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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崩坏后我又回来了（快穿）
　　作者：观应是
　　文案
　　季闵屿是个倒霉鬼，抽到的明明是主角，却不是病残就生活悲惨。
　　他只能剑走偏锋，把剧情往正常上拉。
　　是孤儿院出身的穷困学生被人排挤，就去和惹不起的人交好，是没有价值的养子时，就站在了位高权重的家主身后，是最不被寄予希望的废物太子时，就和权倾朝野的权臣来往……
　　终于最后一路顺风顺水，任务完成了，人也活下来了。
　　系统却告诉他世界崩了。
　　被强行传送回这些世界里不久，就与某个疯子狭路相逢，他本来准备转身就走。
　　某个疯子笑着地盯着他：“你敢走试试？”
　　惯例写在前面：
　　主攻文，he，1v1，受都是一个人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快穿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
　　立意：绝境中也能逢生，不要放弃希望


第1章 家道中落
　　幽暗的小巷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两个男人满脸狼狈地跑了出来，指着巷子里的人说道：“下次别让我再遇到你！”
　　两个人走后，从巷子里走出来了一个一米八五左右的男人，五官分明宛如雕刻出来的艺术品，双眼深邃，鼻梁高挺，俊美异常。然而此刻嘴角却正带着伤，明显是刚才和那两个人打架留下来的。
　　他摸了摸嘴角，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已传送至崩坏世界之一。】
　　季闵屿皱起眉有些不满，“都说了和我没关系。”
　　【系统检测到世界崩坏的原因和您的关系值是百分之百。系统早就提醒过您，是让你来将主角的剧情走上正轨，不是让你交男朋友还一走了之的。】
　　“你不要胡说。”季闵屿挑起眉来，“那是我的错吗？那种炮灰的设定，要是没人帮忙，我早就不知道现在在哪儿埋着，我离开还不是因为任务结束了。我想留你让我留吗？”
　　【……】系统顿时哑口无言，季闵屿这一下说的，把所有错都推到了它们身上，明明是季闵屿自己运气不好，是自己抽到的剧情和角色任务，又自己擅自行动，走偏了路线。
　　【你不要狡辩!现在剧情已经自动给你补齐，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修补世界漏洞，降低崩坏值。】
　　季闵屿不想说话，谁让他和系统签了卖身契。
　　系统似乎也有些愧疚，毕竟世界崩溃，也有他们技术的原因，【季闵屿，你别不高兴，修完这些世界，就能休假了。】
　　季闵屿清醒地拒绝，“不用跟我画饼。”
　　【……目前的身份信息已经传送给你了。因为本来世界就有问题，所以崩坏率很高，有什么需要系统会尽力满足。】
　　“我想要你现在就下线。”
　　系统似乎死机了一瞬间，【明白了。】
　　三个字说完，系统的声音就没再出现过了。
　　季闵屿也接受到信息，才发现这个世界是自己接任务后的第一个世界。
　　要说他运气不好，那其实还是谦虚。
　　亿万个世界里，有问题的就那么几个，全被他选中了。这个世界里设定上他是流落在外的富家子弟，在孤儿院长大，因为成绩优异被市里最好的高中免费录取，并且颁发了奖学金用于日常支出。
　　本来是正常的磨炼和经历，但是系统处理的时候出现了问题，主角遭受的排挤和刁难程度过高，结局很有可能有偏差。
　　所以季闵屿的任务就是处理这一偏差。
　　当时季闵屿和学校里最惹不起的一个人交好，好到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有一段。
　　因此他一路顺风顺水，多的是人送人情。
　　毕业后季闵屿的任务完成，就脱离世界了。之后的事情由系统交于剧情发展。
　　现在的时间段，他早就被季家认了回去。
　　本来从那儿开始，就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主角会成为一个在商界驰骋的大佬，然后来一场命运邂逅，圆满结尾。
　　但就在几天前，季父季母意外去世，名下的峥昱集团大受影响，股票大跌，就要面临破产。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显示的数字：88％。
　　按照设定，季闵屿的开挂人生是从继承峥昱开始的。
　　所以当务之急想都不用想，就是保住峥昱。
　　他得先回家一趟，公司相关的文件都在那儿。
　　就在要离开这条街时，他的电话响了，季闵屿拿起来一看，是那个给自己介绍酒吧工作的人，王东宇，他的同班同学，大学入学时候，和他被分配在一个宿舍，但是季闵屿只去了一天，然后就没在学校留过宿。
　　主角之前性格一直都有些清高，向来独来独往，也不在学校住。
　　其他人都不怎么看得惯他，知道他是半路认回来的，所以也不怎么瞧得起他，甚至在他家道中落时当着他的面幸灾乐祸。
　　“季闵屿？你现在在哪儿啊，酒吧主管刚才和我打电话，说你砸了客人的脑袋后就跑了？”王东宇的声音带着点惊讶。
　　季闵屿答应了一声，“对。”
　　“出什么事了？不然这样吧，明天你和我去给道歉赔个礼。”
　　“没事，我不去了，有什么赔偿问题你让那个主管直接告诉我吧。”那两个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季闵屿再去才是脑子坏了。
　　“你现在怎么赔偿啊？”王东宇话说到一半突然声音停了下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这么说的，但是我听说那个客人很生气，如果他要报警的话就完了！”
　　“他不敢。赔偿的话不用担心。”季闵屿没有在意平静的说道，毕竟现在他确实是一夜家道中落，“先就这样吧，我还有点事要做。”
　　季闵屿回到了家。
　　这里是别墅区，这个时候只有保安会偶尔巡逻。
　　别墅里还是以前的样子，季闵屿离开后就没人再进来过。
　　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是季闵屿父母的死亡证明。
　　季闵屿看了一眼，找了一个包收了起来，转身去了他父母的房间.
　　顺着记忆，很快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峥昱集团股权证。
　　然后他上了楼，这几年总能有一些闲钱，而且父母也给他留了一些东西，包括这栋房子也是在他名下的。设定上主角因父母双亡打击巨大，不愿意再接触这些也是正常的。
　　但还不至于真的赔不起几瓶酒。
　　现在要想的，就是怎么挽救峥昱。
　　————
　　启丽酒店内，商会就要开始，男男女女站在一起，觥筹交错。
　　季闵屿刚走进来，就被人认出来了。
　　“季闵屿？”穿着白色西服的人打量了一下他，“是你吧？还记得我是谁吗？”他指了指自己。
　　季闵屿看了两眼就想起来了，“陆知映。”
　　高中时候就认识的，房地产巨头的儿子，现在应该已经接手家里的部分企业了。
　　“亏你还能记得。”陆知映笑了起来，“不过，你今天来是打算干什么？为了峥昱？”
　　“差不多吧。”
　　陆知映摇了摇头，“不好办啊。”
　　季闵屿父母的意外死亡对峥昱影响太大了。
　　目前已经有做空公司开始下手了。
　　其中不乏一些手段厉害的，以往做空企业无数，谁都觉得峥昱无力回天。
　　“你打算找谁帮忙？”
　　“荣辉。”
　　峥昱的融资体系中，荣氏不是占比最大的，但却是势力最强的，毕竟是一代首富名下的企业。
　　“那真可惜。今天荣叔叔不会来了。”陆知映却别有深意的看着他，“但是你可以找另一个人。”
　　“谁？”季闵屿看向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荣琛前几天回来了，今晚好像会出面。”陆知映晃了晃手中的酒喝了一口，看戏一般看着季闵屿的表情,“你毕业消失的那段时间，可是发生了不少事。”
　　“是吗？”那段时间应该是他已经脱离这个世界，剧情进展到季家找到丢失在外的主角了。
　　“没想到你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成了季家的孩子。”陆知映想起那时候的事，还是觉得奇怪。
　　当时荣琛只是遥遥看了季闵屿一眼，便转身走了，隔天就传来荣琛出国的消息，简直是离开得过于干脆了。
　　他还要问什么，却突然停下了动作，看向门外。
　　与此同时，周围人的声音也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第2章 家道中落
　　只见一堆人正簇拥这一个年轻人，朝这里走来。
　　人太多，季闵屿甚至有些看不清里面的人。
　　从侧面看去，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出身形颀长，穿着剪裁服帖的深灰西服。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个人移过眼睛看了过来，眼神落在他的身上，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面容阴柔的男人，五官长得精致，皮肤透着病态的白，丹凤眼眼尾上挑，却像是夜中的蛇透着一种阴郁气息。
　　周围的人也紧跟着停在那里，朝季闵屿看了过来。
　　荣琛长开了一些，但是看人的那种眼神和他十几岁的时候如出一辙。
　　两人静静的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荣琛移开了视线。周围的人瞄了季闵屿几眼，认出了他的身份，他父母发生的意外人尽皆知，也都知道峥昱现在的处境，所以都尽量躲着点，不想麻烦上身。
　　但说起来，没几个人知道他和荣琛有什么渊源。
　　季闵屿没想到荣琛还记得自己，毕竟已经过去几年了，要想忘记也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陆知映抬了抬手臂，喝了一口酒，“你要是刚才上去，什么事都能解决了。”
　　季闵屿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算了吧。他可能都不太想见我。”
　　见他准备走，陆知映唉了一声，“你这就走了？那峥昱怎么办？”他高中时候就爱凑热闹，这么久没见，还是跟以前一样。
　　“肯定有办法的。”季闵屿一直都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有的事急不来。
　　城市中心的酒店，周围灯红酒绿，车辆川流不息。
　　不断有高级轿车停在酒店门口，从上面走下来参加商会的人都穿着讲究，精神奕奕。
　　季闵屿看了一眼手腕，上面的数字还是88。
　　一夜失去所有，几乎到了穷途末路，难怪会崩的这么厉害。
　　他准备先回去再说。
　　“我就说背影像，原来真的是你。”一个身影突然出现了眼前。
　　季闵屿抬头看去，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怎么是你。”
　　“我当然是被邀请来的。”站在他面前的戈钟穿着光鲜，但是脸上的笑却没有几分善意，“你呢，来找救命稻草吗？也是，本来就是个穷学生，好不容易飞上枝头要变凤凰了，居然又摔下来了，很难受吧。”
　　戈钟在他高中时就和他不对付，经常带头找他麻烦，过分的时候见血都是轻的。
　　因为季闵屿和荣琛走得近了，才消停了。
　　直到后来季闵屿被季家接回去，荣琛出国，他找到了口子，就开始和他暗暗较劲。现在季家惨遭横祸，戈钟更是不忘落井下石。
　　季闵屿懒得理会他，“让开。”
　　“别这么着急，好不容易见一次面。上次伯父伯母的葬礼没到场，我还挺遗憾的。”戈钟却像没听到这两个字一样，看了一眼身旁的秘书，“去，把我车上的那份文件拿过来。”
　　没过一会儿，那个秘书就把一叠文件拿了过来。
　　戈钟看了一眼封面，意味深长说道：“该说巧还是不巧，既然现在遇到了，就刚好把这个给你吧。好好考虑。不然你哪天露宿街头都说不定。签了这个，我倒是还能给你口饭吃。”
　　季闵屿打眼一看，是收购合同。
　　说实话，被收购也不妨是一条出路，但是戈钟的这份合同明显就是来膈应人的，上面的价格还不如季闵屿把峥昱的设备拉到废铁厂卖了的多。
　　戈钟满脸嘲弄的笑容，说的话狠毒无比，“不要觉得价格太低，你爸妈的峥昱现在也就这个价了，当然，你也是。”
　　季闵屿挑了挑眉，“是吗？那我得考虑一下。”
　　说着接了过来，随意地翻了几页。
　　戈钟脸上不显，但却奇怪季闵屿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
　　但紧接着，他就看见季闵屿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打火机，一手拿着文件，一手按下了打火机。
　　火星在空中闪了几下，接着火舌燃起，开始慢慢侵蚀整齐的纸张。
　　季闵屿轮廓分明的面庞被橙黄色火光照的清清楚楚，双眼明亮。
　　戈钟上扬的嘴角瞬间就绷直了起来，冷冷地说道：“你现在这么做，之后可别来求我。”
　　“那我肯定三跪九叩着求您，当然，如果假如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
　　季闵屿说话说的一点也不剑拔弩张，却生生让人一口气咽不下吐不出。
　　戈钟面色铁青，正准备讽刺回去，却被旁边的秘书拦住低声提醒了一句。
　　看了看时间，会议就要开始了，戈钟冷哼一声撞了一下季闵屿肩膀，径直离开。
　　季闵屿看着他离开，甩了甩手中的合同，将火熄灭了。
　　再转过身来，季闵屿看见了对面站的人。
　　今夜第二次的对视。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荣琛从十几岁的时候就是众所周知的不好惹。
　　家世自不必说，没有人敢和他比。
　　曾经一代首富的孙子，荣家唯一的继承人。
　　不说他的这个祖父，就连他的外公都是在国外有重要地位的证券界龙头企业创始人。
　　这些身份，已经够让一个人成为众星捧月的存在，放到哪里都是被讨好的中心人物。
　　只是与此同时，所有人却都将对他的评价咽进了肚子里。
　　因为这是一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
　　虽没有向外界明说，但是荣琛的病不是秘密。
　　家世显赫却是个疯子。
　　大家对这一点一直讳莫如深。
　　此刻对方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季闵屿低下眼睛，转身将手中火已经灭了的合同扔进垃圾桶，打算顺势离开。
　　可是脚尖还没转好方向，对面的荣琛就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你敢走试试。”
　　季闵屿原地站稳，抬起眼来笑道：“没想走。”
　　系统还让他离荣琛远一点，但现在真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
　　陆知映在这时走了出来，看见他们哟了一声，“怎么都在这儿啊，商会快要开始了，里面都在等着你呢荣琛。季闵屿你也别急着走了，等会儿再说吧。”
　　真是来的不是时候，季闵屿摸了摸脸颊，躲开了陆知映的视线。
　　荣琛轻飘飘地回头瞥了一眼，陆知映虽然没搞清楚情况，但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立马赔笑。
　　“能开车吧。”荣琛就直接将手中的车钥匙扔给了季闵屿，“送我回去。”
　　季闵屿接过从空中抛来的钥匙，有些无奈。
　　荣琛却不管他答应了没有，直接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进了停车场，季闵屿就看见了荣琛的背影。身旁是一辆布加迪威龙。
　　季闵屿食指勾着钥匙，看了一眼眼前的这辆跑车，有些犹豫。
　　荣琛勾起嘴角，“怎么，当面敢烧他的合同，不敢开我的车。”
　　“我怕开出车祸来。”季闵屿很久很久没有开过车，手都生了，“还是你自己开好一些。”
　　荣琛靠近过来，右手抚上季闵屿的手臂，凑到他的面前。
　　“我喝酒了。”
　　一股红酒的香气袭来，散发着淡淡的甜味，季闵屿勾了勾车钥匙环，“行吧。”
　　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都不是喜欢叙旧的人。
　　现在坐在一起，更像是从来没分开过一样。
　　除了年纪长了几岁，关系似乎没有一点疏离。
　　半路荣琛的电话响了起来。
　　季闵屿听不见对面是谁，说了什么。
　　不过猜一猜也就知道，是在说荣琛提前离场的事。他目前好像已经接管了他外公在国内的几家分公司，再加上荣氏集团本身，今天的商会可以说是以他为中心展开的。
　　只听见荣琛冷冷一笑，“我来就已经是给够他面子了。”
　　对面似乎还在说话，荣琛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有什么事他自己会和我说。”
　　说完就挂了电话，一甩手扔在了前面。
　　撞在车窗玻璃上，哐当一声。
　　一向的作风，季闵屿看了一下被扔在角落的手机，全当无事发生。
　　跟着导航到了荣琛住的小区，里面都是高级公寓，环境很安静。
　　季闵屿上大学后，没有在学校住，也是住的这样的公寓，现在当然已经卖了。
　　荣琛下了车，转过身来低头看向季闵屿，嘴边带着淡淡的笑，“给你一个忠告，不要想着找那些自己都泥菩萨过河的人，他们帮不了你。”
　　不瞒他说，季闵屿想找的几个人他们家业其实已经不算小，都是多少人想不敢想的位置。
　　但在荣琛眼里确实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的企业。
　　似乎也不在乎季闵屿听没听进去，说完荣琛转身就走远了。
　　没过一会儿，季闵屿突然意识到车钥匙还在自己手上，正准备去还给荣琛，却意外看见了自己手腕的数字。
　　下降了五点。


第3章 家道中落
　　第二天季闵屿回了学校。
　　他还有课程，不能一直不去。
　　夏季多雨，季闵屿撑着伞到了教学楼，到了梯形教室，他从后门走了进去。
　　正好遇上了王东宇，他看见季闵屿还有些惊讶，“你回来了。我之前联系你没有联系上，还有些担心。对了，我听主管说你已经把钱还上了。”
　　季闵屿第二天早上就把钱转过去了，“怎么？他不接受？”
　　“那倒没有。但是你有些冲动了。虽然确实是那个客人的不对。”王东宇对这件事有点愧疚，“要不然我请你吃顿饭吧，当做赔礼，毕竟是我给你介绍的。”
　　“没事，不用了。”
　　后排的人看见季闵屿，安静了一下，连忙拉了拉前面的座位的帽子，下一秒凑到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他居然还会来学校啊。我还以为他会退学呢。之前还有人堵到学校来了，闹得沸沸扬扬的，听说是一些投资他爸妈公司的。”
　　“唉，可惜了。一夜什么都没了，真可怜。”
　　“他以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好像是小时候被看照的阿姨弄丢了，几年前才认回来的。没想到居然又出了这种事。”
　　“那不是更惨！好不容易有了个家。”
　　“惨什么，我看就是运气不行。说不定他父母会死都是他克的，不然怎么会把孩子认回来没几年就出车祸。”
　　他们以为小声点别人就听不见了，但是其实季闵屿听得清清楚楚。
　　估计也就是因为这些闲言碎语，主角才更不想回家看到和父母有关的东西。
　　王东宇在他身边也是一样听见这些话，不禁神色变了变，安慰季闵屿道：“你别在意他们的话。”
　　“没办法不在意吧。”季闵屿偏了一下头看向坐在中央那个说话极为难听的那个人。
　　他向来都不是忍气吞声的人，有什么仇什么怨，当场就还回去了，从来不放到第二天。
　　王东宇愣了一下，然后就看见季闵屿朝那边走了过去。
　　三个人还沉浸在他们的八卦中，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他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我和他一个学校出来的，他那时候还是学杂费全免进来的，但是经常有人找他麻烦。”
　　中间的人笑了一下，“怕是被教训的很惨吧。”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一本书就甩在了他的头上
　　走到近处的季闵屿还什么都没做，突然看见一本书扔了过去，也停下脚步，看向扔来的方向。
　　然后就看到了荣琛的背影。
　　“靠！谁！”被砸到的人蹭的一声站起来，周围的人条件反射的看向荣琛，却没人敢说话，不约而同的又移开了视线。
　　荣琛却神情自若地朝他望了过来，一个字也没说，只有冷冷的一笑。
　　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这人立马就冒火了，就要出去找荣琛的麻烦，却被旁边的人狠狠拉住手臂，按到了座位上。
　　只见对方神情紧绷对着他摇头，“你惹不起他，别犯傻。”
　　“惹不起？他当他是谁啊。”
　　“他姓荣。”
　　“姓荣怎么了？真当他——”说着说着他脸色突然一变，似乎突然意识了什么。
　　只是一瞬间的事，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了一样，再说不出一个字了。
　　一片安静中，季闵屿问旁边的王东宇，“荣琛是我们学校的？他不是去了国外？”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是当时开学我们院的名单上确实有他的名字。”王东宇看了看荣琛的背影，提醒季闵屿道：“反正最好不要和他扯上关系，他不是好惹的那种人。”
　　“……”季闵屿这次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荣琛回过头朝这里看了一眼。
　　季闵屿只好跟王东宇说了一声，“那我先过去了。”
　　“嗯？”王东宇还没明白他说的过去是过哪儿去，但是立马他就知道了。
　　只见季闵屿走到前面，笑着对那三个人说了些什么拿回了书，然后居然坐了荣琛旁边。
　　王东宇还在发愣时，却看见荣琛看了过来，似乎是审视，却仅仅只有一眼，便毫不在意地收了回去。
　　季闵屿问荣琛：“没想到你是在这个学校。”
　　荣琛也笑了起来，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扬，“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
　　两个小时过去，外面的雨更大了。
　　季闵屿下课有事先去了导员办公室，荣琛也出了教室。
　　安静了两个小时的人也终于敢说话了，“怎么回事？季闵屿和荣琛认识？”
　　和季闵屿同一个中学的学生倒是知道一些，“他们那时候关系就很近。我还以为这几年他们没有联系了。”
　　“简直要疯了。”
　　“以后离季闵屿远一点，也别再说什么了。”这个学生提醒道，“荣琛真下起手来不是一般的狠。”
　　王东宇坐在窗前，看着季闵屿的背影有些出神，旁边的同学拍了一下问他要不要一起走，他才反应过来。
　　季闵屿回来的时候，人基本走的差不多了。
　　他走到荣琛旁边，拿出了车钥匙，递了过去，“忘记还你了。”
　　荣琛垂眼看了看，“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简单地还回来。”
　　不过即便这么说，他还是伸过来了手。
　　修长又苍白的一只手，像是常年见不到阳光的冷血动物，看着就冰冷。
　　手指勾上了钥匙圈，触碰上季闵屿的皮肤，果然像冰一样。
　　季闵屿松了手，钥匙掉到了荣琛的手心。
　　荣琛沉默地看着着季闵屿，手指勾着钥匙圈，慢慢转着。
　　“怎么样，找到能帮忙的人了吗？”
　　季闵屿挑起眉来，“你都那么说了，我还能去找谁。”
　　那天荣琛说的话言下之意很清楚，能帮他的只有荣琛他一人。
　　“荣琛，抽出点时间给我吧。”季闵屿笑着提出了正式的邀请。
　　荣琛却抬起了季闵屿的手，又将这个车钥匙挂在了他的手上。
　　季闵屿一愣。
　　“车钥匙在我手上没有用，我开不了车。”荣琛指了指自己耳朵，勾起嘴角，“这里听不见。”
　　他的态度很随意，只是陈述的语气，没有一点其他的情绪。
　　季闵屿沉默了一瞬。
　　他是记得荣琛是因为鼓膜穿孔所以左耳耳力有些受损。
　　“这么严重？”他伸出手去碰了碰荣琛的耳朵。
　　“远了会听不清而已。”周围都是雨声，空气都是潮湿的味道，荣琛靠近到季闵屿眼前，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所以以后和我说话，离近一点。”
　　————
　　他们最终去了附近的一家饭店，据说这个招牌有百年的历史，这家店在市里也有了几十年。
　　迎宾打开了门，里面的人一见是荣琛，立马带着他和季闵屿到了三楼安静的包间里。
　　两人坐下，有人送来了毛巾，荣琛拿过擦了擦手，放在了一旁。
　　季闵屿也没有废话，“我想你收下峥昱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是收，不是买。
　　相当于白送给荣琛这些，相对的季闵屿借的事荣琛的名。
　　只要荣琛入股，峥昱之前所有的负面影响都会烟消云散。
　　荣琛撑着头，手翻过菜单，笑了一下，缓缓说道：“这是投诚吗？”
　　“算是吗？”
　　然而荣琛却缓缓摇头，合上了菜单，“我不需要那么多，我只要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对荣琛来说什么都不是，其实就算是十五，在别人那儿企及不了的高度，对于荣琛来说可能也没有多大的重量，但却是季闵屿的态度，换成百分之一那就不一样了。
　　季闵屿往后靠了靠，“条件呢。”
　　荣琛抬起眼睑，嘴角上扬，“你送，我收，还需要什么条件吗？”
　　季闵屿扬眉。“帐不是这么算的吧。”
　　“反正收下这百分之一的股份我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荣琛望着他的眼睛，“而且我要的，你现在也不会给。”
　　这件事谈到这里，已经结束了。荣琛从来说一不二。
　　季闵屿低下眼笑了起来，“你太纵容我了。”
　　荣琛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第4章 家道中落
　　和荣琛谈完后，季闵屿就去联系了律师准备股份转让的资料和文件。
　　因为还需要其他股东的同意，季闵屿花了些功夫才把通知书送出去。
　　但是发出去了几天，回信却没有几个，态度也不是很明朗，其他基本都像是石沉大海了一样，一点回音也没有。
　　只有一个人联系了季闵屿。
　　“是季闵屿吗？”电话里是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
　　“是。”季闵屿看了一下，对方叫张允，他记得这个人和自己父母是同学，关系匪浅，葬礼时候也来过。
　　“我收到你的通知书了。但我还是想确定一下。”张允声音有些犹豫，“你真的能让荣琛收下这百分之一的股份吗？”
　　会有这样的疑问很正常，季闵屿被父母认回去，然后由父母介绍出现在大众视野，那段时间，季闵屿从来没有和荣琛有过任何联系。
　　“您不用担心，只要股东有过半同意，转让合同上就会有荣琛的签名。”
　　见季闵屿如此笃定，张允大概也信了几分，“我会签字，但是要想过半，有点困难。你知道现在管理峥昱的是谁吗？”
　　“魏怀林。”他现在是代理董事。
　　“他对峥昱的处理态度很消极，所以我估计要想过他那一关有些难，而且他态度强硬，其他的人没有主见，估计会跟着他的行动来。”
　　没有办法，现在峥昱这件事很难处理，像是一块肥肉，很多人想接手，却还得顾虑有做空公司在背后盯着，内部里像魏怀林这些人更是守不住。
　　“我明白。”季闵屿沉稳地回道，“之前一段时间我可能因为父母的事有些消沉，对公司的事有些疏忽，目前已经处理好股权继承的事，可以召集所有人开一次会吗？”
　　张允愣了一下，“当然可以，你是最大股东。我会帮你联系其他人。”
　　“那就麻烦张叔了。”
　　“小事。”张允叹了口气，“而且我确实不想看见峥昱就这样消失。”
　　季闵屿笑了笑，“肯定不会的。”
　　——
　　陆知映将车停在教学楼外的路上，就像是在等着他一样。
　　“嗨。”陆知映摘下墨镜，在手中转了一下，“有时间吧。”
　　季闵屿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别不说话啊。”陆知映看着他，“我都等你半天了。”
　　“你怎么想起来找我了？”如果他没猜错，这几年两个人也没什么联系吧。
　　陆知映满脸无辜，“是荣琛走之前交代，让我离你远点的，你别怪我啊。”
　　季闵屿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你回季家之后。我当时还以为你们怎么了，也不敢问荣琛啊。”
　　季闵屿却觉得那个时间点有些奇怪。
　　总不会是荣琛察觉到什么了吧。
　　陆知映开了车门，“先上车再说。”
　　上了车，陆知映把着方向盘，往学校外开区，“怎么样？峥昱的事，要我搭把手吗？”
　　季闵屿话里带着点调侃，“怎么这会儿想着要帮我了。”
　　陆知映哎了一声，“我现在顶多只能算的上是个富二代，生意上的事我的话在家那就没什么分量，哪有本事去接峥昱这块烫手山芋啊。”
　　“那你现在有本事了？”
　　“那不是有荣琛嘛。我就在后面捡捡芝麻，让你认我个好呗。”陆知映话说的干脆，真像那么回事一样。
　　但其实他要真这么想，也不会说出来。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季闵屿看着陆知映开车的方向，“你这是要去哪儿？”
　　“星尘，喝几杯。”
　　到了地方，季闵屿才后知后觉，这不是之前他砸了客人两瓶酒的酒吧？
　　“怎么了？”陆知映看他看着牌子，“这里环境挺好的，你要不喜欢那就换个？”
　　“没事，就这里吧。”
　　两个人一起往里面走，陆知映想起之前的那件事，“那天我可在酒店里看见了，你居然烧了戈钟的合同，可乐死我了。”
　　“你真是改不了你这毛病。”
　　“哈哈哈，谁不喜欢看热闹啊。”
　　两人有说有笑的走过去，在另一边一双眼睛盯上了他们。
　　戈钟看着他们两个人进来，还说起了那天晚上的事，冷笑一声，真是冤家路窄，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喂，路记者吗？你现在有时间吗？”
　　季闵屿和陆知映坐上座位，服务员拿了酒单过来，抬头一看，却愣住了，“季……闵屿？”
　　季闵屿仔细一看，发现原来是王东宇，“是你啊。”
　　陆知映好奇地看了一眼王东宇，“谁啊？你认识？”
　　“我同学。”
　　“噢噢，那一起？”
　　“不用了，我还要工作。”王东宇勉强笑了笑，他局促地看了看季闵屿，有些不自在，“我让其他的人过来吧。”
　　说完就像是落荒而逃一样走了。
　　陆知映看着他离开，想起和季闵屿第一次见面。
　　当时季闵屿还是贫困生，拿着学校给的助学金生活，也是差不多的场景，他却泰然自若地笑了起来，“行啊，一起就一起。”
　　当时他就知道，季闵屿和他们是一类人。
　　回过神来，陆知映给两人的杯里倒了酒，撞了一下杯。
　　“这两年你真没和荣琛联系。”
　　“没有。”
　　“为什么啊？”陆知映一直没想明白这问题。
　　“你问我我哪儿知道。”这两年也不是他本人在这儿。
　　陆知映满头问号，却被季闵屿用酒挡回去了，“来，喝酒。”
　　这个话题也就过去了，陆知映又提醒季闵屿，“我给你说，你得防着点戈钟。是峥昱和戈家，那是同一块领域，他肯定想着对付你。况且你俩以前还有矛盾。”
　　“我知道。”季闵屿靠在了沙发上，“我估计他已经开始动手了吧。”
　　“那小子心也黑。”陆知映喝了口酒，摇了摇头。
　　没说多久，陆知映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立马就坐直了身子。
　　“我爸？我之前办事没出岔子吧。”
　　他给季闵屿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陆知映走后，季闵屿刚拿起酒杯，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哎呀，真是巧啊。”
　　脚步声一步步走近，季闵屿抬起眼，戈钟就站在眼前，“又见面了。”
　　季闵屿喝下一口酒，“真是阴魂不散啊。”
　　戈钟哈哈一笑。
　　季闵屿放下酒杯，不想和他浪费时间，准备起身离开。
　　戈钟却挡在他的身前，“既然来了，就好好玩再回去吧。”
　　“和你？没什么好玩的。”
　　“就算你这么说。”戈钟摊了摊手，眼神渐冷，“但是你今天不留也得留。”
　　“怎么？你在这里动手？”季闵屿看了看附近，虽然少，但还是有摄像头的。
　　“动什么手啊。说了就和你玩玩。来这里不就途一乐。”戈钟却悠悠然地坐在了他对面，想了想，“这样吧，我们来玩一局，你输了，就把这些都喝了。”
　　说着踢了一脚旁边几箱酒。
　　“就玩牌。”他让旁边的人去拿一副扑克牌，拆了开来，“也不玩复杂的，比大小，简单吧。”
　　季闵屿看着那些牌，知道对方是故意的。
　　他玩这些东西，就没赢过。
　　而且戈钟的目的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如果季闵屿没有猜错，戈钟应该已经买通了记者，就等着季闵屿露出糗相，流传出去。
　　到时候写几个误导性的标题。什么季氏夫妇去世后，儿子留连酒吧买醉不务正业，或许还有更离谱的。
　　到时候峥昱很难不受影响。
　　季闵屿笑了一下，“为了对付我，你也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你今天完了。”戈钟肆意地笑了起来，笑容甚至有些扭曲。
　　不论季闵屿玩还是不玩，报道都是一样的出去。
　　“是吗？”人群中响起一声冷淡的声音，所有人愣了一下。
　　回头看去，穿着黑色衬衣的荣琛站在人群后，垂在腿边的手握着杯沿，轻轻摇晃着。
　　戈钟瞬间没了笑容，神色严肃起来。
　　荣琛缓步走上前，两边的人连忙为他让了路。
　　将手上的酒杯放在桌上，荣琛坐在了季闵屿的身边，架起了腿，“让我也凑个热闹吧。”


第5章 家道中落
　　戈钟手上哗哗洗着牌，沉默了一会儿，仔细看了看两个人的距离，才开口说道：“这不好吧，荣少，这是我和季闵屿的事。”
　　“你和他？”荣琛眯起眼睛，“少把你和他放在一起。”
　　“……”戈钟暗暗咬了咬牙，他是真不想跟荣琛这个人对起来。
　　荣琛之前离开，他还以为两个人闹翻了，谁知道两人还有联系。
　　可是这种好机会，他不想放过，就换了个方向，“季闵屿，只是玩下牌而已，不会玩不起吧。”
　　季闵屿往后一靠，看着戈钟志在必得的样子，“既然你这么想玩，那就我就陪你一局。”
　　戈钟笑了起来，用力的拍起手来，朝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说道：“这才算男人。”
　　然后话不多说，熟练地将牌洗完，伸出手在桌子上一抹，将所有牌摊开成了一个半圆，“请吧。”
　　季闵屿撑着下巴，“不急，你先抽。”
　　“那我就领你的好意了。”戈钟抬手在牌上转了一圈，然后从中抽出了一张牌，放在自己面前，“现在该你了。”
　　他看了眼荣琛，“对了，季闵屿，这是我和你的牌，别让荣少帮你抽啊，那样没意思啊。”戈钟估计激他，“就算你赢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你的话是真的多。”季闵屿瞥了一眼排的整整齐齐的纸牌，“戈钟，我运气确实是不好，但是今天我觉得赢的那个会是我。”
　　“哦。”戈钟故意拖长了这个哦字，讽刺说道：“怎么说？”
　　季闵屿缓缓说道：“因为我的幸运之神就在这里。”
　　就坐在他身旁的荣琛微微一笑，摩擦着手中酒杯杯沿，望向季闵屿的眼睛，笑道：“这么信我？”
　　季闵屿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于荣琛的运气，他确实很有底气。
　　下一刻，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抽出了一张牌。
　　这个时候已经不用再做纠结，靠直觉就够了。
　　“直接明牌吧。”
　　戈钟却不信他，咧嘴笑着拿起了牌。
　　季闵屿就要翻开牌面，荣琛却拦住了他要亮牌的动作。
　　冰冷的手指穿过季闵屿的虎口，他夹着那张牌拿了出来，“说了让我也凑凑热闹。”
　　说完，他斜翻开纸牌。
　　看见花色的同时，他勾起嘴角，反手一扔，纸牌直直飞出去，用力地砸在了戈钟的眼皮上，“看来你不用再亮牌了。”
　　戈钟件反射的躲避，但还是感觉眼角被尖锐一角撞到一阵锐痛。
　　再一听荣琛的话，他瞳孔一缩，连忙看向地上的牌。
　　黑桃A。
　　居然是黑桃A。
　　他还是不信邪，翻开自己的牌，也是A，只不过是红心。
　　季闵屿站起身，看到了桌底那张黑桃A。
　　也像刚才戈钟一样拍起手来，露出笑容看向荣琛，“今天有人要不醉不归了。”
　　荣琛笑而不语，喝下一口酒，只静静望着季闵屿。
　　酒吧其他人都忍不住被这一场面吸引，投去目光，王东宇也是一样，他看着季闵屿站在因这场闹剧有些嘈杂的酒吧中，俊朗的脸上带着笑容，丝毫不显局促，而他在身边坐着那个常人高不可攀的荣琛，两人谈笑自若。
　　第一眼看到季闵屿的时候，两人的身份之差，王东宇有自知之明，季家突遭横祸，王东宇以为自己能帮他，可是现在看来，他们之间的差距也没有丝毫减少。
　　“好像我错过一场好戏啊。”陆知映再进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场面就知道肯定有事情，看清里面的主角，大概也猜到了几分，正要过去的时候，却碰见了一个老熟人，“路——记者？我没记错吧。”
　　带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吓了一跳，差点摔了自己手上的相机，回过头来一看是谁，心里叫苦连天，嘴上却连忙笑道：“是我是我。”
　　“你这是在干什么？”陆知映低下眼睛看了看他的相机，手插着裤兜笑了起来，“相机？你想干嘛啊？”
　　“误会，全是误会。我就是路过。”
　　“路过？你觉得荣琛会信吗？”陆知映看向他身后远处坐着喝酒的人，荣琛像是早就发现了这里的情况一样，与陆知映对视一眼，抬了抬下巴让他处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照片我立马删。”路记者就差把手上相机摔了，他就按戈钟说的过来拍几张照片而已，谁知道居然会遇上荣琛。
　　看到那张脸的那一刻，他当场就愣住了，不敢再拍一张。
　　“希望没有下一次。”陆知映淡淡说道。
　　路记者连忙伸出手发誓，“肯定没有。”
　　陆知映走过自己身边后，路记者才常常舒了一口气，连忙拿起相机开始删照片。
　　走到季闵屿身边，陆知映看着桌上的牌，“你们这是玩什么了？你这是赢了？别人居然能输给你。”
　　明显是在调侃季闵屿的烂手气。
　　季闵屿看了一眼他，没理他，看向戈钟，“今天这些陆知映买单，你放心喝。”
　　陆知映立马就愣住了，“什么？为什么我要给他买单。”
　　戈钟恨的咬牙切齿，但是话是他说出去的，要是反悔，那就是自己打自己脸。
　　荣琛也站起身来，叫来了一个服务员，让人一瓶一瓶给开了，放在戈钟面前，垂着眼看着他，背光处他的眼睛深不见底，“喝吧。”
　　“……”
　　在戈钟一瓶一瓶喝着的时候，荣琛走到季闵屿身旁，凑到耳边，嘴唇几乎就要触碰到他的耳廓，说了些什么。
　　季闵屿想了想，点点头，拿起沙发上的外衣，看样子是准备走了。
　　他也根本不在乎戈钟喝的够不够，甚至都不再看戈钟一眼，也不在乎他看向自己的阴狠眼神，就和荣琛往外走去。
　　只有荣琛回头淡淡望了一眼，眼神却让戈钟有些不寒而栗。
　　戈钟喝下手边的酒，将酒瓶扔在了地上，看向旁边的陆知映。
　　他不是没有眼色的人，荣琛和季闵屿一起离开，他肯定不会跟上去。
　　“他们两个，究竟什么关系。”
　　“你问我？”陆知映挑了挑眉，“这个问题，你该去问荣琛。”
　　临走时，陆知映捡起那张黑桃A放在了那堆酒上，“你就放心喝，季闵屿让我请，我就请了。”
　　看着那张牌，戈钟猛然站了起来，一脚将那堆酒踢开了来。
　　最后这些酒还是没有喝完，只剩下酒吧的一群人对着一地的狼藉不知所措。
　　——
　　荣琛和季闵屿到了他的山间独栋别墅，离城区远，但设施齐全，泳池庭院酒窖应有尽有，还引得有山泉水，环境很好。
　　荣琛不经常到这儿来，但也一直有家政在打扫，所以显得很干净。
　　到了这里，司机就先离开了。
　　季闵屿站在露台边，发现这里的视野也很好，入目都是青翠的山林。
　　荣琛拿出瓶利口酒，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季闵屿。
　　“股东那边怎么样。”
　　季闵屿笑着接过，摇了摇头，“没几个回信的。”
　　荣琛低声笑了一下，夹起两个冰块放进颜色鲜艳的酒中，摇晃起来，冰块撞在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不长眼的东西。”
　　他抬起手，嘴唇贴在杯边，“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季闵屿半躺在躺椅上，朝坐在对面的荣琛抬起手中的酒杯，“没办法，只能请您陪我走一趟之后的股东大会了。”
　　荣琛身体微微前倾，“那这次我可得要点什么了。”
　　“当然。”季闵屿抿了一口泛甜的酒，只要他能做到。
　　荣琛勾起嘴角，“下个月有个慈善晚会，你要和我一起。”
　　这种场合，一般都会请女伴一同前往。荣琛邀请他一起，目的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季闵屿顿了一下，看向荣琛，“好。”


