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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雪豹崽崽碰瓷了》
　　作者：薄香奶茶
　　文案
　　相依为命的师父去世后，洛予独自在偏远星球生活。
　　落后小镇的日子平淡而宁静，直到有一天在路上被从天而降的毛茸茸“碰瓷”。
　　雪豹崽崽又乖又萌，撒娇打滚爬树样样精通。唯一不好的一点是，小镇的医疗技术落后，检测不出这是只单纯的雪豹幼崽，还是个变身困难的笨蛋幼年兽人。
　　没办法，洛予只能带着崽崽去主星进一步检查。
　　进港，登舰，抵达。刚走出运输舰不到十米，就连人带崽被治安官拦下。
　　“先生，您涉嫌拐卖兽人幼崽，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洛予：……现在说是自己捡到的还来得及吗？
　　-
　　警察厅内，洛予刚做完信息登记，某个丢了崽子的指挥官冷脸赶到。
　　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洛予被男人苏到腿软，丢下崽崽就跑。
　　谁知道出生五年还没有变身的某个笨蛋小崽崽突然变成了小正太，泪眼汪汪地抓住了他的裤腿——
　　“团团喜欢你！给团团当麻麻好不好？”
　　滴！信息素登记完成，与伯恩·柯普兰上校匹配度百分之百。
　　洛予：救命！他是不是遇上了什么新型合伙诈骗手段？！
　　-
　　为了小崽崽合约结婚，双方约法三章，只在一定范围内履行伴侣法定义务。洛予每天做做饭养养崽，日子不要太幸福。
　　唯一头疼的问题是：怎么没人告诉过他高冷上将喝醉后会冒耳朵！
　　表里不一的高冷指挥官醉得不省人事，变成了plus版毛茸茸。
　　隐藏毛绒控洛予脸颊微红：我也不想的，可是，这是能随便吸随便rua尾巴的的雪豹诶！
　　☆双洁，崽不是亲生的。
　　☆手作师温柔人类Omega受x退役指挥官雪豹Alpha攻
　　☆先婚后爱小甜饼，私设如山，私设如山，私设如山。
　　内容标签：婚恋 星际 甜文 萌宠 ABO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洛予，解应丞（伯恩·柯普兰）
　　一句话简介：快和小崽崽贴贴！
　　立意：关注野生动物保护，让善良与热爱同在。


第1章 
　　夏季的午后，屋外的日光明亮耀眼，透过窗洒入室内。
　　窗边，系着棕色围裙的青年将缝裁了大半的布料卷起，起身，放下窗帘遮蔽过于强烈的光线。
　　洛予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还不到五点。
　　他揉了揉手腕，脱掉围裙，挂到一旁的工具架上。视线收回时不经意扫过木架上的相框，目光柔软。
　　洛予拿起用作辅料的绒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相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画面定格成了照片，老人的笑容还是那般熟悉的爽朗，仿佛对方还坐在他身后的那张长桌旁，正一边笑着，一边用锉刀仔细打磨皮革的毛边。
　　洛予笑了笑，伏案一天的疲惫感却一点点涌现，工作时间过久，连眼角都开始微微发涩。
　　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臂膀，绕着工作室踱步。不大不小的房间，被各种布料、金属和木材塞满，显得有些凌乱。但洛予却并没有加以整理，而是放任杂物层层堆叠着，似乎维持原状，就能留住掖在夹层里的旧人身影。
　　他最近时常觉得，只有他一人的工作室，过于安静和寂寥了。
　　沉溺在旧事物之中并不是他的性格，但长达数年的习惯还是占了上风，过往的种种拘着他，让他狠不下心去改变现状。
　　洛予叹了口气，将散乱在桌上的工具一一收好，摆放回原来的位置。他绕去台前洗了手，拿上放在玄关的编织袋后，关掉工作室的灯，给今天的工作打上“结束”的标签。
　　沉闷的心情是会影响工作状态的，他决定临时给自己放个假。
　　师父在时总是催促他去休息，他说什么也不肯，倔强的很。师父去世后再没人催促他，他反而是自觉放慢了节奏。
　　想必他老人家知道了，也会欣慰的吧？
　　洛予这般想着，心中多了份无奈的释然。
　　午后炽烈的热意消散，阳光变得柔和而温暖。洛予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家的，此时被太阳一晒，又突然改了主意。
　　天气这么好可不能浪费，他决定在小镇上散散步，再慢慢回家。
　　镇子不大，怎么走都不会迷路，于是他随便挑了个与平常不同的方向，半点不赶时间。
　　偏远星球上还保留着落后的家庭作坊，此时还没到休息的时间。居民都在各自屋内里忙碌着，路上没什么人。
　　洛予一边走着，一边计划着回去之前还要去趟超市。家里的食材不太多了，水果也需要补一点才行。
　　正当他计划着购物清单时，一个陌生的人影却突然从他眼前穿过。
　　洛予的脚步一顿。
　　那是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衣衫也破旧。对方似乎是不熟悉附近的路线，脊背弓起，不停地四处张望。
　　他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神情急躁，目光在巷中反反复复地逡巡。
　　在镇上住了二十余年，小镇上的人洛予基本都认识，但眼前这个人却十分陌生。
　　是迷路的外乡人吗？看神色又不太像。
　　洛予犹豫着是否要上前询问，中年男人却突然直起了脊背。
　　他盯着左侧方，露出一个狂喜表情，随后迫不及待地加快了脚步，一侧身，恰好撞上洛予的视线。
　　看到洛予后，男人的眼中出现了片刻的慌乱。但他立刻错开了眼神。随后佯装着无事发生，加快脚步离开。
　　洛予盯着他的背影，皱起了眉。
　　这个人鬼鬼祟祟的，看着不太对劲。
　　尤其是和他对视的时候，怎么看都像是做贼心虚。
　　洛予沉吟片刻，将口袋里的个人终端取出来握在手上，在原地稍微等了一会儿，耐心等到中年男人走过转角，才抬脚跟了上去。
　　-
　　阴面的巷子里，衣衫褴褛的中年人急不可耐地四处翻找，眼神凶狠。
　　他已经跟着那只崽子走了大半天了，眼看就要捉到手，却没想到被那只野猫崽避开了，一不留神就让他钻进了巷子里。
　　不过无妨，不过是只受了伤还瘸了腿的野猫崽，走不远，一定就在这附近。他跟了一路也没见人来接，大概率是跟家里人走散的幼崽。
　　想起崽子嘴里叼的那块半个拳头大的宝石，男人舔了舔嘴角，眼里满是贪婪。
　　也不知道那宝石是从家里偷出来的，还是在哪里捡到的。
　　不过，不管是从哪来的，反正很快就会落入他的口袋。
　　想到这里，男人桀桀一笑，开始畅想着将宝石卖掉后的逍遥日子，心中美得直冒泡，更加迫不及待了。
　　他放软了语调，装出一副好心肠的样子，诱哄着。
　　“小朋友，你是不是迷路了？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响。墙角处，躲在废弃木箱后的毛团子紧缩在角落里，身体不停地发抖。
　　解安行努力将尾巴往身后团，急得眼泪都要掉了，却一声也不敢吭。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人盯上，此时心中满满都是恐惧和绝望。
　　而这样的情绪，已经伴随着他好几天了。
　　四天前，解安行跟随着父亲大人踏上了回主星的路。半途却不知怎么碰上了星盗，对方像是提前得知了消息，带了一整队星舰前来围堵。
　　双方森然对峙的时候，解安行却一个不小心，碰到了飞船上的紧急逃生按钮。
　　在父亲大人错愕的眼神中，银色的救生胶囊仓弹出，直接飞到了星盗头子的脸上，第一时间被十几艘星盗的战舰集火。父亲大人拼尽全力挡住了绝大部分的火力，还是没能避免胶囊仓被双方交火的能量余波击中。
　　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失灵了，彻底脱离了设定好的逃生路线。胶囊仓带着解安行撞进一个虫洞里，稀里糊涂地被跃迁点传送到了这颗完全陌生的星球上。
　　今天他降落到这颗陌生星球的第二天，但已经是和父亲大人失去联系的第四天了。
　　父亲大人为他特制的幼崽终端不见了，通讯设备也随胶囊仓一起变成了碎片。解安行又累又饿，在临时降落的地点旁守了两天后，不得不独自去寻找救援。
　　他叼着父亲送给自己的、从不离身的宝石走了一路，好不容易才从荒林走到这个镇子里。可他还没找到能够求助的人，就先被坏人给盯上了。
　　坏人看上了他的宝石，还抓伤了他。好在解安行小小一只的很灵活，才抓准机会逃进了巷子里。
　　躲在角落里的解安行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他在心里祈祷着对方不要发现自己，但中年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居然慢慢朝角落摸了过来。
　　“你在那吗？小幼崽？”
　　阴恻恻的语调在空巷里回想，解安行心中的恐惧再次放大。
　　匍匐在地面上的四只小短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努力想要控制住自己，拼命告诉自己要像父亲大人一样，沉着冷静，临危不乱。
　　但现在的解安行只是一只不到五岁的、没法化形的雪豹幼崽。恐惧感从黑暗中源源不断涌来，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无论怎么努力都战胜不了。
　　坏人的黑影一点点地放大，渐渐蔓延到解安行的爪下。
　　受伤的左前肢和尾巴在疼痛和恐惧的双重压力下抖动得愈发厉害，在男人距离藏身处不到一米时，对方不经意踢倒了一个酒瓶。
　　青色玻璃瓶身滚落，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解安行的身体猛地一颤。
　　惊慌失措中，不受控制的尾巴不小心打掉了原本盖在头上的纸盒，黑暗中藏匿着的小小身影瞬间暴露在黑影之中。
　　男人眼前一亮，语气愈发谄媚，阴得渗人。
　　“原来你在这啊，躲什么呢？来，到叔叔这里来。”
　　中年人此刻不着急了，他弯下腰，缓缓地逼近地上蜷缩着一团的幼崽。这一次他提高了警惕，留意着四周，将路线全部堵死，不再给幼崽任何逃脱的机会。
　　解安行想要往后躲，背部却撞上了冰凉的石墙。
　　死巷中，他无路可退了。
　　绝望和无力感包裹住了他。憋了一整路的泪水在这时终于忍不住，打湿了蓝色的兽瞳。
　　受伤的尾巴无力垂下，再藏不住身后的宝石。尽管周围很暗，完美切割的菱面却依然熠熠闪亮。
　　男人眼中满是贪婪的光，伸出手就想要去抓。此时，另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崽崽！终于找到你了！”
　　一道身影从巷口飞奔而来，撞开中年男人，一把将解安行抱进怀里。
　　趁着中年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洛予一手抱住幼崽，一手飞快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林警官吗？我找到我家崽崽了！就在警局后面那条巷子里！你快跟孩子他爸一起过来！”
　　几句话在短短两三秒内像倒豆子一样说完，中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洛予已经抱幼崽换了个身位，悄然摆出防备的姿态。
　　他语速飞快，但“警官”和“警局”几个词，咬得格外清晰有力。
　　中年人面色瞬间变得难看。
　　警局？这里的警局居然就在巷子前面吗？该死！他刚刚进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
　　不行，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他早就上了好几个镇的黑名单，鬼知道这个镇上有没有他的通缉令！
　　他才从监狱出来没多久，可不想再进去受折磨了！
　　男人挣扎了几秒，到嘴的鸭子飞了，但再肉痛也不得不放弃。他飞快离开巷子，心有不甘，口中忿忿骂道：“家长怎么当的啊？！这么大个孩子走丢都不知道？”
　　洛予根本不理他，而是抱紧了怀里这具小小的身体。
　　小小的一团在他的怀中不停地颤抖，身体一下一下地抽动着，像是害怕到了极点。
　　洛予心疼极了，轻抚着小家伙的脊背，不停地柔声安慰。
　　“乖啊，不怕，不怕了。”


第2章 
　　解安行整个缩在青年的怀里，一阵舒适好闻的气息笼罩着他，慢慢驱散了黑暗，赶跑了心中的不安与恐惧。
　　洛予感受到怀里僵直的身躯一点点地放松了。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抱着的小毛球变成柔软的糯米团。
　　又过了好一会儿，怀里溢出几声微弱的呜咽。
　　小幼崽发出的哭音像小猫一样又尖又细，断断续续的，凄惨得可怜。
　　洛予心疼得直皱眉，一下一下地抚摸小家伙的背脊。
　　“乖啊，不哭了，我在这呢，坏人已经被赶跑了。”
　　青年温润如玉的声音像是施加了魔法，怀里的小幼崽抽噎了一会儿后，哭声就渐渐平息。
　　耐心等到小家伙发泄完情绪，洛予站起身，抱着小崽崽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两步。发现他没有抗拒后，洛予慢慢走出阴暗的小巷，回到明亮的道路上。
　　找了个路边的休闲椅坐下，洛予换个姿势，将幼崽抱到腿上。
　　刚才在黑暗里看不清，现在到了阳光下才看清楚了幼崽的真正面目。
　　是一只家猫般大小的、可爱的小毛团。
　　毛发灰扑扑的打着结，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身上的黑色斑点和蓝宝石一样的瞳孔在阳光下漂亮极了。只是小家伙现在很狼狈，腹部和四只爪子都黑乎乎的，沾满了沙土和灰尘。
　　前肢和尾巴上还有不少伤痕，像是尖锐物划过的痕迹，左一道又一横，看上去凄惨得很。
　　耳朵和尾巴像是猫科，但具体是哪一种，洛予一时间说不上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先是将小家伙的眼泪擦干净，再去擦他身上的灰尘。在他清理的时候，接到报警电话的林警官也匆匆赶到了。
　　报警电话并不是为了吓唬陌生男人而胡谄的，洛予是真的有打。
　　毕竟一只疑似兽人幼崽的小家伙独自出现在小镇上，必须要尽快确认身份并联系家长才行。
　　林警官是个本体为豹的兽人。身材高大威猛。洛予在电话里说得语焉不详，但紧张焦急的语气让林警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匆匆从三条街外飞奔而来。
　　他赶到时气势汹汹，面色阴沉，配上壮硕的身体，是有几分吓人的。
　　洛予感受到怀里的小家伙往后一缩，连忙出声安慰：“不怕啊。警察叔叔是过来帮忙的好人。”
　　林警官看到这一幕有点摸不着头脑：“洛予？你报的警？这是……你的孩子？”
　　他有点蒙。从没听说过洛予有伴侣，但此刻对方抱着的幼崽看着可都有五六岁大了。
　　虽然报警电话是真的，不过警局的位置和所谓的“孩子他爸”，都是洛予临时捏造的。
　　发现林警官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洛予连忙解释：“不是，是我一时情急随口说的……刚刚有个人在这里，像是要伤害这个小家伙。我怀疑这是……拐卖。”
　　林警官表情一肃：“人呢？长什么样子的？”
　　拐卖幼崽在星际法中可是严重犯罪，一旦发现就直接拘留，最高甚至会被处以死刑。
　　洛予摇了摇头：“是个男人，看着脸生，应该不是我们镇上的人。”他指了个方向，“人朝那边跑了，麻烦警官后续处理了。”
　　林警官点头：“这是肯定的。”随后他迅速联系了其他警力，将情况交代清楚后，从兜里掏出警用记事本。
　　他自己就是豹属性的，仔细打量了一下幼崽露在外面的小耳朵和比一般猫科幼崽更加粗、也更加长的尾巴后，他心里有了数。
　　“幼崽是吧？看上去像是只雪豹，大概五六岁大。叫什么名字？记得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吗？”
　　他提起笔准备记录，但等了好一会儿，洛予怀中的小家伙还是一声不吭。
　　洛予这才觉得不对劲。
　　一般而言，兽人幼崽会以兽态出生，一两岁后就能够在兽态和人态之间灵活切换。处于兽人形态是无法说话的，在化形稳定后，兽人幼崽就会被送去幼崽学校，接受基本的语言学习教育。而眼前这只幼崽，却一直维持着兽态，不曾变回人形。
　　洛予思索：“是不是因为太害怕产生了应激？林警官，不然送去医疗所检查一下？”
　　小家伙的身上还有不少伤痕，也要及时处理才行。
　　林警官答应了。他伸手想接过洛予怀里的幼崽，四五岁的小家伙对于身体没经过强化的人类来说，还是挺沉的。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眼前这只幼崽察觉到他的动作后不停往后躲，将头埋在洛予的怀里，从头到尾一个正眼都没有给过林警官，无声地抗拒着。
　　林警官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不知是该伸还是该放。
　　洛予赶紧打圆场：“可能是现在还有点害怕……没事，我抱着他吧，不重。”
　　虽然怀里的分量确实算不上轻，但抱着走到医疗所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就当洛予和林警官准备抱着幼崽离开的时候，小家伙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尾巴一甩，从洛予的怀里跳出来，轻盈落地。
　　洛予一惊，想起幼崽四肢的伤痕，立刻反应过来伸手去捞。但小家伙十分灵活，一下子就跑进了巷子里，还不等洛予追上去又跑了回来。
　　这回他嘴里多了块黑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小家伙重新跑到洛予脚边，蹭蹭他的腿，嘴里含糊地发出几声猫一般的叫声。洛予会意，俯下身再次抱起幼崽。
　　林警官看着多出来的宝石，啧了一声：“这是他自己的东西？看着不便宜。”
　　他下意识凑近了一点想要看仔细，但幼崽喉中却突然发出几声警告的低吼。
　　不知怎么，林警官突然感觉到后背一凉。
　　某种来自食物链和血脉的压力，让他立刻收回了视线。瞧着小家伙一副戒备的模样，林警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行吧，先带去医疗所看看再说。”
　　-
　　小镇唯一的医疗所内，负责值班的贝雅看着毫无反应的基因检测装置，面露难色。
　　“洛哥，林警官。这只雄性的小家伙好像……不是兽人幼崽啊？”
　　由于兽人幼崽在小时候无法化形，为了避免将幼崽和野外的动物混淆，科学家们在几百年前研发出了基因检测装置。这种装置能够能够识别出兽人基因，并且自动录入到信息库里，每个兽人的基因都是独一无二的，只要出生时进行了登记，就可以很快地识别出兽人的身份和所属的家系。
　　然而，面前的这只小幼崽放上去已经足足两分钟了，基因检测装置却毫无动静。
　　林警官立刻否认：“不可能！这一定是兽人幼崽，我分辨得出来气味。你这机器是不是有问题？”
　　贝雅：“昨天才检修过的，不可能是机器的问题。从医学角度来讲，这只并不是兽人幼崽。”
　　林警官：“那不可能。肯定是你判断有问题。”
　　贝雅有些恼了，作为医师，她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质疑她的专业水平：“怎么不可能？事实就是这样。况且我检查过了，这个小家伙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身体各项体征完全是健康的。如果是兽人幼崽，为什么没有化形？”
　　医疗所内的氛围一下子紧张起来，双方都坚持着自己的观点，寸步不让。
　　洛予夹在中间，很是头疼。
　　他刚想劝双方都冷静一点，却注意到原本安心趴在诊疗台上休息的小家伙却缩了缩脑袋，将头埋进了爪子里。
　　原本在身后甩着的尾巴也停了，像突然失去了活力，一动不动地耷拉在身后。
　　不知怎么，洛予一下就感受到了小家伙的情绪。
　　他在自卑。
　　一路上都小心翼翼抓着自己不放、紧紧靠着自己的动作，以及现在听见争吵后将自己藏起来的反应，都在无声地告诉洛予，面前受伤的小家伙有多么脆弱和敏感。
　　洛予皱起了眉，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向来温和的声音一反常态地冷硬。
　　“可以了，林警官，贝雅。这个小家伙能听懂你们在说什么。”
　　他话里有两层意思。一方面是表示这只幼崽能够听懂他们说的话，肯定是兽人的后代，另一方面也是委婉提醒两个人注意措辞。
　　贝雅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抱歉。”
　　如果这个小家伙真如林警官判断的那样，已经五六岁的话，那么，身体健康却无法化形的幼崽，大概率是天生的基因缺陷。
　　即使医疗技术在过去几百年内进步了很多，却仍然无法百分百治愈兽人的基因缺陷，而这类幼崽在思维观念刻板老旧的家族里被视为耻辱，往往一出生就会遭到遗弃。
　　医疗所内的气氛凝固，没有人开口说话，大家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蜷缩成一团的幼崽。
　　小崽崽的脑袋埋得低低的，洛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圆乎乎的耳朵。
　　“别担心，一定会帮你找到家长，再送你回去的。好吗？”
　　神奇的力量又出现了，将他的承诺变成让人安心的糖。原本还在沮丧自卑的解安行，慢慢地抬起了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想信任眼前的这个青年。
　　对方从坏人手里救下了他，抱着他到医疗所，在处理伤口时也不曾放开过。温柔的怀抱、温柔的声音，还有对方自始至终都透着善意和温暖的眼神，让解安行不自觉地就想要依赖他，放下戒备，安心蜷缩在他的怀里。
　　解安行鼓起勇气，抬起头，轻轻地舔了舔对方的手指。
　　柔软的触感让洛予神情一松。感觉到小家伙重新打起了精神，他才继续谈正事。
　　“警官，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这孩子的家长，对吧？”
　　林警官：“没错。只是检测不到基因信息的话，可能会……有些困难。”
　　有了刚才的教训，这一次他说得很委婉。但在场的三个人彼此对视一眼后，对他话里的意思心知肚明。
　　说是“有些”，已经委婉得不能再委婉了。
　　实际上，经过千年的探索与扩张，整个星际宽广如瀚海，星球更是多如繁星。如果小家伙是他们星球上的原住民还好说，但林警官本身自己就是豹系，他的家系在这个星球上已经生活了百余年了，从未听说过哪里有雪豹这一脉。
　　联想到小家伙不离身的宝石，幼崽很有可能是被某个大家族所遗弃在这里的。在没有基因信息的情况下要找到他的家长，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
　　况且，摆在面前的还有另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如果联系不上他的家人，就只能把他送到孤儿院了。”
　　孤儿院？
　　洛予听到这三个字，立刻皱起了眉。


第3章 
　　孤儿院？
　　洛予听到这三个字，立刻皱起了眉。
　　别人也许不太清楚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但洛予是知道的。
　　偏远星球上的人口不多，这些年更是不停地外迁，幼崽本来就少，孤儿院也愈发不受重视。条件落后不说，位置也偏，一旦发生什么紧急的事情，忙起来就很难顾应得上。
　　洛予曾经历过，那里的童年回忆实在称不上美好。
　　这样一只疑似有基因缺陷的幼崽被送去孤儿院里，会经历什么事情是无法想象的。
　　洛予自然不能接受。
　　一个大胆的想法毫无预兆地出现，没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联系不上家人的话，能不能暂时让我来照顾他？”
　　话说完，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了。
　　洛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只静静地抚摸小家伙，不再开口。
　　林警官为难道：“洛予，这并不符合星际法规定……你应该知道的吧。”
　　根据星际法，只有确认是被遗弃或没有亲人的幼崽才会被送去孤儿院，而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想要照顾幼崽，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领养。但领养的条件极为严苛，抛开经济能力不说，首先就是收养方需要有一个完整、稳定家庭。
　　而单身的洛予，显然连基本要求都达不到。
　　洛予垂眸掩去眼底的失望：“嗯，我知道。”
　　冷静下来后，他清楚自己不可能领养这个小家伙，但只要一对上那双单纯懵懂的蓝瞳，总是会觉得很不忍心。
　　还只是一只五六岁的幼崽啊。
　　身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毛发却还是脏兮兮的，乱糟糟地打着结。
　　一路上都匆匆忙忙，还没来得及给他仔细清理，转眼却要被送到孤儿院去了。
　　贝雅也沉默了，默默走到一旁收拾医疗器具，要将这样的事实告诉小幼崽，是一件很困难也残忍的事情。
　　洛予深吸一口气，在诊疗台前半蹲下身，平视着小家伙的眼睛。
　　他努力压下心中的苦涩，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宝贝，找到你的家人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在此之前，先送你去另一个地方住，可以吗？”
　　小家伙愣住了，慢慢地、轻轻地歪了歪脑袋。
　　一直在背后不安甩动的尾巴也停了下来，耷拉在诊台边缘不动了。
　　蓝宝石般的、清澈的兽瞳眨了眨，似乎是还在消化他话语中的意思，和洛予对视眼睛里满满都是依赖和信任。
　　幼崽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洛予喉中一涩，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背过身想要离得远一些，不忍再看那样的眼神，背后却有一只小爪子，轻轻勾住了他的衣摆。
　　“喵……喵呜！”
　　洛予下意识转身，纵身一跃的毛绒团子像是一枚小炮弹，径直撞进了他的怀中。
　　四只小爪子紧紧地扒住他的衬衫，尾巴急急忙忙地摆动着，想要缠住他的手腕。却因为受伤而使不上力气，尝试了好几次，也只是堪堪搭上了他的手肘。
　　幼崽的眼中装满了焦急和不安，蓝宝石蒙上了雾气，湿润成一片。
　　幼崽的眼神太好读懂了，因为它太过干净和直白。此刻，那双眼睛里正清清楚楚地写着——
　　不要离开我。
　　小家伙眼看着又要哭了，洛予手忙脚乱地去擦，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
　　林警官看着眼前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走上前，也想对小家伙说几句安抚的话，没想到上一秒还在洛予怀里含着泪的幼崽转头就凶狠地冲着他哈气。
　　“喵呜！”
　　就是你！就是因为你说的话，洛予才会不要他！
　　他发出来的声音细细的，也没什么力气，但抗拒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小家伙对洛予格外依赖亲近，除了他以外对谁都抱有戒备。之前包扎的时候也有点抵触同为人类的贝雅，是洛予全程抱着才做完伤口处理的。
　　林警官琢磨了一会儿，给了个折中的办法：“不然……洛予你今天先把他带回去，明天再来警局想想办法？”
　　这么只可爱的小崽崽，他其实也不忍心。也不知道是哪个家族这样冷酷无情，就这么遗弃了。
　　而洛予是镇子上的人，十几年来，他的人品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加上和孤儿院联系也需要一定的时间，由他来暂时照顾小家伙一晚也不是不行。
　　而他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去做些调查，顺便请示一下上级要如何处理。
　　如果真的是因为基因缺陷而无法化形的幼崽，就算是送去孤儿院也是要有些特殊照应的。
　　这个解决办法一提出来，在场的三个人都觉得很满意。
　　两三句话敲定了细节后，洛予抱着解安行，披着夜色回到了家里。
　　-
　　明亮而温暖的屋内，解安行好奇地睁着眼睛打量这个房子。
　　面积并不大，比起他和父亲大人一起住的小城堡来说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狭窄。屋顶也很低，如果是父亲大人在这里变回原型，可能一不留神就会撞到脑袋。
　　但是屋子里布置得很温馨。橘黄色灯光照在白色地毯和米色布艺沙发上，看上去干燥又温暖。到处都有各种各样的小摆件，不像是小城堡里那些线条完美却冷冰冰的艺术品，而是保留了手工制作的灵气，让屋内充满生机。
　　整个屋子里解安行最喜欢他现在正趴着的小毯子。
　　灰色的绒毯上是一个接一个的毛球，踩上去又软又暖。
　　除此之外，整个屋子里满满都是洛予身上那种好闻的味道，淡淡的，带着一丝甜味，像是某种花香，闻着很让人安心。
　　洛予将洗澡的东西准备好，刚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小幼崽滴溜转着眼睛，四处好奇地打量。
　　他笑了笑，将幼崽轻轻抱起来。
　　“先给你洗个澡好不好？饿了吧？洗干净之后很快就可以吃饭。”
　　他听说猫科的兽人幼崽并不喜欢接触水，于是就想到用食物来哄他乖乖洗澡。
　　这一招效果很好。听到有吃的，饿了一整天的解安行眼睛都亮了起来，立刻乖乖答应了。
　　洛予将小家伙抱进浴室，放在铺了毛巾的白瓷台面上。幼崽的身上还有伤，不能直接接触水。于是洛予只打算帮他擦洗，再处理一下打结的毛发。
　　柔软的毛巾沾了温水和少量洗浴剂，轻轻擦拭黑乎乎的腹部和肉垫。一次擦洗过后没什么明显的变化，洛予就再重复步骤，擦上两遍、三遍。
　　幼崽身上的灰土擦拭干净后，洛予将他的毛发彻底吹干，抱回客厅，小心翼翼地将打结的毛梳开。
　　解安行全程乖得不像样，让伸爪子就伸爪子，让翻面就翻面。
　　在他的配合和洛予的努力下，幼崽的皮毛重新变回充满光泽感的银白色。小灰团摇身一变，成了一朵漂亮好看的毛绒棉花糖。
　　解安行感觉青年的手指有魔力，摸他时舒服，洗澡时也舒服，给他梳毛时更舒服。
　　他惬意地眯着眼，几乎要在洛予的怀里睡着。
　　小崽崽可从来没享受过这么温柔的待遇。与洛予相比，父亲大人给他洗澡时虽然不至于弄疼他，但也肯定称不上是轻柔。往往是追求效率，以最快速度洗干净就行。虽然结果可能差不多，但过程体验感却天差地别。
　　解安行晃着尾巴想，要是洛予能够一直给他洗澡，还给他梳毛就好了。
　　他愿意为了他和讨厌的水花和解，每天都乖乖洗澡。
　　洛予不知道小家伙脑袋里在想着什么，但此时看着怀里这只漂亮又可爱的幼崽，心里只觉得庆幸。
　　还好今晚把小家伙带了回来。
　　看着灰扑扑野猫似的小家伙在自己手中慢慢变成干净漂亮的棉花团，洛予忍不住摸了又摸，最后直接在小雪豹的脑袋顶亲了一下。
　　对于这种蓬松柔软、糯乎乎的兽人幼崽，他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没错，他是个毛绒控。
　　小家伙猝不及防地被亲了，先是呆了一下，随后毛茸茸的小尾巴立刻欢快地摇来摇去，上下窜动，活泼得像是在跳舞。
　　被亲了！好高兴！
　　解安行又开心又兴奋，被洛予亲的感觉和父亲大人很不一样，他非常喜欢。
　　洛予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小家伙，眼里多了些笑意。又在他的耳朵和肉垫上亲了两下。等小家伙兴奋够了，才起身去准备晚饭。
　　他的动作熟稔，做饭的速度很快。二十分钟后，香味诱人的食物就端上了桌。
　　解安行先是试探了一下，发现洛予并没有对他的用餐礼仪有任何责备后，开心地手脚并用，飞快解决了满满一大碟的晚餐。
　　看到准备的食物被光速消灭，洛予有点担心幼崽没吃饱，又怕他一次性吃的太多对身体不好。
　　于是他道：“吃饱了吗？没吃饱的话还有。但如果觉得撑就不要再吃了，我明天再给你做。”
　　解安行眼睛一亮。
　　明天？明天他还能吃到美味的饭？
　　要联系父亲大人这件事瞬间被没有良心的小崽崽抛到脑后。解安行吃饱喝足后，又跳上喜欢的小毯子，四仰八叉地躺倒，对洛予露出柔软的腹部。
　　装满食物的小肚子软乎乎的，洛予帮他揉了揉。解安行立马一翻身，伸出小爪爪，用厚厚的肉垫按住洛予的手指，左扭右滚地撒娇。
　　洛予一边和小崽崽玩，一边想着另一件事情。
　　今天贝雅说的话，让他很在意。
　　基因缺陷，家族，遗弃。组合在一起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崽崽，洛予暗自叹了口气。
　　幼崽的长相和气质看着怎么都不像是出自普通家庭，说不定是来自贵族。
　　而贵族阶层，洛予越是熟悉，越是半点也不想碰。


第4章 
　　幼崽的长相和气质看着怎么都不像是出自普通家庭，说不定是来自贵族。
　　而贵族阶层，洛予越是熟悉，越是半点也不想碰。
　　两年前，他的师父魏离就是为了一个挑剔贵族的订单千里迢迢去了主星，结果回来的时候不但受了伤，身体也大不如前。
　　洛予当时气得要命，从那以后，他们工作室就再也没有接过任何贵族的生意。
　　虽然收入大不如以前，工作室的名气也很快被后来居上的新人挤掉，但师徒二人守着自己的小作坊，时不时接些小单，日子也过得安安稳稳。
　　直到上个月，魏离的病情突然恶化，心脏功能衰竭，短短三天就长辞于世。
　　洛予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此时再度被挑起，一时间又深陷了进去。
　　直到一团毛绒绒的东西撞进他的手心，洛予才回过神来。
　　小幼崽歪着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担心。
　　手心又被舔舐了一下，洛予心中一软，扬起笑容让他安心：“没事，刚刚在想一些事情。”
　　他压下翻腾的思绪，一心一意地陪幼崽玩耍。
　　夜色悄然变深，小家伙动作开始放慢，眼睛也眯了起来，哈欠打得越来越频繁。
　　差不多到了睡觉的时间。
　　洗漱过后，洛予用有毛球的小毯子将幼崽裹好，抱进了自己的卧室里。
　　家里是有多余的房间的。但洛予是不放心让幼崽独自在客房里休息，干脆抱来和自己睡一间。
　　卧室里的布置很简单，除了一张床和衣柜外，就只有他看书时会坐的一把藤椅。
　　夏夜易凉，洛予又从柜子里找出一条绒被，简单在藤椅上做了个窝。
　　将半睡半醒地幼崽抱上去，再盖上毛毯。确定不会着凉后，洛予也躺上床。
　　床头留了盏小橘灯。
　　借着柔和的光线，幼崽毛茸茸的身体随着呼吸，在阴影中规律地一起一伏。
　　希望小家伙不会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做噩梦，能够一夜好眠。
　　洛予盯着看了一会儿，确定没有问题后，无声地道了句晚安。
　　小镇静谧的夜晚，洛予闭上眼睛听着夏夜的蝉鸣，幼崽睡得安稳，他却迟迟没能入睡。
　　今天的经历太神奇了。
　　他不过是偷懒去散个步，却抱回来一只毛茸茸的雪豹幼崽。
　　究竟是什么样的家长才舍得狠心将这么可爱的幼崽丢下呢？
　　洛予睡不着，脑海里慢慢勾勒出一对古板的、表情傲慢的贵族夫妇的形象。
　　反正不可能是什么好人。
　　洛予在心里嘀咕。
　　想着想着，他又开始发愁了。
　　这只小家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也许，那块宝石能够找到些线索？
　　因为工作原因，洛予认识的宝石品类也不算少了，稀有一些的也曾接触过。但小家伙那块黑色宝石，他除了能够感觉到价值不菲以外，却是叫不出名字。
　　在星网上搜寻了一圈，也未果。
　　洛予犹豫着是否明天要联系联系自己的好朋友裴空。对方常年出没于各种高级场合，对珠宝的鉴赏能力不比他差。
　　说不定就能够顺藤摸瓜，确认幼崽家属的身份呢？
　　洛予告诉自己要乐观一点。
　　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藤椅上的小毯子颤了颤。
　　解安行梦到自己又不小心按到了紧急逃生按钮，但这一次父亲大人没能拦住坏人，胶囊仓被炮火击中。
　　他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藤椅上滚下来。
　　心有余悸的小崽崽咬着毯子，懵了四五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大眼睛眨巴了一下。
　　突然有点想父亲大人了。
　　虽然父亲大人工作忙很少抱他、和他玩游戏，但父亲大人的气息永远是最让人安心的存在。
　　他有点后悔早些时候没有主动联系父亲大人了。于是他下定决心，天一亮就要让洛予帮他给父亲大人打电话。
　　暖黄灯光下，雪豹的小屁股在绒被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解安行刚刚做了噩梦，又在陌生的环境里，很缺乏安全感。
　　他从毛毯下探出小脑袋，悄悄往洛予那边望。
　　洛予闭着眼睛，呼吸声很轻，像是已经睡着了。
　　解安行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任性一回。
　　虽然父亲大人说过，他已经五岁了，应该要当个勇敢的小崽崽，晚上学会自己睡觉。但如果就今天这一次的话……
　　应、应该是没关系的吧？
　　就算是小勇士，也是会害怕的呀。
　　解安行悄悄钻出来，叼着小毛毯。他跳下藤椅，因为做贼心虚还不小心摔了个屁股墩。好在地毯柔软，除了瞬间的蒙圈外一点也没感受到疼。
　　解安行轻手轻脚地踩上了洛予的床。
　　毛茸茸的大尾巴扫了扫，小崽崽歪着脑袋思考哪里更好睡。最后他选择了洛予的颈侧，尾巴叠脑袋，圈成一个裹满黑芝麻的糯米团。
　　选好地方后，解安行安安心心地再次睡着了。
　　而洛予闭着眼睛，心脏砰砰直跳。
　　柔软温暖的小团子紧贴着他，小小的呼吸贴得那样近，鼻尖还能闻到幼崽身上的奶香。
　　他不敢睁眼，也不敢动作，怕吓到他，任由小家伙偷偷溜上了他的床。
　　两道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解安行没有再做噩梦，洛予也散了思绪，陷入梦乡。
　　一夜好眠。
　　天色亮起时，洛予先醒过来。
　　他第一时间就是去看枕头边的小崽崽。
　　小家伙也不知道晚上是怎么睡的，滚着滚着，整个身体都钻进了他的被子里，只剩下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紧紧贴着他的脸。
　　洛予掀开被子，幼崽四只爪爪放飞地在床上摆成了形体艺术家。
　　强忍着才没笑出来，洛予重新帮他把被子盖好，自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
　　首先要做的就是准备早餐。
　　他亲手和面，捏了小猪和兔子形状的小包子，再洗好水果和蔬菜，榨成新鲜的果蔬汁。
　　昨天没能去成超市，家里的储备不多。只能先凑合凑合了。趁着榨汁的功夫，洛予在星网超市上下了单，买了些幼崽专用的奶粉和营养粮。
　　本来还想买点玩具什么的，但后来转念一想，他可以自己动手做。
　　家里的材料虽然没有工作室那么多，但多少还是备了一点的。
　　洛予准备完早餐，就去翻出了储物房内的布料。
　　他的手很巧，绣工也不在话下。估计了一下幼崽的身量，飞快打板剪裁，不到半小时就变出了一件童装。
　　黑色的小马甲，侧面还特意缝了个带扣的口袋，可以用来放小家伙的宝石。
　　等他忙活完，准备去叫幼崽起床的时候，解安行已经自己先起来了。
　　刚睡醒的小家伙还有点迷糊，步伐都不稳，身体左摇又晃地走到客厅里，黏糊糊地叫了两声。
　　洛予怕他摔倒，赶紧抱上沙发。
　　经过一整晚的扑腾，他的毛又炸了起来，虽然乱糟糟的，但又可爱地紧。
　　洛予当然不会介意帮他再梳一遍。
　　解安行在顺毛过程中下险些又睡过去，但闻到食物的香气后，困意就立刻烟消云散。
　　好吃的！洛予昨天真的不是在骗他！
　　解安行对洛予的好感本来就已经是满分了，现在直接冲破顶，无限向父亲大人靠拢。
　　这可是小崽崽从没对旁人有过的待遇。
　　早餐完毕，洛予照例和小家伙玩耍消食。一边撸崽崽，一边拨通了好朋友的电话。
　　他的好朋友裴空是个明星，家住在主星，常年四处开演唱会，行踪飘忽不定。两个人是因为生意往来认识的。裴空一眼看中了洛予的设计，对着洛予死缠烂打了小半年，最终洛予松口了，承包了他演唱会的配饰，一来二去就成为了朋友，关系亲密。
　　对于洛予来说刚刚好的时间，对身为明星的裴空来说却是过于早了。接到洛予电话的时候，星际炙手可热的小天王还在睡梦里。
　　被铃声叫醒时他也不生气，就是接电话时迷迷糊糊的，含混不清。
　　“喂？阿舒？这么早……什么事啊？”
　　洛予一听他的声音，就知道对方昨天晚上肯定又熬夜了：“你还在睡？那晚点我再打过来。”
　　裴空：“不用不用，今天有行程，一会也该醒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洛予理了理措辞，道：“昨天发生了一件大事情。”
　　裴空一边把衣服往头上套一边打趣：“你呆的那个小破地方能有什么大事情？你可别告诉我你路上捡了个男人，现在脱单了。”
　　在他眼里，洛予就是白白浪费了自身优良条件二十几年。明明长得不错，性格又好，还是个Omega，放在兽人眼里就是个香饽饽，但洛予却对脱单一点想法都没有，整个人像个小老头一样佛系得不行。
　　另一头洛予摸着手底下的雄性幼崽，沉默了。
　　他一沉默，裴空可慌了。
　　“怎么不说话？不会被我猜中了吧……？”
　　洛予：“不是……是我捡了只幼崽。”
　　裴空：“幼崽？什么幼崽？”
　　洛予：“一只雪豹幼崽……大概五岁左右。他身上有块宝石，我想问你见没见过。”
　　了解洛予致电的真正来意后，裴空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真一声不吭给自己找了个伴侣。行，你把图片发来我看看。”
　　洛予立刻把图片发了过去。而裴空拧着眉看了半天，两手一摊。
　　“这玩意我也没见过……不然拿去鉴定看看？”
　　洛予有些失望，果然，自己还是太乐观了吗？
　　但他拒绝了裴空的提议：“还是算了吧，这是幼崽的东西，应该很珍贵。”
　　一些鉴定所的手法粗暴，很容易磕了碰了，要是从没发现过的新种类，稍有不慎还会被擅自切下一块进行成分检验。
　　说起来，幼崽的特殊情况洛予还没跟裴空交代。
　　【这只幼崽有点特别，没有化形，可能是基因缺陷。】
　　他刻意切换成文字，不让正在玩耍的小幼崽听见。裴空会意，在之后的谈话里也避免正面提起。
　　裴空：“这个问题……不然你送到主星来检查一下？你知道的，偏远星球的医疗技术烂的很。”
　　他说得很直接，但确实没错。
　　镇上的医疗所用的还是初级的基因检测装置，结果不靠谱也说不准。加上想要治愈基因缺陷的话，确实去科技医疗发达的主星会更好。
　　但这一点上，洛予迟疑了。
　　“去主星吗……我可能还要考虑一下。”
　　感受到他心中的动摇，裴空心里一喜，赶紧趁热打铁：“主星好啊！我可以找关系帮你介绍最好的医生！幼崽什么的肯定没问题！加上我记得你都26了吧？总是用抑制剂也不是个事儿。你来主星！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应有尽有！干脆顺带找老公回去。”
　　他前面说话还算正经，越往后越不着调。
　　洛予笑骂：“乱说什么呢？这件事我想想，回头再说吧。”
　　他挂了电话，一回头却发现原本正在玩耍的小家伙蹲直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一对蓝宝石闪亮亮，眼中放光。
　　解安行光明正大地听完了全部电话内容，大部分都没听懂，省略过后只剩下三个词。
　　考虑，去主星，找老公。
　　他的小脑袋里蹦出来一个绝妙的想法。
　　洛予在考虑。
　　洛予要去主星，而主星有父亲大人。
　　洛予在找老公，而父亲大人是个单身大光棍。
　　既然这样的话……
　　洛予是不是，可以去主星找父亲大人当老公？
　　解安行脑筋一转，越想越顺溜。
　　如果洛予去主星的话，可能把他送回去就离开了。
　　但如果洛予嫁给父亲大人的话，就可以住进小城堡里，一直给他洗澡、梳毛、做美味的饭！
　　小崽崽激动得快要跳起来，悄悄捏紧小拳头，下定决心。
　　他要让洛予给他当麻麻！
　　难得灵光的小脑袋还想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现在联系父亲大人的话，父亲大人可能就会派人来把他接走，洛予就见不到父亲大人了。
　　为了让两个人见面，他绝对不能现在就联系父亲大人！
　　他一定要把洛予带到父亲大人面前才行！
　　他记得父亲大人好像说过，这个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做，先斩后奏。
　　小崽崽再次挺起胸膛，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无比骄傲。


第5章 
　　小家伙开心得尾巴都翘到了天上，迈着开心的小碎步在地毯上绕圈圈。
　　喵喵一声接一声，甜得不行。
　　小家伙怎么突然间这么开心？
　　洛予好奇极了，只是没化形的幼崽不能说话，只好作罢。
　　他将亲手做的马甲给小家伙穿上，软萌崽崽变成了小酷哥，又可爱又帅气。将宝石妥善装进小口袋里，再按牢粘扣确保不会掉出去。做好一切准备后，洛予抱着小崽崽出发前往警局。
　　一走进警局进大厅，林警官就凑了过来。
　　他看到大变样的幼崽，面露诧异：“这是昨天那只小脏猫？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解安行听懂了他的话，在洛予怀里气鼓鼓地挥着小爪爪。
　　他才不是小脏猫！
　　洛予无奈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有些头疼：为什么同为兽人，小家伙和林警官见面的时候总是不那么友好呢？
　　这样可是不行的。
　　洛予将小家伙放到椅子上，蹲下来和他对视，认真道：“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哦？林警官昨天帮了忙，我们应该要感谢他，和他做好朋友对不对？”
　　小幼崽先是呆了一下，随后就低下了头。似乎是纠结了一会儿，才晃晃尾巴表示知道了。
　　洛予笑了笑，予以乖孩子奖励，亲了亲毛茸茸的雪豹脑袋。
　　被亲之后，幼崽的尾巴又翘了起来，欢快地摇来摇去。再次面对林警官的时候，虽然不那么亲近，但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抗拒了。
　　眼看洛予三两句就搞定了幼崽林警官对他肃然起敬，顺便趁机在幼崽头上摸了两把。
　　好软！雪豹的脂肪层就是厚，手感可比自家的那些崽子好多了。
　　该寒暄的都寒暄完，到了该办正事的时候。
　　林警官引路，把洛予和幼崽送进会议室。主位上，一位老熟人已经在那等着他们了。
　　洛予认出来是谁后，语气诧异：“贝叔？您怎么亲自到了？”
　　眼前这位是小镇警察厅的局长，贝尔。他跟洛予的师父魏离是拜把子兄弟，也是几乎看着洛予长大的人。
　　虽然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老局长却还精神矍铄，始终工作在一线。当年也是多亏了他的照顾，洛予才能拜魏离为师，学上一门手艺。
　　他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居然这么快就报到了贝尔那里。
　　老局长先是乐呵呵地跟他打了招呼，见他疑惑，就顺带解释了一下：“昨天贝雅回家就跟我说了，正好有东西要带给你，今天就来看看。”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昨天给幼崽做检查的贝雅正是贝尔的亲孙女。
　　洛予道：“那就麻烦贝叔了。”
　　贝尔挥挥手：“这哪算得上麻烦？”随即他话锋一转，单刀直入。
　　“这只幼崽，你打算怎么办？”
　　洛予一愣，虽然有些奇怪贝尔身为决策者没有直接处理、而是先询问他的想法，但出于对贝尔的信任，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他的家长。如果实在联系不上，最好找到他无法化形的原因，尝试着解决一下。另外……”
　　洛予顿了顿，如果说这两点都算合情合理，剩下的就全是他的私心了。他心里敲着鼓，但还是决定将心里话说出来。
　　“另外，我是不希望把他送去孤儿院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无偿照顾他，直到事情解决。”
　　小家伙的到来无意间填补了他内心的空缺，在他平静如死水的生活中丢了一块石头，泛起阵阵涟漪。
　　这个提议十分大胆，甚至能够称得上是逾矩。
　　洛予说完后小心翼翼地看向贝尔，好在老局长并没有什么责怪他的意思，而是意味不明地说了句：“嗯，挺好。”
　　嗯？挺好？
　　洛予越来越听不懂他在打什么哑谜了。
　　而他怀里的幼崽全程都竖着耳朵，听到洛予说不愿意把他送走后，开心地甩起了小尾巴。
　　洛予一定也是喜欢他的吧！对吧对吧！
　　小崽崽得意忘形，心里美滋滋的。
　　洛予喜欢他就太好啦，至于找家长的事情在他看来很好解决的呀。
　　只要洛予去主星，他就可以自己带着洛予找到家。连父亲大人上班的地方他都记得，回家对于聪明的小幼崽来说，当然不在话下！
　　小家伙在暗自洋洋得意时，洛予却在发愁。
　　贝叔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送走还是不送走啊？
　　送走他是真舍不得，但不得不这样做的话，他也只能接受。
　　他在心里做好了预设，如果贝叔说不能留下的话，他就去孤儿院做义工，通过另一种方式照顾幼崽。
　　贝尔将他的疑惑和纠结在眼里，却一点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难得看到老成稳重的洛予露出这副表情，老人家还觉得挺有趣。不过逗弄过头了也不好，贝尔见好就收，将今天早晨刚收到的星际快递拿上桌。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件，被仔仔细细的包裹着，约莫手掌大小。
　　贝尔将东西往洛予身前一推：“喏，应该是魏离那老家伙的，不知道为什么寄到了我这。你是他孙子，那现在就是你的东西了，拆开看看吧。”
　　魏离没有伴侣，只在晚年收了洛予这么一个弟子，说是亲孙也不为过。
　　洛予接过来拆开。是个小木盒，里面躺着一把钥匙和一张三叠的信纸。
　　洛予他展开信纸，将内容读完后，面露惊讶。
　　坐在他对面的贝尔看着他的表情，有些诧异：“怎么？这件事你不知道？”
　　洛予苦笑：“师父从没跟我提过。”
　　信中写道，他的师父魏离两年前以洛予的名义在主星买了一套空房，但付了钱却没有走完全部的过户流程，只是拜托买家雇人定时打扫。而如今买家即将搬去其他星球，于是写信希望他能够尽快去办理手续。
　　贝尔嘀咕了句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起身拍了拍洛予的肩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很抵触出远门，但这一次你不得不去了，阿舒。”
　　洛予垂眸，心中还有几分犹豫，贝尔看了出来，直截了当地堵了他的后路。
　　“好好考虑下吧。镇上医疗条件这么落后，把幼崽留在这里怎么行？不如你带着去主星看看，也顺便处理一下房子。不用担心警局这边的规定，现在抽调不出人手单独处理这小家伙的事情，由你来做，我很放心。”
　　这下是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
　　洛予苦笑了一下，应了声好。
　　他谢过贝叔后，抱着幼崽走出警局。在去工作室的路上，突然接到了裴空的电话。
　　他的语气很急：“阿舒？你之前跟我说的幼崽是什么豹来着？”
　　洛予：“是雪豹。雄性幼崽，年龄在五岁左右。”
　　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过后，裴空的声音又变成了泄了气的皮球：“唉……我刚查了下，应该不是那一家的。”
　　洛予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裴空：“主星有一个很有名的雪豹家系，我之前不怎么了解军事方面，刚刚才突然想起来。帝国最年轻的指挥官你知道吗？他就是雪豹兽人，之前听我爹说过，家里好像是有只幼崽。但我刚刚查了下，他前几天刚从别的星系回来，带着小崽子一块儿的。喏，新闻标题可清楚了：‘指挥官返航遭星盗堵截，战力碾压携子同归'。”
　　洛予有点失望，但还是不死心地问：“有没有可能是远亲？”
　　“是有这个可能，”裴空突然发现这是个怂恿洛予来主星的绝妙机会：“要真是远亲可能认识你那只幼崽，你不然来主星当面问问？”
　　洛予也不卖关子，直接“嗯”了一声。
　　裴空：“哎不来就不来，我回头找我爹帮你问问……”他习惯被洛予拒绝了，话说到一半才发现不对劲：“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你答应来主星了？！”
　　洛予忍着笑再次肯定：“嗯，我答应了。”
　　裴空激动得就差放烟花了，在另一端嗷嗷直叫，洛予一边听着，一边揉了揉小雪豹的脑袋。
　　“还要感谢你啊，小家伙。”
　　-
　　虽然已经决定去主星，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洛予去处理。于是他将幼崽带到了自己的工作室内，认真开始赶制手上的订单。
　　小家伙懂事得不像话，看见他有事情需要忙碌后就乖乖自己到一边玩，让洛予感到很愧疚。
　　他在心里下定决心，之后一定要好好补偿小幼崽。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将客人定制的披肩做好寄出，再拒绝掉所有的新订单、在工作室首页挂上“暂不营业”。做完这一切后，洛予终于松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认真处理自己的私事了。
　　他抬头看一眼表，已经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他脱下工作服，转身去找幼崽。
　　然而，几分钟前害乖乖在地毯上玩玩具的幼崽却不见了。
　　他心中一咯噔，立刻去看工作室的门锁。
　　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刚刚还在这的小团子不可能凭空消失，洛予立刻反应过来，调皮的小家伙也许是想和他玩捉迷藏的游戏。
　　于是他绕着工作室，慢慢寻找幼崽的身影。
　　窗帘下，没有。椅子下，没有。
　　矮柜下，没有。
　　桌子下……等等。
　　半人台上的帽子被取下来搁到了桌面上。
　　洛予粗粗估量，挤挤正好能装进一只毛团。
　　也不知道小家伙是怎么用小短腿爬上这么高的桌子的。
　　他忍着笑，却坏心眼地刻意忽略了桌子区域，到别处去寻找。一边找还一边装作苦恼的样子：“小团子藏到哪里去了？真是伤脑筋呢。”
　　而乖了一整个上午的小淘气此时正躲在帽子底下，小耳朵撑开一点点帽檐，眯着眼往外暗中观察。
　　他眼见着洛予从窗边找到门口，又再从另一侧找过来，可就是没往他藏的桌子上看一眼。
　　解安行心里急得不行，两只前爪搭上帽子边缘，将原本狭窄的缝隙掀得更宽。
　　看看我呀！我在这里！你快看看！
　　帽檐处用作装饰的羽毛不停颤动，就差直接写上幼崽藏身处了。
　　洛予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怕小家伙挤在帽子里太热，故意道：“嗯？帽子怎么在这里呢？”
　　他作势朝桌边走，原本三指宽的缝隙“咻”地一下消失不见，只留下了还在轻轻晃动的羽毛。
　　洛予走过去，慢慢将帽子掀开。
　　雪豹幼崽用肉垫压住小耳朵，嘴里叼着尾巴闭着眼，整个身体团成一个小圆球，从帽子里滑了出来，吧唧一下掉在了桌子上。
　　洛予被萌得心都要化了。
　　他按了按幼崽的肉垫，轻声道：“这么喜欢卷成一团，叫你团团好不好？”
　　肉垫下的耳朵抖了抖，小家伙一翻身就变成了一条猫猫虫。
　　“喵~”
　　他冲着洛予撒娇，迈着小碎步过来蹭他的手。
　　洛予又叫了两声，幼崽回应的奶音一次比一次软，到最后直接贴着他的胳膊打起了滚，像是非常喜欢的样子。
　　“那么，在知道你原来的名字之前就叫你团团吧。”
　　“我们回家了，团团。”
　　-
　　第二天早晨，洛予抱着幼崽一同前往星球上唯一的星港。
　　这次行程的目的比较特殊，不方便告诉其他人，于是就只有贝尔、林警官和贝雅来给他送行。
　　看见幼崽换上了小马甲，毛色一新地窝在洛予的怀里，贝雅惊奇地道：“这个小家伙打扮之后也太可爱了吧！洛哥，他好像更黏你了。”
　　确实，这几天洛予和幼崽形影不离。短短几天，洛予已经彻底适应了喜欢撒娇求抱的小团子的存在，小家伙也喜欢挨着他，一大一小睡觉都贴在一块儿。
　　贝尔：“这次航班的舰长是我的老熟人，我提前帮你招呼了。带着小崽子不方便，你拿上这个，直接坐家庭舱就行。”
　　他说着递过来一张盖了警局工戳的说明函。上面写着因为幼崽情况特殊，特别申请了无需身份验证进行乘坐。
　　洛予感激地道了谢，有了这张说明函，带着幼崽出行就很方便了。贝尔考虑得很周全：运输舰的普通舱是和其他旅客挨着的，洛予抱着幼崽难免引人注意。而家庭舱是可容纳2-3人的单独舱间，相比就低调很多，带着幼崽乘坐也更加安全。
　　洛予提前一天晚上将行李寄到了提前定好的酒店，此时随身只带了随身携带了一个单肩包，装了一些食物和外出必备的东西。
　　他所在的星球上没有直达主星的班次，只能去附近比较发达的星球换乘。与三人一一道别后，洛予抱着幼崽，登上了第一艘运输舰。
　　趁着等待起飞的时间，他查了一下之前裴空提到过的星闻。
　　几天前军事板块的头条很容易找，一打开就是一张清晰的照片。
　　身着黑色制服的高大男人戴着军帽，画面中只露出了半个侧脸。
　　男人薄唇紧闭，面容冷峻地注视着前方，单手抱着一只幼崽。
　　洛予的视线立刻被幼崽吸引了。看上去和团团差不多大，毛色也非常像，可惜并没有拍到那只幼崽的正脸。
　　虽然幼崽花纹都很像，但说不定真的是远亲呢？
　　洛予心中又燃起了一点信心。
　　有了贝尔开的说明函，一路上都比较顺利，只是在换乘之后多了个小插曲。
　　第二艘运输舰的规格很高，远比小镇那艘要高级，乘客也更多。洛予一路都十分低调，但一大一小的搭配还是引起了一些注意。
　　刚上舰没多久，他们所在的家庭舱就被人敲了门。
　　“乘客您好，欢迎乘坐本舰，请问您需要饮品或者毛毯吗？”
　　一位身着工作服的女乘务员笑意盈盈，十分热情地询问道。
　　洛予一愣。
　　他记得在上一艘运输舰上，家庭舱除了有单独的舱位外并没有任何其他的特殊照顾。看了眼在座椅上打滚的团团，洛予下意识回：“那就给我一条毛毯吧，谢谢。”
　　座椅虽然柔软，但两侧的舱壁可是坚硬的金属。万一磕到就不好了，洛予想着拿毛毯垫一垫。
　　女乘务员听他的回答后立刻道：“请您稍等！我去给您拿过来！”
　　说完这句话后她迅速转身离开，很快不仅拿来了毛毯，还附赠了一些幼崽零食。
　　洛予笑着道了谢，年轻的女乘务员却面带羞涩，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了一个私人请求。
　　“先生……请问我可以跟您的幼崽照张相吗？您的幼崽真的非常可爱！”洛予一上车她就已经注意到了这对父子。父亲温柔，幼崽软萌，她一时没有按捺住自己，才冒冒失失地跑来询问。
　　知道自己的请求有点突然，女乘务员看向洛予的目光小心翼翼，生怕冒犯了他。洛予并没有直接答应或拒绝，而是抱起了小幼崽。
　　“团团？这位姐姐想跟你合个影，你愿意吗？”
　　幼崽歪了歪脑袋，轻轻喵了一声。
　　-
　　一分钟后，女乘务员捧着个人终端，踩着小高跟飞快冲回了准备间内。
　　关上门，忍了半天的尖叫声就爆发出来。
　　“姐妹们！我要到合影了！！”
　　其他两个乘务员立刻包围上来，争先恐后地看珍贵的幼崽照片。
　　“啊啊啊！真的好可爱！登舰的时候看得心都要化了！”
　　“是啊！那个年轻的爸爸也太好了，居然同意合影诶！”
　　“对啊！而且我问能不能拍照，他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先征求了幼崽的意见！真的好尊重孩子啊。”
　　心满意足地吸了崽，女乘务员还不忘将照片分享到私人的聊天群内。
　　一张雪豹幼崽穿着小马甲靠在窗边的照片在星舰乘务人员之间私下传了又传，最后传到了某位在主星身居高位的运输舰调度官手中。
　　调度官皱着眉，越看越觉得照片里的幼崽有点眼熟。
　　他看了老半天，突然一拍脑袋：“诶！这不就是前几天管理员让我们暗中留意的雪豹幼崽吗？！快！去找找照片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还有！快点去通知伯恩上将！他要找的幼崽找到了！”


第6章 
　　窗外天空染上夕色时，星舰终于抵达了主星星港。
　　听到广播后洛予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座位，而是等着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才抱起团团下舰。
　　走出运输舰不到十米，突然有两名身穿灰色制服、头戴警帽的男人直直地走来，截了他的路。
　　洛予感到很莫名。
　　对方的目光却直直地盯着他怀中的幼崽。
　　还不等洛予先开口询问，其中一人就掏出了证件，在他面前一晃，道：
　　“先生，您涉嫌拐卖兽人幼崽，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洛予呆住了。
　　他在说什么？
　　他？涉嫌拐卖兽人幼崽？
　　洛予半张着嘴愣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反问：“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他赶紧从包里翻出贝尔的说明函，但之前说话的警官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根本没有把它当回事。
　　南方小镇？编也不编一个高大上一点的。
　　警局公章？你怎么不直接伪装成主星的再来？
　　警官的眼神中透着鄙夷。
　　看着是个温温柔柔的人类，居然拐卖上将大人的幼崽。
　　洛予来主星的时间实在是比较倒霉，就在几天前，主星警卫局才刚刚破获了一起星盗主导的、大型的幼崽拐卖案，由于被拐卖的孩子中包括高层及权贵之子，因此被压了下来，没有什么新闻发出。
　　在这个节骨眼上，上将的幼崽又隐秘失踪，就下意识让执法人员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他丝毫不给洛予任何解释的机会，颐指气使道：“去警局里解释吧，我们会认真核实的。”
　　听到他语气里的敷衍，洛予几乎要被气笑，心火噌噌噌地往上冒，怒意在胸膛里熊熊燃烧。
　　抱紧怀里的团团，洛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核实是吗？我就跟你们去警局好好地认、真、核、实。”
　　十分钟后，警局大厅。
　　两个警官将洛予带到等待区，立刻有一男一女前来接应。年轻的短发姑娘一靠近就直接上手，要抱走洛予怀里的团团。
　　洛予压抑了一路的怒气再也忍不下去了，他后退一步，护住了怀里的幼崽，低喝：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他紧紧地皱着眉，摆出防备的姿态。似乎是没有料到他会有这么大的敌意，短发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识朝另一位男性看。
　　之前看到照片并上报的那位调度官轻咳一声，对他微微颔首，露出善意诚恳的笑容。
　　“先生，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您的信息，还希望您的配合。在这期间，能否暂时将幼崽先交给我们照看？”
　　他言行举止中的尊重让洛予心里的怒火稍稍平息，心中稍微冷静了一下，洛予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里是警局。
　　他只不过是个初来乍到、无权无势的外星公民，闹出事来并不理智。
　　虽然心中很不舒服，但洛予还是将怀里的幼崽举高：“团团？你先跟姐姐玩一下，我一会就来接你好不好？”
　　团团先是呆了一下，歪了歪头表示疑惑，小爪爪勾住洛予的领口不肯放。
　　洛予只好再次道：“我保证很快就回来。在这期间团团乖乖的，回来之后我们就一起去吃饭。”
　　听到吃饭两个字，幼崽的眼睛就立刻亮了起来。
　　虽然有点不太懂洛予为什么要把自己交给别人，但团团还是乖乖听话，松开了爪子。
　　洛予自然而然地亲吻他的脑袋作为鼓励，周围的警官看见人类与幼崽之间的互动，隐晦地交换了眼神。
　　奇怪，从没看到有被拐卖的幼崽和罪犯相处得这么融洽的。
　　没有任何突兀或强迫的迹象，仿佛他们本身就该这么亲密一样。
　　莫非是弄错了？调度官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洛予跟着之前送他们来的治安官去做信息登记，而调度官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另一头的声音冰冷而简短：“说。”
　　调度官：“伯恩上将，带走您的幼崽的人已经带到警局了，目前正在做信息登记。只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您的幼崽似乎……和对方相处得很融洽。”
　　正在驾驶悬浮车在路上飞驰的男人听完，冷笑了一声。
　　“去查他的信息素，进行药物测试，我马上过来。”
　　解应丞挂掉电话，眼神变得更冷，仿佛淬了冰的刀，心中的嫌恶达到了顶端。
　　由于他一直将幼崽带在身边的缘故，总有人妄图从幼崽下手，想要通过幼崽间接接近或者是伤害他。试图下药迷惑、绑架、拐骗……
　　这样的事情在过去两年里，解应丞已经遇到过太多次了，以至于每一次碰见，都会下意识产生心理上的反感。
　　这次他倒要看看又是什么人，想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迷惑他的幼崽。
　　-
　　另一边，洛予在信息厅的工作人员的要求下录入了洛予的指纹、瞳膜后，突然被要求进行信息素检测。
　　洛予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核实个人信息还需要进行信息素的检测吗？”
　　职业素养良好的工作人员答得滴水不漏：“是这样的，先生。您之前的信息素登记并没有同步进入主星的信息库，这一次也是为了更好地完善您的个人信息。”
　　这个回答找不出什么纰漏。洛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幼崽，想要尽快结束手续，只能任由对方提取了他的血样，用来提取信息素。
　　自从下了运输舰后，一切都透着古怪。
　　警局中的人丝毫没有要听他任何的解释，一上来就给他扣上了“拐卖”的帽子，查他的个人信息，却对团团不闻不问。
　　就好像是专门冲着他来的一样。
　　洛予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
　　他在偏远星球上呆的好好的，从没跟什么人结过梁子，唯一的变数就是团团。
　　谁会这样做？谁会不希望他和团团呆在一起？
　　洛予能够想到的，就只有那对厌恶团团的亲生父母。
　　对方是否想用这种方式将他推走，再把幼崽带回去任意处置？
　　这种猜想太过可怕，洛予打了个寒颤。
　　趁着信息素的登记录入的时间，他赶紧跑回等待区找团团，敏锐的幼崽一下子就发现了他手背上多出来的医用胶布。
　　“喵？喵！”团团叫声中多了份焦急，趁着短发姑娘一个不注意，从她怀里跳了出来，直直地跑向洛予。
　　洛予连忙蹲下身抱住冲过来的小炮弹：“没事的，团团，我没有受伤，就是抽了点血。”
　　他忙着安慰团团，并没有注意到短发姑娘和调度官都没有对这一行为进行阻拦。
　　事实上，两个人看向洛予的目光和一开始截然不同了。
　　信息确认后的短短几秒，洛予的个人信息就发送到了他们的个人终端。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青年都只是个干干净净的、普普通通的良好公民。
　　甚至还获得过一些小小的表彰，比如多次无偿帮镇上的警察局画宣传栏。
　　这中间可能产生了什么误会，眼前的这名人类并不是他们所想象中拐卖幼崽的嫌犯。
　　调度官下意识回想起当初上报照片后接到的反馈，几次转接后电话接到了伯恩上将手中，星际最年轻的指挥官冰冷冷地交代——
　　“无论是谁和这个幼崽在一起，都视为拐卖幼崽的嫌犯，立刻采取控制手段。”
　　未料及的走向让调度官进退两难，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他将情况反馈了上去，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本该给予回复的人此时根本没有时间看终端一眼。
　　脚踩黑色军靴的男人径直跨入警厅，如鹰隼般的锐利目光一眼锁定了那个抱着幼崽、背对着他的身影。
　　人类的身体孱弱得不堪一击，腰背纤细，看上去都承受不住他的一记侧踢。
　　这样弱小的人类，居然有胆子带走他的幼崽？
　　一声冷哼，洛予转过身发现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超过一米九的身高颇具压迫感，金色的军徽上是象征帝国军队的利刃。黑色制服包裹住一双修长有力的腿，腰侧别着象征身份的指挥军刀。
　　帽檐下，男人的面部轮廓如刀削般棱角分明，鼻梁高挺，一双灰蓝色的狭长双眼此时浸了冰，浑身上下都透着冷意。
　　在洛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怀里的团团激动地叫了一声，一个飞扑挣脱了他的怀抱。
　　他眼看着团团抓住男人的裤腿，再被男人单手抱起。
　　大脑短暂的空白后，洛予突然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团团的家属。
　　甚至有可能是亲生父亲。
　　因为那双眼睛里透出的蓝色，和幼崽如出一辙。
　　就当洛予不知所措时，对方却突然抬眸，朝他看了过来。
　　不含任何意味的眼神，从上到下地将他扫视一遍，最后停留在他的手背上。
　　洛予感觉刚刚抽过血的手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像是着火一般烧了起来。
　　鼻尖闻到一阵烟草和皮革的味道，让他感到阵阵眩晕，而沉默了一路的男人终于开口说话。
　　“就是你拐走了我的幼崽？”
　　他的声音如同雪山顶落下白皑，低沉冰冷。
　　洛予耳根发痒，在对方逼人的气势下，突然有了逃跑的冲动。


第7章 
　　四目相对，洛予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想要为自己辩解。
　　他想说不是的。
　　他没有拐他的幼崽。
　　团团是他捡到的，他为了帮团团找家人才来的主星。
　　可当他刚说了第一个字，对上男人的目光后，到嘴边的话就瞬间忘了个一干二净。
　　顶着巨大的压迫感，洛予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
　　调度官硬着头皮地出来解释：“伯恩上将，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洛予听见那位被称为上将的男人冷嗤了一声，声线凉薄：“误会？”
　　他语气里满是嘲弄：“他带着我的幼崽来到主星，不就是为了以幼崽作为要挟，向我勒索？”
　　这在解应丞看来几乎是顺理成章的推测。
　　整个帝国最有名的雪豹兽人就是解应丞这一脉。对方找到幼崽的第一时间并没有主动联系报警，而是带到了主星，简直像是直奔着他而来。
　　在这种情况下，除了想要勒索他的绑匪，不存在第二种可能。
　　在幼崽遗失的极度愤怒之下，解应丞下意识忽略了可能性极低的、巧合般的存在——比如会有像洛予这样善良的人，会想要带幼崽治疗才来到主星。
　　他的话听着刺耳极了，即使是洛予这么好的脾气，心中也不免窝火。
　　原本莫名的悸动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男人气势十足的形象也立刻倒塌，洛予抿唇，挺直了背。
　　不过是个不分青红皂白，又自以为是的家伙罢了。
　　他压着怒意冷冷道：
　　“我三天前捡到了他，带着他来主星只是想帮他找到家人，你说的敲诈勒索根本就不存在。”
　　“既然你说这是你的幼崽，那就麻烦拿出证明来。”
　　解应丞几乎已经认定了他的身份，于是懒得跟眼前的人类多废口舌，直接从个人终端里调出了幼崽的个人信息。
　　幼崽姓名解安行，年龄五岁。看护人那一栏清晰地写着伯恩·柯普兰。
　　白底黑字上不仅有幼崽和男人的照片，还盖着人口管理部门的公章，确定是亲属关系无疑。
　　等洛予着看完最后一行，解应丞却突然欺身上前，凑近了他的脸，目光灼灼。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男人却步步紧逼上来。两人的视线贴得极近，瞳孔都能倒映出彼此的身影。
　　解应丞是想看眼前的这个人类是否会因为撒谎而感到心虚。
　　而洛予看着近在咫尺的凌厉眉眼，想的却是——
　　除了颜色以外，跟乖巧软糯的幼崽一点都不像。
　　他真的是团团的家长吗？
　　即使事实摆在眼前，洛予心中还是不愿意承认。
　　抛弃幼崽的，算什么家长。
　　他丝毫不畏惧地迎上解应丞的目光，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控诉和谴责。半分钟后解应丞先移开视线，退后两步再次拉开距离。
　　解应丞不得不承认，这次是他看走了眼。
　　人类的眼神纯粹而坦荡，面对上他居然还能够镇定自若，不像是在撒谎。
　　两个人心中各有各的思量，而此时某只小崽崽却坐不住了。
　　团团看着解应丞主动靠近了洛予，心里为自家父亲大人加油打气：上呀上呀！要把洛予一起带回家！结果解应丞又退了回来，两个人之间拉出了好远一道距离。
　　小团子急了，干脆从父亲大人怀里跳出来，小爪子还没踩稳就朝洛予那边奔。警局大厅的地板是瓷面的，肉垫踩上去还打滑了好几次。
　　看到团团朝他跑过来，洛予下意识伸手去抱，却有人比他更快。小团子还没碰到洛予的裤脚，又被解应丞拎了回去。
　　团团急得喵喵乱叫，结果被解应丞淡淡扫了一眼后，立刻乖得像只小鹌鹑。
　　看到眼前这一幕，洛予皱起了眉。
　　这人怎么还带凶幼崽的？
　　真的好过分。
　　他心里更加不乐意把团团交回去了。
　　原本因为幼崽打岔而稍微缓和了一点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眼看着不对，处事老油条的调度官立刻出来打圆场：“洛先生，您配合我们做一下笔录吧，也让我们了解一下事情具体的情况。”
　　虽然洛予心里还是很不爽，但他还是详细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从他捡到幼崽开始说起，到幼崽在运输舰上的种种表现，洛予交代得清清楚楚，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对幼崽的照顾也丝毫挑不出任何错处。提到警局后有工作人员去核实了当地情况，确定洛予所言没有半分掺假。
　　他确实清清白白，出于好心带着幼崽来主星，却闹了这么个乌龙。
　　调度官擦擦额头上的汗，赔笑脸道：“误会！都是误会！不好意思啊洛先生，是我们这边弄错了。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会赔偿您的相关损失，您看看……？”
　　洛予想也不想地拒绝了：“赔偿就不必了，我不缺钱。我带这只幼崽来主星，也只是为了确认他的身体状况而已。”
　　解应丞皱了皱眉，无声递给调度官一张卡片，代表着他将相关的赔礼事宜全权委托了出去，不管洛予接不接受，该给的还是要给。
　　然后，不轻不重地扫了怀里的幼崽一眼。
　　团团立刻颤颤巍巍地缩成了一团，小小地在心里为自己辩解。
　　他、他不是故意不联系父亲大人的！他只是很想让父亲大人和洛予见面，才会这么做的。
　　而洛予在知道团团意外弹出了救生舱后，才想起来自己之前看过的新闻。
　　原来团团的家属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指挥官。
　　伯恩·柯普兰。
　　至于为什么新闻和实际情况有所出入，他懒得去关心，他更加在意的是对方并没有遗弃幼崽。
　　团团的到来只是个彻头彻尾的意外。
　　而如今，这份意外很快就要被收回了。
　　洛予的心口又疼又闷。
　　如今一切都解释清楚，对方没有遗弃幼崽，他没有任何立场能够再照顾团团了。
　　虽然对方说了句抱歉，但洛予却并不想接受，平白受了这样一顿误会，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他转过身去拿放在椅子上的背包，细长的手指攥紧包带。
　　最后看了眼对方怀里的幼崽，洛予的声音有些干涩：
　　“既然是你的幼崽，就请你之后将他看好。没化形的幼崽独自在外面很危险，不要再弄丢他了。”
　　最后他还是拒绝了调度官再三的补偿请求，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从小家伙的身上获得些什么，如今事情解决了，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小崽崽找到了家人他应该开心的，可他才养了三天，还没来得及把幼崽的喜好都摸清楚，转眼就要送回去了。
　　太可惜了，早知道这样的话，就把团团喜欢的那条小毯子子随身带着了。
　　小家伙总是在上面趴着睡，想必是很喜欢的。
　　包里带的水果在路上都已经喂给了团团，只剩下几个空盒，却出乎意料地沉重。
　　洛予觉得自己可能是累了。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干巴巴地说完，他转身就走准备离开，没敢再看团团一眼，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走不了了。
　　外走出不到两步的距离，背后突然响起了惊呼声。
　　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发出一道清晰的巨响。洛予错愕地低下头，一个银色短发、蓝色眼睛的小正太抱着他的小腿，一串串晶莹的泪珠不要钱似的往下拼命地坠。
　　“不、不要离开团团！”
　　“团、团团喜欢你！给团团当麻麻好不好？”
　　在场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一直没有化形的幼崽突然变成了人形，没有人能够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而此时一道身影突然冲了出来，工作人员挥舞着手中的检测仪器，声音激动地喊：
　　“信、信息素的登记结果出来了——”
　　黑色巴掌大的仪器里传出清晰的电子音。
　　“滴！信息素登记完成，与伯恩·柯普兰上校匹配度百分之百。滴！信息素登记完成……”
　　仪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而洛予当场彻底石化。
　　一低头，小正太还抓着他的裤脚，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和……伯恩·柯普兰？
　　AO之间的匹配度较高时，彼此都会有所感觉。洛予自从分化为omega后，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超过50%的人。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信息素比较少见。
　　怎么也不至于一出来随随便便碰上一个人，匹配度就有百分百吧……？
　　就当洛予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巧合而已，不必在意。”
　　解应丞干脆利落地将还扒拉着洛予的裤腿不放的幼崽拎起，率先转身离开。
　　他步伐迈得极快，转眼就到了门口。
　　幼崽的哭声渐远，而含着泪的眼睛还停留在洛予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还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整个人被今天发生的事情搅得一团乱。
　　此时，有人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最初的那位调度官上前安慰：“别放在心上，上将的性格一直是这样，对谁都冷冷的，唉。”
　　哪怕是信息素匹配度百分百又如何？
　　除了战场指挥，伯恩·柯普兰上将，从来没有对任何事情上过心。
　　-
　　洛予从悬浮车上下来的时候，天空阴沉着，似乎即将要迎来一场大雨。
　　他还沉浸在突然而来的离别之中，全身上下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迈入酒店大门时他甚至有些恍惚，记不得自己这次来主星是想要做些什么。
　　“先生？您的家庭房已经确认好了。是否需要送您上去？”看到他的脸色差极了，酒店前台有些担心。
　　洛予喉中一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婉拒了前台的帮助。
　　“不用。我想请问一下，你们酒店还有多余的单人房吗？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帮我订一间吧。”
　　当初特意挑了一间能够任由幼崽自由活动的大房间，如今却没有这个必要了。
　　前台帮他换了一间房，并没有收取多余的费用。洛予谢过后走上楼梯，进入房间。
　　关上门，他休息了一会，随便吃了些东西。到了深夜，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洛予又想起了幼崽脸上的泪，心里一揪一揪地疼。
　　团团现在回家了吗？他还好吗？
　　洛予很后悔没有厚着脸皮，以救命恩人的身份留一个电话。
　　他将提前寄来的行李拆开，别的东西都没动，只从里面找出了团团最喜欢的那条小毯子。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幼崽身上的奶香味，洛予抱在怀里，闭上了眼。
　　也许是因为少了小团子的存在，他一整晚都睡的不安稳，第二天早上起来，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隐隐发酸。
　　昨天的事情太多，洛予还没有把到主星的事情告诉裴空。他刚准备出门，却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洛先生，我们昨天见过的。解安行吵着要见你，今天方便见个面吗？”


第8章 
　　挂断电话后，洛予还有点愣神。
　　刚刚给他打电话的是谁？
　　伯恩·柯普兰吗？
　　那位上将的声音听上去和昨天不太一样，洛予差点没听出来。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解安行吵着要见他。
　　解安行，也就是团团。
　　洛予赶紧跑回酒店，将幼崽的灰色小毯子塞进包里，顾不上自己还没有吃早饭，叫了辆车就往对方给的地址赶。
　　悬浮车逐渐远离市中心，到了城市近郊。周围的环境更加安静，建筑也变得稀疏。两侧别墅林立，相互之间距离很远，最大程度地保留了隐私性。
　　又绕过几条小路，原本零星的别墅也消失不见，视野里只剩下绿地和成片的树林，悬浮车最后在一道颇为老旧的黑色铁门前停下了。
　　洛予下车，看着眼前的城堡，沉默了。
　　巨大的绿地庭院一眼望不到边，高顶建筑经过岁月冲刷后仍然保留着古老贵族特有的华丽感，像是需要被保护起来的历史建筑，很难想象里面居然有人居住。
　　洛予低头又核对了一遍地址，花园路一号。
　　是这没错。
　　正当他准备去按门铃时，一个小小的银白色从城堡正门窜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一眨眼的功夫就窜到了黑色的铁门旁。
　　“喵——！”
　　团团再次见到洛予，刚收住没多久的眼泪又劈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铁门随着他的动作应声而开，洛予一把将飞扑过来的幼崽捞进怀里，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晚未见的小家伙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将脑袋紧紧地埋在他的怀里，小爪爪勾住他的衣服不放，看着就让人心疼。
　　洛予故意逗他：“团团不是说吵着要见我吗？怎么我来了反而不看我了？”
　　小家伙这才可怜兮兮地抬起脑袋，眼睛周围的毛发都湿成了一缕一缕的，蓝色兽瞳里含着两包泪，强忍着才不至于从眼眶里滑落下去。
　　洛予赶紧从包里找出手帕，替团团擦了脸。
　　城堡正门再次打开，解应丞穿着居家服走了过来。
　　看到他时洛予愣了一下，解应丞此时的模样和昨天判若两人。
　　昨天见到的解应丞气势锐利，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寒刃，现在却完全收敛了锋芒，眼中还有几道不明显的血丝。
　　“伯恩上将？”洛予试探着打了个招呼。
　　解应丞低低“嗯”了一声。他转身推开小城堡的大门，下巴一抬，示意洛予进来。
　　室内的装潢与城堡古老的外表截然相反，非常现代化，整体风格简洁明朗。
　　这让洛予松了口气，光看外面，他还以为城堡里全都是古董家具和昂贵收藏品呢。
　　好在里面还是比较接地气的，洛予稍微自在了一点，主动询问起团团的情况。
　　“怎么又变回来了……？”他记得昨天小家伙明明已经变成了人形，此时怀里的却还是原来的那个小毛团。
　　解应丞按了按眉心，声音中透着疲惫。
　　“还不稳定。”
　　事实上从昨晚开始，解安行就一直在兽态和人态之间不停切换。
　　家族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解应丞想来想去，只能将之归结为情绪波动过大，导致幼崽难以维持自己的形态。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洛予的离开。
　　乍一分别时解安行哭得很凶，解应丞还以为他只是短暂地被分离的情绪所影响，并没有太过在意。
　　他的想法也很快得到了印证，回家后幼崽果然没有再继续哭下去。
　　然而，几个小时后他就被事实狠狠地打了脸。
　　夜深他突然听到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过去一看才发现小家伙又变回了兽形，躲在被子里偷偷地抽泣。
　　好在雪豹一族听觉灵敏，不然要是放任他哭上一整夜，那双蓝宝石眼睛怕是要变成红红的兔子眼了。
　　他的突然到来把还在抹泪的解安行吓了一跳，受惊的幼崽“噗”地一下变成人形，过了一会儿又变成兽形，一会儿是小男孩，一会儿是小毛团，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形态了。
　　形态切换对于化形成功的兽人来说，本应该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事情，解应丞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教他，只能临时叫来医生。然而医生也表示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最后只给幼崽做了些基本的身体检查。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了后半夜，累极了的小家伙嘴巴一瘪，干脆直接抱着小枕头嚎啕大哭了起来。
　　最后解安行哭累了变成兽态睡着，解应丞本以为到这就算是结束了。
　　事实证明他想得还是太天真了。
　　他人生中第一次知道，幼崽在梦里居然还能够不停切换形态。
　　解应丞在幼崽的床边守了整整一晚，第二天早上小家伙醒来，才小心翼翼地说想要见洛予。
　　解应丞一开始是没答应的。不过是个相处了几天的陌生人而已，目前的情况又特殊，实在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而解安行被拒绝后并没有再提，解应丞刚松了口气，转头却发现小家伙躲回房间里，又开始悄悄抹泪。
　　一边哭一边打嗝，还在人态和兽态之间反复横跳。
　　解应丞：……
　　他实在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洛予，麻烦他抽空过来一趟。
　　换作是之前的他，是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的。但经历了幼崽丢失的事情后，他的某些底线也往后挪了很多。
　　加上早晨刚接到军部的通知，让他不必去报道了。
　　哪怕是当初带着不足百人的部队死守边防星时，解应丞都没有这么疲惫过。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洛予答应很快就来，而解安行知道后立刻就不哭了，形态也奇迹般地稳定在兽态，挂了电话后就蹲在门口不停地往外盼。
　　要不是昨晚医生检查后一切正常，解应丞都怀疑洛予是不是给自家幼崽灌了什么迷魂汤。
　　眼下洛予一出现，解安行就瞬间又变回了原来的乖崽。这样的转变，让解应丞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人类。
　　他眼见着洛予驾轻就熟地从包里拿出小毯子，将幼崽裹住，抱进怀里柔声安抚。
　　“好啦。团团是乖孩子对不对？眼睛都红成小兔子了，我看看脑袋上是不是也有兔子耳朵？”
　　话音刚落，本来还在抽抽嗒嗒的幼崽立刻抬起了脑袋，用小爪爪去摸自己的头顶，发现耳朵还是圆圆地之后，才知道洛予是在骗他。
　　“呜……喵喵！”
　　洛予是坏蛋！怎么可以骗小崽崽！
　　团团不满地抗议声引来了洛予的低笑，简简单单的一个互动，幼崽居然就真的停了下来，没有再哭下去了。
　　解应丞见状，倒来两杯水。一杯插上吸管，另一杯推到了洛予面前。
　　这一举动让洛予受宠若惊。
　　昨天还拐弯抹角讽刺他敲诈拐骗的人今天居然主动给他倒水。
　　真是奇了。
　　对方主动示好，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洛予道了声谢，并没有忙着自己喝，而是先把水喂给幼崽。
　　一时间只有幼崽吮吸时发出的水声，显得房子里格外安静。
　　解应丞紧绷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神经，此时也莫名其妙地舒缓了下来。
　　屋内的落地窗大敞，传来一阵极淡的、幽雅的花香。解应丞半阖上眼，手指轻点膝盖，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团团喝完了水，不停地开始打哈欠。
　　哭泣是一件非常耗费体力的事情，幼崽早就累了，只是为了见洛予一直忍着。此时被熟悉的气味包裹住，困意就止不住一阵阵地往上翻涌。
　　洛予见他困了，慢慢地一下下轻拍幼崽的脊背，哄他入睡。不一会儿，小家伙就裹着毯子，在他怀里睡成了毛球球。
　　见他睡熟了，洛予下意识想问幼崽的房间在哪里，而原本在闭目养神的解应丞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目光专注而深邃。
　　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上，洛予突然开始莫名其妙地紧张。
　　他的眼神像是野兽在巡视自己圈养的猎物，没有什么太强的攻击性，却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和淡然。
　　洛予赶紧错开视线，用唇语问他：幼崽的房间在哪？
　　解应丞起身带他过去，两人默契地放轻了动作，没有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幼崽。
　　等洛予将小家伙抱上床、盖好被子，从房间里退出来时，解应丞已经回到了他原来的位置，此时正在看个人终端。
　　就当洛予犹豫着是否要打声招呼离开时，解应丞说话了。
　　“过来坐吧，把水喝完。”
　　语气还算客气，洛予估计他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而他刚好有些跟团团有关的事情想要问，于是默默坐了回去。
　　洛予一边喝水一边等着解应丞开口，可直到杯子见了底，他还没有先开口的意思，洛予只好自己挑起话题。
　　“团团……呃，解安行，是怎么回事？”
　　“形态转换不稳定。应该是情绪波动过大所导致的。”
　　情绪波动过大？
　　洛予皱起了眉。
　　幼崽走丢好不容易回家，怎么会情绪波动过大呢？
　　对方这个父亲怎么当的？
　　洛予强忍着没有当面质问他，勉强换了个委婉的问法：“为什么会情绪波动过大？”
　　解应丞没有回答，而是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才缓缓道：“这个问题，我也想问洛先生。”
　　洛予莫名其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还没问，解应丞又抛出了下一句话：“我的幼崽似乎非常依赖你，可能因此产生了分离焦虑。”
　　这个回答在洛予的意料之外。
　　居然是分离焦虑吗……他没想到团团会这么在乎自己，心中一暖的同时，又替幼崽感到难过。
　　此时解应丞又问：“洛先生会在主星停留多久？”
　　话题突然转到他的身上，洛予一愣，斟酌了一会才回答：“大概一周左右。”
　　解应丞思忖：一周吗？应该差不多。
　　“这一周的时间里，洛先生应该没有太多的工作吧。”他昨天已经通过洛予的个人信息知晓了他的职业，语气笃定。
　　洛予皱眉，他不喜欢解应丞这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高高在上的语气，干脆不动声色地刺回去：“这应该与您无关吧？上将？”
　　解应丞也不恼，而是抛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我们谈一笔交易，如何？”


第9章 
　　解应丞的这句话落下后，洛予陷入了沉默。
　　他提出交易的语气语气太平淡，平淡到似乎对结果势在必得，咬定了洛予会对交易感兴趣。
　　但他这么想，就是大错特错了。
　　如果不是因为团团，洛予根本不想和权贵有任何牵扯。
　　于是洛予果断拒绝了：“我不过是一介平民，哪里配和上将大人谈交易呢？”
　　这话一出，洛予如愿看到解应丞一直平淡的表情多了一丝裂痕，眼底里闪过错愕。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还蛮爽的。
　　洛予心情大好，也懒得计较他说话的语气，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人。
　　但他还没有离开椅背，又被解应丞一句话拽了回来。
　　“和幼崽有关，洛先生真的不想听一下吗？”
　　解应丞十指相抵，撑在桌面上，一份镇定自若的模样，让洛予看得极不顺眼。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狡猾，换上冷冰冰的表情：“拿幼崽来做交易？您这位家长，还真是失职。”
　　洛予一点面子也没有留给他，反正他们没什么好谈的了，不是吗？
　　不知怎么，明明被洛予骂了，解应丞却反而觉得有趣。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明里暗里地跟他唱反调了，偶尔这么一回，倒也无妨。
　　“我的失言。”接下来解应丞不再试探，直截了当地表明了真正目的。
　　“如洛先生所见，解安行十分依赖你。洛先生在主星停留的这段时间，能否帮忙照顾一下他，直到他的形态稳定？我会支付相应的报酬，必然会让洛先生满意。”
　　洛予听完，下意识思考了起来。
　　别说，这笔交易听上去还挺不赖。
　　他本身就非常喜欢团团。在他怀里呜呜直哭的幼崽实在让人心疼，短短三天的朝夕相处也太过短暂。
　　反正他呆在主星也没有太多的事情，倒也不妨趁机再多吸一吸糯乎乎的小幼崽。
　　洛予已经心动了，但面上还是装作故作惊讶的样子：“上将大人应该不会找不到擅长照顾幼崽的专业人员吧？何必需要我来呢？”
　　主星可是拥有着整个星际最发达的医疗和科学技术，最新型号的育儿机器人甚至要比真正的幼崽看护员都要周到，正常情况下，对方确实不需要找他。
　　解应丞没有退让的习惯，洛予也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于是两人互相拿捏住了对方的弱点，谁也不肯让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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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番推拉僵持过后，解应丞主动地退了一步。
　　“我想理由洛先生已经很清楚了。我为昨天的误会向你道歉，是我一时情急、妄下臆断了。希望洛先生能够不计前嫌，重新考虑这个委托。”
　　这句话说完，解应丞看见洛予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笑起来的洛予要好看太多，眉眼之间写满了温柔。解应丞这时才突然发现，洛予长得还挺不错的。
　　并不是那种一眼能够抓人眼球的类型，但五官却很精致，看久了会让人觉得舒服。
　　而他笑的时候，就像是月光透过云层，一下子照在心上。
　　解应丞想，怪不得幼崽会喜欢他。
　　洛予确实有些其他人没有的特质，比如温柔而不软弱，一旦卸放下攻击性，就让人下意识想要亲近。
　　洛予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虽然这笔交易八九不离十，但他还是不想让解应丞太得意。
　　于是他故意挑刺：“那就要看上将大人的报酬有多让人满意了。”
　　解应丞爽快地报出一个数字，一天相当于普通家庭一整个月的收入。
　　还有什么好拒绝的，白给的钱不要是傻瓜。
　　双方愉快地达成了合作，迅速敲定了细节。别的要求都还好，只有一条让洛予有些为难。
　　“你的意思是，我要住在这里？”
　　解应丞颔首：“这里有很多空房，你可以随意挑一间。”
　　一想到要和这位上将级别的指挥官抬头不见低头见，洛予还是有点不乐意，负隅顽抗道：“我是omega，上将大人是alpha，共处一室想必不太合适吧？”
　　解应丞挑眉，嘴角挑起不明显的弧度：“我不会干涉你的个人隐私，尽请放心。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洛先生大可以去军事法庭告我，审判庭并不会因为我的职位而徇私。”
　　作为一名优秀的军人，alpha对于自己的自我把控能力很有信心。
　　而军事法庭这么一顶高帽子扣下来，洛予也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趁着解安行还在睡觉的功夫，洛予回了一趟酒店，将自己寄过来的行李拿过来。上午的时间在相安无事中度过，临近中午时，某只睡饱的小团子终于醒了。
　　团团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洛予，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往房间外面跑，和正好来叫他起床的洛予撞了个满怀。
　　看到他之后，小家伙眼睛晶晶亮亮。
　　太好啦！洛予没有走！
　　团团开心得喵来喵去，软乎乎的小身子不停往洛予的怀里蹭。
　　绒毛钻进了洛予的鼻子里，他笑了起来，抱着小家伙回到会客厅，像之前一样仔仔细细地给他梳理毛发。
　　这一幕恰巧被解应丞瞧见。
　　于是洛予刚给团团梳好毛毛，个人终端上就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人的讯息。
　　【不要太宠他，容易惯坏。】
　　洛予：？
　　给幼崽梳个毛就叫宠了吗？
　　洛予不以为然，放下终端装作没有看见。
　　“团团饿不饿？中午给你煮小馄饨好不好？”
　　听到小馄饨，团团的小尾巴飞快翘了起来。
　　他最喜欢洛予做的小馄饨，Q.Q弹弹，汤汁都是甜甜的，他可以一口气吃掉一大碗。
　　就当团团想象着即将入口的美味时，一道声音却不合时宜地插入。
　　“三餐每天有专人送过来。”
　　言下之意是洛予并不需要主动将准备幼崽饮食的任务也往身上揽。
　　听他这么一说，团团的小耳朵都垂下去了一点点，只是并不明显，洛予并没有看出来。
　　团团其实藏了一个小秘密，就是他最讨厌的就是父亲大人每天让人固定送来的营养餐。
　　但是他不想给父亲大人添麻烦，所以每次总是吃得干干净净，除了动作慢一点之外，一点也看不出来。
　　不知情的洛予还以为解应丞对饮食要求比较高，也就打消了做馄饨的念头。只是等他看到午餐的真正样子时，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上将大人，您每天就给幼崽吃这些东西吗？”
　　营养满分却看上去毫无食欲的绿色液体汤，一些奇形怪状的大块肉类，还有整条整条的小鱼，看上去完全清蒸，没有丝毫多余的调味。
　　解应丞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些是由专门的营养师负责搭配的，对幼崽发育友好。”
　　定制餐不仅包含了生长所需的营养，而且肉类和鱼类还能帮助幼崽锻炼牙齿的撕扯能力。
　　他的工作太忙，空不出时间来处理这些琐碎的家务事，于是干脆雇了一整个团队专门负责三餐，家中也有最新型号的家务机器人负责日常的清扫，庄园也定期聘人维护。
　　洛予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食物，最简单的烹调加上营养液，寡淡无味至极。
　　而团团努力吞咽浓稠的蔬菜汤，用小尖牙费力撕咬肉类和鱼。
　　只有解应丞一人面不改色地吃着，军旅生涯让他对于这样寡淡的搭配早已习惯。
　　但是洛予不习惯。
　　看着团团一点一点抿掉鱼肉的动作，洛予就牙根发痒。
　　幼崽在吃自己亲手做的饭的时候，可完全不是这样。
　　洛予看不下去了，干脆将餐盘一推：“这些食物我不太吃得惯。上将不介意我借用一下您的厨房吧？”
　　解应丞刀叉一顿：“请便。”
　　洛予走进厨房，厨具非常新，基本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而保鲜冰箱里也只有少量的水果和肉类。橱柜里倒是有不少香料和酒，只是做饭根本派不上用场。
　　还好洛予在当初订家庭房时一起订了些食材，不想浪费就和行李一起带了过来，不然现在就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他迅速和面、擀皮，往肉馅中加了各种蔬菜一起剁碎，小馄饨飞快包好下锅，等热腾腾地端上桌时，团团的午饭还没有吃完。
　　早在洛予下锅煮馄饨的时候，诱人的香气就已经飘进了小家伙的鼻子里。
　　原本就不快的动作立刻变得更慢，团团舔一口蔬菜汤，再咬一条肉丝，愣生生地拖到了洛予将馄饨做完。
　　洛予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一开始就拿了两个碗。
　　他先将小馄饨捞进团团面前的小碟,再单独盛了一小碗汤汁，方便幼崽下口。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将剩下的拖到自己面前。
　　团团盯着面前的小馄饨，口水都要顺着下巴流出来了，赶紧舔了舔。就在他迫不及待地要下口时，解应丞突然咳嗽了一声。
　　团团立刻乖乖在小椅子上蹲好，小心翼翼地去看父亲大人的脸色。
　　洛予：……
　　真是煞风景。
　　他故作惊讶：“好像一不小心做得有点多了？干脆就一起吃吧。上将大人也来一点吗？”
　　解应丞早就吃完了，洛予这么说纯粹是出于客气，但他没想到解应丞居然真的答应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洛予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馄饨少了一大半，表情僵硬，敢怒不敢言。
　　他刚刚多什么嘴！自己吃不就完了吗！
　　现在好了，本来就没做太多，现在更是少得可怜。
　　还有，你是个上将诶！不应该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吗？干嘛非要吃他的小馄饨？
　　也不嫌寒碜！
　　洛予在本子上默默给解应丞记了一笔。
　　解应丞假装没有看见他的表情，挑起一只馄饨送入口中。
　　汤汁鲜美，内馅爽口弹牙。
　　嗯，手艺不错。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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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解应丞所赐，洛予中午只吃了个六分饱。
　　不过看在他同意自己继续给幼崽开小灶，并且还主动追加了一份工资的份上，洛予表示可以接受。
　　他盘算着用这笔意外之财给幼崽买一些玩具。之所以会产生这个念头，是因为上午抱团团回房间睡觉的时候，洛予注意到幼崽的房间很大，却空荡荡的。铺满整个房间的地毯上，只有零零碎碎的几个积木和星舰模型。
　　既没有幼崽喜欢的毛绒布偶，也没有可以让小崽崽推来推去玩的小球。
　　想到这里洛予不禁腹诽：都住城堡了，怎么不舍得给幼崽多买几个玩具！
　　当然，这种话肯定是不能当面说的，洛予就只能曲线救国，自己给幼崽买了。
　　午饭后的休息时间，在取得解应丞这个家长的同意后，洛予带着团团上了二楼的小露台。
　　早上在门外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了这个露台，旁边紧挨着城堡栽种的一颗阔叶树刚好能遮蔽阳光，只要放上两把椅子一张桌，就是极好的消磨时间的地方。
　　只是城堡的主人没什么格调，宽敞的露台上什么都没有，洛予只能临时搬来房间内的一把椅子，隔着树荫抱着崽崽晒太阳。
　　黑白相间的糯米团子乖乖趴在他的膝盖上，上午睡得饱饱的现在一点也不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盯着洛予看。
　　以前每到这个时候，洛予都能随手拿出些小玩意陪着幼崽玩，只是这次他手边什么也没有。洛予想到团团很喜欢听他讲故事，就从架子上抽了本书，捡了其中的一页给他读。
　　枯燥乏味的历史被洛予加工得生动又有趣，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幼崽这次听得格外开心，眼睛鼻子都眯到了一起。
　　洛予停顿时他就眨眨眼睛，洛予翻页时他就从左往右地跟着晃脑袋，到了关键的地方时洛予故意放慢节奏，结果小家伙居然发出声音催促他：
　　“喵呜——”
　　似乎是在说：快点讲啦！幼崽等得很辛苦的呀！
　　洛予脸上一直带着笑意，摸摸柔软的毛，他心里想着照顾幼崽真是个不错的决定。
　　十几分钟的时间刚好讲完一小节，正要说到帝国成立时，连着露台的房门被人叩响。
　　解应丞站在门口，无情地宣告午休的结束：“解安行，老师到了。”
　　洛予听着，抿了抿唇。
　　他注意到解应丞一直都是直呼幼崽的名字，字腔正圆。配上他偏冷的声线，听上去没什么感情。自己继续以“团团”来称呼幼崽，是不是不太合适？
　　怀里原本趴着的幼崽听到“老师”两个字后直起身子，恋恋不舍般地蹭了蹭他以后，迈着小短腿往外走。
　　乖得不行。
　　洛予跟着一起走下楼，老师大概已经在房间里等了，客厅里没有其他人。看着小家伙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客厅另一侧的房间，洛予有点心疼。
　　刚回家第二天就上课，未免也太赶了一点。
　　也不知道小家伙一上午有没有休息够。
　　他抬头，正好看见解应丞抽了本书，坐在沙发上阅读。
　　他身上还穿着柔软的黑色居家服，银灰色的肩发垂坠着，给本该温馨的家中平添几分冷调。
　　看着他干净利索的翻页动作，洛予心里想着另一个问题。
　　今天可是工作日。
　　他都不需要工作的吗？
　　明明城堡里的地方宽敞的很，可解应丞一坐下，就立刻变得狭窄起来。
　　似乎是他的存在太具有压迫感了，以至于跟他共处一室让洛予感到很不自在。如果他不需要出门工作的话，自己跟他相处的时间岂不是大大增加？
　　洛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一问。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沙发上挑了个离解应丞最远的位置坐下。趁着翻页的间隙，状似不意地问道：“上将大人今天是休假吗？”
　　解应丞翻页的动作一顿，眼神微沉，施舍了他一个鼻音。
　　“嗯。”
　　继续翻页，连个正眼也没给他。
　　洛予：……
　　他的问题好像踩到了雷区，洛予总觉得问完后，解应丞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准备悄悄退场时，解应丞突然从书页中抬起了头。
　　“我下午要出门，很晚回来，麻烦你照顾一下他。”
　　洛予一愣，赶紧答应，同时心中松了口气。
　　他正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呢。
　　解应丞说完后合上了书，也没放回书架，随手搁在了桌上。他起身离开了客厅，再出现时，已经换掉了舒适的家居服。
　　军装裁剪干净利落，黑色的衬衫衣领紧贴着他的脖颈，袖口扣得一丝不苟。他的腰间挂着初次见面的那把军刀，那股让人无法忽略的凌厉感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眼神一压，让人无法靠近。
　　不是说休假么？怎么换上了军装？
　　洛予心中好奇也不敢问，他假装去看个人终端，余光里看着解应丞走到玄关，慢条斯理地带上黑色手套，步伐沉稳地迈出大门。
　　唯一的压力来源消失，洛予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他是真的挺不会和这位上将相处的，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自己上午是哪里来的勇气，敢那样和解应丞说话。
　　大概是当时他身上透出的疲惫感弱化了他的气势吧，换上军装，就又变成那个充满冷漠和距离感的大人物。
　　洛予将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光，暗暗下定决心离这位上将远一些。
　　反正他的工作是照顾小崽崽，其他的能避就避开。
　　这么想着果然轻松了很多，洛予想到自己来了主星还没有给裴空打过电话，刚好趁这个时间跟他说一声。
　　这次电话被接通得格外快，正窝在家里抓耳挠腮写曲子的裴空声音听着有点萎靡：“喂，阿舒。什么事儿啊？”
　　洛予逗他：“怎么听上去无精打采的？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
　　裴空深深地叹了口气：“哪儿能啊……这不是在准备新专辑么，主打现在还没憋出来呢。”
　　“那我岂不是打搅你的灵感了？”
　　裴空把谱子一扔：“哪有什么灵感……正愁着呢。刚好跟你聊聊天，指不定就有了。”
　　洛予建议道：“不然出门逛逛？说不定会有帮助。”
　　裴空：“出门就算了吧，出门有什么好的？那群讨人厌的狗仔就爱逮我不放……”
　　他话语中的嫌弃满满，洛予笑了笑，道：“那真是可惜了，我难得来一趟主星。”
　　原本还躺在床上的裴空一听，立刻支棱起了身体，不可思议地道：“主星？！你真的来主星了啊？！啥时候到的？怎么没叫我去接你！”
　　洛予跟他开玩笑：“你可是大忙人，我哪能让你来接我。”
　　裴空嚷嚷：“你这可没意思了啊！咱俩啥关系了都！哪怕一百个狗仔我都来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在主星转转！”
　　洛予：“过几天吧，这次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回头当面再聊。”
　　关于幼崽的事情洛予还没有想好怎么交代，于是就跟裴空约好过几天碰面。挂断电话后，洛予又联系了写信的那位房东。对方恰巧明天有空，于是定下了明天去看房。
　　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后，洛予在星网超市里就近订了一大堆的食材，等送达后着手开始整理。他准备给幼崽做一点小零食当作下午茶，一会要是有课间休息的话，就给小家伙送过去。
　　他刚刚将饼干送进烤箱，正在倒果茶的时候，耳畔响起了一道轻微的声响。
　　幼崽上课的房间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人影抱着小团子缓慢地走了出来。
　　他身着棕色的粗花呢西装外套，头发苍白，长长的胡须垂下，洛予才知道小家伙的老师居然是一位约莫七八十岁的老人。
　　他赶紧礼貌地打招呼：“您好。”
　　温丘看见洛予时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进门时解应丞随口提的“育儿师”，居然是一个年轻的人类。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解安行的老师，温丘。”他的声音如名字一样温和，慈祥亲切。洛予赶紧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看着团团在他怀里睡得正香，于是压低声音：“我把他抱回房间里吧。”
　　温丘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抱过幼崽，走路时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等他将幼崽安置好后，轻轻地合上房门。
　　确保房间门关紧，洛予下意识想回到厨房继续原本的动作。走到一半他才想起温丘还在场，脚步停下。
　　“您要不要坐一坐？我刚好泡了些果茶。”
　　温丘欣然答应。
　　茶汤中的茶涩味很淡，带着柑橘的酸甜，冒着丝丝热气，温度并不太烫，入口时爽润熨帖。
　　是极适合老人和小孩的味道。
　　摩挲着玻璃杯壁，温丘幽默地打趣：“不错。之前每次下课，应丞那小子就只会用白水招待我这个老头。”
　　洛予一愣：“应丞……？您说的是伯恩上将？”
　　温丘道：“是的，解应丞。这是他随母姓的名字。”
　　洛予心中默念了两遍，点点头，转而问起幼崽的情况。
　　“刚刚……解安行是上课时睡着了吗？抱歉，他应该是没太休息好。”
　　他斟酌着措辞，没有透露多余的信息。
　　温丘摆了摆手：“不用在意。切换形态对幼崽来说是很耗费能量的。况且他才回家，本来就应该休息。应丞把我叫来也不是真的为了上课，看看小家伙而已。”
　　温丘似乎与解应丞的关系格外熟稔，十分了解幼崽的真实情况。只不过他微微蹙起了眉，面含担忧。
　　“形态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稳定下来。还要麻烦你费心照顾这孩子了，倒也不用着急，应丞就是太着急了，不然也不会有现在的这些事情。”
　　着急？洛予一时间很难将这两个字和解应丞沉稳冷淡的外表联系在一起。温丘的话里含了很多信息，但洛予并没有选择询问。
　　“我会好好照顾解安行的，您放心。”
　　温丘暗中观察着他的反应，发现洛予将界限拎得很清，老老实实的，对除了幼崽以外事情绝口不提。
　　有意思。
　　洛予并不是解应丞请过的第一位育儿师，只是之前换的好几个要么仗着幼崽不会说话行事怠慢，要么就妄图攀上解应丞这棵大树，到最后解应丞觉得烦了，才干脆请来温丘，当老师的同时也顺便照顾一二。
　　像洛予这样用心照顾幼崽而又有分寸感的实属不易，也怪不得解应丞会让他来照顾化形还不稳定的幼崽。
　　看他干净踏实的模样，温丘当真多了几分放心，只不过一想到幼崽，还是忍不住叮嘱几句：“应丞和幼崽的相处方式……有些奇怪。关于解安行的情绪，还要麻烦你多留意。”
　　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感觉到奇怪。洛予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嘴：“他们父子……一直是这样相处的吗？”
　　温丘点头。
　　“应丞看着不是很亲近，心里还是很在意的。只是他一直冷颜寡语的，不怎么表达。”
　　洛予点头应下，温丘又坐了一会儿后，起身告辞。
　　将他送到门外，温丘临走时又提到了小家伙的事情：“关于安行，你可以尝试着引导他化形，他对人类形态还缺乏适应。至于要怎么引导，你可以问一下应丞。”
　　洛予记在心里。送走温丘后时间不算早了，他一边准备晚餐，一边琢磨着这件事情。
　　他对于兽人化形确实了解得很少。
　　严格说起来，他在照顾兽人幼崽这件事上也算不上是专业，无非是用一些常识，再多一些耐心与细心。
　　洛予决定去买玩具的时候顺便买一些育儿相关的书籍。
　　虽然可能只是一个礼拜，但洛予并不想因为这样就敷衍了事。
　　时间悄然过去，洛予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叫醒了幼崽。洗手，吃饭，再是惯例的饭后休息时间，洛予将中午的故事又往后念了几章节，等月色高悬时，身为家长的解应丞还没有回来。
　　奇怪的是，解安行也没有问。
　　这对父子确实和寻常的不太一样。洛予有些纠结要不要等解应丞回来后稍微提一提。
　　幼崽和他在一起时活泼可爱喜欢撒娇，面对上解应丞却乖巧得不像话，反差很大。
　　但洛予觉得，小家伙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才是真实的性格。
　　特别是晚上给他念睡前故事时，小家伙却咬住他的袖口，看着他的眼神可怜兮兮。
　　洛予心软了，于是道：“团团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小团子立刻钻出被窝，开心得喵呜个不停。
　　洛予想了想，用灰色小毯子将他抱回自己的房间里。等幼崽酣然入睡，他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心虚。
　　幼崽在家好像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他这么做……是不是有点逾矩？
　　洛予决定等到解应丞回来，告诉他幼崽在他的房间睡下这件事情。
　　夜色悄然变深，时钟指向倒数第二格。洛予原本坐在沙发上等，后来觉得冷了，就给自己拿了条毛毯。无事可干，桌上的书籍映入眼帘。
　　洛予拿起来看了看，是一本跟国际棋有关的书籍。
　　这种古老的休闲方式和围棋一起流传至今，不过知道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巧合的是，魏离非常喜欢下围棋，洛予对围棋也算是熟悉，现在看这本书并不是很费力，看着看着就沉浸了进去。
　　等时间悄然逼近一天的结尾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深夜，军靴踏下的声音格外清晰。洛予刚刚站起身，门就被从外拉开。
　　解应丞披着夜色回来了。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洛予，关上门后俯身换鞋。侧脸一闪而过，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太暗的原因，洛予感觉他的脸色很差。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玄关处突然响起一道沉闷的声响，高大的身影一个趔趄，膝盖撞上了旁边的矮柜。
　　他低着头，扶着门的手臂似乎是在颤抖。
　　洛予被吓了一跳，想也不想的走过去：“伯恩上将……？”
　　解应丞似乎抬了抬头，脊背直起，下一秒身体却突然朝着洛予倒去。
　　“上将？！”


第11章 
　　洛予眼疾手快地伸出手臂支撑住他，解应丞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离得近了，洛予才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解应丞脸色苍白，紧蹙着眉，额角一层薄薄的汗。银灰色的碎发凌乱，领口敞着，略显狼狈。
　　手臂搭上他的后背，一片湿凉。
　　他赶紧搀扶着他坐下，解应丞靠着沙发背，呼吸不稳，双目紧闭。洛予也不敢问，倒来一杯热水，数分钟后，解应丞才重新睁开双眼。
　　“多谢。”
　　他的声音比早上更加嘶哑了。
　　洛予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看见他抬起手的动作都略显吃力，喝完后玻璃杯放回台面，磕出一道响。
　　洛予看着直皱眉。
　　短短几个小时，他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的？
　　洛予用手帕擦去他额角处不停往外冒的虚汗：“上将，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解应丞似乎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必。”
　　他半靠在沙发上休息，缓慢地调整呼吸。
　　看着他疲惫至极的模样，洛予纠结着开口：“可是你这样……”
　　话未还说完就被打断。
　　“安静。”
　　食指搭上唇瓣做出噤声的动作，解应丞换了个姿势，右手按着胃部在斜靠在沙发上，声音微不可闻。
　　“让我休息一会。”
　　屋内又重新归于平静，洛予想了想，去厨房做了锅清淡的粥，放在炉子上用小火煨着。又重新拿来一条毛毯，轻手轻脚地帮他盖上。
　　解应丞的眼皮往上抬了抬，却没有睁开。
　　洛予没法直接把他扔在这不管，叹了口气干脆坐回原来的位置，拿起书继续看。
　　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等解应丞睁眼的时候，洛予手上的书刚好看完一半。
　　客厅内只点了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微暗的灯光在他的眼下投出扇般的阴影。他的眼神很专注，似乎可以窥见清澈瞳孔中映出的文字，细长的指尖捏住书页缓慢地翻动，在白皙纤细的手腕处划下一道明暗。
　　视线往下扫，解应丞看着身上的毛毯，沉默不语。
　　洛予似有所觉，朝他那边看了一眼，发现他醒了后立刻放下了书。
　　“你醒了？要不要喝点粥？”
　　温软的声音在夜里回荡，让解应丞产生了瞬间的恍惚。用了好几秒的时间，才低声回应。
　　“多谢，”顿了顿后，转而问起：“你还没休息？”
　　洛予将毛毯放在一旁，起身。
　　“有点事情想问，不过还是明天再说吧。”洛予的动作很快，却十分轻，几分钟后，冒着热气的清粥就摆在了解应丞的面前。
　　接过他递来的勺子，解应丞却先放到了一旁：“今晚多谢，你去休息吧。”
　　洛予看着他还泛白的脸色，略带迟疑地问：“你真的没问题……？”
　　解应丞点头，再次下了逐客令：“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他舀起温热的粥开始慢慢地喝，洛予看他的动作不再滞涩，稳稳地握着勺，稍微放下了心。
　　“行，你早点休息。对了，团……解安行今天晚上跟我睡在一起，应该不要紧吧……？”
　　洛予心想着解应丞只要有一点不满的意思，他就将小家伙悄悄抱回原本的房间，不过解应丞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并没有多说什么。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不想计较这些细节，洛予心中多了几分不合时宜的侥幸。
　　他顺手将自己原本盖的毯子一起带回房间，就要走到门边时突然听见背后来了一句：
　　“你可以继续叫他团团，我不介意。”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低沉，但和夜色放在一起，又带上了些许温度。
　　虽然看上去不好接触，但为人还是挺不错的。
　　洛予心想。
　　-
　　第二天一早，洛予带着困倦醒来的时候，团团还在呼呼大睡。
　　这两天他休息得不太好，但多年养成的生物钟难以违抗。洛予又有些在意昨晚的事情，于是干脆轻手轻脚地起床，到房间外查看情况。
　　客厅内空无一人，只剩下一条毛毯。桌上依旧是那本他看了一半的棋谱，只是似乎离开后又被人翻动过，倒扣在桌上。
　　旁边多了点东西，黑白色的大理石棋盘质地通透，棋子错综复杂地摆放，呈现出一盘焦灼的棋局。
　　洛予突然来了兴致，仔细地审视后，发现黑白王后对峙着，都各自踩在命门之上，接下来的一步对双方来说都至关重要。
　　他思考良久，执起其中的一枚，走了一步险棋。
　　过了一会儿，又犹犹豫豫地退回去。几分钟后，又再次回到原本的棋格里。
　　黑子微悬着，在两格之中举棋不定。又过了半晌，洛予下定决心，放回了第一步的位置。
　　虽然是一步大胆的险棋，但赌赢了就能将对方骗进设置好的圈套里。
　　洛予露出个满意的笑容，哼着歌儿去准备早饭。
　　半小时后，解应丞穿着一套整洁的黑色军装现身。与昨天那一套略微有些不同，腰间的军刀不见，肩上也少了两枚金色的肩章。
　　洛予注意到他的时候，解应丞正敛眉垂首，凝视着桌上的棋局。
　　洛予心里一咯噔。
　　糟糕，解应丞该不会是在怪他动了他的棋吧？
　　洛予心虚地透过余光观察他的动作，却看到解应丞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笑容，将棋子打散，一一放回初始的位置。
　　眼看着一盘势均力敌的精彩棋局生生消失，洛予心里一急：“怎么不下了？”
　　解应丞抬头看他，眼中笑意促狭。
　　洛予立刻闭上了嘴，假装去拿桌上的玻璃杯。解应丞见他背影慌乱，眼中笑意更深。
　　棋和人，都还挺有意思的。
　　让他忍不住想要逗弄一下。
　　这么想着，解应丞也这么做了：“没想到洛先生还懂棋。”
　　洛予动作一僵，心中暗暗叫苦。
　　现在说自己不懂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只蠢兔子，而解应丞就是那个好整以暇地抱着枪，在旁边悠闲自得的猎人。
　　只等着他往树桩上撞。
　　他转身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只是知道一点基本规则罢了，”说完立刻落荒而逃：“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我去看看团团有没有起床。”
　　他生怕再留两秒钟，解应丞就要拎着棋子来跟他算账了。跟他正面交锋实在是不太明智，洛予选择走为上计。
　　也不管背后的人是什么表情，洛予径直溜回自己的房间里，但他没想到，房间里有一个惊喜在等着他。
　　顶着银色卷毛的小正太抱着小毯子，茫然地揉了揉眼睛。蓝色的玻璃珠水水润润，一条长长的尾巴翘起，在枕头上轻晃。
　　像是一只误入梦境的小天使。
　　洛予一边走近，一边试探着叫他：“团团？”
　　小天使打了个哈欠，眼角多了一抹泪花。看清楚眼前的人后，下意识地发出声音：
　　“喵呜——”
　　一大一小瞬间同时愣住。
　　怎么人形还是喵呜叫？！
　　团团赶紧替自己找补：“洛、洛洛！早、早安！”
　　他要证明自己是会说话的！不是变成人形后还不会说话的笨崽！
　　“不、不是喵呜！”
　　“团团会、会的！会说话！”
　　小家伙急于表现自己，说话都磕磕巴巴。
　　洛予被他逗笑，配合着道：“嗯，团团最棒了。作为奖励，要一起吃早餐吗？”
　　团团双眼一亮，小奶音脆生生：“要！”
　　不等洛予动作，团团就自行跳下了床，飞快往自己的房间里钻。
　　随着他哼哧哼哧小跑，银色的卷毛和尾巴在风中一颤一颤。
　　洛予这才注意到，幼崽的身后有一条可爱的尾巴。
　　……等等。
　　尾巴？
　　不是人形吗？！怎么会有尾巴？！
　　洛予整个人都不好了，下意识跑去客厅寻求帮助。
　　“上将！团团的人形……怎么会有尾巴？！”
　　解应丞瞥了一眼刚从面前哒哒哒跑过去的小萝卜头，轻啧一声。
　　会出现部分兽形特征，不过是没法完全掌握自己的形态罢了。
　　作为家长，说出来都觉得丢脸。
　　“正常情况，不用在意。”他扯了扯袖口，将这个小插曲一笔带过。
　　为兽人幼崽特制的桌椅难得退场，取而代之的是临时用书摞在椅子上搭成的小小专座。
　　洛予看着白白嫩嫩的小团子晃悠着腿，特别担心他会一不留神把自己摔到地上。于是时不时就担心地朝幼崽看上一眼，甚至没有注意解应丞已经吃掉了好几片为幼崽准备的面包。
　　团团眼巴巴地看着，心里委屈得眼泪汪汪。
　　父亲大人怎、怎么可以吃幼崽的面包！
　　解应丞慢条斯理地填饱肚子，又给自己泡上一杯咖啡。转身发现洛予眼前的食物没怎么动，人类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幼崽身上。
　　解应丞面无表情地道：“雪豹的尾巴不是摆设。”
　　洛予：“？”
　　“所以，不会摔下来。”
　　言下之意就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吃你的饭。
　　洛予默默收回目光。
　　总感觉自己被拐着弯讽刺了啊……洛予憋屈地喝了一口牛奶，下定决心要去书店把育儿以及和雪豹有关的书都买回来研究。
　　下一次，一定不会给他这样机会了！


第12章 
　　早饭时间快要结束，洛予终于想起了温丘的提醒。
　　“上将大人，昨天温老师说团团对人形缺乏适应，要引导他化形。这个我不太懂，您能不能教教我？”
　　解应丞抬了抬眉，将杯中剩余的咖啡饮尽，淡淡吐出一个字。
　　“你。”
　　洛予愣住：“啊？”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起身，将空杯收进洗碗池后，才转身道：“称呼用‘你’而不是‘您’。”
　　洛予顿时无言以对。
　　这不是有求于人，他才用敬称的么！
　　洛予扯出一抹礼貌的笑，重新再问一次。
　　“nin…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引导吗？”
　　解应丞沉思片刻，最后在洛予的殷殷期盼中答道——
　　“不知道。”
　　洛予沉默了两秒钟，端起盘子转头就走。
　　背后似乎响起一声轻笑，洛予努力地压住将盘子扔在他脸上的念头，告诉自己不能跟钱和可爱任撸的幼崽过不去。
　　要不是因为崽崽，他才不受这气！
　　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欺负他上瘾了吗？！
　　正当他心中忿忿不平时，解应丞却又补上了一句：“你可以跟他沟通。”
　　说了等于没说！
　　洛予背对着他，捏紧了手里的瓷盘。
　　而另一旁正在咕嘟咕嘟喝牛奶的解安行小朋友，小小的脑袋里装着大大的疑惑。
　　父亲大人和洛洛的关系是好还是不好呢？
　　小崽崽看不懂！QAQ
　　吃完自己的早餐，团团迈着只比兽态时长一点点的小萝卜腿往洛予身边挪。
　　“洛、洛洛！”
　　洛予放下手中的动作，蹲下身和崽崽交流。
　　“怎么了？”
　　“等一会儿你可不可以，陪、陪我上课？”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小奶音怯怯的。洛予刚准备答应，却听见解应丞点了幼崽的名字。
　　“解安行。”
　　声音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感情，甚至听着还有些冷。
　　洛予看见原本抓着他裤腿的幼崽立刻放下了小手，不安地往后退了两步，将尾巴藏在身后。
　　“对、对不起，父亲大人。”小家伙将头埋得低低的，手指紧紧捏着衣摆，声音也没了以往的活泼。
　　洛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解应丞又道：“重新定制的终端已经放在书房了，上午是帝国史和语言。”
　　“准备好了就自己登录星网。”
　　幼崽应了一声后，乖乖的走进书房。
　　洛予看着这一幕，一时无言。
　　反而是解应丞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男人整理好着装，迈步至玄关。
　　“兽人幼崽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何况他姓解。”
　　这个姓氏，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
　　黑色手套拂过胸前代表最高指挥的军章，解应丞挺直脊背，走出大门。
　　关闭的前一刻，洛予的声音传来。
　　“他才五岁，上将。”
　　离去的背影微微一顿，然后走远。洛予深吸一口气，再缓慢地吐出。
　　胸腔里名为“愤怒”的火焰逐渐平息，理智回归后是一阵又一阵的无力感。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回响：他只是个外人，他不能，也不该对解应丞教育孩子的方式指手画脚。
　　另一个声音却在说——
　　去你丫的，什么傻.逼家长。
　　五岁！怎么能把五岁的幼崽丢在家让他自己上网课啊？！这是人能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洛予冷着脸将水池里的碗碟擦得锃亮。
　　下一次就该直接扔在他脸上。
　　-
　　帝国军部，高层会议室。一共九个位置，其中八个已有人落座。
　　此时，最后一个空位的主人刚刚迈进军部大楼。
　　解应丞腰间佩刀的位置空悬着，凌厉的气势却比平常更胜一筹。军帽压得很低，让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上楼，在会议室门前站定。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收拢在同一处。
　　解应丞摘下军帽微微颔首，沉默着走向属于自己的位置。
　　主位上，帝国最高指挥官之一，凯大校轻叩桌面。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开始吧。”
　　“关于罢免伯恩·柯普兰上将指挥官一职，请大家逐一发表意见。”
　　右首位，布拉德利公爵冷哼一声，嘲弄道：“伯恩上将违反了军部纪律，擅自调集军队驻守边塞星，并且在召回令下达后延迟返航。我想应该没什么好谈的了吧？”
　　话音刚落，一个相当年轻的声音立刻出来反对：“恕我直言，布拉德利上校。您的这番话有失偏颇。据我所知，边塞星近期出现了大量星盗的踪迹，柯普兰上将作为边塞星的指挥官，有所行动合情合理。至于延迟返航，也是因为途中遭到星盗突袭，不得已而为之的。我想在场的诸位将领们，应该都对近期频繁的星盗动作有所耳闻吧？”
　　这番话一出，不少人相互交换了眼神。
　　其中一位少校军衔的将领起身道：“这件事确实需要重视。最近星盗的抢劫案发生得愈加频繁，不少主星之下的二三级星球都发来了通报，请求主星的增援。”
　　在场好几位将领都微微颔首，星盗活动涉及的范围极广，除了运输舰外，甚至有军部所属的装备运输舰也遭到了劫持，折损了一大批武器和能源。
　　会议室内因此出现了些许骚动，布拉德利公爵眼看情况不对，清清嗓子，朝左手位的人使了一个眼色。
　　同僚会意道：“诸位，星盗活动并不是这一次讨论的重点。再次重申：伯恩·科普兰上将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军部纪律，理应罢免他在军部的职位。”
　　原本有关星盗活动的讨论略一停滞，在座的将领们都各自思索着，许久后才有人谨慎地提出意见。
　　“伯恩上将的能力有目共睹。自接任指挥官一职以来屡立战功，更是拔除了最大星盗组织的多个据点，如今又因为星盗活动将他免职，有些说不过去吧。”
　　“这话不对。以往军功怎么能用来抵消现在的过失呢？伯恩上将违反军令，这是事实。”
　　之前为解应丞说话的声音再次响起，作为好友兼战友，温彦没法眼睁睁看着他被免职，据理力争道：“事出有因，不提交军事法庭审判就先内部发落，过于武断了。”
　　会议室里隐隐分成了两个派系，一边以布拉德利公爵为首，主张罢免；另一边以温彦为首，主张从长计议。众人各执己见，互不相让，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主位上的凯大校见此，再次出声主持局面：“诸位，请先安静。伯恩·柯普兰上将，对于此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解应丞从进入会议室以来一直保持着沉默，此时被提起，让他再次成为众人的焦点。
　　他目视前方，表情平静。
　　会议室内的座位一一对应摆放，恰似黑白博弈的棋局。解应丞回想起今天早晨被人动过的棋盘，手指轻叩膝盖。
　　一步险棋。
　　很大胆，但却值得一赌。
　　在交错的注视之中，解应丞薄唇微启。
　　“我申请主动辞去指挥官一职，留待查看。”
　　众人哗然。
　　-
　　家中，小幼崽结束了上午的课程，午饭时情绪却十分低迷。
　　银色的小卷毛无精打采的耷拉着，总是翘着晃来晃去的尾巴也失去了以往的活力。
　　洛予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埋怨某位上将。
　　还只有五岁啊，口吻未免有些严厉了。
　　就不能稍微温和一点吗？看把小崽崽给吓的。
　　于是洛予绞尽脑汁给小家伙做了一顿花式午餐，吃饱后小家伙总算稍微精神了一点，毛茸茸的尾巴又开始摆来摆去，不过很快就随着温丘的到来而终结。
　　温丘看着昨天还是兽形，今天就变成人形的幼崽，意味深长地看了洛予一眼。
　　“小洛，可以这么称呼你吗？在照顾幼崽这一点上，你做的可比应丞强太多了。”
　　洛予忙摆手道：“其实是团团自己变过来的，跟我没什么关系……呃，团团也就是解安行。”
　　温丘笑眯眯的：“团团？真是个不错的小名呢。”说完后转向乖乖站在一边的小幼崽：“那么，我们不妨就开始今天的课程吧？”
　　这话一出，幼崽白嫩嫩的小脸立刻苦作一团，可怜兮兮地看了一眼洛予后缓慢地朝书房移动。等到好不容易走到门口后，终于欣赏完幼崽人形的温丘轻咳一声，道：“今天的课程内容不太一样，是化形实践课——”
　　“所以，只需要维持现在的形态就可以了。”
　　“除此以外，做什么都是允许的哟。”
　　于是离得远远的小人立刻又飞奔回洛予身边，原本垂在地上的小尾巴立刻翘过头顶，并且伴随着“噗叽”一声——
　　小幼崽的头顶上，又多了两只圆乎乎的小耳朵。
　　还在兴奋头上的幼崽一下子懵了，连忙伸出手将耳朵捂住：“耳、耳朵！没有耳朵！”
　　柔软的黑白绒毛从指缝里漏出来，洛予和温丘对视，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他假装没有看见幼崽欲盖弥彰的动作，对温丘道：“您是否能够照顾他一会儿呢？下午我可能需要出门一些私事。”
　　洛予摸摸团团的小脑袋，有几分不舍。之前已经跟房东约好了时间，不然就可以再多看一看有尾巴和耳朵的小幼崽了。
　　温丘并没有同意，而是说：“如果不麻烦的话——你可以把团团一起带上。接触外界也是实践的重要环节，至于应丞那边——”
　　老人狡黠地眨了眨眼：“不用担心，作为他曾经的老师，同时也是团团现在的老师，我想我还是能够做这个决定的。”
　　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洛予心中对温丘的感激满满，做好准备后，牵着团团的小手走出了城堡大门。


第13章 
　　一离开小城堡，洛予就带着团团直奔主题。
　　房东给的位置并不难找，不过洛予没想到的是，魏离买下的位置居然会在主星最繁华的商业区的旁边，一个独立的园区之中。
　　拿出木盒里的钥匙，洛予走进这栋二层别墅，心情有些微妙。
　　从偏远的小工作室到主星黄金地段的双层房，这样不可思议的跨度，居然伴随着一把轻飘飘的钥匙，悄然发生了。
　　洛予仔细审视房间，想要从里面抓到一些重量：靠窗的木桌上叠放着一些图纸，木桌旁是零零散散的工具和材料。
　　这些都是他的师父魏离留下的，善良的房东没有随意处置，而是始终将它们维持在魏离最后一次关上大门时的模样。
　　洛予突然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图纸，是一枚华丽的胸针。正中央是羽状的家徽，也许是为主星的某一位贵族所定制。
　　曲线、尺寸、标注，熟悉的笔迹似乎还带着师父残留的温度。
　　洛予小心翼翼地将图纸收进背包，放进最内侧的夹层。
　　在他的心里，一个想法慢慢成形。
　　随后的时间中，洛予强忍住内心的情绪，和陪同的房东一起检查屋内的设施，确认一切都没有问题。房子里并没有添置太多的东西，一眼就能望到底。因此，这项工作很快就宣告结束。
　　用钥匙重新关上房门时，洛予松了口气。
　　整个过程他一直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当着团团的面情绪失控。
　　还好，他勉强算是稳住了，没有让幼崽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谢过房东，洛予约定过几天来办理过户手续。他将时间定在了和解应丞的约定期限之后，一方面是想要专心照顾团团，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好好思考一下后续的事情。
　　关于工作室的未来，他还没有理出头绪。
　　离开园区后，洛予原本沉重的心情慢慢恢复，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刚过下午三点。
　　不远处的商业区即使是在白天，也亮着醒目的招牌，洛予想了想，蹲下身问团团：
　　“现在时间还早，团团想不想要一起去逛街呢？”
　　小幼崽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小奶音犹犹豫豫：“逛街……？团团可以吗？”
　　洛予笑了：“当然可以呀，只不过……”
　　他用手指点了点小家伙头顶上的两只小耳朵。
　　“团团要把耳朵和尾巴收起来哦，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团团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一般，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后，在洛予鼓励的眼神中，握住了小拳头。
　　小幼崽紧闭着眼睛，嘴巴里像是在念叨什么，洛予侧耳细听，发现小幼崽正在认真背诵“咒语”。
　　“耳朵耳朵，耳朵不见！尾巴尾巴！尾巴也不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咒语起灵，在幼崽将白嫩嫩的小脸都憋红了之后，耳朵和尾巴居然真的“噗”地一下不见了。
　　洛予又惊又喜，飞快地亲了亲团团红苹果似的脸颊。
　　“团团做得真棒！一下子就做到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团团这么聪明的小朋友？”
　　还懵着的幼崽被夸得晕晕乎乎，藏在卷毛里的耳根都变红了，不过因为整个人都红彤彤的，一点儿也不明显。
　　在洛予看来，收好了尾巴和耳朵的小幼崽可爱程度不减，还多了那么一点点帅气——
　　洛予从团团的轮廓和五官里，看见了一点点解应丞的影子。
　　该说果然是儿子像父亲吗……不难想象团团长大后会是怎样的颜值收割机。洛予一边感叹着，一边牵着团团朝商业区的方向走去。
　　进入主干路，两侧的人流渐渐变多了。洛予紧握着团团的小手，避免被人流冲散。不足半人高的幼崽紧紧跟在洛予的身侧，一双眼睛不停眨巴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团团的眼睛有着面对新鲜事物的胆怯和谨慎，但更多的却是满满的好奇。
　　洛予一直留意着不让幼崽被路过的人流撞到，走了一小段路后，他的手指突然被轻轻捏住。
　　一回头，团团的脸上带着点小紧张，眼神期待。
　　“团团怎么啦？”
　　微信：bairm369
　　小幼崽抿抿嘴，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路边店铺的木制宣传牌。
　　洛予一看——
　　[幼崽牌特制健康夏日果汁！正在热卖！]
　　附图是一杯插着彩色小纸伞的橙色果汁，周围是雕成各种小动物形状的冰块，看着非常可爱。
　　洛予立刻懂了幼崽的小小心思，但他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佯装困惑：“嗯？团团是想要什么呢？想要的东西要自己说出来，别人才能知道哦。”
　　小家伙咬了咬唇，小小的奶音黏连在一块儿，像是融化的奶糖：“团团想、想喝果汁……”
　　洛予满意地笑了，声音轻快：“当然可以啦。”
　　在洛予鼓励的眼神下，团团给自己打了打气，推开了饮品店的玻璃门。
　　夏日贝壳风铃发出一串轻快的声响，穿着黄色围裙的店员看到刚刚进店的客人，眼睛一亮。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呢？”
　　热情的招呼声吓了团团一跳，原本鼓起的那点勇气像是被戳了一下的气球，小小的糯米团一溜烟就就跑回了洛予的背后。
　　洛予好笑地在他的小卷毛上摸了一把，略带歉意地对店员道：“不好意思，他有一点害羞。”
　　店员连忙摆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吓到小客人了。请问，要喝点什么呢？”
　　洛予往侧边横跨一步，将身后小小的背影暴露在点单台前。
　　“团团？”
　　幼崽抿了抿嘴，深吸了一口气后，重新鼓起勇气：“请、请给我一杯果汁。”
　　似乎是怕说完后觉得自己说得不够详细，又急急地补上了一句：“有小伞的那、那一种！”
　　洛予在旁边摸摸下巴，家长般的自豪和欣慰感油然而生。
　　他一直隐隐感觉到团团似乎在和人相处时很害羞，所以就想趁此机会，让幼崽能够在人前放开一些。
　　目前看来的效果还不错。并且……
　　说着小奶音的礼貌小幼崽，实在是太可爱了。
　　让洛予恨不得将饮品店里的招牌全部都给团团点一遍。
　　很快，带着小纸伞的夏日果汁就摆在了幼崽的面前，而洛予也点了一杯“成人牌”的和他一起喝——没有小纸伞，杯子也从矮矮胖胖的大肚杯进化成了高瘦杯。
　　洛予找了张靠窗的小圆桌坐下，团团乖乖地坐在座位上，扬着小脸，用双手圈住圆圆的玻璃杯，抱在怀里小口小口地吸着。
　　店里的人不知不觉地多了起来——来往的路人总是朝这边看，可可爱爱的幼崽无意识间变成了“活招牌”，让人心生喜爱，双腿不自觉地就迈进了店门。
　　等团团心满意足地喝完果汁后，被身后挤满人的点单台吓了一跳，下意识将小屁股往洛予的方向挪了挪。
　　小奶音中七分茫然，三分惊慌失措：“洛、洛洛，好多人……”
　　洛予安抚他：“没事的呀。团团是五岁的崽崽了，是不会害怕人多的，对不对？”
　　虽然乌泱泱的人群看着有点吓人，但周围的目光大多是善意的，在这样的氛围中，团团下意识挺了挺胸。
　　人多什么的，现在他已经不害怕了！
　　洛洛说得对！他是勇敢的小崽崽！
　　很快放松下来的幼崽兴致勃勃：“洛洛！接下来干什么？”
　　洛予抬头，对面大型商场里写着儿童用品的招牌恰好映入眼中。
　　他露出一个神神秘秘的笑容，凑近团团的耳朵。
　　“接下来啊……接下来，团团和我一起玩个游戏，好不好？”
　　十分钟后。
　　简约明亮的高级童装店中，团团紧紧捏着衣摆，不好意思地从试衣间的垂帘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洛洛……”
　　看着身穿蓝色小牛仔套装的幼崽，洛予双眼骤亮。
　　好可爱！
　　买买买！这套必须买！
　　洛予掏出个人终端一阵猛拍，再将另一套搭配好的、带着兔子耳朵的粉色帽衫递给团团。
　　“这一套团团也试试看？”
　　顶着一头卷毛的小幼崽乖乖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洛洛跟他玩的“奇迹团团”到底是什么游戏，但是幼崽看到洛予露出开心的表情，也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一连试了四五套，小家伙简直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上后一套比一套好看。洛予大手一挥：“刚刚试过的，麻烦全部帮我包起来。”
　　进店时两手空空，出店时零零散散的纸袋拿了好几个。
　　幼崽勾住洛予的手，自告奋勇：“团团帮你拿！”
　　贴心的小崽崽谁不爱？洛予心里暖暖的，但他另有安排——
　　“暂时先不用，等一会儿，团团要帮我拿更重要的东西哦？”
　　几分钟后，团团张大着嘴看着商业区最大的玩具店，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光亮。
　　好、好多！
　　比洛洛家里的玩具还要多！
　　洛予看着他的小表情，心里得意。
　　对嘛！哪有小崽崽不喜欢玩具？
　　趁此机会，多买一些回去好了，洛予想把团团的房间填的满满的，让乖巧可爱的幼崽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够撒开欢地玩。
　　“接下来是‘奇迹团团’的第二个任务——选出喜欢的玩具。”
　　“温馨提示：团团可以选不止一个哦。”
　　幼崽的眼睛彻彻底底地亮了起来，像是两颗小星星一样，晶晶闪闪。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洛予和团团一起，将这家足足两层的玩具店完整地走了一遍。
　　洛予发现，团团选择玩具的方式非常特别。
　　普通幼崽大多是见一个爱一个，看到喜欢的就爱不释手地停下来摆弄。但团团却很不同，像是走马观花地将货架大致浏览一遍，将自己喜欢的几个记下来。等过完一整个区域后，再花几分钟在记下来的几个之间取舍，一旦决定放弃，就毫不留恋地去看下一个。
　　像个小大人一般，先纵览全局，再极有针对性地看，决策果断。
　　无论是独自上课还是挑玩具，团团总是在某些地方意外的成熟。不过——
　　当团团经过毛绒区对小兔子玩偶迈不动腿时，洛予欣慰一笑。
　　本质上，还依旧是个五岁的小崽崽啊。
　　等团团抱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白色小兔子离开商场时，洛予还有点遗憾：团团最后也只买了现在怀里的这只兔子，洛予想要再多给他买一点，团团却怎么也不肯了。
　　“已经够啦！”有了新玩具的小幼崽心满意足。
　　小家伙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慢很多，一手牵着洛予，一手紧紧抱着小兔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白白的绒毛接触到地面。洛予也不着急，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就只剩下了最后一项。
　　刚刚过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儿童游乐厅。
　　“‘奇迹团团’的最后一个任务——”
　　“要不要一起去玩打地鼠？”
　　另一边，坐在悬浮车内的解应丞漫不经心地听着温彦的絮絮叨叨，一边点开洛予发来的照片——
　　穿着粉色兔耳帽衫的幼崽一脸幸福地将小脸埋在毛绒玩偶中，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解应丞手指不自觉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幼崽背后的商店名称。
　　再看一眼窗外，刚好离现在的位置两条街。
　　解应丞果断叫停了温彦：“我这么做有我的理由，不必再说。”
　　“现在，劳驾前面调个头，去商业区的东入口。”
　　温彦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脸不可思议。
　　他没有听错吧？
　　解应丞要去商业区？
　　“你……你要逛街？”
　　解应丞懒得跟他解释，干脆点了点头。
　　温彦恍惚地驾驶悬浮车掉头，仿佛置身梦境中。
　　还要比帝国最年轻的指挥官主动辞职后去逛街更魔幻的事？
　　绝无仅有。


第14章 
　　悬浮车缓缓接近目的地，只剩下最后一个路口时，解应丞突然叫停。
　　十几米外的人行道上，一大一小的身影格外引人注意。
　　洛予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衣摆在风中翻飞着，表情温柔。他正低头和幼崽说些什么，唇边勾起浅浅的笑容。
　　而他手中牵着的团团正仰着脑袋，银色的卷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漂亮纯真的小脸像是从天而降的小天使。
　　议会上的阴郁在此时悄然消散，解应丞叩了叩窗沿，对温彦道：“前面，靠边停车。”
　　温彦不明所以地照做，然后懵逼地看着解应丞下车，走到了陌生的两人面前——
　　随即，摸了摸银发小正太的头。
　　温彦上一秒还在心想解应丞是不是半路碰到熟人下车打个招呼，下一秒却看到小正太眼睛一亮，抱着巨型兔子蹦蹦跳跳地朝这边跑了过来。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车门突然从外侧被拉开，随即冒出来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兔子头。团团的小脸紧贴着兔耳朵出现，往温彦的方向一扑。
　　“温彦叔叔！”
　　温彦下意识将扑过来的小幼崽抱住。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温彦试探着叫了一声：“安行……？”
　　团团用力地点点头：“对呀！”
　　温彦整个人都傻了。
　　解应丞只提过团团找到了，可没说团团能变成人形了啊？！
　　他父亲温丘这两天还照常去给解安行上课了，怎么也半点没跟他提过？！
　　他惊讶地合不拢嘴：“你……什么时候学会化形了？！”
　　团团歪了歪脑袋，掰着手指认真地算了会儿，竖起三根指头：“三天啦！”
　　温彦顿时产生了一种“作为干爹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干儿子能化形”的失落感，不过这感觉很快就因为幼崽一句甜甜的撒娇而烟消云散。
　　“温彦叔叔，我好想你呀~”
　　团团特别特别喜欢自己这个干爹，因为父亲大人很忙的时候，总是温彦带着他出去玩。
　　温彦心中暖暖的——不枉他总是冒着被温丘教训的风险偷偷带幼崽出去玩！
　　他情不自禁地一阵感慨，刚准备带化为人形的幼崽回忆一波他们当初的感人往事，团团却眼珠一转。
　　“温彦叔叔，你可不可以帮团团一个忙呀？”
　　被幼崽萌昏头的温彦一口答应，下一秒怀中却突然一空。
　　“那团团的新衣服和新玩具就麻烦温彦叔叔帮忙送回家啦！”
　　幼崽蹦蹦跳跳地跑下车，两个来回将洛予手中的纸袋全部都放到车上后，对着温彦露出一个超级甜的笑容。
　　“团团要去完成任务啦，温彦叔叔再见~”
　　温彦一脸懵地看着幼崽头也不回地跑走，不仅贴心地重新关上了车门，还不忘带上放在座位上的兔子玩偶。
　　温彦：？？？
　　堂堂帝国少将一朝沦为了工具人。
　　更惨的是，被当爹的利用完后还要被儿子继续利用。
　　团团蹦蹦跳跳地回到洛予身边，因为抱着的兔子玩偶太大，中途还差一点被绊到。还好解应丞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兜帽，才不至于摔倒。
　　这一下把洛予吓得洛予心惊肉跳，而解应丞则是皱起了眉。
　　“该回去了。”
　　冷淡的声音无异于警告，让一下午玩得有些得意忘形的幼崽瞬间老实。
　　团团小心翼翼地抱着兔子玩偶：“父、父亲大人……”
　　小幼崽在父亲面前战战兢兢，眼睛里却明晃晃地写着难过，与下午时的活泼开朗截然不同。
　　一旁的洛予有点看不下去：“上将，我刚刚答应了带团团去玩打地鼠。”
　　解应丞的目光扫了过来：“所以呢？”
　　顶着颇具压迫感的眼神，洛予硬着头皮道：“嗯……食言不太好。”
　　不知怎么，解应丞一到场，原本欢乐温馨的氛围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去不返了。
　　解应丞本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看着变得约束的洛予和幼崽，解应丞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这不是他的本意，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短暂的僵持过后，解应丞索性道：“你们去吧。”
　　话音刚落，洛予和团团就齐齐抬头看向他，眼睛里都是满满的讶异。
　　洛予率先反应过来，不放心地又确认了一遍：“那我就带着团团去了？”
　　解应丞淡淡应了一声。
　　洛予赶紧牵着团团就走，生怕解应丞半路反悔。
　　小家伙一路上都在兴奋地问他地鼠长什么样子、打地鼠要怎么玩，可不能现在就跟着解应丞回家。
　　他牵着团团往前走了几米，却又鬼使神差地回头。
　　解应丞还站在原地。
　　来往的人流自动从他两侧分开，在他的身侧留下一片真空。男人站得笔直，背影略显孤独。
　　洛予又不忍心了。
　　解应丞看见洛予半蹲下身跟幼崽嘀嘀咕咕了什么，团团似下定决心般地点了点头后，迈着小短腿原路重返。
　　这一次团团注意着不让自己摔倒，走得很慢。再次回到解应丞面前后，朝他举起了怀中的兔子玩偶。
　　小奶音鼓足了勇气，道：“团团打、打地鼠的时候，父亲大人可以帮团团抱着小兔子吗？”
　　解应丞挑了挑眉，朝洛予看去。人类正在给他使眼色，示意他赶快答应。
　　那双黑色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
　　答应啊，快点答应他！
　　唇边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解应丞伸出手，接过了巨大的兔子玩偶。
　　二十分钟后，洛予牵着团团走进儿童游乐厅，解应丞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三人的身影引得游戏厅内的客人纷纷侧目——
　　年轻的人类和可爱的幼崽快速融入了游乐厅欢快的氛围之中，然而解应丞却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面容冷酷的男人身着整齐威严的军装，手上却拎着一只巨大的白色兔子玩偶。
　　怎么看怎么违和。
　　但解应丞是什么人，丝毫不将他人的打量看在眼里，只是看着洛予带着团团在游乐厅里穿梭。
　　一进门，团团的目光就黏在了门口的巨大娃娃机上。
　　里面不仅有兔子玩偶，还有小羊玩偶、小猫玩偶……
　　总之，有好多好多！
　　知道玩偶可以通过玩游戏赢得相应的金币兑换后，小崽崽干劲十足，一下子将刚刚的不开心忘在脑后。
　　洛予思考过后，先带幼崽玩了一个简单易上手的小游戏——套圈圈。
　　套圈圈做成了一株巨大的仙人掌，玩游戏的人在一米远的红线外扔圈套在仙人掌凸起的、长短不一的斜刺上，越高的刺代表的分值越多。
　　洛予一口气买了十个圈，将其中八个递给幼崽，指着仙人掌对幼崽道：“团团看见那颗仙人掌了吗？只要把圈扔出去，套在上面就算成功。”
　　听懂规则的团团认真地点了点头，原本软乎乎的小脸绷紧，看准了最下面距离最近的一根长刺后，用力一扔——
　　圈在距离刺十厘米的地方落地，没中。
　　洛予下意识想安慰一下团团，没想到小幼崽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安慰，紧接着又扔出了第二个圈。
　　这一次套圈在刺上绕了两圈，命中。
　　看到自己套中了的幼崽兴奋得快要飞起来：“洛洛！你看！”
　　“看到了！团团真棒！”洛予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顺带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受到鼓励的幼崽再接再厉，又连扔了好几个。有一下就中的，也有第一次没有命中的。团团就像是第一次那样，一次不行就立刻调整后再扔一次，这样的策略每一次都取得了成功。
　　幼崽手中的圈圈也越扔越高，最后一次甚至瞄准了比他自己还要高的刺，可惜的是并没有命中。
　　洛予见状，将原本打算拿来给幼崽演示的圈也递给团团，没想到却被团团拒绝了。
　　“这个好好玩！洛洛也玩！”在团团的坚持下，洛予自己也抛了一个。
　　他瞄准的是团团最后一次没有套中的那根刺，只不过第一次扔没有把握好力道，圈圈在上面晃悠了两下，最后还是没挂稳，掉了下来。
　　“啊！就差一点点！”团团看到洛予失误了，比自己没套中还要失落。
　　洛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刚想要说些什么缓和幼崽的情绪，手中的最后一个圈却突然被人拿走了。洛予转过头，解应丞只一手拎着兔子玩偶，另一只手随意往上一抛——
　　最后一个圈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挂在了最高的那根刺上。
　　完美命中。
　　团团惊呼出声：“父亲大人好厉害！！”
　　洛予见状，立刻又去买了二十个圈。
　　“团团跟父亲比比谁套中的更多，怎么样？”
　　一说完，幼崽亮晶晶的眼神就落在了解应丞身上。
　　“父亲大人……？”幼崽的眼神饱含期待，解应丞微微一顿，接过洛予递过的圈。
　　听到幼崽发出的小小欢呼声后，洛予勾起了唇。
　　难得上道了一回啊，上将。
　　洛予满意地勾画接下来的剧本：解应丞“不小心地”失手，让幼崽赢得游戏，感受到胜利的快乐——
　　这一切都是那样地顺理成章，然而洛予万万没想到，解应丞根本不懂带崽的这些套路。
　　刚刚才接触游戏的小幼崽中了五个。
　　而指挥决策这么多年从未手抖过的上将大人，十环全中。
　　洛予：……
　　他回头看向幼崽，果然，团团的脸上满是失落。
　　洛予刚准备安慰他，没想到团团却先一步振作起来，捏紧了小拳头：“团团以后会变得很厉害的！会比父亲大人还要厉害，然后赢父亲大人！”
　　解应丞：“嗯，我等着。”
　　洛予松了一口气，带着团团奔向本次的主题——打地鼠。
　　农民伯伯在扇形的田中种了很多胡萝卜，但却有很多地鼠想要将胡萝卜偷走。玩家的任务就是在地鼠冒出头的时候用锤子快速将他们敲回洞中。
　　为了照顾到幼崽，机器可以自主设置地鼠出现的时间间隔、出洞时间和数量，而且既可以单独一个人玩，也可以两个人合作一起玩，还能以中间为界，调成对战模式。
　　洛予先调成最简单的模式，示范着敲了两只地鼠后，将小弹簧锤递给了团团。聪明的小崽崽飞快上手，一个不漏地将地鼠全部打完后，随着巨大的彩色“胜利”出现，团团主动要求提高难度。
　　于是洛予慢慢地将难度往上加，起初团团还得心应手，调到中档时小家伙开始吃力，一局下来漏了几个。
　　漏的都是边缘上的几个洞。说起来，倒并不是因为幼崽反应慢。
　　主要是因为，手短。
　　尝试了几次后，团团似乎也模模糊糊地知道了原因，于是将小锤子塞回洛予手中，叮嘱道：
　　“洛洛玩一次！要替我报仇噢！”
　　洛予看到幼崽小脸上颇为认真的表情忍不住想笑，拿起锤子替团团报了仇，中级难度下完美通关，一个不漏。
　　“胜利”字结束后，小家伙又有了新的主意。
　　“洛洛和父亲大人……谁比较厉害呢？”
　　洛予一挑眉，将另一个弹簧锤递给解应丞。
　　“上将大人，不介意比试比试吧？”
　　解应丞看着他飞扬的神色，原本拒绝的话最后却变成了——
　　“可以。”


