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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号精神病院
　　作者：与风知
　　文案
　　真·精神病人疯批受 X 老流氓型被老婆压倒大佬绅士攻
　　文案：
　　地球沦陷，被一种叫做R型的病菌污染，人类被迫迁徙至另一片空间生存。
　　空间里的本星生物强大，但生命脆弱。有钱有权的地球人迁移过去生活摇曳生姿，渺小如蝼蚁的地球人过去，沦为了空间生物生命的养料……
　　温瞳从一间精神病院苏醒过来，轮椅上是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男朋友。
　　他剥一粒药丸塞进嘴里，原来脑海深处那些痛苦都是梦，你还在我身边，真好。
　　后来，男朋友好心换掉了他对身体有损的药丸，温瞳逐渐在‘梦境’和‘现实’里混沌不清……
　　“我可不可以打开你的胸膛，看看你的心脏，因为它像我的。”
　　被五花大绑绑在手术台上的彧肆：“……”
　　看，看也行，看之前能不能让我先抱抱你。
　　温瞳居高临下，偏执的眼神里起了变化。
　　彧肆：“……”
　　上，上面也可以，我在里面就行
　　————————
　　阅读指南：
　　①：受是真的精神病人，行为举止可能存在许多奇奇怪怪的地方，为了一步一步走剧情，他的心里描写会相对较少。
　　②：逻辑奇怪，行文奇怪的地方有可能是伏笔，当然也有可能真的是BUG，（菜鸡作者抱腿落泪）
　　③：伪无限流，会走几个地图剧情，但都只为推动主线。
　　内容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恐怖 无限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瞳|彧肆 ┃ 配角：预收1《地府疯人院》 ┃ 其它：预收2《我不追你了不行吗[电竞]》
　　一句话简介：我深爱的精神病老婆只想找我索命
　　立意：黑暗之后便是黎明


第1章 （修）
　　“楼下好像来了一个女病人。”
　　在19域上，地处乌迩市的17号精神病院，像是一座修建在贫民窟的古罗马斗兽场。环形的沉铁建筑，让中间的声音被无限的放大。
　　楼下新来的女病人挣扎的动静很大，撕心裂肺的。
　　三楼，楼梯右边的11号病房里，一个身材消瘦，满头缱绻白发的少年侧身跪坐在一辆铁质的轮椅前。
　　他手里攥着一张粗布毛巾，抻直着腰，双手手肘撒娇似的硌在男人的大腿上，笑盈盈的仰着下巴望着轮椅上的男人：“她太吵了对吗？”
　　从门口的角度看过去，阳光正好洒在他的侧脸上，可即便阳光给他漂亮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辉，他的脸还是和洁白的病患服一样白。脸庞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略显苍白的嘴唇扬成了一道好看的幅度，浅浅的双眸微弯着，纤细柔软的睫毛一颤一颤，像一只停留在花间，缓慢挥动着翅膀的白色蝴蝶，恬静而美好。
　　“你嫌弃她吵吗？”
　　他微笑着同轮椅上的男人说，声音淡淡的，很轻。说罢又自顾自的望着男人等了两秒，唇角笑容又是一扬，终于伸长了纤细的手臂，继续替男人擦拭胸膛。
　　身上的白色病患服有些宽大。他向男人的胸膛伸手，空落落的衣袖便往下落，露出一截白皙得病态的手腕。手腕上尽是交错的红痕，新新旧旧，重叠在一起。
　　手里的粗布毛巾已经干涩出了铁片一样的形状，少年恍如从来不知道擦拭身体需要将毛巾打湿一般，一边呢喃着“今天洗澡不方便，辛苦您将就一下好吗。”
　　一边一下一下的替男人擦拭胸膛。
　　他手上动作极轻极缓，像在擦拭一块珍藏的瑰宝。
　　来来回回，少年将男人的胸口擦拭了数次，擦得泛出红痕，才勉强满意的停手，将毛巾放在自己的腿上，跪直了去脱男人的上衣。
　　他直起跪着的双腿，毛巾就掉在了地上。但他恍如看不见毛巾上的污秽，捡起来，重新一寸一寸的擦拭着男人的身体，伺候得尽心尽力。
　　“我真的没病！！”
　　女病人惊慌又绝望的嘶嚎声像把破风刃，破开了所有的阻力，穿透每个人的耳膜，“放开我，我求求你们放开我！我真的没病，我不是乌迩人，我叫汉西，我是星枢高级区的人，我父母都是星枢总部高官！你们不能抓我！！”
　　她激烈的挣扎吼叫，大概是已经进了院内的第二层大门，看清院内高等生物无法接受的环境，铁门被她踢得哐当一声，那声音浑厚得仿佛围墙都为之一振。
　　“我妈叫尚安曼，”她急切的解释着：“她是本星档案局的人，我爸是19所棣属医学院教授，我家在星枢市，我妈马上就过来了，我真的没有病，你们不能抓我！！你们没有资格抓我！！！”
　　“我求你们放开我啊，放开我啊啊啊啊啊啊！！！”
　　她极力的挣扎解释，试图说清楚自己的身份，让这群什么都不是疯子知道好歹，适可而止。
　　19域，目前大部分地球人居住的地方。
　　三十多年前，地球被一种未知的病菌污染，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迅速吞占了全球，人类被迫迁徙至19域生存。
　　19域是属于地球之外，却又依附地球而存在的一片绿色空间。她存在于浩瀚宇宙，但又不属于九揽星河。
　　这里有着类人类生物和地球的文明，就像一片默默复制着地球一切的秘密区域。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权利和贫富的差距，被拉扯到了极致。
　　人类迁徙而来也不例外，富人区的奢靡和权势普通人无法想象，贫民窟的苟且和卑贱，富人也不屑一顾。
　　17号精神病院就是19域上贫民窟里的一座精神囚笼。
　　那个狼狈得被眼泪和充满尿骚味污泥弄了一身，叫汉西的女病人来自遥远的天上，贫民窟的们人根本不信，因为他们从没见过天使的样子。
　　起码此时架着她的两个脑门闪蓝光的雄壮护工不信。
　　她反抗的动静越来越大，但完全无济于事。
　　19域上的本土生物，被人类称之为本星人。他们有和人类完全一样的外貌，也有露出兽耳或者兽尾兽爪时的原本形态。当他们露出原本形态时，一般心情都不太好，且露出原本形态的时候，也会随时露出他们的脆弱，出现在身上的闪烁着蓝色光焰的东西。
　　但温瞳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一边替轮椅上的男人擦拭身体，一边好心情的听着楼下的动静。
　　女病人被拖入第二层大门，厚重的铁门被推得嘎吱作响。
　　他们在关门！
　　汉西尽是血丝的眼球快冲破眼眶。
　　她死死瞪着双眼盯着。
　　关上这扇门，就意味着关掉了她所有的希望。
　　不能关！
　　她疯了一样拼命挣扎，已经被拖得太远，双脚已经够不上了。
　　她忽然嘶吼一声，背脊上浅蓝色的光焰一闪，身后一条奶白的细长尾巴支棱出了身上全部的力气，拼了命的抵着那扇铁门的闭合。
　　分辨不出那是一条什么尾巴，细细长长，布满了小得仿佛是布料纹理一样的细碎鳞片，尾端部分异常尖锐。
　　害怕过于尖锐的尾巴刺穿了铁门没有阻挡关门的效果，她尾端弯曲着，用尾巴中端抵着门，浑身用力到颤抖。
　　“我求求你们了！我真的没有病！我不属于这里，我求你们放了我，我给你们钱。”
　　“我给你们钱，我带你们去星枢市生活！我给你们想要的一切，你们想要的我都可以给！！我求求你们……”她哭喊得歇斯底里，但她身边的护工没有理她，病人根本没有听懂。
　　她的四周围满了满面笑容，身着编号病患服的病人。
　　有地球人，也有19域本星人。
　　他们聚拢着围在一起，粗糙不合身但统一的病患服，身体外形各不相同但狼狈得一致的脏乱，像一群刚从斗兽场上搏斗胜利剩下的兽人奴隶，正围观着新来的她。
　　“嘻嘻，她的声音好大。”一个脑袋一边裂着蓝光裂纹，身后拖着一条细长秃毛尾巴的女病人咬着自己禽爪一样的手指，痴痴的望着她笑。
　　“她哭什么。”她旁边比她矮了半颗脑袋的地球女人搭话。
　　“她想她妈妈了，她说她妈妈来了。”
　　“哈哈，她好可怜，她都不知道精神病是没有妈妈的。”
　　“她腿好像断了，走不了路。”
　　“蠢货，那是不想当精神病，被拖的。”
　　“她说她是天上来的。”
　　“她有尾巴。”
　　“其实我的原形是一块豆腐，我来自豆腐星球。”地球女人望着身边高矮形象各异，但头上都闪烁着不同形状蓝光的‘同仁’们，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她的尾巴要被夹断了。”说话的男人抱着看戏的双臂，死死盯着女病人的尾巴。
　　她尾巴弯曲着，尽可能用尾中端的位置抵着门，细长的尾尖伸到了比那一扇铁门更远的位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铁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伴随着那一声关门声的，还有一截细长的白尾无声落地。
　　汉西痛得浑身猛地绷直，仰伸着脖子死死望着天上交错的铁网，目赤欲裂。
　　痛！
　　真的太痛了！
　　断掉她的尾巴，无异于在她的心脏上插着一把反复旋转戳刺的尖刀。
　　她的指尖掐进了肉里，栗棕色的头发连带着头皮被生生拽掉一块，血肉模糊的就粘在她的手臂上，她也没有感觉到。
　　“嘻嘻，尾巴掉了。”
　　“好耶。”
　　有人高兴得跳起来鼓掌，也有人小跑着去捡起了她的尾巴，看了半响，尝试着舔了一口上面淡红色的液体，两眼放光。
　　然后病患们一哄而上，为了争夺一截断尾相互撕扯。
　　她甚至看见抢到其中一截的一个男病患像捡到了什么宝贝一般，把那一截白色一口塞进了嘴里，笑得癫狂。
　　尝到味道，就有病人试图靠近她。
　　护工双拳难敌四手，她的大腿忽然被人掐了一把，她猛地从地狱回神：“啊啊啊，滚啊！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滚！！！”
　　她挣扎得更加疯狂，面部表情已经狰狞到扭曲，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张着血盆大口抵死反抗。
　　原本应该精致的妆容弄花了她整张脸，纯白色的衬衫上都是狼狈，裙边也毫无形象的被掀起一块，胡乱的卷进了小短裙的腰里，大腿上被掐的地方缺了一块皮肉，露出泛着淡淡蓝光的红色嫩，血流如注。
　　医院还没怎么样，病患就开始像妖怪盯上了唐僧。
　　17号精神病院虽然地处贫民窟，怎么也是19域里以数字排号的病院。听见外面动静实在太大，终于来了几个医护，将所有病患都驱逐回了病房。
　　“怎么搞的。”一个大波□□护士不满的瞥了女病人一眼，视线在她狼狈的脸上停留了两秒，更不满了：“一个女的都架不住么，赶紧带上去。”
　　“欸。”两个雄壮护工连连点头，架着她往楼梯处拖。
　　他们的目的地是三楼治疗室。
　　不管新来的病人来的时候反应有多激烈，进了治疗室以后，都会安静下来，乖乖合群。
　　那撮连带着头皮一起被扯下来的头发还在男护的手指下，紧紧的贴着她的手臂。
　　但她从头到尾都顾不上平时最在乎的形象。
　　断尾了，她痛得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断尾处的血滴跟着她颤抖的节奏滴了一路。
　　她只好仰着头，带着激烈的绝望央求：“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我真的没病，我真的没有病！我求你们放了我，我什么都可以满足你们，我真的可以……”
　　哪怕那道生门已经关上，哪怕她的嗓子已经嘶吼不出来，她还是不想认命，一路从一楼哀求挣扎到了三楼。
　　真的越来越吵了，还隐隐闻到血腥味。
　　温瞳不悦的皱了皱眉，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去关上门。
　　“阿肆，”他擦拭完男人的上半身，累了一般矮下抻着的背跪坐在自己脚跟上，笑得一如既往：“站起来。”
　　他语气里尽是温柔。
　　见男人半响没动，又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拍了拍大腿上不存在的灰，伸手隔着单薄的筒裤摩挲着男人膝盖上那道深深的凹陷，“哦，对不起阿肆，我忘记你不能站起来了。”
　　“正好那个女病人要上来了，如果现在脱掉裤子会被她看见，不如先洗脚吧。”
　　17号精神病院病房靠走廊面的墙壁都是防爆玻璃加厚重生铁铁门的配置，屋外路过的人能一眼将房间里的情形观尽。
　　何况他根本没有关门。
　　温瞳说话间换了个拿粗布毛巾的手势，用两根手指将帕子握在手掌后沿，握住男人的脚踝，轻轻的放在自己的腿上。
　　他将男人的裤腿挽到膝盖上方，露出膝盖中间两道触目惊心的凹痕，像是被一把未开刃的刀生生的将膝盖骨劈成了两半。
　　“我求求你们……”
　　女病人细声细气了好一会儿，突然又大喊大叫起来。
　　就在房门口。
　　温瞳握着男人的脚腕停下动作，懒绻回头，恰好撞上那个女病人泪眼婆娑的双眸。
　　她脸上已经不像个人了，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无力的被人腾空架着，连拖带拽的快速朝右边治疗室的方向移动。
　　他看着病房外，漆黑的瞳孔平静得像一汪冰冷的死水。
　　女病人在看见他的一瞬间，挣扎的动静一愣，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而后迅速运转起来。
　　白头发，白睫毛，宽大的病患服下身体羸弱消瘦，皮肤也苍白得像个将死之人。
　　他安静的坐在轮椅上，卷起的裤腿下一双白皙的小腿细得像肌肉萎缩，膝盖上的伤痕触目惊心。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久等了，因为攻身份设定的原因，我只能被迫修改了世界背景，顺便重新捋了一下文。
　　目前正在一章一章的替换，1-11章修改后我都会在章节名称后面加上修字，后面的就是正常更新的了，非常对不起大家，哭唧唧。
　　以后更新时间18:00


第2章 （修）
　　“阿肆。”
　　这个女病人的样子太丑了，会吓到彧肆，温瞳不着痕迹的站在了轮椅前。
　　太丑的女病人看着坐在轮椅上一动未动的温瞳，同样目不转睛的瞳孔下，心思活泛得快要爆炸出来。
　　轮椅上的男孩看上去二十一二，给汉西的第一感觉就是：他身体很弱，残疾，但眼神清明，透着比正常人更加沉着的冷静。
　　更重要的是，他的病房竟然开着门。
　　从一楼的病人被驱赶回病房，她就看着每一间的病房基本都会上锁。再从一楼到三楼，几乎无一例外。
　　除了他！
　　这样一个正常、羸弱又有别于其他患者的病人，就像上天赐给她的礼物，她太需要这样一个人了。
　　不管他因为什么原因变得特殊，这都是汉西的一个机会。
　　如果他愿意帮助自己，自己肯定能争取到一丝生机。
　　哪怕只是躲在他的房间里耗时间。只要等到家人发现自己失踪再找过来，一切都好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轮椅上的男孩也和楼下的病人一样是个嗜血吃肉的疯子，以他病弱的体格，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自己可以应付，并且同样可以达到拖延时间的效果。
　　在即将错过的分秒之间，汉西根本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特殊，泥泞一样的身体突然爆发出全部潜力，奋力一挣，推脱两个雄壮护工的钳制，一个箭步冲进11号病房，砰的一声将门甩上了。
　　17号精神病院的病房门是无法反锁的，她只好死死抵在冰冷沁心的铁门上。
　　片刻之后，她发现自己好像赌对了。
　　外面的护工和护士见汉西脱手，都迅速反应了过来，并且狰狞的猛扑过来想要捉住她。
　　但是在她关上温瞳病房门以后，外面的护工却没有如她预想的一样，一脚踹开门，将她拉出去，而是焦急的站在外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个男孩为什么特殊的问题重新撞回汉西的脑海，但她根本顾不了那么多。
　　放松了抵在铁门上的身体，她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温瞳脚下，“救救我。”
　　她的眼泪不住的顺着脸颊往下流，在粉底厚重的脸上流出了一道灰白色的沟壑：“我没有病，我叫汉西，是星枢市的人，我的家人很快就会来救我的，我求求你帮帮我。”
　　温瞳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坐姿，好整以暇的看着汉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汉西觉得她好像在男孩的脸上看到一抹一闪而过的哂笑。
　　这是非常不好的信号。
　　“我求你了。”汉西吓得浑身发抖，双手捏成了痛苦的拳头，尾巴断裂，她无法再把尾巴收回去，背脊的蓝光从玻璃墙上映射到温瞳的脸上，倒在那一双漆黑冰冷的眸子里，像是野兽盯着猎物一样深不可测。
　　她的断尾就无力的摆在地上，血液打湿了温瞳的地板。温瞳缓缓将视线从汉西身上移到那摊血迹上……
　　不等温瞳给出不快的反应，汉西猛地一把抱起自己的尾巴藏在怀里，噗通一声磕在地上，泣不成声：“我求求你了……”
　　她抽泣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绝望得语无伦次：“我真的没有病，我不是□□的人，只要你帮帮我，我可以带你一起走，一起回星枢。”
　　19域星枢区，富足和权利的象征。
　　尤其是□□这种贫民窟，没有人不艳羡能在星枢生活的人。
　　汉西虽然不知道轮椅上的人到底因为什么能让外面强壮的护工不敢破门而入，可以特殊的不被上锁。
　　但他浑身都散发着不正常的白，虽然分不清他到底是地球人还是本星人。
　　但不管他是哪里的人，光从这幅躯壳上显而易见的病态而言，他一定不是星枢的人。
　　而且汉西几乎可以肯定，他在进精神病院之前一定也过得非常不好，甚至他为什么会进入17号精神病院的原因都值得深思和推敲。
　　她不知道轮椅上的人到底需要什么，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正常人。
　　但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条件，也就只有最直接的一条，给予一个穷人足够多的财富。
　　星枢就是财富。
　　“星枢？”温瞳果然开了口，然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这个名字他好久好久没再听见过了，久到温瞳已经忘记了星枢是个什么地方。
　　他泛白的睫毛缓慢的煽动了下，钉在那摊血迹上的视线失去了聚焦。
　　“是，星枢！”跪趴在地上的汉西闻言猛地抬起头，有些欣喜若狂。
　　她仿佛在绝望的漩涡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但又不知道这根稻草到底会被什么东西打动。
　　是星枢的权利？还是富足的生活？
　　她抓不住温瞳感兴趣的重点，只好囫囵着什么都说：“我家在星枢，我妈妈是本星档案局的人，我爸是19所棣属医学院教授，他们很快会发现我的，你只需要让我在你这里待一会儿，就待一会儿。”
　　“到时候我可以带你一起回去，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可以让你在那里定居，你想要的什么我都可以。”
　　说完汉西亮着眼睛看着温瞳。
　　似乎为了更有说服力，她还慌乱的捋了捋自己凌乱不堪的头发，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尽量跪得笔直。
　　然后满眼期待的看着温瞳，试图让温瞳从中看出来，她真的来自星枢。她身上有□□女孩没有的矜贵气息，即便她此刻如此狼狈的跪在一个精神病人脚下。
　　“19所医学院……”
　　温瞳的双眸重新聚焦起来，落到汉西的脸上，好像真的在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
　　他脑子里一片凌乱，似乎从这个地名里想起来一个人，那个人总喜欢站在阳光下笑着揉他那营养不太良的细软头发，还问过他，一起去******吗？
　　但是这记忆遥远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他有些记不清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那个人到底问他要不要去哪里呢。
　　温瞳重新陷入迷茫，汉西却如一支被折断了又重新埋入泥土里的玫瑰，疯狂的从中寻找着重生的机会。
　　“对，19所医学院，”她激动得热泪滚滚而出：“如果你想去，等我们回到星枢，我可以带你去的，我可以给你办理入学手续。”
　　进医学院一点都不难，她疯了一样望着温瞳拼了命的保证：“我能让我妈妈给你办理星枢的户口。”
　　她第一句就抛出一截巨大的橄榄枝，然后迫不及待的继续道：“如果，如果你需要，你还可以带着你的家人一起，我可以在星枢最好的地段给你买房子，请最好的保姆照顾您，给你办理19所医学院的入学手续，给你很多很多的钱，让你在星枢可以很好的生活。”
　　“你明天就可以是19所医学院的学生。”
　　见温瞳没有吱声，汉西更加的急切，仿佛两句话之间哪怕打了一个句号，她都会失去说出下半句的机会一般。
　　-里面有医学院，你有兴趣吗？
　　对了，是19所医学院，温瞳终于想起来。
　　那个磁性又温柔的声音在温瞳脑子里回荡，温瞳努力回忆着，纤细修长的手指不觉的放在了膝盖那道凹痕里，似乎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我还可以带你去星枢最好的医院。”汉西观察入微，她看着温瞳停留在膝盖上的手，几乎没有停顿的努力抛着所有能给温瞳的条件，“你不仅可以在星枢定居上学，我还可以请最好的医生治好你的腿。”
　　温瞳回神，看不出情绪的一对黑眸平静的看着汉西。
　　汉西拼命保证：“我发誓，你的腿一定可以治好。真的，您相信我！就算星枢的医院治疗不好你的腿，我哥哥部队里的医生也一定可以。”
　　温瞳淡漠的瞳孔里终于带了些许不一样的反应。
　　他怀疑的看着汉西，没开口。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汉西保证得快要绝望了。
　　刚才说到星枢，他给出了反应，但很快反应又消失了。
　　然后是19所医学院……
　　现在是治疗……
　　汉西快被温瞳这个反反复复间歇性且选择性感兴趣的态度折磨得快疯了，急切的语调里又带上了哭腔：“我哥是19所特别行动队的队长，他们的任务是处理R型病菌的感染者，经常会受伤，里面的医生都是19域里顶级的医生。”
　　R型病菌是地球人迁徙时带到19域的一种传播性病菌，被污染的地方必须尽快清理。而被感染的人，会出现不同形状及程度的变异和失去人性。被感染者的至畸形态也不一，有结合动物躯干变异的，有诡异的生出各种肿瘤脓包的，也有和植物结合在一起变异的。
　　他们会比平时更加强大，残忍，且无差别的攻击任何生物。
　　19所就是针对这种病菌而专立的部门，19所特别行动队存在的任务，即是消灭感染者，清理污染区域的感染，或者带活体感染者回19所的研究院。
　　常年和这些变异感染者打交道，稍不留神就会受伤。
　　而受伤对于本星人来说，不同程度的受伤，只是代表着不同程度的致命。所以行动队的随队医生，一向都是19域里最顶尖的。
　　像温瞳这样肉眼可见因为膝盖骨破碎而导致残废的情况，他既然没死，就说明他的腿有救。
　　哪怕是一双肌肉已经萎缩的废腿。
　　当然，前提是，他是本星人。
　　“我说的都是真的。”汉西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温瞳看：“我哥他叫彧肆，他是19所行动队队长，如果不相信，你可以用蓝屏查。”
　　彧肆？
　　温瞳宽大病患服下的身子一颤，漆黑的瞳孔里灰蓝色的流光一闪而过。
　　汉西没注意到温瞳的表情变化，她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试图把握温瞳的点，一直试着去顺着他，让他和自己建立沟通的桥梁。
　　但他从始至终都只给回应，从来没有有效的沟通。
　　汉西觉得自己似乎看错了，有一双清明的眸子，不代表他是正常的。
　　说着，汉西就去看温瞳的手腕。
　　那双手腕纤细到她都不敢用力握的程度，但上面红痕重重叠叠，根本没有蓝屏。
　　他没有蓝屏！
　　精神病院的病人怎么可能有蓝屏！
　　哈哈哈哈！！
　　脆弱的神经崩溃就只需要一瞬间。
　　汉西突然捂着脸无声的笑了起来。
　　他没有蓝屏，该如何向一个猜忌多疑的精神病证明自己呢！
　　现在的处境，就像是在绝望的沼泽里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那根稻草却来自沼泽深处。
　　汉西真的快绷不住了。
　　护工还在病房外焦急的踱步，猜想不用多久，病院就会对自己有所动作。
　　忽然觉得这些都是徒劳无功。
　　她很想尖叫，很想发泄，很想发泄完了就认命，但她又实在做不到。
　　她愣愣的看着温瞳红白交错的手腕，突然止住了眼泪，前所未有的冷静道：“你可以相信我吗？”
　　如果把自己也当成一个神经病……
　　他是不是就能和自己沟通了。
　　汉西绝望的眼神里迸射着希望。
　　温瞳眯眯眼，看白痴一样看完了汉西脸上变换的情绪，牛头不对马嘴的淡声问：“他叫彧肆？”
　　……
　　温瞳问完话，汉西有一瞬间的愣神。
　　刚才他给了几次回应，都只是顺着自己说的话接了一句嘴。与其说是问话，不如说他在自言自语的呢喃。
　　这一句，应该才算作他第一次主观的向自己提问吧。
　　汉西愣愣的望着温瞳。
　　他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一双幽黑而深邃眸子淡淡的睨着光，像一面对光摆在水底的镜子，去望水底镜子的真面目，就会被折射的光刺得眼前一片模糊，无法探视他的眼底。
　　“嗯？”温瞳收回出神的视线，落到汉西身上，嘴角甚至浅浅的勾出一个微笑。
　　汉西瑟缩了下，突然不敢回答了。
　　被温瞳那双‘正常’的眼睛看着，汉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莫名的开始遍体生寒。
　　温瞳从汉西的恐惧里看出来答案，嘴角的笑容又张扬了些。
　　他笑看着汉西，从荷包里拿出一把药，熟稔的从里面选了一颗白色的，放进了嘴里。
　　作者有话说：
　　他为什么吃药，因为他有病。他为什么有病，因为他有病。
　　作者为什么发疯，因为上一个版本我还有好几章存稿呢，全都不能用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第3章 （修）
　　星枢区中央路188号。
　　19所总部六层会议厅，弧形的水晶屏上以标红的方式显示着乌迩市预计污染区域的地图，指挥官指着其中一处，神情严肃：“根据系统显示，这次的污染是从蓝翎园附近一带出现的。”
　　蓝翎园，乌迩市难得的一片环境非常不错的花藤园，鸟语花香，百卉齐妍 。
　　可惜乌迩市属于暴/乱的贫民区。这里没有和平的秩序，没有生存的规则。
　　蓝翎园的美丽保持不足半年，就被摧残成了四处断枝枯根的废墟。
　　“根据情报，蓝翎园突然出现的污染，和一群顽劣的学生有关。”指挥官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会议桌另一端的人，火气蹭蹭往上涨。
　　“因为事发突然，你们基本没有准备的时间。关于周边的已感染情况，由行动2队和3队合力去处理。”
　　“是！”
　　“是！”
　　会议桌中部两位身形挺拔的年轻军官起身行了个军礼，随后其中一位扎着小黄马尾辫的军官往刚才指挥官看的方向瞟了一眼，忿忿的一屁股坐下了，搁在会议桌上的手臂放得很用力，将桌面砸得砰得一声。
　　指挥官不满的盯了他一眼。
　　小黄马尾跷着二郎腿换了个朝向。
　　“至于蓝翎园…”
　　指挥官从小黄马尾身上撤下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到会议桌的另一端。
　　彧肆坐在那边。
　　他坐没坐相的将椅子掰了个方向，自己侧身对着会议桌，双脚笔直的搭在另一张空椅子上，正闲情的歪靠在椅背上睡得香甜。
　　他歪着脑袋，从指挥官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顶。以及一个饱满流畅的额头，和歪垂在额头边的一搓儿刘海。
　　他压着怒火盯了一会儿，突然提高分贝：“彧队。”
　　“嗯？”
　　突然被点名，彧肆猛地惊醒。
　　他一秒坐直身子，一脸我没睡着，我在很认真的等您吩咐的表情看向指挥官：“领导您说。”
　　整张脸从容不迫，丝毫没有在会议上打瞌睡被抓现行的觉悟和窘迫。
　　领导无语沉默两秒，忍着他是顶头上司儿子，不和他一般见识的不快没计较：“那个地球实验体至今下落不明，研究院的实验也一直没有进展。”
　　他说着顿了顿，神情又严肃了几分：“彧所对这个进度非常不满意，要求尽快取得突破性的进展。蓝翎园你带队去看看，务必巡回蛛丝马迹，尽量保留活体带回来。”
　　“是。”彧肆回答得毕恭毕敬，但他真的睡得有点累，忍不住抬起胳膊，活动着脖子，松弛了一下自己肩颈部的肌肉。
　　指挥官：“……”
　　在场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彧肆，大气儿不敢出的盯着他旁若无人的放松自己的身体。
　　彧肆，19,域本星人，年龄28，19所最高领导人彧天成彧所长家里的独苗儿，6年前以军区断层式第一考入19所。
　　在被他老子有意打压的情况下，还是步步高升，一年半的时间趴上了行动队一队队长之位。
　　接下来的年头里彧肆便爬不上去了，不是他能力不行，而是因为行动队最高的能行动起来的职务，就一队队长了。
　　彧天成倒是很想彧肆在往上爬一爬，在所里担个喝茶打屁就能混过去的官职，奈何下了八百分任职书都被彧肆一一给否了。
　　坐在他身边的老吴小心翼翼的偷瞄了一眼指挥官的表情，替自己的队长捏一把汗的同时，也在心里不满的抱怨起来。
　　19所里特别行动队一共5个分队，他们一队是最累的，队长是最累的。
　　下面四个队伍的事情要管，一队的任务要管。
　　前几年彧天成把着指挥的坎儿，给一队的任务都不会太苛刻。
　　任务多重，分多少人。哪怕一队队员不够，也会从其他队里，或者训练营里调足人手。
　　今年小黄马尾的爹戚坚秉掌舵了，怎么能把一队累死怎么来。
　　老吴仔细算算，他的队长快有一年没休息过了。
　　半个多小时前彧肆刚从海达任务区回来，屁股还没挨着办公室的椅子，一身笔挺的军装上还沾着风尘仆仆，又马不停蹄的被叫到会议室开会，布置了新的任务。
　　没有迁到19域的时候，他以为部队里够严苛不讲人情味儿了，没想到这个地方更狠，一年都不带给人休一天假的。
　　水晶屏前的指挥官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老吴嘴唇不动的提醒了彧肆一声。
　　彧肆被老吴提醒，一脸懵逼的看着戚坚秉，依旧没有觉悟。
　　会议在戚坚秉脸黑得脑门蓝光乍闪的不悦里结束。
　　“彧队……”
　　彧肆起身就往外走，老吴跛着脚跟上彧肆，刚想张开嘴提让自己跟着一起去出任务，就被彧肆堵了回去。顺手交代了他一件蹲在所里完成的工作，匆匆出了会议室。
　　蓝屏一直在提示有紧急信息。
　　彧肆扫了一眼浮在手腕上方巴掌大小的一片蓝色水晶屏幕。全都是皇太后来的电话，不依不饶的，彧肆还没来得及看完未读信息，通话提醒又弹了出来。
　　“喂妈。”走出一楼大厅，彧肆掏了支烟叼在嘴里，半天摸不着点火的东西。
　　烟是老吴从地球带过去的。
　　后来19域也生产了许多花里胡哨的烟，什么植物的，电子的，光子的，彧肆还是觉得老吴带的这个牌子好抽，有麻痹疼痛和缓解疲劳的效果。
　　那边打通彧肆的电话，想告诉彧肆的信息像泄了闸的洪水似的倾泻而出，彧肆拧着眉头听完。
　　“去蓝翎园玩捕猎游戏的就是她们？”
　　“什么捕猎游戏？”电话那头也有点懵，但汉西出事，她根本没心思听彧肆说什么游戏，只想让彧肆快点去救人，“阿肆啊，你听妈妈说，乌迩那是什么地方你也知道，你快先去找你妹妹吧。你姨妈刚才说什么精神病院，还没听清楚汉西那边的声音就被打断了，听说电话那头挺激烈的，从蓝屏丢失的位置看，就一所17号精神病院离得最近，你赶紧去看看，啊。”
　　彧母的语气飞快，絮絮叨叨一大篇听下来，彧肆的脸拉得比门都长。
　　刚才彧肆虽然闭着眼睛真的差点睡死过去，但前面开会的内容他听得清清楚楚。
　　这次乌迩的污染，很有可能和一群去蓝翎园玩儿捕猎冒险游戏有关。
　　乌迩市是属于19域里几个贫穷城市里的之最，那里没有法度，没有秩序。居住的居民种族里，流浪的地球人居多，其次是一些下三滥的本星人，以及有过重大犯罪记录，无法在其他上等城市立足的本星罪犯。
　　那里乌烟瘴气，几乎属于几不管的灰色地带。
　　汉西他们所谓的捕猎游戏，并非捕猎动物，而是人，下等人。
　　乌迩市有个很出名的刺激游戏，叫做For hunting。
　　游戏的规则和它的名字一样简单明了，狩猎者圈出范围地图，身揣游戏规则范围内的武器，捕捉分布范围内的猎物。猎物会根据能力或种族分别被标记上分数。最终的计算规则是分高者胜，猎物不管死活，只要捕捉了，拿走了他的分就算。
　　而对于猎物而言规则也同样简单，跑也好躲也好，甚至拿肉身反击也好，反正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躲过了被捕捉，只要分数还在自己身上，约定好的奖励就会给，同样不管死活。反之无任何奖励，哪怕最后还活着。
　　许多实在走投无路，为了家里人参加的猎物，人死在了猎场上，家人获得了他应得稀薄报酬。还要更大一部分猎物，命和报酬都丢在了获得的半途上。
　　刚开始兴起的时候，玩儿的人不多，手段也不多，参与的猎物活下来的不少，陪跑一趟，就能获取报酬，自愿参加的人还颇多。
　　后来玩儿的人变着花儿的玩儿，能活下来的猎物少之又少后，自己的猎物就渐渐不多了，被迫的猎物多了起来。
　　在地球人的世界观里，这跟杀人没什么区别。
　　汉西的父亲也是地球人，彧肆从没想过她竟然会去参加这种游戏。
　　在19域里没有表亲堂亲这一说，只要身体里有相同的血液，就和亲兄妹无异。汉西出事，彧母自然也急得团团转。
　　彧肆在门口抽完手里的烟，心脏的位置总算消停了下来，停止了抽痛。
　　彧肆退出任务系统，扫了一眼汉西可能在的那家精神病院和蓝翎园的距离，在最近联系列表里拨通了力高扬的电话。
　　力高扬，行动队一队副队长，兼一队后勤员，兼一队打杂员，兼一队保姆，兼一队助理，兼彧肆老狗私人跑腿儿！
　　比如现在，力高扬接到顶头上司电话的时候，正在假期里帮这个狗比为他的老相好扫墓！
　　这才刚走到坟前，手里捧的白菊花还没来得及放下去呢，又来电话。
　　彧肆来电话一般都没好事，力高扬整个人都不好了，语气邦邦硬，“干哈？！干哈小爷都没空！”
　　力高扬先彧肆一步对着电话一顿吼，吼完还是有点儿有气没处撒，左右环顾了下，一把将手里的白菊摔在了彧肆老相好的墓前。
　　白菊刚摔下去，电话那头彧肆的声音幽幽的响起：“他，他还好么？”
　　？？？
　　在一个死人的墓前被问那个死人还好么，力高扬突然想起老吴给他讲过的一个传说。
　　传闻地球人能活一百多年，而且不会死。肉身死后，他们还有一种叫做灵魂的东西会变成鬼，重新活着。
　　老吴说鬼比脆弱垃圾的本星人高级得多，也厉害得多。只要人变成鬼了，他们就不会再死了。而且有一种可以杀人于无形的能力，叫做法术。
　　如果惹到一个鬼，那个鬼要杀你那是分分钟的事，而且鬼杀人的手段都非常残忍血腥，被杀的人也会非常痛苦。
　　比被R型病菌感染的死状还恐怖和凄惨。
　　彧肆的老相好不就是地球人么！
　　力高扬瞬间汗毛炸了一身，眼睛盯着墓碑上的照片无论如何都无法移动，他感觉照片上的鬼已经在对他施法了。
　　“我我……”力高扬死死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嘴唇打架。
　　照片上是个十三四岁、已经漂亮得无可挑剔的少年。他漆黑的头发慵懒的蓬松在头顶，刘海隐隐盖住了眼睛，但还是掩盖不了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黑漆漆的盯着来扫墓的人，嘴角挂着腼腆温柔的微笑。
　　本来力高扬也不是第一次来，一直以来他也没觉得这笑容有什么。
　　但想到老吴说的鬼能杀人于无形，力高扬就觉得照片上的男孩是在对他笑，看死人的那种笑。
　　背后莫名的被浸了一身汗，不仅眼珠子动不了，脚也挪不动了。
　　力高扬拼尽了全力移动自己的眼珠子，视线却只能缓缓往下。
　　少年微笑着的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工工整整，干干净净的白色魏碑体：温瞳之墓。
　　作者有话说：
　　老吴（骄傲）：我们地球人的厉害还远远不止这点，变成鬼以后，不仅有法术，还可以修炼。修炼成地仙，还能掌管比19域都大那么大块地盘。地下的地盘玩儿腻了，我们还能上天玩儿，你知道天有多大么？
　　所以我们来19域，那是给你们面子，以后对哥好点，先去给哥冲杯咖啡……


第4章 （修）
　　人在恐惧的情况下，如果一直盯着某一样东西看，那种东西就会变得更加的扭曲诡异，失了原本的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瞳之墓死死的吸引着力高扬的目光，并且在他眼窝里扭曲的扭动了起来……
　　扭成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中心不停的召唤着力高扬。
　　“问你话呢！”
　　蓝屏那头的彧肆久久没等到力高扬的回应，不耐烦的吼了一声，吓得力高扬一个激灵，差点尖叫一声跳起来。
　　好歹这一声惊吓解开了他的法术。
　　虽然身体还是有些僵，但起码能动了。
　　力高扬哆哆嗦嗦的捡起白菊，嘴里一边叨叨着‘我错了我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和我计较’，一边诚心诚意的朝温瞳拜了拜，重新敬意十足的将白菊摆在温瞳的墓前。
　　彧肆以为力高扬在和自己道歉，嫌弃的皱了皱眉，“别废话了，跟你说正事。”
　　力高扬逃似的跑出了墓园，在路边又缓了好一阵，终于分了半只耳朵听彧肆的正事。
　　“去17号精神病院？？？”在墓园门口，力高扬又差点跳起来。
　　“嗯。”彧肆那头应该是在启动车子了，身边闹哄哄的，彧肆的声音却懒洋洋的，“去找下我妹，说是被人整那个医院里去了。”
　　“你妹有精神病？”力高扬诧异的脱口而出。
　　他当然知道彧肆口中的妹妹是谁，只是他竟然没看出来汉西居然有精神疾病！
　　坐在一辆黑色军用车上的彧肆：“……”
　　你他妈才有精神病呢！
　　彧肆没有和力高扬多废话，直接交代了任务。还顺便告诉了力高扬，污染范围很可能在一小时内就会传播到17号精神病院，让他动作快点。
　　还是有感染风险的精神病院！
　　力高扬骂骂咧咧的骑上了他的旋风机甲。
　　老吴说这玩意儿在地球上叫两轮儿摩托车，是像乌迩这种地方的人人手一件的交通工具。他在地球的时候都骑腻了，跛着脚抖着手的，边冲咖啡边说他都不稀得骑。
　　从温瞳的墓园离开后，力高扬对人可以变鬼这件事深信不疑，但机甲变摩托这事儿，他不太信。
　　他这可是军区专用，私人想买，10万星币都不一定拿得下来。他觉得老吴说的可能是那种铁皮的小旋风。
　　温瞳的墓园距离力高扬要去的精神病院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到医院附近的时候，力高扬敏锐的察觉到，污染可能真的蔓延过来了。
　　希望这间精神病院是一间有良心的病院。
　　起码给每个病人都发了免费的防护层。否则他一个人对付一医院的可能感染者的话，大概率他就是下一个老吴。
　　虽然他的jio也没比老吴的好到哪里去，但他起码还有一副好腰，一双好手。
　　污染的R型病毒是当年地球人从地球携带而来的，这种病毒为接触性传播，且传播性极强。
　　被感染的生物不管是本星人还是地球人，从感染到病发的潜伏期大概在10个小时左右，开始有症状后，感染者的躯体上会迅速出现明显的基因变异特征，被感染后无药可治，只有一条死路。
　　19域上第一起感染病例的发生，是在王德市，一个中层环境城市。
　　当时，一位地球家庭妇女在接女儿放学回家后，残忍将老公和孩子都杀死了。
　　警察破门而入时，那名妇女正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见警察一拥而入，她咧嘴一笑，龇着满嘴鲜红的大牙递上碗，“一起吃啊，鸭血汤。”
　　在警察进入厨房时，一位头发半百见多识广的老尸鉴师都不受控的显现出了他的蓝纹，忍不住转身到门外冷静了二十分钟。
　　厨房里，女人老公的后背及四肢已经被她剔干净，白骨架上还淅淅沥沥的挂着一些筋膜和血丝，因为整个身体都趴着压在洗碗池上，胸前勉强完整。
　　到死，他手里都死死抱着女儿的半截小腿，恍惚他一松懈，女儿就会被谁抢了去一般。
　　可女儿的死状更是惨不忍睹。
　　女人家的厨房灶台和洗碗池是呈L形的，她的腿被爸爸抱着，压在他仅存的胸腔下，掰进了洗碗池里。而她的脑袋被塞在还未关火的锅里，已经熬出一锅奶白的浓汤。
　　小小的身子整个横在洗碗池和灶台之间，法医将她的脑袋小心翼翼从汤锅里取出来时，她的脖子上还凝固着一串已经煮熟的血……
　　雪白的浓汤里血块翻滚！
　　女人吃的鸭血汤，是她女儿的血！
　　不止她吃，还有她肚子上，胸前，腿上，密密麻麻的，无数张满口鲨鱼齿的嘴，都在吃。
　　不仅吃，还一阵阵的发出诡异的尖笑，一浪甚过一浪，此起彼伏，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她的老公是在什么情况下被剔光还是被啃光的，女儿又是在何等的恐惧和绝望里看着自己被最亲爱的妈妈放血，被活煮熟的……
　　当时的骇景，办案的好几十号人，硬是没人愿意开口还原现场。
　　此首案一出，乌迩断断续续的几乎每天都有这样的奇案，连被感染的狗都不例外。
　　很快，19域政府意识到不对劲，对此专门成立了19所，专事专办。
　　一小时12分之后，力高扬出现在17号精神病院的大门前。
　　病院外围着一圈上空封电网的围墙，里面的建筑是一个闭环的圆形。上上下下一眼观尽的四层，建筑是厚重的生铁，里里外外都锈迹斑驳，甚至建筑脚下和围墙脚下的硬石地上，都很大范围的染上了擦不掉的锈迹。
　　看一眼都让人皱眉的程度。
　　力高扬往里看了一眼，却发现环形内的一面都是玻璃的，站在最外层的大门处也能看见一小间一小间的玻璃面病房。
　　门口的安保很快发现了他，院里的主任在五分钟后殷勤的迎接了出来。
　　力高扬跟着走进第二层建筑的大门，一楼眼尖的病人很快发现了他，诡异的嘻嘻哈哈声又一次活跃了起来。
　　“看，又来了一个，又来了一个。”
　　“嘻嘻，刚才那个女的好像被三楼的怪物吃了，怎么又来一个。”
　　“这个也是女的。”
　　“我们吃了她吧，该我们了。”
　　“他是刚才那个女的吧，脚都是跛的。”
　　“不是，刚才的已经被吃了，我看着她被三楼的怪物拽进去了。”
　　“我想试试她的大腿，嘿嘿~”
　　一开始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只是窸窸窣窣的讨论，到后来开始大声的吼叫，甚至发出因为嘴馋而呼哧口水的声音，还放肆的朝力高扬招手怪笑。
　　“过来，过来~~”一个面容诡异的一楼男病人站在病房的中央，隔着玻璃鼓着一对快凸出来的眼球，自以为非常蛊惑的咧嘴笑看着力高扬，一下又一下的朝他招手。
　　“……”
　　别说，这是力高扬第一次进精神病院，第一次进来就见到这种群魔乱舞的场景…
　　他还真的有点怵。
　　他站在原地愣了下，垂眸眨眼间敏锐的在门口不远处看见一滩已经浸入硬石板的血迹，以及……
　　细碎得肉眼难以察觉的白色鳞片。
　　汉西的尾鳞！！
　　一楼的病人们还在毫无逻辑的讨论着刚才那个女的已经被三楼的怪物吃了。
　　力高扬心里警钟大作，猛地一下回头盯着出来迎接他的齐主任，几乎用眼神在钳制着他：“刚才是不是收进来一个女孩儿？棕色长发。”
　　这……
　　齐主任闻言脸色大变，半边脑袋的肥肉都颤抖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修）
　　“什么？？！”
　　17号精神病院二楼，齐康复齐主任的办公室里，齐康复哭丧着脸的话音刚落地，力高扬差点没跳起来，“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怀疑被一个病人带走了又是什么意思？
　　力高扬的暴脾气有点上头了。
　　一开始他看见门口的尾鳞和地板上的血液，脑子里已经隐隐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虽然齐康复说的比他预想的稍微好那么一丁点，但被一个危险精神病人带走了且找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找到，他又觉得这也没比直接告诉他汉西死了的消息好到哪里去。
　　在齐康复的带领下，力高扬几乎不带停留的，三步并做两步爬上了三楼，一脚踹开三楼11号病房的房门。
　　期间还顺便交代了一下污染和防护的问题，幸好17号精神病院还算做了个人，每个病患都一直穿着防护层，但有没有破损就不知道了。
　　病院里并没有每天检查病人的防护层。
　　听力高扬说有污染，齐康复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吩咐着医护人员赶紧检查病人的防护层去了。
　　他跟在力高扬身后哆哆嗦嗦的进了温瞳的病房。
　　地上那摊殷红的血迹还在，里面还散落着几片完整的细小鳞片。
　　血迹是一滴一滴从一楼爬上三楼的，在温瞳的病房里戛然而止，没有出去的痕迹。
　　可齐康复明明说汉西是在治疗室消失不见的。
　　在这间病房把血止住了？
　　不可能啊，力高扬蹙着眉头和齐康复走到监控室。
　　按照齐康复的说法，当时他们是接到举报才去带走汉西的，进入医院以后，汉西因为挣扎得太激烈，导致在门口时夹断了自己的尾巴。
　　然后被一路拖拽着带上了三楼，准备去往最右边的治疗室时，她自己突然撞开护工，冲进了11号那间病房。
　　那间病房里的病人凶残嗜血，没有护工敢进去。
　　他们关着门在里面呆了不足十分钟时间，汉西自己倒退着一脸惊恐的退出了病房。
　　再然后，汉西进了治疗室以后，11号病房的病人也进了治疗室。
　　当时在治疗室里面的几个医护人员，到现在都还昏迷着，根本没有人知道11号病房的病人和汉西去了哪里。
　　“我们一直在找她……”齐康复一边擦拭着额角的汗，解释得都快哭出来了。
　　力高扬没说话，扫了一眼各监控的分屏画面，发现竟然都他妈只有走廊的？？
　　力高扬一副要吃人的表情，齐主任吓得一哆嗦。
　　他虽然是17号精神病院的主任，比起这里大多数人都更见过世面……
　　但他哪里有能耐见到星枢的人啊，还是星枢19所的军官。
　　见力高扬脸色不对了，齐康复吓得额头冷汗大把冒出来，张嘴就要打包票：“不，不过长官你放心，我们医院是全封闭的，他们肯定就在医院里，出不去的。我，我已经安排人全力在找了，你坐着歇会儿吧？”
　　齐康复擦擦汗，舌头都快捋不直了，“喝杯茶，我，我敢保证很快就能把人找回来送到您面前。”
　　他摸不准汉西和这个军官是什么关系，这位军官又紧张汉西到什么程度，会不会一句话不对就发飙，只能尽可能的顺着力高扬的毛把话说得满满的。
　　但他根本没底。
　　虽然目前没有看见那个女孩的尸体被挂在电网上，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是安全的。
　　最起码被温瞳带走的人，齐主任是真没底。
　　“把她带走的病人什么病情？男的女的？多大了？”力高扬回忆着刚才楼下那些病患表现出来的样子，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他，”齐主任也心虚得直冒冷汗，他站在监控画面前，左手右手来回握着直抖，“综…综合症状。”
　　力高扬蹙眉看齐康复，他不太懂。
　　就是什么都沾点，病入膏肓、彻彻底底那种无药可救的疯子。
　　性别齐康复没敢说，症状齐康复也没敢说太细。
　　他怕自己说完就被一枪崩了。
　　带走汉西的患者，医院上上下下都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更不知道他多大了。这么多年大家都是根据他的患者档案号叫他17。
　　至于他多大了，当年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不过根据模样来猜测的话，大概二十一二左右。
　　11年前，病院出外勤的医生在乌迩南郊附近的陵园里捡到他时，他像一条流浪的小狗，身上破烂不堪的蜷缩在一堆杂草旁，听见动静，睁眼看了一眼医生，又瞌眼睡过去了。
　　医生把他带回病院的时候，他整个人像从火坑里出来的似的，浑身的泥灰，脏兮兮的。脸上也黑乎乎，白头发都染成了灰色，整个人十分没有精神。
　　医院也报过案，警察也把人带走了。
　　但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又给还回来了。
　　“还回来？”力高扬不理解。
　　“是啊，”齐主任终于不磕巴了，他叹了口气，忍俊不禁的摇头，“说是在人口档案库里查不到他的资料，也查不到他近期的生活痕迹，而且有精神异常的现象，所以又给我们还回来了。”
　　“长官你也知道，这官方塞人，我们也不能不收。”
　　一开始住下来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只是个有些自闭的乖孩子。整天跟着大伙儿吃药吃饭，锻炼，一言不发。别人放风活动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看。
　　让回病房就回病房，让睡觉就睡觉，特别乖巧。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主动开始找人靠近了，大家还以为是他的病情在院里得到了好转，还甚是欣慰。
　　结果却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措手不及。
　　他主动靠近的，都是身材姣好的男病患。也没有和他们有效的沟通，而是直接把人带回他的病房，然后异常冷静的折断他们的双腿，强迫他们坐在他准备的轮椅上，给他们带上一个五官出色的□□。
　　全程的每一个动作，他都格外的小心翼翼，仿佛是在打造一件艺术品…
　　这时候院里才发现他的不正常远比看到的，检测的，严重得多。
　　他伤了人，院里自然会对他加以控制。
　　也是这时候他们才发现，任何手段在他身上，根本都无济于事。
　　究根过，治疗过。
　　物理的心里的，电疗，光疗 ，精神暗示，乃至最直接的强制束缚都试过，可他刀枪不入，药毒都不进。
　　任何医疗、非医疗的手段都根本控制不住他，院里每天人心惶惶，鸡飞狗跳。
　　这么强？
　　“还这么变态？”力高扬不可思议，又不安了几分。
　　汉西被这样的变态带走，还能有命？
　　他甚至已经脑补了出了找到汉西时，她已经变成了一个陶瓷娃娃的恶劣案件了。
　　“是啊，”齐主任跟着叹息，“实在拿他没有办法的时候，院里又报警了，但……”
　　但是他至今都还在病院里，结果可想而知。
　　齐主任见话题真的被自己带着离开了汉西失踪的问题上，不住的给力高扬灌输，生怕他突然想起来他是来找人的。
　　能拖一秒是一秒。
　　齐康复偷瞄一眼力高扬目不转睛盯着监控的表情，长长的叹了口气：“幸好他没有一直这样下去，只是最开始找了几个男患者。后来估计是觉得都达不到他心里的预期效果，也就不折腾了，每天呆在自己的病房里，也没人敢去招惹他。”
　　不过自从他能轻轻松松的从治疗室的控制仪上下来，毫不费力的解开束缚带，不被药物影响，还把为他治疗的医生折磨得人事不省后，院里医生谁也不敢给他检查治疗了，因为什么都控制不住他，上铁链都不行。
　　到后来甚至连他的病房都不敢进去。
　　汉西慌不择路跑进他病房的时候，护工和护士都大眼瞪小眼的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抓人，就是因为对他的恐惧。
　　监控室的控制员一直在调动着进度条，画面上出现一辆轮椅时，齐康复指着监控喊了一声，“咯，就是这个，3楼11号房的病人17。”
　　力高扬凝眸去看。
　　画面上是个坐着轮椅的白发男孩儿的背影，轮椅的椅背挡掉了他大半个身子，力高扬只能看见他肩背以上。
　　从背影看上去很消瘦，肩膀单薄且窄小，个子应该不大，看这个头肩比例……
　　力高扬突然觉得这比例有点眼熟。
　　齐康复张罗着让控制员拉着进度条往后退了点，从温瞳推着轮椅出病房开始。
　　侧脸更眼熟了。
　　但他还是想不起来这人是不是见过。
　　力高扬眉头拧成一团。
　　轮椅上的人推动轮椅的动作很缓慢，缓缓将椅子转了个弯儿，然后不慌不忙的往治疗室方向推去。
　　整个过程都悠然自得，像是出门散步。
　　直到他缓慢的把自己推到治疗室门口，突然回头望向监控……
　　力高扬呼吸一窒，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
　　老吴说的都是真的，地球人真的会变成鬼，然后继续活下去！！
　　这鬼都长大了！
　　难怪刚才在温瞳墓前摔了白菊，他就立马感觉自己动不了了，一定是这位鬼在给他施法！
　　力高扬眼睛都白了，后勃颈隐隐裂出一道蓝色的细纹。
　　他立刻拨通了彧肆的蓝屏，必须马上告诉彧肆，他妹被鬼抓走了！
　　还是一位和他关系匪浅的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修）
　　力高扬在17号精神病院感觉被厉鬼缠身，而另一边的蓝翎园里。
　　彧肆一行人刚刚抵达蓝翎园的花藤区域，看着满地的枯枝落叶，彧肆止不住的皱眉。
　　绿植花藤，在19域上算是一种稀罕的东西，上面的花草树木都和本星人非常的相似，生命脆弱。
　　尤其花草树木，几乎都是自然生长，不宜移植，以为移动后重新栽种的树木多半都是枯死的结果。
　　乌迩难得有一片这么鸟语花香的地方，结果因为是在乌迩，被糟践成了这样。
　　“彧队，这里有不正常的脚印。”
　　“还有两排比较细小比较轻的车轮印。”
　　“车轮印？”
　　乌迩市连日阴沉沉的，虽然没有下雨，但这里腾树茂密，常年阳光不漏雨水漏的，土质非常粘稠柔软。在这里用车，跟戴着假牙嚼老吴给的麦芽糖没什么区别。
　　但是转念一想，汉西他们是来玩捕猎游戏的，使用个两轮越野追逐猎物也不是什么稀奇的。
　　彧肆迈开步子走过去，在看见那两排规则细小的车轮印后，很快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那车轮印很细很浅，自己踩一脚，印子比那车轮的印子重。
　　最重要的一点，车轮印的中间，始终跟着一排相同方向的脚印。
　　“轮椅？”
　　是坐着轮椅来捕猎的？
　　还是坐着轮椅的猎物？
　　彧肆不自觉的皱起眉，神色凝重。
　　许多年前他就知道，几乎没有人拿乌迩的贫民当人看，尤其是来自地球的难民。
　　但如果汉西他们的游戏里真的连坐轮椅的猎物都有，那就有些太过火了。
　　彧肆顺着轮椅的轨迹一路向前，走到一片满地新鲜树叶断枝，车轮印也明显凌乱的地方停下脚步。
　　范围不算广，但遍地狼藉，是搏斗的痕迹。
　　根据痕迹来分析，应该是有人推着轮椅，走到这里时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导致没有办法继续前进，也没有办法后退。
　　所以慌乱的车轮印只在这小范围里来来回回的打转，而且从脚步的密集程度来看，他们当时一定非常的恐惧和惊慌。
　　彧肆的视线一点一点的捋着印子走，逐步分析。
　　他们被围困不多久后推着轮椅的人就被迫与轮椅分开了，车轮印和脚印始终同向的轨迹戛然而止。
　　车轮印在转弯时也变得生硬起来，活动范围更是缩小到了这一片凌乱的中心位置。
　　像是轮椅脱离了保护后，首当其冲的成为了阻拦他们的东西的目标。
　　车轮印的范围很窄小，而且地上的印子时轻时重，像是有什么东西爬上了轮椅，很快又被甩下。
　　再爬上去，再被甩下，再爬上去……
　　一次又一次。
　　一段轻，一段重。重的位置，车轮印横冲直转的将落叶和断枝都毫无章法的碾进了泥里。而轻的地方，只是潇洒又迅速的打了一个转。
　　彧肆仔仔细细的在这一地的狼藉里寻找蛛丝马迹，眼尖的真的从一片枯叶上发现一滴血液。
　　淡红色的液体，是个地球人和本星人的结合体！
　　汉西。
　　彧肆抬起手腕就要给力高扬打电话。结果刚解锁，就看见好几个力高扬的未接来电，红彤彤的显示在屏幕中心。
　　不仅有通话提示，还有2段急频的信息和一段加急视频。
　　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急事，力高扬是最能端的，非得把电话打通了再说事情不可。
　　彧肆有强烈不好的预感。
　　他打开急频信息，力高扬急吼吼的声音跳出来。
　　-你干嘛呢！接电话！
　　-艹，下次能不能关掉勿干扰模式？联系你比他妈去地球都难，自己看视频吧。
　　最后一句力高扬恼火了，直接给彧肆甩了一段视频。
　　彧肆毫无准备的点开。
　　是一段监控的视频，画面里，汉西被两个男护工从一间病房门口拽住，连拖带拽的走过一道走廊，拖进了环形拐道尽头的一间房。
　　她身后是血淋淋的细白色尾巴，断了！
　　彧肆眼神微动了下，继续往下看。
　　视频有点模糊，看不清汉西有没有变异的症状。
　　那间房的房门关上后，彧肆看见上面的牌子写着治疗室。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视频里都是空白走廊，长达十来分钟。
　　彧肆看了几分钟没耐心看了，直接拖着进度条快进到倒数一分钟左右。
　　画面卡顿了一下，一辆带着颗白乎乎脑袋的轮椅从视频的顶端一晃而过。
　　这个背影……
　　不等彧肆细想，视频结束。
　　潦草的第一遍彧肆没看出个所以然，力高扬也没说清楚这段视频想表达什么。
　　彧肆只好重新摁下重播键，将进度条拉到刚才自己快进的地方，重头开始看。
　　依旧是静态的画面，里面什么都没有。
　　直到进度条走到15分左右的时候，刚才那辆轮椅才重新出现在画面里。
　　这次不是一晃而过，从温瞳出现在画面里的那一刻，彧肆就看清了那张侧脸。
　　温瞳……
　　彧肆呼吸一窒，死死控制着心脏不允许它再跳动。
　　仿佛自己胸腔稍微颤动一下，画面里的人就会在电流闪烁中消失。
　　真的是他吗？
　　彧肆屏吸盯着监控视频。
　　刚才看汉西时觉得绰绰有余的画质，此刻无端的觉得清晰度怎么都不够。
　　画面里，温瞳朝另一边侧着脸，一头松软的白发，将他的侧脸衬托得非常瘦小。宽大的病患服下，身体也薄得可怕。
　　他出了病房，微微侧弯下腰身检查了一下轮椅，随后动作缓慢的推动着轮椅朝治疗室的方向走去。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彧肆的瞳孔不自觉的缩紧，然后放大，眼前的画面四散着模糊开来，然后重新聚拢在一起，呈现出一张温瞳眸子闪耀明亮的笑脸。
　　第一次见到温瞳，那年的彧肆16，义务年教育第十年，星枢本地人。温瞳14，义务年教育第八年，王德市外市生。
　　两人的第一次相遇，是在星枢义教学院的运动球场上。
　　地球人的身体身体脆弱程度如何，那时的彧肆还不清楚。但他自己的体质如何，16年来都清清楚楚。
　　19域本星人繁衍要出完全健康且强壮的幼崽非常困难，在每一年出生率的占比里，都只有不超过57.8%的幼崽是完全健康的，剩下的或多或少都带有一些先天的或基因组疾病。
　　18岁那年的手术前，彧肆的身体都是不太乐观的。
　　第一次遇见温瞳，是彧肆坐在球场边看了半天朋友们挥洒汗水，终于摩拳擦掌的忍不住要自己上去玩儿玩儿。
　　那时候的彧肆刚发病结束两天，他轻轻一颗两分球抛出去，比温瞳脸还大的球径直越过球框，精准的砸到了温瞳的脸上，砸了他一脸的血。
　　当时的温瞳小小一只，一颗球径直飞到脸上，温瞳被砸得一个趔趄，倒退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在彧肆眼里，自己的球不但没去该去的位置，还拐着弯砸到一个小孩儿。球滚落到一边时，露出了那个小孩一张惨白惨白的小脸。
　　小孩儿先是一脸懵逼的在地上呆坐了两秒，随即鼻腔里流出一股殷红的液体，他还是呆呆的坐着。
　　彧肆吓一跳，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把人砸出血的力气，赶紧跑过去。
　　结果那小孩儿见自己过去，圆溜溜的桃花眼眨巴眨巴了两下，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捂住了半张脸，只留出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彧肆。
　　那个直勾勾的眼神里，充满了打量和思考，像是在考虑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彧肆。
　　彧肆跟他道歉，他不点头也不摇头，全程更是没有一句话，始终保持着那个眼神。
　　但他并不是不给回应。
　　彧肆要带他去医务室，他就跟去医务室，去医务室的路上彧肆要往他鼻腔里塞棉球止血，他就仰着头让彧肆塞。
　　行动上出其的听话，眼神始终是那个眼神。像是初次闯入某个陌生领地的小兽，在他不便露出爪牙前，一副身体可以给你，态度我先保留的姿态。
　　彧肆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小朋友，好玩的轻笑了下，拽着人的手大步朝医务室走。
　　彧肆走在前面，在他看不见的身后，小孩的视线从他后脑的头发缓缓移到交缠在一起的两只手上，眼眸里终于有了不一样的神色。
　　到了医务室彧肆才知道，小孩的伤远比自己想象的严重。也是那时候彧肆才不可思议的反应过来，地球人的身体竟然那么脆弱。
　　自己一个病秧子，轻轻一个抛球竟然砸断了一个小朋友的鼻梁骨。
　　那时候的温瞳虽然也瘦小，但绝对不是如今这样仿佛快要干枯的模样。
　　他的头发为什么白了，算起来，他才不到26岁。
　　他在精神病院……
　　是早就有征兆的吗？
　　彧肆的心口越来越堵，堵得细细密密的疼了起来。
　　当年医务室的医生说出温瞳鼻梁骨断了这几个字时，彧肆吓一跳，下意识就回头去看温瞳。
　　温瞳的鼻血还在流着，明明断了鼻梁骨，他却自始至终都一脸平静，平静得像没有痛觉一样，一双精明的玻璃珠子不是在观察彧肆，就是在观察彧肆。
　　一开始彧肆有些不适应身上随时挂着一双眼睛，但他还是想负责任。
　　没有别的，其一是确实该负责任，其二则是温瞳太漂亮了，从来都衣来伸手的他想亲自负责。
　　美其名曰为了赔罪，彧肆将人带去了医院，鞍前马后的在医院伺候了温瞳半个来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修）
　　一开始住进去，温瞳还是只打量他，彧肆做什么，他的视线都落在彧肆的身上。
　　直到第三天，彧肆才第一次听到小孩的声音，和他预想的出入不大，没有稚气，有点淡淡的，有点冷，声线很好听。
　　后半个月两人在医院的相处，也一如他的声音一样。
　　后来出院，彧肆将温瞳送到宿舍楼下时，温瞳第一次主动向彧肆开口：“我，我没有朋友。”
　　彧肆挑眉一笑，自然而然的把人留在了身边。
　　又朝夕相处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彧肆还是无法准确的表达出温瞳到底是什么性格。
　　说他温柔腼腆吧，他的眼神在任何情况下都始终不闪不避，不喜不怒，就默默的。
　　而且很多时候彧肆都觉得温瞳的眼神和他的行为举止非常的不相符，有非常严重的撕裂感。
　　例如时常发生在身边的，朋友都打趣的叫温瞳嫂子，时不时恶作剧的把他撞到自己的怀里。温瞳明明也羞红了脸，但他的眼神却丝毫没有含羞带怯的模样，始终都是淡淡的，静静的，直勾勾的落在彧肆身上。
　　那是的彧肆对这样的温瞳起了浓厚的兴趣，但从未往精神是否有异常的方面想。
　　彧肆约莫记得，温瞳大概跟在自己身边大半年，他的行为和目光才勉强的统一了起来，像是他花了半年时间才勉强的驯服了自己的身体或者意识。
　　之后的两年时间，温瞳的性格虽然还是淡淡的，但是他的柔和和沉着越发的体现了出来。
　　彧肆结业考试结束的最后一天，意有所图的将人拉到了一栋老旧的教学楼梯间，温瞳明镜儿似的看着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那年温瞳16，脸上褪去了稚嫩的婴儿肥，身体也窜出了一截高度。
　　虽然和同龄人相比，温瞳还是不算高。一米七八左右，但他手长脚长，少年体态翩翩，以及那张初具轮廓，出落得更加精致漂亮的脸。
　　彧肆心痒得不行，看了温瞳好一阵，主动开口，“你以后大学想考哪里？”
　　“不知道。”温瞳摇头，嘴角那抹笑还在，显而易见的欲情故纵。
　　彧肆也不跟他兜圈子了，“我准备去19所的特招军院，你呢？”
　　“军院？”这次温瞳嘴角的笑不见了，彧肆的话显然让他意外。
　　“嗯。”彧肆兴奋的点头，忍不住将温瞳的手从他抱臂的怀里掏了出来，捏在自己手里：“过几天我要做一个手术，我爸说找到治疗我的方法了，如果成功的话，去军院应该不成问题。”
　　彧肆的身体问题一直都是那一颗随时让他痛不欲生的心脏，每次看着彧肆疼得侧颈那条蓝色的细纹快爆炸一般的闪烁，带着细碎鳞片的尾巴张牙舞爪，温瞳都别过脸不忍在看。
　　如果能治疗……
　　温瞳的眼眸明亮的闪了闪。
　　“但是手术有风险，你能陪我吗？你在外面我的意志力才比较坚强。”
　　温瞳笑着，没说话，给彧肆的回应是交握在一起的手抓紧了他。
　　温瞳一副沉默不语，温和笑着的样子很好看。
　　暧昧往往最能挠人心。温瞳一副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主动开口，等着彧肆直白的表达出来的模样，看得彧肆仿佛心尖上被一片羽毛挠着，痒得不行。
　　温瞳站在高他一阶的台阶上，彧肆一只脚往上踩了一步，期身靠近温瞳。
　　温瞳还是那副含笑的表情看着彧肆，身体就笔直的站在那里，彧肆的鼻尖快点到他的鼻尖，他也没有后退半步。
　　“19所里面也有军医院，你有兴趣吗？”彧肆记得很久以前，一群人在讨论毕业后的选择时，还有2年才毕业的温瞳跟着提了一嘴，他想学医。
　　“我在那里等你好不好？”彧肆越凑越近，放开了握着温瞳的手，改成了搂住他的腰。
　　少年人的身体本就不易生肉，偏瘦的温瞳腰线凹成流畅的一道弧形，彧肆一只手就能将他的腰完完全全的拦在自己怀里。
　　彧肆倾身上前，把人完完全全圈进自己怀里，“可以吗？”
　　他的嘴唇几乎抵在了温瞳的脖子上，感受着他温热的气息。
　　两个人对对方的心思，早已经心照不宣，这场委婉的表白，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温瞳在彧肆的怀里安静的站了很久，久到彧肆的嘴唇快在他的侧颈上摩挲出一道吻痕，他才轻轻的开口。
　　“好。”
　　那一次彧肆吻了温瞳，四片柔软温热的嘴唇紧紧的碰撞在一起，谁也没有闭眼，都睁大着眼睛极近距离的盯着对方，又同时扯开嘴角。
　　后来这份幸福为什么就突然戛然而止了，疼痛的伤口就像昨天才割上去的，回忆起来还是鲜血淋漓。
　　明明后来的温瞳一切正常得耀眼……
　　彧肆闭眼屏着呼吸憋了许久，才重新长长的吐了口气。
　　他回神继续看着画面里的温瞳。
　　他推动轮椅的动作非常的缓慢，好几分钟，才走完百来米的走廊。
　　停在治疗室门口时，他忽然回头望向监控。
　　彧肆在他回头的瞬间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后躲避，后仰着身子躲出了温瞳的视线才反应过来……
　　这只是监控画面。
　　彧肆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他念念不舍的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摁下暂停键，仔细的对比着温瞳的轮椅和地上的轮椅痕迹。
　　几乎一模一样。
　　彧肆又狠狠的闭了闭眼，刚才根据地上凌乱的痕迹推测的画面，突然间都有了脸。
　　“赶紧……”
　　“彧队。”彧肆刚准备拔腿跟着轮椅的痕迹走，不远处的队员有了新的发现，远远朝彧肆招手。
　　彧肆拧了下眉，一边拨通力高扬的电话，一边朝队员走过去。
　　他带的特别行动一队现役队员9人，其中两人因公轻伤，身体留下永久性后遗症，被彧肆安排到了队伍类似后勤的位置，其中之一就是力高扬。
　　他在一次外勤任务中被一个感染者砸断了右腿腿骨。因为执意先完成任务，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力高扬的行动再也恢复不到从前，甚至在气候变化的时候，他连正常行走都困难。
　　除此之外，还有三人因公重伤，两人后半生都只能卧床休息。老吴虽然是地球人，伤筋动骨都能养好，但被本星人不小心注入的毒液却怎么都无法治疗，落下了永久的后遗症，四肢很难听使唤。
　　至此，一队还能活动的实际人数只有4人，其中包含彧肆本人。
　　裴玉也是其中之一。
　　他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前发现了一滩墨绿色，散发着恶臭的液体，以及从灌木丛里漏出来一只脚的感染者的尸体。
　　彧肆一边拨打着力高扬的电话，一边往裴玉的身边走。
　　那具感染者的尸体是本星人植畸变。
　　温瞳遇到的是这个感染者吗？
　　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彧肆焦躁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
　　感染者的四肢干枯得像一根只剩下树皮的树枝，诡异的朝四个方向扭曲着。死不瞑目一般抓着泥土的指尖细小而尖长，浑身都是荆棘小刺，身上还随意的丢着一块擦拭过什么东西的布料，后脑的蓝光还隐隐泛着一些光映。
　　看上去才熄灭不久，但只要熄灭了，及代表他已经死亡了。
　　本星人身上的蓝色光焰代表着本星人的脆弱部位，也代表着他们的生命。
　　这具尸体从头到脚的牌子货，T恤后背被扯掉一块，又扔在了他的身上，上面多了几抹绿色液体。
　　像是杀死他后弄脏了自己的手，随手从他身上撕下一块布擦干净自己后，又随意的丢还给了他。
　　那年的温瞳也很爱干净……
　　“致死的原因是被什么东西扭断了他的脖子，”裴玉带着特殊材质的乳白色手套，仔细翻看着尸体分析：“然后从后勃颈处扯出了他的根茎。”
　　可以理解为，是什么更强大的生物，生生的从他的后颈扯出了他的脊椎骨。
　　彧肆心脏咚咚直跳。
　　轮椅上的温瞳病弱得几乎一碰就碎，他真的能杀得了光体型就比他高大许多的感染者吗？
　　“根据他肩胛处被钳制的淤伤形状推断，像是个人类。”
　　而且是个个子不算壮硕的人类。
　　裴玉说罢将一张印着那痕迹的透明胶片放在眼前看了看，递给彧肆，“但是他没有指纹，很奇怪。”
　　彧肆接过胶片，电话那头几乎同时响起了力高扬气颤颤巍巍的声音，“喂喂，队长~”
　　他不等彧肆开口，咋咋呼呼的继续道：“有，有鬼，队长！老吴说的是真的，真的有鬼！”
　　？？？
　　彧肆短暂的蹙了下眉，随即想起来力高扬刚替自己去温瞳的墓园祭拜过他……
　　“怎么办？”彧肆感觉电话那头的力高扬快哭了，“我刚才打电话给老吴，老吴没有接。”
　　彧肆无语的捏了捏眉心，“他不见了？”
　　？？？
　　这次力高扬更是瞪大了瞳孔，一副见鬼又见鬼的表情惊恐的吼出声，“你怎么知道！”
　　随即力高扬想起来，老吴说过，鬼是可以俯身的。
　　他们不仅可以杀人于无形，还能俯身在别人身上，杀人于有形。
　　力高扬感觉自己的队长被他的老相好附身了，抖着嗓子眼直接摁了电话。
　　和鬼通话什么的，太可怕了，他不会顺着蓝屏的信号爬过来，附身自己吧！
　　作者有话说：
　　温瞳：……  你在做什么春秋的白日大梦！


第8章 （修）
　　力高扬抖抖擞擞挂了电话。
　　彧肆莫名其妙的磨了磨后槽牙，没再理会力高扬。
　　温瞳就在附近，必须尽快找到他。
　　这才是彧肆目前首要想做的事情。
　　虽然彧肆不知道他和汉西是如何从17号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又是如何到了这里，又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但他急切的想找到温瞳。
　　19所行动队队员的蓝屏里都有一套和身份绑定的军用系统，一旦任务启动，任务地图就会被封闭锁定，凡是在任务区域的生物，都会被自动检测并标记出来，以便行动队更迅速且彻底的完成任务地图任务。
　　接收任务的每个成员都能看见同步的任务情况。
　　彧肆刚接受任务，还没抵达蓝翎园的时候已经先行了解过汉西他们组织的游戏情况。
　　一般捕猎游戏开始前几天都会将地图清理干净，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以确保游戏开始后里面不会有外人混淆游戏，浪费捕捉的时间。
　　以汉西一行人为群体的猎人有13个，猎物48，不参与游戏但跟着进入猎场看热闹的有2人，总人数是63，但任务地图上显示的总执行目标是64。
　　温瞳也被计算在内了。
　　捕猎游戏的地图是整个蓝翎园至乌迩市南郊居民窟的交界处。
　　彧肆和裴玉，以及凌罗和陈吉两组分开行动。
　　目前任务地图上显示区域内可执行的目标是33。灰色目标代表已经执行销毁，数据是31。
　　其中可执行目标当中标红数据为7，已确认感染尚未销毁，变绿的数据是13，表示已测验为未感染者，已经撤离至安全区域。还有3个橙色数据，表示为疑是感染尚未出现感染症状。
　　剩下10个闪烁的数据为未知数。
　　彧肆看着满地的轮椅印，系统地图上每跳转一个红色或灰色橙色的数据，他都心惊胆战。
　　他不知道温瞳有没有防护层。
　　轮椅上那个单薄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才能轻松的杀死一只植畸变感染者，扯出他的脊椎骨，彧肆想都不敢想。
　　他甚至想寄希望于汉西了。
　　说不定是汉西杀死的，毕竟她身体也没什么毛病，有聪明的温瞳帮她，再踩一波狗屎运，杀一个感染者也不是不可能。
　　“发现每一个感染者都向我汇报。”彧肆向另外两名队员发出系统频道消息。
　　说罢他站起身，朝植畸变的感染者尸体扔了一颗银质蓝纹的火焰弹，收起胶片转身就走。
　　蓝翎园地处高势，一阵秋风拂过来，不大不小，吹得身后淡淡的火光幽幽的往上窜。
　　彧肆刚转身没走出几步，那火光又迅速的矮了下去，挣扎着熄灭，只留下星点的银灰色灰烬在原地。
　　系统地图显示可执行的目标跳转为32。灰色目标亦为32。标红数据往下跳了一下，刺眼的显示着6。
　　彧肆早已经把寻找地球实验体三号线索的任务抛向了九霄云外，一路上遇到的感染者，只要不是温瞳，彧肆都松一口气，然后毫不留情的销毁。
　　走了半片花藤林，销毁了两只感染者，系统地图显示的红色数据还是为6，闪烁着的数据变成了8。
　　花藤林还有不足一公里的范围，如果还寻找不到温瞳，那么这片区域就只剩下南郊居民窟交界处的一片废弃房洞了。
　　乌迩市地势广阔，南郊的居民窟基本没有正常的建筑，大部分都是在风沙枯根之下的洞窟，极少有建筑在地面上的。
　　有也只是以黄泥为材料磊建而成的土包。
　　越靠近南郊的范围，地势越趋近于漫天黄土的沙漠。原本地质湿润的花藤林，在几十米就是居民窟的位置像是天气都分割了开来，有着特别割裂的对比。
　　前一步的脚下还是粘鞋的软土，还能看见温瞳的轮椅轨迹，下一步踏入南郊，地面上立马干出了一道道裂纹，轮椅的车轮印也浅得几乎看不见。
　　放眼望去，满地的黄沙，稀疏的点缀着几颗枯萎的藤枝，以及远处矮矮耸立着的几座黄土包。
　　“彧队，”裴玉绕着周围找一圈，两眼茫然，“找不到车轮印了。”
　　彧肆没说话，微眯着狭长的眼眸观察四周。
　　以前彧肆没有涉足过这一带，不知道乌迩南郊的居民窟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枯萎之色。
　　系统锁定的地图边界像一片高温形成的透明屏障，把地图之外的场景晃成了波浪。彧肆甚至隔着屏障从波浪里看见了穿梭在小土包里的小黄马尾辫儿。
　　小黄马尾辫本名戚颂，19所特别行动二队队长，戚坚秉的儿子。
　　他远远也看见了彧肆，冲彧肆嘲讽一笑，钻进了下一间黄土包。
　　“下地找。”彧肆说罢利索的跳进眼前的坑洞里。
　　他的任务地图内几乎一马平川，全是地下洞窟。
　　南郊的地下洞窟进门时是一个不深不浅的小坑，下去以后，宛如隧道一般四通八达着大大小小的空间。
　　彧肆从坑洞往里走，刚走过两间房就发现两个缩在角落里、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小男孩儿。
　　大概五六岁的年纪，看见彧肆来，惊恐的瞪着一双蓝色的瞳仁，将对方抱得更紧了。他们耳后的蓝光不停的闪烁着，照得脖子上标记的数字分外刺眼。
　　捕猎游戏的猎物。
　　一个1，一个3。
　　就这分数，想必报酬也少到略等于无。
　　以前彧肆也对乌迩的捕猎游戏有所耳闻，也清楚的知道乌迩的人民，没人拿他们当人。
　　但真的看着两只小小的身体被标记上猎物的数字，还是不自觉的紧了拳头。
　　彧肆站在一边没说话，裴玉不忍的看了看彧肆，还是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蹲到两个小朋友面前，一边柔声细语的询问他们的基本情况，一边悄无声息的将两只光针刺入他们的后颈。
　　手上的检测仪迅速的波动着，几秒钟之后，闪烁数据-2，红色+2。
　　“……”
　　两人心头都是一颤，咯噔一声，谁也没说话。
　　裴玉是一队的随队医勤队员，他性子善良柔软，非常容易共情。
　　他看看眼前一脸无辜、瞪着大眼睛眼巴巴望着他的两个小孩，再看看那刺眼的红色数据，非常不是滋味的望向彧肆。
　　彧肆侧眸。
　　红色即代表已感染，尽管两个小孩现在还没有出现变异的症状。
　　但感染者必须被销毁。
　　裴玉蹲在他们面前满脸无措。
　　“哥，哥哥……”小男孩大概也看出来了谁更具有同情心，怯生生的伸手去拉住裴玉的衣角。
　　裴玉心口一梗，更是求救似的看向了彧肆。
　　彧肆面无表情，默默捏出两枚银蓝相间花纹的小球，从透明的蓝色往里看，能看见里面乱窜的蓝色火焰。
　　两小孩惊惧的看看裴玉，又看看彧肆。见彧肆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忽然哇的一声尖叫，嘴角以肉眼无法计算的速度迅速的撕裂到了后劲，张着两排跟着嘴角一起长到了后劲的鲨鱼齿，伸出锋利的爪子猛地向彧肆扑过来。
　　扑到一半，两具小小的身体上忽然被火苗裹住，在半空中扭曲的挣扎了片刻，落了一地灰烬。
　　“走。”彧肆的表情基本没有变化。
　　从他看过那个力高扬传过来的监控画面起，裴玉就觉得队长像变了一个人，他是第一次见到彧肆脸上这么冷。
　　处理完两个小孩，彧肆说了一声走就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裴玉快步跟上，刚想开口问彧肆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人的耳麦里同时断断续续的传来了凌罗的声音。
　　“彧…彧队。”
　　他那边信号不太好，彧肆停下步子仔细听着。
　　半响，那边才又时断时续的传来声音，“我…滋……我们发现了汉…”
　　“滋……汉西，在铁仓……滋……戚颂……滋 迹。”
　　凌罗那边实在被干扰得厉害，短短两句话，有一半都是电流的滋滋声。但彧肆还是听懂，并且在他全程没有温瞳两个字的断句里，读出了最关键的两个字。
　　温瞳！
　　“他们找到了汉西！”裴玉两眼放光。
　　但这和戚颂有什么关系？
　　彧肆隔着一层地面望了一眼刚才看见戚颂的位置，拔腿便冲出了洞窟，速度快得近乎脚下生火。
　　不出10秒彧肆便跑到了二百米之外的凌罗定位的位置，但却怎么也找不到凌罗说的那个铁仓的入口。
　　在哪里！
　　彧肆心急如焚。
　　他仔细又急切的观察着身边的每个异样地形，身后一个小斜坡的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
　　彧肆脚下。
　　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两个和彧肆穿着同样军装的青年被三只浑身脓包、不断滴流着腥臭口涎的类鱼感染者围着，不远处的身后还架着数支黑洞洞的枪口。
　　汉西泪眼婆娑的被迫双手抱头跪在温瞳的轮椅旁，戚颂端着一支军械枪，咧着猖狂的嘴角将枪口抵在她的后脑门儿上。
　　温瞳安静的坐在轮椅上，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被感染者和同事枪口层层围着的正是凌罗和陈吉。
　　凌罗一边护着陈吉，一边防备着近在咫尺的感染者。戚颂在他身后几米开外的位置，他暴怒，却也分身乏术不敢回头，只能背对着戚颂冲他大吼：“你他妈是疯了吗！那是彧队的妹妹！”
　　“你敢动她，你和你老子都不想混了！”
　　“哦？”戚颂咧着嘴角，一脚踩在汉西反跪着的脚腕上，一边弯下腰用枪管拍了拍汉西的脸，“可是她是感染者啊，怎么办呢？”
　　“你他妈根本没有检测！”
　　行动队在执行任务时，除非是遇上已经变异的感染者，否则销毁之前都必须检测，确认感染才能执行销毁。
　　从凌罗遇到汉西，再到被戚颂发现，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对汉西和那个轮椅上的人做过检测就要销毁，这根本是公报私仇。
　　凌罗的信号器被戚颂屏蔽，彻底和彧肆失去联系。眼下被层层控制着，根本没有办法保证汉西的安全，他急得额角青筋暴起。
　　“是吗？”
　　“哦~~”戚颂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半响，他松开踩着汉西的脚，踱步挪到温瞳身前。
　　汉西害怕得身如抖糠，温瞳仰头平静的看着他。
　　戚颂弯腰，伸手掐住温瞳的下巴，凑近了仔仔细细的端详了半响，直起身子退开半步，将枪口对准了温瞳的眉心，“那我杀他，总不过……”
　　“给！ 你！ 脸！ 了！”
　　戚颂话音未落，伴随着一声什么厚重东西倒下的轰隆声，戚颂手上一麻，军械枪脱手掉落，彧肆冷得如地狱恶魔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从他身侧远处响起。