第6章 家道中落
　　早上魏怀林出了家门，司机已经准备好了车，就在他刚上车时，却被人拉住了车门。
　　魏怀林皱起眉看向车外，就看见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站在那儿，看着极为可疑，“你是谁？”
　　他一边询问，一边看向司机，准备让他叫小区的保安过来。
　　“有点事要和你谈谈。”
　　魏怀林不想理会，多的是人想要找他，也不看看自己是谁，“司机，开车。”
　　说完就要拉上车门，却再次被男人拦住了。
　　对方拿出了一叠照片，看见上面的内容，魏怀林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
　　他连忙要是夺那些东西，却被男人躲开了，“现在能谈了吧。”
　　魏怀林小心地看了看前面的司机，咬了咬牙，“我知道了，你在附近的咖啡厅店等我。”
　　“好，但是我的耐心不多，别想着耍什么手段。”
　　说完戴着口罩的男子就转身朝着外面的咖啡店走去了。
　　过了十来分钟，魏怀林来到咖啡厅，左右环视了一圈，找到了坐在角落的那个人。
　　他走上前，坐在他面前，想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说吧，你想要什么？”
　　“不用紧张，我想要的很简单。”男人将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了魏怀林面前，“我要峥昱的详细内部资料以及客户名单。”
　　魏怀林抽了抽嘴角，“这就是简单吗？”
　　虽然他一直对峥昱保持消极态度，但是要是真按男人说的做，那就是自掘坟墓。
　　“你别无选择。”男人看向那些照片，上面是魏怀林行贿的场面，“这些事一旦曝光，你进去几年，出来还能东山再起吗？”
　　“……”魏怀林收起那些照片，“我还要源文件。”
　　“当然。”男人拿出了一个U盘，“但是得到你办完事情之后。”
　　魏怀林手指点了点桌面，有些焦躁，“我怎么知道事成之后，你会不会反悔。”
　　“我只要我想要的，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价值。信还是不信全在于你。”
　　魏怀林握了握拳，“行。”
　　本来峥昱也已经苟延残喘，赌一把也无妨。
　　就在这时 ，魏怀林的电话响了。
　　“魏总，会议就要开始了，您到哪儿了？”
　　会议？魏怀林猛然想起股东大会，之前季闵屿要求召开的，没想到正赶到这时候。
　　“我就快到了。”魏怀林没有多说，怕对面的人听出来又生事端，“那我现在就走了。”
　　男人点了点头。
　　在魏怀林走后，他拿出电话找到个号码拨了出去，“戈总，事情已经办好了。”
　　————
　　魏怀林到了顶层的会议室，里面的人已经到的差不多。
　　他打眼一看，没有找到最应该出现的人，“怎么回事？是季闵屿要开的会，现在还没来？”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只能说季闵屿现在不成气候，这次会议他们本来都不想出席的。
　　魏怀林坐上座位，“算了，刚好我也想召集一下大家的意见，关于峥昱后续的事，已经有几家公司联系，表明想要出资收购完成私有化。”
　　如果想要把峥昱的机密文件交给那个男人，魏怀林就得想好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股东听到这个消息并不觉得突然，现在的局势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好的了。
　　但也有些人有些犹豫，“这件事还得季闵屿同意吧。”
　　“毕竟继承他父母的股份，他现在是最大股东。”
　　“他是吗？不是。”魏怀林挑起眉来，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说道：“我们才是。只要我们大多数的同意，就不用管他答应还是不答应。”
　　到这里，大部分的人其实已经有放弃的倾向了，只需要魏怀林带个头就可以了。
　　但还有人不想放弃，“我收到了季闵屿寄来的股权转让通知。”
　　“你信吗？”魏怀林打断了他的话，“荣琛？在这个关头，百分之一的股份。”魏怀林举起一根手指头，看向旁边的股东，又看向对面，“你们信吗？”
　　然后又看向其他人，被看到的人纷纷沉默，不敢说话。
　　他们都知道荣琛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季闵屿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
　　能让荣琛收下一个即将破产公司的股份，那就是异想天开，何况还是百分之一。
　　“事已至此，我相信没有什么可以再讨论的了吧。”魏怀林转动着椅子，“及时止损才是我们现在应该做的。”
　　坐在他对面的人一直没有说话，却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开口了，“我签了。”
　　魏怀林顿了一下，“什么？”
　　“同意书，我签了。”
　　“张允。”魏怀林定定地看着他，“你疯了吧。”
　　要不是张允是除了季闵屿以外，最大的股东之一，他真的不想给什么好脸色。
　　“既然能有机会，为什么不试一试？”张允拿出了自己的那份同意书，“我不知道还有谁签了，但是我的这份在这里。”
　　“哈。”魏怀林低眼看了一眼，“所以呢？有什么用。一张纸就能让峥昱起死回生了？”
　　他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来，让我看看峥昱今天到底盈利了多少。”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望去，两个人走了进来。
　　皮鞋踩在地板，一声一声走近。
　　季闵屿穿着黑色西装，看起来成熟又稳重，眼神平静地扫过众人。
　　在他身旁的不是别人，正是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荣琛。
　　他的眼神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也丝毫不在意他们落在自己身上可以说是惊恐的眼神，步伐轻松地和季闵屿走到了众人面前。
　　听见声音，魏怀林缓缓也抬起了眼，在看见了跟在季闵屿身边身形颀长，面容阴郁的人时，动作直接呆滞在了那里。
　　对面的张允惊讶不已，缓缓站起身来，其他人也慢慢地都站了起来。
　　两人走到会议桌前，季闵屿环视了一下众人，“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然后他朝众人点了点头，坐了下来，在一片鸦雀无声中，继续说道：“首先我想确认一件事，前段时间我已经寄出股权转让书面通知，但是还有部分并未收到回复，不知道你们的意思是什么？”
　　说着季闵屿看向魏怀林，又看了几个人，“相信你们也知道，再过一段时间，不回复则视为同意，所以我想直接在这次会议上确认。”
　　季闵屿拿出了一堆文件，“假如你们没有收到，我这里还有备份的，你们现在可以查看，向我答复。”
　　刚刚坐下的股东顿时如坐针毡。
　　本来他们是在犹豫，他们之前也和魏怀林商量过，但是就像今天魏怀林说的一样。
　　他当时告诉他们，一是季闵屿不一定能真的找来荣琛，二是峥昱现在已经完了，继续苦苦挣扎只能是耗费时间。
　　但现在季闵屿身边坐着的确实是荣琛，而他本人也步步紧逼，容不得他们继续犹豫下去。
　　而且现在也没有必要再迟疑。
　　荣琛现在坐在这里，已经证明了一切。
　　他入股的消息，不用多久，外面所有的人都会知道。
　　即便只有百分之一。
　　也足够让峥昱绝处逢生。
　　“我同意。”
　　有人出声，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只有一个人还没说话。季闵屿看向魏怀林，“怎么样？魏叔，您的答复是什么？”
　　魏怀林看向坐在季闵屿旁边的荣琛，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他手上把玩着一只钢笔，那双眼睛像是冷血动物的一样盯过来，让魏怀林几乎不能呼吸。


第7章 家道中落
　　“不要在浪费时间了。”荣琛将桌上的那份通知书扔了过去，“同意还是不同意。”
　　魏怀林没有说话，看着手边的通知书，冷汗直冒。
　　“看样子是不同意了。”看着他的样子，荣琛勾起嘴角，眼中没有一丝笑意，“那就来买吧。把这一股买回去。”
　　明文规定，在有股东想转让股份时，不同意转让者必须出资买下转让的股份。
　　但是他敢吗？
　　魏怀林敢从荣琛手中拿下这一股吗？
　　除非他是疯了。
　　“魏叔，百分之一的股份，您应该不缺这一点购买资金不是吗？”季闵屿笑了一下，“当然，如果现在手头没有，楼对面就有银行。”
　　魏怀林暗暗吸了一口气，手紧紧握着椅子扶手，闭上了眼睛。
　　“我同意。”
　　听到这三个字，季闵屿笑了起来，“多谢魏叔。”
　　然后他当场和荣琛签下了转让合同。
　　季闵屿收下合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头来，荣琛正笑着看着自己，“合作愉快。”
　　季闵屿微微一笑握了回去。
　　这一件事告一段落，之后就是管理上的问题。
　　荣琛接受转让，但因为数量少，所以本来是没有权利继续参与会议商决公司内部问题的。
　　但是他留下来，谁也不敢说什么。
　　季闵屿的父母去世，这段时间一直都由魏怀林作为代理董事长管理峥昱，现在季闵屿回来，他是名副其实的最大股东，现在由他成为新的董事长，在投票下，持股第二位的张允作为副董协助季闵屿。
　　会议的最后，季闵屿起身致谢。
　　一片安静，十几个人沉默地看着季闵屿，心中各个复杂，忘记了反应。
　　荣琛靠在椅子上，伸出手来，西装袖口露出了手腕，拍响了手。
　　一时间所有人心里在揣摩，季闵屿和荣琛究竟是什么关系，却也跟着鼓起了掌。
　　——
　　会议结束，季闵屿留在峥昱和魏怀林直接进行了相关工作的交接。
　　还有一些公司事项的安排，季闵屿都会和张允商量着解决。
　　上手后季闵屿才发现因为这一段时间的混乱，公司内部很可能出现一些岔子，。
　　“通知已经放出去了，后面可能还需要开一个大会，需要你出面讲话。”张允动作很快，“这些不用太担心，整顿一番问题不大。”
　　“我明白。之后还要张叔你继续协助我了。”
　　“应该的。”张允看向桌上端放的股份转让合同，“你和……荣琛，之前就认识吗？”
　　季闵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上面是荣琛的签名，“对，很早之前就认识。”
　　听后张允神情复杂了一瞬，荣琛名声在外，张允很早就听过，但是今天一见他强势的样子，才知道外面所说的基本有七八分真。
　　要是季闵屿之前不认识，那也顶多就算欠下一个大人情，可偏偏两个人认识这么久。
　　正好魏怀林路过，听到他们的谈话，冷笑道：“季闵屿，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荣琛这种人，与他好时也就算了，可能百般都依你，一旦闹翻，也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听见他的话，季闵屿笑了笑，不置可否，“这个就不劳烦您操心了，不过我还是得谢谢魏叔今天签了那份同意书。”
　　不过到最后其余所有的股东都同意，他签与不签也不重要了，魏怀林僵了僵脸，气得转身就走，眼神却深沉无比。
　　现在季闵屿还跟荣琛扯上了关系，峥昱也有荣琛的一份。
　　那个人交代他的事不好办了。
　　——
　　季闵屿安排完事情下了楼，他掀开袖口，露出手腕。
　　上面的崩坏值直接降低了百分之二十，再加上之前多多少少减少的，现在已经降低到了百分之五十五。
　　看起来很容易，但是季闵屿知道越是这么顺利越没那么简单。
　　翻好袖口，他往外走去，却发现荣琛并没有离开，正坐在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的副驾驶，手懒散地搭在车窗边。
　　他走上前打开了车门，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朝他看去，好奇这辆价值千万的跑车主人是什么样的人。
　　“你怎么还在这儿等着？”季闵屿上了车就把着方向盘，往附近的饭店开去。
　　“我开不了车，当然只能等你。”
　　季闵屿扬起眉，“找司机对你来说不是一个电话的事？”
　　“能给我开车的是不少。”荣琛上抬眼睑透过后视镜，看向季闵屿的眼睛，“能让我等的那就只有一个了。”
　　季闵屿也抬起眼睛，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一下。
　　窗外的风徐徐吹过，荣琛往后靠在椅背看着外面，“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
　　荣琛说这话肯定是要约他一起出去，但是季闵屿想了想，摇了摇头，“估计这几天都很忙。”
　　关于他董事长换任的事，之后还要开说明会，可能还会有记者。
　　荣琛也没说什么，“有时间了和我出去钓鱼。”
　　当天晚上，荣琛正式收购峥昱股份的消息就会出现在大众眼前。
　　没人能想到，荣琛居然插手了这个不被看好的企业，更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这个数字仅仅只是百分之一。
　　这让他们摸不清荣琛究竟想干什么。
　　如果想要收购，以他的财力完全可以将整个峥昱买下来，却偏偏就是这么微不足道的1％。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只用荣琛这两个字这些已经足够了。
　　在季闵屿父母去世后，一直备受影响的峥昱因此解除了它最大的危机。
　　年轻的季闵屿也作为峥昱的新任董事长兼ceo出现了大众的视线里。
　　与前段时间被人刚刚失去父母孤立无援的那个季闵屿简直判若两人。
　　荣琛看着手机上季闵屿的照片，勾了勾嘴角，电梯门随着一声叮咚声打开，他收起手机朝外走去，回到了自己的公寓。而在此时，门口端正地站着一个人，他家的门是开着的。
　　荣琛只看了一眼，就状若平常地朝里面走去，表情上没有一点意外，格外地冷淡。
　　在他走过身旁时，门边的计秘书扶了扶眼镜，朝着他低下头，“荣总在里面等您。”


第8章 家道中落
　　荣琛没有搭理他。
　　屋内很安静，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
　　荣辉如今四十多岁，权势会让一个人变得足够有气势，看人的时候也不怒自威。
　　可以看出来，荣琛长得不像他。
　　荣辉长得并不平庸，端正的脸，不难看出他年轻时候的样子，而荣琛的相貌是带着凌厉极具攻击性的美，两人天差地别。
　　荣琛径直走向吧台，漫不经心地拿起一瓶香槟，倒了一杯。
　　“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荣琛手放在杯口，摇晃着酒杯，“有必要吗？”
　　“之前让你去给人贺寿，你是连去都不去，上次我让你去的商会，你也是还没等开场就离开了。你不解释解释吗？”
　　“我记得我和你的秘书说过，我去已经是给够面子了。”
　　“给我面子？”荣辉嗤笑一声，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烟灰缸就往荣琛砸去，“你真是好大的架子！”
　　在外的计秘书甚至没有来得及往进踏入半步去阻拦，就听见沉闷的一声，接着是玻璃落地的沉重声音。
　　荣琛没有躲，他像是没有疼痛一样站在那里，额头上鲜艳的血慢慢地流淌至下颚，自己却置身事外一般冷淡地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还缓缓上扬起了嘴角，将酒杯放在唇边，上抬着将酒咽入喉中。
　　荣辉最见不得他这样子，在他心中这样的反应根本不能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但今天来找荣琛，他还有其他的事要问，荣辉压下心中的怒气，质问道：“峥昱是怎么回事？”
　　荣琛慢条斯理地喝着酒，没有说话。
　　“你不知道荣氏已经放弃峥昱了吗？”荣辉看向他，眼中满是冷漠，“在这种时候还插手进去，是为了那个人还是那家公司？”
　　荣琛抬起眼睛，笑望着荣辉，“答案很明显。”
　　要不是没有第二个烟灰缸，荣辉很可能就再一次扔过去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你救他一次，两次，还能有第三第四次吗？你真觉得你的名字真就那么有用吗？”
　　“难道不是吗？”荣琛挑起眉来，弯起唇道：“这两个字，就是这么值钱。”
　　掷地有声，让荣辉再次冷笑起来，他扯了扯嘴角，哦了一声，“那我倒是好奇是荣值钱一些，还是你的琛值钱一些。”
　　“那要试试吗？”荣琛挑着眉，嘴角的笑容愈深，“你完全可以抹掉我的这个姓。”
　　两人对立站着，荣辉其实并不占优势，即使他人到中年，即使自己是对方的父亲，但是荣琛的笑容总能让他头皮发麻，就像那个疯女人一样。
　　荣琛也是真的不在乎，这种近乎冷血的话从他嘴中吐出格外简单，却也足够让人愤怒。
　　荣辉紧绷着表情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血液像是倒流了一样。
　　下一秒，他很可能就会说出断绝关系这样的话。
　　计秘书见场面越来越不妙，连忙上前出声提醒道：“荣总，下午还有会开。”
　　听到他的声音，荣辉沉默了一会儿。
　　才算恢复了一点冷静，他知道自己没办法继续和荣琛谈下去，“计秘书，之后的事你和他说。”
　　“好的。”计秘书答应下来，荣辉就走了。
　　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荣琛摇晃酒杯摩擦桌面的声音。
　　计秘书简明扼要的说完了所有的事，并将手中的文件放在茶几上。
　　“荣老想让您搬回去住，另外公司那边也请您常去，最近几次重要的会议总结都在这里。”
　　除了这些，还有荣琛公寓的钥匙。
　　其实本来是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擅自开荣琛家的门，但是荣辉叫他照做，他一个下属，也没办法。
　　荣琛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抬起了腿。
　　砰的一声。
　　他将脚边的垃圾桶踢到了计秘书身边，然后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计秘书只来得及思考了一秒，便弯下腰拿起桌上的总结报告和钥匙，全都扔进了垃圾桶里。
　　下一秒，荣琛从他身旁走过，离开了这里。
　　在他走后，计秘书才敢伸出有些微颤的手，擦了擦额头渗出来的冷汗。
　　荣琛下了楼，到了地下停车场，拿出手机给季闵屿打去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季闵屿走到了荣琛的车旁，直直撞上了荣琛的视线。
　　他正靠在椅背上，看见季闵屿，嘴角是微乎其微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脸颊上带着将近干涸的血，从眼角到下颚，甚至衣领都沾的有一些。
　　季闵屿愣了一下，却什么也没问，准备先上车再说，“先去医院吧。”
　　荣琛却抓住了他的手，“后备箱有急救箱，你拿来就行了。
　　表面不是很厉害的伤口，血已经止了，只用拿碘伏消消毒就可以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有脑震荡的危险。
　　在处理伤口的时候，荣琛垂着眼靠在车门边，离季闵屿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说话间呼吸都交错在一起。
　　“公司最近很忙？”
　　“有些。”
　　魏怀林之前一段时间几乎是什么也没做，积了不少工作，为了收拾这堆烂摊子，季闵屿这几天几乎得到深夜才离开公司。
　　而且之前跟着魏怀林身边的人也需要换掉，新来的人都需要时间适应。
　　虽然血迹已经干了，但是擦拭干净后，看着还是还是骇人。
　　他一直都知道荣辉不是个好父亲，却没想到居然下手这么重。
　　荣琛看着季闵屿有些复杂的表情，嘴角微微一勾，却低下头靠在了季闵屿肩边，没有让他看见。
　　冰袋融化下来的水顺着荣琛的额头落在了季闵屿的肩窝，本来应该被体温暖热，淌在皮肤上还是一样的冰冷。
　　他侧着脸看着季闵屿的下颚，声音平静，“之前我好像说过要一起去钓鱼吧。”
　　浅浅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脖子，痒意让季闵屿条件性反射想偏一下头，但在看见荣琛上扬眼尾突然投来的视线时，还是忍住了。
　　听见荣琛的话，季闵屿想起这回事，才发现好像已经过去一个多周了。
　　荣琛闭上了眼，沉吟片刻，睁开眼说道：“现在就去。”
　　沉默了一下，季闵屿看着手边刚才处理伤口用的东西，“我觉得你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
　　荣琛坐起身来，笑道：“死不了。走吧。”
　　一路上，荣琛的心情不算差，或者说还有些愉悦。
　　季闵屿开着车，只感觉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两个人到了垂钓园，还遇到了熟人。
　　陆知映看见他们也愣住了，“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第9章 家道中落
　　季闵屿看着湖面，“都在这儿了，还能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你们是来钓鱼的，这不是觉得巧嘛。”陆知映看向荣琛，看见了他额头的伤口，犹豫了一下，正要问出声，荣琛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立马，陆知映就安静下来了。
　　“要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荣琛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他这句话，直到现在他都没忘记。
　　季闵屿坐在湖边放钩调漂后，轻轻看了眼陆知映，“倒是你居然会来这种地方。”
　　陆知映看着就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的人，经常出入的也都是酒吧会所这样的地方。
　　“陪着人来的。”
　　“还有人能让你陪？”季闵屿半带调侃地笑道。
　　“都跟你说了我现在就只是个一普普通通打工富二代，做生意都得低三下四求人。这不，耗了半天了，刚才我才把人送走。”陆知映叹了口气，“你们要钓鱼，加我一个呗，等会儿一起去吃个饭。”
　　季闵屿无所谓，陆知映就看向荣琛。
　　荣琛看都没看他，没说什么。
　　夏天的气温还是很热，只是在水边就比较凉快，陆知映刚甩竿进去，季闵屿的竿就动了。
　　他稍显意外地抬了抬眉，开始提竿收线，过了一会儿，钓起的东西终于被拉出水面。
　　看见上面挂着的东西，正要坐下的陆知映往后一退了一步，差点摔在地上。
　　“死鱼正口？”
　　季闵屿看着那条死了的的鲫鱼，心情有点微妙。
　　这种倒霉事居然又让他给碰上了。
　　“咱别钓了。”陆知映家里几代人都搞房地产的，都信点东西，“我听说这都是水底下有脏东西给挂上面的，很可能下个就把你拉进去了。”
　　陆知映他虽然没有那么信，但也挺忌讳，“真的别钓了，我请你们吃饭走。”
　　“别那么迷信。”季闵屿笑了一下，“要信，就信我的运气是真不好。”
　　“别管有没有。就按他们说的，收杆就走。”
　　荣琛却在这时伸出手拿过季闵屿的鱼竿，握上还有残留的温度的地方，“他怕就让他走吧。我倒要看看，底下有什么东西。”
　　陆知映尴尬地真是走也不是，留在也不是，就在只能把鱼竿扔在一边，坐在那儿干巴巴地看着荣琛那根线。
　　“你拿我的？”荣琛侧过头看向季闵屿。
　　“换了也一样。”季闵屿还乐得清闲，懒得再继续了，躺在垂钓园准备的躺椅上，旁边竖立着遮阳伞，显得惬意的很。
　　没过一会儿，鱼竿动了。陆知映紧紧盯着水面，虽然也知道不可能是什么水鬼，但心还是忍不住提了起来。
　　荣琛拿起鱼竿，利落地提竿。
　　只见一条鲜活的鲫鱼跃出水面，甩动着身子。
　　季闵屿撑起头看向陆知映，“现在还信吗？”
　　这点事一直都被人传的格外玄乎，其实也就是扔勾时恰好甩进去了而已。
　　之后陆知映还是不肯再钓，好像那条死鱼是他钓起来的一样，还说要戒钓几年。
　　只有荣琛漫不经心地坐在湖边，偶尔拉拉钩。
　　直到到了下午，荣琛站起身来，问季闵屿：“饿了吗？”
　　“还好。”季闵屿笑着看向陆知映，“陆知映不是要请我们吃饭吗？走吧。”
　　陆知映腹诽，“这句话倒是听见了。”
　　垂钓园里就有餐厅，三个人不想再找地方，就直接留在这里了。
　　走到餐厅附近，有人给荣琛打来了电话，他拿起一看，想了一瞬才朝季闵屿抬了抬下巴，“你们先过去。”
　　说着走到湖边，这里的水和钓鱼的那边不是一起的，是给在这里用餐的人观赏用的，里面还有锦鲤，看见人来就翻涌着凑近了。
　　荣琛淡淡地看着，接起了电话。
　　这里的餐厅可以直接用自己钓上来的鱼。
　　陆知映把鱼交给服务员送到后厨，回到外面的座位上忍不住抱怨，“那条鱼太能折腾了，差点扇到我的脸。”
　　季闵屿翻了翻菜单，笑了一下，说道：“这是让你相信科学。”
　　陆知映坐在他旁边，看了一眼站在远处正在打电话的荣琛，还是没忍住，压下了声音问季闵屿，“你悄悄跟我说，是不是你把荣琛给打了？”
　　季闵屿手下一顿，抬起头来，看向陆知映。
　　“……”
　　“……”
　　两人无言对视，季闵屿一时间无语，斜了他一眼，“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那还能有谁敢和荣琛动手啊，那场面，不得血溅当场——”陆知映分析着分析着，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了。
　　都到这种地步，还能有谁敢啊。
　　季闵屿也不理他了，点好菜后，他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拿出看了一眼，是秘书徐莉娜打来的。
　　“什么事？”
　　“季总，刚才张总过来说有几个文件需要你签一下，但是您不在办公室。”
　　“哦，我现在不在公司，你放在办公桌上就行。”
　　“好的。还有，盛呈科技的人想要见见您，说想约个时间。”
　　“盛呈吗？”季闵屿挑了挑眉，“知道了，那你安排个时间吧。”
　　徐莉娜答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正在喝水的陆知映听见盛呈两个字，咦了一声，“我记得他们之前不是一直和戈钟在合作？”
　　戈钟如果知道这件事可能会有些麻烦，但是季闵屿要想继续发展峥昱，肯定是要和他抢地盘的。
　　“谁？”
　　这时荣琛走了过来，一只手撑在季闵屿的椅背上，低下头问道。
　　“盛呈的林总，说想和我谈谈。”
　　荣琛抬起头，似乎思索了几秒，“盛呈还算可以，可以去看看，不用降低条件，按平常和他们谈。”
　　“到时候再说吧。”
　　陆知映识相地说了句去催菜，就往餐厅里面去了。
　　荣琛随手拉了椅子到季闵屿旁边坐下，“不好奇是谁打来的？”
　　季闵屿想了一下，“是谁？”
　　“我爷爷，他说想见你一面。”荣琛一只手搭在季闵屿后面，一只伸手倒了一杯茶，“不过我给回绝了，”
　　季闵屿刚想说算了吧，听见荣琛说回绝了，才舒了口气，“那就好。”
　　“你怕他？”
　　回答他的是老老实实的一个字，“怕。”
　　荣琛斜过头去看季闵屿的表情，仔仔细细地从眼睛直到嘴角，缓缓说道：“是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季闵屿笑了笑，没有说话。
　　说怕倒不至于，但他真不怎么想见荣家的人。
　　当初上高中的时候，荣辉就找过他，打算让他离开这里，手段让人不是很舒服。
　　两人的距离又缩近了一些，荣琛低下了声，“他还叫我离你远一点。”
　　但不等季闵屿发表什么意见。
　　荣琛就笑了，“可惜，我从没听过谁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昨天搞存稿箱的时候忘记说了，调整一下更新时间，以后就定在晚上九点更新(*O▽O*)


第10章 家道中落
　　这里的垂钓园是会员制，平常人比较少，三个人选在室外用餐也是因为环境比较好，能看见外面的景色，也空旷些，不至于舒展不开，但是这样却有些显眼。
　　特别是陆知映，他上了大学后就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在各种场合都有露面，认识他的人也多，而荣琛虽然不经常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但大家也早有耳闻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一眼就能猜出来。
　　“你看那是不是陆知映？坐对面的不会是荣琛吧？”
　　餐厅里面，一个人就看见了外面坐着的三个人，撞了撞另一个人的胳膊，问道，“还有一个是谁，没见过啊。”
　　“好像叫季闵屿吧，峥昱季瑞的儿子，你没看这几天的新闻吗？”
　　“就是他啊。”说起这个他心里有些觉得不平衡，“真是够好运的，搭上了荣琛这条线。”
　　和他一起的人却比较冷静，“也得看本事啊。你当谁都能凑到荣琛旁边说上句话。几个人敢啊。”
　　“也是。”
　　说话间，却正巧有两个三四十岁穿着休闲的人朝季闵屿他们走近。
　　“陆总，荣总，真是巧啊，居然在这儿能碰上，看来今天真是我们来对了。”
　　没有被叫到的季闵屿喝着茶，沉默地坐在一边等着菜上来，有些无聊地翻着垂钓园的地图。
　　荣琛拿着手机翻看着什么文件，没有搭理他们。
　　只有陆知映礼节性地笑了笑，“是啊，蛮巧的。”
　　说实话他不怎么记得这两个人是谁了，不是很重要的人他一般也记不清。
　　本来打声招呼也就可以了的关系，两个人却开始没话找话起来，“陆总今天也是来钓鱼的？”
　　陆知映看了眼季闵屿，终于明白为什么有时候他说废话时，季闵屿都会有些无语。
　　“啊，对。”陆知眯起眼来笑着，暗示着他们可以走了，“今天这里的菜单不错，你们可以去试试。”
　　“是嘛，那确实得试试。对了，这里好像还有藏酒，我请各位喝一杯？”
　　陆知映笑着没有说话，因为他看见荣琛缓缓抬起了头来。
　　他视线扫过了两个人，“你们还打算说多久？”
　　场面突然变得尴尬起来，一时间安静到服务员来上餐都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小心翼翼地放下餐盘。
　　季闵屿把地图放在桌上，打破了寂静，“都要开车，不喝酒。”
　　两个人尴尬地笑笑，也就顺着这个台阶下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陆知映撑着头，深深叹了口气，“我们季总就是善解人意。其实这两个人也可以你也能认识认识，说不定之后还有机会合作呢。”
　　他说完，荣琛冷淡地笑了一声，“他认识我就够了。”
　　一顿饭终于吃完，陆知映还得回公司，就和他们说了再见。
　　坐上车，荣琛对季闵屿说：“今天回另一个地方。”
　　季闵屿疑惑：“不回公寓？”
　　“以后都不回那儿了。”他打算换套房，今天就暂且回他外公在这里住的地方。
　　车开出垂钓园，刚转过一个十字路口，就遇见了堵车，好像是出什么事故了，季闵屿只能停在路边。
　　然后就听见了两个人在路边正说着什么
　　他转过头看去，发现居然是刚才在垂钓园遇见的那两个人。
　　车窗没有完全关上，所以隐隐约约能听见他们的谈话的声音。
　　“什么玩意儿，请他们喝酒是看的起他们。”好像是刚才被荣琛落了面子，气不过，现在就在那儿宣泄着心中的怒气。
　　“算了，别气了，不值得。”
　　“怎么能不气，早就听说荣琛不是个好东西，跟他老子都闹的翻天，今天一见才算知道他的本事。”他冷笑了一声，话里话外都是阴阳怪气。
　　话说的越来越难听，扯起以前荣琛做的一些事来，精神病这样的话也说了几次。
　　却突然一道喇叭声响起，两个人吓了一跳，往旁边看去。
　　就看见在路边停着的黑色迈巴赫，缓缓落下了车窗，露出了季闵屿的脸。
　　看了他们几秒，季闵屿提醒了一句，“在路边还是要看着车。”
　　两人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但在看见他身旁的人时，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起来。
　　只见荣琛撑着侧脸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着，然后望着他们淡淡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却让人心止不住的下坠。
　　“还有，小心祸从口出。”季闵屿说完这句话后，就升起了车窗，车轮随之转动，不一会儿就已经开出去很远了。
　　“哎呀，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啊。”两个人堪堪回神，那个骂的最凶的人忍不住一巴掌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后悔不已，连忙望向旁边的人，“你说我现在去给他道歉，给他赔礼，行吗？”
　　和他同行的人脸色也不好看，叹了口气，“关键你能见到他嘛。”
　　在荣琛背后非议他的多了，但是从来没人敢在面前透露一点不满，就是因为荣琛这个人锱铢必较。
　　刚才看着他没什么反应，嘴边还带着笑容，像是不会计较的样子，但是后面肯定得把人往死里弄。
　　这人的公司才刚刚有起色，但是以后绝对是发展不下去了。
　　另一边荣琛还是神色正常地和季闵屿聊天，就这点事还不至于让他情绪发生什么变动，后面随手也就收拾了。
　　他看着车窗外的路，不是他想的那个方向，“你这是去哪儿？”
　　“医院。”季闵屿还是觉得最好得去看一看。
　　那可是烟灰缸，不是其他什么轻巧的东西。
　　荣琛这回没有拒绝，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么担心我？”
　　季闵屿看了他一眼，又转回了头望向前面，“算是吧。”
　　——
　　戈氏办公楼内，戈钟揉着眉听着电话里那人的汇报。
　　“所以呢？其他的我都不关心，我要的东西怎么还没给我送来。”
　　电话那边是那日威胁魏怀林的人，“他说还需要些时间。”
　　大概魏怀林也是有些底气，他不敢随便把那些接受自己贿赂的人轻易纰漏出去，所以就让他多等一段时间。
　　“告诉他尽快，否则我还有其他的东西等着他。”
　　挂了电话，戈钟闭上眼回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
　　荣琛居然在最后关头掺和了进来，他知道的时候简直气得头疼。
　　在他思考的时候，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戈总。”
　　“怎么了？”戈钟不耐烦地回过头。
　　秘书缩了缩脖子，“盛呈那边的人说明天的会暂时取消。”
　　“取消？问了为什么吗？”
　　“问过了，但是他们没有具体说，只说安排有冲突、”
　　“知道了。”
　　虽然取消会议这种事也是会有的情况，但戈钟却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11章 家道中落
　　时间到了季闵屿和盛呈见面的时候，对方将地点选在了一个高级会所。
　　说明来意后，服务员带着他到了一间茶室。
　　很中式的布置风格，花梨木制成的桌椅，房间角落都是一些绿色盆栽看着很养眼。
　　而在中央的桌旁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见季闵屿来了，他起身迎接，伸出了手，“终于见到你了，季总。”
　　这个人金融杂志上有出现过，季闵屿记得是盛呈的总裁李斌盛，他回握过去，淡笑着说道：“李总，久闻大名。”
　　两个人都没有带其他的人，房间里很安静，不像季闵屿之前见过的一些人，会让人来作陪，谈完一件事桌上都是酒。
　　李斌盛也没有和他客套很多，直接进入了正题，并且抛出了合作条件以表诚意。
　　条件很合适，季闵屿没有很着急。
　　他一直都知道被一点利益蒙蔽双眼是不可取的，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我记得您之前一直在和戈总合作。”
　　“可能这次合作所有人都会以为我是为了荣琛讨个好，但是其实不然。”李斌盛笑了一下，替季闵屿倒了杯热茶，“我和他合作这么长时间，也能知道他那里出了些问题。现在看起来没什么，但为了后顾无忧，我也一直考虑换人选。”
　　季闵屿挑起眉来，没有说话，手摩挲着茶杯边缘看样子是思考着什么。
　　“你是季瑞的儿子，你应该也不会差，所以我这次想试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有接手你父亲峥昱的本事。”
　　盛呈一直是戈钟的重要合作伙伴，季闵屿如果现在和李斌盛联手，那无疑会被戈钟视为眼中钉，甚至被报复也是有可能的。
　　李斌盛审视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这就要看他敢不敢了。
　　下一秒，季闵屿翘起嘴角回望他，“那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确定好意向，之后就是具体的细节，他们谈到了晚上才结束了这次见面。
　　不过说实话，李斌盛确实不是一个平庸的人，难怪荣琛这样挑剔的人，也会对盛呈说出肯定的话了。
　　李斌盛走后，季闵屿也准备回去了，却在开车门的时候听见一阵吵闹声。
　　他抬头看去，就看见对面的酒吧旁，两个男人手上拿着酒，大概喝醉了，正纠缠着一个人。
　　“别急着走啊，都说了让你陪我们喝两杯就行。”
　　“都来酒吧了，怎么也得尝尝酒的味道再走吧。”
　　这个时候酒吧里有人出来看见他们，但是都没有理会，就直接走了。
　　被他们包围住的女生不是很惊慌的样子，精致的脸上带着怒气，“赶紧给我让开，不然我就报警了。”
　　“嘿，还敢威胁我们。”
　　“哈哈哈，你倒是报啊。看他们来得及过来嘛。”
　　说着男人朝女生靠近过去。
　　却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了一道声音，“我说什么声音这么熟悉。”
　　两个人回头一看，季闵屿正站在他们身后带笑看着他们。
　　立马他们就认出来了季闵屿。
　　当时在酒吧，季闵屿就是一瓶子砸在其中一个人脑袋上。
　　看见了他，两人冷笑了一声，“原来是你，我想找你还找不到，你居然自己跑来了。”
　　当时只是有人叫他们去找一下季闵屿的麻烦，本来想着也是闹一下事就能拿一笔钱，结果却被季闵屿反击了回来。
　　“你找我？”季闵屿指了指自己，“什么事。”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一声就冲了上来，季闵屿灵敏的躲了过去，两脚踹在他们身上，手上拿着的酒撒了出去，一些浇在了季闵屿的身上。
　　两人被踢倒在地，还想起身继续。
　　季闵屿弯下腰捡起了一个空下的酒瓶，“看来你们还想再来一次。”
　　两个男人后退了一步，“你不怕我们报警？”
　　“你们敢吗？”
　　季闵屿知道这两个人八成是那种街上的混混，偷鸡摸狗的事估计也没少干，肯定也不敢报警，就吓了吓他们。
　　这时，会所的保安眼尖的发现了这里，知道他是会所的客人，也赶上来帮忙了，“请问需要帮忙吗？”
　　见人多起来，两个男人连忙爬起来，慌不择路地就跑了。
　　季闵屿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街道重归安静，女生还在发愣，季闵屿提醒了她一声早点回家，才突然反应过来道谢，“谢谢你。”
　　季闵屿将酒瓶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不客气。”
　　说完就准备走了，女生看见他身上的西服被酒渍染了一大块，连忙说道：“对了，你的衣服，我赔给你吧。”
　　季闵屿没有再回话，直接摆了摆手，就走了。
　　他脱下了西服外套挂在手臂上，只穿着衬衫穿过马路，打开车门上了车。
　　一阵风吹过，女生才发现自己好像都没有正面看过他，只记得他瘦削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和那沉稳的眼神。
　　下一秒她的手机亮了起来，家里的人联系上了她。
　　“小音，你现在还在外面？”
　　“我快到家了。”
　　说完就急匆匆地拦了辆车离开了。
　　而季闵屿坐上车后，就觉得手腕一阵发烫，他抬起手一看，上面的数字降到了四十九。
　　之前还一直停在五十多不动的，刚才他出了会所还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变化，现在居然突然下降了。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
　　——
　　荣氏大厦，前台正端坐在那里，一如既往的脸上带着礼貌性的笑容，却在看见门外走进来的人时突然变了颜色。
　　只思考了一瞬间，她便连忙走上前迎接，“荣总。”
　　荣琛没有看她，一只手插着口袋直接朝电梯走去。
　　大厅其他正接待客户的人看见他居然出现在这里，也惊讶万分，纷纷朝他点头示意。
　　公司虽然已经明示荣琛接管了职位，但是他其实是几乎没有来过的，所有人看见他的身影都不免意外。
　　会议室里，荣辉坐在最里面正对门的位置，其他人正因为他刚才的提议议论纷纷，左右询问其他人的意见。
　　而他端坐在那里，没有再说一个字。
　　讨论了片刻，他们还是没有得出个结果，其中一个高管皱着眉有些犹豫地开口说道：“董事长，我觉得这件事，还是等——”
　　荣辉抬起眼来，“等什么？”
　　这个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会议室的门便被打开了。
　　所有人看去，只见荣琛走了进来。
　　荣辉看见他，有些讽刺意味地笑了一下，“终于是在公司看到你了。”
　　荣琛随便拉了一个椅子，坐了下去翘起腿来，“我又不止你这一家公司要管。”
　　“不过你来了也好，毕竟这次会议商量的事你应该也会关心的。”
　　荣琛哦了一声，尾音上扬。
　　“因为今天我们讨论的是峥昱的收购案。”荣辉笑意渐深，看向刚才说话的高管，“刚好有些人貌似还需要你的意见。”
　　荣琛仰起头来，看着天花板，笑了一声，“我没有什么意见给你们听。”
　　“那你是不反对了？”
　　“你要想谈就去找峥昱的人谈。”荣琛勾着嘴角，坐正了起来，看向荣辉，“你要能从他手中收下来就收，我不干涉。”
　　“他”是谁，不言而喻。
　　荣辉眯起眼来，笑着说道：“看来你很相信他。”
　　荣琛脚尖踩在地上，缓缓转动办公椅，没有说话。