第15章 
　　解应丞答应后，洛予想也没想，直接选了最高难度模式。
　　在这样的难度下，漏几个是很正常的事，他和解应丞都漏的话，就不会在幼崽面前丢人。
　　而且，打地鼠嘛，没什么技术含量，说不定他还能赢解应丞呢？
　　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洛予甚至有点兴奋，干劲满满地开始了游戏。
　　一开始的时候速度不太快，他还能和解应丞平分秋色，可半分钟后速度越来越快，洛予逐渐力不从心了，但他还是尽最大的努力完成了比赛。
　　两分钟后一局游戏结束，洛予漏了八个。
　　还好，没超过两位数。
　　洛予轻舒一口气，刚想转头去看隔壁解应丞的成绩，却听到一阵硬币噼里啪啦不停落下的声音。
　　屏幕上一个大大的“WIN”字下还有一行小字。
　　[恭喜您打中全部地鼠，金币奖励翻倍！]
　　机器下方的出币口疯狂吐出金币，在篮子里堆出了尖。
　　洛予：……
　　原来在打地鼠上，人和人的差距都这么大的吗？
　　想到有几个明明能够打到却没去打的地鼠，洛予有点懊恼。
　　“哇！父、父亲大人好厉害！”团团看着金币篮两眼放光，瞬间化身解应丞的头号小迷弟。贴心的是，小家伙也并没有忘记洛予：“洛洛也好厉害！比团团厉害好多好多！”
　　洛予听完差点没拿稳手上的弹簧锤。
　　虽然小崽崽很暖，但被和幼崽放在一起比较还是……
　　有点羞耻。
　　洛予努力自我催眠：解应丞毕竟是上将，他作为一个普通人输给上将，不丢人。
　　然而此时解应丞却不合时宜地提了一句——
　　“再来一局？”
　　洛予：……
　　自己看上去很像是可以随意欺负的样子吗？
　　刚准备拒绝，解应丞却突然贴近。
　　低沉的声线在他的耳边悄声道：“这次让你。”
　　洛予抿抿唇，默默重开了一局。
　　又过了两分钟。
　　洛予再一次听见机器劈里啪啦地往外吐金币，看着频幕上的“LOSE”字样，对解应丞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礼貌笑容：“上将很厉害。”
　　随即立刻放下弹簧锤头也不回地远离机器。
　　明明早就被明里暗里地欺负过不止一遍了。
　　他到底是有多天真才会以为解应丞真的会让他！
　　而收到了称赞的解应丞在心中暗道一声“糟糕”。
　　一开始看到洛予脸上的懊恼时，他真的是想第二局放水随便玩一玩的。只是进入了比赛或竞技的状态后，他就不自觉地开始认真起来，就……
　　咳。
　　解应丞掩饰般地清咳一声，主动转移话题：“别的还要玩吗？”
　　不等洛予回答，团团就已经高高举起了小手：“要！”
　　于是随后的半小时内，解应丞居然真的放下身段，认认真真地陪幼崽玩着一个又一个的游戏。
　　洛予看他脱下军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口，手中握着游戏手柄的样子，突然觉得很不真实。
　　这是之前冷漠地说“该回去了”的那个上将吗？
　　对幼崽十分严厉，却又放下架子陪幼崽玩游戏，前后的反差之大，让洛予一时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一个个的游戏玩过去，不知不觉间，他们身后多了一串可爱的“小尾巴”。
　　很多和团团年龄相仿的幼崽一脸崇拜地看着解应丞操作战舰，身姿灵活、轨迹飘逸地在敌群中飞舞。
　　“这么玩下去的话，一定能刷新记录的吧？”
　　“这个游戏我之前一下子就死掉了，他到现在都还没死诶！而且打掉了好多飞机！”
　　“真的好厉害啊！他是那个小朋友的爸爸吗？我可不可以邀请他爸爸跟我一起玩一局呀？”
　　幼崽们自以为“悄悄”的议论，清晰地传进洛予的耳朵里。
　　洛予帮团团抱着兔子玩偶在一旁围观着，就在他想下一局要不要建议解应丞和团团一起玩协作模式时，突然发现原本离屏幕最近的团团抱着装满金币的篮子，悄悄躲到了一旁。
　　幼崽选了一个离人群最远的位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予看到后，想也不想地直接走过去：“团团，怎么了？”
　　幼崽紧抓着金币篮的手指捏紧了，却摇了摇头，躲到洛予身后。看着围观的其他小朋友们，目光微怯。
　　余光看见这一幕，解应丞手指一顿，马上要避开粒子炮的战机停在敌方中间，很快被击落。
　　在幼崽们“好可惜”的惊呼声中，男人放下手柄，径直朝着这边走来。
　　“该回去了。”
　　他将挽起的衣袖放下，重新穿上军装外套，纽扣扣得一丝不苟。
　　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冷漠疏离的帝国上将。
　　他牵起幼崽绕开人群往外走，突然的变化让洛予猝不及防，下意识跟了上去。走到门口时才想起幼崽手中还抱着金币篮子，急声提醒：“金币还没有兑换！”
　　解应丞脚步一顿，低头发现团团不知所措的样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他一时冲动了。
　　发现幼崽不对时只想着带着他离开，再一次忽略了幼崽的情绪。
　　将团团朝洛予的方向推了推，解应丞道：“你带他去。”随即自己转身离开，在游戏厅门口外等待。
　　洛予定了定神，蹲下身和团团说话。
　　“团团？我们去换礼物好不好？”
　　幼崽的表情还有一点惊慌，但很快就稳定下来，点了点头：“好、好的。”
　　他乖乖递上小手让洛予牵着，走到半路时突然低低地问洛予：“父亲大人，是不是生气了呀？是、是团团哪里做错了吗？”
　　洛予一阵心疼，温声安慰自责的幼崽：“跟团团没有关系。是现在有点晚了，父亲大人怕团团饿着。”
　　他不动声色地引导幼崽的情绪：“团团饿了吗？换完金币后就回家，团团想不想喝肉丸汤？”
　　果然，团团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好！团团想喝！！”听到这样的回答，洛予心中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关于团团反常的表现，洛予觉得自己有必要问一下解应丞。
　　他将兔子玩偶还给团团，重新抱住毛绒玩具的幼崽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小脸上又重新有了笑容。
　　最后他们用解应丞赢来的大部分金币换了一个机甲模型，剩下的一点换了个比兔子小得多的小羊玩偶。
　　等待清点金币时洛予不经意问了一句：“为什么团团换了机甲模型呢？”幼崽房间里为数不多的几个玩具也都是这类模型，但小家伙明显更加喜欢毛绒玩具才对。
　　团团眨了眨眼睛，天真道：“因为父亲大人很喜欢呀。”
　　洛予愣住了。
　　是因为解应丞喜欢吗？
　　不应该是喜欢什么就玩什么吗？为什么要解应丞喜欢？
　　洛予满脑子疑惑，但并没有在团团面前显露出来。
　　兑换完玩具后，洛予帮团团拿着装着机甲的方盒和小羊玩偶，团团依旧抱着兔子，在门口和解应丞碰头。
　　看到几家玩具后，解应丞什么也没说。不过肉丸汤今天大概是喝不上了——
　　“晚上在外面吃完再回去。”
　　解应丞已经订好了餐厅。
　　于是悬浮车在不远处的一家颇受好评的儿童餐厅门口停下，洛予注意到一个细节：团团下车时并没有带上兔子玩偶，而是选择留在了车里。
　　吃晚饭时，洛予总觉得团团好像没有下午玩游戏时那么开心。
　　带着这些疑问，一天的行程终于结束。团团在回家的路上睡着了，解应丞将外套丢在后座，示意洛予替幼崽盖上。
　　明明非常关心幼崽，但言语上却分毫不提。
　　之前温丘所说的“解应丞和幼崽的相处方式有些奇怪”，洛予大致理解是什么意思了。
　　这事怎么也不属于他该过问的范围，但是如果不问的话，又实在是没法安心。他在回程上纠结了一路，要怎么跟解应丞提起。
　　看着将脑袋埋进兔子绒毛里睡得香甜、小脸恬静的幼崽，洛予苦恼地叹了口气。
　　到家时团团还没有睡醒。当洛予犹豫着是不是要叫醒他时，解应丞直接将幼崽连同兔子玩偶一起抱起来，洛予赶紧加快脚步跟上。
　　他的动作很轻，径直将幼崽抱回房间，动作熟练，没有丝毫犹豫。
　　洛予在一遍默默看着，没有出声。
　　安顿好幼崽后，解应丞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拿了口奶锅，从柜子里取出红酒和香料，开始煮酒。
　　中途突然背对着洛予道：“想问就问。”
　　洛予一愣，下意识将稿子在心中过了一遍，将要出口时，却又停住了。
　　男人手持高脚杯，半靠在橱柜旁，低头颔首，面容沉静。
　　银灰色半发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色彩，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周身却透着漠然和疏离。
　　洛予一时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最后，他轻声道：“上将大人应该……多关心一下幼崽。”
　　对于他的话，解应丞不置可否。
　　“早点休息。”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解应丞上楼离开。
　　片刻后，洛予的个人终端响起。
　　洛予看着收到的转账消息，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第16章 
　　给他转账是什么意思？
　　是酬谢他给团团买衣服买玩具？还是暗示他拿钱闭嘴，少管些不该管的东西？
　　洛予辗转反侧大半晚都没想明白，最后无奈选择放弃。然而第二天一早，又多了一个让他匪夷所思的东西。
　　前一天被解应丞收起的棋盘又重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棋子的摆放位置也一并复原，包括洛予走的那步黑棋。
　　是谁摆在这里的并不难猜，但棋盘上的局势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白子横跨一步，放弃乘胜追击，退回到一个进退保守的位置。
　　果真还是诱敌深入得太刻意了吗……洛予不知不觉又陷入了棋局之中，下意识开始思考黑子接下来的走势。
　　他想了又想，最后随手将一枚不重要的棋子挪了个位置。
　　按兵不动，等着对手先发起攻势。
　　洛予很好奇解应丞会怎样应对，他一直惦记着棋局，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多准备了一份早餐。
　　算了……
　　就当是下棋的报酬好了。
　　接下来就是正常去叫团团起床。洛予推开幼崽房间的门，昨晚的银发小正太又重新变回了毛茸茸的小雪豹，将脑袋埋在巨型兔子的肚皮上，胖乎乎的黑色肉垫下还压着一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羊玩偶。
　　虽然幼崽又变回去了，但洛予没有泄气。本来就是一个需要适应的过程，慢慢来就好。
　　“团团？要起床了哦。”
　　听到他的声音，幼崽藏在兔子身体里的小耳朵动了动，身体还趴在原地，尾巴却开始无意识地左右轻晃。
　　丝毫不知道已经被尾巴出卖了的幼崽继续抱着兔子装睡。
　　洛予感到一阵好笑，微微提高音调：“还没醒吗？那就让上将大人来叫一下好了——”
　　赖床的小崽崽炮弹瞬间弹起发射，手脚并用、连跑带跳地蹿进洗漱间，在下床时还因为没站稳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不得不说，解应丞在某些时候还是很好用的，但洛予又有点发愁了。
　　这对父子的关系，还是要变得亲密一点才行啊。
　　小幼崽一直“父亲大人”、“父亲大人”地叫着，未免太生疏了不是吗？
　　他摆好碗筷，等待着父子二人就位。奇怪的是，解应丞在昨天这个时间早就出现了，而今天一直到早餐时间结束，也都没有露面。
　　是已经提前出门了吗？还是起晚了？
　　将吃得饱饱的幼崽送进书房上网课后，洛予给解应丞发了条信息询问。
　　【上将，您是已经出门了吗？】
　　久未收到回复。
　　洛予决定自己去确认一下，于是将多余的早餐送进保温箱，沿着楼梯来到小城堡二楼。
　　洛予和幼崽的房间，以及幼崽上课的书房都在一楼，二楼洛予只有昨天中午晒太阳时才来过一会。
　　一上来，洛予就闻到了一股昨天不曾有的味道——长长的走廊内弥漫着烟草和皮革的气味，像是不久前有人曾在这里燃了很久的烟。
　　洛予不知道解应丞抽不抽烟。
　　但是既然家里有幼崽的话……怎么也不该在屋子里抽吧？
　　明明去露台或者是出门左转都行啊。
　　带着些许不满，洛予继续往前走。
　　二楼有非常多的房间，他并不知道哪一个房间是属于解应丞的，但刚走没两步，洛予远远地看见一扇未完全合拢的门。
　　他下意识走了过去，原本淡淡的烟草味却逐渐变得浓烈。洛予皱着眉微微掩住口鼻，在没关紧的房门上轻叩了叩。
　　“上将？你在里面吗……？”
　　无人回应，房间里应该没人。
　　洛予刚准备带上房门离开，门内却突然响起一串不小的动静。
　　像是玻璃制品碎裂的声音，夹杂着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心头一跳，想也不想地推开门跑进去：“上将！！”
　　门后不远处，解应丞正痛苦地手撑着床沿，酒杯碎片落了一地。
　　看到洛予，解应丞脸色瞬间阴沉，厉声道：“出去！”
　　似有若无的鸢尾花香伴随着人类闯入的身影飘入鼻腔，原本就在翻腾不止的信息素再度上攀，徘徊在暴走的边缘。
　　洛予终于明白了辛辣呛口的烟草味的来源。
　　那是解应丞的信息素。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洛予慌慌张张地退出房间，憋着气跑到一楼才堪堪停下。
　　被这一阵动静影响到的幼崽从书房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疑惑地叫了一声。
　　“喵呜……？”
　　洛洛的脸好红。
　　是发生了什么团团不知道的事情吗？
　　洛予撑着膝盖，一边喘气一边摆手：“没、没事！团团你继续学习吧。”
　　幼崽迟疑着缩回了头。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脸和脖子的皮肤都是烫的，恨不得打开水龙头把自己从头到脚淋一遍。
　　他刚刚都干了什么啊！
　　冒冒失失地闯进一个alpha的房间！
　　此时腺体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花香一阵一阵地往外蔓延。
　　洛予后悔万分，赶紧跑回房间，飞快洗澡、换衣，顺带给自己喷上整整一瓶阻隔剂。
　　害怕和解应丞再碰上的尴尬场面，一上午洛予都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快到中午时，个人终端上跳出一条消息：
　　【去医院，晚点回。】
　　缩头乌龟洛予这才慢慢吞吞从房间里钻出来。
　　下午温丘来给团团上课时，洛予已经给城堡内上上下下通了好一会的风，却还是残留了一点淡淡的味道。
　　温丘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在课间休息时无意地问起。洛予一阵尴尬，简单几句话带过早晨的情景。
　　温丘也是个alpha，并且身为解应丞的老师，他对解应丞的信息素味道很熟悉。
　　“应该是突发易感现象，没什么大问题，过一阵自己就好了。”想到洛予是个omega，他又问：“小洛是个omega吧？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突发易感现象是指omega或alpha在非易感期或结合热期间，发生的信息素异常波动、逸散的现象。在一定距离下，alpha和omega能够闻到信息素的味道，而未经过标记的alpha或omega，很容易受到其他人的信息素的影响，产生诸如发热、头晕等异常症状。
　　一般而言，信息素匹配度越高，受到的影响也越大。
　　而像温丘这样拥有伴侣且进行过标记的AO，则能够闻到气味，却不会受到影响。
　　说到这，洛予有些难以启齿。
　　他和解应丞的匹配度……可是百分之百。
　　之前一直相安无事，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突然出了意外，让洛予不得不重视起这件事来。
　　看到洛予脸上复杂的表情，温丘心中大概猜到了答案，贴心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应丞刚领养团团的时候，因为信息素的缘故，团团都不让他抱呢。”
　　领养？
　　可这对父子，无论是银发还是轮廓都如出一辙。
　　怎么会是领养？
　　洛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领养？团团不是亲生的吗？”
　　看到他脸上错愕的表情，温丘也很讶异：“是的，应丞没跟你说过？”
　　洛予摇了摇头。
　　于是温丘跟他解释：“团团是应丞姐姐的孩子。三年前因为一些意外，父母双方都不在了。当时应丞长期驻扎在边塞星指挥作战，隔了一段时间才知道这件事情。”
　　“应丞当时还没见过团团呢，团团父亲一方的亲戚又咬着不肯放人。他当时放弃了晋升申请调回主星，费了不少功夫才领养了团团。”
　　“当时他军务繁重，经常要在各个星球之间跳跃。我说帮他照顾幼崽，他不肯，硬是咬着牙自己养，走哪都把团团带在身边。只是他一个单身alpha，哪懂得带孩子呢？信息素又是烟草，他一靠近团团总哭，每次喂饭时都是求人帮着一起喂的。”
　　“时间长了，应丞慢慢也就不主动亲近幼崽了。再加上团团一直也没化形，父子俩缺乏沟通，慢慢就演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虽然看着有些生疏，不像是正常的父子，实际上应丞为这小家伙付出了很多。”
　　洛予想起自己昨天对解应丞的无端指责，顿时惭愧得无地自容。
　　他居然让解应丞多关心一下幼崽。
　　倘若解应丞真的不关心幼崽，从一开始就根本不会领养团团。
　　资历尚浅的军官带着一只不会化形的幼崽出任务，背后要受多少压力与非议？洛予想象不出解应丞低声下气求人的样子，更想象不到表面冷漠的男人竟然会为幼崽默默付出牺牲了这么多。
　　他对解应丞的刻板印象，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傍晚送走温丘后，洛予的心情还无法平静。
　　他对误会解应丞感到很歉疚，想要帮助这对父子缓和关系，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团团那边一切都好说，只是解应丞……
　　加上早上发生的事情，洛予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或许是他脸上的纠结和苦恼太过明显，连团团都发现了——
　　小幼崽跳上他的膝盖，歪着脑袋蹭他的胳膊，还主动送上肉垫，任洛予按压揉捏。
　　摸着幼崽柔软光滑的皮毛，洛予的心情略微好转了一些，又重新振作起来。
　　不管怎么样，重点还是要和解应丞好好沟通。
　　他决定把之前的顾虑暂时放到一边——该问的还是要问，最差的情况也就是被提前开除罢了，如果根本不去尝试，等这对父子的关系自动变亲近简直是天方夜谭。
　　为了方便制定后续的计划，洛予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要加深对幼崽的了解。
　　他准备从了解昨天幼崽的异常开始。


第17章 
　　另一边，解应丞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距离他的易感期至少还有一个月，却在早晨突然失控。
　　他似乎把洛予吓到了，表情惊慌失措，而他当时急着去医院，根本没时间顾得上。
　　结果在医院又撞上了布拉德利公爵。
　　“真是巧了，这不是伯恩上将吗？噢，不对，现在似乎不能称您为上将了。”
　　他的冷嘲热讽解应丞根本不想搭理，却又不得不停下来和对方虚与委蛇。突发易感现象本来就让他很不好受，然而却被布拉德利看了出来，越拖越久。
　　最后到信息科时，解应丞连着打了两支强效阻隔剂才勉强稳住。
　　不久后，解应丞又收到了温彦的电话。
　　他的声音忿忿不平：“阿丞，你是不是在军区医院？布拉德利那老家伙，你一辞职他就得寸进尺了，到处拿你的信息素说事。”
　　解应丞眸色微沉：“先不管他。之前暗中调查的那批药物怎么样了？”
　　谈到正事，温彦立刻变得正经严肃：“查到流向了。是主星挺有名的一家会所，只接待富豪和贵族。目前背后的老板还不清楚，不过，布拉德利家的小儿子是那里的常客，我准备明天去探探底。”
　　解应丞驾驶悬浮车转入另一个方向：“你继续查背后的买家，探底我去。”
　　温彦迟疑道：“行是行，但你的信息素真的没问题？要不是前天被布拉德利当面为难，也不会体力透支，现在还进医院了……唉，眼下虽然你辞职了，但布拉德利谨慎得很，没太放松警惕。要是打草惊蛇就得不偿失了。”
　　解应丞冷笑：“他不是拿我信息素说事么？放消息出去，就说我信息素暴走，在家修养没法外出。”
　　温彦惊讶：“你确定？信息素暴走可不是小事，管控科的人难搞得很，要是被他们判定情形严重，你之后就别想复职了。”
　　“我能应付。”他答得言简意赅。似乎胸有成竹。
　　温彦只能勉强信过他，问起其他的事情：“这几天事情这么多我都忘了，昨天没来得及问你，解安行现在怎么样了？在家还好吗？我妈这几天旅游刚好旅游回来，老念叨着他。”
　　解应丞道：“我找了人来照顾，”不等温彦接着问下去，解应丞突然反问道：“omega喜欢什么？”
　　温彦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解应丞一顿：“算了。”说罢直接挂断了电话。
　　温彦跟他一样在全是alpha的军队里呆了十多年，问他还不如去问温丘。
　　天边刚刚擦黑时，解应丞回来了，手上拎着一个纸袋。
　　洛予和团团刚吃完晚饭，一起在客厅里玩。解应丞的出现，让洛予一下子不自在起来。
　　早上发生的意外还历历在目，就当洛予不知道怎么开口时，解应丞却径直走来，将纸袋放在他面前。
　　趴在地毯上的团团歪了歪脑袋：“喵呜？”
　　这是什么？是父亲大人给团团的吗？
　　幼崽的眼睛微微发亮，目光里透着期待。
　　洛予也在看着纸袋：“上将，这是？”
　　“礼物。”
　　就当是早上吓到他的赔罪。
　　洛予想也没想，自然而然地将纸袋推给团团。
　　他心想着，解应丞果然还是很疼爱幼崽的，只是语言上鲜少表达。
　　而解应丞却僵硬了一瞬。他张唇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幼崽正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拨弄纸袋，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解应丞：“……”
　　算了。
　　拿出终端，输入金额，转账。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
　　终端响起低头扫了一眼消息的洛予：“……？”
　　他面露疑惑：“……上将？”
　　又给他转账是为什么？
　　是钱多到没地方花了吗……？
　　解应丞面不改色：“买阻隔剂。”
　　……买阻隔剂？
　　洛予后知后觉地想起早上发生的事情，浑身僵硬。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好、好的。”
　　他和解应丞之间不过半米的距离，但彼此都几乎闻不到什么气味了，想必是各自都进行了处理。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沉默，只剩下团团在试图用牙齿撕开纸袋的声音。
　　小幼崽尝试着用虎牙叼住丝带，没成功，又想用小爪爪划开包装。然而他的指甲刚修剪过不久，还圆圆润润的，于是也宣告失败。
　　怎么也打不开纸袋的幼崽急得在地毯上踩奶。
　　“喵呜——！”
　　团团打不开纸袋……！有没有人帮一下小崽崽——！
　　洛予反应过来，指尖一扯，缠饶着的丝带轻而易举地滑落。
　　幼崽喵呜一声，衔着纸袋就往房间里奔。
　　小崽崽背影欢快——这是父亲大人送给他哒！要好好保护起来！
　　幼崽一溜烟地跑走了，留下洛予和解应丞两个人。
　　洛予突然意识到幼崽不在场，刚好是个问解应丞的好机会。
　　“上将大人，昨天玩游戏的时候，团团是不是有点害怕同龄人？”
　　解应丞身形微顿，原本要离开的步伐一转，在洛予对面坐下：“是。”
　　“原因是什么呢？”
　　解应丞抬头注视着幼崽房间的方向，缓缓道：“之前被同龄人欺负过。”
　　洛予立刻反应过来：“所以在家上网课和请家教，也是这个原因？”
　　解应丞微微颔首。
　　似乎是不想对就此再多说，他突然敲了敲沙发前的矮桌。
　　“棋盘你收起来了？”
　　洛予一咯噔：“对，我怕团团在这里玩的时候会不小心碰到，就收到之前放的地方了。”
　　解应丞并没有对此感到生气或不满，只是“嗯”了一声，转身朝一楼的另一侧走。
　　下意识地，洛予叫住了他：“突发易感喝酒不好。”
　　解应丞脚步停下。
　　洛予大窘，绞尽脑汁地为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话找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呃，那个，我……”
　　他似乎听到解应丞轻笑了一声。
　　随后眼见他调转方向，慢悠悠地朝二楼走：“熬夜也不好。”
　　声音中难得透着些许愉悦和轻松。
　　“早点休息。”
　　洛予恍惚地回到房间，仔细想想发现今晚短暂的交谈并没有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
　　只是知道了团团曾经受到过欺负所以惧怕和同龄人相处，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想从解应丞那里知道些什么也太难了吧。
　　只要他不想说，洛予就什么都问不到，计划在准备阶段就宣告失败。
　　洛予叹了口气，关上灯准备休息。门外却突然想起一阵急急的敲门声。
　　他奇怪地去开门，却发现团团正泪眼汪汪地叼着纸袋，一脸悲愤——
　　父亲大人的礼物才不是送给小崽崽的！！
　　一块银色腕表从纸袋里掉出来，明显是成人款。
　　不明所以的洛予捡起来收好，立刻又去安慰一脸委屈的小崽崽。等团团紧挨着他睡得香甜时，洛予在思考着——
　　所以礼物是给他的？
　　又打钱又送表，他是什么意思？
　　想起不久前聊天时，解应丞刻意转移话题，对幼崽的详细情况避而不谈——
　　他是不是嫌我话太多了？
　　现在是用钱封口，要是再问下去惹烦了他，该不会杀人灭口吧……？
　　洛予捏着崽崽的肉垫打了个寒颤。
　　-
　　第二天，洛予发现延续了两晚的棋局，又迎来了更新。
　　白子似乎不愿意再在原地等待，横跨一步，蓄势待发地铺开攻势，让黑棋的处境一下子沦落为进退两难。
　　往前就要正面交锋，后退则先前的努力全部白费，将难得的挣来的局势拱手相让。
　　洛予第一次陷入了为难。
　　几经斟酌后，他还是决定铤而走险，坚持最开始的想法——诱敌深入。
　　侧移一个身位，虽然让出了占据着的位置，但洛予心中有自己的小算盘。
　　这一步十分巧妙，表面上是避其锋芒，实际上悄悄踩住了对方侧翼的薄弱点，若是对方穷追不舍，有机会能趁机将后方的主力一举折断。
　　下完棋后，洛予满意地翘起唇角，开始期待夜晚的倒来。
　　解应丞一如往常，早早地离开了。但今天又和以往有些许的不同，他换下了半永久的军装，难得以便装出现。
　　裁剪简单的黑色衬衫，没有系领带。银灰色半发披散着，为他的气质添上一份慵懒。
　　就当洛予以为今天会如往常一样度过，下午温丘离开时，突然将团团一起带走了。
　　“其实，他师母刚从其他星系旅游回来，她总惦记着小家伙，跟应丞说了今天想接过去照顾一晚。小洛这几天也辛苦了，今天就当是放假吧，好好休息一下。”
　　于是洛予突然拥有了一整晚的空闲时间，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偌大的客厅内少了一只会到处跑的圆滚滚的小幼崽，让他觉得很不习惯。
　　这样下去，等七天的雇佣期满，他大概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够重新适应独自一人的生活。
　　想到这洛予叹了口气。
　　就在他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好的时候，终端突然响起。
　　是几天前约好要碰面的裴空。
　　“阿舒阿舒！我新曲写完了！你现在有空没？要不要出来一起放松一下？”


第18章 
　　主星有名的顶级酒店里，裴空撑着下巴，兴致盎然。
　　“所以，你捡到的团团真的是指挥官家的？弄丢亲崽还反咬一口说你拐卖？也太好笑了吧！”
　　洛予无奈一笑：“嗯。不过后面解释清楚了，都是误会，对方后来还雇佣我暂时帮忙照顾团团。”
　　裴空问他：“那之后你打算去哪？回你那个小破星球吗？”
　　洛予含糊地应了一声：“也许吧？不过会在主星多留几天。”
　　他在犹豫是否要将工作室迁至主星，这是魏离的心愿，洛予想要替师父实现。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如果是在主星，也许就可以时不时地去看望团团了。
　　听出他话里的迟疑，裴空灵光一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豪气十足地道：“不然你就别回去了吧？留在主星给我当私人造型师怎么样？他给你多少，我出双倍！”
　　裴小天王别的没有，就是钱特别多。出道以来发歌无数，各种版权费收到手软，更何况他出身于贵族，光是继承的遗产就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
　　洛予给他泼凉水：“裴大少爷，你就算给我十倍的工资，我也不会去的。”
　　裴空不服气：“他能雇佣你凭什么我不行！”
　　洛予瞥他一眼，慢悠悠地抿一口果汁：“如果你也有只跟团团一样可爱的幼崽，我不介意倒贴。”
　　同为omega·连恋爱都没谈过的纯情小天王立刻哑火。
　　洛予看着他一脸委屈的样子，轻笑一声，提到幼崽，他突然有点想念团团了。
　　透过酒店的巨大落地窗，洛予看向窗外的夜色。平时这个时间点，小家伙应该刚刚吃完饭，正是活蹦乱跳的时候，不是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就是在地毯上咬尾巴玩，有时还会缠着他，要听之前给他讲过的那本历史书。
　　小崽崽聪明得很，小脑瓜转得飞快，往往一节的开篇刚讲完，就能分辨出出场人物的好坏。
　　“咪呜咪呜~”这是战功累累的大将军带兵出征了。
　　“嗷呜嗷呜！”这是大反派佞臣开始使坏了。
　　五岁的小崽崽分得门儿清，洛予每次看见还是会觉得又新奇又有趣。
　　只是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还有一两天，和解应丞约定好的时间就要到了。
　　洛予惆怅地叹了口气，望着窗外出神。
　　酒店的视野极好，位于主星的顶级娱乐区，他们所在的位置向下望，刚好能将繁华热闹的夜景尽收眼底。
　　街道两旁停满了豪车，处处可见衣香鬓影。
　　忽然，洛予的视线一停。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路旁的悬浮车上走下来，进入酒店不远处的一家会所。
　　是解应丞。
　　他依旧身着早上出门时的那件黑色衬衫，只是袖口半挽，解开了一粒纽扣。在夜色之中，银灰色的头发与黑色衬衫的反差比白天更加强烈，让他的身上多了一分独属于夜晚的禁欲感。
　　这么晚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能怪他心存疑问，只是解应丞平时冰冷又严肃的表现，怎么也没法和娱乐会所这一类奢靡的事物联系在一起。
　　洛予的视线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一会儿，被裴空发现了。
　　“你是在看对面那家伦琴会所？他们家在主星挺有名的，茶室、酒吧、餐饮、酒店、温泉……里面什么都有，会员不是超级富豪就是大贵族，隐私性很好。之前我的庆功宴就有几次选在这，挺适合放松消遣的。”
　　洛予随口“嗯”了一声，视线停留在大理石雕刻的门牌上。
　　裴空见他好奇，干脆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然，咱们一起去泡泡温泉？”
　　-
　　在裴空的怂恿下，洛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他带进了伦琴会所。
　　从上到下用金钱铺就的奢侈，这是洛予的第一感受。
　　入门的大理石一直铺向每一道走廊，房间门牌号用宝石雕刻，墙上的艺术品、随处可见的瓷器、廊柱上纯金的装饰物，以及大堂顶极尽奢华的水晶灯，都在无声昭示着这家会所之所以被誉为“皇冠之城”的原因。
　　要在寸土寸金的主星经营这样一家会所，不知道要多少的人脉与财力。
　　洛予在心里暗暗咋舌，全程目不斜视，默默跟在裴空身后。
　　训练有素的服务人员不会泄露任何会员的身份，在裴空出示完凭证后，将两人带进了温泉区的更衣室里。
　　似乎是看出了洛予进门后有些沉默，裴空趁换浴衣时大大咧咧道：“没事！阿舒你别紧张啊，玩的开心就行了，我听朋友说这里的温泉清酒味道不错，一会咱们去尝尝！”
　　洛予笑了笑，对他点了点头。
　　他倒也不是紧张，只是对别人的视线很敏感。一进入会所，洛予感觉有人在似有若无地打量他们。
　　两个omega走在一起，多少有些惹眼，刚出更衣室没多久，裴空就在去温泉的路上碰到了熟人。
　　“小裴老师？你今晚也在这啊！真是巧了！”打招呼的是一位圈内成名已久的制作人，前不久刚刚和裴空合作发了首新歌，在年轻群体中反响热烈。
　　对方论年龄和资历是裴空的长辈，处于礼貌，裴空不得不停下来和对方寒暄。原本以为一两句话就能解决，没想到对方直接拉着裴空开始聊起了接下来的合作。
　　他递给洛予一个略带无奈的眼神，趁转头的时候用口型比了个“抱歉”。
　　洛予对此表示充分理解，善解人意地指了指温泉的方向，无声道：“我去那里等你。”裴空也点了点头，示意洛予不用管他，先过去泡温泉。
　　于是洛予和裴空分开，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先一步来到了温泉区。推开门，一眼就能看到热气袅袅的温泉浴池，据说这里的温泉是从天然泉眼引入的，透过巨大的单向窗，还能欣赏到主星繁华的夜景。
　　洛予脱掉浴衣，静静地泡了一会儿，期间有服务员送来了清酒，盛装于精致的陶盏之中。洛予浅抿一口，口感甘甜而又柔和。
　　就着夜色，洛予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不知不觉间喝掉了一整壶。
　　他的酒量不算特别差，但也称不上好，一壶差不多就是极限了。泡的时间一长，脑袋都开始发晕。
　　裴空怎么还没来？
　　不会是碰上什么麻烦了吧，得去找找才行。洛予擦干身体重新穿回浴袍，原路返回去寻人想着温泉区距离更衣室没几步路，洛予的浴衣带子系得随意。头发也被水汽打湿，夏季的温度很快就能干，于是洛予没有在意。
　　距离分开的地方不过几十米远，只是来的时候有服务员引导此时却只有他一个人，洛予不熟悉路线又有点头晕，不小心拐错好几条。他有些心急，刚想找服务员询问，却与正面从迎宾室里走出来的一队人碰上了。


第19章 
　　领头的是个alpha，从衣着打扮上来看是个富家公子哥，面容红润、容光焕发。身后跟着另外两人，面上都挂着喜色。
　　柳家二少爷常年混迹于声色犬马之地，今天来伦琴会所的原因，是因为前不久刚刚结识的朋友神神秘秘地给他介绍了一种从未听过的试剂——切茜娅。
　　药物的效果和它的名字一样美丽：让人沉醉，直到攀升至欢愉的顶端。柳二少第一次听朋友提起时就狠狠地心动了，他耗费了巨大的财力物力，今天终于和背后的神秘卖家搭上了线，一次性购买了十瓶。
　　身后的一个狐朋狗友谄媚地恭维着：“恭喜二少！这玩意据说宋家那位想要很久了都没搞到手，您一下就得了十瓶。”
　　柳二少听完，心中洋洋得意。
　　“宋三？他算个什么东西！捡我不要的货色罢了。现在有了它，什么样的美人搞不定？”他露出一个傲慢的表情，心中美得冒泡，恨不得现在就到常去的酒吧里开两瓶香槟。
　　另一个朋友也连连附和：“主星上谁不知道二少的大名？宋家那位上不了台面，不配跟您比。”
　　这句话听在耳朵里舒坦极了，柳二少眼睛都眯了起来，意气风发，春风满面。
　　就当他盘算着去潇洒一回时，几人迎面碰上了洛予。
　　独身一人的omega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甜美的气息。
　　omega包裹在藏蓝色浴衣下，腰间的系带微微散开，从衣襟中露出两条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黑色的发丝湿漉漉地垂坠着，双眸含水，微红的眼角无声透着迷离。他的唇瓣如揉碎的玫瑰，带着露水，诱人采撷。
　　尝惯了浓烈的威士忌，而眼前突然出现一杯奶酒，让人口干舌燥，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其中的美妙滋味。
　　柳儿少被眼前的美色冲昏了头，全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地。铺开自己的信息素，截住了洛予的路。
　　“小美人是迷路了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洛予猛然往后退一步，浑身一冷，眼中三分嫌恶，七分警惕。
　　“请让开，我朋友在等我。”洛予面若寒霜，不动声色地去摸自己的终端。拦住他的陌生alpha却突然上前一步，半途中扣住了他的手腕。
　　“别急，我可以帮……”话音未落，男人却突然一声惨叫，整个人朝一旁扑去。
　　“谁允许你碰他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怒意，冰冷的语气如坠寒渊。
　　周围陌生的信息素被烟草味取代，裹挟着呼吸，浸没了洛予的感官。已经消散了大半的酒劲似乎又卷土重来，让他的皮肤隐隐发烫。
　　解应丞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洛予刚吐出一个字，就被解应丞打断。
　　“跟我走。”他不由分说地拉住洛予的手臂，转身就要离开。
　　柳二狼狈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脚不听使唤地颤抖着，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这是同为alpha所受到的信息素威压。
　　恼羞成怒的柳二对着身后还在发呆的朋友低斥：“拉我一把！”如梦初醒的二人才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来。
　　好不容易爬起来的柳二恶声恶气地道：“你谁啊你！在这里多管闲事？”
　　解应丞脚步一顿，头也不回道：“柳毅要是管不来家务事，我不介意让他明天就离职。”
　　柳二少如同被掐住喉咙一般，立刻噤了声。柳毅就是柳家的大少爷，在军部担任要职，可以说柳二能过得如此潇洒，都是借了哥哥柳毅的威风。
　　他是谁？居然开口就要他哥离职？
　　这么强的信息素……莫非，真的是军部的哪一位首领？
　　柳二惊疑不定，哪还敢再说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解应丞将洛予带走。
　　拐过一个弯，洛予终于重新找回了离家出走的意识。看着近在咫尺的背影，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
　　解应丞回头，眼里的寒意还未完全散去，凉飕飕地扫了他一眼。
　　洛予莫名感到一阵心虚。下意识为自己辩解：“我跟朋友一起来的，他就在……阿空！”
　　说来也巧，洛予话还没说完，刚好看见裴空朝这边走来。
　　找了他老半天的裴空大大地松了口气：“阿舒！可算找到你了！”
　　他快步朝洛予的方向走来，却发现自己的朋友旁边多了个陌生的alpha。
　　那是谁？
　　裴空还疑惑着，突然看见陌生的alpha突然俯身在洛予耳边说了些什么，挑起他的发丝捻了捻，自然地完成一整套动作后转身离开了，转个弯后不见踪影。
　　裴空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巨浪，赶紧拔腿就跑，四五秒就蹿到洛予身边。
　　“阿、阿舒！那是、是你朋友？”也不知道是因为剧烈运动还是别的原因，裴空的声音磕磕巴巴的。
　　洛予抿起唇，犹犹豫豫：“应该……算是吧。”
　　裴空直接傻了：“这……什么情况啊？！”
　　洛予摇摇头，目光游移。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鼻尖似乎还残留着alpha的气息，心跳又开始作乱，咚咚地在胸腔里敲个不停。
　　解应丞在他耳边说的话是：“这里很危险，下次不要再来了。”
　　明明是又冷又沉的声线，他却从里面听到了一丝暖意，让洛予产生了片刻的愣神，以至于发生了后面的动作，以及剩下的半句话语。
　　……这不对劲。
　　洛予赶紧叫停游离的思绪，重新整理好面部表情。
　　“……阿空，你还要去泡温泉吗？”
　　话题转移得很生硬，但恰好踩到了裴空的痛处，让他一下子就把刚发生的事情扔到了脑后：“不去了不去了！我好不容易出来玩一会儿，居然还要被人催稿！！这才五月诶五月！怎么会有人五月就催跨年的稿啊？！”
　　裴空悲痛欲绝，一想到下半年被经纪人塞得满得不能再满的行程就心梗：“不行！我得回去好好跟经纪人哥哥说说这件事情！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我会上新闻头条，标题就是‘年轻天王不堪重负，行程漫天猝死当场’……”
　　裴空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刻不容缓，拉着洛予转身就走。洛予哭笑不得，但他非常能理解裴空，因为他很清楚裴空在短短几年内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
　　裴空忙了太久，休息一段时间也好。
　　而他则相反，已经歇了太久，是时候让自己忙起来了。
　　也许忙碌一点，就不会产生一些奇奇怪怪的情绪和念头。


第20章 
　　另一边，解应丞接起温彦打来的电话，驾驶悬浮车在街道上飞驰。
　　“阿丞，你那边怎么样？”
　　“拿到了近一周的监控，我马上到你家。”
　　温彦惊愕：“监控？！你怎么拿到监控的？不是只是去探底吗？！”
　　解应丞：“时机合适，就顺便处理了。临时调用了一下你的权限，你记得把记录处理掉。”
　　温彦一阵无语：“我说，你没有用我的身份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吧？”
　　解应丞从口袋里掏出两管用完的试剂筒，随手扔进车内的储物盒：“没，拿了两管M73X。”
　　温彦立刻傻了：“你拿那玩意干嘛？那可是违禁的迷幻剂！记录处理起来麻烦得很。”
　　“过去的时候恰好撞上监控室的人玩忽职守，顺手添了把火。”
　　料想那两个工作人员也不敢把这件事往上报，解应丞就顺便钻了个空。然而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实则危险重重，但凡换个人都不会这么做。
　　温彦吐槽他：“你回主星后不是都走保守流了吗？这种刀尖舔血的行为，我还以为回到了三年前。”
　　遥想当初刚和解应丞搭档的时候温彦差点没被他给整出高血压，但凡有高风险高收益这个选项，解应丞必然铤而走险，虽然赌博的代价不小，但军衔也升得飞快，没几年就爬到了指挥的地位。
　　“过程还顺利吧？要还有什么别的我一起给你解决了。”习惯了收拾烂摊子的温彦随口问道。
　　解应丞没回。
　　他双眸微黯，指腹微捻。
　　发丝的细软感似乎还停留在指尖。
　　人类今天和以往不太一样。
　　红着脸呆呆愣愣，手足无措的，他一时情不自禁，居然想伸出手碰一碰他的脸。
　　好在反应过来，最后在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下，不好直接收回，于是顺势挑起几缕头发，佯装镇定道：“回去头发记得吹干。”
　　现在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那一瞬间像是被灌了M73X，身体和思维完全脱离了控制。
　　是因为百分百契合的信息素吗？解应丞无法确定。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解应丞面无表情地拿出一管强效抑制剂，一推到底。
　　-
　　直到第二天，洛予才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今天的棋局并没有更新，因为白棋的主人临时缺席了。
　　[解应丞：这两天麻烦你照顾解安行，临时有事，今晚不在家。]
　　收到消息的洛予莫名地松了口气，转头就认真去给小崽崽准备磨牙饼干。在傍晚的时候，温丘将小崽崽送了回来。
　　一天没有见洛予的小崽崽一见面就扑过来贴贴：
　　“洛洛！我好想你呀~”
　　离开时还是兽形的小崽崽送回来时却变成了人形，据温丘说，从昨晚就维持着这个形态，出奇地稳定到了现在。
　　“洛洛，快看，这是伊奶奶送给团团的书！”趁着手脚灵活，小崽崽赶紧举着书向洛予炫耀。
　　伊奶奶就是温丘的伴侣，退休前是个考古学家。除了书以外还送了两个漂亮的贝壳和一枚蓝色的宝石。
　　洛予点头：“好啊。团团有没有跟伊奶奶说谢谢？”
　　团团立刻骄傲地挺起了胸脯：“团团说啦！团团也要给伊奶奶送礼物！”
　　正太形态的团团抱起来重了不少，但洛予很乐意承受这一份甜蜜的负担。他揉揉小卷毛，问：“团团准备送给伊奶奶什么呢？”
　　小崽崽歪着脑袋想了想：“伊奶奶喜欢花！洛洛明天带团团去买花好不好？”
　　洛予自然答应了小崽崽的请求。
　　意外的是，直到睡觉前团团还维持着人类形态，不变的是依旧喜欢粘着洛予，想听他念那本历史书。
　　洛予翻了翻，原本厚厚的一册只剩下最后的十几页，今天就能念完。聪明的小崽崽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将今天新收到的书紧挨着原来那本放得整整齐齐。
　　小崽崽乖乖地等着明天和洛予一起看新书。
　　而明天，也就是洛予照顾小崽崽的第六天了。
　　洛予怅然若失地看着团团的睡颜，无声叹了口气后，替小崽崽盖好被子，关灯离开。
　　-
　　新的早晨，棋局停滞一夜的棋局终于有了变化，象征着另一位主角重新归来。然而这一次，洛予没有再继续走棋。
　　团团从昨天开始一直保持着人形，直到今天早上都没有变回去。
　　这意味着洛予的任务差不多算是完成了。再过二十四小时就是约定的最后一天，既然马上就要离开，棋下不下也就无所谓了。
　　他有想过要不要冒昧地提出请求，和解应丞将剩下的棋局走完，但想到自己的水平，大概会被解应丞杀得片甲不留，干脆就不自取其辱了，就让棋局停在这里也不错。
　　至少现在看上去，勉强还算得上是势均力敌。
　　早饭是洛予和团团一起准备的，洛予教团团如何将饺子皮捏出漂亮的褶，小崽崽也做得认真。虽然最后的成果不太好看，但吃到嘴里味道还是非常不错的。托团团的福，解应丞也有一份，快到用餐时间时，解应丞来了。
　　常年指挥作战的alpha目力极佳，一眼就看见了未动的棋盘。
　　解应丞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
　　餐桌上，团团举起儿童叉子刚准备埋头干饭，却敏感地察觉到洛洛和父亲大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
　　以往的时候，洛洛会和父亲大人打招呼，父亲大人也会回应，但今天两个人之间的沟通为零。
　　小崽崽歪歪脑袋：“洛洛……？”
　　“嗯？怎么了？”
　　洛予像往常一样回复，似乎没什么不一样？
　　他再叫一声：“父、父亲大人？”
　　“嗯。”
　　小崽崽原本还在晃悠的腿立刻规规矩矩地缩回来——嗯，父亲大人也和平时一样。
　　但是，小崽崽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个问题没有让他疑惑太久——当团团去洛予的房间里拿昨天落下的小羊玩偶时，发现了洛予收拾到一半的行李。
　　原本还开开心心的幼崽一下子安静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行李箱，抱紧了怀里的小羊。
　　于是当洛予找过来的时候，就收到了小崽崽猝不及防的问题——
　　“洛洛，要去哪里？”
　　洛予一愣。
　　解应丞……没有告诉团团吗？
　　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选择直接告诉幼崽七天雇佣期的事情，而是委婉道：“团团这几天维持着人形，有没有觉得比以前方便很多呢？这样的话，团团很快就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团团仰着脸看他，眼神茫然。
　　团团想不明白。
　　“团团去、去找父亲大人！”小崽崽留下这么一句话，掉头就朝二楼跑。
　　洛洛和父亲大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团团不知道的事情。
　　团团要找父亲大人问清楚才行！
　　-
　　书房内，解应丞正专心看着眼前的屏幕，监控一帧一帧地慢放，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切茜娅。
　　这个名字于他而言并不陌生。
　　这是流传于黑市已久的违禁药品，两年的首次出现就卷起了风暴，成为了主星贵族争得头破血流的伊甸之果，而两年后，它变成了让alpha士兵暴动失控的武器，被用来操纵战场，扫清障碍。
　　幕后之人的胃口大得很，不仅要荣华富贵，还要至高无上的权利，完全没有将帝国那一位放在眼里，肆意妄为。
　　解家世代忠于帝王，解应丞的姐姐解思桉嫁给了前任元帅，后来有了解安行。而两年前，正是为了帮丈夫追查切茜娅，解思桉才会以身涉险。
　　解应丞看着桌上的照片，目光沉沉。
　　两年前的车祸，让他失去了姐姐，让团团失去了母亲。而团团在前线的父亲也在敌人突然的偷袭中殒命。部队群龙无首，解家瞬间垮台，而那时他还在边塞星，为了抓住几个星盗而奔波拼命。
　　他恨自己的意气用事，没有选择解思桉费心替他安排好的道路。他恨自己的军衔晋升太慢，干了四年还不过是个边塞星的副指挥。他甚至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姐姐，也没有保护好解家。
　　而如今，他又一次听到了切茜娅这个名字。
　　他知道幕后的人是谁，却无法去追。皇帝的身体大不如前，对解温两家的态度暧昧不明，最有希望继位的二皇子却与布拉德利家族关系密切，想要借他们之手暗中处理掉所有的挡路者，一路高歌。
　　只剩下解应丞一人苦撑着的解家，就是最后的绊脚石。
　　几个月前边塞星的星盗活动突然活跃，他率兵调查，却在星盗的队伍之中发现了一架属于布拉德利家族的运输舰。发觉到不对，他果断指挥舰队突袭，强行将运输舰扣下，还没来得及调查，舰船却突然自爆，连带着装载的货物一起焚毁，星港燃起熊熊大火，部队士兵和无辜的平民有死有伤。
　　布拉德利公爵声称是家族商船遭到了星盗的劫持，反咬一口指责解应丞妄自出兵，伤及无辜，要求军部收回他的指挥权。
　　动了谁的蛋糕，一清二楚。
　　但解应丞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手无实权的小指挥了。多年的韬光养晦让他在主星站稳了跟脚，也暗中发展了自己的关系网，追查之中，却牵扯出了当年解思桉的死亡事件。
　　那根本不是意外。军部里有人里应外合，为敌人提供情报杀死了前任元帅，让解思桉乘坐的悬浮车的动力和保护装置失灵，与迎面而来的对向车相撞。
　　分明是恨极了解家，而现在也恨极了他。
　　布拉德利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明棋，真正的幕后之人甚至未必是那位二皇子。主星局势被搅动，让解应丞成了众矢之的。
　　他必须要想个办法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好集中精力暗中调查，不然就会有人趁这混乱的局面浑水摸鱼。
　　不久前带着团团返航时出现的那场意外，就是证明。
　　“切茜娅……”他默念着这个名字，目光却逐渐变得坚定冰冷。
　　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小指挥。
　　谁若是敢再伤害他的家人，就做好付出惨痛代价的准备。
　　沉思之间，门外突然响起了两道轻轻的叩门声。


第21章 
　　刚刚哼哧哼哧爬完楼梯的小崽崽还有点喘不上气：
　　“父、父亲大人，团团可以进来吗？”
　　原本沉浸在追查信息中的解应丞迅速收敛好沉重的情绪，打开门，就看见团团抱着小羊公仔站在门边。
　　“进来吧。”他关上门，拖张椅子让幼崽坐下。“什么事情？”
　　团团看见桌上铺开的大量资料和大大的显示屏，小脚丫不自觉踩住了木椅上的横杆，膝盖靠在一起，坐姿乖得不能再乖。
　　他是不是打扰了工作中的父亲大人？
　　小崽崽有点心虚。
　　但团团想到父亲大人和洛洛隐瞒了事情没有告诉他，又撑起了一点点底气。
　　“父亲大人，洛洛要走了吗？”
　　一经提醒，解应丞才想起来，他和洛予约好的时间差不多要到了。
　　他倚在书桌旁，与团团对视：“嗯。”
　　小家伙立刻不淡定了，爬下椅子，小羊玩偶也不要了，抓住解应丞的裤腿，急急地问：“为什么？洛洛为什么要走？”
　　幼崽的小手攥得紧紧的，拽出一片褶皱，眼睛满满都是不安与焦急。
　　若是以前，解应丞会直接告诉他前因后果，洛予留下和离开的原因。在他的潜意识中，解家的后代要有无坚不摧的意志和强大的心灵，不应该受到一点打击就沮丧不起。
　　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闻到了幼崽身上稀薄的几缕鸢尾花香，话出口时却不自觉放软语气，改换了委婉的方式——
　　“就像你要学习，洛予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就不能再陪着你了。”
　　幼崽张着嘴，眨巴眨巴眼睛。两秒钟后，一串泪珠毫无预兆地坠落下来，沾湿了睫翼。
　　“为、为什么？团团很、很乖很乖的，不打扰父亲大人，也不打扰洛洛做自己的事情！”
　　幼崽声音里满是委屈。
　　解应丞叹了口气，俯下身将幼崽抱到桌上。幼崽的泪腺就像是关不住的水龙头，反而越流越凶。
　　幼崽抽抽嗒嗒地抓住他的袖口，用哭腔小声哀求：“团团不要洛洛走，父亲大人把、把洛洛留下来，留下来陪团团，好不好？”
　　解应丞抿了抿唇，抽出手帕替他擦掉眼泪。
　　“解安行，你可以稳定化形了，不需要洛予来照顾你了。”
　　“不要任性。”
　　幼崽抓住他衣摆收一松。
　　解应丞干脆将他抱起来，用臂弯搂着，让幼崽靠在他的怀里。
　　胸口的衣料被泪水浸湿，小小的身体哭得一抽一抽地颤抖。
　　他抬起手，迟疑了片刻后，动作不甚熟练地在幼崽的背上轻轻拍。
　　对幼崽而言难以承受的离别，解应丞却早已麻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嚎啕大哭渐渐变成偶尔溢出的几声呜咽，意味着感情的宣泄接近尾声。
　　怀中突然传来幼崽小小的闷音：“父亲大人……”
　　“嗯。”
　　“团团可以一直不长大吗？”
　　“团团不长大的话，洛洛就可以一直照顾团团了。”
　　幼崽抬起眼睛，看向解应丞。
　　他世界单纯的要命，眼里只装得下身边最亲近的人。
　　只需要几天就习惯了洛予给他讲故事的声音，梳毛时的抚摸，睡前的吻。
　　在他心里，洛洛是不一样的，和父亲大人、温彦叔叔都不一样。
　　父亲大人是在星星里穿梭时的舰船，是远远的背影，是永远能让幼崽安心的存在。
　　而洛予是陪伴，是温柔，是无可替代的安心感。是在他身边，可以永远做一只不会说话的小崽崽。
　　恍惚间，解应丞想起了当初去接回幼崽时的场景。
　　父母突然双亡的幼崽成了父家争夺权利的工具，人们忙着向军事法庭诉讼，却将两岁多的幼崽独自扔进孤儿院里。同龄的幼年兽人早已学会化形，石子不断砸向小雪豹的脑袋和身体，而幼崽只能将自己蜷缩得紧一些、再紧一些，一声不吭地默默承受。
　　解应丞第一次抱起他时，也是这样的眼神，无助、难过、委屈，像是被全世界给遗弃。
　　心脏抵着肋骨微微一痛。
　　解应丞让步了。
　　“我去和洛予谈一谈。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幼崽一听，急忙用袖子三两下擦掉脸上的泪水，挣扎着从他怀里滑到地上。
　　“父亲大人一定要把洛洛留下来！”团团用力将他往书房外推，解应丞在幼崽期盼的眼神中，硬着头皮敲了敲洛予房间的门。
　　房间内，洛予在整理背包时恰好翻出了师父留下的图纸，正在窗边愣愣地望着图纸出神。
　　实际是他的脑袋里装满了团团离去时的小小背影。
　　该怎么和幼崽解释这件事情？说照顾他只是拿钱办事的约定，约定结束了他就要离开了？
　　对于成年人来说再简单不过的交易，他却无法向幼崽说出口。
　　洛予有一些后悔，刚刚，他应该再委婉一些的。
　　该怎么办呢……
　　就当洛予正苦恼着的时候，解应丞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洛予的第一反应是问他：“团团怎么样了？”
　　“在楼上休息，”解应丞答，“洛先生，我们聊聊？”
　　洛予下意识让开身，示意他进来，解应丞迟疑了一瞬，缓缓走了进去。
　　视线不经意扫过桌上的图纸，将要收回时却突然停住。他死死盯着图纸右下角不起眼的一行小字——
　　“切茜娅？你从哪里知道的？”
　　洛予先是一愣，“切茜娅？什么东西？”他随着解应丞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那是我师父留下的图纸。”
　　他走过去将图纸拿起，才发现角落里写着的小字。魏离在做设计时常常会把灵光一现的想法随手记录在图纸上，第一次看图纸时，洛予并没有对这三个字过多的在意，还以为是师父为设计胸针命的名。
　　解应丞用手指扫过图纸正中央的胸针图样。
　　“这是布拉德利家族的家徽。你师父曾经为他们办过事？”
　　感觉到解应丞的眼神和气场都发生了变化，洛予下意识紧张起来：“这张图是两年前为主星的贵族定制的，这一单之后师父就再也没有接过主星的订单。”
　　解应丞紧盯着他，确定他的话不似作假，缓缓道：“这件事非常重要，甚至关系到整个主星的安危。你还记得多少？越详细越好。”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严肃，洛予不敢有所保留，一五一十地将订单前后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听到魏离回到工作室时负着伤，解应丞突然皱起了眉。
　　“你师父之所以受伤，很有可能和这三个字有关。”
　　洛予听完坐不住了，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意思？这只是一个正常的订单，为什么会和我师父有关？”
　　其中一些内容属于军事机密，解应丞没办法说得太清楚，只能对其中的一些事情做模糊处理：“切茜娅是禁.药，如果你师父此前毫不知情的话，很有可能是不小心被牵连了。”
　　解应丞是根据洛予的话做出的合理推测，而在洛予的认知里，师父魏离眼中只有他专注了一辈子的手艺。
　　他一定是被牵连的。
　　如果不是因为两年前的意外受伤，以他师父的身体素质，不可能那么快就病逝了。想到这一种可能，洛予心中一寒。
　　解应丞在一旁，默默观察着洛予的反应。
　　从表面上看，人类对此事毫不知情。
　　他心中微微一动。
　　“我正在调查这件事情，这张图纸是很重要的证据，能否将它交给我？等事情调查清楚，我会再还给你。”
　　洛予毫不犹豫地答应，恳求道：“如果查到了和我师父有关的事情，可以请你告诉我吗？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话，我一定尽力配合。”
　　这与解应丞的想法不谋而合。
　　“在这件事上，洛先生确实能够提供给我一些帮助。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这就要看洛先生本人的意愿了。”
　　“什么方式？”
　　解应丞与他对视，目光灼灼。
　　“跟我结为伴侣。”


第22章 
　　洛予一懵。
　　“什么意思？”
　　解应丞解释：“意思就是，你和我结婚，成为团团法律意义上的另一位父亲。”
　　洛予的脸一点一点地从脖颈红到了耳根。
　　他的声音结结巴巴的，带着几分干涩：“你……我……为、为什么突然……”
　　看到他意外又慌张的反应，解应丞的表情也不太自然，不过他离灯光较远，洛予无法看清。
　　“作为伴侣能够享有一定的知情权。另外，已婚的身份能够帮助我更好地展开调查。我们可以订立一个合约，只是表面上的关系，并不会……”
　　说到后面，解应丞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抱歉，是我唐突了。你忘记我刚才说的话吧。”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僵硬，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带着些许落荒而逃的意味，但洛予却无暇顾及。
　　他还慌乱着，心脏抵着胸口跳个不停。
　　是随口开玩笑说的吧？
　　他应该只是想开个玩笑……不是真的吧？
　　虽然洛予很难想象他幽默的样子，但是突然提出结为伴侣什么的……
　　根本就、不合常理！
　　原本在脑海里排列着的事件像是被一双手给打乱了顺序，推一个就带倒另外一个，还不等消停下来又有新的出现，搅动着思绪，无法平息。
　　洛予拍拍自己的发烫的脸，赶紧趁一切彻底乱套之前钻进洗手间。冰凉的水流让脸上的热度慢慢下降，洛予冷静下来，理智又重新回归躯壳。
　　他抬头看着镜子，顾不上擦拭不断滴着水的发丝，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师父当年的真相，他不可能不想知道。
　　但为了调查赔上自己……这个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等等。
　　他冷静下来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拒绝，而是衡量代价得失？
　　洛予彻底慌了神，一股热意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上冒，忙不迭地又再次打开水龙头，这次直接从头顶开始往下浇。
　　-
　　另一边，解应丞关上门，表情懊恼。
　　太失礼了。
　　简直是鬼上身。
　　他怀疑是不是近期强效抑制剂的后遗症，让他说话时不经过严密思考就出口，完全不像是他以往的作风。
　　仅仅是辞职反而显得突兀，他需要一个承接得上的理由，转移身上的注意力，于是就想到了以结婚成家、休养身体为借口，退出焦点视野。但他独身近三十年，上哪突然找一个伴侣？
　　虽然他和洛予有雇佣契约在先，于他而言相当于换一种形式继续契约，他可以接受，但洛予却未必。
　　想到人类泛红的脸颊和惊慌的眼神，解应丞十分后悔。
　　更雪上加霜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书房里翘首以盼着的幼崽交代。
　　他不但没能留下洛予，甚至很有可能把他更用力地推远了。如果他明天一早提出要离开，解应丞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意外。
　　他心情复杂地在客厅站着，思考着对策。一段时间过去了，却毫无进展。而在书房乖乖等了很久很久的幼崽终于坐不住了，悄悄将门推开，迈着小小的步子往楼下跑。
　　解应丞听见动静，一抬头就对上了幼崽期待的目光。但他微皱着眉、略显沉重的表情暴露了一切，幼崽嘴巴一瘪，眼中又开始泛起泪花。
　　高高的楼梯太麻烦，幼崽眨眼的功夫就变回了小雪豹，一级一级地往下跳，跌跌撞撞地跑到解应丞脚边，又变回原型，只是由于情绪不稳定，两只小耳朵还留在外面，随着幼崽的吸气声一下一下地抖动。
　　“呜……洛洛是不是、没有答应？”
　　带着哭腔的奶音让解应丞头皮发麻，他突然无力地发现了一个事实，就是他在安慰幼崽这一点上完全比不上洛予——团团只要一哭，他就无计可施。
　　而此时，救星从天而降。
　　洛予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推开一道门缝：“上将？团团？”
　　幼崽小小的身影奔向洛予，他还没看清外面的情况，就被团团扑了个满怀。
　　“呜……洛洛！”洛予懵圈地蹲下身抱住幼崽，眼中带着茫然和询问看向解应丞。
　　“这是……？”
　　解应丞：“……”
　　解释的难度太大，他选择放弃。
　　“团团，不哭。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洛予拍背的动作比解应丞熟练得多，情绪崩溃边缘的幼崽在他手上奇迹般地渐渐稳定住了情绪，团团吸吸鼻子，奶音颤颤。
　　“洛洛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要团团？”
　　幼崽似乎误会了什么，洛予赶紧为自己澄清：“团团这么乖这么可爱，我怎么会不要团团？”
　　团团立刻抓住他的衣角，重新扬起声音。
　　“那洛洛留下来好不好？不要离开团团，一直一直留在家里。”
　　幼崽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眼神却含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洛予看着团团与解应丞相似的轮廓，鬼使神差地又想起了刚才解应丞的提议——成为团团法律意义上的另一位父亲。
　　抱着幼崽软乎乎的身体，这个条件提议突然变得前所未有地诱人，让他冲动之下想要答应，但一冷静下来，还是不行。
　　那还绑定着另一个条件，就是成为解应丞的法定伴侣。
　　无奈之下，洛予只能委婉地和幼崽解释：“我不留在家里，并不意味着我要离开团团呀。我可以跟团团打电话给团团讲故事，也可以常常和团团见面，和团团一起玩……”
　　洛予说到后面有点心虚，因为这些他并没有提前征得过解应丞的同意。
　　幼崽不太能理解：“不留在家里，也可以照顾团团？”
　　洛予点头：“对。”
　　幼崽又问：“那洛洛和团团……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让洛予为难了，下意识抬起头，向在场的另一个人求助。解应丞道：“干爹，义父，都可以。”
　　他的回答让洛予受宠若惊。突然从育儿师升级成养父，这算不算是和上将攀上了关系？
　　团团继续追问：“养父？是和父亲大人一样吗？”
　　洛予摸摸幼崽的脑袋：“对。”
　　幼崽低着头，似乎是在努力理解其中的逻辑。就当洛予和解应丞都松了口气，以为事情得到解决的时候，幼崽却突然仰起脸，问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意思是，洛洛会像父亲大人一样照顾团团？”
　　两个大人都愣了。
　　洛予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这么理解好像也不是不行？虽然解应丞在照顾幼崽方面挺差劲的。
　　解应丞犹豫片刻后予以肯定：这么理解没什么问题，虽然洛予在照顾幼崽方面要比他强得太多。
　　收到两个人肯定的答复后，幼崽突然破涕为笑，抱住洛予的脖子，亲昵地扑进他的怀里。
　　“那洛洛嫁给父亲大人就好啦！这样洛洛可以和父亲大人一起照顾团团！”
　　奶音清清脆脆，在客厅里响起，幼崽掩饰不住的开心。
　　洛予脸颊上的温度刚降下去，又因为童言无忌开始发烧，解应丞也不自然地将视线转向别处，而幼崽浑然不知两个大人之间方才发生过的对话，还在掰着手指碎碎念。
　　“城堡很大很大的！有一，二，三……好多好多房间！洛洛可以和团团，和父亲大人一起住在这里。”
　　洛予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开口：“团团……”
　　幼崽歪歪脑袋：“怎么啦？”
　　他努力和幼崽解释其中的逻辑：“养父和父亲……还是不一样的。嫁给你的父亲这件事，咳，并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双方要长期相处下来，有了一定的感情基础，觉得合适才可以。”
　　然而他没想到，这在幼崽的眼里完全不是问题：“那洛洛一起住在这里，不就可以了吗？可以和父亲大人相处，也可以和团团在一起！”
　　洛予哑口无言，而解应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保持着沉默。
　　气氛冷了下来，氛围有些尴尬，迟迟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让敏感的幼崽又开始感到不安：“不、不可以吗？是团团的要求太、太过分了吗？”
　　洛予哪里舍得让幼崽自责？话没经过仔细思考就脱口而出：“不关团团的事情。这件事让我考虑一下，好不好？”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幼崽立刻又扬起了笑脸，将小手放进洛予的手心。
　　“洛洛好好考虑呀！”幼崽不忘认认真真地向洛予安利：“父亲大人很好很好的！好多好多人都喜欢！”
　　洛予苦笑着擦掉团团眼下的残留的泪痕，心情五味杂陈。
　　幼崽终于被哄好，洛予将他送回房间，等幼崽安然入睡后，轻轻关上房间的门。
　　他转身背靠着走廊的墙壁，深深地叹了口气。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与师父有关的，与团团有关的，与自己有关的，他想他需要好好地、认认真真地梳理一番，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而在不远处等候多时的解应丞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一沉。
　　他似乎无意间，给洛予强加了太多不该由他承担的压力。
　　幼崽虽然难哄，但分离是他迟早要学会去面对的事情，只需要有人能够冷下脸、狠下心。而这一点，身在军部的解应丞再擅长不过。
　　原本准备好的话语在唇边几转，最后还是选择了收回，转而出声：“如果很为难的话，就直接拒绝。”
　　洛予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才发现解应丞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表情看不出喜怒。
　　洛予心里一咯噔——
　　是不是他的为难让解应丞自尊心受挫了？
　　他下意识就开口为自己的行为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上将。您是一个很好的人……”
　　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些，解应丞的眼神讶异。
　　察觉到话里不明不白的含义，洛予又赶紧找补：“不，我的意思是，我没有觉得跟您结为伴侣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
　　话刚说出口洛予就绝望了，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描越黑。“……总之就是这样。”最后洛予也不管他听没听懂自己想要表达的真正意思，索性破罐子破摔。
　　解应丞声音里带了笑意，语调微微上扬：“我指的是如果觉得为难的话，你可以直接拒绝解安行。你想到哪里去了？”
　　洛予一愣，咬着唇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脸上的温度又有了上升的趋势。
　　奇怪，为什么今天这么热？
　　解应丞的视线停留在他的发顶。人类似乎在他离开房间后洗了个澡，发丝湿润着，脸颊泛红。几缕鸢尾花香飘散，沁人心脾。
　　原本要逗他的话收回，只留下一句：“跟随自己的内心，洛予。”
　　此后直至入睡前的时间里，洛予都在思考着他留下的这句话。
　　他依靠在窗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贝壳，无意识地在手心里摩挲。
　　那是幼崽转赠给他的。
　　他的思绪随着目光飘远，落到窗外的草坪上，树梢上，最后抬头看向夜空中的一轮弯月。
　　周围繁星点点，像是切割后的钻石棱面闪烁着光芒，洛予想到了幼崽蓝宝石似的眼睛，想到了解应丞送的腕表，想到了图纸上的那枚胸针。他叩问自己的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最终得到了结论。
　　他想要了解当年发生的真相。
　　他喜欢幼崽，很喜欢很喜欢。
　　他目前……并不太讨厌和解应丞相处。尤其是在今夜，对方在面对幼崽时，不经意流露出的体贴。
　　原来他不是不会体贴，只是太少，又太不明显。
　　那么他应该怎么办呢……洛予有些茫然，带着复杂的心情入睡。
　　-
　　太阳照常升起，沙发旁的矮几上又重新出现了棋盘，只是黑白子泾渭分明，叠得规规矩矩。洛予照常准备好早餐，叫幼崽起床，餐桌上没有人提起昨天的事情，只有小崽崽哗啦哗啦舔牛奶的声音。
　　没错，是舔。一夜过后，幼崽又变回了原型。团团被自家父亲大人不轻不重地看了一眼后，心虚地摇了摇尾巴。
　　到今天，他其实已经可以比较自如地控制形态了，今天特地变回小雪豹，无非是想理所当然地赖在洛予的怀里，粘着他不放。
　　昨天差点就要经历分离的小崽崽很没有安全感，于是洛予纵容了他难得的任性，抱着小团子一起出门，解应丞则是换上军装，去军部办理最后的离职手续。
　　小城堡附近没有花店，他们坐上客运悬浮车绕了很远，才找到一家花店，刚下车，怀里的幼崽就打了个小喷嚏。
　　花粉飘散在空气里，混合成一种植物独有的特殊芳香，洛予闻着有些怀念。工作室的旁边就是一家花店，由一个老奶奶经营。洛予每天去工作室时都会带上一支花，剪枝后插进玄关的花瓶里。
　　后来老奶奶被女儿接去别的星球生活，花店也歇了业，花瓶也一直空着，物是人非。
　　“团团，这家花店可以吗？”洛予低头问怀里的幼崽。
　　“喵呜！”团团应了一声，爪子和脑袋搭在洛予交叠在胸口的手臂上，眨着眼睛往外看。
　　这里有好多好多花！一定可以买到伊奶奶喜欢的！
　　幼崽干劲满满，但他忽略了一件事情，就是此时他还是雪豹的形态。短短的小爪子什么也干不了，于是画面就演变成了——
　　洛予走到花架前，捏住幼崽的小胖爪指向一种花：“团团要这个吗？”
　　“喵呜！”不行不行！这朵花上有刺！团团不喜欢！
　　于是洛予又转向旁边的另外一株：“那这个呢？”
　　“喵呜喵呜！”这朵花看着好像很好吃，团团喜欢！
　　颜色鲜艳的，幼崽喜欢。花瓣层层叠叠的，幼崽也喜欢。洛予忍着笑，在小崽崽挑了一堆花盘大大的颜色斑斓的花朵后，终于提醒道：“这些花是团团喜欢的，伊奶奶不一定喜欢。团团确定要送这些吗？”
　　幼崽的眼神呆了呆，心虚地踩了踩小爪爪。
　　洛予示意花店店员将幼崽选的花一一排开，将幼崽轻轻放在桌上：“团团知道伊奶奶喜欢哪一种颜色吗？”
　　幼崽的耳朵一抖，立刻从里面扒拉出几朵黄色和浅绿色的，洛予接收到信号，重新抱着幼崽在店里转了一圈，挑选好主花和配花后，再从幼崽一开始挑选的花里面找几种合适的，一起扎成花束。
　　他的眼光极好，对色彩搭配也熟悉，没用多少时间就完成了，成品让花店店主都不禁赞叹：“先生，您的审美真好！这样漂亮的花束，我都很难做出来呢。”
　　洛予笑了笑，看着桌上还剩下一些的花，对店主道：“剩下的这些我也要了，可以借用一下你店里的工具吗？”
　　得到允许后，他用剪刀将花枝上的叶子去干净，又选了几种不同颜色的花扎在一起。隔壁花店的奶奶有个疼爱的小孙女，总是趁洛予空闲的时候，带着花来找他做小花环。
　　洛予将做好的彩色花环放在团团的脑袋上，大小刚好合适。
　　他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又对店主道：“可以麻烦你帮我挑一些可食用的花吗？”
　　他准备拿回去做成酱或者鲜花饼，让早就跃跃欲试的幼崽能够如愿以偿。一转头却发现幼崽顶着小花环还蹲坐在原地，像是个静止的小雕塑般一动不动。
　　“……团团？”
　　小家伙下意识歪了歪脑袋，花环却随着动作往一旁掉，幼崽瞪大了眼睛，赶紧换回原来的姿势。
　　幼崽连叫声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吓掉了头上精巧的小花环。
　　“呜……喵呜！”洛洛！快救我呀！团团被花环封印住了！
　　洛予扑哧一声，拿起一盘装饰时剩下的丝带绕了两圈，花环立刻稳稳当当地戴在了幼崽头上，刚好卡在耳朵下面，只要动作不太剧烈，就不会被轻易晃掉。
　　“现在就不会掉了，团团动一动试试？”
　　幼崽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碰了碰，眼睛一亮——真的不会掉诶！
　　从封印中解放出来的幼崽立刻开心地跳进洛予怀里，小脑袋仰得高高的，似乎是在炫耀：洛洛快看！团团带着花环超级可爱！
　　鲜艳的花朵和幼崽银白色的皮毛相衬极了，像是雪原上的小精灵突然落进了春天的花丛里。
　　花店里提供了贺卡，洛予本来想带回去等幼崽变回人形后再填上，没想到调皮捣蛋的幼崽趁人不注意时，将涂满花汁的小爪爪往贺卡上一印，一朵粉红色的小梅花立刻成形，花汁蹭了满身的幼崽不仅没有感到丝毫愧疚，还叼着贺卡去找洛予邀功。
　　洛予又好气又无奈，只能临时又借了店主的浇花工具，简单地替幼崽擦洗了一遍，室外的太阳正好，走一走很快就能干。
　　花束太大，洛予带着小崽崽不太好拿，干脆直接请店主寄回家，而几支可食用花就简单包了一下，和幼崽一起抱在怀里。
　　戴着小花环的幼崽一下就吸引了街道上路人的目光，甚至还好几个人上前询问花环要到哪里买。得知是洛予亲手做的，纷纷赞叹。
　　还顺带着夸了一下小崽崽——
　　“这是雪豹吧？真可爱！”
　　“戴着花环也太萌了吧，看着好乖。”
　　幼崽听着美滋滋的，尾巴开心地一甩一甩。
　　洛予带着幼崽找了处小公园，在长椅上坐下，等幼崽沾湿的毛发晾干。一个牵着小姑娘的年轻父亲不好意思地上前，原来是小姑娘看见团团就走不动道了，非要过来看一看。
　　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礼貌地和洛予打了声招呼，就躲到了父亲身后，怯怯地盯着团团瞧。年轻父亲无奈地对洛予道：“不好意思啊，我女儿有点害羞，幼儿园里也不敢跟同龄人打招呼。”
　　洛予摆摆手：“没关系，我们家这只也有点怕生。”团团一看见小姑娘就躲进了洛予怀里，只冒出一个小脑袋。
　　年轻父亲和洛予搭话：“你们家这只多大了？我女儿五岁，兽形也差不多这么大。”
　　一番闲聊后洛予才知道，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兽形居然是花豹。于是洛予和年轻父亲聊了不少养崽相关的事情，要离开时年轻父亲问了一嘴：“你家孩子在哪家幼儿园？说不定还能碰上呢。”
　　洛予一愣，道：“我们不住在这附近，今天只是过来办点事情。”
　　年轻父亲颇为惋惜：“那真是可惜了。怪不得我在这附近住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见你。”打了声招呼后，父女二人离开了。
　　团团的毛也差不多干透了，回程的悬浮车上，洛予抱着幼崽陷入思考。
　　按照年龄，团团确实也是要上幼儿园的。但是幼崽之前却受过欺负，很害怕和同龄人呆在一起。
　　但小家伙不可能永远不和同龄人接触的，何况团团现在已经可以稳定化形了。也许有什么办法，能够循循渐进地解开幼崽的心结，让他能够重新适应同龄人的环境。
　　“幼儿园吗……”洛予捏了捏幼崽的爪子，若有所思。
　　-
　　军部，档案室。
　　解应丞在最后的确认文件上签字，拆下胸前的指挥章，交还给档案室的工作人员。封存的那一刻，象征着他的曾经的荣誉和心血都皆归于寂静，只留下一个空置的军衔。
　　留待查看的帝国上将，退役指挥官。
　　解应丞的表情出奇的平静，走出军部，阳光落在黑色的军装上，驱散黑暗。象征着边塞星军团的肩章被换成普通军章，压在肩上的分量轻了许多，压在心中的却似乎比以前更加沉重。
　　温彦是和他一起来的。不同的是，解应丞卸下了指挥官的职务，他却升了职，军衔升至中将。
　　解应丞看了一眼他的资历章，玩笑道：“恭喜你，温中将。”
　　温彦苦笑一声：“可别折煞我了。这军衔纯粹是军部为了安抚你才给我升的，我担当不起，宁可不要。”军部高层对解应丞的离职有愧，知道解温两家关系紧密，就选择了这么一种方式补偿。
　　解应丞淡淡道：“你担得起。接下来军部就交给你了，凡事小心。”
　　温彦表情一肃，张嘴刚想说话，又临时想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遍四周，对解应丞道：“上车，我送你回去。”
　　直到悬浮车将军部大门远远地甩在后面，温彦才开口：“军部现在危险得很，稍有不慎就会被抓到把柄，布拉德利想趁此机会换血，将自己的小儿子送上去。”
　　解应丞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送吧，成不了气候。”主星军区里谁不知道布拉德利的小儿子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公子哥？靠着公爵父亲，才混到一个不高不低的军衔。
　　温彦也没真将他看在眼里，一个连从军校毕业都要走后门的人，根本不配顶替解应丞的职位，只是他另有所忧：“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最近布拉德利家小动作不断，你今天刚走完离职手续，万一他们有心将事情闹大，后续复职就麻烦了。”
　　解应丞：“主星军校给我发了邀请，去做客座教授，我准备答应。”
　　温彦诧异道：“你决定了？指挥官的职位你真的不打算要了？”
　　解应丞随意靠上座椅后背，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懒散：“急什么？就当是度假了。”
　　边塞星指挥官不看调令也不看军衔，只认解应丞的脸，十余年建立起来的威望无人能够替代，主星年轻一辈里称得上顶级指挥官的，唯有解应丞。
　　最优秀的指挥官，最年轻的上将，没有人能顶替他的职位。他有狂妄的资本，更有立于不败之地的理由。
　　温彦在一旁低笑，拳头砸在他的肩榜上：“这么说就过分了啊，我可还有军务在身呢。小心我嫉妒发作，也撂挑子走人。”
　　“不过，还是祝你度假愉快，早日回归战场。”
　　不需要承受着巨大压力在前线率兵指挥，于解应丞而言确实是难得的休息时间。温彦相信，短暂的休整过后，解应丞会以凯旋之势，再度归来。
　　悬浮车在道路上飞驰，而另一边，洛予带着幼崽，也在回来的路上。
　　花店比军部要近，他们回家的时间要更早一些。悬浮车在小城堡门口停稳，洛予左手抱着幼崽右手拿着花下车。
　　客运悬浮车扬长而去，而洛予一边开门，一边还在和幼崽商量着今天的安排：“下午给团团做绿豆汤，团团上完课就可以……”
　　他的话音未落，几道陌生的声音突然由远及近，带着匆忙杂乱的脚步声，瞬间包围了洛予。
　　“先生，您抱着的是伯恩·柯普兰上将的幼崽吗？您与幼崽是什么关系？”
　　“您是omega？传闻伯恩·柯普兰上将因长期作战导致信息素紊乱，您是否知情？”
　　“请问伯恩·柯普兰上将违反条令，被革职一事是否属实？”
　　怀里的幼崽似乎被突然出现的队伍吓到了，差点从怀里滑落，洛予下意识将幼崽抱得更紧，护住团团的脑袋。
　　洛予茫然地看着眼前突然将他围住的人群，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他与幼崽的关系？
　　解应丞，被革职？
　　这些问题他一个也答不上来，而突然出现新闻记者看到他的沉默不语，不知道是谁趁乱先带了头，举起相机开始拍摄。
　　原本停在一边的空中摄像机也飞了起来，在城堡上空盘旋，一时间按动快门的声音不绝于耳，而话筒还在不停地往洛予的身前递，好几次几乎快要戳到他怀里的幼崽。
　　洛予给幼崽做的小花环掉落了，在乱糟糟的推挤之中被碾烂。幼崽缩在他怀里发抖，一声不吭。
　　洛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含着怒气，用肩膀撞开人群：“抱歉，请你们让开。”
　　小城堡的铁门终于被艰难打开，洛予想要抱着幼崽进去，却有人抓住了铁门的栏杆，甚至用三脚架卡住门轴，将他困在门口，进退不得。而急于寻求真相的记者们根本不在意是否有人在浑水摸鱼。
　　解应丞离职是大新闻，谁能抢到就能快人一步，博得大众的注意力。
　　就在洛予气到极点要当场发火时，小城堡周围突然响起两声尖锐的“滴滴”声，两秒钟后，一架离城堡最近的空中摄影机被击落，燃着火光坠落在街道上，发出一声巨响。
　　在所有人愣神的时候，一辆悬浮车飞驰而来，解应丞冷着脸走下车，目光冰如寒隼。
　　alpha气势惊人，围在门口的人不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解应丞三两步走到洛予身边，抱过幼崽，抬腿，一脚将那个趁乱用三脚架拦门的人踹开。那一脚踹得极为用力，高个的年轻男人踉跄着滚了两圈，痛苦地蜷缩在地。
　　“别愣着，先进去。”他的声音很冷，一下子将愣神中的洛予惊醒，赶紧快步跑进小城堡里。大门“啪”地一声被用力关上，隔绝了混乱的环境。
　　负责驾驶的温彦来得慢了一步，扫了一眼其中几个人胸前挂着的工作牌，不久前刚刚接下军部宣传工作的他认命地开始帮忙收拾烂摊子。
　　“星报和军事新闻的记者？我是温彦。伯恩·柯普兰上将是因为身体不适主动请辞的，军部很快就会发表声明，没有正式通知前请不要随意报道。携带攻击性武器？不是，你们的仪器闯进了建筑保护范围，触发了反侦察装置……”
　　-
　　聚集的人群很快散去，藏在中间的闹事者也被带走询问。小城堡内，受到惊吓的幼崽发着抖，被洛予心疼地抱在怀里，一下接一下地轻轻抚摸。
　　“团团乖，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温柔的低音在客厅里回荡，缓和掉原本凝滞而沉重的氛围。
　　好一阵过后，团团才含着泪从洛予的怀里探出小脑袋，凄凄惨惨地喵呜了两声，变回了人形。
　　“团团的花环，弄掉了……”幼崽用手抹泪，抽噎着，“是洛洛好、好不容易做的……”
　　洛予赶紧安慰小崽崽：“没关系，我之后再给团团做。团团有没有哪里受伤？”
　　幼崽摇了摇头，而解应丞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他们还动手了？”
　　情绪刚刚好转了一点的幼崽听见他语气里含着的怒气，颤颤巍巍地缩回洛予的怀里，茫然无措地望着解应丞。
　　洛予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道：“上将……你吓着团团了。”男人这才意识到这一点，沉默地收敛住外露的情绪，抿着唇，表情意味不明。
　　洛予尽力缓和着气氛：“团团上午挑了那么多花，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小崽崽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一提起花，又开始忍不住地抽鼻子。
　　洛予一起抱在怀里的那几株可食用花也被弄坏了，仅剩的一两枝放在桌上，也没好到哪里去，花枝折断，还掉了不少花瓣。
　　洛予循着幼崽的视线看过去，安慰道：“没关系，之后还可以再去买。”幼崽这才勉强答应了，乖乖地跟着洛予回房间休息小睡。
　　将幼崽安抚好，洛予终于能抽出心神来整理突发的情况，目光定定地看向解应丞：“上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解应丞也不隐瞒：“我今天从军部离职，消息正式对外公布还需要一点时间。大概是有人急着看我垮台，才叫来了记者。”
　　一想到有人趁机想要伤害幼崽，解应丞的眼神就彻底冷了下来：“这件事情我会处理，你有没有受伤？”
　　洛予摇摇头，他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更加在意另一件事情。
　　“上将，你一直让团团在家里上课……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解应丞默认了。
　　作为军部高层的他时刻都处于危险之中，而幼崽就是他暴露在外的软肋。自从解应丞决定领养团团后，总有人想要通过各种方式利用幼崽伤害他，于是解应丞不得不时刻将幼崽带在身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刺杀，诱拐……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无数次，也因此，解应丞才会在初次见到洛予时那样反感。
　　而如今，除了幼崽，洛予也会被视为伤害他的突破口，一个omega，在某种情况下甚至是比幼崽更加脆弱的存在。
　　“我提出辞职，是希望能够退出权利倾轧，方便开展后续的调查。这段时间会很危险，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和解安行。”
　　他略一停顿，道歉：“让你受到了牵连，抱歉。”
　　洛予一时没有说话，视线飘远，落在面前摆放着的棋盘上，再往旁边一移，看向桌上的花。
　　“这件事也和……布拉德利家族有关吗？”
　　“是。”
　　“之所以提出结为伴侣，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是。”
　　事情的前因后果终于一点点地显现清晰，洛予想起了之前每一晚的棋局，突然道：“上将，我们那盘棋下完吧。”
　　突如其来的提议让解应丞很意外，却还是答应了他，在他对面坐下，完成未尽的棋局。
　　结果和洛予之前想的一样，他被解应丞所执的白子逼得无路可退，杀了个片甲不留。洛予摩挲着棋子上的纹路，突然很好奇若是由解应丞来执黑子，是否会有完全不一样的结局。
　　他抬头看向对坐着的人，军装整洁，脊背挺得笔直。男人正低着头看着棋盘，目光沉静。
　　他冷漠，果断，强大，可面对家人的时候却也温柔，善良，体贴。
　　尤其是在疼爱幼崽这一点上，丝毫不输给自己。
　　心中有了决定，洛予问他：“如果我之后离开主星的话，上将也要派人保护我吗？”
　　解应丞点头：“是，直到事情彻底解决。”
　　“还是不用那么麻烦了，上将。”洛予抬头，勾勾起唇角。
　　“之前你的提议，我同意了。”


第23章 
　　话音落下，解应丞执棋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
　　他的眉眼微弯，带着吟吟笑意，仿佛上一句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或者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解应丞眸色渐深，反问：“你确定？”
　　洛予干脆地点头：“我确定。”他不是个冲动到不计后果的人，是经过了慎重的考量过后，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感觉到他的眼神极为认真，不似玩笑，解应丞却突然沉默，低头错开他的视线，用整理棋局的动作掩饰内心的不明情绪。
　　“你想好了，这会在你的档案中留下记录。”
　　“嗯，没关系。”
　　“对omega而言，这种记录是无法删除的，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你未来的婚姻。”
　　“这点我懂。”
　　“这意味着，在公众场合你需要配合我，扮演成一对真正的伴侣。”
　　“……”
　　突然的停顿让解应丞不自觉地抬起头，却发现洛予撑着下巴，眼里透着一丝促狭。
　　“伯恩·柯普兰上将，”他的手指在棋盘上轻磕了两下，“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像是在签卖身契……难不成主星最年轻的指挥官、声名显赫的上将大人，实际上是一个糟糕的合作对象、唯恐避之不及的伴侣？”
　　解应丞哑口无言。
　　暗藏在心底的某些顾虑被他简单的反问彻底抹除干净，他起身，重新穿上外套。
　　“走吧，趁解安行还没醒，去信息局登记。”
　　-
　　下午三点，温丘如往常一般来给幼崽上课。一条腿刚迈进门，幼崽就哒哒哒地跑到他的面前。
　　“温爷爷！快看快看！洛洛以后就是团团的爸爸啦！！”小崽崽踮起脚，将手举得高高，将结婚证明的副本拿给温丘看，开心满满地炫耀。
　　温丘惊讶的眼神看了过来，洛予莫名感到一阵心虚，礼貌微笑后悄悄移开视线。
　　小崽崽被蒙在鼓里，单纯又懵懂，很容易就能掩饰过去，但温丘却不行。
　　果然课间时，温丘趁幼崽不在，向洛予询问了具体情况。解应丞提前解释过温丘的关系，于是洛予无需多作隐瞒，简单几句将事情说明。
　　温丘对此不太赞同：“阿丞也太草率了……不管怎么样，也不该把你牵扯进来的。”
　　洛予赶紧解释：“是我自愿要参与的，加上团团舍不得我走，就干脆留下了。”
　　必须承认，洛予会答应，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幼崽。虽然不知道这样的关系会持续多久，但这样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让幼崽缓冲情绪，直到能够平静地接受他的离开。
　　温丘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团团心思敏感，又重感情。这样处理说不定……”
　　温丘的担忧是合理的，随着感情逐渐加深，到时候幼崽可能会崩溃得更加厉害。对此，洛予能想到唯一的办法就是一边分散幼崽的情绪和注意力，尽量缓解分离对幼崽造成的伤害。
　　于是他问温丘：“温老，您知不知道有哪些适合团团上的幼儿园？”
　　温丘一愣：“你要送团团去上幼儿园？和阿丞商量过了吗？”
　　洛予抿唇，摇了摇头。“还没有，只是我觉得团团现在形态差不多也稳定了，或许也应该尝试着和同龄人接触一下了。”
　　有了朋友以后，幼崽的生活就变得比现在丰富许多，有了新的朋友，等洛予离开了也不会太过孤单。
　　温丘思索：“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还是要和阿丞商量一下才行……幼儿园的话，星苑就不错，离这里不是很远，环境师资也不错。”
　　温丘提议的星苑是一家贵族幼儿园，入学有一定的门槛，同时招收兽人和人类幼崽。洛予谢过温丘，准备过几天先去看看。
　　在此之前，也要确认一下幼崽和解应丞的态度才行。洛予在今天的课程结束后，敲了敲幼崽房间的门。
　　团团还在收拾着上课的书册，一见到是洛予，立马放下书跑过去：“洛洛！温爷爷说伊奶奶送团团的书还有下册，我们去买回来好不好？”
　　洛予好笑地揪了揪幼崽白白嫩嫩的小脸：“上册才刚开了个头，团团就想着看下册了？”
　　幼崽嘟嘴：“因为是跟洛洛一起看呀。总觉得一下子就看完了，就像‘咻’地一下那么快！”幼崽从左到右比了一个夸张的圆，咯咯地笑着扑进洛予怀里。
　　洛予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不动声色地问：“那除了我以外，团团还想不想跟其他人一起看书呢？”
　　幼崽歪歪脑袋，认真地思考：“唔……还有温爷爷，伊奶奶，温彦叔叔……”幼崽嘴里一连冒出了好几个名字，最后才小声地补充：“还有父亲大人！”只是幼崽刚说完，又丧气地垂下脑袋。
　　“团团也想跟父亲大人一起看书……但是父亲大人的书团团看不懂，洛洛，团团是不是笨蛋？”
　　小崽崽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去，洛予赶紧安抚：“团团怎么会是笨蛋？团团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小崽崽了，比其他小朋友都要厉害。”
　　幼崽的眼睛悄悄亮起：“真的吗？团团真的比其他小朋友厉害？”
　　洛予不动声色地道：“是啊。团团没有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过，所以才感觉不到的。”
　　幼崽眨眨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揪在一起，过了好久才期期艾艾道：“没关系，洛洛知道就好了。”
　　洛予将幼崽的小小纠结和犹豫看在眼里，心中多了些底气。
　　晚上的时候，洛予找了个机会和解应丞说起下午的事情。听到洛予想要将团团送去幼儿园，解应丞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不行，他呆在家里才是最安全的。”
　　洛予耐心地摆出自己的理由：“上将，你不可能保护团团一辈子的，对不对？团团会长大，会有自己的想法，也应该有自己的朋友圈，而不是一直被困在家里。”
　　解应丞皱了皱眉：“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洛予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我知道。但是这并不是完全不能实现的，对不对？”
　　解应丞回得强硬：“这么做没有意义。”
　　被接二连三地拒绝，洛予也有点恼了，反驳道：“上将有问过团团自己的想法吗？没有尝试就否定，是不是太武断了？”
　　解应丞没有说话，气氛陷入僵持，最后他沉声道：“洛予，我有我自己的考量。”
　　洛予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我也坚持我的看法，上将。”
　　双方各执己见，到最后也没能达成一致，草草收尾。
　　-
　　第二天一早，幼崽一边啃着包子，一会儿看看解应丞，一会儿看看洛予。小崽崽有点茫然：才过了一晚上，为什么觉得洛洛和父亲大人之间有点不太对劲？
　　洛洛虽然和平时一样，但根本就不看父亲大人，父亲大人也只顾着看报，除了一开始打了个招呼后，完全是零交流。
　　该不会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没告诉小崽崽吧！！团团鼓起腮，悄悄生气。
　　“父亲大人和洛洛吵架了吗？”奶音脆脆生生地在餐桌上响起，两位大人很快异口同声地否定。
　　“没有。”
　　“不是。”
　　幼崽皱了皱鼻子，问：“那你们为什么不和对方说话呢？”
　　洛予暗暗头疼，有时候崽崽太聪明了也不好，他和解应丞前一晚闹得不欢而散，哪有什么话好说？
　　他正苦恼着，解应丞却突然道：“主星军校邀请我去当客座教授，我答应了。”
　　洛予一楞：“啊？……哦。”
　　他继续往下说：“下午有一个讲座，大概四点结束，我五点到家。”
　　洛予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犹犹豫豫地回复：“……路上小心？”
　　等解应丞离开之后，洛予收拾着厨具，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会觉得奇怪——
　　这样的对话……也太像是伴侣之间的日常报备了吧？
　　可是他跟解应丞并不是啊！！洛予窘迫得要命，一整个上午都不太自在，这样莫名的情绪一直延续到了午后才逐渐消退。
　　洛予在客厅陪团团一起看书，而往日里总是认认真真的幼崽今天却有一点心不在焉，刚翻了几页，就忍不住地朝窗外看。洛予察觉到了团团的不对劲，主动询问：“团团在想什么？跟我说说怎么样？”
　　幼崽抿了抿嘴，小声地道：“洛洛，讲座是什么？”
　　洛予耐心地跟幼崽解释：“讲座就是很多人坐在一起，听一个人说话、讲故事。这么说团团可以明白吗？”
　　幼崽的眼睛像星星般亮了起来，父亲大人讲故事！他好想听！
　　小崽崽怀着忐忑的心情问洛予：“团团可不可以也去听？”
　　幼崽声音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洛予怎么忍心拒绝？他点开终端犹豫着要不要联系解应丞，却无意间看到了自动推送的新闻。
　　第一条就是解应丞正式辞去指挥官一职的官方公告，紧接着的第二条是主星军校发的公开讲座信息，对大众各界公开，欢迎旁听。
　　既然是对外公开的……那带着小崽崽一起去听一下，应该没关系吧？洛予为了小崽崽暂时放下昨晚的芥蒂，给解应丞发了条消息。
　　很快收到了回复：坐我安排的车过来，路上注意安全。


第24章 
　　等洛予带着团团站在主星军校正门口时，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离谱。
　　主星军校单独开辟了对外通道，从门口到礼堂的路上能看到大把大把身着预备役制服的军校生、在役军官和相关研究学者，唯独没有洛予这样的：一眼看着就和军事完全不沾边，还牵着个不足半人高的幼崽。
　　软软萌萌的小崽崽和军校严肃的氛围格格不入，走哪都是焦点，惹得路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甚至有记者想要将他们拦下来，做个简单的采访。
　　只不过刚刚发生过不好的事情，小崽崽一看见扛着机器的人就往洛予的身后躲，所有的简访全部被洛予一一婉拒了。
　　他一路上都在怀疑这场讲座到底适不适合带着幼崽去听，但等他到达礼堂门口，看到讲座主题的名字时已经来不及回头了——
　　论极端能量缺失环境下如何指挥突击作战。
　　这样的题目……根本就不是面向大众的啊？！
　　团团这么小的崽崽真的可以听懂吗？
　　洛予强忍住发消息质问主讲人的冲动，牵着小崽崽走进礼堂。
　　此时距离讲座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上千个座位的礼堂却已经满满当当。现场大多数都是在读的军校生，纪律性很好，人多却不嘈杂。洛予在侧面找了个能看清舞台的低调位置坐下，和小崽崽一起等待讲座开始。
　　第一次参加讲座的幼崽很兴奋，虽然乖乖地坐在座位上，小脑袋却一直在左摇右晃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头银色的小卷毛很快就吸引了周边人的目光。
　　坐在他们侧后方的两个军校生正在悄悄讨论：“你快看！前面有个好可爱的幼崽！居然带幼崽一起来听这么专业的军事讲座吗？会不会是哪个首长家的子弟？”
　　朋友回：“银色的头发……诶！伯恩·柯普兰上将不就是银发吗？有没有可能就是他家的幼崽啊？！”
　　这样的猜测让两个军校生都兴奋了起来，消息飞快在校园网上疯传，不少学生都知道了今天讲座上出现了一只疑似上将家属的可爱幼崽。
　　洛予如坐针毡——为什么他感觉周围的视线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大部分的军校生都是alpha，身处在这样的环境里对洛予而言是不小的负担，不一会儿额角上就沁出了汗。不过他无暇顾及自己，一直在紧张地注意幼崽的状态。
　　意外的是，团团的表现要比洛予预想中好得太多，在全是alpha的环境里完全不紧张，眼睛亮亮地望着舞台，表情轻松，甚至还能和洛予咬耳朵：
　　“洛洛，父亲大人一会就是站在那里讲故事吗？”幼崽手指着正中央的讲台，饮用水和话筒已经备好，只等着主讲人的到来。
　　洛予微微弯腰跟幼崽说悄悄话：“是的。团团一会要是听不懂也没关系，等回去让父亲大人再给团团讲。”他考虑得周全，提前给幼崽做好心理建设，避免小崽崽一会儿听不懂会感到沮丧。
　　洛予不知道的是，这场讲座除了现场以外，还在星网上开设了直播频道。而这一幕被镜头捕捉到，放进了直播画面中。
　　公开严肃的军事讲座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小幼崽是什么样的感觉？
　　就像是凶狠的狼群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可可爱爱的小吉祥物。
　　原本在专业人士中人气就不低的讲座又吸引了一大堆人前来观看，转眼就冲上了直播首位，连带着上将辞职的消息一起成了热门话题，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国民讨论度。
　　在小崽崽的翘首以盼中，讲座终于要开始了。
　　现场灯光一暗，礼堂内瞬间变得安静。洛予不自觉挺直身体，与其他人一样，将目光投至舞台上。
　　解应丞身着黑色军装，帽檐压得很低，缓缓经过深红色幕布。
　　追光跟随着他移动，军靴在深色木制地板上叩响，步伐沉稳而有力。
　　他在讲台前站定，单手摘下军帽。男人周围像是产生了无名的磁场，让所有光线戛然而止，只能看到他银色半发和灰蓝色瞳孔中折射出的锐芒。
　　军礼过后，低沉而冷淡的声音响起：“午安，诸位。我是今天的主讲人，伯恩·柯普兰。”
　　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洛予仿佛透过他的背影看到了边塞星前线寒冷无边的霜雪。突然爆发出的巨大掌声将他惊醒，洛予不自觉地抬起手，和其他人一起鼓掌。视线不经意扫过周围，望向舞台的目光无不带着狂热和敬仰。
　　伯恩·柯普兰。这个名字不仅印在主星军校的优秀校友名册的首页，也刻在帝国指挥史上。他是教材里战斗的范本，是无数指挥系军校生所信仰和追逐的光。
　　洛予的对他的认知突然变得更加清晰了一点，上将的形象在他心中变得前所未有的高大。
　　只不过很快就倒塌了一半，因为洛予渐渐发现——
　　他讲的内容自己根本就听、不、懂！！！
　　百无聊赖的洛予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小崽崽却和周围的人一样，都听得无比认真。他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强行打起精神，默默计算时间。
　　一小时过后，讲座迎来短暂的中场休息。解应丞的声音停下的时候，大部分听众都还是一脸意犹未尽。
　　他用最简明扼要的语言分析了实战中才能遇见的战术要点，这对在场的军校生而言都是珍贵的学习机会，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敢有丝毫松懈，趁着休息的时间争分夺秒地快速消化其中的知识。
　　洛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抬头却对上了解应丞投来的视线。
　　团团比洛予更先一步反应过来，用力地挥着小手，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洛予看着幼崽开心的模样，目光不自觉地放软，也露出一个微笑。
　　而解应丞突然示意工作人员上前，略作沟通后，将讲台上未开封的饮用水递给了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点点头，拿着水离开了舞台。
　　几分钟的休息过后，讲座的下半场开始，而原本离开的工作人员却带着两瓶饮用水，朝洛予和幼崽的方向走来。
　　大多数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讲座，留意到的人并不多，但直播的镜头却恰好切到了幼崽的画面，于是便看见工作人员将两瓶水递给了洛予，并低声道：“这是上将让我拿给您的。上将看您脸色不太好，让我将这个给您。”
　　工作人员拿出一个小瓶，洛予道谢后接过来一看，是口服的信息素舒缓剂。
　　洛予愣住了，抬眸看向讲台，解应丞却早已收回了视线，继续专注于讲座内容。
　　心情一时半刻说不上来，而此时幼崽也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洛洛身体不舒服吗？”
　　心中泛起暖意，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解应丞还是幼崽，亦或是两者都有。他摸了摸幼崽的脑袋，将另一瓶水拧开递给团团。
　　团团双手抱着瓶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还一瞬不瞬地认真看着讲台。
　　直播画面截止到这里，又再度切回到解应丞的身上。星网上有关这场讲座的讨论越来越多，但是却渐渐偏了题——
　　[快看刚刚！画面这么切也太明显了吧！这肯定是上将大人的幼崽！]
　　[确实很像诶，啊啊啊！上将家的小崽崽化形也太可爱了吧！好萌的小正太！]
　　[认认真真听讲座和喝水的样子都好可爱……陪着小崽崽一起来的是谁，上将大人刚刚是不是在给他递水？]
　　一时间关于洛予身份的讨论也渐渐多了起来，而大众的好奇心在讲座内容结束后，得到了被满足的机会。
　　“接下来是交流环节，请大家有序提问。”主持人话音未落，礼堂观众席就举起了无数只手——开玩笑！这可是和顶级指挥官交流的机会！一辈子可能就这一回！
　　作为顶级军事院校，主星军校的学生们的军事素养很高，提出的问题也相当有难度。但解应丞都能流畅自然地一一做出解答，让在场的军校生们对他的敬佩之意更上一层的同时又扼腕叹息——这样优秀的指挥官，居然就这么退役了。
　　不少指挥系的学生都以“成为像伯恩·柯普兰那样优秀的指挥官”为目标，不断学习前进着，如今讲座接近尾声，许多人眼中都带着伤心和落寞，今天极有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以指挥官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了。
　　而此时主持人突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非常荣幸地向大家宣布，伯恩·柯普兰上将已经答应了我校的客座教授邀请，将开设《战场指挥战术与演习》课程，欢迎同学们选课学习或旁听。”
　　礼堂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声，被突然降临的幸福冲昏了头脑的年轻学生们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尤其是指挥系，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气氛就像是在过年。
　　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下，有学生趁乱问出了许多学生都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伯恩上将！您的幼崽是不是今天也在现场听讲座？”
　　画面瞬间切向了洛予和幼崽，而牵着洛予的手、刚准备跳下座椅的小崽崽一抖，飞快又将小屁股挪回座位中央，对着镜头眨了眨眼睛。
　　无数人被又乖又软的小崽崽萌得心肝儿颤，星网上立刻有人趁上将退役顶风作案，开始万人血书去偷崽崽。
　　更意外的是，从未在公共场所对私人问题进行回复的上将却破天荒地正面回答了问题——
　　“是的，他是和我的伴侣一起来的。”他微微一顿，直视镜头道：“借此机会，我也想声明一下。”
　　他的声音沉稳，掷地有声。
　　“那些对我退役的恶意揣测可以停止了——我希望有更多时间陪伴我的幼崽，以及我的伴侣，仅此而已。”
　　在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洛予脸颊发烫，悄悄握紧了幼崽的小手。
　　大脑一片空白过后，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刚刚，他应该多吃两片舒缓剂的。


第25章 
　　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今天的讲座正式宣告结束。直播镜头关闭，礼堂内的人却没有立即散去。
　　解应丞重新戴上军帽，从舞台侧面的台阶走向观众席。人流自觉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道路，他来到洛予和幼崽身边，牵住幼崽的另一只小手。
　　团团的鼻尖沁着汗珠，眼睛亮晶晶的：“父亲大人好厉害！”
　　解应丞低应了一声，顺手摸了摸幼崽的头。
　　周围的人太多，他靠近洛予，微微俯身，在他耳旁询问：“你不舒服？”
　　洛予感觉到被他呼吸蹭过的地方微微发痒，下意识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摇头：“还好，就是人太多了，不太习惯。”
　　解应丞抬眉逡巡一圈，暗中围观的人群立刻收回了视线。他抱起幼崽，用眼神示意洛予跟上。“先出去再说。”
　　几个原本想上来问问题的指挥系学生见此立刻停下了脚步，不太好意思再上前打扰他们一家人。在解应丞率先离开后，驻留在礼堂内的人也慢慢散开，只是围绕着他的讨论依然热烈。
　　“看到了吗？上将在家人面前感觉要温和很多啊。”
　　“之前上将突然宣布退役我还跟朋友讨论过，现在这么看说不定真的只是想多陪陪家人。”
　　舆论的风向悄然发生转变，压下了某些意图不轨的刻意挑动。一直密切关注着的温彦忍不住给解应丞发消息。
　　【你是不是都算计好了？】
　　然而解应丞此时却无暇回复，原因是幼崽出了礼堂后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袖：“父亲大人是不是在这里上过学？”小崽崽盯着门口巨大的讲座宣传板看，解应丞名字前的一大串头衔中有四个大字——优秀校友。
　　解应丞“嗯”了一声，回答了幼崽的疑问，而洛予看见幼崽在解应丞怀里好奇地张望校园，心中一动。
　　“团团好奇吗？要不要在学校里参观一下？”来的时候洛予就留意到，因为今天的讲座，主星军校特意开放了自由参观的权限。当时他就想着，有机会的话要带小崽崽走上一圈。
　　在校园里，刚好可以让小崽崽感受一下大量同龄人聚在一起的氛围。
　　这个提议让幼崽心动了，小声向父亲大人请求：“可以吗？团团可以参观父亲大人的学校？”
　　解应丞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洛予：“你也想参观？”
　　洛予微一心虚，装作镇定地点点头。
　　解应丞将幼崽交到洛予手上，给学校管理员发消息。很快就有人送来了一张通行证，用于进入校园里的某些特定场所，比如食堂、陈列馆和模拟室。
　　管理员非常热情客气：“上将请和家人随意参观！您来我校执教是我们的荣幸。”
　　解应丞接过通行证，抬眸问幼崽和洛予：“想去哪里？”
　　幼崽立刻举起小手抢答：“团团想去模拟室！”
　　温彦叔叔说过他上学的时候经常跟父亲大人一起去那里！可以玩星际对战游戏！
　　“温彦叔叔说父亲大人没有他厉害，父亲大人，这是真的吗？”团团好奇地问，解应丞不置可否，带着人朝主星军校的模拟训练区走。
　　离得很远就能看见一片占地面积巨大的教学楼和演练场地，由数个模拟训练室组成，星舰驾驶、武器使用、战术模拟……这里几乎是每一个在读军校生最常来的地方，也是人流最密集的场所之一。
　　解应丞没有选择带着幼崽和洛予从正门进去，而是挑了个曾经常走的侧门。轻车熟路地上楼、刷通行证，一间模拟室的门打开，幼崽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好、好大！！”
　　模拟训练室内宽敞极了，正中央是几块巨大的电子屏，被各种操作台包围着。房间右边是一小块休息区，而左边则是一整间独立武器室，配备了一些仅用于实战模拟的教学武器。
　　解应丞唤醒电子屏和操作台，用管理员给的通行证登录，屏幕上跳出来数十个模拟选项。
　　解应丞低头询问幼崽：“想看哪一个？”
　　幼崽踮着脚趴在操作台边，纠结了好久之后选了排在第一的对战演习。洛予原本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突然怀里被扔了个操作柄。
　　洛予：“？”
　　解应丞面不改色：“双人对战。”连操作台上的按键都够不到的幼崽显然没法亲身体验。
　　眼看解应丞已经切进了准备界面，洛予急忙道：“我不会这个！”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平民，怎么可能会操作战舰有关的事情？
　　解应丞恍若未闻地在悬赏栏里填了个最大金额，头也不抬：“你就当是在玩躲避球，躲开陨石就行。”
　　“……”洛予无奈，小声补了一句：“输了不怪我。”
　　解应丞抬着头调整操作台上的参数，声音笃定：“不会输。”
　　狂妄且自信。
　　主星军校在线的匹配大厅里，突然出现的高额悬赏金立刻吸引了军校生们的注意，马上就有人加入房间，开始模拟。
　　洛予原本还担心自己会不会拖后腿，后来却发现自己完全是杞人忧天。
　　迎面而来的敌机还没有摸到边就被击毁，全方位无死角的弹道调整和精准得可怕的点对点狙击，硬生生地在交战最激烈的战场中心撕出了一道真空线。
　　解应丞强得可怕。
　　无比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后，洛予就真的如他一开始说的那样，偶尔操控星舰躲避一下周围飞来的障碍物。
　　这也太轻松了，洛予怀疑团团上也能行。
　　百无聊赖之下，洛予的视线逐渐偏移，落到面前的操作台上。看着解应丞的指尖如弹奏钢琴般在按键上移动、跳跃，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星舰几乎要迎头撞上飞来的残骸碎片。
　　洛予：！！！
　　此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略一施力——
　　星舰险险地从碎片下擦过。
　　洛予下意识往旁边看去，解应丞的视线依然专注，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电子屏，只是收回手时，指腹无意间扫过他的手背——
　　“专心一点。”
　　被他碰触过的地方仿佛带了电，洛予赶紧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屏幕上，不敢再走神。三分钟后，游戏正式结束，悬赏金又原封不动地退回到账户中。
　　离开模拟训练楼时，洛予看见不少军校生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从旁边经过时，才发现他们正在议论刚才的模拟战斗。
　　一个男生指着录像斩钉截铁地道：“刚才咱们居然输了！这绝对是信息系的老师在测试自动战斗接管程序——怎么可能有人能打出这种操作？”
　　同伴虽然也不甘心，但下意识冷静反驳：“怎么没可能？之前的示范教程不就是人打出来的？”
　　两人争论着，将战斗的细节一条一条地拎出来仔细分析，一起总结输掉的原因，此时旁边突然插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是、是我父亲大人打的哦，不是机器。”特意折返回来的幼崽炫耀般地说完这一句，立刻蹬蹬蹬地跑走了，跟上已经拉开一段距离的两位家长。
　　幼崽的小脸红扑扑的，看上去极为开心。
　　后续又参观了教室和图书馆，顺便在食堂解决了晚饭。回到家室天色已暗，洛予趁着给幼崽讲睡前故事的时间询问幼崽今天参观学校的感受。
　　“团团今天参观学校开不开心？”
　　“开心！超级开心！”小崽崽答得飞快。
　　“那团团最喜欢哪里？”这个问题洛予心里已有答案，果然，团团毫不犹豫选择了实战模拟。
　　“父亲大人超——级厉害的！团团长大了也想像父亲大人一样！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幼崽用小手在空中划了个大大的圆圈。
　　洛予不自觉勾起唇角，悄悄铺垫：“那团团要努力啦，父亲大人可是主星军校毕业的哦？”
　　幼崽听完突然安静下来，挥舞着的手也缩回了被子里，抿着唇独自纠结了一会儿，才小声地问洛予。
　　“团团也可以上主星军校吗？”
　　洛予轻轻点了点幼崽的鼻尖，试探道：“现在还不可以哦，因为团团的年龄还不够。不过也有团团现在可以上的学校，比如……幼儿园？”
　　他刚说完，幼崽露在外面的小脑袋飞快缩进被子里，整个人团成一团，不吭声了。
　　还是不行吗……洛予叹了口气。
　　是不是他太着急了？也许应该用更加委婉的方式，循序渐进。
　　而此时，被子里突然传出幼崽闷闷的声音：“……洛洛，幼儿园里是不是有很多跟团团一样的小朋友？”
　　“对，就像团团今天参观主星军校，里面有很多大哥哥大姐姐一样。”
　　“那幼儿园的小朋友是什么样的？如果一起玩游戏输了的话，会朝团团扔石头吗？还是和那两个大哥哥一样？”
　　幼崽其实心里很羡慕，羡慕父亲大人可以和温彦叔叔一起玩游戏，也羡慕洛洛可以和父亲大人可以和父亲大人一起玩游戏。
　　幼崽也想和其他人一起玩游戏，但是只要玩游戏输了，其他人就会将输的原因全部推到幼崽身上，说他又笨不会化形，才会输掉游戏，石头砸在身上很疼，幼崽再也不愿意回想起。
　　但是，今天碰到的那两个大哥哥也输掉了游戏，却没有扔石头，也没有互相责怪，而是在一起分析原因。
　　幼崽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小声道：“如果和那两个大哥哥一样，团团想去。”
　　洛予摸摸幼崽的头发，忍不住为小家伙的勇敢感到无比骄傲和自豪。
　　接下来，就是要说服某个固执的家长了。


第26章 
　　幼崽睡着后，洛予从房间里走出来。在客厅绕着走了两圈，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后，再次踏上二楼。
　　奇怪，好像每次找解应丞讨论事情都是在晚上。
　　洛予带着微妙的心情，敲了敲书房门。
　　“上将？您现在有空吗？有点事情想跟您商量商量。”
　　另一边很快响起回复：“进来吧。”洛予应声推开门，解应丞如往常般坐在书桌后，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刚好，我也有事情要找你。”解应丞将文件递给洛予。
　　洛予接过来一看：“……婚姻协议？”
　　“嗯。你看一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修改。”
　　涉及到和自己有关的东西，洛予只能暂时将团团的事情放在一边，拿起文件仔细翻阅。内容不长，洛予很快看完了，但在看到其中某条内容时身体一僵。
　　“上将，只在一定范围内履行伴侣法定义务是指……？”
　　解应丞很快给出解释：“对外我们是伴侣关系，在必要的时候，可能会有肢体接触，或者进行临时标记。”
　　洛予立刻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临时标记。
　　临时标记是指alpha在omega身上留下自己的信息素味道，算作某种意义上宣誓主权的行为，在易感期内也可以起到一定的安抚作用，最简单的临时标记方式就是亲吻和咬后颈处的腺体。
　　只是被咬一口罢了，洛予下意识忽略掉第一个选项，放下了心。
　　“那我这边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洛予注意到协议最后并没有给出时间期限，“时间期限是？”
　　这一项解应丞特意没有填。
　　他看着洛予，屈指轻叩桌面：“事实上，我并不能肯定调查能在何时结束。时间有可能是三个月、半年，甚至更长，你能接受范围内的最长时间是多少？”
　　洛予有点茫然。
　　能接受的最长时间？他好像对时间没什么所谓，反正只是协议结婚而已，于他而言就是将工作室搬来主星，再换个地方住，无非是生活里多出一个幼崽，顺带照顾一下名义上的伴侣。
　　“不然就先填一年，没能解决的话就到时候再续？”洛予迟疑着答。
　　一年吗？应该够了。
　　短暂的思索过后解应丞爽快同意，双方签好字后各执一份，合约就这样落定。
　　将自己的事情解决，洛予想起他是为了幼儿园的事情来找解应丞商量的，刚准备提起，却突然联想到了协议中的某一条内容——成为解安行法律意义上的父亲，有责任照顾幼崽。
　　洛予露出一个笑容，协议的边角在指尖轻轻翻动：“上将，既然我成了团团的父亲，应该能算做是他的监护人之一了吧？”
　　解应丞看见他透着些许狡黠的笑容，飞快理解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他头也不抬，翻阅桌上的其他文件：“幼儿园的事情，就不必谈了。”
　　“……”洛予将协议卷成筒，在他书桌上敲了两下，“为什么不可以谈？我觉得可以谈。”
　　解应丞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等他到了合适的年龄，我自然会送他去学校。幼儿园能教的东西，他在家一样能学会。”
　　实际上团团所接受的教育要比同龄人超前得多，目前看下来幼崽没有任何不适应的情况，并没有非要去幼儿园的理由。
　　洛予据理力争：“送团团去幼儿园不只为了接受教育，更重要的目的是让他和同龄人接触。团团每天从早到晚都呆在家里，现在还有我可以陪伴他，可以后呢？以后他就只能自己和自己玩，您不觉得对他来说有一点残忍吗？”
　　洛予一想到等自己离开以后，幼崽身边没有陪伴的人，只能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上课，就觉得无法接受。
　　解应丞的声音冷了下去：“你是在指责我吗？”
　　洛予下意识否定：“不是！”
　　他抬头迎上解应丞的目光，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看不出什么情绪，却有种不容置喙的威势。
　　换作以往，洛予可能会选择放弃，但是一想起刚才幼崽蜷在被子里小声答应的样子，又重新挺直了腰。
　　“恕我直言，上将。您在照顾和陪伴幼崽这一点上，做得并不好。”他咬着唇说出这句话，心脏跳得很快，毫不畏惧地直视解应丞。
　　争辩的主题悄然变化，解应丞将视线从洛予身上收回，移至远处的落地窗。
　　“我不否认，洛予。”他的声音重归平静，“但除了照顾和陪伴，我也有保护他的义务。我不希望他成为别人伤害我的工具，你明白这一点吗？”
　　“……”唯有这一点，洛予无法反驳。
　　眼看话题又要陷入如同前晚一样的僵局，洛予咬牙，孤注一掷。
　　“您已经不是指挥官了，伯恩·柯普兰上将。我不相信现在的您没有保护好一个幼崽的时间和能力。”
　　“如果‘要抽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伴家庭’，这只是用作掩饰的借口，那我无话可说了。”
　　辞职，结婚，到主星军校当客座教授。这些都是为了转移视线，掩盖调查的理由。可是，调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解应丞是一名军官，在他心中帝国和群众要高于一切，但洛予不不是。
　　他只是个普通人，他能顾及的不过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照顾好幼崽，守护好自己的家庭。
　　“希望上将再慎重地考虑一下这件事情，如果您还是不同意的话，我也不再坚持了。”洛予诚恳地说完这一句，离开了书房，留下解应丞独自陷入了沉思。
　　男人从书桌前起身，步至窗前。主星夏夜宁静祥和，在前线指挥战斗的画面仿佛还在昨天，又似乎已经离得很远。
　　为什么要回主星？为什么宁愿辞职也要想方设法地解决切茜娅事件？
　　无非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人，让幼崽能够平安、快乐地长大成人。
　　解应丞凝视着天边的弯月，良久后收回视线。
　　-
　　第二天一早，一切皆如往常。
　　洛予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如果解应丞实在不能接受，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既然无法左右他最终的决定，干脆就彻底放宽了心，假装没有发生过昨天的谈话，表现自然。
　　反而是解应丞时不时地看向洛予，让敏感的幼崽起了疑心。
　　小小侦探上线，幼崽用叉子叉起一块南瓜饼当作放大镜，仔细观察搜集证据，在洛予转身暂时离开餐桌时，悄悄凑近了自家父亲大人。
　　“父亲大人，你为什么今天早上一直在看洛洛？”
　　正在看洛予的解应丞被幼崽抓了个正着，轻咳一声后不自然地收回了视线。
　　他将咖啡杯和餐盘叠放到一起，假装平静：“没有。”等洛予再次回到餐桌后，再也没往他身上看一眼。
　　小崽崽皱了皱鼻子，啊呜一口吃掉南瓜饼，总觉得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早餐结束后解应丞眼看就要回到二楼书房，幼崽有点心急，眼睛扫到院子里的榕树，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出了小小的花朵。
　　幼崽的小脑袋灵机一动。
　　“洛洛，外面的树好像开花啦！一会团团可以去看一看吗？”幼崽故意说得很大声，让在场的两个家长都能听见。
　　洛予自然答应：“好啊。”而解应丞离开的脚步一顿，最终却还是上了楼。
　　没能如愿的幼崽嘟了嘟嘴，悄悄将这件事情装进了心里。
　　今天的天气很好，清晨的阳光明媚。榕树枝繁叶茂，树枝交叉之间缀满了绒绒的粉色小花。
　　专业的花匠将院子打理得很好，正直盛夏，许多植物都开了花。
　　洛予牵着幼崽在院子里慢慢晃悠，给幼崽指出自己认识的植物。
　　“洛洛，那是什么？”幼崽指着六瓣淡紫色的小花。
　　“应该是铁线莲。”洛予凑近仔细查看。
　　“为什么要叫铁线莲呢？是因为花是硬的吗？”幼崽小心翼翼碰了碰花瓣，却触到了一片柔软，不解地问洛予。
　　洛予失笑，指着花茎耐心向幼崽解释：“团团看这里，是不是有一点像铁丝？”
　　幼崽摸了摸：“真的诶！而且也硬硬的。”
　　一大一小蹲在植物前嘀咕研究，而在二楼，本该出现在书房的男人倚靠在二楼露台旁，默默看着眼前这一幅温馨而和谐的画面。
　　洛予低头和幼崽说话时很温柔，唇边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指尖触碰花瓣时下意识放轻动作，像是片刻停留的蝴蝶。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他的手腕、脖颈上，镀上一层浅浅的光。
　　解应丞望着望着就出了神。
　　又过了一会儿，幼崽终于想起了来院子里的主题，慢慢悠悠地走到榕树边。
　　榕树花小小的，藏在叶子里，看得不真切。幼崽动了动手指，心痒痒的。
　　乖乖看了一会儿后，最终还是没忍住，抓住了洛予的衣摆。
　　“洛洛，团团可以爬上去看看吗？”
　　洛予一愣。
　　雪豹……会爬树吗？
　　应该会的吧？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幼崽的请求，可就当他犹豫的时候，幼崽已经变回了兽形，三两下就窜上了离地面一米多高的树枝。
　　小家伙一边用粗长的尾巴保持平衡，一边灵活地在树枝之间跳来跳去，洛予紧张地在树下盯着，生怕幼崽一不小心掉下来，脚步跟着幼崽的身影不断在树下移动。
　　而某只越爬越欢的小崽崽埋头朝上爬，看准目标后一个纵身而跃，踩着细细的树枝，去看上面缀着的小花。
　　粉色的，和团团一样毛茸茸的！
　　幼崽伸出一只爪子好奇地碰了碰，兴奋地嗷呜了一声，一抬头却发现了二楼露台的父亲大人。
　　小崽崽被惊得一个激灵，脚下一滑，整只团子从树上掉了下来，小爪子在空中扑腾，树叶扑簌落下。
　　一直紧张地盯着幼崽的洛予惊叫声卡在了嗓子眼，身体已经下意识动了起来，伸出双臂接住幼崽。
　　惯性坠着他摔向地面，半秒之间洛予只来得及强行转过身，将小崽崽护在怀里，用背部着地。
　　然而，预想中都痛感却没有出现。
　　身下一片柔软温热，洛予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大雪豹，大脑处于短暂的空白。
　　与幼崽银白色的皮毛不一样，解应丞的皮毛如他的发色一般银中带着灰。
　　粗长有力的尾巴支撑住平衡，在落稳后的瞬间缠上了他的腰，紧紧护住。
　　洛予愣愣地抬起头，成年雪豹的目光与幼崽截然不同，冰冷而锐利，透着凶悍冷冽。
　　洛予下意识地碰了碰雪豹的尾巴。
　　……好软。
　　洛予忍不住又摸了一下。


第27章 
　　厚实干燥的触感埋没了洛予，却转瞬即逝。成年雪豹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解应丞的身影。
　　他抓住洛予的手臂将他从地上带起，揪着幼崽的后颈提到一边。
　　“有没有哪里受伤？”
　　洛予指尖还残留着雪豹尾巴的柔软触感，楞怔着摇了摇头。
　　解应丞皱着眉，不满地沉声道：“你不用去接他的。”
　　幼崽攀爬的高度不超过两米，树下是松软的土地和草皮。雪豹的皮毛厚实，幼崽并不会有什么问题。反而是洛予，强行去接幼崽很有可能会导致关节脱臼受伤。
　　发觉自己好像一不小心闯祸了的幼崽颤颤巍巍地变回了人形，扑过来抱住洛予的腿。
　　“洛、洛洛！对不起！团团不该爬那么高的！你没事吧！”幼崽急得都带了泪。
　　洛予赶紧轻声安抚幼崽：“团团，我没事的。”再抬头看向解应丞时，却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一看到解应丞，就会忍不住想起刚刚救下自己的大雪豹，让洛予一时无所适从。
　　解应丞沉着脸看了一眼幼崽，声音严肃：“解安行，你跟我过来。”
　　被叫到大名的幼崽身体一抖，战战兢兢地放开了抓住着洛予的小手，埋着头跟在解应丞身后走。
　　洛予立刻感到不妙：“上将……？”这是在干嘛？该不会是要批评教育幼崽吧？
　　他抬脚就想跟上去，却被解应丞警告似地瞥了一眼，脚步生生顿住。
　　因为大雪豹的出现而变得飘忽柔软的思绪被突兀打断，仿佛解应丞刚才救下他、关心他只是他一时的错觉。
　　解应丞还是没变，一直都如初见那样，冷漠勿近。
　　洛予抿了抿唇，还是跟着上了楼，看他和幼崽进了书房，过了几分钟后，幼崽红着眼睛独自走了出来。
　　“呜……洛洛……”看到洛予，幼崽含着的泪水一下子掉了下来。
　　洛予心疼极了——只是爬个树而已，为什么要把小崽崽骂哭？！
　　脑子一热，他直接推开书房门，将不满对准了某人：“解应丞！就算我摔倒受伤了也是我的问题，你骂团团干嘛？！”
　　解应丞一愣，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这是洛予第一次没有叫他“上将”，而是直呼他的名字。
　　人类怒眸圆睁的样子和平时截然不同。
　　原来对着幼崽温柔如他，也是会生气的，只不过，这次注定是用错了地方。
　　解应丞收回目光，扫了一眼洛予身后的幼崽，而小崽崽此时面露惊慌，赶紧抓住洛予的手指——
　　“洛、洛洛！父亲大人没有骂团团！”
　　洛予僵住了。
　　他惊讶地低头看向幼崽，小家伙不好意思地抹掉眼泪，小声道：“父亲大人不、不会骂团团的！父亲大人只是在跟团团讲道理。”
　　父亲大人说小崽崽是不能爬那么细的树枝的，万一折断摔下来很容易受伤，会疼。
　　还顺带描述了一下摔疼了会是什么样子，小爪子会像树枝一样“啪”地折断，而且很长很长时间都动不了。
　　父亲大人还说，如果不是摔在草地上，而是摔在硬硬的地上，爪子还会被擦伤，红痕一道一道的，关键是在伤好之前，都不会再长毛毛。
　　小崽崽想象了一下自己光秃秃的样子，被吓得不轻，所以一看见洛予眼泪就往下掉。
　　在团团磕磕巴巴地解释完后，洛予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
　　一时语塞，他都不敢抬起头去看解应丞的反应。良久才尴尬地轻咳一声，道：“抱歉上将，我……”
　　他听见解应丞似乎轻笑了一下，声音戏谑：“刚才不是还叫我解应丞？现在又变成上将了？”
　　洛予脸颊发烫，讷讷不言。
　　看到他飘忽游移就是不敢和自己对视的目光，解应丞突然想要为自己澄清一下：“我没你想得那么简单粗暴，洛予。”
　　洛予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啊，好、好的。”然后就带着小崽崽落荒而逃。
　　解应丞看着合上的门，缓缓吐出一口气。
　　换作是平常，他不会做多余的解释，但他下意识地不希望洛予对他的误会再次加深。
　　似乎从第一次见面时起，他就一直给洛予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他想改变这一点。
　　-
　　另一边，洛予一直带着小崽崽跑到客厅才停下。
　　他在沙发上坐下，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心脏跳得飞快。
　　他刚刚怎么敢的啊？
　　他可是上将！只要他想，随手就能把自己给解决掉。
　　洛予心里后悔不迭——他不该那么冲动的。
　　而此时，有一只小手伸出来摸了摸他的头发。
　　“洛洛，是不是害怕父亲大人呀？不用害怕的，父亲大人很好很好的！”
　　洛予一愣：“团团为什么觉得我害怕他？”
　　幼崽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洛洛刚才都不敢看父亲大人呀。”
　　洛予一时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但幼崽也提醒了他另一件事情，于是洛予反问幼崽：“团团呢？团团是不是也害怕父亲大人？”
　　幼崽被问住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答：“有、有一点点的。”
　　是了。
　　幼崽一直称呼解应丞为“父亲大人”，应当是有原因的。
　　“所以是因为害怕，所以叫‘父亲大人’而不是‘爸爸’的吗？
　　出乎意料的是，这番话遭到了幼崽的反对。
　　“不、不是的！团团叫父亲大人，是因为父亲大人就是父亲大人呀。”
　　对幼崽来说，父亲大人就像是一架飞船，是永远挡在最前面、令人感到无比心安的存在。
　　父亲大人带着他，一次次地在星际里穿梭，指挥了无数场作战，击败了无数坏人。
　　周围的人都尊敬他、崇拜他，幼崽也一样。
　　和父亲大人一起出任务，是幼崽最开心的事情，那样就像是在和父亲大人一起作战一样。
　　然而父亲大人每一次都很忙，忙到没有时间来陪伴幼崽。
　　小崽崽很懂事，他知道父亲大人是为了照顾更多的人才不能陪着自己，所以总是默默地拉开距离，看着父亲大人忙碌的背影。
　　慢慢地，这段距离就这么长久地固定下来，和父亲大人相处时，幼崽总是把自己放得很低。
　　他不会像和洛予那样，和父亲大人撒娇，也不敢粘着父亲大人，因为父亲大人有比照顾小崽崽更重要的事情。
　　不过，其实还是有一点害怕的。因为父亲大人冷漠的时候真的很可怕，让小崽崽下意识就想夹紧尾巴。
　　洛予沉默了很久，突然道：“团团有没有想过，不再叫‘父亲大人’，而是叫‘爸爸’呢？”
　　幼崽一呆，疑惑地看向他：“‘爸爸’？”
　　洛予点了点头：“比如，团团除了叫我‘洛洛’以外，也可以叫我‘洛爸爸’，叫父亲大人，当然也能叫‘丞爸爸’。”
　　幼崽犹豫了很久，才小声叫了一句：“洛爸爸？”
　　洛予用力地答应他：“嗯！对！就是这样，团团真棒。”
　　他有力的答复给了幼崽勇气，小崽崽决定试一试。于是在夜晚的餐桌上，在洛予鼓励的眼神下，幼崽悄悄捏紧拳头，奶音小声地道：“丞爸爸，可不可以帮团团拿一下纸巾？团团够不到。”
　　解应丞的动作一顿。
　　洛予和幼崽的心都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短暂的停顿后，解应丞淡淡“嗯”了声，将纸巾递给幼崽。
　　洛予轻轻松了口气，而幼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说出了之前不敢说的事情：“之前的讲座团团有几个地方没听懂，丞爸爸可以给团团再讲一遍吗？”
　　解应丞放下餐刀起身：“可以，到书房说。”
　　幼崽听完开心地笑了，拿纸巾胡乱地擦了擦嘴，赶紧跳下椅子跟上他的步伐。
　　某道长期存在着的隔阂，似乎因为这样小小的改变而悄悄拉近了一点。
　　经过洛予身旁时，解应丞的脚步一停。
　　洛予下意识又开始紧张：“怎么了？”
　　解应丞张了张唇，却什么也没说。
　　-
　　夜晚等幼崽睡着，洛予在房间里看书，突然收到了解应丞的信息。
　　【要不要下棋？】
　　洛予第一反应就是下午误会了他，解应丞要在棋盘上报复回来。
　　他咬了咬牙，还是去了。
　　解应丞已经在客厅摆好了棋局等着他，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不像在书房时那般凌厉，夜晚的灯光柔化了他的气场，让洛予又有了面对他的勇气。
　　“上将。”点头示意后，洛予认认真真开始下棋。
　　慢慢就全身心投入了进去。
　　解应丞的技术要比他好得多，因此洛予每走一步都要很认真，深思熟虑后才移动棋子。
　　相反的是，解应丞的每一步都走得十分随意，甚至还能分出心神来跟他搭话。
　　“是你让团团改口的？”
　　洛予的思路被他干扰，敢怒不敢言，只能老老实实回复：“嗯，是的。”
　　解应丞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又走了好几步，到了洛予的回合时，又突然道：“送解安行去上幼儿园的事情，我答应了。”
　　这回洛予的思路彻底被他打断：“啊？真的？！”
　　他愣愣地抬起头，脸上带着些许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丝地惊喜。
　　等反应过来后，他的唇边漾开了笑意，盈盈如月色。
　　鼻尖仿佛又闻到了似有若无的鸢尾香，解应丞不动声色地敛眸，在棋盘上轻叩，“下棋。”
　　“哦，好的。”洛予赶紧又收回心思，可惜的是思路被打断后再也没能续回去，洛予一会儿想着要赶紧去幼儿园考察，一会儿想着明天要怎么告诉幼崽这个好消息，最后毫不意外地输给了解应丞。
　　不过他隐隐觉得，这一次输得还挺值。


第28章 
　　接下来的几天，洛予格外繁忙。
　　他将小别墅附近的幼儿园全部仔细考察了个遍，最终还是定下了温丘曾建议过的星苑。
　　在这段时间里，解应丞正式去主星军校开课，洛予也一点一点地将工作室搬到了主星。
　　工作室的地点最终还是定在了师父魏离买下的房子里，而不是小城堡内。东西是拜托偏远星球上的贝雅打包寄过来的，零零碎碎不少，被不太专业的搬家公司一股脑塞进箱子里，一路上颠簸后乱七八糟地混在了一块。好在其中没有什么易碎贵重物品，基本上是一些洛予用得顺手的工具和原材料。
　　在正式送团团去星苑上学的前一天，在团团热情自荐下，洛予带着幼崽给新工作室做大扫除。
　　洛予挽着袖子，正在打工具架，原来常用的那个在路上被撞散，不得不重新固定。而幼崽在一旁，负责将纸箱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外搬。
　　这个过程对于幼崽而言就像是在寻宝一样，时而是一小块薄亮透明的水纱，时而是几根颜色鲜艳的长羽毛。
　　“洛洛！快看快看！”幼崽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拽出来拿在手上。
　　那是幼崽在偏远星球曾经藏身过的帽子，这次也一起带了过来。
　　幼崽将帽子扣在自己的脑袋上，不过这顶帽子对于幼崽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帽檐一个劲地往下掉。
　　洛予笑了笑，有些怀念。
　　现在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刚捡到幼崽的时候，洛予跟幼崽一起去工作室，下了班后回家、做饭，生活平淡而温馨。
　　但总归是不一样的，比如每一次出门都有人在暗中保护，再比如门铃响起，某位上完课的退役指挥官走进。
　　“爸爸！”脏兮兮的小崽崽一看到他就开开心心地跑了过去，帽子一晃又掉了下来，遮住了视线，幼崽差点摔倒。
　　解应丞眼疾手快，抓着衣服后领将小崽崽拎起来，皱眉：“小心点。”
　　幼崽悄悄吐了吐舌头，小手拽住他的衬衫衣摆：“这边！爸爸快看！洛洛给团团做的玩具！”
　　之前洛予随手给幼崽做的玩具这次也一并寄了过来，有一推就会丁零当啷响的毛毛球，还有一按就会摆尾巴的木雕小鱼。
　　因为是送给幼崽的，哪怕是随手做的小玩意也都很用心，毛球材质柔软，小鱼也打磨得光滑，没有任何毛刺。
　　白色衬衫上被幼崽脏兮兮的小手留下一道灰痕，解应丞也不在意。他挽起袖子，看向正在忙碌的洛予。
　　“要帮忙吗？”
　　不足半人高的幼崽在这里没给洛予帮倒忙就已经是万幸，洛予将幼崽照顾得很好，于情于理他也应该有所回应。
　　洛予正在专心打木架，随口道：“一会一起把那边的箱子都搬到隔壁房间去吧。”
　　门口的角落里还堆放着七八个箱子，里面是一些较重的木材，短时间暂时用不上，干脆全部收到隔壁充当仓库的房间里。
　　解应丞一言不发，直接上手。等洛予将木架打好，解应丞已经一个人搬了大半。
　　洛予一惊，手上的工具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赶紧过去叫停：“没让你一个人搬！很重的！快放下！”
　　解应丞直接略过他，手臂稳稳拖住箱子：“别站在过道中间。”
　　挡着路了。
　　洛予：“……”
　　他忘了，alpha身体素质要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尤其还是兽人。
　　将新的工具架放好，洛予重新穿上熟悉的围裙，继续收拾着工作桌。幼崽从纸箱里翻出了几样材料，洛予心中一动，问幼崽：“团团，之前的那颗黑色宝石你带着吗？”
　　团团立刻献宝似的从小口袋里拿出来：“当然带着啦！”
　　那是他很小的时候爸爸送给他的礼物！幼崽一直随身携带着，从不离身，但却毫不犹豫地拿给洛予看。
　　洛予比对了一下大小，拿起锉刀。几分钟后，一条简单却结实的银链挂上尺寸刚好的宝石托，出现在洛予手中。
　　他将幼崽的宝石固定上去，刚刚好。
　　幼崽看着他变戏法一样地变出了项链，嘴巴长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溜溜圆。
　　“洛洛好厉害！！”
　　洛予轻笑了一声，毫不谦虚地接下幼崽的夸奖：“当然啦。”
　　他将项链给幼崽戴上后，幼崽就一直爱不释手地把玩，等解应丞从隔壁房间回来，就迫不及待地跑去炫耀。
　　幼崽手捧着项链举得高高的：“爸爸看！洛洛给我做的！洛洛是不是很厉害？”
　　解应丞看了一眼项链，银色的宝石托是最简单的样式，却刚好能够完美衬托出宝石本身的质感和光泽，同时打磨得非常光滑，完全不会硌着幼崽细嫩的皮肤。
　　“嗯，很厉害。”解应丞顺着幼崽的话夸奖。
　　另一边在收拾工具的洛予却耳朵一烧。
　　不过是很简单的一个小东西罢了……幼崽那是习惯性地夸夸，解应丞再重复一遍，总觉得像是在揶揄他。
　　幼崽心满意足地炫耀完后，又跑到房间另一头去寻宝，而解应丞却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洛予。
　　他穿着棕色的围裙，低头认真整理着工作桌。工具一样一样地被拿起，再摆放到合适的位置。
　　视线往下，袖子卷起，露出手臂上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漂亮而精致，解应丞此时才发现，人类原来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瘦弱。
　　面对自己的工作时，他的认真和照顾幼崽的时候不同。
　　眼神专注于某一点，带着某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力量，全身心地沉浸于此。
　　鬼使神差地，解应丞将手伸进衣领，取下了自己的项链。
　　银链被久磨得黯淡，上面坠着一颗与幼崽相似的宝石，还有一枚银色的铭牌，已经布满了划痕，还有好几处不明显的凹陷。
　　“洛予。”
　　解应丞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等他抬起头后，将自己的项链递过去。
　　“……嗯？”洛予不明所以地接过。
　　“帮我也做一条吧。”
　　洛予讶异地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想要回绝，却在目光触及时又默默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平静深邃，像是掩着星河的暗流，不明的情绪无声沉淀着，填满了未尽的话语。
　　“……好。”
　　洛予收下项链，找了个盒子小心放好。材料恰好用完了，他准备等有空的时候，再仔细做一条。
　　-
　　第二天，向来一叫就起的幼崽难得赖了一回床。
　　洛予拍了拍拱起一团的被子，无奈地叫道：“团团？该起来了哦？”
　　缩在被子里的毛团子动了动，过了好半天才探出一个小脑袋。
　　“洛洛……团团明天再去幼儿园，好不好？”幼崽的眉毛委屈成了八字，可怜兮兮地撒娇。
　　洛予铁下心拒绝：“不可以，团团不是昨天晚上跟我说好了，今天要乖乖去幼儿园的吗？”
　　幼崽瘪着嘴眨了眨眼睛，将小半张脸缩回被子下：“团团有一点，有一点害怕……”
　　洛予叹了口气，将幼崽抱进怀里，柔声安抚：“不怕的，我和团团一起去，会一直陪着团团的。”
　　今天是幼儿园开园的第一天，只有两个小时，并且还特许家长可以全程陪观，照顾某些年纪稍小的幼崽。
　　听到他的话，幼崽才犹犹豫豫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洛予赶紧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幼儿园制服，看着幼崽一一换上。
　　干净整洁的白色衬衫加黑色背带裤，配上白色的小腿袜和小皮鞋。洛予帮幼崽系上淡蓝色的领绳，心中赞叹。
　　太好看了。
　　原本乖巧软萌的幼崽多了几分优雅高贵，配上银色的头发，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王子一般。
　　幼崽这么一打扮，倒是与解应丞更加相似了。举手投足间无意识透出来的清冷感如出一辙，一看就知道是父子。
　　洛予牵着打扮好的幼崽走出来的时候，解应丞也愣了一瞬。
　　倒不是因为幼崽，而是因为洛予。
　　人类今天难得换了一件稍显正式的衣服，柔软的头发略微打理后显得更加精神。皮带勾勒出腰线，黑色短靴踩在脚下，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和平时很不一样。
　　他放下报纸，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我送你们去？”
　　洛予疑惑地看着他：不是说上午有课？
　　解应丞面不改色：“临时换到下午了。”一会跟管理员说一声就好。
　　洛予只好点头，吃完早饭后一起出门。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不少都是像团团一样大的幼崽。只是其他的幼崽大多只有父母中的一方接送，或干脆由机器人陪伴。
　　团团左手牵着洛予，右手牵着解应丞，在小萝卜头里显得极为特别。在小朋友羡慕的眼神中，原本还有些害怕的幼崽挺起了小胸脯。
　　“有洛洛和爸爸在，团团就不害怕啦~”幼崽的奶音听上去很是开心，蹦蹦跳跳地朝前走。
　　幼崽轻松的状态让洛予松了口气，但随着距离幼儿园越来越近，洛予反而渐渐紧张起来。
　　有家长认出了站在团团身边的是前不久刚刚退役的伯恩·柯普兰上将。
　　惊讶和打量的目光纷至而来，让洛予有些不太自在。
　　解应丞发觉他的步伐有些许僵硬，略一沉吟，将幼崽拎着抱进怀里。
　　“……爸爸？”突然双脚离地的幼崽迷惑不已。
　　解应丞敷衍地“嗯”了声，自然而然地靠近了洛予。
　　走动间手臂偶尔会碰撞在一起，这样亲密的距离让洛予无暇再顾及周围，只能闻到身旁散发的淡淡烟草香气。
　　“别担心。”
　　他的嗓音低沉，让人不自觉地感到安定。然而三个字实在太过简短，也不知道是让他不要担心幼崽，还是不要担心其他的东西。
　　一抹淡淡的笑意无意间浮现，洛予意有所指地回了一句：“你在这，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听到他的回答，解应丞低笑一声，不作解释。
　　两个人打着哑谜，唯独剩下被乖乖抱着的幼崽一头雾水。
　　担心？洛洛和爸爸为什么要担心？
　　是担心团团在幼儿园里表现不好吗？幼崽悄悄握紧了小拳头。
　　团团一定会好好表现！绝对不给洛洛和爸爸丢脸！