第9章 （修）
　　“队长！”
　　“队长！”凌罗和陈吉见到彧肆，均是一喜。
　　凌罗激动得抬脚就要往彧肆身边走，结果刚挪了下步子，身后的陈吉就疼得嘶了一声，凌罗只好赶紧退回去。
　　刚才和戚颂起冲突，戚颂踩错位了陈吉的脚腕，像被崴了脚，这会儿已经肿成了一个馒头，行动非常不便。
　　凌罗只好继续挡在他身前护着。
　　戚颂手下的队员原本都背对着戚颂，形成一个半圆包围着凌罗和陈吉，几支枪口全都对准着两人。忽然听见身后的动静，众人均是一怔，姗姗回头，一眼看见身材高大笔挺的彧肆……
　　！！！
　　几人几乎是同时齐刷刷的收起了枪，想对彧肆敬礼，结果被打得懵了一下的戚颂也回过神来冷笑了一声，几人犹犹豫豫的，又不敢吱声了。
　　“哥……”
　　终于从昏暗的角落里看清彧肆的汉西，几乎是哭着喊出来一声哥，便再也绷不住了。
　　她绷紧的神经在看清彧肆的瞬息之间断了，彻底脱力的坐在了地上，哭得再也无法说出一句话。
　　温瞳也侧眸看见了彧肆，放松在身前的指尖猛地紧攥了一下，挪不开眼。
　　“哟，”戚颂强压着整条手臂的震痛感，换了只手掏出一把银色小□□重新指向温瞳，“怎么了彧队长，感染者都不能销毁了？”
　　感染者？
　　彧肆本就冰冷的瞳孔一怔，满眼阴翳看向戚颂，“什么意思？”
　　“放你妈的屁！”不等戚颂回答，凌罗首先忍不住了，暴吼一声，后半句对着彧肆喊道：“队长你别相信他，我们同时发现的汉西和那个轮椅上的人，他们根本都还没检测。”
　　还没检测。
　　彧肆一瞬间被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又噗通一声落下去，镇定良久才忍住想要立刻冲上去抱住温瞳的冲动，无视了戚颂不算威胁的威胁，转身看向凌罗和陈吉的方向。
　　两人被戚颂手下的几个人远远的包围着，靠近身边是三只被手腕粗细铁链捆绑着的已变异感染者，而铁链的另一端，牢牢的攥在戚颂手下的手里。
　　“这是什么意思？”彧肆挑眉，视线在几人脸上来回寻梭。
　　“……”
　　几人左右看看同伴，不敢回话。
　　他们虽然把对准凌罗和陈吉的枪口收起来了，但包围着两人的站位根本没来得及移动。而且没有戚颂的允许，他们也不敢动，只能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彧肆是出了名的护短。
　　他是19所行动队里权位最高的头儿，虽说他平时待人谦和，偶尔心情好时在所里遇到自己这种小咖还会笑着打声招呼，但不会有人忘了他本星杀器的外号，更不会忽视他在功勋墙上霸占的半壁江山。
　　尤其是，他的枪口不对准自己人，却没说不杀同僚。
　　但他们同时也害怕暴躁易怒，对自己人也从不手软的队长戚颂。
　　见这几个人没有一个敢开口的意思，彧肆回眸重新看向戚颂：“什么意思？准备牵回去看大门？”
　　“抓活体回研究所你也管？”
　　“带活体回研究所？”彧肆嗤笑一声，毫不犹豫的扔出三颗火焰弹。
　　三只感染者嘶鸣一声，挣扎都来不及便落成了一地灰烬。
　　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活捉的感染者眨眼之间就化为了灰烬，戚颂顾不得还在颤抖的手臂，红着眼睛暴跳如雷，“曹尼玛的彧肆！你烧老子的感染者干什么！”
　　彧肆意味深长的瞪戚颂一眼，没有说明。
　　星枢市是19域里权利和金钱的代表，表面有多金碧辉煌，地下就有多污秽肮脏。
　　对于感染者，研究所需要的数量，远不及在任务地图上莫名失踪的数据。
　　彧肆给他留着脸，戚颂却不依不饶。他两步垮到彧肆面前，瞪着青筋暴起的脸，远距离的再次用枪指向了温瞳，“烧我的人是吧！”
　　“很好！”戚颂说着就要扣动扳机。
　　汉西吓得一声尖叫，慌乱着就要去拖温瞳的轮椅。
　　但她属实多虑了。
　　戚颂再次拿起枪指向温瞳时，彧肆的眼底迅速腾起一抹杀气。他侧颈蓝光乍闪，戚颂的手指还没来得及用力，身体忽然失衡，直接横着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在身后的墙上。
　　戚颂被撞得闷哼一声，横在墙上的身体还未从墙上滑落，彧肆的身影已经跟到了他眼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彧肆眼底都是血色的戾气，“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不要拿你的破枪指着他！”
　　戚颂被掐得大脑缺氧，刚才那一摔，也摔得他差点五脏六腑移位，嘴角渗出一抹血液。他被掐着脖子被迫仰起下巴，嘴角的血迹就顺着脖子往下流，渗进了和彧肆同款制服的衣襟里。
　　不过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他好像终于找到能激怒彧肆的方法了。
　　脖子还被彧肆死死的掐着，眼尾被逼出了生理眼泪，他半垂下眼眸，用力的移动着瞳孔去看彧肆右侧身后的温瞳。
　　彧肆的那句威胁，几乎是抵着戚颂的脖子，一字一句的压低了声线咬着字尾说出来的。
　　但铁仓空间空旷，两人的对峙里，基本没人敢说话，落针可闻的情况下，彧肆的每一个字都完整的落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在场所有人都一脸惊恐。
　　在戚颂队员的眼里，戚颂看不惯彧肆，挑衅了彧肆多年。但彧肆从来都没拿戚颂当过一回事，眼神给得都不多，更不用说和他动手了。
　　现在却……
　　几个人都一脸惊恐的回头盯着温瞳，努力回忆着这个人与彧肆的交集。
　　凌罗陈吉，以及刚追进来就听见彧肆对戚颂那句威胁的裴玉也蓦地脚下一顿，愣住了。
　　面对戚颂常年的找茬，凌罗虽然早就想揍他了，但彧肆从来都是抬手一挥，十分不屑的。
　　当年戚颂冲到一队办公室站在彧肆脸上飞扬跋扈的时候，整个一队都咬牙切齿的想弄死戚颂，彧肆却只是掀开半拉眼皮看了他一眼，继续睡了。
　　那时候凌罗和力高扬还忿忿不平也非常不解的问过彧肆，怎么不弄他，两人甚至一唱一和的对彧肆用过激将法。
　　但彧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丢给两人一句：“他配？”
　　现在却因为一个他们都从没见过的人和戚颂动手了。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了温瞳的脸上，凌罗仔细的打量了温瞳良久，忽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裴玉站在彧肆刚才冲进来的方向，木楞的看着温瞳，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温瞳还是一脸平静的坐在轮椅上，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彧肆的背影，对其他人的视线浑然不觉。
　　狼狈的汉西等了半响没有听到枪声，这才一脸懵逼的回头四处望了望，爬起来就要拖着温瞳的轮椅走。
　　她想带温瞳退远一点，虽然距离所有人已经算是最远的了，但她想再远一点。
　　结果刚抓住温瞳轮椅的手柄，温瞳却突然用手卡住了椅轮。
　　“怎，怎么了？”戚颂虽然被彧肆掐着脖子，但他手里的枪并没有被缴掉。
　　她是真的想离战圈远一点，但是她又不能丢下温瞳不管，急得想哭。
　　温瞳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背影，声音很轻：“远了，看不清他。”
　　汉西：“……”
　　她是真的想哭了。
　　其实还在温瞳病房、看温瞳问她彧肆名字时的那副神情，她就知道了两人之间一定是有些羁绊的。
　　那时，原本全程无动于衷的温瞳，在听见彧肆名字后，突然就变了态度。会偷偷塞给她一颗小药丸，教她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药丸落在治疗室门缝里卡住门，又在她被绑在治疗床上、针头已经对准她血管的千钧一发之际救下她，忍着恶臭带她从精神病院的地下水道悄悄离开，长途跋涉的送她到这片地方来找彧肆……
　　都足以说明这一点。
　　汉西咬咬牙，紧张的握着温瞳的轮椅留了下来。
　　温瞳没看她的挣扎，视线自始至终都在彧肆身上，从彧肆进来那一刻起，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他的目光也从未转移过半分。
　　阿肆好像变得更高了，和自己的阿肆不太一样。
　　他的目光在彧肆身上循环，落到彧肆修长笔直的腿上时，膝盖上的那道凹痕隐隐有些发疼。
　　不能疼啊。
　　温瞳微微歪了歪脑袋，动作缓慢的又从兜里拿出两粒白色小药丸，含进嘴里。
　　墙上的戚颂已经被彧肆掐得面色泛紫，眼翻白眼。眼看只剩一口气，彧肆才重重的一撒手，将人摔出两三米远。
　　戚颂坐在地上一阵猛烈的咳嗽。
　　“带他滚！”彧肆回头找了一圈才在角落里找到戚颂手下的队员，冷冷的盯着几人。
　　几人吓得一个哆嗦，麻利的小跑过去扶起戚颂走了。
　　在走出仓门之前，汉西看见戚颂裂开嘴角，无力的抬起手指指向温瞳。
　　！@#￥%……
　　汉西被吓一跳，握着温瞳轮椅的手柄，恐惧的打直了背脊。
　　戚颂几人离开的嘈杂声彻底安静下来，彧肆才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远远坐在身后的温瞳。
　　温瞳也正在看着他，和当年第一次在球场上相遇时的眼神一模一样，平静里带着审视。
　　这一眼让彧肆的眼睛和心脏都刺痛得厉害。
　　监控画面里，彧肆只能看见温瞳几秒的侧脸和被轮椅挡掉大半的背影。
　　而此刻就在眼前的温瞳，比监控画面里瘦得更加的厉害。
　　他单薄的坐在轮椅上，两条腿自然的屈膝放着，稍短的裤腿下露出一截苍白细小的腿腕，不断的刺激着彧肆的视觉神经，刺得他痛如剜心。
　　那双腿的纤细程度，像一双废弃多年，肌肉已经萎缩得不像话的腿。
　　头发不知道为什么也变成了白色，从发根白到发尖，头发丝细软的耸趴着，营养不良得异常明显，发根处甚至隐隐有几缕头发已经近乎透明。
　　彧肆根本不敢多看温瞳的那张脸，只一眼也足够他的心脏被揪着疼。
　　他的皮肤白得病态，脸上血色全无，连睫毛都变成了白色。
　　他明明是个地球人！
　　当年那个虽然纤瘦但体态翩翩的温瞳，打眼像个将死之人。
　　彧肆在远处站了半响，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温瞳。
　　“彧队，”凌罗想阻止彧肆靠近，“他，他们还没检测。”
　　彧肆充耳不闻，六七米的距离，仿佛脚下有千斤重，硬是走了半分多钟。
　　彧肆离得近了，温瞳不得不仰起头去看他。
　　修长的脖子仰着，显得凸起的锁骨更加明显，站在他面前，甚至能从宽大的领口里看见他微微凸起的胸腔骨。
　　彧肆心口又是一阵绞痛，扶着温瞳的轮椅蹲在他面前。和温瞳对视良久，心里有千言万语，到嘴边却始终开不了口。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修）
　　“他死了！你非要他去陪你陪你，他在回学院的路上车祸死了！”
　　“都怪你！！都怪你！虽然他不是我们亲生的，但比亲生的都亲。”
　　“我那么乖的瞳瞳……”
　　“你有权有势，我们不敢拿你怎么样，但是瞳瞳已经死了，我求求你，你能不能放过他，不要再来打扰他了！！”
　　“他的尸体已经火化了，我是不会告诉你他的坟墓的，你放过他吧！”
　　这是那年彧肆出院以后，找到温瞳父母时，温瞳母亲哭喊得撕心裂肺对彧肆的说的话。
　　字字泣血诛心，每一个字的声调都深深的烙在彧肆的脑海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反复剜割着彧肆的心脏。
　　那年结业考试结束后，彧肆很快被安排了手术。
　　刚刚表白成功，刚刚浓情蜜意两天的两个人，一个因为手术，一个因为考试，硬生生的被迫过上了只能相思的日子。
　　温瞳考试的那几天时间没有主动联系彧肆，彧肆也不敢去打扰他。
　　直到到了手术当天，彧肆望眼欲穿也等不到约好的心上人，才敢拨通温瞳的蓝屏。
　　但那边一直都是无信号状态，彧肆担心得眼皮直跳，死活要脱了手术服出去找温瞳。
　　一切工作都准备就绪了，彧肆的家人怎么可能允许他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临时放弃。
　　一群人在病房里来来回回的僵持了半个多小时，温瞳终于姗姗来迟。
　　或许是愧疚去得晚了，那天的温瞳格外的温顺柔软，也格外的主动。
　　一直到进了手术室，温瞳都一直温暖的握着彧肆的手，说着他从来没听过的甜言蜜语，直到彧肆麻醉药效起来，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也是这一睡，睡掉了两人所有的后来。
　　彧肆的手术很成功，但因为项目庞大，动了身上许多地方，出了手术室后的七天，彧肆都昏昏沉沉的，第八天才悠悠转醒过来。
　　那时的彧肆还不知道温瞳出了事，因为半梦半醒间，彧肆总觉得温瞳来看过自己，只是每次醒过来的那片刻时候，他都恰好不在而已。
　　第八天彻底清醒过来的彧肆从早上开始盼着见温瞳，一直等到快中午，彧肆终于熬不住了，问护士要回了蓝屏，给温瞳打了个电话。
　　温瞳的蓝屏意外的还是无信号状态。
　　那时的彧肆也没多想，自己看了会儿昏睡这几天错过的事情，又百无聊赖的等了2个小时。
　　温瞳还是没来。
　　彧肆再打电话，无信号，再等，再打……
　　反反复复了一天，直到第二天温瞳都没有出现过，彧肆才开始慌了起来，打电话询问了学院里和温瞳的共同朋友，得知温瞳已经很多天没去学校了，彧肆才心里咯噔一声，油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第三天彧肆实在坐不住了，到处寻找不到温瞳，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了王德市，找到了温瞳的父母……
　　噩耗就像晴天霹雳，那段日子是如何过的，彧肆不敢去回忆。
　　浑浑噩噩间，彧肆只记得混账的自己在手术台上求生时，温瞳因为自己，躺在了冰冷的血泊里。
　　温瞳的父母一直没有告诉过彧肆温瞳最终住在了哪一片土地上。直到半年后，温瞳的父母突然去世，彧肆彻底失去了温瞳最后一点消息。
　　再后来，彧肆查到温瞳的养父母最初是乌迩市人，也是在乌迩市福利院领养的温瞳，彧肆擅作主张的在乌迩市墓园为温瞳修建了一座墓，里面葬着一枚来不及送出去的本星蓝魂戒。
　　现在温瞳重新出现在眼前，彧肆久久的望着温瞳，心口疼得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应该高兴吧。
　　时隔十一年，人间再相见。
　　没有理由不高兴。
　　也没有理由一见面就撕裂温瞳的伤口。
　　彧肆将脑袋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良久才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模仿着那年两人在学院老楼楼梯间里的氛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一句话，近乎用尽了彧肆十年来的所有温柔。问完他几乎不敢眨眼，小心翼翼的留意着温瞳的每一个反应。
　　怕他表现得陌生，怕他表现出迷茫。
　　万幸，温瞳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其实彧肆有许多话要问，想要直白的问温瞳还记得自己吗？想要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想要问他，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
　　但人在眼前，这些或许需要重新把温瞳伤口撕得鲜血淋漓的问题，彧肆一句都问不出口，一句都不敢问。
　　温瞳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看着彧肆。
　　彧肆蹲在他面前，温瞳就轻轻垂眸去看他，就像那年彧肆将他带到安静的楼梯间里，让他站在比彧肆高一阶的梯步上，也是这样微微一垂眸，便能探清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喜欢。
　　温瞳不自觉的握了握兜里的小药丸，随即放开，将手拿出来放在腿上，噗嗤一声笑了，“我来找你啊。”
　　“啊？”彧肆的意外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看着温瞳的眼神，愣住了，恍惚真的是回到了那个老旧的楼梯间。
　　他小心翼翼的，嘴里的话千转百回的寻找了千百个不触碰温瞳伤口的方式，温瞳却笑得如此轻松。
　　这出乎彧肆所料，微微笑着、眼里清明得一览无余的温瞳，仿佛除了这具身体变了，他这些年什么都没有遭遇，温瞳还是那个温瞳。
　　彧肆激动得眼眶突然有点涩，他急忙转移话题，“她让你来的？”
　　彧肆盯着温瞳眼皮都没抬一下，但温瞳听懂了，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也不是，我自己也想来。”
　　“很久没见了，想看看你。”
　　他是真的想看看彧肆。
　　明明阿肆就在自己的轮椅上，那个女人却说还有另一个彧肆，会到医院里去救她。
　　怎么会还有一个阿肆呢？他努力的回忆了半天，将19所几个字和记忆里的人重合了好久，他才终于想起来，阿肆真的说过，他会去19所的特招军院。
　　一直住在脑子里那个阿肆不断的和突然冲进来的这个阿肆交叠重合，温瞳一直留意着他的每一个举动。
　　他和那个黄毛说话，把人摁在墙上时的神情，他盯着那些和他穿着一样制服的人问话时的神情，他的每一个举手投足，每一瞥一笑，温瞳都一个不落的全部收进了眼里，送到脑子里去和那个一直都在的阿肆对比。
　　两个人影不断的在温瞳的脑海深处来回变幻，他终于从包里拿出两粒小药丸，让一直住在脑海里的那个阿肆长大了，变成了眼前这个人。
　　只是阿肆长大以后，心口的空痛感比以往哪一次都强烈，强烈几乎要压制不住，包里的药丸快被攥成了粉糜。
　　说实话彧肆挺开心的，在监控画面里见到温瞳的状态，乃至到了这个铁仓里看见轮椅上的温瞳，彧肆都觉得有人一把一把的攥着自己的五脏六腑，让他压抑得喘不过气。
　　开口和温瞳说第一句话时，虽然他一万个逃避面对，但还是逼着自己做好了温瞳状态差到极致，甚至会疯疯傻傻的心里准备。
　　在已经做好最坏的心里打算时，对面的人给了你一个莫大的惊喜，真的很难不高兴。
　　彧肆几乎忘了见到眼前这个温瞳第一面时的心脏疼得无法喘息的感觉。
　　只要精神状态还好，身体再差，他可以养。
　　彧肆犹豫了下，试探着将温瞳冰凉的双手握进手里。
　　温瞳灰白纤长的睫毛轻颤了下，没有收回手。
　　彧肆嘴角的笑差点没忍住。
　　身旁的几人见彧肆一上来就动手动脚，都震惊的瞪大了一双铜铃眼。
　　汉西早有所料，但好到直接变成自己嫂子的速度，她还是震惊的，甚至忘了自己身上的疼，咯咯两声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无声的笑得双肩一抽一抽。
　　一大一小的两对铜铃相视一眼，凌罗小声的惊叹了一句我曹，简直叹为观止。
　　虽然刚才彧肆揍戚颂的时候他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真的听到这两人一张嘴就是一副老情人，甚至还直接进展到上手的速度，凌罗还是很想伸手给彧肆鼓个掌。
　　队长牛逼！
　　老光棍了快30年，凌罗做媒失败了八百次，虽然这两人有可能以前就有那么一段，但凌罗从没见过温瞳，所以他俩起码五六年没见。
　　就这样也能两句话就直接上手，这效率很难不让人佩服。
　　裴玉红着眼在旁边看了半响，冷声提醒：“队长，他还没有检测。”
　　彧肆：“……”
　　凌罗陈吉：“……”
　　没人回话，裴玉又执拗的重复道：“除去刚才处理掉的，任务地图上还有3个可执行目标，虽然没有突变的迹象，但是他们两人确实还没有检测。”
　　别说彧肆，凌罗都觉得裴玉这时候突然跳出来有点扫兴，好歹让队长把旧情叙完啊，再让他牵个小手亲个小嘴儿什么的……
　　咳咳！！
　　凌罗被自己吓一跳，如果轮椅上的真的是个感染者，亲嘴儿那还是不可以的。
　　他清了清嗓子，左右犹豫了下，只好跟着提醒：“队，队长，虽然很不想打扰你，但是，他确实没检测。”
　　彧肆还是没说话。
　　他难道不知道温瞳没检测么！
　　只是不想面对罢了。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好不容易心情好一点，感染者的潜伏期最长可达10个小时，他想多拖一分钟算一分钟。
　　甚至恨不得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学一学星枢那些地下声色场所，如果温瞳真的感染了，他就把人关起来，隔着一堵墙也想留在身边。
　　“检测什么？”温瞳眨巴着眼睛，他是真的不明白自己需要检测什么。
　　“就……”彧肆长了长嘴，突然又不知道如何解释了，握着温瞳冰冷的双手稍微用了用力，摩挲着他的手指安抚：“这一片区域都是污染区，呆在里面的人都需要做一个感染检测。”
　　说罢彧肆又生怕吓着温瞳一般，又用力握了握温瞳，加快了语速：“不疼的，不要害怕。”
　　“好。”温瞳一脸平静。
　　彧肆握着温瞳的手半响才深吸一口气放开，先让裴玉检测了汉西。
　　他死死盯着自己蓝屏上的任务数据：闪烁值-1，绿色数据+1。
　　彧肆小松了口气，但是汉西没有感染本来也在彧肆的意料之中。
　　裴玉走到温瞳身后，彧肆攥了下手指，背过身去。
　　检测感染其实非常简单，只要将监测的光针刺入被检查者的后颈，连接着检测仪的系统地图上很快就会直观显示出检测结果。
　　光针细小，靠近皮肤时有一股冰冰凉凉的感觉，温瞳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裴玉手里的光针就在距离他皮肤不足一厘米的位置，漆黑的眸子里迅速的蒙上了一层阴翳。
　　光针刺入皮肤的瞬间，温瞳的瞳孔如过电一般，迅速的闪过一抹灰蓝色的电流。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修）
　　那抹电流只在温瞳眼里一闪而过，转瞬即逝。温瞳很快又一切如常。
　　众人都屏着呼吸，一会儿看看裴玉刺在温瞳苍白纤薄后颈的针，一会儿又看看蓝屏系统上的数据。
　　等待结果的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好像只是眨眼之间。
　　系统地图右上角的那一竖排数字闪烁了下，闪烁值-1，绿色数据+1。
　　“我曹！”凌罗兴奋的吼了一声，彧肆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低头。
　　闪烁值-1，绿色数据+1。
　　彧肆：“……”
　　彧肆闭眼，背对着温瞳起伏得厉害的胸口久久无法平静。
　　“我有感染吗？”温瞳回头抬眸，视线直直的盯着裴玉，眼底意味不明。
　　裴玉被呛了一下，语气生硬：“没有。”
　　“谢谢你。”温瞳还是直勾勾的看着裴玉，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吐出来的话也温和礼貌，但他的笑不达眼底。
　　像是一种炫耀，亦像是来自他的一种挑衅。
　　裴玉：“……”
　　不知道为什么，裴玉觉得平时的自己不是这样的，但看见他和彧肆之间浓得化不开的眼神，灼得他心口生疼，仿佛和温瞳天生就是敌人。
　　他感觉是，从温瞳的眼神里，他也能看得出，温瞳也感觉是。
　　火花就在一言一语的对话中迸溅出来，其他人浑然未觉。
　　凌罗一把揽住彧肆的肩膀，笑得又贼贼的，“现在爽了吧队长。”
　　彧肆白凌罗一眼，没回话。
　　温瞳没有感染，他的状况比自己预想中的好许多，一切都是好的方向。
　　他是挺爽的，十几年来好像都没这么爽过。
　　“哥。”汉西也挺高兴，见到彧肆露出笑容，她才终于敢和彧肆好好的打声招呼。
　　彧肆嘴角的笑容突然僵了，看着汉西，他忽然想到居民窟里那两个1分和3分的小孩。
　　汉西从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骄纵惯了，但他从来没想过她能做出参加捕猎游戏的事情来。
　　“那个游戏是谁组织的？”彧肆向来不习惯拐弯抹角，怒意直逼得汉西不敢看他，支支吾吾了半响，说不出话。
　　“你组织的？”彧肆眼眸又暗了暗，语气也跟着冷下来。
　　温瞳从裴玉脸上移开视线去看彧肆。
　　“什么游戏？”凌罗也没反应过来，问完才看见汉西一脸心虚的模样，再联想到她一个千金小姐竟然出现在乌迩这样的地方，幡然醒悟过来！
　　“不是我。”见彧肆黑着脸气压越来越低，汉西也顾不得挨训了急忙解释，“是……”
　　但话到嘴里又说不出口，垂着头憋了半响，眼泪突然扑簌簌的下来了，“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组织捕猎游戏，那些明知道他有对象还围绕在他身边的男男女女都去，汉西一置气，也跟了过来。
　　后来，19所关于蓝翎园污染的紧急通知发到每个人的蓝屏上，她的男朋友便盯上了她身上的那件军用防护层。
　　没能得逞，她便被他报复一般强制性的扔进了离蓝翎园最近的精神病院。
　　那两个护工到蓝翎园附近忽然抓住她时，她在男友疯狂的脸上看见了绝望。
　　她很不想哭，经历了那么多，终于一切都过去了，她是真的很不想哭。
　　但这一份锥心刺骨的经历又让她实在控制不住。
　　彧肆看着她哭成了泪人，到嘴的重话又憋了回去。重新蹲到温瞳身边，从腕扣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包装袋递到温瞳面前。
　　温瞳双眼微睁，不解的看着彧肆。
　　彧肆手里那东西方方正正，手掌心大小的黑色袋子上面烫印着一个F字母样的标志，齿轮状的封口，中间微微凸起，像个bi yun套。
　　是这样吗？
　　温瞳平静的看着彧肆，没接，但也没拒绝。
　　“防护层。”彧肆又往前递了递。
　　温瞳：“……”
　　温瞳垂眸轻笑了下，随即摇头，“不用了，我有防护层。”
　　说着，他还拉开了右边衣领，露出消瘦雪白的一截右肩，以及上面一条闪烁着浅浅蓝光的细线给彧肆看。
　　“我知道。”彧肆瞥了一眼围过来的凌罗和陈吉，不声不响的将温瞳拉开的衣襟重新遮上，“但是这个是军用的，防护效果更好一点。”
　　陈吉本来年龄就较小，话也不多，好不容易在凌罗的鼓动下也想凑近了看看，结果被队长一个眼神给警告了，只好瑟缩着躲了回去。
　　凌罗看了个寂寞，瘪瘪嘴也跟着退开了。
　　刚才站在温瞳面前时，彧肆就从温瞳宽大的领口看见了他右肩上细微闪烁着的劣质的蓝色细线，对温瞳是否感染担心不以。
　　所谓防护层，并不是穿在身上的衣服，而是通过植入，存在于人体皮肤之下形成的一层保护层。
　　没有使用前，普通防护层的包装像一包迷你湿巾纸，蓝色的包装，包装袋上印着F字样的标志。而军用的是黑色的包装，其他在外观上基本大同小异。
　　撕开带子，里面是一张透明的水晶芯片，使用他的人将芯片从身体的任意位置植入。芯片进入人体后会迅速流窜溶解至全身皮层之下，在植入的位置留下一道浅浅的冰蓝色细线，就算是穿戴成功了。
　　而要抢夺别人的防护层也不是什么难事。抓住人，使用防护层回收器，对准那人植入防护层的位置，就能轻松的从他身上将防护层抽离。
　　汉西穿的本就是军用的基本毋庸置疑，所以彧肆一直不太担心她的安全。
　　反而是温瞳，这种劣质的防护层不能说没有效果，但是哪怕有一丁点的破口，都很容易被病菌趁虚而入。
　　“换这个好吗？”彧肆一直递着，执意要温瞳换。
　　好不容易才从提心吊胆里走过来，彧肆自然是想要把温瞳一丝不苟的保护起来，不让他有半点感染的风险。
　　温瞳闭口不言，还是没接。
　　“不会痛的。”彧肆以为温瞳是害怕，又往前蹲了一步，握着温瞳的手耐心安慰，“这个和你身上的是一样的使用方法，只是这个防护效果更好，有修复作用。”
　　防护层的使用方式和普通的一样，只是军用的材质更好，防护效果更好，也添加了修复技术。
　　普通人使用的防护层破了就破了，只能更换新的，无法修复，但军用的可以。
　　因为19所行动队队员常年面对感染者，战斗中难免受伤，身体上的伤口如果深过皮下，防护层同样会破损。如果行动队没有更好保护队员安全的防护层，战损不能迅速的修复，行动队的队员大概已经死绝了吧。
　　“我帮你吧？”彧肆几乎已经凑到了温瞳的眼前，耐心的哄着，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但不容置喙。
　　一开始彧肆迟迟没提防护层的事情，是因为他连对温瞳检测都不敢。
　　他怕万一温瞳真的感染了，那防护层对他而言只是有害无益。
　　防护层对没有感染的人起到保护作用，但对于已感染者，那便是刑具□□。感染者也会对防护层有本能的畏惧排斥心里，对感染者植入防护层，就像是将他们脱光后再在他们的身上穿上一层烧红的铁板，痛不欲生。
　　索性一切都来得及。
　　“好不好。”彧肆还在耐心的哄着，一点余地也没给。看在温瞳眼里，眼前的彧肆就像一条摇着尾巴像主人讨要一碗骨头的大狗狗，只要你不给，他就能一直跟着。
　　“好。”温瞳终于松口。
　　彧肆会心一笑，他很想将手里那只冰凉的手递到嘴唇前亲一下，又怕太急吓到温瞳，只好用指腹摩挲了下温瞳滑腻冰凉的皮肤，然后松开。
　　有技巧的打开包装袋，拿出里面的芯片，对彧肆而言轻车熟路。
　　他用两个指腹恁开袋子，取出里面薄而小巧的芯片，盯着温瞳的右肩看了会儿，伸手轻轻握住，触感冰凉沁心。
　　“冷吗？”他问温瞳，然后一个眼神命令凌罗把自己的衣服脱了。
　　？？？
　　吃狗粮就算了，还惨遭狗碗砸脸的凌罗嘴巴张得老大，反手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
　　彧肆给了他一个“就是你，赶紧脱”的眼神，然后低头仔仔细细的看着温瞳的肩，将芯片一点一点，轻轻植入。
　　如果是替自己换，彧肆觉得大概从拿出包装袋，拉开衣裳再到植入身体，全程两秒都不要。
　　但对温瞳，彧肆的动作极其轻柔缓慢，生怕推动得快了，温瞳会皱眉。
　　但即使是这样的小心翼翼，温瞳还是将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怎么了？”彧肆几乎是在温瞳靠过来的瞬间停手，“痛吗？”
　　痛啊。
　　烧心灼肺的痛！
　　温瞳死死盯着地面，缓缓吐出两个字，“不痛。”
　　不痛怎么浑身颤抖？
　　军用防护层虽说是军队专属，基本不外传，使用范围并不算广，但也从没听过这东西还能过敏。
　　彧肆蹙着眉就要去扶温瞳，想要看看他的脸色。
　　温瞳却伸手抓紧了彧肆后背的衣裳，努力摇头，“我只是害怕。”
　　“真的不痛。”
　　彧肆：“……”
　　“真的吗？”彧肆一只手还握着那镶嵌进去一半的芯片，踌躇了下，另一只手从温瞳的腰侧伸过去，轻轻抚摸着温瞳的后背，“不要怕，有我在呢。”
　　“好。”温瞳颤抖着声音，几近气息不稳。
　　彧肆以为温瞳是真的害怕得紧了，索性抱着温瞳的手稍微收紧了些，将人揽进怀里，一边柔声哄着，一边一口气直接将剩下的半截芯片推了进去。
　　在他看不见的眼侧，蓝色芯片推入温瞳身体的瞬间，温瞳握着轮椅的指骨瞬间就青白成了一片，埋在他肩膀的瞳孔亦不受控的不断缩紧着，显现出了蓝灰色的瞳仁，毫无聚焦的瞪着彧肆身后的地面。
　　“好了好了。”芯片植入结束，彧肆忙松开抚在温瞳后背的手，握着他的肩膀就要低头去看他的脸色。
　　“还好吗？”彧肆一脸担心。
　　作者有话说：
　　终于把原来发过的章节改完了，我的老天鹅爷！
　　忘了说，温瞳不是残疾！


第12章 （新）
　　彧肆低头去看他，温瞳就抬起脸，弯弯的眼眸里还氤氲着湿润的水汽，仿佛刚才真的吓得不轻。
　　温瞳清亮的瞳孔漆黑。
　　“好了吗？”他有些紧张的问，好似还惊魂未定。
　　“好了好了。”
　　彧肆一阵自责，虚虚的抱着温瞳又安抚了好一阵，直到温瞳的身体不在细细微微的颤抖，他才伸手从凌罗手上扯过那件不情不愿递过来的外套，仔仔细细的替温瞳穿上。
　　“把外套披上，你手很冷。”彧肆说。
　　彧肆替他整理外套，温瞳小声的浅笑着嘟哝了句“我不冷。”但并没有将外套从身上脱下来。
　　“行。”彧肆一笑，将被轮椅挡住的衣角替他掖好。
　　不冷就不冷吧，衣服穿上就行。
　　两人一蹲一坐，又在原地你侬我侬了半天，裴玉即便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心口，还是忍不下去了。
　　“还有一个可执行目标没有找到。”
　　他语气冰冷，曾经的温柔自持，在温瞳和彧肆的浓情蜜意面前，全都霎时间土崩瓦解掉了。像一块碎掉的薄冰，崩了一地的渣滓，一粒也捡不起来。
　　彧肆纳闷的看了看裴玉，没说什么，站起身环顾了下四周。
　　任务地图上确实还有一个可执行者没有被搜寻出来。
　　彧肆看了眼地图，未搜寻的范围只剩下这一片居民窟的角落。
　　特别行动队在处理任务地图时，每处理过的一个范围，都会留下一枚范围覆盖的警报器。只要有生物重新闯入那片区域，报警器就会及时做出预警，他们就能很快锁定闯入者的位置。
　　几人的系统上一直安安静静，也就是说，那位可执行目标只可能在未搜寻的范围里。
　　“那就找呗！”凌罗率先起身，懒洋洋的伸了个拦腰开始汇报工作：“我和陈吉从东园进来，一路朝南搜到这个居民窟，其他地方都处理过了，只剩下前面大概三百平的范围和这个铁壳子里了。”
　　“花藤林应该也处理完了吧？”
　　“那就只有这里了，”凌罗对着一扇空空的门框对彧肆说：“这个铁壳子外面和没搜的居民窟是相通的。”
　　所以戚颂几人才能大摇大摆的从他们的任务地图地下穿过来，用枪抵着凌罗几人的脑门耀武扬威。
　　“那就先搜这里。”彧肆活动了下脖子。
　　几人所处的空间左右还有两扇门，后面还有多少个空间，彧肆也不知道。
　　“你要跟着我吗？”彧肆说罢重新蹲到温瞳面前，“还是我让凌罗留在这里保护你，我很快就回来。”
　　凌罗留下保护，那么就是那个小白脸跟在阿肆身边了。
　　温瞳的视线短暂的扫了一眼裴玉，坚定的对彧肆道：“我跟着你。”
　　“好。”彧肆想也没想答应。
　　其实他也不愿意让温瞳离开自己的视线，虽然凌罗也不至于处理不了一个感染者，但温瞳不在自己眼皮底下，彧肆终归还是不放心的。
　　再则，他也不舍得看不见温瞳。
　　温瞳要跟在彧肆身边，汉西自然而然的也要跟着去。
　　她从彧肆的旁边绕过去，双手握住温瞳的轮椅手柄，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
　　几人所处的这个铁盒子里空间大概10来平米左右，里面除了满墙的锈迹斑斑，基本空无一物。
　　除了彧肆破门而入的那一扇朝天开的盖子，左右还各有一个没有舱门的，大概一人宽的一个空门框。
　　一行人前前后后的面向左边的门口站着，凌罗扶着崴脚的陈吉站在最后，裴玉站在最前。彧肆站在中间正拧着眉头在蓝屏上看着什么，汉西推着温瞳的轮椅就靠在他身边。
　　裴玉胸腔起伏得厉害，转身就往左边门口走去。
　　刚踏进那个漆黑的空间，裴玉脚下忽然咔滋一声，安静的空间里这个咔滋声格外的空旷。
　　所有人都齐刷刷的望过去。
　　是玻璃被踩碎的声音。
　　几人相视一眼，彧肆收起了蓝屏，汉西被这种漆黑的空间吓怕了，见状身体一颤，下意识就要拖着温瞳的轮椅往后退。
　　温瞳卡着轮椅的滚轮，最终两人都没能挪动半分。
　　那个空间里实在太过漆黑，彧肆摁开蓝屏的光照模式，率先走了进去。
　　片刻后，里面传来啪嗒一声，灯光亮了起来，里面的环境一览无余。
　　裴玉刚才踩碎的是一支玻璃试管。
　　整个空间不比外面的小，看上去像一间废弃多年的实验室。
　　废弃之前这里面应该发生过什么激烈的场面。
　　实验台东倒西歪，地面到处都是试管不明成分的东西，遍地狼藉。
　　有的实验台甚至被掀翻砸在墙上，没能完全落下去。台面的一角抵在墙上，三腿悬空，剩下一支独腿撑在地面，上面的玻璃试管架滑在台角被什么东西拦住，摇摇欲坠。
　　入口靠右边的墙上，一整面墙都是实验物陈列架，上面大大小小摆满了罐子，只是陈年老灰实在太厚，彧肆看不清里面的物体。
　　眼前这个空间好像就走到底了，除了进来的一道门口，再没别的。
　　彧肆从一张摇摇欲坠的桌面上拿起一支手指粗细的玻璃试管，转动着试管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了下，喃喃开口：“这是地球人的实验室。”
　　“地球人的？？”
　　凌罗和陈吉均是一怔，愣住了，连胸腔里还有一股冰渣子的裴玉也不自觉的看向彧肆，眼里再没半分妒火。
　　“嗯。”彧肆表情淡然，将那支试管放了回去，“这是地球人特有材质的玻璃。”
　　他放眼看了一下，桌面上，地上，所有的玻璃试管，几乎都是这种材质。
　　虽然肉眼看上去和19彧的玻璃材质没有太明显的区别，但是一碰即碎的脆玻璃，是地球带过来的。19域上的玻璃比起这种清脆的材质，更像一层柔韧性更强的塑料薄膜，被打碎了，也会拉出一些蜘蛛网。
　　“看看那些里面都装的什么。”彧肆说完后径直走向另一边。
　　剩下除温瞳和汉西以外的两人，也执行力非常强的迅速各执一事。
　　温瞳回头看了一眼走向陈列架的陈吉，推动着轮椅也走了过去。
　　“这罐子里装的什么？”陈吉跛着脚，举手从温瞳头顶抱下一个玻璃罐子，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后，瞪大着眼睛往里瞅。
　　温瞳也仰头去看，陈吉刚把眼睛凑到玻璃罐上，猛地一下和罐子里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珠子来了个对视！
　　“啊我曹！！！”
　　冲击力太大，陈吉连退两步，虽然没有吓得把罐子摔在地上，但也没敢继续抱着。
　　他慌乱得要死，但又无处可放，惊慌失措的四处扫了一圈，啪一下塞进了温瞳的怀里，自己心脏突突的退出老远。
　　温瞳一脸懵逼的抱着那个罐子，看看陈吉，又低头去看罐子里面的东西。
　　里面是眼睛。
　　不止一双眼睛。
　　因为陈吉突然往下塞，里面的大半瓶药水被晃荡得翻滚了起来，泡在药水里的眼球也跟着翻了两圈跟斗，瞳孔朝上的瞪着温瞳。
　　温瞳一眨不眨的和他们对视，认出了那是陈博士。
　　“怎么了？”四散在实验室的几人听到动静迅速的走了过来。
　　刚放下温瞳的轮椅，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满是灰尘的玻璃罐拿在手里，还没来得及擦灰的汉西听见陈吉的声音也是一愣，揣着怀里的灰罐子就往温瞳怀里的瞅。
　　一眼看见里面被泡得浮肿的眼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汉西吓得连声尖叫。手里的灰罐儿再也端不稳，啪叽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碎成好几块儿，里面的药水溅了汉西一腿，两颗摔落在地上的眼珠像失去了水的鱼，就那样摆在地上，一上一右的黑色瞳孔死死的看着一个位置。
　　朝上的看着温瞳，朝前的盯着汉西。
　　汉西还穿着她的短裙，光腿，冰冷的药水溅在腿上，宛如那只泡得泛白的眼睛把她的腿盯得发寒。
　　汉西双眼一黑，直接昏死了过去。
　　索性裴玉眼疾手快接住她，否则另一边脑袋也有破壳的风险。
　　“怎么了？”看着汉西居然直接吓晕了，凌罗边走边好奇的问，加快了脚步。走进了一眼看见地上的两颗眼珠子，再一眼瞥见温瞳怀里抱的那一罐……
　　“我艹！”他也恨不得自己昏死过去算了。
　　两只他都忍了，温瞳怀里那争抢着密密麻麻浮在水面上的一层……
　　凌罗几乎是看见罐子里的瞬间就将脖子一拧，闭着眼睛扭开了，“太恶心了这也。”
　　但凡一罐里面只放一只，或者是只手是条腿，再不济是个内脏什么的，凌罗都能接受。
　　这他妈泡得发胀，瞳孔都有些溃散的眼珠子，还是一堆这样的眼珠子瞪着你，谁能受得了！
　　彧肆最后一个走过来，看了一眼温瞳身前的一片狼藉，黑着脸沉默了两秒，默默的将温瞳怀里的玻璃罐抱了起来，重新放回了架子上。
　　“你把这玩意儿给他干嘛！”彧肆是真有些不高兴了。
　　他把温瞳的轮椅从后面挪走，推倒了实验室的中间，并且背对着陈列架，和那两颗地上的眼珠。
　　“吓到没有？”语气和刚才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吉：“…….”
　　陈吉略有些委屈，但又确实是自己被吓到了，慌乱之中塞进了温瞳怀里。
　　虽然有点缺德，可这满屋的人，难道不是温瞳最淡定么！
　　“没事。”温瞳确实是最淡定的一个，他摇摇头，一副司空见惯的神情：“我在医院里见过更多的眼睛。”
　　“还有断掉的手臂和腿脚。”
　　！！！
　　行动队的四人都齐刷刷的看向温瞳。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就像在说他中午吃的什么午餐，晚上又准备吃什么晚餐一样稀松平常。
　　彧肆心情复杂，好好揣在心口的心脏又莫名的被人揪了起来。
　　从见到温瞳时的忐忑，到这一路沟通下来，温瞳表现出来的轻松正常，彧肆几乎快要忘记了他身上的衣裳是一件精神病院的病号服。
　　他差点以为温瞳只是瘦了点，头发变白了，睫毛变白了而已。只要他把人带回家，悉心的养一养，温瞳就能恢复正常。
　　“你是说…”一路彧肆都不敢提起关于精神病院的任何一个字，可温瞳的话却像一把榔头，毫无准备的给了他当头一棒。
　　"你在医院的时候，经常看见这样的东西？"
　　“嗯。”温瞳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妥，肯定的点点头，“治疗室和地下室都有很多。”
　　行动队的几人相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第13章 
　　温瞳短短两句不谐世事的话，彧肆整个人简直如坠冰窖。
　　从看见温瞳的监控视频画面，到见到他，再到眼下，不过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彧肆的心脏上就像被人安装了一个手动的挤压机器，只要他想，总能信手一捏，他心口的所有空气就能瞬间被抽空。
　　那只手就是温瞳这些年的经历。
　　他太想知道，却不敢去问温瞳。
　　彧肆垂下眼睫深吸了好几口气，把人暂时安顿在一片稍微干净的地方，重新走到了刚才发现的那扇舱门前。
　　整间实验室都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除了其中一面墙上那道仿佛在遍布灰尘后又开过门的不易察觉的浅印。
　　彧肆走过去，就着密码锁上那些深浅不一的指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破译了舱门的密码。
　　咔哒一声，灰尘扑簌簌落了一地，舱门缓缓启开。
　　那扇门刚往右边推开一道缝隙时，里面一股夹杂着血腥的霉臭味便扑了出来，迅速弥漫了整间实验室。
　　和彧肆并排站着的陈吉还没从眼珠子的恶心当中回过神来，忽然又闻到一股眼珠子腐烂的恶臭，熏得他干呕一声，差点吐出来。
　　凌罗迅速的捏紧了鼻子，但他眉眼放松，显然并不是受不了，只是单纯装一下罢了。
　　大概这间实验室是真的有些年头了，舱门开启的速度异常的缓慢。
　　可彧肆不想等。
　　他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打开蓝屏的光照模式侧身钻了进去，进门便脚下一顿。
　　里面的空间相比实验室狭小了很多，一眼观尽。
　　除了门口那几具乱七八糟堆砌在一起的白骨，陈设只有一张办公桌，一台和舱墙一体的文件柜。
　　办公桌上的液晶屏被砸出一个窟窿，台灯被人打翻，底座摇摇欲坠的悬在桌角。液晶屏的键盘键帽丢失了大半，键盘上摆着一本翻开的日记本，一只打开的金属钢笔，一瓶撒了半张桌子的漆黑墨汁。
　　文件柜的柜门也大大的敞开着，地上洒了一地的文件，整齐摆放在柜子里的只剩下几个略等于空的盒子。
　　彧肆略过那几具骷髅走到办公桌前，日记本翻开的那一页被墨汁浇了个干净，除了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出来。
　　彧肆直接将日记翻到了第一页。
　　XX03年1月12日。
　　YS·223901号给了我们一个惊喜，她生了一个孩子，经过骨血测验，他的体内自带了R型菌源，是最好的实验样本。
　　XX03年1月15日。
　　今天我真是高兴极了，XX03年1月15日，这一天应该被地球人都记住，这是地球重生的希望。YS·223901的孩子基因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他几乎拥有了实验成功的一切条件，他是地球的希望。老陈拿着报告单的那一刻，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老泪纵横的样子。
　　XX03年1月15日。
　　我们给他的命名为瞳光，注册编号为：YS·223903。
　　XX03年9月26日。
　　瞳光恐怕撑不过今晚。
　　XX03年12月6日。
　　老陈说我们太过操之过急了，不能忘了瞳光其实还是个婴儿，出生于实验室的婴儿。
　　XX03年12月31日。
　　只能牺牲YS·223901了。
　　XX04年6月2日。
　　他真的回来了，这一次我想我们都得到了教训，一定会循序渐进。
　　·
　　YS·223903！
　　彧肆合起日记，没再往下翻。
　　地球人迁徙至19彧二十来年，19所寻找了YS·223903号实验体20来年。
　　当年地球人迁徙至19域的同时，也带来了可怕的R型病毒，这种病毒不仅在地球人之间传播，本星生物也不例外。
　　这些年19所的研究院里日以继夜的研究消灭病毒的办法，却一直进展缺缺，近乎于无。
　　直到前些年聘进一位当年参与YS·223903所在研究项目的博士，才从中终于得到一丝有用线索。
　　他说当年地球针对R型病菌也建立了特别部门，并且以母本病菌展开了一项实验研究。
　　实验被命令为《破茧》，代号：YS·2239。
　　历时三年才获得重大突破，可惜地球没有等到那个实验YS·223903号体长大的那一天。
　　地球沦陷，破茧实验组也将YS·223903带来了19域，但是他们遭遇了什么，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YS·223903亦仿佛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彧肆至担任特别行动队一队队长一职，首要任务便是处理各处突发污染情况，从中寻找地球实验体YS·223903号踪迹。
　　这间实验室无疑是重大突破，彧肆交代裴玉联系了研究院总部。
　　在研究院总部赶过来之前，彧肆封锁了实验室。
　　原本以为最后一个可执行目标会非常难找，结果几人出了实验室就在地图的边缘找到了他。
　　他非常没有逃跑，甚至像是落难者终于等到了救援，见到彧肆几人先是一愣，随即嘴唇一瘪，飞奔过来一下扑进了彧肆怀里，“呜呜呜，长官，我可算等到你们来了。”
　　那人一头粉色中长发，穿得花里胡哨，为了搂紧彧肆的脖子，高高踮起了脚尖。因为不够高而被迫像上吊一样挂在彧肆肩上的他努力垂下眼皮去看彧肆身后的人。
　　一眼看见人群中最扎眼的温瞳，看清他眼里吃人的情绪！@#……
　　他几乎是秒懂，在彧肆推开他的同时动作夸张的猛地撒开手，努力向温瞳保证：“我不认识他的哟，我没有别的意思的哦。”
　　在场所有人：“……”
　　裴玉面无表情一针扎进他的后颈，片刻之后，闪烁值归零，无他数值无任何变化。
　　既没有变成绿色，也没有显红。
　　橙色更是稳如泰山。
　　裴玉低头看了看还在粉毛后脖颈的光针，又低头看看系统。
　　难道系统出错了？
　　但是不应该啊，这么多年系统从没出现过任何的BUG。
　　在几人面面相觑时，粉毛已经蹲到了温瞳的身边，无比自来熟的对温瞳道：“挨，你有点漂亮啊，我叫于思乐，你叫什么？”
　　“那个是你男人吗？”
　　说这话时他敷衍的朝彧肆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根本不等温瞳回答，又自顾自的换了话题：“你是17号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彧肆：“……”
　　“我也从那跑出来过。”
　　彧肆、凌罗：“……”
　　“你是哪年进去的？”
　　“我是前年，爹妈死了以后我就被我大伯弄进去了。”
　　彧肆、凌罗、陈吉、裴玉：“……”
　　几人这辈子没见识过能自来熟到这个地步的人，彧肆脸色越来越黑，凌罗无声的对着于思乐的背影竖起了大拇指。
　　“牛逼！”凌罗感慨。
　　“你主治医生是谁啊？说不定咱两一个医……”
　　“温瞳。”
　　于思乐的性子太过于热情熟络，蹲在温瞳面前根本不需要答案似的问了一堆问题，向来默然的温瞳也受不了他的呱噪了，淡淡开口打断他。
　　“温瞳？”于思乐捏着下巴简单的思考了下，“你才进去的吗？我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啊。”
　　彧肆有些忍无可忍了，温瞳却意外的对他包容，“11年。”
　　“11年？”于思乐有些吃惊，“我咋没听过你呢？那医院里除了三楼四楼我基本都熟啊。”
　　“你对那里都熟？”这次换彧肆对他来了兴趣。
　　作者有话说：
　　闺蜜驾到，男人快让开！


第14章 
　　发现地球人的实验室，而且是与YS·223903有着直接关系的实验室，19所研究总院赶过来的速度非常的快。
　　交接完现场，实验室基本就和彧肆几人没什么关系了。
　　研究院的人浩浩荡荡的进了那间实验室内层的资料室后，彧肆带着一行人离开了地下，将温瞳推到了一旁。
　　“瞳瞳，”他捻着他的手，“和我回星枢好吗？”
　　“星枢？”尾随过来的于思乐闻言眼睛都亮了，巴巴的看了看彧肆，转头去央求温瞳，“瞳瞳，咱们都是互换姓名之交了，我是不是你最好的闺蜜？”
　　闺蜜？？？
　　温瞳侧眸，微笑着看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都是饶有兴味的：交换了名字就是你的闺蜜了？
　　“当然了！”于思乐一副想当然的样子双眼微睁，眼尾过长的黑色眼线挑得有些变形。
　　他看着温瞳理应如此的道：“我于思乐从来不问别人名字的，相互告诉了名字，那最起码得是生死之交啊。”
　　“你看我就不问你男人名字，对吧彧长官。”
　　彧肆：“……”
　　“所以咱们是姐妹了吧瞳瞳。”
　　“你跟你男人回星枢，能带上我吗？”
　　“我很好养活的，实在不行我只吃一餐……”
　　“过去！”彧肆实在有些受不了了，黑着脸指向自觉等待一边的凌罗等几人。
　　“切，”于思乐虽然被彧肆震得身子一僵，还是不屑的冲彧肆翻了个白眼，扭着猫步走开了，边走边继续对温瞳道：“去啊瞳瞳，一定要带上你姐妹我啊，可不能把我丢下了。”
　　待到于思乐彻底走远了，彧肆才回头期待的看着温瞳，“好吗？”
　　“还不行。”温瞳摇头。
　　“为什么？”彧肆不解的蹙了下眉，握着温瞳的手不自觉的就往自己身前拉了拉，紧紧的攥在手里。
　　仿佛一旦被温瞳抽出手，温瞳就会重新消失，自己醒过来只是梦了一场。
　　“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吗？”彧肆问得有些急切。
　　“嗯，”温瞳轻轻点头，垂着眼眸一脸怅然的道：“在医院里，我有一个朋友，我很多天没见到他了，我得回去找他。”
　　“朋友？”
　　什么朋友？
　　彧肆短暂的愣了一下，随即理解过来。
　　按照温瞳目前的精神状况，在一个自己熟悉的环境交个朋友，本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我们可以带他一起走。”彧肆将温瞳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带他一起回星枢，如果你想跟他呆在一起，也可以常常见面。”
　　见温瞳没说话，彧肆又急忙补充道：“或者你想和他住在一起也可以。”
　　“真的可以吗？”温瞳抬起眼睛，灰白的睫毛下，漆黑的瞳孔亮亮的望着彧肆，眼里装的好似都是欣喜。
　　“当然。”彧肆想也不想的回答。
　　只要温瞳愿意，别说一个朋友，就算想把整个17号精神病院搬到星枢去，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他想。
　　原本彧肆就打算如论如何都要带温瞳离开的。
　　先带他回星枢，安顿好以后，自己再把年假调出来，一边陪温瞳，一边抽空去调查当年温瞳意外死亡的案子，顺道再抽空一个人去一趟17号精神病院，势必要了解到温瞳这些年到底遭遇了些什么，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既然温瞳要先回17号精神病院，那他在病院里的情况正好提上日程。
　　·
　　研究院赶过来的男男女女有将近十人，温瞳和彧肆说话这会儿功夫，实验室里除了废弃桌椅以外几乎全部照搬一空。
　　陈吉带着汉西一起上了研究院的星航船。
　　于思乐得知温瞳要先去17号精神病院，当即表示自己曾经也是17号精神病院的病人，对病院里的环境，医生，包括病人都非常的熟，要跟着一起去。
　　彧肆犹豫了再三，还是没有将于思乐交给研究院，反而是吩咐了陈吉留守，并且带着汉西和研究院一起回星枢，送她回家。
　　陈吉嘟哝着嘴，但脚踝受伤确实留下来也只是拖后腿，只好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一开始听说自己要被单独送回去时，汉西是一万个不乐意的，一口一个瞳瞳需要她陪着，瞳瞳得让她推轮椅，死活不愿意走。但听到彧肆表示要回17号精神病院时，汉西心有余悸的咽了口唾沫，犹豫再三，还是妥协了。
　　·
　　17号精神病院门口。
　　彧肆的车还未停稳，齐康复就擦着满头的密汗，头哈腰的迎了上来，“长官，长官您终于到了。”
　　？？？
　　彧肆颇意外的看了看齐康复，跳下车，刚准备问齐康复是谁，齐康复就先一步非常自觉的道：“鄙姓齐，是这间病院的主任，辛苦您了长官，辛苦了辛苦了，长官里边请。”
　　说着他朝病院的大门处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彧肆的记忆里，好像没有告诉过力高扬自己要过来。
　　而不告诉力高扬的原因，就是为了来个措手不及，不希望见到一个已经整理好的17号精神病院。
　　尤其不想见到一个已经把病人档案也完美无瑕的‘整理’好的17号精神病院。
　　“是，是戚长官告诉我的，”彧肆下了车，齐康复就躬着背低着头跟着，自始至终都不敢抬头，“他告诉我还有更高一级的长官要来，让我到门口来等着您。”
　　“戚长官？”彧肆边说边将温瞳的轮椅从车上取下来，再将人抱下车。
　　凌罗也跟着跳下来，“肯定是戚颂那个孙子！他怎么来这儿了？这里是他的地图？”
　　凌罗一一连串的问题，齐康复在听见‘孙子’两个字后，一个都不敢回答。
　　他一直低着头，温瞳的轮椅和那双肌肉萎缩的腿并排在彧肆身边一同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时，齐康复额头上的热汗又唰唰的冒了一层。
　　戚长官说这位更高级的长官和17有些关系果然没错！
　　于思乐最后一个下车。
　　19所的军用车辆都相对比较高，他站在车上撒娇要抱抱了半天没人理，只好噘着嘴重重的哼了一声，自己从车上滑下来。
　　情绪出够了才自然而然的双手搭在了温瞳的轮椅手柄上，整个身子前倾着去问齐康复，“嗨，主任您还记得我吗？”
　　“我是之前从医院逃跑了，让您气得跳脚的那个小乐呀，于思乐，你还记得我吗？”
　　齐康复：“……”齐康复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嘴角抽抽得厉害。
　　彧肆：“……”
　　凌罗，裴玉：“……”
　　彧肆几人也被整无语了，只有温瞳低低的轻笑了一声，他忽然有点喜欢这个‘闺蜜’了。
　　于思乐还围绕着齐康复叽叽喳喳，他是从彧肆的车上下来的，齐康复根本不敢搭他的话。只能避瘟神似的避开于思乐，恭恭敬敬将一行人让进了病院大门。
　　这一次一楼的病人都异常的安静，一行人走进去，几乎每间病房的人都缩在角落里，惊恐的看着众人。
　　彧肆拧紧眉心低头看了一眼温瞳，沉默着跟着齐康复一路上了二楼。
　　二楼，齐康复的主任办公室里，力高扬正和戚松哥俩好似的挤在齐康复的椅子上，整整齐齐的翘着腿，鞋底朝门口的搁在齐康复的办公桌上。
　　见彧肆一行人进来，两人几乎是同时一左一右的放下了脚，又同时起身的迎了出来。
　　“你怎么才来！”力高扬一把揽住彧肆的肩，拖着人就往办公室里去。
　　戚颂嘴唇一勾，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紧随彧肆身后的温瞳，忽地像换了一个人一般，粗鲁的挤开于思乐，殷勤的握上了温瞳的轮椅手柄，“回来了17。”
　　说着，他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在了温瞳的侧颈，“我想死你了。”
　　作者有话说：
　　温瞳眼眸一凛：我也想你死了。


第15章 
　　戚颂这句话几乎是一字一顿抵着温瞳的耳垂说的。
　　说罢，他又脖子又往前伸了伸，以从温瞳身后探头去看他的姿势盯着他，眼底泛着恶劣的笑，仿佛一头猛兽在戏谑自己到手的兔子。
　　温瞳和他对视着，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微笑。
　　该吃药了啊。
　　从那该死的窟窿里出来，一路坐在彧肆身边颠簸，好几个小时过去了。
　　温瞳意味深长的盯着戚颂想，右手在衣兜里有意无意的摩挲弥留在指尖的药丸粉糜。
　　我真的药吃药了，温瞳想，不带聚焦的眼神却始终停留在戚颂身上。
　　彧肆被力高扬搂着肩膀进到办公室最深处才扭头回来，一扭头，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温瞳坐在轮椅上朝戚颂的方向仰着脸，戚颂玩味的盯着温瞳在他身侧猫着腰。
　　他的脸几乎凑到了温瞳脸上！
　　两人眼里仿佛都没有别人，不足一指宽的对视浓稠得好像拉不开。
　　彧肆的怒火几乎在瞬息之间便冲上了头顶。
　　似乎是感受到头顶炙烫的目光，戚颂抬眼瞟了一眼彧肆的方向，马上双手一摊，笑眯眯的直起身看着彧肆。随即又将手放了下去，重新握住了温瞳的轮椅手柄。
　　“……”
　　一人站在办公室的最深处，一人一轮椅还停留在刚进办公室的门口间。
　　就这样远远的对峙着，彧肆的眼神像要吃人。
　　力高扬在沙发的角落里找了块儿舒舒服服的地方坐下。
　　刚坐下就一眼瞥见彧肆跟个杵子一样站那盯着门口看。
　　“看什么哪！”力高扬斜着身子绕过彧肆的身体去看门口。
　　！@#￥……
　　几乎是在看清门口的瞬间，力高扬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半天没回过气儿来。
　　戚颂大半个小时前到了17号精神病院，说彧肆已经找到了汉西，汉西安然无恙，力高扬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
　　戚颂闭口没提过温瞳，他也就把温瞳忘了。
　　这会儿一眼看见那个头发白睫毛白皮肤白也就算了，还穿着一身白的温瞳……
　　力高扬吓得差点跳起来。
　　可明明害怕得要死，却在见到温瞳的那一刻怎么都收不回视线。
　　他绝壁是有法术的！
　　力高扬嘶嘶的抽着气儿想。
　　他哆嗦了半天，在温瞳转头看过来时，力高扬不声不响的缩回了身子，不着痕迹的藏在了彧肆的身体后面。
　　“老吴~~~”他哆哆嗦嗦的给老吴发信息，“鬼~~真的有鬼~队长那个相好的，就是墓园里埋的那个，他活了。”
　　力高扬这边怂成一团哆哆嗦嗦，从温瞳和戚颂身后挤进来的凌罗一眼看见力高扬，三两步走过来在他胸口锤了一拳，勒着人脖子靠着他坐下来。
　　力高扬被勒得宛如遭了鬼压床，发给老吴的第二条询问怎么驱鬼的消息还没编辑利索就手打脚踢的挣扎起来。
　　“哎我/操！”凌罗被力高扬一拳挥在鼻子上，疼得他双臂一钳，死死把人控制在怀里压在沙发上，“干嘛呢你！见鬼了？”
　　见没见鬼只有自己知道，但是被人堵在沙发角落里，力高扬莫名的找到一点安全感，不闹翻了。但又神经质的重新摁出了蓝屏信息。
　　力高扬：老吴老吴，赶紧的啊，怎么驱鬼？
　　他躲在角落里，生怕被人看见似的悄悄发。
　　凌罗见不得他神神叨叨的样子，嫌弃的虚起了眼，一边咬牙切齿的，“有病了吗你？”一边趁其不备一把捞起他的胳膊，高高的举起了他的蓝屏。
　　晚凌罗一步走到两人身后坐下的裴玉一眼看清力高扬给老吴发的信息，心口猛地一震，有跟弦清脆的在脑子里断了。
　　不止裴玉，凌罗也看见那两条信息，手上打闹的动作猝地停了下来，总觉得有点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冲到脑子里了。
　　半响，他和裴玉几乎同时想起来了！
　　墓园！
　　那个彧肆年年都会去扫的墓，上面的照片，五官生得几乎和轮椅上的人如出一辙！
　　两人相视一眼，看向彧肆和温瞳。
　　两人打闹不过几秒的时间，戚颂和彧肆的眼神对峙里，仿佛已经将对方杀了个千刀万剐了。
　　于思乐刚才被戚颂挤了一个趔趄，再进屋看清戚颂的脸时，却意外的什么话都没说，丢下一句要去找老朋友叙叙旧，一扭腰转身走了。
　　终于轮到齐康复最后一个进来，他抹了一下额角的汗水，到嘴边的话又被两位门神眼里的火星给吓了回去，踱在戚颂身后不知所措。
　　“别这样看着我彧队，”戚颂推着轮椅走向彧肆，寻味的笑着道：“我这不是看您把这么宝贝的尤物给忘了，帮您推过来嘛。”
　　两人之间本就只有五六步的距离，戚颂身高腿长，几步便迈到了彧肆面前。
　　“咯。”说着他夸张的松开手，将温瞳递到彧肆面前：“还给您，下次可看好了。”
　　彧肆凌厉的盯着他一言不发。
　　戚颂有个要强好胜的爸爸，性格自然争强斗狠。
　　自从彧肆垂手就坐到一队队长的位置上，他就一直看彧肆不顺眼。
　　彧肆向来奉行你行不上的原则，对戚颂的挑衅完全没放在眼里过，他也从不喜欢当着外人的面处理19所内部的问题。
　　但戚颂将手伸到温瞳的头上…
　　彧肆余光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急出一头热汗的齐康复，转身带着温瞳坐到了力高扬旁边。
　　力高扬吓得一哆嗦，刚才还被凌罗压在沙发一角的他秒弹直了背脊，身体僵硬得像块铁，一眨不眨的直视着凌罗的方向，连余光都不敢乱瞟。
　　凌罗也听过老吴说的那个关于地球人死后会变成鬼的传说。
　　但他和力高扬的反应截然相反。
　　凌罗一眨不眨的盯着彧肆和温瞳两个人，目光来来回回的在两人之年流年辗转，心情复杂。
　　他一眨不眨的，感觉眼睛有点酸，这辈子都没想到过，自己年过30竟然还有为别人的爱情激动得想哭的一天。
　　他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还有一些感动的替队长觉得值了！
　　难怪当初在南郊居民窟里会总觉得温瞳有点眼熟，也难怪队长和眼前这人见面两句话就敢上手。
　　这特么直接上床都不过分！！
　　彧肆没注意到旁边沙发上几人变幻莫测的表情。
　　齐康复办公室的客座是一套U形的特殊材质沙发，力高扬几人坐在正对进门处，彧肆和温瞳坐在了左边。
　　力高扬背脊挺得笔直，彧肆的角度也根本看不见靠在沙发窝里的凌罗，他侧脸看着齐康复思索了下，问：“齐…齐主任对吗？”
　　“是是，”突然被长官点名，齐康复立马点头哈腰的转向彧肆，“长官您说。”
　　“你们医院是有个叫故小希的对吧？方便把他带过来一下么。”
　　“故小希？”齐康复稍微捋直了点背脊，眉头弯了起来，他仔仔细细在脑子里思考了半响，纳闷的回彧肆：“长官，我们医院里，没有叫故小希的啊。”
　　“没有叫故小希的？”彧肆垂眸去看温瞳。
　　还在南郊居民窟时，温瞳就说要带一个很好的朋友一起回星枢，在车上时，温瞳也和彧肆说了许多关于故小希的事情。
　　故小希，男生，和温瞳身高体型都类似，故小希性格很温柔腼腆，曾经和温瞳住在同一层。
　　温瞳说，两人是很要好的朋友，他甚至连故小希平时特别沉默寡言，每次大笑和浅笑时酒窝都长得不一样，他还很害怕17号精神病院的治疗室和手术台等等这些细节都说得出。
　　怎么可能没有这个人？
　　“怎么没有齐主任。”不等彧肆开口，一直沉默着与世无争的温瞳仰起脸神情严肃的对齐康复道：“虽然我很久没见过他了，但是他之前住313号病房，你经常找他，带他到你办公室，怎么能说没有这个人呢？”
　　“噗……”
　　温瞳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表情一怔时，戚颂像听到了什么床笫笑话一般，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天地良心。
　　齐康复一双小豆眼瞪得老大，简直不敢置信。
　　他双手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虽然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坏事也干得不少，但他的办公室从来都只进过女助理、女护士、甚至几位稍微年长的女医生。
　　可从来没搞过什么男病人进自己办公室！
　　齐康复惧怕温瞳，但从来没和温瞳有过什么接触和过节，他是真不知道，温瞳还有这一手。
　　一群人都齐刷刷的盯着他，齐康复简直百口莫辩。
　　他一口咬定了医院从来没有什么故小希，而温瞳也一再确认，医院是有故小希这个人的。
　　左右僵持不下，齐康复甚至搬出了所有精神病院的病人档案，以此证明，医院是真没有故小希这个人。
　　电子档案的列表一目了然，齐康复让彧肆挨个挨个过目后，忿忿的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珠，意味深长的用眼神示意了下温瞳，凑近彧肆：“长官，您看我真的没有骗您，我也不敢骗您呐，您看……”
　　您看您方便先让17回病房休息吗？我单独和您说说他的情况。
　　碍于温瞳在场，齐康复没有明说，但一眼又一眼的示意，彧肆自然能看懂。
　　电子档案里确实没有故小希，无名无姓只有一个编号代替的，也只有温瞳一个。
　　虽然彧肆很想相信温瞳，但想要弄清楚温瞳身上的遭遇，必须要接受所有第三方的客观观点。
　　彧肆从齐康复脸上看出来焦急。
　　或者故小希真的是不存在的人？
　　彧肆再次握起温瞳的手，“累吗？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故小希的事情我弄清楚了就去找你，好不好？”
　　“或者让凌罗和力高扬带你去挨个病房转一转，你直接去找他，好吗？”
　　？？？
　　温瞳还未表态，听到自己被安排和一个鬼一起找一个精神病的差事…，力高扬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老，老凌一个人去不行？”力高扬是真的不愿意。
　　毕竟谁愿意带一只鬼去找一个精神病呢！
　　温瞳陌生的看看力高扬，又回头去看彧肆。
　　彧肆这才想起来，身边的人一个没和温瞳介绍过。
　　“他叫力高扬，”彧肆指指力高扬，又依次用眼神示意道：“凌罗，裴玉。”
　　“他们都是我队里的人，你不用害怕，他们会保护你的，让他们带你去转一圈，去找找故小希，好吗？”
　　裴玉，温瞳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介绍的那人身上，点头：“好。”
　　力高扬：“！！！”
　　力高扬快哭了。
　　他很想对彧肆大喊：我他妈才需要被人保护好吗？
　　左右推脱不掉，索性老吴及时回复了信息。
　　力高扬悄悄点开。
　　老吴：你确认他是鬼？
　　反正老吴不太确定。
　　老吴：去太阳下面看看他有没有影子。
　　太阳底下的影子！
　　力高扬咽了口唾沫，一步三回头的被凌罗连拖带拽的带出去了。
　　彧肆看向坐在对面的戚颂。
　　“怎么了？”戚颂窝在沙发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彧队您别看我啊，我是带队伍来处理污染的，还没处理完呢，我肯定不能走啊。”
　　“所以呢？”彧肆一脸冷漠。
　　“所以我在南郊居民窟里被彧队长打成了重伤，只能派手下的人去处理，我在这里休息了。”
　　“您也不放心我出去吧。”戚颂说这话时赤裸裸的，就差直白的对彧肆说，我对你的人也很感兴趣了。
　　“再说了，你那个17，”戚颂故意恶劣的停顿了，许久才一个字一个字的笑道：“齐主任早就告诉我了，说不定，我比你都了解他，彧队！”
　　我比你都了解他几个字，戚颂咬得极重，仿佛在对着彧肆的耳朵说，你老婆我玩儿过。
　　彧肆睨眸看齐康复，齐康复吓得一个哆嗦，“我，我……”
　　他说不出话。
　　谁能想到一个单位的长官之间，还能是这种关系呢！齐康复紧张得牙龈都在颤抖。
　　“这片地图有查到感染者么？”彧肆没看戚颂，语气冷冷的。
　　戚颂被他莫名其妙的问话弄得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嘲讽。
　　彧肆冷漠的睨了戚颂一眼，缓缓解开手腕上的腕带沉声道：“既然没什么事，就从我面前滚出去！”
　　戚颂：“……”
　　“我给你两秒时间。”彧肆侧颈蓝光若隐若现。
　　齐康复感觉自己刚才还满头的热汗，忽地空气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十度一般，不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他偷偷瞄一眼彧肆杀气腾腾的表情，更不敢吱声了。
　　“哎，得！”戚颂故意长长叹一口气，夸张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出就出呗，何必动怒呢。”
　　戚颂说罢真的走出了齐康复的办公室，他往旁边走了两间病房后，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里面的病人，冷漠的对着耳机道：把人给我弄到手！
　　“是！”
　　耳机里六个人的声音整齐划一。
　　那边几乎是秒回复了一句是，三楼拐角处的几个身影鬼魅的没入了黑暗之中。
　　凌罗和力高扬几人带着温瞳从一楼找起，每走过一间，几人都会停顿一下。
　　力高扬一个人站得远远的，始终盯着温瞳轮椅下的那个影子。
　　难道他不是鬼？？
　　那他怎么又活了？
　　力高扬觉得非常有必要和彧肆说一声，悄悄的对着蓝屏敲了一串字：“彧狗，你相好不是鬼啊，那你咋说他死了？”
　　那边没回。
　　这边，几人前前后后的下到一楼，离开了彧肆的视线，裴玉就收回了推着温瞳轮椅的手。温瞳早有所料的无声勾了下唇角，自己往前推动。
　　一楼的病患平时痴痴傻傻，最见不得的就是新鲜的面貌。
　　率先亮相在病房前的是凌罗。
　　“嘿嘿……”病房里瞬间传来一声诡异的嘿嘿声，在温瞳自己推着轮椅出现在病房前，一眼瞥向里面时……
　　里面的病人猝地闭了嘴，刚准备起身伸出来的腿也一秒缩了回去。看温瞳的表情犹如见了地狱恶鬼一般惊恐。
　　一行人一间一间找过去，没有任何一间病房里的病人符合温瞳的描述。
　　走到二楼准备上三楼的楼道口时，温瞳挪动轮椅的手指一顿，苍白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卡主轮椅。
　　停顿了会儿，温瞳忽然对走在前面的几人道：“算了吧，今天太累了，我想回房间休息。”
　　啊？？
　　凌罗和力高扬不解的相互看了一眼，更不解了，“不，不找了？”
　　兴师动众的一群人陪他回精神病院，不就是为了找那个人的么？
　　顺便凌罗也想看看那个唇红齿白，笑起来有酒窝的男孩到底长什么样。
　　“我吃药的时间到了。”温瞳驻足不前，十分坚持。
　　几人实在没有办法，只好送温瞳回了病房。
　　彧肆不在，凌罗便主动担负起了照顾温瞳的责任。
　　他把人抱上床，在温瞳的指挥下从抽屉里顺利的找到温瞳要的药丸儿，伺候着看着温瞳吃下去，看着人躺下后，几人掩上门出去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温瞳安静的躺在黑暗里，他的门无声无息的裂开一道缝，两个黑影悄无声息的立在温瞳的床前。
　　房间里几乎落针可闻。
　　温瞳恍如浑然未觉，他安静的躺在床上，呼吸安稳平息。
　　两个黑衣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个人背过身去盯着门口的位置，另一个人一手伸出盖在温瞳的口鼻上方，一手拿出一支银色针剂，缓缓靠近温瞳的侧颈。
　　透明的细小针尖在黑暗中一寸一寸逼近温瞳的侧颈动脉时，温瞳忽然自黑暗中睁开眼，嘴角一点一点扬起一个笑弧，幽蓝的瞳孔在静谧的黑夜里忽沉忽明。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戚颂终于意识到不对，暴怒着开始满世界找人时，齐康复正在一句三行泪的和彧肆诉说自己的冤屈。
　　“长官，”齐康复被彧肆叫过来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双腿因为害怕并拢得像未出阁的大姑娘。
　　他哭丧着脸，是真的快哭出来了，“您说就是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骗您呐，我们这里是真的从来没有过一个叫故小希的患者。”
　　“是吗？”彧肆腿上放着一个双腿宽的光频，他闻言抬眸瞥了齐康复一眼，继续低头滑动着光频上的信息。
　　上面是所有17号精神病院患者的资料，彧肆翻着的那一页，患者姓名栏赫然只写着一个数字代码，17。
　　温瞳的档案编号。
　　“是啊，”齐康复双腿并着，双手交握在一起，因为过于急切和紧张，肥头大耳的脸上急得红赤白咧，汗水一颗接一颗的往下落，“我真的对天发誓长官，医院所有患者的档案您也看到了，里面根本没有一个叫故小希的。而且我到病院任职不过15年，三楼基本都是一些长期住院的患者，我来以后313就换过4位患者，里面真的没有一个叫故小希的。长官，您是咱们19域的守护神，戚长官都和我说了，我真的没有骗您，也不敢骗您啊，而且我对男的…我真没……”
　　齐康复想说自己对男人和男人擦枪搅屎的特殊癖好是真的没有兴趣，带谁进来都不可能带男病人进自己办公室。但碍于眼前这位大长官似乎就好这一口，只好支支吾吾的，不敢明说。
　　说太明白，冒犯长官。不说明白，长官不表态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齐康复急得背脊都在冒汗。
　　温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自己总带故小希回办公室，一会儿如果把自己的猜测告诉长官，长官误会自己带过温瞳到办公室那可咋办。
　　左右不敢不说又不敢明说，齐康复只好一脸的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不敢主动开口的模样，时不时看彧肆一眼，祈祷这位长官再次看懂自己的有口难言。
　　可惜他打了满腹的草稿，彧肆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是XX20年1月13号进医院的？”彧肆埋着头问，这日期总感觉有些眼熟。
　　自从翻开温瞳的病例档案，彧肆是真没心情注意齐康复那些暗戳戳的暗示。
　　能支起一只耳朵敷衍的听他说话，已经给足了他了解温瞳这些年过去的面子。
　　温瞳的档案上基本信息很模糊，除了一个XX20年1月13日的初始建档日期，其他的信息基本全是空白。
　　家庭情况不知，个人信息及社会情况不知，连基本检查项目后面的表格里都是空白的，检查和治疗记录下面更是潦草得彧肆不住的皱眉。
　　“为什么检查信息也这么少？”
　　彧肆终于抬起眼帘看齐康复。
　　一直在等彧肆发现自己的难处，主动对自己说一句继续，然后就澄清自己对男人没兴趣的齐康复：“……”
　　这回他是真哭笑不得了，懵逼了好一阵才从自己的腹稿里反应回来，换了一脸更愁苦的表情。
　　彧肆凝眸看着他，齐康复只好将当初和力高扬说过的话又添油加醋的重复了一遍。
　　温瞳虽说双腿残疾，但他进医院十几年，硬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把他老老实实固定在治疗室的本事。尤其是他伤人那段时间，医院想尽了办法，期间设施没少损毁，医护人员没少受伤，最终的结果还是，无能为力。
　　就连他现在吃的药，都是他……
　　“您是说…”彧肆打断齐康复的絮絮叨叨，拧着眉头看他半响，不确定的问：“他把人打伤，都会替他们带一个面具？”
　　“啊，啊？”齐康复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很快从挫败里反应过来，换了一个新的思路，“是，是的，而且那面具……”
　　齐康复又开始故意支支吾吾。
　　他小心翼翼的看彧肆一眼，一脸为难的尴尬笑笑，然后一副您是领导我不敢冒犯您，不敢继续说的表情低下了头，手掌心如坐针毡似的不停擦着裤腿。
　　“说。”
　　齐康复这次堵对了。
　　彧肆闻言心里咯噔一声，放在光频上的手指始终顿在那里，盯着齐康复的表情恨不得自己钻进齐康复的脑子里。
　　他心里已经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迫切又害怕的想要从齐康复口中得到证实。
　　其实可以直接问的，彧肆心跳得厉害。但是他不敢，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比坐得像个娘们的齐康复还怂。
　　终于等到彧肆问，齐康复只是简单的挣扎了下就直接了当的道：“而且那面具，和长官您的长相…有，有几分相似。”
　　齐康复说完迅速观察了彧肆一眼，见他脸色虽然难看，但没有迁怒自己的意思，又放心的飞速移开了视线。
　　其实他还保守了。
　　当年温瞳将男病人带回病房，敲断他们的双腿替他们带的那面具，不说和眼前这位长官十分相似，那简直就是如出一辙，一模一样。
　　像直接从彧肆脸上扒的皮。
　　齐康复又小心翼翼的偷瞄彧肆一眼。
　　彧肆沉默了半响，狠狠闭上了双眼。
　　又是好一阵，彧肆才终于难难的开口，“他的腿是怎么回事？”
　　彧肆问话时还是低着头，垂头丧气的将脸埋在虚拳之下。
　　齐康复深深的觉得自己堵对了，“他的腿，在我们发现他的时候就这样了，双腿膝盖骨像被一把没开刃的斧头劈了似的，中间的骨头全碎了，应该也没处理过，碎骨渣一直镶嵌在他的伤口里，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伤口上面的皮肤已经愈合了，估计怎么也得有半年左右了。”
　　XX20年1月12日之前的半年，不就是自己手术，温瞳意外去世的时间吗？
　　半年后他才被精神病院的医生在墓园附近发现……
　　彧肆又是一窒，心口疼得快要麻木。
　　“长官，”齐康复从彧肆深蹙的眉头里看出来他的自责，继续道：“我虽然不清楚您和17之间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我看得出，您是真的关心他。说来您可能不信，虽然他也误会我，但是我真的心疼他。”
　　“当年他被我们医生发现并且带回来的时候，我们也报过警，可是人口档案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人，那时候的他又瘦又虚弱，腿还不能走路，看什么眼神里都没有聚焦的，谁叫他也没反应。完全把自己封闭在了他自己的世界里，外面说什么他都听不见也看不见，每天绝望的望着一处，一看就是一天。能被人直接从档案里抹去的……”
　　这得是得罪了什么人才会被折磨至此……齐康复没有明说出来，他只是欲言又止的顿了顿，继续道：“挨，一开始我们还以为他是聋哑人，直到后来他主动和男病人说话，并且把人带回病房，我们才知道他除了腿上有伤以外，其他一起正常。”
　　“可他把男病人带回病房，也只是为了…为了让他们戴上您的面具……”
　　“我琢磨着，”齐康复一边说，一边谨慎的注意着彧肆的表情。
　　见他埋着脸听得入了神，齐康复才又继续道：“我捉摸着他可能是太想您了，又无法排解这种相思之苦，所以产生了这样偏执又暴戾，但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后来他消停下来，不找男病友了，大概也是觉得，他找再多人戴上像您的面具，可那些人终究都不是您。”
　　“我还记得他有一天发了很大的火，把医院搅得天翻地覆的，然后自己去药房配了一些完全没有规矩的药，吃了以后他沉睡了三天，醒过来就再也没找过男病人了，精神状态也稳定了下来，只是开始经常对着空气说话。”
　　对着空气说话？
　　彧肆以虚拳捂着脸的动作一动未动，抬眸去看齐康复。
　　“是，”齐康复唏嘘的长叹一口气，继续往下道：“我们都觉着他是无法在其他人身上看到想要看到的人，最终出现了幻视。他幻想着想要见到的人就在他身边，所以他开始安静了下来。”
　　“那以后他脸上甚至开始有笑容了，每天对着身边的空气自说自话，还闲情逸致的自己推自己出去散步，许多病人和医护人员路过他身边时，都能听见他对着身边的空气叫着阿肆这个名字……”
　　所以介于他有幻视幻听的情况，齐康复试探着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他说的那个故小希也不排除是他幻想中的朋友的可能啊，长官。很多精神疾病的患者之所以出现精神疾病，往往都是现实和幻想无法分清。时间持续得越久，他幻想中的世界就越大。”
　　温瞳把自己困在自己的幻境里差不多十年，或许早就在这十年里建立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虚幻世界。
　　而且人往往都是贪心的，尤其是精神病人的幻觉里，往往也夹带着让他无法忘怀的遭遇。
　　温瞳的遭遇结合彧肆的身份，齐康复几乎委婉的为彧肆描述了一个豪门和贫民之间门不当户不对，贫民甚至被豪门的家人或朋友折磨得变成神经病人的凄美故事。
　　所以在温瞳的幻觉里，他才那么的渴望得到人的祝福。
　　或许故小希，就是这其中的一份祝福。
　　后面齐康复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彧肆根本没听进去。
　　以温瞳的性格，他根本不会在意谁给不给予祝福。
　　此刻在彧肆的脑子里，故小希已经是其次了。
　　温瞳这十几年一直在惦记着自己，而自己……
　　彧肆恨不得狠狠甩自己两个耳光。
　　怎么就那么蠢呢！
　　怎么能那么快就走出来呢！
　　但凡当年多坚持坚持，但凡自己不要那么快相信他真的意外去世了……
　　他是不是就能少受许多的苦。
　　彧肆一点一点往下翻着温瞳的病例，齐康复所说的桩桩件件，都在病历本上清清楚楚的记录着。
　　不是假的。
　　最起码温瞳早些年伤人替他们带面具，出现幻觉，都不是假的。
　　“那些被他打伤双腿的病人…还在医……”
　　“彧肆！！”
　　彧肆话还没问完，原本虚掩的办公室门被人猛地一脚破开，戚颂怒气冲冲的站在门口，“黄子昂和理文呢？你把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黄子昂，理文，戚颂二队里的队员。
　　半小时前他派给两人任务，半小时后两人就无声无息的失踪了。
　　温瞳还在病房里安稳的睡着，彧肆手下的那几个人寸步不离的守在他的病房门口，自己的人应该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除了彧肆，戚颂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个能耐让两个作战能力一流的行动队队员无声无息的消失。
　　作者有话说：
　　温瞳：还有我啊~