第12章 家道中落
　　戈钟眯起眼睛来，眼神中尽是危险，对着站在面前的那人，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再说一遍。”
　　“季闵屿和李斌盛见面了，在茹月会所，千真万确。”
　　一把掀开了桌上的文件，戈钟猛地站起了身来，哗啦的一声转轮响动身后的办公椅被他推出去几米远。
　　他插着腰看着窗外，深呼吸了一口气，“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
　　“这个，不清楚，只能确定他们是第一次见面。”
　　“不清楚？”戈钟冷笑一声，“我花钱让你监视他是干嘛用的。”
　　对方只是沉默。
　　戈钟实在是咽不下一口气，拿起电话就打给了李斌盛。
　　电话没有一会儿就接通了，传来李斌盛不紧不慢的声音，“你好。”
　　戈钟暂且压下了怒气，阴阳怪气地说道：“李总，一段时间没见，没有忘记我吧。”
　　“当然。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戈钟嘴角带着冷笑，“只是想问你关于合作的事。上次你把我们的见面取消了，不知道改到什么时候，我好叫人安排日程。”
　　“这个啊。”李斌盛的声音缓慢沉稳，“我会让人尽快确定的，之后再告诉您确切的时间。”
　　听他这么说，戈钟就知道自己的猜想八九不离十了，“说起来，李总最近是不是去了茹月啊，那地方我熟啊，要是我一起也能陪您好好玩玩。”
　　李斌盛笑了一下，“只是和峥昱谈一谈事，也不是去玩的。”
　　戈钟没想到他居然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了，他冷笑一声，“我们也别绕弯子了，您究竟是怎么想的就直接告诉我吧。”
　　“之后见面我会与您细谈的，关于这一季度结束合作就此终止的事。”李斌盛气定神闲说完就结束了通话。
　　戈钟还没来得及质问他什么，气得差点把手机都给摔了出去。
　　站在他面前的人知道自己的雇主是个性格暴躁的人，所以也只能躲得远远的，防止被他的怒气波及。
　　过了一会儿，戈钟舔了舔牙根，对着躲在一边的人说道：“去找魏怀林，告诉他只给他两天时间，东西还不到手，就等死吧。”
　　说完他就联系到了自己买通的记者，“把消息放出去就行了。”
　　“客户名单信息泄露？您确定吗？”记者有些犹豫。
　　“你不用管确不确定，拿钱办事就行。”
　　挂掉电话，戈钟眼神冷漠异常。
　　就算拿不到，这场纠纷也足够影响峥昱了。
　　李斌盛这老家伙，最好别后悔。
　　当季闵屿第二天来到公司的时候，新闻已经传开了来。
　　徐莉娜焦头烂额不已，信息泄露是很严重的问题，网上舆论已经开始发酵，从早上开始就已经有很多电话打来，她几乎就要应付不过来。
　　这时见季闵屿来了如获大赦，连忙上前和他汇报。
　　季闵屿却一脸风淡云轻，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嗯，我都知道了。”
　　在醒来后就看见新闻了，李斌盛也发来了消息，倒不是质问，只是问他能不能处理好。
　　徐莉娜有些焦急地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不用急，等我先确定一些事。”
　　这时候急也没用，新闻已经出来了，谁也没有办法。
　　说完之后，季闵屿去调了监控。
　　这种机密性的文件在峥昱只有高层才能完整的查看，并且不允许备份，要想带出公司还是一件挺麻烦的事的。
　　可是监控上一切正常，没有外人进入，季闵屿捏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对一边的徐莉娜说道：“报警吧。”
　　“报警？”
　　“对。”
　　现在来看，新闻上说的只是捕风捉影，看不到实际的证据，是不是真的还两说。
　　进一步来说，就算真的泄露了信息，从监控上看不是外面的人，那就只能内部人员出了问题，只能一一排查。
　　这个时候，张允也闻声赶来了，他紧皱着眉头，“究竟是谁放出的这个消息。”
　　现在什么实际的东西都看不见，很难不让人觉得是人有意造谣。
　　周围没有其他的人，季闵屿靠在窗边，淡淡说道：“大概率是戈钟。”
　　“他？”张允知道两家是竞争关系，但是这太突然了，“为什么？”
　　“可能因为，盛呈他们准备和我们合作。”
　　张允愣了一下，有些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这两天。昨天才和李斌盛见的面，所以还没来得及说。”
　　“原来是这样，那就没差了。”张允脸上还是担心，“戈钟真是耍的好手段。我听说你已经报警了。”
　　“嗯。而且所有可能接触到名单的人，都会让人进行调查。”季闵屿指了指张允，又指了指自己，“包括您和我。”
　　张允不意外，也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时候最大限度地维护住峥昱的声誉。
　　话音落下，季闵屿的电话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电话。
　　想了想，他接了起来，没有说话，等着对方开口。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陌生且低沉的笑声，“峥昱最近真是风波不断啊。”
　　一下子季闵屿就知道对方是谁了，不紧不慢的回道：“原来是荣先生，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再短小一下，明天以后就不用压字数了


第13章 家道中落
　　荣辉此时正坐在办公室内，面前的电脑上放着关于峥昱这次事件的报道，“没想到你还能记得我，上次见面好像也是两年之前了。”
　　“这个我倒是忘记了。”只是当时荣辉威胁自己的事，季闵屿还是记得的，“我想您打电话过来也不是为了和我这个后辈叙旧。”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没有一点其他人见到荣辉时的恭敬和畏惧。
　　荣辉平时不会在意这些，只是这个时候难免会对此讽刺一笑，“我以为你经历那么多事过后，至少能学会圆滑一点，结果令人失望。”
　　从孤儿院长大，又被家人找到，一夜从一个无父无母的贫困生成为身家过亿的继承人，却又在短短两年内再次失去亲人，公司也面临破产，这样经历确实足够丰富了。
　　季闵屿没有回话，荣辉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这时候也不用再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了，“荣氏打算收购峥昱。”
　　电话里持续安静了几秒，季闵屿才缓缓拒绝道：“那您来的晚了。”
　　“是吗？我觉得时机刚刚好。峥昱在你手上可能注定要多灾多难，比如就像今天这件事。”荣辉似乎势在必得，“交给荣氏我还能帮你父母保下来，季闵屿，你太年轻了。”
　　可能在季闵屿刚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被这样的大企业收购，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现在荣辉才提出来那就有些晚了。峥昱被收购后，荣辉肯定会下派人员参与管理，会不太方便季闵屿之后的发展。
　　“我有分寸，您不用担心。”
　　荣辉眯起眼睛，“收购提案我会让人送到你的办公桌上，具体的事我的人会和你谈，到时候你再做决定。”
　　张允一直在旁边听着，在听见季闵屿说到荣先生的时候，他的心就提起来了，等季闵屿挂了电话，才出声问道：“是……荣辉？”
　　季闵屿颔首说道：“他想收购峥昱。”
　　“这个时候？”张允紧紧皱着眉，对峥昱的未来很是担心，忍不住感叹道：“真是前有虎后有狼啊。”
　　“不要紧，总会有办法的。”季闵屿淡淡一笑，转身朝办公室走去了。
　　他还是在公司留到了下午，因为积极的处理态度，现在网上的负面新闻算是少了一些，但是质疑还是没有消失，在问题没有得到最终解决之前，这件事不会那么轻易的过去的。
　　下班前，徐莉娇敲门走了进来，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季总，刚才有人送来一份文件。”
　　“好。”季闵屿没有在意，“放在这里就行了。”
　　徐莉娜看了一眼文件上的字，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但还是沉默地将文件放在了他的桌上，然后出去了。
　　当办公室安静下来的时候，季闵屿才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去。
　　放在他眼前的果然是荣辉说的关于收购的文件。
　　没想到这么快就送来了。
　　他拿起看了看，和当时戈钟给他的相比条件要好上很多，但是他还是不接受。
　　所以季闵屿随手放在了一旁，就继续开始工作了。
　　峥昱办公楼下，荣琛从门外走了进来。
　　在看到从旁边经过正要离开的人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发现荣琛看向自己时，愣住了原地，眼睛睁得很大，犹豫又局促地叫了一声荣总。
　　荣琛却又淡淡收回眼神，像是不认识他一般。
　　季闵屿还在办公，就听见办公室的门再次被人敲响了，他以为是徐莉娜，随口说了一声进。
　　“这么忙，都来不及抬头看一眼是谁？”
　　听到熟悉的声音，季闵屿抬起眼睛，看见站在门边的不是徐莉娜，而是荣琛，“你怎么来了？”
　　荣琛翘了翘嘴角，反问道：“我不能来？”
　　“我没有这么说。”
　　荣琛缓缓走近，又问道：“荣氏的人刚才来过了。”
　　语气肯定，季闵屿奇怪他怎么知道。
　　但荣琛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刚才我看见荣氏的员工了。”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员工，但荣琛的记忆力很好，即便见过一面的人也能记得。
　　所以刚才那名员工发现荣认出自己的时候才显得格外惊讶。
　　“他来干什么？谈收购？”荣琛走近之后，敏锐地看见了桌边的那份文件，笑了一下伸手拿过翻看起来。
　　“看来你知道了。”毕竟是父子，而且也在一家公司，荣琛知道这些理所当然，季闵屿也不奇怪，但还是顺便问了一下他，“你觉得我该不该答应。”
　　荣琛半坐在他的办公桌上正低着头看文件，听他这么问抬起眼来，一手放下了文件，另一只手往前伸去撑在季闵屿身前的桌面上，靠近过来看着季闵屿，“被他收购不如被我买了。”
　　季闵屿往后靠了靠，“我拒绝了。”
　　荣琛一点也不意外，嘴边依旧带着笑容，“我那时候，也是这么告诉他的。”说完他重新坐起身来，将手中的文件毫不在意地扔进了垃圾桶，“这种东西你也不需要。”
　　文件都被他扔了，季闵屿还能说什么。
　　“今天的事很麻烦？”荣琛从桌上站了起来，“需不需要帮忙？”
　　“这点小事，不至于。”季闵屿还不觉得有那么严重，只是需要处理的事很多而已。
　　荣琛翘了翘嘴角，眼中却看不出什么笑意。季闵屿知道一般这个时候就代表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他低下头，继续看手上的东西，“我会尽快的。”
　　“不用着急。”
　　“不是要和你一起去慈善晚会？不处理完也没办法去吧。”
　　“那确实是。”荣琛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愉快，“那你尽快。”
　　徐莉娜在回家的路上才发现自己的钥匙忘记拿了，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实在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给忙糊涂了。
　　地铁坐到一半，她只能着急往回赶，到了公司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急匆匆地跑到工位前，低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她只能俯下身子从抽屉里翻找。
　　最后终于在一堆杂物里找到带着可爱挂件的钥匙圈，她站起身来却看见自己的老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旁边还另外跟着一个男人，两人走在一起，有些暧昧的距离，不近不远，男人只需要凑近一点就能靠在季闵屿耳边说话。
　　似乎察觉出了徐莉娜的存在，那个人转过头看了过来。
　　上挑的眼尾还隐约能看见笑意，但他也只是随意地瞥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眼神，和季闵屿说笑着离开了。
　　——
　　魏怀林最近被逼得也是坐立难安，自己的公司都有一段时间没有去过了。
　　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昨天刚刚收到最后期限，没想到今天消息就已经放出去了，峥昱全体高层都要接受调查。
　　魏怀林心惊胆颤地接受了一天的调查后，怒不可遏的联系了那个人。
　　“你的老板脑子是进了水吗？东西还没拿到手，就敢先放出消息。现在打草惊蛇，我怎么再给你弄那该死的名单和资料。”魏怀林怒气冲冲地说道，“我不干了！大不了你今天就把照片曝光，到时候我坐牢也拉着你一起，到时候盘问下来，你背后的人也跑不掉！”
　　电话那头的男人也没想到魏怀林的反应这么激烈，昨天戈钟确实冲动了一些，也怪自己没有及时劝阻他，不过估计就算他开口，戈钟也不会听。
　　他安静下来看向对面坐着的戈钟，无声地询问他的意见。
　　戈钟冷冷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你觉得我很蠢吗？”
　　男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魏怀林说道：“你放心不会出事的，今天他调查不是什么也没调查出来？现在他们关心的也是今天之前有没有人接触那些文件，你现在去反而会更安全。”
　　魏怀林深深呼吸了几口，只恨被人拿捏住了把柄，以至于现在骑虎难下。
　　不过他在圈子里也混了几十年，不至于一点脑子也没有，“你说的两天不行，现在他们肯定没有放下警惕，再过几天再说。”
　　男人看向戈钟，之间他冷笑一声，点了点头。
　　“好，我相信你比我更想这件事尽快结束。”
　　魏怀林挂了电话，长呼一口气，靠在沙发上紧皱眉头，思考着之后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长一点点


第14章 家道中落
　　峥昱名单泄露当天闹得沸沸扬扬，还有不少浑水摸鱼的在搅弄是非，但是几天过去名单的影子都没看见一点儿，很难让人信服。
　　而且峥昱的处理方式积极又迅速，更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所以没有再引起什么大的影响。
　　过了几天，这件事已经过去的差不多了，公司也发布声明表示是不实消息，正在查明源头。
　　魏怀林几天里都提着心，等调查彻底结束后，才缓过一口气。
　　不过确实就像那个男人说的，调查的时间线也仅限于事发之前，之后的时间段季闵屿并没有过多关注，他本来还担心那天之后他和男人联系过一次，会被查出来，但是并没有引起怀疑。
　　外面的舆论渐渐平息下来，魏怀林去过峥昱几次观察了一圈，氛围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紧张。
　　终于，在得知季闵屿请了两天假的时候，他这才觉得是时候了。
　　他选在了下午正要下班的时候，办公楼的人还很多，但都行色匆匆，都等着去赶地铁或者公交回家，心思和注意力都不会放在他身上。
　　走到季闵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心底其实依旧觉得这是个坏主意。
　　如果峥昱里还有他能信任的人事情就好办了，给点钱打发人去做要比现在轻松的多，可惜季闵屿上任第一天就清理了身边所有的人，换成了他自己找来的员工。
　　再加上现在峥昱管理得更加严格，外面的人根本进不来，所以也只能他自己亲自动手，为此他还大费周章的找人在昨天弄坏了监控设备，只希望今天万无一失。
　　吸了一口气，魏怀林走进了这间本来属于他的办公室，缩了门后，他快速地走到办公桌前。
　　电脑的密码还没有更换，重要资料和名单的也和之前一样，魏怀林暗暗冷笑季闵屿没脑子。
　　要想不被人发现，就不能留下痕迹，所以不能移动源文件，魏怀林只能拿出手机准备拍下来。
　　然而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一道拍照的声音提前响了起来。
　　魏怀林愣了一下，他站直身体，左右看了看，空旷的办公室里并没有其他人，划分出来的休息区也没有隔断，根本藏不住人。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猛然低下头看去，只见电脑上的摄像头正在闪烁，像是在嘲讽他一样，又响了一声。
　　魏怀林顿时僵住了身体，浑身冰凉。
　　在这个时候，季闵屿正坐在家中，靠在松软的沙发上，一只手端着咖啡杯，一手划过触控板，笔记本上赫然就是魏怀林的惊愕的表情。
　　手机叮咚一声，传来一条消息，他打开来一看是魏怀林发过来的。
　　【是你对不对，你是故意的！】什么都算计好了，所有东西都摆在这儿等着他自投罗网。
　　季闵屿笑了一下，放在了一边，然后将电脑上的照片全部打包发给了自己的律师。
　　【季闵屿，那些照片什么都证明不了！你信不信！】
　　消息叮咚叮咚的响个不停，季闵屿把手上的咖啡放在一边，给魏怀林回了一条消息，【有没有用，等上了法庭再说吧。】
　　魏怀林看到他这条消息，直接打了过来，半带威胁地说道：“季闵屿。我劝你再想一想，到时候这件事情曝光，新闻会怎么报道，高层内讧？股东争权？最后影响的还是峥昱的声誉。”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猜不准季闵屿的心思，魏怀林思考了片刻，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听见没有，你也不想你爸妈一手建立起来的企业毁在这种事上吧。”
　　季闵屿似乎笑了一下，像是看穿了他的色厉内荏，不以为意地回道：“我会把这次通话也打包抄送给我的律师。”
　　魏怀林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再次愣在了原地。
　　他根本没说到任何明确的话，这通电话也意味不了什么，送到法庭上也做不了任何证据。
　　但他还是因为季闵屿的态度和语气而心中一惊。
　　将电话扔在一旁，季闵屿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他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崩坏值这几天没有丝毫变动，就说明事情还没有解决。
　　季闵屿想起这个来，摸了摸手腕，看了一眼，也只是下降了百分之一。
　　魏怀林后面还藏得有人，不把那个人揪出来，这件事不算结束。
　　“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容易。”
　　季闵屿自言自语了一句，坐起身来，给律师打去了电话，和他讨论了一下这件事之后该怎么进展。
　　结束了季闵屿的谈话，谭律师在事务所整理到很晚。
　　这次的事很复杂，而且目前手上的证据也不够。
　　但是已经起了头，就不用担心没有进展，这个魏怀林说辞漏洞百出，行动欠考虑，只要想好之后的方向再尽力搜集人证物证就有很大的胜算。
　　大概到了晚上，谭律师才伸了个懒腰，起身准备回家。
　　走下事务所的大楼，正要开车门的时候，他听见脚步声，转身看去就见一个人走了上来。
　　他看见对方的时候惊讶地睁了睁双眼，“余律师，真巧，您怎么在这儿。”
　　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之前业界有名的金牌律师，不过近年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不是巧，我就是来找你的。”余律师笑了笑说明了来意，上了些年纪的他眼角已经有些皱纹，“受人之托，协助你处理你手头这件案子。”
　　谭律师看了看手中的公文包，里面装着季闵屿给自己的文件，他有些疑惑，“您来协助我？”
　　可能自卖自夸地来讲，他也是在业界有些成绩，所以才会被季闵屿看中，之前一直在帮他处理股权继承和转让的问题。
　　但是让余律师来协助自己，那还是算是大材小用了，“这怎么敢。而且，季先生好像没和我谈起过这些。”
　　“这样吗？”余律师表情镇定，想了想说道：“我会让荣先生联系你的雇主，今天就当提前来和你见一面，希望我们之后合作愉快。”
　　“荣先生？”谭律师听见荣这个字，恍然了一下，之前转让股权的时候他看见过荣琛这个名字，那份转让合同很不同寻常，所以他记得格外清楚。
　　想到这里，他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我明白了，等会儿我会和荣先生说一声的。”
　　余律师笑着点点头，和他握了握手，“那我现在就不打扰了。”
　　季闵屿是在第二天早上知道这件事的，看见了律师给他发来的消息，然后是荣琛打来了电话。
　　他口吻随意，像是在谈论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找了个律师去帮忙。”
　　找个人帮忙也不算什么，但是荣琛知道的速度太快了。
　　算下来，几乎是季闵屿刚刚拍下魏怀林的照片发给律师，然后荣琛已经知道整个事件的过程，并且找到了合适的对象，然后让他找到自己的律师，这些就发生在几个小时内。
　　荣琛在自己身边安排了人。季闵屿很快得出了结论，但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你知道的很快。”
　　笑了一声，荣琛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腔调缓慢问道：“不高兴了？”
　　倒不至于因为这个不高兴。
　　“没有。”季闵屿淡淡回答道：“只是觉得不用做到这个份上。”
　　随手拿起手边的水壶，荣琛低手洒在花草上面，“那要是你再跑了，怎么办？”
　　季闵屿挑起眉来，不知道他这个跑是什么意思，“不会，我能到哪儿去。”
　　荣琛低着眼睛望着满是水珠的吊兰叶脉，笑而不语。
　　“这次的事要做的干净些。不让戈钟长点记性，后面肯定还会生事。”
　　过了一会儿，季闵屿才听见荣琛的声音，知道了荣琛这是连魏怀林是谁指使的都已经查出来了。
　　他摇了摇头，“就算这次让他吃了亏，后面也是一样。”
　　他还是了解一点戈钟的性子。
　　“那就让他这次跌的更惨一些。”荣琛勾起嘴角，声音听着云淡风轻，但让别人听见他说的是什么绝对会感到背后一凉，然后却话题一转，“对了，我换了房子，有时间过来帮我暖暖房。”
　　他最近搬的家，之前的公寓已经搁置了，外公留下的宅子他住不惯，所以新买了一栋小洋房，就在寸土寸金的市内。
　　说是搬家，其实也就是他这个人换了个地方，其他的东西全由人安置好了。
　　“知道了。先这样，我还要去公司一趟。”
　　“好，别忘了下个周的慈善晚宴。”
　　季闵屿嗯了一下，“没忘。”


第15章 家道中落
　　魏怀林说他不敢披露这件事情，季闵屿第二天将把他窃取公司机密的事情联系记者发布了出去。
　　果不其然，引起一阵唏嘘。但是季闵屿一点也不担心，做错事的不是他也不是公司，他只是曝光了一个图谋不轨的人而已。
　　魏怀林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办，他就已经被警察找上了门。
　　——
　　今天这场会议主要宣布的是盛呈结束合作的事，并且对之后发展的方向进行商讨，事关重大，叫来了许多高层。
　　但是本应该是核心人物的戈钟整场会议却都有些心不在焉，事情也都交由了秘书说明。
　　坐在对面的戈伟志拿着策划书，抬起眼看向了戈钟，缓缓眯起眼，突然将文件扔在了桌上，清脆的一声响动让秘书停下了讲话，有些不安的看了看戈伟志。
　　虽然现在戈钟接手了ceo的位置，但是说话真正有用的还是戈伟志。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不敢说话，然而戈钟却还没回过神来。
　　在一片寂静中，戈伟志终于出声说道：“今天就先到这里，之后的下次再说。”
　　所有人的纷纷推开椅子起身离开，听见响动的戈钟回过神来，抬起眼这才发现会议已经结束了，正要站起身来，却被戈伟志压下肩膀坐了回去。
　　戈伟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问道：“你又闹出什么是非了。”
　　他很了解他的儿子，一看戈钟这个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戈钟紧张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的事。”
　　这是假话。
　　因为魏怀林已经被拘留了，他这几天也联系不上自己找的那个私家侦探的消息，像是躲起来了。
　　戈钟是没想到季闵屿手这么快，又这么狠。不过更奇怪的是他是怎么发现魏怀林要去偷文件的。
　　一瞬间戈钟又陷在思考当中，想起魏怀林当时通话时候说的话。
　　他会全都说出来，拉自己当垫背。
　　被戈伟志的一声厉呵拉了回来，“你想骗过我的眼睛，还早着呢。”
　　戈伟志回想起早上看到魏怀林因为涉嫌窃取公司机密被拘留的新闻，他皱起眉来，质问道：“峥昱的事和你没有关系吧。”
　　戈钟怔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知道。
　　但是还没等说话，外面就有人走了进来。
　　几个身穿制服的人，出示了证件，说明了身份，“你好，现在需要就峥昱商业机密泄露一事带戈钟回去问话。”
　　————
　　【昨天已经对戈钟进行了询问，还没有结果，他被取保候审了。】
　　季闵屿接到律师的消息时，他正在去往荣琛家里的路上，脸上没有表现什么，“知道了，之后的事情麻烦你了。”
　　有了余律师和他搜集的一些证据，事情进展的很快，他不需要担心太多。
　　能给戈钟一个教训也好，至少能让他安宁一段时间。
　　到了荣琛的住处，季闵屿抬头一看，是一栋简约风格的花园洋房。
　　寸土寸金的地段，这样的房子很少，当然价格也肯定是天价。不过很正常，光是荣琛山间那栋都是过亿的。
　　大概是听到了车的声音，荣琛出现在了二楼的阳台边缘，穿着柔软的家居服，手上拿着咖啡杯，垂下眼就那么笑着看着他。
　　进了楼内，一楼开着灯，家具倒是齐全但是看着还是很空，只有沙发靠背搭着的外套和茶几上成堆的文件才展露了一些生活气息。
　　楼梯传来脚步声，季闵屿转身看去，荣琛走了下来，“终于把你等来了。”
　　“这几天挺忙的。”不光有魏怀林那件事，还有就荣辉又让人过来谈收购那件事了，说完他余光看见荣琛长至脚踝的灰色裤脚下是裸露的脚背，才发现他是没有穿鞋的，“抱歉穿着鞋进来了，有干净拖鞋吗？”
　　“不用，我会让人来打扫的。”荣琛带着他来到沙发坐下，“你先看看这些方案吧，哪个比较好。”
　　季闵屿伸手拿起来一份份看起来，看起来应该是其他企业或者机构送上来给荣氏寻求合作的，上面的数字和金额都不是外人能看的东西，所以他没有细看。
　　在他翻看的时候，荣琛一直坐在旁边撑着侧脸，目光比起看文件的季闵屿还要专注几分。
　　只是大概看了一遍，季闵屿挑出了一份，“这个吧。”
　　荣琛凑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啊，还挺有挑战性的。”
　　“对荣氏不是难事。”
　　荣琛笑了笑，“对峥昱呢？”
　　季闵屿疑惑地侧过脸，发现荣琛和他距离只剩下了一点，他微微后仰了一些，“对峥昱？”
　　“这个你拿走吧。”荣琛看向他手上的方案，“我会让荣氏的人和你对接。”
　　季闵屿放下文件，“为什么？荣氏在调整？”
　　“差不多，我是这么打算的。”
　　听他这么说，季闵屿问道：“那荣先生那边知道吗？”
　　荣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将下巴搭在了季闵屿的肩膀上，细长的眼角微微眯起，“既然他们让我管，那就得松开他们手里的权。”
　　说完荣琛鼻尖靠在季闵屿的颈部，笑意渐深地看着季闵屿，声音听不出喜怒，“香水的味道，我刚才就闻见了。”
　　突然感觉到脖子上的温度，季闵屿躲了一下，闻了闻自己的衣领，想起今天下班的时候经过徐莉娜办公桌前不小心打碎的那瓶香水。
　　因为整瓶香水味道太重，他还特意换了一身衣服，没想到还是也染上了味道，路上开车都开着车窗，他也没在意，“秘书的，不小心打碎了。”
　　“是吗？”荣琛站起身来，“有些冲，去洗个澡吧。”
　　季闵屿不是很在意，“回去洗就行。”
　　荣琛低着头看着他，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一样，“我这里应该有你能穿的衣服，不用担心。”
　　沉默了一下，季闵屿还是起身去了浴室。
　　——
　　戈钟这件事没有引起什么风波，但全都是因为戈伟志压了下来，否则这两天的头版头条就是他。
　　戈钟回来后，戈伟志一巴掌就扇在了他的脸上，“多少次给你说过，不要意气用事，你就是当耳旁风，现在好，我看等审理过后你进去能待上几年！”
　　戈钟捂着脸，脸上满是后悔，“我也没想到会被发现。”
　　戈伟志恨不得再一巴掌扇到他的脸上，“你做事就不能想想后果！”
　　戈钟没敢再说什么，坐在一边脑子乱成一团，“爸那我怎么办？我不会真的进去吧？”
　　窃取机密和散播谣言两条加起来，够判几年的了。
　　戈伟志冷笑一声，没有回答他，但毕竟是自己儿子，还是得给他处理烂摊子，“滚回你房间里去。”
　　等客厅安静下来，戈伟志想了想，叫人备车去找魏怀林。
　　魏怀林已经拘留了几天了，要想保住戈钟，那就得在他身上花费点功夫。
　　戈伟志没有亲自进去，而是找了一个律师去和魏怀林谈，他在车里等着。
　　过了片刻，他找的人没有出来，却看见了另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律师。
　　“余律师？”戈伟志记得他是因为当时替自己处理了一个棘手的案子，但是没有记错的话他很久没有出现在国内了。
　　好像前几年就出国给某个企业当法律顾问去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突然戈伟志想起来他任职的企业，好像是和荣琛有关系，再想到季闵屿，两个人的关系好像不浅，他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朝司机扬了扬下巴，“跟上这个人。”
　　一直追到地下车库，戈伟志看到余律师站在一边的背影，下了车走上了前，“余律师。”
　　对方转过身来，看见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好像在等着他来找自己一样，“戈先生。”
　　“您什么时候回的国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有一段时间了。”
　　戈伟志笑起来，“那您今天在这儿是？”
　　“你想的没错。”余律师点了点头，“是魏怀林这个案子。”
　　戈伟志的预感没有错，果然是和他有关，而且看他这个样子，看来是知道一些更深的事情，“既然你知道，那我想和您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不用和我谈，我只是来帮忙的而已。您直接联系荣琛先生。”
　　听见这句话，戈伟志绷住了嘴角，半晌才缓缓说道：“我明白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第16章 家道中落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荣琛侧过脸看向手机的屏幕，上面只有一串象征着陌生的数字，但是他却忽然笑了一下。
　　等了片刻，就在戈伟志觉得荣琛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他等了有几秒，开口说道：“荣总。”
　　荣琛的声音从容不迫，“找我什么事？”
　　摆明是他在等着自己，却要问找他什么事，戈伟志只能暂且咽下一口气，“我想您心里应该明白。”
　　“明白？”两个字又轻巧地在荣琛嘴边过了一遍，“我不明白。”
　　“您和季闵屿关系好，余律师也是您找来帮他的忙，我不知道您想要什么，但是戈钟这次也是做错了，我会让他亲自给季闵屿道歉，也请您手下留点情。”
　　荣琛歪了歪身躺在了沙发上，闭着眼幽幽叹了口气，“看来戈总还没放下架子。”
　　戈伟志噎了一下。
　　确实，戈伟志就算和荣辉站在一起，他都不会低一点头，所以在荣琛面前，他也没有觉得自己必须得低声下气，但是其实荣琛和荣辉是完全不一样的。
　　荣辉可能会考虑到各种因素，和颜悦色地他说话，但是荣琛不会，所有规矩在他这里都没有用。
　　“我可不是其他那些你可以糊弄的人。”
　　戈伟志吸了一口气，语气不再客套，“既然这样，那你想要什么？”
　　“不是我想要什么。是你的儿子脑子不清醒，要做一些他不该做的事。”荣琛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有没有事和我没有关系。”
　　“凡事都是有商量的。我这通电话被接通了，那就代表还有余地，不对吗？”戈伟志下定决心了，“只要您开口，都不在话下。”
　　“我说了。”荣琛声音变得很轻，只能仔细听才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
　　戈伟志愣了一下，他也算是个人精，眼睛一转，就想明白了他的意思，“好，我明天会去峥昱和季闵屿，季总谈。”
　　季闵屿出了浴室，就看见荣琛闭着眼躺在沙发上，神情安稳，好像睡着了，手机落在铺有地毯的地板上。
　　这几天因为荣氏的事，其实荣琛每天都没有多少时间休息。
　　他把擦头发的浴巾放在一边，上前抱起了荣琛。
　　说是来暖房，但是他一进来还没有看过这栋房子的构造，只靠着感觉上了楼去找荣琛的卧室在哪儿。
　　不过也很好找，其他房间基本没用过的样子都关着，只有一间房门开着，里面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
　　他走到床边，脖子却突然被勾住往下拉去，低头一看，荣琛仰起了头靠近过来，促狭地笑着贴在他耳边说道：“陪我睡一会儿。”
　　“……”季闵屿松开了手，“你什么时候醒的。”
　　“就没有睡着。”荣琛的睡眠很浅，一点动静就能醒过来，“今天别走了，就留在这儿。”
　　季闵屿有些犹豫。
　　“怎么？怕我对你做什么？”荣琛坐在床边，仰视着他，露出了自己的脖子，像是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完全暴露在季闵屿的面前。
　　“那倒也不是。”季闵屿没有这个担心。
　　时间也晚了，季闵屿最后还是应了荣琛的要求，睡在了这里。
　　高中的时候他和荣琛有过在宿舍睡一张床的经历，现在身下的床铺完全可以容纳两个成年男人的身体，但是两个人还是离得很近，就像那时候一张被子里荣琛靠在他身边，呼吸的声音就在耳边。
　　现在也是一样，荣琛的声音就在他的耳侧响起，低沉而沙哑，眼睛在黑暗中直直地看着他，“季闵屿，你还是太放心我了。”
　　说着距离又近了一些，季闵屿却突然伸出手盖在荣琛的眼睛上，“睡觉。”
　　手掌干燥温热，荣琛停顿了下来，笑出了声。
　　笑完后，也抬起手覆在上面，像是在汲取温度一样，却没有再说话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闵屿感觉到他的呼吸平稳下来，才收回了手，看了一下睡过去的荣琛，闭上了眼。
　　——
　　到了公司，徐莉娇就匆匆赶来，“季总，戈、戈氏的人来了。”
　　季闵屿皱了皱眉，“谁过来了？”
　　难道是戈钟？
　　话音刚落，徐莉娇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回道：“是我。”
　　季闵屿投去视线，看见面前的人，“原来是您。”
　　戈伟志露出一个笑容，平和地看着他，“很惊讶吗？”
　　应该谁都想不到他会来峥昱吧。
　　“不奇怪。”季闵屿摇了摇头，“毕竟现在外面的风声都说是戈钟教唆魏怀林窃取峥昱机密，戈总过来一点也不奇怪。”
　　戈伟志笑容滞了一瞬，他没想到季闵屿会说的这么直白，“都是空穴来风而已。”
　　“空穴来风？”季闵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笑容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是没什么意义的随意一笑，但是戈伟志却觉得极其刺耳，因为他觉得就像是在说是不是空穴来风，他很清楚。
　　“今天过来我是和季总谈合作的。”
　　季闵屿扬起眉，“我不太清楚峥昱和贵公司能有什么合作，毕竟我们是竞争关系。”
　　“竞争也不是永远的，今天我是带着诚意过来的。”说完戈伟志偏头看向自己的秘书。
　　秘书拿过了一份文件，走上前“季总可以先看看再说。”
　　季闵屿却没有接，他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和贵公司没有能合作的领域，所以要让您失望了，莉娜送戈总下楼吧。”
　　秘书愣了一下，戈伟志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还以为季闵屿很好对付，但是现在一看，可能比荣琛还要难说话，更会装傻。
　　“我们也不用绕弯子了。”
　　“好像是您一直在绕弯子吧。”
　　戈伟志被季闵屿逼得没有办法，只好直接说道：“戈钟做错的事，我替他和你道歉。”
　　季闵屿恍然一下，笑了起来，“原来是来谈赔偿问题的，想私了那您该直说。”
　　下人脸面这一点，季闵屿和荣琛如出一辙。
　　“那我们去会议室谈吧。”
　　他们在会议室里谈了半个小时，季闵屿一直不说话，戈伟志只好一直放出筹码，直到季闵屿点头。
　　戈伟志整场谈判脸色都冷的要掉渣子，但是没有办法，是戈钟惹出来祸，他总不能不管，最后的结果不光是影响戈钟未来，还有整个公司的发展。
　　事情谈拢，戈伟志也算放下心来，临走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问道：“容我多问一句，魏怀林那里你打算什么时候撤诉？”
　　“魏怀林？”季闵屿拿着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他窃取机密我追责而已，为什么要撤诉？”
　　“？”戈伟志愣在了原地。
　　魏怀林要是把戈钟卖出来，那不还是功亏一篑！
　　季闵屿抬起眼来，看着戈伟志微微一笑。
　　戈伟志倒吸了一口气，绷起脸，转身离开了。
　　最后魏怀林把所有的事都认了下来，戈伟志做了什么季闵屿倒是不知道，戈钟虽然没有事，不过因为外面传出的风声，戈氏还是受了一些影响。
　　夜幕缓缓落下，路上仍旧车流不断，没有到歇息的时候。
　　周末的晚上要比平日热闹的多。
　　季闵屿换下了身上的家居服，选了一身黑色条纹的西服换上，正在系领带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是荣琛发来的，他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今天就是他说的那场慈善晚会，季闵屿答应了和他一起去。
　　下了楼，他看见黑色的商务轿车停在路边，司机在车内等着。
　　荣琛正靠在车边，手上小幅度地抛着一个小盒子。
　　听见他走来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向他。
　　穿着一身剪裁立体的正装，额头的碎发全用发蜡打理在脑后，露出了明亮又锐利的双眼，嘴角噙着笑，等季闵屿走上前来。
　　“好了，走吧。”季闵屿正要打开车门，却被荣琛叫住了，“等一下。”
　　他打开了手中的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金属质地的领带夹，看着很素，但是却很配季闵屿的这一身。
　　他靠近到季闵屿身前，两指捏着季闵屿胸前的领带，替他戴了上去，“我以前就想在你第一次穿上西服的时候，给你戴上这个。”说着他眯起了眼来，“但是晚了两年。”
　　季闵屿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银色的装饰品，“不过你确实是第一个给我戴上的人。”
　　他的收纳柜里几乎没有这样的东西，更别说穿戴上了。
　　在这种时候他一直都表现的很诚实。
　　看着季闵屿荣琛笑意深了几分，眼神也变得有些幽深，片刻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季闵屿的领子，“走吧。”