第29章 
　　虽然小崽崽在路上给自己鼓足了勇气，可当真正站到月亮班门口时，还是害怕了。
　　从星星班升入月亮班的十几个孩子都已经相互很熟悉了，团团作为小插班生，在里面一个人也不认识。
　　班级的老师已经开始在讲台上介绍新来的小幼崽了，而在门口等待的团团抓住洛予的裤腿，怯怯地往他的身后躲。
　　洛予发觉到幼崽的紧张，蹲下身替幼崽将跑出来的衬衫掖回去，摸摸幼崽的脑袋。
　　“团团是勇敢的崽崽，所以一定能做好的，对不对？”
　　团团抿了抿嘴，手指不安地揪在一起，小声地问：“他们会喜欢团团吗？”
　　洛予将幼崽的小手包住，毫不犹豫地肯定道：“当然啦。”
　　他们家团团那么可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洛予的话让幼崽不再那么害怕了，可依然还是有点小担心，于是幼崽又用目光悄悄瞄向站在一旁的解应丞。洛予见状，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
　　快点说些什么鼓励崽崽！
　　无声的催促下，解应丞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勉强点了点头，认同洛予的观点：“嗯。”
　　虽然显得有些敷衍，但还是鼓励到了幼崽。团团终于勇敢地迈开腿，从洛予身后慢慢走到前面。
　　等老师做完介绍，幼崽终于一步一步地勇敢迈进教室，站在了高半阶的讲台前。
　　十几双眼睛一下子全部看向了讲台上的团团。
　　幼崽咽了咽口水，心脏咕咚咕咚地狂跳，站在讲台上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洛予的心中的紧张并不比幼崽少，手指攥紧，忐忑地看着幼崽。
　　终于，团团鼓起勇气，将前一天晚上和洛予排练了无数次的自我介绍说了出来。
　　“我、我的名字是解安行，小名是团团，是一只雪、雪豹。”
　　说完幼崽就低下了脑袋，不敢去看其他小朋友的反应。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后，突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拍掌声。
　　随后，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最后连成了一片。幼崽又惊又喜地重新扬起了脑袋，在欢迎的掌声中坐进了小朋友们中间。
　　至此，洛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身旁突然响起一声低笑：“上学而已，你怎么比他还要紧张？”
　　一直停留在幼崽身上的视线终于移开，洛予轻声道：“因为是我说要让团团上幼儿园的啊。”
　　视线扫了他一眼，又很快撤回，继续注视着幼崽。
　　解应丞此时才突然意识到，对于送幼崽上幼儿园这件事情，洛予心中承担了多少的压力。
　　他掩饰得太好，在幼崽面前一点也没显露出来，永远都是一副自信且肯定的模样，可实际上，他也会担心，也会和幼崽一样感到不安。
　　解应丞垂眸，心中情绪莫名地起伏，许久后才重归于平静。
　　教室内正式开始上课了，而原本忐忑不安的幼崽慢慢放松下来，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环境。
　　说起来这还要归功于解应丞。幼崽在家上的课程都是经过仔细的筛选和安排的，适当超前的学习进度让幼崽再学习起来得心应手，一节课上连续答对了好几个问题。
　　小崽崽逐步建立起自信心，眼睛里也有了光亮，时不时抬头对着洛予笑得又乖又甜，还趁着课间休息的时候举起小手，在空中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那是小崽崽提前跟洛予约定好的手势，要是不喜欢幼儿园就双手交叉比个“X”，喜欢就比爱心。
　　洛予总算彻底放下了心，一脸满足地看着小崽崽跟在队伍里，在老师的带领下一起去户外活动。
　　户外的大草坪上有很多器械，有滑梯、秋千、攀绳，还有各式各样幼崽们都喜欢的球类，一应俱全。
　　幼崽还是第一次跟其他小朋友在同一块儿地方活动，还不等他考虑好要玩什么，突然有个比他高半个脑袋的小小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眼睛大大的，眨巴了两下，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你叫团团对不对？我叫羊羊，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玩？”
　　第一次被邀请的幼崽愣住了，有些手足无措。而小姑娘见他没有拒绝，拉起他的手就跑，两个小幼崽一路哼哧哼哧地跑到了秋千旁边。
　　羊羊在双人秋千上坐下来，朝着团团招手：“过来呀！”
　　幼崽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等他坐稳之后，秋千就开始慢慢地摆动，羊羊开心地晃着腿，兴奋又热情地和团团说话。
　　“你是雪豹？我还没有见过雪豹呢！雪豹是什么样子的？”
　　团团歪着脑袋想了想：“有两个耳朵，还有一条尾巴，毛白白的……”
　　兽态是小绵羊的羊羊眼睛一亮：“我也有两个耳朵和一条尾巴！毛也是白白的，那你是不是就和我一样啦？”
　　团团没见过她的兽态，犹犹豫豫了半天憋出一句：“应、应该是？”
　　远处解应丞辨识出了幼崽的唇语，噗嗤地笑出了声。
　　洛予疑惑：“你笑什么？”
　　解应丞勾了勾唇，将两只小幼崽的对话告诉洛予。
　　随后两个家长都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洛予一边笑一边想着，等回家之后一定要教小崽崽怎么准确地描述自己的兽形。
　　他一边看着团团和小姑娘嘀嘀咕咕，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上将，你猜得到那个小女孩的兽形吗？”
　　解应丞不需要猜。
　　班级的花名册早就送到了他的手中，每一个家庭都详细地调查确认过，确认没有什么潜在危险和冲突才最终定下。
　　跟团团玩在一起的小姑娘他也认识，是老议长家的小孙女，大名叫林思央。
　　但他却不打算告诉洛予，而是反问他：“你喜欢什么样的兽形？”
　　洛予一愣，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某只大雪豹的身影。而此时解应丞正注视着他，眼神灼灼。
　　洛予慌忙地避开他的视线，强装镇定：“团团的兽形我就很喜欢。”
　　反正也是雪豹，没什么差别。洛予默默自我催眠。
　　解应丞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心情突然多了几分愉悦。
　　反正也是雪豹，没什么差别。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直到放学，洛予也不知道小姑娘究竟是什么兽形。
　　到了下课的时候，团团除了和羊羊混熟了以外，也认识了其他的几个幼崽。和新交的朋友一一道别后，团团开开心心地跑到洛予身边，牵住他的手。
　　“洛洛！团团今天表现得好不好？”
　　洛予从来不吝啬对于幼崽的夸奖：“团团表现得超级棒！”顺便亲了亲幼崽软乎乎的小脸。
　　幼崽心里美滋滋的，刚想回亲他一下，却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咳。”
　　幼崽立刻变得规规矩矩，乖乖走路。
　　洛予：“……”
　　他暗自磨了磨牙：“上将是有什么想跟团团说的吗？”
　　解应丞随手在幼崽的脑袋上揉了两把：“表现不错。”
　　被表扬的幼崽备受鼓舞，立刻捏紧了小拳头，雄心壮志道：“团团明天也会表现得很好的！后天也会！”说完后幼崽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情，眼珠一转。
　　“爸爸，团团如果一直表现得好的话，可以要奖励吗？”
　　解应丞挑眉。洛予生怕他开口就是拒绝，直接接过话头：“团团想要什么奖励？”
　　幼崽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羊羊说，有一个好大好大的游乐园开业了……”
　　小崽崽渴望且期待的眼神不言而喻。
　　这有什么难的？
　　洛予一口答应：“好啊，周末就带团团去，好不好？”
　　幼崽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眨巴着眼看向解应丞。
　　“爸爸也陪着团团吗？”
　　这一次解应丞没有回应。
　　幼崽的眼睛无声地暗了下去。
　　实际上解应丞正在考虑如何重新安排日程，将周末的时间空出来。
　　他的衣袖突然被人轻轻一扯。
　　洛予略微靠近他，轻声道：“上将？就答应崽崽吧？”
　　洛予不知道，他扯衣袖的动作像极了撒娇时的幼崽。
　　手指略微抓住一小片衣料，一下，两下，轻轻地晃。指尖隔着纤维擦过皮肤，带起细微的痒。
　　解应丞的眸色一深，应答姗姗来迟。
　　“可以。”
　　-
　　夜晚，幼崽抱着毛绒兔子睡得香甜，洛予将书放回原位，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一开门，就被悄无声息站在门口的解应丞吓了一跳。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解应丞眼疾手快地扣住他的手腕拉了他一把，才不至于撞到门上吵醒幼崽。
　　洛予赶紧换了个位置，离门远远的，才压低了声音道：“上将？”
　　解应丞也不废话，将另一只手上拿着的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份写满了名字的文件，第一页最明显的地方写着“布拉德利”。
　　洛予将名单收下后，解应丞才开口解释道：“名单上的人或多或少和布拉德利家族有干系，尽量不要接触。”
　　洛予一愣，心中不免有些紧张：“是……调查有什么进展了吗？”
　　解应丞摇了摇头，这让洛予有些失望。
　　“目前暂时还没有。不过，也许很快会有。”
　　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各方势必会有所动作，而最近的一次，是在一个月后，二皇子的生日宴上。


第30章 
　　二皇子的生日宴。
　　洛予默默记下了这个时间节点，抬头看向解应丞。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解应丞心中一动。
　　确实有他能帮上忙的，不过……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人类的颈侧。在发丝垂掩的地方，是omega敏感而纤细的腺体。
　　还是算了。
　　晚宴这种地方危险得很，最好还是不要带他一起去了。这样自然也就不需要为了掩饰身份而进行临时标记。
　　虽然已婚却单身出席会引来一些风言风语，但他一个人承受总比扯上洛予要好得多。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道：“暂时没有。”
　　长时间沉默后的回应显得有些可疑。
　　“真的没有吗？”洛予再次确认。
　　“嗯。”解应丞不愿再多说，转移话题：“要下棋么？”
　　洛予回想起之前每一次都输得很惨，于是谨慎道：“我的棋艺和上将相比实在是差得很远……”
　　解应丞该不会是赢他赢上瘾了，拿他做消遣吧？
　　谁知解应丞直截了当地表示：“我教你。”
　　洛予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痛快地跟着他去客厅，摆出棋盘。
　　原本以为解应丞最多是在下棋时指点几步，没想到他说要教，居然是真的认真要教。
　　从棋子的摆放位置开始，到基本的游戏规则，他介绍得仔细详尽，中途没有半句废话。随后又演示了基础的几种开局方式，将每一步棋的意图都剖析得清清楚楚。
　　洛予感觉像是回到了上学时一样，于是在今晚的教学告一段落后，一边收拾棋盘一边半开玩笑地说了句：“辛苦了，解老师。”
　　他起身的动作兀地一顿，双眸顷刻变得幽深。
　　洛予此时低着头，灯光在他的眼睫下投射出一片阴影，领口下的锁骨若隐若现。
　　解应丞突然觉得讲得久了，口干舌燥。
　　于是他倒了杯水，再次回到客厅时洛予已经收好了棋盘，正拿着熟悉的棋谱细细研究。
　　那是他当做消遣随意买的，但对目前的洛予来说还是有些难度。
　　“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洛予讶然抬头，随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解老师这么尽职尽责，我是不是应该交个学费？”
　　他的嗓音温软，像是羽毛轻轻在心头抚过。解应丞将剩了大半杯的水一饮而尽，口渴的感觉终于有所缓解。
　　“先欠着吧，课上完了一起结。”
　　一个人下棋难免枯燥，未来还有很多个夜晚，他们能够一起慢慢探讨。
　　-
　　到了答应好带幼崽去游乐园的那一天，洛予早上起床后觉得不太对劲。
　　嗓子哑了，头也有点疼。
　　洛予一大早给自己量了量体温，正常。
　　大概是因为昨天睡得太晚的缘故吧……说起来解应丞多少要负点责任。
　　连着一个礼拜他们每天晚上都在下棋，在他的指导下洛予的棋艺突飞猛进。昨晚差一点就能赢了，可惜最后还是棋差一招。
　　收了棋盘，洛予越想越睡不着，独自复盘到半夜。
　　下次再也不能这么上头了……
　　洛予一边准备完早餐后回房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幼崽一直惦记着今天，都不需要洛予去叫就自己起床了，穿上洛予提前一天准备好的奶蓝色短袖帽衫和短裤，帅气又可爱。
　　洛予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倒是解应丞换了一身打扮。
　　终于脱下了沉闷的黑色军装，难得穿了件浅色上衣。凌厉感悄然匿去，多了几分自在淡然。
　　于是洛予就多看了两眼，在上车时被敏锐地抓了个正着。
　　幼崽先一步钻进了后座，洛予刚准备上车，却听见解应丞突然道：“不坐副驾驶吗？”
　　洛予：“？”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洛予一眼，手里的钥匙转了个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怕你还没有看够。
　　算了，这话说出来估计会炸毛。
　　洛予左等右等没等到下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解应丞估计就是随口拿他寻开心。
　　路上洛予反思：是不是这个礼拜自己都表现得太友好了，下棋也没赢过，以至于让解应丞觉得他很好欺负，没事就都来逗弄。
　　当他跟崽崽一样吗？
　　这么有闲情逸致，也没见多陪幼崽玩一下。
　　洛予默默吐槽完，心中做了个决定。
　　悬浮车开了约莫一个小时，羊羊小姑娘提到过的游乐园到了。
　　由于刚开没多久，正是火爆的时候，远远就能看到游乐园的出入口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带着小朋友的父母和年轻的情侣。
　　还没进园，就能听到里面各种游乐设施的音乐声，叮叮咚咚地欢快作响。
　　兴奋地幼崽指着不远处的旋转木马问：“洛洛！团团可以第一个玩那个吗？”
　　洛予欣然答应，将幼崽的手牵得更紧了一点，检完票后就正式入园了。
　　游乐园是最能释放天性的地方，无论是平时多么乖的幼崽，一进来都撒了欢地跑。
　　刚从旋转木马上下来的小崽崽立刻又盯上了旋转茶杯，小短腿跑得飞快，粉色帽兜在风中来回上下左右地晃颠。
　　洛予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团团带着跑的一天，一边追还不忘拽上解应丞。
　　“快点啊上将！”
　　再闲庭信步下去，怕是崽崽掉进人堆里都找不着了！
　　手腕被洛予抓住，解应丞才终于快了一点。
　　不过也只是快了一点而已。
　　男人身高腿长，一步抵常人一步半，加上他周围不怒自威的气场，基本没人敢挨着他走，没了人流的阻碍，走得极为顺畅。
　　甚至还能拎住跑太快的小豹崽，避免自家傻孩子一不留神撞洛予腿上。
　　从木马到旋转茶杯，从儿童小火车到矿洞探险，发现解应丞全程都没什么要参与的意思后，洛予甩手不干了。
　　他将还在扑腾的小崽崽扔给解应丞，露出个公式化的笑容：
　　“轮到你履行家长职责了，上将。”
　　解应丞挑了挑眉，倒也不推脱，不过他和洛予带崽完全是两种画风。
　　洛予挑的都是不太危险又温和的项目，而解应丞径直带着幼崽去了兽人专属的游乐区。
　　逃离飞鸟谷、绿野大冒险、星河穿梭……什么刺激玩什么，洛予就在出口等着，眼见每一次结束后幼崽都气喘吁吁的，到最后一个项目，是被解应丞给抱出来的。
　　洛予：“……”
　　用这种方式快速消耗兽人幼崽过剩的精力，这么野蛮的带崽方式，洛予算是见识到了。
　　关键是幼崽还真的买账。
　　小崽崽头发都被汗打湿了，小脸红彤彤的，跟洛予分享游戏心得：“洛洛！好、好刺激！里面的大飞鸟超——大的！团团差点被吃掉！”
　　说完又跑到解应丞身边，抓着他的裤腿问：“爸爸，可以再陪团团玩一次吗？”
　　洛予在一边默默观察。
　　在车上时他就打算趁今天拉近一下父子俩的关系，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几场父子游戏下来，崽崽和解应丞亲近了不少。
　　他欣慰地笑了笑，却突然发现解应丞没有立刻回答小崽崽，而是看向了他。
　　目光俨然是在询问：“要再带崽崽玩一次吗？”
　　洛予看一眼还喘着气的小崽崽，再看一眼气息平稳、从容淡定的解应丞。
　　……还是算了。
　　“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吧？团团饿不饿？先去吃饭。”
　　再这么玩下去，解应丞明天还能照常上班，幼崽估计会累得上不了学。
　　一家人转移阵地，来到餐饮广场。刚点好单坐下却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的小祖宗，过山车都玩了三回了，您消停消停行不行？”温彦一脸无奈地拿着冰淇淋，跟在一个黑发的小男孩身后。
　　男孩抿着嘴，看上去要比团团高出不少，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固执地摇头拒绝温彦的请求。
　　“不行，说好要玩五遍的。吃完饭再继续。”
　　温彦简直服了自己这个小外甥了，五遍只是他随口一说，没想到小家伙居然真的要坐五遍。
　　一大一小恰好和他们撞上，温彦看到解应丞和团团，露出一副惊诧的表情。
　　“阿丞？你居然带团团来游乐园？”
　　奇了怪了，上次是商业区，这一次是游乐园。
　　解应丞难道真的转了性，认真带崽了？
　　不过温彦来不及仔细考虑，看到喝果汁的团团后眼睛一亮。
　　“团团！来，叔叔给你介绍个新朋友。这是叔叔的外甥，祁言。比你大两岁，是只黑豹。都是豹子，你们俩肯定能玩到一起去。”
　　他把自家小侄子推过去跟团团一起坐，趁机赶紧歇口气。
　　之前听解应丞说过协议结婚的事情，不过这次还是他第一次正式见洛予。
　　“洛予，是吗？你好，我是温彦，阿丞的朋友。”
　　洛予礼貌回应：“你好。”
　　随意交谈了几句后，温彦对洛予有了个基本的概念：外表温和，性格也很好的人类。
　　确实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负责宣传工作的温彦要比解应丞好打交道得多，于是洛予就稍微多聊了几句。
　　原本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解应丞突然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之前的那件事，计划得怎么样了？”
　　温彦一脸莫名其妙。
　　哪件事？最近好像没什么事啊。
　　而另一边，团团好奇地打量着冷脸的祁言，看了看自己喝的果汁，再看了看祁言面前的水。
　　洛洛说，要交到好朋友一定要学会分享。
　　幼崽歪着脑袋想了想，找路过的服务员姐姐要了两根吸管。
　　将两根吸管一左一右地插进果汁杯里，团团将果汁杯往祁言的方向一推。
　　“你、你好，要不要一起喝果汁？”
　　祁言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一个脑袋、仰着脸看着自己的小奶团，默默接过了吸管。


第31章 
　　黑发黑眸的祁言连皮肤都是深色，和奶白奶白的小团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只小幼崽凑在一块儿，格外引人注意。
　　团团吸了一口果汁，手指戳了戳自己软乎乎的手肘，然后紧盯着祁言的手臂看。
　　像巧克力的颜色！戳上去会是硬硬的吗？
　　小崽崽蠢蠢欲动。
　　祁言看着旁边一脸好奇的小团子，默默伸出手臂。
　　“你想摸吗。”
　　被猜中心思的幼崽猝不及防，一口果汁呛进鼻子里，发出一连串惊天的咳嗽。
　　“咳咳咳——”
　　幼崽脸都红透了，祁言被吓了一跳，手不知道该往哪搁。
　　咳嗽声引来了大人们的注意力，洛予赶紧给幼崽顺气儿，过了一会小家伙缓过来，脸却还依旧像是个小苹果。
　　温彦扫了一眼自家手足无措的外甥，半开玩笑道：“小言啊，团团还小，你可不能欺负人家。”
　　团团呆了呆，赶紧用手比划着解释：“祁言哥哥没有欺负我！是团团自己呛到的。”
　　祁言偏头看了看小奶团，攥紧了手。
　　都怪他不好，团团弟弟才会被吓到的。
　　祁言紧抿着嘴，一声不吭。
　　他默默挪远了一点，不敢再靠近奶团子，谁知幼崽也跟着挪了过来，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
　　好奇心被满足了的幼崽朝祁言伸出了自己的手。
　　“团团的，也给你摸！”
　　礼尚往来，这很合理。
　　白白嫩嫩像豆腐块儿一样的小手看上去就很软，祁言犹豫了一会儿，摇头拒绝了。
　　他怕把奶团子给碰坏。
　　“我不摸。”
　　祁言的嘴角绷得紧紧的，后续食物端上桌，就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没看奶团子一眼。
　　被拒绝的幼崽伤心了，悄悄拽了拽另一侧洛予的衣服。
　　“怎么了团团？”餐厅里声音嘈杂，洛予俯下身凑到幼崽耳边说话。
　　幼崽的声音委委屈屈：“洛洛，祁言哥哥好像不喜欢团团。”
　　豹类听觉都灵敏得很，耳尖的祁言握紧了叉子，脱口而出：“我没有！”
　　两只幼崽俨然是在闹别扭。
　　洛予想了想，对团团道：“团团把手伸出来。”
　　团团立刻乖乖伸出了小手。
　　洛予又对祁言道：“小言也把手伸出来。”
　　祁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出了手。
　　洛予将两只小手叠在一块儿，再分别揉了揉两只小崽崽的脑袋。
　　“牵牵手就是好朋友了！好朋友要互相喜欢，不可以闹别扭哦？”
　　洛洛说的都对！团团用力地点了点头。
　　祁言咽了咽口水，握着团团弟弟的手，紧张得不敢用力。
　　握手言和后，小幼崽立刻就将刚刚的小别扭抛到了脑后。一边吸噜吸噜地吃碗里的奶油意面一边和祁言嘀嘀咕咕。
　　祁言只比团团大了两岁，却非常乖巧懂事，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幼崽的责任，还偷偷将自己面里的虾球往幼崽的碗里塞。
　　团团弟弟比他矮好多，要多吃一点才能长高。
　　被虾球贿赂的幼崽立刻对祁言好感度飙升，等到离开餐厅的时候，小幼崽主动去牵了祁言的手。
　　“温彦叔叔！团团下午可以和祁言哥哥一起玩吗？”
　　温彦瞬间同意：有团团在，小祖宗肯定不会缠着他坐五次过山车了！
　　洛予自然也答应，照顾一只幼崽也是照顾，再多一只也无所谓。
　　只有解应丞，面无表情地瞥了温彦一眼。
　　温彦脸皮厚，假装没看见。
　　午后的阳光开始变得炽烈，两只幼崽商量过后决定去玩一个清凉的游戏——穿越！风流峡谷！
　　名字很中二，实际上就是坐着小船从高处弯弯曲曲地顺着水一路前进，途中两侧不断鼓着风，偶尔还掠过一阵水雾。
　　凉飕飕的，吹着头疼。
　　洛予被弯弯绕绕的水道拐得头晕，下船时差点没站稳，好在解应丞及时扶了一把。
　　他看着洛予微微发白的脸色皱了皱眉：“不舒服？”
　　洛予扶着膝盖：“没事，就是船晃得有点难受，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中午的食物不太合胃口，洛予没吃两口，此时胃一阵一阵地难受。
　　一瓶水突然递到他面前，洛予喝了两口后感觉好了一些，又打起精神投入新一轮的游玩。
　　解应丞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主导权，整个下午玩的项目都是温和的一类。等到夕阳渐渐染上天边，游乐园里渐渐被柔和的光线点亮。
　　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
　　当热心的小团崽知道祁言还没有玩过兽人区的逃离飞鸟谷时，就在离园前央求着解应丞再去玩一遍。
　　解应丞看了一眼难掩疲惫的洛予，立刻否决。然而被沮丧的幼崽眼巴巴地盯着，洛予心软了。
　　反正也是最后一个项目了，干脆让幼崽玩个尽兴，回家再好好休息。
　　这么想着，洛予主动道：“上将，你带着团团和小言去玩吧，我在出口等着你们。”
　　话已至此，解应丞也只能勉强答应。温彦跟着一起去了，等结束的时候，温彦牵着祁言，解应丞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雪豹。
　　幼崽累得不想变回人形，干脆赖在家长怀里不下来了。
　　而在出口等着的洛予此时状态也有些糟糕。
　　大概是下午被水雾一淋，风一吹，此时脑袋发晕，身心疲惫。
　　他的呼吸变得比平时更加局促，鼻尖泛着红，解应丞拧着眉叫他：“洛予。”
　　“……嗯？”洛予顿了半拍才回，声音有气无力。
　　解应丞抿了抿唇，出园后将怀里已经睡着的幼崽托付给了温彦。
　　“你帮我先送他回家，或者带去你家睡一晚也行。洛予状态不太对，我先带他去医院。”
　　干净利落地交代完后，解应丞上车。洛予脑袋一阵一阵地疼，却还是注意到他没有抱着幼崽一起上车。
　　“团团呢？”
　　“让温彦送回去了，我带你去医院。”
　　洛予沉思了好几秒才呆呆地回了一句：“……哦。”
　　悬浮车无声启动，汇入主星的夜色之中。少了幼崽的存在，车内比来时要安静得多。
　　洛予默默靠着座椅休息，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道个歉：“抱歉啊上将，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嗓子比早晨时更哑了，说话时明显没什么力气。
　　解应丞没回，扔给他一件外套。
　　主星夏夜的昼夜温差大，上车时他就留意到人类似乎在微微发抖。车内的温度打得很高，却好像没起到什么效果。
　　而洛予接过外套，不知所措。
　　给他外套是什么意思？是让他帮忙叠好放在一边还是……？
　　解应丞余光里看到他在愣神，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一整天从头到尾都只对幼崽上心，却顾不上自己的身体，现在居然还给他道歉。
　　他冷着脸出声：“盖着。”
　　洛予的身体颤了颤，下意识按照他说的做。
　　薄外套上带着淡淡的烟草香，些许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让洛予觉得似乎比原来好受了一点。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解应丞，男人冷着脸开车，目不斜视。
　　他好像有点生气了。
　　隐隐察觉到这一点的洛予有些不知所措。
　　车内的气氛持续微妙着，一路上洛予都在默默思考着要如何缓和，脑袋却越来越沉。
　　鼻尖上的红不知不觉地蔓延到了脸颊，洛予难受地咬着唇，勉强保持着清醒。
　　解应丞默不作声地加快速度，悬浮车在主星街道上飞驰，距离私人医院越来越近。
　　不知过了多久，冷汗浸湿了洛予的整个后背，悬浮车终于缓缓在医院门口停下了。
　　洛予忘记自己还披着解应丞的外套，费力地走下车，脚步有些踉跄，被解应丞一把扶住。
　　“……谢谢。”洛予站稳后赶紧放开了他的手臂，抓住楼梯扶手。
　　不知怎么，解应丞心里涌上一阵烦闷。
　　他一语不发，面色却变得更加冷漠森沉。登记完相应的信息，将洛予送进医院的信息科诊室，自己则是在门口前停下了。
　　omega专用诊室，若非必要alpha是不能进的。
　　今晚值班的是一个年过八十、白发苍苍的老医生，做完基本的检查后经验老道地配好针剂，一管推完，洛予的脸色立刻好了很多。
　　解应丞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老医生看了一眼新鲜出炉的信息素浓度检测结果，瞥了站在门口的解应丞，问洛予：“门口等着的是你对象？”
　　洛予愣了好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医生见状，干脆叫护士把解应丞叫了进来。
　　“alpha是吧？信息素浓度测一下。”
　　解应丞挑了挑眉，还是卷起袖子，任仪器扫过手腕。
　　两份信息素浓度报告放一块儿，全都高正常线一大截。
　　老医生啧了一声，吩咐护士去调进医院时的人员信息登记记录，从联网资料里发现眼前这一对AO居然是高匹配度伴侣时差点气笑。
　　老医生可不管眼前俩人是什么身份，张口就一顿批评：
　　“信息素匹配度这么高还不标记，小俩口怎么回事？”
　　“刚结婚就吵架了是吧？那也不该拿标记赌气啊！就算要吵架，你俩也分开着点吵啊！前几天是不是又忍不住凑一块儿了？你俩一凑，信息素一影响，都得出岔子，知不知道？”
　　“得了得了！抑制剂一人一针，打完回去赶紧标记！做alpha的让着点你家omega，少冷着张脸，也不怕真把媳妇儿气走。”
　　老医生中气十足地说完，洛予的脸完全红透了，直到抑制剂打完，都没敢抬头看一眼。


第32章 
　　太尴尬了。
　　感官作祟，原本不甚明显的淡烟草香此时不停地往鼻子里钻。身上的外套变成了烫手山芋，洛予穿也不是脱也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该说点什么好？还是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保持沉默？
　　他在心里祈祷着解应丞不要将医生的话放在心上，就让它悄悄沉没。
　　幸运的是，解应丞如他所愿，出了医院后一直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
　　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
　　刚离开医院不久，温彦发来了信息。
　　“团团今晚住在温家，明天温彦会送他回来。”解应丞的声音平静得很，和平时别无二致。
　　洛予不自觉放松了一点，下意识点了点头，又想到解应丞看不见他的动作，赶紧补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随后又是漫长的沉默。
　　远远看到小城堡的影子时，洛予总算是口气。
　　在下车时他自然而然地将外套留在了车上，随后进门，只需要随便打声招呼就可以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设想纯粹而简单，但中途却被解应丞叫住了。
　　“今晚就不下棋了。”
　　理由不言而喻。
　　刚刚淡去了一点的记忆又开始往上冒，洛予努力压下心中的异样感，刚准备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复，解应丞却突然道接上了后半句。
　　“我们来聊一聊标记的事情？”
　　洛予：“……”
　　他早该就认清早晚都是要面对的，一时的逃避毫无作用。
　　洛予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镇定而平稳：“你希望怎么处理？”
　　解应丞看向他。
　　一整天下来的疲惫感显而易见，注射完抑制剂后，他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唇瓣却还是微微泛着白。
　　让他休息一下吧，没必要今天就处理。
　　这么想着，解应丞刚准备提出改天再说，洛予却道：“你等我换件衣服，一会客厅见？”
　　身体下意识替他答应了，随后就看见洛予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解应丞默了默。
　　算了，尽早解决也行。
　　其实按照他的作风，本该在车上就解决这个问题，只是每次张口要提起时，看到洛予低着头局促的样子，又会不自觉想到医生的话。
　　让着他点。
　　于是到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他坐上沙发等待，面前空旷的矮桌却怎么看都不太顺眼，最后倒上一杯温水，孤零零地摆在桌面上。
　　更不顺眼了。
　　好在洛予没让他等太久，很快换好了衣服。包裹在浅色居家服里的洛予看上去轻松自在了不少，一坐下就直奔主题。
　　“就按照协议临时标记一下吧，早晚也是要标记的。可以吗，上将？”
　　解应丞难得愣住了。
　　他没想到洛予会这么干脆，一时失了言语。
　　而表面镇静的洛予实则心如擂鼓。
　　这是他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又是一起照顾幼崽的关系，他不可能不和解应丞接触，那么，临时标记就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虽然过上一两个礼拜标记就会淡去，需要重新补上，但为了团团，洛予觉得可以接受。
　　就是临时标记嘛，咬一下脖子而已。况且对alpha不会有什么影响，解应丞应该也会同意。
　　洛予在换衣服时给自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但想象中和实际说出口，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比如解应丞意料之外的沉默，让他立刻开始慌张。
　　等待回应的过程变得极为漫长而焦灼，终于，解应丞有所反应了。
　　他抬起手，将温水推到洛予手边。
　　“先喝点水？”
　　现在的局面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解应丞下意识选择了避重就轻，让气氛稍微缓和一点。
　　但洛予没心思喝。
　　他满脑子都想着这件事情，既然提出要解决，就应该尽快解决才是。不然越想越不对劲，原本不是很在意的事情，也会变得在意起来。
　　协议是他自己签字的，眼下也不该矫情，也没必要矫情。
　　协议就是协议，不该扯上感情。
　　于是他对解应丞道：“尽快解决吧？然后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接团团。”
　　高度紧张之下，洛予忘记了车上解应丞说过温彦第二天会送团团回来。
　　奇怪的是，解应丞也没有注意到他话里的错误。
　　他正在看洛予。
　　他的表情很认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全程都没看桌上的水杯一眼。
　　水估计已经凉了。
　　解应丞垂了垂眸，突然觉得自己先前的担忧很没必要。
　　原本以为他还需要一些的时间，但洛予轻而易举地就接受了医生的建议。
　　于是他不再犹豫，起身，靠近了洛予。
　　指尖撩起他颈侧的尾发，他的身体似乎抖了一下，却没有避开。唇瓣贴上皮肤，留下一个极浅的标记。
　　浅到过几天就会淡去。
　　做完这一切后，解应丞留下一句“早点休息”，转身离开。
　　洛予一愣，叫了他一声：“上将？”
　　解应丞没应，径直上楼。
　　洛予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
　　解应丞好像心情不太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
　　-
　　解应丞的心情确实不好。
　　准确来说，是很差。
　　短暂的瞬间接触，清淡的鸢尾花香放大了数十倍，覆盖了整个感官。百分百契合的信息素很甜，但他没心思在意这些。
　　临时标记完成了，可他想不通。
　　临时标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信息素会在洛予的身上打上标签，告诉所有想靠近他的人，他已经有了伴侣。
　　然而，这件事对洛予来说，好像是一件无关紧要，轻而易举的事情。
　　甚至可以说是个麻烦，他才会水也不喝，一门心思地想着要尽快解决，好赶紧去照顾幼崽。
　　临时标记对他而言那么无所谓吗？
　　解应丞甚至在想，是不是只要签了协议，就换了谁都可以？
　　是了，洛予之所以会跟他签协议，只是为了幼崽罢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不知名的情绪就占据了大脑。才注射完不久的抑制剂似乎失效了，信息素控制不住地往外逸散。
　　解应丞紧蹙着眉，压下心中的烦闷，从房间里翻出两针强效抑制剂。
　　推到底。
　　等理智完全冷却后，他开始着手去解决突然出现的情绪。
　　回到客厅，洛予已经回了房间，只剩下桌上的玻璃杯。
　　是空的。
　　一贯用完餐具就立刻收拾的人类却没有处理空了的玻璃杯。
　　解应丞慢慢走过去，将杯子拿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杯壁。
　　他拿出终端，拨通了温彦的电话。
　　而彼时的温彦刚刚安顿好两只幼崽，刚倒了水还没来得及喝，就接到了来自幼崽家长的电话。
　　温彦一边喝水一边接起：“什么事？解安行已经睡着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明天就给幼儿园请个假，明早接回家里休息……”
　　“我标记了洛予。”
　　温彦一口水直接呛了出来。
　　“咳咳……！你说什么？！”
　　解应丞默了默，等他咳完才解释：“临时标记。”
　　“噢，那还好……等等，那也不对啊！你们两个不是协议结婚吗？怎么标记上了？”
　　“……这你别管。”
　　温彦更疑惑了：“所以你打给我是想问什么？”特意大晚上的找他炫耀标记吗？
　　显然不是。
　　解应丞：“他好像对标记这件事情很不在意。”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温彦也只能用经验去推断和回答：“是吗？好像之前是有听说过有些omega对临时标记不怎么敏感……不过，反正你们是协议结婚，他不在意临时标记，不是更好吗？”
　　温彦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这句话好像听着有点渣的嫌疑。
　　他刚想找补一下，解应丞却突然说了一句——
　　“可我在意。”
　　玻璃杯上残留着的余热，此时无比清晰地透过掌心传递。
　　温彦愣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阿丞，你是不是喜欢上洛予了？”
　　……喜欢？
　　不对。
　　只不过是出于对合作伙伴的关心罢了。
　　解应丞刚想否认，却听见温彦道：“洛予人确实不错啊，这么温柔体贴的人类已经很少见了，而且又对解安行很好……”
　　解应丞立刻冷了脸。
　　“温彦。”
　　“注意你的言辞。”
　　温彦无语：“我夸的是洛予，跟你没什么关系吧？反正等事情搞定，你们俩的协议自然而然也会……”
　　不等他说完，解应丞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温彦嘀咕：“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
　　-
　　第二天一早，温彦就将团团送了回来。意外的是，幼崽似乎不太开心。
　　洛予摸摸幼崽的脑袋：“团团怎么啦？”
　　幼崽不说话。
　　温彦一脸无奈地解释：“祁言一早就被父母接回去了，没跟他说，正生气呢。”
　　团团小声反驳：“团团没有生气！”
　　幼崽只是有一点难过。
　　“祈言哥哥答应要来找团团玩的……”小崽崽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带他去看洛予给他买的兔子，一起看伊奶奶送的书，还要一起玩积木游戏。
　　可是祁言却走了。
　　洛予安慰幼崽：“没关系的，过一段时间等祁言哥哥有空了，再邀请他来找团团玩好不好？”
　　谁知幼崽听完反而更加难过了，期期艾艾道：“温彦叔叔说祁言哥哥住在好远好远的地方……”
　　了解完情况后，洛予才得知祁言原来住在遥远的另一星系，父母恰好来主星出差，就顺带过来玩几天。
　　这件事情在洛予看来很好解决。
　　“没关系，团团也可以去找祁言哥哥玩呀。不过在这之前，团团要在幼儿园里好好表现哦？”
　　眼看着洛予三言两语就搞定了闷闷不乐一早上的幼崽，温彦佩服得不行，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禁感叹：“你将解安行照顾得这么好，也难怪阿丞会喜欢你……”
　　洛予一脸莫名。
　　他会照顾幼崽和解应丞喜欢他有什么关系？
　　……等等。
　　解应丞喜欢他？


第33章 
　　是假的吧。
　　肯定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喜欢。
　　洛予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时，幼崽贴了上来，黏黏乎乎地撒娇：“我也喜欢洛洛！！洛洛最好啦！！”
　　是了。
　　大概就是跟幼崽一样的那种喜欢吧。
　　洛予努力忽略掉其他的可能性，僵硬地对温彦扯出一个笑容：“谢谢你送团团回来。”
　　他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温彦也没当回事。
　　人类嘛，又是个omega，害羞一点是正常的。
　　他随意道：“没事。小家伙在我家已经吃过早饭了，你替我跟阿丞打声招呼吧，我就先走了。”军部宣传任务繁重，温彦送完幼崽就赶着去工作。
　　洛予牵着幼崽的小手进屋，边走边问：“团团今天早上吃的什么呀？”
　　幼崽乖乖地回答：“是伊奶奶做的蜂蜜小面包！好好吃的！”
　　刚推开门，原本空荡荡的客厅多了一个人。解应丞坐在沙发上，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正低着头查阅终端。
　　昨晚的情景又不自觉地在脑海中回放，洛予抿了抿唇，努力装作自然地问他：“我煮了粥，你要喝一点吗？”
　　话音未落，解应丞已经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不了，有早课。”
　　他的步伐不徐不缓地越过洛予，径直离开。才刚刚到家的幼崽疑惑地叫了一声：“爸爸？”
　　解应丞一顿，淡淡“嗯”了声，留下一句“在家好好休息”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知怎么，明明是正常的语气，却莫名其妙地让人觉得冷淡。洛予感受得到，本就敏感的幼崽感受就更加明显。
　　幼崽怯怯不安地咬住下唇，小声问洛予：“洛洛，是不是团团今天没去上幼儿园，惹爸爸生气了？”
　　洛予赶紧道：“怎么会？不是因为团团。”
　　“那为什么爸爸好像不太开心？”
　　洛予抿紧了唇，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大概是因为他。
　　不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一点惹怒了解应丞。
　　洛予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解应丞莫名其妙的反应抛至脑后：“不管他了，团团早上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喝一点粥？”
　　幼崽摸了摸小肚子，里面原本应该装满蜂蜜小面包，但小崽崽因为祁言不告而别而难过了，于是少吃了两个，留下了一点点空缺。
　　刚好还能再装下一小碗粥。
　　原本属于解应丞的那份热乎乎的甜米粥被幼崽喝掉，吃得饱饱的幼崽打了个哈欠，又有一点犯困了。洛予将幼崽送回房间休息后，接到了一则通讯。
　　是裴空打来的，半小时后，一台商务悬浮车停在了小城堡门口。
　　刚从信号极差的无人星度假归来的裴空终于收到了洛予很久前给他发的消息，家都不回了直接找上洛予。
　　急匆匆的裴小天王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劈头盖脸就是一连串问题：“怎么回事？不是带崽吗？怎么突然结婚了？什么情况啊？”
　　洛予含含糊糊地解释：“中间比较复杂……简单来说就是，我很喜欢他家的幼崽，加上信息素非常契合，所以就……结婚了。”
　　不希望将裴空牵扯进来，于是洛予隐瞒了与布拉德利家族有关的原因与协议结婚的真相，这就导致裴空听完他的解释后，表情十分微妙
　　“所以，你就为了一只幼崽把自己嫁出去了？还……标记了？”同为Omega，裴空很难不注意到洛予身上强势的信息素味道。
　　洛予点头，换来裴空长久的沉默。
　　“……这也太离谱了。”
　　“阿舒，结婚不是小事，你到底有没有认真考虑过啊？”
　　“抛开幼崽不谈，你了解他吗？你喜欢他吗？人品、家庭、职业……这些，你都仔细考虑过了吗？”
　　对上裴空忧心忡忡的眼神，洛予抿了抿唇，半分底气也无。
　　了解吗？只是看过一些与他有关的星闻，从温丘和团团的口中知道了一些事情。
　　喜欢吗？初见时讨厌到了极点，后续相处下来，他自己也说不清。
　　人品、家庭、职业……仔细说起来，都不过是半知半解。
　　裴空看着他目光游移，重重叹了口气：“阿舒啊，虽然我一直调侃你单身，但你这也太草率了。”
　　确实，现在再思考，当初的决定多少还是带了点冲动的。
　　洛予想起解应丞今天早上的态度，心里更堵了。
　　他的沉默让裴空更担心，当即开始翻找好友列表，一个一个地推荐给洛予：“我有个兄弟是一个很厉害的律师，离婚诉讼应该不成问题；还有我六姨，主星第一医院的主任，回头我帮你问问清洗标记上哪最好……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你要是需要就跟我说。”
　　洛予的选择正确与否，他无权评定和干预，但作为朋友，裴空无条件愿意为他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于是洛予莫名其妙地多了张写满号码的联络名单，无奈又好笑地道：“倒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关于这件事他不愿再多聊，于是默默转移了话题：“度完假后有什么计划和打算吗？”
　　裴空见他不想再说，虽然还是担忧，却还是配合他道：“接下来会筹备巡回演唱会。新歌订了几个新的造型，你有空帮我做做配饰？”
　　洛予一口答应。
　　聊天的主题悄然变成了工作相关，确定了基本的概念和设想后，裴空又絮絮叨叨地跟他聊了度假期间发生的各种事情，氛围变得逐渐轻松起来。临近中午时经纪人不得不将裴空带走，小城堡中又回到安静的状态。
　　洛予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低头画着设计的草图。框架、材料……一切都很顺畅，却在选择镶嵌宝石的时候卡住，心神逐渐飘远，顺着刚才和裴空的对话，洛予重新整理了思绪。
　　仔细说起来，解应丞从不干预他的事情，送他礼物、教他下棋，时不时一笔不菲的转账，日常相处中也给足了尊重。少有的几次关于幼崽的争论，最后也都是他让了步。
　　若单纯从协议的角度上来看，他甚至能称得上是个不错的伴侣。
　　是他的某些情绪和想法太过多余了吗？
　　所以，还是将协议的边界划清楚一点比较好吧……
　　犹豫之间，心头又涌起了奇怪的情绪，说不清也道不明。
　　-
　　午后，主星阳光明媚。休息了一上午的幼崽又重新充满了活力，只是玩耍的间隙时不时看一眼时间，似乎有什么心事。当时针接近夕阳落日时，幼崽坐不住了。
　　“洛洛，爸爸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平时解应丞早晨出门时都会顺带说一声回家的时间，今天却没有提及。
　　若是平常，洛予会直接发个消息问他，但他点开消息栏却犹豫了，指尖无意间翻到了解应丞很早之前发给他的排课时间。
　　按照课程计划，解应丞今天的课程是在下午两点。
　　没有早课。
　　洛予一下子失去了发消息给他的心情。
　　他打起精神安抚幼崽：“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团团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爸爸吗？”
　　幼崽不好意思地捏了捏怀里的毛绒玩具，小声说：“不是重要的事情……团团只是想问爸爸，为什么早上不开心。”
　　“如果是因为团团的话，团团会改的！团团不想爸爸不开心。”
　　幼崽的想法纯粹而直白，洛予叹了口气，索性将这件事情说清。
　　“不是因为团团，是我的问题。”
　　幼崽懵了：“因为洛洛？为什么？爸爸和洛洛吵架了吗？”幼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紧张地看着洛予。
　　洛予赶紧否认：“不是，我们没有吵架。”
　　听到他们没有吵架，幼崽大大地松了口气：“那是不是闹别扭啦？羊羊的两个爸爸也经常闹别扭，不过很快就和好啦！”
　　很快就和好吗？未必。
　　洛予连他为什么闹别扭都说不清。
　　他能很快猜中幼崽的心思，却猜不透解应丞的。
　　“如果他有团团一半的坦率就好了……”洛予摸着幼崽的脑袋喃喃。
　　坦率？坦率是什么意思？
　　小崽崽听不太明白，不过，羊羊说过，每次闹别扭的时候，只要哄一哄就好了。
　　洛洛很会哄崽崽的！所以问题肯定是出在爸爸身上。
　　要快一点和好才可以呀！
　　幼崽心心念念着这件事情，晚饭也吃得心不在焉，等解应丞回家时，幼崽第一时间扑到了他身边。
　　“爸爸！”
　　解应丞“嗯”了一声，顺势抱起小团子，恰好方便了幼崽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着嘱咐：“爸爸不可以和洛洛闹别扭，快去哄一哄呀！”
　　闹别扭？解应丞下意识想要否认，可看到幼崽认真的眼神，又默默咽了回去。
　　至于哄人……
　　解应丞乏善可陈的几次经历，都用在了怀里的小团子身上。说是哄都算牵强，无非是在幼崽哭的时候拍拍后背、擦擦眼泪。
　　幼崽见他丝毫没有要行动的意思，立刻开始着急，啪嗒一下变成毛茸茸的奶豹，用牙咬住他的裤腿往洛予面前拽。
　　“喵呜！”
　　快点快点！快去哄一哄呀！
　　解应丞就这么被幼崽强行拉到洛予面前。


第34章 
　　洛予正在将碗碟从橱柜里拿出来，一转身面前多了个人，下意识后退一步，撞上了背后的流理台。
　　顾不上腰侧一疼，洛予咽了咽口水：“……上将？”
　　“……我帮你。”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解应丞伸手欲接过他手里的碗碟，洛予却下意识避开了。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没关系，已经都拿好了。”
　　下一秒，看到兽形的小幼崽蹲在他身后，洛予的声音立刻变得轻柔：“团团去洗手，准备吃饭啦。”
　　解应丞：“……”
　　眼见洛予要离开，幼崽着急了，小脑袋啪嗒一下撞上解应丞的腿。
　　毫无防备的解应丞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恰好拦住洛予的道路，差一点就要撞上。
　　“……上将还有什么事吗？”
　　小腿又被幼崽用脑袋顶了一下，解应丞只能赶鸭子上架，道：“我们聊聊？”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仓促的僵硬，听在洛予耳中就变成了不情不愿。
　　洛予默默捏紧了手里的盘子，努力压下怒意，面无表情地回应。
　　“晚饭后吧。现在，让开，可以吗？”
　　他难得有冷着脸的时候，解应丞默默让开道路，看着他离开。
　　然后，腿又被重重撞了一下。
　　“喵呜！”
　　爸爸是笨蛋！
　　幼崽恨铁不成钢。
　　-
　　今日晚饭的餐桌上格外安静。
　　往常总有幼崽和洛予聊天的声音，可今天洛予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情，安静地给幼崽夹菜，在幼崽的小饭碗里堆出小小的尖。
　　幼崽的嘴巴里塞得鼓鼓的，像只小仓鼠，没法说话，就只能不停眼巴巴地看向解应丞，发送哄哄信号。
　　然而，心不在焉的解应丞显然没有接收到。
　　他在反思。
　　从昨晚到现在，他都在反复思考一个问题。
　　从什么时候开始，洛予逐渐奠定了这个家庭的基调？
　　什么都不必做，只要一个表情或一个语气，就轻而易举地能改变氛围、影响幼崽、牵动他的心神。
　　不可否认，洛予的到来弥补了空缺，让这个家庭变得“完整”，但风险和利益永远并存。
　　他变得越来越重要，甚至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可结局却早已定下，终有一日他将会离开。
　　到那时，幼崽要怎么办呢？
　　再用协议来绑住他吗？已经缺少了关键的筹码。
　　换成其他的方式？幼崽未必能接受。
　　问题陷入了死循环，难以理出头绪，温彦的话又将水搅得更浑。
　　作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时刻权衡利弊、掌握大局已经成为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于是他冷静下来选择疏离，企图冷眼旁观后，寻找一个更加客观的角度来思考和解决问题，但结果却不甚理想。
　　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感情不是指挥作战。
　　他根本无法抽身。
　　那么，该怎么办？
　　退回原本的状态吗？那并不是长久之策。
　　或许尝试另外的解决办法？太不稳定，结局可能比现在更加糟糕。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难解的棋局，他一步也不想走错。
　　-
　　晚饭在沉默中结束，幼崽刚跳下餐桌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努力挤出几滴泪花。
　　“团团今天好累！洛洛和爸爸晚安，团团先去睡觉啦。”幼崽一溜烟地跑回房间，悄悄推开一条细缝，和兔子先生一起偷偷暗中观察。
　　少了活蹦乱跳的幼崽，气氛显得更加沉默，洛予等了十分钟，说要聊聊的解应丞却端坐在沙发前，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心中更加笃定他根本就不想和自己说话，洛予觉得累了。
　　他懒得再奉陪了。
　　“上将如果没有什么要说的话，我就先去休息了。”他起身准备走人。
　　“……等等。”沉默许久的解应丞终于启唇，“抱歉，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洛予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重新坐下。
　　“那就换我来问好了。”
　　“昨天晚上道今天早上，我自认为没有做错什么，上将却似乎对我很不满的样子，为什么？”
　　解应丞下意识否认：“没有对你不满。”
　　洛予抿了抿唇：“没有吗？那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冷淡？”
　　解应丞目光沉沉地看向他：“昨晚临时标记的事情，我很在意。”
　　洛予一怔，昨晚的记忆又不自觉地浮现，他努力装作平静：“临时标记怎么了吗？”
　　“你似乎不是很在意。”
　　洛予抿了抿唇：“上将是希望我在意吗？”
　　“……”解应丞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虽然这是协议的内容，但是你可以拒绝的。”
　　洛予追问：“那么，上将是希望我拒绝临时标记？”
　　解应丞沉默了。
　　显然不是。
　　洛予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里面装满了自己所看不懂的情绪。大脑里突然跳出来三个红色的惊叹号，告诉他不能再继续了。
　　再继续下去，就会偏离正轨了。
　　压下逐渐加快的心跳，洛予轻轻呼出一口气，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不管怎么样，希望上将以后不要再莫名其妙地冷淡了。团团是一只又聪明又敏感的幼崽，很容易被你的情绪影响到。”
　　“……抱歉。”这一点确实是自己的错，他干脆利落地认下。
　　“那么，我们约定一下如何？以后如果又发生了类似的事情，无论是什么样的情绪，都不可以波及到团团。”
　　“好。”解应丞没什么意见。
　　洛予又建议：“问题留到晚上好好沟通和解决，该道歉的道歉，解决之后就还是像正常那样。”
　　“可以。”他顺从。
　　“……那么，明天你也要跟团团道歉哦？”
　　“嗯。”他低声回应。
　　一副没什么攻击性又很好说话的样子，和平时冷淡又疏离的表现大相径庭。
　　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并且惹恼他了，才会这样的吗？
　　笨蛋。洛予无声在心里喃喃。
　　傲娇、嘴笨、捉摸不定的大猫，对他的了解似乎又加深了一点。
　　气氛悄悄缓和，洛予看向放在不远处的棋盘。
　　“来一局吗？”
　　解应丞勾了勾唇：“好。”
　　虽然不确定“像正常那样”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直觉告诉他，至少不坏。
　　两个大人安安静静地开始了棋局，而躲在暗中观察的幼崽捏着兔耳朵，软乎乎的小脸皱成一团。
　　爸爸和洛洛好像和好了。
　　可是，洛洛每次哄崽崽的时候都会摸一摸脑袋、亲一亲脸的。
　　所以，爸爸到底有没有哄洛洛啊？
　　幼崽百思不得其解。


第35章 
　　第二天早晨，困扰了整晚的幼崽意外地收到了来自爸爸的道歉，整只崽震惊到差点冒耳朵。
　　趁解应丞离开后幼崽赶紧凑到洛予身边：“洛洛！爸爸为什么要跟团团道歉？”
　　心情很好的洛予声音轻快：“因为爸爸昨天早上吓到团团了，所以要跟团团道歉呀。”
　　一点也不记仇的幼崽迷迷糊糊地收下了道歉，发现两个爸爸真的和好之后就开开心心地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在去幼儿园的路上蹦蹦跳跳。
　　“洛洛！爸爸昨天是怎么哄你的呀？”幼崽昨晚隔得太远没有听到具体的对话内容，好奇得抓耳挠腮。
　　哄？
　　洛予一愣：“他没有哄我啊。”
　　这次轮到幼崽懵了：“没有哄吗？那爸爸和洛洛是怎么和好的？爸爸明明答应团团要哄洛洛的！”
　　“嗯……”洛予托着腮沉思了一会儿：“那就，勉强算是哄了吧。”
　　严格说起来算不上，但两次道歉和接二连三的顺应对解应丞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进步了。
　　不能对笨蛋要求太多。
　　幼崽听到这放下了心，开开心心地去上学了，可当洛予下午接到幼崽时，小家伙却哭丧着脸，一看就是在幼儿园受了委屈。
　　“团团？怎么啦？”洛予心中一紧：该不会是在幼儿园被欺负了吧？
　　幼崽委屈巴巴地塞给他一个叠起来的信封，洛予不明所以地接过来打开。
　　第一张是幼儿园举办的夏日亲子运动会的邀请函，时间是下个礼拜的周末。
　　第二张是亲子运动会开幕式上的节目单，第一栏明晃晃地写着【月亮班：《大灰狼与小红帽》话剧表演。】
　　“团团要表演话剧吗？为什么不开心呢？”洛予将幼崽抱进怀里安慰。
　　幼崽难过地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磕磕绊绊地说明了原因。
　　原来幼崽昨天没有去幼儿园，恰好错过了话剧角色的报名，各种各样的角色都被分得七七八八，最后只剩下大灰狼和小红帽两个主角没人选。
　　大灰狼被剩下的原因是因为，幼崽们都知道大灰狼是不好的角色，没有人愿意主动去选，而小红帽被剩下是个巧合：月亮班总共只有三个女孩，两个都去表演单独的节目了，最后就只剩下了羊羊。正常来说，就是由羊羊出演小红帽，而缺席的团团顺理成章扮演大灰狼。
　　然而，羊羊小姑娘辫子一甩，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羊羊是只小绵羊！不可以演小红帽的！会被大灰狼吃掉！”这是小姑娘的原话。
　　最终的结果是，由羊羊扮演大灰狼，而团团出演小红帽。
　　听完前因后果后，洛予一边憋着笑一边安慰幼崽，但当晚，收到幼儿园提前寄来的演出服时，洛予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件红色的小兜帽，外加一条红色的小围裙。
　　幼崽羞愤地把自己埋进毯子里，离演出服远远的，假装自己看不见。
　　洛予笑够了，但还是忍不住想逗一逗幼崽，于是明知故问：“团团不喜欢吗？这件演出服很漂亮哦。”
　　洛予拿起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兜帽的走线和裁剪都十分精致，围裙甚至还配了内衬，蓬蓬的十分可爱。
　　小鼓包动了动，奶音闷声传来：“团团是男孩！怎么可以穿裙子！一定很奇怪！”
　　洛予隔着毛毯摸摸幼崽的脑袋，循循善诱：“怎么会奇怪呢？团团穿着一定超级可爱。”
　　毛毯下犹犹豫豫地钻出半个脑袋：“真的吗？不奇怪吗？”
　　洛予自信地点了点头：“当然啦，团团要不要试试看？”
　　幼崽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但出于对洛予无条件的信任，还是拿着裙子回房间换了，洛予趁机赶紧上楼，敲响了书房的门。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必须要拉上另一个家长一起欣赏。
　　“上将？在忙吗？”
　　解应丞正好在接电话，听到洛予的声音后，打断了温彦的喋喋不休：“这件事你问洛予吧。”
　　他走到门边将门打开，直接将终端递给了洛予。
　　洛予一句话都来不及问，就听见温彦在另一头道：“洛予？太好了。阿丞实在是太无情了……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说。”
　　温彦口干舌燥说了十分钟解应丞都不为所动，此时听到洛予爽快的回复简直像天降救星：“就是祁言，你还记得吧？”
　　“他父母决定搬来主星了，在其他星系有些工作需要交接，先把小言送来熟悉熟悉学校和环境。但我过两天恰巧要出差，交给别人又不放心，托你照顾几天成吗？”
　　这件事对洛予而言再简单不过了。他刚准备答应，解应丞却突然俯身凑近。
　　“这么做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他的呼吸喷薄在洛予耳边，明明是在跟另一头的温彦说话，却像是在洛予耳边私语。
　　洛予身体一颤，下意识想将终端递给他，只听见另一头温彦咬牙切齿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解应丞丝毫不跟他客气：“没记错的话，祁言的父母好像是做宝石生意的吧？”
　　洛予一愣，手中的动作顿住。
　　解应丞继续道：“边塞星有条矿脉，你顺路带些合金过来。”
　　他记得上一次在工作室，洛予少了些做项链的材料。
　　温彦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可以，”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你突然要这些干什么？”
　　解应丞看了一眼洛予，从他手中接过终端，低声回应：“赔礼。”
　　随后电话挂断，他将终端收好，问道：“什么事情？”
　　洛予堪堪回神，抿了抿唇：“幼儿园寄来了演出服，我想叫你一起去看看。”
　　解应丞点了点头，率先朝楼下走，洛予默默跟上，装作不经意地问：“刚刚说的赔礼……”
　　解应丞脚步一顿，淡然回复：“嗯，给你的。”
　　洛予心中多了层暖意，不自觉勾起唇角。
　　看来，也不完全是个笨蛋嘛。
　　-
　　等解应丞和洛予都来到客厅，去换衣服的幼崽却依然不见人影。
　　洛予敲了敲幼崽的房间门：“团团？”
　　房门悄悄推开一小条缝隙，透过门缝隐约能看见红色布料的一角。洛予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害羞的幼崽终于一点一点地推开了门。
　　事实证明，只要小崽崽足够可爱，无论穿男装女装都合适得不得了。
　　银色小卷毛从红色兜帽边缘翘起几撂，兜帽的蝴蝶结乖乖系在胸口，奶白奶白的小团子不好意思地扯着裙角，蓝宝石般的眼睛忽闪忽闪，萌得心肝颤。
　　洛予的第一反应就是拿起终端咔擦拍了两张，然后牵着小崽崽的手走到客厅，将小宝贝展示给解应丞看。
　　“上将有什么要评价的吗？”洛予含着笑意问他。
　　“……”沉默了半晌后，解应丞默默拿出了终端，叮咚一声，洛予又一次收到了转账记录的提示。
　　“上将？这是？”
　　“买下来。”
　　叮咚，又是一条转账。
　　“可以多买几条。”
　　在洛予的鼓励和解应丞的肯定中，幼崽最终还是勉强接受了小红帽的角色，并且含泪在心中下定决心。
　　小崽崽以后一定不请假了！
　　下一次，一定要演大灰狼！


第36章 
　　两天后，洛予在工作室收到了祁言母亲的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轻轻柔柔，声音里含着歉意：“你好，是洛予吗？我是祁言的妈妈宁希。具体的情况小彦已经跟我说过了。实在不好意思，孩子他爸和我还有些工作需要交接，小言这孩子又急着想去主星……小彦会帮忙送小言过去，这些天，小言就麻烦你照顾了。”
　　洛予忙道：“您客气了。小言和我们家的幼崽相处得很好，他能来暂住我们也很开心。”
　　听到他提起幼崽，宁希有些好奇：“小言难得能跟其他小朋友玩到一起去呢。如果方便的话，日后请务必来我们家做客，也让我好好答谢一下你的照顾。”
　　洛予一口答应：“没问题的。”
　　宁希又陆续说了些幼崽有关的事项，洛予都一一记录下来。回家后跟解应丞打了声招呼，又悄悄替即将到来的祁言整理好了房间，唯独没有告诉自家小崽崽。
　　不知道团团看见祁言突然出现会是怎样的表情呢？洛予有点期待。
　　隔日，温彦出差前将祁言送到家时，家中只有洛予一个人。几天不见的幼崽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进门时礼貌地和洛予打招呼：“洛叔叔好。”
　　洛予笑着回复：“小言好呀，快进来。”他帮幼崽将行李拿到提前准备好的房间安置好，回头发现幼崽正抿着唇，眼睛不停往客厅的方向望。
　　洛予会意，假装不经意地提到：“团团今天要参加幼儿园的话剧排练，所以会晚一点回来哦。”
　　被戳破心思的幼崽一僵，目光迅速收回，小声局促地回：“好的。”
　　发觉逗祁言比逗自家幼崽更加有意思后，洛予忍不住扬起了笑容。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到了去幼儿园里接自家小崽崽的时候了，于是他笑眯眯地问祁言：“小言要不要一起去接团团？那样的话，很快就可以见到了哦。”
　　幼崽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默默伸出了手。
　　往常洛予都是走路去接团团的，这一次多了只幼崽，尽管饶了不少远路，但还是选择乘坐悬浮车。当他们到达时，幼儿园门口已经停了不少悬浮车，都是来接自家幼崽下课的家长们。
　　夏日炎热，车内却一直保持着凉爽。洛予一脸淡定地等着幼崽放学，祁言却突然问：“洛叔叔，团团弟弟认得这辆车吗？要不要下去接他？”
　　洛予摸摸幼崽的黑色头发，“不用担心，团团认得的。”说完后又忍不住摸了一下。
　　和自家小崽崽的小卷毛手感完全不同啊，洛予在心中默默感叹。
　　祁言点点头后，安静地坐着不出声了，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透过车前窗，像是生怕错过不知何时会从门口走出来的小小身影。
　　没过多久，第一个幼崽从幼儿园里走了出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幼崽们手牵着手，排着队乖乖由老师领着，然后欢快地奔向家长身边。原本安静的幼儿园门口一时间变得无比繁忙，在遍地跑的幼崽中，有几只打扮得与众不同。
　　穿着小洋裙的、穿着猎人服的，还有带着各种花瓣和树叶头冠的……知晓月亮班的幼崽们今天要穿着演出服参加排练，洛予前一天替幼崽改过演出服，将偏长的兜帽裁短一点，变成了小披风的样式。并且重新调整了尺寸，又增加了一些可爱的细节。
　　在众多奇装异服的小崽崽中，两个小主角格外引人注意。
　　羊羊小姑娘一马当先，脑袋上顶着一个灰色的狼头套，身上披着灰色披风，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头，而在他旁边，自家幼崽穿着红色的裙子，手上还提着一只藤篮。
　　刚刚排练完的小幼崽脸红扑扑的，兜帽被风一吹就飘到了后面，露出银色的小卷发。不知是谁给幼崽编了一条短短的小辫子，用红色的缎带绑着，贴在耳边，随着幼崽的跑动一晃一晃。
　　团团一出门就看到了自家的悬浮车，跟羊羊道别后，迈着小短腿一溜烟地跑了过来。洛予打开车门，故意没关，站在车旁等着幼崽。
　　小崽崽迫不及待地将藤篮拿给洛予看：“洛洛！是老师给我的道具！用来装给外婆的小蛋糕！”
　　洛予笑着替幼崽接过来，本想告诉幼崽藏在车内的惊喜，却根本找不到插话的空隙。分享欲爆棚的幼崽还在喋喋不休：“羊羊说洛洛把裙子改得超级好看！等表演完团团可以把裙子送给羊羊吗？还有还有……”
　　幼崽转了半圈，裙摆在空中一晃：“这个蝴蝶结好长好长，老师说要剪短一点。”
　　幼崽一只手抓着丝带，背过身将腰间的大蝴蝶结展示给洛予看。
　　那是洛予特意加上的细节之一，恰好卡在红色兜帽的下摆，此时随着幼崽的动作，两只蝴蝶结耳朵一颤一颤。
　　洛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车内，轻轻推推幼崽的后背：“回去就帮团团改，要不要先上车？”
　　毫不知情的幼崽踩着车门边的踏板往车上迈了一步——
　　两秒后，惊慌失措地收了回来。
　　洛予眼疾手快，将幼崽往怀里一捞，避免幼崽磕上车门，原本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变成了和裙子一样的颜色，紧紧揪住洛予的衣领，奶音都在颤。
　　“洛……洛洛！祁、祁言哥哥……”
　　祁言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团团还穿、穿着裙子！！
　　羞耻到极点的幼崽“嘭”地一下冒出了耳朵和尾巴，在洛予的怀里缩成一团，小脑袋死死埋着不敢抬头。
　　洛予笑意吟吟地看了一眼车内，另一只幼崽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垂着脑袋一眼都不敢往外看。
　　脖子根到头顶都红了个透彻，只是有着肤色遮掩，只能窥见藏在发丝里的一点通红的耳尖。
　　洛予看到两只见面后害羞到爆炸的幼崽，悄悄打开了个人终端。咔擦各拍了两张，将团团的发给解应丞，再将祁言的发给宁希。做完这一切，两只小崽崽都还没敢抬头互相看。
　　洛予一手抱着幼崽，一手提着篮子坐进车内，怀里的幼崽发觉他的动作，又往里缩了缩，而祁言也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
　　长期以来良好的教养告诉他，不可以压到团团弟弟的小裙子。
　　虽然不知道团团弟弟为什么要穿小裙子……
　　但是，好、好可爱。
　　幼崽悄悄抬起头想看一眼，视线刚触碰到大大的蝴蝶结，又忙不迭地收了回来。
　　悬浮车悄悄启动，而两只幼崽自见面以来，还一句话都没说上。
　　始作俑者洛予摸了摸鼻尖：是不是逗得有点太过头了？他摸摸自家崽崽头顶上圆乎乎的小耳朵，一下一下抚着幼崽的背安慰：“好啦好啦，祈言哥哥可是特意来找团团的哦，团团都不跟哥哥打声招呼吗？”
　　话音未落，两只小崽崽都颤了颤。
　　等了好久好久，怀里的幼崽才闷声道：“洛、洛洛是坏蛋！”
　　祈言哥哥要来都没有提前告诉团团！
　　生气的小幼崽啪嗒一下变成小雪豹，无论洛予怎么顺毛都缩在藤篮里不肯出来。
　　完蛋，大概是对自家幼崽的滤镜太重，连生气的样子洛予都觉得可爱到不行。
　　一条路行不通就走另一条：“那小言呢？有什么要说的吗？”
　　“……”沉默了很久后，祁言才小心翼翼地和幼崽打招呼：“团团弟弟好。”又是一连串的沉默后，祁言鼓起勇气看向缩成一团的幼崽，低声道：“裙子很、很好看。”
　　幼崽毛茸茸的尾巴尖一颤，慢慢吞吞地变了回来。
　　随后的一路上都是团团磕磕巴巴的解释，以及祁言磕磕巴巴的回应——
　　“是因为要演、演话剧才穿裙子的！”
　　“我、我知道了。”
　　“祁言哥哥不要误会！团团是男孩！”
　　“好、好的。”
　　“呜……好丢脸……团团以后再也不会穿裙子了！”
　　“这、这个……”
　　悬浮车静静行驶着，不知不觉间停在了小城堡门口，洛予下车后刚准备顺手将幼崽抱下来，另一边祁言已经抢先一步下车，并且伸出手去牵还在车里的幼崽。
　　洛予看着勾了勾唇，看来，这几天照顾幼崽会轻松不少。
　　团团进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跑进房间里，洛予刚准备替幼崽收好藤篮，衣角却被轻轻扯住了。
　　祁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抿起唇，小声请求：“洛叔叔，照片可、可不可以给我一张？”
　　洛予一口答应。
　　不止一张，他准备洗上百八十张放在家里，等以后逢年过节，亲朋好友人手一张。
　　实在是太可爱了，忍不住就想炫耀和分享。
　　幼崽再次出现时已经换掉了裙子，穿上了奶蓝色的短袖和短裤。只是头上的小辫子还扎着，大概是忘了要解开。
　　洛予见状，挥了挥手让幼崽到身边来。轻而易举地松开缎带，再用手指将小辫子梳开。长时间卷着的发梢不听话地胡乱翘着，幼崽伸出手去压，可一松手又立马恢复原状。
　　正当幼崽和小卷毛奋力搏斗时，大门发出一声轻响，另一位家长回来了。
　　解应丞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周末夏日亲子运动会的参与人员名单。


第37章 
　　“爸爸！”幼崽看到他后立刻开心地跑了过去，祁言也礼貌地问好：“解叔叔好。”
　　解应丞“嗯”了一声回应，周身的冷意渐渐消散。摸摸幼崽的脑袋后，径直走向洛予。
　　手中的名单递出，解应丞的声音透着几分低沉：“看看。”洛予接过，发现上面几个名字被单独圈了出来。
　　“这是……？”洛予抬头看向他，不明所以。
　　“提前做点准备。”他轻描淡写地说完，趁两只幼崽没有注意的时候，贴近洛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最近不太平静，上面的人到时候避开一点。”
　　一个幼儿园活动，却汇集了不少贵族，豪门世家比比皆是。表面上是属于家庭的亲子运动会，落在部分人的眼中，何尝又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交际场合？
　　虽然解应丞已经辞职，但常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和信息网仍在，对军部内的风声一清二楚。随着二皇子的生日宴渐近，往日暗潮涌动逐步摆上了明面。人员几经换转、不停迭代，局势渐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一旦涉及到人的东西，总是最为麻烦。
　　尽管他已经迈出了漩涡中心，但依旧会被余浪波及。这种情况下，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按兵不动、保全自身。
　　洛予了然，认真收下名单，打算等回房间后再仔细看上一遍，一抬头恰好撞进解应丞的眼睛。
　　“……我知道了。”他飞快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烟草混在气息里近在咫尺，心跳又一下一下地不淡定。
　　解应丞察觉他下意识远离的动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在两位家长窃窃私语的时候，两个小家伙也在一块儿，只是气氛多少带着点尴尬。
　　还在害羞的小团子都不看祁言，装模做样地在地毯上玩玩具，而祁言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眼神中带着几分茫然。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低声叫他的名字：“团团弟弟。”
　　幼崽背对着他鼓了鼓腮，屁股一转，不理。
　　祁言哥哥和洛洛一样，也是坏蛋！明明之前交换了联系方式的！祁言哥哥还答应了要和他一起玩！却都没有提前告诉他要来主星！
　　亏得小崽崽每天都和他聊天！
　　幼崽在换衣服的时候才迟钝地想到这一点，难得生气了一回，让祁言无措起来。
　　他的手伸出去几回，想替幼崽梳一梳翘起的卷毛，但犹犹豫豫后又收了回来。
　　好像被团团弟弟讨厌了。
　　是因为夸他穿裙子好看所以生气了吗？
　　祁言默不作声地退到一边，眸中黯然。
　　幼崽原本下定决心要等祁言道歉就立马原谅他的，但悄悄用余光看到他一脸落寞的样子，手指不自觉扣在了一起。
　　等洛予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两只纠结又别扭的幼崽。
　　洛予感到奇怪：才一会的功夫，怎么两只崽崽就互相不理对方了？
　　洛予先走到自家崽崽身边，将之前未梳理完的卷毛理顺，问幼崽：“团团怎么啦？和祁言哥哥闹别扭了？”
　　幼崽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蹩脚地转移话题：“今天晚上吃什么？团团想喝肉丸汤。”
　　洛予挑了挑眉：“好啊。”自家软乎乎的幼崽居然闹脾气了，实在是很有趣，于是洛予这一次没有选择介入调停，而是将小矛盾留给幼崽们自己解决。
　　趁小团子不注意的时候，洛予将之前扎头发的红色缎带塞到祁言手上，悄声嘱咐：“我该去准备晚饭啦，小言替我还给团团吧。”
　　不等祁言答应或拒绝，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解应丞回房间换衣服，客厅完全属于两只幼崽。可接下来的十分钟，两只幼崽谁也没说话，安安静静。
　　一直没等到道歉的小幼崽越想越委屈，最后把手上的玩具一丢，想要跑回自己的房间里，一起身却和不知什么时候靠过来的祁言撞了个正着。
　　“呜……好痛！”幼崽的脑袋正好撞上祁言的胳膊，一屁股又坐回地上，瞬间泪眼汪汪。
　　祁言看到他眼中带泪一下就慌了，急急忙忙地想道歉，幼崽却啪嗒一下变成小雪豹，一溜烟就跑走了，等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再次现身。
　　洛予将两只幼崽的座位安排在一起，小团子捧着碗专心地喝着肉丸汤，放下时盘子里却突然多出来几块胡萝卜。
　　只喜欢吃肉不喜欢吃菜的幼崽瘪了瘪嘴，纠结了半天还是啊呜一口吃掉了。
　　旁边的祁言眼睛稍微亮起一点，悄悄继续给幼崽夹菜。
　　黄瓜西兰花绿叶菜，桌上的蔬菜夹了个遍，全都趁幼崽不注意的时候跳进盘子里。
　　仰头喝水的时候夹一块，埋头喝汤的时候夹两块，跑去拿餐巾纸的时候再夹一堆。
　　盘子里的菜不少反多，幼崽埋头与蔬菜苦战，一点儿也没发觉。
　　洛予觉得有趣得不行，手肘拐了拐解应丞。
　　解应丞抬起眼，洛予用眼神示意他往幼崽的方向看。
　　将幼崽笨拙的讨好和迟钝的反应尽收眼底后，解应丞更多的时候是在看洛予。
　　他单手撑着下巴，唇边带着笑意，眉目微垂，睫羽盈盈，看向幼崽的眼神专注而温柔。
　　清雅的鸢尾花香中，一缕属于自己的烟草味道已经淡得微不可闻了。
　　解应丞抿唇，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晚饭结束后，洛予按照惯例陪幼崽们玩游戏。参加了排练的幼崽很快就困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揉眼睛。
　　洛予想到在路上奔波折腾了一整天的祁言应该也累了，便不在继续，一前一后地将小团子和祁言送回房间。
　　关门时，洛予留意到祁言攥着红色缎带不停朝自家幼崽看，便故意没有关紧房门，虚虚掩着。
　　客厅明亮的白色灯光关闭，取而代之的是几盏暖黄色的灯光。洛予拿了本书，在沙发上找个角落安静阅读。
　　屋内静悄悄的，让突然响起的轻微开门声无比明显。
　　一只叼着红色缎带的黑豹从门缝间闪身而出，动作灵敏矫健，悄无声息地飞快蹿进相隔不远的另一个房间。
　　早就预料到的洛予假装没有看见，勾着唇，慢条斯理将书往后翻了一页。
　　半小时后。
　　洛予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放下书轻手轻脚地走进幼崽房间。自家小团子一如既往地团成一个球，窝在被子里睡得香甜，幼崽毛茸茸的尾巴漏了一小截在外面，被另一条长尾勾住。
　　黑色的团子小心翼翼地和他挨在一起，爪子下还压着红色缎带，闭着眼安静地睡着了。
　　洛予观察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
　　今天主星的夜晚有点冷，连他在看书时都觉得凉。可自家小崽崽一睡着就不省人事，卷走了整张小被子，一个角都没给祁言留下。
　　他从旁边重新拿来一条毯子，轻轻将小黑豹一起盖上。
　　退出房间后，洛予继续回到自己的位置看书，只是还没翻过几页，就被悄然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
　　他侧过脸看向楼梯尽头出现的身影：“上将？”
　　夜晚的声音下意识地放得很轻，像心头掠过的羽毛，纤细的尾端扫过，留下细密而柔软的触感。
　　解应丞沉默靠近，见他只穿了件单衣，唇色有些泛白，顺手捞过一条毯子递给他。
　　“你有空了？要下棋吗？”
　　没有幼崽的夜晚过于安静，明明上一秒还松旷的空间随着他的靠近突然变得狭窄起来，快速将书合上，下意识起身想要去拿棋盘。
　　“不下棋。”
　　看到他将毯子放在一边没有选择盖上，解应丞皱了皱眉，干脆走过去拎起，抖开，不容置喙地盖在他腿上。
　　“……上将？”洛予的声音更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解应丞随口一应，淡然收回手，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修长干净的指节距离洛予靠着的位置极近，似乎微微一动就能碰触到他发梢下掩着的侧颈。
　　“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洛予悄悄抓紧了毛毯。
　　解应丞盯着指尖，声音沉沉：“周末的亲子运动会……”
　　洛予立刻抬高了头，声音透着几分紧张：“怎么了？是突然有事没法参加了吗？”
　　幼崽可是期待了很久的。
　　“不是。”
　　洛予松了口气，不是没法参加就好。
　　“那是别的有什么问题吗？名单？我刚刚又仔细看了一遍……”
　　他的话音未完却突然哑了声。
　　身后的人用指尖撩起一截发尾，将脆弱而敏感的后颈暴露在空气之中。
　　洛予心中一慌，下意识想要避开，却被人按住了肩，略微上扬的尾音像是收弦的琴。
　　“人多眼杂。重新加深一下标记？”
　　上一次的标记太过浅淡，短短几天就已经消散。无人占有的鸢尾花香像是沾了夜雨，花瓣微蜷，带着层旖旎水汽。
　　解应丞突然发现，比起洛予的不在意，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鸢尾独自盛开。
　　占有这件事情会让人上瘾。这是alpha的本能，而他头一次选择屈从这种本能。
　　浅淡银眸变得比夜色还要浓重，带上了某种属于野兽的天性。
　　主导权被悄无声息地调换，被盯住的洛予只匆匆一眼就飞快挪开了视线。
　　洛予咽了咽口水。
　　明明只要和上一次一样淡定处理就好，可是现在——
　　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做不到了。


第38章 
　　缠住发梢的指尖绕了半圈后松开，烟草味道微微远离，留给猎物片刻喘息。
　　洛予骤然收紧了手指，在柔软的毛毯上抓出大片大片的褶皱。
　　心跳声催促着呼吸一并加快，嗓子干涸得发烫，吐出的字句都变得模糊。
　　“呃，那你标、标记吧。”
　　原本想要淡定又干脆说出的话到嘴边却打了个磕巴，像是突然有一天忘带作业的三好学生被抓包，强装镇定下的莫名心虚和羞耻感无处可藏，攀上脖颈，染红了耳尖。
　　“……”
　　短暂的沉默中似乎能够听到他安静起伏的呼吸，像是踩在雪地上发出的细碎声响。他不觉间变成雪山顶级的捕食者，从容不迫、慢条斯理的靠近早已锁定的猎物。
　　发尾再次被挑起、缠上，空气接触到皮肤的一瞬带起一道气流，在脆弱的感官上摩擦至战栗。
　　原本挺直的腰脊不知不觉间发软蜷曲，膝盖收紧，回过神来时整张脸都埋进了毛毯里。
　　他的气息明明已经近在咫尺，却迟迟没有动作。指腹悄然贴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种感觉让洛予快要窒息了，声音隔着毛毯变得低闷，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抖：“你快一点行不行？”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低笑，带着些许愉悦。
　　随后，解应丞叫了他的名字。
　　“洛予。”
　　注意力被稍稍转移的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贴了上来。
　　这一次的标记要比上一次深得多。
　　温热的唇舌掠过后，獠牙细细研磨划出红痕，似乎是在找寻要从哪里下口，刺穿喉管，注满自己的味道。
　　最后解应丞还是没有选择咬破，反复几次气息标记后撤离。
　　原本白皙的皮肤已然变成了瑰色，洛予在他标记完成后的下一刻匆忙起身，远离过于浓烈的烟草香。
　　他不敢回头，背对着他匆匆道了声晚安后，飞快离开。
　　强装镇定的脚步中多少带了些慌乱。
　　被取悦的解应丞才觉自己前几天的感受错得有多离谱。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空中残留的鸢尾花香被一丝一缕地裹紧，花瓣被揉碎成花汁，滴进干燥松散的烟叶之中，比酒更让他感到舒惬。
　　说起来，自从洛予来了之后，他已经很久没给自己煮过酒了。
　　解应丞突然想起温彦的话。
　　喜欢他么？还不怎么确定。
　　但至少百分百契合的信息素，他很喜欢。
　　-
　　洛予一整晚都过得很煎熬。
　　太过强烈的alpha信息素的存在感根本无法忽视，充斥在呼吸之间，睡眠都被搅得稀碎。
　　第二天勉强按时起床，眼尾红成一片。
　　洛予刚准备去叫两只幼崽起床，却恰好撞上下楼的解应丞。看他穿戴整齐，洛予有些诧异：“今天这么早就要出门吗？”
　　“温彦那边出了点情况，我去处理。”解应丞简略说明完，擦身而过时却看到他发红的眼尾。
　　脚步骤停，他皱起了眉：“眼睛怎么红了？”
　　下一刻，他的手极其自然地抬起，指腹虚虚在眼角擦过。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洛予无所适从，匆忙往后退一步，撇开脸：“呃、嗯，昨晚没怎么休息好……我先去叫团团和小言起床，你路上小心！”
　　说完就立刻逃走，不给解应丞任何多言的间隙。
　　鼻尖似乎还能够闻到面前一掠而过的信息素味道，解应丞收回手，才姗姗察觉刚才的动作，对两人而言似乎过于亲密了。
　　明显已经超出了正常问候早安的范围。
　　解应丞没有多想，将这归结为临时标记作祟。
　　另一边洛予匆匆至幼崽房间门口才停下脚步。
　　“呼……”长长舒了一口气后，加快的心跳勉强平复，洛予还来不及回忆刚才的具体细节，房间门就被从里往外推开。
　　两只幼崽一前一后地走从房间里走出来，小团子看到在门口的洛予，脑袋还有点迷糊：“唔……洛洛？”
　　原本思考的事情立刻被扔在脑后，洛予下意识揉了揉幼崽头顶上乱翘着的呆毛：“嗯，团团早安，小言也早安。”
　　看到两只幼崽一起出来洛予放下了心，大概是已经和好，不需要他再操心了。
　　吃过早餐后，洛予将幼崽的演出服整理好，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团团昨天头发上的那条丝带呢？要不要和衣服放到一起？”
　　“噢，那是昨天装饰教室后剩下不用的道具啦，祈言哥哥说喜欢，团团就送给他了。”幼崽大大方方地解释完，又悄咪咪地摸到洛予身边，踮起脚跟他嘀嘀咕咕。
　　“洛洛！祈言哥哥说自己一个人睡会害怕，但他不好意思跟你说。之后可以让祁言哥哥和团团一起睡吗？”
　　“嗯？”洛予没想到看上去沉稳又冷静的祁言还会有这么反差的一面，但还是干脆地答应了：“可以，不过团团要去幼儿园，小言要去上小学，要一起睡的话，之后团团就要和祁言哥哥一起早早起床，不可以再赖床了哦？”
　　起床困难户幼崽很是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毅然决然地答应了。
　　“团团可以！”
　　团团是一只善良的小崽崽！要帮助祁言哥哥才行！
　　敲定了这件事后，洛予欣然将小团子送去幼儿园，再将祁言送到另一所小学。
　　小学距离幼儿园不远，是一所贵族学校。宁希已经安排好了人来接应，这几天祁言会先再这里上课熟悉环境，等家长来主星后再正式办理手续入学。
　　想到自家小团子以后可能也会上这所学校，洛予顺带也观察了一番。位置、师资和环境都颇为不错，只是洛予准备离开时，却看到了门口停着的一台悬浮车。
　　车身上的羽状标记颇为熟悉——正是布拉德利的家徽。
　　一个看上去和祁言差不多大的孩子在黑衣护卫的簇拥中从车上走下，慢悠悠地走进学校里。
　　洛予皱了皱眉，下意识想给解应丞发消息，最终却又将终端收了起来。
　　幼崽就算要上这所学校，也是两年后的事情了。
　　而那时……
　　洛予抿了抿唇，不再细想。
　　-
　　临近周末时，洛予正在家里和两只幼崽一起为明天的运动会做准备。
　　运动会的场地是星苑幼儿园里的巨大草坪，幼儿园老师给幼崽们布置了家庭作业，要和家长们一起准备运动会当天吃的食物。
　　不少家长都直截了当地买了一些食物充数，但洛予却没有那样做，而是选择和幼崽一起动手做烘焙。在他看来，这是难得的亲子互动时间，也可以培养自家幼崽的动手能力。
　　祁言用双手按住碗，而不足半人高的幼崽系着围裙，努力在小矮凳上踮起脚，认认真真地将鸡蛋和面粉搅拌均匀。
　　幼崽不时会问洛予一些问题，洛予也都耐心回答，厨房里的氛围融洽而欣悦。
　　当洛予正在将调好的面糊往烘焙纸上挤的时候，大门发出一声轻响。熟悉的身影出现，却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这几天解应丞忙忙碌碌、早出晚归，幼崽完全托付给洛予照顾，以至于洛予回想起来，似乎从那天早上之后再也没有和他碰过面了。
　　抓着裱花袋的手指微微收紧，还不等洛予先出声，就被幼崽抢了先。
　　“爸爸！团团好想你！”拿着搅拌棒的幼崽哧溜一下跑过去，被刚脱掉外套的解应丞抱起，朝洛予的方向大步走来。
　　“……你回来了。”思绪片刻的短路后，干巴巴地冒出了四个字。
　　解应丞低声应了，声音里带了些许喑哑。洛予这才发现，他的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在做什么？”
　　“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个人都一愣。
　　解应丞先反应过来，将怀里的幼崽放回原来的位置。“没事，临时出了点情况，现在已经处理完了。”他将几日通宵达旦的疲惫一笔带过，突然将目光转向一边的祁言。
　　“温彦在门口等着，今晚将小言接回去。”
　　洛予和幼崽，包括祁言自己都愣住了。
　　“这么突然？不是说好下周一才送回去？”洛予很意外，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打算，要带两只幼崽一起去参加幼儿园的活动，甚至已经提前和幼儿园老师打好了招呼。
　　“嗯。他的父母提前过来了，今天接回老宅看望祖辈。”
　　话音落下，原本欢乐而温馨的厨房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祁言反应过来，抿着唇默默脱掉围裙，跑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
　　又过了一会儿，迟钝的幼崽才抓住了洛予的衣服。
　　“洛洛，祁言哥哥要走了吗？”幼崽的眼里满是不舍。
　　洛予摸摸幼崽的头安慰：“嗯，没关系，祁言哥哥搬来主星了，等过几天就又能见到了。”
　　突然到来的分离让幼崽有些不知所措，但比上一次分别的时候要好了很多。这一次不但没有哭，而且还自告奋勇地提出：“团团去帮祁言哥哥！”
　　幼崽连围裙都不脱直接跑走，给洛予留下搅拌到一半的面糊。洛予无奈地笑了笑，刚准备接过来自己处理，却提前被另一个人截走。
　　“我帮你。”
　　不知不觉间，解应丞已然顶替了幼崽的位置，站到了他的旁边。
　　他身上还穿着衬衫，袖口抵着玻璃碗缘。洛予看到后，下意识地靠了过去。
　　“不小心会弄脏的，要挽起来才行……”洛予像是在嘱咐幼崽一般，想也不想地抓住了解应丞的衣袖，挽至一半后才反应过来——
　　他好像，不自觉用对待幼崽的口吻和态度，做了件蠢事情。
　　悬在空中的手一僵，尴尬地想要悄悄收回，却被解应丞给按住。
　　洛予抬眸，对上他沉沉的视线。
　　“继续。”


第39章 
　　指尖下意识收紧又匆忙放开，洛予低着头替他将袖口挽好，撤回手的动作多少有些不自在。反倒是解应丞一脸从容，继续慢悠悠地搅拌面糊。
　　站在流理台前的两个人挨得很近，手臂不时会碰在一起。洛予努力让自己专注于饼干制作中，但身边的alpha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空气中充斥的奶油甜香都无法掩盖住不停往鼻子里钻的烟草气息。
　　终于将最后一点面糊挤进星星模具内，洛予将烤盘送进烤箱，背对着解应丞时长舒了一口气。
　　明明距离上一次临时标记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他却迟迟没法找回以前的相处状态。
　　到底是什么原因？
　　洛予还没来得及细想，两只幼崽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只能将这个问题暂时抛到脑后，将祁言送到门口。
　　真正到暂别的时候，幼崽还是很舍不得，拉着祁言的手不肯放。洛予温声劝慰了好半天，最后还是解应丞直接将幼崽抱走才算了事。
　　上车时祁言悄悄拉住了洛予的衣袖：“洛叔叔，团团的表演视频可以发给我一份吗？”
　　明天不能亲眼看到团团弟弟的表演，祁言的眼里满是失落。
　　“当然啦，到时候一定第一时间发给小言。”洛予信誓旦旦地保证完，祁言的心情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悬浮车慢慢驶离视线，洛予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吸鼻子的声音。一回头，幼崽的眼睛蒙上了层水雾，眼泪要掉不掉的。
　　洛予无奈地走过去摸摸幼崽的头，无奈道：“我们家团团就这么喜欢祁言哥哥呀？祁言哥哥过几天就又找团团玩了，这都要哭鼻子？”
　　幼崽被他这么一打趣，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将脑袋埋进爸爸的怀里，悄悄将眼泪全部蹭到爸爸的衣服上后，才用小奶音瓮声瓮气地替自己辩解：“团团没哭鼻子！”
　　洛予笑着哄他：“好好好，没哭没哭。”他上前示意解应丞将怀里的幼崽放下，牵起幼崽的手一起往回走。刚迈出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头看向解应丞。
　　“你去把衣服换一下吧，今晚喝海鲜汤。”洛予留意到他自从回家都还没有换过衣服，此时身上穿的那件衬衫被幼崽蹭上了眼泪，还沾了些不知道从哪里蹭上的面粉。
　　一句简单的嘱咐，说完后洛予就转过了头，因此错过了解应丞眼中一闪而过的光。
　　看着面前一大一小的背影，整日的疲惫似乎都被悄然消解。
　　一丝暖意弥漫，是久违的“家”的温馨感。
　　解应丞勾了勾唇，提步跟上。
　　-
　　第二天，幼崽期待了许久的亲子运动会终于到来了。
　　一大早幼崽就换上了幼儿园统一的天蓝色运动服，活力满满地在屋子里穿梭。
　　“野餐布、水杯、手帕……洛洛！团团都拿好啦！还有什么要拿的吗？”
　　洛予将准备好的食物一一装进野餐篮里，抽空看了一眼幼崽，发现小团子正企图将一只玩偶往小背包里塞。
　　“团团今天和爸爸一起玩，还要带其他的玩具吗？”洛予简直哭笑不得。
　　小幼崽第一次去野餐，充满了新鲜感，看什么都想带走，比起洛予有理有据的劝说，解应丞处理起来要要简单粗暴得多。
　　他一手拎上野餐篮一手拎着自家幼崽，一股脑全部扔进后座，等洛予坐上车后直接启动，没过多久就到了幼儿园门口。
　　整个幼儿园内为迎接夏日亲子运动会做足了准备，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彩带装饰。巨大草坪的中央是临时搭设的舞台，左侧被划分成了许多个游戏的区域，右侧则是用来休息的野餐区，已经提前搭好了一些用来休憩的遮阳棚。
　　月亮班的表演排得很靠前，此时提前来的家庭还不多。洛予将换好衣服的幼崽送到后台的路上，恰好碰上了羊羊一家。羊羊走在最前面，在她身后是两个男性家长，一个脸上挂着灿烂的笑，一个表情内敛，气势十足。
　　小姑娘看到他眼前一亮：“团团！洛叔叔！你们可算来啦！”
　　两只幼崽开开心心地凑在了一块儿，而双方家长都只是从幼崽的口中听过对方家长的名字，倒还是第一次碰面。
　　“你就是洛予吧？我们家羊羊承蒙你的照顾啦！初次见面，我是米央，这是我们家那口子，林秦。”米央的热情跳脱，羊羊小姑娘的性格多半是随了他，而林秦则稳重得多，微微颔首示意后看向解应丞。
　　“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碰见，伯恩上将。”
　　解应丞也点了点头：“林议长。”
　　就在前几天，林家老议长宣布退休，林秦接替了他的位置，正是处于热议中心的人物。双方一政一商，三言两语就拐到了别处，米央见状撇了撇嘴，将两个alpha扔在后面，拉着洛予到一旁聊天，不一会儿就跟洛予混熟，愉快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们家羊羊总跟我提到你，说你给团团做了很多玩具，做的蛋糕和饼干也很好吃。”说到这里米央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和林秦都属于厨房杀手那一类的，这次说要带自己做的食物，头疼了老半天，还是从外面买的。”
　　洛予笑了笑：“团团也经常跟我提到，说羊羊的爸爸很会画画，希望有机会可以见识一下。”米央是个名气不小的个艺术家，举办过多次个人展览。
　　“没问题，等过段时间我开个人展的时候送你门票。”米央干脆利落地答应，看着不远处的两只幼崽感叹：“你们家幼崽也太可爱了吧，真想偷回家……”
　　“咳！”不知何时已经结束对话的两个alpha一过来就听到了这句话，林秦一脸黑线地把自己不着调的伴侣抓回身边，一脸歉意地赔罪：“不好意思，家教不严，两位不要见怪。”
　　偷回家？那可是伯恩·柯普兰的幼崽！
　　谁敢偷？没人敢。
　　洛予赶紧出来打圆场：“羊羊也很可爱，我也特别喜欢，下次有空一定要来我们家玩玩。”
　　米央没好气儿地白了自家伴侣一眼，继续跟洛予道：“有空我一定带羊羊去玩！你也是omega，要是喜欢小姑娘的话，也可以考虑再生一个呀，小崽崽肯定会跟团团一样可爱的。”
　　生一个……洛予听完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生一个？他跟……解应丞？
　　大脑短暂空白后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怎么可能？！
　　看到他一副惊讶的表情，米央反而觉得奇怪：“怎么？之前从没考虑过给团团生个小妹妹吗？”
　　就在他惊慌失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时，肩膀却突然一沉。
　　解应丞一脸淡然地揽住他的肩，从容回复：“以后会考虑的，多谢关心。”
　　洛予的脑袋因为他的回答，再次陷入一片空白。
　　解应丞自然地接过话柄，又随意聊了几句后，两家各自带着幼崽离开。洛予回过神后发现，自家幼崽正抓着自己的裤腿，眼睛亮亮晶晶。
　　“洛洛？团团要有小妹妹了吗？”幼崽刚刚跑回来恰好听到这句话，止不住地期待。
　　洛予感觉到一股热气直往上冒，勉勉强强将幼崽糊弄过去后，带着羞恼的目光瞪向解应丞，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当着幼崽的面，你在瞎说什么啊？！”
　　向来温柔平缓的声音此时听上去气急败坏。
　　一张白皙干净的脸此时完全红透了，怒目而视的眸中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水意。
　　为了不让幼崽听到，洛予下意识主动靠近他，近乎是贴在了他的怀里。
　　原本只是为了应付随口答的话，却没想到会引来这样的反应。
　　隔着轻薄的布料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意，以及频繁且急促的心跳。
　　“我的错。”他干脆利落地承认了错误，声音里却隐隐带着笑意。洛予气得扭头就走，走到一半又突然返回。
　　“你送团团去舞台那边，我去休息区找个地方把东西放好，一会观众区见。”洛予生硬地说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将解应丞和幼崽扔在后面。
　　幼崽眨巴眨巴眼睛，牵住了解应丞的手。
　　“爸爸？团团真的会有小妹妹吗？”
　　解应丞垂眸看向幼崽，声音听着不太真切：“团团想要小妹妹？”
　　幼崽立刻点头：“当然啦。”然后又追问：“团团想要就可以有吗？”
　　解应丞抬头看了眼洛予的背影，没有回答。
　　-
　　洛予找了一处树荫下铺开野餐布，将东西放好后，准备提前去舞台的观众区找个视线好的座位。
　　舞台区的入口处，幼儿园的老师正微笑着给家长们递上颜色各异的丝带。那是用来区分不同班级的，家长们系在手上、衣服上都可以，洛予拿着属于月亮班的蓝色丝带，看着到座位时却犯了难。
　　临时的座位是以家庭为单位准备的，长形的座椅，明显是一家一个座位。
　　洛予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又想到一会儿要跟解应丞坐一起……
　　他突然觉得头很疼。


第40章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空旷的观众区慢慢被陆陆续续到来的家长和小朋友填满。距离开幕式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洛予一边期待，一边又有些坐立不安。
　　自家小崽崽会不会紧张？
　　刚才应该让解应丞去放东西，自己送幼崽去后台的。
　　正当他后悔担忧的时候，突然收到了来自解应丞的通讯。
　　洛予飞快接起：“上将？团团还和你在一起吗？”
　　意外的是，另一端接电话的正是幼崽：“洛洛！团团快要上台了噢！虽然团团有一点紧张……但团团一定会表现好的！等团团表演完就去找洛洛啦！”
　　幼崽的声音听上去还算放松，让洛予稍微安心了一点，又和幼崽说了两句话后，电话被解应丞接过去。
　　“在哪？”
　　“已经到观众席了。”
　　“嗯，我马上过去。”
　　周围的环境嘈杂，两人说了没几句就挂断，又过了一会儿，舞台上响起了欢快活泼的音乐，昭示着开幕式表演即将开始。
　　洛予低着头调整终端，准备一会儿找个角度将幼崽的表演全部拍摄下来，肩膀却突然被人从旁边一拍。
　　“洛予？原来你在这啊，怪不得刚刚在后台没看见你。今天你一个人来的？”
　　洛予抬头，是之前接送团团时认识的一位同班家长，刚将家里的幼崽送到后台，正好坐在旁边的位置。
　　洛予解释：“不是，团团的父亲……”他说到一半，突然觉得这样的称呼好像有点太过于生疏，于是斟酌着换成了其他的词语替代：
　　“……我先生，他也来了。他送团团去后台了，我在这等着。”
　　于他而言，这是个很陌生的称呼。
　　洛予努力强压下心中的羞赧，尽量自然而然地说出“先生”这个称呼。
　　那位家长世代从商，对军政不怎么关心了解，因而也不清楚洛予伴侣的身份：“原来是这样。不过还是挺意外的，你先生居然今天也来了，之前接送时都没有见过呢。”
　　洛予笑了笑，第二次说起时稍微从容了一点：“我先生工作比较忙，所以一般都是我送团团上学。”
　　洛予不知道的是，此时解应丞正好从背对着他的方向走过来。
　　他远远看见洛予侧着脸，嘴唇微动着，似乎在和旁边的人聊天。
　　他的脸上带着抹淡淡的笑意，眉眼温柔。
　　周围的声音纷纷杂杂。
　　舞台上传来的音乐声，家长或高或低的聊天交谈声，幼崽在座位间来回穿梭跑动的脚步声。
　　在那么多的声音里，豹属凭借极佳的听觉，接收、过滤、筛出，让洛予的那句温声解释无比清晰地落入耳中。
　　“我先生工作比较忙，所以一般都是我送团团上学。”
　　我先生工作比较忙。
　　我先生。
　　不是礼貌客气时的“上将”，不是狡黠玩笑时的“解老师”，不是恼怒至极时的“解应丞”。
　　他吐出“先生”二字时，周围的一切仿佛戛然而止。
　　胸腔里说不上来的情绪在飞快攀升，似乎是某种愉悦感，源于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源于他亲近而缱绻的称呼。
　　源于他。
　　解应丞的眸子黯了又黯，强压下某种不合时宜的冲动。
　　想要伸出尾巴，将他卷进怀里的冲动。
　　他默不作声地走近，在他身边投下一片阴影。
　　洛予的视线一暗，一回头才发现解应丞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
　　洛予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
　　救命。
　　刚才的对话，他听到了吗？
　　还来不及有所反应，解应丞已经自然而然地在他旁边坐下。而此时，舞台上的音乐突然停止，小小主持人出现。
　　原本还在聊天的家长自觉收起了话头，整个观众区慢慢静下。
　　洛予用余光悄悄看他。
　　解应丞面色如常。
　　……应该是，没有听到吧。
　　洛予轻咳了一声，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默默将视线投至舞台上。
　　在他目光转移的下一瞬，解应丞压下了眸，唇边多出一缕笑意。
　　不自觉又生出些许逗弄的想法，于是趁洛予正在专心听报幕的时候，垂首贴近他的耳边。
　　“以后等有空了，一起接送。”
　　啪嗒——
　　手上拿着准备一会儿录像的终端摔在地上，洛予慌张地低头去捡，手指都在颤抖。
　　脑子里在疯狂刷屏。
　　他听到了，他听到了，他听到了。
　　……救命。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主持人甜美的报幕声响起：“下一个节目，由月亮二班带来的话剧表演——《大灰狼与小红帽》。”
　　掌声藏住心跳，洛予用录制的动作掩盖内心的慌乱，却被解应丞接过。
　　“我来。”
　　随后的十分钟内，alpha的手臂稳稳地举着，画面没有一点颤抖，平稳而流畅。
　　而洛予的手垂在身侧，指节一点一点，紧紧扣住了座椅边缘。
　　十分钟后，掌声雷动。身披狼皮的羊羊拉着穿裙子的小幼崽谢幕，解应丞将终端还给他，洛予讷讷收下。
　　洛予紧闭着嘴，单方面做缩头乌龟，但很快又被敲了龟壳。
　　“林秦的女儿，是挺可爱的，我也喜欢。”解应丞悠悠说完，果不其然看见洛予身体一颤。
　　唇角牵起一个明显的弧度，解应丞略微靠近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道清脆的奶音打断。
　　“爸爸！洛洛！团团刚刚表演得好不好？”幼崽换好运动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卷毛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两个人的中间。
　　解应丞：“……”
　　冷静，是自家幼崽。
　　幼崽的到来让洛予松了口气，终于自在了一点，翻出手帕给幼崽擦汗、用手指整理乱掉的小卷毛。
　　四十分钟后，开幕式在掌声中结束，幼崽又一溜烟地跑走了，哼哧哼哧地赶去参加接下来的小小运动员入场仪式。
　　观众席的家长们纷纷起身，洛予和解应丞也跟着站起来，不同的班级由各自的老师负责，用和丝带同色的指示牌引导家长们去往对应的位置。
　　走到一半，洛予这才想起来，代表着月亮班的蓝色丝带还没有给他。
　　“上将？”
　　正在观察人流、寻找路线的男人没有回头，随口低应一声。
　　“嗯？”
　　不断有人从两侧穿过，声音很乱，吞没了他的声音。洛予见他没有动作，又没有听见回复，有些心急。
　　一时间顾不上太多，洛予拉住他的手臂，朝蓝色指示牌的方向走，一口气走到家长们的等待区才停下。
　　温热的手指紧贴着皮肤，似乎还能感受到一点他手心的湿意。他碰触的地方像是被点燃一般，隐隐作烫。
　　洛予低着头，拿出口袋里的丝带：“这是代表不同班级的丝带，你……”
　　不等他说完，解应丞已经抬起了自己的手。
　　洛予：“……”
　　任劳任怨地替他系好，再打上一个牢固的结。手指欲收回时，半空中却被人扣住。
　　“洛予。”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些许不明的情绪。洛予下意识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却僵在原地，无法再移动分毫。
　　他的目光亮得惊人。
　　洛予从来不知道，一贯透着凉薄的冷灰色眸中，竟然能燃起那样的温度。
　　短暂的凝视过后，解应丞收回视线，亦放开了手。而洛予的脑袋里，正一片混乱。
　　为什么叫住他？为什么抓住他的手？
　　还有他的视线……
　　总觉得自己像是只……被盯住的猎物。
　　解应丞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洛予抿着唇，也不主动搭话。两人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但很快被参加完入场仪式的幼崽给打破。
　　“爸爸！洛洛！这边这边！”幼崽一手牵一个，带着两个家长钻进比赛区域，没有给任何缓冲的时间，第一个趣味比赛“找崽崽”就已经开始。
　　比赛的规则很简单，家长蒙着眼睛，而幼崽们打乱顺序后站成一列，不可以说话，家长们只能凭借触感去分辨哪一只是自家的幼崽。
　　先是摸脑袋，再是握手。
　　洛予虽然被赶鸭子上架，不过自家幼崽的小卷毛特别好分辨，在刚刚摸到的一瞬间，洛予就一把将自家小崽崽抱进了怀里。握手也不是什么难题，自家小崽崽的手洛予不知道牵过多少次，又一次飞快地找了出来。
　　然而另一边的羊羊小姑娘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米央和林秦轮流上场，将场上的小朋友挨个摸了个遍都没分辨出自家幼崽，羊羊小姑娘气得不行，在摸第二回时一头撞进爸爸怀里。
　　“笨蛋爸爸！羊羊在这里啦！”
　　虽然最后被宣告犯规领了张黄牌，但家长和孩子们脸上都带着笑，氛围欢乐而融洽。
　　在这样的气氛里，洛予渐渐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统统抛到脑后，认认真真地参与到亲子运动会之中。
　　像合作叠杯子、搭积木这样的精细活由洛予上场，而亲子赛跑、扔球一类的体力活，全部都交给解应丞完成。彼此分工明确又和幼崽默契十足，分数慢慢甩了第二名一大截，领跑整个月亮班。
　　幼崽骄傲得高高扬起脑袋，一碰见小伙伴就大声炫耀：“我爸爸超级厉害！”
　　赛程不知不觉过半，幼崽的衣服都湿透了，洛予回休息区取提前准备好的替换衣服，往回走的半路上却被米央急匆匆地叫住：
　　“洛予？快点，你们家团团掉水里了！”


第41章 
　　洛予一惊，急忙跟着米央朝户外泳池跑。
　　泳池是作为部分项目用地而临时搭设的，中央漂浮着一个巨大浮台。旁边还围着不少人，有老师正在负责疏散。
　　洛予一眼就看见了解应丞。
　　男人冷着脸，脊背挺得笔直。怀里是一只被毛巾包裹着的、湿淋淋的小团子。
　　一旁站着的幼儿园负责人手里拿着毛巾，正小心翼翼地说着什么，神情愧疚。
　　顾不上平复呼吸和心跳，洛予将衣物交给米央，大步走向解应丞。
　　走进了便能听到负责人口中说着的话语：“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们监督和保护不力，能拍到的监控已经派人尽可能去调了，一定会给您一个解释。”
　　见到洛予后，解应丞面色稍霁，略微松开手臂。
　　变回兽形幼崽整个蜷成一团，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全身上下的毛发都湿了个透彻，擦拭过后一撂一撂地沾在一起。
　　洛予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洛予心疼得皱起了眉，一边低声问解应丞，一边伸出手欲将幼崽抱进自己怀里。
　　听到他的声音，紧缩在爸爸怀里的幼崽抬起了脑袋，发出一声又细又尖的哭音。
　　“喵呜……”幼崽的眼睛里还含着泪，声音听着委屈极了。
　　“掉进泳池里产生了应激反应，暂时变不回去。”解应丞的声音里还透着几分未消散的冷意。
　　他没有将幼崽直接交给洛予，而是用手臂托着。洛予靠在他身边，一边用毛巾轻轻擦拭幼崽的毛发，一边温声安慰：“团团没事，不哭啊，我和爸爸都在这里。”
　　幼崽掉了两滴泪后就没再哭了，只是脑袋垂得低低的，状态显而易见地低迷。
　　“怎么掉进去的？是呛水了吗？有没有其他的外伤？”洛予问。
　　米央叹了口气，在一旁帮忙解释：“比赛过程中场面太乱，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团团突然就掉下去了，是伯恩上将捞上来的。好在豹类本身就会游泳，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开始呛了几口水，应激变回了兽形，现在可能还有点害怕。”
　　他刚说完，幼崽又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在解应丞怀里扑腾。
　　洛予这才注意到，身旁的男人身上也湿透了，发丝还在往下滴水。
　　幼儿园负责人赶紧见缝插针地递上毛巾，解应丞却没有接。
　　冰冷的眼神凌冽扫过，声音带着寒意，语气严肃：“这件事我会追责到底。”
　　负责人苦哈哈地答应。
　　在户外泳池的这个比赛是将几个班放在一起、共同进行的。由幼崽站在泳池中的浮台上，将沙包丢给站在泳池旁的家长。没想到因为比赛过于激烈，导致浮台倾覆的角度过大，幼崽不慎掉了下去。
　　比较奇怪的是，当时附近的幼崽不少，浮台旁的保护措施也还算牢固，却只有团团一只幼崽落水。
　　虽然泳池很浅，也有救生员在旁边保护，可事发突然，第一时间就连救生员都还没反应过来。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解应丞已经跳了下去，一把将幼崽捞了上来。
　　孩子们多少受了点惊吓，比赛也中断取消。
　　了解完事情的整个经过后，知道自家小崽崽没有受伤，洛予多少还是松了口气。他扫了一眼周围，还有不少尚未离开的家长。也许是出于关心，抑或是别的原因，正观察着泳池旁的情况。
　　有人认出来落水幼崽的家长是不久前辞职的伯恩·柯普兰上将，低声议论着，四面八方头来的打量目光如芒在背。
　　洛予收回视线，接过负责人手中的毛巾。
　　“团团我来抱吧。你先去处理一下？我带他去休息区休息一会儿。”
　　见解应丞面色阴沉着脸驻留原地，洛予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将毛巾展开，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好啦，别生气了。团团还要继续在这里上学，总不能闹得太僵。听我的，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解应丞抿了抿唇，看他一眼，总算有了动作。
　　一旁的负责人总算是放下了心，感激地看向洛予。而周围人观察的视线，多少也有了些变化。
　　事实上，尽管上一次在主星军校做演讲的时候已经对外宣布了已婚的信息，却还有不少人对此存疑。
　　风口浪尖上的辞职和突然的结婚，导致部分人对于“上将夫人”的存在，持保留的态度。
　　更何况，整个主星的上流圈层都对洛予的名字极为陌生。
　　结婚像极了为达成某种目的的借口，而结婚对象自然也就只是个不足为道的工具人。
　　然而，无论是今天洛予和幼崽的相处细节，还是刚刚洛予三言两语就劝动了伯恩·柯普兰，都昭示着这位伴侣的身份，并不只是有名无实。
　　那么，一些建立在部分推测上的结论以及站队，或许也要发生改变了。
　　对局势敏感的贵族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默默为伯恩·柯普兰一家的离开让开道路。
　　洛予对他所引发的局势变动一无所知。
　　中途解应丞离开，回悬浮车上更换备用的衣物，而洛予抱着幼崽一路回到休息区。
　　在铺好的野餐布上坐下，洛予继续用毛巾擦拭怀里的幼崽，等差不多擦干之后才撤了毛巾，让毛发在阳光下自然风干。
　　见幼崽还是有些恹恹，洛予从篮子里拿出提前准备的食物，在幼崽面前晃悠：“团团想吃蛋糕还是饼干？”
　　被食物吸引了注意力的幼崽一下子将刚才的意外抛在了脑后，身体往前一扑，将蛋糕压在肉垫下。
　　“喵呜！”和洛洛一起做的蛋糕！
　　手脚并用将包装拆开，幼崽一口一口地舔掉奶油，再啊呜一下吃掉上面点缀着的水果，心情慢慢好转，一直垂着的尾巴又开始来回扫动。
　　洛予笑了笑，等幼崽埋头吃完，将蹭了一脸的幼崽重新抱进怀里，故意逗小崽崽：“嗯？这是哪里捡来的大花猫？”
　　幼崽不好意思地“喵呜”一声，趁洛予不注意赶紧用爪子拔拉两下胡须，再舔掉鼻子上的奶油。等自以为收拾得干干净净后，又叫了一声。
　　“喵呜~”团团不是大花猫！是干净的小崽崽！
　　洛予忍着笑，捏着幼崽软乎乎的小爪爪，擦掉肉垫中残留的蛋糕渣。
　　等解应丞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幼崽又重新恢复了活力，在野餐布上来回打着滚，蹭了一身的碎草屑。
　　看见一脸严肃的爸爸后，幼崽下意识爬起身，蹲姿无比乖巧。
　　洛予：“……”
　　他从野餐篮里拿出幼崽没有选的饼干和冰镇的蜂蜜柠檬水递给他：“喏，你也吃一点吧。”
　　解应丞接过来，淡淡扫了旁边蠢蠢欲动的幼崽一眼，想要拔拉饮料吸管的幼崽立刻心虚地收回了爪子。
　　幼崽眼巴巴地看了解应丞一会儿，发现自己的爸爸不为所动后，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洛予。
　　洛予摸了摸幼崽的脑袋，很有原则地拒绝了：“爸爸是大人才可以喝，团团是小崽崽，不能喝冰的哦。”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幼崽刚刚落了水，洛予担心幼崽会感冒，才没有给幼崽喝。
　　幼崽失落地喵呜一声，用脑袋蹭着洛予的手心撒娇。大猫语十级的洛予立刻安慰幼崽：“一会带团团去喝果汁好不好？之前团团喝过的那一家。”
　　幼崽的眼睛一下子又变得亮亮晶晶。
　　解应丞默不作声地将洛予和幼崽的互动看在眼里，原本紧绷的情绪也放松了些许。
　　只是心中还压着块巨石。
　　如果他没有看错，幼崽是被其他的幼崽推下去的。
　　事发匆忙，暂时无法判断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却在他的心里敲响了警钟。
　　原本以为，主星上层发生的龃龉不会蔓延到幼崽身上。现在看来，还是他疏忽了。
　　无论再怎么退让，总有人在暗中窥探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还要紧紧盯着他的伴侣和幼崽。
　　局势变动中，太多人乘着东风轻易上位。
　　或许是这些天过于低调，导致有人错以为他已完全失了势，才会做出这样没脑子的试探。
　　或许至少该做些什么。
　　至少让些不长眼的人看清楚，解家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alpha周身的气场不经意间压低了些许，被洛予敏感地捕捉到。
　　玻璃杯被人轻轻一碰，发出脆响。解应丞回过神，洛予正举着另一杯饮料，唇边带着清浅的笑意。
　　“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
　　洛予将视线投向远处，幼崽在草坪上嬉戏打闹，欢声笑语。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其实团团只要有你在身边就好了。”
　　身边的这个alpha有时总是想得太深太远，反而忽略了近处抬手就能给予幼崽的东西。
　　陪伴、保护、安全感。简简单单就能悄然化解一些事情。
　　至于其他的……
　　“在别人身上投入的精力，可不能比花在幼崽上的心思更多啊，上将。”
　　含笑轻柔的话语如风般掠过，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第42章 
　　小豹崽自顾自地玩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了，眨巴着眼睛四处看。突然瞅见了羊羊，“嗖”地一下飞快起身，凑到洛予身边扒拉他的衣服。
　　“喵呜喵呜！”洛洛快看！是羊羊！
　　洛予顺着幼崽的目光看过去，米央和林秦也带着羊羊来休息了，只是他们一家选的地方有些远，不过尚还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
　　洛予想了想，用手帕扎成一个小包裹，往里面放了几块饼干和小蛋糕，系在幼崽的背上。
　　“团团拿去送给羊羊吧，半路不许偷吃哦。”
　　小团子立刻抗议：“喵呜！”团团才不会偷吃呢！
　　背着小包袱，幼崽撒开腿往羊羊的方向跑，洛予的视线一直在身后紧紧跟随。
　　眼见着幼崽跑到了羊羊身边，米央顺着幼崽跑过来的方向看到了洛予，笑着挥了挥手示意。
　　手帕打开，参加运动会累了半天的小姑娘一看见小蛋糕开心得不行，朝着洛予伸高手臂，在头顶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小蛋糕被飞快消灭，羊羊却犹不满足，跟自家两位爸爸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话后似乎没有得到同意，小嘴一撅，“嘭”地一下变成了小棉花糖。
　　洛予隔得远，只能看见一团白绒绒突然出现在自家小豹崽身边，又过了一会儿，米央无奈地摇摇头，小豹崽和白绒绒各自叼着什么，乐颠乐颠地朝洛予跑了过来。
　　离得近了洛予才看清羊羊小姑娘的兽形——白白软软的一只小绵羊，嘴巴和鼻子都是粉粉嫩嫩的，软乎乎的两只小耳朵在跑动时像果冻一样Q弹。
　　小羊的四只腿可比自家小豹子的小短腿倒腾得快多了，不一会儿就先一步跑到了洛予旁边。只是一时间没能刹住车，啪嗒一下撞进了洛予的怀里面。
　　“咩呀！”撞得一懵的小羊羔嘴里叼着的东西掉了下来，一小盒奶酪棒正正好好掉进了洛予的手心。
　　随后自家的小团子也到了，洛予手心的奶酪棒变成了两盒，两种包装颜色代表着两个不同的口味。
　　终端收到了米央发来的消息：【我们家闺女被你的小蛋糕拐跑了，奶酪棒换你的蛋糕，这买卖你不做也得做了！】
　　洛予笑得乐不可支，而两只小幼崽都在盯着他……手上的奶酪棒看。
　　哪是奶酪棒换蛋糕？分明是送来自家小羊羔任撸，空手套白狼来了。
　　洛予勾了勾唇，心甘情愿当冤大头，撕开包装拿出一根奶酪棒，两只幼崽都扑了上来。
　　“咩呀！”羊羊想先尝尝！
　　“喵呜！”团团想被洛洛喂！
　　洛予被一左一右两只小崽崽缠住，压根腾不开手，只能向一旁正襟危坐的男人求助：“上将？另一盒也开一下。”
　　洛予本想着让解应丞抱走一只，一人喂一只。没想到两只崽崽头也不回，只盯着他手里的奶酪棒猛瞧。
　　摆明了是嫌弃解应丞的样子。
　　解应丞看上去也毫不在意，指尖在外壳上轻叩，似乎在想着什么。
　　洛予没办法，就只能左边一根，右边一根，一小盒飞快就见了底。
　　听见身旁传来解应丞撕开包装的声音，洛予下意识伸出手：“上……唔？”
　　嘴唇刚刚张开，却被人塞进一支奶酪棒。
　　微酸微甜的味道从舌尖蔓延上来，洛予无意识叩齿，奶酪棒应声而断。
　　另一端却还在解应丞手上。
　　“张口。”
　　洛予愣愣地吐出一个“你”字，解应丞见缝插针地将剩下半截喂进去，指腹似有若无地从温软的唇瓣上擦过。
　　“……”
　　洛予还呆楞着没有反应过来，眼睛睁大，在阳光下像是黑色的玛瑙石，透着无措。
　　像是只受了惊的小鹿。
　　解应丞已经收回视线，欲将剩下的奶酪棒递给他。
　　围观了全程的两只幼崽对视一眼，突然调转方向朝解应丞的方向扑。
　　“喵呜！”爸爸喂了洛洛！团团也想被投喂！
　　“咩呀！”先给洛叔叔吃一定是因为这个口味更好吃对不对！羊羊也要！
　　猝不及防被幼崽缠上的解应丞下意识又看向洛予，而人类飞快扭过头，手指收拢抵在唇边。
　　明显是短时间内不会理他了。
　　解应丞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往下看，两只幼崽嗷嗷待哺。
　　只是他显然没有洛予那么好的耐心，喂了几根后直接从中间撕开包装，将剩下的奶酪棒分成两份，一人一半，一次性全部给完。
　　等咔嚓咔嚓消灭完奶酪棒，两小只又跑回洛予旁边，继续等待投喂。
　　洛予抿着唇将野餐篮里剩下的小蛋糕和水果拿出来，喂给两只小崽崽，全程再没往解应丞那边看一眼。
　　脸上的温度渐渐消退，洛予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被耍了——
　　谁会没事给别人喂儿童奶酪棒啊？！
　　所以一定是他恶趣味发作，把自己当幼崽一样逗弄了吧？
　　可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两只小崽崽一开始不愿意吃他手上的，只愿意吃自己喂的？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挥之不去，洛予抿着唇，把剩下的食物分成两份，将其中一份连同小豹崽一起塞进解应丞怀里。
　　正在悠哉看风景的解应丞怀里突然多出一只毛茸茸：“……？”
　　突然被丢给爸爸的小豹崽：“喵呜！QAQ”
　　冷面心肠的洛予：“接下来你就负责喂团团好了。”
　　言下之意就是——别再做之前那样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听懂了他话里隐含的意思，解应丞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心情愉悦地扬起了唇。
　　慌张害羞完又强装镇定、虚张声势的样子……挺可爱的。
　　并且，是和幼崽带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的可爱。
　　解应丞一边漫不经心地投喂自家幼崽，一边敷衍地给幼崽顺毛，视线却有意无意地盯着洛予看。
　　人类照顾幼崽时的动作总是特别温柔，会仔细拆开包装，将不好入口的食物掰碎。喂食的时候，那双修长而干净的手就轻轻在幼崽的身上抚摸。
　　他回想起之前幼崽从树上掉下来、自己变成兽形接住要摔倒的洛予时，转瞬即逝的接触中，似乎也感受过相同的温柔。
　　只是太短了，现在回想起来已全然不记得他当时的动作，只记得尾巴缠上他时的触感。
　　细而软的腰肢。
　　解应丞的眸色一黯，手上的力度一时忘了控制——
　　“喵呜！”突然被重重捏了一下的小雪豹弹射起飞，火速逃离魔爪。
　　幼崽夹着尾巴委屈兮兮地又跑了回来，喵呜好几声控诉爸爸欺负崽崽的恶劣行径。洛予摸着幼崽的脑袋安慰，没好气地扫了解应丞一眼。
　　脸皮极厚的解应丞淡然处之。
　　“团团的衣服和手帕还在米央那里，你去拿一下？”洛予突然觉得帮不上忙还理直气壮的某人坐在旁边有点碍眼。
　　解应丞施施然起身，却迟迟未回。洛予照顾幼崽的间隙抽空看了一眼，解应丞背对着他，似乎在和林秦交流。
　　等到准备的食物被两只幼崽消灭得差不多了，解应丞才回来。洛予恋恋不舍地将小羊崽给米央送了回去，抱着自家幼崽往外走，解应丞拎着空篮紧随其后。
　　应激变成兽形的幼崽还是没法变回去，剩下的项目显然也没办法再参加了，于是洛予履行诺言，带幼崽去喝之前喝过的果汁。
　　这一次店内值班的店员恰好和上一次是同一位。店员对洛予的印象颇深，看到他带着兽形的幼崽进门，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俊朗的alpha时，眼睛比上一次还要亮。
　　“欢迎光临！”
　　小幼崽这次没有再被吓到，软乎乎地在洛予怀里喵呜了一声，将年轻店员萌得心肝儿颤。
　　“还是一杯幼崽夏日果汁，麻烦做常温的。再要两杯成人的……等等，上将，你喝吗？”
　　解应丞摇了摇头，洛予便对店员道：“那就一杯幼崽的一杯成人的，谢谢。”他一手抱着幼崽一手去摸自己的终端，解应丞却道：“去坐着，我来结。”
　　洛予依言先去找位置坐下，店员手脚麻利地结完账后，却意外收到了一笔可观的小费。
　　店员愕然抬头，看似冷漠、难以接近的男人正专注地看着不远处的幼崽和伴侣，眼神温柔。
　　店员情不自禁道：“客人您家的幼崽真的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幼崽了，还有这么一位又温柔又好看的伴侣。祝你们一家人美满幸福！”
　　解应丞眉峰一挑，毫不谦虚地表示认同，甚至心情很好地回了声：“多谢。”
　　可爱的幼崽和又温柔又好看的伴侣吗？
　　的确是。
　　几分钟后果汁送到，热情的店员还附赠了一小碟新品甜点。
　　幼崽刚伸出蠢蠢欲动的小爪子，却被解应丞无情按下。
　　“今天甜品已经吃得够多了。”
　　否决的话语如晴天霹雳，让幼崽瞪圆了眼睛。看着一脸严肃的爸爸，小团子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洛予。
　　洛予耸了耸肩，摊手，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毕竟解应丞说得对，幼崽今天已经吃了太多的糖，再吃下去确实不好。
　　于是幼崽只能委委屈屈地看着洛予将甜点一勺一勺地吃完。
　　回家的路上，幼崽终于又变回了人形，一手牵着洛予一手牵着解应丞，嘴巴里不停念念叨叨今天在幼崽之间发生的事。
　　羊羊说他的裙子好看，羊羊说洛洛做的蛋糕好吃，羊羊说喜欢洛洛摸头……
　　见自家小崽崽三句话不离羊羊小姑娘，洛予突然有点好奇：“团团喜欢羊羊吗？”
　　幼崽飞快回答：“喜欢呀！”
　　洛予不怀好意地一笑，继续问：“那祁言哥哥和羊羊，团团更喜欢哪一个呢？”
　　幼崽果不其然被问住了，独自纠结了好半天，还是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洛予故意道：“团团不回答，是两个都不喜欢吗？”
　　幼崽一惊，脑袋瞬间摇成拨浪鼓：“才不是！”幼崽的小脑袋难得灵光一回，义正言辞地“批评”洛予：“洛洛不可以这样问的。”
　　洛予忍着笑装傻：“为什么不可以？”
　　幼崽有理有据地反驳：“因为这个问题就像是问洛洛，团团和爸爸更喜欢哪一个呀！”
　　洛予猝不及防被幼崽反将一军，顿时哑了火。解应丞一挑眉，不重不轻地拍了拍幼崽的小脑袋。
　　“嗷！”幼崽吃痛地捂住脑袋顶，不满抗议：“爸爸偏心！总是欺负团团！”
　　解应丞漫不经心地回：“怎么就偏心了？”
　　幼崽的奶音严肃：“因为爸爸今天都没有认真照顾小崽崽！一直在看洛洛呀！”
　　幼崽不忘补充：“爸爸看了超——级久！团团全部都看到了噢！”


第43章 
　　“……”
　　“……”
　　短暂的沉默过后，解应丞先反应过来。
　　他先是下意识看了洛予一眼，人类低着头，似乎没什么反应。
　　舌尖在犬齿上磨了磨，压下微不可察的失望感。解应丞语气平淡：“嗯，我看了又如何？”
　　活脱脱的无赖作风。
　　幼崽气成河豚，一扭头向洛予寻求安慰：“呜……洛洛！”
　　“……啊？”还在愣神的洛予被幼崽拉回，声音里的慌乱清晰可辨。
　　而天真又无知的幼崽还在控诉：“爸爸坏！”
　　“嗯……”洛予含糊地应答，明显不在状态。
　　解应丞今天一直在看他？
　　……为什么要看他？
　　洛予很想直接问，可不知怎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兀自在心头打转。
　　不敢再问他了。
　　生怕那张嘴里说出什么自己没法接的话。
　　洛予甚至都不敢看他，今天他的眼睛里已经产生了太多自己看不懂的情绪，实在没必要再给自己增加负担了。
　　于是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团团晚上想吃什么？”
　　幼崽眨了眨眼睛。
　　晚上想吃什么？
　　可是，现在才刚到中午呀？
　　幼崽虽然一脸疑惑，却还是乖乖地答：“想吃洛洛做的蛋饼！”
　　洛予刚准备答应，却被解应丞插了一句。
　　“不问问我吗？”
　　感受到他的似有若无地视线降下，洛予头皮一麻。
　　他今天怎么了？
　　以前明明从来不对饮食过问，有什么就吃什么的。
　　今天一系列奇奇怪怪的动作下来，让洛予真的很难再继续说服自己，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了。
　　在观众席突然贴在他耳边说话，叫他的名字，抓住他的手，给他喂幼崽的奶酪棒……
　　以及幼崽说的，一直在看他。
　　如果说这些都是在人前的伪装的话……
　　现在没有任何外人在场，还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是怎么回事呢？
　　洛予的心情一时复杂到了极点。
　　见他一直低头不语，解应丞似是有所察觉，不再执着于原本的话题。
　　此后的对话中解应丞不再开口，就只是在旁边听着洛予和幼崽的交流。但洛予多少有点不在状态，只是幼崽好敷衍得很，没有听出来。
　　一回到家，解应丞却又被一通电话叫走。
　　男人上楼换了身略显正式的衣服，出门时特意到厨房找到在准备午餐的洛予。
　　“有点事先走，晚上会晚一点回来。”
　　意思就是，午饭和晚饭都不用再准备他的了。
　　洛予脑海里自动转换完，没有留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光。
　　见他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解应丞突然有些不满足。
　　“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
　　洛予沉默。
　　他还要说什么呢？说路上小心？早些回来？还是该说他一身西装革履正式的打扮很帅？
　　如果是平常，他可能会说。
　　但放在今天，却总觉得心里怪怪的，就索性什么也不说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今天过后隐隐失控了，这种感觉很陌生。
　　他还没有准备好接受。
　　没能等到想听的回应，解应丞也不强求。
　　人类明显已经感觉到了。
　　那就等回来的时候再说吧，他的指挥风格向来果决干脆、当机立断。
　　-
　　悬浮车驶离小城堡后，开至主星最顶级的酒店。见他出现，温彦很是稀奇。
　　“你不是向来讨厌这种应酬的场合吗？之前那么多次叫你来都没见你答应过，今天怎么转性了？”
　　解应丞的语气凉凉：“再不来，有些人就觉得解家已经死了。”
　　温彦听出了几分不对：“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解应丞简单将上午幼儿园里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温彦立刻皱起了眉：“是最近上来的新贵？不然我……”
　　解应丞打断：“不用。”
　　宴会正厅已经近在眼前。男人身上的气势已与平常截然不同，凌冽而冰冷，语气凉薄。
　　“我没耐心一个个解决，所有人应当有所觉悟。”
　　“解家，不是谁都能来挑衅的。”
　　从午间到夜晚，连续的两场酒会。解应丞的出席让几乎所有的出席者都感到意外，更令人吃惊的是，宴会上底蕴深厚的贵族世家们竟纷纷主动示好，就连亲二皇子派的也不例外。
　　部分乘风得势、刚刚跻身上流阶层的新贵族们纷纷惊疑：一个已经辞职的指挥官怎么能得到如此尊重？
　　很快便有了答案。
　　中午宴会的举办者、主星最大的能源企业董事长，毕恭毕敬地将他请上了主桌。
　　“伯恩·柯普兰上将，您能来实在是太荣幸了。”
　　解应丞回应得敷衍：“客气。”
　　但即便他再敷衍，主桌上也没人敢怠慢他分毫。
　　手握数条能源矿脉和能源星的开发权，解应丞的身家称得上是富可敌国。只是他对商业向来缺乏兴趣，从来不亲自打理，只雇佣了职业经理人，负责定期对外授权合作开发资格。
　　而举办晚宴的伊丽莎白女爵，直接将解应丞的座位安排在了右主位。
　　“今天你能来令我很意外呢，伯恩。”伊丽莎白笑着亲自给他递去一杯酒，而解应丞接下来的话却让长桌上的不少人面色一变。
　　“您客气了，姨母。”
　　主星极少有人知道，政界地位甚高的伊丽莎白女爵与解氏有这样一层关系。
　　连续两场宴会引起的蝴蝶效应尚还未知，前来敬酒的却络绎不绝。解应丞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意兴阑珊。
　　无论再名贵醇厚的酒，也比不上人类亲手煲的一碗汤。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眼前的宴会上，伊丽莎白也不生气，反而为了照顾他一般，提起其他的话题。
　　“伯恩，前不久听说你结婚了。我还没有见过你的伴侣，是一位怎样的人呢？”
　　提到洛予，解应丞稍微提起了几分兴致：“是个性格温柔的人类Omega。”
　　伊丽莎白露出一个微笑，指点晚辈：“这样啊。那你今天可要早一点回去。既然喝了酒，就别忘了给他带一束花。”
　　解应丞欣然应允。
　　得知他要提早离开，前来敬酒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唯恐轮不及自己。解应丞抱着快一点解决的念头来者不拒，归心似箭。
　　等墙上的挂钟即将走到幼崽入睡的时间，他干脆利落地起身告辞，带着些许醉意，赶往寻找尚未打烊的花店。
　　-
　　主星繁星如昼，月色微悬，洛予给幼崽讲完睡前故事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拿起一本书，翻了好几页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今天发生的一幕幕像慢放的电影在脑海中倒带，将思绪搅和得一团糟。
　　怎么也无法理出头绪，洛予心烦意乱地揉了揉头发，起身离开房间，想去二楼的露台吹会夜风。打开门却发现，原本漆黑一片的会客厅不知何时点亮了一盏落地灯。
　　沙发上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的背影。
　　“……上将？”洛予迟疑着走过去，靠近时却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烟草香味与以往有所不同，掺杂了的酒意，变得更加浓烈呛口。
　　昏暗的灯光下，解应丞阖着眸，黑色衬衫纽扣解开一粒，一条手臂搭在沙发上，修长有力的双腿交叠，从未见过的散漫坐姿，让酒后的他像是只慵懒的大猫。
　　似乎察觉到有人走近，他微微掀开了眼。
　　银灰色的眼睛在夜色下反射出一道亮光，瞬间锁定了入侵领地的猎物。
　　被盯住的洛予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要喝点醒酒汤吗？我给你煮。”
　　解应丞的眸中露出些许笑意，启唇吐出两个字：“有劳。”
　　酒后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喑哑，音调却在夜色中透着醉人的缱绻。
　　洛予耳根一热，转身加快脚步离开这片危险区域，殊不知解应丞盯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勾起了唇。
　　大概是之前的酒喝得太急，所以有点醉了。
　　本来今天想先放过他的，没想到他却自己送上了门。
　　那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心情甚好的alpha不再压抑身体的本能，一对银耳悄然出现，长达一米的粗长尾巴占搭上沙发，一截尾尖垂下，在柔软的地毯上来回轻扫。
　　等洛予回来看到这一幕时，差点摔碎手里的杯子。
　　视线不受控制地停留在那条尾巴上：比幼崽粗长了数倍，蓬松的毛发看上去厚实而柔软。
　　看着他呆愣在原地、盯着自己尾巴看的样子，解应丞低笑出声，蛊惑他靠近。
　　“想摸吗？”
　　洛予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挪开视线。
　　此时的alpha从眼神到动作无不透着危险，不能摸。
　　解应丞卷起尾，抛下诱饵。
　　“坐过来，让你摸。”
　　耳尖微动，长尾慢条斯理地在身旁扫过，随后安静蛰伏。
　　昏暗灯光下，长尾柔软得不可思议，似乎没有半点的攻击性。
　　洛予屈服了。
　　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被放在一旁，洛予一步一步走近，在距离他一臂远的位置坐下。解应丞没有食言，在他坐好后的下一秒，长尾便搭上了他的膝盖。
　　洛予谨慎地伸出手指，先是用指尖试探着碰了碰柔软而厚实的绒毛，然后才覆上掌心，在尾巴上轻轻抚过。
　　柔软的触感让洛予瞬间沦陷，爱不释手。
　　人类抚摸尾巴的动作像是摸小动物一般小心翼翼，从尾部传来的触感却让解应丞的眸色一点一点黯了下去。
　　洛予沉浸在撸到大尾巴的幸福之中，不仅对身旁渐渐逼近的危险浑然未觉，而且还产生了更加危险的想法。
　　喝醉了的解应丞，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
　　那……摸一摸耳朵，应该不过分吧？


第44章 
　　手指从尾巴后半段一直摸到尾巴尖，洛予抿着唇悄悄看向他，男人阖着眼眸，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洛予小声叫他的名字：“上将？”
　　轻微上扬的音调像是一弯细钩，撩拨着夜下涌动着的欲望。
　　平日里清冷无波的银眸已经彻底变了颜色，被睫翼压着，避免吓到小心试探着靠近的人类。
　　解应丞罔若未闻，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洛予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回应，大着胆子抬起头，他的面色平静，似乎是已经睡着。
　　那么，摸一下，应该不要紧吧。
　　就摸一下就好。
　　“我可以摸摸您的耳朵吗？”洛予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没过两秒又快速补下一句：“不回复的话，我就当默许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尾巴放到一旁，一点一点靠近了解应丞。
　　手指伸出，先碰触到他微冷的发丝，然后向上，离黑色勾勒的兽耳轮廓越来越近。
　　在即将碰触上的那一刻，腰间却被粗壮有力的尾巴瞬间缠上，往下方狠狠一带——
　　猎物落入网中，被禁锢在捕食者的獠牙之下。
　　“没有人告诉过你，兽人的耳朵和尾巴只有伴侣才能摸吗？”
　　低哑的声音含着耳廓摩擦，烟草气息混着酒气将他彻底笼罩。腰间被长尾卷住，再往下，一双大手将他锁在怀里，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滚烫的指尖顺着尾椎骨向上滑动，路过人类纤细柔软的腰腹，到达肩胛，隔着衣料，按在一对漂亮的蝴蝶骨上。
　　再往上，就是脆弱而敏感的腺体。
　　小omega似乎被吓懵了，连挣扎都忘在了脑后，傻乎乎地停留在陷阱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炽热的呼吸移动，从耳边一寸寸地往下。双颈紧贴着缠叠，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男人的喉结在白皙柔嫩的脖颈上滑动，勾起一阵又一阵的颤栗。
　　鼻尖靠近他的腺体，轻轻嗅闻。
　　一整日饮下的酒都不如此时浓郁到极致的鸢尾花香来得沉醉。
　　他的伴侣，他的鸢尾。
　　他的。
　　标记他，占有他，野兽的本能在血液里疯狂叫嚣，甚至产生了瞬间的耳鸣。一切都归于寂静，只能听到两颗心脏紧挨在一起的跳动声，和他近在咫尺的、逐渐加快的呼吸。
　　湿热的舌尖终于一点一点，贴上了后颈处的柔软。
　　最终，打下一个极深的标记。
　　可是不够。
　　还不够。
　　他已经彻底被醉意和体内燃起的兽性冲昏了头，烧干了理智。那些往日里被按下的悸动此时如野浪一般涌出，漩涡之中，那一点点的好感被无限放大，转化成了来势汹汹的爱意。
　　喜欢他。
　　喜欢到想要顺着长颈亲吻他发烫的耳尖，温热的唇瓣，泛红的眼角。再抓住他的指尖，从柔软指腹一直亲吻到指节。
　　想让他全身上下都包裹着自己的气息，让所有人知道，这个温柔的omega人类属于他。
　　就在他即将失控的时候，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
　　洛予哭了。
　　火光被倾刻浇灭，冒起缕缕灰烟，让他终于找回仅剩的一点点理智，将他抱起，送回了房间。
　　桌上的玫瑰被遗忘在夜色之中。
　　-
　　第二天，解应丞醒来就后悔了。
　　他过火了。
　　被醉意和馥郁的鸢尾花香冲昏头脑后果就是，洛予逃了。
　　【我觉得我们彼此都需要冷静一下，这段时间就不要再见面了。】
　　电话不接，信息已读不回。
　　解应丞发现后立刻去找，发现他躲回了工作室。心情复杂地安排了人暗中保护后，还有一个更加头疼的事情等着他去解决。
　　幼崽嫌弃地将很久没吃过的寡淡营养餐吃完，仰着脑袋问他：“爸爸，洛洛去哪里了？”
　　被他的一夜孟浪吓走了。
　　这话解应丞没脸跟幼崽说。
　　于是只能暂时敷衍过去：“回工作室了。”
　　幼崽“哦”了一声，又问：“那洛洛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回不来了。
　　解应丞还在思考着解决办法，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幼崽已经兴致勃勃地提出了建议：“爸爸和团团一起去接洛洛回家，好不好？”
　　看着眼前乖巧可爱的幼崽，解应丞默了。
　　“……好。”
　　洛予从不拒绝幼崽。
　　就卑鄙这一回，想办法先劝回来再说。
　　-
　　另一边，躲到工作室的洛予恨不得把自己的爪子剁了。
　　叫你心痒！叫你手贱！
　　有幼崽撸还不够，非要去撸大猫！翻车了吧！
　　耳朵没撸成，反而搭上自己的腺体，被人按住胡乱咬了一通，后颈处全是触目惊心的齿痕。
　　洛予握着锤子一顿乱敲，发泄完情绪后，颓丧地蹲在工作台旁边。
　　不幸中的万幸是之前考虑到订单多的时候可能要在工作室过夜，所以提前准备好了一个可以用来休息的房间，不然他现在都不知道该去哪。
　　可就算能躲一时，肯定也是躲不了一世的。
　　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原本的合约还要继续下去吗？
　　事情发展成这样，他和解应丞，又到底算谁违约？
　　一时鬼迷心窍带来的连锁反应让洛予想想就头疼，当初裴空塞给他的那张联络人名单，居然可能真的要派上用场了。
　　后颈处的腺体还泛着疼，心烦意乱的洛予选择暂时将这件麻烦事撇在一边，转身投入工作。
　　图纸、材料、细节，工作的内容渐渐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让他慢慢找找回了得心应手的感觉。思绪也跟着慢慢平静，重新回到正轨。
　　他一工作起来就会忘记时间，再次抬头还是因为工作室的门铃响起。
　　放松的心神瞬间又紧紧地绷成了一条线。
　　这里的地址，知道的没几个人。
　　来访者的名字呼之欲出。
　　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洛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几次深呼吸后，终于鼓起勇气，到门边查看门外的情况。
　　显示屏点开，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一缕银色的小卷毛出现在正前方。幼崽踮着脚尖一蹦一蹦，努力让脸出现在高高的镜头前。
　　洛予下意识松了口气。
　　还好，不用面对解应丞。
　　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幼崽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可能是因为是解应丞带他来的。
　　“……”带着复杂的心情，洛予打开房门。
　　“洛洛！”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的幼崽立刻扑了上来，亲昵地和他贴贴：“团团来接洛洛回家啦~洛洛开心吗？”
　　洛予苦笑。
　　是该开心的，但这一次可能要让幼崽失望了，他暂时不想回家。
　　手指习惯性地去揉幼崽软乎乎的头发，可刚碰触到的一瞬间却又闪电般收回。
　　……是昨夜过后的PTSD。
　　洛予这次彻底笑不出来了。
　　原本兴高采烈的幼崽看到他面露难色，也惴惴不安了起来：“洛洛？怎么了吗？”
　　洛予抿了抿唇，蹲下身摸了摸幼崽的小脸。
　　“团团今天先回去好不好？我的工作还没有做完，今天就不回去了。”
　　幼崽“啊”了一声，一双眼睛里充满了关心：“工作很多吗？团团帮洛洛一起做！”
　　说完幼崽又急急掉头朝门边跑：“团团去把爸爸也叫来一起帮忙！”
　　洛予一惊，赶紧截住热心过头的幼崽：“团团！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做就好！”
　　幼崽不明所以地停下了脚步，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是要跟爸爸一起上来的，爸爸却让他一个人上楼找洛洛。
　　洛洛不要团团帮忙，也不要爸爸帮忙。
　　爸爸和洛洛，是不是，又闹别扭了？
　　“洛洛是不想见到爸爸吗？”
　　洛予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不想欺骗幼崽，于是点了点头。只是被追问到其中的原因时，洛予沉默了。
　　凡事都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再三斟酌、反复思量后，慢慢将幼崽抱进自己怀里，谨慎地试探：“团团，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爸爸分开了……”
　　幼崽猛地抬起头，抓紧了他的领口。
　　“为什么？为什么要分开？”奶音惊慌失措，到最后急出了哭腔：“不要！团团不要和洛洛分开！”
　　情感上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幼崽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不放，泪花很快就盈满了眼眶。洛予后悔不已，一时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着要安慰幼崽：“不分开不分开，我说错了，我们不会分开的。”
　　幼崽这才慢慢止住泪意，吸了吸鼻子，顺势抓过洛予的手：“那洛洛和团团一起回家，好不好？”
　　洛予叹了口气，还是抱着幼崽起身，下楼。
　　如他所料，幼崽是和解应丞一起来的。一推开门，就能看到倚靠在悬浮车旁的男人迅速抬起了头。
　　解应丞的目光第一时间落下，人类却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而他怀里的幼崽眼睛和鼻尖都泛着红，像是刚刚哭过。
　　解应丞的心兀地一沉。
　　连幼崽都不行吗。
　　洛予径直越过他的身边，将幼崽抱到悬浮车上后，再次摸了摸幼崽的脸。
　　“团团跟爸爸先回去，我……过几天再回去，到时候给团团买礼物，好不好？”
　　幼崽下意识就要拒绝，却对上了洛予带着恳求的目光。
　　幼崽从未在洛予的眼中见过那样的神情。
　　看到幼崽点头答应后，洛予总算放下了心。带上车门后，转身准备离开。再次和解应丞擦肩而过时，他低声叫了自己的名字。
　　“洛予。”
　　洛予没有吭声，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看着对自己紧闭的工作室的大门，解应丞沉默许久，吸气，再缓缓吐出，调整完心情后，才再一次上了车。
　　幼崽第一时间扑进了他的怀里。
　　“爸爸是不是做错了事情，把洛洛气走了？”幼崽在车上琢磨了半天，推出了这个结论。
　　解应丞垂眸，默认。
　　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笨蛋爸爸”后，幼崽抬起脑袋，眼神极为认真。
　　“爸爸要赶紧把洛洛哄回来呀。”
　　当然，笨蛋爸爸一点也不会哄人，所以小崽崽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发出底气十足的奶音。
　　“别怕！团团帮你！”
　　团团出马，一定可以搞定！
　　解应丞看着信心满满的幼崽，缓缓应了声“好”。
　　-
　　当晚，洛予第二次和幼崽分开，毫无意外地再次失眠。
　　犹豫再三后，洛予还是重新打开关机了一整天的终端，信息栏里自动跳出了一条视频。
　　穿着奶蓝色睡衣的幼崽坐在床上，对着镜头比了个心。
　　“洛洛要快点回来呀！”
　　说完这句话幼崽就盖上被子，乖乖闭上了眼睛。
　　视频结束后自动收起，对话框内恰好能够看到上一条消息。
　　【对不起。】
　　洛予抿了抿唇，放下终端，将自己卷进被子里。