第18章 
　　戚颂这个人为人狠厉乖张，但他在面对彧肆时，总是显得异常的暴躁易怒，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上门兴师问罪，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彧肆本就拧在一起的眉头又深蹙了下，默默熄了光频的屏幕。半响，彧肆才忍下一肚子怒气问戚颂：“医院里发现了感染者？”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彧肆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忍戚颂。
　　“你少他MA装！”戚颂怒目和彧肆对峙，深棕色的瞳孔里烧出一片火焰：“你把他们弄哪里去了？”他咬牙切齿的问，完全无视了彧肆的问题。
　　彧肆微微眯起双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将他的眼眸映衬出一片阴翳，“给你5秒钟时间，你最好简单明了的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现在的戚颂，彧肆还能忍他，还能心平气和的和他说话，已经是彧肆念及自己行动队一队队长的身份，努力的在克制着自己了。
　　但他不能保证这份忍耐还能克制多久。
　　以前彧肆觉得，戚颂就是个极其能蹦跶的虾子，站在他旁边，难免也被蹦跶一身腥。
　　不过彧肆从来没想过搭理他，因为他觉得戚颂除了能蹦跶也做不了什么，搭理他，反倒显得自己也像个虾子了。
　　但自从戚颂拿枪指着温瞳，故意把主意打到温瞳身上时，他几乎是站在了彧肆的底线上蹦迪，彧肆对他的忍耐限度急剧下降。
　　只是对于戚颂而言，他想挑衅彧肆，想惹彧肆发火，想和彧肆大干一场，想和彧肆肉搏出个你死我活，也是真的，从来不惧。
　　这份看不惯彧肆的恨意仿佛是与生俱来，仿佛是从骨子里生出来的。
　　见到彧肆神清气爽的样子，戚颂就想和他大动干戈。
　　比起被彧肆打死，戚颂更受不了的是，彧肆面对自己的叫嚣根本不屑一顾，根本不拿他当一回事。
　　所以，即便是在南郊居民窟里差点被彧肆掐死，他也从没怕过彧肆，反而更加兴奋，更加不择手段的想要激怒彧肆了。
　　彧肆火了，戚颂就能高兴。
　　发自内心的高兴。
　　比如现在。
　　彧肆沉着眸子，每说一个字都在极度消耗耐心的样子………
　　戚颂微微一愣神，忽然变/态又扭曲的笑了起来：“怎么？扣了我的人，还想打我？”
　　岂止是打！
　　彧肆一动不动的盯着戚颂半响，冷漠的从他身上撇开目光，抬手扶了一下被贴在脖颈上的耳麦。
　　“喂。”队内通讯器被摁开，彧肆面无表情的对着耳麦那头问：“你们在哪呢？外面什么情况？瞳瞳在哪里？”
　　“什么什么情况，”耳麦里很快传来凌罗阴阳怪气，含沙射影的声音，“还能什么情况啊，当然是守在你老情人的病房门口陪他睡觉啊。”
　　彧肆：“……”
　　“怎么了？”阴阳完彧肆，凌罗的声音又变得懒懒的继续问道：“你谈完了？怎么样啊？我们找了一圈没发现你对象说的那个故什么酒窝的那个人啊。”
　　“是不是有这个人啊？我123楼都爬完了，就没见到一个有酒窝的。”
　　“不过4楼上锁了，我们上不去，我怀疑四楼有猫腻，扬扬和裴玉正在那想办法呢，你谈完了要不带着齐康复那老小子直接去开门？”
　　特别行动队使用的耳麦都是隐性式的线麦，带在耳朵上时，像一根细小的黑线从衣襟之下顺着脖子蔓延至耳蜗。挂在脖子上的时候，那条黑线就纹在颈窝的纹身。
　　彧肆的耳麦就在脖子上挂着，没有探入耳蜗的耳麦就像是开了扩音，齐康复坐在彧肆对面听见耳麦里凌罗的声音，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刚刚沥干的热汗又不受控制的从皮表底下浸出来。
　　四楼……
　　齐康复一直在库腿上擦拭的手掌心又潮湿了一个度，十指有些发抖。
　　戚颂闻言眼珠子也滴溜转了一下，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坏水。
　　彧肆瞥齐康复一眼，沉着眸子看戚颂：“四楼查过？”
　　戚颂涨着一张本就憋得通红的脸不说话。
　　“这就是你执行任务的能力？”
　　从系统发布任务开始，至今六七个小时过去了，戚颂有空在这找茬，却连最基本的本职工作都没做好。
　　彧肆嘲讽的嗤笑一声，微微偏着头去找脖子上的耳麦，“那个什么，于什么的粉毛，回来了吗？”
　　一行人进齐康复办公室时，粉毛借口去找老病友叙旧一溜烟跑了，一直没见到人回来，彧肆这才想起他。
　　“粉毛？”凌罗又看了看四仰八叉瘫在温瞳轮椅上睡得正香的于思乐，“回来了啊，在你对象轮椅上睡觉呢。”
　　彧肆小松了口气，凌罗在耳麦的另一端敏锐的察觉到彧肆的不对劲，不自觉的挺直了背脊，“不是，到底怎么了？出事儿了？”
　　“没什么，”彧肆语速干脆冷漠，“戚颂队里人丢了两个，医院里还有一层污染没排查，我得去看看。”
　　齐康复闻言吓得一哆嗦，刚刚摸索到蓝屏的手指猛地一下顿住，重新缩回了裤腿两侧。
　　他本来就心虚，在两位长官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的火花下，已经是大气儿都不敢出了，现在还牵连出四楼……
　　齐康复想看戚颂，但碍于彧肆就在眼前他又不敢。
　　他还想打开蓝屏给助理发个紧急信息，但是两位长官的视线就跟火炬似的将他射了个对穿对过。齐康复的手心冒了一层汗，将深色的西裤浸湿了一大团，手指时不时的攀到左手手腕上，又愣是不敢解锁蓝屏。
　　彧肆不动声色的将齐康复的反应尽收眼底，一脸平静的对着耳麦那头说了一句“你不用管，看好瞳瞳就行。”，摁掉了耳麦。
　　半分钟后，于思乐一脸麻木困顿的推着温瞳出现在齐康复办公室门口，凌罗懒洋洋的跟在两人后面。
　　仅次一步的时间，力高扬和裴玉也很快冲了进来。
　　？？？
　　彧肆看看温瞳，又看看这一屋风风火火的人，一脸‘给个解释’的表情看向凌罗。
　　“这不怪我，”凌罗进办公室就随便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下，“他对你的声音太敏感，我已经把声音调到最小了，他还是听见了，非要过来看你。”
　　温瞳双手惧冷似的揣在兜里。
　　他那一衣兜的药粉早就被他清理干净，换了几颗完整的小药丸揣在兜里。
　　温瞳手指不轻不重的捻着小药丸，平静的面色里难掩的显露着几分担忧：“你没事吧？”
　　彧肆：“……”
　　彧肆嘴唇微动了下，话没说出口。
　　温瞳一副明明很担心自己却又极力做出来一脸平静的样子，让彧肆心里软得不像话。
　　这种时候他只想抱抱温瞳，什么话都不想说。
　　“我听见凌罗和你说出事了，所以想来看看你。”
　　不知道是温瞳太瘦还是什么原因，他望着人一脸真诚的说话时，两只眼睛圆滚滚的，像能望进人心里。
　　彧肆沉默了好一会儿，起身蹲在温瞳的轮椅前，伸手握住他有些微凉的十指：“就是普通的检查污染，你不用担心，乖乖回病房去好不好？我很快就回来。”
　　“我想和你一起去。”温瞳抽回手，声音很温柔，语气却异常的坚定。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宝子们，因为榜单的关系，这一周的章节都比较短小。555，太短了我都不好意思发。但是我保证以后我会变得粗长的，相信我，爱你们~。


第19章 
　　彧肆17岁，义务教育年第十一年夏天的一个傍晚，温瞳突然高热不退，浑身烫得像烙铁一样住进了校医务室。
　　他烧得迷迷糊糊，呓语不断，彧肆也没听清他想要什么，只勉强听清一个粥字。
　　彧肆以为温瞳想喝粥，于是从一家地球小餐馆里给温瞳带了小米粥。
　　刚送到校医室，彧肆又接到了当年好兄弟周伦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周伦很急切，有些语无伦次的要求彧肆马上去学院里南区那栋废弃实验大楼见他，只言片语里尽是焦急和迫切，有一种彧肆去晚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的感觉。
　　那时的彧肆还没做手术，身体还处于随时会崩盘的状态，所以他一直被保护在象牙塔里，从没亲眼见过被R型病菌污染的感染者。
　　彧肆也根本没往那上面想，安顿好温瞳就要去见周伦。临走时却被已经被烧得神志不清的温瞳忽然力大无比的拉住衣袖，满眼氤氲的对彧肆摇头，“不要走…”
　　温瞳当时烧得太虚弱，除了这一句，后面还嘀咕着说了些什么，彧肆一个字也没听清。
　　他只以为是温瞳因为生病变得比较脆弱粘人，比较需要人陪，所以想要自己留下来陪他。
　　于是彧肆又耐着性子安慰了温瞳一阵，转身出了校医室。
　　那年的夏天格外炎热，暴雨来临时也格外的猛烈。
　　大颗大颗的雨珠落在地上，溅起绚烂炸开的水花，雨中腾起一阵阵弥蒙的水雾，让彧肆看不清不远处那栋废弃的实验大楼。
　　进入大楼后，彧肆在实验三楼找到周伦，周伦浑身湿透蜷缩在角落里不住的颤抖。
　　“周伦？”彧肆还在门口时试着叫了他一声，周伦寻声抬起头。
　　那时候的周伦还是个未变异的感染者，外观上没什么变化，他浑身颤抖的抬起迷茫的双眼看向彧肆，像一个被什么东西吓得精神恍惚的失魂者。
　　“周伦。”彧肆头一次见这么狼狈的周伦，心头一紧，抬腿就要上前查看周伦的情况。
　　结果彧肆才刚迈开步子，周伦忽地嘶吼一声，漆黑的瞳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褪了色，变成一片纸白。
　　不仅眼睛的变化，他白净的脸上也飞快的生出一层漆黑凹凸的鳞壳，四肢迅速的变化着，衣袖直接干瘪下去，从宽大的袖口里伸出像甲壳虫类的尖细前爪。
　　他爪子辗在地上，身体一个猛扑，径直朝彧肆飞扑过去。
　　那是彧肆第一次真正的见到感染者。
　　他还未没反应过来，周伦的前爪已经近在咫尺。
　　生满细小倒钩的爪子不断在彧肆的瞳孔里放大，千钧一发之际，彧肆头顶前方忽然碰撞出砰的一声，周伦被一张老旧的椅子砸得在空中一顿，混合着四分五裂的椅子在彧肆眼前坠落在地。
　　几乎在同时，彧肆的手腕忽然被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抓住，脚下被拖得僵硬的转了个180度的弯，被人扯着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实验大楼。
　　从新回到雨里温瞳就虚脱了，彧肆这时候才回过神来。
　　后来星枢义教学院被当年的特别行动队全面排查，温瞳本就高热不退的身体因为淋雨，更是烧得一塌糊涂，几乎昏迷了一周。
　　那一周温瞳就窝在他的宿舍里，执拗的哪里都不愿意去，无论彧肆来强的还是软磨硬泡，温瞳都像是在宿舍里生了根，彧肆完全拿他没有办法。
　　所以齐康复说17号精神病院里谁也没有能力把温瞳老老实实的固定在治疗室里，彧肆完全不疑有他。
　　只要温瞳不想，他是真的可以无敌。
　　而且在彧肆眼里，当年的温瞳虽然身体相对同龄人瘦小了些，但他的聪明和敏捷一直都是朋友圈里首屈一指的。
　　尤其是，他来自地球，对付感染者已经有了先天的经验。
　　现在……
　　彧肆望着温瞳坚定的眼神，同样这样觉得。
　　他和汪涵兮合力杀死的感染者就是证据。
　　温瞳执意要跟着去四楼，彧肆也不是很放心人不在眼前，索性就直接同意了。
　　彧肆重新握住温瞳的手，“我带你去，但是你得跟在我身边。”
　　温瞳温柔的笑了，笑得很美。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拉丝的眼神里简直毫无旁人。
　　一直梗红着脖子的戚颂死死盯着两人，视线缓缓从握在一起的手上移动到了温瞳的浑身上下。
　　他从温瞳的头发丝一直梭巡到那一截因为肌肉萎缩而变得极其纤细白皙的脚腕上，又从温瞳的脚腕游巡至温瞳的身体，裸露在外的纤细脖颈，苍白但如画的脸。
　　戚颂的视线来来回回，赤/裸/裸的，毫不遮掩。
　　如果把这个人变成一个感染者，让他像蜘蛛一样张开四肢趴在自己的床上，再让彧肆亲眼目睹他被自己随意摆弄的场景……
　　戚颂活动了下脖子，嘴角一点一点挑起，牵成了一个戏谑又狂佞的笑容，无声无息的盯着温瞳。
　　戚颂一直站在进门口不远的位置，温瞳和于思乐就在他身旁，他只要稍稍侧下眸子，就能把温瞳看得仔仔细细，连他苍白的脸上有几根绒毛都能数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温瞳和彧肆身上，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力高扬从两人的缝隙中间穿过去，一屁股在凌罗和沙发之间挤出一道缝隙坐下。
　　自从知道温瞳不是鬼，力高扬对温瞳的恐惧就明显剧减了许多。
　　他和凌罗挤到一堆，手上就不由自主的一把搂过凌罗。盯着彧肆和温瞳你侬我侬的一双手，力高扬勒着凌罗的脖子就直接夹到了腋下，像揉捏一个布娃娃一般，用力的捏抓着凌罗的头。
　　“我他妈！”凌罗被他勒得脖子生疼，脑门还被上下其手，偏偏脖子在人手里一时还脱不了手。
　　“我草拟大爷力高扬…”力高扬大概是真的高兴了，他浑然不觉凌罗的反抗，一把将人脑袋摁在自己胸口一顿乱挼，凌罗的话被生生捂回了嘴里。
　　艹！
　　凌罗忍无可忍，咬牙切齿的又挣扎了几下，索性狠狠一口咬在力高扬的胸肌上。
　　力高扬痛得嗷呜一声，这一嗓子还没叫出来又被凌罗恶狠狠的捂住了嘴。
　　力高扬低头去看凌罗，这才注意到凌罗一脸要吃人的表情。
　　凌罗在他胸前龇牙咧嘴，恨不得龇出22颗大白牙，盯着力高扬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几乎每个字都是咬碎了牙才蹦出来的，“我/艹/你/娘！你他妈发春是吗！”
　　凌罗说得极其用力，但声音只够两个人听得见。
　　力高扬尬笑两声，举起双手放开凌罗。
　　其他人也确实没听见。
　　裴玉一言不发的站在门口，站在戚颂和于思乐两人的缝隙之间。冷冷的红着眼眶死死盯着彧肆和温瞳握在一起的那双手。
　　他跟了彧肆五年，五年来彧肆虽然什么都没说过，但他一直都知道墓园里的人对彧肆的重要性。
　　但那人已经死了。
　　他以为他自己是可以等的。
　　等到彧肆彻底从那个死人那里走出来的那一天，甚至哪怕彧肆一辈子也忘不掉，一辈子也走不出来，那他也可以当做彧肆的搭档和队员陪在彧肆身边。
　　他身边再无别人，自己身边也再无别人。
　　就这样彼此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守护在对方的身后，裴玉也是满足的。
　　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彧肆身边出现了另一个人自己会怎么办。
　　死人不能复活，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也从没想过有一天嫉妒就能把他逼得快要发疯。
　　裴玉就那样红着眼眶盯着两人。
　　作者有话说：
　　温瞳：你不知道我后背也长了眼睛吗？
　　嫉妒得太明显容易活不长。


第20章 
　　R型病菌污染非同小可。
　　现在距离污染已经过去将近八个小时，如果真的在四楼有什么漏网之鱼，17号精神病院必然过不了今夜就会沦陷。
　　确认要检查四楼，戚颂就把手下剩下的几人都招了回来，这会儿刚跟上大部队的步伐。
　　一行人在并不宽敞的走廊里浩浩荡荡。
　　夜色已经早早的遮蔽了天幕，19域上没有星空和月光，若不是走廊和楼下活动的露天广场里有零星的灯光，整个17号精神病院近乎伸手不见五指。
　　几人从二楼齐康复的办公室出来，一路向上。
　　二层整个比较安静。
　　走上三楼时，几人即便只是路过中间的楼道，还是能时不时清晰的听见几声突兀的尖叫，以及一些细碎的，自言自语似的对话声和吵闹声。
　　这对于精神病院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于思乐没睡醒，况且他也听惯了病友们不分昼夜的发疯，一路上都耸拉着眼皮，摇摇晃晃的推着温瞳的轮椅，行尸走肉似的被大部队推动着前行。
　　直到隐约感觉自己往上转了四道湾，跨上了两个平层，于思乐这才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的环境和众人。
　　隔音的大铁门，比他脖子都粗的黑铁锁！！！
　　“我的妈耶！”看清楚自己站在什么地方，于思乐吓得浑身一激灵，拖着温瞳的轮椅就要往回走，“是你们疯啦还是我疯啦？这上面可是医院的重症区挨。你，你们……”
　　你们知道重症区的疯子有多可怕吗？
　　于思乐似乎脸都白了。
　　温瞳在于思乐拖动轮椅往后退的瞬间，右手不着痕迹的从腿上滑向轮椅车轮，五指轻轻一握，死死卡住了轮椅。
　　于思乐一瞬间动弹不得，甚至因为太过用力的往后退又突然被止住，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在温瞳的背上。
　　“怎么了？”温瞳回头去看于思乐，声音里都关切，眼眸里却尽是不悦和冷漠。
　　那冷漠转瞬即逝。
　　等于思乐站稳身子对上温瞳的视线，温瞳眼里早已经恢复了一片淡然。
　　于思乐看着温瞳愣了一下，焦急得头皮发麻：“哎哟我的宝贝儿啊，你你，你说你都在这里11年了，你怎么也跟他们去凑热闹啊。”
　　“不说话说回来，你们深更半夜的不好好睡觉，干嘛要去四楼呢？齐主任，齐主任？哎哟。”
　　于思乐说着疯狂在人群里找到齐康复，话音刚落，后劲忽然一痛，回头瞪着裴玉。
　　行动一队众人低头看了一眼系统，数据毫无变化，便没再搭理于思乐。
　　于思乐莫名其妙的看看裴玉，又看看力高扬和凌罗，视线重新落到齐康复脸上，一脸“你认真的？”的表情望着他。
　　齐康复哭丧着脸。
　　同样以一脸愁苦又无奈的表情回复于思乐：
　　你觉得我能做主么！！
　　在这一群人里，齐康复根本没有半点发表意见的余地。
　　所有可能污染区域都需要绝对配合且服从19所的任何任务及行动，这是自R型病毒出现以来19域的铁律。
　　齐康复也确实没有说不的资格。
　　如果只单单是戚颂，齐康复还能凭借自己的脑子试着忽悠一下，哄着他点，说不定四楼就能作罢。
　　可偏偏彧肆在这里，齐康复更想哭了。
　　于思乐眨巴了两下妖娆缤纷的大眼睛，看看戚颂，戚颂看过去……
　　于思乐逃也似的避开了视线，转头望向彧肆，“里面真的很可怕哦？”
　　你确定要去？
　　齐康复闻言眨巴了两下眼睛，跟着看向彧肆。
　　彧肆的视线都在眼前这扇门上，没给任何回复。
　　上四楼楼道的尽头，是一道镶着防爆探视窗的厚重铁门，铁门上缠绕着一根手腕粗的黑色铁链，铁链的终端锁着一把巨大的黑铁锁，锁下还有一道电子密码锁。
　　凑近了探视窗往里看，会发现铁门的背后还严丝合缝的有一层手掌厚的隔音玻璃，紧紧的贴在铁门身后，双重隔绝了里面的所有声音。
　　彧肆随手提了一下那把巨型大锁，稍微让开了些，回头看向齐康复。
　　齐康复：“……”
　　齐康复磨蹭了许久，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刷开了门。
　　铁门和那层玻璃是一体的，几乎在门被打开的瞬间，里面的嘶吼和尖叫声就争先恐后的从门缝之中拥挤着钻了出来。
　　他们像是一锅被煮在沸水里的不死线虫，一直在不知疲惫的撞击着封在头顶上的那扇盖子。终于在这一瞬间得开一道缝，便逃命似的疯狂从里面涌出来，丝毫不给予缓冲的冲进每个人的耳道里，重新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放我出去，我儿子在等我~”
　　“她疯了，哈哈哈！！”
　　“她快死了。”
　　“你也快死了，该你了，嘻嘻~”
　　“嘘！有人开门。”
　　“是谁？！”
　　“天黑咯，鬼已经来咯~~”
　　“是扬护士吗？”
　　“啊哈哈哈哈哈，是我妈妈，妈妈别走，妈妈陪我啊~”
　　“我想扬护士的腿了，嘿嘿~”痴汉一般的声音在一众鬼哭狼嚎之中尤为清晰的传进众人的耳朵里。
　　伴随着各种尖叫和怪笑的还有无法形容的恶臭，肆意的侵袭着所有人的鼻腔。
　　彧肆拧眉。
　　担忧的回头看了看温瞳。
　　温瞳也略有些不适的轻轻蹙起了眉头，清瘦的指节若有似无的放在了鼻子前。
　　精神病院里重症区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怪叫怪笑什么的，其实彧肆是能理解的。
　　毕竟被R型病毒感染的感染者就有一个类似的特征，变异前精神失常。
　　彧肆刚进19所那会儿，他的老队长会特意照顾新人，总让彧肆循序渐进的从一些未变异的感染者先做起。
　　临近变异又还没有变异的感染者，往往意识会处于一个混乱的时期。
　　他们每一个基本都很癫狂，完全无法沟通。
　　就算偶尔平静下来能听你说话，也仅限一句。
　　许多时候往往是彧肆一句话还没说完，对方就会马上发狂似的大笑，然后尖叫着痛哭着找地方躲起来。
　　躲起来的时间不超过5秒，彧肆都还没看明白什么情况，对方又会突然一下冲出来，和彧肆面对面的冲他大笑大叫，那动静和这四楼上传出来的声音也不遑多让。
　　所以彧肆对四楼的状况是有一些心理准备的。
　　但是这刺鼻的臭味……
　　除去齐康复以外，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了或多或少的变化。
　　凌罗和力高扬面面相觑。
　　戚颂颇有些震惊又意味深长的回头看了看于思乐……
　　于思乐撇开视线没吱声。
　　彧肆看温瞳，温瞳微蹙的眉已经放松下来，但放在口鼻前的手还是足以说明他的不适。
　　彧肆取下腕带迅速的做了一个简易口罩给温瞳带上。
　　于思乐跟在温瞳的轮椅后面，羡慕得想说点什么，但这臭味又着实恶心得他直想吐，腾不出嘴。
　　铁门打开后，彧肆才发现自己低估了17号精神病院对四楼重症区域的防备。
　　两道防爆隔音门的后面还有一道监狱式的铁门，上面同样是指纹密码锁，猩红的指示灯在黑夜里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齐康复又回头看了彧肆一眼，把心一横，直接使用指纹解了锁。
　　彧肆等行动队以外的闲杂人等纷纷让到了后面，彧肆再次不放心的检查了下温瞳的防护层，加载出检测仪显示在蓝屏上，率先下了台阶。
　　彻底脱离楼道进入走廊，一众人又有些下不去脚了。
　　和一二三楼不同，这里即便是晚上，也开着昏黄的灯光，众人可以很清晰的看清楚视线内的每一个角落。
　　四楼走廊里，基本每一块地砖上都有数条裂纹，以及被黄/色，红色，一些分辨不出颜色的液体蓄满的小坑洞，持续性的散发着恶臭。
　　再以及，被搓成圆球抛得到处都是的粪便。
　　有的糊在了门脚，有的泡在了蓄满液体的小坑里，也有的在走廊上被踩扁，印出一窜脚印……
　　整个四层都瓮埋在潮湿、腐败的恶臭之中。
　　四楼的病房和楼下也不尽相同。
　　楼下的病房和普通医院的病房大差不差，只是门窗的玻璃位置都换成了铁条。
　　而四楼则是监狱一般，一整面墙从上到下都是焊制的钢条。只有门是一整扇锈迹斑斑，腐蚀得明显的大铁门，上面镶着一把电子密码锁。
　　刚才清晰让几人听见想念杨护士大腿的痴汉，是靠近楼道第一间的一位青年。
　　这间病房就在温瞳的楼上。
　　青年正坐在病房中间的位置，瞪着一双凸起的大眼痴痴的望着门外，像是在等待他的杨护士。
　　“杨护士~~”
　　他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花里胡哨得扎眼的于思乐，视线往下移，又一眼瞥见轮椅上，将黑色‘口罩’戴得犹如琵琶半遮面的温瞳……
　　青年愣了下，痴痴的盯着温瞳，起身叫唤着靠了过来。
　　“挨嘿嘿~ 杨护士~”
　　他伸出手……
　　作者有话说：
　　挨嘿嘿~杨护士~~~我想！@#￥%……


第21章 
　　不知道是因为防爆玻璃内嵌的原因，还是心理作用。
　　四楼的过道似乎比楼下一二三层都更为狭窄，温瞳不大的轮椅停在走廊中间，411号病房内的痴汉伸手就在温瞳的咫尺之间。
　　行动队的人动作都很雷厉风行。
　　痴汉刚将双手伸出来，凌罗几乎瞬间钳制住了他的手，宛如掰一截木头似的哐当一声砸在铁栏杆上。
　　痴汉动弹不得，痴痴的傻笑变成了尖利的叫声，露出了满口参差漆黑的断牙。
　　裴玉动作飞快的往痴汉后劲扎了一针，看向戚颂。
　　这一片是行动二队的地图，无论谁在对这片区域里的数据做检测，二队队员的系统里都会显示并且更新最新数据。
　　裴玉也懒得加载感染检测器了，直接看向戚颂。
　　戚颂睨眸瞥了一眼系统，未感染数据+1，闪烁数据-1。
　　戚颂不爽的白了一眼，不说话。
　　眼看着力高扬已经去到了下一间病房门前，戚颂猛地一脚踹在站在他身边的队员的屁股上，“你他吗看不懂事吗？别人枪脸上来了还在这站着！”
　　“老子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审时度势不会吗？去检测！！”
　　戚颂莫名其妙的发了一通邪火，二队的四人瞬间作鸟兽散，走向了走廊为分界线的另一边。
　　痴汉被放开，他揉着胳膊嘀咕着目送彧肆几人走到下一间病房门口，又将视线移动到了落后的温瞳身上。
　　“杨护士~”
　　他笑得很痴。
　　温瞳侧眸看着他，片刻后，温瞳也笑了，笑得满眼温柔：“我不是杨护士，我是 17…”
　　“17？”痴汉嘀咕，还不等他搜考出什么来，温瞳身后的于思乐闻言宛如忽然被电打了一般猛地放开手，“17！！你是17！！”
　　“怎么了？”温瞳还是笑着，回头意味深长的望着于思乐。
　　于思乐仿佛被吓着了一般，呵呵哈哈的敷衍了半响，摇头说没…
　　温瞳缱绻回眸，自己推着轮椅跟上彧肆。
　　刚才他在病房里吃了三粒药丸，现在心情非常不错，不管是对谁，都心情不错。
　　412也是一个男人，他从头到尾没有回过头，只是背对着走廊坐在病房中央的地上，仰着头一直望着天花板的某个地方。
　　背景瘦可见骨，凌乱的头发因为污垢的关系，已经在后脑勺上凝成了一团草饼，半吊不吊的挂在脑袋一侧，里面笔直的插着一根透明的细针，被头发映成了黑色。
　　413。
　　彧肆和凌罗、力高扬三人都站在那间病房前。
　　“你们都会死的啦，嘻嘻…”里面的女人浑身脏污的抱着单人床的一只腿，一边咬着手指痴痴的笑，一边望着彧肆几人，时不时的发出诅咒。
　　即便浑身泥泞，还是看得出这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最起码曾经漂亮。
　　她自然卷成大波浪的长发凌乱的披散在胸前和身后，削瘦的瓜子脸上五官周正，污迹之下的皮肤白皙。眉骨上有一道不长，但及深及深的的白色疤痕，几缕发丝黏腻的沾在那里，一路从脸侧，脖颈，垂落至胸下腹部，发尾被什么液体粘连在了一起，枯黄的颜色里隐隐泛着红。
　　“你们都会死的，嘿嘿，你们这些怪物，都会死的。”
　　“哈哈，你们会死吧？哈哈哈哈。花儿~！”
　　“花儿好吃吗，他很好吃吧，”
　　“给我吃点！”
　　这一声她是忽然吼出来的，然后猝不及防的冲到铁门前，双手紧紧的捏着铁签，瞪着尽是血丝的双眼，瞳孔聚拢在鼻骨的位置死死瞪着几人，“我要吃！给我吃！我吃他不疼！”
　　“把我的花儿还给我！”
　　女人突然躁狂起来，于思乐和戚颂，连带着力高扬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齐康复的身体哆嗦了下，尽可能镇定的跟在几人身后，站在最不显眼的位置。
　　凌罗和裴玉见状就要如法炮制，彧肆出手拦下了两人。
　　女人的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到彧肆身上，她疑惑的看了看彧肆，忽然又蹲下，似是万分痛苦的蜷缩在地上，双臂缓慢的抱住了自己的双腿，小声的抽泣了起来。
　　她似乎只是痛苦而非完全疯了。
　　彧肆直觉。
　　女人将头埋进膝弯里，身后的头发滑落到两侧，显露出薄背上那道若隐若现的蓝纹，以及蝴蝶骨处触目惊心的两道对称的伤口。
　　是个本星女人。
　　彧肆垂眸奇怪的看着她，伸手从裴玉手上接过了检测的光针。
　　“花儿是谁？”彧肆问。
　　“啊啊啊啊啊！！！”意料之外的女人从彧肆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非但没有抬头看彧肆，反而更紧的抱住了自己，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彧肆：“……”
　　错估了她的状态。
　　彧肆有些揪心的愣了下，动作轻柔的绕过女人紧缩成一团的身体，将光针刺入女人的后脖颈。
　　“没有。”戚颂极其不爽的冷冷开口。
　　彧肆不悦的回头横戚颂一眼，继续看向女人。
　　女人的情绪还在因为彧肆的一句花儿异常的不稳定，她紧紧的掐着自己的身体尖叫了许久，随后缓缓起身，行尸走肉一般走到的糊得漆黑的床上坐下，双眼空洞的望着屋顶流泪。
　　几乎无法从他身上获取任何信息。
　　“走吧。”彧肆起身。
　　戚颂翻着白眼抬脚就往下一间走。
　　下一间病房里还是一个女人，不知道她站在靠女人病房的墙角听了多久，戚颂才刚走过间隔两间病房的那堵铁墙，忽然就被里面伸出来的一只白骨一般精瘦的手抓住了衣领。
　　“嘿嘿，男人！”女人参差残缺的一口黑牙就在戚颂的眼前，她咧着泛紫的嘴不停的对着戚颂嘿嘿的痴笑，呼出的每一口浊气几乎都直冲戚颂的面门。
　　戚颂被吓得面色一白，下一瞬间就怒气直冲脑门，几乎是全力的一甩胳膊拂击在女人手腕上。
　　女人力道不足，手被戚颂一击从衣领上打落。
　　但她宛如不怕痛似的，不等戚颂躲开，又迅速重新抓上了戚颂的衣襟。
　　“亲亲，亲亲。”她甚至撅起了嘴，隔着铁杆努力的往戚颂脸上凑。
　　彧肆：“……”
　　温瞳：“……”
　　凌罗和力高扬两人先是懵了一下，随即咬紧了双唇费力的憋笑，肩膀在昏暗的灯光里颤得一抖一抖的，有种下一秒就会爆发出哄堂大笑的感觉。
　　戚颂被女人重新抓住衣领的一瞬间，于思乐高高的挑起了一侧长眉，随即瞥开了视线，尽量忍笑。
　　所有人里只有裴玉面无表情。
　　被抓一次是毫无防备，被抓二次……
　　戚颂彻底火了，手掌一伸，一把银色小型□□滑落到他掌心，他握起□□就要对女人开枪，彧肆眼疾手快的一把钳住戚颂的手腕，顺便将他往后一扯，戚颂的衣领从女人手里滑落。
　　“不懂规矩？”直到戚颂被扯到走廊另一边的隔音玻璃上，彧肆才一把甩开戚颂的手。
　　戚颂梗着脖子颤着嘴唇瞪彧肆，女人完全没有察觉到现场的火药味儿。
　　“花儿~”见戚颂逃脱，女人隔着墙冲戚颂笑着招手：“来啊花儿~”
　　又是花儿？
　　众人闻言都相视一眼，齐刷刷的朝女人看去。
　　她瞪着眼珠子咧着嘴，语调很是蛊惑。
　　“来啊~”她的视线始终在戚颂身上。
　　见戚颂无动于衷，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嘴角，尽量笑得温柔蛊惑的继续对戚颂道：“来啊花儿~~”
　　“妈妈这里来~”
　　女人开始朝戚颂招手，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但她的身体除了那张脸上克制着，浑身都在铆劲。
　　或者更准确一点说，她是在一边招揽着戚颂，一边拼了命的往外挤。
　　仿佛只要她足够用力，她就能把自己揉碎了从门缝里塞出来，就能碰到她的“花儿”了。
　　“来玩儿啊，花儿~”
　　“花儿~”
　　戚颂咬牙切齿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口水，黑着脸走到了下一间。
　　凌罗和裴玉配合着对女人做了检查，戚颂很想一颗火焰弹把女人烧得尸骨无存，奈何她不是感染者。
　　一行人一路往下走到了底，女人的比例占了绝大多数，而且几乎大半的女人都会对着几人招呼花儿这个称呼。
　　最后一间也是女人，她的病患服不知道被谁撕扯掉了大半截，大半个腹部都露在外面。
　　一开始她是背对着众人躺在床上的，听见外面的动静，女人翻身睁开眼。她几乎是在见到几人的瞬间如惊弓之鸟一般猛地弹起身子，死死护住了身后一颗小小的脑袋，疯狂的对着众人摇头哭喊：“不要！”
　　“不要…花儿！”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又一个花儿，彧肆不露声色的往女人身后看。
　　女人扭头看着众人，身体却是背对着众人的，她的身体非常干瘪消瘦，脖子和身体之间几乎已经扭成了一个能让她窒息的角度。
　　她望着众人不住的哭喊摇头，消瘦的身体死死护住怀里，一颗圆圆的小脑袋还是缓缓从她的臂弯里探出来，眨巴着一双漆黑滚圆的眼睛望着众人。
　　是个两三岁模样的小孩。
　　暂时分不清男女。
　　他黑色的头发细细软软的拧成结趴在脏兮兮的小脸上，本就瘦瘦小小的苹果脸被衬得有些不符年龄的尖细。
　　女人还在疯狂的摇头尖叫，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病房的气压近乎凝结成冰。
　　“这，这是她的孩子，”齐康复见势不对，在彧肆面色不虞的回头看向他时，非常羞愧的主动开了口：“他们放，放风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就，就怀孕了。为为了检查孩子的健康状况，护士会经常，经常带孩子去检查。她她，她以为我们抢她的孩子，理解不了。加上我们护士的态度可能也不是很好，她，她就这样了。”
　　齐康复一句话磕巴得不成样子，额头上密密麻麻的，紧张得汗如雨下。
　　说完，齐康复忐忑的等着彧肆的反应。
　　温瞳颇有些意外的高看了齐康复一眼，饶有兴致的也抬眸看向彧肆。
　　彧肆目色阴沉，脸上的表情不能用质疑来形容，完全是压根儿就没信齐康复半个字。
　　一行人一路走过来，四楼里十个有九个女病人都对着众人叫过同一个名字。
　　花儿~
　　如果是监管不力导致女病人怀孕，那么事实就远不止眼见的这么简单。
　　“她的孩子叫花儿？”彧肆面无表情的问。
　　齐康复身子一抖，没有马上回答彧肆。
　　因为怎么回答都是坑。
　　不管他如何作答，他几乎都能预料到彧肆的下一个问题。
　　‘如果不是，那女人搂着怀里孩子对着他呢喃的花儿是什么？’
　　‘如果是，所有女病人都被生过孩子？所有的孩子都叫花儿？’
　　花儿这个词几乎将齐康复逼进了死胡同。
　　他很想以一套完美得毫无破绽的说辞来回答彧肆，但之前明明已经和戚颂说好了四楼不对外检查，戚颂亲口信誓旦旦的对他说的放心，也亲口保证17号精神病院的污染情况彧肆管不着……
　　过于相信旁人的结果就是害死自己。也怪自己见识浅薄，没有提前做好相关的工作，不知道戚颂在彧肆面前才什么都不是。
　　齐康复脑子转得飞快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彧肆是何等聪明的人，在他面前或许只能破釜沉舟才能一搏机会。
　　可那样的话……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齐康复把心一横，在众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忽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之下溅起一片小小的黄渍。
　　他的膝盖瞬间被浸湿，刺鼻的骚臭味直冲而上。但齐康复根本顾不了那么多，老戏骨一般瞬间泪流满面，“都怪我无能！”
　　他说罢啪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将病房内的女病人都惊得忘了哭喊，她怀里的婴孩嗖的一下缩回了脑袋。
　　齐康复半边脸上很快浮起几道红痕，他掩面痛苦的抑制了许久，开始断断续续的认错：“我，造成这样的局面都怪我。是我无能，是我害苦了她们。”
　　“我虽然在17号院里任职了15年，但我真的，我真的是个窝囊废。”
　　“刚上任那年，我年轻气盛，总想迅速的改变点什么，迅速的得到院长的认可。”
　　“于是，我把注意力放到了难度最大，最具有挑战性的四楼。”
　　17号精神病院已经建立了许多许多年，在齐康复去之前，四楼的重症区早已经成了一个三不管地带。
　　所谓三不管，是不管治疗，不管生存，不管死活。
　　17号精神病院的一二楼属于轻症患者区，虽然里面大部分都是乌迩人，不会有家属对他们嘘寒问暖，不会关心他们的病情情况，不会关心他们何时能出院，但他们终归是有家在不远处的。
　　三楼属于微重症患者区，里面的患者病情较一二层的患者稍加严重，在世界上也不一定还有属于他们的家人。但17号精神病院终归是没有放弃他们的，有医护人员定时对他们进行检查、派药，生活方面也有护工或医护人员尽心尽力的伺候照顾。
　　而四楼则完全不同。
　　他们当中大部分都是因为犯罪被办案局遣送而来，病情属于危重症患者。他们来自四面八方，有没有家属病院里也无从得知，反正从来没有人询问过他们。
　　一开始四楼的重症区也不是如今这个模样的，只是在齐康复去的前一年里，四楼发生了女护士被病患生生分尸案后，四楼就再也没人愿意涉足，变成了三不管区域了。
　　医护人员都不愿意为他做检查做治疗，护理人员更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为他们整理他们的生存环境。
　　甚至是连一日三餐的食物，都没有人愿意再送。
　　所有的物资都在一天之内突然停止了，四楼的病患闹腾不以，于是医院将四楼以双层防爆隔音的方式完完全全的隔离了起来。
　　他们失去了所有照料，到死都无人问津，到死都只能困在那方寸之地。
　　几天之后，病院里在四层的顶上凿了洞，安装了自动送食器，就真的没再管过他们。
　　齐康复去了以后，一心想要成绩，于是将目光放在了改变四楼现状上。
　　“我刚到病院的时候，虽然有贪共立业的原因，但是我也是真心想要整顿四楼的。”
　　齐康复说得非常痛苦，他的语速及慢，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一下，仿佛回忆这一段往事耗光了他所有的氧气。
　　“当时我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打开四楼的那道大门进来……那环境，”齐康复说罢四下扫了一眼，继续悲悯的道：“比现在的还恶心几百倍，粪便几乎都堆满了，病人的脚都沤在粪水里，有的甚至因为长时间的浸泡，脚踝以下已经腐烂得深可见骨。”
　　“……”
　　几人几乎同时心口一窒，都静静的看着齐康复，等他的下文。
　　温瞳‘口罩’之下的嘴角无声无息牵出一个微笑的弧度，兴致更甚了。
　　齐康复背对着温瞳跪在地上，他看不见温瞳玩味的表情，继续缓缓的道：“我当时真的，心口都在滴血，于是强制性的让人收拾了四楼的环境，也强制所有医护人员，重新抓起了四楼医治的责任，重新给了他们有益于恢复健康的活动环境。”
　　“我以为这是为他们好，”齐康复说着又捂住了颜面，“但是我高估我自己了。医院里根本不听我这个新来的主任的安排，他们对每天打扫四楼病房的任务只坚持了不到一周，就从每天变成了每周，食物也从一日三餐变成了不定时的一日一餐，有时候甚至还两日一餐。让四楼病人出病房集体活动……也从来没人看管。”
　　“正是这样他们才出了事！”
　　齐康复已经痛苦得说不下去了。
　　四楼的病人并没有特定的活动室，都只是从病房里，放到走廊里，从单间，变成了集体。
　　而且期间没有任何医护人员在场，完全是他们自由活动。
　　四楼重症区是没有男女区分开来的。
　　所以……
　　所以什么，齐康复几乎不需要说明，众人也懂了。
　　他们都是一群无法控制自己行为且无法正常思考的患者，而□□是任何动物之间从远古时代就天生自带的本能。
　　齐康复自以为是的改革非但没有改变四楼的现状，反而掀起了一阵无法挽回补救的腥风血雨。
　　“我当时，我……”齐康复懊悔得恨不得再扇自己两个耳光。
　　发现四层许多女病人怀孕的时候，想要弥补错误已经来不及了。
　　急功近利的成绩变成了无可挽回的丑闻。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齐康复却依然能安安稳稳的坐在主任的位置上？
　　彧肆疑惑的蹙起眉，行动队其余几人的心里被揪得五味杂陈。
　　怪齐康复吧，他是好意。不怪他吧，他干的根本不是人事儿！
　　“所有女病人生的孩子都叫花儿？”彧肆突兀的开口把几人也问得一愣。
　　但这几乎和齐康复的预料一模一样。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心如死灰的答：“患者根本没有取名的概念，医院里统一将那些无辜的孩子叫做花儿。希望他们不会继承父母的病况，能像花儿一样绚丽的活着。”
　　齐康复低着头，说得很真诚。
　　可是乌迩的花朵，代表随时陨落。
　　轮椅上的温瞳看着一众人共情能力颇强的表情，忽地开口问齐康复：“那些孩子呢？”
　　“那些孩子呢？”
　　彧肆几乎和温瞳同时开口。
　　彧肆：“……”
　　温瞳略有些吃惊的看彧肆，又低低的垂下眼眸，似乎是也很伤心，似若无意的呢喃道：“而且他为什么还那么小啊？”
　　十五年前刚上任就犯下的重大错误，现在还在继续错下去吗？
　　作者有话说：
　　乌迩，一个人吃人的地方，猜猜齐康复说的是真的假的，


第23章 
　　温瞳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曹！”力高扬终于从共情得想哭的情绪里反应过来，“你他妈搁这编故事呢！”
　　说着他就要撸起袖子去凑齐康复，但袖子撸了半分多钟也没敢真的上去。
　　彧肆就站在一旁。
　　他对特别行动队一队是有明文规定的，不管是谁，在外面除非迫不得已的情况，不允许对普通人动手。
　　但力高扬觉得自己被耍了，是真的有点不爽。
　　他们帮温瞳找故小希的时候，一二三层都转了个遍，现在四楼也走完一半了，从头到尾都没发现哪怕一个十四五岁年纪的少男少女。
　　那些孩子去哪里了？
　　乌迩这种地方自己人吃自己人都不算稀奇，难道还能送出去找人收养吗？
　　而且这事既然是齐康复刚上任的时候干的事儿，现在怎么还有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儿？
　　很明显齐康复这孙子在撒谎，他在企图隐瞒些什么！
　　“四楼的病人现在还放风吗？”彧肆冷不丁的问。
　　齐康复斜着身子躲着力高扬已经握成了拳头的手，斟酌了片刻，摇头，随后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猛地开始点头。
　　他不得不点头。
　　四楼的走廊上随处可见的小坑洼，里面都蓄满了沉红的血液和尿液，还有满地滚落着的粪球，以及走廊里杂乱又凌乱的粪便脚印。
　　满地都是。
　　走廊里的尿液血液，乃至满地搓圆砸扁的粪球，都可以说是病患从病房里滋出来的，扔出来的。
　　这本来也是其中一部分事实，由不得彧肆信与不信。
　　但那满地的脚印呢！
　　医护人员从来不会赤着脚到四楼上来，这满地的赤脚脚印无从撒谎。
　　更何况……
　　赤脚脚印！！！
　　齐康复从进四楼楼道就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让他心里没来由的慌张得不行。
　　这会儿思考到满地的脚印，齐康复终于猛地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他脸色霎地变得惨白，慌乱的四下看了看满地参差的脚印，整个人宛如坠落湖底。
　　有赤脚的，有刚才一众人踩的，也有，超出几人巡查范围了，还穿鞋的……
　　最致命的是，那些穿鞋的脚印上的鞋底纹路…齐康复不认识！
　　这里有陌生人上来过！！
　　四楼的铁锁是刚换的，电子密码也在不久前才重置过密码，没有他的允许是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上来的。
　　前两天上来‘取货’的护工都是穿着统一的防护套进来的，不可能留下这样纹路明显的脚印。
　　齐康复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慌了，慌得心如擂鼓。
　　他缓缓抬眸，惊恐的看着彧肆，忽然觉得这个看上去正直不屑于手段的男人让他浑身起寒。
　　齐康复的身体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垮了下去，颓然的坐在自己那已经被恶臭液体浸湿半截的后腿上。
　　温瞳就在齐康复身后，猫捉老鼠般戏谑的看着他。
　　见到他先是身子忽地一颤，然后开始惊慌的四处去看那些脚印，最后抬起头去看彧肆。
　　他抬头的动作极慢，像是颈椎骨生了锈，抬得异常的费力。他盯着彧肆看了好一阵，又突然绝望的跌坐在自己的后腿上，连那些刺鼻的东西把他的裤腿浸湿了半截也全然没有发现。
　　整个过程都赏心悦目。
　　温瞳忽然觉得，这好像比吃药的效果更好，更能稳定他的情绪。
　　也许这叫仇恨转移，或者仇恨更迭，总之让他觉得效果不错。
　　温瞳清醒的犯着病，他嘴角的笑弧一直洋溢着，灰白细密的睫毛一颤一颤，那只白色的蝴蝶又回来了。
　　彧肆没注意到温瞳的细微表情。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齐康复身上，没有落下他的任何一点微表情和反应。
　　当然，也没有顺着齐康复的视线去看那满地的脚印。
　　他就那样静静的盯着齐康复，半响，彧肆不急不缓的反手指向病房里的女病人问：“这个孩子也是男病患的？”
　　他顶了天才三岁。
　　和齐康复那所谓的‘我也是真心想帮他们’的初衷截然相反，背道而驰。
　　其实有了齐康复的破绽似乎也不需要在质问他些什么了，但彧肆还是想问。
　　想听齐康复亲口说出来。
　　齐康复纸白着一张脸不敢说话，他就那样忐忑惊恐的盯着彧肆，彧肆看穿一切的镇定让他心慌得快要崩溃了。
　　他迫切的想要从彧肆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来，可惜什么也看不出来。
　　齐康复额间的热汗顺着脸颊浸入眼眶里，几乎腌了他的双眼。但他一眨不眨，恨不得顺着彧肆的一双眼睛望进他的脑子里。
　　是在诈自己吗？
　　还是在给自己最后的机会？
　　齐康复举棋不定。
　　彧肆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似乎是真的在等他的答案，并且他有无限的耐心。又似乎下一秒就会把真相砸在他的脸上，让他无话可说，让他伏法伏诛。
　　“是吗？”彧肆又问了一遍。
　　“是…是我的。”齐康复煞白着一张脸一咬牙，豁出去了。
　　如果彧肆没有发现那满地的破绽，那么齐康复也不介意一条道走到黑。
　　只要能保住病院里最后的秘密。
　　彧肆没说话，还是沉默的看着齐康复，一双眸子深邃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什什么？！！”倒是除了两人之外，齐康复的回话几乎震惊四座。
　　力高扬和凌罗一双瞳孔瞪得老大，不敢置信的张嘴半天，终于磕磕巴巴问出来：“你你，你他妈不是说是因为四楼集体活动没人看管才出事儿的吗？怎么还有你的份儿？”
　　“你所谓的那些因为集体放风才出的事，不会都是在给你管不住自己下面那根在背锅吧我曹！”
　　力高扬是真的惊了，每个字都抢着从嘴里出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连一直妖娆的捏着鼻子不敢大口呼吸，更不敢张嘴说话的于思乐闻言也蓦地瞪大了双眼，看看病房里那算不上美艳的女人，再回头一脸震惊的看着齐康复，忘了刺得他鼻子疼的血腥味和尿骚味。
　　“齐主任，”于思乐一副刮目相看又不能理解的表情，将齐主任三个字的尾音拖得老长，然后才感慨的道：“真，真看不出来啊，你你，你竟然喜欢丑一点的。”
　　众人：“……”
　　“你怎么不选刚才那个漂亮的呢？”
　　“不过话说回来我不是咱们院里的百事通吗？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花儿不会都是你的种吧？”
　　“挨不对啊，如果都是你的，我这么多年咋都没见过院里有小孩儿呢？”
　　“而且咋就单单留下了这个啊？”
　　“哦，”于思乐自说自话半天，自己又把逻辑圆了回去，“只有这个是你的种？那些都是别人的？”
　　所以别的小孩应该都没有出生看世界的这个命，只有这个幸运儿是个个例。
　　于思乐觉得自己推断得有理。
　　力高扬听得一愣一愣的，愣是被他给说悟了。
　　“不会吧？！”他又夸张的张着嘴，已经不知道用什么心情去面对齐康复了：“合着你他妈把四楼收拾出来就是为了给你们这些衣冠禽兽提供方便的？”
　　齐康复沉默……
　　“我艹！”力高扬气得原地转着圈抓了两把 头发，“你他吗真不是人！”
　　“我！@#￥……”凌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想动手。
　　“干出这种龌龊的事你竟然还敢骗我们！”力高扬气得语结，“还他妈竟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说是为了他们好，老子刚才还觉得不忍心怪你，你你，你这孙子你干嘛突然承认了！艹！”
　　“你继续哄着不行吗？”
　　力高扬觉得继续被蒙在鼓里都比知道真相要好受一点。
　　发完一通气，他突然又反应过来，“对啊，你干嘛突然承认了？”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哄得那么煽情，彧肆随便问两句话就承认了？
　　力高扬回头看看彧肆，又疑惑的看看齐康复，看不懂两人之间在打什么哑谜。
　　戚颂就站在不远的位置，闻言也跟着去看彧肆。
　　显然他也没整明白齐康复怎么突然就承认了。
　　因为在戚颂眼里，男人嘛，弄出来几个不想要的孩子，做掉是是个男人都会做的决定。
　　就算漏了没做掉，那他也大可以不承认，没人会摁着他去和那小孩儿验DNA。
　　更何况…
　　戚颂一脸嫌弃的瞥了眼病房里，更不能理解了。不挑食的上了这么个东西还能承认，齐康复的脑回路果然不是他能理解的。
　　不过如果换成自己…戚颂抱着双臂回头去看轮椅上的温瞳。
　　他本来也不觉得温瞳这种浑身没有二两肉，玩儿起来可能都无法尽兴的病秧子有多可口，但耐不住他是彧肆的宝贝。
　　彧肆的宝贝，那就是必须要品尝品尝的宝贝。
　　戚颂抱着胳膊站在病房的最右边，温瞳和齐康复在最左边。
　　彧肆站在中间，他面向着齐康复，看不见身后侧戚颂的表情。
　　齐康复对力高扬的指责似乎毫不在意，他只是不露痕迹的绷紧了身子，等着彧肆的反应。
　　如果彧肆信了，那么戴一顶衣冠禽兽的帽子也值了。
　　可惜彧肆并没有如他的愿。
　　他还是那副表情看着齐康复，像是早有所料所以不足为奇，又像是并没有相信他的说辞。
　　“你不老实啊齐主任。”半响彧肆才扔下这么一句，站直身子，毫不掩饰的看向齐康复刚才看的那一片脚印，抬腿踩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还记得温瞳的那晚……吗？
　　另外：我最近真的写了好多废稿呜呜呜，写8000可能只有4000能用，写5000大概只能留下2000，我是什么废物啊，啊，猫猫落泪，伤透了。


第24章 
　　“你都暴露了，还往自己身上揽脏水，是想让我相信四楼只是你们发泄的地方吗？”
　　？？？
　　一众人被彧肆说懵了，齐刷刷的看向彧肆。
　　“什么意思？”力高扬是真的没听懂，“这，不是他的？”
　　彧肆没搭理力高扬，他的视线始终注视着齐康复，话说完又缓慢的抬起左腿往前挪了一步，恰好踩在另一个让齐康复陌生的脚印上。
　　！！
　　齐康复身躯一颤，咬牙沉默半响，尽可能保持镇定的道：“我，我知道我做的不是人事，我本来也不想承认，可…可是我怕长官已经看出来了，拿他威胁我。”
　　齐康复所谓的他是指的病房里那个重新探出头的小孩儿。
　　“是吗？”彧肆笑了。
　　就算没有齐康复刚才那明显慌乱的眼神，彧肆也不可能尽信他这套说辞。
　　何况他露出了破绽呢。
　　齐康复之所以往自己身上揽，大抵是想堵住彧肆问关于那个男孩的事，想用那是自己的骨肉这个理由，堵住彧肆对四楼‘花儿’所有的猜测。
　　为什么别的女病人也心心念念着花儿却一个花儿也没见到。
　　为什么病院里从来没有小孩。
　　为什么这个花儿是唯一留下来的一个。
　　只要是他是齐康复的骨肉，一切都‘合情合理’。
　　即便彧肆问起来为什么其他女人没有过花儿却对花儿执念如此深，齐康复也能含混过去。
　　因为母爱是天性，只要那些花儿不是一个母亲自愿堕的，而是生生从她身体里剜走的，那便比出生过的还要刻骨铭心。
　　齐康复都准备好说辞了。
　　可惜一切都背道而驰。
　　他费尽千辛万苦编织的一个真相，最终还是败在那几个突兀闯入的脚印上。
　　“你刚才是在看这些脚印吗？”彧肆盯着齐康复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这个繁复的鞋底纹路，是19所特别行动队队员统一的战靴鞋底留下来的。”他微微弯腰，动作极具压迫性的在那个脚印上来回碾了碾。
　　“什么意思？”戚颂闻言瞬间警惕起来，远远的隔着众人质问彧肆。
　　彧肆没理他，双眼自始至终都在齐康复的脸上。
　　齐康复闻悉蓦地抬起脸，原本就惨白如纸的脸更是倏地白得像个死人。
　　彧肆缓缓挪开脚，找了块儿干净的地方踩了一下，然后再次挪开，将两个一大一小，但纹路一模一样的鞋印展示在齐康复面前……
　　齐康复嘴唇哆嗦得厉害。
　　“你说话！”戚颂暴躁的吼。
　　彧肆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自己一层不染的手，心平气和的看着齐康复：“现在说点实话？”
　　戚颂跟着看向齐康复。
　　凌罗几人也一脸懵逼的相视一眼，齐刷刷的看过去。
　　“什么意思？”于思乐小声问温瞳，温瞳不言不语，眼神颇意味深长的看着彧肆，嘴角浅浅笑着。
　　齐康复还在死死的盯着那两个脚印。
　　17号精神病院的建筑是一个圆形，女人的病房已经在左面的尽头，再往前便是转弯之后的另一栋楼了。
　　那个脚印持续到了弯道的尽头，而一行人从中间的楼梯进来，走得最远的范围也仅仅只在女人病房那堵墙的位置。
　　根本没走那么远。
　　更致命的是，大小能和这个脚印吻合的唯一一位跛脚长官，他从头到尾都在嫌弃的挑着相对干净的地方下的脚。
　　根本辨无可辩。
　　何况他们既然上来过，既然脚印延续到了另一端，那他们一定知道什么了。
　　齐康复突然想笑，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彧肆和齐康复之前就这样没有半句话的对峙着，戚颂实在没耐心了。
　　“你他……”
　　戚颂话还没吼完，彧肆忽地回头看向他：“你不是要找黄子昂和理文吗？”
　　戚颂：“……”
　　几乎不需要点明，所有人都瞬间懂了。
　　彧肆口中的鞋印是黄子昂和理文的，他们来过四楼！
　　按照彧肆这个表情，这两人是被齐康复害了？
　　凌罗和力高扬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戚颂本来已经暴躁上头的情绪闻言忽地愣了一下，疑惑的看向齐康复。
　　只有他清楚黄子昂和理文是去做什么失踪的。可是他们怎么会和齐康复扯上关系，还被带到四楼？？
　　除非齐康复这孙子从头就在骗自己！
　　“我艹你吗！”戚颂瞬间怒了，咬着后槽牙骂了句脏话，三两步跨到齐康复面前，抬腿便是一脚将齐康复踹翻在地。
　　不等齐康复反应过来，戚颂已经蹲在了他面前，一把拽住他的领子将人扯起来，“你他妈连我的人都敢动！！”
　　“我没有戚长官。”齐康复几口否认。
　　面对彧肆这种聪明且冷静的人或许该使用心里博弈，但面对戚颂这种莽夫，齐康复是打心底里不擅长，何况戚颂的暴躁来得这么突然。
　　齐康复还一脸懵逼，但也只能急切的先否认和证明自己，“我真的没有长官，您，您……”
　　齐康复穿着正装，衣领和领带被戚颂一把揪在手里越勒越紧，齐康复的面色迅速的涨得通红，呼吸困难起来，“您先，放…放开我，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您听我，呕…您听，我真没有，动您的……”
　　“你说没动就没动？”戚颂从来都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他向来只认眼睛看见的事实。
　　何况齐康复敢骗他，就要做好敢去死的准备!
　　“那那些脚印是怎么回事？嗯？”
　　“怎么回事！啊？？！”
　　这句话戚颂几乎是忽然凑到齐康复的脸上去吼出来。
　　在他凑近齐康复大吼的瞬间，他的双手几乎是同时一手愤怒的指向身后那些脚印，一手挽着齐康复的衣领和领带猛地一拉，将齐康复的脖子勒得更紧了，恨不得就此拧断。
　　齐康复被勒得双眼翻白，脸色由白到红，再由红酱紫，嘴唇逐渐变得充血乌紫，“我真的，真的没……”
　　齐康复很想再说点什么，但是戚颂下手太狠，他实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翻白的眼睛努力的去看戚颂，试图让戚颂清醒过来，但戚颂已经打红了眼，根本无暇思索齐康复的哪个半个字。
　　齐康复双手抓着戚颂的动作越来越乏力，微张的嘴唇不断的颤抖着，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
　　“差不多行了。”彧肆提着戚颂的后勃颈将人扯开，等齐康复喘够了气，才不疾不徐的问：“现在可以主动交代了吗？”
　　齐康复窒息得眼泪直流，大脑因为缺氧导致他几乎看不清彧肆的表情。
　　喉咙里忽然灌入一口浑浊的空气，齐康复呛得直咳嗽。
　　四楼的空气着实是糟糕到了极点，如果是平时上来，齐康复恨不得带着氧气罩再屏着呼吸。
　　但眼下，活下去的本能却促使着他拼了命的去努力呼吸。
　　他根本顾不得去思考到底怎么回事，胸腔急促的起起伏伏不停的提醒着他，他需要呼吸，需要不停的呼吸。
　　“等他交代，呵！”戚颂高高的站在齐康复面前，他睨着眼皮，不屑的嘲讽一笑，吩咐着属下“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人找出来。”
　　发完狠，戚颂又蹲下身子一把拧起齐康复的领子，恶狠狠的在他耳边一个字一个字的咬：“你他吗最好没动他们！”
　　“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
　　说完，戚颂又一把将人推回地上，齐康复像一条被暴打后的老狗，跌坐在地上不断的咳嗽着，没有半分挣扎反抗的力气。
　　戚颂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尤其他在暴怒的情况下，效率可谓翻倍。
　　半小时后，戚颂已经在四楼接轨另一栋楼的弯道处，使用一颗小型铁质爆炸弹，将那里炸出了一个黑色的空洞。
　　有那么一瞬间，四楼的病人突然死寂一般的同时安静了两秒，随即又恢复原本的状态。
　　“还真有东西。”力高扬往里面探脑袋。
　　铁皮墙的外面是一层厚厚的泥石，等待漫天的尘土终于挥散了些，力高扬看清里面是一个电梯一样的东西。
　　锈迹很重，准确点说，更像是一个升降梯。
　　戚颂的二队率先走了进去。
　　力高扬抬脚就要跟，被彧肆一把扯住后勃颈提了回来。
　　力高扬一脸火气去看彧肆，彧肆用眼神示意了下身边的温瞳，“你和凌罗走后面，保护好他。”
　　“啊？”凌罗也懵了一下，没明白彧肆的意思。
　　就下个升降梯还要保护？
　　这不是推进去就行的事情么。
　　彧肆：“……”
　　“你们真以为二队的两个人是齐康复弄上来的？”
　　如果是齐康复，他脑子被驴踢了，留下这满地脚印等着露馅呢？
　　“你是说……”两人幡然醒悟，“有其他人在搞他？”
　　彧肆凝着眸子沉吟了片刻，没说话，把温瞳和于思乐交到两人手上，带着裴玉率先进了升降梯，然后将几人让进来。
　　升降梯上没有楼层，进入后自动关门，到站后自动打开。
　　几人下到目的地时，齐康复正被戚颂提死狗一样提在手上。
　　下面是一条墓道一样的圆弧形过道，原生的泥土地面，两面铁片镶嵌而成的墙上，间隔着撑着一些壁灯。
　　前面有风吹进来，带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
　　倒挂着的老旧壁灯或许有些年头了，被风一吹，灯泡就铃铃作响。有的或许还接触不严，风吹过来，它便一闪一闪的，闪烁着忽明忽暗，将几人拉长的影子映衬得鬼影重重。
　　越往前走，那股新鲜的血腥味就越是浓烈。
　　彧肆不放心的从于思乐手上接过温瞳的轮椅。
　　于思乐手里一空，心里也跟着变得空落落的，变得没底了。
　　他呜呜咽咽的左右看看，索性直接挤到了凌罗身边，“哥哥，保护我，我害怕。”
　　凌罗：“……”
　　凌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怀疑于思乐是不是被感染的症状出来了。
　　“玉玉，玉玉，”他回头招呼裴玉，“来来，给他扎一针。”
　　“干什么要给人家扎针！”于思乐一听要扎针，娇气的大吼。
　　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的戚颂听见于思乐的声音，黑着脸回头看了一眼，见于思乐非但没在温瞳身边，还滚进了男人堆里…
　　戚颂阴沉着脸刮了于思乐一眼，继续往前。
　　一个人一路沉默着走在最后的裴玉手起针落迅速给了于思乐一针，确认他还是什么都没有的状态后，又故意慢了两步，继续一个人走在最后。
　　17号精神病院这条地下一层的弧形通道算不上很长，大抵白余米就走到了尽头。
　　尽头处有一扇类似牢笼的铁门，戚颂暴力打开后，非常空旷的地下传来了一声暴呵：“谁！”
　　那声音甚至在铁门背后的空间里荡出了回音。
　　彧肆短暂的蹙了下眉，加快了脚步。
　　踏过铁门后，彧肆一行人的脚步都为之一顿，眼前的景象让人瞠目结舌。
　　如果说17号精神病院的地面建筑像一座建立在荒原上的古罗马斗兽场，那么下面这隐藏的地下空间里，就是切切实实的一个斗兽场地。
　　几人所处的巨大空间里，周围围满了略显破旧，但对乌迩来说已经算是豪华的皮质软座。中间有一个不深，但巨大的类圆形大坑。大坑周围围着一圈铁棍如腕粗的铁笼，顶上甚至封了盖。
　　大坑的内侧各有一道拱形的出口，出口处封着的一扇有些变形的铁笼门。
　　那一声呵斥就是从其中一道出口传出来的。
　　行动队的所有人都默契的往后退了一步，戚颂将齐康复抵在最前面。
　　很快，出口的铁门哗啦几声，被人向外推开。
　　随后一个魁梧的本星男人，手里攥着一根铁链从出口里伸出脑袋。
　　他向上望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于是整个身体钻出来，手上那根铁链的另一端就那样悬空在黑洞洞的出口里。
　　片刻之后，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在铁链清脆的撞击声中垂着头缓慢的走出来……
　　！！！
　　行动队所有人几乎都在看清它的一瞬间呼吸一滞，下意识的看向戚颂和彧肆。
　　有人甚至悄悄在手里揣起了武器。
　　后出来的那个生物像个体型修长干瘪得畸形的年轻男孩。
　　他的肩胛骨被铁链穿透，然后自后背穿出，锁在脖颈上那个黑铁材质的厚重项圈上。
　　头顶是没有头发的，凹凸不平细细密密的黄色脓包一样的东西包裹着他的整个头皮，脸上嵌满了荧光烁烁的鳞片。
　　毫不夸张的形容，从彧肆几人的角度看过去，他脸上的鳞片真的像是人为生生镶嵌进去的，像一条炸鳞的鱼，每一片锋利的鳞片都夸张且凌乱的炸开着，让人觉得浑身恶寒。


第25章 
　　见到他的第一眼, 所有行动队队员脑子里都不约而同蹦同出一个认知：变异感染者！
　　有人握了两颗火焰弹在手里。
　　男孩炸着鳞片的脸颊两侧是没有耳廓的，只有两片锈迹斑斑的铁片精灵耳，同样以生生插进去的方式张牙舞爪的立在哪里。
　　他一直弓着身子。
　　薄得宛如纸片的身体是侧对着几人的, 彧肆甚至能很清晰的透过他那层单薄的皮肉，看清楚他脊柱的弯曲程度。
　　他脊柱上有一排刺鳍一样的东西，细细尖尖的，很长, 每一根刺鳍之间都有一层薄薄的翼膜在翁动着。身前干瘪的肋骨清晰可见。腹部也以同样诡异的方式‘生长’着大片白鳞，修长的双腿上几乎只剩下一层枯萎的皮和腿骨。
　　他浑身的皮肤都是黑棕色的，像一具在棺椁里萎缩多年的干尸被人牵出来遛弯儿，他只安静的弓着背, 垂着头, 默默的跟在那个本星男人的身后。
　　这是变异感染者才有可能发生的外貌畸变。
　　彧肆盯着他眼神晦涩不明的停顿了两秒, 将温瞳的轮椅轻轻推到身旁的凌罗面前，“保护好他。”
　　？？？
　　“挨挨, ”
　　“你……”
　　凌罗一脸懵逼的低头看了看突然被塞进手里的轮椅, 抬眼去看彧肆时，他已经快如一道闪电冲了出去。
　　“你一个人能行吗？！”
　　虽然这句话问出去显得自己像个弱智，但凌罗还是不服气的低声咕隆了一句。
　　“就是, ”力高扬不爽的跟着附和：“就知道装逼。”
　　自从他右腿受伤, 不是万不得已的任务彧肆都不让他去以后，力高扬就总是想怼彧肆。
　　并不是对彧肆有意见, 而是对自己的无能意见太大。
　　他很清楚彧肆是为了他好, 是因为他无法承受万一自己出事的后果。但那种明明自己曾经也和战友一起厮杀在战场上搅动风云意气风发过，如今却只能像座望夫石, 只能在老巢里等着战友凯旋归来, 听他们神采飞扬……
　　力高扬是高兴的, 可心里那种失落和憋闷的感觉，让他无法安静下来。
　　彧肆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不会语重心长的来找他谈心，力高扬很清楚。他更清楚自己也不是个能说什么煽情话的人。
　　相互不点破对方内心的脆弱，只做生死兄弟，相互调侃嫌弃的方式，才是他和彧肆之间最懂对方的相处方式。
　　力高扬幻想了下如果彧肆站在他面前通红着眼眶，一张嘴就是哽咽的表情……
　　！！！
　　力高扬被自己的脑补恶心得一激灵，浑身上下从头到脚抖擞了一遍，抓着凌罗的手不自觉用力揪在了一起。
　　？？？
　　凌罗吃痛，猛地一下抽出手臂，正准备开骂，轮椅上的温瞳忽然回头看着他，“他对付不了吗？”
　　温瞳一脸真诚的发问。
　　他和彧肆天各一方十余年，温瞳记忆里的彧肆还是那个身体不太好，时常被病痛折磨得浑身发颤也总笑着对他摇头说没事的阿肆。
　　可是那样的阿肆，他怎么会变了呢。
　　温瞳的脑袋又毫无预兆的痛了起来。
　　每当想到当年那个温柔的彧肆，温瞳的身体便本能的开始排斥，仿佛那年的彧肆是温瞳身体上的某个开关。
　　一旦触碰到了，就会牵扯到脑中的某根神经，好好的脑袋忽然头疼欲裂，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又在蠢蠢欲动。
　　他从凌罗身上移开视线回过头，重新往嘴里塞了一粒药丸。
　　“你吃的什么？”正想和温瞳说说彧肆实力的凌罗瞥眼就看见温瞳把什么东西塞进嘴里了，低头好奇的去问他。
　　力高扬闻言也跟着去看温瞳。
　　彧狗把温瞳交给他们了，这小宝贝可不兴在这里乱吃东西。
　　“吃什么了？”力高扬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没什么，”温瞳摇头，“经常会浑身发疼，得吃药。”
　　他语气轻飘飘的，语速也格外的缓慢，仿佛此时此刻的他真的很不舒服，说话都在消耗体力。
　　“药啊，”力高扬尴尬笑笑，“按，按时吃。”然后闭嘴了。
　　“哦哦，”凌罗也识趣的不再问，转移了话题，“队长是我们19所的战神，对付一个小小的感染者那简直轻轻松松，你放心吧。”
　　“你安全他才能安心。”
　　你安全他才能安心！
　　“是吗？”温瞳没有回头，他面无血色的浅笑了下，望向那个已经在铁笼边沿找到入口的身影。
　　这句‘是吗’他念得极轻，像是在问凌罗，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当年他对自己也是这么关心的，后来证明不过是有所图罢了。
　　凌罗没听见，力高扬也没听见，他们只以为是温瞳也不愿意多说自己的状态，非常懂事的都没再去打扰温瞳，跟着望向彧肆的位置。
　　中间铁笼几乎是从头到尾封死的，想要进去，彧肆必须先找到入口。
　　不过看样子他已经找到了。
　　另一边，铁笼里的本星男人本来就在四处张望着，忽然听见上面有动静，他又壮胆似的大声吼了一句“谁！！”
　　中间的凹坑大约有3-4米的高度，随后才是圆桶型的铁笼直指层顶。
　　他从下往上看，视野并不友好。
　　回音还回荡在整个地下空间里，彧肆鬼魅一般的黑色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隐蔽如和铁链是一体的铁门前。
　　等他从铁笼边沿看见一个浑身漆黑的残影掠过时，彧肆抬手之间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银质的手/枪。
　　从那个本星男人的角度看过去，他只能看见一个黑影忽地对着他挥动了一下什么，然后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手里的铁链猛地一铮，以一股极大的冲击力在生扯着他的手臂。
　　他的手臂猛地被扯起来抬得笔直，身体特趔趄着往前扑了两步，反应过来下盘用力后才堪堪稳住身子。
　　彧肆使用的是电网枪，射击距离有限，但扳机一经触发，透明的子/弹近乎是光速，且力道及大。
　　那个感染者才刚察觉到不对劲缓慢的抬头，还没看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他身体就遽然一疼，整个身体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击飞出去，又因为项圈的关系，被迫拉扯在了半空中。
　　他脖子上的铁链就一米多长，那股力量疯狂的把他往后扯，铁链那头的力量又拼了命的把他往前拔。
　　他被迫横在两股力量的中间，铁链被绷得滋滋作响，穿在肩胛骨之中，里面如花根一样丝丝缕缕渗透进每一寸血肉的铁签倒刺就那样撕扯着他的血肉，从肌肉里撕裂出来，又钝刀磨骨一般勒在肩胛骨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疼得仰直了脖子，想要挣扎却又不知道如何挣扎的他，只能自残似的将尖锐的指甲插进手掌，紧紧的攥成拳头，然后以嘶吼的方式发泄自己的痛苦。
　　“啊啊啊啊啊啊，洞…！！”
　　他声音低沉嘶哑，听上去略有几分别扭，但却不像是感染者发出来的兽吼。
　　他惨叫出声的时候彧肆已经进了铁笼，就在距离两人六七米距离时，彧肆听见他的叫声，蓦地脚下一顿，疑惑的看向他。
　　他痛得脖子疯狂的后仰，甚至颈纹出的皮肉都撕出了裂痕。
　　怎么会这样，彧肆眉头拧成川字，远远的看着他。
　　那个拉着铁链的本星男人见势不对，又拉扯不过那股莫名的力气，索性扔下手中铁链就要往刚才出来的出入口钻。
　　感染者脖子上的铁链一松，电网枪的子/弹没了阻力，他枯瘦得像干尸的身体就猛地一下被往后扯去，身体重重的被粘附在了身后的铁笼之上。
　　电网枪发射后，子/弹会迅速变幻成一张无形的电流网，将目标拖离战圈，直到遇到障碍物，将目标粘附在障碍物上。既可以帮助行动队员有效的留住逃跑的感染者，也能在被感染者包围的情况下，有效的帮助行动队员突围。
　　他被狠狠的撞在铁笼上，撞得闷哼一声。
　　本星男人本就距离出入口几步之遥。
　　眼看他即将一头钻进去，已经跟上来的戚颂砰一颗小型爆/破/弹丢在那门口，在男人面前炸出一个小坑。
　　“跑哪去啊？”戚颂活动着脖子靠近战圈。
　　吓得男人立马站定，二队几个队员冲上去用枪指着男人的脑门，男人半步不敢再挪动。
　　戚颂看向彧肆这边，自负又愤怒的盯着已经在铁笼上安静下来的感染者。
　　怒啐了一口口水，边骂边掏出两颗火焰弹：“他妈的养感染者！难怪和老子保证四楼绝对没有问题。”
　　说着他抬起手就要往感染者身上扔。
　　彧肆眼疾手快的一把将他即将撒开的拳头握回去，火焰弹被紧紧的攥在了戚颂的手心里。因为彧肆攥得实在太紧，戚颂手掌的可容纳空间就变得狭小。
　　其中一颗火焰弹掉落在地上，没有碰到可燃物，颓势的冒出一丝蓝色火苗，很快熄灭了。
　　“让你动他了？”彧肆用力扔掉戚颂的手，头也没回的对裴玉道：“裴玉你去测一下。”
　　刚才那感染者痛苦的吼叫声，声音几乎空间内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那真的不像变异感染者能发出来的声音，哪怕他是一个被驯服的变异感染者，也不可能。
　　不仅不像是感染者，甚至…像一个声带受损，又恰好处在变声期的少年人，在遇到极大的痛苦时，无助又情急之下发出来的声音。
　　再加上，他刚才的痛苦尖叫竟然不是因为电网。
　　彧肆使用的电网枪里存在的电流，并非平常意义中对普通人也有致命伤害的电流。
　　他只对感染者来说像是削骨剔肉的酷刑，但彧肆没从他的脸上看到那种痛苦。
　　他脖子上的铁链笔直的垂在胸前，彧肆刚才就注意到，本星男人松开铁链的瞬间，他脸的痛苦表情也跟着减轻了许多。这会儿被电网粘附在铁笼之上，虽然身体还是痛苦得不断的颤抖，但竟然不到刚才那无法忍受到嘶吼尖叫的地步。
　　他垂着头，炸着满脸的鳞片咬牙承受着这种痛苦，像是习以为常一般，没有展现出一丝一毫的攻击性。
　　就像他的身上本就不存在攻击性。
　　站在圆坑之上保护着温瞳的凌罗和力高扬见到裴玉向感染者走过去，着急得不行，“怎么回事啊？”
　　“下面安全吗？”
　　凌罗很想过去，可身上带着保护温瞳的任务，又怕温瞳身娇体弱的，过去了发生个什么闪失，只能焦急的在上面等。
　　更何况齐康复还在一边被力高扬钳制着。
　　他现在几乎是破釜沉舟的状态，谁也无法保证他有没有什么后手，会不会出其不意的对力高扬下死手。
　　更更何况温瞳边上还有个身份不明敌我未知的于思乐……
　　是真走不开，凌罗急得伸长了脖子。
　　裴玉已经站在了距离感染者一步之遥的距离。
　　他静静的看着他，他的外观几乎符合所有感染者的变异的特征，偏偏又没有半分感染者狠厉嗜血的残性。
　　眼前这个感染者，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裴玉绕过他的正脸，从他身侧将迅速将光针插入了他的后颈。
　　当被检测者属于地图已经检测到的生物时，系统地图上就会很直观的显示出检测者的结果。
　　但如果被检测者不是地图范围内的生物，那么就只能将光针取回，放入检测仪里查看结果。
　　几秒钟之后，裴玉伸手从他的后颈拔出光针，小心翼翼的放进检测荧试剂中，裴玉开了语音。
　　检测仪的电子女声清晰的在空旷的铁笼里响起：【未感染】
　　【未感染】
　　未感染！
　　裴玉也有些意外，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所有流程，检查了检测仪，亲眼看着光针在检测荧试剂里化成一道水线……
　　确实没错，裴玉回头去看彧肆。
　　彧肆沉着眸子一言不发。
　　“未感染？”戚颂不敢置信得五官都扯向了一边，他拧起眉头，一万个不相信：“都这德行了还未感染？你们一队就是这么菩萨心肠的？”
　　他觉得一定是一队的人心软了。
　　毕竟眼前这个玩意儿一看就是齐康复所谓的那些花儿，看了他们的娘，对他们生出同情心对圣母一队来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戚颂双手叉在腰间，背对着身后的队员偏了偏头，“你去试试。”
　　他不相信裴玉的检测。
　　那名队员得令依言上前，和裴玉的流程一致，将光针放入检测荧试剂后，他也摁开了语音。
　　【未感染！】
　　【未感染！】
　　戚颂：“……”
　　戚颂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很是难看。
　　检测仪的语音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空间里足够凌罗几人听见。
　　没感染就是安全的，他迅速推着温瞳下到了圆坑之中。
　　“什么情况？”
　　“他竟然不是感染者？？”凌罗说罢回头去看齐康复。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他。
　　齐康复从在四楼被戚颂打得差点断了气开始，一路都面如死灰，每往前走一步，他的心脏都像被人揪一把。
　　几乎没有退路了。
　　齐康复想。
　　他忍着肩腹的剧痛，沉默了许久喃喃开口，“他就是，四楼的花儿。”
　　戚颂不屑的冷哼了声。
　　每个女病人生下的孩子，都被叫做花儿，他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哪一个女病人的花儿。
　　他们确实不是感染者，而是17号精神病院的赚钱工具。
　　19域上娱乐有限，有人为了生存颠沛流离，自然也有人为了刺激乐此不疲。
　　那些去不起星枢的普通人，到一个比自己更加贫穷恶劣的环境里充当一回大爷，也算是对自己劳碌人生的一点慰藉。
　　人性本就是恶劣的。
　　来17号地下斗兽场的，基本都是乌迩本地的土著，亡命之徒，以及几个普通城市，到乌迩来装大爷，来以恶逸劳的人。
　　17号精神病院没有能力圈养真正的感染者，便在那些无人问津的病人里制造感染者。
　　只要做得够像，三场表演两个星币就有的是人愿意花钱。
　　如果里面还能有被拥有特殊癖好的人看中的花儿，那么医院里还能有一笔额外的收入。
　　17号精神病院是一座病院 ，从来都不是慈善机构。
　　他们真的是‘花儿’。
　　乌迩一直把出卖身体的妓/女男鸭叫做花儿。花儿是没有权利说不和哭的，只要客人想，让他们死在床/上也是可以的。
　　乌迩的人，从来都不是人。
　　不管是花钱的，还是赚钱的。
　　齐康复从小便出生在乌迩，他对经营这一块，很有经验。
　　“所以他其实是个活生生的普通人，被你们折磨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还往他身上插满了各种你们所谓的效果？？”
　　所以这个感染者看上去才毫无攻击性，因为他真真切切的没有攻击性。
　　有的只是从日复一日的折磨里学来的服从和忍耐，有的只是承受折磨和痛苦的能力。
　　“他…”彧肆一个字出口，沉默了许久才尽可能平静的问齐康复：“精神异常吗？”
　　齐康复不说话。
　　他的不说话，基本等于默认。
　　他把一个个正常人折磨得不是人……
　　彧肆深深闭上眼，回头一把拽起齐康复的脖子，狠狠将人砸向铁笼，“他妈的他是人！！”
　　铁笼被砸得颤动，还被粘附在铁笼上的男孩被吓得浑身一抖，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一群人。
　　彧肆第一次在一个普通人面前失态。
　　内心的愤怒和恐惧久久无法平息。
　　这个不拿人当人的精神病院，温瞳在这里呆了11年！！
　　戚颂也头一次没有找彧肆的茬。
　　他只是惊愕的站在一旁，不知道是被彧肆突然的爆发惊讶到了，还是被齐康复平静的描述震惊到了。
　　除了回荡的回声，无一人说话。
　　齐康复已经年过半百，就算他是本星人也承受不住彧肆突然的暴击。
　　他被砸在铁笼上，跌落在地下，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胸前凌乱的衬衣下若隐若现的闪烁着一条暗淡的蓝纹，暴露在外的皮肤上生出一层细小的绒毛。
　　17号精神病院四楼层层叠叠的隔音墙严防死守，地下空间里四周就两个出入口却如四通八达，空间里的巨响让数百米范围之外的地下工作人员一怔，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的人呢？！”戚颂已经走到齐康复面前，他狠狠一脚踏在齐康复肩上，坚硬的鞋后跟一下一下，缓慢且用力的在他肩骨上反复碾拧着。
　　齐康复的脸色疼得惨白，他仰望着居高临下的戚颂，忽然笑了，“戚长官…”
　　齐康复一字一顿的喊，他的齿缝之间都是鲜血，却笑得无畏生死一般猖狂。
　　笑够了，他才缓慢的道：“比起你口中那位屁都不是的长官，您是真的蠢呐。”
　　在齐康复眼里，戚颂手下的两个人是被彧肆当做了诱饵来设陷阱的。
　　原来高不可攀的19所也和肮脏的17号精神病院一样！
　　可悲的是戚颂到现在都没从中反应过来。
　　“还有力气笑是吧？”戚颂又猛地一用力，一厘米多的鞋跟直接踩破齐康复肩上的皮肉，深陷进了他的颈窝之中。
　　齐康复疼得轻嘶了一声，往戚颂身后望了一眼，很快又笑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凹坑的上方已经围满了身前挂着屠夫围裙似的人，他们人人手里都端着一把型号不一的冲锋枪，枪口齐刷刷的对准几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彧肆下意识将温瞳护在身后，力高扬和凌罗默契的背靠着站在了另外两边。三个人，却给温瞳和于思乐形成了一层保护屏障。
　　戚颂滋一下拔出鞋跟，趾高气扬的望向上面的枪/口，二队有两人的枪/口瞬间转向了齐康复。
　　上面的人都穿着皮质的屠宰裙，脸上带着怪异的面具，他们冷不做声的只用枪对准了凹坑里的人，没有开枪，也没人说话。
　　齐康复忍着剧痛顶着两口黑洞洞的枪口从地上爬起来，沾了血的眼睛绕过戚颂去看彧肆。
　　“彧长官，”他说：“我齐康复从小在乌迩摸爬滚打，在尸山血海里站到现在的位置，我不容易。而且我在17号精神病院里承上启下面面俱到，你是我遇到最难啃的骨头。”
　　“你们星枢人都那么聪明吗？”齐康复边说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衫，“我真的很想去见识一下。”
　　“听说你们星枢也驯养感染者，我们乌迩本就来是自生自灭的地方，为什么你就非要对我赶尽杀绝呢。”
　　整理好衣裳，他重新看向彧肆，“你明明听懂了我的意思，稍微装一下糊涂，大家都轻松交差不好吗？”
　　齐康复睫毛上淌着红，他看彧肆也猩红一片，“我都不介意自己的形象受损，能让我齐康复不惜损害自己的名誉跪在地上求的人，您是第一个。”
　　“交你妈！”力高扬听不下去了，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是真的没想到，齐康复这孙子还有两幅面孔。
　　他刚到17号精神病院的时候，这厮跟个孙子似的鞍前马后，赔笑赔得脸都快烂了。
　　这会儿有火力就硬气起来了。
　　“就你也配？！”力高扬气得咬牙切齿，早知道他是这样的衣冠禽兽，当初进病院就应该抬手把他崩了。
　　彧肆默默的听完齐康复的每个字，一脸平静的道：“那你知道，在星枢驯养感染者，被发现后是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齐康复饶有兴致。
　　“19域人，抽蓝纹，财产全数没收。地球人，枪毙！”
　　19域本星人的蓝纹就是生命，被抽蓝纹，无异于让他们慢慢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死去。
　　本星人的一生，从出生便带着代表生命的蓝纹，当体弱病重时，蓝纹就会一点一点的减弱，当潜情绪爆发时，蓝纹突然的乍亮，也等于缓慢的消耗生命。
　　齐康复的蓝纹本就不如生命正常般明亮了，他觉得彧肆说的这些惩罚，对于乌迩的亡命之徒来说，像是在过家家。
　　“你们星枢人真惜命。”齐康复忍不住发笑，“彧长官你知道吗？在我们乌迩，为了一口饭，是一口，”齐康复着重强调，“为了一口饭，五岁的小孩都敢用命去博。”
　　死，对于乌迩人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那么对乌迩的精神病，凭什么就不一样了。
　　齐康复丝毫不觉得用别人受折磨的方式帮助自己赚钱有什么不妥。
　　他甚至觉得，他给了他们一个栖身之所，让他们有一口饭吃，他们就应该感恩戴德的主动坐上刑床，而不是反抗。
　　彧肆：“……”
　　彧肆一时有些无言，他又想起那两个在南郊居民窟里蜷缩着幼小的身体，脖子上被标记上数字的猎物小孩。
　　“所以这就是你糟践人命的理由了？”但是彧肆并不会因为乌迩的情况就觉得齐康复是理所应当的。
　　没有人天生就该活在牢笼里，活该受尽折磨。哪怕他是生在乌迩这样一个地方，他自己的命运，也该由他自己去闯。
　　彧肆快没耐心了，他在和齐康复对弈时，一边注意着上面的枪口，一边回头去看温瞳。
　　如果温瞳不在这里，别说这一圈屠夫，再来一倍，也不一定能拿他怎么样。
　　“把我推进那个出入口。”温瞳在彧肆低头看他的瞬间，声音轻轻的说，“那里没关门，你们用力推我一下就行。”
　　“我可以自己稳住。”
　　彧肆：“……”
　　这是彧肆刚准备和温瞳说的话。
　　他担心温瞳会害怕，还想细心的去安慰温瞳几句，然后让他千万抓紧轮椅，自己把他送到那扇开着门的出入口里去。
　　只要他安全，自己就能大展拳脚。
　　他不会让温瞳在里面待太久的，彧肆都想好和温瞳保证了，却没想到温瞳如此镇静的先开了口。
　　楼上枪口大约有三十多支，彧肆能确保自己安全，凌罗和裴玉自然也不在话下，力高扬自保应该也问题不大。
　　唯独温瞳。
　　“好。”彧肆温柔回应温瞳，动作缓慢的反手抓住温瞳的轮椅：“你抓紧轮椅，我最多一分钟就来接你。”
　　温瞳只盯着那双白净宽大，沾了一丝血迹的手，没有说话。
　　齐康复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在彧肆的身上，他就像只老狐狸一般，哪怕彧肆已经刻意的躲着齐康复的视线，齐康复还是看出了彧肆的企图。
　　“开枪打17！”齐康复忽然对着楼上大喊。
　　三十多口黑洞洞的枪闻言齐刷刷的瞄准了温瞳，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
　　突然开火的恶战几乎在一触之间瞬发。
　　用力推温瞳进入出入口的方法行不通了，彧肆反应极快的侧身一跃，掩护在轮椅之上。
　　绝对不能让身体这么弱的温瞳受伤，这是彧肆当时唯一的想法。
　　两人一上一下，彧肆俯身挡住温瞳的同时，一只手也用力的推着温瞳的轮椅迅速朝出入口滑去。
　　距离出入口大概五六米的距离。
　　纵然彧肆速度再快，在掩护着一辆轮椅的情况下，他也快不过分秒之间的子/弹。
　　温瞳呆呆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彧肆，空落落的心口处腾起一丝隐隐的痛来。
　　即便是一个只拥有本能的人，也知道毫不设防的背对着枪口是送死，彧肆不可能不知道。
　　他是在用命保护自己？
　　温瞳茫然的微微歪了歪脑袋。
　　于思乐尖叫着一蹦一跳的躲着子/弹，纵使其余三人已经竭尽全力的为两人清扫伤害，在密密麻麻扫向温瞳的枪林弹雨中，还是有漏网之鱼。
　　齐康复能弄到的枪算不上好，但穿透血肉之躯还是足够了。
　　子/弹的速度奇快无比，眨眼之间便到了彧肆的后颈。
　　这一颗子/弹如果打进彧肆的脖子里……
　　温瞳忽然伸手一把抱住彧肆的脖子，另一只手握住轮椅微微一用力，轮椅滑向出入口的速度近乎快了一倍。
　　突然被温瞳冰凉的手勾住脖子，彧肆微顿了下，也伸手揽住温瞳的后背。
　　他以为温瞳是害怕了，所以搂住他。
　　“别怕。”彧肆用力拥住温瞳轻声安慰，“我在呢，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温瞳沉默，片刻之后，他并拢的中指和无名指松开了些，那颗距彧肆脖子仅毫米距离的子/弹从他指缝之间滑落，滚到地上。
　　彧肆的脖子很温暖…
　　温暖得温瞳头痛欲裂。
　　进入出入口后，彧肆又抱了抱温瞳，转身走了，在门口还顺手将来回蹦跶着的于思乐也一把扯了进去。
　　温瞳重新往嘴里塞了一粒药丸。
　　于思乐回头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神情复杂的愣了下，问温瞳：“吃什么呢，老看你在吃。”
　　“药。”温瞳回答得简单明了，语气毫不掩饰的冰冷生涩。
　　“……”
　　药就药呗，那么凶干啥！
　　于思乐蹲在温瞳旁边不说话了。
　　两个没有战斗力的人都到了安全的位置，特别行动队的人便是毫无顾忌。
　　齐康复终究还是低估了19所特别行动队的战斗力。
　　这一场乱枪之战，以凶猛的火力压制开始，以狼狈的毫无招架之力结束。
　　那些端枪的毕竟不是专业的，行动队几人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上面所有的人制服进了铁笼里，枪/支被折成了一堆废铁，横七竖八的扔在一旁。
　　齐康复还是被那两柄枪指着。
　　“还狂吗？”力高扬还没来得及行动，暴躁的戚颂又第一个迈着步子走到了齐康复的面前，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握着他那把小型□□，啪啪用枪管在齐康复脸上拍了几下，几乎是踩在齐康复的脸上挑衅：“继续狂？”
　　“看不出来你还有点东西啊，”戚颂用枪口戳进齐康复肩上的窟窿里，咬牙切齿的往里转着枪口，“现在可以说我的人在哪里了？”
　　“哈哈哈哈，”齐康复痛得脸色灰败，但他忽然的笑了。
　　他败了，败得一败涂地。
　　齐康复在想，如果没有一个叫彧肆的人到17号精神病院来，他一定不会这么狼狈。
　　更不可能被一个这样的蠢货骑脸嘲讽。
　　他自始至终，都没将怀疑放在温瞳身上。
　　外面安静下来，温瞳才缓缓从那到出入口里出来。于思乐被从深处传出来的腥臭味熏得直发呕，基本是连滚带爬的滚出来的。
　　“呕，”他还忍不住干呕，眼泪呕得打转：“这后面也太臭了！我，呕……”
　　戚颂回头看了一眼，从齐康复肩上抽出枪，“你不说老子也能找出来！”
　　铁笼上的那个男孩被乱枪击中了三次，索性三次都没在要害。
　　裴玉将人放下来，简单的替他处理了一下伤口，把人放在了角落。
　　地下空间里完全没有了阻碍，一行人顺着那条出入口，很快找到了伪装感染者背后的操作室。
　　和那个巨大的场馆空间截然相反，出入口后面的空间就像一个牲畜的圈养棚，比四楼更加的触目惊心。
　　简单的泥塑墙半人高，没有囚笼，没有上锁，但是里面的男男女女个个都安安静静，温顺的蜷缩在角落里，完全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
　　横竖着三排，每一间里面多有一个如那个男孩一样的伪装感染者。
　　他们之中最大的如那个少年一样，最多十四五岁，最小的甚至只有四五岁的模样。
　　他们的圈养栏里有一张铺着些许干草的桌子，其中一个孩子顶着满身的伤口战战兢兢的望着众人，眼泪在眼眶里疯狂的打转，但他自始至终都咬牙忍着，硬是没敢让眼泪滴落下来。
　　那些伤口看着是才划上去的，狰狞的豁开着，像是在为安装什么东西做准备。
　　他旁边的男孩似乎昏迷不醒，又似乎没了呼吸。毫无生气的躺在那张四腿参差的木桌上，指尖已经被插入了修成尖甲一样的铁片，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着血。脸上和那个牢笼里的少年一样，已经镶好了鳞片。
　　只是可能才刚刚镶嵌进去，看上去并不稳固，下巴处的鳞片因为窝在颈窝里，已经脱落了几片。
　　彧肆推着温瞳几乎是一间一间的找过去的，将所有能看出人形的，不能看出人形的伪装感染者都看了一遍……
　　没有他口中的那个故小希。
　　戚颂是在最角落的一间治疗室里找到他队里那两名队员的。
　　彧肆几人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面戚颂的一声暴呵，紧接着是一声巨响的撞击声。
　　戚颂抓着齐康复的脑袋磕在了土胚墙上，磕出一片溅射状的血迹。
　　力高扬和凌罗急匆匆的探进去脑袋……
　　力高扬：“……”
　　两人很快又退了出来。
　　彧肆拧眉，站在门口。
　　于思乐在最后面推着温瞳着急得不行，见彧肆半天不往里走，索性推着温瞳的轮椅直接硬挤了进去。
　　然后…
　　呕……
　　于思乐撒开轮椅就往外跑。
　　温瞳静静的看着里面的光景，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二队的两个队员，一个惊恐痛苦的张大着嘴，手脚夸张的朝四个方向扭曲的打开着躺在手术台上。一个同样恐惧的瞪着双眼死死的望着眼前，浑身鲜红的坐在手术椅上，脖颈处插着一支银色的小型针剂。
　　两人身上有多得无法数得清的伤口，致命的刀口倒是一模一样，被割喉的伤口还豁开着，扑簌簌的流了一身血，现在已经凝固。
　　齐康复作的孽还不仅如此，再往治疗室里面一间，垃圾桶里还残存着两截残余的肢块，血淋淋的摆在那里。
　　齐康复罪犯滔天，特别行动队有队员损失，这些都已经超越了彧肆所能处理的界限。
　　不能破坏现场，彧肆便没让人动这间治疗室。
　　其余人都退出去后，他让凌罗报了19所总部以及乌迩的办案局，剩下的事情基本都不在彧肆的权限范围内了。
　　所有圈养栏里的受害者都被几人集中到了一起，裴玉和一个二队的医务队员一起简单的替他们处理了身上的伤口。
　　从这些人身上的状态可以推测出来，大概出生在四楼的‘花儿’，四五岁会被转移到这个地下空间，然后开始他们惨绝人寰的一生。
　　中间有多少人受不了这种非人的折磨死去了，彧肆一行人无从得知。
　　但剩下来的，哪怕看上去只有八九岁模样的孩子，也已经干瘪纤长，早已经失去了正常人的体态。
　　交接完任务，彧肆也转身出了治疗室。
　　齐康复已经被戚颂那猛地一撞撞得几乎奄奄一息，他抽搐着趴在地上，口中不停的冒着鲜血。
　　所有人都出去以后，温瞳双手扶着轮椅，笑眯眯的望着齐康复。
　　半响，他凑近他，“你这间治疗室的刀很不错。”
　　“比上面的锋利。”
　　！！！
　　齐康复原本已经快睁不开的双眼蓦地瞪大，死死盯着温瞳。
　　温瞳享受的一笑，待到齐康复消化完他的消息，他才又缓缓的道：“我很喜欢你这里，可是你怎么把我房间让给别人了呢？”
　　房间……
　　齐康复死不瞑目一般瞪着双眼，喉咙里不断发出咕隆咕隆的声音，无声的声嘶力竭。
　　温瞳摇摇头，“我听不懂。”
　　齐康复死死瞪着温瞳，半响，他终于在一串急促的咕隆声里，裂开嘴角笑了。
　　笑得流出了眼泪。
　　原来那个摆自己一道的人，竟然是自己放在眼皮底下动不了的温瞳！
　　齐康复的喉咙又发出了一阵激烈的声响，在温瞳将手伸向他的胸前的蓝纹时，戛然而止。
　　11年前，病院里的医生在乌迩陵园附近将温瞳捡回17号精神病院，齐康复第一眼见到他就欣喜若狂。
　　无他，太漂亮了，是一位绝顶的花儿。
　　那时的齐康复想，把他瘦弱的身体养一养，放到地下斗兽场里，都不需要把他‘打扮’成感染者，就能凭他那张漂亮的脸蛋给自己带来取之不尽的利润。
　　那些喜欢看斗兽的人，连做成了感染者的花儿都下得去嘴，温瞳无疑是一颗摇钱树。
　　只可惜第一单生意就没能如齐康复所愿。
　　不知道怎么搞的，那个在圈养栏里，也就是温瞳说的房间里那么温顺的一个人，被包出去的第一晚，客人就莫名其妙的爆体死了，毫无征兆。
　　随后便是接二连三的，每一个看中温瞳的客人，都会死于非命。
　　更致命的人，从温瞳身上找不到一点线索，看不出客人死于温瞳之手的半点破绽。
　　谁也不知道客人是怎么死的。
　　死的人多了，难免惹人生疑，影响生意。
　　为了生意还能维持下去，齐康复只好放弃温瞳，并且一气之下，拿他做了‘感染者’的饲料。
　　那些做不了感染者，承受不了那种改造的，都只配被打成肉糜，做感染者的饲料。
　　温瞳也变成了饲料中的一员。
　　可让齐康复做梦也没想到的是，那个明明应该已经成了碎肉的温瞳，第二天像个没事人一样，诡异的回到了他地面上的311号病房里。
　　见了齐康复，他甚至还对他笑。
　　那时的齐康复被吓得不轻。
　　之后也想了许多办法对付温瞳，但最后温瞳都完好无损。
　　齐康复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畏惧温瞳的，他无法控制，又不能放一个见过自己地下空间的人离开，温瞳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僵持之下，温瞳和齐康复之间，莫名的达成了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十几年的互不侵犯，他果然还是成了那颗被爆炸的炸/弹。
　　齐康复一直以为那个聪明得无可救药的人是彧肆，可他万万没想到……
　　喉咙里那一连串的咕隆声，都是他对自己这一辈子自负的嘲讽。
　　·
　　温瞳在齐康复身上擦干净手。
　　彧肆见温瞳没跟上来，返回去看温瞳时，温瞳正好推着轮椅到了门口。
　　“你们没有等我，”温瞳委屈巴巴的堵在门口，彧肆愧疚的揉了揉温瞳的软发，没有进入治疗室，直接推着他离开了。
　　从四楼到地下空间，再重新回到地面上，几人终于呼吸到久违的新鲜空气。
　　17号精神病院被查封是必然，至于里面的病人如何转移，地下空间那些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可怜孩子们，也只能交由乌迩当地的办案局来处理。
　　只是从头到尾都没能找到温瞳口中的那个故小希，彧肆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精神病院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彧肆把温瞳抱上车，刚活动了下疲惫的脖子，手腕上的蓝屏忽然亮了，19所总部打来了电话。
　　彧肆重新下车走到一边，摁下接听键。“喂，领导。”
　　"嗯，您说。”
　　“实验室的资料？”
　　“没有啊，不是都转交给研究院了吗？”
　　“那你赶快回来吧，”电话那头，一个沉稳的声音严肃道：“那些都是事关YS·223903号实验体身份信息的资料，务必尽快回来，然后迅速到总部一趟。”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要换地图啦，


