萧渊被她这一举动搞得有些懵，阻止了芝兰的哭泣。
　　“你且慢慢说，你家娘娘是？”
　　芝兰勉强止了哭泣，一边抽噎着一边说道：“奴婢是猗兰殿的芝兰啊，我家娘娘正是墨妃，方才娘娘吐了一大口血，顾神医说是……”
　　芝兰停了声，惹得萧渊焦急不已：“说是什么？”
　　芝兰：“顾神医说，娘娘怕是就在这几日了。”
　　萧渊哪里还批得下去奏折，起身便向猗兰殿走去。
　　本来，萧渊在路上还对芝兰的话存疑，可一进到猗兰殿看到林谦墨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萧渊便信了七八分。
　　“墨墨，墨墨你怎么了？”
　　萧渊晃了晃林谦墨的身体，却换不来他的半点反应，只见他嘴角缓缓地渗出了一缕血丝。
　　直到见到了血，萧渊才真真正正的相信了芝兰的话。
　　“璟渊，墨墨……墨墨他怎么了？”
　　顾璟渊低下了头，掩盖了眼底的情绪，让萧渊误以为这是他无能为力的表现。
　　“你说话啊。”萧渊的声音一下子提高，格外焦急。
　　只见顾璟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师兄，对不起……”
　　萧渊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我让你看看他怎么了，我让你救他，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萧渊抓起了顾璟渊的衣领，将他掼到了墙壁上。
　　顾璟渊没有料到萧渊的反应会这么大，他被撞得脊背生疼。
　　“你冷静些。”
　　萧渊怒吼：“你让我怎么冷静，明明前两日还是好好地一个人，怎么今日就成了这副样子，你对他做了些什么？”
　　顾璟渊蹙眉：“我对他做了什么！？该问问师兄你对林公子做了什么？”
　　“将人封妃羞辱，肆意折磨，用哥哥威胁他，并出言要将他处于极刑，我很早就说过，他的身体并不好，心里的疾病也不轻。”
　　顾璟渊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数着。
　　“哦对，师兄何必如此心急，总之两日后他就要赴死了，这是您亲口下的旨意。”
　　萧渊摇了摇头：“不，不是的，我只是想要……吓吓他。”
　　顾璟渊嗤笑：“是啊，吓吓他……吓到他胃病、心疾复发，且看着他现在看上去和常人无异，过几个时辰若是心疾复发了，他便会浑身抽搐、胸闷气短。”
　　萧渊看了看躺在床上还未清醒的林谦墨：“你要救救他。”
　　顾璟渊的语气落寞：“我……救不了他，师兄若是不舍还是多陪陪林公子吧，他没有几日了。”
　　话音未落，便见林谦墨痛呼出声。
　　顾璟渊一眼便看出这是那药的第二阶段：“快按住他。”
　　萧渊还未问清原有，便见林谦墨的手脚突然抽搐起来，萧渊不知所措，想要安抚他，却无从下手。
　　只见林谦墨抽搐地幅度越来越大，萧渊最后将林谦墨死死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林谦墨人还未清醒，嘴里只是哼哼唧唧的表达着难受。
　　“璟渊，你快帮帮他，他难受。”
　　顾璟渊没有办法：“这只能让他自己慢慢地熬过去，没有其他的药能缓解。”
　　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林谦墨慢慢平静下来，折腾到林谦墨和萧渊皆没了力气。
　　看着萧渊将林谦墨放平在床上，顾璟渊出声：“你也看到了，现在对于林公子来说，活着不如死了。他那么一个骄傲的人，如今成了这副样子，你倒不如杀了他。”
　　萧渊还是不愿承认，是自己的原因让林谦墨成了这副样子。
　　“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成了这副样子。”
　　顾璟渊微微叹气：“长期积郁成疾，让你又一番刺激，突然爆发，加上自己没有生存意志，就成了这副样子。”
　　顾璟渊的这一副说辞，任谁听了都不会信，只是如今萧渊被林谦墨凄惨的样子吓到了，自然是顾璟渊说什么就是什么。
　　萧渊：“真的无药可救了？”
　　顾璟渊点头：“若没有你的刺激，还可慢慢调养，可你的一番话却让他体内的病症瞬间爆发。”
　　“其实，自你那日走后，林公子便有些不太好，这一点，芝兰可以作证。”
　　一旁的芝兰适时地走出：“是的，那日公子在陛下走后便吐了血，自那日以后也是断断续续的咳血，整日抑郁，直到……”
　　芝兰像是回忆起了伤心事：“直到今日再也压制不住，吐出了满地血后，再也没醒过来。”
　　萧渊听后，更觉心疼到了极点。
　　“王公公，去养心殿将剩下的奏折拿来，朕以后就在猗兰殿批奏折。”
　　如今林谦墨这副样子，萧渊哪里还能离得开。
　　见小安子端来了膳食，萧渊端起碗就要进到内室喂给林谦墨。
　　“等等。”
　　是顾璟渊阻止了萧渊。
　　“林公子才刚刚吐过血，胃还脆弱得很，现在可喂不得任何东西。
　　顾璟渊所言非虚，那药虽是假死药，可对身体的伤害都是实打实的，那症状也确确实实是刺激了林谦墨的胃才产生的。
　　萧渊“哦”了一声，他现在，就如同行尸走肉般，他还是不愿承认林谦墨即将离去的事实。
　　他宁可这是林谦墨因为某一次惹怒自己而受得惩罚，宁愿是自己下手重了些，林谦墨只不过是躺在床上慢慢修养一段时日便好了。
　　看着林谦墨紧紧阖上的眼睛，萧渊不禁生出了些幻想。
　　他希望，下一刻，林谦墨便能睁开眼睛看看他，哪怕嘴里净是些惹他生气的话，哪怕是辱骂自己的话都好。
　　总之，林谦墨不该那般脆弱地躺在床上，更不应该意识全无，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萧渊更希望，是顾璟渊的诊断有误，林谦墨他本来就是好好的，哪怕是生了病，也是顾璟渊医术不精，不会医治。
　　可萧渊的理智又在告诉他，这不可能。
　　先不论顾璟渊是他们的师傅晁融的徒弟，他们的师傅晁融一手医术活死人医白骨，顾璟渊更是继承了他七八成的医术，哪怕是只有七八成，那医术也远在太医院众太医之上。
　　更遑论，方才林谦墨在自己怀中不停颤抖的模样，更打碎了萧渊最后的幻想。
　　正如顾璟渊所言，林谦墨那么一个骄傲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沦落到如此境地。
　　可握着手中的东西，萧渊让顾璟渊等人先下去，自己想要和林谦墨单独相处一会儿。
　　顾璟渊觉得这有些不太对，但从常理上来说也正常，于是便和芝兰一同离开了。
　　内室中只剩下林谦墨和萧渊两人。
　　芝兰：“咦，奇怪，小安子去到哪里了？”
　　寻了半天也不见小安子的人影，芝兰也就放弃了。
　　“想必是做公子吩咐他的事了吧。”
　　芝兰认为，小安子和自己一样，也有林谦墨交代的任务，于是也不再费心小安子的去处了。
　　她匆匆地离开了猗兰殿，转去自己的教养嬷嬷马嬷嬷处，林谦墨在喝下假死药之前，曾特别交代过芝兰，让她一定要去找马嬷嬷去办一件事。
　　芝兰是知道林谦墨想要离开萧国，也感激于他的信任，于是更加费心地去为林谦墨做事。
　　林谦墨让芝兰去找马嬷嬷，就是为了出宫，宫门守卫森严，可一旦出了宫门，便再也不能有谁阻拦，所以能否逃出去，宫门就是关键。


第55章 锁链，登攀生天（5）
　　就在芝兰去找马嬷嬷的功夫，顾璟渊匆匆去了太医院。
　　若他没记错，这假死药的第三阶段是暂时停止心脏的跳动，停止肺部的供给，然后慢慢停了呼吸，最后窒息而死。
　　可按照今日林谦墨胃病复发的模样，顾璟渊只怕……
　　到了第三阶段，林谦墨的心脏若是受不起这么大的刺激，那恐怕……最后他的结局就是心衰力竭而死。
　　他此次去太医院，就是要去找些减轻药效的药物。
　　此时也顾不得计划成功与否了，先保住林谦墨的命才是要紧的啊。
　　就当顾璟渊熬好了药，急匆匆得回了猗兰殿时，就看见殿门紧锁。
　　“这是怎么回事？”
　　顾璟渊问道守在门前的侍卫。
　　“皇上有旨，墨妃娘娘病恙，任何人不得入内惊扰娘娘。”
　　“我是为娘娘送药的，你且让我进去。”
　　“这……”侍卫有些犹豫。
　　“这需要奴才去请皇上的意思。”
　　不一会儿，侍卫跑了回来。
　　“顾大人请回吧，皇上说过，即便是您也不能进去。”
　　顾璟渊一脸疑惑，萧渊他在搞什么？
　　以林谦墨的身体，不喝下这碗药，会发生什么后果，他也难以猜测。
　　顾璟渊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去见一见萧渊。
　　本来要陪着林谦墨的人此时已回到了养心殿。
　　“师兄，林公子需要喝药，烦请师兄让我喂他喝药。”
　　只见萧渊一脸淡漠：“将死之人，何必浪费药材了。”
　　顾璟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师兄……”
　　他不敢相信，方才还是对林谦墨关怀备至，对自己的罪行痛心疾首的人，现在怎么会这样冷漠。
　　“师兄，可……”
　　顾璟渊犯了糊涂，以他对萧渊的了解，林谦墨有事，他不该是这个反应的。
　　“师兄，林公子真的会有性命之忧。”
　　萧渊埋头批起了奏折：“这个我知道，师弟你不是说过了吗。”
　　“他要是死了，朕就将他扔在乱葬岗就是了，左不过一个男宠，朕能给他妃位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死后也无需用妃位的礼节下葬了。”
　　顾璟渊不确定萧渊是不是在说真的，但他却确确实实地被他脸上的冷漠惊到了。
　　他竟不知，自己的师兄是个如此没有感情的人。
　　毕竟是自己的枕边人，而且，他和林谦墨的故事，顾璟渊还是有了解过的。可谓是青梅竹马，自幼相伴，最后水到渠成，二人成了恋人。
　　即便是后来林谦墨“背叛”了萧渊，可先不论林谦墨是否有苦衷，只凭着二人这么多年的情分，萧渊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顾璟渊摇了摇头：“师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随后便离开了。
　　萧渊在顾璟渊走后愣了愣，盯着自己手中的笔盯了好一阵儿，随后嗤笑了一声。
　　这声音，在空荡的宫殿里显得格外刺耳，可除了萧渊自己，无人听见。
　　顾璟渊回了自己的云清宫，林谦斌迎了上来。
　　“怎么样，墨墨还好吗？”
　　自那日的风波以后，林谦斌便一直躲在顾璟渊的云清宫中。
　　顾璟渊摇了摇头，道：“我不清楚，师兄封锁了猗兰殿，我……进不去。”
　　“怎么会？那我们的计划该怎么办？”
　　林谦斌一听到顾璟渊这样说，立马就沉不住气了。
　　“现在的要紧事是要先把药送到林公子的手里。”
　　为了以防林谦斌的脾气再多生事端，顾璟渊并没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他。
　　“可这药……”
　　顾璟渊也来不及解释过多了，这药，晚一分钟喂进到林谦墨的嘴里，林谦墨便多一分的危险。
　　-
　　不觉已过了一日。
　　顾璟渊今日又去探猗兰殿，看守的侍卫已经撤了许多，可顾璟渊还是找不到机会进到内室见林谦墨一眼。
　　他垂头丧气地回了云清宫。
　　林谦斌：“还是没有消息？”
　　顾璟渊摇头。
　　说来也巧，偏偏这时芝兰急匆匆地进来了。
　　从猗兰殿到云清宫距离不近，芝兰跑得额头已布满了汗。
　　她气喘吁吁地道：“顾神医，林大人，不……不好了，林公子早上的时候被人抬了出去，说是去了乱葬岗，现在猗兰殿已经是空无一人了。”
　　自那日萧渊下旨后，芝兰等一众奴仆便被勒令，待在自己的房内不得外出。
　　猗兰殿的其他人只道是墨妃惹怒了皇上，犯了罪，要他们跟着受牵连，只有芝兰心焦着。
　　今日辰时，猗兰殿的所有人都得了旨意，可自行去掖庭选择要伺候的新主子，芝兰便知，这事是成了。
　　只不过，嫔妃无缘无故地死了是大事，皇上按着不让风声外传，芝兰便猜测顾璟渊和林谦斌也不知道此事，连忙跑来向二人汇报。
　　林谦斌惊喜道：“这是大喜啊，那我和墨墨就可以出宫了。”
　　顾璟渊还在犹豫：“可……”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只凭着昨日萧渊的态度。
　　林谦斌此时却只想着和弟弟能远走高飞。
　　“芝兰，你都安排好了吗？”
　　芝兰也转为满脸的喜色：“林大人放心，奴婢都安排好了，守卫宫门的侍卫，这几日都是马嬷嬷的同乡，我与马嬷嬷说过，这两日我要派人出宫采买，只需要林大人换上小太监的衣服便好。”
　　“好。”
　　顾璟渊咬了咬牙，罢了，不去多想了，如今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若是迟了，只怕他们便找不到林谦墨了。
　　“林大哥，你现在立马出宫，我已经让小安子已在宫外候着了，你出宫便可去找林公子。”
　　临走前，顾璟渊将林谦斌拉到了一旁，递给了他一副药方。
　　“若是我的判断没错，那假死药的解药仅仅是能让林公子清醒过来罢了，若想让他慢慢地恢复起来，还需要继续服用这副药方，他的身体才有可能恢复七八。”
　　林谦斌只道这是调养身体的方子，却不知道这是救林谦墨一命的最后一剂药方。
　　此时，他只是将药方揣在了衣袖里，随后便向宫门走去。
　　为了避免人多，芝兰和顾璟渊也不便远送，只遥遥看着林谦斌走去。
　　林谦斌走到宫门前，果然如芝兰所说，没有遇到半点的阻碍。
　　林谦斌一出宫门，就看到了等在角落里的小安子。
　　他脸色有些白，林谦斌只当是天气寒冷，小安子等得久了。
　　“快去找墨墨。”
　　小安子“嗯”了一声，问也没问便赶着马车走了。
　　林谦斌上了马车才觉有些不对，那马车太大了，大得有些空旷，这马车上竟连像样的行囊都没有，更不要说盘缠了。
　　问小安子，小安子只道时间紧促，来不及准备。
　　林谦斌只觉得是这个下人的办事能力不行，可转念一想，自己和弟弟一无权势，二无威慑力，肯有人帮着自己兄弟俩已是不错，哪里肯要求再多呢。
　　于是他也放了心。
　　只见不久后，林谦斌便觉马车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他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林谦墨。
　　“墨墨，墨墨。”他摇了摇林谦墨，未果。
　　只见他也不慌乱，掏出了顾璟渊给他的解药，一粒小小的药丸轻而易举地就进了林谦墨的嘴里。
　　不到一刻钟，林谦墨便悠悠转醒。
　　见自己的弟弟安然无恙地醒来，林谦斌自是喜不自胜。
　　“太好了，墨墨，我们重获自由了。”
　　林谦墨笑笑：“大哥，我们走吧，走出萧国，无论去哪里都好。”
　　林谦斌：“好。”
　　就当林谦斌搀扶起林谦墨，二人并肩想要离开的时候，一队禁卫却拦住了他们。
　　林谦斌：“禁卫军？这里怎么会有禁卫军？”
　　林谦墨也是一脸严肃，便听到了一个令人魂飞魄散的声音。
　　“爱妃这是想要去哪里？”
　　只见萧渊从禁军后走出。
　　他一脸阴沉，可嘴里的昵称却能腻歪死人。
　　林谦墨的脸色一变：“你……你这么在这里？”
　　萧渊唇角一勾：“爱妃果然是一出了宫，心便野了，连礼节都不顾了。”
　　看着林谦墨连连后退的脚步，萧渊再也装不下去了这副表情：“像你这种人，朕就该将你囚禁在宫里，一生一世都不放出。”
　　林谦斌挡在了自己的弟弟身前：“萧渊，你想要干什么就冲我来，不要伤害墨墨。”
　　萧渊轻笑，连看都没看林谦斌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林谦墨：“爱妃也是这么想的吗？”
　　林谦墨的手已经握紧了拳头，可仅仅是一瞬间，就又松开了手。
　　“我……跟你回宫，你放我大哥走。”
　　萧渊眉毛一挑：“爱妃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林谦墨眼睛眯了眯：“求……你。”
　　两个字几乎是要从牙缝里咬裂。
　　这副态度却莫名地取悦了萧渊，他“哈哈”大笑了两声，随即暧昧道：“既然爱妃如此‘求我’，那我也不好拒绝了。”
　　不容林谦墨二人拒绝，萧渊对着禁卫军下令：“来人，给我把他们俩带回宫里。”
　　随即出来四个人，将二人押回了皇宫。


第56章 锁链，登攀生天（6）
　　“陛下，不知要将这两人带到何处？”
　　禁卫首领前来询问萧渊，昨日连夜接到命令，说是今日要派一队禁卫去捉拿两个人，可并未说是什么人，于是禁卫首领犯了难。
　　若是寻常逃犯，早就被刑部的人押进大牢里了，哪里需要用到皇家的禁卫军呢，禁卫军都是为皇亲国戚而设的，只听皇帝一人吩咐。
　　可今日听皇上称林谦墨为“爱妃”，他心下生疑，这可是个男子啊，怎么能是妃子？
　　禁卫首领生怕惹恼了哪位贵人，于是谨慎地问了问萧渊。
　　只听萧渊指了指林谦斌，道：“他是里通敌国的叛徒，把他关进大牢，严刑拷打，不问出些秘辛就别给朕停下。”
　　落在后面的林谦墨闻言，挣脱了两个禁卫军的束缚，那帮禁卫军本就是世家子弟送进宫来熬资历的，没有半分寻常士兵的训练，竟真的让林谦墨挣脱开来了。
　　“萧渊，你说过的，你说我求你就让大哥走的。”
　　萧渊微微一笑：“哦？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话。”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般：“这难道不是爱妃你说得，我可没有答应。”
　　林谦墨气极：“你……咳咳……”
　　他被气得咳嗽了两声。
　　片刻他才缓了过来，：“可我大哥他不是叛徒，你不能这么对他。”
　　这句话好像是触碰到某个不知名的开关一样，瞬间让萧渊炸了毛：“叛徒？你大哥不是，那爱妃时承认自己是喽？”
　　他看向林谦斌身后的两个禁卫军：“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拖下去？”
　　林谦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大哥被带走，而自己却什么也不能做。
　　林谦斌被带走时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如此一来，萧渊的心里一定是有林谦墨的位置的，将气撒到自己的身上，自己的弟弟或许就安全了。
　　于是他对林谦墨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惹怒萧渊。
　　萧渊看到林谦墨一直注视着他的大哥，直到人消失在视线中，仍是不愿挪开视线，萧渊便气不打一处来。
　　即便知道林谦墨和林谦斌是亲生的兄弟，他心里还是抑制不住地燃烧起了怒火。
　　他对着禁卫军说：“都下去吧，这个人朕来处理。”
　　几个禁卫军面面相觑，还是应了一声，都退下了。
　　见周围的人都退了下去，萧渊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怒火了，他拽起林谦墨的手腕，拖着他就走。
　　林谦墨才刚刚服过假死药的解药，他苏醒过来的时间并不久，身上的力气也还没有完全恢复。
　　而萧渊只是一味地拖着他向前走，丝毫没有注意到林谦墨踉踉跄跄的脚步。
　　萧渊带着林谦墨走了许久的路，他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故意的一样，没有片刻的停留，林谦墨为了不摔倒，只能小跑跟上他。
　　可他的体力并不足以支撑他刚一醒来就进行如此强度的运动，于是他很快便气喘吁吁。
　　就在林谦墨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撑不住了的时候，萧渊将他带进了一座荒凉的宫殿。
　　林谦墨抬头一看，牌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景阳宫”。
　　这宫殿名听起来似乎是恢宏大气，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这里是萧渊母亲的宫殿。
　　萧渊的母亲王氏，原来是一个宫女，被先皇一时兴起临幸了她。结果这个宫女王氏生下了萧渊。
　　或许就是因为王氏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只临幸了一次竟然还怀上了龙种。
　　这样的结果，让先皇非常的反感，这使得王氏虽然生了皇子，却并没有应了“母凭子贵”这句话，而是母子俩都不招先皇的待见。
　　直到林谦墨遇到萧渊，央求了自己的父亲，请先皇让萧渊与自己同读，所以萧渊才有机会开始读书识字。
　　而就当萧渊开始读书的时候，先皇将萧渊安置在别宫，而王氏此时只是个小小的贵人，在先皇的可以安排下，她和她的儿子分开了，王氏，被安排住进了后宫里最偏僻的一座宫殿，景阳宫。
　　景阳宫，位于皇宫之东，是东西六宫中最冷清的院落。
　　王氏即便有了自己的宫院，也并没有享受到身为后妃的半点待遇，且她深居幽宫，无人问津，处境更加凄苦。
　　在先皇的安排下，萧渊竟连亲生母亲的面都鲜能见到。
　　自萧渊走后，王氏本就不好过的日子更加凄惨，始终受着迫害，一直被幽禁着，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宫里的人最是欺软怕硬，看着先皇将人扔在景阳宫不管不顾的样子，哪里还不清楚，这是想要慢慢地将人熬死，好抹去先皇那段不光彩的历史。
　　于是宫里的人更加肆无忌惮，那些太监宫女，竟是连掩饰都不掩饰了，欺负王氏欺负得明目张胆。
　　就是在这样的折磨下，王氏慢慢地身染重病时。
　　可即便是这样，先皇也没有去看望过她。
　　就在萧渊及冠的那一年，王氏病危。
　　萧渊请旨见母亲一面，先皇这次终于同意了。
　　而临终时的王氏已经看不到自己的儿子了，王氏早已双目失明。她伸出手抚摸着儿子的衣服，百感交集，凄然泪下：“你终于长大成人了，我死而无恨！”。
　　王氏气绝而死，在深宫中苦熬了大半辈子，却始终没有盼到出头之日，就这样离开了人间。
　　王氏死后，先皇连问过问都没有过问，就草草地让人下了葬。
　　即使萧渊后来登基，将自己的母亲封为皇太后，有无上的尊荣，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这景阳宫，自此后也再没有过人居住。
　　这些，都是从萧渊的嘴里知道的。
　　可如今萧渊将自己带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还未等林谦墨问出口，萧渊便将他拽进了卧房，将他狠狠摔在了床上。
　　林谦墨惊呼出声，这一下，摔得他脊背生疼，一时没有挣扎得起来。
　　只见萧渊将他翻过了身，又将他的手脚绑住。
　　因着方才萧渊掐着林谦墨的动作太过大力，现在他的手腕上已经是成片的红痕，微微有些发青。
　　萧渊看着林谦墨手腕上的这痕迹，绑手的动作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随后还是绑住了他的手，只不过，力度放轻了很多。
　　可这一切，面朝下的林谦墨都没有看到。
　　萧渊将林谦墨的衣服撕开，露出了背后大片光滑白皙的皮肤。
　　“萧渊，你要干什么？！这是你母亲的寝宫！”
　　林谦墨只当萧渊又要做那档子事，于是出言警醒。
　　萧渊趴在了林谦墨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耳后，刺激得人发痒：“放心，朕暂时还没有兴致，可你若是再乱动，朕也保证不了会干些什么。”
　　林谦墨被他吓得声音都变了调：“那……那你想要做什么？”
　　萧渊轻笑出声：“别忘了，朕前几日说过什么，想要保住比大哥的命，就用一场梳洗之刑来换，你运气不错，朕打算亲自行刑。”
　　林谦墨闻言却放下了心，与其受折磨，倒不如受刑而死来得利索干净。
　　“还烦请皇上下手重些，免得让罪臣再连累了太医院的太医们。”
　　林谦墨连自称都变了，既然是将死之人，也没有去和萧渊玩那些妃子的游戏了。
　　看着林谦墨这副甘心就死的模样，萧渊却颇有种无力感。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不相信我不会要你的命？
　　不相信我只是在吓唬你？
　　萧渊决定，给林谦墨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他幼时曾为了生存，靠着母亲的缘故，跟一个侍卫学过刺青的技术。
　　那时只是觉得好玩，也不曾想过今后会用到自己的爱人身上。
　　那时所用的的工具，都被母亲收了起来。
　　自己儿时的东西，都被她放在了一个箱子里，宫中长夜漫漫，她便是靠着这些物什才度了过去。
　　这个箱子，也是萧渊在王氏去世后，到她的宫殿里悼念才偶然间发现的。
　　现如今，萧渊翻了翻，果然那一套刺青的工具还在。
　　林谦墨侧着脸，见萧渊掏出了一副奇怪的工具，还以为那便是刑具，于是闭上了眼睛。
　　直到后背传来一阵阵痒意，他才意识到不对。
　　“你在做什么？”
　　萧渊：“自然是给我的东西留下印记啊。”
　　萧渊刻意加重了“东西”二字，便是想要林谦墨认清自己的身份。
　　林谦墨这才明白萧渊的意思。
　　“萧渊，你要杀要剐来就是了，何必如此折辱我。”
　　“折辱？这怎么能算是折辱，这只是你不听话的教训而已。”
　　话毕，林谦墨便感到一阵刺痛袭来。
　　方才是萧渊在描绘形状，如今才是真正的刺破肌肤。
　　林谦墨惨叫出声，没有注意到萧渊在听到他的惨叫以后就停了手。
　　萧渊看着眼前白若凝脂的肌肤，眼中情绪闪动。
　　他不断地问着自己，当真要如此做吗？
　　他与林谦墨认识多年，自是知道他最不喜自己的身上留下永久的痕迹。
　　少时调皮，便是从台阶上摔下来，他不哭不闹，可一旦知道了自己膝盖处的伤疤不能用药膏祛除，他硬生生憋地满眼都是泪花。
　　林老将军林夫人和他大哥只道他是爱美，可林谦墨却亲口对自己说，那是因为他不喜自己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无论是伤疤还是其他的东西，他都不喜欢。
　　萧渊的记性很好，这话也在他用针刺破林谦墨的肌肤时适时地跳了出来。


第57章 锁链，登攀生天（7）
　　罢了。
　　萧渊想了想，还是把刺青用的工具收了回去。
　　惩罚林谦墨有千万种的方式，何必拘泥于这一种呢。
　　林谦墨疼得已经将头低了下去，无法分心去想萧渊在做些什么了。
　　缓了许久，林谦墨只感觉萧渊的手停在自己的身后迟迟没有动作。
　　他哑着嗓子道：“萧渊，怎么，不舍得了？”
　　他还以为方才萧渊是拿着刀刃在自己的后背上刮着。
　　他知这刑罚残忍，却不曾想会是如此的磨人，简直是凌迟般的残忍。
　　于是他出言刺激萧渊，只盼着他能在盛怒之下，一气将自己杀了。
　　萧渊果然如自己所想的那样，瞬间就被激怒了。
　　“林谦墨，你在想什么，想逃脱你的惩罚吗？”
　　二人曾朝夕相伴共读，还曾经是亲密无间的恋人，萧渊怎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就是想要激怒自己求得一死吗？
　　“想死是吗，那我成全你，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我要慢慢地折磨你。”
　　这时萧渊拿起一把梳子，上面涂满了辛辣的药膏，他想也不想地就往林谦墨的身上刮着。
　　而林谦墨的背上，本就刚刚被萧渊刺破的肌肤，如今流下缕缕的鲜血。
　　苍白的背上，与鲜红的血迹交相辉映，显得格外显眼。
　　可萧渊并不在意这些，左不过是流些血罢了，可自己已经放过了他，没有在他身上留下永久的痕迹，这些伤，养养便好了。
　　若是一般的梳洗之刑，那梳子可不能一般的梳子，而是专门用精铁打造的铁梳子。
　　而这梳洗之刑真正的恐怖之处，其实是后面的洗字所带来的痛楚。
　　指的是用铁梳子把人身上的肉一下一下地梳下来，直至肉尽骨露，最终咽气。
　　萧渊不忍杀林谦墨，又不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他，于是令人特制了这把梳子。
　　这把梳子放在平日里，自然是与寻常的梳子无异。
　　可只有用到人的身上才知这里面的玄机。
　　那梳子上的齿比平常的都要尖，尖得恰到好处，不会将人的骨肉生生剥下来，但也不会让受罚的人太好过就是了。
　　比如，现在林谦墨的背上就是一片红痕，有部分重叠的地方也渗着血迹。
　　而林谦墨除了第一下没有忍住惊呼出声以外，其余的痛呼声都吞进了自己的肚里。
　　可到后来，萧渊用得力气越来越大，林谦墨只觉一把刀在自己的背上滚着。
　　林谦墨将头埋进床榻里，痛呼声透过床褥，那“呜呜咽咽”的声音更像是小动物的鸣叫。
　　不知那声音是怎么触动了萧渊，竟勾得他下腹一热。
　　林谦墨感到萧渊的动作停了下来，只听他扔掉了手中的“刑具”。
　　他看不到身后的情形，只听到隐隐约约的窸窸窣窣声，林谦墨的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萧渊就欺身压在了他的身上。
　　林谦墨没有想到，即使自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竟还是免不了这种耻辱的事情。
　　“萧渊，你真不愧是你那贱人娘亲生的孩子，真是随了她的下贱。”
　　出乎意料地，萧渊竟放了自己，解开了林谦墨手脚的束缚。
　　林谦墨被这一变故弄得有些发懵。
　　只见萧渊将自己摆正，郑重地问着自己：“你再说一次刚刚说了些什么？”
　　林谦墨勾唇一笑：“我说，你那下贱的娘亲……”
　　还未来得及说完，林谦墨便被萧渊掼到了墙上，只听“咚”地一声，他的头直直撞上了墙壁。
　　他的眼前一阵发黑，许久都没有缓过来。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的话再说一遍。”
　　萧渊的声音已经是一字一顿了，若是林谦墨能看清，便能看到他的脸上狰狞的表情。
　　可惜，即便看到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林谦墨还是逐字逐句地说着：“难道不是吗？你那下贱的娘亲生出你这个贱种，当真是先皇的悲哀，我真是后悔当初认识了你，认识你倒不如去喂路边的一条野狗！”
　　最亲近的人才最是知道刀子该往哪里戳才最痛。
　　萧渊幼时的经历是他亲口告诉林谦墨的，林谦墨自是知道，父亲的轻视，母亲的身份，自己的出身低微，这些都是萧渊不可触碰的逆鳞。
　　林谦墨眼前还未缓过来，但嘴里还是不饶人。
　　哪怕是死，也好过再与萧渊做那种事。
　　待林谦墨能够看清的时候，便看到了眼前萧渊放大的脸。
　　他本能地往墙角缩了缩。
　　“跑什么？你不是很有能耐吗？那就要有勇气承担惹怒我的后果。”
　　萧渊看到林谦墨闪躲的动作，怒意更甚，他又想起来了林谦墨逃走的事情。
　　林谦墨被萧渊抓回来，又被萧渊狠狠地按在胯下。
　　“说啊，继续给朕说，你的那张嘴不是很伶俐吗？”
　　林谦墨狠狠地瞪着萧渊，他“呸”了一声：“说又如何，下贱的人即便是穿上那一身龙袍也改变不了事实。”
　　萧渊也不恼，只是扯这林谦墨的衣服。
　　林谦墨见状，更是急躁，嘴里的话也不停下，只恨他从小接触的市井小民太少，嘴里翻来覆去的也不过是“下贱”、“贱种”、“滚”几个字罢了。
　　终于，萧渊将他剥得精光。
　　就在林谦墨又要说萧渊下贱的同时，一只手指伸了进来。
　　只这一下，便让林谦墨噤了声。
　　他“唔”了一声，腰肢瞬间软了下来，如一滩水般。
　　可这远远不够，一……二……三……
　　三根手指还不够，直到第四根手指的时候，林谦墨出言想要阻止萧渊：“不……不要……”
　　萧渊抬头看了一眼，随后第四根手指不容置疑地伸了进来。
　　林谦墨疼得“啊”了一声，他根本承受不了四根手指，更不要说，他们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他疼得想要将自己缩起来，可却被萧渊压住了手脚。
　　“不要？论得着你说不要？”
　　“林谦墨，你听好，无论朕曾经是什么身份，但朕现在是皇帝，想要这么处置你，你都没有反抗的权利。”
　　感觉着做的差不多了，萧渊便换上了自己。
　　“畜……牲……”
　　林谦墨疼得额上已经布上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萧渊笑了一声，似乎是心情愉悦：“畜牲？那被畜牲淦着的你是什么，岂不是连畜牲都不如？”
　　林谦墨咬牙，想要努力地撑过去，可这一夜太漫长，他只能望得到窗外无边际的黑夜。
　　林谦墨缓缓阖上了眼睛。
　　可有人却不愿意如此。
　　萧渊抱起了林谦墨，他被萧渊这突然的动作吓到了，收缩了一下，惹得萧渊险些缴械投降。
　　他拍了拍林谦墨：“给我放轻松些，否则……”
　　那语气里的未完之意竟是如此的可怕。
　　他抱起林谦墨去了离床不远处的镜子旁，那本是留给妃子梳妆打扮用的。
　　因着长久不使用的缘故，那镜子已经积了厚厚地一层灰。
　　萧渊随意的拿起林谦墨的亵衣擦了擦镜子，露出了二人现在的模样。
　　只见萧渊将林谦墨放在镜子前，林谦墨已经没有力气站稳了，只能半俯着，收撑着梳妆台。
　　萧渊拍了拍林谦墨的脸：“给我好好睁着眼睛，看看你如今的这副样子，看看我们俩到底是谁更下贱。”
　　随后，萧渊又继续起了动作，林谦墨的身体不断地起伏。
　　因着萧渊的命令，他起先还能支撑，只是时间一久，萧渊的体力又实在太好，林谦墨逐渐闭上了眼睛。
　　可不到片刻，他就在萧渊的故意下，醒了过来，或是掐着他的人中，或者对某些不可言说得部位动手动脚，总之，林谦墨的意识一直模糊着，但却对萧渊的动作有着印象。
　　在被萧渊撞得昏昏沉沉的时候，林谦墨不禁想着，他现在又算什么呢？
　　是林家的小公子？
　　不，林家早就已经没了。
　　是战场上的林少将军？
　　不，他一身的功力已经没了，更遑论，经过这么多次的伤，他早就和一个废人没什么区别了。
　　是萧国的叛徒？
　　不，他从来就没有做过任何对萧国不利的事情。
　　是萧渊的妃子？
　　不，墨妃已经死了，尸首就被随意扔在了乱葬岗里。
　　活了那么久，林谦墨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是如此的失败。
　　没有任何身份，没有可以往来的真心朋友，没有了相依为命的恋人，但却和萧渊在这里厮混。
　　萧渊说得对，自己又算什么，又能算什么，又算的了什么呢？
　　他或许真的是犯贱吧，若不是当初认识了萧渊，求着自己的父亲，执意要和萧渊一同读书，只怕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先皇也就不会因为忌惮林家将父母一次又一次地派去战场，自己也就不会失去一个完整的家了。
　　或许，自己的存在本就是错的……
　　昏昏沉沉中，林谦墨只觉有人触摸了自己的脸，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萧渊抹去了林谦墨挂在眼角的泪，随后看着沉睡中的人陷入了沉思。
　　“休怪我无情，若不是你想逃，我也不想这么对你。”萧渊将林谦墨揽在怀里。
　　“你要留在我身边，你也只能留在我身边。”


第58章 锁链，登攀生天（8）
　　林谦墨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中午。
　　他的后脑生疼，是昨夜被萧渊撞在墙壁上的结果。
　　林谦墨想要举起手抚摸后脑，来缓解疼痛，可他却听到了一阵作响的声音。
　　抬起手，一副金链子呈现在眼前，一端拴在自己的手上，一端连在床边的柱子上。
　　手上是用纯金打造的枷锁，在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若是另一端延伸出来的不是冰冷的链子，不知情的人还只当这是一副金镯子。
　　见到这锁链，林谦墨先是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萧渊锁在了这景阳宫。
　　他想要起身去找人，可脚刚刚踩在地上，就如同踩在棉花上，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更可怕地是，林谦墨眼前一黑，迟迟没有恢复。虽说他曾经也有过起的急，眼前发黑的情况，但像现在这样迟迟没有恢复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这让林谦墨有些发慌，他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有人吗，请问有人吗？”
　　林谦墨试探着喊人，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不知是无人还是受了萧渊的命令，最后林谦墨还是慢慢等着眼前恢复光明才起身。
　　光亮渐渐地透了进来，模糊的世界在林谦墨的眼里慢慢清晰，林谦墨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试着走动，又是一阵锁链的声音，萧渊竟将他的双脚也拷上了锁链。
　　林谦墨讽刺一笑。
　　“萧渊啊萧渊，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一个被囚禁起来的玩物？还是一只可供人玩乐的金丝雀？”
　　经过了漫长的一夜，林谦墨早已耗尽了体力，此时他正是饥肠辘辘。
　　他想要走出景阳宫去寻些吃的，可锁链的长度连走到殿门口都不行。
　　林谦墨试图去扯断锁链，可它却纹丝不动。
　　本就忍受着饥饿，又经过一夜不知节制的索取以后，林谦墨的身体状况愈发糟糕。
　　更糟的是，林谦墨的手覆上了自己的额头，他好像有些发烧，全身上下都有些热，可他却只能感受到冷。
　　林谦墨慢慢挪回了床榻之上，将那一层薄被盖回了自己的身上，可春意料峭，那一层薄薄的被子哪里能取暖。
　　叫嚣了许久的肠胃因着得不到任何食物，饿意慢慢地转变成了疼痛，林谦墨的胃病又犯了。
　　他蜷起身子，几乎是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若是有人看得到的话，就会诧异，林谦墨明明是个已经成年的男子，可盖在被子下的身体却还是一小团。
　　没过多久，就有两个太监进来了，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撂下了一碗饭和一碗青菜。
　　饭已经凉了个透彻，米粒一颗颗地变硬，那菜，也几乎是馊的。
　　“等等，萧渊在哪里？我要见他。”
　　林谦墨急匆匆地跑下地，拽住了将要离开的小太监的衣角。
　　可他们还是一言不发，只是甩开了林谦墨的手，而后将门又重新关上了。
　　林谦墨看着现在仅有的饭菜，想了想，总归是聊胜于无，还是将饭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几乎不能算作是吃的，而是用吞的，也正因为这样，没过多久，林谦墨腹部的疼痛更甚。
　　他又缩回了床上，可这次的疼痛却持续了很久，终于等到忍过疼痛，林谦墨也昏了过去。
　　-
　　顾璟渊急匆匆地去了御书房。
　　就在芝兰带来林谦墨的尸首已被带去乱葬岗的时候，顾璟渊便觉得有些不对。
　　直到林谦斌出了宫门，顾璟渊碰到了王公公，他手里端着的东西虽用红布覆盖着，但顾璟渊还是隐隐约约看出那是金色的锁链。
　　林谦墨刚一走，萧渊便叫人打造了这金锁链，再结合他那冷漠的态度，顾璟渊几乎是想清楚了许多。
　　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林谦斌这时恐怕已经和林谦墨回合了。
　　顾璟渊再去猗兰殿，已经是人去殿空，就连芝兰和小安子也不知所踪。
　　再后来，就连萧渊也不知所踪，直到今晨，才听说他回了御书房，于是顾璟渊便急匆匆地赶来了，可却吃了个闭门羹。
　　王公公一脸为难：“顾神医，这……不是老奴不传，实在是陛下的旨意，不让您进去啊。”
　　顾璟渊想着林谦墨的身体，若是他没有猜错，只怕现在林谦墨已经被萧渊抓回了宫里，只不过自己不知道他在哪罢了。
　　“公公，还劳烦公公向师兄禀报，我真的有特别重要的事，事关林公子啊。”
　　王公公有些犹豫，若是牵扯到林谦墨，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禀告一下萧渊的。
　　“好，那老奴就再去禀告陛下一次。”
　　可谁知，萧渊听到顾璟渊是为了林谦墨而来的时候，竟然大发雷霆。
　　“让他滚，滚得越远越好。”
　　萧渊只道，林谦墨联合了顾璟渊，合起伙来欺骗自己，竟然还想着欺上瞒下、瞒天过海。
　　怕是自己的这个师弟早就被林谦墨的大哥林谦斌迷了心智，竟然肯为了他们欺瞒自己。
　　现在他再也不想见到顾璟渊，也不愿意听到顾璟渊的一句话。
　　只怕他们是做好了逃跑失败的准备，又想出新的方法来逃脱了。
　　萧渊都能猜出顾璟渊想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说林谦墨的身体虚弱，不宜再受惩罚，需要好好静养就是了。
　　王公公一脸为难地对着顾璟渊回话：“顾神医，你看着……陛下实在是忙碌，无暇分身见您啊。”
　　顾璟渊从王公公的表情里，哪里看不出这是萧渊厌烦自己的表现。
　　但他还是不愿意放弃最后一线希望：“劳烦王公公替我最后通传一下，林谦墨的身体用过药，现在经受不起一点的折磨，只怕现在若是不用药，会留下许多的后遗症。”
　　王公公：“那好吧，那老奴就为您最后通传一次。”
　　萧渊听了王公公的的话，不禁笑出了声。
　　竟是和自己猜测地所差无几。
　　药？什么药？什么药会留下后遗症？
　　当然是让林谦墨呈现假死状态的药了。
　　可是以顾璟渊的医术，真的会配出让人留下后遗症的药吗？
　　萧渊现在甚至在怀疑，曾经顾璟渊说的关于林谦墨的病情，到底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夸大？
　　“去告诉他，到底是什么药，有什么样的后遗症，编好了再来回话。”
　　王公公如实转述，顾璟渊无法，只能离开了。
　　顾璟渊知道，萧渊已经明白了林谦墨和林谦斌逃跑的方法，现在没有来追究自己的罪责已经是恩赐了。
　　至于林谦墨，左不过萧渊不舍，也不会将人安置在宫外，自己只要还在宫内，总能找到他的。
　　而更让顾璟渊担心的，是林谦斌。
　　萧渊未必会对林谦墨做些什么，可对林谦斌的话……
　　顾璟渊可不敢保证萧渊不会对他下手。
　　听着萧渊对自己的迁怒，顾璟渊就可想象到他将林谦墨和林谦斌抓回来时的怒气了。
　　-
　　郭隽茂自上次被萧渊赶走以后，就被自家老爹郭成林禁足在屋里，连上朝都被自家老爹告了假。
　　“什么？！宫里的墨妃娘娘殁了？”
　　听到自家老爹从宫里得到的消息，郭隽茂炸了毛。
　　郭隽茂小声呢喃着：“怎么可能？明明……明明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小声嘀咕什么呢？”
　　郭隽茂自是没敢让自家老爹知道他和宫里的娘娘有牵扯。
　　先不说在自家老爹眼里，自己这个外臣和宫妃有任何接触都是大罪，另一个是林谦墨的身份现在尴尬，若是被郭成林知道，只怕自己以后连宫门一步都踏不进了。
　　虽然自己现在被禁足在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不行，我要进宫。”
　　还在餐桌上的郭隽茂突然停箸，站了起来。
　　郭成林眉头一皱：“坐下，像什么样子，亏你还是中书侍郎呢。”
　　郭隽茂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不，我一定要去看看。”
　　随后便要冲出房门。
　　“回来。”
　　郭成林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见自己劝不住郭隽茂，郭成林叹了口气。
　　“我知道墨妃在哪里。”
　　“什么？”
　　一听到这话，郭隽茂又回来了。
　　“爹，你知道墨妃……”
　　“陛下对新上任的掖庭总管陆公公说，墨妃是因病去世，所以猗兰殿的宫人以后都要分配去各宫，可陆公公却告诉我，实际上墨妃是假死，逃出宫了。”
　　郭成林端起一杯茶，慢慢地品着
　　“那墨妃现在在哪？”
　　与他的风轻云淡不同，郭隽茂现在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蚱，急躁的不行。
　　“急什么，既然墨妃已经逃出宫，那我们就一定能找到她，到时换个身份就是了。”
　　郭隽茂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到时？”
　　郭成林补充着：“你若是真的喜欢那墨妃，即便她曾经是皇帝的妃子，爹也不在乎，只是要看她能不能忍受的了从一个宫妃变为臣子的夫人了。”
　　郭隽茂这才知道自己的老爹误会了什么：“爹……我不是……”
　　他哭笑不得，他没想到自己的爹会误会成这样，但也还是感叹于他的通情达理。
　　郭成林只当郭隽茂在害羞：“好了好了，还有两日就是陛下的生辰宴了，到时宫里宫外忙起来了，就没人在意墨妃了，到时找到了她，你就可以将人带回来了。”
　　上架感言（碎碎念）
　　其实这是一个对我悲喜交加的消息。喜的是，这算是对我第一次写书的一种认可，悲的是，可能会有小可爱选择离开呜(┯_┯)
　　每次收到小可爱送的推荐票，催更票，打赏和月票的时候，真的很开心。当然，最开心的还是看到你们的评论，特别开心看到大家一起骂渣攻（bushi）
　　所以还请小可爱尽量不要养文哦，没有看到你们的评论只是单机码字的话真的会很失落。
　　第一本书，其实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好的反馈，总之，真的很感谢大家。
　　这篇是顺v，也就是之前的章节都是可以看的，从今天开始以后更的都要收费了。
　　今天晚上会有一个粉丝红包，数量也不太多，是一点回馈。之后也会不定期的在红包广场里发，有耽币的小可爱觉得我写得还不错的话来支持，我会超级开心，当然，没有耽币的小可爱要是从红包广场抢红包来支持的话，我也会超级开心ヽ(○^^)
　　这本按照预计不会很长，大概也就是一百章，副cp会捎带着写一写，但主要还是会放在番外。
　　加上之前免费的这些章节，可能全书连一杯奶茶钱都不会到。
　　接下来说一下后续的剧情叭
　　最主要的肯定是墨墨假死，然后反虐，不会轻易原谅，前面虐墨墨有多狠，后期就会反虐多狠，无论是身还是心。没有道理说前面把墨墨虐的那么惨，然后让渣攻知道真相后痛彻心扉，这就结束了的。
　　然后呢，会登场两个新人物，他们会是推动剧情的关键。
　　最后，可能大家也能有感觉，其实萧渊对墨墨还是有感情的，但总是有一次又一次的误会，这其中有无法避免的，也有人为因素。
　　之前小可爱们猜的没错，小安子的出现不是无缘无故的，而其余的伏笔，都会在后续的剧情中揭晓


第59章 宴会，只是玩物（1）
　　就在几日前，萧渊召礼部尚书栾奕前来商讨生日晚宴的细节。
　　别的细节萧渊倒是没有说，只强调了一件事，那就是要在自己的身旁增加一个坐垫。
　　出了养心殿的门，栾奕就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
　　“真是奇怪。”
　　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按理说，这种小事，到时随意叫一个太监搬上来就是了，又何必叫自己来这一趟呢？
　　栾奕想了想，突然一拍脑袋：“莫非是陛下在暗示我些什么？可陛下是在暗示些什么呢？”
　　栾奕绕着养心殿门口的石狮子转悠了几圈，终于想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有什么对陛下重要的人要来吗？”
　　栾奕想了想，也只有这个可能了，可是能有什么样的人对陛下重要呢？
　　任栾奕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有什么样的人是对当今的天子如此重要的，什么样的人能对当今天子如此重要呢？
　　栾奕无法，索性就按照萧渊所说的，只安排了一席垫子。
　　-
　　两日后，萧渊的生日晚宴。
　　萧渊的生日晚宴在保和殿举办，原本帝王的生日宴可凭帝王的喜好，选择在乾清宫举办家宴，或是在保和殿举办外臣宴后在自行举办家宴。
　　可这是萧渊自继位以来的第一次大型宴会，又加上萧渊没有皇后也没有太后，索性就不举办家宴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此次宴会有楚国和廖国的两位君主前来祝贺，排面必须要大，不能让别国轻看了萧国。
　　只见保和殿内的金漆雕龙宝座上，坐着一位睥睨天下的王者。底下，歌舞升平，衣袖飘荡；鸣钟击磬，乐声悠扬。台基上点起的檀香，烟雾缭绕。深深宫邸，这场晚宴无时无刻都透露着糜烂与纸醉金迷。
　　萧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一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许是在担忧即将到来的两位君主。
　　不论他们此番前来的目的是善也好，是恶也罢，总之，两国的君主亲自出席，给足了萧渊的面子，萧渊也决不能因为随意揣测他们的目的就怠慢了人家。
　　说曹操曹操便到。
　　只听候在门外的小太监大喊：“廖国君主到——”
　　那廖国的君主廖凌潇是位女子，虽是一位女子，但她治理国家的能力、手腕却丝毫不逊色与任何一个男人，甚至要更高一筹。
　　至今廖凌潇将她执政前夕，曾质疑她一个女子治国会国将不国的朝臣，将那人的舌头割了下来，把他的舌头甩到了朝堂之上的传闻都在各国传着。
　　听说当时胆子小的臣子直接被吓晕了过去，现如今，廖国的朝堂上竟是无一人敢反对她的政策。
　　可萧渊不得不承认，廖凌潇的政治能力远在自己之上。
　　她在位让一个落后的游牧民族，现在便开始学习中原的政治、文化、军事，只短短五年，就成效显著。
　　廖国本是地广人稀，可这三年里，廖凌潇鼓励生育，完善政策，下旨保护妇女。
　　在廖国，廖凌潇倡导的是女性的力量无穷无尽，因此，在廖国，女性可以做任何男性做的事。
　　现在的廖国已经基本实现了男女平等，若是再过几年，那么廖国女性的地位就会渐渐地超过了男性。
　　只见还未见到廖凌潇的人，便听到她爽朗的声音。
　　“我来的可还算晚？”
　　廖凌潇的声音略微有些低哑，似乎是在草原上策马奔跑、放声呐喊后的声音，透露着草原儿女的爽朗。
　　可廖凌潇本人的长相却与她的声音完全不符，她的头发从前方中间分开，两边垂下两条麻花辫，末端用发带扎着，发根上面带两个大圆珠，发稍下垂，用着珍贵的玛瑙、珊瑚、碧玉装饰。
　　廖国服饰具有浓厚的草原风格。因为廖国长期生活在塞北草原，廖国人不论男女都爱穿长袍。
　　牧区冬装多为光板皮衣，也有绸缎、棉布衣面者。夏装多布类。长袍身端肥大，袖长，多红、黄、深蓝。
　　男女长袍下摆均不开衩。红、绿绸缎做腰带。男子腰带多挂刀子、火镰、鼻烟盒等饰物。喜穿软筒牛皮靴，长到膝盖。农民多穿布衣，有开衩长袍、棉衣等，冬季多毡靴乌拉，高筒靴少见，保留扎腰习俗。
　　男子多戴蓝、黑褐色帽，也有的用绸子缠头。女子多用红、蓝色头帕缠头，冬季和男子一样戴圆锥形帽。未婚女子把头发从前方中间分开，扎上两个发根，发根上面带两个大圆珠，发稍下垂，并用玛瑙、珊瑚、碧玉等装饰。
　　廖凌潇身材纤细高挑，这一身装扮会让不知情的人以为这是位来自草原的小公主，可知道了她的名号，只会让人望而生畏。
　　无人会不知晓她的那传闻，也不会有人将她当做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萧渊从宝座上起了身：“廖王说得哪里话，你来的正是时候。”
　　如今天下四分五裂，没有一个天下的共主，各国君主在自己的国家称一称皇帝也就算了，彼此见了面，还是要称王的。
　　毕竟，“皇帝”是认为自己“德兼三皇、功盖五帝”，最初创“皇帝”一词是作为华夏最高统治者的正式称号。
　　如今天下未定，有谁敢在其他国君主面前称自己为皇帝？那岂不是上赶着给对方理由发兵嘛。
　　正在萧渊与廖凌潇客套着的时候，楚国君主楚瀚澜便进了来。
　　“楚国君主楚瀚澜到——”
　　楚国皇帝楚翰澜，是只笑面虎的传言已在各国传开来了。
　　听闻他上战场，无需他出手，只是谈笑间，便可夺人性命，使一个小国灰飞烟灭。
　　而那楚国皇室更是神秘莫测，善于制毒。
　　身为楚国的君主楚翰澜更甚，不仅日日夜夜佩戴面具示人，更是全身上下皆是蛊、毒，杀人于无形。
　　只见那楚瀚澜一身紫色的衣袍，脸上带着同色系的面具，面具上几条盘曲折叠的条纹，如同藤蔓一样蔓延在脸上。
　　楚国平民男子的装束则比较简单，上装多为对襟短衣或右衽长衫，肩披织有几何图案的羊毛毡，头缠青色包头，小腿上缠裹绑腿。
　　而楚瀚澜身为楚国的君主，服饰自然不会如此简单。更何况，楚瀚澜本人也颇为喜欢复杂的服饰。
　　据说，楚瀚澜的衣服皆是不同的紫色，绣着不同的花纹。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
　　这女子，只是简单的楚国妇女服饰。
　　楚国妇女上身一般穿窄袖、大领、对襟短衣，下身穿百褶裙。衣裙或长可抵足，飘逸多姿，或短不及膝，婀娜动人。
　　便装时则多在头上包头帕，上身大襟短衣，下身长裤，镶绣花边，系一幅绣花围腰，再加少许精致银饰衬托。苗族百褶裙，图案花纹色彩斑斓，多刺绣、织锦、蜡染、挑花装饰。
　　衣裙颜色以红、蓝、黄、白、黑为主，代表着楚国最初的文化。
　　服饰用料则以居住地出产的原料为主，多以棉、麻、毛等经过家庭手工作坊精编细织而成。
　　也因此，楚国的手工业十分发达，这么多年来和萧国合作得十分愉快。
　　不知因为这个原因，还是楚瀚澜本身就是个笑面虎的原因，他一见到萧渊和廖凌潇，还未来得及说话便是一抹笑。
　　被面具遮住了的大半张脸显现出了邪魅的笑。
　　最重要的两位宾客来了，就可以开席了。
　　这晚宴上，食物的摆放也是有讲究的。
　　带骨的、大块的肉在左，纯肉块在右；饭、汤羹有燥湿之分，要分置左右；菜肴离食者稍远，调料离食者稍近；酒饮也应放在右边近身处。
　　将更常拿到的食物、酒饮放在右手侧，将不常拿到、有可能会碰洒的食物放在左侧。这种安排，充分考虑到与宴者取食方便。
　　廖凌潇见到了这一幕，只道一声萧渊当真有心，殊不知，这些都是礼部尚书栾奕一人所做的决定，廖凌潇还以为萧渊和自己一样，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
　　只见那台中央，六七个舞女正在跳舞。
　　为了在歌舞上有所创新，此次歌舞采用了多种乐器伴奏，此时正是笛子。
　　笛声渐急，舞女的身姿亦舞动的越来越快，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飘飞，一双双如烟的水眸欲语还休，流光飞舞，几个人犹如隔雾之花，朦胧飘渺，闪动着美丽的色彩，却又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忽如间，几人的水袖甩将开来，衣袖舞动，似有无数花瓣飘飘荡荡的凌空而下，飘摇曳曳，一瓣瓣，牵着一缕缕的沉香。
　　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的。
　　这支舞正是这个意境。
　　一舞毕，最先鼓掌的竟是楚瀚澜。
　　“好。”
　　萧渊有些诧异，传说这楚瀚澜最是喜欢玩乐，怎么会因一支普通的歌舞而赞。
　　果然，下一刻……
　　“萧兄，这歌舞再好也终究会腻，不知萧兄可有更好的表演。”
　　萧渊猜得没错，楚瀚澜早已看腻了这样的歌舞，又不好当众下萧渊的面子，于是便有了方才的一幕。
　　萧渊勾了勾嘴角，薄唇轻启：“楚兄别急，我有个新得的玩意儿给你看。”
　　楚瀚澜感兴趣了：“哦？”
　　萧渊低声对王公公吩咐：“去景阳宫，把林谦墨带来。”


第60章 宴会，只是玩物（2）
　　林谦墨已经在床上蜷缩了两天，
　　若不是王公公来唤，只怕他早就失去了意识。
　　王公公打开景阳宫的大门，便被躺在床上的人吓了一跳。
　　若不是那微弱的起伏，王公公险些要回禀萧渊，就说林谦墨死了。
　　“林公子，林公子。”
　　林谦墨睁开眼便看到王公公凑在自己的耳边轻声喊着。
　　“怎么，萧渊他终于想好要杀了我了？”
　　林谦墨的眼睛半眯着，有气无力的问他。
　　王公公赔笑：“公子说得这是哪里的话，陛下只是想让您去参加一个晚宴。”
　　林谦墨看了看手上的锁链，目光又移到了脚上。
　　王公公一看便知林谦墨在想些什么，连忙拿出钥匙解开了拴在床柱上的链子。
　　见王公公没有想要理会自己手上束缚，林谦墨晃了晃手腕示意。
　　王公公将脑袋低了下去：“公子，这……陛下只给了老奴另一端的钥匙，公子手腕上的锁链，恐怕还要陛下亲自来解开才是。”
　　林谦墨沉默了片刻，只点了点头，随后便对着王公公道：“那我们走吧，还请公公带路。
　　他起身，却是一阵晕眩袭来，还好王公公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了。
　　“公子，你还好吗？”
　　好在这次的黑暗没有像上次那样持续太久，林谦墨很快得就恢复了光明。
　　除了两日以来滴水未沾的缘故，林谦墨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但也没关系了，都不重要的。
　　“走吧，莫让他久等。”迟了让萧渊找到理由来折磨他。
　　林谦墨已经不对萧渊抱任何的期望了，只盼着有一日，他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景阳宫偏僻，而萧渊举办宴会所在的保和殿又在皇宫正中央，因而即便王公公加快了脚步，林谦墨气喘连连，二人到保和殿门外的时候也已经过了许久。
　　只见眼前是富丽堂皇的宫殿，两旁灯火通明，正前方是一堵筑在水上的白墙，约两米高，上覆黑瓦，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正中一扇红漆大门虚掩着，有笛音和着曲声隐约传来。
　　殿内的君王眉宇间已经染上了韫色，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丝毫没有考虑过二者的宫殿相距多远的距离。
　　正巧，此时王公公已经带林谦墨进来了。
　　“陛下，公子已经到了。”
　　这一声并不大，可歌舞已经结束，这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里。
　　只见王公公身后走出一个男子，一袭白衣套在瘦的只剩一副骨头架子的人身上显得格外的宽大，他的眼窝有些凹陷，整个人都是颓然死气的模样。
　　任谁看了都不会认为他是一个健康的人。
　　可即便如此，林谦墨也还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鼻子挺直，薄唇因为缺乏水分有些干裂，此时正不悦地抿着。
　　他的容貌并不是倾国倾城，只算得上是俊秀，可越看越叫人移不开眼睛。
　　只因他身上有种独特的清冷气质，他只是站在那，就好像是冬日冷感的阳光，淡漠又有些许的慵懒，又仿佛秋叶里淡淡的星光，疏离而遥远。
　　此时他一言不发，即便是承受着晚宴上众多大臣和楚瀚澜探究的眼光，他那一双浅淡的眸子也是波澜不起。
　　而最震惊的，当属郭隽茂了。
　　此时他的禁足已经解了，皇帝生辰这么大的宴会，他自然是需要来参加的。
　　只是……他的好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墨妃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他又被萧渊抓了回来？
　　还未等郭隽茂想清楚，便听萧渊在说道：“来得这样迟，是朕最近太宠着你了？”
　　“陛下恕罪。”
　　林谦墨只是微微低头，向萧渊请罪，不去解释一句。
　　只因他明白，萧渊只不过是想要找个借口来折磨自己罢了。
　　“还不快给楚王和廖王赔罪。”
　　“是。”果然如林谦墨所料，他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不知陛下想要我怎么赔罪。”
　　萧渊想也没想地便将自己手中的酒杯给了林谦墨，顺带着还让王公公新拿了一壶酒。
　　“喝下去。”
　　林谦墨看了看王公公手里举着的酒，伸手倒了一杯，随即对楚瀚澜和廖凌潇的方向行礼。
　　“我来迟，还请二位王恕罪。”
　　还未等楚瀚澜和廖凌潇做出反应，林谦墨便将杯中的就一饮而尽，一杯不够，他又倒了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萧兄，这……不太好吧。”
　　最先出言阻止的是楚瀚澜，楚瀚澜颇通蛊术，也懂得一些医术，看着眼前瘦弱的人，他推断要么是林谦墨连续几日没有进食了，要么是林谦墨有着严重的胃病，吃不进食物，最糟的情况，是二者都有。
　　可无论是哪种情况，以林谦墨现在的样子，贸然连续饮酒恐怕会出大事。
　　一旁的廖凌潇也跟着劝阻：“是啊，萧王，若是闹出人命来就不好了。”
　　萧渊看着站在殿中央没有一丝停下来意思的林谦墨，还是挥手阻止了他。
　　最后一杯酒呛到了林谦墨，他咳嗽了两声。
　　“还不快多谢两位王。”
　　林谦墨又咳嗽了两声，方才作揖行礼。
　　萧渊又出声：“感谢人就拿这个态度？”
　　楚瀚澜和廖凌潇也不再出声了，他们哪里看不出，这事与他们无关，只不过是萧渊想要借他们的由头惩戒眼前这个人罢了。
　　萧渊：“既然舞女都下去了，那你就给我们跳，跳得好有赏。”
　　林谦墨表面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高座之上的君主。
　　任几年前的林谦墨怎么想，也不会想得到，自己选中的恋人，会将自己当做一个戏子、一个玩物看待。
　　可随后想到这几月以来萧渊对自己的态度，林谦墨突然也能明白了萧渊的意思。
　　可是…….
　　林谦墨低下头，迟迟没有作答。
　　萧渊又道：“不跳是吧，你不跳，自然是其他人来跳，只不过，谁来跳就不一定了。”
　　他的话，让林谦墨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的大哥，他的大哥目前还生死不明。
　　“好，我跳。”
　　林谦墨突然转头看向王公公：“还请公公为我拿一把剑来。”
　　王公公却犯了难：“这……”这让他一个太监去哪里找剑来。
　　却听旁边传来一道声音：“我有。”
　　是廖国的君主廖凌潇，她最擅长使剑，而她的剑则是赫赫有名的龙泉剑。
　　龙泉剑，又称龙渊剑，传说是由欧冶子和干将两大剑师联手所铸。
　　相传欧冶子和干将为铸此剑，凿开茨山，放出山中溪水，引至铸剑炉旁成北斗七星环列的七个池中，是名“七星”。
　　剑成之后，俯视剑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龙盤卧。是名“龙渊”。
　　故名此剑曰“七星龙渊”，简称“龙渊剑”。
　　而“龙泉”，则是此剑到了廖凌潇的手中，她起的新名字。
　　虽然林老将军对林谦墨的期望是希望他从文，可毕竟他的全家都是武将，从小耳濡目染，武功也不曾落下半分，不然也不会在爹娘、大哥死后，林谦墨便敢上战场了。
　　而这样的一把剑，对于现在的林谦墨来说，简直是太可贵了。
　　莫说他还是林小公子的时候少见这样珍贵的剑，便是他成了将军，乃至邵国的丞相时，他都不曾见过这样的剑。
　　习武之人，尤其是以剑为主要武器的人，更加懂得随身的配剑的重要性。
　　每把剑都有着独特的重量和手感，若是一把剑用久了，贸然换剑，不适应不说，武力更是会大打折扣。
　　因此，习武之人轻易不会把自己的配剑，尤其是像龙泉这样名贵的剑交给别人。
　　而现在，廖凌潇肯把自己的剑给林谦墨，还是在没有问他究竟要做什么的情况下，就这么把剑抛给了自己，林谦墨心中对她十分感激，对她低头微微一笑示意。
　　廖凌潇也回之以爽朗一笑。
　　这本是很美好的一幕，落萧渊的眼里却十分刺眼。
　　“快开始。”
　　他瞪了林谦墨一眼。
　　这时，郭隽茂突然站了起来：“禀皇上，微臣愿意为这位公子伴奏。”
　　他爹郭成林在一旁连忙扯着自己儿子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多事。
　　郭隽茂低声回答：“没事的，爹。”
　　郭隽茂与林谦墨多年的好友，只在他要剑的时候便知他要干什么了。
　　萧渊说得是歌舞，也不一定是方才那样柔和的舞蹈，还可以是剑舞。
　　碰巧地是，郭隽茂刚好会剑舞的伴奏，于是拿起笛子便要吹奏起来了。
　　林谦墨握了握手中廖凌潇的配剑，他沉默了片刻，随即抽出了剑，直指萧渊。
　　婷妃段钰婷的父亲段都安突然站了起来，指着林谦墨的鼻子喊道：“大胆，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谋杀皇上？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林谦墨单膝跪地，对着萧渊抱拳：“禀告皇上，我要表演的是剑舞。”
　　萧渊盯着林谦墨看了一会儿，随即呵斥着段都安：“段爱卿先下去吧。”
　　也算是默许了林谦墨的做法。


第61章 剑舞，血染保和（1）
　　听了萧渊的话，郭隽茂便开始吹奏笛子。
　　那笛声悲怆，如泣如诉。
　　雪净胡天牧马还，月明羌笛戍楼间。
　　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
　　只见林谦墨白色的身影如同雏燕般的轻盈，可身后却拖着长长的锁链，那锁链叮当作响，就像是一只折了翼的蝴蝶在起舞。
　　伴随着笛声和锁链声，林谦墨瘦弱的手抻出剑鞘里的青剑，剑鞘随手扔在了王公公手里。
　　他伸出手，那上面也拴着刺眼的锁链，可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他的手腕虽然瘦弱，但却极有力量，离得近的朝臣甚至能看到其手背上的青筋。
　　手腕流转之间，龙泉剑也如同闪电般快速闪动，剑光闪闪，却与那抹白色的身影相融合。
　　即使他现在失了武功，但曾经苦练武功的肌肉记忆还在。
　　龙泉的剑光在空中画成一弧，林谦墨回头，眼神冰冷，顺着剑光倒去，却又在着地那一瞬，瞅准王公公手中的剑鞘，随即把手中的青剑甩出，正中剑鞘。
　　现场顿时掌声雷鸣。
　　还是楚瀚澜先出了声称赞：“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没等楚瀚澜说完，廖凌潇便自然而然地接了下一句。
　　这使得二人都是一愣，二人先是四目相对，随后廖凌潇看到了站在楚瀚澜身旁的女子，她便移开了视线。
　　楚瀚澜见状，神色一黯，也不说话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林谦墨站在殿中央，好像气定神闲般，但无人知他腹中已是一阵翻腾。
　　他本就没有多少力气，如今一番强行运力，现在已经是筋疲力尽，连站着都是勉力。
　　林谦墨有种预感，只怕自己走不出这个保和殿的大门了。
　　萧渊打破了这古怪的气氛：“跳得不错，赏你坐在朕的旁边。”
　　林谦墨撑着剑，俯身行礼：“多谢陛下。”
　　随后双手将龙泉剑奉还给了廖凌潇。
　　“多谢。”
　　廖凌潇点了点头，凑近了些，她才看到此时林谦墨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
　　“你……”
　　还没等廖凌潇出言询问，林谦墨便转身向萧渊的方向走去。
　　他走的缓慢，失了支撑，他便只能用这种方法缓解胃里翻涌的疼痛。
　　“怎么，你是不愿意过来？”
　　这慢腾腾的动作却惹了萧渊不快，让他误以为是林谦墨不愿意和自己有任何的接触。
　　林谦墨听闻，眼睫颤了颤，随后只好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可这一动作又牵动了胃部的疼痛。
　　之前喝下的那些酒，在胃里不停地折腾着，林谦墨本就未进过一粒米，光是胃疼就够他受着的。
　　总算坐到了萧渊身边，不曾想是一张草垫，林谦墨的眼中波澜不惊，淡然地坐了下去。
　　萧渊一把拽过了拴在林谦墨手上的锁链，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旁，伸手搂住了林谦墨的腰。
　　二人此时正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坐着。
　　萧渊转过头，对着楚瀚澜和廖凌潇的方向说道：“怎么样，朕的这个小玩意儿可好？”
　　楚瀚澜眼波流转，随即道：“此人甚好，是个极品，不知……萧兄可否将人赐给我？”
　　廖凌潇不可置信地看了楚瀚澜一眼，她的印象中，楚瀚澜并不是这种见色起意的人。
　　随后她又自嘲道，她又有什么立场去判断楚瀚澜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只是……
　　方才林谦墨的这一套剑舞……
　　寻常人看不出来，她自幼便用剑，更是熟悉各种剑谱。
　　他的那几个动作中，隐隐约约能看出几招是已经失传了的剑谱——无心剑谱。
　　那剑谱，传闻是一位女子所开创。
　　传言她本是江湖中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又身为女子，更是难得。
　　在成为一介武功大师以后，她开创自己的门派——无心派，专收女弟子，这些女子被或是一出生便因为女子的身份而被家庭抛弃，或是被世道所逼走投无路而来此地寻个安身之处。
　　渐渐地，无心派在江湖上有了不小的名气。
　　可好景不长，某一日，一个男子突然出现在无心派门前，他假借受伤之名，骗取了师门中小师妹的信任，留在了无心派打杂。
　　可事实上，那男子是当时武林第一派门主的儿子，为了避免无心派名气比自家门派高，特意来纵火烧了整个门派。
　　只因无心派名气日益渐盛，多数人，尤其是女子，都盼着无心派能称霸武林，打破男人一统武林的局面。
　　而更可怕的是，这男子的行动是得到了武林其他门派的认可与同意的。
　　于是，就这样，无心派一门惨遭灭门之灾，集门主毕生心血的无心剑谱也从此不知所踪。
　　而廖凌潇能知道这无心剑谱，也没有别的，只是因为她的母亲便是当年的那个小师妹。
　　她的母亲早已经去世，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说自己当日贪玩，只习得无心剑谱的三式，剩余七式，自己的师姐们才会。
　　而这林谦墨……
　　方才若是他真的使得是无心剑谱上的招式的话，那么他也一定知道其他的招式。
　　若是自己能把人要来，就能问个清楚了。
　　廖凌潇抱拳出列：“不知萧王可否将人借给我几日？”
　　萧渊没有料到二人都会提出这个要求：“哦？那就要看看他想要跟谁走了。”
　　他回头凑到了林谦墨的耳边：我还不知我的小玩意儿竟还有如此大的魅力。”
　　林谦墨的眼神移到了一旁，可萧渊却不依不饶。
　　“快选啊。”
　　萧渊眼睛看着林谦墨消瘦的侧脸，那棱角锋利的脸庞无时无刻不彰显着他的凄惨。
　　若是你肯求我……我便让你回去……
　　可林谦墨却扭头看向了楚瀚澜和廖凌潇的方向，似乎是真的想要在二人之间挑选一个。
　　萧渊看了这一幕，只觉气火冲天。
　　他又拽了拽手中的链子，将林谦墨拉得弯了腰。
　　“罢了，还是我自己留着便罢了。这个小东西胃口大的很，一般人，可喂不饱。”
　　萧渊暧昧地笑着说，本是萧渊误会了林谦墨只醉心权势，可经他的嘴一说，就变了意思。
　　果然，在萧渊的暗示下，下座的大臣中，有人已经露出了然的笑了。
　　林谦墨也听懂了他这话里的意思，一张脸，羞得染上了几分红，如同染上了几分胭脂。
　　“萧渊……你…….”
　　还未等林谦墨向萧渊表达自己的抗议，就听到一个声音。
　　“老臣倒是有一个办法，这斯野性不改，听闻兵部大牢调教人的方法不少，不如将人调教好再送出去？”
　　段都安看了看兵部尚书郭成林，意有所指道。
　　郭成林一听便按捺不住了：“老匹夫，你在说什么？兵部是用来审犯人的，没有那些腌臜手段。”
　　郭成林是郭隽茂的爹，郭隽茂肯为了林谦墨出头，可郭成林未必。
　　虽说他与林谦墨的爹是故友，但毕竟他爹已死，林家也已经倒了，再为了林谦墨开罪萧渊，这是没有必要的事。
　　更何况，这次涉及到了兵部，一个搞不好，恐怕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事。
　　只是……
　　更关键的是……
　　郭成林抬眼看了看坐在上座敛着眸子的萧渊，暗自道，只怕萧渊本就不想将人送出去吧。
　　可这次却是郭成林想错了。
　　只听萧渊对着林谦墨说：“那就听段爱卿的吧，把他送到兵部大牢，几日后再送给两位君主。”
　　廖凌潇一想，以这人现在的状况，恐怕几日后能不能活着从大牢里初来都是个问题，更别说让他来教自己剑法了。
　　于是又向萧渊请求：“不必了，这人现在这样就不错，还请萧王将人赏给我。”
　　旁边的楚瀚澜也不依不饶：“是啊，萧兄，这样的……”
　　他朝着萧渊抛了一个媚眼，继续了未说完的话：“才惹人喜欢呢。”
　　萧渊此时正是骑虎难下，以萧国此时的国力，怕是哪个国也开罪不起。
　　而他更没想到的是，哪怕在自己明确表明了不愿意将人送出去以后，楚瀚澜和廖凌潇还是执意如此。
　　据他的了解，二人都不是这样重色的人，只怕……这背后另有隐情。
　　而此时的林谦墨却是一言不发，不是他不想说什么，而是他说不出口。
　　方才他在萧渊的刺激之下，能感受到胃里有什么翻涌了上来，是他又强硬地咽了下去。
　　他一口食物没有吃，又怎么会呕吐呢？
　　只怕……
　　是自己的预感要成真了……
　　这时，萧渊又逼林谦墨抬头选择：“那你想要选择跟谁走呢？”
　　求我啊，哪怕是倾尽全国之力，我也不会让他们抢走你的。
　　只见林谦墨摇了摇头。
　　萧渊一时激动：“哦？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谦墨还是低头，沉默不语。
　　萧渊冷哼了一声：“不说是吧？”
　　他贴在林谦墨的耳边：“不会是被朕淦出了感情，不舍得了吧？”