第45章 
　　接下来的好几天，洛予都呆在工作室内。
　　每天早晚都会收到一条短短的视频，幼崽乖乖坐在儿童座椅上吃早餐，或者揪着小被子跟他说晚安。每天幼儿园放学后解应丞都会将幼崽送到工作室来，呆上一两个小时，等到了回家的时候再接走。
　　每次都只是在楼下等着，不越雷池一步。
　　真的就依他所言，两个人再没碰过面。
　　只是，他的存在感却从未消减。
　　洛予打开工作室的门，穿着幼儿园制服的幼崽背着小书包，手里抱着一束还带着露水的百合。
　　“洛洛！团团今天在幼儿园也想你啦~”幼崽撒完娇就递上了花，“是爸爸送哒，包装纸的颜色是团团选的哦！”
　　洛予心情复杂地接过，插入准备好的花瓶中。
　　第一天是玫瑰，第二天是鸢尾，而今天是百合。
　　每天一束的鲜花似乎成了惯例，并且像是害怕他会拒绝似的，每一次总是有着幼崽的小小参与：卡片、丝带、包装纸……洛予没办法，就只能照单全收。
　　幼崽蹦蹦跳跳地进门，放下书包后又从包里拿出了一块银色金属，小手递给洛予。
　　“呐~这个也是爸爸让我带给洛洛的！不过团团不知道是什么。”
　　洛予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和解应丞的项链相同材质的原料。
　　项链只差一点就可以收尾，洛予今天也没有安排其他的工作，于是干脆花了点时间将项链彻底完工。
　　和幼崽差不多的式样，只是设计要更加简约。
　　在陆续制作的过程中，洛予总是不可避免地会想到解应丞。下意识会想怎么做能够和他的气质更加相配，以至于某个身影总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洛予拿着做好的项链，踌躇着要怎么还给他，最后将目光放到了正在一边滚球球的幼崽身上。
　　他脱下围裙走向幼崽，小雪豹就立刻变回小正太，扑上来要抱抱。
　　“洛洛你忙完啦！团团今天可不可以在洛洛这里吃完饭再回家？”
　　幼崽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洛予产生了瞬间的错觉——
　　就好像是父母感情破裂离异，乖巧懂事的幼崽被判给了父方，却又因为太想妈妈，小心翼翼地请求多呆一会儿一样。
　　洛予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幼崽。
　　明明是他跟解应丞之间的过错，却要让幼崽来承担后果。
　　脑子一热，洛予在心中下了个决定，摸着幼崽的脑袋说道：“工作室没有厨房，没办法做饭的。”
　　早有准备的幼崽刚准备说可以让爸爸订好饭送过来，洛予却牵起了幼崽的手。
　　“所以，不在这里吃饭。”
　　“我们回家吃。”
　　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的幼崽欢呼一声，立刻跑去拿自己的小书包，头顶的小卷毛一颤一颤，明显是开心到了极点。
　　洛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收拾好工作台，又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后，才牵着幼崽走出工作室大门。
　　解应丞和上次一样靠在车边，看到幼崽旁边的洛予时明显一愣，随即立刻站直了身体。
　　洛予和他对视一眼后，平静地移开视线。
　　见面好像也没有他想得那么难。
　　当他身上没有那阵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时，就仿佛只是一只外表冷了些的大猫。
　　幼崽见自家爸爸还一副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赶紧提醒：“爸爸！洛洛说今晚回家吃饭！”
　　解应丞如梦初醒，立刻主动拉开车门。
　　幼崽手脚并用地先爬上了车，只是当洛予准备上车时，幼崽却道：“今天是爸爸开车来的！爸爸一个人坐前面肯定很无聊。可是团团是小崽崽，是不可以坐前面的。所以……”
　　“洛洛代替团团坐副驾驶，陪陪爸爸好不好？”
　　看到幼崽眼睛里小星星般的期待，洛予沉默了。
　　明晃晃的阳谋。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对幼崽从来都不忍心说拒绝。
　　坐上副驾驶，两个家长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大概是标记作祟，淡淡的烟草味即刻盖过了车内清新剂的味道，让洛予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他低下头，假装拨弄终端，指尖来来回回好几次，却只是在同一个界面来回切换。
　　几天不见，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慌张，担心解应丞会说出些什么话来。
　　但解应丞什么也没说。
　　悬浮车慢慢启动，无声行驶，车内安静得出奇。
　　这可把后座的幼崽给急坏了。
　　快说话呀爸爸！
　　似乎是听到了幼崽心里的呼唤，解应丞开口了：“空调冷吗？”
　　一上车他就注意到，洛予刻意往边角缩了缩。
　　洛予：“不冷。”
　　解应丞颔首：“好。”
　　对话结束，又回复到之前的状态。
　　而后座的幼崽捏紧小拳头，快要被气死了。
　　爸爸你在干嘛？！几天没见就只想问洛洛空调冷不冷吗？！
　　幼崽决定自己上：“洛洛！过段时间幼儿园就放假啦，羊羊的爸爸说要带他去旅游，我们也去旅游好不好？”
　　旅游吗？平常的话自然不算什么大问题，但现在局势紧张，出去旅游的话，解应丞应该不会让的吧？
　　洛予下意识看了解应丞一眼，却刚好撞上他暗中注视自己的目光。
　　安静而纯粹，被撞破也不躲藏，缓慢地收回。
　　像是只被主人遗弃，默默在背后注视却不敢靠近的……大型犬。
　　不知怎么，洛予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一时都忘记要回复幼崽。
　　直到幼崽又疑惑地问了一句：“洛洛？”
　　洛予回过神：“好啊。”顿了顿后，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自然：“不过团团还要问一下爸爸。”
　　被他主动提起让男人的眼中多了些许光亮，仔细斟酌后回复：“等放了假，再看看。”
　　幼崽立即道：“那，团团、爸爸和洛洛，一起去吧？爸爸有好多颗好多颗旅游星球，都可好看啦。”
　　即便知道是幼崽的圈套，可洛予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套用解应丞之前的回复：“等团团放假再说吧？”
　　幼崽有一点小失望，但很快又重振精神，在饭桌上有意无意地提起跟解应丞有关的事，帮自家爸爸加好感。
　　爸爸又带团团去了之前的果汁店，爸爸给团团买了新的玩具，爸爸给他念了睡前故事，爸爸每次一下班就会去花店买花……
　　通过幼崽的描述，洛予的脑海里渐渐拼凑出了一幅完整的画面。离开几天的空白被填得满满当当，仿佛亲身参与了其中的一切。
　　原来，他也不是一点都不会照顾幼崽啊。
　　不得不说，幼崽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暗示，多少还是得逞了。
　　洛予对解应丞的态度有所舒缓，甚至勾起唇半开玩笑道：“爸爸这么好的话，那我好像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幼崽立刻反驳：“才不会！洛洛最好！！”幼崽下意识说出了心里的真实想法，又连忙捂住嘴巴，偷偷观察解应丞的脸色。
　　解应丞倒是一脸坦然。
　　在照顾幼崽方面，他确实远远不如洛予。这段时间也只是略有进步，勉强能掌握一些幼崽的喜好罢了。
　　发现爸爸没有要生气的迹象，幼崽吐了吐舌头，乖乖将小碗里的汤喝完。等晚饭结束后，又哒哒跑到洛予身边问他：“洛洛，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每天一两个小时对小崽崽而言，真的太少太少了。
　　幼崽瘪着嘴声音越来越低，奶音有点儿委屈：“爸爸总是挑不中团团最喜欢的那只玩偶……如果是洛洛，一定一下子就能挑中的。”
　　洛予的心被揪起，很想给幼崽一个答复，可现在还不能。
　　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走向。
　　“这个问题，明天再告诉团团。”
　　一句没什么底气的许诺，却让幼崽无比开心。
　　洛予陪幼崽玩，一起做老师布置的手工作业，不知不觉就在家里呆到了幼崽该睡觉的时间。
　　可道过晚安后，幼崽还是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放。
　　“洛洛明天可以叫团团起床吗？”
　　在洛予还没决定好到底要不要留宿时，幼崽又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支棱起半个小身子靠在洛予怀里，小声说：“其实，爸爸也很想很想洛洛的。”
　　“每次早上爸爸发视频的时候团团都看见，爸爸总是发完后呆好久。”
　　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还有就是，爸爸给团团买礼物的时候也给洛洛买礼物啦。”
　　可最后也没敢送。
　　说到这里的幼崽生气地撅起了嘴：“爸爸怕洛洛还在生气，所以都不敢跟洛洛说话……”
　　“洛洛不要生爸爸的气了好不好？团团站在洛洛这边，以后爸爸要是又惹洛洛生气了，团团帮你批评他！”
　　看着幼崽信誓旦旦的样子，洛予就算是再生气也气不起来了。
　　况且，他本身也没有在生解应丞的气。
　　原本就只是因为太突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接受而已……
　　将幼崽哄睡后，洛予刚出幼崽的房间，就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解应丞。
　　男人似乎有意在等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洛予抿唇，打了个手势示意到一旁说话。远离幼崽的房间后，洛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他的东西。
　　白皙的指尖勾着银色的项链，金属宝石托和银色铭牌碰撞，在安静的夜晚发出轻微声响。
　　“已经做好了，你拿回去吧。”
　　洛予说完这句话，面前的男人却变了神色。
　　原本的淡定不再，深邃的目光紧随而上，牢牢盯住洛予，下颚收紧。
　　洛予眼见着他往后撤了半步，沉声道——
　　“我不要。”
　　洛予：“……？”


第46章 
　　洛予一脸莫名其妙，反问道：“为什么不要？”
　　解应丞咬紧牙关，压抑了几天的情绪爆发，酸涩、郁闷、失落……很久不曾有过的情绪在洛予递出项链的瞬间通通品尝了个遍，舌尖都泛起了苦。
　　他敛眸，哑声道：“你是在跟我划清界限吗？洛予？”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却更像是某种掩饰，硬撑着不愿让人看清楚心中的情绪。
　　洛予看着眼神受伤却还倔强着的大猫，无奈至极。
　　他突然不想再多说什么，项链他不要就算了。
　　转身，迈步，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如果数到十，男人什么都不做不说的话，他就真的走了。
　　房间和离开的大门在同一个方向，万幸的是，在迈出第五步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紧接着被抓住了手腕。
　　洛予不吭声，侧过脸冷眼看他。
　　“……”解应丞沉默良久，最后低下了头，“今晚留下吧，明天……我送你回去。”
　　洛予的眼睛霎时红了。
　　一半是被气的，一半是委屈。
　　他小口地抽着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字一句道：“你就没有别的想跟我说的了吗？”
　　连幼崽都知道撒娇，说想他，说好听的话让他回来，可解应丞都说了什么？
　　问他空调冷不冷。
　　问他是不是要划清界限。
　　口中就没有一句自己想听的话。
　　而此时的解应丞……还在迟疑。
　　洛予感觉身上的力气被一下子耗尽了，他抽回手，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身体不受控制地背靠着门往下滑，洛予将脸埋进膝盖里，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攒够几分力气，重新站起身。
　　他去洗了把脸，冷水让思绪清明了几分，但眼角还是微微泛红。换上睡衣蜷缩进被子里，却怎么也无法入眠。
　　床头柜上是随手扔着的项链，旁边的书半摊开，黑白棋盘上，黑王与白后对峙，彼此都不肯服输。
　　他想不通，为什么同一个人的身上会有如此割裂的两个面。
　　意乱情迷的时候和冷静自恃时，就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样。
　　洛予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索性又起身，准备去喝个水，顺便再看看幼崽。他打开门，却被黑暗中的景象吓了一跳——
　　房间门口，一只体型巨大的雪豹安静地趴着，银灰色的兽瞳反射着幽然亮光。
　　见到他，雪豹昂起了头，粗长的尾巴圈起，轻微的摆动着。
　　洛予沉默了一瞬后，面无表情道：“你吓到我了。”
　　雪豹闻言下意识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随后默默起身向后挪。
　　洛予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想要跟随着他移动。他咽了咽口水，动用了全部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挪开目光。
　　不可以经不起诱惑。
　　他僵硬着身体，绕开雪豹往餐厅走，雪豹无声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洛予喝完满满一整杯的水，而雪豹一直默默注视着他，兽瞳在黑暗中太过抢眼，洛予握紧杯子，不得不跟他对视。
　　干涩的唇瓣被润湿，洛予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变回来。”
　　雪豹的耳朵抖了抖，却装作没有听懂他的话，迈着四肢走近。毛茸茸的长尾一点一点靠近他的小腿，试探性地轻轻扫了扫。
　　隔着衣料被触碰到的地方一阵酥麻，洛予慌张地往后退一步，映入雪豹的双眸之中，原本闪烁着的光芒顷刻一黯。脑袋缩了缩，尾巴撤回藏在身后。
　　明明只是在一旁原地蹲立着，却总给人一种委屈又可怜的错觉。洛予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拍拍身旁的空位，冲着大猫招了招手。
　　“过来。”
　　大猫立刻听话地跃上沙发，巨大的肉垫将沙发踩得凹陷，原本宽阔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拥挤狭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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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予大着胆子，伸出手，慢慢触上雪豹头顶的那对耳朵。
　　一如他想象中的那般柔软。
　　毛茸茸的脑袋往前一顶，贴近了他的胸口。雪豹主动将耳朵送入他的掌心，趁洛予不注意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的眼角。
　　那一刻，洛予还是心软了。
　　“为什么变成兽形趴在我房间门口？如果不是我出来喝水的话，你准备在那呆上一整夜吗？”
　　雪豹顿了顿，再度送上自己的尾巴，任洛予按揉把玩。
　　洛予摸够了毛茸茸后，打了个哈欠。
　　现在倒是有点困了，只不过，事情还没有解决。
　　他托着雪豹的下巴，强迫大猫抬起脑袋跟自己对视。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不等他说完，局面瞬间颠倒，原本半抱着的雪豹变成人形，反身抱住了他。
　　熟悉呛口的烟草味弥漫整个感官，男人的下巴轻轻抵上他的肩，炽热的呼吸喷薄在侧颈之上，微微发痒。
　　他的声音低到近乎呢喃，却因为近在咫尺而无比清晰。
　　“洛予。”
　　“留在这里，好不好？”
　　“我很想你。”
　　他不在的日子里，城堡内空空荡荡。以前司空见惯的景象，现在却变得难以忍受。
　　屋内的鸢尾花香一点点地淡去，他却无法留住。
　　一开始看到幼崽时就会想到他，到后来越来越频繁，甚至在给学生上课时都走了神。挑选送他的花时格外上心，再千方百计地让他收下。
　　他于这个家庭，早已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只是，再次面对洛予时，他却没什么底气，小心翼翼、步步谨慎，唯恐自己的行为又逼远了他。
　　直到看见人类红着眼睛离开，解应丞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而兽形，大概是洛予唯一不会抗拒的方式了。
　　于是他卑劣了一回，想利用自己的兽形再次接近他，到门口时却又犹豫了。
　　雪豹幼崽和成年雪豹，毕竟是不同的。
　　洛予喜欢幼崽的完整兽形，却未必喜欢他的。踌躇之间，洛予却主动推开了门。
　　久违的鸢尾香再度盈满怀，他再也不想松开了。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洛予拒绝，即便是利用幼崽被冠上无耻的名头，他也要将他留下。
　　而他怀里的人类，又默默红了眼睛。
　　“……你先放开我。”
　　他快被浓烈的烟草味给呛晕了。
　　而会错意的解应丞将人抱得更紧了。
　　洛予：“……”
　　因为过于靠近，腺体又开始微微发热，洛予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信息素了，一怒之下抬起手肘给了他一拐子。
　　“你再不松开，明天就得去医院了。”
　　解应丞终于松开了他，只是豹尾不知何时出现，代替手臂依旧将他圈得紧紧的。
　　洛予赶紧深吸几口新鲜空气，勉强缓了过来。
　　危急解除后，就该好好谈论正事了。
　　“我可以留下，但是，协议怎么处理？要作废吗？”
　　作废意味着洛予可以随时要求解除目前的伴侣关系。
　　解应丞抿了抿唇，反问他：“你希望怎么处理？”
　　如果他坚持要解除伴侣关系的话……
　　他还真的没什么办法。
　　解应丞的眼神再度变得黯淡，而洛予看在眼里，心情突然愉悦起来。
　　头一回，他跟解应丞之间的对话，是由他来主导的。
　　这种感觉，舒爽极了。
　　洛予摸着怀里的雪豹尾巴，最后还是选择暂且放过这个问题。
　　“暂时不谈这个了。不过……”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还是很生气，怎么办？”
　　“在我消气之前，好好学学怎么哄人吧。”洛予慢悠悠地起身走回房间，毫不客气地将某人关在门外。
　　心情舒畅后，是一整夜的好眠。
　　-
　　第二天，洛予迈着轻快的步伐去叫幼崽起床。刚睡醒的幼崽还懵着，可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不是爸爸，而是洛予时，立刻开心到从床上蹦起来。
　　“洛洛！！”幼崽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不肯放开，洛予只能抱着小团子去刷牙洗脸。
　　幼崽一直黏黏糊糊地贴着他，不肯好好换校服，洛予只能搬出解应丞来吓他：“团团不好好换衣服的话，我就告诉爸爸了哦？”
　　幼崽听完立刻变乖，可等衣服换好，又不安分了起来。
　　“洛洛洛洛！你和爸爸和好了吗？”幼崽勾着他的手不停地晃。
　　“唔……”洛予故意卖关子，等幼崽急得抓耳挠腮了，才笑着道：“算是和好了一半？”
　　幼崽傻了。
　　和好就是和好，和好一半……是什么意思呢？
　　懵懵懂懂的幼崽决定趁吃饭的时候问问自家爸爸。
　　两位家长再次碰面时，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洛予故意忽略他别有深意的目光，假装两人之间无事发生。不过有幼崽在，很快就露了馅。
　　“爸爸，洛洛说跟你和好了一半，是什么意思呀？”
　　解应丞没有回答，只是将吐司一分为二，其中一半放进了洛予的盘子。
　　洛予先是一愣，接着抿起唇，再度一分为二，将四分之一分给了幼崽。
　　莫名奇妙吃撑的幼崽背着小书包去上学了，只是小崽崽冥思苦想，却依然摸不着头脑——
　　和好了一半，就是吃一半吐司的意思吗？
　　似乎好像，不太对的样子……
　　幼崽摸摸儿童终端，决定之后去问问祁言哥哥。


第47章 
　　将幼崽送到幼儿园后，洛予又回到工作室，继续处理之前接的订单。
　　裴空演唱会要求的配饰细碎得很，耳钉、项链、胸针、腰带……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洛予已经为此忙碌了不少时间，总算做得差不多了，联系裴空来拿。
　　接到电话的裴空有点诧异：“阿舒你这次这么快就做完了？”
　　以洛予慢工出细活的性子，他以为还需要过段时间才能拿到呢。
　　说起来也是托了解应丞的福，住在工作室的这几天内洛予的工作效率突飞猛进，才能完成得这么快。
　　洛予嘴硬：“怎么？就不允许我突然醒悟，决定好好赚钱？”
　　裴空嘀咕两句，说：“行行行，你要缺钱的话还不如来给我当造型师，市价月薪两倍怎么样？三倍？”
　　洛予赶紧打住他的话：“行了行了。我还要照顾团团，没那么多时间。你这两天抽空来试一下效果？”
　　裴空正好今天没什么工作，便说下午就来，只是语气有些幽怨：“你现在眼里就只有家庭，哪里还容得下我一个小小歌手呢？”
　　洛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笑骂他两句后挂断了电话。
　　下午，全副武装的裴空带着助理鬼鬼祟祟地摸进了洛予的工作室。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摘下帽子口罩跟洛予抱怨：“阿舒！你这次选的地方也太好了点吧？！”
　　主星最繁华的商业区旁边，天知道他废了多大劲才绕过人群到达。
　　在朋友面前的洛予心情很是放松，回道：“废话少说几句。快来，试试看。”
　　他将展示架上做好的配饰全部摆在一块，裴空身后的助理立马打开行李箱，将提前准备好的配套演出服拿出来。
　　一套一套地试过去，折腾了一个下午才将所有的配饰全部试完。小天王满意得很，当场拍了几张照片想要上传星博，被助理拦下了。
　　小助理哭丧着脸：“裴哥，您就少折腾我们了！不是您说这次的造型要严格保密，给粉丝一个惊喜的吗？”
　　记性堪比金鱼的裴空讪讪收回手，无事可干，干脆赖在工作室跟洛予聊天。
　　“阿舒啊，婚后生活怎么样？还愉快吗？”
　　洛予“唔”了一声，含糊道：“还算可以吧。”
　　养崽崽的确是非常愉快的事情，至于和解应丞的相处……还有待考量。
　　裴空：“你结婚对象是那个谁……来着？我给忘了……不过，二皇子的生日宴，你应该也会去的吧？”
　　他一提洛予才想起来，二皇子的生日宴就在这几天了。
　　洛予不解：“嗯……我也要去吗？”
　　裴空有些诧异：“你不去吗？携伴出席是这类宴会的传统了，你结婚对象没收到邀请吗？”
　　解应丞是收到了的。
　　不过携伴出席……洛予倒是没听他提起过。
　　洛予：“收到了，携伴的事情他暂时还没跟我说。”
　　裴空也没太在意，随口道：“那估计也快了。到时候可以带你参观一下皇宫，那地方还是挺不错的。不过你最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这类宴会可太无聊了……”
　　由于身份的缘故，每年裴空都不得不参加一些宴会，人际交往中的虚与委蛇让他苦不堪言。
　　他刚想跟洛予大吐苦水，一旁助理愁眉苦脸地上来提醒：“裴哥，一会儿还得去录音室……”
　　裴空一听，立刻挂上可怜兮兮的表情：“我这跟阿舒聊着天儿呢……不然咱们改天呗？”
　　束手无策的小助理只能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洛予，洛予眉峰一挑，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我一会儿要去接团团了，你也走吧，配饰要是有什么问题再跟我说。”
　　裴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身，只是走之前还哼哼唧唧：“你那有项链没？我感觉我好像还缺两条……”
　　洛予摆摆手：“你自己去挑吧。”
　　他有个柜子，专门用来放闲暇的时候随手做的作品。裴空麻溜挑完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钱回头一起打给你哈！你啥时候接主星订单了记得告诉我，我这大把大把的人想找你订呢。”
　　裴空是个极好的野生代言人，总有朋友来找他打听设计师，可洛予从前又向来不接主星的订单。现在他搬来主星了，多少也要做出一些改变。于是洛予答应了他，顺便也从柜子里取了几样饰品。
　　说不定以后拓展主星人脉能用得上。
　　这个机会来得相当快，下午去接幼崽放学回家的路上，洛予就接到了祁言的母亲宁希的电话，邀请他们一家来吃晚餐。
　　洛予问过解应丞，得到肯定答复后，欣然应约。他带着幼崽先一步到达，祁言的父亲恰巧临时出差了，而祁言还没放学，家中就只有宁希一人。
　　“快进来吧。”宁希的年纪并不大，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几分优雅，与宝石商人的身份十分相配。
　　软乎乎的幼崽甜甜地说了声“宁希阿姨好”后，瞬间俘获了宁希的心。她半蹲下身，对幼崽道：“团团好，阿姨抱抱你可以吗？”
　　幼崽抬头看向洛予，得到肯定的点头后，乖乖伸出手抱住了宁希。
　　抱住小团子的一瞬间，宁希立刻理解为什么自家祁言总是对团团弟弟念念不忘了。
　　幼崽全身上下都软软乎乎，还透着一股奶香。像是抱住了一块鲜奶小布丁。宁希抱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祁言哥哥一会儿就放学了，团团要等一等哦。这是我和小言一起给团团挑的礼物，团团看看喜不喜欢？”宁希说完，拿出准备好的小蛋糕和扎着丝带的礼物盒。
　　“谢谢宁希阿姨~”幼崽开心地接过，只是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整只崽都呆住了。
　　是一只定制的Q版小红帽团团玩偶。红色的小围裙和幼崽蓬松的银色小卷毛还原得逼真极了，只是又让幼崽想起了上次的乌龙，小脸变得红扑扑。
　　提到礼物宁希还有几分可惜：“这个玩偶一共做了两只，还有一只在小言那里。本来想再送团团一条小裙子的，但小言坚决反对，就作罢了。”
　　听到“小裙子”三个字的幼崽一激灵，赶紧摇头：“不要裙子！团团是男孩子！！”
　　自从幼崽上次表演上次穿过裙子后，有其他班的小幼崽以为他是个小女孩，特意跑来给她送发卡发圈之类的礼物，闹出了不少笑话。
　　洛予忍着笑给幼崽顺毛，而这时，另一只幼崽放学回家了。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团团，祁言的眼睛一亮，矜持地跟洛予打完招呼后，就带着小崽崽去自己的房间玩，将客厅留给了两位大人。
　　洛予也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宁希，是一条漂亮的宝石手链，造型与风格都十分新颖，不拘一格。
　　宁希看了半天，总觉得这风格眼熟极了，看到手链内侧的隐秘处雕刻的“舒”字后，终于想了起来，声音多了几分激动：
　　“舒工作室……原来你是舒工作室的？！”
　　舒工作室的名号在两年前的主星小有名气。独树一帜的设计风格和难以捉摸的接单偏好在当时一度成为上流追捧的对象，只是不知道为何，这几年却销声匿迹了。
　　宁希作为宝石商人，对珠宝和设计行业的了解颇深，不仅说出了洛予师父的名字，也对工作室之前的作品如数家珍。
　　她印象最深刻的，当属两年前的宴会中，由布拉德利公爵佩戴着的那枚胸针了。
　　“那枚胸针真是精致极了，我想宴会上的不少人应该都还有印象呢……卡扣式的设计，在当时真是非常特别。”
　　卡扣设计？
　　可他分明记得设计图上，胸针所采用的是最常见的针扣。
　　洛予一时恍了神，好一会儿才被宁希的另一句话拉回：“过几天的二皇子生日宴上，我可以带着这串手链吗？我已经想好该穿哪条裙子搭配它了。”
　　洛予赶忙敛下心神回复：“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宁希能戴着这条手链出席宴会，便是对工作室最好的宣传了。以手链为契机，洛予和宁希很快又敲定了几项合作，日后洛予在制作宝石类的饰物时，大概再也不会因为买不到珍稀宝石而束手束脚了。
　　有了共同的话题，两人间的交流非常愉快，后来赶到的解应丞也沦为了背景板。等到了要离开的时候，祁言和宁希都是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祁言默默牵着幼崽的手走到悬浮车边上才放开，在宁希的“有空常来玩”的嘱咐中，悬浮车开走了。
　　洛予看自家小幼崽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逗他：“团团这么喜欢祁言哥哥的家吗？”
　　幼崽抱着收到的玩偶，像倒豆子一样喋喋不休地跟洛予分享：“祁言哥哥的房间好大！有好多好多的书！还有这——么大一个星舰模型！超级酷的！！跟爸爸收藏的那个好像！！”
　　虽然最喜欢的还是毛绒玩偶，但男孩子天性就会对各种模型爱不释手。
　　只不过……
　　解应丞居然也会收藏模型之类的东西吗？在家里似乎没有看见过太多迹象。
　　探究的目光投向解应丞，开车的男人目不斜视地道：“在楼上的收藏室，回去带你看。”
　　洛予基本就只在小城堡的一二楼活动，有不少房间他都没怎么留意过，自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而热心的小幼崽立刻自告奋勇地举起手：“团团带洛洛去看！”
　　家里的房间可多啦！还有爸爸小时候的房间！里面有好多好多的照片和奖杯！
　　洛予想了想，道：“不急，以后有时间再看吧。”
　　至于今晚……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第48章 
　　晚饭后，洛予照常和幼崽一起玩游戏，给幼崽讲故事。只是到了睡觉的时间点，有些兴奋的幼崽哼哼唧唧地怎么也不肯乖乖入睡。
　　“洛洛！团团什么时候可以再去找祁言哥哥玩？”
　　洛予思索了一会儿，给了个不太确定的答复：“过段时间吧。到时候再邀请祁言哥哥来家里玩可以吗？”
　　自家小幼崽好像特别喜欢跟祁言凑在一块儿，不过大人们却未必腾得出时间照顾。虽然对幼崽来说有点残忍，但确实不能太频繁。
　　幼崽先是有点失望，随即又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那团团可以转学到祁言哥哥的学校吗？这几天幼儿园里有好多小朋友都转学了！”
　　如果在同一个学校的话，就可以每天都呆在一起啦！
　　转学？洛予一愣。
　　如果说是偶尔的一两个不足为奇，可在短时间内有很多幼崽转学的话……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洛予：“为什么很多小朋友都转学？”
　　幼崽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是老师说的，团团也不知道……不过团团班上一个都没转学哦。”
　　既然不是月亮班的，那么就是其他班的。
　　幼儿园内不同班级的具体接触情况洛予不了解，不过倒是对前不久发生过的事情印象深刻。
　　幼崽掉进泳池的那次……就是在跟其他班的幼崽一起比赛吧？
　　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洛予却面上不显，而是加紧哄幼崽睡觉：“团团想要转学去祁言哥哥的学校，至少要等两年后，团团和祁言哥哥一样高才行。不睡觉的小幼崽是长不高的哦？”
　　听了他的话，幼崽赶紧闭上了眼睛，乖乖任由洛予盖好被子，留下一盏柔和的小夜灯。
　　等幼崽睡熟后，洛予才轻手轻脚地从幼崽的房间里退出。一转身，恰好对上了早已在门口等待多时的解应丞。
　　“睡着了？”
　　人类今天出来的时间，比往常要晚了一点。在客厅迟迟没等到人，才过来查看具体情况。
　　被他的目光注视着，洛予顿了片刻才轻声回复：“……嗯。”
　　一整天从早到晚都是分开的状态，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和幼崽一起。此时只剩下了他和解应丞两个人，洛予突然觉得有点不太自在。
　　这个氛围……实在是很微妙。
　　尤其此刻，站在睡着了的小幼崽的房间门外。
　　“去客厅吧。”
　　他轻声说完后打了个手势，率先离开，等到快步至客厅后才舒了口气。
　　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洛予发现前方的桌上不知何时已经摆好了棋盘。于是他下意识抬头问解应丞：“要下棋吗？”
　　“嗯。”男人低应一声，在他旁边坐下了。
　　洛予这才注意到棋盘的摆放位置和以往不同。
　　原本总是规规矩矩地摆在正中间，他和解应丞面对面坐着下棋，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而今天却是摆在了斜角的位置，相隔不过半臂。
　　……很难想象不是故意的。
　　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洛予抿起唇，竭力忽视掉这个细节，故作平静道：“那就开始吧。”
　　他下意识从手边拿了个抱枕抱在怀里，借着动作遮掩心中的不自然。然而，解应丞的目光却直晃晃地投来，在他怀中的抱枕上停留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嗯？是抱枕有什么不对吗？
　　洛予下意识往怀里看过去，在他低头的瞬间，抱枕却突然被人抽走。
　　怀里一空，又迅速被填满。
　　厚实柔软的豹尾取而代之，盘踞在离他最近的位置。
　　“……咳。”
　　洛予没忍住轻咳了一声。而身旁的男人却仿佛无事发生一般，移动了第一枚棋子。
　　洛予垂眸掩住笑意，揉了揉怀里的尾巴后，才正式开始下棋。
　　该不会是和抱枕吃醋吧……
　　这个想法一经产生就挥之不去。等到发现自己的心思全然放在了怀里的豹尾上，完全没有认真走棋的时候，局势已经近乎是一边倒了。
　　洛予：……
　　他算是看透了，尾巴是男人用来扰乱军心的工具。
　　反正这局也赢不了，洛予眸子一转，生出了几分作弄的心思。
　　“好难……我再想一会儿。”
　　“唔，下错了，原本是想下这里的。”
　　“嗯……前面几步都不算，退回这一步开始吧。”
　　局势莫名其妙地开始往回掰，可实在是落后了太多，怎么看也依然是解应丞占了上风。
　　到最后干脆开始摆烂，撑着下巴斜眸看向他——
　　“上将？如果是你的话，下一步会怎么走？”
　　他含着笑，企图明目张胆地、理直气壮地抄答案，却没注意到解应丞的眸黯了又黯。
　　原本是两人对弈的局面，到最后不知怎么变成了解应丞一个人下，而洛予抱着尾巴在一旁围观。
　　洛予看着他垂眸下棋、认真专注的样子，心尖又开始泛痒。
　　今天的男人未免太好脾气了一点……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可以一直这样肆意欺负下去的感觉。
　　于是洛予有意无意地，开始用其他的话题试图打乱他的思绪。
　　“团团说幼儿园里有很多小朋友都转学了……是你做的吗？”
　　解应丞承认了。
　　实际上不止是转学，商政上的一系列动作让幕后之人从此退出主星，终身都只能在偏远星谋求一条生路。
　　至于为什么有很多人一并转学，大多都是心虚忌惮，怕被殃及的缘故。
　　男人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幼崽身边的隐患，却没有想过要拿来邀功。要不是今天幼崽无意间提起，可能洛予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在背后做了这么多。
　　心中一暖，手上的动作无意识地变得更加轻柔。
　　幼崽每次表现好的时候，他总会予以奖励。那么这次——
　　“想要什么奖励呢？上将？”
　　略微上扬的音调像是刻意的勾引，原本认真下棋的人蓦地抬起了头。
　　洛予假装没看到他眼中的深邃，自顾自地替他决定了。
　　“不如我陪你去二皇子的生日宴吧，怎么样？”
　　以伴侣的身份，和他一起出席公共场合。
　　洛予原本以为解应丞没主动跟他提起这件事情，是碍于两人目前不上不下的关系，于是善解人意地主动提起。不过他没想到的是，男人抿了抿唇，声音微哑。
　　“能换一个吗？”
　　洛予：“……不能。”
　　他怎么就忘了，某人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
　　他迅速转移话题：“为什么要换？不希望我和你一起去吗？”
　　被拒绝后的男人眼中明显闪过了一缕失望，但还是说明了原因：“人多，你不适应这种场合，会很危险。”
　　在某些时候，男人总是出乎意料地贴心。
　　不过，洛予不打算就此妥协。
　　“那你准备怎么办？一个人去吗？还是说和别人……”
　　怀里的尾巴猛地卷起，洛予的话还未完就被打断。
　　“我一个人去。”
　　他收紧下颚，像是怕他会误会，语气郑重。
　　洛予没说话，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尾巴，等到感觉他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又重新放松下来，才道：
　　“会被议论的吧？”
　　“没关系。”
　　他向来不在意别人的想法，也无需在意，但洛予却不认同。
　　“我可不希望刚‘结婚’不久就被人说家庭生活不和睦。”
　　在他讶然的眼神中，洛予慢慢将棋盘复原成黑白分明的初始位。他似乎还有话想说，却被洛予抢先一步止住：“要再来一局吗？这次我要认真下了。”
　　解应丞默默将话咽下，重新执起棋子。
　　长尾在人类手中温顺安静，暖灯下，夜色深远而悠长。
　　-
　　生日宴的那一天，洛予将幼崽接回家后，转头又送去了温家。
　　他、解应丞和温彦都得出席今天的晚宴，让幼崽一个人呆在家里实在是不太放心，就干脆托付给温丘照料一晚。
　　得知两个爸爸今晚都不在家，幼崽不满地哼哼唧唧了好半天，最后被洛予一句话哄好了。
　　“祁言哥哥的父母也要去宴会，也会把祁言哥哥送到温爷爷那里。如果团团实在不愿意去的话也没……”
　　“愿意愿意！”
　　早说祁言哥哥也在嘛！
　　幼崽乖乖收好了睡衣，还带上了睡觉时抱着的小玩偶。等分开的时候，还不忘贴在洛予耳边认真叮嘱：“洛洛和爸爸约会要开心一点噢！”
　　洛予耳朵一热，可幼崽说完就一溜烟地飞快跑走，让他无从辩驳。
　　约会什么的……这怎么能算呢？
　　至少只有两个人才算是约会吧……今晚在场的，可至少有上百人。
　　洛予默默吐槽完就抛到了一旁，他不知道的是，不太会打字的幼崽拜托温爷爷，将同样的话发给了解应丞。
　　收到消息的男人第一想法和洛予一样——
　　约会？这不算。
　　不过，以后倒是可以安排一下。
　　悬浮车朝家的方向驶去，到家时，洛予正在琢磨穿哪套正装比较合适。
　　解应丞提前问他的尺码的时候，洛予还以为是他自己也要订，顺带也帮他做一件。没想到后来收到了一堆各式各样的礼服，反而让洛予有些为难。
　　最后还是解应丞替他做了决定：“穿白色那件吧。”等到出门的时候，洛予才发现解应丞身上穿着的，正是同款的黑色。
　　银发配上纯黑的正装，让男人全身上下都透出清冷的禁欲感。当洛予悄悄观察的时候，解应丞也在不动声色地看他。
　　白色果然与人类相衬极了。
　　穿上正装的他像是一件艺术品，从脖颈到手腕，无一不透着精致。精准的尺寸不仅描画出了他修长笔直的腿，也完美勾勒出了他的腰线。
　　是刚好能被他一臂揽进怀里的程度。
　　平静的车内无端多了几分暧昧，等到驶入皇宫，停在恢弘华丽的宴会厅门口时，洛予主动伸出了手。
　　相挽的动作昭示着两人之间亲密的关系，侍者收起邀请函，弯腰恭敬地将他们迎入。
　　“欢迎二位莅临晚宴，祝愿您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悠扬的古典乐响起，晚宴舞会即将开始。


第49章 
　　二人的倒来像是往湖面扔了一枚石子，激起一小片涟漪。
　　出挑的外貌与过往斐然的身份，加上第一次携伴同行，让众人充满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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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应丞面色不变，目光平静，丝毫不将明里暗里的试探目光放在眼里，径直带洛予去了最前方。
　　“姨母。这是我的伴侣，洛予。带给您看看。”
　　洛予在短暂的惊讶后立刻回神，跟着他叫了声姨母。
　　伊丽莎白也有几分讶异地看向解应丞，而后瞬间明白了外甥的意思，自然而亲昵地牵起了洛予的手。
　　“伯恩这次居然没有敷衍我，当真是个温柔的人类，你们俩倒是相配，”说完后她取下胸前的一枚家徽，放进洛予手里，“小洛我看着投缘得很，这这算是见面礼了，伯恩，你可不能欺负人家。”
　　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离得近的一圈人都能听见。
　　洛予在主星的圈子里是个完完全全的生面孔。
　　而伊丽莎白女爵的这番举动，很明显是在给洛予撑腰，告诫有心人不要心存侥幸地前来试探。
　　而对此浑然不知的洛予听了她的话，不知所措地看向解应丞。他心中一动，顺势牵住洛予的手。
　　“姨母很喜欢你，收下吧。”
　　有这枚家徽和伊丽莎白的话，主星除了皇室以外，就没人敢再动他。
　　洛予似是不好意思般，抿唇道了声谢。后续和伊丽莎白说话的时候，脸颊都微微泛红。
　　旁人以为是他性格腼腆面皮薄，只有洛予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
　　是羞的。
　　众目睽睽之下被解应丞正大光明地牵着手，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还没有完全适应。
　　而男人似乎猜到了这一点，反而变本加厉。在洛予和伊丽莎白说话时全程牵着他的手，甚至不安分地轻轻揉捏着纤细的指节，像是在把玩一般，旁若无人地肆意亲昵。
　　等和伊丽莎白说完了话，洛予半恼地瞪了他一眼。
　　“……我去找裴空。”
　　言下之意就是，赶紧放开。
　　解应丞颇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放开了他的手。
　　“去吧，宴会开始前记得回来。”
　　席位是早就安排好了的，洛予只能和他坐在一块。而在晚宴正式开始前大概还会有些不得不应付的人，没必要让洛予跟他一起受罪。有了伊丽莎白这一层保护，也让他稍微能够安下心，放任洛予去找自己的朋友。
　　洛予刚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裴空，走得毫不留恋。不怎么喜欢晚宴的人凑到一块，顺理成章地找个地方闲聊。
　　当其中一个人是裴空时，就又多了个吃吃喝喝的选项。
　　“阿舒你尝尝这个，我觉得是皇宫里最好吃的蛋糕之一了。”
　　裴空本来就是被长辈拉来凑数的，压根没心思跟人客套，索性带着洛予到一旁的用餐区，看到什么好吃的都跃跃欲试地想要帮他拿一份。
　　好在是被拉住了，洛予又无奈又好笑地道：“我哪吃得了这么多？裴小公子，你好歹也注意一点形象行不行？”
　　裴空这才讪讪地收回手，嘟嚷道：“我怕你饿着嘛。喝酒前可不得先垫一垫？”
　　这一茬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托着香槟的侍者在宴厅内来回穿梭，在众人的谈笑间不断往杯中续上酒液。
　　他一提起，洛予突然有些担心起来。
　　某人不会又像上次一样喝醉吧……
　　回想起来就脸红心跳的记忆又一次浮现，让洛予在接下来和裴空的聊天中都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他和裴空也没法再多聊了，宴厅内的音乐一变，暗示着晚宴即将正式拉开帷幕。
　　洛予赶紧跟裴空打了声招呼，转身往回走。
　　他回来的时候，解应丞手中托着杯香槟，正在和旁人对谈。杯中的酒液已经下半，明显是已经喝过了。
　　洛予在心中暗暗祈祷他没有喝太多。
　　心知自己插不上嘴，洛予将目光放在了眼前的餐盘上。
　　皇室独有的金色花纹在碗碟和刀叉上呈现出不同的形态，洛予研究了一会儿，等他重新抬起头时，宴厅内的音乐声突然慢慢变小了。
　　原本交谈的声音也迅速平静下来，无人再说话，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前方。
　　铺着猩红长毯的楼梯上，缓缓走下两道身影。
　　宴会的主人公，帝国二皇子出现，衣着华丽，仪态尊贵，隐隐有着睥睨一切的意味。
　　而洛予瞳孔骤缩，凝在了二皇子身后方的人身上。
　　布拉德利公爵紧随而下，相距不过半步。
　　他的右胸前，是一枚精致的宝石羽徽。
　　那是他师父的作品。
　　洛予的心跳骤然加快，目光不受控制地跟随着移动，紧紧盯着那枚胸针不放。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烈，在经过桌前时，布拉德利公爵侧了侧头，毫无预兆地看了过来。
　　在彼此视线即将对撞的前一刹那，温热的掌心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洛予如梦初醒，慌乱地收回视线，与布拉德利错开眼。
　　他的手在桌布下不知何时已经紧握成拳，发白的指尖狠狠攥紧，指甲在细嫩柔软的掌心中留下一排极深的刮痕。
　　而身侧的男人默不作声地捉住他的手，缓慢却不容拒绝地掰开他的手指，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揉搓。
　　洛予低下了头，将一时失态调整好后，才重新对上他的视线。
　　解应丞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些许担忧。洛予扯出一个笑容，在他掌心画了个圈。
　　他没有挣开他的手，就放任男人一直牵着，直到二皇子完成了致辞，音乐又重新响起时也没放开。
　　等到宴厅内再次出现交谈声，解应丞才靠了过来，以亲昵的姿势在他耳边低语：“没事吧？”
　　洛予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精致可口的食物端上了桌，但洛予没什么胃口，象征性地吃了两口便放下了刀叉。好在主宴的时间不长，结束后又是自由走动与交谈的时间。
　　本就是以交际为主的宴会，又恰好卡在这样一个微妙的时间点。大多数人都隐隐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风声，抓紧今夜的时间选择最后的站队。
　　有不少人举着香槟前来，都想趁此机会再探探解应丞的口风。洛予刚准备像开始时那样走开，却被人揽住了腰。
　　“我想陪一会我的伴侣，抱歉。”
　　他推拒了所有前来攀谈的人，牵着洛予朝宴厅的另一侧走。
　　洛予的心里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手心微微发痒，他尝试着挣了挣，却被扣得更紧。
　　男人回头似是警告般地看了他一眼，下一刻却松开了腕，重新换了个牵手的姿势。
　　十指搭在一起，不松不紧地圈着，指尖微微一动，就能触上他的掌心。
　　“这样可以吗？”他低声问。
　　洛予顿了好一会儿才答：“……嗯。”
　　“那就好。”
　　解应丞想要牵他去后花园透透气，可中途却被熟人叫住了。
　　“洛予？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宁希迫不及待地将洛予介绍给了一位年迈的妇人，“这位是格蕾莎夫人，这位是舒工作室现在的经营人，洛予。”
　　洛予以为宁希是为了将他引荐给熟人，可抬起头看到眼前的老夫人时，却愣在了原地。
　　耳环，项链，礼帽上的宝石别针。
　　熟悉至极的设计风格与色彩搭配，格蕾莎夫人身上佩戴着的首饰，竟无一不是魏离的作品。
　　而格蕾莎说的第一句话，更是让洛予心头一震。
　　“你的师父，他还好吗？”
　　沉默许久后，洛予哑然开口：“劳您惦念，师父年初时已经逝了。”
　　白发苍苍的妇人立刻红了眼睛，泣不成声。
　　原来，二人原本就是旧识。两年前魏离来主星时甚至与格蕾莎妇人见过面，可不久后格蕾莎夫人就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接受疗养，匆匆一别后，竟是天人永隔。
　　短短五分钟的交谈后，情绪过于激动的老夫人被女儿接走，而洛予的心中也不太平静。
　　他从来没想过主星还有人会记得舒工作室，甚至有人在千万光年之外，惦记着他的师父魏离。
　　如果师父还在的话，一定会骄傲又激动，同时还不忘叮嘱他：阿舒啊，要用心做东西，才对得起别人的信任和喜欢。
　　心中原本已平静下来的角落又悄然塌陷，酸酸涩涩。可眼下他还身处于宴会之中。
　　洛予敛住翻腾的思绪，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在交谈结束后回到解应丞身边。
　　不等他开口，洛予先用轻松的语气道：“我想去找裴空聊会天，可以吗？”
　　解应丞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注视他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洛予转头去找裴空了。
　　而解应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垂下了眸。
　　人类明显情绪不佳。
　　可是，却不希望他陪在身边。
　　将心中泛起些许失落感压下，解应丞从侍者手中取过香槟，在宴厅内绕了几圈，几番应酬后找了个能够看见他却不会被他发现的位置，默不作声地关注他的动向。
　　洛予此时的心情确实不怎么好，不过其实也没有解应丞想得那么低落。
　　逝者已逝，再去过多悲伤也无济于事。只是从旁人的口中再次听到师父的名字，洛予心中多少有点怅惘。
　　情绪不浓，踏踏实实睡一晚也就散了。
　　于是他头一回主动问裴空：“要不要喝两杯？”
　　裴空被他吓了一跳，差点要冲上来摸摸他的额头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咋回事啊？你从不喝酒的。”
　　洛予笑了笑，也不解释，只道：“突然想喝了。你就说你喝不喝吧。”
　　裴空一咬牙，陪了。
　　一杯接一杯，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喝，洛予的脸上又慢慢有了笑意，唇瓣被酒液润湿后泛着诱人的红。
　　而解应丞的目光却一点一点冻结成了冰。
　　这两个人……是准备喝到醉吗？
　　坐不住了。
　　他起身，大步走向自己的伴侣。


第50章 
　　解应丞刚走到一半，却意外碰到了位熟识的老军官。
　　“伯恩？难得能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你。”
　　老军官是他初到边塞星时负责新兵培训的教官，解应丞一时不好推辞，只能耐着性子和他聊了几句。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裴空和洛予又是几杯入喉，单是洛予一人喝的就抵得上大半瓶。
　　洛予换了个姿势，倚靠在柱旁。从解应丞的角度看过去，一时只能看到他的小半张侧脸。睫羽如扇，扫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在宴厅的繁灯光下晦暗分明。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人类勾起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干净透亮。
　　而alpha的感官敏锐，几乎是立刻感受到了几道倾注于人类身上的视线。
　　解应丞的脸色更冷，三两步迈至他的身侧。
　　“阿舒，我跟你说还有……”
　　裴空原本正乐呵呵地跟洛予分享自己在音乐界浸淫多年听过的谐音烂梗，却莫名身上一冷，一抬头恰好对上解应丞冰凉的眼神。
　　不知何时出现的alpha身材高大，阴影将面前的好友尽数笼罩在内，像是归来守护财宝的恶龙，凶凛的眼神还夹杂着似有若无的敌意。
　　裴小天王剩下半截话直接没了，噔噔连着后退两步，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洛予正抿着酒，看到裴空古怪的反应后有些疑惑。
　　“怎么……”
　　话还未说完，手中的酒杯突然被人拿走。
　　微醺后变得迟钝了几分的感官这时才捕获到身旁的烟草香。
　　“……咳。”看到男人阴沉的面色后，洛予莫名有点心虚。
　　解应丞没看他，而是朝裴空举起了酒杯。
　　“裴家的小少爷是吗？洛予承蒙你的照顾，我敬你。”
　　他将洛予没喝完的半杯酒一饮而尽，随后直接将空酒杯放在了路过侍者的托盘上，不给人类再纵饮的机会。
　　而突然被他敬酒的裴空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
　　阿舒的伴侣！帝国上将敬他酒！
　　换他爹来都不一定受得起！这酒他哪敢喝啊！？
　　裴空大气都不敢出，一门心思想着赶紧跑路。
　　“伯恩上将好啊……那什么，阿舒我过、过几天再来找你哈！”
　　他一走，洛予不满了。
　　“你吓到阿空了。”
　　“……”男人立刻松了势，转过头来看他。
　　这一看却愣住了。
　　洛予半眯着眼，下巴微微扬起。明明是抬着头的动作，却给人一种似乎在被他低头俯视的感觉。唇边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少在他身上出现的一抹清冷，眼神中的指责意味明显。
　　解应丞从未被他这么看过，一时愣了神。
　　此时的洛予一点也不好亲近，却让他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解应丞试探着抬起手靠近他的唇瓣，低声道：“抱歉。”
　　意外的是，洛予没有避开他的手，任由男人替他擦掉唇角并不存在的残留酒液。
　　皮肤开始隐隐发烫，心跳加速跳动着，洛予明白大概是酒劲开始上头了。
　　他的酒量其实并不好。
　　虽然不至于一杯倒，但也还没到喝完大半瓶香槟还能保持百分百清醒的程度。
　　不过他酒品不差，感觉到自己差不多醉了就会闭上嘴避免说错话。即便脑袋已经开始发懵，面色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而这些，解应丞并不知情。
　　接下来的十分钟内洛予都闭口不言，男人自然而然地想偏了。
　　他似乎又惹恼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心思就再也没法放回眼前的宴会上，偏偏此时，一位侍者走到他面前半弯下腰：“伯恩·科普兰上将，二皇子有请。”
　　与之一同到达的是温彦，两人暗中交换了个眼神，解应丞心中一凛。
　　原本希望能够避开，但终究还是来了吗。
　　他看了一眼洛予后，低声对温彦道：“你在这等着。”
　　他不放心留下洛予一个人。
　　说完，他跟着侍者转身离开，最终在宴厅的最前方停下了。
　　晚宴的主人公，帝国二皇子。
　　擅长审时度势，惯会拉拢人心，是现任皇帝的下任接班人中呼声最高的存在。
　　他的年纪已三十过半，却生得一副好相貌，轮廓流畅，眉眼狭长。看人时总是微眯着眼，声音带着笑意，唇角却没有一丝弧度。
　　“好久不见了，伯恩·柯普兰上将。”
　　解应丞向他颔首示意，声音多了几分冷肃：“二皇子，日安。”
　　“听说你前日辞职了。如此优秀的指挥人才，真是帝国的损失。不知道上将的身体修养得如何了？”他话语中的惋惜听上去颇有几分情真意切，只是究竟有几分真心，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而这话带给解应丞的，却尽是冷意。
　　谁不知道解家世世代代都只忠于帝王？皇帝身体还没垮的时候二皇子曾多次暗示拉拢，都被解应丞拒绝了。
　　而此时皇帝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二皇子派如日中天，他一句可惜，半是怜悯，半是警告。
　　暗中聆听的人皆是呼吸一窒，倘若是换个意志不坚定的人在场，大概已经满身冷汗了。
　　而解应丞答得不卑不亢：“承蒙二皇子关心。身体方面，医生说还需要长时间的修养。”
　　“这样啊。”二皇子抿了口酒，似有若无地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而解应丞反应极快，举起酒杯，以一个巧妙的角度遮挡住他的视线。
　　“这杯我敬您。解某家中还有幼子需要照顾，不知可否先行离开？”
　　二皇子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去吧。酒也不必再喝了，上将要多加注意身体才是。”
　　似是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意味深长。而解应丞恍若未闻，表情自始至终都不变过。
　　他回到洛予身边，朝温彦略点了点头，面色平静。
　　然而温彦心中却有些急。
　　尚处在权力中心的温彦在晚宴上获取的消息比解应丞更多。可现下人多眼杂，皇宫内的任何通讯又会受到监视和限制，他没法开口。
　　正当他思考着该如何向他传递消息时，解应丞突然道：
　　“时间不早，我和洛予就先走了。”
　　温彦一愣后迅速点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解应丞话里隐含的意思是晚宴结束后联系，他也要找个借口尽快离场才行。
　　而解应丞此时也顾不上洛予是否还在生气了，牵起他的手便往外走，等到上了悬浮车才放开。
　　洛予全程都保持着沉默。
　　后座即使坐了两人也依旧宽敞，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洛予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看向解应丞。
　　“你今晚喝酒了。”
　　解应丞顿了顿才答：“嗯。”
　　人类似乎轻轻“唔”了一声，视线却没有挪开，仔细观察了片刻后，才略带失望地收回。
　　上次有尾巴，这次没有。
　　原来不是每一次喝酒就会有的么……
　　好想摸。
　　而解应丞则是拧紧了眉。
　　什么意思？
　　还不等他问，洛予却毫无预兆地向他伸出了手。
　　“尾巴，可以摸吗？”
　　解应丞愣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慢伸出长尾。洛予欣喜地抱住毛茸茸的尾巴，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玩具一般，一脸满足。
　　解应丞此时终于隐隐察觉到——
　　他好像醉了。
　　以洛予平时的性格，根本不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和其他人交谈的时候？还是被二皇子请走的时候？
　　解应丞还没来得及思考出一个答案，面色却猛然一变，不可思议地看向身侧。
　　柔软的尾尖被人类握住，隔着细密的绒毛，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人类似乎还嫌不够，又转头对他道：
　　“耳朵，也可以摸吗？”
　　夜色下，一双净透的黑眸含着些许期待，直直地看着他。
　　解应丞突然觉得喉咙干涩到了极点。
　　洛予喝醉了。
　　毋庸置疑。
　　淡淡的鸢尾香像是突然被放大了数倍，袭向他的感官。解应丞猛然收回视线，不敢在那双眸子上多做停留。
　　银耳悄然出现，下一刻，温热的指尖便覆了上来，在敏感的耳背轻蹭。
　　洛予每摸一下，解应丞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等他终于餍足地收回手时，男人已经完全绷紧了身体，极力压抑着体内的本能。
　　几乎是在悬浮车停稳的瞬间，车门被猛地推开，男人倚在车尾喘息，前所未有的狼狈。
　　而始作俑者慢悠悠地下了车，发现解应丞在原地没动时还疑惑地问了句：“不回家吗？”
　　男人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洛予径直回了房间，而解应丞则是径直走向餐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凉的。
　　一杯又一杯。
　　等心跳与沸腾的血液都稍微冷静下来后，他将水换成温的，重新拿了个玻璃杯接上，转身走向洛予的房间。
　　门没有锁。
　　房间里到处都是他的味道，解应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暖黄的落地灯开着，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床头，蓬松柔软的枕头陷下，隐约露出小半张侧脸。
　　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解应丞本想将水杯轻轻放在床头就走，可无意朝床边看了一眼，却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衬衫纽扣不知何时被解开了两颗，露出人类白皙精致的锁骨。再往上，是形状饱满而嫣红的唇瓣。
　　不久前喝下的水似乎毫无作用，他的喉咙又开始发干。
　　银灰色的双眸此时已完全染成了夜色，手指紧了又松。
　　最后还是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悄然靠近了他的鸢尾。
　　蜻蜓点水般的吻落下，一触即分。
　　他刚欲撤开，却毫无预兆地被人抓住了领口，膝盖猛地撞上床头，外套滑落至地毯上，露出原本放在床头的项链。
　　轻轻的呢喃声响起。
　　“接吻可不是这样的啊……”
　　“要我教教你吗？”


第51章 
　　声音在夜色中消弭。
　　彼此的呼吸紧贴交织，吐出的字句化作羽毛，在心上轻扫。
　　喉结滚动，解应丞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身下的鸢尾上。
　　落在舒卷的花瓣上。
　　理智告诉他洛予醉了，他不应该趁人之危。
　　但手却不受控制地揽上了他的腰，想要将他揉进怀里，肆意品尝。
　　干涩的唇小心翼翼地再次覆上，慢慢吸吮舔舐，直至将花瓣沾湿。鼻尖紧贴，每一次呼吸都让皮肤的温度更加滚烫，而此时洛予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
　　再近无可近。
　　男人一点一点加深了力度。
　　脆弱的花瓣被碾弄厮磨，丝丝缕缕的疼痛伴着低吟溢出，反而让他抓住时机，叩开齿间，探进温软的口腔，贴着他的舌尖不知怜悯地掠夺攫取。
　　呼吸如同香槟酒中的气泡，从杯底升起、破碎，相互纠缠着，再被拉入汹涌的情潮。
　　带着薄茧的手指撩起衬衫边缘，贴上柔软细腻的皮肤，洛予低哼一声，身体阵阵发软，抖落了满室的花香。
　　另一只手从锁骨上划过，穿过细软的发丝，慢慢贴近了脆弱而敏感的腺体。指腹滑动，带起酥麻痒意。
　　领口皱得不成样子。心脏抵着指尖跳动，被彻底攥紧。
　　原本就不甚清醒的意识此刻彻底迷失在了浓烈的烟草香里。
　　“咚”地一声，床头的水杯在意乱情迷中被无意打翻，将发皱的床单与绒毯弄得更糟，却无人在意。
　　然而下一瞬，几声短促的尖锐声响起。
　　解应丞的动作一顿，咬紧牙关，用力闭了闭眼后，不甘地放开了怀中的鸢尾。
　　他猛然起身，径直离开了房间，几分钟后带着一身戾气，将睡着的人类径直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片凌乱的房间来不及收拾，男人披着夜色匆匆离去。
　　-
　　第二天，洛予是被脸颊上传来的湿意给弄醒的。
　　宿醉过后的大脑一钝一钝地疼，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还来不及辨认清楚眼前的景象，就先听到了一声奶音。
　　“嗷呜！”
　　雪豹形态的幼崽啪嗒一下撞进他的怀中，嘴里叼着的项链掉了下来，冰凉的金属链条贴上皮肤，让洛予立刻清醒。
　　眼前是全然陌生的环境，但浓郁的烟草味道让洛予很快反应了过来自己在哪里。
　　他怎么会在解应丞的房间里？
　　不等他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幼崽又“嗷呜”地叫了一声，两只肉垫不停交替地踩着，眼睛里透着几分焦急。
　　“团团……？怎么……”
　　他话还未说完，幼崽一下子变成人形，抱住了他的手臂。
　　“洛洛！爸爸！项、项链！”幼崽拿起项链急急地往他手里塞。
　　幼崽情绪激动时的小磕巴已经很久没出现过，洛予顾不上其他，握住了幼崽的小手。
　　“团团不急，慢慢说。”
　　不徐不缓的声音起到了不错的安抚效果，原本慌慌张张的幼崽镇定下来，虽然还是有点磕巴，但至少让洛予听懂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爸爸去打仗了！项链！要、要给爸爸才行！”
　　洛予立刻皱起了眉：“打仗？是谁告诉团团的？”
　　“是温爷爷早上告诉团团的！”
　　洛予眼皮直跳，立刻下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径直略过昨晚的一片狼藉，从外套里找出自己的终端。
　　一打开就是铺天盖地的消息。
　　皇帝病危、近五年最大规模星盗活动入侵边境……
　　在一众醒目的标题中，一张夜色中的照片突兀地夹杂在其中。身着军装的将领们集合前往皇宫，正中央的银发背影醒目至极。
　　皇帝亲口下达紧急调令，指任伯恩·柯普兰上将为总指挥，立即前往边塞星。
　　看到这句话的洛予懵了几秒后，立刻切到联络人界面，未读消息有十几条，解应丞的由于发得最早，被压在了最下方。
　　【军部急调，预有所备，不必担心。】
　　看到这条消息后洛予才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是汗了。
　　他立刻给解应丞打电话，可几次都是忙音。随后他又打给了温丘，这一次总算顺利接通，洛予也慢慢在脑子里将前因后果拼凑完整。
　　昨天的晚宴刚刚结束没多久，皇室突然对外宣布了皇帝病危的消息。与此同时边境传来急报，收到星盗的突然袭击。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必然不是巧合。主星局势受到震动，军部与议会连夜召开会议。危急之中，二皇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过了权柄，调集军队支援边境。
　　而原定的总指挥并不是解应丞，而是的兰登·布拉德利。
　　一直与二皇子交好的布拉德利公爵的小儿子，军衔在前不久刚刚晋升至上将，与解应丞平级。
　　而不知怎么，凌晨三点时，一直昏迷的皇帝短暂清醒了片刻，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点名要伯恩·柯普兰复职，并出任边塞星总指挥。
　　此令一出，局势变得更加混乱，议会商议表决后，还是遵循了皇帝的决定。
　　解应丞收到的命令就是紧急召集舰队，立即支援边境。
　　挂断电话后，洛予的脑子里还有点乱。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
　　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天翻地覆，不给人任何时间反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皇室、议院与军部的联合声明发布后，群众的情绪尚还比较稳定，几个与之相关讨论度较高的话题都是以声援为主，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混乱与恐慌。
　　幼崽只知道自家爸爸又要去指挥作战了，但洛予从温丘那里了解到的，远比单纯的战争要复杂的多。
　　近几月愈发频繁的星盗活动、返回主星的途中遇袭、两年后又卷土重来的切茜娅……
　　边境的战局不仅关系到帝国的安定，更是决定局势的关键一步棋。
　　而解应丞……
　　洛予垂下眸，尽力不在幼崽面前表现出过度担忧的情绪：
　　“团团为什么要把项链给爸爸？”
　　幼崽指着项链上的黑色宝石，认真道：“洛洛，这个是代表平安的护身符噢，超级重要的！之前每次去边境爸爸都带着的！”
　　洛予总算知道了幼崽即使走丢也要叼着这块宝石的原因。
　　护身符。
　　这么重要的东西，解应丞却随手给了他改。
　　手上拿着的项链突然变得烫手，指尖紧了又松，最后还是将棱角分明的宝石握进了手心里。
　　终端突然响起，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后，洛予不假思索地接起：
　　“你在哪里？”
　　“嗯，好。那我和团团在家里等你。”
　　-
　　十分钟后，通体纯黑的军部悬浮车停在城堡门口。
　　身穿军装的男人从车上走下，腰间挂着一把金柄指挥刀，帽檐压得极低。
　　他拿出终端发了条信息，很快，抱着幼崽的人类出现在小城堡门口。
　　幼崽松开了与洛予相牵的手，一路小跑，扑进了解应丞的怀里。
　　“爸爸！”幼崽抓住他军装上的纽扣，眼睛里满是不舍，“团团这次真的不能跟爸爸一起去吗？”
　　虽然温爷爷已经提前说过了，但幼崽还是想要亲自确认一遍。
　　解应丞揉了揉幼崽的头发，低声道：“这次不行。”
　　“唔……”幼崽先是小小失落了一会儿，但又很快振作了起来，“那，爸爸要早一点回来！团团在家等爸爸，和洛洛一起！”
　　洛予走到解应丞身边时，恰好听见了这一句。
　　解应丞的视线顺着幼崽的话投了过来，与洛予撞在一起。
　　洛予抿了抿唇，摊开手心。
　　“这个，你忘记带走了。”
　　看着他手中的项链，男人银霜似的眸中多了一丝暖意。
　　他与怀里的幼崽悄声说了什么，幼崽眼睛一亮，主动从他怀中滑了下来。
　　“洛洛，爸爸有话要单独跟你说！团团就先回去了噢！”
　　幼崽扔下这一句后一溜烟跑回了屋子里，只留下解应丞和洛予两人。
　　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洛予将原本准备好的鼓励与安抚之类话语咽了回去。
　　他的双眸如往常一样平静，仿佛眼前的战争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次短暂外出，按部就班地进行。
　　心中暗藏着的不安在他的目光中悄然消散，洛予犹豫了一会儿，鼓起勇气做了个大胆的动作。
　　他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拥抱。
　　“……早点回来，我会照顾好团团的。”
　　洛予耳根发热，小声在他耳边飞快说完这一句后就想退开，后腰却突然被一双大手按住，整个人又猝不及防地与他贴得更近。
　　心跳骤然加快，就当洛予以为他还有下一步的动作时，解应丞却只是用力回抱了他一下，随即松开了手臂。
　　解应丞将项链上的铭牌拆下，珍而又重地放在他的手心，叫他的名字。
　　“洛予。”
　　他的双眸深邃而毅定。
　　“回来之后，和我一起养团团吧。”
　　洛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将铭牌收进手心里。
　　“……等你回来再说。”
　　他没有拒绝。
　　解应丞勾了勾唇，摘下手套伸出指尖，似乎是想碰一碰他。可短促的尖锐声再次响起，他的动作一顿，最后只是用指腹匆匆擦过他红肿的唇瓣。
　　“等我回来。”


第52章 
　　战争的信息被有意压了下去。
　　每次在官方新闻发布中不过寥寥数语带过，传达出来的信息都是让民众不必担心。这让大多数人都以为不过又是星盗雷声大雨点小的袭击，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来上那么一次，慢慢也就淡出了话题中心。
　　生活又重新归于平静，但暗流却从未停止过。
　　给幼崽请的短假结束后，幼崽又继续去幼儿园上学了。只是洛予不敢再步行接送，每次宁可绕路，多花些时间也要乘悬浮车去。
　　悬浮车是温彦安排好的，解应丞去了边境，温彦则是留在了主星。
　　——或者说，是被扣在了主星。
　　“皇室和议院的惯用把戏罢了……这样是限制不住阿丞的。相反，我留在这里还能保护一下你和解安行，免得有人在背后做些小动作。”温彦无所谓地说完，就和幼崽一块玩起了模型。
　　借着替解应丞照顾幼崽的由头，温彦时不时就来小城堡一趟，给洛予带来不少官方没公开披露的消息。
　　边塞星严格地说其实并不是某一颗星球，而是一条半环绕着边境的行星带。
　　星盗这一次行动酝酿了很久，趁解应丞回调主星的这段时间暗中进行部署，只等皇帝一出事就伺机而动，一举占领了边境大半的边塞星球。
　　而解应丞要做的，就是将边塞星再次一颗一颗地从星盗手里抢回来。
　　以帝国的军事实力，并不难。
　　难就难在，目前的临时掌权人并不希望解应丞很快回来。
　　边塞星偏远，补给是个很大的问题，武器和增援被暗中拖住，迟迟无法到达战场。一开始知道这一讯息的洛予着实捏了把汗，不过温彦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别担心。皇室这副德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暗中建了自己的星际航线和供应网，基本补给还是不成问题的。”
　　温彦轻描淡写说出的一番话，实则骇世惊俗。
　　帝国所有星际跃迁点和武器供应，实际上全部是由皇室控制的。而解应丞的这番举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无异于造反。
　　其中的困难和危险程度，一想便知。
　　这些讯息温彦没有多作保留，原模原样地告诉了洛予。
　　毕竟作为家属，洛予在主星的处境也很危险，若是一无所知，很容易被当成枪使。
　　明里暗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看，而洛予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紧张或焦虑的情绪。
　　他依旧每天去工作室，按时接送幼崽上下学，甚至周末还会带幼崽外出，去公园散散步，或是参观展览。
　　边塞星太过遥远，他能做的，不过是照顾好幼崽罢了。
　　洛予很清楚这一点。
　　担忧和紧张不是没有，只是在幼崽面前，洛予从不袒露出来。
　　除了温彦带来的消息外，解应丞偶尔也会主动发来信息。
　　第一次收到的时候，距离他离开已经整整过了一个礼拜。
　　讯息也短得可怕，就三个字：已到达。
　　洛予尝试着给他发了几次讯息，却都石沉大海，没有收到回信。
　　在那之后还接到了两次电话，有一次幼崽恰巧在，有一次则不在。
　　幼崽不在的那一次是凌晨。
　　半夜三点，洛予被提示音吵醒，迷迷糊糊地拿起终端，发现是解应丞打来的时候一个激灵，睡意褪得一干二净。
　　他小心翼翼地接起，轻轻“喂”了一声。
　　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很嘈杂，似乎是信号不好，时不时会听到一阵嗞啦嗞啦的响声。
　　迟迟没有听到回应，洛予又“喂”了一声。
　　依旧无人回应。
　　洛予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电话却被另一头主动挂断了。
　　洛予盯着慢慢暗下去的屏幕，缓缓吐出一口气。
　　啪嗒一下关掉终端，盖上被子，睡觉。
　　那两声轻轻的“喂”最终也没越过光年传回边境。
　　解应丞皱着眉，拨弄了两下机械零件，嗞嗞的响声不减反增，从临时拼凑起的信号增强器里发出，又立刻被呼啸的背景音吞没。
　　哪怕已经爬上了这个星球最高的沙丘，信号依旧弱得可怜。
　　身后突然响起嘎吱嘎吱的响声，随后冒出来一个脑袋，左顾右盼地谨慎看了一圈周围，确认安全后才吭哧吭哧地爬了上来。
　　“丞队，怎么样？”小队长擦了把汗，问他。
　　“不太行。”解应丞指尖微动，仪器就碎成了一个个的零件，被一一收好放入口袋中。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悲，小队长暗自揣摩了半天，还是没品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是两天前来到这个信号奇差且偏远无比的沙漠星球的。
　　两天前通讯组意外截获了星盗的秘密通讯。解应丞所在的星舰恰好在这附近，立刻率队先来查看，没想到与欲撤离的星盗正面撞上，一场激烈的交战下来，赢是赢了，星舰却被炮火击中。
　　解应丞当机立断，下令弃舰，星舰在爆炸声中与星盗的残留部队同归于尽。
　　己方的人员没什么伤亡，但与外界通讯的渠道却被彻底切断了，甚至无法同步星际时间。好在解应丞像是预卜先知一般，早就在登上星球的时候安排好了后续的接应，他下令让大部队在星舰残骸附近等待，自己则是带了一支突袭小队，在星球上四处搜寻警戒。
　　他们一路发现了不少星盗活动的痕迹，但大多数有用的东西都被尽数销毁了，发现不多。摸到沙丘附近时，解应丞让队员们临时休整，自己则是爬上了顶峰。
　　可惜，还是没有信号。
　　解应丞料想到了这一结果，眼下也没有太多的失望。他起身，将一个黑色的物件递给小队长。
　　那是他刚上这座山丘时发现的东西，只剩下半个破损部件，大概是这颗星球的星盗在撤退时没来得及彻底销毁干净，埋在了沙土里。
　　“让工程师研究一下，这里的磁场有点奇怪，可能跟这个有关。”
　　小队长表情一肃：“是。”
　　-
　　上一次莫名其妙的电话过后，终端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响起过。
　　洛予无意识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在睡前将终端放在枕边，放在一个他闭着眼也能触手可及的位置。
　　第二次的电话打来时，洛予恰巧在给幼崽讲睡前故事。
　　原本昏昏欲睡的幼崽知道是爸爸的来电后，立刻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凑在洛予怀里和他一起接听。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团团好想你！”幼崽说完这一句后，又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从幼儿园上的课到新买的玩具，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一遍后，得了解应丞一句表扬。
　　“嗯，做得不错。”
　　幼崽立刻开心地翘起了尾巴：“团团有好好听爸爸的话噢！下一次爸爸不可以把团团落下啦，团团也好想回边塞星！”
　　对于幼崽而言，边塞星也是像小城堡一样的存在，回主星的时间久了，难免也会想另一个家。
　　解应丞这一次的时间余裕似乎格外地长，等幼崽絮絮叨叨完，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时间已晚，洛予不得不打断父子二人的对话：“团团？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
　　幼崽忍着的困意立刻被勾了出来，连打了两个哈欠后，终于恋恋不舍地跟爸爸道别：“团团要去睡觉啦，爸爸下一次什么时候打电话来呀？”
　　解应丞没给具体时间，只是道：“不会太久。”
　　幼崽叮嘱：“那要快一点噢！爸爸也要快一点回来呀。”说完这一句，幼崽就将终端还给了洛予。
　　当他还在犹豫是否要再跟解应丞再聊几句的时候，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心中突然泛起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洛予找了个理由安慰自己：今天通话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解应丞身为总指挥，大概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吧。
　　等幼崽睡着，他如往常一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终端仿佛掐准了时间一般，在他刚刚关上房间门时再次响起。
　　洛予握着终端，说不出是紧张还是欣喜。
　　电话接通，他和上次一样，轻轻“喂”了一声。
　　这一次收到的回应无比清晰：“洛予。”
　　低沉好听的声音带着几分喑哑，衬着夜色叩得心尖一颤。
　　洛予顿了片刻才回应：“嗯。”
　　一时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洛予就先问了问上一通电话：“之前打过来的那一次，怎么没有听见声音？”
　　解应丞：“当时信号不太好。”
　　洛予：“那现在信号还不错？”
　　解应丞：“嗯，在临时基站休整。”
　　他停顿了片刻，又补充：“这边信号不太稳定，讯息经常收不到。”
　　不是故意不回。
　　洛予心道：原来如此。
　　又没了话。
　　入秋后的天气有一点凉，洛予说：“你等我一下。”然后三两步走到床边，一阵布料摩擦声过后，将自己裹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另一端的解应丞听着耳边传来的细微声音，大致能够推断出他的动作，喉咙没来由地一阵干渴。
　　走之前就是在他的床边……
　　稍微有点后悔，没来得及再做些别的。
　　“好了，”洛予将终端换到另一只手上，靠在床头继续寻找话题：“你那边冷吗？”
　　解应丞道：“还好，夜晚会冷。”
　　实际上不同的星球气候全然不同，经过频繁的跳跃后，其实他早已经对天气的变换麻木了，只能想象着主星此刻的天气，予以他回答。
　　洛予想了想，道：“那你多注意身体，不要生病。”
　　解应丞顿了顿，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说出现在的实情。
　　实际上他正半躺在医疗舱里和洛予说话。
　　手臂上一道灼痕从肩头蔓延到胸口，紧急处理过后依然还是会疼。
　　只是难以忍受的疼痛在听到他的声音时悄然退散，只剩下一丝一缕的麻痒，沿着伤疤一路蔓延至心头。
　　他们又聊了几句，大多还是和幼崽相关。
　　洛予既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问他下一通电话会不会有。
　　解应丞心里难免失落。
　　很想问洛予，却直到最后也没问出口。
　　电话挂断前，他还是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洛予。”
　　他语气里突然多出来的几分郑重，让洛予不自觉挺直了腰背：“嗯？”
　　半晌，他才道：“……没事，你睡吧。”
　　“……”听出他声音里的几分瑟然和落寞，洛予还是没忍心，在挂断前飞快补了一句。
　　“你要照顾好自己。”
　　他应该是听到了，因为洛予很快就收到了一条讯息。
　　【嗯。】
　　是委屈了半天突然得到了奖励，矜持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摇了摇尾巴的大猫。
　　洛予勾了勾唇，满意地准备入睡，然而几天后他就发现——
　　解应丞只是听见了。
　　压根没听进心里去。


第53章 
　　当一条环状的星河远远流淌在眼前时，洛予还有些晃神。
　　心跳很快，胃中反酸，他强忍着频繁跳跃带来的呕吐感，脸色微微发白。
　　同行的医疗人员担心他的状态，几次三番地来询问。洛予不好意思给他们增加负担，就只要了两片缓解晕眩感的药物，艰难挨过了艰难的二十小时。
　　一下子从平静的日常生活中抽离，洛予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惦记着家里的幼崽，一边担心着解应丞。
　　他怎么想也想不通，前几天才答应了要好好照顾自己的某人，是怎么把自己弄到信息素暴走、随时可能精神失控的地步的。
　　温彦的一通急电打来时他才刚刚起床，幼崽在被窝里睡得正香。
　　转眼却到了亿万光年开外，一个他这辈子都本不该去到的地方。
　　他该做些什么？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洛予既心慌又茫然。
　　中型星舰慢慢靠近了一颗灰蒙蒙的巨大星球，缓缓停靠在泊位口。另一艘巨型军舰盘踞在前，如同一头钢筋浇筑而成的洪兽。
　　下舰时他匆匆往外一瞥，是与主星截然不同的景色与氛围，压迫感扑面而来。
　　洛予更加忐忑了。
　　他跟在临时调集的医疗团队后面，穿过通道，登上主舰。
　　有人已经在等着了。
　　医疗队的负责人快速与前来增援的医疗小队交换完手中的信息，朝洛予走了过来。
　　“伯恩上将的伴侣对吧？跟我来。”负责人一边带路一边向洛予解释当下的情况。
　　“伯恩上将在执行拔除星盗据点的作战任务时不慎吸入了大量雾态的切茜娅。”
　　“这是星盗目前正在大量走私的一种非法药物，会使alpha陷入狂躁和精神暴走的状态，越是强大的alpha受到的影响就会越明显。”
　　“上将在撤出后第一时间接受了治疗，但各项指数经过了24小时还是在危险范围波动……普通的安抚试剂对他没用，而指挥的状态直接影响着战局，我们不能冒这样的风险，所以才把洛先生找了过来。”
　　“100%契合信息素的安抚效果，应该会好很多。”
　　“目前上将正在休息，希望洛先生可以协助我们，尽快让上将的精神状态稳定下来。”
　　洛予努力接收完信息后，抿了抿干涩的唇瓣。
　　“我该怎么做？”
　　负责人放缓了脚步，在一扇门前停下。
　　“安抚，标记，成结。一切可以交换信息素的肢体接触都行。不过——”
　　“不建议成结。虽然成结的安抚效果是最好的，但100%契合度的信息素有可能会导致一方陷入强制发情……还有很多军务需要上将亲自处理，这一点还请洛先生谅解一下。”
　　负责人略带歉意地说完这段话后，自觉退离到一旁。
　　洛予握住门把的手指一烫，原本微微发白的脸颊上多了一抹淡淡的红。
　　“好、好的，我知道了。”
　　洛予深呼吸了两口气，平复好急促的心跳，才小心又慎重地拧动了开关。
　　房间里的灯开着，明晃晃的一盏。
　　alpha并未因为军衔或职位就获得过多的优待，单人衣柜，单人的床，一张金属制的办公桌，一眼就能看完。
　　桌上的文件散乱着，似乎不久前才刚刚被人翻阅过，短靠背椅被斜着拉开，黑色的军服外套安静搭在一侧，袖口垂在浅灰色的床单上。
　　顺着袖口再往里一点，男人蹙着眉，前额覆着一层薄薄的汗。
　　他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往常总是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衫领扣解开了两粒，胸膛随着不甚均匀的呼吸时起时伏。躺在床上的人似乎没想过要休息很久，床尾的被子被叠成豆腐块放在一旁，不曾拆开过。
　　看见他的那一刻，原本惶然不安的心像是触到了地底，悄声落下后从内而外地泛起一阵阵闷疼。
　　洛予下意识放慢了自己的呼吸，他抬起腿，小心翼翼地走近。
　　靠近床边，男人眼下明显的乌青和微微泛白的脸色在灯光下愈发显眼。
　　下意识的，洛予伸出了手。可还不等做些什么，又无声地收回。
　　……不要打扰他。
　　让他再休息一会儿好了。
　　做完这个决定后，洛予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将视线从解应丞身上移开。
　　随后，他在全然陌生的环境中，陷入了片刻的茫然。
　　自己该……做些什么呢？
　　手指攥了攥衣角又松开，犹豫片刻后，伸向了椅背上搭着的军服。
　　领口对叠，手腕一掖，带着些许烟草味的衣料便被折成了规整的形状，洛予垂着眸，认真整理着袖口处的纽扣，丝毫没有察觉到躺在床上的人缓慢地睁开了眼。
　　眼皮很沉，短暂的睡眠后精神上的疲惫没有丝毫的缓解，反而因为冗长又混乱的梦境而变得更加难受。
　　有关于以往的记忆和战场上的沙尘又在眼前重现，灰蒙蒙地糊成了一团。耳边似乎还响彻着星盗按下自爆装置时的倒数声，刺耳短促的高频电子音让他陷入了短暂的耳鸣。
　　视线模糊并没有因为得到休息而好转，依然是一片噪点。
　　解应丞默记下这一点，缓慢地撑起身体，抬手扶住额角。等脑袋里一阵又一阵的钝痛稍微缓解了一点后，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搭在一旁的外套。
　　摸了个空。
　　他下意识往一旁看过去，想着外套或许是掉在了地上——
　　视野里蓦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短暂的怔忡后，解应丞默默闭上了眼睛。
　　幻觉。
　　这样的幻觉曾在最初的12个小时里频繁出现，频繁到再也掀不起他心中的一丝波澜。
　　只是这次的幻觉又加重了，不仅是视觉，他似乎还隐隐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花香。
　　得告诉医疗团队一声才行，切茜娅真是害人不浅。
　　一边想着，男人一边挪动身体，彻底无视了房间里多出来的存在，重新穿上军靴。手指并没有因为头疼而有丝毫地颤抖，稳稳地打上结。
　　洛予半张着唇，捏着袖口的指尖僵在半空，梗住了。
　　刚才，他跟解应丞应该是对视了吧？
　　但是，怎么感觉……解应丞似乎跟没看见他一样？
　　从未有过的自我怀疑感塞满了脑海，洛予还没来得及细想，突然看见男人还未完全站直的身影微微晃了晃，似乎就要摔倒——
　　“！！小心！”
　　洛予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想要扶住他的手臂，可解应丞似乎是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住了，居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洛予伸出去的手抓了个空，顿时失去了重心，只能眼睁睁看着解应丞的后背重重撞上了床尾的墙。
　　“咚”地一声过后，洛予勉强拽住了他的衣领，用足了力气才将人带到一边的床上。
　　“……你是笨蛋吗？！”洛予惊魂未定地松开手，心脏还在狂跳。
　　假装没看到他也就算了，不舒服还硬要起身，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多休息一会吗？！
　　解应丞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句，愣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句：
　　“……不是幻觉？”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还带着几分犹疑和难以置信。
　　原本生起的一点点愠怒悄然隐没，洛予抿唇抓住了他的手。
　　指尖相触，再扣紧。
　　温暖的触感顺着末梢的神经传入大脑，艰难传递出一道准确的讯息——
　　不是幻觉。
　　那道模糊的身影真真切切地存在着，从星河之外，来到了他的身边。
　　喉结一滚，顿时失了言语。洛予见他沉默，心中一沉。
　　alpha现在的状态和狂躁暴走根本不沾边……该不会是傻了吧？
　　他犹豫了半天后，鼓起勇气般深吸了一口气。
　　“医生说你需要安抚——”
　　解应丞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伸出手臂，主动环抱住他的脖颈。
　　淡淡的花香立即变得浓郁，像是在怀中抱着一束鸢尾。人类难为情地抿起了唇，脸颊覆上了一层薄红。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回应他的是男人反揽上腰的臂膀。
　　洛予僵硬着身体，一动都不敢动，很久很久之后，才小声问了一句：“可以了吗？”
　　……不行。
　　还不够。
　　想要变成兽态将他压在身下，或者被他轻轻抚摸，密不可分地靠在一起，让他全身上下都沾满自己的气味，想要将他抱得更紧，将花瓣揉碎，让汁液一点一滴地从鼻腔蔓延到心脏，好安抚被禁锢着的、狂躁不安的野兽。
　　手指不受控制地沿着腰际上移，在肩胛骨的位置隐忍着停下。
　　洛予知道他想干什么。
　　耳边是他愈发急促的心跳和灼热的呼吸，洛予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听上去镇静一些。
　　“……想咬就咬吧。”
　　他对整个战势那么重要。
　　与之相比，自己受点皮肉之苦似乎不值一提。
　　话音刚落，后颈就被按住，在反复触摸过后才终于确定了位置，随后狠狠地咬了下去——
　　从未有过的深度让洛予疼得心尖一颤，手指攥紧他的衣领，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呜咽，男人立刻放轻了力度，一下一下地轻轻舔舐。
　　洛予将脸埋在他的肩头，过了许久才闷闷地憋出一句：
　　“……下次能不能轻一点？”
　　像是为了证明一般，后颈处的腺体又被咬了一下，轻轻衔住吮吻。
　　这次不疼。


第54章 
　　“心跳正常，信息素浓度正常，激素指标正常……上将，您是否还有哪里感到不适？”
　　解应丞摇了摇头，医疗队的成员们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负责人推了推镜框，飞快在面板上记录着数据，为100%契合信息素令人惊叹的安抚效果而欣喜不已，这时他才想到，似乎没有看见上将的那位伴侣。
　　“上将，您的伴侣……？”
　　解应丞重新穿上军装外套，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沉静，细听之下还带着丝微不可察的餍足。
　　“正在休息，有什么事晚点再说，不要让人打扰他。”
　　“……”负责人的表情一言难尽。
　　好像也不过短短一个半个小时吧？得折腾得多狠才会……负责人在心中默默吐槽完，又问：“您之前说到的视线模糊的问题，是否有所好转？”
　　解应丞整理袖口的手指一顿，迟疑片刻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跟之前一样，”说完又立刻补了一句：“这件事不要告诉洛予。”
　　负责人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医疗室内刚刚放松了一点的分为又重新变得凝重。
　　间歇性的视野模糊……这样的副作用还是首次发现，并且也只在解应丞身上出现过。
　　“可能是因为浓度过高、距离过近，也有可能是跟alpha本身的精神强度和身体素质有关……抱歉上将，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解决的方案……”负责人满脸愧疚。
　　“无妨，慢慢来即可。”解应丞从医疗舱内起身，径直走出医疗室，路线流畅。
　　他的表现太过自然，以至于除了医疗队成员和他的副官以外，其他的士兵都不知道他们的指挥官时不时会陷入视线模糊的状态。
　　解应丞不打算让过多的人知晓这件事——凭借他的军事素养，完全能够做到瞒过所有人。
　　他对军舰的构造太熟悉了，熟悉到无论从哪间舱室出发，都能够凭借着肌肉记忆，毫无阻碍地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至于指挥方面暂时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战事的讯息和防线部署地图都刻在了他的脑子里，结合着副官每个小时例行上报的数据，能节约不少文书工作，实在需要亲自去看的文件，就趁着视线短暂好转的时候抓紧处理。
　　虽然对精神的负担很重，但现在，他有了洛予。
　　想到这里，男人冷肃的神情变得容缓，快速下达了几个指令后，迫不及待地往休息室走。
　　可能是切茜娅的后遗症还未完全消散，也可能是他的心理作用，才分开不久，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似乎只有在洛予身边才会得到舒缓和抚慰。
　　脚步又加快了几分，将原本的路程缩短了一半。以往总是被军务塞满的思绪中轻扫出来一块区域，安放着他的鸢尾。
　　安抚alpha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尤其当解应丞的兽形是一只身长两米的雪豹。
　　想到人类半途中一点一点将脸埋进了他的毛发里，趴在他的脊背上睡过去的样子，胸口就微微发热。
　　打开休息室的门，淡淡的鸢尾花香扑面而来，让解应丞眯起了眼。
　　洛予正靠在床边，看他回来了，眼睛一亮。
　　“上将，你身体怎么样了？”
　　听见他急切而关心的语气，解应丞心中一暖。
　　“状态已经恢复正常了，不必担心。”
　　他说完，洛予立刻勾起一个笑容，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终端。
　　“那么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去了？来的时候太突然了，我都没来得及跟团团说一声。上将，军舰上有通讯方面的限制吗？我想给团团打个电话……”洛予等了好一会儿，解应丞都没有回应，于是他疑惑地叫了一声：“……上将？”
　　“……”
　　解应丞僵着脸，心情立刻晴转多云。
　　心中五味杂陈却无法诉说，就只能道：“先跟我去医疗部。”
　　“嗯？”洛予皱起了眉，担忧地看向他：“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
　　“不是。”解应丞干脆利落地打断。
　　“连续跃迁对身体负担很大，检查完我才能放心。”
　　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他。
　　洛予抿了抿唇，迅速起身，跟在他的身后。
　　来的时候太急根本没时间好好观察，洛予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所在的这艘军舰大得惊人。
　　或大或小的密闭舱室一个个紧挨着，除了门牌以外舱门几乎没有任何区别，连接的廊道四通八达，洛予必须紧紧跟在解应丞身后，稍不留神就会迷失方向。
　　去医疗室的路上时不时会碰见擦肩而过的士兵，在看到解应丞时都会停下敬礼致意。
　　“指挥官好。”
　　“上将。”
　　解应丞颔首，或是回一声“嗯”，就立刻错身而过，不耽误彼此的时间和工作。
　　只是士兵们在看到他身后的洛予时，都有些发愣。
　　穿着白色衬衫的omega在一片黑灰色为主的色调中，实在是太惹眼了，让人很难不注意。
　　是新来的？怎么没穿军服？
　　omega？身上的味道怎么跟指挥官一模一样？
　　一连好几个经过的士兵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让洛予有些不太自在，解应丞面色一冷，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穿上。”
　　洛予愣了愣，下意识欲问，抬头看到男人沉着脸时又默默咽了回去，顺从地穿上。
　　明显大了一码的外套不怎么合身，满满都是烟草的味道。
　　随后，那些过于直白的打量确实收敛了一些，这让洛予悄悄松了一口气。
　　医疗室终于到了，负责人还在整理着数据，看到去而复返的解应丞和他身后的洛予时十分惊讶。
　　“上将？怎么又回来了？嗯？洛先生已经休息好了吗？”
　　不是刚才还说让人不要打扰洛予休息的吗？
　　解应丞后撤半步，手掌搭上洛予肩头。
　　“替他检查一下。”
　　“……好的。”负责人立刻回过神，展现出良好的专业素养：“洛先生，躺进医疗舱里吧，呃……外套脱一下。”
　　奇怪，洛予刚来的时候好像没有穿外套吧？那么身上这件军服……
　　负责人无意间瞟到旁边同样没有穿外套的指挥官。
　　懂了。
　　同样身为alpha的负责人默默挪远位置，跟洛予保持距离。
　　检查在洛予的配合下很快结束，除了血糖偏低外并没有什么问题，连续跳跃的不适感只需要注意休息，用不了几天就自然而然地消散了。负责人下意识嘱咐了一些关于饮食和作息上的注意事项，便听见洛予问道：
　　“也就是说，等休息好了我就可以回去了吧？”
　　负责人刚准备回答，却无端感到身上一凉。一个激灵，原本到嘴边的话饶了个弯：“……洛先生是有什么急事吗？”
　　洛予解释：“家里还有幼崽需要照顾……”他抿着唇，斟酌了一会儿又小声补上了一句：“我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嗯……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免得给你们添麻烦。”
　　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存在给解应丞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听到前半句的解应丞刚蹙起眉，又立刻被他的后半句抚平。他默默注视着洛予，透过模糊的轮廓想象着他说出这句话时会是怎样的神情。
　　负责人为难地看了一眼解应丞，却没能从他的面无表情中得到什么讯息，只能咬咬牙，从自身职业的角度给出回答。
　　“按理来说是可以的，但是洛先生，从医疗部的角度出发，我希望你能够在舰上多停留一段时间……上将的整体指标目前来说还比较正常，但是否有隐发的症状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在这期间，还希望您能随时给我们提供帮助。”
　　这一番话说得很诚恳，让洛予无法拒绝。
　　只是他心中难免有些纠结，答应的话也慢了半拍。
　　虽然知道温彦会照顾好团团，但他还是会惦念着幼崽。倒也不是不在乎解应丞，只是军队这样的环境和氛围，让身为普通人的他着实心里犯怵。
　　解应丞将他的犹豫看在眼里，敛下了眸。
　　随后，解应丞亲自带他去了后勤部，拿齐了必要的生活物资。军舰上的舱室资源紧张，洛予又是omega，当后勤兵问道是否需要临时腾出一间休息室的时候，解应丞果断拒绝。
　　“不用，他跟我一间。”
　　洛予僵住了。
　　后勤兵倒是一脸淡定：毕竟资源有限，既然是伴侣关系，这么处理再好不过了。
　　就是床窄了点，但军舰上全是单人间，也没什么办法。
　　人生地不熟的洛予只能又跟着解应丞回到了最开始的房间。
　　房门推开，他还没问出口，解应丞主动解释了：“军舰上没有空余的房间了。我一般都在指挥室休息，很少会回来。”
　　那还好。
　　洛予松了口气。
　　毕竟，床实在是……太窄了一点。
　　洛予回过神，却发现解应丞并没有离开，而是反手关上了门，随后拉开座椅，将桌上的资料一叠。
　　看着递过来的一叠印着“机密”的文书，洛予很疑惑：“这是要……？”
　　“切茜娅的后遗症，偶尔会视线模糊。”解应丞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所以——”
　　“只能麻烦你了，给我念念？”
　　不是担心没有能够帮得上忙的吗？
　　这下有了。
　　得慢慢让他知道，他能够帮上忙的还不止这些。
　　他的到来从来不是负担，而是对他最好的奖慰。


第55章 
　　洛予被蛊惑了。
　　低沉喑哑的嗓音带着略微上扬的尾音温柔又缱绻，配上他直直望过来的深邃眉眼，叫人根本没法拒绝。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伸出，拿起了第一页。
　　一旦开了这个头，洛予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念。
　　他念得很慢，冗长而生涩的专业术语太多，一不留神就会念错，只能打起十二分的心神仔仔细细地挨个读过去，原本问询的念头只能暂时抛到脑后。
　　他念得认真，解应丞却压根没仔细听。
　　实际上这些东西，在洛予来之前他已经看过一遍了。
　　只是想找个借口让洛予留下罢了。
　　顺便跟他再单独多呆一会。
　　原本模糊的轮廓在时间流逝中一点一点变得清晰，男人却罔若未觉，直到洛予念完最后一个字。
　　长舒一口气后，洛予终于想起了一开始就打算问的问题。
　　“……除了视线模糊，还有别的后遗症吗？”
　　“……”解应丞眼眸微闪，一时没有回话，脑海中斟酌思量。
　　告诉肯定是要告诉他的。
　　不过该说哪些，怎么说，说到哪个程度？
　　他的沉默让洛予心中一揪，下意识起身：“我去问医疗部的负责人……”
　　“别去。”他伸手精准扣住洛予的手腕，拉着他重新在床边坐下。
　　以医疗部科学严谨的个性，大概会把他公然违抗医嘱的累累前科全都抖落出来，实在是让人头疼。加上切茜娅的后遗症，谁也不敢肯定会延续多久。
　　之前有答应过他要照顾好自己的，眼下就更加棘手了。
　　正当此时，休息室的舱门突然被人敲响，副官的声音传来——
　　“上将，E32星球工程小队回来了。”
　　一个极好的转移话题的机会，但解应丞却没觉得有多开心。
　　“我马上到。”他说完这一句，扣着手腕的指尖却迟迟未松。
　　有一瞬间解应丞甚至在想——干脆把他一起带过去好了。
　　就以后遗症为由把他带到指挥室里，添一张椅子，让他坐在自己的位置旁边。处理军务的时候一偏头就能够看见，觉得疲倦了就能靠近他，被连续高强度的工作充斥得头晕目眩的时候，就借口难受抱一抱或是碰一碰——
　　“上将？”副官又一声催促。
　　解应丞缓缓吐出一口气，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
　　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洛予也未必会愿意跟他走。
　　指尖离开温热的皮肤，捞起一旁的军服。
　　“如果无聊的话就再睡一觉，或者去找后勤部的人，在补给期间去主甲板上透透风。”快速交代完之后，男人快步离开。
　　舱门关了。洛予安静坐了一会儿，将乱糟糟的思绪理清后，抿唇打开了后勤部给的专用通讯装置，在里面找到了医疗部的联系方式。
　　-
　　当解应丞处理完收尾的工作，回到休息室却扑了个空的时候，洛予正在回来的路上。
　　手上是一份医疗部负责人给他的体检报告，准确记录了这段时间以来解应丞受到的各项治疗记录，简要的致伤原因说明，以及后续的治疗周期与护理事项。
　　最严重的一次是突击作战的时候被能量弹的弹道灼伤，从左肩一直蔓延到胸口，算算时间恰好是上一次通讯的时候。
　　最接近的一次就是切茜娅事件，被突袭的星盗无处可退，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启动了自毁程序，一整个仓库的切茜娅随着爆炸化成浓烈的气雾，解应丞为了掩护其他队员撤退把自己留在了最后，受到的影响也最严重。
　　回想起负责人说的话，洛予的心情像是蒙上了乌云，沉闷得慌。
　　“上将作为原本总指挥只需要坐镇军舰的，但主星增援部队一直都没有赶到，前线的人手实在太缺，就只能……亲自上了。”
　　他没想到温彦轻描淡写提到的增援短缺，是短缺到连主将都要亲自上战场的程度。
　　战斗的凶险、物资的短缺、伤口的疼痛……解应丞什么也没跟他说。
　　不过他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他又帮不上忙。
　　洛予沉默地走回休息室，与出来找人的解应丞撞了个正着。
　　解应丞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好：“怎么……？”
　　洛予一时无言，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左肩上。
　　一想到他带着严重的伤，还应许他会好好照顾自己，半是心疼半是气闷的情绪郁结在心口，更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只能默默攥紧手里的报告。
　　脆弱的纸张在他手中被捏得发皱，解应丞似有所觉地看过去，瞥见了露出一角的印章。
　　医疗部的文书……那么，基本可以确定是跟自己有关了。
　　果然不该心存侥幸。
　　“……抱歉。”
　　不管怎样，先认个错再说。
　　洛予悄悄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拾好情绪，然后故作轻松道：“道什么歉？又不是你故意要受伤的。”
　　原本沉闷的气氛有所缓和，洛予将发皱的页角抚平，抬眸问他：“现在看得清了吗？头还疼不疼？”
　　间歇性的头疼和晕眩感是切茜娅的另一个后遗症，负责人也一并告诉了他。
　　解应丞心中微微一动，悄然往前迈了一步，又假装不经意地抬起手臂，似有若无地将人类圈进自己的怀里。
　　突然拉近的距离将气氛向上拉起，解应丞刚准备说些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上将，这份文件……呃，不好意思，我一会再来。”
　　以为自己不小心打搅了夫夫亲密的副官飞快逃离现场。
　　“……”原本想说的话被硬生生地打断，男人皱起了眉，心中的不爽瞬间攀至顶峰，周身的气压骤然变低。
　　离他最近的洛予感受得分外明显。
　　眼前的大猫像是刚翘起了一点尾巴，又立刻垂了下去。
　　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可怜。
　　让他下意识开始思索，该怎么顺毛会比较好。
　　视线无意间触及手上的报告，一个冲动的想法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脑海之中，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流畅而自然地完成了动作。
　　靠近他，隔着薄薄的纸页，在他的侧脸蜻蜓点水般地落下一个吻。
　　很轻，轻得像是一缕带着鸢尾淡香的风拂过，还不等被察觉到就已经宣告结束。
　　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一阵热意从脖颈直窜上耳根。
　　“你去工作吧。”飞快扔下这句话，洛予头也不回地进了休息室。
　　耳尖隐隐发红，背影都带了几分逃窜的味道。
　　遗憾的是，解应丞不仅错过了这一幕，甚至没有察觉到omega突然的靠近是为了给他一个吻。
　　最高指挥官满脑子都在想着要如何解决那一大堆繁琐而又无趣的军务。
　　-
　　洛予在主舰上停留了三天左右，解应丞原本的心思，终究还是落了空。
　　上一次突袭宣告长期的战斗取得阶段性胜利的同时，主星也及时收到了消息，派往边塞星的“增援”终于姗姗来迟，赶到了战场。
　　领头的便是原本钦定的总指挥官，兰登·布拉德利。
　　老皇帝依旧处在昏迷之中，二皇子一派的心思昭然若揭。星盗最猛烈的一波攻势基本已经被化解，剩下的不过是慢慢拉锯，兰登·布拉德利美其名曰是增援，实则是明晃晃地来抢军功。
　　一同来的还有身为宣传工作负责人的温彦，否则无法解释为何先前不温不火的战斗突然捷报频传。
　　解应丞知道这个消息后的反应很平淡，在最后的几天内将前一阶段的战斗部署一一整理完毕，等待着兰登到达后，让出自己最高指挥官的位置。
　　为了准备突如其来的交接，除了医疗部强制的例行检查之外，解应丞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处理各种各样的调动上，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分给自己，更谈不上配合后遗症的治疗了。
　　但令医疗部惊奇的是，后遗症在短短几天内，明显减弱了不少。
　　“实在是很奇怪……也许是100%契合信息素的特别效果？可是短时间的接触，就能够达到这么显著的效果吗？”医疗部负责人疑惑不解，洛予笑而不语。
　　除了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以外，他和解应丞在一块的时间仔细算一算，确实少得可怜。
　　然而，那是不计算睡眠在内的时间。
　　某一次半夜突然醒来发现床边卧着一只巨大的雪豹，洛予确实被吓了一跳，不过一次两次之后，也就习惯了，甚至将休息的时间调早，方便大猫上门。
　　对着毛茸茸的兽形，洛予实在没法不心软。
　　连轴转的日子随着兰登·布拉德利率领增援部队到来宣告结束，休整完毕后的主舰离开边塞星，与众多护卫舰一同，浩浩荡荡地驶往下一个驻扎地。
　　一艘小型舰无声无息地驶离大部队，滑入无边的星空里。
　　“突然以疗养为借口离开……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洛予忍不住转过头，问坐在驾驶座上的某人。
　　刚刚卸任的总指挥官随手设定好航线，指尖在金属仪表盘上轻敲，节奏轻快。
　　他此刻的心情似乎非常愉悦，唇边都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不用担心，”他换了个姿势，更加舒惬地倚靠在座背上，“只有我离开了，他才能更好地接管我的部队，不是吗？”
　　洛予的好奇心被他勾起：“什么意思？”
　　解应丞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不觉得这位'增援'来得太'及时'了吗？”
　　洛予一点就通。
　　“你的意思是……部队的内部……？”
　　解应丞赞赏般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总该给其他人一些发挥的空间，在处理内务这件事上，温彦比我更加擅长。”
　　他将视线重新放在眼前的屏幕上，此时的目的地正显示的是一颗不知名的偏远星球。
　　该处理的都已处理完，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第56章 
　　小型舰穿越星云，经过两次跃迁后，距离边境越来越远，最后缓缓靠近了一颗由白绿二色组成的星球。
　　星球的规模不大，约莫只有主星的十分之一，看上去和洛予之前呆的那颗星球差不多。但用于停泊舰船的星虽然有些老旧，却宽阔敞亮、设施完备，容纳数十艘舰船绰绰有余。
　　洛予一边跟在解应丞身后下舰，一边好奇地打量周围，一时没有注意到前方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唔……！”前额重重撞上男人的后背，洛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身形刚刚站稳，一道小小的影子却一瞬间从旁边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像是贴地飞行一般，在即将撞到洛予的瞬间猛地一蹬，像一枚小炮弹一样砸进了洛予的怀里——
　　“呜……喵呜！！”
　　久违的小奶音在耳边响起，洛予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视线一花，身体却先做出了反应，再次噔噔后退两步卸掉冲力，将突然出现的幼崽牢牢抱住。
　　“团团？！你怎么在这里？！”
　　上一秒还翘着尾巴的小雪豹“嘭”地一声变回小正太，小手牢牢抓住洛予的衣襟，一双圆圆亮亮的蓝眼睛里瞬间溢满了泪，变成了一片小小的澄湖——
　　“呜……爸爸、洛洛，坏、坏蛋！”
　　怎么可以突然把小崽崽一个人落在主星！！
　　幼崽的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大颗大颗往外滴，洛予一时顾不上其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人与幼崽在同一时间出现，将一叠厚厚的资料交给解应丞后，转眼就消失在视野里。
　　“团团乖，不哭不哭……不是前两天才跟团团通过电话吗？嗯？怎么哭啦？”
　　洛予明明记得前两天跟幼崽解释紧急情况的时候，幼崽虽然也很难过，却也没有哭成现在这样，怎么现在见面了反而哭得更伤心了？连鼻尖都哭得通红。
　　他不说还好，一说幼崽就更加难过了，低头蹭掉眼泪，奶音里满满都是控诉。
　　“爸爸和洛洛去度蜜月了，不、不要团团了！”
　　洛予懵了，愣愣地重复了一遍：“度蜜月？”
　　幼崽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
　　“……”洛予一时大脑空白，下意识看向了解应丞，男人眉头一皱，拎起后领将幼崽抱进自己的臂弯，揩去余下的眼泪。
　　“谁跟你说的？”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冷静，原本在洛予怀里肆无忌惮宣泄情绪的幼崽下意识收敛起眼泪，在他的注视下将始作俑者卖得一干二净。
　　“温、温彦叔叔告诉团团的！”
　　幼崽说完这句话后，解应丞眉间蹙得更深了。
　　一想就知道，肯定是温彦莫名其妙被派来跟兰登布拉德利一起心存不满，在幼崽面前满嘴跑火车了。
　　真是有够欠的。
　　解应丞压低眉眼，默默开始思索要怎么再给自己的老搭档增加些工作量，省得他闲得发慌，再给自己添堵。
　　解应丞的不满完全是冲着温彦去的，但幼崽显然是误会了，颤颤巍巍地往他怀里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幼崽明显还有点儿委屈，却又碍于父亲大人的威压不敢再说。
　　洛予叹了口气，拍拍解应丞的肩，又重新将幼崽抱进自己怀里，用手帕仔仔细细将幼崽脸上的泪痕擦干。
　　“怎么会不要团团呢？团团永远是爸爸最喜欢的小崽崽呀。好啦好啦，不哭了哦。团团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经过几次跃迁的幼崽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摸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后，迅速点了点头。
　　“嗯！要吃！”
　　眼看着幼崽的情绪重新好起来，洛予悄悄松了口气，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他回头轻唤：“上将？”
　　解应丞立刻收了思绪，只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洛予有些听不懂了：“十字？还是陨星？”
　　幼崽立刻抬起小脑袋，奶音一下子又活力满满：“陨星！！”
　　三十分钟后，洛予坐在名为“陨星”的餐厅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之前父子二人讨论的是用餐地点。
　　“团团对这里很熟悉？”幼崽进店的时候甚至和老板打了个招呼，明显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幼崽在座椅上开心地晃着腿，甜甜地回应：“对呀！团团每年都和爸爸一起来的！”
　　洛予讶异地看了解应丞一眼，男人淡定地往杯中倒酒，推至他的面前。
　　“当地自产的，尝一点？”
　　洛予鬼使神差地端起酒杯抿一口，却毫无防备地被醇冽苦涩的口感呛住。
　　“咳咳……”一阵咳嗽过后，洛予立刻将酒杯推得远远的，抬眸瞪了解应丞一眼，反而听见他低笑了一声，施然将酒杯拿回自己面前。
　　洛予有些恼：“你还笑？”
　　解应丞从善如流地认错：“嗯，怪我，没告诉你是高度酒。”
　　他的指尖在桌上轻叩两下，将洛予只喝了一口的桦树酒一饮而尽，随后又重新拿了一个杯子，倒上和幼崽相同的甜奶。
　　“喝这个？”
　　洛予抿着唇接过，耳尖却在隐隐发烫。
　　……男人刚刚喝酒的样子，居然莫名让他觉得有点性感。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微妙，而另一边的幼崽捧着杯子，一会转头看看解应丞，一会又转回来看向洛予。
　　总感觉爸爸和洛洛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小崽崽不知道的事情……
　　幼崽皱着鼻子苦思冥想了好半天，原因还没有想到，甜奶先见了底。
　　老板恰好端着前菜走过来，看见一整壶甜奶被喝了一大半，又看了一眼洛予面前的杯子，笑着道：“夫人也喜欢甜奶？我再给您送一壶来。”
　　……夫人？
　　……是在称呼谁？该不会是……自己吧？
　　洛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热意立刻如星火燎原，连指尖都开始发烫。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带着僵硬：“这个称呼……”
　　老板看他一副不太能接受的样子，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连忙道歉：“您不喜欢这个称呼是吗？实在不好意思，……怎么称呼您比较合适呢？”
　　还不等洛予回答，解应丞适时道：“\'先生\'即可。”
　　老板立刻会意：“好的。那我就不打扰家主、洛先生和小少爷了，甜奶一会儿就给您送来。”
　　洛予愣愣地看着老板离开的背影，问道：“他怎么知道我姓洛？”
　　随后又转过头问解应丞：“家主又是什么意思？”
　　解应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刚欲解释却被幼崽抢了先：
　　“这里是解家的雪豹星！爸爸现在是家主，大家当然知道洛洛的名字啦~”
　　洛予这才回想起来，一路上到处都是雪豹的图案。
　　雪豹星……
　　雪豹星。
　　洛予的心跳骤然加快。
　　此时，邻桌的夫妻结束用餐从他们桌前经过，怀里抱着的正是一只熟睡的雪豹幼崽。
　　洛予舔了舔唇瓣，将杯中剩下的甜奶一口气喝光，一双黑眸明亮如星。
　　“饭后……可以在附近逛逛吗？”
　　解应丞对上他期待的眼神，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妙。
　　飞快解决完温饱问题后，自告奋勇当导游的幼崽牵着洛予，在街上逛了一大圈。
　　商业区域的面积并不大，经营者也多是已经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洛予这才了解到，年轻人几乎都选择了背井离乡到大星球去打拼，雪豹星更多意义上是用来安享晚年的属地。
　　也因此，除了餐厅里看到的那一只，洛予随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其他的小雪豹了。
　　原本以为到处都是毛茸茸的雪豹幼崽呢……洛予有些遗憾，只能摸摸自家幼崽的小卷毛，当做安慰。
　　瞥见他的动作，解应丞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喜欢雪豹？”
　　洛予随口“嗯”了一声，随后又突然意识到……
　　身后的这个，也是一只雪豹。
　　那不就是变相承认了喜欢他吗？洛予赶紧补救：“……幼崽！我说的是幼崽！”
　　解应丞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默默勾起了唇角。
　　又有什么区别呢？
　　都是雪豹。
　　解应丞心情颇佳，甚至同意了幼崽提出的请求——和幼崽一起去郊野森林，从白天一直玩到日落。等洛予在落脚处开始准备晚餐的时候，父子二人才终于回家。
　　解应丞依旧是出门时的一身打扮，连领口都没有一丝褶皱，怀里抱着的幼崽却惨不忍睹。
　　原本白白软软的绒毛灰扑扑的一片，还卷进去了不少叶子和小树枝，四只爪子上全是草屑和泥土，明显是在森林里玩疯了。
　　“……”洛予一脸无语地将幼崽从他怀里接过，抱到客厅的地毯上，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梳理乱成一团的毛。
　　“喵呜！”幼崽软乎乎地叫了一声，随后乖乖窝在他怀里不动了。
　　没过一会儿，幼崽的呼吸变得均匀，开始打起了小呼噜。
　　解应丞洗完澡回来，看见的就是幼崽在洛予怀里呼呼大睡的画面。
　　人类的动作又轻又柔，指尖像是一片羽毛在身上扫过，垂眸看着幼崽的目光专注而温软。
　　男人一声不吭，悄然变回了兽形。


第57章 
　　洛予正低着头，专心将幼崽腹部打结的毛发梳开，头顶的灯光却倏地一暗。
　　后背原本距离沙发还有一段距离，下一刻却被温软的触感填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间隙。
　　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与巨大的兽瞳撞个正着，洛予愣了两秒，手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成年雪豹不知何时绕到了他的背后，身躯像是一床厚实而干燥的绒毯，与尾巴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将人类与幼崽圈在其中，调整好位置后便交叠前肢，优雅地卧在一旁。
　　成年雪豹半昂着首，漂亮的皮毛自上而下铺展开来，干净而蓬松，与怀里的幼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多了丝似有若无的炫耀意味。
　　虽然后遗症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偶尔还是会有头疼的情况出现。这时解应丞便会化作兽形，如现在一般贴近洛予身边。
　　洛予本以为这次他的目的也是和之前一样，拿着梳子的手却突然被一截尾巴尖轻轻碰了碰，意思不言而喻。
　　“……”洛予回过神，抿着唇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X”，俨然拒绝了大雪豹的顺毛请求。
　　他的毛根本就没乱，有什么好梳的？
　　虽然确实看上去很好摸……
　　咳！差一点又被他给诱惑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洛予赶紧悬崖勒马，强迫自己将眼神从大雪豹身上挪开，又重新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给幼崽梳毛。
　　见自己的请求被拒绝，成年雪豹的银灰色兽瞳微微眯起，嫌弃地看了脏兮兮的雪豹幼崽一眼，随后肢体还保持着原本的卧姿，一条长尾却渐渐变得不安分了起来——
　　收拢，卷起，一会缠住洛予的手肘，一会蹭蹭他的手腕，甚至趁洛予不注意的时候，轻敲了敲幼崽的小脑袋。
　　“呜……喵呜？”突然挨揍的幼崽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然后肚皮一翻——
　　继续在洛予怀里呼呼大睡。
　　“……”成年雪豹发出一阵不满的喉音，洛予无奈地抬起头，用打磨得圆润的梳背在大雪豹的尾巴尖上敲了一记。
　　“你别捣乱了行不行？”不想吵醒睡得正香的幼崽，洛予将声音压得很低，大雪豹的耳朵抖了抖，然后继续用尾巴贴贴蹭蹭。
　　“……”洛予磨了磨牙，无奈极了。
　　他肯定听到了，却故意装作没有听见。
　　“哪有你这样的？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这……”洛予话说到一半，肩头却突然一沉，成年雪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颈侧，再若无其事地重新搭在前肢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骚扰得理直气壮。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的，绒毛蹭过后颈处的腺体，带起一阵轻颤，鸢尾花香顿时外溢了几分。
　　洛予咬着唇，好生好气地凑到他的耳边跟他商量：“我先给团团梳完再给你梳，行了吧？”
　　不行。
　　已经晚了。
　　灵活的尾巴继续捣乱，让洛予原本很快就能完成的梳毛工作无限延长。想到自己锅里还炖着汤，洛予无声地叹了口气，想到了一个或许会奏效的顺毛办法。
　　没握梳子的另一只手抓住乱动的尾巴，洛予侧过脸，在大雪豹头顶上亲了一下。
　　掌心一空，尾巴被主人收了回去。洛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背后柔软的“雪豹牌靠垫”却突然挪走了。
　　几乎是在同一刻，拿着梳子的手被突然攥住，洛予的指尖一酥，梳子径直往下落，眼看就要砸在怀里的幼崽身上。
　　洛予急忙去捞，解应丞却比他更快，不同的是，洛予捞的是梳子，而他捞的是幼崽。
　　“呜……？”睡梦中突然被揪住后颈的雪豹幼崽呢喃一声，眼睛刚睁开一点，就被男人用手蒙住了。
　　“喵呜？”眼前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幼崽疑惑地叫了一声，过了好几秒之后才重见光明。
　　幼崽恢复视野后看到的第一幕，就是洛予推开解应丞后蓦地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厨房走。
　　“……喵？”发生了什么事情？
　　幼崽歪了歪脑袋，懵懵地看向自家父亲，心情良好的另一位家长自觉承担了善后工作，将小雪豹拎进了浴室。
　　一阵暴力揉搓之后，灰扑扑的小团子重新变得白亮干净，只不过……
　　软乎乎的绒毛炸开了花，像是一个带刺的小汤圆。
　　幼崽充满怨念地端着碗小口喝汤，一双眼睛委屈巴巴地看向洛予，想要告状却碍于父亲大人的淫威不敢开口。
　　哪有这么对待小崽崽的！
　　洛予轻咳一声，假装没看见幼崽可怜兮兮的眼神。
　　今天是不敢再梳了。
　　只能趁夹菜的时候借机捋一捋，等大雪豹不在场的时候再说。
　　幼崽被摸了脑袋，心情就立马放晴，又开启了碎碎念模式，一顿饭的工夫就把洛予离开后发生的事情交代得彻彻底底。
　　幼儿园放假前的最后几天幼崽做的事情可不少：跟温丘爷爷一起去图书馆，和羊羊小姑娘一起做手工，甚至还去了帝国军事学院，旁听最新的战况分析公开课。
　　当然，最后一个是被温彦撺掇着去的，回来的路上还顺带喝了果汁。
　　“呐~洛洛，是果汁上面的小伞！上面有小叶子，给你看！”
　　幼崽这才想起一直被揣在兜里的小纸伞，只是经过大半天的折腾早就变得皱皱巴巴，只能勉强看出伞面上印的几片小小的枫叶，代表着时令已经入了秋。
　　一晃眼的功夫，就已经是秋天了。
　　这场战事，又要持续多久呢？
　　洛予在心底叹了口气，珍而又重地收下了幼崽递来的小纸伞，顺便也送了幼崽一样礼物。
　　熟稔而自然的亲吻落在幼崽的头顶。
　　“团团好乖。想要什么奖励呢？”
　　幼崽的眼睛一亮：“团团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洛予毫不犹豫地回应：“当然了。”
　　“唔……”幼崽心里几乎是立刻就有了答案，但刚准备说出口时却又犹豫了。
　　幼崽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父亲大人，又歪着脑袋看了看洛予。
　　小崽崽这么乖的话，是不是，可以贪心一点点呢？
　　幼崽捏紧手心里的汤勺，鼓起勇气：“那，团团今天晚上可以跟爸爸一起睡吗？”
　　幼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爸爸一起睡过了。
　　以往还不会变成人形的时候，小雪豹总是四仰八叉地睡在爸爸的怀里，但自从变回人形后，就很少有这样的机会了。
　　幼崽期待地看向解应丞，可解应丞却似乎在思量其他事情，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洛予赶紧在桌下踢了踢他，解应丞这才回过神：“怎么？”
　　“团团问你，今天晚上可不可以一起睡？”洛予重复了一遍，顺便给他使了个眼色。
　　崽崽难得的请求，不准拒绝！
　　男人突然想到了什么，眸底一闪，点头应允。
　　“好耶！！”一想到晚上又可以在又大又软的床上滚来滚去，幼崽开心地欢呼一声，又转过头来看向洛予：“洛洛，团团明天再跟你睡噢！”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洛予欣然答应：“好啊。”
　　解应丞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唇边的笑容，指尖无意识叩了叩桌沿。
　　明天？倒是不必。
　　-
　　睡前，洛予趁讲故事的时间重新替幼崽梳好了毛，将蓬松柔软的棉花糖送到解应丞的房间后，轻舒了一口气。
　　紧张的几天过后，难得有了一个轻松愉快的夜晚，能够好好思考一下该利用这几天做些什么事情。
　　洛予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回自己的房间，掀开被子，陷入柔软的大床之中。
　　这里的床尺寸与常规不同，宽度超过三米，能够毫无压力地容纳下雪豹的兽形，但对于洛予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一点。
　　躺在床中间，洛予突然开始想念星舰上的床了：虽然床不宽，却能带给他满满的心安感，而不是像现在，周围空空荡荡，只有灯光作伴，连去拿床头的书，都需要挪动身体才能办到。
　　无声叹了口气后，洛予懒得再起身去关床头的灯，干脆闭上了眼睛。睡意慢慢涌上时，耳旁却突然响起“咔哒”一声。
　　嗯？是房间门没有关紧吗？
　　洛予下意识支起身子，下一秒，成年雪豹叼着幼崽的后颈，迈着优雅的步子登堂入室。
　　洛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询问，毛茸茸的幼崽就被塞进了他的怀里。
　　半梦半醒的幼崽嘤咛了一声，在他怀里抻了抻小爪子后，自觉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在洛予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美美地继续睡。
　　“……？”洛予张了张唇，一头雾水地看向另外一只雪豹。
　　他用唇语问了一句：“什么情况？”却没得到任何的解释。
　　该解释的对象用尾巴带上门，随后一个跃步，巨大的肉垫将床踩得凹陷下一大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绒毛似有若无地扫过了洛予的指尖，成年雪豹的兽形在原本空旷的另一侧投射出一片巨大的阴影。
　　刚萌生的睡意立刻褪了个干干净净。
　　“上将？！”洛予震惊地看着他的动作，艰难地压低声音。
　　回应他的是一截尾巴，勾住他的手腕，如下午的场景一般，将他带进厚软如雪般的身体里。


第58章 
　　洛予下意识抱着幼崽往另一侧退了退，稍拉开一点距离，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要……干嘛？
　　后遗症的治疗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不对，哪怕是治疗期间，他们也只是共处一室，没有在一张床上躺过吧？！
　　混乱了一会儿后，洛予勉强拉回思绪，勉强给他的行为找了个合理的解释：“你……又头疼了？还是难受？”
　　并不是。
　　只是alpha潜意识的占有欲作祟罢了。
　　大概是因为百分百契合的信息素治愈效果太好，以至于短短几天就产生了类似于成瘾般的依赖感，下午又被他无意间撩拨，没有理由还要自我克制。
　　想拥抱他，亲吻他，标记他，被他抚摸，却又不能直截了当地说，于是用了这么个有点无赖的办法，因为知道人类从来不会抗拒他的兽形。
　　狡猾的雪豹垂下头颅，摆出一副疲惫的模样，洛予不出所料地进了全套。
　　有点难办啊……居然还没有痊愈吗？
　　那不然，就让他再睡一晚？
　　在他纠结的这段时间，雪豹已经自顾自地闭上了眼，似乎已经睡着。
　　洛予无声叹了口气，下床从柜子里找出两条毛毯，想给一大一小两只雪豹盖上。
　　正常尺寸的毛毯用来裹住小雪豹绰绰有余，但对于身长超过两米的成年雪豹来说就有点捉襟见肘了。
　　洛予拿着毯子比划了半天，试图找一个能将大雪豹尽可能多地盖住的角度，不成想过半途突然被尾巴缠住了腰。
　　然后猝不及防地被往前一拽，整个人直接被带着往下倒。
　　短暂的失控过后，预想中柔软的触感却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浓烈而熟悉的烟草香。
　　被他接住，然后顺势带进怀里。
　　洛予很快反应过来，慌张地往后退，手底下胡乱地一撑，却好巧不巧，按在了身下的人腰腹的位置。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眼神顷刻变得幽深，原本已经卸了力气的手臂再次收紧。
　　黑暗中一双银眸耀眼而夺目，洛予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近在咫尺的危机感让他立刻加快了动作，但解应丞却不打算放人了。
　　是人类主动送上门的，怪不得他。
　　房间内陷入了无声的拉锯，洛予想走，解应丞不肯放，一来二去，不大不小的响动终究还是吵到了一旁酣睡的幼崽。
　　“呜……”睡梦中的幼崽换了个姿势，将圆圆的小耳朵压在脑袋下面，再将脑袋往被子里埋得更深。
　　洛予顿时不敢再动，下意识紧张地关注着幼崽的动静。
　　就这么一个短暂的瞬间，就被敏锐到极点的alpha捕捉到了。
　　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响起，隐隐透着促狭。
　　洛予回过神，快被羞耻感淹没了，脸颊脖颈迅速蔓上一层薄红，他低下头瞪了解应丞一眼，示意他赶紧放开。
　　人类状似警告的眼神落在解应丞眼里，就彻底变了味道。含嗔带怒，像是一片花瓣扫过心尖，又酥又痒。
　　房间内的烟草味瞬间变得浓重，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没一会儿就连带着把鸢尾花香也激了出来。
　　alpha凭借着天生的体能优势，仅凭借着手臂就将人禁锢在怀抱里，不给他任何逃脱的空间。
　　夜色下，捕猎者开始慢条斯理地享用鲜美猎物。
　　高挺的鼻梁扫过他的唇瓣、下颌，顺着喉结一路往下，落到颈侧。
　　洛予能感觉到他的唇瓣距离自己的皮肤不过咫尺，却偏偏不近不远地保持着似有若无的距离。
　　恶劣地让他分不清擦过的是他的吻还是灼热的呼吸。
　　一边是alpha刻意的撩拨，一边是正在熟睡的幼崽……
　　洛予整张脸都慢慢染成了瑰色，连莹润的眼眸都泛起了水意。
　　不该是这样的……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都快把人欺负哭了，始作俑者才收敛了一点，凑近与他耳语厮磨——
　　“下次，给梳吗？”
　　洛予含着泪，咬着牙忍辱负重地吐出一个字：
　　“……梳。”
　　梳个屁。
　　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梳毛了。
　　禁锢着腰的手臂一松，三天前才被临时标记过的腺体又被咬了一口。
　　洛予逃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不留一丝缝隙。
　　所幸解应丞再没做什么。
　　等过了十几分钟，洛予小心翼翼地钻出来的时候，男人又重新变回了兽形，兽瞳紧闭着，微暗的灯光下，雪豹一身混着黑色的环状斑点的柔亮毛皮如同雪缎，像是在发着光。
　　当洛予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原本搭在一旁的尾巴挪了挪，主动送到了他的手上。
　　尾巴尖讨好一般，蹭了蹭他的手腕。
　　洛予抿着唇，将粗硕蓬松的尾巴连带着被子一起抱进怀里，闭眼。
　　送上门来的抱枕，不要白不要。
　　一抹银色飞快闪过，又迅速消失。洛予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雪豹无声地挪动身体，将他圈进了自己的怀中。
　　-
　　第二天幼崽醒来的时候有点懵。
　　昨天晚上他明明是跟爸爸一起睡的，怎么会一睁眼就看见了洛洛？
　　还没完全睡醒的幼崽下意识想往洛予身边挪，一双银灰色的兽瞳却不知何时睁开了，淡淡扫了小豹崽一眼。
　　幼崽一个激灵，爪子立马收回，乖乖揣在胸前，一动不动。
　　大雪豹满意地收回视线，清晨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又过了一会儿，幼崽小心翼翼地抬起眸，左看看右瞧瞧。
　　真的是洛洛！幼崽没有看错。
　　洛洛紧紧挨着爸爸，怎么离崽崽那么远呀！小崽崽委屈。
　　幼崽扒拉着爪子比划了两下，他跟洛洛中间的距离，都够再放上两三只崽崽了。
　　幼崽越想越委屈，又抬头看了看爸爸，悄悄行动。
　　先伸伸胳膊腿，然后顺势一滚，靠近两厘米。
　　再打个哈欠，扒拉扒拉被子，又近了半寸。
　　幼崽自以为隐秘的一套动作下来，顺利把自己滚到洛予身边，还没来得及蹭蹭，突然被按住了脑袋。
　　长尾一甩，小雪豹咕噜咕噜两个跟头，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还头朝下摔了个倒栽葱。
　　幼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忍不住委屈地叫了一声，洛予醒了。
　　“嗯？团团？”洛予半眯着眼，不自觉往幼崽的方向靠了靠，将幼崽捞进自己怀里，顺便亲了亲幼崽的额头。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无比熟练。
　　大雪豹的眼神立刻扫了过来，小豹崽赶紧闭上眼睛，往洛予怀里拱了拱。
　　没看见没看见！小崽崽什么也不知道！
　　幼崽美滋滋地赖会床，就快要再次睡着的时候，洛予慢慢睁开了眼。
　　先是看了看幼崽，然后无意识地朝另一边扫过去，洛予愣住了。
　　成年雪豹的毛发不复以往的柔顺，凌乱地往上翘，尾巴更是惨不忍睹，像是被胡乱揉了一通，炸成了狗尾巴草。
　　洛予心虚得不行。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还好，男人还没醒。
　　先溜再说。
　　洛予轻手轻脚地绕过幼崽，从另一边下床进了浴室。等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大雪豹已经消失不见了。
　　解应丞靠在床头，手上把玩着一件小物什。
　　是昨天给幼崽梳毛用的木梳。
　　“……”洛予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权当没看见男人似笑非笑地眼神，叫幼崽起床：“团团？该起床了哦。”
　　十分钟后，幼崽一边吃着甜松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自家父亲：
　　“爸爸，我们今天去哪里呀？”
　　男人已经脱了居家服，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装。
　　“去雪山。”
　　“好耶！！！雪山！！！”幼崽欢呼一声，两三口将松饼吃完，立刻往门外跑。
　　雪山？听上去有点冷。
　　洛予看了一眼身上的衬衫，犹豫着是不是要去换一件厚一点的衣服。
　　解应丞看出了他的想法，只道：“不用换。”
　　所谓的“雪山”，只不过是代称罢了。
　　悬浮车启动，逐渐远离了城镇，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飞驰。
　　一座巨大的山岳慢慢显现在眼前。
　　蓊郁的植被从山脚一直往上蔓延，到接近山顶时，绿色才变得浅淡，被一小片白色覆盖。
　　洛予原以为那是高寒处的雪，等到悬浮车停下时，洛予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根本不是雪。
　　而是一片绵延的、巨大的纯白色基站。一层透明的能量罩隔绝了严寒，也屏蔽掉了所有信号，将“雪山”掩在其中。
　　有人前来接应，同样是一身纯白色的制服：“上将，总工已经在等您了。”
　　“嗯。”解应丞应了一声，向洛予发出了邀请。
　　“想去看看吗？边塞星的供应链。”
　　去，当然去。
　　基站裸露在外的不过几米的高度，真正的核心尽数在地下。
　　数不清的机械与能源系统严密地运作着，巨大的数据核心位于正中央，隐约可以看到蓝色的束流涌动。
　　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传来。
　　“伯恩·柯普兰上将亲自莅临指导，真是令鄙所蓬荜生辉啊。”
　　来人身材极为高挑，脚步轻快，一支黑色钢笔在指尖来回转跃，唇角啜着笑意，再往上，是一双明媚的湛青色眼眸。
　　“似乎有新面孔啊……让我来猜一猜，这位应该就是大嫂了吧？”
　　眼前一晃，洛予还没反应过来，手指突然被人抬起往上托。
　　“这双手真是好看……诶！”
　　解应丞沉着脸，抬腿毫不留情地踹过去，让来人不得不立刻松开手往一旁闪开，险险躲过。
　　“别这么小气啊！真是，”白溪忿忿地撇了撇嘴，整了整袖口，终于记起来还没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我是白溪，‘星流’的总工程师。”


第59章 
　　不知怎么，白溪总给洛予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像是在哪里曾经见到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或许是在哪一本杂志上看到过长相相似的吧？洛予没想太多，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好，我是洛予。”
　　大人们友好地完成了初次会面，给一旁被冷落了的幼崽急得不行，踮着脚往上蹦了两下。
　　“白溪哥哥！还有我！我在这里！”
　　白溪忍俊不禁，蹲下身把幼崽抱起来：“哪能忘了咱们的解安行小朋友呀？这次来想看点什么？仓库里最近又多了不少好东西哟。”
　　幼崽一听有好东西，眼睛发亮，赶紧朝洛予招招手：“洛洛跟团团一起去吧！仓库里有好多好多好玩的玩具！”
　　玩具？
　　洛予在心里表示怀疑。
　　这个地方似乎更像是一个军事基地……一点也不像是有玩具的样子。
　　他下意识又看了白溪一眼，察觉到他的视线，白溪勾起唇角笑得像只小狐狸，狡黠地眨了眨眼。
　　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涌上心头，洛予的视线不自觉地在白溪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下一刻前方的视野突然被阻断。
　　原本与他并肩而行的解应丞突然加快了步伐，恰好挡在了他和白溪之间。
　　“噗嗤——”白溪脸上的笑意更甚，意味深长地看了解应丞一眼。
　　护得可真紧啊。
　　不过这倒是让他——对洛予更加感兴趣了。
　　白溪抱着幼崽慢悠悠地往前走，心里却在飞快盘算着，一会儿要如何逗一逗这位大嫂。
　　走到一半，解应丞不得不中途离开。尽管星流有白溪代为管理，但还是有大量的决策仍然需要由他来决定。
　　临走时解应丞不轻不重地看了白溪一眼，眸中暗含着些许警告的意味。
　　白溪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挥了挥手，热情地送走自己唯一的上司。
　　至于警告嘛……权当没看见。
　　毕竟每天都盯着数据屏看，视力差一点，是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
　　白溪哼着歌儿转了个弯，看不见解应丞的身影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洛予聊天。
　　“洛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啊，原来是手作师呀，怪不得手这么好看。”
　　“那么跟伯恩上将是因为手作认识的吗？不是？……哈哈，谢安行确实很可爱，换作是我可能都不愿意送回去了。”
　　“对了，这小家伙现在叫‘团团’？这个名字真贴切，我也这么叫好了。”
　　白溪一点总工程师的架子也无，就这么零零碎碎地跟洛予聊了一路，洛予下意识对解应丞所信任的人予以同样的信任，基本上是有问必答，中间加上幼崽偶尔的插嘴，不知不觉间就将洛予“扒”了个干干净净。
　　太单纯了啊，白溪在心里感叹。
　　不过也是，要是心机重的，也不会入得了解应丞的眼。
　　作为星流这一地下供应链的总负责人，白溪除了处理各种各样的信息之外，最擅长的就是话术，习惯了跟黑市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阴人打交道，偶尔这么一次跟洛予的聊天，算得上是难得的轻松愉快了。
　　他心情一好，就忍不住想要搞出点什么事情来。
　　白溪望着不远处的仓库大门，笑容愈发明媚。
　　“到啦。前面就是星流的仓库了。一般星流经手的东西都会在我这过一眼，碰到有意思的我就给留下了，不知不觉就攒了不少。大嫂要是看上了什么，可不要跟我客气哟。”
　　白色金属门伴随着他说话的声音朝两侧滑开，缓缓露出真正的面目。
　　各种各样的东西随意地、杂乱无序地在桌上、地上、架子上摆放着，似乎真的只是一座用来储存杂物的仓库一般，但洛予只不过随意看了两眼，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旁边摞在一起的那几幅画……似乎是某位名家的风格？
　　再仔细一看，桌上用破纸盒装着的，好像是有市无价的某种顶级宝石？
　　以及幼崽随手从地上捡起来的毛绒玩具……
　　……等等，这里怎么会有毛绒玩具？
　　一颗拳头大的钻石从毛绒玩偶的身体里滚落出来，勾着几撮毛絮咕噜咕噜滚到了一边，“叮”地一下撞上了一件玻璃制品。
　　一个沾着深褐色不明污渍的水晶杯。
　　洛予：“……”
　　白溪贴心地附上解释：“星流是非官方的渠道，仓库里大多数都是商队经过时我随手买下来的，不过还有些东西……来历就不必深究了，你说是吧大嫂？”
　　洛予默了默，面不改色地用脚尖将水晶杯勾远了些。
　　白溪灿烂一笑，慢悠悠地晃到某个角落，也随手拿了两样东西。
　　幼崽左瞧瞧右看看，最后挑挑拣拣，拿了四样。
　　一块璀璨夺目的宝石：“这是给洛洛哒。”
　　一只造型精致的玻璃小鸟：“这个要给羊羊！”
　　一个看上去精密无比的机械模型：“唔，这个给祁言哥哥！”
　　还有一本没有封面的书：“里面的画好好看噢……团团可以要这个吗？”
　　洛予接过来翻了两页，发现只是介绍某些远古植物的书，不自觉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什么诡异的地下家族秘辛之类……
　　白溪见洛予两手空空，问道：“大嫂不挑点什么吗？没关系的，都是些不怎么值钱的小玩意。”
　　洛予汗颜，又不好辜负他的好意，随手拿了条暗银色的细链。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拿在手里冰冰凉凉。没有什么花纹，但环扣却十分巧妙精细。
　　“啊……大嫂原来喜欢这一类东西？”白溪一双狐狸眼睛笑得粲然。
　　“嗯？是什么不太好的东西吗？”洛予闻言，准备放回去，被白溪拦住了。
　　“没事没事，就是个挺有意思的小东西罢了，大嫂要是感兴趣，回去可以问问上将这东西的来历。”白溪说完，顺便又往洛予怀里塞了两样物品。
　　一支盛着淡紫色液体的玻璃瓶，还有一小瓶未开封的利口酒。
　　“这个酒很好喝哟，一定要尝尝看！”
　　洛予不好拒绝，只能暂时收下，转身去找幼崽的时候，错过了白溪意味深长的笑意。
　　离开仓库后，白溪又带着洛予和幼崽去了总控室。
　　偌大的屏幕上信息飞快跳跃着，飞快从眼前掠过后再消失不见，白溪随手处理了几条事务，指尖飞快跃动，如同在钢琴琴键上飞舞。
　　不一会儿就将满屏的信息处理得干干净净。
　　洛予暗暗咋舌：不愧是总工程师。同时心里又不免好奇：能将星流这样一个庞大的系统打理得井然有序，如此优秀的人物若是放在主星，怕是会被各种机构抢着要吧，怎么偏偏留在了雪豹星、留在了雪山这么一个地下基地里？
　　背对着他的白溪并不清楚洛予心里在想什么，而是反手从系统里调出了两个对战游戏。
　　“来来来，信息部新开发的小游戏，团团来玩两把吗？”
　　游戏！！
　　幼崽一跑一蹬，一眨眼的功夫就蹿了上去，白溪立刻点了开始，光明正大地在办公室摸鱼。
　　过了一会儿，洛予看着白溪面前一个大大的“失败”，沉默了。
　　原因无他，白溪的游戏天分……是连五岁的幼崽都比不过的水平。
　　“……再来。”
　　十分钟后，画面依旧灰白。
　　“再来！换一个游戏！”
　　十五分钟后，同样的剧情再次上演。
　　往复了十几回，将小游戏整整玩了三轮，连幼崽都有点腻了之后，白溪终于不甘心地放弃了。
　　“……下次我肯定能赢。”嘟嘟嚷嚷着关闭了界面。
　　洛予失笑：突然觉得这个位高权重的总工程师实际上也不过是个玩心重的年轻人罢了。
　　结束了游戏，白溪又带着两人去机械部逛了一会。不少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工程师都在各自忙碌着，不过当看到洛予手上牵着的幼崽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工作，露出笑意。
　　“呀，小安行今天过来啦？”
　　“好像又长高一点啦，抱抱看重了点儿没？”
　　“来来！姐姐这有糖！”
　　白白乎乎的小幼崽在机械室晃了一圈，兜里被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小零食，一头细细软软的小卷毛被rua了无数遍。
　　白溪司空见惯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袋子，将零食一股脑地塞进去装好：“每次团团来都能拿上一堆……这次糖有点多，大嫂你看着喂吧。”
　　洛予伸手准备接过，却有一只手比他更快，将沉甸甸的零食袋稳稳拎过。
　　解应丞回来了。
　　白溪调侃：“这才多久……我又不会把大嫂吃了，真是。”
　　解应丞径直无视了他，扣住洛予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身后。
　　几道暗中八卦好奇的目光立刻收了回去。
　　“差不多该回去了。”
　　“啊……”幼崽好像有一点失落，不过立刻又扬起了小脸，乖乖和机械室的哥哥姐姐叔叔姨姨们挥手说再见。
　　似乎是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突然的告别。
　　洛予突然觉得有点揪心，紧紧握住了幼崽的小手。
　　白溪将他们送至门口，突然蹲下身凑到幼崽耳边嘀咕了什么，幼崽脸上的表情有点儿懵，却还是点了点头。
　　“团团知道啦，团团答应你！”
　　白溪满意地摸了摸幼崽的头。
　　等到飞行器要离开的时候，白溪不忘提醒洛予：“礼物要记得哦！味道真的很不错！”
　　洛予点了点头。
　　等到飞行器缓缓起飞，平稳地按照提前设定好的路线返回时，解应丞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什么礼物？”
　　“一瓶酒，还有……”
　　突然，一道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第60章 
　　未完的话戛然而止，洛予紧张地抬头看向解应丞，男人双眸微沉，拿起了终端，在大片大片的沉默之中回应上几个简短的字节。
　　“嗯。”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与平时别无二致的语气，仿佛只是在处理日常的普通事务一般，没过多久，另一头先挂断。
　　幼崽眨了眨眼睛，手心里的糖纸剥了一半，不知道该不该放进嘴里。
　　“爸爸要走了吗？”幼崽小心地问。
　　“不，回家。”解应丞收起终端，视线移回前方的控制台，仿佛无事发生。
　　“好呀。”
　　幼崽开心地将糖果塞进了嘴巴里。
　　洛予抿了抿唇，低头发消息。
　　【团团我可以照顾，有事你先去忙好了。】
　　男人低头扫了一眼终端，却没有回复，而是从幼崽的零食袋里随手拿了块方形的巧克力，递给洛予。
　　回到家后已经有人送来了提前准备好的晚餐，幼崽似乎是在外面玩了一天有点累了，连睡前故事也不听了，早早提出要去睡觉，蔫哒哒的，变成了一只无精打采的小毛球。
　　“洛洛，团团今天跟你一起睡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不知道为什么，洛予总觉得幼崽这一次听到他的回答后格外地开心。
　　关上灯，再替幼崽仔仔细细地盖好被子。洛予闭上眼睛，却久久无法入睡。
　　他还是觉得，白溪总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以及……总觉得突然想起的警报声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个名字从脑海中滑过，又被一一否定。
　　洛予的思绪也越来越清晰，没有半点睡意。
　　也许是他今晚心绪不宁，耳朵反而捕捉到了一些放在平时绝不会注意到的细微声音。
　　很轻，或许只是一阵风掠过，但直觉告诉他，是解应丞。
　　洛予翻了个身，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又咬咬牙，无声地掀开绒被，小心翼翼地避开幼崽，下床，离开房间。
　　连鞋也没穿，踩着冰凉的木地板飞快走到了楼梯边。
　　alpha身着黑色作战服，正在低头戴手套。听到上方传来的声音，抬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
　　突如其来的冲动“啪”地一下散了个干干净净，洛予突然觉得有点尴尬，又觉得自己实在是莫名其妙。
　　解应丞明摆着是不想让他跟幼崽知道，他非要跑出来干什么？
　　眼下也没法往回退，洛予只能僵硬地迈开脚步，强装镇定道：“有点口渴，我出来喝个水。”
　　银灰色的双眸在黑暗中微闪了闪，剩下一只手套被暂时放在了一边。
　　解应丞亲自去替他接了半杯水，等洛予走下楼梯的时候，直接送到了他的手边。
　　“……谢谢。”洛予只能硬着头皮慢慢喝完，看着他原路返回，将身下的一只手套戴上。
　　男人的身躯高大挺拔，被纯黑色的作战服从上到下地严密覆盖着，宽肩窄腰，利落而干净。
　　做完所有的准备工作后，解应丞朝洛予看了一眼。
　　似乎是在等他说些什么。
　　洛予只能将唇间含了许久的最后一口温水咽下，思考了一会儿后开口：
　　“……注意安全。”
　　“不要再把自己弄得像上次一样了。”
　　人类捧着玻璃杯，长袖的睡衣滑落，露出半截光裸的手腕，说话时下颌微抬，脖颈显得更加脆弱纤细。
　　偏偏认真地嘱咐着，眼里只剩下自己。
　　解应丞沉默了一会儿，思索片刻后，拿走了他手中还蒙着一层雾气的玻璃杯。
　　“你跟我一起去。”
　　－
　　又一次稀里糊涂地被带走，当小型舰再次停下的时候，已经远在几万光年之外了。
　　一下舰，前来对接的人就飞快凑到解应丞跟前。
　　身材高大魁梧的士兵飞快掏出两把武器，被解应丞迅速接过、装配，愣是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解应丞身后的洛予。
　　“头儿，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咱们队也就墨鱼个头矮点儿，不然就让他伪装潜入……诶？这位是……？”
　　洛予身上是匆匆忙忙随手披上的一件浅色外套，在尽数身着黑色作战服的行动队中显得格格不入。
　　解应丞没有回答，返身撩开洛予耳边的碎发，将自己的通讯仪给洛予仔细戴上。
　　“我的伴侣，洛予。这次行动让他来。”
　　身为这次行动副队长的虎鲨先是下意识打了声招呼，随后瞪大了眼睛：：“嫂子好……等等？让嫂子去？！头儿你确定？！”
　　解应丞语气笃定：“他可以。”
　　洛予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下意识抓紧了解应丞的手：“什么意思？什么行动？要我做什么？”
　　虎鲨表情瞬间变得微妙：好家伙，合着连当事人都不知道他们头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张口欲向洛予解释，却被解应丞一个手势拦下，随后就听见解应丞道：
　　“去找一家店，买点东西。”
　　虎鲨傻了，疯狂给解应丞使眼色：头儿你确定？！那可是S+级的危险品！！
　　解应丞从旁人手中接过另一台微型通讯仪给自己戴上，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X已到达。十分钟后开始行动。”
　　虎鲨面容一肃，让开了道路。
　　“上舰吧。”
　　一艘比小型舰大上三四倍的舰船蓄势待发。
　　直到逐渐接近目标地点，洛予才终于知道自己是被带来做什么的。
　　白溪前几天在星流里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痕迹，顺着往下查，居然是黑市中有卖家在暗中交易着违禁品。
　　而之所以让洛予加入的原因——
　　是因为那家店只允许omega进入。
　　omega在军队中本来就是极为稀少的存在，上一次的突袭虽然成功了，但多多少少还是打草惊了蛇，黑市商人闻风即散，交易愈发谨慎小心。
　　这项行动的保密等级太高，合适的人选更加难寻。思来想去，也只能临时给alpha注射能够暂时伪装成omega的药物潜入了。
　　洛予没来之前，原定的人选就是墨鱼。
　　眼见着解应丞不知道从哪里带来一个omega，行动队的成员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都眼神里看出了疑惑。
　　“激素伪装药物副作用太大，而且你们身上的军队气息太重，容易露馅。”
　　确实。
　　强行改变第二性征的药物对身为alpha的士兵来说是极其危险的，一个处理不慎就会直接导致信息素紊乱，难以恢复。
　　短短一句解释过后，队员们看向洛予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带着些许敬意与感激。
　　没有人怀疑过洛予是否能完成这次行动，因为他们无条件信任作为这次行动负责人的解应丞。
　　他们默契地不再提起这次行动的细节，但洛予隐隐猜到了他接下来要去做的是一件不太简单的事情。
　　至少不像男人说的那样简单。
　　－
　　CE52星球，某条不为人知的深巷里，黑市卖家身穿兜帽，早已等待多时，神情中却没有丝毫不耐，将自己的身躯尽数藏进黑暗里。
　　突然，透着光的巷口多了一道身影，藏在兜帽下的脸上出现了瞬间的紧绷，在听到不规律的、轻缓的步伐后又缓缓放松。
　　是个omega。
　　应该是他等待已久的买家。
　　兜帽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来人：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虽然戴了面罩，一头黑发却毫不掩饰地露在外面，玄色的外套虽然看上去低调，但却忘了拆下袖口的银色纽扣，脚上一双羊皮靴，鞋面锃亮。
　　呵，贵族小少爷的脾性。
　　兜帽人唇边挂上一抹嘲讽的笑容，心中却没有放松任何警惕。
　　仔细确认了一下omega确实是独身一人前来后，兜帽人开口了，隔着面罩的声音嘶哑苍老，内行人一听便知是用了特殊的变声器。
　　“钱？”
　　omega干脆利落地将丝绒布袋扔在地上。
　　几颗宝石从里面滚落出来，omega却不曾低头看上一眼。
　　“我买的东西呢？”他略微扬起下巴，声音尖而细，听上去似乎是本音。
　　兜帽人又在心中嗤笑一声，警惕心降了三分。
　　一看就是第一次来黑市交易，就连伪装都做不全，只做半套，算是哪门子的伪装？
　　图个一时新鲜的公子哥罢了。
　　也难怪会买这东西。
　　兜帽人上前两步，将手上一只不起眼的皮箱轻轻放下，另一手悄悄背在身后，一点寒芒在夜色中微闪。
　　是一把匕首。
　　透过监视仪看到这一幕的行动组成员们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此时兜帽人面前的是墨鱼，怕是早就凭着身体反应做出闪避的动作了。
　　但此时站在那里的是洛予。
　　omega低头端详着那只皮箱，露出一截脖颈。但凡他有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就会立刻被划破咽喉。
　　通讯仪里，解应丞的声音却依旧沉稳镇定。
　　【捡起来，打开看看。】
　　洛予照做。
　　旧皮箱打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五组试剂，淡蓝色的液体在透明的针管内晃动，又很快趋于平静。
　　五支加起来不足100ml的试剂，价值却高达半颗星球。
　　贵族的钱果然好赚。
　　兜帽人冷眼看着omega接下来的动作，心中却在盘算着或许能借着这笔交易，再搭上几个偏远星球的小贵族宰上一笔？
　　【合上吧，可以走了。】
　　洛予将皮箱关上，拎起欲走。
　　“——等等。”
　　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冷汗已经打湿了洛予的后背。
　　他压下急促的心跳声，强装镇定地转回身。
　　兜帽人上前，递给omega一支外观与皮箱内的一模一样的试剂。
　　“这是赠品，之后就是老主顾了，您多来照顾照顾生意。”
　　omega淡淡“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深巷。
　　微型通讯仪里传来男人略带笑意的声音。
　　【做得很好，X。】