第26章 
　　11年后再次回到星枢, 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和温瞳久处的乌迩也大相径庭。
　　温瞳坐在彧肆的军备车里。
　　19所特别行动队的军备车是一辆纯黑色的八座越野，凌罗开车, 裴玉坐在副驾。
　　原本按照彧肆的意思，自己和温瞳坐在中间一排，于思乐和力高扬往后靠。
　　但是于思乐死拉活拽的抱着温瞳的胳膊表示，温瞳好不容易下了轮椅, 闺蜜就应该手挽着手的坐在一起，一起对星枢的男人评头论足，谈笑风生，一起嘻哈打闹增进感情。
　　彧肆很是无语, 但他转念又想, 如果温瞳身边有这样一个开朗一些的人陪着他, 带动他的情绪，如果能让温瞳开心一点, 似乎也不错。
　　彧肆看得出, 温瞳对于思乐并不排斥。
　　于是三个人最终还是坐成了花瓶中间的大圆肚子，彧肆在左边，温瞳在中间, 于思乐抱着温瞳的胳膊手舞足蹈的在右边。
　　温瞳自然不会和于思乐一起对星枢的男人评头论足, 谈笑风生。
　　但于思乐会。
　　“啊啊啊宝儿，你看那个鸡尾头男的, ”于思乐摇着温瞳的胳膊兴奋地往外指, 温瞳跟着看过去……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非主流！
　　贵族。
　　于思乐是本星人, 他没有概念, 而且很是兴奋：“你看他跟我配不配, 配不配，啊啊啊啊啊，你看他的肌肉，他是不是能一拳弄死我啊，啊啊啊啊啊！！”
　　彧肆：“……”
　　彧肆有些受不了于思乐抱着温瞳胳膊花痴尖叫的样子，但他去看温瞳，温瞳虽然没有答应，但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的。
　　彧肆忍了。
　　“瞳瞳的男人，”于思乐却像不肯放过他，主动找上彧肆道：“你认识他吗？你介绍给我呗，我觉得……哇瞳瞳瞳瞳，你看那个那个，鸡尾头后面那个穿蓝色正装的，妈妈呀他他他，他好帅啊，想让他！@#￥%…… 我。”
　　“我就要他了我就要他了。”
　　“瞳瞳男人我就要他了，那个穿蓝色正装戴眼镜的。”
　　他似乎以为彧肆无所不能。
　　彧肆更无语了。
　　整车的人：“……”
　　凌罗开着车都被于思乐整好奇了，很想扭头去看看那个穿蓝色正装的男人究竟有多帅，能让另一个男人主动张开β求X。
　　于思乐指的男人在右边，温瞳敷衍的看了一眼，重新转向左边。
　　车行道很宽阔，但温瞳被挤在中间，他的视野就相对狭窄。
　　眼前一直是一些新奇古怪，时而飞掠过去，时而缓慢爬行的代步工具。
　　断断续续的，温瞳看出窗外的星枢和当年的星枢有了变化，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不再只是简单的水晶地板，而是一种升级过的，能映出行人以及周围炫亮建筑倒影，然后将倒影在地面之下稀释成一副碧波画一样的高端晶体材质。
　　行走在的上面的人，像是行走在水面上，水下则是一座的繁灯闪烁的水晶宫殿。
　　星枢很热闹，他们的车才刚进市区不久，温瞳已经从车窗外见过许多许多他不认识的代步工具了。
　　有嗖地一下从窗外掠过去的，像一颗巨型水晶宝石的迷你晶体飞船的，也有如风筝似的，不紧不慢从车窗前低低划过的，尾翼久久飘在车窗外。那漂浮的尾翼后面，跟着的是一辆外形如甲壳虫一般，迈着八条机器腿像散步一样慢吞吞走着的机甲。
　　这辆甲壳虫很快被几人的越野甩在了车身后，重新追上了那只风筝。
　　除了这些，马路之上自然也有在地球时就常见的两轮机甲车，四轮代步车。
　　绚丽繁华，好不热闹。
　　温瞳不喜欢这样的星枢，但他一直看着。车窗外车水马龙，余光里一直都是彧肆。
　　于思乐一直望着右边的人行道对着各种不同的男人流口水，温瞳则静静的看着左边，全程都一言不发。
　　彧肆以为温瞳在好奇窗外的机甲，于是指着那只带着长长尾翼的‘风筝’对温瞳温柔道：“这是飞羽，是一种小型飞舰，近几年在上流圈子里流行起来的私人代步工具。外观很漂亮，不过实用性不是很强，因为它的速度比较缓慢，而且机身使用的易碎材质过……”
　　“咳咳！！”凌罗实在听不下去了，扒拉着方向盘故意猛咳了两声，语重心长的提醒：“你以为人家开飞羽是去打仗呢队长，还易碎材质过多，人家是开着去装逼，去谈恋爱约会的好吧！”
　　彧肆：“……”
　　彧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职业病了，尴尬的清了下嗓子，换了种说辞，“易碎材质是多了些，不过很漂亮，很浪漫，你…喜欢吗？”
　　彧肆看着温瞳，一如当年在星枢义教院的那栋老旧楼梯上，真诚又小心翼翼的道，“喜欢咱就买一辆，等我处理完手上的工作，我就申请休年假，带你到处去看看，好吗？”
　　好吗？
　　温瞳没看彧肆，身旁的彧肆和当年楼梯口的阿肆却一起开口问他…
　　我在那里等你，好吗？
　　带你到处看看，好吗？
　　好吗？
　　温瞳头疼得微微蹙了下眉，刚偏头去看彧肆，彧肆的蓝屏忽然突兀的想起来。
　　温瞳脑内那两重幻影一颤，猛地清醒。
　　彧肆看了眼蓝屏上跳出来的总部两个大字，无比疲惫的叹了口气。
　　“要靠边吗？”凌罗在前面问，放缓了速度。
　　他从反光镜里看见彧肆头疼的表情就知道是总部打来的，怕彧肆觉得在外人面前接听电话不方便，所以在行车道上变更了位置，准备靠边停车。
　　“不用，”彧肆头也没抬，在温瞳旁边摁下接听键，于思乐眨巴着大眼睛好奇的看过来。
　　“喂领导。”彧肆微微蹙了下眉，被于思乐围观的感觉很不好。
　　通话虽然没开外放，但温瞳的听力向来异于常人的好，彧肆电话那头那个严肃清冷的中年男人声音还是清晰的传到了温瞳的耳朵里。
　　“彧肆，”那头直呼其名，“到星枢了吗？为什么开的是车？”
　　几乎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语气听上去急切里带着些责备。
　　“很快就到。”彧肆的声音里透着无力，他无奈的看着温瞳，伸手握住他，若有似乎的摩挲着他的指骨。
　　温瞳的指节很干净很细，整双手都白皙细长，若不是手指的长度和基本的男性骨架在那里，很像一双女孩子的手。
　　着实太瘦了，彧肆头一次觉得自己需要有私人时间，也头一次对自己的工作产生了疲倦的态度。
　　“如果到星枢了直接回总部，”命令的语气。
　　耳麦那头的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彧肆现在心态如何处境如何，需不需假期。他只知道身为特别行动队的队长，彧肆24小时随时待命是他的职责所在。
　　彧肆该负责。
　　他已经忘了彧肆也是一个有假期的公职人员。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但每句话末也根本没打算给彧肆回应的时间，他只是公事公办的继续道：“乌迩南郊那个实验室是当初地球人迁徙过来时的一艘飞行实验舱，里面资料欠缺了很多，也发现了新的线索。总部给你申请了液氮舱的半小时探查时间，对你着手寻找YS·2239003号地球实验体非常有帮助，你…”
　　那头像在思考，半秒之后，他继续严肃的命令：“最好是20分钟之内到达总部，液氮舱会在19分23秒之后开启。”
　　彧肆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挂了电话。
　　视线和温瞳对上时，温瞳也在静静的看着他。乖巧安静的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些不愿表露的担忧，丝毫看不出他听清了彧肆的通话记录。
　　2239003号实验体，这便是对一个人的称呼。
　　温瞳面无改色，心底腾起一丝嘲讽。
　　纵然彧肆心里有千般的不愿意，职责在身，他还是不得不在19所总部基地下了车，然后细心嘱咐凌罗和力高扬把温瞳送到他的住所，保护者他等到自己回来。
　　一行人下车后，温瞳和于思乐又跟着凌罗和力高扬上了一辆私人的改装轿跑。脚下有轮，顶上有翅，改成了6座，车尾还夸张的支棱了一片科技感十足的尾巴。
　　据说车是凌罗的，颜色是骚气的眩光紫，他亲自喷的高端漆。
　　四个人都上了车，他总有意无意的炫耀自己的爱驹，企图得到一句夸赞。
　　于思乐确实夸他了，甚至把凌罗列为了睡一觉也不是不行的备用名单里。
　　裴玉和彧肆在19所里下车，自然而然一起朝大楼走。
　　于思乐坐在凌罗的车座上东摸摸西看看，拉着温瞳将凌罗的爱驹夸得上了天，温瞳勉强勾下嘴角，视线始终在彧肆和裴玉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凌罗换了一辆车，宛如换了一个人，一脚油门将温瞳冰冷的视线带出了19所，彧肆和裴玉一起彻底消失在了温瞳的视野里，一路上冷漠的瞳孔都没回过温，直到十五分钟后凌罗一脚刹车停在一幢微浮楼前。
　　“到了。”凌罗收起车钥匙，温瞳从车窗口里望出去。
　　外围围着一圈镂空的围墙，高度和17号精神病院的围墙高度相似。
　　里面是类似于地球独栋别墅的建筑，但又不完全一致。它是微浮于半空之中的，地面上是一汪湛蓝的泳池，泳池旁边有一条悬浮梯连接着悬在头顶的房子。那栋楼的建筑材料看上去整个都是透明的玻璃材质，站在外面却看不见里面的任何东西。
　　见到凌罗的车于思乐就已经很没见过世面了，再见到彧肆的房子，于思乐简直兴奋得无以名状。
　　彧肆的院门是虹膜密码锁，凌罗大喇喇的站在显示屏前，院门很快咔哒一声打开。
　　温瞳怔怔的，格外认真的注视着凌罗的眼睛。
　　进了院门，悬浮梯不方便温瞳上下，凌罗只得轮椅带人一起抱了上去。
　　“我估计明天队长就得把这游泳池废了，把房子挪下来，”力高扬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
　　“换光梯不行？”凌罗反驳。
　　“什么？”于思乐一听这游泳池要没了，仿佛是自己的房子一样不舍，“别呀，这，这大游泳池多好呀，我还没试过呢，以后我抱瞳瞳进出可以吧？不就一个楼梯吗？”
　　“你抱？”力高扬和凌罗一起齐刷刷的回头看于思乐，凌罗：“不怕死你可以试试。”
　　凌罗觉得，虽然彧肆在外面可以把温瞳交到几人手上保护，但这应该不代表在他家他还能把人交给别人抱吧？
　　反正凌罗自己是这么想的，如果某一天自己有了对象，而有另一个男人说他可以在家帮自己抱自己的老婆，那他必然会废了那傻逼。
　　无他，大概就是‘老子自己的人自己不会抱？你算个什么玩意儿要你来抱’的心态。
　　凌罗一个大直男，在他眼里没有什么一零之分，男的就是男的，男的就该离有主的男的远点，他觉得彧肆也是这么想的。
　　于思乐瘪瘪嘴，不服气的跟着进了屋，叉着腰挡在门口发横，“我为什么不能抱啦，我和瞳瞳是最好的闺蜜，我抱抱他怎么啦？”
　　“你们能一直陪着他吗？”
　　“有种你们不要去出任务一直陪着他呗。”
　　“你们的队长都做不到呢！哼！”
　　炸着毛的于思乐小嘴像点了引线的鞭炮，噼里啪啦个没完没了。
　　力高扬：“……”
　　凌罗：“……”
　　于思乐伶牙俐齿两人都是知道的，但他是个废物两人也同样知道。
　　常年穿着制服的凌罗习惯性的嘴炮不赢就用拳头解决。
　　他刚举起拳头想要威胁于思乐两句，总部的分线还真打来了电话。
　　“我艹！你是属乌鸦的吗？”凌罗无语瞥了一眼幸灾乐祸的于思乐，转身钻进了一间房间。
　　“你看看你看看。”于思乐忍不住得意，“就这还不让我陪瞳瞳呐！”
　　“我猜你们马上也要走了，就这还不能让我抱瞳瞳呢！”
　　“呵呵呵！”
　　于思乐嘲讽得太过明显，被打脸的两人还真反驳不了。
　　力高扬：“……”
　　力高扬是真忍不住了，可惜他还没开口的机会，凌罗骂骂咧咧的从房间出来了，“妈的，基地让马上过去。”
　　“呵，”于思乐一听乐了，抱着双臂下巴更是扬得齐天高：“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力高扬：“……，”
　　力高扬无心搭理于思乐了：“什么情况，彧狗不是说了帮你报备啊，怎么还让总部打电话来？”
　　“不知道，”凌罗边说边往门口走，“说是队长要求的，他在液氮舱里没信号，让你也一起。”
　　“我也去？”力高扬惊了，“真的假的？”
　　他已经许久没有被安排过任务了，这种时候竟然连自己都有份儿？
　　力高扬不经担心起来，也忍不住怀疑。
　　“你确定？”
　　“谁知道，那老头又给20分钟，快点。”
　　！！！
　　任务来得猝不及防，两人也无暇在细想。
　　电话就是总部拨出来的，那即便是假的也得到场。
　　19所总部的召唤，行动队队员必须执行。
　　凌罗和力高扬匆匆替彧肆嘱咐和安慰了温瞳几句，不得不将人托付给了于思乐。
　　房子里忽地就只剩下于思乐和温瞳。
　　三个人斗嘴期间，温瞳一个眼神也没给几人。
　　他一直打量着彧肆的房子。
　　彧肆的房子很清冷简单。地面之上除了那个巨大的游泳池，院子里几乎再无他无。房子里的整体色调也偏冷，房间内除了必要的家具和电器，几乎没有其余的装饰，偌大的房子显得有些冰冷。
　　温瞳一直在四处打量，于思乐在他后面跟了会儿，笑眯眯的跳到温瞳面前，“宝儿，我跟你一起住怎么样？”
　　“嗯？”温瞳将视线移向于思乐，没说话，但眼里都是为什么。
　　“当然是陪你啦，”于思乐又开始给温瞳洗脑，“你看你要是一个人住这里的话，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没意思啊。”
　　“我在这里起码还能给你解闷儿呢，我也可以带你出去玩儿。”
　　“带你去看男人，去找那个蓝衣服的，怎么样？”
　　“你要喝点东西吗？”于思乐趴在温瞳面前，异常殷勤的，“我给你那杯水怎么样？看你嘴唇干得！”
　　说罢，于思乐不等温瞳说话，自顾自的一转身，边走边道：“等我会儿啊，马上给你送到手上。”
　　“你看有我这么贴心的人照顾你多好，是不是？”于思乐的声音已经远在靠厨房的那一面镶嵌式冰柜面前。
　　温瞳一直沉默着看着于思乐。
　　看着他站在那里动作许久，终于从里面拿出一瓶颜色颇深的饮品。
　　于思乐笑眯眯的弯着双眼将饮品递给温瞳：“给，喝了，喝了你的嘴唇就不这么干了。”
　　温瞳沉默着看了于思乐半响，伸手接过，一边拧开瓶盖，一边淡淡的问于思乐：“好喝吗？我没喝过。”
　　“好喝，”于思乐的声音带着些蛊惑哄着温瞳：“你试试。”
　　温瞳无声的笑了，没有说话。
　　他早就失去了味觉，喝什么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这种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东西，乌迩人应该不认识吧。
　　温瞳深邃的看于思乐一眼，垂眸看向那个瓶口里的饮料，颜色深紫里带着些红，玻璃瓶摇晃一下，还能看清里面细细闪闪的东西。
　　温瞳看了半响，放在唇边轻轻喝了一口。
　　又一口，再一口……
　　直到玻璃瓶见底，于思乐才满意的从昏昏欲睡的温瞳手里拿过那瓶子。
　　“瞳瞳。”他轻声的试着喊。
　　温瞳没反应。
　　“瞳瞳？”于思乐又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从缥缈的地方传来，温瞳半瞌着眼皮，意识越渐混沌。
　　彻底喊不应温瞳以后，于思乐先将温瞳的轮椅从楼下扔了下去，然后抱着温瞳下到地面上，转身出了彧肆的宅子。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我在前面暗搓搓暗示于思乐不对劲的地方，宝儿们有没有发现……
　　看大家一直都没注意他，我一直觉得我好像太不明显了，暗戳戳了个寂寞，（哭笑不得。）


第27章 
　　星枢区中央路188号。
　　19所总部基地负三层。
　　彧肆双手插在兜里, 沉默着跟在一位背影锋利的男人身后。
　　从背影看他，他有着极高的涵养和自控能力。
　　身高比彧肆稍矮半分，但他体型保持得极好。
　　肩宽腰窄, 整个背脊的线条挺直笔立，每一步行走的动作都标准得像是机械数据，甚至连脚下的每一个跨步宽度都保持着高度的一致。一丝不苟的发型搭配一身裁剪得体，整理得锋棱利角的正装, 和彧肆双手插兜，随性的迈出一条腿，又不情不愿的抬起另一条腿，散漫拖沓的走姿相比, 高下立判, 云泥之别。
　　19域上的本星人大抵都喜欢有弧度的建筑, 彧肆跟在他身后，脚步声规整又散乱的走过两道长长的弧廊之后, 那人终于在其中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舱门前停下。
　　男人突然止步, 彧肆堪堪在他身后停下来。
　　他几乎没有丝毫停顿的，用手刷开屏幕，正对着读取屏站在那里, 里面倒映出一张和彧肆高度相似的脸。
　　虹膜扫描成功后, 他又在图像右下角输入了一串密码。
　　咔哒一声舱门缓缓开启，那张脸冷漠的转过来, 仿佛看见三十年后的彧肆。
　　他叫彧天成, 彧肆的父亲，19所的最高领导者。
　　从彧肆还不会收起自己尾巴的幼年起, ‘父亲’这个词就是和严肃, 压力挂钩的。
　　两人之间不仅谈不上亲昵, 甚至可以用相见即尴尬来形容。
　　小时候彧肆和彧天成在家里相遇，两人的场景是彧肆怯生生的叫一声爸爸，彧天成忙碌着冷淡的回一声嗯。
　　彧肆长大以后，这种疏离感就更甚了，偶尔再在家里相遇，场景一如既往的是：彧肆一句平淡的“爸”，那边一个冷漠的“嗯”，然后再无其他。
　　到19所以后，彧肆将爸这个称呼换成了领导，彧天成的强压气场也变得更强了。
　　两人在所里展现出来的关系，更是没有半点除上司下属之外的温度。
　　当年彧肆进19所，除了那几个在彧肆家里见过他的，彧天成身边的老将，其余人几乎都望着彧肆的那张脸陷入了惆怅，尤其是想走歧途攀升的人。
　　他们对彧肆好吧，又着实看不出彧家父子的关系，两人除了长得一样和都姓彧之外，可谓是形同陌路，有时候看两人对视的眼神甚至如水火不容。但对彧肆见人下菜吧，这一碟菜又实在不敢盲目的下。
　　彧天成在彧肆身上扫了一圈，语气比负三层更冷几度：“进去。”
　　彧肆：“……”
　　彧肆迟疑了下，抬脚就往里走。
　　19所的负三层是所里的机密液氮舱，所里的人也把这里叫做地下舱，用途主要是以极低的温度保存那些或对19域有过高阶奉献，或立过特等功勋的重要人员的遗体。后来因为研究院里也需要这样一个舱室但实在又无基地再建，听闻上面便分了几间给研究院，保存实验中重要的实验结果及实验体。
　　简单一点来说，这就是一个殡仪馆式的冷冻库。
　　机密冷冻库。
　　还在刚回星枢的车上时，彧天成就告诉过彧肆总部给了他半小时的液氮舱探查时间，所以他是有准备的。
　　进入舱室以后，里面早早的已经站了几个人。
　　彧肆是第一次进负三层的液氮舱，舱室不大，陈设也一目了然，一台颜色冰冷的液氮仪器和竖置在仪器中的液氮舱，其余再无一物。
　　两名全副武装的军士一左一右站在舱侧，前面是一个穿着白大褂，一直保持着微笑的女人。
　　他见彧肆进来，涵养极好的冲彧肆微微弯了弯腰，“彧队您好。”
　　随后不等彧肆说话，她迅速的摁了下一直握在手里的控制器，转身看着缓缓被推出的舱体，背对着彧肆直接开门见山的道：“辛苦了，今天要给您看的，是地球实验项目《破茧》当中与YS·2239003号实验体有关的另一具实验体，YS·2239001号的遗体。”
　　“001？”彧肆双手还插在兜里，他对这个有点印象。
　　当初在那本日记本里看见过这个编号，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001号，是003号地球实验体的母亲。
　　“是的。”女人仿佛会读心术，她笑着回头看了彧肆一眼，回答他的心里话。
　　舱柱已经被完全放平，女人在柱身上输入了一串密码，仿佛冰破的声音，那舱柱的盖子在白雾之中缓缓打开。
　　“YS·2239001号实验体正是YS·2239003号实验体的母亲，当年地球被R型病菌侵袭，001号是当批次实验体中唯一倾近于成功的。很遗憾的是她在接受实验后的两年里意外受孕，耽误了许多实验的进程。甚至地球人被迫离开家园，她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女人说话时语速偏快，从她的话语中，仿佛这个001号是一个不知自持的实验体，在接受实验后又因为一己私欲出了让实验项目无法承担的责任。
　　但她的语气自始至终都非常平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顺利的诞下了003号，且003号完美继承了他的实验基因。”
　　“不过后来因为一系列的变故，003号的实验被迫中断，他所属的实验室数据损失，导致我们的实验前功尽弃。”
　　“但是索性，非常感谢您带领队伍在乌迩找到这项实验室的重要数据，虽然数据的关键信息被损毁严重，但是我们还是重新恢复了一部分，得出001号当年在受孕期间，疑是进化出了复生的技能。”
　　“复生？”
　　彧天成自始至终负手站在一旁，彧肆略惊讶的和女人对视一眼，看向那个雾气萦绕的舱柱之中。
　　里面是一个面容绝美的赤/裸女人，浓厚的雾气盖住了她的大半个身体，胸口以上在单薄的雾气中显露出来，身体几近透明。
　　“是的。”女人回答得异常肯定，“但是很可惜，我们在得到这份资料时就紧急的对001号的遗体做了检查，结果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复生可能。”
　　“根据残缺的资料，院里推断资料上所显示的复生，很有可能是被转移到了003号实验体的身上。虽然这种推断暂时没有数据的支持，也不清楚是因为实验核转移导致的复生转移，还是如同她将实验基因通过母体传送给子体身上的方式一样传送到003号身上的。但无论如何，这个消息都振奋人心。”
　　“但是在我们沉醉于振奋里的同时，也在资料中断断续续的发现了问题，这种复生不但不完美，甚至非常脆弱，许多因素都会导致复生消失，并且会副作用强烈的开始损坏实验体的身体。”
　　“比如呢？”
　　“不清楚。”面对彧肆的询问，女人诚实的摇头：“虽然什么情况下会他会失去复生技能的资料被损毁了，但研究院根据001号的情况可以推断，实验体失去实验核，一定会是失去复生技能的一个重要可能性。”
　　“001号之所以被保存在这里，就是因为当年为了救即将夭折的003号，003号的实验基因更加完美，所以实验室选择了牺牲001，将她的器脏和实验核转移到了003号的身上，001号的生命也是自那以后开始枯竭，最后逐渐变得透明，实验室不得不将她永久的保存在了这液氮舱中。”
　　根据《破茧》实验项目的残余资料显示，当初地球实验室是将实验核种植在实验体的心脏之中的，至于实验核的具体表现，资料已经损毁，根本无从得知。
　　所以只能囫囵的，保护他的整颗心脏。
　　这句不断透明说得彧肆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在什么地方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您能理解吗彧队？”
　　彧肆听得半知半解。
　　他大概用自己的方式捋了一下。
　　意思就是，003号实验体虽然有死而复生的技能，但是同时他也很脆弱。脆弱的地方暂时只悉知了一条，他不能失去实验核。
　　第二条，就是复生还很有可能通过孕育，传给下一代，自己失去复生的能力。
　　但那日记本上明确的写过，003号是男的。
　　“男的会因为和人结合转移掉复生的技能么？”彧肆真诚的发文。
　　“嗯…”女人听完后笑着认真的思索了下，摇头，“暂时没有数据的支持，所以寻找003号的任务才刻不容缓，彧长官。”
　　001号到底有没有拥有复生技能，她的技能拥有又失去的愿意到底是因为失去了实验核，还是因为生产转移给了孩子，缺少重要资料的研究院也不能得出有效的结论。
　　总而言之，复生技能到底如何，只有找到003号才能揭晓答案。
　　不管是出于复生技能的研究，还是003号关系着整个19域和地球R型病菌清除，他都必须找到003，研究院的刻不容缓，彧肆亦表示理解。
　　只是……
　　003号地球实验体寻找了十几年都没有结果，现在也并不能一朝一夕。
　　但眼下彧肆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离开负三层回到地面，彧肆丝毫没耽搁的，抬脚就要往外走，彧天成在他身后叫住他。
　　“嗯？”彧肆回头。
　　彧天成站在一楼大厅高大水晶珠的阴影下，他沉默了许久，还是不太习惯的开口，“打针了吗？”
　　彧天成将视线在彧肆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意思是他看出来了彧肆状态欠佳。
　　“啊，哦，”彧肆尴尬的闪躲着眼神，“还没呢，一会儿就去打。”
　　彧天成没说话。
　　两人隔着一堵敞开的玻璃墙，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
　　许久之后，彧天成才重新道：“记得定期检查，去乌迩排查难民的任务务必仔细完成。”
　　“……”
　　“我最近没空，”彧肆迟疑了会儿还是道：“有点私事要办。”
　　“什么私事？”彧天成脸上难得温和的表情瞬间消失殆尽，“身为行动队首队队长，我希望执行任务是你的职责这一点你能牢记并遵守。”
　　彧肆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研究院为了以防万一，要求行动队尽快对发现实验舱的乌迩进行地球人排查，方式便是从YS·2239001号实验体的身体上提取DNA样本，进行大规模的覆盖式检查。
　　刚才在负三层时彧肆已经和那个白大褂的女人说得很明确了，自己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
　　她也表示理解，并且也明确表示了这一个星期的排查行动可以由行动二队三队去执行。
　　出19所之前，彧肆去了一家地下医院，在现场注射了一支药体呈赤红色的针剂，并且带走了一箱。
　　当年手术后彧肆的身体确实好了许多，但也莫名多出来另一种不适。
　　彧肆术后半年左右，心脏区域开始出现钝痛感。
　　那时候是彧肆以为是手术排异现象，且痛感并不强烈，也就没有在意。
　　再后来，心脏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有一种心脏快要被撞得爆炸的疼痛感。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久，直到彧天成从这间私立医院里带回去抚释剂，彧肆这种不适才得以控制。
　　只是这种药物的依赖性很强，最多三天时间，彧肆就必须要注射一次。
　　一切都处理妥当后，彧肆一边往家里赶，一边联系凌罗。
　　“喂，警告！警告！彧队……”凌罗的声音很快从耳麦里传来，伴随着的还有一道机械的冷音。
　　“你在所里？”这声音彧肆很熟悉，是门禁密码错误的报警声。
　　“是啊，”凌罗应该是重新站到了密码读取屏前，里面传来数据读取时的机械声，“你人呢彧队？不是叫我们回来有紧急任务吗？”
　　！！！
　　彧肆从来都没叫过凌罗去所里，这一点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一个不好的念头骤然聚集在彧肆的头顶，他简单的询问了一下凌罗过程以后，只扔下一句马上查是哪个分部打的电话，便一脚油门轰出了医院。
　　19所二层行动队会议室里，凌罗和力高扬相视一眼，发了疯似的开始踹门。
　　从医院到彧肆的家，平日里半小时的车程，今天他只花了10分钟。
　　十分钟后，彧肆砰的一声推开缓缓打开的院门，楼上楼下挨个巡视了一圈，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彧肆蓦地攥紧拳头。
　　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暴躁尽量冷静下来，一眼瞥见悬浮梯处的草坪上，有一处被中午砸得凌乱破败的痕迹。
　　温瞳轮椅印甚至还清晰的残留在那里。
　　温瞳被人从悬浮梯上丢下来……
　　彧肆心里那根已经悬到心口的弦砰地绷成了直线，心脏每跳动一下，都像指尖在那根弦上拨弄一下，镶进肉里，窒息得难以呼吸。
　　感性让他紧张得想发狂，理性按捺着他浑身上下绷紧的每一根神经。
　　冷静！
　　冷静！
　　彧肆闭上眼深吸一口吸，重新拨通凌罗的蓝屏，“那个电话是什么时候打的？”
　　如果是他和彧天成说过因为私事不愿意立即执行任务之后，彧肆笃定那个人是彧天成。
　　如果是在之前，19所里能精准支开凌罗和力高扬，并且让于思乐开门劫走温瞳的，只可能是戚颂。
　　只有这两个人能利用19所，也只有这两个人能进出他的家。前者是有密码，后者是因为有一个共同认识的于思乐。
　　“就在你走之后不久，快一个小时了。”
　　快一个小时了！
　　戚颂！
　　彧肆冷着一双眼，打开系统。
　　【您所搜索的系统ID为关闭状态，您所搜索的系统ID为关闭状态。】
　　！！！
　　系统为关闭状态就意味着无法锁定他的位置。
　　彧肆双眸似要泣血。
　　与此同时，星枢南岸区一间璀璨的悬浮主题??酒店里。
　　六层一整层上都只有一间以水为主题的套房。
　　于思乐就站在脚下游鱼的客厅里，他坐在温瞳轮椅一侧的扶手上，一只手臂防备戚颂抢人似的当着温瞳，一边扬着下巴问戚颂道：“人我给你带来了，你答应我的东西呢？”
　　戚颂和在乌迩一身制服时不同，他换了一身自己的常服，西裤衬得双腿笔直，闪烁着些许金色点缀的黑衬衫纽扣解到了胸下腹。
　　他站在一张宽大的圆形水床前，不耐烦的活动了下脖子，“少不了你的，把人给我弄床上然后滚出去。”
　　那张水床奇大，空白处很大一部分，旁边还能密密麻麻的摆着各种道具，以及一支极其扎眼的水银一般的针剂。
　　那支针就那样摆在一堆道具里，针尖闪着寒芒。
　　“…咳咳，”于思乐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说话有些磕巴，“你，你先给我再说。”
　　戚颂的耐心在于思乐讨价还价的瞬间耗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
　　说实话于思乐看着床上那支针…挺怕戚颂的。
　　但真就这样走了…他又有些不忍心。
　　支支吾吾半响，于思乐最终还是没有从轮椅上让开，“你，你就告诉我想要他一次，没说给他打针啊。”
　　戚颂阴翳着一双眸子，双手极其不耐烦的叉在腰上盯着于思乐。
　　！@#￥……
　　于思乐有点怂，但还是磕磕巴巴的道：“那，那样的话，我，我得加钱，一幢房子可不够。”
　　他和戚颂之间就乌迩的一面之缘，答应帮戚颂的忙，全是看在钱的份儿上。
　　本来听温瞳说他是17的时候他都打算放弃了，可又耐不住有钱的诱惑。
　　有钱，对乌迩的每个人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可于思乐爱钱归爱钱，也没打算真把温瞳弄死。
　　顶多是跟人睡一觉，换他得一套星枢的房，于思乐是觉得不亏的。
　　但眼下戚颂床上那支针，很明显是奔着玩够了就要温瞳死去的。
　　他磨磨唧唧半响，不忍心…但又实在想不出做都做了又反悔的理由，只好仰着脖子无赖似的坐地起价。
　　最起码这样，他自己心里觉得更值一点。
　　温瞳温顺得像只小绵羊昏睡在轮椅上，戚颂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哪里容得了于思乐在这里跟他讨价还价。
　　戚颂舔着后槽牙笑笑，冲于思乐招手，“来，你过来。”
　　“我给你写我星币账户的密码，想去哪里买房就滚去哪里买房，可以吗？”
　　“真，真的？”于思乐犹犹豫豫，还是忍不住诱惑的往前走了两步。
　　不等他走到戚颂面前，戚颂忽地抬起长腿一脚踹在于思乐胸口。
　　于思乐的身体素质比较温瞳也相去无几，戚颂毫不留情的一脚，他直接被踢进了水床旁边的衣帽间内，一头磕在柜角，嘴唇翕动了下，昏死过去，后脑淅淅沥沥的流出鲜红的血液。
　　戚颂刷一下拉上衣帽间的门，随后不爽的活动了下脖子，三两步走到温瞳的轮椅前。
　　像抱宠物似的轻轻松松一把抱起人，粗鲁的将他直接丢在了床上。
　　他站在床边看了温瞳半响，弯腰捞起温瞳的一只脚踝凑到鼻前，深嗅了一口，手上不自觉的开始用力，“你本来也不怎么样，但你是彧肆的人，我就想玩儿玩儿。”
　　他的力道越来越大，大到不自觉的想把那节细得恍若无物的腿骨捏断。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菜鸡作者有话说，因为明天有一个比较重要的榜单，更新会导致排名靠后，所以明天（21日）0点的更新会往后移哦，改到23:00更新，希望宝子们能理解~爱你们。


第28章 
　　温瞳痛觉神经薄弱, 他没感觉到戚颂的力气有多大，但他很讨厌戚颂手心传来的温度。
　　哪怕只是正常人的温度，但那种被握住的每一寸都在传来温热的感觉, 让他本能的排斥并且感觉恶心。
　　戚颂一直提小鸡似的攥着温瞳的脚踝，闻过看过以后，他也没有放手，反而宛如玩弄玩具一般, 捏着温瞳的腕骨左晃晃，右瞧瞧，似乎是在拉开了观察温瞳的每一个角落，傲慢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讥讽与羞辱。
　　温瞳闭着双眼看不见戚颂的表情, 但这动作已经到了他忍耐的极限。
　　他徐徐睁开眼, 眸色深邃幽暗的看着戚颂, 眼底赤/裸/裸的蕴着杀气。
　　戚颂几乎也在温瞳睁眼的瞬间看见了他。
　　四目毫无征兆的相遇，戚颂手上动作一顿, 意外的愣住……
　　好半响, 戚颂才回过味儿来，嘴角那个恶劣的笑容逐渐放大，“竟然这么快就醒了？”他攥着温瞳的脚踝故意更加用力的碾着, 像是要将他的腿骨拧断。
　　温瞳毫无动静, 甚至连疼痛的微表情都没有。从睁开眼的那一刻开始，他就那样盯着戚颂, 像看一个死人。
　　“哦……”戚颂忽然活动着脖子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 然后单腿跪在床上，身体一寸一寸靠近温瞳的同时, 手里也一点一点顺时针拧着温瞳的腿骨, “我差点忘了, 你是个残废，不知道疼！”
　　说罢，他缓慢的动作忽然用力的一拧，温瞳脚腕上的皮肉都被拧得扭向了一边，本就苍白的小腿被他捏出一片青色。
　　“是不是药吃多了，所以对我的药没感觉了？”
　　戚颂自认为自己调配的药是绝对够劲的。
　　温瞳能这么快醒过来，除了他的身体对药物已经大部分免疫，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反正绝对不可能是他的药出了问题。
　　“所以醒得那么快？”戚颂期身靠近。
　　但很快他就发现水床会随着他的重心往前移动而不断的凹陷，温瞳也被越推越远。
　　多少有些扫兴。
　　戚颂一只手撑在温瞳腿侧不动了，短暂停顿之后，戚颂攥着温瞳的腿猛地往前一拉，一把将温瞳扯到了自己身下。
　　他并没有放手，温瞳的腿被迫屈起。
　　戚颂一手撑在温瞳身侧，一手铁钳似的攥着温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连我的药你都能这么快醒，应该挺耐艹的吧？”
　　从没睡过。
　　温瞳声色未动，在心里回答。
　　但很遗憾的是，戚颂似乎并不聪明，他并没有从温瞳的眼神里看出他的心之所想，没有听见温瞳心里的答案。
　　温瞳觉得这不怪自己，毕竟愚蠢也是一种致命的罪。
　　又蠢又爱找死，不成人之想是不对的。
　　他整个人松弛的躺在床上，一双浅色的眸子看待戚颂如同看待愚笨的猎物一般，贪婪而又专注。
　　戚颂其实看懂了温瞳的眼神，但那又怎么样，一个残废还企图用一个眼神就震慑住他吗？
　　对戚颂而言，温瞳双腿残疾，整个人羸弱得像个将死之人，如果他就那样顺从反而更没有意思，和玩儿一具尸体没什么区别。
　　i戚颂要的就是温瞳身体无力反抗的被艹弄，眼神愤恨却又只能更加无能为力的盯着自己，只有这样才有意思，这种感觉才能让他更加兴奋。
　　戚颂甚至能想象得出，温瞳这样的人被玩儿的时候应该不会大喊大叫的求救，只会咬着牙红着眼，目睹自己被糟践□□。
　　眼睁睁看着自己把他弄成各种样子，在他身上使用任何道具。让他摆成大字，他就做不到并拢双腿，让他张开嘴，他绝对做不到合起下颌骨。
　　玩儿他比艹一个充气娃娃都简单，但他比充气娃娃有趣多了。
　　“别这么看着我啊小美人儿，”戚颂顽劣的说完，偏头看向温瞳右边，“你和彧肆，玩儿过这些道具吗？”
　　温瞳跟着看过去，视线定格在一条黑色细铁链一样的东西上。
　　那应该不单是一条捆绑的铁链，因为那铁链之上还有一些温瞳没见过的柔软似蕾丝材质的东西，以及一串活动的，滚圆的铁珠。
　　温瞳定定的看着那东西。
　　戚颂夸张的笑出声，然后替温瞳解释：“想用这个？还是和彧肆用过这个？”
　　温瞳回眸看着戚颂，眼里都是茫然。
　　戚颂懂了，他没玩儿过。
　　但戚颂并不相信。
　　根据彧肆对他的珍惜程度，说不定他在彧肆那里确实还是只干净的雏儿，但也仅限于在彧肆那里。毕竟漂亮的废物在17号精神病院里，谁知道他身上到底被开了几个窟窿。
　　于是戚颂扬了扬下巴，开始抽抽检检的将那东西的使用方法给温瞳科普了一遍。
　　温瞳一直盯着那件道具，听得很认真，等到戚颂介绍完了，温瞳才念念不舍的回眸看向戚颂，平静又礼貌的道了一声：“谢谢。”
　　谢谢？
　　戚颂没想过他是这个反应，被弄得一阵发懵。
　　但是很快他就从温瞳的眼神里反应了过来，突然有种愤怒却又不知道该从何愤怒的憋屈感。
　　“感情你他妈拿老子当你和彧肆玩儿的教科书呢？”戚颂被气笑了。
　　不然呢？
　　温瞳纤长的睫毛人畜无害的煽动了下，很快又变脸似的换了副表情。
　　他先是换下了那副清澈求知的眼神，然后嘴角缓慢的勾起一抹不达眼底的微笑，直直的看进戚颂的瞳孔里，一字一句的开口：“不然呢？难道你以为，你有命试试吗？”
　　？？？戚颂一脑门子的问号。
　　温瞳完全没理会戚颂的反馈，说罢又自说自话的呢喃：“我只是在等他。”
　　“可是他没来…”
　　混沌不清的脑海深处，温瞳觉得自己似乎在期待着些什么来和自己平衡，又像是在躲避着什么让自己彻底死心。
　　像是脑子住着两个矛盾的灵魂，从彧肆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他脑海里极限的拉扯着，搅和得他不得安宁。
　　话音落地，温瞳脸上的笑容终于消散下去，望着戚颂的眼神眼花般掠过一丝杀意后，忽而又变得哀伤和失望起来。
　　只是在这种哀伤和失望之中……
　　戚颂总觉得自己方才有一瞬间捕捉到过什么东西。
　　但再看温瞳，他还是一副受伤的娘们似的望着自己，戚颂又说不出刚才捕捉到的具体是什么东西。
　　这应该是戚颂第一次见脸上有表情，声调有变化的温瞳。
　　这个变化让他莫名的感到不安。
　　温瞳那双看似在悲春伤秋，又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
　　割裂感非常严重。
　　像是一一幅极光和黑夜泾渭分明的画，一半湛蓝水光莹莹，干干净净的，惹人怜悯同情。一半又漆黑得望不见底，仿佛那是一个诡谲的黑洞，里面随时会忽然冲出来一个让戚颂不自觉产生畏惧的东西。
　　戚颂怔怔的看着温瞳，他还没反应过来，脖颈处忽然咔哒一声，有什么东西断了。
　　紧接着，戚颂便觉得脖子被什么东西毫无防备的缠住了，并且是直奔索命去的。缠住他脖子的那力道大得惊人，一上来戚颂就彻底失去了呼吸的能力，仿佛对方就想一秒就挤断他的脖子。
　　他甚至能清晰的听见颈骨被勒得咯吱作响的声音。
　　几乎在那一瞬间，沉重的窒息感迫使戚颂的嘴被勒得张大成了“〇”形，眼角不受控制的飙出了眼泪，翻着眼白想要垂眸去看温瞳。
　　但他根本无法动弹，双手本能性的就要去抓缠在致命处的东西，可那东西像是一条泥龙，冰冰凉凉的，黏腻得滑不丢手，根本抓不住它。
　　无论他怎么拼命怎么用力，都无法撼动那泥龙分毫。
　　他的脖子已经被勒出了沙漏的雏形，戚颂努力半天还是十指不得法，动作也开始慌乱起来。
　　窒息感越来越重，昏沉的脑袋被挤压得快要爆炸了一般，整颗脑袋都被挤成了酱紫的颜色，脑门上青筋狰狞的凸起。
　　那眼睛里果然有东西！
　　慌乱和恐惧一瞬间爬满了戚颂的全身，他拼了命的想要扯开脖子上的东西，却根本连半分破绽都找不到，根本不给他逃脱的空间。
　　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掐脖子，是他爸，里面带着父亲的分寸。
　　第二次，是彧肆，里面也抑制着行动队队长的点到即止。
　　第三次，便是这一次，里面什么顾忌也没有，只带着死神的召唤，且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温瞳确实没打算给戚颂搞清楚状况的时间。
　　彧肆又一次和别人出双入对弃他于不顾，他根本压制不住来自脑海深处的那股暴戾。腰侧忽然伸出的尾鳍也不受控制的直接缠住了戚颂的脖子……
　　他不仅没给戚颂搞清楚状况的时间，也没给自己搞清楚状况的时间。
　　温瞳盯着戚颂迅速充血的双眼，动作细微又缓慢的活动了下那只被戚颂触碰过的脚踝，他脚尖轻轻一用力，泛着几片细小鳞片的指尖戳破水床。
　　温瞳将脚伸进去，大半截小腿都浸泡在水里摇晃着洗了洗，然后才抽出来，晃动了下刚才被戚颂拖拽时不小心卷到膝盖上的裤腿，让裤腿落下去，将那一节小腿遮得严严实实。
　　戚颂的脸色已经由酱紫变成了乌黑，温瞳正准备直接绞断他的脖子，酒店的房门忽然被人砰的一声破开，彧肆浑身杀气腾腾的出现在那里。
　　温瞳卷着戚颂的动作一顿，呆呆的望过去。
　　两人所在的房间是水主题的主室，往外右转还有一间偌大的客厅。
　　彧肆找进主室，看见的画面便是吓得脸色惨白的温瞳无助的缩在床上的一角，双手死死握着一支银色的针剂。
　　戚颂跪伏在温瞳面前，正握着脖子不断咳嗽。
　　温瞳针尖对着戚颂，他旁边罗列着无数不堪入目的道具，温瞳握着针剂的双手颤抖得厉害。
　　抬眼看见彧肆时，那委屈得脱力的眼神让彧肆心如刀绞。
　　彧肆双拳攥紧，他一个字也没有说，闪身上前一把拽住戚颂的后脑，轰然一声带着他径直撞向五六之外的那堵星石墙上。
　　星石硬度十足，还是被啪嗒一声砸出一丝龟裂。
　　刚才从窒息里活下来的戚颂还没来得及让自己呼吸顺畅，又被猛地一下当头砸墙，砸得戚颂仅剩的那点意识也开始涣散。
　　彧肆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一下又一下，一下比一下狠的疯狂抓着戚颂的脑袋往星石墙上一顿乱撞，粘附在墙上的肉沫和血水飞溅了一地。
　　仿佛一下比一下快的撞击也消散不了他心中的怒火。
　　他真的杀红了眼，撞了数十下，彧肆才一把扯住戚颂的脑袋，将那满脸是血脸扯得往后仰成了直角。
　　他还是一言不发，右手手心里无端生出一柄匕首。
　　戚颂的蓝纹在小腹的位置，彧肆的匕首在手里转了个花儿，刀尖朝下，视线看向了戚颂正闪烁着微弱蓝光的小腹。
　　温瞳抱着双腿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彧肆在为他杀/人，他剥了一粒药丸放进嘴里，心情舒服了不少。
　　戚颂早已经被彧肆撞得如一滩烂肉，溃散的意识能感受到自己的蓝纹在恐惧，但身体已经做不出任何反抗的动作，甚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彧肆的首刃对准了戚颂的小腹。
　　力高扬和凌罗赶过来时看到的恰好是这一幕。两人均被吓一跳，下意识就冲过去抱住彧肆的胳膊。
　　凌罗被戚颂触目惊心的样子吓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将他拖开，然后和力高扬一起挡在两人中间。
　　他回头看了眼那一床的道具和幸好衣衫还完整的温瞳，心有余悸的小舒了口气。
　　“你…”他知道他的任务是要劝彧肆，但话到嘴边，又实在劝不出口，硬生生的改了词：“你就算要弄死他，不也得先找个正当的理由啊。”
　　“就是，”力高扬看了眼已经分辨不出来人形的戚颂，在看看床上的温瞳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
　　力高扬也劝不出口，只是死死的拦着彧肆，“下次咱计划好了再整死他行不行，不漏声不漏色的那种。”
　　“对，”凌罗和力高扬一唱一和，“为了个这种傻逼搭上自己不值得你知道吧？”
　　“等以后有机会的，把他狗日子切了再让他去死。”
　　“那什么，我…我们没看好他，我们也有错，你……”
　　道歉的话谁都说不出口，磕磕巴巴也没一句完整的。
　　“放开！”彧肆面沉如水，每一个字都像寒池里冻过，说出来也冻得久久化不开。
　　“放开让你杀了他啊。”力高扬不松手，“你，你想想你要是搭进去了，他怎么办？”
　　“你放心？”
　　彧肆：“……”
　　彧肆颤着眼眸看向温瞳，他确实不放心。
　　温瞳坐在床角看着三个人。
　　他之所以明知有问题还将计就计的跟着于思乐走，就是赌于思乐的另一头是戚颂。
　　刚才动了杀心，也不过是被戚颂的手心温度恶心到了。
　　现在心情好转，戚颂死不死也真没什么所??谓，甚至留着或者更加有用。
　　“阿肆。”温瞳战战兢兢的开口，湿着眼尾，一副受惊过度的表情祈求般的轻轻道，“我，我没事，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让他杀人未遂的地方。
　　但在彧肆眼里，温瞳那副表情分明是留下了心里阴影，所以才想要快速离开这个让他噩梦的地方。
　　“我带你回家。”彧肆收起匕首快步走到温瞳面前，伸出手见温瞳往后躲了一下，又迅速去卫浴间清洗了一下自己，然后重新回到温瞳身边，将人打横抱进怀里。
　　力高扬和凌罗同时松了口气，回头瞥了一眼已经没了动静的戚颂，快步跟上两人。
　　露过那件衣帽间时，温瞳忽然伸手挡了彧肆一下，指向衣帽间里，“思乐在里面。”
　　“带他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新年快乐啊宝贝们，因为过年期间比较忙，可能这几天章节会有点短小~（小狗委屈巴巴眼泪汪汪，）我保证，这几天忙完我会粗长起来的。
　　爱你们~