第62章 剑舞，血染保和（2）
　　这一句话，因为是萧渊贴着林谦墨的耳朵说的，所以旁人没有听到。
　　只是，廖凌潇和楚瀚澜身怀内力，听觉自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比，加上坐得与萧渊极近，这句话自然是一个字不落得进了二人的耳朵里。
　　只是，虽说从萧渊对楚瀚澜说林谦墨是自己的一个玩意儿的时候，二人便对林谦墨与萧渊的关系有了猜测，但现在从萧渊的嘴里听到如此露骨的话，廖凌潇的眉头还是不可避免地皱起。
　　萧渊拧过林谦墨的脸，逼着他面对自己。
　　“看着我。”
　　萧渊恨声道。
　　林谦墨喉结微动，又咽下了一口腥甜。
　　“我不愿意。”
　　很轻的四个字，却让萧渊心情大好。
　　他勾着嘴角：“二位也都听到了，我的这个小玩意现在只想留在我的身边，若是二位带走，只怕也养不活。”
　　离了主人的金丝雀，可不就是养不活嘛。
　　听萧渊这话，竟完全没把林谦墨当成个活生生的人看待。
　　廖凌潇拱手，善意劝道：“那还望萧王将人好好照料，莫要再虐待他了。”
　　楚瀚澜也在一旁说着：“是啊，一个好好的人瘦成这样，可真是叫人心疼。”
　　廖凌潇本是好意，可在楚瀚澜这一番话之下，就变了意思。
　　萧渊冷哼：“自然，我的人还不必二位操心。”
　　晚宴歌舞还在继续，林谦墨坐在萧渊地身边，他的身上有些颤抖。
　　萧渊本是心情大好，接受着群臣的庆贺，一杯又一杯酒下肚，人也多了几分醉意。
　　他将林谦墨抛在身边就不再管他了，偶然间一瞥，看到他微微颤抖着的身体，还只当他是不愿待在自己的身边。
　　他将酒杯掷在了地上，酒水洒了满地。
　　本是喧嚣不已的保和殿顿时安静了下来，群臣皆在暗自揣测着天子震怒的原因，可下一秒就知道了答案。
　　“待在我的身边就这么让你坐立难安？”
　　萧渊酒意上头，忽然想起今日是自己的生辰，林谦墨还没有送给自己礼物。
　　若是曾经，每逢自己的生辰，林谦墨总会亲手做些小玩意来哄自己开心。
　　二人初识那一年，听闻自己没有过过生辰，那千娇万贵的林家小公子掩不住自己满脸的惊讶。
　　任他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竟然会有人是不被自己的父亲期待着出生的，而他的母亲也人微言轻，为了不惹他的父亲厌烦，只能尽力地降低母子二人地存在感，萧渊的生辰也自然而然地变得可有可无。
　　那林家的小公子在听了自己的遭遇以后，只是想了想，就跑开了，对自己说，他一定会给自己一个难忘的生辰礼物。
　　后来，他得到了一串佛珠，金坚玉润，鹤骨龙筋，膏液内足。
　　后来，看着小公子满手的伤痕，萧渊才知道这串佛珠是小公子亲手拿沉香刻的，不知用坏了多少块沉香木，不知苦熬多久的功夫才成了这样一串珠子。
　　更珍贵的是，那串珠子是林谦墨一步一叩拜，去了佛寺，请大师开过光的。
　　林谦墨将佛珠交给自己的时候，眼睛很亮，亮的比繁星还美，比太阳还要耀眼。
　　那时的林谦墨在自己的眼里真的就如太阳一样，照亮了自己所有阴暗的、不可说的、不能告人的想法。
　　他说：“这串佛珠我找人开过光了，可护佑你平安。”
　　而萧渊更记忆犹新的生辰礼物，是他及冠那年，林谦墨印上他唇角的一吻，在梨花树下，那一吻定格。
　　一阵春风吹来，吹散了，满树的梨花，吹落了，满天的飞花。
　　那雪白的梨花，就如大雪纷飞。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就是那一年，二人同出征。
　　林谦墨说，那串佛珠能护佑萧渊平安是真的。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因为那串佛珠断在了战场上，萧渊保住了命，也从此……遭受了爱人的背叛，自此失去了爱人。
　　从邵国回来以后，萧渊夺权、夺位、弑父、杀兄。
　　他的生辰被所有人记得了，他每一年都会收到许多来自五湖四海的珍宝，
　　可是……
　　在他眼里，都不如那串断了的佛珠。
　　他总算明白了何谓高处不胜寒了。
　　可如今，林谦墨已经被自己找了回来，他再也不能逃走了，他也没有办法逃走了。
　　萧渊以为，他又能得到那份心心念念的礼物了。
　　所以即便是狠心将林谦墨关着，和他闹僵，对他做出这许许多多的事来，他还是希望能得到来自林谦墨的生辰礼物。
　　所以特意叫来礼部尚书，吩咐他要在自己身旁加一个位置。所以晚宴上让王公公去找林谦墨来。
　　哪怕是一个轻轻的吻，哪怕是一句轻飘飘的生辰快乐，哪怕只是服软的态度。
　　萧渊想，只要有一样，他或许就能没出息地和林谦墨重来。
　　方才林谦墨所说的“我不愿意”四个字，没人知道这对萧渊是多么大的触动。
　　他本以为，这是二人和好的标志，可…….
　　看着林谦墨待在自己身边微微颤抖的样子，萧渊只道是自己看错了。
　　林谦墨他怎么可能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恐怕，他只是觉得楚瀚澜和廖凌潇只是玩玩，玩腻了就会把他抛下。
　　与其如此，还不如长久地留在自己身边，毕竟，还有自己这个竹马的恋人可以对他处处手下留情。
　　他一向知道如何让自己过得更好。
　　萧渊冷笑。
　　与其等着他日后再一次的背叛，不如现在就折了他的骨头，让他再也离不开自己。
　　萧渊心里那些隐晦的想法如枯草滋生。
　　看着酒杯里已经渐渐浸湿地毯的酒，萧渊有了主意。
　　王公公本想叫来小太监清扫地上的酒水，却被萧渊阻止了。
　　“你来。”
　　萧渊用手指了指林谦墨。
　　林谦墨呆坐在位置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他缓缓起身，走到了萧渊面前，蹲下身，捡起了酒杯。
　　林谦墨双手将酒杯举过头顶，呈给萧渊，却不料，那酒杯又被萧渊抚倒在地。
　　林谦墨只听萧渊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有地上的酒，给我慢慢舔了。”
　　林谦墨抬眸，眼睛盯着萧渊，但只是片刻，他就伏下身子，好似要照做萧渊的话一样。
　　萧渊被惊到了，他本就是随口一提，想要找个由头和林谦墨大吵一架，随后宣布宴会结束，将林谦墨拖回自己的寝宫，度过春宵当做今日的生辰礼物的。
　　已有几日不曾见过他了，萧渊想林谦墨，更想他在床上的样子。
　　可不曾想，林谦墨他竟然真的想要照做……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可能？
　　只听旁边的楚瀚澜为林谦墨求情：“这么一个美人，真是太可惜了。”
　　萧渊本就被酒精纠缠的脑子更加混沌，听了这话，还当林谦墨是故意的，故意要惹旁人的怜惜，于是想也不想地一脚踹上了林谦墨的肩膀。
　　“下贱。”
　　林谦墨当即就被他踹得人仰马翻。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身子不由自主得蜷缩了起来，手死命地捂住了胃部，竭力想要缓解胃部的疼痛，可是只是徒劳，他用力咬着下唇，下唇已经被咬的一片青了，他也无法抑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
　　萧渊只道林谦墨是在装模作样，明明自己揣得是他的肩膀，而且并未用半分功力，他怎么会直接倒在了地上。
　　“起来，别再给我装模作样了。”
　　可林谦墨却迟迟不动。
　　林谦墨只感到一股腥甜的液体从嗓子里涌出，从嘴角淌落，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他艰难地抬手抹去，惊愕地发现满手血污。
　　像是有什么破土而出再也压制不住了一样，林谦墨之前咽下去的血，像是反噬一样拼命的向外涌，如同迫不及待一样。
　　萧渊被这一幕吓到了，他从未看到过一个人可以吐出如此多的血，后来想想，林谦墨那时瘦弱的身躯哪里有什么血啊，只不过，每一口都是他的生命力罢了。
　　萧渊急忙跑到林谦墨身旁，他将他揽入怀中，只觉林谦墨浑身冰冷，仿佛被看不见的猛兽撕咬着四肢，身躯都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疼痛，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了起来，四肢抽搐，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没过多久，林谦墨就阖上了眼睛，他眸中无奈、沉默、悲伤，还有一丝讥讽的情绪翻腾过后就此归为平静。
　　林谦墨的嘴里还在不断地溢着血，他被萧渊抱起，血便顺流而下，晕染了胸前的衣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血腥气味。
　　那气味，让萧渊一下子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让他感受到了深深地绝望。
　　萧渊的酒，早在林谦墨吐出第一口血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他将林谦墨抱在怀里，死死攥住了他的手，像是攥紧了林谦墨最后一抹生机一样。
　　现场竟然无一人惊醒，还是王公公反应过来，忙说要去找太医。
　　可这时，楚瀚澜却站了出来。
　　“慢着，等太医来，一切就都已经晚了。”
　　他看向身后的女子，那是一位站在人堆里都不会有什么存在感的女子，若不是穿着楚国的服饰，人们只怕会将她认成萧国的宫女。


第63章 剑舞，血染保和（3)
　　众大臣已经很有眼力地都纷纷退下了。
　　只见楚瀚澜身后那女子对着他微微点头，随后蹲在林谦墨的身旁，她先是扒开林谦墨的眼睑，看了看那充满血丝的瞳孔，随后把手搭在了林谦墨的手腕上。
　　不到几息的功夫，她的手就拿了下来。
　　“潇雨，他怎么样了？”楚瀚澜在一旁问道。
　　“我可以治。”
　　没人在意到，在听到楚瀚澜喊潇雨的时候，廖凌潇的神色一黯。
　　而此时，潇雨只是收回了手，转而拿出一个小瓶子，那只是一个寻常的白瓷瓶。
　　可当她打开瓶子的时候，众人诧异，那里面装得竟然是几只还在蠕动的虫子。
　　看着潇雨就要将虫子往林谦墨的嘴里倒，萧渊呵斥并且阻止了她。
　　“你在干什么？！”
　　潇雨眉心微蹙，略微有些不耐烦，但一想到眼前的人是萧国的君主，于是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这是蛊虫，吸尽他体内瘀血的。”
　　待清理好瘀血，潇雨便说要将人安置在一个清净的地方，萧渊立马接道：“去养心殿。”
　　潇雨可不管皇帝的寝宫能不能进，她一旦为人治病，那她的眼里便只有病人了。
　　而廖凌潇和楚瀚澜也要跟着进来，王公公觉得这样不好，想要拦下二人。
　　楚瀚澜只道：“潇雨是我楚国的人，来收拾你们君主惹得烂摊子，竟连我也不能进吗？”
　　王公公没有办法，又看向了廖凌潇。
　　廖凌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来，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好道：“那本王先回霄游宫了。”
　　霄游宫本是先皇修建专门用来玩乐的宫殿，极为庞大奢靡。
　　只是萧渊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哪里有时间去玩乐，那处宫殿也就慢慢地荒废下来了。
　　此次楚国廖国两位君主一同拜访别国君主，乃是开天辟地的第一遭。
　　要知道，除了国破被虏，自古以来就没有别国的君主主动去往他国的。
　　萧国自然也就没有专门的宫殿去迎接两位君主，而虽说是来祝贺，但毕竟是一国之主，都提防着会出意外，所以楚瀚澜和廖凌潇都带了不少的人。
　　所幸礼部尚书栾奕想到了霄游宫这个好地方，正好用来安顿。
　　-
　　养心殿内，潇雨又细细查看了林谦墨的伤势。
　　她“啧”了一声，瘀血都是次要的，只是这人身上的胃病实在是严重，长久积郁成疾，恐怕难办呐。
　　“此人一时气血攻心，血吐出来也是好事。”
　　萧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好事？可他已经吐出了这么多的血……”
　　潇雨最讨厌旁人质疑自己的蛊术：“那是因为他胃病太过严重，严重的创伤、长期精神紧张或焦虑、抑郁，加上又被刺激到了，一时才会吐血。”
　　萧渊越听越发心惊，他没有想过，仅仅是短短的几日囚禁，林谦墨就会变成这样。
　　萧渊握紧了拳头后又松开：“他……可还有什么病症？”
　　潇雨嗤笑：“那可多了，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典型营养不良的症状。”
　　潇雨用手指了指林谦墨的腹部，只见那分明未曾进过食的小腹，现在却微微隆起。
　　“你且看着他那鼓起的小腹，这就是病症显现的表现。”
　　萧渊看着躺在床上瘦弱的人，却诡异的有着鼓起的小腹，只觉得痛心。
　　可潇雨却还没说完：“方才我探过，这人身上烧着，只怕不是一日两日的了，这样的热度，他早就该浑身无力了才是，竟然还能演出那样一场精美的剑舞，真是不得了。”
　　潇雨自顾自得说着，完全没去管萧渊那一霎那惨白的脸色。
　　萧渊此时回忆着这段时日对林谦墨做了什么，先是那一场粗暴的情事，随后将人丢在景阳宫不管不顾许久，竟然连他发烧也不知道。
　　他早该想到的，凭着林谦墨那个体质，只要晚上稍稍做得狠了些，第二日必定会发烧。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这几日的囚禁对林谦墨来说，简直算得上是一种苦楚。
　　他不是不知，林谦墨每日的饮食有多么差。
　　景阳宫久未有人居住，房屋有些破败，因而时常会有风吹的声音，放在夜晚有些瘆人。
　　林谦墨好似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实际上他是最怕黑的。
　　暗五每日都会来回禀林谦墨的情况，萧渊也知道，他日日都不得安寝，景阳宫里常常会有林谦墨的尖叫声。
　　现在萧渊简直难以想象，林谦墨在寒意料峭的夜晚，是怎么裹着那一层薄被，身上滚烫着，但却只能感受到无边的冷意，又听着窗外作响的风声，睡梦中是怎么将它当成可怖的怪物的。
　　潇雨可没时间理会萧渊的胡思乱想，她将林谦墨的衣袖挽起，露出那瘦得跟枯枝一样的胳膊，那刺眼的金色锁链还明晃晃地挂在上面。
　　潇雨抬眼看向萧渊：“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还要问问之前一直为他医治的人，看他有没有办法救治眼前这位公子。”
　　仅仅从林谦墨的脉象上，潇雨便能看出之前为他医治的，必定是一位医术极高的人，恐怕，只比自己高，而不会低于自己。
　　而且……她在林谦墨的脉象中还诊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仿佛是某种药的残余，这使得林谦墨的心脏跳得格外缓慢，再这样下去，他的心脏迟早会停止跳动。
　　不知道药方，潇雨也只能依靠之前为林谦墨诊治的人能知道些详情了。
　　潇雨有些奇怪，有这样一位高人在身边，只要能够好好调养，眼前这位公子的身体虽不能像寻常人那般健康，但也不至于会差成如今这副样子啊。
　　她却不知道，自上次假死的事情败露以后，萧渊便觉是顾璟渊刻意夸大了林谦墨的病情，好博得自己的怜悯，于是竟是连顾璟渊都不得接触林谦墨了。
　　萧渊轻叹，赶紧让人将顾璟渊找了回来。
　　而顾璟渊自从上次被萧渊赶走以后，没有一时放弃过寻找林谦斌兄弟俩。
　　可他孤身一人，在这诺大的皇宫里，哪里能寻得到人呢。
　　于是萧渊派人找到顾璟渊的时候，他二话没说就跟着过来了。
　　他知道，若不是林谦墨的身体出了更严重的情况，萧渊是不会让自己再和林谦墨接触的了。
　　顾璟渊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怕……已经到了回天乏术的地步了。
　　见了养心殿中的林谦墨，顾璟渊只道声还好，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严重，可也差不多了。
　　因为没有自己那副假死后调养的药，又遭受了囚禁、惨烈的情事加上积郁成疾，此时的林谦墨已经是强弓末弩了。
　　见到顾璟渊，潇雨微微有些不敢相信，没有想到她认为的高人竟然这么年轻。
　　顾璟渊见养心殿内这阵仗，也是被惊住了，早听闻楚国和廖国的君主会在萧渊的生辰宴上拜会，人人都知二人的目的不纯，就是想要在萧国国力虚弱的时候分一杯羹，更甚者，是直接寻机会灭了萧国。
　　顾璟渊看向了楚瀚澜，见他一身标志性的紫袍，便知晓了他的身份是楚国君主楚瀚澜。
　　可他没有料到，楚国君主竟然如此大胆，竟敢光明正大地进入萧渊的寝宫。
　　顾璟渊对萧渊使了个颜色，虽说萧渊之前冤枉了自己，还将自己赶走，要说自己一点怨气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萧渊毕竟是自己的师兄，而且自己也是萧国人，内外亲疏有别他还是明白的，此时自然是示意萧渊让楚瀚澜出去。
　　可萧渊此时眼里只有林谦墨，哪里看的着他呢。
　　于是顾璟渊只好开口道：“师兄，我为林公子诊治的时候还是不习惯有旁人在场。”
　　萧渊还没说什么，楚瀚澜就挑了挑眉：“顾公子此言差矣，若不是我家潇雨，只怕你的病人如今就不行了。”
　　楚瀚澜方才听顾璟渊叫萧渊师兄，便对顾璟渊的身份有了了解。
　　三国君主之间表面和谐，但人人都有着一颗一统天下的心，自然也就对自己的对手情况掌握地门儿清。
　　萧渊的这个神医师弟虽未对外告知他的身份，但也算不得什么秘密，有心人查一查便能知道了。
　　顾璟渊听楚瀚澜讲起潇雨，看向了她，正巧潇雨也看向了顾璟渊，二人一时之间四目相对。
　　潇雨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她出言问道：“顾神医？不知阁下可是？”
　　见她是位女子，顾璟渊又收敛了几分，微微低头，郑重其事地介绍着自己：“在下便是顾璟渊。”
　　只见潇雨喃喃自语道：“难怪，原来如此。”
　　顾璟渊疑惑：“什么？”
　　潇雨“哦”了一声，解释道：“没什么，只是顾神医的大名谁人不知，也听闻晁融前辈的大名。”
　　顾璟渊倒是觉得稀奇：“你竟然还知我师父？”
　　潇雨此时倒是恭恭敬敬的：“自然，从我踏入学医的行业之时，就已经听说过晁融前辈了，听闻他有一本自己写的医书，上面写着许多已经失传的药方。”
　　顾璟渊点了点头：“没错，包括我用在林公子身上的药。”
　　潇雨眼前一亮：“那可太好了，如此一来，这位公子便有救了。”


第64章 上药，心猿意马
　　医者仁心，潇雨虽与林谦墨素不相识，她不知、也不想了解林谦墨是个什么身份。
　　她只知道，林谦墨现在是她的病人，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失去生机，总之不能在她的手中没了气息。
　　正在二人交谈的功夫，萧渊轻轻咳了一声，示意二人赶快医治林谦墨。
　　顾璟渊在暗处悄悄翻了个白眼，现在开始在意林公子的死活了，早干什么去了？
　　想是这样想的，但顾璟渊还是不能在人前下萧渊的面子，更何况是楚国君主还在的情况下。
　　他上前对着林谦墨又是一翻细细地查看，床上的这个人现在也仅是剩下一口气罢了。
　　“他烧了太久，如今还未退烧，我先开一副退烧药，给他灌下去，至于他醒来以后……”
　　顾璟渊垂眸，望向床上的人：“他会变成什么样，会痴傻还是会眼盲，我也不知道。”
　　萧渊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痴傻？眼盲？
　　他惊才艳艳的小公子会变成痴傻模样？他清傲孤高的爱人会眼盲？
　　顾璟渊又道：“很奇怪了吗？烧了这么久没人理会，聋了哑了，亦或是烧成痴傻都是有可能的。”
　　萧渊连忙攥住了顾璟渊的手，哀求着：“师弟，你要救他，不能让他……”
　　顾璟渊不着痕迹地甩开了萧渊的手：“师兄放心，我自当竭尽全力。”
　　顾璟渊心中冷哼，现在来求自己了，不需要不信任自己的时候却将自己赶走，当真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啊。
　　他也不是圣人，尽心尽力地医治林谦墨却得不到萧渊的半分好，自然是有怨的，只是他仍会尽心尽力地医治林谦墨。
　　顾璟渊退了下去，要亲自为林谦墨熬药。
　　潇雨自是不愿意错过这个和顾璟渊学习的好机会，哪怕只是跟着他学习煎药，说不定也能学到不少的东西。
　　潇雨退下了，楚瀚澜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理由留下来了，于是拱拱手便和萧渊说自己先行回霄游宫了。
　　霎时间，屋内只剩下萧渊和林谦墨二人，至于王公公，见状早就带着侍从退下了。
　　又一次了……
　　萧渊的手抚上林谦墨的额头，温度很烫。
　　他看向床头，那里放着顾璟渊留下的上好伤药。
　　顾璟渊猜想，林谦墨的烧未必全是着凉惹得，萧渊不说，顾璟渊也知他必定对林谦墨做了些什么。
　　于是便留下了这伤药，本意是想要让萧渊亲自为林谦墨疗私密处的伤，可不曾想到，除此之外，林谦墨的背上也有伤痕。
　　萧渊将林谦墨翻了过来，缓缓将衣服撩起，只见那本来比宣纸还要白还要软的肌肤，如今已经布满了青紫，是之前萧渊用特制的梳子一道一道地划出来的。
　　现在那些痕迹交错纵横地嵌在林谦墨的背上，也昭示这萧渊的暴行。
　　想到这些伤疤是怎么来的，萧渊为林谦墨涂药的手微微一顿，随后又加重了力道。
　　林谦墨，无论怎样，你都要留在我的身边，哪怕是死亡，也不能将你从我的身边夺走。
　　萧渊想，哪怕是最坏的结果，哪怕是林谦墨聋了哑了，哪怕是他痴傻，自己如今身为皇帝，不再向从前一样无权无势了，自己能够养的起林谦墨。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逃呢？”
　　萧渊似是真的不明白一样，发出疑问，可还在昏睡着的林谦墨哪里会回答他呢。
　　就算是回答，只怕也只是瞪着萧渊，默不作声吧。
　　萧渊自嘲一笑，自己在说些什么傻话，不管林谦墨是怎样想的，他现在也只有在自己身边这一条路了。
　　待林谦墨背上的药渐渐吸收，萧渊的手向下伸去，向那前几日索取无度的地方探去。
　　萧渊的手指上沾染了膏药，那伤药是上好的，清凉地很。
　　萧渊的手指伸进去，那凉意刺得林谦墨一颤。
　　萧渊向他看去，只见林谦墨并未醒来，只是眉头微蹙，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那人连在昏睡着都不得安眠。
　　萧渊收回了手，放在仅仅是放进了两个手指，林谦墨就难受成这样，若是再增加……
　　这时萧渊又想得更多了，现在自己的手上有着药膏，多多少少起到一些润滑的作用，可那日……
　　自己用四根手指草草地做了以后……就直直地闯了进去。
　　那时，林谦墨该有多疼啊……
　　萧渊缓了片刻，又用手指蘸取了些药膏，一鼓作气将三根手指都放了进去。
　　生着病、发着烧的人内里总是格外地热烈，那冰凉的药膏一遇到温度便自然地融化了，仅仅是那一点的冰凉也挡不住林谦墨内里的热情。
　　萧渊一触及这样的温度，便无法抑制地想着那日的经历。
　　那白若凝脂的肌肤，触感极好。
　　他抓着林谦墨的腰肢，自己一闯进去，林谦墨便如一滩水一样软。
　　方才为林谦墨背上的伤痕上药地时候，萧渊便已经有些心猿意马了，现在感受着那紧致地小嘴，萧渊更加把持不住了。
　　方才一翻折腾下，林谦墨都没有醒来，自己只要小心些，不让林谦墨受伤便是了。
　　更何况，伤药就在一旁，即使是真的伤了，也没有关系的吧……
　　奇迹的是，林谦墨竟然在萧渊动作之中睁开了眼。
　　林谦墨一睁眼便看到了萧渊正伏在自己的身上，自己的身体正在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
　　萧渊看到林谦墨醒来，感到诧异。他颇有些心虚，但转念一想，林谦墨里里外外都是自己的人。哪怕他病着，自己也不是不为他治病，那他有什么可心虚的。
　　于是萧渊又加大了力度，他本以为会换来林谦墨的呵斥、谩骂，可林谦墨却好像是认命了般转过了头。不一会儿，他就又闭上了眼睛。
　　这次，无论萧渊使多大的力气，林谦墨都没有再醒来过。
　　看着他这副样子，萧渊也没了兴致，草草结束后就走了。
　　怕林谦墨这副样子再如同这次一样，萧渊又让王公公把从前服侍他的人找了回来。
　　芝兰正在合欢殿伺候着莲妃，自从上次林谦墨假死，萧渊下令遣散猗兰殿的所有宫人以后，她们这些侍从都如同作鸟兽散一样，该寻新的去处就去寻新的去处了
　　萧渊下令，宫中不允许谈论逝去的妃子，于是墨妃在宫中便成了禁忌一般的存在。不过几日的光阴，就仿佛墨妃娘娘这个人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他们这些下人，毕竟是伺候旧主的，无人敢将他们当成心腹，自然在各宫中也不能算得上是好过了。
　　芝兰幸运，又托了马嬷嬷的关系，进了莲妃的合欢殿。
　　莲妃也不在意她曾有旧主，反而在得知她曾经伺候过林谦墨以后，看她的眼神更有几分深意。
　　即便莲妃对自己不薄，芝兰在王公公说明来意以后，也还是决定跟他走，去伺候这位没名没分的公子。
　　虽然王公公没有说，但芝兰有预感，这位主子，恐怕是故人。更何况，王公公现在找的人虽散在各宫中，但都有个普遍的特点，那就是，他们都是曾经在猗兰殿伺候的人。
　　现在她既希望是故人，又期望不是他，因为那就意味着计划失败了。
　　芝兰垂着头，跟着王公公走了，可走到兰林殿的门前，王公公却突然顿了足。
　　芝兰正疑惑着，便见王公公便摇头便叹了口气，随后便要走。
　　芝兰记得，分配到兰林殿伺候的，是小安子。
　　她有一日在御花园遇到了小安子，可小安子见到自己却像见了鬼一样，匆匆忙忙地便跑开了。
　　芝兰还以为，是兰林殿的活计不好做，小安子正是匆忙地去干活了，没时间和自己搭话。
　　现在想来……
　　他这副样子，恐怕背后另有隐情。
　　也是巧得很，芝兰和王公公刚要离开，边见婷妃与小安子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婷妃的手搭在小安子的胳膊上，小安子将头压地极低，低地若不是芝兰熟悉他，恐怕都认不出来。
　　见了王公公，婷妃停了下来：“什么风将王公公吹来了？”
　　王公公见此情此景也不好走开了，只得禀明了来意，最后补上了一句：“还望娘娘准小安子离开。”
　　只见那婷妃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片刻后，她又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来：“既然是陛下要人，本宫岂有不放人的道理。”
　　她将手从小安子的胳膊上拿了下来，转而拍了拍他的太监帽：“去吧，本宫准你去了，可要好好伺候着。”
　　小安子的身体抖了抖，只不过，离得太远，芝兰与王公公都没有看清。
　　他正在犹豫着，却又挨了婷妃不轻不重的一下：“还不快去？”
　　只听婷妃的声音突然拔高。
　　“是。”
　　小安子来婷妃身边没有几日，却知道这是婷妃生气了的前兆。
　　与其在这兰林殿不知不觉地被折磨死，不如去伺候一个不知姓名的主子，万一……
　　这位主子和林公子一样呢？
　　于是小安子就这么随王公公走了。


第65章 叛徒，离开过后
　　在经过萧渊的这么一翻折腾以后，毫无意外地，林谦墨的病情加重了。
　　顾璟渊在得知林谦墨烧得更重的原因时，险些闯进御书房，把正在召见朝臣的萧渊拉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可想了想，他还是忍住了，一则是萧渊的身份，要是自己这么做的话，传出去不好听。
　　当然，那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自己的武功近似于无……若是真的和萧渊动起手来，只怕谁教训谁都不一定呢。
　　顾璟渊只恨，当初跟着师父晁融学习的时候，他自诩一身医术已是无双，对练武一事嗤之以鼻，认为那可以不学了，于是觉得日复一日地练武索然无味，也就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了，自然武功也就不高了。
　　顾璟渊心想：凭着萧渊的这个做派，自己日后怕是有得忙了。
　　至于现在……
　　顾璟渊叹口气，还是以医治林谦墨为先。
　　还好自己的师兄是皇帝，太医院里珍贵的药材随意取用。
　　顾璟渊也不客气，反正是萧渊将人折腾成这样的，那补偿他一些药材又怎么了。
　　就这样，千年人参、西洋参、鹿茸、鹿茸血、冬虫夏草、灵芝、雪莲，藏红花，枸杞，熊胆粉……
　　这些药材用起来，顾璟渊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他只需要考虑，这些大补之物，能不能进林谦墨的嘴、会不会将原本虚弱的人一下子补死就是了。
　　那千年人参本是给人吊着命用的。
　　据说先皇临死前就是被萧渊用人参吊着命，最后下了传位于萧渊的旨意。
　　林谦墨虽然身体弱，但凭着顾璟渊这珍贵药材不要钱的熬药方式，他也渐渐地好了起来。
　　这段时日，一直是芝兰和小安子在林谦墨身旁伺候着。
　　至于别的宫人，要么是新主子不愿意放他们离开，要么就是一听要去伺候一位没名没分的主子，百般推辞。
　　而小安子在看到躺在床上的是林谦墨以后，先是浑身一颤，随后便跪在地上酝酿着情绪，准备开始哭诉。
　　彼时顾璟渊熬好了药，看到他这副阵仗，赶忙把他叫起来了。
　　“快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公子就这么没了呢。”
　　芝兰在一旁皱眉，不赞同顾璟渊的话：“顾神医这是说得什么丧气话，快啐三下，就当没说过。”
　　和顾璟渊相处久了，芝兰也知他是个什么人了，于是在人后也就不是那么重礼节了。
　　顾璟渊眼神闪躲。
　　随即芝兰又转过身对着小安子教训道：“你也是，好端端的，干什么趁着林公子睡着的时候行这么大的礼节，这不是平白让人误会呢吗？”
　　小公子垂着头，失魂落魄的样子。
　　芝兰却有些不忍心了，她还有几年就能到了年纪放出宫去了，而小安子是小时候就被送进宫的，如今算起来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好了好了，还不快去伺候公子用药，没看顾神医端着呢嘛。”
　　小安子便端起了药，一勺一勺地舀起，喂给了林谦墨。
　　没过两日，林谦墨便醒了。
　　许是上天怜悯，烧了那么久，之前顾璟渊说过的会出现痴傻、聋哑的症状，都没有出现在林谦墨的身上。
　　林谦墨醒来后便看到芝兰和小安子，他还以为自己逃走被抓再被囚禁，只不过是自己做得一场噩梦，自己现在还在猗兰殿里。
　　可是，那熟悉而陌生的环境，分明是林谦墨待过一段时日的养心殿的偏殿。
　　加上身下那撕裂般的疼痛，林谦墨的记忆慢慢回笼。
　　他想起……萧渊将自己囚禁……
　　他想起……自己在萧渊的生辰宴上被当做一个玩物一样羞辱……
　　他想起……即使是在病中，萧渊还是不放过自己，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林谦墨想要起身，可身下传来的阵痛使得他难以坐起，他又跌回了床上。
　　“芝兰，小安子，你们怎么在这？”
　　芝兰自是满脸喜悦：“公子，是王公公来找的奴婢，说是陛下下令，让奴婢来接着伺候您。”
　　可小安子的眼神却躲躲闪闪的。
　　他突然跪了下来：“公子，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边说着话，小安子边嗑着头，可直到他额头都青了，林谦墨还是没明白他在是什么。
　　林谦墨揉了揉额头，刚刚醒来，他的身体还吃不太消。
　　“你先起来，起来再说什么事。”
　　小安子伏在地上，将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公子恕罪，之前……”
　　小安子还在吞吞吐吐，一旁的顾璟渊却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顾璟渊：“之前什么，还不快说？”
　　林谦墨和芝兰除了顾璟渊在医治病人的时候，还从未见过他这副严肃的样子。
　　芝兰也意识到了什么，从前她与小安子交集不多，只除了林谦墨假死逃走那次，二人的来往频繁了些。
　　小安子身体颤了颤：“之前……公子要假死逃出宫去……是……”
　　芝兰的性子可从来都不是个慢腾腾的。
　　“是什么，快说啊。”
　　小安子一咬牙：“是我对陛下说，公子要出宫的。”
　　顿时屋内一室静谧。
　　林谦墨刚刚醒来，还没有拼凑出小安子的意思，还是芝兰反应快，上前就给了小安子一记耳光。
　　“混账东西，吃里扒外，是谁准许你将公子的计划告诉给陛下的？”
　　小安子干脆破罐子破摔，将事情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
　　原来，萧渊早在将小安子安排进冷宫的时候，就已经吩咐过他了。
　　最开始，萧渊的确是想要小安子照顾林谦墨，可就算是如此，他本来可以找更多更有经验的宫人，而不是小安子这个年龄尚小，没有经验，还缺了一条腿的结巴。
　　像小安子这种人，本来注定是要一辈子在宫中受人欺辱的。
　　可他时来运转，遇到了林谦墨。
　　那时的林谦墨虽然无名无份，甚至还连累小安子进了掖庭洗衣服。
　　二人虽又累又苦，但总归是没有人敢来欺负他们，只因为，林谦墨是皇上用过的人，宫里的人哪怕再欺软怕硬，也不敢欺负到皇上的头上。
　　哪怕那时的林谦墨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男宠，但哪敢保证他日后不会得盛宠？
　　所以各个宫中的人便有了较量，心照不宣地将他遗忘，连带着他身边的小安子也渐渐地被当成了透明人。
　　小安子也不在意那些，他是被人欺负惯了的，如今被人忽视，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可后来，林谦墨消失，听说被带去了军营，可小安子却又在冷宫里见到了他。
　　小安子跟着林谦墨，虽然在最偏僻的冷宫中，但却享用到了无上的佳肴。
　　萧渊说，若是自己能将林谦墨伺候好，还有荣华富贵可享。
　　再后来，林谦墨成了墨妃，自己被所有人抛之脑后，他又成了宫中人人都可以欺负的存在。
　　“一个结巴又瘸了腿，还想攀了高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那副样子，端看贵人能不能瞧得上你那副样子，今天哥几个就好好地替贵人教训教训你。”
　　这是那些人欺辱自己的“理由”，虽然那时顾大夫已经治好了自己的瘸腿和结巴，可他们还是不依不饶。
　　本来小安子也可以忍受，这本就是他原来的生活，可一想到曾经与自己朝夕相伴的林谦墨已经不知道去到哪里享福了，而自己还在这里受苦，小安子心中便恨。
　　小安子只凭借萧渊对林谦墨的态度，便笃定林谦墨一定是被萧渊接到哪里去享福去了。
　　更过分的是，有一日，那些欺负小安子的人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知晓了小安子曾经离开伺候的那位贵人，是得了盛宠的男子，他们竟然……
　　他们竟然叫来了小安子，掐着他的脸说：“瞧这细皮嫩肉的，不会是跟他主子学的诱惑男人的手段吧？”
　　小安子心中有恨，但也不许任何人羞辱林谦墨，他第一次爆发，想要撕烂眼前这些人，可双拳哪能敌过四手。
　　只是几下，小安子便被他们按在地上。
　　几人不怒，脸上却露出邪恶的笑：“呦，这便恼羞成怒了？那让咱几个个好好感受一把你的本事。”
　　几人都是和小安子一样的太监，没根的东西，下起手来更狠，他们拿树枝、拿石子、拿从厨房偷来的擀面杖，不管不顾地往小安子的身体里塞。
　　小安子哪里承受的住这些，当场便晕了过去。
　　那几人怕死了人，追究到他们身上，于是就扔下小安子走了。
　　也不知是不是小安子命大还是该夸他贱命一条，在他们走后，他竟然慢慢地醒了过来。
　　他手里有着之前林谦墨手上，顾璟渊给他开过的药，小安子一直留着，那时药物来之不易，他害怕林谦墨会再有用到的时候。
　　只是……
　　没想到，林谦墨早已走了，竟然是自己最先用到了这药膏。
　　小安子就这么勉强活了下来。


第66章 中毒，危险再临（1）
　　后来，小安子才得知，宫中风头正盛的墨妃娘娘，竟然就是自己伺候过的林公子。
　　小安子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见到天子。
　　小安子跪在养心殿里，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萧渊连头都没有抬，仿佛小安子是个不值得他一看的人，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样想得。
　　“朕派你去墨妃的身边伺候，你要为朕盯着墨妃，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来汇报朕。”
　　暗五早已经被自己调离去帮助暗十一了。
　　暗十一去调查林谦墨在邵国的旧事，但在过程中遇到了些麻烦，于是向自己发出了想要救援的请求。
　　不但是暗五，连暗八也自请去帮助暗十一。
　　按理说，暗十一武功虽不好，但毕竟是顶尖的暗卫，不会如此狼狈。
　　萧渊也以为，只不过是调查一些旧事，兴许暗十一手中便能有线索，可他却飞鸽传书说这次的情况十分危险。
　　萧渊猜想，这其中兴许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但暗五一走，监视林谦墨一事便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十二暗卫各司其职，动用谁都是不好的，寻常宫人自己又不放心，于是他便想到了小安子。
　　自古帝王最喜赋予太监权力，无他，只因太监无依无靠，甚至连根都没有，在宫中如浮萍一般的存在，除了天子赋予的权力，没有任何的方式能享有荣华富贵。
　　萧渊抬起头，一双深邃的眸子盯着跪在地上不停颤抖地小安子，道：“朕记得朕上次在冷宫时说过，你若伺候好主子，享荣华富贵。可现在，冷宫里的人却不见了。”
　　小安子身体颤抖地幅度更大了。
　　“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虽然小安子疑惑，那日分明是皇上将林公子叫去了养心殿，随后就不见林公子回来。第二日王公公便将自己赶回去了，可……
　　皇上的话，他怎么敢反驳。
　　萧渊心里也清楚地知道林谦墨是如何在冷宫里不见得，那日还是自己亲手将林谦墨抱去了猗兰殿的。
　　可这些话他是不会说的。
　　“如今到墨妃身边就是朕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办得好了，掌事太监的位置就是你的了，若不好……”
　　萧渊冷笑一声：“宫里少一个小太监也没什么关系。”
　　小安子在心中一思忖，掌事太监……
　　那日带头欺辱自己的头头，他认得，便是一个掌事太监。
　　若是自己也成了掌事太监，那也就能将他给自己的羞辱尽数奉还了。
　　“奴才遵命。”
　　就这样，小安子来到墨妃身边，竟没想到墨妃就是林谦墨。他心中虽挣扎，但为了那权力，他还是在林谦墨决定假死逃走的时候去告诉了萧渊。
　　反正陛下宠爱林公子，左不过是累些，也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可小安子却没料到，萧渊竟然直接宣布墨妃病逝，将林谦墨存在的踪迹抹去。
　　在那之后，萧渊的确兑现承诺，将自己提拔为掌事太监，只不过是直接到了婷妃的兰林殿里。
　　那婷妃，看着是个好相与的主子，可实际上，她却与莲妃的嚣张跋扈不同。
　　莲妃即便行事再跋扈些，可待下人却是极好的，满宫都知道，莲妃的合欢殿里，即便是一个打扫的小宫女，平常因着莲妃的赏赐，也比平常的小宫女吃穿用度要好上许多。
　　可婷妃不一样，她表面上待人和善，满是大家闺秀的作风。可实际上，若有事稍不顺她的心意，她便会动辄大骂身边的人。
　　而她知道小安子曾经是墨妃身边的人，对他更加不满，凡有打骂都是小安子首当其冲。
　　于是小安子在外人眼里，是突得陛下赏识，一朝飞上枝头的掌事太监，可知道的都懂，他这个掌事太监，也就是婷妃的一个出气筒罢了。
　　每当婷妃打骂自己的时候，小安子都格外的想念林谦墨。
　　如今兜兜转转，自己又回到了林谦墨的身边，小安子心怀愧疚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十分幸运。
　　-
　　在听了小安子略有删减的描述以后，林谦墨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不作声。
　　随后他开口道：“你野心太大，我此时无名无分，跟在我身边只怕会是委屈了你。既然如此，你还是寻别处吧。”
　　小安子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知林谦墨还是怪罪上了自己，连忙又对着林谦墨磕头，边磕头嘴里还边念叨着：“奴才不走，奴才知错，还请公子留下奴才。”
　　看着小安子的额头都渗出了血，芝兰反倒不忍心了：“公子，这……”
　　林谦墨闭眼：“此事无需商议，我从不留下叛徒。”
　　芝兰苦求：“公子，不如您就留下小安子吧…….”
　　林谦墨的态度却不容拒绝：“只留你一个便够了，其他人便离开吧。”
　　芝兰也知，林谦墨平日虽和善，但却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他决定的事情，绝不会变。
　　林谦墨转身便要躺下：“好了，我要休息了，你们退下吧。”
　　小安子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芝兰阻止了。
　　不知林谦墨和芝兰说了些什么，过一会儿，芝兰便拉着小安子到殿外，对着他做了个手势，让小安子噤声。
　　芝兰压低声音道：“林公子是个什么秉性你还不清楚，你何时见他改过主意？”
　　小安子沉默不语。
　　芝兰又道：“好了好了，你先去掖庭寻别的去处，以后若是有机会，你也想要回来的话，我就向公子慢慢美言，央求他留下你。”
　　芝兰递给小安子一袋银子，份量不轻。
　　“这些你拿着，也好疏通关系，寻个好去处。”
　　小安子接过钱袋子，他的手，已经用力到露出青筋。
　　随后他便离开养心殿偏殿了。
　　芝兰回到殿内，林谦墨还醒着。
　　林谦墨：“把钱给小安子了？”
　　芝兰：“是。可奴婢不懂，为何不让小安子知道那银子是您给的？”
　　林谦墨自入宫便一直没有身份，那些钱，还是他是墨妃的时候发的月例银子，只是他自觉，成为萧渊的妃子已是闹剧，又怎么肯用那钱。
　　于是那银子便成了林谦墨的所有家当，正好给了小安子。
　　芝兰不懂，既然林谦墨在小安子面前把话说得那样决绝，可为何又偷偷给了他银子，还交代自己，不要说是自己给的。
　　林谦墨没有回答，只是垂头。
　　窗外骄阳正好，但也抵不过寒风袭人，初春的寒意比冬日更加刺骨，可人们只想得到它的短暂，自然也就能够忍耐了。
　　可若是……
　　再无春日了呢？
　　虽然自己痛恨小安子的行为，但也不会如此绝情。
　　只是……
　　林谦墨看着自己的手，原本充满力量、修长的手，如今只剩下一副皮包骨。
　　虽然这次被顾璟渊用珍贵的药材吊了回来，可毕竟是伤了底子，自己能活到何时都不一定。
　　一个没名没分的人，连自己能否保住都不一定，又何提别人呢。
　　留下芝兰，是因为芝兰有自保的能力，也有马嬷嬷庇护。
　　自己也不用担心，有朝一日，自己若有不测，也不必担心了。
　　-
　　小安子走后，并没有直接出了养心殿。
　　他在路上碰到了另一个人，是从另一个偏殿的方向出来的。
　　初见到他时，小安子心里一惊，这人竟和林公子有六七分的相像。
　　若不是这人穿着太监的衣服，又比林谦墨胖了些，小安子只怕真的会认错。
　　那人似乎是刻意来找小安子的，见到了他的一句话便是：“你甘心吗？”
　　小安子一愣：“什么？”
　　那人却淡淡地笑了，那笑容更是和林谦墨十分相像。
　　“就这样离开，再成为一个宫中人人可以欺辱的小太监？”
　　小安子握紧了拳头：“不，我不甘心。”
　　他以为，自己的这点心思隐藏得很好，殊不知，那些野心都写在了他的脸上。
　　那人凑近了小安子，递给了他一包东西。
　　“按我说得去做，我敢保证，这辈子都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小安子真的接过了那包东西。
　　-
　　这两日，自醒来以后，林谦墨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似乎是有些不同寻常。
　　他常常会感到呼吸不畅、胸闷气短、心脏阵痛、还会感到时不时地心慌。
　　顾璟渊在他醒来那日来过一次，他只是叹气，并没有说什么。
　　直到这日，顾璟渊又来了一次，听林谦墨说了自己的症状，顾璟渊一叹：“还是没有防住啊。”
　　林谦墨还不知发生了什么：“顾神医怎么这么说？”
　　事到如今，顾璟渊也没有必要再瞒着了：“你的心疾复发了。”
　　林谦墨还不知自己的心疾，在听顾璟渊说是自己的心脏受了重创以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林谦墨自嘲一笑：“看来，都是天注定了。”
　　自己的命，早就被写下了结局。
　　这心疾，若是不复发还好，若是复发，便只能是熬着日子，数着自己生命的倒计时。
　　正当顾璟渊一筹莫展的时候，王公公匆匆跑了进来。
　　“顾神医，您快来看看吧，陛下他中毒了！”


第67章 中毒，危险再临（2）
　　“中毒？”
　　顾璟渊震惊到了极点，天子入口的食物都有专门的小太监先行试毒，怎么会给别人可乘之机。
　　他连一向珍视的医药箱都是草草地收拾了，就连这王公公也是急得直跺脚。
　　“哎呦喂，顾神医，您快去吧，这药箱待会收拾也好啊。”
　　顾璟渊闻言又加快了动作，随后拿起药箱便要跟着王公公匆匆离开。
　　可临走到门口，他又折了回来。
　　“你切记，近段时日不得大喜大悲，其余的等我回来再说。”
　　林谦墨哭笑不得，自己虽没有习过医，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懂得的，有心疾的人受不得刺激，更忌讳大喜大悲，这些顾璟渊竟还要来特意告诉自己一声。
　　这些又哪里是自己能够控制得了的呢。
　　更何况，哪怕自己能够控制，也不过是将死亡的日期延后罢了。
　　可……
　　王公公说萧渊中毒了？
　　怎么会中毒呢？
　　顾璟渊走后，芝兰便掀了帘子进来了。
　　芝兰：“公子，顾神医怎么走得这样急，连这次的药方都没有留下。”
　　芝兰已经习惯了每次顾璟渊前来为林谦墨把脉以后，都会叹口气再留下一剂新的药方，只因林谦墨的病情一次比一次恶化，现在表面看着人没事，可实际上全靠着顾璟渊的药方和珍贵的药材堆砌着。
　　林谦墨只道：“为萧渊疗毒去了。”
　　芝兰“啊”了一声：“难怪我看养心殿正殿有宫人端出了一盆黑色的血水。想必，这次皇上中的毒一定很严重吧。”
　　林谦墨倏地抬起头：“血水？！”
　　芝兰点点头：“是啊，天子受伤本不宜如此大张旗鼓。可没有办法，听闻陛下是在召见朝臣的时候毒发的，这消息哪怕是刻意封锁，可还是有风声传了出来。”
　　林谦墨只在心中安慰着自己，太医院那么多太医，还有顾璟渊，萧渊不会出什么事的。
　　可一连几日，萧渊都没了消息，就连顾璟渊也没在林谦墨处露过面。
　　林谦墨有些坐不住了，他让芝兰去打听打听消息，可芝兰却说顾璟渊现在还在萧渊那里，听说萧渊已经有几日没有上过朝了。
　　连顾璟渊都没有解开的毒，该有多么凶险。
　　林谦墨想要去看一眼萧渊。
　　他对芝兰说道：“我们去养心殿。”
　　芝兰自是对自家公子的吩咐惟命是从，虽然她有些不太相信。
　　二人只是刚来到萧渊的寝宫门前就被拦了下来。
　　皇帝的寝宫，哪里是那么好进的。
　　说来也巧，当值的侍卫正好与芝兰相识。
　　“芝兰姑娘，真不是我不放你们进去，只是如今这情形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没有命令，我哪里敢放人进去啊。”
　　芝兰只道：“那劳烦大哥找一下王公公。”
　　侍卫犹豫了片刻，又对另一位侍卫交代了两句，随后进殿。
　　不一会儿，他便出来了，随后兴高采烈地对芝兰和林谦墨说：“你们可以进去了。”
　　林谦墨带着芝兰悄不作声地进了萧渊寝宫，王公公见二人来了，迎了上来。
　　他压低了声音：“公子怎么来了？”
　　林谦墨不知该怎么回答，只答：“我来寻顾大夫，他已有几日没有来过了，我还在等着他的药方。”
　　一番话说得太多，不像解释，更像是掩饰。
　　可王公公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他还以为林谦墨是来看萧渊的。
　　气氛尴尬了片刻，王公公才措好辞：“这个……陛下的毒还未解开，顾神医恐怕还脱不开身。”
　　林谦墨终于能问出自己真正想问的：“萧渊现在如何？”
　　敢在宫中直呼当今天子的名讳的，恐怕也只有林谦墨一个。
　　王公公暗自捏了一把汗：“陛下还在昏睡着，状况可能不太好，顾神医和太医院的院首正在想办法。”
　　王公公又凑近了林谦墨，用更低的声音说：“听顾神医说，陛下中得不是一般的毒，其实中得是蛊毒。”
　　林谦墨：“蛊毒？好端端地怎么会中蛊毒？”
　　王公公摇了摇头：“具体是何处来得蛊毒，因着顾神医说那蛊毒是一条虫钻进了陛下的体内，随后便没了踪影，所以至今未调查出来。”
　　王公公只是叹气：“好在顾神医已经有了眉目，说想要解毒也无需知道蛊虫是哪里来的，所以这调查蛊毒来历的也就可以缓一缓了。”
　　林谦墨还是放不下担心：“我去看看他。”
　　王公公自是喜不自胜，他巴不得林谦墨和萧渊的关系能再近一步。
　　“只是……众位太医还在商讨陛下的毒……”
　　林谦墨淡淡道：“无妨，我远远地看一眼就是了，不会打扰到太医们。”
　　林谦墨站在柱子后面，只见一群太医围着龙榻跪了一周，中间是顾璟渊，他正在为萧渊诊脉。
　　距离太远，林谦墨只隐隐约约听到了“没有效果”、“不行”、“后事”，随后便见顾璟渊摇了摇头，那副悲观的样子，哪怕是知道自己心疾复发了，顾璟渊也只是叹气。
　　后事？
　　萧渊的毒竟然真的无法解开了？
　　林谦墨转身离去，候在了殿外。
　　不一会儿，一群太医鱼贯而出，顾璟渊走在了最后。
　　“唉，陛下这病……”
　　说话地正是太医院院首张太医。
　　顾璟渊一脸挫败：“为什么没有效果？我的药竟然不起效？哪怕是延缓一点时间也好。”
　　张太医拍了拍顾璟渊的肩膀：“我们都尽力了，能做得都做了，剩下地就是听天命了。能符合条件的人不好找啊。”
　　张太医又是叹了口气，随后便留顾璟渊在原地，自己回了太医院。
　　这时，林谦墨找准了时机出来了。
　　“顾神医，不知萧渊地病……”
　　顾璟渊被这突如起来的声音吓龙一跳，随后才反应过来是林谦墨。
　　“原来是林公子啊，我竟是忘了你。”
　　顾璟渊眉心蹙起：“只怕师兄这次时凶多吉少啊。”
　　林谦墨着了急：“怎么会，以你的医术也治不好吗？”
　　顾璟渊摇头：“这不是医术的问题，而是师兄中的是蛊毒，对于这个也是我的猜测，因为我在师兄的体内探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脉搏，就好像……他的体内还有一种生物在活动一样。”
　　顾璟渊疑惑：“这种脉搏我也只是在医书上看到过，能够知晓它不是一般的毒药，知这是蛊虫在师兄体内活动的表现而已。至于这蛊虫从何处来、如何解开，我都不知道。”
　　林谦墨的脸色倏地变白：“那……萧渊难道就没救了吗？”
　　顾璟渊：“我熬了药，本想着能减缓蛊虫的行动来拖延一些时间去找到解开蛊的办法，可是根本没有用。”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有。”
　　顾璟渊直直地盯着林谦墨：“还有一个办法，我可以想办法将蛊虫引到另一个人身上，这样师兄就不会再面临生命危险，我也有机会能找到解蛊的方法了。”
　　这个方案，顾璟渊不是没有想过，毕竟……萧渊是帝王，国不可一日无君。
　　可这样，对被接种蛊虫的人却是毁灭性的打击。
　　因为就连顾璟渊都不知这蛊虫是个什么样，若到时毒性大发，只怕被接种那人会死无葬身之地啊。
　　更关键的是，被接种者需要和萧渊年龄相仿，且自愿献身。
　　换句话来说，又有谁会为了一国之君白白送死呢？
　　顾璟渊便是愁，寻觅了许久，都找不到这样一个人。
　　可林谦墨却说了一句让顾璟渊意想不到的话：“让我来。”
　　顾璟渊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你说什么？！”
　　顾璟渊确实没有想到，在萧渊伤害林谦墨那么深以后，林谦墨竟然还是愿意舍去自己的性命来救萧渊。
　　但实际上，林谦墨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公子，你可要想好了，你很有可能……”
　　林谦墨还是淡淡地，好像不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一样：“我知道，我有极大的可能会死。”
　　顾璟渊再三确认：“你可想好了？”
　　林谦墨有些不耐烦，似乎是厌烦了顾璟渊的这种啰嗦：“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顾璟渊一笑：“好，那让我先准备一下，明天你再过来。”
　　林谦墨“嗯”了一声，转身回到了偏殿。
　　芝兰见林谦墨神色不改，以为他只是去见了顾璟渊一眼，可她不知道，表面上平静的人，此时已经将自己的性命不动声色地交了出去。
　　而这一切，林谦墨都暂时不打算告诉芝兰，免得她担心。
　　虽然知道瞒不过她，但能瞒一天也是一天。
　　二人表面平静地回了偏殿。
　　-
　　顾璟渊起初还不明白林谦墨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后来……
　　在他看到林谦墨房内染血的刀和宣纸……
　　在他看到林谦墨手腕上一道道地划痕……
　　在他得知如今林谦墨的云淡风轻都是伪装出来的时候……
　　顾璟渊才明白，此时林谦墨看似随意答应的一句话，背后含着多大的决绝。


第68章 引蛊，痛不欲生
　　而此时，顾璟渊只是在考量着，明日该用什么药材才能保住林谦墨的命。
　　如何引诱那蛊虫出来倒是容易，那蛊虫喜食活人的血肉，自己只需要稍稍配上几副药，再用林谦墨的血当做药引，便有极大的概率将蛊虫引出来。
　　只是……
　　将蛊虫引出来好说，难办的是蛊虫进入林谦墨体内的后果，难以预料。
　　但顾璟渊记得，那蛊虫带着毒，进入萧渊体内，在他身体里不断游走，才会导致萧渊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毒，最后吐出了血才让宫人发现。
　　自己已经用银针将萧渊几大穴位的血放了出去，可这毒素扩散地太快了，不过两日的功夫儿，毒素便又已经占据了萧渊的体内。
　　不得已之下，顾璟渊只好让萧渊一直昏睡着，也好减速这蛊虫的活动，可萧渊身为一国之君，这样一直不上朝，哪里是个办法。
　　那毒素都是次要的，在蛊虫被引走之后，自己只要再配药，就可以慢慢解了萧渊体内剩余的毒素。
　　也就是说，只要将蛊虫引走，萧渊也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可……
　　萧渊有武功在身，尚且才撑了许久，若是林谦墨……
　　以林谦墨那瘦弱的身体……
　　顾璟渊不禁想着，也不知他能不能熬过蛊虫入体时的疼痛啊。
　　顾璟渊这样想着，又写了剂补血的药方，想要蛊虫进入林谦墨体内以后再如法炮制，刺穿林谦墨的穴位以后将毒血放出来。
　　只是……
　　那疼痛可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了。
　　顾璟渊摇了摇头，还是先想着救萧渊吧。
　　-
　　合欢殿内。
　　莲妃许莲璧一拍桌子：“什么，陛下中毒了，如今昏迷不醒？！”
　　她的贴身侍女涟漪点头：“是啊，娘娘。”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许莲璧耳边说：“听大将军在宫里的眼线说，恐怕凶多吉少啊。大将军说了，还望娘娘早做打算。”
　　许莲璧攥了攥手中的帕子，没有再接话。
　　另一边，兰林殿的婷妃段钰婷也听说了萧渊中毒的消息。
　　“这可如何是好，父亲交代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段钰婷只觉得焦急，临选秀前，她的父亲段都安千叮咛万嘱咐，告诉她务必要留住皇上的心，能诞下皇子最好，也就能保住段氏家族的荣华富贵了。
　　自萧渊登基，四大家族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削弱，如今的四大家族已经不是先皇时候的四大家族了，氏族没落，只有诞下太子，段家才有出路。
　　段钰婷也因此被父亲培养的琴棋书画，无一不样样精通，乃至如何在人前做一个得体的皇后。
　　是的，段家的野心远不在于得皇帝的心，而是皇后之位乃至是太后，段钰婷有信心一步一步地爬上去。
　　可如今，自己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就听到了萧渊中毒地消息，段钰婷当真是怕极了，她比谁都要害怕萧渊出事。
　　“不行，我得去一看个究竟。”
　　她这次是孤身一人，她的贴身侍女楚楚，早就因为忍受不了她的折磨而自请去了别宫，至于段钰婷在得知了楚楚走了以后又是怎么将楚楚报复致死的，先暂且不提。
　　来到养心殿门前，不出意外地，她被拦下了。
　　段钰婷端起在镜子前练习了千百遍的笑容对着门前的两个侍卫笑到：“两位大哥恐怕不知道，本宫乃是宫里的婷妃娘娘。”
　　两个侍卫互相看了看，彼此的眼神仿佛在问：“这位娘娘是在说些什么？”
　　单是看段钰婷那华丽的装扮，两个侍卫便知道她是位宫妃了，可这养心殿重地，哪里是他们能够随便放人的呢？
　　其中一个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婷妃娘娘请回吧。”
　　段钰婷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任凭她说破了嘴皮，两个侍卫的态度也是极其坚决，不动如山。
　　她只好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寝宫。
　　看着段钰婷回了合欢殿，一直跟着她躲在暗处的人扯出一抹冷笑。
　　“蠢货。”
　　那人暗骂一声，转身就向后宫走去。
　　-
　　烟贵人柳苝烟正在屋内绣着花，自选秀因着与林谦墨相似的一双眼睛而被萧渊选为妃子以后，她好像就被遗忘了。
　　就连宫殿也没有，现在她只是居住在一个不知名字的偏殿中。
　　掖庭那群人向来是会看人下菜的，见萧渊好似已经忘了这个人，于是掖庭爷明里暗里地克扣着她的月银，连伺候的宫人也被掖庭以各种借口找去了再也没回来过。
　　可即使是受了冷遇，柳苝烟也好似没有感觉似的，依旧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是偶尔和段钰婷一起出去散步，可自从段钰婷流露出对自己的轻蔑以后，柳苝烟也就慢慢地和段钰婷疏远了。
　　没了人往来，柳苝烟也不觉得寂寞，只是在屋内绣绣花看看书而已。
　　忽然间一人进来了，连声招呼也不必打，直直地走向柳苝烟。
　　“你来了。”
　　柳苝烟放下手中的物件，看向来人。
　　那人眉目淡漠：“你的任务来了。”
　　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这语气让柳苝烟亮着的眼眸又黯了下去。
　　“是什么？”
　　柳苝烟早已认命，自己的作用也就在这一双眼睛了，她余生便只能被这样利用，可她总是会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她不愿自己的一辈子就如此了。
　　可惜……
　　那人没有这份心。
　　只见那人拿出一粒药：“吃了它。”
　　柳苝烟连问也不问，接过药就咽了下去。
　　那人的表情有一丝皲裂：“你不问问这是什么药？”
　　柳苝烟淡然一笑：“只要是你给的，哪怕是毒药，我也会吃。”
　　那人不自在地撇撇嘴：“那你猜地还真是准，这药是让你身体虚弱，看上去就和命不久矣一样的药。”
　　似乎是怕柳苝烟误会，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只是一些症状而已，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实质上的伤害。”
　　听着他解释的话，柳苝烟笑了，一双浅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光。
　　“好。”
　　为了能得他一句赞赏，她无怨无悔。
　　-
　　很快，引蛊的日子便到了。
　　林谦墨平躺在萧渊身边，双手交叉着放在身前，在等待着顾璟渊动手。
　　顾璟渊：“准备好了吗？”
　　林谦墨“嗯”了一声。
　　这时窗外的风刮了进来，像是要带走什么一样。
　　顾璟渊皱眉：“谁把窗户打开了？”说罢就要去关上窗，他怕以林谦墨的身体再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吹病了。
　　林谦墨：“罢了，顾大夫，且开着吧。”
　　“可……”
　　顾璟渊想了想，也是，左不过林谦墨浑身上下都是病，跳蚤多了也不嫌多。
　　因着这次的引蛊事关二人的性命，若是不成功，只怕会惹恼了萧渊体内的蛊虫，最终加速毒发。
　　所以就连太医院的太医也不得入内，只有太医院院首张太医能与顾璟渊一同诊治，其余人皆候在殿外。
　　因着林谦墨的身份特殊，顾璟渊只说找到了可以引蛊的人，众人还未见过林谦墨，也不知是何人引蛊。
　　众人在殿外焦急地等待，殿内顾璟渊拿起了匕首，在火上烤了烤以达到消毒的目的。
　　引蛊的药已经熬好，蒸腾的热气不知熏了谁的眼睛。
　　可当顾璟渊掀起林谦墨的衣袖时，便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刀痕。
　　“这……”
　　顾璟渊不知林谦墨手臂上的伤痕是哪里来的，看痕迹，也是近几日新划开的。
　　“这伤痕是怎么来的？”
　　林谦墨偏头，并没有想回答他问题的意思。
　　一看他这副样子再结合一下伤痕地走向，顾璟渊哪里还不清楚，这恐怕都是林谦墨自己划开的。
　　顾璟渊深呼吸，只劝自己，萧渊的毒已经不能再拖了，还是以萧渊地毒为主。
　　不然若是平常碰到了这种不珍惜自己身体的病人，顾璟渊必然会将他痛骂一顿再将人抛下随后附赠“好自为之”四个大字的。
　　可现在，顾璟渊只好一忍再忍。
　　看着密密麻麻的伤痕，顾璟渊几乎找不到可以再划一刀的地方。
　　最后还是在林谦墨手臂内侧，顾璟渊轻轻下了刀，可是林谦墨太过瘦弱了，那一刀划开，竟然半天不见血渗出。
　　顾璟渊咬着牙又划开一刀，才见几滴血流出，他连忙拿药碗接住。
　　这一碗药引总算成了。
　　顾璟渊将药给萧渊灌了下去，只片刻，就见萧渊在昏睡中呻吟出声。
　　他似乎是极其痛苦，扭动着身躯，想要摆脱掉身上的痛苦。
　　顾璟渊见时机成熟了，用匕首在他臂膀上划开，一股浓黑色的血流出，血的末端，是一团白色。
　　那团白色虫子似是试探，随后钻了出来。
　　张太医也是第一次见这蛊虫，他向顾璟渊问道：“顾神医，为何不趁现在将蛊虫灭了啊？”
　　顾璟渊不是没有想过，但他摇了摇头：“不行，我查过医书，这蛊虫生性暴躁，若贸然出手，只怕会引发原本宿主体内的毒素，到时恐怕师兄会立刻暴毙。”
　　林谦墨眼睁睁地看着那蛊虫顺着自己刚被划开的伤痕钻进了自己体内，顿时痛不欲生。