第17章 家道中落
　　这次的晚宴举办地点是海上。
　　举办这场晚宴的是一个多年热心公益事业的老企业家杨春育，在业界也很有威望，现在已经不经常出现在商业场合，但是还是经常举办一些慈善活动。
　　可容纳上千人的巨大的游轮华灯闪烁，流光溢彩。
　　来往都是名流，男女成对，男人穿着正式，女人则华丽非常，往来攀谈热闹不已。
　　季闵屿和荣琛走在人群中却有些显眼，其他人纷纷看了过来，却不敢上前搭话。
　　上了船，人群最中央站着的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虽然上了年龄，但还是双眼有神，不失风采。季闵屿没有见过，但是一猜就是知道就是这次主办人，那个慈善家杨春育。
　　看见荣琛，老人有些意外还有些惊喜，“荣琛？”他走上前来，“你能抽空过来，真是谢谢了。”
　　荣琛语气平淡，“不敢，只是小事。”
　　“你外公身体现在还好？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他了。”
　　“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大毛病。”
　　“那就好。”
　　旁边有人走过来在杨春育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杨春育点了点头，朝荣琛和季闵屿笑道：“那你和你朋友慢慢玩，我先离开一会儿。”
　　说完点了点头，朝船外走去，像是去找什么人了。
　　荣琛口袋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走到季闵屿身边，扶上他的手臂，低声说道：“你先进去，我一会儿来找你。”
　　“好。”季闵屿点头。
　　荣琛弯眼一笑，手掌往下落到了季闵屿的手腕上，又说了句，“但是别走的太远。”
　　说完松开手，转身走向边缘安静的栏杆处。他刚走没多久，季闵屿耳边便却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哟，这么巧。”
　　转眼看去，陆知映穿着一身白色显眼的礼服，身边跟着一个女伴。
　　他走近了过来，故意调侃说道：“这不是我那两个好同学嘛，又见面了。”
　　“你也被邀请来了？”
　　陆知映一如既往的爱耍贫，“这种场合怎么少得了我。而且杨爷爷可是我表姐的叔叔的爸爸的朋友，我不来不合适。”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季闵屿装作了然点头往船舱走去。
　　“别急着走啊。你一个人，我也一个人，多个人好聊天啊，这种活动大多数时间都特别无聊，有意义的也就那么一会儿。”
　　“你确定你一个人？”季闵屿看向陆知映身边的女伴。
　　“这是我秘书，临时请来的。”陆知映对工作场合的人都没兴趣，他看着形单影只的季闵屿，“你一个人就这么过来了？不带个人？”
　　季闵屿抬起眼想了想，笑了一下，“我觉得我应该是被带来的那个。”
　　陆知映皱起眉，没想明白，“什么意思？”
　　没等他追问，荣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个意思。”
　　陆知映身形顿了顿，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带着奉承的笑容了，“我就说怎么季闵屿身边怎么能没你呢。”
　　荣琛勾起嘴角，“你这样想最好。”
　　三个人走进主舱，这里的场地很大，安排的人员足够多以满足来客的需求，全都是为了服务今天的这场宴会。
　　陆知映替荣琛和季闵屿端来两杯酒，才自己拿起一杯，“来，先碰一下，庆祝我们季总逢凶化吉，虽然我没能插上手。”
　　这几天峥昱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事情终于解决，确实得喝一杯。
　　三人的杯子碰在一起，杯中的酒顺着动作摇晃起来，陆知映压下声音问季闵屿，“我听外面都在传是戈钟教唆的，你给我透个底呗，到底是不是啊。”
　　季闵屿喝着杯中带着甜味的酒，挑着眉，“你想知道？”
　　“想啊。”
　　季闵屿唇角上扬，带笑的眉眼在柔和的灯光下足够惹人注目，“那就想着吧。”
　　旁边的荣琛肩膀靠在季闵屿的身上，也微微弯下身笑了起来。
　　陆知映一阵沉默，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季闵屿却感到手腕突然一阵灼热，抬起手腕一看，上面的灰色数字开始波动起来，自从崩坏值降低到百分之五十之后，一旦有什么情况，就会出现发烫的情况。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猜测估计又会出现影响崩坏值的存在了。
　　旁边的荣琛喝了口酒，侧过脸暗暗瞥了一眼季闵屿的动作。
　　音乐声响起，钢琴师在舞台边缘熟练地弹了起来，周围的交谈声慢慢小了下来，晚宴就要开始了。
　　杨春育从外走了进来，走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头发挽起，穿着黑色露背礼服，将手搭在杨春育的手臂上，举止得体，脸上带着微笑。
　　他在众人面前介绍了一下，众人才知道站在他身旁的是他的外孙女杨琼音，一直在国外求学，才回来不久。
　　多年没出现在众人的眼前，现在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
　　说起杨琼音，都说是杨家的掌上明珠，随的是她母亲的姓，可惜母亲在她幼年的时候就去世了，之后杨春育就对她更是宠爱有加。
　　之后杨春育带着杨琼音和一些人问好，季闵屿没有在意，但是悠扬婉转还带着一些惊喜的声音却在他面前响起，“是你。”
　　倚靠在季闵屿身边的荣琛本来是低着头的，听见声音缓缓抬起眼来看向了面前的人。
　　杨琼音站在他面前，娇俏的脸上带了些兴奋，“好巧啊。”
　　季闵屿看了看杨琼音，没有想起她是谁，所以一时没有回话。
　　“你不记得我了？”杨琼音看见他平淡的反应有些失落，“是我啊，那天在酒吧门前你救了我一次。”
　　季闵屿这才想起来，“是你。”
　　“上次还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呢，今天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季闵屿。”荣琛像是醉了一样的姿势偏了偏脸半靠上了季闵屿的肩上，直直看着杨琼音的眼睛，说出了这三个字，“他叫季闵屿。”
　　杨琼音愣了一下，看向荣琛，她认识他，也听说过他的一些，所以没有过交际。
　　站在旁边的陆知映眼睛在杨琼音和季闵屿荣琛两边转了转，笑着上前站在了杨琼音面前，“小音，好久不见了。”
　　其实刚才陆知映和季闵屿说的也是真的，他和杨琼音还有些亲戚关系，小时候见过不少次了。
　　杨琼音还没回过神来，见陆知映站在了面前，冷淡地哦了一声。
　　远处的杨春育也看到了这一场面，对旁边扬了扬下巴，让人带了杨琼音回去。
　　杨琼音踩着高跟回到杨春育身边，挽上爷爷的肩膀她又回头望了一眼，却再次撞上了荣琛的视线。
　　还没回过神，杨春育在她身边问道：“你认识季闵屿？”
　　“之前他帮过我的忙，但刚才知道他的名字。爷爷你认识他？”虽然今天的来宾很多，但是能让她爷爷记住名字的人其实没有几个，杨琼音还有些惊讶。
　　“你季叔叔早年遗失的儿子。之前不是给你说了？”
　　“原来是他。”杨琼音之前也看到了一些峥昱的消息，也知道之前的那场意外，“那太不容易了。”
　　“容不容易不用你担心。”杨春育回头看了一眼季闵屿，没有再说下去了。
　　陆知映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早早地离开了，周围其他人也不敢接近，这里就只剩下了季闵屿和荣琛。
　　荣琛站直了身，看向季闵屿，像是随便一问，“救人？什么时候的事？”
　　“不久前，顺手的事。”季闵屿都没放在心上。
　　荣琛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叹了口气喝下了杯中的酒，“你可能不知道，杨琼音小时候就订下亲了。”
　　“是吗？”
　　娃娃亲？但是没有听到风声，不知道是取消了还是怎么样。
　　只是荣琛为什么要给他说这些。
　　像是知道他的想法，荣琛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和她定亲的，是季家。”


第18章 家道中落
　　季闵屿转过头看向荣琛。
　　荣琛也定定地看着他，嘴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缓缓说道：“没错，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她名义上的未婚夫是你。”
　　手腕上的数字又灼热了起来，像是在提醒着他什么。
　　这个时候作为主角的他本来应该和杨琼音站在一起。
　　毕竟原来的世界就是这样的，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但是季闵屿分明看见了荣琛眼底不易察觉的一丝的危险，他忍不住想问，“为什么要告诉我？”
　　事实上他只掌握了世界的主线，并不知道具体会怎么发展，所以有些事情他是不知道的。
　　“成为杨春育的孙女婿。”荣琛抬起下巴，示意他看向周围，“你看这里这么多人几个人不想。但是对于你，轻而易举的事。”
　　季闵屿抬起手喝了一口酒，摇了摇头，与左右人炙热的眼神不同，就像这件事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一样，“没有人知道那这个婚约就不成立。”
　　季闵屿的父母已经去世，杨春育也没有说起，那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和态度。
　　“可是我知道。”
　　只用侧一下眼，就能看见杨琼音正跟着杨春育和几个叔叔问好。
　　“季闵屿，只要你想要那就不是不可能。”荣琛按着杯口放在身后的桌面，嘴边的笑意渐深，眼神幽深，“如果哪一天你和她结婚了，我肯定会给你送一份大礼。”
　　声音很轻，但是最后两个字咬字却极为清楚。
　　时间像是停下了几秒，季闵屿拿起桌上的酒瓶，里面还有着半瓶的酒，他抬起手来，要给荣琛已经空下去的酒杯倒上，“我倒是觉得——”
　　荣琛看了看他的动作，抬手将杯口靠了过去，玻璃碰在一起，叮当一声。
　　“那份礼你可以自己先收着。”季闵屿笑了起来，“不急。”
　　这时，晚会开始了，杨春育今天请来了一些当红的明星，上台表演，更多的还是一些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也是今天慈善晚会的来宾。
　　季闵屿和荣琛按位置落了座，坐下没多久，他才发现他们是和杨春育在一张桌子上，杨琼音也在他身边。
　　看见荣琛和季闵屿，杨琼音没有像刚才一样健谈，只是偶尔还是会投来探究的眼神。
　　但是荣琛好像喝得有些多，兴致缺缺地坐在季闵屿身旁安静安安静静的，像是没看见杨琼音一样。
　　桌上的菜品也没有动，服务生只能原封不动地撤走再换上新的，然后新菜上桌时，还是一样的流程。
　　一切按着正常进行，桌上杨春育和其他人侃侃而谈，不劝酒也不聊生意上的事，就只是聊些最近的生活，不过大概知道荣琛的性子，他都有意无意地绕开了他。
　　杨春育突然看向季闵屿，“对了，我听小陆说之前你们去钓鱼，你钓上了条死鱼。”
　　陆知映当时那么害怕，但是杨春育反而好像一点都不忌讳的样子，
　　季闵屿淡淡点了点头，“碰巧的事。”
　　“我钓了那么多年，也听过这种事，倒是还没遇到一回。”杨春育笑了笑，“下次我们一起钓一回。”
　　桌上突然安静了一下，杨春育很久没有这么明显地要提携一个年轻人的意思了。
　　一桌上的人都偷偷去看季闵屿，却发现这人的脸上没有一点受宠若惊的神情，甚至看着还有些犹豫。
　　他脑袋不糊涂，杨春育这么说肯定有他的目的。
　　一旁的的荣琛却突然笑了一声，没有抬头，就看着面前的酒，缓缓说道：“你要喊上他，那后面得跟上个我了。”
　　杨春育不置可否，脸上笑容不减，“一起来才热闹。”
　　晚会正常进行，到了最后捐款环节，主持人员邀请了杨春育上台。
　　荣琛问季闵屿，“你猜这是要补偿你，还是要考验你。”
　　他没有刻意去压低声音，坐的近的也能隐约听到，但只有他们知道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一个是要毁约所以心里有愧弥补他，一个则是在考量这场婚约的可行性。
　　在季闵屿看来，这些都不重要。
　　他不需要靠杨春育来实现价值。
　　在这个世界里，这些都是锦上添花而已，有和没有本质都一样。
　　何况他对杨琼音没有感觉。
　　“不猜。”季闵屿摇了摇头，“因为没有意义。”
　　时间转瞬而去，募集到的捐款最后也都公开了出来，是一笔惊人的数字。
　　晚宴进入到尾声，游轮上在另一个舱还安排了舞会，大多数人都离席过去。
　　这种活动，交际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荣琛还是兴致不高，沉默地靠在椅背上。
　　季闵屿看着他，想起刚才他确实喝了不少，“醉了？”
　　听见他的问话，闭着眼睛的荣琛勾了勾嘴角，微微颔首。
　　正好季闵屿喉咙也有些干，就找来了侍应生，请他倒些水来。
　　隔壁桌的人已经喝醉了，红着脸，开始说起了胡话。
　　夏末的时候，还是有些热，船舱里虽然开着冷气，但是估计因为酒的缘故，他扯了扯胸前的领带，烦躁不已。
　　“今天又看见荣琛那个死疯子了，他妈的，晦气。”
　　坐在旁边的人听见这话吓了一跳，“你突然这是怎么了。”
　　“还能因为什么！之前和荣氏好好的，噢，现在他一上台，直接从我公司撤资，你说我能不生气？”男人没有注意到他身后不远，背对着他坐着的就是他嘴里的主人公。
　　这桌的人没有走完，都等着等会儿和季闵屿认识认识，却没想到碰见了这么件事，都不禁原地僵了身子，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这人却还什么都没注意到，沉浸在自己的怨气中。
　　“别说了，等会儿让人听见。”
　　“这儿还有谁能听见啊。”说着他还是坐起身左右看了看，旁边的桌子都已经空了，才放下心来，“别担心，早走了，我给你说，他连他爸都敢甩脸色，这种人还不如死外面，回来干嘛。要是我，都得把这种畜生掐死。”
　　这人明显喝大了，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旁边的人不敢再和他待下去。
　　之前就听说有个人背后议论荣琛的时候被发现了，公司没过多久就没了。
　　不敢步后尘的他站起身就要走，刚迈出去一步，就呆在了原地。
　　坐在对面的身影怎么看怎么熟悉。
　　荣琛睁开了眼睛，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但是手中拿着的高脚杯，却一下一下的敲在桌角。
　　清脆微弱的声音，却敲得周围的人提心吊胆来。
　　“还有他身边那个，叫季闵屿的，也不是个好东西，这次戈家也摔在他手上了。”这边嘴上还是没闲下来。
　　突然荣琛手下一用力，酒杯碎在了他手中，玻璃碎片落满了桌边，他拨开上面碎片，拿起了一片最大的，就站起了身往过走去。
　　这人还滔滔不惧，嘴上止不住地说着，衣领被人一扯，一个重心不稳往后倒去。
　　荣琛一把捏住了他的脸，将他摔在了桌子上。
　　桌腿因为过大的重量和猛烈的冲击，斜着倒了下来，中年男人的身体也因此往下倒去，却被荣琛生生捏着下颚停住了。
　　男人的嘴被捏的张开了来，荣琛拿着那片玻璃，对着他说道：“既然管不住嘴，那我就来帮帮你。”
　　说着玻璃就抵到了他的嘴上。
　　冰凉的触觉和面前荣琛的神情让男人瞬间就醒了过来，来不及后悔，只能睁大了眼睛艰难地在荣琛收下摇着头，拼了命的想合上嘴。
　　荣琛手下力气却越来越重，男人根本就合不上嘴。
　　只听他冷笑着说道：“来，啊——”
　　缓慢悠长的声调在这个时候变得分外恐怖。
　　男人只感觉锋利的玻璃就要划破他的嘴角，甚至已经想象得到玻璃塞进自己嘴中的惨状，几乎就要两眼一翻昏厥过去。
　　和男人同行的人，脸色苍白。
　　就告诉他祸从口出了，偏偏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
　　荣哥只是开个玩笑啦=）


第19章 家道中落
　　这时候那些人才清楚的明白为什么不能去惹荣琛。
　　这个时候，在一片安静中，只有季闵屿一个人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荣琛身边，“吓吓他就行了。”
　　荣琛冷笑一声，松开了手，没有了支撑，男人立即倒在了地上，如获大赦去满头都是冷汗，已经不敢说话。
　　“这是怎么了？”一道苍老而宏亮的声音传来，众人看去，杨春育正站在门口，身边跟着杨琼音和陆知映。
　　不知道他们来了多久，看了多少。
　　“开了个小玩笑。”荣琛笑了一声，随意扔开了手上拿着的玻璃。
　　听见这句话，坐在地上的男人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开个玩笑？”
　　他话音刚落，荣琛眼睛又看了过来，透露着危险。
　　男人接下来的声音立马噎在了喉咙，发不出来了。
　　“闹归闹，别太过火了就行，外面听着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杨春育笑了笑，低下眼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不过这位应该是喝得有些多了，找个人送他回去吧。”
　　说完让两个侍应生上前扶起了这个人，周围的人也终于有了离开的机会。
　　站在旁边的杨琼音愣了一下，微微皱起眉来、
　　刚才她全都看见了，荣琛下手确实有些狠了。
　　在这样的场合，本来就不适合闹出这么大的事，荣琛却我行我素，没有丝毫忌惮。
　　虽然之前有听说过一些荣琛的传言，但是杨琼音今天才知道外面传的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那季闵屿呢，她看得出来两人关系匪浅，和这样一个人能相处得到一起的，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抬眼看去，对面的季闵屿拿过桌上一块白色毛巾递给荣琛，接着荣琛侧过了身，就看不见他们手上的动作了。
　　“我还有些事，先过去了，小陆，麻烦你陪陪小音了。”
　　听见爷爷的声音，杨琼音才回过神来。
　　陆知映点点头，“好，杨爷爷你放心过去吧。”
　　说完他看了眼季闵屿和荣琛，对杨琼音笑道：“去舞厅那边逛逛。”
　　说完也不给她回答的机会的，就带着她走了。
　　这边季闵屿和荣琛还离得很近。
　　荣琛面上接过了毛巾，底下却拉住了季闵屿的手，穿过他的虎口，捏住了他的手指。
　　此时，他的眼睛中没有了一丁点的戾气，声音也低了下来，“你帮我擦。”
　　季闵屿只好抬起荣琛的手，拿着干净柔软的毛巾擦过他手上的酒渍。
　　毛巾用热水烫过，现在温度已经变低，擦过荣琛光滑白净的皮肤，留下了一些水痕。
　　望着季闵屿手上细致的动作，荣琛眼神渐渐沉了下来，变得幽深，在灯光下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擦完之后，季闵屿松开手，看了看舞厅的方向，“要过去吗？”
　　“你要去？”
　　季闵屿摇了摇头，他不喜欢无用的应酬，今天要不是答应了荣琛，他也不会来。
　　“那再喝几杯就走吧。”荣琛拿过他手上的毛巾扔在了一边，“刚好这里只剩下我们了。”
　　“你不是醉了？”
　　“没办法。”荣琛走到一旁挑了挑，拿出了瓶酒，“下次我找你出来，又得找其他借口。”
　　拿起两支高脚杯倒了酒，荣琛走到季闵屿身边递给他一杯，看着他笑道：“毕竟，你一直都很难约。”
　　——
　　陆知映带着杨琼音到了舞厅，中央正跳着华尔兹，舞步优美柔和，看着极为华丽典雅。
　　在舒缓的音乐中，陆知映看向旁边的杨琼音，“听你刚才说的，你见过季闵屿？什么时候的事，还说他救过你。”
　　犹豫了一下，杨琼音和他商量道：“我给你说，你别告诉我爸妈还有我爷爷。”
　　要是他们知道她一个人晚上去酒吧，肯定要教训她的。
　　陆知映仰起头，似乎是仔细地思考了一番，“行吧。”
　　杨琼音这才告诉了之前在酒吧门口发生的事。
　　“行啊。”陆知映哼笑了一声，“季闵屿这好人好事做的。”
　　“你当都和你一样。”杨琼音白了他一眼，说完她又有些遗憾。“我还想谢谢他呢，但是没说几句话，就被打断了。”
　　陆知映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下她，“我给你说，在那种场合，任何一个人在他有能力的时候，都会出手帮你的，所以和季闵屿做做朋友就算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一下，“不对，还是别和他做朋友了。”
　　杨琼音疑惑地皱起眉，“为什么？”
　　“因为——”陆知映眼睛一转，弯下腰对杨琼音竖起一根手指，轻缓的声音中都是认真，“他的朋友只能有一个。”
　　“一个？”杨琼音看着那根手指，觉得有些离谱，“你在说什么啊？”
　　“你刚才难道没有看见吗？”陆知映露出笑容，“他那个唯一的朋友。”
　　沉默了几秒，杨琼音后知后觉知道他说的是荣琛，“那你呢？你不也是他的朋友？”
　　“我？”陆知映指了指自己，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不是，我是他的粉丝。”
　　“……”杨琼音无语了一瞬，脸上似乎写满了就这。
　　“你别不信，我从高中开始就特别佩服他。”陆知映说的有板有眼的，让杨琼音找不到什么词回答他。
　　但是他说的也是真的。
　　当时也只有季闵屿一个人，在荣琛面前神情如常了。
　　杨琼音拿过了一杯低酒精的香槟，靠在后面墙上，耳边的发落在了颈边，“他们关系那么好吗？我还以为荣琛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人，季闵屿看着也不像能和他玩到一起的。”
　　有些话到了嘴边，陆知映还是没有说出来，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个我说出来没意思。好不好，你以后肯定会知道的。”
　　杨琼音抬了抬下巴，说了他一句装神弄鬼。
　　音乐慢慢停了下来，跳舞的人也行了最后的谢礼。
　　这表明今天这场晚会就此结束了。
　　这个时候，荣琛和季闵屿已经坐上了车。
　　一直等着的司机发动了车，把着方向盘往回开去。
　　季闵屿靠在靠背上，刚才喝得酒度数有些高。
　　现在虽然不至于醉的不省人事，头脑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
　　荣琛似乎靠在了自己肩膀上，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干脆闭上了眼，等着司机开回去就行了。
　　来时只耗费十几分钟的路却似乎变得长了起来。
　　季闵屿本来打算闭着眼休息一会儿就能到，但是直到他意识渐渐模糊，车也没有停下来。
　　而早就说醉了的荣琛这时却慢慢睁开了眼睛。
　　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后面，便连忙收回了视线，专心地看着前面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卡文，所以短短
　　ps：简单提一嘴，本文没有副cp，担心有人误会=P


第20章 家道中落
　　轿车平稳的行驶着，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就连微微动作一下，衣服布料的摩擦声都显得极为明显。
　　荣琛注视着季闵屿，抬起手轻拢住他的手掌。他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微微隆起，宽大有力。
　　无意识地季闵屿翻了一下手，手心朝上轻握住了荣琛。
　　荣琛动作一顿，垂下眼，看着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忍不住闭上眼睛，睫毛却微微地在颤动着。
　　他侧过身看着季闵屿，一秒过后，他微微低头覆上了季闵屿的唇。
　　蜻蜓点水一般，轻到季闵屿没有半点察觉的迹象，却足够荣琛感受到他的温度。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多久了。
　　荣琛的眼中似乎藏了很多千万句话，当季闵屿次次看向他的时候，触碰他到的时候，这些话都在心中翻涌，然而最后都会掩藏在幽深眼神中。
　　他后退了一些，呼吸仍旧交缠在一起，唇瓣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季闵屿的脸庞，荣琛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低到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说了什么。
　　其实这并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吻。
　　两年前的那次才是。
　　“哎哎，你别走啊。”陆知映拉住了他的衣服，作势要把他拽回来，“再带我一把。”
　　季闵屿冷淡拒绝，“不来，困了。”
　　偶尔晚自习跑出来转换转换心情倒也没什么，但看陆知映这几个人这样子还想打一两个小时，那还不如回去睡觉。
　　知道他是打得烦了，陆知映连忙把手机放在了一边，“多大的事啊，那我们换个游戏，好不容易出来了，别浪费啊，睡觉什么时候不能睡——”
　　说到一半他脸色一变，脑袋一转看向另一边的桌子，本来应该正趴在桌上睡觉的荣琛现在正睁着眼睛看着他，脸被手边的衣服挡住了看不清楚表情，但是细长的眼睛却正望着他。
　　陆知映咽了咽口水，见荣琛移开了视线没理他，才放心下来，“那咱们就开始吧。”
　　季闵屿被几个人拽着坐了下来。
　　其实玩的也就是变相的真心话大冒险，但是一场所有人里只有一个赢家，他可以随意要求其他人听他的指挥做任何事，但只能盲选，不能指定。
　　“哈哈哈哈哈，怎么又是你啊。”
　　三场下来，就不说当赢家了，每次被赢家抽到做任务的都有季闵屿一个。
　　“……”季闵屿扔开了手中的纸条，接过陆知映递过来的一杯当场调制的特制饮料，皱着眉喝了下去。
　　最后一把，陆知映再一次地赢了。
　　但是这次他不准备再抽季闵屿了，剩下几个人一直都在看热闹，不能让他们没有参与感啊，陆知映坏笑了一下，特意偷偷瞥了一眼季闵屿手上拿着的纸条，是1。
　　“好，现在国王要发话了。”陆知映抬起眼睛环视了一圈，“四号和六号，亲一下。”
　　在场的都是男生，没有那么多避讳，这个任务也就是开开玩笑，平时玩的好的也没什么。
　　陆知映都能想象得到那两个人嫌弃地亲了一口脸的样子有多搞笑了。
　　他都拿出手机准备记录下来等着以后取笑他们，但是全场却没人动一下，“愣着干什么，四号和六号是谁啊，不要玩不起噢。”
　　季闵屿把手中的纸条扔了出去，“我。”
　　“？”陆知映一脸震惊，僵住了身子，“不可能啊。”
　　他伸出手去看那张纸条，觉得离谱至极，“谁把4这一竖拉得这么长，我还以为是1！”
　　陆知映说完这句话，其他人疑惑地嗯了一声，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季闵屿顺势哦了一声，“原来你偷看了。”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是陆知映耍赖了，“好啊你，陆知映你今天别想着好好回去了。”
　　还没等众人算账，陆知映忍不住疑惑，“不对啊，那6号呢。”
　　“我倒是拿到了7。”一个人展示出了他的纸条，“我还奇怪，这不是刚才写多了的吗？”
　　“难道搅混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完，一道声音传来，“是这个吗？”
　　众人看去，荣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手上正捏着一张泛皱的纸，上面的数字就是6、
　　陆知映愣在原地，半晌才笑了一声，“哈，哈哈，真是巧啊。”
　　是太巧了好嘛！
　　虽然是最后一把了，但是这种状况，谁也不敢让荣琛和季闵屿接受惩罚。
　　有人顺势提议道，“行了走吧走吧，等会儿老师有可能过来。”
　　他们今晚是找了一间空着的活动教室，现在也快到下课时间了。
　　陆知映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连忙和几个朋友脚底抹油一般跑走了。
　　季闵屿无奈地捡起桌上的几张纸扔进了垃圾桶，和荣琛说道：“我们也走吧。”
　　说完转过身来，荣琛已经走到他的身边，手上还拿着那张纸，缓缓对着他说道：“游戏还没结束吧。”
　　季闵屿挑起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荣琛靠到他耳边，接近耳语一般的声音，“国王的命令是绝对的。”
　　陆知映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发现自己耳机好像落在那间活动教室了，就又折回去找。
　　刚走教室外面，看见里面的景象，他就停下了脚步。
　　此时他只怀疑自己的脑袋是不是坏了，不然怎么会看见季闵屿亲荣琛。
　　以前他只是觉得荣琛和季闵屿关系很好，虽然好到有些模糊了界限，但是也从来没想多，直到现在看见了眼前的这一幕。
　　看着是季闵屿偏头亲在荣琛脸侧，但是荣琛正仰着头，更像是主动的那个。
　　听见他的声音，两人看了过来，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都是一脸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季闵屿微微一笑，“最后一场游戏结束。”
　　——
　　季闵屿突然睁开了眼睛。
　　才发现车已经停了下来，就在他家楼底下，司机已经不在车里了。
　　揉了揉太阳穴，季闵屿叹息了一声。
　　睡了一觉，酒的后劲反而已经上来了，有些头疼。
　　旁边传来一声笑声，季闵屿抬头看去，荣琛正坐在旁边，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随意地放在前面，看向他的眼中都是笑意，“头疼？”
　　主要是今天晚会上前面喝了红酒，后面又喝了别的，混在一起撑不住，平常他季闵屿倒没那么容易醉。
　　“毕竟我不是千杯不醉的体质。”季闵屿笑了一声，撩起额头前的头发，随口问道：“几点了。”
　　“不知道。”荣琛开了瓶水递给季闵屿。
　　他这么说，季闵屿也没有去看手表，“那我走了。”
　　荣琛点了点头，“好好休息。”
　　说完季闵屿下了车，朝楼上走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荣琛也没有移开视线。
　　过了有一会儿，司机才走了上来，在车外低下头问道：“荣总，要走了吗？”
　　荣琛这才嗯了一声，上升起了车窗。
　　虽然喝得有些多，季闵屿醒来的时候，倒没觉得有什么宿醉的反应。
　　只是昨天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记得他和荣琛下游轮时才九点多，也就是在车里睡了一个多小时，所以晚上躺在床上后有些失眠，到了深夜才睡着。
　　下了楼到地下停车场，季闵屿找到自己车打开车门时，却觉得门把手有些松。
　　不是特别明显，所以他也没有在意。
　　上车后他插上钥匙，往后靠时发现车座的前后位置也有些许的不对。
　　季闵屿停下开动车的动作，沉默地抱臂思考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中央后视镜。
　　很清楚地看到了车后方的情况，但是和他前天开回来的时候方向不对。
　　季闵屿看东西很仔细，所以周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第一时间他就能感觉出来。
　　他笑了一下，拔了钥匙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看来今天得迟到了。
　　“喂你好，我的车需要检查一下。”
　　季闵屿回头看向自己的车，“对，就现在。”


第21章 家道中落
　　把车交给人去检测后季闵屿才去的公司。
　　徐莉娇见他来了，才跟着他一起进了办公室，把接下来的日程汇报了一下。
　　“后天是和盛呈签约的日子，周五是另一家企业，就是之前和您打过招呼说要和您见一面的那一家。”
　　季闵屿嗯了一声，“就是这些了？”
　　“还有一个，今天早上才打来的电话。是博今控股，说要和您谈一个合作，但是没有说具体的时间。”
　　听到这家企业的名字，季闵屿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你确定？”
　　博今控股现任总裁好像是杨春育的儿子。
　　昨晚他和杨春育才见面，今天就接到要合作的电话，实在有些巧了。
　　徐莉娇点点头，“是的，通话内容还有录音，需要我帮您调出来吗？”
　　“不用了，你先去忙吧。”
　　徐莉娇答应了声，就走出了办公室。
　　季闵屿正准备继续看手头上的文件，徐莉娇却又折返了回来，脸上还留着一丝惊讶，“季总，博今来人了。”
　　居然这么突然，不过季闵屿脸上倒没有慌乱，冷静地吩咐道：“请人去会议室，我这就来。”
　　“好。”
　　在手上文件最后牵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季闵屿才站起身。
　　他看了眼日程表上新写上的博今两字，出了办公室。
　　但是出了门，季闵屿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缓缓转过身来，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这么快又见面了。”
　　杨琼音马尾高高竖起，穿着一身职业装，显得很干练，掩盖住了一些她的年轻。
　　按年龄来算，她应该还未满20岁，之前是在国外的高中上的学，但是升学是国内的大学。
　　旁边的徐莉娇脸上还带着为难，杨琼音替她解释道：“是我要在这里等你的、”
　　“嗯，走吧。”季闵屿没在意这些，带着杨琼音到了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高一矮，穿着正装，表情严肃，看样子是跟着杨琼音一起来的。
　　见季闵屿来了，两人起身递了名片。
　　季闵屿看了一下，也算是博今的管理高层了。
　　“所以，贵公司是要和峥昱谈什么合作？”季闵屿没有说什么客套话，直入正题，“在我看来博今的主营业务好像和我们没有太多关系。”
　　“业务当然也是需要要拓展的。”杨琼音微微一笑，“一家公司，一直止步不前那是作茧自缚的做法。”
　　说着她递出了手上的文件，“这是博今关于此次合作的策划书。”
　　季闵屿垂下眼看去，伸出手接了过来。
　　策划书写的很详细，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工作。
　　也就是说博今在昨晚之前就已经有和他见面的打算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让杨琼音过来。
　　因为在整个商谈过程中，很明显就能感觉到是她旁边两个人更熟悉这个策划书，杨琼音看起来也是做过功课的，但是还不够。
　　“以上所说的，就是我们的方案。”杨琼音说完最后一句，然后静静地等着季闵屿的回答。
　　季闵屿拿着签字笔在桌面轻轻敲着，又看过一遍桌上的策划书，他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能接受。”
　　杨琼音愣了一下，还没有说话，旁边的坐的人却面露惊诧，“你说什么？”
　　博今是老牌企业，杨春育管理的时候有过两次大的变动，都扛了过来，现在可能缺少一些新的活力，但是也是其他企业望尘莫及的。
　　要是放出消息要开发新项目，也是其他人争破头也要合作的存在。
　　“我能理解，贵公司想增添新鲜血液的想法，但是可能因为没有相关经验，这份策划书在我看来还不够成熟。如果有合作意愿，我想还需要改进。”季闵屿看向杨琼音，“另外，还需要更专业的人进行讲解。”
　　这句话说完，对面的两个人已经面露愠色，“你！”
　　在他们看来，博今主动求合作已经是够给季闵屿面子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上面会突然要和季闵屿谈这个还待开发的项目。
　　峥昱在国内企业中算得上数一数二，但也是季闵屿他爸妈在的时候，现在他一个年纪轻轻的人居然敢这么直接的拒绝他们。
　　“具体的事，我们可以等合作确定下来再进行改动。”不过他们都见过大风大浪，不会轻易地撕破脸。
　　让他们没想到的事，季闵屿笑着摇了摇头，“抱歉，我不喜欢不确定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神情游刃有余，虽然说的话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没有把杨琼音几个人放在眼里，但是他目似点漆，眼神中有的只是认真的，没有任何针对的意思。
　　他说的都是实话，杨琼音也知道。
　　男人还想继续说什么。
　　“张叔。”杨琼音打断了他的说话，“就按季总说的来吧。”
　　她看着季闵屿，眼中带着自信，“下次来我一定带上让你满意的方案。”
　　季闵屿笑了笑，看向她，“讲解能力也需要。”
　　杨琼音一愣，尴尬地笑了笑。
　　没办法，她第一次接手项目，没有经验。
　　“那我们就先离开了。”
　　出了峥昱的写字楼，那个被杨琼音叫张叔的男人对她说道：“琼音，不用那么麻烦，之后的事派底下的人来就可以了，峥昱最后肯定会答应合作的。”
　　杨琼音摇了摇头，“确实是我想的不够全面，舅舅既然把这个项目交给我，那我肯定要做好的，就当积累经验了，张叔你不用担心。”
　　而且她知道如果做得不行，那季闵屿最后的回答还会是拒绝两字。
　　杨琼音离开后，季闵屿回到办公室看见检查车的人回了消息。
　　看见上面的字，他笑了一声。
　　【检查好了，刹车出了点问题，记录仪也坏了。】
　　看来有人要对他下手了。
　　估计停车场的监控这会儿也没几成可能是好的，但是他还是让人去查了。
　　任何事都会留下痕迹，何况这次做的很明显。
　　处理完这件事，他又看见了两个未接来电。
　　是荣琛打来的。
　　季闵屿给荣琛发了条短信，告诉他刚才在开会没有看到来电。
　　过了一会儿，荣琛直接打来了电话。
　　他好像不怎么喜欢用信息来联系自己，几个月来他们的聊天记录里没有几句话，但是通话记录却有很多。
　　季闵屿接了电话，荣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忙完了？”
　　“嗯。刚结束不久。”
　　“什么会开的这么久。”
　　他的声音很轻，就像只是随口一问，但是季闵屿只思考了一秒，还是告诉了他，“和博今的，他们开发了一个新项目。”
　　荣琛缓缓哦了一声，尾音上扬，“合作谈成了？”
　　“没有，他们的方案不够成熟，看样子策划人也没有什么经验。”
　　“她才进的博今，能有什么经验。”荣琛笑了一声，“你拒绝是对的。”
　　这个她是谁，季闵屿很快反应了过来，明白了荣琛是知道杨琼音会来找自己的。
　　荣琛也没有隐瞒，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明示了出来。
　　“你拒绝，她怎么说？”
　　“也没什么，说下次会带一个更好的方案。”
　　荣琛对此没有多说什么，漫不经心，像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那就等她拿出来之后，再继续谈合作的事吧。”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多时间，荣琛问季闵屿，“今天早上起来有不舒服吗？”
　　“没什么感觉。”也就是因为昨夜失眠有些累而已。
　　“是吗？”电话里传来荣琛的一声轻笑，“我倒是觉得头有点疼。”
　　“昨晚最后我看你并不是醉了的样子。”
　　荣琛闭上了眼，语调也像是酒后的缓慢，“可是，我确实醉了。”
　　季闵屿发觉到了这一点，“你喝酒了？”
　　“一点，有个宴会。”荣琛笑出声来，“记得昨天杨老说的钓鱼的事吗？他联系我，让我和你改天过去。”
　　季闵屿没想到杨春育真的有这个意思，“我以为他开玩笑的。”
　　“你不想去？”
　　“都行，钓个鱼而已。”去和不去没什么大的关系。
　　“那到时间了我联系你。”荣琛睁开眼看向窗外，毕竟有些事还是需要解决的。