第61章 
　　洛予第一时间将兜帽重新戴上，掩下自己的发色与面容，负责接应的队员迅速开始行动，不远不近地暗中给予保护。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步伐，尽量挺直腰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手心满是冷汗，心脏仍在咚咚狂跳，但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很紧张，很刺激，但顺利完成后的成就丝毫不亚于做出一件满意的作品，更何况这次还有意外收获。
　　洛予下意识伸进衣兜，轻轻碰了碰试剂的玻璃外壳。
　　虽然不知道对方突然送给自己的赠品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是，总归不会是什么坏事。
　　洛予轻舒一口气，打起精神，按照之前商定好的计划，在黑市里绕了两圈。
　　他努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一位人傻钱多、盛气凌人的贵族少爷，对黑市充满了新鲜感，时不时在摊位前停下，随手买点看上去华丽而昂贵的黑货——这是事先便商量好的，为了留出足够的时间确认是否被盯上或跟踪。
　　那些看上去奇奇怪怪的武器他是不敢碰的，干脆重拾自己的老本行，专挑各种宝石和金属。
　　没有一丝杂质的血鸽、纯度极高的墨翡……那些平时极少见到的极品在黑市上却一抓一大把，一袋袋钻石不要钱似的往外扔，当洛予都快麻木了的时候，通讯仪里终于传来了下一步的指令。
　　“排查完毕，可以回来了。”
　　洛予赶紧收手，带着沉甸甸的口袋往出口走。
　　到这里，他的任务基本算是圆满完成了，洛予稍微加快了一点脚步，越接近出口，周围的人愈发稀少。
　　虽然已经是凌晨，但此时正是黑市人最多的时候，像洛予这样早早离开的人并不多。
　　当洛予正在心中盘算着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到家时，一个同样身穿兜帽的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对方似乎正在跟其他人通讯，面具拿在手里还没来得及戴上。
　　洛予下意识瞥了一眼，脚步顿住。
　　解应丞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在通讯仪中询问：“怎么了？”
　　洛予不太确定地道：“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
　　刚刚擦肩而过的人，似乎是……之前在会所里见过的alpha？
　　当时恰好被路过的解应丞解了围，因此印象格外深刻。
　　他记得那个人似乎是姓柳。
　　“之前在会所里碰见过的……”
　　解应丞反应极快，立刻作了决断：“别回头，先回来。”
　　洛予应了一声，按照原定的路线，离开黑市，等重新回到星舰时已经过了四十分钟。
　　星舰入口，一道身影挺拔笔直，等候多时。
　　洛予下意识将手上的皮箱递了出去。
　　解应丞连看都没看上一眼，随手递给了其他队员。
　　他伸出手臂将洛予揽入怀中，几声金属闷响后，将他腰间的东西尽数拆了下来。
　　为了不让人看出异样，那些装配的远程操纵军用武器紧贴着腰腹处，于是自然而然的，男人伸手便能感受到洛予被冷汗浸湿的后背。
　　解应丞双眸一暗，不由分说地将人类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
　　“休息一下。”
　　“唔。”
　　高度紧张了一整晚，洛予确实觉得有点累了，于是索性在alpha怀里多靠了一会儿。
　　如今再次被苦辛的烟草味环绕时已经不会觉得难受了，反倒会有种心神舒缓的温熨感。
　　习惯果然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洛予胡乱想着，意识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滑，渐渐变得模糊。
　　身上的重量完全压在了解应丞的身上，alpha却眼也不眨，双臂纹丝未动，将人抱得稳稳当当。
　　人类难得依赖他一会儿，他乐意任他靠上几个小时。
　　但他们现在是在星舰上，周围随时都有士兵经过。
　　虎鲨左等右等了好一会儿，心急火燎地想要跟解应丞汇报，一旁的另一位beta队员实在看不下去，连拖带拽地将他拉走了。
　　但显然在军队里，不能指望所有人都会看气氛，几分钟后，越来越多的作战队员有意无意地从他们身旁“路过”。
　　军靴磕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吵醒了正昏沉着的洛予，几分钟后，洛予休息够了，自觉地从解应丞怀里退开。
　　解应丞没说什么，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周围。
　　暗搓搓围观的和假装路过的众作战队员们立刻作鸟兽散。
　　洛予突然想起来还有一管赠品在他的衣兜里，他伸手取出来，随口问了一句：“这些是什么东西？”
　　任务已经结束，解应丞也无需隐瞒：“切茜娅。”
　　握着玻璃试剂的莹润指尖骤然收紧。
　　“……切茜娅？”
　　“嗯。”
　　洛予头皮一麻，微凉的试剂管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他赶紧递给解应丞，却没想到男人接过来后，又重新放回了他的衣兜里。
　　“这支不在计划之中，暂时先放你那，”似乎是发现了他的紧张，解应丞又道：“是衍生物，只有直接注射入体内才生效，不用太担心。”
　　纯度越高的切茜娅颜色越浅，而解应丞上一次误吸入的切茜娅几近无色，这一次获得的衍生物却是蓝色，浓度并不高。
　　……行吧。
　　洛予只能又再次收下。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四点，正是一天当中最冷的时候。低温在星舰的窗舷上蒙了层薄薄的雾气，洛予想到家里的幼崽，归心似箭。
　　崽崽晚上踢被子怎么办？万一一不小心滚下床醒了发现他不见了怎么办？
　　离开得太突然了，洛予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连一张字条都没有留下。
　　他得尽快回去才行。
　　可是……
　　洛予环顾四周，苦恼地抿紧了唇。
　　其他行动队的成员还在回收提前布置在暗中的设备、进行后续的收尾工作，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让他无从开口说要赶紧返程。
　　他的动作和表情被解应丞尽收眼底，人类的心思直白又好猜，除了惦记着幼崽不作他想。
　　其实并没有什么必要。
　　雪豹星上24小时都有人在暗中保护
　　不过……早点回去也好。
　　一些猜想，或许能提前验证一下。
　　解应丞叫来虎鲨，快速地交待着后续的工作，没过多久，一架小型星舰落在了后方的空地上。
　　此时洛予还在发着呆，脸颊却突然被触碰了一下。
　　回过头，alpha摘掉作战通讯仪，朝他伸出了手。
　　“我们回家。”
　　－
　　返程与来时一样，是近两个小时的、单调而乏味的旅程。
　　路上洛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时身上正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作战外套，外套的主人却不知所踪。
　　短暂的怔忡后，洛予看向窗边，才发现一成不变的星河已经换成了熟悉的场景，星舰停在住处附近的空地上，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雾弥散，视野不甚清晰。
　　洛予将外套拿在手里，走到星舰舰口，alpha正靠在星舰旁打着电话，手中把玩着一支玻璃针管。
　　是之前临时放在洛予那里的赠品试剂。
　　洛予慢吞吞地朝他走了过去，解应丞也看见了他。
　　洛予无声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住处，示意自己先回家，男人的视线在他微微泛红的眼角停留了片刻，低声队终端另一头的医疗部负责人道：
　　“知道了，我会处理。”
　　医疗部负责人一愣，紧紧皱起了眉：“处理？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上将您将样品送过来交由我们研究……”
　　解应丞不欲废话，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的关要：“兰登·布拉德利还在主舰上，你想要怎么避开他？”
　　负责人沉默。
　　解应丞又再往他心口插了一刀：“样本量不到20ml，够吗？”
　　不太够。
　　若是只做分析倒是够了，但距离实验的量实在是差的太多了，缺少实验样本数据，很难单凭分析确定实际的药效。
　　负责人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问道：”上将打算如何处理？按照您的描述，洛先生拿到的那支很有可能是切茜娅的新衍生物，无论是药效还是危险性都难以判断……“
　　解应丞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看了一眼洛予的背影。
　　微凉的钴蓝色液体在玻璃试管中缓缓流动，几个刻意压低的模糊字音消散在晨雾里。
　　”试试就知道了。“
　　前提是，不能让他的omega知道这件事情。
　　提前一步进屋的洛予对于身后发生的对话一无所知，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带着寒气的外套脱掉，然后去卧室看看幼崽。
　　看到床上小小一团的隆起时，洛予才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看上去幼崽并没有被影响到。洛予走近了一点，发现离开时还是人形的幼崽不知何时变回了兽形，身上紧紧裹着毛毯，蜷缩卧趴在床的正中央。
　　幼崽将被子拱在了一块儿，如同一个小小的山洞，四只小爪子挤在一块儿，尾巴往上盘，紧紧挨着脑袋，抱成了一个雪团。
　　幼崽似乎在睡梦里胡乱扑腾了一会儿，脑袋顶上的绒毛乱糟糟地乱翘着，胡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再往下，胸口的毛发打撂成一簇簇，揪成一团。
　　……等等。
　　怎么会是一簇簇的？
　　洛予感觉到不对，立刻伸出手，之间碰触上幼崽的后背的那一刻，原本以为正熟睡的幼崽身体一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幼崽蓝宝石般的双眼湿漉漉的，胸口是未干的泪痕。


第62章 
　　“……团团？”
　　洛予轻唤了一声。
　　幼崽的身体轻微地动了动，却是将脑袋又往下埋了埋。眼睫扑颤两下后，又重新闭得紧紧的，任洛予怎么唤他都再也不肯睁开了。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怀疑，那么现在洛予就能百分百断定幼崽是哭过了。
　　是为什么？做噩梦了吗？还是说……晚上醒来发现他不在？
　　洛予慌了一瞬，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要先安抚好幼崽。
　　他将蜷缩成一团的小雪豹轻轻抱到腿上，从脑袋到尾巴，慢慢地顺毛，一下又一下。
　　时间一点一滴地滑过，幼崽的四肢慢慢松开，卷曲的尾巴也不知不觉缠上了洛予的手腕。当温软指腹抚摸过眼角时，幼崽压抑了好几个小时的委屈终于开始缓慢地倾泻出来。
　　一开始是几道轻似于无的抽噎，然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幼崽像是在害怕着什么，从始至终都不曾放声嚎啕大哭，但这样细弱的声音，反倒更加让人心疼。
　　“乖乖，没事啊，我在呢，我在。”
　　轻柔的安慰声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直至怀里的幼崽哭声渐缓。
　　此时却突兀地响起了一道叩门声，洛予明显感觉到幼崽刚放松了一点的身体又立刻绷紧。幼崽总算肯睁开眼睛了，但还泛着湿意的双眸里却带着几分从来不曾有过的哀求，爪子收紧，将洛予的衣角勾出了丝。
　　洛予张了张唇，又缓缓抿紧。
　　他扯过毯子给幼崽盖上，下床去开门。
　　换好了衣服的解应丞出现在门后，视线径直越过洛予的耳侧，望向了床上的幼崽。
　　豹类的听觉向来灵敏至极。
　　洛予在心里叹了口气，见他抬步就要往里走，赶紧拉住他的手臂。
　　解应丞的目光缓缓看了过来，洛予冲着他摇摇头，把他往外推。
　　“只是做噩梦了。我也困了，想再陪他睡一会，你晚一点再来？”
　　洛予是真的有点困，话中半真半假地掺着，解应丞似乎是相信了，沉默地转身离开。
　　门再度合上，房间里又重新归于安静，洛予索性将窗帘全部拉上，光线瞬间黯淡，昏沉如夜色。
　　他将幼崽抱进怀里，盖上了被子。
　　“睡吧，我抱着你。”
　　哄睡的轻轻拍打落在幼崽的脊背上，直到幼崽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才变得愈来愈慢，直至停下。
　　－
　　洛予再次醒来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了。
　　这一次他睡得很浅，当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时，就立刻睁开了眼睛。
　　幼崽小声地叫他的名字，平时奶呼呼的声音今天却有一点儿闷哑：“洛洛？”
　　洛予在幼崽的小卷毛上揉了揉，然后低下头，亲了亲幼崽的眼睛。
　　自家小崽崽的皮肤白嫩得像块水豆腐，因此眼角那一点红痕就变得格外显眼，看着格外可怜。
　　洛予愧疚得不行：“疼吗？一会拿冰块敷一下。”
　　幼崽摇摇头，重新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
　　“不疼的，洛洛再亲一亲。”
　　再亲一亲就不疼啦，只要在洛洛怀里，连带着一晚上的伤心也可以通通忘记。
　　团团才不是被抛弃的崽崽呢。
　　幼崽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抱紧了洛予。
　　洛予再次亲了亲幼崽的眼睛，似不经意地问道：“还有别的吗？什么都可以，想说什么也都可以哦。”
　　洛予原本是想要诱导幼崽自己表达心里的情绪，但让他有点失望的是，幼崽踌躇了一会儿后，眼神闪烁着避开了他的视线。
　　“团团饿了，想、想吃东西。”
　　幼崽一紧张就会磕磕巴巴。
　　洛予心揪了揪，佯装未觉地自然回应：“好啊，那起床吧，我给你做。”
　　幼崽在自己为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松了口气，却被洛予的余光尽收眼底。
　　他假装没有看见，如往常一般带着幼崽去洗漱，再换上一套松软舒适的衣服，下楼来到餐厅，空气中满溢着食物的香气。
　　解应丞的目光从书中抬起，似乎在幼崽泛红的眼角上停了一瞬，却又很快挪开。
　　“吃饭吧。”解应丞什么也没问，餐桌上也格外安静，幼崽不像以往那样活泼，默默吃完了自己碗里的东西，乖巧的样子却让洛予觉得有些压抑。
　　解应丞取来冰块递给洛予。
　　洛予用毛巾将冰块包好，然后覆在幼崽的眼睛上，幼崽抽了口气，声音里有点委屈：“好冰噢……”
　　还不等洛予接话，解应丞便在一旁凉凉地开口：“ 娇气。”
　　幼崽鼓起了腮：“团团才不娇气！”
　　解应丞又道：“不是娇气是什么？”
　　“是、是怕冷！”幼崽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理由，却得到了解应丞的无情嘲笑。
　　“雪豹怕冷？兔子才怕冷。”
　　幼崽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家爸爸是在取笑他的眼睛，哼哼唧唧了半天也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委委屈屈地去搬援兵。
　　“洛洛你看！爸爸坏蛋！欺负团团！”
　　幼崽的声音气呼呼的，却没了之前的低落压抑，洛予觉得意外而又神奇。
　　“嗯……确实是坏蛋。罚爸爸一会带团团出去玩好不好？团团想去哪里？”
　　幼崽一下子又支棱了起来，一连冒出好几个地名，却被解应丞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他早已做好了安排，星舰又再次起飞。这一次的目的地有些遥远，但却是洛予曾经听过的名字。
　　青蓝星，一颗著名的旅游星。
　　洛予想到之前承诺过等幼崽放假后要带崽崽出来旅游，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情。
　　当幼崽知道目的地是一颗有森林又有大海的旅游星球时，立刻高兴了起来，早晨伤心难过的情绪没留下半点痕迹。
　　这份开心的情绪，在抵达假日酒店、在餐厅门口看到踮着脚用力招手的羊羊小姑娘时到达了顶峰。
　　“团团！这里这里！”
　　羊羊一见到自己的小伙伴，就撇下了身后两位家长，飞快跑了过来，平日里总是编织成辫子的头发此时散开着，一跑动就飘了起来。
　　两只小幼崽碰上，亲昵的抱抱后就开始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
　　“爸爸没有骗我！居然真的遇到你啦！”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我的小公主。”米央一脸无奈地追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羊羊的外套。
　　“上将，洛予，林秦跟我说你们也在这附近我还不信呢，居然这么巧能在这里碰上。”米央自然地打完招呼，林秦也走到了他的背后，朝二人颔首示意。
　　洛予倒不觉得是凑巧，但他并没有选择多问，办理完入住的手续后，两家人带着幼崽一起在顶层餐厅就餐。
　　两只幼崽坐在中间，两家的大人各坐一边，等待上菜的间隙，米央跟洛予聊起了旅游计划。
　　“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有计划了吗？”
　　见洛予摇了摇头，米央立刻发出邀请：“那不然咱们两家一起吧？正好两只崽崽也能互相做个伴儿。”说到这里，米央突然想到了什么，摸了摸自家小姑娘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道：“洛予，你会编辫子吗？”
　　洛予接过米央递过来的发绳，三两下就替羊羊编好了头发，双丸子头拢在耳边，垂下的两条小辫子元气又可爱。羊羊小姑娘披头散发了好几天总算有了个发型，不开心了好几天后终于露出了甜甜地笑容：“谢谢洛叔叔！”
　　米央在旁边看了两遍也没完全学会，洛予便道：“下次录个教程给你吧，并不算难，多练练就会了。”
　　米央有点儿好奇：“你怎么这么熟练？在家也给团团编头发吗？”
　　洛予笑着否认：“当然不是，只是之前有研究过。”
　　各种饰品都在工作室的经营范围之内，自然也包括了头饰。为了便于查看佩戴效果，洛予曾经专门在星网上学习了各式各样的盘发手法，区区一个小女孩的日常发型自然不在话下。
　　小插曲很快揭过，两只幼崽吃完饭后又跑去庭院里玩儿，米央想起了之前的邀请洛予还没回复，索性又问了一回：“怎么样？要不要两家一起？我看崽崽们也挺喜欢一块儿玩的，你考虑考虑呗？”
　　米央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明晃晃地奔着洛予的手艺来的，编发一时半会学不会，为了让自家小姑娘出来玩儿能开心一点，就只能厚着脸皮麻烦洛予了。
　　编个头发对洛予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但他却有别的顾虑，只好回复米央：“我考虑一下。”
　　米央一家酒店要比他们定的早，虽然都是家庭套间，却不在一层楼。到了要休息的时候，幼崽跑到洛予面前提出了小请求：“洛洛，羊羊昨天在海边捡到了很好看的贝壳！团团可以去看看吗？”
　　这没什么好不答应的，米央也说晚一点会亲自送幼崽回来。趁着幼崽不在的间隙，洛予在回房间的路上问解应丞：“在这里碰到羊羊一家，应该不是巧合吧？”
　　解应丞颔首。
　　洛予心下了然，又问：“那两家可以一起吗？会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男人这次没回，而是将决定权交给了他。
　　“想答应就答应。”
　　既然让他来决定，那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洛予在心里盘算着等一会儿米央送幼崽回来的时候跟他说一声，身旁的男人却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之前有研究过？”
　　洛予一愣，下意识转过头看他：“什么？”
　　解应丞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没事。”
　　走到套间门口，洛予终于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事情：
　　“你说编发？因为需要……”话说到一半，洛予突然想到了什么，唇边溢出一丝笑意，弯着眸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上将到底是好奇我为什么要研究编发，还是说——”
　　“想知道我还给谁编过头发？”


第63章 
　　解应丞默不作声。
　　洛予也没没期待他能回应，收回目光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一直到套间门口。
　　洛予伸手准备推开门，就当他以为解应丞不会再开口的时候，背后却突然传来一声低语。
　　“无所谓。”
　　一只大手覆上他的手背，穿过指缝，以十指紧握的亲密姿势扣住他的掌心，带着他将门推开。
　　“不管之前是谁，”他的声音低缓沉锐，似不经意间的宣告，却落得掷地有声。
　　“——现在，只能是我。”
　　相抵的指尖像是突然着了火，滚烫的热意直接烧到了耳后根。洛予僵硬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抽出，被他乍然展现出的、毫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弄得哑口无言，面红耳热。
　　洛予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疯了。
　　……他居然觉得心动。
　　像是掩饰一般，越是心软就越是要不甘示弱地回复：“那一会儿给你编，刚好录个视频给米央。”
　　解应丞答应得干脆利落：“可以。”
　　“但你要怎么感谢我？”
　　洛予一时间无言以对。
　　灯光被打开，顷刻将铺满夜色的房间点亮。洛予通红的耳尖在充盈的光线下变得无处可逃。透白的脖颈像是被染上胭色的羊脂玉，让人忍不住想要握在掌心，细细摩挲。
　　解应丞决定提前收取报酬。
　　于是他上前一步，淡烟草的味道眨眼间将鸢尾花瓣牢牢裹挟。
　　柔软的地毯从入口一直铺到床边，巨大的落地窗将海景一览无余，隐隐能够听见海浪吟唱。
　　那一点点轻微而柔和的自然音被鼓噪如同轰鸣的心跳声吞没。
　　-
　　米央将团团送到套间门口，正准备要敲门的时候，却发现门没上锁。
　　可能是特意给幼崽留的吧，米央没想太多，跟幼崽道别：“那我就走啦，团团明天见！”
　　幼崽捏着羊羊送的小贝壳，仰着脸用小奶音跟跟米央说：“谢谢白叔叔，白叔叔明天见呀！”
　　说完再见，幼崽推开了门，蹦蹦跳跳地往里走。
　　“洛洛！羊羊送了团团很好看的贝壳！”幼崽迫不及待地想跟洛予分享，可房间里的灯亮着，幼崽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唔？”幼崽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洛洛是出去了吗？
　　可是为什么不关灯，也不关门呢？
　　幼崽茫然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将刚刚得到的贝壳丢在一旁，跌跌撞撞地在房间里跑。
　　阳台，没有。
　　客厅，没有。
　　餐厅，卫生间，厨房……幼崽一个个地找过去，可到处都没有洛予的身影。
　　幼崽慌了，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眼睛里不知不觉就蒙上了一层雾气。
　　“呜……”
　　为、为什么又一声不吭地把他丢下了呢？
　　幼崽抽了抽鼻子，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抽噎慢慢就变成了大哭。
　　一墙之隔的某个房间内，洛予从幼崽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听见了幼崽的声音。
　　但他此刻却根本没法做出半点回应。
　　四肢被禁锢着，双唇也被堵死，一遍一遍地舔舐厮磨。
　　alpha像是要将这些天的亲密都一口气全部补回来，察觉到他分心，敏感脆弱的后颈就立刻被轻轻蹭了一下，一丝一缕地往外吐着鸢尾汁液，房间满溢着潮湿而甜腻的花香。
　　几缕银色的发丝落在人类如鸦羽般的眼睫上，那里早已被泪水打湿，洛予喘着气，欲从过分炽热的怀里退开艰难地开口：“团团……”
　　解应丞哑声道：“别管他。”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满，又一次重重吮上他的唇瓣。
　　洛予急得眼角都发红了，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直到听见了幼崽的哭声，情急之下直接给了身上的人一膝盖顶。
　　一声闷哼，男人的动作才终于不甘心地中断。
　　洛予赶紧起身，来不及扣上被扯开的纽扣，一推开门就看见了站在客厅里嗷嗷哭的幼崽。
　　“呜……洛洛！”幼崽嘴巴一瘪，眼里含着的泪就要往外淌，看到紧随着洛予出现的父亲大人时又憋了回去。
　　面色阴沉的父亲大人看上去……好凶。
　　泛起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将幼崽白嫩嫩的包子脸憋得通红。
　　幼崽委委屈屈地抓着洛予的衣角，不敢对上父亲的目光，怯怯地往他怀里躲。
　　洛予转头瞪了他一眼，赶紧抽了两张纸巾替幼崽将脸擦干净后，冷着脸抱着幼崽进了另一间卧室。
　　头也不回，连个眼神也不给。
　　是欺负得有点狠了。
　　alpha自知理亏，保持沉默。
　　等洛予将自家小崽崽安顿好，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刚刚洗完澡的幼崽像是块新鲜出炉的年糕，又软又糯。一头小卷毛被毛巾搓得乱翘。
　　洛予一边替幼崽梳毛，一边趁机将早上的问题问出口。
　　“团团怎么又哭了？是跟羊羊玩得不开心吗？”
　　洛予是故意这样说的，他心里很清楚幼崽不会跟小伙伴闹矛盾，只是想让幼崽自己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自家小崽崽平时摔得疼了也从来不哭，今天一天之内却哭了两回。
　　幼崽被问的一愣，立刻摇了摇头：“不是的！羊羊很好！”
　　洛予早就料到了幼崽的反应，立刻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那是因为什么呢？”
　　幼崽原本还在扒拉小毯子的手一顿，缩回腿上，悄悄抬起眼眸看他。
　　要说吗？
　　幼崽的纠结都写在脸上，不安却藏在眼底，只在眼睫扑闪之间透出一点点的怯意。
　　看得洛予心疼。
　　他摸摸幼崽的脑袋：“团团不想说就不用说。”
　　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问，不必非急在这一刻。
　　洛予这么想着，衣角却被一双小手轻轻拽住。
　　“洛洛……”幼崽鼓起勇气，一点点地挪动身体，将脸贴在他的胸口。
　　直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整个都窝在了他的怀里，被四面八方来的温暖包裹着，幼崽才怯怯地开口：
　　“洛洛，不要丢掉团团，好不好？”
　　洛予下意识将幼崽抱紧：“为什么这么说？”
　　幼崽嗫嚅着：“昨天晚上，做噩梦了，洛洛不在……”
　　而如昨天一般的夜晚，曾经无数次地发生过。
　　有时是急促的警铃声响，有时是快速的敲门声，而有时什么声音也没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父亲却从他道身边离开了。
　　幼崽从最开始的懵懵懂懂，到后来的悲伤难过，最后慢慢成了藏在心底的秘密。
　　对待每次的分离都懂事得要命，不哭不闹。
　　因为幼崽知道，哭闹是没有用的。
　　幼崽不是没有试过，嚎啕大哭地央求父亲大人不要离开，换来的只是带着歉意的哄慰。
　　“睡吧，我很快就回来。”
　　不管再怎么样，他的父亲都要离开。
　　黑暗像是一场不会醒来的噩梦，将幼崽小小的身体啊呜一口地吞掉。
　　他的父亲去救人、去指挥，去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唯独不能陪在幼崽身边。
　　幼崽心中的不安全感不断地积累着，却找不到一个宣泄口，于是变得愈发沉默。
　　但现在不同了。
　　因为洛予来了。
　　幼崽从第一眼看到洛予时就知道，洛予和爸爸是不一样的。
　　洛予会亲他、抱他，给他讲故事，哄他入睡。
　　洛予不需要去救人，也不用指挥，所以可以一直陪在小崽崽的身边。
　　洛予从来不拒绝崽崽的请求。
　　那么，如果幼崽求他留下的话，他会答应吗？
　　幼崽的声音很轻很轻：“洛洛可以每天都抱团团睡觉，一直陪着团团吗？”
　　洛予能感受到幼崽此刻低落无比的情绪，可他却说不出承诺的话。
　　他可以欺骗幼崽，但一旦谎言被戳破，就会给幼崽带来更大的伤害。
　　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承诺。
　　反复思量了很久很久，洛予才涩然开口：“团团再长大一点，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幼崽突然从他的怀里抬起了头。
　　幼崽眼巴巴地望着他。
　　“洛洛，团团什么时候可以长大？”
　　“这样的话，爸爸和洛洛就可以带着团团一起去了。”
　　“团团不想被丢下……”
　　幼崽的奶音一直是甜糯的，此刻却带上了落寞的味道。
　　洛予的心尖发酸，喉咙里像是突然堵了一块石头，说不出话。
　　在众人面前，幼崽一直是懂事的，乖巧的，偶尔有淘气任性的一面，也显得弥足珍贵。
　　可如果这样的性格要用夜晚藏在心中不肯诉说的难过和不安来交换的话，洛予一定会想也不想地拒绝。
　　没有任何一个家长会同意这样的交换。
　　洛予忍着涩意，给幼崽盖上毯子。
　　“睡吧，宝贝。没人会丢下你。”
　　他感觉到身上的责任又重了一分，那就是要尽他最大的可能，守护在幼崽身边。
　　用陪伴一点点地驱散幼崽心中的不安全感。
　　洛予静静地躺在幼崽身边，直到幼崽的呼吸变得均匀，陷入深度睡眠。
　　洛予却睡不着觉。
　　辗转反侧之后，他决定短暂地离开一会。
　　幼崽的情绪牵动着他的心，不上不下地不得安宁。
　　也许他应该找崽崽的另一位家长好好沟通一下崽崽的情绪问题。
　　洛予做了决定，就不再犹豫。为了避免吵醒幼崽，连鞋也没穿，踩在绒毯上的脚步小心翼翼。
　　他走到客厅另一侧，却意外地发现，另一个房间的灯还没关。
　　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第64章 
　　洛予敲了敲门。
　　“上将？”
　　房间里的灯亮着，却无人回应。
　　该不会又是临时做任务去了吧……
　　就不能提前打声招呼吗？
　　灯也不关……
　　洛予叹了口气，今晚大概是没法聊了。
　　他转身正准备走人，却突然听见房间里传来了一点动静。
　　酒店的隔音效果极好，但发声点距离他似乎很近，好像是什么东西磕在了门上，一声隐约的闷响。
　　洛予不自觉又撤回了脚步。
　　“……上将？”
　　这时房间里才低低响起一道回应。
　　“嗯。”
　　洛予觉得奇怪：明明他就在房间里，之前为什么没有回呢？
　　洛予没再继续深想，直截了当道：“方便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一门之隔内，解应丞抵着门框，露出一个苦笑。
　　现在他的处境，实在是不适合让洛予看到。
　　阵阵接连不断地热潮不断在身体中涌动，将□□的上半身灼烧得发烫，不断有汗水沿着额角低落，男人不得不咬紧牙关，才能勉强克制着粗重的喘息声。
　　一支空了的玻璃试剂滚落在不远处，针头沾着的血液，来自于解应丞。
　　这支实际的效果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是一支混合了大量催.情成分的切茜娅衍生物。
　　原本令人暴虐、迷幻的效果略有削弱，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让人难以自抑的生理反应，两种作极其容易让意志不坚定的alpha丧失片刻的理智，成为□□的俘虏。
　　好在解应丞曾经受过最为严苛的训练，意志力和身体素质都是最顶尖的水平，前不久又曾吸入过大量的切茜娅，体内有一些抗药性。
　　他比任何人都适合用来进行测试。
　　原本他完全能够扛过药效，但就在他刚刚注射完的时候，洛予来了。
　　过于敏锐的感官此刻成了负累，即使隔了一扇门，他也能无比清晰地听见洛予的那一声“上将”。
　　解应丞脑海中几乎是下意识就补出他站在门外的身影。
　　——他头一回憎恨自己的思维如此迅捷。
　　压抑着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瞬间涌出，下一刻反应过来，又死死克制着往回收，期间一个手抖，手中的空试剂滚落到了门边上。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到。
　　——他没有锁上门。
　　百密一疏。
　　几乎是下意识的扑向门边，用身体将门抵住。
　　他不想让洛予知道自己注射了试剂，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兽人alpha陷入□□的模样……会吓跑他的。
　　解应丞咬紧后槽牙，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与平时无异：“什么事情？”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门外站着的是洛予，只是一个来汇报的下属，或是来送材料的副官。
　　因为如果不这样，一些下流的想法就会不受控制地，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但洛予完全不知道此时alpha正处于怎样的困境。
　　他觉得这件事□□关幼崽，还是面对面交流比较好。
　　刚好解应丞现在还没休息。
　　于是他道：“能进去说吗？我想跟你谈一谈……”
　　团团的事情。
　　话还没说完就被解应丞给打断：“不行！”
　　声音恼怒而凶沉。
　　洛予被猝不及防地一凶，人傻了。
　　他刚刚提的要求……很失礼吗？
　　此时的alpha身体紧绷着，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隔在两人中间的那扇门成了唯一能够阻拦野兽扑向猎物的牢笼。
　　偏偏此时洛予还不怕死地道——
　　“那不然，我就这么跟你说？”
　　某根名为理智的弦近乎崩断，接下来吐出的每一个字句都用了全部的力气。
　　“回、去、睡、觉。”
　　他再不走，就别走了。
　　过于浓烈的烟草花香再过几秒钟，就会沿着门缝蔓延到门外。
　　好在今天晚上，幸运似乎终于肯眷顾他一回。
　　他听见洛予干巴巴地“哦”了一声，随后脚步慢慢远去。
　　解应丞靠着门紧闭上双眼，驱逐脑海里的杂念，慢慢放稳呼吸。
　　这类衍生物的药效似乎只有最开始的几分钟最为猛烈，到现在略有所减弱。
　　过于浓烈的alpha信息素将卧室内的空气搅得浑浊不堪。
　　解应丞将地上的试剂管捡起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明天，他得跟洛予道歉了。
　　－
　　洛予躺回床上，越想越不对劲。
　　这算什么？
　　准备跟另一位家长严肃地谈一谈幼崽成长的问题，然后……
　　被凶回去了？
　　这个时间点，好像也不算太晚吧？
　　至少之前的每一次，解应丞都还没有休息。
　　偏偏今天不同，两人甚至没碰上面。
　　洛予从床上坐起身。
　　不行，总觉得很奇怪。
　　过了一会儿又躺了回去。
　　算了，听解应丞的语气，就差直接让他滚了。
　　以后还是不要在晚上找他了……
　　洛予咬了咬唇，心中烦闷。
　　崽崽的事情要怎么办才好呢……
　　洛予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第二天，两位家长再碰面的时候，彼此都有些不太自然。
　　以往都是洛予主动问候早安，今天却换成了解应丞。
　　“早。”
　　洛予也只能回他一句早安。
　　沉默半晌，还是解应丞先开口，语气有些许的不自然：
　　“抱歉，昨晚……有其他事情在忙。”
　　洛予：“……哦。”
　　解应丞：“你昨天是要跟我说什么？”
　　洛予整理了一下思绪，正要继续跟他讨论昨天的事情，幼崽刚好揉着眼睛从卧室里走出来。
　　“唔……洛洛？”
　　洛予赶紧刹车，给解应丞使了个眼色后，就去照顾幼崽了。
　　洛予原本想着过一会儿再找时间跟解应丞说，但他没想到的是，幼崽今天似乎格外地粘着他，一整个早上也没有再找到合适的机会。
　　用完早餐离开套间时，解应丞叫了酒店的客房清洁服务。
　　两家再一次在酒店门口碰面，两只幼崽今天都穿得格外清爽，因为今天的目的地是海边。
　　青蓝星最有名的就是森林与海洋面积超过80%的自然风貌，即使地处帝国边缘，每年来旅游的人数还是络绎不绝。
　　换做往年，现在正好是旅游的高峰期，但由于战事的原因，游客的数量少了很多，带着幼崽的家庭就更加少了。
　　因此，两只幼崽走在一起，就格外地引人注目，路过的每个人几乎都要朝他们看一眼。
　　洛予觉得有点高调，于是在去沙滩的路上顺手买了两顶当地特色的草帽，给两只幼崽戴上，阻挡视线的同时也能够遮一遮阳光。
　　湛蓝色的海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青蓝星特有的白沙滩柔软细腻，洛予看着两只幼崽脱掉鞋在沙滩上跑来跑去，银色卷发耀眼夺目，像是一颗滚来滚去的星星。
　　洛予和米央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心念一转，向米央请教：
　　“米央，你知道主星有哪些适合带幼崽去玩的地方吗？”
　　他想这次旅游结束之后，多带幼崽出去玩一玩，给予自家崽崽更多的陪伴，慢慢补上幼崽缺失的安全感。
　　米央：“很多啊，比如……”
　　米央经常跟林秦一块儿带羊羊去玩，对主星要比洛予熟悉得多，一连说了好几个，最后索性道：“我回头写个单子给你吧。”
　　洛予应了声“好”。
　　米央有点好奇：“你们一家终于是准备常住在主星了吗？我听我老公说，上将之前是长期驻扎在边塞星的，也是最近这几年才偶尔会回主星，不过一年也呆不了几个月。”
　　洛予笑了笑，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也许吧。”
　　他习惯于把目光放在当下，也几乎没有和解应丞讨论过以后的事情。
　　米央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还在一旁碎碎念：“那挺好的，之后我就能经常带羊羊去找你们玩了。”说着说着，他关注的重点就从幼崽转移到了洛予身上：“说起来，洛予你好像很少参与活动啊？”
　　洛予解释：“我之前并不住在主星。所以……”
　　米央了然：“这样呀。那之后回主星了可以多接触一下，”说到这里，米央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以前其实也不太喜欢这个圈子，那些贵族啊弯弯绕绕的太多了……但后来我发现，一味的逃避是不行的。”
　　米央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毕竟林秦是议长啊，总是要跟那些人打交道的，多熟悉一下，至少能避免掉不少麻烦。”
　　说完，米央又恢复了平常那副轻松开朗的模样：“好啦，难得出来放松一下，要不要一起去冲浪？”
　　洛予摆摆手，以“不太会”为理由笑着婉拒了，主动提出留在这边照看两只幼崽。
　　米央很放心将自家小姑娘交给洛予照看，毕竟洛予比他照顾幼崽的能力要强上太多了。
　　洛予无论是对待幼崽还是他人都是耐心而温柔的，丝毫不会让人感觉到有攻击力，让人不自觉就想要亲近。
　　米央抱着冲浪板走远了，洛予不自觉地往身后望了一眼。
　　解应丞站在不远处，与林秦讨论着什么，阳光炽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投往沙滩的方向。
　　投往洛予和幼崽的方向。
　　洛予慢吞吞地收回视线，眼底多了几分沉思。
　　除了照顾幼崽以外……
　　他是不是，也应该多关心一下解应丞呢？


第65章 
　　洛予正对着大海发呆，两只幼崽突然朝他跑了过来。
　　“洛叔叔！羊羊和团团想吃冰淇淋，洛叔叔可以给我们买吗？”
　　两只幼崽早就看上了路边的冰淇淋店，五颜六色的甜筒诱人无比。
　　洛予爽快答应：“可以啊，不过要先休息一下。”
　　两只幼崽的脸颊都红扑扑的，明显是玩得热了贪凉，清澈透亮的眼睛里带着期待。
　　洛予从随身带的包里找出纸巾，仔仔细细替两只小崽崽把手和脸上蹭的细沙擦干净，又将羊羊跑散的发辫重新梳了一遍，喂了一些水，才牵着两只幼崽朝冰淇淋店走。
　　一套动作连贯而自然，落在不远处的两人眼里，称得上是赏心悦目。
　　林秦侧过头，发现解应丞正看得专注。
　　伯恩·柯普兰上将突然宣布已婚让许多人都始料未及，而作为他的伴侣的洛予鲜少露面，流传在圈内的仅仅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还没来得及恭喜伯恩上将，新婚快乐。”
　　解应丞收回视线，颔首：“多谢。”
　　林秦意有所指地道：“以后两家可以多多来往。”
　　解应丞罕见地勾起了一点笑容：“好。”
　　一笔关乎帝国未来的军政合作，就这样悄然达成了。
　　解应丞又将视线挪了回去，此时洛予半蹲着，不知道和两只幼崽说了什么，只见两只幼崽点点头，突然齐齐朝两位大人的方向跑了过来。
　　跑近了才发现，幼崽手中正抱着未开封的饮用水。
　　“呐，洛洛说给爸爸！”幼崽踮起脚，努力将手里的水举高高。
　　解应丞默不作声地接过，而同旁边的林秦接过水后把羊羊抱了起来，亲了亲女儿的头发：“谢谢宝贝。”
　　大概很少有人知道，位高权重的议长大人实际上是个女儿奴。
　　羊羊小姑娘甩了甩辫子，爽快利落地回亲了爸爸一下，还不忘小大人似地嘱咐：“爸爸要给爹地留一点哦！”
　　林秦父女之间的互动温馨又自然，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另一边父子二人的耳朵里。
　　解应丞低头，只见自家幼崽仰着脑袋，眼睛里闪着明晃晃地期待。
　　解应丞没法再保持沉默，脑海中下意识回想了一下洛予平时和幼崽亲近的方式——
　　拥抱，亲吻，再配上几句夸奖鼓励的话：”团团真棒”、“崽崽最乖啦”。
　　——无论哪样由他来做，都显得突兀且怪异。
　　解应丞最终只能略微僵硬地伸出手，摸摸幼崽的脑袋。
　　“……乖。”
　　简短又单薄的一个字却给了幼崽莫大的鼓励一般，让幼崽一下子扬起了笑脸。
　　被爸爸夸夸啦！好开心！
　　幼崽往回蹦哒的脚步变得无比欢快，等回到冰淇淋店门口，冰淇淋也做好了。
　　幼崽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甜筒尖的奶霜，满足地眯起了眼。
　　吃完了冰淇淋，两只幼崽又跑到沙滩上继续玩，洛予独自坐了没一会儿，解应丞便走了过来。
　　林秦去找米央了，空旷的阳篷下就只有洛予和解应丞两个人。
　　洛予突意识到，现在正是一个好机会：“上将？”
　　解应丞随手将水瓶放在户外桌上，转头看他：“嗯。”
　　被男人沉邃的银眸注视着，洛予突然间思绪打结，险些忘了自己原本准备说的话，好在最后还是重新想了起来。
　　“你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团团的反应是什么样的？”
　　突然挑起的话题让解应丞明显愣了一下，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眉峰微蹙着沉声道：“是发生了什么？”
　　看到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凝重，洛予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团团他在\'分离\'这件事上，表现得很矛盾。”
　　“怎么说呢……像之前在雪山的那一次，你突然提出要离开，团团似乎接受得很快，事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类似伤心或是不舍的情绪，像是……已经很习惯了。”
　　“但是团团之前跟祁言暂时分开的时候并不是这样子的，他会哭、会难过，会表现得——更像是我印象里幼崽的样子。也许是因为关系更加亲密的缘故？”
　　洛予专注地说着，并没有发觉到男人的气息突然一凝，微微收紧了下颌。
　　“而前几天我们出任务回来的时候……团团似乎是哭过了，却不肯告诉我原因，在……面前，也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上将”两个字被洛予含糊隐去，因为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他却宁愿是自己猜错了，于是将希望放在了幼崽的另一位家长身上。
　　“——这个原因，上将知道吗？”
　　解应丞用沉默给出了答案。
　　洛予在心里叹了口气，怅然失望。
　　果然是自己想的那样啊。
　　幼崽大概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强迫自己慢慢适应了分离，甚至学会了隐藏情绪——
　　尤其是，不在父亲面前表现出来。
　　而这一点，解应丞也确实像他想的那样，并不是一无所知。
　　尽管大多数时间都保持着冷淡肃然的模样，但洛予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对话和相处过后，已经十分清楚他潜藏在冷漠外表下的真实性格。
　　他在绝大多数时候都冷静而清醒的，只有在对待情感的时候会显得笨拙。
　　克制包裹着温柔，如同冰川下的暗流。
　　因此，他对于幼崽的异常并非毫无察觉，也自然曾经试图解决过。
　　——但他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漫长的沉默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抱歉刺破。
　　“抱歉。”
　　洛予一愣：“我不是在指责你——”
　　“抱歉，我无法决定。”解应丞抬起头，眼底含着些许隐而未发的深沉情绪。
　　他的视线投向远方，落在远处奔跑的幼崽身上，扫过撞碎在海岸线上的雪白浪花泡沫，坠入更远处一望无际的深海之中。
　　表面平静的海面之下，是无数深礁和暗涌，向来平静隐忍的内心也出现了一丝裂缝。
　　“作为解家的后代，他必须适应。”
　　紧急突发的事件、临时突击的任务、毫无预兆地危险……解应丞在过去的数年内经历的次数早已数不胜数。
　　而幼崽始终被他带在身边，因此也必须要适应随时可能到来的分别，来不及说出口的再见，前一天还笑着给幼崽塞糖的人，第二天就可能会一声不吭地消失，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座位。
　　面对这些，无论是眼泪还是哭闹，都是不起作用的。
　　迟迟没有化形并不是因为愚笨或是天生缺陷，恰恰相反，幼崽要比大多数同龄人要更加早慧，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经历中默默总结出了要点，学会了要怎样不给其他人添麻烦。
　　保持沉默，表现乖巧，再在没有人发现的时候，悄悄难过——就如同那天晚上一样。
　　洛予想象着曾经无数个夜晚幼崽都悄悄将眼泪蹭掉，团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心口就像是破了一个大洞，略带咸湿的空气带着一丝苦涩不停灌入，堵得难受。
　　解应丞却没给他任何缓和的时间。
　　他用冷静得如同机器一般的语气叙述着：“正常兽人幼崽应该一两岁就能够化形，最晚不会超过三岁，但解安行却迟迟没有化形。”
　　“解家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每次检查的结果也表明他的身体发育非常健康，心智也没有什么问题，即便是兽形，理解能力与学习能力也都表现得很正常，甚至要比同龄人更加聪慧。”
　　“就只有一种可能——他自己不愿意化形。”
　　“幼崽期，兽态要比人态更加强壮、更加不容易受伤。”
　　“他一直知道要怎么保护自己，而我一时间也无法改变自身的处境，就只能任凭这样发展下去——”
　　解应丞突然停下了。
　　不远处，幼崽拎着装了一半贝壳的小桶，正啪嗒啪嗒地往回跑。
　　“洛洛！爸爸！团团捡到了……唔？”
　　幼崽跑近了，冷不丁地瞅见洛予的眼角似乎在微微发红。
　　洛予赶紧撇过头，快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回身努力扬起笑容。
　　“团团捡到什么了？让我看看。”
　　幼崽乖乖地将小桶递了过去，趁着洛予附身查看的时候，挪动着朝自家父亲大人靠了靠，用自以为小声但实际两位大人都能听得见的声音悄咪咪地问：
　　“爸爸？你又惹洛洛生气了吗？”
　　解应丞自然也看到了洛予眼尾的淡红色，却没有多做解释。
　　毕竟严格说起来确实是他导致的。
　　明知道人类是个心思细腻敏感、又对幼崽疼爱至极的人，却一时冲动跟他说了这些……
　　解应丞眼底闪过一丝懊悔。
　　而他的反应在幼崽眼中无疑是默认，奶团子下意识生气地鼓起了腮。
　　笨蛋爸爸！
　　不会说好听的话也就算了，怎么还会把洛洛给惹生气呀！
　　没办法，只能由小崽崽来收拾烂摊子了。
　　幼崽扯了扯洛予的衣角：“洛洛，那边还有好多好多很好看的小石头，但是羊羊爸爸说不能跑太远，洛洛陪我们去好不好？”
　　这也是幼崽跑回来的主要原因之一，羊羊没跟着一起回来，而是拎着自己的小桶在不远处等团团将洛予带过来。
　　洛予自然而然地牵起幼崽的小手：“好啊，那就过去吧。”
　　刚起身，洛予拎着小桶的另一手突然一轻。
　　解应丞道：“一起。”


第66章 
　　洛予左手牵着羊羊小姑娘，右手牵着团团，为了配合两只小幼崽的步调，脚步放得很慢。
　　解应丞单手插兜，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天边悄然抹上霞光，晕染成调色盘上的绮丽色彩，海浪拍打礁石，潮水回落，在纯白沙滩上晕开层层不规则的银边，如同少女的裙摆。
　　除了他们以外再没有其他的游客，被潮水卷到沙滩上的贝壳如同星星般散落着，两只幼崽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挑选自己喜欢的那一个。
　　洛予抬头望了望正在缓缓退去的潮水，不时也会有一个涌浪漫上前，卷走几枚刚被推上海岸的贝壳。于是他提醒两只幼崽：“不要离海边太近，小心一点知道吗？”
　　两只幼崽答应得快极了，洛予这才松开了手，时刻留意着幼崽的位置，尽量不让幼崽离开两米以外的距离。
　　两只幼崽的喜好很不一样，羊羊几乎是见一个爱一个，通通装进自己的小桶里，没一会儿就堆得满满，而团团则是很有一番挑选的原则，往往看上许久才捡起一个。
　　幼崽这一次是有目标的。
　　要捡到最最好看的贝壳，送给洛洛，这样洛洛就不会再生爸爸的气啦。
　　小团崽先是捡起了一个扇贝，又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更大更漂亮的，于是立即放下了手上的小扇贝，跑过去捡那一个，没成想中途又被一只骨螺吸引了视线，一路上挑挑拣拣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的小桶还在自家父亲手上。
　　幼崽赶紧抱着捡到的贝壳往回跑，一个浪花打来，浸湿了幼崽的小脚丫。
　　洛予只有一双眼睛，却要看着两只幼崽，一时间应接不暇。好在没过多久，米央林秦夫夫找了过来，在不远处对着羊羊挥了挥手。
　　小姑娘见自家爸爸回来了，跟洛予打了声招呼便跑远了，洛予一路看着小姑娘回到两位父亲的怀里才松了口气，回头专心看顾自家幼崽。
　　小崽崽的小桶刚刚装了一半，一波海浪刚刚退去，在靠近礁石旁留下了几枚漂亮的银螺。
　　那是青蓝星特有的种类，通体纯白，在夕阳下折射出银色的碎芒，半浸在海水中时流光溢彩。
　　好漂亮！
　　幼崽一眼就看中了最大的那一个，想也没想地跑了过去。
　　洛予一回头便看见了这一幕，下一秒浪潮涌来，没过了幼崽的脚踝。
　　洛予心一提，赶紧出声提醒：“团团，离海边远一点！”
　　幼崽听见了洛予的话，乖乖停下了脚步，但此时距离银螺只差一米不到的距离。
　　该不该再往前走一点点呢？
　　幼崽站在原地皱着小脸，犹豫不决。
　　此时下一道浪姗姗来迟，将幼崽看中的贝壳又往前推了推，这次距离幼崽只剩下几十厘米。
　　幼崽抬头看了一眼银螺后面的礁石，深灰色的海礁似乎能够抵挡所有奔来的浪花。
　　幼崽不再犹豫，迈开步子往前噔噔跑了两步。
　　就在幼崽蹲下身捡银螺的时候，潮水突然变得汹涌起来，一道强而高的涌浪掀起，重重拍打在沙滩和礁石之上——
　　浪潮毫无预兆地冲没了上一条浪痕，眨眼间便越过了礁石，高度眼看着就要将蹲下的幼崽一并吞没。
　　“团团——！”
　　洛予被吓得心跳近乎停止，用了最快的速度往幼崽的方向跑，此时却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秒海浪便没过了他的膝盖。
　　洛予冲过来的速度太快，被潮水的作用力推得脚下一滑，小腿重重撞上了水下的暗礁，手上却扑了个空，没抓住任何东西。
　　幼崽像是在水中凭空消失了。
　　洛予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顾不上疼痛，伸臂往水里捞。
　　幼崽是不是摔倒了？会不会呛水？会不会撞上旁边的礁石？
　　一瞬间各种可怕的想法在脑海里纷纷冒头，但潮水退去的速度更快一步，从浅浅的水面下冒出一个小小的雪豹脑袋。
　　“……呜？”叼着银螺的幼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抬头看见洛予焦急的表情，才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好像是闯了祸。
　　长期以来的成长环境使然，幼崽甚至比洛予还要提前意识到危险，身体早一步做出了反应，变成了兽态，这也是洛予手上扑空的原因。
　　雪豹是会游泳的，潮水也退得很快，一场虚惊。
　　洛予见幼崽安然无恙，一颗心缓缓落回原处。疼痛感后知后觉地蔓延上来，让他的脸上多了一丝痛苦。
　　不用看也知道，大概是撞青了。
　　希望没有被尖锐的岩礁蹭破皮。
　　洛予顾不上处理痛处，俯身去抱幼崽，浑身湿漉漉的小雪豹却提前被另一只大手捏着后颈拎了起来。
　　“解安行。”
　　解应丞的声音罕有地透着明显的冷意。
　　雪豹幼崽胡须一抖，银螺啪嗒从嘴里掉了下来，幼崽瑟缩地重新变回了人形，却不敢去捡脚边的海螺。
　　“洛洛……？”幼崽怯怯地叫了一声，在父亲冰凉的目光中奶音都带了颤。
　　洛予哪里舍得看见幼崽露出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即使小腿处疼痛难忍，却还是第一时间安慰道：“没事。”
　　他捡起掉在沙滩上的银螺，放回幼崽的手心，叮嘱：“很漂亮，但团团下次不可以跑这么远了，会很危险，知不知道？”
　　幼崽重重地“嗯”了一声，这时小脑袋才敢偷偷抬起一点点，去看解应丞的表情。
　　自家父亲大人的表情还是好严肃……仔细看上去，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生气？
　　幼崽朝洛予靠了两步，抓住他身侧垂下的手，眼睛里透着一丝惶然无措。
　　气氛稍显凝滞，洛予出来打圆场：“团团捡到喜欢的贝壳了吗？有点晚了，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
　　洛予牵着幼崽往回走，一动便牵扯到了受伤的肌肉，这样的情况下还需要配合幼崽短而碎的步调，步伐显得愈发别扭。
　　意识到了这一点后，洛予对解应丞请求道：“上将，你抱他吧？”
　　解应丞瞥了一眼乖得像只小鹌鹑般的幼崽，单臂拎进怀里。
　　幼崽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茫然。
　　明明上一刻还冷着脸的父亲大人……现在居然真的抱了他？
　　幼崽眨巴眨巴眼睛朝洛予看，被解应丞再次瞥了一眼后赶紧收回视线。
　　还是乖一点比较好，不能再次惹怒爸爸。
　　虽然幼崽也不知道上一次是怎么惹怒的就是了……
　　幼崽安安静静地靠在解应丞肩头，没再发出任何声音，直到再次与米央林秦一家碰面时，洛予才发现幼崽在解应丞怀里睡着了。
　　幼崽饱满圆润的脸颊都泛起了红，睡得很安稳。
　　洛予笑了笑，代替幼崽提前和羊羊一家道别，先一步回去休息。
　　一直到睡觉，幼崽才想起来今天最最重要的事情——
　　捡到的漂亮银螺还没有送给洛洛！！
　　半梦半醒的幼崽“腾”地一下从床上重新爬了起来，循着夜灯的光芒啪嗒一下打开房间内的顶灯，开始四处翻找自己的贝壳小桶。
　　一墙之隔的起居厅内，解应丞正在帮洛予处理淤青。
　　左腿腿肚的位置被撞出了拳头般大小的淤青，隐隐有些发紫，好在并没有破皮。
　　冰凉的气雾剂喷上去，洛予下意识往后抽了抽腿，脚腕立刻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无法后缩半分。
　　上完药后，淤青处又被揉了两下，疼得洛予倒吸一口凉气。
　　解应丞蹙起眉，手下的动作放轻些许，嘴上却毫不留情：“现在知道疼了，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慢一点？”
　　洛予替自己辩解：“当时着急团团，我没想那么多。”
　　解应丞沉默不语，将洛予翻折上去的裤腿放下后抬起头，声音里多了几分严肃的意味。
　　“洛予，我们谈谈。”
　　洛予一愣，下意识坐直了腰：“你说。”
　　“你太溺爱他了。”男人一刀见血地指出了这一点，沉声：“他不是普通的幼崽，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弱小。”
　　对上他锐利的目光，洛予稍微有点心虚。
　　确实是他一时急过了头。
　　不过只是退潮而已，浅滩边的水再深也深不到哪里去，况且雪豹天生便是擅长游泳的兽类，就像上次幼崽爬树一样，他完全不必那么紧张。
　　即便真的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也都还有解应丞在场。
　　但解应丞的观点，洛予并不能完全认下。
　　“上将，团团在我眼里和其他所有的幼崽都是一样的，”洛予强调：“他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强大。”
　　洛予想到幼崽蜷缩在自己怀里大哭的样子，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强硬。
　　哪怕兽形再强大，在洛予的眼里，也只是一只需要被关心和疼爱的幼崽罢了。
　　解应丞抿唇，不欲与洛予正面争辩，但也不认可他略显冒失的行为：“下一次再碰到这样的情况，至少先衡量一下他是否具备自己处理的能力再……”
　　他的声音过于冷静，不自觉间便带上了日常指挥时的习惯，语气显得不近人情。
　　但他忽略了一点。
　　洛予并不是他手下的士官。
　　他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清晰表达出自己的态度：
　　“哪怕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万次，我也还是会第一时间冲过去。”
　　对谈霎时一静。
　　半晌过后，解应丞下颌微收，没了半点委婉谦转的念头。
　　在他看来，洛予在对待幼崽的态度上已经有点走偏了。
　　男人淡漠的声音响起。
　　“你不应该丧失基本的判断能力。”
　　洛予唯独在这件事上不愿退步。
　　“在你眼里，团团的安危和你所谓的判断能力，哪个更重要？”
　　“难道团团以后真的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还要我先权衡一下利弊吗？”
　　尖锐的话不管不顾地冲出口，对上解应丞错愕复杂的眼神，洛予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过火。
　　可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无法再收回。
　　他与解应丞之间从未到过这样的地步。
　　糟透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洛予在心中后悔。
　　而此时，解应丞欲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侧过头，朝沙发另一边看去。
　　幼崽手心被银螺磨得发红，呆呆愣愣地站在门边，眼中惊慌失措。


第67章 
　　幼崽是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
　　在那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解应丞和洛予同时缄口，一个一言不发地收拾药剂，一个迅速起身，走向门边的幼崽。
　　“团团——”
　　幼崽被叫到名字，过了两秒后如受了惊的鸟儿般，睫羽惊惶地颤动着，眼泪转瞬间扑簌落下。
　　“爸、爸爸和洛洛，是在……”
　　是在，吵架吗？
　　幼崽好不容易找到了被放在了浴室里的贝壳桶，兴高采烈地找出银螺想要送给洛予，却恰巧撞上了他们争吵的一幕。
　　幼崽想要询问，话到嘴边眼泪却先流了出来。
　　问不出口，又怕自己想的是真的。
　　这样的自己……好没用。
　　幼崽脆弱的内心防线立刻倾倒一塌糊涂。
　　解应丞的反应极快，对话在发现幼崽到来的瞬间便戛然而止，但两人表情严肃、气氛凝滞的对峙场面，却无法避免地落入幼崽眼中。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开口，反而让幼崽更加笃定。
　　爸爸和洛洛吵架了。
　　幼崽的世界被戳破了一个大洞，无数不好的想法拼了命地往里钻，将眼泪不停推挤着往外溢。
　　为什么？是因为团团吗？
　　不要，团团不要爸爸和洛洛吵架！
　　幼崽看到洛予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想要开口，想要制止，可发出来的却是不受控制的泣音。
　　洛予当机立断，将幼崽重新抱回房间，关上了门，一点一点地慢慢哄慰。
　　“团团不哭，我们只是在……讨论一点事情。宝贝不哭了，好不好？”
　　幼崽哭起来的样子太让人心疼，蓝宝石蒙上一层怎么也擦不去的水雾，眼泪将眼尾洇得发红，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不一会就弄湿整张幼嫩的脸蛋。
　　即便擦泪的动作再轻，也避免不了泪痕遍布、鼻尖通红可怜下场。
　　幼崽抓住洛予的一点衣角，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溢出来断断续续的字句。
　　“不、不要……”
　　“不、不要生气，洛洛和爸爸不要，不要因为团团吵、吵架……”
　　幼崽似乎认定了这一点，无论洛予再怎么解释他们没有吵架都徒劳无功。
　　洛予只好用其他的事情转移幼崽的注意力：“团团手里拿着什么？”
　　幼崽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开始的目的，可不想起来还好，一想起来反而更加伤心。
　　幼崽一开始，是想让洛洛不要生爸爸的气的呀。
　　可现在好像一切都搞砸了……
　　幼崽哭得更大声了：“团团、全、全都搞砸了……”
　　难过悲伤的情绪一下子盖过了所有，幼崽一连哭上了十几分钟，到最后含着泪在洛予怀里睡着了。
　　终于是哭累了。
　　也只有在洛予面前，幼崽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哭泣。
　　洛予暗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今天实在是太漫长了。
　　明天又该怎么哄幼崽呢？
　　头疼。
　　更加头疼的是，洛予推开门，另一位家长一直没走，将幼崽的哭声隔着墙隐约从头听到了尾。
　　“……你进去看看吧。”
　　洛予生硬地说完，去找酒店的服务人员要来冰块，等他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却发现幼崽的眼睛已经被凉毛巾盖住了。
　　洛予突然觉得，自己和解应丞之间的争吵十分没有意义。
　　明明两个人都是出于对幼崽的关心才……
　　算了。
　　此时头脑已经冷静了很多，洛予给幼崽掖好被角，自己也躺上床。
　　只是几经辗转，难以成眠。
　　就在洛予望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一条毛茸茸的东西突然钻进了他的被窝里，随后挤进来一个小脑袋。
　　“洛洛……”幼崽在他胸口轻蹭。
　　洛予诧异地将幼崽搂进怀里：“团团还没睡吗？”
　　幼崽已经睡了，梦里只有幼崽孤零零的一个人，半夜惊醒后第一反应就是去洛予怀里寻求安慰。
　　温暖的手在幼崽身上一下一下地轻拍，幼崽吸吸鼻子，又有点想哭了。
　　“洛洛，”幼崽捏着小手，沮丧地问：“团团是不是很、很没用？”
　　洛予动作一顿：“团团为什么这样说？”
　　幼崽蔫哒哒地将小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小声道：“因为团团总是哭……”
　　明明之前在爸爸面前，团团很少哭的，因为不想给爸爸添麻烦或是让爸爸觉得厌烦为难，可一看到洛予就忍不住。
　　洛予耐心开导失落的小崽崽：“每个人都会有伤心的时候，哭泣才不是没用的表现，反而是勇敢表达出情绪的方式，所以……”
　　“团团想要表达什么呢？”
　　幼崽从洛予的怀里抬起头，被洛予鼓励的目光注视良久，终于表达出了内心的情绪。
　　“想、想要爸爸和洛洛好好的……”
　　“还有呢？”
　　幼崽鼓起勇气：“不要丢下团团一个人。”
　　洛予抱紧幼崽：“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丢下团团一个人了。但是……”
　　“爸爸呢？爸爸知道团团的想法吗？”
　　幼崽一下子又泄了气。
　　不知道的。
　　幼崽的小小心思，很少当面对着严肃的父亲大人说出口。
　　洛予见幼崽沮丧着小脸，心中不忍，却又清楚必须要引导幼崽跨过这道障碍才行。
　　“团团要说出来，爸爸才会知道呀。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讨厌什么……这些不说出来的话，爸爸是不会知道的哦。”
　　即便洛予这么说，幼崽仍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可是说出来没有用……即便团团说了，爸爸也还是不能陪着团团……”
　　“你看，团团自己也说了，爸爸只是‘不能’陪团团，并不是‘不想’陪团团呀。”
　　“爸爸很多时候都是出于无奈才没办法陪团团的，爸爸也很想陪在团团身边呀，只是团团不说的话，爸爸就不知道团团的想法，即使心里很想很想跟团团在一起，可团团没说的话，爸爸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呀。”
　　幼崽半信半疑。
　　“真的吗？爸爸会很想很想跟团团呆在一起吗？”
　　洛予眼神肯定：“当然啦。”
　　“爸爸不会觉得团团太小了，又没用又粘人吗？”
　　“怎么会？”
　　幼崽不知不觉间抱着尾巴，眼睛里出现了丝丝动摇。洛予不动声色地再进一步：
　　“这样，明天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团团有什么想要做的，渴了或者是饿了，都第一时间去跟爸爸说，看爸爸会不会觉得为难。”
　　洛予将幼崽的心思摸得透彻，三言两语就在幼崽心里播下了期待的种子。幼崽在洛予欣慰的眼神中，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
　　“嗯！”
　　幼崽满心满眼都是对洛予的信任，心里的大石头放下，蜷缩在洛予怀里闭上了眼睛。
　　洛洛真的，好好呀。
　　这么好的洛洛，爸爸怎么舍得跟他吵架呢？
　　半梦呓语间，幼崽迷迷糊糊地想：
　　不可以吵架的。
　　要和好，才行呀。
　　-
　　第二天，米央略带歉意地跟洛予打了声招呼，羊羊昨天从海边回来后有些发烧，今天没法像之前说的那样和他们一起了。于是原本约定好去爬山，今天就只有他们一家。
　　幼崽似乎将前一晚的事情忘了个干干净净，又重新变成了软萌可爱的样子，洛予也就放下了心，只是面对解应丞时还是多多少少有点不太自然。
　　怎么说呢，明知昨天自己有冲动的成分在内，但是在幼崽面前，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先低头道歉？
　　有点丢面子。
　　洛予索性跟幼崽一样，装作无事发生。
　　青蓝星的特色就是有森有海，前一天去了海边，今天便是去爬森林山。一路上都是蓊郁的森林，山顶的露营地在夜里还能看见明亮的星星。
　　等到了山脚下，解应丞突然问：“腿没事？”
　　洛予恍了恍神才回：“没事。”
　　淤青只是看起来吓人，不碰就不疼，而且今天羊羊不在，洛予无论如何也想要陪幼崽一起去。
　　小崽崽背着自己的小背包假装看路边的小花，实际上正在悄咪咪地观察着两位家长。
　　幼崽掰着手指数来数去，洛洛和爸爸今天早上说的话也没超过三句。
　　崽崽发愁，崽崽叹气。
　　崽崽拍拍屁股，哼哧哼哧地开始爬山。
　　对于体能充沛的成年人来说，森林山并不算很陡峭，但对于短腿的小幼崽来说，还是很费力气的。
　　小幼崽坚持自己一步一阶地爬到了半山腰，才第一次提出要休息。
　　幼崽习惯性地先转向洛予：“洛洛——”
　　洛予目光微移，指了指身后。
　　幼崽想起了昨天晚上的约定，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小手拽住解应丞的裤腿。
　　“爸爸，团团累了，可不可以休息一下？”
　　解应丞脚步一顿，洛予适时递来一条小毯子，解应丞接过，展平铺好，让幼崽能够坐在上面休息。
　　幼崽有点受宠若惊。
　　居然是爸爸给崽崽铺的诶！
　　幼崽咬着吸管杯，开心地晃起了腿。
　　有了第一次，接下来的第二次、第三次就变得容易了很多。
　　“爸爸，团团的水喝完啦。”
　　解应丞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水给幼崽。
　　“爸爸，团团拧不开瓶盖……”
　　解应丞默默又把水拿回来，拧开瓶盖再递过去。
　　到这里，即便解应丞再迟钝，也已经发觉出了不对劲。他看向洛予，带着明显的询问意味。
　　洛予笑而不语，深藏功与名。
　　到山顶时，幼崽是被解应丞抱着走完最后一段的。
　　幼崽有点心虚，其实换成兽态的话还可以再自己走一段，但是跟爸爸待在一起的感觉太好了，于是幼崽像平时对着洛予撒娇那样说了——
　　“爸爸，团团好累噢，爸爸可以抱团团上去吗？”
　　然后，解应丞居然真的就将幼崽一路抱到了山顶。
　　从未有过的待遇让幼崽受宠若惊，但同时心里又甜滋滋的。
　　和爸爸呆在一起！好开心！
　　解应丞的有求必应让幼崽仿佛踩在软乎乎的云端里，于是在山顶看到青蓝星的传统射箭游戏时，毫不犹豫地抱住了自家爸爸的腿——
　　“爸爸，团团想要那个——”
　　洛予顺着幼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只蓝绿色的毛绒兔子被放在最高处，象征着一等奖的位置上。
　　兔耳上挂着的小木牌上写着“45”，一人五支箭，意味着必须要每一箭都射中9环以上才行。
　　解应丞在幼崽期盼的目光中挽起衣袖，拉开了弓箭。


第68章 
　　第一环擦着八环与九环之间的红线射进了木靶里。
　　解应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后，再次拉弓。
　　十环。
　　而后的三支箭都极为精准地正中靶心。
　　“四十九环，感谢您的参与。”工作人员报出总环数时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青蓝星旅游局在山顶设置的、增加游客互动乐趣的游戏，但鲜少有游客真的能得到很高的分数。
　　毕竟刚刚爬完山累得要命，能拉动弓弦都很费力，何况还要射中二十米开外的箭靶？
　　况且弓箭这种需要计算风速、箭矢下坠速度和落点的老旧的武器，早已经退出了时代的舞台了。
　　他命中得太过轻易，让人无端产生一种射箭本身很简单的错觉。
　　幼崽开心地跟着工作人员去不远处拿奖品了。
　　洛予一冲动，也去找工作人员要了五支箭。
　　但他之前从未射过箭，即便工作人员简单介绍了动作要领后，第一箭还是毫无意外地脱靶了。
　　第二支箭洛予稍微找到了一点感觉，虽然没有脱靶，但箭羽斜插在四五环的位置，要掉不掉的，离靶心差了十万八千里。
　　洛予这才意识到像解应丞那样，箭头入木三分、稳稳插进靶心里有多难。
　　还剩下三箭，洛予决定放过自己。
　　他刚将沉重坠手的弓放下，手臂却被一股外力带着向上托起。
　　“抬高。”
　　淡淡的烟草味道将他笼罩在内，解应丞覆上他握弓搭弦的手，替他调整好力度和姿势。
　　洛予突然发觉，他和解应丞之间的体型差不止一星半点。
　　男人高大的身躯紧贴在他的腰腹后，几乎完全将他笼罩在内，洛予的视线微微上抬，便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专注的眉眼。
　　今天的天气好得实在过分，为他本就俊美的容颜镀上一层金边，只叫人看上一眼就难以挪开视线。
　　被包覆的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男人的呼吸就在他的颈边，那一抹炽热愈发明显，惹得胸腔震动，心尖发颤。
　　洛予短暂的分神没有逃过解应丞的眼睛。
　　任谁被那样的眼神注视上两秒，都无法无动于衷。
　　人类的目光纯真而干净，眼底却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欲望。
　　解应丞被勾得喉间发痒。
　　“看我干什么？看靶。”
　　洛予如触电般飞快移开目光。
　　太没出息了，居然看呆了。
　　洛予在心中暗暗唾弃了自己一番，重新打起精神，拉弓射箭——
　　然后，脸颊毫无预兆地擦过一抹温热。
　　“唰——”
　　手中的箭羽猝不及防直接离弦，射在了一边的草垛上。
　　脱靶。
　　洛予回过神，震惊地看向解应丞，男人却仿若无事发生一般，视线仍然专注地凝视着前方。
　　就好像刚才的偷亲与他毫无干系一样。
　　洛予的脸飞快地红了，唇瓣嗫嚅几许，愣是没吐出一个字来。
　　而此时幼崽软乎乎的奶音响起：“爸爸！洛洛！团团把兔兔抱回来啦~”
　　洛予毫不犹豫地用手上的弓抵开他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跑了。
　　剩下两支箭插在箭筒里，尾羽缠绕在一起。
　　解应丞眯着眼看向正蹦蹦跳跳蹭进洛予怀里的幼崽，捏了捏指节。
　　洛予用唯一射中的那支箭换了一颗糖，也给了幼崽。
　　幼崽已经有了爸爸赢来的兔子，却还是捏着糖笑得开心，像是得到了全世界一样。
　　不过这个世界很快被抢走了一半——
　　“爸爸！那是洛洛送给团团的！呜……还给团团！！”
　　洛予一回头就看见解应丞将原本属于幼崽的糖面不改色地收进了口袋里，而幼崽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拽着男人的裤腿一副快要哭的样子。
　　洛予一言难尽地回到射箭点，万分不好意思地找工作人员要回了刚刚还回去的两支箭。
　　幼崽再次拿到糖果的第一件事，就是像藏坚果的小松鼠一样，飞快将糖果放进了自己的小背包里。
　　洛洛送给团团的！这次要藏好，不可以再被爸爸抢走了！
　　幼崽嘟着唇，包子脸气得鼓鼓的，洛予看着想笑，刚想伸手捏一捏，却有人比他更快，毫不客气地在幼崽嫩乎乎的小脸蛋上戳了戳。
　　幼崽瞪圆了眼睛，一整天积攒的对自家爸爸的好感在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爸爸坏蛋！讨厌！”
　　抢团团的糖！还戳团团的脸！
　　幼崽这次毫无保留地把内心的想法表达出了十成十。
　　洛予笑得乐不可支，假装要拿走幼崽的兔子玩偶：“既然讨厌爸爸的话，那这么可爱的小兔子就送给我好了。”
　　幼崽连忙抱紧自己的小兔子，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看向洛予的眼神眼巴巴的：“不讨厌爸爸了！不要拿走团团的兔兔好不好？”
　　洛予难得想要一回崽，托着下巴装作一副苦恼的样子：“可是我很喜欢团团的小兔子，怎么办？”
　　幼崽歪着脑袋想了想，蹬蹬蹬地跑回去找解应丞。
　　“爸爸，洛洛也喜欢兔兔，爸爸可以也送给洛洛一只吗？”
　　几分钟后，洛予怀里也多了一只同样的兔子玩偶。
　　幼崽笑得开心：“呐~这样就好啦！我和洛洛一人一只~”
　　洛予捏了捏柔软的兔耳，脸颊隐隐发烫。
　　都多久没有受到过这么幼稚的礼物了？不过既然是幼崽和解应丞“一起”送给他的……
　　还是收下吧。
　　离开山顶向露营地出发时，洛予一只手抱着兔子，另一只手准备去牵幼崽的小手。
　　伸到一半时，掌心突然被塞进什么东西。
　　一颗被玻璃糖纸包裹的糖。
　　洛予抿起唇瓣，压下不自觉往上翘的唇角，趁幼崽不注意时剥开糖纸，将糖含在舌尖下。一丝一缕的甜意蔓延了整个口腔。
　　真把他当幼崽一样哄了吗？
　　不过不得不承认……他被哄到了。
　　-
　　露营地被装点得非常漂亮，即使处于丛林深处却丝毫不会显得幽暗阴森，到处都挂上了暖黄色的灯珠。两顶帐篷之间隔得很远，彼此之间互不打扰。
　　露营需要的物品一应俱全，帐篷内宽敞整洁，厚厚的毛毯与抱枕显得格外温馨。
　　等到了晚上，洛予才发现问题——
　　这里只有一顶帐篷，意味着一个家庭只能睡在一起。
　　幼崽已经换上了柔软舒服的睡衣，正在帐篷里兴奋地滚来滚去。
　　“兔兔！团团今天和爸爸还有洛洛一起睡噢！”
　　幼崽用小脸蹭着小兔子的绒毛，奶音里满满都是开心。
　　此时帐篷突然被从外面撩开：“不是说要看星星？”
　　幼崽听到后立即支棱起身体，朝帐篷外的星空望去。
　　“哇——好漂亮！”
　　深蓝色的夜幕宛若梦境，繁星高悬。晚风拂过，树影晃动，点点光芒缓慢流淌。
　　独属于夜晚的恬静美好，让人不自觉就全心全意地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幼崽不知何时变回了兽形，蜷进了洛予的怀里，等洛予静静地欣赏完夜空后，幼崽已经枕在他的腿上睡着了。
　　即便是在梦里，也依然抱着心爱的兔子玩偶不放。
　　洛予的心柔软成一片，用厚厚的毛毯将幼崽裹住避免着凉，很快自己的肩上也被人搭上了一件外套。
　　洛予侧过脸，解应丞只着一件单衣，没了凌人的气势与压迫感，撤去了尖锐的棱角。皎洁月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揉进了夜色里。
　　明暗之间，向来冷峻的表情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洛予闭上眼，悄悄享受此刻的美好。
　　等他欲起身的时候却窘迫地发现，他的腿已经被幼崽压麻了，根本就无法挪动分毫。
　　于是只能向解应丞求助：“上将？”
　　怕吵醒已经睡着的幼崽，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依旧能够被敏锐的豹系听觉所捕捉到。
　　解应丞从他的眼神中会意，将幼崽抱回帐篷，顺手放下了帘布。
　　洛予正在试图重新站起身，但被压了许久的腿完全不听使唤，刚迈出一步就软得发颤，好在解应丞及时扶了一把，洛予才不至于摔倒。
　　洛予抱着腿，又缓慢地重新坐了回去。
　　“……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一整天几乎都没有什么交流，此时突然独处，洛予一时间陷入了窘迫。
　　该说点什么好呢？
　　他随便捡起一个话头，不料解应丞也同时开了口。
　　“今天……”
　　“昨晚……”
　　洛予怔了怔，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昨天的事情，默默闭上了嘴，让解应丞先说。
　　“昨晚……我一时冲动了，抱歉。”
　　他主动示好，洛予赶紧顺着台阶下：“昨晚我也有错，太着急昏了头了，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作为幼崽的家长，解应丞不可能不在意幼崽的安危，洛予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后，便发现他昨天的话实际上是在……关心自己。
　　而解应丞接下来的话也很好地解释了这一点。
　　“我说那些，是希望你在保护解安行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
　　洛予讷讷地应了一声：“嗯。”
　　他的手不自觉搭上膝盖，摆放得极为端正，像是个正在乖乖听训的学生。
　　没了半分昨晚针锋相对的锐气。
　　解应丞不自觉勾起唇角，心思渐起。
　　“那么接下来的时间——”
　　“我们做一些更加有意义的事情，如何？”


第69章 
　　幼崽还在帐篷里睡觉，洛予完全没有往另一个方向想。抬头看向解应丞的目光清明：“什么事情？”
　　坦荡又自然大方的态度，反而让原本心怀不轨的某人陷入了沉默。
　　一道浅浅的叹息声后，洛予突然发现，原本两人之间相隔着的距离骤然缩短。
　　一条长尾悄然出现，卷上他的腰腹，将他带进一片沉漫的烟草地里。
　　男人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阖上了双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被幼崽粘了一整天，终于找到一点时间，抱抱他的鸢尾。
　　洛予也不挣扎，就这么任他抱着，手指无意间在尾巴尖上松松缠缠。
　　成年雪豹的毛发和幼崽的手感完全不同，如同被织得绵密的长绒毯，触摸时能够感受到令人安心的厚度。
　　夜露寒凉，一直这么抱下去也未尝不可。
　　——前提是，某人能够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当个大型靠枕。
　　尾巴渐渐开始不安分地在腰间轻蹭，甚至试图将贴身的衣料往上撩，被洛予一把按住：“伯恩·柯普兰上将，请你自重。”
　　男人漫不经心地应上一声，行动上继续我行我素。
　　细密的绒毛钻进了衣服里，从皮肤上擦过时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一层一层地渐渐累积，终于成功地惹毛了洛予。
　　“解应丞！”
　　腰间的尾巴一顿，变本加厉地在人类的腰间又绕上一圈。豹尾柔韧灵活，无论洛予怎样尝试着解开，都会立刻再以一种新的角度再次缠上来，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频繁的触碰像是男人宣泄占有欲的某种方式，呼吸不断升温，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愈发炽热的呼吸，烟草与鸢尾香渐渐混在一起，在夜色的掩护下愈发馥郁。
　　直到某一次，豹尾无意间从洛予的双腿之间扫过。
　　洛予瞬间僵直了身体，手上的动作也失了力道，解应丞闷哼一声，终于是收回了尾巴。
　　洛予红着耳根，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帐篷里。
　　鸢尾花香久久未散，长尾轻扫地面，以某种轻快的节奏无声摆动，隐隐透露出舒惬欣悦的情绪。
　　如果能够提前预知未来，解应丞绝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洛予，谁也不曾想到，一夜过后就要面对漫长的分离。
　　一封来自前线的急电毫无预兆地召回了所有正处于休整状态的部队，解应丞只来得及将洛予和幼崽重新送回酒店，便坐上星舰离开了青蓝星。
　　好在这一次，即便走得匆忙，也没有忘记和幼崽好好地道别。
　　洛予叹了口气，安慰好幼崽后，按照解应丞的嘱咐，将装着六支试剂的保冷箱转交给了林秦。
　　-
　　一个月后，主星。
　　向来安静空旷的工作内今天格外热闹，人来人往。
　　FLY系列的第二款产品即将对外公开，为了拍摄新品的宣传照，裴空特意带上了自己的团队找上了洛予，借工作室的场地拍摄一些理念照片。
　　半个月前，音乐小天王裴空与著名的轻奢品牌跨界合作，共同推出了联名FLY系列珠宝饰品，一经上市便获得了年轻男女的喜爱，预定的订单一直排到年后。
　　珠宝业内对于这一系列的讨论度也居高不下，原因是其设计并非来自于品牌旗下的任何一位资深设计师，而是一个从未见到过的陌生名字——S。
　　裴空的粉丝们好奇地在全网搜索与自家偶像合作的这位独立设计师，却没有找到任何资料，最后还是裴空在某一次采访中无意间透露，FLY系列与他每一次演唱会的饰品设计出自同一人之手。
　　一时间FLY系列变得更加火热，谁不想拥有偶像同款呢？而因为裴空在提到设计师时熟稔的语气，一时间关于设计师身份的猜测五花八门，众说纷纭。
　　裴空四仰八叉地躺在工作室内供客人休息的长沙发上，兴致勃勃地刷着星博：“阿舒阿舒！居然有媒体说你是我的对象诶！我看看，才华横溢的神秘设计师与音乐天王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哈哈哈！”
　　洛予无奈地笑了笑，拍拍他的腿：“劳驾，你压到我的线了。”
　　任谁也不会将这位神秘的设计师与最高指挥官的伴侣挂上联系，而这也是洛予所希望的，由他来提供设计，对外所有的事物都完全交给裴空，让他能够自由安排时间，在冬日来临前替幼崽织上一条暖绒绒的围巾。
　　裴空懒洋洋地挪了挪身体，一边将自己压到的线抽出来一边问：“你怎么突然想要做量产设计了？一想到我再也不是唯一有阿舒作品的人了，还有点小难过……阿舒你可得补偿我才行！”
　　要说洛予之所以突然这么做的原因，解释起来还有一点复杂，洛予干脆一笔带过，接着毫不客气地赶人：“想做就做了，而且你本来也不是唯一有我作品的……不要矫情，我一会还要去接团团放学，你赶紧认真工作，拍完就走。”
　　一旁的助理见缝插针地上前催促，裴空只好起身，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双手合十向洛予请求：“阿舒你下周给我抽个档期呗？我家母上想找你订个戒指，但你最近的排期太满了都约不上，早知道当初就不帮你介绍那么多工作了……”
　　裴空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幽怨，因为洛予不光是出了对外公开贩售的系列，私人定制也并未搁置。一个月前洛予找上裴空帮忙牵线时裴空还开玩笑道他终于想要赚钱了，没想到一个月后，就连自己都排不上洛予档期了。
　　洛予被他的语气逗笑，翻开满满的日程安排，从狭缝里空出一行：“下周三可以吗？我直接去你家，就不麻烦阿姨来工作室了。”
　　裴空赶紧答应，同时又不忘嘱咐洛予：“阿舒你也要注意身体啊，感觉你今天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洛予一怔，织围巾的速度慢了下来：“可能是吧。”
　　自从他带着幼崽从青蓝星回来之后，便一改之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习惯，除了照顾幼崽以外的时间全部给了工作。
　　兴许是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提高的工作强度吧，也有可能是最近几晚睡得不太安稳，洛予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拍摄的工作又持续了一会结束，送走裴空与拍摄团队后，洛予将工作室重新整理好，出发去接幼崽放学。
　　因为工作耽搁了一点时间，洛予往常都会提前到幼儿园门口，今天到达时刚好赶上了幼儿园放学。
　　在一群身穿白色毛衣的小萝卜头中，洛予一眼就看见了自家幼崽。银发的小正太抱着一束用彩纸折成的花，跟小伙伴挥手道别后，蹦蹦跳跳地朝洛予跑过来。
　　“洛洛！快看！是老师和团团一起做的花~”幼崽迫不及待地将花束展示给洛予看。
　　洛予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很好看。团团想要送给谁呢？”
　　幼崽牵住洛予的手，答得毫不犹豫：“要送给丘爷爷，尹奶奶，祁言哥哥，还有洛洛和爸爸……”幼崽走着走着，突然扯了扯洛予的衣袖。
　　“洛洛，你不舒服吗？”幼崽一脸担忧。
　　恰巧路过一道橱窗，洛予望了一眼，橱窗中反射出自己的面容带着一丝倦色，唇色苍白，确实看上去状态不佳。洛予只好道：“今天的工作有点多，我们今天在外面吃好不好？就不在家里做饭了。”
　　体贴的幼崽立刻点头：“好呀！团团想吃面条！”
　　幼崽提到的面店距离小别墅不远，正巧在回家的路上，洛予扬了扬唇，欣慰的同时眼底闪过一丝想念。
　　不知不觉，就已经分开一个月了。
　　生活与以往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又很明显地缺了一块，尽管洛予用工作将生活填满了，但当幼崽每一次不经意间提到爸爸时，都会让洛予想起分别前的那一晚，豹尾贴在身体上的熨帖温度。
　　分离的时间越久，这样的想念就变得愈发频繁。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主星的天气变得越来越冷，天气预报说再过几周就将迎来今年的第一场初雪，而边境却始终杳无音讯。
　　战争什么时候会结束？解应丞什么时候会回来？这些都是未知数。
　　洛予叹了口气，牵紧了幼崽的手。
　　今晚给他打个电话吧，洛予这么想着，可到了睡觉前，又被其他的事情绊住了脚步。
　　他给幼崽读完睡前故事，掖好被角，悄悄离开房间，给自己测了个体温。
　　果然，有点低烧。
　　洛予找出家用的医疗检测仪，给自己测了一遍信息素浓度，等待结果时洛予算了算日期，露出一个苦笑。
　　这几天的工作太忙，他居然连自己的敏感期都忘在了脑后。
　　检测结果上，明晃晃的红色提示着他目前的信息素浓度偏高，洛予犹豫了一会儿，翻出许久未曾打开过的行李箱，从夹层中找出常用的抑制类药片，吞下。
　　白色的药片味道在舌尖阵阵发苦，但他却不能休息，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他给温丘发讯息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拜托他明天来接幼崽，又给原本预约好的客户发了消息，取消往后一周的工作，做完这一切后，洛予才终于躺上床，慢慢闭上眼睛。


第70章 
　　天色是何时亮起的？洛予记不清了。
　　被一团柔软的绒毛蹭醒时，洛予的意识昏昏沉沉。勉强睁开眼睛，幼崽正在担心地用舌头舔他的脸颊。
　　“喵呜？”
　　洛予开口，声音暗哑：“团团……”
　　幼崽拱了拱他的脸回应。
　　房间门似乎被人敲了两下，幼崽这才想起了丘爷爷交代自己的任务，啪嗒落地变回了人形，从房间门口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抱到洛予面前，满满一杯温水半点也没有洒出，水杯下压着一张字条。
　　上面是温丘的字迹：【这周我们会照顾团团，放心休息。小尹担心你，叫了医生老友为你检查，希望你不要嫌弃老人家多管闲事。是否要通知应丞？不干涉你的决定。】
　　温丘口中的小尹便是他的伴侣，有两位长辈照顾，洛予自然是放心，只是看到最后一句时，洛予抿了抿唇，将纸条塞进了枕头底下。
　　将杯子里的水喝完后，洛予清醒了一点，伸出手摸了摸幼崽的脑袋，略带歉意地道：“团团去丘爷爷家里住几天好不好？过几天我再去接你。”
　　幼崽点点头，想起温爷爷早上的嘱咐，连忙道：“洛洛不用担心团团的！团团会乖乖听温爷爷的话，洛洛要赶紧好起来呀。”
　　小崽崽心里半点舍不得离开，但温爷爷说洛洛生病了，如果生病还要再照顾团团的话，会让洛洛为难的。
　　于是幼崽乖乖地收拾好自己的小书包，一步三回头地和温丘离开了小城堡。
　　洛予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两个小时，渴醒了。
　　身体似乎又重新恢复了点力气，只是头还疼着。他起身去楼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做了份简餐，刚吃完没多久，医生带着医疗仪器上门了。
　　洛予开门后才发现，居然是上一次带幼崽去游乐园后在医院里替他诊断的那位老医生。
　　老爷子记性不错，一眼便认出来了当初那对胡来的小情侣，对洛予招了招手。
　　“原来你是温家的小辈啊，过来坐好，我给你检查检查。”
　　一系列的检查过后，老医生对着结果直皱眉：“上次不是叫你俩回去标记了吗？怎么还没标记呢？”
　　洛予头皮一麻，有种读书时早恋被老师抓了个正着的微妙感，声音弱了几分：“有过临时标记……”
　　老医生批评来没留一点情面：“胡来！你们信息素契合度那么高，上次不是说了拖着不标记会导致信息素紊乱的吗？临时标记治标不治本，敏感期来了会比平时更加难抑制，你对象人呢？把他叫来！”
　　洛予迟疑：“咳……他，有其他的事情在忙？”
　　老医生顿了两秒，气得眉毛倒竖：“忙？！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身体更加重要？！难不成他要去拯救帝国不成？”
　　洛予默了默，老老实实交代：“他是军人，现在正在前线。”
　　老医生皱起了眉，没再说话，手下不停，唰唰写完了两张单据。
　　“军婚受法律保护，开抑制剂必须要提前单独申请，你拿我的单子去开……算了，我一会让人送来，你还是挨了针回去躺着吧。”
　　洛予乖乖挽起袖口，任由老医生将针剂注入体内。
　　药效起得很快，没过一会儿洛予就感觉到头疼有所缓解，四肢的酸痛也褪去了一些。
　　老医生一直等到专人送来了试剂才收拾好器具准备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嘱咐洛予：“你最好是让你家那口子请个事假赶紧回来，这么高的契合度，等级再高的抑制剂怕是作用也不大，用着也难受。”
　　洛予苦笑，轻声谢过老先生，却没有遵照医嘱给解应丞发消息。
　　暂且不说解应丞能不能及时收到他的消息，即使收到了又如何？边塞星距离主星的距离，哪怕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他的敏感期也已经结束了。
　　何必辛苦他跑一趟，左右不过一礼拜而已。
　　洛予默默准备好敏感期所需要的营养液和抑制类药物，将室内的温控系统和房间内的新风系统全部设置好，重新回到房间。
　　他忘了拉上窗帘，再次睁眼时，室外一片黑暗，只有几盏路灯亮起，落入眼中时只剩下暖黄的色块。
　　头疼，四肢也变得酸软无力，抑制类药物的效果褪得很快，洛予挣扎着起身，就着营养液勉强又吞下几片药片，胸膛上下起伏着，试图通过呼吸将体内的热意散去一些。
　　可惜效果甚微。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发黏，但却完全无法调节，只能任由一阵又一阵的鸢尾花香不停释放涌散。
　　洛予拖着绵软的身体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燥清爽的衣物，又重新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到了第三天，洛予的全身上下都开始发热。
　　他像是一条被热气蒸得滚烫的湿毛巾，一拧便能挤出涔涔汗液，又仿佛在加了蜂蜜的鸢尾油中浸泡了整晚，信息素的味道粘腻发稠，几乎要在皮肤上凝结成脂，连呼吸都成了难事。
　　某种难以名状的奇异感从身体最深处慢慢升起，一开始如同被削尖了的竹泉眼，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后来便汇成了溪，哗啦哗啦地往外淌，很快便溢满了容器，沿着器壁成股流下、沾湿衣物。
　　洛予昏昏沉沉地翻出老医生留下的抑制剂，好几次才勉强握稳，注射时连手指都在颤抖。
　　冰凉的试剂注入，像是在滚烫的沸液中泼了一瓢冷水，雾气滚腾，忽冷忽热的感觉在血管里没头没脑地冲撞，反而让洛予更加难受，无意识地在绒被里翻滚。
　　无论以怎样的姿势都不舒服，发现这一点后，心中莫名出现的委屈情绪越扩越大，洛予咬紧下唇，不让自己落下眼泪。
　　放在一旁的终端被不小心碰到，几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来自温丘。
　　洛予点开一条，是幼崽的语音：“洛洛，你的病好了吗？这几天团团有好好吃饭，乖乖去幼儿园上学……”
　　洛予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可幼崽的碎碎念却在耳朵里愈发模糊不清，幼崽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要消失不见。
　　“洛洛，你什么时候来接团团呀？”
　　“团团好想你……”
　　幼崽落寞的声音听着实在心疼。
　　洛予多想给幼崽回复消息，哪怕能发一句“我没事”都可以，但他却做不到。
　　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几乎被抽空，抑制剂的作用转瞬即逝，体内的火焰又开始重新燃烧，发热发燥，偏偏意识又像是被丢进了汹涌的浪潮里，上下浮沉。
　　手心里全是汗，洛予几乎要握不住终端，指尖不知道碰触到了哪里，界面跳回了通讯录，一个名字静静地躺在列表最前面。
　　伯恩·柯普兰。
　　不行……不能打。
　　洛予的意识开始模糊。
　　可是，为什么不行？
　　他想不起来了。
　　洛予攥紧手指，指甲在手心划下几道白色的印记，卸了力后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红痕。
　　身体的自我保护意识被激起，鼻尖凭空涌入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气息，仿佛被点燃的烟叶，洛予大口地呼吸着，如同濒临窒息的溺水者，贪婪地摄入氧气。
　　可那氧气仿佛深海中的气泡，破碎后立刻化为虚无。
　　不够……还想要……
　　本能驱使着他，按下了通话键。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难过、委屈、绝望……洛予张口咬住被角，无声地落泪。
　　通话在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刻，接通。
　　“洛予？”
　　低沉好听的嗓音如同塞壬的呼唤，遥远而空旷。
　　喉间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轻轻的泣音，落入alpha耳中却宛若惊雷。
　　“你哭了？”
　　“发生了什么？”
　　……
　　“等我。”
　　洛予在他说最后两个字时失去了意识，称不上是对话的对话就像是梦里的一场幻听。
　　第四天，热度开始消退。
　　第五天，洛予恢复了一点力气，却陷入了无限的的低沉与绝望之中。
　　敏感期内得不到安抚的omega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他的alpha不在身边？
　　为什么他会独自度过敏感期？
　　他明明是有伴侣的，他明明是……有alpha的。
　　他的alpha在哪里？至少，不在他的身边。
　　所有的一切都那么重要，却唯独他一点也不重要。
　　洛予关掉了终端，关掉了屋内所有的电源，反锁房门，拉上窗帘。即使是在白天，房间内也如同深夜，失去了温度后像是冰窖，洛予在浑浑噩噩中忘记了时间。
　　第六天，房间门被以堪称粗暴的方式破拆，洛予被巨响吓得发愣，身穿黑色作训服的男人带着满身狼狈，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梦吧。
　　是梦吗？本该在边塞星的人，居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洛予张了张唇：“你怎么……”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寒冷而泛白的唇瓣被凶戾地吮吻，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狠狠撞在了床上。
　　他被抱着扔上了床。
　　……
　　第八天，所有难受的感觉悉数退却，洛予睡得很沉，醒来后似乎还能回忆起前一夜的潮湿梦境。
　　具体的内容难以启齿，但从内心深处升起的满足感告诉他，是一个旖旎的美梦。
　　洛予动了动，腰和腿上传来的酸软感让他又默默蜷起了身体，胸口却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
　　洛予垂眸，银色项链坠着黑曜石清晰无比地告诉他——
　　那不是梦境。


第71章 
　　与黑曜石挂在一起的金属铭牌表面还残留着温热，铭牌的主人却留下痕迹后又匆匆离开了。
　　洛予垂着眸用指尖摩挲两下，思绪开始漫无边际地飘散。
　　他是怎么从边塞星回来的？
　　昨天忘记问了。
　　后颈被咬了多少次？
　　十几次，几十次也有可能，现在都还疼着。
　　他似乎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敏感期结束了，不仅可以去接幼崽回家，下次在老医生也能挺直腰背、坦坦荡荡了。
　　他似乎应该给alpha打个电话，但看见自己手腕和脚踝上好几处的淤青以及身上细细密密的红痕后，洛予沉默了。
　　……还是算了。
　　洛予闭上眼，被烟草信息素包裹着安然入睡，又经过了半天的休整，敏感期的反应彻底退却。洛予开始慢吞吞地清洗、整理，将痕迹消除干净，然后迫不及待地联系了温丘。
　　幼崽背着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紧张地东看西望，在看到熟悉的身影之后拔腿就跑，像个小炮弹撞进了洛予怀里。
　　“洛洛！团团好想你！！”幼崽眼睛亮亮晶晶，抱着洛予不放。
　　按照平时的习惯，洛予大概会将幼崽抱进自己的怀里，但现在他只能摸摸幼崽的脑袋，想俯下身亲一亲幼崽的额头，却发现连弯腰都费力。
　　最后只能牵紧了幼崽的小手。
　　“团团晚上想吃什么？都给你做。”
　　幼崽欢呼一声，喜欢吃的草莓挞都在嘴边了，突然想起早晨接到了爸爸的电话，特意嘱咐他要照顾好洛洛。
　　幼崽偷偷拍拍胸口。
　　团团差点就忘记啦，还好还好。
　　“想要吃洛洛做的！只要是洛洛做的，什么都可以！”
　　洛予心中一暖，决定给幼崽准备一顿丰盛的大餐。
　　不止是草莓挞，还有包了一整颗虾仁的小馄饨，甜甜的鲜芋汤，烤得焦香的饼干，软得像云朵一样的小蛋糕。
　　幼崽对着一大桌美食咽了咽口水，爸爸说的话瞬间忘了个一干二净，等小肚子填得满满当当后，才心虚地悄悄用家庭终端给爸爸打电话。
　　刚刚结束了一次跳跃，信号正是最稳定的时候。解应丞刚刚接通通讯，幼崽圆嫩的脸蛋一下子占据了整个屏幕。
　　“爸爸~洛洛接团团回家啦~”
　　解应丞在心中默道一句：果然。
　　人类的敏感期一结束就迫不及待地去将幼崽接回来了，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电话。
　　醋意开始翻江倒海，而幼崽正在一脸幸福地报着菜单，嘴角还有没抹去的奶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家父亲大人的脸越来越黑。
　　幼崽说得口干舌燥，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洛予亲手榨的果汁，正准备继续碎碎念时，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团团？”
　　一只干净漂亮的手伸过来，替幼崽擦去了嘴角的奶油。
　　幼崽眨了眨眼睛，大方地将画面分出一半。
　　“洛洛~团团在和爸爸打电话哦！洛洛要一起吗？”
　　洛予瞥见男人露出的半张侧脸后愣了一瞬，然后——
　　下意识地，逃离了画面范围。
　　解应丞：“……”
　　洛予最后还是没能逃过。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幼崽将终端递给他时亮晶晶的目光。
　　“呐！洛洛，爸爸说有话要跟洛洛说哦。”幼崽踮起脚尖将终端递给洛予，又悄悄对洛予小声道：“团团也可以听吗？”
　　洛予：“可……”
　　解应丞：“不行。”
　　“噢……”幼崽失望地垂下了小脑袋，不过还是乖乖地抱着玩偶自己跑到一边去玩了。洛予抿了抿唇，心中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紧张，装作镇定地问：
　　“有什么事吗？”
　　“……”解应丞顿了两秒，幽然道：“用完就翻脸不认人？”
　　画面突然晃动，终端失手掉在了地毯上，滚了两圈才被手忙脚乱地重新捡起来，幼崽的声音远远的，却还是能十分清晰地被灵敏的听觉捕获：“洛洛？你的脸好红，是生病还没有好吗？”
　　洛予泛红的脸在画面中一闪而过，随后陷入了一片黑暗。
　　解应丞的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人类一脸羞恼地关掉视频的样子，闷声低笑。
　　洛予不自觉地咬紧了唇，顺势在地毯上坐下，将脑袋埋进膝盖里捂住发烫的耳尖。
　　——他该说声谢谢吗？似乎有点奇怪。
　　他不太敢对上男人的眼睛，一看便总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前一天晚上，男人是如何将他拆散碾碎、吞吃入腹的。
　　最终还是解应丞主动转移了话题：“感觉好点了吗？”
　　洛予刚想答一声“嗯”，原本清晰的画面却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无法再看清alpha的侧脸。
　　再过几秒后，信号中断。
　　解应丞皱起了眉，操纵机甲惊而又险地穿过突然出现的陨石带，擦着虫洞的裂隙飞过，
　　这就是他强行穿越未开发完全的虫洞的后果了，随时可能遇见的各种碎片与未知能量波大大提高了驾驶的难度，不仅会干扰信号，也会让驾驶的难度呈几何倍数地上升。
　　几次翻跃过后，飞行重新趋于稳定，通讯却无法再拨通了。
　　解应丞面无表情地盯着终端看了几秒，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突然觉得，这场战争拖得似乎太久了一些。
　　另一边，洛予对于突然结束的通话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习惯了，过去的一个月，几乎每一次的通讯都是这样突兀地结尾。
　　洛予收起终端，心中却比以往多了几分异样感，像是某种空落落的感觉，一时说不上来，没抓住又匆匆溜掉了。
　　不等洛予仔细回味，一则通讯跳了出来。
　　洛予接起：“喂？”
　　电话另一头愣了两秒，随后传来裴空气呼呼的声音：“阿！舒！！你去哪了！我给你打了好多个电话你怎么都没接！”
　　洛予一愣：“你给我打电话了？”
　　奇怪，他并没有接到未接来电的通知啊。
　　裴空：“给你打了十几二十个你都没接！你再不接我就要报警了！”
　　听他确实气急了，洛予赶紧道歉：“对不起啊，这几天敏感期，我给忘记了……”
　　裴空顿了几秒，突然问：“你现在在哪？”
　　半小时后，裴空一脸微妙地坐在小城堡的沙发上，悄悄对洛予道：“这只幼崽真的是伯恩上将家的……？”
　　洛予这才想起来，这似乎是幼崽和裴空第一次正式见面。
　　洛予对幼崽招了招手：“团团，来打个招呼。这个是我的朋友，裴空。”
　　幼崽放下毛绒玩具，乖乖跑到裴空面前，很有礼貌地问好：“裴空叔叔好。”
　　裴空猝不及防被“叔叔”两个字打了一拳，当场愣住，幼崽歪了歪脑袋，心想：
　　——洛洛的朋友，好像笨笨的样子。
　　洛予轻咳一声拉回裴空的注意力：“你今天带了糖吗？”
　　裴空喜欢吃糖，兜里经常带着一把各式各样的糖果，经洛予提醒，赶紧手忙脚乱地翻兜，找出两颗递给幼崽：“团团好！叔、咳叔叔请你吃糖。”
　　幼崽看见糖果眼睛一亮，奶音甜甜：“谢谢叔叔！”然后跑回洛予身边，将糖递给了洛予。
　　“洛洛，团团现在可以吃吗？”
　　洛予替幼崽剥开其中的一颗，收起了另一颗：“一会就要睡觉了，另一颗明天吃好不好？”
　　幼崽乖巧答应，裴空看得发愣：“你们家这只崽……也太乖了。”
　　不仅漂亮精致得像个洋娃娃，还乖巧又听话，让裴空再次生出怀疑，忍不住悄悄又问了洛予一遍：“这真是上将的崽？我认识的那个伯恩·柯普兰上将？”
　　洛予无奈地笑了：“不然呢？”又对幼崽道：“团团自己玩一会好不好？我还有点工作需要处理。”
　　等幼崽跑远了一点，洛予才向裴空解释：“团团并不是上将亲生的，是他姐姐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裴空又看了一眼幼崽，若有所思，“眼睛的颜色确实不一样……说起来，团团的眼睛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算了，这不重要，我来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情——阿舒，你认识楚老夫人吗？”
　　洛予：“楚老夫人……？”
　　裴空：“对。全名叫做楚婉。”
　　洛予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印象……怎么了吗？”
　　裴空语气发生了变化：“前几天楚老夫人找到了我家母上，说是想要找FLY系列的设计师定做一件首饰。”
　　自从洛予确定在主星定居后，有许多订单都是通过裴空牵线搭桥促成的，但裴空在说起这件事时的语气却带上了几分严肃，让洛予立刻感觉到了这一次的非比寻常。
　　“这个单子，你不然明天去我家的时候，问问我家母上吧，然后再决定接不接。”
　　裴空虽然是主星贵族出身，但对贵族圈层内的盘根错节情况并不了解，他家母上特意嘱咐了他，要将这件事情告诉洛予。
　　“这位楚老夫人的身份很不一般，好像跟皇室和布拉德利家都有点关系——”
　　“——阿舒，主星现在可不怎么安稳，你可得千万要小心一点。”
　　洛予默了默，慎重地点了点头。


第72章 
　　裴空没坐多久就离开了，临走时将兜里的糖一股脑地全部留给了幼崽，很是刷了一波好感度。
　　洛予送走裴空，想起未曾收到过的未接来电提醒，打开终端翻了翻记录，确实是有的，只是不知道何时被设置成了已读，所以他才没及时看见。
　　他敏感期时昏昏沉沉，可能是不小心点开看了又忘记了吧。
　　担心漏了什么重要信息，洛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终端，却意外发现了另一件事情。
　　原本空着的紧急联络人被设置成了伯恩·柯普兰。
　　那绝对不是他自己设置的，这样的念头刚出现又被压了下去：也有可能是他难受得糊涂了自己设置的？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洛予抿了抿唇，收起了终端。
　　既然已经设置了，就不换了吧。
　　洛予陪幼崽玩了一会儿后，掐着时间将幼崽送回了房间——送回了幼崽自己的房间。
　　幼崽往常总是变成兽形跟洛予一块睡的，突然被告知今天要在自己的小床上睡时有点懵。
　　“团团今天要自己睡吗？不可以和洛洛一起睡吗？”
　　洛予只能随便先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因为……他房间的门还没来得及修，让幼崽看见了，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且房间门看着普普通通，但门锁却似乎是特制的，洛予根本不知道该找谁去修。
　　敏感期虽然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但也给洛予留下了一大堆的麻烦，他在锁不上门的房间内一直忙碌到深夜，才勉强将这些天积压的、紧急需要处理的工作做完。
　　第二天将幼崽送去幼儿园后，洛予回工作室拿上设计稿去了裴家，被管家领入庄园内时，裴夫人正由女仆陪着在试穿新一季送来的礼服。
　　洛予出现得恰到好处，裴夫人亲热地拉着他替自己拿主意：“阿舒来啦？正好替我拿主意，这一件和那一件，哪件更好看？”
　　洛予见状，顺手拿出了自己的设计稿，侃侃而谈：“这一件的设计相较于另一件更加华丽……”
　　裴夫人和裴空母子二人的审美非常一致，裴夫人也是工作室的常客，她的喜好和搭配习惯洛予很熟悉，给出的意见简洁明练，不一会儿就将设计稿连带着下一季度的服饰全部搞定。
　　裴夫人将衣服换下后，愉快地拉着洛予一起喝下午茶，不由感叹道：“还是你这孩子好，小空成天跑来跑去的连个影子也见不着，难得陪我选衣服还净挑刺，好久没这么舒心地挑过衣服了。”
　　洛予完成了订单，心情也很不错，笑着回应：“夫人样貌气质俱佳，穿什么都好看，陪您挑衣服真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裴夫人听见他的话自然是开心，只是想起了什么，唇边的笑容又淡了下去。
　　“你这孩子性格温和又知礼，又有才华，与伯恩·柯普兰上将……应该相处得还不错吧？”
　　洛予点了点头，只见裴夫人放下红茶杯，正色道：“那么，楚老夫人的单子，你可要好好想一想了。”
　　洛予：“这位楚老夫人是什么身份？又为什么会找我定制首饰呢？”
　　裴夫人缓慢地抿了一口茶，娓娓道来。
　　“这位楚老夫人是两年前突然在主星崭露头角的，以商业投资起家，在短时间内积累了巨大的财富，经过两年的发展，逐渐长成了自己的势力，在商政都有一定的话语权。”
　　“若她只是富商巨贾，我是没必要提醒你的，只是这位老夫人与你伴侣，应该是远亲。”
　　洛予：“远亲？”
　　“是的，远亲，”裴夫人顿了顿，语气微妙：“只是两年前，这位老夫人突然自立门户，连柯普兰的姓氏都一并放弃了……要知道在主星，收回姓氏是最彻底的断绝关系的做法，意味着不仅是自己，连后辈也会被全部移出族谱，彻底从旁系中消失。”
　　洛予：“是什么原因？”
　　裴夫人摇了摇头：“并不清楚。柯普兰家族作为最古老的贵族之一，家族谱系极其复杂，近年来也逐渐隐退，现在为大众所知晓的也仅剩下你的伴侣那一支而已。楚老夫人所属支系，旁人就更不知情了，当时流传甚广的一种说法是——”
　　“这位楚老夫人，是被逐出家族的。”
　　“之所以会有这种说法，是因为楚老夫人自那之后从未再与柯普兰家族有任何来往，甚至在行事上处处针对……她的势力在短时间内发展至此，据说背后还有着二皇子和布拉德利家族的暗中支持。”
　　“这就是我特意跟你说的原因了……阿舒，你既然已经与伯恩·柯普兰结为伴侣，就不得不考虑整个局势和其中的利害关系了。楚老夫人或许并不知道FLY系列的设计师是你，所以才会通过我来找上你，这笔订单或许只是个巧合，但也不排除会有其他的可能性，我会将楚老夫人的联系方式给你，至于接或不接，就需要你自己拿主意了。”
　　裴夫人递来一张叠起的信纸，洛予默默收下，在脑海里缓慢消化着这些信息。或许是看出来了他心中的沉重，裴夫人唤来女仆，让人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拿给洛予。
　　裴夫人：“你的工作室刚刚搬来主星，还缺不少东西吧？这幅画是我前段时间画的，就送给你了。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洛予回过神来，赶忙道谢，裴夫人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捂嘴笑道：“你若真想谢我，下次不如带着你家那只幼崽来做客吧，小空昨天见了，还特意打电话来夸可爱呢。我也很好奇，将来你和上将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洛予被裴夫人的揶揄调侃得一阵窘迫，忙不迭地离开了。回工作室后，洛予将信纸展开又合上，几度想要沉下心处理工作，却频频在走神。
　　倒不是因为楚老夫人的订单，而是他发现，他好像还有太多身为伯恩·柯普兰上将的伴侣的自觉。
　　一开始在主星停留全然是为了幼崽，他从未想到过会发展到如今的境地。虽然经过之前的意外让他下定决心要在主星好好生活、努力适应自己的角色转变，但目前看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很苦恼。
　　除了照顾幼崽之外，他实在不知道要怎样做一个合格的伴侣。
　　要在星网上搜索一下吗？总觉得很奇怪……或者找米央问问看？会不会显得唐突？
　　洛予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终端握在手里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纠结再三还是没想出合适的办法后，洛予干脆放下了终端。
　　——算了，不想了。
　　接幼崽去。
　　-
　　洛予和往常一样准时在幼儿园放学时接到了幼崽，但是今天幼崽却有点反常。
　　回家的路上总是时不时看他一眼，像是憋着什么想说的话，可当洛予问起来时，幼崽又捂着嘴巴摇头。问了两回，洛予就彻底歇了心思，不再询问。
　　反正根据他对自家幼崽的了解，早晚自家崽崽会亲口跟他说。
　　洛予淡定地和往常一样牵着幼崽的手回家、准备晚饭，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给幼崽做了小小的肉松卷当作饭后甜品，不知不觉间让幼崽心中的忐忑不安稍稍放下了一点。
　　洛洛还是和以前一样照顾着团团呀。
　　只是幼崽想到羊羊说的话，心中还是有一点沮丧。
　　午间休息时两只小幼崽凑在一块聊天，团团把自己昨天晚上独自在小床上睡觉的事情告诉了羊羊，没想到羊羊却表现得很惊讶。
　　羊羊：“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睡的呀。”
　　团团懵了：“是、是吗？”
　　羊羊潇洒地甩了甩辫子，道：“爸爸说羊羊已经长大啦，不可以那么黏人的！所以要自己睡。”
　　幼崽悄悄垂下脑袋：“这样呀……”
　　洛洛是不是，觉得团团太黏人了呢？
　　幼崽想问又不敢问，抱着兔子玩偶一直纠结了很久，最终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可以问问爸爸！
　　幼崽拿着家庭终端悄悄钻进自己的小房间里给解应丞打电话，幸运地接通了。
　　又一次看见自家幼崽小肉脸的解应丞：“……怎么了？”
　　幼崽赶紧将和羊羊的对话说了一遍，不安又带着一点点期待地问自家爸爸：“爸爸，团团很黏人吗？”
　　解应丞刚要回复，却听见“叩叩”两声轻响，紧接着是洛予的声音：“团团，肉松卷做好了哦，要现在吃吗？”
　　向来听话的幼崽瞬间放下了终端，迈着小短腿跑远：“来啦！”
　　幼崽跑到一半又突然想起来和解应丞的通话还没结束，又啪嗒啪嗒地跑回来：“爸爸，团团吃完洛洛做的肉松卷再跟你说噢！”
　　幼崽想了想，没有挂断终端，干脆拿着到了饭桌旁，端端正正地放在装了肉松卷的小盘子的正对面，然后——
　　——认真吃起了肉松卷。
　　被迫看了十分钟吃播的解应丞：“……”
　　等幼崽吃完肉松卷又跑回小房间，寻求之前问题的回答时，解应丞面无表情地回复：“是的，很黏人。”
　　轰啦——晴天霹雳。


第73章 
　　幼崽被这道晴天霹雳打击得整只崽当场傻住。
　　很黏人，爸爸说团团很黏人。
　　团团，黏人。
　　黏人……洛洛觉得团团太黏人了，所以让团团自己睡觉。
　　幼崽缓缓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又用力眨了眨。
　　然后……洛予来了。
　　洛予刚刚将肉松卷打包好，准备让幼崽明天带去和小伙伴一起分享，一过来就看见幼崽呆呆坐在没关门的房间里，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洛予奇怪地叫了一声：“团团？在做什么？”
　　幼崽扭过头看见洛予，小嘴一瘪，憋了半天的小珍珠滚落好几颗。
　　洛予被幼崽突如其来的眼泪吓了一跳：怎么刚刚还在乖乖吃肉松卷和爸爸通电话，转眼就掉眼泪了？
　　他赶紧上前，蹲下身给幼崽擦泪：“怎么了团团？怎么突然哭了？”
　　幼崽吸了吸鼻子，抱住洛予的一只手臂：“呜……爸爸说，团团很、很黏人，洛洛不喜欢黏、黏人的崽崽。”
　　前半句是事实，后半句是幼崽脑补的。
　　洛予听完，拳头握紧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某个家长不带崽也就算了，居然还胡说八道把崽崽给惹哭了。
　　解应丞：“不是，我……”
　　洛予：“你先别说话。”说完反手将终端倒扣在了桌面上。
　　解应丞：“……”
　　这下真是百口莫辩。
　　只听见洛予在那一头低声哄着幼崽：“爸爸骗团团的，我怎么会不喜欢团团呢？”
　　团团：“洛洛喜欢团团吗？真的吗？”
　　洛予：“真的呀，我们家团团又可爱又乖，怎么会不喜欢？”
　　洛予三两句话就让幼崽不哭了，只是原本白嫩嫩的脸因为擦泪变得红红的，看上去有点儿可怜。
　　洛予在心里默默又给某人添了一笔。
　　幼崽被牵去洗澡、换了奶白色的睡衣，等到睡觉了才想起来最重要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于是幼崽扯了扯洛予的裤腿：“团团今晚可以跟洛洛睡吗？”
　　门还没有修，但幼崽的眼神是在可怜，洛予心软了。
　　大不了找一间客房吧。
　　终端始终亮着光，显示通话还未挂断，一会直接问解应丞倒也方便。
　　于是洛予回复幼崽一句“可以呀”，小崽崽眼里又立刻有了亮晶晶的光芒，变回小雪豹跳进洛予怀里猛蹭。
　　最喜欢洛洛了！
　　洛予借口让幼崽去拿遗落在客厅沙发上的玩具，转身拿起终端。
　　解应丞正在翻看战报，但一直留意着另一端的动静，立刻道：“哄好了？”
　　洛予“嗯”了一声，抓紧时间解决眼前的问题：“家里有客房吗？”
　　有客人？
　　原本斟酌酝酿着认错道歉的解应丞唇间一抿，语气微凝：“是谁要来？”
　　洛予没好气地回：“我的房间门被你踹成那样，没法跟崽崽解释，今晚换个房间睡。”
　　“……咳。”反应过来前因后果的解应丞用轻咳掩饰闷笑，唇角却微微往上扬了扬，然后一本正经地回。
　　“没有。”
　　洛予一愣：“没有客房？怎么会没有？”
　　小城堡里房间很多，要说其中没有一间客房洛予是不信的。
　　解应丞一本正经地解释：“平时不会有客人留宿，所以没有准备。”
　　洛予只能退步：“那空床总有吧。我重新铺上床单……”
　　还没说完就被解应丞打断：“没有。”
　　“……”洛予怀疑自己被他耍了，声音里带了点恼怒：“你是在逗我玩吗？”
　　“不是。”解应丞注视着洛予，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
　　“睡我的房间吧，洛予。”
　　洛予先是一愣，然后……耳尖隐隐开始发烫。
　　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
　　隔着屏幕对上他专注而认真的目光，银灰色的瞳眸在夜幕中邃远烁然。
　　洛予鬼使神差地回复。
　　“……倒也不是不行。”
　　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后，洛予在男人愉悦的低笑声中火速挂断了通话。
　　……美色误人！
　　洛予红着脸默默自我检讨。
　　但睡还是要睡的。
　　洛予将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小雪豹抱进房间，或许是气味很熟悉的缘故，小幼崽翻身拱了两下，迅速蜷成一团睡着了。
　　洛予第一次有时间好好打量这个房间：非常简单的布置，除了床、衣柜、一张长桌和配套的古董椅之外，再无其他多余的装饰。
　　一贯如他的风格。
　　洛予掀开被角钻进去，烟草淡香萦绕在侧，让他很快有了困意。
　　洛予打了个哈欠，摸出终端慢吞吞的打字。
　　【门，你要负责。】
　　解应丞回：
　　【好，我负责。】
　　【下次再惹哭崽崽你自己哄。】
　　【……】
　　-
　　第二天，果然有人联系了洛予上门维修，将损坏的门拆下，换上了一扇全新的门。换好门后，维修人员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下来又继续忙碌了一整天的时间，将全屋的防控系统全部更换了一遍，一直到夕阳下山时才结束。
　　洛予只能不好意思地麻烦去接羊羊的米央顺带接一下团团，再将团团送回家。
　　幼崽平平安安地到家了，羊羊小姑娘却眼巴巴地看着洛予迟迟不肯走。米央无奈地解释一番，洛予才知道小姑娘是看上了他家的饭。
　　幼崽把刚出炉热乎乎的肉松卷吹得天花乱坠，馋得羊羊口水直流，洛予大手一挥，干脆留了米央和羊羊一起吃晚饭。
　　两只小幼崽在房间里写作业，米央在厨房里看着洛予熟练地处理食材，有点新奇，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星际时代有了各种各样的机器代替手工，除了爱好以外很少有人会再亲自动手烹制食物了。
　　“洛予，你在哪学的做饭？看得我也想去报个班学学了。”
　　洛予擦干手上的水，笑了笑：“之前住的星球比较偏远，机器用起来还不如自己做顺手，慢慢也就学会自己做了。”
　　“偏远星球？”米央立刻燃起了八卦之心：“那你和上将是怎么认识的啊？”
　　“……”洛予回想起和解应丞的初次会面，没选择说出事实，只能含糊道：“因为团团认识的，算是巧合吧。”
　　米央：“那是谁追的谁？你们这么短时间内就结婚了，你还特地为了他搬来主星，感觉背后有一段浪漫故事的样子。”
　　“浪漫故事？”
　　洛予忍不住想笑。
　　解应丞和“浪漫”二字，大概是半点都扯不上边的。
　　“浪漫故事没有，你想听的话，我给你现编一个。”洛予经常给幼崽编故事，也算是点满了技能树。
　　“啊……”米央有点失望，小声嘀咕：“我还希望能捞点灵感画画呢……对了，过段时间有个慈善拍卖会，不然洛予咱俩一起去吧？”
　　洛予：“林秦不陪着你吗？”
　　米央撇了撇嘴：“本来说要陪我的，但是今天突然说有急事要忙……洛予你陪我去呗？我一个人去有点无聊。”
　　洛予想了想，这大概是一个不错的了解主星的关系人脉的机会，于是点了点头，出于谨慎又问了一句：“好啊。主办方是谁？”
　　米央：“是楚家。”
　　“楚家？”洛予不自觉脱口问道：“楚婉夫人？”
　　米央一脸诧异：“诶？你怎么知道？”
　　洛予含糊道：“只是听过这个名字。”
　　米央了然，热心地给他介绍：“这个慈善拍卖会每年年底都会举办一次，楚婉夫人每次都会捐赠首饰作为压轴拍品进行拍卖。所有收入都会捐赠给幼崽保护协会，用来为偏远星球的孩子们改善卫生和医疗条件。”
　　听完米央的描述，洛予一时有点拿捏不定。
　　“听你这么说，楚婉夫人是一个很好的人。”
　　米央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没错。楚夫人还以个人的名义资助了很多omega，在主星是很有名的慈善家。”
　　“这样啊。”洛予若有所思。
　　楚夫人想找他定做首饰，可能与这场拍卖会有关。
　　洛予更加不懂楚夫人为什么会找上他了，毕竟能作为拍卖会压轴拍品的首饰，应该非常名贵才对。
　　至少也是收藏级别，而收藏级别的首饰，和诸如FLY系列的商业化设计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米央还在一旁，洛予只能暂且压下心思，扬了扬手里的搅拌器。
　　“要学一下肉松卷的做法吗？我教你。”
　　米央立刻停止了闲聊，乐颠乐颠地上前：“好啊。”
　　两只幼崽晚上都吃得饱饱的，一顿饭的功夫，羊羊小姑娘被彻底收买了，赖在洛予家不肯走了。
　　“洛叔叔做饭好好吃！羊羊以后可以每天都来团团家吃饭吗？”
　　洛予还没答应，团团已经在旁边抢先替他回复了：“好呀好呀！”
　　那样团团就可以天天和羊羊一起玩啦！
　　洛予和米央对视一眼，赶紧把两只小幼崽各自抱走。
　　偶尔一两回倒是还好，要是米央天天带着羊羊往上将家跑，蹭饭事小，传出去要是以为解林两家军政一派就不妙了。
　　虽然解应丞和林秦确实达成了合作关系，但双方都默认不暴露得太过明显，避免成为众矢之的。
　　当下局势依旧紧张着，洛予不想招惹麻烦，但麻烦偏偏自己找上了门来。
　　第二天早晨，在工作室门口等待多时的年轻男人微微颔首，脱帽对洛予款款行了一个绅士礼节。
　　“您好，我找FLY系列的设计师。”


第74章 
　　斯文，清隽，矜贵。
　　洛予第一眼看见这人时脑海里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三个形容词。
　　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剪裁得体的棕纹西服套装，背头打理得整整齐齐，相貌乍一眼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周身的气质却极为出众，问好的礼节丝毫挑不出任何差错，极为有教养。
　　洛予不动声色地打量完毕，心中犹疑。
　　对方是怎么找来这里的？
　　似乎是猜到了他的心思，男人笑了笑，自报家门：“冒昧上门烦扰十分抱歉，我是楚贺，一个小商人，想找FLY系列的设计师定做一件饰品。”
　　他微微躬身，摆出一个“请”的姿势：“不知道楚某是否有这个荣幸，可以请先生喝杯咖啡？”
　　他很聪明，看出了洛予的顾虑，于是大大方方地表露来意，再放低姿态主动后撤一步，邀请他到不远处开在街边的咖啡馆陈叙。
　　一举一动，让人生不出厌恶来。
　　对方的态度十足地坦荡，洛予只能点头，在咖啡馆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洛予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地问：“先生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楚贺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态度十分诚恳地道歉：“这么唐突地找上门来实在是很抱歉，但家母非常欣赏FLY系列的设计，心心念念想要定制一样首饰，却一直没有收到设计师的回应。楚某侥幸有一些人脉，便想要替家母完成这个心愿。”
　　“说来也是巧合，楚家前段时间恰好投资了这片区域的产业。”
　　洛予默了默。
　　居然凑巧碰上了大地主，这段时间工作室内一直有不少人员来往，被顺藤摸瓜地找上门来也就不奇怪了。
　　同时对方的身份也非常明了了，是楚婉夫人的子女没错了。
　　洛予心里不太舒服。
　　他的工作室连个牌子都没挂，就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对方却还是找了上来，这副做派和对方表现出来的友好和善的态度，可不怎么一致。
　　他不喜欢表里不一的人，这笔单子，他不想接。
　　洛予甚至在考虑，是不是把工作室搬走好一点？但一想到工作室是师父留给他的，又舍不得了，只能先解决了眼前的事情再做打算。
　　于是他摆明了态度：“实在抱歉，先生。FLY系列是合作推出的面向大众化的系列，是不接受私人定制的。”
　　楚贺被直截了当的拒绝也不生气，好脾气地笑了笑。
　　“先生想必就是FLY系列的设计师S吧？或许直接称呼您的名字更加合适，洛先生。”
　　洛予并不意外对方知道他的名字，毕竟他常常会带幼崽来工作室玩。
　　他更加笃定要拒绝这笔订单了，没有人会喜欢被调查得透透彻彻，随意侵犯个人隐私。
　　洛予的脸色变得有些冷，略微靠后拉远了距离，表现出明显戒备的态度。但楚贺却仿佛没看见一般，从口袋中拿出几张相片，一张一张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这几样是家母特别喜欢的几件首饰，还请洛先生看一看。”
　　洛予下意识垂眸扫了一眼，视线无意识掠过一条项链环扣上的刻印时凝滞了。
　　那是他师父魏离的私印。
　　洛予非常惊讶。
　　工作室出品的物件大多都会带有“舒”字，而这几件首饰上并没有工作室的字，却有他师父的私印。
　　他从未听师父提起过楚婉这个名字，工作室这些年的订单往来他再清楚不过，从来没有一位楚姓的客人，对方却一口气拿出了好几样。
　　对方怎么会有师父的作品？是二次买入？还是受赠于他人？
　　牵扯到了师父魏离，这件事情的性质就更加特殊了。
　　楚贺默不作声地将洛予的反应看在眼里，适时解释道：“我对珠宝首饰并不了解，只知道这几样都是出自同一位设计师之手，但家母却一直不肯告诉我这位设计师的名字。后来家母跟我提起想要找FLY系列的设计师，我就去咨询了懂行的朋友，他告诉我FLY系列的设计风格和这类珠宝有那么一点相似之处，或许背后的设计师S会知道设计家母的首饰的设计师是谁。”
　　说到这里，楚贺面露羞愧：“说来也惭愧，我询问了许多朋友，也动用了很多关系，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位设计师。”
　　洛予抿了抿唇，垂眸将相片拿起来细细查看，掩下翻腾的思绪。
　　自然是找不到的，因为那是魏离的私人作品。
　　大概只有身为徒弟的洛予知道，魏离具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设计风格，一种是对外定制，刻上“舒”字的工作室标识，另一种却独属于魏离自己，只打一个简单的私印。
　　后一类风格的作品在原来的工作室里倒是有很多，但都是魏离用来给洛予做示范的闲来之作，从不对外展现。
　　他的手艺都是师父手把手教的，无论是设计风格还是细节都有很多相似之处，但为了和工作室的作品区分开，洛予在设计FLY系列时他特意改换了风格，设计完才发现居然和师父魏离的私人风格有点相像。
　　当时洛予没有想太多，因为FLY系列呈现出的更多是属于洛予本人的鲜明设计色彩，但没想到这一点点的相似也能被人认出来。
　　更没想到，对方居然还会有师父的私人作品。
　　是师父赠与对方的吗？
　　还是说……
　　洛予不敢再继续往下猜了。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放回相片，压下心跳，做出一个颇为大胆的回应。
　　“抱歉，我并不认识这位设计师，每个人的审美不同，可能有人觉得风格相似，但在我看来只是巧合。”
　　洛予说完，从楚贺的脸上看出了失望的情绪。
　　“这样啊，“楚贺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那家母可能会失望了，唉。”
　　洛予默不作声，心中揣度着对方这句话是真情实感，还是又一次的试探。
　　楚贺将相片一张一张地重新收好，动作比取出时慢了很多，透着一股落寞的味道。等重新妥帖地放回口袋中后，楚贺对洛予不失礼貌的微微一笑。
　　“耽误您的时间了，洛先生。”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另一样东西，推至洛予面前。
　　“家母年底举办了慈善拍卖会，洛先生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赏光来看看，这是拍卖会的邀请函。”
　　楚贺抬手看了看腕表，主动作辞：“我就不再耽误洛先生的时间了，再次为我的唐突打扰向洛先生道歉，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洛先生的工作室要是在园区里碰见了什么麻烦，随时都可以找我。”
　　楚贺恭谨客气地留下一张名片，便离开了。
　　从头到尾，无论是措辞还是礼节都无可挑剔。
　　洛予一刻也没耽搁，回到工作室后立刻联系了解应丞。
　　联系不上。
　　怎么偏偏这时候联系不上了？洛予很懊恼，早知道昨天就应该问他和楚夫人有关的事情的。
　　留了句尽快联系之类的文字之后，洛予想了想，打开邀请函，按照上面的信息在星网上搜索了一下，找到了一些有关的慈善拍品信息。几件来自于楚婉夫人的私人捐赠首饰，虽然设计别出心裁，用料也相当奢侈，但却并不是师父魏离的风格。
　　想来楚贺给他看的那几张相片上的首饰，应当是楚夫人的私人珍藏。
　　洛予又重新翻了一遍工作室的订单记录，确实没有任何一笔订单来自楚家。如果要知道具体情况的话，就只能直接去问那位楚老夫人了。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洛予拧着眉将订单又翻看了一遍，突然在中间看到了另一个名字。
　　格蕾莎夫人，师父的旧识，也是洛予唯一知道的、师父在主星上的旧友。
　　洛予很快拿定了主意，电话打过去用了许久才被人接起，但却并不是格蕾莎夫人本人，而是在二皇子晚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格蕾莎夫人的女儿。
　　“您找我母亲？实在不好意思，母亲近来身体状况愈发不好了，每天并没有多少时间是清醒的……实在是抱歉。”
　　“这样啊。希望老夫人的身体能早日好转，方便的话，还请允许我去看望一下夫人。”
　　“谢谢，等母亲的身体好转些许，我再告知您。”
　　洛予挂断电话，心情愈发沉重。
　　这件事情同时牵扯到了师父和解应丞，他不能不谨慎。
　　他想要回原来居住的星球看一看，或许师父留下来的物件中会有一些相关的东西，可又不想把幼崽再次托付给其他人照顾。
　　要是解应丞在就好了。
　　这场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
　　洛予叹了口气，暂且将这件事情放在一旁，打起精神处理其他的工作，只是没过一会儿，突然接到了一条陌生的来电。
　　“您好，请问是解安行的家长吗？我是月亮班的老师，方便的话，还请您尽快来幼儿园一趟。”
　　洛予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几位声称是幼崽家长的人想要将解安行带走……还请您尽快来确认一下情况。”
　　一时间，其他任何事情都顾不上了，洛予急匆匆地离开了工作室。
　　“我马上过去！”


第75章 
　　洛予飞快拦下一辆悬浮车，朝着幼儿园一路飞奔。工作室离幼儿园并不远，没过多久就能够远远望见幼儿园的大门。
　　熟悉的大门口，此时却站着两三个身着帝国军队制服的陌生身影。
　　洛予心中顿时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
　　悬浮车将将在停车区域停稳，洛予就立刻跳了下来，一刻也没耽搁。离得近了，才发现月亮班的带教老师就站在几位军人的旁边，只是身材过于娇小被挡住了，洛予才没能第一时间看见。
　　原本想要避开的洛予立刻调转了方向，女老师也看见了他，挥了挥手。
　　“洛先生！您来了，”女老师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刚想打电话告诉您事情已经解决了，没想到您来的这么快……”
　　洛予一愣：“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看见洛予一副意外的样子，女老师也跟着糊涂了，指着旁边的几位：“这几位不是您请来的吗？”
　　几个军人中领头的一位适时上前，“啪”地打开了证件：“洛先生，您好。我们隶属主星军部，接柯普兰上将的指令，负责家属的人身安全保护工作。”
　　知道这些人是解应丞安排来，洛予松了口气，放下了戒备，转向女老师：“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说要来接走团团的？”
　　女老师给洛予描述了一下不久前刚刚发生的事件。
　　“不久前两位声称是解安行叔叔的先生来幼儿园要求接走解安行，并且出示了身份证明和亲缘关系的鉴定报告。”
　　“但我们幼儿园的园规您也是知道的，即便是是幼崽的亲人，只要先前并没有在我们的家属系统里登记过，就必须要等我们和孩子的监护人取得联系，征得同意后才可以接走，当时我们联系不上柯普兰上将，好在联系上了您。”
　　“我们原本是请那位家属进园门到会客区稍等片刻的，但他们说很赶时间，并不乐意进门来，反复强调要立刻见到幼崽……然后这几位就出现了。”
　　“说来也怪，那两位家属看到这几位后立刻就走了……洛先生，这是你们事先商量好的吗？”
　　洛予摇摇头，问：“那两位先生，叫什么名字？”
　　“孟繁与孟茂。”
　　洛予微微沉吟：“姓孟吗……”
　　洛予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内了解到的主星重要家族的名单，对这个姓氏并没有什么印象。
　　如果是叔叔的话，那么就是幼崽的父族那边的人了，但洛予却从未听幼崽提起过这两个名字。
　　是不太熟悉的远亲吗？但对方是怎么知道幼崽在这里上学的？尤其是在眼下这样特殊的时间节点……
　　洛予还来不及细想，被女老师打断了思绪。
　　“洛先生，您要不要去看看解安行？”
　　“当时正好有老师带着月亮班的幼崽们在运动场进行户外活动，发现情况后我们的老师立刻将幼崽们带回了室内。”
　　“虽然隔得比较远，但团团好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老师说他回到教室后有一点心不在焉。”
　　洛予听完后皱起了眉，抬脚就要往教学楼走，又突然想到军部的那几位还没离开。
　　“今天谢谢你们了，不知道几位……？”
　　领头的军官会意，给洛予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后便带人走了，“若您日后遇到什么麻烦，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眼前的事情算是解决，接下来就是要赶紧去看看自家的崽崽了。
　　“团团现在在哪一间教室？”得到老师的回复后，洛予的步伐不自觉加快了一点。
　　得益于之前给幼崽选幼儿园时对校园环境进行了细致的考察，洛予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地方。月亮班的小朋友本来就不多，教学时还会被拆成小组，导致一间教室里同时可能只有五、六个幼崽。
　　洛予毫不费力地透过观察窗找到了自家幼崽，小家伙正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但握着笔的手却几乎没怎么动。
　　洛予跟女老师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天将幼崽提前接走。
　　女老师推门进入教室，本来正在上绘画课的幼崽们纷纷抬起了脑袋，其中却不包括洛予家的团团。
　　幼崽依旧低着脑袋，直到女老师叫了他的名字才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
　　“解安行？你爸爸正在外面等你哦。”
　　爸爸？
　　幼崽呆了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和洛予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幼崽手中的画笔掉在了地上，顾不上去捡，“哧溜”一下从座位上起身朝洛予跑过来。
　　幼崽今天恰好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外套，脚步急急的，跑起来就像是一只笨拙的小鸭子，很快扑进他的怀里，小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角。
　　“洛洛？”
　　幼崽还有一点儿懵，明明脸都埋在洛予胸口了，却又抬起脑袋，像是用眼睛再确定一遍抱着自己的人是不是洛予。
　　洛予被幼崽的小动作逗笑，凑近亲了亲幼崽的鼻尖。
　　“嗯，我在呢。”
　　落在鼻头上的触感又揉又软，幼崽下意识摸了摸，似乎这时才终于确认是洛予，像是回到了池塘，小笨鸭张开翅膀，在洛予怀里开心地扑腾。
　　“洛洛！你、你怎么来啦？”
　　幼崽情绪一激动就磕磕巴巴的小习惯半点没改善，但却让洛予安心了很多，至少能够帮助他确认此时幼崽的情绪是欢喜的。
　　洛予和女老师点头示意后，抱着幼崽朝外走。他不想在幼崽面前提起刚刚的事情，于是随口拈了个理由：
　　“突然有点想团团了，就过来看看……嗯？团团？”洛予话还没说完，怀里拱来拱去的小幼崽突然像按下了暂停键一般不动了。
　　幼崽捏着他的领口，眸子里露出一点点不安：“他们也是吗？”
　　洛予：“他们？”
　　“叔叔他们……也是因为想团团了吗？”
　　洛予顿住了脚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轻声问道：“团团希望叔叔们来看你吗？”
　　他认真地观察着幼崽的神情，一旦有任何不对，就会立刻打住这个话题。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幼崽的眼睛里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明显的悲伤或厌恶的情绪，而是茫然。
　　“团团不知道……”幼崽重新抱紧了他，慢吞吞地道：“有一次叔叔给团团带了很多很多的玩具，让团团和其他的小朋友一起玩，后来叔叔们很久很久都不来看团团……”
　　“大叔叔和小叔叔，好像把团团忘记了，然后，爸爸就来接团团了。”
　　两位叔叔就这样从幼崽的生活里消失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洛予听完幼崽的描述后，轻轻舒了一口气，心中的沉甸感却并没有因此减轻，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为什么会不来看幼崽……大概当时只有两岁、还不会化形的幼崽，在他们眼中只是个累赘吧。而现在又再一次出现的理由，洛予一点也不关心。
　　什么样的理由都有可能，唯独不会是因为想念幼崽。
　　想到这里，一股无名的火气突然窜上了胸膛，洛予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更快地赶来，与那两位所谓的“亲属”碰上——
　　好当面戳破对方虚伪的嘴脸。
　　洛予心中越是不平，就越是心疼自家崽崽。抬头看了一眼明媚的阳光，原本准备带幼崽回家的念头一转。
　　“团团想不想今天去水族馆看看？”这原本是洛予周末想要带幼崽去玩的地方，此时干脆提前。
　　幼崽的注意力很轻易地就被转移了：“水族馆？”
　　洛予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带团团去玩。”
　　洛予急切地想要幼崽把那些不需要也不值得在意的人统统都抛到脑后，最好忘得干干净净，再也不要想起来。
　　-
　　主星上并不是只有一座水族馆，但相较于人气爆棚、以娱乐互动为主的海洋公园，洛予还是选择了历史更加久远的老水族馆。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小家伙有了上一回在学校泳池里落水的经历，就不太敢靠近那些水上的娱乐项目。
　　老水族馆也不错，虽然没有太多的游乐设施，但胜在是主星第一座水族馆，设施设备非常完备，同时作为科教基地，兼顾教育意义的同时，在安保方面也下足了功夫。
　　今天是工作日和上学日，按理来说游客不会很多。洛予带着幼崽买票、进馆后，才发现馆内十分热闹。
　　居然恰巧碰上了有学校组织来参观，而且从制服的样式来看，还是两所学校。
　　一个由老师带领着的队伍从两人眼前经过，洛予将幼崽牵紧了一点的同时，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都是比幼崽大一点的小朋友，统一都穿着制服，蓝白的配色格外眼熟。
　　还不等洛予细想是在哪里曾看见过，幼崽已经被不远处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水母鱼缸吸引了注意力。
　　“洛洛！团团可以看看吗？”幼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鱼缸中漂浮着的、荧光色的水母。
　　洛予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放开了手。
　　“去吧。”
　　幼崽得到了应允，啪嗒啪嗒地跑了过去，小手在玻璃鱼缸上轻轻地碰。鱼缸内的小鱼像是感受到了幼崽的碰触一般，骤然散开了。
　　幼崽像是找到了好玩的玩具，左碰碰又碰碰，看着小鱼们四处逃窜，不一会儿视线又被悠悠游过的海龟吸引了，小脑袋沿着海龟游动的路线慢慢地挪。
　　粼粼的波光映在幼崽银白色的发丝上，一闪一闪，好看极了。
　　洛予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拿出终端想将这一幕记录下来，而幼崽专心致志地看着鱼，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拐角处，在幼崽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团团弟弟？”


第76章 
　　幼崽噔噔往后退了两步，后脑勺“咚”地一声撞在了玻璃缸上。
　　比起被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到，明显是脑袋上的痛感来得更快，幼崽伸手捂住小脑袋，眼睛里开始泛起泪花。
　　“唔……痛！”
　　无意间吓到小团子的另一只幼崽也愣住了，慌张地立马收回了手却不知道该往哪放，洛予赶紧上前两步，半蹲下身查看幼崽的情况。
　　“很疼吗？不哭不哭。”
　　洛予摸了摸幼崽撞到的地方，并没有肿起来，应该问题不大，又是好一阵安抚，祁言不敢再贸然靠近，眼睛却一直盯着小团子，紧攥着手，明显是在紧张。
　　撞到的瞬间产生的痛感很快就消散了，幼崽在洛予的安抚下很快平静下来。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点过于娇气了，幼崽不好意思地钻进洛予怀里，只露出一只眼睛悄悄朝祁言的方向看。
　　这点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洛予的眼睛，确定幼崽没事后，洛予也放松了下来，自然也就有心情打趣自家幼崽了。
　　“这么久没见，团团不认识祁言哥哥了？不是前几天还说要去找祁言哥哥玩的吗？”
　　幼崽从边塞星回来之后刚好碰上祁言一家出门旅游，幼崽当时可是念叨了好一阵，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见了。
　　蓝白色的校服配色，不正是祁言所在的学校吗。
　　被洛予这么一说，原本不好意思的幼崽更加害羞了，但还是抬起脑袋认真和祁言打了招呼。
　　“祁言哥哥好。”
　　差点惹哭团团弟弟的祁言这才敢上前来，重新问好。
　　“团团弟弟好，”祁言说完又扭头问洛予：“洛叔叔，今天团团弟弟不需要上课吗？”
　　洛予刚准备回答，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祁言同学！”
　　年轻的老师紧蹙着眉头，语气严肃：“擅自脱离队伍是不允许的！这一点在进馆的时候就说过的吧？”
　　原本正在参观的队伍里突然有一只幼崽脱离了队伍，还跑得飞快，老师足足从三楼追到一楼，才终于追上了祁言。
　　老师一边喘气一边在内心庆幸，还好入馆前为了防止走丢让所有学生都戴上了小黄帽，不然一不留神还真有可能追丢了。
　　祁言眨了眨眼，立刻诚恳地道歉并保证接下来一定遵守规定，原本还想再强调一下参观纪律的老师顿时没了话，没想到趁机被幼崽反将一军——
　　祁言牵起幼崽的小手带到老师面前：“老师，这是我弟弟，我是看到了他才跑过来的。我可以带弟弟一起参观吗？我会照顾他。”
　　老师恍然大悟，然后犯了难：“我说你怎么突然一下子跑了，原来是看到弟弟了……可是……这……”
　　祁言上的是一所贵族小学，里面的学生个个都金贵的很，难免有些刁蛮任性，因此谦逊有礼的祁言格外讨老师的喜欢。可这样的要求实在是太突然了，让老师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洛予见状，赶紧上前解释了一通，委婉暗示老师拒绝也没关系，老师点了点头，正准备义正言辞地拒绝，转头便看见祁言摘掉了自己的小黄帽，按在了小幼崽的头上。
　　小幼崽比祁言要矮了一截，帽檐压得有些低了，幼崽便伸出手来往上掀了一点点，露出漂亮的眼睛和粉雕玉琢的脸蛋。
　　原本就穿着鹅黄色外套的幼崽戴上了黄色的帽子，更加像是一只萌萌的小鸭子了，五岁又正是最可爱的年纪，幼崽不明所以地被祁言牵到老师面前，又懵又呆地对老师眨了眨眼，老师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也不是不可以。”
　　老师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祁言已经抢先一步大声说了一句“谢谢老师”，完全不给任何反悔的余地。
　　“……祁言同学赶紧归队，家长也麻烦在后面看护一下吧。”
　　居然一不留神就被才七岁的幼崽算计了一通……老师无奈地扶了扶额。
　　于是就这样，小学的参观队伍里多出了一只小幼崽，祁言也如之前所承诺的那样，紧紧抓着幼崽的小手，遇到幼崽听不懂的讲解内容，还会换成幼崽能够听懂的话讲一遍。
　　堪称是照顾弟弟的典范。
　　两只幼崽形影不离，尽管走在队伍最后面也足够惹眼，不只是祁言的同学们对于幼崽的出现颇为好奇，连老师也忍不住频频往后看。
　　毕竟看得一脸认真还会奶声奶气提问的小崽崽，有谁会不喜欢呢？
　　队伍来到一个观看海洋科教片的小房间，下一场放映还未开始，老师宣布短暂地进行自由活动后，迅速有几个小幼崽窜了过来。
　　“祁言，你牵着的是谁啊？”提问的是一个平日里与祁言关系比较好的幼崽。
　　“我弟弟。”祁言回答得言简意赅，倒是小幼崽非常懂礼貌，乖乖的叫了一声：“哥哥好。”
　　幼崽们正是好奇心最旺盛的年纪，很快就将祁言和小幼崽所在的地方围得水泄不通。幼崽突然受到高度的关注还有点怯怯，抬头看到洛予就站在不远处，强行忍住了躲起来的冲动，只是抓着祁言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其中一个小朋友好奇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幼崽的头发，被祁言发现后毫不客气地拍掉了。
　　“我弟弟还小，你们别吓到他。”
　　祁言虽然自己也是个幼崽，但冷着脸的时候还真有几分威慑力，原本蠢蠢欲动的孩子们立刻收敛了很多。
　　有了他的引导，幼崽慢慢接受了大家的热情，表现得越来越自在。
　　不远处，洛予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的笑容就没放下去过。
　　他甚至在想，等幼崽再长大一点的话，或许真的可以偶尔交给祁言照顾了。
　　有了众多小哥哥和小姐姐的照顾，后续的参观之旅变得愈发顺利，到了中午集体用餐的时候，自家幼崽才啪嗒啪嗒地跑回来，不好意思地小声问可不可以和其他小朋友坐在一块儿吃饭。
　　洛予自然答应，独自悠闲地找了张离得不远的空桌坐下。
　　这种带着幼崽一起出来玩却不需要他操心的感觉还挺新鲜的。等待食物上桌的期间，洛予闲来无事，倒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比如虽然是在一起，但小朋友们也是会“抱团”的，关系好的就凑在一块，孰近孰远一眼就能看出来。
　　洛予环顾了一圈，突然发现有一个小圈子离大部队格外地远，隐隐以一个不苟言笑的男孩为首，男孩胸前的羽状家徽格外显眼。
　　——布拉德利家的小少爷。
　　男孩慢条斯理地享用着食物，目光却投向了祁言与幼崽的方向，观察打量。
　　原来他和祁言是同班同学吗？洛予讶异的同时，下意识多留了个心眼。
　　用餐结束后，继续进行参观。下午是大型海洋生物馆。
　　由于幼崽的身高不够，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祁言去和小动物互动，趴在栏杆边上的委屈模样好不可怜。
　　于是祁言一回来，就将互动得到的小礼物送给了幼崽。
　　一只可爱的毛绒海豚玩偶。
　　其他小朋友见状，也学着祁言一股脑地将玩具送给了幼崽，小团子瞬间就被各式各样的小玩具给淹没了。
　　手上，口袋中，甚至连兜帽里都塞了两只。
　　幸福感来得太突然了，幼崽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洛予，洛予笑着对幼崽点了点头，幼崽才放心地收下这些礼物，小声地道谢。
　　小玩偶实在是太多了，幼崽抱着走两步就掉一只，祁言就默默跟在后面帮幼崽捡起来，没走出几米远，就“转移”了一大半。
　　虽然自家幼崽努力抱紧玩偶们小心翼翼前进的样子很可爱，但洛予还是想了个办法，趁着休息的时候到周边店里买了许多糖果，附赠一个容量巨大的手提袋。
　　洛予什么也不用做，只是对幼崽扬了扬手中的手提袋和糖果，小黄鸭就立刻明白了，和祁言解释一番后，所有玩偶又重新回到幼崽怀里，毛茸茸的小鸭子奋力踩着小鸭蹼朝洛予跑了过来。
　　一只不太听话的玩偶突然掉了下来，咕噜咕噜地滚了两圈，正好落在一个男孩的脚下。
　　幼崽下意识停下了脚步，立刻转身去捡，玩偶却抢先被男孩捡了起来。
　　远处，洛予皱了皱眉。
　　那个男孩，是布拉德利家的小少爷。
　　男孩抿唇审视了一番廉价的玩具，随后目光下移，落在了幼崽身上。
　　停顿几秒后，男孩伸出手，将玩具还给了幼崽。
　　“唔……谢谢哥哥。”幼崽很有礼貌地道谢完后，继续去找洛予了，男孩似乎愣了愣，又盯着幼崽的背影看了片刻才收回视线。
　　短暂的接触到此结束。
　　洛予看着跑来的幼崽，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可能对布拉德利这个名号有点过于敏感了，左右也不过是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而已。
　　洛予帮幼崽一起将玩偶都仔细收进袋子里，然后又将糖果交给幼崽。
　　“哥哥姐姐们送了团团礼物，团团也送给哥哥姐姐们一点礼物吧，要记得感谢他们的照顾哦。”
　　幼崽认真地应下，然后认真地、一个一个地将糖果送出去，不只是小朋友们，甚至连在场的老师和水族馆的工作人员都收到了糖。
　　左左右右、来来回回地跑了个遍后，幼崽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朝着远离大部队的方向跑去。
　　男孩原本正在认真阅读某处的鱼类介绍，面前却突然多了一只白嫩嫩的小手。
　　“哥哥，送给你。”
　　布拉德利·修斯垂眸与幼崽对视，眼中意味不明。