第69章 医治，命悬一线
　　“不好——”
　　看着林谦墨身体挣扎的幅度逐渐减小，顾璟渊却突然间失了冷静。
　　“张太医，快帮我按住他。”
　　来不及过多解释，顾璟渊只让张太医帮自己打下手。
　　顾璟渊拿出银针，迅速在林谦墨的几个穴位上刺着。
　　那蛊虫极为厉害，不过是初进入林谦墨的身体，林谦墨体内的血便带了毒。
　　那银针刺后，流出的是如被墨晕染的黑血。
　　可即便是流出了这样多的血，林谦墨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顾璟渊施过针以后，感受着林谦墨的呼吸变弱，便慌了神。
　　按照他的估计，本来按着给萧渊治疗的办法，一旦几个大穴刺出了血以后，林谦墨体内的毒素应该就会减轻了。
　　可是……
　　林谦墨的呼吸慢慢减弱了。
　　顾璟渊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大的问题，而这个问题，近乎是关系着林谦墨的生死。
　　林谦墨的心疾复发了……
　　这毒素……是直直奔着林谦墨的心脏去的……
　　“快，快去拿人参去，年份越大的越好。”
　　张太医愣了一下，自他成为太医院院首以后，就没有人敢去使唤他了，可转念一想，是顾璟渊的话就没有什么关系了，毕竟他可是天下第一神医啊。
　　平日里能和顾璟渊交谈医术已是幸运，如今能看到他为萧渊引蛊，张太医已经获得了旁人所不能有的经历。
　　张太医连忙夺门而出，回了太医院。
　　趁着这时候，顾璟渊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用银针让林谦墨陷入了沉睡，如同萧渊一样。
　　而萧渊此时呢，已经没有大碍了，接下来就是好好调养身体，清理体内残余的毒素了。
　　顾璟渊没有解开萧渊的穴道，此时也顾不上萧渊了。
　　他正在观察着林谦墨体内蛊虫的动向，那蛊虫似乎是极其不满意林谦墨的身体，一进入他的体内便在不停地窜动。
　　终于等到张太医将人参带了回来。
　　“顾神医，这可是太医院的宝贝，万年人参。”
　　可怜了年近古稀的张太医还没有过如此剧烈的运动，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顾璟渊此时也没有心思称赞张太医了。
　　他割下一根人参须，放进了林谦墨的嘴里。
　　那万年人参乃是大补之物，林谦墨体弱，本应该离得远远的，可顾璟渊此时也顾不得这些了。
　　虚不受补也总比丢了性命要好。
　　“张太医，还劳烦你帮我按着他的至阳穴。”
　　至阳穴位于第7胸椎棘突下凹陷处，即取卧位、垂臂时，两侧肩胛角下缘经脊背连线的正中点处。点压至阳穴可缓解心绞痛。
　　张太医便一直按压着至阳穴，没有顾璟渊的吩咐，他也不会松手。
　　趁着林谦墨的心脏渐渐好了一点，顾璟渊连忙用银针又刺着林谦墨的穴位，从小腹的关元穴，再到小腿外侧的足三里穴，顾璟渊反复刺了又刺。
　　因着有了万年人参和张太医的助力，林谦墨的呼吸虽然微弱，可却没有危及到性命。
　　顾璟渊目不转睛地盯着顺着林谦墨穴位流出的血，直到那血慢慢地变成了红色，他方松了一口气。
　　血成了红色，也就意味着林谦墨暂时是没事了，而呼吸的平稳，也就意味着那根万年人参起了作用，维持着林谦墨的生命。
　　这次的引蛊总算是完成了，萧渊也得以保全性命，太医院的众太医、养心殿内的宫人都是皆大欢喜，就连后来萧渊能够去上朝，朝臣们也是欢喜不已。
　　可……
　　没人会知道，萧渊的生是另一个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换来的。
　　或许……
　　知道的人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顾璟渊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只觉得替他不值。
　　那根人参，几乎给林谦墨用下去了一半，以他的身体，自然是承受不住的。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林谦墨的身体太虚弱了，虚弱到不堪一击。
　　若不给他用上人参，只怕他连片刻都撑不住。
　　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林谦墨他竟然醒了。
　　顾璟渊哪里会不知道，此时醒来，林谦墨和回光返照无异啊。
　　“顾……顾大夫……”
　　芝兰此时已经去给林谦墨熬药了，此时屋内只剩下顾璟渊和林谦墨二人。
　　待萧渊的蛊引出来以后，林谦墨便如同一堆垃圾一样被扔出去一样，就连养心殿的偏殿也不允许他居住了。
　　拦住他们的侍卫颐指气使，称这里将要彻查皇帝中毒的缘由，不允许闲杂人等入内。
　　顾璟渊讽刺一笑，闲杂人等？
　　若不是林谦墨的身份不宜公开，顾璟渊真想好好地告诉那些侍卫，正是你们说的闲杂人等救了你们皇上的命。
　　可现在顾璟渊只能将人带到自己的云清宫里，也幸好，自己在宫中还有一处住所，也免于让林谦墨露宿街头。
　　连带着芝兰，她的意思是：林谦墨到哪里她便要跟到哪里。
　　二人进养心殿偏殿为林谦墨收拾要带走的物品时，顾璟渊便看到了许许多多染着血迹的宣纸。那些宣纸被团成一团，堆在隐蔽的角落里。
　　很难形容出顾璟渊看到这些血时的心情，那血在几日的时间过去以后，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如一抹朱砂落在其中，想必那血初落在宣纸上，必定是如同梅花一般艳丽。
　　可顾璟渊却没有了欣赏的心情。
　　问芝兰，她只说时常会看到林谦墨将自己锁在房中，不知在做些什么，可当自己进去的时候，他又像是劳累过后十分虚弱的样子，蔫蔫地缩在床榻之上。
　　顾璟渊可以断定，林谦墨的病恐怕不仅是在身体上，更是在心里。
　　不单单是心疾，更有林谦墨本人的情绪影响，才会让他的身体愈发虚弱。
　　他本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找林谦墨好好地谈一谈，可不想到，为萧渊引蛊后的反应会这么大。
　　在林谦墨出身唤自己的那一刻，顾璟渊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逃走。
　　即便顾璟渊是个医者，历经过无数的生死，可他却接受不了林谦墨的死亡。
　　顾璟渊蹲在林谦墨的床前，费力去听他在说些什么。
　　可林谦墨这时却没有说话了，在喊过顾璟渊以后，林谦墨又闭上了眼睛。
　　“林公子？林公子？”
　　顾璟渊拍了拍林谦墨的脸，试图叫醒他，可谁着的人却根本没有反应。
　　“墨墨，墨墨，你快醒醒。”
　　电光火石间，顾璟渊突然想起了林谦斌，若是他在，一定不会让自己唯一的弟弟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待遇。
　　“墨墨，你的大哥还在等着你！”
　　虽然顾璟渊至今也没有找到林谦斌的下落，可丝毫不会影响他用林谦斌来刺激林谦墨的生存意志。
　　而林谦墨，原本已经阖上了的双眼，却又在听到这一声熟悉的称呼以后，又睁开了双眼。
　　“大哥……？”
　　见他醒来，顾璟渊自是喜不自胜：“对对，你的大哥……你的大哥还在等着你去寻他。”
　　人一旦有了必须要活下来的理由，也就有了那念头，自然也就有了生存下来的意志。
　　当芝兰熬药回来以后，惊讶地发现林谦墨已经醒来了，至于在知道了方才那一段惊险的救人环节以后有多么劫后余生，自是另当别论。
　　虽然林谦墨的生存意志回来了，可蛊虫如今在他体内却是既定事实。
　　那蛊虫到也乖觉，知自己现在的宿主已经换了人，且现在的宿主身体并不好，蛊虫倒也没再过多地折腾了，不似在萧渊体内那么欢腾。
　　可绕是这样，林谦墨还是被它自身带着的毒素折腾地不轻。
　　而这回，顾璟渊又不敢随意地让林谦墨昏睡，他不敢赌，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顾璟渊也决不能让林谦墨在昏睡中犯了心疾。
　　所幸，太医院里的药材还是让顾璟渊随意用的，也正是这些药材才吊着林谦墨的命。
　　-
　　萧渊自醒来以后便不见顾璟渊的身影，一直是太医院的太医们在忙进忙出。
　　这些太医们，在萧渊昏睡着的时候皆是互相推诿，生怕担了一分责任。
　　可如今萧渊醒来，仅仅是清理体内余毒的事情，换太医院任何一个太医都可以来。
　　这时，自然是人人都抢着要在萧渊的面前表现一番了。
　　而这也正是顾璟渊放心将善后工作交给太医院的原因，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来的琐事，自然是交给他们了。
　　而此时的林谦墨，可离不开自己半分。
　　顾璟渊的良苦用心，萧渊哪里会明白，他只知道，醒来以后，不但顾璟渊不见了，就连在偏殿的林谦墨也没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日日夜夜候在自己身边的烟贵人柳苝烟。
　　本来当初选秀，只是看她的眼睛与林谦墨的眼睛有几分相像，所以一时兴起才点了她进宫，随后便忘了此人了。
　　可不曾想，自己中毒以后，竟然只有她肯陪在自己身边。
　　听闻，自己能够醒来皆是有人将自己身上的蛊虫引了出去，又见柳苝烟身体虚弱，日日陪伴。
　　萧渊只道是柳苝烟为自己引蛊。
　　番外，林谦墨视角
　　自计划失败被萧渊抓了回来以后，他便死了心。
　　或许，自己的宿命便是这样继续与萧渊纠缠下去吧。
　　萧渊说，他要处死自己。
　　林谦墨想，这样也好，正好自己下去陪爹娘。
　　至于别的，就当是自己的错，错在当初不应该一意孤行地助萧渊。
　　可恨自己年少时怎么就认准了他。
　　不……
　　林谦墨摇摇头。
　　年少时，他的小渊哥哥举世无双。
　　可……为什么人就这样地变了呢？
　　等闲变故却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吗？
　　反正也没有什么所谓了，马上，二人就会有了个了断。
　　可没想到，萧渊只是将自己囚禁着，更过分地是，他将自己当成了宴会上的一个玩物。
　　林谦墨可以一死，但绝不能被人亵玩。
　　他用一曲剑舞保全了自己的颜面，保全了自己最后的骄傲，可萧渊的一脚，让自己费力维持着的骄傲与自尊破灭了。
　　终于自己压不住胃里不停的翻涌了，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是萧渊焦急的声音。
　　林谦墨冷笑，总是这样。
　　没意义，真的没意义。
　　他与萧渊的相处模式，无非就是以自己受伤、萧渊不忍心为止，再到下一次的折磨，如此周而复始罢了。
　　这次醒来以后，林谦墨觉得自己有些不一样了。
　　他常常会看着雪白的纸上绽开朵朵的梅花，那梅花真好看啊，就像是自己曾在御花园看到的一样。可待他回过神以后，却发现自己手中举着一把匕首，而自己的胳膊上多出了许多的伤痕。
　　最开始是痛的，从前林家的小公子娇贵着呢，最是怕痛。
　　可渐渐地，林谦墨就感受不到任何知觉了。
　　于是他越发沉迷于这种感觉。
　　他知道，自己患了病，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治疗，或者说，他也没想过要自救。
　　可他也知道，此事决不能让旁人知道，尤其是芝兰，小姑娘会被自己吓坏的。
　　林谦墨就这样每日苟且偷生。
　　直到他听到萧渊中了毒……
　　不得不承认，很可悲的是，直到现在自己还会对萧渊心存担忧。
　　他毕竟是自己一眼就喜欢上的、从小便一直陪伴着的小渊哥哥啊。
　　在听到顾璟渊说，需要一个人来作为引蛊的新宿主以后，林谦墨连想都未想，便说了自己。
　　就当是补偿萧渊的吧，虽然林谦墨自认问心无愧，可毕竟当初二人的相识是自己蓄意而成。
　　就当作是林谦墨对二人做的了断吧。
　　引蛊后，若是自己死了……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林谦墨本以为快要解脱了，叫顾璟渊那一声也不过是想要感谢他这段时日的照料，可他却没了力气。
　　眼前陷入昏暗一片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的乳名。
　　这世上，除了爹娘、大哥以外，也就只有萧渊会这么唤自己。
　　林谦墨还抱有幻想，可随即便听到了大哥的名字。
　　对啊，自己在这世上不是无依无靠的，自己的大哥还没有音讯。
　　他要去找大哥。


第70章 否认，偷天换日
　　而太医院的太医们，好像也默认了引蛊之人是柳苝烟一样。
　　太医院的院首张太医本想着告诉萧渊真相，可却被两个太医捂住嘴一左一右地拉了下去。
　　待到无人的地方，二人才松开了他。
　　“张老，您老人家行行好，留我们一条活路吧。”
　　说话的正是其中一个年轻气盛的小太医，直言不讳地哀求道。
　　张太医年近古稀，早该致仕了，可他们这些年纪轻轻的，亦或是人在中年的太医，正是想要升迁的时候。
　　如今张太医已经是太医院的院首，只等着告老还乡了，他们这群人可不是。
　　张太医不明白小太医的话了，从医几十年，他只一心想着治病救人，哪里懂得这里面的话弯弯绕绕呢。
　　“这话从何说起，怎么就要我给你们一条活路了？”
　　小太医皱着眉，看了看旁边而立之年的太医，说道：“若是让陛下知道了我们这群太医在他昏睡的时候毫无作为，皆是顾神医在忙里忙外的，届时我们该如何自处啊。”
　　满院的太医都是个摆设，只靠着顾璟渊一人，恐怕萧渊知道以后就要解散太医院了。
　　倒不如让陛下认为引蛊的人就是烟贵人，也好让陛下以为是太医院治好了他，这样太医院里的太医总能受到些晋升的好处。
　　这倒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萧渊自醒来以后就开始搜查蛊毒的来源了。
　　查来查去，查到了一个小太监身上。
　　一个小太监而已，宫中谁人不知，这种小太监只不过是背后主子手中的刀，幕后主使必定另有其人。
　　要查那小太监是哪个宫的，细一打听，竟然是伺候养心殿偏殿那位主子的人。
　　陛下听后大怒，冲到偏殿去质问，可却发现早已经人去殿空了。
　　这更坐实了林谦墨下毒谋害的罪名。
　　如今宫中各处的侍卫已经得了命令，只说要全面缉拿下毒的幕后主使。
　　陛下这两日正在气头上，宫中人人自危，谁敢触了他的霉头啊。
　　若是被他知道了太医院都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家伙，只怕太医院的太医有多少的脑袋就会被砍去多少个脑袋啊。
　　张太医本不愿包庇他们，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可那年轻的小太医却跪了下来。
　　看着和自己外孙差不多大的小太医垂着头，张太医叹了口气：“唉，罢了。”
　　于是这消息便这么压了下来。
　　加之柳苝烟在萧渊身边时不时地不经意间提及，萧渊似乎便认定了是柳苝烟为自己引蛊。
　　相反地，对于从始至终一次面没有露过的林谦墨，萧渊此时是痛恨到了极点。
　　-
　　在又一次柳苝烟贴心的送来了糕点。
　　“陛下，尝尝妾身自己做的糕点。”
　　萧渊因着救命之恩，此时对柳苝烟自是十分的礼遇。
　　正当他捻起一块糕点就要往嘴里送的时候却被柳苝烟拦住了。
　　“诶，陛下等等，让妾身先吃一块给您看。”
　　“朕自是信任爱妃的。”
　　萧渊语气宠溺，可笑意却不达眼底，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柳苝烟笑意盈盈，直到她将一块糕点吃完，待了片刻也没有任何事以后，萧渊才将手里的糕点吃了一口。
　　门外侍卫统领忽然求见。
　　萧渊恐是林谦墨的消息，连忙让人进来了。
　　可侍卫统领并没有带来任何的好消息，只说还没有任何下落。
　　“没有下落你为何来禀报？”萧渊冷冷地问着。
　　那侍卫统领犹豫了片刻，还是向萧渊请命：“禀告陛下，这宫中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搜查，那就是云清宫。”
　　因顾璟渊不喜喧闹，所以特意吩咐不得有人打扰。
　　萧渊：“带上人，朕与你一同去云清宫。”
　　自从醒来以后，萧渊没有见到过顾璟渊一次，萧渊也好奇，顾璟渊究竟在忙些什么。
　　可这时，柳苝烟却突然犯了病。
　　“陛下，臣妾的头好痛。”
　　萧渊本已走到了殿门口，一转身便看到了柳苝烟的身体软软地瘫在地上。
　　“爱妃！”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母亲王氏自幼便告诉自己的。
　　太医院的太医告诉自己，柳苝烟有这偏头痛的毛病，身体也是十分的虚弱，片刻都离不开人，并且可能会缠绵病榻，终身都是如此。
　　萧渊自责的同时也做好了担起这份责任的准备，他想将人养在宫里，起码一辈子吃穿不少。
　　而此时，恩人有难，且还是和自己有关，若不是为自己引蛊，柳苝烟恐也不会落下这毛病，这种时候，萧渊怎能离开。
　　“罢了，朕要陪烟贵人，你拿朕的玉佩去，若看到了嫌犯的影子，务必活捉。”
　　“是。”
　　那侍卫统领接过了玉佩，又问道：“若是有人包庇该如何？”
　　萧渊犹豫了片刻，还是道：“那就以包庇罪关进大牢，随后等待我处理。”
　　萧渊有预感，林谦墨一个没名没分没钱没权的人怎么可能逃出皇宫，恐怕还在宫里，只不过……
　　萧渊不敢确定是不是顾璟渊帮助了他。
　　在侍卫统领走后，萧渊便将柳苝烟搂进了怀里，怀里娇香软玉。
　　萧渊喜欢柳苝烟的眼睛，她的眼睛与林谦墨的眼睛相似却又不同。
　　都是一样的浅淡，不同的是，林谦墨的眼睛连看人都是淡漠的，不像是柳苝烟的眼睛，泪汪汪的，叫人看着便想要怜惜。
　　被那样一双多情的眼睛注视着，萧渊有片刻觉得，那是林谦墨的眼睛。
　　因为曾经的林谦墨在看向自己的时候，眼里就像是有无数的星光在闪动一样。
　　可自从二人重逢，林谦墨的眼里便越来越没有光彩了。
　　是什么变了呢？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呢？
　　萧渊只是想要林谦墨再回到那么爱自己的时候。
　　可没想到……
　　他竟然又逃走了。
　　这次林谦墨的消失，在萧渊的眼里，便是趁着自己中毒，林谦墨迫不及待地远走高飞，连自己的死活都不顾。
　　想着顾璟渊曾经多次为了林谦墨呵斥自己的事情，萧渊知道，恐怕就是他帮助了林谦墨。
　　待这次林谦墨回来，自己要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萧渊暗自想着。
　　果然，不出萧渊所料，侍卫一到云清宫便看到了林谦墨，还有守在他床前的顾璟渊。
　　侍卫统领听从萧渊吩咐，不由分说地将林谦墨带走，又将顾璟渊关进了大牢里。


第71章 审问，严刑拷打（1）
　　侍卫来到云清宫搜查的时候一片混乱。
　　那时，顾璟渊才刚刚将半根的人参熬了汤药给林谦墨灌下，林谦墨的呼吸总算是平稳了，加上他有了生存意志，竟也醒来了几次。
　　芝兰在熬药，因着顾璟渊喜清静，整个宫殿也没有一个伺候的下人，所以直到侍卫闯进殿内，顾璟渊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这几日，他忙着救治林谦墨，可对宫中在搜寻下毒真凶的事也不是没有听说，可他没有想过，萧渊竟然会怀疑到林谦墨的身上。
　　那人为了救他，险些连命都丢了，他竟然会怀疑到林谦墨头上？
　　顾璟渊想要找萧渊理论，可还没有来得及踏出宫门，便被侍卫抓了起来。
　　侍卫统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皇上有旨，凡有包庇下毒真凶的，按同谋处置，押入大牢。”
　　顾璟渊不可置信，萧渊竟然要将自己也抓起来？！
　　“放开我，我要见师兄。”
　　押住顾璟渊的侍卫也是一脸为难，名满天下的顾神医他们怎么会不识得，可陛下的旨意他们不得违抗。
　　侍卫统领叹口气，这个恶人还是要自己来做：“顾神医，我们也是不得已，陛下亲口下得旨意，您还是跟我们走吧。”
　　“那林公子呢，你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侍卫统领顿了一下，随后道：“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他对着顾璟渊一左一右的两个侍卫呵令道：“带走！”
　　顾璟渊眼睁睁地看着林谦墨被几个侍卫像一块抹布一样被拖走却无能为力。
　　他怒喊着：“你们轻点，他现在经不起折腾。”
　　随后便被带离了云清宫，关进了大牢里。
　　-
　　林谦墨被丢到养心殿的时候，萧渊正在安抚着柳苝烟。
　　柳苝烟借着头痛的名义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萧渊本能地想要将她一把推开，可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罢了罢了，只是让她靠一下肩膀，没什么的。
　　只听侍卫统领来报，说林谦墨已经被抓到了。
　　萧渊猛地站起身，说：“还不快将人带上来。”
　　只见两个侍卫将林谦墨扔在了地上。
　　给天子下毒那可是大罪，如今林谦墨在他们眼中和一个死人无异了，那两个侍卫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好态度。
　　只听林谦墨的身体撞在地上，发出“扑通”地一声。
　　萧渊听见这声音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他竟然不知道，林谦墨现在已经瘦成了这副样子。
　　好好地一个人现在几乎瘦成一具骨头架子。
　　这时，林谦墨也醒了过来，见是陌生的环境，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想要站起来，可尝试了两次却无果。
　　萧渊差一点就想要伸手去扶他了，可柳苝烟却先他一步。
　　“还不快把人扶起来。”她对着两个侍卫吩咐道。
　　两个侍卫犹豫着，边听萧渊呵斥道：“怎么，连烟贵人都使唤不动你们了？”
　　两个侍卫一头雾水，按理说，这人不该是犯人嘛，可二人还是照做了。
　　柳苝烟：“好了，你们先下去吧。有了前车之鉴，两个侍卫哪里还敢违抗她的命令，只看了萧渊一眼便退下了。
　　失了搀扶的林谦墨摇摇晃晃，可他最终还是站稳了。
　　柳苝烟福身行礼便要告退：“那妾身也先下去了。”
　　可她却被萧渊一把拽回来了。
　　“你留下。”
　　萧渊想得很简单，既然是柳苝烟为自己引了蛊，那么她也算得上是受蛊毒迫害。
　　可柳苝烟却被他这一举动感动了。
　　“皇上……”
　　她含情脉脉地看着萧渊，眼神好像能够拉丝一样。
　　“不知皇上派人将我找来是何用意？”
　　被这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刺痛了双眼，林谦墨在一旁冷冷出声，因着昏迷了一段时日，他的嗓子有些哑。
　　“用意？”萧渊冷哼一声：“自然是来审问你。”
　　林谦墨：“不知皇上想审问些什么，我自认问心无愧。”
　　虽然久病未愈，林谦墨此时没有气力，但他的语气却是正义凛然。
　　萧渊冷笑：“好一个问心无愧，若你真是问心无愧，何必要跑？”
　　林谦墨不懂他的意思了：“跑？”
　　随即他恍然大悟，想必是顾璟渊为了方便救治自己，所以将他安置在了自己的云清宫，他为数不多短暂醒过来的几次也是见到了的。
　　可……
　　难道不是萧渊派人将自己赶出了偏殿吗？
　　呵，想必又是想出了新的折辱自己的理由吧。
　　可他不欠萧渊的了。
　　本想着这次为萧渊引蛊过后，无论是生是死，自己都能和萧渊有个了断了，可不想，二人现在还是藕断丝连。
　　想到此，林谦墨觉得已经到了该自己亲手斩断这份孽缘的时候了。
　　“如今皇上又要强加什么罪名在我的身上？”
　　萧渊本想问清楚前因后果，不想就这么冤枉了林谦墨，他不相信林谦墨如今对自己已经一分情义都没有了，不相信他会对自己下此毒手。
　　可看到林谦墨如今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度，他却怒上心头。
　　“强加？若不是你的授意之下，你的太监小安子怎么敢在朕的膳食里下毒？”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名出现了。
　　“小安子？！”
　　这让林谦墨愣了愣，这其中为什么还会有小安子的事情，而且听萧渊的意思，他的毒，似乎是小安子下得？
　　林谦墨想了想，以小安子的性格是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他否认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随即他想起，自己将小安子赶走以后便再没了他的音讯，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那不知……小安子现在怎么样了。
　　“除非你让小安子与我对峙，我要亲眼看到小安子。”
　　萧渊嘴角微微勾起：“好，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来人，把小安子带上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侍卫便将小安子带了上来。
　　从表面看，小安子除了精神状态不太好以外，没有任何的损伤。
　　看到小安子全头全尾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林谦墨才微不可见的呼了一口气。
　　没等小安子抬头看到林谦墨，便听萧渊喊道：“朕容你至今不死，便是为了这一刻，你若说出了背后主使，朕便宽恕你的罪行，放你出宫去。”
　　只见小安子连忙磕着头：“陛下，是林公子啊，是林公子让奴婢端了膳食给陛下的，奴才不知菜里是下了药的。”
　　林谦墨震惊：“什么？！我什么时候……”
　　小安子打断了他的话：“是公子，公子说让奴才端了膳给陛下送去，若是办的好便将奴才留在身边。”
　　小安子膝行至萧渊身边：“陛下，您要替奴才做主啊。奴才听了您的话，将公子的举动告知给陛下，也方便了陛下能更好地了解公子的情况。可公子却说奴才这样和背叛无异，执意将奴才赶了出来，奴才无处可去，才急于留在公子身边的啊。”
　　“背叛”二字就是触碰了萧渊的逆鳞。
　　他咬着牙道：“背叛？你林谦墨也配瞧不上‘背叛’二字？”
　　林谦墨不敢相信地看向小安子，可小安子却只是避开了他的视线，低下了头。
　　虽然不知自离开以后，小安子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林谦墨却不愿相信小安子是存心想要构陷自己，他宁愿相信小安子是有苦衷的。
　　亦或是……
　　萧渊逼迫他的……
　　想到此，林谦墨又站直了身体，与萧渊的眼神对视：“一个小太监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萧渊本是不愿相信的，可是林谦墨此时的样子却让他极为生气。
　　“不可信？这可是你的贴身太监，有何不可信的？”
　　林谦墨镇定自若：“皇上也听见了，他早就被我赶走了。更何况……”他的目光挪到一旁的小安子身上。
　　“他究竟是不是我的人，皇上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自登基以来，萧渊已经许久没被人这样轻视过了。
　　他怒极反笑：“好啊，他不是你的人，那这宫里总会有你的人。”
　　他似乎是在思考一样，随即道：“不知那个叫‘芝兰’的大宫女是不是你的人？”
　　林谦墨变了脸色：“你要干什么？”
　　萧渊觉得自己抓住了林谦墨的弱点：“那就将她严刑拷打，看看能不能审出来些什么。”
　　似乎觉得不够，萧渊又补上一句：“还有你那大哥林谦斌，受尽了酷刑后不知还能否承受的住再来一遍的痛苦？”
　　听到自家大哥的名字，林谦墨激动了：“你对我大哥做了什么？”
　　“敌国派来的间谍，我能做些什么，自然是严刑拷打了。”
　　萧渊轻描淡写地语气却透露出这段时日林谦斌所受的苦楚。
　　-
　　顾璟渊没想到自己会在大牢里看到林谦斌，或者说，他是没有想过会看到一个浑身沾着血的林谦斌。
　　他见到林谦斌的时候，林谦斌还趴在地上不知死活。
　　“林大哥，林大哥，你醒醒啊。”
　　顾璟渊就被关在林谦斌的对面，可只能看到他的身影，顾璟渊看不清他的伤势，自然也不知他伤成了什么样子。


第72章 审问，严刑拷打（2）
　　顾璟渊唤了林谦斌数十声，方见那地上的人有了反应。
　　林谦斌缓缓抬起头，血污迷了他的眼睛，林谦斌只觉得全身都是火辣辣的疼痛，痛到有些麻木。
　　他伸手擦去了眼睛上的血才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小……璟……”
　　林谦斌觉得自己已经疼出了幻觉。
　　“临死前还能……梦到你……我也……死而无憾了……”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顾璟渊此时险些急出眼泪来：“林大哥，你在说什么啊，我就站在你对面啊。”
　　林谦斌揉了揉眼睛，手背上沾上了些血，他抠开自己的伤口，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终于，他看清了对面的人，是确确实实的真人，不是他的幻想。
　　“小璟！”
　　林谦斌挣扎着起来，可腿上的伤痕却让他险些摔倒。
　　看着林谦斌摇摇晃晃，顾璟渊想要搀扶，却不能逃出去，忙问道：“林大哥，你没事吧。”
　　林谦斌扶住了眼前的铁门，摆了摆手：“我没事。”
　　“小璟，你怎么会在这里，墨墨呢？”
　　林谦斌会将顾璟渊看成幻想中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过会在这里看到顾璟渊的可能。
　　既然顾璟渊在这里，那林谦墨……
　　顾璟渊摇头：“师兄误会了是林公子给他下的毒，又以为我是同谋，不由分说地便将我押进了大牢。”
　　顾璟渊又叹了口气：“至于林公子……他被侍卫带走了，想必是师兄要亲自见他。”
　　“什么？！”
　　林谦斌听说自己的弟弟被萧渊带走了，顿时待不住了。
　　“林大哥，你又怎么会成了这副样子，是……师兄他做的？”
　　林谦斌默默地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他将自己的遭遇一一道来。
　　自上次林谦墨假死逃跑的计划败露后，萧渊便将自己关在了大牢里。
　　林谦斌还心存幻想，以为凭着和萧渊曾经相识的情谊，萧渊不过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可进来的两个狱卒却用鞭子打破了他的幻想。
　　两个狱卒也不是日日都来。
　　每当自己身上的伤开始结痂的时候，就是二人再次来到的时候。
　　每次行刑过后，二人都会扔下一瓶伤药，即便林谦斌自己不上，也会有人来为他上药的。
　　林谦斌不懂萧渊想要干什么，但萧渊如今已经不是曾经的萧渊了，现在的他，喜怒无常。
　　他只是更加担心起了自己的弟弟。
　　-
　　而林谦墨此时从萧渊的嘴里听到自家大哥的名字也是十分心焦。
　　他忍不住对着他喊道：“萧渊，你怎么能……他也算得上是你的哥哥啊。”
　　萧渊眉毛一挑，嘴角挂上一抹笑：“哥哥？朕哪里来的哥哥？朕的兄弟早就死了。”
　　林谦斌年长萧渊三岁。
　　从林谦墨和萧渊相识以来，林谦斌便将自己弟弟的玩伴也视为是自己的弟弟，对待萧渊更是比对待林谦墨还好。
　　知晓萧渊出身不好，幼时没少吃苦，凡是林谦墨有的，林谦斌也会为萧渊准备。
　　林谦斌简直可以算得上是萧渊的哥哥一样地存在。
　　林谦墨没有想到，萧渊竟然会对林谦斌下手，毕竟那么多年的情谊……
　　“你……你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枉费我林家如此对你。”
　　听到林谦墨的控诉，萧渊的嘴角维持不住了。
　　一想到接下来要对林谦墨做的事情，萧渊便叫柳苝烟先退下了。
　　柳苝烟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她还是道了声“是”，随后福了身退下去了。
　　看到殿内只剩下自己和萧渊两个人，林谦墨本能地感受到了一丝危险，他稍稍地往后退了半步，可这个动作，除了更加激怒一头没有理智的狮子，让他将自己吞拆入腹以为，并没有丝毫的用处。
　　萧渊掐着林谦墨的下颌：“白眼狼？朕如今没有杀你，已经是念着往日的恩情，不然就凭你林家吃里扒外的举动，朕早就杀了你们兄弟俩了。”
　　林谦墨伸手想要推开他，可哪里能有这个力气呢。
　　他似乎是从嗓子里挤出的字眼：“胡说，我林家满门忠烈，你绝不能侮辱他们。”
　　可能真的是气极了，林谦墨竟然真的推开了萧渊。
　　林谦墨只觉得自己体内像是有一股火在燃烧，最初他还认为是自己太过生气了的缘故，可随着体温不降反而慢慢地升高，林谦墨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萧渊便发现了林谦墨脸上的红晕。
　　他嗤笑道：“怎么，难道这个时候还想着勾引男人吗？”
　　林谦墨体内的火越烧越烈，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要化为一片灰烬般。
　　最初的感觉从体内炸开，直直传到小腹处，无法抑制住的情欲翻涌而来，染上了林谦墨的眉梢。
　　林谦墨和萧渊自然是都不知道，这是临被侍卫带走前，顾璟渊灌给林谦墨吊命用的那半根万年人参的作用。
　　那万年人参乃是大补之物，林谦墨一个身体虚弱的人哪里受的住这种补法。
　　几乎是瞬间，一股血便顺着林谦墨的鼻腔流淌出来。
　　见了血，萧渊才意识到不对。
　　他将已经腿软了的林谦墨拦在怀里，初一入怀，他便感受到了林谦墨那不正常的体温。
　　那万年人参的功效发挥地极其迅速，只是瞬间的功夫，林谦墨便已没了意识。
　　他难受得靠在萧渊身上，只觉得一阵清凉袭来。
　　意识模糊中，林谦墨仿佛看到了少时的萧渊。
　　那时萧渊身着一身青黑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泽更加衬托出他的头发的黑亮顺滑，如同绸缎。
　　那一套衣服，是林谦墨亲手选的。
　　这一套衣服更能衬得萧渊小麦色的皮肤，眼睛深邃有神，鼻梁高挺，嘴唇性感，尤其是搭配在一起之后，更是犹如上帝手下巧夺天工的作品。
　　标杆般笔挺的修长身材，和那一双漆黑的眼珠时而闪过墨绿，萧渊自那时起，身上边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凉薄气息。
　　“小……渊……哥哥……”
　　这两个字，似乎是担心一说出口，就将眼前的人吓跑了一样，林谦墨念得很轻。
　　眼前的萧渊变了样子。
　　一身骑装偏给他穿出几分肃杀之气，头戴皮貉帽，帽檐上一道明黄锦缎压边，上绣百种倒福字花纹并在额前缀着一块品质极佳的翡翠。
　　那是二人出征前的场景。
　　那时的萧渊已经不会再过上幼时的苦日子了，那一身骑装，是先皇特意吩咐人为他做的。
　　辗转轮回今日,浩然军魂在,英魄盘旋。
　　少年无僝僽，血汗染边关。
　　枕孤月,入梦思眷,著风霜,捍卫保家园。
　　“小渊哥哥……不……不要去……你会没命的…….”
　　林谦墨模糊中竟然把眼前的人认成了五年前的萧渊，只劝着他不要上战场，一旦与邵国展开这最后一战，他会有性命危险的……
　　萧渊只看得到怀里的人微微眯上了眼睛，嘴里念叨着些什么。
　　可当他凑近去细听时，便只能听到“哥哥”二字。
　　萧渊再一细听，便听到林谦墨在呢喃着自己的哥哥会没命。
　　萧渊气得点了点头：好，好啊，林谦墨，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你只在意你哥哥的生死，可我从中毒昏迷到醒来以后，你却是不闻不问。
　　“如此，便不要怪我了。”
　　萧渊一把将人抱起。
　　林谦墨得了清凉，自然是喜不自胜得靠了上去。
　　可不久后，他便像是顽童向河里扔出的一块石头一样，被萧渊扔进了冰水里。
　　这一番刺激，便是万年人参的功效再厉害，此时林谦墨也清醒了许多。
　　林谦墨清醒后，便看到萧渊抱臂站在岸边，颇有兴致、正一言不眨地地看着自己。
　　原来是萧渊将自己扔进了御花园的太液池中。
　　即便已经到了春天，可这池里的水却是十分冰冷的。
　　几乎是在清醒过来的同一时刻，寒意便贯穿了林谦墨的全身。
　　林谦墨的鼻子一酸，眼睛从开始的有些刺激感，到睁不开，随着”啊泣----”一声，鼻子的酸胀感缓解了。
　　萧渊站在岸边，冷冷地说着：“怎么样，现在你身上的那股骚劲过去了吗？”
　　林谦墨攥了攥拳，还是没有说话。
　　萧渊却得寸进尺：“怎么，用不用朕来找几个侍卫帮你啊？”
　　林谦墨彻底爆发：“萧渊，你别太过分。”
　　萧渊冷哼：“过分？难道不是你自己下贱，想要勾引我不成，被我戳穿反而恼羞成怒？”
　　不等林谦墨说话，萧渊便又道：“既然耐不住寂寞，那便好好在这池水中待着，给朕好好地清洗清洗你自己，什么时候朕让你上来了，你再上来。”


第73章 送人，毫不在意
　　林谦墨是会游泳的，与一同长大的萧渊自是知道此事，所以才放心地将人扔在了水池里。
　　更何况，太液池本就不深，也不过是及腰的高度，淹不死人的。
　　萧渊从来不曾怀疑过这蛊毒是林谦墨下得，那蛊毒岂是他能接触的到的？
　　向来，蛊只和一个国家有关，那就是楚国。
　　只是……楚瀚澜如今还在萧国，谅他再想自己死，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下手的。
　　下毒手的人一定另有其人。
　　下令让侍卫全宫搜查也不过是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将林谦墨当成幕后主使也不过是一个幌子，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让真凶放松警惕，好引蛇出洞的计策罢了。
　　至于顾璟渊，做戏便要做全套，更何况，身为自己的师弟，他却只是一味地维护林谦墨，胳膊肘向外拐的家伙，关一关也好，省的他总是在自己耳边对林谦墨的病情危言耸听。
　　至于林谦斌， 他也只不过将他关在大牢里而已，什么命令也没有下过。
　　虽说吃穿用度自然是比不得在牢外　，可毕竟是不必担心他的身份被有心人利用，最后丢了性命了。
　　天知道，当他从小安子的嘴里知晓林谦墨和林谦斌将要逃出宫去时，内心有多么惊慌。
　　林谦斌如今是林谦墨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若是自己不能掌握住林谦斌，那么就意味着林谦墨再也不会回到自己的身边了。
　　他本可以下旨让侍卫围住二人，可他忍住了。
　　一个人希望越大的时候，希望破灭的时候就会有多大的绝望。
　　于是他在林谦墨假死以后将人抓了回来，锁在了景阳宫里。
　　林谦斌只是他桎梏林谦墨的棋子罢了。
　　至于林谦墨……
　　他其实只是气恼，气恼林谦墨迟迟不来看自己。
　　-
　　岸上的萧渊冷眼看着水中的林谦墨。
　　腰腹以下冰冷的感觉好像藤蔓一样蔓延到林谦墨全身。
　　萧渊不是没有看到林谦墨冷到发抖的样子，但他在等，在等林谦墨开口求自己。
　　可他忘了，一只孤鹤即便是死，也不会低下头颅。
　　很快林谦墨便体力不支，摇摇欲坠地了。
　　萧渊眼睁睁看着林谦墨倒在水中，湖水灌进了他的口鼻。
　　萧渊咬牙，好的很，林谦墨，我就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程度。
　　因着林谦墨假死的经历，萧渊不愿意再轻易地相信他了。
　　可看着林谦墨迟迟上来，萧渊却又急了，他知道林谦墨能够忍受的极限在那，这早就超过了他的极限。
　　“林谦墨，林谦墨？”萧渊探着头张望：“朕允你上来了，你快上来。”
　　湖面还是平静地如一滩死水。
　　萧渊伸出脚便要跳进湖里找林谦墨，可旁边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只听“扑通”一声入水，萧渊还未看清楚来人，就见林谦墨已经被救上来了。
　　救人的正是跟着楚瀚澜的潇雨，此时楚瀚澜正风度翩翩地站在萧渊身旁看着潇雨。
　　也不知道潇雨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是怎么将人拉了上来的，也或许是林谦墨的体重实在是过于地轻了。
　　潇雨将林谦墨拖到了岸边，便让他平躺在了地上。
　　身为一个医者，她自是知道如何救助一个溺水的人的。
　　她先是清除口鼻内的异物，帮助倒水。随后解开了林谦墨的衣领，让他保持呼吸其通畅。
　　可此时林谦墨的呼吸已经是十分微弱的了。
　　潇雨随后抱起溺水者的腰部，使其背部朝上，头朝下进行倒水。
　　见林谦墨没有任何醒来的意思，潇雨又想要对他进行嘴对嘴吹气，却被萧渊一把拦住了。
　　“你要做什么？”
　　萧渊以横眉相对潇雨。
　　潇雨皱眉：“你若是还想让他活，就要让他腹腔里的水呛出来。”
　　“我来。”
　　从潇雨解开林谦墨的衣领时，萧渊便已经是皱起眉头了，更别说那方才一系列暧昧的动作了。
　　如今他怎么会让潇雨再对林谦墨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潇雨斜眼看着萧渊，她挑了挑眉，没把自己心中的质疑说出口，只怕这位骄傲自大的皇帝陛下连怎么做都不知道吧。
　　楚瀚澜在一旁出了声：“潇雨，你且说该让我们怎么做？”
　　潇雨叹了口气，知道这是自家陛下的示意。
　　“那还请萧王只是往他的嘴里吹气就是了。”
　　萧渊此时于一侧托起林谦墨的下巴，捏住他的鼻孔，深吸一口气，然后往他的嘴里缓缓吹气。
　　潇雨没想到，这个看似一无是处的萧王竟然还是会一点医术的。
　　萧渊自嘲一笑：“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毕竟他也是师父晁融的徒弟。
　　顾璟渊一身医术，没道理萧渊就不通医术。
　　即便是不精通，但他也是略知一二的。
　　此时潇雨道：“既然你懂的该怎么救他，那我便不参与了。”
　　萧渊：“等等，还请潇雨姑娘等一下，我只是略知一二罢了。”
　　萧渊哪里能救的了人，他连诊脉都会时而出错。
　　当年师父晁融也正是凭着他和顾璟渊的资质，一人传授一门绝世的技艺。
　　顾璟渊心细，也耐得下性子钻研医书，便继承了他老人家的医术。
　　萧渊却是他自己选择的练武，彼时宫里危机四伏，他费了许多心思托口因病休养才出了宫，借口说住在林家。可实际上是和师父晁融在山上学习武功。
　　因着萧渊心急，日日醉心武艺，无心去修其他的东西，这才导致了他作为邪医晁融的弟子却不会医术。
　　在萧渊再三请求和楚瀚澜的眼神交汇下，潇雨收回了视线，眼睛余光注意着林谦墨的胸腹部，没当林谦墨的**有起来时，潇雨便让萧渊放松其鼻孔，并且用手压其**帮助林谦墨呼吸。
　　经过一系列有规律的进行，潇雨长时间没有放弃。
　　终于，林谦墨吐出了胸腔中的积水，人也慢慢地清醒过来了。
　　当林谦墨醒来，他才知道是谁救了自己。
　　“潇雨姑娘，在下承蒙姑娘救助，加上上一次的事情，姑娘已经救了我两次了。”
　　林谦墨说得正是上次在宴会上的事情，那次便是潇雨情急之下用蛊虫清理了他身上的瘀血。
　　潇雨只冷冰冰地回复到：“那也只不过是我家陛下的吩咐罢了，要谢，你就谢谢我家陛下吧。”
　　林谦墨撑起身体，对着楚瀚澜行了一个礼节：“多谢楚王。”
　　楚瀚澜勾起嘴角压低声音附在林谦墨的耳边说：“你先别急着道谢，接下来你会恨我的。”
　　林谦墨还没懂他的话，便听到楚瀚澜对萧渊说：“萧兄，既然我与林公子如此有缘分，那么不如就将林公子送给我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是鸦雀无声。
　　“你说……你想要林谦墨？”
　　萧渊不可置信。
　　楚瀚澜此时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是，我要林谦墨。”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瀚澜：“当然了。”
　　在楚瀚澜看不见的地方，萧渊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他……他怎么敢的…….
　　他以为他是谁，只是救过林谦墨两次便可以肆意妄为了？
　　萧渊内心已是如此，但还是说出了那句让他后来想想便痛彻心扉的话：“被朕淦都淦过的人了，你竟然也不嫌弃。既然如此，那就送你了。”
　　那轻蔑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赏赐楚瀚澜一件不值钱的珠宝一样。
　　林谦墨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似乎是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无法接受，明明上一秒，一个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如今怎么就会变成这副样子了。
　　而另一个，曾是视自己为珍宝的竹马恋人，可如今竟然能将自己随随便便的就送给别人。
　　林谦墨想不通，怎么会是这样的。
　　只听下一秒，萧渊说道：“那不知朕的这个小玩意愿不愿意跟你走。”
　　林谦墨只觉得此时是哀莫大于心死，又哪里还会在意二人在说些什么了。
　　的回答。
　　萧渊心里没有数，若是从前，他必然是自信林谦墨不会跟楚瀚澜走，可是……
　　自从这次从中毒以来到自己清醒，林谦墨一次都没有来看过自己，萧渊便对不再相信林谦墨还喜欢着自己了。
　　曾经即便是林谦墨背叛自己，可萧渊有信心，林谦墨只是有更想要去追求的，而能舍弃自己而已。
　　可现在，萧渊却不敢这么说了。
　　他不知道，林谦墨对自己的喜欢还剩多少。
　　而楚瀚澜，虽然知道林谦墨不会和自己走，但也还是想看看林谦墨的底线在哪里。萧渊将他羞辱成这副样子，莫非最后他还要回到萧渊的身边？
　　“我跟你走。”
　　林谦墨抬起头看着楚瀚澜，答案显而易见。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于此时的林谦墨来说，跟谁走都是无所谓了。
　　回到萧渊身边，无非是继续耗费时光，不如借着楚瀚澜，让萧渊彻底厌弃自己。
　　可这个结果却让楚瀚澜欣喜若狂。
　　他故意在萧渊面前耀武扬威：“放心，今晚我会好好疼他的。”


第74章 取血，一夜风流
　　楚瀚澜昂首：“走吧，我.们.回去。”
　　他刻意加重了“我们”二字，成功地如一把剑刺在了萧渊的心中。
　　林谦墨垂着头跟在楚瀚澜身后。
　　好像是专属于胜利者的炫耀一样，楚瀚澜在萧渊面前走过。
　　萧渊在林谦墨走过的时候，萧渊猛地拽住了他。林谦墨挣扎了两下没有甩开。
　　“放开我，别忘了，是你把我送给他的。”
　　萧渊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力气一样，林谦墨轻而易举地便甩开了他的手。
　　-
　　回到了霄游宫。
　　林谦墨拘谨的端坐在座位上。
　　宫内倒是没有其余的宫人，只剩下潇雨一个而已。
　　楚瀚澜看着林谦墨这副样子，轻声说着：“林公子不必拘谨。”
　　林谦墨猛然抬起头，眼中微微有些不可置信，他可不会天真的认为是萧渊将自己的身份告诉给了楚瀚澜。
　　楚瀚澜微微一笑：“知道你的身份并不是什么难事，林公子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楚瀚澜坐下为二人沏了两杯茶。
　　“再说，你的身份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不止我一个，有心人都会知晓的。”
　　林谦墨端起茶盏，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看着林谦墨饮下茶，楚瀚澜嘴角的笑意加深。
　　林谦墨：“不知楚王将我找来是何用意。”
　　楚瀚澜挑眉，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浪荡：“我的目的难道不是昭然若揭吗？”
　　一句话结束，就见林谦墨倒在了桌上。
　　楚瀚澜对着潇雨比了个手势：“成功了。”
　　潇雨却一副不赞成的样子。
　　她指了指楚瀚澜身后，楚瀚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回头便看见林谦墨举着茶杯向自己扔来。
　　楚瀚澜还没来得及想林谦墨为何会醒来，他就连忙侧身躲过了林谦墨向自己扔来的茶杯。
　　林谦墨起的急，身体又虚弱，扔了一个杯子以后就想要往外跑，可没有力气，他又跌到了地上。
　　楚瀚澜又气又觉得好笑，没见过谁逃跑是用个杯子偷袭以后就倒在地上的。
　　他和潇雨一左一右地将林谦墨搀扶到床上。
　　楚瀚澜夸张的瞪着眼睛：“林公子这是做什么，明明你的陛下都把你送给我了，怎么还这么不乖，想着逃跑呢。”
　　林谦墨此时没有内力加上身体虚弱，别说楚瀚澜了，就是潇雨想对林谦墨做些什么都是轻而易举，林谦墨讨厌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楚王在茶里下不知名的药物的行为，恐怕也不是什么圣人君子的举动吧。”
　　楚瀚澜挑起林谦墨的下巴：“那怎么能一样呢，你今晚是属于我的。”
　　眼看着林谦墨脸上的屈辱就要溢出来了，潇雨打断了楚瀚澜的表演。
　　“好了，陛下，你再这么玩下去，我费心就回来的人要是又急火攻心，我可饶不了你。”
　　楚瀚澜咳了咳，又恢复成了那副正经的样子。
　　林谦墨有些疑惑，方才楚瀚澜沏茶的时候，也不见潇雨动手，再看潇雨和楚瀚澜的相处方式，既不像是主仆，也不像是夫妻。
　　林谦墨：“你们……是什么关系？”
　　潇雨解释道：“我是他的表妹。”
　　楚瀚澜补充：“准确来说，是干表妹，若不是叔父，我们俩也不会是干兄妹了。”
　　潇雨微不可见地翻了个白眼：“是啊，若不是干爹，我才不会跟你来萧国。”
　　似乎是觉得自己在林谦墨面前丢了面子，楚瀚澜咳了两声：“好了，我们言归正传，林公子，你不必担忧，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看着林谦墨明显不相信的眼神，楚瀚澜在旁边小声解释道：“我又不喜欢男的。”
　　林谦墨：“那你把我找来……”
　　楚瀚澜：“自然是想要你帮我们一个忙。”
　　林谦墨见楚瀚澜确实是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意思才放下心来。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既然自己当初选择跟楚瀚澜走，那么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他想图谋不轨，那林谦墨不介意玉石俱焚。
　　楚瀚澜：“只是需要你的一些血罢了。”
　　林谦墨想也不想地答应了。
　　若是其他的，他或许还会考虑，但不过是血而已，自己的血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即便是抽干了也无所谓的。
　　楚瀚澜没有想到林谦墨会答应的那么快。
　　他又端来一杯水，递给了林谦墨：“那就请林公子饮下此杯吧，也是为了避免疼痛。”
　　林谦墨看着端到面前加了药的水，犹豫了许久，罢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随后便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那药效发挥地极快，没过多久，林谦墨便人事不省了。
　　楚瀚澜此时才显现出几分帝王的威严：“动手吧。”
　　潇雨拿出一个透明的琉璃瓶。
　　她挽起林谦墨的衣袖，却被眼前一道道划痕吓到了。
　　“这……”
　　潇雨的声响引来了楚瀚澜查看。
　　看着这满目的伤痕如一条条的蜈蚣趴在林谦墨的胳膊上时，楚瀚澜的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潇雨摇头：“这些伤痕浅，不像是别人刻意用刑，倒像是……他自己划的。”
　　楚瀚澜没再说什么了。
　　潇雨手中的瓶子很快就满了，可这一个不够，她又拿出了一只更大的琉璃瓶。这次的这只，比一个碗还要大上足足两圈。
　　到后来，林谦墨的血已经几乎流不出来了潇雨看向楚瀚澜，却得到了继续取血的答复。
　　潇雨摇了摇头：“不行，再这样取下去，他会死的。”
　　楚瀚澜：“那便这样吧。”
　　潇雨又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的是只黑色的虫子。
　　她先是将那小瓶里的血一点点喂给黑虫，起迟没什么变化，可直到一小瓶血见底，那黑虫才慢慢变了颜色。
　　见状，潇雨和楚瀚澜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喜色。
　　当那一大碗林谦墨的血都喂给黑虫以后，奇迹发生了，那虫子竟然逐渐的变成了白色，只是毕竟血量不够，那虫子还不是纯白。
　　只不过，这也足够让楚瀚澜和潇雨二人欣喜的了。
　　楚瀚澜：“太好了，总算找到了。”
　　一向冰山脸的潇雨也藏不住眼底的欢喜：“是啊。”
　　欢喜过后，潇雨又忍不住担忧了起来：“只是……以林公子地身体状况，我真担心……”
　　楚瀚澜却不在意：“担心什么，不是还有你在呢嘛。”
　　潇雨没有说话，只因为，方才她在给林谦墨放血的过程中探了林谦墨的脉搏，他的体内，似乎是有一只蛊虫在活动，只是，她并不知道这蛊虫的种类。
　　且看那蛊虫现在在林谦墨的体内相安无事，可只要时机一到，保不齐会发生什么，届时，林谦墨能活多久，都是一个未解之谜啊。
　　总之，潇雨只能尽量地让他活得更久一些。
　　-
　　林谦墨醒来的时候，霄游宫已经没有人了。
　　那药的药效极重，直到现在，林谦墨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如同宿醉了般。
　　他起身，用来支撑的手臂却撑不住了开始抗议。
　　林谦墨挽起衣袖才看到自己的胳膊已经被人用纱布包裹好了。
　　林谦墨这才放下心来，看来楚瀚澜并没有骗自己。
　　他急匆匆地回了养心殿，皇宫之大，可他却除了找萧渊无处可去。
　　彼时萧渊还未下早朝，林谦墨便候在殿内等待着他回来。他想要找萧渊谈一谈大哥的去向。
　　如今大哥林谦斌生死不明，林谦墨实在是担心他。
　　-
　　当萧渊下朝以后，听到林谦墨在养心殿等他的时候，他内心十分喜悦，昨日因着林谦墨选择跟楚瀚澜走的不悦也暂时放下了。
　　“你来了。”
　　萧渊端了端姿势，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林谦墨也不向萧渊行礼多客套了，他直接单车直入：“我大哥呢？”
　　萧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他本以为林谦墨是在楚瀚澜处受了委屈，特意跑回来找自己诉苦的。
　　可林谦墨的态度分明就是告诉自己，他已经将自己全然忘在了脑后。
　　找大哥？找他的大哥何事？
　　无非就是开始筹划该如何带着他的大哥远走高飞罢了。
　　萧渊一把将林谦墨拽到了自己身边，想要问清楚，他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在意过自己一分一毫。
　　可就在这时，萧渊看到了林谦墨脖颈上的一抹红色。
　　那轻轻一点，像极了吻痕。
　　“这是怎么来的？”萧渊指着林谦墨的脖颈怒吼。
　　林谦墨也是十分疑惑，自己昨晚昏迷以后，外界再有什么声音，他都是听不到的，又如何知道脖颈上有一抹红色，这枚如同吻痕的红色又是怎么来的。
　　可见到他这副默不作声的语气，萧渊却误会了是林谦墨心虚的表现，不敢告诉自己事情的经过。
　　“好啊，怎么样，昨夜过得看来不错？传闻楚瀚澜后宫有足足七十二嫔妃，还曾闯下过一夜三女的记录。”
　　萧渊像是寻常人家聊天一般问着林谦墨。
　　林谦墨只是摇了摇头。
　　萧渊怒道：“怎么？是连楚瀚澜都满足不了你了？”
　　萧渊使劲用手蹭着那枚吻痕。


第75章 虎饲，风波又起（1）
　　那枚吻痕却不知是何原因，印得格外得深。
　　他自然是不知道，那是楚瀚澜临走时的恶趣味，他用潇雨的胭脂在林谦墨的脖子上蹭了蹭，装作吻痕的模样。潇雨的胭脂是上好的胭脂，自然是不会轻易被蹭掉的。
　　只是，楚瀚澜不知，他的一个恶趣味，却让林谦墨吃尽了苦头。
　　见那枚吻痕擦不去，萧渊发了疯的吻上去了，不，那算不得上是吻，只能说是在啃咬。
　　林谦墨自是不依，他想要推开萧渊，可却惹怒了萧渊。
　　萧渊顺势将他推到了床上，撕开了林谦墨的衣服，继续啃食着那处“吻痕”。
　　又要来了吗？
　　林谦墨在心中这样想着，眼中的泪却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萧渊看着那处“吻痕”被自己啃咬成了紫红色，看到了自己的“杰作”，颇有些满意，随后便要扒去了林谦墨挂在肩头的衣物，顺势就要往下。
　　可当萧渊吻到林谦墨的唇，再要往上的时候，萧渊一抚上了林谦墨的脸便摸到了满手的水。
　　再一细看，便看到了林谦墨满脸的泪。
　　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家小公子什么时候哭过呢？
　　被他父亲呵斥，罚跪在祠堂的时候没有。
　　练武劳累，上战场受伤的时候没有。
　　被自己羞辱、折磨的时候没有。
　　林谦墨好像就没有哭过。
　　不……还是有的……
　　林老将军与林夫人，还有林谦斌全都死在战场上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林谦墨像是被什么狠狠打中了一般，迟迟没有缓过来。
　　当他再有动作的时候，林谦墨已经骑上了马。
　　若不是自己拦着，恐怕林谦墨都恨不得下一秒就到战场上杀邵国个片甲不留来报仇了。
　　当林老将军、林老夫人和林谦斌的棺椁回到萧国国度的时候，林谦墨守在灵前，吊唁的人来了一波又走了一波，林谦墨只是麻木地跪着。
　　等到了最后一日的时候，林谦墨的身体已然撑不住了，他就那么倒在了灵堂里，连三人下葬都没来得及去。
　　当林谦墨醒来发现自己错过了爹娘和大哥下葬以后，他不顾萧渊的劝阻，奔到了三人的墓前。
　　萧渊还记得，那日下着绵绵小雨，似乎是苍天也在祭奠着林家的忠烈。
　　林谦墨就在这样的一个雨天里，跪在墓前，一遍遍地喊着自己的爹娘和大哥，他的泪，掺杂着雨水。
　　萧渊陪着林谦墨跪在墓前，看着他歇斯底里，任由自己哭得痛快。
　　自那以后，林家只剩下一位小公子，林谦墨在众人怀疑的目光里担起了林家的大梁，没有让任何人看轻过林家。
　　想到林家旁支那些人对林谦墨的质疑，萧渊便觉得好笑，那些人竟然说林谦墨尚且年轻，不能担起这么大的林家，要从他的手里夺走林府，只说是暂为管理。
　　林谦墨是林家千娇万贵的小公子，可他也曾经才名满天下，只是后来因着先皇的猜忌才隐藏了实力。
　　他是磕了碰了也要找爹娘大哥撒娇的小孩，可也是能够上战场厮杀的林小将军。
　　那些人想要啖其肉喝其血，榨干林家最后一点价值，可林谦墨自是不肯，那是爹娘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他一定要守住。
　　那是萧渊第一次见林谦墨哭，第二次便是这回。
　　萧渊的手顿了顿，语气有些放缓：“哭什么？”
　　林谦墨不答话。
　　方才萧渊仔细看过了，除了这一枚“吻痕”以外，林谦墨的身上干干净净，再没有一点痕迹。
　　萧渊知是自己误会了他，却又拉不下面子来赔礼。
　　林谦墨眼睫微抬，睫毛上还挂了两滴眼泪。
　　他已经止了眼泪，眼睛只是定定地看着萧渊。
　　他如同萧渊的一件物品一样，被他“检查”过后，知道他是干干净净的了，却来问自己“怎么了”。
　　原来，自己的情绪，自己的尊严，在萧渊看来都是不重要的。
　　“皇上检查过了，可以放我走了吗？”林谦墨这话带着几分赌气的成分。
　　可萧渊却只听出林谦墨想走。
　　“走？你想走去哪？”
　　萧渊又继续起了方才的动作：“你哪里都不许去。”
　　他如同疯魔了般重复道。
　　就在此时，门外的王公公轻轻敲响了殿门。
　　“陛下，暗卫十二有要事来报。”
　　“不见。”
　　萧渊想也不想地拒绝了，想要对林谦墨继续施加暴行。
　　“陛下，是十分紧急的事啊。”
　　萧渊停下了动作，暗骂了一声，随后就怒气冲冲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暗十二并未说是什么事情，只说要禀告陛下，是王公公听到殿内的声响，心道，只凭着林公子那身体，如今哪里能承受得住龙恩啊。
　　林谦墨的那个身体，换个人来看到都能知道他如今十分的不好，可萧渊偏偏选择了避而不问、装聋作哑。
　　于是王公公还是冒死将萧渊叫了出来。
　　萧渊来了正殿，便听到暗十二说，下毒之人有了眉目。
　　暗十二是暗卫营里年龄最小的，性子也最冷，只是他虽然年龄小，但办事从未出过差错。
　　萧渊：“你说，下毒之人是谁？”
　　暗十二面若寒冰：“卑职探得，邵国旧主邵洵奕在国破后就转头去了楚国，如今……就在往日邵国境内，似乎是在集结反军，准备夺回邵国。”
　　萧渊冷哼了一声：“痴人说梦。”
　　萧渊指了指暗十二，吩咐道：“你去召集所有暗卫，准备去暗中将邵洵奕捉来，朕要不费一兵一卒就将他逮捕归案。”
　　暗十二：“暗七他们也需要吗？”
　　萧渊想了想，暗七他们几个正被自己派去调查林谦墨曾经在邵国的旧事，若是抓了邵洵奕，当面问邵洵奕岂不是更好。
　　“叫他们回来吧。”
　　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命令，却斩断了二人最后的可能。
　　-
　　邵洵奕此时正蜗居在一个小小的客栈里。
　　他是自小便被当成邵国的继承人培养的，哪里住过如此简陋又小的房子。
　　他正在看着地形图，如今邵国已经被并入萧国的版图内，他看着那张地形图便怒气横生，可想要复国，却又少不了这张地形图。
　　这时，一位男子端着膳食走了进来。
　　只见那男子有着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的眼型显得妩媚极了。可他一双眼睛却像浸在水中的水晶一样澄澈，眼角微微上扬，而显得妩媚，纯净的瞳孔和妖媚的眼型奇妙的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
　　薄薄的唇，色淡如水。他的皮肤很白，很细腻，一双眼睛的瞳孔是罕见的淡蓝色，射出柔和温暖的光芒。
　　鼻梁挺直，带着好看的弧度，他的头发不是墨发，而是栗色的，又柔又亮，闪烁着熠熠光泽。
　　光洁白皙的脸庞，透露出棱角分明的线条。可他两道浓浓的眉毛却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
　　特别地是左耳闪着炫目光亮的红色耳钉，只不过，明明是该透露出放荡不羁的打扮，可到了他身上，却有着说不出的温柔。
　　原是他眼中的柔情让人溺了水，满眼的温柔都给了邵洵奕一人。
　　“陛下，用膳吧，我借用店家的厨房，亲自下厨做得。”
　　邵洵奕微微皱眉：“你先吃吧。”
　　男子名叫芷苑，是邵洵奕还是皇帝时，波兰国进贡来的。
　　波兰国的君主不知从何处听说，邵洵奕喜欢男子，于是便进献了这么一个尤物。
　　芷苑在殿中央一舞，只凭借那一舞便让邵洵奕留下了他。
　　邵洵奕从未见过这么奇特的人，当即便留下了他。
　　邵洵奕当时还不明白，波兰国的使臣临走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代表着什么。
　　等到后来和芷苑上床时，才发现，他竟然是个双性人。
　　这样的人，终其一生都是活在痛苦之中的，哪怕只是被一个人知道了实情，便会被视为妖物，视为不详而被唾弃的。
　　可后来，不知是谁人提出，这样的人在床上的滋味不错，于是有不少贵族四处搜罗这样的人，只是想要在床上一尝滋味。
　　只是，毕竟还是在少数，加上他们平日里只要隐藏起来便与旁人无异，于是许多人猎奇以后都是一无所获。
　　想不到，波兰国竟然能找到这么一个极品。
　　只看那跳起舞来的身段，便知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不然仅凭一般人的柔韧度是达不到的。
　　邵洵奕曾日日都宿在了他处，还给他赐名为芷苑。
　　其实他的名字也没有什么别的含义，芷为香草，苑为种植草木的地方。
　　这本是个极具羞辱的名字，可芷苑听了以后却十分欣喜，笑着说自己终于有名字了。
　　邵洵奕只是笑了笑，随后赏了他许多赏赐，也便过去了。
　　再后来，他抓到了林谦墨，一心只想着林谦墨了，去芷苑处也便去得少了。
　　宫里在传，芷苑公子就这么失宠了，还有的说，芷苑一个男子，本就该是如此。
　　这些话，邵洵奕不是没有听过，可他却只是听之任之。
　　直到后来，邵国国破，邵洵奕没了一切，出乎意料地，芷苑却站了出来说愿意陪自己天涯海角。


第76章 虎饲，风波又起（2）
　　听到邵洵奕让自己先用膳，芷苑好像没有听到他语气里的不耐烦一样，他只是温柔的笑着：“陛下不先吃，我怎么敢吃呢。”
　　邵洵奕将地形图摔到了桌上：“叫你吃你就吃，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废话。”
　　芷苑神色黯了黯：“是。”
　　其实，自从邵国国破以后，邵洵奕对芷苑还是很好的，毕竟患难见真情，自邵洵奕不是皇帝以后，身边的人走的走散的散，颇有树倒猢狲散之意。
　　可这时却有一个芷苑站出来愿意陪自己，邵洵奕起初是十分感动的，还对芷苑难得的有了几分温情。
　　在邵洵奕第一次为自己夹菜的时候，芷苑盯着那菜看了许久，他感动的险些落泪。
　　从小到大，因着家中贫寒，父母想要将自己卖了换钱，又因为自己独特的生理结构，父母索性将他卖到了青楼，让那些猎奇的客人来肆意地玩弄自己的身体。
　　幸运地是，还未成年，他便被一个大人物买走了，他不知自己要干什么，只是每天有着超强度的训练。
　　后来他才明白，他是被送往邵国的“礼物”。他向来都是被当做货品的存在。
　　这是第一次，他感受到了温情，虽然这个举动对邵洵奕来说实在是不值得一提，但芷苑却记了许久。
　　只因为，邵洵奕对自己极少数的温情都是在床上折腾自己折腾地太狠了的时候。
　　因着自己的身体特殊，邵洵奕时常会玩些许许多多奇怪的花样，在自己身上用那些自己闻所未闻的道具。
　　每次醒来的时候，满床的鲜血已经不足为奇了。
　　可芷苑还是无法避免的沉溺在邵洵奕流露出的少数的温情里。
　　原本邵洵奕对自己的温情还持续了一段时日，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邵洵奕便联系起了邵国的旧部，商量起了复国的事情。
　　其实……芷苑的私心是不想让邵洵奕做回邵国的君主的，如果邵洵奕不是君主的话，那么他们可能就只是一对平凡的恋人了。
　　可今日邵洵奕冷漠的态度，却让芷苑自嘲一笑，是自己痴心妄想，邵洵奕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可能和自己是一对呢。
　　这几日，邵洵奕的旧部与他往来的越发密切，偶尔听得，他的旧部邀他去自己的私宅，也好过客栈人多眼杂。
　　芷苑不懂他们的谋划，他只想得是，邵洵奕走的时候，能否将自己带上。
　　-
　　不知怎么回事，这几日邵洵奕和他的那些旧部之间的谈话越发紧张了。
　　芷苑只是进去换个茶水的功夫，就险些被他的旧部当成了刺客。
　　芷苑知道，邵洵奕现在最头痛的便是手中没有兵权，没有士兵。
　　想要夺回邵国，便一定要打仗，可打仗就一定要兵。
　　萧渊自从占据了邵国以后便将所有的士兵都收归了萧国。
　　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是一个国家政权的变更。
　　芷苑一直有个预感，那就是邵洵奕根本就复不成国。可他不敢说出来。
　　直到那一天，邵洵奕和旧部在房内谈话的时候，一群人熙熙攘攘地闯了进来。
　　芷苑被吓傻了，他不知道这些事什么人，但看着他们一身黑衣服，芷苑隐隐约约地猜到，恐怕是邵洵奕和他的旧部的计划被发现，有人派来的。
　　只是，不知道这些是杀手，还是别的什么。
　　下一秒，那群人便闯进了邵洵奕的房内。
　　也许是看到芷苑穿得太过……朴素……
　　暗十二几个暗卫还以为芷苑是客栈里的跑堂，来给邵洵奕送吃的。
　　“活捉邵洵奕。”
　　萧渊的命令是活捉邵洵奕，连邵洵奕都只要活的，更不要说伤及其他人了。
　　若不是在暗十二向邵洵奕虚晃一剑的时候，芷苑扑上来挡了一剑，暗十二几个恐怕还不知道，芷苑竟然是邵洵奕的人。
　　芷苑的身体弱，仅仅是一剑，就险些去了他大半条命。
　　邵洵奕看着扑在身前的芷苑，想要拦却没有拦住，他对着芷苑喊道：“你傻吗？没看到我能躲开的？”
　　邵洵奕的几个旧部也不是吃素的，与暗十二几人过了几十招仍是不逊色一点。
　　原本在这种情况下，邵洵奕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逃走的，可他看了看怀里染红了衣衫的芷苑，还是做了一个让他的部下感到不可思议的决定。
　　“别打了，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邵洵奕抱起芷苑，看着暗十二。
　　接着问道：“你们是萧渊的人？”
　　萧国和邵国结仇已久，邵洵奕不可能不知道萧渊的性格，只怕这些人是萧渊身边亲自训练的暗卫吧。
　　见任务达成，暗十二也不和他废话了，直接就要带人走。
　　邵洵奕抱着芷苑躲了躲：“你们要先把他治好。”
　　暗十二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暗六接过了芷苑，他擅长易容，医术也是懂得一些的。
　　暗十二：“那我们走吧。”
　　邵洵奕的几个旧部自然是不愿，可邵洵奕只是摆了摆手，便让他们止了言语。
　　“各位且走吧，能走得多远就走多远，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邵洵奕这话无异于交代后事，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他与萧渊结仇已久，萧渊落在自己手里的时候，他可没少折磨萧渊，他可不认为萧渊会以德报怨，善待自己。
　　邵洵奕只求，不要连累了身边的人。
　　只是……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把自己抓去……
　　恐怕……是发生了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
　　大牢里。
　　萧渊看着眼前的阶下囚，心中只有说不出的得意。
　　攻破邵国国都的时候让邵洵奕逃了，萧渊追查了许久他的下落都是没有结果，不曾想这一次竟然真的抓到他了。
　　“怎么样，邵洵奕，沦为阶下囚的滋味不好受吧。”
　　这是属于胜利者的嘲笑。
　　可萧渊并没有在邵洵奕脸上看到该有的落败。
　　邵洵奕唇角微微挑起：“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是……”
　　邵洵奕刻意停留了半天，萧渊隐约觉得接下来他要说的并不是什么自己想要听到的。
　　“只是，林谦墨的滋味却不是谁都能尝到的。”
　　下一秒，萧渊的拳头便到了邵洵奕的脸上。
　　“你说什么？你和他上过床了？”
　　邵洵奕捂着被萧渊打青的半张脸，也没有半点还手的意思，只是嘲讽着：“是啊，恐怕你不知道吧，他在我身下的表情当真是诱人得无与伦比。你怕是不知道他真正享受起来是个什么样子的吧，毕竟他可是说，在你身边的日日夜夜都让他受尽了委屈。”
　　不得不说，打蛇打七寸，邵洵奕的话确确实实地刺痛了萧渊。
　　每一次和林谦墨做的时候，林谦墨除了苦痛没有半分的欢愉。
　　可即使是这样，每次都还是让萧渊爽得不行。
　　哪怕每次结束后，以林谦墨那容易发烧的虚弱身体，都会大病一场，可萧渊还只是以为男子的身体与女子有异，不适合承欢罢了。
　　如今邵洵奕却告诉自己，林谦墨在和他做得时候十分享受？
　　萧渊觉得，恐怕没有比这个更加羞辱人的了。
　　更让萧渊受不住的是，邵洵奕说他和林谦墨做过了。
　　怎么会呢，明明二人重逢后的第一次，林谦墨还是那么青涩，怎么会？
　　萧渊安慰着自己，一定是邵洵奕故意激怒自己才会这么说，可他内心这颗猜忌怀疑的种子却早已经开始生根发芽了。
　　但此时面对着邵洵奕，萧渊打他一拳已是失态，不会再亲自对他动手了。
　　萧渊用笑掩盖着自己的情绪：“甭管你怎么说，也甭管你们以前有多么亲密，总之林谦墨他现在已经是我的了，无论是生是死，他也只会是留在我身边了。”
　　萧渊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只是没想到，曾经邵国的一国之君，竟然会这么卑鄙，做出暗中下毒的事情。”
　　邵洵奕却一脸疑问：“下毒？我何时给你下过毒？”
　　萧渊冷哼一声，他还以为是邵洵奕敢做不敢当，随后他转身便要离开大牢，临走时对着狱卒说：“给朕好好地审问，别让他死了就是了。”
　　为何不让邵洵奕轻易地死了？自然是萧渊想要亲手杀了邵洵奕。
　　至于狱卒为了达到目的，会对邵洵奕用什么样的刑罚，这就不是萧渊需要考虑的了。
　　现在萧渊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
　　邵洵奕被萧渊抓了的消息，林谦墨还是从王公公处听来的。
　　如今他一无服侍的宫人，二无为自己效命的人，所以他所有的消息来源都是王公公和路边宫女太监的几句似真似假的道听途说。
　　林谦墨听到过宫人说，曾经萧渊最宠爱婷妃段钰婷，可不知怎么的，自从再次醒来以后，便日日都唤烟贵人柳苝烟进出养心殿。
　　自古后宫不能干政，可柳苝烟却不知道来回出入的多少回了，于是宫人也就知道了，目前萧渊心尖上的人，也就一位烟贵人柳苝烟，就连最初宫中仅有的一位妃子——莲妃都没有这样好的待遇。