第22章 家道中落
　　和盛呈签约之后，季闵屿也变得忙起来，几乎周末都不会闲下来。
　　还好这一年学校的事已经不算多，他不经常回去，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公司这里。
　　下午也经常留在办公室，到晚上才回去。
　　“明天安排大概就是这样。”徐莉娜汇报完今天的工作，提醒了一下季闵屿明天的日程。
　　“嗯。”季闵屿点了点头，“辛苦了。”
　　“应该的，那季总我先走了。”
　　说完徐莉娇朝外走去，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怔了一下。
　　荣琛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而是抬起手敲了敲门。
　　徐莉娇自从上次看见他们一起离开公司的样子，就知道两人关系匪浅，于是朝对方点了点头，就径直安静的离开了。
　　听见敲门的声音，季闵屿抬起眼看去，看见了荣琛。
　　这段时间因为工作的关系，季闵屿很少见到荣琛，
　　荣琛抱臂笑道：“愿意陪我吃顿饭吗？”
　　他们在就近的地方挑了家环境安静的餐厅。
　　落了座，荣琛擦了擦手，一边翻着菜单，一边随意的和季闵屿闲聊起来，“看来你最近工作确实很忙，这个时间了还留在公司。”
　　“没办法的事。”而且除了工作，其实他也没有其他的事可以做，他没有热衷于什么能消遣的活动。
　　说完他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祖父下个月过寿是吗？”
　　荣琛抬起眼，笑了一下，“谁告诉你的？陆知映？”
　　“也不是谁告诉我的，和几家公司的人见面都能听他们提起来。”
　　以荣琛祖父的身份来说，根本不用特意去问，周围的人早就传来传去，互相商量该送什么了。
　　荣琛将擦手的手巾扔在一旁，“不用管，不是什么大事。”
　　一个小时下来，两人交流不多，就像是荣琛来就是简简单单地和季闵屿吃顿饭而已。
　　吃完饭，走出餐厅，季闵屿看向荣琛，“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他知道最近荣氏往新领域发展，不出意外应该很忙，所以这次过来以为是他有什么事要和自己说。
　　“没事。”荣琛淡淡说道，“只不过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就来看看你。”
　　热闹的街道人来人往，荣琛声音很轻，却说得很清楚。
　　面对这个理由，季闵屿也不能说什么。
　　荣琛对他笑了笑，“现在人看到了，那我走了。”
　　——
　　和荣琛分开之后，季闵屿准备开车回家，路上看见有人给他发来了消息。
　　【还是没有发现有用的证据。】
　　之前他把车交给了专业的人去检查，但是没有结果，之后他又让人去找当天他家附近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但是还是没有找到。
　　除了车上的异常，其他的地方对方做的都很干净。
　　这段时间，季闵屿也没有再遇到过类似的事，就像是他想错了。
　　但是季闵屿更倾向与，这只是一个警告。
　　至于警告什么，他暂时还没有头绪。
　　【我让你查的那个人呢。】
　　他也想过和他有过利益冲突的人，但是想来想去，最后也只剩下戈钟一个人最有可能做这种事，
　　对面没过一会儿传来了消息，【他之前那段时间好像一直被留在家里，没有什么可疑的行动，比较安分。】
　　交代了一下之后的事，季闵屿收起了手机，走到新换的车旁，正要开门，一辆红色超跑停在了后面。
　　真是说谁谁到。
　　只见戈钟正坐在那辆拉风十足的跑车驾驶座里，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抬起了眼前的墨镜，“真是好久不见啊，季闵屿。”
　　这段时间的紧闭可能确实有让他变得内敛了些，但是眉眼间仍然全是傲气。
　　季闵屿看着他，“嗯，确实。这段时间你在被关在家里应该挺无聊吧。”
　　没想到季闵屿会知道这件事，戈钟的嘴角抽了抽，脸上带着阴阳怪气的笑容，“这都要拜谁所赐。”
　　季闵屿微微一笑，“这得问你自己了。”如果不是他心不正，也不会有自食其果，“以后还是收敛些好，否则上次被保了出来，下次就不一定了。”
　　“季闵屿！”戈钟的声音高了起来，语气中带了点威胁。
　　“对了，提醒你一件事。”季闵屿拉开自己的车门，“我和你父亲确实和解了，是他请求我谅解你，所以我才放过你的。”
　　季闵屿上车后，就听见戈钟捶在方向盘上发出的一声车鸣声。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眼睛冒火的戈钟，在可疑名单里排除了他。
　　戈钟确实可能会脑子不清醒，找人做出这种事，但以他的能力藏不了那么深。
　　——
　　过了几天，荣琛突然打电话来说，要去杨春育的一个度假山庄。
　　上次杨春育是说了约个时间钓鱼，但是这事当时却搁置了下来。
　　季闵屿听说是他生了场病，他还记得晚宴那晚见面时杨春育容光焕发的样子，在那个年龄段的人里，算的上是精神抖擞，所以杨春育会突然生病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转眼他也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忙起了盛呈的项目。
　　直到这天荣琛联系他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这个度假山庄离城区有些距离，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不过山庄建设的很好，背靠青山，入口种着一片高耸的树木，听说还有一片占地面积很大的人工湖，专用来钓鱼的。
　　应该是杨春育私人所有，偶尔来这里玩玩用的。
　　两个人下了车就看见山庄门口还停着另一辆车，陆知映就站在旁边打电话。
　　“唉，挂了挂了，就按我说的来。”见他们来了，陆知映连忙挂了电话，凑了过来，“等你们半天了，怎么才来。”
　　季闵屿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倒是旁边的荣琛低头笑了一声。
　　陆知映垮起了脸，“不要用那种怎么哪儿都你的表情看我，我这不是被杨爷爷叫来给你们作陪的。”
　　季闵屿向来实话实说，“只要你少说点话，我也不至于用这种表情看你。”
　　“好，我少说话。”
　　距离这句话没有过几分钟，季闵屿耳边就又响起了陆知映明快的声音。
　　“这个山庄其实适合夏天来，凉快，现在都快入秋了。”
　　“唉，可惜杨爷爷没早点认识你，我平时过来都会被赶出去的，你看你多大的面子。”
　　“不过我等会儿可不和你钓鱼了，我已经戒钓了。”
　　季闵屿就只是沉默地看着路往前走，没有一点反应。
　　陆知映说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们怎么不说话啊。”
　　说完他却没等来回答，对面就已经走来了两个人。
　　杨春育穿着棉质的常服，脸上气色看起来很好，身体看着很硬朗，走路生风，看不出是大病初愈的样子，身旁跟着的是身材高挑的杨琼音。
　　他笑呵呵地走上前来，“我就算着时间你们该到了。”
　　季闵屿微微点了点头，“叨扰了。”
　　“哪儿算是叨扰。”杨春育摆了摆手，“这次是我硬要你们来陪我的。”
　　荣琛眼神划过他身旁的杨琼音，“听说您之前生病了？”
　　“人老了，身体不经用，一不注意就容易得病，不过没什么大碍，调养调养就好了。”杨春育笑了笑，“行了不说这些了，先和我去餐厅。今天特意准备了新的菜单，是你们年轻人喜欢的口味，你们可以试试看。”
　　说完几个人要朝餐厅的地方出发，杨春育却突然转过头来，看向季闵屿，“对了，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等会儿和我单独聊聊。”
　　作者有话要说：
　　陆知映：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


第23章 家道中落
　　杨春育说完这句话，其他几个人都停下脚步看向了他。
　　空气莫名的变得有些压抑，陆知映的眼神在季闵屿和杨春育身上来回转了一下，最后看了一下荣琛的脸色，笑着打破了安静的场面，“您有什么悄悄话不能当着我们面和他说，还得和季闵屿一个人说。
　　一个适宜的玩笑话，杨春育没有在意，还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就因为是悄悄话才得和他单独说嘛。怎么样，季闵屿，给不给我这个老人家一个面子。”
　　都说到这个份上，季闵屿也只能答应了，表情平淡，话说的也客套，“是您给我面子。”
　　杨春育眯起眼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和他们一起往餐厅走去。
　　到了门口，已经有厨师在外等着，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穿着黑西服戴着黑色墨镜的人，见杨春育来了，朝他走去，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杨春育听完看向季闵屿几人，哎呀了一声，“真是不巧，今天还有人来做客了，是我一个老朋友，你们几个年轻人先玩儿，有照顾不周的，直接说就行。”
　　“好嘞，您放心吧。”陆知映答道，一如既往地贫，“我们肯定好好玩儿。”
　　杨春育走后，厨师走上前，“欢迎各位，今天我们准备了烧烤用具，各位是在外就餐，还是餐厅内。”
　　“今天天气挺好的，要不然就在外面？你们觉得呢？”
　　“那就在外面吧。”
　　说定之后，有人把他们带到了餐厅后面的花园，一旁已经摆好了一些工具，炭火也已经提前烧好了，如果有人想要体验一下也是不错的选择。
　　坐上座位，服务员将事先准备好的茶水送到了桌上。他想替几个人倒上，荣琛却抬起手无声的拦住了他的动作。
　　懂眼色的服务生这便放下了茶壶，安静地离开了。
　　荣琛伸出手拿起茶壶，先是替杨琼音倒了茶，抬起眼来望着她，眼神意味深长，“杨小姐今天心情不好？”
　　一路上杨琼音其实都没有说过话，异常的沉默，脸上的表情也是若有所思，似乎一直在思考着什么。
　　听见荣琛的声音，杨琼音才反应过来，“啊？没有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荣琛微微一笑，又倒了杯茶，放在了季闵屿身前，“不知道是什么事，让杨小姐想了这么久。”
　　杨琼音想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也没什么，只是我自己一时没有想清楚而已。”
　　“是吗？不过有些事确实要好好想想才能做出决定。”荣琛放下茶壶，声音变得很轻，“否则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杨琼音低下眼，笑了一下，“你说的对，得认真想想才行。”
　　陆知映听他们说话听得一知半解，像是在听谜语一样，轻轻撞了一下身旁的季闵屿，“这是在说什么呢？”
　　季闵屿看了一眼他，“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陆知映一脸狐疑，明显不相信他的说辞。
　　对此，季闵屿只说了四个字，　“爱信不信。”
　　陆知映撇了一下嘴，但是他知道季闵屿要是不想告诉他，那就肯定不会说一个字，所以他换了一个问题问：“说起来，你之前和杨爷爷有过什么交际吗？我怎么没听说啊，还要和你单独谈谈。”
　　“没有，我就和他见过两面。”
　　虽然没有过交际，但是要问为什么杨春育要和自己见面，他倒是知道。
　　大概率就是关于那场婚约的事。
　　具体内容要谈什么，他不太清楚。
　　但是看现在的情况，杨春育不是想要取消婚约的样子，也就是说他想要履行这场约定。
　　不过季闵屿并没有这个打算。
　　此时，除了一脸好奇和疑惑的陆知映，坐在季闵屿身旁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的荣琛、对面陷入深思的杨琼音，以及一脸淡然喝茶的季闵屿，都和这场早年的婚约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不是故意不告诉陆知映，只是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在不远处的山间别墅上，应该和老朋友相会的杨春育正坐在阳台上，看了一眼花园中坐在一张桌子上的四个人，悠悠地喝了一口热茶。
　　旁边刚才和他传话的那个保镖疑惑地问道：“先生，这样好吗？虽说当初是定了婚，但是小姐和他还没认识几天，这样会不会为时太早。”
　　“不早了。”杨春育本来还想着再观察观察这个孩子。
　　但是突如其来一场病让他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可能也照顾不了这个母亲早逝的外孙女多久了。
　　“可是他和那位，看起来关系很好。”
　　他说的是荣琛，杨春育也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毕竟荣琛的性子有目共睹，和他关系越近，越容易惹上是非。
　　“和荣琛关系好也是他的本事。”杨春育笑了一下，“放心，我看人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
　　半杯茶喝完，荣琛突然拉开椅子站起身来，垂下眼看向季闵屿，没说去干什么，“有点事，我等会儿过来。”
　　季闵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嗯。”
　　离开花园，荣琛走近餐厅，找到了刚才那个厨师。
　　厨师看见荣琛惊讶了一下，犹豫了一下，问道：“您，您有什么事吗？”
　　“杨老，现在在哪儿？”
　　厨师愣了一下，歉意一笑，“这个我不太清楚。”
　　荣琛抬起眼睑，“去打电话，告诉他我有事和他谈。”
　　——
　　荣琛走后，这会儿烧烤架上已经开始烤起了食物，不多时便传来了香味，陆知映被勾起来了食欲，看着他们烤的样子，自己也想试试，就离开座位跑了上去。
　　杨琼音抬起眼，才发现整张桌子只剩下了季闵屿和她两个人。
　　没有办法，今天早上得知的事情足够让她惊讶到现在还没有理清情况。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季闵屿，按她爷爷说的，这个人是她的婚约对象，也可以说是未婚夫。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杨琼音和季闵屿认识才不超过一个月，见面的次数也只有三次。
　　她不传统，但也不是喜欢做无谓抗争的人。
　　所以一整天杨琼音都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在沉默中，杨琼音先开了口，“我的方案已经改得差不多了。下个周我会再去找你的，希望你不要因为上次的事对我有成见噢。”
　　“只要方案合理。”
　　季闵屿的语调平缓，没有鼓励，没有讽刺，就像只是在陈述事实。
　　杨琼音笑了一下，心里突然觉得这场婚约也不是不行。
　　季闵屿其实算是一个好的人选。
　　面对什么事好像都很冷静，面对任何人也都不卑不亢，作为一个联姻对象确实很优秀。
　　杨琼音眯起眼笑了一下，“你对人一直这么冷淡吗？”
　　季闵屿没有回答，神情带着疏离，他在避免在两人之间造成误会。
　　这时陆知映和几个人端着几盘菜坐了回来，“你们在说什么呢？”
　　杨琼音看了一下桌面，只有一壶清茶，“我去叫人拿来喝的来吧。”
　　陆知映看了一眼杨琼音的背影，问出了刚才在一旁看见他们说话时候的突发奇想的一个问题，“杨爷爷不会是想撮合你和杨琼音吧。”
　　他听人说，当时杨春育是单独邀请季闵屿的，荣琛是和季闵屿一起来的，自己是被请来作陪，只有杨琼音和季闵屿不一样。
　　季闵屿喝了一口茶，摇了摇头。
　　看来陆知映还不算傻。
　　陆知映却不明白他的意思，“我猜错了？那你别和荣琛说我说过的啊。”
　　另一边，荣琛见到了杨春育。


第24章 家道中落
　　杨春育坐在别墅一层的大厅中央，看着荣琛逆着光走一步一步走进来。
　　他扬起头来，有些看不清荣琛的表情，但还是款款笑道：“怎么不继续玩儿了？”
　　“顺您的意而已。”荣琛缓缓坐下，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嘴边是淡淡的笑意，却不知道真假，“您不是想给季闵屿和杨小姐留点相处的空间？”
　　对于荣琛看穿了这场聚会的真实目的，杨春育并不觉得意外，老神在在地端起茶碗，“没关系，多一些人一起玩才热闹，也更好说话一些。”
　　说完他抬起眼，“那你过来是找我是谈什么事？”
　　“你想和季闵屿谈什么，我就和您谈什么。”
　　听完这句话，杨春育手下动作一顿，茶碗里的茶差点撒了出来，这回他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你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
　　这件事当初定下来的时候，没有多少人在场。
　　荣琛眼神在杨春育脸上扫过，像是再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只要我想知道。”
　　“看来是我大惊小怪了。”杨春育轻叹一声，放下茶碗，“那你来见我，具体是要说什么。”
　　“取消这场婚约，或者就当这个约定从来没有过。”
　　“我不知道你是以什么立场过来的。但是成与不成都不在我们这些外人，在于他们两个人自己，我只是要把季闵屿应该知道的告诉他而已。”
　　“那我得说声抱歉。”荣琛轻笑一声，“季闵屿已经知道了。所以您现在明白了他的意思吗？”
　　“你告诉他了？”杨春育再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不是惊讶荣琛的这一个行为，而是惊讶季闵屿知道有这桩婚约，却什么反应也没有。
　　杨春育确实不太喜欢过于追求名利的人，但是季闵屿这样毫不在乎的反应，也不是什么好的倾向。
　　“对。”荣琛干净利落地承认了，“在晚宴那天晚上我就告诉了他。”
　　杨春育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是他请你来说这些话的？”
　　“不是。”荣琛摇了摇头，“但是有些话，他直接和你说不好，所以我就替他说了。”
　　“但是你过来说这些，就好吗？”杨春育语气严肃，没有了之前的和蔼。
　　虽然平日他待人都很亲和，但也不是没有脾气的。
　　荣琛挑起嘴角，靠在了沙发上，举止随意，“好与不好，我都已经说了。”
　　“人的想法会变，什么事都不是一定的。我看他们两个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关系是发展出来的，取消婚约这件事不用着急。今天我不会和季闵屿说什么了，总还有下次见面的时候。”
　　垂下眼沉默了一下，荣琛缓缓站起身来，“下次也是一样，他能回答你的只能是一个答案。”
　　杨春育扬起眉来，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就那么确定他会拒绝？”
　　“那您可以试试。”荣琛朝他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一步，突然又回过头来，轻笑道：“对了，既然您所谓的朋友见完了，那还是早些回去吧。”
　　——
　　回到花园，荣琛遇见了拿着饮品往里走的杨琼音。
　　杨琼音还是不太习惯和这个人相处，沉默地点了点头，就连忙走了回去。
　　“你怎么半天了才回来。”陆知映疑惑地抬眼看了一下她。
　　“刚才我舅舅打电话过来了，是关于工作上的事，所以花了点时间。”
　　杨琼音说完这句话，荣琛也走了回来。
　　他坐下后，手撑着脸靠在季闵屿的椅背边上，轻声说道：“看来有些人是真的固执。”
　　他说的随意，就像只是随口一提。
　　季闵屿笑了一下，“还有人敢在你面前和你说反话吗？”
　　荣琛哼笑一声，掀起眼皮看向他，“你不就是？”
　　季闵屿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意思是他明显不这么觉得。
　　一边陆知映和季闵屿说起了话，季闵屿就将视线移开了。
　　荣琛也转过脸，看向杨琼音，别有深意地低声说道：“不过，总有人能听得进话。”
　　吃完饭，有人送来钓具，带着他们到了附近的湖边。
　　杨琼音觉得奇怪，“爷爷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吗？”
　　随行的人点了点头，“是。”
　　没有办法，他们只能先开始。
　　陆知映现在对钓鱼已经敬谢不敏，季闵屿随手拿起了钓竿，望着湖面好整以暇地说道：“怎么我感觉钓到死鱼的不是我，而是你。”
　　“呸呸呸。”陆知映连忙说道，“不要再说那件事了。”
　　季闵屿一笑，算作回应。
　　“不知道杨小姐的事想清楚没有。”
　　杨琼音正在拿鱼饵，听到声音，抬头看去，说话的是荣琛，她想了想，笑道：“算是清楚了一些。”
　　“是吗？”荣琛低下眼看向她，“真的想好了吗？”
　　杨琼音心中觉得有些怪异，荣琛句句问的都在点上，好像是他知道了些什么一样。
　　迟疑了一下，她出声问道：“你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刚才我去和你爷爷谈了。”
　　荣琛话音刚落，杨琼音脸色就变了。
　　这句话摆明就是说荣琛知道了，那季闵屿呢？
　　“对，他也知道。”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荣琛回答了她的疑问，然后继续说道：“你不好奇我和你爷爷谈了什么吗？”
　　“什么？”杨琼音条件反射地反问。
　　荣琛倾下身子，声音低了下来，“关于取消婚约的事。”
　　杨琼音一时没有想到，身体往后倒去。
　　荣琛没有伸手拉她，看着她摔倒在湖边，轻声说道：“杨小姐还是要小心一点，这里的湖很深，要是掉下去，就不好了。”
　　这里的动静吸引了另外两个人，都投来疑问的目光。
　　杨琼音慌乱地站起身来，“不小心摔倒了，我去换身衣服。”
　　说完，她连忙离开了。
　　杨琼音不知道荣琛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但是潜意识里就是感觉到很危险。
　　走出去一段路，她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看。
　　荣琛正转过身和季闵屿说话，两人靠的很近。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荣琛也看了过来。
　　杨琼音连忙躲开他的视线，却突然想起那天晚会荣琛靠在季闵屿旁边，很亲密的样子。
　　她以为只是两人关系好，但是细细想来，杨琼音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窥探到了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季闵屿钓上一条就没继续了，只有荣琛像是有了闲心，一直持续到了下午。
　　杨琼音换了衣服回来后，就一直回到了上午的状态，沉默不语。
　　下午几人临走时，杨春育才又出现在几人的面前，“今天是我这个东道主照顾的不周了，遇到些事耽搁了不少时间。”
　　这一天就这么结束了，陆知映却想起了见面时杨春育说的话，“对了，您不是要和季闵屿谈谈嘛？”
　　“没事儿，我和他爷爷是老相识，要说的一些家常而已。”杨春育望着季闵屿，眼中满是笑意，“下次再说也行。”
　　荣琛斜眼看了一下杨春育和杨琼音，之后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谈吧。
　　杨春育还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扬了扬下巴，“小音，送送他们。”
　　几个人出了庄园，没有了树林的遮挡，视线变得宽阔，杨琼音惊叹一声。
　　只见远处的天边紫色的晚霞遍布了整个天际，壮观又烂漫。
　　夏末的时候，能看见这样的景色，算是少见了。
　　陆知映感叹了一声，“紫色的云唉。”
　　让他想起了高三最后一天的那片晚霞，那是他唯一看过的一次漫天都是艳丽的紫色，让他到现在都没能忘记。
　　陆知映看向面前站着的季闵屿和荣琛，让他忘记不了的，还有两个背影。
　　他对旁边的杨琼音说道：“高三最后一晚，这两个品学还算兼优的两个学生可是逃了课，跑到天台上去看晚霞了，那时候的霞光比现在还要好看。”
　　当时的年纪还穿着校服，转眼现在他们都穿着西装，身姿挺拔。
　　杨琼音一愣，恍惚间似乎明白了陆知映和她说这句话的意思。
　　陆知映回看她，莫名一笑。


第25章 家道中落
　　陆知映看着杨琼音走远，对一旁的两个人试探性地问道：“我们也好久没聚过了，等会儿去喝点酒？”
　　季闵屿回头看向他，陆知映以为他又要拒绝，连忙劝道：“总不能今天出来就到这儿吃顿饭钓个鱼就结束吧，多没劲啊。”
　　看见他的样子，季闵屿觉得有些好笑，微弯起嘴角，“又没说不去。”
　　说完，旁边的荣琛抬手把钥匙扔到了陆知映怀里，扬了扬下巴，“你开车。”
　　“行。”陆知映拍了拍胸脯，“今天我就是两位的司机。绝对安静稳健地把你们带到酒吧。”
　　路上，车窗外山庄逐渐远去，季闵屿手指摸着手腕，突然问道：“你刚才离场是去哪儿了？”
　　杨春育见面和他第一句说的就是要和他谈话，却到离场时又说下次再谈。
　　季闵屿不觉得有那么巧，偏偏有事耽搁住了。
　　陆知映听季闵屿这么说，条件反射地抬起了眼，但转瞬知道这句话不是在问自己。
　　被问到的那个人架着腿正望着窗外，听见季闵屿的问题他回过头来，笑了起来，歪了歪头看着季闵屿，像是预料到了他会这么问，“我去哪儿了？你应该知道的吧。”
　　季闵屿挑了挑眉，没有否认，自然地道了谢，“麻烦你一场。”
　　荣琛的笑意深了起来，“不麻烦。”
　　又是打哑谜一样的谈话，但是这次陆知映学会了把嘴巴合起来。
　　————
　　杨琼音回到庄园里位置最中央的那栋别墅，里面走出来的人喊了一声她一声小姐，“先生在里面等你。”
　　“好。”杨琼音微微颔首，走了进去。
　　这个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别墅里亮起了灯，杨春育的书房却只开了小灯，并不明亮。
　　杨琼音在外敲了敲门，“爷爷。”
　　“嗯，进来吧。”杨春育抬起头来，“怎么样？今天玩得还算开心吗？”
　　杨琼音手靠在后面想了想，才缓缓开口，“我来找您也是为了这件事。”
　　“哦？那你说说。”
　　“我觉得我和他不太合适。”　杨琼音声音小了下去，“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我看你和他聊得还算开心。”杨春育今天没有和荣琛说起这个话，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孙女显得过于主动，但是他作为爷爷还是看得出来杨琼音对季闵屿不是没有好感。
　　他往后靠去，抬起头看着杨琼音的眼睛，“不用和爷爷说假话，告诉我你真正的想法。”
　　只要她说她想，那杨春育怎么也会帮她的。
　　杨琼音斟酌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说法，“他有喜欢的人了。”
　　听到这个消息，杨春育愣了一会儿，“你确定？是他告诉你的，你们都谈到这里了？”
　　“没有，我们只说了一下工作上的事。”杨琼音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总之，这件事只能到这里了。我之前也只是因为他帮过我一次，所以很感谢他而已。”
　　听完他的话，杨春育低下头似乎是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一口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只能这样了。”
　　说完他又自嘲了一句，“亏我还在荣琛面前说了大话，说下次见面季闵屿肯定会答应的。”
　　“荣琛真的来找您了？”杨琼音睁了睁眼，没想到当时荣琛和自己说的是真的。
　　她还以为荣琛只会故意那么说的，想到当时荣琛似笑非笑的眼神，杨琼音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缩。
　　杨春育疑惑看向她，“这么说你知道？”
　　杨琼音张了张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顿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她这个样子，知道她是不想说，杨春育也就没多问。
　　“唉，真是奇怪了。我之前还让人去查过季闵屿，没见他身边有什么人，就连上学时候也没和哪个人走的近，怎么会有喜欢的人了。”
　　杨琼音转了转眼珠子，有些尴尬地一笑。
　　估计她爷爷只调查了女生，没想到还有男人吧。
　　她吸了口气，“那爷爷我先出去了。”
　　“嗯，你的房间已经让人给你收拾好了。”
　　临走时，杨琼音回过头来，“那婚约的事？”
　　虽然说是不可能了，但怎么处理还是个问题。
　　“就当没有这回事吧。”杨春育又叹了口气，“对你对他都好。”
　　杨琼音走后，杨春育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凉风吹在了耳边，他想起下午和荣琛说话的场景。
　　最后叫了人来给荣琛发了条信息。
　　——
　　此时已经到了酒吧的荣琛，拿出震动了一下的手机，看见上面的消息，扬唇笑了一下，手指轻轻一滑，删掉了这条短信。
　　【按你说的来。】
　　荣琛在和任何人对峙时，都没有输过，这次也是一样。
　　说是来喝酒，也不是只有这个目的。
　　陆知映和季闵屿的利益关系并不冲突，偶尔会谈谈生意上的事，也算是交流。
　　而且这种时候往往也只有季闵屿会时不时搭理一下他，荣琛基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盛呈最近是在和你们合作吧我记得，这几天他也派人来和我们谈项目了，势头真猛。”陆知映感叹一声，他一直奉行的都是只要吃老本就行，不好也不坏。
　　季闵屿倒是能够理解，大环境下就是这样。
　　他伸出手正要抬起酒杯，却突然在不远处看见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不就是之前给自己找麻烦，被砸了酒瓶，后来又去骚扰杨琼音被他拦住的那两个人，居然还能遇上。
　　两个人似乎也看见了他，却不敢再来找茬，慌慌张张地就起身走了。
　　季闵屿喝了口酒，才想起这个地方好像是当时他和戈钟玩牌的那家酒吧，“你怎么开到这儿了？”
　　“这儿近啊。”陆知映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酒吧老板过来了，要给季闵屿几人敬酒。
　　陆知映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了，我这脑袋，对啊，怎么偏偏就开到这儿了。”
　　他说的直白，像是有多不愿意一样，站在一边听得清楚的老板抽了抽嘴角，全当没听见，抬起手就要给荣琛倒酒。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过得好快，快要入v了，囤点稿TUT


第26章 家道中落
　　老板手里拿着酒，刚要倒上酒杯，荣琛就伸出手盖住了杯口。
　　荣琛斜睨了一眼他，语气平稳，听不出他的情绪，“我让你倒了吗？”
　　老板动作生生停在那里，愣了一会儿，才赔笑道：“是，那我就把酒放在这儿，今天的单我请。”
　　说完他轻手将酒放在了桌面，然后转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就要离开。
　　荣琛的话又在他身后响起，“不用急着走，我还有话要问你。”
　　老板顿了顿，转过身来，“您您要问什么？”
　　荣琛撑着脸，悠悠问道：“戈钟给了你多少钱？”
　　听见这边的谈话声，陆知映和季闵屿抬头看了过来，陆知映疑惑，“怎么了这是？”
　　“没有啊没有。”老板慌乱地摇着头，“我没有拿什么钱。”
　　荣琛静静地看着他，笑了一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我都这么问你了，你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板咽了口唾沫，不敢答话。
　　他确实和戈钟有利益关系，之前季闵屿在他们店里，有人找茬也是戈钟找他安排的，但是那场牌局之后，他才知道季闵屿和荣琛认识。
　　然后他就不敢再和戈钟联系了。
　　旁边的陆知映却差不多想明白了，还不禁想多了一些。
　　他拿起桌上那瓶酒，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遍，没有漏过一点可疑的地方，“季闵屿，你说这里面不会放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吧。”
　　季闵屿只回了他一句，“你喝了不就知道了。”
　　“真没有！”老板听他这么说这下真的急了，“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喝了都行。这次真的和戈钟没有关系。”
　　今天就是看季闵屿三个人来了，所以想趁机来讨个好而已。
　　但言下之意，却说明之前的事和戈钟有关系。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捂着嘴满脸懊悔。
　　季闵屿看向荣琛，他一脸平静，对老板的举动没有什么反应，季闵屿知道他没想动真格的。
　　发现他在看自己，荣琛也回过头来望向季闵屿，然后微微一笑。
　　本来其实就是件小事，没什么影响，但是今天碰巧就到这儿了，碰巧荣琛又想起了这事，所以拿出来提醒一下他。
　　季闵屿这才抬头和老板通了口气，“行了，拿着你的酒走吧。”
　　——
　　他们没有喝到很晚，到八点多的时候就走了。
　　这次喝得不多，季闵屿也没在路上睡着，回来休息了一下，他就去洗澡了。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顺着头顶流下来，舒缓了今天一天东奔西跑的疲惫。
　　季闵屿想起什么，抬手手腕，上面的数字和之前相比涨了两个百分点，变成了48。
　　他想是和今天杨琼音的事有关，但也和他所预料到的一样，影响不大，也只有百分之二而已。
　　对于崩坏界限来讲，百分之八十以上是危险值，超过百分之二十需要修整，到了百分之十以内才算比较安全。
　　系统也没有说必须消除到零，季闵屿看自己尽力修整到百分之十左右就可以了。
　　第二天，季闵屿到了公司，遇上了张允。
　　“闵屿，来了。”张允朝他点了点头，“盛呈的项目现在进展的很顺利吧”
　　“您今天怎么过来了？”
　　虽然是副董，但当时选他出来也只是为了辅助季闵屿，他也有自己独立的公司，所以在协助季闵屿上手之后，他就不会每天都来峥昱。
　　“今天有个会要开，顺路过来了，就来看看，顺便也来恭喜一下你。”张允笑了起来，可以说得上朴素老实的脸上洋溢着开心。
　　不同以往习惯沉默的模样，之前得知自己好友意外去世他确实消沉了一段时间，直到季闵屿找到他，他才打起精神。
　　“恭喜我？”季闵屿心中觉得奇怪，“张叔这是恭喜我什么？”
　　“不用瞒着了，我知道你和杨家千金订婚的事了。”
　　季闵屿听见他的话却动作一顿，突然安静下来。
　　“居然还是在你们还小的时候就定了下来，也算是缘分，我见过那女孩儿，和你郎才女貌一对。”看得出来张允是真心替他高兴，然后又叹了一口气，“可惜你父母出了意外。”
　　过了好一会儿，张允才发现这半天都是他在说话，季闵屿却一直沉默着，“怎么了？”
　　季闵屿抬起眼来，“张叔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张允见他的脸色不对，心中一跳，“我从好几个人那儿都听见了，难道不是这回事？”
　　一开始张允也不相信，但是和他说起这事的都是他老友，样子都信誓旦旦。
　　季闵屿微微皱起眉来，“您的意思是很多人都知道了？”
　　“对，开会的时候我们谈起的这件事。”
　　突然间所有人都知道了，那肯定是有人故意传出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感觉要超了，不想断更，所以短小一下


第27章 家道中落
　　季闵屿还没怎么想清楚，陆知映联系上了他。
　　电话里陆知映的声音有些虚，带着一些试探，“你猜我听说到了什么？”
　　“什么。”
　　其实不用想季闵屿也知道。
　　“他们说你和杨琼音订婚了？！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呢？”陆知映边说边咋舌，“我觉得肯定是误传，这么离谱的事他们居然说的跟真的一样。”
　　听完陆知映的话，季闵屿没有说话，他在想知道的人看来比他想的还要多。
　　见季闵屿沉默，陆知映犹豫了一下，他回想起杨春育邀请季闵屿去山庄做客的事，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会是真的吧。”
　　季闵屿只说了两个字，“挂了。”
　　说完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但没过两分钟陆知映却又打了过来。
　　看着一直亮起的屏幕，季闵屿微微皱起了眉。
　　“还有什么事？”
　　这次不是无聊的八卦，陆知映认真地说道：“杨琼音她爷爷刚才联系我，让我帮他给你转达一下，明天他想和你见个面。”
　　“嗯，知道了。”季闵屿的反应很平淡，就像他知道杨春育会来找他一样。
　　“所以你真的和杨琼音有婚约？那些人传的都是真的？”
　　季闵屿没有再瞒他，事到如今再否认已经没有必要了，“是有。”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陆知映似乎迟疑了一下，蹦出了几个字，“恭，恭喜”
　　“……”季闵屿觉得对陆知映他无话可说，“我不需要，就这样。”
　　说完又要挂电话，陆知映连忙说道：“等等，我就是开个玩笑。”
　　之后他又问了一下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季闵屿简单地和他说了一下。
　　陆知映这才知道是老一辈决定下来的事，昨天在庄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也和这件事有关系。
　　“不是说没有几个人知道的吗？怎么今天就突然闹这么大。”陆知映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什么，“你说荣琛现在知道消息传得这么厉害的吗？”
　　“连你都知道了，他会不知道？”
　　“也是。”陆知映想了想，“那我要给他说杨老要见你的事吗？”
　　“不用。我会处理。”
　　这件事下来，季闵屿并没有多少慌张，陆知映觉得他甚至淡定的过头了，“这件事说小也小，说大也大的。杨爷爷这种老人家和我们不一样，很看重面子。事情现在已经传出去了，所有人都觉得你们会结婚，如果取消了，那他肯定担心会对杨琼音有影响。”
　　也就是说，但凡杨春育下了决心，肯定是要把这桩婚事做成了。
　　季闵屿不是不知道，但是现在想什么也没有用，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玻璃，透了口气，“我知道。但这件事到了现在，没有什么万全之策。”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敲，徐莉娇拿着些文件走了进来。
　　“行了，就先这样吧，我还有事要处理。”季闵屿手插在西裤口袋上，挂了电话转过身来，“放在桌上就行。”
　　“季总，还有一些人打电话来要见您。”
　　已经打来了好几通电话了，都是不同的人，听着也不像是工作上的事，好像就是为了见一见季闵屿而已。
　　她现在还不知道季闵屿的传闻，所以想不清楚为什么。
　　季闵屿摇了摇头，冷淡地说道：“都推了，最近谁都不见。”
　　另一边陆知映左思右想，虽然季闵屿说不用，但是杨家那边其实不好应付，最后他还是给荣琛通了一下风。
　　陆知映说完所有的事，却没有听到荣琛的回答，“那明天怎么办？你要去吗？”
　　荣琛刚从浴室出来，穿着浴袍，头发还是湿的，他没有管，所以水珠从发尾滴落，落在他的脖子上。
　　过了有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他不是说了他会处理吗。”
　　“嗯……确实是这么说的。”
　　“那就这么办，季闵屿心里有数。”
　　“说的也是，说的也是。”陆知映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多管了一下闲事。
　　不过反正他就爱凑热闹，没觉得有什么，“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所有的声音在通话终止的时候消失。
　　荣琛把手机扔在了桌子上，和玻璃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和在空旷又安静的客厅显得有些刺耳。
　　他躺在沙发上，潮湿的头发散在耳边，脸旁都是冰凉的水珠、
　　荣琛看着天花板，缓缓勾起嘴角，眼中却看不见一丝笑意。
　　下一秒被扔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聊天框里，上面荣琛的消息显示几分钟才发出，【荣先生您的手伸得真长。】
　　下面就是荣辉刚刚发来的消息。
　　【如果事情成了，你该祝福季闵屿。能和杨家掌上明珠结婚，是他有福气。】
　　————
　　第二天，季闵屿如约去和杨春育见面。
　　约的地点是杨春育的老的住宅，就在市里，很快就到了。
　　客厅里除了杨春育还有杨琼音和另外一个男人，长相和杨春育很像，看来是杨琼音的舅舅。
　　看了眼季闵屿，男人脸上带着些怒气，杨春育扬了扬下巴，淡淡说道：“你先走吧，我来和他谈。”
　　等男人走了，客厅只剩下了季闵屿三个人。杨琼音坐在她爷爷旁边表情有些不安。
　　杨春育没有备茶，显然不想客套什么，直入主题问季闵屿，“相信你也听说了那些传闻。”
　　“是，昨天就听说了。”
　　“那你能和我解释解释吗？”杨春育直直注视着季闵屿，眼中带着审视，“虽然我觉得你不像是会这么耍手段的人。”
　　现在他们还不知道传言源头是谁，所以相互怀疑都是正常的，但季闵屿觉得杨春育不至于做这种事。
　　但季闵屿知道对方保留了几分怀疑，觉得是自己传出去的。
　　他笑了一下，“我觉得我的态度，荣琛已经向您说过了。如果我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婚约，也不用绕这么大个弯子。”
　　杨春育静静看着季闵屿，过了片刻才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怎么传出去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而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旁边的杨琼音想了想，“那就澄清是个误会？”
　　“这么说反而给人留有想象的余地。”季闵屿缓缓摇头，“既然都知道了，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正式取消婚约。”
　　杨春育紧皱着眉，并不赞同，“这样做太草率了。”
　　“这是我看来最彻底的解决办法，如果您有更好的方案，当然也可以。”
　　在他们谈话的时候，一辆车开进了别墅区，停在了这栋住宅外。
　　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了荣琛的脸，他偏过头看向住宅的方向。


第28章 家道中落
　　在季闵屿说完之后，杨春育又沉默了一段时间。
　　过了片刻，他问向季闵屿，“我听小音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季闵屿抬了抬眉，看了一眼杨琼音。
　　杨琼音见他看向自己，担心季闵屿误会，顿时有些紧张，补了一句，“我是听说，但不知道那个人具体是谁。”
　　言下之意是她没有和杨春育坦白他和荣琛的事。
　　但是当时荣琛和杨琼音的谈话，季闵屿并不知道，他只是好奇为什么杨琼音会谈到这件事，但也没有深想。
　　杨春育看他不回答，“怎么，不对吗？难道这只是一句借口？”
　　季闵屿这才看向杨春育，想了想，缓缓说道：“确实像杨小姐说的那样。”
　　“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了？”
　　“没有。”
　　两个字掷地有声，却不是出自季闵屿口。
　　三个人朝客厅外传来声音的地方看去，荣琛迈步走了进来。
　　对于他的到来，三个人都没有想到。
　　季闵屿一想就知道肯定是陆知映告诉的他。
　　荣琛走到季闵屿面前站定，低下眼睛看向杨春育，“抱歉，我又不请自来了。”
　　杨春育眯了眯眼，沉沉叹了口气，“你来了也好，都是知情的人，也好商量。”
　　“没有什么好商量的。”荣琛说的肯定，“直接取消是你和他最好的选择，您不会这点也看不清吧。”
　　“有些事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杨春育声音稍稍提了起来，“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季闵屿是杨琼音的未婚夫。”
　　“那您还想继续这么错下去？”荣琛凝视着他，语调缓慢，“这样才好，才算彻底结束了。”
　　现在不真正的解决，就放在那里，即便都不提起，要是哪天又被翻出来，那他才不放心。
　　杨春育闭上了眼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季闵屿，我要听你怎么想。”
　　荣琛的话在理，但是他要看季闵屿怎么说。
　　“和之前说的一样，解除婚约是我最好的提案。来这里和您商量，也是为了杨小姐着想，否则在昨天消息传到我的耳朵里的时候，我会直接说清楚。”
　　季闵屿语气认真，就像是在处理一件工作，不掺杂任何其他的感情。
　　坐在一旁的杨琼音抿了抿嘴，虽然她一直很听杨春育的话，但是这件事说到底，她才是应该最后做出决定的人。
　　“好，就这么办。”
　　荣琛笑着看了一眼杨琼音，“还是杨小姐聪明。”
　　听见杨琼音的声音，杨春育有些意外，过了半晌，他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也不好强求了。”
　　杨春育还算比较开明，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虽然在他看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按之前他的计划来，但是杨琼音都已经这么说了，他尊重她的想法。
　　“你和杨琼音的事就此作罢，我会正式宣布婚约解除。”
　　季闵屿这才笑了一下，不同以往的那般冷淡的样子，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初雪消融一般。
　　他站起身来，朝他点了点头，“那就谢谢您的理解了。”
　　荣琛也和他一样，微微颔首，和季闵屿相视一眼，转身朝外走去。
　　上了车，季闵屿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问道：“陆知映和你说的？”
　　该说荣琛太了解他，“你看见我的时候就应该猜到了吧。”
　　“是我指望陆知映藏得住话是个错误。”
　　发动了车，荣琛看着季闵屿，“你知道这次的事是谁做的吗？”他想了想，又换了种说法，“或者说，你想知道吗？”
　　季闵屿把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我可能已经猜到了。”
　　既然荣琛能这么问自己，那他想的答案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但这次的传闻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之前他一直没有眉目谁会对他动手，现在联想起来，他估计是同一个人。
　　“是吗？”荣琛靠上椅背，望着车顶，闭上了眼睛，“其实我有些不想让你知道。”
　　声音很轻，像是本来不会说给季闵屿的一样。
　　所以季闵屿对此没有说什么。
　　一起吃了顿饭，季闵屿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
　　但杨春育的动作很快，婚约解除的事已经对外宣布了。
　　他在业界一直受人尊敬，所以消息一出，就没有人再谈论季闵屿和杨琼音了。
　　陆知映知道后立马打了电话来，“你们谈完了？这么快？我还以为事情要焦灼一段时间呢。”
　　他白担心一天了。
　　“做事当然干脆一点才利落。”说着季闵屿随口兴师问罪一句，“我昨天好像你说过，不用和荣琛说起我要去见人吧。”
　　虽然没当着面，陆知映还是忍不住捂了捂嘴，“这不是担心你被欺负吗？”
　　季闵屿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陆知映就转忙换了话题，“话说这件事发展到这里，对你很不利吧。估计很多人都觉得消息是你放出来的。”
　　“人那么多，我一个个管他们的想法不是太累了？”
　　陆知映想了想，理是这个理，但太少人能做到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了。
　　结束通话，季闵屿到了办公室，看见桌上放着一封和其他文件的样子格格不入的信封。
　　信封上滴着火漆，看起来很正式。
　　他拿起拆开了来，发现是一封给他的邀请函。
　　荣辉祖父寿宴的邀请函。
　　他坐上了办公椅，看着信上苍劲有力的字体，以及落款荣自明的签名，叹了口气。
　　一开始周围人说起这个事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麻烦，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现在这封信都送到了他的桌上，他想什么也没有用了。