第29章 
　　一行人离开酒店后半小时左右, 戚颂被紧急送往星枢第一医院，昏迷不醒。
　　他的颈椎骨坏死型断裂，严重压迫脊髓和神经, 造成脑部以下瘫痪。更让戚家人无法接受的是，戚颂全身唯一还能活动的一颗脑袋，也面颅骨和脑颅骨相同程度的被砸了个粉碎，脑袋像一只装着泥的气球, 哪一面承受压力，哪一面就凹陷进去，完全没了形状。
　　可以说戚颂除了蓝纹还影影绰绰的闪着一丝光，几乎看不出他是个活人。
　　19域本星人不管是生病还是受伤, 恢复难度都是极其大的, 除非, 他们有圈养适合自己的养料。
　　人类自地球避难而来，这里却并非十全十的避风港。
　　有钱有权的地球人迁移过来生活摇曳生姿, 丰富多彩, 在地球上如何，到这里依旧如何。
　　他们可以和本星人联姻，可以正常的娶妻生子, 也可以有体面且待遇不菲的工作。
　　但渺小如蝼蚁, 甚至是普普通通的地球人过来，会发现自己过上了真正的难民生活。他们居无定所, 没有工作, 没有温饱，只能聚集在各个不同地域的贫民区里, 过着相同朝不保夕的日子。
　　有的甚至沦为了空间生物生命的养料……
　　其实在地球人迁徙而来之前, 19域并没有养料这一说。
　　甚至到目前为止, 许多本星人都并不知道，这片空间里还存在着‘养料’这一回事。
　　戚颂是戚坚秉的独子，老来得子荣宠不已。
　　他看着病床上已经面目全非的心头肉，阴鸷仇恨的一双眼似染了血，戚颂那不成人样的脸烙铁一样狠狠印在他的眼底，映得瞳孔血雾蒙蒙的一片，如何克制都挥之不去。
　　酒店里的监控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反复复的来回播放，里面的每一张脸都是欺子仇人。
　　·
　　彧肆的悬浮楼里。
　　于思乐醒过来时，身体在柔软的被子里，睁开眼便是温瞳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于思乐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抓起被子缩到了床角，惊恐的看着温瞳。
　　“醒了？”温瞳温柔的笑着，直视着于思乐的眼睛。
　　于思乐：“……”
　　两小时前，彧肆在温瞳的指引下从衣帽间里找到于思乐的时候，于思乐的身体被憋屈的塞在衣柜的角落里，胸前有一片已经红肿的脚印，头顶抵着衣柜的隔层，满脸满脑袋都是血，将里面的情趣道具服浸红了一片。
　　大抵是有些时间了，于思乐脸上浓厚的妆容也掩不住他脸上的苍白。
　　原本彧肆是打算让力高扬和凌罗送他去医院。
　　结果上车才想起来，于思乐不是星枢人，甚至从他身上找不到身份芯片。
　　没有身份芯片就无法识别及登记信息，医院是不会接受救治的。实在没有办法，彧肆只好又将人带回了家，找了家庭医生过来替他处理伤情。
　　房间外的三人听见里面的动静，也纷纷赶进来堵在床前。
　　从于思乐的角度看过去，三个身材高大笔挺的军人站在那里，简直就是黑压压的一片，气场极强。
　　完了完了完了！
　　把人的老婆送给别的男人上，还被抓个正着！！
　　这不死都得掉层皮。
　　于思乐心里警钟大响，突突的越跳越快。
　　他原本的计划是特别透彻的。
　　靠人不如靠几，巴结着温瞳养不如钱在自己手里。
　　何况他接近温瞳，本来就是和戚颂的一场交易。
　　当时的他计划得特别通透。
　　第一步是完成和戚颂的交易，从戚颂那里拿到钱，然后立马就远走高飞，走到一个这群人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他为了牵制敌人，甚至还‘聪明的’给自己留了后手，偷走了温瞳除随身携带以外的所有的药，让彧肆想找自己麻烦的时候，温瞳的精神状况先垮了。
　　他观察过，温瞳的情况应该很严重，随时都在吃药，但凡停下来，他就像换了一个人。
　　精神疾病可是拖不得的，温瞳犯起病来整个人都会变得阴恻恻的极其恐怖，彧肆肯定会先放过自己全心全力去治疗温瞳的。
　　这样一来久而久之，彧肆肯定就忘记了。
　　那么第二步就是等到风头彻底过去，然后他再悄悄的回到星枢，在远离几人的某个活色生香的地方，过自己梦寐以求的潇洒日子。
　　于思乐觉得他计划得特别完美。
　　可现在情况却截然相反了。
　　钱一分没捞到，白挨了一顿打，一觉醒来人还在被扣彧肆家里了！
　　于思乐简直要绝望了，他紧张又害怕的看着几个人，不敢先说一个字。
　　“喂，”凌罗半倚在墙上，抱着双臂冲于思乐抬了抬下巴，将关心藏在欠欠的表情里问，“头怎么样了？”
　　“那儿呢？”凌罗又用视线指于思乐胸口肿起来的那片脚印。
　　任谁看见于思乐被打得头破血流藏在衣帽间里的场景，都不至于张嘴便是公事公办。
　　当然，除了力高扬。
　　“不是，”他是真的不懂，“当时到底什么情况？你怎么会给戚颂开门呢，还被抓到酒…”
　　力高扬说着忽地反应过来，偷瞄彧肆和温瞳一眼，后半句话硬生生从牙缝里憋回去转了个弯儿，“你不是知道戚颂那孙子和我们不对付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思乐不敢说话，甚至视线都不敢停留在温瞳身上。
　　温瞳一双眸子鹰隼似的盯着于思乐，也不开口。
　　“没人进来过，”彧肆淡淡的说。
　　他救回温瞳以后许久，终于在温瞳无恙的状态下逐渐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以后，彧肆仔细检查过家里的痕迹。除了现在具在的五个人以外，再没有第六个人踏进过院门。
　　当然没有了，因为人是自己主动带出去的啊。
　　于思乐更紧张了，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要被言行逼供时，温瞳却不疾不徐的问：“我们是出去以后被抓走的吗？”
　　？？？
　　于思乐霎时抬眸看向温瞳，其余三人也皆是一愣，齐刷刷看向他。
　　温瞳换了一身彧肆为他准备的休闲服，他双腿屈平放在轮椅踏板上，露出脚踝处的淤青。
　　“在家的时候，我渴了，喝了一瓶饮料，喝完就觉得非常不舒服，可能是和我的药相冲了。”
　　“再后来，我昏昏沉沉的，感觉到司乐在叫我，然后带我出去，在门口时似乎摔了一跤，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然后就靠你编了。
　　温瞳浅淡的眸子一直看着于思乐，见到他眼里短暂的闪过一丝错愕又迅速望向彧肆…
　　温瞳的嘴角牵得更高了些，不达眼底的笑一直保持着。
　　他似乎是在看彧肆有没有相信温瞳的说辞，看两人是不是一起串通好了来诈取他的信息。
　　在他见着站着的三人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也没露出任何不一样的表情时，于思乐的心思几乎是在一秒之内就活泛了起来。
　　编故事嘛，他最在行。甚至只要你想听，他能一分钟编十个版本任君选择。
　　“是，是啊！”于思乐突然痛觉神经发达起来似的忽地捂着头，“我当时也不知道瞳瞳的药不能和什么水一起喝，也不认识你冰柜里都是些什么水，所以就随便拿了一瓶。”
　　“结果谁知道瞳瞳才刚喝了没几口，他突然就开始不省人事了，怎么喊都喊不醒，我都快吓死了好不好？！可是我又联系不到你们。”
　　“所以我只能推着他去找你们了。”
　　“结果在门外就遇到了那个姓戚的，吓得我还在那天梯那摔了一跤，轮椅都掉下去了，幸好我眼疾手快，瞳瞳没掉下去。”
　　“本来我以为他只是路过，他也确实鄙视了我们一眼就走了，结果谁知道我刚出门，他一把就把我和瞳瞳拽到他那个什么玩意儿里了，会飞的。”
　　“再然后……你们就看见了。”
　　于思乐说完，即委屈又委屈的望着几人，眼波一直在几人之间来回流转，注意着每个人的表情变幻。
　　就这样？？？
　　凌罗和力高扬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
　　如果戚颂当真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计划过，犯得着在总部搞小动作支开他们？？
　　那个电话陈吉和老吴在总部已经查过了，特意使用了资料库的内线拨打，而拨打电话的根本不是资料科的人，而是行动二队，和几人一同从17号精神病院回去的其中一位队员。
　　戚颂的父亲戚坚秉在所里权位低于彧肆的爹，但也仅低于彧肆的爹。
　　所有的人都会对戚颂留着三分敬畏三分面子，他的人去资料科使用一下内线不是什么难事。
　　估摸着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明晃晃的漏洞，加上戚颂平日里飞扬跋扈干的那些把柄，戚坚秉早已经找上门要说法来了，绝不止这样风平浪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当然，他也知道这件事永远不可能真的风平浪静。
　　彧肆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但是另外两个大傻子都不相信，彧肆肯定不可能相信了。
　　于思乐焦急的嘀咕噜着眼珠子，“但是我现在想明白了，他肯定就是来蹲点的。”
　　“他个死人渣他肯定早就觊觎我们瞳瞳了，在门口看见我们，怕我们起疑心还故意假装走了，我真蠢！”
　　于思乐说着忽地嘴一瘪，鼓起勇气注视着温瞳的双眼，眼泪说来就来，“我的宝，我错了，我！！！我在酒店的时候想救你的，结果，结果你看，”他拉开胸口的衣裳，终于说了唯一一句实话：“结果他踹我一脚，直接给我踹晕了，我这头怎么回事我都不知道。”
　　“宝宝，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温瞳笑而不语。
　　有了温瞳的不知情，于思乐一口咬定是因为几个有能力的大男人一个个都跑了，害得他这个弱不禁风的‘弱女子’只能含泪负重的带温瞳出门找人，所以才遭了这场劫难，他为了保护温瞳还无辜的挨了一顿削，小命差点没了，简直比窦娥还冤。
　　三寸不烂金舌叭叭着叭叭着，责任忽然就变到了力高扬和凌罗的身上。
　　于思乐双手叉腰，骄纵跋扈的说：“要不是你们两位保镖保护不力，我和瞳瞳至于么！”
　　凌罗力高扬：“……”
　　听于思乐叨咕叨了半响，两人还真被说愣住了。
　　于思乐闹着，温瞳笑着，彧肆一直静静的观察着温瞳的每一个表情，确保他真的不是装的没事，才终于真的轻轻松了口气。
　　至于于思乐的说辞，彧肆并不相信。
　　一屋人被于思乐闹了一阵，彧肆将凌罗和力高扬叫去了楼上。
　　于思乐住的客房只剩下他和温瞳两人。
　　不知不觉间，于思乐带着满头透明的伤口胶已经膝盖碰膝盖的坐到了温瞳对面。
　　温瞳坐在轮椅上，面对着床上的于思乐，于思乐双膝并拢跪在床沿，正对着温瞳。
　　温瞳垂眸瞥了一眼于思乐的双膝，然后抬眼看他。
　　他眼眸里淡淡的，但是浅也不见底。
　　气氛突然冷却下来，温瞳又这样不明所以的，于思乐突然又有一点心虚。
　　他闪躲着眼神偷偷瞄了温瞳好几眼，才故作试探的问：“瞳瞳。”
　　温瞳没说话，直直的看着他。
　　于思乐被看得不自在……
　　他扭着身子动了动，继续试探：“你真的喝水以后，到门口都还有感觉吗？”
　　那自己在叫不醒温瞳之后去偷了他的药还顺手带出去扔了，他不会也知道吧？
　　“那我叫你，你怎么不应我啊？”
　　于思乐忐忐忑忑的望着温瞳的双眼，努力去回忆自己在偷药和扔药的过程中，有没有发出什么不正常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于思乐偷温瞳的药去扔掉并粉碎的时候, 带温瞳去赴约戚颂的时候，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他还会再面对温瞳, 还会呆在彧肆的房子里。
　　当时的他只想扔掉温瞳的稳定剂，破坏掉他唯一能想到且能牵制彧肆的方法，仅此而已。
　　他甚至都没想过把温瞳送到戚颂的床上，戚颂还会不会放温瞳活着回去。
　　又或者, 戚颂会折磨温瞳多久，温瞳会被如何折磨……
　　这些于思乐从来都没想过，只要不在他眼前让他看着温瞳死，他都良心无愧。
　　反正钱货两讫, 此后再与他无关了。
　　只是现在……
　　他忽然很后悔, 盲肠都悔青了。
　　既后悔当时就不该管戚颂怎么对温瞳, 那一针下去温瞳会在自己眼前怎么样，又后悔怎么就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就应该先把温瞳的药带出去藏起来, 先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而不是直接一不做二不休的将药扔进重置垃圾桶里, 想要挽回的时候一粒灰都找不到。
　　如果药还在，现在再偷偷给温瞳还回去，岂不是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反正戚颂也废了, 不会有人跳起来揭穿他。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星枢的重置垃圾桶约等于一台微型的粉碎机，被扔进去的东西, 都是默认为永不再需要的东西, 当场就会被销毁，并且传送至废料处理区, 变成19域的一抹废土。
　　现在几个小时过去, 于思乐估摸着那上千粒的药已经成了某个区域的一捧白灰。
　　他犹犹豫豫战战业业的盯着温瞳的上衣口袋。
　　以前温瞳穿的病患服上的口袋是大喇喇的敞开着, 并且没有封口的。他站在温瞳的身后，有时候甚至连里面有几粒药都数得清。
　　但是今天的温瞳……
　　彧肆替他换了一件白T加一件外搭的薄款针织衫，虽然针织衫上的口袋和17号精神病院病患服的口袋位置都相同，开口也相同，但这衣服服服帖帖。温瞳的小药丸又只有半片指甲盖大小，他放几十粒在里面，根本连一个小包都撑不起，更不要指望温瞳动作大一点能洒出来一粒两粒的了。
　　甚至这次他的口袋里到底有没有药于思乐都无法单从外面看出来，想要从他身上偷一粒药也变得很是艰难。
　　不过按照温瞳一贯的习性，估摸着身上不会超过30粒药。
　　再计算一下温瞳吃药的频率……
　　能撑满五天都算温瞳精神状态好转了！！
　　吃完了他就会去他的小仓库拿药，拿不到自己就暴露了。
　　到时候总不能再说是带温瞳出门找人时，顺便把他治疗精神疾病的所有药也带上并且弄丢了吧。
　　于思乐越琢磨越焦虑。
　　温瞳就那样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够了，才终于缓缓的：“我不记得了。”
　　“真的？”于思乐蓦地瞪大双眼，有点惊喜。虽然他现在更愁药的问题，但温瞳什么都不记得总是好的。
　　温瞳又顿了下，那两只灰白的蝴蝶也染了几分不易琢磨的笑意，“真的。”他声音还是轻轻的，回答得很诚恳，“我只记得你好像在很远的地方叫我，然后身体腾空，有轮椅被摔的声音。”
　　于思乐：“……”
　　于思乐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温瞳：“所以是因为你太着急，差点从楼上摔下去吗？”
　　呃……
　　倒也不是着急，就单纯的只是一个人没办法像凌罗那样连人带轮椅一起端着下楼罢了。
　　于思乐支支吾吾的囫囵敷衍过去，又变着方儿的试探了温瞳好些次，见温瞳好像确实不知道真相，于思乐才终于放心下来。
　　现在就只差弄到药了。
　　他双膝跪在温瞳面前，手掌不停的摩挲着裤腿。
　　“瞳瞳，”于思乐忽地往自己后腿上一坐，噘着嘴撒娇：“帮我倒杯水呗，我好渴啊…”
　　“为了救你，我肋骨都快被踹断了，到现在还没喝到一口水呢。”
　　于思乐的演技拙劣又浮夸。
　　温瞳盯着于思乐看了会儿，莞尔一笑，温柔的答了一声好，推着轮椅转身滑到不远处的温水机面前。
　　重新回到于思乐面前时，温瞳将一只手掌大小的透明杯递到于思乐面前。
　　于思乐望着温瞳尬笑，双手紧张的在大腿上来来回回，停不下来。
　　他总觉得，有些时候温瞳的笑容怪可怕的。尤其是在你心里有鬼，他还一直目光深邃又纯粹的盯着你笑时，总有一种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穿了，他只是不揭穿你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人尴尬又头皮发麻。
　　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不能被温瞳这样一看就跪下认错吧！
　　最重要的是跪下认错也不一定会被原谅。
　　于思乐又快速的在大腿上搓了两下，豁出去了一般，抬手就去接温瞳手里的那杯水，在即将触碰到时，于思乐的速度突然加快，右手‘不小心’撞在温瞳的手上，温瞳手里的水杯成功的被撞出去，撒了温瞳一身的水。
　　于思乐注意着角度的，根据温瞳喜欢将药丸放在右边口袋的习惯，他将水杯撞向了左边。
　　在没找到代替的药物前，坚决不能浪费哪怕一颗。
　　现在温瞳兜里的小药丸全都如数家珍。
　　“哎呀！”于思乐夸张的叫一声，一骨碌的从床上弹起来，一边和温瞳道歉，一边非要给温瞳把湿掉的衣裳脱下来，并且询问了温瞳的房间，必须要亲自为温瞳换衣裳，并且亲手洗掉被自己打湿的那一件。
　　一副谁都不能跟他抢的架势…温瞳没说什么，非常轻易的将外套脱给他。
　　于思乐高兴了，抱着温瞳的湿毛衣就往口袋处一摸……
　　空，空的？？！！
　　于思乐当场石化。
　　温瞳笑吟吟的望着他：“阿肆给我买的衣服都放在你隔壁的第三间房。”
　　“他说那是我的房间。”
　　没了外套，温瞳第一次露出了洁白光滑的两节胳膊。
　　他的胳膊上几乎没有任何一根毛发，手肘处的皮肤甚至白得发亮，像已经透明了似的。如果仔细盯着他的胳膊肘看，甚至能从那透明的肌肤里看清里面的骨头，以及煞白的筋膜。
　　温瞳是正面面对着于思乐的，于思乐自然看不见温瞳的手肘。
　　他一摸温瞳口袋里没药，整个人都不好，但是温瞳发了话，他只好敷衍的哦了一声，抱着温瞳的湿毛衣就往外走。
　　隔壁第三，于思乐往左边看了一眼，拖沓着脚步往那边去。
　　他呆在彧肆的房子里总感觉里面有一股天然的冷气，出门就冻得哆嗦了下，加快了步伐。
　　推开温瞳的房门，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入门处的置物柜上，那个装着白色小药丸的小小玻璃瓶。
　　！！！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于思乐又惊又喜，一把抄起小药瓶，还顺势往房间里扫了一眼。
　　有点羡慕了。
　　感情彧肆不仅提前找人替温瞳收拾好了房间，连他的日常用品，服装鞋饰都提前准备好了。
　　敞开的衣柜里，满满当当一柜子明显只适合温瞳尺寸和风格的衣服，一眼望过去几乎都是穿着舒适的材质和浅雅的颜色。
　　手上这个小药瓶，不用多说也是彧肆替温瞳准备的，还特意挑了一个扁口的，薄薄的一片，方便温瞳携带。
　　在17号精神病院，温瞳没有这样的条件，医院里也没人敢一日三餐定时定点给温瞳发药，基本都是温瞳自己拿着所有。
　　没有东西装，于是所有的药都装在一个袋子里，放进口袋的药也没有包装，只好就那样一粒一粒的散装在口袋里。
　　既不卫生又不安全。
　　彧肆那样一个有钱有权还帅得不像人的男人，能为温瞳体贴至此……
　　于思乐瘪瘪嘴，迅速从小药瓶里偷了一粒药丸揣进自己兜里，又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毛衣。
　　和刚才那件款式都一样，只是颜色略微不同。
　　刚才那件是浅蓝色，如今这件是深蓝色。
　　看来彧肆也没有多么上心嘛，连外套买了两件一样的都不知道。
　　这一柜子多半都是随便打包的。
　　于思乐强行忽略掉彧肆可能直男到颜色不同即不是同一件衣服，或者直接整间店铺全包回家了的可能性，安慰了自己一番，心里舒服一点了。
　　回到于思乐自己的客房，温瞳伸手接过衣服，原本于思乐想意思意思替温瞳穿上，但温瞳的眼眸却忽然冷了下来，似乎很抵触别人替他穿衣。
　　于思乐只好将衣服递给温瞳，气氛也自然而然的冷了下来，两人相对坐着，温瞳又恢复了那副含笑的模样，但没再说话。
　　于思乐也有自己的心思，半响两人都只是安静的对坐着，相顾无言。
　　翌日。
　　出了戚颂的事情以后，戚家一直没有动作，彧肆却忙得一整天没见人影。
　　凌罗和力高扬在彧肆的房子里陪着温瞳，于思乐从早找到晚，终于在傍晚时找到借口出了彧肆的家门。
　　揣着从力高扬那里骗来的一张红色星币，于思乐奢侈的坐了一趟甲壳虫。
　　享受完有钱人的待遇，下了甲壳虫于思乐就后悔了。
　　这玩意儿虚荣心是满足了，但是走得也太慢了。于思乐觉得和他步行的速度也没差多少，等他下了车，终于找到一间灰扑扑，但有药的巷子小药店时，天色已经快要尽黑。
　　“老板，”于思乐气喘吁吁的将刚才错开的零钱往桌子上一拍，掏出那一粒小药丸摆在星币的旁边，“我要买这种治疗精神疾病的药，你这有吗？”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支棱着山羊耳的老人，他一双精明的眼睛从镜片后看看于思乐，又朝桌子上的药丸看了一眼，声音顿顿的道：“有，你等着。”
　　山羊耳说完起身，弓着背走向一扇不透明的门后。
　　片刻之后，他从里面拿出一盒白色包装的药，同样放在桌子上，“8个星币。”
　　“我没零线。”
　　他说罢也不去看于思乐，也不伸手去拿于思乐摆在桌子上的星币，意思明显的让于思乐拿零钱，他找不开。
　　“来十瓶。”于思乐财大气粗的将那张面值80的星币推到山羊耳面前。
　　他拿出来的药丸包装盒上写着百粒装，那自己一口气买十瓶倒在一起，数量应该就和丢掉的那一包差不多了。
　　于思乐耐心的等着。
　　山羊耳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又看了看于思乐，视线重新落到那一粒小药丸上。
　　上个月他店里也来了一个这样财大气粗的客人，当时他不在，店里的小伙子就上了当。
　　来人拿了一粒以假乱真的药对比着在他店里买了真药。
　　很快，店里就冲进来一群人，说他的店里卖假药，他在完全证明自己的药都是正规渠道拿的真货后，小伙子因为百口莫辩，到现在还在办案局里没能出来。
　　现在又来一个这样的……
　　山羊耳不免多打量了于思乐几眼。
　　粉毛长发，打扮得花里胡哨，头上还有伤。
　　“数量庞大需要先验你的药。”山羊耳满脸冷漠的埋头继续处理自己手里的事情，想要于思乐知难而退。
　　“验药？”于思乐头一次听买药还要做什么验药的，反应不过来，“什么叫验药？”
　　他是真的不懂。
　　在他眼里，买药买药，自己都拿着药来对比了，那不是直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得了吗！
　　“验药价格120，要不要随你。”山羊耳还是爱答不理，他已经不想做于思乐的生意了。
　　？？？
　　“120？？”
　　“你咋不去抢呀！”
　　于思乐一双瞳孔瞪得老大，要不是力高扬是真的财大气粗一出手就扔给他一张面值500的，他都不舍花80给温瞳买药。
　　结果这老头张嘴就要120星币坑他……
　　“要不要随你。”山羊耳老头又重复了一遍。
　　于思乐：“！！……”
　　于思乐咬牙切齿的对着山羊耳一顿输出念叨了半天，见山羊耳完全无动于衷，只好又从兜里掏出一张80，又一张80。
　　“验！”
　　山羊耳瞥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三张星币，没动，好半天才又幽幽的说：“如果验出来你的药有问题，验药费是不退的。”
　　“……”
　　于思乐觉得这个老东西在明目张胆的坑他。
　　老头见于思乐脸都快绿了，终于不情不愿的替于思乐解释了一遍验药的公正性。
　　这已经是他走的第七家，终于不是一见那粒药就轰他走的药店了。
　　于思乐又咬了咬牙，“验！”
　　验不出什么东西看老娘怎么砸了你这破店，他在心里咒骂着，气呼呼的叉着腰要求山羊耳马上就验。
　　作者有话说：
　　看大家都对于思乐留下来有很大的意见，想和大家说两句，剧情快要进展到换药以及养料的事件了，双线挤在了一起天天都卡文卡到疯，尤其是衔接剧情，呜呜呜。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想和大家说说瞳瞳，他除了对自己的执念（彧肆）之外，（甚至对彧肆也没特殊到哪里去），只是一个偏执到精神不太正常的人，他不是一个白莲花，没有忍受委屈和宽宏大量的心怀。相反的，他冷血，残忍，情感薄弱，享受玩弄猎物，享受把他们带上天堂又一脚踏进地狱的感觉。
　　还有很多情节可能我处理得不够好，考虑得不够周全，比较片面。这些都是我的问题，┭┮﹏┭┮我会继续加油，尽我可能去改善，去完善我想要讲的这个故事的。
　　（但是最近真的好忙好忙啊，忙起来就卡文，我好难受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31章 
　　验药的过程确实公开透明, 结果也很快就出来了。
　　“给我看！”于思乐虽然看不懂，但他还是紧追上去想要先一步从那检验机器里抢到检验单。
　　山羊耳比他熟练，白于思乐一眼, 随手一捞便娴熟的从一个端口里捞出了那一张纸。
　　他只看了一眼，就拿一种果不其然的眼神去看于思乐。
　　于思乐被他看得一怔，突然心里开始打鼓了，“怎, 怎么了？想讹我？”
　　温瞳的药是在17号精神病院里拿的，那里的普通人都不一定有人的待遇，何况一群精神病患者呢！
　　假药还真有可能，于思乐有点底气不足了。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 温瞳能吃了这药有效, 应该不可能是假的。
　　毕竟哪有人吃假药能有治疗效果的。
　　于思乐一秒三变的, 他想通这一点，很快又雄赳赳气昂昂的仰起了脖子, “你, 少拿这种眼神吓我，给我给我，我自己看！”
　　“哼！”
　　山羊耳冷哼一声, 一把将检验单扔在他身上, 一边出屋，一边背对着于思乐不耻的道：“我本来还以为你只是个坑蒙拐骗的, 没想到你还是个杀人放火的。”
　　“把损坏神经的要作假成治疗精神的药, 这么丧良心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什，什么东西？？？”于思乐被说懵了。
　　报告单上的每个字他都认识, 但是他又一个字都没看懂。
　　但是那老头的话他听懂了, 满脸诧异, “什么把损害神经的药当做治疗精神病的药？”
　　“你是说这个药是把人变成神经病的？？？”
　　山羊耳一脸正义严肃的睨了于思乐两眼，还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冷哼，“不然呢？”
　　于思乐：“……”
　　他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会有人吃损害神经的药病情反而更加稳定呢？！
　　于思乐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温瞳本来就是个精神病人，被齐康复的假药已迫害，反而精神正常了？
　　这是于思乐不能理解的。
　　他茫然的看看报告单，又看看外面已经漆黑的天幕，一咬牙，变脸似的换了一副口吻，见温瞳说成自己的弟弟，把17号精神病院添油加醋的黑了一遍。
　　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得甚是真切，关键事实也大多确实如此，药确实不是他伪造的，温瞳也确实出自17号精神病院。
　　山羊耳询问他什么他都能毫不迟疑的回答出来。
　　山羊耳也心软了，再三和于思乐确认之后，还是决定再信一次好人，将真正治疗精神疾病的药卖给了于思乐。
　　于思乐拿到药，感激涕零的从那巷子里出来，再赶回去的时候，被关在了门外。
　　力高扬迈着步子硬着腿从里面走出来。
　　彧肆家院门拐角处，一路尾随着于思乐的黑影悄无声息隐没在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哪儿去了？？”力高扬抱着手臂站在院门内，居高临下的看着于思乐：“圈了爷的钱就跑得鬼影也没，你觉得合适吗？”
　　“我没有跑呀！”于思乐手里拿着两大袋子的衣裳，被力高扬一盘问，他早有准备似的双手一举，将那两个花花绿绿的服装袋亮在力高扬面前，“人家今天看见瞳瞳有一柜子衣裳，也想要嘛，所以就去买了两身。”
　　“好看吗？”说着他还将服装袋递到力高扬面前，一副等待夸奖的表情。
　　力高扬随便往里瞟了一眼就感觉眼睛疼，赶紧开门让于思乐滚了进屋。
　　彧肆也刚回家不久，疲惫还没能褪去干净，一眼对上于思乐鬼鬼祟祟的表情……
　　彧肆：“……”
　　他偏头问身边的凌罗，“他出去过？”
　　彧肆才刚歇下脚不到十分钟，看过温瞳以后，在大厅里沙发还没坐热，他还真没顾得上屋子里少了一个人。
　　“昂，”凌罗正在剥了一片水果往嘴里扔，那水果刚在口腔里榨出汁，就听见彧肆在问他。
　　他只好含糊的啊了一声，囫囵吞枣似的咽下那口水果，道：“听力高扬说搁他那拿了钱，然后就不见人了。”
　　彧肆蹙眉，凌罗赶紧解释：“你不是叫了风医生来看温瞳的情况吗？我俩都怕他俩不熟再一不小心刺激到他，都搁那守着呢，回头就没见这小子了。”
　　“怎么了？有问题？”
　　彧肆垂眸去瞥于思乐手上的两大包服装袋，摇头。
　　凌罗也跟着看过去。
　　于思乐皮笑肉不笑的路过两人，尴尬的打了声招呼，侧着身迅速的躲回了屋里。
　　“风扬怎么说？”彧肆的视线跟随着于思乐，话对着凌罗问道。
　　“说精神方面有点困难，温瞳不信任他，根本不配合。”
　　彧肆终于回眸。
　　凌罗作证似的道：“是真不配合，我和力高扬都在呢，不管风医生怎么和他说话，温瞳都是一个字也没有的，更没有表情。真的，跟面对你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倒是他的腿，风医生说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他只是膝盖骨伤了，伤了部分神经，以他们医院的技术应该可以恢复。”
　　“但是要先把身体养一养，体质好些了才能手术，现在去的话…容易死手术台上。”凌罗说罢顿了下，将风扬的话原封不动的送给彧肆。
　　彧肆：“……”
　　“你呢？”见彧肆脸色不对，凌罗嘿嘿一笑，立刻转移了话题：“所里怎么样了？”
　　戚颂出事，即便戚坚秉知道自己儿子有把柄在外，他私人不方便追究，也并不代表19所不追究。
　　戚颂终究是19所特别行动队二队的一个队长，在休息期间忽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几乎是整所轰动。
　　彧肆受召唤回到19所的时候，所里上上下下都是戚队长和情人在酒店约会时被砸成了半身不遂的声音。
　　情人……
　　彧肆脸色难看了一整天。
　　戚坚秉大概也觉得还需要那一张老脸，有意的隐瞒了真相。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把被捉奸的谣言，改成了和对象在酒店里放松，遭遇了酒店垮塌事件，不幸被砸成重伤。
　　没人信，但没人敢不信。
　　酒店确实塌了，而且戚坚秉一口咬定戚颂是在酒店塌了之后被送的医，那么事实就只能是他在酒店塌了之后送的医。
　　基层不敢议论，剩下整个高层的会议里，戚坚秉全程都黑着脸，一眼没看彧肆。
　　仿佛看他一眼就要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仇恨。
　　结束会议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戚坚秉的说辞就是强压的挽回尊严，其余人不便多说什么，一眼观尽所有情况的彧天成则并没有那么好打发。
　　会议结束后，彧肆被彧天成叫进他的私人办公室，刚踏进办公室关上门，彧肆便被彧天成狠狠的砸了一球棍，父子俩人在那间屋子里夹枪带棍的对峙了大半个下午。
　　彧天成不允许彧肆因为一个什么也不是的东西对所里人，尤其是对戚颂动手。
　　倒不是因为戚颂或者戚坚秉的身份让他对彧肆不满，他还不需要委屈自己的儿子给戚家面子，他生气是因为彧肆竟然为了一个什么也不是的东西，变得这么没有自制力，让他脸上无光。
　　彧肆被彧天成那句‘什么也不是的东西’激怒，彧天成更是被自己儿子竟然为了一个男人顶撞自己气得涵养内敛，气场全释。
　　两人红着眼与自己那张七八分相似的脸对峙时，彧天成动了要亲自到彧肆的家里看看的念头，看看是什么东西能让彧肆头一次叛逆到和他以肉搏战的方式大打出手，甚至不惜燃烧蓝纹。
　　从找回温瞳到发生这件事，期间彧肆一直在忙着任务，没有任何时间安安心心的陪在温瞳身边，去解决自己想要解决的事情。
　　发现酒店这件事情后，彧肆的心里一直压抑着一股火，彧天成对温瞳的不尊重，终于让他彻底爆发了出来。
　　区区一条蓝纹，他当时是真没在意。
　　“我去，”虽然彧肆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凌罗是了解彧肆和彧天成的，再轻描淡写，他也能想象到当时那间十来平方的房间里是怎么一副天雷勾地火的场景。
　　“所以，你就是豁出去命不要，老爷子才退步不来看你家那位的？”
　　凌罗想给彧肆鼓掌，他已经很久没见自己的队长如此认真过了。
　　上一次他这样黑着脸一言不发的和彧天成对着干，还是力高扬和老吴受伤，所以却要求他们带伤执行S级危险的任务。
　　接下任务基本等于去送死，那一次和彧天成抗衡成功，是彧肆连续两个月没能休息到一秒钟。
　　这一次……
　　“没伤着吧？”凌罗有些担心。
　　力高扬刚进门就听见凌罗再问彧肆伤没伤着，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着一起担忧的看向彧肆。
　　彧肆不想提这个，没说话。
　　或许早晚有一天会带温瞳回家，温瞳早晚有一天会和彧天成见面。
　　但如论如何都不是现在，更不是那样的气氛下。
　　更何况，温瞳现在谁都不适合见，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绝对安心的环境，让他的身体逐渐好起来。
　　于思乐回了自己的房间就砰一声把门锁上了，彧肆凝眸盯着他关起的房门许久，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彧肆还没到家，凌罗和力高扬就表示温瞳已经睡着了，他悄悄打开温瞳的房门看过，确实已经睡着了。
　　和他睡在17号精神病院那张病床上的姿势一样，蜷缩着身体，半张脸乖巧的埋在被子里，呼吸平缓，连那些根部泛着透明的灰白睫毛都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睡颜上，睡得很安稳。
　　凌罗和力高扬在彧肆家里是有房间的。
　　确切的说，不止他俩有，老吴和裴玉也有，整个一队都有。他们回房间就跟回自己家似的，不用开灯都知道哪一步该迈多大的步子，第几步该抬腿转弯。
　　深夜，整栋大楼都安安静静时，于思乐的房门悄无声息的裂开一道缝。
　　一道微弱的蓝色光焰从里面探出来一丝光苗，很快门缝被开大，于思乐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里面钻出来。
　　旁边第三间。
　　他一间一间的房门数着，到温瞳门口时，他小心翼翼的支着亮光，右手握上温瞳的门把手。
　　垂眸去看被光笼罩着的那柄把手时，蓝色的光影里忽然缓缓一团黑影。
　　像个人，但是又巨大得像个怪物。
　　“啊 唔唔！@#￥%……”
　　于思乐看见那个不断上升的影子，背心瞬间浸了一层冷汗，心脏径直跳到嗓子眼。
　　他下意识就想尖叫。
　　可刚打开嗓子，那身啊还未来得及完全出口，口鼻猝不及防被人死死的一把捂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彧肆的家里会不会悄无声息的潜进来什么怪物, 或者彧肆有没有本来就养着什么怪物，于思乐不知道。
　　但那只带着温度的手，力气奇大无穷, 大到他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力，甚至连回头看看身后的到底是人是怪都做不到，这一点于思乐清清楚楚。
　　人对未知的事物往往是恐惧的，且这种恐惧是可以被无限放大的, 放至无限大的。
　　于思乐完全顾不得藏在衣服里的药，甚至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站在温瞳房门前的目的。
　　他下意识就放开了紧攥着的衣摆，嘴里呜咽着对那只有力的手臂疯了一样一阵乱抓乱打，双腿捣腾得恨不得掰过头顶去踢身后那东西, 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矫揉造作的模样。
　　激烈的挣扎中, 本就不牢靠的口袋被撕破, 白色的小药丸撒了一地。
　　那些药丸小声的蹦跶着，滚向四面八方, 轻轻的撞在温瞳的房间门上。
　　一颗, 又一颗，滚了一排。
　　房间里的温瞳骤然睁开双眼，幽蓝的瞳孔自黑暗中注视着房门外。
　　彧肆一把掰过于思乐的脸……
　　近在咫尺的两张脸四目相对, 空气忽然安静。
　　温瞳的嗅觉和听觉都是特别灵敏的, 即使彧肆家里的隔音效果再好，温瞳还是能模糊的听见外面的动静, 而且是动静和味道一同传进来……
　　外面短暂的安静片刻后, 很快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再然后, 又重新归于平静。
　　温瞳活动了下脖子, 从床上坐起身。
　　房门外已经安静了许久, 但那里还是残留着彧肆和于思乐的味道。
　　那道属于彧肆身上特有的，近乎淡不可闻的温热香气，和于思乐身上劣质又刺鼻的香味混合在一起，一缕又一缕，幽幽的从门口传进来，全都钻入了温瞳的鼻腔。
　　气味经久不散，温瞳黑暗中的双眸微微眯起。
　　他的侧颈处，一片小金鳞兴奋的从皮肤里钻出来，跃跃欲试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不断在空气中游转试探。
　　三楼，空室的房门紧闭。
　　彧肆侧身靠坐在进门正对的一张铁椅上，他一只胳膊抬起浅浅的搁在椅背上，双目面无表情的盯着于思乐：“说吧，我不想对你动手。”
　　在彧肆眼里，于思乐几乎是属于温瞳比较维护的人了，在没搞清楚事情真相之前，他是真不想对于思乐动手。
　　更何况，于思乐一直一头粉色长发打扮得花里胡哨，体态及穿着打扮也像个女人，对他动手，于彧肆而言，和对女人动手也没什么区别。
　　于思乐双手捏着那包从地上拾起来的小药丸，盯着彧肆的脸小心翼翼递上去，声音有些发颤，“我，我说不小心弄掉了瞳瞳的药，怕你们责怪我，所以找你的手下借了钱，出去买药了，你，你信吗？”
　　说罢，于思乐又把药往彧肆脸上递了递……彧肆一脸“你说呢”的表情看着于思乐。
　　“我是说真的，”于思乐一脸急切的放下手里的药，从兜里拿出那张山羊耳做的药检，“不信你看这个，我还从瞳瞳那偷了一颗去对比着买呢。”
　　“这是那老板做的什么药检，还说瞳瞳以前吃的药是假的，根本治疗不了精神病，反而是把人变成精神病的药。”
　　把人变成精神病的药？
　　“你说什么？”彧肆以为自己听岔了，本就漆黑一片的眸子一怔，愣愣的看着于思乐。
　　这话于思乐没撒谎，底气十分足的重新将那张检查报告单递到彧肆面前，“咯，就是这个，不信你去瞳瞳那里拿一颗他现在吃的药去查，我绝对没说谎，真的。”
　　“那个卖药的老头儿就是这么说的，说这是把害人的药故意做成治人的药的样子故意害人，当时他还以为是我要害瞳瞳，还不愿意卖给我呢。”
　　“我怎么可能害瞳瞳呢，而且我哪有那本事呀？，何况我和瞳瞳还是闺蜜，我怎么会害他嘛，我还好心给他买了真的治病的药呢。”
　　彧肆垂眸，一边仔仔细细查看那张检查单，一边听着于思乐说。
　　“一开始那老头还不愿意卖，我求了好久才求到的呢。”
　　于思乐越说越情真意切，越说越委屈，看着彧肆无动于衷的表情，于思乐将下巴一扬，把手里那包药也递到彧肆面前，“不信这个你也去查呗，这个才是真的治病的药！”
　　“瞳瞳现在吃的都是齐康复给的假的。”
　　“我估计17号精神病院里都是假药，难怪里面的病人一个也没治好过。”
　　“我可怜的宝贝，一直被齐康复坑呢！”
　　于思乐说话颠三倒四，喋喋不休。
　　彧肆终于忍不住，抬眸瞥了于思乐一眼，一边继续低头去查看那张检查单，一边淡淡的开口，“你不也是里面出来的？”
　　“为什么你没事。”
　　于思乐递给彧肆的检验单上，那一粒小药丸的所有成分全都被拆解出来，一项一项的列在那一页纸上，每一项的功效都详细的记录着。
　　彧肆不懂药理，不知道这些成分合成一粒药丸会得出什么效果，但他识字，每一项被分开记录着的药效他都看得懂。
　　损伤两个字站了大半的篇幅。
　　彧肆眉心越蹙越紧。
　　于思乐被彧肆呛得沉默了下，嘴角一撇，理所当然又心虚的嘀咕：“我又没吃那些药，我本来就没病干嘛要吃他们给的药。”
　　彧肆恍如没听见，他对于思乐的过往也毫无兴趣，沉默着又将那张单子看了一边，生硬的抬眸盯着于思乐的双眼：“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要鬼鬼祟祟？”
　　他对于思乐的过去毫无兴趣，但他不能放过关于温瞳的每一个细节。
　　“我这不是，这不是不想被你们发现我弄掉了瞳瞳的药么，而且，”
　　于思乐忽然避重就轻的大声：“而且我也害怕万一我买的这药瞳瞳吃了不管用，你们要是都知道这是我弄回来的药，到时候肯定怪我。”
　　我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他换掉，好是我的功劳，坏也不管我的事。
　　那不比弄得人尽皆知对自己有利一千一万倍？！
　　“我这么想也没错吧？”于思乐确实这么想的，他问得面不红心不跳。
　　彧肆：“……”
　　彧肆无语的看了于思乐两眼，没有过多的和于思乐纠缠。
　　他知道于思乐一定不是这么简单，但在温瞳还喜欢于思乐的时候，彧肆也并不愿意将他直接从温瞳的身边抽离。
　　温瞳的药他自然会去查清楚。
　　至于于思乐拎的那一包，连包装都没有的‘真药’，彧肆把它扣了下来，和那张检药单装在了一起。
　　离开三楼，于思乐心里美滋滋的。
　　他忽然就想明白了，其实被彧肆知道了好像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只要彧肆不刨根问底的究其原因，那么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药确实有问题，验药单也不是自己作假的，他说的都是事实。
　　现在药给了彧肆，验药单也给了彧肆。至于彧肆要如何处理温瞳药的问题，那可不再关他的事了。
　　他从此可以高枕无忧。
　　只要安安心心的蹲在温瞳身边，除了不能天天有男人以外，其他的似乎也不比自力更生差。
　　于思乐越想越美，欢快的脚步声一路踢踢踏踏从三楼蹦到二楼，他一巴掌推开自己的房门，然后又轻车熟路的啪一下拍开室内灯……
　　“啊！！！”
　　于思乐差点被吓死。
　　房间里骤亮的瞬间，原本应该粉粉嫩嫩的房间里，在灯光直射的最中央，突兀的坐着一个脸上煞白，但浑身衣衫漆黑的身影。
　　是温瞳！！
　　于思乐被吓得脚下一顿，双手下意识护在了胸前，一脸懵逼的看着坐在床沿那个即陌生又熟悉的温瞳。
　　讲真的，眼前的温瞳让于思乐有点发怵。
　　他面无表情，嘴角又好像噙着一点笑，笑得不甚明显，但在那张脸上显得可怖又诡异。
　　灯光下白如死人的一张脸上两颗漆黑的瞳孔死死的盯着于思乐，深邃又冰冷，带着直白赤/裸的质疑，不开口，表情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于思乐忽然觉得自己的背脊上爬了一条千足虫，它动作缓慢，但是在不停的蠕动着，触手每触动一下他的背，都让他一阵又一阵的毛骨悚然。
　　“瞳，瞳瞳……”于思乐强装镇定尴尬笑笑，主动开口，“你，你怎么在我房间呀？”
　　“睡，睡不着吗？”
　　“嗯，”温瞳睫毛轻颤，凝眸而视。
　　“那那，那你刚才不是睡得听好的吗，做噩梦了？”
　　"嗯。"
　　温瞳又是是而非的轻嗯了声，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动一下。
　　于思乐实在不知道问什么了，温瞳忽然幽幽的开口，“你和阿肆，单独在一起干什么？”
　　他语气很轻，每一个都缓慢且声调相同，像是机器朗读一般，把一句话念成了拆开组成的每一个字。
　　“害！”听到这里，于思乐终于懂了温瞳这大半夜诡谲的行为到底是为什么了，他松了口气，噗呲一声笑出来：“我还以为你这么大半夜的坐这是干什么呢。”
　　于思乐打趣着温瞳大步走向他，到温瞳面前时，于思乐一屁股坐在温瞳旁边，伸手勾住温瞳的胳膊故意做作娇嗔的道：“结果你是担心我勾引你男人呀？”
　　“我可没有哟，”于思乐语气里带着些骄傲得意，他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扬着下巴向温瞳证明自己的魅力，“那可是你男人主动找的我，我可没主动去找他哟。”
　　并且以此沾沾自得。
　　“不过也没什么事就是了。”
　　“他跟我问你呢。”
　　温瞳侧眸，眼底细碎的闪过一抹灰蓝的流萤。
　　在他听来，于思乐不断开开合合的嘴，满篇只显摆了一句话：“！@#￥%……%￥…我可没有主动哟，都是你男人主动找的我哟，！@#￥%……”
　　“是吗？”温瞳始终盯着于思乐的嘴唇。
　　“是呀，”于思乐笑得很是得意，唇角高高的扬起，露出两排白净的牙齿，“他看我今天出去了，以为是你让我帮你买什么东西，所以找我问问你的情况。”
　　“怎么样，现在开心了吧。”
　　“不怀疑你姐妹我了吧。”
　　“小样儿，我是那样的人嘛，看你小气得，可不能再吃我的醋了哟。”
　　“你牙很整齐。”温瞳的视线直直的，盯进于思乐的嘴里。
　　“啊？”
　　明明在聊着彧肆，怎么又扯到自己的牙齿了？
　　于思乐蒙了一下，反应不过来，“怎么说到我的牙了？”
　　“你不生气啦？”
　　“不生气…”温瞳的视线一点一点的从于思乐的嘴唇移动到他的脖颈，然后缓慢的伸手在自己臂弯里捉住于思乐的手……
　　“嘶！”于思乐忽然感觉自己的手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迅速的从温瞳的手里抽出来，仔细检查发出阵阵刺痛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
　　皮肤完好无损，皮下似乎有一个格外细小的小红点
　　“好痛啊。”于思乐说着忍痛用手指抹了一下那个小点，那里便什么也没有了，疼痛也瞬间消退了个干净。
　　像颗只砸进了皮肤的小刺，弄掉了，也就不疼了。
　　于思乐又试着轻轻的按了按那个位置，确定不痛了，也就没在意了。
　　他拉着温瞳又闲聊了一阵，温瞳自始至终都兴趣缺缺的，于思乐只好提出送温瞳回去。
　　站起身伸出手，于思乐才注意到温瞳是坐在自己床上的，房间里根本没有轮椅。
　　？？？
　　他惊恐的看着温瞳，“你一个人过来的？”
　　温瞳不置可否。
　　“你怎么过来的？”于思乐瞪大双眼。
　　温瞳总不至于因为吃醋，气得轮椅都不用了，直接爬过来了吧？
　　再说了，一个残废到双腿肌肉萎缩的人，使用轮椅应该才是他下意识的反应，而不是气得直接趴地上吧？
　　于思乐又惊又恐。
　　“风医生在我的膝盖里装了支撑器，”温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撒谎亦面不改色：“勉强可以走几步。”
　　“哦。”于思乐恍然大悟。
　　温瞳身上穿的是彧肆为他准备的睡衣，黑色，质地丝滑且垂感十足。温瞳坐着，膝盖处的裤腿便松松的盖在他腿上，从膝盖那里径直垂下去，看不出膝盖处那道深深的，里面空无一物的凹痕。
　　于思乐搀扶着温瞳，将他送回房间后，格外困顿的，几乎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深夜里，于思乐很困，却又睡不踏实，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像被架在了一口开着火的锅上，体感越来越热，越来越烫。
　　从温水锅的效果烫到了仿佛浑身穿着一块烧红的铁板，痛得他呼吸困难，却又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疼痛里，他恍惚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精心护理的那一口压，忽然间全都脱落了，生出一排排丑陋又狰狞的獠牙。
　　他的皮肤在撕裂，血水渗透着浓水从那些□□里流出来，汇聚在他的床上，将他淹没其中。
　　他是感染者！
　　有人在他耳边大声的吼。
　　也有人拿枪指着他，有人拿出手臂粗的铁链套牢了他的脖子，将他像捆绑牲口一样锁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活生生的从他身上撕扯皮肉，让他痛不欲生。
　　这个梦过于真实。
　　于思乐惊出一身冷汗从噩梦中醒过来时，他的房门恰好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一个他从未见过，但一看就不是善茬的中年男人一脸严肃的站在他的房门口。
　　他身后跟着两纵全副武装的军人。
　　“什，什么情况？”于思乐背心的冷汗还没干，身体的热还没褪，又被眼前这庞大的气势吓出一身热汗来。
　　作者有话说：
　　有宝儿能猜出这个不是善茬的老男人是谁嘛？


第33章 
　　来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吊着命的戚颂的父亲，戚坚秉。
　　自从戚颂出事，他一直派人盯着彧肆的房子, 想要从于思乐或者温瞳的身上寻找报复的机会。
　　彧肆他不敢动。
　　一是因为彧天成，二则是因为戚颂自己。
　　戚颂自小就被母亲捧在手掌心长大，犯了什么错都能被母亲兜着。于是养成了飞扬跋扈目无法纪性子。
　　他在19所多年，脚底污秽不少, 没有一条干净的尾巴。加上强/奸还持药这件事本就是戚颂的罪，即便戚坚秉有心想要动彧肆，也于理不稳，处处被掣肘三分。甚至一旦动手即会被反将一军。
　　于法于理他都没有立场。
　　彧肆又和戚颂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彧肆做什么都脚下干净, 没有一条尾巴是能让戚坚秉抓住把柄的。
　　要光明正大的等到彧肆落自己的手里, 这辈子恐怕都等不到。
　　何况戚颂那没了形状的脸日日都在戚坚秉的眼前，他根本无法安安静静的等下去。
　　没有把柄, 那就制造把柄。
　　彧肆和他的行动队暂时不方便动, 那就从那两个什么也不是人身上开始。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没动手，彧肆这边先出其不意的给他送去了‘惊喜’。
　　不知道算不算惊喜。
　　戚坚秉一张脸忽明忽暗, 琢磨不透。
　　今早凌晨五点, 19所指挥部的警报忽然拉响，戚坚秉在睡梦中被紧急通知星枢区发现可能污染迹象, 坐标位置锁定为距离19所仅仅两条街的中央右街的商墅区, 精准的定位，是彧肆的房子里。
　　彧肆的任务已经于两天前结束了, 离开任务地图两天才被检测到带回了污染, 这种情况并非史无前例, 且有且只有一种情况。
　　遇见了特殊的，无法即刻检测出是否感染的病菌毒株。
　　曾经的行动队一队队长故慎锡，就是遇见过这样情况导致一家三口无一幸免。
　　XX20年1月左右，故慎锡前往王德市执行完污染任务后，一切按照正常的检测流程离开任务地图，正常的回到家。
　　可在两天之后，远在下一张任务地图的故慎锡和她怀孕在家的妻子同时病发变异，故慎锡险些让当时的一队在任务中全军覆没，而她的妻子，自己对自己进行了剖腹……
　　画面惨不忍睹，当年的19所为了不慌乱军心，勒令严密封锁了所有信息。
　　至今，除了当年就在的几个老领导，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情。
　　包括彧肆。
　　这像老天再给他报仇的机会。
　　为了万无一失，戚坚秉沉默着盯着指挥台的报警系统半响，瞌上了双眼。
　　他想多拖延一些时间，让彧肆那间房子里的所有人，都均匀的变成特殊病菌的感染者。
　　然后看着他们全都被押进实验室，让他们感受比戚颂多千倍万倍的痛苦。
　　当年的故慎锡遗体至今还在，研究院却没能从他身上获取任何发现。
　　现如今，研究院有明确的说明，只要是脱离任务地图超过9个小时才出现感染情况的，哪怕只是疑是，也必须送实验室。未感染也未疑是，但和感染者一同出现在污染区域的，也必须住进隔离病院进行为期半个月的隔离。
　　未感染者在隔离医院并不可怕，半个月如果都相安无事就能回家。
　　但一旦进了实验室，就相当于一条被钉在了砧板上的鱼，只能在没有水的空间里大口大口的张嘴，却根本没能呼吸。
　　进去生不如死。
　　戚坚秉不想给彧肆一个只是和感染者共处一个空间但没有感染的机会，他想把时间拖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但事与愿违。
　　彧天成几乎在他收到警报不足半分钟的时间就打来了电话。
　　彧天成本人不在星枢，电话那头指挥戚坚秉务必立刻控制住彧肆房子里污染情况的语调与平时也没什么不同，但是戚坚秉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彧天成只有短短的几句话，这几句话里他半点没提对彧肆的私人感情，却字字句句里都是提点和警告。
　　提点戚坚秉最好聪明一点公事公办，警告他如若不然，戚家躺在重症监护室的一定不止戚颂。
　　戚坚秉挂断蓝屏后猛捶了一拳控制台，平复半响，开始在系统上发布紧急任务。
　　指尖在选择任务对象时，他停顿了下，从行动二队的按键上，移动到了自己的亲卫军，摁下按钮。
　　彧肆的房子距离19所总部就两条街的距离，清晨还漆黑的街道上熙熙囔囔，戚坚秉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彧肆的家门前。
　　他并没有‘公事公办’，而是慢悠悠的，象征性的在彧肆的门前围了一圈，甚至使用了蓝屏沟通的方式联系彧肆打开大门接受检查。
　　戚坚秉已经预设好了告知彧肆真相后，彧肆站在他的队员面前护犊子的表情。
　　他在祈祷彧肆和他房子里的人最好是能情真意切一点，最好是在得知其中有感染者之后能冲动又无脑的和自己动手，这样冲突起来才是最好的发挥时间。
　　戚坚秉大抵是被仇恨遮蔽了心智，他把一切都想象得顺理成章，彧肆和一众正睡得一脸懵逼的人却出其的冷静。
　　他们看看黑着脸的戚坚秉和那一排排全副武装的，戚坚秉的亲卫，还有些懵。
　　彧肆懵不懵力高扬不知道，反正他是很懵的。
　　在他的记忆里，19所里的老狐狸，彧肆他爹数第一，那么戚坚秉绝对是当仁不让的数第二的，他应该不至于蠢到这么明目张胆的到彧肆家里来耍横才对呐。
　　难道戚颂死了？
　　这是力高扬的第一直觉。
　　彧肆静静的看着戚坚秉，脸上没有半点改色。
　　戚坚秉权当他是无知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吗？”
　　彧肆不说话。他着实想不到。
　　戚坚秉不像是愚蠢到明知道不可行还明目张胆带人来动自己的人，但他确实带人来了，带的还是他自己的亲卫。
　　“早上五点，系统警报你的房子里有污染。”戚坚秉开门见山。
　　“什么？”力高扬和凌罗几乎同时一愣，以为自己听岔了。
　　这他妈2天都没出门了，还能有污染？？？
　　当这病菌处理不完还带打包的是吧？！
　　力高扬觉得就是戚颂死了，导致戚坚秉一口老血没上得来，脑子被堵住了，所以才编得出这种谎话。
　　彧肆下意识侧眸看了一眼于思乐紧闭的房门，心里咯噔了下。
　　“你父亲应该给你打过电话才是。”戚坚秉还是一脸严肃的看着彧肆，尽可能淡漠的声调里抑制着一丝试探和兴奋。
　　温瞳：“……”
　　温瞳睡衣之外披着一件针织衫，他安安静静的坐在轮椅上，看着戚坚秉脸上那装着严肃又忍不住想嘲弄的表情时，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一眨不眨的盯着戚坚秉看。
　　温瞳嘲/讽的视线□□得毫不掩饰。
　　戚坚秉侧眸，他上上下下将温瞳打量了个遍…
　　酒店的房间内是不可能有摄像头的，他将戚颂从进酒店到进房间之间的监控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如今见到温瞳本人，更加没想明白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废人能和戚颂在酒店里周旋那么久，久到等到了彧肆的救援，他竟然完好无损。
　　戚坚秉来来回回的打量温瞳，温瞳也毫不示弱的轻视着戚坚秉，明明一双清淡得如一碗清水的眼睛，里面却好似装着无尽的轻蔑和嘲讽。
　　他甚至睫毛轻轻一颤，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弧。
　　戚坚秉眉心一瞬间拧起，直视着温瞳的双眸，刚想要迈步，彧肆突兀的横在两人之间，“你说的污染，凭证呢？”
　　19所处理污染，系统上必然会发布任务，行动队任何一队有任务，彧肆虽然不能看见二队三队的任务地图，但是他会收到任务提示的。
　　戚坚秉早料到彧肆会有所质疑，他朝身后一招手，那个魁梧的小平头就上前一步，将蓝屏放大至半空中，任务地图可视得清清楚楚。
　　地图：星枢区中央上街商墅区1栋，可执行目标：5，各组数据：-。
　　右上角19域的图标清晰的标志着。
　　任务没有假，凌罗和力高扬面面相觑一眼，终于也想起来于思乐，那个检测许多次都没有显示结果的怪胎。
　　两人忽然一阵心虚，脸色都变了。
　　戚坚秉见几人不说话，又朝身后的人招了招手，“开始。”
　　污染的检查别无二致，都是从生物探测至环境检查。
　　戚坚秉带着任务而来，身为行动队的一员，根本没有理由不配合。
　　彧肆首当其冲。
　　光针刺入彧肆的后颈时，温瞳双眸微微眯起，右手缓缓揣进口袋里，摩挲着一粒小药丸，迟迟没有放进嘴里。
　　检测结果很快，可执行目标-1，代表未感染的绿色数据+1。
　　这个结果在彧肆几人的意料之中，却在戚坚秉的意料之外。
　　其实算不上意料之外，只是他的失望将这种期望驱使成了意料之外。
　　戚坚秉从接到这个消息，他就希望带来污染的那个人是彧肆。
　　只可惜从进门看见彧肆一切如常，虽然已经猜到了结果，但答案真的铁证如山的摆在眼前，他还是难免失望。
　　紧接着是凌罗，力高扬，结果均是绿色数据+1。
　　轮到温瞳时，戚坚秉的小平头亲卫还是轻车熟路的抬手就要往温瞳的后脖颈扎针。手刚举起，被彧肆一把钳住，毫不设防的从他手里夺走那枚光针。
　　“他让我来，谢谢。”
　　彧肆说得客客气气，动作却丝毫不掩饰的一把推开小平头，温柔的蹲到温瞳身后，一边轻声安抚温瞳“不要怕，不会痛的。”一边趁他不备时探入光针。
　　温瞳眼眸轻颤了下，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绿色+1。
　　温瞳也安全，同样在彧肆几人的意料之中。
　　客厅里四个人全都安全，可执行目标只剩下一个。
　　“还有一个人呢？”戚坚秉的脸色已经沉如锅底，他回头在众人脸色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着的房门上。
　　外面动静这么响那里面的人宛如睡死了一样，毫无半点动静。
　　“这里是谁？”戚坚秉目光凌厉的扫了彧肆一眼，明知故问。
　　“于思乐，”彧肆一脸平静的回答：“他是我从乌迩南郊的居民窟带回来的，在任务地图里监测的结果是，没有结果。”
　　“没有结果是什么意思？”戚坚秉侧眸。
　　“就是没有结果，像一个不属于任务地图里的被监测生物，但他又切切实实是地图里面的数据。”
　　在发生酒店事件之前，彧肆还没怀疑过于思乐的究竟，但现在……。
　　彧肆也很想问问，于思乐是怎么混进任务地图的。
　　在戚坚秉看来，彧肆简直就是一副贼喊捉贼的表情。
　　他面无表情的别开脸，朝身后的人示意了个眼神。
　　那人得令，上前就是一脚。
　　于思乐的房门被踢开的瞬间，那张睡眼惺忪的脸就那样匪糜的撞入戚坚秉眼中。
　　那个把残废推进他儿子病房的罪魁祸首！
　　戚坚秉眼眸一紧，和于思乐刀锋似的对视了半响…
　　戚坚秉再一次缓缓举起手，这一次他没有干脆利落的挥手，而是缓慢的微伸出两根手指，停顿了半响，又轻轻往下一点，像是在下发什么杀人灭口的命令一般。
　　他身后的亲卫得令，利索的一个跨步，径直越过戚坚秉，三两步便跨进了屋。
　　“你们干嘛呀！”于思乐大惊失色，“我唔……”
　　不等他后半句话说出口，他身子忽然一重，整个人被趴着摁压在了床上，未出口的半句话被硬生生的捂在了被子里。
　　一根光针毫不犹豫的刺入他的后颈。
　　动作很粗暴，手法比裴玉差远了。
　　于思乐痛得整个人都痉挛成了一团，那种痛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后重组，简直从脚趾一路疼上了头顶，没有一处是落下了的。
　　身上滚烫的灼痛感并没有因为他醒过来而消失，反而在那根光针刺入的瞬间，像是火星重新被点燃，在他的浑身上下灼了一层滚烫。
　　这一次检测和以往的哪一次都不同。
　　系统的反应速度很快，光针还插在于思乐的体内，系统数据上已经显现出了刺目的橙色。
　　疑是感染者！
　　“是他。”那个全程没有表情的军士从于思乐后颈拔出光针，两指轻轻一恁，他的指尖腾起一点蓝焰，将那根光针烧了个干净，一粒灰也没剩下。
　　“带回实验室。”戚坚秉面无表情，就像再说杀一条鱼一样简单。
　　“什，什么实验室？”于思乐被吓得不轻，下意识就要挣扎。可惜在身手坚硬的军人手里，他的那点挣扎不如挠痒。
　　扑腾没两下他就被一副银镯铐住双手，然后被提小鸡一样提起来，被押在了那个浑身冰冷坚硬的人身边。
　　“瞳瞳，瞳…”他想像温瞳求救，刚张开的嘴又被塞进一个口球，彻底阻断了他发出声音。
　　这些人对待他的动作粗鲁得像对待一个牲口，那枚口球被大力塞进去的瞬间，于思乐的嘴角被生生撕出一道裂口，鲜血伴随着痛苦的呜咽声从嘴角溢出来。
　　舌头被死死的抵在口球之后，他除了呜咽声，也发不出别的声音了，只能惊恐的望着温瞳，用他一切的肢体语言求救。
　　温瞳无声无色的坐在轮椅上，一双桃花眼好奇的望着于思乐…
　　像没看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又像是看明白了，但他就是无动于衷。
　　于思乐不知道温瞳为什么这样，又或许温瞳其实一直都是这样。
　　眼下的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见从温瞳的身上得不到帮助，他又慌乱的将视线移向温瞳身旁的三个人，“唔，唔唔……”
　　他不停的挣扎，眼泪早已经稀里哗啦的流下来，成线的往衣襟上滚落。
　　“你们他妈！”力高扬看不下去那些人那样对于思乐，爆着粗口就要上前，脑门上却忽然被一柄重枪抵住。
　　力高扬：“……”
　　戚坚秉淡漠的瞥力高扬一眼，转身看向彧肆：“你是19所的行动队队长，应该不用我教你怎么做？”
　　19所研究院有明确的规定，只要涉及到污染区和感染者，都需要进入隔离病院进行隔离。
　　彧肆的家里发现一位超过9小时才出现疑是症状的感染者，无论他有多不愿意，都必须带着所有人，全员进入隔离医院，进行为期半个月的隔离。
　　彧肆眉心拧成川字，没有说话，因为无法反驳。
　　戚坚秉很高兴彧肆的懂事，转身率先出了彧肆的房子。
　　彧肆垂眸去看温瞳，温瞳亦怔怔的望着他，那双眸子眼底清澈又深邃，却又过于深邃，深邃到彧肆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隔离病院…
　　温瞳的眼底在笑。
　　他静静的坐在轮椅上望着彧肆，努力在脑子里搜索着那个医院的名字。
　　许多年前，他死的那家医院，是叫隔离病院吗？
　　温瞳不断的摩挲着口袋里的药丸，眼睛深深的望着彧肆的脸，却还是无法将隔离病院和脑海深处的那个医院重合。
　　但是他没有时间了，手肘逐渐开始透明，心脏的位置更是像暴晒在太阳下的溃烂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腐烂扩散着，逐日追月似的蚕食着他的生命。
　　现在阿肆在了，他的心在了，那间他无论如何也寻找不到的黑暗医院，现如今也如计划的一样就要去了，温瞳指腹反复揉捏着药丸的动作却逐渐暴躁起来……
　　去吗？
　　去吧……
　　他伸出另一只手，扶上膝盖处那道凹痕。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戚坚秉提前走到了院子里等彧肆几人, 这是他碍于彧天成的权力能给的最大的体面。
　　于思乐几乎在戚坚秉踏出房门的瞬间就被提着押了出去，然后塞进一辆四面刺网的押解车里，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尖刺随着车身的震动刺进肉里, 于思乐蓦地仰起脖子瞪大双眼，疼痛近乎让他目眦欲裂。
　　到最后他嘴里的口球也没被摘除掉，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痛苦的望着车顶, 生生的承受着那些关上车门就钻进身体里，并且不停往里钻的倒刺。
　　19所押解变异感染者的车辆，每一辆都像一台行刑台，为了防止变异感染者在途中爆发, 里面的控制方式各式各样。
　　有的是像这样自动钻进身体里锁住感染者每一条肌肉的钩刺, 有的是穿透身体, 束缚住感染者每一根骨头的穿透电网。
　　每一种，都会让感染者进入就因为生不如死的痛苦而被迫安静下来, 哪怕一根手指, 都不敢轻易的抖动。
　　于思乐像一只被提着线的木偶，他仰起来的脖子再也不敢放下，嘴角的裂口越撕越大, 已然成了一道猩红的豁口。
　　他不敢动, 只能用呼声求救。
　　但那口球就像在他嘴里生了根一样，任凭于思乐如何拼了命的将他往外推往外顶, 它都纹丝不动。
　　关上车门就宛如与世隔绝, 从外面看不出里面的任何动静，于思乐的希望同车门一起被关上。
　　原本疑是感染者并不需要使用这种押解车, 但戚坚秉觉得需要, 他手下便没人敢质疑。
　　前排开车的军士还是第一次见到未变异者被使用这种酷刑, 他不忍又惊疑的回头去看了一眼，脚下一用力，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于思乐去的是19所的实验室，并不和温瞳几人同行。
　　大概于思乐都已经进了19所的大门，彧肆房里几人还没出发。
　　温瞳在屋子里翻了个遍，抬眸看彧肆。
　　“在找药吗？”彧肆蹲在温瞳的轮椅前，轻轻捏着他的指骨，将于思乐弄丢他药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彧肆刻意把药有问题的事情隐瞒了下来，末了，他温柔的望着温瞳，故意试探道：“你的药没有包装，我也不清楚这是什么药，你记得药的名字吗？我托人买了送过来。”
　　“送到隔离医院。”
　　“买不到的。”温瞳垂着眼睫，灰败的睫毛下眸子阴翳得可怕。
　　“为什么？”彧肆紧紧的盯着温瞳的眼睛，“医院没有告诉你药的名字？还是你知道些什么？”
　　按照于思乐的说法，温瞳和其他病人一样，都是齐康复利欲熏心之下的受害者。
　　但彧肆在17号精神病院的药房里看见过，护士在准备派药的时候，从药架上拿的药都是有包装盒的，而且其他病人似乎都没有直接发半年药的情况。
　　即便是因为害怕温瞳不敢天天叮嘱他按时吃药，只能以这样的方式，那也不至于将药派给温瞳时还特意帮他去了包装盒。
　　彧肆很想从温瞳的口中得到些什么。
　　可惜温瞳只淡淡的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是齐主任说过，外面是买不到院里的特制药的。”
　　“现在怎么办？”
　　温瞳攥着手指，满脸无措。
　　“……”
　　彧肆心里的心疼大过于失望，他握着温瞳的手紧了紧，柔声安慰，“别怕，把你的药给我一粒，我让我朋友去比着成分制。”
　　“真的可以吗？”温瞳闻言一秒抬起双眸，只是眼里没有正常反应该有的亮光，只是平静的望着彧肆。甚至里面，还有一些彧肆看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挣扎？
　　他真的不知道这药是有问题的吗？
　　温瞳到底在顾虑一些什么，又在隐瞒一些什么！
　　彧肆的眉心不自觉的微微蹙起，温瞳从口袋里拿出一粒药，缓缓的放进彧肆的掌心。
　　戚坚秉站在院子里第三次抬腕看时间…
　　楼上还没下来，他彻底没耐心了，朝身后的亲卫一挥手，彧肆推着轮椅出现在了房门外。
　　两人一高一低对峙片刻，彧肆抱着温瞳下楼，一眼瞥见外面停着的那一排黑色军用车后面跟着的押解车……
　　彧肆的眼眸一瞬间冷下去，“你用这个把于思乐带走了？”
　　戚坚秉面无表情：“原本是给你们准备的。”
　　！！！
　　意思就是于思乐真的是被这种专门押解变异感染者的车带走的。
　　力高扬和凌罗都一怔，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彧肆阴沉着脸，温瞳面无表情。
　　在力高扬和凌罗的眼里，虽然于思乐这个人不怎么讨喜吧，但好歹相处了这么几天，是条狗围在身边几天也是有感情的，何况一个人呢。
　　更何况于思乐虽然情况特殊了一些，但他终究也只是个疑是感染者，就算是去实验室，也没到使用变异感染者的囚车押解的地步。
　　“他只是个疑是，你他妈给他上这个？？”力高扬是真的愤怒了，可惜戚坚秉并不给他发挥的空间，不置可否的扔下那样一句话，直接矮身钻进了第一辆车，砰地甩上了车门。
　　车窗临摇上去之前，戚坚秉冷冷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他是特殊的疑是者，你可以担保他在路上一定不会突发变异吗？”
　　力高扬，凌罗：“……，”
　　俩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哽了半响默默只能骂出一句：“艹！”
　　戚坚秉再公报私仇也不敢如对待于思乐一样对待彧肆几人。
　　他的亲卫主动替几人拉开戚坚秉后面一辆军用车的车门，一行漆黑高大的越野缓缓驶向郊外。
　　19所的隔离医院在星枢市郊，距离中央街大约3个小时的车程。
　　于思乐已经带着一身伤口被赤/裸的固定在实验台上撕心裂肺的呐喊惊叫时，温瞳一行人的车才刚刚驶入隔离医院。
　　下车踏进医院大门，于思乐持续性的高亢尖叫声宛如穿透性极强的音波，不断从温瞳的脑海深处传入他的耳蜗。
　　太吵了。
　　温瞳享受的揉了揉耳廓，抬眸打量眼前的隔离医院。
　　一共三栋，每一栋的最上方都标注着隔离分域。建造外观像地球上八九十年代的中学教学楼，墙砖还是老式的四指宽竖砖。
　　那些猩红的标注就大喇喇的立在每一栋楼的最上方中间位置。温瞳几人被带去了B区，任务地图的安全者观察区。
　　A区住的是任务地图的疑是感染者，C区是AB两区在观察过程中出现异常者呆的地方。
　　传闻C区鱼龙混杂，是星枢最接近乌迩的地方。
　　呆在医院大门处，温瞳也能听见C区有别于AB两区的‘热闹’。
　　他将视线投向C区，将C区的构造深深记在了脑海里。
　　一共六层，从外面看不出每一层的连接梯在哪里，但有一点很明显。
　　那就是C区和17号精神病院一样，每一间病房都是完全隔离开并且封锁的，说明里面的人随时有感染变异的风险。
　　院里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军人，他们不停的巡逻在隔离医院的每一个角落。
　　温瞳的视线一直跟随着C区一层前的其中一个巡视者，跟着他从右边一直不紧不慢的走到左边，注视着他刷开一面墙，然后消失在里面，那面被打开的墙很快又恢复过来，和其他的墙面完全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破绽。
　　在这里……
　　温瞳眸子里幽光一闪，收回视线。
　　几人的病房被分在B区五楼的509-912号房，原本隔离医院的规矩是隔离者必须单人一间，但因为温瞳的特殊情况，且彧肆执意要求和温瞳住在一起……
　　隔离医院也棣属于19所，不管是彧肆声名在外的荣誉还是彧天成儿子的身份，隔离医院的人都会多考虑几分。
　　两个负责几人病房分配的隔离院医生相视一眼，又回头看看戚坚秉那两位亲卫，为难的笑了笑，退到一边打了一个请示电话。
　　几分钟后，她还是那一脸尴尬的笑容回来了，毕恭毕敬的将509，510两间病房的腕带都递到了彧肆手里，“彧长官，这两个都给您，您人可以住在509号病房，但是您自己的病房还是510，如果…我是说如果隔离期间出现什么情况，还希望您配合，回到您的510病房。”
　　这他妈都可以？？？
　　隔离医院不是明确的表示了必须单人单间，绝无特权吗？！
　　力高扬左右看看那个医护小姐姐和彧肆，当即一把挽住凌罗的胳膊表示：“我也要和老凌住一起。”
　　“我俩生死兄弟，分不开。而且我腿有工伤，我也需要照顾。”
　　凌罗：“……”
　　他粗声粗气对力高扬说了一个“滚”。
　　他妈的单人床两个人怎么睡？
　　没有条件的时候就算了，抱着力高扬挤在一颗树上也能将就一晚，但眼下明明有自己一个人在床上摆大字的条件，凭什么放着被伺候的清净日子不过，去伺候一个二逼！？
　　那不是傻逼么！
　　凌罗麻利的从力高扬手里抽出自己的胳膊，顺腿在力高扬屁股上来了一脚，“等你哪天全残了爷再来伺候你。”
　　“半残不能伺候？”力高扬又一把拽住凌罗，“小姐姐我俩也要住一间，住他俩隔壁。”
　　他对着医护小姐姐说。
　　医护小姐姐：“……”
　　她权当没听见，回头继续看着彧肆，等他的回答。
　　隔离医院里确实有明文的规定，隔离者必须单人单间。
　　但放眼整个隔离医院，10个人里有8个都是从眼前这几个人的任务地图里送来的，而且B区本就是安全者的观察区。
　　呆在B区的隔离者在隔离期间基本都风平浪静，到点出院。
　　从来没有出过一次意外，也从来没有B区的观察者被转移到C区。
　　介于彧肆的身份和B区的安全性，院里做出了特殊的让步。
　　只要彧肆答应出现意外就遵守医院的规定，他想照顾温瞳就不是问题。
　　“谢谢。”彧肆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的，他客气的对眼前的小护士道了声谢，礼貌的从她手中接过两条腕带，510带在自己手腕上，509替温瞳系上。
　　小姐姐终于会心笑了笑，又对几人交代了一些隔离期间的注意事项，转身走了。
　　彧肆推着温瞳的轮椅进入病房，房门被咔哒一声锁上。
　　星枢的医疗条件比乌迩好上千万倍，病房里的设施类似于一间公寓，生活区和休息区一应俱全，病床虽说也是单人的，但却不是那种只能容纳得下一个人的狭窄款，而是宽度接近一米的舒适版单人病床。
　　挤一挤，其实完全睡得下。
　　彧肆把病房收拾成自己能接受的样子后，发现时间竟然不到中午11点。
　　许多年了，这是他最闲的一天。
　　温瞳就恬静的坐在轮椅上看着他，彧肆忽然有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和温瞳重逢以来，温瞳的状态让他什么都不敢问，什么都不敢说。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照顾好温瞳，让他变成以前那个健康的，会笑的温瞳。
　　刚才非要和温瞳同一间病房，也真的只是担心温瞳一个人无法自理，想要照顾他，仅此而已。
　　可温瞳现在的眼神……
　　“饿吗？”彧肆嘴比脑子快，顺嘴就道。
　　温瞳摇摇头，于思乐那边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嚎后，近半小时都是一片死寂，只偶尔能听见一些器械碰撞的声音。
　　痛昏死过去了。
　　温瞳平静的望着彧肆，忽地开口问：“我们能出去转转吗？”
　　出去转转？
　　彧肆迟疑了下，习惯性的蹲到温瞳的轮椅前，习惯性的握住他的双手，“很闷吗？”彧肆问。
　　温瞳没说话，没点头，也没摇头，但意思很明显。
　　他想出去。闷不闷，他都想出去看看。
　　彧肆只当温瞳的不适应新环境，只好拉着他的手柔声安慰，“我们现在在隔离，隔离期间，是不能出去的。”
　　温瞳似懂非懂的望着他…
　　彧肆停顿了下，抬起自己的手腕，“如果实在闷我陪你看看电影？”
　　电影？
　　温瞳更加茫然了，他的脑海里没有这个词。
　　彧肆轻声的道：“听老吴说，你们在地球时闲下来打发时间的最佳方式，就是安安静静的看一部电影。”
　　他给他推荐过网址。
　　“看吗？”彧肆又问了一遍。
　　温瞳两眼茫然的表情彧肆真无法肯定温瞳是否喜欢。
　　记忆中他们好像从没看过电影。
　　甚至从来都没提起过电影这个词。
　　这时候彧肆才想起来，以前和温瞳的相处间，都是自然而然的。一起吃饭，一起活动，一起去买需要的东西，一起混在学院里的角角落落。他从来没留意过温瞳格外喜欢什么，因为温瞳什么都会点头，也从没对什么东西表现出强烈的欲望过。
　　那时的相处太过自然而然，分别之后的重逢才会格外的拘谨。
　　温瞳不明白电影是什么，夷犹半响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彧肆寻找了一块白墙，将温瞳的轮椅调整好和投屏之间的距离，打开蓝屏，从老吴的信息里翻出那一段需要繁复解码才能打开的网址，不等他选择，一声女人的娇喘从他的手腕上传出来……
　　无比清晰的传进两人的耳朵里！
　　几乎在同时，画面也加载出来，那！@#￥%……
　　温瞳疑惑的盯着屏幕半响，回头去看彧肆。
　　！！！
　　艹！
　　彧肆无声的在心里问候了一下老吴的祖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匆忙关了那所谓的电影，面对温瞳赤/裸/裸的目光，更无言以对了。
　　两人是怎么尴尬度过一整天的，彧肆一点都不想回忆。
　　一整天，温瞳的视线都在彧肆的身上，且意味不明，时而在他上半身，时而在他下/半/身。
　　和当年两人刚见面那段时间的眼神也不同，那时温瞳时刻追随着彧肆的眼神是陌生的打量，今天温瞳时刻追着他的眼神…是探索是捕猎。
　　像有什么东西想在他身上试试，像学会了什么东西想要用在他身上。
　　说实话彧肆对现在的温瞳一点杂念都没有，因为他不是禽兽。
　　他握着温瞳的手都不敢用力，抱着温瞳的身体都生怕自己托住他的动作弄疼了他。
　　他的身体太差了，经不起任何一点的折腾。
　　一整天的尴尬，彧肆终于熬到温瞳睡着，他看着温瞳乖巧的睡姿，轻轻揉了揉温瞳的发丝，在他床前简单的铺了一张毯子，也睡下了。
　　隔离医院的夜晚并不漆黑，窗外就开着灯，算不上明亮，但看得清想要看的轮廓。
　　脑海深处又传来于思乐淅淅沥沥的呜咽声，温瞳睁开双眼，盯着天花板良久，支起上半身，趴在床沿去看彧肆。
　　阿肆的睡颜很好看，他眉眼深邃，刀削斧刻。总是握住他的那双手掌心有些粗糙，这会儿正枕在他的后脑上。
　　彧肆身上只在腹部随性的搭着一张薄薄的毯子，温瞳仿佛能在昏暗的黑夜里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
　　温瞳的视线缓缓移向彧肆的胸口，漆黑的眸子渐渐的迷茫下来，一点一点在瞳孔里燃起一层蓝色焰光。
　　彧肆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猛地睁开眼，温瞳那张白皙的脸就那样支在他的正上方，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怎么了？”
　　“睡不着吗？”彧肆盯着他担忧的问。
　　温瞳沉默着，许久之后，他突然开口：“可以抱着我睡吗？”
　　彧肆：“……”
　　“阿肆一直跟我睡的，没有他，我不适应。”
　　？？？彧肆一脸懵逼。
　　“在311，他一直跟我睡的。”
　　！！！
　　彧肆懂了。
　　还在17号精神病院时，齐康复和汉西都和他说过，温瞳时常会出现幻觉，把自己想象在他身边，或许他这十来年，就是这么撑过来的。
　　温瞳在黑夜里望着彧肆的眼神太过清澈和执着，仿佛彧肆拒绝他他就会受伤。
　　“好。”彧肆心口一阵生疼。
　　他扯开搭在身上的毯子，翻身上床，躺在温瞳的身边，手臂虚虚的环住他的腰。
　　“是这个感觉吗？”彧肆在温瞳的耳畔轻声问。
　　温瞳没说话，他僵硬的挺在那里。
　　忍了许久，背对着彧肆的瞳孔像由内而外破出了一根冰锥，猛地睁开的双眼泛着浓烈的蓝色。
　　温瞳迅速捏了两粒药丸放进嘴里。
　　“怎么了？”彧肆撑起身子去看温瞳，“难受了吗？”
　　“没有。”温瞳声音嘶哑，他紧闭着双眼，平复了许久才终于在彧肆的怀里软下来。
　　两人一夜无话，却都很晚才真正的睡着。
　　翌日一早，彧肆是被隔离医院的一位小护士敲着门窗叫醒的。
　　“彧，彧队，刚才例行检测的时候，发现当初从乌迩蓝翎园送过来的安全者都出了问题，正，正好您在这里，钱院长让我来叫您去一起看看。”
　　蓝翎园？
　　彧肆怀里还搂着刚睁眼的温瞳，他半撑起身子，很清晰的记得蓝翎园就是那个他和温瞳重逢的任务地图。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当时乌迩市蓝翎园的任务地图上可执行总目标是64, 在彧肆的记忆中，包含温瞳，汉西, 以及没有任何数据的于思乐在内，安全者应该是16人。
　　当时陈吉的脚踝受伤，彧肆让他带着汉西提前回了星枢。后来彧肆一行人到17号精神病院后，陈吉和他报告过, 汉西回家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很配合的跟他到了隔离医院配合隔离，这会儿人应该也在这间医院里。
　　再除去温瞳和于思乐，从蓝翎园到隔离医院里的陌生安全者应该还有13位。
　　“都出问题了？”彧肆还搂着温瞳的腰，闻言轻抚在温瞳侧腰的手掌不自觉用了些力, 将那一节腰肢完完全全握在了手里, “具体什么反应？”
　　彧肆忧心的问。
　　于思乐前脚刚测出来疑是感染, 后脚所有由蓝翎园送入隔离院的安全者就都出了问题。
　　温瞳微凉的身体温度不断从他的手心传到心口处，像是在给他预兆一样, 彧肆整个心口都逐渐微凉下来。
　　温瞳也是从蓝翎园出来的。
　　彧肆眉头紧锁。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握着温瞳腰肢的手在用力, 但温瞳能感受得到。
　　略显粗糙的手掌由原本虚掩似的搭在他腰上的姿势变成了整个握住，将他的腰窝完全圈在了那只手里。
　　空落落的心口似乎升起一团火，温瞳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在发热, 可那团火苗刚腾出来的一刹那又像入了窖, 瞬间被浇灭。
　　他的身体从始至终都泛着凉，毫无变化。
　　温瞳垂眸, 隔着被子看向腰上那只大手, 眼眸里出现的画面却是自己拼尽全力将血迹斑斑的手指伸向彧肆时，他的眼眸深情款款的望着温瞳无法探及的地方, 牢牢握住了伸下来的, 另一只漂亮白皙的手……
　　这手脏了！！
　　温瞳双眼混沌的望着那里, 无声的从彧肆手里挪出去，仿佛昨晚那个要求彧肆抱着他睡的不是他。
　　“怎么了？”感觉到怀里人在往外挤，彧肆下意识低头问，也是这一问，他才终于意识到，他现在和温瞳的姿势似乎…不太雅观。
　　！！
　　彧肆往上提了提被子，自己在温瞳的身后坐起身，将温瞳盖得严严实实。
　　“开，开始出现癫狂，自，自……”小护士焦急的喘着粗气，看清屋里的画面，到嘴边的话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19所隔离医院和17号精神病院的管理制度虽说不尽相同，B区的病人不会强制性的被锁在病房内，但医护人员有刷门卡也是完全统一的。
　　她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跑得满头的热汗，从护士帽里捋出来的两缕刘海都被打湿了，黏黏答答的粘在脸上。
　　她什么形象都没来得及顾及，可她万万没想到，刷开509号病房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那个传闻中对男女都没什么兴趣，但男女都对他兴趣十足的行动队一队队长，怀里正小猫似的抱着那个他执意要住一起的安全者……
　　小猫似乎是被自己吵醒的，还睡眼惺忪。
　　这显然不是对男女都没什么兴趣的状态啊！！
　　小护士被眼前这一幕羞得满脸一红，湿濡的头发粘在她红得滴血的小脸儿上，后半句硬是说不出来了。
　　彧肆轻咳了下掩饰尴尬，“说清楚。”
　　“还，还有自残。”小护士低下头，磕磕巴巴，“和其他的感染者变异前症状很类似，他们也有自残，癫狂的倾向，但是他们的身上没有出现其他任何症状，而且一个多小时了，他们还能很明确的求救，就算是在发狂的时候，还是有很清晰的自我意识。”
　　R型病菌感染者变异前的第一步就是失去自我意识，变得癫狂神志不清。
　　这一批安全者却在癫狂的同时还保留着自我意识……
　　结合几天才出现症状的特殊性，彧肆翻身起床。
　　“有一个叫汉西的住几零几？”这话彧肆的问的小护士，话音落地不等小护士回答，他又回头揉着温瞳的发丝安慰了几句，准备出门。
　　“以前住613，但是发现他们不正常后，都紧急转移到C区了。”
　　彧肆着急，小护士亦跟着着急起来，语气恢复了正常，亦步亦趋的准备跟着彧肆。
　　“C区？”彧肆凝眸顿了下，没说什么，刚想抬腿往外走，温瞳忽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身后有细微的牵引力，彧肆温柔回头，就见温瞳也已经撑起了半个身子，睫毛下的瞳孔还是淡淡的，染了几分欲显不显的小心翼翼。
　　即便他没有说话，也胜似许多人红着眼尾的一句撒娇。
　　“怎么了？”彧肆的心脏一秒软下来，他屈膝蹲到温瞳床前，轻车熟辇的握起温瞳的手哄道：“我很快就回来，乖乖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彧肆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有无限的耐心和宠溺。
　　可今天的温瞳还没来得及吃药，手被彧肆握住，他飞速的垂眸去看，满眼尽是畸形的戾气和邪性。
　　他想反手抓住那只脏了的手，将他的指骨捏折，把那层被别人碰过的皮扒下来，换成自己的，然后再绑起来，让他再也触碰不到别人，只能是自己的。
　　温瞳垂着眼眸想得入神，直到手心传来粗糙的摩挲感，温瞳才猛然醒过来，垂下去的眼睫不敢抬起。
　　不能让阿肆看见，他会牵别人的。
　　温瞳本就低垂的眼眸越垂越低，低到颤动的睫毛近乎贴着眼睑，低到彧肆完全无法看见他眼里的情绪。
　　“我害怕。”温瞳的语速缓缓的，轻得像从耳畔吹过的一阵风。
　　从彧肆的角度看过去，温瞳垂着的眼眸像是害怕到了极致。
　　“可以带我一起去吗？”不等他做出回应，温瞳又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抬起一双无辜的水瞳，祈求似的望向彧肆。
　　他想去C区，想和彧肆一起去C区，不是装的，温瞳自认为自己一片赤城。
　　那样的温瞳确实让彧肆一秒心软了下来。
　　可隔离C区并不是闹着玩儿，里面就像一片鱼龙混杂的污染区域，什么病菌地图带回来的疑是感染者都有，什么样的感染都有可能发生。
　　万一稍有不慎让本来没事的温瞳发生感染……
　　彧肆不想冒险，可拒绝的话他又真的开不了口。
　　“瞳瞳乖，”彧肆挣扎了半响，刚准备开口安抚温瞳留下来，站在一旁的小护士似乎终于看懂了彧肆的顾虑，她略带催促的道：“队队长您放心，C区的隔离我们做得非常到位，进入C区前会穿全封的隔离服，C区的每一间病房之间也都是完全阻断的。”
　　哪怕是从C区的101到102号病房，穿梭的人也是需要通过除菌门和解除指纹密码锁的。
　　小护士满眼坚定的看着两人，她的一席话让温瞳的双眼亮晶晶的。
　　彧肆：“……”
　　“好吧，”彧肆终于勉强答应。
　　进入C区前，钱院长终于带着几位提着大箱小箱测试仪和记录仪的驻院研究员赶过来，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他们都将视线移到了温瞳的身上。
　　“这位是……？”
　　“他是彧队长的对…”
　　“进去吧。”彧肆打断小护士的话，回头看她。
　　她和彧肆对视一眼，脸一红，识趣的闭了嘴，两步上前刷开了C区一楼的墙门。
　　温瞳是她推着的，她放开温瞳的轮椅去输入密码，隔离服里的温瞳就那样深深的望着她，直到她转身回来，温瞳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盯着上面格外平滑的细致纹路，出神。
　　彧肆没有介绍温瞳身份的意思，几位惹不起彧家少将的人也不敢再继续追问，只好含糊的越过这一茬，将话题回归到了正题上。
　　他们说的无非就是这十几位安全者目前的情况，曾经的情况，以及这件任务自始至末的每一个细节。
　　温瞳没有兴趣。
　　彧肆被一行人用在其中走在前面，小护士推着温瞳的轮椅紧随其后。
　　看不见每一道门的密码，温瞳的视线一直在每一间病房里的隔离者身上。
　　几乎都还是正常人的样子，直到一行人踏上六楼，温瞳才终于勉强看见一个身体起了微小变化的人。
　　皮肤溃烂了，生出了拳头大小的脓包。
　　蓝翎园出来的。
　　温瞳只淡淡的看了一眼，撇开了视线。
　　果不其然，钱院长在他的病房前停下，忧心忡忡的说：“他是这次蓝翎园安全者里情况最大的一个，其他人都只是不同程度的出现了狂躁，有的有自残的倾向。”
　　“只有他，身体开始有变化了。”
　　“但是我们对他紧急做过检测，结果显示只是他本身的病理性病变罢了…”
　　现在院里很为难。
　　这位安全者是19域星都局宋局长的公子宋夅程，传闻还是汉教授之女，彧所长侄女汉西的男朋友，关系层层叠叠都是权势的象征，钱院长一个小小的隔离院院长，真的不敢定夺。
　　按照隔离医院的规定，出现变异症状则即视为变异感染者，应当即刻销毁。但碍于宋夅程的关系…研究所的几位队员已经从他身体变化的蛛丝马迹中初步推断出结论，宋公子身上出现的脓包，属于他自身的身体原因，与蓝翎园污染无关。
　　但这结果终究只是初步，于是，他们紧急的将彧肆叫了过来。
　　“彧队长，”钱院长尴尬的赔着笑，“您看是不是…再仔细检查一下，如果真的只是身体疾病，就及时就医，如果确实和污染有关，您看您是不是…”
　　钱院长话未说明，彧肆已经气笑了。
　　他冷着眸子盯着那个叫宋夅程的小青年半天，刀锋似的眼眸瞥向钱院长，“你需要我来看看的紧急情况，就是让我替你背锅？”
　　研究员里有和宋局长关系不错的人，所以在宋夅程没有明显的变异症状之前，想给他一次生的机会，所以诊断为宋夅程自身身体原因导致的脓包。
　　钱院长没有能力和权力反驳，但是又不敢背没能及时处理变异感染者风险的锅，他夹在这些权势和关系中间，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好巧不巧的彧肆。
　　以彧肆的身份，没有人敢跟他造次。
　　一门心思都在蓝翎园感染事件上，临了却发现自己被利用的彧肆好半响没有说话。
　　他无语钱院长的手段，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行为。
　　钱院长自知利用彧肆的行为不磊落，无奈又歉疚的闪躲着眼神，不敢看彧肆。
　　彧肆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替钱院长作了住。
　　温瞳对这些权力游戏没有兴趣，他自始至终都在注意着每一层的连接层。
　　C区的连接层和普通的楼层连接不一样，他没有每一层之间规则的楼道，也没有直上直下的光梯或者电梯。
　　每一层之间通往上一层或者下一次的连接口都不在同一个位置，且每一层，甚至每一间病房的密匙也都是不一样的。
　　因为进入C层必然穿戴隔离服的关系，指纹已经没了任何作用，每一间病房之间钱院长都是输入的数字密码，小护士也习以为常。
　　C区的每一层最起码20间病房以上，加上楼层连接口，相当于每位需要随时进出C区的医护人员，都需要凭借记忆里快速的牢牢记住一百二十道以前的门禁密码。
　　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规律。
　　温瞳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这幢楼和当年那幢楼的相似之处，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那年他一直深处地下，直到手术当天，才从迷迷蒙蒙之中，看见像玻璃隔间，又像透明门帘的东西。
　　更多的，他实在回忆不起来了。
　　彧肆要帮助钱院长，势必就需要重新公平公正的检测宋夅程的真实情况。
　　隔离医院的检查室和实验室也相差无几，彧肆怕温瞳见到里面的检查情形会害怕，哄着温瞳，将人送回了B区病房。
　　彧肆千叮咛万嘱咐后只身回到C区，先去见了一面汉西，见到她没事才重新和钱院长一行人进入检查室。
　　B区509病房。
　　小护士不知道温瞳的情况，只当他是彧肆的小娇妻，带着几分好奇和八卦尽职尽责的陪着温瞳。
　　温瞳凝眸看着她，在小护士转身的瞬间，温瞳手起掌落，小护士腿上一软，瘫倒在地上。
　　温瞳从轮椅上站起来，轻轻松松的将人捞到床上，替她掖好被子，做成熟睡的样子，转身出了病房。
　　他带着小护士的工作证，穿着全封的隔离服，耳朵里是于思乐沉寂了许久之后的第无数次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我好痛…”于思乐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放，放过我，我求你们了，我不是，我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的惨叫声不如前几次的声音大，却是最精疲力竭，最绝望的一次。
　　于思乐应该不会这样就承受不住的吧？
　　温瞳弧度轻微的活动了下脖子，站在C区一楼的那扇墙门前，整个手掌绷直了隔离服轻轻在那面光频上印了一下，收回手掌。
　　他手掌处的隔离服上附着一层及薄且透明的黏液，温瞳将刚才印过光频的黏液放在阳光地下，那一片原本光滑的黏液上出现了近乎微不可擦的变化。
　　远看没有任何不同，但视力超群的人仔细对着光看那片黏液，即会发现正方形的黏液之中，有几处被印上了微末的纹理印。
　　是经常被隔离服纹理摁过的密码键。
　　一楼的墙门在最左边，密码为1010。
　　一层，01号病房前，尾数密码则为0。
　　“为什么每一次的楼梯都不在一个位置？”
　　“都是有规律的，这样方便记呀。”
　　这是在C区，温瞳好奇问小护士时，小护士给的回答。
　　或许每一层不同位置的楼门和每一间病房的密码都有逻辑的关联。
　　温瞳熟练的找到二层。
　　一层到二层之间的连接层是在04号病房的前面，温瞳试着输入密码，2043。
　　连接层的铁门咔哒一声应声而开。
　　温瞳勾唇轻蔑一笑，转身下楼。
　　下负一层的连接层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再一层6号病房前。
　　小护士推着温瞳路过这里时，无意识的朝那里看了一眼。
　　温瞳摸索着，伸手朝小护士曾经看过的那个位置用力扫了一遍，右上角果然亮起一片光频密码锁。
　　1065！
　　温瞳毫不犹豫输入密码，墙门意料之中的咔哒一声打开。
　　进入地下室，和温瞳记忆中的地方千差地别。
　　C区的地下室，于温瞳而言就是普普通通的地下室，这里没有黑暗血腥的通道，没有持械持枪的护卫，没有酷刑似的牢笼，更没有没日没夜的哀嚎和尖叫。
　　不是这里。
　　温瞳失望至极。
　　脑海里于思乐的撕心裂肺一直都没停止过，他甚至在痛不欲生的时候开始大声叫温瞳的名字。
　　“嗯？”温瞳离开C区，面无表情的回应于思乐。
　　19所实验基地，RO号实验舱，腹部依然被切下一大片血肉，手脚处已经鲜血淋漓却还是被死死固定在实验台四角上的于思乐忽地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岔了。
　　“瞳，瞳瞳？”
　　像在耳边又像在天边的声音毫无起伏的回应他：“是我。”
　　许久之后，那边又浅浅的问：“你很痛吗？”
　　我很痛啊！
　　于思乐的心口一窒，如洪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他疯了一样疯狂的呼喊着温瞳的名字向他求救，嘴上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身边的实验员回头瞥了一眼突然开始狂躁的于思乐，淡淡的对身边的人说：“这一片细胞也没有任何发现，换大腿深处的试试。”
　　“嗯。”那人熟练的从台上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垂眸盯着他的大腿根部走向于思乐。
　　“不要，不要，瞳瞳救我，瞳瞳救救我，救救我！！！”
　　“救我，啊！！！！！”
　　于思乐哭喊得肝胆俱裂。
　　温瞳刚回到自己的病房里慢条斯理的褪下那一身隔离服，在于思乐的尖叫声再次无法抑制的响起时，他才声音里带着微笑的轻声道：“把防护层脱了吧。”
　　“脱了，你就不疼了。”
　　作者有话说：
　　救命啊，最近的状态有点差呀，写完我自己都尬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人麻了。