第77章 虎饲，风波又起（3）
　　听到萧渊是如何宠爱柳苝烟之时，林谦墨已经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内心的疼痛了。
　　原本，他的占有欲是极强的，从前，哪怕萧渊只是对一个小宫女笑了笑，他都会吃醋，那时……萧渊就会哄上自己好半天。
　　与其说是林谦墨在吃醋，倒不如说是林谦墨明知道萧渊和那些人没什么，他是故意让萧渊来哄着自己的。
　　可现在……
　　萧渊再也不会来哄自己了……
　　而那些人，是真是假也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林谦墨神色黯淡，看了看这四四方方的宫殿，如今自己只不过是困在这宫殿内的一只雀，又有什么资格呢？
　　这时，殿门却被萧渊踹开了。
　　一直跟在他后面的王公公默念，还好这殿门当初建得牢固，不然凭陛下这个踹法，迟早有一天门会就这么坏了。
　　林谦墨被这动静吓得不轻，自引蛊以后，他的身体虚弱了，精神也比以前差了许多。
　　更何况之前他就因萧渊的一番动作受到了惊吓，又有恐惧，如今才刚刚缓过来些，就又见到了萧渊。
　　萧渊不由分说地让宫人都下去以后，便要脱去林谦墨的衣衫。
　　林谦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萧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又开始……
　　林谦墨一把推开他，出乎意料地，萧渊却没有再进行下一步了。
　　他冷笑了一声，歪着头看着林谦墨：“怎么，不让我碰，你想让谁碰，邵洵奕吗？”
　　林谦墨一脸疑问，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又扯到邵洵奕的身上。
　　“谁？邵洵奕？”
　　萧渊看着眼前好似无辜的人，心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你的主子没有联系你吗？”
　　想到暗十二回禀说，邵洵奕是因为一个男子而束手就擒的，萧渊仿佛想到了什么。
　　“是他找到了新欢，所以把你抛弃了？”
　　林谦墨觉得萧渊说得话是让自己越来越听不懂了。
　　“你在说什么？”
　　萧渊觉得林谦墨是在装傻。
　　“别装了，邵洵奕如今已经成了朕的阶下囚，你再也不会有机会和他比翼齐飞了。”
　　林谦墨还不知道邵洵奕被萧渊抓了，自从邵国国破以后，林谦墨便再也没见到过邵洵奕了。
　　听到萧渊的大军攻破国度，邵洵奕的部下纷纷劝着邵洵奕赶紧逃走，邵洵奕本要带林谦墨一同走，林谦墨不愿，想要留下等着萧渊，可邵洵奕却执意要将他带走。
　　是邵洵奕的部下强行将他带走，又把自己关进了皇宫里上了锁以后，想要一把火烧了来了事。
　　自从他成为邵国的丞相以后，那些部下就将林谦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后来邵洵奕因着自己不再进入后宫，就渐渐传出了是林谦墨勾搭邵洵奕，于是前朝那些谏官的唾沫星子更是要淹死林谦墨了，若不是林谦墨以死相逼抗拒邵洵奕将他纳入后宫的旨意，那群人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祸国妖妃了。
　　即便是这样，林谦墨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因为他没有一刻放弃过想要回萧国的念头，他从心底就没把自己当成邵国人，他的眼里心里只有萧国。
　　现在萧渊说自己要和邵洵奕比翼齐飞，这又是从何谈起呢？
　　难道是萧渊还在怪着自己当初为了保全萧渊的性命和邵洵奕走了的事情。
　　此时林谦墨终于想要张口解释。
　　“我……”
　　却被萧渊打断了。
　　“好了，朕不想听你的解释。”
　　萧渊在心里嗤笑，林谦墨能说些什么，无非就是狡辩。
　　以林谦墨的性格，被打断了的话，他是不会再说出口的。
　　于是，一个原本是因为爱着对方而产生的误会，却让二人耽误了许多年。
　　此时萧渊看着眼前的林谦墨却只是充满了恨意。
　　原本积压在心中的仇恨，因为见过邵洵奕一面，愈发变本加厉。
　　“朕如今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见他一面。”
　　萧渊眉毛微挑，拽起了林谦墨的手腕不管不顾地便走向大牢。
　　不知是刻意还是萧渊忘记了，大牢距离养心殿距离遥远，可他却丝毫没有叫人抬轿撵或是赶马车的意思。
　　萧渊有轻功，脚上的步伐自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没有内力的林谦墨没走两步就跟不上了。
　　下一步，林谦墨眼睁睁看着自己落在后面，手腕却被萧渊箍地很紧，于是他就这么摔了下去。
　　萧渊往后看得时候，便只能看到林谦墨向前趴在地上，那人十分狼狈，不复从前半点矜贵的模样。
　　“废物点心，连几步路都走不好。”
　　萧渊压下心头的酸痛，出言讽刺道。
　　可林谦墨只是默默地撑着地站了起来。
　　方才那一摔，他的眼前迟迟没有景色，只是一片黑暗，林谦墨顿时心下就有了几分计较。
　　至于萧渊说了什么，林谦墨听得也十分模糊，但感受着他的语气，只怕是又在斥责自己了吧。
　　似乎二人之间，只剩下这种相处模式。
　　萧渊好像叫王公公去了，王公公办事效率极高，没过多久就拉来了一辆马车。
　　林谦墨能感受到有人拉着自己，只是不停地在推着自己，想必是萧渊。
　　直到马车行驶，林谦墨才渐渐地能感受到一些光线。
　　恢复光明后，林谦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萧渊，此时萧渊神情有些严肃。
　　萧渊不知道林谦墨怎么了，本来好好地人，走在路上就能摔上一跤。
　　自己刚想好好斥责一下林谦墨，就见那人瞳孔放大，即便是自己拿手放到他的眼前，他的眼珠也不会跟着转。
　　那双浅色的眼眸里如今就如一滩平静的死水一样，没有半分的波澜。
　　他那样子…….就好像是瞎了一样……
　　这个结论让萧渊恐惧不已，直到他又发现了林谦墨好像连自己说的话都听不到了。
　　萧渊开始狐疑，哪里就有这么巧的事，平常林谦墨都好好的，偏偏在自己要带林谦墨去见邵洵奕的路上出了意外。
　　萧渊几乎是可以断定，林谦墨又在装模作样了。
　　他让王公公叫来马车就是想要看林谦墨何时会露出马脚来。
　　不曾想，才刚刚一坐上马车，林谦墨眨了眨眼，他的眼睛便又开始转动了。
　　“怎么，不继续装了？”
　　萧渊冷笑，还以为林谦墨是想要干什么，没想到他只是想要马车来送他，免了走路。
　　是了，他林谦墨向来是要最好的，就连出门也没有走过路的时候，从前就连去国子监，也都是林家的马车日日接送着来去。
　　他哪里能受的了这种苦？
　　萧渊这想法属实是讽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林谦墨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公子，他吃过的那些苦，又岂是萧渊能想象得到的？
　　风雪尚且拦不住不归人，更何况是萧渊下了令的，马车的车夫不敢不尽心尽力。
　　没过多久，二人便来到了大牢。
　　二人重逢时，林谦墨便被萧渊关进了大牢，可那时，林谦墨只觉得这里的环境虽说差了一些，长久住着会让人身心俱疲的，可这次来到了关押邵洵奕的地方，林谦墨才知道，原来萧渊对自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二人顺着大牢尽头走下去，一直走到一道大门前，门缝里只看到一条幽暗的通道下到地下，别的就看不见了。
　　这种地牢，是从前朝便有的，主要是用来收拾那些罪大恶极的重囚犯。
　　林谦墨曾经住过的大牢，还是能见到光亮的。
　　可如今关押邵洵奕的牢房却不是这样的。
　　这牢房味道古怪，是雨后的潮湿加上已经干涸的血的味道。
　　几缕残阳照在那里却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在残破的泥墙上泛不起一丝涟漪，这里像是一副棺材坐落在这偏僻的角落，矮矮的，充满着压抑。
　　这副“棺材”正中央躺着一个人，那人还睁着双眼，只不过已经是遍体鳞伤了。
　　仅仅是萧渊离开的功夫，狱卒便已经对邵洵奕下了手。
　　林谦墨几乎能想得到，狱卒的胳膊高高地扬起，手里的皮鞭接连挥动，呼啸的鞭梢劈头盖脸地落在邵洵奕的身上，顿时留下一道道血痕，钻心的疼痛犹如烈火炙烤一般，瞬间传遍全身。
　　邵洵奕接连打了几个哆嗦，拼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喊出声来，可是身子仍然不由自主地弓起，额头上冒出一层层的冷汗，很快大汗淋漓，犹如雨下。
　　林谦墨为什么会想象地这么具体，是因为他曾经就日日夜夜都受着这磨人的鞭刑，自然是知道这鞭刑有多么折磨人的。
　　林谦墨看向萧渊，却见后者一脸胜利者的得意，似乎是在向林谦墨炫耀着，你看，你当初没有选择跟着我的决定是错误的，他邵洵奕才是输家。
　　狱卒打开了牢门，见邵洵奕挣扎着起来就要上前制服他，却被萧渊拦下了。
　　早在抓到邵洵奕的那时，萧渊就吩咐过暗十二给他灌下散功水，如今邵洵奕的功力已经被散去，又拿什么来和自己斗呢？
　　萧渊得意洋洋地吩咐着狱卒：“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第78章 打虎，放虎归山（1）
　　萧渊转身取下了挂在墙上的龙骨鞭，塞到了林谦墨的手里。
　　林谦墨已经被邵洵奕的惨状吓到了，他用眼神询问着萧渊。
　　那鞭子是特制的，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玄机，就算是没有内力的人用他打在人的身上，也只需要几鞭子就能杀了一个人。
　　萧渊咬着牙道：“亲手杀了旧爱来讨好新主，不是你一贯的作风吗？”
　　萧渊指的正是他在邵国狱中时，林谦墨为了掩盖自己想要救萧渊的行为，叫手下打了萧渊的事情。
　　可是，林谦墨此时却听不懂萧渊的意思了。
　　邵洵奕听着，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他“哈哈”大笑着，可却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直咳嗽。
　　他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萧渊，这样看来，咱们俩谁赢谁输，还未可知啊。”
　　邵洵奕知道，恐怕萧渊此时还不知道，林谦墨为了救他，都付出了些什么。
　　萧渊不懂：“你什么意思？”
　　可邵洵奕只是看着萧渊自顾自地笑着，那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已经赢得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处境了一样。
　　萧渊被邵洵奕笑得发瘆，他隐约觉得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可当年林谦墨抛下自己投入敌营是事实，自己亲眼所见是不会出错的。
　　萧渊将林谦墨扯到身边：“快动手啊。”
　　动手，我就可以给你当初你要的一切，我可以对你的背叛既往不咎，我们还可以像是以前一样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林谦墨却看着眼前地邵洵奕下不去手，毕竟再怎么说，邵洵奕也是救过自己的命的。
　　虽说在邵国的那些年，这人平日里总是三番五次的在言语上调戏着自己，可他毕竟没有对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每当朝堂上的大臣对自己口诛笔伐之时，总是那人挡在自己身前，大发雷霆地训斥着朝臣。
　　更何况……
　　当初为了救萧渊，自己执意以死换取萧渊的生路，邵洵奕明知萧渊未死，还是放他走了，还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了自己。
　　林谦墨同时也没有忘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谁带来的，若不是邵洵奕，自己不会和萧渊分开，产生误会，又留下心疾。
　　林谦墨此时只感觉心头好像有两个人在撕扯着，他心脏有些不适，但他也知道，此时说出来一定会被萧渊当成是借口。
　　他硬着头皮，挥动着龙骨鞭，向邵洵奕打去。
　　邵洵奕的身上立刻显现出了一道血痕。
　　想必邵洵奕是疼得麻木了，竟然没露出丝毫的表情：“就这样？”
　　邵洵奕看向林谦墨，一只眉毛微微上挑：“宝贝，这还不及你那次床上给我挠的痒呢，再用点力。”
　　林谦墨知这人不正经惯了，也习惯了他孟浪的话语。
　　可萧渊并不知道邵洵奕和林谦墨平日里的相处方式，只把邵洵奕的话当了真。
　　“还不快动手？！”
　　萧渊看着林谦墨心软，心底却在咆哮。
　　即使那人已经成了我的手下败将，你的心还是偏向他的吗？
　　即便是我要被他下毒害死了，你也还是不愿意看我一眼，而他只是受了一鞭，就让你心疼成这样吗？
　　林谦墨看着邵洵奕身上的伤痕却下不去手了，再这样下去，邵洵奕是真的会死的。
　　林谦墨扔掉了手中的龙骨鞭，来表示自己的拒绝。
　　萧渊看着林谦墨的举动，微微眯了眯眼睛，随后捡起了地上的龙骨鞭。
　　“好，你下不去手，那我来。”
　　萧渊转身举起鞭子就要往邵洵奕的身上挥。
　　“不可以——”
　　那鞭子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到了邵洵奕的身上，而是撞到了迎面扑来的林谦墨身上。
　　林谦墨身上的白衣顷刻间被染红。
　　这鞭子是萧渊抽得，他自然是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
　　方才那一鞭子，饱含着怒火，他是奔着要了邵洵奕的命去的，自然也用了几分内力。
　　可这样的一鞭子，如今以林谦墨的身体状况如何能承受的住，他几乎是瞬间就倒在了地上。
　　没想到，最先接住林谦墨的竟然是邵洵奕。
　　“墨墨，你怎么样了？”
　　还没等萧渊到林谦墨的身边，邵洵奕嘴里吐出的称呼就让他怒火冲上了脑。
　　“你叫他什么？你怎会知道他的乳名？”
　　那是一次意外，林谦墨被人暗害，入嘴的膳食下了毒，虽然林谦墨吃得不多，但要排出毒素还是费了好大一番周折。
　　林谦墨在病中无意间喊着“小渊哥哥”，邵洵奕没有办法，只好假扮萧渊安抚着他。
　　即便邵洵奕内心已经妒忌萧渊到了极点，可他手里的动作还是没有停下，哄着林谦墨喝下了汤药。
　　待林谦墨醒来，发现自己认错了，好一阵尴尬。
　　邵洵奕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情倒是好上了不少，也不计较那么多了。
　　“快告诉我你的乳名叫什么，我也就宽宏大量，这事就此揭过去了。”
　　林谦墨扭过了头不愿意说。
　　邵洵奕追着他问：“你不说，那你小情人的命在牢里可就不保了。”
　　林谦墨还是不说。
　　那时二人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邵洵奕知道林谦墨吃软不吃硬，转而改了策略。
　　“看在我被你当成了替身那么久的份上，你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万一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我也好冒充地更像一些。”
　　林谦墨最是受不了他这副样子，只得告诉了他，但也警告他不许乱说。
　　邵洵奕平日里也不会这么叫，只会私下将这当做一个爱称，偶尔唤上一唤。
　　只是，方才一时情急，竟然将林谦墨的乳名就这么顺口说了出来，还被萧渊听到了。
　　顾不得林谦墨的伤势了，萧渊满脑子都是方才邵洵奕唤林谦墨的情景。
　　“好一对苦命鸳鸯。”
　　萧渊将林谦墨抱在怀里，不巧得是正好碰到了林谦墨的伤口，疼得林谦墨“嘶”了一声。
　　“萧渊，你快放开他，他的伤口需要处理。”
　　看着林谦墨在萧渊怀里缩成一团，邵洵奕才明白自己见到林谦墨时的不对劲在哪了。
　　邵洵奕想着，原本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国家和人身边，林谦墨会比在自己身边快乐许多，可他此时见到的林谦墨却骨瘦如柴，最重要的是，那一双眼睛里已然没了光彩。
　　记得五年前，自己将他困在身边的时候，林谦墨虽然恨自己，可那眼睛里却是对未来的向往。
　　当时邵洵奕就想，林谦墨一定是日日盼着与萧渊一同回到萧国，然后再把自己打败。
　　后来萧渊走了，只剩下林谦墨一个人，他眼中的神采黯了黯，可还是希望着萧渊能救自己回萧国。
　　可如今，林谦墨如愿以偿了，他却成了这副样子，哪怕是在萧渊的怀里，他也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那原本纤长却又均衡有力的身体，现在却让人心疼。
　　萧渊抱着林谦墨回头道：“那就不劳你费心，哪怕是留在牢里，这里也没有能够处理伤口的物品。我的人，我自然会照顾好，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把下毒的事交代清楚吧。”
　　此时的林谦墨眼前已经是模糊一片，可他还是捕捉到了关键字。
　　下毒？
　　什么下毒？
　　萧渊的毒是邵洵奕下得？
　　邵洵奕怎么可能对萧渊下毒的？
　　他费力睁开眼，却只能看到萧渊抱着自己走出牢门。
　　临走时，萧渊特别吩咐了狱卒，要对邵洵奕加重刑罚，还把他的琵琶骨锁了起来。
　　邵洵奕疼得意识模糊，脑子想得却是一个不该想的人。
　　萧渊说，牢里不能处理伤口，那那个傻子该怎么办。
　　邵洵奕一直以为芷苑是个极其傻的人，自己风光时，对他肆意的玩弄，他不敢埋怨一句。可自己落魄时，他却义无反顾的跟着自己。
　　最初邵洵奕还在想，已经失去了邵国的自己还有什么能让芷苑惦念的呢？
　　他从未感受过真情，哪怕是儿时，自己身为太子，看似前呼后唤，风光无限，可是宫里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对自己又能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就连自己的母后，也不过是将自己当成了个争宠的工具。
　　正宫皇后不得皇上的喜欢，只是个工具这种情况哪怕是历朝历代都是有的，若不是自己的母后娘家权力够大，只怕这个太子之位也轮不到自己来坐。
　　后来母后的娘家落寞，她就只能依靠自己来讨皇上的欢心，乞求他不要废掉他们母子二人。
　　可根本就没有什么用的。
　　最后若不是自己的舅舅在边关立下赫赫战功，手握大军，只怕他和母后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于是邵洵奕从小便得知，只有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才会获得人的喜爱。
　　他从未体会过热烈而真诚的感情，也不相信这世间会有这样的感情。
　　哪怕是听说了这样的故事，他也只是嗤笑故事的主角看多了话本，误以为现实就是话本中的世界。
　　所以初次见到林谦墨的时候，他便被林谦墨眼中的色彩吸引了，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深刻爱着一个人的痕迹。
　　于是他设计将林谦墨和萧渊抓了起来，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可都没有结果。
　　于是他想要林谦墨将感情分给自己，他也想被这样的一双眼睛注视着。
　　最后的答案自然是显而易见的，哪怕是邵国没了，也不能让林谦墨爱上自己。
　　可他却不介意让萧渊和林谦墨的感情产生些隔阂，毕竟，他得不到的，萧渊也别想轻易得到


第79章 打虎，放虎归山（2）
　　萧渊那一鞭子用了几分内力，伤痕从林谦墨的肩膀跨越到了腰腹，整整覆盖了他大半张身体。
　　林谦墨只觉被萧渊用鞭子抽过的地方如同被蚂蚁啃食着般钻心地疼痛。
　　他的嘴角，在萧渊的鞭子抽上他的身体之时就渗出了一缕血丝。
　　萧渊将他搂在怀里，急匆匆地上了马车。
　　林谦墨还记得，乘这辆马车来时，他心中满是惊慌，不想走时，竟惹出这般大的动静。
　　那疼痛让林谦墨勉力保持了几分清醒，可他眼前还是一阵阵地发黑。
　　萧渊看着林谦墨身上的伤口还洇洇流着鲜血，渐渐染红了他的衣服。
　　伤口周围的衣物已经在萧渊的大力下被抽碎了，破烂的衣物让林谦墨此时更显现出几分凄惨。
　　“你不许睡！”
　　萧渊的语气随时命令，可话语里的焦急是掩饰不住的。
　　“你若是有事，朕就杀了所有人给你陪葬，你的老情人，你的大哥，你那个宫女…….”
　　看着林谦墨已经闭上了眼睛，萧渊心中的恐惧更甚。
　　他自是知道自己那一鞭子是冲着要了邵洵奕命去的，可为什么……偏偏是林谦墨挡了上来……
　　你为何要拦住我？
　　是因为不舍得你的老情人？
　　那我在邵国生不如死的时候，你可有半分的舍不得？
　　为何在我这里的时候你狠不下心了？
　　萧渊心中的怜惜之意与痛恨掺杂，为了让林谦墨保持清醒，萧渊伸手撕扯着林谦墨的伤口。
　　本来林谦墨就是因着失血过多而模糊了意识，这一番疼痛，倒是叫他有了片刻的清醒。
　　一有了意识，便听到萧渊要杀了跟自己有关的人，林谦墨心中更是悲凉。
　　“不……不要……”
　　林谦墨气若游丝。
　　见自己的目的达成，萧渊也不再舍得撕开林谦墨的伤口了。
　　“好，你只要好好活着，我便留他们……”
　　还没等萧渊的话说完，林谦墨就昏了过去，这回就算是萧渊使尽了浑身的手段，也没能让林谦墨再醒来。
　　下了马车，萧渊抱起林谦墨便直奔太医院，一边走还一边让王公公亲自去牢里把顾璟渊请出来。
　　-
　　大牢里，林谦斌见王公公把顾璟渊带走，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小璟，你……”
　　知道林谦斌在担心自己，顾璟渊回了一个安慰的微笑：“放心吧，林大哥，我好歹和师兄同门，他不会不顾念同门情谊的。”
　　王公公着急带着顾璟渊去医治林谦墨，听了二人的话才明白是自己没说清来意才让二人误会的。
　　“哎呦，是老奴的错，陛下是让老奴来请顾神医去医治林公子的。”
　　林谦斌激动的拍打着铁栏杆：“什么？！你说得可是我弟弟？”
　　如今姓林的除了他们二人之外还会有谁？
　　“我弟弟他怎么样了？”
　　王公公连忙安抚：“将军您放心，林公子只不过是受了些小伤，请顾神医也只是为了不留下任何的后遗症。”
　　“后遗症？！”
　　林谦斌的语气却是一次更比一次的激动。
　　“怎么会留下后遗症的呢？”
　　“这……”
　　王公公不知道该怎么跟林谦斌解释龙，索性就拉着顾璟渊就要走出大牢。
　　“顾神医，您快和老奴走吧，迟了真的来不及了。”
　　顾璟渊对萧渊这种没事了就把自己打入大牢的行为十分气愤，可也知道现在是林谦墨的身体为重，于是二话不说地跟着王公公走了。
　　-
　　“听说了吗，陛下如今是将那烟贵人宠得没边儿了。”
　　“是啊，随意进出御书房，这可是任何一个妃子都没有过的，就连那当初极其受宠的墨妃也……”
　　前面说这话的宫人被另一个人突然捂住了嘴。
　　“嘘，小点声，不要命了，皇上都下旨不允许讨论墨妃了，你怎么还敢……”
　　第三个人无所谓地态度摆了摆手：“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这本就是事实。”
　　旁边打扫得宫人也忍不住插进他们三人讲话：“对啊，听说这烟贵人就是因为和墨妃有几分相像才得宠的。”
　　不巧地是，此时烟贵人柳苝烟正好从此经过。
　　今非昔比，如今出行，她的身边浩浩汤汤地跟着一堆人，早已远超过贵人的位份了，可宫里无一人敢置喙。
　　只因她现在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哪里有人敢触了她的霉头。
　　她身边一个大宫女打扮的宫人对着那四人喊道：“是谁敢胆在背后议论我们贵人？”
　　那四人只道自己是大祸临头，被贵人遇到了他们在背后诽谤贵人，他们一定会被碎尸万段的。
　　可没想到，柳苝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我们走吧。”
　　那大宫女接着说道：“我们娘娘宽宏大量，你们四个还不快滚？！”
　　几人不曾想过就这样捡回一条命，连忙跪拜叩谢，随后才离开。
　　没人会喜欢自己被当成了别人的替身，可柳苝烟别无选择。
　　那些人话说得怪难听的，柳苝烟也想发落了他们。
　　可那些人到底不是自己的目标，自己不能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不重要的人或者事情上。
　　柳苝烟顺着沿路，到养心殿前，两个侍卫岿然不动。
　　柳苝烟到了二人面前，两个人才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对柳苝烟请安。
　　“皇上可在里面？”
　　两个侍卫如实回答：“皇上出去了。”
　　接下来就没了下文。
　　柳苝烟一笑，将手上戴着的手镯摘了下来给了两个侍卫。
　　“不知大哥可否透露皇上去哪了？我想皇上想的紧。”
　　两人会心一笑。
　　其中一人答：“娘娘莫要为难我们，我们也不清楚，只是听王公公说，那马车是要赶往大牢的。”
　　柳苝烟明白了侍卫的意思，对着他们笑了笑便走了。
　　-
　　邵洵奕使了计谋让林谦墨和萧渊离心，本以为能让二人再不相见，没想到兜兜转转地，林谦墨竟然又回到了萧渊身边。
　　邵洵奕想，这可能是天意，索性就算了吧。
　　就在这时，芷苑出现了。
　　邵洵奕以为这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可芷苑却又被夺走了，他又见到了林谦墨如今的惨状。
　　邵洵奕不知，这样是不是对他们最好的安排。
　　但他知道，和萧渊成了这种情况，林谦墨必然是不愿的。
　　可如今自己还身陷囹圄，别说林谦墨了，就连芷苑那傻子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邵洵奕的琵琶骨被锁得生疼，渐渐没了力气，可他不敢低头，一低头就意味着琵琶骨触的伤口会更加的深。
　　就当邵洵奕快要撑不住了的时候，牢门却突然被打开了，进来一个人，那人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一看就是练过轻功的。
　　邵洵奕抬头看去，竟然是一位只身前来的女子。
　　“你是何人？”
　　那人轻轻一笑：“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救你的就好。”
　　“救我？”
　　邵洵奕犯了糊涂。
　　他可不知道自己的那些手下中还有一位女子。
　　只见那女子只是三两下就接开了邵洵奕身上的束缚。
　　琵琶骨上的铁链被拿下来的时候，邵洵奕只觉得肩膀处凉飕飕地，他偏头看去，就见伤口处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衫。
　　因着功力被化去，邵洵奕竟然险些连站都站不稳。
　　那女子侧身给邵洵奕让出一条路，示意邵洵奕离开。
　　虽然知道此时不合时宜，但邵洵奕还是忍不住问：“芷苑呢？”
　　女子先是疑惑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这个名字指的是谁。
　　“就是和我一起被萧渊虏来的那个男子。”
　　女子恍然大悟：“哦，你是说那个双性人？”
　　邵洵奕有些生气：“你怎么知道他是个双性人，你对他做了什么？”
　　女子一看便知道邵洵奕误会了什么：“别误会，他好好的。”
　　女子笑意盈盈地又补上了一句：“起码比你过得是好多了。”
　　邵洵奕对她的话却不懂了，自己尚且都被折磨成了如此的模样，萧渊怎么会对自己的人“好好的”？
　　他坚持道：“麻烦姑娘知道他现在在哪吗？能否让我带他一起走？”
　　女子一笑，这笑里多了几分邵洵奕看不懂的东西。
　　“你跟我来吧。”
　　牢门外没有人，方才还在折磨自己的两个狱卒如今已经不知所踪，看到这一幕，邵洵奕更对眼前女子的身份感到好奇了。
　　那女子的衣着虽素静，但他却知道，她那衣服的材质可不是一般的材质，那乃是上好的轻云绸，非是富贵人家用不得。
　　这女子又出现在了萧国皇宫，想必身份不会差。
　　二人光明正大地走出了大牢，四周的侍卫不少，但这期间竟然无一人阻拦，仿佛他们都看不到二人一样。
　　女子将邵洵奕带到一处小屋前，这建筑与萧国皇宫华丽的风格完全不符，这处朴素的小屋在这四周金碧辉煌的宫殿映衬下，更显得简陋。
　　邵洵奕还没有推门而入，便听到了里面的交谈声。
　　“事情办的不错。”
　　是一个太监的声音。
　　“这是我应尽的本分。”
　　“这是陛下赏你的，拿上这些你就可以出宫好好过日子了。”
　　“多谢陛下。”
　　另一个声音十分熟悉，正是多日来陪伴邵洵奕的芷苑。
　　他的声音十分冷淡，与平日在自己面前温柔婉转的样子全然不同。
　　邵洵奕怒极，推门就要进去好好质问一番，却被女子拦下了。
　　女子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你确定还要带他走吗？”
　　邵洵奕慢慢握紧拳头，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第80章 逃了，手眼通天
　　邵洵奕嘴角扯起一抹冷笑，只是那笑却不达眼底。
　　他便知道，都是些虚情假意。
　　他不是没有对芷苑的身份产生过怀疑，毕竟芷苑是别国进贡来的人。
　　可派去波兰国查看的探子皆报无异像，再加上波兰国面积不大，兵力不强，只是邵国的一个附属国，依靠着邵国的救济勉强度日，邵洵奕才没有再更进一步的探查。
　　没想到，芷苑竟然是萧国的人。
　　自己的一时疏忽大意竟着了萧渊的道，难怪他的人能如此迅速地知道自己的位置在何处，想必这其中少不了芷苑的功劳吧。
　　邵洵奕随着那女子走上一条通往宫外的密道之时，回头看了一眼那芷苑所在的小屋。
　　芷苑啊芷苑，你该盼着我们别再有相见的机会，否则还从未有过谁能在算计我之后还活得逍遥自在的。
　　可他却不知，这屋内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芷苑满脸泪痕：“如此，你们可算是满意了？”
　　一个小太监手持一把匕首，他用匕首的刀背轻轻拍打着芷苑的脸：“芷苑公子说得不错。”
　　芷苑想要躲开，可因着手被绑在椅子上的缘故，他避无可避，只得微微偏开了头。
　　“那你们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小太监微微一笑，若是邵洵奕看见的话，必然会惊讶于此人的长相，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简直是和一位故人像极了。
　　“芷苑公子莫急，邵王已经离开萧国皇宫了。”
　　芷苑听到邵洵奕已经走了，扭动着身躯问他：“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够放我走？”
　　小太监笑意不达眼底：“我这就送你走。”
　　下一秒，手中的匕首就直直往芷苑的心脏刺去，芷苑瞳孔瞬间放大，随后便闭上了眼睛。
　　当那女子送邵洵奕离开以后，回来的时候便只看到那人仔细地擦拭着匕首，旁边是不省人事的芷苑。
　　“你杀了他？！”
　　那人漫不经心：“是啊。”
　　“为什么要杀他，明明没有必要伤害一条人命的。”
　　那人一声嗤笑：“妇人之仁。”
　　“你……”
　　-
　　另一边，顾璟渊还在救治着林谦墨。
　　从大牢出来以后，他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太医院，与往日不同，林谦墨的床前还站了几位太医，为首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太医，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太医，而他熟悉的院首李太医却不知所踪。
　　小太医说，是李太医已经告老还乡了，太医院的相关事务由现在的院首吴太医接管。
　　顾璟渊不知不觉间皱起了眉，太医院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他不管，只是这么多人站在林谦墨的床前，根本就不利于他养伤。
　　王公公在来的路上已经和自己讲过大致的情形了，顾璟渊对林谦墨的身体状况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伤只需要慢慢养便是了，只是他身上的蛊虫实在是麻烦。
　　因着怕刺激了蛊虫，从而引诱毒性发作，有好几味利于伤口愈合的药材都不能用。
　　当顾璟渊一把脉，只道声不妙，林谦墨的心疾竟然比上次自己为他诊脉的时候还要严重了。
　　再这样下去，只需要稍稍刺激，只怕林谦墨的心疾就会再犯，到时发作起来他会有多么疼痛难忍，情况会有多么失控，顾璟渊也无法保证。
　　为今之计还是需要用上好的药材让林谦墨的伤快速养好，再用补药慢慢养着他的身体，自己再研究研究蛊虫的解法，再慢慢考虑其余的。
　　自己已经把过脉了，他一件一件地念着药方，本想向往常一样吩咐小太医去熬药，却不想对方竟然一动也不动。
　　顾璟渊看向旁边一直在回避视线的萧渊。
　　只听萧渊咳嗽了两声，随后便吩咐折为首的吴太医：“你去，再把一把脉。”
　　顾璟渊有些不悦，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自己已经把过脉了，萧渊让人再把一次的用意何在？
　　李太医应声道了句“是”，随后便细细地为林谦墨把起了脉。
　　之间他越把脉，眉间的褶皱越深。
　　“回禀陛下，这位公子只不过有些失血过多，并未真的伤及其他，只需要用些补血的药材就可以了，并不需要像顾神医说得，用那些珍贵的药材。”
　　言外之意就是顾璟渊太过小题大做了。
　　太医院的药材是有限的，但萧渊每年都会拨出一部分钱给太医院，让太医院可以有源源不断的药材。
　　这钱本来每年都是花不完的，剩余的钱就可以分给各个太医，可自打顾璟渊来了以后，这太医院的药材费非但没有剩余不说，还常常都不够用，也让太医院的太医们捉襟见肘。
　　同时，因着顾璟渊来了，萧渊几乎没有再召见过太医。
　　原本宫里的贵人们应当每月请一次平安脉的，可萧渊却只相信顾璟渊的诊脉。
　　李太医出身医学世家，从小的志向便是治病救人，救死扶伤，能与顾璟渊交流医术，自然是愿意的。
　　而且他也从来都不会缺钱，所以李太医是院首的时候并不在意这些钱，可如今吴太医是院首了，他并不是什么医学世家，他是靠着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自然也极为看重钱财，同时也有着拉拢人心的意味在，加上新官上任三把火，这药材费，最终一定要省下来。
　　而让萧渊重新树立对太医院信心，便是要让萧渊觉得顾璟渊不可用。
　　只是……
　　若说顾神医的医术不行，那必然是要引来陛下怀疑的。
　　可……
　　若是让陛下知道，他的这个所谓的师弟其实对他说得并不是真话呢？
　　于是李太医开始逆着顾璟渊的判断来。
　　可这却让顾璟渊不愿意了：“你是在质疑我的医术？”
　　吴太医连连点头：“顾神医的医术自然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哪里会有人对你的医术产生质疑了？”
　　“只是……”
　　吴太医作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向萧渊。
　　萧渊：“但说无妨。”
　　吴太医试探着说出：“若是顾神医有意偏袒谁，恐怕也无人会怀疑您。”
　　顾璟渊自从名满天下以后，还从未受过此等的委屈。
　　“你这是说得什么话？”
　　眼看着顾璟渊就要对吴太医上手了，萧渊呵斥道：“住手！”
　　他揉了揉眉心：“那就再找人来诊脉，看看究竟有没有必要用那些药材。”
　　他随手指了一个太医，便让他上前诊脉。
　　待那人诊过脉以后，便要叫上一个自己信任的太医再诊上一次才算完。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几乎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诊过脉了。
　　他们给出的都是一份答案——那就是，林谦墨只是单纯的失血过多，根本不需要顾璟渊所说的那些珍贵的药材。
　　顾璟渊气得想要转身就走，不与这群乌合之众厮混了，可想着大牢内林谦斌那关切的眼神，他又舍不得了。
　　罢了罢了，就当他顾璟渊上辈子欠了他林家的钱，这辈子来还债了。
　　顾璟渊：“你们若是心疼太医院里的那些药材，我自己出钱买就是了。”
　　可他却没注意到，萧渊在一个接着一个太医得出相同的结论之时，那难看的脸色。
　　“够了，事到如今你还在维护他。”
　　顾璟渊不知道萧渊为什么会这么说，他不过是根据林谦墨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的实话，何谈维护啊？
　　可萧渊却突然站了起来：“你一次又一次的与这个贱人欺骗与我，我本以为将你关在大牢里一段时日，你就会明白的，可竟然到现在还不知悔改。”
　　“师兄……”
　　顾璟渊何其无辜。
　　“好了，不要再叫我了，过两日我就会把你送回到山上，让师父再好好教教你。”
　　萧渊狠下心来：“现在，你立刻去收拾行囊，否则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林谦斌。”
　　这世界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萧渊怎么敢肯定地说让顾璟渊再也见不到林谦斌呢，那自然是让林谦斌消失在这世上才不会给顾璟渊再看见他的机会了啊。
　　听出了萧渊的言外之意，顾璟渊脸色一白。
　　在治疗林谦墨和保全林谦斌之间，顾璟渊还是选择了后者。
　　虽然这违背于他一个做为医者的本分，可……
　　他还是没有办法弃林谦斌于不顾。
　　顾璟渊不情不愿地退下了，殿内只余下太医院的太医和萧渊。
　　萧渊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只是让所有人都退下，留下自己和林谦墨两个人。
　　他的手贴着林谦墨的脸抚摸着，林谦墨感受到他的触碰，微微向他的方向动了动，可人还是没有醒过来。
　　“呵，我竟然又被你骗了。”
　　萧渊却认为，林谦墨此时还不醒来只是在装模作样博取自己的同情。
　　林谦墨，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仅仅是替邵洵奕挡下这一鞭子吗？
　　很快，萧渊便有了答案。
　　大牢的侍卫来急报，说邵洵奕跑了。
　　萧渊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先是一愣，随即开始放声大笑。
　　林谦墨啊林谦墨，我当真时小看了你，五年的时间未见，你竟然还学会了使苦肉计。


第81章 苦肉，装模作样
　　萧渊的手掐上了林谦墨的脖颈，还没等到用力林谦墨就自己醒了过来。
　　林谦墨醒来便见萧渊那一双深邃的眼眸里含着能冻死人的冷意。
　　萧渊的手，在林谦墨醒来的一瞬间就已经离开了林谦墨的脖颈。
　　林谦墨醒来的时机太过巧合，以至于更加证实了萧渊的猜想。
　　“终于舍得醒了？”
　　林谦墨没有说自己是被生生地吵醒的。
　　他本就喜静不喜闹，别说平常了，就连他还是林家的小公子之时，也不喜太多人跟着。
　　太医院人多眼杂，萧渊又叫来了那般多的太医，吵吵闹闹的，林谦墨就是这样醒来的。
　　醒来过后，林谦墨便觉得被萧渊抽过的地方像是燃烧了一样火辣辣地疼，伸手摸去，伤口处是火热的触感，竟然没有人理会过他的伤口。
　　那些太医没有萧渊的吩咐自然是不敢擅自动林谦墨的，而顾璟渊在被王公公匆匆叫来以后，还只当林谦墨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自己只需要给林谦墨开上几幅药就是了。
　　那伤口伤在林谦墨的背上，从肩膀到腰，直直贯穿着他整个的后背。
　　而萧渊粗心，竟然就这么将林谦墨平放在榻上。
　　如今林谦墨的伤口被压到了。
　　林谦墨隐隐约约地感觉，伤口好似又裂开了，一路上好不容易自己慢慢凝住了的伤口，就这么又裂开了。
　　萧渊还未来得及质问林谦墨，便看到他的手伸到背后，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萧渊这才想起来，竟然没有一个人来为林谦墨处理伤口。
　　“脱了。”萧渊语气冰冷。
　　林谦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不敢相信，现在这副样子竟然还会让萧渊想做那事。
　　萧渊一看便知林谦墨误会了，但他没有一点想要解释的意思，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把衣服脱了。”
　　林谦墨眼睛盯着萧渊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他不敢再惹怒萧渊，谁知道萧渊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来。
　　之前在牢里的时候，他可是见过了萧渊发疯的样子，即使他没有内力，但他毕竟习过武，也就能知道，萧渊那一鞭子，分明是趁着邵洵奕虚弱之时要他的命来的。
　　那时他想也不想地扑了上去，一是想要救下邵洵奕一命，二……则是不希望萧渊的手里沾染任何的人命。
　　林谦墨时常也会唾弃自己，唾弃自己如今竟还是下意识地将萧渊放在心中第一位，下意识地保护起了他。
　　可萧渊如今哪里还需要一个保护他的人呢，他只是需要一个玩物罢了。
　　林谦墨照着萧渊说得那样，脱掉了身上的衣物，轮到下身的时候，林谦墨的手顿了一下，还是伸了下去，却不想，这时萧渊却将他正面向下按到床上。
　　“别动。”
　　有些嘶哑的声音的头顶传来，随后一阵冰凉就在林谦墨的背上扩散开来。
　　原来萧渊只是给自己的伤口上药。
　　没有萧渊的命令，林谦墨不敢随意地回头去看，他只听见了嘀嗒的水声，好像是萧渊去接了一盆水。
　　萧渊拧干毛巾为林谦墨擦拭着身体，擦去了血迹以后，林谦墨那白皙的皮肤显露出来了。
　　这片刻的温情竟然让林谦墨一瞬间认为二人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他们还是一对恋人的时候。
　　他微微眯上了眼睛，失血让他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想别的事，比如，为什么自己醒来过后，萧渊的眼眸里是一片冰冷。
　　林谦墨正昏昏沉沉之际，却感受到了一阵疼痛袭来。
　　“萧渊……你……”
　　话音未落，林谦墨便觉自己的伤口好像被萧渊撕开了一样。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的。
　　萧渊的手死死地按在了林谦墨的伤口上，这样的疼痛，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痛到崩溃。
　　可不知林谦墨是疼得麻木了还是怎么样，他只是发出一句闷声就没了下文。
　　萧渊又将本来擦拭身体的水淋到了林谦墨的伤口上，那水原本没什么，只不过萧渊特别“好心”地在水里加了些盐，如此淋在林谦墨的身上，倒不如再给他一鞭子了。
　　这次萧渊如愿以偿地听到了林谦墨的惨叫声。
　　“忍啊，怎么不忍了？”
　　林谦墨疼得整个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只听萧渊怒喊道：“你不是使苦肉计吗？那我就看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随后林谦墨便感受到下身一凉，萧渊直接撕开了他的亵裤。
　　“你在说什么，什么苦肉计？”
　　见势不妙，林谦墨却连萧渊什么意思都不懂。
　　萧渊冷哼一声：“邵洵奕逃跑了。”
　　林谦墨的语气里透露出一些不可思议：“逃跑了？！”
　　萧渊看着剩下的人，似乎是在判断着他到底是不是在说真话。
　　林谦墨扑上来救邵洵奕的时候是想过保住他的命好让他的部下来救他的。
　　在邵国这么多年，邵洵奕的那些部下他也是知道的。
　　邵洵奕虽然性格阴晴不定，但他驭下之术极好，深得人心，他的那些部下对他也是忠心耿耿，若是有机会的话，他们一定会来救邵洵奕的。
　　若能救得邵洵奕出去，他们必能保邵洵奕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只是，林谦墨没有想到，他们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
　　“装什么，邵洵奕跑了不正是在你的计划之内吗？”
　　萧渊出言讽刺道。
　　林谦墨挣扎着想要起身，来告诉萧渊并不是这样的，可取而代之的却是突如其来被探入的惊呼。
　　萧渊不过是用手指草草了事，随后看到林谦墨背上的伤疤就将人翻了过来。
　　萧渊趴在林谦墨的耳边，如同恶魔的低语：“没能和邵洵奕一起逃走，一定很失望吧，仔细睁眼看着，能淦你的只有我。”
　　林谦墨忙解释道：“不是的……不是我……我没有……”
　　可下一秒却被不耐烦的萧渊用方才为他擦拭身体的毛巾堵住了嘴。
　　“你上面的那张嘴，既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那就不用再说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林谦墨熟悉的剧痛了，只不过，与以往有所不同。
　　因为面部朝上的原因，每次随着萧渊的律动，林谦墨背上的伤都会被撞击一次。
　　待萧渊终于发泄过的时候，林谦墨也昏死了过去。
　　一张榻上也是惨不忍睹，星星点点的满是血迹。
　　萧渊只是将外袍囫囵套在林谦墨身上，没有一点给林谦墨清理的意思。
　　随即他叫来了两个小太监，让他们把林谦墨带到景阳宫去。
　　至于为什么总是把林谦墨困在自己母妃的宫殿，萧渊也说不清，毕竟他曾经拥有过的太少，为数不多能存有美好记忆的也只有景阳宫了。
　　把人困在那，就好像能把林谦墨困在身边一生一世一样。
　　可有些人、有些事，注定是要像手中的沙一样，握得越紧也就意味着离去得越快。
　　不如一把扬了它。
　　可当萧渊意识到这一点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
　　顾璟渊离开了太医院以后便回了大牢，他现在已是自由之身，自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
　　萧渊已经下令要让自己回师父处了，顾璟渊一想，正好，如今林谦墨这棘手的情况也只有师父他老人家才能处理了，他回到师父那里一定要好好地诉一诉苦。
　　只是……
　　临走之时他实在是对林谦斌放心不下，如今以萧渊这刚愎自用的模样，连曾经的深爱都能被如此对待，更别提林谦斌了。
　　顾璟渊畅通无阻地来了关押着林谦斌的大牢，一路上没有任何人阻拦，也没有任何人盘问。
　　一切都太正常了，以至于顾璟渊感受到了一丝不正常。
　　他拿着自己的医药箱，想要为林谦斌疗伤，可没想到，大牢内竟然没有一个狱卒。
　　顾璟渊意识到了什么，这不就是一个救林谦斌出去的好机会嘛。
　　他来到林谦斌牢房前，悄悄附在他耳边，告诉了他几句。
　　林谦斌起初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自己这么做，可还是依言闭眼躺下了。
　　只听顾璟渊朝外面喊着：“来人啊，犯人昏倒了——”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侍卫进来探查情况。
　　远远地看着，侍卫只能看到林谦斌躺在地上，正当他走进想要仔细看看什么情况之时。顾璟渊二话不说便向他挥了一挥衣袖，那侍卫便昏了过去。
　　地上的林谦斌也起来了。
　　“这……”
　　“林大哥放心，这人只是晕过去了，只不过晕得时间会比较长罢了。”
　　顾璟渊神医的名号不是白来的，医毒不分家，顾璟渊能医人，自然也能不知不觉地给人下毒。
　　只不过，一个侍卫而已，还不值得他下什么毒药，那只不过会让他昏迷三天罢了。
　　顾璟渊随手掏出了侍卫身上的佩剑，就将牢房的锁砍掉了。
　　林谦斌看着这一幕，微微有些震惊。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不知小璟你竟然也会武功。”
　　顾璟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此之前，他在林谦斌面前一直都是只会医的柔弱模样：“这种小事等我们出去了再跟你解释。”
　　顾璟渊扒了侍卫的外衣就扔给了林谦斌：“林大哥，你快换上，我这就带你出去。”


第82章 私奔，胆大包天
　　顾璟渊带着林谦斌光明正大地走出了大牢。
　　林谦斌本是惦念这自己的弟弟，不愿意走的，是顾璟渊撒谎称若是他不走的话，林谦墨便会有生命危险。相反，若是林谦斌跟自己走，他就会想办法救林谦墨。林谦斌自然是以弟弟为重，这才乖乖地跟着顾璟渊逃走。
　　林谦斌低着头，担心被人认出。
　　二人走到门口，果然有侍卫奇怪牢里都发生了什么。
　　顾璟渊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没事了，有我在，怎么会有人出意外，这个人我带走了，他要去帮我熬药，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
　　顾璟渊一扬下巴，点了点一身侍卫打扮的林谦斌。
　　如今牢里躺着的只是倒霉的昏迷过去了的侍卫罢了。
　　正当守在牢外的侍卫摸不着头脑之时，顾璟渊已经带着林谦斌风风火火地走了。
　　二人回到了云清宫，顾璟渊急得连行囊都来不及收拾几件，便要带着林谦斌回他的师父晁融处。
　　他翻出了几件自己没有穿过的衣服，给了林谦斌。
　　“林大哥，快换上，我们这就启程。”
　　林谦斌看着手里的衣服犯了难。
　　顾璟渊“哎呀”了一声，捂住了眼睛以后就转过了身。
　　“林大哥别犹豫了，大不了我不看你就是了。”
　　顾璟渊还以为林谦斌是在羞于在他面前更衣，可当林谦斌穿好了衣服，顾璟渊转过身才明白了林谦斌的窘境。
　　他的衣服对于林谦斌来说，明显尺码要小上许多的。
　　林谦斌拽了拽一直往上跑的衣袖，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其实……”
　　顾璟渊急得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现在每一刻对二人来说都是极其宝贵的，他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找合适的衣服。
　　顾璟渊翻着自己的衣物，找到了冬日的披风。
　　“林大哥，没有别的办法了，你快披上这个。”
　　如今已经是春日，虽说披着这披风有些格格不入，但也能用体虚畏寒来解释，可若是林谦斌真的穿着那一身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出去了，才真的要叫人怀疑了。
　　林谦斌将顾璟渊的披风抱了满怀，迎面扑来的是一阵药草香。
　　顾璟渊整日与草药打交道，衣物上难免沾染了些药材的味道。
　　可按理说，药材该是极其苦涩的，可林谦斌只感觉这药草的气味沁人心脾，连如今焦虑的心情都纾解了几分。
　　顾璟渊将自己的药箱和行囊给了林谦斌。
　　“还麻烦林大哥假装一下我的小徒弟。”
　　顾璟渊眨了眨眼睛，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
　　二人一路来到了宫门。
　　幸好顾璟渊手中有随意出宫的令牌，可因着邵洵奕逃走的缘故，萧渊已经吩咐全城戒备，所以即使顾璟渊有令牌，也免不了被盘问一番。
　　“这是我的小徒弟，有任何问题吗？”
　　顾神医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哪怕是守卫不识得顾璟渊，可当他看到那枚萧渊特赐的令牌，守卫也能晓得此人的身份绝不低。
　　顾璟渊自然是想出宫门便出了，可此时林谦斌便是一个值得怀疑的对象了。
　　见守卫想要细细查看林谦斌的长相，顾璟渊咳了一声，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这里。
　　“这是我新收的徒弟，怎么，有任何问题吗？”
　　谁无生老病死的时候？正因为人人都会生病，所以大夫才是这世上最不能得罪的人，更别说是名满天下的顾神医了。
　　顾璟渊在民间，一向是被人求着治病救人的，时间久了，他正经时也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威严。
　　守卫连连道声“不敢”。
　　随后便吩咐着看守宫门的人让开了路。
　　顾璟渊没有想过，竟然真的就这么带林谦斌逃了出来，林谦斌也没有想过，自己能这么轻易地重获自由。
　　正当二人相视一笑要庆贺之时，还是顾璟渊更清醒。
　　“林大哥，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我们快赶路，等到我师父那里就好了。”
　　顾璟渊和萧渊的师父隐居在山上，离萧国不算远但也绝对不算是近，至少要马不停蹄地走两天路程。
　　临走时，顾璟渊派人给萧渊递了消息，说自己好不容易说服师父从山上下来，绝不会轻易地回去，叫萧渊不要派人来找自己，自己周游各国一遍以后就会回去。
　　顾璟渊这么做，无非是想要隐瞒自己带走林谦斌的事实，至于什么说服师父才下山，则完完全全是他在胡扯，分明当初是师父算出萧渊乃至萧国会有劫难，才派自己前来相助的。
　　只是……
　　自己在师兄身边待了许久，也不见这劫难的蛛丝马迹。相反，他自己倒是被人呼来唤去，还被师兄关进了大牢，在大牢里走了一遭。
　　哪怕是从前颠沛流离，可顾璟渊那也是出身富贵，后来又成了名满天下的神医，走到哪里逢人不是对自己客客气气的，顾璟渊何时受过这些委屈。
　　这次就算不是萧渊出言赶走自己，只怕顾璟渊也是要回去的。
　　顾璟渊默默地记下萧渊对待自己的态度，准备回去以后好好地和师父告他一状。
　　而他使出如此一招，实则为声东击西，让萧渊放松警惕。
　　林谦斌则是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弟弟。
　　他曾经不下三次地问顾璟渊自己的弟弟到底出了什么事，顾璟渊只说路上时间紧迫，等到了地方才好和他说。
　　林谦斌打了那么多场战争，哪里还会不知道顾璟渊这是在用缓兵之计呢，只是，他近乎盲目地相信顾璟渊是不会害自己的。
　　或许……
　　小璟是有苦衷的吧……
　　也许到了小璟说的地方，一切就都会明白了。
　　二人各自心中都有盘算，只是谁也不曾停下赶路的步伐。
　　-
　　近来宫中发生了一桩大事，前段时日得盛宠的烟贵人竟然不见了。
　　有人说她是得了急病去世了，有人说她是因为和人私通被皇上秘密处死了。
　　前者是根据当初墨妃消失而猜测的，后者被萧渊听到了，则是直接被他割了舌头扔出宫去了。
　　众说纷纭，可自从萧渊大发雷霆以后，宫里的人便都知道了烟贵人是无缘无故地失踪了。
　　直到后来，连禁卫军都出动，在宫里四处搜寻了起来。
　　人人都道烟贵人真是好福气，不仅得盛宠，还真真地得到了皇上的心，宫里悄无声息地没了的，每天有多少人啊，可能得皇帝上心的，也只有烟贵人一个。
　　可他们不知道，禁卫军出动，主要目的为得根本不是烟贵人。
　　“该死，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能在牢里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跑了，而且你们禁卫军竟然在宫里找了那么久还找不到人？”
　　闻言，禁卫军首领便跪了下去请罪；“陛下恕罪，是奴才们无能。”
　　在林谦斌逃走的那个晚上，大牢便派人来报，说是林谦斌不见了。
　　萧渊听到是林谦斌出了事，只道了声“不好”，便派出了禁卫军来找人。
　　至于柳苝烟，则完全是巧合，正好那日他发现柳苝烟消失不见了，于是为了给禁卫军查人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索性就说是为了找柳苝烟。
　　萧渊知道，如今能牵制林谦墨的人不多，林谦斌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他不敢想象，若是林谦墨知道了林谦斌已经不在自己的手上会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想必他到时会不顾一切地离开自己然后和自己的大哥团聚吧。
　　不，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情况发生的。
　　所以萧渊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将林谦斌找回来。
　　可谁能想到，如今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禁卫军竟然连一个可疑的人影都没有看到。
　　就在这时，大牢又传来消息，说昨日值班的侍卫说，顾璟渊曾经去过大牢，还带走了一个小侍卫，说是要替他熬药。
　　当即看门的侍卫便有些奇怪，熬药自然会有太医院的人帮着顾璟渊熬，他何必要找一个侍卫去呢。
　　可一般来说，牢内有狱卒看着，侍卫只负责牢外的事情，既然牢内的狱卒都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那么他也不好说什么了。
　　直到后来，一直到晚膳时分，门外的侍卫才意识到不对劲，往常这个时候，那些狱卒早就急吼吼地出来用膳了，可今日非但牢内没有一点声音不说，竟然没有一个狱卒进出过大牢。
　　侍卫进了大牢内才发现，哪里还有狱卒的影子了，而牢内躺着的，竟然是自己熟悉的脸庞。
　　那侍卫生怕自己担了责任，正好自己该换班了，于是盼望着下一个侍卫能发现这件事，可直到一天过去了，竟然无一人发现。
　　那侍卫想着，或许自己悄悄地报了上去，不仅能不担责任，甚至还能立下大功一件呢。
　　可不想，林谦斌的逃跑早就被人报了上来，而那个侍卫，因着有值班的记录，本来萧渊没有想起过侍卫失责的事情，他这么一报，萧渊直接治了他的罪。
　　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他也不是一点线索没有提供，如此一来，萧渊便知道是顾璟渊带走了林谦斌。
　　“朕的好师弟，当真是胆大包天。”


第83章 串通，一线生机
　　林谦墨在景阳宫里脑子昏昏沉沉的。
　　他隐约觉得自己是发烧了，可他的手只是举到半空就没了力气，又摔了回去。
　　身上一股粘腻的感觉……萧渊没有给自己做任何的清理……
　　起码是能确定，自己确实是发烧了。
　　从前即使萧渊再恨自己，因着自己容易发烧的体质，最基础的清理还是有的。
　　可即使是清理了，有时做得狠了，第二日林谦墨还是会无可避免地发烧，更别说如今没做清理了。
　　这次发烧不同于往日，林谦墨除了觉得全身无力以外，他还感到了胸口有些疼痛。
　　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只是他现在就连喊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很快，林谦墨就又陷入了昏迷。
　　再醒来的时候，他便看到萧渊端着一碗药站在床前。
　　见他醒来，萧渊一挑眉毛，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他。
　　“喝了。”
　　冰冷的语气中不含一丝温度。
　　可林谦墨如同刚刚经历过一场酷刑般浑身乏力，现在他胸口处的疼痛不轻反重，并且还有渐渐扩大的迹象。
　　他伸手去接，药碗毫无意外地摔在了地上。
　　见碗碎了，林谦墨有些害怕，他眼神瞥着萧渊，身体微不可见地往后挪了挪。
　　萧渊也不见恼；“不喝是吧，朕有的是办法让你喝。”
　　随后便让候在门外的宫人又端来一碗药。
　　这次林谦墨双手去颤颤巍巍地捧着药碗，虽然有一些药液洒了出来，但总归是没让药碗摔碎了。
　　看着黑乎乎的药汁，林谦墨看了看萧渊，想问问他这是什么，可触及到萧渊冰冷的眼神以后又不敢再问了。
　　萧渊看着林谦墨畏畏缩缩的眼神，心头便燃起了一股无名的怒火。
　　“那朕来帮你喝。”
　　萧渊只当时林谦墨不信自己，怀疑这药的来历，于是抢过药碗便往林谦墨的嘴里灌。
　　林谦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呛到了，他被灌得直咳嗽。
　　待一碗药灌了下去，林谦墨的嘴里满是苦涩。
　　可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林谦墨只觉得喝过药以后，自己的心脏跳得更加快了，胸口的疼痛也更加剧烈。
　　胸口好像中了一箭般疼痛，这逼得林谦墨不得已弯下身体，手死死按压这胸口，企图从这动作中获得片刻的纾解。
　　林谦墨指了指已经空了的药碗；“这药，有问题。”
　　萧渊只觉得可笑，这药方，是整个太医院共同开的，每一个太医都看过这药方，怎么可能有问题。
　　他自然是不知道，林谦墨身上的蛊虫不是人人都能诊出的，若是一般人没接触过蛊虫的太医来诊林谦墨的脉，只会觉得此人是极其的虚弱，甚至因着那蛊虫抢占血脉的缘故，他们就是连林谦墨的心疾都诊不出的。
　　而那寻常太医开的补血补气的药方，用的不过是些寻常的药物，即便是好一些的药材也不过是几十年的人参诸如此类的。
　　而那些药对于如今的林谦墨来说，不过是如同石沉大海而已，而更麻烦的是，顾璟渊曾经用千年万年的人参救过林谦墨，现在那些寻常的药物对于林谦墨来说，非但不会起任何效用，甚至还会导致气血相冲，最后起了反作用。
　　如今，太医院开的那些药对于林谦墨来说，不仅不会起到任何的调养，还会成为致命的毒药。
　　这些萧渊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觉得林谦墨如今是在演的。
　　果然，林谦墨疼了许久以后终于向萧渊提出要见顾璟渊的请求。
　　这一请求却如同踩了萧渊的尾巴一样。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让顾璟渊带林谦斌走，然后下一步就是计划自己逃走？”
　　林谦墨茫然：“逃？”
　　随后他好像才听到了什么一样：“我大哥怎么了？”
　　萧渊只是固执的认为林谦墨是在装模作样。
　　“你们林家的人，都是一副德行。”
　　想到一向和自己一心的师弟屡次三番的和自己争吵，还几次得为林谦墨说话，萧渊便不禁怨起了林谦墨。
　　林谦墨气得胸口更加疼痛，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别忘了，你能走到如今可离不开我林家。”
　　随后想到了萧渊如今的身份，林谦墨又强压起了自己的怒火：“若是皇上没有其他事情了，还请皇上出去。”
　　“这是朕的皇宫，朕想去哪还轮不到你管。”
　　萧渊拽起林谦墨的手腕，将人压到床上。
　　才触及到林谦墨，萧渊便感觉一阵滚烫。
　　几乎是瞬间，萧渊便皱起了眉：“怎么这么烫？”
　　随后萧渊好像想起了什么，他掀开林谦墨的薄被，林谦墨试图用手阻挡，却只是徒劳。
　　果然，被子下面是一片狼藉，林谦墨连条亵裤都没有，只是用萧渊之前扔给他的外袍堪堪起到遮挡的作用。
　　林谦墨索性破罐子破摔了，总之这副身体也让萧渊看过摸过了不止一次，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只是他还是偏过了头。
　　只听萧渊对着门外的宫人吩咐道：“来人，打水。”
　　“是。”
　　听到可能会有人进来，林谦墨抢过了萧渊手中的薄被又将自己裹紧，现在自己的这副样子哪里能见人。
　　萧渊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林谦墨将自己裹成了个蚕宝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待宫人打水进来以后，萧渊亲自拧干了毛巾就要给林谦墨擦拭，可却被林谦墨自己抢了过去。
　　“我自己来吧。”
　　上次萧渊给自己擦拭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林谦墨还不至于只过了两日便忘记了。
　　萧渊看着林谦墨转过了身，便冷漠道：“在我面前擦。”
　　林谦墨自然不依，萧渊又出言讽刺：“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不’？”
　　林谦墨将手中的毛巾攥出了水珠，还是忍着羞耻在萧渊面前将手向下伸去。
　　萧渊看着林谦墨别别扭扭地擦了身体，只是片刻，他便看不下去了。
　　他抢过了林谦墨手中的毛巾，手指向林谦墨的内里探去，只是……
　　上次做得太狠，连那处都有些红肿，萧渊的手指险些伸不进去，但为了将留在林谦墨体内的东西引出来，萧渊必须这么做。
　　他用了用力，终于将手指送了进去，可也毫无意外地听到了林谦墨的痛呼声。
　　萧渊抬头看，便见林谦墨疼得险些落泪，眼角一滴泪欲滴却未滴。
　　“皇上……今天……可不可以不要……”
　　林谦墨垂着头，语气里藏着不太明显的委屈。
　　萧渊一想到至今未找到的顾璟渊和林谦斌，便起了几分坏心思。
　　他恶劣的用手指在里面搅着，只听林谦墨“唔”了一声，随后便不愿再发出声音。
　　萧渊自讨没趣，反倒看着林谦墨的那处好似渗出了血，这才收了手，认认真真地为林谦墨做起了清理。
　　待清理以后，林谦墨还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他鼓起勇气问了萧渊却没有得到答复，还以为今日是逃不过这一劫了，没想到萧渊竟然轻而易举地放过了他。
　　正当他对萧渊升起一丝不该存有的感激之情时，萧渊的一句话却打破了这一丝感激。
　　“如今，便将你们的计划告诉我吧。”
　　直到现在，萧渊还是固执地认为是林谦墨与顾璟渊串通好了，先带走林谦斌再把林谦墨接走。
　　可林谦墨什么也不知道，哪里会认呢。
　　“我还没有问过皇上，我的大哥去哪了？”
　　萧渊见林谦墨不见棺材不落泪，也索性不与他废话了。
　　“好，不说是吧，那你就一辈子都别想走出这座宫殿。”
　　随后便离开了景阳宫。
　　林谦墨看着萧渊决绝的样子，只觉心口的疼痛更甚，他捂住心口，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又来了……又是如此……
　　一次次的误解……一次次的囚禁……
　　可是……
　　他好像撑不了多久了……
　　林谦墨有预感，若是再见不到顾璟渊，或许很快，自己就能得到解脱了。
　　只是……
　　不曾想，这一天到的这样快。
　　-
　　顾璟渊与林谦斌日夜兼程，一刻也不敢耽误。
　　顾璟渊之所以这么急着回师父晁融那里，不仅是想带林谦斌逃出来，更是想给林谦墨换一线生机。
　　林谦墨身上的蛊虫，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控制住的了，现在那蛊虫已经在开始吸食林谦墨的气脉，让林谦墨整个人如同一朵枯萎的花一般迅速没了生气，若是继续放任下去不管的话，只怕那蛊虫不知道会怎么影响到他。
　　而林谦墨的体质特殊，他本就患有心疾，该是好好地养着，可如今却受尽苦楚与折磨。
　　需知，情之一字，最是耗费心神。
　　被昔日的恋人如此伤身伤心，顾璟渊只怕，林谦墨的心疾再发作的话，兴许就会要了他的命。
　　而和他体内那如同定时炸弹一般的蛊虫相结合，顾璟渊也不确保林谦墨能够撑多长时间。
　　他只能盼着，曾经给林谦墨喂下去的那棵人参能起作用，让林谦墨多撑一些时日，也好让师父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来救他。
　　这可是林谦墨的最后一线生机了啊。


第84章 妃子，朝荣夕死
　　宫中众人议论纷纷，已经三日了，烟贵人柳苝烟还没有找到。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在宫中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宫中议论纷纷的同时似乎也认定了柳苝烟已死。
　　“听说，是婷妃娘娘和莲妃娘娘共同下的手。”
　　“啊？怎么会这样？”
　　“哎呦喂，你们也不想想，烟贵人没得宠之前，最得宠的就是婷妃娘娘，烟贵人一得宠，皇上连婷妃是谁都不记得了。”
　　“那和莲妃娘娘又有什么关系？”
　　“你傻啊，从前莲妃娘娘那是什么地位，满宫里只有那一位娘娘，何等的尊荣啊，可后来呢，先是墨妃，再是婷妃，这都不说了，好歹都是妃位，那墨妃虽说家世未知，可能得皇上曾经如此恩宠，那身份必然也不会低的。那婷妃娘娘更不用说了，段大人的嫡亲女儿，身份何等尊贵。”
　　那宫人犯了糊涂：“那这和烟贵人有何关系？”
　　先前那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后者：“这二位都是莲妃这位将军之妹能开罪得起的吗？反观那烟贵人，不过一个小小从七品官员的女儿，柿子当然是挑软的捏啊。”
　　那宫人点了点头，认为这猜测十分合理。
　　于是，这个说法就在宫里传开了。
　　-
　　萧渊听着王公公的禀报，揉了揉眉心。
　　“宫中如此议论纷纷，终究会导致人心惶惶啊。还望皇上早日给烟娘娘的失踪做个定断。”
　　王公公苦口婆心地劝着萧渊。
　　萧渊点了点头：“王公公所言在理。”
　　只是他如今确实是不知道柳苝烟去了哪里，明明不久前柳苝烟还日日来自己前面献殷勤。
　　虽说是柳苝烟救了自己，但他也给了柳家不少好处，连带着她的父兄和母亲都得了赏赐。
　　柳苝烟为什么要救自己？她要的无非是荣华富贵、家族荣耀罢了。
　　萧渊本想着，过两日就把她的位份晋上两级，这样也算是还过恩情了，可这女人却日日来自己面前献殷勤，好似生怕自己记不住她一样。
　　还好这女人十分有分寸，除了在自己面前认个脸以外，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那段时日，自己正好和林谦墨因着邵洵奕的事情闹着别扭，于是萧渊就将柳苝烟当成一个幌子，也好气上一气林谦墨。
　　事实上，二人什么也没发生过。
　　无非就是柳苝烟借着送吃食的名义被萧渊扣在养心殿里一呆就是大半天。
　　那女人到也知分寸，没借着此机会作些什么妖，只是乖觉地待在榻上，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似殿里只有萧渊一个人一样。
　　说实话，柳苝烟的失踪让萧渊颇为失落，毕竟，这样知分寸的挡箭牌可不多啊。
　　“那就让暗十一去查。”
　　暗八适时地走了出来，他抱拳：“主子，暗七在回来以后就又去继续上次的任务了，目前还没有回来。”
　　萧渊皱眉：“怎么还没回来？以十一的实力来说，不应该啊。”
　　自上次抓捕邵洵奕的任务结束后，暗十一再在邵国调查林谦墨的任务就顺利多了。
　　暗八恭恭敬敬：“听十一说，此事好像没那么简单，所以他才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萧渊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只是去查一些林谦墨在邵国的旧事，怎么会“没那么简单”呢？
　　“罢了罢了，你让他完成任务以后就立刻来禀告给我，至于寻找烟贵人的任务……就交给你。”
　　暗八抱拳，干脆利落地答道：“是。”
　　在萧渊想着如何处理柳苝烟失踪之事的时候，宫中进来一位不速之客。
　　“你怎么会在这里？”
　　莲妃许莲璧晨起一出门便看到了蹲在自己寝宫外的郭隽茂。
　　郭隽茂听到她的惊呼，连声“嘘”道：“小点声。”
　　许莲璧美目横瞪：“登徒子，你在做什么？”
　　郭隽茂乱忙做出讨扰的动作：“姑奶奶，我求求你别叫了。”
　　许莲璧叉着腰：“那你说，这个时候趴在我寝宫外是要干什么？”
　　眼前的郭隽茂确实十分可疑，他一下了朝便悄悄地溜进了宫，一进了宫第一时间向导的便是许莲璧的宫殿。
　　于是许莲璧看到郭隽茂的时候，他还穿着朝服。
　　郭隽茂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脑子抽了一样，半响才憋出一句话来。
　　“我…我是要给你来看看我的朝服，我是来证明我真的是朝臣的。”
　　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许莲璧愣住了。
　　“你进宫一趟，就是为了这个？”
　　郭隽茂挠挠头：“不是。”
　　许莲璧深吸一口气，她就知道不会有人这么傻。
　　宫中众人议论纷纷，已经三日了，烟贵人柳苝烟还没有找到。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在宫中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郭隽茂接着道：“我是来求娘娘帮忙的。”
　　许莲璧骂道：“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坐了下来，悠哉悠哉地翘起了二郎腿，左不过现在也没有其他人在，她也可以放松一下。
　　“说吧，你想求我帮你些什么？”
　　郭隽茂端正了姿势，表情严肃认真：“我想请娘娘帮我寻一人。”
　　“谁？”
　　他说完，许莲璧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一个人。
　　“那人姓林。”
　　许莲璧暗道，果然如此。
　　她换了个姿势，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郭隽茂站起，深深行了个礼：“娘娘，这事关一条人命，还请娘娘……”
　　前些日子，保和殿里发生的事，许莲璧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传得如此沸沸扬扬，她怎么可能听不到。
　　都说，保和殿上，皇帝叫了一个男人过来，有说那男人的身份实际上是陛下的男宠。
　　看那样子，那男人好似惹恼了陛下，听说最后闹得很厉害，都见了血呢。
　　“人命而已，这宫里每日没了的人，又何止一条。”
　　许莲璧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郭隽茂：“娘娘……”
　　自上次一见，他本以为，莲妃娘娘该是个善良有同情心的人，可不想是他猜错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找不到别的人来帮助自己了。
　　自己父亲是摆明了不想趟这趟浑水，更别提皇帝了，正是因为萧渊，才将林谦墨折磨成这样，又怎么可能从他手中将人救出来呢。
　　郭隽茂本也没那么大的想法，他只是想先见到林谦墨，起码要确保林谦墨还活着啊。
　　那日在保和殿上见到他，看着他消瘦的身体，他心疼。
　　更别说他在殿中吐出的那一口血，只恨后来他只能和群臣一起退下。
　　他猜想，林谦墨一定还在宫里。
　　如今这几日为了寻找烟贵人，禁卫军出动，宫里的守卫薄弱，他这才寻得机会进宫来。
　　只是……
　　这宫里实在太大，他又不知从何寻起，再加上禁卫军时不时的探查，他随时都有被发现的可能性。
　　于是他第一个便想到了上次乱打乱撞遇上的莲妃娘娘的宫殿——合欢殿。
　　他如今走投无路，也只能来求求许莲璧了。
　　可不想，许莲璧的态度是如此。
　　郭隽茂本想放弃，但转念一想，还是咬了咬牙坚持：“娘娘是个善良的人，必然不会忍心看到这种情况发生吧。”
　　许莲璧见郭隽茂额头上已经留下了一滴汗珠，看自己将眼前的人逗成了这样，只觉好笑。
　　如今皇上在暗暗削弱她哥哥的兵权，按理说，她本应该明哲保身，不参与这些纷争的。
　　可是……
　　如果是他的话……
　　她还是想救一救的。
　　“你先走吧。”
　　郭隽茂抬头瞪着眼睛：“娘娘？！”
　　许莲璧皱起了眉：“没说不帮你，但我总要了解一下情况吧。”
　　郭隽茂摇了摇头，对许莲璧说明了情况，并生动的描述了一下自己进宫的困难。
　　许莲璧了然：“这样啊。”
　　随后她指了指偏殿：“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去偏殿躲一躲吧，待本宫了解过后再决定。”
　　郭隽茂急了：“娘娘这是不信我说的了？”
　　许莲璧只是笑，执意让郭隽茂先去偏殿。
　　随后她叫来了贴身宫女涟漪。
　　“去请大将军过来。”
　　正是她的哥哥许连翘。
　　若是群臣宴，那他的哥哥必能知晓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
　　宫里又发生了件大事。
　　婷妃娘娘因为谋害烟贵人，被皇上软禁在自己的宫里，听说就要一杯鸠酒送上路了。
　　萧渊在听暗八回禀说烟贵人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婷妃的兰林殿时，手指敲了敲桌面。
　　随后便下了旨意将婷妃软禁。
　　至于一杯鸠酒，事情还未查清楚，萧渊还未作出决定，那些话完全是他故意让人放出去的，目的就是逼一逼段都安那个老狐狸。
　　他手中还掌握着户部，要知道，户部磕掌管着税收，如今谁有钱，国家经济命脉掌握在谁手里，谁才是这国家真正的主人。
　　历代皇帝，户部尚书无不是自己的心腹的。
　　他段都安是怎么回事啊。
　　可那老狐狸却实在狡猾，看似好像将手中的权利吐得一干二净，可这最实际的权利却死死地攥在手里。
　　萧渊就要看看，他是想要户部那点钱，还是要保住他女儿的命。
　　可不想，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就有兰林殿的宫人来报，说婷妃娘娘已经死了。
　　“什么？死了？”