第29章 家道中落
　　荣氏董事长办公室内，荣辉刚听完计秘书向他汇报了季闵屿和杨琼音解除婚约的消息。
　　他眉间有些烦躁地转动起椅子，滑轮在地面上来回转动着，摩擦声不断响起。
　　站在一旁的计秘书轻抿着嘴，抬了抬眼睛，等待着荣辉开口。
　　荣辉撑着脑袋，叹息了一次又一次，用发胶整理的头发被他的手指弄得有些凌乱，“怎么会这么快。”
　　“今天早上他和杨老先生见了一面。”
　　“见了一面，就取消了？”荣辉抬起头来，厉声问道。
　　计秘书想了想，却想不出其他的什么说话，确实是在杨春育见了季闵屿之后公布的消息，“是的。”
　　“你告诉我，如果他没那个心思，为什么还在前几天请季闵屿去做客？”
　　荣辉不可能去质问杨春育，只能问他这个秘书，否则他自己难以接受这么不合情理的事情。
　　计秘书犹豫了片刻，提到了一件事，“那天，荣总也去了。”
　　季闵屿被杨春育邀请这件事，荣辉知道的要早一些，昨天计秘书想起这件事，顺便查了一下才发现当时去的不止季闵屿一个人。
　　“哈.”荣辉转了一下椅子，手臂撞到桌面上的杯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下头看着那堆碎片，眼神阴沉“原来是他，我就说呢。”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看见走进来的人，计秘书只思考了一下，就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沉默着出去了。
　　荣辉看着他扯了扯嘴角，“真是稀奇，你居然来公司了。”
　　荣琛看向地上的碎片，然后看向荣辉，“就算我不来，这里的事我好像都照管不误。”
　　反倒是荣辉他其实来不来，都没有什么影响。
　　在荣琛进入这家企业开始，就肯定是要分割掉荣辉手上的权利。特别是他现在换了战略，荣辉就越来越对公司的事插不上手了。
　　再加上荣琛的祖父比较看好他，所以荣辉的位子可能再过不久，也很可能会易主。
　　“哦。”荣辉作出一副恍然的样子，又明知故问道：”那你今天来是干什么？”
　　荣琛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却反问了一句，“对啊，我是来干什么的？”
　　荣辉脸上的假笑在荣琛那嘲讽的眼神中逐渐消失，没有谁能接受自己的儿子这样看自己，“你不要脸面，我还要，你爷爷还要。”
　　“原来你还要脸面？我还以为你做那些不干净的事，早就没了。”
　　“我要是不干净，你流着我的血，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也从来没说我好得到哪儿去。”荣琛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我来是要和你一句，不要插手我的事情。”
　　“你的事情？是你和季闵屿的事吧。”他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坐着的荣琛，“荣琛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遍警告你，趁早扯清关系，别把我逼急了，做出一些让你后悔的事。”
　　荣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轻轻一笑，然后站起身来，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看样子是把要说的都说完了，准备离开。
　　迈出去一步后，又转过头来看向荣辉，“解决事情的方式有很多，可是说狠话是最没用最难看的一张种。”
　　他走后，荣辉看着那堆碎片，一脚踢开了来。
　　走到办公室门口，荣辉叫来了计秘书，“邀请函交给季闵屿了吗？”
　　“是的，我亲眼看见他的秘书放在的办公桌上。”
　　知道他办事一向谨慎小心，荣辉还是嘱咐了一声，“当天他要是不来，就给他打电话，催他来。”
　　计秘书点头道：“我明白了。”
　　——
　　季闵屿收到邀请函后，知道这件事瞒不了荣琛，就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提了一下。
　　“邀请函？”荣琛像是刚从哪儿过来，表情还带着几分戾气，季闵屿察觉到后问了一下，“怎么了？”
　　“小事。”荣琛摇了摇头，他搅了搅手边酒杯中的冰块，“既然都送到了你手上，那你就去一下。”
　　“不去也得去。”季闵屿拿起水喝了一口，虽然知道是场鸿门宴，但也没有办法，荣自明亲手写的信，送到了他的桌上，就表明了他的意思。
　　没过多久，就到了寿宴的时间，季闵屿开着车到了信封上写的地方。
　　是一处老宅，很有风格，看着也有些年头，但也不至于老旧，就是老人会住的那种地方，大概是荣自明早年购置的。
　　客厅里已经聚集了一些客人，都穿着正式，脸上带着喜气的笑容。
　　荣辉正在招呼来宾，看得出来，即便年龄已到中年，也留有年轻时候风度翩翩的影子，却和荣琛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在季闵屿踏进客厅的时候荣辉也看见了他。
　　笑着哼了一声，他和其他的客人道了歉，走了过来，沉着声音说道：“终于见面了。”
　　之前他们也只是在电话里联系过一次。
　　季闵屿平静地看着他，“听您这么说，荣总是有事找我？”
　　“不是我，是荣琛的祖父。”荣辉看了一眼客厅里面，“他不接外客，现在和一些老友叙旧，要让季先生先等一下了。”
　　今天不止是受邀请的客人前来，还有许多闻风赶来送礼的，荣自明不会见，但也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就在外厅布置了一下，用来待客。
　　“我今天只是来祝寿的。”季闵屿明摆着是拒绝的态度，“我年纪轻经验浅，想必荣老先生和我也没什么能说的，礼送完了我也该走了。”
　　说完将手上准备的寿礼放在了桌上，便准备转身离开，却被荣辉拦住了他去路。
　　他迈出稳健的步子，端正地站在了季闵屿的面前，“不用着急，你会想谈的。来都来了，不如再多留一会儿。你这刚来就走，别人还以为你我之间有什么过节。”
　　季闵屿勾了勾嘴角，“可能真的有过节吧。”
　　荣辉眯着眼睛笑了笑，“即便有，做做样子也是可以的。”
　　季闵屿最后还是留了下来，但没有进客厅，而是到了另一边比较安静的地方，上边是二楼边缘的栏杆，下面有两把椅子。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荣自明会对他说些什么。
　　威胁、利诱，都有可能。
　　毕竟他教出来的荣辉就是这么干的。
　　等了有一会儿，不知道荣自明和他的那群老朋友谈到哪儿了，但是季闵屿却遇到了一个熟人。
　　“哟，又见面了，我还说是谁，坐在这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元旦快乐呀，明天就要入v了，掉落万字更新，之后三天会更新的很早，希望大家多多支持￣3￣


第30章 家道中落
　　戈钟穿着皮鞋, 身穿尽显奢贵的正装，双手插在裤兜里，笑得张扬走到了季闵屿面前。
　　穿着这样到了这里，肯定是来给荣自明祝寿的。
　　这种场合安安静静送完东西, 说完好话就行了, 戈钟偏偏要来拱一下季闵屿的火。
　　季闵屿双腿交叠, 撑着侧脸淡淡看了一眼他。
　　还是和以前一样, 之前都警告了他一次, 还是像狗皮膏药一样往身边凑。
　　狂妄自大的人季闵屿见过很多, 但真没见过像戈钟这样没什么手段、脑子又不太聪明的。
　　季闵屿平常是不怎么在乎, 但是现在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真奇怪，戈总居然会让你来祝寿。”
　　戈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微不可觉地僵了一下。
　　他父亲一开始确实不同意让他来, 但是在国外又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差不开时间。
　　戈钟觉得自己总不能就这么废在那里，什么都干不了了, 所以好话说了几天。
　　看在他之前乖乖地待着家里面壁, 之后放出去又没闯什么祸，他父亲才答应让戈钟代替他来。
　　现在季闵屿这么一说, 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看穿了一样, 戈钟冷笑了一下, 连忙转了话题, “不用说我, 我的事没什么好谈的, 倒是你, 季闵屿三个字现在估计没有人不知道吧。杨琼音的前未婚夫。”
　　他把重音放在了“前”这个字上, 为的就是羞辱季闵屿，“被退婚的感觉不是很好吧。”
　　关于这件事外面传闻数不胜数，每个人都信他想信的，比如戈钟就觉得肯定是杨家看不上季闵屿这个人，所以才取消的婚约。
　　季闵屿忍不住觉得好笑，摇了摇头，“真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不用管我是从哪儿听来的。”戈钟笑容渐渐淡了下来，“谁让我就是看不得你好。”
　　上次的事虽然最后可以说最低成本的解决方案了，但是之前见面时季闵屿说的一些话就像是一些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再加上当时自己被带走的时候实在狼狈，难免会更记恨起季闵屿。
　　季闵屿没有理他，戈钟就看了一眼外厅聚集的那些人，觥筹交错，好不热闹，“今天也是荣琛带你来的？”
　　此时季闵屿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拢了拢外套，他不打算和戈钟再说一些废话。
　　“别急着走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想听什么。”
　　“你们在学校那会儿关系就这么近吧，荣琛对你很好的样子。”戈钟朝他走了过来，在他身边故意低声说道：“都说你们的关系不止是朋友，当时我还不信，现在看倒像是真的。真是恶心。”
　　季闵屿侧过脸来，“恶心的人看什么都是恶心的。”
　　戈钟挑起眉来，“你真以为荣琛能一直护着你啊。不是我说，他就是个疯子，因为他就是疯子生养下来的。”
　　这件事少有人提起，但是很多人却都知道。
　　当时荣琛的母亲嫁给荣辉后不久，就疯了，所以在怀孕期间被她娘家人接走了，荣琛五岁的时候才回的荣家。
　　季闵屿沉默了一下，就在戈钟观察着他的表情要笑起来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拽着戈钟的领子，反手猛地将他推到了后面的桌子边上。
　　背部撞在硬木上，戈钟甚至觉得自己的脊骨都快要断了，他倒吸着冷气，抬起眼看向季闵屿，“你！”
　　季闵屿低下头来，盯着戈钟的眼睛，低下声音，“在别人家里，就少说别人的是非。”
　　戈钟抬起拳头就要挥向季闵屿，却被躲开了。
　　重新站起身来，戈钟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深呼吸了几口气，正要说什么，一瓶酒迎头就浇在了戈钟的身上。
　　戈钟当场愣在了原地，他伸出手抹了一下脸，冰凉的酒湿了他整个手掌。
　　不光是他没有反应过来，就连季闵屿都愣了一下。
　　两个人抬头看去，就看见荣琛懒懒地撑着栏杆正站在二楼上，一只手拎着一个空酒瓶，另一只拿着一个打火机，一下一下地拨动着滑轮。
　　火星瞬间蹦出，然后在下一秒簇成一团蓝色的火焰，白天里火光不太明显，荣琛却看着那团火焰缓缓笑了起来。
　　然后手轻轻往前一抬，火机顺势往下落去。
　　他就这么把打火机扔向了戈钟。
　　戈钟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只知道条件反射地躲闪开来。
　　打火机坠落在地，撞在地板上，零件一瞬间就散了开来，但是火焰已经点燃了浇落在地板上的酒。
　　酒精浓度不是很高，所以也就燃了还不到半分钟，但是一片幽幽的蓝火，看着已经足够吓人。
　　如果刚才自己没有躲开，那些火就会在自己身上着起来。
　　戈钟心中一阵后怕，整个身体都忍不住在颤抖。
　　现在的他已经无暇顾及什么身份场合，怒视向荣琛，“果然就是个神经病。”
　　说完转身大快步走了出去。
　　这里的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已经有人好奇发生了什么走了过来，只看见湿着头发的戈钟匆匆离开，而放着两把椅子的地方有着一大滩酒迹，散发着浓烈的酒味，上面还有一些散碎的零件。
　　荣辉刚从内厅出来，就见有人连忙跑了过来。
　　“不好了先生，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荣辉皱起眉来，“出事了？”
　　他跟着人朝刚才季闵屿待着的地方走去，看见一些人围在那里，额头青筋一跳，“怎么回事？”
　　他缓缓穿过人群走了过来，看见一地的狼藉，他抬头看了看楼上的荣琛，皱紧了眉头，眼中有些愤怒，却掩饰地很好，转过身面向围过来的一些客人时，嘴上又已经带着得体的笑，“抱歉让大家见笑了，看来是出了点小意外，年轻人小打小闹的，让大家受惊了。”
　　客人还能说什么，摇着头客套了回来，然后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场景，就识趣地不再多留，把地方留给了荣辉他们，回到自己该在的地方去了。
　　荣辉笑看着众人离开，场面恢复了安静，才转过身来，看向季闵屿，“我父亲已经见完客了，他在书房，你可以去见他了。”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季闵屿没有再去见什么荣自明的心情，他冷淡地开口，拒绝了这次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见面，“抱歉，我现在有些急事要去处理。”
　　“急事？”荣辉扯了扯嘴角，“什么急事要这么急，只是见一面谈一谈，不耽误你多少时间。”
　　“不好意思。”荣琛顺着旋转楼梯走了下来，“他是要和我出去。”
　　当然，出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荣辉绷着脸，直直看着他，“你还嫌今天不够丢人吗？把这里闹成这样，你是怎么想的？”
　　“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有人不张眼色，在这种时候触人的霉头。”荣琛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放心，他们也只敢在背后议论而已，不会在你的面前找不痛快。”
　　说完和季闵屿互相看了一眼，朝外走去了。
　　荣辉提起了声音，“我说了可以让你们走了吗？”
　　这时一个人从另一个楼梯快步踏步走了下来，站在三个人面前，“荣老说今天待客不周是他不对，让季先生久等了，急事要紧，今天就不暂且不浪费您的时间了。只是，他嘱咐您留下来。”
　　他看向的是荣琛。
　　而荣琛斜眼看了一下他，嘴角微微上扬，“我也有急事。”
　　传话的人有些没想到荣琛会这么说，怔愣了一下，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荣琛就已经和季闵屿抬步离开了。
　　荣辉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睛眯了眯。
　　实在是今天日子特殊，又有这么多客人在场，他不好说话，否则荣辉决不会这么简单地放他们离开。
　　荣辉沉沉叹了口气，正要上楼去书房和他父亲谈谈，有一个今天帮忙布置的人走了过来，“先生，刚才那位走出的人说有句话忘记说了。”
　　季闵屿？荣辉倒是好奇他要对自己说什么。
　　“什么话？”
　　“他说下次请您不要再弄坏了他的车。”这个人不知道其中具体的含义，说出来的时候还有些迟疑和疑惑，但是荣辉却清楚得很。
　　他冷笑一声，心中暗道，下次可能就不是车了。
　　季闵屿走出宅子的大门，荣琛靠在他的车边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什么话还要背着我和他说。”
　　“没什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不重要还要专门回过头找人去说？”荣琛虽然这样说，却没有追根到底，“那么之后有时间吗？和我去个地方。”
　　季闵屿抬了抬下巴，“走吧。”
　　于是两个声称有急事的人，开车到了海边。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入秋后天空都变得阴沉沉的，很少有出太阳的时候。
　　海上也不如夏天的澄澈透亮，而是泛着灰色。
　　海浪一阵阵拍打在脚边，透着冰冷，荣琛像是没有感觉一般，抬步往前走了几步，掀起的海水浸湿了他的裤脚。
　　风吹过脸侧，虽然已经带了凉意，但是很清爽，比起人来人往的聚会应酬要舒服得多。
　　季闵屿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随口提醒了一下不要再往前走了。
　　说完后荣琛没有反应，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没有听到的样子。
　　季闵屿想起他的听力不好，正当他思考的时候，荣琛转过身来，眼中带着笑，“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
　　“我听不清，你说什么？”荣琛笑着问了一遍。
　　看见了他眼中的促狭，季闵屿就静静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不说话了。
　　荣琛却走了过来，走到季闵屿身旁，两人距离只有咫尺，嘴唇张合间，划过季闵屿的耳廓，“要这么说我才能听得清。”
　　季闵屿呼吸变得缓慢，他偏过头看向荣琛，想起戈钟说的那些，不知道他听到了几分。
　　过了片刻，他真的低下头凑到荣琛耳边，“回吧，这里冷。”
　　感受到季闵屿的气息，荣琛眼中笑意渐深，回头又看了一眼暗藏汹涌的海浪，问了一个问题，“朋友会这么做吗？”
　　会离得这么近，几乎心脏跳动声都听得到的咫尺距离？
　　季闵屿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才慢慢出声回答他的问题，“不知道，我没有朋友。”
　　荣琛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他们都说我和你是朋友。”
　　季闵屿低下眼来看向他，笑了一下，“是吗？”
　　但是他并没有把荣琛当做一个朋友来看。
　　他一直都知道两个人明显已经超过了那个界限。
　　这件事没有掩饰和逃避的必要，它确实存在。
　　要思考的只是“可不可以”这个问题。
　　很简单的一个封闭式提问，答案只有预设的两种，但是季闵屿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所以这个问题并不好答。
　　————
　　回去的路上，季闵屿看着路况，在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察觉到了不对劲。
　　后面的那辆黑色越野车似乎一直在跟着他，已经过了几个路口，到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看不清里面开车的人长相，只隐约看见戴着一个口罩，是个壮硕的男人。
　　难道又是和之前一样，冲着他来的？
　　季闵屿暗道一声，下手下的真快。
　　想了想，就这样让他跟在后面，会有些危险，季闵屿就决定甩开他。
　　他加快了速度，准备在下一个路口甩掉这辆车。
　　但是还没等到季闵屿动作，后面的车就别停他，甚至还加快了速度，几乎就要蹭着他车过去，季闵屿眼疾手快才躲了开来。
　　这时荣琛发现了异样，他朝后看了一眼，看见了一旁的那辆越野车。
　　他皱起眉来，抬手按下车窗，仔细地看向那辆车里坐着的人究竟是谁。
　　凌厉的眼神有如实质。
　　越野车的司机这时也发现了他，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突然像是转变了主意，一拐方向盘，有些说的上是慌乱地在一旁停下了车。
　　见那个人停了手，季闵屿也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准备上前见见这个人，说不定能问到什么东西。
　　但是还没等他接近，司机就又反应过来，发动了车，扬长而去。
　　荣琛这时也下了车，走到季闵屿的身边，看着距离他们越来越院的越野车，眼神透露着一丝危险，“不是第一次了吧。”
　　“也算是。”毕竟上次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警告，这次也差不多，估计还没有到动真格的地步。
　　荣琛冷哼一声，“尽会用些脏手段。”
　　说的是谁，两人不言自明。
　　季闵屿没有明说，但是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哪天去见一见荣自明，不是现在，但肯定会见上一面。
　　而荣琛站在一边，沉默地低着眼睛，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第二天，季闵屿回到公司，才知道李斌盛联系他今天晚上见面。
　　到了熟悉的地方，李斌盛已经坐在在那里，脸色有些严肃，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今天您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要谈吗？”
　　“嗯，确实有一两件。”李斌盛见他来了，神情才缓和了一些，“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才麻烦你跑来一趟。”
　　季闵屿摇头，“不会，是有什么事？”
　　李斌盛先是说了一下工作上的事，进展的还算顺利，所以只是稍微总结了一下这个阶段的事，两个人谈了一下之后的方案的修整。
　　但是这只是今天李斌盛来找他的目的中的一个。
　　“最近有人联系到我，想要截下这个项目。”李斌盛现在才入了正题，“他给出的条件很优越，当然，我不是像季总炫耀，也不是来与你终止合约的。”
　　他工作向来从长远之计出发，对眼前的利益并不怎么关切。
　　他顿了一下，说道：“而是我觉得他是这么做就是为了打击你。一开始他找到我的时候，目标就很清楚。我公司里还有许多其他的合作方案，但是他只要这一个。”
　　竞争在商场上稀疏平常，是并不值得一提的事情，但是像李斌盛说的那样的话，那就是有意为之，目的明确。
　　“谢谢您特意来告诉我这个。”
　　“倒也没什么，在之前一段时间的来往中，我知道你是适合合作的人选，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没有选错。”李斌盛对季闵屿很满意是真的，“只是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对方的信息。”
　　“不用了，这些就已经够了。”
　　而且季闵屿觉得就算拿到了那个人的信息，多半也是没用的。
　　两个人今天谈了没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事情不是很多，主要是李斌盛说的那件事比较有用。
　　季闵屿临走起身时朝李斌盛点了点头，“还是感谢李总今天来的这一趟。”
　　“没事，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就只是和你提了提这件事而已，不用在意。”对于李斌盛而言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见面结束后，两人在会所门口分别。
　　两人今天和之前谈合作的时候喝茶不一样，喝了两杯，季闵屿找人来开车送他回他，李斌盛则是等着他的司机把车开过来。
　　过了没一会儿，他的车停在了门口，李斌盛上车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那边是一道有几分熟悉的声音，是那个来截合作的男人。
　　“你今天是去见季闵屿了？”对方似乎在笑，笑声有些怪，“看来你已经把我的事情告诉了他。”
　　李斌盛一愣，大概没想到，对方居然就这样掌握了自己的行踪，而且这么快就大了电话过来，“我只是就一些不敏感话题和他谈了谈，您的信息我们并没有提起。”
　　“我知道。这点我不担心，你很有职业操守。”男人笑了一下，“那让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吧，季闵屿的公司，没有几天时间了。”
　　“什么？”李斌盛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对方却就这样把电话挂断了。
　　李斌盛一阵恍惚，看向季闵屿离开的方向，知道他是惹上什么人了，否则对方不会这么煞有其事的来警告自己。
　　——
　　荣辉走上二楼，准备去书房见他父亲的时候，他父亲的秘书正站外面，朝里面的人点了点头，“那我就先离开了。”
　　语气不像是对老爷子说话，荣辉挑了挑眉。
　　秘书转过身看见他，知道他是来见荣自明的，“老先生今天临时有事出去了，现在不在这里。”
　　“那里面的是谁？”荣辉问道，却不等对方回答，朝里走了去。
　　就看见荣琛正站在窗边，撑着阳台边缘，望着墙上挂的那只鸟，伸出手逗了逗。
　　今天的阳光很好，透过半透明的窗帘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荣琛望过来的时候却是逆光，阴影下他的眼神有些阴沉。
　　“你来做什么？”荣辉往前走了一步，“让你留你要走，现在偏偏又不请自来。”
　　荣琛收回了眼神，重新将视线落在了那只毛色漂亮品相极佳的画眉身上，“你怎么知道我是不请自来？”
　　荣辉回头看了一眼，秘书已经很聪明地离开了，毕竟有些事不是外人能听的。
　　见没了其他人，荣辉才款款问向荣琛，“既然这么说，那你猜猜你祖父找你是要谈些什么？”
　　“他和我谈什么不重要。”荣琛伸出手摆弄手边的一个青花瓶，好整以暇地望向荣辉，笑得有些讽刺，“现在是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一时间整个书房空间里的气氛都变得一触即发。
　　荣辉眯起眼来，眼中都是怒火，“敬重与不敬重，我不强求，但至少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到了现在，你还在想什么父慈子孝吗？”荣琛笑了起来，但下一秒笑容就消失在了嘴边，手上突然用力一推，将那个青花瓶摔在了地上，眼神凌厉地看着荣辉，“之前就说过，不要插手我的事。”
　　看着就不是凡品的青花瓶就这么碎在了地上，看着满地碎片，荣辉额头青筋猛跳，“你真的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他恨不得再像那天一样，一个烟灰缸砸在荣琛头上。
　　老爷子的书房，他都不敢做多余一件事，荣琛居然敢这么轻易地就碎了一个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
　　如果现在是在他自己的办公室，荣辉早就动手了。
　　荣琛看着他的表情，“所以呢，你要怎么办？和像解决季闵屿一样，找人来解决掉我？”
　　荣辉绷紧着表情，“解决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冷冷说道，心里却最清楚。
　　找的那个人昨天回来就向荣辉汇报了。
　　那个时候他发现车上坐着荣琛，所以不敢下重手。
　　可能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当车窗下降后，荣琛朝他望过来的时候，他有多惊慌了。
　　荣辉吸了一口气，“你要是来闹的，就赶快离开，不要再糟蹋这里的东西。”
　　“放心，我会赔偿的。”荣琛淡淡笑道。
　　一家人怎么会谈什么赔偿，况且在法律上来说，他们是直系亲属。
　　只是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家庭，所以荣琛站在荣辉面前时没低过头，从来都眼神带着讽刺和不屑。
　　朝他走近，“什么事都会留下蛛丝马迹的，既然我能知道是你，就不要以为我找不到证据。”
　　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青花瓶的碎片，“本来想让你向祖父传达一下，但是看来不用了，他会知道我要说什么。”
　　荣琛知道荣辉不屑去管他，能做出这些事，敢这么做，肯定不是他的意思。
　　站在荣辉身后的，也只能会是一个人。
　　荣自明教出了荣辉，所以荣辉身上的一些特性也是来自于他。
　　荣琛这才今天过来，要和他见一面。
　　——
　　荣琛走后，荣辉叫人来打扫了一下书房。
　　然后联系上了荣自明。
　　“爸，刚才荣琛来过了。”
　　电话里缓缓响起一个老人中气十足的声音，“怎么了？”
　　荣辉简单说明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
　　安静了一会儿，荣自明低声笑了几下，“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瓶。”
　　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荣辉却不敢对此说些什么。
　　“关于峥昱的事你开始着手准备了吗？”
　　“是，已经让人开始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垮掉的。”
　　荣自明低低叹了一声，“之前的教训是太轻了，才没有被放在心上。”
　　荣辉犹豫了一下，想起荣琛和他说的话，“还要继续吗？”
　　他知道荣自明很注重声誉，要是做的过了，荣琛到时候把他查到的证据全都扔出来，场面会变得有些难看。
　　荣辉知道荣琛和他不一样，说出的话，不管听起来再怎么疯再怎么不可理喻，他都能做的出来。
　　“有什么要紧。”荣自明气定神闲，缓缓说道：“又不是真的要你去买凶，只是吓唬一下他而已。”
　　警告季闵屿，也是警告荣琛。
　　要是放在一个其他人身上，可能在第一次就会逃得远远的，可是季闵屿却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这样的人肯定会以后会成大器，只是站在对立面的话，就可能不是很好办了。
　　荣自明笑了一下，但是也更有意思，他现在还有时间。
　　——
　　陆知映这天又把季闵屿约了出来。
　　陆知映这次没带他去酒吧，找了一个安静的餐厅，订了一个包厢，“你知不知道你又出名了一次。”
　　季闵屿知道，但不是他想的，“戈钟那边怎么说？”
　　他这几天忙盛呈的事，也没空去打听。
　　但是当时戈钟愤然离去，肯定有不好的影响。
　　“还能怎么样，又被关在家里了呗，这你都不知道？他爸开会回来就去给荣琛他祖父赔罪去了，真是生了个好儿子不愁没事干。”陆知映调侃着感叹了一声，但他就很好奇，“他当时到底干了什么，荣琛要泼他酒。难道是因为他又找你麻烦了？”
　　他心想也不至于在那种时候。
　　反正听说回去后被打了一顿都没说是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
　　“有些事还是少打听的好。”季闵屿笑了一下，抬起眼睛看向陆知映，“秘密知道的太多，会——”
　　他的手轻轻划过脖子。
　　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但陆知映煞有其事地往后仰了一下，“你说的对。”
　　过了一会儿，菜都上来了，陆知映想起件事，好奇问道：“话说起来，之前在山庄的时候杨琼音不是说你们还有合作？现在怎么样了，今天荣琛也没来，你给我说说。”
　　“本来也没开始。”言下之意就是取消了。
　　其实今天早上杨琼音才打电话到的公司。
　　“抱歉，这次的企划暂时可能不能继续了。”
　　杨琼音之前因为杨春育生病，所以一直没有来得及完善企划书，在宣布取消婚约之后，她思考了一天，最后还是写完了她的方案。
　　只是为了顾及影响，她不能再和季闵屿合作了。
　　至少不是在现在这个时候。
　　“我明白。”季闵屿能理解，所以没有多说什么。
　　杨琼音想了想，“下次有机会，一定会再来和你合作的，这次的项目我会先暂停。”
　　“不用，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算以后会合作，季闵屿想看到的也是新的方案。
　　“好。”杨琼音说完这个字，就结束了通话。
　　和陆知映吃饭，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说，季闵屿话不多。
　　这次应约季闵屿是因为李斌盛上次给自己说的那件事，所以问了一下陆知映知不知道相关的人。
　　陆知映也不知道，“这个我不清楚啊，我和盛呈的项目还在准备阶段。发生什么事了问这个？”
　　“没什么。”季闵屿吃完了饭，喝了一口茶，泰然自若地说道：“只是可能会遇到点麻烦。”
　　麻烦？还是可能会遇到？
　　陆知映不太明白，“那你准备怎么办？”
　　季闵屿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结了单，陆知映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到八点了，这个时候的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怎么样？要不要去喝一杯。”他提议道。
　　“算了吧。”季闵屿这几天公司很忙，现在就只想回去休息，“年龄大了，早点回去睡觉。”
　　陆知映表情呆滞了一秒，“……大哥，你才二十一吧，这种话你怎么说的出来。”
　　季闵屿笑而不语，拿着车钥匙准备去开车。
　　陆知映连忙跟了上去，“真不去啊？工作那么忙，你那么辛苦怎么不得消遣消遣？”
　　季闵屿只回了两个字，“不去。”
　　陆知映叹了口气，没人和他一起，所以只好也打道回府了。
　　准备上车的时候，有人给他打了电话。
　　他顿了一下，准备上车再说，却发现车门被人做了手脚，打不开。
　　停下要开车门的手，季闵屿看着手机上陌生的号码，接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等着对方先开口。
　　但是电话那边只传来一声电流声，然后就挂断了。
　　与此同时，季闵屿的手腕变得灼烧起来。
　　他抬起一看，上面的数字正在迅速变化着，从零到一百，反反复复地跳转闪烁，像是出了问题一样。
　　季闵屿皱起眉来。
　　陆知映在他接电话的时候已经上了车，开出了停车场，所以也没有发现在他走后，几个人从另一个电梯间里走了出来。
　　几个人拖着东西慢慢朝季闵屿走近，铁质物品和地面摩擦声在地下停车场里回响起来。
　　季闵屿抬起眼睛，就看见几个穿着样貌都像是混混一样的人走到了他的面前，手上都拿着钝器。
　　上手的话，只要不是太重，都打不死人，却能伤的很重。
　　季闵屿心中叹了口气，刚才才和陆知映说有麻烦，现在麻烦就找上门了。
　　“谁让你们来的？”
　　为首的那个人染着头发，脖子下还有一个纹身，轻狂地笑了一下，“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有人出钱让你吃吃苦头，只能对不起你了。”
　　季闵屿知道劝他们没用，那个人肯定是给够了价钱，看样子他们连坐牢都不在乎的样子。
　　他看了看周围，对方就笑了一下，“不用看了，你今天逃不掉的。”
　　说完他扬了扬下巴，身后跟着他的几个人就拿起手中的物件朝季闵屿冲了过来。
　　要是平时打架，季闵屿还能解决，但是对方带着东西，那就有些难招架了。
　　他躲开一个人的攻击，对方砸到了他的车上，另一个人就紧接着冲了上来。
　　躲避不及，季闵屿只能生生挨下。
　　手臂传来一阵钝痛，季闵屿皱起眉，将对方踹了出去，顺手夺过了他手上的铁棍。
　　他眼神沉了下来，既然对方是动真格的，那就怪不了他了。
　　奇怪的是，本来应该算是人流量很大的商业街，刚才餐厅里也有一些人，但是此刻这个地下停车场却没有一个人进出，像是专门为了摆他一道空下来了一样。
　　季闵屿暗笑一声。
　　为了对付他真是花了大价钱。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双方都见了血，这几个人还是不肯停手，喘着粗气，盯着季闵屿寻找着可以动作的机会。
　　季闵屿靠在墙边，缓缓呼吸着，握着铁棍的手虎口都有些麻木，手腕上的数字还在散发着热量。
　　当时系统还提醒他最低的要求是保证生命安全，看来不是一个笑话。
　　时间不早了，他要快点解决。余光看见一个人动了一下手，季闵屿正也要动作时，外面传来一阵排气声浪的声音。
　　由远及近，一辆车飞速的驶了过来。
　　站在路中央的一个人连忙躲过，那辆车停在他之前站的地方。
　　如果不躲，肯定就会被撞出去几米外，认识到这个问题，那人的脸色变白了一瞬。
　　众人像驾驶座投去视线。
　　季闵屿就看见荣琛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荣琛扫了一眼周围的几个人，然后看向季闵屿，在看见他身上带血后，垂下了眼睑。
　　围在季闵屿周围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不是说好了只用对付一个嘛，季闵屿比他们想的还要难搞，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一个，看着也是不怎么好惹的人。
　　片刻之后，他朝季闵屿走上前去，却被人拦住了。
　　“这里没有你的事，我劝你识相一点，赶紧离开。”
　　荣琛看向他，挑起嘴角，“这句话我还给你。”
　　这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荣琛敢这么说。
　　他长时间在社会混，最看重面子，现在被荣琛这么一说，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那你今天是要陪他一起了。”
　　说完就抬起了手。
　　没让他想到的是，荣琛先他一步，手上拿着一把刀，抵上了自己的肚子。
　　刀和钝器不一样，只用一下就能刺破皮肤，直捅内脏。
　　荣琛只在他距离他几厘米的地方停下了手，眼神平淡地看着他，“现在听懂我的话了吗？”
　　他抿紧嘴，神情紧绷着点了点头。
　　荣琛收回手，走到季闵屿面前，还没有说话。
　　季闵屿望着他身后眼神一凌，正要出手却被荣琛拦下。
　　而他反手直接挡住了对方击来的钢棍。
　　对方用力之大，几乎是要敲断荣琛骨头的地步。
　　但是荣琛只是皱了皱眉，下一秒竟然缓缓笑了起来，上挑的眼睛中甚至还有一丝满意。
　　混混后退了一步，对他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
　　荣琛却捂着他的左臂，意味深长地望着面前的几个人笑道：“现在可以说是正当防卫了吧。”
　　——
　　最后警察来的时候，那几个混混都伤的很重，一时间都分不清是谁遭到袭击。
　　陆知映是开车开到一半接到荣琛的电话，让他报警的，但却让他迟上十几分钟再打电话。
　　跟着过来的时候，荣琛的脸上还溅的有血。
　　做完笔录，把两个人送到医院，安排好住院的事之后，陆知映才松下口气回了家。
　　季闵屿其实伤的不重，只是身上有些淤青，倒是荣琛左手因为那一击骨折了，其他的都和季闵屿差不多。
　　来到荣琛的病房，季闵屿到了他的床边。
　　这个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但荣琛没有睡着。
　　他缓缓睁开眼，看了过来。
　　季闵屿对他笑了一下，“原来你能开车。”
　　荣琛扬起唇角，“不这么说，你怎么会心疼我。”
　　他第一次说的这样直白，季闵屿沉默了一下，笑了笑，“确实有些担心。”
　　所以走在一起时，他会走到路边，防止荣琛听不见声音，和荣琛到什么地方去的时候，会提前安排上司机。
　　这些荣琛也都知道。
　　季闵屿帮荣琛整理了一下被子，“时间晚了，你休息吧。”
　　荣琛却突然起身抓住了他的手，然后右手揽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靠在了他的胸前，鼻尖对着季闵屿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看着我。”
　　然后他凝视着季闵屿的双眼，低声说道：“亲我。”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我开始激动了