第36章 
　　“脱了就不疼了？”
　　“是真的吗？”
　　于思乐被固定在实验台上, 他深切绝望的望着天花板上倒影出的自己，红肿的双眼已经哭不出眼泪来了。
　　脱了就不疼了！
　　脱了就不会再疼了！！
　　他不断的在脑子里重复着温瞳的话。
　　瞳瞳是不会骗他的，他是他最好的闺蜜！
　　于思乐艰难的滚动了下喉结, 早已被眼泪和血水模糊的视线直直的望着天花板上，不敢置信的死死盯着自己。
　　瞳瞳不会骗他！
　　他不断给自己打气。
　　19所研究院的实验室并不大，最起码疑是感染者所在的R系列实验舱的空间并不大。
　　一张实验台，一台实验架, 一台综合仪器，还有一些细小的杂物，一间实验室就已经被占据了大半的空间。
　　于思乐距离他身边的实验员就一只手臂的距离。
　　这里的每间实验舱四壁像是银质，天花板上是水波一样的反射镜, 画面虽然像微微荡漾着的水波一般有些扭扭曲曲, 但于思乐还是能清晰的看见那里的自己。
　　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
　　脸上他自己也分不清是血, 是汗还是泪水的液体混乱的从耳畔流下去，流进颈侧那个血肉翻飞出来的□□里。在里面含混一圈, 又从那个□□里往下走, 汇聚在他的后脑处，汇成一滩血泊，把他漂亮的长发浸湿了, 杂乱的糅杂在那里。
　　不好看了, 身体也像被鞭炮贴身裹着炸过似的。
　　全身上下，前后左右, 几乎都是押解车上那些打着结的刺网穿进血肉里, 又生生扯出来留下的均匀难看的小洞，每个洞口周围都是被撕裂得或翻飞或凹陷皱褶的皮肉, 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除此之外, 还有实验员在他的心口处, 右腹部，手臂蝴蝶肉，以及大腿根部，剜出来的大大小小，规矩整齐的伤口。那一整块组织连皮带肉，甚至带骨的被锋利的手术刀挖走，血水从里面冒出来，淌了一地。
　　这样为什么都不死呢！
　　为什么没有麻药。
　　于思乐觉得，他们是魔鬼，或者直接不是人。
　　他在乌迩见过最残忍的杀人，也不过把人卸成几块，从来没有人会割别人的肉像涮羊肉汤锅一样挑着选着，那样稀松平常的残忍。
　　每一次挑选着位置下刀，都像在商讨先涮哪一块。
　　于思乐从最初的恐惧，尖叫，挣扎，求饶，抵死反抗，污言秽语谩骂，到如今痛得肝肠寸断的绝望，除了瑟瑟发抖和嘶嚎，他没有任何一点办法。
　　从始至终他都无比清醒。
　　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是他遭遇这一切。
　　那些人说他是疑是感染者，可感染者不是都会发疯吗？
　　为什么他那么清醒的承受着呢。
　　“脱了吗？”脑海里温瞳盈耳的声音在催促。
　　于思乐眼眸颤了颤，又艰难的滚动了下喉结。
　　他望着水波镜里已经没了人样的自己……
　　很想，可是。
　　于思乐侧眸，试图用下巴去够自己的右肩，可身体用力就会疼得他撕心裂肺，牙齿根本就够不到肩上那片小小的防护层。
　　“我，我够不到，我怎么办，瞳瞳。”
　　“我够不到，救救我瞳瞳，救救我，快叫你男人来救救我。”
　　即便没了人样于思乐还残存着希望。因为他是真的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感染者。
　　他明明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眼前的‘刽子手’像是刻意避开那层防护层，将他的身体铲成了烂肉，那层防护层却依然完好无损的裹在他的皮肉之下，幽幽的泛着一层浅蓝色的光。
　　瞳瞳说脱掉就不疼了，他是真的很想立刻马上就把它脱掉，可他真的办不到。
　　于思乐迫切的望着自己的右肩，急得身体发颤。
　　肩胛骨那里也有两个并排的小孔，像是骨头被押解车上那刺网钩断了，突兀的从里面支起一截骨刺，刺出了皮肉之外。
　　身上的防护层是在押解车上时被强制性换上的军用防护层，以前做梦都得不到的东西，如今却以枷锁的形势无法拒绝的穿上了。
　　穿上以后，于思乐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剥了皮丢进了溶铁的大锅里，滚烫的疼痛很直白的裹在他的每一根痛觉神经上，持续性的灼烧着，一刻都不让他喘息。
　　“救救我啊瞳瞳。”
　　他在疯狂的呐喊，可实际上还被口球堵着的嘴里呜咽声都极难发出来。
　　“还是什么都检查不出来，”于思乐身边那台仪器前，一个浑身隔离服武装的年轻声音举着一张黑白的，图案上会流动的图像，非常纳闷的对另一个人说：“我就纳闷了啊，为什么呢？已经多久没遇到这样的事情了。”
　　污染值检测仪都已经检测出了他确确实实疑是了，怎么就没有呢。
　　“病菌检查他确实疑是，但体内的成分完全分解不出异常，这……”
　　两人都已经是进入19所实验基好几年的老人了，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遇见。
　　他们隔着隔离服相视一眼，齐刷刷的将视线移动到于思乐身上。
　　“要不升级器脏检测吧。”
　　“五毫米的右叶肝脏。”
　　“可以！”
　　另一位实验员很赞同。
　　脏器！
　　于思乐身躯一震，惊恐的望向两坨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又要对他动刀的东西。
　　两人一附一合对话的语调是那样的稀松平常，紧接着是手术刀从手术盘里被拿起来的声音…
　　于思乐怕极了那种刀片轻轻滑动铁盘时发出的细碎声音，轻薄，但能渗透灵魂。
　　他被吓得浑身一颤，受惊过度的瞳孔和那道寒光相撞的瞬间猛地恢复过来。
　　那刀片上还沾着刚才挖他大腿根儿肉，未凝固的血，刀尖被平拿着，那滴血就顺势滴落……
　　来自灵魂的恐惧是无法控制的，于思乐一瞬间怛然失色，身体的每一寸都在不住的往后退缩，脑子里深深浅浅，远远近近的，都是温瞳那句疼吗，脱掉吧……
　　脱掉吧，脱掉吧。
　　脱掉就不疼了！
　　“救我啊瞳瞳！！！”
　　于思乐撕心裂肺的大吼一声，在那一片手术刀即将插入他的身体时，他被绑着四肢的身体蓦地挣起，双瞳在染血的眸子中破裂，眼球瞬间被蔓延成血色。
　　人在极度恐惧时爆发的力量都是突破潜力的。
　　于思乐目眦欲裂的同时，疯狂张大的嘴角连带着下颌骨一起被撕裂得脱垂下来，嘴里那颗口球终于滚落。
　　不等两位实验员反应，于思乐将右肩以一种奇怪的姿势送到自己嘴边，衔住那片浅淡的蓝色防护层，入嘴的感受宛如是叼着一块烙铁，但于思乐还是没有放手，他豁出去一般尖叫着将防护层生生从身体里扯了出来，瞳孔里一瞬间又起了他无法控制的变化。
　　那件本该透明里泛着蓝的军用防护层，如今带着丝丝缕缕血丝和肉沫被吐到了实验台上……
　　“他脱了防护层！”
　　“启动二层控制器！”
　　两位实验员没料到于思乐会突然爆发变异，短暂的惊诧片刻后，迅速反应过来，启动了实验台上的第二层控制锁。
　　于思乐猩红的眼眶中间凸出了一点诡异的黑，他刚如野兽一般嘶哑的兽吼一声，还来不及挣脱，原本就被控制的手腕脚腕处又咔哒一声，被加了一层生铁锁。
　　不仅如此，他拉直了绑在实验台上的四肢关节处亦同样加了一层环锁。
　　三指粗的锁环在他手肘关节，膝盖关节处锁死的瞬间，里面迅速生出无数条如线虫一般的钢丝线，利索的钻进于思乐的四肢，紧紧锁住他的长骨。
　　“呼救呼救，RO号基地舱内活体实验物突发变异，需要紧急救援！RO号基地舱内活体实验物突发变异，需要紧急救援！”
　　实验舱里，如论发生的突发情况是可控的还是不可控的，实验员都必须第一时间启动警报器并申请武装队的支援，这是确保万无一失的规矩。
　　仪器前那位实验员发出警报的同时，整个R区域的实验舱外廊都拉响了警报声，长灯未泯。
　　随时待命的巡逻队收到信息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了RO实验舱。
　　只是他们到了以后，并没有急切的采取措施，而是习惯成自然的，以待命的姿势站在了RO实验舱的一边。
　　19所的实验基地对于感染者而言，本就是末日的地狱。
　　在这里像于思乐这样变异的，未变异的感染者不计其数，遇到的情况也各中繁杂，但没有一个是能如愿逃出去的。
　　进了实验基地，他们被统一称之为实验物，以及活体实验物。结局也是注定好的，变成灰烬，或者被挖光实验价值后变成灰烬。
　　实验台上有近十种可深入骨髓的控制器，用在于思乐身上的，仅仅是第二层，肢体束缚。
　　铁丝线穿肉锁骨，于思乐已经血肉模糊的躯体挣扎得更加厉害了。他如兽似禽的嘶吼声不绝于耳，身体迅速的起着变化。
　　温瞳慢条斯理的脱下隔离服，盯着小护士昏迷不醒的背影换上自己的衣裳，整理好一切，他轻轻点了点小护士，小护士睡眼惺忪的醒过来。
　　“这里上班很累吗？”温瞳笑眯眯的望着她。
　　小护士一脸懵逼的看看温瞳，又看看躺在温瞳床上的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小护士慌不择路的从床上滚落下来，弯下腰时脸刷一下红了。
　　“没关系。”温瞳笑得很由心，他的心情确实不错。
　　RO实验舱里，温瞳脑海中声音的另一边。
　　于思乐因为无法承受身上如山洪暴发一般的疼痛，剧烈的挣扎，已经挣脱了右手的腕环，手肘处的那道环锁也被扯变了形，环锁绷直着，连接着环锁钻进于思乐骨肉里的钢丝线也被绷得笔直，甚至已经断裂了几根。
　　他身体上一共有九处锁环，四肢的腕节处，关节处，以及脖子上的固定器。右手的快挣脱了，其他几处只有松动的迹象。
　　他以牙撕掉了的防护层并没有如温瞳所说的那样脱了就不痛了，反而更加的痛彻入骨，宛如在承受剐刑。
　　身体倒是如挣脱了最后皮肉的桎梏，疯野的生长变化。
　　他身体的第一个变化即是后侧腰窝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两条薄如蝉翼的透明尾鳍，像美人鱼的鱼尾鳍一般，透明，附着黏液，尾鳍扇到的地方，都是一片黏腻，泛着晶莹的光，将触碰到的物品的纹路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便是脖颈两侧越撕越裂的豁口，毫无规则生长出来的鳞，以及，那条脱离了人鱼范畴的尾巴。
　　身体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脓包，身后那条无处可去的尾巴被身体压制着，穿破了他自己的右边臀骨，径直穿进身下的实验台，缠上实验台的其中一只脚。
　　温瞳骗了他，于思乐痛不欲生。
　　身体上那一层烙铁一样包裹神经的滚烫确实没有了，但是换成了另一种更加赤/裸/裸灼蚀骨肉的炙热疼痛。
　　身上那些忽然生出来的脓包，像是装着一盏浓硫酸，它被保护在皮下，不断往身体里流窜，侵蚀一切它所能触及的皮肉血骨。然后在那里迅速的安营扎寨，鼓起另一个盛满‘浓硫酸’的脓包，继续开拓征战下一片血肉天地。
　　大概身体的每一处，只有那条尖锐细长的尾巴是和于思乐共生的，它感受到于思乐的痛苦，跟着他挣扎的身体一起疯狂的反抗，在实验台下风卷残云。
　　一开始巡逻队只是一如往常的站在实验舱的门口处防备着，并没有直接出手。
　　因为每一个进入实验舱的活体实验物，都有他的价值，一般在发生情况时，都会优先考虑使用实验台上的控制器控制他们，然后使用药物辅助他们安静下来。
　　直到于思乐的尾巴在实验台下发出宛如玄铁撞击玄铁的断裂声，以及实验台忽然歪下来时，他们才终于意识到略有些低估了。
　　“上穿刺！”队伍中最挺拔魁梧的男人在于思乐的嘶吼声中大喊。
　　实验员反应了半秒，迅速摁下手里的控制器，于思乐整个身躯之下忽地穿透性的伸出许许多多的钩刺，从他的身体穿出来，一瞬间又倒折回去，将他的身体重新拉回了实验台上死死的固定着。
　　巡逻队的人使用武器将于思乐五花大绑的固定在实验台上，那个手拿手术刀的实验员迅速上去在于思乐侧颈扎了一针，于思乐的嘶吼声终于逐渐趋于平静。
　　“瞳瞳救我…”
　　他还在绝望的喊。
　　小护士以为自己因为昨晚熬夜在温瞳的病房里睡着了，脸红得滴血一般不停的给温瞳道歉。
　　“没关系。”温瞳还是笑着，她望着小护士尴尬拘谨的样子，不动嘴唇的对着脑海另一端的于思乐道：“很正常的，被控制了，就安静的享受吧。”
　　“这样就没有那么痛了，我有经验。”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他有经验…
　　他有经验是什么意思？！
　　于思乐的身体已经被无数倒线穿透固定在了实验台上, 他身上的脓包被弄破了许多，腥臭的脓液从破口里流出来，在他皮肤上灼烧出一层滋滋的烟雾, 一阵一阵，袅袅的在破烂不堪的皮肤上腾起。
　　脓液流到实验台上时，像是浓稠的胶水，只摊开了小小的一团, 里面鼓着细小的泡泡。
　　真的像是什么能腐蚀一切的毒液，幸好实验台安然无恙。
　　于思乐的脑子越来越混乱，却死死抓住了温瞳的话放不过去。
　　温瞳说他有经验是什么意思？
　　他骗了自己说防护层脱了就不疼了。
　　结果防护层脱下来，他却变成了一个连说话都变成了嘶吼咆哮的怪物。
　　温瞳为什么骗自己呢, 他又为什么会在自己脑子里说话呢？
　　于思乐想不通, 也理解不了。
　　乌迩和星枢的差距简直天上地狱十万八千里, 温瞳不是17号精神病院那个喜欢对男人下手的17吗？
　　他怎么会对这些天上的实验室有经验呢？！
　　于思乐清醒的混沌着，他好像明白了, 又好像更糊涂了。
　　他不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又似乎在这一刻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温瞳算计了。
　　此时此刻所遭受的所有，都是温瞳的杰作！
　　都是温瞳做的！！
　　“温瞳！！！”于思乐歇斯底里。
　　“温瞳我杀了你！！！”他伸着唯一能勉强动弹的脖子对着空气中疯狂呐喊着温瞳的名字, 发出来的声音确实是让人无法辨别的嘶吼声。
　　他被层层束缚的身体疯了一样拼了命的挣扎扭动。
　　在现场的所有人看来, 这枚活体实验物的痛感，似乎比以往那一枚的痛感都强烈, 亡命似的想要挣脱束缚的反抗情绪也比以往哪一枚都激烈许多。
　　“瞄准！”
　　围在实验台旁的巡逻队齐刷刷抬枪瞄准他, 两个实验员相视叹了口气，默默的：“上控制剂吧。”
　　还没从这枚实验物身上获得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他们还有许多程序没走完, 不能任凭他这样又吼又叫的, 十分影响效率。
　　所谓控制剂，是19域针对感染者专门研究的一种类似镇定剂一样的药物，他针对感染者，有不改变体内任何数据的情况下让感染者短暂的安静下来。
　　“我提醒过你的。”温瞳可以通过于思乐的传输听见他身旁的任何声音。
　　他听着那个年轻的声音刚落地，马上又迅速的响起了一阵机械启动的声音。
　　控制器的机械。
　　“可是你怎么不相信我呢？”温瞳微笑着，望着的是眼前的小护士，话却是说给远在19所实验舱的于思乐。
　　小护士脸红红的，温瞳说他能理解，她其实是信的，因为温瞳一直在温柔的笑，看上去是真的没有计较和生气。
　　同样的话，两个听见的人心境却截然不同。
　　小护士呵呵一笑，尴尬的挠了挠头，转移了话题。
　　于思乐终于听出来了温瞳的幸灾乐祸。
　　他愤怒的吼叫在那头震耳欲聋，但是这声音很快便缓缓平静了下来。于思乐瘫软在实验台上的身躯抽搐着，张着的嘴再也发不出一个字。哪怕只是简单的温瞳的名字。
　　他只能睁着眼感受自己的身体在被切割，撕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上离开了，被装进了一个又一个的罐子管子里。又有什么东西被塞了回去，堆在那里，不知道有没有接稳。
　　三小时23分后，于思乐的太阳穴及眉心中间还插着控制剂的针头，RO实验舱的门被砰一声推开。
　　“就是他？”一个相较之前两位实验员明显见老的声音急切的从门口传来。紧接着，于思□□过那双宛如被蒙了一层红纱的眼睛，看见一位隔离服都忘记穿的暮年男人，他惊喜的望着于思乐，一边看于思乐，一边对照手上厚厚的一沓资料。
　　“像，”他仿佛激动得快要哭了，看向于思乐和资料的动作越来越快，“太像了，几乎和当年故队长的症状一模一样。”
　　连数据都十分一致。
　　当年行动队一队队长故慎锡从王德市的任务地图回来，也是许多天以后才出现了感染者的症状。
　　他的外观变异和眼前实验台上的这枚活体简直如出一辙，数据竟也有十分之□□的相似。
　　没被隔离服遮挡面容的男人激动得双手有些发颤，仿佛于思乐是什么宝藏一般。
　　确实由不得他不激动，人类迁徙19域几十年，R型病菌被带到19域几十年。污染的情况在这片土地上往复无日的发生着，从来没有一次的数据是近乎达到完全重合的。
　　这种病菌仿佛融合了各空间的千万种可能性，又仿佛每一秒都在发生着变化。即便是同一个任务地图出现的感染者，也极少有相似的感染变异，体内的数据更是天差地别。别说完全重合，甚至连90%的相似度都没有。
　　这也是R型病菌始终无法控制的原因之一。
　　而眼下的于思乐，他的变异情况几乎和故慎锡当年的变异情况一模一样，体内数据的相似度也倾近于96.68%。
　　找到了大面积重复的病菌株。
　　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突破。
　　实验舱里迅速调出了于思乐感染源的所有数据。
　　19所隔离医院接到总部基地紧急电话时，彧肆带着一行人刚刚对蓝翎园出来的感染者做完一系列针对性的检测。
　　以汉西为首的十来个人还是安全的，实验基地问起蓝翎园有没有人出现异常情况的时候，彧肆刚拿到最后一位宋夅程的检测报告。
　　他翻着那几页单薄的纸来回扫了一遍，然后淡然的道：“没有，除了于思乐，蓝翎园转移到隔离医院的安全者一共15人，其中14人完全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宋夅程的身体出现脓包。”
　　“体内也有疑是感染，但是暂时不能确认是R型病菌，和您说的数据也是完全不一致的。”
　　他体内有感染，也隐约类似R型病菌灶的感染，但更多是倾向于普通疾病病毒。
　　宋夅程的这种情况，也不能完全说明研究院的人想要袒护他，因为他的问题确实难以界定。
　　检测仪无法查出他是感染者，深度组织液检测有病菌感染，但数据灶和R型病菌又并不是同一个母系。
　　也就是说，他有可能是感染了，也有可能真的只是自身原因导致的这一身脓疮。
　　彧肆还记得汉西在乌迩时说过，当初蓝翎园那一场捕猎游戏就是他的男朋友，也就是眼前这个一身奢侈名牌，却狼狈得打不直背脊的宋夅程。
　　能想到去捕猎游戏，私下里的生活想必也并没有多干净，生一些乱七八糟的病也并不稀奇。
　　彧肆冷着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垂眸重新看向手里的报告。
　　“不是同数据病菌？？”
　　电话那头，被紧急叫到RO实验室的男人是R系实验舱的主任，所里认识他的人都叫他老宋。
　　老宋是一万个不愿意相信的。
　　和他同一地图出现的于思乐都和十几年前的故慎锡对上了，宋夅程这个外形都已经变异的怎么可能不是同株？
　　“怎么可能不一致呢？是不是搞错了？”过于渴望突破的老宋急得完全无法冷静思考。
　　他是真的不能理解，说罢他又像想要确定什么似的，回头去问身后的两位年轻实验员，“这枚实验物确定是从彧队的蓝翎园地图出来的吧？”
　　根据于思乐近期的行踪报告来看，他除了接触过蓝翎园那一片污染区以外，此后几乎一直都是安全的。
　　从乌迩回来，他一直呆在星枢。星枢市没有污染的现象，那么就只能是乌迩的蓝翎园。也只有是那里，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突破。
　　R型病菌污染并不是针对性的，而是片区性的，同一片区域里，以往的每一次污染，感染者的症状都是不一致的。
　　只要这一次所有感染者的变异症状和数据都一样……
　　“真的完全不一致？”老宋又不愿意相信的问了一遍。
　　“嗯。”彧肆非常不喜欢翻来覆去重复同一句话，他被问得有些烦了，敷衍的嗯了一声，连一句长话都懒得说了。
　　“不可能的。”老宋在那头喃喃自语，片刻之后，他好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提高声量，“你刚才说他身上有脓包？”
　　“有。”彧肆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不耐烦。
　　“那就是一致的啊！”老宋顿时心花怒放：“如果有脓包那肯定十有八九，你们马上切开他的脓包，看一下脓液流在他的皮肤上有没有烧灼的反应，做一个病菌成分检测，我需要确切的数据。”
　　于思乐和故慎锡的数据已经对上了，前段时间研究院也刚从蓝翎园里得到《破茧》实验项目的部分数据。
　　这一切都在预示着那个唯一成功的实验体YS·2239003号快要被抓住线索了，隔离医院的那个已然出现变异现象的安全者不可能出任何纰漏的。
　　当年故慎锡浑身的脓包不小心被他手下队员弄破一枚，故慎锡被那脓液沾染上的皮肤和血肉被烧烂了一大片，那名一队队员因此还失去了一只手。
　　实验台上于思乐的脓液也同样有这个效果。
　　一旦宋夅程也确认，那么这枚病菌源即会对R型病毒有重大的突破，对寻找YS·2239003号实验体也能提供非常重要的线索。
　　根据《破茧》实验资料的信息，当年003号亦是病菌源唯一稳定的一枚实验物。
　　只要宋夅程再确认，那么王德市和乌迩蓝翎园都是重大的突破轨迹点。
　　19所隔离医院的检查室里，彧肆开着扩音，所有在场的检测人员都能听见那头老宋斩金截铁的声音。
　　一群人迅速动作起来，被固定在检查椅上的宋夅程求饶声和尖叫声不绝于耳。
　　脓包被划破，腥臭味扑鼻而来。
　　片刻之后，彧肆伸手掩了下鼻子，盯着那片显示屏，照着上面的数据念了一窜数字后，有照着那个检测结果道：“样品为普通细菌代谢物及组织液，就是普通的化脓反应，和你说的数据完全无关，也没有你说的灼烧侵蚀的现象。”
　　宋夅程的检测结果真的如研究员所说的一样，真的只是他自己身体原因造成的外观改变。
　　“不可能。”老宋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电话里始终无法亲眼看见，两人各执己见的沟通了会儿，老宋要求隔离医院派车将宋夅程送到实验基地。
　　宋夅程是原原本本的19域人，他的父亲是星都局局长，对19所研究院里的情况时常耳濡目染。
　　实验室是什么地方！
　　他几乎是一秒就腿软了，可惜根本无法改变结果。
　　宋夅程连撕带嚎的被送往19所研究院实验基地的实验舱，其余从蓝翎园出来的安全者缩在自己的病房内都能听见楼下那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人人自危。
　　宋夅程很快被送到实验舱，老宋连夜对他做了更加精细的检测。
　　结果却和彧肆告知的结果一致，同样出自蓝翎园的两个实验物，体内的病菌数据毫无交集。
　　老宋失望了许久，只好孤注一掷的将视线转移到故慎锡和于思乐两人身上。
　　研究院出动了大量的人力去搜寻故慎锡和于思乐两个人人生的交叉点，希望能从中查询到一丝蛛丝马迹。
　　故慎锡出生即在星枢，他的经历几乎和彧肆一样，一路顺风顺水的成长，毕业后顺利进入19所，直到出事。
　　而生而污秽的于思乐出生在乌迩的贫民区，自小失去父母，4岁即开始流浪在乌迩食人的街头，直到17岁时，他忽然被父亲的哥哥找回，一口水没能喝到又被他的大伯以一餐七分饱的晚餐送进了17号精神病院。
　　他和故慎锡的人生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直到研究院将俩人的人脉阔张到身旁所有人，才终于在故家旁支，顾晓峰的家里发现了一丝可能的交集。
　　顾晓峰家里曾经在乌迩领养过一个地球小孩，取名故小希。
　　故小希还在乌迩时和于思乐同样是流亡在食人街头的命运……
　　这是于思乐和故慎锡之间唯一有可能存在的交集。
　　只是故小希在11年前就已经死了。
　　19所研究院的搜寻结果被传到彧肆的蓝屏系统信息里时，他刚刚从钱院长的办公室回到温瞳的病房。
　　小护士和温瞳似乎聊得不错，见彧肆回来，甚至有些念念不舍。
　　“和她聊得很开心？”温瞳能有这样的状态，彧肆心情也挺不错的，说话间他的系统信息翁地一声闪烁了下，彧肆抬起手腕。
　　故小希！！！
　　这三个字宛如一道闪电，从严实的墙缝里劈进来，在彧肆的心口滋出一线火花。
　　“嗯。”温瞳低垂着头，笑容还挂在嘴角，“小姑娘很健谈，聊了一会儿。”
　　彧肆无法再给出温瞳回应。
　　他满眼满脑子都是蓝屏上故小希的个人信息。
　　地球人。
　　死于XX19年7月12日，死在当年彧肆手术的那间医院。
　　那一天，是彧肆手术的日子，也是温瞳车祸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温瞳的死, 原本就是萦绕在彧肆心底的一团迷雾。
　　从在蓝翎园和温瞳重逢，查清楚这件事便被记在了日程里。
　　只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还无暇顾及。
　　现在那个被温瞳提及过的故小希又蹦出来摆在了他眼前…
　　彧肆的眉头越拧越紧。
　　他一点也不想把温瞳和故小希这两个名字重合成一个人。
　　可故小希详尽的个人档案上, 几乎填补了温瞳那囫囵潦草档案的所有空白。
　　故小希是地球年龄6岁时被群体迁徙裹挟而来的19域，温瞳的来期空白。
　　故小希到19域后因为没有家人倚靠，在乌迩自生自灭到了10岁。也就是XX13年，资料上详细的记录着他是XX13年5月23日被故家低调的领养。
　　当年温瞳的死, 彧肆查到的温瞳的资料上亦模糊的记着温瞳于XX13年，被王德市的养父母领养。
　　XX13年的收养浪潮彧肆是知道些的，那年想女儿想疯了的尚女士还在福利院为彧肆领回去一位妹妹，大肆宣扬, 高调得恨不得整个19域都知道。
　　那时对领养孤儿是件很光荣的事, 故家这样的红政之家却领养得异常低调。
　　如果不是今天这份资料, 彧肆都不清楚故家领养的孩子，叫故小希！
　　此后故小希便以故家养子的名义正常但低调的在星枢义教学院上学, 他之后的所有人生几乎都在和温瞳的相近重合。
　　故小希XX17年4月11日转入星枢义教学院本部, 温瞳的档案上空白着什么都没写，但是他曾经问过温瞳，为什么以前没见过他？
　　温瞳的回答是：他4月才转学来的。
　　那一年, 正是XX17年, 两人认识的第一年。
　　再后来，两个人的档案上几乎没有什么记录了, 直到XX19年7月12日, 一个的人生句号写着车祸意外，一个写着死于星枢三院心脏病发。
　　星枢三院, 彧肆当年手术的那间医院。
　　故小希在被故家领养之前的资料只有寥寥几笔, 但此后的信息一应俱全, 甚至详细到了他的基因及细胞组。
　　当年温瞳出事时彧肆也去查过温瞳的所有资料，信息很少，和故小希的资料相比起来简直只有零星几笔。
　　那时候的彧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地球来的孤儿很多，许多的资料都是残缺的。
　　只是现在对比着故小希的详细资料……温瞳那份到了王德市之后也空白一片的档案，像一份潦草的造假数据，故小希的所有信息都像是对温瞳留白人生的填充。
　　温瞳真的叫温瞳吗？
　　纵使彧肆一万个不愿意将温瞳和故小希的人生重合，也由不得他不得不去想。
　　因为真的太像了。
　　他盯着故小希的资料许久许久，久到温瞳都察觉到了彧肆的不对劲。
　　他抬眸看了彧肆半响，见他眉心不自觉的越蹙越紧，温瞳也跟着微微拧起眉：“你怎么不说话？”
　　彧肆猛地回神。
　　“生气了吗？”温瞳小心翼翼的声音里带着些委屈，像是在说虽然他不知道彧肆为什么不理他，但他什么都会听，什么都会乖乖的。
　　“如果你不喜欢…”
　　“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彧肆心里柔软得不像话，不等温瞳说完，他一把握住温瞳的手，握在手里习惯性的反复碾捏着，“你能和别人聊聊天解解闷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生气呢。”
　　是吗？
　　温瞳干净的瞳孔望着他，润润的，像是撒娇。
　　虽然重逢后的温瞳一直都偏温柔，但这样直白的撒娇还是第一次。
　　彧肆刚要哄，温瞳忽然非常‘表里不一’的：“你很希望我和别人聊得开心？”
　　彧肆：“……”
　　那双桃花眼还湿漉漉的，但这语气分明就是质问！
　　熟悉又久远的割裂感让彧肆猝不及防的愣住，停顿了好一会儿，彧肆才停下碾磨的动作，郑重的握住温瞳的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温瞳没有问出口，但刨根问底、责问的眼神直愣愣的盯着彧肆，意思很明显。
　　彧肆无奈的轻笑了下，反问温瞳：“你是不是以为我变了，所以生气了？”
　　“觉得我不像以前那样主动，是在嫌弃你？”
　　头一天晚上彧肆主动睡在地板上，温瞳忍了半夜在黑暗中要求彧肆上床，彧肆上床以后也只是单纯的将人拥在怀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导致温瞳闭着双眼也许久才睡着。
　　彧肆是知道的。
　　温瞳的心思向来细腻敏感，昨天晚上至今，恐怕一直都揣着一肚子的气。
　　“你知道当年我听到你死讯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吗？”
　　这些话彧肆一直都不敢对温瞳说，他害怕从温瞳口中听见什么他无法承受的话，也不敢重提温瞳的旧事，害怕撕裂他的伤口，害怕让他想起什么不愿意想起的事情，害怕再度刺激到他。
　　可是现在…
　　鬼使神差的，虽然彧肆自己都不清楚现在的他对温瞳的感情是什么，到哪一步了，但他不想温瞳因为这个有什么心里负担。
　　他也想知道真相。
　　“我那时候像条被敲了脑袋的流浪狗，”彧肆习惯性的垂下脑袋无奈的轻笑了下，很快又抬起头，一眨不眨的直视着温瞳的每一个表情，见他没有什么抵触痛苦的反应，彧肆才继续道：“天天顺着你的气味去找你，但是再也找不到了。”
　　“那时候我才刚刚拿到准备送你的蓝魂戒。”
　　“还记得那个戒指吗？你在三月城里看见，说很好看的那个。当年方佟说在你们地球上，有一种习俗，往想要送出去的戒指里滴一滴自己的血，就等于把自己的魂魄抵押给对方，自己的魂魄缠绕在对方无名指上，以后想分都分不开。”
　　“可我没来得及，只能把它葬进你的墓里了。”
　　彧肆出生在19域上，他从来没听过关于魂魄的传说，更没听过本星人也有魂魄。
　　当年方佟说这个传说的时候，彧肆根本没管自己有没有魂魄，只觉得美好，是个不错的寓意，于是他便信了。
　　反正滴了血，反正当年他是认定了温瞳，想要分都分不掉的那种感情。
　　“我的墓里？”温瞳没听过彧肆说的那个传说，相比较起来，他更诧异的是他竟然有墓。
　　“嗯。”彧肆不愿回忆的轻嗯了声，“我什么都没见到，你就没了，去你家里你家人也不愿意告诉我你被葬在什么地方，我只好自作主张的在乌迩为你建了一座，把我想装的都装进去了。”
　　“你装了什么？”温瞳有些好奇。
　　彧肆看着他，蹙眉试着道：“装了，戒指，照着我俩捏的星石玩偶，你写给我的那封信。”
　　还给自己留了个位置。
　　最后一句彧肆没说出来。
　　温瞳听着彧肆说的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
　　眼眸没了氤氲的雾气和那层委屈的阴翳，明亮明亮的，好像很好奇，好奇里还掩着些兴奋。
　　他在好奇彧肆在他死后为他做的一切，唯独对他自己死了这件事没什么兴趣。听了就过了，半点没有哪怕一秒不适的表情。
　　好像根本没想起来自己死过了，好像那时候的他只是生了一场病，也完全没有像彧肆预想的那样，提及这件事会让温瞳想起一些他非常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他好像，完全不在意当年被死亡的事情。
　　“所以，”彧肆忍不住想问：“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为什么当年会在自己手术时出了车祸，又为什么在重逢后的第一面，会提及一个和他自己人生高度重合的故小希？
　　你就是故小希吗？
　　彧肆很想很想知道。
　　如果温瞳是故小希，那么他当年发生的事情一定不那么简单。
　　温瞳身上的谜团越来越浓，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四面八方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又好像四面八方都是线索。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彧肆满眼的期待里，温瞳微微歪了歪脑袋。
　　下一秒，温瞳原本染着兴奋的眸子一瞬间冷了下来，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摸口袋里的药，缩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彧肆攥在手里。
　　他死死盯着那一双握着自己的手，脑海深处又一次不受控制的自动播放那个画面。
　　医院里，自己满是鲜血的指尖伸向彧肆，彧肆手里紧紧的握着另一双白皙细嫩的手。
　　他好像还在温柔的说着些什么哄着宠着的话，可那些话全都是对那双漂亮的手说的。
　　声音很混乱，很缥缈也很重叠，温瞳听不清。
　　他无力抬起眼皮，看不见那双手的脸，但那双交握在一起的手，直到他在冰冷的病床上疼到失去意识，混沌中那双手也始终没有分开。
　　他们一直没有分开！！
　　他们握在一起。
　　阿肆在温柔的哄着那双手的主人！！
　　他一边要自己的命，一边温柔的哄着别人……
　　温瞳猛地从彧肆手里抽回手，第一次在彧肆面前有了近乎失控的表情。
　　彧肆吓一跳，看着空了的手掌，看见温瞳逐渐抵触的表情，彧肆下意识就想抱住温瞳安慰他。
　　彧肆刚一动作温瞳却带着轮椅忽地一闪，退出了半米多远。远远的，目光尖锐又阴戾的盯着彧肆，满眼防备。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温瞳这反应, 是彧肆始料未及的。
　　他处理过许多意识还未完全沦陷的感染者，其实他们何其无辜，明明还残存着自己的意识, 身体和大脑却都已经不听使唤了。
　　19所行动队的军官，于他们而言就像是猎物碰上了捕猎者，已经感染的身体催促着他们扑上去，撕碎这些要他们命的捕猎者, 残存是意识警醒他们不要动，不能动，动了就彻底没救了。
　　他们害怕，恐惧, 也绝望。在见到行动队员的那一刻, 都是瞬间即和他们拉开距离, 戒备又暴躁的摆出攻击的姿势。
　　温瞳现在就是那样的姿态，只是眼神里的东西略有不同。
　　他整个身体僵硬的挺直在轮椅上, 一双指骨分明的手死死攥紧了轮椅扶手, 漆黑的瞳孔里不尽是恐惧和戒备，而是像藏着一把锋利的刀，刀锋上清晰的刻着仇恨和厌恶……
　　重逢许久以来, 彧肆一直都不敢问, 也不敢提温瞳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害怕的就是今天这一幕。
　　事实证明他真的不应该问。
　　即便温瞳平时表现出来的状态是那样的平静正常, 但那也并不代表他能接受有人去撕裂那些, 他不惜精神受损也要刻意忘记的伤口。
　　一直堵在彧肆心里的那团棉雾不断的往下沉，不断挤压着他胸腔里紧存的空间, 仿佛要在这对峙里把他心脏里的空气全都挤走, 徒留他在那里窒息挣扎。
　　彧肆的心口被挤压得生疼, 但他还是只短暂的愣了一秒就下意识蹲在原地举起双手，“我不动，我不动瞳瞳，你别害怕。”
　　和安抚许多防御又癫狂的感染者一样，这几乎成了彧肆的一种肌肉记忆。
　　但还是一如既往的，收效甚微。
　　那些挣扎在癫狂边缘的感染者不会因为彧肆的安抚真的动容，温瞳也同样不会。
　　他还是那副防备又攻击性十足的表情瞪着彧肆。
　　“我不问了，我也不过来，我保证，”彧肆保持着刚才蹲在温瞳面前的姿势停留在原地，极力向温瞳保证：“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别怕我。”
　　“你不想提，我就不问了。是我的错，对不起，你别紧张宝贝。”
　　彧肆被自己脱口而出的宝贝两个字吓一跳，但话已经说出口，任何一点错愕或者犹豫的反应都会被敏感的温瞳察觉出来，他只好耐心的又哄了一阵，试图转移话题，“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这里的东西吃得习惯吗？隔离结束我们就回去，我给你做吃的好不好？”
　　彧肆还没毕业那一年，被身边来自地球的朋友忽悠着潦草的学过几道地球菜色，还尝试着给温瞳做过，温瞳当时的表情虽然有点难以名状的艰难，但是他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的盯了空盘子许久。
　　这足以说明，虽然自己厨艺不怎么样，但温瞳喜欢。
　　彧肆竭力的哄着温瞳，不知道是不是这点零星的回忆真的触动到了温瞳，他阴鸷的表情终于有所松动，迟缓的愣了好一阵，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两粒小药丸，盯着彧肆，放进自己嘴里。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的松弛下来，眼神迷惘了一瞬，很快又逐渐倾于柔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期待的问彧肆：“真的吗？”
　　彧肆看得心头一紧，但不敢皱眉，“当然是真的。”他说：“不过这几年都没机会练过，厨艺可能和当年一样拿不出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温瞳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因为只做给我吃，所以没练过吗？”
　　彧肆：“……”
　　“嗯。”他含混了句，忽然多说不出来任何话来。
　　虽然确实如此，但温瞳双眼闪着精光问出这句话时的表情，将他病态的偏执也展现得淋漓尽致。
　　如果没有无意间说那一句这几年没机会练厨艺，温瞳是不是又会和刚才一样，质问自己这些年给别人做过饭吗？
　　曾经的温瞳也占有欲强，也敏感机灵，但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看似精神状态正常的温瞳，似乎真的不正常。
　　温瞳得到彧肆肯定的回答，状态肉眼可见的‘恢复’，他虽然还是呆在那个角落，但望着彧肆的双眸笑得越渐温柔，甚至开始兴奋的点菜。
　　点的都是当年彧肆做过的那几道家常菜，反复的重复着，似乎要以此来证明他真的很期待。
　　这是彧肆第一次直观的见到温瞳吃药前后的状态对比。
　　仔细回忆一下，和温瞳重逢后的这些天，彧肆的任务一直重重叠叠，从来都没有好好停留在温瞳身边，仔细注意他的细微状态。
　　这好像是彧肆第一次空闲下来，安安静静的呆在温瞳身边，完整的感受他哪怕几个小时之内的精神状态。
　　这药真的有问题吗？
　　彧肆的心脏被一点一点攥紧。
　　如果这药真的如于思乐所说的对温瞳精神有损的药，那吃完药以后状态才可以平和下来的温瞳是什么…？
　　压在心口那团棉雾，似乎逐渐凝成了一个彧肆无法接受的形状。
　　故小希是温瞳吗？他死在自己移植手术的同一天，同一间医院……
　　他刚才回忆起关于死亡时那种仇视自己的眼神……
　　他吃完对自己有损伤的药才能平静的面对自己……
　　那团棉雾似是无形之中变成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彧肆无法喘息，不敢细想。
　　温瞳还在开心的向往着彧肆回家亲手做菜给他吃的那一天，彧肆忧虑忡忡的表情自始至终不敢显露在脸上。
　　他看着他满脸向往幸福的笑，跟着他笑，笑得言不由衷。
　　夜里，彧肆那个为他鉴定温瞳药丸，以及配备新药的朋友给彧肆发来了信息。
　　星枢康复一院风扬：这药就是有问题，应该是根据乙钴铵的配比调制的，每一粒的剂量都足够把一个正常人永久性的变成一个精神病患者。长期吃……
　　星枢康复一院风扬：谁那么缺德给你那小宝贝儿吃这个？
　　长期吃会怎么样？
　　彧肆支着胳膊，很想打字问风扬，但是有心无力。
　　今天的温瞳睡得格外的早，他枕着彧肆的胳膊，彧肆无法收手操作光屏，于是只好将蓝屏运渡到左手腕上，艰难的用下巴发送表情。
　　19域的蓝屏像一块植入在肉里的传讯器，使用时，可以将光屏从手腕里放出来，小小一片水晶屏就会立体的展示在手腕上方。
　　彧肆一般习惯性的将他植入右手腕上，但现在右手被温瞳枕着，他只好将蓝屏渡到左手。
　　彧肆努力的支着下巴点：/长尾巴  /碗  /药  /黄豆问号脸
　　长期吃会怎么样？
　　彧肆觉得没问题，很好理解，然后发送。
　　星枢康复一院风扬：？？？
　　彧肆无语的啧了一声，又单独发了一颗药的表情。
　　这次他没有配其他乱七八糟的，就只单问药，彧肆觉得这次肯定没问题，风扬肯定懂自己的意思了。
　　但是很快，
　　星枢康复一院风扬：！！！
　　星枢康复一院风扬：/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 ！
　　星枢康复一院风扬：/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 ！
　　星枢康复一院风扬：发尼玛的表情，说人话。
　　彧肆：“……”
　　这怕不是个傻逼！
　　上一句话还在说药的事情，转头发药的表情他就看不懂了。
　　彧肆扭头在另一边艰难的用下巴去触碰光屏，企图说得更加明白一点。
　　下巴使用的频率多了，他枕在温瞳脖颈下的胳膊就频繁的牵动。温瞳背对着彧肆蜷在被子里，他短暂的睁了下眸子，像在呓梦一般拿开了彧肆的胳膊，翻身面向彧肆。
　　彧肆僵在原地半响没敢动，确定温瞳只是翻了个身，这才小心翼翼的活动了下胳膊，敲字如飞。
　　彧肆：“你是傻逼么？”
　　彧肆：“我是问你那药长期吃了会怎么样？你确定你没遗漏什么东西，没有查错，确实是对精神有损的药？”
　　彧肆：“还有瞳瞳的新药怎么样了？这你有什么可看不懂的？”
　　“？？？”蓝屏那头，还瘫在诊室里的风扬被气笑了，咬牙切齿的对着空气骂了一句脏话，然后义愤填膺打字：“你看看你说的是人话？”
　　“你他吗发一颗药，打字问一大堆，你要我怎么猜？”
　　彧肆：“……”
　　“回答问题！”彧肆没心情和风扬贫。
　　风扬不屑的切一声，如果不是从小一起长大，这傻逼的忙高低得收钱。
　　风扬：“你信不过我的技术你找我搞毛线。要是不信你也可以接着给他吃他现在吃的药，我也能配！”
　　风扬：“要吗？要的话我他妈现在做好的新药就不给你了，小爷我马上按照他原来的药给他配！”
　　“确实是有害的？”彧肆不死心似的，又问了一遍。
　　风扬开始绅士有礼的口吐芬芳。
　　彧肆完全忽略风扬那些字字句句的国粹，从里面一个字一个字的寻找有效信息。
　　真的是损伤自己脑部神经的药物……
　　彧肆沉默了许久，打字：“但是他没吃药的时候表现得很不寻常，反而是吃完药以后才真的镇定下来呢？这又是什么情况？”
　　？？？
　　“说明他镇定的样子才是精神病！”
　　风扬报复似的，飞快的丢出这么一句回复。
　　片刻后，他摆弄着规规整整放在办公桌上的药又道：“我特么辛辛苦苦给你配的药你到底要不要？”
　　“你要不乐意我还给他拿他以前吃的，我还能配剂量更大的，保他吃一颗管一辈子，要吗？”
　　“我说真的。”彧肆垂眸看了一眼窝在身边熟睡的温瞳，将温瞳今天的情况仔仔细细和风扬说了一遍。
　　风扬那头许久都没有动静，久到彧肆实在等不了，又在对话框里敲了一个问号，那边消息才姗姗来迟。
　　风扬：“你要这么说…确实不排除他一直都是正常的，反而是吃药后的他，才是精神状态异常的他。”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你今天看见的他，才是真实的他。而他吃药后的那些平静，都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或者说, 那是他用来麻痹自己的假象。”
　　他一直都很清晰的知道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但是他选择让自己忘记。
　　彧肆深深闭眼。
　　在和风扬描述完温瞳今天的情况后，彧肆忽然想起来, 顺手把从齐康复那拷贝下来的，温瞳的电子档案发给了风扬。
　　上一次叫风扬去家里看温瞳时，彧肆正间不容瞬的在总部接受关于YS·2239003号地球实验体的任务，把档案这事给忘了。
　　今天才想起来给风扬发过去, 风扬一边划拉着温瞳的电子档案，一边挺像那么回事的说：“看档案记录，他这是典型的刺激性精神障碍啊。”
　　上一次在彧肆的家里见到温瞳，他始终淡淡的, 偶尔笑一笑, 但是并不愿意和风扬多聊哪怕一个字。
　　直到风扬将注意力转移到温瞳的双腿上, 温瞳才回避似的转了下轮椅，拒绝风扬的触碰。
　　逃避治疗很明显, 那时的风扬并不觉得什么, 因为所有的病人都有抵触治疗的心理，尤其是精神类疾病的患者，因为他们根本不觉得自己有病。
　　现在看来, 彧肆家的小宝贝儿不是不觉得自己有病, 而是特意让自己有病。
　　想必那两片能让他短时间内像正常人一样站起来的关节支撑片，他应该也没用。
　　想到这里风扬顺嘴问了一句, 答案意料之中。
　　风扬哂笑了下, 开始和彧肆解释刺激性精神障碍会出现的表现。
　　刺激性精神障碍也叫做应激性精神障碍，是病人在受到什么无法承受的重大打击时, 保护性的选择或短暂或永久的忘记那件让他无法承受的事情, 从而达到不让自己的神经彻底崩盘的效果。
　　温瞳从死亡到消失的那半年, 彧肆怎么都无法找到人，他宛如凭空消失了。那么就善良一点，排除他是被什么组织或者人绑架了，威胁了，弄去做什么了，就单纯的假设为他昏迷了。
　　也就是说，温瞳当时遇见的那件事情，一定是让他痛不欲生且无法接受的，所以最轻的状况才是昏迷不醒。
　　醒过来后，从他在17号精神病院的表现来看，他暴戾，阴冷，折磨其他病人来发泄，都足以证明他是记得他遭受的那一切，并且清醒的承受着的。
　　因为痛得他受不了，所以他折磨别人，折磨自己，想要以发泄的方式让自己轻松一点，但效果似乎都收效甚微，根本不能满足他已经出挑的神经创伤。
　　他在折磨里逃无可逃，于是他选择了对自己用药。
　　用药物损坏掉他自己的脑部神经，强迫自己把那些痛苦短暂的忘了。
　　其实根据温瞳对自己用药的剂量，他应该是很想让自己永远忘记的，可惜他做不到，所以只能日复一日的用药，长期折磨自己。
　　温瞳看着风扬自以为是的，大段大段的分析，毫无动静的嗤笑了下，微微颤动着的睫毛彻底覆盖了漏光的双眸，真的睡了。
　　风扬还在分析。
　　事实证明用药对他来说是有用的，他开始出现幻象，幻象里的他是安逸舒适的，所以他几乎在出现幻象的同时，放弃了以前那种暴戾的发泄方式。
　　他在这种药物里寻求到了他追寻的安稳，所以他服药以后的状态是令他舒适的，才会让人误以为那种状态下的他才是正常的。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他一直沉沦在自己的痛苦里，用药物麻痹着自己，一旦失去这种麻醉剂，他又会重新回到痛苦的漩涡。
　　“所以啊，”风扬说了一大窜，口渴得抿了一口水，然后才缓缓的道：“我新配这药，你还要吗？”
　　“丑话我先说在前头，到时候别怪兄弟我没和你说清楚。他一直服用乙钴铵这种有损神经的药肯定是对他有害的，虽然暂时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他每天一粒药对大家都好。但是一旦他的身体到了极限，后果可能就是你真的要给他修建一座墓，亲手把他葬进去了。”
　　“虽然我不知道这种大剂量的药他怎么吃了这么久还没进去，但你看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是早晚的事了。”
　　“但是如果你把药给他换了，他的精神状况可能会非常迅速的进入一个不这么平静的状态了。反正那种情况你作为家属肯定是有得受的，但那才是真实的他。而且从长远来看，如果你对他是真的，我还是建议把药换了。换成一些能滋养，安抚他精神状态的药，稍微控制一下他的狂躁情况。至于真正的他到底需不需要医生，这得看他停了乙钴铵以后的状态，反正再怎么着，结果肯定是比他继续吃乙钴铵要好的，起码不会死那么快。”
　　风扬说得很中肯，彧肆侧颜闭着眼听了许久，压抑着呼吸控制了许久。
　　半天没等到彧肆的回复，风扬又敲了一排问号：？？？
　　风扬：“别装死，你到底要什么药？你要是不在意他，只想图清净，我还得重新去给你配乙钴铵。”
　　风扬：“不过如果你继续让他用乙钴铵的话，说明你对他也就那样，不如直接把他送给我。”
　　风扬：“都让他那样了，他还能死心塌地的，宁愿对自己用药也要去找你，我也想有这么一个人。”
　　“滚！”
　　这次彧肆回复得极快，风扬还没来得及打字，彧肆的消息又发过来。
　　“你知道故小希吗？”他跳跃的道。
　　“什么？”风扬还没从彧肆突然跳跃的话题里反应过来，彧肆又发了消息：“要新药，最好在加点能滋补身体的成分。”
　　风扬：“……”
　　这怕不是彧肆那个小宝贝儿在打字吧，跳跃成这样。
　　对彧肆而言，药是必然要换的，这是完全不用迟疑的事情，根本不用多说，他甚至觉得风扬简直在多此一问。
　　他好不容易再见到温瞳，怎么可能在明知道他在伤害自己还任其所为。
　　随口/交代了一句之后，彧肆重新敲字：“故小希，知道吗？”
　　“故家在XX13年由旁支故晓峰家里领养的那个地球小孩。”
　　彧肆的家族和故家没多少交情，对故家想要隐瞒的人或者事知之甚少。
　　但风家不同，他们同处星枢北区，家境势力都比较相似，有较为密切的往来。
　　彧肆怀疑温瞳就是故小希。
　　几乎一致的个人档案和经历，同一天死亡，在自己做脏器移植的那间医院……
　　温瞳提及死亡时对自己表现出来的敌意和防备，以及他被死亡以后差到无法言喻的身体……
　　彧肆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本星人拥有许多相比地球人而言更大强大的能量，但体内的脏器脆弱程度也远比地球人高出很多。本星人受伤一次即是和死神擦肩一次，地球人却拥有超乎本星人想象的修复能力。
　　彧肆在手术之前，他以心脏为首的脏器一直都不太好，虽然彧母一直精心保护着彧肆，让他不至于风吹即倒，但弱风扶柳的体能，和天天卧床的效果也差不多了。
　　当年能一颗球砸断温瞳的鼻梁骨，是彧肆完全意想不到的。
　　那么脆弱的温瞳，怎么会和自己的移植有关系？
　　明明他是陪着自己的。
　　彧肆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那年手术的契机，彧肆的所有家人，包含彧天成在内，告诉他的版本都是，他们终于等到一个即将死亡，并且愿意将器脏以换取他家人离开乌迩，到王德市生活为代价交换给彧肆。
　　彧家人接受了，彧肆亲眼看见那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年轻男孩，以及他的家人时，也默认了。
　　因为即使彧肆不要，那个男孩也活不了，没有这一笔交易，他的家人还会继续在乌迩的噩梦里重蹈他的覆辙。
　　手术非常成功，温瞳也在他身边，直到进入手术室，彧肆在麻醉剂起作用之前，都还清晰的记得，温瞳牢牢的握着他的手，一直在给予他源源不断的鼓励。
　　中间到底出现了什么变故。
　　怀里的温瞳睡得很安稳，大概还想着回家后自己亲手做菜给他吃，嘴角时不时会微微上扬一下。
　　彧肆垂目看着熟睡的温瞳，仔细的端详了半响，他在温瞳的发梢轻轻的落了一个吻，“你了解他的事情吗？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谁的？”风扬一脸懵逼，“故小希的？故小希是谁？”故慎锡他倒是听过，故小希这个名字他还真没……
　　等等！
　　风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从椅子上坐直身子，动作飞快：“你是说故慎锡那个堂弟，就是故晓峰家养的那个地球小孩儿，他叫故小希？？？？”
　　算起来，故小希确实算是故慎锡的堂弟。
　　“对。”彧肆毫不犹豫的敲出去，松了口气。
　　从风扬这一串问号的语气里，彧肆觉得他多半知道些什么。
　　只要不用再从温瞳的口里去试探，彧肆都觉得轻松。
　　他长舒一口气后，那句“我怀疑瞳瞳就是故小希”的话还没来得及编辑完发出去，风扬的信息又秒发送了过来。
　　风扬：“就是那个和故慎锡有一腿儿，后来他俩的关系被故家人发现，故慎锡怂比一个不敢面对就抛弃他去娶妻生子的那个堂弟？叫故小希？？”
　　“你怎么知道的？”
　　“自从他和故慎锡的关系被发现，故慎锡结婚后，故家好像就故意把他雪藏了似的，我再没听过关于他和故慎锡的事情了。”
　　“而且故家对那小孩特别神秘，那么多年，我都没见到过那个小孩儿，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你怎么知道他叫故小希的？”
　　？？？
　　风扬发的每一个字彧肆都认识，但是连成一段一段的话，彧肆差点没一口老血沿着蓝屏喷到风扬脸上。
　　他觉得风扬说的话他一句都看不懂。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什么叫, 故小希和故慎锡……有一腿？？？
　　彧肆黑着脸，真诚的发了一个问号，紧接着打字：“瞳瞳就是故小希！”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那边看不见彧肆表情的风扬显然很兴奋，他大概是用了语音转换文字，大段大段的消息发送得很快。
　　“听说那小孩儿唇红齿白的，一双桃花眼又温柔又勾人, 皮肤特别嫩，软软的，弹弹的，像布丁, 长得特别漂亮。”
　　“据说他还有他们地球人特有的漂亮酒窝, 当年故家人都说是他勾引的故慎锡。”
　　“你怎么突然提起他了？你在隔离医院见到他了？”
　　“我马上给你送药过去。”
　　风扬字里行间的兴奋简直难以抑制, 甚至蓝屏还没来得及收起就一把抓起桌上的钥匙，说送药就准备出门。
　　彧肆看着自己怀里睡得正安稳, 唇红齿白, 一双漂亮桃花眼，但已经瘦得感受不到脸上是否弹弹的温瞳……
　　他自动忽略了那句‘他还有地球人特有的漂亮酒窝’，面无表情的将那句打好的字发送过去：“瞳瞳就是故小希 ！”
　　“？？？”
　　“呃……”
　　风扬发了一串问号, 然后沉默了。
　　很久之后, 他打字：“你之前和我说的…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你家小宝贝儿来着？”
　　风家和彧家素有交往，风扬和彧肆年纪也相仿, 加上两人都天生脏器病弱, 两家的母亲仿佛在世交关系中找到了知音，无事时就聚在一起互诉衷肠, 彧肆和风扬因此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
　　两家人甚至连彧肆和风扬的脏器移植手术都约在了同一天, 同一间医院。
　　当然, 这些都是事后家庭聚会时，风扬听两位皇太后说起术后恢复时听见的，手术当天他并不知道彧肆就在他身后。
　　小时候的两人到了上学的年纪后，彧肆正常的就读了星枢义教学院，而时长被彧母夸小天才且对医学有着痴迷一般兴趣的风扬去了医教院。
　　那之后两人的见面机会就少了，但是感情没淡，偶尔两人会通个电话聊聊近况，风扬记得，许多年前彧肆和他说过，遇到一个小孩儿，长得很漂亮，好像对他有想法。
　　收到彧肆信息的时候风扬刚从一具漂亮的捐赠遗体上下来，所以他对漂亮两个字很敏感，记得很清楚。
　　“义教10年，也就是XX17年。”
　　“怎么了？”
　　“几月？”风扬追问。
　　“4月。”
　　四月。
　　风扬仰躺在椅子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呢喃思索。
　　3月故家传出丑闻，4月故小希就变成了彧肆的小宝贝儿？
　　“你确定他是故小希？？”风扬不太相信，“当年3月他和故慎锡的事情被发现，四月就改名换姓的送到义教院去？故家图什么…？”
　　除非和养料有关？？
　　自己身上这套脏器不会就是彧肆小宝贝儿的吧？？
　　应该不能吧！
　　风扬一手搭着外套，一手抓着钥匙，去送药的脚步有些犹豫了。
　　当年移植手术，风扬是听家里人说过的，脏源是故家提供的，具体信息被保密了，什么也没透露。
　　“八九不离十。”彧肆不敢笃定，但他觉得应该差不了。
　　“把你知道的关于故小希的事情都告诉我。”
　　“包括…”彧肆包括了许久，“包括他和故慎锡的，知道的都告诉我。”
　　这句话他打得很艰难，微眯的双眼全神贯注的盯着微微泛光的键盘，完全没注意到怀里的温瞳睁开了双眼…
　　“你找到小希了？”温瞳忽地仰起下巴，有些兴奋的问。
　　！！！
　　彧肆被吓一跳，低头去看温瞳时下意识就锁了蓝屏。
　　温瞳看着那团黑暗中唯一的光亮被熄灭，又不解的去看彧肆。
　　彧肆：“……”
　　温瞳透亮的眼眸一眨一眨的，没有催促，但他在等一个解释。
　　“还没有。”彧肆只好无奈的重新打开蓝屏，索性最上面一条信息只显示到风扬追问的几月那里。
　　彧肆浅浅的舒了口气，任由温瞳盯着聊天界面为他解释：“你上次不是托我找你的那个朋友吗？我正在托朋友打听。”
　　”他没有改名换姓。”温瞳望着彧肆，“他就叫故小希，那个姓故的该死。”
　　温瞳说话时前一句话里明明还带着委屈，后一句话却毫无过渡的变得忿忿不平。
　　那个所谓姓故的，指的应该就是故慎锡。
　　这等于间接印证了风扬的话。
　　彧肆感觉这一晚上他的心脏已经不是肉做的了。
　　他没在温瞳面前露出任何不该有的表情，只是沉默了片刻后，试着问：“你还知道他更多的信息吗？我派人去找。”
　　“他有酒窝。”温瞳的第一句话还是当初说过的那句，然后垂下眼眸，缓缓的细数故小希的特征。
　　“和我差不多高。”
　　“膝盖上有和我一样的伤。他也是地球人，头发也是白的，他很弱，以前很爱笑，现在不爱了，总是哭……”
　　温瞳数了许多许多，彧肆觉得他说的每一个特征都是在说他自己。
　　彧肆越听心口越堵，近乎一夜未眠。
　　温瞳的新药风扬是第二天的中午才送过来的。
　　彧肆将药递到温瞳面前时，温瞳那双原本璨若星河的眸子瞬间沉了下去，他盯着那一盒盒包装上乘的药，许久才抬眸去看彧肆，“是我需要的那种吗？”
　　他的眼眸很深，似乎在透过彧肆的瞳孔望着他的心脏，等待着那颗跳动的心脏给他答案。
　　“当然是，”彧肆迎着温瞳质疑的目光温和的笑了下，心底的情绪赴死一般：“身上的药一直没有包装，可能已经坏了，就不要了吧，今天开始服用这个，一天一粒，好吗？”
　　温瞳望着彧肆的双瞳微微眯起，原本椭圆的双眼眯出了狭长的线弧，好久才从彧肆手上接过那一叠白色的盒子，听不出语气的回了一声：“好。”
　　隔离期间，除了被带走的宋夅程，其他人基本都没有什么症状。
　　汉西和其他蓝翎园出去的安全者比彧肆几人先一步进入隔离，在彧肆几人隔离期满，离开隔离医院时，已经早几天出院了。
　　医院有规定隔离者是不允许被探望的，汉西自始至终没有见到温瞳。
　　出了隔离医院，彧肆屏蔽了所有19所总部的信息，先带着力高扬和凌罗去了一趟星枢义教学院。
　　根据故小希的个人档案，故小希是到过星枢义教学院的。
　　但是当三人到义教学院去查信息时，彧肆才意外的发现，故小希在校期间的所有档案竟然都是没有照片的。
　　不止故小希，连温瞳在内的许多地球学生都只有浅显的文字档案，没有照片，照片栏里只有一个空空的人影轮廓。
　　地球人和本星人在星枢义教学院是否有着种族的区别对待，彧肆不清楚。反正他上学那时没有感觉出来，但是他身边的本星朋友在义教学院的档案上又确实是有这照片的。而且是实时的，自动更迭。像是在活的档案中埋了一枚追踪型摄像头，10年后你长什么样，10年前你留在义教学院的档案上就长什么样。
　　彧肆举着故小希和温瞳的两份档案递到校方负责人面前，他们给出的回应是，地球人的基因里不具备自动更新实时照片的功能，所以一开始就无法上传图像。就像一个没有更新的APP，许多功能是无法使用的。
　　无法辩驳，加上时间有限，和温瞳同届的人也早已经毕业各奔东西，在义教学院基本拿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别无他法，马不停蹄的带着力高扬和凌罗回了19所总部。
　　裴玉和陈吉老吴几个人远远的就迎了上来，彧肆只简单和几人打了声招呼，到了自家办公室门口，又毫无停留的转了个弯，“力高扬和凌罗跟我去一趟实验基地，你们继续留所，等上面任务。”
　　刚满心期待来到彧肆身边，彧肆却看也没看他一眼就头也不回就走了的裴玉：“……”
　　他满眼失落的望着彧肆的背影，抿紧了嘴唇。
　　温瞳出现了，彧肆忙碌的身边似乎就不需要他了。
　　“干嘛去啊？”
　　力高扬跛着脚跟在彧肆身后跑。
　　“去看于思乐？”凌罗半猜测似的回答力高扬。
　　彧肆淡淡的嗯了声，在力高扬和凌罗感慨彧肆对于思乐还挺上心时，彧肆又冷不丁的冒了一句：“去接任务，方便查瞳瞳的身份。”
　　？？？
　　“啥？”两人一脸懵逼。
　　整个隔离期间，两人和彧肆之间虽说只是一墙之隔，但终究是隔离，基本没有交换过什么信息。
　　??对于于思乐的事情，他们的信息更迭也只停留在于思乐被戚坚秉公报私仇的用押解车带去了实验基地。
　　所以两人都以为彧肆前脚刚出了隔离医院，后脚就要去实验基地，是为了于思乐去的。
　　结果彧肆张嘴就是一句要去实验基地查温瞳的身份？？？
　　两人都有些措手不及，更茫然了：“不是，你说清楚。”
　　“变成疑是感染者被带去实验基地的是于思乐吧？跟温瞳有什么关系？”
　　出隔离医院，温瞳的轮椅还是他推的呢。
　　总不能刚把人推回家，转眼温瞳也被弄去实验基地了吧？
　　迟疑两秒彧肆又走出了一大截，力高扬再次小跑着跟上去，“你说清楚点。”
　　彧肆并没有回答。
　　一路到实验基地，彧肆径直进了负责人的办公室，张嘴第一句便是：“S3的污染源，查到点什么了么？”
　　故家于19所而言功勋累累，虽然权势不算太高，但地位绝对举足轻重。
　　故家从故慎锡往上数三代都是在19所耗尽一生，荣誉殉职。到了故慎锡时更是牵连了他自己的三口之家，连带怀孕的妻子都死于故慎锡的任务感染。
　　如今因为污染事件要去故家查一个故家有心要藏起来的角色，无疑是站在故家列为功勋将士的灵位上去打故家的脸，去砸那些19所亲手为其铸起的功勋墙。
　　研究院想要自行去查，故家自然不可能给他们脸。
　　依仗行动队，也必须等到彧肆几人隔离期满。
　　行动队三队在乌迩执行任务，二队有能力权利的躺在医院，彧肆如今主动提出来，实验基地负责人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激动的握着彧肆的手就将人往S3区实验舱带。
　　故慎锡当年的感染事件编号为S3，于思乐和他感染数据一致，S3被重启，于思乐从RO实验舱被带到了S3实验舱。
　　R区为初级疑是实验物的区域，S级则是重点实验物所呆的区域。重点到即便实验物死了，也有可能被保存到地下三层液氮舱里。
　　舱门被打开的瞬间，里面的冷气和一声声凄厉尖锐的嘶吼声一同鱼贯而出，刮了力高扬一身鸡皮疙瘩。
　　他能猜到彧肆是来找于思乐的，但猜不到于思乐竟然到了S3实验舱。
　　舱室内，被层层穿透锁锁在墙上的于思乐已经完全没有他人形的形状了。
　　他盯着缓慢走进来的人，先是愣了两秒，随后忽地撕裂着满嘴的鲨鱼齿朝前扑过来，刚离开墙面半尺又被轰地一声拉回去，滋出火化的电流在他身上炸了足足一分钟。
　　温瞳呆在彧肆的房子里，一边盯着眼前那一盒盒崭新的药，一边惬意的听着于思乐身上的动静。
　　直到那爆炸声彻底熄灭了，温瞳才在于思乐的嘶吼声中幽幽的道：“别叫了，他们不是来救你的。”
　　哈~
　　终于又听见温瞳声音的于思乐本能的停下来。
　　温瞳：“他们是来查故小希的。”
　　“你还记得故小希吗？”
　　于思乐的双眼已经不似人的眼睛，他闻言整个庞大的身躯顿住，滚圆的眼球没了眼皮，只能干涩的鼓在那里，发不出人类的声音，只好怔怔的，等温瞳的下半句。
　　故小希是谁？
　　温瞳的那极慢的语气分明是在为那个什么故小希报仇，但他真的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故小希。
　　那头的温瞳顿了好半响，又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拖着尾音长长的噢了一声，语气放得更加缓慢了：“忘了，你认识他的时候，他不叫故小希。”
　　“他叫毛毛，来自地球，手上有一道蜈蚣一样的疤，和你手上的一样。”
　　蜈蚣一样的疤！
　　于思乐干涩的瞳孔努力的闪动了下，不自主的发出一声细碎的咕噜声。
　　“想起来了吗？”温瞳在他脑海深处渗人的哂笑了下，戏谑的语调像来自地狱的复仇恶魔。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毛毛…
　　于思乐双瞳迟钝的微睁了下, 原本在他眼里已经快可视成热成像的几个人，忽地重新有了清晰的轮廓，彧肆凝着双眸在看着他。
　　他和彧肆对视一眼, 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周遭的环境又突然毛刺一般模糊起来，惨白的实验舱壁光速扭曲着，扭曲到于思乐眼睛快要炸开的时候, 他眼前的景象忽地变成了乌迩那血腥又恶臭的街头。
　　那年于思乐父母双亡，他从叔叔伯伯的刀口下逃出家门时，还只有乌迩街头那些墙缝里生出来的野草高。
　　乌迩的街头随时都在上演人吃人，人吃泥, 甚至人吃腐肉的场景。
　　他根本不敢乱跑, 出门即藏在了一簇枯黄的草荡里, 许多天，他的食物都是那些将他身上, 嘴唇割得四处是口的枯草叶。
　　叶子很锋利, 但比不上他在草丛里见到的一幕又一幕。
　　那天黄昏，四天滴水未进的于思乐舔了舔自己嘴唇上的淡薄血液，蜷缩在草荡里意识逐渐模糊。
　　他太饿了, 又渴又饿, 即便身体不动，胃里的锋利干草还是割得他肚子生疼。
　　这条街上向来没什么人。
　　他想, 大概再过两天他就会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蹲在那里, 然后等到发出腐烂的臭味时被人发现，被人分食吃掉, 结束自己来不及长大的一生。
　　可惜事实证明这是奢望。
　　于思乐身上被茅草割出来的血口已经结了痂, 但道理说, 他面前的路上就有很大一滩血液，那是前天有两个人男人在这里撕烂了一个小孩留下来的。
　　他们蹬着他的身体扯下他的胳膊和腿，男孩撕心裂肺，却如小猫儿一般的尖叫声混合着他的血液和生命一起留在了那里。
　　那里的血腥味远比于思乐身上的浓，可即便这样，这条甚少人往的街道上，于思乐还是被人发现了。
　　就是那两个分食了小孩的男人。
　　他们暴出的双眼狰狞又扭曲的盯着于思乐所在的草丛，一边缓步靠近，一边疯狂的大笑着，笑得毛骨悚然又放肆。
　　于思乐觉得他们像两个屠夫，如果被抓到，在那摊深红血迹上被撕碎成几块的就是他。
　　他想跑，可他像被人钉在了那里，连呼吸和颤抖都不敢，根本没有力气逃跑。
　　他就那样惊恐的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越靠越近的两个屠夫，身体上本就残缺的蓝纹被吓得一闪一闪，不断提示着他对面前这两人的恐惧。
　　他真的害怕，可他真的没有力气跑了。
　　那两对乌青里满是血丝的眼睛已经探进草丛，于思乐惊惧的看着他们，甚至能从他们牙缝中那些残余的猩红肉沫里闻见血腥的味道。
　　“抓到你了。”那个肉沫嘴将嘴角裂得恍如他的脸不是脸，而是套在上面的一张面皮，圆润的嘴角朝两边拉开出一道不可思议的角度，那双尽是血污的手从头顶盖下来。
　　会被先扯掉脖子吧。
　　于思乐想着，他怂起了脖颈紧闭上了双眼。
　　只要我不睁眼杀的就不是我，只要我不睁眼挨打的就不是我，只要我不睁眼，被割肉的，被疼得死去活来的就不是我。
　　他疯狂的在心里默念，仿佛这句咒语一般的心里暗示真的奏效了，那双会瞪着他身体扯掉他脖子的大手并没有落下来，反而是眼前沙沙的有东西落下，不等于思乐睁眼，他的手腕就被人猛地一把拽着飞奔了出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于思乐终于喘匀气睁开眼时，眼前是一个皮肤惨白的男孩儿，像个地球人，眼睛大大的，双眼皮，很漂亮。
　　他对着他笑，嘴角两边有他不认识的，漂亮的小窝窝。
　　“你好，我叫毛毛。”他笑着说，朝他伸出了一双干瘦的手。
　　于思乐太渴了，又累又渴又饿，肚子里还有刀锋一样的干茅草。他只无力的眨巴了两下眼睛，昏死过去。
　　迷迷糊糊中，他从离开家门以来喝的第一碗水，是那个叫毛毛的小孩，割破自己手腕为他放的血。
　　于思乐心疼的拉着毛毛的手时，发现他漂亮的手背上被那只大手抓出来一道疤，一道丑陋如蜈蚣的疤。
　　再后来，聪明的毛毛给了他一个藏身之所，他和他相依为命，直到XX13年，两人十岁那年。
　　那一年，乌迩的小孩忽然好过了许多，因为在乌迩突然出现了一个词，叫做养料。
　　所谓养料，即字面意思，将浪费在蝼蚁之躯身体里的健康，卓跃的脏器，更换给更配拥有它们的人。
　　那年于思乐被盯上，他是亲眼见过胳膊大腿被蹬着身体撕扯下来的人，见过鬼影，便会更加惧怕黑暗。
　　他害怕，害怕被生生撕成几块，害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破开，然后掏空。
　　于是，他瞒着毛毛，在自己的手上弄了一道和他一模一样的蜈蚣一样的伤疤，将毫无防备的毛毛，送上了那辆装载养料的车……
　　后来毛毛会经历一些什么，他没想过。
　　但结果肯定是死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你是毛毛？？”
　　另一边的温瞳已经打开了彧肆给他的新药，一边打量着质感上乘的药瓶，一边听着于思乐的嘶吼声不置可否。
　　温瞳没给于思乐任何回应，但他高高勾的一侧嘴角却映在了于思乐的眼底。
　　于思乐惊愕的从混乱血腥的乌迩街头清醒过来，开始疯了一样对着彧肆几人嘶吼：“他是毛毛，他是养料，他是来复仇的，他陷害我，他是来杀我们的！！！”
　　“你们救救我，救救我，你们被他骗了！”
　　于思乐挣扎得歇斯底里，可没人能听得懂他的吼叫声。
　　他疯狂的从穿透在腕骨上的钳制器里伸出右手，企图让几人看见他手上的疤痕，可惜那里已经被层层叠叠凸起的脓包代替。
　　那道疤痕被撑成了透明，保护着脓包里那一汪脓液。
　　“你觉得他们看得懂吗？”
　　那道疤温瞳能一眼认出来，但旁人一定不可能。
　　他恍如听不见于思乐的动静，一手举着彧肆新给的药，一手掏出口袋里仅剩的那5粒小药丸。左右打量了一番，犹豫又苦恼的问于思乐：“阿肆说旧的药就不要了，今天开始吃新的药，你说，”他把那几粒小药丸摊在自己眼前，语速又缓了一倍，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问：“我还要 吗 ？”
　　于思乐顿了一下，更加疯狂的扯着自己的手给彧肆几人看。
　　但结果确实如温瞳所说，彧肆几人确实没看懂。
　　于思乐的感染者身份几乎无法质疑了，即便对他再抱有感情和同情，那也无计可施。
　　19所任何执行人员在面对感染者时，处理方式往往都有且只有一种：销毁。
　　于思乐是存在于实验基地的活体感染者，销毁与否轮不到彧肆几人插手了。彧肆接下任务后，又回头看了看于思乐，转身走了。
　　·
　　关于本星人大量收养地球人作为养料圈养的事情，彧肆的双耳被彧天成保护得很好，他几乎是不知情的。因为没人敢冒着忤逆彧天成的风险在他耳边嚼一切无关紧要的舌根。
　　去故家之前，彧肆带温瞳去星枢的电子区购买并注册了一部蓝屏通讯器。
　　温瞳望着左手手腕上那一片小小的东西，第一个录入的信息，全都是彧肆的。
　　彧肆的联络号，彧肆的光信，以及，他朋友圈里那张唯一的，十几年前的大合照。
　　那时的彧肆还细皮嫩肉的，他站在人群里，虚虚的拦着温瞳的肩，微微仰起下巴睨眸看着镜头，笑得有些欠。
　　温瞳木然的站在那里，任凭彧肆搂着，眼神像是看着镜头，又像单纯的平视着前方，漆黑的瞳孔里并没有焦距。
　　温瞳盯着那张老照片许久，彧肆一如既往的，蹲在温瞳的轮以前，习惯性的拉起他的手握在手里，“瞳瞳，我要去出一趟任务，很快就会回来，我让力高扬留下来陪你，有事就用这个联系我，”
　　彧肆说着指了指温瞳手腕上的蓝屏，“知道怎么拨号吗？”
　　温瞳不说话，顺着彧肆手指看了一眼手上那块别扭的东西，抬眸去看彧肆。
　　彧肆看懂了他眼里的东西，摩挲着他的手掌迟疑了下，刚准备开口安抚温瞳，温瞳忽然淡淡的问：“你是去查小希的事情吗？”
　　“不……”
　　彧肆犹豫之后，到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温瞳第一次反手握住了彧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淡盈耳，但望着彧肆的眼眸里，是不容置喙的坚定，“我想和你一起去，带上我。”
　　带上我！
　　三个字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每个字都淡淡的，不央求，不撒娇，也并非蛮横和强势。好像他只是礼貌的告诉你一声，并不是咨询你的意见，他也并不在意你的答案。
　　答不答应都随你，因为你答不答应都不重要。
　　彧肆恍惚间有种回到了还在义教学院的那些年。
　　那时候的彧肆有不方便带温瞳的活动时，也会提前和温瞳知会一声。那时的温瞳也和现在一样，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一句淡淡的：“带我去。”
　　彧肆委婉拒绝或者直接表示不答应的话，温瞳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到了目的地后，彧肆总能发现温瞳也在场，甚至比他先到，且一言不发，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姗姗来迟的彧肆。
　　答不答应基本都不重要了，与其让温瞳单独出去乱闯，不如带在身边安全。
　　彧肆基本毫无挣扎的就妥协了，只是临出发之前，他给风扬发了个信息，准备带上风扬一起。
　　半小时后，风扬风尘仆仆赶过来的时候，手上还包着一圈纱布，纱布地下隐隐渗出一些红。
　　他在彧肆肩上捶了一拳，回头看向温瞳时，又立刻换了一副绅士又儒雅的姿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礼貌的朝温瞳伸手，“嗨，咱们又见面了。”
　　手指上的纱布不厚，笔直的手指侧成一面刀片似的伸到温瞳面前，温瞳从他指缝之间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儿。
　　他的血有小希的味道…！
　　温瞳仰起脖颈抬眸。
　　风扬身高和彧肆相差无几，但他不会习惯性的蹲下来，温瞳只好仰起头去看他，眼眸深邃无底。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那眼神太过赤/裸。
　　风扬眸底微动了下, 镜片后的双眼弯成一道笑弧，“怎么这么看着我？应该没有忘记我吧？”
　　彧肆带着温瞳几人刚回到星枢时，私底下找风扬去他家里去看过温瞳。
　　那时的彧肆要求风扬不准暴露自己的身份, 于是他便只是一个单纯的外科大夫，在单纯的检查病人腿伤的同时，顺手不纯粹的旁敲侧击一下病人的精神状态。
　　但风扬的旁敲侧击出军即溃，他还只是隔靴挠痒似的问了一个问题, 温瞳就洞穿一切似的看了他一眼，默默的放下了裤腿，将风扬拒之于千里之外了。
　　防备心忒重！
　　风扬儒雅的笑容更甚了两分，双眼几乎笑得弯成了一条线, 表现出了十足的友好…
　　可惜温瞳并不买账。
　　他口袋里揣着风扬给的新药, 往日里伪装的人畜无害敛收得干干净净, 望向风扬的表情依旧赤/裸幽暗，甚至逐渐蕴了几分敌意。
　　彧肆看出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主动蹲到温瞳的轮椅前：“瞳瞳，这位是我的朋友，风扬, 你上次见过他的, 还记得吗？”
　　按照这些天对温瞳习性的了解，彧肆以为温瞳是不会开口回应的。
　　重逢后的温瞳温顺沉默寡言, 遇到他不喜欢或不开心的人或事, 他基本都选择用沉默来回答。
　　彧肆刚准备开口继续哄温瞳，可温瞳忽然道：“记得。”
　　他死死盯着风扬的眼神半分未动, 冷漠的吐出两个字后, 又盯了风扬半响, 然后收回视线，转动着轮椅换了个方向，“那个来看我腿的医生，谢谢。”
　　说着话就背过了身，语气僵硬得像块铁，饶脑子和身板一样硬的凌罗也听出来了不对劲，一脸懵逼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风扬和彧肆：“……”
　　两人相视一眼，彧肆略尴尬的起身拍了拍风扬的肩膀，满眼都是‘家妻体弱脾倔，多担待。’
　　风扬则耸肩笑笑，这敌意要么是吃自己给的药吃的，要么是和自己互换了器脏换的，不管是因为什么都和自己有那么点干系，他还能说什么。
　　伸出去的手只好跟着彧肆一起尴尬的捻了捻，收回兜里去揣着。
　　风家不似彧家威严，更不似故家死板，风扬也从来不是个安分照框成长主，他的耳朵里丰富多彩。
　　有人说地球人被允许迁徙是因为本星人觊觎他们身体的自我修复功能，这一传闻确实在他自己的身上得到了应验，所以确有其事。
　　19域本星人有强大的头脑和能力，同时也拥有且仅有一个无法自我修复，差强人意的身体。而地球人的身体正好可以弥补这一缺点。
　　最初缺少样本研究的他们，在紧迫的时间里，开始了对人类身体的整套移植，除了那层皮和那身骨头，其余的几乎全都掏空拿走了。
　　没钱没势，或者尚且有良知的本星人，选择和地球人结合，融合两个种族的基因，以此来达到改变家族未来基因的目的。
　　而权势兼具的人能从自己做起，于是19域出现了一个新的词汇，养料。
　　他们把地球人当成一具器官，把他们饲养起来，以被随时移植。
　　后来形成黑市产业链，圈养养料的人被称作为饲主。
　　当然，这并不是被允许的，在地球人的迁徙协议里，也并没有标注这一条。
　　于是便出现了19域的官方部门一边宣传着严打养料这样残忍的交易链，一边心照不宣的偷偷圈养养料……
　　他们在那些可以被轻松抹灭的地球人里选择养料，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们接到自己的可控范围内，为‘改头换面’做完全的准备。
　　如果不出所料，当初的故小希就是故家为故慎锡而圈养的养料。后来又因为故慎锡至死都不愿意接受，于是他死了，故小希则便宜了风扬。
　　而这位几乎和自己互换了整具皮下组织，变得弱不禁风，病魇缠身的养料……
　　很有可能就是眼前轮椅上这个人。
　　但他没道理知道自己就是和他调换的人才对啊。
　　风扬不确定温瞳到底是不是故小希，但他确定那个和自己交换脏器的养料一定不知道当初躺在他身旁病床上，接受他身体内所有组织的人是自己。
　　饲主在圈养养料的时候，往往是不可能将养料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的。
　　当然，故家除外。
　　他们会通过地下手段和渠道找一些密不透风的家庭，让他们在和饲主的身体完美契合之前，拥有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环境和条件。
　　养料以为自己被好心的家庭收养了，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实则他从进入那个家庭的第一天，便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器官。
　　也就是说，养料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人预定的养料，更不可能知道要他命的饲主是谁。而饲主的家庭是有可能全程监控着养料的一举一动的。
　　当然，不知道自己是饲主的饲主除外。
　　而养料什么时候派上用场，完全取决于饲主的身体什么时候适合移植。
　　风扬记得很清楚，当时自己的那位养料浑身是伤，脸上结成血痂的头发是黑色的，整张脸被氧气罩盖住了大半，他只能清晰的看见他的一个额头。
　　氧气罩之下的五官很是模糊朦胧，风扬只能看见他是睁着眼的，心如死灰的瞪着天花板，一眼没看过自己。
　　就算那个养料真的是温瞳，他更换自己的脏器后艰难的活了下来，那他也不可能认得自己才对。
　　温瞳始终背对着彧肆和风扬，他的后脑弧度及小的转动着，似乎已经忘了风扬，而是在打量着故家的环境。
　　去故家调查一个故家不想让他见光的人，虽说难度系数不比执行任务低，但终归不是执行任务。
　　彧肆原本是打算只带力高扬一个人来走这一趟，结果温瞳强烈要求跟着，彧肆不得已只好答应，更加不得已的带上了风扬。原先准备带的力高扬也换成了手脚利索的凌罗。
　　换药时风扬说的话还犹在耳畔，温瞳换药之后，整个人的戾气确实肉眼可见。
　　原本彧肆带风扬来，是想让他对换药期间的温瞳给予一些帮助，结果似乎反而起了反效果。
　　温瞳对风扬的抵触也几乎毫不掩饰，他突然有点后悔让风扬来了。
　　可惜他没有后悔的时间。
　　·故宅·
　　一行四人站的站坐的坐，有的没规没矩的带着探视的眼神四处张望，有的甚至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丝毫没有等待主人时应该有的尊重。
　　故家待客厅左上方有一面不断展示着故老爷子功勋战绩的液晶屏风，故老爷子站在屏风旁目光凌厉的扫了众人一眼，手上的黑纹拐杖猛地一杵，沉着脸从中走出来，直到坐在了家主的位置上又不悦了扫了众人一眼，才冷冰的丢出一个字：“坐！”
　　故老爷子，19域曾经防卫空间站的老将军，为守护19域立下了汗马功劳，19域上近乎人人敬仰。
　　后来故慎锡战陨，他的父亲只是个中庸的职员，故家的担子又重新落到了故老爷子身上。
　　老人家年近八十，一辈子行动在战场上，姿态威仪，很是讲究。
　　于是彧肆还特意换了一身不算太随便，也不太正式的正装，可惜老爷子出门看见他的第一眼，他正发愁怎么把风扬弄走才能让温瞳对自己没有任何的芥蒂。
　　老爷子一声坐中气十足，不怒自威。
　　凌罗被故老爷子面前天然的矮了一截似的，吓得一激灵，忙‘诶诶’的答应着坐下。
　　风家和故家渊源细数不清，风扬倒没有那么怕故老爷子，非常从容自如的坐下了。
　　彧肆也挺从容的，他的尊敬甚至只体现在为了见老爷子特意换了一套得体的衣服，以及勉为其难算得上礼貌的一句“叨扰了，故老将军”上。
　　而后几乎没有任何问候和寒暄的，彧肆直接道：“今天我们来主要是因为研究院在新的实验体身上发现了当年和故慎锡队长身上数据相似度高达90%的感染病菌，而他们之间的联系只有故家当年领养的那个孩子，故小希身上。”
　　凌罗，风扬：“……”
　　两个人都想给彧肆竖大拇指。
　　凌罗更是被吓得虎躯一震，整个人都呆了。
　　凌罗在遇到温瞳之前，是从来都没听过故小希这个人的。而在之后，他脑子里那个故小希也只是和温瞳一样，都是17号精神病院里的一个病患而已，他完全没想过故小希会和故家扯上关系。
　　但是一个大家族里既然有心要藏一个人，那这个人对这个家族而言势必是不光彩的，这一点他还是懂的。
　　而彧肆竟然敢在故老将军面前就这样直言不讳的撕开他家的不光彩……
　　他只能默默说一句，牛逼！佩服！
　　牛逼的彧肆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这样直接是等于不给老将军脸面。
　　但事关R型病菌，也事关温瞳，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说完便一眨不眨的观察着老爷子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眼神。
　　人在突然被揭穿什么的时候，一定会下意识看那个想要刻意隐瞒的东西的。
　　如果温瞳是故小希，那么故老爷子看温瞳的神情就一定会有细小的异样。
　　故老爷子那一声坐的时候，温瞳就回了头，正面面对着故老爷子，眼神里都是探究和打量，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从他身上根本看不出突破口，于是彧肆的专注都集中在了故老爷子身上。
　　故老爷子闻言脸色遽然一变，他盯着彧肆的间隙短暂的扫了一眼他身旁的温瞳，很快视线又重新回到了彧肆身上，眼神变得锋利无比：“你说什么？”
　　他的语气比刚才那个坐字还冷了几十度。
　　凌罗默默的咽了一口唾沫，彧肆泰然自若的又重复了一遍：“故小希。”
　　“故慎锡队长当年的感染数据和研究院最近发现一位感染者数据高度相似，而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错点就是故小希，所以院里派我们过来询问一下老爷子您，想查看一下故小希历年的轨迹数据，这样才能锁定重合的感染地，这是可能突破R型病菌的重要发现。”
　　故老爷子的手握着拐杖转了转，微微眯起的双眸看向风扬。
　　风扬一脸冤枉的挑弄了下眉眼，每一个夸张的表情都在解释，“我可是什么都没说的哦。”
　　彧肆蹙眉，跟着故老爷子的视线去看风扬，风扬一脸莫名的无辜。
　　故小希和故慎锡有超乎正常的关系风扬没拿这件事当秘密，对彧肆近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故小希是故慎锡养料的事，他是真的守口如瓶。
　　一是事关自己，二是彧天成远在天边却恍如近在眼前的威压。
　　温瞳从见到故老爷子的那一刻起，视线就冰冷的一直在他身上，从未移开过。
　　故老爷子从风扬的表情里得到答案，冷哼一声，直接起身走了。
　　他一边转身进屋，一边背对着众人毫不客气的道：“故小希已经死了，老吴送客！”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三次临时有一些事情，时间没有办法均匀的分配好，最近几天的更新可能都不会特别稳定，很对不起大家，等时间稳定下来我一定会日更到完结的。


第44章 
　　老吴老老实实去送客。
　　老将军还在职的时候, 其实很多人来踏过故家的门槛，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老爷子一句送客, 纵然来的人有天大的事情还没办妥，也不敢忤逆老爷子，只能悻悻的先离开。
　　老吴以为眼下这几位后生晚辈也一样，他赔着笑走向彧肆, 彧肆原本漫不经心捻着自己手指的动作确实停下了，却根本没有被送的自觉。
　　他抬起眼眸望着老吴轻笑了下，随即视线落到已经走到屏风旁的故老爷子身上，“所以我才来找老爷子您要故小希的轨迹点, 而不是要故小希。”
　　19域的身份证件是一块有着收录功能的域石, 迁入的地球人不一定有这样的身份证件, 但入了像故家这样大势家族的地球人，那一定会有。
　　域石并非不消不灭, 人死石消, 但是入过家族族谱的，族谱上就一定会有记录。
　　如果故小希还活着，那今天来的就不仅仅是彧肆了。至于要找的, 也不会只是故小希的轨迹点。
　　19所乃至整个19域, 对R型病菌的污染向来是法不容情，宁杀错不放过的。
　　如果说故小希还活着, 那么这会儿围着故家的, 大概会是水泄不通的武装部队，故老爷子再气急攻心, 最终的结果也只可能是配合的跟着回研究院, 又或者是隔离医院。
　　至于故小希本人……
　　万幸, 温瞳不是故小希！
　　彧肆心里泄力一般极大的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这句话威胁的成分很明显，故老爷子闻言身子一顿，回眸看向彧肆时，冰冷的眼神里已然带上了愠怒。
　　从得知彧肆到访目的的为了故小希那一刻起，老爷子的脸色就没好过，但他的视线除了随意一扫的那一眼，自始至终都没落在温瞳身上过。
　　扫过温瞳的那一眼也只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没有半点不该有的杂质。
　　如果温瞳就是故小希，那么即便故老爷子演技再好，眼神也不可能完全没有一丝破绽。
　　他不认识温瞳。
　　温瞳不是故小希。
　　彧肆半抬着眼眸和老爷子对峙，纹丝未动的眼神里始终坚毅如一，寸步不让。
　　就算温瞳不是故小希，那么故小希也是事关R型病菌的关键人物。何况他这次主动请缨的任务就是帮助研究院拿回故小希的轨迹点。
　　彧肆并不知道养料一事，更不知道故小希养料的身份。
　　在他的认知里，就算故小希被领养后和故慎锡真的发生了些什么，让故家对他憎恶有加，但他进入故家时起码是干干净净的，故家应该不至于不让故小希入族谱才对。
　　个人的域石并非不消不灭，但载入家族族谱的域石是。
　　进入某一个家族的族谱，则代表无论生死，都会在家族里留下永恒的痕迹，供后人悼念。
　　在大是大非面前老爷子如果因为家丑而不愿意配合，在彧肆看来是说不过去的。
　　故老爷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看彧肆的眼神一面是刀一面是火，整个待客厅里的气氛很是微妙，恍如忽然之间就从冰窖转移到了火海。
　　老爷子视线以下的地方是冰，视线之上的空间是火。
　　上面火烤下面冰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很是酸爽微妙。
　　凌罗虽然知道彧肆很虎，但他没想到彧肆面对故老爷子也能这么嚣张的虎。
　　他被悬挂在两人冰炙火燎的火药线边缘，大气儿都不敢出。
　　风扬是知道内情的，自然也知道故家不可能让一个养料上族谱。
　　但眼下彧肆一副势必要拿到结果的态度，他也不好规劝些什么，只好缩在椅子上尴尬的扶稳眼镜，左右看戏。
　　故老爷子眯着眼看了彧肆许久，冷哼一声转身继续往里屋走。
　　这是明摆着不拿彧肆当盘菜的意思，凌罗莫名的咽了下喉咙，下意识就去看彧肆。
　　彧肆极其轻缓的叹了口气，点开蓝屏，在任务系统中打开研究院下的调查令，机械的女音想起的瞬间，故老爷子只剩下一片一脚的背影一顿，整个背脊笔挺了起来站在那里。
　　直到将调查令一字不差的听完，他才拄着拐杖缓慢的转身，视线重新落到彧肆身上。
　　“抱歉老将军，”彧肆嘴里说着抱歉，行动上却将那份刻着公印的调查令直接放大到了半空中，“故小希事关R型病菌，我必须要完成任务。”
　　面对官场长辈，彧肆身上始终带着一份天然的谦逊和随和，但这种谦逊当中，他又强势得不可一世，几乎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仿佛只要老爷子再说一个不字，他就会立刻按照被执行人拒不配合执法摁下支援键。
　　届时故家里里外外都是19所执法人员，故小希还是得曝光，人多口杂之下，说不定反而会让故小希和故慎锡的事情一夜之间传遍整个星枢，乃至整个19域。
　　老爷子的眼神锐成刀锋。
　　且不论权衡利弊，单论服从命令是一个军人刻进骨子里的执行精神这一点，故老爷子的脚就再也迈不出去了。
　　老爷子鹰隼一般盯着彧肆看了半响，突然跳跃的问彧肆：“你父亲知道你来调查故小希的事情吗？”
　　一直对故老将军和彧肆之间的火药味毫无表现的温瞳手指忽地颤了下，眸子底下那层蓝灰色的流萤像电流一般从眼底一闪而过，直击进他心脏的位置。
　　彧肆的父亲。
　　温瞳低垂着眸子沉吟了半响，偏头看向彧肆。
　　彧肆自然听懂了故老爷子的暗示，但他并不明白其中的联系是什么。
　　直觉告诉他并不是什么好事。
　　彧肆心口猛地紧了一下，面不改色的道：“他知道。”
　　他知道。
　　彧肆并不擅长撒谎，老爷子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彧肆的回答，忽然哂笑一声，声音冷漠且极具压迫性的道：“故小希只是慎锡的一个器官，他没有资格进我故家的族谱。”
　　他只是个器官…
　　他没有资格进族谱…
　　温瞳原本落在彧肆脸上的眼神闻言敏感的顿了下，眼尾一撇，没有任何温度的双瞳转向故老爷子，他的右手习惯性的碾着口袋里的小药丸，一碾一磨之间，那粒药丸成了粉糜。
　　然后他轻轻的弹了弹指间的药灰，重新握住下一丸。
　　什么叫故小希只是故慎锡的一个器官？
　　彧肆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听懂，惊惧和错愕交织在一起听得他满目怔然。
　　在行动队里四处执行任务的这些年，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关于养料这个黑色产业链的事情，但这种行为不是向来是官方严打的对象吗？
　　这句话怎么可能从一位老将军的口中说出来？？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彧肆愣愣的看着故老爷子，方才脸上的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彧肆脸上看见了想看的表情，故老爷子胸腔里轻嗤了一声：“所以故家没有办法提供他的轨迹点。”
　　“如果你有本事，就自行搜查吧。”
　　说完，故老爷子毫不停顿的转身进了屏风，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搜查故家的权限交给彧肆了，彧肆还一脸怔然没回过神来。
　　凌罗比彧肆还懵。
　　他一脸懵逼又紧张的屏吸了半响，终于在待客厅里落针可闻的沉默了许久之后，颤颤巍巍的问：“他，他是什么意思？”
　　彧肆没说话。
　　风扬侧眸看了一眼彧肆，置身事外的整理了下自己的形象，什么也没多说。
　　彧天成在星枢世家圈里明确的表示过，任何人都不准在彧肆耳朵旁提及养料一事。现如今故老爷子似乎是被彧肆的目中无人给惹恼了，故意抛出这么一道饵钩，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风扬低着头无声笑了下。
　　故老爷子故意这样一说，还授权让彧肆在故家随意去查，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就算彧肆不查，关于养料的事情，也会由故家的人亲手喂到他的嘴里。
　　故晓峰家宅里，一位妇女将彧肆几人带到一间狭窄且压抑的小阁楼里，一双眼眶未语已经先红了。
　　“这就是小希的房间，”她指了指那间逼仄屋子，低头小声的轻啜了起来。
　　她说：“小希是个特别懂事的孩子，可惜了，他命不好。自从被领回来，他就没出过这间房。”
　　没出过这间房？
　　彧肆眉头不自觉蹙起。
　　严格算起来的话，这根本算不上是一间房。
　　故晓峰的住宅是典型的19域式弧形双层小洋楼，老妇人所谓的故小希的房间，只是在弯弧处楼梯口的尽头空出来的一个弧形的狭小空间。
　　大小甚至连一张床都放不下，如今房间里已经空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全方面的空。
　　里面没有任何故小希的痕迹。
　　“后来好不容易被大少爷发现了可怜兮兮他，被照拂着过了几年好日子，结果还那出了那档子事，害！。”老妇人说着心疼的抹了一把眼泪，从老式的蓝屏里，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几人面前。
　　“你们要问小希来之前都到过什么地方，这我一个佣人，我是真的不知道。小希这孩子性格也腼腆内向，平时都默默的从那个窗口往外望，也不爱多说话。我只知道他是从乌迩被带回来的，来了故家之后哪里也没去过。”
　　“这是他的照片，那天大少爷带他出去了玩了一圈回来，他笑得特别开心，我给他拍的。”
　　后来这张照片一直留在了她的相册里，没想到成了故小希唯一在世间走过一遭的证据。
　　照片上的男孩确实和温瞳形容的相差无几。体型和他差不多，长相也有几分相似，照片上的故小希清澈的望着镜头，两个深深的酒窝衬得他越发的温柔漂亮。
　　一直事不关己的风扬在见到故小希照片的刹那，双眸瞬间亮了。
　　“这就是故小希？”他突然凑到老妇人跟前，仔细打量着照片上的人。
　　双眼以上几乎能和当初那张氧气罩之外的脸重合百分之八十。
　　风扬突然凑近她，老妇人被吓得浑身一颤，声音不自觉的开始哆哆嗦嗦，“是，是小希啊。”她真的没有撒谎。
　　“还真长这样！”凌罗也跟着凑过去。
　　彧肆蹲在温瞳的轮椅一侧，轻声问他：“照片上是故小希吗？”
　　“是。”温瞳毫不犹豫的点头。
　　故小希和温瞳是两个人，风扬小小的松了口气，彧肆的眉头却一直拧得深如沟壑。
　　按照老妇人所说，故家之所以不嫌麻烦的把故小希从乌迩接到故家来，只是单纯的看中了他和故慎锡身体的匹配度。
　　从一开始，故小希就是被当做故慎锡的养料养在故家的。只是后来故慎锡意外的发现了阁楼之上的故小希，发展完全偏离了故家的期望。
　　两人惺惺相惜，故小希那段时间很开心，老妇人蓝屏里的那张照片就是在那个时候拍的。
　　可惜好景不长，当故慎锡意识到自己对故小希有了异样感情之后，他惶恐的退缩了，再也没来找过故小希，后来还娶了妻子。
　　再后来，故慎锡得知故小希是他的养料，抵死也不愿意做移植手术，他以为这样就等于保护了故小希，结果故老爷子一气之下直接将故小希送给了别人。
　　那之后故小希这个名字就再也没再故家出现过，直到今天彧肆几人找上门。
　　故小希被送给别人之后是什么命运呢？
　　为什么他会和温瞳有相同的伤疤，为什么他又会和温瞳一起出现在17号精神病院？
　　两人的死亡几乎在同一天，和自己做移植手术在同一天……
　　一起死亡之后又一起出现在了17号精神病院…
　　彧肆总感觉脑子里那团迷雾似乎逐渐清晰了起来，可那层清晰又被包裹着另一层迷雾，将真相笼罩在其中，让他窥探不清。
　　离开故家，彧肆将故小希的情况告知研究院后，明明同坐在一辆车上，彧肆还是使用蓝屏给凌罗发送了消息。
　　“故小希的照片拷贝过来了？”
　　？？？
　　凌罗莫名其妙的回头看彧肆。
　　彧肆给了他一个眼神…
　　凌罗：“……”
　　“存了，怎么了？”
　　彧肆：“下车之后你去一趟17号精神病院，调查一下医院里到底有没有过故小希这个人。”