第85章 纷争，身陷囹圄
　　萧渊一拍桌子：“段钰婷怎么会死了？！”
　　来报的宫人瑟瑟发抖：“启禀陛下，太医验过，是……是中毒而死。”
　　堂堂皇宫之中，先是一人无缘无故地失踪，接着竟然有一人被毒死，甚至，两人还都是宫妃。
　　如此下去，萧渊还要怎么做这个萧国的君主，他连自己的妃子都保护不好。
　　萧渊沉下气，握紧了拳，闭了眼，几秒后又睁开眼睛。
　　“去查，让刑部去查，查不出个水落石出不算完。”
　　刑部尚书袁岷锐，为人冷酷无情，最恨大奸大恶之人，凡是落入他手里的穷凶极恶之人，必定没有几个忍受得住酷刑的。乃是士家中的一股清流。
　　而且他作为刑部的尚书，能力也让他能在刑部如鱼得水。
　　刑部若是出手，那么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人多的地方便有了算计，历朝皇宫里，尤其是后宫，哪有不算计的。这其中，难免会见了血。
　　若是寻常皇宫里的小打小闹，由皇后出面，出手惩戒也就罢了，大不抵，就让皇上下旨。
　　可若是刑部出手，那便要按法规处事，就连皇上也插手不得。
　　-
　　合欢殿内，涟漪已经请来了许连翘。
　　“妹妹，你找哥哥有何事啊？”
　　许连翘自上次被妹妹说过以后，就没有再轻易地闯进后宫了，行事也收敛了许多。
　　也因此，萧渊渐渐歇了打压许连翘的心思。
　　许连翘深感妹妹的明智，也更加疼爱许莲璧。
　　可他同时也心疼着许莲璧。只因，自己的妹妹困在深宫里，如今看着比从前倒是乖巧懂事了不少，渐渐地也有几分落落大方宫妃的影子了。
　　可他知道，他的妹妹从前不过是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孩，若不是因为自己立下军功，萧渊想要牵制自己，才让许莲璧入宫的。
　　他也不是没有了解过许莲璧入宫后的生活，可是越了解越心痛，索性时不时地入宫探望，生怕自己的妹妹受了委屈。
　　于是让萧渊以为他越来越放肆，暗中削弱了他不少权力，许连翘觉得，削就削了吧，总之那些也是为了自己的妹妹挣来的。
　　可自从上次妹妹和自己说过以后，许连翘回去过后细细咂摸，随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自以为关心的举止，让妹妹如此难做啊。
　　于是他再也没有轻易来过后宫了。
　　直到今日涟漪来府上请自己入宫，许连翘喜忧参半。
　　喜得是，自己又能见妹妹一面了。忧的是，妹妹轻易不会找自己，如今才刚刚过早朝，她便派涟漪来请自己，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到了合欢殿，见自己的妹妹悠哉悠哉地坐着，许连翘一颗胡乱撞的心才算安稳下来。
　　“哥哥，我倒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关于那日保和殿上的事情。”
　　“保和殿？你怎会想起问这些了？”
　　许莲璧娇嗔道：“我好奇嘛，听说那日宴会上还有一名男子表演了一曲剑舞？”
　　许连翘只当是妹妹也想自己了，拉自己唠家常来了。
　　“妹妹，你是不知道，那男的就是曾经欺负过你的林谦墨。”
　　“林谦墨？”
　　许莲璧不想，真的是他。
　　许连翘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是啊。要我说，当初陛下把人带走了，我还埋怨过陛下，以为他是要包庇那个姓林的。可那日见过了那人，我才知道是自己错怪了陛下。”
　　许连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妹妹已经皱起了眉：“哥哥怎么这样说？”
　　那许连翘似乎是讲渴了，呷了一口茶水又讲了起来：“那日见林谦墨，虽然是舞了一曲，但你哥哥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他那舞没有半分内力，就是个花架子。我要猜的不错，他那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许莲璧为哥哥续上了茶，二人此番谈话自然是没有让宫人伺候着的，就连许莲璧的贴身侍女涟漪也不行。于是只能是许莲璧来做这些了。
　　“我听说，那林谦墨在宴会的最后吐血了？”
　　许连翘接着说道：“是啊，这也是我方才说自己错怪了陛下的原因。那日他出现的时候，竟然叫上还拷着锁链，想必是没少被折磨。我看他那身体，虚弱无力，脸色苍白。怕是……没几日好活了。”
　　“啊？”
　　许莲璧难以想象，那样清风仙骨的人，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
　　“那后来呢？”
　　许连翘吹了一口热茶：“哪还有什么后来，后来他吐血了，皇上担心人直接死在殿上不吉利，就让人来医治他了。”
　　许连翘又跟着摇了摇头。
　　“怎么了？”
　　许莲璧发问。
　　许连翘沉默了一下，又回答道：“我看，他那身体是有些古怪的，血的颜色发黑，想必是中了毒，至于是什么毒，那我就不知道了。”
　　许莲璧有片刻的失神，直到哥哥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怎么了这是，今日这么心不在焉的。”
　　许莲璧勉强笑了笑。
　　她没有想过，林谦墨如今会落得这副下场。
　　他和萧渊的事，是许连翘给自己讲的，那时许连翘刚刚建功，明里暗里的不少人将徐家与曾经的林家比，许连翘不甘愿，于是寻了不少曾经的旧人来问林家的事情。
　　后来，林谦墨被萧渊寻了回来，自己只当林谦墨是他寻常的男宠，彼时宫里只有她一人，难得见有人来，还是个男人，她不由分说地便上门挑衅 ，其实也是想看看这位男子长成什么样。她颇有些好奇，该是什么样的男子才能将一国之主迷到将人带进了自己的寝宫长达半月之久。
　　可不想，她无意中得知，萧渊的新男宠，就是曾经的林家小公子。
　　于是，从那时起，许莲璧便缠着哥哥再去打听打听林家的事情。
　　只是，许连翘想得更多是的是萧渊的手段，可许莲璧却从中听出了些不一样的情愫来。
　　她从那朝夕相处的陪伴里听出了爱慕意，她从那并肩作战的责任中听出了愿同死。
　　那样久的感情里，二人最后竟然反目结成了仇。
　　萧渊还将人以男宠的名义留在身边，甚至还将他纳成了妃。
　　许莲璧猜想，以林谦墨的性子必然是不愿的，可他或许……也是身不由己吧。
　　“那哥哥可知，林谦墨如今在何处？”
　　许连翘摇了摇头。
　　正当许莲璧以为今日是一无所获之时，许连翘却开了口。
　　“我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不过，那日陛下唤他来的时候，曾经吩咐王公公去景阳宫，也不知道他如今是否还在那里。”
　　许莲璧得了线索，就要打发了许连翘去和郭隽茂寻人。
　　“诶，你……”
　　许连翘话还未说完，就被许莲璧推出了殿门外。
　　许连翘转过头要说妹妹两句，但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叹了口气就走了。
　　许莲璧跑进了偏殿，那处如今正是郭隽茂的藏身之处。
　　“有了有了。”
　　郭隽茂满头雾水：“有什么了？”
　　许莲璧一扬下巴：“你不是想要找人嘛，我有他在那个宫的消息了。”
　　郭隽茂大喜：“真的？！那可太好了！”
　　“那我们快去吧。”
　　许莲璧咳了两声：“不急。”
　　她上下扫了郭隽茂一眼：“你就要穿这一身去？”
　　郭隽茂看着自己身上的朝臣服，也终于觉得有些不妥了。
　　许莲璧扔给了郭隽茂一套太监服：“换上。”
　　郭隽茂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穿上了，穿就穿吧，左不过是为了救墨墨，更何况，也不是穿过一回太监服就是太监了。
　　郭隽茂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许莲璧看着眼前换上了太监服的郭隽茂，隐藏住了唇边的笑意，随后道了声：“走吧，小郭子。”
　　郭隽茂忍了忍，用比平常尖锐一些的声音答道：“是，莲妃娘娘。”
　　二人一同向景阳宫走去。
　　-
　　养心殿内。
　　萧渊听着刑部尚书袁岷锐的禀告，只觉得怒火中烧。
　　“好好好。”
　　如果目光有实质的话，萧渊此刻的眼神已经可以杀人了。
　　“段都安，你不仁就休要怪我不义。”
　　萧渊是真的没有想到，段都安竟然能舍得对自己的女儿下手，为了权力，他当真是不择手段。
　　可是，他这一举动，除了向萧渊表示自己的选择，还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正当此时，王公公上前来了，一脸为难的看着萧渊。
　　“怎么了？”
　　王公公低声说道：“是景阳宫。”
　　“景阳宫又出什么事了？”
　　“景阳宫的公子……他……”
　　王公公难得地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
　　萧渊担心是林谦墨又出了什么事，于是决定，不然就自己亲自去看看。
　　-
　　景阳宫门前。
　　许莲璧和郭隽茂看着门前的侍卫又露了怯了。
　　“为何会有那么多人？”
　　许莲璧低声和郭隽茂说着。
　　郭隽茂反问：“我怎么会知道，莲妃娘娘不是一直住在宫里的吗？”
　　许莲璧被噎了一下：“你…..”
　　二人还没想好怎么能够进入景阳宫，便听到远处太监一声唱。
　　“皇上驾到——”


第86章 春日，芳菲尽（1）
　　萧渊匆匆走来，脚下如生了风一般。
　　许莲璧和郭隽茂两人早已经躲起来了。
　　郭隽茂狐疑：“你不是萧渊的妃子吗，怎么这样怕见到他？”
　　许莲璧也不甘示弱，反击道：“你不是他的宠臣嘛，那你去向他请个安？”
　　郭隽茂看了看自己一身太监的打扮，连忙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许莲璧随后想到了什么：“你怎么……怎么敢直呼陛下的大名？”
　　郭隽茂“嘁”了一声，颇有些不屑的语气说着：“那又如何，我曾经还打过他呢。”
　　许莲璧不可思议道：“就你？”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郭隽茂，看着他那一眼看去就是文弱书生的身体。
　　“你如何打得过陛下？”
　　萧渊如今身怀武功，体格健硕，郭隽茂怎么可能打的过他。
　　郭隽茂乐了：“那你是不知道他曾经……”
　　曾经萧渊瘦弱得跟个猴似的，从小便被人虐待，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打的过自己。
　　要不是林谦墨，萧渊现在长成了个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
　　不说林谦墨是萧渊的救命恩人吧，可也算是对萧渊有恩。
　　可他现在却对林谦墨……
　　罢了，世事变化无常。
　　正当郭隽茂和许莲璧交谈的功夫，萧渊已经进了景阳宫。
　　进了殿，萧渊见林谦墨正从床上爬了起来。
　　听见太监说“皇上驾到——”，床上的人动了动，就像是即将破茧的蝴蝶，只不过，露出的是林谦墨那颗毛茸茸的头。
　　可是，因为这段时日吃不下东西，那一头墨发已经快要成了一头枯草了。
　　见是萧渊来了，林谦墨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后他便要下来给萧渊请安，可体力不支，直接摔在了萧渊面前。
　　萧渊的手想要伸出，却又收了回去。
　　“还不起来。”
　　如神袛般淡漠的语气在林谦墨头顶响起。
　　可林谦墨心脏才刚刚缓解了疼痛，如今浑身乏力，哪能靠着自己站起来。
　　“还请陛下助我一臂之力，扶我一把。”
　　林谦墨喘着气，头慢慢抬起，看向萧渊。
　　萧渊只当做林谦墨是在故意扮柔弱，引起自己的恻隐之心。
　　“你若是能自己起来，朕就允你起来，你若是起不来，那就给朕跪着回话。”
　　满殿的宫人只看着林谦墨狼狈地趴在地上。
　　林谦墨咬了咬牙，想要靠着自己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可一次……两次……都没有成功，反倒是把自己累的直喘着气，索性他也不去尝试了。
　　见他也不需要自己了，更没有半点想要求自己的意思，萧渊有种一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说吧，让人寻我来有何事？”
　　林谦墨低下头，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怕是不好了，他只是想再多看萧渊几眼，可又有何用呢，相见不如不见。
　　如今的萧渊，已经不是自己曾经的小渊哥哥，见一面，也不过是让林谦墨又认清了这个事实一次罢了。
　　“我想……请陛下寻顾神医来……救救我。”
　　他知道自己此话一出，必然会引起萧渊的勃然大怒。
　　可是……
　　哪怕是如今自己的身体已成了这副模样，哪怕是死亡对于自己已经是解脱，可林谦墨还做不到任由自己独自赴死，身体求生的本能是欺骗不了别人的。
　　不提顾璟渊还好，一提顾璟渊，萧渊就想起自己被骗得团团转的日子。
　　自己曾经的恋人与自己视为亲弟弟的师弟，一同背叛了他。
　　萧渊最恨欺骗与背叛了，当即便俯下身掐住了林谦墨的下颌。
　　“顾璟渊？我还不曾问出他和你大哥勾结去了何处，你还敢来问我？”
　　萧渊将林谦墨的脸甩到一旁：“救你？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得上让太医院的太医来诊治？”
　　萧渊已经让太医院的每一个太医都为林谦墨把过脉了，皆说他只是气血虚了一些，慢慢养着就好，没有大碍。
　　可林谦墨如今这副虚弱到站不起来的样子又是闹哪出，想博得自己的同情然后趁机跑出去找他的大哥吗？
　　他休想！
　　萧渊在心中慢慢思忖着，他在想，该有一个什么样的办法将林谦墨永生永世困在自己的身边呢？
　　如今他剥夺了林谦墨的身份，将人当成了一只金丝雀般养在了身边，可还是留不住他。
　　不一会儿，想到暴毙在兰林殿的段钰婷，萧渊有了一个一石二鸟的计划。
　　他眯了眯眼睛，拽着林谦墨的手腕便将他拽了起来。
　　林谦墨猝不及防被他拽起，身体只觉如沉石束在腰上一样将他往下坠。
　　萧渊还以为林谦墨是不愿自己触碰他，索性放开了他。
　　可林谦墨哪里承受得住他这一番折腾，他又摔到了地上。
　　萧渊看着林谦墨如一滩烂泥一般摔倒地上，丝毫没有觉得是自己的不是，反而心头燃起一股不知名的怒火。
　　就好像…….
　　就好像是丢失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恼火。
　　萧渊轻轻启唇，嘴里吐出的却是极为冰冷的字眼。
　　“景阳宫侍君，戕害婷妃，择日赐死。”
　　萧渊想得便是这样一箭双雕的妙计，将婷妃的死推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身上，让段都安以为自己是畏惧了，是退缩了，是不敢与士家作对了。
　　让敌人放松警惕，才能让狐狸露出尾巴，才能让鱼儿上钩。
　　至于林谦墨……
　　给他灌下失去记忆的药，让他忘记一切，这样他们两个人就能重新开始了。
　　林谦墨听了却讽刺地笑出了声。
　　哈哈，戕害嫔妃，多么大的罪名啊。
　　看来，萧渊确实是腻了，想要给自己一个了解了。
　　这样也好……
　　也好……
　　看着林谦墨这癫狂的笑，萧渊有些不知所措，只扔下一句“加强守卫”便匆匆离开了。
　　不，那背影，说是仓皇出逃也不为过。
　　他没有看到，在他走后，林谦墨咳出的血，点点滴滴溅在地上。
　　躲在景阳宫外面的许莲璧、郭隽茂二人，只看到萧渊匆匆地来到了景阳宫，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又匆匆地走了。
　　随后，那景阳宫外的守卫竟然又生生地多了一倍。
　　许莲璧看着慢慢多起来的守卫，下意识地拽了拽郭隽茂的衣袖。
　　“这可怎么办啊，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又增了这么多的守卫？”
　　许莲璧没有意识到，郭隽茂可注意到了她扯着衣袖的样子，有些莫名的感觉，乱了心神，随后为了掩饰自己的失神，又将目光转移到了景阳宫。
　　“我也不知道。”
　　郭隽茂的声音莫名其妙地多了几分磁性，许莲璧有些奇怪，但也只当他是担心林谦墨。
　　二人等了半天，也寻不到一个可以进去的机会，只得各回各宫。
　　许莲璧一回到了兰林殿，便见涟漪迎了上来。
　　涟漪：“娘娘，方才王公公派人传旨，说是谋害婷妃的凶手找到了。”
　　许莲璧“哦？”了一声，她与婷妃虽不往来，甚至因着家世的原因，婷妃一直看不起半路发家的许家，许莲璧也因此与她有些隔阂。
　　可人死如灯灭，一切爱恨情仇都烟消云散了。
　　她也好奇，是谁谋害了段钰婷。
　　涟漪接着道：“说是景阳宫的一个侍君，陛下已经下令，择日处死了。”
　　涟漪疑惑：“不过……娘娘，这景阳宫何时有一位侍君了？”
　　“什么？！”
　　许莲璧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景阳宫？！”
　　许莲璧没有想到，萧渊竟然真的如此狠心，竟然能将昔日的恋人亲手处死。
　　“郭隽茂，快，去叫郭隽茂来。”
　　涟漪点了点头，立即便拿了令牌去追郭隽茂了。
　　-
　　暗十一没有想到过，这次的任务会如此的艰难。
　　他本以为，只是查一个人的五年罢了，打听几句也就是了，可是……
　　每到关键时刻，总会出现一些特殊的情况，让他无法再继续查下去。
　　暗十一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就好像是……
　　有人在刻意阻拦他一样。
　　暗十一是个喜欢追求刺激的人，这让他对这个任务产生了更大的好奇心。
　　直到后来萧渊抓住了邵洵奕，暗十一本想着从邵洵奕身上问出些东西，可他竟然跑了。
　　皇宫的大牢虽不比刑部的严苛，但也是有重重守卫把守的，可他还是这么跑了。
　　当时暗十一便深感奇怪。
　　直到……
　　那日暗十一在邵国旧都寻找线索，听闻这里曾出现过邵国的旧臣。
　　暗十一本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却不想，有意外之喜。
　　他在这里遇上了邵洵奕。
　　他与他的那些旧部又重新聚集，似乎又在密谋着什么。
　　只不过，暗十一并不感兴趣。
　　他虽然是萧渊的暗卫，但他并不是萧渊一手带起来的。
　　是暗八带他进皇宫，授他武功，给了他父兄般的温暖，又教他读书写字。
　　他早就看不惯萧渊的所作所为了，只凭着他能如此对待昔日的恋人，暗十一边觉，萧渊并不是一个明主。
　　所以哪怕是发现了邵洵奕，暗十一也不在意他会不会密谋着从萧渊手里谋得皇位。
　　他只在意，这次的任务能不能顺利完成。
　　不想，在听过他夸大了对林谦墨如今的惨状的描述以后，邵洵奕竟然真的肯对他说一些话。
　　正是那些话，让暗十一决定早日回萧国。


第87章 春日，芳菲尽（2）
　　得知了暗十一没有恶意，邵洵奕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露出了警惕的眼神。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暗十一在一屋子人如炬的目光里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说明了来意。
　　邵洵奕冷笑：“他萧渊不是能耐嘛，能把林谦墨夺了回去，还将人折磨成这副样子，如今怎么想起来问问林谦墨曾经过得怎么样了？”
　　暗十一眼睛微微眯起，手里却拿出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是……？”
　　邵洵奕走近了看他暗十一手里的东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物他哪里会不认得，那就是他亲手给芷苑戴在耳垂上的耳钉。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邵洵奕犹记得，在床笫之间，二人事毕，他将这耳钉刺穿了芷苑的血肉，芷苑也不作声，一双淡蓝色的眼睛风情万种，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邵洵奕咬着他的耳朵警告他，没有自己的允许，不可以擅自把这耳钉拿下来。
　　好啊，如今离了自己，竟就这么急着将自己的痕迹清除？
　　“他现在在哪里？”
　　离开了自己的生活，对于芷苑来说，一定很自在。
　　可一个细作，哪里配得上这样的生活？
　　邵洵奕咬着牙，问着暗十一。
　　暗十一仔细回想了一下，想到那日路过乱葬岗，见一人衣着艳丽。
　　更关键的是，暗十一当即便认出那人是抓捕邵洵奕时为他挡刀的随从吗？
　　那时萧渊还没有下令怎么处置邵洵奕，自然也不会顾及到芷苑的死活，只是……这人怎么会在乱葬岗？
　　待暗十一走近，他竟然发现那人的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
　　既然如此，暗十一便将人扔给了四哥。
　　暗卫受伤，不像林谦墨一样能有顾璟渊悉心把脉，也不能去找太医，太医都是给皇亲贵族们看病诊脉的，那是他们配的。
　　所以暗卫营有谁受了伤，都是互相包扎的，可一群只知打杀的人怎么能干的了包扎这么精细的活，常常都是胡乱包扎一番。
　　可暗四性格温柔，属于是见一面都让人如沐春风的君子，让人丝毫感受不出这是一个暗卫，每日过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所以暗卫营只要有人受伤就去找暗四，久而久之，暗四也就成了个医术上的半吊子。
　　至于人救的活救不活，就不是他暗十一需要管的事了。
　　不过嘛……
　　人算是救了，暗十一的性格向来是礼尚往来，总不能平白无故地救了个人还什么好处也得不到吧，于是他顺便就顺走了这人身上看上去唯一值钱的东西——那枚红色耳钉。
　　不想，今日见到了邵洵奕竟然还用上了。
　　“你无需知道他在哪里，你只需要知道他如今在我手上。想要救他，那就将你知道的告诉我。”
　　暗十一照着自己在话本里看到过的打劫人质的情节，面无表情地将台词读了出来，可他心里却是一阵恶寒。
　　殊不知，邵洵奕此时别说是救芷苑了，他正恨不得芷苑去死。
　　“把他交给我。”
　　可邵洵奕又突然改了主意，与其让芷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落入其他人手里，不如在自己的手里。
　　若是让芷苑落入自己的手里，他必然会让他生不如死……
　　暗十一一挑眉毛，示意邵洵奕说下去。
　　邵洵奕：“罢了，告诉你也无妨。”
　　只是，这邵洵奕嘴里的话，七分假三分真，暗十一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邵洵奕说林谦墨这几年一直是邵国的丞相，说他一直为邵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说他一直很想回萧国。
　　这些不用他说，暗十一也了解了个大概。
　　他捏了捏手中的耳钉。
　　“看来，你不是真的想要这个人啊。”
　　邵洵奕盯着暗十一手里的耳钉，眼睛危险地眯起。
　　他自生下来以后，几乎就没有被这么威胁过，当真是落水的凤凰不如鸡。
　　可现在自己没有办法，他那为数不多的旧部自上次自己被抓以后，也死的死散的散，他手里几乎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此次他们聚在一起，邵洵奕的本意也是想让他们另寻出路。
　　若自己不说出来，只怕以暗十一的武功，会将在场的人都杀了也未尝可知。
　　他叹了口气：“罢了，我便告诉你。”
　　他将自己当年是怎么陷害林谦墨和萧渊二人的真相告知了暗十一，又是怎么将二人用计谋活生生地分开告知。
　　暗十一起初本是不相信的，可越是听到后面越是心惊。
　　“你说的当真？！”
　　暗十一将耳钉拍在了桌子上。
　　身为萧渊的暗卫，他每个月是有时日要必须跟在萧渊的身边贴身保护他的，自然也知道自己的主子因何那么恨林谦墨。
　　若是邵洵奕说得是真的，那么萧渊这么久就是都恨错了人，那林公子……岂不是太可怜了些……
　　不过，到那时，或许林公子也能重获自由，不会再被拘在皇宫里了。
　　但暗十一也知道，邵洵奕的话尚且存疑，他未必会将实情一一告知，只是有这些也够了。
　　有了方向，暗十一有信心在三日之内将实情调查个一清二楚。
　　-
　　郭隽茂一只脚还未踏出宫门，就被涟漪叫了回来。
　　许莲璧将自己从涟漪处听到的旨意又对着郭隽茂重复了一遍。
　　许莲璧：“这旨意，恐怕很快就要传到前朝去了。”
　　因为段钰婷是段都安的女儿，所以她死可不是单单后宫的事了，一定要给段都安一个交代。
　　郭隽茂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这可怎么办？”
　　许莲璧呢喃着：“择日……择日的话，那就意味着，我们还有机会。”
　　郭隽茂心领神会：“你是说……在此之前带走墨墨？”
　　许莲璧摇摇头：“不行，只凭着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恐怕是不行。”
　　郭隽茂一瞬间就想到了人选，那日在保和殿上，廖国的君主廖凌潇曾经向萧渊索要过林谦墨。
　　那廖凌潇虽说在政事上手段狠辣，可她在日常的待人中却是个良善的人，若是能得她帮助，带着林谦墨去往廖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时间刻不容缓，郭隽茂说干就干，立刻向许莲璧借了令牌和马车去了霄游宫，去求见廖凌潇了。
　　许莲璧也没闲着，她又去了景阳宫几次，尝试能不能找到防卫的禁卫军有什么缺口。
　　可结果必然是失败的，皇宫看之中的守卫，哪里是那么好突破的。
　　许莲璧犯了愁：“若是真的求得廖凌潇的帮助，那么又能怎么将林公子带出去呢？”
　　没过多久，郭隽茂就又返了回来，并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郭隽茂：“廖凌潇同意了，她将要在三日后启程回廖国，届时我们将人带出去，塞到她的马车里就行。”
　　许莲璧大喜过望：“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随即她又苦恼了起来：“可我们又该怎么将人带出去呢？”
　　郭隽茂也叹气：“是啊，我们连见墨墨一面都成问题，又何谈将人带出去呢。”
　　许莲璧不死心的问：“廖国君主当真只能帮到我们这一步了？”
　　郭隽茂叹气：“是啊，这已经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了，人家与我们非亲非故，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是极其不错的了。”
　　许莲璧点点头：“也是。”
　　她又问道：“那你呢？”
　　郭隽茂狐疑：“为什么？”
　　许莲璧：“你与林公子也是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带他出去？”
　　郭隽茂颇有些奇怪地看着许莲璧，但还是选择回答她的问题：“自然是因为他是我的兄弟啊。”
　　他与林谦墨那是自幼便长在一起的，若不是后来有了萧渊的加入，为了避嫌，郭隽茂这才随着年岁的见长渐渐地与林谦墨疏远，他们俩早就是这萧国并肩的双子星了。
　　郭隽茂慢半拍地问道：“那你呢，堂堂的莲妃娘娘似乎和墨墨毫无关系吧，为什么最后还是决定来趟这趟浑水？”
　　许莲璧险些用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回答：“不是你来找我吗？”
　　但想了想，她还是收回了这句话。
　　因为这句话言外之意就是，因为是郭隽茂来请求，所以她才会竭尽全力的帮助。
　　她停了片刻，又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说辞。
　　“可能……是因为被林公子的气质吸引了吧。”
　　郭隽茂了然。
　　“可是……你怎么会认识墨墨，还对他一副十分了解的样子？”
　　许莲璧将脸侧的碎发拢到而后，毫不避讳地说：“自然是因为……他是我的情敌啊，对于情敌当然要十分了解了。”
　　郭隽茂哑然失笑，他还从未见过许莲璧这样的女子。
　　高门的女子他见得多了，那些世家千金知礼仪、懂礼数、姿态端庄、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越矩。可正当这样，郭隽茂才觉得没什么意思。
　　可像许莲璧这样的，表面上是温婉的妃子，实际上敢爱敢恨的女子，当真也是不多了。
　　这边合欢殿里一片岁月静好，可景阳宫却是全然不同的景象。


第88章 春日，芳菲尽（3）
　　林谦墨自萧渊走后，身体便有种异样的感觉。
　　他的身体早已经是败絮其中，能撑到现在已是勉强。
　　方才萧渊的一番话，对于他来说，不啻于是一记重击。
　　呵，侍君，戕害妃嫔，被赐死。
　　这哪一个词对于林谦墨来说都是极尽羞辱的。
　　没想到，自己的下场最后竟然是这样的。
　　林谦墨看着白玉瓷砖铺的地面上，自己的吐出的血星星点点地溅在上面，如朵朵未绽的红梅般，可如今已是春日，红梅盛开的季节，早该落了。
　　没过多久，林谦墨便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大抵是萧渊又增加了守卫吧。
　　林谦墨自嘲一笑，以如今自己这副站都快站不起来的模样，萧渊竟还觉得自己能跑？
　　一天一夜过去，这里除了增了几个守卫以外，好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般。
　　自然也没有任何人来给林谦墨送过膳，不知是萧渊下的令还是那些送膳的宫人觉得自己已经是将死之人了，没有必要再送饭了。
　　林谦墨猜想，兴许是后者，毕竟萧渊已经下旨将自己处死了不是吗？
　　心脏处已经疼到麻木，更可怕的是，强烈的饥饿感让心脏跳动的频率更加快。
　　林谦墨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用尽最后的力气，林谦墨拖着身体到了殿门前，看着紧锁的大门，他拍打着大门。
　　一个声音响起：“干什么？”
　　林谦墨微弱地断断续续说着：“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
　　这番请求让林谦墨红了脸，可求生的本能已经让他顾不得这么多了。
　　那声音极其不耐烦地答道：“没有！”
　　林谦墨只能再试探着问问：“那能不能替我传话，让我见皇上一面。”
　　那人斩钉截铁地答道：“皇上不会见你的。”
　　随后可能是那人渐渐走远，以为林谦墨听不到了，他嘟囔着：“真是的，皇上都下旨两天以后处死他了，他还敢要求这么多。”
　　两天……吗？
　　林谦墨暗自算着，为何要是这个日子呢？
　　因为两日后就是寒食节啊，每年的寒食节是日初为节时，禁烟火，只吃冷食，皇宫也不例外。
　　十五年前的今日，那时林谦墨还是个连垂髫之年都未到的孩童，小孩子贪吃，可林谦墨从小便古灵精怪，鬼主意多。
　　趁着众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林谦墨借着自己人小偷偷溜进了御膳房，也是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萧渊。
　　让他来想想萧渊去哪里做什么？
　　哦对，是想趁着寒食节捡些连宫人都不愿吃的残羹剩饭，拿回去与他的母妃享用。
　　可自见到萧渊那一双星眸以后，林谦墨便再也不能忘怀。
　　最初是奇怪，皇宫里为什么还会有人过得如此凄惨，身上穿着的是破布烂衫。
　　那时的萧渊因为营养不良，即便比林谦墨大了一岁，可长得却比林谦墨还要瘦小。这一下子就击中了林谦墨的恻隐之心，他想要帮助那个孩子。
　　长大后，林谦墨方知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而不幸的是，他自己救助的，便是一头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林谦墨不知萧渊是不是故意选这个日期的，可不得不承认，林谦墨确确实实是被他的旨意伤到了。
　　仔细想来，二人已经相识十五年了啊。
　　也好……
　　也好啊……
　　就让我的死亡，为我们错误的相逢相识相知，而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林谦墨好似突然有了力气，心口处不知是不是太过疼痛的原因，已经麻木了，林谦墨竟然感受不到疼了。
　　林谦墨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他不想将这剩余的最后一点时间浪费在缅怀与萧渊之间的感情上。
　　若是连死了，眼里心里还都是他，那岂不是太可悲了。
　　林谦墨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衣，已经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点，颜色黯淡，很是难看。
　　林谦墨微微皱眉，他从小便有些洁癖，只不过，这景阳宫里当真是可以说是空无一物。
　　林谦墨走去推开了窗，窗外春光无限好。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如今正是柳絮纷飞的时节，方一开窗，林谦墨便被呛得直咳嗽。
　　满天的柳絮似是上天在春日里下得大雪纷纷，连上苍，好似也知道了林谦墨即将离去的事实，这柳絮，便是想要留下他的最好证明。
　　林谦墨扯了扯嘴角，面前露出一抹笑。
　　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好的阳光了。
　　以后……
　　恐怕也没有机会了吧……
　　想到此，林谦墨近乎是在贪婪地呼吸着自己能嗅到的独属于阳光的气息。
　　林谦墨就这样看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收回了视线。
　　窗外阳光正好。
　　林谦墨伸手想要关窗，可这时意外突生，心脏处的疼痛变本加厉。
　　好像……
　　好像有什么钻了进去……
　　原来……钻心的疼痛……是这样的啊……
　　还是没有见到萧渊最后一面……
　　其实…….
　　相见不如不见的。
　　林谦墨拼命地咳着，像是要把肺腑都咳了出来，可心脏处的疼痛却丝毫未减，反而变本加厉。
　　渐渐的，林谦墨眼前就有些看不清了，他眼前一片血色。
　　很快的，林谦墨便感觉到有一股液体从鼻子里流出。
　　就连窗外的鸟鸣，在林谦墨耳中的声音也渐渐地小了下去。
　　七窍流血，不得好死……
　　林谦墨也不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大抵是……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罢……
　　不需要很长时间的，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林谦墨便再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了。
　　那扇窗，最后到底还是没有关上。
　　-
　　王公公奉萧渊的命，将毒酒端来了景阳宫。
　　说是毒酒，可不过是萧渊暗中向太医院要来的忘忧散，喝下去以后，只不过是一觉醒来的功夫儿，便可忘却前尘。
　　王公公对于萧渊此举，虽然不赞同，但也无法。
　　只盼着，这能是个转机……一个对于林谦墨的转机……
　　可不想，方一打开殿门，王公公便觉得一股寒意袭人。
　　“林公子？林公子？”
　　王公公接连喊了几句，都不见林谦墨应声，他心里隐约有了股不详的预感。
　　待他走近了瞧，手中的酒便落了地。
　　“林公子——”
　　-
　　养心殿内，萧渊本在批改奏折，可心头却骤然一缩。
　　他放下笔，看了一眼天色，如今已是黄昏，天边被渲染成了一片红色，红得像火，更像血。
　　萧渊不喜今天这样的天色，他总觉得，今日这天色有些诡异，这让他心头好似被一层乌云笼罩。
　　他暗自嘟囔着：“怎么还不回来？”
　　他交代过王公公的，亲眼看着林谦墨将那酒喝下，随后就将他带回来。
　　萧渊正期待着，他想看到一个从前的林谦墨。
　　他终于想明白了，无论林谦墨曾经做过什么，他想要的无非是那个曾经的林谦墨，他想要那个对他满眼爱意的林谦墨回来。
　　他以为，那忘忧散会有用的。
　　直到王公公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萧渊蹙起了眉，向王公公的身后看去，出乎意料地是他身后没有任何人。
　　萧渊不禁出言：“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还有，人呢？”
　　王公公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陛下……林公子他……他没了……”
　　萧渊瞬间站起了身：“你说什么？他怎么会跑了的？”
　　萧渊还只当林谦墨是跑了，可他想不明白，明明那么多人守着，林谦墨怎么会逃走的。
　　只是，为今之计，还是要先将林谦墨抓回来。
　　萧渊本要下令，却不想王公公开了口。
　　他将头弯得极低，断断续续道：“不是逃走了……是……是……”
　　王公公一咬牙：“陛下节哀，林公子已经死了。”
　　萧渊一时没有听清，“你说，谁死了？”
　　王公公重复道：“是林公子。”
　　萧渊一边摇头，一边只道“不可能”。
　　“我亲自去看。”
　　事到如今，萧渊还是不相信林谦墨会就这么死了，非要亲眼瞧个仔细不成。
　　“我倒是要瞧瞧，他林谦墨又在装什么？”
　　话是这般说，可萧渊腿上的动作却半分都不含糊，只差用轻功了。
　　可怜王公公一把年纪，就要随着萧渊在两宫之间奔波。
　　如今景阳宫已是大门四敞，门外还站着许多守卫，见皇上亲自来了，守卫们皆是大惊，为何只是处死个籍籍无名的人，竟然劳皇上亲来。
　　萧渊没有理会守卫们的请安，只是自顾自得进了景阳宫。
　　“林谦墨，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无人应答。
　　迟迟得不到回应，萧渊有些急躁。
　　方才那心头处紧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紧赶着跟上萧渊的王公公气喘吁吁，他上气不接下气：“林公子的尸身……就在里面。”
　　王公公指了指殿内。


第89章 春日，芳菲尽（4）
　　萧渊皱眉，反驳道：“什么尸身，林谦墨不过是……”
　　话音还未落下，萧渊便见到了林谦墨七窍流血的样子。
　　林谦墨的眼里、嘴里、鼻间，就连耳朵里都充斥着鲜血。
　　血迹不多，就好像是……他体内的血已经流尽了般……
　　林谦墨的手伸了出去，像是要抓住什么。
　　萧渊只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了。
　　“林谦墨……”
　　不复方才的大声怒斥，萧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伸手将人拦在怀里，可入怀的却是一具毫无温度的身体。
　　他顺着林谦墨的手望去，那是朝向窗户的方向。
　　为何会这样……
　　萧渊将自己颤抖的手伸到林谦墨的鼻子下方，没有丝毫的气息。
　　“不……不会的……”
　　他又探了探林谦墨的脉搏，可那瘦弱的手腕之下，脉搏没有一丝一毫的跳动。
　　萧渊使劲地摇晃着林谦墨，企图用这种方式换来怀里人的反应。
　　可……
　　没有用的……
　　“墨墨，你看看我，你醒来看看我！”
　　萧渊将林谦墨按在怀里，可触及到的只是一片冰凉。
　　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质问着王公公：“那药呢？我不是让你去拿忘忧散了的吗，为何会……”
　　我的墨墨为何会七窍流血……
　　王公公跪了下来，声泪俱下：“陛下，林公子是在老奴来之前……就已经……”
　　萧渊还是不敢相信，他对着王公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找太医啊。”
　　王公公瞬间磕了一个头：“陛下节哀啊，林公子已经去了，太医治不了的啊。”
　　萧渊的额头抵着林谦墨冰冷的额头，他好像已经痴狂了。
　　“对对，太医救不了的，只有顾璟渊，还不快去找顾璟渊。”
　　王公公还要说些什么，却被萧渊打断：“快去！”
　　王公公站起身，见萧渊执意如此，他只是抹了一把眼泪，道了声“是”便退下了。
　　“墨墨，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
　　-
　　顾璟渊和林谦斌一路赶到师父晁融时，却落了个空。
　　顾璟渊：“糟了，我怎么忘了，师父他老人家每年都会下山修炼。”
　　林谦斌有些疑问：“下山修炼？可不应该在山上才能更好修炼？”
　　顾璟渊摆摆手：“我这个师父，说得好听是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可是……我怀疑他根本就是借着修炼之名下山游玩。”
　　林谦斌面露急色：“那墨墨的病可如何是好？”
　　顾璟渊：“林大哥莫急，我去寻一寻师父的药房里可还有剩余可用的药。”
　　林谦斌：“那是再好不过了。”
　　经过一番搜寻，还真让顾璟渊找到了些许有用的药材，不过，这都是对林谦斌有帮助的药材。
　　顾璟渊：“来，林大哥，把这药吃了。”
　　这药是能缓解林谦斌体内蛊的药，如此一来，顾璟渊便不必担心林谦斌了。
　　林谦斌对于自己可以不在乎，但对于自己的弟弟却是极为关心：“那墨墨……”
　　顾璟渊先是摇了摇头。
　　林谦斌有些失落：“那便算了。”
　　可随后，顾璟渊便掏出了一个小盒子，随即露出一个笑：“大哥莫急，我在师父的炼丹房里找到了这枚解毒丹。”
　　小狐狸压低了声音，悄悄告诉林谦斌：“可解百毒，师父几年才得这么一枚，平日里师父连靠近都不允许我靠近的。”
　　林谦斌失笑：“你啊……”
　　此时他还不知自己的弟弟身上已经中了蛊，也不知自己弟弟的身体已在宫中已经冰冷。
　　萧渊寻顾璟渊的消息，传到顾璟渊这里的时候，他与林谦斌也正打算着下山。
　　顾璟渊拿着信自顾自地嘟囔着：“这个时候想起我来了……”
　　随即他又反应了过来：“不对，出大事了。”
　　萧渊已经对自己失去信任，若不是出大事，萧渊是不会来寻自己的。
　　林谦斌疑惑：“怎么了？”
　　顾璟渊将信搁下：“我需要即刻回去一趟，大哥你先在山上待着，有事情便喊此人便可。”
　　随即不知从哪里出来一人，小厮模样，不过林谦斌就在沙场征战，哪里看不出此人眉眼之间的肃杀之气。
　　“公子唤小人言周便可”
　　而顾璟渊则连林谦斌的反应都来不及顾，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林谦斌从未见过顾璟渊这般急匆匆的模样，不由得好奇，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
　　待顾璟渊快马加鞭回到皇宫以后，已是一日后。
　　果然，养心殿内不见萧渊的踪影，王公公带着顾璟渊去了景阳宫。
　　顾璟渊诧异，这里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王公公又怎么会将他引到这里来。
　　进了殿内，明明是白日，顾璟渊却只觉寒气逼人。
　　他看到，萧渊紧紧抱着林谦墨……的尸身。
　　是的，连脉搏都不必看，顾璟渊只凭着萧渊怀里的林谦墨的脸色，便可知，他已经死了。
　　顾璟渊不知，林谦墨是如何死的。
　　兴许是死于心疾……
　　兴许是死于体内没有抑制的蛊虫突然发作……
　　兴许是死在萧渊日日夜夜的折磨中……
　　兴许是死在漫漫无边际的绝望之中……
　　或许……
　　几者兼有之……
　　但无论哪一种死法，对于林谦墨来说，也许都是一种解脱。
　　看到顾璟渊来了，萧渊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
　　“师弟，你快看看他，快啊。”
　　看什么呢，有什么可看的呢。
　　是看林谦墨脸上已经干了的血痕……还是是看林谦墨那血迹斑斑的白衣？
　　是去探林谦墨平静如死水的脉搏…..还是去试他的鼻息？
　　顾璟渊一一做完这些在他看来已经没有意义的举动以后，只能道一声“节哀”。
　　没想到，这却扯断了萧渊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节哀？节什么哀，节的哪门子哀？”
　　萧渊红着眼眶，因为熬了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他的眼球已经布满了血丝。
　　“师弟，你在怪我对不对，怪我没有听你的，师兄求求你，先救他好不好，先救救他。”
　　萧渊的语气带着些许的哭腔，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顾璟渊叹道：“师兄还是先让林公子入土为安吧。”
　　根据顾璟渊的判断，林谦墨的死已经不是这一日的事情了。
　　他的四肢已经开始有些发硬，如今天气渐渐变暖，再这样下去，林谦墨的尸身迟早会腐烂的。
　　萧渊好像终于接受了林谦墨已死的事实。
　　他埋在林谦墨的胸口放声大哭。
　　顾璟渊见状，蹲在他的身边安慰着他：“没关系的，林公子本就没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如今走了也不过是解脱。”
　　萧渊拼命的摇着头：“他……他怎么会……怎么会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呢……”
　　顾璟渊诧异，像是往萧渊的心头捅不够刀子一样：“我还以为，师兄你知道他已经身中蛊毒的事情了。”
　　萧渊抬起头，露出一张泪眼婆娑的脸：“蛊毒？他身上怎么会有蛊毒？”
　　顾璟渊继续说着：“自然是将师兄你身上的蛊毒引了过去啊。之前师兄不用我开的药方，我还当师兄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名医为林公子治病，没想到……那些庸医连他的蛊毒都诊不出吗？”
　　没错，顾璟渊就是故意的，萧渊将人冤枉成了这副样子，林谦墨上赶着去救他，却被偷天换日，取而代之。
　　自己为林谦墨开药，想要救回他，却被萧渊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认为自己是和林谦墨合起伙来蒙骗他。
　　若萧渊当真想要为林谦墨治病，便不会只相信自己所想要相信的。
　　顾璟渊向来暇眦必报，萧渊将自己下大牢，三番两次的怀疑自己，自己可不介意在林谦墨死后再插上那么几刀。
　　更何况，他早就告诫过萧渊，林谦墨他身患有心疾，不宜受到任何的刺激、惊吓。
　　若是萧渊当真有心想要将养着林谦墨，断不会将人放在这么一个宫殿里来。
　　萧渊只是不敢相信：“可……可太医院的太医明明就说……”
　　顾璟渊点点头：“说什么？说林公子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只需要慢慢修养便好。”
　　顾璟渊一踹四周的椅子，那椅子瞬间粉碎。
　　“太医院的那群酒囊饭袋，都是群尸位素餐的家伙，你偏听偏信他们的？”
　　除了那位李太医，哪一个太医不是期待着能安安稳稳地干到终老，最好期间自己诊治的病人不要生病，这样自己就不会医治不好，最后还落得杀头的下场了。
　　顾璟渊微微眯起眼，他的这位师兄，当真是可笑得很。
　　人活着的时候，一副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样子，可人死了，他又在这以泪洗面。
　　殊不知，林谦墨的死，就是他一手造成。


第90章 迟来，真相大白
　　顾璟渊清晰了当地告诉萧渊“林谦墨已经死的透透的了”以后，转身便将殿门关上了，告诉候在殿门外的王公公：“不必担心，我瞧着你家皇帝陛下中气十足，估摸着还能哭上个三天三夜。”
　　王公公哭丧着脸，“哎呦”了一声：“顾神医，您这是说得哪里的话，皇上这样……那朝廷可怎么办呐。”
　　萧渊已经待在这景阳宫一日一夜不曾动过了，自然也没有去上朝。
　　若是萧渊连续几日不去上朝，恐怕朝臣会颇有微词。
　　顾璟渊难得的冷下脸，“哼”了一声：“朝廷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萧国若是离了君主两日便运转不下去了，那那些朝臣是摆设吗？”
　　顾璟渊转过头，暼着那紧紧关着的大门。
　　他暗自道：“该是让我那自大妄为的师兄好好悔过一番。”
　　王公公没有听清顾璟渊的话，问了句：“什么？”
　　顾璟渊收回视线，淡淡道了声：“没什么，我说这几日不用准备吃食了，你们陛下不会有心情用的。”
　　王公公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声“是”。
　　顾璟渊朝着左右张望了一下，挥手让守卫都退下了。
　　想必萧渊也不会自己失态的声音被那些守卫听了去。
　　殿内。
　　萧渊怀里抱着林谦墨迟迟不愿放手。
　　让他如何敢相信，明明几日前还好端端的一个人，如今却成了这副样子。
　　好端端的……吗？
　　几日前，林谦墨伏在地上央求着自己搀扶他一把的模样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可他是怎么做的？
　　他将林谦墨又重重摔到了地上。
　　他认为林谦墨是在装模作样。
　　他甚至……对林谦墨说得最后一句话，都是在赐他的罪……那子虚乌有的罪名……
　　萧渊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好好地看林谦墨了，仔细端详，萧渊方觉出此人有多么的瘦弱。
　　手腕处不堪一握，瘦得可怜。
　　萧渊在此已待了一日一夜，自然是知晓了这景阳宫内，每逢夜晚，温度有多么的寒冷。
　　墨墨……他……他畏寒的……
　　萧渊知道，萧渊一直都知道的，只是还是执意将人丢在了这里，随后又不闻不问。
　　寒食节已过，宫内的灯火彻夜通明。
　　萧渊犹记得，那年与林谦墨初见，他只道，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小公子。
　　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似是平静如一滩水，又似有波光潋滟在流转。
　　那时，同样的时节，千娇万贵的小公子还批着狐狸毛制的披风。
　　似乎，林谦墨的畏寒从那时起便一直带着了。
　　从前，林谦墨一旦冷了，就会将自己的手揣到自己的手中，他不会让自己受冻的，大多数时候都是浅尝辄止，玩笑的意思大于取暖的意思。
　　可现在，无论萧渊怎么握林谦墨的手，那双手都不会暖起来了。
　　林谦墨的一只手已经有些僵硬，萧渊费了好久才将他的手指捋直。
　　为何会如此？
　　萧渊记得……自己第一眼看到林谦墨的……尸身……的时候
　　他的手，就是朝着窗户的方向。
　　萧渊本不明白，可到了同样的傍晚时分，当那缕阳光映进来以后，萧渊才明白。
　　林谦墨，是想在死前抓住一缕光……
　　一缕本不属于他的光……
　　一缕根本抓不住的光……
　　想通了这一点，萧渊只觉得自己心如刀割，恨自己太过了解林谦墨，不然就不会明白他此举的意义了。
　　林谦墨出身武将之家，心志坚定，又向往自由。他生平所愿，不过是平复天下战乱，然后仗剑天涯，行侠仗义罢了。
　　若不是他将人逼到了极点，林谦墨怎么会……
　　萧渊还记得，林谦墨曾说，后悔当初与自己相识。
　　如今萧渊思来想去，竟然觉得他说得对。
　　若是自己救了一人，多年后认为此人不堪大用，另投新君，却不想那人却缠上了自己不放。
　　萧渊想，自己也会厌烦的。
　　可……
　　林谦墨他怎么会就这么死了的……
　　连死前都不得自由，想必林谦墨就是到了地府也会怨恨自己的吧。
　　萧渊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可笑着笑着，他便哭了。
　　他的墨墨……如一道光救赎了身处黑暗中的自己，可笑的是，他亲手将他的墨墨拖入深渊。
　　死前……竟连一丝光亮也抓不住……
　　“墨墨……墨墨……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你看看我……你再看我一眼……”
　　萧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的头也低了下去。
　　他一点一点地擦去了林谦墨脸上的血迹，露出一张苍白，如今微微泛着青色的脸。
　　只是，那一身白衣上的血迹是万万祛除不得了。
　　萧渊曾斥林谦墨这一身白衣甚是难看，其实那时他想的是，白色衬得那人脸色苍白，虚弱不已。
　　更可怕的是，每次看到林谦墨穿着这一身衣服时，萧渊脑海里不再是那些年肆意妄为的小公子，而是一些不好的预感。
　　可没想到……
　　这个预感竟然真的成真了……
　　那一身白衣，终是成了丧服。
　　萧渊已经撑了两天一夜未曾合过眼，现下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
　　他卧在林谦墨身旁，附在林谦墨的耳边悄声说着：“快醒来吧，莫要留我一人。”
　　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吓到“睡着”的人一般。
　　可那泪珠，却断断续续地落了下来，悉数隐进了二人纠缠着的发丝中。
　　可萧渊并未得以休息多久。
　　“你让我进去，我有要事禀告主子。”
　　暗十一冷冰冰地对着守在门外的王公公说道。
　　这老太监怎恁地恼人，自己都说了有千万紧急的要事来报，他还阻拦着不让进。
　　暗十一烦躁地转动着手中的小刀。
　　王公公只记得顾璟渊的吩咐，他让自己守在这里，什么时候萧渊想通了，便会自己出来了。
　　王公公一脸为难：“这……不是老奴不让你进去，只是现在……”
　　王公公身为萧渊的贴身太监，自然是识得这几位暗卫的。
　　暗十一本想着，若这老太监再啰嗦几句，自己索性打晕了他了事。
　　可恰好，就在暗十一动手前，景阳宫的门突然开了。
　　乍然见到阳光，萧渊的眼睛被刺得有些睁不开。
　　他眯起眼睛，见来人是暗十一，心间颤了颤。
　　“有何要事？”
　　暗十一抱拳：“是关于林公子的事。”
　　一听到“林公子”三个字，萧渊仿佛被按下了开关一样。
　　“你说什么？”
　　暗十一重复道：“是之前主子让我去调查的林公子在邵国的旧事。”
　　萧渊隐约觉得，这其中似乎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他让暗十一去调查，无非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暗十一Hela去调查了那么久。
　　此事说来也巧，若不是误打误撞地遇上邵洵奕，只怕暗十一还要费些时日才可查到这些。
　　在听了邵洵奕的阐述后，暗十一当即便去调查证实，随后便查出了当年的真相。
　　当他将这一切告知萧渊时，暗十一便见昔日里不可一世的主子疯狂地摇着头，状似癫狂。
　　“不可能，这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的。”
　　萧渊不愿相信，若暗十一禀告的是真的，那么这么久，他对林谦墨做得所有，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萧渊嘴里还念叨着“不可能”，可暗十一却毫不留情地将证据拿了出来。
　　暗十一费尽千辛万苦查出来的，怎么可能就让萧渊否认。
　　那些他一个旁人听来都觉得凄惨的遭遇，萧渊怎么可能逃的掉？
　　从当年那场战争落败的真相，到萧渊落入邵洵奕手里不死的庇护，从一次次无情的鞭笞，到萧渊逃走时的利剑齐发。
　　林谦墨也从意气风发的少将军到忍辱负重的丞相。
　　一桩桩，一件件，如一柄柄的利刃刺穿萧渊的心脏。
　　那些事实，容不得旁人扭曲，更容不得他人忽视。
　　那些萧渊恨着林谦墨的理由，一下子成了林谦墨对萧渊爱意的表达。
　　萧渊只觉得，自己从前爱着的、恨着的、怜着的、惋惜过的、遗憾过的，如今都随着这真相的揭开而烟消云散。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在炸裂开来，萧渊仔细回想着，重逢这几个月，自己都对林谦墨做了什么。
　　鞭笞、羞辱、罚跪、送入军营……
　　远远不够，他还将他囚禁了起来，让他当自己的妃子，肆意的玩弄于他。
　　这一切的一切，萧渊都是基于“林谦墨背叛了自己，自己只不过是给林谦墨应有的惩罚”这个前提。
　　正是基于这个前提，萧渊才会得出林谦墨并不爱自己的结论，于是下手越发没有忌惮。
　　可如果，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呢……
　　如果，林谦墨本就对自己含着满腔爱意呢……？
　　那自己所做的这些，在彼时还爱着自己的林谦墨眼里，又该有多么的疼啊。


第91章 此情，可成追忆（1）
　　萧渊只要一想到这，便心如刀绞。
　　一时悔意涌上心里，萧渊吐出一口血，随后便晕了过去。
　　他晕过去不要紧，他这一晕过去倒是吓坏了王公公。
　　“哎呦，我的陛下诶，十一大人，劳烦您先搀扶着陛下回寝宫，老奴去请太医。”
　　暗十一接过了萧渊，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萧渊在梦中，又见到了一人，那人是故人，是旧人，也是他的……恋人。
　　那人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那人弯了眉眼，骑在马上。
　　“小渊哥哥。”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那人一身白衣，落在萧渊眼里却是最艳丽的。
　　那时，二人才刚刚一同进学。
　　林谦墨总是会顾忌着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每次学都会比自己要晚上一些才能学会。
　　就连骑马也是，林谦墨会在自己的搀扶下登上马背，然后喊上一声“小渊哥哥”，也不多说，只是一双眼睛脉脉地看着自己。
　　自己便知，林谦墨是担忧自己从马上跌下来，希望自己来为他保驾护航。
　　可后来上战场时，看着林谦墨那熟练的上马动作，又见他在战场上肆意杀敌的模样之时，萧渊才明白，林谦墨毕竟是武将的儿子，哪怕他父亲希望他从文，他也还是武将的儿子，骨子里的血脉不会变。
　　那时的少年肆意张扬，毫无顾虑。
　　他只是伸出手，问着萧渊“要不要跟我走？”
　　走？走去哪里？
　　萧渊忙点头，自然是要跟着墨墨的。
　　可萧渊的手还未来得及搭上林谦墨的，眼前的人却突然皱着眉头，从马上摔了下来。
　　“墨墨！”
　　萧渊将人拦在怀里，那人七窍流血的模样深深印在了萧渊的脑海里。
　　那人嘴角流着血，手想要抚上萧渊的脸，可只不过是徒劳，最后的结果是失败。
　　他的手，举到了半空以后，又落了下去。
　　萧渊这一次抓住了林谦墨的手，将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手心里。
　　是热的……
　　不是景阳宫里那双如同冰雪一般冷的手……
　　那人气若游丝：“小渊哥哥……我们……再也不要相见了罢……”
　　萧渊只觉自己的心好像被剜了一块一样，他将林谦墨紧紧搂在怀里。
　　“不，我错了，墨墨，别走……你不要走……好不好？”
　　可越抱越紧，越紧就越握不住。
　　下一秒，林谦墨的身体竟然燃烧了起来，那火，未曾祸及萧渊半点，只是将他自己烧了个干净。
　　就连一片灰烬都没有给萧渊留下。
　　萧渊被这一幕吓傻了，他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墨墨……墨墨……”
　　下一秒，萧渊从床上醒来。
　　“墨墨！”
　　王公公向前：“陛下，您醒了。”
　　萧渊向下扫视着，除了王公公以外，还有几个随身的侍从，随后就是太医院的太医。
　　此时萧渊已经顾不及治太医院的罪了，他只关心林谦墨在哪。
　　“墨墨呢？”
　　王公公安慰道：“陛下莫急，林公子……的尸身还在景阳宫里。”
　　他特意吩咐下人，莫要动，一切等萧渊醒来再说。
　　王公公看萧渊那般疯魔的样子，估摸着若是有人敢动林谦墨的尸身，他只怕会发疯。
　　王公公叹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他便能看出，萧渊对着林谦墨还有着旧情，可萧渊却一副冷情冷心的模样。
　　可萧渊如今哪听得这些，身着中衣便要往景阳宫赶。
　　就在此刻，一个守卫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不，不好了——”
　　王公公呵斥：“大胆，未经通传，慌慌张张地闯进来，你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那守卫一听这么大罪名，慌张地跪了下去：“陛……陛下，那……那景阳宫……”
　　萧渊一听到景阳宫，脑海里浮现得都是方才在梦中，林谦墨身体被火燃烧的画面。
　　他倏地站了起来。
　　“墨墨怎么了？”
　　谁料那守卫却被王公公吓破了胆，他抖了半天才道：“是……景阳宫大火……”
　　“哄”地一声，犹如晴天霹雳，萧渊没有想到，噩梦竟然成真了。
　　“那……里面的人……”
　　那守卫奇怪地看了萧渊一眼：“没有人出来过……”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便见萧渊没了踪影。
　　萧渊运起轻功，一路到了景阳宫前。
　　可一切都已经迟了……
　　那座宫殿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整座宫殿被火焰笼罩着。
　　萧渊来时，那最上方的火焰已经窜出了几丈高，另一侧的火焰也不甘示弱，几道火焰你追我赶，似是要燃尽这世间的一切方才罢休。
　　这么大的火，根本不可能有人能进得了殿。
　　萧渊左右寻觅，也找不到一件可以灭火的物什，索性就要只身往里闯。
　　这时，王公公等人也终于赶了上来，见萧渊想要直接闯进火海，连忙上前把他拦了下来。
　　“陛下……陛下，保重龙体啊陛下。”
　　王公公连忙将萧渊拦下，随后给身后的人一个眼神：“还不快去灭火？！”
　　几个小太监应声答“是”，只是，灭火哪里是随随便便说说那么简单的，况且这景阳宫又处在皇宫之东，是最为冷清的宫殿所在，距离几处水源都要好一段的距离。
　　这哪里是几个小太监能够完成的事，几乎是宫中大半的人都去救火，尽管如此，这火也还是过了将近小半时辰才灭了下来。
　　而萧渊，早在火势渐小的时候便打湿衣裳，随后冲了进去。
　　可终究是徒劳，火势太猛了，浓烟呛得他眼前直发黑。
　　“墨墨……你在哪……”
　　萧渊喊出口以后才发觉，自己的墨墨恐怕再也不会回应自己的话了。
　　耳畔是王公公焦急地惊呼声：“陛下，陛下快出来吧，陛下，危险啊陛下。”
　　萧渊没有理会他的惊呼声，他咬了咬牙，继续向殿内探去。
　　可眼前却突然落下一根柱子，险些砸在萧渊的身上，哪怕那柱子离萧渊只剩下一寸远了。
　　险些砸到他到还好说，最重要的是，这根柱子不偏不倚地挡在了萧渊的面前，阻碍了他继续前进的步伐。
　　萧渊此时不可不谓之为是进退维谷，前路不可走，后路若是再拖下去，只怕也会和前路一样，到时候自己就真的再也出不去了。
　　萧渊咬了咬牙，还是放弃了。
　　他选择转身回到殿门外。
　　见萧渊出了来，王公公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哎呦喂，陛下，您可要吓死老奴了。”
　　王公公的一张脸险些要皱成了一张哭瓜脸。
　　“陛下？陛下？”
　　王公公又重复了两遍，却没有得到萧渊的任何回应。
　　萧渊此时有些精神恍惚，像是完全没听到王公公的话一样。
　　方才，他亲手做出的决定，就在刚刚，他放弃了林谦墨，又一次。
　　为什么要说又一次？
　　其实，原本他当年从邵国逃回来以后，不过两年的时间里，就一手培养出了自己的势力来了。
　　那时，他已经借着林家旧日部下的力，在朝中站稳脚了。
　　虽说有些势单力薄，但总不是，任人宰割了。
　　凭借那时的权势，萧渊也是能将林谦墨接回来的，虽说费了些力气，费了些人脉，还冒着些许的风险，但总之还是能救回林谦墨的。
　　只是……
　　萧渊犹豫再三，一想到林谦墨在邵国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后，萧渊便恨得咬牙切齿。
　　他那时便发誓，他一定会登上那个宝座，到时若不是自己以最高傲的姿态来迎接他的阶下囚，他便不姓萧。
　　所以，萧渊便选择将所有的精力投入朝政，连林谦墨的消息也不问不闻。
　　他要让林谦墨后悔，后悔他当初的选择，后悔他的目中无人。
　　他要让林谦墨做自己的阶下囚，做自己的笼中雀，让他永生永世不能离开自己。
　　于是萧渊为了这个目标，用尽了一切手段来达成目的，最后攻破邵国国都。
　　那时的萧渊，虽没有行动，但心里、脑海里无时无刻不是在想林谦墨……
　　想林谦墨生不如死……
　　他将林谦墨丢在邵国不闻不问五年，这五年里，他连打探林谦墨的消息都不曾有过。
　　有知情的人都说他是彻底放弃林谦墨了，可萧渊知道，他不过是将心里那些隐晦的心思藏了起来。
　　比如，狠狠的折磨林谦墨。
　　事实上，在接回林谦墨的时日里，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可是……
　　他从未想过，在一切真相大白以后，他竟然还会放弃林谦墨，他竟然还舍得？！
　　可是，就在刚刚，他离开火海中的景阳宫的那一瞬间，就是他又一次放弃林谦墨的瞬间。
　　萧渊只盼着，这场火，烧不到他的恋人身上，只会温暖他冰冷的身体。
　　可不巧……
　　这世间，总是事与愿违的。


第92章 此情，可成追忆（2）
　　灭火的宫人来报，火……已经彻底地灭了，可人……是连一个都没找到。
　　宫人眼神躲避着萧渊的视线：“禀告陛下，并未发现一具尸体。”
　　萧渊闻言不知是什么心情，他只是被王公公搀扶着，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已经和废墟没有区别的景阳宫。
　　已经是几天几夜不吃不喝，若不是骤然昏倒，恐怕他还要继续不眠不休下去。
　　更遑论，他才刚刚苏醒，便运起轻功闯进火海，如此一来，便是铁打的身体也经不起折腾。
　　现在他已是脱力的状态，可他还是不放弃任何一个角落，生怕错落一丝一毫。
　　整座宫殿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黝黑哪怕这座宫殿从前发生过再多的事，那些或繁华、或凄凉的，那些被人津津乐道的，那些默默无闻的……
　　无论发生过什么事，都随着这座宫殿的毁灭而逝去。
　　事是如此，人也仿佛没有在这里出现过一样。
　　萧渊找遍了这座废墟的每个角落，都找不到林谦墨的半点影子……哪怕是尸体……
　　萧渊一边寻找，一边疯魔般了的嘴里念叨着：“不……这不可能……墨墨……我的墨墨呢？”
　　王公公有些不忍，萧渊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叫他如何不痛心啊。
　　王公公：“陛下，陛下快歇歇吧，不要再找了。”
　　萧渊却好像抓到了最后一丝救命稻草一样，拽着王公公的衣领问：“墨墨不见了，是不是……是不是代表着他……还活着……他逃出去了对不对？”
　　王公公不忍，却又不愿再欺骗于他，于是便不说话了。
　　萧渊却固执地认为，他所认为地是正确的。
　　“对……对……墨墨一定是逃出去了。”
　　一旁灭火的小太监不长眼，看不下去萧渊这副疯魔的样子。
　　“陛下，这般大的火，若是有人在里面，恐怕也早就成了灰了，找不到踪迹的。”
　　萧渊被人一下子从幻想中拖了出来，有些不敢相信：“什么？”
　　他望向了王公公，询问着：“真的吗？”
　　自萧渊登基以来，王公公何时见他露出过如此脆弱的神情，可他也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萧渊彻底崩溃。
　　自那以后，萧渊终于相信，林谦墨已死。
　　-
　　朝中罢朝半个月以后，萧渊一上朝便宣布了一件大事——立墨妃为皇后，以皇后之礼入葬皇陵，将宫中所有嫔妃遣散，自己则终身不再纳妃。
　　此旨意一出，自然是引得众朝臣的不满，最先不同意的便是许连翘，如今宫里的嫔妃死的死，也就剩一个下落不明的烟贵人和他的妹妹，萧渊此举不是在打他许家的脸吗？
　　可萧渊态度坚决，连一句反对的话都听不得。
　　萧渊也曾想过，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那墨妃，本就是为了羞辱林谦墨而赐封的，他如今这样做，也不知道林谦墨在九泉之下会不会生气。
　　是会气的吧……毕竟……他连自己的一次梦都没有入过……
　　萧渊常常会想，这几个月以来是不是自己做得一场梦，是因为自己对林谦墨执念太深而做得一场梦。
　　林谦墨还留在邵国，还好端端地做着邵国的丞相。
　　自己从未攻破过邵国的国度，从未将林谦墨抓回来，从未对林谦墨做下那许多的折辱之事。
　　萧渊后悔了。
　　他从未设想过林谦墨死去的场景。
　　他与林谦墨分别过，不论是自愿的，亦或是被迫的，可那都是在知道彼此都活着的前提下。
　　他可以幻想，幻想林谦墨此时在邵国过得好好的，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
　　可那都是他的自欺欺人。
　　暗十一调查说，林谦墨在邵国过得并不如意。
　　陷害、暗杀只是家常便饭，起初邵洵奕还会护着林谦墨的，毕竟是自己费尽心机得来的。
　　可次数一多，邵洵奕尚且自顾不暇，也便听之任之了。
　　哪怕是暗十一不说，萧渊也能想象得到，以林谦墨的性子，寄人篱下，自是受了委屈也不肯说的，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有用，异国他乡，没有人会帮助他的。
　　林谦墨向来高傲，求人的话，他是决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而他素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又与故乡分离，只怕是寝食难安。
　　至于林谦墨心上的心疾……
　　暗十一说，是当年为了救自己而留下的。
　　可自己，为何没有一点印象？
　　当年是暗一拼死将自己带回萧国边界，最后暗一便因伤势过重死了，至于暗二暗三，也早就死在了邵国。
　　暗一临死前，什么也不曾说，所以萧渊理所应当地觉得是他们三人冒死将自己救了出来，可不想，竟然是他的墨墨吗？
　　萧渊无法想象，三个武功高强的暗卫都折在了邵国，彼时林谦墨一个人，是怎么想法子将自己救出来的。
　　这其中的艰辛，恐怕只有他本人才能知道。
　　萧渊多想将林谦墨拦在怀里，轻声安慰着他，以后都不会有事了。
　　这恐怕也是林谦墨原本所想。
　　只是……再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林谦墨再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
　　郭隽茂听闻萧渊的旨意以后，只暗暗道，真是“疯了”。
　　只不过……遣散所有嫔妃，那当真算是……成全了他。
　　郭隽茂面上不表，只是下了朝以后偷偷溜到了后宫去。
　　果不其然，到了兰林殿，他便见许莲璧在收拾细软了。想必是萧渊早就知会过她。
　　许莲璧正吩咐着侍女都需要带走什么，忽而就看到了郭隽茂，她连忙让侍女都下去。
　　“你怎的来了？”
　　许莲璧大惊。
　　郭隽茂：“我来看看你，你……可有去处？”
　　许莲璧闻言笑了：“当然有，我许家虽是后起之秀，可我哥哥那也是皇上亲封的将军，怎么会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郭隽茂挠挠头：“也是。”
　　许莲璧四下张望，见没有人，才压低了声音，对郭隽茂说：“皇上如此一来，也算是让我放下了心。”
　　她每日担惊受怕，生怕自己和郭隽茂要救林谦墨出宫的事情会败露。
　　郭隽茂的神色骤然黯淡：“只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救下墨墨。”
　　许莲璧安慰着郭隽茂：“你我已经尽力了，只可惜……棋差一招，林公子，他……”
　　许莲璧叹口气：“林公子……命当如此啊。”
　　那日她与郭隽茂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出可以将林谦墨全头全尾带出宫去的好办法。
　　二人商量着，若是在赐死那日将人送走，那么赐毒酒的宫人来景阳宫，便会发现林谦墨已经不见了，到时一定会引起萧渊的怀疑，届时引火上身不说，林谦墨也可能逃不出去，可若是在那之后，那也是万万来不及的。
　　万幸，景阳宫殿外当值的守卫中，其中有一位是许连翘当年做禁卫军时的兄弟，二人往来十分密切。作为他的妹妹，许莲璧也是认得的。
　　当许莲璧认出了那个守卫以后，二人欣喜不已，已经与他说好了要在三日后见林谦墨一面，虽说这期间给了那人不少好处，但好在那人也松口了。
　　二人本想，先见林谦墨一面，随后再从长计议。
　　可正是二人将要行动之际，却突然传来林谦墨死了的消息。
　　起初，郭隽茂还念叨这不相信，可这话是景阳宫外的那个守卫所说，掺不了半分假。
　　郭隽茂不敢相信，自己的好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他竟然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于是他非要查出个水落石出不可。
　　为此，他不惜动用他老爹的势力，动用他在宫里能用到的一切人脉去打探。最后从顾璟渊处得知了林谦墨竟然是在萧渊的人端来一杯毒酒以前就已经死了。
　　没想到，林谦墨竟然连那一杯毒酒都没有等到……
　　真不该说他是幸运还是不幸。
　　自从知道林谦墨是因身体不济去世以后，郭隽茂日渐消沉，见了萧渊只觉是他逼死了好友，甚至一度产生了要辞官不干的念头。
　　最后在他爹一顿毒打加苦心劝解之下，才歇了心思。
　　只是，从此以后，上朝时，萧渊也看不到郭隽茂的半分好脸色就是了。
　　可令郭隽茂和许莲璧痛心的是，林谦墨连全尸都没有留下。
　　甚至，随着景阳宫的毁灭，林谦墨存在的痕迹都一同被抹去。
　　若不是芝兰在猗兰殿寻了几件林谦墨的旧物，只怕，皇陵里的那副棺椁当真就成了笑话。
　　-
　　很久以后，当林谦墨醒来时，站在他身旁的人问他，是否要回到萧渊身边的时候，他也只是向西南方望了一眼，随后淡淡道了声“算了”。
　　此情，可待成追忆。