第77章 
　　他认识眼前这个幼崽，伯恩·柯普兰的后裔。
　　先前的短暂接触不过只是意外，但他并没有想到对方会主动找过来。
　　修斯·布拉德利带着几分审视的打量落在幼崽身上，而被注视着的对象浑然不觉那目光中的深意，只是摊开手，希望他收下那一颗糖。
　　一颗白色的、雪球造型的糖。
　　修斯抿了抿唇，略微有些不解。
　　他不明白幼崽为什么要向他示好，明明两个家族的关系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尤其是近期，由于那位伯恩·柯普兰上将频繁的游走导致布拉德利家族在暗处吃了闷亏，父亲的心情已经有好几日都处于暴怒的状态，连他也受到波及，衣袖下都是淤青。
　　难道他的父亲没有告诉他这些事情吗？
　　应该是没有告诉的吧，不然这只幼崽也不会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走过来。
　　真幸福。
　　一瞬间阴暗的想法如同藤蔓般蔓延至心间，他该先接过幼崽手里的糖果，再狠狠仍在地上，当着幼崽的面用脚碾得粉碎，好欣赏幼崽不知所措、悲伤愤怒的模样。
　　但这样的念头，还没有付诸实践又被掐灭了。
　　——“哥哥不要吗？很好吃的。”
　　幼崽又往前了一步，几乎将手心里的糖果呈递到了他的胸口前。
　　最终，修斯沉默地收下了这份礼物，幼崽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转身跑回洛予身边。
　　给所有人都发完糖后还剩了一些，幼崽毫不犹豫地把多余的糖果全部塞进了祁言的口袋里。
　　“呐，送给祁言哥哥！”
　　幼崽上一秒刚送完糖，下一秒就拽拽祁言的袖口，用期待的眼神直晃晃地盯着看。
　　祁言一声不吭地剥了两颗软糖，一颗自己吃掉，另外一颗捏在手里，等没人注意的时候塞进幼崽嘴里。
　　一直关注着自家幼崽的洛予：“……咳。”
　　幼崽发现被抓了个正着，讨好地拿出之前藏在自己口袋里的糖，喂给洛予：“洛洛也吃！”
　　洛予含住糖，却不打算一味地纵容幼崽：“团团今天吃了多少糖了？”
　　幼崽掰掰手指头，心虚地低下了小脑袋，等到下一次祁言再悄悄给他塞糖时，幼崽虽然眼睛里写满了不舍，但还是忍痛拒绝了。
　　“剩下的给祁言哥哥！团团不要了。”
　　祁言也听到了洛予的话，点头将剩下的糖仔细收好。等到今天的参观全部结束时，祁言将糖全部还到了洛予手里。
　　“洛叔叔，我不喜欢吃糖的，这些糖还是留给弟弟吧，”祁言小声地说完，又不放心地确认一遍：“如果一天给弟弟吃一颗的话，应该没关系的吧？”
　　“当然没关系，”洛予笑着收下糖，摸了摸祁言的脑袋。
　　“小言今晚要不要来家里吃饭？”
　　-
　　洛予给宁希打完电话，哼着歌儿在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餐，两只幼崽正乖乖在房间里写作业，根本不需要他多操心。
　　热腾腾的气泡在锅里咕嘟咕嘟，屋子里慢慢被食物的香气填满。像是不忍心破坏这样美好的气氛，连晚间的新闻都带来了好消息。
　　出征边塞的军队在最高指挥官的带领下击溃星盗的防线，重新夺回部分星球的领权。
　　画面上呈现出兰登·布拉德利的脸，明明是胜利的消息，这位指挥官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怎么好看。几句极为短暂的连线结束后，画面又切回了主星，报道着其他的资讯。
　　至于兰登·布拉德利为何面色不佳的原因，自然是拜解应丞所赐了。
　　结束了连线，这位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狠狠将终端砸在了私人房间的地板上，在场的几位幕僚皆是被吓了一跳，却无人敢出声。
　　因为这样的场面，在过去一周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伯恩·柯普兰……是他！一定是他！除了他以外，还有谁敢干涉我们的行动？！”
　　时间倒退回到兰登·布拉德利刚刚到达边塞星的时候，解应丞以养伤为借口暂时离开，兰登理所当然地将之视为削弱他的势力的绝佳机会，大手一挥，将他调去了侦察舰队。
　　兰登的想法非常简单粗暴。
　　他就是要把伯恩·柯普兰调离指挥核心，并且最好是调的越远、职位越边缘越好。
　　他倒是想过直接将这位身份尊贵的上将调去最不起眼的后勤部的，但他此番来前线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军功，更重要的是为了布拉德利家的利益而来。
　　他们早就与星盗搭上了线。
　　表面上是星盗突然发动了袭击，实际上早有预谋。布拉德利公爵在此之前已经谋划了许久，此番的突然袭击，不过是为了将暗中的筹谋转至明面上来罢了。
　　那些暗中走私的军火武器、埋布好的线路与大量的资金……此时统统到了收获的时候。
　　表面上，帝国军队与星盗的战斗有来有回、拉扯不断，实际上都是为了拖延时间。
　　拖延星盗占领那些偏远却资源丰富的未开发星球的时间。
　　该调集的开采机械队，负责将数不尽的矿石与能源进行转移与倒卖的商业舰队，以及那些明面上是运送军需物资，实际上用来进行走私以及为星盗提供补给的航线……星盗先一步登上星球进行布置，布拉德利家族后一步就能借着打仗的借口，堂而皇之地将这些“战利品”据为己有。
　　这样辉煌的计划，自然是不能让伯恩·柯普兰来碍事的。
　　兰登·布拉德利为他寻了一个再好不过的去处——侦察舰队。
　　远离指挥核心、时刻冲锋在炮火不断的前线，哪怕是不需要战斗的时候，也会被繁杂的巡逻任务压得喘不过气来……要是运气再好一点，说不定在哪一次的侦察任务中，就会被击落，连铭牌都无法回收。
　　一切的设想都很美好，但兰登却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伯恩·柯普兰无与伦比的、顶尖的军事素养与边塞星独树一帜的军队风格。
　　哪怕是下放到最低等级的侦察小队，也能够凭借敏锐的洞察力与神准的预见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前线的士兵从不以职务大小判个高低，只对于真正有能力的人马首是瞻。
　　游走、突袭、侧翼掩护……凡是有伯恩·柯普兰参与的战斗，星盗完全讨不到半点的好处。尤其是在最近的一个月内，这样的战斗突然变得越来越频繁，不仅间接加快了前线的作战节奏，还带来了更加麻烦的影响。
　　布拉德利家族与星盗暗中联系的基站不知为何，无法再正常地运行了。
　　一些消息无法直接传递到兰登的手中，只能通过远在主星的布拉德利公爵传达，以至于每当兰登收到消息时，受到光顾的据点已经被帝国军队快速地拿下了。
　　那些刚刚完成布设的星球，还没来得及变现，又莫名其妙地落回了帝国手中。
　　而那些废了大力气才构筑起来的走私航线，也不得不在频繁的巡逻中暂时停运。
　　星盗被断了补给线，还在烦不胜烦的游击战中损失了不少兵力，对此怨念颇深，父亲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在质问他的所作所为，而他却哑口无言，垂头丧气如丧家之犬。
　　他实在是太后悔把伯恩·柯普兰下放到侦察舰队了。原本以为能够最大程度削弱他的指挥权，没想到却反而方便了他四处破坏，他自己却反而被架在了指挥的位置，进退不得。
　　每当想到这一败笔，兰登·布拉德利就后悔得面色铁青，恨得牙齿都快咬碎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刚刚取得了一场遭遇战的胜利，带领着侦察小队在临时驻扎地暂做休整。
　　解应丞从耳边摘下军队内部的通讯仪，换成了私人使用的通讯设备，正准备趁着信号良好的时候，给家里打个电话。
　　机会难得，却偏偏有人不怎么会挑时机。
　　“上将，这是温长官让我务必转交给您的！还请您看完立刻与温长官联系！”提前到达驻扎地、已经等了老半天的通讯队员见到解应丞时喜不自胜，一刻也不耽搁地递上了资料。
　　解应丞皱了皱眉，只能暂时收起给家里打电话的心思，阅读手上的资料。
　　看到某一行时，他讶异地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星盗正在暗中试探星流的供应链网络。
　　一个绝佳的机会。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解应丞在文件上签上名字，装回密封袋里，又在密封袋的封面上留下一个“X”记号，扔回给了通讯队员。
　　年轻的队员望着密封袋上大大的“X”，内心疑惑不已。
　　上将在封面上打了个巨大的叉……难道是上将对文件的内容不满意吗？
　　可是明明温长官将文件交给他的时候，表情十分愉悦啊？
　　通讯队员带着疑问回去复命了，解应丞解决了公事，终于拥有了一小段的私人时间。
　　他重新拿起私人通讯设备，拨通了洛予的号码。
　　通讯被很快接起。
　　“——您好，哪位？”
　　气氛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解应丞下意识察觉到了不妙。
　　洛予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是生气了。
　　几乎是下意识切换成了认真对待的思维模式，斟酌后才谨慎地回复：“……是我。”
　　是否是他在任务期间错过了重要的讯息？抑或是发生了某些不在他的可控范围内的突发事件？解应丞飞快打开了私人简讯界面，一目十行地浏览这段时间错过的重要讯息。
　　短短几秒就得出了几个可能的结论。
　　而此时洛予又道：
　　“……谁啊？”


第78章 
　　洛予真心不是故意的。
　　刚掀开锅盖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糊了一脸，连忙重新加水搅拌调整火候，以至于他根本没有留意到底是谁给他打的电话，随手就接了。
　　直到对方突然沉默，洛予才抽出手来，仔细拿起终端看了一眼联系人名。
　　上将。
　　洛予：“咳！上将，什么事？”
　　解应丞：“……”
　　又是一阵沉默，洛予愈发心虚，恰好两只幼崽这时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为洛予提供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借口。
　　“崽崽们要吃饭了！晚点再联系！”
　　下一秒电话挂断，干净利索。
　　解应丞对着被挂断的电话再度沉默了半分钟，然后开始掐表。
　　十分钟，十五分钟……三十分钟。
　　不多也不少，然后再度拨通。
　　为了以防刚才的情况再度发生，这一次是视频通话，他已经能够预想到洛予脸上的表情。
　　佯装无事发生地镇定模样，目光熠熠闪烁着，就像是此时此刻天空上明亮的远星。
　　他的时间掐的极准，彼时幼崽刚刚和洛予一起将用过的餐具收拾完毕，幼崽看到终端上显示的名字后，立刻扒上了洛予的腿。
　　“是爸爸！洛洛，团团可以接吗？”
　　洛予正巧还没想好要如何回复，索性将终端拿给幼崽。
　　惦念了许久的人只在画面里露出一双长腿，大半个屏幕都是幼崽圆嫩嫩的小脸。
　　“爸爸！是团团噢！”
　　解应丞：“……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休整结束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应该勉强够用。
　　接下来跟他设想的差不多，幼崽碎碎念一直持续到只剩下十分钟时，才念念不舍地将终端还给洛予。
　　“那接下来换洛洛了！爸爸你要早点回来噢。”
　　幼崽的小脸一点一点地挪出了屏幕，再只剩下一点腮边肉的时候停下不动了，然后解应丞遍听见了洛予的画外音：
　　“……咳，团团不去找祁言哥哥玩吗？”
　　对了！还有祁言哥哥！
　　幼崽立刻起身噔噔噔地跑走了，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被故意支开的。
　　洛予抿了抿唇，刚准备重新调整一下视角，视讯却挂断了，再重新以纯通讯的形式打来。
　　洛予：“怎么了？”
　　解应丞声音听上去非常镇定：“信号不太好。”
　　实际上是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的模样，刚刚结束的任务并不轻松，大概会是风尘仆仆、略显疲惫的面容。
　　他并不希望洛予看到这样的自己，但洛予已经在他和幼崽聊天时，看了足足二十分钟。
　　夜色下看得并不太分明，但却能从背景中看到时不时经过的人影，脚步匆匆。
　　想来他十分忙碌，那就长话短说吧。
　　“今天发生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嗯，知道。”
　　解应丞重新翻出收到不久的情况报告，给出自己的分析：“孟家在军部示微，孟繁与孟茂与解家并不亲近，今天突然做出这样的举措，应该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引导……以后要是再出现这样的事情，直接联系今天到场处理的那几个人，可以信任。”
　　解应丞离开主星时带走了大多数自己的亲信，但还是留下了一些部下，就是为了防止今天这样的情况发生。
　　除此以外，每一次洛予和幼崽出门在外时都会有人在暗中保护，在他离开主星的这段时间内悄悄解决了不少麻烦。
　　不过这些，自然是没必要告诉洛予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更希望那个保护家人的角色是自己。
　　不用急，很快就能够实现。
　　指尖在通讯仪上轻叩两下，那是他思考时下意识会做出的动作。从星盗处截获的情报、日趋完善的清剿计划，以及在星流埋下的暗线……过往种种都汇聚成丝线，最终织就一张细密而隐蔽的网，暗中将边塞星笼罩在其中。
　　直到洛予的话再次牵动他的思绪。
　　“——楚婉夫人，和你熟悉吗？”
　　解应丞想起上一次汇报时部下提到的楚贺。
　　啧。
　　“她曾经是柯普兰的旁系，后来退出家族后就没什么交集了。”说完他又明知故问地道：“楚家的人最近和你有接触？”
　　洛予慢了好几秒才回：“是啊。”
　　实际上他正在想，这和当初裴夫人说的，被逐出家族的传闻不太一样。
　　他正打算将楚婉夫人托人找他下订单的事情以及工作室的近况简单地说一说，却听见解应丞道：“楚婉可以接触，其他人就算了。”
　　他意有所指，但洛予关注的重心却只在前半句：“她托人想要找我定做一件首饰，但担心这会不会影响到……”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不需要有什么顾虑。”
　　解应丞换了个姿势，好让声音能够更加清晰地传入通讯仪，再送达至他的耳边。
　　“无论是工作室还是FLY系列，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
　　就像你支持我那样，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
　　他的话让洛予一下子失去了言语。
　　原来，自己最近的工作和生活，他都知道啊。
　　内心里原本纠结成一团的想法像是突然找到了引线，变得无比清晰：“楚婉夫人的订单我还要再考虑一下，不过她举办的慈善拍卖会我打算去看看，有人给我送了邀请函，我总觉得楚婉夫人说不定认识我的师父……”
　　解应丞听见“邀请函”三个字后皱眉：“你要接楚贺的订单？”
　　洛予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楚贺找我下了订单？”
　　知道楚贺找过他还可以理解，但订单的事情应该是他们私下聊的吧？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了？
　　男人沉默片刻，回得生硬：“我推测的。”
　　总不能告诉洛予，对方从一开始找FLY系列的设计师时就被他的人关注到，后来他就一直让人暗中留意并调查了其中的原因吧。
　　这个话题不适合再继续，解应丞干脆道：“你最近应该多休息。”
　　洛予心中一暖：“我会好好休息的，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借用一下幼崽说过的话，顺便再加上一点自己的私心：“要早一点、完好无损地回来。”
　　尽快结束战争的理由又多了一个，完好无损有一点困难，但他会尽力。
　　-
　　布拉德利主宅，夕阳还未落尽，室内的灯光却昏暗无比，像是从里到外都笼罩上了一层乌云。
　　断掉的权杖一竖一横地躺在地板上，女佣们却都战战兢兢，不敢去收拾。
　　布拉德利公爵端坐在镶嵌着羽状家徽的丝绒高背椅上，瘦得像是一副只剩下皮肤的骨架，深陷的眼窝和灰白的脸色显得有些可怖。
　　桌上摆放着两张薄薄的纸，一张写满了数字，而另一张什么都没写，空白得让人心慌。
　　他耗尽心血才积攒出的财富，在这一场战争中不但没有获得应当有的回报，反而又赔出去了更多，几乎快要将布拉德利家族这几年的积累全部都掏空了。
　　而就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二皇子突然以筹备帝国成立日为由，中断了对于布拉德利家族的资金供应。
　　“成立日……好一个成立日！”布拉德利公爵气得将桌上的白纸撕得粉碎，狠狠扔在了地上。
　　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了，边塞的战事必须要有一个结束。
　　尽管这样惨淡收场会让自己损失惨重……但也必须断腕止损了。
　　一想到自己投入的资金，他就难受得几乎要窒息了。
　　这一切的败笔都是因为老皇帝。如果不是那个老东西突然清醒过来，还任命伯恩·柯普兰为最高指挥官，那么出征边塞星的就只会有他的大儿子兰登·布拉德利，哪里还会有那么多节外生枝的事情？
　　这些损失，他一定会再从那个老东西的身上加倍地讨回来。
　　当然，也绝不会轻易地放过伯恩·柯普兰。
　　此时，主宅的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响动，被负责接送修斯·布拉德利的司机小心翼翼地从外侧推开。
　　司机的背后已然满是冷汗，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向布拉德利公爵汇报：“……公爵，小少爷回来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沉默着迈入了家门。
　　修斯·布拉德利看了一眼地上断成两截的权杖，沉默地移开了视线，走到布拉德利公爵面前，躬身，声音毫无起伏地叫了一声：“父亲。”
　　无人回应。
　　被视为空气一般的无物，修斯早已习惯了，因此心里也并不会觉得失望。完成了这一道固定的程序，他如往常一样转身离开。
　　皮鞋踏在没有铺地毯的硬质地面上却没有踩出什么声音，小小少年的身影宛若一道幽影，即将消失在转角。
　　“慢着。”
　　修斯的步伐骤然停顿，缓缓转过身。
　　“伯恩·柯普兰的儿子和你是同学吧？”
　　修斯垂下了头，默不作声，嘴角牵动了一下，却最终没能露出什么表情。
　　父亲还是一如既往地、对他漠不关心。
　　布拉德利公爵背对着他，拿起桌上剩下的那张纸，缓慢地撕成了两半，与之前的碎纸片扔在一处。
　　“哪天邀请他来做做客吧，你也该多交一些朋友了。”
　　修斯沉默了一会儿，回应。
　　“好的，父亲。”
　　结束了父子之间的对话，修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路上都挺直脊背，步伐平稳均匀，每分每秒的姿态都完美地合乎贵族礼仪。
　　直到他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隔绝了所有视线后，才缓缓摊开放在口袋里的、紧攥的手心。
　　白色糖果不知道什么时候碎成了两半，再也不是最开始饱满圆润的雪球形状了。修斯撕开糖果的包装，将糖果含在嘴里。
　　幼崽给的糖很甜，但他以后大概再也尝不到了。


第79章 
　　成立日，帝国最重要、最隆重的节日。
　　在漫长的纪元中，帝国的成立是最耀眼的那一枚流星，划破被无序的战火笼罩的阴云，为人民带来安宁。在这一天，无论所在的星球是偏远还是繁荣，无论所处的时间是极昼还是长夜，人们都会放下手中的工作，共同迎接成立日的到来。
　　这是为了纪念来之不易的和平而设立的节日，或许也是因为这一缘故，边塞星的战事捷报频传。
　　星盗的战线不断后缩，渐渐退至不受管理的边防线之外，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开始有风声透出，帝国的军队即将在成立日那一天凯旋归来。
　　起初并没有受到多少关注的战事，突然因为成立日的到来变成了所有人讨论的中心。新闻报道的时间越来越多，兰登·布拉德利的面容也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主流媒体之上。
　　年纪轻轻的上将，本次战斗的最高指挥官，被称赞、被讴歌，被称为是和平的守卫，为帝国的未来增添了新的光辉。
　　布拉德利家族的名望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似乎就是在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
　　洛予放慢了工作的节奏，原本正在筹备的FLY新品系列也往后推迟了一些，不出席任何活动，行事低调到了极点。
　　偶尔在接幼崽放学的时候，也会有一些家长在聊天时提到伯恩·柯普兰的名字，言语中带了些好奇抑或是试探。但洛予只是笑笑，不做任何回应，只一心一意照顾好自己的小家。
　　军部和大众似乎都已经遗忘了最初任命的最高指挥官是谁，但这并不是洛予需要去关心的事情。
　　只是传闻要是成真的话，幼崽大概会很开心吧。毕竟在某位家长杳无音讯的这些天里，幼崽已经在他耳边念叨过无数遍了。
　　主星慢慢换上了庆典的装扮，被彩旗和金色的装饰所环绕着。代表着帝国的交响乐声从早到晚地响彻在街头巷尾，这样欢快的气氛在成立日的前三天，终于到达了顶峰。
　　经官方消息确认，星盗的大部队通过黑洞跳跃，撤离了主要战线。
　　尽管星盗并没有对帝国提出的认降书有任何回应，但这样的举措也与投降无异了。
　　“大胜利！星盗负隅顽抗最终迎来覆灭！”
　　“成立日的加冕——兰登·布拉德利或将被授勋！”
　　“第一贵族的诞生！布拉德利家族的辉煌史！”
　　新闻画面里出现了二皇子的身影，这位目前的皇室形象代表人宣布，要在成立日的当天，为在这场战争中做出卓越贡献的士兵们授予荣誉勋章。原本派往边塞星的军队将会陆续撤回，但会有一支由兰登·布拉德利领头的小队在成立日当天赶回主星，在现场转播中接受来自皇室的授勋。
　　画面中的二皇子身穿华服，端坐在属于皇室的发言场景之中，成为下一任的继承人，似乎是板上钉钉、众望所归。
　　洛予缓慢而仔细地浏览了一遍授勋名单。
　　他看到了温彦的名字，却并没有伯恩·柯普兰。
　　这样明目张胆的排挤作法，属实是有些欺负人了。但无论是官方、主流媒体还是知晓内情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缄默不言。
　　在二皇子掌权、布拉德利的权势如日中天的时候，不会有人自讨没趣，替那位原定的最高指挥官鸣上一句不平、道上一句不公。
　　这就是主星现在的局面。
　　洛予沉默着关闭了那份长长的名单，幼崽在他怀里轻轻翻动了一下，小尾巴在毛毯里拱出一个鼓包。
　　成立日没有在授勋的队伍里看见父亲的话，幼崽一定会失落的吧。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洛予缓缓吐出一口气，突然希望成立日那天来得能够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无论如何，那一天都会到来。
　　这颗古老而又繁荣的星球，从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便已经悄然苏醒，像是扔入苏打水中的冰块，开始在气泡的浮动中沸腾。
　　主星第一大街早已提前挂上了禁止通行的警戒线，上午九点，自边塞星凯旋而来的军队将会从红色的绒毯上经过，前往皇宫接受属于他们的荣耀。
　　临近冬天的主星愈发寒冷了，天气预报表明今天将会是一个阴天，但原本属于冬日的冷意却被人群阻挡着无法蔓延。
　　就算是被护卫军隔开，也有民众在道路两旁翘首以盼。他们的手上捧着鲜花、旗帜，即便今天不会有阳光洒落在主星的土地上的那一刻，但他们仍然在等待着，等待英雄的归来。
　　时间的流逝如同催化剂，越接近预设的时间，反应便愈发激烈。
　　如同在已经烧得滚烫的炉火中，加入一滴水。
　　只要一滴便够了，等代表着典礼开始的号角声响起的时候，人群中就会爆发出欢呼与呐喊，如同炉底升起的白烟。
　　炽热的、滚烫的温度，很快就会将这颗星球彻底点燃，而在间隔并不太远的地方，洛予弯下膝盖，将刚刚织好的白色围巾替幼崽系上。
　　幼崽用手将围巾的边缘往下压了压，露出自己的脸。
　　幼崽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洛予：“洛洛，为什么团团今天还要去上学？”
　　明明老师说过，成立日那一天，幼儿园是放假的呀。
　　洛予摸了摸幼崽的脑袋，温柔解释：“今天不是去上学哦，是温爷爷想团团了，要团团陪着玩一会儿。”
　　温丘一早便打了电话过来要将幼崽接过去住两天，背后的原因并不难猜。
　　现在的主星对于幼崽而言，多多少少有点危险。即便洛予能够照顾好幼崽，但终究也只是一个omega。
　　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的他在一些特殊情况面前，或许并不能够百分百地确保两个人都能安然无事，于是洛予很爽快地答应了温丘的请求，并没有多问背后的缘由。
　　出于安保考虑，在成立日这一天，附近是没有悬浮车能够进入的。洛予只能先步行一段距离，再将幼崽送上温丘派来的车里。
　　他牵着幼崽往上学的方向走，等到接近繁华街区的时候，将幼崽抱进自己的臂弯。
　　再往前，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逐渐变得多了起来。擦肩而过的时候，时不时会撞到洛予的手臂，好在只剩下一小段距离，洛予将幼崽抱得更紧，在愈发密集的人群中穿行。
　　直到将幼崽平安送上车的时候，洛予已经满头是汗了。
　　幼崽小小的一团，乖乖靠在窗户边跟他挥手说再见，洛予也挥挥手回应，目送着悬浮车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时，才收回目光。
　　他拉了拉自己的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将手插进口袋。
　　幼崽不用上学，但他还是要上班的。工作室的地点又位于最繁华的商业区，现在那里应该非常热闹吧。
　　想到这几天搁着窗户都能听到的欢乐鼓点，洛予就有些头疼，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希望能够在庆典正式开始之前赶到。
　　那样至少能够避免从礼炮中喷出的彩带缠进头发里，要对着镜子仔细挑半天才能清理干净。这样的情况在昨天演习时，就已经发生过一遍了。
　　街道中央的巨大屏幕上正在进行转播，军队已经到达了中央大街的入口处，即将出发。每一位军人都身着重大庆典时才会穿的礼装，代表着帝国的金色流苏肩章与胸前的军衔无比耀眼。
　　洛予努力地避开人群，距离工作室越来越近的时候，周围的人潮才终于变得稀疏起来。
　　整个园区也挂上了庆典的装饰，处处张灯结彩。即便是白天，装饰用的灯也依然亮着，直到庆典结束的第二天、被人撤下的时候才会熄灭。
　　因为放假的缘故，园区里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只有正中央的一块屏幕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进行着实时转播。
　　“庆典即将开始！以兰登·布拉德利上将为首的荣誉部队已经来到了入口处，让我们共同期待——”
　　洛予瞥了一眼屏幕，过于宽敞的道路在风穿过的时候格外的凉。
　　他拐了个弯，挑了一条平时不太常走的小道，播报的声音依旧能够听见，隐隐约约地传入耳中。
　　直到还有一个转角时，钟声如约而至。
　　庆典要正式开始了。
　　洛予从口袋里拿出终端想要看一眼时间，比象征着庆典开始的九点整更早映入眼帘的，是一通未接来电。
　　来自伯恩·柯普兰。
　　他将围巾往下拽了一点，回拨。还没有等到被接通，又被他自己挂断了。
　　一道修长的人影伫立在工作室楼下。
　　他身穿代表帝国军部的黑色军装，抱着一束鲜花。
　　他的肩上既没有流苏肩章，也没有袖饰带，只是一身再日常不过的军服，帽檐压得很低。
　　洛予不敢置信地上前，连脚步都带着迟疑。
　　“……上将？”
　　解应丞抬起头，与他对视，目光深邃沉静。
　　“嘭——”礼炮声响起，接二连三。天空中无数白鸽放飞，穿过五颜六色的丝带，掠向远方。人群中爆发出的欢呼如同海浪一般，自中心蔓延开来，也蔓延到了这里，如同回声。
　　震耳欲聋声中，解应丞朝他伸出了手。
　　“我回来了。”


第80章 
　　他的声音被礼炮轰鸣吞没，动作、眼神与气息却不会因为终日不见的等待而有丝毫的陌生。
　　仿佛今天与以往的任何一个日常、平淡的早晨并没有什么不同，他自然而然地出现在那里，自然而然地张开了双臂，给他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拥抱。
　　这一次洛予不再有任何犹豫，主动地、用力地回应了他。
　　只有这样才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对他的气息有多么地贪恋与渴望，想要被他带来的安全感填满，像此时街道上每一对平凡而普通的伴侣那样依偎着，哪怕19响的礼炮结束了，但只要庆典的乐声还未停，就可以继续拥抱下去。
　　总之，他回来真是太好了。
　　这样单纯的想法在脑海中出现，又不小心地从唇边泄露，换来了男人一声轻笑。
　　“这段时间你一直做得很好，辛苦了。”
　　听到他这么说，洛予居然觉得有点鼻酸。
　　每天看新闻的时候，发.情期到来的时候，一个人应对突发事件的时候，明明之前并不会觉得很辛苦，但与他曾经的生活相比，完全也说不上轻松。
　　当然鼻酸归鼻酸，哭是不可能哭的，那也太矫情了。洛予提醒自己不能掉入他的“陷阱”里，不然的话很容易被他牵着鼻子走，然后再从身到心被骗得一干二净。
　　得掌握一点主动权才行。
　　忽略的花束终于被接过，换入另一个怀抱里。
　　“这是给我的\'授勋\'吗？”洛予整理着压得变形的花瓣，“口头表扬对我没用，我觉得我需要一些实质性的补偿。”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男人明显地愣了一下才道：“这一次的所有战后津贴如何？”
　　他居然真的摆出了一副认真考虑的模样，突然变得严肃的语气和神情让洛予的唇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他努力装作不满的样子：“有点缺少诚意。”
　　解应丞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点笑意：“不够的话，那就再加上伯恩·柯普兰名下的所有财产，以及未来可能获得的一切收入……只需要你答应一个附加请求。”
　　“什么请求？”
　　“洛予，和我一起养团团吧。”
　　之前的对话多少带了些玩笑的味道，但直觉告诉洛予，他并不是随口说说。
　　这个问题，他在出征的时候就已经问过一遍了。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好像说的是……考虑一下？
　　洛予眨了眨眼睛，眸中闪过一缕狡黠，故意错开视线后拍拍他的肩膀：“让一让，你挡着我开门了。至于你刚刚提到的这个问题……”
　　“我不是已经跟你一起养了很久了吗？上将先生。”
　　今天来工作室注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因为他根本就没法工作。
　　今天来工作室也注定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原本用来会客的沙发上长出了一只大猫，让他能够当作柔软的大型靠垫，无所事事地消磨掉一整天的时间也不会觉得浪费。
　　洛予打开投影，每一个频道都在直播成立日的授勋现场。
　　他担心这样的画面被解应丞看到会觉得心中难受，一转头却发现大猫已经安静地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也只有在抱着自己的鸢尾时才会有如此放松的时刻，尾巴能够被爱人抱在怀里，享受这珍贵而又难得的安逸。
　　洛予中途犹豫过是不是应该叫醒他，但又不忍心打扰他难得的好眠，于是一直到夕阳落下的时候，大猫才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
　　“醒了？”
　　洛予正在整理最近的稿件，雪豹抻了抻腰，又重新趴了回去，用身体在沙发上圈出的一小块空地，晃了晃尾巴。
　　坐过来，他无声地示意。
　　即使过了再长的时间，洛予也还是无法拒绝大猫的任何请求。但是当手中的稿件三番两次被他的尾巴不经意地拨乱的时候，洛予忍不住了。
　　他伸手拍了拍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他腿上的大脑袋：“再捣乱的话就下去……让我先把这些整理完，等会儿一起去接团团。”
　　既然alpha提前回来了，那自然也不需要把幼崽托付给别人照顾了，也应该让幼崽和父亲早点团聚才是。
　　洛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解应丞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他认为洛予是故意的。
　　提前联系了温丘又买了花，omega真的不知道他是怀了怎样的心思吗？
　　雪豹发出一串咕噜声表达自己对这个安排的不满，但洛予一心工作想要快点把手上的事情做完，于是被人从背后一把揽住了腰。
　　“你故意的？”
　　洛予一脸无辜：“什么故意的？”
　　解应丞不说话了，用行动取代了言语。
　　洛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按在沙发上欺负了一顿，到最后面色潮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吗！”
　　可以，当然可以。
　　鸢尾被雪豹叼回了窝里，工作室里只剩下散落了一地的、还未整理好又被弄乱的手稿。
　　到最后，洛予虽然无法肯定雪豹之所以这么难以应对是不是分开太久的缘故，但他非常确定一点，那就是下一次绝对不会让他再睡那么久了。
　　alpha在精力旺盛时的需愫实在很恐怖。
　　分不清是晚上几点，洛予被细细簌簌的声音吵醒，睡意朦胧地睁开眼睛，看见男人正在系衬衣的纽扣。
　　解应丞见他醒了，俯身在他的耳后落下一个吻，那里有还他刚刚留下不久的痕迹，淡红色的齿印落在omega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洛予揉了揉眼睛，“要去哪？”
　　“星港，”解应丞扣上最后一粒纽扣，扯了扯袖口，“按照规定，战后第一批伤患转移明天才会正式回到主星。”
　　他只能借着这个理由才能够最早一批回到伴侣的身边，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战争善后扫尾工作，以布拉德利家族的性格，回程恐怕遥遥无期。
　　至于之所以提前一天出现，则是动用了一些小小的关系，但无论如何，他仍然需要回到队伍，按照流程被送往军部医院进行战后全面检查。
　　“伤患……转移？”洛予立刻清醒了，“你是领队还是……”
　　解应丞按住了他，安抚：“作为伤患之一……不用担心，是alpha士兵战后常见的精神狂躁，但我有自己的omega，现在已经缓解很多了。”
　　按照常理来说，战后的伤患转移本不会这么迅速，只是由于在这次的战争中受到切茜娅影响的缘故，导致部分alpha士兵的精神状态到了极其糟糕的程度，其中以年轻士兵居多。
　　因为他们往往还没能拥有自己的omega伴侣就已经走上了战场，缺乏了安抚精神的最有效、最直接的手段，只有依靠主星最为先进的医疗技术缓慢地进行战后恢复。
　　解应丞只能借着这个理由才能够最早一批回到伴侣的身边，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战争善后扫尾工作，以布拉德利家族的性格，回程恐怕遥遥无期。
　　他动用了一些手段，才能够提早一天到达，但仍然需要按照时间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否则会有不少的麻烦。伤患队伍到达主星后将会封闭转移至主星的军区医院，接受为期一周至一个月的观察与治疗，直到确定状态稳定后才会解除观察，自行选择休息与疗养。
　　尽管已经和自己的omega温存了足够久的时间，但接下来的短暂分离依旧会让解应丞觉得烦躁。
　　这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情绪，陌生且危险。
　　切茜娅的影响力恐怕比他原本预想的还要大一些。
　　他将这些事情都告诉了自己的伴侣，除了最后一点。但是洛予最后还是知道了，接下来一周的某天，当洛予将幼崽送去幼儿园后，接到了来自军区医院的电话。
　　“您是伯恩·柯普兰上将的伴侣，洛予先生是吗？您的伴侣已经可以解除观察了，我们会派车来接您，希望您配合完成相关的手续。”
　　在此前一直保持单身的伯恩·柯普兰并不知道，在解除观察、居家疗养之前还有一个已婚士兵必须要走的环节，就是家属谈话。
　　医疗人员严格遵守规定，需要对着检查报告单将士兵的身体状况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和家属交代一遍，而伯恩·柯普兰作为上将级别的军官，还会受到格外的“照顾”。
　　比如，那位曾经接触过的医疗部长特地嘱咐医疗队伍、千里迢迢从边塞星带回来的定期检查报告单。
　　由于这些信息当时就已经对洛予开放了最高权限，所以关于切茜娅和精神状态的详细描述就无需再做保密处理了，之前某次以身试药的记录自然也被记录在册。
　　除此之外，后续大大小小前线战斗的药物接触记录，密密麻麻地写了四页之多。
　　幸好为了防止在战场因为受到巨大外力和震动而损坏，所有军队特供的辅助医疗试剂都是用高强度材料封装的。
　　不然洛予手上的试剂瓶可能已经被他捏碎了。
　　来来回回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平复下心情，洛予跟着医疗人员来到隔离观察室时，某位军官已经换下了医院的病服，穿着自己来时的衬衣。
　　他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几个从模型上拆下来的零件，重新装上，再拆下，往往复复了几遍。
　　隔离观察房的窗口是特制的单向玻璃，从病房里面并不能看到外面的情景，但是当洛予接近的时候，alpha似乎有所察觉一般，隔着观察窗口，直直地望入洛予的眼睛。


第81章 
　　解应丞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洛予却能够从他骤然柔和的目光中感受到某种名为“欣喜”的情绪。
　　门开后，alpha毫不犹豫地朝他走来，步伐丝毫没有任何匆忙的感觉，却在短短的几个眨眼之后，就来到了洛予身边。
　　有那么一瞬间，洛予感觉此时此刻的情景和每天接幼崽放学时很相像。不同的是幼崽会一溜小跑扑进他的怀里，一刻也不停地把今天在课堂上学到的东西说给他听，但解应丞只会不慌不忙地、矜持有礼地随着他的脚步去办理手续，甚至可以全程都不发一言。
　　表面上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却又在洛予低头在文件上签字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用指尖轻轻蹭过后颈敏感的腺体，像是悄悄揩了一口蛋糕上的甜奶油。
　　在他意犹未尽还想要蹭第二下的时候，被蛋糕的主人抓了个正着。
　　洛予半路抓住他的手腕，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麻烦上将不要扰乱公务，谢谢。”
　　解应丞：“……？”
　　敏锐的指挥官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开始谨慎地试探。
　　“……洛予？”
　　“嗯？”需要家属签字的文件不少，洛予正在一份一份地签着，很是专心。
　　得到回应的指挥官略微满足，于是简单地将之归结为伴侣在公共场合对亲密互动的羞涩。他便在一旁耐心等待，直到办完所有的手续后，两人一起上了悬浮车。
　　门合上的瞬间，按捺了许久的雪豹终于伸出尾巴，想要勾缠上伴侣的身体。
　　洛予不动声色地躲开。
　　“不看看后座吗？”
　　那里放了一束花，比他不久前刚送出去的那一束要更加漂亮。不同种类的花朵和包装的颜色层层相衬，花瓣柔软，香气淡雅，可以想象到准备时是何等的用心。
　　“里面有张卡片。”洛予提醒。
　　解应丞伸手将卡片拿出来，打开，露出里面夹的一张照片，幼崽坐在一堆五颜六色的包装纸中间。眼睛看着左手上的蓝色包装纸，右手却又捏着白色的细纱不放，眉毛鼻子都皱在了一块儿，在两个颜色中间纠结。
　　卡片上写着字，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笔记，内容却是一样的。
　　“欢迎回家！！！”幼崽圆乎乎的字体后面加了三个大大的感叹号。
　　“欢迎回家^ ^”洛予的字体隽秀流畅，结尾处加了个小小的笑脸。
　　解应丞看完，将照片重新夹进卡片里，指尖用力重新压实中间的折印，再妥善地收入外套的内口袋中。
　　这样的体验于他而言是第一次，新奇却也幸福。
　　而这样的幸福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因此他没有选择拿起那束花，而是将它留在原来的位置，只收起了卡片。
　　他的情绪很少写在脸上，但洛予从他收起卡片的动作就能感觉到，他对这个惊喜还是很满意的。
　　但洛予就是要故意挑事：“我插的花你看都不看一眼。怎么？不喜欢？”
　　解应丞转过脸来，认真诉释。
　　“很好看，但一种花就够了。”
　　其实只要他的鸢尾就已经足够了。
　　他放缓了语气，明显是意有所指，气氛原本该续上几分旖旎，却被洛予轻巧反转。
　　“这样啊……”
　　omega若有所思地托着腮，随后露出一个笑容。
　　“——那不如上将亲自去挑选一下吧？正好这里离花市并不远。虽然才刚出院，不过我想，几袋花种想必上将还是拿得了的吧？”
　　这完全不在解应丞的预料之中。
　　在百无聊赖的观察期里，他曾构想了无数个回家后和伴侣厮磨温存的方式，却唯独不会想到，他会在花市里逛上一整天——
　　被迫对着花卉种植手册，挑选出了所有能够在冬天生长的花。
　　敏锐又迟钝的指挥官终于反应过来了不对。
　　不管是出自什么原因，但是洛予明显是在生气——毕竟谁会心血来潮地在冬天种花呢——这一点毋庸置疑。
　　解应丞一时间没有任何头绪，但洛予很大方地将原因摆在了他的面前——他将买到的花种的培育注意事项和医院的材料一起给了他，并且十分好心地附带了解释。
　　“作为家属，我需要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个要求应该不算过分吧，上将大人？”
　　“不用急着回答，在崽崽放学之前，你有足够的时间好、好、想、一、想。”
　　洛予是笑着说完这两句话的，但那笑容却让人忍不住想要夹起尾巴。
　　每一条伤况，从原因到治疗情况都巨细无遗地被记录在案，完全没有任何能够隐瞒或辩驳的空间。
　　既然如此，也难怪洛予会生气了。
　　不过，回去之后要通知医疗组，大可不必写得这么详细，至于理由就用存在信息泄露的风险好了。
　　泄露给了敌人会很麻烦，而泄露给家属大概更糟糕——特别是对于本来就不善于剖白的指挥官而言。
　　解应丞非常自觉，在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前，识趣地没有再去招惹洛予。
　　但战场上的事情哪里能解释得了呢？洛予不过是找一个借口来表明自己的态度，让他在以后的行事上能够多一份顾虑。
　　眼下更像是一份警告，或者是一个小小的惩罚，但也已经足够让解应丞头疼了。
　　上一次他用的是什么方法来着？好像是用的兽型。
　　或许今晚回去之后可以再试试，一定要尽早解决才行，他并不想浪费晚上的时间。
　　只是总觉得，这一次洛予并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思忖之际，悬浮车并没有开往家的方向，而是径直驶向幼儿园。解应丞回家的消息是在洛予送幼崽去上学后才接到的，因此幼崽并不知道今天来接他回家的家长换了人。
　　刚放学的幼崽顶着一头刚上完活动课乱糟糟的小卷毛，手里还揪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摘的小花，一出校门就朝自家悬浮车噔噔噔地跑。
　　门开了，幼崽像平常那样手脚并用的爬上车，迎接他的却不是洛予柔软的怀抱，而是一道硬邦邦的肩膀。
　　什么也没看清的幼崽一头栽到了解应丞身上，撞了个头晕眼花。
　　““唔……！！”幼崽摸着被撞痛的脑袋，使劲甩了甩头，一脸懵地抬头看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是爸爸！”
　　一双蓝宝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幼崽兴奋地抱住自家爸爸一通乱蹭，瞬间化身崽崽牌复读机。
　　“爸爸！”
　　“嗯。”解应丞应了，捋了捋幼崽的头发。
　　“爸爸爸爸！”
　　“……嗯。”幼崽本来就乱的卷毛在乱七八糟蹭了一圈后根本梳不开，让解应丞皱起了眉。
　　“爸爸爸爸爸爸！”
　　“……”几番尝试无果后解应丞干脆放弃，顺手又在幼崽头顶上薅了几把。
　　洛予看着幼崽比上车的时候还要乱的头发，无语极了。
　　虽然他也没指望另一位家长能够立刻进入到照顾幼崽的家庭角色，但也不该一来就给他添乱吧？！
　　洛予赶紧趁着头发还没变成鸟窝之前把幼崽抓回自己身边，幼崽的兴奋劲还没过去，还想着往解应丞怀里窜，手脚不安分地到处晃，像是个随时准备弹跳发射的小弹球。
　　洛予没办法，只能草草将幼崽的头发抓成一个小揪避免再缠在一块儿，就任由幼崽手脚并用地溜走了。
　　小弹球立刻弹回了爸爸怀里，这次还长了嘴，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
　　解应丞听着幼崽说水族馆、说最近学到的东西，还有交的新朋友、吃的小蛋糕……他偶尔才回应两句，多半都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嗯”。
　　不了解的人或许觉得解应丞作为家长有些过于冷淡了，但这就是这对父子的相处模式，无论是解应丞还是幼崽，都习以为常。
　　只是有一点让解应丞皱起了眉。
　　“这段时间你一直和洛予一起睡？”
　　幼崽无比实诚地回：“对呀。”
　　“……”解应丞面无表情地揪起幼崽的后衣领拎回自己身边，“以后，都不行。”
　　幼崽先是瞪大眼睛，然后立刻反对：“为什么不可以！”
　　在洛予身边呆的时间长了，幼崽已经能够非常自然地说出内心的绝大多数想法，即使是面对自家爸爸也不会再犯怵了。
　　要勇敢说出来才行！洛洛说勇敢的崽崽才会有奖励！
　　屠龙小勇士勇敢地举起了宝剑，只不过，这一次面对的是解应丞。
　　“不行就是不行。”恶龙一甩尾巴，轻而易举地将小勇士撂趴下。
　　言简意赅，不留余地，我行我素，军人的行事风格显露无疑。
　　幼崽久违地又体会到了碰钉子吃瘪的感觉，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洛予。
　　“咳……团团晚上想吃什么？”洛予不打算直接参与父子间的屠龙战争，选择先转移话题。
　　解应丞不满了：“你都没有问我。”
　　洛予深吸一口气，对着和幼崽争宠的某位家长公式化微笑：“那么，上将大人想要吃什么？”
　　“……都可以。”
　　洛予盯着他看了两三秒才移开视线，报了几个菜名：“……那就做这些了，外加一个小蛋糕，都没意见吧？”
　　没人反对，感受到某种不明火药味的幼崽早早地闭上了嘴变回兽型，伪装成人畜无害的毛绒挂件。
　　总感觉爸爸回来之后洛洛变得不太一样了呢……幼崽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直觉却非常敏锐，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信号后，雷达就开始嘀嘀嘟嘟地运转。
　　直到晚饭的餐桌上。
　　一次，两次，三次……幼崽的目光不停地在两位家长之间来回跳跃，终于在整整十分钟的观察后发现了小小的端倪。
　　幼崽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一大块蛋糕，又看了看解应丞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为自己的发现兴奋得捏紧了手里的小叉子。
　　洛洛没有给爸爸切蛋糕诶！
　　发现了大秘密的幼崽赶紧埋头扒拉小蛋糕——不把嘴巴堵住的话，秘密就会从嘴里偷偷跑出来了！
　　幼崽一顿埋头苦吃，却忽略了一个事情：那就是整个餐桌上除了他以外，都是非常擅长察言观色的大人。
　　幼崽的小动作早就被两位家长看在眼里。
　　洛予看幼崽一副憋着话的样子，干脆起身随便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餐桌，幼崽自以为抓到了机会，赶紧拿叉子尾巴戳了戳自家父亲，小小声悄咪咪地问：
　　“爸爸，你又惹洛洛生气啦？”


第82章 
　　“又”这个字让解应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幼崽从短暂的沉默中看穿了一切，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
　　哎，笨蛋爸爸，怎么会一到家就惹洛洛生气？
　　又到崽崽出马的时候啦。
　　幼崽捏着叉子，一口气将盘子里剩余的蛋糕全部吃完，满意地拍了拍小肚皮。
　　这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吃得饱饱的幼崽跳下小椅子，不等解应丞阻止，就直接钻进厨房找洛予。
　　“洛洛洛洛！爸爸说他还想吃蛋糕！”
　　嗯？蛋糕不是还剩了一块吗？
　　因为解应丞平时并不喜欢吃甜品，因此洛予便没有主动划给他。可当洛予走回餐桌时却发现盘子里干干净净。
　　蛋糕已经被人吃掉了。
　　洛予犹疑地看向解应丞，他闭口不言，似是默认。
　　“之前不是都不喜欢吃的么……”洛予嘴上嘀咕着，唇角却忍不住微翘。
　　至少还知道要怎么讨好他，就给他一个机会好了。
　　于是什么也没做的解应丞突然收到了来自伴侣的邀请：“很久没下棋了，要来一盘吗？”
　　幼崽一听机会来了，赶紧给自家父亲使眼色，一溜烟地跑回自己的房间，留下一句话和一个小小的背影：“那洛洛和爸爸下棋吧，团团去房间里写作业啦！”
　　作业其实早就在幼儿园里写完啦，用爸爸的话说，这叫做……战略性撤退？
　　幼·幕后指挥官·崽贴着窄窄的门缝，憋着气偷偷暗中观察。
　　洛洛和爸爸开始下棋了！洛洛是白色，爸爸是黑色。
　　洛洛下了一步。
　　爸爸也下了一步。
　　洛洛又下了一步，爸爸也下了一步，然后一步，两步，三步……
　　幼崽努力掰着手指头想要数清楚，很快又岔了神，只盯着许久不见的爸爸发呆。
　　爸爸下棋的时候和工作的时候一样诶，一点也不笑，特别严肃。
　　小小的棋子为什么可以刚刚好落在方格上面呢？难道是有什么特别的瞄准方法？
　　爸爸的手指好长啊，手臂也好长，尾巴也好长……
　　等等等等，尾巴？
　　尾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幼崽一个激灵，尾巴也不自觉地出现在身后，七歪八扭地拧成了一个小麻花。
　　幼崽紧张地盯着那一截尾巴，只见属于成年雪豹的长尾缓缓垂下，顺着地毯靠近了洛予的脚踝，以某种节奏轻轻地拍打地面——
　　“——你赢了。”洛予的表情有点懊恼，憋闷地踢了踢脚边的地毯。
　　贴近他脚边的某条尾巴一僵，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看见这一幕的幼崽恨铁不成钢：笨蛋爸爸！
　　幼崽赶紧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小水杯，假装是要出去倒水，在路过棋局时赶紧给解应丞使眼色：
　　“爸爸，老师今天教我们，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幼崽说得慢慢的，重重的，让这句话能够无比清晰地传进解应丞的耳朵里。
　　同时也传进洛予的耳朵里。
　　洛予本来因为输了棋而低落的心情立刻好转了不少：他家崽崽怎么能这么可爱？
　　解应丞轻咳一声，自觉收拾棋子：“再来。”
　　这一次，收到幼崽暗示的解应丞理所当然地输给了洛予。一比一打成平局之后，接下来理所应该进行第三局。
　　洛予其实早就发现幼崽在门后偷偷观察了，但由于棋局太过漫长，此时的小家伙已经开始犯困了，脑袋靠着门框一晃一晃——
　　洛予将棋盘推开，作势要起身，故意抬高音量：“不下了——”
　　\"“！”门后的幼崽惊得一抖，这一次小脑袋直接撞到了门上，结结实实的一声砰响。
　　“唔！好痛！”
　　洛予被吓了一跳，立刻想要去查看，被解应丞拦下了：“我去。”
　　解应丞三两步迈进幼崽的房间，低头确认了一下没有大碍后，毫不留情地道：“娇气。”
　　幼崽甩了甩脑袋，又气又委屈：崽崽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笨蛋爸爸你！
　　于是幼崽反驳得很大声：“团团才不娇气！团团是男子汉！”
　　让幼崽感到意外的是，解应丞突然露出了一点笑意：“男子汉，是吗？”
　　幼崽的脑袋里立刻响起警铃，“嗷呜”一身朝解应丞扑了过去——
　　解应丞不动声色地用尾巴将幼崽拍回地面，扭头对洛予道：“他说他今天晚上要自己睡。”
　　幼崽绝望地一屁股坐下。
　　晚了，一切都晚了。
　　感到奇怪而亲自来确认的洛予走近：“嗯？团团今晚想一个人睡吗？”
　　脑门疼屁股也疼的幼崽捂着心口，泪眼汪汪地说不出话来。
　　这倒是让洛予有点担心了：自家崽崽该不会被撞傻了吧？
　　幼崽刚想要向洛予告状，只听见解应丞突然轻咳两声。
　　团崽：“……”
　　在父亲的暗示下，最后幼崽可怜巴巴地、万分不情愿地点了点脑袋。
　　这牺牲未免也太大了！！下次要爸爸赔给崽崽两块小蛋糕才行！！
　　幼崽心中的泪水淌成了湖，愤愤关上房门。
　　室内突然安静，只剩下洛予和解应丞。
　　没了幼崽在场的氛围蓦地变了，洛予不想在alpha面前露怯，于是强装镇定：“要再来一局吗？”
　　解应丞注视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可以。”
　　指尖在夜色的悄然流逝中不停交错，洛予从原本放松的坐姿变得腰杆挺直、正襟危坐，每下一步都要埋头苦思许久。
　　而解应丞要放松得多，斜斜地靠在沙发上，被打磨得光滑的棋子被握在手心把玩，目光毫不掩饰地、肆意地描摹着洛予的面容。
　　策略类的棋盘游戏对他来说实在是简单，因为他早已习惯了无时无地在一个又一个的决策之间逡巡周旋，但却很难得有如此刻般，悠闲放松的时刻。
　　不用精确计算每一步棋之间的得失，只是拿起再落下。
　　因为输了也无妨。
　　只是往往越是抱了这样的心态，凭直觉落下的棋子却愈发精准，一路将洛予逼到了死角——
　　洛予犹豫再三，还是没下出那步棋。
　　下不下都无所谓了，进或退都是天罗地网。
　　洛予郁闷又带了点埋怨地瞥了解应丞一眼。
　　虽然他确实技不如人……但是某人才惹他不高兴没多久，按理来说，他不该稍微示弱一点点吗？
　　怎么会有这么不解风情的alpha？
　　洛予叹了口气：“你赢了。”他正准备收棋，手腕却被尾巴卷住了，对手敲了敲棋盘上的某个位置，示意他将棋子摆上去。
　　“还有翻盘的机会，下这里。”
　　alpha就这么一步一步地指导着洛予，怎样来打败他自己。
　　这是他示弱的方式。
　　渐渐的，他从一开始的轻松惬意变得紧张严肃，但这样的紧张却只针对他自己。
　　洛予反而越来越放松，他透过棋局如同隔着战场，观察着那个离他甚远的、遥不可及的指挥官。
　　看他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换来苟延残喘的时间，该舍弃时便干脆利落不留一点拖泥带水，再把握最后的机会压上全部的筹码破釜沉舟。
　　局势就这么在拉锯之中一点一点扳了回来，最终强行打成平手。
　　一场棋局的时间不长，但也足够洛予慢慢地理解并接受了他的决定。
　　没有人是无懈可击的，他当然也会有弱点，也和所有前线的战士一样，需要一次又一次地以身犯险，才能得到一个反击的机会。
　　他是帝国上将，是最高指挥官，却和其他指挥官不太一样。他从不把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他清楚总有人要为战争付出代价，既然可以是任何人，也自然可以是他。
　　如果是他的话，或许还能凭借自身的强大，换回更多一些的局面，因此受伤也在所难免。
　　但没有关系，只要结果能够让人满意，就算是值得。
　　棋局结束了，伴随着洛予浅浅的、无奈的叹息。
　　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他的alpha。
　　于是他主动道：“很晚了，去休息吗？”
　　alpha有片刻的愣神，不过却迅速反应过来，愉快地收起尾巴。
　　虽然不知道洛予为什么突然放软了态度，但是谁会放过现成的机会？
　　棋局之外，实力悬殊的洛予很快输了个干干净净。
　　-
　　第二天送幼崽去上学的是解应丞。
　　餍足的alpha心情颇为不错，甚至亲自替幼崽系好了围巾，让幼崽受宠若惊。等他回到家时，洛予已经起了床，坐在客厅撑着下巴浏览面前的资料。
　　桌上的资料都是有关慈善拍卖会的。
　　看到他去而复返，洛予有一点意外：“你不用去军部之类……？”
　　“不用。”解应丞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俯身将还散发着香气的鸢尾捞进怀里，搭上侧颈。
　　“我陪你去？”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是属于他的“观察期”，没有其他的安排，可以稍微放松一些，处理战场之外的事情。
　　比如他的家事。
　　“楚夫人和你的师父应该是旧相识。”他拿出这段时间遣人收集整理的线索，语气突然戴上了些许微妙。
　　“——或许是更加亲密的关系。”
　　他未曾料知会调查到这样一个结果，更奇怪的是，洛予瞪大了眼睛，凝噎许久才憋出一个字：
　　“……啊？”


第83章 
　　在看完解应丞给的资料后，洛予久久地陷入了沉默。
　　如果真如资料上所说，楚婉曾经为了魏离，不惜与看门当户对的柯普兰家族断了联系的话，那么这位夫人，大概差点成为他的师娘。
　　——可是，为什么他从来没有从魏离的口中听过任何有关这位夫人的事情呢？
　　洛予再度回想起以前的日子，那些他被魏离从孤儿院捡回来再一手带大的日子里，师父身边的确不曾有过任何异性的身影。
　　似乎从记事起师父便是一个人了，一直都踏踏实实、不急不缓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为人坦坦荡荡，待人也很和善。
　　总之虽然是一个人，但却跟孤僻扯不上半点关系——毕竟师父总是笑着的，还时不时逗着洛予玩儿，就喜欢故意看他狼狈又无可奈何的窘相。
　　那么这位楚婉夫人，和他的师父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洛予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再往下猜了。
　　大概是热恋后草草收场的关系吧，结局或许不太美好，不然他的师父也不至于一点也没跟他提过。
　　那么问题又来了——如果结局并不愉快的话，那位楚婉夫人又为什么保留了那么多魏离的私人作品呢？
　　洛予下意识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但却立马又被他给否定了。
　　很难想象他的师父会是个薄情寡义、又让有情人心碎苦恋的负心汉。
　　一想到楚婉夫人似乎还想要找他定制首饰，洛予有些拿捏不准这位楚夫人究竟是余情未了，还是想要狠狠清算了。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叹了口气，转头对解应丞道：“你还是不要陪我去了。”
　　本身就已经很复杂了，再扯上柯普兰家族岂不是更乱。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担忧，解应丞简单解释了他所了解的经过：“当初楚夫人与家族划清界限的原因，的确是因为她看中的人与柯普兰家族的身份……并不匹配。后来她便自己改名换姓，创造了如今的楚家。”
　　“离开家族后，楚夫人就与柯普兰家族没有任何联系了。不过据我所知，那位夫人目前依旧是单身，领养了一个孩子，母子二人都颇为专注于事业的发展……在生意上，楚家和柯普兰家族从不往来，倒是和布拉德利家族关系不错。”
　　解应丞说的很委婉，实际上并不是从不往来，甚至可以说是交恶——楚家一直在蚕食着柯普兰家族的一些旧生意，只是这一旁支和解应丞这一脉的联系甚少，因此之前未曾关注过。
　　洛予听完，垂着眸沉思：“我是不是也不要去比较好？”
　　意外的是，解应丞摇了摇头，道：“不，你应该去。”
　　“嗯？为什么？”
　　解应丞一眼就将他看穿：“你不是很好奇？”
　　洛予摸了摸鼻子——确实，他其实很好奇这位跟他师父有点关系的夫人，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八卦是人的天性。
　　洛予还有一点犹豫，但解应丞接下来的话让他做出了决定：
　　“不必担心楚家和柯普兰家族之间的关系——那位楚夫人爱憎分明，为人坦荡，并且从不参与军政之间的事情。你只当是商业合作对象看待就好。”
　　洛予放下了心，最后拍板：“那我以设计师的身份去吧——你就别去了。”
　　毕竟关系称不上是友好，能避就避。
　　洛予替解应丞着想，但他本人却并不领情：“我和你一起。”
　　楚婉渐渐退至幕后，洛予多半会碰上楚贺。alpha的占有欲作祟，上一次是军务在身，势必要彰示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洛予这一次格外坚决：“不准去，对方只邀请了我，没有邀请你。”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解应丞堂而皇之地道：“我作为设计师的家属出席，不可以？”
　　可以，当然可以。
　　于是，堂堂柯普兰上将第一次失去了帝国最高指挥官的头衔，以设计师家属的身份，出席了一场贵族高级宴会。
　　直到下车时洛予还在担忧自家小崽崽：“把团团一个人留在家里我还是不放心，不然……”原本洛予是想将幼崽送到温丘那儿的，却在出门的时候被解应丞拦下。
　　解应丞抚了抚袖口的褶皱，迈着长腿下车，回身为洛予打开车门：“不用担心。”
　　曾经单独抚养幼崽长大的解应丞对自己的幼崽颇为了解，晚宴不过短短三两个小时，这一点独处时间对于随他出征时在战舰上一呆就是一两天的幼崽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洛予总是会不自觉溺爱小家伙，这样有时并不利于幼崽形成坚韧的品格成长。
　　——实际上这两天频繁被幼崽无意识扰乱二人世界，alpha已经忍耐很久了，这次不过是借题发挥，存心要给幼崽留个不轻不重的教训。
　　洛予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无奈将担忧压下。
　　今晚结束后就早一点回去吧，之后再找个机会补偿一下崽崽。关于两只雪豹争风吃醋的问题，洛予从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已经处理得越来越有经验了。
　　递过邀请函，进入拍卖会的主会场。侍者或许并不清楚解应丞的身份，但alpha的外形和气质实在是太过显眼，很快就有宾客认了出来，惊讶之余，消息在私下中传得飞快。
　　不了解的内幕的人只会讶异：“伯恩·柯普兰上将是什么时候从边境回来的？”
　　而了解内幕的人则隐晦地交换眼神：“柯普兰家族的人怎么会出席？”
　　“楚家怎么会给柯普兰家族的人发邀请函？”
　　毕竟自从楚家成立以来，就从未跟柯普兰家族有过任何友善的交集了。
　　解应丞丝毫不理会那些明里暗里的大量，在席位上稳坐如山。倒是米央先找了过来，战战兢兢地跟解应丞打完招呼后，凑在洛予身边小声说话。
　　“你家这位……什么时候回来的？”
　　解应丞自从回家静养后就深居简出，以至于除了军部的高级将领外，很少有人知道他已经从边境回来了。
　　洛予回：“才回来不久。”
　　米央嘀咕：“你们夫夫两个也太低调了……”
　　洛予笑而不语。
　　倒不是他们低调，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布拉德利家族凯旋而归，锋芒太盛，解应丞不想此时此刻就跟他们硬碰硬罢了。
　　不过据洛予所知，alpha这段时间内也不是全然空闲着——不断朝书房里送的文件和前两天来串门的温彦，都已经说明他们正在暗中谋划些什么。
　　看解应丞总是一副悠闲平淡的样子，洛予就知道他早已经是有所准备了。大概只有米央被爱妻如命的林议长宠着，才会对暗潮涌动浑然不知，只觉得他们低调。
　　于是洛予很自然地带开话题：“团团说前两天你又带着羊羊去游乐园玩了？给我们家崽崽羡慕坏了。”
　　聊到自家宝贝闺女的米央瞬间进入了好爸爸角色：“最近工作不多，当然要好好陪我闺女啦！那家游乐园还挺好玩儿的，适合他们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玩的项目也多，我推荐你也带着团团去一下……”
　　洛予和米央聊了一会儿，拍卖会快要开始了。可惜座次都是主办方预先拟定的无法改动，米央只好回到自己的位置。
　　侍者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拍卖的手牌，出于习惯，下意识递给了解应丞。
　　男人头也不抬，转手直接给了洛予。
　　洛予瞥他一眼：“不怕我把你的身价败光吗？”
　　解应丞这时才抬头看他一眼：“不会。”
　　暂且不说洛予平时就没有大手大脚的习惯，就算他把今晚的拍品全部买下来，钱也是足够的。
　　在外人眼中人丁凋零、权势日渐淡去的柯普兰家族，底蕴却远比表现出来得要深厚得多。
　　随着轻缓的爵士乐结束，场内的灯光微微一暗又重新亮起。原本的交谈声停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拍卖台上。
　　一位身着黑裙老妇人，缓缓地、优雅地出现。时间似乎从未苛待于她，老去的痕迹在他的脸上格外浅淡，只留下沉淀过后的独特韵味。她的面容温婉而大气，眼神却坚定稳重，像是经过岁月洗礼的瓷器，高贵而典雅。
　　不会有人怀疑如今在商界堪称庞然大物的楚家是她一手所建，即便已经渐渐退居幕后，她也依然是无人敢轻视怠慢的存在。
　　一阵自发的掌声过后，楚夫人露出一个微笑，声音婉转悠扬。
　　“晚上好，我是楚婉。感谢各位能够拨冗参与本次的拍卖会，我代表楚家向各位致以最诚挚的问候与感谢……”
　　简短却有温度的开场词过后，慈善拍卖会正式开始。让洛予有些讶异的是，开场致词结束后楚婉并未离去，而是开始一一介绍拍品。
　　“这位夫人……要自己做拍卖师？”
　　“嗯，楚家最初就是凭拍卖起家的。”
　　洛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对楚夫人的敬佩又上了一层。
　　连着两个小时的拍卖绝不是一项轻松的工作，不仅需要极高的专业素养，还需要时刻保持逻辑清晰、记忆准确，才能把控住整场的节奏。
　　更何况楚夫人早已年过半百，抛开柯普兰这层关系不说，这位夫人着实值得尊重。
　　拍品一件一件地过去，洛予也举了几次牌，买了几件艺术品。此时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名字，让场内的气氛蓦然一变。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临时增加的。来自——伯恩·柯普兰上将。”
　　楚婉的表情未变，但声音中小小的停顿，引发场下无数的猜想。
　　洛予则是一脸惊讶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你是什么时候捐的拍品？”
　　解应丞淡定地回：“开场之前。”


第84章 
　　洛予怀疑他是故意的。
　　这算什么？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是当这个热闹出自自己家的时候……怎么看都觉得很奇怪吧！
　　洛予扶了扶额，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突然捐？”
　　解应丞随手一指拍品清单首页上的名字，回答的理所当然：“既然是慈善拍卖会，我为什么不能捐？”
　　将收益的一部分固定拿出来投入慈善事业，这是柯普兰家族延续了许久的传统之一。
　　他这番解释让人丝毫挑不出错处，但不知道是不是洛予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那位楚夫人的目光，似乎在他们所在的方向停留了片刻。
　　洛予在心里祈祷，希望这一举措在楚婉眼里不会被视作冒犯。或许是关注度够高，解应丞临时捐赠的拍品很快被某一个贵族买下，临时加赠的拍品结束后，就是最后的压轴拍品。
　　由楚婉夫人亲自捐赠的一套收藏级别的首饰。
　　洛予注意到楚夫人今天佩戴的首饰也极为华贵，只是她的面容与气质过于出众，总是会让人下意识忽略掉她的项链与耳坠，洛予猜想，楚夫人除了是拍卖师以外，想必也是一位眼光不俗的珠宝鉴赏家。
　　无论是出于拍品本身的价值还是为了与楚家交好，价格一路被叫上了顶峰，意外的是最后落锤的买家是洛予熟悉的人——正是米央。
　　洛予大概能够猜到一点他的心思——想必是要拿来给羊羊小姑娘做嫁妆了，议长夫夫二人宠闺女当真是到了极点。
　　拍卖会落下帷幕，楚婉微笑着躬身向众人致谢，离开了拍卖台。接下来，曾经与洛予有过一面之缘的楚贺出现，接手了场面。
　　拍卖会结束后的慈善晚宴是不容错过的社交时机，但洛予却不打算参加了。实际上，就算他想参加也没有机会，因为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楚贺突然出现在了门口，将他们拦下。
　　“洛先生与柯普兰上将，二位烦请留步。家母想与二位一叙，不知二位能否赏个脸，移步侧厅？”
　　此时除了他们以外根本没有其他人离场，因此参加宴会的所有宾客都不知道，今晚讨论度最高的楚家与柯普兰家族，进行了私下的会面。
　　在去侧厅的路上，洛予的心砰砰直跳。
　　他对于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感到很慌张。
　　楚夫人为什么要见他们？是因为订单？还是因为解应丞不知道有心还是无心的神来一笔？
　　洛予猜不到，这样的场面他也从未经历过，以至于他想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担忧——
　　万一被带过去揍一顿的话……应该不至于威胁到生命安全吧？
　　他家崽崽还在家里等他们回家！
　　洛予的担心注定是多余了，因为楚婉非常客气地请他们入座，甚至已经提前备上了精致的餐点，礼数尽佳。
　　楚婉夫人此时的穿着与宴会时不同，她换上了更为轻便日常的长裙，披着一条长长的藏蓝色绒肩。
　　拍卖会的两小时对于她的身体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此时她的脸上多了几分疲惫，但微笑的表情却依然未变。
　　“伯恩上将，许久未见了。”
　　解应丞与楚婉出自同一个家族，即使一个是主脉一个是旁支，却终归是见过的。只是当时解应丞大概也只是个孩子吧，此时应对上楚婉有意的客套，解应丞丝毫不乱，客气有礼地回应了。
　　“拍卖会这么长时间，你们应该也饿了吧？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吃点东西。”
　　刀叉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这顿晚餐非吃不可。双方静静地享用完毕后，楚婉才说明了此番的意图。
　　意外地与柯普兰家族没有半点联系。
　　“你的伴侣……是叫洛予，对吗？我能不能和你单独聊一聊呢？洛予？”楚婉大方离座，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洛予跟她到旁边的房间里，洛予受宠若惊，赶紧起身。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紧张和不安，解应丞在他路过时捏了捏他的掌心。
　　“不用担心，她不会对你怎么样。”
　　他从不会做任何没有准备的事情，临时拍品只不过是一个投石问路的幌子，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引起楚婉注意、私下非公开会面的机会。
　　楚婉作为楚家的掌权人自然理解这一点，只是她却仍然选择先找上了洛予。
　　或许是因为洛予在她的眼中，要比柯普兰家族出身的他更为重要一些。至于原因，大概率就是和洛予的师父有关了。
　　解应丞的推测完全命中了，因为楚婉夫人对洛予说出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候魏离。
　　“你是认识他的。”
　　“他还好吗？魏离？”
　　楚婉在说出第一句话时用了肯定句，在说出第二句话时，拢紧了身上的披肩。
　　那位在拍卖会上大方得体、魅力十足的女士不见了。现在在洛予面前的不过时一位心怀期冀的妇人，而那个名字对她而言是那么重要，以至于她用了非常轻非常轻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吐露，像是唯恐摔碎了、触疼了半点，珍而又重。
　　那一瞬间，洛予认识到自己的猜测全然错误。
　　楚婉应当是爱极了魏离，才会在她的眼中出现那样的眼神。
　　如少女对心爱之人一般的期待，却又带着几分卑微的胆怯，像是鼓足了勇气，辗转反侧了许久，才最终决定发出这样一份请求。
　　洛予有些不忍心说出接下来的话，可他却无可奈何。
　　“魏离是我的师父，他已经……去世了。”
　　楚婉夫人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她的手指一分分地攥紧，将披肩的流苏扯得不成样子，不停地抖动着，连同她孱弱的双肩。
　　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眶，她捂着嘴，泣不成声。
　　洛予听了一个很长的故事。那是他从未了解过的师父的另一面，只属于楚婉的那一面。
　　彼时魏离还年轻，尽管设计已经初具风格，在主星有了一点名气，在古老尊贵的大贵族眼中，却仍然是不值一提。因为身份要更加重要：来自偏远星球的穷小子，哪里配得上贵族的后裔？
　　楚婉要强的性格与手段与年轻时一样，从未变过，她奋起反抗，不惜与家族划清界限，这个过程对年岁尚轻的姑娘而言是那么痛苦，而更加痛苦的是，终究还是没有换来与恋人长相思守的机会。
　　魏离离开了，他不愿成为楚婉与家人之间的隔阂，也不愿楚婉为了她而放弃原本触手可得、荣华富贵的后半生。
　　他们的收场确实如洛予想象的那样，并不好看。
　　原因既是因为魏离的逃避和从未言说的自卑，也是因为楚婉的固执和要强。魏离默默地发展着事业，而楚婉明知他仍然在主星，却选择不闻不问，一心扑在了事业上。
　　她想要证明魏离是错的，家族是错的。到最后这样的念头慢慢变得扭曲畸形——她想要证明，不用依靠任何人，她也能够自己成就一番天地。
　　她成功了，却也失败得彻彻底底。
　　什么时候开始醒悟的呢？大概是两年前的某一次宴会上，她与魏离匆匆一面。
　　她突然惊觉，原来他们都已经这么老了。
　　那些独自一人的坚持就像是一个笑话，而她却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可等她再去追的时候，魏离却已经消失了踪迹，再也没有在主星上出现。
　　他实在是太会躲了，躲到了不知名的偏远星球上去，让楚婉找不到半点踪迹。原来在他消失的时候他收了个弟子，手把手教了一身的手艺，自己却再也不出现，才让她抓不到一点踪迹。
　　可如今还是被她抓到了，只是却徒留一道残影。
　　洛予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或者说，无论什么安慰对楚婉而言也只是徒劳。
　　他只能将楚婉交由女佣照顾，独自默默离开房间。
　　回家的路上，洛予一直都没有说话。
　　他的心里很乱：他完全无法理解师父魏离的选择，如果师父还在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质问他：明明他在生活中是那样洒脱的一个人，为什么偏偏在感情上钻了牛角尖？
　　明明他们当初爱的那样轰轰烈烈，明明在两年前，都还有再重新来过的机会。
　　两年前……
　　两年前那一次主星的出差，一定发生了很重要的事情。
　　洛予又将楚婉的话从头到尾地回忆了一遍，楚婉提到，他们是在晚宴上见面的。
　　乱成一团的思绪像是突然抓到了一个线头，让洛予心跳骤然加快。
　　晚宴……师父出差向来是处理完订单，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多呆，怎么会参加晚宴？
　　可是主星的贵族晚宴那么多，每年都至少有上百场，要找到出席名单本就不容易，更何况两年前的一场晚宴……究竟要从何处开始调查起呢？
　　事情似乎又陷入了僵局，洛予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叹了口气。
　　问米央或者裴空的话，会不会有点希望呢？毕竟他们算是属于这个圈层的人……念头至此，洛予突然拍了拍脑袋。
　　他怎么把最直接的途径忽略了！
　　“解应丞，如果我要调查两年前的一场晚宴的话，要怎么做？”


第85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心事重重、沉默了一路的洛予突然问他这样一个问题，但解应丞还是很迅速地回答了。
　　只是答案或许会让洛予有些失望。
　　“两年前我并不在主星，并且社交类的晚宴，我很少去。”
　　啪嗒，希望的火苗灭了。
　　“——不过，有人对这方面的事情很熟悉……你还记得伊丽莎白女爵吗？”
　　洛予瞬间想起了那位身份尊贵的夫人。
　　如果说主星有谁对贵族之间的晚宴了如指掌的话，那一定是这位本就属于这一阶层，又时常组织同类宴会的女爵了。
　　“她经常出席这类场合，明天我会帮你问一问她。”
　　虽然只是询问一下，并不能保证有结果，但从解应丞口中说出，就让人下意识地安心。
　　因为他从来不会打空口支票，一旦上了心，即便此路不通，也会采取其他的手段和方式，给出一个交代。
　　此时洛予那颗沉重的心才稍稍缓解，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
　　“谢谢。”他轻声道。
　　解应丞没回，只是伸手帮他捋了捋刚才抓乱的头发。
　　接下来的路程终于能够在稍微轻松一点的氛围中进行，洛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的中心不知不觉绕到了解应丞身上。
　　“我记得伊丽莎白女爵是你的……姨母？好像很少听你提到过解家的事情。”
　　这个问题一出，解应丞罕见地沉默了很久。
　　洛予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道歉：“对不起，如果不好回答的话……”
　　“没有，”解应丞捏了捏眉心，“只是在想要怎么阐述……”
　　解应丞再度沉默了很久，这个话题似乎罕见地触及到了他的为难之处。就当洛予犹豫着是否要就此打住时，解应丞像是下了某种决定一般，道：“等回去之后再说，有些东西……我想给你看一看。”
　　因为有所挂念，剩下的路程像是按了加速键般飞快结束，洛予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轻手轻脚地进入幼崽的房间。
　　幼崽已经窝成一团，在自己的小床上睡着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细微的动静，圆圆的小耳朵微微一颤，但最终还是没醒，抱着尾巴睡得正香。
　　洛予将被踢掉的被子替幼崽重新盖好，才放心地离开。
　　看完了幼崽，换回居家的衣物，洛予按照下车前说好的，到达了三楼的某个房间门口。
　　这路对于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领域，平时的起居空间都集中在一楼和二楼，其他区域的打扫都交有专人负责，洛予基本不会到三楼来，因此也是第一次知道，在走廊尽头还有这样一个特别的房间。
　　房门是截然不同的、华丽的风格，比两旁的其他房间高出一截。
　　门是虚掩着的，已经为他的到来做好了准备。洛予敲了敲后，推门而入。
　　一间家族陈列室，墙上依次陈列着数十幅人物画像，房间内错落摆放着许多长柜，摆满了奖章与奖杯，雕塑、油画，各类艺术品收藏随处可见，地毯的花纹精美而繁复，像是走进了一座私人博物馆，不由自主地生出些许敬畏。
　　解应丞站在一幅画像前，对洛予招了招手。
　　那是一幅家族画像：一袭长裙的女主人坐着，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她的左边倚靠着一个身穿白裙的小姑娘，眼眸是如宝石一般的蓝色，右边则是一身军装的男人，神色威严。
　　“这是我的父母，以及我的姐姐……解思桉。”
　　“解家是军事世家，世代都效忠于帝王。但是自我母亲的上一辈起，便很少有男丁……母亲那一代，就只有她与姨母两个人，母亲嫁给了当时的元帅，也就是柯普兰上将，于是爵位就传给了姨母，现在的伊丽莎白女爵。”
　　“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是伊丽莎白女爵，而不是解家的名号。因为当时的执政者及其厌恶兽人一脉，当时我还未出生，姨母也未嫁，解家的后代只有姐姐一人，人丁稀薄，于是就被迫改了封称……曾经开国的元勋，到最后连姓氏都没能留下。”
　　解应丞的声音里没有半分自嘲或讥讽，只是平平淡淡的叙述，却让人觉得格外凉薄。
　　“后来我出生后不久，我的父母就死于政治纷争。姨母为了保全姐姐和我，只能冒险迈入政界……她不能和我们表现得太过亲近，不然就会招来怀疑和危险，而她自己……一生都没有任何子嗣。”
　　开国功勋又如何？最终还不是走向消弭。政界地位甚高的女爵又如何？背后付出的代价是那么残酷而昂贵。
　　自古帝王，向来无情。
　　解应丞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画作，随即收回目光，坚定地往下走。
　　下一幅画中是一对夫妻。蓝眸的白裙少女已经长成了一位母亲，她的双手轻抚着隆起的腹部，目光温柔，笑容明媚。
　　解应丞注视着这幅画，他的目光很少有这么认真的时候。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拭去画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解安行和姐姐很像。”
　　洛予点了点头，十分赞同。
　　幼崽如宝石般蓝色的眼眸与画中的解思桉如出一辙，就连笑起来时眼底的星光都是一模一样的，动人明熠。
　　幼崽活泼又可爱的性格大概也是随了母亲吧，洛予在心中这样猜测，而解应丞的下一句话也印证了他的猜想：
　　“起初温丘很担心解安行被我养久了会像我……还好没有。”
　　解应丞勾起一点笑容，只有在面对家人的时候他才会露出温柔的一面，像是藏在贝壳中柔软的蚌肉。
　　只可惜坚硬的外壳很快就合上了。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很重要——洛予，你要仔细听好。”
　　“目前还只是我的推测，但是，你师父的死亡应该不是意外，并且和我姐姐有关。”
　　“你还记得你师父留在图纸上的那三个字吗？切茜娅。”
　　洛予点头。
　　他不可能忘记，这三个字不仅出现在师父的图纸上，也开始愈发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生活之中。
　　“解思桉是因为切茜娅而死的——被布拉德利所害。两年前，当时解安行的父亲被遣往前线，战士们因为受到切茜娅的影响根本无力招架星盗的入侵。解思桉很心急，在主星动用了一切的资源暗中调查切茜娅的事情……”
　　“当时皇帝生了一场大病，内忧外患，主星乱成一团……或许其中，与你师父产生了交集也不一定。”
　　两年前这个时间节点太过特殊了。而“切茜娅”这三个字，成为了串联一切的关键。
　　解思桉的死亡与切茜娅有关，而魏离的死亡，也很有可能与切茜娅有关。
　　两条毫不相干的平行线突然产生了交集，也因此，当初他与解应丞才会联系到一起。
　　而如今，这条线的指向开始变得明晰。
　　洛予的心跳因为这一推测开始加快，而此时，解应丞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洛予这才发觉他的手不知何时握成了拳，指尖都已经攥得发白。
　　“别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
　　解应丞的声音永远是平稳的，充满了让人安定的力量，他往沸腾的水中注入了冰，冷却后是极致的清醒。
　　“你只管放手去查你师父的那一条线，两年前的宴会和设计图。其他的交给我，布拉德利行事向来张扬，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
　　解应丞牵着洛予走出这间陈列室，熄灭了最后一盏灯光。
　　“睡觉，休息。”
　　好好养崽，继续生活。当一对寻常伴侣，让敌人放松警惕。
　　-
　　伯恩·柯普兰上将充分享受了他的疗养期。
　　不需要时刻处于战备状态，也没有堆积成山的军务文件需要他去处理，甚至不需要去军部进行一些毫无必要的虚与委蛇——又重新回到退役状态的指挥官对此表示满意，只是除了一点——
　　“爸爸，为什么今天又是你送我上学？”
　　主星进入了初冬，开始飘起了初雪。幼崽戴着可爱的毛绒手套，扑腾了老半天才把系得过紧的围巾扯下鼻头，赶紧呼吸两口新鲜空气。
　　已经很久没有被洛予送去上学的幼崽非常委屈。
　　洛洛会超级温柔地牵着他的手慢慢地走，而爸爸只顾着自己走！根本就不顾及小崽崽能不能追上！
　　幼崽比划了一下爸爸的大长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差点没掉下眼泪。
　　某位父亲只是瞥了自家幼崽一眼，淡淡地指出：“再不出发你就会迟到了。”
　　冬天到来之后幼崽愈发喜欢睡懒觉了，起得一天比一天晚，解应丞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是否要给幼崽加上晨练，以免养成赖床的惰性。
　　至于为什么接送幼崽上学的任务落在了解应丞身上，还要从几天前说起。伊丽莎白女爵发来了邀请函，相当正式地邀请洛予去庄园里做客。
　　如果解应丞知道这次做客会延续成每天早出晚归，甚至彻夜未归的长期邀约的话，绝对不会那样轻易地同意。
　　心中不爽的alpha再次加快了脚步，主星的大街上只见一道飞速掠过的身影，脚边还飘着一团软乎乎的白色棉花糖。
　　而此时的洛予正坐在伊丽莎白庄园的书房内，一份接着一份、一丝不苟地核对着长长的宾客名单。


第86章 
　　几天前，洛予从楚婉那里得到了两年前那场宴会的信息：由布拉德利公爵举办的宴会，受邀的大多是与布拉德利家族有所往来的权贵。
　　在知道宴会的信息后，对于他的师父魏离会出现在那场宴会上这件事，才显得勉强合理。
　　但之所以说是勉强，是因为洛予还是想不明白魏离出现在宴会上的原因。经过一顿分析，洛予设想了几种可能。
　　一，在胸针设计完成后恰好赶上宴会，布拉德利公爵顺手邀请了魏离。
　　二，布拉德利公爵处于某些原因，特地邀请了魏离。
　　三，邀请魏离去参加宴会的另有其人，只是恰好宴会是布拉德利公爵举办的而已。
　　由于楚婉说过是在宴会上偶然遇见魏离的，因此可以排除魏离是故意去见楚婉的这种可能性，但洛予能做到的，也仅仅是排除了一种可能而已，剩下的几种可能，却各有各的合理和不合理：
　　第一种可能乍看还挺合理的，不少主顾都会出于礼貌，邀请设计师在工作结束后共进晚餐以表谢意。
　　但洛予仔细一想，又觉得不那么合理了：魏离本身不喜欢在工作结束后进行应酬，向来是能立刻回家就立刻回家，为什么答应了布拉德利公爵的邀请？
　　据他所知，两年前的那枚胸针是他们第一次接到布拉德利家族的订单，也是最后一次。
　　虽然工作室之前也会承接主星的订单，但频率并不算高，也不曾与布拉德利家族有过什么交集。
　　顺着这个逻辑推演下去，第二种可能性看似不大，但之所以被保留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师父留下来的设计图。
　　切茜娅三个字，明明晃晃地写在图纸上，很难让人不去猜测是魏离无意间得知了与切茜娅有关的秘密，被布拉德利家族刻意留下了。
　　联想到师父出差归来时受的伤，很难不让人猜想是受了布拉德利家族的迫害。
　　前两种可能一时半会很难查个清楚，因此洛予想先确认一下第三种可能，等楚婉夫人的状态稍微稳定一些后，再登门拜访，仔细询问一下当初那场宴会的一些细节。
　　想法十分美好，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并不容易，理由也很简单——
　　无论是洛予还是楚婉手中，都没有那一次宴会的所有受邀宾客的名单。
　　每一场宴会都有其举办的目的，除了对大众公开的宴会外，要邀请哪些人参加、怎样安排席位，都是属于主办方的私密信息，而这样的信息，布拉德利家族又怎么会轻易泄露？
　　洛予只能想一些别的办法：他整理了工作室经手过的所有订单，列了张客人表。再找来所有可以拿到的、两年前这个特殊时间点前后举办的宴会宾客名单，和自己手中的客人表进行对比。
　　那些没有参与宴会习惯的客人，排除。
　　参与宴会、但与工作室来往不多的客人，也排除。
　　剩下的客人或许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这个办法其实挺笨的，洛予自己也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有用，但却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洛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抬头望向窗外，轻轻叹了口气。
　　自从见过楚婉后，他心中就总是惦念着师父的事情，可往往越想要了解，就越是不能如愿。
　　此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伊丽莎白女爵带着下午茶来慰问他了。
　　“怎么样？有些眉目了吗？”
　　在收到了洛予的求助后，伊丽莎白女爵不仅遣人整理了所有能够查询到的公开宴会名单，还将自己所参与过的私人宴会名单一同给了他，尽可能地为洛予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让洛予十分感激。
　　然而现在他只能苦笑回复：“暂时还没有。”
　　目前他还没有找到任何既与工作室有联系，又有可能出现在两年前那场宴会上的对象。
　　“这样啊……”伊丽莎白女爵沉思后，替他想办法：“最好还是能够拿到那场宴会的宾客名单，倒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只是确实不太容易。”
　　“大型的宴会都需要向皇室进行报备，那边或许会留有档案、还有一种方式，就是直接去找布拉德利家的人要了……皇室那边，我会再帮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联系到负责的书记官。”
　　洛予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真是给您添麻烦了，姨母。”
　　伊丽莎白女爵给他的帮助要比想象中的更大，如果不是有她帮忙，单凭洛予可能更难将这件事推进下去。
　　不过倒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洛予现在对于主星贵族阶级和派系之间的了解，要比之前熟悉得多。
　　看他还有些忧愁的样子，伊丽莎白忍不住出言安慰：“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我要是你的师父，一定不忍心因为自己的事情，让你变成现在这样这副忧思过度的样子。”
　　这些天里洛予几乎将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这件事情之中，不仅抛开了正常的工作，甚至都没怎么休息过，看着似乎都瘦了些。
　　伊丽莎白女爵越看越心疼，最后干脆给洛予下了命令：“以后你每周来我这半天就好，其余的时间去忙自己的事情，你那些项链啊手链啊，我看着挺好，也多花些时间在家庭上。”
　　“我这庄园哪有伯恩的好？可别赖在我这了，赶快回去吧。”
　　洛予就这么被她半开玩笑的逐客令“赶”了出去，离开伊丽莎白庄园时还是下午，洛予这几天见惯了清晨与夜晚，难得能有一回，赶在夕阳前回家。
　　伊丽莎白女爵说得确实没错，他最近花在这上面的时间太多，都没能好好陪伴一下幼崽。
　　他的事业也才刚刚稍有起色，正是需要专注经营的时候。
　　或许是他太操之过急、反而钻牛角尖了吧，明明等楚婉夫人那边的信息会有效率得多。
　　洛予抬头看着天边朦胧映上的一抹暖橘色，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中沉甸甸的重担似乎一下子减轻了不少，他心中做了决定，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回家了，麻烦您送我去星苑幼儿园。”
　　他要去接自家小崽崽放学，顺便“视察”一下某位家长的工作。
　　-
　　幼儿园里，代表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起，早早就收拾好书包的幼崽就立刻跳下座位，迫不及待地往外跑，给羊羊小姑娘看得目瞪口呆。
　　看到小伙伴桌上的水杯还没拿，羊羊小姑娘企图叫住快跑到门口的幼崽：“团团！你的水杯忘记拿啦！”
　　幼崽只顾着往外冲，哪里听得见羊羊的声音？两条小短腿像是上了发条，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碎碎念。
　　拜托拜托！今天来接崽崽的不要是爸爸！
　　一心闷头往外的幼崽完全没有注意到，在教室门边上，心心念念的洛予已经特意站在那里等他了。
　　错过自家崽崽的洛予哭笑不得，干脆顺手替幼崽拿上被遗忘的水壶，再悄悄跟在幼崽身后。
　　满怀希望的幼崽顺利成为了月亮班里第一个放学的小朋友，但是当看到幼儿园门口那个高高大大、气质出众的身影后，圆圆的包子脸立刻皱成了一团。
　　怎么又是爸爸！
　　刚才跑的有多快，这时幼崽就有多累。走一步停一步，愣生生把五十米的距离走出了两百米的架势。
　　看到幼崽的光速变脸，洛予忍着笑对解应丞扬了扬手里的水壶，食指靠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解应丞心领神会，冷眼着抱臂看自家小崽子垂头丧气地龟速挪动，等幼崽磨磨蹭蹭终于走完全程后幽然道：“怎么？不想放学？”
　　幼崽打了个寒颤，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没有！团团想放学的！”
　　爸爸生气超级可怕！所以绝对不可以惹爸爸生气！
　　幼崽年纪小小却深谙此道，赶紧啪嗒啪嗒迈两步，乖乖抓住解应丞的手。
　　今天解应丞没有第一时间迈腿就走，而是抽回了自己的手：“书包给我。”
　　幼崽瞬间有点发懵：爸爸这是要帮他拿书包吗？
　　不……不可思议！！
　　受宠若惊的幼崽赶紧乖乖递上书包，只见解应丞随意颠了两下，突然皱起了眉。
　　“有东西忘拿了？这么轻？”
　　天真的幼崽一点也没怀疑自家爸爸随手一掂量的真实性，急忙低头去查看少了什么东西。
　　书，点心盒，手帕……糟了！
　　“团团的水壶没有拿！”
　　幼崽拔腿就往回跑，一转身撞进了熟悉的怀抱里。
　　洛予一手扬了扬被幼崽落下的水壶，一手摸摸幼崽的脑袋，声音里都是笑意：“我看看，这是哪个小朋友的水杯忘了拿呀？”
　　幼崽先是懵了一会儿，在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就是崽崽心心念念了一天的洛洛后，立刻红了眼睛。
　　“唔……洛洛！团团好想你！”
　　洛予赶紧把幼崽抱进怀里：“好啦好啦，怎么哭了？我来接团团，团团不高兴吗？”
　　幼崽赶紧将刚落下来的两滴眼泪擦掉，紧紧抱住洛予的脖子：“高兴！团团好高兴！”
　　洛洛终于来接他了！！
　　开心的幼崽恨不得变回兽形，在洛予的怀里翻来覆去地蹭个够，把这几天的时间通通补回来。
　　解应丞走来接过洛予手中的水杯，嘴上却毫不留情：“多大了还要抱着？”
　　他都还没抱。
　　有洛予在丝毫不虚的幼崽气鼓鼓地抬起头就要反驳，眼看着又一场父子大战即将爆发，洛予赶紧在中间和稀泥：“是我太想团团了。团团让我多抱一会儿好不好？”
　　幼崽巴不得洛予一直抱着，头点得像是小鸡啄米。
　　解应丞发出一声轻呵，在洛予警告的眼神下，没再说什么。
　　好不容易享受了一回慢悠悠回家的幼崽成了今天最幸福的人，当然，懂事的幼崽没让洛予抱太久，就主动提出要自己走路。
　　幼崽开心地晃着和洛予相牵的小手，一路哼着歌儿，直到快要到家，才小声地问洛予：
　　“洛洛，你明天还来接团团吗？”
　　爸爸告诉过小崽崽，洛洛最近有事要忙，不可以赖在洛洛身边。但是幼崽还是忍不住了。
　　因为实在是太想洛洛了。
　　虽然只是几天没有见面，却好想好想。
　　洛予勾勾幼崽的手：“来，不仅接，明天也送团团去上学。”
　　在看到幼崽的那一刻起洛予想通了，没有什么事情比他现在的生活更加重要。
　　他下定决心，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重新回到正轨上。
　　得到许诺的幼崽开心得不得了，忍不住想要向自家爸爸炫耀：
　　“爸爸！洛洛说他明天……咦？爸爸呢？”
　　幼崽这时候才突然发现爸爸不见了，赶紧回头去找。在身后几步的位置，解应丞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低头查看终端。
　　幼崽歪了歪脑袋，又叫了一声：“爸爸？”
　　解应丞回神，摁灭终端，抬腿跟上。
　　“来了。”
　　在熄灭的屏幕上是几行还未消失的文字——
　　“伯恩·柯普兰上将：
　　经过慎重的皇室决议，很遗憾地通知您——
　　您已不再适合担任上将一职，翌日起将解除职务，正式函件已下发，内容将于次日公开发布，请您及时接收。”


第87章 
　　解应丞突然的停顿没有引起幼崽的怀疑，但洛予还是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事。”解应丞步伐依旧，连神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刚才收到的不过是条垃圾信息。
　　他掩饰的实在是太过完美，如果不是在家门口撞见了一脸焦急的温彦的话，就真的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阿丞……！”温彦张口就要说些什么，只是看到了洛予和幼崽，急急地刹住了车。
　　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好让洛予和幼崽知道，但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了，温彦眉头皱的死紧，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幼崽也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异样。
　　“温彦叔叔……？你是来找爸爸的吗？”
　　解应丞不动声色地递给温彦一个眼神，对他摇了摇头。温彦这才勉强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扯出一个笑容：“对，有点事要和你爸爸说。”
　　幼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洛予能够感受到温彦的紧张，大概能猜到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情况。于是他率先牵着幼崽的手进屋：“先进去吧，团团去洗洗手，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准备晚餐，请温彦叔叔留下来一起吃好不好？”
　　幼崽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温彦感激地看了洛予一眼，拉着解应丞就往二楼书房，等到了洛予和幼崽听不见的地方，张口抱怨：“老天！你怎么一点都不带急的？我都替你急死了！”
　　解应丞当真是半点紧张的情绪都没有，不知情的还以为被撤了军职的是他温彦呢。
　　解应丞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急什么？再急也改变不了事实。”
　　温彦沉默了。
　　通知虽然下得突然，但背后的预谋可不突然。
　　二皇子想必早就看解应丞这个上将不爽了，只是预谋已久，为什么偏偏在今天突然发难？这才是温彦最想不通的事情。
　　“怎么在这个时间点？明明在你刚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动手……”
　　“他不敢，”解应丞慢条斯理地拉开座椅，“你忘了？当时我是以‘伤患’的身份回来的。”
　　二皇子还不至于这么蠢，若是当时撤了他的军职，就会落下话柄。而如今他已经回来了这么久了，也是时候该动手了。
　　没错，被撤军职本就在解应丞的意料之中，只是确实比他预料地稍微早了那么一点。
　　如果他是二皇子的话，会挑在正式继任时动手，而不是现在。
　　老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根据线人的情报，很有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二皇子隐忍多年，终于还是忍不住冲动了一回。不过，倒是正好撞进了他的预谋里。
　　念至此，解应丞突然勾了勾唇角：“他这么急着动手，大概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吧。”
　　自从在战争中以巡逻为借口毁掉不少布拉德利家族的走私航线后，布拉德利家族和二皇子大概都恨极了他，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他的职务是老皇帝亲自任命，在边塞星又有极高的威望，战事当前，想要撼动他的地位无疑是痴人说梦。但这并不意味着，布拉德利家族真的会忍心放弃所有在边塞付诸的心血。
　　试问当所有的渠道被毁后，不甘心放弃的掌权人会怎么做？
　　当然是再寻找新的路径。
　　这就是解应丞利用星流，提前布下的暗线了。
　　“离开边塞星前，我让白溪将星流的线伪装成黑市的渠道，暗中接触布拉德利，应该有进展了。”
　　布拉德利没有理由不去利用这一条现成的、完善的供应链，殊不知这是解应丞抛下的鱼线，就等着鱼儿咬钩。
　　温彦这时也反应过来了：“过两天肯定要叫你去边塞星交接工作的，那你岂不是……刚好可以去看看具体情况？”
　　解应丞摇了摇头：“不。”
　　温彦：“？”
　　他纠正道：“不是‘我’，而是‘我们’。”
　　“什么意思？我也要去？”
　　“当然。”
　　“凭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去了就知道了，”解应丞不欲多说，干脆转移了话题：“留下来吃晚饭？”
　　他不打算现在说，温彦除了牙痒痒以外也无可奈何，只能咬牙道：“吃！当然要吃！”
　　白给一顿晚餐，何况洛予手艺那么好，不吃的是傻瓜！不过这倒是让温彦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你打算怎么跟洛予和团团解释？”
　　这次解应丞没有继续卖关子，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餐桌上，在众人的晚餐结束后，解应丞放下刀叉，突然宣布：
　　“我从军部辞职了。”
　　啪嗒，幼崽的小叉子调回了盘子里。
　　洛予抬头诧异地看向他。
　　温彦一口水没喝完，剩下的全贡献给了地板。
　　“噗——咳咳咳！”
　　温彦呛得满脸通红，眼里明晃晃地写着：这就是你找的理由？！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你自己收拾好，”解应丞嫌弃地看他一眼，简单地解释：“觉得有点累，之前就计划着把重心转移到家庭上，现在战争结束，时间也合适。”
　　幼崽眨巴眨巴眼睛，尝试着理解其中的意思，足足半分钟后，放弃。
　　“洛洛，爸爸是什么意思？”幼崽小声向洛予求助。
　　这个消息宣布得太突然了，以至于洛予都在怀疑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你的意思是……你想要当个普通的正常父亲了？”
　　解应丞纠正他：“以及一个普通的、正常的伴侣。”
　　洛予一时语塞。
　　温彦看不下去了：“总之就是摆烂当个退休老干部，在家摸鱼遛弯带崽……其实你就是想偷懒是吧？！”
　　之前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还要叫上他一起去边塞星出差，原来是要拿他当苦力！还平白无故被喂了一嘴狗粮……温彦一脸悲愤地走了。
　　离开时还没忘记顺走两块洛予做的小蛋糕。
　　幼崽被突然分掉一半蛋糕也不生气，因为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放在前面——
　　“爸爸！意思是你之后会经常陪着团团吗？！对吗对吗！”
　　幼崽跟在解应丞后面从餐厅走到客厅，像是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就差扒着解应丞的裤腿不放了。
　　但这个问题，解应丞现在还没法给出一个非常确定的答复，就只能先敷衍一下：“嗯。”
　　很好被糊弄的幼崽立刻开心得蹦蹦跳跳，但洛予却没那么好糊弄了。
　　“团团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吗？先去写作业好不好？”
　　自从回家起就只顾着和洛予贴贴的幼崽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作业没写完。
　　幼崽一拍脑袋，飞快窜走了。
　　得快一点写完才行！！不然就不能在睡觉前再和洛洛玩了！！
　　幼崽回了房间，就剩下洛予和解应丞两个人了。
　　洛予抱着手臂看向他：“说吧，怎么回事？”
　　alpha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没那么容易骗过去，不过他原本也没打算隐瞒洛予就是了，因此很痛快地说出事实。
　　了解完真相后洛予皱紧了眉：“怎么会这样……突然被撤职，真的没关系吗？”
　　任谁勤勤恳恳尽心尽力地工作了这么多年，却突然被上司撤掉了职务，都不会那么轻易接受的吧？
　　何况，他原来是上将啊。
　　从退役到官复原职出征，又到如今的被迫退休……这其中的落差实在是太大了，哪怕作为旁观者的洛予，都觉得很不公平。
　　更何况是作为当事人的alpha。
　　明明他付出了那么多啊。
　　洛予理所当然地感到心疼和愤怒，反而是解应丞在安慰他：“不是什么大事。”
　　他一直将军衔、职务看得很轻，在他眼里，上将或是指挥官，和一个普通的士兵没有什么不同。
　　一样的职责、一样的使命，最后也会是一样的结局。
　　而他能够全身而退，也是另一种幸运。
　　“可是那是你辛辛苦苦才得到的……”
　　看他在替自己气恼的模样，解应丞却笑了。
　　有人在为他着想，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在乎的是你和解安行。”
　　“我希望他作为解家的后代，能够平安、快乐地长大，我也希望……”
　　能给你一个家。
　　洛予的到来让这个家变得完整，而他能做的，就是成为那把为他们遮风避雨的伞，护着他们前行。
　　没说完的话消弭在唇齿之间，被裹进温柔的月色里。
　　-
　　翌日，伯恩·柯普兰正式卸除军部上将一职，其工作正式地、全方位地交由兰登·布拉德利。
　　不知道是否有人在刻意引导舆论，这条消息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水花。或许是因为布拉德利家族近期的光芒太盛，或许是因为伯恩·柯普兰这个名字已经脱离大众视野已久。总之，原本应该引起格局震动的事情，最后轻而易举就翻了篇。
　　生活还在继续。
　　等待军部工作交接的解应丞彻底没了工作，每天心安理得地呆在家里，连幼崽都看不过去了——
　　“爸爸，你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解应丞眉峰一挑，很快就让幼崽后悔问出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洛洛回来之后接送他上学的还是爸爸啊！！！
　　幼崽这次是真的要哭了，飘着的棉花糖变成了会飞的棉花糖，恨不得下一秒上天变成筋斗云。
　　更可气的是，在幼崽上学的时候，爸爸居然还要和洛洛腻在一起！
　　幼崽知道这件事之后简直气成了球。
　　洛予也很无奈：“退役的上将大人……我这只是个小小的工作室，可开不起你的工资。”
　　“不用给我发工资，直接批假就可以。三天两晚的边塞星双人游……洛设计师有没有兴趣？”


第88章 
　　三天两晚的双人游，听上去本来该是浪漫而美好的。
　　但是当地点是边塞星时……洛予总觉得事情并不会那么简单。
　　“我们两个人去的话，团团怎么办？”洛予首先操心的还是自家幼崽。
　　“温丘会代为照顾。”
　　“总是麻烦他老人家……会不会不太好？”作为omega的洛予难免会考虑得更多一些，解应丞却不以为意。
　　“那换一家，祁家、林家都可以。”
　　洛予一脸无语：“那是你儿子！又不是什么随便放哪都可以的物品！怎么能这么草率？！”
　　解应丞假装自我反省了一会儿，最后拍板。
　　“那就带着他。”
　　至于到时候让谁来照顾，选择就非常多了。战事结束，边塞星最不缺的就是闲的没事干的将士，而雪豹崽崽又格外招人喜欢，解应丞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并不知道男人的打算的洛予欣然了这个方案，顺带在第二天给了幼崽一个惊喜。
　　这一天小崽崽像往常一样赖了一会儿床，然后在父亲大人的淫威下乖乖自己收拾书包。
　　作业放进去，水壶放进去，手帕也放进去……好像少了什么？幼崽歪着头想了想，噔噔噔跑去餐厅找洛予。
　　“洛洛！团团的点心盒在这里吗？”幼崽摇着尾巴，从桌台前冒出一个小脑袋，乖乖等着洛予将点心盒放在他的手上。
　　虽然小蛋糕被温彦叔叔分掉了一半，但好歹还剩下两块……幼崽拿着点心盒喜滋滋地往回跑了两步，突然发现不太对劲。
　　奇怪……今天的盒子怎么这么轻？
　　幼崽打开盒子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哪有什么点心？
　　单纯的幼崽第一反应就是回去找洛予：“洛洛！团团的点心盒里忘记放点心了！”
　　“嗯？是吗？我看看。”洛予接过幼崽手里空荡荡的点心盒，随便打开看了一眼，装作理所当然地又重新还给幼崽：“没错呀。这就是团团今天的点心盒。”
　　这回幼崽傻眼了：“可是，怎么是空的呀？”
　　他明明记得昨天晚上还剩下两块小蛋糕的！
　　每次洛予做了点心，如果还有剩余都会打包放在点心盒里，让他带去学校和小伙伴一起分享。
　　洛予却仍然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怎么了吗？今天团团的点心盒就应该是空的呀。”
　　幼崽开始急了，尾巴像是过山车一样一上一下地疯狂窜动：“可、可是！昨天的小蛋糕还有剩下的！”
　　洛予强忍住上手rua尾巴的冲动，假装疑惑地皱起眉头：“真的有蛋糕吗？团团是不是记错了？”
　　幼崽超级认真地向洛予解释：先是竖起左手食指，再竖起右手食指，最后再将两根手指凑在一起，变成一个小小的“V”字。
　　“团团昨天分给了温彦叔叔两块蛋糕！还剩下两块的！”
　　洛予快被自家崽崽可爱疯了，嘴角的笑意都藏不住，却还是忍不住继续逗幼崽：“是吗？团团真的没有数错吗？”
　　“没有没有！团团不会数错的！”
　　因为前段时间洛洛一直在忙，已经很久没有做小蛋糕了，团团怎么可能会数错呢！
　　幼崽急得抓耳挠腮上蹿下跳，却又一时拿不出证据，只能在原地独自急得打转。就当洛予以为幼崽已经无计可施的时候，幼崽突然从他面前跑走了。
　　“爸爸爸爸！昨天还剩下两块小蛋糕的，对不对？”
　　幼崽难得聪明了一回，去找昨晚的另一位在场证人，却完全没有想到两位家长早就暗中串通好了。
　　“没有。”解应丞斩钉截铁、简洁有力的两个字，彻底将自家幼崽坑进了沟里。
　　怎么连爸爸也说没有？
　　难道是团团真、真的记错了吗？
　　幼崽一脸世界观崩塌的表情，开始在原地怀疑豹生。
　　洛予看时间差不多了，终于收起笑意，拿出早已装进另一个纸盒里的两块小蛋糕。
　　“好啦，团团的小蛋糕在这里。不过今天不用放进点心盒里，书包也不用带——现在出门吧，温彦叔叔已经等你很久了哦。”
　　幼崽一脸懵地跟着洛予和解应丞出了门，又上了悬浮车，直到坐在温彦旁边，才终于反应过来：“洛洛，团团今天不用上学吗？”
　　这次轮到温彦懵了，扭头问解应丞：“什么情况？你们要带着团团？”
　　洛予可能不知道这一趟是去干嘛，但温彦可是很清楚的。
　　这一趟最主要的目的是去进行工作交接，顺便还要处理一些“私事”，要是带上幼崽也太不方便了。本来就被赶鸭子上架的温彦现在很想敲开解应丞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解应丞看他一眼：“想带就带上了，你有什么意见？”
　　温彦嘴上说着：“哪能啊！”心里却在吐槽：都说结婚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解应丞这种提前盘算好所有事情却懒得说、非要卖关子到最后一刻的破习惯怎么一点都没改？！
　　不过吐槽归吐槽，温彦还是会百分百尊重他的决定，毕竟自从和解应丞搭档以来，他的决定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温彦只能把委屈咽回肚子里，幼崽却突然窜到了他身边。
　　只见幼崽拿出了装着蛋糕的纸盒：“温彦叔叔，你要不要吃蛋糕？”
　　那一瞬间温彦一颗被伤得透透的心被幼崽暖到了——
　　看看！看看！
　　什么是体贴小棉袄！什么是豹牌小暖男！
　　不枉他以前总是偷偷带幼崽出去玩！而某位家长能不能向自家幼崽学学？！
　　那点子郁闷立刻烟消云散，温彦乐呵呵地将幼崽抱进怀里rua来rua去，殊不知幼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响当当——
　　再分给温彦叔叔两块蛋糕的话，团团明天也不用上学啦！
　　旅途就在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的你来我往之中温馨而愉快的度过了，到达边塞星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夜晚。
　　这一次有人在星港迎接他们——军部早就提前派来了负责交接的军官，面容还颇有几分眼熟。
　　柳毅，柳家二少爷的哥哥，之前在皇家护卫队替二皇子和布拉德利一派做事，官职不高不低。这次派来边塞星，虽然最后的边塞星部队指挥权仍然是归兰登·布拉德利，但能够作为负责交接的副官，也算是升迁了。
　　“这么长时间真是辛苦了，柯普兰……上将。您这是？”柳毅看着携家带口的解应丞，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这可是在交接工作，这位前上将以为是什么？度假吗？
　　解应丞面不改色，说辞张口就来：“我还有一些私人物品留在边塞星的家里，这次特地带着我伴侣一起来，让他帮忙收拾一下，儿子独自在主星没人照顾，实在不放心，就干脆一起带来了。”
　　“这样啊，需不需要我们派人帮您照顾？”柳毅面上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内心却在嘲讽：居然连东西都要人帮忙收拾？走了居然连照顾孩子的人都找不到……伯恩·柯普兰上将？也就仅此而已了。
　　原本还以为他不会那么轻易地交出指挥权，可看眼前这副模样，伯恩·柯普兰连铺盖都想好要怎么带走了，哪有半点要反抗的样子？
　　柳毅仍然是一副热心的作态，眼底却闪过几缕鄙夷。
　　这正是解应丞要达到的目的，他继续照着已经写好的剧本演下去：“倒是不用麻烦了。只是我今天能不能回自己家休息一下？毕竟之前也住了挺久……明天我会准时到指挥部来进行工作交接，我特意请了温彦来帮忙配合，一定会尽早结束。”
　　他故作惋惜和留恋的样子，好在柳毅出于谨慎，来接风时带的全是自己的部下，若是让边塞星的将领看了他这副模样，怕是一秒就会露馅。
　　抱着幼崽的温彦早就低下了头，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幼崽怀里——难顶，根本憋不住笑。
　　已经存了几分轻视心理的柳毅半分没有看出异样，非常善解人意地同意了这一请求，甚至还将解应丞一家三口送回了他在边塞星的住处。
　　反正对方手里已经没有任何实权了，左右不过一晚而已。
　　柳毅放松了警惕，只留下了两个人进行监视，没过多久，他收到手下的通报。
　　“温长官从房子里出来了，要跟上吗？”
　　“你们派个人跟上去，看看他要去哪里？”
　　过了一段时间，手下再次通报：“温长官乘坐悬浮车回到了军部宿舍。”
　　“行，不用管了，继续回去监视，只要伯恩·柯普兰一直呆在家里就行。”
　　夜色之中，两个暗哨只看清了衣着，却没有看清脸，自然也不知道，衣着下的人早已被偷梁换柱。
　　顺利金蝉脱壳的解应丞勾了勾唇角，确定没有人再暗中跟踪后，亲自驾驶私人星舰，前往雪豹星。
　　白溪已经在等他了。
　　作为星流的总工程师、幕后的操盘手，白溪向他汇报了工作的进展。
　　“已经和布拉德利家的人搭上了线，对方比较谨慎，第一批只有两笔货，总量也不是很多，分别走A2940和D725线运出，目的地是一个中转星。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解应丞敲了敲报告上被圈出来的数额，计划已然成形。
　　“既然这么谨慎，就给他们一个刺激。”
　　老皇帝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们再慢慢来了，同样心急的不只是他们，还有布拉德利。
　　既然如此，就按照他以往的风格处理——
　　一把赌局，请君入瓮。


第89章 
　　随后的几天里，边塞星的交接工作持续紧张地进行着。伯恩·柯普兰没有半点反抗，从头到尾都无比地配合，这对于柳毅来说本该是件开心事，但他反而越来越愁。
　　——边塞星这么多事务？他到底是怎么一个人管过来的？！
　　超过五位数的星球总数，逾百万光年的防线，还有大大小小林林总总的上千军备作战基地……这是何等恐怖的工作量？到最后柳毅看这位上将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真的是个正常人吗？
　　由于需要交接的军务实在太多，哪怕最高权限已经转移完毕，皇室新派来的人也需要非常长的一段时间来处理各项事务。
　　因此哪怕非常不情愿，也不得不暂时保留温彦在边塞星的职务，哪怕这是伯恩·柯普兰的陷阱他们也要捏着鼻子接受，因为当下再没有一个熟悉这套体系的人选了。
　　伯恩·柯普兰是个隐患，他多留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而温彦就不一样了，哪怕和伯恩·柯普兰再熟悉，毕竟也只是一个副官。
　　区区一个副官，还是在他们的掌控范围之内的。
　　当温彦知道这件事时，在心里骂了解应丞整整一百遍：“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把这堆破事按到我身上，才叫我一起来的吧？！”
　　解应丞啜了口咖啡，不置可否。
　　交接的时间比原计划整整推迟了一周，到最后还有很多事务没有交接完。柳毅急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再抽派太多的人手去顾及伯恩·柯普兰的私人动向，于是在离开边塞星的那一晚，给了解应丞可乘之机。
　　确定没有人在背后跟踪后，解应丞大摇大摆地驾驶私人星舰飞去了雪豹星。
　　一切都和当初离开时没有什么两样，白溪依旧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只是看见洛予时有点诧异。
　　“哎呀？被标记了？我上次送的那瓶酒效果不错吧？”
　　洛予这才想起来上次白溪塞给他的一小瓶利口酒和一管不知名试剂。只是当时他突然被解应丞拉去做任务，完全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他记得好像还有一条……链子？
　　洛予再努力回想的时候，解应丞已经皱起了眉：“少送些奇怪的礼物。”
　　白溪立刻为自己辩护：“那可是难得一见的好酒！”
　　解应丞淡淡扫他一眼，一副懒得说他的模样。白溪碰了钉子，转头就找洛予倾诉委屈：“大嫂你看！这不得管管？”
　　洛予尴尬地咳嗽两声，明智地选择转移话题：“白溪，团团能麻烦你照顾一下吗？”
　　白溪摆摆手：“当然没问题。你们这是要去享受二人时光？我可以推荐几个不错的地点……”
　　眼看话题又要往不着调的方向偏去，解应丞无情叫停：“说正事，白溪。”
　　被打断后的白溪停了停嘴角，收起了漫不经心和不着调的笑意。
　　“先去仓库吧，货在那里。”
　　这次去的仓库并不是白溪上次带洛予和幼崽去的那一个，而是属于星流的工作仓库。连续穿过几道库门后，周遭的温度变得越来越低。
　　直到进入到了最靠里的那一间。
　　“这就是布拉德利在走私的药物。药鉴科鉴定过了，并不是单纯的切茜娅，暂时命名为切茜娅Ⅱ型，属于衍生类药物，浓度有所下降。虽然致幻作用没有那么强，但却有强烈的催.情效果和成瘾性，对身体的伤害很大。”
　　解应丞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
　　“布拉德利的人，彻底疯了。”
　　“呵，可不止布拉德利。皇室的人，也一起疯了。”
　　白溪嗤笑一声，神情淡漠。
　　这样的药物流传的范围一旦扩大，无疑是在养蛊，最终只会反噬自身。
　　“目前我们还没有摸清他们到底有多少库存，但已经知道一小部分没有让我们经手，而是通过其他渠道流转到了黑市上，已经派人去回收了。”
　　“布拉德利还是没有完全信任我们的供应链，就像你说的，还需要一些刺激才行。”
　　说到这里，白溪突然将目光转向了洛予：“大嫂，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他又恢复了不着调的笑容，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睛里满满都是算计。
　　看得洛予脊背发凉。
　　等待夜幕缓缓落下，就是行动的时候了。
　　这一次洛予提早拿到了晚上的剧本，跟上一次截然不同的是，这次不是他一个人，而是和解应丞一起去。
　　这时就不可避免就会碰到一个问题——alpha的外表实在是太引人注意，难免会让对方起疑心。对此，白溪想了个馊主意。
　　“那些贵族不就喜欢养‘宠物’吗？简单的很，就是要委屈一下上将了……不对，现在好像要说是‘前’上将了？”
　　这个提议语出惊人，更加离谱的是，解应丞最后居然同意了。
　　于是，白溪临时给洛予进行了单独的“特训”，即便如此，洛予在踏入酒吧的前一刻，连手都是抖的。
　　不过下一秒就被解应丞握紧。
　　“别紧张，你是来消遣的，放松一点，嗯？”
　　洛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狠狠甩掉了alpha的手。
　　冷着脸道：“谁准你碰我的？”
　　CE52星球的某个地下酒吧里，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足足半个小时，今晚的客人却还不见踪影。
　　黑市商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却不能发脾气——谁让这次是位老主顾？一想到上次那位贵族小少爷阔绰的手笔，哪怕再迟到一个小时，他也得等下去。
　　原因无他，原本的销售渠道在战争的时候突然断裂，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生意了。而上头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有现成的渠道却不用，这让他们这些底下的人怎么活？
　　一想到这件事黑商就忿忿不平。好在他在黑市还有些别的生意，比如这间用来做见不得人勾当的酒吧，日子勉强还能过下去。
　　因此，当那位少爷联系他要再次下单的时候，黑商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双方很快约好了见面地点，待宰的肥羊却不见踪影。
　　该不会放他鸽子吧？等的时间久了，黑商开始隐隐担心起来，不过没过多久，他等待的客人就来了。
　　小少爷走在前面，背后却跟了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戴着和小少爷一样的面罩，却一身雇佣兵的打扮。露出的双目如开刃了的刀，淬了血腥气。
　　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货色。
　　男人的出现让酒吧的暗处一阵骚动。黑商又惊又疑，打了个手势后，一咬牙，自己迎身而上。
　　“小少爷，之前可没跟我打过招呼说要带其他人一起来啊。”
　　黑商近身观察一番，越看越觉此人的气度不像是寻常的雇佣兵。于是手腕轻轻抖动，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从袖管中滑落到掌心。
　　气氛稍显得凝滞，只听见没好气地小少爷轻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还不滚远一点？碍眼的东西。”
　　话一出，男人默默挺住步伐，不再紧跟在他身后。
　　小少爷径直在包间内柔软的皮质沙发上坐下，双腿一翘，搭上桌沿。
　　“拿你们这最好的酒来，”小少爷扔出一袋钻石，瞥了身后的人一眼，故意大声道：“你这有没有alpha？”
　　黑商立刻会意：“有。您要什么样的？”
　　小少爷随手一指：“比他好的，全都给我叫来！”说完又“嘁”了一声，自顾自地嘀咕：“真是油盐不进。”
　　在这地下黑市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眼前这两人的关系，分明是金主和“宠物”无疑了。
　　黑商在心里松了口气，将匕首重新收回袖中，又重新打量了一下小少爷背后的男人：身材确实出众，气质也特别，被贵族omega选中也就不奇怪了。
　　不过就算再怎么出众，也不过是个“宠物”罢了。黑商低头吩咐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包间里一连进来了四五位。
　　小少爷抬了抬下巴，不慌不忙地抿了口酒，随后起身，将酒杯塞进身后站着的alpha手里，然后慢悠悠地在来人面前走了一圈。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不忘观察身后人的表情，可男人只自顾自地垂着眸，不为所动。
　　于是小少爷一脸失望地回到了座位上，摆了摆手：“算了，带走带走，没一个顺眼的。”他将又转头恶狠狠地剜了身后的人一眼，心中愈发不爽。
　　于是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气喝干后，“砰”地一下将空杯磕在桌上。
　　“你上次给我的那个，还有没有？”
　　生意来了。
　　黑商立刻使了个眼神，被叫来的人和侍从纷纷退了出去，房间瞬间被清空。黑商给小少爷重新倒满酒，意有所指。
　　“最近……的事，您应该也是知道的吧？现在能拿到的货可不多。”
　　小少爷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就说你还有多少？钱我有的是，你只管给我货就行。”
　　黑商要的就是这句话，从杯中沾了些酒液，在桌上写下一串数字。
　　“您要这个数的话，马上就能给您拿来。”
　　小少爷似乎不太满意，直接问道：“不够，不止是我，我朋友也要。你还有没有？”
　　这就属于意外之喜了，黑商心念一转，咬了咬牙，紧挨着写下了另外一串数字，“您要是可以等，这个数，也不是没有。”
　　这个数字比前一个要多了数十倍，小少爷下意识问道：“你哪来这么多货？”
　　黑商的脸色顷刻变了，声音也冷了下来：“这就不属于您要管的东西了。”
　　屋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如同一触即发的弓弦。而此时，屋内突然想起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黑商的匕首又重新回到了掌心，他身后的同伴也往前上了一步，一脸戒备地看向发声处——
　　——小少爷背后的alpha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声音嘶哑：“抱歉，手滑了。”
　　“呵，这个数就受不住了？”小少爷阴阳怪气地讥讽一声，因为alpha的反应而心情大好，随手又扔出一袋钻石。
　　“你的货，我全要了。这是定金。”


第90章 
　　从酒吧里走出来后，洛予摸了摸手心，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双腿有点发软。
　　这样的“任务”对他而言，还是太困难了，即便经过了白溪的特训，但嚣张跋扈的娇贵少爷形象和他的本性实在是相差太远，如果不是有面罩遮掩的话，他大概早就露馅了。
　　即便如此，也还是差一点就出现了意外--好在最后解应丞反应极快，迅速转移了黑商的注意力，洛予急中生智，补上了说辞，不然他和解应丞恐怕就没法走出酒吧了。
　　直到重新登上星舰，洛予的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他抱着膝盖躲进座椅，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慢慢平静下来。
　　解应丞交接完重要事项后一回来，看见的就是人类像是猫咪一样，安安静静蜷缩成一团的样子，看着窗户外的星光发呆。
　　解应丞回想洛予平时是怎么鼓励幼崽的，于是走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发。
　　“辛苦了，做得很好。”
　　洛予眨了眨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牵出一个苦笑：“下一次还是不要让我来了……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知道他还心有余悸，解应丞选择了更为直接的安慰方式——变回兽形，将人类圈进自己的怀里。
　　巨大的、厚实的雪豹身子如同一堵柔软的墙，隔离出一片绝对的安全地带，洛予像是被蓬松的、温暖的毛毯包裹着，慢慢平静下来。
　　他摸着怀里的雪豹尾巴，问道：“你平时的任务，都这么危险吗？”
　　雪豹舔了舔他的脖颈，咕噜一声想要敷衍过去，被洛予按住脑袋，一顿揉搓。
　　“认真回答！雪豹先生。”
　　洛予想要更加了解他，这既是作为伴侣的基本职责，也是洛予的一点小小的私心。
　　想和大雪豹呆在一起的时间再长一点。
　　但洛予忽略了一件事情——雪豹是不会开口说话的，只有人才能说话，因此alpha换回了人形。双方角色互换，这次轮到alpha将他当成抱枕，抱在怀里任意揉捏了。
　　指尖被人捏在掌心把玩，后颈处的腺体也被猝不及防地咬了一口，洛予立刻涨红了脸。
　　“你在干嘛？！”
　　猫咪炸毛了。
　　安抚吗？不。最恰当的处理方式，是将小猫咪一口吞下去。
　　直到任务完成后的第二天中午，洛予才到白溪那将幼崽接回来。彼时幼崽正在和白溪玩一款非常经典的双人对战游戏，一人一崽不亦乐乎。
　　看见洛予，幼崽毫不犹豫地抛下游戏，开心地跑回来。
　　“洛洛!你终于来接我啦！！”
　　而游戏搭子突然跑路的白溪就没那么开心了：“大嫂，你把团团拐走了，这游戏谁陪我打？”
　　不等洛予回答，白溪就将游戏手柄塞到了他手中：“那就换你来陪我玩吧！我会让着你一点的~”
　　十分钟后，洛予看着屏幕上的“胜利”二字，沉默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的话，洛予很难想象星流的总工程师会是个游戏白痴。
　　白溪盯着屏幕一脸不甘，似乎还想要再找他来上一局，洛予赶紧换了话题：“不然看点别的？”
　　幼崽也在一旁助攻：“团团想看动画片！”
　　白溪这才关掉游戏，切屏连接星网。上一次关闭时的预设频道似乎是时事星闻，画面中出现了二皇子的脸，身穿皇室礼服的继承人正在对媒体公开发布关于战后安置的讲话。
　　“皇室始终坚持这一观念——必须对对残疾士兵及其家属予以充分的关怀……”
　　下一秒画面戛然而止，白溪面无表情地切换到了幼儿频道。那一瞬间，玩游戏时开心、生动活泼的模样，似乎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
　　也正是那一瞬间，洛予突然明白了初次见到白溪时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那双注视着画面的眼眸，和画面中的二皇子如出一辙。
　　可是，现任皇帝只对外公布了两名子嗣，除了二皇子外，就只有一位年幼夭折的大皇子。
　　白溪的年纪，要比二皇子轻很多。
　　洛予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这样的联系实在是太过惊骇。他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先转移到幼崽身上。
　　过了不久，解应丞处理完了公事，来接他和幼崽返程。
　　和白溪告别后，洛予突然提出要在离开雪豹星之前，回他们的住处拿点东西。幼崽被留在星舰上，洛予一边找上次白溪送他的东西，一边利用这个机会，小心翼翼地向解应丞求证内心的猜测。
　　“白溪是不是和皇室……？”
　　解应丞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洛予头皮发麻，手上白溪送的礼物，突然变得烫手起来。他咽了咽口水，继续求证。
　　“……私生子？”
　　“不，是那位‘夭折’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机缘巧合被我邀请到了星流。”
　　这么一个惊天秘密，解应丞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告诉了他。
　　洛予突然觉得心跳有点过快了，赶紧捂住他的嘴：“其他的就不用告诉我了。”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军属，对皇室秘辛一点儿都不好奇。
　　只是在知晓了白溪的身份后，洛予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家alpha似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
　　公务交接告一段落后，解应丞一家三口重新回到主星。然而返程的路上却少了一个人——温彦被留在边塞星上了。
　　“这也是你计划里的一环吧？！知道交接没办法一时半会完成，布拉德利必定会把我留在边塞星，这样一来，就能随时进行接应——”温彦发现自己回不去时，牙都快咬碎了。
　　但是也没什么办法，他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布拉德利的注意力都在解应丞身上，让他有了机会暗中做不少事情。
　　而回到主星后，解应丞也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任务，让布拉德利不得不继续对他高度关注的同时，又让对方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做的事情说起来很简单——那就是大肆挥霍家底。
　　医疗、科技、教育，各种领域都挨个投资了个遍，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壕无人性。
　　一瞬间，伯恩·柯普兰的名字突然又重新回到了大众的视线之中。外界纷纷猜测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想要从中摸清楚他投资的规律。
　　而实际上没有任何规律，因为他的灵感纯粹来源于幼崽的睡前故事。
　　今天讲到历史就投资考古，讲到冒险就投资能源勘探，甚至还有投资珠宝的想法——被洛予给拦住了。
　　“我的工作室真的不需要任何投资！”
　　再三强调后，解应丞只能遗憾放弃当工作室股东的想法。
　　解应丞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拥有了更多陪伴家人的时间。这几乎是他人生中最惬意的时刻，但布拉德利家族却过得并不惬意。
　　他们如临大敌。
　　下属心惊胆战地呈递最近的调查结果，毫不意外地听到了布拉德利公爵气急败坏的声音。
　　“伯恩·柯普兰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大量资金不要钱一样的肆意挥洒，为了时刻关注他的动向，布拉德利已经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这上面了。
　　不能再继续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必须要重新掌握主动权。布拉德利公爵阴沉着脸，做出决定：“不要再慢吞吞的了，既然黑市的那条供应链没有问题，就加大供应量。”
　　这一决定他犹豫了很久很久，但眼下老皇帝的时间所剩无多，二皇子即将上位，正是最需要钱的时候，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后，布拉德利公爵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座椅上。
　　区区一个小辈，居然让他如此耗费心力。
　　布拉德利公爵不得不承认，伯恩·柯普兰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如果不尽快解决的话，必然会成为布拉德利日后最大的绊脚石。
　　想到这里，布拉德利公爵手中的手杖狠狠地戳向地面。
　　跟伯恩·柯普兰相比，他的儿子实在是逊色太多了。他耗费心机才将兰登·布拉德利的军职铺上去，而他的儿子却只知道骄奢淫逸，连边境的工作交接都扔给下属，自己跑去其他星球度假！
　　布拉德利公爵越想越生气，眼神也变得愈发阴翳凶狠。
　　好在伯恩·柯普兰有个众所周知的软肋。
　　“派人去盯着伯恩·柯普兰的崽子……只要有机会，就动手。”
　　他就不信了，伯恩·柯普兰能保护他的幼崽一辈子。
　　-
　　解应丞有了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再经常出现在工作室中，洛予也终于有了时间，能够好好推进自己的工作。
　　排在最前面的，就是楚婉的订单。
　　在他从边塞星回来不久，楚贺就再次找上了他，这一次洛予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并且在楚婉的状态恢复后第一时间选择了登门拜访。
　　他有太多的问题要问楚婉了，他必须知道两年前在主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再一次见到楚婉，洛予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了很多，神情中都透露着疲惫。
　　时间真的能冲刷掉一切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每个人的心里。
　　再次见到洛予时，楚婉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因为知道洛予是魏离的徒弟、唯一亲近的后辈，因此的就下意识地对他十分亲近。
　　遗憾的是洛予已经和伯恩·柯普兰结为伴侣了，不然她真希望能够让楚贺和洛予试着相处看看。
　　楚婉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抛到一边，说起正事。
　　“我前几天突然想起来，曾经在两年前的宴会上见过一个魏离的老熟人……或许，他们在宴会上见过面。”


第91章 
　　洛予屏住呼吸，等待着楚婉接下来的回答。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从这些天里翻阅过无数次的客人名单上跃入他的脑海，最后出现的却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名字。
　　格蕾莎夫人。
　　原来是她。
　　瞬间的惊讶后，洛予意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完成了“居然是她”到“果然是她”的转变。
　　他早该想到的，初次与格蕾莎夫人在宴会上相遇时候，她就跟自己提到过两年前曾经和师父见过面。而现在一切都串联了起来，让洛予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见他眼中突然有了光芒，楚婉意识到自己的话启发了他：“是想到了什么吗？”
　　洛予点头：“是的。之前我曾见过格蕾莎夫人，两年前她确实也和师父见过，只是当时我没有想到，会是在那场宴会上。”
　　沿着这条脉络继续想下去，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格蕾莎夫人身体状况不佳，因此几乎不再参与各种宴会，所以在之前查资料时才会忽略了这一种可能——不，他其实并没有忽略，在楚贺找上门来的时候，洛予就曾经想要联系这位老夫人了。
　　可当时收到的回应是什么来着？格蕾莎夫人的女儿说，老夫人的身体状况愈发差了，根本没有办法见客。
　　不管如何，只要有线索就是好事。洛予相信，只要他坚持查下去，就一定能不断缩短和真相的距离。这不仅仅是他作为徒弟的本责，也是告慰其他人的方式。
　　比如楚婉，又比如格蕾莎夫人。
　　只是，不知道那位老夫人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呢？
　　洛予暂时按下心思，继续问楚婉：“夫人，您当时见到我师父时，师父是……什么样的状态？”
　　楚婉眼中闪烁着些许怅惘的情绪，开始回忆两年前的情形。
　　“那天我因为其他的事情耽搁，到宴会厅时已经有些晚了。”
　　“我记得那是一场规模不小的宴会，布拉德利的客人中，商界、政界、军界的人都有。当时楚家还没有如今这般规模，我的坐席比较偏，不太看得清坐在中间的都是些什么人。不过也因此，才让我有机会能够看到魏离。”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我只看见他从宴会厅的侧边的休息室里出来，匆匆地走了。我当时太意外了，完全愣住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离开了会场。我追了出去，可是他已经不见了。”
　　“我记得的，就只有这些了，”楚婉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似乎没有太多能够帮到你的地方。”
　　洛予赶紧摇了摇头：“不，您已经帮我非常多了。除了格蕾莎夫人以外，您还在宴会上看到了哪些客人？只要是您能记得起来的，都可以。”
　　楚婉依稀回忆了一下，报出了几个名字。“……大概就是这些了。实在抱歉，当时我已经没有心思再参加宴会了……等布拉德利公爵致辞结束后，我便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从楚婉口中听到布拉德利的名字，洛予犹豫了一会儿，试探地问道：“这个问题可能有一点冒犯……但外界传言，楚家与布拉德利家族的关系不错。”
　　“如果说是合作关系，楚家确实与布拉德利家族有很多商业上的往来，不过也仅仅只是合作关系了。你应该也知道，楚家只在商界活跃，对于军政的事情，我是不感兴趣的，楚贺那孩子也没兴趣参与。”
　　“这样啊。”
　　洛予心里很纠结，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楚婉夫人那枚胸针的事情，以及魏离的死亡，有可能与布拉德利家族有关。
　　似乎是看出他欲言又止，楚婉突然道：“你跟我来吧，洛予。”
　　楚婉将他带到了自己的书房，推开门，最先引起洛予注意的不是满墙的书籍，而是旁边并没有用来摆放书籍的书架。
　　楚婉竟然将自己的珠宝放在书房。
　　熟悉的设计风格和色彩搭配……这里摆放的都是魏离的作品，一件一件，都用绒布仔细地承托着，妥帖地安放在隔尘的玻璃盒中。
　　楚婉慢慢走过去，隔着展示盒抚摸那些对她而言，最为珍贵的物品。
　　“我年轻的时候，曾经想过要丢掉他们，可最后还是没有舍得，寻了个盒子，全部都塞了进去，很多年都没有再拿出来看过。”
　　“可后来，我还是把它们拿出来了。不仅拿出来了，还摆在书房里，这样每次我走进书房，看到这些，我就有了继续努力下去的动力。”
　　她看向镶嵌在项链上的宝石、戒托上的碎钻，目光越来越温柔，像是湖面上的粼粼波光。
　　阳光落下来，风也吹过，湖底就落下一滴又一滴的泪珠，漾开一圈又一圈的痕影。
　　她再也不需要为生活中的琐碎而操心，也有了一些财富，一些虚名。即便已经不需要每天来书房，她还是会在精心梳妆打扮后，推开房门，从书架上挑选一件合适的饰品。
　　不为取悦谁，甚至不为取悦自己。
　　除此以外，再也没有多余的意义。
　　那一刻洛予突然意识到，她比任何人都应该知道背后的真相——这或许是她唯一能够用来弥补过去的东西。
　　于是洛予下定了决心。
　　“夫人，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您有权利知道——师父当时去主星，是为了给布拉德利公爵设计一枚家徽。”
　　他将自己的猜想和推测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了楚婉，这个决定有一些冒险，因为一旦楚婉选择站在布拉德利家族那边，洛予就相当于把自己置于了危险之中。
　　幸好，楚婉的反应证明了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知道魏离可能在布拉德利家族受了伤后，楚婉气得浑身发抖：“布拉德利……他们怎么敢这么对待他？！楚贺……把楚贺叫来！”
　　多年一直在身边照顾楚婉的女佣头一次看到她这么生气的样子，也被吓到了，赶紧去通知楚贺。等这位目前的楚家主事人匆匆赶来时，楚婉已经在洛予的安慰下稳定住了情绪，只是仍然面带怒意。
　　“母亲，发生了什么事情？”楚贺接到消息，立刻从会议桌上匆匆赶回家，片刻也不敢耽搁。
　　“把和布拉德利家族的所有生意全部停掉！之后，再也不要和他们合作。”
　　楚婉说完这句话后，洛予和楚贺都愣住了。
　　洛予没有想到楚婉会下这样大的决心，而楚贺则是摸不着头脑。
　　毕竟现在楚家和布拉德利之间的生意往来十分频繁，双方长期建立的合作关系，很难说停就停。
　　不过楚贺还是立刻答应了下来：“好的，母亲。”
　　洛予又陪同楚婉坐了片刻，楚贺主动提出要送洛予回去，洛予原本以为他会借此机会询问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楚贺却对此一字未提。
　　反而是把洛予给问懵了。
　　“伯恩上将跟我提出，希望能和楚家合作，和今天的事有联系吗？”
　　“合作？什么合作？”
　　洛予从来没有听解应丞说过要和楚家合作的事情。
　　“是商业上的合作，我原本还在考虑，但既然母亲已经决定和布拉德利结束合作，那我也没有必要再考虑下去了。”
　　楚贺作为楚婉的接班人，完全继承了楚婉的行事作风，极为干脆了断。更为难得的是，他非常尊重楚婉的决定，因此哪怕与布拉德利断绝合作会对楚家的业务产生很大的影响，他也不会犹豫。
　　况且，虽然失去了布拉德利这个合作伙伴，但伯恩·柯普兰，亦是一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
　　他对伯恩·柯普兰的提议很感兴趣，商人的直觉告诉他，这将是一单伴随着高风险、却同样有着高回报的生意。
　　看出洛予并不知道合作的事情，楚贺干脆道：“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不说了，你可以回去问一问你的伴侣。”
　　即便他不说，洛予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他刚到家，就恰好撞上了脚步匆忙往外走的alpha。
　　意外的是，解应丞今天重新穿上了军装，并且是极为正式的一套礼服——军帽手套绶带，一个不落。他的表情是少见的严肃，见楚贺送洛予回来，却没有说什么。
　　洛予拦住他：“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匆忙。”
　　“军队的战后抚恤，我需要离开主星几天，照顾好自己和团团。”
　　只来得及说上这么几句话，男人便急着离开。只是在最后，解应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折了回来。
　　“皇室又有了新动作，务必要注意安全。”
　　“好。”
　　“……”
　　“怎么了？”
　　“……你还记得格蕾莎夫人吗？”
　　洛予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的大儿子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一直在重症监护，但还是没能抢救回来，这件事对格蕾莎夫人的打击很大。”
　　“我要代表军部去参加葬礼。”
　　“……你说的，应该不是格蕾莎夫人的葬礼吧？”
　　解应丞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啪”地一声，洛予刚刚燃起希望的灯，又再一次熄灭了。


第92章 
　　洛予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老年丧子是件多么令人悲痛的事，岁月已经让老夫人的身体变得衰弱，为什么不能对她稍微好一点呢？
　　师父的老朋友又减少了一位，而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再一次中断，让一切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实在让人气馁，可眼下又不是应该气馁的时候。
　　洛予强打起精神，对解应丞道：“那你去吧，老夫人的女儿想必很难过，记得安慰一下她。”
　　他说完，只见解应丞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牵起他的手。
　　“你和我一起去。”
　　洛予：“……啊？”
　　“安慰人的事情，我不擅长。”说着，他就将洛予带上了悬浮车，动作干脆而迅速。
　　门即将关上的时候洛予才反应过来：“……等等！那团团谁来照顾？”
　　解应丞毫不犹豫：“一起带过去。”
　　他有不能让洛予和幼崽留在主星的理由，而这个理由，还没来得及上星网的洛予暂时还一无所知。
　　等悬浮车到了星港，解应丞带着洛予快速穿过专用通道，赶往星舰起落点。
　　距离通道出口还有五十米的距离时，隐约有嘈杂的声音传来，解应丞眯了眯眼，面色一沉。
　　他的行程被透露了。
　　非战时状态基本不会有人经过的军用通道出口，不知何时已经汇集了一大群蹲点的记者，本该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面对这样一群人也无可奈何。
　　解应丞顿了顿脚步，将洛予的围巾往上扯了一点，几乎要将他的大半张脸都盖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等一下跟紧我，其他的人都不要管。”
　　“无论听到了什么，别信。”
　　洛予这时候也看到了不远处乌压压的人群，严肃地点了点头。
　　男人压低军帽帽檐，加快了步伐，可似乎又想起来什么，略微放慢了些，控制在omega刚好能够跟上的速度。
　　他紧握着洛予的手，始终保持略领先他一点的距离，将人半护在身后。
　　远处眼尖的记者发现了二人，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来了！”
　　“是他吗？伯恩·柯普兰？”
　　“拿设备！快点！”
　　等了许久的记者像是看见猎物的狼一般蜂拥而至，将他们前进的路线堵得无法穿行，闪光灯的声音劈里啪啦的响起，瞬间的强光让洛予不得不闭上眼睛。
　　他的一只手被解应丞紧握着，另一只手抓着围巾尽力将头埋低。
　　“伯恩·柯普兰上将，您此行是以怎样的身份出席？是仅代表您个人还是代表帝国军队？”
　　“有人认为是您的指挥失误导致了部下的牺牲，您有何回应？”
　　“作为原边塞星的总指挥官，您是怎样看待帝国军队在本次作战中的伤亡的？”
　　一个又一个尖锐的问题被抛出，洛予才知道刚才alpha为什么要刻意嘱咐他“别信”。
　　什么叫因为指挥失误导致部下牺牲？！这些人……都在胡乱说什么？！
　　感受到牵着的手用力地收紧，解应丞彻底阴沉了脸色。
　　“执行军务，别挡路！”
　　他一声低喝，长期坐镇指挥、铁血手腕的气势骤然爆发，连带着属于alpha兽人的威严感和压迫感让人不敢再往前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人迅速离去。
　　只是最后，洛予远远听到了背后一句高声的扬言。
　　“伯恩·柯普兰先生，您已经被免除一切军部职务了，为什么仍然选择代表军部出面呢？”
　　“是因为对牺牲军人家属的愧疚吗？”
　　这个问题像是直直朝着解应丞捅过来的一把刀。
　　“先生”二字何其刺耳，而“愧疚”二字如同一柄染着血的十字架，毫无理由、毫无羞耻地将他的身体钉穿在名为“卑劣”、“自私”、“丧失人性”的十字架上。
　　洛予的脚步死死顿住了。他回头看向那个发声的人，年轻的记者一脸无畏，仿佛此刻化身成为正义的使者。
　　怒火开始在胸腔中翻滚，还不等宣泄爆发出来，就被人拦下了。
　　解应丞将他护在身侧，指尖撑开帽檐，让视线毫无阻碍地与之对视，声音平静，一字一句：
　　“‘皇室始终坚持这一观念，必须对残疾士兵及其家属予以充分的关怀’……如果这句承诺曾经得到兑现，我不必出现在这里。”
　　他们离开了，这段话却被现场的设备记录下来，在几十分钟后冲上了星网的头条。
　　皇宫内，侍女隔着门听见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战战兢兢地去敲门。
　　“殿……殿下？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隔了好一会儿才有声音回复：“无碍。进来收拾吧。”
　　侍女小心翼翼地推门走近，地上是破碎的金丝描边茶杯，深褐色的红茶渍在地毯上晕开一片痕迹。
　　二皇子站立在窗边向外眺望远处的天空，星舰飞离主星，留下长长一条云痕，划破蓝色的幕布，也划破了本该心照不宣的谎言与安宁。
　　伯恩·柯普兰。
　　二皇子在心中默念了两遍，突然低低地笑出声来。
　　终于不打算再装下去了吗？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
　　离开了专用通道，洛予和解应丞顺利进入候机室，已经有人提前在那里等待他们了。
　　“团团！”
　　幼崽正双手抓着书包带，仰着脑袋费解地听着工作人员的解释，听到洛予的声音后，想也不想，撒腿就朝他跑。
　　“洛洛！”
　　直到被洛予一把搂进怀里，幼崽惴惴不安的情绪才稍微被安抚了一点。
　　幼崽原本正在教室里上课，突然被老师给叫了出去，径直送到了星港的候机室。幼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莫名其妙地带到了这里，即使有工作人员的陪伴，但心里仍旧充满了不安。
　　“洛洛，团团今天不用上学了吗？”
　　洛予对幼崽解释道：“今天不上学了。我们一起去一个地方，去……看望一个老奶奶。”
　　即便幼崽已经能够很好地理解死亡，但洛予还是下意识换了一种说法，没有直接说出残忍的事实。
　　“噢……这样呀。”幼崽眨了眨眼睛，突然用小手摸了摸洛予的脸颊。
　　“洛洛，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洛予愣了愣，赶忙别过脸：“路上稍微吹了点风……没事，团团不用担心。”
　　他应该是刚才被那些记者的话给气得狠了，不只是眼睛，连眼尾都是红的，一看就是受了委屈。
　　他将幼崽放下，抬手想用手背去揉，却被解应丞中途扣住了。
　　“别揉，”男人用手掌覆上他的双眼，带他到座椅旁坐下。“闭眼，休息一会。”
　　洛予抿了抿唇，睫毛在温热的掌心上轻轻扫了两下，最后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
　　感觉到解应丞的手指在离开时揉了揉他的眼尾，洛予的睫毛又颤了颤，但最后还是没有睁开。
　　解应丞似乎和幼崽说了什么，只听见幼崽迈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跑远了。趁着这个机会，洛予伸出手抓住了男人的手臂。
　　“嗯？”解应丞在他旁边坐下。
　　“他们为什么要那么说？”
　　格蕾莎夫人的儿子的牺牲……怎么会是解应丞的过错？
　　原本压抑住的愤怒又重新卷土重来，让他不自觉地拽紧了alpha的衣袖。
　　“战争结束后军部进行了换血。新的班底还没有充分稳定下来，让皇室能够趁机主导战争的扫尾工作。”
　　“皇室不想向大众公开切茜娅的存在，但大量士兵因为切茜娅而导致精神紊乱，很难用别的理由来解释，因此之前皇室一直在想办法粉饰过去，只是现在已经没办法再隐瞒了。”
　　“为什么？”
　　“因为我在给他们施压。”
　　解应丞丝毫不隐瞒自己做的事情，在休息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暗中收集战后的讯息，人员抚恤、战后治疗和相应的物资……那些皇室承诺过的东西却迟迟没有落实到位。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二皇子背后的资金链——布拉德利家族的走私生意暂时被截断了，而为了给继位铺路，手中有限的资金必须要用在刀刃上，自然不会再舍得拿出来半分，于是只能通过一些宣传的手段，将这件事暂时压下。
　　但二皇子也很清楚，这是一颗随时可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矛盾转移。
　　格蕾莎夫人之子的死亡只是个导火索。
　　“他早就选中了我，退役的指挥官、没了军职的上将，没有比我更好的替罪羊。”
　　他用平静的语调说出这个残忍的事实，让洛予握紧了拳头。
　　“怎么可以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出面？”
　　“这是我作为指挥官的职责所在，我无法避免。”
　　洛予沉默了。
　　的确。
　　总有人要为战争后的一片狼藉负责，而这人不是民众，不是死去的士兵。如果这篇星土的主人不愿意承担责任，那就只能是战争的指挥官。作为牺牲的见证人，他在摘下军帽、垂首哀悼的那一刻，就在无声中宣告了自己的立场，背负着生命的重量。
　　可是，凭什么是他呢？
　　“兰登·布拉德利不也是指挥官吗？为什么只针对你？这不公平。”
　　看见洛予义愤填膺的样子，解应丞却笑了。
　　这种感觉于他而言很新奇，不用再独自承担那些不轻易说出口的情绪，有人会替他心疼、替他鸣不平。
　　但他怎么舍得让伴侣替自己受委屈？
　　“没关系。”
　　“皇室逃不掉，布拉德利也逃不掉。”
　　审判的十字架早已高悬，只需要安静等待彻底落下的那一刻。而他此行只是见证，见证暗涌在水面上泛起的波纹。