第45章 
　　当天下午, 凌罗和几人分开后便只身去了乌迩，直到第二天晚上天色已经漆黑如墨，凌罗才匆匆赶回星枢, 将17号精神病院的调查结果带回来，亲自摆在彧肆面前。
　　其实下午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蓝屏里告知了彧肆结果。
　　17号精神病院里，自始至终都没有故小希这一号人，齐康复当初并没有欺骗彧肆。
　　凌罗到17号精神病院后, 那里已经被乌迩的相关部门彻底整改。
　　除了那些病患，医护人员里的熟悉面孔几乎一张也没剩下，他从抽调17号精神病院历来的病患档案到拿着故小希的照片挨个走访询问，几乎没有一个人对这张脸是有印象的。
　　为了以防疏漏, 凌罗在17号精神病院的数据室将里面所有的患者数据都拉出来挨个匹配了一遍, 忙活了整整一天一夜。
　　结果是一如既往的, 17号精神病院里从来就没有过故小希。
　　“真没有，别说去问去看档案了, 小爷浪费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我他妈在一张一张的纸质档案和电子档案梳理核对，然后把他们那乱的跟狗一样的数据整理好以后挨个和故小希的身体数据核对了一遍，基因我都核对了, 真没这个人。”
　　彧肆的悬浮楼里, 他仰面瘫在靠椅上，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着凌罗刚才说的话, 右手无力的覆盖在眼睛上, 简直身心俱疲。
　　他从来没有这么恐惧面对过。
　　温瞳不是在17号精神病院里认识的故小希，他们的死亡时间在同一天, 温瞳也说过, 故小希的腿上有和他一样的伤, 一眼便能看出是来自外力造成的，触目惊心的伤。
　　而且他们的死亡时间，正是自己移植手术的同一天，同一间医院。
　　故小希是故家为故慎锡圈养的养料，那温瞳……
　　彧肆根本不敢细想，心口那团迷雾似乎正在一点一点的散开，但散开后的结果是彧肆根本不愿意，甚至无法接受的。
　　当初移植时自己所了解的情况明明和如今摆在眼前的情况相去十万八千里。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手掌之下，彧肆深深的闭着双眼，吸进肺里的那口稀薄空气久久无法再呼出去。
　　憋闷，恐惧，急切的想要知道真相，又害怕面对真相。
　　那口吸进胸腔的空气彧肆久久没有吐出来，久到他失去知觉。
　　乌迩的晚上没有星星，星枢的夜空里同样也没有。
　　深夜，无数的天空巡游灯缓慢的穿梭游巡在整座星枢城里，路过彧肆的窗前时，暖黄的灯光开幕似的一点一点拉开房间里的黑暗。
　　半个多小时前，温瞳悄无声息打开彧肆的书房门，一眼便看见将脑袋后仰着搁在椅背上，露出一截白皙，让人移不开眼的脖子。
　　其实彧肆也勉强能算个冷白皮，他的下颌弧度很好看，修长的脖颈仰起来，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一上一下，瞬间让温瞳想起当初被戚颂带到酒店时见到的那件材质涩情柔软，却带着一串滚圆活动铁珠的东西。
　　在温瞳看来，此时此刻彧肆的脖子和那东西有着相同性质的吸引力。
　　温瞳如果有心释放，他身体上的黏液是带有麻痹作用的。
　　温瞳从轮椅上站起来，往里走，彧肆察觉到有人进来，刚睁开眼看过去，眼里那个浅浅的人影还未来得及聚焦成形状，整个人便彻底昏睡过去。
　　温瞳走到彧肆面前，盯着他的脖子看了许久，动作有些生疏，但毫不费力的将人打横抱起来，径直回了彧肆的房间。
　　床上，温瞳毫不贴心的将彧肆放在被子上面，睡衣凌乱便凌乱着，敞开的领口歪到了一边也就那样歪着。
　　天空巡游灯路过彧肆房间的窗户时，温瞳正坐在彧肆床边的轮椅上，幽幽的一对蓝瞳专注的观察着床上的人。
　　那灯的速度极其缓慢，慢到温瞳可以看清彧肆睡衣之下的每一寸肌肤。
　　他的目光贪婪的在彧肆身上和天空巡游灯一个速度的来回游移了两遍之后，视线晦暗不明的落在了彧肆的胸口。
　　那里有力的跳动着，自己的心口却干瘪又凹陷。
　　温瞳贪婪的视线逐渐冰冷下来，盯着彧肆的心口看了许久，然后伸出指尖已经变得尖细且布满了细密璀璨鳞片的食指。
　　指尖抵着彧肆的胸口，那里迅速被刺破，浸出一滴殷红。
　　熟悉的血液气味，温瞳眼眸微动了下，几乎没有丝毫停顿的，一点一点，将食指刺入了彧肆的心脏。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疼了，彧肆原本就微微蹙起的眉头痛苦的拧了起来，久久无法放开。
　　温瞳恍如没看见，食指还在继续深入，直到指尖穿破胸腔，刺入柔软的心脏，在被一块坚硬的东西挡了去路，温瞳不断深入的手指踩猛地停下来。
　　他没有立刻抽出手指，指尖尝试着在那块坚硬的东西上刮动了一下，彧肆的反应更大了，额间冒出了细密的汗液，青筋从眉心中间凸起。
　　温瞳咻地停手，又观察了彧肆一阵，他才缓慢的抽出手指，然后将手掌覆盖在彧肆殷红的心口，直到昏睡中的彧肆彻底安静下来，直到他拧成结的眉头逐渐放松，回到微微蹙起的状态。
　　天空巡游灯离开彧肆的窗前。
　　第二天彧肆醒过来时，他的胸口隐隐还有些痛，但那里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也没有。
　　温瞳还在床前，漆黑的瞳孔依然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瞳瞳？”
　　温瞳坐在自己床前守着自己，彧肆下意识就以为自己出了什么事情。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坐起身子检查自己的身体。
　　完好无损，无事发生。
　　房间里除了温瞳也没有别人。
　　如果自己出了事，尚女士恐怕已经到了房间吵翻天了才对。
　　只要她没来，说明自己应该没什么大事。
　　彧肆看着温瞳，有些懵。
　　“我…怎么了吗？”
　　温瞳没说话，但好歹收回了视线。
　　他确实在黑暗里看了彧肆一夜，连眨眼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但是不是彧肆怎么了，而是温瞳觉得，“你很好闻，我想闻闻你的味道。”
　　？？？
　　彧肆：“……”
　　彧肆更懵了。
　　未知的本能促使彧肆努力回忆昨晚上睡着前的事情，但他只能堪堪回忆起自己应该在书房，门口影影绰绰的出现了一个人影，紧接着的记忆便从昨夜直接跳跃到了今天睁开眼的这一瞬间。
　　自己怎么回房间的？
　　彧肆一脸疑惑。
　　他打太极似的和温瞳委婉的周转了两个回合，基本什么也没问出来，甚至把自己问得更懵了，并且深切的体会到…
　　温瞳换药后，似乎连逻辑思维都出现了混乱。
　　例如彧肆问他是不是一夜没有睡觉都在守着自己，温瞳答：“太久了，想闻闻它的味道。”
　　又例如彧肆问他昨晚上明明在书房，是怎么回房间的？
　　温瞳答：“就回来了。”
　　这样牛头不对马嘴的几次下来，彧肆突然来了兴致，特意压低了声音，老流氓似的想和温瞳温存两句。
　　结果他问：“守了我一夜？”
　　温瞳漠然的：“不算守。”
　　彧肆：“……”
　　偏偏这几个回合的你来我往中，这算是唯一一句对话了。
　　几乎到了不能正常交流的地步。
　　安抚好温瞳后，彧肆匆匆出了家门。
　　和风扬沟通过温瞳的情况后，彧肆的目的地直奔星枢三院，当年彧肆手术的那间医院，也是故小希死亡的那家医院。
　　医院和彧肆家的距离并不算远，如果顺利，中午之前回家完全来得及。
　　可惜并不顺利。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星枢三院早在十年前就大洗血过一次, 不管是医院里的医质团队，还是医院的冷建筑，几乎都‘重建’了一遍。
　　当年的说法是医院手术室里不小心接待到一名感染者, 为了整个星枢的安全，所以整间医院几乎都推翻了重建。
　　当年的医护人员走完正规的隔离程序后，也莫名其妙的相继离开了，因为走得陆陆续续, 几乎也没人关注过。
　　那年的彧肆才刚进入军院，对于R病菌还没有接触过，只能相信外界传闻的严重程度。
　　也是那一次，星枢三院的许多资料都或损坏或丢失了。
　　彧肆去星枢三院, 基本是意料之中的一无所获。
　　医院没有线索, 他抱着一丝侥幸忐忑的拨通了尚女士的电话。
　　尚女士, 彧肆的母亲。
　　通讯里得知尚女士在家后，彧肆风驰电挚的, 直奔彧家大楼。
　　·
　　许久之后, 19所的系统提示和紧急电话同时响起来的时候，彧肆刚暴着青筋无力的掰开尚女士的手，走出家门。
　　“喂……”
　　彧肆屏吸, 双眼深闭着的垂向地面, 然后摁下接听键，声音气若游丝。仿佛这样细微的一声‘喂’, 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闭上的双眼也久久无法睁开。
　　没有力气睁开，也没脸睁开……
　　“阿肆, 爸爸妈妈当时并不知道他就是你喜欢的那个男孩子啊。”
　　“因为你当时…, 你当时特别不配合, 所以你爸爸迫不得已才让医生对你用了些药……”
　　“后来知道他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孩子以后，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才用车祸这样一个慌来骗你…”
　　“爸爸妈妈真的不是有心要害他的，你的养料那么多……”
　　被彧肆逼出了实话的尚女士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她咬着牙拧着劲儿的一刀一刀剜在彧肆的心上，却又每一刀都带着沉重的爱和温度。
　　尤其是她说每一句话时那诚惶诚恐，真诚又慎微的表情，让彧肆心里的那口血只能郁结在那里，不上不上，堵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憋得快要炸开。
　　他身后的住宅大楼像一座水晶宫殿，轮廓很凌厉，灯饰的选色却很温暖，衬得整座大楼犀利又梦幻。
　　彧肆突然觉得，这座房子像极了它的主人。
　　身在其中的时候它看上去奢华又高贵。但当你踏出房门，看清他的全貌时，你才会恍然发现，已经被那层厚重的保护墙割得鲜血淋漓。
　　彧肆背对着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宫殿’，倒映在立体晶石墙上的身影被切割成了拉扯式的小细片，一片又一片，歪歪扭扭，状似完整，其实已经破碎成渣了。
　　彧肆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这个真相。即便有一件事情让他去逃离，他也只能疲倦至极的喂一声，然后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电话那头几乎在彧肆接通的瞬间就直接道：“星枢出现范围性污染现象，请彧队即刻接收任务并且立即执行！”
　　“……”
　　彧肆无力的身躯猛地一震，骤然睁开双眼。
　　不等他说话，电话那头的女声再次响起：“请问是否收到？星枢出现范围性污染现象，请彧队即刻接受任务并且立即执行。”
　　“任务地图，故氏全区。”
　　故氏，昨天一行人才去过的故老将军的家族。
　　电话那头见彧肆没有迅速做出回应，又重复了一遍任务内容。
　　仿佛在催促并且告诉彧肆，其他的话她都不需要他的回答，只需要回答她“是，”或者："收到！" 就可以了。
　　彧肆拧着眉，一言不发的打开任务系统。
　　“请问听清楚了吗？”那边又等了两秒没等到彧肆的回应，等待到了极限似的又机械似的问了一遍。
　　彧肆依旧没吭声。
　　他迅速的打开系统，里面果然闪烁着一条待接受任务。
　　“请问彧队……”
　　电话那头不停的在和彧肆确认接受任务的进度，彧肆不耐烦的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打开待接任务的详情，看着上面标注的地图区域……
　　彧肆的眉头越锁越深，眸沉若水。
　　真的是故家！！！
　　这几乎等同于温瞳亲自给了他答案，亲手粉碎了他抱着的那一点摇摇欲坠的侥幸。
　　彧肆怔怔的看着任务半响，匹配指纹，接下任务。
　　【任务接受成功，任务地图：海泉区399街故氏宅区，可执行目标237，请尽快完成任务！】
　　【请尽快完成任务！】
　　电子音清冷，彧肆关掉声音，迅速联系了一队所有队员19所总部集合。
　　任务交代末了，彧肆本来下意识就要交代力高扬去照顾温瞳，但话到嘴边才发现，以力高扬的行动力，已经不适合去照顾温瞳了。
　　特别行动队一队除力高扬和老吴之外的所有队员都紧急集结完毕，彧肆回了一趟自己的悬浮楼，将温瞳一起带在了身边。
　　老吴在总部门口第一次见到了温瞳，笑呵呵的目送几人上车后，斜着身子靠在力高扬身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队长的老相好啊？哪里像鬼了？人家就是身体差点，这不挺漂亮的么？”
　　“不是我吹牛啊，只要队长以后好好跟着我学咱地球的美食，不出半年，他这小对象绝对养得白白胖胖的。”
　　“就这你都能把他当成是鬼，以后要是有机会跟我去地球转一圈，我要是带你去乱葬岗上过一夜，你不得吓死啊？”
　　“我们以前特训的时候，睡乱葬岗的好伐？你知道乱葬岗是什么吗？……”
　　“是……”
　　老吴的声音不大，细细碎碎的，彧肆一行人的车已经驶出去了许远，再后面的话便超出了温瞳的可听见范围。
　　他许久没听见人提起过地球了，听不见声音了，温瞳就回头去看老吴，老吴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那里，目视着几人离开的方向。
　　他似乎在为自己没有同行而暗自伤神，温瞳嘴角轻挑了下，重新坐直身子，望着坐在副驾位上的裴玉。
　　车上一行五人，除了陈吉相处时间非常短之外，其余的几人温瞳都异常眼熟了。
　　“可执行目标竟然有二百来号人！”凌罗一边开车，一边侧眼去瞄副驾上裴玉放大的任务地图信息，“昨天我咋没看出来他家里有那么多人呢。！”
　　“幸好总部增派了支援，要不然咱几个人得累死。”凌罗一边一脚叫油门轰到底，一边悻悻然的感叹。
　　“对啊，你们昨天才去了故家，怎么他家里今天就污染了呢？！”陈吉年纪最小，性子也最单纯，他原本还没想到这一茬，一听凌罗说他昨天才去过，顿时疑惑了起来。
　　裴玉：“……”
　　陈吉几乎是问出了他的怀疑。
　　自从彧肆从乌迩回到星枢后，他几乎没有时间回总部。
　　先是被温瞳和那个粉毛连累到隔离医院半个月，紧接着还是因为这一遭出现了一系列事情。
　　似乎自从遇到温瞳，污染就离众人越来越近了，仿佛就在身边。
　　他很想回头质问温瞳，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坐着没动。
　　陈吉坐在中间一排，温瞳和彧肆坐在后座。
　　陈吉没有回头，看不见温瞳的表情。但温瞳闻言忽地笑了，低着头，笑得很轻，但从彧肆的角度看过去，能将他的每一个神情都一眼观尽。
　　彧肆虽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见到温瞳这个忽然的笑，心口还是骤然一紧，呼吸变得狭促起来。
　　19所总部距离故家大概近40分钟的路程。
　　路途中，陈吉无意间问的那个问题没有人回答他，很快便被翻了过去。
　　凌罗说起当初到故老将军家为研究院带回去的线索，研究院非常迅速的作出了反应。
　　他们异常高效的在乌迩挖出了于思乐和故小希的所有牵扯和信息。
　　包括两人在乌迩街头相依为命几年后，于思乐为了自己出卖了故小希，导致故小希变成养料到了故家。
　　至于故小希养料的身份，研究院短暂的沉默后，几乎所有人都自动且默契的略过了这一点。
　　不过研究院虽然在乌迩大费周章，但是他们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于思乐故慎锡感染病菌的数据。
　　对于研究院而言，线索再次断了。
　　但对于彧肆而言，那条线却清晰的连接了起来。
　　进入任务地图之前，彧肆顿了下，蹲下身子，心情复杂的握起温瞳的手：“防护层…检查过了吗？”
　　原本彧肆想说帮温瞳检查一下防护层，但话到嘴边，又囫囵的压在了喉咙里，换了个说辞。
　　“没脱。”温瞳一脸平静，声音还是淡淡的，但区别于刚重逢时，彧肆能很明显的从中感觉到温瞳难以压抑的冷漠。
　　今天之前，甚至就在昨晚，彧肆都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温瞳是因为换了药才变成这样的。毕竟风扬说过，温瞳原本就是一个精神健康的人，在他刻意损坏自己神经时才会出现那样温顺的假象。
　　换了药，他势必会非常不稳定一段时间。
　　彧肆总抱着这个侥幸，如今侥幸被砸了个粉碎。
　　温瞳那些听上去毫无逻辑的回答，似乎都在从另一个角度正面回答彧肆的问题。
　　防护层对未感染者而言是保护层。但对于感染者，或者说是对于携带者、甚至是实验体而言，防护层就是束缚是枷锁，是刑具。
　　温瞳回答得很正面，没脱。
　　彧肆的心脏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生疼。
　　昨天晚上，彧肆问：在担心自己，所以一夜都守着自己没睡吗？
　　温瞳的回答是：太久了，想闻闻它的味道。
　　在见到尚女士之前，彧肆还不愿意去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如今这句话就那样赤/裸的翻译在自己的脑子里，和刚才那句温热的‘没脱’一样直白。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向来呆在温瞳身边就习惯牵他手的彧肆, 这一次手掌搁在自己腿上，微微蜷成了拳头。
　　他看着温瞳，心里复杂得无法言喻。
　　根本没有任何形容词可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仔细回忆和温瞳从结识到相知相惜, 再到生死两别这一路……
　　彧肆突然发现或许自己并不了解温瞳。温瞳从第一天出现就带着他的面具，从来没有对自己揭下来过。
　　这是一种怎么的感觉啊？！
　　彧肆望着温瞳的双眼逐渐失焦，他很想自嘲的笑笑。很想立刻就和温瞳摊牌，很想这车上只有他和温瞳两个人。
　　就两个人, 就这样面对面的，手握着手的，相互都毫不保留的，开诚布公的谈一次。
　　相互坦白自己的身份, 相互诉说对方所有的遭遇和趣事。疼的时候能依赖对方的怀抱, 能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
　　彧肆想温瞳能什么都和他说, 能和他撒娇，能依偎在他怀里和他说害怕。能早早的把真相告诉他, 能让他为了自己和家里大吵一架, 甚至决裂，只要能在那一切发生之前，给他一个反抗和保护他的机会……
　　只要他说, 自己一定能从蛛丝马迹当中意识到不对劲, 能避开这一切……
　　可温瞳根本不知道这一切，因为不愿意面对, 所以用这样的假设去要求温瞳。
　　未免也太渣了点！
　　彧肆想捶自己两拳, 蜷起的拳头猛地一下攥紧。
　　当指甲刺入肉里时，掌心之下的防护层被刺破, 蓝光乍闪一下, 防护层又几乎没有任何时间漏洞的修复了那道细微的破口。
　　温瞳今天穿了一条浅灰的休闲裤, 他的双腿屈着，膝盖骨上那道凹陷的伤痕就有迹可循。
　　他当时多绝望！
　　彧肆心口疼得简直窒息，他很想闭眼吸气，但那样的反应有些太大了。
　　车上不止他和温瞳，于是他只能强咽下外涌的心头血，独自消化了半响，然后松开拳头，伸手牵住温瞳的手。
　　最起码，在一切都没完全坦白，完全对峙之前，他想牵着他。
　　彧肆握着温瞳的手，比哪一次都用力，甚至将他的手往自己身上带了带，牢牢的握在怀里。
　　仿佛这是最后一次，放开后便再也握不到了。
　　手上突然传来不适的温热感，温瞳冷漠至极的低头瞥了一眼，凝眸去看彧肆。
　　彧肆重新抬眸和温瞳对视。
　　他嘴唇动了动，很想对温瞳说“防护层脱了吧，穿着很疼。”
　　但车上并非只有他和温瞳两个人，在没得到温瞳的亲口承认之前，他不想闹得人心惶惶。
　　到嘴的话最终还是变了。
　　“没脱就好。”彧肆的声音几乎无力得别人听不见。
　　透露着一种很浓稠的疲惫感，像极了小情侣吵架之后，男人已经哄累了，女朋友却还没消气时那种有气无力的无奈。
　　裴玉坐在副驾，视线却始终都在后视镜上。
　　他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彧肆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嘴唇越抿越紧。
　　车里除了温瞳和彧肆的一问一答几乎没有其他声音。
　　所以凌罗同样敏锐的从彧肆的声音里觉察出了两人的??不对劲。
　　他也抬眸扫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两人，一边拨弄着方向盘一边问：“怎么了这是，吵架了？”
　　吵架？？
　　陈吉一脸懵逼，刷一下看向两人。
　　彧肆：“……”
　　彧肆没说话，温瞳自然更不可能去解释。
　　气氛诡异的沉默半瞬之后，凌罗懂了。
　　完犊子了！难怪出任务都带着。
　　感情已经到了一刻不哄都好不了的地步了。
　　“你俩真的…这才几天啊，咋就吵架了啊？什么事情这么大气性啊，看给小瞳气得！”
　　凌罗以为自己在缓解气氛，但车里的氛围依然是. . .
　　“那个什么，瞳瞳啊。”凌罗模仿着彧肆叫温瞳那腻歪的语气：“队长他问你防护层检查没有，不是问你脱没脱那个意思。”
　　温瞳闻言怔了下，抬眸，饶有兴致的看着凌罗。
　　手还被彧肆握在他的手里，他需要转移注意力。
　　手被彧肆握着他很不适应，不是抵触也不是厌恶，甚至还有些贪恋那双手的温度。但脑子和身体在享受的同时，身体里的某一处总有一股莫名的戾气在不断的暴呵着他把手抽回去！不准给他好脸色！最好是用恶心他的眼神看他，再甩他一个耳光！把他摁在车顶上，掏了他的心脏！
　　“真的。”凌罗一见温瞳这个反应就知道自己果然是暖男中的暖男，连男人的小心思都能猜中。
　　之前听见温瞳那句硬邦邦的“没脱”，他就知道小两口百分百就是吵架了，温瞳在说气话。
　　他妈平时生气就是这种语气对他爹和他的。
　　只要先解释清楚，再服个软哄一哄，这事儿基本就过去了。
　　“不信你问队长。”凌罗信誓旦旦的，一眼又一眼的从后视镜里给彧肆使眼色。
　　话都递到嘴边了，彧肆接过去顺着哄一哄基本这口气儿就过了。
　　可惜彧肆跟瞎了似的。
　　他始终黑着一张脸，恶狠狠的和凌罗在后视镜中对视，眼神比刚才还凶。
　　凌罗没看懂，甚至无语的啧了一声，只好好兄弟做到底，“他那是想帮你检查，又不好意思说。”
　　彧肆：“……”
　　“是吗？”温瞳一直没有抽离的手在缓眸看向彧肆时，轻轻抽了出去，好整以暇的看着彧肆，“不放心？”
　　“那肯定啊，”不等彧肆说话，凌罗抢话道：“你看他平时关心你那样子，能放心啊？何况任务地图这么危险的地方，防护层必须要检查好的，那不能赌气的哦。”
　　“就看看肩膀，这能有什么。”
　　温瞳看彧肆的眼神带上了轻嗤，“要重新给我穿一件吗？”温瞳说着便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不……”
　　“那肯定最好不过了。”凌罗笑了，这不就手到擒来的哄好了。
　　话刚出口就被打断的彧肆：“……”
　　彧肆咬牙切齿，忍无可忍，“你不说话能死？”
　　凌罗：？？？
　　陈吉：？？？
　　凌罗一脸懵逼，陈吉和他一样瞪大了眼睛。
　　听着凌罗帮队长哄对象，陈吉还觉得凌罗好厉害，结果：？
　　彧肆最后给了凌罗一个滚犊子的眼神，没再搭理凌罗。
　　他对着温瞳半响，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沉默了好一阵，低喃似的说了一声没事便不再说话了。
　　五个人谁也没再说话，温瞳的纽扣就那样解开着，从彧肆的角度看过去，隐隐能从他的衣襟之下看见一点呈透明状的皮肤。
　　彧肆心脏咯噔一声，近乎漏跳半拍。
　　【001号之所以被保存在这里，就是因为当年为了救即将夭折的003号，003号的实验基因更加完美，所以实验室选择了牺牲001，将她的器脏和实验核转移到了003号的身上，001号的生命也是自那以后开始枯竭，最后逐渐变得透明，实验室不得不将她永久的保存在了这液氮舱中。】
　　001号的实验核转移到了003号的身上，所以她的生命开始枯竭，逐渐变得透明……
　　根据《破茧》实验项目的残余资料显示，当初地球实验室是将实验核种植在实验体的心脏之中的，至于实验核的具体表现，资料已经损毁，根本无从得知。
　　所以只能囫囵的，保护他的整颗心脏。
　　他的整颗心脏……
　　这是当时在液氮舱中，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告诉他的关于实验体三号的信息。
　　彧肆愣愣的看着温瞳只若隐若现露出来的那一点透明，视线缓缓往上移，努力的去看温瞳，会发现他头发根部，灰败的睫毛根部，都有零星的透明……
　　他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彧肆如遭雷击，脑中五雷轰顶。
　　自己当初移植的最关键的脏器便是心脏！
　　而003号实验体的实验核就在心脏当中。那个女人说，没有人知道实验核的具体表现，所以只能保护他的整颗心脏。
　　自己移植了他的整颗心脏。
　　彧肆呆呆的看着温瞳，整个表情都凝固住。
　　那道劈在脑中的雷电仿佛直接将他的脑子生生劈成了两半，他望着温瞳的瞳孔也跟着被撕出一道豁口，血红又生疼。
　　彧肆甚至有些分不清，到底谁才是003号了。
　　“到了。”凌罗一个急刹，将彧肆从他满脑子雷丝电结的震惊中晃回神。
　　彧肆沉着眉心什么也没说，亦没表现出任何异常，将温瞳抱下车放在轮椅上后，开始布置任务区域。
　　故家本家旁支都住在一起，范围很大，但建筑并不复杂。
　　被派遣来支援的队伍还没到，彧肆将凌罗裴玉以及陈吉分成了一个小队，排查地图分配到了西边。
　　这个分配让三个人都一脸问号。
　　几人相视一眼，凌罗是真的以为自己听岔了，“不是，”他又看着彧肆跟他确定了一遍，“我，陈吉，裴玉，我们仨一组，那你呢？”
　　彧肆面无表情，他手里推着温瞳的轮椅，不够明显吗？
　　凌罗：“……”
　　他对温瞳从来没有任何意见的，但是在任务当中，温瞳实打实的不仅不能算一个队友，甚至可以当成两个拖油瓶来看。
　　彧肆一个人一组就算了，还要带两个拖油瓶，他是坚决不能同意的，“不是，你一个人又要做任务又要照顾他，忙活得过来吗？我和陈吉一组就行，你带着裴玉一起呗。”
　　这是以前根本都不用说就自动成组的分配，可凌罗话刚落地，裴玉的嘴唇刚刚微张，还没来得及说话，彧肆就不耐烦的打断他们道：“别废话，让你们去就去。”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没动。
　　“命令听不懂？”彧肆黑着脸沉着眸，一脸的没得商量。
　　几人又僵持了好一阵，最终还是没能拗过一句命令，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彧肆带着温瞳从东边开始，第一间进入的房子便是故小希曾经的家。
　　温瞳眼眸微动了下，坐在轮椅上没动，任由彧肆推着。
　　一天之前几人来的时候，这里门前还有整齐美观的植物，再次过来时，这里已经彻底变了样。
　　像被野兽袭击过，大门被砸成了豁口，门口的植物被践踏成了根朝天的样子。
　　浅色外墙上有好几道呈溅射状的血液，血液里还混杂着一些浓黄/色的液体，一直从外墙延伸到了屋内，直到看不见的拐角尽头。
　　“已经变异了。”彧肆低头看了一眼任务系统，推着温瞳进入房间。
　　一楼被打砸得很乱，满地的玻璃和星石碎渣，轮椅根本无法进入。
　　“腿能走吗？”彧肆忽然问。
　　温瞳稍滞了下，回眸。
　　彧肆：“如果穿着防护层很疼，就脱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彧肆的两句话结合起来, 深意不言而喻。
　　对于伪装这件事，温瞳也腻了。
　　彧肆就在他身后，身子几乎贴着轮椅, 手还握在轮椅的把手上。这样的距离和高度回头看他，着实有些累。
　　温瞳收回视线，当着彧肆的面不紧不慢的整理了下衣角，然后活动了下因为坐得太久而被压迫得快神经麻木的双腿, 顺便拉伸了一下全身的筋骨。
　　一套活动做完，温瞳又重新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轻轻一拍轮椅，手柄从彧肆的手里滑落, 自动往前滑动了一轮的距离, 然后调转了个方向, 和彧肆面对着面。
　　彧肆：“……”
　　他静静看着。
　　温瞳开始拉开自己的衣裳，露出右肩, 然后拽住那一条细小的蓝线, 用力一扯，整件防护层被生扯出来，丢在地上。
　　温瞳指尖触碰到防护层的那一瞬间像摸到一块铁板, 发出滋啦的声音。
　　彧肆眉心一紧, 还没来得及动作，温瞳已经将防护层整个扯出来仍在了地上。
　　然后他不知痛似的拍了拍手, 再抬眸去看彧肆时, 那双漆黑的瞳孔正一点一点的，蜕变成蓝灰质的颜色。
　　彧肆眼眸逐渐往下沉。
　　温瞳向来都是聪明的。
　　面对自己的摊牌, 他半个字没回答, 却直接以行动的方式告诉了自己所有答案, 胜似回答。
　　温瞳的瞳孔还在蜕变颜色，从瞳孔的中间开始，不断朝四周扩散，直到瞳孔里的漆黑只剩下眼底残月一般狭窄的一轮，才终于渐渐停止。
　　彧肆在感染者和实验体当中都见过这样蓝色里蕴带着些许星空一般灰点的瞳孔，但从没中见过温瞳这样瞳中残月的。
　　虽然早有准备，但当温瞳真的以温瞳以外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彧肆的胸腔还是起伏得越来越紧。
　　尤其是温瞳毫不避讳的，一脸平静甚至饶有兴致的望着自己的眼神……，彧肆心口生疼。
　　那眼神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它透过彧肆的胸腔越来越用力的收紧他的心脏，让他窒息，呼吸困难。
　　温瞳望着彧肆泛着痛的表情，噗呲一声笑了：“怎么了彧长官？”
　　“你不会是在心疼我吧？”
　　当初医院里的每一幕，都是足够温瞳刻进骨子里的恨。
　　“你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实验体和感染者虽然有所区别，但本质同宗同源，同样都是R病菌入体，同样都是一种污染。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一个是野生的，一个是被一群畜生在所谓的实验室里豢养的。
　　彧肆能说出自己穿着防护层会疼这样的话却又没做任何防备，足以说明他对自己的身份已经调查得大差不差了。
　　温瞳白里透明的睫毛轻颤了下，歪着脑袋沉吟了半响，一字一句：“哦，想起来了，是捕捉YS·223903号地球实验体，把他重新带回你们的研究室，然后不择手段的从他身上获取进化你们基因的方法，用来实现你们逆天改命的计划，对吗？”
　　彧肆眉心深拧着，温瞳的后半句话他听得满心茫然，但前半句，他听懂了。
　　“对不起。”彧肆心口如绞，“当初在医院里，因为我一直在等你来看我，耽搁了移植时间也不配合，所以被注射了幻视剂，把那个…把那个不认识的人，当成了你。”
　　十一年前。
　　彧肆的手术等同于去鬼门关走一遭，即便凭彧天成的身份地位，医院也没有一个人敢和他签下哪怕70%成功概率的告知书。
　　或许上去手术台上就再也下不来了，彧肆和温瞳约好了，一定会等到他到了再进手术室。
　　可是那天已经超过了约定时间快20分钟，温瞳也迟迟没有现身。
　　联系不到人，彧肆的术前准备早就准备妥当，也没办法直接掀开被子出医院去找他，只能在病床上僵持着，不肯进手术室。
　　距离手术启动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医院实在拿彧肆没辙，彧天成直接授意医院以术前准备的理由给彧肆注射了一针幻视剂。
　　所以彧肆才会把那个姗姗来迟的‘温瞳’当成温瞳，所以才会在真正的温瞳眼皮底下，紧紧握着别人的手。
　　手术当天，在进入手术室之前，彧肆是没有见到那个器脏源的。直到进入手术室，他只能看见隔壁病床上的人浑身夸张的笼罩着白色的手术布，像在他身上罩了一床宽大的床幔，除了一颗和那床幔比起来显得格外小的脑袋，几乎浑身都被罩在里面了。
　　他的头部也带着各种仪器和面罩，彧肆根本看不清他。
　　所以他根本看不清那张被各种仪器面罩缠绕在其中的脸上的泪水，也看不见那层‘床幔’之下，那双疯了一般颤抖着伸向他的手，更看不见他身上的那些伤，那些为了防止他逃跑而被敲碎的膝盖骨，和小心翼翼挑断的脚筋。
　　以及像对待感染者一样，束缚在他四肢和脖颈上的特制束缚锁，温瞳曾经在地球实验室里带了6年的束缚锁。
　　最可笑的是，那个唯一能限制温瞳的束缚锁，竟然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温瞳身份的情况下，误打误撞的使用的。
　　尚女士说，因为自己的身体需要，被移植的脏器源是不可以使用麻醉剂的，而且他需要被剥离的，并不单单只是一颗心脏，还有浑身上下那一整套人类的血管。
　　她说他是自愿的，所以除了手术时，没受什么苦。
　　但彧肆不是瞎子，温瞳膝盖上那道被人敲碎了膝盖骨而留下来的凹痕，故小希有同样的伤，他们是同样的所谓的养料。
　　所以，手术前他们遭遇过什么，彧肆死死攥着拳头，根本不敢去想。
　　说到最后，彧肆根本不敢去看温瞳的脸，他想像温瞳求证，真的和自己母亲说的一样吗，还是还有什么他还不知道的内情。
　　但只是口述一下那个场景，彧肆的心脏就疼得像被人生生震碎了一般。
　　更何况，他还眼睁睁看着自己牵着别人……
　　彧肆看着温瞳的视线失焦，他的心口的疼痛就像被人用双手扼住了那道震出来的裂口，他用力的朝两边撕掰着，活生生的将那道裂缝一点一点撕成豁口，疼得彧肆无法呼吸，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嗓子紧得厉害，根本问不出口，独自消化了许久，才敢重新清晰的去看温瞳。
　　温瞳脸上还挂着那似笑非笑的笑容，看彧肆的眼神像看傻子，显然他并没有相信。
　　“……”彧肆很想狡辩些什么，很想让温瞳相信他，很想告诉温瞳，那不是他的意思。
　　但话到嘴边彧肆才发现自己根本辨无可辩。
　　沉默了半响，彧肆打开蓝屏，播放了一段录音。
　　前面好几分钟都只是急切的脚步声，随后一个女人笑盈盈的一句“阿肆回来啦”在那头清脆的响起。
　　温瞳充耳不闻，表情依旧。
　　接下来录音里的彧肆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的直奔主题，“当年我的养料是谁？”
　　“养料是什么？”
　　彧肆的直接让录音中女人的嘘寒问暖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段很长的对话拉扯。
　　任凭彧肆如何质问，那头给的回应永远像棉花一样，避重就轻，甚至避而不答。
　　再后来，那个女人开始变得支支吾吾，甚至带上了哭腔。
　　这种演戏的筹码，温瞳兴趣缺缺的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录音里彧肆忽然歇斯底里爆呵一声“我想知道真相”，以及那一声噗通的下跪声。
　　温瞳的表情这才短暂的凝了一下，重新审视着彧肆。
　　或许是被彧肆的目眦欲裂逼到心态崩溃了，那个女人开始说当年的真相，几乎，和彧肆刚才所说如出一辙。
　　温瞳睨着眼沉默的看着彧肆，良久，温瞳冷冷开口：“你知道当初那个剥我的仪器，搬到哪里去了吗？”
　　“那台仪器很好用，他能轻松的锁定人体的器官和血管，然后轻轻一剥，人就被划开了，一整套心脏和血管就能被完整的剥出去，特别好用。”
　　“我找了它好久。”
　　终于找到了。
　　后半句温瞳没有说出来，只是凛着眸子看彧肆。
　　彧肆不蠢，他自然知道温瞳的言下之意是什么。更看得明白，他明明意外的愣了下，却对两人之间的误会闭口不提。
　　彧肆有些失落，又觉得理所当然。
　　在要了他的命，和并不是有意要了他的命之间，是不是有意的确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彧肆垂着眼眸深呼吸了好半响，淡淡抬眸，不答反问：“你还有多少时间？”
　　温瞳意外的怔了下，随即高高挑起一则长眉，冷笑出声，“想活到我死的最后一天？”
　　实验体生命枯竭最明显的体征之一便是身体呈现出透明状，身体的机能开始萎缩。
　　刚才温瞳故意漏出身上的透明伤口给彧肆看，现在彧肆直接就问出这句话，足以说明温瞳的妈妈真的在19所里，且身体状态透明，彧肆见过。
　　“不是。”彧肆否认得很无力。
　　温瞳根本没听见他的回答，只是继续嘲讽：“这么眷念这个世界啊，你知道我这样活着其实也很痛吗？”
　　彧肆：“……”
　　“所以，故慎锡，于思乐，还有现在……都是你做的，对吗？”
　　其实捋清楚根本，所有盘根错节的问题便都迎刃而解了。
　　温瞳和故小希同为养料，故小希对故慎锡付出了感情最后落得故慎锡娶妻生子，自己被送给别人惨死手术台的后果，温瞳不管是出于惺惺相惜还是别的原因，会出手替故小希报仇，彧肆都觉得是温瞳会做出来的事情，甚至也无可厚非。
　　所以他对故家下手，一定是因为故老爷子前几天的某一句话惹怒了温瞳，虽然不清楚具体是哪一句，但这根本不重要了。
　　“为什么有于思乐？”这一点彧肆很不能理解。
　　除非两人在乌迩还有什么他不了解的过节，又或者，温瞳死而复生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除了拿回他的脏器，还有别的目的。
　　面对彧肆突如其来的质问，温瞳意味深长的眼眸一瞬间冷冽下去，狠戾满眼，“彧长官不愧是彧长官。”
　　“我的心脏是不是特别好用。”
　　所以才在自己跟他谈归还的时候，正义凌然的开始问罪。


第49章 
　　？
　　彧肆微怔了下。
　　温瞳的表情变化过于明显, 从将信将疑的试探到一瞬间认定答案的厌恶，转换得毫不掩饰。
　　“我不是那个意……”
　　彧肆想要解释，他绝对没有问罪温瞳的意思。可话刚到嘴边, 一股腥臭无比的气味像忽然被打开的鲱鱼罐头，熏人的臭味扑面而来。
　　感染者！！
　　彧肆闪身抬头，望向臭味的来源。
　　当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两人头顶的天花板上像是承载了什么它无法承受的千吨重量, 中间一圈的位置下坠得很厉害，将原本平整的天花板坠成了一口平底锅的形势，重心中间甚至裂开了一道撕裂的口子，腥臭无比的浓黄/色液体正簌簌的从缝隙中往下坠落。
　　正当两人头顶。
　　那脓液虽然粘稠, 但像是被什么东西推赶着往下挤一般, 争先恐后的连成串儿, 下落的速度极快。
　　口子很长，范围几乎斜着横切了整间屋子, 彧肆和温瞳两人都被覆盖在其中。
　　研究院的数据表明, 当年故慎锡和于思乐身体上的浓黄/色黏液都是具有超强腐蚀性的，堪比浓硫酸。
　　如果故家真的是温瞳做的，那这流下来的脓液势必也有同样的腐蚀性。
　　彧肆根本来不及细想, 他只知道温瞳一定不能被淋到。
　　仰头看过去的这瞬息之间, 脓液已经距裂开的天花板下坠了大半的距离。彧肆心头一紧，一手伸向腰间去拿收整起来的防护伞, 一边大跨一步奔向温瞳。
　　19所防护伞虽然命名为防护伞, 但根普通的伞并没有多大关系，反倒更像是一件智能雨衣。
　　撑开之前它是巴掌大小一片类似玻璃胶一样的东西。
　　撑开后, 它会自动识别危险方向, 然后迅速的根据使用它的人当前所保持的姿势折变出对应的形状, 宽松的将人笼罩在里面，既和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确保要阻挡的东西即使再重大的力道砸过来也不会打到要保护的人，又能严丝合缝的将要保护的人与外界的污染完全隔离。
　　这是彧肆在瞬息之间能想到的唯一一件温瞳能使用的防护护具。
　　防护伞即不会触碰温瞳的身体，不会因此灼伤他，又能帮助他阻挡飞速滴落的脓液。
　　他习惯将折叠防护伞放在后腰的位置，几乎想也没想，伸手一抓便作势要将防护伞放在温瞳的头顶上方。
　　可他却抓了个空，已经惯性伸向温瞳的手里空空如也，虚虚的顿在半空中。
　　彧肆心底一沉，不敢置信的看向温瞳。
　　温瞳纹丝未动的坐在轮椅上，他直视着彧肆的眼神，一侧嘴角轻蔑的微微挑起，回应彧肆的态度不置可否。
　　“……”
　　那一瞬间，彧肆觉得，那只握着他心脏的手忽然用力了，将他支离破碎的心脏捏成了粉糜。
　　温瞳的笑是那样的刺眼。
　　可那脓液连给彧肆一个调整状态的深呼吸时间都没有。
　　头顶的腥臭越来越近，越来越浓，面对已经近在咫尺的脓液，没有防护伞的保护，他所有筹谋已远的计划都要戛然而止了。
　　如果眼下保护不了温瞳，往后计划什么都是扯淡。
　　彧肆想也不想，一把将人护在身下，整个身体笼住温瞳，结实宽大的后背替他铸建成了一把人肉防护伞。
　　可惜这把人肉防护伞并不完美。
　　他能肉身遮挡的范围有限，只能尽可能的挡住温瞳，然后全力将人推出脓液滴落的范围。
　　两人所处的客厅地面已经被打砸得坑坑洼洼，残损的星石锋利又多，轮椅想要从这些星石上碾过去，但凡稍有不慎，温瞳都会连人带椅的翻下来，被地上的星石刺穿。
　　彧肆只能一手环过温瞳的整个身体死死抓住轮椅，确保车不会翻，温瞳也不会被甩下去。一手尽可能的盖住温瞳还暴露在外的膝盖，拼尽全力的将他移到安全的位置。
　　可现实往往并不尽如人意，掩护一辆轮椅移动的速度，远远比不过脓液被挤压着不断往下落的速度。
　　彧肆甚至感觉自己还没走出半米，后背已经感受到了高温接近的灼痛感。
　　“瞳瞳，”彧肆一边拼了命将温瞳带向最近的客厅一角，一边轻声在他耳边快速的低语：“那台仪器被掩埋在三院旧址地下三层。”
　　“如果我的身体有幸没被化成一滩血水，记得把心脏拿回去。”
　　“还有，对不起。”
　　“……”
　　温瞳没吱声，他任由彧肆抱着，表情从彧肆用身体护住他的那一瞬间便呆滞了，愣愣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彧肆，半响，歪了歪脑袋。
　　彧肆离他很近，温瞳轻轻一侧眸，那张刻在脑子里的脸就清晰的显现在眼前。
　　那年的彧肆八九岁，阳光下的他矜贵明媚，一层不染的手伸向满身泥泞的他。
　　“你没事吧？”
　　“被欺负了怎么不告诉你们院长呢？”
　　“过来，我给你擦擦。”
　　“我叫彧肆，你呢？叫什么？”
　　“你是地球人对吗？”
　　眼前的脸褪去了稚嫩和矜贵的少爷气，轮廓凌厉了，眉头深锁着，和那年阳光下的他无法重合。
　　都不像他了！
　　凭什么可以不像！！
　　“把你的眉毛捋直！”
　　温瞳猝不及防的愤怒了，冰冷的在彧肆耳边丢下这样一句话，紧接着不等彧肆反应过来，他双手一把握住彧肆的胳膊，用力一带，两个人彻底调换了个方向。
　　彧肆被温瞳从身上扯下来一把按在轮椅上坐着，彧肆还没反应过来，头顶上方忽然从身后伸出两片硕大的类似鱼鳍一样的东西，在脓液即将滴落在两人身上的瞬间，横挡在脓液和两人之间。
　　那些浓黄的黏液窸窸窣窣全滴落在那两片透明的鱼鳍上，它一用力，倾倒在上面的黏液便被一滴不落的抖落出去。
　　再滴落下来的，那片鱼鳍便没动了，只是那些稀疏的黏液落在上面，瞬间像被烧干的开水，滋啦着发出一阵挣扎的声响，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片鱼鳍也干干净净，仿佛上面从来没被污染过。
　　彧肆一脸震惊的看完脓液被那片鱼鳍吞噬的全过程，然后视线缓缓往后移，温瞳的一双眸子湛蓝得像盛着极光。
　　-故慎锡，于思乐，还有现在的故家，都是你做的吗？
　　这个几分钟之前彧肆问温瞳的问题，现在亦不用问了，温瞳再一次用行动告诉了彧肆答案。
　　眼前的温瞳除了没有于思乐故慎锡感染变异后的丑陋，变异的方向几乎一模一样。
　　腰侧的尾鳍，脖颈的鳞片……
　　那两片阻挡并且吞噬脓液的鱼鳍正是从温瞳的腰侧伸出来的，头顶的脓液还在滴滴答答的不断下落，温瞳的尾鳍还为两人撑着。
　　撇开一切，温瞳的尾鳍很好看。
　　除了尾尖部分影影绰绰的晕染着一些极淡的紫色，他的尾鳍整个都是晶莹剔透的透明色。薄薄的一层，像一张翼膜，仔细去看，甚至能看清密密麻麻分布在上面的血管。
　　可惜血管无血，像干瘪枯萎的水管，又像一张被抽掉骨线的网，四处遍布，却四处都只有一道道隐隐的血印儿，呈透明色泽的部分看得尤其明显。
　　“那台仪器很好用，他能轻松的锁定人体的器官和血管，然后轻轻一剥，人就被划开了，一整套心脏和血管就能被完整的剥出去，特别好用。”
　　这是温瞳轻描淡写试探自己时说出来的话，彧肆的手掌不自觉攥起。
　　视线上移，温瞳的脖颈两侧有一些隐隐泛着粼光的透明细小鳞片，脸上倒是没有生出任何东西，耳廓和耳后也都覆上了一层鳞片，从他的正面看过去，耳廓似乎也尖了一点，不明显。
　　彧肆怔怔的看着，直到温瞳一把提起轮椅，一个闪身带着彧肆站在了房门外，直到温瞳收起撑开的尾鳍，柔软的垂在他身侧，彧肆才堪堪收回视线。
　　他几乎忘了背上的疼。
　　防护层在被脓液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自动筑起了防护墙，确保病菌没有任何一点几乎侵入他的身体，皮肤倒是受了些苦。
　　索性这一切都只在分秒之间，那脓液才刚刚触碰到彧肆的后背，温瞳和防护层就同时为他开启了保护机制。
　　故晓峰的小洋楼大门外。
　　两人一站一坐，温瞳抖了抖一层不染的尾鳍，睨眸看彧肆。
　　谁也没先开口。
　　沉默许久，温瞳忽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片胶片一样的东西，扔进彧肆怀里。
　　彧肆：“……”
　　防护伞。
　　“这算是相信我了吗？”彧肆从怀里捡起来，抬眸看温瞳。
　　这是彧肆第一次以温瞳一贯的角度去看他，从他下颌的角度看上去，温瞳比平时更加消瘦，瘦到侧脸的下颌线锋利得像一把刀片。
　　视线深移……
　　彧肆视线猛地一顿！
　　温瞳下颌和脖颈的夹角处竟然也有一道细小的透明痕迹，不长，但像一条随时会裂开的豁口，前端还是透明的颜色，到深处时竟直接变成了褐红的黑色，仿佛这道裂口深不见底。
　　“身上透明的伤，到什么程度会生命枯竭…？”
　　温瞳从出了房门就没看彧肆，闻言终于低头瞥了彧肆一眼，凝眸盯着他，没有回答。
　　还是没有相信自己。
　　彧肆无力的吸了口气，心平气和的问：“故家的任务结束后，可以和我好好聊聊吗？”
　　“我的任务是寻找YS·223903号地球实验体，因为地球人的迁徙带来了R型病菌。他们告诉我，如果不想19域成为第二个地球，必须找到03号实验体。他们还告诉我，YS·2239001当初是自愿参与实验的，也以母亲的名义替03签署过同意书，03号的脱离完全是意外。”
　　“现在，我想听你说，我想知道关于你的所有，可以吗？”
　　彧肆说这一席话时，双眸始终望着温瞳，眼里尽是不惨杂质的真诚，平静的语气诚恳得近乎蕲求。
　　温瞳眯起双眼静静的看着彧肆，许久，温瞳：“让开，我腿疼。”
　　彧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什么时候见过温瞳这样一脸傲娇, 语调里带着撒娇语气的样子呢…，
　　彧肆坐在轮椅上，呆愣愣的望着温瞳, 有些傻了。
　　好像从认识温瞳起，彧肆都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刚认识温瞳的时候他是警惕的，表情随时随地，看任何人, 几乎都是一脸疑惑，只听，不说。
　　后来熟悉了，彧肆觉得温瞳是有锋芒的, 但很内敛, 不喜言辞, 甚至有些高冷。
　　那时的他喜欢抱着双臂，旁人说什么他都嗯, 什么都不发表意见。同意与不同意, 他的表达方式都只有微笑。
　　同意的微笑默认，不同意的笑而不语。
　　至于刚那模样……
　　真的是第一次。
　　彧肆愣愣的望着温瞳，一时竟有些恍惚。
　　等了半天没等到人让位, 温瞳有些不乐意了, 微微蹙起眉头，一字一句强调：“这是我的椅子。”
　　！！！
　　彧肆猛地被呛了一下, 下意识就起身让座…
　　结果在他起身的瞬间, 轮椅忽然吱呀一声，像是承受了什么原本不该承受的重量, 终于在那重量侧动的瞬间, 彻底不堪重负的躺下了……
　　彧肆：“……”
　　温瞳：“……”
　　温瞳双眸微睁, 视线从彧肆身上挪到轮椅身上，看着那倾斜的坐垫……
　　额，咳咳！！
　　彧肆干咳两声，揉着鼻子朝温瞳走了两步，“要不，你，我，我背你？”
　　温瞳面无表情。
　　片刻之后，二楼。
　　迈上最后一个台阶。
　　正常来说，经历过刚才一楼天花板被脓液坠裂的情况，上楼后都应该先查看正上方对应的房间，但温瞳并没有，那间房门紧闭着，他几乎毫不犹豫，眼角都没瞥一眼，径直就往左边的房间走。
　　“瞳瞳，”跟在温瞳身后的彧肆不解的怔了下，下意识伸手捞住温瞳的手腕，“我们先查看这间。”
　　彧肆说话时用视线指了指一楼客厅正对的房间，拉着温瞳的手腕没放。
　　温瞳回头扫彧肆一眼，视线很快落到被拉住的手腕上，他盯着看了两秒，又重新移到彧肆的脸上。
　　一脸你看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的表情。
　　“你跟我呆在一起，”彧肆下意识脱口而出，紧接着又闭了嘴。
　　他原本想说‘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跟我呆在一起我保护你。’但是话到嘴边又忽然想起来温瞳的身份，只好将另半句硬生生吞了回去。
　　温瞳表情冷冷的，将彧肆的心思尽收眼底后，又沉默着盯着他的表情许久，久到彧肆刚想说点点什么，温瞳忽然开口：“这里面没什么好看的，都已经收拾好了。”
　　“啊，啊？？？”
　　什么叫收拾好了？
　　彧肆正听得一脸懵逼，温瞳面无表情的：“小希的房间里，我给你留了一个活的。”
　　“……”
　　彧肆怔怔的，本来还有些尴尬的表情逐渐褪尽，一脸凝重。
　　两人沉默着对视半响，彧肆一言未发，一把推开那间地板裂开的房门。
　　恶臭扑面而至，把人包裹在里面，有种要将那臭味儿腌入人身体的窒息感。
　　彧肆憋着气蹙眉，万幸的是房间里的场景并不像他预想的那样触目惊心。
　　没有堆叠成山的感染者尸体，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赤红色小罐子。半人高，粗细也和人体差不多。
　　臭味实在太呛人，彧肆尽可能的憋着气靠近，一眼看见那未封口罐子里的东西时…
　　彧肆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就回头去看还站在门外一脸平静的温瞳。
　　“你做的？”彧肆的心脏沉重得宛如被人压了一块沉铁。
　　“嗯。”温瞳一脸漫不经心，他睫毛纯然的忽闪了下，承认得非常干脆，回视彧肆的表情亦不以为然。
　　彧肆：“……”
　　那块压在心口的沉铁被人猛敲了下，又沉又疼。
　　两人无言的对视半响，彧肆重新垂眸，罐子里的景象让他越看心里越沉，呼吸也越来越不顺畅。
　　半人高的罐子一排有6个，整整齐齐，每一罐里，几乎都是相甚无几的景象。
　　罐子原本应该不是赤红色的，凑近了看，能清楚的看出来那红色的从里面涂抹的血液，涂得很不均匀，能从浓重的恶臭里闻出淡淡的血腥气。
　　再里面盛装的是浓黄的黏液，黏液上面漂浮着一颗颗被凌虐得惨不忍睹的人头，彧肆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一面才是他们真正的脸。
　　满的脓包的脑袋上，前后都被人小心翼翼的雕琢成了面部该有的模样，以假乱真的‘造’出了五官。只是四只眼眶和两张嘴都成了血淋淋的空洞，牙齿和眼球都漂浮在一旁。舌头大抵连接着喉管有些许重量，浮浮沉沉的，只露出来一小段舌尖。
　　六个空洞里都淅淅的流着血水，在脑袋下方的脓液表面汇集成猩红的小水洼，浸泡着一块块或暴力或小心翼翼拆卸下来的零件…
　　整个罐里的场景都让人毛骨悚然，手段残忍至极。
　　彧肆的双目几近欲裂。
　　他想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那是感染者畸变形态中的其中一种都不行。
　　“他打伤其他病人，都会替他们带上面具。”
　　“那面具，和长官您有几分相似。”
　　这是当初在17号精神病院里，齐康复说过的话。
　　“我丑？？要不你给我画张漂亮的，我去照着整。”
　　这是当初在学校时，彧肆和温瞳开过的玩笑…
　　都是温瞳精雕细琢的作品。
　　彧肆双拳不自觉的握紧，狠狠闭眼。
　　他难以想象，温瞳是如何用一双纤细白净的手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他更无法想象，那双曾经总是任由他牵在手里，微微泛着凉，自己稍微用力都怕折断的手，是如何在血淋淋的□□上游刃有余的…
　　“这些都没用了，那个活的你还看么？”温瞳大抵是等得不耐烦了，忽然开口催促。
　　彧肆睁开双眼，眼眶赤红，“为什么？”
　　“嗯？”温瞳没听懂。
　　“为什么这么做？”彧肆咬合着后槽牙，一字一句。
　　来之前彧肆已经猜到了故家的病菌是温瞳所为，但他从来都没想过，温瞳还能如此残忍。
　　如果说彧肆的问话温瞳听得一脸茫然，那么彧肆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让温瞳秒懂了十之八/九。
　　“怎么了？”温瞳长眉轻佻，明知故问。
　　不等彧肆的回答，温瞳哂笑一声，继续道：“很奇怪吗？活着的那个更好看。”
　　温瞳说话时，他侧颈的鳞片重新生长了出来，刀锋似的竖起来半片，左侧的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彧肆：“……”
　　温瞳一脸淡然的望着彧肆，“去看看？”
　　彧肆沉默。
　　故小希的房门大开着，彧肆只站在门口，屋内的景象便一眼观尽。
　　鲜红的铁链凌乱的锁着一个勉强能看出来已经变异的女性感染者。之所以是勉强能看出来，因为她的身体基本都被掏空了，一颗双面脸的头颅下连接着挂着些许血肉的腥腥血骨。
　　她的两张脸和罐子里的不同，很完整，也很容易分辨哪一张是原本的，哪一张是刻上去的。
　　两张脸上都有完整的五官，真脸五官狰狞，虚弱的叫喊声下表情撕心裂肺。假的那张脸，眼珠死目一样镶嵌在眼眶里，‘口腔’里整齐的嵌进去一口白牙，被当做牙龈的头骨被敲出了丝丝缕缕的裂纹。
　　这些都是温瞳做的，彧肆翻涌的心脏几欲泣血。
　　温瞳：“那一屋都是这样的。”
　　“不费事。”
　　“需要我现场给你捏一个吗？”
　　！！
　　彧肆猝然回眸，心脏猛地收紧，“什么意思？”
　　那一屋是什么意思？
　　温瞳无声笑了下，莞尔道：“放心，你的人，我不动活的。”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我不动活的！”
　　温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什么立场，甚至彧肆在他眼里是个什么东西……是个傻逼都能听得懂。
　　彧肆只觉得万箭贯心，无法呼吸。
　　似乎什么都不用问了, 温瞳从来不正面给予彧肆回应，但总会很快的，用杀人诛心的方式告诉彧肆他直白又□□的答案。
　　尤其是，温瞳说这一席话时, 玩味的眼神，冷漠又饶有兴致的笑容，无一不像极了猎手轻轻松松骗取到猎物的信任之后，又残忍的, 毫不留情的将之扼在脚下, 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它, 冷漠又绝情的嘲笑它的真心愚蠢。
　　彧肆的视线一直都在温瞳的脸上，他将温瞳的每一份嘲讽都吞进心里后, 沉默了许久, 无力开口：“从头到尾，都没信任过我，对吗？”
　　那些温顺, 那些依赖, 全都是装的。
　　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呵护，全都是笑话。
　　彧肆看着温瞳, 嗓子沙哑得不像话。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沉重又无力, 攥紧的拳头掐进了肉里。血液争先恐后，但还未来得及流出来, 又被防护层迅速的堵了回去, 手心隐隐泛着蓝光, 彧肆毫无察觉。
　　温瞳的眼神太过刺眼，刺得他不敢多看，又根本挪不开眼。
　　温瞳双眸又弯了弯，笑而不语。
　　彧肆深深闭眼，吸进肺里的空气久久无法循环出去。
　　温瞳这个默认就像一把带刺的弯刀，在他本就如一滩烂泥的心脏上狠狠的来回戳刺，直到将那颗真心捣得再也带不起一点肉泥来，直到再也挤不出一滴心头血。
　　彧肆忽然很想笑，双眼赤红得如充血。
　　他推测到温瞳的身份，推测到温瞳对于思乐对故家动了手，推测到了温瞳可能拥有的破坏力，什么都在猜想之中了，却依旧不死心的想要听听温瞳的答案，不愿意，也不忍心盲目的将他交给研究院。甚至在得到温瞳的答案之前，彧肆从来都没想过惊动任何人。
　　他天真的以为，温瞳是依赖他的。只要他把温瞳带在身边，只要真心的对他，温瞳一定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温瞳也一定不会作出威胁到旁人的事情。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
　　温瞳给他的回应是将他的真心碾成粉末，捣成烂泥。
　　彧肆充血的双眼深深的望了温瞳一眼，朝屋子里那只即便被铁链牵制着也疯了一样往外扑的双面脸感染者扔了一枚火焰弹后，一边迅速的打开系统任务，一边风一样转身就朝楼下走。
　　【您好，19所紧急支援中心。】
　　“编号1667号任务地图请求重武力救援。”
　　“救援任务：包围整张1667号任务地图。”
　　通讯那头的女声还在询问请求救援的原因，彧肆已经挂断电话。
　　·
　　温瞳说，那一屋都是那样的感染者。
　　R型病菌的感染者其实是不喜欢群体活动的，除非活动范围确实有限且感染者的密度过大，否则他们均更喜欢单独行动。
　　这也是历来的任务中，一支行动队几个队员便能处理一张地图的主要原因之一。
　　能够如温瞳所说形成感染者聚集一屋的情况，是什么原因几乎毋庸置疑。
　　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彧肆带队的一队伤情惨重。力高扬的右腿留下永久后遗症，老吴四肢均重伤再也无法执行任务，还有两人至今卧床昏迷不醒。
　　所以彧肆根本没有时间伤春悲秋，即便他早已经身心俱疲，千疮百孔，但使命在肩，他也不得不强撑起精神，因为凌罗他们有危险。
　　温瞳带去的危险！
　　故家掌家的老爷子们向来古板，故家从上许多代就有不允许分家的传统。
　　宗族几十户人都住在这所故家大院里，上上下下的人口总数，少说也有三百往上。
　　三百往上的感染者…而这次任务的行动队队员不足30。
　　除了凌罗陈吉裴玉三人，其余的还都是19所从训练营临时调派的新人……
　　彧肆一分一秒都不敢耽搁。
　　他脚下生风。
　　身后，温瞳倚在故晓峰家那扇被砸得遍地狼藉的大门前，遥遥的望着彧肆渐行渐远的背影。
　　轮椅歪歪斜斜的，还停留在彧肆坐过的那个位置上。
　　温瞳静静的看着彧肆，在他即将走出自己的视线时，温瞳上一秒不紧不慢的活动了下脖子，下一秒宛如一道闪电一般猛地一下窜出去，再回来时，彧肆被重重的一下砸在他身旁的墙上。
　　本就掉了门框的墙体被彧肆砸得咚的一声闷响，身后应声出现一道破裂的裂纹，从他的后背开始蔓延，裂纹直接撕裂到了上下两个顶端。
　　温瞳的尾鳍紧紧的缠在彧肆的腰上，他的双手亦被裹在腰侧，那细长的尾鳍从他的双腿一直缠到了心口的位置。
　　彧肆根本动弹不得。
　　他也没有力气再动，缓了好半响都没缓过神来。
　　温瞳这忽然的一击，几乎让彧肆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被毫不留情的撞在墙上时，彧肆闷哼一声，嘴角抑制不住的渗出一缕血线，顺着他的下巴脖颈，蜿蜒流进胸膛也没有停止的意思。
　　“你要去哪？”温瞳语气煞是温柔，他似有疑惑似的歪头看了看彧肆嘴角不断往下渗的血迹，从彧肆的腹部扯下一片制服布料，轻轻替他擦拭。
　　“你要去哪里和我说，我带你去啊。”
　　“看看，”温瞳望着那擦干净又渗出血迹的嘴角，心疼的蹙起眉，“都流血了。”
　　彧肆：“……”
　　彧肆紧紧闭着双眼。
　　他的胸腔里翻江倒海，脑子里像是被打翻了颜料一般，五颜六色的疯狂闪动，他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听着温瞳病态的语调，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怎么不回答我？”温瞳面带微笑，耐心至至的又重新替彧肆擦掉他嘴角溢出来的血迹，笑眯眯的望着彧肆，“阿肆。”他唤得很温柔，“看着我。”
　　彧肆忍了半晌，心口翻涌的血气实在压抑不住，一口心头血猛地喷出来，温瞳替他擦拭嘴角的白皙手指上被溅了一手的血。
　　温瞳：“……”
　　温瞳手指僵在半空中，他看了好半晌，扔了手中的布料，重新从彧肆身上扯了一块，“阿肆你是不是忘了，我有洁癖的。”
　　彧肆依旧闭着双眼。
　　温瞳擦干净自己手指重新抬眸，一眼瞥见彧肆痛苦拧着眉，一副又要吐血的样子……
　　他动作飞快的在彧肆的嘴上贴了一片透明的不明黏膜，然后摁住他的嘴，硬生生让彧肆将那一口血吞了回去。
　　彧肆被呛得猛地睁开双眼，眼前的温瞳模糊得变成了四个。
　　“缓过来了？”温瞳见彧肆终于睁开眼，开心得笑弯了双眼。
　　“疼吗？”温瞳笑眯眯的拿掉彧肆嘴上的黏膜，语气依旧淡淡盈耳，但脸上看不出半点关切。
　　彧肆的双瞳聚焦了许久，眼里的温瞳才终于逐渐清晰起来，“你想做什么。”他极其艰难的开口。
　　温瞳靥然一笑，不答反问：“你想去哪里？”
　　彧肆：“凌罗他们没有得罪过你。”
　　不仅没有得罪，甚至因为自己，他们已经完全把温瞳当成了自己人，如今……
　　彧肆的胸口又翻涌得他闷咳了一声，嘴角又一次渗出一丝血迹，颈侧的蓝纹无法控制的逐渐显现出来。
　　“你想去找他？”温瞳瞥了一眼彧肆的脖颈，恍如不见，笑靥如旧。
　　说罢也不等彧肆回答就权当他默认了。弯腰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小心翼翼的放在轮椅上，替他整齐的摆好双腿后，笑着凑到彧肆面前轻声道：“我带你去就是了。”
　　“不要生气好吗？生气会吐血，蓝纹会减寿的。”
　　彧肆冷眸。
　　温瞳权当他的眼神是空气，说话间收起了捆绑彧肆的尾鳍，无缝换成了刚才封住彧肆嘴的透明黏膜，“这个能修复你的内伤。”
　　“乖乖的，不要动。”
　　！！！
　　“放开我。”彧肆的眼里近乎淬出一层冰渣。温瞳依旧视而不见，毫不影响心情的起身就要去推轮椅。
　　“我带你去找他…们。”说罢，他双手握住轮椅手柄，但也仅仅是握住的一瞬，温瞳便动作一顿，蹙起眉心左右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坏了。”
　　“不过没关系。”
　　他心情似乎格外的好，短暂蹙起的眉心很快又完全舒展开来，俯身在彧肆耳边吩咐了一句“等我”，转身进屋上了楼。
　　再出来时，他两根手指拈着一具人骨的手指拖在身后，然后蹲在轮椅旁比划了半晌，终于取了一小截指骨塞进轮毂里。
　　处理完毕，温瞳重新绕到彧肆的身后握住手柄，感受到左右的高度终于完全一致后，温瞳才满意一笑，“可以去找你的队员了。”
　　“我带你去。”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能被温瞳称之为一屋, 并且能容纳得下几百号感染者聚集的地方，除了故家祠堂，彧肆想不出其他任何一个地方。
　　从故晓峰家到故家祠堂, 将近两千米的距离。
　　且不说到了故家祠堂温瞳会不会良心发现放自己去救人，就光他现在这个速度……
　　等到达故家祠堂，大抵行动队众人连尸骨都已经凉透了吧。
　　挣脱不开，求助温瞳无异于痴人说梦, 彧肆心急如焚。
　　他的双臂被贴身缠在腰侧，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蓝屏更是被封得死死的，几乎没有万全的脱身之法了。
　　耳麦里安安静静, 彧肆已经许久没有其他人的动静。
　　真的不能再耗下去了。
　　彧肆闭目, 片刻之后, 他开始一点一点的，竭力的将侧颈的蓝纹往手臂上引。
　　蓝纹代表本星人的寿命, 过度使用无异于提前消耗, 和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但彧肆别无选择，他笔直的靠在轮椅上，双眼紧闭着, 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引导蓝纹上。
　　只要能把蓝纹引去手上, 他就能撕开手上的黏膜，那么一切就都好办了。
　　只需要一只手, 彧肆的身体看上去纹丝未动, 但额头已经浸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侧颈上的蓝纹终于氤动了下, 开始缓慢的往下走。
　　“阿肆。”带笑的声音从彧肆头顶居高临下的传下来。
　　彧肆的蓝纹才刚刚悄无声息的游伸到他的肩上, 温瞳说话的同时, 冰凉的手指亦忽然状若无意似的搭在了他的右肩上，用了些力道，刚好精准的扼住了蓝纹试探着继续往下眼神的触腿。
　　被温瞳的手指一摁，蓝纹受到莫大的惊吓似的嗖一下往后缩了一大截。
　　彧肆：“……”
　　“你是在嫌弃我吗？”彧肆的蓝纹退缩，温瞳的手也跟着往后移了两分。蓝纹便又瑟缩着往后缩了点，几乎快退回了最初的状态。
　　如果说温瞳那句“阿肆”和随意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彧肆想要抱着侥幸的觉得是凑巧，那么温瞳这句“你是在嫌弃我吗”无异于不愿意给彧肆装傻的机会。
　　他看出来了，自己在嫌弃他慢，他也发现了，自己在企图使用蓝纹挣脱束缚。
　　蓝纹在温瞳手指的逼势下，已经完全退回了侧颈。他没有挪开手，冰冷的手指不轻不重的覆在蓝纹上，蓝纹则乖乖巧巧的隐匿在彧肆侧颈的皮肤之下，只留颈动脉在温瞳的手下小心翼翼的跳动。
　　彧肆僵直着身体坐在轮椅上一动未动，也没有回头去看温瞳。
　　温瞳眼眸里已经染了冷，声音还尽可能的保持着几分笑意，“还是他太重要？”
　　所以不惜牵引蓝纹折损自己的寿命也要去救他。
　　问到那个不明所以的他时，温瞳索性停了下来，声音里的笑亦再也保持不住。
　　他站在彧肆身后，整个人仿佛结了一层冰，偏执又阴翳的鄙睨着彧肆的后脑，声音还是在同一个高度传下去，失去了最后一丝温度。
　　他笔直的站在彧肆身后傲然又尖锐的盯着他，右手依然不轻不重的握着彧肆的脖子，左手的轮椅手柄依然被捏变了型。
　　全身气场都如寒冰一样冷了下来，即使彧肆后脑勺没有眼睛，他也能感觉到温瞳冰冷刺骨的视线。
　　彧肆根本听不懂温瞳所为的他是谁，他只知道每多耽误一秒钟，都是在至凌罗几人的生命于不顾。
　　但眼下根本无可奈何。
　　“他们每个人，”彧肆疲惫的回眸，眼里尽是痛楚，凝眸看了温瞳许久，才淡淡的道：“他们每个人，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温瞳。”彧肆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喊他。
　　即便是刚认识那会儿，彧肆也从没这样清冷的叫过温瞳的大名。
　　温瞳湛蓝的瞳孔倏地又暗了几分。
　　可惜彧肆根本没看见，他已经垂下眼眸，疲倦无比的长叹了口气，语气亦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我自认为从认识你到现在，从来都把你捂在心口呵护，养料的事情我父母对不起你，让你害怕了，我很愧疚。所以我也竭尽我所能铲除了整个养料链，也更加小心翼翼的疼爱你，想要弥补你。”
　　“甚至是凌罗他们，从我把你带到他们面前的第一天，他们就拿你当自己人对待。知道你的身份时，他们甚至还害怕我会大义灭亲，不听你的缘由就把你送去研究院，一群人跑来围着我委婉的要我考虑清楚。后来更是全员不惜违背军令帮我守着这个秘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相信我，也相信你。”
　　“就算撇弃这一万个私人的理由不谈，他们是我的队友，我身为他们的队长，保护他们的安全是我的职责。”
　　尤其是害他们陷入这样境地的人，还是自己！
　　彧肆怎么可能坐得住。
　　说完，他抬眸去看温瞳，温瞳依旧沉着一双无法探清究竟的眼眸，脸上面无表情。
　　彧肆看不出温瞳有没有听明白，有没有想起和凌罗他们相处那些年的点点滴滴。只是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道：“放开我，让我去救他们，可以吗？”
　　“如果你是对我有怨言，救下他们我就跟你走。”
　　彧肆的语气几近企求，温瞳睨着眼皮，眼底的阴翳消散了些许，但依旧面无人色。
　　他垂眸冷漠的和彧肆对视片刻，移开视线，推动轮椅的速度依旧不紧不慢。
　　彧肆：“！！！”
　　温瞳根本没听进去。
　　也是，如果温瞳能顾念旧情，又怎么会设下这个圈套置所有人于死地呢。
　　彧肆握拳闭眼，随即猛地一冲开温瞳抚在他侧颈的手指，强制性的命令着蓝纹暴起有窜于全身，身后一条和汉西的长尾大同小异的银色尾巴径直刺向温瞳。
　　温瞳眼眸一凛，眼疾手快的撤开握着轮椅手柄的手，但只是屏吸一念之间，温瞳就反应了过来彧肆的目的，又飞速的朝彧肆抓去。
　　彧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在温瞳放开轮椅的瞬间，带动着轮椅滑出半米远，腾地一下散落一身黏膜，速度快得犹如瞬移。
　　温瞳伸出去抓彧肆的手才刚落了个空，彧肆借助着冲击波的速度，已经跑出了数百米远，跑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温瞳眼眸里的蓝萤彻底释放，脖颈和脸颊上宛如刀锋一样竖着生长出来的鳞片无不在昭示着主任的都怒不可遏。
　　寒芒一片连着一片的乍闪而过，温瞳的眼眸阴冷得宛如淬了毒的汪洋。他望着彧肆消失的方向，诡异的扭动了下脖子，一手抓起轮椅一个闪身跟了上去。
　　“吼……”
　　故家祠堂，彧肆还远在几百米开外，就听见震耳欲聋的兽吼声和撕裂长空的嘶鸣声从里面传出来。
　　“小比崽子你小心身后。”
　　“老吴让开，左37光焰弹射击！！”
　　“陈吉掩护我！”
　　“老吴！！”
　　“草他妈的，怎么那么多啊，见了鬼了这些感染者怎么都在这里。”
　　“被算计了！”
　　“老吴你坚持住，呜，你坚持住！我马上给你换防护层。”
　　“你们尽量不要被近身攻击，防护层不多了。”
　　“扛不住的，能用的火力全都没了。”
　　“草他妈老子去肉搏跟他们拼了，你们先撤出去！”
　　“肉搏你妈，你傻逼吗，回来！”
　　“力高扬！！你回……顺子！！！”
　　“顺子！！！”
　　几乎全是一队队员的声音，裴玉报备战损品告急，凌罗在主持全局，力高扬怒气冲冲的要甩膀子去肉搏……
　　最后凌罗和陈吉同时发出的那一声撕心裂肺吼叫声让彧肆本就悬起来的心脏遽然一紧，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飞进去。
　　“顺子怎么可能在这里？”
　　彧肆脑子里翁地一声，忽然变得一片混乱。
　　他明明清晰的记得这次任务中没有力高扬，也没有老吴，更没有早已经昏迷不醒的闵顺和逮飏。
　　可那里又明明有他们的声音，且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当年一队损失惨重的那一战，犹如幻灯片一样和如今的任务来回在彧肆的脑子里切换播放。而且播放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彧肆视线和记忆都开始混乱模糊。
　　等到他终于一脚踹开祠堂的大门，里面惨绝的情况让他目眦欲裂，甚至连温瞳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跟在了他身后都浑然不觉。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故家祠堂沿袭了故家一贯作风, 里面陈设简单敞亮。面积大抵就一个学校运动场大小，没有过于复杂的装饰，站在门口就可以一眼观尽。
　　彧肆踢开大门, 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密密麻麻攒动的双面脸人头，以及一具具动作敏捷，速度飞快的森然骷髅架。
　　它们原本的那张脸还保留着人类完整的五官样貌，睁着无神的双眼, 表情愣愣的，像是出??于一片茫然当中。此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看上去也不具有任何攻击性。
　　而后脑生出来的那张脸则格外不同，和故晓峰家里那只亦恰恰相反。
　　故晓峰家二楼的那个女人, 正脸表情狰狞丰富, 所有的挣扎和声音都来自于正脸, 而后脑的那张脸则像是纯手工雕刻出来的，不具备‘观赏’之外的任何作用。
　　这里的截然不同。
　　他们后脑那张脸上的五官突兀且凌乱的陈列在脑后, 不仅没有正常五官的排列, 大小也异常迥异。例如被大门打开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已经朝彧肆扑过来的那只感染者。
　　他的一双眼睛一上一下，一大一小, 一颗眼球凸出两三厘米, 一颗眼球深陷头骨之中。他的嘴像被撕裂的恶魔的嘴，两只嘴角幅度直接跨越了半颗脑袋, 从后脑一直倾斜往下的裂到了前脸下颌处, 满口锋利犬齿生长得错综复杂，整个看上去诡异又恐怖。
　　更恐怖的是, 它的口腔里仿佛装了一只电动马达, 扑向彧肆这短短几秒钟, 口腔哒哒哒哒咬合的频率，让彧肆有一种它已经撕咬了空气上千次了的错觉。
　　如果被它咬上一口，大抵整条手臂都会分分钟被它的牙齿轧成肉泥。
　　攻击力和疯狂的程度都早已经远超了人类和本星人，而这些才是真正变异的感染者。
　　所以，故晓峰家里二楼的那个女人……
　　是被温瞳一刀一刀的，生生剔光了身体的血肉，做成了一只纯手工感染者……
　　短短几个小时，温瞳的残忍一遍又一遍的刷新着彧肆的下限，让他遍体生寒。
　　祠堂里遍地都是残肢断截和感染者脑内组织的痕迹。那只感染者朝彧肆扑过来，彧肆眼睫都没眨一下，一颗火焰弹让它在半空中嘶吼着化成了粉糜。
　　但消灭一只，彧肆的动作又吸引了更多的感染者。
　　行动队众人的位置被冲得很散，芝麻点绿豆似的分布在一群群感染者当中。
　　裴玉被团团围在凌罗身边，他体型较小，在队伍中的角色是队医疗。他身体的绝大部分位置几乎都藏着队伍外勤时所需要的所有仪器和医疗物资，相当于在任务中，他浑身上下都是宝，都是队伍的保障。一旦他失陷，队伍将失去所有医疗物资，最直接的便是失去所有预备的防护层。
　　所以裴玉根本不敢撒手一搏，他只能死死护住自己，偶尔使用仪器当做防御反击的武器。
　　凌罗护着他，等于以一敌百还得护二。他应该早就弹尽粮绝了，手上的重枪被他当成了最后的肉搏武器。每砸趴下一只感染者，再抬手时的动作都咬着后槽牙拼尽全力，重枪再落到感染者身上时，他的身体也会跟着脱力一般重心下坠下去，然后再咬着牙砸向近身的另一只感染者。
　　另一只，再另一只……
　　动作越来越力不从心，一次比一次需要爆发的动作，都无不在昭示着他的精疲力竭。
　　但一次又一次，精疲力尽的跪下，又竭尽所能的站起来，不顾一切的往右边靠去。
　　不仅裴玉和凌罗，两人不远处的力高扬亦同样如此。
　　他疯了一样徒手撕扯着所有近身的感染者，右腿上防护层的蓝光闪烁得厉害，血液从表皮之下往外渗，如果能拨开挡住彧肆视线的一层层感染者，他一定能清楚的发现，力高扬的右腿腿骨已经断了，将那层薄薄的防护层顶出了一个凸起的小包，堪堪破裂。
　　但力高扬整个人如同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他完全没顾及自己的伤，拼了命的劈开层层叠叠涌上来的感染者，不要命的往右前方冲。
　　其他队员在哪里彧肆暂时没能看见，但右边挨山塞海的感染者当中，逮飏撕心裂肺的一声暴吼让彧肆心头一惊。
　　顺子！
　　彧肆猛地朝逮飏声音爆发的位置望过去…
　　！！！
　　这一眼让彧肆洞心骇目，整个人呆若木鸡，几乎在一眼之间如坠冰窖。
　　右边和彧肆形成夹角的斜上方，闵顺整个身体被两只感染者的手臂贯穿胸膛而架在半空中。
　　两只感染者一前一后，感受到自己到手的猎物在被反方向的抢夺，都抠准了抿着的肋骨疯狂的往自己身边扯，谁也不愿意放手。
　　闵顺的胸腔被活生生撕出一道裂口，有内脏已经挤到了裂口里，防护层的蓝光早已经彻底熄灭。
　　他的身体因为一前一后的作用力而绷紧了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痛苦至极的仰着头，双眼撕裂一般瞪着天花板，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顺子！”
　　闵顺是队内年龄最小的，他才刚过20。
　　性格开朗乐观，做事干脆利落，即是队内老男人们调侃的开心果，亦是众人可以放心交付后背的生死战友。
　　彧肆肝胆俱裂，杀念一瞬间占满所有神经。
　　朝彧肆扑过来将他包围在其中的感染者一层又一层，少说也有二三十只。
　　它们距离门口的位置都不远，眨眼之间便到了彧肆的眼前。
　　彧肆双眸冰冷，手指间凝出数枚火焰弹。刚准备动手，身后忽然一道白光冲出，眼前那片扑过来的感染者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攻击，前一瞬还在疯狂朝彧肆扑过来，下一秒就齐刷刷的被击飞出去，身体还腾在半空中就散成了一堆乱骨，随后细细碎碎落下去，滚作一地。
　　！！！
　　彧肆惊诧一窒，刚准备回头，背后忽然贴上来一具冰冷的身体，温瞳的脸从他侧颈探出来，笑盈盈的望着他，“你说，救下他们就跟我走，是真的吗？”
　　彧肆：“……”
　　温瞳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把自己给我，我帮你救人。
　　稀松平常，浅显易懂。
　　但彧肆有一种被迫卖身的错觉。
　　从前彧肆一直以为温瞳只是个聪明的文弱书生，对他的保护欲，让彧肆自己成就感十足。对他的愧疚更是让彧肆恨不得拿温瞳当做生活不能自理一般去疼。
　　只是短短一个真相的功夫，一切似乎都调换了个位置，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彧肆想也不想。
　　闵顺的境况一秒都耽搁不起，那些关乎自尊和过往种种的心思只在对视的须臾之间囫囵一过，彧肆凝眸盯着温瞳的一双蓝瞳，又坚定的重复了一遍：“是，只要他们安全了我就跟你走。”
　　“任你处置。”
　　彧肆说完焦急的盯着温瞳。
　　温瞳没有立刻表态，而是一如既往的注视了彧肆半响，终于点头答应。
　　“好啊。”但他说完也并没有即刻行动，而是停顿了下，又不慌不忙的继续问：“都是为了他？”
　　“……”
　　彧肆有些想骂人了。
　　温瞳口中的那个他出现了好几次。
　　一开始彧肆以为温瞳所谓的他，是指的所有行动队的队员，彧肆觉得，这无可厚非，他队里的每一个人，于他而言确实都很重要。
　　他甚至就在几分钟前还和温瞳解释过。
　　可眼下的温瞳，面无表情的盯着彧肆，蓝色的瞳孔深邃得仿佛深不见底。让彧肆有一种但凡自己给他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温瞳都会立刻拉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错觉。
　　“你所谓的他到底他妈是谁啊！啊？是谁？”彧肆心态崩了。
　　他自问自己这些年对温瞳几乎倾尽了自己所有的关爱。如今却被他像被玩儿一只小鸡一样，他轻轻松松一钳，自己就只能窝囊的在他手里屈辱的求饶不说，还被无休止的怀疑质问。
　　关键闵顺还被两只感染者举在半空中，胸腔位置的裂口越来越大，隐约可见有内脏已经从裂口里挤了出来。
　　他是真的没有时间再拖了，更想不起这些年除了温瞳自己之外，还有谁值得他如此执着的一遍又一遍的质问。
　　“你告诉我你想知道谁？啊？除了我的队友，除了你，你告诉我身边还有谁？”
　　“非要问我为了谁！难道那个人不他妈是你吗？”
　　“为了你欺上瞒下，为了你把自己的队友害成这样，陷入如今的境地，为了你我他妈成了千古罪人！”
　　最后一句话彧肆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的。
　　一队众人听见彧肆的声音，都诧异的愣了下，一边分身乏术的应付身边的感染者，一边伸长了脖子看向彧肆的方向。
　　老吴是最先看见彧肆的，他欣喜的喊了一声，随即在看清温瞳时身子一僵，走了神。再反应过来，四肢都已经被感染者凌厉的一爪子抓出了巴掌大小的一片血窟窿。
　　“老吴！！”
　　凌罗和裴玉已经挤到了距离老吴两米左右的距离，一眼瞥见老吴被几只感染者抓住，异口同声的惊呼一声，几乎同时冲了过去。
　　温瞳一直静静的注视着彧肆，直到凌罗的吼声震耳欲聋的响起，温瞳才不悦的蹙了下眉，冷漠看向三人的位置。
　　“故小希。”温瞳平静如此的丢下这个名字。
　　“啊？”
　　故小希？
　　温瞳的声音在所有嘈杂的嘶吼声中，即便贴着耳朵说也显得有些缥缈。
　　彧肆以为自己听岔了，怔怔的垂眸看着温瞳，“故小希？”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温瞳没说第二次。
　　彧肆说：他的人安全了他就跟自己走。
　　虽然就算彧肆不愿意, 跟自己走的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但是自愿的和被迫的……
　　温瞳睫毛轻颤了下，半个字没再多说, 也半秒没再耽搁。
　　他尾鳍轻轻一甩，从两人到闵顺距离的所有感染者都像触电似的被弹出半米远，彧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穿透闵顺胸腔的那两只感染者一瞬间变成了一堆白骨, 窸窸窣窣往下说的瞬息之间，闵顺已经被温瞳的尾鳍卷着，径直扔在了彧肆身上。
　　彧肆下意识接住已经没了意识的闵顺，再抬眼时, 温瞳的身影已经从身边消失不见。
　　温瞳不怕疼, 不惧感染。
　　R型病菌的感染者于他而言, 连一堆会夹手的玩具都算不上。
　　他三两下将所有感染者都清理成了一堆乱骨，一队众人都看傻眼了。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走路都累的温瞳忽然武力值报表, 更诧异的是, 温瞳倾近于感染者一样的外形。
　　好半响，力高扬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腿好像断了，身子一歪,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很想问两句什么, 但话到嘴边什么都问不出来。
　　“跟我走。”温瞳将轮椅放在彧肆面前，面带微笑的盯着他, 示意他坐上去。
　　啥玩意儿？
　　一队众人满脑袋问号, 看看温瞳，又看看彧肆, 再看看温瞳, 搞不动小两口演的是哪出。
　　彧肆迟疑了下, 回头看了眼奄奄一息的闵顺和老吴，裴玉虽然在两人身边忙前忙后，但他身上带的医疗物资始终是有限的。
　　他很想把人送到19所医院了再兑现对温瞳的承诺。
　　正一脸为难的犹豫着，祠堂外研究所的武装部队忽然空降，特制的枪口整齐划一的指向温瞳，警告声针对性的精确到了温瞳的实验体代码。
　　YS·223903，你的身份已经被锁定，建议自觉放弃抵抗……
　　后面的话温瞳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脑子里只回响着彧肆从故晓峰家二楼离开时，在楼道外那句决绝的：“编号1667号任务地图请求重武力支援。”
　　“你在骗我？！”温瞳幡然醒悟过来，看向彧肆的一双眼睛，阴冷得仿佛浸了毒药。
　　是啊，多年以前不是就被他骗了吗？骗得自己遍体鳞伤，血本无归。
　　“我……”彧肆一看温瞳这表情就知道他是误会了。但解释的话刚出口一个字，又被现实生生噎了回去。
　　支援确实是他叫的，没打算放温瞳离开故家也确实是他的计划之一。
　　彧肆忽然哑口无言。
　　一开始，没有弄清楚温瞳立场的时候，他是想要将温瞳留在故家，待自己弄清楚了所有来龙去脉再决定的。
　　后来温瞳一次又一次突破彧肆的职责底线，他一怒之下，呼叫了重武支援。
　　再后来，行动队一队陷入绝境，彧肆想也没想的承诺，也仅限于他个人。
　　他想，自己的命都可以给他，可以陪着他走背光的所有道路，但那条路只能是绝路。
　　如果温瞳真的威胁着19域的安全，那么彧肆想的是，自己可以陪他一起死去，但绝不能随他助纣为虐。
　　彧肆突然哽住的表情丝毫不加掩饰，温瞳几乎秒懂。
　　他慢吞吞的，将彧肆摁在轮椅上，只这样一个极小的动作，所有黑洞洞的枪口都咔哒一声，跟着他的动作再一次精准的瞄准了他的全身上下。
　　温瞳身体上的每一处都有一个红点。像是预先做过演戏，那些红点锁定的速度迅速又有序，大概什么枪打哪里都已经预先排练了无数次了。
　　实验体不怕感染，武力值陡升，但他们也有致命的弱点，害怕被带电的东西束缚。身体上的黏液就像超强的导电体，哪怕极低的电流，到了温瞳身上也宛如高压电缆。
　　一旦被特制的束缚工具套牢，浑身的本事基本都再无用武之地。
　　温瞳不用想也知道那些枪口里并非子弹，等待他的只会是带着高压电的天罗地网。
　　温瞳垂眸扫了一眼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无声笑了。
　　“为什么骗我？”温瞳微睁着双眼，彧肆比他高出许多，他只能仰起头去看他。
　　彧肆忽然不说话了，表情也完全消失殆尽，像个没有灵魂的假人立在他面前，不看他，不给任何反应。
　　“阿肆？”温瞳眼眸闪烁，眨眼的功夫眼前的彧肆忽然又淡了许多，身体亦变得忽大忽小，疯狂的变化和扭曲的挣扎着。
　　直到精疲力竭，温瞳也没有等到彧肆的回答，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声要他命的命令。
　　【YS·223903锁定，一组射击！】
　　【二组准备！】
　　【使用内嵌式丝网！】
　　一道又一道剔骨削肉的刑具像是附加在了他的灵魂上，意识觉得自己奇痛无比，身体给出的回馈则是笨重的麻木。
　　温瞳觉得自己颤抖得厉害，眼前的彧肆眨一次眼便模糊一次，仿佛他看见的不是彧肆，而是早已死去的彧肆的灵魂，正在一点一点消散的灵魂。
　　瞳孔里那道影子越来越模糊，温瞳的意识也越来越混沌。潜意识里的疼痛也越来越虚无缥缈，直到所有的感知都彻底消失。
　　·
　　“瞳瞳？””一个温柔的声音附在他身边，有些迟疑的问他：“手术已经全部准备好了，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不决定就是一起死，”他身旁，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混合着手术刀具碰撞的声音一起发出来，“不要再动摇他了，乖，我们也是为了他好，去把彧肆推过来。”
　　那声音似乎含着些若有似无的笑，话音落地的瞬间，刀具碰撞的声音也随着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空旷的室内皮鞋踱步的声音，以及两声橡皮轻轻弹在肉上的声音。
　　像是手术医生清点完要使用的手术用具后，已经站到了手术台前，习惯性的整理了下自己的手套，然后摩拳擦掌的等待着手术开始。
　　“可是……”
　　“没有可是，”温柔的声音还在犹豫不决，男人打断他。
　　他似乎偏了头，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出来：“你想看着他死吗？”
　　“当然不想，可是瞳瞳他明明不愿意的…”温柔的声音越说越底。
　　温瞳猝地睁开双眼，混沌幽暗的感觉霎时间退得干干净净，头顶的无影灯将整间屋子照得宛如白昼。
　　身边有手术台被推动的声音，温瞳侧眸，就看见彧肆被□□的推进来，安安静静的并列在他身边。
　　“推药。”
　　头顶的声音还在继续。
　　温瞳看清彧肆那张惨白又熟悉的脸后，脑子不受控制且跳出在故家祠堂时的混乱画面。
　　【重武三组准备，务必要擒获YS·223903。】
　　温瞳遍体的红点有一半都齐刷刷对准了他的心脏。
　　【不能对地球实验体心慈手软。】
　　【彧队长，你在干什么！接受电束网，你的位置会完整保留电束网的威力。】
　　那个呱噪的声音一直在远处用扩音器喊，温瞳被吵得不胜其烦，深深的拧起眉头。
　　“瞳瞳，瞳瞳！你看着我，你到底……”
　　“对不起瞳瞳。”
　　【电束网就位，三组准备远程射击！】
　　“瞳瞳你快跑！”
　　“对不起，我不能放你。”
　　“我说过护你…”
　　彧肆冰冷和焦急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反反复复在温瞳脑子里来回更换，频率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歇斯底里。
　　温瞳难以承受似的拧紧了眉心，痛苦挣扎了半响，温瞳忽然在一声犹如泣血的‘瞳瞳’中猛地坐起身子，一把薅掉了身上所有的手术管。
　　【滴……】几乎在温瞳拔掉手术管的同时，他身体上的仪器瞬间发起了警报，【3号手术室病患尚清醒，请检查术前准备。】
　　【三号手术室病患尚清醒，请检查术前准备。】
　　“瞳瞳！”见温瞳忽然坐起来，汉西脸色一白，亦跟着猛地一下站起来站在手术台前，一脸紧张的望着温瞳。
　　温瞳循声望过去，视线从汉西的脸上缓缓往下移，在她胸前白色手术服上‘17号精神病院’几个字样上短暂的停留了几秒，最终落到她身后那台并排的手术台上。
　　银质的手术台看着冰冷无比，但上面躺的那人，面脸色惨白冰冷得比手术台有过之而不不及。
　　他满脸死色，身上没有任何医疗管和器械的束缚也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平静得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他真的没有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温瞳的脑子里有两个彧肆。
　　一个面无表情的站在一群武装军人当中, 冷漠的看着那些人把各种捕捉刑具用在他身上，冷漠的看着他遍体鲜血淋漓。那个彧肆曾经欺骗他，利用他, 假装对他嘘寒问暖，目的是骗自己把脏器移植给他真正喜欢的那个人。
　　另一个对他关怀备至，对他笑，对他诉说他的所有梦想和未来。会牵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吻, 会在暧昧氛围尚好的时候说一些让温瞳面红耳赤的荤话。他会任由朋友开两人的玩笑，然后恶劣的看温瞳害羞的反应，亦会紧紧将他护在身后，即便明知道温瞳可以复生, 还是不顾一切的挡在了他前面, 拿他自己的命去换了温瞳的一次不受伤……
　　是啊, 阿肆死了。
　　他死了吗？
　　“阿肆？”温瞳轻唤了声。
　　脑中的两个彧肆闻言争先恐后的抢着往他脑海里走，抢着笑着回答他。但他只是眨眨眼, 那两个彧肆又忽然换了一副表情, 一个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整个背影都在透着寒气森森的冷漠，另一个僵硬的躺在水晶棺里, 眼皮轻瞌, 根本不给温瞳回应。
　　他们都生气了？
　　温瞳怔怔的，那两个彧肆忽然又同时睁眼转身望着他, 并且丝毫不容温瞳考虑, 都大步朝温瞳走来，一边走一边用力的说着两人曾经的点点滴滴。
　　那个穿着制服的阿肆说, 你是实验体, 只有你能救19域和小希, 我必须牺牲你，对不起。
　　另一个阿肆说，……
　　他在说什么？
　　他好像很急切，额间的碎发都打湿了，迈向温瞳的步子跨得很大，同时唇瓣也在不断的开开合合，像是语速飞快的在说着许多话，但温瞳一句也听不见。
　　“你说什么？”温瞳望着手术台上安安静静躺着的那个人，下意识往他旁边倾了倾。
　　站在手术台前的汉西和风扬面面相觑片刻，风扬活动了下脖子，“怎么搞的？重新给药。”
　　汉西：“……”
　　她不是很愿意。犹犹豫豫的纠结了半响，还是鼓起勇气对风扬道：“我已经给过了，这样瞳瞳都醒了，说明他是真的不想把脏器拿回来啊。”
　　风扬目光一凛，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汉西一瞬闭嘴，她垂头丧气的深吸了口气，猝地又猛一下抬起头，“我是说真的，瞳瞳一直是我在照顾，我了解他的。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就是用他的实验核复活我哥，他都等了那么多年了，我觉得他真的不会愿意这时候拿回去的。”
　　风扬依旧一言不发，面色不虞。
　　“风医生，你们真的觉得这样是在救瞳瞳吗？如果他知道我哥彻底回不来了，肯定不会安生生活的，搞不好还会发狂，适得其反。”
　　“所以就看着他死吗？”风扬终于开了口，一双鹰眼盯着汉西沉声道：“既然反正都是死，不如让他活了重新选择。”
　　“可是他……”
　　风扬脖子歪向一边，缓慢又冰冷的眨了眨眼，像是慢动作，不耐烦了。
　　汉西被风扬的眼神吓一跳，垂着脑袋嘀咕：“可是他有份信念的时候都活得那么痛苦，要是唯一的执念没了，他还能活得下去吗？”
　　风扬有没有听进去，汉西不敢抬眼去看，但她觉得，6年多的朝夕相处，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温瞳了。
　　在汉西眼里，她哥哥彧肆和温瞳的感情是很深的。
　　她哥因为身体原因，暗暗的喜欢了温瞳两年也没敢表白。无他，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英年早逝，给不起温瞳一辈子的承诺，也不想在撩拨完温瞳后留他一个人在世上黯然神伤。
　　后来，他18岁那年被告知有治疗的机会，并且80%以上的把握。他便再也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向温瞳表明了心意。
　　至此，两人两情相悦，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惜老天爷似乎就喜欢开玩笑，两人才没热恋几天，治疗当天，彧肆发现了他的治疗机会，竟然是移植温瞳的脏器。
　　一时间闹得彧家不得消停。彧肆得知养料以及温瞳就是他的养料后，近乎将彧家闹了个底朝天，汉西甚至都被叫去过他的家里当说客。
　　虽然到底是怎么解决的汉西不知道，但最终的结果，依然是她哥宁死不从，并且举报了养料这种黑色产业链后，和温瞳甜甜蜜蜜的在一起了许多年。
　　那些年的两人让汉西酸得流口水，只是后来彧肆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严重到了双腿再无力支撑身体，行动需要轮椅的地步。
　　那之后汉西被送入了全封闭式管理的学校，几乎与世隔绝。出来之后，再从家人嘴里听见两人时，彧肆身体已经痊愈，并且成了19所特别行动队队长。而温瞳，成了那个19域人人都在寻找的病菌祭品，地球实验体。
　　那段时间汉西刚到19所寻了个轻松简单的职务，就听见温瞳因为一己私欲，几乎覆灭了整个故家，而彧肆成了捕捉温瞳的指挥官。
　　但是行动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汉西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结果是：彧肆身为任务指挥官却在最紧要的关头忽然背叛了他的职责，公然救了温瞳，他自己也因为替温瞳挡下强压电网而不治身亡。至于温瞳，他的最终的结果依然是被19所捕捉，被带到研究所。
　　几天之后，研究所人人面色凝重的表示，温瞳体内并没有实验核。汉西再次见到温瞳时，是他被如敝履一般丢出19所，并且精神失常。
　　汉西出于哥哥临死前的交代，把温瞳送到了17号精神病院，保证他不至于流落街头。
　　但是后来她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住在17号精神病院的温瞳不知道从哪里找回了实验核，并且偷出了彧肆的尸体，将实验核移植到了彧肆的身体里。
　　凌罗几人都用仪器检测过实验核是真的。
　　虽然事关重大，但彧肆死了这件事，不仅彧肆的家人无法接受，他曾经的队友同样无法接受。实验核有复生的能力，凌罗，力高扬，包含裴玉，风扬，甚至彧肆的父亲等在内的几人，得知温瞳的所作所为后，纠结挣扎了许久，都默契的选择了默认。
　　不仅温瞳在等他醒过来，所有知情的人都在等待他醒过来。
　　这一等即是六年。
　　温瞳身体状况特殊，但他没有了实验核，身体越发的透明，接近凋零。
　　上个星期，风扬找到众人说，温瞳应该还有2-3年的时间可以等。
　　可两天之后，他忽然行色匆匆的改了说辞，说温瞳没时间了，不惜对温瞳用使他神经错乱的药，也必须马上拿回实验核，否则两个人，一个也保不住。
　　风扬火急火燎突然改变主意是在彧天成来看过彧肆之后的两小时，对温瞳用药，虽说是几个人共同商量过的，但汉西始终觉得，温瞳不会想这样的。
　　使用药物让他忘记他心里真正的阿肆，把彧肆变成一个他恨的人，只为了他心甘情愿躺上手术台，心甘情愿接受手术。
　　可在关键时刻他忽然醒过来，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他并不愿意吗？
　　风扬见汉西迟迟没动，不耐烦的刮了她一眼，转身从身后拿起一支针剂。
　　都走到这一步了，他决不允许自己失败。
　　更何况，这确实也算是救温瞳一命。
　　温瞳脑子里的两个彧肆还在疯狂的刺激着他的大脑，一个好呱噪，一个急切的表达着许多东西，可惜温瞳依然一句也听不见。
　　“瞳瞳。”那个人忽然说。
　　急切的声音很温柔，温瞳终于读懂了他的表情。那个会关心他，会担心他，会把他的手轻轻拢进手心，问他还冷不冷的阿肆！
　　与此同时，风扬不指望汉西，拿起麻醉剂已经重新回到温瞳的病床前。
　　只要实验核回到温瞳身上，他就安全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风扬的算盘打得非常缜密, 执医许多年，什么药什么结果，他了如指掌。
　　对温瞳的用药量, 风扬自认为足够混淆温瞳的记忆，足够让他乖乖的拿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风扬信心满满，但温瞳竟成了那个前所未有的例外。
　　17号精神病院三号手术室里，汉西和风扬被反制在两张手术台上, 束缚带几乎要勒进他们的肉里。
　　轮椅上，彧肆依旧闭着双眼，温瞳怎么摆他，他就坐成什么样子。惨白如纸的皮肤上润出一层水汽, 睫毛尖上也挂着隐隐约约的水珠。
　　一定是无影灯太刺眼, 所以他才不愿意睁眼。
　　自己刚才不也适应了好一阵才敢睁眼吗？
　　一定是这样！
　　“阿肆。”温瞳尾鳍一挥, 头顶上的无影灯滋啦闪烁了下应声而灭，手术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这样眼睛能睁开了吗？”温瞳的声音轻飘飘的, 仿佛从四面八方环绕而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似乎根本看不出对方是个死人。
　　被反绑在手术台上的汉西和风扬还没从骤亮突变漆黑的环境中反应过来，手术室里又清晰传出了翻找东西的声音。
　　温瞳小声呢喃了一句什么他们没听清，但是铁质和铁质在黑暗中发出来的呯嗙声总是清晰又尖锐, 让人不寒而栗。
　　尤其, 地点是在精神病院冰冷的手术室里，自己还被一个精神异常且正在发病的病人绑在手术台上……
　　他熄灭了手术室里所有的灯。
　　即便应急灯在几秒之后就会亮起来, 风扬依旧慌了。
　　“瞳瞳, ！”汉西的声音几乎在发抖，哭腔无法抑制。
　　风扬在黑暗中下意识看了汉西一眼, 心口骤然被攥紧。
　　“温瞳！！”风扬焦急的寻着温瞳动静的位置喊：“温瞳, 你冷静点, 你听我说。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
　　应急灯忽然亮起，风扬急出表皮的冷汗和喉咙里那下半句求饶一样，在看清温瞳动作的瞬间，戛然而止。
　　脑补的病患弑医并没有发生。
　　温瞳的神态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站在柜台前，灯亮起的刹那，他刚好剪开一袋生理盐水不急不缓的往一个手术盆里倒。
　　倒完一袋，他又拿了一袋，剪开，倒进盆里，然后拿了一块止血纱布，扔进手术盆里。
　　将盆端回到轮椅前时，温瞳一边自言自语的“身体怎么脏了，擦擦吧。”一边挽起衣袖轻轻的搓洗止血纱布，然后拧干，一点一点替彧肆擦拭着他身体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紫痕。
　　风扬：“……”
　　那根本不是什么脏了，而是受的伤，被温瞳一次又一次，亲手打出来的，来不及消退的伤痕。
　　彧肆腰腹处一大片青紫触目惊心。
　　温瞳小心翼翼的，一寸一寸的小心擦过，终于擦完，他抬起手腕，发现刚才擦过的地方痕迹依旧，并没有擦干净。
　　于是他又凑近了些，从头再来。
　　仿佛擦不干净都是因为他不够仔细，只要再来一遍，再一遍，多几遍……
　　只要他够仔细够细心，那么这些痕迹一定能被擦掉的。温瞳仔仔细细的，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彧肆的身体，一次比一次凑得近，一次比一次动作轻柔缓慢。
　　他似乎在一遍又一遍的让自己坚信，只要自己不停的擦拭，不停的努力，彧肆一定会‘干干净净’的睁开眼，一定会再看见彧肆温暖的笑。
　　只要去他的教室门口等一会儿，就能等到彧肆从教室里走出来，然后彧肆会自然而然的搂住他的肩，无视身边起哄的兄弟们，低头温柔的问温瞳：“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今天想吃什么？我带回来。”温瞳的蓝色瞳孔近乎将彧肆的皮肤映成蓝色，他说话间手上动作顿了下，抬眸期待的望着彧肆。
　　从汉西和风扬的角度看过去，温瞳的眼神柔软又殷切，仿佛这种等不到回应的期待他期盼了无数次，且从不知道失望是什么。
　　刚才还吓得快哭出来的汉西见到温瞳这样，鼻子一酸，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风扬见状亦沉默良久，无奈的叹了口气。
　　温瞳对彧肆的执着，他是一路看过来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
　　如果温瞳的期待能有奇迹，六年里有大把的机会让他得偿所愿，可惜……
　　“温瞳。”风扬头一次撇开温瞳精神病患的身份，认认真真的对他道：“我知道你不甘心，知道你不愿意承认彧肆已经死亡的事实。但木已成舟，你好好的看看他，他确实已经死了，已经不可能活过来了。”
　　温瞳充耳不闻。
　　风扬深吸一口气，继续：“你知道你继续把实验核放在他身上后果是什么吗？三败俱伤，人财两空。”
　　“等到彧天成找上门来的时候，你不仅等不到彧肆复活，甚至连他的尸体都保不周全。”
　　“我不否认彧天成对彧肆是有父爱的，但那仅限于有足够的时间先爱他自己之前。他能纵容实验核在彧肆身上六年不动他，不代表在他临死的时候也不动他。当年他默认你把实验核给彧肆，你以为他真的是因为爱彧肆吗？”
　　温瞳眼睫轻颤了下，没动。
　　风扬继续道：“根本不是，而是因为实验核放在彧肆身上，对他来说更好掌控，甚至算得上是两全其美。”
　　“一方面他从彧肆身上取实验核，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另一方面也可以测试一下实验核是不是真的又让死人也复生的能力。”
　　“他愿意这样做，归根结底是因为他还有时间，他等得起。现在没时间了，实验核放在彧肆身上，就等于是送给彧天成，彧肆照样醒不过来。”
　　彧天成的城府可谓深不可测，但自从彧肆带着实验核‘住’进十七号精神病院后，彧天成对17号精神病院的把控几乎到了密不透风的地步。
　　起初风扬以为彧天成这样做是因为彧肆，以为他和温瞳以及一众想要彧肆醒过来的人一样，做这一切，都只是想给彧肆一个不被干扰的环境。直到他开始一点一点的，将彧肆的心腹全都撤走，开始对彧肆的身体进行严密的把控，开始不允许温瞳接触彧肆的尸身，开始干涩温瞳的用药。
　　风扬心有疑虑，但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他只敢暗暗留意，进度极其缓慢的调查。
　　当推断清楚彧天成真正的目的和计划后，风扬背脊发凉。
　　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竟然也是彧天成计划里的一环，而且很可能，自己被派上用场的那一天，也是风家步故家后尘的那一天。
　　或许彧天成说的改变19域本星人基因是真的，但这计划之中，利用地球人续他自己的命这一点，亦同样是毋庸置疑的。
　　多年前权势揽手的彧天成被查出基因绝症，于是他筹谋了一场自我求赎的实验计划。
　　忽然出现在地球的R型病菌，一开始其实在19域也小规模的爆发过。但是实验数据无一例外的都失败后，彧天成才大胆的将这项计划变成了改变本星人基因的计划，并且将目光锁定到了地球。
　　所以地球才会忽然出现R型病菌，又忽然得到病源，并且成功依托病源菌研发出一块能力无穷的改变样实验核。
　　再后来，地球上那些被选中的实验区人类被迁徙到19域，携带实验核的实验体亦不例外，整个破茧项目被完整转移到19域。
　　可惜彧天成太过霸道也太过急于求成，在对实验项目的具体数据没有做好完全备份的情况下就急切的将整个实验项目转移到19域。结果在运往19域的途中，承载实验室的船体出现意外，整个实验室被销毁，身上携带实验核的实验体3号不知所踪。
　　彧天成的计划被打乱，在温瞳出现之前的那些年，不断爆发的污染是不是彧天成有意而为之风扬不敢断言，但他自己是如何从彧天成的计划外，变成彧天成计划中的一部分的，风扬推测了个八九不离十。
　　风扬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复的说了许多，温瞳依旧面不改色，他微微歪着头，每一个身体细胞都集中着注意力在反反复复的擦拭着彧肆毫无变化的身体……
　　风扬深吸了一口气，看来想不刺激温瞳都不行了。
　　“你想知道，为什么当初明明是给彧肆的实验核，会出现在故小希的身上吗？”
　　“我如果说你这些年都误会彧肆和故小希了，你能听进去我说的话吗？”
　　风扬说完死死盯着温瞳，汉西被风扬这一席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一脸懵逼，闻言更茫然了，怔怔的看看风扬，又看看温瞳。
　　方才充耳不闻的温瞳终于有了反应。
　　他闻言动作一顿，低垂着的眼眸流光涌窜了许久，温瞳才缓缓抬起头，幽深的瞳孔像一把刀，冷冷的盯着风扬，寒芒乍然。
　　即便他没说话，风扬也从温瞳的眼神里读出一种，要是说不清楚，自己就会变成下一个故小希的觉悟来。
　　当年故小希的惨状，现在回想起来也让风扬遍体生寒。
　　风扬：“因为彧天成跟你玩儿了一手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温瞳混沌的脑子转瞬清明。
　　风扬趁机迅速道：“简单来说，就是你被他耍了。”
　　温瞳眉心深蹙。
　　“还记得当初为什么要换实验核给彧肆吗？”
　　为什么换实验核给彧肆，温瞳怔怔的想，他没出声，但他记得。
　　因为想要他。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6岁那年, 温瞳从实验舱里醒过来，睁眼便是那些人要用刺穿骨头的电锁锁他，于是他把那些人全拆了, 分好部位装进了实验室里的罐子里。
　　后来，他从实验室的铁舱里爬出去，被人捡进福利院。
　　温瞳觉得福利院里的人比实验室里的人好，虽然有时候那些小孩会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然后哈哈大笑, 会把他推到地上，会让他做许多事情。但他们不会从他的身上取血肉，不会拿带电的铁链锁他的骨头。
　　所以温瞳觉得他们是好的。
　　但是有一天，院里忽然出现了一个耀眼的小哥哥。
　　温瞳被推在地上, 那个小哥哥自阳光下伸出手, 替他赶走了推他的人。然后他告诉他, 那些他听不懂的话都是嘲笑，那些故意把他推倒, 故意站在一边哈哈大笑着指使他做事情, 都是一种欺负。
　　他说，男孩子不能任人欺负，要学会反抗。
　　温瞳愣愣的看着他, 移不开眼。
　　那时的温瞳不知道如何表达第一眼见到他时的感觉, 只觉得阳光下的他好像也会发光，耀眼得他完全移不开视线, 几乎一眼万年。
　　可惜他只在福利院呆了短短半天时间便离开了。
　　后来温瞳悄悄去看过他很多次, 每一次躲在角落里悄悄的观察他，替他收拾那些说他坏话的人, 把他们全都变成怪物, 让他们从他的眼前消失。
　　再后来, 温瞳懂了被领养的意义，于是顺水推舟的去了领养家庭，也顺理成章的进入星枢义教学院，那个人所在的学校。
　　温瞳迫不及待的，在运动场上找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他，并且毫不费力的，改变了他手中那颗球的方向和力道，制造了一场蓄谋已久的偶遇。
　　许多年不见，那个人更好看了，还是像一道光，让温瞳挪不开眼。他每走一步，温瞳的视线都紧紧追随着他，仔细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一瞥一笑。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尽快了解眼前这个人的一切，然后把自己变成他会喜欢的样子。
　　他确实喜欢了，老楼里的温柔表白让温瞳记了一辈子，恨不得将那个画面刻在脑子里，随时能重播那种。
　　所以，彧肆那句他想去19所的特招军院，温瞳也深深记在心里。
　　可彧肆完全继承了本星人出生即有的身体缺陷，而且病来如洪，两人在一起不多久，彧肆的身体几乎到了只能坐轮椅的地步。
　　温瞳一直以来都是知道自己养料身份的。他利用养料的身份接近彧肆，但从没打算过履行养料的义务，因为他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彧肆。
　　在被砸断双腿绑上手术台的时候，温瞳已经做好了暴露身份鱼死网破的打算。但在看清被推进手术室的人是彧肆后，温瞳停止了挣扎，坦然接受了手术，同样发现了温瞳的彧肆却极力不配合，宁死不从。
　　那时彧肆的温柔温瞳贪恋了好久好久，久到彧肆的情况实在拖不下去了，温瞳才主动找到彧天成，坦白了他自己实验体的身份，并且主动提出了要移植。
　　彧天成答应得很干脆，彧母感激涕零。
　　直到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温瞳都是不后悔的。
　　可醒过来后，他后悔了。
　　风扬静静的看着温瞳，看着温瞳从失神的状态里回神过来才继续道：“虽然不知道你和阿肆两个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你生病这几年，根据你的状态我应该能猜到一点。”
　　“你甘愿拿命去救彧肆，但是你并没有把他让出去的打算，即使你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你也从来没想过，对吗？”
　　温瞳眸若寒潭剜向风扬。
　　只是救他，救他的原因不就是因为他是自己的人吗？凭什么救他就等于把他让给别人？
　　凭什么那个小白脸可以坐享他拿命换回来的成果？
　　温瞳从来不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更是从来都不觉得这算是一种自私。
　　他甘愿以命去博彧肆的健康，哪怕自己会再也醒不过来，他也是希望彧肆的心里只能有他的。他希望他即便真的死了，彧肆也能好好照顾他的身体，好好的爱他，他的身边决不允许有别人。
　　手术之前，温瞳千万叮嘱过彧肆的母亲，他希望手术后他的身体能被放在彧肆的病房里，因为他想醒过来第一眼就看见彧肆。
　　即使他再也醒不过来，他也希望彧肆知道真相，希望他的身体能由彧肆亲手处理，希望彧肆永远都记得他，希望彧肆垂眸看见便能看见左边胸口里的温瞳。
　　他的希望从来都是彧肆能记他一辈子，爱他一辈子。
　　当初的彧母满口答应，可他还是苏醒在了乌迩的乱葬岗。
　　从泥土里爬出来的温瞳身体残破得像一块破布，他浑身都是伤口，体内的脏器几乎被掏空。双腿膝盖骨被敲碎，胸膛的伤口不像手术刀切的，反而像被炸开的一个大洞，伤口周围的碎肉被捣得烂如肉泥。
　　他们根本没有好好对他的身体。
　　几乎能预料到什么，但没见到彧肆之前，温瞳也不想猜疑他。
　　没有了实验核还双腿被废的温瞳体力大减，几乎到了呼吸都吃力的地步。
　　温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一路发着高热，连滚带爬的摸回星枢时，彧肆已经进了19所特招军院，身体和那个弱不禁风的彧肆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长高了，五官变得深邃，身体也不再单薄羸弱，而是一副挺拔的军人之躯。
　　这是温瞳期待看见的彧肆。
　　他满心欢喜，笑容却在一张白白净净，笑出两个酒窝的脸靠近彧肆时，在那些起哄声中僵在脸上。
　　那个酒窝脸含羞带怯的停在彧肆面前，温瞳的听力灵敏于常人，他能很清晰的听见他叫他阿肆。
　　彧肆的身边已经换了一批陌生的面孔，他们围绕在两人身边，大声又放肆的笑着起哄，起哄两人昨晚上干什么去了，一夜没回宿舍。
　　温瞳的听力竟然，彧肆笑着回了什么他却无论如何也听不清了。
　　那些人笑得更加张狂起来，那个酒窝脸微微红了脸颊。
　　有人把他推向彧肆，温瞳瞳孔骤然紧缩。
　　还在义教学院时，温瞳和彧肆身边的朋友也会在起哄时把他推到彧肆的身上。温瞳会顺势倒向彧肆，彧肆也一定会接住他，然后搂住他的肩，不再松手。
　　有时彧肆会体贴的低下头和温瞳说别管他们，问他中午想吃什么，有时彧肆亦会恶劣的附在温瞳耳边问：“他们叫你嫂子，你要不要答应一声？”
　　如今彧肆身边换了别人，一切都物是人非。
　　那个酒窝脸被推向彧肆，彧肆顺手扶住他的肩，温瞳的瞳孔霎时变了颜色。
　　下一秒，彧肆松开手，哂笑了说了句什么，双手插进口袋里，垂眸盯着地面。
　　温瞳双眸闪烁了下，恢复正常。
　　他没有搂他，也没有抵在他耳边低语……
　　即使他身边的人还在没完没了的起哄，即使那个酒窝脸还红着脸靠在彧肆身边，但这些都不是彧肆的错。
　　都是那个酒窝脸的一厢情愿，温瞳刚柔和下来的眼眸又瞬间聚起一抹厉色，他想杀了那个酒窝脸。
　　都是酒窝脸的错，但当温瞳的视线完完全全落到酒窝脸身上时，他对彧肆的温柔霎时僵在眼底。
　　他的实验核在酒窝脸身上！
　　换给彧肆的实验核竟然在酒窝脸的身上！！
　　温瞳瞪着一双瞳色错乱的眸子，看看彧肆，又看看酒窝脸，呆愣当场，如遭雷击。
　　彧肆没有实验核身体也一切如常！那个酒窝脸才像大病刚愈的样子……
　　自己的实验核，彧肆给了酒窝脸！
　　方才替彧肆开脱出来的‘不是他的错’的念头瞬间崩堤瓦解。
　　他们两人之间有着某种他不知道的联系，而这个不知道的联系又如此清晰的摆在温瞳眼前，温瞳的脑子近乎不受控制的，自动串联在了一起。
　　愤怒瞬间斥满温瞳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让他失去所有理智。
　　彧肆和实验室里的人一样，都是骗子。
　　实验室里的教授骗自己再痛一次就好了，以后再也不进实验舱了，骗自己取最后一滴血、最后一次细胞了，以后再也不用承受生剜血肉之痛了。
　　彧肆也是这样的骗子，他用感情骗他，骗他做了那个酒窝脸的养料，然后将自己曝尸荒野。
　　他的那些温柔都是装出来的陷阱……
　　温瞳头痛欲裂，脑海里彧肆和那个酒窝亲密的画面几乎和实验室里他被抽血被惋肉，被电击，被截骨的猩红画面不分伯仲的糅杂在了一起。那些画面不停的在他脑子里来回闪现播放，一遍又一遍的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刺激得他每一个细胞都狂躁难安，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应该让他们死。
　　“后来你醒过来，发现自己被抛在乱葬岗，好不容易找到彧肆，结果发现彧肆身边出现了另一个乖巧的‘你’，你发现他们形影不离，还发现你的实验核居然在故小希身上。你自动脑部了一场虐心的欺骗戏码，所以你发狂，根本不给彧肆说话的机会，直接拉了整个故家为故小希陪葬。”
　　温瞳微微歪着头，呆滞的望着轮椅上的彧肆，眉心越拧越紧。
　　“你不惜自损寿命感染整个故家，把彧肆引到故家去，抓住他，在他面前折磨故小希，以此来发泄你的恨，但是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听过彧肆说一句话。”
　　风扬抓住温瞳的心里变化，适时的继续循循善诱道：“你以为是彧肆骗了你，我能理解你因为出生的环境让你敏感，也能理解你因为生病的原因导致你很偏激，但是你真的误会他了。”
　　“所有的事情都是彧天成一手策划的。他的计划从头到尾都是利用实验核救他自己的命。你主动送上门，他怎么可能如你所愿把实验核换到彧肆身上。”
　　彧肆的病从来都不是非实验核不可，只要他能同意手术，是个匹配的养料都能让他好起来，恢复健康。
　　“我猜测，你第一次被送到医院时，彧天成就发现了你实验核的身份，那时候他就准备好了故小希，准备移花接木。结果彧肆的不配合扰乱了他的计划。于是他又把故小希藏了起来。”
　　“他和你赌，赌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彧肆死，然后你真的主动送上门了。这一次彧肆毫不知情，彧天成的计划天衣无缝。”
　　温瞳闻言睫毛轻颤，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抬眸斜向风扬，“闭嘴！”
　　温瞳满目狰狞，他不想听了。
　　“为什么要我闭嘴？是因为彧肆替你挡下所有锁骨链的伤害，死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就已经明白了真相了，对吗？”
　　“你明白了彧肆从头到尾都没骗你，他的一颗真心一直都系在你身上，从来没动摇过，你却因为自己的偏执和敏感害死了他。”
　　“我让你闭嘴！”温瞳猛地一尾鳍扇向风扬，整张手术台被他抽出半米远，重重的砸在手术室的墙上，然后落在地上。
　　索性风扬命大，手术台侧面落地，他没被压在手术台下。
　　温瞳的状态已经接近癫狂，他因为接受不了害死彧肆的结果所以才逃避进了17号精神病院，用浑噩的意识麻痹自己，一切都只是为了逃避。
　　现实是他越癫狂越清醒。
　　为了大家活命，风扬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你让我闭嘴，无非就是想逃避，但是你把实验核放在彧肆身上，不就是想救他，想让他活过来吗？”
　　“现在你救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先保住实验核，先应付过彧天成，然后才又从长计议的机会。”
　　当初彧天成偷龙转凤，将故小希当做彧肆的养料把他的脏器移植给彧肆后，又将温瞳的实验核移植到了故小希的身上，为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儿女情长，而是他自己。
　　“你知道为什么当初你的实验核会在故小希身上吗？”
　　温瞳想要逃避真相，风扬咬紧牙关偏偏不让，“因为他需要媒介。在彧天成盯上地球之前，他在19域已经做过很多实验，但都失败了。所以，他不可能贸然就把实验核弄到他自己身上。所以他才想出了用故小希救彧肆，用故小希当做中间媒介的方法。”
　　“他不知道实验核在本星人身上会不会有什么适得其反的作用，于是他需要找其他容器帮他试验，他把实验核换到故小希身上，是因为故小希是故家为故慎锡而圈养的养料。”
　　早晚故小希的脏器会更换到故慎锡身上去，届时彧天成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实验核转移到本星人故慎锡的身上，故慎锡的能力和身体都是绝无仅有的佳品，届时无论结果是直接使用故慎锡的身体活下去，还是借用故慎锡的身体观察和淬洗实验核，然后移植到他自己的身体上。
　　这步棋都是彧天成极其满意的选择。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你的身体都被糟蹋成那样了还能活过来。”风扬重新看向温瞳，娓娓道："而且一来就弄死了故慎锡，等于破坏了他的容器。”