第93章 生死，向死而生
　　林谦墨从一片混沌中醒来。
　　他好似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又好像只有几个月那么短。
　　见他醒来，林谦墨还未缓过来，就听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表妹，快来快来，他醒了。”
　　楚瀚澜急忙去喊人来，潇雨随之而来。
　　林谦墨晃个神的功夫儿，就见两人的脸如同被放大镜照射一样呈现在自己面前。
　　他被吓了一跳，只不过他习惯了将所有情绪压抑住，于是面上不显。
　　潇雨将楚瀚澜推远了些，一张脸无风无浪，只不过微微皱起的眉毛透漏出她的不耐烦。
　　“表哥，公子刚醒，你别吓着他。”
　　随即唇角微微勾起，对着林谦墨扬起一抹笑：“公子莫怕，我是潇雨，这位是楚国的君主楚瀚澜。”
　　林谦墨点点头，之前在保和殿里见过的。
　　他只是有些茫然，他原以为自己本该是已死之人了，这里应是地府，可看这般装饰，恐怕不是……
　　“这里是？”
　　潇雨解释：“这里是楚国的皇宫。”
　　林谦墨更茫然了：“我……怎会在这里？”
　　潇雨还未说话，楚瀚澜就抢着说：“是我们救了你。”
　　救我……？
　　林谦墨看着楚瀚澜和潇雨，又低下了头，心中暗暗想着，莫不如不救我。
　　他低头看着自己，只感觉身体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楚瀚澜问道：“怎么样，身体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感觉？”
　　林谦墨闻言，好像确实是感受到心脏出有些不同寻常。
　　他用手比了比心脏。
　　“这里，好像……”
　　林谦墨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感觉。
　　潇雨接过了话：“就好像不是你的心脏在跳动，对吗？你根本感受不到你心脏的跳动，对吗？”
　　林谦墨点点头。
　　潇雨叹气：“你的心脏，本不该跳动了。”
　　她与楚瀚澜对视一眼，随即道：“那日我与表哥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没了气息。”
　　原是那日，林谦墨的心疾发作，可恰巧，感受到宿主生命体征下降，他体内的蛊虫也同时开始活动。误打误撞之间，蛊虫竟然进入了他的心脏，代替了心脏的运作，开始不断地为这具身体运转血液。
　　只不过，蛊虫运作起来还需要时日，这时宿主就会呈现一种死亡却又没有真正死亡的状态。而那几日，就是萧渊认为林谦墨已死的日子。
　　当楚瀚澜和潇雨赶到的时候，林谦墨正是处于这种假死的状态，只不过，他的症状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若不是潇雨精通蛊术，恐怕就连楚瀚澜也不会救他。
　　只不过，若是没那蛊虫，林谦墨倒是真真地现在已经成了一具白骨，而那最初的症状，也是照着已死之人来的。
　　于是林谦墨陷入沉睡也是真的，蛊虫需要和他的身体慢慢磨合，潇雨担忧，若是磨合得不好，林谦墨会全身爆裂而死，索性就让林谦墨沉睡得更久，减缓血液的流动。
　　竟不想，林谦墨这一沉睡，便是三年。
　　潇雨还以为，这种离奇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任谁都不会相信的，加上林谦墨才刚刚苏醒，身体怕是受不得刺激，于是措辞总是尽量委婉。
　　却不想林谦墨只是淡淡道了声“哦”随后便没了反应。
　　楚瀚澜奇怪：“因为蛊虫死而复生这版离奇的事情，你竟然也能坦然接受？”
　　林谦墨抬眸，瞥了楚瀚澜一眼，说道：“死而复生的是我，得了这般好事情的是我，我有什么不能接受的，端是看你和潇雨姑娘了。”
　　楚瀚澜爽朗一笑：“倒也是。”
　　也是这么个理。
　　“好在我楚皇室的蛊术是从开国便传下来的，不然一般人还真不会知道如此离奇的事情，潇雨也不会知晓该怎么救你了。”
　　林谦墨咂摸着楚瀚澜的话：“蛊术？”
　　楚瀚澜一脸骄傲：“是啊，我楚国的蛊术可是一绝，尤其是我叔父，那一手的蛊术可不必那名满天下的晁融差。”
　　林谦墨也没兴趣看楚瀚澜那一副夸夸自谈的模样，他精神有些不济。
　　可不想楚瀚澜是个话多的性子。
　　“诶，林公子，要我说起来，我和潇雨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吧，你怎么也没半点表示？”
　　楚瀚澜低声嘟囔着：“枉费我和潇雨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将你从萧渊的手里救出来，临走之时还一把火烧了那宫殿，不听你说一声谢，你好歹多说几个字吧。”
　　楚瀚澜也是好心，林谦墨躺了三年，他见林谦墨一副蔫蔫的样子，想逗的林谦墨多说几句，也好让林谦墨的身体快点恢复。
　　潇雨拦住了自家表哥：“好了好了，林公子才刚刚苏醒，表哥你莫要缠着他了。其余的事日后再说。”
　　潇雨对着林谦墨轻声说着：“公子莫要担忧，先安心睡一觉。”
　　随后便将楚瀚澜推了出去。
　　林谦墨躺下，却没有半分睡意。
　　在这陌生的楚国皇宫里，自己怎么能安心的睡下呢。
　　安心…….？
　　只盼着自己不是刚离了龙潭，又进了虎穴。
　　楚瀚澜此人，自己实在是看不透。
　　那人用一副风流不羁的模样将自己原本的面目隐藏了起来，看似好像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公子哥，可林谦墨不会忘了，他的身份。他是皇帝，是楚国的皇。
　　楚瀚澜若真的是不学无术，他怎么可能在楚国皇室里活下来，又安稳地当着他的皇帝。
　　楚国的老皇帝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只不过……
　　楚瀚澜的那些兄弟，都莫名其妙的病死了。
　　只是……林谦墨不禁想着，他们……真的都是病死的吗？
　　那日萧渊将自己送给楚瀚澜的那一夜，楚瀚澜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取了一些自己的血，至今林谦墨都不知，他的血被拿去做什么了。
　　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自己……也总算是离开了萧渊……
　　萧渊……
　　三年，对于林谦墨来说，也不过是一觉睡醒而已。
　　后来从楚瀚澜的嘴里吗，林谦墨才得知，这几年，萧渊在林谦墨“死”后，有多么的疯。
　　那都是后话，眼下林谦墨只想着该如何还楚瀚澜这份恩情。
　　他说的对，不管他和潇雨是何目的，他们救了自己都是不争的事实，自己该是知恩图报。
　　这份恩情，恐怕难还啊。
　　-
　　潇雨与楚瀚澜出了殿门，潇雨便忍　　不住忙着嘱托楚瀚澜。
　　“表哥，林公子才刚刚清醒过来，他躺了那般久，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啊。”
　　楚瀚澜接过潇雨的一记白眼，颇有些委屈：“我也是……心急了些。”
　　潇雨：“我知表哥心急，可三年都已经等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了，叔父交代的……也不急于一时。”
　　楚瀚澜点点头：“表妹说的是。只是，按林谦墨现在的身体状况，什么时候才能取血啊。”
　　潇雨嗔道：“不是跟你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大概……还要养上许久。”
　　楚瀚澜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以我楚国的国力，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个林谦墨，且慢慢让他将养着，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潇雨点点头：“表哥能这样想最好。”
　　这三年来，林谦墨的身体是潇雨每隔一段时日来照看的，她自是希望林谦墨能健健康康的，不让自己三年的努力白费。
　　至于旁的……日后再说吧。
　　-
　　猗兰殿内，萧渊颓废地倒在地上，周围还环绕着几个酒坛子。
　　自林谦墨“死”后，萧渊已许久不曾去上朝，朝中的非议声越来越大。
　　可萧渊却置之不理，只是整日沉浸在悲伤之中，形如行尸走肉。
　　最后还是顾璟渊在王公公的苦苦恳求下，从山上下来，冲进殿内给了他两耳光。
　　“师兄，你清醒一点，哪怕是林公子在九泉之下，若是见了你如今这副模样，只会更加恨你。”
　　按理说，此举十分无礼，可顾璟渊别无办法，只得出此下策。
　　时间紧迫，他本想瞒着还在山上的林谦斌，可不知怎的，他竟然知道了林谦墨已死的消息，现在正好冲下山来亲手杀了萧渊来给弟弟报仇。
　　顾璟渊哪可能让林谦斌下山啊，若是萧渊死了，皇室没有继承人，萧国只会大乱。
　　顾璟渊是不会让林谦斌下山的，于是林谦斌现在认为顾璟渊与萧渊沆瀣一气，正与顾璟渊赌气呢。
　　顾璟渊哪里还有别的精力来看顾萧渊，索性用暴力解决，虽然有些粗鲁，但确实有效。
　　自那以后，萧渊虽然如同三魂失了七窍般，但好歹是能时不时的上上朝，批批奏折。
　　只不过，他每日竟然连自己的寝宫也不回了，只是日日歇在猗兰殿里，固执地认为这里能有留下林谦墨的半分气息。
　　更是日日饮酒，只盼着在醉梦中能见得林谦墨一两面。
　　王公公虽然心疼萧渊的身体，但也只能是随着他去了。


第94章 又见，真的是你（1）
　　萧渊也想过，就此跟着林谦墨去了，可他只是将剑刚刚刺入自己的身体，便被贴身伺候着的王公公发现，叫来了太医止血。
　　萧渊求死不成，却发现了一个见到林谦墨的绝佳方法。
　　在他血流的差不多，濒死之际，不知是幻觉还是真的，他竟然隐隐约约见到了林谦墨。
　　只是……
　　时间很短，他只是瞧了个大概，还未看仔细，自己便清醒了过来。那一刻，萧渊从未如此恨过自己因为有着武功而身体强健。
　　但起码……他知道怎么见到林谦墨了，不是吗？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萧国的皇帝都躲在人群之后，拿着剑刺向自己。
　　当王公公发现萧渊的身上多了许多伤口以后，请来了顾璟渊。
　　顾璟渊看了这些伤口，沉默了片刻，只轻声说了句：“当真是天道有轮回。”
　　萧渊身上的那些上，不正好和林谦墨拿着匕首在自己胳膊上划的那些伤痕相照应着吗？
　　你们俩，当真是……相配啊。
　　在顾璟渊又一次将萧渊的伤包扎好以后，萧渊此时已经脸色惨白了。
　　“去拿一棵百年的人参来，给你们陛下补补身体。”
　　顾璟渊对着王公公吩咐道。
　　萧渊连话都险些说不出来，他挣扎着起身：“不……不必为我费心费力费药材了。”
　　顾璟渊没好气地说：“若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师兄，你是萧国的君主，我才不会救你呢。”
　　萧渊又躺回了床上，他微微勾了勾嘴角。他便知道，他的师弟是个嘴硬心软的。
　　顾璟渊看他这副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至于药材……你也不用担心什么，左不过都是你的国库里出，不过区区一棵百年人参罢了，当初林公子失血过多，我可是连千年万年的人参都给他用上了。”
　　听到了林谦墨的名字，萧渊好像又有了力气。
　　“墨墨失血过多？为什么会这样，我从来不知道，他的病，竟然严重到需要万年人参。”
　　顾璟渊这次本没想过落井下石的，可说起了林谦墨那次的伤，简直是命悬一线。
　　“他……”顾璟渊垂下眼帘将那日的情形说与萧渊听：“本来他的身体已经好许多，可那次的引蛊，放了他太多的血。”
　　“引蛊？！”
　　萧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为什么会是墨墨为我引得蛊？为什么会是他……”
　　是了是了，除了林谦墨，还会有谁能为他豁出性命呢。
　　他竟然，天真的以为是柳苝烟那个女人，真是太可笑了。
　　“墨墨……”
　　枉费他母亲王氏教会他知恩图报，可他都做了什么？
　　他把救自己于水火的人拉下深渊，若不是自己当初贪婪地想要林谦墨背后林家的支持来登上皇位，林家不会那么快地站队，从而让先皇以为林家有谋逆之心，让林老将军和夫人还有林谦斌屡次三番地上战场，最后全死在了战场上。
　　他恩将仇报，把多次救了自己的林谦墨当成仇人肆意的羞辱大骂，最后还囚禁了他，让他最后抑郁而终。
　　顾璟渊说，林谦墨不仅是因为心疾而死。
　　事实上，林谦墨的心疾才刚刚发作，若是维持得好的话，起码也能坚持个三五年。可能那蛊虫带着的毒素，加快了心脏的跳动，所以才会导致心脏不堪重负，最后停止了跳动。
　　无论林谦墨是如何死的，总之都离不开自己的原因就是了。
　　可那人……却连一个弥补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
　　楚国皇宫。
　　潇雨端来一碗药：“林公子，来喝药了。”
　　林谦墨只道了声“好”，最后便将一碗药悉数饮下。
　　看着一碗药一滴不剩，潇雨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林公子不妨猜猜，这是什么药？”
　　林谦墨微微扬起眉：“潇雨姑娘如此说，那么这药就是不同寻常了。可我今日喝这药……似乎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同。”
　　潇雨嘴角勾起：“原来，聪明如林公子，也猜不到啊。”
　　林谦墨无奈笑笑。
　　自从去年岁末，自己无意间提了一嘴，就为楚瀚澜解决了头疼许久的边界百姓冬日饥荒问题以后，楚瀚澜便常常拿着解决不了的政题来考自己。
　　后来逐渐演变成，除了政题，还出了许多偏、难、怪的刁钻问题来问自己，自己也十有八九能答对。
　　于是在潇雨眼里便叫聪明了。
　　林谦墨：“是啊，潇雨姑娘快告诉告诉我，这药有什么不同。”
　　潇雨：“自然是因为今天的药……是最后一碗药了。”
　　潇雨将林谦墨喝过的药碗收走，恭贺道：“林公子可觉得开心，以后只需要注意膳食，还有不可太过劳累、大喜大悲，注意这些就好了。不必每日额外饮药了。”
　　林谦墨也没料到，自己能逃过一死已是侥幸，现在竟然可以和常人无异，继续正常生活下去了吗。
　　他有些愣了愣，就这么将心中的想法问了出来。
　　潇雨听后一笑：“自然了，不但如此，林公子日后也不必担忧心疾了，现在的林公子日后便与常人无异了。”
　　经过三年的沉睡，两年的调养，如今那蛊虫在林谦墨的体内已经和他的心脏几乎融为了一体，非但不会危害林谦墨的健康，反而会帮助他心脏的跳动，也就是说，林谦墨的心疾，至此以后也不必担忧了。
　　林谦墨起了身，向潇雨行了一个正式的礼节。
　　潇雨连忙想要扶起林谦墨：“林公子，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行如此大的礼？”
　　林谦墨执拗要行完礼。
　　“潇雨姑娘大恩，对于我来说如同再造之恩，我无以为报，当行此礼。”
　　潇雨看着林谦墨行了礼以后，将他扶了起来。
　　“公子莫要这般说，其实……有一件事，是非公子做不得的。”
　　林谦墨：“潇雨姑娘请说，我必定尽我所能。”
　　潇雨咬了咬牙：“其实……只不过是想像在萧国那晚一样，取林公子的一些血。”
　　林谦墨早已做好了将这条命还给潇雨的准备，听到她这么说，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他淡然一笑：“原是如此，莫说是一些血，便是这条命，我也是还得的。”
　　可随后他话锋又一转：“只是……不知潇雨姑娘要我的血做什么？”
　　潇雨本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不是我要，是我义父。但具体需要做什么……这我也不太清楚。”
　　她的义父只是让她和楚瀚澜留心有没有人的血能让他们手中黑色蛊虫变白的。
　　二人寻了那般久，也只找到了林谦墨一人，自然是要盯着林谦墨的。
　　再加上，上次在萧国皇宫，潇雨诊出了林谦墨身上有蛊虫，更加引得她的好奇。
　　此事楚瀚澜也是后来才知晓的，当他听潇雨说，林谦墨身上有蛊虫的时候，也是十分惊奇。
　　要知道，全天下之中，用蛊的，也不过是他楚国而已。
　　况且，莫说楚国一般人接触不到这些蛊虫，就算是楚国皇室里，也不是人人都精通此术，更遑论把蛊虫下到萧国了。
　　楚瀚澜当即便觉得有些不对，但好在林谦墨如今已在他楚国了，也就没有再多想什么。
　　林谦墨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从前做得那些蠢事留下的伤痕，如今在时间的作用下已经渐渐减淡痕迹。
　　好似，往日的种种事情，也和这伤痕一样消失了。
　　林谦墨拿过潇雨的医刀，就要望自己的胳膊上划去，却被潇雨叫住了。
　　“林公子等等！”
　　林谦墨手中的刀被夺了过去。
　　他眼里有些不解：“潇雨姑娘这是？”
　　潇雨也有些急：“哎呀，没有说现在，若是现在就要林公子的血，那我何必眼巴巴的将补药送了过来？”
　　她心有余悸地将刀收好。
　　“自然是等到林公子把身体养好，然后再取血。当然了，也不是每日都需要血，大约一月余取一次即可。”
　　林谦墨点点头，随即问道：“如此就够了吗？潇雨还未说话，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自然是不够的。”
　　楚瀚澜依旧是一身紫袍，今日他的脸上遮着半幅面具，如藤蔓般蔓延了半张脸，更给他添了几分邪魅之气。
　　“那是潇雨的酬劳，可不是我的。”
　　潇雨无奈地叫了声“表哥”。
　　楚瀚澜却置若罔闻：“林公子，当初可是我和潇雨一起救了你，你可不能只应了她的要求，不应我的啊。不可厚此薄彼啊。”
　　林谦墨道：“那不知楚王有何要求？”
　　楚瀚澜勾起嘴角：“我，要你当我楚国的丞相。”
　　听到这个要求，林谦墨皱了皱眉，随后便要婉拒：“我不能。”
　　楚瀚澜可不愿听这话了。
　　“怎么，林公子当真要这么下我的面子，就这么不给我这个救命恩人的面子吗？”
　　潇雨忍无可忍：“表哥，你不要太过分，林公子几次三番的帮你处理政务，已是仁至义尽了。”
　　楚瀚澜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所以我让林公子当我楚国的丞相，这样就算是名正言顺了。”
　　潇雨冷笑：“是名正言顺地被你奴役吧。”
　　楚瀚澜恼羞成怒：“表妹你这是说得什么话？”


第95章 又见，真的是你（2）
　　眼看着兄妹二人又要吵了起来，林谦墨扶额，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我答应楚王便是了。”
　　楚瀚澜眼前一亮：“此话当真？”
　　林谦墨点点头：“自是当真。”
　　楚瀚澜如同奸计得逞般露出微笑：“那你还唤我楚王，这般生分，是不是该叫声‘陛下’来听听？”
　　林谦墨为难：“这……于礼不合。”
　　楚瀚澜：“怎么于礼不合了，按照礼数你就是应该这么叫。”
　　楚瀚澜说得没错，但林谦墨不愿……
　　真的要再来一次吗？
　　在邵国的一切要再来一次，那萧渊若是知道了，会不会……
　　会不会再将自己抓回去……
　　林谦墨开始后悔如此草率地答应了楚瀚澜的要求，可话已经说了出去，覆水尚且难收，更别说以楚瀚澜那性子，是绝对不会让他有反悔的机会的。
　　看出了林谦墨的犹豫，楚瀚澜向他保证道：“我的林丞相在担心什么？我楚国国力强大，难道还护不住你了？”
　　潇雨也在旁边劝着：“是啊，林公子，你便答应了吧。”
　　楚国能够强盛，全靠着地理位置优越，靠着贸易才能有如今的国力。
　　可惠不及全国百姓，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依靠好的政策。
　　林谦墨垂眸：“楚国那般多的大臣，陛下何必盯着我不放。”
　　楚瀚澜“害”了一声：“那些大臣都是些酒囊饭袋。”
　　随后他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等等，你叫我‘陛下’，你答应了？”
　　林谦墨点点头，不然他还能怎么办呢。
　　楚瀚澜乐极：“太好了，快，小墨墨，再叫我两声。”
　　潇雨听着楚瀚澜的称呼，皱了皱眉：“表哥，你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楚瀚澜对着潇雨摇了摇食指：“表妹，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我与小墨墨关系更近一步的证明。”
　　潇雨白了他一眼：“没正经。”
　　林谦墨如同置身事外一样看这二人拌嘴，只觉有趣得紧。
　　虽然他被楚瀚澜这一声叫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但还是觉得开心。
　　若是两年前自己初醒来的时候还对着陌生的宫殿和人，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的话，现在的自己已经远远没有当初的那份焦虑了。
　　经过两年的相处，林谦墨对潇雨和楚瀚澜两兄妹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潇雨日日照顾着自己，每日亲自端来林谦墨的补药不说，还时时为自己把脉，与自己说说话，排解情绪。
　　她是个醉心医术和蛊术的，虽然身上常常带着不同的蛊虫，偶尔还会不合时宜地钻了出来，但好在她能够控制这些蛊虫，也没出过什么大的差错。
　　至于楚瀚澜……
　　他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出现在林谦墨的眼前，虽然次数不多，但每次出现都没有个正形就是了。
　　而林谦墨之所以会答应楚瀚澜的要求，也是想要借机看看这楚国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而楚瀚澜，又是一个怎样的人。
　　-
　　萧国皇陵
　　萧渊来到林谦墨的“墓”前。
　　“墨墨，我来了。”
　　话才刚一出口，萧渊便自嘲一笑。
　　“想必……你也不愿意看到我。”
　　知晓林谦墨必定不愿见他，萧渊很少去皇陵，只是，今日十分特殊。
　　因为今天……本应是林谦墨的生辰。
　　萧渊实在是太过想念林谦墨了，于是才连夜驱车来了皇陵。
　　他原本不愿承认，其实林谦墨在邵国的那五年，萧渊也是想念他的。
　　可那时，萧渊想得更多的是如何大权在握以后攻下邵国，将林谦墨夺回来。
　　如今，萧渊终于承认，在自己登基为帝以后，为什么那般急着攻打邵国，只因，他日日夜夜思念着的人在那。
　　原本多么简单的道理啊，可萧渊就是固执地不愿承认自己的心，不愿相信自己还对林谦墨怀有旧情。
　　当林谦墨死了以后，萧渊再也见不到他了，便是连谎话，都没处说了。
　　念及此处，萧渊眼角渗出泪花，可那泪花还未成型，便被擦拭了去。
　　“墨墨，我给你带了些甜食，都是你爱吃的。”
　　林家的小公子自小便嗜甜，他哪里愁过吃喝，只不过，幼时吃坏了牙齿，林夫人便不愿让林谦墨吃甜食了。
　　和萧渊在一起以后，林谦墨得了空便借着给萧渊送吃食的功夫儿夹带“私货”，趁机偷吃几块。
　　被萧渊发现以后，又是被一阵调笑。
　　林谦墨自小脸皮薄，受不住萧渊的调笑，时常羞红了脸，于是下一次便偷吃得更少了些。
　　萧渊此时便后悔，为何当初要阻止林谦墨吃那几块糕点呢，看着他悄悄地偷吃糕点，与后来小心翼翼的模样重叠，萧渊只觉心痛。
　　也是后来，萧渊才知道，原来在自己下旨以后，便一直没有人给林谦墨送膳，原来，他的墨墨是一直在饥饿死去的。
　　他在处死那些个宫人的时候，才得知，原来，墨墨也是哀求过的，他想要见自己一面，他乞求过，他哀求过，他甚至只是想要一些裹腹的食物而已。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萧渊问过医师，人在饥饿的状态下，心脏的跳动是会加快的，那墨墨呢？
　　他便是一边忍受着饥饿，一边在将死的恐惧中死去的吗？
　　不，不会，墨墨早就不想活了，死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解脱罢了。
　　都是自己，都是自己逼死了他。
　　萧渊将手里提着的食盒放下，把里面的点心一样一样地摆了出来。
　　泪，还是没有忍住，落到了糕点上，弄脏了那一块糕点。
　　那必定是不能给林谦墨了。萧渊捻起那块糕点，往自己的嘴里送去。
　　他一边嚼着，眼里的泪却停不下来。
　　明明自己吩咐了御膳房的人要做甜的点心，可为什么吃到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原来，食不知味，是这样的感觉……
　　很久以前，林谦墨胃有些不太好，萧渊可以做到每日三餐不落地盯着他用，哪一餐用的少了，萧渊都会记上好久，更不要说落下哪餐没吃。
　　暗十一说，林谦墨在邵国被人在饭菜里下过毒，于是他便能少吃便少吃，能不吃便不吃。
　　更别提，林谦墨在邵国的时日担忧节虑，没有一日不忧心的。
　　顾璟渊之前也诊过，他的胃病更严重了些。恐怕到后面，已经发展成了落一餐不用便会疼上许久的程度。
　　萧渊仔细想了想，他将人折磨成了这样，有时想想，林谦墨去了倒也是好事，起码不必再忍受这许多病痛折磨。
　　可那泪，还是止不住的流。
　　他在骗谁啊，他在自欺欺人些什么啊。
　　他那意气风发的小公子，不该是如此，不该是沉疴满身，不该是英年早逝。
　　明明该死的是他啊，不择手段的是他，是非不分的是他，为何要用林谦墨的死来惩罚自己啊。
　　话还未出口，心便已被深埋。
　　萧渊来时，明明有许多话想要对林谦墨说的。
　　想认认真真、正式地对林谦墨说一句对不起……
　　想微笑着对他说一句“生辰快乐”……
　　想……想忏悔自己的过错，乞求林谦墨的原谅，哪怕是林谦墨不原谅，那萧渊也想求得他能够入自己的梦。
　　他只求着……只求着能见林谦墨一面。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可以后悔的机会。
　　林谦墨在邵国的时候，萧渊一气之下将所有与他有关的物品都毁了，就连他年少时为林谦墨作的那几幅画，也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萧渊不是没有想过要提笔作画，可……
　　每次一拿起笔，浮现在他脑海里的林谦墨，都是眼神黯淡无光的，或是受伤躺在了床上，或是被自己的命令折磨到歇斯底里的。
　　他再也想不出，年少时的林谦墨是个什么样子了。
　　他亲手杀了林谦墨……两次……
　　一次是这次，一次是年少时的林谦墨。
　　可当萧渊意识到这些的时候，一切都为时晚矣。
　　他只能对着林谦墨旧日穿过的衣裳，做成的衣冠冢而落泪。
　　好不容易擦干了眼泪，萧渊又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举世无双，熠熠生辉，足足有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
　　“墨墨，我知道你怕黑，这颗夜明珠就当作生辰礼物赠你了，你可喜欢？”
　　意料之中的，不可能有人回答萧渊的问题。
　　萧渊红着眼睛：“罢了罢了，你向来是不缺这些稀罕玩意的，左不过是个稀奇，过两日便腻了，到时我再给你带新的好不好？”
　　好像是在哄着一个顽劣的孩童，可事实上，只有萧渊一个人罢了。
　　随后萧渊神色落寞：“还是算了，你喜清静，我便不再轻易打扰你了。”
　　“可是……就这一夜……好不好，我只扰你一夜。”
　　那夜，萧渊跪在皇陵中跪了一夜，这一夜，他都没有再说过什么话。
　　他知，他的余生，只有赎罪一件事。


第96章 又见，真的是你（3）
　　“林丞相，陛下请你过去。”
　　“好，有劳。”
　　清冷的声音，疏远却不失礼数。
　　即使已经当了楚国近一年的丞相了，可林谦墨还是有些不适应。
　　哪怕在邵国曾经做过五年的丞相，可不一样的。
　　邵国的朝野上下，对着自己都十分不满。
　　只因为自己的身份……
　　哪怕自己为了惠及百姓推新政，可在邵国的百姓看来，不过是萧国派来的奸细想要祸害邵国罢了。
　　哪怕自己做再多的事，走在街上，也还是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可楚国不一样。
　　这里民风淳朴，与林谦墨自小听到的不一样。
　　林谦墨自小便常听，楚国的人皆会蛊术，这么久都没有人去攻打楚国，是因为怕被楚国人用蛊术控制。
　　可在此生活了一段时日，林谦墨方知，并不是所有的楚国人都会用蛊的，只不过因着地理环境的缘故，楚国多蛇虫，这里的人自小便与蛇虫为伴。
　　他们觉得这是大自然的馈赠，也与大自然所亲近。
　　想必是这个缘故，这里的百姓待人十分真诚。
　　林谦墨初上任的时候，针对楚国的特殊情况，他并没有急于推新政，而是先花了大半年时间走访乡野。
　　潇雨、楚瀚澜本担忧林谦墨的身体，可他执意如此。
　　“潇雨姑娘也说过，我如今与常人无异了，不是吗？”
　　只这一句话便将潇雨堵得哑口无言，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林谦墨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怎么也该注意点身体。
　　更何况，虽然心疾是不成问题了，可他身上沉疴太多，别的不说，光是他那脆弱的胃，那胃病可是个需要千将万养的娇气病，离了人照顾可怎么是好。
　　林谦墨颇有些无奈地说：“我这么大的人，难道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嘛。”
　　分明是无奈的语气，可嘴角的笑却出卖了他真实的想法。
　　自林谦墨的父母亲去世后，他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关心与温暖了。
　　虽说……有些絮叨……但还是很怀念啊。
　　楚瀚澜一副拿林谦墨没有办法的样子：“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吧。”
　　林谦墨皱眉：“那怎么使得，你若走了，朝中的事宜该怎么办？”
　　楚国可不像是萧国的官员机构那么多，所有重大的决策都需要楚瀚澜来做，虽说如此一来，便不会出现争权夺利的现象，政策推行效率也提高了许多。
　　可这样的弊端便是，若没了楚瀚澜几日，可能国家都会大乱。
　　楚瀚澜摆摆手：“没关系，让叔父来代政就可以了。”
　　林谦墨诧异，鲜有皇帝能如此信任自己的亲戚，尤其是叔父这种身份，一不小心便会成为谋权篡位的隐患。
　　楚瀚澜对着下人挥挥手：“去向摘星阁递个牌子，我要见叔父。”
　　没过多久，下人便来回话，说：“淳于大人邀陛下明日相见。”
　　林谦墨狐疑：“这位淳于大人……”
　　就是楚瀚澜的叔父吗？为何下人唤他为“淳于大人”？
　　潇雨在旁解释道：“表哥的叔父便是我的义父，义父他并不是表哥的亲叔父，而是无上皇收养的故人的孩子，因而保留了原姓氏。”
　　楚瀚澜补充道：“我的叔父可比我适合治理楚国得多了，不过只因血脉的问题，才没有继位。后来为了避嫌，自请去了摘星阁，夜观天象来观测国运。非必要不外出，就连我和潇雨要见他老人家一面都要先递牌子。”
　　林谦墨点点头，随后在心中暗自思忖，看来这位叔父深得楚瀚澜的信任，也十分聪明。
　　不过有了楚瀚澜的这位叔父坐镇，想必楚国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加上楚瀚澜一直嚷着自己身为皇帝要查探民情，林谦墨拿他没办法，只好随他了。
　　只不过……
　　皇帝微服出行，哪有那么简单的，随身不跟着十几二十个人，总是不会让人放心的。
　　于是……
　　林谦墨打算的孤身一人，变成了个不小的队伍。
　　可过程和结果总是好的，林谦墨想看到的都看到了，心底也有了个大致的蓝图。
　　楚国最大的难题便是粮食。
　　林谦墨亲自下田看过，楚国的土地并非是寸草不生的，一些瓜果都可以生长的很好，只是不适合正儿八经的粮食生长。
　　于是楚国的粮食便只能大多数依靠从别国买。
　　楚瀚澜原本依靠贸易发展的思想是对的，但会造成一个问题，那就是楚国境内的发展并不平衡。
　　大半年的时间，林谦墨并不能用一双脚走遍楚国的每一寸土地，但却能走过几处有代表性的地方。
　　他向楚瀚澜提出从边境走到楚国中央，一路走来，他见识到了处处商贾的繁华，可也见到了有人食不果腹。
　　这便是楚国的特点。
　　思前想后，林谦墨终于有了办法。
　　他建议楚瀚澜从国库中拨款给百姓。
　　楚瀚澜本疑惑，要说拨款，不是没有拨过，可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在林谦墨说这笔钱并不是要直接给百姓，而是要用来买种子，发给百姓种地时，楚瀚澜了然。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林谦墨如是说道。
　　楚瀚澜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让百姓都去种地。
　　“可是……我楚国的土壤并不适合种粮食。”
　　林谦墨眼神坚定：“那就去种适合的。”
　　组成木桶的木板如果长短不一，那么这个木桶能盛多少水，往往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木板。这块最短的木板的高度，就是整桶水的高度，哪怕其他的木板再高也没用。
　　这意思应该是很好理解的，因为水都从最短的那块木板处流出去了，没办法再升高。
　　换句话说，如果一只木桶想要盛满水，那每块木板必须都一样高，并且所有的木板都不能有破损，否则还是没办法盛满水。
　　可是……若是短板根本就无法弥补呢？
　　楚国自古以来的君主皆是想办法在这片土地上种出粮食来，可这土壤问题并不是以现在的水平可以解决的。
　　那么林谦墨索性就决定不解决了。
　　短板无法弥补，若是长板足够长，那么就可以以某种形式弥补短板。
　　楚国的地理条件特殊，曾与萧、邵两国比邻而居，东南又沿海，因此贸易才会兴盛。
　　林谦墨尝过，楚国种出的瓜果与萧国的都不一样。
　　若是能大量产瓜果，与萧国交换，也不必担心其他的了。
　　若是情形好的话，与廖国交易也未可知。
　　届时百姓有钱了，还有什么买不到的？还有什么发展不起来的？
　　楚瀚澜听了林谦墨的设想，只是沉默了片刻，便同意了，连和朝臣商量都没有过。
　　林谦墨有些诧异：“你不需要和朝臣商议吗？”
　　楚瀚澜反倒觉得奇怪：“我的国家，连国库都是我的。为何要和朝臣说？”
　　林谦墨在邵国做丞相做习惯了，竟然不太适应楚国这样大的君王权力。
　　……说白了，他不太习惯楚瀚澜的财大气粗……
　　“对了，小墨墨。”
　　“……你说。”
　　即使楚瀚澜已经这么叫自己大半年了，可林谦墨还是不可避免地一听到这个称呼就全身起鸡皮疙瘩。
　　楚瀚澜噙着笑，语气里却是不容拒绝：“我准备下个月宴请各国的君主。”
　　说是各国，其实也不过是廖凌潇和萧渊罢了。
　　林谦墨面上不显风雨，可楚瀚澜眼神一暼，分明看到他骤然攥紧了的拳头。
　　“为何突然这么做？”
　　楚瀚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什么，只不过是你说的要和萧国、廖国加强贸易嘛，那我总不能一纸修书给他们吧，自然是要将人请到楚国来以示诚意。”
　　楚瀚澜没有提萧渊一句，话里话外都是依照林谦墨的意思办事，却偏偏这样，让林谦墨颇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他垂眸：“陛下做主便好了，我近日身体不便，就不参加宴席了。”
　　楚瀚澜：“那可不行，这主意可是你出的，怎么能不出席呢。这样吧，何时你的身体好了，何时这宴席再办。”
　　林谦墨猛地抬起头，看到楚瀚澜的眼里满是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叹了口气。
　　“好。”
　　他除了说“好”以外，没有别的选择。
　　哪怕是楚瀚澜对他很好，给了他权，给了他钱，给他了地位，甚至，在宫外还有专属于他的丞相府，可林谦墨就是觉得这些都不是他的。
　　林家的祖训犹在耳边，他还是从心底觉得自己是萧国人，他还是觉得他在楚国取得的一切成就都有背于萧国。
　　-
　　萧国皇宫。
　　萧渊收到了楚瀚澜的来信，是用他的私印，不是楚国玉玺。
　　想请他一叙？
　　萧渊眸光一黯，这个楚瀚澜在搞什么，他与他有什么旧可叙的？
　　若不是五年前的生辰宴，他甚至都不会见过楚瀚澜。
　　如今为何突然来信？
　　萧渊对楚瀚澜的印象极差，便是因着那次的生辰宴上，他曾向自己讨要过林谦墨。
　　其实，萧渊更恨的是，那时自己竟然真的将林谦墨让出去过一夜。
　　收了信，萧渊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楚国。


第97章 又见，真的是你（4）
　　天阶夜色凉如水。
　　萧渊像往常一样，批过奏折后就去了猗兰殿。
　　五年来，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看着那空荡荡的宫殿，看着那所存不多的林谦墨的旧物，就好像……林谦墨还在一样。
　　五年间，萧渊竭力让这座宫殿保持着当初的原样。即便是当初林谦墨逃走以后，萧渊一气之下宣布“墨妃”病逝，把殿内的物件扔了七七八八，可毕竟都是宫中的物，总能找回来的。只不过是费了些功夫儿罢了。
　　哪怕五年里，萧渊几乎是日日都宿在了猗兰殿，可触及这些旧屋，萧渊心下还是泛起酸涩。
　　那床榻旁搁置的书，是他的墨墨日日都看的。
　　每次自己进猗兰殿的时候，必能见到林谦墨斜倚在榻上看着书，如一只怕冷的猫儿，腿上盖着被子。
　　他怎么没有发现，自重逢以来林谦墨就已是十分怕冷，那段时日特为尤甚。想必从那时起，他的身子便不好了吧。
　　腿上……是在那次大雪中跪了一夜留下的伤……后来又在掖庭伤了根本……
　　哪怕后来萧渊已经寻了机会将柳公公处死，可自己呢？
　　柳公公因着仗势欺人受了惩罚，丢了性命，那自己的惩罚呢？
　　他失了自己最心爱的人。
　　其实，这猗兰殿里有关林谦墨的东西不多，除了一些生活用品以外，也就是几本书了。
　　但这还是萧渊尽力找回来的。
　　触景生情心生悲，可萧渊不愿离开。
　　他想，哪怕是一次呢……一次就好……
　　林谦墨能有一次进入他的梦，即使是憎恶、怨恨、唾骂。
　　萧渊也甘之如饴。
　　夜已深，萧渊便这样抱着一线希冀睡去。
　　-
　　转眼间，便到了楚瀚澜信中所写的时间。
　　这场宴会并不盛大，只有三个国家的君主，林谦墨被安排坐在楚瀚澜的左手方，而这次，潇雨竟然没有跟着。
　　一场宴会，好似本应只有四个人。
　　当然，算不得那些暗中保护着自家君主的暗卫。
　　廖凌潇早早地便来了楚国，已在楚国待上几日了。而相较之下，萧渊便显得有些姗姗来迟，他直到宴会开始那一天才到。
　　“萧兄近来可好？”楚瀚澜不失礼数。
　　但也只是客套地问一句。
　　任谁看了萧渊现在的模样，都会知道他过得很不好。
　　虽然萧渊作了遮掩，可那眼底的疲惫和憔悴是怎么也遮挡不住的，原本一头乌黑的长发，如今竟平添了几缕白丝。
　　分明只是五年而已，可萧渊脸上的沧桑，却好像是已经老了十岁一样。
　　饶是这样，萧渊也不能在如此场合下露出一丝的异样。
　　“托楚王的福，还算安好。”
　　二人客套一番，萧渊便入了座。
　　晚宴歌舞，庆三君相聚。
　　林谦墨刻意坐得偏僻，又用斗笠遮了脸。
　　一曲毕，仿佛是冥冥之中天意一样，萧渊往林谦墨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便叫萧渊定住了眼。
　　“不知……这位是？”
　　萧渊只是死死盯着林谦墨的方向，那人看似没有一点反应，可无人知晓，林谦墨的手心已经被自己攥出了印子。
　　楚瀚澜看了看林谦墨，微不可见的叹了叹气。
　　“这位，是我楚国的丞相，此次将你们请来，也是他的主意。”
　　萧渊只看得到斗笠的弧度微微向下，林谦墨低头示意。
　　可萧渊还是不死心，他接着问道：“不知丞相姓甚名谁？”
　　林谦墨还未说话，便听到楚瀚澜开了口：“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可否婚配……”
　　楚瀚澜絮絮念着：“萧兄，你不会是看上我的丞相了吧？这般老土的搭讪方式可不行啊。”
　　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却恰好解了林谦墨的围。
　　萧渊皱眉：“不……我只是……”
　　楚瀚澜可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小木木，你快和萧兄说说话，不然啊，我看他就要郁闷死了。”
　　……小木木……
　　这是林谦墨和楚瀚澜出游时的昵称。因着楚瀚澜是微服出行，不便显露真名，所以二人胡乱取了个名字，楚瀚澜化名楚水，林谦墨自己都没想好，便被楚瀚澜起了个诨名“林木”，被楚瀚澜“亲切”地叫做“木木”。
　　虽然林谦墨觉得这个称呼如同“小墨墨”一样，会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但林谦墨也还是没有说什么。
　　眼下这种情形，林谦墨更不好说什么了。
　　“陛下…….”
　　清冷又带了些无奈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萧渊几乎是瞬间便瞪大了眼睛。
　　这称呼……这音色……
　　萧渊一瞬间便想起，那段时日，林谦墨被自己折了一身的傲骨，硬生生的规训成了一副乖巧的样子。
　　可又不一样，这位丞相大人的语气里虽是无奈，却又带着宠溺包容，像是已经习惯了楚瀚澜的无理取闹。
　　这般语气，是他的墨墨没有过的……起码对自己没有过……
　　他怎么忘了，从前墨墨不会这么说……以后也不会的……
　　萧渊一杯又一杯的酒灌了下去，只盼着自己能就此醉死过去，连楚瀚澜接下来说了些什么也没有听清。
　　楚瀚澜看着萧渊这个样子，叹了叹口气，眼神示意林谦墨。
　　林谦墨端起杯，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回避着楚瀚澜的视线。
　　就林谦墨的那个胃，就算给楚瀚澜几百个胆子，也不敢让他饮酒啊。
　　和萧渊待在一起的空间，让林谦墨感到窒息。
　　“陛下，臣先出去透透气。”
　　楚瀚澜凑过了身子：“墨墨可还好，可要让潇雨来瞧瞧？”
　　林谦墨婉拒：“不必了，臣只是有些闷，走一走就好了。”
　　萧渊有些醉了，只看得到二人亲近，因为“木木”与“墨墨”音色相近，萧渊竟然连楚瀚澜叫林谦墨为“墨墨”都没听清。
　　林谦墨离开宴席，待萧渊回过神以后，那位置上已经没了人。
　　跟楚瀚澜告辞，萧渊也出去了。
　　林谦墨走到湖边，这处湖泊没有命名，乃是楚瀚澜闲来无事，随意派人修建。
　　此处未经太多的修饰，本就景色秀美，楚瀚澜在岸边种了几棵柳树，平添了几分诗情画意。
　　遇见了萧渊，本是预料之中，可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湖泊之中，林谦墨的心却迟迟不能平静。
　　-
　　萧渊跟出来便见一人倚在湖边的栏杆上，分明是一身红衣，与记忆中的身影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可萧渊就是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马上就能触摸到了……
　　那人突然转过了身，萧渊只碰的到林谦墨戴着的斗笠。
　　风起，风动，纱帐下的脸显露。
　　“墨墨？！真的是你吗？！”
　　萧渊至死也不会忘记这一张脸，哪怕只有一眼，他也能认出，那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林谦墨叹了口气，既然二人见了面，那么他便知道，相认是必然的，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他扯下斗笠，露出的脸与五年前如出一辙。
　　三年的沉睡，没有改变林谦墨一丝一毫，反而让人看得出，岁月待他格外留情面。
　　萧渊看着眼前的人，暗暗打量着，那是他的墨墨，也不是他的墨墨。
　　比从前胖了些，又黑了些。虽然肌肤仍是白的，可已不是从前的惨白了，反而显露出几分健康的模样。
　　经过大半年的游走，林谦墨自是比从前黑了些的。
　　萧渊能看得出，眼前的人……养的很好……照顾他的人……很用心……
　　最起码，比自己要用心。
　　又是一季柳絮飞。
　　纷纷的柳絮如雪一般，不仅呛得林谦墨咳嗽了两声，而且落到了如墨一般的发上。
　　萧渊伸手，想要为林谦墨拂去那发上的柳絮，可他突如起来的动作却让林谦墨本能地躲了过去。
　　萧渊的手顿在了半空，顿了许久后，才收回了手。
　　“原来……在梦里……你还是不愿原谅我吗？”
　　萧渊未触到林谦墨，加之醉酒，自然而然的就将眼前看到的一切当作是梦境了。
　　萧渊自嘲地笑笑：“罢了，我这般久所求，也不过是能见你一面罢了。”
　　笑着笑着，萧渊的眼里便流下了泪，语气里也带了几分苦涩。
　　“墨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林谦墨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萧渊见到自己的第一面，竟然是想要说声“对不起”。
　　可他按下不表，只是静观其变。
　　萧渊哭得泪眼婆娑：“墨墨……”
　　眼见得萧渊还要继续说些什么，林谦墨开了口：“萧皇喝醉了，该回去了。”
　　这一句话，便让萧渊彻底清醒了过来。
　　“不……不可能……你便是墨墨……你是我的墨墨……”
　　林谦墨眉宇染上几分不耐烦：“萧皇，你看清楚些，我是楚国的丞相。”


第98章 从头问，兰因絮果（1）
　　林谦墨的话如同在萧渊的心上插软刀子。
　　萧渊还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不……不会的，墨墨，你不识得我了吗？”
　　林谦墨将斗笠收了起来，回答着萧渊：“识得，萧皇谁人不识？”
　　萧渊：“不……你就是我的墨墨，不然你为何要遮住脸？”
　　林谦墨看了看手中的斗笠，淡淡解释道：“自然是因着这柳絮恼人得紧。”
　　萧渊还是固执己见：“可……”
　　林谦墨眉毛一挑：“怎么，萧皇是将我认成了谁？”
　　萧渊摇摇头，不是的，他的墨墨是不会露出这般神情的。
　　萧渊低下头：“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林谦墨背过身：“萧皇既然无事，那我便回去了，萧皇请自便。”
　　醉意涌了上来，萧渊眼前一花，直直栽在地上。
　　林谦墨转过身便看到萧渊倒在地上。
　　看了萧渊许久，林谦墨还是选择转身走了。
　　……对不起……？
　　呵，并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配得到原谅的。
　　-
　　林谦墨回了楚瀚澜在皇宫里给自己留的住所，也是林谦墨沉睡了三年的地方。
　　眼前是看了许久的书，但林谦墨就是迟迟看不进去一个字。
　　“在看什么？”
　　楚瀚澜甚少这般悄无声息地进来。
　　“兵书。小墨墨，你怎得又拿起了兵书？”
　　楚瀚澜将书卷放下，呷了口茶水。
　　“没什么。”
　　“哎呀，你不能喝茶。”
　　潇雨说过，林谦墨的胃不宜饮浓茶，更不能饮酒。林谦墨不过是轻抿一口，楚瀚澜便紧张得不行。
　　林谦墨颇有些无奈：“可……这杯茶……只放了两片茶叶……”
　　楚瀚澜和潇雨未免对自己太过紧张了些，虽然……可能是因着自己的血的缘故……但林谦墨也许久没有体会过这般被人照顾的感觉了。
　　楚瀚澜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随后又开始自圆其说：“那你……夜已深，茶喝多了，不利于安睡。”
　　林谦墨将茶水推到一旁：“既然夜已深，那么陛下前来是想说什么？”
　　楚瀚澜坐了下来，嬉皮笑脸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墨墨你。萧渊我已经让人抬走了。”
　　林谦墨“嗯”了一声，随后看着楚瀚澜示意他接着往下说，就好像这件事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一样。
　　楚瀚澜有些诧异：“你……没什么感觉？”
　　林谦墨：“我该有什么感觉？”
　　这一反问反而让楚瀚澜怔了怔。
　　“算了。”
　　楚瀚澜也很有眼力见地转移了话题。
　　“其实……是我叔父，他……”
　　林谦墨哪里见过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些奇怪。
　　“怎么了？”
　　“他想见你一面。”
　　“见我？”
　　林谦墨有些奇怪，他与楚瀚澜又没有什么，为何无缘无故的想要见他？
　　随后林谦墨便想明白了，潇雨曾与自己说过，是她的义父要她和楚瀚澜寻那独特的血的，想必……这次见他，也是为了他的血吧。
　　林谦墨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淳于大人想要自己的血，但他对潇雨和楚瀚澜无以为报，除了为楚国尽心竭力以外，他们想要什么便拿去吧。
　　“何时、何地？”
　　林谦墨问。
　　楚瀚澜：“约莫着，也便是明日了吧，应是在摘星阁，因为摘星阁有些东西……只能在阁里使用……”
　　林谦墨点点头，了然，想必是用来取血的吧。
　　楚瀚澜又好奇道：“墨墨，你真的不管萧渊了？”
　　林谦墨有些不耐烦：“萧渊的死活，与我有什么干系？”
　　这话在一向待他温和的林谦墨身上，已经算得上是发脾气了。
　　楚瀚澜连忙收了话，嘟囔着，火性那么大，还说不在意……
　　-
　　萧渊在陌生的环境醒了过来。
　　恍惚间，萧渊一度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一场美妙的梦……
　　可这陌生的环境却让萧渊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不对……
　　这里是楚国，他昨夜真的见到了林谦墨。
　　虽然林谦墨不承认，虽然昨夜迷糊之间，他被那三言两语蒙骗了过去，可清醒过后，萧渊便能认定，那就是他的墨墨。
　　……哪怕不是，他也想再看一眼……
　　萧渊拉住了一旁的宫人，问着林谦墨的住所。
　　“请问，木丞相的住所在何处？”
　　那宫人奇怪的看了萧渊一眼：“我们楚国没有什么木丞相，只有一位林丞相。”
　　“林丞相？！”
　　萧渊听着宫人的话，心中的举动更甚。
　　“快带我过去。”
　　那宫人行了个礼：“萧王莫怪，我们陛下下过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林丞相。”
　　“他……可好？”
　　那宫人看萧渊的眼神已经和看疯子无异了。
　　“那是自然，自打我们丞相来了，楚国上下都得了好处，我们做下人的，更是因着陛下仁慈，为丞相祈福，月俸涨了许多呢。”
　　“祈福？”
　　“是啊，丞相的身体不好，听说当初潇雨姑娘足足照顾了三年，丞相才从病榻上醒了过来。”
　　“三年？”
　　是了，萧渊只沉浸在林谦墨还活着的喜悦中，没想过他是这么活下来的。
　　那是顾璟渊都说过他活不长了的身体啊。
　　萧渊还以为，林谦墨便是拖着这一副残躯，到了楚国，生活了这许久。
　　可没想到，林谦墨竟是昏睡了三年吗？
　　“那他的身体如今怎么样了？”
　　萧渊攥紧了宫人的衣领，那宫人被他这举动吓得不轻。
　　“……想必……想必是大好了吧。”
　　萧渊放开了宫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再亲自确认一遍比较好。
　　“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一眼林丞相。”
　　那宫人担忧萧渊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为他指了个方向后便匆匆离开了。
　　-
　　林谦墨正准备着前往摘星阁赴约，便见一人出现在了门前。
　　……一个自己不愿见到的人……
　　“萧皇怎么来此了？”
　　林谦墨眉头紧蹙着。
　　“墨墨……”
　　萧渊只见得林谦墨身着一件鹅黄色镶金边袍子，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玉人，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是丰姿奇秀，神韵独超，给人一种高贵清华感。
　　这是二人重逢后，他从未见林谦墨穿过的颜色，这样艳丽的颜色，萧渊十分欢喜。
　　说起来，林谦墨已近而立之年，可因着那三年的沉睡，加之之后那两年被潇雨一日不落的看着，一碗碗汤药地喝着，林谦墨好似还是当年模样。
　　萧渊仿佛是一瞬间，又看到了当初那个纵马长歌的少年郎，又好像看到了那年在御膳房里粉雕玉琢的小公子。
　　萧渊亲手打碎了的那个少年，又被人一点点地捡了回来，那破碎的人，又被人小心翼翼地粘了起来。
　　萧渊脑海里回放着昨日宴会上，二人的亲密，又想起方才宫人说得，楚瀚澜会为林谦墨祈福。
　　那都是他们二人独有的回忆……
　　那是自己不曾参与的记忆……
　　林谦墨看着萧渊这副怔愣的样子，“啧”了一声。
　　“萧皇若是无事，便请回罢。”
　　“墨墨……你还是不愿承认你便是林谦墨吗？”
　　林谦墨挑眉：“谁说我不承认了？我是林谦墨，那又怎样？”
　　可能是和楚瀚澜相处得久了，林谦墨不知不觉间便学会了他的挑眉。当林谦墨回过头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只道自己染上了个已经改不掉的坏习惯。
　　“墨墨……！”
　　只听林谦墨接着道：“可我是林谦墨，却又不是林谦墨。别忘了，从前的林谦墨已经死了，是萧皇您亲自下得旨意。”
　　萧渊面露痛苦之色：“墨墨……你别说了……我求求你……别在说了……”
　　林谦墨看了一眼日头，只道再继续和萧渊纠缠下去，恐怕会耽误了时间。
　　“萧皇若是不想听，大可以直接回去，何必留在我这里。我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墨墨……”
　　萧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便见林谦墨留给他一个背影。
　　望着他的身影愈渐愈小，萧渊伸手想要挽留，却连他的一片衣袖都没有抓到。
　　萧渊低下头，有些沮丧。
　　“好歹……给我一次与你好好说话的机会……”
　　罢了罢了，萧渊在心中安慰着自己，他观察林谦墨走路风风火火的模样，好在，他的墨墨也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想必……应该没有大碍了吧……
　　不对……
　　已经不是他的墨墨了……
　　林谦墨说得对，从前的林谦墨已经死了……
　　萧渊伸出自己颤抖着的手，看了看。
　　便是自己亲手杀了他啊……
　　一滴泪，划过脸颊，落在了萧渊的手心里。


第99章 从头问，兰因絮果（2）
　　摘星阁。
　　“这位便是林公子吧。”
　　林谦墨进了摘星阁，便见一人候在此处。
　　那人一头如雪的白发，却有着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颇有几分盛气逼人的凛冽。
　　分明是一副具有攻击性的长相，可见了自己时，却是笑眯眯的，露出几分和蔼来。
　　想必这人便是楚瀚澜的叔父了……
　　“晚辈林谦墨，见过淳于大人。”
　　淳于檀亲自将林谦墨扶了起来，不知是他吩咐过让下人退下，还是他不喜吵闹，这摘星阁本就没多少下人的缘故，此时阁内只有淳于檀和林谦墨两人。
　　“林公子有礼，老夫名淳于檀，你跟着瀚澜那小子，唤我一声叔父便可。”
　　林谦墨礼貌笑笑：“好，淳于叔父也莫要如此客气了。”
　　“那……林公子可有字？”
　　林谦墨神色有些黯然：“没有……父母亲去时我还未及冠，因而没有字。”
　　淳于檀曾听楚瀚澜说过林谦墨的经历，他眼中含了几分同情。
　　他心中有些想法，但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淳于檀也不多加废话，单刀直入。
　　“抱歉……其实，我让瀚澜那小子寻你来，是有要事想求你。”
　　林谦墨点点头：“叔父不必如此说，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自是不胜欣喜。”
　　淳于檀有些为难，但还是开了口：“不知，我可否取一些你的血？”
　　林谦墨：“自是可以。”
　　淳于檀也不多说，只是拿出一根银针和一碗水，刺进林谦墨的指尖，随后又刺向了自己。
　　林谦墨不懂他的用意：“叔父…….这……？”
　　淳于檀“嘘”了一声，随后便看着那碗中的两滴血逐渐融为了一体。
　　林谦墨看到，淳于檀的情绪由期待，变为激动。
　　“孩子，你再告诉告诉我，你的母亲。”
　　“我的母亲……？”
　　淳于檀点点头“对，你母亲的身世。”
　　林谦墨摇摇头：“母亲从未说过，我只知名为于箐。”
　　“于箐？你母亲当真叫于箐？”
　　林谦墨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淳于檀一下子攥住了林谦墨的手。
　　“孩子，你当真是于箐的儿子？”
　　林谦墨本能地想要后退：“叔父，你……”
　　淳于檀拍了他的手：“傻孩子，你该是叫我舅舅才是啊。”
　　林谦墨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闪了一下一样：“舅舅……？你和我母亲……”
　　淳于檀：“傻孩子，你母亲，就是我的妹妹啊。”
　　林谦墨当即便摇摇头：“不可能，母亲她从未说过。”
　　淳于檀凑近了林谦墨，道：“你母亲是不是会一手的剑术，还教给了你？”
　　林谦墨想了想，从儿时起，父亲便希望自己从文，可母亲却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同时教了自己和大哥一手的剑术。
　　当初，他本是觉得母亲想让他和大哥强身健体，可如今听淳于檀的意思，竟然是另有隐情吗？
　　淳于檀叹了口气：“你母亲，本叫淳于箐，想是离开了家以后，想与从前断了，才隐了姓，开始了新的生活。”
　　淳于檀讲述了一段故事，一段林谦墨从未听过的自己母亲的从前。
　　“妹妹啊，自小性格便有些……不太一样。我淳于家，家业不算小，也不需要她去联姻什么的。我与父亲，本想着将她养成大家闺秀的模样，将来找个好夫婿，相安无事，平稳地过完一生便好。可她啊，偏偏就是不愿意，非要学什么武功，做个行走天涯的大侠。那哪是一个女孩子该干的。”
　　淳于檀说到此处摇了摇头，林谦墨没有打扰他，他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她离家，加入了一个门派，好像是一个专门收女人的门派，听说名声还挺大。”
　　林谦墨倏地向前：“无心派？”
　　淳于檀回忆了片刻，随后道：“对对对，就叫什么无心派，怎么，妹妹跟你提过？”
　　不，是他曾经在母亲的书房里看到过无心剑谱，他去问母亲，母亲什么也没说，还是父亲告诉了他无心派的事情。
　　但当时，父亲只说过无心派是个很了不起的剑派，并未说过，连母亲都是无心派的人。
　　见林谦墨没有说话的意思，淳于檀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后来，淳于家发生意外，全家倾覆，我因为在皇宫中得以幸存。后来……太上皇怜悯，收了我为义子，我才得以有了个住所。而妹妹，也是因着离家的缘故，才活了下来。只是……后来听说那个门派没了，我一直以为，她也……没了……”
　　“没想到，她竟然活了下来，还有一个这么好的儿子。”
　　林谦墨其实对他的话没有太大感觉。不知为何，自沉睡醒来以后，很难有事情能让他的情绪有所波动了。
　　哪怕，对面坐着的是自己血缘上的舅舅……
　　哪怕，对方说得是自己已故的母亲的事……
　　他只是提醒着淳于檀：“我还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哥哥。”
　　淳于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连说了三个“好”。
　　林谦墨见淳于檀激动得就快要落泪，可自己却什么反应都没有，觉得有些不太好，找了其他话题掩饰了过去。
　　“之前听陛下和潇雨姑娘说过，舅父在找我的血。那舅父需要我的血来做什么？”
　　淳于檀叹了口气：“淳于家覆灭的时候，我身上意外中了蛊毒。这毒虽一时片刻死不了，但发作起来总是难受的，唯有至亲的血才能缓解，所以……”
　　林谦墨大方道：“舅父尽管吩咐，需要多少血都可，现在需要吗？”
　　淳于檀也没想到自己的外甥是个如此直性子的人。
　　“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林谦墨二话没说，掏出随身揣着的匕首便要取血，却被淳于檀拦住了。
　　“等等，孩子，用这个，这把刀锋利，不会疼的。”
　　滴滴答答地，林谦墨的血很快便流了一碗。
　　“好了好了，孩子，够了。”
　　淳于檀取来纱布为林谦墨包扎，却意外看到了他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划痕。
　　那些伤痕虽然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可细看，还是让人头皮发麻。
　　“这……”
　　淳于檀瞬间便想到了楚瀚澜说过林谦墨在萧国的那些遭遇。
　　他一下子如同爆发的火山般：“是萧渊那个狗皇帝干的是不是？我这就去带人灭了他。”
　　正好萧渊如今就在楚国，淳于檀激动得竟是一下子站了起来便要去找他。
　　林谦墨连忙拦住了他：“舅父，不是……是我自己……”
　　这话说得他颇有些心虚，莫说眼前的舅父了，就算是九泉之下的父母亲，若是见自己曾经因着一个男人把自己伤成了这副模样，恐怕也会伤心的。
　　“你……”
　　眼看着淳于檀就要说什么，林谦墨连忙转移了话题：“舅父看看这些血可够了？”
　　淳于檀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舅父……”
　　林谦墨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这让淳于檀怎么好再说些什么。
　　他爱怜地摸了摸林谦墨的脸：“罢了，你这孩子的性子，估计是随了你母亲——执拗的很。”
　　谈及自己的妹妹，淳于檀的眼里提现几分悲伤，他看着林谦墨，却又没在看林谦墨，似乎是透过林谦墨看到了自己已故的妹妹。
　　“可怜你母亲，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啊。”
　　念及自己已故的母亲，林谦墨也难得的有些悲伤。
　　“舅父莫伤心，若是母亲九泉之下得知舅父还挂念着她，也一定会十分开心的。”
　　淳于檀擦拭了自己的眼角，攥着林谦墨的手，夸赞道：“好孩子，好孩子啊。阿箐有你这样的儿子，也是她的造化了。”
　　林谦墨的神色骤然黯淡了下来：“我没用，不能为母亲争光，反而还为了萧渊做出这许多的傻事来。”
　　淳于檀安慰道：“这怎么能怪你，识人不淑罢了。如今你是楚国的丞相，你母亲若是知道了，不知该有多么开心呢。”
　　林谦墨的神色并不见好转。
　　淳于檀换了个话题。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我如今是你的舅父，你方才说你母亲未来得及为你取字，那不如，我来为你取一个字，也好和过去分别。”
　　林谦墨点点头。
　　淳于檀苦思冥想：“古语有云：‘满招损，谦受益’，而“墨”……墨黑而有光，故名“元光”。不如，舅父就为你取字‘益光’如何。”
　　林谦墨突然跪下，对着淳于檀行了个跪拜大礼。
　　“益光多谢舅父赐字。”
　　淳于檀连忙将他扶了起来。
　　“好孩子。”
　　他嘴里念叨着，却还是忍不住擦拭着眼角的泪。
　　“也算是了了你母亲的一桩心愿啊。”


第100章 从头问，兰因絮果（3）
　　“舅父？”
　　楚瀚澜不明白，为何林谦墨进了摘星阁一趟，就成了自己的堂弟。
　　还是潇雨最先改了口：“林哥哥好。”
　　林谦墨还没有应声，反而是楚瀚澜听了潇雨的称呼，最先没好气地说：“小丫头片子，这么多年都没听你叫我一声‘哥’，管墨墨倒是一口一个‘哥哥’叫得亲热。”
　　潇雨白了他一眼，还没有说什么，便见淳于檀难得的走出摘星阁，出现在了林谦墨的身后。
　　“什么墨墨？”
　　他咳了咳，装作严厉道：“瀚澜，你改日安排个宴席，我方才已起了个字，以后便叫‘墨墨’为‘益光’。”
　　楚瀚澜“啊”了一声，随后耷拉着脑袋：“叔父好生偏心，我都没有字，当年父皇请叔父来为我起字，您还记得您是怎么说的吗？”
　　淳于檀伸手，在楚瀚澜头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臭小子，当年你出生之时，楚国边境三年大旱，上一任天师算了一卦，你的出生肩负着挽救楚国的使命，于是给你起了个带水的名字。后来老天师仙逝，你的字也就耽误了下来，哪里是我能随便给你起字的。”
　　楚瀚澜撇了撇嘴。
　　淳于檀“安慰”道：“别忘了益光的及冠礼。”
　　顺带着拍了拍生无可恋的楚瀚澜的肩膀。
　　楚瀚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表妹潇雨欢欢喜喜地带着林谦墨走远，收拾了一下心情又跟了上去。
　　“墨墨……哦不，益光，你想住皇宫哪里，我让宫人去打扫……”
　　-
　　楚瀚澜忙了一番林谦墨的事宜以后，回了自己的寝宫，远远地便看到了一人站在那。
　　“萧兄？！”
　　看清了来人，楚瀚澜有些诧异。
　　楚国皇宫不像萧国那般宫规森严，比较随意，加上萧渊与楚瀚澜同为一国君主，因而宫人没有多加阻拦。
　　萧渊此时对着楚瀚澜行了个礼。
　　“萧兄这是干什么，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啊。”
　　楚瀚澜侧身避开了他的礼。
　　萧渊下颌长了些短小的胡茬。
　　“此番前来，我乃是有要事相求。”
　　楚瀚澜：“萧兄尽管说，我若能做到，自是尽心尽力。”
　　萧渊垂下头：“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关于墨墨的近况……他……过得可还好？”
　　楚瀚澜挑眉，萧渊见他这动作只觉格外熟悉，后来一想，林谦墨便是因着和楚瀚澜相处久了，才会不自觉地说话间带了几分他的动作吧。
　　他们二人的关系，竟然已经如此亲近了嘛……
　　楚瀚澜道：“萧兄莫要担忧，墨……”
　　楚瀚澜咳了一声，随即接着道：“林丞相如今是我楚国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段时日又推行了蔬果令，百姓都十分欣喜，他如今是受万人崇敬。”
　　不知怎的，听到林谦墨如今过得很好，萧渊本该放下心，可他现在心中只有酸涩……
　　楚瀚澜接着道：“昨日才得知，我的叔父是林丞相的舅父，舅父的意思是要昭告天下，同时为我弟弟——也就是林丞相，补上及冠礼，同时题字，从此后，也算是有了一个新的未来。到时自会邀请萧兄来观礼。”
　　萧渊怔了怔，不知该说些什么，片刻才想缓过神一样答了声“好”。
　　及冠礼……
　　他的墨墨、他的少年本该在十年前便有的及冠礼，可那时他却被逼着上了战场，流落异乡足足五年。
　　…….后来呢……？
　　他把他带回了萧国，却没有给他片刻的喘息，不过几个月的光阴，便让这个人“溘然长逝”。
　　他在悔恨中过了五年，他的墨墨在楚国沉睡了三年。
　　算来……二人纠缠许久……已经十年了……
　　如今有人为他的墨墨补上了十年前的缺憾，萧渊想，他该是为墨墨感到开心才是。
　　可…..舅父……
　　萧渊与林谦墨在一起那许久，从未听说过他还有一位舅父。
　　萧渊还是忍不住出言问道：“不知……这位舅父是何许人也？”
　　楚瀚澜：“林丞相的舅父乃是我的叔父，是我楚国上下尊敬之人，任何人不得污蔑。”
　　他斜眼看了萧渊一样：“怎么？萧皇是想要说些什么，又是在怀疑什么？”
　　楚瀚澜也知道萧渊的心思，只不过，淳于檀乃是在他还是个孩童的时候便一直教导于楚瀚澜，更是在楚瀚澜初登皇位的时候力排众议，尽心尽力辅佐。
　　对楚瀚澜来说，淳于檀是叔父，是老师，也是不可或缺的长辈。所以楚瀚澜听不得旁人有任何污蔑淳于檀的言语。
　　萧渊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那为了掩饰是被人拆穿了心思的尴尬。
　　“那不知林丞相如今在何处？”
　　今晨萧渊照例去找林谦墨，却发现原本林谦墨的住所里已不见人影。
　　原是楚瀚澜已经为林谦墨准备好了别处的更好更清静的宫殿。
　　既然淳于檀已经和楚瀚澜说过林谦墨是自己的外甥了，那么林谦墨如今也算得上是半个楚国皇室的人，自然要在宫中有一处正式的宫殿。
　　如今已经准备好，林谦墨本想推辞，可在淳于檀的再三要求下，也已经搬了进去。
　　淳于檀：“自太上皇走后，我已好久没有体验过有真正亲人的感受了。难道益光想看我继续这般孤家孤人下去吗？若是不想，那便进宫，也好多陪陪我这个老人家。”
　　他都这般说了，林谦墨哪里还有推辞的理由，只能收拾了行囊，让宫外的丞相府彻底成为虚谈。
　　可这些，楚瀚澜并不想要萧渊知道。
　　他只道：“林丞相如今在何处，也不好说。”
　　林谦墨曾经特别嘱咐过自己，如果可以的话，莫要和萧渊提及自己。
　　楚瀚澜虽有心开解林谦墨的心结，渴毕竟不好拂了他的意思，于是只好如此。
　　“不过嘛，林丞相他向来喜清静，恐怕我派去伺候的宫人，都会叫他赶了出来，今日我在我寝宫门前还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如此这般都不算暗示了，简直是要明示萧渊赶紧去他寝宫门前的宫人那里好生问个明白。
　　都是做了这么久的君主的人，萧渊哪里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呢。
　　“多谢。”
　　萧渊抱了个拳，随后便风也似的离开了。
　　楚瀚澜叹了口气，在心中暗暗道，只希望墨墨怪不到自己头上。
　　楚瀚澜知道，林谦墨表面的虽然风轻云淡，可心中仍是对萧渊有这莫名的情感。
　　若不是的话……
　　他与林谦墨出行的那大半年里，偶尔一次二人宿在了同一间屋子里，他夜半醒来，为何会见林谦墨噩梦连连。
　　那夜夜不得安寝是为何？
　　那日日心神不宁是为何？
　　听到萧渊要来，林谦墨的心为何迟迟不能平静？
　　楚瀚澜只在保和殿上参加萧渊的生辰宴时，见过他是如何恶劣地对待林谦墨的，却从不知在那之前，萧渊做得更加过分。
　　若他知道了林谦墨在萧渊手里遭受过的一切，只怕是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可如今，他却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做的是一件极好的事。
　　-
　　林谦墨也是刚刚才安顿了下来，便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渊没有错过林谦墨说这话时，眉心紧锁着的神态。
　　“墨墨……别误会，我只是想来问问你……我听说你新认了一位舅父？”
　　林谦墨下颌微微抬了几分：“那与萧皇又有什么关系？”
　　随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还有，萧皇莫要叫得如此亲密。名乃是我父母亲和大哥叫的，至于你……”
　　林谦墨眼睛眨了一下：“若是萧皇抬举，可唤我一声林丞相或唤我的字——林益光。”
　　萧渊垂了垂眼睫，没再说话。
　　林……益光吗……
　　也好……
　　有了字，也就是和从前斩断了牵挂。
　　萧渊此时极为冒失地问了一句：“那我算什么？”
　　林谦墨淡淡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在他沉默的时间里，萧渊的话一出口便感到了后悔。
　　可他又忍不住想要听林谦墨的答案。
　　他会说些什么？
　　会痛骂自己，然后叫自己滚吗？
　　会如当年那般歇斯底里吗？
　　可萧渊太过看低林谦墨了，他早就不是从前的他了。
　　林谦墨只是答了四个字“兰因絮果”而已。
　　意料之外的答案，萧渊几乎是瞬间白了脸色。
　　兰因絮果……好一个兰因絮果……
　　男女婚事初时美满，最终离异，从此婚丧嫁娶，两不相干。
　　萧渊一时，竟然没有找到更好的词来形容。
　　只是，他心中却是说不出的疼痛。
　　兰因絮果……便意味着，林谦墨再也不想和自己以后有任何的交集，有任何的联系。
　　萧渊像是被林谦墨轻飘飘地一句话伤到了，沉默了好久才道：“我只是希望你能过的好。”