第31章 家道中落
　　就像十八岁的那天晚上, 在玩完国王游戏的教室里一样，荣琛终于又一次地对季闵屿说出了这两个字。
　　季闵屿就像那时候一样，静静地看着他。
　　因为受伤平时体寒的荣琛现在却体温很高，呼吸是灼热的, 眼神也是灼热的。
　　他让季闵屿亲他, 但是下一秒却直接偏头吻上了季闵屿, 咬住了他的下唇。
　　像是积日累久, 荣琛不想再等了。
　　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整个病房就只剩下了衣服的摩擦声和唇齿交缠的声音。
　　荣琛一只手抱着季闵屿宽厚的后背, 受伤的那只扣上了他的十指, 这个吻没有一点条理可言, 但是却激烈地让人头皮都发麻。
　　上颚被划过，口中的空间被占据，甚至让人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 就要窒息一样。
　　鼻尖，额头，脸颊都会变换姿势时在请问中触碰在一起。
　　季闵屿空下来的一只手刚刚抬起来, 就被荣琛按了下去。
　　“不许推开我, 不能说不可以，也不能说不喜欢我。”荣琛就贴着季闵屿的唇边哑声说道, 声音很轻, 眼中却带着危险和强势, “一个字, 一句话都不能说。”
　　季闵屿缓着呼吸, 感受着唇边的柔软, 笑了一下。
　　荣琛已经替他对那个封闭式提问做了回答。
　　然后才往前靠近了一下, 亲了一下荣琛的嘴角, 算是应了一开始荣琛对他的要求。
　　荣琛笑了起来，就像很早之前他就想做的那样，整个身体靠在了季闵屿的身上，一下下轻啄着他的嘴唇，然后是脸颊，慢慢往上到耳廓，贴着他的耳朵问道：“你说护士会不会查房。”
　　然而巧的是，他刚说完这句话，外面的走廊就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
　　听着像是一个人在追着另一个人。
　　季闵屿挑起眉来，看向门外。
　　“这位先生，您不能乱闯病房的。”一个女声响起，即便是压低了声音，但在夜晚安静又空旷的走廊听得很清楚，“如果您真的是病人亲属，请先做登记。”
　　这是家私人医院，保密性做的很好。
　　但是护士面前这个男人一走进来就说是要来探病的，然后转身就往病房这里走过来了。
　　“你不用管，里面的是我的儿子，不会出任何事。”
　　一个中年男人有力的声音在护士将话说完之后响起，隐隐压着些情绪，但听着感觉就要压抑不住的感觉。
　　季闵屿听出来这个声音是荣辉的。
　　“先生！”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护士惊呼一声。
　　季闵屿就见病房的门一把被人推开了来，荣辉就站在门口。
　　本来应该是单人病房的房间，季闵屿正坐在床边，荣琛就在他身旁，齐齐朝这里看来。
　　两人的距离很近，几乎就靠在一起，近到有些人根本接受不了。
　　一时间空气都像凝固住了一样。
　　护士见这场面都不敢说一句话。
　　但就在这时，因为护士刚才按下的警报铃而匆匆赶来的保安却到了。
　　几个人拿着丁字棍围了上来，队长看了看在场的几个人，问向护士道：“怎么回事？”
　　荣辉回头看了一眼，“家务事，你们医院也要管吗？”
　　护士有些不满，“可是是您先不守规定硬闯的。”
　　保安互相看了一眼，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另外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赶了过来，“荣董，抱歉来迟了。”
　　荣辉看向他，“计秘书，你和他们谈。”
　　计秘书扶着眼镜，点了点头。
　　其他人跟着计秘书走后，房间恢复了安静。
　　荣辉看向季闵屿，“难道你要留在这儿吗？”
　　季闵屿疑惑地哦了一声，眼神透彻，“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说些什么。”
　　“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荣辉面无表情说道，接着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该说的时候，肯定会说的。但是现在是我们父子间的事。”
　　季闵屿笑了一下，少有的带着讽刺的意味。
　　往房间外走去的时候，季闵屿停在他身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我让人转告过荣先生，不要再弄坏我的车。”
　　荣辉神情不变，毫不慌乱地看向他，“所以呢？”
　　“之后我会向您索要赔偿的。”
　　荣辉目不斜视，“等你能证明是我做的之后再说吧。”
　　季闵屿微微一笑，朝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病房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在地上。
　　荣琛看着窗外，“不知道荣先生要和我说什么，这么见不得人。”
　　“哼，我之后说的话确实可能难听的见不得人，你要让季闵屿听也不是不行。”
　　“那我怕脏了他的耳朵。”荣琛轻笑一声，转过头看向荣辉，眼神平静，“我没有去找你，你倒是来找我了。”
　　荣辉没有半点担心。
　　他和戈钟不一样，事情爆发之后，就担心被人发现，惶惶不得终日。
　　因为他有绝对的把握，稳操胜券。所以甚至还有余力，来质问荣琛，
　　“我要是不来，你知道明天的新闻会是什么吗？”
　　荣琛当时开着车，是直接闯进停车场的，当场就撞毁了外面的直杆道闸。
　　当时还不是深夜，又是商业街，多少双眼睛。
　　现在荣琛又进了医院，要是有意的人将这一系列的事联系在一起，明天的新闻是什么可想而知。
　　所以荣辉第一时间得知后，就让计秘书去解决。
　　直到刚才，才确保下来，这件事在明天不会起什么风浪。
　　对此，荣琛只冷冷回了一句，“事情起因是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对，不用你说。”荣辉自己找的人办的事，当然心知肚明。
　　但这算什么，他根本不在乎，“但我告诉你，这件事最根本的原因是你。”然后他伸出手指向门外，“还有那个季闵屿。”
　　“现在搞成了这样。”荣辉看向他的左臂骨折的地方，“你也该知道点厉害了。”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过了片刻，荣琛抬起眼睛，抬了抬左手，嘴角缓缓上扬，“就只是这样？”
　　看着他的笑，荣辉甚至觉得后背发凉。
　　他眼神沉沉地看着荣琛，一时间竟不知道再说什么。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荣辉理了理自己的西服外套，恢复了平静，“那就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认输。”
　　说完他转身出了病房，朝外走去，走到隔壁的时候，他随意瞥了一眼。
　　这间病房的门没有关，季闵屿正坐在窗台上，静静看着外面的月亮。
　　荣辉停下了脚步，朝他说了一句话。
　　“最后劝你一句，早点离开这里，不然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季闵屿没有说话，摸上了发烫的手腕。


第32章 家道中落
　　季闵屿和荣琛两个人都身上都没有其他地方受了重伤, 所以观察了一晚，就出院了。
　　荣琛叫司机开车过来接的他们。
　　季闵屿上了车后认出驾驶座上的是一个新的面孔，和之前又不一样了。
　　荣琛用人一直不会太久，他有定时换人的习惯, 所以季闵屿也没有很意外。
　　旁边的荣琛却抬眼看了两眼那个司机, 才转开视线。
　　季闵屿昨夜睡得很晚, 再加上之前一段时间工作都很忙, 合眼的时间都很少。
　　昨晚和陆知映吃完饭本来就打算回去睡觉的, 却又遇见了这件事, 所以在车上他就一直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季闵屿有预感, 之后估计没他多少休息的时候了。
　　荣琛看着窗外, 受伤的手平稳地放在腿上，另一只握着季闵屿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指。
　　季闵屿没有睡着, 只是闭着眼缓解一下疲惫，所以在一开始荣琛伸手握上来时，他就发现了。
　　但是他只是微微张了张眼睛, 就又合上了。
　　受伤导致的炎症已经下去了, 荣琛的手恢复了冰冷，像是块发凉的玉, 搭在他的手指上, 难以忽视。
　　但是因为季闵屿的体温偏高, 没一会儿荣琛的手就也染上了他的温度。
　　整个车程, 荣琛都一直望着窗外, 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司机先是按荣琛的吩咐, 开到了季闵屿的小区, 然后才开回的荣琛的家。
　　到了地方, 司机停下车，“荣总，到了。”
　　荣琛睁开眼睛，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透过后视镜看向了那个司机。
　　司机和他视线相撞，吓了一跳，连忙低下了头。
　　司机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当他再次抬起头来时，只见荣琛幽幽一笑，伸出手拿出了钱夹。
　　然后他抽出了一叠钱，扔到了前面，“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拿着吧。”
　　红色的钞票散落在司机的身上，但是他却后背冷汗直冒。
　　荣琛找的司机，都会提前让人签好合约付好薪酬的。
　　现在他会这么做，无非是因为前面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他自己找的那个而已。
　　荣琛只在简历上看过那个人一眼，虽然只是随手选的一个，但是倒不至于认不出来。
　　毕竟他的眼神很好。
　　扔完之后，荣琛笑着补了一句，“虽然可能已经有人替我付好工资了。”
　　说完他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司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来这份钱也不好拿啊。
　　季闵屿回到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去公司了。
　　他遇到的事没有几个人知道，身上的伤穿好衣服后也就看不出来了，所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又得联系律师处理那几个袭击自己的人。
　　想要从他们身上挖到点什么，季闵屿觉得估计很难，所以按正常的伤害罪处理就行。
　　至于他那天和荣辉说的赔偿，可以从其他方面出发。
　　但是最近找上门的麻烦，不止这么一件。
　　徐莉娇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皱着眉，脸色带着疑惑，“秦水公司的负责人刚才也打电话过来了，也是打算这次项目结束就终止合作。”
　　“是吗？”季闵屿停下手上签字的动作，这是第二家和峥昱停止合作的公司。他猜应该和李斌盛当时告诉自己的一样，是有人找上了他们，“知道了。”
　　“季总，不和他们谈一谈吗？”徐莉娇虽然只是秘书，做好协助工作就可以了，但季闵屿不介意这些，所以她才敢出声这么建议。
　　这两家公司取消合作只是打了通电话过来，没有理由，没有任何说辞，太奇怪了。
　　季闵屿摇了摇头，“不用了，一通电话足够说明他们的意思了。”
　　如果是正式约个地点时间，那反而才是有余地可讲。
　　这两家都是以前季闵屿父母在时就建立的合作关系，时间已经很长了。
　　不过没有关系，季闵屿刚好想朝新的方向发展。
　　徐莉娇走后，季闵屿准备拿起笔，动作却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反过手，看向手腕。
　　在停车场的时候一直蹦跳的数字已经平稳下来，降低到了30%，但是这两天可能因为工作上的问题，又上升到了三十五。
　　已经是很低的数字了，但和季闵屿所设想的有些差距，本来他以为至少可以到25的。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一直被迫下线的系统在这个时候强行冒了出来。
　　之前是看在季闵屿一直进行地很顺利，所以它才一直没有对他和荣琛的事说什么。
　　直到遇到杨琼音之后，事情的发展开始逐渐偏离了主线。
　　所以它才几次用他手上的数据警示季闵屿做出正确的选择。
　　“季闵屿，再次提醒你一句，现在崩坏值确实是被修复了，但是如果是正常的进度，现在的数字至少是百分之二十以下。”
　　“有什么话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
　　系统这才又认真了几分，“系统是要劝你按世界原本的逻辑线走。”
　　以它做出的数据分析，如果季闵屿按原本的逻辑线进行，和杨琼音在一起，和荣琛没有来往，那崩坏值最多可以降到百分之十。
　　季闵屿却挑着眉，反口问了他一句，“真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吗？”
　　崩坏的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逻辑可言，原来的逻辑线早就已经没了，没有他现在遇到的这些事，就还会有其他的代替。
　　系统沉默了一下。
　　季闵屿猜的是对的，如果没有这次停车场的事，就会有另一场在任何地方的袭击等着他。
　　只不过是会换另一种起因而已。
　　可能是戈钟蓄意报复，又或者是任何和季闵屿有关的人出于任何原因挑起的事端。
　　季闵屿要做的不是想着怎么躲过去，而是怎么解决。
　　“那杨琼音这件事你怎么说？”
　　季闵屿看向手上的崩坏值，“不怎么说，执行任务的主体是我，所以不用你告诉我具体应该怎么做。”
　　系统还要说什么，但是声音却戛然而止。
　　季闵屿抬头看去，荣琛正站在门口，正抱臂看着他。
　　和系统的谈话并没有出声，所以不用担心被荣琛听见，但是季闵屿看着他的眼神却觉得有些不对。
　　荣琛慢慢走上前，直到他的身前，俯下了身子。
　　一只手撑在旁边的办公桌上，另一只一把握住了季闵屿的手。
　　他看了一眼他手腕的地方，“你刚才在看什么？”
　　在季闵屿眼里，那个显示着数字和百分号的地方，荣琛应该是看不见的。
　　但是他却精准地伸出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那里。
　　就连系统在这时候都不敢说话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季闵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荣琛也没有再问，偏头咬上了他的手腕，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季闵屿。
　　他用了一些力道，那一块的皮肤马上就红了起来，留下了一点齿痕。
　　季闵屿反射性地动了动手指，荣琛才松开他的手，手臂攀上他的肩膀，问道：“疼？”
　　“没有。”
　　“我倒是想让你痛一点。”荣琛在他耳边笑了一下，“记得才清楚。”
　　接着荣琛看见了他身后的那份解约合同，他伸出手拿了起来，翻了翻，挑起眉来，“什么时候的事？”
　　季闵屿看了一眼合同，“刚才才送过来的。”
　　荣琛哼笑了一声，却并不担心，甚至眼神还带着嘲讽，“没有眼力见。”
　　“你这么觉得？”季闵屿转了转椅子，拿起笔在那份合同上签上了字，一边写一边说道：“退出被荣氏针对的峥昱，看起来是个明智的选择。”
　　荣琛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季闵屿第二天才知道荣琛从荣氏正式离职，不再担任公司内任何职务。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夹子更新会晚一些，之后就正常九点更新
　　然后是预收
　　《我当npc遇到的那些事》
　　周审是一个无限游的npc，会有玩家来攻略他，虽然他不知道对方任务是什么，但是他一直很配合。
　　按照剧本，他得和玩家交往，虽然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交往的玩家是个男性。
　　但是这天他还是将新交的男友介绍给了朋友。
　　坐在角落和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拿着酒杯，沉默地看了他们一眼，起身就走了。
　　不久后，周审分手了。
　　他和发小一起喝酒，对方桌下握着他的手，趴在他耳边，问他：“你们亲了没有？”


第33章 家道中落
　　季闵屿和荣琛吃饭的时候说起这件事, 荣琛毫不在意的摇摇头，冷淡地哼笑一声，“要请我做事，他就别惹我。”
　　他这一走, 其实很多项目都不得不被迫暂时中止, 虽然荣氏的地位在那里, 但大部分都是看在荣琛才签下的合约。都是新项目, 荣琛一走, 没了主心骨, 他们也不敢冒险。
　　今天季闵屿还请了陆知映过来, 算是谢谢他那天住院的时候帮了忙。
　　陆知映一走进来的时候, 看见荣琛环在季闵屿身后椅背上的手臂，忍不住顿了一下动作，却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 正常地坐了下来，“真是难得，季闵屿你居然会主动请我吃饭。”
　　“难得？那我以后多请请你好了。”
　　荣琛在他旁边笑了笑, “不用, 我请他就好了。”
　　陆知映顿时虚虚一笑，“哪儿敢啊, 就这一次我就知足了, 心里想着我的好就行。”
　　突然荣琛的电话响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 凑到季闵屿耳边说了句什么, 唇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等会儿回来。”
　　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拿起电话的时候神色还有些不耐烦。
　　荣琛离开之后, 陆知映识相的没有说起刚才他们之间的暧昧气氛，而是问到了季闵屿公司的事，“最近峥昱是不是不太平啊。”
　　他这不怎么关注的人都听见消息了。
　　季闵屿拿起菜单递到他手上，笑了一下，半带调侃地说道：“这世上是不是没有你不知道的事？”
　　“我消息灵通，没有办法的事。”陆知映也不多贫，“有事可以找我帮忙。”
　　“不用，小问题。”
　　“别跟我客气。”
　　季闵屿笑而不语。
　　主要这事儿就算找陆知映，他也没办法。
　　别说他现在还没正式继承家业，就算后面真的正式掌权了，要是真知道季闵屿这事是谁挑起来的，他也得思量思量这利害关系。
　　陆知映点了单之后，突然搓了搓手臂，“怎么这么冷呢。”他抬头看去，发现窗正打开着，就起身去关了，“这天越来越冷了。”
　　毕竟已经到了深秋的时候，身上穿的单薄点都会觉得风吹得刺骨。
　　因为气温骤降，季闵屿还意外病倒了，发起热来连去公司的精力都没有了。
　　他早上吃了药就躺下了，睡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帘拉着也看不清外面的天色。
　　中间他醒来几次，虽然记得要吃药，喉咙很干，但他没什么精神，又直接睡了过去。
　　不知道到了几点，他隐约听见客厅里传来脚步声，然后卧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谁会有他家的钥匙？
　　季闵屿没有功夫去确认，只感觉自己的头被人抬了起来，然后温热的水递了上来，还有几片药被喂进了他口中，留在唇上的是对方手指冰冷的温度。
　　季闵屿闭着眼睛低笑了一下，声音因为发烧变得沙哑低沉，但却意外富有磁性，“你什么时候有我家的钥匙的？”
　　贴着他的脸颊，荣琛笑了笑，“害怕了吗？又找人监视，又悄悄配了你家的钥匙，是不是很恐怖？”
　　季闵屿没能回答，他已经又睡了过去。
　　荣琛抬起头，吻了吻他的嘴角，低声说道：“骗你的，钥匙是从律师那里借的。”
　　再次醒来的时候，季闵屿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他坐起身拿过手机，才发现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醒了？”熟悉的声音响起，他抬起头看去，荣琛拿着他另一个水杯靠在门边看着他。
　　家里不会来客人，所以他没有准备多余的杯子，有的都是他会用的。
　　季闵屿也没有在意，“你什么时候来的？”
　　房间里没有开灯，季闵屿看不清荣琛的表情，“全忘了？”
　　想了想，季闵屿才隐约回想起荣琛喂他喝水的画面，“麻烦你了。”
　　荣琛开了房间里的小灯，笑眼看向他，“病了怎么不给我说。”
　　季闵屿生病后只给自己的秘书说了一声。
　　“我想你比较忙，不用事无巨细地给你说。”
　　荣琛挑起眉来，“那你说错了，现在最闲的就是我了。”
　　之前会忙，完全都是因为在开发荣氏的新项目，现在他一身轻松。
　　季闵屿一天都没有进食，这会儿觉得有些饿了，才点了餐。
　　到了客厅，他看见茶几上是和峥昱有关的文件，但不是他的，只能是别人带来的。
　　季闵屿看了一眼荣琛，没有说什么，喝起了送来的粥。
　　随意收拾了一下，已经是九点多了，他正准备问荣琛什么时候走。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坐在他旁边的荣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今天我晚上留下。”
　　季闵屿想了想，只好答应。
　　荣琛又靠近了一些，手指划过他带汗的额头，低下声音，“可能要借用你的睡衣了。”
　　季闵屿瞥了他一眼，“你随意就好。”
　　——
　　病来如山倒，季闵屿在家休养了几天，办公也是在自己卧室，之后才恢复正常工作。
　　这天他刚下楼，准备去公司，就看见一个人走了上来，直接说道：“荣先生想见你。”
　　想了想，季闵屿猜对方说的是荣自明。
　　跟着男人上了车，开到之前寿宴的那座宅子，进了客厅有人将他带到了二楼的书房。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正对季闵屿坐着的事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但是眼神却极为明亮有神，丝毫没有一点浑浊。
　　荣自明脸上带着老神在在的笑容，表情慈祥，显得并不严肃，就像只是一个和蔼的前辈，要和季闵屿谈的无非只是一些问候和关切。
　　但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场谈话并没有那么简单。
　　“上次要见你，没能见上面在觉得有些可惜，不过我就知道我们肯定会有机会见面的。”
　　“您想见我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荣自明缓缓一笑，没有应答，而是抬起手，示意了一下，“坐。”
　　他的对面，提前为季闵屿准备了椅子。
　　季闵屿看了一眼，本来他是准备和荣自明谈几句就走的，毕竟这个老人不是很好对付。
　　但是他还是拉开椅子，坐了上去。
　　荣自明拿起茶壶为他斟上了茶，“我还是觉得我们早些见面就好了，也省去了之前那么多的事。”
　　他暗示着，但是季闵屿并不接茬，而是看着升腾起来的热气，反问道：“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事。”
　　即便他们都知道季闵屿遇上的麻烦都是荣自明挑起来的，但是没有证据，那就什么都算不上。
　　似乎是没想到季闵屿会这么说，荣自明笑了一下，“你确实是聪明人。”
　　接着他又说道：“那应该会做聪明事。”
　　季闵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知道什么样的才算聪明事。”
　　荣自明没有说话了，脸上的表情缓缓变得严肃，手指轻轻敲打在整洁的桌面上，半垂着眼睛。
　　过了有一会儿，茶都已经凉了一半。
　　季闵屿也不急，等着他开口。
　　“本来这些小事是进不了我眼的，但是既然我已经看见了，那就不能不管。”荣自明背手站起身来，“荣琛性格是古怪了些，但是胜在比他父亲强，我让他回来也是为了让他接下荣氏。”
　　而现在荣琛居然直接撂了担子，这让他的脸面往哪儿放。
　　“离开这里，相信我，你已逝的父母的峥昱才会有更好的发展。”荣自明侧过身子看向他，“这是我对你唯一的忠告了。”
　　几乎每个人都拿过他父母说事，季闵屿只好站起了身，笑着看向他，“遇到点难事就逃，估计我父母才会更不同意。”


第34章 家道中落
　　告别了荣自明, 季闵屿回到公司，办公桌上的文件已经累了不少。
　　虽然之前在家里也还在办公，但是因为有荣琛在，大部分的工作他都没有让人送到家里。
　　因为之前两家公司和峥昱停止合作, 高层还在为此开了一场会, 季闵屿因病没能参加。
　　副董张允在他来公司后和他说起这件事, “我觉得是有人针对峥昱。”
　　季闵屿缓缓一笑, 张允猜的没错, 确实是有人针对, “原因在我。”
　　“怎么会是你呢？”张允否定。
　　季闵屿上任后不仅很快消除了之前董事长去世的负面影响, 还带着峥昱往更长远的方向发展, 但又发生了这种事。
　　季闵屿没有说太多，“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张允走后，他联系了谭律师找个时间见上一面。
　　到了第二天, 季闵屿去了谭律师的事务所，把自己准备的文件交给了他。
　　谭律师拿过文件，仔细地看了起来。
　　时而蹙眉, 时而深思, 表情十分复杂。
　　季闵屿一边喝着他泡给自己的茶，一边问他, “敢接吗？”
　　上面都是荣辉的事, 他知道没有几个人能有胆量和荣辉作对。
　　谭律师纠结地啧了一声, 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 “我可以接, 但是没有几分把握, 而且耗费时间会很长。”
　　虽然放在其他人身上, 他会有七分成算, 但是他不敢现在就把事情说的那么满。
　　“不会的。”季闵屿笑了一下，“不会持续很长时间。”
　　在荣辉知道有这份文件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会解决。
　　但是没想到还没等到季闵屿找好时间，荣辉就先出手了。
　　继之前的泄露客户数据，现在又传出了公司数据造假。
　　季闵屿这天刚进公司，几个记者就围了上来，“你好，请问外界传闻是否属实？峥昱是否真的数据造假面临巨额赔偿问题？”
　　“对于这一消息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保安见状连忙上前来拦住几人的围堵。
　　季闵屿却停下脚步，看向他们。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龄，在这种可以说是丑闻的消息面前，他们以为季闵屿会慌会乱，但是眼神还是像平常一样冷淡，像是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眼里，“如果真的数据造假，肯定会有相关部门进行处理，到时候自然会有结果，不用着急。”
　　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办公室门前，徐莉娇正焦急地等待着他，“季总，电话——”
　　“不用管，你今天先下班吧。”季闵屿说完进了办公室。
　　他把剩下的文件处理完，然后给谭律师发了一个消息。
　　【之后的事我会自己处理。】
　　发送完，他联系了荣辉。
　　见面的时候，荣辉眼角带着胜利的笑，看着季闵屿，“不知道你有什么事找我？希望你能尽快说完，毕竟现在和你见面都算引火上身。”
　　“没什么，只是要送给荣先生一份东西，或者说礼物。”季闵屿将手上的文件推到了荣辉面前。
　　荣辉垂下眼看了一下，眼神中有一些不屑，他不信季闵屿真的能拿出什么来。他笑了笑，“礼物？不知道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是你的脑袋有问题。”
　　季闵屿抬了抬手，示意他打开，“你可以看看。”
　　本来不打算配合他这种小把戏，但是季闵屿泰然自若的样子让荣辉有些好奇，这份文件里到底是什么。
　　所以荣辉伸出手拿起了文件夹，翻了开来。
　　只看了一眼，他就放了回去。
　　处于他这个位置和年龄，不会轻易地暴露自己的情绪。
　　也不过几秒，理清这之中的利害关系，他就恢复了往常胸有成竹的样子，挑着眉像是并不在意的样子，“只是这个。”
　　季闵屿注视着他，却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缓缓笑起来，“对，只是这个。”
　　荣辉现在确实做事干净利落，但不代表一直都可以。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他年轻气盛的时候，留下的空子不少，所以才让季闵屿查到了。
　　“我可以定性你这是勒索吗？”
　　“放轻松。我只是来给你送一份东西而已。”季闵屿看向他身前的那份文件，“这份就是原件没有任何备份，现在我把东西已经送给你了，那我就走了。”
　　他挪椅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荣辉，然后转身离开了。
　　荣辉会怎么做？
　　就算他表面佯装的再好，季闵屿也知道荣辉心里不是不怕的。
　　不用多想，过几天荣辉会给他答案的。
　　——
　　上了车，季闵屿准备离开，荣琛给他打了通电话。“我记得今天有个晚会，你要和我一起吗？”
　　这天本来是有一场晚会的，比较正式，之前就给季闵屿发过邀请函。
　　本来峥昱风波不断，想都不用想他不应该去的，但是季闵屿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好。”
　　到了晚上，季闵屿坐车到了举办晚会的酒店，看见从车上下来的是季闵屿，周围同行的人不禁侧身窃窃私语起来，另一边蹲点的记者发现季闵屿真的出现在了这里，纷纷起身上前准备采访几句。
　　“他居然还敢来在这种时候露面啊，不怕记者吗？”
　　“我就说周围一些人不像出席晚宴的人，估计就是来堵他的吧。”
　　“他父母去世半年都不到，峥昱就发生这么多事，真是什么事都难说啊。”
　　两人感慨道，但在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
　　驾驶座的门打开，下来的却不是司机。
　　荣琛推开车门，皮鞋踩在地上，然后身体前倾下了车。
　　然后迈步走到了季闵屿身旁。
　　他穿着颜色沉稳的正装和季闵屿身上那套风格很相似，大概出自同一家品牌，就连配饰相性都很搭。
　　没人想到他居然会来。
　　更没人能想到他会和季闵屿一起出席。
　　从荣琛回国后，出席活动的次数就屈指可数，大部分的时候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
　　之前杨春育的慈善晚会是比较私人性质，没有什么关于那场晚会的报道，但是在峥昱传出数据造假丑闻后，两人共同出席活动就不禁让人觉得格外显眼。
　　其实仔细想来，他也只露面过三场晚宴，却次次都和季闵屿有关。
　　只是没人会往这方面想而已。
　　荣琛眼神轻轻扫过旁边说闲话的人和在角落不敢上前的记者，让本来想采访季闵屿的记者纷纷停下了脚步，犹豫起来。
　　从一开始的入股峥昱，到现在峥昱出事荣琛也和季闵屿站在一起，都让人很好奇两人的关系。
　　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上去。
　　季闵屿也看到了记者，没有在意，对荣琛说道：“走吧。”
　　荣琛这才收回了视线，两个人一起走进大厅，跟着侍应生到了晚会主场。
　　今天来的人很多，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


第35章 家道中落
　　会场里一片热闹, 穿着礼服的人优雅地端着酒杯互相致意攀谈，在季闵屿和荣琛走进来时，都缓缓放缓了说话的语调和声音。
　　眼神流转间，都带着好奇与疑惑。
　　而今天到场的, 还有之前和季闵屿一起处于舆论中心的杨琼音。
　　她是代表她舅舅来的, 事先并不知道季闵屿也会来。
　　杨琼音站在与季闵屿相距甚远的地方, 看见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还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但等她绕过和自己说话的人, 仔细看去时, 才发现站在那里的真的是季闵屿和荣琛。
　　这个时候季闵屿还没有看见她, 正和荣琛说着荣辉的事。
　　什么事都瞒不过荣琛, 今天下午季闵屿才找的荣辉，现在他就已经知道了，“你去找他了？”
　　季闵屿也没打算瞒他, 点了点头。
　　“谈的怎么样？”
　　季闵屿想了想，淡淡说了三个字，“很愉快。”
　　荣琛手指划过嘴边, 轻轻一笑, 眼中也露出愉悦的神情，“那就好。”
　　两人正在说话时, 一个人走了过来。
　　即便荣琛在外面再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也不缺人千方百计地借机攀谈。
　　今天过来的这个人之前和季闵屿见过, 是在一场饭局上, 季闵屿几乎要记不清他是谁了。
　　但对方借着和季闵屿认识, 和他套了一下近乎, 又朝荣琛点了点头, “之前就听说季总和荣总是熟人了, 没想到今天能碰上你们一起出席晚会，看来今天是我来对了。”
　　荣琛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对方眼睛转了转，又和季闵屿说起话来缓解尴尬。“不过季总，今天还有更巧的事。”
　　巧？
　　季闵屿心中疑惑，旁边的荣琛却若有所感，眼神划过那个男人的脸，看见他侧身看向了远处的一个地方。
　　就在对方要开口说话时，荣琛突然打断了他，“你在看哪儿？”
　　男人愣了一下，正要说出的话也咽了下去。
　　但是季闵屿已经随他的动作，看见了站在角落望来的杨琼音。
　　原来是这个巧。
　　估计男人是要告诉季闵屿今天杨琼音也到场了吧。
　　可能只是出于调侃，但是明显是惹到荣琛了。
　　荣琛挑起唇笑了笑，幽深望不见底一般的双眼看着他，“说话的时候，可要看着对方眼睛。”
　　对方怔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才猜到了荣琛的意思。
　　当他后悔的时候，季闵屿已经和荣琛走远了。
　　看着季闵屿的背影，几乎所有人的话题都聚焦在了他身上，恰好今天又有杨琼音在，那能说的就更多了。
　　“惹上那么大的麻烦，居然还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儿。”
　　旁边的人嗤笑道：“就算有荣琛帮衬着，我觉得也挺不过多久了。你说对不对，杨小姐。”
　　他们以为解除婚约肯定是季闵屿的原因，杨琼音也看不上他，但是却想错了。
　　杨琼音皱了皱眉，说了声不好意思，借故转身离开了这里。
　　季闵屿刚和荣琛走到安静的地方，头上的灯光就变了变，然后没有任何预兆的灭了下来。
　　在旁演奏的钢琴声也突然停了，钢琴师似乎也对这一变故有些疑惑。
　　“怎么回事？灯怎么灭了？”
　　“不会出什么事吧？”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讨论的声音，还有一些凌乱的脚步声。
　　季闵屿望了望周围，虽然不至于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几乎看不见人脸。
　　他正要和荣琛说些什么，就听旁边传来小声的惊呼，高跟鞋慌乱地踩在大理石地板，似乎是被人挤倒了，往季闵屿这边的方向倒了过来。
　　他没有来得及伸手，荣琛无声地将对方扶了起来。
　　这时候灯也亮了。
　　站在季闵屿面前的居然是杨琼音。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系统有意为之，才会让季闵屿和杨琼音又出现这种可以说很套路性的交际。
　　季闵屿不惊讶，但是杨琼音却满脸诧异。
　　荣琛撤回手，从旁边的侍应生手上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酒，递给杨琼音，嘴角噙着冷淡的笑，“压压惊吧。”
　　杨琼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接过酒杯道歉道：“不好意思。”
　　“不用客气。”荣琛又拿过一杯酒，然后朝杨琼音一字一顿说道：“杨小姐也算帮过我的忙，应该的。”
　　杨琼音双手握着酒杯，到现在她还是不怎么会和荣琛打交道。
　　本来她还想说季闵屿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找自己，但是转念一想有荣琛在，估计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那我先走了。”说完杨琼音，便朝他们点点头，忍着脚腕的不适，朝酒店外走去。
　　看见杨琼音走了，荣琛才缓缓喝下杯里的酒，季闵屿看见酒店的工作人员赶了过来道歉，晚会的客人围在周边，神情带着不悦。
　　“我们也该走了。”季闵屿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应酬交际，只是露个面，对所谓的数据造假丑闻表个态。
　　今天季闵屿没有叫司机，本来想自己开车，却被荣琛拽进了后座，关上了门。
　　季闵屿坐在座位上，还没有反应过来。
　　荣琛手上还拿着那个酒杯，剩下的半杯酒又摇晃出了一半，洒在他的手指上，然后缓缓滴落，洇在他的西裤上。
　　坐在季闵屿的身上，荣琛举起酒杯，垂下眼睑看向他，“要尝尝吗？”
　　说完却不等他回答，一只手抬起了季闵屿的下巴，将酒杯边缘凑近了他的嘴边，杯中的酒因为他的动作漏了出来，顺着季闵屿唇边，滑落到他的脖颈。
　　荣琛这幅样子像是醉了，像是那晚慈善晚会上的他一样。
　　但他只喝了半杯。
　　季闵屿知道半杯远远不到醉的地步，但还是应了他的话，张开了嘴，喝下了最后的酒。
　　不甜也不辣，很温和的顺着咽喉流了下去。
　　酒杯掉落在脚边，荣琛俯下身子尝着季闵屿唇边漏出来的的酒，低声笑道：“闻到了吗？”
　　他嫉妒的味道。
　　甚至不用季闵屿碰到她，荣琛就已经忍受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抱歉写前面卡文了，迟了一点
　　怎么感觉写的越来越长，变成慢穿OAO


第36章 家道中落
　　狭窄的空间里, 容纳下两个成年男人的身躯有些困难。
　　荣琛拉住了季闵屿，放在自己的腰上，哑着声音说道：“抱我。”
　　季闵屿被拉着搂住了荣琛的腰，他是一个瘦削的人, 西装外套下的腰很细。
　　衬衫下摆被两人的动作牵扯着露了出来, 手指不经意间都能从下摆触摸到温热的肌肤。
　　荣琛脸上露出笑容, 带着从来没有过的明艳, 他抵在季闵屿额头上, 眼中带着强势, “现在你喝了酒, 今晚就别想着回去了。”
　　刻意忽视了随时待他命的司机, 车就那么停在了停车场，连钥匙都没有拔，车里只剩下一件外套。
　　酒店的房间已经提前设置好温度, 热气驱散了深秋夜里的寒冷，再加上都喝了一点酒，季闵屿感觉这时候自己的体温就和他生病时候的温度差不多了。
　　荣琛在玄关就把季闵屿抵在了墙上, 一下一下轻啄在他的唇上, 然后转为深吻。
　　呼吸交缠，但是荣琛却突然停了下来, 嘴角上扬, 促狭地笑着望向季闵屿, 故意问道：“软吗？”
　　明显是在问季闵屿他的嘴唇。
　　季闵屿甚至觉得是酒的后劲来了, 头微微疼起来, 他轻叹了一口气, “别说话。”
　　说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了两人触碰在一起的地方。
　　——
　　第二天季闵屿先是回了家一趟, 换了一身衣服。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 镜子里的季闵屿背上还留着一些红痕，仔细看时耳朵后面还有一块这几天都消不下去的痕迹。
　　到了公司已经快是中午，季闵屿收到了李斌盛的电话。
　　之前风波不断的时候，李斌盛选择相信他，这次的事也是一样，项目一如既往的继续进行，但是是季闵屿主动提出的停止续约。
　　李斌盛很不解，“为什么？能告诉我一个原因吗？”
　　他没有直接问出来，是不是所谓的数据造假就是事实。
　　虽然这件事很快就会解决，但是季闵屿现在没有告诉李斌盛，而是就他的问题直接作出了回答，“因为我可能要换一个市场了。”
　　李斌盛有些诧异，峥昱在国内的发展还算可以，就算负面新闻偶有发生，但是都不会出现大问题，他就是看中了峥昱这一点。
　　所以他不理解季闵屿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想法。
　　李斌盛和季闵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季闵屿却摇了摇头，只说了三个字，“还不够。”
　　李斌盛想了片刻，“我明白了。”
　　外界的传闻还没有停息，季闵屿却一副不紧不慢的态度，每天都正常上下班，处理自己的事情。
　　荣辉拿了那份文件后，就没有在联系过季闵屿。
　　季闵屿也不担心，就算荣辉他厉害，也不可能做到只手遮天，无非就是和当时戈钟的目的一样，只是浑水摸鱼，趁机影响峥昱的名声而已。
　　过了几天，本来集中火力对向峥昱的媒体渐渐消失了踪影。
　　接着季闵屿也公示了查证后的材料，剩下的也纷纷转向了换了别的报道。
　　所有人都等着看季闵屿笑话，但是落了空。
　　这件事就算是这么过去了，但是对峥昱的影响还是有的。
　　季闵屿站在会议室的窗前，身后坐着一些高层，正在讨论之后峥昱的发展问题，他看着外面，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
　　峥昱的事，荣自明也听说了。
　　荣辉被他叫来的时候，他正在与好友下棋。
　　战况似乎正激烈着，坐在荣自明对面的老人一看救兵来了，连忙摆了摆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好了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也该走了。”
　　“还没下完就要走，可没有你这样的。”荣自明笑着开他的玩笑，坐在那里也没有挽留。
　　见老友渐渐走远了，荣自明才收了笑容，一颗颗捡起棋子，开口问道：“怎么回事？这件事就这么没头没尾的结束了？”
　　荣辉张了张口，怎么也不可能说出自己是被翻了旧账，才临时罢手，只好找出之前就想好的说辞，“从他那儿不好下手。”
　　这也是实话，这几次的事没有一件真的影响到了季闵屿，所以只能换个方法。
　　荣自明不打算继续问他的打算是什么，他老了，再插手进去就不太好看了，谁的儿子就得谁管，“我听说那天晚会，荣琛是和季闵屿一起去的。”
　　荣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荣自明不再说话了，皱着眉把棋子全都扔进了一个盒子里。
　　荣辉心下一跳，“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从季闵屿那儿不好下手，那就只能换到荣琛这里。
　　就算是硬来，也得让两个人彻底断了联系。
　　所以这次荣辉主动找到了荣琛。
　　荣琛的办公室很简单，装修都是灰暗调的，地上铺着灰色的毛毯，整个办公室只有一张办公桌和椅子，以及后面一个放文件的书架，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在他旁边是一整块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很好。
　　秘书敲门进来，有些紧张地说道：“荣总，有人找您。”
　　荣琛手间转动的笔停了下来，没人会让秘书煞有其事地敲门进来转告，除了一些特定的人。
　　他抬起眼来，就看见荣辉径直走了进来，然后对一旁的秘书吩咐道：“你先出去吧，这里暂时不用你。”
　　荣琛继续转起手上的签字笔，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沉默地看着荣辉。
　　荣辉来找他也不是说些废话的，所以就直入正题了，“我今天来找你，你也——”
　　还没等他说完，荣琛就将笔扔到了桌子上，站起了身，“刚好，我有东西给你看。”
　　说着他走到身后的书架上，修长的手指划过一排排文件，然后找到了一个和其他无异的文件夹抽了出来。
　　然后走了几步靠在办公桌边缘，面向荣辉摊开了来，“要看看吗？”
　　荣辉低眼看了一下，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时在荣自明办公室说说也就算了，荣辉是真的没想到荣琛居然真的敢找人查他。
　　荣辉一下子就怒了，额头青筋跳了一下，什么说辞都抛在了脑后。
　　他几步走上前，将文件夺过扔到了一旁，指着荣琛，“我知道你什么都不怕，荣琛，你什么也不在乎，那季闵屿呢？你要不要为他想想。”
　　“你以为我为什么犯不着要去针对他？他身上哪一件事不是因为你？在这么下去，他身上发生的破事只多不少。”
　　“这次我没能下狠手，还会有下次，说放狠话也好，怎么也好，你自己斟酌。”