第58章 
　　温瞳三年后才从乌迩的乱葬岗爬出来, 彧天成几乎早就把温瞳这枚炸弹给遗忘了。就在他棋差一步的时候，他万万没想到，在他眼里已经是死人的温瞳会忽然杀出来, 坏了他所有的计划。
　　不管是直接使用故慎锡的身体，还是利用故慎锡的身体淬洗实验核，彧天成从头到尾的计划都是需要一个身体不错的本星人为他做嫁衣。
　　而这件事之所以牵扯上风扬，也完全拜温瞳所赐。
　　故慎锡被温瞳毁了, 彧天成自然而然要找下一个容器。
　　风扬成了他的第二首选。
　　在故慎锡感染死亡，故家还没有被温瞳污染的时候，彧天成试图游说过故家把故小希送给风扬，想要抓紧时间将实验核移植到风扬的身上。
　　结果他又晚了一步。
　　故家刚同意将故小希送给风家做个顺水人情, 移植手术还没来得及安排, 整个故家都成了温瞳的发泄口。
　　温瞳不仅污染了故家, 还从故小希身上挖走了实验核，诱捕了彧肆, 那一场污染事件闹得沸沸扬扬, 轰轰烈烈。
　　当年，星枢的污染已经有效的控制了许多年，老将军整个家族忽然被病菌污染事件, 近乎引起了整个19域的关注。
　　当年的彧肆作为行动队新上任队长, 对这次任务自然是责无旁贷。
　　他带着所有兄弟出现在故家，看见消失许久的恋人忽然以实验体的身份且满眼仇恨的出现在他面前, 彧肆错愕许久, 久到束手被温瞳掳走也未反应过来。
　　而在温瞳眼里，彧肆的错愕和震惊, 完全是因为他觉得‘他明明杀了自己, 并且把已经掏空的残破身体扔到了远在乌迩的乱葬岗, 自己却活着出现在了他面前’。
　　温瞳带着所有仇恨，残忍的带彧肆看遍他对故家的每一个杰作，故意让彧肆长久的面对着已经被折磨得看不出人形的故小希。总之怎么能让彧肆目眦欲裂，温瞳就怎样做。
　　彧肆当时的痛心程度，风扬盯着温瞳，一字一顿的说给温瞳听，“你知道彧肆当时的心情吗？从看见你时的欣喜，到发现你身份时的错愕，再到你不断在他职责底线上反复踩踏他，直到他不得不动用19所重武部队只为了你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但他没等到这个机会又发现被他的父亲利用……”
　　“他的痛心程度比你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在你站在他对立面的时候，他都没有挣扎过对你的保护。可惜他比你冷静，可惜他太过聪明。”
　　“纵使你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在重武部队不听他的指挥一心拿下你的瞬间，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可惜你根本不听他说话，他一边承受你的怒火承受你的攻击，一边着急解释却无从下口，明明可以联手活下来，他却硬生生被你逼得只能用自己的命换你一命，他死之前，对你说过什么吗？”
　　他死之前……
　　他说……
　　温瞳双眼酸疼得厉害，他不想听，可耳朵不听他的话，风扬的话就像有魔力，完全不受控制的往他耳朵里挤，让他不得不顺着他的话去回忆。
　　阿肆当时说……
　　温瞳机械的转头看向轮椅，压抑了许多年的眼泪终于扑簌簌滚落了下来。
　　当时的温瞳像着了魔，已经完全无法以正常状态面对彧肆，他完全听不进去彧肆说的任何一句话。
　　他折磨彧肆在意的人给他看，折磨彧肆给自己看。
　　那时候的温瞳以折磨彧肆为乐趣，为发泄口，直到他身边的人非死即残所剩无几，直到彧肆被逼得叫了19所的重武支援。
　　直到19所的支援军队直接对温瞳使用了让他从骨子里害怕的电流锁骨链，直到彧肆不顾一切的冲到温瞳面前，替他承受了他一个本星人根本无法承受的攻击。
　　温瞳愣愣的看着浑身被锁骨链穿透，身体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倒在脚下的彧肆……
　　直到那一刻，温瞳才恍然从癫狂中清醒过来。
　　或者说他再也没清醒过。
　　风扬的一声声质问，将温瞳重新带回那个他再也不愿意面对的噩梦中。
　　·
　　故家祠堂。
　　发了疯的温瞳将故家所有人做成了双面骷髅，他用故家的感染者弑杀彧肆的军队，用感染者摧毁他手上的每一个队员，然后抓住彧肆，扒开他的眼皮，让他眼睁睁看着故小希惨死在他面前，让他眼睁睁看着他在意的队员一个个倒下，一个个被感染。
　　那时的温瞳看着彧肆痛苦不堪，歇斯底里，他简直畅快极了。
　　他逼彧肆请求了19所重武部队的支援，他失手让彧肆有机会去救了他仅剩的队友。
　　很快，故家祠堂那个封闭的空间被19所的重武部队包围得密不透风。
　　温瞳稍微动作，四面八方就咔哒一声，他的浑身上下都是密密麻麻的红点，仿佛只要他敢再动一下，下一秒他就会被打成肉糜散落在故家祠堂。
　　彧肆警惕又痛苦的看着温瞳，小心翼翼的将伤员藏在了他身后。
　　可他越是这样，温瞳越是想要把他的人全杀了。
　　彧肆对着部队在吩咐些什么，温瞳满脑子的仇恨，根本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如今回忆起来，如果听一听他说话，是不是就会听见他说，不要伤害自己的话……
　　温瞳的眼泪止不住，他重新拧了一把止血纱布，小心翼翼的继续替彧肆擦拭伤口，只要擦干净，阿肆就会醒了。
　　对，只要擦干净他身上的伤，他就不会怪自己，他就会醒过来了。
　　眼泪大颗大颗落在彧肆冰冷僵硬的身体上，一颗又一颗，落一颗，温瞳便不厌其烦的擦一颗。
　　“不能弄脏他的身体。”温瞳呢喃自语。纱布擦拭到哪里，那片痕迹的来由就在温瞳脑子里播放一遍。
　　阿肆说：“瞳瞳，你能不能听我说…”
　　温瞳没有听，回应他是狠狠的一尾鳍，将彧肆从偌大的故家祠堂抽向六七米外的墙壁，沉闷的撞击声不断回荡在温瞳的脑子了。
　　“瞳瞳…”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彧肆即便不解，但他阻止了他队友的支援，并且执着的重新走向温瞳。
　　回应他的，依旧是重重的一击。
　　他身上的每一道痕迹……都有一段让温瞳不敢记起的悔恨。
　　重武部队的不听指挥，温瞳的不听劝阻，彧肆扑向温瞳时最后的焦急，直到彧肆死死抱住温瞳的前一秒，直到彧肆倒下的前一秒，温瞳都没有信过彧肆，都没有听过他的任何一句话。
　　他只听见有人喊：【YS·223903锁定，一组射击！】
　　【二组准备！】
　　【使用内嵌式丝网！】
　　然后一道又一道的剔骨视线从红外线里窜出来，像一条条带着红光的银蛇，呼啸着直奔温瞳。
　　温瞳做好了殊死一搏也要拉上彧肆垫背的打算，结果他刚飞扑向彧肆，身体却被同样奔赴向他的彧肆抱了个结结实实。
　　彧肆将温瞳死死的裹在怀里，温瞳一瞬的错愕后，终于听见了彧肆的声音。
　　他温柔依旧的喊：“瞳瞳……”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闷哼，过了好半响才又断断续续的响起：“虽然不…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对不起。”
　　温瞳呆滞原地，锋利丝线钻进身体那种剔骨削肉的痛久久没能等到，余光里所有人的嘴型似乎都在撕心裂肺的喊彧队，他们不顾一切的奔过来。
　　脚步声，嘶吼声，嘈杂慌乱的声音层层叠叠，但所有的所有，哪怕温瞳只是呆滞的望着前方，根本没看裹着自己的是什么，但那一切，依旧不及那个他没看的，开始往下滑的身体清晰。
　　“阿，阿肆？？”
　　身上的重量下滑得厉害，温瞳下意识接住他……终于敢垂眸看他。
　　阿肆…
　　死了？？？！
　　不会的。
　　他怎么可能死，他在不久后就会带人到乌迩来救自己，带自己回星枢，找风扬给自己治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温瞳哽咽了下，将头埋得更低，一点一点的擦拭彧肆的身体。
　　只要把他擦干净，他就会醒过来，然后带着他的人到乌迩的蓝翎园从那个坏蛋的手里救下自己。
　　对，还有汉西！
　　汉西是他的妹妹，只要汉西被抓进17号精神病院，阿肆很快就会来救他们了。
　　温瞳动作一顿，抬眸看向汉西。
　　他对汉西身上那件17号精神病院护理服视而不见，折断她的尾巴，让她相信自己，就可以以她为借口重新回到阿肆身边了。
　　温瞳看汉西的眼神逐渐危险，被温瞳的眼泪感染得也跟着泪眼婆娑的汉西：“……”
　　“瞳，瞳瞳……”她很想躲，但手脚都被束缚在手术台上，根本避无可避。
　　“瞳，瞳瞳，你，…”一直因为听得似懂非懂，又找不到机会开口只好一直沉默，结果还是被温瞳注意到的汉西眼泪断了两秒，落得更凶了。
　　这次不是为了温瞳哭，而是害怕的哭。
　　她照顾了温瞳6年，对温瞳的变化几乎了如指掌。
　　这危险的眼神…
　　“温瞳！”风扬见温瞳又陷入了自我逃避的状态，并且还有了伤人的倾势，骤然提高了分贝，“你不要在自欺欺人了。”
　　“彧肆来救你都是你的幻想，他早就被你害死了！就在你面前，你看不见他吗？”
　　“你明明已经猜到了真相，当初你错了，害死了彧肆，现在难道还要因为你的懦弱让他再走一遭你当初的遭遇吗？！”
　　“你知道彧肆落到彧天成手上后会是什么下场吗？为了更完整的取出实验核，彧天成势必不会顾及承载实验核的那具身体，你忘了你醒过来的样子吗？如果你接受手术把实验核移回你的身体里，很快，当初你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就会出现在彧肆身上。”
　　“到时候别说等他醒过来，他连一具全尸都保不住。”
　　“温瞳！！”
　　“说得对。”风扬正准备继续激温瞳，手术室的大门忽然被打开，彧天成浑身寒气的站在门口，“可惜已经晚了。”


第59章 
　　风扬：“……”
　　彧天成人未至声先到, 他和彧肆的长相八分相似，但是气质天差地别。
　　一个冰冷萧肃，像一台人形机器, 一个就算沉着脸也能从他脸上看出几分纵容来。
　　彧天成很明显是前者。
　　他的声音和他本人高度一致，短短几个字，萧杀之气隔着一扇门亦让风扬一秒噤声，瞬间变了脸色。
　　风扬没想到彧天成会来得这么早。
　　根据他的调查资料显示, 彧天成是上月末在星枢三院做了近期最后一次系统检查，诊断结果表明他还有近一年的时间。
　　彧天成向来讲究‘万无一失’风扬是知道的，但他得到情报的时间实在是太晚了，从得知自己成了第二个故慎锡, 到当机立断的对温瞳用药, 实施移植手术, 使用的这段时间不过短短半个来月而已。
　　风扬明明查过彧天成近一个月都不会在19域的，可他忽然出现了, 出现得如此措手不及……
　　比起安慰自己彧天成是来关心他儿子情况的, 风扬更偏向于彧天成是在执行他的‘万无一失’。
　　彧肆的尸身被温瞳带在17号精神病院六年，除了当年移植实验核，彧天成再没踏入过17号精神病院半步。
　　如今忽然造访, 目的不言而喻。
　　可笑温瞳在服药期间的幻象里, 他宁愿把彧天成看作一个严厉但有爱的父亲，也不愿意让彧肆委屈寒心。
　　敌人兵临城下, 再和温瞳谈什么厉兵秣马都没用了。
　　风扬微怔片刻, 试图挣动了下被束缚的手腕，发现根本无济于事后, 直接将蓝屏对准自己的腰部用力按了下去。
　　下一秒, 手术室的大门被人砰一声暴力破开, 原本冷白调的手术室瞬间变成了红光交错的密室逃脱。
　　彧天成身后无数把枪口上的瞄准仪自动锁定室内热成像，激光纵横交织，风扬和汉西两人一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红点照成筛子。
　　手术室里的应急灯好像也惯会审时度势，激光强势穿透入室的下一秒，它悄无声息的匿了。
　　两具热成像不可自视，在他们眼里，手术室再一次陷入了透着猩红的黑暗之中。
　　被死死绑在手术台上动弹不得，感觉所有红点都瞄准在了她一个人身上的汉西：“……”
　　她真是欲哭无泪，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怎么都不敢放它滑落了。
　　汉西是真的不敢。
　　许多年前年，她是见识过彧天成重武部队的铁则执行力的。曾经有一个人也被这样瞄准，因为恐惧而控制不了自己右腿的肌肉抖动，下一秒，他的右腿就变成了一堆散落四处的烂肉。
　　他们的‘不准动’，就是真正字面意思上的不准动，哪怕是不受控的肌肉颤抖也不行。
　　如今这个人换成自己，汉西是真的不敢动。
　　风扬没见识过彧天成重武部队执行任务的现场，但彧家和风家向有交集，彧天成的为人和事迹他从小听到大，效果和亲眼见过别无二致。
　　汉西吓得胆战心惊，风扬同样不敢动作。
　　当年在故家祠堂，彧肆请求的不过是19所的武装部队支援，彧天成却派去了他的私卫重武部队。温瞳才挪动一下脚步，彧肆还在现场，彧天成的重武部队亦可以军令如山的做到无差别射击，甚至在明知道击中的是彧肆后，也没有因为彧肆的身份而及时收手。
　　连彧肆都无例外可言，可想而知如果自己动弹一下，下场是什么样。
　　两具被瞄准的热成像老老实实。
　　齐康复啪嗒一声按开手术室的无影灯，黑暗刹那恢复成骤亮，汉西和风扬下意识想闭眼，一直站在两人眼里那个端着枪的人活动了下手指，两人又一瞬间瞪直了双眼。
　　索性那根活动的手指最终什么也没做。
　　齐康复没有持枪更没有瞄准仪，他一双肉眼从手术室门被打开就没看清过里面的情形，大喇喇的以为开灯就能看见四只待宰的羔羊。
　　结果灯光骤然亮起，一眼观尽的室内无论他怎么看，都只有汉西和风扬两个人。
　　？？？
　　还有俩关键的呢？
　　“十，十七呢？”齐康复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
　　十七，温瞳在17号精神病院的档案号。
　　他明明亲眼看见风扬神神秘秘的把温瞳和彧肆的尸体带进手术室的，而且在等待彧天成来的期间他一直亲自在出口处守着，里面的人根本没出去过，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呢！
　　“彧，彧所……”齐康复的汗瞬间顺着额角流了下来，“我，我…”
　　他想和彧天成解释，但他的舌头开始不听使唤的打结。
　　彧天成是什么人，齐康复在他百忙的时候急切的向他汇报紧急情况，如果到头来因为办事不力没把人给守住，亦或者彧天成以为自己在骗他……
　　那一颗/枪/子儿都算是天大的恩赐。
　　越说不清，齐康复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像是心虚。齐康复的身体开始不受控的哆嗦，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彧天成面无表情侧眸看了齐康复一眼，抬眸时给了他身边的私卫一个眼神。
　　那人得令，直接拽着齐康复的胳膊将人丢了出去。
　　没把他怎么样，是因为彧天成知道温瞳和彧肆的身体就在这间手术室里，这一点从汉西和风扬的神情里就可以断定。
　　17号精神病院虽然地处乌迩，但因为六年前温瞳和彧肆的到来，病院里的设备应有尽有，手术室里更不例外。
　　但对于19所专门针对感染者研制的捕捉枪，整间手术室里能勉强算作掩体的只有俩。
　　一个是汉西，一个是风扬。
　　捕捉枪有一个官方名字，叫智能锁骨刺。功能和他的名字一致，形态上是枪，但射击出去的子/弹则是一根极细且带万伏高压电和倒刺的特制丝线。
　　子/弹会自动识别人体及感染者，识别后弹壳会瞬间自动破开，里面的倒刺丝线迅速钻入体内，并且精准的缠绕在骨头上，越挣扎勒得越紧，勒得越紧倒刺越深。
　　对非捕捉对象，智能锁骨刺的子/弹会自动穿透障碍物，直到识别到人体，亦或者到达他攻击的最大范围极限才会停下来。
　　被捕捉的对象，倒刺丝线只会锁骨损骨，绝对不会误伤到脏器半分。
　　简单来说，就算那具躯壳被无数条丝线穿成筛子，浑身骨头被缠绕得不见骨质，躯壳内的脏器也是不会受到半点误伤、完好无损的。
　　脏器完好=实验核完好。
　　捕捉枪一旦射击，子/弹在遇阻时都会自动穿透障碍物，直到识别到它要寻找的人体或感染者完成自动锁定。
　　否则，只能在它的猎捕范围之外才能逃过一劫。
　　这间手术室的范围显然不够捕捉枪施展，这一点温瞳应该比谁都清楚熟悉。毕竟他出生于实验室，从小就被束骨取材，捕捉枪对他而言就如家常便饭。
　　所以，他深知想要躲避，掩体必然是风扬或者汉西这两具活靶子。
　　而这两具活靶子当中唯一能让彧天成稍微三思的……
　　彧天成将目光投想风扬，对着他身后意有所指的道：“小肆都不例外，你应该知道我也不会介意自己以后的身体出现一点小孔小洞。”
　　小孔小洞！！！
　　风扬：“……”
　　彧天成想威胁的人听后会有什么反应风扬不清楚，但是他自己听后……只想对彧天成说一句：我感谢你八辈祖宗！
　　这哪里是威胁温瞳，这根本就是在威胁自己。
　　彧天成告诉温瞳再不出来就要撕票，反正撕票后这具身体他照样能用。
　　但这真他妈的有效果吗？毕竟犯病期间的温瞳，除了彧肆，谁在他眼里都是一具死物。
　　拿这个威胁他，还不如直接炸了手术台。
　　风扬紧张得手指发颤，想飙脏话。
　　确实如他所料，风扬手术台后的温瞳正小心翼翼的安抚着彧肆，根本双耳不闻，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
　　温瞳的实验基因结合过冷血动物和鱼类的基因组织，一旦他变回实验体，基本就算是一个冷血动物。
　　只要他不现身，热成像就锁定不了他。何况他还以风扬作为掩体。
　　虽然彧天成不介意自己以后的身体现在受点挫，但捕捉枪损伤过的身体，体质方面必然是要大打折扣的。
　　不到万不得已，彧天成并不想动风扬，但他的耐心已经被温瞳消耗了三分之一。
　　忍耐片刻后，彧天成冰冷且隐隐不悦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他一字一句的说：“我也不介意小肆再千疮百孔一次。”
　　他的目的是带走风扬的身体和彧肆体内的实验核，其余的任何东西，甚至是彧肆的遗体，都是可以为此付出的。
　　千疮百孔这几个字，彧天成故意一字一顿的咬得极重，仿佛这几个字字字都能化作温瞳的梦魇和心魔，只要他咬字够重，温瞳就一定会疯。
　　温瞳确实会疯。
　　捆绑着风扬的手术台背后，正在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将彧肆的身体和风扬的身体隔着一层手术床板完全重合固定的温瞳闻言手指一顿，瞳孔倏地变了颜色。
　　当年彧肆被浑身银色丝线绷直的身体，从他体内顺着丝线不断回流的血液，以及他侧颈不断淡化消失的蓝纹，逐渐从他瞳孔里看不清自己的那双眼……都如幻灯片一般蜂拥冲向温瞳的脑海，温瞳浑然不自知的生出獠牙，颈侧的鳞片刀锋一般狰狞着炸开。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模糊。
　　手术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三三两两的站满了许多人，他们都在奋力嘶吼着温瞳听不见的声音，做着许多温瞳看不清的表情。
　　温瞳只能感觉到模糊如轮廓的他们都很用力在做着什么，吼着什么。
　　手术室里的红光消失，捕捉枪的丝线密密麻麻的交错在每一层空间里。
　　远处，带着浑身滴血丝线的彧肆从那些轮廓里急切的走向温瞳，焦急的对他说，“小心！”
　　小心什么？
　　温瞳在心里问。
　　“能小心什么，”另一个阿肆的声音从手术台后传来。
　　温瞳猛然侧目。
　　“别信他瞳瞳。”那个阿肆双手枕着后脑，悠然喃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瞳瞳！”另一个浑身血丝的阿肆站在满屋银丝线的另一端撕心裂肺的喊。
　　“别闹，”双手枕着后脑的阿肆不疾不徐的打断他，“瞳瞳再陪我睡会儿，就一会儿。”
　　他朝温瞳伸出手，但自始至终都没睁眼，像是在闭目养神，说的每一句话都淡定自若，从容不迫。
　　在混乱的地方如此，总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温瞳起身，脚步不自觉的迈出去。
　　“小心那个人！”这一声几乎吼到破音，温瞳猛地顿住脚步。
　　“小心那个人！”
　　“相信我，快跑，瞳瞳……”
　　“你怎么绑着我，这是续冰棺病房play之外的第三个地方吗？”
　　“瞳瞳，你听我说，他们手上的是捕捉枪，是专克你的，你斗……”
　　“你都绑着我了，下一步呢？”
　　“这种枪你没有办法应付，你……”
　　“快点过来宝贝儿，我有点冷，过来抱抱我…”
　　“！@#￥%……”
　　“！@#XXX……”
　　温瞳：“……”
　　两个彧肆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似乎谁也不想给谁说话的机会，最后两个方向的声音几乎汇聚成了一股杂音不断的冲进温瞳的耳朵里。
　　大抵是监口舌之战着实争不到什么上风，浑身丝线穿透的阿肆急切的朝温瞳走来，可那近在咫尺的距离里又好似有层层叠叠的丝线，他走了许久还是在原地踏步，怎么也走近不了温瞳。
　　闭目养神的阿肆出言嘲讽，他甚至伸手去拨弄阿肆身上的丝线。
　　在那只手触碰到彧肆身体上丝线的瞬间，温瞳如梦中惊醒。
　　可他还未来得及阻止，彧肆身上的丝线被拨动，那声无法言喻的声音像一道无法阻止的激光，迸射而出的瞬间便直袭温瞳脑髓。
　　那声音像一张布满倒刺的电网，一瞬间流窜至温瞳的四肢百骸，倒刺深入骨髓，疼痛让温瞳倏然睁大了双眼，瞬间大汗淋漓，眼前一切都天旋地转。
　　他头疼得无法言语，脑子里很吵，脑子外面似乎也很吵。
　　那些模糊的轮廓似乎清晰了起来，又似乎更鬼影重重了。
　　他恍惚听见有人说了一声打，又恍惚听见许多嘈杂的声音。
　　手术室的空间狭小，那些嘈杂的声音持续了许久许久，久到手术室瞬息万变，恍惚是在故家祠堂，又恍惚回到了19所军院。
　　炮火声惨叫声嘶吼声，以及电流击打人肉时发出的滋滋声，丝线扯断骨头的咔嚓声，所有所有的声音都疯了一般往温瞳耳朵里灌，呼啸着撕扯的声音里，甚至还有鳞片被片片滋落的声音，伴随着蚀骨剜心的疼。
　　那些混沌的声音全都搅和在一起，那些恍惚错乱的画面也全都糅杂在一起……
　　有人在大声争论什么，有人在使用爆炸型武器，有手术台被重重摔在另一边墙上的声音，亦有什么液体飞溅到脸上的温热触感。
　　彧肆的声音忽然清晰的自头顶传来……
　　周遭的一切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瞳瞳。”和那那声熟悉又温柔的声音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只修长的手，“过来！”他笑着说。
　　密集交错的银丝线在那一瞬消散殆尽，头顶不再是无影灯和天花板，阳光穿过茂密的树枝，彧肆浑身都在发光。
　　阿肆…
　　温瞳看得呆了。
　　“发什么呆，”浑身是光的彧肆又朝温瞳伸了伸手，笑着说：“过来。”


第60章 正文完结
　　温瞳记得, 第一次在福利院见到彧肆的时候，彧肆也是这样发着光的站在他面前，伸手对他说：男孩子怎么能随便人欺负呢。
　　那年的温瞳六岁, 身体却只有四五岁的身量。
　　彧肆其实不大温瞳几岁，但温瞳跌坐在地上，彧肆微微俯身看着他，阳光下的身影足够将温瞳整个人笼罩在他怀里。
　　影子的怀, 也算怀里吧……？，那是温瞳得到的第一个拥抱，烙进了他心里。
　　后来，温瞳不顾一切找到彧肆, 彧肆亦给予了他不负惦念的回应。
　　有人打趣他, 彧肆就会自然而然揽住温瞳的肩, 噙着笑看温瞳的反应，看够本了, 才会装模作样的稍作制止。
　　再后来, 在一起几乎是水到渠成。在一起后的彧肆会不分场合的将他拉进怀里，会肆无忌惮的将手伸进温瞳的衣摆搂着温瞳的腰。
　　他也会蜻蜓点水一般试探着叼起温瞳的唇，会在温瞳不拒绝后唇齿细碾。亦会在情至深处时向温瞳张开怀抱, 迤逦的对他说：过来。
　　他的眼睛会蛊惑人。
　　他说：过来。
　　温瞳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人。
　　伸在温瞳面前的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红, 但瞳色一点点消退的温瞳恍若不见。他缓缓伸出手，将自己放进彧肆的手心。
　　陌生的温度, 熟悉的触感。
　　温瞳满心欢喜, 没觉查出任何不对。
　　他的大脑只接受一个现实，那便是他的阿肆醒了。
　　他盼春盼雨、岁月无尽无数年, 他的阿肆终于醒了……
　　温瞳浑身的逆鳞和戾气在看见彧肆的一瞬间, 肉眼可见的蜕化不见。猫儿一样望着眼前人许久, 才不确定的唤出一声阿肆。
　　“阿肆……”
　　温瞳声音发颤，灰白的睫毛扑刷刷的不受控制，很快他眼中的彧肆就被水光模糊了身影。
　　看不清彧肆，温瞳心下大骇，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粗糙的手术服吸收干净水光，在抬眼时…眼前的彧肆忽然变了表情。
　　他面目狰狞一瞬，温瞳还没反应过来，那张狰狞的脸又恍惚是温瞳眼花了一般，变得扭曲又痛苦，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其痛苦的折磨。
　　“阿肆！”
　　温瞳见状呼吸一滞，下意识想攥紧彧肆的手，可惜他猝然握紧的指尖却扑了一场空。
　　在他反手抓住彧肆的一瞬间，彧肆整个人忽然被什么东西猛地扯出好几米远…，温瞳伸手去抓，彧肆整个身体忽然绷直在他眼前。
　　从脚尖到脖子，全都僵直痛苦的绷着，温瞳甚至能从他仰起的脖子上看见顺着捕捉枪丝线流出来的淡红血迹。
　　无数颗捕捉枪子/弹，在他面前将彧肆寸寸穿透！！
　　温瞳身子一僵，周身血液瞬间凝固。
　　好半响，脑子一片混沌嗡鸣的温瞳才模糊的听见彧肆痛苦的咕噜声……
　　那声音像是喉骨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般，望着温瞳的眼神明明急切的想要说些什么，发出来的却永远都只是断断续续的咕噜声。
　　一声又一声，每一声都在刺激着温瞳的鼓膜。
　　温瞳僵滞原地，瞳孔一点一点复色，眼眶猩红得刺眼。
　　手术室在他眼里开始漩涡扭曲，片刻之后，那扭曲的画面又逆时针转动起来，手术室里恢复了满屋丝线交错的状态。
　　彧天成的身影也重新清晰起来。
　　不止彧天成，还有他身后虽不再整齐，但依旧虎视眈眈的重武部队，遍地残肢断臂染红地板的鲜血……，瑟缩在角落里的风扬，浑身是血的凌罗，灰头土脸的力高扬，满眼焦急的老吴，以及，依旧像个面瘫的裴玉。
　　彧肆的人都在，那彧肆呢？
　　温瞳僵硬的环顾四周，一眼瞥见浑身是血，被彧天成牢牢锁在怀里的彧肆……
　　温瞳整个人彻底疯了，依然瞳膜尽裂的瞳孔蓝光大盛，侧颈和脸颊的每一片逆鳞都如刀锋寒芒，嘶吼着要将彧天成撕成碎片。
　　在温瞳眼里，他的阿肆好不容易才刚刚回来，破坏这一切的人都该死无葬身之地。
　　温瞳的双瞳阴鸷，冷血动物一般发出一声嘶嘶声，身体猛地腾空而起，不顾一切的扑向彧天成。
　　17号精神病院的手术室空间狭小，按照温瞳的速度，分秒之间就能扑倒彧天成，将他撕得粉碎。
　　但彧天成泰若自然的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他一脸平静的望着眨眼之间已经近到眼前的温瞳…甚至连眼睫都没多颤一下。
　　下一秒，温瞳已经触碰到彧天成鼻尖的利爪忽然顿在半空中，像被什么阻挡了去路，如此巨大的冲击力下也硬是没能再前进分毫。
　　无论他如何挣扎都再也无法动弹的温瞳才忽然发现，他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无数子/弹击中穿透。仿佛嗜血已久的丝线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便疯了一般钻了进去，将温瞳血肉之下的每一截骨头都缠绕了个严严实实。
　　倒刺入骨，温瞳四肢百骸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被剔骨剜髓一样的疼。
　　温瞳恨不能将彧天成生吞活剥的眼神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彧天成，彧天成整理了下衣襟，嘴角带笑。
　　捕捉枪是为感染者而生的，纵然实验体有别于感染者。但一个失去实验核的实验体…甚至连感染者都不如。
　　更何况，是在无数捕捉枪的枪口下。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一切靠肉搏的实力都是无知的笑话，在战场上，一切的兄弟情深更是莽夫行为。
　　彧天成慢条斯理整理好自己的衣摆，一把将力高扬的脑袋摁在温瞳面前，“懂得反抗是好事，但无知的反抗，非常愚蠢。”
　　温瞳没有心脏，血迹淡如清水，身上那些密密麻麻、针头大小的弹孔穿透血肉，开始细细密密的渗出透明的液体。
　　他一双蓝瞳冰冷的盯着彧天成，半响才喃喃开口，“是吗？”
　　他从来都不这样觉得。
　　话刚落地，对峙的视线还未来得及分出胜负，温瞳浑身骨头忽然咔擦一声，他被绑得动弹不得的身体慢动作似的活动了下脖子…
　　！！！
　　彧天成脸色一瞬剧变，想也不想闪身就要往旁边躲，重武部队的众人见状亦随之反应过来，不顾一切的冲向彧天成。
　　行动队众人听见温瞳骨头断裂的声音惧是一惊，不敢置信的僵滞片刻，反应过来想要阻止温瞳已经来不及了。
　　彧天成刚身体刚刚晃动一下，还没来得及移动脚步，温瞳黏腻的透明尾鳍已经顺着他的腰部迅速裹满了他全身。
　　下一秒，温瞳几乎毫不犹豫撕裂了自己另一条尾鳍，操控着所有重武部队手中的捕捉枪，朝自己扣动了扳机。
　　鱼鳍质薄无骨，弹壳破裂，丝线肉眼可见的钻入彧天成的身体……
　　·
　　半个月后。
　　17号精神病院。
　　上午十点是风扬对温瞳例行检查的时间，好不容易抽空过来一趟的行动一队一行人将病房堵了个水泄不通。
　　力高扬最沉不住气，他在病房里来来回回踱着步转了无数圈，越转越焦躁。
　　上次在手术室一战后，温瞳至今昏睡不醒。
　　半个月了，甚至连半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前一个礼拜风扬说温瞳的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这次全身骨头寸寸尽断，怕是差不多了。
　　但是已经差不多了的温瞳挺过了风扬说的观察期，虽然没醒过来，但也没有如风扬所说‘差不多’。
　　后半个礼拜，风扬又说温瞳身体虽然虚弱得不像话，但生命体征竟然奇迹般的在好转。
　　他说，温瞳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要醒了…，可过了很久温瞳依旧只是生命体征好转，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说实话，前前后后半个月了。
　　虽然风扬知道温瞳伤得不轻，浑身上下骨头炸了个遍，基本上和被碾碎一个性质了，但他不是不死不生的实验体么！
　　没心脏了都能活，断个百十来根骨头应该不至于就这样了。
　　找不到症结所在，力高扬把自己无处安放的焦躁全怪在了风扬身上。
　　他来来回回的踱了快十分钟，眼睁睁看着风扬不紧不慢的东一下西一下…，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风扬刷一下堵在刚收起电子病例准备转身的风扬面前：“你到底行不行啊？不是说快醒了吗？这都半个月了，19所那么复杂的破事儿我们都快处理完了，人咋还没醒呢？？”
　　半个月前彧天成在17号精神病院被袭身亡的消息铺天盖地，19所高层听见消息后勃然震怒，誓要天罗地网捕捉那个叫17的精神病人。
　　温瞳的行踪对19所而言一直是个秘密。
　　当年彧肆死，温瞳的身份也随即曝光，甚至被捕回了19所研究院。
　　那时候的行动队众人对温瞳恨之入骨，恨不得剥他皮抽他筋，恨不得在研究院里让他粉身碎骨。
　　可那时的温瞳有研究院保着，几人只能愤怒于心，看得见摸得着，却不能对温瞳下手弄死他。
　　再后来，温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本事，竟然从研究院逃脱了。他不仅逃脱了，还顺手偷走了彧肆的遗体。
　　那段时间行动一队所有人都气疯了，追了温瞳将近十天，终于在乌迩的十七号精神病院发现他的踪迹。
　　现在细细想来，当初温瞳为什么有本事从研究院的眼皮底下逃脱，大概率是彧天成在暗中帮衬。至于原因，除了当时彧天成的身体不允许他移植实验核以外，众人找不到第二个他会帮助温瞳逃跑的理由。
　　但那时的众人根本想不到那么多，只知道心中怒火滔天，却在终于见到温瞳和彧肆遗体的瞬间傻眼。
　　那一瞬间的心情，力高扬至今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怎么形容呢，就是你对害死你兄弟，害得自己和其他兄弟伤的伤，残的残的红颜祸水恨之入骨，终于找到那祸水准备活剐了他时，你第一眼见到的场景却是祸水自己剐了自己。目的是痴心妄想的想救活你兄弟。
　　当时温瞳浑身狼狈，满眼癫狂，他生生剖出自己的心脏，然后小心翼翼的放进彧肆身体里，再一层层细致入微的替他缝合伤口。
　　在明知道彧肆不会痛还不惜伤害自己安抚彧肆的画面……
　　刺痛了行动一队所有的人。
　　温瞳不断自言自语的重复彧肆会复活，不断的拉着众人说彧肆真的会复活，不断重复着实验核的作用……重复到行动队一众人甚至都隐隐开始动摇，开始相信，相信或许队长真的会醒。
　　这一信便是六年，如果不是这场意外，大抵所有人都还被蒙在彧天成的弥天大谎里。
　　但自己人知道真相，19所和整个19域不知道。
　　出事之后，凌罗带着众人在星枢奔波了半个来月，终于从蛛丝马迹里证明了这一切真的都是彧天成的阴谋，终于松了口气赶到17号精神病院，结果谁知道温瞳竟然还没醒！
　　一个没醒，另一个又陷入沉睡。
　　即没帮助彧肆照顾好温瞳，也没协助温瞳等到彧肆醒过来。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对得起谁呢！
　　风扬对彧肆的感情深过生死，现在这个局面他极其暴躁。
　　“问你话呢！”见风扬不回话，力高扬更不爽了，“他再不醒不会就醒不过来了吧？”
　　“有可能。”风扬淡淡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力高扬：“……”
　　“那他妈怎么办？”
　　被风扬这样一说，不仅是力高扬，行动队一众人都向风扬投来凝重的目光。
　　风扬扫众人一眼，继续记录今天的报告：“那就睡过去了呗，还能怎么办？”
　　众人：！！！
　　“你他吗说的是人话……”
　　力高扬彻底怒了，凌罗急忙按下力高扬后才尽可能平静的问风扬道：“风医生，你不是认真的吧？”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风扬和彧肆的关系，甚至比他们更加好。更何况手术室那一战，算起来风扬的命还是温瞳救的。
　　凌罗觉得风扬说的是气话。
　　风扬瞥凌罗一眼，没否认，但也没承认。
　　当时在手术室，如果不是温瞳不顾性命爆发出来和彧天成同归于尽，今天他这副躯壳大概已经换了主人。
　　从结果来说，温瞳确实救了他。
　　但温瞳的不顾一切并不是为了他风扬，甚至还拿他当成人肉靶子。可为什么温瞳会把自己当做人肉靶子，追根究底其实又怪自己……
　　再深究下去，其实最终祸首是彧天成。
　　如果没有彧天成的异想天开，温瞳大概只是地球上一个平凡而渺小的普通人。
　　没有不平凡的温瞳，彧天成就不会有希望。彧天成没有希望，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地球人不会迁徙，温瞳不会遇见彧肆，两人不会生出一些狗屁感情。没有感情的纠缠羁绊，彧肆不会死，温瞳不会疯。
　　彧天成不会在兜兜转转之后把注意打到自己身上，自己不会去打扰温瞳做梦，更不会大费周章，不择手段的把他从星枢隔离医院带回17号精神病院，不会有这一场蓄意谋划的实验核移植手术……
　　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可这一切就这样不幸的发生了。
　　又或者，当初没有一时脑热使用转移疗法，没有让汉西演一出被抓入院的戏让温瞳走出精神病院，没有让他去走彧肆的路，没有让他掺和到行动队众人的任务当中去，或许温瞳对药物的反应不会那么浅薄，不会在手术前醒过来，甚至可能不会记得彧肆。
　　如果这样……
　　那自己也不会好过，因为太不是个东西了。
　　风扬自知理亏，憋了半响看向众人，“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所有人多往前站了一步。
　　风扬在几人里环视一眼，强制性的把力高扬丢在了房间里，然后扔下一句他暂时安全，摔门走了。
　　“啊？？！”力高扬一脸懵逼，门被摔响才反应过来，“不是，你什么意思？暂时安全是什么意思？”
　　“那他妈到底是能醒还是不能醒啊？凭什么他们都能去办公室我不能去？总不能两个都就这样死了你不敢告诉我吧？！”
　　“谁死了？”脑子里和耳朵里同时摔门，忽然被巨大的恐惧惊醒的温瞳猛地坐起身，不安的看向病房里仅有的人，“谁死了？”
　　力高扬茫然的眨眨眼，他的怒气正在脑门儿上烧得旺呢，这温瞳突然醒了…力高扬半天没回过神来。
　　“阿肆呢？”温瞳又急切的问了一遍。
　　力高扬咽了口唾沫，“……”
　　心虚的沉默，温瞳睡梦中的恐惧一瞬间延续到了梦外。
　　他用手肘一把扯开输液管，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追彧肆。
　　结果双脚刚刚落地，脚下即一软，整个人重重一声摔在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力高扬觉得温瞳摔趴在地上的瞬间，他整个人都薄了一层，就像……
　　就像胸前的骨头被重力压扁了一般，整个接触地面的位置都无比平整。
　　当时温瞳身浑身骨头咔嚓碎裂的声音突兀的钻进所有人的脑子。
　　当年恨不得他粉身碎骨的人，如今他真的粉身碎骨了…，力高扬鼻子一酸，迅速别开眼。
　　其实不止胸前，温瞳摔在地上时下意识用手撑地面，结果手掌直接以诡异的角度被拨翻的瞬间，力高扬看得清清楚楚。
　　温瞳也是因为手掌没能起到该有的支撑作用才整个人匍匐到地面上的。
　　当年如此凶悍无可匹敌的一个人，因为彧肆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许多年，如今又为了彧肆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幸好房间里除了满心满眼彧肆的温瞳再没别人，力高扬望着天花板快速眨动了两下眼睛。
　　“没有，哪里有人S……”力高扬望着天花板好半响才终于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试图先哄温瞳。
　　结果一垂眸，温瞳不知道何时已经自己艰难的爬上了轮椅，并且直接升降光梯上下了楼。
　　“我艹！”力高扬一秒打开蓝屏，“快回来，快回来，瞳瞳醒了，但是他又不见了。”
　　还未走到风扬办公室的众人：“……”
　　“你他吗能办成什么事儿！”
　　风扬难得的说了一回脏话。
　　索性17号精神病院的地盘并不大，地上地下加起来不足十层。
　　五六个人一起出动寻找一个坐轮椅且浑身骨头尽断的温瞳并不算难事。
　　一行人在病院的沙漠墙边找到温瞳时，温瞳正低眉顺目，面带温顺的望着眼前的空旷，垂眸轻轻的：“嗯。”
　　“想了。”
　　“你出差这段时间，他们对我也很好。”
　　“没有，”温瞳忽然藏起手腕，对着空气笑得双眼弯弯，“没有受伤，就是最近没睡好，浑身发软。”
　　“我没有受伤的。”
　　众人：“……”
　　所有人都远远停下脚步，温瞳的这种状态风扬自然是一眼便知是怎么回事。行动队一众人更是毫不陌生。
　　见到温瞳如此自言自语，所有人几乎都秒懂。
　　他又见到彧肆了，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
　　乌迩南林陵园。
　　力高扬难得从老吴手上薅到一瓶酒，坐在温瞳和彧肆两座墓碑面前。
　　乌迩南林陵园是当初彧肆以为温瞳死了，得知温瞳最先出现的位置是乌迩，又得知地球人信奉落叶归根后，特意为温瞳找的一片净土。
　　彧肆出事，温瞳剖心后的第三年，行动队众人将彧肆的衣冠冢建在了温瞳旁边。
　　力高扬给彧肆倒了一杯酒，沉默两秒后又自己端回来一饮而尽。
　　“队长…”
　　力高扬说罢又沉默了半响，哂笑：“第一次这么叫你，还有点肉麻，艹。”
　　“不过还是得和你说一声，我们……准备带你的瞳瞳去地球执行任务了。你父亲的阴谋曝光，19域在慢慢恢复平静，但是地球被污染的地方还是一团糟，而且很多地球人表示想要回地球。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护送想回地球的地球人回去。”
　　“顺便把你的瞳瞳送回去，因为他快死了。他不肯从你身上拿回实验核，地球实验室那边表示他们或许可以想想办法。”
　　“不过你放心，我们会陪着他一起的，如果地球实验室的人想对他做什么手脚，我们一定拼了命也会把他带走，带回19域。”
　　温瞳苏醒后的这又半个月，他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曾经老吴说他们地球人有一个特别牛逼的能力叫自我修复，但再醒过来的温瞳好像失去了这样的能力。
　　他的碎骨半点没有好转，甚至一天比一天严重。
　　精神状态也一天比一天糟糕，睁眼后一眼看不到彧肆就会折腾发狂。
　　偏偏他很多时候又无法进入自我催眠的状态，风扬不得不再一次对他用药，让他能‘看见’彧肆。
　　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治标不治本甚至只会让温瞳的情况更加的糟糕。
　　力高扬说罢又仰头喝了一口酒，沉默许久许久才语速极慢极慢的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现在，甚至连裴玉，都把他当做另一个你看。”
　　“当初你走了，我们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但是看见他为了你做到那个份儿上，又吞着一口气没去动他。”
　　“结果他在我们在乌迩出任务的时候主动找到我们，那时候他一直对着空气叫你的名字，露出一些很奇怪的表情。跟着我们从乌迩到星枢，到你的家，甚至到隔离医院，他都一直对着空气叫你。”
　　“那时我们还以为你真的复活了，结果…是他病情严重了。”
　　“他把自己封闭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他总觉得你在他身边，就这样的状态跟着我们出了许多任务…，甚至还弄死了戚颂……”
　　再后来在隔离医院后温瞳又忽然变得不对劲，被风扬带回17号精神病院后出了彧天成这档子揪心事力高扬没说，给彧肆的墓碑上倒了一杯酒道：“现在他的状况更糟糕了，大概只有地球实验室可以一试了。如果地球实验室都不行，大概只有你能救他了。”
　　力高扬没告诉彧肆他们甚至想过让风扬再旧计重施一次，强制性的给温瞳换回实验核，结果都是以失败告终。
　　地球的任务来得猝不及防，正好提丢实验室又抛来橄榄枝……
　　可惜无法带着彧肆的身体同行。
　　“如果我们去地球这段时间你醒了，”力高扬说罢深吸一口气，注意到彧肆墓碑前那株藤花，伸手将它牵到了温瞳坟前。
　　“如果你醒了，记得马不停蹄的滚到地球来找我们……”
　　“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