第93章 
　　载着他们的星舰停落在一个私人星球上，这里的气温要比主星温暖一些，更加适合放松与疗养。
　　星球上配备了一个小型的星舰起降场，不远处能够看到一座占地不小的主宅。
　　“那边应该是格蕾莎夫人所居住的地方吧？”
　　“嗯。”
　　洛予四下看了看，比他们提前到达的星舰数量不多，但或许很快就会超过这里可以容纳的最大值，一路上不断有星舰与他们擦肩而过，都朝着同样的方向。
　　尽管起降场的条件简陋、人手不足，但他们还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接待，只是前来接应的人员并不是管家或者使者，而是一身军队打扮、腰杆笔直的士兵。
　　他朝解应丞行了个利落的军礼：“上将，格蕾莎小姐说您一来就请您去主宅一趟。”
　　解应丞微微颔首，将幼崽从洛予怀里拎进自己的臂弯，带着洛予一同朝主宅的方向走，士兵跟随在他们身后。
　　一路上，洛予发现来来往往的人有不少都是穿着军装的士兵，神情肃穆，脚步匆匆。
　　这里一点也没有接待客人的模样，反而更像是在进行着某种军事演习。
　　这样的氛围让洛予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而幼崽要比他更先一步感受到了不安的氛围。
　　幼崽扯了扯洛予的袖口，问的很小声：“洛洛，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洛予回过神，同样小声地安慰幼崽：“没事。团团不要乱跑，乖乖跟着我或者爸爸就好。”
　　幼崽点点头，握紧了洛予的手。
　　之后不会出什么事情吧……千万不要，他在心里祈祷。
　　接着，他们在士兵的带领下穿越了一片蓊郁的树林。远离了星舰的起降场，周围的环境愈发幽静，多了几分与世隔绝的清冷感，直到抵达主宅，这样的感觉才渐渐淡去。
　　主宅门口，身穿黑裙的格蕾莎小姐身侧不断有佣人上前询问。
　　“小姐，这是今天到来的访客名单。”
　　“好的，我一会就看。”
　　“小姐，阁楼的房间是否也要打扫？还有老夫人的那些首饰……”
　　“我……唉，晚一点吧，母亲的东西一概都不要动，等结束后我再请人来帮忙处理。”
　　失去至亲的伤痛还未退却就被迫要打起精神来处理后事，格蕾莎小姐的面容难掩疲倦之色，但在看到解应丞和洛予后，她的脸上还是勉强露出了一点笑容。
　　“柯普兰上将，实在抱歉，本该我亲自去迎接您的，但我这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
　　“不必客气，夫人是我敬重的前辈、辛诺是我得力的下属，这些都是我本该做的。”他顿了顿，似乎是感觉到自己的发言过于公式化了，又补上了一句：“还请节哀。”
　　辛诺就是格蕾莎夫人的儿子，在战场上身负重伤，即便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抢救，却还是去世了。
　　洛予注意到格蕾莎小姐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裙摆，原本以为已经流干了的泪水又再次淌了下来，她连忙侧过脸，不想在客人面前失态。
　　洛予刚想上前安慰，却被抢先了一步。
　　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格蕾莎小姐面前。
　　幼崽从自己的口袋里翻出手帕，踮着脚想要替格蕾莎小姐擦掉眼泪。
　　“阿姨不哭，团团给你手帕，擦擦。”
　　幼崽贴心的话语反而让格蕾莎小姐的泪水更加汹涌，这几天高度紧绷着的神经一旦断裂了，就再难以维持住情绪稳定的表象。
　　幼崽只见她脸上的泪越来越多，却迟迟没有伸手接过手帕，有些无措地看向洛予。
　　洛予默了默，道：“团团去抱抱阿姨吧，抱抱就不哭了。”
　　抱抱就不哭了，原本只是在面对幼崽时才会奏效的方法，所幸这一次也正常发挥了作用。
　　格蕾莎感受到他那小小的、软软乎乎的身体传递而来的温暖，终于渐渐收住了情绪，用幼崽的手帕擦干泪痕。
　　她抬起头，发现解应丞早已自觉离开，洛予也往后退了几步距离，视线看向别处，为她留够体面的空间与尊重。
　　格蕾莎小姐从未相信过外界对于伯恩·柯普兰的那些诋毁，此时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逐渐坚定。
　　“谢谢你，团团，也谢谢你，洛先生。”
　　见她收拾好了情绪，洛予才再次靠近：“上将去看现场的筹备情况了，格蕾莎小姐，还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格蕾莎小姐还记得洛予的声音，她露出一个苦笑：“实在抱歉，母亲可能没法再回答您的问题了……如果不麻烦的话，请您带着幼崽先进去休息一会儿吧，正式的葬礼晚一点才会开始。 ”
　　格蕾莎小姐带着洛予和幼崽进入了房子里，便先行离开了。已经有一些人在里面了。大多数格蕾莎夫人的血亲和关系亲密的朋友，三三两两地聚在大厅各处，表情或是悲伤或是严肃。
　　在其中，洛予意外地发现了熟人。
　　“宁希？”
　　本来在和其他人说话的宁希扭过头，看见是洛予和团团，面露惊讶。
　　“洛予？你怎么也来了。”
　　“我和上将一起过来的。”洛予走近才发现宁希脸上满是疲惫，“怎么回事？你看上去很累。”
　　宁希摆了摆手：“格蕾莎夫人和我们合作已经十几年了，是我的老朋友，她的后事我说什么也应该搭把手，不打紧的，只是……”
　　她看了看周围，欲言又止，又看到洛予身旁的幼崽，笑了：“你把团团也带来了？正好，祁言也来了，两个小家伙也能相互做个伴。”
　　幼崽一听，连忙四处张望：“祁言哥哥？在哪里？”
　　宁希指了个方向：“在后面的花园里呢。我带团团过去好不好？”说完她转过头扯了扯洛予，“走吧，我跟你说说这里的情况。”
　　洛予点点头，迈步跟上。从大厅穿越到长廊，急着去找哥哥的幼崽跑在前面，两个家长在后边慢慢地跟，一路上交换着信息。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现在不断有人在往这边赶，军部派来了上将，皇室也派了代表，还有大量的媒体在关注这件事，关于战后抚恤，必须要给民众一个交代……上将是怎么想的？怎么把你和团团带来了？”
　　在宁希看来，将洛予和幼崽暴露在这样的场合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洛予默了默，回应。
　　“格蕾莎夫人是我师父的旧识，我本就应该来的，上将可能只是顺便带着我一起来了。只是我没想到，这里情况会这么复杂。”
　　那些人想必很麻烦吧？洛予突然有点担心解应丞是否能够应对了。
　　见他皱眉，宁希安慰道：“没事，也不用太紧张。你来的时候看到那些士兵了吗？都是上将提前派过来的，他应该早就有准备了，其他人不敢当面对你和团团做什么的。只是老夫人的葬礼却搞成了这副模样……唉。”
　　“她的女儿这几天忙坏了，”宁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军部和……会在这时候做出这种举措呢？原本的计划全部都被打乱了，她女儿已经够伤心了，却还要抽出手来应付那些人。”
　　宁希没有明说，但洛予也能猜到。
　　那些人，军部派来装模做样的人，来看军部笑话的人，想伯恩·柯普兰身败名裂的人……什么样的人都来了，反而挤走了那些真正想要送别的人。
　　洛予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前行，将幼崽送去会合后，宁希主动跟他提起：“你后面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不然和我一起去帮忙整理一下格蕾莎夫人的遗物吧？实在是太多了，佣人们不知道该怎么收拾分类比较妥善。”
　　洛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够帮上忙的事情。
　　于是在剩下的时间里，洛予和宁希一起，将格蕾莎夫人留下来的首饰清点整理、妥善地收好。等结束一切的工作后，葬礼正式开始的时间也快到了。
　　天色已经彻底黯淡下来，偌大的宅院却彻亮着，光芒从未有过地强烈，不单单只是为了照亮。
　　洛予和宁希一同去找两只幼崽，却发现崽崽们并不在花园内。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佣正在整理花园。
　　看到他们，年迈的女佣立刻上前。
　　“两位是来找幼崽吗？请跟我来吧。”
　　她带着洛予和宁希进了不远处的一个房间，两只兽形的崽崽在铺着绒毯的阳台上，紧紧贴在一起，睡得正香。
　　洛予和宁希分别把自家幼崽抱走的时候，两只小崽崽尾巴还勾在一块儿。
　　“团团？醒一醒，我们要走了。”
　　幼崽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脑袋摇摇晃晃，还没有完全睡醒，直到洛予替幼崽重新穿好外套，幼崽才精神起来。
　　“洛洛，你来接我啦。我们要去哪？”
　　“要去参加……一个仪式。会有很多人在，团团跟着我，好吗？”
　　“嗯！”
　　幼崽点点头，牵紧了洛予的手。
　　此时，祁言更快地整理好了自己，已经和宁希一起在房间外的走廊上等了。离开房间的时候，女佣从背后叫住了洛予。
　　\"先生……\"
　　洛予回头：“嗯？”
　　女佣的视线没有离开幼崽，在长长的、沉默的注视后，抬起苍老的眼眸。
　　“您的幼崽，很可爱。”
　　“谢谢。”
　　说完，洛予牵着幼崽，跟上了同伴的步伐。


第94章 
　　微信：bairm369
　　接待客人的大厅从未迎接过如此多的宾客，点着烛火也闪着灯光，乌泱泱的人群却诡异地安静，隔了十几米的距离，洛予看见解应丞坐在最前方的右侧，身边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肩章显示军衔不低。
　　他们在交谈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或严肃或凝重，而他的alpha依旧是那一副淡淡的样子，不过洛予很快便看不见了。
　　不知何处从边上又涌来一批人，层层叠叠，阻断了他的视线。
　　深色的、统一的军服像是一堵厚厚的墙壁，将他们中间的距离填满得不透风声。
　　洛予能做的只是牵紧幼崽的手，望着漆黑的人群走神。
　　这时宁希将他唤回：“你带着团团就别跟上将在一块儿了，太惹眼了。跟我一起，我带你去家属区。”
　　宁希说的很有道理，于是洛予给解应丞发了条消息，带着幼崽去了另一侧的区域。
　　两边隔得不远，但洛予带着幼崽坐在靠后的几排，有着人群遮挡，没法看清第一排的情况，宁希比他早到，又与格蕾莎夫人关系密切，对目前的情况比较了解，于是低声给他细说。
　　两只幼崽被放到宁希右侧，他们交谈时刻意压低了声音，尽量不让幼崽听见。
　　“一场葬礼，本不该有这么多不相干的人在，但不知道怎么就被推到风口浪尖了……军部和皇室都来了人，看见了吗？军部对面的那波人，就是皇室派来的政官。”
　　洛予顺着宁希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只能从缝隙里瞥见几个人影，左右也看不清，干脆又收回视线专心听宁希说话。
　　“在你来之前上将就已经派人过来了，也多亏了他的人赶来，不然这场葬礼都不知道要被搅成什么样——皇室的人一来就说要将原本安排好的葬礼变成一场新闻发布会——”
　　“很荒谬吧？在葬礼上召开新闻发布会……更荒谬的是，他们之前甚至想要转播葬礼的画面，好在被上将驳了回去，发布会也推迟到葬礼结束后进行。”
　　“皇室，真是……”
　　看见宁希一言难尽的样子，洛予默默帮她补上了未出口的字。
　　丧心病狂，是的。
　　皇室居然想要将本该是亲朋哀痛悼念的场合变成他们的秀场。
　　“葬礼前皇室还找到格蕾莎小姐，想要延后葬礼时间，并且重金将这场葬礼打造成一场代表所有战死士兵的\'官方葬礼\'……要不是上将极力反对又及时赶到，我估计格蕾莎小姐都要被那群人弄疯了。”
　　在洛予带着幼崽在帮忙的时候，解应丞全盘接手了对外的工作，以强硬的态度将所有阻力挡下，这才能够让格蕾莎小姐正常操办葬仪的事情，使这场葬礼如期举行。
　　“除了军部和皇室以外，还来了很多媒体，不过都被安排到了其他地方。皇室似乎想要在葬礼结束后再联合军部召开新闻发布会……这也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士兵维持秩序的原因。”
　　“唉……一场葬礼平白无故被弄成这副模样……”
　　宁希叹了口气，与洛予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眼中都是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距离正式开始还有几分钟的时间，洛予无事可做，心里又堵得慌，干脆用终端看了看目前的实时星闻热点。
　　媒体似乎统一受到了引导，最新的词条都换成了即将召开的皇室新闻发布会。他又往下翻了翻，解应丞在星港说的那句话热度仍在，并且民众的讨论度比发布会还要高一些。
　　[这句话细思极恐啊……难道说皇室之前做的都是面子工程？实际上给军属的抚恤并没有落到实处？]
　　[楼上这都敢讨论，号不想要了？？]
　　[有什么不能讨论的？这些难道不是皇室对民众的承诺吗？战争已经损失了很多了，谁都不希望结束之后还被蒙在鼓里！]
　　[这句话要是换个人来说我还不信，可说这句话的可是前上将伯恩·柯普兰啊……]
　　在这场战争中曾任最高指挥官、然后又突然被接替职务的前上将，伯恩·柯普兰，这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引起太多关注的名字，突然成为了讨论的热点。
　　[我刚刚去查官网上的通知，才发现上将前不久被革职了？原因是……‘内部决定，不对公众公开发表’？！什么鬼！！]
　　[我看今天发生的事情多半和革职有关吧……有没有懂的人说说？]
　　[这谁敢说啊？老老实实等着发布会吧。]
　　议论纷纷的民众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场发布会将深刻改变眼下的局面。
　　众人在屏息后哀悼、送别，以沉默予以逝者最后的体面，等到承着遗体的长棺被送上回归故土的星舰，葬礼该有的形式，都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是宣告的时间。军部代表、皇室代表一一上台，对年轻和年老生命的逝去致以哀悼后，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式开始。
　　洛予只听了两句，便一句也听不下去了。
　　假惺惺的关心、指桑骂槐的推诿，以及“皇室绝不漠视牺牲”、“必会将事件的真实面貌呈现给大众”诸如此类道貌昂然的宣言……
　　战后抚恤上的疏忽被一笔带过了，一股“趁着皇室尚未稳定而漫布谣言、企图抹黑皇室形象”的黑恶势力凭空出现，扛下了所有。
　　不明内情的人或许会被糊弄过去，但但凡想想就清楚，皇室刻意引导着媒体的注意力，有意无意地想要将这瓢脏水往解应丞身上泼。
　　洛予面无表情地听着，实际上已经好几次捏紧了拳头。
　　现在解应丞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连带着他的一举一动也被紧紧盯着，一旦有什么一样的表现，就会被放大、招来揣度。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坦坦荡荡、从容应对，否则就会让人觉得他们理亏，坐实了那些猜测。
　　幸好幼崽还是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年纪，因此也表现得没有任何异常，就像之前和洛予说好的那样，乖乖地跟在他的身边。
　　只是宣讲的环节太过冗长了一些，皇室的发言结束后，军部也派上了代表，就战后抚恤的情况，给民众一个交代。
　　代表军部发言的人不是解应丞，但洛予倒也认识——是几个小时刚从边塞星赶回主星、一落地就被烫手山芋砸了个正着的温彦。
　　原本有些犯困的幼崽看到熟悉的人立刻又来了精神，眨巴着眼睛很是专心——
　　——虽然依旧听不懂就是了。
　　比起皇室的冠冕堂皇，军部的阐述要朴实无华得多：一一例举并说明了几个可以与大众公开的战后清算指标，又给了几个详细全面的善后方案，至少听上去是认真负责的态度，可以预想这场发布会结束后，群众的怒火应该会被抚平不少。
　　工作中的温彦与平日的状态截然不同，他代表着军部的颜面，因此说起话来一板一眼，极为严肃认真。
　　幼崽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很快便靠在洛予怀里睡着了。
　　洛予脱了外套盖在幼崽身上，看了一眼时间。
　　应该马上就会结束了吧，洛予心想。他打算结束后和解应丞说一声，如果解应丞还需要留下来处理事情的话，他先带着幼崽回去也行。
　　随着温彦的最后一声“谢谢”落下，现场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预告着这场堪称荒谬的发布会的终结。
　　洛予刚伸出手想要把幼崽揽进怀里叫醒时，会场中却毫无预兆地被丢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诸位留步，刚刚我们收到了一段来自二皇子殿下的视讯——”
　　原本安静如死水的局面瞬间被炸出水花，众人的表情惊疑不定，纷纷议论。
　　“安静——安静——现在请播放视讯——”
　　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出现在画面中央，身后的背景很是熟悉，是每次跨年与庆典日之际，皇帝都会亲自录制贺词的皇室发言厅。
　　如今坐在那里的人不是皇帝，而是皇子。
　　他端坐着，神情肃穆、不怒自威，即使隔着屏幕被他的目光注视着，也会感受到沉重的压力。
　　“所有帝国的公民们，日安。”
　　“在刚刚结束的战争中，我们失去了很多东西，首先请允许我代表皇室，对所有参与战争的军人们致以最高敬意——我们不会忘记为国牺牲和负伤的英雄们，帝国永远不会忘记，历史亦永远不会忘记。”
　　“我在这里以皇室的名义保证：所有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士兵都将被追加功勋，授予荣誉称号——他们是帝国的脊梁，他们为帝国的繁荣与和平做出的伟大贡献值得我们永远铭记。”
　　“同时，我也想借此机会向大家再度重申，皇室与议会对军人的战后抚恤与优待高度重视，必将会根据帝国相关的法律与条例，做好英雄烈士的抚恤善后工作。”
　　“为了确保英雄烈士们的家人得到妥善的安排和照顾，以慰告在这场战争中为国牺牲的英灵……”
　　“经过慎重的讨论后，我们决定恢复原上将伯恩·柯普兰的职位与军衔——”
　　二皇子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镜头，在视讯所剩无几的时间内，完成宣判。
　　“他将作为军部的总负责人，全权负责本次战后相关工作。”
　　此时洛予脑海里就只剩下两个字——
　　坏了。


第95章 
　　满是人的大厅里鸦雀无声，这样的画面着实诡异。
　　洛予都没意识到他自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下意识朝解应丞的方向看。
　　可他的角度什么也看不见。
　　谁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展开，最先发声质疑皇室不作为的伯恩·柯普兰、被撤去职位与军衔的上将，摇身一变成了皇室钦点的战后工作总负责人。
　　这无疑是将他置于进退维谷的困境中。
　　若是他不能向皇室与公众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就愧对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军人与军人家属，而他就算圆满完成了任务，所有的功劳也不属于他，而是做了皇室的嫁衣。
　　但凡他只要有一点纰漏就会被口诛笔伐：是你最先声讨皇室，现在皇室将工作交给了你却又搞砸，那之前用来批驳皇室的话岂不好笑？
　　皇室算准了伯恩·柯普兰不敢反抗，因为他是一名军人。
　　一位理应为帝国事业奉献终身的上将。
　　二皇子就是要用这样的方式给他一个警告：质疑又如何？认清自己的身份吧，你不过是任皇室随意差遣的棋子。
　　这样的处理方式何等傲慢，让洛予浑身发冷。
　　突然他的衣角被人拽了拽。
　　“……洛洛？”幼崽被他起身的动静吵醒，不明所以地揉着眼睛。
　　洛予深吸一口气，又重新坐下。
　　他的动作没有引来太多的注意，因为现在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落在台前，落在那个alpha的身上。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伯恩·柯普兰会如何应对呢？
　　男人的反应出乎大众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没有任何回应。
　　不需要有什么回应，事实就是如此，他作为军人，仅有服从。
　　发布会就这样突兀地结束了，大厅内黑压压的人群开始分批离开。不知道是约定还是巧合，军部及皇室的人最先起身，却是走向了两个相反的出口。
　　洛予在人群中看见那个背影，他的银发在一片黑色的肃穆中醒目至极。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第一次任命，他是战争的最高指挥官。
　　第二次任命，他是战后工作的总负责。
　　所有的压力在那一瞬似乎都铺天盖地地朝他涌去，连身为旁观者的洛予都觉得快要无法呼吸。
　　可alpha的脊背依旧直挺，不曾被压弯一寸。
　　洛予看着解应丞离他越来越远，却什么也做不了。
　　没办法追上，没办法安慰，一切都只能由他一人独自承受。
　　洛予陷入了短暂的恍惚，是幼崽的声音将他唤回现实。
　　“洛洛！痛！”
　　他不知何时收紧的手臂让幼崽觉得难受了，回过神来的洛予赶紧放开。
　　“对不起团团……哪里痛？现在还疼吗？”
　　他歉疚地替幼崽揉着被箍疼的手臂，心中懊恼万分。
　　照顾幼崽——这件他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事情，现在也被他搞砸了。
　　一阵又一阵的无力感让他感到嘴角苦涩。
　　宁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洛予？我替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洛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在这里坐一会，等人散的差不多了再带团团走。”
　　宁希有点担心他的状态，想着人这么多，幼崽们可能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被挤到，她索性跟洛予一起在原来的位置上等，约莫十几分钟后，原本坐满了人的大厅只剩下寥寥数人。
　　等到他们终于起身离开的时候，门外已经有人等急了——
　　——不是解应丞，而是温彦。
　　洛予眼中难掩的失望，连宁希看了都有点不忍心。
　　“洛予，你先带着团团先回家，星舰我已经安排好了——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
　　来不及顾及他们的情绪，温彦的语速很快，作为宣传部部长，眼下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说完他便匆匆离开了，洛予循着他离开的方向望，没有看见解应丞。
　　想想也知道，恐怕解应丞现在要处理的事情比温彦还要多。
　　“洛洛，爸爸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嗯，我先带团团回家等爸爸，好不好？”
　　懂事的幼崽乖巧地点了点头，纠结了一下，到嘴边的话还是没问出口。
　　崽崽本来是想问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的。
　　可是洛洛的脸色好差……
　　不然就，别问了吧。
　　预感到了分别，幼崽有点伤心地默默垂下了眼睛，原本要跟着宁希离开的另一只幼崽抿了抿嘴，去拉幼崽的手。
　　宁希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推了洛予一把。
　　“我带他俩先上舰……你赶紧去，晚了星舰就要起飞了。”
　　洛予先是一愣，意识到宁希的意思后，咬了咬唇。
　　他要去吗？
　　或者说……他能去吗？
　　可是现在已经没时间给他纠结了，因为等了半天的星舰驾驶员早已不耐烦地从舱门里探出半个身子：“你们还走吗？”
　　见洛予犹豫不决，宁希又催促他：“去啊，还愣着干嘛？”
　　这次洛予不再犹豫，抬腿朝温彦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
　　二楼，某间为接待宾客特意空出来的休息室里。
　　军部的高官们已经吵来吵去，争论了将近二十分钟了。
　　平时总是高高在上的他们如今却各个争论得面红耳赤，拍桌指鼻子，剑拔弩张得像是快要打起来了一样。
　　争论的中心无非是——抚恤费。
　　是的，皇室只是将战后工作交给了解应丞，却并没有承诺给予他任何支持，无论是人力还是资金，一概没有。
　　一个退役的上将，本已经不算是军部的人了，可偏偏是因为二皇子在发言中提到了“军部”，即使他们心中再怎么不情不愿，也被迫和解应丞绑在了一起。
　　连同那谁也不想承担的战后工作。
　　原本只是几大军部在暗中互相推诿，现在被摆上了明面，尽管丢脸，却宁愿吵个脸红脖子粗也依然没人愿意出来承担。
　　第一军部推给第二军部：“战备工作不是一直是你们负责？关我们驻卫军什么事！”
　　第二军部甩锅给第三军部：“你懂不懂什么是战备？战备战备，只包含战前准备！扫尾我们可没经验！巡舰军更加擅长。”
　　第三军部也不甘示弱，直接又撂回第一军部面前：“巡舰军只对日常军务负责！这事是皇室直接分派的，怎么着也是主星的驻卫军负责吧？”
　　又这么你来我往地吵了几句，三个军部的负责人表面上看去越吵越凶，实则却都在暗中观察着房间中另一个人的反应。
　　解应丞半倚在皮质沙发上，指尖在扶手上轻叩，目光远眺着窗外接连不断升起的光点——
　　——那些是一架又一架离开的星舰。
　　他的心思明显不在眼前的争吵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三个军官的争吵也渐渐停了下来——他们是故意要吵给解应丞看的，但唯一的观众从头到尾连个正眼都没给过，吵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气氛一时陷入了凝滞，直到被短促的敲门声打破。
　　“解应……伯恩上将，有人找你。”温彦本来到嘴边的名字，在看到房间里的三位军部负责人后，又咽了回去。
　　解应丞没有应，却从沙发上起身，缓步走了过来。
　　眼看他要走，三个负责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突然开始团结一致了起来，齐齐朝他发难。
　　“伯恩上将，关于战后工作的资金……”
　　“眼下还没个结论，你要是走了……”
　　“你可是二皇子殿下钦定的总负责人……”
　　解应丞原本泛冷的眼神更凉了，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时步伐未停下半分。
　　恍若未闻。
　　他将几位军衔与他平级甚至更高于他的高官彻底忽视，这一举措无礼极了，可接下来他的话却让他们都闭上了嘴。
　　“不用再争了，所有的人力物力财力，都由边塞军负责。”
　　他走至门边，却不是自己要离开，而是顺手将门完全敞开，紧接着略带嘲讽的话语轻飘飘落下，却仿佛在房间内剩下所有人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耳光。
　　“战后工作，也不劳几位‘费心’了，”他靠在门边，漫不经心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慢走。”
　　几位军官面面相觑，离开时个个都脸色铁青。
　　尽管目的是达到了，但解应丞的这番表现却彻底得罪了他们。
　　等到干脆利落地解决完这一切，解应丞才回身，伸出手一把将洛予扯回自己身侧后，毫不客气地给温彦下了逐客令。
　　“多谢，你也可以走了。”
　　门干脆利落地关上了，温彦反应过来后气得想给他两拳，但最后也只是用力踹了一脚门板，留下句话后气冲冲地走了。
　　“赶紧的，还有一大堆破事儿呢。”
　　木门被他这一脚踹得巨响，洛予抬起手刚想揉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半道就被人扣住了。
　　手腕被牢牢按在了门上，高大的alpha突然弯了腰，将脑袋埋在他的颈侧。
　　洛予原本想说的话，一下子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听见男人缓缓地、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温热的呼吸喷薄在敏感的耳后。
　　紧接着是一道轻得近乎于无的喟叹。
　　“好累。”
　　洛予一下子就心软了。


第96章 
　　明明上一刻还在冷声冷语地下达着逐客令，下一秒却像是只疲倦的大型猫科动物，将脑袋埋在他的颈间轻轻地蹭。
　　那片皮肤向来柔软而敏感，被他一碰就忍不住想要往后缩。
　　但alpha用他高大的身体彻底笼罩下来，将他困在了门后，根本动弹不得。
　　他压下来的重量很沉，却莫名地抚平了洛予心中的不安与担忧，只让人觉得安心。
　　他迟疑了一会儿，做了个大胆的动作——像平时揉小雪豹一般，揉了揉alpha的头顶。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掠过，但却让男人不自觉放松了唇角，换个姿势将怀里的人揽得更贴近自己。
　　然后继续赖在他身上，不动了。
　　理直气壮地继续享受着伴侣的抱抱。
　　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好一会儿，直到他沉甸甸的脑袋让洛予的肩膀都开始发麻，洛予才忍不住把他往外推。
　　“你太重了，上将。”
　　解应丞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但却依旧抓着他的手不放。
　　这一刻他给洛予的感觉很不像是解应丞，倒是更像解安行，不过幼崽是光明正大地黏人，而这只大雪豹是光明正大地耍无赖，豹尾不知何时出现，将他结结实实地圈住，一下一下扫着他的小腿，摆明了不放他走。
　　洛予没有办法，只能在有限的空间内活动一下被压痛的肩颈。他的头发有些长了，散下落在耳边，被alpha随手挑了几缕在手中把玩。
　　洛予侧着脸看向他：“接下来——要怎么办？”
　　解应丞动作未停，答得随意：“按部就班。我官复原职，你不开心？”
　　漫不经心的语气带了几分玩笑的意味，洛予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说话，直到解应丞发觉他的异常，停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
　　洛予抬起眼与他对视良久，alpha银灰色的眸中是一贯的波澜不惊，像是一片寂静的深海。明明先前从他自己的口中说出的“很累”，此时却看不出半分倦意。
　　他向来是这样，行动前不需要通知任何人，因为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如他所说的那样，按部就班地进行。危险和机会相伴相生，而他总能预料到一切，提前埋下棋子，只等着最后拉绳收网。
　　他一贯如此，洛予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作风。
　　可是，这次不同。
　　洛予深吸一口气。
　　“——我会担心。”
　　他缓缓说出这四个字，过了两秒，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驱使着他抬起手，用力地、坚定地扳着alpha的面庞，让他不得不和自己四目相对。
　　看着他的眼睛，洛予又重复了一遍。
　　“我很担心，解应丞。”
　　隐藏在心底的不安、焦虑、担忧……种种情绪就这样径直毫无保留地暴露在alpha跟前。彻彻底底的坦诚让洛予感到陌生甚至是羞耻，但他不得不逼迫自己收起那些无谓的自尊心，只诉说自己的心声。
　　“我怕你不在，我自己保护不好团团。”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即使伴侣的身份再怎么特殊，他也只是个普通的Omega、伴侣、父亲。
　　而这一次，站在他们对面的是帝国皇室，或者说……整个帝国。
　　他很清楚凭他的力量，很难在皇室驻留的主星护得幼崽的周全，他没有办法向上次送别时那样仿若无事地说出“早点回来”，他甚至没法再重复说出“会照顾好幼崽”这句话，因为这一次与往日不同，他心中没有一点底气。
　　他甚至在想，让解应丞将幼崽带走会不会更加安全一些。
　　洛予欲言又止，再言再止，他的所思所想都写在脸上，不带任何逃避或掩饰，终于让男人眼中的海起了波澜，翻腾出汹涌的浪。
　　他们之间不过片隙的距离，让解应丞一低头，就能吻上他的唇。
　　因此他便这么做了。
　　卷起的浪一下子淹没了洛予这条小船。
　　唇舌挟着他独有的烟草味道落下，然后便像是被点燃一般带着枯焦的味道越烧越燎，堵住他未出口的话，也将他松动的心理防线彻底堵死。
　　身后抵着的门让他无路可退，只能在这片被圈定的狭小空间里，仰头承受他越来越急切、也越来越凶狠的亲吻。
　　洛予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因为他居然在这样的情形下得到了抚慰，原本占满脑袋的、繁杂的想法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唯一的念头。
　　要相信，要坚定着相信着此时此刻，和他亲密无间的这个人。
　　“不会有人能伤害你们。”
　　他低语，亦是承诺。
　　“我保证，这一次会彻底结束。”
　　-
　　主星，皇室会客厅。
　　一道苍老的身影在富丽辉煌的会客厅内来回踱步，脚步声和手杖点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杂乱无章，昭示着来人的心情是多么焦躁和急切。
　　布拉德利公爵已经足足等了二十分钟了，要是换做平时他早已忍不住发火了，可现在他却只能忍气吞声，第四次地压着怒气催促传话官：“殿下还没有来吗？”
　　传话官不敢得罪他，一边擦着汗一边战战兢兢地回复：“很、很快了，公爵大人，二皇子殿下正在会见军部，才来的迟了些……”
　　这样的解释非但没有让布拉德利公爵满意，反而让他的怒气更胜——二皇子居然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把战后抚慰的工作交给了伯恩·柯普兰！
　　他付出了多少心血才让兰登·布拉德利坐上边塞星指挥官的位置，如今眼看着又要被伯恩·柯普兰给收回去！
　　这让他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想到自己付诸给星盗的天价报酬才刚刚收回一点，却不到花出去的十分之一，布拉德利公爵的眼睛又红了一些，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怨怼。
　　又是十分钟过去，就当他再也忍不住要爆发的时候，二皇子殿下才姗姗来迟。
　　刚刚结束会议的二皇子身着一袭华服，仿佛没看到布拉德利公爵难看得要命的表情一般，径直走上主位坐下，浅抿了一口茶后才抬起头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效益。
　　“让你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快请坐吧，有什么事情？”
　　布拉德利公爵瞪大了双眼，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都是你做的好事，现在你却问我什么事情？！
　　即便正面对着全帝国地位最崇高的人，布拉德利公爵也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怒火了，要知道二皇子的上位可是布拉德利家族一手铺就的，思及此处，布拉德利公爵又重新挺直了腰板。
　　“殿下，您愿意接见老臣是布拉德利家族的无上的荣幸，布拉德利家族包括我在内的所有族人都愿意为您付出一切，只是恕老臣愚钝，不知道您让伯恩·柯普兰接手战后工作，是什么意思？”
　　他话音刚落，二皇子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放下杯子，朝辅佐自己上位的最大功臣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公爵不必多虑，布拉德利家族永远是我最信任的臣子。我向你保证，布拉德利家族在帝国的地位不会动摇。”
　　这句话让布拉德利公爵的脸色稍微转好了些，言语上也不再顾忌，直言不讳道：“如今您将战后工作又交给他，恐怕好不容易收回的兵权……”
　　二皇子唇边的笑容一凝，而后渐渐淡去，他微微颔首饮下一口茶，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什么时候帝国的兵权轮得到下臣置喙了？
　　无论是柯普兰还是布拉德利……都只不过是帝国的一条狗而已。
　　再度抬起头时，二皇子唇边勾起的弧度更大了，可声音中却没了笑意。
　　“战后工作可是件麻烦事，有人能够代为解决，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密报早已第一时间传入他的手里，既然伯恩·柯普兰承诺要包揽所有支出，那么这将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我想公爵大人一定也很好奇，这些年来，伯恩·柯普兰在边塞星到底藏了多少底蕴吧？”
　　布拉德利公爵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只是二皇子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全身发冷。
　　“只要解决了伯恩·柯普兰，帝国第一家族的名号，布拉德利家族当之无愧。我想对于战后国库亏空的问题，公爵必然也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吧？”
　　布拉德利公爵额前冷汗滑落：“是、是的，请殿下放心。”
　　听见他的回答，二皇子终于露出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容，他甚至亲手为面前这位老臣斟了一杯茶，只不过布拉德利公爵早已没了品茶的心思，礼节性地喝了两口后便告退了。
　　离开时略显沉重的脚步，丝毫没有了先前来兴师问罪的风光。
　　二皇子慢条斯理地喝完了杯中剩余的茶，微眯着眼望向窗外的天空。
　　“伯恩·柯普兰……这一次，你要怎么应对呢？”
　　战后工作所需要的财政支持是个天文数字，而一直游离在皇室管理边缘的边塞星，即将给出一份答卷。
　　这份答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在管理边塞星的这些年里，伯恩·柯普兰到底借机积累了多少用来对抗他的东西？有多少资金流，又有多少珍贵的资源？
　　这个问题在几个小时前，或许只有他本人知道。
　　但几个小时后，一架小型星舰在主星星港悄然落地。在这个世界上知道答案的人又多了一个——洛予低头看着滴滴滴响个不停的终端，不知所措。
　　来自银行、金融机构、星球资源局……无数条消息一条盖过一条铺天盖地地朝他扑了过来。
　　一切只是因为某人隔着窗户目送着星舰离开星球后，做出的一个微小动作。
　　是否确认将伯恩·柯普兰名下所有财产无偿转让给伴侣洛予？
　　男人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是”。


第97章 
　　拜他所赐，洛予就这么被消息轰炸了整整两分钟，才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去关闭通知。
　　消息还在一条一条地往外跳，累积的资产总额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洛予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不顺畅了，抖着手从通讯列表里翻出罪魁祸首，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所幸，这一次顺利接通。
　　“你——”洛予被这笔横财砸得头晕，一瞬间居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憋了三四秒才重新找回语言，“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么多？”
　　不只是钱，还有遍布星际的各种产权、能源储备和资源开发权，完全没考虑到他是否能够管理，就这么一股脑地给了他。
　　而解应丞只回了短短两个字：“家用。”
　　洛予眼前一黑：“谁家家用能用这么多钱？！你疯了吗？！”
　　或许是吧，当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温彦确实也是一脸“你疯了”的表情看着他。
　　不过无所谓，他决定要做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够改变，因此当洛予说“你收回去”的时候，解应丞毫不犹豫地利落拒绝。
　　“不。”
　　他给了就是给了，拿出去的东西绝不往回收。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让洛予有点急了：“你给我干嘛？我又不需要这么多钱！”
　　解应丞承认得干脆利索：“嗯，你不需要，只是我想给你。”
　　洛予被他堵得一时语塞，好看的眉毛拧得死紧：“这太多了……你现在不是正是用得上的时候吗？为什么要给我？放在我这又没用又不安全……”
　　他听见解应丞似乎轻轻笑了一声：“我用不上。”
　　洛予：“……啊？”
　　他难得耐心地又重复一遍：“我用不上，洛予。”
　　“有皇室盯着，只要我用个人资产投入一分到战后工作中，就会被吸得一滴不剩……洛予，你明白吗？”
　　洛予不是蠢笨的人，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的原因，不说话了。
　　这就是皇室让伯恩·柯普兰担任总负责人的圈套，给了他名头却不给他哪怕一分一毫的支持，逼着他独自尝下苦果。
　　洛予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堵：“那怎么办？我能帮你什么？”
　　他并不擅长理财，光是打理工作室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都已经很勉强，而alpha的财富如今更是烫手山芋，洛予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对此解应丞还是用了一开始的回答——
　　“——家用，”他的声音多了几分轻松，又恢复到平时漫不经心的慵懒状态，“你喜欢的，团团喜欢的，随便帮我花掉一些就行了。”
　　而花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了。
　　如此数额的财产转移必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洛予花掉的越多，就越容易被关注到，这恰巧是解应丞给出的应对方式。
　　既然皇室想要知道他有多少底蕴，就让他们自己来看吧。
　　让他们亲眼看着属于他的财富流向何处，却不知道他从哪里又得到了源源不断的支持，来填补战后工作这个无底洞，想必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毕竟未知才是最让人最恐惧的，不是吗？
　　这就是伯恩·柯普兰予以的回击，曾经作为最高指挥官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怎样选择最直截有效的方式击溃敌人的防线。
　　他已经明牌打了一整场，只等对方以为他只剩下最后一张底牌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两张王炸。
　　从头到尾了解完他所有的计划，温彦脸上的神情很复杂。
　　“我以为你结婚以后都会走保守路线了……但现在发现你还是原来的赌徒性格，一点也没变。”
　　解应丞扫他一眼，解释得言简意赅：“我只是想快点了结。”
　　因为他答应了洛予，会彻底结束。
　　属于解家的骄傲不允许他拖拖拉拉，要以雷霆手段结束这一切，尽早回家。
　　-
　　突然跻身顶级富人梯队的洛予非常不适应，他明显感觉到因为这笔财富的到来，关注他的人变多了很多。
　　连带着他的工作室也突然收到了源源不断的订单，许多人都想借机了解，到底是何许人能够轻易得到伯恩·柯普兰的财富。
　　对此洛予给出了回应。
　　那就是不做回应。
　　反正老板就是自己，他索性直接宣布闭店三个月，每天将幼崽送去幼儿园后就在家画设计稿，飞快排好了FLY系列的第二季、第三季上市计划。
　　虽然他赚的钱和解应丞的相比不值一提，但他还是更喜欢用自己的钱给幼崽买东西，比如冬天到了，给幼崽买各种各样可爱的毛绒睡衣。
　　洛予用大量柔软的地垫和毛毯铺满客厅，甚至在落地窗前支起了一顶露营帐篷，给枯燥的生活增添一些乐趣。
　　这些天里幼崽除了每天必听的睡前故事以外又多了一道流程，那就是和洛予一起看每天的新闻资讯。
　　这大概是解应丞军官生涯以来最为隆重的的一次，他频繁地出现在镜头面前，代表军部或边塞星发表对于战后工作的各项汇报。
　　隔着屏幕，男人的声音不缓不徐。他不喜欢正视镜头，于是便习惯性地将帽檐压得很低。偶尔抬眸掠过一眼，如银光闪烁，深邃而坚定。
　　他本就生了一副好面貌，配上如此高调的宣传，几乎每天都出现在星网头条上。
　　原本因为战后工作带来的民众恐慌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不断高涨的、对帝国更美好的明天的期待。
　　只是洛予却发现，只要有人跳出来说伯恩·柯普兰做得好，就立马会有人跟上赞颂皇室的决策正确，就像是今天的新闻，属于解应丞的画面刚刚结束，下一刻就切换到了皇室的新闻发布会现场。
　　才看了自家爸爸短短几分钟的幼崽嘟起了嘴巴：“为什么没有了？洛洛，团团还想再看一会儿！”
　　洛予安慰地摸了摸幼崽的小卷毛，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大概是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着吧，他们刻意打压着解应丞，不让他在军民中树立起过高的威望。
　　只是，这样的小伎俩又能用多久呢？洛予打开终端，随便点开了一个军事头条下的评论栏。
　　［谢谢边塞军！！我是隔壁星系的，弟弟在战场上伤了腿，之前抚慰金申请了快一个月都没下来，今天家里终于收到了，还给我弟弟重新安排了工作，总算盼到了！］
　　［隔壁奶奶告诉我她也收到了！唉，可是他战死的儿子回不来了……］
　　［楼上节哀，希望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战争了，愿星际和平。］
　　［除了边塞星以外，其他星系都是打完仗就不管了，还好现在都交给了柯普兰上将接管，真是让人放心！］
　　类似这样的评论一开始只是零零星星，到后面出现得越来越多，即使经常被莫名其妙地清空，也很快又会被重新填满。
　　这让洛予感到宽慰。
　　伯恩·柯普兰为帝国人民们所做的一切不完全为他人做了嫁衣，有人在为他默默见证着，时间会留下最真实的证明。
　　至此洛予不再多想，而是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故事书。
　　“团团明天不是要一起做大扫除吗？现在该休息了哦。”
　　超级听话的幼崽乖乖钻进了被窝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探出了小脑袋。
　　幼崽“啵唧”一声，在洛予左脸落下一个甜甜的吻，然后在右脸相同的位置再亲一下。
　　“洛洛晚安哦！”幼崽的小奶音甜滋滋的，叫人心底发软。
　　洛予微笑着回了幼崽一个吻，轻声道：“晚安。”
　　收到回应的幼崽开心地缩回了被子里，洛予不知道的是，晚安吻从一个变成了两个，是源于幼崽和爸爸的小约定之一。
　　幼崽答应了爸爸要每天给洛予一个吻，于是非常认真地每天在睡前执行。
　　-
　　第二天，休息日，天朗气清。
　　一个非常适合活动身体、大展拳脚的好天气。
　　自从回家后洛予休息日里带着幼崽出门的次数减少了许多，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家里。为了让幼崽不那么无聊，洛予绞尽了脑汁，最后想到的方案就是充分发挥自家的优势，每个周末都带着幼崽“打扫”房间。
　　说是打扫，实际上更加像是探险。解应丞带着幼崽入住的时候，只是腾空了一二楼生活较为便利的几个房间用作起居，除了定期遣人打扫以外，并不作其他处理。
　　柯普兰家族历史久远，小城堡作为每一代嫡系的住所，日积月累留下了许许多多历任居住者的痕迹，维持着原本的样貌，仿佛一个个待开的盲盒，谁也不知道房间里会存放着什么东西。
　　比如上个周末，他们发现了一间装满油画的画室，洛予带着幼崽在里面玩了一整天，顺利收获被颜料糊成五颜六色的小花猫一只。
　　比如上上周末，他们走进了一个专门用来放置园艺工具的仓库，于是之前洛予和解应丞一起买的冬季花种派上了用场，被幼崽一股脑地撒进了花圃里。
　　虽然幼崽差点把自己也种下去，但好在努力会有回报，在精心照料下，或许不久后就会开花。
　　幼崽美美地睡了一整晚，一大早便精力充沛地换上了背带裤，举着打扫用的小毛掸子问洛予：“洛洛，今天我们打扫哪一间？”
　　洛予随便选了一个三楼的房间，只是这次一推门，就感觉到了不同。
　　家具没有被蒙上防尘布，迎面的大落地窗也没有拉上厚重的窗帘，让冬日的阳光能够洒落，在纯白色的绒毯上留下金色的光芒。
　　桌上还留着书本和未插上花朵的琉璃瓶，仿佛主人只是出了趟远门，不久后就会带着鲜花回家。
　　洛予下意识看向桌边的木制相框——
　　——银色长卷发的年轻女子坐在花园的木椅上，微微颔首，抚摸着隆起的肚皮，笑容温婉而恬静。


第98章 
　　看到照片的除了洛予，还有小幼崽。
　　小崽崽毫不犹豫地叫出了声。
　　“是妈妈的照片！”
　　然后立刻哒哒地跑过去，踮起脚想要去够桌上的相框，却怎么努力都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幼崽急得原地蹦跶了两下，洛予赶快走过去，将相框推到幼崽的手边。
　　拿到了相框的幼崽一下子安静下来，白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照片上的面容，然后像是炫耀宝物一般，举起来给洛予展示。
　　“是团团的妈妈！洛洛，妈妈是不是很漂亮？”
　　洛予回应：“是，很美。”
　　解思桉有着和幼崽一样动人的蓝色眼眸，只是比幼崽略深一些，二者相比，像是白雪融化而成的溪流，最终汇入白桦林旁静谧的湖泊。
　　得到了他的回应，幼崽仿佛自己受到赞许一般，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又看了一会儿，才将相册放回原位。
　　小心翼翼的，像是放着最珍贵的宝贝。
　　看见幼崽的动作，洛予原本想说些什么，可听见幼崽的自说自话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听见幼崽对着相片嘟嘟囔囔地说着——
　　“——爸爸和妈妈要好好休息哦，不用担心团团，团团会很乖很乖。”
　　作为幼崽的解安行一直是很特别的存在。
　　年幼丧失双亲又被再次领养，常年跟随在父亲身边在星际中穿梭飞跃，他经历一次次分别，也默默目睹了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从开始到结尾。
　　战争在幼崽心里，到底是怎样的呢？
　　或者说，幼崽是怎样看待那些牺牲？死亡的意义又究竟如何？
　　不要说是幼崽，成年人往往对生死也只有模糊的概念。
　　因此洛予并不知道要怎么引导幼崽去接受这些。
　　但他却发现，小解安行已经自己摸索出了一套与分离和死亡恰和的方式。
　　他可以爽快地在雪山与工作人员说再见，也可以一脸骄傲地问洛予，妈妈是不是很漂亮。
　　他当然也会因为分别感到难过，躲在被子里将胸口毛哭得打撂，但擦干眼泪后又会再以更加热情温暖的笑容，去迎接下一次的重逢。
　　他被洛予爱着，被解应丞爱着，被解思桉爱着。
　　他被许许多多的人爱着，因此即便是死亡也不会让他柔软的心变得坚硬。
　　他用这份柔软保护自己，也包裹他人。
　　他是被上帝和死神同时爱着的幼崽，如今这世界上爱他的人又多了一个洛予。
　　一只大手代替幼崽的小手，将相框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
　　温柔的阳光透过窗落在相片中的银发上，洛予笑着抱起了幼崽。
　　“团团和妈妈一样漂亮。”
　　显然这间房间并不需要再经过额外的打扫了，但洛予和幼崽还是得到了两件宝物。
　　一本厚实的相册，一个旧了的笔记本。磨到起边封面和页脚暗示着已经被翻看了很多遍，洛予抱着幼崽回到沙发上，慢慢地翻看。
　　是解家的家族相册，见证了解应丞和幼崽这两代的成长与生活。
　　属于解应丞的照片很少，最多的是军校的毕业合照。年轻的未来上将总是板着脸，从来不看镜头。更多的是解思桉和幼崽的照片，几乎占满了整个相册。
　　解思桉很喜欢用照片记录生活，少女时代的照片很多，一张张翻过去，慢慢在洛予心中留下了印象。
　　她很喜欢花，因此最常出现的地点便是在花园中，拿着新鲜的花束笑得甜美。她也很活泼，总是出现在聚会的合照中，身着华丽的长裙，妆容首饰都搭配得恰到好处，一眼便能吸引住眼球。
　　还有很多时候是孕期拍的，其中有一些也出现了幼崽的亲生父亲的身影，却并不多。
　　同样是一身军装，想必也是因为战争与母子二人聚少离多。
　　不过最多的还是解思桉和幼崽一起的照片。
　　刚出生的幼崽小小的一团，尾巴又细又秃，然后慢慢地长出绒毛，变成了干净又漂亮的小奶豹。
　　小时候的幼崽总是懵懵地看着镜头，耳朵也压得很低，像是橱窗里的猫猫玩偶。
　　可惜这样的画面到后面却没有了，因为解应丞并没有拍照的习惯，于是照片数量一下子骤减，更多像是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解应丞一身戎装登上星舰，小雪豹顶多从父亲的臂弯中露出一个脑袋，占整个画面的比例还不到二十分之一。
　　直到洛予到来，幼崽又重新成为了主角：穿着小红帽裙子的、和黑豹凑在一起睡觉的，幼崽拥有人形后的可爱值不减反增，镜头也带着爱意，留下最招人稀罕的画面。
　　这些都是洛予每次随手拍下发给解应丞的，却没想到ahpha都制成相片，收进了相册中。
　　翻到最后甚至还有不少洛予抱着幼崽的画面，而洛予对此却没有一点印象。
　　百分百是解应丞偷偷拍下的。
　　洛予不服输的劲又莫名其妙地上来了，立刻去找自己之前拍的幼崽和解应丞同框的画面，准备印出来补进去。
　　于是为了确认还剩下多少空位，洛予在翻看完整个相册后，又重新将相册整理了一遍。
　　这一次他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解思桉的身边经常出现一个女仆的身影，解思桉并不太在意主仆那一套规矩，经常和女仆在一起插花或是喝下午茶。
　　应该很融洽的主仆关系吧。
　　与之相比，解应丞身边却很少有仆人或管家，或许是出于军人的习惯，大多数情况下男人更加乐意自己动手。但是小城堡的面积摆在那，所以还是定期会雇人打扫房子、修整庭院。
　　洛予理好相册，幼崽突然在其他房间叫他，于是与相册放在一块的笔记本来不及翻看，被匆匆收起。
　　直到给幼崽讲完了睡前故事，洛予才抽出时间，再去翻看那本笔记。
　　扉页温柔的笔触，毫无疑问出自解思桉。
　　[给我的宝贝，愿你永远平安快乐。]
　　朴实无华的祝福，代表了一位母亲对孩子最单纯的期许。
　　翻开来，前半部分字迹隽秀，后半部分字迹凌厉。
　　解思桉是个很细心的母亲，她在笔记中记录了怀孕以来的每一次检查结果，从幼崽的第一声心跳到第一次胎动，再到出生，事无巨细。
　　她擅长使用比喻，她笔下的幼崽是生动的、可爱的，轻而易举地就能在脑海中拼凑出画面。
　　[今天第一次听到了宝贝的心跳。噗通噗通的，很有力量。紧张又开心。小琳说宝贝的心跳声像是小鸭子拍水一样扑通扑通的，宝贝，你是在妈妈肚子里游泳吗？]
　　[小安行开始学走路啦，但是他的四只小短腿和尾巴好像吵架了，都各走各的，总是没两步就会摔倒。每次爬起来的时候都会懵懵的看着我，怎么办？是不是该教教他怎么劝架？可是……妈妈也不会呀。]
　　[小安行第一次看见下雪，我故意把他放在了雪堆上。雪花扑簌扑簌地落下，像张小毯子裹住了他，我的宝贝笨笨的，眼睛都要被盖住了，还傻乎乎地抬着脑袋，鼻尖上都沾了雪花，大概只要等十分钟，就会变成糯米团子啦。]
　　类似这样的记录还有很多，洛予读着读着，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而与她相比，后半段解应丞的记录却简洁明了。他的记录不像是解思桉那样按照幼崽成长的轨迹描述，而是一板一眼的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条理清晰。
　　一开始是给幼崽的喂奶记录。
　　[x年x月x日，给谢安行喂奶210ml。]
　　到后面慢慢变成课程和训练安排。
　　[x年x月x日，与幼教沟通后确定课程：帝国史、星际通用语言、地理学……]
　　当然也不总是这样，偶尔也会有他也搞不定的意外发生。
　　[x年x月x日，带解安行进行身体检查，一切正常，未化形的原因：不明。]
　　[x年x月x日，仍未化形，未化形的原因：不明。]
　　[x年x月x日，仍未化形。]
　　这样的记录持续了很久，直到洛予的到来才被打破：
　　[x年x月x日，解安行化形。他很喜欢一个叫洛予的人类，原因：不明。]
　　后来，“不明”二字又被他划去，换成了一个个形容词：细心、温柔、耐心……男人从未当着他的面说过这些，而是全部写进了笔记里。
　　洛予看得心中一甜。
　　他的记录一直延续到了幼崽去上幼儿园，男人不仅在笔记中比对了主星数家幼儿园的优劣，甚至勾勒了幼崽未来的职业规划的雏形。
　　虽然现在谈职业规划还为时尚早，可仍然能够感受到他的用心，并不输给解思桉半分。
　　无论是解思桉还是解应丞，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幼崽，从过去一直延续到现在和未来。
　　洛予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读完这本笔记，而此时夜色已深。
　　他转头去看在被子里睡得香甜的幼崽，勾着被单的小爪子交叠着，压住长长的毛绒尾巴。
　　一个想法突然在洛予心中萌芽。
　　他知道解应丞给他的钱该怎么花了——
　　——他想要为受到战争影响的孩子们成立一个儿童基金会。
　　他想要让更多的孩子和自家崽崽一样，平安快乐地长大。


第99章 
　　目标定下后，下一个现实问题立马接踵而至。
　　他完全不知道成立基金会需要经过什么程序，也并不知道要如何运作。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虽然他不太懂，但他认识的人中有人懂啊。
　　并且是非常懂的那种。
　　洛予登时就想出门打电话，但一想到现在已经很晚了，才勉强拉回理智，到第二天早上再联系。
　　“楚夫人好，我是洛予，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不知您近期是否方便……”
　　让洛予出乎意料的是，楚婉不仅一口答应，还立刻敲定了时间，当天下午就可以。
　　这反而让洛予犯了难，他去了，幼崽怎么办？
　　楚婉表示这都不是问题，一起带来就好了不是吗？
　　老夫人甚至还要安排专车来接送他们，洛予赶紧推拒，表明自己有人护送才作罢，只是给了地址后仍然没忘了叮嘱他们，路上小心。
　　也不怪楚婉关心过度，自从楚家开始和柯普兰家族展开深度合作后，两家就成了一条船上的盟友。虽然楚婉已经将工作全部交给了养子楚贺，但由于洛予的特殊关系，她便下意识将洛予划入了需要关照的后辈范围，自然了解他们的处境。
　　被很多双眼睛盯着，必须要时时注意自己的安全才行，何况还带着一只小幼崽。
　　不过解应丞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幼崽和洛予的出行都遣了专车专人护送，洛予有一次等幼崽放学时和司机闲聊，才知道这些表面看上去其貌不扬的护卫们，个个都是精锐部队的在役士兵。
　　甚至他们的悬浮车也是专门进行过军用化改造的特殊型号，外壳强度足以抵抗高能粒子炮的冲击。
　　于是洛予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临时准备了一份礼物，下午就带上幼崽一起出发了。
　　他们到达的时候，楚婉亲自迎接了他们，这让洛予受宠若惊。
　　她身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裙，依旧如从前一样优雅而美丽，在看到牵着幼崽的洛予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好久不见了，小予，”她半俯身，也和初次见面的幼崽打了个招呼，“你好呀，小朋友。”
　　幼崽与楚婉第一次见面，却并不认生，奶声奶气地礼貌问好：“奶奶好，我是团团。”
　　楚婉看着幼崽，怎么看怎么稀罕，笑靥如花道：“团团好，欢迎来奶奶家做客。”
　　洛予是很清楚自家小崽崽的魅力的，温丘和他的伴侣都对幼崽宠爱得不行，所以即便是楚婉也难逃隔辈亲的定律，很快就被乖软的小团子折服，吩咐佣人们从家中找来各种各样的小东西，拿给团团当玩具。
　　见幼崽玩得开心，洛予也能放下心，送上准备好的礼物，一枚自己设计的玫瑰胸针，以及上午和幼崽一起做的小饼干。
　　这两样东西送到了楚婉的心坎里去，看向洛予的表情愈发欣慰和亲近。
　　虽然楚贺也对她极其孝顺，但毕竟是要支撑起家业的alpha，能够陪伴在她身边的日子不多。
　　不过现在有了洛予。
　　她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洛予：“来，小予，坐我旁边来。”
　　面对差一点就成为自己师娘的人，洛予自然也是亲近的，下意识道：“您叫我阿舒吧，师父之前也是……”
　　话一出口才发觉不对：在楚婉面前提师父，岂不是故意惹她伤心？
　　洛予紧张地看向楚婉，但她只是笑笑，很轻松地应下来：“好呀，那我也叫你阿舒好了。”
　　楚婉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已经看得很开，无论她愿不愿意放过自己，也都还是要朝前走才行。
　　毕竟她还有视若己出的楚贺，如今可以亲近的晚辈又多了一个洛予。
　　洛予松了口气，赶紧坐到楚婉旁边的位置。两人先是随意聊了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才进入正题。
　　“夫人，我想要为受战争影响的那些儿童们成立一家慈善基金会，该怎么做才好？”
　　楚婉常年都组织并参与着主星的慈善活动，自己本身也是几家基金会的管理者，因此问她是最合适不过的。
　　楚婉：“你准备投入多少资金。”
　　洛予想了想，不太确定地报出一个数字。
　　楚婉立刻讶异地看向他：“这么多？”
　　洛予一愣：“……很多吗？其实我不太清楚……”
　　他自从有了这个想法后有抽空恶补一些相关知识，但仍旧对这个体系不甚了解。
　　楚婉耐心为他解惑：“如果是这个额度的话，足够成立一家星际规模的慈善基金会了……只是你自己也是有工作在身的吧？想好要怎么管理了吗？”
　　洛予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这确实只是他一时的想法而已……并且他除了有钱以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不对，钱也并不是他的，而是解应丞硬塞给他的。
　　这么想想他还真是冲动……不过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洛予：“我确实不太懂这方面的事情……您可以教教我吗？”
　　楚婉自然是乐意的，但作为楚家曾经的掌舵人，她的考虑要比洛予更加长远些：“这些都不是问题，不过你首先得想想，成立这个慈善基金会，是以你的名义，还是以伯恩·柯普兰的名义？”
　　这个问题非常重要。
　　主星成立的所有非盈利组织都需要向皇室进行报备，获得批准后才可以进行活动。要是以洛予自己的名义，那么操作起来可能会容易些，但是如果以伯恩·柯普兰的名义……
　　谁知道会不会第一步申请就被卡住呢。
　　就算后续准许运行，也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但凡有一个管理失误被抓住，就会被人拿住话柄，出力不讨好。
　　不过风险也必然伴随着回报，尤其洛予的初衷是为了帮助那些受到战争影响的孩子们。一旦操作得当，就能够收获不错的名声。
　　不过这些一开始就不在洛予的考虑范围内，毕竟他一开始并不是为了博一个名头，只是受了手记的影响，想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顺带也替解应丞花些钱。
　　如今这些利弊被楚婉摆到了明面上，洛予不得不认真考虑一下了。
　　以他自己的名义还是解应丞的名义？
　　这是一个问题。
　　洛予皱着眉苦恼了很久，最后还是楚婉提供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不如，以团团的名义，怎么样？”
　　既然要成立儿童基金会的话，以幼崽的名义确实是可以的。
　　只是洛予会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太高调了？团团还小，我不希望外界对他有太多的关注……”
　　楚婉纠正他的观点：“阿舒，你要知道，团团是伯恩·柯普兰的后代……他从出生起，就注定了是会受到关注的。”
　　“你不可能一直把他藏起来。”
　　这句话点醒了洛予，类似的话，解应丞也曾说过。
　　解家的后代要有无坚不摧的意志和强大的心灵。
　　既然他注定要经历风雨，那么无论是解应丞还是洛予都无法保护他一辈子。
　　但……那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啊。
　　洛予咬紧下唇，还是难以做出决定。
　　楚婉能够理解他的为难，但她提出这个想法也是有考量的：“虽然你的初衷只是想要做慈善，但在这个时间点，外人很难不认为你是为了名利……以幼崽的名义会好很多，也不会那么明显。”
　　“更重要的是，在我看来，就算你想把团团藏起来也是没用的，毕竟大家都知道他的存在。”
　　洛予无法反驳，主星上层圈里，但凡稍微有点人脉的，都知道伯恩·柯普兰家中有个幼崽，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楚婉又道：“与其如此，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毕竟……最注重的，就是名声。”
　　她说得隐晦，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皇室是在所有帝国人民的注视下扎根生长的，他们赖以维生的、最怕失去的，就是在民众心中的声望。
　　这也是这些天里，皇室拼命在宣传上打压解应丞的原因。
　　如果以团团的名义来成立基金会的话，皇室要想故意为难就得掂量一二，是不是愿意承担落人诟病的风险了。
　　楚婉将所有的道理都抽丝剥茧地给洛予说清楚了，但即便如此，洛予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他苦笑，“我可能还是得再考虑一下……抱歉了，夫人。”
　　洛予一点经验都没有，如今让他立马做决定确实是为难他了。楚婉非常能够理解，心中同时对他的怜爱又多了些。
　　“你想清楚这个问题就好，别的交给我来——不如我们共同成立这个基金会如何？你负责注资，具体的运作交给我，这样就不会有太多负担了。”
　　有了先前的讨论，洛予已经意识到成立基金会可能是件困难的事情，如今要是扯上楚家就会变得更加复杂，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推拒：“这怎么行呢？太麻烦您了。”
　　楚婉佯装生气：“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这孩子我喜欢，团团我也喜欢，这类慈善事业我做得多了，对楚家的名声也好，干嘛不行？”
　　还不等洛予反对，她便一锤子敲定了：“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开始做准备工作，你要是有空就多来我这，带着团团一起来，平时总是我一个人在家，怪无聊的。”
　　楚婉可是曾经叱咤商界的女强人之一，她做下的决定，洛予哪还有反对的余地？最后不答应也得答应。
　　虽然答应了下来，但他仍然忧心忡忡——成立基金会这个决定……他是不是做得太草率了？
　　明明什么都没考虑清楚，他的能力和时间也不够……
　　楚婉看出了他的担心，会想起了许多当年的事情。当初她独身闯荡商届时，也曾经像洛予这样，唯恐做出什么错误的决定，后来见的大场面多了，才逐渐锤炼出如今雷厉风行的性格。
　　当时她已经和家族划清界限了，无所依靠，只能破釜沉舟地硬着头皮往前走，但洛予和她不同，自然也不需要像当年的她一样谨小慎微地前行。
　　在送他们离开时，楚婉拍拍洛予的背，语重心长道：
　　“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那样你会很累的，阿舒。”
　　“不如问问上将的意见如何？你们是伴侣啊。”


第100章 
　　伴侣，没错。
　　但这两个字反倒更加让洛予心事重重，以至于坐上回家的悬浮车时都愁眉不展。
　　他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好没用的一个omega，难道以后所有的事情都要依靠他的伴侣，来替他拿主意？
　　明明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再到后来被领养，他真正依靠过的人，不过只有师父魏离一人。
　　直到今年才多了个解应丞。
　　但洛予不得不承认……alpha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依靠对象，不管任何事情只要扔给他，结果都不算太差。
　　可正是因为这样，洛予才会觉得恐慌。
　　好像无论他做什么事情，努力发展自己的事业也好，想要成立一个基金会也罢，不过都是小打小闹。
　　完全没法和解应丞的成就相提并论。
　　其实最好的做法还是像之前一样，不要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更安全吧。
　　可这样任自己怠惰下去，把自己和幼崽尽可能地藏起来，一直躲在他的背后真的好吗？
　　还是会不甘心的吧？他也想要为这个家做些什么，除了照顾幼崽以外，他也想要……帮一下解应丞啊。
　　成立儿童慈善基金会这个想法开始动摇。
　　洛予深深地叹了口气。
　　原本正在晃着腿等车开动的幼崽耳朵动了动，心里咯噔一下。
　　“洛洛，你怎么啦？”
　　洛洛好像从楚奶奶家出来后就不太开心的样子，让幼崽有点小担心。
　　对着崽崽，洛予即便是再有什么事情都得先往后放，于是立刻换上了笑容：“没事，团团晚上想吃什么？”
　　来了来了，洛洛专精的崽崽情绪转移大法。
　　幼崽下意识报出几个喜欢的菜名，依旧是一副非常好糊弄的样子，但此时，洛予那一侧的车窗突然被人敲了两下。
　　洛予一抬头，居然是楚贺。
　　这次他完全没有了初次见面时优雅矜贵的模样，轻喘着气，衣领松垮，一副匆匆赶来的样子，洛予下意识降下车窗，便看见楚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还好赶上了……洛予，不好意思，耽误你几分钟可以吗？”
　　看他着急，洛予扭头对幼崽道：“团团在车上等我一下。”然后重新下车，一边和楚贺交谈一边朝远处走，直到跟悬浮车拉开约莫二十米的距离才停下。
　　不过洛予忘了一件事——那就是重新关上车窗。
　　小崽崽在看到楚贺的第一眼就在小脑袋里拉响了警报——
　　这个突然出现的帅叔叔是谁？崽崽可从没见过！
　　怎么一来就把洛洛带走了？大事情不好！
　　小崽崽立刻窜到窗户边儿上，用儿童终端给远在天边的父亲大人通风报信。
　　电话一接通，小崽崽就着急地开口：“爸爸爸爸！洛洛带着团团、洛洛他——”
　　第一次当线人的幼崽明显业务不熟练，一紧张又磕磕巴巴，好半天也没解释清楚，好在解应丞反应极快：“开视频。”
　　幼崽赶紧照做，不过显然忘了切换摄像头角度，于是解应丞的星舰大屏上突然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圆乎乎的小脸。
　　还是将画面占的满满当当，360°无死角不留任何缝隙的那种。
　　解应丞：“……”
　　笨成这样，真的是他的幼崽吗？
　　伯恩·柯普兰上将产生了瞬间的怀疑。
　　在他的提醒下，幼崽又一阵手忙脚乱才调整好了角度，画面终于对准了远处的楚贺和洛予——虽然因为小崽崽不够高，所以有大半截都是黑漆漆的车窗。
　　不过好在还是能看见人影。
　　楚贺背对着悬浮车的方向，不知道和洛予说了些什么，之间洛予突然瞪大了双眼，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意外，不知所措，尴尬，慌张。
　　让解应丞微微眯起了眼。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他们的对话结束了，开始大步往回走，把还在悄咪咪探头探脑的小崽崽吓了一跳——
　　解应丞眼前的画面立刻翻滚了两圈，然后黑掉。
　　解应丞面无表情。
　　他该给幼崽安排心理素质锻炼了。
　　幼崽手脚并用地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画面虽然意外被掐掉了，但通话并没有被挂断，凭借着雪豹极其优异的听觉，还是从风中捕捉到了远远的两句交谈，只不过是破碎的只言片语。
　　“关于……我会考虑看看的。”
　　“……麻烦你了，阿舒。”
　　阿舒。
　　只有长辈才会这么称呼洛予。
　　他和楚贺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解应丞掐断通讯，黑着脸加快了星舰的跃迁速度。
　　洛予重新上了车，但他还没从楚贺带给他的震惊中走出来，因此倒也没有发现自家小崽崽不同寻常的紧张。
　　这才能让某只崽崽能够悄悄拍拍小胸脯，大大松口气。
　　洛予完全不知道幼崽和解应丞达成了交易，怪就怪解应丞太精明，用了幼崽没法拒绝的理由收买了小雪豹——
　　三天两晚的主星儿童游乐园家庭亲子欢乐游，怎么可能有小崽崽能拒绝的嘛！
　　幼崽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收好了心虚的表情，问洛予：“洛洛，刚刚那个叔叔是谁？”
　　洛予答：“是楚奶奶的儿子，叫做楚贺，下次介绍给团团认识。”
　　这次楚贺匆忙来又匆忙走，都来不及和幼崽打个照面。但幼崽似乎对楚贺很感兴趣，追着他问：“楚叔叔找洛洛说什么啦？”
　　小崽崽的听力还没有自家爸爸那么好，又忙着爬回座位，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听着。
　　幼崽不提还好，一提洛予的心情又变得复杂，最后只能用一个万能的借口搪塞幼崽：“……是大人之间的事情，团团不用知道。”
　　“哦……”幼崽嘟了嘟唇。
　　没关系，团团不知道，但是爸爸可以知道呀！
　　幼崽用上十根手指勾了勾，一二三四五六七，每周的第三天和第七天，是爸爸打电话回家的日子！
　　洛洛不肯告诉团团的话，团团明天去问爸爸就好啦。
　　幼崽算盘打得响亮亮，今天又在楚奶奶那玩累了，于是晚上睡得也格外早。
　　解应丞电话也如期而至。
　　这一次他虽然依旧是不着家地在各大星系间巡察，但至少通讯讯号要比边塞星稳定很多，可算能够实现每周两次次的固定通话。
　　周三由洛予和幼崽一起接，周日却是固定留给洛予一个人的时间。
　　这一天无论幼崽几点睡，解应丞都仿佛是提前掐好了点，每次打过来都刚刚好是洛予给幼崽讲完睡前故事的时候。
　　他甚至还会拨通后再给他几分钟，让他能从幼崽房间轻手轻脚地摸出去，换个更合适通话的地点。
　　虽然听上去有点像背着崽崽偷偷摸摸幽会……但实际上内容却是无比正经的。
　　因为alpha的性格使然，基本都是些日程安排，如果不是洛予会跟他说些家里的事情，就完全是一场给上级听的汇报。
　　虽然枯燥，但是让人觉得安心。
　　与之前长时间失联、还经常中断的电话相比，洛予已经很满足了。
　　不过今天明显不同，alpha一上来就直击重点。
　　“你今天见了楚贺？”
　　洛予愣了半秒：“……啊。”
　　估计是保镖告诉他的吧。
　　洛予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是自家小崽崽在通风报信，毕竟在他的潜意识里，小崽崽还做不来这么精细的活。
　　解应丞又问：“他和你说了什么？”
　　洛予沉默了。
　　并不是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起来……有点不可思议，有点离谱，有点复杂。
　　楚贺给他的冲击之大，甚至让他忘记了自己还要和解应丞商量成立基金会的事。
　　努力地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洛予才深吸一口气——
　　“上将，你觉得毫不相干、地位千差万别的两个人之间会产生真爱吗？”
　　解应丞呼吸停顿。
　　洛予还在继续说：“在今天楚贺找我之前我从来没有预想过这个可能性，怎么会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而且居然就发生在我——”
　　“身边”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解应丞打断了。
　　“开门。”
　　洛予二度愣住：“……啊？”
　　不等他反应过来，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解应丞一手握着终端，一手推开门，双眼如同精密的瞄准仪，瞬间锁定了目标。
　　坏了。
　　洛予看他的眼神就知道大事不妙。
　　“怎么突然回来了？”
　　解应丞没说话。
　　再不回来他的后院都要被烧没了。
　　洛予眼看着解应丞迈着大长腿，一步一步朝他逼近，alpha信息素的味道也愈发弄浓烈。
　　甚至浓烈得有些过头了。
　　烟草味的信息素带上了几分焦枯的苦涩感，象征着alpha此时的心情并不怎么样。
　　但是……他好像没有做错什么吧？
　　可解应丞的眼神，怎么像是要生吞活剥了他？
　　此时洛予终于想起来自己原本要说什么了：“楚贺他……唔！”
　　话没说完，就被解应丞捂住了嘴。
　　“不准提别人的名字。”
　　他道。
　　紧贴着柔软唇瓣的手指顺着下颌线一寸寸往下滑，然后扣着他的脖颈，将他往自己的怀里带。
　　很用力，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从耳根到脖颈，再一路往下，炽热的唇舌掠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暧昧的痕迹，像是被灼烧过的烙印。
　　长距离的思念让人觉得口渴，只想要吸吮鸢尾的甘甜。
　　洛予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着他了，但在尝试过后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男人拥着他的身体很烫，空气中的信息素更烫，几乎快把他点着了。
　　烫得有些……不太正常。
　　但是洛予被他亲得迷迷糊糊，一时间难以觉察，只想要赶紧安抚好这只炸毛的大猫。
　　这些天里他逐渐摸索出了规律，安抚自家大雪豹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献上自己。
　　大雪豹将猎物叼回了窝，痛痛快快地美餐一顿后，又重新变回了优雅高贵的大猫，而洛予就是最好的那根逗猫棒，被他按在掌心中把玩，似乎多久都不会觉得疲惫。
　　他的精力倒是充沛，洛予快要被累死了，心里欲哭无泪。
　　这真是纯纯的无妄之灾！
　　他原本说的事情完全跟他自己没有任何关系！最后吃苦受累的却是自己！
　　虽然过程中他也有爽到，但付出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好嘛！
　　不过还是正事要紧。
　　趁着大猫被喂饱后心情保持愉悦的时候。
　　洛予：“星流里，有一个叫White的工程师吗？”
　　解应丞微怔：“有。”
　　洛予苦笑：“不会我还认识吧……”
　　他基本不认识什么星流的人，但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合，解应丞用眼神告诉他，他想的没错。
　　星流有且只有一个叫White的工程师。
　　那就是总工程师，白溪。
　　洛予深吸一口气，扔出重磅炸弹。
　　“这个叫White的工程师……似乎在和楚贺网恋……？”


第101章 
　　不仅是网恋，还是楚贺单方面一厢情愿的那种。
　　洛予之所以被楚贺拦下，完全是因为楚贺作为合作伙伴，清楚解应丞才是星流背后的掌权人。
　　一想到楚贺一副为情所困，黯然神伤地拜托自己帮忙联系一下，无论如何都想和White见一面的样子……
　　洛予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如果只是星流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工程师，那么不过就是帮忙递个话的事，牵线搭桥成就一桩美事，何乐而不为？
　　问题是……那可是白溪。
　　不仅是星流的总工程师，更是一位隐藏在暗处的皇室继承人。
　　他和楚贺之间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
　　洛予下意识摒弃了那渺茫的概率，转而担忧起显而易见的后果。
　　“这会影响到和楚家的合作吗？”
　　洛予忧心忡忡，解应丞也皱起了眉。
　　但他关注点偏得离谱——
　　“他喜欢白溪，还叫你阿舒？”
　　洛予：“……”
　　他抽出垫在腰下的枕头就给了解应丞一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吃飞醋？！”
　　解应丞了解自己的下属，于是安抚得敷衍：“他们都是理智的人，拎得清感情和工作。”
　　洛予气笑，瞥他一眼：“分得清感情和工作的伯恩·柯普兰上将，怎么突然扔下工作回家了？”
　　解应丞直接顺着梯子往下：“嗯，我不理智，我拎不清。”
　　他想要见自己的omega，于是宁愿在短时间内连续跃迁多次，也要赶回家。
　　即使这会给身体带来不小的负担，但也比精神上的不适感要舒畅百倍。
　　他没敢告诉洛予，这段时间为了配合试验，他又接受了两次切茜娅Ⅱ型的注射，头疼得快要爆炸。
　　信息素又在危险线上躁动，不过他掩饰得很好，昨晚愣是没让洛予看出来一点。
　　好在医疗小组已经确认了缓释剂的效果，开始投入批量生产，后续要做的便是将这些缓释剂配至各处，以应对不时之需。
　　过去的一个月内，被布拉德利家族疯狂出手的切茜娅并没有运送到边缘星球的买家手中，而是兜兜转转了一圈，最后在楚家的商业舰队的掩护下，全部运至了雪豹星的仓库。
　　解应丞甚至以局势紧张为由狠狠抬了一波运价，让布拉德利本就不丰厚的到手利润再打折扣。
　　赚得少了，就只能再出手更多，这些年布拉德利暗中与星盗合作、暗中生产的库存都快要被他们掏空了。
　　不过也瞒不太久，即便有运输时间差的缓冲，但布拉德利家族应该很快就会发现那些试剂并没有大量流向市场了，到了那时候，必然会怀疑到星流的头上。
　　这也是解应丞这一次回来的原因。
　　“带团团离开主星一段时间吧，洛予。”
　　洛予一愣，转头看向他。
　　解应丞的眼神很坚决，并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意识到这一点，洛予安静了一会儿，轻声答：“好。”
　　意外顺利地征得了他的同意，原本的解释都没有派上用场，解应丞沉默了一瞬，问他：“不问为什么吗？”
　　洛予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有什么好问的？你都已经决定了。”
　　凡是alpha作出的决定都很难改变，洛予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并且他的出发点一定是对他和幼崽最好的选择，洛予大概能猜到。
　　为了保护他们，远离主星这个是非地。
　　洛予乐观地安慰自己：这下不用考虑成立基金会要以谁的名义比较好了。
　　洛予垂下眼眸，觉得有点可惜，他落寞的情绪被解应丞收进眼底。
　　可除了抱歉还能说什么呢？解应丞惯来不怎么会安慰人，斟酌再斟酌，最后还是一句单薄的抱歉。
　　“抱歉，事态紧急。”
　　洛予抬起头，认真道：“没关系……不过，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有了，可以吗？”
　　他也有自己的工作，团团也需要上学。洛予只是出于家庭的考虑不得不作出了妥协，更重要的原因是不希望他们再面对这样的危险。
　　解应丞抚过他的面颊，应道：“好。”
　　结束了沉重的话题，洛予捡了个轻松的转换气氛。
　　“白溪怎么会和楚贺扯上关系的？”
　　解应丞思索了片刻：“应该是星流的供应网。”
　　布拉德利通过星流将大量切茜娅试剂售出，而楚家的商队又以通商为理由将试剂回收到星流的仓库，这过程中自然需要和星流对接，而与星流相关的工作，解应丞都完全交给白溪处理。
　　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和楚贺扯上关系的了。
　　洛予纠结：“楚贺想见白溪一面……这个忙可以帮吗？”
　　解应丞道：“不用特意安排，他们自然会见面。”
　　实际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给白溪铺路，这位隐而不宣的继承人迟早会回到主星，担负起他本应该承担的责任，和二皇子进行正面的抗衡。
　　而那时，他和楚贺也自然会见到了。
　　洛予有些唏嘘：“那我还是去和楚贺解释一下吧，希望他不会对他打击太大。”
　　解应丞不说话了，一口咬上他手腕处还未消去的吻痕。
　　洛予一炸：“你干嘛！”
　　解应丞幽幽道：“你确定还要见他？”
　　洛予没办法，只能顺着毛撸：“好好好，不见，我发条信息总可以吧。”
　　他下意识去摸终端，但下一秒就被扑倒，抱了个满怀。最终什么也没做成，和alpha在床上厮混整晚。
　　-
　　第二天一早，洛予毫无意外地没起得来。
　　没有人叫起床的幼崽美美地睡过了时间，还在梦里美滋滋地吃小蛋糕，下一秒蛋糕上的奶油围边就唰地抖开成一张巨大的网，嗖地将幼崽包住甩上了天。
　　幼崽在被子里咕噜咕噜滚了两圈，啪叽一下掉出来，摔在了柔软的床上。
　　幼崽“哎呦”一声，蛋糕是吃不着了，一睁眼就对上了自家父亲大人冷淡的眼神。
　　“爸爸！”幼崽双眼放亮直接往上扑，被解应丞稳稳接住。
　　幼崽像一块儿又软又糯的年糕，黏上去就很难再撕下来，解应丞嫌弃了一会儿后，索性在幼崽房间整理了些东西，装进幼崽上学的书包里，连人一起带走。
　　幼崽光顾着粘着人撒娇，突然被骤降的室外温度冻得一激灵，才反应过来不对。
　　爸爸怎么直接抱着崽崽出门了！小崽崽连睡衣都还没换呢！
　　现在再反抗已经来不及了，一辆悬浮车稳稳停在了门口，又过了一段时间，幼崽就这么穿着睡衣被扔上了星舰。
　　等洛予收拾好东西姗姗来迟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只刚刚从蒸笼屉里拿出来，连垫纸都没来得及撕掉的小年糕。
　　幼崽看到洛予像是看到了救星，立马扑了过去：“洛洛！”
　　洛予熟练地安抚好小年糕的情绪，再换上漂亮可爱的包装，过程中忍不住叨叨alpha两句：“怎么就这么带出来了？”
　　解应丞亲自驾驶，能够承载10到15人的中型星舰在他手下飘逸得像是一片羽毛，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就精准地飘入了启航线的队列。
　　他趁着空隙瞥了幼崽一眼：“赶时间，黏得太紧，扒都扒不下来。”
　　又赖床又粘人的幼崽立刻心虚，乖乖地不说话了，任凭洛予揉圆搓扁。等到都收拾完毕后，才拽着洛予的袖子小声问：“洛洛，我们要去哪？”
　　洛予：“咳！”
　　昨晚决定得太突然，还没来得及征求剩下的最后一位家庭成员的意见。
　　好在洛予跟幼崽说的话总是很管用，于是只需要费一点口舌就能搞定：“临时有一点事情，所以要带着团团一起去其他星球呆一段时间。”
　　去其他星球？难道爸爸承诺幼崽的三天两晚主星儿童游乐园家庭亲子欢乐游这么快就要兑现了？
　　幼崽兴奋得连头顶的呆毛都翘了起来：“那团团不用去幼儿园了吗？”
　　虽然舍不得羊羊和祁言哥哥……但是和爸爸洛洛在一起也很开心！
　　幼崽心里美得冒泡，已经在开始幻想之前在宣传册子上看到的游乐项目了。
　　只可惜解应丞一边稳稳当当地驾驶着星舰，一边无情粉碎幼崽的美好幻想：“去雪豹星，星网照常上课。”
　　啪！幼崽翘起的呆毛凋谢了。
　　答应崽崽的儿童星球亲子欢乐游呢！幼崽气鼓鼓地盯着解应丞看了半天，想要努力用眼神暗示自己父亲大人想起这桩约定，但成效甚微。
　　总算意识到自己好像被白嫖了的小崽崽立刻反水，噔噔奔向洛予。
　　“洛洛，爸爸之前和团团说——”
　　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的某驾驶员：“咳。”
　　幼崽假装没听见，一兜子全给抖落了出去。
　　现在盯着他看的幼崽牌鼓气包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洛予似笑非笑的眼。
　　解应丞：“……咳。”
　　假装认真驾驶，沉默不予回应。
　　洛予倒是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好笑——男人居然会和幼崽达成这样的协议，实在是有点幼稚。
　　他正想说些什么来调侃他两句，只见解应丞面色突然一凝。
　　监视仪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突兀的点。
　　“坐好，有人跟踪。”


第102章 
　　时间倒回一点。
　　布拉德利家族内部高层会议，副手正在代替兰登·布拉德利进行汇报的战战兢兢地汇报。
　　他现是解释了兰登·布拉德利没有亲自到场汇报的原因，布拉德利公爵皱起的眉头让他冷汗直流，好不容易进入了正式汇报阶段，他才能松上一口气。
　　这个月的账面十分可观，甚至达到了近期以来最高的现金流收入，原本以为是一个不错的成绩，但令副手没有想到的是，这份报告让整个会议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布拉德利公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甚至不停地用手杖往地上戳，发出砰砰的声音，每一下都让副手忍不住战栗。
　　他磕磕巴巴地问：“公、公爵大人，是数据有、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光看账面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但仔细一琢磨就会发现其中的不对。
　　本该开始在市面上掀起波澜的切茜娅Ⅱ型试剂，除了在零星几个黑市上溅起一点水花外，毫无任何反应——没有新的销售渠道，没有新的购买客户，没有市场反馈。
　　没有，没有，除了账面以外什么都没有，售卖出的试剂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干干净净。
　　“谁能告诉我，这些试剂到底流去哪里了？”布拉德利公爵的脸色变得很差，手杖几乎要将地板戳破，每一下都发出巨响。
　　副手开始发抖了：“目、目前最大的买家是偏远星的贵族……没有反馈可、可能是试剂还没有使用的原因？”
　　布拉德利公爵压着怒火质问：“偏远星的贵族？！他们买再多的试剂也指挥烂在偏远星的穷土地上！！我要的不是这个效果！这么久了，就没有一条链连接上发达星球？！”
　　他越想越气愤：“兰登·布拉德利呢？！当初是他说偏远星的贵族能和发达星球搭上线，我才同意大量出售的，现在谁来承担这个后果？！叫他滚过来！”
　　在他的威压下，副手几乎快要站不住：“公、公爵……兰登上将他、他公务繁忙……”
　　他的解释是那么苍白又无力，实际上兰登·布拉德利最近几个月的所作所为，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刻的他很有可能正在边塞星球的某个销金窟里，一手美人一手美酒，和星盗们“维系关系”。
　　“公务？！我给他争取到边塞星总指挥这个位子，不是让他天天和星盗厮混在一起花天酒地的！”
　　布拉德利公爵狠狠砸了一下手杖，心里悔不当初。
　　他早就知道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干不成大事，却没想到他能不中用到了这个地步，封了上将就开始飘飘然，所有工作都扔给下属去做，自己则是趁着自家老子的手伸不到这么远的地方，开始大肆挥霍荒淫！
　　“他哪还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边塞星也不必去了！明天就叫他滚回来！”
　　布拉德利公爵这次是真的动了怒，眼前的形势已经开始偏离他们预设的轨道了，这让他心中产生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尽管星流如他们所希望的那样，提供了安全、稳定、隐秘的运输服务，但他们在这么长的时间内，竟然找不到第二条可靠的运输渠道。
　　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伯恩·柯普兰明明获得了明面上的授权，却一直在各大星系之间徘徊，任由兰登·布拉德利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以他的能力和手腕，只要回到主星就必然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可这段时间里他们的生意安然无恙，他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私下的小动作似的，他们的货畅通无阻地就出了手，没受到一点儿阻拦。
　　不对，这很不对。
　　伯恩·柯普兰明明轻易便能做到，可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除非……他是故意的。
　　布拉德利公爵猛然醒悟过来，“不对……不对！他是故意的！他故意不去边塞星，故意不收回边塞星的管理权！”
　　意识到这一事实让布拉德利公爵浑身发寒——当初他们急着回笼资金，只确认了星流和官方并不是一伙儿，便在潜意识里默认了身为边塞星最高指挥官的伯恩·柯普兰和星流并无关系。
　　但那时，伯恩·柯普兰已经不是边塞星的管理者了。
　　如果说……如果说……
　　如果说在他们之后，伯恩·柯普兰和星流又达成了合作呢？星流会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将他们的货物信息提供给伯恩·柯普兰吗？
　　在足够的利益诱惑下，保密协议如同一张废纸。
　　这样的猜想让布拉德利公爵不寒而栗。
　　“立刻停止所有的货！去查！查我们货最后都到哪里了！伯恩·柯普兰不去边塞星一定有问题！”
　　布拉德利公爵面部表情狰狞得可怖。
　　“派人盯死伯恩·柯普兰，绝不能让他去边塞星。一旦有机会，直接动手。”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后果了，他甚至偷偷地调动了军用权限，给几艘非法的私人战舰开通了授权，让他们能够全天候在距离伯恩·柯普兰所在的星球最近的公域徘徊，直到发现他偷偷地、独自地回到了主星。
　　局面兀然发生巨变，解应丞依然沉着冷静，他将自动驾驶模式关闭，开启了星舰的手动控制模式。
　　等待幼崽和洛予都坐稳后，他操纵着飞船，飞入了驶离主星后进入的第一公域。
　　正在这一区域里航行的星舰很多，既有超大型的商业货运舰，也有中小型的旅客运输舰，还有专门用来观赏的旅游舰、执行巡逻公务的军舰……如此密集的星舰群为他们提供了不错的掩体。
　　在解应丞的精准控制下，星舰像是一支风筝，错综复杂的航线中上下翻飞。他选择的路线几乎是随机的，每一次都险而又险地擦过其他星舰的安全距离，却又最大限度地抛出弧度，让人眼花缭乱捉摸不清。
　　追踪的星舰无法跟上他的速度，渐渐拉远了距离。
　　但解应丞很清楚，是不可能甩掉的。
　　他所驾驶的星舰是军用级，理应无法被除军方外的任何星舰捕获，但此刻却有陌生的星舰捕获到了他们，只有两种可能：对方取得了军方的授权，或者是非法入侵者。
　　主星是整个星际防线最严密的地方，因此后者不可能绕过层层严防死守抵达这里，只有可能是前者。
　　至于是谁给的授权，就不那么重要了。
　　只需要知道他们的目的即可，而在这一点上，解应丞向来习惯做最坏的打算——
　　——对方的目标是他，任务是不择手段地将他消灭。
　　他凭借着自己的能力硬生生拉开了一段距离，这段距离能够为他争取一些时间。他径直启动了私人频道，联系原本安排好接应的舰队。
　　敢独身回到主星自然不会没有一点防备。
　　一项有一项的指令有条不紊地发送下去，明明是突发事件，在他手中却像是已经执行了无数次的战术预演。
　　只有在他所熟悉的领域，才能认知到眼前这个人有多么地强大与可怕。
　　身为旁观者的洛予是第一次见识到他的现场指挥，他没有说话，一方面是怕让他分了心神，而另一方面……
　　疯狂转向的星舰晃得他头昏脑胀，哪还能说出话来？
　　相较于他，幼崽反而淡定很多。
　　毕竟小崽崽早就跟着父亲大人南征北战啦！经验超丰富的！
　　幼崽变回了更加稳定的兽形态，还替洛予叼来了毛毯和缓释剂，小小一枚药丸，含在嘴里就能帮助缓解头晕想吐的症状。
　　“喵呜喵呜！”小崽崽催促他赶快吃掉，然后就乖乖窝在他的怀里充当情绪安抚抱枕。
　　对洛予来说，抱着幼崽比药物的效果来得更加快速直接，沉甸甸的一团压在他的腿上，有种说不出的心安。
　　不过自家崽崽是不是该减肥了？明明上个月还没有这么重……
　　洛予默默享受着甜蜜的负担。
　　渐渐的，星舰远离了主星的防卫范围，周围的星舰群开始变得稀疏。在进入第二公域不久后，前来接应的舰队也到了。
　　数量大概二十艘，但都是中小型的战舰，隐蔽性高、速度快，战斗力却不是很强。
　　解应丞选择了三角型的飞行阵列，他们所在的这艘战舰却不处于任何一角的端点或是中间，而是在中间偏左、靠后的位置。
　　混在其他战舰中间，不好锁定，也不好瞄准。
　　就这么飞了一段时间，在进入到无人区后，跟踪者终于展露了身影，而锁定敌方后的景象让解应丞心中一沉。
　　对方亦是一支舰队，数量虽然只有十艘左右，但却牢牢跟在他们的后面，非常狡猾地始终与保持一定距离，让他们无法击落，却又像是牛皮膏药一样，根本甩不掉。
　　解应丞自然不会以为对方只是单纯地想要跟踪他们，事实上就如同他所料到的那样，通讯频道内很快收到了侦察员的报告：“上将！监测到突然有另一支舰队正在朝我们这边靠近！大概率会对我们产生拦截——”
　　解应丞：“数量？”
　　侦察员：“也是十艘左右，但其中很有可能包括大型重战舰——”
　　他说完后通讯频道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他们都是经过系统军事培训的士兵，不同数量、不同配置的军事舰队所能发挥的战略效果，都有专门的老师在舰队作战的战术演示课上进行过详细的讲解。
　　这个数量的舰队虽然不足以拦截他们所有星舰，但足以给他们造成一定的麻烦，从而为大型重战舰的远距离打击创造机会。
　　意味着他们很可能在这一次的掩护任务中伤亡减员。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解应丞的指示，而解应丞没有说话。
　　他在计算所有能够避免损失的可能性，大约过了三分钟后，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计算的结果并不乐观。
　　无论怎样调整路径或如何都没有办法完美地避过两面夹击，最好的结果是暂时把这两队都甩到后边，但那样会极大偏离他们原定的路线。
　　这样他们就无法得到战术增援。
　　而在这一过程中敌人的增援很有可能会继续增加，逐渐形成一个更大的、难以逃脱的包围圈——
　　——将他们全部围剿在里面。


第103章 
　　解应丞从不接受束手就擒、坐以待毙的局面。
　　他立刻想出了另一套方案，从无数种路径中精准无误地选出了一条最优的可能。
　　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洛予正在rua幼崽的小脑袋，察觉到他的视线，露出疑惑的表情。
　　“嗯？怎么了吗？”
　　他的omega和幼崽都表现得很轻松。
　　一副完完全全地信任于他、完全不担心会有任何风险的模样。
　　被这样全心全意地信任着，解应丞怎么敢让他们置于任何风险之中？他低声快速在作战频道里说了些什么，然后突然离开了驾驶位。
　　洛予眼睁睁看着解应丞走近，然后将他怀里的幼崽拎起，放到了相邻的座位上。
　　幼崽不解的喵呜一声，下意识想跑回去和洛予继续贴贴，解应丞却突然沉声：“解安行，变回去，坐好。”
　　幼崽立刻缩了缩脑袋，变回了人形，乖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解应丞很少会叫解安行的大名，只有在幼崽做了非常出格的事情时，才会以这种方式以示警戒。
　　但这次幼崽并没有做错什么，却突然被叫了名字。
　　父亲大人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幼崽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看向他，解应丞只是替幼崽扣上安全系带，整理好衣服，然后回到了驾驶位。
　　这让洛予皱起了眉。
　　这样的行为很反常，但解应丞却没有进行任何解释。
　　他刚想张口问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打断。
　　如果这时洛予能够看到指挥系统中的画面，就会发现战舰骤然提速，以最小半径翻转了180度后，扭转了航向——径直朝着尾后的跟踪者迎了上去。
　　整支舰队的飞行阵列开始快速发生变化，分成了两队。十架为一组，绕成环状，两组又互相交叠，呈现X型不断错飞，将他们所在的战舰护在中间的位置。
　　战舰的速度被推到最大，原本缓慢缩短的距离因为突然的转向开始飞速拉近。
　　敌舰上的驾驶员观察到这一现象极为震惊：“……他想要干什么？这是在找死！”
　　另一个驾驶员道：“管他干什么！我们收到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他既然要往上撞，那就撞好了！”
　　只有临时作战的指挥官意识到了不对：“他难道是想要以减员为代价冲散我们的队形然后逃脱？全部散开！距离靠近后锁定目标攻击！”
　　然而他做出这样的决定时已然来不及了。
　　原本紧紧围绕着核心飞行的舰队突然散开，除了解应丞驾驶的战舰外，其余战舰骤然开始减速，仅剩下唯一的一架。
　　两台救生胶囊仓弹出。
　　孤零零的战舰如同一柄刺剑的剑尖，义无反顾地扎进了地方的阵型。
　　近距离终于能够锁定攻击，迟来的粒子炮光束纵横交错着闪烁，如同舞台上的追光，追逐着唯一的主角。而主角隐藏在黑暗中，每一个舞步都精准无比地踩入黑暗，最后……
　　径直朝距离最近的一架敌舰撞了上去。
　　对撞的爆炸、交错的轰击……残骸在一片漆黑的星域中如烟花般炸开，提前一步拉开的战舰并没有选择远离，而是执行着指挥官最后的命令。
　　朝着爆炸的位置无差别进行轰击。
　　在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洛予看向驾驶位。
　　驾驶位的胶囊安全仓并没有和他们一样弹起。
　　-
　　洛予经历了一场冗长的梦境。
　　他仿佛置身深海，漂浮了不知多久，眼前突然飘起泡沫，在他耳边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阿丞……敌人……安排……”
　　“……洛予……体征……”
　　大量破碎的词语灌进他的耳朵里，挤来挤去，最终强行将他唤醒。
　　洛予缓缓睁开了眼睛，触目是一片灰色的背景。
　　他半撑着坐起来，半搭在身上的毛毯滑落。
　　原本在他身边说话的人突然停住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后，立刻窜上来三四个人将他围住。
　　“洛予！你终于醒了！再不醒我都怀疑这安全仓是不是有问题。”
　　熟悉的声音响起，洛予还来不及回复，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扑了过来，精准地压上了他的腹部。
　　“喵呜！！”
　　幼崽叫的格外凄惨，含泪的眼睛里满是控诉。
　　洛洛怎么现在才醒！崽崽都要担心死了！！
　　看到洛予醒来，温彦也松了一口气，笑道：“你要是再晚点醒，这小家伙还得找我麻烦呢。”
　　洛予安抚了一会儿幼崽，尽管头还有一点疼，但意识基本已经清醒了，问道：“这是在哪？解应丞呢？”
　　温彦一愣，张了张嘴，突然扭过头道：“我先去把护士叫来，给你做个身体检查……”
　　洛予心中一紧，用力抓着他的胳膊：“解应丞呢？！”
　　想到昏迷前未弹出的驾驶位安全仓，洛予的心不断往下坠。
　　他无法控制地朝着最坏的情况去预想。
　　好在温彦还是给了他答复：“他比你们脱离得晚了一点，跟你一样正在医疗房里躺着呢。”
　　“……那就好。”悬着的心放下，洛予重重地喘了口气，他非常顺从地配合护士进行各种检查，等检查结束后，迫不及待地问温彦。
　　“解应丞在哪？我去看看他。”
　　他很自然地认为解应丞会和他们在一处，但温彦却道：“他跟你们不在一块儿。脱离的时候航线偏了一点，他现在正在X星。”
　　洛予：“怎么会这样？能联系上吗？”
　　温彦：“当然能。只不过他比你们早醒，正忙着调查到底是谁干的，这次实在是太危险了，必须得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才行。”
　　这套说辞非常具有说服力，因为alpha身体素质远比omega要强，连幼崽都比洛予醒得要快，才能早早做完检查，在他旁边守着他醒。
　　而按照解应丞的性格，第一时间展开调查也确实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洛予表示理解，转而又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温彦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这我就不知道了……而且你也知道他当了战后工作总负责人嘛，不回主星直接去其他星系也有可能。”
　　“这样啊……”洛予垂下了眸。
　　事发突然，也没办法怪他。
　　那就……先这样吧。
　　洛予：“他有说后面要怎么安排吗？还要去其他星球吗？”
　　对于这个问题，温彦却一时间没给出回答，这让洛予感到疑惑。
　　“他没说吗？”
　　按照解应丞的习惯，他应该早就安排好了才对啊。
　　这时温彦才像是恍然大悟一般道：“说了的。我先……我先送你和团团回去吧？过几天再安排人送你们去。”
　　“是吗？这样也好。”洛予答应下来，想了想又道，“你也不用送我了，你现在应该很忙吧？让其他人送我们回去就行。”
　　“行，那我去安排一下。”温彦转身，在洛予看不见的地方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面带苦涩。
　　差一点就要露陷，好在洛予愿意先带着团团回去，至少争取到一点缓冲的时间。
　　他正往外走，洛予却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温彦脚步一顿，迅速又重新调整好表情：“怎么了？”
　　“方便跟我说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吗？我不太看得懂军舰上面的那些仪表显示之类的东西，上将也没告诉我。”洛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吧。”
　　温彦只能又往回走。
　　他走的速度很慢，中途一直在思考着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整理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当时不是有人在追你们吗？其实不只有一支舰队，而是有两支舰队在追你们，其中有一支还配备了重型武器。”
　　“对方明显是冲着你们来的，特别是一开始跟着你们的那支舰队，为了拖延时间想要直接撞你们，所以速度非常快，当时的情况很难逃脱，所以上将就做了个决定。”
　　“他用自己的舰撞过去，再用安全仓逃脱，这样不仅可以抢在他们动手之前先一步阻断他们的追击，还能破出个口子，让其他掩护的战舰逃脱。”
　　“现在其他舰队也都先撤回主星了，等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再出发。”
　　这样的解释非常清晰明了，即便是不懂军事战术的人也能够很快理解。
　　但洛予定定地看向温彦，吐出一句反问：“真的是这样的吗？”
　　洛予从醒来以后一直都是直接叫的解应丞的名字，刚刚他故意换成了“上将”的称呼，温彦在叙述的时候，也用了“上将”这个称呼。
　　但明明之前温彦从未用“上将”称呼过解应丞，一直都是直接叫的“阿丞”。
　　就如同解应丞只会在非常严肃的情况下叫解安行的大名一样，温彦也只会在非常紧急的情况下才会称呼解应丞为上将。
　　洛予一眨不眨地盯着温彦，温彦还是摆出一副疑惑的模样：“对啊，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洛予不说话，只继续盯着他看，盯得温彦全身发毛。
　　到最后，反而是温彦先扛不住压力了。
　　护士将洛予的检查报告送了过来，结果显示一切良好，随时可以离开，温彦顺手将幼崽塞出去：“团团你跟着护士姐姐去外面等一下啊，一会儿带你回去。”
　　洛予拽紧了身下的毛毯。
　　温彦接下来说出的才是真相，而真相残酷得让洛予浑身发冷。
　　解应丞的安全仓到底有没有弹出？弹出了。
　　他的逃脱航线也如温彦所说，确实发生了偏离。
　　但他根本没有被临近星系捕获，更不在X星。
　　就和之前在幼崽身上发生过的意外一模一样，那么近的距离下解应丞的安全仓不可能在炮火的轰击下安然无恙，因此……根本就没人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比较好的情况就是和幼崽当时一样，虽然所有通讯设备都完全失灵，但至少降落在一个有人迹的星球。
　　最差的情况则是……在没有任何通讯设备的情况下，降临在还未经过开发的原始星系。
　　“在接到你们之后我第一时间让人去调取了附近星球的救援记录，但是没有找到，也定位不到他的安全仓，很有可能定位装置已经损毁了。”
　　“……现在，我们暂时和他失联了。”


第104章 
　　温彦用艰涩的语气说出了残酷的事实，他担心地看向洛予，怕omega会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洛予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甚至有点过头。
　　他一句话也没说，慢慢地将滑到膝盖上的毛毯重新扯上来，用来保持体温的特质布料却没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如果用正常的体温去碰触他，就会发现omega此时的身体很凉，凉的像是一块冰。
　　眼前的画面循环倒带，切换到了当时的画面，alpha的动作与神情，逐帧放大映入眼帘。
　　一遍又一遍。
　　即便是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他的步伐依旧是沉稳的，脸上没有半分焦虑或着急的情绪。
　　他甚至还替幼崽系好了安全带，整理了衣领。
　　他掩饰得太完美了，洛予被完完全全地骗了过去，这场谎言甚至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即使是被温彦用最残忍的方式当面戳破，可洛予却还停留在他所编织的安全网里。
　　他发现自己是那样信任解应丞，信任他说的每一句话，信任他给的每一分安全感。
　　只要他不说危险，即便面前是深渊洛予也会继续走下去。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洛予终于开口。
　　“他活着。”
　　alpha一定活了下来，这样一个习惯掌控局面、运筹帷幄的指挥官，怎么会能够容忍自己的生命掌握在他人手里？
　　洛予没有一丝动摇或绝望的情绪，他表现得异常冷静：“联络装置呢？”
　　温彦：“也试过了，没有人应答。”
　　一种可能是他受了非常严重的伤以至于无法应答，第二种可能是通讯装置也一并损坏了。
　　眼下的情况，除非解应丞主动想办法联系他们，不然他们完全无法找到他。
　　温彦道：“我打算派专门的小队去找，但这样大张旗鼓的找人，军部和皇室那边肯定是瞒不住的。现在应该有不少人都知道解应丞他遇袭失踪的消息了。”
　　“洛予，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但等待的过程最是让人绝望，温彦很担心omega会挺不过去，于是主动提出：“这段时间，不然让我来照顾团团吧。”
　　照顾幼崽很劳心费神，温彦想要尽量帮他分担一点压力，但洛予拒绝了。
　　“没关系，我能照顾好团团。”
　　洛予在照顾幼崽这一点上非常固执，半步都不肯退让，僵持不下时，房门发出“吱呀”一声，在外面等了半天还不见人影的幼崽等不住了，推开门重新跑了进来。
　　幼崽身上的情绪雷达灵敏极了，一下子就感知到了异常的气氛。
　　“洛洛，你怎么啦？”
　　洛予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对幼崽笑了笑：“没事，我带团团回去。”
　　幼崽不疑有他，立刻牵住洛予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我们不去接爸爸吗？”
　　洛予反应不像温彦那样快，只能临时找个拙劣的借口：“……爸爸有事先去忙了，以后有机会再带团团出去玩。”
　　幼崽脚步一停，小脸突然变得严肃：“可是爸爸把团团的宝石拿走了，那要什么时候才能还给团团呀？”
　　原本幼崽以为爸爸只是拿过去玩一会儿，却没想到居然一时半会不打算还了！
　　小幼崽一脸认真地强调宝石的重要性。
　　“那个宝石，每只豹豹只有一块的！爸爸明明自己也有的，为什么要拿团团的？”
　　幼崽并不知道，属于解应丞的那块石头并不在解应丞手中。脑海里模模糊糊闪过了什么，被洛予紧紧抓住。
　　“爸爸什么时候拿走你的宝石的？”
　　“就是爸爸把团团抱回座位的时候，”小崽崽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当时爸爸好凶……团团都不敢说话了。”
　　幼崽从衣领子里拽出之前洛予替幼崽做的项链，果然，本该镶嵌宝石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金属托。
　　他用了什么方式，一下子将宝石从金属托上拆了下来。
　　不管怎样，直觉告诉洛予，解应丞拿走宝石一定事出有因。
　　他立刻翻出解应丞放在自己这里的那条项链，这段时间他一直贴身戴着，从未取下。
　　项链上坠着和幼崽同样的黑曜石，只是解应丞这块要比幼崽的更大一些。
　　温彦也反应了过来：“团团，这宝石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把幼崽给难住了。
　　“团团不知道……是爸爸送给团团的，让团团一直带着，不可以弄丢。”
　　温彦思索片刻，朝洛予伸出手：“能给我看看吗？”
　　洛予将项链一同递过去，温彦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会儿，有了推断。他指着和黑曜石栓在一块的铁片道：
　　“这我认识，这是帝国军队的士兵铭牌，每个人入伍的时候都会发，上面的ID是唯一的。”
　　温彦将黑曜石单独取下来，放在手里颠了颠。
　　他不确定地道：“不太沉，但如果是微型定位仪的话……或许能够嵌进去。”
　　宝石不知道是什么质地，内里几乎是实心的，光线完全无法透过去，温彦当机立断道：“你和团团在这等会，我找专业的人过来检测一下。”
　　但很快他又改变了主意：“算了，我直接送到军部的仪器鉴定室去，那里专业器具多，好查。洛予你带团团先回去吧，有消息我再联系你。”
　　说完他就不再废话，转身匆匆地走了，虽然只是一个猜测，但直觉告诉洛予一定会起作用。
　　这源自对解应丞的信任，男人在危急情况下从来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黑曜石连同金属托一起被单独带走，银链上只剩下属于alpha的金属铭牌，略显空荡。
　　铭牌上还带着些许温度，洛予抵在手心里摩挲片刻，重新戴回脖子上。
　　随后洛予带幼崽回了家，路上没有经历什么波澜，大概是温彦怕再出现什么差错，护送他们回家的警卫数量非常之多。
　　但一路上洛予都心绪不宁。
　　现在有希望能够联系上解应丞了，但洛予却觉得，不会那样轻易。
　　如果能够凭借黑曜石定位到的话，当初幼崽怎么会走丢到偏远星，好几天都没人来寻？
　　如果能够凭借黑曜石定位到的话，解应丞为什么没有直接跟他说，只是一声不吭地拿走却不留任何解释？
　　这说不过去。
　　这个问题让洛予频频走神，甚至在给幼崽准备晚餐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指，鲜红的血液涌出来，这个意外像是带着什么不好的寓意。
　　洛予翻出药箱替自己处理好伤口，又继续去准备晚餐，将盘子端上桌的时候，伤口被幼崽看见了。
　　小崽崽立刻跑到他面前：“洛洛，你的手怎么了？”
　　洛予笑了笑，安慰：“不小心划到了，没事的，团团不用担心。”
　　幼崽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小脸上写着心疼：“下次一定要小心哦，不可以再受伤了！很痛吗？团团帮你呼呼！”
　　洛予刚想应声好，终端突然响起。他让幼崽先去吃饭，另外找了个地方才接起。
　　并不是好消息。
　　“……那块宝石就只是一块普通的宝石而已，技术人员检查了好几遍，里面没有任何定位接收装置。”
　　这意味着洛予之前的猜测错了。
　　心中不可能没有一点失落，但因为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洛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好，知道了。那就麻烦你再找找其他的办法了。”
　　简单说了两句后，洛予挂断了电话，回到餐厅，迎面撞上了幼崽的眼睛。
　　快乐和悲伤是最容易被分辨的情绪。
　　“洛洛，你不开心。”
　　幼崽放下了手中捧着的小碗，也放下了叉子。
　　他两三步跑到洛予的座位边，抓住他的手。
　　幼崽的小手很温暖，像是往他掌心里放了一个小火团，他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抓住洛予受伤的那只手，然后低下小脑袋，认真地在受伤的地方吹了吹。
　　“痛痛被团团吹走了！洛洛不痛，不痛就不会不开心了。”
　　幼崽单纯地以为他在为受伤疼痛而难过。
　　不痛就不会不开心了，但他怎么会不痛呢？
　　他的整颗心都靠着一根柱子在支撑，是对解应丞百分百的信任，才让情绪不至于塌下去，可柱子的下方连着钉，戳在他的心上。
　　温彦带来的坏消息像是拿了把锤子在上面狠狠凿了一下。
　　很痛，痛得不知道要怎样维持后续的生活，痛的不知道要怎样在幼崽面前假装，露出一副没发生什么的表情。
　　洛予将幼崽的脑袋按进怀里，用力将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
　　“不痛了，谢谢团团。团团回去喝汤吧，喝完今天早点休息。”
　　幼崽一如既往的乖巧听话，今晚并没有提出要和洛予一起睡，但却像是提前说好了一样，他们一起睡在了客厅的帐篷里。
　　帐篷里的空间足够大，但幼崽的小身体还是和他紧紧贴在一起。
　　第二天洛予没有上班，幼崽也没有上学。
　　今天，洛予没有再和幼崽一起看军事星闻，没有声音的城堡内空得厉害，洛予受不了这样的空洞，拿起帝国史陪幼崽一起晨读。
　　读着读着，读来了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楚婉和裴空在同一天一前一后地找上了门。


第105章 
　　“楚奶奶，早上好。”幼崽放下书乖乖地叫人。
　　楚婉慈爱地笑了笑，示意身边的人将给幼崽的礼物送上。
　　“团团好，奶奶给团团带了礼物，团团打开来看看好不好？”
　　楚婉带来了一套最新的积木模型，足够幼崽拼好一会儿了。幼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路洛予，得到他的同意后就开开心心地跑到一边玩了起来。
　　洛予和楚婉心照不宣地换了个地方，在茶室里相对而坐，洛予手法娴熟地煮好茶，给楚婉倒了一杯。
　　他的手很稳，烹茶分茶丝毫不抖，行云流水。原本还担心他的楚婉见他这副模样，却反而更担心了。
　　“阿舒，别硬撑着。”
　　伯恩·柯普兰上将遇袭失踪的消息传开了，随之而来的是皇室的声明，言之凿凿地向民众保证，必然会尽最大努力去搜寻，并且彻查偷袭事件的背后主谋。
　　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一时间各种个样的猜测甚嚣尘上，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星盗趁着战后偷袭，有人说是伯恩·柯普兰的所作所为动了别人的蛋糕，也有人说他卷了经费逃之夭夭。不过最后一种说法一出现便被大众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段时间伯恩·柯普兰的所作所为都被大家看在眼里，上将殚精竭虑为民谋事，现在居然有人趁乱想往他身上泼脏水，这还能忍？
　　一时间拥护上将的民众如雨后春笋纷纷冒了出来，甚至自发成立组织，发动了许多民众力量参与搜救行动。
　　在这样声势浩大的舆论下，与伯恩·柯普兰同乘的伴侣及幼崽逃脱幸存的信息反而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楚婉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洛予，只是洛予这段时间根本没有看终端，而楚婉心里着急，干脆直接上门来了。
　　看到洛予这副平静的样子，她反而更加担心了。
　　伴侣失踪，洛予心里怎么会好受？楚婉忧心忡忡地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洛予笑了笑，反而安慰她：“我没事的，谢谢您关心。”
　　楚婉：“我已经让小贺交代下去了，楚家的商队都会帮忙留意，要是找到了第一时间联系你。你的终端也别一直关着了，错过消息怎么办？”
　　洛予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默默打开了关闭一晚上的终端。
　　一时间跳出了无数消息，可一直翻到底端，都没有任何他想要看到的内容。
　　他默默又重新关上终端。
　　“这些消息，倒不如不看了。”
　　楚婉见他落寞又苦涩的表情，说不出话来，许久默默叹了口气。
　　“不看也好。你和团团还好吗？没受什么伤吧？”
　　洛予：“我们都没事。团团这段时间暂时不会去上学了。上将……的事情，他还不知道。”
　　洛予避开了“失踪”、“遇袭”这样负面的词汇，太刺眼，每一下都像是在往他心上扎刀。
　　洛予希望可以暂时瞒一会儿，至少留出时间让他想清楚，要怎么和幼崽交代这件事情。
　　楚婉也能够理解，便道：“你如果不方便，就把他送到我这里来。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做，每天呆在家里，怪无聊的。”
　　洛予点了点头，谢过楚婉的好意，楚婉又说了些别的事情，洛予大多数都只是简单回个一两句。
　　他的话和以前相比少了很多，更多时候都只是敛着眉，思考着什么事情，直到楚婉提及了基金会。
　　“基金会的事，暂时还是先缓缓吧。”
　　洛予突然抬起头：“不，要做。”
　　楚婉先是意外，思考片刻后还是同意了：“做也可以，找些事情分分神可能更好些。那就还是按照我们之前说的，准备工作由我来做……”
　　没想到的是，洛予拒绝了。
　　“不，夫人，”洛予眼神坚定，“我希望您教我，由我自己来完成其中的工作。至于之前说的成立名义……”
　　“我想以伯恩·柯普兰的名义，成立这个基金会。”
　　楚婉愣了很长一段时间，面容渐渐严肃：“阿舒，你确定吗？真的想好了吗？你要知道，如果你这么做的话，就不只是一个慈善基金会这么简单了。”
　　洛予笑了笑，笃定道：“我已经决定了。”
　　不会再有比伯恩·柯普兰更适合的名义，也不会再有比现在更适合的时间。
　　在伯恩·柯普兰的失踪事件备受瞩目的当下，申请的流程会畅通无阻，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频繁的曝光与关注，是更加严苛的审视和监督。而洛予提出要自己管理，意味着他作为伯恩·柯普兰的伴侣，将与他公开绑定在一起。
　　他不再仅仅只是伴侣栏上的一个名字，不再仅仅只是一个家庭中的角色，他的一举一动都和伯恩·柯普兰划上等号，代表着他的意志与选择。
　　这样重大的责任令人喘不过气，却让洛予松了口气。
　　从昨天到现在，从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像这样轻松。
　　原来alpha一直以来所承受着的压力，是这样的啊。
　　不过……他好像，说不定能行？
　　在过往的太多时间里，他都只是一个被保护的角色，而如今，他不想只是当伯恩·柯普兰的伴侣。
　　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力量，他不想一直担任被保护的角色，而是想在当下伸出羽翼，在狂风暴雨中护住自己的家。
　　这样的想法越来越坚定，以至于在他的坚持下，楚婉也终于被折服。
　　“……你如果决定了，我不劝你。”
　　说完她又补充：“前提是你和团团都得好好的，知道吗？”
　　洛予道：“当然。”
　　照顾好幼崽一直是最重要的事情，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楚婉给洛予留下了一些资料，让他有空时多看看，然后作辞离开。洛予陪幼崽玩了一会儿积木，门铃再一次响起。
　　来访者让洛予有点意外——是很久不见的裴空。
　　上一次联系已经是很久之前了，两人合作的系列这段时间一直交给他手下专门的团队在做，他自己则是直接跑了个没影，不知道又去哪个偏僻星球找灵感了。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洛予跑去开门，却被裴空的模样吓了一跳。
　　往常总是穿得花里胡哨的裴小公子一身黑衣，手上还拎了个箱子。洛予赶紧让他进来，裴空摘下墨镜，暴露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的眼窝凹陷发青，面色苍白，看上去比洛予还要疲惫。
　　见到洛予，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抬了抬手中的箱子。
　　“阿舒，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洛予将他带到书房，箱子打开。
　　十一支针剂躺在黑色绒布上，淡蓝色液体封在管内，是洛予熟悉的颜色。
　　“切茜娅，你应该不陌生吧？”
　　何止不陌生。
　　洛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靠近仔细看，更加确定眼前的这十一支试剂就是之前见过的、切茜娅Ⅱ型。
　　能够引发alpha狂躁、omega发情的违禁品。
　　“……你从哪弄到的？”
　　裴空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这哪还要我去弄——”
　　“——这玩意，最近已经在娱乐圈外层流传开了，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看见那个空位了吗？喏，在这。”
　　裴空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洛予沉了脸：“怎么回事？”
　　裴空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之前我不是跑去其他星球采风了吗？之前呆的地方一直没信号，前几天我跳转到一个贸易星中转，突然接到我家母上的通讯，叫我赶紧回去，叫我赶紧回来。”
　　“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在星港碰到一个熟人，就被叫去参加一个酒局……是个对我之前有过提携的前辈，我不好意思拒绝。”
　　“我就当是寻常的饭局，约的酒店刚好是我爹的产业，我没想太多就去了。到了饭局上，说是最近有一个大制作的系列电影，想拉我入伙，让我制作音乐。我当时急着回家，哪有功夫讨论工作？将绥滨敷衍了一下，结果那饭局上居然有人手脏得很，趁我去上厕所的时候把我堵在里面，给我打了这东西。”
　　“我当时就发现不对了，身体热得很，很快就丧失理智了。还好那家饭店是我爹的产业，老板是他的人，我当时还带了保镖，不然差一点我就要出事儿了。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了，手上扎的这些全是抑制剂。”
　　“我爹把那些人控制住了，逼问了一下才知道，这玩意最近在娱乐圈里流得很开，专门提供给那些拿娱乐圈消遣的贵族，用来助兴。那个傻.逼觉得我是omega好控制，这种下三滥的东西都敢用我手里。”
　　“这些是从他家里翻到的，我爹看过之后，叫我来找你。”
　　“阿舒，这些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和军部有关系？”
　　裴空心思单纯但不蠢，自家老爹让他来找洛予，必然是这些东西和上将有关。
　　洛予咬了咬唇，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裴空解释。
　　切茜娅背后牵扯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裴空，更怕自己将朋友拽到更危险到境地里。
　　裴空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往日总是笑得漫不经心的人，此刻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爹只让我把这东西和消息带给你，现在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阿舒，主星现在很乱，我知道你也很乱。这段时间我不走了，我就在主星，其他地方哪也不去。”
　　他什么也没说，但也什么都说了。
　　对于骨子里追求自由的裴小天王来说，留在主星就意味着他对洛予说：只要你有需要，我就会帮你。
　　与初到主星的洛予不同，裴家世世代代都在主星发展，是主星少有的、血脉久远的贵族，裴家在主星上层圈的地位极高。而在伯恩·柯普兰失踪的情况下，裴空的父亲仍然选择让裴空将这个消息带给自己，无疑是一种信任，也是无声的示意。
　　示意裴家会支持他们，与他们站在一起。
　　这是一场风险极高的豪赌，没人能够预料到最后的结局。
　　洛予深吸一口气，收好了剩下十一支试剂。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晚点我再联系你。”
　　裴空走了，而接连接待完楚婉和裴空，洛予几乎筋疲力尽。
　　眼前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消息必须要尽快告诉温彦，裴空带来的切茜娅也要处理，他希望基金会能够尽快落地，也必须要赶紧安排好时间和工作才行。
　　这些事情一件又一件地朝他扑过来，让他困倦。
　　精神上的疲惫远远比身体上的来得更多，屋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主星的冬天似乎不会终结。
　　他慢慢走到窗边，找了个坐垫坐下来，隔着玻璃看向窗外的松柏树。
　　雪慢慢下大了，树上稀薄的雪线渐厚，形成了层层雪霜，一叠又一叠，压在枝上。
　　一大一小两只雪豹在树下玩闹的身影反复历历在目，幼崽上一次爬树被训的画面也近在眼前。
　　他隔着衣料，摩挲着胸口的项链。
　　铭牌上刻着的字也已经用指尖描摹了无数遍。
　　X2357348，伯恩·柯普兰的编号。
　　他记得男人也曾经用代号称呼过自己，当时他带着笑意在自己的耳边说：“做的很好，X。”
　　如果alpha现在在自己的面前，是否会用同样的话称赞他现在所做的决定呢？
　　洛予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还不能够倒下，他会代替解应丞，将这些事一件件接过来，再一件件做完。
　　洛予将项链取下，在手里握紧，仿佛这样就能够感受到多一点的力量，支撑他走下去。
　　原先和宝石连在一块的时候洛予还没有发觉，如今只剩下这块铭牌，才发现重量并不比宝石来得更轻。
　　……等等。
　　如果说定位的不是宝石……
　　而是剩下的这块铭牌呢？


第106章 
　　洛予联系了温彦，很快有人来家里拿走了铭牌和切茜娅试剂，送去检验。
　　洛予从白天一直等到了夜晚，他预感这一次应该不会再错。
　　解应丞不会无缘无故做多余的事情，他拿走幼崽的项链一定有原因，而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温彦：“搜寻到了定位，已经派人去找了。”
　　他的心高高悬起又轰然落地，挂掉电话的时候，洛予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颤。
　　幼崽看见他在笑，问他：“洛洛，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团团也想知道。”
　　洛予慢慢把幼崽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是有开心的事情……很开心很开心的事情。”
　　这样喜悦的情绪一直延续，让洛予接下来几天的工作都充满了干劲，他不仅很快将楚婉给的资料都看完了，还正式提交了成立慈善基金会的申请。
　　期间裴空又来了一次，为他带来了更多的消息。他利用自己的人脉帮忙暗中收购了不少流在外的切茜娅试剂，同时也调查到了背后的卖家，似乎和柳家有些关系。
　　这个姓氏洛予并不陌生，他直截了当地告诉裴空：“注意一下柳家的二少爷，应该还能查到些东西。”
　　很早之前洛予就和他打过照面，后来在黑市中也见过疑似他的人影。现在再一次被裴空提到，洛予几乎可以笃定打过照面的就是柳二本人了。
　　洛予想到柳二还有个哥哥在军部做事，于是对裴空道：“他还有个哥哥在军部，军部这边我来查，有消息及时交换。”
　　洛予将裴空带来的最新信息都整理好，继续专心做手上的事。
　　这几天为数不多的闲暇时间，他都在整理解思桉留下的手记。
　　洛予曾经听解应丞说过，两年前解思桉就开始追查切茜娅的事情，只是还没能得到结果就意外去世，但解思桉有记录生活的习惯，因此在上次发现笔记本和相册的房间里，洛予还找到了不少相关的东西。
　　是两年前解思桉调查切茜娅的一些线索。
　　她详细地记录了切茜娅在主星出现的时间、相关人物、批量，还有一些自己的分析，洛予粗粗找了一遍，还真在中间发现了柳家的名字。
　　基本上算是实锤。
　　除了与切茜娅有关的记录，洛予还发现了很多解思桉作为解家的主事人，留下的管理记录，关于财产、资源、人脉……记得十分全面详尽。
　　这算是帮了洛予一个大忙，他正愁不知道该怎么代替伯恩·柯普兰暂时撑住主星的局面。因此，最近洛予除了切茜娅的事情之外，几乎一门心思都扑在了解思桉留下的笔记上面，加上时不时询问楚婉，飞快地消化吸收其中的知识和技巧。
　　时间转瞬即逝，生活疲累充实，但洛予心中不安渐起。
　　温彦一直没带来进一步的消息。
　　于是，洛予找了个合适的时间给温彦拨了通讯。
　　作为军部宣传负责人，温彦这几天的生活堪称水深火热。
　　先是伯恩·柯普兰失踪的信息，军部下令必须要严格控制舆论的影响范围，他一边“嗯嗯”应下一边阳奉阴违，愣是让这则消息以长了腿的速度飞快跑遍了全星际。
　　再是战后总负责人的人选，伯恩·柯普兰失踪后总要有人接替。选来选去，眼看又要落到兰登·布拉德利的头上，温彦赶紧在中间插上一脚，顺便还叫上议会一起作梗，愣生生让这个位置悬而不决。
　　最后是寻找解应丞的事，别的都还好说，一想到这件事温彦就犯愁。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和洛予解释，就先一步收到了洛予的通讯。
　　温部长打了个激灵，小心翼翼地接起。
　　“咳……嫂子最近怎么样？”
　　洛予：？
　　“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你和原来一样叫我就行。关于切茜娅裴家差到了一些眉目，和柳家有关。”
　　温彦：“柳家？柳毅？兰登·布拉德利是个玩世不恭的，现在边塞星那边都是柳毅做主。”
　　洛予：“那大概率就是他了。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吗？”
　　温彦想了一会儿才道：“暂时不用，我先去查一查。流转到主星的切茜娅应该都是走的这条线，暂时还不能动，万一打草惊蛇，我们就被动了。”
　　洛予：“好，那我这边等你的消息。”
　　好不容易说完正事，洛予勉强压下急切的心情，问起解应丞的事情：“解应丞呢？你找到他了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
　　温彦叹了口气。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试图瞒过洛予了，而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我派人跟着定位去找了，但是……人没找到。”
　　只找到了驾驶座安全仓的残骸，根本不见人影。
　　洛予那边立刻没了声音，如同死寂的安静让温彦头皮一麻，赶紧解释：“人没找到，但是应该是活着的！定位应该还在阿丞身上，我的人一到那里，定位就刷新了，我专门派了支小队去追，有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洛予没吭声，许久后哑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在他身上，而不是被别人拿走的？”
　　好在温彦很快给出了笃定的解释：“肯定是他。我们找到了降落的残骸，附近留了个记号，是’X’。”
　　“嫂子你还不知道吧？X是阿丞在部队里的代号，肯定是他没错的。”
　　人还活着就好。
　　洛予终于松了口气，也没再计较温彦的奇怪称呼。
　　洛予：“那就辛苦你继续找了。”
　　温彦：“应该的，应该的。有任何需要你直接跟我说就行。”
　　洛予默了默，将成立慈善基金会的事情告诉了温彦，询问他的意见。温彦想了一会儿，赞同了他的做法。
　　“眼下舆论总体还是站在咱们这边的，这是个很好的助力，能让大众对这件事的关注再久一些……后面会很有用。”
　　他们之前的策略也是让解应丞的名字在民众之间保持一定的热度，洛予的做法和他们不谋而合。
　　不过温彦也有点担心：“不过这样很容易引来皇室的注意，你可以吗？不行的话千万不要硬撑，这段时间你和团团的安全最重要，不然阿丞回头一定会找我算账的。”
　　他又嘱咐了中间需要注意的一些细节，洛予都一一应下，并且保证自己不会逞能。
　　这段时间虽然很忙，但他还是将幼崽照顾得很好，并且已经想好了和幼崽解释的借口，让幼崽以为解应丞去参与了一场不好暴露行踪的“秘密行动”，幼崽保证会替自家父亲守口如瓶。
　　解释清楚后，就可以让幼崽适当接触一些外界的信息了。虽然依旧会有各种各样的猜测传来，一些还带着恶意，但好在自家幼崽非常清醒。
　　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崽崽才不信！谁信谁傻瓜！
　　幼崽始终只相信一个人说的事实，那个人就是洛予。到处乱飘的新闻不但没有影响到幼崽到心情，在家呆了许多天的小崽崽还主动提出要重新回幼儿园上课。
　　洛予架不住幼崽的要求，反复叮嘱了很多遍，又和温彦商量过具体的保护方案后，还是同意了。
　　幼崽又恢复了每天正常上下学的日子，洛予照顾幼崽的工作也轻松了很多，更加能够全心全意地推动自己的事情。
　　慈善基金会确实如他所料，审批手续走得非常快，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只需要人手和场地到位，很快就能够挂牌成立。
　　洛予今天难得出一趟门，就是打算和楚婉一起去挑选合适的基金会办公场地。
　　悬浮车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行，洛予也没闲着，低头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整理思绪。最近要做的事情很多，桩桩件件都不容易，但迄今为止，洛予做得都还算不错。
　　写着写着，悬浮车突然慢慢减速，最后停下了。
　　洛予没有抬头，随口询问一直跟随保护他的保镖，也就是正在驾驶悬浮车的司机：“是到了吗？好像比预计的快了点。”
　　他收好笔记本正准备下车，司机却道：“不是，洛先生。我们的车被人拦截了。”
　　洛予一愣：“拦截？是谁？”
　　司机：“您下车看看吧。”
　　洛予下了车，发现一辆悬浮车正正好好横停在他的车前，车身上的标志，每一个帝国公民都无比熟悉。
　　代表着皇室的皇冠徽章。
　　洛予心中一沉。
　　一个佩戴着同样徽章的侍从下了车，恭敬地对洛予行礼。
　　“洛先生，请您留步，皇子殿下邀您一叙。”
　　这邀请来得太突然，也容不得洛予拒绝。他给楚婉发了信息，只能坐上皇室的车。
　　路上他一遍遍地回想之前和二皇子屈指可数的几次照面，反复琢磨可能被问到的问题，以及自己该如何回应。
　　侍从将他一路引至主星一处僻静的茶室，茶室明显为了接待贵客而被提前清空了，偌大的茶厅内空无一人，唯有窗边坐着一道身影。
　　二皇子一身华服，正在斟茶。
　　他唇角勾起一点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没打招呼就将柯普兰夫人请来了，夫人应该不会介意吧？”


第107章 
　　二皇子对面的座位空着，明显是留给洛予的，但他却没坐，而是谨慎地按照礼节向二皇子行了礼。
　　“皇子殿下。”
　　二皇子受了礼，淡淡“嗯”了一声，示意：“坐吧。”
　　这下不坐也得坐了。
　　洛予抿了抿唇，只能坐下。
　　“夫人喜欢喝雪茶吗？这种茶产自边塞星，入口清冽微甘，味道不错。”
　　二皇子主动替洛予倒了杯茶，让洛予心里一咯噔，立刻从座位上站起。
　　即便是作为上将的伯恩·柯普兰也不过是皇室的下属而已，二皇子作为目前的掌权人，他亲手倒的茶，是平常人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殊荣。
　　自认为是个普通公民的洛予就更加承担不起了。
　　更何况二皇子今天找他绝对不可能只是喝茶那么简单，心思深沉如他，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洛予心里很急，飞快想着委婉拒绝的借口。但还不等他说什么，二皇子就抢先一步道：“那么紧张做什么？今天找你来只是随便聊聊，坐，喝茶。”
　　他已经是第二次开口让洛予喝茶了。如果洛予再不喝就是故意要扫他的面子，洛予只能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微抿。
　　茶香扑鼻，但洛予却没什么心思细品。偏偏二皇子一点也不心急，一直到杯中的茶喝完，才慢悠悠道：“柯普兰夫人觉得这茶如何？如果不喜欢的话，我让人另外上一壶。”
　　洛予连忙回绝：“这茶很好，谢谢二皇子殿下。”
　　正当他绞尽脑汁地想着逃走的理由时，二皇子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听说夫人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
　　洛予的脊背瞬间绷直。
　　“是的。”
　　二皇子：“嗯，很好。”
　　洛予打起精神严阵以待，正等着他的下一句，没想到二皇子招来侍从，又重新上了一壶茶。直到第二壶茶喝完之前，二皇子都没再开口说话。
　　洛予：……
　　该说不说，二皇子的动作实在优雅，一举一动都仿佛像是用尺规精准量过，每一次抬手的幅度都恰到好处，堪称贵族礼仪课上的模范样本。
　　洛予近距离地偷偷观察，二皇子的样貌并不能称做是非常英俊的那一挂，但非凡的气度为他加足了分数，任谁都不敢轻视他。
　　还有一点，他和白溪长得很不像。
　　两个人连眼睛的颜色都不一样。
　　洛予用余光观察完毕后，规规矩矩地收回了视线。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洛予心中的焦虑感也慢慢褪下。不管二皇子今天来找他的目的是什么，他都决定装聋作哑，把自己当成一个单纯陪喝茶的对象。
　　虽然对方大概率是来给他施压，顺带恶心他的。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横竖都是捏着鼻子喝完罢了。
　　又是一壶茶的功夫，两个人什么也没说，二皇子或许是终于满意了，抿完最后一口，发出一声喟叹。
　　“和夫人聊天真是轻松，希望以后也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什么都没聊的洛予：……大可不必。
　　二皇子施施然起身，一副准备要走的样子，却又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
　　“对柯普兰上将失踪一事，皇室深表遗憾，但战后工作不能没有人负责，因此我定下了新的人选。”
　　微信：bairm369
　　洛予一个激灵。
　　会是谁？兰登·布拉德利？还是军部中其他布拉德利家族的党羽？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们的搜救行动一定会被扰乱，到时候他们的处境就很危险了。
　　然而话至此，二皇子却不打算再细说了，只态度暧昧地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任洛予怎么也都揣摩不出他的意思。
　　二皇子说：“想必夫人也会满意。”
　　洛予心头寒意顿生。
　　直到送走二皇子、重新坐回自己的悬浮车上，洛予仍然心慌得厉害。
　　他已经完全没心思去挑合适的场地了，顾不上现在的时间是否合适，他第一时间联系了温彦。
　　电话接通，洛予立刻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
　　“……大概就是这样，你觉得会是谁？”
　　温彦坐在办公室里，看到桌上刚刚送来的调令函，完全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不用猜了……我刚刚收到调令，是我。”
　　“不仅是战后工作的总负责人，二皇子把兰登·布拉德利的职权撤了，边塞星的管理权也一并分给了我。”
　　洛予心中发凉：“他是什么意思？”
　　温彦沉吟：“不太确定……我得去调查一下。总觉得他这么做……像是和布拉德利家族闹掰了。”
　　虽然温彦的工作一直偏向于和稀泥，但他和解应丞是一派这件事几乎人尽皆知，布拉德利家族和解应丞的对立也是摆上了明面的。而战后工作和管理边塞星这样大的权限，二皇子不分给自己的左膀右臂，反而是分给了他，除了二皇子和布拉德利家族闹掰以外，温彦实在是找不出第二个理由。
　　洛予讶然：“怎么会？二皇子如今不是布拉德利家族一手铺就的吗？他们怎么会闹掰？”
　　温彦和解应丞之前都有给他分析过主星的形势，二皇子的心腹有大半都和布拉德利家族有着或深或浅的关系，说二皇子是在布拉德利家族的扶持下才上位成功，一点也不为过。
　　温彦沉默许久，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或许……是因为切茜娅。”
　　如果是切茜娅的话，那么一切都好解释了，温彦继续冷静分析。
　　“这么长时间以来，布拉德利家族暗中和星盗合作、走私切茜娅的事情，二皇子不可能毫不知情，甚至可能是经过他的默许，布拉德利家族才敢这么做的。”
　　切茜娅两年前曾在主星爆发过，当时身体还没有抱恙的皇帝明确将它列为禁药，不允许切茜娅再出现在帝国管辖的星系。而两年后，老皇帝重病昏迷，这种药物又悄悄在偏远星球冒了头。
　　很难不怀疑是有人想要和老皇帝对着干，而现在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能力和资格。
　　那就是如日中天的下一任继承人，二皇子。
　　“现在，二皇子已经算是掌了权，布拉德利也顺理成章成了主星第一贵族，但……这样的局面，未必是他想要的。”
　　“尤其是阿丞失踪这件事，如果我是二皇子，我一定会怀疑布拉德利家族是不是想要趁机铲除所有的对手，真正掌握主星的话语权。到那时候，皇室说的话，可能也不起作用了。”
　　洛予的思路跟得很快：“你的意思是，二皇子这时候给你抛橄榄枝，是为了打压布拉德利家族？”
　　温彦：“多半是。我猜二皇子和布拉德利家族之间的关系，并不像铜墙铁壁那么牢固，切茜娅流转到主星就是个最好的证明。”
　　“先前布拉德利走私切茜娅完全是为了敛财，一方面能养肥自己的家族，另一方面也好凭借雄厚的财力辅佐二皇子上位。但切茜娅的副作用你也知道，这种东西，在比较偏远的地方卖卖还好说，掀不起什么风浪，出了事也好压下来，但一旦传到主星，性质就不一样了。”
　　“主星是整个帝国的军事和政治中心，一旦切茜娅动摇到政部或者军部的核心，就是对皇权的蔑视和挑战。”
　　“无论切茜娅是因为什么原因流转到主星，现在都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既然二皇子希望我们和布拉德利家族对着干，我们干脆趁机，好好‘关照’一下他们。”
　　再往下就属于是机密的范畴了，但洛予没忍住好奇心，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温彦笑了两声：“嘿嘿。当然是让恶人自食恶果。”
　　温彦用自己的职权，将兰登·布拉德利调去了秩序保卫部——一个专门负责维护主星大大小小的正常秩序的部门。
　　秩序保卫部的工作极其繁杂，无论是社会治安、商业运转还是交通出行，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定期过问，尤其是那些有可能破坏正常秩序的重大案件——切茜娅的流通也包括在内。
　　这些天里，切茜娅的影响范围在温彦的控制下并没有扩大多少，但却有不少人都知道了这样一种药物的存在，开始偷偷摸摸打听的人多了，也自然会传到高层的耳朵里。
　　有了两年前的切茜娅爆发事件在前，高层对这件事的处理非常谨慎，但在二皇子没有发话的情况下又不敢擅作主张，于是命令加大调查的力度，务必要调查清楚来源。
　　布拉德利家族嚣张了这么久，这次狠狠地栽了个大跟头。
　　布拉德利公爵心中苦不堪言。
　　“混账……混账！！我要见皇子殿下！！”这段时间里，布拉德利公爵几乎是天天都在往皇宫里跑，可每一次都碰了一鼻子灰。
　　侍女笑意盈盈：“二皇子殿下最近身体不适，不太方便接见您。”
　　同样的借口用了好几次，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反应过来二皇子是故意的了，可又有什么办法/布拉德利公爵只能回去。
　　信写了一封又一封，成堆成叠地往皇室里送。表达忠心的词句几乎全部都用了一遍，但二皇子就像是没看见一般，没有一点回应。
　　这样单方面切断了联系，完全是在借助切茜娅的调查，试探布拉德利家族。
　　他们要是调查不出什么东西，那么在二皇子眼中就是他们故意藏私，忠心存疑；但他们要是调查出了东西，没了二皇子这座靠山，最后迟早引火上身，查到自己身上。
　　毕竟这玩意，最大的来源不就是他们自己？
　　这边二皇子突然转变的态度让他焦头烂额，另一边，切茜娅的调查更加让他恼火。
　　布拉德利公爵谋算了一辈子，当然知道其中的利害，自从发现了二皇子的态度转变，他立刻收紧了切茜娅的供应链，想着等风头过去后再说，没想到切茜娅却被卖到了主星来。
　　更让他头疼的是，前段时间大量抛售导致他现在根本没法查清楚这批货到底是经过谁手，但他只能偷偷摸摸调查，一是怕更引来二皇子的怀疑，二也是怕闹大了被其他人关注。
　　就这么夹着尾巴查了半天，最终的结果让他气得半死。
　　查来查去还是查不清主星这批切茜娅到底是从哪来的！但在二皇子眼里，切茜娅和布拉德利家族根本就是划上了等号，不管他承不承认，都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偏偏二皇子完全不听任何解释，让他百口莫辩！
　　布拉德利公爵发了好大的火，手下的人几乎被骂了个遍，可就这时候还有自家人给他添乱。
　　兰登·布拉德利被撤了职，灰溜溜地回到主星，本来就一肚子气，正好撞上了布拉德利公爵的枪口，两个炮仗碰在一起几乎一点就燃。
　　听人说，那天布拉德利家族住宅里的东西全被砸了一遍。
　　兰登·布拉德利离开了家族住宅，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回来过。
　　仆人们这段时间全都低着头做事，唯恐招惹主人不开心，那下场会比以往惨上数倍。
　　布拉德利公爵的书房内，再也没有了之前富丽堂皇的样子了。每一次新到的装饰物都会在非常短的时间内被他给砸得干干净净，彻底报废。
　　旧的都清了出去，新的来不及补上，书房显得光秃秃的一片。
　　布拉德利公爵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身子佝偻，连声音都有气无力。
　　今天来汇报的是他的心腹。
　　“有查到什么东西吗？”
　　心腹小心翼翼地汇报：“查到了一点眉目，这批货没经过我们，是星盗那边直接出手的。”
　　布拉德利公爵猛地站了起来，一阵头晕目眩后，又重新跌坐回去，大口喘气。
　　他颤颤巍巍从抽屉里拿出几瓶药，三两口吞下，又缓了很长时间才缓过来。
　　“星盗？他们怎么做到的？怎么可能跨过我直接将切茜娅卖到主星？”
　　但凡星盗有这样的能力，之前也不会求着他合作了。
　　……等等。
　　之前合作是因为星盗并没有能力普展开自己的销售链，可如今他们的手已经伸到了主星，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这样的推测让布拉德利细思恐极。
　　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道：“让兰登去联系星盗，问清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语气注意点，不要把人惹到了。”
　　布拉德利公爵心里只觉得憋屈：原来可都是星盗求着他办事，如今自己却要看他们的脸色了。
　　心腹目光微烁，还是报告了另一件事情：“公爵大人，兰登少爷他……他最近可能没空做您交待的事？”
　　布拉德利公爵瞪眼：“没空？那他在做什么？！让他把军部的事情抛开！现在没有任何事情比我说的这件事情更重要！叫他拎清楚点，少再给我添乱！”
　　心腹一咬牙：“公爵！主星这批切茜娅，里面还有一小部份是兰登少爷的手笔……少爷从边塞星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点，全部都、都高价卖了出去！”
　　实际上不止一点，而是很多，但心腹不敢说。
　　兰登和公爵闹掰了，被断了财路，但他生性奢靡顽劣，没有钱怎么行？于是他背着自家老子，在主星高价出手了一大批自己带来的货，又重新过上了在边塞星纸醉金迷的生活。
　　外来的货和兰登的货混在一起，就算是想撇开关系也做不到了。
　　心腹汇报完，很久都不敢抬头去看上司的表情，可等了半天什么动静也没有，小心翼翼抬起脑袋。
　　他的目光瞬间从惧怕变成了惊恐：“快来人！公爵大人晕过去了！”