第101章 冠礼，劳燕分飞（1）
　　林谦墨近乎是淡漠，但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数。
　　“有劳萧皇，若无其他事，还请萧皇离开罢。”
　　萧渊今日好似被林谦墨那一句话打击地太过了，有些蔫，但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来意。
　　“墨墨……哦不，丞相，我只是想来提醒你，莫要轻信其他人。”
　　林谦墨点点头：“自然，这一点，萧皇已亲自教会了我。”
　　我从前，曾经那般信任你，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便坚定不移地可最后呢，不过是换了一身的伤。
　　若不是上天垂怜，只怕现在已化为了一具枯骨。
　　萧渊闻言，怎会不知道林谦墨的意思，他转身。
　　“那……那你要好好休息，注意身体，膳食要记得多用些。”
　　林谦墨：“没了萧皇在眼前，我自是有胃口多用些。”
　　萧渊离开的背影顿了一下，随后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了，颇有几分萧瑟的感觉。
　　林谦墨在萧渊走后，立马叫来了本应守在门外的侍卫。
　　那是楚瀚澜安排的，林谦墨本嫌麻烦，便让他们自寻出路了，可楚瀚澜是他们的皇帝，陛下的旨意他们不敢不听，又不能违背林谦墨的意思，这几个侍卫正徘徊在门外，不知去处。
　　林谦墨如今看来，是有必要让他们回来守在门外了。
　　-
　　楚瀚澜的效率极高，不过几日的功夫，林谦墨的冠礼便准备好了。
　　林谦墨再三推辞，再过五年，他便到而立之年了，如今行冠礼是个什么事。
　　于是这场冠礼只得是以他生辰的名义宴请客人，只不过是由淳于檀亲手为他戴上冠便是了。
　　因着林谦墨向来不喜吵闹，而淳于檀执意，于是便宴请了几位平日里与林谦墨说得来的大臣，以朋友的身份出席便是了。
　　自然了……
　　一同出席的还有萧渊……
　　他本应该和廖凌潇一同早在几日前便离开楚国的，不过不知他与楚瀚澜说了些什么，楚瀚澜竟然也肯容忍他留到了至今。
　　只不过……
　　今日宴会的主角是林谦墨，楚瀚澜身为楚国的皇帝，自然是要在上座。淳于檀是林谦墨的舅父，加之淳于檀在楚国的身份本就不低，因而也坐在了上座。
　　只是……
　　这样一来，就显得坐在下座的萧渊格外的落寞。
　　林谦墨此时没有时间理会萧渊，他正在忙着接待朝中的同僚。
　　“丞相大人生辰快乐啊。”
　　此人乃是新科状元光骏辰，如今还未赋职，可已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他与林谦墨年龄相近，也聊的来。
　　若说林谦墨的朋友，他便算得上一个。
　　可林谦墨与他相交，目的并不是那么纯粹……他总是能从这位新科状元的身上找到些旧人的影子。
　　萧国……林谦墨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林谦墨想，他怕是再也见不到郭隽茂这位旧友了。
　　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他总该找些新的慰藉，开始新的生活，交些新的朋友。
　　“骏辰请坐，今日且随意。”
　　光骏辰笑着：“有林兄此话，那我可不客气了。”
　　话是这么说，可光骏辰的眼神却瞥着主座的楚瀚澜。
　　楚瀚澜摆摆手：“今日是丞相的生辰，我不过是宾客，自然是一切听丞相的。”
　　见楚瀚澜这般说，光骏辰和林谦墨也放下心来了。
　　光骏辰朝着林谦墨挤眉弄眼道：“林兄当真是得陛下器重啊。”
　　林谦墨颇有些无奈，光骏辰与郭隽茂最大的不同便是，郭隽茂太过迟钝，而光骏辰……又太过敏锐。
　　……敏锐到……有些离谱……
　　自从知道了自己喜欢男人以后，光骏辰便四处留心……给自己找男人……
　　后来他盯上了楚瀚澜。
　　明明他与楚瀚澜半分情意都没有，可偏偏光骏辰便要从中做这个“红娘”。
　　虽自己已经再三与光骏辰解释过了，可他还是一副“我懂”的样子。
　　他压低了声音：“若是被旁人知道了，他们该怀疑你这个丞相之位的来历了。这我知道，我还不清楚林兄你嘛，你的本领我自是知道，也一定不会与旁人说的。”
　　林谦墨无奈，但好在光骏辰是个守得住事的，也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便也随他去了。
　　此刻在林谦墨的晚宴上，光骏辰也不再掩饰了，一脸好奇地凑到林谦墨身旁。
　　“林兄，听说前段时日陛下微服出巡，是你的主意？那你和陛下在这途中可有什么趣事？”
　　林谦墨刚要搪塞过去，变被一旁的楚瀚澜听了去。
　　“光爱卿，你这话可就问对了。我和墨墨……咳咳……丞相啊，我们俩这一路上，可有不少的趣事。”
　　楚瀚澜这个直男，自然是不知光骏辰已经暗中将他和林谦墨编成了一对。
　　林谦墨有些无奈，他扶着额，分明还没有饮酒，可他便感到有些头疼。
　　上座楚瀚澜还在眉飞色舞地跟光骏辰描述着，下座萧渊看着三人。
　　此时林谦墨的无奈，落在萧渊眼里，却是一种幸福的体现。
　　在自己面前，他从未露出过如此放松的表情。
　　今日林谦墨因着如此正式的场合，身穿一袭绛红色黑边金绣锦袍,上面绣着雅致竹叶的镂空花纹，镶边腰系金丝滚边玉带子，衬的他贵气天成。
　　他只是坐在那里，便已是“高贵”二字的描写。
　　萧渊想着，若不出意外，当年那矜贵的小公子，在父母亲和大哥的呵护下，便是应该如此。
　　与朝中的新贵交友，在皇帝面前谈吐自如，丝毫不会胆怯。哪怕是林谦墨没有习武，如今也应该通过科举，入朝为官，去实现他的那些抱负、去实现他的那些理想。
　　不该……不该是被自己困在后宫，以妃子的名义束缚，更不应该被自己加之本不存在的罪名，折磨成那副样子……
　　可更令萧渊瞩目的，是楚瀚澜所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与林谦墨一同出游了大半年……
　　他说，他曾与林谦墨共宿一处……
　　他说，他与林谦墨有许多愉快的回忆……
　　-
　　林谦墨觉得自己待在楚瀚澜和光骏辰之间有些待不下去了，索性去招待宾客。
　　不过片刻的功夫儿，来来往往之间，林谦墨已将殿内大半宾客安置妥当。
　　萧渊想，林谦墨本就该是这样，八面玲珑，能照顾到每一个人的情绪，自然，自然了，也能照顾好他自己。
　　待所有人入座，一人徐徐走进殿内。
　　正是淳于檀。
　　“舅父。”
　　“叔父。”
　　林谦墨和楚瀚澜的声音同时出现。
　　跟在淳于檀身边的潇雨也对着二人浅浅行了个礼。
　　其余人皆称淳于檀一声“天师大人”。
　　自上一任老天师仙逝前指了淳于檀方向以后，淳于檀自己为避开皇权争斗，也就任劳任怨地当起了天师，日日守在摘星阁。
　　楚国百姓或许不识天师是谁人，可皇室中人和这些大臣，无人不晓。
　　“叔父请上座。”
　　楚瀚澜请了淳于檀来了上座，却见潇雨手中端着一个用红布盖着的盘子。
　　“罢了，我今日前来，是为着给益光补上及冠礼。”
　　“舅父……”
　　林谦墨在旁有些急躁，分明之前说过的，这个冠礼便不办了。
　　可淳于檀却执拗得很：“益光，你便听舅父的这一回。”
　　“众位大人。”
　　他面向着朝臣。
　　“林益光，也就是你们的林丞相，是老夫的亲外甥。如今阴差阳错，我与他相隔多年才相见，还请各位圆老夫一个心愿，亲眼看着他长大。”
　　随即淳于檀便掀开了潇雨手中的托盘。
　　那是一顶斋冠，高7寸，广3寸，用竹皮编成内框，外面罩有深红色的漆纱。
　　淳于檀将斋冠托在手中，林谦墨见此也没有推脱的余地了，索性便半跪了下来，让淳于檀为自己佩冠。
　　其实……
　　若不是场合不对，这本是林谦墨最期待的。
　　那年自己即将及冠，他也曾想过自己的及冠礼该是多么盛大，由大哥或者是父亲亲自为自己带上这顶斋冠，最后再表达对自己的期望。
　　母亲会站在他身边，满脸慈爱的看着他。
　　可……
　　这场冠礼来得太晚了些。
　　爹娘战死沙场的消息先一步来了，战还未打完，自己只能在及冠前一日奔赴战场，为爹娘守下这最后的荣光。
　　之后……
　　不要说及冠礼了，哪怕是一句关心的话，林谦墨也再难听到。
　　如今淳于檀为自己佩冠，林谦墨竟然有些感动。
　　高余冠之岌岌兮
　　冠切云之崔嵬
　　他原本还不记得，从前的自己，也是有着极高的理想的啊。
　　可最后……
　　都一朝化为了虚影……
　　如今，自己又有了亲人，又有了朋友，好像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那不知…..他是否，还能实现当年的心愿呢？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儿，林谦墨已经想了许多。


第102章 归来，又回萧国（1）
　　“益光。”
　　“舅父。”
　　“好孩子。”
　　淳于檀为林谦墨佩上冠，只是说了这一句话以后便再没说别的什么。
　　林谦墨分明看到，淳于檀背过身，避开了众人的眼神，用衣袖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舅父……您……”
　　淳于檀转过身：“孩子，没什么，老夫只是……只是想念你的母亲了。”
　　林谦墨低头，沉默了许久才道：“舅父，您别这样，想必母亲在九泉之下，得知舅父还记挂着她，一定会十分感动的。”
　　淳于檀叹息着：“如何能不记挂呢，你的母亲，可是我唯一的妹妹啊。”
　　淳于檀不提还好，他一说起自己已故的母亲，林谦墨便也开始想念父母亲。还有自己的大哥，也不知道他如今在哪。
　　自己离开萧国以后便陷入沉睡，连大哥的去向都不知。
　　萧渊……会对大哥做什么……？
　　若是可以的话，林谦墨还想回萧国一趟，再去父母亲的墓前尽一尽孝。
　　从及冠那年起，他上了战场，去了邵国，随后回了萧国却又不得出宫，更是没有机会去父母的墓。
　　仔细算来，他似乎从及冠那年在他父母墓前因悲伤昏厥以后，便再也没去过了。
　　如今……已是整整十年了……
　　他是个不孝子，他的父母亲活着的时候，靠着父母亲的功勋庇护，他的父母亲死了，他却不能将父母的荣光传下去，将林家的名声留存。
　　如今林家已经彻底覆灭在了历史的长河里，想必……若有朝一日，他回了萧国，也不会见有一人记得林家吧……
　　-
　　待宴会结束，萧渊本想离开，这次前来，本就是他不要了脸面硬着头皮来的。
　　他本想多看林谦墨一眼便是了，可不曾想……
　　宴会结束后，林谦墨和楚瀚澜说了几句话以后，竟然向自己走了过来。
　　“墨墨……哦不……林丞相……”
　　林谦墨行了个礼：“萧皇。”
　　萧渊有些不知所措，自楚国相见以后，林谦墨对自己似乎只有不耐烦，连这般有礼的模样都甚少。
　　萧渊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他本以为，自己看到了林谦墨疏离的样子会心痛，可他发现，更让他痛心的是林谦墨对着自己厌烦的样子。
　　他连忙扶起了林谦墨。
　　“丞相不必多礼。”
　　如同一对寻常的君臣一样。
　　萧渊想，若当真是这样，倒也好。
　　可萧渊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礼仪罢了。
　　林谦墨却执意如此，他避开了身体，好似这样就能提醒二人之间的身份一样。
　　“臣有一不情之请。”
　　萧渊的手落在了空中，他只得收回了手。
　　“丞相尽请说。”
　　“臣想去拜访萧国一趟，去祭拜父母。”
　　萧渊按下了心中得喜悦，道：“自然是可以。”
　　萧渊不是没有想过将林谦墨带回宫，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更不配说这些。
　　他曾经不死心地试探过林谦墨，可得到的只有他冷漠的态度。
　　如今林谦墨能主动与自己提起回萧国的事情，萧渊只觉得是如同天降的大喜事一样。简直是要比他当年初初登上皇位还要开心。
　　林谦墨能这么说，萧渊求之不得。自是无不答应的。
　　林谦墨：“多谢萧皇。”
　　萧渊：“不知丞相想要何时回去？”
　　萧渊哪里没有听到，林谦墨说的是拜访萧国，可何谈“拜访”呢……
　　那本就是林谦墨的故国啊……
　　萧渊特意用着“回去”的字眼，也是意在表示自己对林谦墨的态度。
　　可林谦墨却丝毫不在意这些，他此次去萧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拜访自己父母的墓，若是可能的话，能再找到林谦斌自是好的…….若不能的话，那也便算了……
　　“自是越快越好。”
　　萧渊：“好，此时交给我。”
　　-
　　萧渊面上冷静地答应了林谦墨，可转身便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
　　他将自己带来的所有人都安排去了准备此番林谦墨去萧国的事宜，连贴身保护自己的暗卫也没有放过。
　　“你们且不用管我，去墨墨身边，保护他的安全就是了。”
　　暗五暗六面面相觑，随后道了声：“是。”
　　萧渊看了看四周，虽然欣喜，但他还是要确保林谦墨的安全。
　　……他已经接受不了再失去林谦墨一次了……
　　萧渊想了想，还是将暗七叫了出来。
　　“你去……查一查墨墨的这位舅父。”
　　暗七是此次出行楚国，萧渊带的最后一位暗卫了，将他派了出去，就意味着萧渊身边再也没有暗卫了。
　　身边没有了暗卫保障安全，萧渊本是犹豫的，可与林谦墨的安危相比，萧渊觉得还是林谦墨更重要些。
　　-
　　萧渊的动作极快，不过一日的光景，便已准备好了一切。
　　可……毕竟不是在自己的国家，萧渊办起事来总没有楚瀚澜得心应手。
　　“益光，当真要回萧国……回那个伤心地……？”
　　自冠礼以后，习惯叫林谦墨益光的，也就只有淳于檀一人而已。
　　“舅父放心，我不过是去探望母亲，若是舅父不放心，大可和我一同前去。”
　　淳于檀眼睛向左闪了闪，随即道：“老夫便不去了，我本就不宜离开这摘星阁，此番为你行冠礼，已是破戒，就不与你同去了。”
　　林谦墨本也觉得奇怪，明明舅父之前还说想念自己的母亲，如今却连祭拜都不肯，后听了他的解释，便也明白了，想是这楚国皇室有些自己不知道的秘密罢。
　　正当二人说着，只听得霎时，身后践踏着的马蹄声娓娓而来。像是预谋好了节拍，听不出丝毫破绽，就这样近了、更近了。
　　林谦墨与淳于檀不觉的回过身、视角里那辆褐色马车在移动着，一寸、一寸。乍一看，灰褐色调无不透析着俗气。
　　阳光初现，垂落到这门前一雕饰，金色的光芒刺痛着双目，即刻马车四周在阳光的映照下雅气十足。和那灰褐色调相映的惟妙惟肖，怎堪言初断之由，光显之时，才叫人举指叫绝。
　　拉开帘子，那马车上坐的不是萧渊还会有谁？
　　萧渊本打得一手的如意算盘，且看着林谦墨此时对着自己还是冷冰的，但若是让他上了自己的马车，自己再献些殷勤，表达着自己的忏悔，没准林谦墨便能原谅自己，自此便回到萧国再也不走了。
　　萧渊还坐着他的春秋大梦，却不想另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辘辘的马车声如雨水敲打着晶莹的汉白玉，金色阳光中，地上悠悠掠过一辆线条雅致的马车倒影，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使车外之人无法一探究竟这般华丽、飞驰的车中的乘客，但车内的贵客又仿佛能瞥见外面的行人盈盈挥手、偷笑，乃观绿野的一片繁华，好似春草初生驰上苑，秋风欲动戏长杨。
　　与这辆马车一比，萧渊的马车便要显得有些相形见绌，简直是小巫见了大巫，不值一提。
　　那般华丽的马车，里面坐的不是楚瀚澜还能有谁？
　　潇雨早坐在了马车里。
　　“这是谁的马车，竟然如此简陋？”
　　楚瀚澜本还想撮合着林谦墨和萧渊，可自从经过廖凌潇的提醒以后，便看清了萧渊的为人，于是看他也越发的不顺眼了起来。
　　连带着萧渊的马车，也险些被他的马车撞了。
　　潇雨从后探出了头：“林哥哥，快上来啊。”
　　林谦墨笑道：“我还当你今日怎么不在舅父身边，原是打得这个主意。”
　　潇雨是淳于檀捡来的孤儿，原本淳于檀做好了终身不结婚不生子的准备。
　　可天师的位置总是要一代代地传下去的，自己被老天师选中实属意外，原是应该历代天师选定自己的下一代作为新任天师，可原本的老天师便是终身无后，最后偶然间选中了淳于檀，只连连说这是上天的旨意。
　　淳于檀可没有这个信心，自己百年之后能遇到这么一个上天的旨意，于是早早地定下了潇雨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潇雨自小便跟着淳于檀待在摘星阁，同时又成为了楚国皇室的一员，学起了蛊术。
　　这可不是潇雨运气好，是因着潇雨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和极高的天赋悟性，学什么都是极好的，于是才能破格跟着楚瀚澜一同学习楚国皇室的蛊术。
　　可潇雨本就是要作为天师的继承人的，因而还是常伴于淳于檀的身边。
　　若不是几年前淳于檀将潇雨派出去与楚瀚澜一同去萧国寻找林谦墨的血，潇雨只怕连摘星阁的门都不曾出过几回。
　　如今想要林谦墨一同回萧国的主意，也是潇雨自己想出的。
　　至于楚瀚澜……
　　他本就是个闲不住的人，自是哪里有热闹边想去哪里了。


第103章 归来，又回萧国（2）
　　萧渊眼睁睁地看着林谦墨与潇雨说说笑笑着，便上了楚瀚澜的马车，连施舍自己一个眼神都未曾。
　　“墨墨……”
　　萧渊的声音极小，但还是被楚瀚澜听到了。
　　“墨墨，那个萧渊你是怎么打算的？”
　　趁着淳于檀不在，加上林谦墨的要求，楚瀚澜仍是叫林谦墨为“墨墨”。
　　潇雨有些不耐烦：“没事总是提他做什么？莫要提那些让林哥哥不开心的人。”
　　林谦墨垂着头，片刻悠悠道：“我与他？不过是陌路罢了。”
　　楚瀚澜能听到萧渊马车的动静，萧渊自然也能听到楚瀚澜的，加上林谦墨说这话的时候并未想过要避开萧渊，或者说，他本就是说给萧渊听得，才更为恰当。
　　萧渊听了这话，只是思索之间便下了马车，来到了楚瀚澜的马车前。
　　楚瀚澜有些提防地探头看着他：“你想要做些什么？”
　　萧渊道：“我……只是想保护墨墨……”
　　楚瀚澜有些生气：“墨墨也是你能叫的？！”
　　林谦墨拦住了他：“罢了。”
　　他瞥了萧渊一眼，想着这两人若是一路，那恐怕这路上是不得安静了。
　　“陛下，你且先回吧。”
　　“可……为什么……”
　　这话有些无礼，对着楚瀚澜来说近乎是命令了，可楚瀚澜却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只是等着林谦墨给他一个原因。
　　萧渊本听到那一声“陛下”，还以为是林谦墨在叫着自己，待他反应过来以后，脸色有些苍白。
　　他怎么忘了……
　　忘了他的墨墨……
　　已经不是他的墨墨了……
　　已经不是他的臣子，也不是他的妃子了……
　　他甚至……都不是他父母的墓在萧国……他甚至都不愿再回去一趟……
　　是啊，有什么可回的，不过是一处伤心地罢了……
　　没人理会萧渊，楚瀚澜只是等着林谦墨下一句话。
　　林谦墨还未想出理由来，便听马车外一宫人请着楚瀚澜。
　　“陛下，淳于大人有请陛下回去，并说……”
　　“叔父？！叔父说些什么了？”
　　“淳于大人说，若是陛下这次不回去，那么以后陛下再想出去，怕是不能了……”
　　其实……淳于檀说的是“若是那臭小子再不滚回来，他这个皇帝也就不用滚回来了”。
　　可这宫人哪敢这么传，只好改了些意思。
　　楚瀚澜有些抓狂。
　　潇雨在旁看热闹不嫌事大道：“怎么，陛下竟然没有和叔父说自己要随林哥哥回萧国吗？”
　　楚瀚澜有些沮丧，蔫蔫道：“没有……”
　　林谦墨能看到，楚瀚澜那半张面具下都是垂头丧气。
　　“我把奏折都放到了叔父的桌上，还想着他能和从前一样帮我批一段时日呢…….”
　　楚瀚澜只好认命，乖乖回去继续工作。
　　虽然淳于檀平日不理朝政，可楚瀚澜可不敢惹恼这位叔父。
　　虽然淳于檀平日并未做什么，可楚瀚澜就是直觉上觉得，这位叔父大人惹不得。
　　楚瀚澜临走之时，嘴里还碎碎念着：“平日叔父不是都会帮我批一段时日的嘛，怎么这次便不行了？”
　　目送着楚瀚澜边叹气边离去，林谦墨若有所思，但还是让马夫尽快启程。
　　萧渊遭了冷落，也不用自己的马车了，只是卸下马绳，骑着马跟在林谦墨的马车附近。
　　对此林谦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副任凭他随意的态度。
　　楚国到萧国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也足足有半个月的路程。
　　萧渊路上虽是对林谦墨献尽了殷勤，可奈何林谦墨并不想理他。
　　正如林谦墨所说的，“陌路”而已。
　　-
　　潇雨看着林谦墨，有些担忧，一路上舟车劳顿，林谦墨有些水土不服，已是吐了几场了。
　　潇雨为他把脉，只道他是胃病犯了，可这荒郊野岭的，她要去哪里寻些药材呢？
　　萧渊知道林谦墨这几日不适，他将好不容易寻来的兔肉颠颠地给林谦墨呈了上来。
　　林谦墨疼到有些说不出话，冷汗从他额头上冒出来，他揉着胃弯下腰去轻轻地呻吟着，脸色极其差。
　　他没说什么，潇雨便将萧渊的手推到了一旁。
　　“兔肉乃是发物，吃了只会让林哥哥的病更加严重，萧王……也不想吧……”
　　每逢关于林谦墨的事情，萧渊总是格外手足无措些，他低着头，如同一个犯错的孩童。
　　潇雨有些忍不住了：“林哥哥本就有严重的胃病，冷的硬的都是半分碰不得的，萧王与他认识这么久，竟然连这些都不知道？”
　　““墨妃娘娘这是长期郁结于心，加之不按时作息用餐，才导致了严重的胃病。”
　　“娘娘的胃病乃是日积月累所致，需得慢慢调养，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否则恐怕会酿成大祸。”
　　“此人这般瘦弱，必是有严重的胃病，只不过，与他的心疾相比，这胃病反倒不是最致命的了。”
　　李太医和顾璟渊的话在萧渊的耳边回响着。
　　是啊，林谦墨的胃病是自少时便初现端倪的，那时自己尚且知道照看他，可自二人重逢，已不是一人在自己耳边说过，林谦墨他的胃不好了，甚至是有严重的胃病了。
　　可自己是怎么做的呢？
　　致他于不顾……
　　将人扔在深宫之中自生自灭……
　　甚至……
　　就连他濒死之前……也没有吃上一口热的饭……
　　他的胃，这个人，本是那般娇贵……
　　可他是怎么舍得下心的呢？
　　林谦墨总算缓过了几分，能说出话来了。
　　“潇雨……”
　　“林哥哥，我在。”
　　林谦墨将头靠在她的肩上。
　　“还有多久才能……到……萧国……”
　　林谦墨慢慢将眼睛闭上。
　　潇雨道：“快了，快了，还有两三日。”
　　肩上的人没有半点反应。
　　萧渊瞪大了双眼，他以为林谦墨……便要上前：“他……”
　　潇雨知道萧渊在怕什么。
　　“萧王放心，林哥哥只不过是累的脱了力，现下昏睡了过去罢了。”
　　因着那三年的沉睡特殊经历，林谦墨的身体养成了一个习惯，每逢受到重大刺激或身体疾病发作时，他便会陷入沉睡。
　　其实，这对林谦墨来说，算得上是好事。
　　不仅是他身体的保护机制，也为他省了许多疼痛。
　　萧渊听了潇雨的解释却替林谦墨高兴不起来。
　　原本……
　　他是不需要受这些痛苦的……
　　可……都是因为自己……
　　-
　　不出几日，一行人便到了目的地。
　　林谦墨连休息都未休息，便直直去了他父母亲的墓地。
　　“爹，娘，不孝子来看你们了。”
　　上一次来到这里，还是十年前。
　　潇雨在一旁静静地陪着他，萧渊则被林谦墨赶了出来，他不配来祭奠。
　　林谦墨：“出言侮辱他们的人，有何资格来祭奠？”
　　萧渊自在楚国遇见以后，第一次在林谦墨的脸上见到如此强烈的恨意。
　　不再是一副冰冷的样子，不再是形同陌路。
　　可更让萧渊心痛……
　　若不是顾璟渊被自己气跑了，萧渊真想问一问顾璟渊，让他为自己诊脉，看看是不是自己也得了心疾，不然他的心脏为何会这么的痛呢？
　　林谦墨足足跪了一天。
　　待林谦墨走后，萧渊才敢出现在林家夫妇的墓前。
　　“林叔叔，林夫人，我对不起你们。”
　　“我更对不起墨墨，你们放心，从今以后，我会护墨墨一世平安。哪怕……是要付出自己的命。”
　　萧渊的这个头，足足磕了一刻钟。
　　最后，萧渊是以潇雨的一声惊呼结束了自己的忏悔。
　　林谦墨回到马车以后边说自己想一个人静一静，可半个时辰过去了，潇雨便觉得有些不对，掀开帘子，便见林谦墨已经昏倒在马车中了。
　　“糟了，林哥哥太过于激动了，如此大悲，只怕会损伤心脉啊。”
　　萧渊连忙带人回了自己的寝宫。
　　如此好机会，他怎么会错过？
　　“潇雨姑娘，我是否能够做些什么？”
　　潇雨点点头：“当真有，呜需要你用内力护着林哥哥的心脉。”
　　林谦墨的危难当头，潇雨也顾不得别的了，总之先护住林谦墨才是关键。
　　说是用内力，萧渊便如同内力不要钱一样肆意往林谦墨身上砸着。
　　潇雨本想提醒他，这样下去他的内力会枯竭，可萧渊却没有任何想要停下的迹象。
　　待林谦墨的脸色渐渐红润，潇雨道了声“好了”，萧渊才收了内力。
　　他垂着头：“潇雨姑娘，你有所不知，我欠墨墨的……太多了，这都是我应该还给他的……”
　　既然萧渊已经这么说了，那么潇雨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只是等着林谦墨醒来以后，与他说一声，便好了。


第104章 花期，九踏槐香
　　林谦墨醒来以后，发现自己正身处在萧渊的寝宫中。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一点一滴，落在池塘里泛起阵阵涟漪。
　　如今正是槐花盛开的时节，空气中槐花极香，香得发甜、发腻。遇上雨水，那香气更甚，只是少了几分甜腻。
　　潇雨与他说了他昏睡以后，萧渊为他用内力护着心脉的事，林谦墨只是沉默着，没有再说些什么。
　　“林哥哥，我们出去看看吧，上次来时带着任务和陛下一同前来。我还从未好好地出来玩过呢，更不曾见过这萧国的美景，林哥哥带我去看吧。”
　　见林谦墨心情不好，潇雨连忙转移了话题，生怕他还未走出悲伤来。
　　林谦墨怎会不明白她的心思，其实他并未太过悲伤，毕竟，他已经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刚刚及冠的孩子，面对着他父母亲的死讯悲伤到不能自已的孩子了。
　　只是……
　　他只是……
　　觉得自己愧对父母亲教诲，也愧对于他们多年的养育之恩。
　　但为了让潇雨放心，他便依了她。
　　“墨墨……”
　　萧渊骤然出现在二人面前，倒是吓了潇雨一跳。
　　潇雨小声嘟囔着：“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呐，为何林哥哥走到哪，你就要跟到哪，莫不是……专门派了人跟踪我们？”
　　萧渊连连摇头：“不是的，墨墨，我只是……只是担心你的安危，那些人只是……”
　　林谦墨却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萧皇，你让那些人退下吧，我与潇雨便足以。”
　　萧渊想要拦下林谦墨：“不，墨墨…….街上百姓嘈杂，我来保护你们。”
　　林谦墨嗤笑：“保护？”
　　萧渊有些羞愧：“从前是我的错，墨墨…….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从前的过错，好嘛？”
　　回应他的是林谦墨和潇雨的背影。
　　萧渊追了上去，拽住了林谦墨的衣袖，却被林谦墨呵退：“如今我与潇雨是从楚国来的使节，萧皇还要拦着我们吗？”
　　林谦墨好像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再将我囚在深宫之中，不得外出，用锁链锁了，任人宰割？”
　　萧渊霎时间脸色便变得惨白，拽着林谦墨的手也滑落。
　　“潇雨，我们走吧。”
　　随后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萧渊。
　　-
　　潇雨当真是出来玩的，时不时地掀起帘子，好奇地看着外面。
　　“林哥哥，你从前可从未说过，萧国竟然这般好玩。”
　　明知潇雨是在故意逗自己开心，林谦墨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点了点潇雨的鼻尖，道：“你啊，便是待在摘星阁太久了，什么也不曾见，所以如今见什么都稀奇。”
　　与潇雨相处久了，林谦墨才知，原来看似冷静理性的潇雨姑娘，其实也不过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
　　什么天师的接班人，什么楚国皇室中最有天分的用蛊天才，不过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而已。
　　那么多华丽的名头，都抵不过潇雨在自己眼中是个小姑娘的模样。
　　突然间，林谦墨在那般嘈杂的环境中听到了什么。
　　“林家那对夫妇……”
　　林谦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叫道“停车”。
　　“怎么了？林哥哥？”
　　潇雨有些疑惑，可林谦墨没有解释，只是匆忙间下了马车。
　　所幸，林谦墨找到了声音的来源——那是一对在茶摊饮茶的茶客。
　　“二位方才提到林家夫妇？”
　　那俩茶客对林谦墨的到来感到十分意外。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林谦墨按捺下心中的思绪万千。
　　“不知……二位说得是哪个林家？”
　　其中一个茶客奇怪的看了林谦墨一眼：“小兄弟看着也不像是外地来的，怎么竟然连林家都不知道？我们说得，自然是林以勋将军和于箐夫人。”
　　林以勋、于箐正是林谦墨父母亲的名字。
　　林谦墨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林……林老将军和老夫人已逝世多年，二位怎得想起来谈及他们了？”
　　那两个茶客颇有些愤怒，道：“你这小兄弟怎么回事？年纪轻轻，怎么就能不记得他们二位呢？”
　　林谦墨此番回萧国，本因着楚国的服饰，只是，他心中想着要祭拜父母，便也央着萧渊为自己寻来在萧国的服装，穿了回来。
　　这本就是他的故国，林谦墨此番回来自是融入地十分好，二人见他是一副萧国人的打扮，只道如今萧国的年轻人当真是……不可教。
　　“这林以勋老将军和于箐女将军，保家卫国，连他们的大儿子都牺牲在战场上，林家满门都是忠烈，护卫我萧国而死，萧国上下应当记住他们生生世世。你这个年轻人，可记住了？”
　　林谦墨没有想到，在他的爹娘死后十年里，竟然还有人会记得他们，他的眼泪霎时间便充满了眼眶。
　　“诶诶诶，你这年轻人，怎么说你几句，还真的哭了？好了好了，记住了便好，大小伙子说哭便哭，真不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教育你的。”
　　林谦墨作揖：“先生说得是。”
　　随后便要转身，却不想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小兄弟还挺怪。”
　　“是啊是啊，想那林家的小公子若是活着，该也是这般年纪吧。”
　　“唉，可惜了。诶，你怎么还叫林家小公子，该是叫一声墨皇后。”
　　“别提了，提起这个我便生气，一个大男人，咱们陛下非要娶了人家做皇后，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现在好了吧，将人逼死了，咱们陛下也整日颓废着。”
　　“逼死了？！不是说，林家小公子是因忧虑过度才逝世的吗？”
　　“嘘。”
　　那人压低声音：“听说当初陛下娶后的旨意一传，林家小公子便受不住了，执意去见陛下，陛下铁了心不改。”
　　“后来呢？”
　　“林家小公子那可是将门之后，那受得了这般，后来……便自刎了。”
　　另一人满不是滋味：“如此，确实是陛下逼死了那小公子。”
　　“可不是说嘛，将一将门之后，逼成这样，咱们陛下……唉……”
　　二人的声音消失在了雨里。
　　林谦墨没有想到，自己会听到如此的对话。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事实不是这样的……
　　事实……远比如今还要难说出的多……
　　萧渊……娶了自己…….为后？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如同心灵感应一般，萧渊此时竟然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林谦墨已经顾不得他违背自己的意思偷偷跟着自己的事情了，他只想知道，自己沉睡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墨墨，你跟我走，好不好。跟我去一个地方，我便告诉你一切。”
　　萧渊看了看潇雨：“那里的景色极美，潇雨姑娘也可一同去看。”
　　潇雨看了看林谦墨，实在是不愿意让林谦墨单独与萧渊在一处，她本要答应，却不想竟是林谦墨不同意。
　　“潇雨，你留在此处逛一逛，我去去便来。”
　　“林哥哥，可……”
　　“放心。”
　　林谦墨露出一抹笑，让潇雨安心。
　　-
　　林谦墨跟着萧渊，才知萧渊所言确实不虚。
　　那是一片槐花林。
　　与萧渊寝宫外那几棵槐花不通，这是一片的槐花林。
　　一场小雨过后，走进槐花林，仿佛就是走进了槐花的天。
　　一进到槐花林里，香气扑鼻，仔细闻，就一定能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槐花的香气，槐花的气味清香、醇香、浓香的槐花，把这里的空气都染成了槐花气味了。
　　可见，槐花的气味是多么沁人心脾。从远处迎面而来，就会闻到能熏醉了人的槐花香气。
　　槐花哗然开放后，地上才有真正的温暖。
　　槐花的盛开，是夏的前奏。
　　反观那粉桃红杏，绿柳青杨，往往包裹着隐藏的冻伤。时晴时雨，时霾时雾，总让春天欲言又止，行色晦涩，只有在槐花盛开的时候，氤氲的花香随风四散的时候，天的容颜也才变得慈爱安详。
　　濯足不冷三月水，心定神宁槐花香。
　　相比较于杏，桃，甚至梅，槐花的确是开得有些迟了，不曾赶上慰藉春寒中的忐忑不安，也不曾滋润焦枯干涩的等待和期盼。
　　随着槐花的开放，林谦墨不知怎的，心神安宁了些，颇有些心旷神怡。
　　只是……槐花的确太素淡了，在丽日当空万木竞秀的当口，这样素淡的花容是本就不引人瞩目。
　　“墨墨……那些消息，都是我让人放出去的。”
　　那时，萧渊本想着林谦墨已死，那索性就娶了他为后。
　　哪怕……他在黄泉之下并不会愿意的。
　　可萧渊就是想要圆自己的一个心愿。
　　林谦墨知他的意思，萧渊在对着自己示好。
　　呵，他以为，他做的这些就够了吗？
　　还林家一个好名声，给自己一个名分？
　　林家的荣誉是自己的父母厮杀得来的，是林家应得的。
　　至于名分……？
　　林谦墨根本就不稀罕。
　　他要的是，功名加身，他要的是，百姓安康。
　　他要的，不是屈居人下，不是用这种方式昭告天下自己的姓名。
　　他本想，让世人都知，自己就是林谦墨，而不是林家的小公子，而不是任何人的恋人。
　　可……这一切……都被萧渊给毁了。
　　这怎么能让林谦墨不恨啊。
　　林谦墨本想告诫自己，他与萧渊已经没了关系，从此不过陌路。
　　可如今回到萧国，这种种告诫，便再也不想作数了。


第105章 下跪，愿打愿挨
　　林谦墨嗤笑：“如此，我还要谢谢萧皇了？”
　　萧渊听出了他的气愤，连忙解释道：“不…….我只是……想……想还林家一个清白。”
　　“清白？我林家本就该如此，何须你来还清白？若不是……”
　　若不是当初为了替萧渊谋得皇位，林家站在萧渊身后，惹得先皇忌惮，先皇怎会在父母亲逝世后打压林家。
　　以至于在自己沦落邵国以后……林家叛国的谣言喧嚣尘上……
　　若不是先皇纵容……若不是自己为了萧渊甘心沦落邵国……
　　林家也不会……
　　林谦墨止了言，不再说了，现在即使是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可萧渊与林谦墨那么多年，哪里会不知道他的意思。
　　“墨墨…….你…….后悔了是不是？”
　　林谦墨斜眼瞪着他：“对，我是后悔了，我后悔当初与你相识。”
　　曾经，林谦墨也说过相似的话，得到的是萧渊歇斯底里掐着自己的脖颈逼着自己收回那些话，可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了。
　　林谦墨说完了，便闭上了眼睛，等着萧渊的反应，可过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林谦墨睁开眼，便看见萧渊只是垂着头。
　　萧渊本不是如此反应，他看着林谦墨紧紧闭上了双眼，那是恐惧的表现。
　　萧渊想说，林谦墨不必如此，他……他没想过伤害林谦墨的。
　　可……
　　没用的，他已经伤害了林谦墨太多次了，林谦墨是不会相信的。
　　攥紧的拳头又松开，萧渊垂下头，如同一只被抛弃了的大型犬。
　　良久，萧渊哑着嗓子说：“是我对不起你，你是该后悔……你是该后悔的……”
　　林谦墨别过了脸，道：“萧皇还有别的事情吗，若是无事，我先走了，潇雨还在等着我。”
　　随后便要离开，却不想，他突然被萧渊抓住了手腕。
　　如同被毒蛇咬在了手腕上，林谦墨一把甩开了萧渊的手。
　　“放开我！”
　　好像怕这样不够似的，林谦墨握着自己的手，嘴里念叨着：“别碰我……别碰我……”
　　萧渊看着自己手里空荡荡的，有些怔愣。
　　他……没想对林谦墨做些什么的……
　　林谦墨为何反应那般大？
　　是……是对自己的恐惧深入骨髓了吗……？
　　他向后退了一步，站得离林谦墨远了些。
　　“墨墨……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再也不会了……”
　　许久才见林谦墨好似缓过了些神。
　　林谦墨也只自己方才太过失态了，咳了两声用来掩饰：“萧皇留下我，是想要做些什么？难道只是说声‘对不起’的吗？”
　　萧渊想了一下，随后双膝跪在了地上。
　　“你……你这是做什么？”
　　林谦墨大惊失色，侧身躲过了他的礼。
　　他没想到，萧渊那样的人，竟然会这么轻易地给他下跪。
　　萧渊本就骨子里带些骄傲，当了皇帝以后，更是高贵，怎会随意给人下跪？
　　他……又想做什么？
　　萧渊垂着头，语气有些闷闷地：“墨墨，从前种种，是我对你不住。”
　　这番下跪请求原谅的场景，萧渊自从在楚国遇见林谦墨以后，便已经在脑海里设想了千万遍。
　　这片槐花林，是他精心挑选的。
　　槐花味香，有凉血，止血，清肝泻火的功效。
　　林谦墨喜槐花，进了槐花林，只会觉得神清气爽。
　　那么……他的墨墨……也会多几分原谅自己的可能吧……
　　“墨墨……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哪怕是用命来偿还……”
　　若是林谦墨不原谅他，萧渊也做好了用余生偿还林谦墨的准备。
　　林谦墨看着萧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萧皇，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换来一句没关系。同样的，给你机会与否，是我的事情，你似乎…….没有资格来求我吧。”
　　林谦墨撑开了伞，方才停歇了的雨，又开始下了。
　　“我还有事，萧皇想做什么，请自便，我不奉陪了。”
　　萧渊看着林谦墨转身离去，朝着他的背影喊道：“墨墨，我会一直跪在这里，直到你给我一个机会为止。”
　　林谦墨的身影顿了一下，随后又用着更快的步伐离去。
　　-
　　“林哥哥，你可算是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了。”
　　潇雨等在原地，已是十分焦急，若是林谦墨再不回来，她恐怕都要下蛊迷倒那些随着萧渊出来的侍卫，自己去寻找林谦墨了。
　　林谦墨颇有些失魂落魄：“无事，我们回吧。”
　　经过萧渊的打扰，林谦墨和潇雨也没有心情继续游玩了。
　　“也好，便听林哥哥的，左不过这雨也是越下越大了，我们下次再出来吧。”
　　林谦墨不愿再回萧国皇宫，从萧渊的寝宫醒来已经是实属无奈，如今他醒来，自然是不愿在那个伤心处多待。
　　林谦墨与潇雨找了一处附近的客栈歇脚，这一住，便是一日一夜。
　　-
　　门外骤然想起声音，潇雨打开门，竟发现是这家客栈的店小二。
　　“二位客官，外面有人找。”
　　潇雨本奇怪，是谁会找上门来，待林谦墨看过，竟然是萧渊身边的暗卫。
　　“你是……暗五？”
　　暗五抱拳：“林公子还记得在下。”
　　萧渊曾经带着林谦墨看过自己的底牌——这支暗卫队，因而林谦墨记得。
　　林谦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何事？”
　　暗五忽然单膝跪地：“求求林公子救救主子。”
　　“救救你家主子……？”
　　林谦墨疑惑，连暗卫都救不了萧渊，他一个武功散尽的人，如何救得了萧渊呢？
　　暗五解释：“我家主子已经跪在槐花林一日一夜了，只等着林公子回心转意，任谁去劝都不听。”
　　林谦墨淡然：“哦？还有此等事？”
　　林谦墨怎么可能会信，这雨，断断续续的已经下了一天一夜了，忽然跑出个人告诉林谦墨，萧渊已经跪在雨里一天一夜，就等着自己给他一个机会，他怎么会相信？
　　更何况，这人还是萧渊的手下，说不定是萧渊使出的苦肉计，只等着将自己骗过去，然后再将自己囚禁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也怨不得林谦墨会这样想，实是萧渊的信誉实在是太低了，林谦墨不可再信了。
　　他要护着，这捡回来的一条命。
　　暗五见林谦墨不信，从怀中掏出了一把花，呈给了林谦墨。
　　“这是……你给我一把槐花干什么？”
　　林谦墨这般问着，却见暗五扒开了花，底下的槐花，已经染上了血迹。
　　那洁白的槐花上，染上血迹，格外显眼。
　　“这是……主子吐的血……”
　　萧渊前几日为林谦墨耗费内力护住心脉，已经是十分虚弱了，习武之人，内力便是命。
　　可如今，萧渊不加修养，又在这样的大雨天跑了出来，还跪在雨中，一跪便是一天一夜，怎么可能不吐血。
　　林谦墨拂去暗五呈到眼前的槐花，那槐花落在地上，又沾上了灰尘。
　　“和我有何关系？”
　　暗五见说不动林谦墨，他垂头想了片刻，便起身就要走。
　　临走之前，他留下了一句话。
　　“主子是萧国的皇帝，主子若是出事，只怕萧国会大乱，还请林公子为了萧国百姓三思。”
　　随后他便走了。
　　地上的槐花，沾了雨水，却顺着水流走了。
　　暗五好像没有来过一样，可林谦墨的心却无法平静。
　　潇雨似乎是看出了林谦墨心中所想。
　　“林哥哥，不若你便去看一眼吧，不管怎么说，他之前为了你耗费内力是真，哪怕不是为了他，为了萧国百姓，你也去看看吧。”
　　林谦墨垂眸，思索许久才道：“好。”
　　-
　　来到那片槐花林，来到那个熟悉的位置，林谦墨竟然真的看到了萧渊跪在那里。
　　萧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头发也湿了。
　　发丝紧紧贴着皮肤，如同被人抛弃了的狗。
　　林谦墨见了萧渊便呵斥道：“堂堂一国君主，跪在这里成何体统？”
　　萧渊反应了半天，才反应出，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墨墨。
　　他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了：“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林谦墨给他气得笑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愿打？谁又愿挨了？”
　　萧渊仰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流了下来，他看着他的眼睛：“自然是我愿打、我愿挨了。”
　　林谦墨还要追问些什么，便见眼前跪着的人如一座被炸掉了的大山，轰然坍塌了一样。
　　萧渊倒在了地上。
　　“萧渊……？”
　　林谦墨凑到了萧渊跟前，为他遮着伞，查看着他的情况。
　　“你醒醒。”
　　倒在地上的人没有一点反应。
　　林谦墨难得的低声咒骂了一句，便要将他扛起。
　　可二人实在是相差悬殊，林谦墨竟然连动他都动不得


第106章 糕点，散落在地
　　萧渊身体底子好，不过半日便醒来了。
　　他在林谦墨和潇雨落脚的客栈里醒来，他还未来得及适应陌生的环境，便看到了林谦墨神色不虞地站在床前。
　　林谦墨眉间紧紧蹙着，见他醒来却转过了身。
　　“墨墨……”
　　“萧皇既然醒了，那便离开吧，此处庙下，容不下萧皇。”
　　“墨墨…….别走…….”萧渊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他急着下榻，却一不留神被绊倒了。
　　萧渊自家爬了起来，看到林谦墨已转过了身，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不，不是我要走，是你要走。”
　　林谦墨冷漠地说道。
　　“可是……”
　　林谦墨实是受不住萧渊这副样子。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萧渊：“我……我听到了你叫我……”
　　话到了嘴边，萧渊又闭了口，他要如何说？
　　他说，他在昏迷之前，好似听到了…….听到了林谦墨喊他“萧渊”。
　　说出来可能不会有人信，曾经的萧渊与林谦墨之间有着腻歪到了极点的昵称，可后来……
　　后来，林谦墨只会端正地喊着萧渊“陛下”……
　　或是歇斯底里地喊着“萧渊”……
　　可是……
　　如今，林谦墨只会疏远地喊着萧渊“萧皇”，就好像……就好像他们从未爱过一样…….就好像他们只是陌生人一样。
　　萧渊多么想再听林谦墨喊一次自己，哪怕只是自己的名字，也胜过了疏离的“萧皇”千倍万倍。
　　可是……
　　萧渊不知，那是不是自己那日昏迷前的幻觉，他为自己虚构了一个场景。
　　可自己醒来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林谦墨，那是不是就说明……林谦墨对自己还没有那么绝情？
　　自己……还有机会的，对吗？
　　“墨墨……求你……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林谦墨实在是不堪他的打扰。
　　“你做什么事情，都与我无关。”
　　虽然不想承认，但萧渊昏倒的样子，还是吓到林谦墨了。
　　萧渊从未在林谦墨眼前有过如此脆弱的时候，哪怕二人还是恋人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过。
　　林谦墨在心中暗自劝着自己，且让萧渊折腾去吧，并不是给他一个机会，而是……
　　若是萧渊的身体垮了，萧国一时半会儿可找不到可以继位的皇室了。
　　萧渊的那些兄弟，早已死的死，亡的亡了，哪里有能代替萧渊位置的人呢？
　　暗五和潇雨说得对，若是萧渊现在死了，皇室操戈，四方兵起云涌，到时遭殃的只有百姓。
　　若是一个不好说，怕是萧国不复存在也不无可能。
　　林谦墨对着故国仍是有感情的，这里不仅是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更是父母亲所在的地方，他不会让萧国有任何事的。
　　可……
　　这并不代表这，林谦墨要为了萧国放弃自己的底线，放弃自己的原则，原谅萧渊。
　　事实上，若不是没有找到大哥林谦斌，林谦墨早就想要离开这里了，更别提给萧渊一个弥补的机会了。
　　可……
　　计划有变，只能是先暂且如此了。
　　萧渊听了林谦墨的话，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好……好好。”
　　萧渊的脸上又重新浮起了笑容。
　　只要林谦墨还肯让自己留在身边，还肯给自己一个能弥补他的机会，萧渊便心满意足了。
　　“墨墨，你等等。”
　　萧渊急匆匆地离开了。
　　刚刚端着药进来的潇雨连挽留的话都来不及，只是“诶”了一声，便眼看着萧渊冲了出去。
　　“他刚刚醒来，怎么就这么走了？”
　　林谦墨低着头，道：“放心，他还会回来的。”
　　话是这般说，可几个时辰过去了，迟迟不见萧渊回来。
　　林谦墨起先并未注意到，还是潇雨说，给萧渊的药都要凉了，林谦墨才发现萧渊让自己等着，可自己却几个时辰不回来。
　　“把药倒了吧。”
　　林谦墨的声音不冷不热道。
　　“可林哥哥，你不是说他还会回来吗？”
　　“那也不必给他留着了。”
　　正是这般说着，萧渊便回来了，怀里还揣着东西。
　　当他打开给林谦墨一看，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糕点。
　　“马蹄糕？”
　　萧渊看着林谦墨的目光转移到了自己手中的糕点上，眼底闪过笑意。
　　“益花斋的马蹄糕。”
　　益花斋并不是个固定的酒楼，不过是一个小摊罢了。可又不是普通的小摊，益花斋的位置并不固定，需得有缘人才能碰上。
　　这马蹄糕处处都有，可益花斋的却偏偏与众不同，总会在马蹄糕里放些时令的鲜花。如今这个时节，马蹄糕里放得皆是槐花。
　　一口咬下，香甜软糯，入口绵密，槐花的清香会萦绕在舌尖，令人回味无穷。
　　林谦墨皱眉：“所以你离开便是为了这个？”
　　萧渊连语气里都是喜悦：“是啊。”
　　因着益花斋位置不固定，所以萧渊让自己带出来的人手皆去寻益花斋的位置去了，加上他们家排的人太多，萧渊又亲自去排队买点心，所以耗费了些时间。
　　萧渊在楚国见到林谦墨的时候便知，林谦墨生活得很好。人虽然还是瘦弱的，但总算不是那一副瘦骨嶙峋的病弱样子了。
　　可……
　　还不够……
　　萧渊想，想要把林谦墨养的更好些，身体更康健些。
　　那益花斋的马蹄糕，是林谦墨和萧渊少时上街偶然间发现的。
　　林谦墨喜甜食，这马蹄糕，正正好是撞在了他的心坎上。
　　可是因着那益花斋位置不固定，加之每次看见都是极长的队，林谦墨也就没有吃过几回了。
　　可萧渊却时常听着林谦墨念叨益花斋的马蹄糕，知晓他心中惦念。
　　萧渊将手上的东西往林谦墨眼前凑了凑，道：“墨墨，你不是喜爱他们家的马蹄糕嘛，我去买了回来，你快吃吧。”
　　林谦墨推脱着：“我已经不喜欢了。”
　　萧渊诧异：“怎么会？我分明记得……”
　　林谦墨：“记得什么？不过是些过去的事情，算不得什么。”
　　萧渊还想坚持，却惹了林谦墨厌烦。
　　林谦墨将萧渊手中的马蹄糕打落，顿时糕点散落一地，半透明的糕点顿时便沾染上了灰尘。
　　萧渊脸上的喜悦与讨好也随之消散。
　　“墨墨……为何？”
　　林谦墨也没有想到自己一出手竟然会将那马蹄糕挥落，可不过片刻之间他便反应了过来。
　　“为何？当你被困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当你几日几夜都只有馊饭可以见到，当你连一口水都喝不到的时候，当你的心脏因为饥饿感不停的加速跳动，随时随地都在死亡的边缘之时，你就会知道，在生死面前，喜好根本就不重要了。”
　　本是解释，可说到后来，林谦墨的情绪渐渐激动，语气中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似乎是觉得自己太过激动，林谦墨缓了一下，随后有些嘲讽地道：“你不会知道的……不会知道的……”
　　说完了话，爆发了情绪过后，林谦墨好似终于发泄了洪水的开端，瘫坐在了椅子上。
　　“墨墨……”
　　萧渊想要上前搀扶起他，却又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只得作罢。
　　林谦墨的话，如同一把把的剑，插进了他的心里。
　　林谦墨的话说完了，就好像是心上插着一把把的剑，又被人拔了出来，只剩下萧渊一颗茵茵流着血的心。
　　过了片刻，林谦墨在潇雨的帮助下缓过了气，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有多么失态。
　　“你走吧，离开这里。”
　　林谦墨的声音有些虚弱。
　　虽然知道有些不合时宜，但萧渊还是想要林谦墨和自己回皇宫。
　　“墨墨，跟我回宫好吗？给我一个机会。”
　　不出意料，林谦墨拒绝了。
　　萧渊想了想，还是道：“你若是想知道你大哥的下落，那便和我回宫。”
　　林谦墨闻言只觉方才平息的怒火又翻涌了上来。
　　“你又想用我大哥来威胁我是吗？”
　　萧渊听到林谦墨说的话，便知他误会了，可却连个“不”都没有说出，便被林谦墨打断。
　　“好，我迟早会回宫的，但你现在先滚出去。”
　　林谦墨指着门的方向，又咳嗽了两声。
　　萧渊见林谦墨已经被自己气到咳嗽了，想起潇雨说过林谦墨不能情绪太过激动的话，生怕他再出什么事，就离开了。
　　至于潇雨又是为林谦墨一番施针，才让他缓过来的事，又是一番折腾了。
　　看着在自己手中还好好的林谦墨，如今回到萧国不过这几日的时光就成了这样，潇雨只默默叹了一声“造孽”，便下去了。
　　林谦墨紧闭着双眼，思量着自己的选择。
　　他本不想这样的…….
　　可是……
　　每次遇到萧渊，总会让他的选择失去理智……
　　如今，他只盼着能早日找到大哥，然后赶快回到楚国。


第107章 恍然，慌不择言
　　林谦墨看着那掉落在地上的马蹄糕，闭上了眼睛。
　　他不明白萧渊想要干什么。
　　是在自己“死”后，又觉得对自己深情不移了？
　　不，不可能的。
　　林谦墨回想着萧渊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在脑海中否定了这个想法。
　　怎么可能呢……
　　萧渊的那种态度，对自己做出的种种，怎么可能是还对自己有情的样子。
　　罢了。
　　林谦墨揉了揉眉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自己如今这副样子，想必也没有什么可值得别人贪图的了。
　　其实……就算是随着萧渊回宫又能如何？
　　不过……林谦墨并不喜欢这种被人威胁对的感觉。
　　只是如今大哥下落不明，林谦墨又找不到他，只有依靠着萧渊了。
　　-
　　萧渊派来接林谦墨的马车在第二日便停在了客栈外面。
　　许是昨日林谦墨的态度伤了他的自尊心，萧渊没有亲自过来。
　　林谦墨想着，可能是他终于演不下去了，可能是他终于厌烦了。
　　无论是那种可能，起码是还林谦墨一个清静了。
　　林谦墨忽略了心底那抹失落，上了马车。
　　-
　　“来了来了——”
　　见接林谦墨的马车回来了，王公公脸上堆着笑便迎了上来。
　　“林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王公公闭口不提林谦墨“死”了的那五年，也不曾有半分惊讶，就好像……就好像林谦墨只是出了个远门，现在又回家了。
　　这种感觉让林谦墨又欢喜又排斥。　　欢喜地是，好像有人在“家”中等着他一样，排斥地是，这本不是他的家。
　　他的家……
　　早就被毁了，毁在萧渊的手中，毁在了……自己的手中。
　　“林公子，猗兰殿已经差人收拾好了，您回去看看吧。”
　　王公公看着林谦墨骤然黯淡的神色，试图换来他的片刻笑容。
　　王公公示意林谦墨身后的潇雨，道：“这位姑娘，也一同前来吧，猗兰殿的偏房也收拾好了。”
　　林谦墨点点头：“有劳。”
　　再回到猗兰殿，林谦墨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屋内的陈设都换了一遍。林谦墨不知，那是萧渊担心林谦墨想起从前那些自己对他不好的事情才特意费了大力气将这屋内的陈设都换了一遍，只是为了能和林谦墨有个全新的开始。
　　可落在林谦墨眼中，便是在自己离开以后，萧渊便迫不及待地抹去自己存在的一切痕迹。
　　果然啊……
　　林谦墨在心中暗自叹着，这里本是不欢迎自己的吧……
　　可是萧渊将自己逼回来，又想要做些什么呢？
　　罢了，还是先找到大哥的下落要紧。
　　问了王公公后，得知萧渊躲在养心殿，林谦墨便去了。
　　如今他没有什么可值得避讳的，他是代表楚国出使的使节，身后站得是整个楚国，萧渊不会拿自己怎样的。
　　萧渊在听到林谦墨来找自己，十分欣喜。
　　“还不快将人请进来。记得告诉全宫上下，日后见到此人如同见到朕，行大礼。”
　　守在养心殿外的侍卫早已得了命令，对着林谦墨毕恭毕敬。
　　林谦墨虽然奇怪于他们的礼节，但想到自己现在代表着的是楚国，便也不再纠结太多了。
　　推门进去，也不和萧渊多说废话。
　　“我大哥在何处？”
　　萧渊眼底先是一黯淡，随后又为林谦墨沏了茶。
　　“墨墨，莫急，一路上劳顿，先喝杯茶。”
　　林谦墨将他递到手中的茶盏推翻，顿时茶水四溅，萧渊的龙袍湿了一大片。
　　林谦墨想，这次萧渊该演不下去了吧。
　　虽然理智上告诉他，此时惹恼了萧渊对自己寻找大哥没有一丝半点的好处，但他就是想要看萧渊失控的样子，就是想看他装不下去的样子。
　　现在萧渊的这副样子，林谦墨只觉得恶心。
　　可没想到，萧渊没有理会自己的龙袍湿了，他只是攥着林谦墨的手，盯着他看。
　　萧渊紧张地问：“墨墨，那茶水有没有溅到你身上？”
　　待他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放下心来。
　　“墨墨，你不想喝，就不喝了，记得下次要跟我说。”
　　林谦墨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无力感。
　　“萧渊，你莫要装模作样了，快告诉我大哥的下落。”
　　萧渊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想要与你多待一会儿…….罢了，你大哥他想必是和我师弟顾璟渊他在一处。”
　　林谦墨眼睛微微有些放大，他不自觉之间拽着萧渊的衣袖，问：“那顾神医在何处？”
　　萧渊发现了林谦墨的动作，对他这下意识的动作有着几分窃喜，可想了想，这可能是他为数不多能与林谦墨亲近些的机会，便又黯淡了深色。
　　萧渊摇摇头：“我也不知师弟他在何处。”
　　自林谦墨“死”后，顾璟渊气闷，说是要去找师父去，可不知怎的，师父竟然没了踪影，他带着林谦斌二人去寻师父。
　　不知是怕萧渊追究，还是还在生萧渊的气，除了那次萧渊自杀，顾璟渊出现过，其后整整五年，他都没有给萧渊来过一封信，茫茫人海之中，萧渊如何知道他们二人现在在何处。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留林谦墨在自己身边几日罢了。
　　说到这，林谦墨怎会还不明白萧渊的想法。
　　他的声音很冷：“我只当你是有了些悔意，却不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原来还是这种只会耍阴谋诡计的畜牲。”
　　萧渊有些委屈：“阴谋诡计？如果只是想留下你，那么我愿意用尽自己生平所学过的一切。”
　　萧渊的神色骤然变冷：“更何况，你就当你现在伺候的那个楚瀚澜是什么好人吗？他不过就是一个弑父弑兄的狼子野心的卑鄙小人。”
　　“啪”地一声，响亮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内回响着。
　　萧渊不可置信地转过被林谦墨打偏了的头，用手指擦了擦嘴角，不出意料地，一抹鲜红在手指上。
　　“你打我？你为了那么一个杂种打我？”
　　林谦墨原本还有些犹豫，听了萧渊对楚瀚澜的称呼以后，毫不犹豫地又给了萧渊一个巴掌。
　　“是，你该打。”
　　掷地有声地话语在殿中央回荡着。
　　“伺候？别把人人都想得如你那般龌龊，你自己藏着那般不可告人的心思，并不是人人都像是你这般。”
　　“至于弑父弑兄……那是你空口白牙所说，证据呢？就算是有证据，难道你的皇位就是正大光明得来的？”
　　林谦墨难得地啐了一口，这本是十分不雅，但林谦墨跟着楚瀚澜整日待在一起，倒也不规矩惯了，现在想想，他倒是觉得对萧渊这种人，没有必要以礼相待了。
　　萧渊垂着眸，原本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如今没有半分的亮色。
　　“墨墨……”
　　“别这么叫我，每次你这么叫我，我只觉得恶心。”
　　林谦墨有些慌不择言。
　　恶心……吗？
　　萧渊还要说些什么，抬头便见林谦墨捂着胃，神色十分痛苦。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又胃痛了？”
　　想起回到宫里，林谦墨还没有用过膳，萧渊有些懊恼，他对着外面的宫人吩咐着。
　　“还不快去传膳，还有去把潇雨姑娘请来，就在猗兰殿。”
　　萧渊想要抱起林谦墨，可刚刚他才说过自己恶心……
　　眼见的眼前的林谦墨就要站不住了，萧渊连忙将人揽在怀里。
　　“没事了，潇雨就要来了。”
　　如同少时每一次林谦墨受伤痛到不能自已之时，萧渊那般安慰着他一样。
　　这一幕，对二人都太陌生，也太过熟悉了。


第108章 拖延，心去难留
　　林谦墨伸手推开了萧渊，忍着疼痛道：“不必了，我自会去寻潇雨。既然你这里没有我想要的答案，那我和潇雨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他施了个礼：“我们先告辞了。”
　　“墨墨……墨墨…….”
　　萧渊一把拽住了林谦墨，强撑的人力气并不大，萧渊轻而易举地就能将他揽在怀里。
　　人在怀里，萧渊方能清晰地看到林谦墨额上的冷汗。
　　“你如今这个样子，要走去哪？”
　　见林谦墨不说话，萧渊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了。
　　他放软了态度：“墨墨，起码…….将病养好了再走好不好？”
　　本就是因着情绪激动引发的胃痛，如今在萧渊的安抚下已经缓和了许多。
　　“那便不劳萧皇费心了。”随后转身便离开了。
　　看着林谦墨离去的身影，萧渊知道自己挽留不住，他只是给暗七又传了书信，叫他快些找楚国皇室的旧秘，还有林谦墨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舅父。
　　至于当暗七收到书信以后有多么无奈，那都是另当别论了。
　　-
　　林谦墨还是没有走成，他回了猗兰殿便病倒了。
　　那日淋雨的不光萧渊一个，林谦墨本就体弱，淋了雨后，身上便有些发热，只不过是惦念着自家大哥的下落，心中记挂着，才没有发作。
　　如今林谦斌的下落还是没有个消息，林谦墨心中的念想断了，身体自然也就撑不住了。
　　加上情绪激动诱发了胃病，林谦墨强撑着回了猗兰殿便倒下了。
　　潇雨确实着着实实地被刚进门便倒在地上的林谦墨吓得不轻。
　　萧渊听闻林谦墨病了，自是急匆匆地赶去了猗兰殿，只是…….他心底却第一时间可耻地想，这样林谦墨就能留在宫中一段时日，兴许……还能等到暗七找来证据。到时，若是林谦墨知道了楚瀚澜的真面目，也就会心灰意冷，回到自己身边了。
　　-
　　“墨……你醒啦。”
　　林谦墨睁眼，还未适应得来光线，便听到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
　　许是看出了林谦墨的不适，一双大手为他遮挡了光线。
　　片刻后，林谦墨才看清，身边的人是萧渊。
　　他坐在自己床边，胡茬已经长了出来，想必是几日没有打理过了。
　　“水……”
　　话刚一出口，林谦墨便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萧渊连忙起身，为林谦墨倒水去了，可却没水了。
　　“发烧烧了几天了，可不是要喝水嘛。都怪我，竟然没有想到。”
　　萧渊一拍自己的脑袋，匆匆出了门。
　　临走还不忘告诉林谦墨：“墨……你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林谦墨看着萧渊的背影，闭上了因为发烧而有些酸涩的眼睛。
　　他这一发烧脑子就混沌成一片的毛病，当真是个问题。
　　没过多久，萧渊便回来了。
　　给林谦墨喂了一杯水下去，林谦墨总算是感觉好些了。
　　他声音嘶哑：“多谢。”
　　萧渊有些担忧：“你的嗓子……”
　　林谦墨却是淡定得很：“萧皇在担心些什么呢？曾经比这更严重的情况都发生过，还是你亲手造成的。”
　　说得正是那次萧渊当着众人的面逼迫林谦墨给自己咬的结果。
　　萧渊拿着茶杯的手一顿，杯子险些摔了。
　　他低下头，羞愧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林谦墨说起这话本也没想过戳萧渊的心，只不过他昏睡三年，对二人在萧国的记忆还颇为深刻，而萧渊却是日日枕着那些回忆入睡。
　　怪只怪在，萧渊做得太绝了，没有给二人留下一点退路。
　　五年里，萧渊满含愧疚，日日忏悔，那些事情被自己有意无意地忘在脑后。可只有林谦墨提起的时候，这些带着血的记忆就化作了一根根针，细雨似地落在了萧渊的心上。
　　萧渊本以为自己已经被针扎地麻木了，可每当林谦墨提起的时候，还是会疼的。疼得无以复加，疼得如同有人在掏他的心窝子。
　　其实，林谦墨真的没有想过如此的，以他的性子，是不会将曾经受过的伤痛日日挂在嘴上的。
　　可看着萧渊这副明显地故意讨好自己的样子，林谦墨就是下意识地想要提起往事。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萧渊的什么反应，看他恼羞成怒吗？
　　看他的忏悔吗？他……似乎已经做到了。
　　可是……
　　林谦墨还是不相信他……
　　二人之间沉默了许久，还是林谦墨开了口：“没关系的，不过是风寒过后的后遗症罢了，不过几日就会好的。”
　　对萧渊的道歉避而不谈。
　　萧渊察觉到了林谦墨的态度，也不再追问了。
　　“你先好好歇着，我去给你熬药。”
　　说罢萧渊便走了，紧跟着潇雨便进来了。
　　“林哥哥，你终于醒了。你这一烧，便是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
　　林谦墨有些诧异，难怪自己觉得浑身乏力，像是睡了许久的样子。
　　潇雨点点头，道：“是啊，这三天，你烧得断断续续的，一直是萧王在旁边照顾着。就连我都撑不住去歇了，他还守在你床边。”
　　林谦墨睫毛垂了下来，遮盖了眼眸中的情绪。
　　“是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些的不确定，但更多的是怀疑。
　　潇雨发现了林谦墨的情绪低落，连忙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不是去找萧渊问你大哥的下落去了嘛，结果怎样？”
　　林谦墨摇摇头：“没有下落。”
　　潇雨：“怎会？”
　　林谦墨抬起头来看着潇雨的眼睛道：“潇雨，我们走吧，去寻我大哥。”
　　潇雨安慰着林谦墨：“好，一定能找到的。林哥哥，你先躺着，待你养好了身体，病一好我们便走。走到哪里，我都陪你。”
　　得了潇雨的承诺，林谦墨才安下心来。
　　他的病还未痊愈，精神还未大好，醒来不过半个时辰，便又睡了过去。
　　-
　　萧渊回了养心殿，这几日为了照顾林谦墨，他已经积攒下了许多奏折没有批阅。
　　恰逢中书省遣人述职，来的人正是中书侍郎郭隽茂。
　　五年前，在听到林谦墨“死”的那天，郭隽茂满眼都是不相信。哪怕是萧渊处死林谦墨的旨意已经传遍了各宫，郭隽茂也还是和许莲璧在计划着如何将林谦墨救出来。
　　可……为什么会这样？
　　郭隽茂霎那间便傻了眼。
　　他不相信自己的旧友就这么没了，可……他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说，林谦墨那般苦，死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如今五年多过去了，郭隽茂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可他还是接受不了萧渊，不能给萧渊一个好脸色。
　　这次前来述职，他本是想着如同往常一样结束以后便赶紧离开，却不想被萧渊叫住了脚。
　　“你去猗兰殿看一眼吧。”
　　郭隽茂有些疑惑，猗兰殿……不是原本用来困住林谦墨的吗？现在不应该是没有人了吗？
　　萧渊捏了捏眉心，解释道：“猗兰殿，如今已经住了人。”
　　林谦墨死而复生这件事，一时半会还没有办法解释清楚，于是萧渊只好模棱两可。
　　却不想一下子点燃了郭隽茂的怒火，他冷哼一声：“我想还是不必了吧。陛下的新妃，如何能与她见面。”
　　好啊，当初萧渊将一个死人封后，满朝文武皆不同意，却只有郭隽茂觉得，萧渊勉强算是弥补了林谦墨一些。
　　如今看来，不过五年而已，萧渊便忘却了当初下得旨意，当真算不得上是一个男人。
　　萧渊道：“你误会了，猗兰殿如今住着的是楚国来的使者。”
　　郭隽茂更加迷糊了，楚国来的使者？
　　“那与臣有何关系？”
　　萧渊懒得与他多费口舌了，只是催促着他快去。
　　话是说得这么绝，可离开了养心殿，郭隽茂还是直奔了猗兰殿。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萧渊忘记了忏悔，忘记了悔过，忘记了弥补。
　　推开了猗兰殿的门，问了宫女太监，得知现在猗兰殿的主人正在寝宫，郭隽茂这个脑子一根筋的人，竟是想也不想便闯了进去。
　　若是被他老爹知道了，定会斥责他。
　　可此时的郭隽茂已然顾不得这些了，他已经被床上的人惊住了。
　　“墨墨……？”
　　这声响吵醒了还在睡着的林谦墨，他蹙着眉睁开眼，便见到了郭隽茂正站在自己眼前。
　　“隽茂？！”
　　一如当年，二人重逢。
　　有一瞬间，林谦墨还以为自己仍在梦中，亦或是自己在楚国的几年是一场梦，不然自己为何还会在猗兰殿里，还能见得到郭隽茂？
　　片刻后，林谦墨那烧糊涂了的但得了休息的大脑便开始运转了，他明白了一切。
　　“是……萧皇让你来的？”
　　“萧渊？”
　　郭隽茂反应了一下，还是明白了林谦墨的意思。
　　“对了，萧渊说过，这里住的是楚国的使者。你是……楚国的人？”
　　林谦墨叹了口气，细细向他说了这些年来自己的遭遇。


第109章 乖乖，粘人小狗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讲的，对于林谦墨来说，不过是阐述一下自己两三年的经历，可对于郭隽茂来说，却是隔了五年之久的事情。
　　郭隽茂听过林谦墨的话以后啧啧称奇：“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离奇的事情。不过……发生在楚国倒也不算稀奇了。”
　　楚国与境内各国往来不多，贸易多是楚国境内沿海之处与番邦国来往，加上楚国人擅用蛊术，所以在中原境内，各国都认为楚国是个十分神秘的国家，对楚国人也是畏惧大于好奇。
　　“不过墨墨，楚国人当真是个个都会蛊术吗？”
　　林谦墨轻笑，自己的这个好友，脑回路还是依旧和常人不同。寻常人对楚国惧怕，只有他，还会问自己这种问题。
　　“自然不是了，楚国人不过是与虫蛇为伴，哪里就人人都会使蛊了。”
　　林谦墨淡然道。
　　郭隽茂“哦”了一声，有些呆。
　　“那你呢，这几年过得如何？”
　　林谦墨反问。
　　“我……我过得挺好的，就那样吧……”
　　郭隽茂有些结巴，眼神向左撇着：“官职这么多年因为我爹，也就没有升过，不过还有两年他就致仕了，或许到那时就有变动了。”
　　林谦墨听了自是由衷地替好友感到高兴：“那太好了。”
　　却不想，郭隽茂地脸却难得的红了，他犹豫了半天，才道：“墨墨……我……我结婚了。”
　　林谦墨震惊：“结婚？这是好事啊。与哪家的千金？”
　　林谦墨早便知道，自己的这位好友简直是直得不能再直了。
　　郭隽茂嗫嗫喏喏道：“是故人，你认识的，名唤许莲璧。”
　　林谦墨也是想了片刻，才想起了许莲璧是何许人也。
　　“莲妃娘娘？！”
　　林谦墨四处看了一下，确定了没有人以后，才压低了声音道：“你……和莲妃？”
　　郭隽茂摆摆手：“她早已不是莲妃了，她如今只是我的妻子而已。”
　　于是，郭隽茂又将林谦墨离开后的事情讲了一遍，自然没有落下萧渊封林谦墨为后的事情。
　　说罢，郭隽茂看着林谦墨的反应。
　　“怎么样，墨墨。”
　　看着林谦墨半天低着头，好像在思索着什么，郭隽茂没有忍住，出言提醒着他。
　　“嗯？”
　　郭隽茂叹口气，重复了一遍：“听后有什么感想？”
　　林谦墨眼神没有焦点，不知在看向何处。
　　“有点……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他自嘲一笑：“也确实是别人的故事，萧渊他封的是墨妃，与我又有和关系？”
　　郭隽茂看着陷入了牛角尖的好友，劝道：“别这样……其实，陛下倒也不是处处都是错。莲儿与我说过，她进宫那么久，萧渊从未碰过她。她离宫那日，更是给了她许多东西，就连我们的婚，都是他赐下的。”
　　许莲璧没有告诉郭隽茂的是，她离宫那日，萧渊一直在说“对不起”，只是那话，好像并不该对着自己说。
　　走到今日的地步，郭隽茂与许莲璧皆觉得是萧渊自作自受，可过后的五年，他们是亲眼看着萧渊怎么一步步走向疯魔的，亲眼看着他伤害着自己，若是有机会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哪怕有人说要萧渊的命，萧渊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他。
　　事实上……萧渊付出的远不止这些，只不过郭隽茂和许莲璧没有看到罢了。
　　可林谦墨并不吃这一套。
　　“那与我又有和关系？若你是来当他的说客的，那么就请便吧。”
　　郭隽茂无奈：“好了好了，我们不提他了。”
　　他看着林谦墨明显疲倦的神态，扶着他躺下。
　　“墨墨，说了这许久的话，我看你也累了，那你便先歇着吧，明日我再来看你。”
　　林谦墨点点头，没过多久便陷入了昏睡。
　　-
　　郭隽茂回了自己的府上没过多久，萧渊便来了。
　　“墨墨怎么样？”
　　方一进门，萧渊便迫不及待地问着郭隽茂。
　　郭隽茂原本还在想，这萧渊突如其来的造访自己，所为何事。要知道，皇帝亲访臣子家中，可不多见呐。
　　可萧渊这一问，郭隽茂便明白了，原来是关于墨墨的事啊。
　　郭隽茂叹口气，故意道：“可能……不太好。”
　　萧渊瞳孔瞬间放大，他凑近了郭隽茂问道：“不太好？怎么会不太好？是不是药用得不够，有潇雨在怎么会不太好？”
　　随后他又转过了身，自言自语道：“是了是了，烧了那般久，怎么会好，都怪我，不该让他淋到雨的……”
　　郭隽茂虽然不知道潇雨是何人，但却感受到了萧渊的急迫。
　　“没有没有，他只是精神不济而已，想来是病着的缘故。”
　　“他的病……还未全好……”
　　萧渊有些失魂落魄，但片刻他便整理好了情绪。
　　“郭爱卿，朕此次前来，是有要事找你。”
　　郭隽茂打起精神，看着萧渊的样子，必定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陛下，什么事情？”
　　萧渊看着郭隽茂，一字一句道：“墨墨想要走，去寻他大哥的下落，朕要你留下他，用尽一切手段去留住他。”
　　郭隽茂面上犯了难：“这……”
　　不是他不想，实在是他太了解林谦墨的性子了，看似一个极其温柔的人，可一旦下了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萧渊接着道：“也不需要太久，只需要一段时日便好。”
　　郭隽茂：“好。”
　　他实是不忍看到萧渊这副哀求的模样。
　　待萧渊走后，许莲璧来到郭隽茂身旁。
　　“发生什么了？”
　　虽然是萧渊为二人赐婚，但许莲璧还是不好见萧渊。
　　郭隽茂将自己在宫中看到林谦墨的事情说了，许莲璧自是十分惊讶。
　　“林公子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郭隽茂有些吃味，但还是打趣到：“墨墨活着，最开心的应该是我吧，你这反应，倒是比我大多了。”
　　许莲璧娇嗔了一下：“我也是激动嘛。”
　　随即她便恢复了一副正经的样子。
　　“那陛下是……”
　　郭隽茂扶额：“他来让我留住墨墨，这哪里是那般好办的。”
　　许莲璧想了想，随后便想到了主意。
　　只见她拍拍手，嘴里叫了一个名字。没过多久，一个黄色的影子便跑了进来。
　　“乖乖真棒。”
　　许莲璧笑眯眯地摸了摸小黄狗的脑袋。
　　“对啊。”郭隽茂一拍脑袋：“墨墨当初最是喜爱乖乖，若是见了他，肯定会十分开心。”
　　乖乖正是当年林谦墨在冷宫时养的那只小狗。当年这只小狗在萧渊千挑万选之下来到林谦墨的身边，虽然只是陪伴了林谦墨不久的时间，却很得林谦墨的喜爱。
　　自林谦墨被萧渊封为妃子，搬离了冷宫以后，这只狗便不见了。其实是被萧渊送到了郭隽茂的家中。
　　五年来，一直养在郭隽茂的家中。
　　五年，足够一只小黄狗成年。只是小黄狗的品种便是那般大的狗，所以即便是成年，也不过是大了几圈而已。
　　饶是这样，郭隽茂将乖乖抱到林谦墨面前的时候，林谦墨还是愣了一下，随后才试探着喊了一声“乖乖？”
　　没想到，即便过了这么久，乖乖还是记着自己幼时的主人，不过是林谦墨唤了一声，便要扑到林谦墨怀里去。
　　还是郭隽茂拦了一下，才没让这小家伙将大病未愈的林谦墨扑倒。
　　林谦墨的手，抚摸着那已经茂密的毛发，看着当初的一个小黄团子，长成了现在这样的小狗，林谦墨才真正意识到，原来时间已经过了五年了啊。
　　“你竟然长得这般大了……”
　　郭隽茂忙向林谦墨邀功：“你看他长得好吧，多亏了我养得好。”
　　林谦墨唇角勾着笑：“是啊。”
　　郭隽茂道：“你既然回来了，那么乖乖还是你养着吧。”
　　林谦墨想了想，摇摇头。
　　“我要离开萧国了。”
　　郭隽茂有些焦急：“可……可是……”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想法撞进了郭隽茂的脑海里。
　　“可是莲儿已经怀孕了，乖乖留不在我府上了。”
　　林谦墨有些奇怪，那么诺大的府邸，竟然也会没有地方养一只这么小的狗吗？
　　可未等他问出口，便见郭隽茂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林谦墨：“……”
　　郭隽茂一出门便看到了躲在暗处的王公公，悄悄地向他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一切已经搞定了。
　　王公公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回了萧渊，本以为萧渊也会开心，却不想看到萧渊盯着桌上的书信皱起了眉。
　　书信是暗七传得，信上说，他已探得了个皮毛，只不过是初现端倪，还需要时间。
　　王公公来报这个好消息的时候，萧渊的眉毛没有一丝舒展的意思。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萧渊叹口气，不知这暗七何时能有个准信。
　　可当暗七探得眉目的时候，萧渊急匆匆去找林谦墨，却发现，林谦墨已经走了，离开皇宫了。


第110章 寻觅，不知所踪
　　萧国皇宫在林谦墨的眼中渐渐变远。
　　“林哥哥？”
　　潇雨的声音，唤回了林谦墨的思绪。
　　“怎么了？”
　　潇雨无奈叹口气，一看林谦墨这副样子，便知道他没有听到自己说话。她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咱们接下来去哪里寻林大哥？”
　　林谦墨用手顺了顺怀里小狗的毛发，不紧不慢道：“我也不知道。”
　　他低头，逗着怀里的小狗，接着说道：“但我知道顾神医师父的住处。”
　　潇雨惊喜道：“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还未等两人安稳妥当，便听马车外传来一阵声响。
　　潇雨掀开车帘，向着车外喊道：“怎么回事？”
　　“公子、小姐，有人拦车。”
　　马车夫回答道。
　　潇雨：“林哥哥，我去看看。”
　　林谦墨拦住了他：“慢着。”他叹了口气：“想必是与我有关，让我来吧。”
　　将乖乖放下，林谦墨下了马车。
　　正如林谦墨所猜想的，果然是萧渊追了上来。
　　可奇怪的是，萧渊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带，这不符合他的作风。
　　萧渊最先开了口：“墨……林丞相，为何走得这样急？”
　　林谦墨淡淡道：“自是觉得此处没有值得留下的必要了。”
　　萧渊神色黯淡，是在说他没有半点值得林谦墨留恋的地方了吗。
　　萧渊接着道：“不知林丞相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重要的事想告。”
　　萧渊自然是不想用这般疏离的语气与林谦墨说话，可……那日林谦墨说自己恶心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实在是让萧渊不敢再露半分对林谦墨亲近的举动。
　　林谦墨挑眉：“我觉得，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了。”
　　萧渊有些急了：“可这件事，事关重大。”
　　暗七的书信，已经到了萧渊的手上，可他却不能在就这样告诉林谦墨。
　　林谦墨道：“我觉得，该说的我们都说过了。”
　　论公，和萧国通商的事情，林谦墨已经和萧渊说过了，论私，萧渊不知林谦墨大哥的下落，林谦墨觉得，他们两人已经没有什么好聊的了。
　　萧渊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那不知我可否与你们同行？”
　　林谦墨“哦？”了一声，道：“萧皇，竟然这般闲。我竟不知，萧国已经如此国富兵强。”
　　萧渊忽略了林谦墨的冷嘲热讽，道：“我可以给你们当守卫的，只要……能跟着你们。”
　　林谦墨反问：“萧皇是觉得，我与潇雨会缺守卫？”
　　林谦墨向后方看去，顺着他的视线，萧渊的脸色苍白了几分，因为马车后面跟着的十几人。
　　二人正是僵持不下，林谦墨一挥衣袖。
　　“罢了，萧皇请自便吧。”
　　随后便回了马车上。
　　马车并不隔音，林谦墨与萧渊的一举一动，潇雨听得一清二楚。她凑近林谦墨，压低了声音问：“林哥哥，当真要让他跟着？”
　　林谦墨抱起了小狗，闭上了眼睛，声音没有一丝隐瞒车外萧渊的意思：“一个白白得来；的武功高强的守卫，为什么不要？”
　　萧渊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他该知足的，毕竟，林谦墨能让他跟着，就已经是很好的了。
　　现在，他只能一边跟着林谦墨，保护他的安全，一边……看着林谦墨。
　　他从未体会过，看到一个人，竟然也会感到满足。
　　这一路走来，萧渊眼睁睁地看着林谦墨与潇雨有说有笑，即便知道二人不可能，可……萧渊还是有些吃味。
　　可是，今时今日，他又有什么资格呢？
　　他只能跟在林谦墨的后面，亦步亦趋。
　　-
　　终于到了顾璟渊和萧渊的师父隐居的地方，这是一座不知名的山，十分幽静。
　　顾璟渊与林谦斌早已下山，就连顾璟渊和萧渊的师父也不知所踪，一行人来到此处，必定是扑了个空的。
　　潇雨问林谦墨：“我们还要去哪里继续找下去？”
　　林谦墨摇摇头：“罢了，不找了。”
　　潇雨还要说些什么：“可是……”
　　林谦墨道：“潇雨，我们回去吧，回楚国。”
　　林谦墨的眼尾有些发红，他本就没抱多大希望，来到此处，是最后的希望了，如今也破灭了。自己如今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就这样失了联系，叫林谦墨如何能不伤心。
　　潇雨看着林谦墨这样，哪里还说得出什么，只能安慰着林谦墨：“必定还会重逢的。”
　　林谦墨点点头，只是眼尾却更加红了。
　　一行人改了方向，又向楚国的方向驶去。
　　潇雨看着跟在马车后面的萧渊，示意林谦墨。
　　“萧王，我与林哥哥就要回楚国了，这你也跟着？”
　　萧渊愣了愣，随即道：“我……送你们到边界吧。”
　　潇雨耸耸肩，对他颇有些无奈。
　　一路上，萧渊可谓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林谦墨，为林谦墨端茶倒水。潇雨看，恐怕林谦墨叫他干什么，萧渊都会任劳任怨得。
　　只可惜……林谦墨并不想和萧渊有太多交集，通常是冷着脸走开了。
　　此时林谦墨对萧渊的话依旧是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反应，不说赞成，也不说反对，就好像……萧渊仅仅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一路上，林谦墨几乎没有和萧渊说过话，哪怕是不得已的情况下，林谦墨与萧渊说的一句话也没有超过十个字。
　　潇雨看着二人的相处模式有些怪异，但她毕竟年龄还小，不知这种怪异之处在哪里。
　　只知道，林谦墨因着大哥不知所踪，去往楚国的路上，更是对萧渊没有半分好脸色。
　　这很奇怪，林谦墨在楚国的时候，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对谁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可在萧渊面前，却全然不是这副样子。
　　潇雨不太明白，她只是简单地认为林谦墨因着从前受了太多的伤痛，所以才不给萧渊半个好脸色。
　　可她不知道，若是反目成仇的人，依着林谦墨的性格，怕是在见到萧渊的第一面，就会亲手了结这份孽缘，哪里容得下其他呢？


第111章 灭口，双双坠崖
　　一行人走得很快，哪怕萧渊再不希望，他们也到了萧国和楚国的边界之处。按照约定，萧渊该离开了。
　　可让萧渊如何能放心得下？尤其是看了暗七的书信以后。
　　若是自己和林谦墨说了，只怕他也只会觉得是自己为了留在他身边所编的谎吧……
　　而且……
　　他有些担心林谦墨……
　　不止是担心他的安危，更是担心他的状态……
　　林谦墨，他好像……不太好……
　　萧渊时常能看到他望着不知名的方向出神，眼睛没有焦距。
　　更令萧渊痛心的是，林谦墨……他好像很排斥着自己的接近。
　　旁人不知道，只有萧渊才知道，林谦墨那些看似疏离自己的动作里，其实是带着恐惧的。
　　对萧渊不理不睬，但是会在萧渊靠近的时候微不可见的后退。
　　萧渊不想承认，可也不得不承认，林谦墨害怕他。
　　萧渊怨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怪自己当初将事情做得太绝，没有想过给二人留一条后路。
　　萧渊本想着，最起码林谦墨还好好地活着，自己日后还有机会弥补。
　　可如果暗七的信上说言为真的话……
　　那楚国，不啻于为龙潭虎穴。
　　萧渊决不能让林谦墨再回去了。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
　　“不如我们翻过前面那座山吧。”萧渊提议道。
　　潇雨有些奇怪：“这是为何？”
　　明明他们已经走到了楚国萧国的交界之处，为何萧渊会如此提议。
　　萧渊：“毕竟这样距离近些。”随后他又保证道：“只要过了这座山，我便再也不会纠缠了。”
　　确实是像萧渊所说的，只要翻过眼前这座山，距离就要近上不少。只是山路崎岖，便免不了要扔下马车，因此潇雨和林谦墨来时才没有翻过这座山。
　　萧渊看向林谦墨，出乎意料地，他竟然点头同意了。
　　他该是高兴的，可一想到，林谦墨是觉得这样能够早日摆脱他，萧渊不免神色黯淡了几分。
　　萧渊早就悄悄吩咐了随身跟着的暗卫，叫他们上山伪装成土匪，只需要吓一吓林谦墨等人，让自己能顺理成章地跟着林谦墨便好。
　　可是……
　　没有想到，这假的竟然成了真的。
　　十几个黑衣人出现在林谦墨面前的时候，萧渊还在腹诽着，这群手下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哪有谁家土匪全是上下都包裹地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
　　可直到这些黑衣人杀了人以后，萧渊才意识到，这群人并不是自己的手下。
　　可这时已经晚了，那群黑衣人，已经将林谦墨和潇雨的侍从全部杀光了。
　　就连武功高强的潇雨，也在混乱之中被划伤了胳膊。
　　看到潇雨被划伤，那个划伤了他的黑衣人，与另一个对视一眼，随后他们自发地绕开了潇雨。
　　林谦墨“你们是何人？”的问话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便见到黑衣人奔着自己而来。
　　林谦墨没有任何的内力，可他练武的那些招式还记在心中，随手抄起了剑，倒也能过上两招。只不过他毕竟身体不如从前了，只不过几招，便有些吃力。
　　反应过来的萧渊耶一直守在林谦墨身侧，只是，双拳难敌四手，毕竟主力只有萧渊和潇雨二人，林谦墨很快便因体力不支，动作慢了下来。
　　对面的黑衣人寻了个破绽，手里的剑便直直向林谦墨刺来。
　　利器入肉的声音传来，林谦墨却是毫发无伤，是萧渊为他挡了这一剑，那剑，刺进了他的右肩。
　　“你……”
　　林谦墨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见萧渊强忍着痛，将黑衣人逼退。
　　“快走——”
　　萧渊近乎嘶吼着喊出这句话。
　　林谦墨咬了咬唇，便跟着潇雨走了。可这群黑衣人不依不饶，死死跟着二人，潇雨也逐渐败下阵来。
　　林谦墨暗道一声不好，他一早便发现，这群黑衣人没有伤了潇雨的打算，怕是冲着他和萧渊而来的。
　　虽然不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如果今天有人能活着离开，恐怕也就只有潇雨了。
　　看清了这一点，林谦墨便让潇雨先行离开，不必管自己。
　　潇雨本有犹豫，可最终还是选择听林谦墨的，先去找救兵。
　　看着潇雨的背影离去，林谦墨轻轻笑了。
　　他天真的小丫头啊，这荒郊野岭的，怎么可能找得到救兵啊。
　　此番，恐怕是最后一面了……
　　果然如林谦墨猜测的那样，潇雨离开后，这群黑衣人便如同放开了手脚般，每一招都是杀招。
　　林谦墨本也支撑不了多久，萧渊也受了伤，二人此时如同待宰的羔羊一样。
　　林谦墨放下了手中的剑，也不再做过多无畏的挣扎。
　　“好了，诸位究竟想要做什么？”
　　见他如此，几名黑衣人也停了动作。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最后一个黑衣人开了口，约莫是他们的头目。
　　“林公子，我们也是不得已，怪只怪……”
　　黑衣人刀刃指向林谦墨，说完接下来的话：“只怪有人要杀你们灭口。”
　　随后便以迅雷之势到了林谦墨眼前。
　　原来他们之前皆是在藏拙，是……为什么？
　　林谦墨来不得及多想，便听兵器相交的声音响起。
　　是萧渊。
　　可他也受了伤，没撑几招便败下阵来。
　　黑衣人步步紧逼，将二人逼到悬崖边。
　　看来今日，二人怕是难逃一劫。
　　林谦墨此时竟然有些庆幸，还好潇雨离开了，不然倒是连累了她。
　　萧渊将林谦墨护在身后，饶是萧渊如此护着，他身上仍是多了许多伤口，但还是比不上萧渊半身是血来的吓人。
　　“墨墨…….”萧渊一下子拉起了林谦墨的手。
　　骤然听到熟悉的称呼，林谦墨也没有忽视二人牵着的手。
　　他的眼睛微微瞪大，看着萧渊。
　　毕竟二人多年的默契，只看到萧渊朝着后方瞥了一眼，林谦墨便懂了他的意思。
　　萧渊拉着林谦墨想着后路的悬崖跳下。
　　呼啸的风在耳边而过，林谦墨被萧渊抱在怀里，他的眼睛被萧渊蒙上了，看到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感受得到二人正在下坠。
　　没过多久，林谦墨便听到萧渊一声闷哼，似乎是二人撞上岩石。
　　过了许久，二人才停下。
　　萧渊的手早就遮盖不住，从林谦墨的眼睛上方落了下来。
　　“萧渊……？”
　　看着昏了过去的萧渊，林谦墨止不住的慌乱。
　　“萧渊你醒醒，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你快醒醒啊。”
　　林谦墨用了一刻方镇静下来，他看着四周的环境，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二人此时正处于山脊之处，正是一棵树拦住了二人，才没有让他们继续向山底滚落。
　　只是，此处十分狭小，能容纳下二人已是勉强，别说想办法自救了，便是寸步都难行。
　　更不要提萧渊此时已经陷入昏迷，林谦墨除了静静等着他醒来，什么也做不了。
　　所幸，萧渊内力尚在，虽然受了不少的伤，那伤看着十分骇人，但断不会要了他的性命的。
　　没过一个时辰，萧渊便醒来了。
　　“墨墨，你还好吧。”
　　萧渊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关注自己，而是去看林谦墨是否有事。
　　林谦墨不自在地偏过了头，冷冷丢出两个字：“无碍。”
　　萧渊好似松了一口气般：“那就好。”随后才“嘶”了一声，想起了自己身上的伤。
　　林谦墨转过头看着他，道：“你的伤口需要处理，我们该寻个出去的路。”
　　萧渊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一样，只应了一声“好”后，便没了下文。
　　可无人知道，萧渊心中却满是酸涩。
　　他这段时日，问过潇雨。
　　虽然林谦墨对他爱搭不理，而潇雨看似不近人情，却是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相处起来竟也好相与。
　　萧渊问潇雨，林谦墨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潇雨想了想，倒也没什么。
　　只不过是……即便是和林谦墨亲密如潇雨，她也还是觉得林谦墨周身好像隔着什么一样，不容旁人靠近。
　　潇雨观察过，哪怕平日里她与楚瀚澜和林谦墨相与得再好，离了人群，林谦墨便好似极其疲倦一样，呆呆地望着某一个方向出神。
　　潇雨还说，林谦墨是个极其寡言的性子，平日里若不是她与楚瀚澜，林谦墨怕是一日都不会说上一句话。
　　萧渊听过之后，却只有苦涩。
　　潇雨只识得现在的林谦墨，她那里知道从前的林谦墨是个什么样子呢。
　　从前的林谦墨，即便是矜贵的，但绝不是个寡言的性子。
　　他见过他舌战群儒的样子，也见过他春风得意的样子，见过他战场上打马走过得样子。
　　却独独……不该是潇雨说得这样子。
　　萧渊曾经私下问过医师，医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他这是曾遭受过重大变故，留下了心理创伤的缘故。
　　萧渊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该怎样把破碎了的林谦墨复原，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捧在手里，哪怕是这些碎片扎了他的手，他也要合上手心，小心呵护。
　　可萧渊做错了一件事，他不该为了留下林谦墨，便让自己的手下扮成土匪的。
　　如今，让人钻了空子。不但自己手下的那些人不知所踪，就连林谦墨也受了伤。
　　萧渊悔过了，却找不到弥补的方法。
　　他好像……
　　总是能把事情变得很糟……
　　尤其是沾了林谦墨的事情。
　　把一个爱着他的人搞丢，把一个完整的人打碎，把一颗破碎的心践踏。


第112章 创伤，应激反应
　　林谦墨知道自己病了，但他不想去理。
　　他觉得，自己如今这般，挺好。
　　哪怕现在他已经失去了对外界感知的能力。
　　他从醒来以后，便发觉自己的情绪再也无法被人牵动。他对任何活动、事件或人物等都提不起兴趣来了。
　　他看着每日潇雨和楚瀚澜在自己眼前欢笑，他却只感到吵闹。
　　但多年来的教养，让他知道，不可对救命恩人如此。
　　于是他勉强打起精神来，装出一副极其开心的样子，与他们交谈。
　　可是……是自己的表演太过拙劣了吧……
　　楚瀚澜时常看着自己的眼睛叹口气，然后说自己如果不想笑就不必勉强。
　　林谦墨知道，有时是楚瀚澜和潇雨刻意陪在自己身边，只为让自己开心一点。
　　林谦墨应该感动的，可他却没有这种感觉。
　　他每晚陷在梦魇中，陷在那些过往之中。
　　梦境的主角只有一个——萧渊。
　　那些甜蜜的过往不复存在，只有冷酷无情的残忍对待。
　　林谦墨在梦里只想要逃避，可他避无可避。
　　每次从噩梦中醒来，对林谦墨来说都是一次解脱。
　　渐渐地，他不敢再睡，人也日渐憔悴了下来。
　　后来，淳于檀知道了此事。
　　他将林谦墨叫到身边，不知用什么方法，让他睡了一觉。
　　再醒来，林谦墨便觉得好多了。
　　他不知道淳于檀用了什么方法，但淳于檀在他醒来以后给了他一个香囊，让他佩戴在身上。
　　从此后，林谦墨果然很少再做噩梦了。
　　淳于檀说，若是林谦墨再做噩梦，只需要反击便好了，不需要逃避。
　　也是从那以后，林谦墨真正将淳于檀、楚瀚澜和潇雨当做了自己的家人。
　　所以在萧渊说是淳于檀派来的人以后，林谦墨第一个反应便是他在说谎。
　　他想要干什么？
　　想要将自己再带回萧国，再让自己生不如死一次吗？
　　林谦墨从知道自己要见到萧渊的那一天起，心中便止不住的担忧……更准确地说，是恐惧。
　　他心中总是有一个声音在说，萧渊一定还贼心不死，想要再将自己拖入深渊。
　　这种感觉，每当萧渊靠近的时候，都格外的清晰。
　　所以他拒绝和萧渊有任何的接触，拒绝和萧渊说一句话。
　　可事与愿违，他们俩就好像是两条缠绕的线一样。
　　剪不断理还乱。
　　就这样纠缠着，就这样挣扎着。
　　林谦墨不想继续，可摆脱不掉的……
　　萧渊想凭着一次两次的小恩小惠，便让他心甘情愿地再回到那个伤心地吗？再回到那个险些让自己丧命的地方吗？
　　简直是痴心妄想。
　　林谦墨不会上当的。
　　萧渊想挑拨他和楚国的关系，让自己和楚瀚澜、淳于檀生疏？
　　简直是做梦。
　　日久方能见人心，林谦墨相信，不会有人要害自己，还收留了自己整整五年、悉心照顾了整整五年的。
　　在林谦墨早已把淳于檀等人当成家人的时候，萧渊说淳于檀半分坏话，都好想是十恶不赦一样。


第113章 幻境，悠悠生死
　　林谦墨死死地盯着萧渊，仿佛不懂他在说什么一样。
　　萧渊见林谦墨如此，便知他不信。
　　他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暗七去查，查到了你这位舅父的身份……有些不一般。他并非楚国皇室之人，而是心存不轨，刻意接近。助楚瀚澜登上皇位也是另有所图。他…….很有可能并不是你的舅父……”
　　萧渊说过以后，只是看着林谦墨，看着他来不及作出反应，好似被自己的话吓到了一样。
　　“不可能的……”
　　林谦墨起初只是喃喃自语着，随后便立即反应了过来。
　　“身份？舅父本就不是楚国皇室的人，他是楚国的义子，有何不可？”
　　林谦墨的眼神骤然冰冷：“而且，无论他是不是我的舅父，似乎都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萧渊便知道是这样，可他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可我只是担心你……”
　　林谦墨冷冷道：“不劳你关心。”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冰点。
　　就在此时，萧渊听到了什么响动，很细小的声音，好似是人在走动。
　　他叫着林谦墨：“你听。”
　　“什么？”
　　林谦墨内力散去，自然什么也听不到。
　　萧渊看到了，是那几个黑衣人伸头来探，他们竟然还没走？！
　　“萧渊，你……”
　　林谦墨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萧渊捂上了嘴。
　　萧渊抱着林谦墨，紧紧贴在岩石峭壁上，只盼着那几个黑衣人赶紧走，却没有发现林谦墨染上薄红的脸。
　　黑衣人足足探了近半个时辰才离开。
　　听到悬崖上面传来的声响，萧渊猜测是他们离开了，可萧渊不敢赌，若是只有他一人，他还能勉力去拼上一拼，可是有林谦墨在身旁，他不可以……
　　萧渊还是等了片刻才松开了捂住林谦墨的手。
　　“好了，墨墨，他们已经走了。”
　　萧渊松了一口气，才想起来向着林谦墨解释，可却没有听到他的回应。
　　“也是事发突然，墨墨便不要生气了。”
　　萧渊还以为林谦墨在闹别扭，他想了想，还是哄着林谦墨。
　　可没想到，林谦墨的身体靠着萧渊就这么软软地倒了下去。
　　“墨墨！”
　　萧渊吓傻了，他只道是自己用力太过，导致林谦墨昏睡，可将人抱在怀里，萧渊才发现，并非如此。
　　林谦墨的眼睛睁着，可瞳孔却是涣散的。
　　“墨墨，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萧渊为林谦墨把脉，才发现他的脉象十分紊乱。
　　林谦墨本也没有大碍，只不过是萧渊的动作让他骤然想起了些不好的回忆。
　　萧渊用力揉搓着林谦墨的掌心，试图换来他片刻的清醒。
　　不得不说，这一方法十分管用，没过多久，林谦墨回过了神。
　　“香……香囊……”
　　林谦墨张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他想起了淳于檀给他的香囊。
　　“什么香囊？”
　　萧渊一下子便在林谦墨腰间看到了那个淡蓝色的香囊。
　　说来也巧，二人经过这一番周折，那香囊竟然还好端端地挂在林谦墨的腰间。
　　闻了那香囊，林谦墨的症状果然缓解了许多，没过多久便能自己站了起来。
　　“墨墨，我不是故意的。”
　　萧渊还在解释，可林谦墨却没有这个心思听他的话。
　　这次闻过香囊以后，症状虽然有所缓解，可林谦墨却感到了一丝异样。
　　那感觉说不上来，林谦墨只觉得极其烦躁，身上燥热得很，如同在夏日炎炎中。
　　林谦墨不好意思说，方才是因为萧渊的动作，林谦墨一下子又陷进了幻境中。
　　这并不是个好的症状，原本这种情况曾经在了林谦墨的梦里出现，可如今，林谦墨意识尚且存在，竟然也会出现幻境。
　　萧渊还在喋喋不休，林谦墨心烦，想到本以为痊愈了的病症如今又复发，甚至更严重，林谦墨便斥了他一声。
　　“够了，不要再说了。”
　　看出了林谦墨的不耐，萧渊瞬间偃旗息鼓，没了声响。
　　过了一会儿，见林谦墨脸色稍转，萧渊才试探着说：“我方才已经通知了暗卫，想必我们很快便能脱离险境了。”
　　林谦墨不搭话，萧渊感到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以后也不再说话了。
　　很快，这种尴尬便被打破了，来人正是暗十二。
　　暗十二年龄虽小，但却极为有主见，见萧渊下的命令便知自己的主子又要坏事，和暗十一几人一起，带了人手便埋伏在山下。
　　萧渊让侍卫扮成土匪，可暗十二见他们迟迟不下山，才知道此事不好。
　　于是便和暗十一几个运着轻功来了山上。
　　上了山，几人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形，原是那几个侍卫见了山上满地的尸体，竟慌得不知成了什么，此时正面面相觑呢。
　　暗十二暗骂了句“一群废物点心”以后，便四处寻找主子的行踪，果然顺着悬崖底的方向看到了萧渊留下的信号。
　　也难怪那群侍卫如此不作为了，他们是士家送进宫来历练的禁卫军，说得好听是历练，可实际上谁不知道，不过是想混个资历，好升个更好的官职。
　　于是禁卫军在宫里是酒囊饭袋的事情早就传开了，此番萧渊出宫明面上只带了几个禁卫军，可实际上依靠的还是暗卫。
　　萧渊想出个让禁卫军假扮土匪的馊主意，也不过是想支开他们，谁想到有如此变故。
　　而那群禁卫军，曾经也不过是家里好吃懒做的公子哥罢了，何曾见过如此阵仗，当即便有两个吓软了腿。
　　好在暗十二几个将萧渊和林谦墨救了上来，见主子没事，几个暗卫来无影去无踪，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前。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等来迟，陛下饶命。”
　　见萧渊安然无恙，几个禁卫军连忙跪倒在地，若是萧渊当真有个好歹，他们家族别说荣耀了，性命能不能保全都不一定。
　　林谦墨在旁看着倒是有几分奇怪，为何萧渊的手下要作此打扮，如此的……不正派。
　　萧渊冷哼：“没用的东西，也不必留着性命了。”
　　一听此话，这其中一个禁卫军便不愿了。
　　“陛下，臣等也是为陛下卖命，若不是陛下说让臣扮成土匪截道，臣等也不会误了酒驾啊。”
　　真不知道该说此禁卫军是蠢笨还是单纯的坏，竟将萧渊的计划如此摊开在林谦墨眼前。
　　“什么？！”
　　林谦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方才的疑问得到了解惑。
　　“好啊，萧渊，原来这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竟然还想诬陷在我舅父身上。”
　　萧渊真是百口莫辩：“不是的，墨墨，我本想这样做，可是……”
　　林谦墨眯了眯眼睛：“说啊，怎么不说下去了？是编不下去了吗？”
　　萧渊住了嘴的原因是，林谦墨已经随后抽出了身旁禁卫军的配剑。
　　他生怕此时林谦墨正处于不理智的状态下，将自己伤了，于是只好停了解释。
　　“墨墨……你先冷静一点。”
　　冷静？
　　林谦墨听了只想笑。
　　他有什么资格让自己冷静，遭如此劫难的又不是他。
　　都是他……
　　自己才会这样……
　　林谦墨只觉得心中有一股火在燃烧，烧尽了他的理智。
　　林谦墨举起剑对着萧渊，剑尖离萧渊不过几寸的距离。
　　“如今你又想做什么？想再绑我回去吗？”
　　林谦墨看着四周都是萧渊的人，心中的不安更甚。
　　此时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不要再回去，再回到那个牢笼里，再回到那个地狱去。
　　怎么样才能彻底逃脱，既然自己死不能结束这一切的话，那么就让萧渊死吧。
　　死？
　　这个字眼刚刚冒出来便吓了林谦墨一跳。
　　真的要……
　　或者说，林谦墨看了周围一眼，他真的能……
　　萧渊知道，许是林谦墨的病又发作了，便只想先安稳林谦墨的情绪。
　　“墨墨，你先把剑放下，好不好。”
　　语气轻柔地不像话。
　　可四周的禁卫军却反应过来了，这是他们便尽职尽责了起来。
　　“保护皇上。”
　　一柄柄的剑对着林谦墨，看得萧渊心惊胆战。
　　“都在干什么？还不快都把剑放下，莫要伤了墨墨。”
　　听着萧渊的话，林谦墨唇角勾出一抹冷笑。
　　“伤？这里伤我最多的，难道不是你吗？”
　　萧渊还想解释：“墨墨，你先听我说……”
　　“噗呲”一声，是剑穿过血肉的声音。
　　林谦墨还没有等萧渊说完，手中的剑便刺进了萧渊的左胸。
　　此时的萧渊，在林谦墨眼中，无论他说什么话，都像是恶魔在低语，引诱着他。
　　那把剑，刺进萧渊身体的剑，就那么被丢在了地上。
　　林谦墨收回了颤抖着的手，冷漠道：“这是你欠我的。”
　　萧渊虚弱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一抹冷光在林谦墨身后闪着。
　　“小心——”
　　一根箭直直向林谦墨射来，最后穿过了萧渊的身体。
　　林谦墨便眼睁睁地看着萧渊在他面前倒下，一切都好像是慢动作一样，他甚至能看清萧渊身上的血洞，那是方才自己刺下的。
　　可一切又很快，一根箭穿过身体的时间很短的，萧渊转眼间便倒下了。
　　是那群黑衣人，他们竟然又去而复返了。
　　林谦墨此时没有心情去管他们，他眼中只看得到倒在不远处的萧渊。
　　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他不顾一切的，冲到萧渊身边，却只见萧渊嘴角是抑制不住的血。
　　“萧渊……你怎么了，谁让你来救我的啊。”
　　林谦墨手抚上萧渊的脸，却只感到他的脸有些冰冷，是冷透了的血。
　　萧渊费力扯出一抹笑：“墨墨，别伤心，我……”
　　话还未来得及说完，萧渊便闭上了眼睛。
　　“萧……萧渊……”
　　林谦墨只觉得眼睛酸涩，可却流不出半分泪，自然也不会注意到，周围的黑衣人已经被暗十二几个打得难舍难分。
　　那群黑衣人不知什么来历，竟然能和暗十二几个打了个平手，甚至是更胜一筹。
　　暗十二一个没注意，便让一个黑衣人来到了林谦墨身边。
　　“林主子，小心。”
　　林谦墨抬头，便见黑衣人伸手向自己抓来，他以为自己难逃一劫，却不想，那黑衣人却是将萧渊夺走。
　　“你们要是还想要你们主子的尸体，就住手。”
　　黑衣人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停了手。
　　林谦墨：“不，你不要……”
　　正是此时，又是一班人马到了。
　　“表哥。”
　　竟然是潇雨，潇雨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了人马？！
　　见大势已去，黑衣人咬咬牙，将萧渊推下悬崖，随后便服毒自尽了。
　　“不——”
　　林谦墨看着黑衣人的动作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萧渊落下悬崖。


第114章 怀疑，生根发芽
　　“萧渊……”
　　林谦墨已经顾不得周围还有残余的黑衣人了，也已经顾不得四周的环境了。
　　他跌跌撞撞地到悬崖边，探身向下看去，空无一人……
　　林谦墨有些恍惚，险些便追着萧渊去了，却被一双手拉了回来。
　　“墨墨，危险，别过去。”
　　楚瀚澜皱着眉，将林谦墨拉回安全的地带。
　　见了楚瀚澜，林谦墨好似唤会了理智般。
　　“陛下……你怎会在这里……？”
　　此时黑衣人已经被楚瀚澜带来的人马解决干净了。哪怕他们的武功再过高强，双拳也难敌四手，寡不敌众罢了。
　　楚瀚澜解释道：“叔父叫我过来接你和潇雨，没想到到了山脚下却碰到了寻找救兵的潇雨。”
　　“舅父？”
　　林谦墨很快便迫使自己镇定了下来，既然方才二人能在半山腰坚持那么久，想必萧渊也不会出什么大碍的。
　　他努力忽视着萧渊闭上了眼睛，浑身浴血，毫无生息的样子，只盼着奇迹的发生。
　　他让自己专注于眼前的事，比如，这些黑衣人是谁派来的？
　　萧渊为了救自己，如今生死未卜，那些禁卫军也被屠杀了个干净，眼下这情形，必然不会是萧渊所做的。
　　以自己的名声在萧国或许会遭人唾骂，但远不到与人结仇的地步。
　　至于楚国……更不可能了。
　　虽然当初自己被楚瀚澜封为丞相，引来朝中大臣的不满，但也远不至于要了自己的性命。
　　那么……还会是谁？
　　林谦墨想起萧渊曾和自己说过，淳于檀的身份有异，恐怕图谋不轨。自己当时只当他是在挑拨离间，故意让自己孤立无援好跟他回萧国，如今看来，萧渊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折的。
　　楚瀚澜说，是舅父让他来的……
　　为何会这么巧？
　　林谦墨问着楚瀚澜：“今天你怎会带这般多的人马？”
　　要知道，楚瀚澜出行向来是轻装上阵，按他的话说，这样游玩起来最是自在。
　　楚瀚澜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叔父，说你和潇雨本就没有带多少人，如今回来怕是会遇到危险，所以要我多带些人。没想到，还真让叔父说中了。”
　　林谦墨的疑问几乎就要呼之欲出了，但他却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知道，楚瀚澜和自己一样，甚至于比自己还要信任淳于檀。他不会相信的。
　　林谦墨只得跟着楚瀚澜回了楚国，随后再静观其变。
　　临走时，楚瀚澜踌躇着问林谦墨：“那萧渊……”
　　林谦墨掀开马车帘子的手一顿，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便让上天来决定吧。”
　　林谦墨回头，眼神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最后只是道：“阎王要他五更死，何必留他到六更呢。”
　　随后便坐上了马车，不理会一脸疑惑的楚瀚澜。
　　楚瀚澜挠挠头，那句话……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算了，想必是墨墨口误吧。
　　随后也不再理会了。
　　楚瀚澜不知道，这是林谦墨在向萧渊的暗卫传达信息。
　　林谦墨知道，萧渊的暗卫就在这附近，只是不现身而已。
　　暗卫没有姓名，皆是以数字代称因而对数字极其敏感。自己方才那句故意说错的话，一定会让他们注意到的。
　　而对应的……自然是暗六，他让暗六在五更天的时候来。
　　暗六擅易容，被发现的概率最小了。
　　他与萧渊浓情蜜意之时，萧渊曾经告诉过自己，若是萧渊有一日不在他身边，只需与暗卫说出一句话，整个暗卫队都会听从他的。
　　暗卫虽然以主子为首，但更听从命令。凡是下过的命令，他们都会遵守的
　　现在林谦墨只盼着……萧渊忘记取消了这个命令。
　　-
　　五更天，暗六果然准时来了。
　　林谦墨松了一口气。
　　“不知林公子找暗六前来何事？”
　　林谦墨先是问了问萧渊的下落，在得知暗六几个也没找到人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有几分白。
　　但他还是继续吩咐着，让暗六替自己看着淳于檀的动向。
　　暗六虽然对林谦墨的命令感到不解，但因为萧渊的命令在先，他不敢违抗林谦墨，也不会违抗林谦墨的。
　　林谦墨以为，是萧渊忘了自己曾经下过这个命令。可他不知道的是，在发现他还活着的时候，萧渊早就给身边的暗卫下了命令，见林谦墨如见他本人，若是二人同时遇到危险，必定要先保护林谦墨。
　　可不管是什么样的命令，此时暗六是听林谦墨的话，去了淳于檀身边。
　　林谦墨知道这样监视自己的长辈，并不是君子所为，可萧渊在他心底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若是不能将它彻底拔除，那么他便只会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第115章 攻打，胜者为王
　　没过几日，楚国要攻打萧国的消息便传来了。阵仗大的，连此时正在府上养病，未去上朝的林谦墨都知晓了。
　　听到了这个消息，林谦墨也顾不得别的许多了，直直奔向楚瀚澜寝宫。
　　没想到淳于檀也在此地。
　　看见林谦墨闯了进来，淳于檀眉毛先是一皱，随后又恢复如常。
　　“益光难得慌慌张张的，这是是做什么？”
　　林谦墨也顾不及行礼了，问道：“为何要攻打萧国？”
　　淳于檀的脸色有些阴沉：“这便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
　　林谦墨不甘，却也还是行了礼。
　　楚瀚澜眼见得眼前的气氛不对，虽然奇怪平日里一向宠爱墨墨的舅父突然转了性子，但还是劝慰道：“墨墨，你莫要急，叔父他也是好意。”
　　林谦墨第一次近乎是怒视着楚瀚澜：“好意？好意便是在萧渊下落不明的时候，趁机攻打萧国吗？”
　　淳于檀深吸一口气，对着楚瀚澜说：“你先下去。”
　　楚瀚澜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走了。
　　见宫内没有其他人，淳于檀一步步靠近林谦墨。
　　忽然间抬手，他便给了林谦墨一巴掌。
　　力度不是很重，可对于一向受淳于檀疼爱的林谦墨来说，却是一件难以置信的事。
　　“舅父……？”
　　淳于檀冷哼：“别叫我舅父，我可没你这样一个会监视长辈的侄子。”
　　“监视？”
　　林谦墨的脸色几乎是霎那间便白了，他立刻便想到了被自己派去的暗六。
　　“舅父……我没有……”
　　想都没有想地，林谦墨矢口否认。
　　淳于檀挑眉：“哦？那倒是我冤枉了益光。”
　　他又点点头，好像相信了林谦墨的话一样。
　　“想必是萧渊的余孽在作祟。”
　　林谦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那……潜藏在舅父身边的那人……”
　　林谦墨本想问出暗六的下落，听淳于檀的意思，想必暗六已经被发现了
　　淳于檀倒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益光问这个做甚？”
　　林谦墨：“我……只是想问问看，能不能找到萧渊的下落。”
　　淳于檀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林谦墨：“萧渊萧渊萧渊，你满脑子除了他竟没有别人了？”
　　林谦墨垂下头，紧握着手：“不，我只是要确定他死没死，若是没死……那便亲手再给他一剑。”
　　听了林谦墨的话，淳于檀这才露出笑脸：“对嘛，这才是我淳于家的风范，有仇便报，有恩便还。”
　　“既然如此，那舅父就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去攻打萧国，亲手报了这个仇，如何？”
　　淳于檀的样子，像是方才林谦墨质问他，他又打了林谦墨一耳光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林谦墨也是被逼着答应了下来，才发现自己原本是来质问的，是来阻止这场战争的，可不知怎么的，竟然被淳于檀骗得去了萧国。
　　直到林谦墨站在萧国的皇宫里，他才感受到几分真实。
　　萧国现在群龙无首，攻打萧国，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


第116章 布局，战利品
　　从宫门一路走来，林谦墨看着历历旧景物，心中感慨颇多。
　　上一次回来，是那深不见天日的前路，如今，却全然不复从前了。
　　林谦墨本想去见见故人，却没想到……
　　他遇到的第一位旧人，就出乎他的意料。
　　“小安子……？”
　　小安子佝偻着身体，跪在地上，身上是止不住的颤抖。
　　在听闻了皇帝失踪、楚国派人攻打只时，小安子只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谁来攻打又有什么所谓呢，不过是换个主子伺候。
　　可在听闻了楚国来人与曾经的墨妃长得极为相像的时候，他心里却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望着宫门之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端坐在马上。
　　虽然距离甚远，可小安子能认得出来，那正是林谦墨，是他伺候了许久的主子，是他背叛了的主子。
　　眼见得，这萧国马上就要换了主人，小安子眼睛一转。
　　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曾经伺候过林谦墨，虽然背叛过他，害他吃了不少苦，可是他知道，林谦墨最是和善不过了，若是他先认错，林谦墨记起了他，那还愁日后没有好日子过？
　　至于林谦墨，虽然不曾完全忘记小安子这号人，可也差不多了。
　　这周折许久，林谦墨遇到过的人太多了，林谦墨不会对一个小太监念念不忘，也不必的。哪怕这个小太监曾经伺候过他不短的时间，哪怕这个小太监曾经与他共患难，哪怕这个小太监曾经背叛了他，害了他。
　　对于林谦墨来说都无甚重要的。
　　小安子诚惶诚恐的原因，林谦墨也知晓，无非是想要活下去罢了，在这乱世，人人都不容易。
　　林谦墨沉默着，也不过是想着怎样给小安子安排一个更好的去处。不想却让小安子会错了意。这才让林谦墨在小安子的嘴里听到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小秋子？”
　　小安子连忙磕头：“是啊是啊，都是小秋子让我这么干的，我……我也是一时受他蛊惑……才……”
　　小安子抬起头，额头已然红肿。
　　“主子……奴才不是故意的。”
　　林谦墨揉了揉眉，命令道：“你先起来。”
　　小安子摇摇头：“主子若是不原谅奴才，奴才便不起来。”
　　林谦墨：“那你先将小秋子带来。”
　　林谦墨好奇，他从小安子的嘴里听出是小秋子故意要致自己于死地。可他并不认识什么小秋子，这个人，为何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
　　一个小太监……莫非是谁派来的？
　　林谦墨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不久前要杀了自己与萧渊的那拨黑衣人。
　　不知怎的，林谦墨竟然会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派来的。
　　林谦墨摇摇头，否认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怎么可能，不说别的，小安子陷害自己，是在萧国，还是五年多前的事情，怎么会跨越如此大的时间和地点。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先见到这个小秋子才是。
　　-
　　见到了小秋子，林谦墨一惊，震惊于此人的容颜。
　　他的容貌……竟然与自己有几分相像。
　　“你……”
　　林谦墨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见眼前的人用冰冷的眼神瞪着自己。
　　林谦墨皱眉，他似乎不记得认识这么一个人，尤其是和自己长得如此相像的人，若是林谦墨见过的话，他一定会记得的。
　　“我可曾见过你？”
　　林谦墨眉宇间的褶皱加深了。
　　小秋子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你自然是不需要见过我，可我却无时无刻都记得你这张脸。”
　　想到那些剔骨剥皮的日子，就为了将自己的脸变得与眼前人有几分相像，小秋子此时心中是止不住的恨意。
　　见他情绪激动，林谦墨身旁的侍卫按住了小秋子。
　　可此时，一个让林谦墨更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一个白色的身影扑到了小秋子身旁。
　　“林公子，哦不，林大人，你便宽恕了他一回吧。”
　　林谦墨定睛一看，见此人竟然是失踪许久的柳苝烟。
　　“你是……烟贵人？”
　　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林谦墨对这个一身白衣，眼睛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人，却是印象深刻。
　　柳苝烟见林谦墨记得自己，却升不起来半分高兴，毕竟……当初是她抢占了林谦墨地功劳，害了林谦墨……
　　柳苝烟跪下：“当日是我之错，今日只求林大人能给我们二人一条活路。”
　　林谦墨见她又跪了下去，揉了揉眉。心道，这权势可真是个好东西，竟然能不动声色之间便让人恐惧成这副样子。可林谦墨并不习惯这样。
　　他叹口气，让他们二人先起来。
　　“你先告诉我，究竟受何人指使”
　　林谦墨本想着，先弄清楚当初发生了什么，究竟是谁指使的他们。
　　至于小秋子和柳苝烟……
　　他本想放过他们一条生路。
　　可就在这时，变故突生，一根箭倏然飞了过来。
　　林谦墨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小秋子被捅穿了身体，几乎是瞬间，他便没了气息。
　　一箭毙命。
　　更可怕的是，林谦墨没有看到周围有一个人影，反倒是柳苝烟被这副场景吓到了的模样。
　　柳苝烟看着没了气息的小秋子，眼泪止不住的流，嘴里喃喃着：“是他……是他来了……”
　　林谦墨疑问：“谁？”
　　柳苝烟擦干了眼泪，睁着红肿的眼睛看着林谦墨。
　　嘴里吐出了一个名字——淳于檀。
　　林谦墨不敢相信，他凑近了柳苝烟。
　　“你说谁？”
　　柳苝烟坚定地重复了一遍，下一秒却又是被一箭穿心。
　　她的眼睛慢慢阖上，身体向前倾。
　　林谦墨接住了她尚有余温的身体，即便是经历了不止一次的战役，他还是做不到对于生命的逝去而漠然。
　　“不必再问了，她说得便是我。”
　　林谦墨抬眸，便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人——淳于檀。
　　“舅父……？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谦墨觉得自己这一天，所受到的刺激比过去的五年都要多。
　　淳于檀不复从前那副和善的面容，反而有几分狰狞。
　　“自然是来验收我的战利品啊。”
　　林谦墨听不懂他这话了，面露疑惑。
　　淳于檀接着道：“我的好侄儿，权势的感觉如何啊，你想要谁生，谁就生，想要谁死，谁就死。”
　　淳于檀的语气带着诱惑，可林谦墨却摇了摇头。
　　“不，这感觉并不好。”
　　林谦墨接着道：“舅父还未解释，方才烟贵人说得是什么意思？”
　　淳于檀被林谦墨噎了一下，加上被他这近乎质问的语气惹恼了，言语之间也带上了愤懑。
　　“自然是说，她和小秋子都是本王派来的。”
　　林谦墨像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一样：“那她说得是真的吗？”
　　虽然答案已经告诉过林谦墨了，可他还是不信。
　　“她说得……自然……是真的了。”
　　淳于檀的一句话，却打碎了林谦墨最后一抹希望。
　　“可……为什么？”
　　淳于檀早就知道自己的下落，却还是派人来陷害自己？
　　不对，或许……舅父并不知道呢。
　　取血在换蛊之后，舅父真的不知道林谦墨便是他的侄子。
　　林谦墨如同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慌忙。
　　“舅父，你当时……并不知道是我的，对不对？”
　　近乎哀求的语气问出口，林谦墨不复曾经的半分骄傲。
　　可淳于檀却残忍到不给林谦墨留下一丝幻想。
　　“不，我从你一出生，便知道我的侄子在哪里，取血也不过是为了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罢了。”
　　林谦墨的身体发抖，声音也带着颤音：“可……为什么？”
　　淳于檀眯了眯眼睛：“为什么？自然是为了我统一天下的春秋大业。”
　　淳于檀背着手，踱着步，对林谦墨解释道：“你的母亲根本不是自己贪玩跑了出去，是我要她嫁给萧国的皇帝来换取萧国的情报，她不愿，逃婚出走。”
　　林谦墨大惊，他自然知道淳于檀说的萧国的皇帝指的是萧渊的父皇。可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萧国皇帝比自己的父亲尚且大了十几岁岁，与母亲……
　　恐怕以萧国皇帝的年岁都可以当自己的外祖父了。
　　淳于檀仍是自顾自地说着：“她自以为是地躲到了一个门派寻求庇护，没想到后来竟然成为了萧国将军的夫人。我自从知道了她成为萧国将军夫人以后，便知道，萧国从此以后便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林谦墨接着道：“于是……你便布了这么大的一盘局？”
　　淳于檀微微一笑，若放在平日，林谦墨只会觉得他慈祥，可如今看来，却是越看越有几分可怖。
　　淳于檀接着说下去：“一个小小的萧国，还不知的我如此劳心劳力。”
　　林谦墨不解：“可是……你方才说是从我的出生便……”
　　淳于檀大笑：“自然不是，我本向着要你母亲为我偷些萧国的机密来，可她不愿，那我就只能让她和她相公无声无息地死在战场上了。”
　　林谦墨大惊失色：“你……你怎么可以如此丧心病狂？”


第117章 反杀，笑到最后
　　淳于檀残忍道：“那又如何？完成大业总是要有些牺牲的。”
　　林谦墨难以理解：“那是你的亲妹妹啊。”
　　淳于檀抚上了林谦墨的脸：“莫说是妹妹了，便是要我付出所有，我也在所不惜。”
　　淳于檀的动作让林谦墨感到一阵恶寒，他一把拍开了淳于檀的手，脸扭向一旁。
　　淳于檀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后面色如常地收了回去。
　　“好侄儿，不过你不同，你可是我的……”
　　林谦墨听着淳于檀这话的未完之音，不敢相信地瞪着眼睛，可只是见淳于檀挥了一下衣袖，林谦墨便渐渐失去了意识。
　　“你可是我的救命稻草呢。”
　　林谦墨昏迷前只听到了这一句，还没有想清楚淳于檀为何这样说，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之时，是在一间密室，透不进一丝光亮。
　　林谦墨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所幸现在时节不晚，正值夏季，不然以林谦墨的身体，又是大病一场。
　　林谦墨睁眼，便看见淳于檀站在自己面前，他刚想上前，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已被绑在架子上。
　　“你想囚禁我吗？”
　　淳于檀哈哈一笑：“侄儿莫说得那般难听，舅父也不过是想请你帮个忙而已。”
　　林谦墨神色黯然：“你如今已经掌握了楚国和萧国，这天下，已经在你股掌之间了。我又能帮你些什么。”
　　自自己进入萧国以后，与楚瀚澜联络，楚瀚澜都没有任何的动静。林谦墨起初还不明白，可经过淳于檀的事以后，他才明白，恐怕楚国已已经沦陷了。
　　楚国君主的权力极大，若要夺权，只有从君主下手。
　　恐怕……
　　好一点的结果是楚瀚澜失踪，不知所踪，坏一点的结果……只怕他现在已经死了……
　　淳于檀将林谦墨淋湿的头发捋到后面，动作十分亲昵，可说出的话却是那么冰冷。
　　“我的好侄儿，自然是要借你的血一用了。”
　　这话，在林谦墨第一次见淳于檀的时候，他也说过。那时淳于檀不过是轻轻刺破他的指尖而已，远不及今日……
　　林谦墨还未来得及回答，便觉得自己的胳膊已经被划开了一条长长的伤痕。
　　血一滴接着一滴的流了下来，没过多久，淳于檀手中的碗便满了。
　　可这一切还没有结束，淳于檀又拿出了一个碗。
　　待取血结束后，林谦墨只觉眼前发黑。
　　一连两三日，林谦墨的状态眼见得一日差过一日。
　　终于在那日，淳于檀对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
　　怎么说是最后一次？是这一次要取走自己体内所有的血吗？
　　林谦墨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人。
　　“我可以问一句，你究竟为什么要我的血吗？”
　　淳于檀转着手中的匕首：“多年前，我中了血蛊。”
　　林谦墨恍然大悟，这蛊毒他曾经听顾璟渊说过，十年之内，若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换血，那这蛊虫便会从内到外地慢慢蚕食宿主的血肉，直到将人变成一副皮囊，没了生机。
　　那时顾璟渊只是担忧林谦斌身上的蛊毒，为了以防万一才与林谦墨说的，毕竟林谦墨与林谦斌是亲兄弟，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恐怕还需要林谦墨来与林谦斌换血。
　　只是那时，林谦斌也不过中了两三年的蛊毒，情况没有那么紧急，于是顾璟渊便想着再寻一寻其他的方法，或是将林谦墨的身体养好再说。毕竟这换血的风险还是极大的，一个弄不好，两条人命都没了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可万万没想到，误打误撞之间，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淳于檀见林谦墨明白了，也不再多说废话。
　　他如今大权在握，一直以来威胁自己性命的蛊虫也要除了，自是心情大好。
　　他抬起林谦墨因为失血而过分惨白的脸，道：“侄儿放心，若换血过后你还活着，本王……哦不，朕，一定会给你无尽的荣华富贵的。”
　　淳于檀沉浸在喜悦之中，没有注意到林谦墨唇角慢慢勾出一抹笑。
　　“只怕……舅父高兴得太早了……”
　　“什么？”
　　被人打断，淳于檀很不爽。
　　只听到林谦墨一字一句地顿道：“舅父大可以看看，如今站在外面的，究竟是谁的人？”
　　淳于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见自己的手下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陛……下，陛下……不好了，外面来了一大队人马，将我们带来萧国的人手都杀了个干净。”
　　“什么？你们都是一群废物吗？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人歼灭了？”
　　淳于檀发了疯一般地拽着那手下的衣领，可也无济于事了。
　　林谦墨嗤笑：“怪只怪，你太过自大，自以为将萧渊害死，又将我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所以来萧国竟然只带了那么点的人马。”
　　林谦墨继续刺激着淳于檀：“还真是要谢谢舅父给侄儿的这次机会呢。”
　　淳于檀红了眼，可不亏是能谋划这么多年的人，他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那又如何，不过一个萧国而已，如今萧国依旧没有皇帝。若是我除了蛊毒，回了楚国以后再带人马过来，萧国照样是我的囊中之物，这天下，注定是我的。”
　　淳于檀边说便拿着匕首凑近了林谦墨。
　　“倒是你，我的好侄儿，朕本想让你看着我是如何成为这天下的主人，可你竟然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人来忤逆我，那就别怪舅父了。”
　　淳于檀只认为，是萧渊留给林谦墨最后的人马，可他却忽略了方才手下报得是大量人马。
　　就在刀尖慢慢逼近林谦墨的时候，一人出现，仿若从天而降般，一剑刺穿了淳于檀的右肩。
　　那人一身黑衣，却不是寻常死士暗卫的模样，脸上又戴着一张面具。不像是楚瀚澜那种为了保持楚国皇室神秘而遮了半张脸的面具，此人的面具覆盖了整张脸，无法叫人看出他的身份。
　　见那人又要举剑向淳于檀刺去，林谦墨忙喊住了他。
　　“慢着，留着他还有用。”
　　那人有些不解，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解开了缚着林谦墨手脚的锁链。
　　林谦墨注视着淳于檀的动静，见他站了起来，似乎是要偷袭，忙提醒着眼前的人。
　　“小心！”
　　只见那人反手一剑，便刺穿了淳于檀的身体。
　　“糟糕。”
　　林谦墨见淳于檀已死，有些可惜，他还想着能从淳于檀嘴里再问出几分关于他母亲的事呢。
　　可救下林谦墨的那人却误会是林谦墨还对淳于檀留有一丝余地，他似乎被气到了，转身就要离开。
　　林谦墨刚从架子上被解开，几日来的失血让他连站都站不稳。
　　只听“扑通”一声，林谦墨倒在了地上。
　　他自是看不到，自己昏迷后，那人着急的情态。


第118章 尾声，一如当年
　　林谦墨在此醒来，是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这是……萧渊的寝宫？”
　　林谦墨的睫毛轻轻颤动，他怎么忘了，如今这里……已经没有萧渊了。
　　见林谦墨醒了，旁边的王公公凑了上来。
　　“陛下。”
　　林谦墨一惊：“是……在喊我？”
　　王公公点点头，恭敬地答道：“自然。先皇留下遗旨，若他身死，则皇位由您继承。如今于情于理，您都是这萧国的皇帝了。”
　　林谦墨听了王公公的解释，却更糊涂了：“遗旨？”
　　他结果王公公手里的圣旨，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读罢，他将圣旨摔到了地上。
　　“萧渊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德不配位，什么叫心中有愧？这是圣旨还是罪己诏？”
　　王公公闻言，竟然真的端来了罪己诏，旁边还放着玉玺。
　　王公公：“先皇思虑周全，已考虑到了。”
　　林谦墨气得颤抖着手拿起罪己诏。
　　那上面，简直就是一派胡言。一会儿说萧渊当初登上皇位是谋朝篡位，是乱臣贼子，一会儿又暗示林谦墨才是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
　　林谦墨不由得吼道：“他怎么不干脆说他萧国都是我林家的算了？！”
　　王公公毕恭毕敬：“若是陛下想要改国号，自然也是可以的。”
　　林谦墨将手中的一切摔到地上。
　　如今萧渊就把这一堆烂摊子留给了自己是要做甚？
　　更关键的是，当初萧渊能得他父皇的喜爱，与林家密不可分。如今萧渊又是承认自己的过错，又是让林谦墨当皇帝，岂非坐实了林家犯上作乱的罪名？百姓该怎么想？又如何去向朝臣解释？
　　似乎是看出了林谦墨的心思，王公公解释着：“陛下不必担忧，先皇已经安排妥当了，朝臣不会有异议的。”
　　萧渊之前因着林谦墨的死讯极为消沉，日日不上朝，朝臣都传言他是疯了。
　　后来萧渊在楚国看到了林谦墨以后，就开始暗中谋划这件事，他借着自己疯了的谣言，将一众大臣撤职，改用新人，那些寒门子弟不敢违抗萧渊的命令的，唯萧渊马首是瞻，萧渊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
　　萧渊秘密给他们下了一道旨意，若是有一日自己出了事，一定要全力拥护自己立下的新皇，哪怕他并不是萧家的人。
　　当时王公公还觉得奇怪，为何萧渊会这样说、这样做，后来他才明白，原来萧渊早就料到自己有今日了。
　　王公公提醒着林谦墨：“不知陛下什么时候举行登基大典？”
　　林谦墨回过神来，不过片刻，他便已经收敛好了情绪，面色自如地回答：“不急。”
　　王公公劝道：“此乃国之根本，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林谦墨拗不过他，只得匆匆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
　　不过是上了一次早朝，告诉朝臣们，皇帝已经换了人罢了。
　　至于历代皇帝的祭天……林谦墨也是在王公公再三的劝谏下才举行的。
　　祭天的目的本是昭告百姓以及祈求一年风调雨顺，但其实第一个目的已然达到。
　　原本林谦墨带兵攻打萧国的事情虽然简单，但动静却闹得很大。再加上林谦墨省了登基大典，将那钱都用在了百姓身上。如今萧国谁人不知道，萧国已经换了新主。
　　与历来皇帝的盛装不同，林谦墨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衣服的垂感极好，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只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形状看似粗糙却古朴沉郁。
　　远远看着，不像是一位皇帝，却更像是一位出游的小公子。
　　事实上，林谦墨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在祭天以后，王公公发现，林谦墨竟然不见了。
　　本来一朝天子一朝臣，林谦墨做了皇帝，那王公公这位先皇身边的大太监也可以告老还乡了。
　　可林谦墨却说，用惯了他，自己身边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于是便让王公公先顶着，待找到了新的人选以后再说。
　　可见王公公这个晚年生活一时半会是过不上了，如今又弄丢了皇上，王公公当真是惶恐，生怕自己辛劳一生，一朝项上人头就要不保了。
　　别人不知道，可他却清楚林谦墨的身份。被人瞧见了那段做人男宠、极尽羞辱的日子，林谦墨不杀他灭口已是万幸，竟然还会留他在身边？
　　王公公诚惶诚恐，却也不得不尽心尽力伺候着。
　　还是暗十二冷着脸告诉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的老太监，林谦墨身旁有至少三个暗卫跟着，才让王公公放下心来。
　　-
　　林谦墨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此举未免太过不负责任了些，可他必须要出来散散心。
　　萧渊安排地很好，林谦墨看过，朝中如今的官员机构，与当年已经大不相同了。
　　分得很细，又好像模仿了些楚国的模式。
　　总之，自己离开十天半个月，是不会有事的。
　　他必须，逃离一下这里。
　　如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如同在梦境中不切实际。
　　林谦墨怕，怕是自己的病更加严重了，已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可他也怕，这一切都是真的。
　　若是真的……那就代表着……萧渊已经不在了。
　　走了很远的路，连林谦墨都不知这是何处，只知道自己已经走出了京城。
　　许是还在京城附近吧，林谦墨见天色已晚，便想找个地方歇脚，恰好前方是一家酒馆。
　　和这荒郊野岭的环境不同，这酒馆修得很好，虽不是富丽堂皇，但也能看出开此酒馆的人家是有些家底的。
　　扣了门，来开门的是位姑娘，看她的发髻，已经和人接了亲。
　　林谦墨还没有认出她来，那姑娘却已是十分惊喜地喊道：“林公子？！”
　　林谦墨疑惑：“你认识我？”
　　那姑娘答道：“林公子，你不识得我了吗，我是春芷啊。”
　　“春芷？！”
　　林谦墨想了片刻，终于想起来了。　　是自己初进宫，伺候自己的小宫女。
　　如今小宫女变了样子，已成了他人妇了，又隔了这许久，林谦墨自是认不出。
　　“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当日萧渊误以为自己与春芷有染，逼迫自己为他……以后，告诉他，春芷已经被处死了，如今林谦墨却看见春芷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如何能不高兴啊。
　　春芷见了当日伺候的主子，也是十分欣喜。
　　“是啊，林公子。”
　　随后春芷与林谦墨说了当日的真实经过。
　　原来，萧渊将春芷逐出宫去，春芷本以为捡回了一条命，却没想到，没过几年萧渊又找上了自己。
　　春芷还以为，萧渊这次是奔着要自己的命去的，却没想到，萧渊是为了补偿自己？
　　萧渊给了她两条路，一是回宫当个大宫女，二是萧渊给她一笔钱，让她留在宫外。
　　春芷想了想，当初进宫本也不是她情愿，宫内的生活也不适合自己，所以春芷选择拿了钱在宫外生活。
　　后来春芷遇上了一个农夫，人虽不富裕，但胜在上进、忠厚老实，最关键的是对春芷那是如掌上明珠的疼爱。
　　春芷叫他做什么便做什么。
　　那时已是林谦墨“死”了的第三个年头了，春芷在宫里待的时日浅，自是不知道林谦墨与萧渊后来发生的许多事，更是不知道林谦墨“死”了的消息。
　　如今春芷看到林谦墨，只道是萧渊逝世，林谦墨也得了自由。
　　春芷有意避开曾经的事，不起揭开林谦墨的伤疤，净捡些日常中的趣事讲给林谦墨听，这却让林谦墨觉得，当初那个善良单纯天真的小丫头没有变，还是如此。
　　翌日林谦墨便要走了，春芷抹着眼泪与林谦墨道别，林谦墨为她拭泪，却见她身边的相公神色不虞，于是便收了手，承诺着下次一定会常来。
　　林谦墨骑着马走了，他觉得有些怪，却也只是骑着马回宫去了。
　　暗处的人，自是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吃味的眼神。
　　-
　　林谦墨回了宫，承担起了一位皇帝的责任。
　　与楚国、廖国通过信以后，萧国也走上了正规。
　　对了，不应该叫萧国，应该叫林国。
　　林谦墨听从王公公的建议，改了国名，按他的说法是，他才不会为萧渊守着这江山呢，这江山既然当初便是他林家参与打下来的，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也别想他感激萧渊。
　　林谦墨这话说得又急又快，生怕别人听不出他是故意的，偏偏只有暗处的家伙当了真，真真正正地伤心了一把。
　　-
　　登基不过一月有余，林谦墨便罢朝了。
　　原因是胃病。
　　这事并不为奇，他本就有胃病，没有好好将养就算了，又经过淳于檀的事情，更是难养好身体了。
　　林谦墨一胃疼便不愿用膳，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可不吃东西他的胃又会饿得更疼，如此循环，反反复复地不见好转。
　　宫里的御医没有办法，顾璟渊又不知去了哪里，一时半会地回不来。
　　这用膳，便成了林谦墨每日最大的难题。
　　芝兰如同哄小孩般的语气：“陛下，您就用些吧。”
　　王公公在一切步入正轨以后，林谦墨便让他告老还乡了。
　　林谦墨摆摆手：“好芝兰，你便放在那里吧，我自然会用的。”
　　芝兰佯装生气：“陛下您可别唬我了，上次您也是这么说的，可结果呢，那一盘的点心您都给倒了。”
　　林谦墨将手里的奏折放下，假装投降般：“好了好了，我保证还不行？”
　　林谦墨如今是皇上，芝兰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两个时辰以后看那盘未动过的点心时，长长叹了口气。
　　如今芝兰根本不敢将油腻的饭菜往林谦墨面前摆，生怕惹了他胃口不快，又是吐一场。
　　前几日还能用下几块点心呢，如今却连这点心也吃不下了。
　　看来，不得不请那人出马了……
　　-
　　林谦墨尝着芝兰端上来的点心，眼前一亮。
　　“是马蹄糕！”
　　芝兰看着林谦墨一连吃了几块，心中高兴不已：“是啊，是百花斋那家的马蹄糕。”
　　林谦墨笑而不语。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只不过是换了口味而已。
　　林谦墨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说要去御膳房看看。
　　芝兰自然是不愿，可也阻拦不了林谦墨。
　　林谦墨到了御膳房，便见一人在揉搓着糕点，那人一身黑衣，许是天气炎热，那人的面具已经摘下，就放在手边。
　　林谦墨倚在门前，悠悠道：“来者皆是客，怎得不出来与我一见？”
　　尾音微微上挑，是萧渊既熟悉又陌生的语气。
　　他……许久没有听过林谦墨与自己这么说话了……
　　准确来说，他许久未听过林谦墨对自己说话了。
　　萧渊哑着嗓子道：“小人容貌丑陋，不值得陛下一见。”
　　林谦墨“哦？”了一声，上挑着眉毛，问道：“丑陋与否，先让孤看过才知道。”
　　萧渊转过身，一道伤疤从左眼下方一直蔓延到嘴角。
　　时空仿佛静止在多年前的一天，御膳房内，林家的小公子睁着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衫，望着在御膳房偷食物的萧渊。
　　也许萧渊那时也不知道，就是那一眼，小公子便入了他的眼，进了他的心。
　　可他却如同一个叫花子一样，莫说与小公子相配，就算是在小公子眼前晃，恐怕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那深深的自卑让萧渊一直不相信，林谦墨是真的喜欢自己，真的爱自己，真的想要与自己共度余生。
　　以至于自己曾经犯下了许多的错。
　　可斗转星移，白驹过隙。
　　十几年过去，二人纠缠了大半辈子，萧渊终于明白，自己有多么的爱眼前这个人，眼前这个人曾经又为自己付出过什么。
　　可他不知道……不知道林谦墨是否还会原谅自己，是否还会爱上自己。
　　萧渊想，恐怕不会的，没人会喜欢一个杀人凶手，没人会爱上一个如此折磨自己的人，林谦墨……不会……再爱自己。
　　可就在这时，林谦墨笑了。
　　“美丑与否，皆在人心罢了。小渊哥哥不会连着都不知道吧。”
　　萧渊失落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明亮了起来：“墨墨，你叫我什么？”
　　林谦墨没有再说什么，他早便知道萧渊还活着。
　　之前没有证据证明，只是感觉而已，是从淳于檀最后一次取血，林谦墨才确定的。
　　早在萧渊提醒自己的时候，林谦墨便已经有了警醒，后来派暗六去监视淳于檀，也不过是留有一丝希望罢了。
　　知楚国四处都是淳于檀的势力，林谦墨早便联系了廖凌潇，向廖国借兵，加上之前……楚瀚澜给了他楚国调兵遣将的兵符，虽然不是对所有士兵都有用，但林谦墨已能调动楚国相当一部分的兵力。
　　有这两样，林谦墨不怕淳于檀使阴谋，他只需要以自己为饵，诱惑淳于檀上钩就好了。
　　那日萧渊就是不来，他的手下也很快就会到，只不过林谦墨会受些伤罢了。
　　可萧渊来了，将林谦墨护得好好的，也露出了自己的尾巴。
　　那日以后，林谦墨再询问萧渊扮演的黑衣人时，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太刻意了。
　　于是林谦墨便明白，萧渊不想见自己。
　　至于原因嘛……
　　很好猜，无非是内疚。
　　那林谦墨便用自己的健康，来逼得萧渊不得不见他。
　　萧渊在得知了这两件事都是林谦墨故意的时候，虽然没有明着发脾气，但暗里在床上却是不少折腾他，让林谦墨长了个记性，不再拿自己的身体犯险。
　　当然，那都是后话。
　　现如今，林谦墨还生着萧渊的气，于是他听着萧渊让他再叫他一声“小渊哥哥”的请求，选择了转身就走。
　　“不叫，有本事，你便跟我走啊。”
　　肆意又有些恶劣的语气，让萧渊又恨又爱。
　　恨得是，他从前便那林谦墨这副魔王的样子没有办法。
　　爱的是，他的墨墨又回来了。
　　是的啊，他的恋人，又回来了。
　　他那个清冷矜贵又傲娇的爱人，他那个偶尔有些孩子气的爱人，他那个不爱喝药只喜甜食的爱人，回来了。
　　他曾亲手打折他的傲骨，踏碎他的清冷，剥夺了他一切骄傲的权利，如今他已知错，并为此付出了严重的代价，他本想以命来偿还，可上天留他一命，他想，这便是想让他活着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最重要的是，林谦墨也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往后的事情谁又好说呢，也许他们会甜蜜，他们会吵闹，他们也会磕磕绊绊，他们会像任何一对平凡人一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有一点，萧渊却知道，他们会纠缠一生，他们会难舍难分。
　　他们兴许会在某个无人之地，某个禁忌之地，彼此亲吻缠绵，天地间只存彼此。
　　他们兴许会在某个午后，睁开眼睛，便感受到爱人躺在身边，在寒冷的冬天的话，还会彼此依偎。
　　他们也兴许会因一件小事而争吵不休，可过后还是会日夜不分。
　　可有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再也不会怀疑彼此的爱了，彼此最真挚的爱。
　　想多了，林谦墨就要走远了，萧渊要赶紧追上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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