第108章 
　　布拉德利一家水深火热，洛予这边却能算得上是岁月静好。
　　二皇子上次找他让洛予担心了一阵子，但后续又没了动静，于是洛予干脆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很快就有了不错的结果。
　　这天是周末，他换上一身正式的衣服，准备去参加慈善基金会的挂牌仪式。
　　修身西装剪裁得恰到好处，勾勒出青年瘦韧的腰线，领口雪白无褶，一双长腿在西装裤的包裹下显得更加修长笔直，洛予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回头就看见了一只被惊呆的小崽崽。
　　洛洛……好好看！！
　　幼崽下意识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怎么办怎么办！最近崽崽好像吃胖了一点点……衣服穿着都有点紧了！
　　察觉到幼崽的小动作的洛予失笑，走过去牵起幼崽的小手。
　　“团团今天也很好看。”
　　瞬间被安抚好的幼崽立刻又骄傲挺胸，不过肚子上的纽扣稍微有点危险，脆弱的缝线摇摇欲坠。
　　另一边，今天闲着没什么事来凑热闹的裴空摸摸下巴，端详了半天，大胆开口调戏：“这位美人，有没有兴趣进入娱乐圈？”
　　得到洛予一句笑骂：“滚。”
　　作为基金会的主要负责人，洛予今天不仅是去剪彩露个面，还需要进行发言。他穿得格外正式，因为这一次的规模不小——作为第二负责人的楚婉夫人发动了自己的人脉，将慈善圈内的贵族们基本都邀请了个遍。
　　这一次洛予也邀请了自己的朋友，羊羊小姑娘和祁言一家都会来，还有裴家、温家，他还邀请了格蕾莎夫人的女儿与解应丞的姨母，伊丽莎白女爵。
　　别说是区区挂牌剪彩了，主星甚至没几个专门举办的慈善晚宴能达到这样的排面。
　　这样高调的行事自然引来了非常多的关注，主星的大大小小媒体基本都来了，明天的新闻头版是上定了。
　　这算是洛予第一次主动公开露面，并且他代表的是伯恩·柯普兰，不能不重视。
　　他当然也很紧张，但却不会因此就退却。发言稿修修改改了很多次最终敲定，流程也过了许多遍，确保万无一失。
　　在去现场的路上，洛予还在看自己的发言稿，裴空盯了他一会儿，突然感叹了一句。
　　“阿舒，你变了。”
　　洛予笑了笑：“是吗？那挺好的。”
　　以往他一直想的是要如何过好自己的生活、照顾幼崽就好，但现在他更多地则是顶上了原本解应丞在这个家里的位置，需要承担的责任多了很多很多。
　　裴空说得没错，这段时间他的变化挺大，特别是在气场上面。omega柔软的内在被收了起来，整个人变得沉稳锐利了很多，在正式场合不再像以往那样温和。
　　裴空有点幽怨：“以前那个温柔又贴心的阿舒去哪了！！你快变回去！”
　　幼崽听得懵懵懂懂：“唔……洛洛一直没有变呀？”
　　这段时间洛予就算再忙也不会扔下幼崽，依然是和以前一样亲自照顾，在幼崽眼里他一直都是一样的，也就谈不上变化了。
　　裴空来得勤快，和幼崽的关系也越来越好，还恬不知耻地给自己弄了个干爹的名头。他把幼崽抱到自己腿上，狠狠rua了两下才找回一点安慰：“团团你不懂的，你的洛洛只有对你才温柔！”
　　洛予瞥他一眼：“好好坐着，不要带坏小孩。”
　　在裴空不着调的性格的影响下，幼崽也变得越来越活泼，属于小孩子的本性被带出来是好事，但有利也有弊，偶尔会提出一些让洛予头疼的要求，比如今天，洛予本来不想让幼崽参加，但架不住幼崽软磨硬泡，还是一起带了过来。
　　到达现场后，洛予和朋友们挨个打了招呼，然后把幼崽交给温丘，认真叮嘱：“团团一会儿跟着温爷爷，不要乱跑。”
　　小崽崽飞快答应，点头如捣蒜。
　　在洛予的精心筹备下，整个仪式的准备工作做得很足。流程推进得非常顺利，直到洛予发言结束都没有什么差错，就这样到了最后的采访环节。
　　洛予尽可能地预设了一些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但实际上在现场的记者要比他想得更加尖锐直接。
　　来自主星最大新闻社的记者上来就是王炸。
　　“洛先生，您作为伯恩·柯普兰上将的伴侣，对于上将失踪案件有什么想说的吗？”
　　截止至仪式开始前，关于伯恩·柯普兰上将遇袭失踪一案，仍旧没有任何结果，民众对于这件事的关注度不但没有随着时间而减少，反而更高了。
　　基金会的成立更是一个小高潮，甚至有人猜测洛予只是明面上的负责人，实际上背后真正的主事者正是消失在大众视野之间的伯恩·柯普兰，想要借这样一个机会彻底从军部脱身。
　　对于这些猜测，洛予从不作任何回应，而今天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记者自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听他的回答。
　　洛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感谢您的提问。首先，非常感谢大家对于这件事情的关注，调查的工作还在持续进行，作为家属，在最终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恳请大家不要过多地揣测。同时，我也相信在帝国军队的能力，最后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
　　他答得四平八稳，记者明显不太满意，因此抛出的下一个问题就比较险恶了。
　　“洛先生，您成立慈善基金会的初衷是为了帮助受到战争影响的地区的孩子们正常学习和生活，请问是否是受到了上将的影响？您是否有意参与后续的战后工作？”
　　这个问题摆明了是在试探洛予的态度，一是看他是否对于战后工作的安排有所不满，二是在刺探他是否有迈入政圈的意向。
　　要知道以他现在的财富地位，如果有意借此迈入政圈，必然会打破现在的局势。
　　洛予非常清醒，很快做出了合适的答复：“成立慈善基金会的初衷确实是受到了上将的影响。但我本人只是希望为孩子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关于战后工作，我们一家无条件赞同相关的安排，而于我个人而言，后续我只想将慈善这一件事情做好，除了计划去一些边远星球实地考察外，暂时没有其他的打算。”
　　原本想挖出内幕的作者碰了钉子，讪讪坐了回去。
　　后续又有几个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洛予回答得或许并不算完美，但也中规中矩，让人无法挑出错处，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一个女记者站了起来。
　　她来自一家规模比较小的新闻社，问的问题也和其他记者不同。
　　“洛先生，不少民众都相信柯普兰上将仍然活着，您是否也这么认为呢？”
　　洛予答得毫不犹豫：“当然。”
　　至此，仪式所有的流程都已结束。
　　离场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洛予牵着幼崽，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从专门的通道离开，而在路上，他被最后一个发言的女记者拦住了。
　　女记者十分年轻，身上还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职业热情，锲而不舍地跟了他小半路，问了额外的一个问题。
　　她问洛予：“洛先生，如果柯普兰上将能看到今天的报道的话，您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吗？”
　　洛予顿了顿脚步，示意安保人员不要使用过于强硬的手段拦截，避免发生肢体碰撞，然后靠近了女记者的镜头。
　　目光平静而坚定。
　　“希望他看到这句话……能够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等他回来。”
　　说完这句话后，他带着幼崽一起离开了，记者恍然回神，只来得及拍下一个背影。
　　慈善基金会的新闻毫无疑问地登上了第二天各家媒体的头条，这一天，各家报纸的销量都还不错，但由于内容相似，并没有哪一家特别出彩，唯独一家名声不大的新闻社卖爆了，甚至连一些偏远星球都立刻拿到了当天的报道。
　　也传到了某个人的手上。
　　男人身穿一件再简单不过的风衣，在寒冷的冻土上显得格外单薄。但他却像是不会感到寒冷一般，拿着报纸的手臂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平静得如同冰原上的雪川。
　　他面前有一簇小小的篝火，散发出微弱的暖意。报纸一页一页地翻到最后，男人撕下第一页的画面收好，将剩余的纸张扔进面前的火堆。
　　然后，继续低头擦拭手上的枪。
　　过了一会儿，厚厚的雪地上响起嘎吱嘎吱的响，有人走了过来，隔得远远地叫他：“头儿，我们该走了。”
　　他淡淡应了一声，扬了一把雪弄散面前的火堆，起身。
　　叫他的人是个刀疤脸，面向凶恶，但在看着他的时候却换上了谄媚：“头儿，接下来咱们去哪？”
　　男人思考片刻，定下目的地：“边塞星。”
　　刀疤脸：“……啊？”
　　男人瞥他一眼：“有问题？”
　　刀疤脸搓了搓手：“这……边塞星最近口儿比较紧，咱们去那没什么赚头，一不小心还容易被抓啊。”
　　男人没答他，而是轻描淡写地扔下一句话：“更多的货才能赚更多的钱。”
　　刀疤脸愣了愣，而后狠狠抹了把脸。
　　作为一支星盗小队的前队长，他从没想过自己和兄弟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赚到这么多的钱，还受到了高层的赏识。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眼前这个男人。
　　他无比庆幸当时在破酒吧里把人捡了回来，事实证明眼前这个alpha不仅有着强大的体魄，脑子也非常好，哪怕要他让出队长的位置也心甘情愿。
　　虽然现在边塞星是挺危险，但星盗哪个不是亡命之徒？不就是刀口舔血吗？
　　“……干！再狠狠赚他一笔！”
　　话音未落，面前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刀疤脸立刻又把豪情壮志吞回肚子里：“……怎么了？”
　　男人面色未变，伸出手。
　　“终端，借我用用。”


第109章 
　　慈善基金会正式成立后，运作良好。
　　在楚婉的指导与帮忙下，洛予组建起了一支不错的团队，能够替他分担日常繁杂的事务，最后真正需要他来处理的反而不多。
　　但他也没有打算让自己闲着，再过一段时间幼儿园就放假了，洛予打算带着幼崽四处走一走，一方面是因为总是呆在主星多少有点无聊，另一方面也是为基金会后续扶持的星球踩个点。
　　无论外界怎么说，洛予的想法都很坚定，大部分的资金都用在了受战争影响最严重的边塞星，以及周边的邻近星球。
　　边塞星目前仍然是温彦管理着，还算比较安全，去那边应该没太大问题。
　　只是有一件事情让洛予很郁闷——他们家崽崽太聪明了，原本糊弄他的借口估计用不了多久了。一想到最近几天崽崽每次上学都要问他一遍“爸爸的秘密任务还没有结束吗”，洛予就很头疼。
　　他也很想知道alpha究竟干什么去了，完全没给他们留下一点线索。
　　定位信号断断续续，偶尔一次闪现都是在奇奇怪怪的地方，温彦的人找过去，全都是些落后的星球，根本抓不到人。
　　更可恨的是以alpha的能力明明可以主动联系他们，但他偏不，一次通讯都没有，彻底断了个干净。
　　倒真的像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
　　这天洛予将幼崽送去幼儿园，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终端突然响起。
　　这段时间他的工作不少，来找他的人非常多，他的终端也不再关着，什么消息都收。
　　虽然这段时间从来没有收到过，但他还是不想错过任何可能来自解应丞的消息。
　　他往下翻了几条，基本是一些垃圾信件，但有一条与众不同。
　　陌生的号码，内容也很简单，只有一个字母。
　　X。
　　呼吸微微一滞，随后心跳开始咚咚咚地加快。
　　会是他吗？X？解应丞？
　　洛予抓着终端立刻拨过去，提示消息却是无法接通。
　　冰冷的提示音像是一瓢冷水，让他迅速冷静下来，然后就开始后悔：alpha现在肯定不方便直接联系，不然为什么只发了条信息而没有给他打电话？
　　于是洛予立刻重新打开了信息界面，两三秒便打下了一行常长长的文字，可很快又被他一一删去。
　　不行，不能问。解应丞联系自己的方式这么简单隐蔽，或许就是不方便暴露身份。
　　洛予咬着唇删删改改了半天，嘴都快咬破了，最后信息栏还是空白的。
　　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好，解应丞又想告诉他什么呢？
　　他就不能直接说吗！？
　　洛予觉得这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比猜自家alpha的心思更难的事情了。
　　他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请了场外求助。
　　温彦：“……就一个X？没别的了？”
　　洛予：“对。”
　　这是他第二次留下记号了，上一次是留在安全仓的残骸边。
　　温彦也拿捏不准：“X除了是阿丞在队伍里的代号之外，就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了……等等，他有的时候也会在批复的文件上画这个。”
　　洛予：“这有什么讲究吗？”
　　温彦吐槽：“哪有什么讲究，他就是纯粹犯懒！懒得签字就写个叉，害得每次下面的人都跑来跟我确认是不是方案没通过。”
　　“他在边塞星的时候尤其用的多，因为边塞星的日常事务很多嘛……这么批或许比较高效？”
　　边塞星。
　　边塞星和……X。
　　洛予突然想到很久前的一个夜晚，在某个星球的黑市上，解应丞和他说的那句话。
　　做得很好，X。
　　男人把自己的代号给了他。
　　洛予摸了摸胸口的项链。
　　“我或许能够猜到一点……他的意思了。”
　　·
　　三天后，CE52星球。
　　这是洛予第三次来到这里了，前两次都是在和切茜娅打交道，他伪装成贵族少爷的身份，一掷千金。
　　这一次他也换上了同样的装扮，兜帽遮得严严实实，口袋里依旧是一大袋钻石。
　　温彦没法亲自过来，不过他派了熟人来接应洛予，是第一次来CE52星球时接应过的虎鲨。
　　这次他们行动的地点仍然是黑市酒吧，进入前虎鲨嘱咐洛予：“嫂子，这次头儿不在，你可得千万小心着点。”
　　洛予点点头。
　　这次行动极为特殊，没有任何具体的作战方案，因为没人知道解应丞传递的讯号到底是什么意思，推测了许久，最有可能的是和上次一样来“进货”，解应丞应该是有消息要传递给他们，只是不知道是以怎样的方式传递。
　　洛予只能随机应变。
　　但其实，他心里还是存了一点期待，哪怕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他希望着这里，能够见到解应丞。
　　他的手腕上被塞了触发装置，一旦有不对就立刻按下，提前组织的精锐部队就会直接闯入酒吧，用武力手段镇压。
　　身上的装备再次被检查了一遍，然后洛予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他一边走，一边用余光默默观察。
　　黑市相比上次来的时候萧条了不少，这和温彦接任后收紧的政策脱不了干系。流转在市面上的切茜娅也少了很多，一方面是布拉德利家族突然收了口，另一方面是因为星流在暗中截了不少的货。
　　拐来拐去的的暗巷几乎要把人绕晕，如果不是有虎鲨在微型通讯器里提醒他，洛予差点要拐进死胡同里。
　　等洛予终于摸到上一次的酒吧门口的时候，耳膜已经快要被虎鲨的大嗓门给震破了。
　　“嫂子！就这！你进去就行……哎墨鱼你打我干嘛！哦哦，知道了，我不说话了，嫂子你自己注意啊。”
　　总算有其他队员提醒了他，才让洛予的耳朵逃过一劫。
　　走到这里，洛予已经出了不少的汗。藏在身上的各种装备很沉，而且为了尽可能隐蔽，都是贴着他的皮肤配的，硌得他侧腰生疼。他稍微停了一会儿让自己不那么喘，但又不敢停留太久怕被其他人发现不对，等呼吸差不多平复下来，推门进入。
　　酒吧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光线很暗，比上一次来还要暗，人也要比上次少了很多……
　　不对。
　　不是少了很多，而是屈指可数。
　　洛予一个激灵，兜帽下的手下意识按上了手腕，又生生顿住。
　　“别动！”
　　从他站在门口的时候开始，屋里的人就已经全副武装了。此时开口的是个刀疤脸，表情凶横，很不好惹。
　　“手举起来！转过去！”
　　第一时间洛予没动。
　　刀疤脸眼露凶光，啪地一下抽出腰间的粒子枪：“愣着干什么！照做！”
　　洛予这才缓缓动作。
　　他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脚步，然后被枪口抵住了后腰。
　　“左转，往前走！老实点。”
　　被威胁的洛予只能照做，而微型通讯仪的另一边，虎鲨和队员们的心跳都几乎要停止了，频道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高度紧张地关注着传来的任何声响，一旦发现不对，随时准备立刻冲进去。
　　洛予是没有经过任何军事训练的omega，只要他们的接应有一点失误，都有可能会造成他的死亡。
　　这样的代价，他们承受不起。
　　洛予被枪抵着，慢慢走下铁质楼梯。锈迹斑斑的铁管发出吱呀声响，在上面每踏一步都会颤动一下。
　　洛予很紧张，脚下一个不慎差点踏空，他下意识扶了一下旁边的墙壁，下一秒耳边就响起接二连三的啪嗒声。
　　屋里剩余的人全部都掏出了武器，目光不善地瞄准着他。
　　洛予：……
　　他立刻撒手，专心走好脚下的路，他被刀疤脸带进了走廊，走廊的尽头连着一扇漆黑的门。
　　是他上一次来过的包间。
　　可酒吧里的包间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这一间？
　　洛予一时间想不出来缘由，只能悄悄将兜帽拉低了一点，好让微型通讯仪能够将画面拍得更加清晰一点。
　　这次他可不知道推门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
　　在距离门口还有两三米的位置，背后跟着他的人先停了。
　　洛予感觉到自己的后腰被枪口用力怼了两下，只听刀疤脸道：“你自己进去吧。”
　　说完他就原路退出了走廊，半点不带留恋。
　　洛予心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人就这么把他扔在这了？也太不靠谱了一点吧……？
　　他就这么笃定自己会听他的话乖乖进去？
　　……虽然他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就是了。
　　洛予默默叹了口气，然后打起精神，搭上了门把手。
　　这扇门还是老式的半开门，但却十分厚重。洛予用了点力气才推开一条缝。
　　缝隙在他面前缓缓扩大了，但缝隙内却一片漆黑。
　　包间里没有开灯。
　　洛予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了。
　　黑暗总是让人感到恐惧。
　　他推开门的速度很慢，走廊的灯光非常微弱，几乎只能照亮门口的一圈，洛予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况。
　　他推到一半的时候，耳边突然捕捉到一道极细微的声音。
　　像是衣料摩擦在金属上面。
　　下一秒，厚重的门被人从内侧猛地拉开。
　　洛予的手腕被人扣住。
　　一阵剧痛，他被人拉进了包间内。


第110章 
　　门被迅速合拢，洛予整个人都掉进了黑暗里。
　　他下意识想要挣扎，想呼救，但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随后，微型通讯仪也被扯下。
　　无助和恐慌将他彻底包围，他蹬腿径直朝面前的人踹过去，却被轻而易举地拦下。
　　那一刻洛予意识到眼前的人在体能上几乎有压倒性的优势，能够轻轻松松地镇压他。
　　他只能用上十足的力度，恶狠狠地咬上捂住自己口鼻的那只手。
　　他咬得很用力，嘴里似乎都尝到了锈腥的血气。
　　对面的人发出一声闷哼，捂得死紧的手指略微松开了一点。
　　然后，洛予闻到了一缕熟悉至极的味道。
　　烟草味。
　　他瞬间停下了挣扎，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对着微型通讯仪说了句什么。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隔得这么近却没有听清。
　　洛予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但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模模糊糊的轮廓。
　　他就着模糊的轮廓，描摹他的面容。
　　心中的不可能事件被确定成了真实，但洛予却如坠幻境。
　　直到面前的人又靠近了一点，他身上的味道也更加清晰。
　　是自己最最熟悉的味道，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他，带着他一点点落地，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真的……是他。
　　被突然捂住嘴的恐惧和久别重逢的喜悦突然一起冒了出来，让洛予眼前的画面都开始模糊。
　　幸好包间里很黑，洛予心想。
　　这样alpha看不见他的眼泪，自己还不至于太丢脸。
　　情绪无处发泄，洛予原本松了口的嘴又重新合上，咬得更加用力。
　　这一次，真的尝到了血腥味。
　　洛予忘记了一件事情，就是兽人alpha的视力都不错，雪豹一族更是夜视极佳。
　　他当然看见了晶莹的泪珠从omega的眼角滚落，心脏被攥起，与之相比，omega咬他的疼痛不值一提。
　　解应丞任他咬了很久，直到洛予彻底泄愤，才慢慢松开。
　　洛予反握住他的手，清晰地摸到了自己在他的手指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齿痕。
　　下口好像太重了，有点愧疚。
　　“疼吗？”
　　男人没有回答，反手在他的唇上擦了擦，他稍微用了一点力气，将薄薄的唇瓣擦得发红。
　　然后反问：“疼吗？”
　　洛予摇了摇头，又突然想起这么黑他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刚准备说话，男人的唇便贴了上来。
　　他吻得非常用力，洛予感觉到自己的唇角好像被咬破了，口腔里的血腥味被搅得更浓郁了一点，反而激发了兽人骨子里的血性，扑扯撕咬，拆烂揉碎再吞吃入腹。
　　omega的唇瓣染上艳色，眼角也覆上一层红。
　　洛予几乎要喘不过气，拍了他两下还是被抱得死紧，于是顾不上那么多，又是一脚踹过去。
　　这次老实放开了。
　　洛予几乎脱力，被男人半搂半抱带到了沙发上。
　　然后他开始上手掀衣服。
　　洛予：“！！”
　　一件又一件的装备被迅速拆下，扔在一旁。
　　洛予：……咳。想岔了。
　　洛予：“外面是你的人？”
　　解应丞：“嗯。”
　　洛予嘟嚷：“那还用枪指着我。”
　　此时的语气又软又轻，但他自己并没有没注意到。
　　像是受了委屈的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解应丞眼神软了软，安抚般地在他腰间按揉。洛予无意识地将自己在他怀里埋得更深了，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贴心服务。
　　他还有一大堆帐还没清算呢。
　　等休息够了，眼睛也适应了黑暗。洛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蹭着他的腿，想也不用想是某人的大尾巴，再往上一点撩拨就会失控。
　　“唔……别蹭，把灯打开吧。”洛予一把抓住危险的尾巴尖，稍微用力地捏了捏。
　　把柄被人握在手里的大猫非常乖驯听话。
　　房间里的灯骤然亮起，洛予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再度睁开的时候，看见眼前的场景愣住了。
　　大大小小的木箱堆砌，从墙角垒垛直顶天花板，将过道占得满满当当。整个包间内唯一的空余地带，只剩下他们倚靠的这个沙发而已。
　　不过更加奇怪的是男人的打扮。
　　他的发色被染成了黑色，原本披在肩上的头发扎成了短辫，配上经过修饰改变后的眉眼，多了几分不羁凶悍的味道。
　　洛予语气变得微妙：“……所以你降落后没有跟我们联系，而是去弄了这副打扮？”
　　答不好就是送命题，因此解应丞给出的回答格外慎重：“当时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意外降落的那个星球，是星盗的据点。”
　　洛予：“星盗？所以外面那些……”
　　解应丞：“是。”
　　洛予皱眉：“你怎么和他们扯上关系了？”
　　解应丞顿了顿，却不打算详细解释，只是含糊带过：“用了一些手段。剩余帝国境内切茜娅的情报基本已经掌握了，接下来就好处理了。”
　　一些涉及血腥黑暗的东西，他并不希望在自己的伴侣面前提起，好在洛予也没有细究。
　　他四下看了看：“所以……这些全是？”
　　“嗯。”他随手将一个没盖好的木箱重新盖紧，道：“离远点。里面不是切茜娅Ⅱ型，而是切茜娅原液。一旦受到剧烈碰撞就会解体挥发，雾状的切茜娅扩散很快，吸入会有致幻性，如果被omega或alpha接触到，还会引发信息素紊乱。”
　　过去星盗依仗着这种试剂，给帝国军队造成了非常大的麻烦。
　　洛予下意识挪远了一些，但又突然想到什么，抓着alpha的衣袖紧张地问：“你没有碰到吧？有没有受伤？”
　　他眼中满满都是担心，久违的、温暖的被关心感让解应丞勾起了唇角，低笑出声。
　　这样的反应把洛予惹恼了：“你还笑！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你不在，真的很害怕你——”
　　剩下的话被解应丞打断。
　　“不会，”男人顺势握住他的手，“我不会轻易死。”
　　死亡从他口中说出得那样轻易，让他仿佛无坚不摧。可透过这层厚厚的防备之下，他亦是血肉之躯。
　　会因为严寒的环境生疮，会在突然爆发的冲突中受伤，流血，也会在火堆旁的夜晚思念。
　　他的鸢尾这次抱在怀里的时候轻了一点。
　　他哭过的眼睛像是水里的珍珠，让人忍不住想要用最柔软的绒布为他擦拭，仔仔细细收进藏匣里，不叫人窥见以防被窃去。
　　他只觉得时间再多也不够用，他的行动还要再快、再快一点，才能为他挑选好看的丝带、漂亮的纸装，包起来再带回家，选一个盛满水的玻璃瓶，将它养得瓣叶舒展、鲜活馥郁。
　　只是有一件事，解应丞并不知道。
　　他才是鸢尾汲取的那捧水。
　　洛予翻腕扣住他的手，往下压，让眼前的人不得不弯腰低头，换得一个平视他的角度。
　　“解应丞。”
　　洛予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宣告。
　　“如果还有下次，在没有征求我的意见之前就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后果会很严重。”
　　片刻，又再次强调。
　　“会非常严重。”
　　虽然洛予暂时还没想好，但他觉得必须要给alpha一个重重的警告才行。
　　他实在承担不了再一次失去他的音讯。
　　从alpha的角度看过去，能够非常清楚地望进他的眼睛。
　　长睫如翼般投下一层阴影，却未曾阻挡他眼底的光亮。
　　那不是珍珠，而是坚硬的星星。有棱有角，每次划过他的心底，就留下一条印迹。
　　从未被威胁过的人这一次被威胁了，但他却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因为自己的伴侣此时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模样，让他非常心动。
　　想抱进怀里，藏起来，再亲一下。
　　烟草的味道瞬间变得浓郁，这样明显的危险信号让洛予红了耳朵，但气势却不能弱下去，只能凶巴巴地再扔下一句：“……总之，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然后赶紧跑。
　　等洛予和解应丞从包间里出来的时候，酒吧已经被虎鲨带队清场了。
　　看见新闻里报道失踪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虎鲨一双眼睛瞪如铜铃，还使劲揉吧了两下，显得有点滑稽。
　　离他最近的墨鱼非常不给面子地第一个笑出声来。
　　确认失踪的某前任指挥官已经完成了身份的无缝替换，一条又一条的指令下达，将后续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等他下达“原地解散”的指令时，队员们统统愣住了。
　　……原地解散？在这？
　　队员们表情各异，用怀疑的眼神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可怜边塞星武力值最高的精锐部队个个都是情商低的大头兵，完全没听懂他的话中之意。
　　不过也有比较聪明的，墨鱼第一个反应过来，顺带扯走旁边杵着的虎鲨，但他这样的还是少数，于是解应丞只能被迫换了另一种说法。
　　“还留下的，是想让我请喝酒吗？”
　　人群立马在十秒内跑了个干净，效果拔群。
　　在边塞星有个规矩，最高指挥官伯恩·科普兰的酒不能随便喝，但凡喝了，很有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不是被派去执行归期未定的卧底任务，就是直接出发巡逻两个月不着地，总之，懂得都懂。
　　人都散了，解应丞光明正大牵着伴侣的手，朝黑市走去。
　　“带你买点有意思的东西。”


第111章 
　　洛予重新将兜帽戴好，只留一双黑色的眼睛在外面，身上没了那些沉重的装备，连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快。
　　上一次他在黑市完全是一通瞎买，基本是看着什么贵就买什么，活脱脱把自己打造成一个不差钱的暴发户形象。但这一次有解应丞带着就不一样了。
　　他像是常个常客，该走哪条路、去哪家店都清清楚楚，仿佛逛黑市如同逛自家后院。
　　他们先是去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店铺，门口看着不大，走进却发现里面东西不少。
　　明显在墙上挂的桌上摆的，都是各式各样的武器，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统统是经过改装后威力极大的重型武器。
　　然而这些解应丞看都没看一眼，而是选了一边不起眼的几个小机关。
　　“高密度触发型□□。用的时候两个一起扔出去，扔了就跑。”
　　他又挑出几个小玩意。
　　“微型定位装置和追踪装置，改装一下就可以用来标记和追踪，精度很高。”
　　“轻量化军用切割匕首，强度稍微差一点，但割绳子很好用。”
　　“应急镇痛剂，能够暂时阻绝痛感，持续大概十分钟。”
　　前几样他都给了洛予，最后一样却没给，而是自己收了起来。他又挑了一把比较小巧的□□，但像是想起什么，对洛予道：“以后有空教你射击。”
　　omega没有经过任何军事化训练，枪械暂时还不行，他基本都是挑的使用没什么门槛、又不会对自己造成太大伤害的武器。
　　洛予看着兜里多出来的一堆东西：“这些都给我？”
　　解应丞：“嗯，拿着防身。”
　　还有一个理由他没说，之前的武器都要贴身装备，而这些不用。
　　洛予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的其他武器：“其他的呢？你不用吗？”
　　解应丞道：“我不用。这些没我自己改的好。时间比较紧，只是应急用用。”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洛予看见店铺老板脸都黑了，赶紧付完钱拉着alpha走人，等走远了才吐槽：“你这么说就不怕老板揍你？”
　　解应丞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实话而已。”
　　属于alpha骨子里的傲气上来，身为最高指挥官的他论军事素养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无论是近身搏斗的技巧还是武器装配使用，解应丞从来没有在大比或演习中拿过第二名。
　　谈不上是炫耀，也没半点虚假夸大，真的是实话实说。
　　黑市这么危险的环境，但因为有解应丞在身边，洛予前所未有的放松。逛到后面他真的当成了寻常的集市，挑一些看上的物品。
　　一些比较少见的宝石金属，设计独特的饰品摆件，黑市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洛予甚至还看见了几个毛绒玩具。
　　毛绒是来自极寒冻土的变异野兽毛，摸上去比任何市面上卖的玩具都要软，洛予想也不想地买下来，带回去给自家崽崽。
　　才离开不久，洛予已经有点想回家了。但alpha大概率不会和他一起回去，又有点舍不得。
　　等逛的差不多了，解应丞将他送上星舰，自己并没有上去。
　　洛予抿了抿唇，抬头看他，眉眼不自觉地垂下，看上去有点可怜。
　　终究还是不忍心。
　　alpha抬腿上了星舰。
　　“我送你回去。”
　　哪怕再多一点点时间也好，不想就这么快分别。
　　回去的路上洛予倦了，靠在他怀里睡了小半路。为了让他睡得舒服一些，alpha变回兽型，任劳任怨充当靠垫。等洛予睡醒的时候才发现，大雪豹的尾巴在他怀里抱了一路。
　　雪豹只露出最结实的腰背和最柔软的腹部让他靠着，粗壮的四肢委委屈屈地缩在一边。
　　洛予心里软乎乎的，本来还有几个要好好质问他的问题也换了方式。
　　他拍拍雪豹厚乎乎的巨大兽爪。
　　“变回去，有几个问题问你。”
　　男人听话但并不老实，刚睡醒的omega整个人都懒懒散散的，轻而易举就能抱在怀里肆意揉捏。洛予被他抱得像是一个人形抱枕也没法生气，他发现自己已经在慢慢适应这样亲密的动作了。
　　自家的雪豹一只两只，都很爱抱抱。
　　接下来的时间，洛予和解应丞一问一答。
　　“当时你就想好了要怎么应付那种情况，先把我和团团送走，自己再最后走……是你都计划好的对吗？”
　　解应丞：“是。”
　　洛予：“为什么这么做？”
　　解应丞：“因为可以这么做。”
　　洛予“……”
　　他觉得alpha并没有认真回答他的问题，于是警告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认真回答。”
　　解应丞答应得好好的：“好。”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就没考虑到自己会失踪？万一找不回来怎么办？万一受伤怎么办？”
　　当然有预想到，但跟洛予和幼崽相比，解应丞宁愿自己受伤。这个问题不好直接这么回答，于是解应丞选择装傻：“当时没想太多。”
　　实际上他当时已经构想了最坏的情况，或者说，他早就已经构想了最坏的情况。
　　当他决定将自己的财产全部转给omega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
　　但这些都是没法和洛予说的。
　　他不想要自己的鸢尾担心。
　　可这样听上去敷衍且不走心的回答毫无意外地惹恼了洛予，但洛予又完全拿他没有办法，只能自顾自地生气。
　　他扯下脖子上的项链：“你把团团的项链拿走了，可是当时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的……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他一开始还猜错以为是宝石，实际上是铭牌。可万一他一直没想到呢？万一在他思考答案的时候错过了最佳的救援时间呢？
　　洛予根本不敢想后果。
　　解应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思考，洛予眯起了眼，等待他的答案。
　　最后他丢出两个字。
　　“忘了。”
　　洛予：“……”
　　omega冷着脸挣脱他的怀抱，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再也不会信alpha说的鬼话连篇。
　　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他们是伴侣啊。这是洛予最讨厌他的地方，就是alpha想要把所有危险都阻拦在外，却不知道这样会让他更加担心。
　　越想越气，洛予气得眼睛都发红了，离他远远的，背过身去完全不想再理他。
　　无论面对再危急的局面都能给出解决方案的指挥官也有不擅长的事情，比如不知道怎样哄自己生气的伴侣。不知所措后还是用了原来的手段，重新变回豹型往omega的怀里蹭。
　　洛予这次真的气狠了，腾地起身换了个位置，毫不客气地撂下一句：“滚远点。”
　　他是真的不想再理这个没一句真话的大骗子了。
　　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洛予这一次的生气非同寻常，alpha换回原型，但嘴像是被缝住一样闭得很紧，缄默不言。
　　其实并不像洛予想的那样，alpha怕他担心不愿意和他说，而是alpha自己觉得不太好意思，所以才说不出口。
　　他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有点丢脸。
　　无非是因为他当时没有多大把握。
　　他可是帝国最年轻的上将、最优秀的指挥官啊，怎么好意思在伴侣面前承认自己的冲动与莽撞？
　　他并不知道在面对敌舰的正面打击下安全仓能不能保持完好直至降落，这样的概率太难预估，他只能放手一搏。
　　他怕说得过于清楚，给omega留下不该有的希望，可又不甘心就这么结束，如果时间来得及，他更愿意给omega留下一个吻，给幼崽一个拥抱。
　　可时间来不及了，他只能拿走幼崽的项链，留个念想。
　　幼崽的宝石，omega亲手做的项链，他所爱的、他最想带走的，无非是这两样。
　　甚至心甘情愿为之赴向死亡。
　　好在这一次他很幸运地赌对了，不仅如此，他的伴侣也和他心意相通，猜到了他留下的讯息。
　　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让人觉得幸福。
　　只不过现在解释变成了一个更让人头疼的问题，可这些话，以解应丞死要面子的性格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
　　他宁愿自己憋在心里。
　　沉默的拉扯下，最终先心软的还是洛予。
　　他实在受不了alpha默默看着他的样子，明明只是看着他而已，却像是被抛弃一样孤零零的站在那里，让他觉得自己才是做错事情的那个人，怎么可能真的狠下心？
　　可他还是要让自己的alpha知道严重性才行。
　　“如果还有下次……我就带着崽崽躲得远远的，再也不会管你了。”
　　他的话正中解应丞唯一的禁区，男人立刻又立刻变成专横霸道的模样，强硬地否决：“不行。”
　　洛予要那样做，他就是真的被抛弃了。
　　这怎么能忍？他绝对不会允许洛予那样做，甚至连想都不能想。
　　这次大把说辞张口就来：“我会提高舰队等级，这种情况不可能再发生第二遍，在我的管辖范围里，想要搜查跟踪任何人都能够办到，解安行身上的特征很明显，你们不可能躲过。”
　　洛予觉得好笑，善意地提醒他：“伯恩·柯普兰上将，我想你忽略了一件事情——就是现在的你什么也没有，你的身家都在我这，没权没势，你要怎么办？”
　　解应丞不说话了。
　　当洛予以为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却听他静静地道：
　　“雪豹的嗅觉很好，只要你带着解安行，无论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第112章 
　　洛予被安安稳稳地送回了主星，幼崽的项链又回到他的手上，作为交换，解应丞拿走了本该送给幼崽的毛绒玩具。
　　想起alpha一脸理所应当地阐明理由时，洛予就觉得好笑。
　　“我的项链在你那里，作为交换，你也得给我一点东西才行。”
　　不就是因为在黑市里没有给他买东西吗？怎么会有家长好意思和崽崽抢东西？
　　不过等他回来的时候还是准备下礼物好了，洛予这么做好了决定。
　　离开的这几天里幼崽托付给了宁希照顾，洛予心想自家小崽崽这么乖，此时一定正在幼儿园乖乖上课，等着被他接回家。
　　但是事实证明，再乖的幼崽也有叛逆的一天。
　　“不好意思老师，你的意思是说……团团跟其他小朋友打架了？今天请假了没有来上学？”
　　好在老师说两只当事崽都没受什么伤，接到消息的洛予一脸复杂地往宁希家赶，在门口看见了正坐在院子里的幼崽。
　　没有穿幼儿园的冬季制服，而是穿着洛予买的一件浅蓝色毛绒绒外套。幼崽低着脑袋，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书，手套被冷落在一旁，幼崽的小手冻得红红的，鼻尖也是。
　　洛予心中一下子愧疚无比。
　　他拦下了打算去叫幼崽的保姆阿姨，默默走到幼崽身后，一贯能够分辨他的脚步声的幼崽今天却不知怎么没有发现，眼睛也没从书上挪开，往常可可爱爱的小奶音今天却低低的。
　　“姨姨，团团看完这一页就回去。”
　　哪怕是一副心情低落的样子，小崽崽还是很有礼貌。
　　洛予的心被揪了一下，他轻吸一口气，故意换上带着笑的开朗语气：“让我来看看……团团在读什么书？”
　　没反应过来的小崽崽先是呆呆的傻坐了一会儿，却反常地没有第一时间扑上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知所措，还有一点点洛予从来没有见过的情绪。
　　是畏惧。
　　怎么办？团团犯错了，团团一点都不乖……洛洛还会喜欢团团吗？
　　洛予看着都心疼，主动把幼崽抱起来。如果是以前，小崽崽早就一边蹭他一边软乎乎地撒娇了，但今天只是怯怯地抓着他的衣领，过了好久，幼崽才在他怀里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惨了吧唧地抽噎一声：“洛、洛洛……”
　　洛予拍着幼崽的背安抚：“嗯，我在，我回来了。”
　　已经闷闷不乐了一天一夜的幼崽这时才在他怀里哇哇大哭。
　　洛予把幼崽抱进室内，宁希并不在家，反奇怪的是祁言居然也在，默默站在旁边看着洛予和幼崽互动，小大人似的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在洛予抱着幼崽经过的时候，默默递上一条毛巾。
　　还是温温热热的，洛予没说什么，自家小崽崽反而往他怀里埋了埋。
　　洛予看都不用看，肯定是自家小崽崽觉得在祁言哥哥面前哭鼻子，不好意思了。
　　幼崽小脸上泪痕左一道右一道，头发也蹭得乱七八糟，像是一只凌乱的小花猫。等洛予用毛巾擦完，白嫩嫩的小脸变得红红的，这下倒是和红彤彤的眼睛鼻头色调统一了。
　　从小花猫变成了被欺负惨了的小兔子。
　　洛予有点后悔让alpha拿走毛绒玩具了，不然这个时候就能拿出来哄一哄崽崽。
　　不过好在有人和他心有灵犀，祁言默不作声地抱来一大堆自己的玩具，一股脑放在幼崽面前，摆明让幼崽自己挑。
　　情绪发泄完的小崽崽这时候要面子了，扭捏矜持了半天也不选，最后洛予从中间挑出了最与众不同的一只毛绒兔子，幼崽才乖乖地抱着。
　　那只兔子很新，幼稚到一看就不是祁言的玩具，明显是特意给幼崽准备的。
　　洛予并不打算问幼崽在幼儿园里发生的事情，而是起身去房间里替幼崽收拾好带来的东西，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小崽崽抱着兔子和祁言一起搭积木，小脸上都有了点笑容。
　　虽然打破这样美好的画面有一点不忍心，但洛予还是提醒道：“团团，来，我们回家了。”
　　刚刚他已经给宁希打过了招呼，等回头有空了再约上祁言一家，以表谢意。
　　幼崽先是愣了一下，祁言好不容易逗出来的那一点笑意又消失不见，但还是乖乖起身往洛予身边走。
　　但是被祁言拦下了。
　　“洛叔叔，”年纪不大的幼崽仰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却很稳重，“我答应团团明天要带他一起去上学，妈妈和老师也同意了的。”
　　这次轮到洛予愣了。
　　且不论他是怎么征得老师和家长的同意的……可祁言上的是小学，幼崽还只是幼儿园而已啊……？
　　洛予半信半疑地问自家小崽崽：“团团已经跟祁言哥哥约好了吗？”
　　幼崽心虚地点点头。
　　是昨天被宁希接回家的时候和祁言哥哥约定好的，幼崽当时怎么也不肯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祁言为了哄他，就说要带着崽崽和自己一起上学。
　　洛予有点头疼了：自家崽崽受了委屈不好意思说，别家崽崽又太独立太自主，轻而易举就把小崽崽拐了去。
　　可是已经答应了，洛予当然不会逼着幼崽食言，好在祁言家中客房不少，他索性借宿一晚，明天和宁希一起送两只崽崽去上学。
　　洛予掐着表，幼崽果然在睡前故事时间敲了他房间的门。
　　“洛洛，团团可以进来吗？”
　　“当然。”
　　房门洛予根本就没关，就等着自家崽崽想明白了，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在他家崽崽没有让老父亲失望，准时准点地来贴贴了。
　　幼崽啪嗒啪嗒跑过来，手上还抓着那只毛绒兔子，洛予连崽带兔一起抱进怀里，用手指抓了抓幼崽凌乱的小卷毛。
　　洛予根本没打算过主动问，他耐心地等幼崽自己开。幼崽先是安静在他怀里趴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半点要问的意思，自己反而先不安了起来。
　　“团团今天没有乖乖上学，洛洛生、生气了吗？”
　　一紧张，幼崽磕磕巴巴的小奶音就又重新冒了出来。
　　洛予：“怎么会生气？团团这么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对不对？”
　　他相信自家崽崽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和其他幼崽起冲突，在这样无条件被信任的情况下，幼崽小嘴一瘪，被感动得又想哭了。
　　然后倒豆子一样全部说了出来。
　　“团团不是故意的，是航航不让团团去换鞋，还说爸爸不会回来了，爸爸不要团团了，团团才推了他一下……”
　　“团团只是想把他推开！团团没、没有和他打架！真的！”
　　航航是幼崽的同班同学，听幼崽这么一解释，洛予就什么都懂了。
　　洛予先是生气，更多的还是心疼。
　　自家小崽崽一直是一只很敏感的幼崽，这份敏感本身并没有什么错，可却让幼崽更容易受到伤害。
　　洛予一直在努力，想要用更多的安全感来抵消，但敏感并不会消失，只是变小藏了起来，被叫到名字的时候，就会再次冒出头来。
　　无论他怎么掩饰，另一位家长的缺席都是没办法遮盖的事实，只是如果伤害到了幼崽，洛予就不能够再忍耐下去了。
　　虽然幼崽还很小，但还是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哪怕一不小心说出去又如何？后果理所应当由他们做家长的承担。
　　洛予从口袋里掏出原本属于幼崽的项链。
　　他才不想自己的幼崽受任何委屈。
　　“团团看看这是什么？”
　　幼崽看到熟悉的东西，接过来在手心里摸了摸，才不确定地向洛予求证：“这是团团的石头吗？”
　　洛予肯定：“对，是团团的石头。”
　　怕幼崽没想明白，他甚至进行了更加详细的补充：“是爸爸让我还给团团的，团团检查一下，看爸爸有没有把团团的石头弄坏？”
　　幼崽立刻瞪大了眼睛。
　　“爸爸……爸爸在哪里？团团想要爸爸！”
　　幼崽石头也不顾了，委屈也不顾了，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表达出想要见到爸爸的急切心情。
　　只可惜现在暂时无法实现，但好在另一位家长多少还有点为人父的自觉和良心，这一次并没有离开主星。
　　“好啊。但是爸爸这么久没来看团团，太坏了对不对？团团有没有生气？”
　　已经被“爸爸”两个字冲昏头脑的幼崽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顺着他话说。
　　“嗯！爸爸坏！团团生气了！”
　　洛洛说什么都是都是对的！小崽崽用力地点点头。
　　洛予觉得就算自己这时候拿出一个麻袋，告诉幼崽进麻袋才能见到爸爸，自家崽崽估计都会毫不犹豫地往里面钻。
　　钻完还问他麻袋口有没有系紧的那种。
　　“那就罚爸爸过几天带团团去游乐园好不好？要玩好多好多的东西，团团现在就要去睡觉，然后好好吃饭，多一点力气才行。”
　　幼崽听懂了，也顾不上和洛予贴贴了，兔子也不要了，拔腿就跑。
　　要回去睡觉！要和爸爸一起去游乐园！
　　跑到一半，幼崽又想起了什么，噔噔噔折返。
　　吧唧，给洛予一个开心的、甜甜的亲亲。
　　“洛洛晚安！”
　　洛予美的冒泡，心想。
　　全世界再也找不到一只比他家崽崽更乖、更可爱的幼崽了。


第113章 
　　关于让解应丞带幼崽去游乐园这件事情，洛予当然不是为了哄幼崽开心随口说说。
　　回主星的路上，洛予问到alpha下一步的计划时，他是这么说的。
　　“布拉德利马上就会垮台，我暂时会留在主星，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公开回归。”
　　他失踪的消息就像是一根始终吊着布拉德利、让对方没办法松气的绳，继续保持下去的效果反而会更好一些，就等着布拉德利露出一点破绽，进行最后的收尾。
　　解应丞甚至设计好了这个破绽要怎么给。
　　“让温彦动手吧，关于我遇袭失踪案的调查可以开始推进了。”
　　之前为了拉扯局面，在确定解应丞安全后，他们其实一直没怎么真正推进调查，但背后的主谋除了布拉德利家族和二皇子以外不可能有别人，洛予将二皇子找过他的事情说了，这个罪名就理所当然地扣给布拉德利家族就行。
　　洛予将自己成立慈善基金会的事情也提了提，但alpha早就知道，因此只是嘱咐：“最近小心一些。”
　　狗急了还会咬人，洛予下意识以为他说的是要提防布拉德利的绝地反扑，但alpha目光沉沉，想的却和他并不一样。
　　布拉德利被除掉，可以说是他和二皇子一起推就的。但二皇子这么做的目的恐怕并不简单，没了布拉德利这把刀，他又打算怎样对付自己呢？
　　解应丞绝不会相信二皇子会以此求和，他一定还有后招，除掉了布拉德利，下一个就是他们自己。
　　解应丞在星港和洛予分道扬镳，他要做的事情洛予并不过问，但只要他在主星，就会让人觉得心安。
　　第二天洛予和宁希一起送两只小崽崽去上学，心情超级明媚的幼崽一路上都蹦蹦跳跳的，外加这一次是去祁言的学校，就更加兴奋。
　　好在还有懂事的祁言在一边看着，洛予放心地让两只小崽崽一起走在前头，自己和宁希在后面慢悠悠地跟，顺带交换一些情报。
　　他不过离开了短短几天，主星却几乎变天了。
　　解应丞的办事效率非常快，今天一早温彦就主持召开了官方发布会，公布一些遇袭调查的蛛丝马迹，当然，都经过了他们精心的“设计”。
　　比如袭击舰队的资产所有挂靠在布拉德利名下，以及不同寻常的飞行轨迹，目的地直指布拉德利家族的属星。
　　星网上的猜测沸沸扬扬，布拉德利家族的名声受到严重打击，顿时生意一落千丈。
　　如果只是这一件事，还不至于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最致命的是这几天陆陆续续公布的、有关切茜娅的调查案件。
　　这一次，二皇子亲自动手了。
　　老皇帝颁布的禁令被重新拿了出来再度重宣，这一次二皇子下了狠心，彻底决定和布拉德利家族割袍，切茜娅的调查被摆在明面，布拉德利家族几乎被逼上了绝路。
　　听说布拉德利公爵一夜白头，在皇宫外站了彻夜都没等到二皇子的接见。
　　洛予这时才明白解应丞口中的“布拉德利马上就会垮台”到底是什么意思。
　　alpha明明不在主星，但却一直主导着主星的局面。
　　不知道为什么，洛予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虽然这样的走向是他乐于看到的，但总是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一点。
　　顺利得让人不放心。
　　洛予一时半会想不清楚，于是暂时抛之脑后，先照顾好崽崽才是要紧的事情。
　　他今早特意麻烦人从家里送来了一件新衣服，白色的毛呢外套上点缀着暖棕色的牛角扣，配上幼崽银白色的小卷毛，像是橱窗里仅供展示的瓷娃娃，显得又优雅又精致。
　　祁言本来就长得英俊帅气，又牵了个可爱的小幼崽，一踏进校园就吸引了不少老师同学的视线。
　　幼崽知道祁言的学校是和自己不一样的，这是幼崽第一次来小学，因此格外好奇地四处看看，路上要是碰到了祁言的老师和同学，就大大方方地露出一个甜甜的小脸，又乖又软。
　　因此谁也不会对幼崽的视线感受到冒犯。
　　比幼儿园要大很多的操场看看，门口漂亮的喷泉看看，比幼崽更高的小哥哥们经过也看看……
　　小学里的幼崽实在是太多了，小崽崽根本看不过来。
　　看着看着，幼崽突然眼前一亮。
　　“洛洛，团团认识那个哥哥，团团可以过去和哥哥打个招呼吗？”
　　洛予顺着幼崽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是带有布拉德利家徽的悬浮车。
　　修斯·布拉德利冷着脸，直勾勾地盯着幼崽这边，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家仆。
　　修斯·布拉德利扭头对随从们说了什么，表情很不耐烦，随后那两个家仆就上了车。
　　洛予紧紧盯着那些随从，表情有些难看。布拉德利家族的车稍微又停了一会儿才离去，而他还没有回答幼崽的问题，让幼崽觉得有些奇怪。
　　“洛洛，怎么了吗？”
　　祁言也看到了不远处的修斯·布拉德利，漂亮好看的眉毛皱了皱，拉着幼崽的手走远了些。
　　“先去教室吧，我们快要迟到了。”
　　幼崽在路上停留了不少时间，此时校园内已经响起了第一道预备铃，意味着早读马上要开始。
　　虽然喜欢赖床但还从来没有迟到过的幼崽一听，也顾不上打招呼了，反而比祁言还要着急：“那我们快走吧！团团不能害祁言哥哥迟到！”
　　洛予留了个心眼，发现布拉德利家的幼崽也跟了上来，但始终和他们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家幼崽身上，让洛予不太舒服。
　　只是出于对幼崽的好奇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洛予并不想用恶意来揣测其他幼崽，但牵扯到了布拉德利，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原本打算送幼崽过来之后就离开的洛予改变了计划，他在学校附近找了家咖啡厅，通过每个教室配备的摄像头看着自家崽崽的一举一动。
　　早读开始之前，因为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班主任先是介绍了一下这位临时的“小插班生”，才正式开始一天的课程。
　　上一次在水族馆的集体活动中，幼崽已经在祁言的同学面前露过面，因此这一次到来受到了小哥哥小姐姐们的热烈欢迎，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
　　老师临时给幼崽加了个小桌子在祁言的座位旁边，因为幼崽身高不够的原因，即便是座椅调到最高也还是差了一点，祁言拿来几本自己的书，垫在座位上，刚好合适。
　　幼崽在上面坐得稳稳当当，一双脚触不着地面，开心地来回晃。
　　早读开始了，幼崽和祁言看一本书，有很多字幼崽还不会读，祁言就会在齐读结束后，耐心地再教一遍。
　　原本是枯燥的学习，幼崽却并不觉得无聊，即便听不懂也会认认真真地听，一双眼睛看着老师，双手也在桌上叠放得整齐。有了这样一个“小榜样”在，课堂上没有人敢开小差，幼崽们的学习热情反而更加高涨了一些。
　　直到进入课间休息的时间，属于幼崽们的活力和热情才展现出来。
　　小崽崽瞬间沦陷，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各种各样七七八八的问题冒出来，幼崽被堵住里面也不恼，还乖乖地回答。
　　等再次开始上课的时候，幼崽的小桌抽屉里已经被塞了各种各样的零食糖果。
　　两节课过去，第二次下课的时间稍微长一些，祁言一下课就被叫走了，因为他是下一节课的课代表，要去帮老师做一些课前准备。
　　走之前祁言嘱咐幼崽不要乱跑，但他走后，小崽崽却开始东张西望了起来。
　　幼崽似乎在犹豫着什么，看了半天，最后做出了让洛予完全没有意料到的事情。
　　幼崽走向了修斯·布拉德利。
　　洛予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咖啡。
　　幼崽背对着抬起头，似乎和修斯说了什么。只见修斯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有点意外的表情，但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修斯牵起了幼崽的手。
　　修斯将幼崽带出了教室。
　　洛予赶紧给老师打电话，拔腿朝学校跑。或许是因为在学校的原因，老师并没有接通他的电话，洛予气喘吁吁地跑到学校门口时，幼崽却重新回到了教室。
　　依旧是修斯·布拉德利牵着手带回来的。
　　完全不知道自己让洛予经历了一遍八百米体测的幼崽感激地看着修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谢谢修斯哥哥！”
　　其实幼崽也可以向祁言的其他同学求助，但幼崽对其他人的印象并不深刻，反而一眼看到了修斯。
　　幼崽还记得，上一次是这个哥哥替他捡回了滚落的玩具。
　　幼崽这一次不仅知道了他的名字，而且对他印象更好了些。
　　修斯哥哥人真的很好！这一次不仅带崽崽去上了厕所，还用自己的手帕给他擦干了手。
　　不过，幼崽在洗手的时候还看到了一些东西，幼崽并不清楚那是什么，决定回去再问一问洛予。
　　印着布拉德利家徽的手帕此时装在幼崽的小兜里，很有礼貌的幼崽打算回家洗干净再还给他。
　　看见幼崽被带走又被平安带回来的洛予表情有一点古怪。
　　修斯·布拉德利似乎和布拉德利家族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或许是他想得太复杂了，只是幼崽而已，好像……没那么坏？


第114章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点疑问，那么经过了一天的观察，洛予就放下了一半的戒心。
　　修斯·布拉德利确实会留意幼崽，但却不是敌意，和其他的同学并没有什么不同，或许也只是同样的新鲜和好奇。
　　上户外课的时候，幼崽腿短跟不上，跑急了差点摔倒，修斯·布拉德利还在旁边扶了一把。
　　吃午饭的时候，这位布拉德利家族的小少爷甚至从自己的饭后甜点中拿出一个水果给幼崽，只是当时幼崽被投喂得肚皮都快撑破了，有刚刚被祁言喂过草莓，才不好意思地婉拒了。
　　修斯没说什么，将水果收了起来。
　　等到放学的时候，洛予去接幼崽，再次和布拉德利的家仆们打了个照面。
　　这次来的还是早上见过的那两个，洛予有意记住了他们的脸。
　　他发现一件事情，其他的幼崽都飞快地收拾好书包往外走，但修斯的动作却很慢，几乎是最后一个才踏出班级的大门。等洛予将幼崽搂进怀里的时候，他才刚刚从教学楼中走出来。
　　幼崽今天过得很开心，一上来就往洛予的怀里蹭，仰着脑袋撒娇，洛予笑着应了幼崽两句，一抬头却刚好和修斯的目光对上。
　　男孩慌了一瞬，立刻挪开了视线，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孤零零的一个人，背着书包爬上布拉德利家族的悬浮车。
　　上车时，男孩的裤腿被带着往上蹭了一点，洛予的眼很尖，看到他脚腕上有一抹很明显的红痕。
　　是受伤了吗？
　　但两位家仆却视而不见。
　　车门关上开走了。
　　那一刻洛予突然觉得这只幼崽有些……可怜。
　　布拉德利家族的家风如此，又有一个已经成年的兰登·布拉德利作为继承人，年纪尚小、没有力量的修斯或许并没有多少容身之处。
　　一整天下来，洛予似乎没见过着追幼崽脸上有过笑容。
　　或许他过得并不好。
　　但这是洛予无法插手的事情了，他的名字里带着布拉德利，就注定了最后的结局。
　　回家的悬浮车上，幼崽一路都在和洛予比比划划，叽叽喳喳地分享一天的见闻。
　　“洛洛！祁言哥哥的书和团团的不一样！比团团的要厚、还要大！”
　　“当然啦，哥哥是小学，团团还是幼儿园嘛。”
　　“那团团什么时候才能上幼儿园？”
　　“等团团再长大一点点就可以了。”
　　“那等团团上幼儿园的时候，还可以和祁言哥哥一起吗？”
　　“唔……只能一起上下学。团团和祁言哥哥不是一个年级哦，要上不一样的课。”
　　“洛洛，什么是‘年级’呀？”
　　洛予全部都耐心地一点点回答。
　　幼崽知道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和祁言哥哥上一个小学，连分开的时候都没有那么难过了，两只幼崽约好下一次再一起玩，洛予就顺利将幼崽带回了家。
　　他们自己的家。
　　一进门洛予就发现了不同——矮几上多了件东西，许久没有碰过的棋盘被摆开，已经落下了一枚棋。
　　解应丞回来过了，并且以这样的方式留下了痕迹。
　　洛予嘴角不自觉挂上了笑意，也走过去走了一步。
　　仿佛又回到了刚来主星没多久的那段时间，他们也是用这种方式，进行着隐而不宣的交流。
　　有些怀念。
　　随后洛予替幼崽把书包和衣服收好，一条陌生的手帕从幼崽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那明显不是幼崽的东西，洛予心想或许是其他小同学送给自家崽崽的礼物，正准备收起来，却看见了上面绣着的布拉德利家徽。
　　洛予眉心一跳，赶紧将幼崽找来询问。
　　“团团，这条手帕是谁给你的？”
　　幼崽都快把这件事情忘掉了，被洛予提醒才想起来：“是修斯哥哥给团团的，修斯哥哥带团团去上厕所，用手帕给团团擦了手。”
　　原来修斯当时是带幼崽去洗手间了。
　　洛予将手帕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发现确实只是一条普通的手帕而已，可是怎么处理，就变成了一件头疼的事情。
　　因为幼崽说想要自己还回去。
　　这意味着幼崽还要和布拉德利家的小家伙见面，就算那只幼崽没有什么坏心思，但洛予却无法对其他布拉德利家族的人放下警惕，布拉德利家仆的脸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手帕上的家徽图案十分刺目，和师父魏离给布拉德利做的家徽胸针图案一模一样。
　　洛予叹了口气，还是先拿去清洗，然后收起。
　　幼崽还小，有些事情没记几天就会忘记了，等幼崽忘了这回事，再让祁言帮忙还回去吧。
　　洛予是这么打算的，但没想到过了几天，幼崽居然又提起了这件事情。
　　“洛洛，之前修斯哥哥给团团的手帕呢？团团答应了要还给哥哥的！”
　　洛予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幼崽当时和修斯说了什么，但或许是他多虑了，盘问半天，幼崽只是单纯和修斯约定了要还手帕而已。
　　幼崽并没有受到任何胁迫，修斯也并没有要求幼崽做其他的事情，幼崽之所以唯独这件事情记得这么清楚，是还有别的原因。
　　小崽崽想起那天洗手的时候，看到同样在洗手的修斯哥哥手臂上有很多青青红红的痕迹。
　　“洛洛，团团看到修斯哥哥手上红红的，和团团的不一样。”
　　幼崽的手臂一直是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从没见过那样醒目的颜色出现在手臂的位置上，因此记得格外清楚。
　　洛予一愣：“红色的痕迹？”
　　幼崽重重的点头：“嗯！团团没有看错！”幼崽还把自己的袖口卷了起来，在自己手臂上比比划划，“这里……这里……有好多好多。”
　　洛予联想到那天看到男孩脚腕上的红痕，心中一沉。
　　或许是伤痕。
　　布拉德利家的那只幼崽……处境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惨很多。
　　明明是和祁言一样的年纪，还只是一只幼崽而已……洛予无意识间对那个名叫修斯的小男孩多了一点疼惜。
　　“下次碰到的时候再把手帕还给哥哥吧。”
　　洛予还从家里找出一些伤药，和洗干净的手帕包在一起。
　　·
　　布拉德利家宅，主寝。
　　仆人们低眉顺眼地站在门外，听着房间内隐约传来的声响，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都低头噤言。
　　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没有了，一个年轻的女仆大着胆子去敲了敲门，还不等主人传话，门就被人从内侧猛地拉开。
　　兰登·布拉德利一脸怨毒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该死的老东西……”他嘴里咒骂着，脑袋还破了一块。那是被躺在床上的布拉德利公爵用杯子砸出来的，此时还在往外流血。
　　敲门的女仆被他这副带着煞气的模样吓了一跳，后退着差点摔倒，脸上的表情惊恐。落到兰登·布拉德利眼中，暴虐的情绪更甚。
　　他正要发货，另一个年迈的老女佣突然拦在他的面前，低头毕恭毕敬地道：“兰登少爷，让我帮您处理一下伤口吧。”
　　兰登·布拉德利重重地哼了一声，走了。侥幸逃过一劫的年轻女仆感激地看了一眼帮他的老女佣，老女佣对她摇摇头示意她暂时别说话，只是将她扶了起来。
　　“给主人家做事，要小心谨慎一点。”
　　与她苍老的外表不同，她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年轻，轻软入耳。
　　年轻的女仆点点头表示记住了，又转身去各忙各的事情。老女佣替兰登·布拉德利处理完伤口，犹豫了一会儿，抱着医药箱，到主宅阴面另一个房间门口，四下看了看无人后，敲了敲门。
　　“小少爷，您睡了吗？”
　　没人回答，但没过一会，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门后赫然是修斯·布拉德利。
　　主星的冬天很冷，他身上却还穿着秋季的居家服，虽然是长袖长裤，却并不保暖。
　　“有什么事？”
　　男孩冷着脸，表情很淡。
　　看着这张与兰登·布拉德利有一两分相似、却格外幼嫩的脸，老女佣眼中浮上一抹心疼，柔声道：“小少爷，我帮您处理一下伤口吧。”
　　最近布拉德利公爵的心情阴晴不定，转好的时候很少，大多数时间脾气都很坏。而兰登·布拉德利整日整日地游手好闲不着家，布拉德利公爵的怒气便全部发泄在了这个，与大儿子有几分相似的小儿子上面。
　　时常叫去训话，有几次还动了手，女仆去收拾狼藉的时候，好几次都捡出了弯掉的手杖。
　　唯一说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的，是布拉德利公爵卧病在床，力气大不如前，否则肯定会见血。
　　明明是布拉德利的二少爷，在家中活得却像是个隐形人。偶尔被人想起的时候，就是拿来当出气筒，叫人看着可怜。
　　老女佣来布拉德利家族做事不久，撞见了一次后，便常常来给这位小少爷处理伤口。修斯·布拉德利没多少反抗的情绪，默不作声地坐回书桌前，一边继续写字，一边捞起袖口，任女佣替他上药。
　　左一道右一道的淤青还没散，上面又添了新的伤痕，青青紫紫，触目惊心。
　　老女佣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将上药的力道放到了最轻。
　　期间，年幼的小少爷一声不吭，连握笔的手也不曾停过。
　　他不能停下，唯一能够将他从牢笼里救出去的，就是去上学的时间。因此修斯·布拉德利格外珍惜。
　　前不久他还在学校里见到了那只幼崽，虽然自那之后幼崽再也没有来过，但也足够修斯·布拉德利回忆惦念。
　　他和幼崽说了话，还给了幼崽自己的手帕，幼崽答应了他，之后会洗干净再还回来。
　　这意味着他们还会再见面吗？可修斯·布拉德利不敢奢想。
　　他很清楚幼崽的出身，柯普兰已经成为了布拉德利家中的一个禁词，每一次提起，父亲都会发好大的火，下手也会格外地疼。
　　每次快要痛得晕过去时，修斯·布拉德利都会想起幼崽对他笑的时候，露出的两个甜甜的酒窝。
　　那是他这段时间里唯一的糖。
　　他想到幼崽，眸子里就多了点光亮，唇角也露出了一点点笑容。
　　老女佣的动作非常熟练，伤口很快处理好了，老女佣还来不及收拾东西，敲门声却再一次响起了。
　　不重的“咚咚”两声，却让修斯·布拉德利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
　　随后令人绝望的声音响起：“修斯小少爷，老爷叫您过去。”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老女佣默默看着面前男孩的眸光彻底淡去。
　　在敲门声再一次响起时，修斯布拉德利轻声道。
　　“我马上过去。”


第115章 
　　修斯换了一身衣服才出门。
　　明明已经回家有一段时间了，他却从衣柜里找出了外出时穿的外套，又重新穿上。
　　冬天的外套要厚一些，隔着衣服打在手臂上，就不会那么疼。
　　门外来传话的人又催了一次，去晚了父亲会更加生气，于是修斯没来得及穿上袜子，只穿了一双拖鞋就匆匆走了。
　　老女佣收好药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默默跟在后面。
　　修斯爬上两层楼，来到父亲的卧室门口，无论再怎么样，他也还只是一只七岁的幼崽，推门的手明显在颤抖，但这门他却不得不入。
　　这一次房间内的情形和修斯上一次来的时候有些不同。
　　布拉德利公爵从床上坐了起来，他面前还站着一个人，修斯看了一眼，眼中惊惶。
　　是负责送他上下学的家仆。
　　不知道他进来之前家仆和父亲说了什么，今天父亲脸色不错，甚至能称上是和颜悦色，并没有一开口就责骂，还朝他招了招手。
　　“修斯，过来。”
　　修斯·布拉德利的脚下却像是被钉住了，迈不开腿。
　　他迟迟不来，老布拉德利公爵脸上的表情变得难看，阴沉着脸低声喊了一句：“过来！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修斯的身体不自觉又抖了抖，最终还是低着头走了过去。
　　他眼中闪过一抹怨恨，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公爵咳嗽两声，这段时间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的小儿子。
　　光是兰登·布拉德利一个不成器的逆子已经够他受的了，因此他平时对小儿子的关心很少，不过比起大儿子做的那些混账事，眼前这个小儿子虽然没用，但至少不会惹他生气。
　　老公爵越看越顺眼，语气又变得和缓，甚至拍了拍床沿。
　　“站着干什么？坐下。”
　　这让修斯受宠若惊。
　　因为他之前来的时候，都只能跪在地上。
　　但他不敢坐在父亲的床沿边，佣人搬来一把椅子，他小心翼翼地坐上去，中途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小儿子不愿亲近自己，老公爵也不在意，或者说他从未在意过。布拉德利家的亲情很稀薄，眼前这个儿子也不过是某一次风流的产物，只是当时兰登·布拉德利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做事太不像话，布拉德利公爵才把这个小儿子弄来，以此作为威胁。
　　不过他的年纪还是太小了，兰登从未将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放在眼里过，时间久了，老公爵也不关心，于是修斯在家里的地位愈发边缘。
　　但好歹还是有一些作用的，这一次，不就是一次很好的作用吗？
　　“我记得上次就让你邀请伯恩·柯普兰的儿子来家里做客，你怎么没照做？”
　　修斯心中一颤，下意识想要开口解释：“父亲，我和他并不是同学，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布拉德利公爵的脸色就阴沉下来：“说谎！下人说看见你们在一起了！怎么不是同学？！”
　　布拉德利手往旁边一伸就要去摸手杖，可摸了半天没有摸到，才想起来上次被他打断，新的还没送来。
　　骂了声“晦气”后，布拉德利公爵懒得再装什么好脸，阴恻恻道。
　　“修斯，我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最讨厌说谎的人。”
　　修斯从座椅上跌坐下来，手紧紧抓着地毯的边缘。
　　他眼中闪过倔强和不甘，第一次生出了反抗的念头，抬起头试图向父亲解释：“父亲，我和那只幼崽真的不是——”
　　但布拉德利公爵没心情听他的解释。
　　布拉德利名下的产业这几天亏得厉害，银行方面的借帐又步步紧逼，走上绝路的他生出了破罐子破摔的歪念。
　　兰登·布拉德利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老了，争了一辈子，却还是落到这样一个下场，可他还是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他恨极了伯恩·柯普兰。
　　一个偏执的念头涌上心头。
　　反正如今叫人袭击他的事情也已经败露，他可以把伯恩·柯普兰的儿子绑架了，自己如此惨淡，他这辈子也别想好过。
　　他奈何不了伯恩·柯普兰，还奈何不了他的幼崽吗？
　　他要让伯恩·柯普兰把吃掉的东西通通吐出来，再拿着钱远走高飞。只要他稍微和星盗那边示个好，再以出让主星所剩不多资产为借口，应该至少能换个帝国的手伸不过去的星球养老。
　　至于兰登·布拉德利……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布拉德利公爵什么都知道，包括兰登·布拉德利带回来的、还没全部卖完的那些切茜娅藏在了哪——就在主宅的地下室里，那不是财富，而是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会爆炸。
　　自私如他，怎么会愿意被拉着一起死？
　　独自苟活的想法愈发笃定，布拉德利公爵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安定的晚年在和自己招手。
　　“这几天我会叫人跟着你，把人带到家里来玩，我不想说第二遍。”
　　自己身边的那些精锐已经用不上了，与其跟着兰登那个废物，不如替他做些更有用的事情。
　　“要是他不愿意，你也可以约他去别的地方。游乐场、公园什么的……总之，他会来家里做客，听懂了吗？”
　　交代完这些，布拉德利公爵摆了摆手，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趴在地上的那个小身影。
　　一眼都没有。
　　“你可以走了。”
　　修斯惶惶离开了，幼嫩的脸上带着泪。
　　今天他的身上没有再添新的伤痕，但他宁愿多一些伤，被父亲教训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都宁可今天的事没有发生。
　　他很后悔，他不该和幼崽说话的，当时幼崽来找他的时候，他就应该一把将人推开，摆出厌恶的姿态。
　　这样至少幼崽不会被他牵扯进来。
　　他在心里祈祷，不要再碰见幼崽。
　　手帕他不要了，从今往后，都再也也会要了。
　　-
　　主星最冷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这几天又重新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雪。
　　幼崽拿回了自己的项链，底气十足地又重新回去上课了。反而是上一次和幼崽打架的小朋友航航好几天没来上课，后来洛予就接到了老师的电话，航航的父母主动提出换去其他班级，先选择了息事宁人。
　　后来洛予了解了一下，对方和布拉德利家族有些生意上的合作，但最近被连累得厉害，已经开始主动撇清关系了。
　　伯恩·柯普兰遇袭失踪事件的调查结果公布了，背后推手直指布拉德利，虽然在调查中没有明确，但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舆论开始施压，兰登·布拉德利也被撤了职，留带察看。
　　关于切茜娅的调查事件转到了议会手里，正是由羊羊小姑娘的父亲林秦在带头推进，最近也陆续取得了一些进展，明里暗里，都和兰登·布拉德利管理边塞星时的种种行径脱不了干系。
　　明面上温彦代表军部不断施压，暗中解应丞里应外合，将这滩水搅得更浑。
　　他任职期间被查出私自调整巡舰排班和关口准入条件，还有各种各样来自“边塞星普通民众”的匿名举报信件如雪花般塞满了议会信箱，处理定罪只是时间问题。
　　这段时间但凡敏锐一点的家族，都纷纷开始和布拉德利家族划清界限，一时间，布拉德利家族成了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对象，和前不久帝国成立庆典日上的意气风发、洋洋得意相比，宛若云泥之别。
　　主星的局势称得上是天翻地覆，处于风暴中心的伯恩·柯普兰家中却是风平浪静。
　　幼崽自从上次去祁言的小学旁听完，回来之后学习的劲头十分高涨，每天都会多看一小会书，心心念念要和祁言哥哥一起上同一所小学。
　　洛予对此乐见其成，幼崽专心读书的时候，他也在专心处理工作，反正他手上的钱多到花不完，干脆趁这段时间痛痛快快地花了一回。
　　棋局每天都会更新，终端上也经常收到“指点”，告诉他该把钱花到哪里。
　　一些布拉德利家族为了救急变卖的产业，无声无息地流入了洛予的名下，还有不少则是暂时冻结了，由议会代为管理，实际上等布拉德利家族正式垮台后，这部分资产就会理所当然地归公于帝国，纳入皇室管理的国库。
　　谁在受益，不言而喻。
　　这几天雪停之后的天气还不错，幼崽总闷在家里也不太好，洛予打算带着幼崽出门走走，凑巧的是，刚瞌睡就有人来给他送枕头。
　　宁希：“主星那家冰雪主题的游乐园你还没带团团去过吧？过两天小言的学校组织冬游，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等天气再暖和一点，可就要等到明年了。”
　　其实前段时间幼儿园也组织了一次冬游，可小崽崽刚好因为意外的袭击事件错过了，回来之后心心念念了很久。
　　学校统一组织的活动，都会配备统一的安保，不容易出现什么意外，洛予考虑了一下，又征求了幼崽的意见，欣然答应。
　　他将这件事情也告诉了解应丞，alpha没说什么，可到了当天，洛予却突然发现，负责他们出行的的安保团队里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你同样是黑西装白衬衣，但alpha强大的气场和出挑的身材，很难让人不留意。
　　趁幼崽还在做出门前的准备，洛予提前过去打了声招呼：“这位保镖先生，看着有点眼生啊？”
　　他笑意盈盈地调侃，没想到某位保镖非常有职业素养，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
　　男人往上推了推墨镜，一本正经道：“这位雇主，请不要影响我们的日常工作。”
　　洛予：……
　　被他装到了，好气。


第116章 
　　洛予今天给幼崽准备是一件带着一圈毛绒滚边的白色斗篷，配上洛予亲手织的同色系围巾，将幼崽包裹得像是一个小雪人，兼顾可爱和保暖。幼崽还带了一个束口袋样式的小斜挎包，两边各坠着一颗圆滚滚的绒球，当幼崽跑动的时候，就会上上下下地晃动，发出叮呤叮呤的脆响。
　　斜挎包里放了幼崽常用的水杯，还有用手帕包起来的一个小小包裹——那是上一次修斯·布拉德利给幼崽的手帕，里面还放了洛予准备的伤药，这一次如果碰见，就一起还回去。
　　准备好了一切，幼崽像是一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上了悬浮车。幼崽被久违的出去玩的快乐冲昏头脑，完全没有注意多出来的某位保镖。
　　牵着幼崽的手和alpha擦肩而过的时候，洛予差点忍不住笑。
　　好在解应丞也不在意，上了下一辆悬浮车，紧紧跟在他们的后面，等到悬浮车抵达冰雪游乐园的停车场，男人又低调地出现在安保队里面。
　　一下车，幼崽就彻底挪不开眼了。
　　用巨大冰块雕砌而成的一整面冰墙足有七八米高，构筑成了城堡入口的模样，“冰雪主题游乐园”几个大字醒目地挂在正中间，五颜六色的彩灯装饰即使在白天也依然夺目耀眼，将冰块也染出漂亮的光晕。戴着围巾的可爱雪人、各种小动物形状的冰雕到处都是，还有吹雪机不断往天上扬着细细白白的雪花，打造成了一个真正的冰雪世界。
　　看着到处都是一片白色的装饰物，洛予突然有点后悔了——今天他给自家幼崽穿了一身白，这要是不小心埋进雪堆里，会不会捡不回来？
　　由于冬天过去即将关闭的缘故，最近来的游客格外的多，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祁言所在的小学已经在门口列好了队，正准备要入场。
　　这一次集体活动来的幼崽至少有两三百人，高年级和低年级一起出动，加上带队的老师和一些陪同的家长，整只队伍浩浩荡荡。
　　洛予费了一点功夫才在满地萝卜头里面找到祁言的班级，他赶紧带着幼崽过去，已经等了很久的祁言比宁希还要更快发现幼崽，立刻跑了过来，紧紧牵住团团的小手。
　　宁希笑着调侃：“小言都已经问了我八百回了，你们要再不来，我都要带着他单独行动去找你们了。”
　　被亲妈打趣的幼崽有点难为情地抿起了嘴，但还是牵着小幼崽的手不放，凑近了一些小声地问：“团团弟弟，我帮你拿包吧？”
　　已经学会“自食其力”是什么意思的幼崽摇摇脑袋，拽紧了小包的背袋：“不用啦，团团可以自己拿的！”
　　幼崽想起来包里还有要还回去的手帕，于是踮着脚往长长的队伍前面望了望，又往队伍后面望了望，可队伍实在是太长，一眼都望不到头。
　　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要找的人，幼崽有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修斯哥哥今天没有一起来吗？
　　小崽崽正想麻烦洛予帮忙找一找，可此时队伍开始挪动了——进场的时候到了。
　　家长们走的是另一条通道，因此洛予和宁希必须要暂时离开，等进入园区才能够和幼崽们再次汇合，因此幼崽失去了一次求助的机会。
　　没关系，那就等进了游乐园再去找修斯哥哥吧！小崽崽非常会自我宽慰。
　　工作人员穿着厚厚的棉服，正在挨个给进门的游客“检票”——在右手上印一枚小小的印章，就能够在这个巨大的游乐园内畅通无阻。
　　轮到幼崽的时候，检票的工作人员突然发现眼前的幼崽要比其他小朋友都矮上一截，一低头才发现是只年纪更小的小朋友，不禁有点意外。
　　“小朋友，你是不是走错队伍啦？”
　　工作人员担心是走散的幼崽不小心混进了小学的队伍，赶紧四下观望寻找家长。
　　幼崽仰着脸刚想要解释，祁言却比他更快一点，非常有条理地道：“姐姐，这是我的弟弟，我带他一起来的。我们的家长就在另一边。”
　　工作人员顺着幼崽指的方向看过去，幼崽朝着洛予挥了挥手，洛予也以同样的方式予以回应。
　　工作人员这下放了心：看来确实是有家长带着的小幼崽。
　　只不过……
　　更远处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是保镖吗？数量是不是太多了一些？
　　其中还有一队人高马大，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
　　工作人员嘀咕两句，最后还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本职工作上面。幼崽得到了一枚雪人的印章，正好和他今天穿的衣服相配，而祁言则是一枚雪花的印章，也很精致漂亮。
　　洛予目送着幼崽们进了游乐园，然后才在整个班级的队尾发现了另一个小身影。
　　修斯·布拉德利今天居然也来了。
　　布拉德利家族如今都成了这样……居然还会放幼崽出来冬游吗？
　　觉得不对劲的洛予立刻在家长的队列里搜寻了一遍，并没有布拉德利公爵或是兰登·布拉德利的身影。
　　想来也是，布拉德利家族的人如果出现在这里，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洛予想到这次来游乐园也是临时起意，对方不可能提前预料到，加上暗中还有解应丞保护，想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洛予下意识朝保镖那边看了一眼——
　　奇怪，刚刚还在队列里的人，怎么此刻却消失不见了？
　　宁希见他东张西望了好一阵了，奇怪地问：“你在找谁？是今天来的有你的熟人吗？”
　　洛予笑了笑，说：“没事，我们继续走吧。”
　　他不打算管了，毕竟alpha那么大一个成年人，总不至于把自己弄丢。
　　于是他们继续跟着队列移动，不一会儿也进了场。
　　整个冰雪主题游乐园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以户外设施为主，比如巨大的冰雕迷宫和冰雪滑梯，一部分则是室内，有着游乐园里常见的各种设施，比如旋转木马和小火车。两部分中间隔着一片巨大的滑雪场，用缆车在空中搭起桥梁，设施十分完备，足够幼崽们在里面撒欢一整天。
　　这一次冬游也和上次参观水族馆一样，先是统一去室内冰雕展览馆里参观，然后是户外活动时间。有家长陪同的幼崽可以由家长带着自行活动，只需要在离开的时候重新回到队伍集合。
　　洛予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家幼崽身上，注意着幼崽的一举一动。
　　小崽崽乖巧得简直让其他家长嫉妒，一直牵着祁言的手，既不乱走也不乱跑，十分让人省心，还时不时会和洛予进行远距离互动。
　　比如在看到雪豹冰雕的时候，幼崽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楞楞地盯着看了好久，然后赶紧转身，对着洛予比划。
　　先是原地蹦哒两下，再是踮脚在空中画了个巨大的圆形，然后又转过身扭了扭小屁股。
　　团团语十级学者·洛予立马翻译出了幼崽要表达的意思：洛洛快看！好高！好大！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看着幼崽充满憧憬向往的小眼神，洛予甚至都能猜到幼崽此时心里在想什么——团团也想长得这么高！这么大！还要有这么长的尾巴！
　　不过眼前的雪豹冰雕足有十几米高，洛予觉得，幼崽就算把自己吃成一个圆滚滚的球，估计也长不到这么高大。
　　毕竟身为成年雪豹的解应丞也没有这么大——alpha的兽型是多长来着？两米？三米？
　　洛予也悄悄在心里比划了一下。
　　结束了冰雕参观，进入了自由活动时间，洛予迅速和宁希将两只幼崽领走，远离了大部队。
　　两只幼崽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先去滑雪。
　　雪场里特地分成了儿童和成人两个不同的场地，每个场地又单独细分了不同的级别，级别越高坡度就越陡。不过两只幼崽年纪不够，自然就选择了儿童场里最低级的雪道。
　　这一片面积很大，幼崽也最多。不少幼崽背后都跟着一个小乌龟——那是用来防止摔痛的利器，幼崽也领到了一个，只是和祁言的不太一样。
　　“洛洛！为什么祁言哥哥是绿色的小乌龟，团团是粉色的？”
　　明明雪地里只有女孩子才用粉色！幼崽气得嘟起了嘴。
　　防雪的兜帽和雪镜带上，确实很难分辨出幼崽的性别——加上幼崽精致的样貌和已经有点长了但还没来得及剪短的头发，被当成女孩儿也不稀奇。
　　洛予笑着安抚幼崽：“好啦好啦，粉色也很可爱对不对？团团不是要和祁言哥哥一起学吗？快去吧。”
　　虽然幼崽的兽形是非常擅长在雪地里穿行的雪豹，但这个冬天却是幼崽学会变成人形的第一个冬天。幼崽从未尝试过用人形和雪板在雪地里滑来滑去，和祁言一样是个初学者。
　　这时候年龄的那一点差距就体现出来了——祁言手脚都要长些，理解能力也更好，在专业教练的指导下学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能自己顺着雪道慢慢往下滑而不会摔倒。
　　幼崽学得就比较慢了，不小心摔倒了好几次，气得幼崽鼓成了一个包子脸。
　　滑雪一点也不好玩！如果是兽形的话，幼崽一定在雪里跑得又稳又快！
　　心里着急的幼崽再一次摔倒了，一旁的祁言已经自己滑了下去。幼崽小嘴一瘪，啪地一下将雪杖放到一边。
　　随后，在坡底底洛予和宁希就看到了哭笑不得的一面。
　　正滑得好好地祁言在即将停下的时候，突然被一只滚落的雪团子撞了一下，失去平衡后一屁股坐下，抱着雪团子滚了好几圈。
　　雪地柔软，衣服又厚实，两只幼崽滚在一块，最后的代价不过是各吃了两口雪。
　　洛予又好气又好笑地把雪团子拎起来：“团团！怎么可以变成兽型耍赖？”
　　幼崽喵呜一声，正大光明地耍赖：又没规定不可以用兽型！团团和祁言哥哥是一起抵达终点的！
　　洛予哄了半天幼崽才愿意变回去，滑雪是不再玩了，两只幼崽又盯上了一边的滑梯。
　　完全由冰块铸成的滑梯又长又高，同样分成了儿童型和成人型。后者追求刺激，非常陡峭，而前者坡度要平缓很多。滑道是封闭的，从外面看不见里边，只有末端的一小截露在外面。
　　隔了很远的雪场上都能听见滑道上传来的刺激的尖叫声，让幼崽十分心痒。
　　表面看上去乖巧的幼崽实际上是只追求刺激的小崽崽——这一点洛予在上一回带幼崽去游乐园的时候就深有体会。
　　见幼崽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洛予大手一挥。
　　“走吧，我送你们过去。”
　　幼崽欢呼一声，立刻拉着祁言往去雪道顶的缆车方向跑，而此时宁希已经觉得有点累了，于是对洛予道：“你送他们两个上去吧，我先去滑道的终点等你们。”
　　洛予点了点头，和幼崽们一起乘着缆车上了索道。
　　雪顶的终点也是滑梯的起点，从高处往下看的场面更加壮观——十几个完全由冰块砌成的滑梯一字排开，每一个都非常宽阔坚固。成人滑道靠右，儿童滑道则是靠左，入口用不同颜色区也有工作人员在旁边，帮助来玩的游客在滑行装置内固定坐好。
　　儿童滑道的滑行装置是一个封闭的碟形，碗状的上盖透明坚固，扁平的底座柔软有弹性，并且配备了速度控制器，坐上去能够确保滑行过程中的平稳和安全。
　　同时，儿童滑道设计得更长更缓，因此虽然高度相同，但在速度和角度的双重控制保障下，幼崽们来坐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洛予将两只幼崽送到入口，从这个角度能够看到宁希，她正在滑道的终点处朝他们挥手。
　　工作人员将洛予拦住了：“家长您好，这边是儿童滑道，是不允许站人的，您看要不要去终点等？”
　　洛予原本想看着两只幼崽滑下去，但现在却不成了。还不等他做出选择，心急的幼崽已经先一步在滑道后排起了队。
　　幼崽欢快地道：“洛洛去终点等团团吧！团团很快就滑下来啦！”
　　入口处的工作人员很多，也足够专业和细心，洛予没想太多，只在走之前嘱咐了一句：“团团滑下来之前朝下面挥挥手知道吗？我就知道下一个是你了。”
　　幼崽乖巧地答应。
　　从起点到终点可以选择坐索道过去，不过最快的方式还是直接滑下去。
　　相较于大排长龙的儿童滑道，成人滑道的人要少很多，主要原因是成人滑道的固定装置没有那么复杂，速度也快，因此洛予滑下去的时候，幼崽前面还排着两三个小朋友。
　　算算时间，足够洛予先到终点，然后看着自家崽崽滑下来了。于是洛予不再犹豫，坐进了滑道。
　　装置以极快的速度冲了下去，中途还有一些颠簸——等抵达终点的时候，洛予还有一点没缓过来。
　　身为成年人的洛予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类似这样刺激的项目了。
　　固定装置被取下，突然有只手伸过来扶住了他。
　　“好玩吗？”
　　入场时消失了一段时间的alpha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身边。
　　“……我不是为了自己玩！只是到终点等崽崽而已！”洛予一边解释一边红了脸。
　　玩滑梯居然被他看见……alpha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幼稚？
　　答案是不会。
　　解应丞甚至道：“你还可以再去玩一遍。”
　　洛予扭过头装作没听见，抬头远远朝着幼崽挥了挥手，示意幼崽可以往下滑了。
　　幼崽看见他后立刻也挥了挥手回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幼崽却没有立刻进入入口，而是站在原地朝下望，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嗯？”
　　洛予四下看了看，周围都是普通的游客。
　　所以，自家崽崽是在看什么呢？洛予不太明白。
　　不过很快幼崽就重新钻进了入口，再过一会儿，像是一枚小炮弹，直直从滑道上冲了下来。
　　洛予隐约听到了幼崽的惊呼声，等装置停稳后，他靠近，却没有看见自家幼崽。
　　只有一颗圆滚滚的小雪球。


第117章 
　　洛予好笑地把自家雪球捡回来，拿在手里抖了抖，雪球舒展开来，变成了一块儿雪饼黏在他的身上。
　　“洛洛！！好、好高！”
　　幼崽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狂跳，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满都是兴奋。
　　还不等洛予把幼崽放下，幼崽已经主动挣脱了他的怀抱，噔噔噔跑向缆车。
　　“团团还要再玩一遍！”
　　洛予在后面追：“团团！跑慢一点！”
　　幼崽如愿以偿地玩了第二回，洛予也是。
　　至于alpha略带戏谑的目光……
　　嗯，他什么也没看见。
　　alpha只陪这了一会儿，又消失不见，等幼崽第二次滑下来的时候，一头小卷毛已经被风吹得烂糟糟，但幼崽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开心，如果不是洛予拦着，幼崽恐怕还想再去坐第三遍。
　　洛予只好无奈地搬出祁言：“团团不想跟祁言哥哥去玩一下别的吗？还有很多项目没有玩哦。”
　　幼崽果然立刻松口，效果立竿见影。
　　接下来的时间里，洛予和宁希一起带着两只幼崽，玩了游乐园里大大小小的项目，一趟下来别说幼崽，连大人都累得够呛。
　　身为男性的洛予稍微好一点，不过宁希已经撑不住了，她摆摆手：“你带着他们两个去吧，我歇会先，一会就要集合了，结束后你把他们一起带到靠近停车场的出口就行。”
　　洛予点点头，将两只幼崽送上了最后一个项目的游览车上。
　　他也觉得有点累了，趁着游览车沿着固定路线绕场一周的时间，找了个长椅坐下休息一会。
　　一瓶水递到他的面前。
　　洛予接过来：“你今天怎么神出鬼没的？怎么，不想见你家崽崽？”
　　解应丞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消失，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巧合，愣是一整天没跟幼崽打过照面。
　　解应丞：“没有。今天人多，去留意了一下。”
　　祁言就读的小学不乏贵族高官子弟，因此参与安保的人员也格外地多，夹杂着一些家庭自己的护卫队，alpha便格外留意了一下。
　　注意最多的还是布拉德利家族的人，不过对方非常规矩安生，似乎真的只是在执行日常的安保工作。
　　他们一直跟着修斯·布拉德利，而修斯·布拉德利今天并没有怎么玩项目，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人少偏僻的地方休息，和他们相距格外地远。
　　就像是有意要避开。
　　也不奇怪，两边已然是敌对，不碰上才是最好的。
　　洛予并不知道alpha在想什么，只是问他：“今天要不要回家吃饭？”
　　既然他已经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家门口了，怎么都没有过门不入的道理。
　　解应丞也答应：“好。”
　　明天或是后天，官方就会宣布他回归的消息，对外声明身体状况不佳留在医院治疗，实际上他完全可以回家。
　　他的回答让洛予非常高兴：“团团看到你一定很开心。”
　　幼崽已经这么长时间没见过爸爸了，估计会乐得找不着北。不过洛予想起来上次带幼崽去游乐园后，幼崽在回家的路上就累得要睡死过去，于是干脆建议：“你和我们一起回家吧。”
　　这样可以趁幼崽在睡死之前先见上一面。
　　游览车晃了一圈即将返航，洛予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推着alpha离开：“你去车上等，我要给团团一个惊喜。”
　　洛予都能想像得出来，那时自家小崽崽的表情一定会很可爱。
　　alpha露出一点无奈又纵容的表情，趁着幼崽回来之前先一步离开了。接下来，洛予独自藏着秘密，带着幼崽们往出口走去。
　　作为一种常见的营销手段，出口紧挨着纪念品商店，洛予向来对幼崽非常大方，于是等两只幼崽从纪念品商店钻出来的时候，都满载而归。
　　小崽崽今天几乎是把雪人贯彻到底了，抱着一个双层雪人的毛绒抱枕，而祁言手上则是一个漂亮的水晶球，里面是雪山的微缩模型，半山腰上还有一只栩栩如生的雪豹。
　　祁言自己并没有挑玩具，手上的水晶球还是结账的时候被幼崽强行塞进他手里的：“祁言哥哥送了团团好多玩具！团团也送你！”
　　不仅是祁言，洛予也得到了幼崽赠送的小玩意——一袋雪花造型的糖果。糖果一式两份，另一份被幼崽收进了随身的斜挎包里。
　　“要送给爸爸！爸爸一定会喜欢的！”
　　洛予怎么会不知道幼崽打的什么主意？alpha根本不喜欢吃甜食，最后这一包糖果还是会进幼崽的肚子里。
　　不过没关系，看在幼崽时时刻刻都惦记着自家老父亲的份上，洛予决定把自己的那一包也留作奖励。
　　此时已经有不少幼崽都回来了，出口的人非常多，来接幼崽回家的悬浮车停了一路。洛予先是把两只幼崽送到班级队列里，等跟老师做好离开的登记后，带着幼崽朝自家悬浮车的方向走，宁希的悬浮车也和他们停在一块。
　　洛予已经迫不及待要给幼崽一个惊喜了，但此时幼崽突然停下了脚步，眼巴巴地望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
　　“洛洛，团团可以要那个吗？”
　　洛予看过去，是冰雪动物造型的气球，企鹅、北极熊、冰狼一应俱全，以及——一只和幼崽的外形非常相似的小雪豹。
　　洛予一看就知道，自家崽崽肯定是看上了摊位上的最后这一只气球了。
　　买买买，都可以买，反正他现在非常有钱。
　　摊位附近已经围了不少人，洛予想了想，对幼崽道：“团团和祁言哥哥在这里等一下，我过去买。小言，你想要什么样的？”
　　祁言摇摇头：“洛叔叔，我不用了，你给团团弟弟买就好。”
　　他已经得到了雪豹造型的水晶球了，还是幼崽亲自挑给他的。
　　洛予点头应了，往摊位走。
　　等待的时间有点无聊，幼崽捏吧捏吧怀里的雪人玩偶，在原地左边看看，右边望望。
　　那边的是祁言哥哥的同学诶！幼崽挥挥手打招呼。
　　这边的这个姐姐也是！幼崽甜甜露出一个微笑。
　　远处……咦？那个是修斯哥哥吗？
　　被遗忘在小挎包里的手帕这时终于被想起，而此时不远处的修斯已经一只脚迈上了悬浮车。
　　幼崽想也不想地朝他跑过去。
　　“修斯哥哥！”
　　修斯·布拉德利躲避了幼崽一整天，此时听见背后隐约传来的声音，面色惨白。
　　他强装着镇定，迅速坐进悬浮车，第一次失了礼数，对司机低吼：“愣着干什么？快点走！”
　　从小幼崽的角度只看见修斯不仅没有回头，还加快了动作，已经整个人钻进了悬浮车里。
　　不行呀，手帕要还给修斯哥哥才行！
　　幼崽又叫了他一声，努力地跑得更快了一点，背后祁言也追着他跑了过来：“团团弟弟！你要去哪里？”
　　另外一边，布拉德利家的悬浮车车门始终没有关上，几个随从观察了一下周围，互相对视了一眼，目光凶恶。
　　他们早就留意到消失的伯恩·科普兰出现在了安保队列内，有他在场，他们硬是一整天都没有找到接近的机会。他们只能传讯回去，调来大量的人力，准备在他们回去的路上埋伏，强行动手截停。
　　如果伯恩·柯普兰在场，他们得手的机会会渺茫得接近于无，但此时，他们并没有看见那个alpha的身影。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一名随从的手悄悄背在身后，去拿随身携带的致迷剂。
　　其他人慢慢走上来，隐隐划出一个半圆。
　　他们沉默地看着幼崽跑得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而此时的洛予看到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不管不顾地回头追。
　　“团团！！”
　　听见他的声音，幼崽奔跑的速度慢了一点，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头，悬浮车久久未发动，修斯·布拉德利再也顾不上其他，从悬浮车里探出头。
　　“回去！别靠近！”
　　喊声撕心裂肺。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触发器，随从们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如疾电，把幼崽抓住，带有致幻剂的毛巾捂住口鼻，然后扔上了车。
　　“团团！”
　　“团团！！”
　　洛予耳边响起缺氧产生的嗡鸣，眼睁睁看着悬浮车门一点点关上。
　　一只黑豹从交叠的人影之间穿过，跟着钻进了悬浮车里。
　　随从们掏出了枪。
　　洛予背后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其中也包含了洛予的名字。
　　可他来不及回头看了。
　　他在最后一刻抓住了随从的衣角，然后侧颈受到猛烈的重击。
　　洛予晕了过去，被随从们扔进下一辆悬浮车里。
　　枪声响起，场面乱成一团，气球飘向天空，雪白的毛绒玩具被踩在脚下。
　　悬浮车在一片混乱当中，飞驰而去。


第118章 
　　洛予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什么都没有，梦里一片混沌。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追逐着什么，却怎么追也，迫使他睁开了眼睛。
　　眼前模糊了片刻，声音比画面来得更快，凄厉而又微弱的叫声一下一下快速砸在耳鼓膜上，催促着他赶快清醒。
　　见到洛予睁开眼睛的幼崽瞬间扑了上来，眼泪流得更多更快了，成滴的泪水结成了团，一簇一簇地炸开，晕湿了洛予的衣领。
　　洛予下意识想要抱紧幼崽，手臂却没有什么力气，他连续尝试了两次，才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
　　就是这么几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却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团团，不哭。”他张口，声音低哑，幼崽渐渐收了声音，紧紧地靠在他怀里。
　　幼崽实在太害怕了，他怕洛予躺在那里再也醒不来，小小的身体因为应激变成兽型后再也没能变回去，他不停地用舌头舔舐，用身体拱碰，还好洛予终于是醒了，还能够将幼崽抱进怀里。
　　此时没有什么比洛予的怀抱更加安全，他抱着幼崽，轻轻拍着幼崽的背。
　　有什么东西蹭了蹭他的手臂，洛予低头，是变成小黑豹的祁言。
　　洛予一起搂过来，两只幼崽明显都吓坏了，尤其是自家这只，在他怀里时不时地抽动，眼泪濡湿毛发贴在胸口，沾上灰尘后显得更加凄惨。
　　洛予稍微检查了一下，不幸中的万幸是两只幼崽除了身上脏了以外，并没有受什么伤。
　　这让洛予稍微镇定了一些，能够冷静下来仔细处理现在的处境。
　　在他温声慢言的安抚下，两只幼崽都平静了一点，洛予分出心，仔细察看周围的环境。
　　他们被关在一个四四方方、只有一扇门和外界相邻的房间里。
　　四周的空间并不大，顶上只有一盏灯，像是一个封闭的盒子，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地上有灰，但却并不厚，不像是很久没人打扫的模样。
　　这个房间没有任何复杂的结构，一眼就能望到头。没有任何装饰物，除了在墙角处还堆码着的、许多外观相同的木箱。
　　木箱的样式洛予格外熟悉，前不久他才在黑市的酒吧中见过——这是一间专门用来存放切茜娅的房间，或者称作仓库更加贴切。
　　这样室内偏低的温度也好解释了，切茜娅在低温的环境里更加稳定。
　　只是让洛予疑惑的是，布拉德利的人为什么把他们和切茜娅关在一起？
　　他们到底在哪？某个大型仓库其中的一间库房？
　　大门闭得很死，没有什么缝隙，很难观察到外面的情况，洛予思考片刻，转向了怀里的小黑豹。
　　突然发生的意外让自家幼崽应激变成了兽型，恐怕短时间内很难再变回去，但是比幼崽年龄更大、也更稳重短祁言或许可以。
　　“小言可以变回去吗？不行也没关系，不要勉强。”
　　黑豹的尾巴轻轻甩了两下，结果没有让洛予失望，祁言变回了人形。
　　不过，幼崽的外套不见了，此时只穿着一件毛衣。室内的温度偏低，洛予呵了一口气，搓了搓幼崽的手。
　　冰凉。
　　还是得让幼崽再变回去，兽型至少保暖一些。
　　但是洛予只是个普通人类，他们还是必须要离开才行，洛予的外套也被拿走了，他往身上摸了摸，不仅是终端，连贴身解带的项链和自卫装置都被搜走了，足以证明抓走他们的人非常小心警惕。
　　这下可就有点难办了啊……洛予的头很疼。
　　不过他倒是没有太多害怕的情绪，作为家长，他必须要给两只幼崽安全感，如果连他也害怕的话怎么行？
　　何况对方将他们关在这里却没有动手，证明他们的处境暂时还是安全的。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被带走之前解应丞就在现场，洛予相信以自己alpha的能力，找到他们仅仅是时间问题。
　　洛予给自己找了很多条理由，给自己加油打气。
　　在援手来之前，他得尽可能地保护好眼前的两只幼崽才行。
　　明确了这一点后，洛予抬头问祁言：“小言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洛予其实并不期待幼崽在极为紧张害怕的情况下记得什么，但祁言却超乎意料地给了他答案。
　　“我们被，带上了车，我和弟弟被塞进一个袋子里面，我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就被扔到了这里。身上的东西、都被拿走了，弟弟的背包和洛叔叔你的……外面很多人，不止一个。”
　　幼崽说得断断续续，但已经远远超出了洛予的预期，他正想表扬幼崽两句，却隐隐约约听见了一点动静。
　　似乎是从门外传来的，洛予当机立断，压低声音快速道：“小言，你先变回去。”
　　幼崽重新变回黑豹状态的下一秒，厚实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门口出现一个人影，从外形上看是一个男性。
　　一个壮实高大的alpha男性。
　　洛予立刻提起警惕，戒备地将两只幼崽往身后揽了揽。alpha根本没将他这点小动作放在眼里——一个omega和两只不到十岁的幼崽，能折腾出什么事情？
　　他咕哝了一句“醒了啊”，然后略微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人的位置。
　　一个比他更加矮小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从穿着打扮上可以判断，是个女佣。
　　她也往里面看了一眼，但又很快转过头，和负责看守他们的男性alpha交流。
　　“公爵让我来传话，说要把里面的人转移走。”她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但语气却异常沉稳老重。
　　看守人狠狠皱起了眉：“公爵怎么会叫你来传话？难道是……”
　　不等他话音落下，地板突然狠狠震动了一下。
　　一声巨大的“轰”声响起，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产生了一次爆炸。
　　“该死！”看守人咒骂了一声，朝爆炸发出的地方看去，伸手掏出了粒子枪。
　　“一号三号把人带去停车场！其他人跟我走！”
　　他顾不上去分辨女仆的话是不是真的了，爆炸声就是信号，代表着原本两边对峙的局面被打破，必须要立刻行动。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迅速跑远了，随后另外两个高大健壮的alpha闯进了门内，目标明确地一个抓住洛予，一个抓向他身后的幼崽。
　　洛予听见幼崽发出警惕的低吼声和尖锐的叫声，他脑子里的弦啪地一下断了。
　　他用尽全身上下的力气，一脚朝抓住他的alpha下半身踹过去，但那个alpha反应很快，立刻侧身躲避，洛予只踹到了他的大腿。
　　他反抗未果，却激怒了alpha，对方从怀里掏出了粒子枪。
　　洛予不敢再妄动。
　　他和两只幼崽还是被抓住了，被强行带着朝外走。还不等洛予看上一眼外面的情形，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瞠目结舌。
　　站在门旁的女仆飞起一脚，精准无比地完成了洛予之前的动作。
　　抓着洛予的alpha发出一声惨叫，抓着洛予的手松开了。
　　这是一个极好的逃脱机会，但洛予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因为眼前发生的事情太让他震惊了。
　　他看见女仆反手从裙子里掏出一把枪，子弹精准射进抓着幼崽们的另一个alpha的左肩。
　　然后她又补上一个手刀，比她高整整两个头的男alpha直接被劈晕了过去。
　　最后，她回身再一脚踹上倒地的alpha的手腕，将他手中的粒子枪踢飞，枪口顺势朝下，再补上一枪。
　　至此，最后剩下的两个alpha全部倒地。
　　……这真的是一个女仆能够做到的事情吗？
　　更吓人的是，这个女仆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皱纹。
　　她居然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性！
　　这一整套干净利落、行云流水的动作，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老的女性能够完成的！
　　这样的场面太过惊悚，以至于落雨完全愣住了，久久没有回神。
　　……等等！他认识这个女仆！
　　是在格蕾莎夫人家里照顾过幼崽的那个女仆！
　　她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女仆单手拎起两只幼崽，还能再腾出一只手抓住洛予：“来不及解释了，快跟我走！”
　　她的力气极大，洛予被带得踉跄，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此时，他们的反方向又传来一连串的枪声，这一下，彻底将洛予震醒。
　　他回头看了一眼倒地不醒的两个alpha，又看了一眼先前关着他们的房间，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念头。
　　他转头问女仆。
　　“你身上有带炸弹之类的吗？”
　　-
　　第一下爆炸是在布拉德利主宅门口发生的，解应丞带着帝国军队直接炸开了布拉德利家的大门，破门而入。两班人马立刻爆发了第一轮的冲突，现场乱成一团。
　　此时第二声爆炸想起，解应丞掉头就走，一人成军，像一把利刃划破了布拉德利家族的重重包围，朝爆炸的方向飞奔。
　　他仿佛从地狱而来的杀神，中途妄想上来阻挡他的人全部都被放倒，没人能让他停下脚步。
　　布拉德利的家仆来不及遣散，尖叫着在房间内四处奔逃，在混乱的人群之中，解应丞闻到了一点熟悉的气味。
　　幼崽身上的味道，还有一点残留的鸢尾花香。
　　他立刻循着味道一路去追，在地下层找到了爆炸发生的地点。
　　房间里不断往外冒着烟，解应丞面色一变，立刻在在通讯仪内道：“封锁地下层！有大量切茜娅爆炸！”
　　男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却又很快放开，切茜娅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里，混合着一点微弱的鸢尾花香。
　　那是他唯一的指引。
　　尽管明知道是致命的毒药却还是甘之如饴。
　　他再一次加快了速度，在一个又一个走廊和楼梯上飞奔，灵敏的嗅觉始终追寻着那一点淡淡的香气，直至变得渐渐馥郁浓烈。
　　受到吸入的切茜娅影响，烟草的气息也开始不受控制的逸散，alpha眼中浮现焦虑暴躁的情绪。
　　如果再找不到他的omega，他或许会失控，把整个布拉德利家族夷为平地。
　　纵深一跃，健硕有力的兽形悄然出现，他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终于在某个转角追上。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吼，眼前跌跌撞撞的人影停下脚步。
　　这一刻洛予终于放任自己松弛神经。
　　他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119章 
　　即使洛予已经尽可能地避开，但还是难免吸入了一些雾状切茜娅气体。
　　他第一次正面感受到了这种药剂的厉害，信息素失控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开始燃烧、四肢发烫发软，眼前也变得一片光怪陆离，幻觉一幕接一幕的上演。
　　如果不是有女仆架着他逃离现场，他可能没跑几步就要栽下去。
　　但他不后悔做这样的决定，爆炸的声音足够让解应丞听见，他一定能找到自己。
　　事实证明他的预想无比正确，只是代价要更大一些。
　　由于运动过量导致的体力耗尽，以及切茜娅诱发的信息素紊乱，他在医院躺了一整天，不过好运的是，切茜娅舒缓剂已经通过了全部测试批准投入使用了，不然他或许还要躺上更久的时间。
　　液体一点一点地注射进他的体内，像是从天而降的一场大雨，把体内燃烧的火浇熄了个彻底。只是还剩下一些灰烬烟尘，只能通过身体自然的代谢慢慢散去。
　　因此洛予新来的时候感觉到胸口闷痛，肺部像是被塞满了东西，每一下呼吸都像带着灰一样雾蒙蒙的，嗅不出任何的气味，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够恢复。
　　他挪动了一下四肢，除了感受到肌肉酸痛以外没什么其他痛感，稍微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后，他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双脚刚刚触地，病房的门就被人推开。
　　是解应丞。
　　男人手里拿着一叠资料，见他醒来以后没有乖乖躺在病床上，皱起了眉头。
　　回想到自己干的好事，洛予心虚地缩回脚，重新躺了回去。
　　现在假装自己没醒还来得及吗？
　　好像是不太来得及。
　　洛予听见他的声音凉凉的在耳边响起：“醒了？”
　　洛予掩饰地把被子扯过头顶，假装没听见装傻。
　　他完全没想过后续要怎么和alpha解释自己的一时冲动和胆大妄为，于是只能先充当一会缩头乌龟。但alpha明显很不给机会。
　　“现在知道不敢了？”
　　他的心理被解应丞完全猜中，洛予只能磨磨蹭蹭地从被子下面露出一双眼睛，跟他对视。
　　一分钟，两分钟。omega没有半点要主动低头认错的样子。
　　解应丞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资料卷成筒，做出要敲他脑袋的姿势，洛予赶紧抱住头控诉：“你这是家暴！”
　　“家暴？”解应丞简直要被他气笑，“我还能更‘暴力’一点，你要试试吗？”
　　洛予眼看耍赖这招不好用，立刻换了一招：“团团呢？我想去看看崽崽。”
　　他话音刚落，一道灰色的闪电就从门口扑了进来，然后“喵呜”一声，被解应丞捏住了命运的后颈。
　　还好幼崽被解应丞抓住了，不然任由沉甸甸的幼崽直接扑过去，洛予此时不算健康的身体估计要遭受重大冲击。
　　解应丞拎着幼崽像是拎着把葱，甩了两下等幼崽老实多了，才轻轻放到床上。
　　幼崽看见醒过来的洛予，又想要掉小珍珠了。
　　“喵呜……喵呜！！”洛洛终于醒了！！
　　洛予大方张开双手：“来，抱抱。”
　　幼崽立马扑腾着滚进他的怀里。
　　“好啦好啦，现在没事啦，团团是勇敢的小豹崽对不对，不可以再哭了哦。”
　　幼崽抽抽两下，把眼泪又憋回去，在洛予怀里猛蹭，拼命嗅着熟悉的气息。
　　洛洛也在，爸爸也在，真是太好太好了。
　　眼前这一幕温馨而又幸福，不过很快被某个吃醋且嫉妒的家长打破，小豹崽又被捏了起来，扔进臂弯。
　　“先检查。”
　　洛予的身体情况重要，一大一小只能先暂时分开。小豹崽乖乖趴在解应丞的臂弯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洛予，像是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等洛予检查完毕后，立马又重新凑过去。
　　送上门任rua的安抚玩具哪有拒绝的道理，洛予一边摸一边问解应丞：“小言呢？没事吧？”
　　解应丞：“没事，只是受了惊吓，已经被父母接回家了。”
　　昨天发生的意外对于祁言来说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对方的目标是自家幼崽，却把他也牵连进来，洛予感到有些抱歉。
　　“之后一起去看看吧。”
　　解应丞：“好。”
　　检查结果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还需要多休息，洛予稍微陪幼崽玩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了。他刚露出一个疲倦的表情就被解应丞察觉，怀里的小豹第三次被捏起。
　　解应丞道：“你先休息。”
　　幼崽被他夹进臂弯带走了，离开时的小眼神委委屈屈。
　　洛予被逗笑了，这些天来第一次没有任何压力和负担地睡去，这一觉并不长，却格外踏实，再次醒过来的时候，alpha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趴在他腿边的雪豹。
　　尽管这家医院的病床要比正常的尺寸略宽一些，但仍然无法同时容纳一个成年人和一只成年雪豹。为了让自己睡得更加舒服，那么大只的雪豹只能委委屈屈地缩着身体，连尾巴都只能耷拉在床沿，看上去憋屈的很。
　　雪豹闭着眼睛，但耳朵却动了动，代表着他还醒着，洛予想了想，稍微往旁边挪了挪，让出身侧的一点位置。
　　他拍拍床：“过来一点，我抱不到。”
　　不带任何犹豫，下一刻雪豹便挪动身体靠了过来，一下占据了好大一片。
　　闻着熟悉的味道，果然还是自己alpha的信息素更加让人安心，洛予无声勾了勾唇角，张开手抱住了雪豹的身体。
　　被他抱住的雪豹僵了僵身体，却还是一动不动，尽职尽责地充当抱枕，让他抱得舒服。
　　洛予闭上双眸，安心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这样独处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有人来敲门。雪豹眨眼间重新变回了高挑俊挺的男人，洛予也重新睁开眼睛。
　　“请进。”
　　来人身上还穿着女仆装束，但那张脸却格外年轻，没有一丝皱纹或岁月的痕迹。
　　熟悉的打扮配上略显陌生的面容，让洛予开口时犹豫了：“……是你救了我吗？”
　　“是的，您没有认错，”她拎起裙角向洛予行了一个标准的问好礼，正式介绍自己。
　　“初次见面，我是琳。之前是我做了一些伪装，希望您不要介意。”
　　说完，她又转向解应丞，这一次她躬身，行的却是一个标准的军礼。
　　“伯恩上将。”
　　琳，这个特别的名字让洛予立刻想到了一个人，洛予又仔细看了她的面容，与记忆中的照片完美重叠在了一起，分毫不差。
　　她就是之前解思桉曾经在笔记里提到的女仆，解思桉称呼她为小琳。
　　解应丞对于她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只是道：“你不用这么着急过来。”
　　琳露出一个微笑：“我希望早一点向您解释清楚——我相信洛先生一定十分好奇，对吗？”
　　她眼中透出一抹狡黠，让洛予一时间无法将她与记忆里那个救下自己的“年迈”女仆联系到一起。
　　不过她说中了，洛予确实非常好奇，她一定不是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布拉德利家族的，他迫切想要弄明白这从头到尾的证件事情。
　　“琳，如果我没有几错的话，之前我在格蕾莎夫人的葬礼上见过你？”
　　琳：“是的，您没有记错，当时我还和您打了招呼。很抱歉当时没能直接跟您表明我的身份——因为当时我并不确定那样的时机是否合适，后来我主动联系了伯恩上将，也是他安排我去了布拉德利的宅邸，假装成女仆作为接应。”
　　“我曾经接受过系统的军事化训练，后来被安排照顾和保护思桉小姐。不过因为一些事情，在思桉小姐去世后我离开了解家，一直在格蕾莎夫人家中做事，替她照顾后院的花。”
　　提到熟悉的名字，琳的神情变得有些难过，不过她又立刻打起精神，继续解释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您遭受到布拉德利家族的袭击并不是意外，在此之前布拉德利已经安排人跟着修斯——也就是布拉德利家族的小少爷——跟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时刻在找机会下手，因此我给伯恩上将传递了信息，希望能够避免意外。”
　　原来这就是那天alpha突然出现在安保队伍的原因，不过很遗憾的是意外还是发生了，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
　　洛予：“所以我之前被关在的地方……是布拉德利的宅邸？为什么他们会把我们带到那里？还把我们和切茜娅关在一起？”
　　“实际上当时他们的路线已经被伯恩上将封锁了……除了回家以外他们无处可去。至于之所以把你们关进了切茜娅的仓库，我想是因为，那里足够隐蔽吧。”
　　说到这里，琳无奈地摊了摊手：“其实就连我也不知道那个仓库的位置……先前我只知道兰登·布拉德利从边塞星带回了一部分的切茜娅，但并不知道他们就藏在了布拉德利的宅邸里。仓库的位置是修斯告诉我的，他告诉我你们被关在了那里，我才能赶过去把你们救出来。”
　　居然是修斯，这一点让洛予非常意外，琳思维敏捷，很快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修斯·布拉德利和其他布拉德利家族的人不同，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只是不太走运。”
　　伴随着布拉德利家族的覆灭，还只是幼崽的修斯以后都不知道要往哪儿去。
　　意识到这件事的洛予有些沉默，可他并没有能力去改变大局。
　　后面的事情洛予也就比较清楚了，但还有一件事情他并不明白，他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琳笑了笑，心如明镜：“有任何问题您都可以直接问我——我猜，您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要打扮成老妇的样子？”
　　洛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道：“如果你觉得被冒犯的话，可以不用回答。”
　　他的贴心让琳心中一暖，但这件事情却不是她可以决定的。
　　她转向解应丞。
　　“伯恩上将？”
　　解应丞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得到了他的准许，琳不再有其他的顾虑。她转身对洛予再度露出一个笑容，但这次笑容里多了一些悲伤。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会花费您一点时间，洛先生，您确定要现在听吗？”
　　突如其来的正式询问暗示这个故事并不简单。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洛予这个故事好像与他也有关。
　　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后，洛予郑重地点头。
　　“请告诉我吧，琳小姐。”


第120章 
　　对于琳来说，今天是普通却又并不普通的一天。
　　她起得很早，打扫房间、准备早餐，这些每天都在进行的流程有条不紊地一件件地完成，不知不觉就到了该去叫思桉小姐的时间点了。
　　今天要比平时更加提前一些，因为思桉小姐今天需要出席一个十分重要的晚宴，必须从早晨开始就进行准备。
　　琳拿上今天早晨新剪下的花枝，来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一声温温细细的“请进”中啜着些许笑意。
　　琳推开门，解思桉正倚着床头，手中拿着一个小玩具，逗弄着怀里的幼崽。
　　才三岁的雪豹幼崽还不能化为人形，短短胖胖的四肢在空中扑腾，解思桉笑得很开心，这份清晨的喜悦也感染到了琳，让她露出一个笑意。
　　“呀，今天是玫瑰呢，谢谢你啦，小琳。”解思桉抱着幼崽，看着琳将花朵插进花瓶，“你插花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应该过不久就要超过我这个师父了吧？”
　　琳半开玩笑道：“或许是的？小姐可要当心了哦。”
　　这样的对话在家中时常发生，琳是与解思桉关系最亲密的下属，因此时常会和她说些俏皮的玩笑话，来逗她开心。
　　解思桉今天笑得格外灿烂，如同窗外明媚的阳光。
　　这样开怀的笑容在这个家里其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了，因为前线的战事紧张，解思桉每天看战报的时候都很沉默，小城堡里的下人们每天都绞尽脑汁想要让她开心。
　　笑著笑着，解思桉却突然咳嗽了两声，琳吓了一跳，赶忙接过她怀里的幼崽，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琳凑近了才发现解思桉眼中的红血丝。
　　琳皱起了眉头：“小姐，您昨天又熬夜去看那些资料了？”
　　解思桉挪了挪脚尖：“只是晚睡了一小会……没有熬夜。”
　　琳往她的床头看去，那里果真叠了厚厚的一打资料，明显不是一小会能够看完的份量。
　　琳深深地叹了口气，却拿屡教不改的解思桉没有一点儿办法，虽然解思桉表面看上去温柔，但实际上却是个非常倔强的脾气，认定了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琳只能再不厌其烦地重复已经说腻了的话语：“小姐，您也要为小少爷和前线的孟将军考虑一下呀？您要是出了问题，我可真的没办法和孟将军交代了。”
　　解思桉眼神游离，明显没有认真在听。
　　琳只能搬出了杀手锏：“伯恩少爷前几天还问到了您，您也不希望让他担心吧？”
　　自家弟弟的名字被人提起，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解思桉立刻转变了态度：“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说完她又朝琳撒娇，“你不会告诉小丞的吧？求求你了，小琳。”
　　琳还能拿她有什么办法？最后还是只能答应。
　　“好好好，我不说。请您先带着小少爷去用餐吧，我去为您准备好今晚的礼服。这次的宴会您不是盼了很久吗？得赶快去做准备才行。”
　　解思桉微微垂眸，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昨晚她看到凌晨的那些资料，都是有关于这场晚宴的信息。每一个参加受邀参加宴会的人名都已经被她记在了脑海里，反复温习。
　　今天的宴会是不容许出任何差错的，她一定要想办法打探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只有这样才能帮助到前线身陷囹圄的伴侣。
　　琳帮助解思桉一起挑选礼服，搭配合适的妆容和首饰，从白天一直忙到了下午，到临近出门的时候，琳看向面前这个美丽的身影，满意地点点头。
　　解思桉身着一条白色的拖地鱼尾长裙，她的面颊饱满红润，眉眼精致温婉，她的美貌完全无需任何过度的修饰，那怕只是稍微上一点颜色，就已经远超大多数盛装打扮的贵族小姐。再配上她那一丝传承自古老家族的独特气质，如同雪山赐福的神女般神秘而高贵。
　　“您今天美极了，我的小姐。”琳替她整理好裙角，然后不断按动快门，替她拍下一张又一张的相片。
　　她的夸奖让解思桉很开心，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也不自觉放松了些许。
　　只是一场晚宴而已不是吗虽然是由布拉德利家族举办的，但她不会因此就放弃这个难得可贵的机会，解思桉给自己鼓足勇气。
　　趁最后的一点时间，她回到房间再次抱了抱自己的幼崽，在他的耳朵上留下一个温柔的吻。
　　“妈妈要出门啦，宝贝今晚要乖乖早睡。”
　　随后她在琳的帮助下坐上了悬浮车，换了一身利落衣服的琳也和她同行——琳不仅是贴身照顾她的女仆，更是她的伴侣特意安排给她的保镖，曾经在精锐部队服役，身手非常不错。
　　悬浮车越来越接近目的地，解思桉也开始慢慢紧张起来，手心里不停地出汗。
　　“琳，你觉得这次我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吗？”
　　看她这副模样，琳有些不忍心。
　　她知道解思桉一直在调查与切茜娅有关的事情。这种前不久突然出现在星盗手中的试剂对前线的作战部队造成了非常沉痛的打击。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解思桉发现这种试剂同时也在主星的贵族圈层里暗中流传，于是就毅然决然地开始了调查。
　　这样的事情本不该由一位出身贵族、已经成家的小姐来做，但解思桉却十分坚持，她将对伴侣的思念转移到了这件事上，她无论如何都想要帮助前线作战的伴侣，哪怕这样的调查会让她深陷险境。
　　解思桉将自己的调查和分析都写了下来，时常和琳一起讨论，最后总结出来切茜娅和布拉德利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
　　这也是她今天来参加晚宴的原因。
　　同样作为曾经在帝国成立时立下汗马功劳的军人世家，布拉德利和解家在帝国成立后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前者开始参与政届，而后者依然坚持将子弟送往军队，长此以往，两家便没了联系，甚至因为一些利益的纠葛而隐隐发展成了敌对。
　　前些日子，在边塞星屡立战功的伯恩·柯普兰的破格提升军衔的申请，就是被以布拉德利公爵为首的政派给压下来的。
　　眼下两家的关系实在说不上好，这场宴会甚至没有主动邀请解思桉，而是她废了一些功夫、辗转关系才拿到的临时新增的名额，许多人都不知道她今天会出席，因此在宴会现场碰见她时都十分意外。
　　解思桉很紧张，但表面上却依然淡定从容，与参加宴会的其他夫人小姐们熟稔地打着招呼，同时不断接收着她们无意间闲聊的消息。
　　寻常人或许会想，只不过是一些夫人小姐之间的拉家常而已，但实际上里面却蕴含了巨大的信息量。
　　谁家小辈被调了职，谁家又与谁家进行了联姻，最近主星发生了什么新鲜好玩的事情，就能够从这些看似闲言碎语中，推测出一点未来局势发展的走向。
　　解思桉觉得今天好运似乎格外眷顾她，她听到了一些“特别的”消息。
　　一位老夫人和自己的姐妹诉苦，她的孙儿最近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总喜欢往一个新开的会所里跑，真不知道一家普普通通的会所，到底有什么魔力。
　　很快又有另一个夫人来补充，那家会所可是布拉德利家族名下的，不止是她的孙子，许许多多年轻的小辈都喜欢往那里去。
　　她随口提了几个名字，都被解思桉记在心里。
　　这几个名字都不陌生，或多或少家中都有着仍在军部担任要职的长辈，或许其中有些不为人知的关联。
　　她将那个会所的名字一并记下，打算晚些时候再想办法去进行调查。
　　听了许久，解思桉觉得有些疲惫，于是她叫上小琳，找了个不太起眼的角落略作休息，她正往嘴里送着甜点，突然发现了一个特别的身影。
　　是布拉德利家族的长子，兰登·布拉德利。他脚步匆匆，似乎急着要往哪儿去，完全没有在宴会大厅停留，从一个不起眼的侧梯径直上了二楼，那边是专供宾客们略作休息、整理着装的地方，有数间独立的会客室。
　　晚宴还没有正式开始，作为宴会的主人，布拉德利家族的人怎么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他是要去见谁？怎么脸上表情还一脸不耐烦的样子，隐隐含着怒意。
　　不太对劲。
　　“琳，陪我找间会客室休息一下吧，我有点累了，想去躺一躺。”
　　琳并没有看见兰登·布拉德利，她只当解思桉是单纯地想要去休息，于是便陪她去了二楼的房间。
　　由于穿着不太方便行动的鱼尾裙，解思桉走得并不快，等她上了二楼，兰登·布拉德利已经不见踪影，她只能放慢速度，从一间又一间的房间门口经过，仔细聆听里面是否发生什么动静。
　　靠近其中的某一间时，突然有人上来把她拦住：“夫人，这间房已经有人了，还请您换其他房间。”
　　解思桉知道，应该就是这一间了。
　　她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然后温温柔柔地道歉：“原来是这样吗？不好意思，那我换旁边那个房间吧。”
　　她指了指后面紧挨着的那间房，布拉德利家族的侍从们对视一眼，放了行。
　　要去那个房间，就势必要经过面前的这个房间。解思桉走得很慢，频繁看着裙摆，露出一个气恼的表情，像是因为过于繁复的裙角影响了她走路而生气。
　　琳并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闹了脾气，但为了安抚她，立刻道：“小姐，我帮您整理一下吧。”
　　琳蹲下身替她整理裙角，这正合解思桉的心意，她们便有了借口，在房间门口又停留了一会儿。
　　只是比较可惜的是，她并没有听到什么东西，解思桉在心里叹了口气。
　　裙摆整理好了，她们也必须要离开了，解思桉正打算走，背后紧闭的房门却突然被人拉开，伴随着布拉德利公爵的声音隐约传来。
　　“废物！这点事都搞不定！”
　　然后是兰登·布拉德利顶撞回去的辩解。
　　琳作为退役的军人，听觉不比解思桉逊色多少，她还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只是隔得太远，听得并不真切。
　　有些耳熟，但一时间却想不起。
　　眼下却没有太多时间让她去想了，因为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房间内摔了出来，琳眼疾手快地扶住，但解思桉却还是受到了惊吓，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这立刻引起了门内人的注意。
　　“谁在外面？”
　　一阵脚步声，有人正在朝外走，解思桉赶紧给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离开。她的裙子并不方便，还不如留在这里替她拖延时间。
　　被琳扶住的人身上的穿着打扮明显不是布拉德利家族的老人，也不像是来参加晚宴的客人，但不管他是谁，他一定知道先前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这就是解思桉想要知道的事情。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布拉德利公爵来得很快，已经出现在了门边，看见解思桉，他眯起了眼。
　　“原来是解小姐，或者称孟夫人比较合适？前线战事吃紧，倒是不知道您今天也来参加宴会了，真是我们布拉德利家的荣幸。”
　　他这句话膈应到了极致，琳看见解思桉的手紧紧扯住了裙角，面色都变得苍白，心里着急。
　　解思桉咬了咬唇，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虽然勉强却还是坚强地回应了回去：“好久不见，公爵大人您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让人生气的事情吗？”
　　布拉德利公爵眼底立刻闪过一抹怀疑，解思桉是怎么知道她在生气的？到底是从他脸色看出来的，还是听到了什么东西？
　　他们先前在房间里讨论的内容，可不是她能够听的。
　　布拉德利公爵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布拉德利公爵扫了一眼扶着人的女仆，皮笑肉不笑道：“一个做首饰的下人而已，我要去开宴，可他给我做的胸针却固定不好，真是给我气坏了。”
　　解思桉点点头，像是相信了他的话：“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是让人生气。不过您这枚胸针设计的倒是漂亮，您的眼光一向是最好的。”
　　布拉德利公爵哼了声，他最喜欢听见别人对他的奉承，尤其是这话还来自他一向看不惯的解家，于是他也懒得再多计较，扬了扬手。
　　“赶紧滚吧，省得晚点我再厌烦。”
　　听见了他们的对话，那下人横竖也不过是一个死人而已了，布拉德利公爵没什么兴致再和他说下去。
　　做首饰的老先生什么也没说，赶紧离开了，而解思桉和琳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琳立即会意。
　　又随意交谈了几句后，解思桉带着琳离开了。她们去了原定的那间会客室休息，布拉德利公爵则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兰登·布拉德利也跟了出来，只是脸色更差了，隐隐带着不甘。
　　进了会客室关上门，解思桉赶紧道：“琳，你快追上那位老先生，问问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琳的任务是保护解思桉，她犹豫了，解思桉却又催促她：“我没事，我就呆在这里等你回来，你赶紧去。”
　　“那位老先生脸色不太好，我怕他身体撑不住。”
　　琳离开了，她尽量让人不注意到自己，溜出了布拉德利家的大门，她追上了步履蹒跚的老先生，却不敢立刻靠近，而是等离得远了，才悄悄凑上去。
　　不等她开口，面前的老先生却突然脚下一个趔趄，就要摔在地上，琳眼疾手快，又一次扶住了他。
　　“先生！您没事吧？”
　　老先生咳出一口血来。
　　这位老先生，正是洛予的师父，魏离。


第121章 
　　“我送魏老先生离开，和他表明了我的身份。可他什么也没告诉我，我想是他害怕泄露之后招来横祸，所以不敢开口。我看他当时受了一些外伤，脸色也不太对，而且他吐血了，我一直问他，他才说出是布拉德利强行给他喝了一杯酒……我刚想要把他送去医院，布拉德利家族的人却突然追了上来。”
　　“他们是来灭口的，但碰上了我。出于自保，我把他们都杀了，医院是没有办法去了，我只能临时安排了人，将魏老先生悄悄送出了主星。”
　　“杀了布拉德利家族的人，我不好再回去，因此我躲了起来，想要找机会再联系小姐。但小姐却让人传话给我，说布拉德利见过我的脸，正在让人找我，她叫我离开主星，永远都不要回来，也不要再联系她或者是任何与她相关的人……我照办了，可是没过多久，小姐就出了车祸，孟将军也以身殉国……”
　　“解家只剩下伯恩上将一个人了，我不敢主动联系伯恩上将，怕让他的处境更加艰难，就一直易容在各个贵族家里做事，暗中搜查情报，后来在格蕾莎夫人那里发现了小少爷，才重新想办法联系上。”
　　“这些就是我知道的事情了。伯恩上将也告诉了我关于您的事情，魏老先生当时应该是被布拉德利下了药……我很抱歉，没能帮上太多。”
　　琳的故事说完了，魏离在洛予心中的形象从未如此清晰，却又如此模糊。
　　魏离从主星回来的时候一身的伤，洛予却不知道，他还被强迫喝了一杯不能喝的酒。
　　他卧病在床却还安慰自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压着不敢说出口的真相，担忧着时刻可能追上来的杀手，还有逐渐衰败的身躯。
　　他不是选择了那个偏远星球，而是被困在了那，困在那小小一方的工作室里，遑遑不可终日。
　　心痛的感觉让洛予无法呼吸。
　　承受了这些的人是魏离啊，是他最亲近的师父，唯一的长辈。
　　两年里他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有做。
　　魏离甚至悄悄替他准备好了主星的工作室，提前替他铺好了未来的路，钥匙却在他过世后才终于送到洛予手里。
　　只是因为不想他受到牵连，却又想他拥有更好的生活。
　　他那么小心翼翼，那么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
　　如果不是遇上了幼崽，如果不是因为他来了主星，这一切是不是会永远被埋进土里？
　　洛予的脸上没有泪水，神情却是麻木的。
　　情绪太剧烈的时候，人是哭不出来的，只是心里在流着血，这种感觉会让整个世界变得安静。
　　病房内只剩下安静，安静，安静。
　　许久后洛予抬起眼睛，他说。
　　“谢谢你，琳小姐。”
　　琳才骤然回神，她的眼前模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在流泪。
　　然后洛予说：“我想自己呆一会，可以吗？”
　　琳走了，解应丞还沉默地留在原地。
　　直到洛予看向他。
　　他眼里再没别的东西，就只是看向他，看向他而已。
　　解应丞深深看他一眼，最终还是让步。
　　“我等你。”
　　他不会给洛予留下太久的时间，只有片刻。
　　也只能片刻。
　　如果洛予被这些情绪困住，他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的计划，一直到他走出来的那一天。
　　解应丞走了，但他没有离开。他就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默默直到天明。
　　期间很多人来过。
　　幼崽来过，裴空来过，宁希来过，甚至林秦带着米央也来了，来看望幼崽和洛予，以及和解应丞商量后续的事情。
　　但解应丞没有时间处理。
　　他将所有事情都排在了洛予身后，固执地守着他，不让任何人靠近，也包括他自己。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或急促或缓慢的呼吸。有几段时间洛予短暂地睡着了，解应丞就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声默数着时间。
　　终于在某次默数结束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洛予的眼睛很红，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我想看一下团团。我们可以回家吗？”
　　可以，当然可以。
　　不过首先，他的眼睛需要冰敷处理。
　　回家的一路上洛予的表情都很平静，他甚至还问起了解应丞工作上的事情。
　　“布拉德利，后续你要怎么处理？”
　　解应丞答：“人已经被议会控制了，等进一步审讯定罪。”
　　结果只会有两种，死刑或者终身□□。
　　洛予什么也没说，他没有愤怒，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道：“等这些事情结束之后，我想回家一趟。”
　　幼崽突然插话：“洛洛，我们现在不是回家吗？”
　　只有解应丞知道，他说的家不是指小城堡，而是指他在偏远星球的那个小家。
　　解应丞答应了：“好，我送你回去。”
　　洛予垂下眸摸了摸幼崽的头，又露出一个笑意，这次他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
　　不是为布拉德利家族的彻底覆灭，只是为了魏离和他说过的话。
　　要他过好自己的生活。
　　如今他有了幼崽也有了伴侣，应该也勉强算是完成了任务，是该回去，好好有个交代。
　　为魏离，也为自己。
　　-
　　接下来的日子，解应丞陷入了异常忙碌的工作里。
　　军方正式宣布他回归的消息，布拉德利的覆灭，以及被牵扯出的切茜娅的真相，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介入和安排，他忙到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书房的灯经常一亮就是整晚。
　　洛予发现后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工作的地点也换成了书房，陪着他整理工作，然后以自己累了为借口，强迫他陪自己一块休息，这才能让他睡上几个小时。
　　在洛予的邀请下，琳也暂时留了下来，她非常聪明能干，很快就和幼崽变得亲近，将幼崽交给她来照顾，洛予很是放心。
　　就这样持续高强度工作了几周后，终于取得了一些阶段性的进展。
　　首先是关于切茜娅的调查事件。
　　这种药物第一次面向大众正式进行了公开的宣导，老皇帝颁布的禁令再次被宣读，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生产、持有、传播的法令将写入宪法，帝国现存的所有切茜娅将被无条件收缴并统一销毁，同时切茜娅的缓释剂正式投入使用，将会无偿提供给军队士兵及其家属。
　　其次是关于布拉德利家族的处理结果。
　　布拉德利公爵对于派人袭击伯恩·柯普兰及他的伴侣、幼崽的罪名供认不讳，同时加上绑架罪和走私罪，数罪并罚，被剥夺所有名下财产与政治权利终身，收回世袭爵位，并且布拉德利家族正式从主星的家族中除名。但念在他曾经对帝国的贡献，免除死刑，最后被判终身□□，将在一个专门关押重犯的偏远星球度过余生。
　　而他的儿子，兰登·布拉德利，因为任职期间与星盗勾结、滥用职权为自己牟利，被判处死刑。在执行前他将面临拷问，短短几天内，这个骨头酥软的纨绔子弟已经吐露了不少东西，其中包括种种与星盗合作的一些细节。
　　直系亲属基本都有参与，除了受上位法保护的老弱妇孺由保护协会接手，统一进行妥善安置外，其他人无一逃脱。
　　所有信息都被隐秘地收集了起来，等待一个最终昭然于众的时机。
　　其他参与了布拉德利的走私计划、与布拉德利家族有利益关系的大批人员也在陆续进行审讯与裁决，主星将迎来一次彻底的洗牌。
　　毫无疑问，以伯恩·柯普兰为首的一派在这场交锋中胜得彻彻底底。
　　不仅是他，二皇子也是其中的获益人之一，得益于他先前与布拉德利的割袍决裂，他在最后的清算中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在民众中的声望又高了一截。
　　并且，布拉德利倒下后主星空缺了不少重要的位置，他暗中提拔了自己的下属，对此解应丞却没有阻拦，暂时选择了视而不见。
　　权利、威望，这些不过只是架设在空中的楼阁，皇室最深处的根基早已经腐烂得彻底，必须要一把足够锋利、足够无情的利刃将腐肉剜掉，帝国才能迎来真正的光明。
　　而这把利刃不会是他，身为臣子的伯恩·柯普兰已经完成了他的所有任务，剩下的将会交给白溪。
　　边塞星隐忍的锋芒终将乍现。
　　琳后来对当年的事情又进行了一些补充，结合和解思桉提供的笔记，解应丞推测当时在房间里和布拉德利公爵交谈的人极有可能是二皇子。
　　再加上魏离在设计图稿留下的“切茜娅”三个字，事情的全貌得以复现——大概率是他们在房间里讨论了与切茜娅有关的事情，虽然魏离就在现场，但谁都觉得无关紧要。
　　不过是一个普通平民而已，知道了又如何？只要杀了就好。只是解思桉的出现是他们无法预料的，因此他们在事后通过车祸杀害了解思桉，同时设计前线战场，让她的伴侣一同殉国。
　　两年前他们的合作尚有疏漏，两年后，他们又碰上了解应丞。
　　关于切茜娅和布拉德利家族的更深层次的联系，这一次并没有一同向大众公开，因为解应丞有着更大的野心。
　　边塞星的多年韬光养晦，解应丞可以说是整个帝国最了解星盗的人，也因此他先前能够借星盗的手将切茜娅流转到主星，搅乱时局。他手中也掌握了大量星盗有关的东西，其中不乏一些星盗与布拉德利、二皇子勾结到证据，只要拿出来，足以动摇二皇子的地位。
　　他要用这件事将二皇子一同连根拔起，同时也要种下一颗新的种子。
　　白溪计划在不久后重回主星，为未来拿回他原本的位置提前做准备。
　　还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只有一个人能给。
　　那就是现在已经病重，但仍然还在世的老皇帝。
　　两年前，老皇帝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但病情出现恶化，却也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
　　这样的情况和魏离的病情，出奇一致，连时间点也很吻合。唯一的区别在于，老皇帝享有着全帝国最好的医疗资源，因此还没有走到魏离病情突然恶化的那一步罢了。
　　布拉德利被扫除了，现在就是最好的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刻，二皇子随时可能对老皇帝下手。而解应丞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也想好了后续的计划，可他却完全没有打算去执行的样子，看着都让人着急。
　　其中尤其以温彦为主。
　　温彦被夹在解应丞和白溪中间，简直快要被这两个人气得上火了。
　　明明有方案却拖着不执行的解应丞就不说了，因为这件事关系到洛予的师父，也就是间接关系到他的伴侣洛予，勉强能够理解他的犹豫，但白溪到底是什么问题？！
　　那可是皇位！怎么现在还在犹豫要不要来主星？！
　　温彦被他们两个整得实在是没了脾气，最后还是找上了洛予。
　　总要有人开这个口才行。
　　他没有明说，只是含糊地提了几句，但洛予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就说，自家alpha最近像是藏着什么事情没跟他说。
　　洛予挑了个时机，假装不经意地跟他提起：“先前你说要送我回家一趟的，最近有空吗？我想起来了，在那还有些东西要拿。”
　　解应丞放下了手中的资料，皱眉：“温彦跟你说了？”
　　洛予对于他没有老实交代耿耿于怀，于是此时故意装傻：“啊，他该跟我说什么吗？”
　　解应丞何等敏锐？立刻觉察到他作弄自己的心思，没再说话。
　　洛予赶紧又顺毛：“好啦好啦，他真的没说，是我自己猜出来的。是不是想要师父的病例用来参考？”
　　温彦只是找他说了些老皇帝的情况，以及主星的一些局势而已，半个跟魏离有关的字都没有提。不过极其相似的病情描述，足以让洛予发现其中的关联，加上洛予这些天来一直在帮alpha一起处理工作，自然也十分清楚这其中的重要性与紧迫性。
　　他主动戳破，解应丞也没法再瞒下去，但他固执地强调道：“我只是想送你回去，不是为了那些。”
　　即使没有魏离的病例，也能够通过撬开二皇子的口找到解决的办法，只是着要相对更慢也更复杂，要掰倒一个正当权的执政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并且由身为下属的他来做这件事名不正言不顺，很有可能会背上一些不好的骂名。
　　但是与之相比，解应丞其实更想避免在洛予面前再提到魏离，他不想自己的omega再像上次那样伤心。
　　他事事都想着洛予，但洛予的心情和他却是一样。
　　他也想尽可能帮上一些忙，替自己的alpha分担压力。
　　因此洛予在他的注视中回以一笑：“我知道啊。可是，我也很想帮你。”
　　洛予靠在他怀里，跟他说自己的计划，都是这几天出现的想法，零零碎碎的，解应丞便安静地听。
　　“工作室有一个牌子，是师父亲手做的，刻了我的‘舒’字，我想拿回来挂在这边。镇上还有一个花店，卖花的是个老奶奶，不知道他最近身体怎么样，我一直想回去看看。”
　　“还有就是，我想等开春了之后，买一些新鲜的花种，种在师父的墓周围，替我陪着他。我也想带团团和你去见见他，告诉他我已经成家了，还要跟他说我现在的事业，免得他总担心我过得不好。”
　　“等下次回来的时候，主星应该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吧？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送团团去上学，再接他放学，裴空的演唱会我还没有听过，我想跟你一起去听。”
　　“团团到时候就托付给温彦、宁希、米央或者琳……嗯？这么多人可以替我们照顾团团的话，我们偷偷出去散散心，应该没关系吧？”
　　他已经勾画好了未来的事情，但在此之前最最重要的一件事，洛予留到了最后才说。
　　“所以，我想带着团团一起回去，在那边住一段时间，等你解决完主星的事情，再来找我们吧。”
　　解应丞没有说话，他头一次在说说话的时候走神，因为omega把未来的事情都想得很清楚了，而那样美好的未来里也包括他。
　　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特别是自己的omega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亲了他一下。
　　“不说话我就当作你答应了？上将大人。”


第122章 
　　洛予带着团团回家了，上一次抱着的时候还是一只雪豹，这一次却变成了能跟他牵着手的小正太，让很多人都感到惊奇。
　　冬天结束了，初春终至，这段时间里，主星发生了不少事情。
　　在洛予提供的资料和科研团队没日没夜的辛勤付出下，针对性药物终于被研制出来，老皇帝身体好转，能够保持较长一段时间的清醒。
　　他公开宣布了另一位皇子的存在，白溪正式进入大众视野，但他并不一上来就争权夺利，而是徐徐图之，从切茜娅的销毁与缓释剂的发放工作开始，一点一点地建立起自己的形象。
　　他的出现打了二皇子一个措手不及，原本以为底牌尽出的对手突然又掏出了王炸，如果二皇子能预料到这样的局面，是万万不会让布拉德利提前垮台的。
　　可他现在已经无法再后悔，独一无二的身份和地位给了他太多的骄傲，柯普兰家族和解家世世代代的忠诚也让他过早放松了警惕，再加上伯恩·柯普兰一次次的、毫无怨言的服从，过往的种种，都是将他引入这个巨大圈套的诱因。
　　有着解应丞先前做的大量准备工作，以及议会暗中的配合、楚家的无条件支持，军政商纵横联合，白溪很快在主星站稳了脚跟。慢慢开始接管皇室的工作，与二皇子正面对上。
　　与表面微笑内心狠辣的二皇子不同，他更年轻，也更英俊坦荡，将两位继承人放在一起，白溪无疑是更加夺目的那一个。
　　主星的风声慢慢变了，此时切茜娅事件的调查案件的尾声公布，又刮起一阵飓风。
　　二皇子与星盗之间的合作败露，民众震怒，要求剥夺二皇子顺位继承人的身份，一下让这位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皇子失了民心，转入颓势。
　　战后工作在波恩·科普兰上将的执笔下，画下了圆满的句号，他联合白溪，在边塞星推出了一系列的通航商旅开发政策，大力扶持边塞星发展，赢得了边塞星地区军民的拥戴。
　　同时白溪在主星推进改革，以主星发达的经济和科技带动其他星系发展，也收获了一大波的好感，一时间风头无两，所有人都深深地记住了白溪这个名字。
　　不是没有人好奇过为什么白溪身为大皇子却比二皇子更加年轻，但相关的信息却被秘密地封锁了。星盗这段时间一直很安分，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一样，无声无息。
　　而在前几天，白溪亲自带领舰队去往边塞星前线，与星盗进行谈判，随后不久，星盗正式向帝国递交了投降书。
　　后续的接洽全权交由了白溪负责，至此二皇子彻底失去了竞争皇位的希望，黯然退场。老皇帝正式宣布将联合议会及军部，对白溪进行为期一年的考核，在考核通过后，他将正式继位成为新的皇室继承人，带领帝国走向新的巅峰。
　　主星的波涛汹涌，如同涟漪一般层层扩散，可抵达偏远得不能再偏远的星球时，只泛起一点安静的水花。
　　舒工作室里，贝雅翻看着洛予给幼崽新做的漂亮马甲，叨叨道：“洛哥，没想到这小家伙的人形这么可爱……我现在去路上捡的话，还能再捡到吗？”
　　洛予笑着没有回答，不过却有人提前一步戳碎了她的幻想：“得了吧，就你还捡幼崽，你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吧。”
　　林警官毫不犹豫地拆他的台，两个人吵吵闹闹，让原本安静的工作室里生动活泼的气息。
　　不过要让他们停下来也很容易，只需要洛予说一句“谁帮我去接一下团团”，他们就会立马停止争吵，然后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还洛予一个清净。
　　团团今天送去了贝尔那里，幼崽最近又胖了不少，整只崽更加圆圆乎乎了，警司的警官们都非常喜欢他，时常借着巡逻的机会带幼崽在镇上走走，贝尔也装作没看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贝雅好几次都发现贝尔偷偷给幼崽塞甜甜的糯米饼。
　　洛予算着时间结束了今天的工作，今天他比以往结束得更早一些，他去了一趟隔壁的花店，花店里的老奶奶将他预订好的花种拿给他，还附赠了他一束新鲜的、当地的特色花。
　　“初春种花的话，不用浇太多的水哦。”老奶奶给了他温馨的建议，洛予笑着应下。
　　他带着花种往警局的方向走，在半路刚好碰上了回来的林警官和贝雅，不过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怪怪的，怀里空空荡荡，没有幼崽的身影。
　　洛予有点奇怪：“团团呢？你们没接到他吗？”
　　两人对视一眼，对洛予道：“没有，团团说想去一个地方，让我们来告诉你一声。”
　　这样的回答让洛予有些意外，因为他前几天就已经和幼崽约好，今天他们要一起去给魏离扫墓，今天早晨还特意提醒了幼崽，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忘记。
　　或许是贪玩，所以跑去了哪里吧。洛予让林警官与贝雅先回去，自己在小镇里开始寻找。
　　这段时间幼崽已经和镇上的居民很熟悉了，加上幼崽已经能够非常丝滑地切换成人形，身上带着儿童终端，洛予并不怕幼崽走丢。
　　只是如果时间太晚的话，他们就只能明天再去扫墓了。
　　脚下的石板路和周边高矮交错的房屋，一切都是洛予记忆里的模样，不曾变过。洛予抬头，眼前的景色让他有些熟悉，夕阳很美，像是一片橘色的海，风也温柔，在耳边浅唱低吟。
　　这让洛予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幼崽、送幼崽去警局的时候，也是这样好的天气。
　　像是某种心电感应，他正挂念着幼崽，幼崽就给他发来了讯息。终端“嘀嘀”两声响起，伴随着幼崽俏皮的语气。
　　“洛洛！团团藏起来啦！洛洛能找到的吧？”
　　这对洛予而言轻而易举，尤其是幼崽还悄悄给了他提示：“在团团之前呆过的地方的地方哦，团团等你！”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径直朝某一条巷子里走去。
　　前段时间刚刚进行了一次街道规整，原先被堆满杂物的阴暗小巷如已经被清理干净，如今光秃秃的，任凭夕阳洒落。
　　洛予想，幼崽应当是没有太多能够藏身的地方的。
　　但等他到了才发现，幼崽根本就没有打算要藏。
　　小小的、柔软的雪豹幼崽就一屁股坐在巷子口，漂亮的余晖让他的绒毛缀上了金色的、暖洋洋的光晕。
　　幼崽像是生怕他看不见一样，原地打了个滚，吸引他的注意。
　　不过洛予第一眼确实没有看向幼崽，因为那里还有更加吸引他的事物。
　　一只更大的雪豹优雅地蹲坐在幼崽身边。
　　他有着完美的流线身形，粗壮的四肢蕴含力量，皮毛如同厚重的绒毯，连身上暗色的斑点也柔滑透亮。
　　一双银灰色兽瞳中，静静倒映着他的身影。
　　洛予不自觉地挂上笑容，脚步轻快地迎上。
　　他半附下身，手指轻轻点在雪豹幼崽的小脑袋上，含着笑意发问。
　　“这算是光明正大碰瓷吗？而且还强制要求买一送一？”
　　幼崽没太听懂，喵呜了一声，而大雪豹没有回答，慢腾腾地起身，低头叼起幼崽的后颈，然后不容拒绝地，把幼崽塞进他了的怀里。
　　洛予哭笑不得：他似乎被强买强卖了？
　　他抱着软乎乎地幼崽假装思考了一下，才勉为其难地答应：“看在这只幼崽这么可爱的份上，我就收下吧。”
　　随后他的腿就被蹭了蹭，又被蹭了蹭，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那双兽瞳不曾变过，自始至终都注视着他。
　　在他的注视下，洛予“扑哧”地笑出声来。
　　他低头，再次伸出手。
　　“那么……这只雪豹，也要跟我回家吗？”
　　雪豹悄然变回人形，将雪豹幼崽抱在怀里，牵起他的手。
　　“阿舒，我们回家。”
　　洛予的朋友都这么叫他，但解应丞却从没这么称呼过。
　　说起来也幼稚，因为“舍予”二字，总让人想到要将他舍离。
　　可如今他也这么叫了。
　　因为他想和幼崽一起，给他一个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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