第37章 家道中落
　　听完他的话, 荣琛神情不变，但眼睛就像是一滩死水，一点波澜都没有。
　　荣辉收回手，冷笑道：“如果你真的脑子还算清楚, 应该知道就算为了季闵屿好, 你也该听听我的话。”
　　荣琛靠在桌边, 眼神一如既往地冷冰冰看着荣辉。
　　过了不知道多久, 外面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已经快是冬天了, 天黑的越来越早了。
　　荣琛像是想起什么一样, 冷笑了一声, “说起来, 你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从杨春育的慈善晚会，到不久前老爷子的寿宴上，再到那天地下停车场里的混战, 荣琛做的事荣辉都一清二楚。
　　单挑出任何一件事，都足够荣辉将他定性为精神类疾病。
　　他从来都不喜欢荣琛，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厌恶, 如果不是荣自明下了死话, 荣辉当时根本不会接年幼的荣琛从国外回来，所以完全干得出这种事。
　　“我会给你安排医生的,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就安心接受治疗, 公司的事我会联系你的外公先放下。”荣辉走了, 最后留下了一句话, “希望你不会落得你母亲的下场。”
　　办公室里彻底暗了下去, 荣琛看着那一地的文件, 闭上了眼。
　　——
　　季闵屿最近又开始忙了起来, 经常晚上到一两点才会休息。
　　这天到了凌晨一点了, 有人打来了电话，这个时候他正准备睡了。
　　他看着电话上荣琛两个字，动作顿了一下。
　　这段时间，两个人没有再见过面。
　　当铃声响到第三遍的时候，季闵屿才接了起来，他喂了一声。
　　荣琛没有说话，季闵屿只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季闵屿喊了一声荣琛的名字，“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荣琛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现在在干什么？”
　　“刚忙完工作。”
　　荣琛嗯了一声，“你到阳台看看。”
　　季闵屿看了一下卧室的阳台，穿上拖鞋走了过去。
　　本来他以为荣琛在他的楼下，但是楼底漆黑一片，看不见人影。
　　荣琛似乎笑了一声，但转瞬即逝，“抬头。”
　　季闵屿这才往天空看去，一轮新月正挂在天上，现在还是月初，看不了满月，不过今天的足够明亮。
　　电话里静静的，季闵屿手臂撑在栏杆上，看着空中的弯月，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荣琛才出声说道：“我之后会有些忙。”
　　然后顿了一下，“有时间再去找你。”
　　这通电话之后，季闵屿有一段时间就再没有荣琛的消息，但却从商业新闻上知道他名下公司都由临时找人接手了。
　　他觉得奇怪，直到陆知映突然找到他说，荣琛现在在一家疗养院，想见他一面。
　　季闵屿皱起眉来，“疗养院？他怎么了。”
　　陆知映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是疗养院，其实是荣家私人的宅子。”
　　“谁知道。”陆知映摇了摇头，“他父亲把消息都压下去了。”
　　车很快到了郊外的一座宅子，这里很安静，看得出来没有什么人打理，路边长满了杂草。
　　但是大门口却守着两个人，冷漠地看着他们将车驶入进来，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铁门才缓缓打开。
　　陆知映看见这场面都忍不住皱起了眉，“不会是荣辉叫这些人守在这里的吧。”
　　季闵屿没有回答。
　　下了车，又有穿着黑色西装，带着黑色墨镜的人走过来，将一个手机递到季闵屿的手上。
　　他接了起来，是荣辉打来的，“有什么话就快说话，毕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是吗？”
　　“季闵屿，我提醒你一下，荣琛现在这种情况，我给他做mect治疗都是可以的。”
　　季闵屿没有再和他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扔了回去，看向那个人，“荣琛呢？”
　　陆知映留在了一楼，虽然好奇，但是没有跟上去。
　　只有季闵屿被那个人带到了二楼。
　　人走过时，地板发出微弱嘎吱响声。这里是一栋老宅了，中央是一个大的卧室，但是门是锁上的。
　　戴着墨镜的男人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低沉且粗狂的声音响起：“您只能逗留十分钟。”
　　季闵屿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推开门走了进去。
　　荣琛正坐在一把交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望向季闵屿的眼神很平静。
　　他瘦了很多，身上穿着很单薄的衣服，已经入冬了，室内却并没有暖气，温度低到季闵屿都有些冷。
　　季闵屿迈步走近，看见了他纤瘦的手背上的青痕，以及身边托盘上散落的一些药。
　　他看了一眼那些东西，“我不觉得你该吃这种药。”
　　“那不重要。”荣琛笑了一声，“是有人想我吃它。”
　　季闵屿捏起一粒，“不该就是不该。”
　　说完扔进了垃圾桶。
　　荣琛看着他的动作，一时没有说话。
　　然后才转换了话题，“我知道峥昱现在需要换地方发展。季闵屿，现在时间正适合。”
　　“可以再等上一段时间。”
　　荣琛盯向他，掷地有声，“这几天就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两个人也知道对方的意思。
　　荣琛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季闵屿身边捧上他的脸，吻了吻他的嘴角，荣琛身体像冰一样的温度，冷的人心颤。
　　时间似乎就这么停止，只剩下荣琛在季闵屿耳边的低语。
　　荣琛总是喜欢亲吻季闵屿，所有的话像是从两人触碰的唇间溢出来一样。
　　“最后一个要求，不要忘了我。”
　　季闵屿睁开眼，看见一颗晶莹的眼泪从荣琛的眼角滑落。
　　但是他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无悲无喜，像是一尊冷面的雕塑，那滴泪不过是雨落在他的眼中，闪烁着光泽。
　　季闵屿静静地看着他。
　　荣琛似有所察，缓缓抬起手，在他的注视下食指掠过眼睑，无悲无喜的看着手上的眼泪。
　　他平淡地笑了笑，“药的后遗症而已，见不了刺眼的阳光。”
　　时间到了。
　　季闵屿最后答应了荣琛，后天就会出国。
　　陆知映一直在外面等着，季闵屿出来的时候，他却没有多问。
　　只是出了宅子，在听见季闵屿给秘书打电话吩咐去买机票的时候，愣了一下。
　　玻璃窗边，荣琛站在那里，身上披着季闵屿留下的外套。
　　太阳下黑色的瞳仁流转着微光，他闭上了眼睛，指尖似乎才残留有季闵屿的温度。
　　这个时候，被锁上的门再次被人打开。
　　之前那个戴墨镜的男人走了上来，走了过来，在他的身边站定。
　　荣琛斜眼看向他，“刚才电话里他和季闵屿说了什么？”


第38章 家道中落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重复了荣辉的话。
　　听完后, 荣琛轻声叹了一口气，语气平淡中带着不屑，“真亏他说的出来。”
　　荣辉那时候说一切都是因为他而起，是他导致季闵屿现在处境的根源, 那荣琛全都会赔给季闵屿, 但是在此之前, 他要先解决掉一些麻烦。
　　他看着渐渐驶远的车, 笑了起来, 眼神幽深, “放心, 不会是最后一次的。”
　　而与此同时已经坐上车离开的季闵屿, 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接近荒废的老宅，嘴角也微微上扬。
　　这个时候车已经开的很远，几乎只能看见泛光的玻璃, 但是两人都像看到了彼此一样。
　　季闵屿其实今天看到荣琛第一眼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
　　见到的荣琛，虽然看着冷清狼狈, 但眼神还是一如既往掌控一切的样子。
　　那个时候, 阴冷的房间里，荣琛亲吻着季闵屿, 只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
　　“等我。”
　　其他什么都没有说, 但是视线交汇的时候, 两个人心里都明亮的像镜子一样。
　　安静的车里, 陆知映对季闵屿是望了又望, “你要出国？”
　　季闵屿回过头看向他, “你刚才不是都听见了。”
　　“现在？”陆知映虽然刚才没有跟着季闵屿, 但也能猜到现在荣琛的情况, “你确定？”
　　没有多说什么，季闵屿点了点头，“确定。”
　　虽然不能理解，但陆知映知道季闵屿做出的决定肯定是有他的理由，“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季闵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闭上了眼。
　　沉默的时间久到陆知映都以为他不想回答了。
　　季闵屿才缓缓出声说道：“不知道。”
　　唯一确定的是，肯定少不了一年半载。
　　公司还有完成的项目，季闵屿交给了张允，其他的都会慢慢往A国发展。
　　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多，除了重要物品，其他的到了那边可以再购置，所以没有什么负担。
　　虽然之前就有迹象，但是所有人都没想到他走的这么匆忙，就连张允都很意外。
　　在其他人接到消息的时候，季闵屿已经是在机场了，所以没有人送他。
　　陆知映本来是要来的，但是家里临时有些事，所以只能发了条消息祝他一路顺风。
　　发了这条消息后，紧接着他又问了一句。
　　【那你还回来吗？】
　　过了一会儿，陆知映才收到消息。
　　还是那三个字。
　　【不知道。】
　　人来人往的机场，季闵屿穿着黑色大衣，拿着行李箱走到人群中，挺拔的身影很显眼，俊朗的眉眼冷淡的神情引得不少人侧目。
　　回完陆知映的消息，季闵屿准备登机了，但是电话铃声响起了起来。
　　是一个未知的号码。
　　看着那串陌生的数字，季闵屿接了起来。
　　电话里没有声音，不过他知道对面的人是谁。
　　所以不需要其他的寒暄。
　　机场嘈杂的声音通过话筒也传了过来，荣琛却只听见了他的声音。
　　“我要走了。”
　　许久他都没有说话，季闵屿也没有挂掉电话。这个时候，他透过窗子看见外面下起了雪，雪花像鹅毛一般纷纷扬扬。
　　这是今年的初雪。
　　荣琛这会儿才出声说道：“去吧，时间该到了。”
　　季闵屿坐上了去往A国的飞机。
　　而在老宅子里的荣琛挂了电话，站起身走到窗边，初雪下了没一会儿，路面都是化了的雪，没能积下来。
　　荣辉这天过来了这栋宅子。
　　之前他让人关着荣琛后，就没再来过，什么事都会让安排的人按他的吩咐做事。
　　一边走向客厅，他一边问向旁边穿着黑色西服的人，“李郐，药他都吃了吗？”
　　李郐就是他安排在这里监视荣琛的人，会定期和他汇报关于荣琛的情况。
　　但是这次李郐没有说话。
　　荣辉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不说话？出什么事了？”
　　突然二楼的木质地板咯吱咯吱地响起，荣辉抬头看去，本来应该被关在房里的人走到了二楼的栏杆边缘，撑着手臂望了下来。
　　荣琛笑着看着他，“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
　　因为峥昱在国内有基础，所以在A国的开始并不算难，只是要想继续发展，就得花费一些功夫。
　　季闵屿花了半年时间才打好基础，但是之后就开始迅速扩张起来，发展势头很猛，不少人都惊讶于他的能力。
　　有人看准了他的发展速度，想要结识他，但季闵屿除了一开始出于应酬出席一些活动，之后就很少出面了。
　　因为很忙，季闵屿关注国内消息的时间很少，但是也知道一些比较重要的新闻。
　　比如荣琛挤掉了荣辉的位置，正式接手荣氏，但并没有延续之前荣氏的路线，而是大刀阔斧极具有个人风格地多元化发展。
　　除此之外，他还以个人名义收购荣氏的股份。
　　可以说，现在的荣氏已经不算是荣自明的荣氏了。
　　看完这条消息，季闵屿看向旁边一直在响的手机。
　　“Min，最近还好吗？”
　　是他目前项目的合作人，Anthony。
　　是一个金发碧眼男人，之前在中国留过学，所以和他对话的时候，基本都用的中文。
　　季闵屿挑起眉来，“我们好像前天才见过面。”
　　“那是在谈工作，不算数。”Anthony哈哈一笑，并不在意季闵屿的拆台，“今天我是来和你预约的，下个月我们有个聚会。”
　　季闵屿刚想回绝，Anthony就连忙否定，“不不不，这次你别想再拒绝，我都邀请你三次了！”
　　“好吧。只不过，我很可能会提前离场。”
　　Anthony全然不在意，“只要你来就可以，我还会介绍一些朋友给你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
　　快要结束了


第39章 家道中落
　　说是下个月的聚会, 但是Anthony没过几天又借由来了他的公司，约他出去打高尔夫。
　　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
　　到了他找的高尔夫球场，已经有球童在等着他们了。
　　Anthony一边熟稔的接过球童递来的球杆，一边看向季闵屿, “说实话, 为什么我在外面总看不见你, 你好像永远都在你的公司里。”
　　季闵屿微微耸肩, “毕竟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金融从业者。”
　　“嘿。”Anthony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说笑了, 什么普通, 现在不知道多少人都想认识你。”
　　他们都说季闵屿是一个传奇的人, 就连打听到Anthony这里的都大有人在，只是季闵屿对此并不感兴趣。
　　季闵屿看向他，“我倒是觉得想认识你的人更多一些。”
　　Anthony身后是一个大家族, 历史深厚，不是一般人都够比的。
　　但是这样一个别人千方百计想要交好的人，季闵屿却只和他限于工作往来, 平常Anthony发出邀请的时候, 甚至会拒绝他。
　　Anthony不知道季闵屿真正的性格是怎么样的，但是他不是喜欢放弃的人, 一来二往两个人也算熟悉了。
　　“说起来, 你在这里也有快两年了, 没有爱人, 也没有朋友, 你真的是人类吗？”
　　季闵屿走上发球台, 试着挥了一下手上的球杆, 找了找手感, 随意地回到道：“朋友？你不就是吗？”
　　“我不感觉你把我当朋友。”Anthony歪过头笑了笑，双眼透彻明亮，“而且商场上可没有朋友。”
　　他知道季闵屿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至少他们算是同一类人，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所谓的朋友了。
　　季闵屿笑了一下，抬头瞥了一眼Anthony，然后侧过身子，调整了姿势。
　　Anthony撑着球杆，笑着看着他的动作，深蓝色的瞳孔倒映这季闵屿的身影。
　　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高挺的鼻子下是浅色的薄唇。
　　他似乎从来没有什么过激的情绪，永远都是冷淡的表情冷淡的反应，待人接物都有像隔着一段距离。
　　偏偏这样一个男人，其实很受一些女性的青睐。
　　至少Anthony知道的就有很多。
　　但是不得不说，季闵屿确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Anthony收回视线，突然又想起了那个邀请，就顺带提醒了一下季闵屿，“不要忘了下个月的聚会”
　　季闵屿有些无奈。
　　Anthony连忙说道：“不用急着叹气，只是一场节日聚会。”不带一点商业气息，纯粹是为了庆祝节日而已。
　　他就是想看看季闵屿参加这种活动会是什么反应而已。
　　季闵屿扬了扬眉，看着越来越远的球，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Anthony和季闵屿跟着球童往球的落点走去，觉得就这么玩太无聊了，“这样吧，今天的彩头就由我来定，要是我赢了，那你等会儿就和我去喝酒，输了你就回公司。”Anthony插着一边的腰，抬了抬下巴，“怎么样？”
　　最后是季闵屿赢了这场比赛，但还是答应了Anthony的请求。
　　当Anthony拿出这个赌注的时候，就不可能会那么简单地放他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季闵屿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
　　之后的生活一如既往，季闵屿几乎就是两点一线，但是没有那么忙，所以还算比较轻松，时间过得也很快，到了Anthony邀请他的那个时间。
　　这个时候已经是冬天了，季闵屿出门的时候发现天上下起了雪，大雪纷飞，落在肩头一会儿就湿了一片。
　　街上已经有很浓厚的节日气氛，四处都是红绿色的装饰。
　　季闵屿不看重节日，所以基本都会忽视掉。
　　开了车，季闵屿往Anthony给他说的聚会地点驶去。
　　就在市区里的别墅区，外面和其他房子一样装饰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敲了敲门，发现没有锁，就直接推开了。
　　Anthony听到声音，正巧也已经走了过来，“我就猜到是你。”
　　他脸上带着神秘的笑继续说道：“Min，今天有个客人，我必须得和你介绍。”
　　据他说，是一个年纪轻轻却在业界声名赫赫的人物。
　　“听说他脾气古怪，前几年回了你们国家发展，但是这里也有他名下的企业，是个我爸爸都不敢看轻的人。”
　　一边往里走，Anthony一边和他说起关于这个人的事，周围都是参加聚会的人，穿着华丽的礼服，脸上洋溢着笑容，手上拿着酒杯，从Anthony身旁走过纷纷朝他点头。
　　“所以我想你也应该认识认识。毕竟你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朋友，刚好你们是从一个地方来的，可以了解一下。”
　　穿过人群，Anthony带着季闵屿来到了客厅最中央。
　　慢慢走近，熟悉的身影突然映入眼帘，一只手托着细颈的高脚杯，两只腿交叠在一起随意的靠在沙发上。
　　“Ethan。”Anthony朝那里喊了一声，突然转过头对季闵屿，“噢，对了他姓荣，中文名是荣琛。不确定你知道不知道，你们那儿的荣氏就是他现在是在他手下的。”
　　他最后一个字刚说完。
　　坐在沙发里的荣琛听见声音回眸过来。
　　他谁也没有看，眼神只直直地看向季闵屿，脸上露出平静的笑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Anthony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互相为他们做着介绍，“Ethan，我和你介绍一下我刚才和你说过的Min，季闵屿。”
　　荣琛站起身来，眼神从始至终都没离开季闵屿。
　　他伸出了手要和季闵屿握手。
　　季闵屿脱了自己右手的手套，才握了上去。
　　荣琛低眼看了一下，牵过他另一只手，熟稔地替他脱了他的手套，轻声问道：“外面冷吗？”
　　“还好。”季闵屿平淡地回答，但外面正下着雪，他手是冷的。
　　而一直在室内的荣琛，手心温热。
　　他看了季闵屿，像是仔细观察一样，然后笑了笑，“头发短了。”
　　季闵屿不久前才去打理，短发看着很精神。
　　这时本来叫人拿酒过来，要递给两人的Anthony，听见两人的话，动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两个人，突然就不再说话了。


第40章 家道中落
　　周围还是有很多人来来往往, 因为这里是整个大厅的中心，又因为Anthony的缘故，一些人也都簇拥了过来。
　　“Anthony，这位就是你一直说起的那个人吗？”对方是一个年轻男人, 和Anthony长得有些像, 如出一辙的蓝色的瞳孔好奇看着季闵屿, 饶有兴趣。
　　他听说过季闵屿的事, 但从来没见到过, 所以一直都觉得季闵屿是个神秘的人, 现在终于有机会见到, 忍不住想多问几句。
　　荣琛斜眼淡淡地看了一眼他, 这个人就猛地停下了问话的动作。
　　其实今天荣琛来的很早，坐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和周围西方人截然不同的面孔很惹眼。
　　也有好奇他是谁的人，而知道他身份的却都对他避而不谈, 甚至还隐晦地劝别人最好不要上去搭话。
　　所以前半段聚会，荣琛周围基本没有人靠近。
　　“这里很吵。”握着季闵屿的一双手套，荣琛拿起沙发上搭着的外套, “走吧。”
　　Anthony听见这句话, 连用中文的反应时间都没有，直接用母语阻拦道：“嘿, Ethan, 他才刚刚来, 不用这么急着走吧。”
　　荣琛眼睛转动, 缓缓看向他, 用着很地道的腔调回道：“恕我无礼, 那你觉得应该留到什么时候？”
　　Anthony微微皱着眉头, 虽然是觉得有些不满, 但偏偏对方是荣琛，他计较不到这个人的头上。
　　从小受着精英教育的他，任何情况下都会审视夺度，知道分寸和取舍，所以他看了看季闵屿，只好笑着开了一个玩笑，缓解了气氛，“至少应该喝一杯吧。”
　　没有等Anthony递给季闵屿酒，荣琛弯腰拿起一个空酒杯，倒了半杯酒，送到了季闵屿的手上。
　　Anthony看里一眼两人默契的动作，抬起酒杯和季闵屿碰了一下，“节日快乐。”
　　季闵屿只浅浅喝了一口，“节日快乐，另外谢谢你的邀请。”
　　“不用在意，下次我再邀请你。”
　　季闵屿朝他点了点头，转身朝外走去。
　　手臂搭着大衣的荣琛却回过头朝Anthony瞥了一眼，低着声音说了一句，“我估计没有下次了。”
　　荣琛的眼神像是看穿了一切，说完他抬了抬眉，弯起嘴唇，“聚会愉快。”
　　Anthony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荣琛已经穿过人群，离开了这里。
　　他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金发，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爸爸说的没错，这个人不是一个好惹的家伙，他真的应付不过来。
　　季闵屿出了大门，发现天上的雪比他刚才来的时候下得更大了。
　　听见门打开的声音，他转过身来，荣琛肩上披着驼色的大衣，里面只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脚步沉稳地走下台阶，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
　　聚会的热闹气氛只用一秒就被隔绝在了屋内，整个世界似乎就只剩下了宁静，没有一点声音。
　　荣琛望着他，轻轻笑了，“看来你没有忘记我。”
　　“只不过两年而已。”
　　“那如果是十年，二十年呢？”
　　季闵屿没有说话。
　　但如果以这个世界的时间尺度而言，他第一次见到荣琛也可以说是十几二十年以前了。
　　似乎知道答案，荣琛没有再问，他继续朝季闵屿走近，“我是不是瘦了很多，看得出来吗？”
　　荣琛是清瘦了很多，比季闵屿在那栋宅子里最后见到他的时候，身形还要单薄一些。
　　这两年，荣琛其实生活的很规律，比季闵屿这种经常加班饮食不定的人还要规律一些，可是还是不可避免的体重下降了很多。
　　季闵屿笑着点了点头，“是有些。”
　　荣琛也笑了。
　　然后世界又恢复了安静，他走上前，握着季闵屿手又替他戴上手套。
　　温热的手捏着季闵屿的手指关节，严丝合缝地将戴了上去。
　　一片雪花落在荣琛的睫毛上，下一秒就化成了水珠。
　　这些动作都太过温吞，一点都不像荣琛。
　　如果是平常，他会用最激烈最用力的动作来表达。
　　但是现在像是只用手指的接触，掌心的贴合，就可以承载一切。
　　“我还记得，好像有人说过，两年前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他轻笑一声，“可是我们还是又见面了。”
　　——
　　最后是季闵屿打电话叫人来开的车。
　　车上季闵屿拍了拍肩头的雪，看见那栋因派对装饰华丽的房子，“你是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的？”
　　其实他并不怎么出席这种场合，也就是Anthony邀请了几次，季闵屿没办法再拒绝才答应的。
　　荣琛看向他，“你的事我会不知道？”
　　“是吗？我在这里两年，你什么都知道？”
　　荣琛慢慢靠近季闵屿，大衣从他的肩边掉落，脖子白皙的皮肤露出了黑色衣领外。
　　下巴搭在季闵屿的肩膀，荣琛眯着眼小声耳语道：“没错，都知道。”
　　手伸到国外对于荣琛来说是很简单的事，但是能对季闵屿事事清楚，却不是件可以轻易办到的。
　　可是荣琛还是做到了。
　　从季闵屿在公司发展上的手笔，到生活上私人的往来，荣琛都很清楚。
　　所以在今天，他坐的飞机才在聚会开始前一个小时准时落地这里。
　　出现在派对地点的时候，Anthony看见他时满眼都是意外。
　　季闵屿无奈地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
　　该说是已经习惯了吗？
　　荣琛跟着他低低笑了起来，然后伸手转过季闵屿的脸，直视着他，“所以你要不要亲亲我？”
　　说完却又已经抬起了下巴，凑到了季闵屿的嘴边。


第41章 家道中落（结束）
　　季闵屿出门的时候特意留了一盏灯, 所以和荣琛傍晚时刻回到家时，从外面就能看见里面昏黄的灯光。
　　这里都是独栋的别墅，房子设计的很简约，外面的草坪打理的很干净。
　　除了季闵屿这里, 其他家都装饰的很热闹, 显得这里冷冷清清。
　　荣琛拢了拢外套, 站在雪里望了望周围, 笑着走到季闵屿身旁, “你的邻居不会觉得奇怪吗？”
　　季闵屿抬头看了看可以说朴实无华的屋外装饰, 知道荣琛说的是什么, 回答道：“当然觉得奇怪。之前他们还说这栋房子缺个女主人。”
　　荣琛扯了扯嘴角, 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可惜永远不会有了。”
　　说完他走进了房内。
　　屋内虽然暖和，但是刚从外面的风雪中走进来, 还是免不了觉得冷，季闵屿就去热了两杯热巧。
　　他端着两个马克杯走到客厅，荣琛正靠在通往花园的露台门边, 看着外面的雪。
　　听见声音, 荣琛转过头来，看向了他, “你还想留在这里吗？”
　　荣琛两年都没有来过一回。他忍了两年, 那么这次他既然来了, 肯定就是有他的目的。
　　季闵屿拿着热巧, 靠在沙发旁, 抬起头想了想, “是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两年因为峥昱的发展, 他手腕上的数字降低了一些, 现在是15％，但至少还需要下降5个百分点。
　　“本来我是想来带你回去的。”荣琛站直了身子，“不过看来得是我留在这里了。”
　　“公司那边没有关系？”
　　“你是说荣氏？”荣琛偏了偏头，丹凤眼微微眯着，含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我现在就可以把它送给你。”
　　他很久以前就说过，没有荣家，他还是一样的荣琛，不会有丝毫改变。
　　从始至终他都没在乎过荣家的企业，在不在他手上都一样，只不过是有人非要他拿着，所以他才让对方得偿所愿。
　　现在掌控荣氏生死的是他，说送给季闵屿，完全可以送出去。
　　季闵屿忍不住笑了一下，要是荣辉或者荣自明知道他的想法，说不定都会被气死。
　　荣琛安静地看着他笑，却抬步走了过来，直到走到他的面前，直视着他。
　　“文件明天就会传过来。”
　　季闵屿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荣琛的眼睛，才知道原来刚才那句话他是认真的。
　　荣琛继续朝他靠近，“之前你让我收下峥昱的股份，现在该你了。”
　　当时季闵屿说的现在也实现了，峥昱的市值比那时候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即便只是百分之一利润也足够令人瞠目结舌，更不用说当时季闵屿是送给荣琛的，所以当时那个人情算是还了回去。
　　但是现在荣琛居然让季闵屿接住荣氏的股份。
　　“不用觉得有负担，这是我还给你的。”
　　荣琛在他面前这么说道。
　　季闵屿却听后缓缓摇头，“你不欠我什么。股份我也不会要。”
　　不是因为觉得有负担，而是他知道峥昱以后的价值会比荣氏更高，所以不需要。
　　说完这句话，荣琛感觉手腕一烫，他忍住了没去看，正巧这时荣琛的吻也落了下来。
　　————
　　夜里，季闵屿出了露台，雪已经停下来了，花园里积了厚厚的一层。
　　风一阵一阵吹着，很冷，但是足够让人清醒和冷静。
　　手腕上的数字已经下降到了10％。
　　系统被他叫了出来。
　　【系统分析是因为世界崩溃有很大部分原因在于，逻辑线上气运之子自身遭遇厄运而信念崩塌丧失信心，季闵屿你刚好弥补上了这一点。】
　　“所以现在是修复成功了？”
　　【降低至安全值内，可以这么说。二十四小时候内，你将会离开这个世界，届时现行世界将会自动运行。】
　　季闵屿沉默了一下，他走向雪中，“之前你说过我有什么要求可以提的吧。”
　　系统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承认了，【……是的。】
　　“就让我再在这里留一段时间吧。”
　　【一段时间，是多久。】
　　季闵屿挑了挑眉，“或许，你只需要说可以还是不可以。”
　　【……】系统在犹豫，因为流动时间不同，世界内的时间流动速度是和世界外的不一样的，就算季闵屿在这里待上很久，其实也没有关系。但是它担心会对季闵屿有影响，毕竟人有生老病死，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但是这个完全是它想多了，坦然面对对季闵屿不是难事。
　　促使系统下定决心的是它察觉到世界的异动。
　　木质地板上响起走路的声音，季闵屿转头看去，荣琛站在屋内望着这里，月光照在他的脚边，“你在这儿干什么？”
　　季闵屿回了三个字，“吹吹风。”
　　说完他就转身进了房间，草地上只剩下两行脚印。
　　但是系统敏锐地感觉到了，刚才的异动是来自季闵屿身旁的那个人。
　　它突然有些怀疑，导致世界崩溃的根本原因不在于之前总结出来的系统错乱。
　　甚至它觉得如果刚才它没有答应季闵屿让他留在这里，世界可能还会再次崩溃。
　　只是有可能吗？荣琛只是一个世界内存在的漏洞而已。
　　——
　　虽然逻辑线已经恢复稳定，季闵屿可以不用再做努力，但是峥昱已经走到了这里，他也不能放手给别人，所以他在这里又待了三年。
　　期间荣琛也留在这里，只偶尔回一趟国处理一下事情。
　　也有媒体关注荣琛的去向，便找人查了他的行踪，居然发现荣琛和季闵屿住在一起，两个人还戴着同款的戒指。
　　陆知映现在已经完全接手了家里的企业，偶尔也会到国外出差，这次正好路过季闵屿的公司，就上去坐了坐，还把那张拍到他们的照片给季闵屿看了一下。
　　季闵屿看着那张照片，挑了挑眉，“我都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掀起了多大的风波。”陆知映表情夸张，“我都吓了一跳，听说荣老爷子都被气病了。”
　　季闵屿摇了摇头，“人老了果然容易得病。”
　　陆知映愣住了，“重点是这个吗？”
　　季闵屿看向他，眼神理所当然。
　　陆知映叹了一口气，收起手机，看到那张照片。
　　他倒是觉得这张照片，荣琛的余光是看向拍照的人这边的。
　　这趟出差没有给陆知映多长时间逗留，所以和季闵屿聊了聊，他就该走了。
　　临走时，他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季闵屿，低声问道：“我一直好奇一个问题。”
　　季闵屿已经低下头开始看文件，听见他的声音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问。
　　“高中那天晚上，就高考前一晚，那天晚自习前突然停电，是不是你做的？”
　　就是他看见季闵屿和荣琛坐在天台的那天傍晚，天空的夕阳是紫色。那天之后，季闵屿就消失了。
　　听见这个问题，季闵屿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看向陆知映。
　　他笑了笑，“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
　　甜到我了
　　这个世界结束辽，下个世界写吸血鬼吧


第42章 血族弃子
　　今天的天气不怎么好, 天空的云黑压压的一片，空气里都是潮湿的味道，季闵屿看着阴沉的天，觉得今天可能要下雨了。
　　车缓缓驶入庄园, 欧式风格的别墅出现在层层树林之后。
　　这里的建筑在上个世纪就已经存在了, 但却没有一点岁月侵蚀的痕迹, 可以看出主人将这里打理的很好。
　　季闵屿下了车, 戴着白色手套, 戴着单边眼镜的管家走到他的面前, 朝他低下了头, 说话的腔调很老派, “先生在二楼等你。”
　　说完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季闵屿跟上自己的脚步。
　　通过旋转楼梯，他们缓步朝着二楼东边的书房走去。
　　走到一半时, 从楼上走了下来一个人，穿着女仆装束，手上拿着托盘。
　　她看见季闵屿, 面无表情地牵起衣摆低了低身子。
　　虽然已经是二十一世纪, 但是这里的生活方式却不怎么像现代社会。
　　金发的女仆，端正严肃的管家, 和这存在几个世纪的庄园。
　　不过, 季闵屿能够理解。
　　因为这里的主人他就已经活了上千年。
　　管家带着他到了雕着复杂花纹的书房门外, 伸出手敲了敲门, “先生。”
　　“进。”
　　房间里传来醇厚低沉的声音, 管家这才推开了门, 戴着手套的手放在胸口, 低了下头, “我将他带来了。”
　　坐在书桌后的男人抬起眼来，“你先出去吧。”
　　季闵屿看着管家走出了书房，这才抬起头看向对面这个算是他名义上的父亲。
　　说是这样，其实是因为他并不是季闵屿现在这个身份的亲生父亲，而是他父亲的叔叔。
　　十七岁时，混血的季闵屿被他找到并且收养，然后接回了家族。
　　季闵屿看着他，“瑟尔斯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
　　瑟尔斯放下手中的钢笔，缓缓说道：“北方最近有些不安定，我要你去看看。”
　　“北方？”季闵屿挑起眉来，重复了一下，“我明白了。明天我就会出发。”
　　“不，今晚。”瑟尔斯抬起眼，灰色的瞳孔直直看向季闵屿，“事情比较严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季闵屿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做好死的心理准备。
　　他点了点头，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好的。”
　　只说完了这件事，季闵屿就又离开了。
　　路上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远去的建筑，手腕上接近90的数字提醒着他，这趟出行并不是件好事。
　　季闵屿走后，管家推门走进来时，瑟尔斯正站在窗前看着远去的车辆，灰色的瞳孔逐渐变成红色。
　　管家在他身旁站定，低声说道：“先生，北边那里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只是，我觉得不用那么着急，可以再观察一段时间。”
　　瑟尔斯眯起眼睛来，“已经是足够久的时间了，他的血对乔休尔没有用。”
　　他那死去的侄子和来自东方的人类留下来的一个半血族，并不值得再培养。
　　反而他的身份会引起争端，那就更不值得。
　　何况现在他已经没有了用处，那就不用再留着了。
　　“我要三天后就看到关于他的话题到此为止。”
　　瑟尔斯安排的很严谨，这次出行不止季闵屿一个。
　　同行的还有家族里另一个人，和他的身份差不多，名字叫凯里，是一个红发的男人。
　　平日和他并不对付。
　　季闵屿猜是来监视自己的。
　　凯里走到季闵屿的面前伸出了，眼神里似乎藏着锋芒，“又要请你多多指教了。”
　　季闵屿看了眼他，微微一笑着回握了他的手，“我才是。”
　　这天晚上他们就一起出发去北边了。
　　现存的血族，每个大的家族都掌管着一片领域，互不侵犯，只是也有例外的时候。
　　所以就会派人前去查看。
　　但这次肯定不是出于这个目的。
　　季闵屿没有那么傻，特别是越往北方接近的时候，手腕上的温度就越来越高。
　　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显而易见。
　　开车的是凯里，手里掌控着方向盘，肯定不会轻易停车。
　　现在已经是深夜，吸血鬼不用休息，凯里会将车一直开到目的地。
　　季闵屿有意无意地观察了一下周围，车目前开进了一片森林，树木长得很密。
　　他手搭上车门。
　　果不其然被凯里锁住了。
　　凯里也因此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动作，蓝色的瞳孔瞬间变成红色，“你想干什么？”
　　季闵屿勾起嘴角，“你猜。”
　　说完就一脚踹开了车门，消失在了凯里的眼前。
　　血族的速度是人眼看不清的程度。
　　而纯正血统的血族和只有一半的却是有差距的。
　　季闵屿在这一点落了下风。
　　即便在森林里穿梭很好躲避，却还是在最后被凯里追了上来，在悬崖边缘。
　　“看来你知道了什么。”凯里肆意地笑着，艳红色眼睛在黑夜里像是在发着亮，“你不会以为在这里就会没事吧。你觉得瑟尔斯先生让我跟着你是干什么？”
　　季闵屿站在悬崖边，神色没有慌张，“哦，那你就是planB了。”
　　凯里扬起眉来，“不要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天空月亮被云掩住，没有一点亮光。没有人烟的森林里不时传来树木倾倒的声音。
　　没有一会儿，开始下起了雨。
　　季闵屿站在雨中，身上添了不少伤口，嘴角还有血的痕迹。
　　凯里身上也有伤，他没有想到季闵屿一个半血族能和他拉扯这么久。
　　但是他看着季闵屿身上的血，却得意地笑了起来，“你流血了。”
　　季闵屿的体质两人都清楚，到时候引来了什么就不好说了。
　　说完这句话，凯里却脸色一变，抬起了头。
　　与此同时，黑色的雨夜中，一群乌鸦撕扯着嗓子鸣叫着飞来。


第43章 血族弃子
　　乌鸦在雨中成群地飞窜着, 黑色鸦羽四处飘落，混着雨水落在了地上。
　　凯里闻着空气中危险的气息，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季闵屿, 往后退了一步, 正要观察周围, 就被踹了出去。
　　吸血鬼的眼睛甚至没有看见一点残影, 自己就被踹到了一旁的树上。
　　用力之大让直径一米的树干都拦腰截断。
　　凯里捂住胸口, 胸腔内断裂的肋骨让他歪头吐出一大口血来。
　　抬起头来, 凯里就看到了刚才他站的地方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银发男人。
　　刚才的攻击明显是他发来的, 但是他的衣角都没有丝毫飞动的痕迹。
　　等他看清楚那个人是谁时, 眼睛都忍不住猛然睁大。
　　“Sh——”他只说出了半个音节，声音就戛然而止，不敢说出这位的名字。
　　然而对方却朝他看了过来, 过分精致以至于像是一座出自顶级雕刻师之手的雕塑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穿过大雨看向这里。
　　Shaw。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诞生的，甚至有人猜测他可能是第一代血族, 可是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 他是记载中第一个能够在阳光下现身的血族。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可以知道他的辈分很高, 比瑟尔斯还要高。
　　凯里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位, 这片森林离肖的地方还有段距离。
　　但是直觉告诉他, 继续待在这里只有一个死字。
　　吸血鬼可以永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但是不排除意外, 比如中世纪时期的那场战争, 以及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肖就是其中一个。
　　凯里此刻不敢再管季闵屿, 更来不及思考之后没有完成任务后瑟尔斯的惩罚, 他现在只想能活下去。
　　他转身仓皇逃走，瞬间消失在了树林里。
　　肖转过头，看了一眼季闵屿。
　　两人对视了一眼，肖的眼神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身上，那里都是凯里留下的伤痕，下一秒他的身形消失在雨夜里。
　　凯里不知道跑出去有多远了，只知道那片森林的位置已经离他有一段位置，但是就在他转头看去时，肖的脸居然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一息的时间，凯里被肖踩在了脚下，没有一点能够逃避的余地。
　　皮靴踩在他的脖子上，凯里困难地睁着眼睛看向肖，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雨水都挡不住你的臭味。”
　　凯里张开嘴，艰难地想要解释，肖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摇着头，“我不会杀你，但至少要有留些教训给瑟尔斯。”
　　在这段时间里，季闵屿擦了擦嘴边的血，准备离开。
　　相较于凯里，他比较担心肖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凯里虽然难对付，但是不是没有办法，但是那个人——
　　还没等他思考多久，季闵屿就感应到周围有一些异动。
　　是一些脚步声穿过水潭和草地的声音，可以听出对方正在慢慢接近。
　　虽然是雨天，但是季闵屿血的气息还是不可避免的流了出去。
　　凯里说的没错，季闵屿的血会吸引一些东西。
　　有但不限于某些低级的血族。
　　一个半血族的血居然比人的吸引力更胜一筹，季闵屿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觉得头疼。
　　他站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他的周围出现了一些眼神呆滞的人。
　　说他们是吸血鬼并不准确，只能算是一些死尸，是一些血族不守规矩的产物。
　　毕竟不是所有血族都能完成转化的。
　　雨下的更大了，季闵屿只想赶快解决然后离开。
　　用了几分钟，他收拾完距离他比较近的一些死尸，就准备走了。
　　然而下一瞬，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身体靠在他的后肩上，微微启唇，在他耳边低声询问道：“没有让别人吸你的血吧。”
　　他的尖牙离季闵屿的皮肤很近，似乎只用低头就能穿透季闵屿的皮肤。
　　季闵屿侧头看去，余光看见了肖眼中红色的光芒，没有说话。
　　四周的死物似乎感觉到了强大的存在，想要逃离又想要接近季闵屿的本能在他们体内撕扯，开始变得躁动不已。
　　肖的眼神扫了一眼，薄唇微微一勾。
　　眨眼间的功夫，四周就重回了安静，血的臭味被雨水压着还是很明显，让人作呕。
　　季闵屿捂着鼻子，皱起眉来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肖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需要我提醒一下吗？你走错方向了。”
　　一只乌鸦从空中落下，站在了季闵屿的肩膀上，黑色的瞳孔的注视着季闵屿，发出了一声叫声。
　　另一个方向是肖的领地。
　　也是季闵屿曾经生活了七年的地方。
　　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间线很靠前，年龄只有十岁，是一个新诞生的半血族。
　　肖养育他到了十七岁。


第44章 血族弃子
　　朝着模糊记忆里的方向, 季闵屿走了一段路，却突然一阵心悸，身体像是失去了控制。
　　瑟尔斯果然做事周全，估计很早一段时间就开始准备要对他动手了。
　　可惜那个时候存在在这个世界的不是自己, 否则也会有些防范。
　　在失去意识之前, 季闵屿只看见一缕银色的发从眼前晃过。
　　肖揽起季闵屿的身体, 像是早有预感一样, 没有一点意外。
　　他伸出右手, 尖锐的牙刺破了手腕, 血从伤口处流了下来, 然后滴落进季闵屿的口中。
　　——
　　房间外传来几声鸟的鸣叫, 空气中是下雨后泥土潮湿的气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血腥味。
　　瑟尔斯抬起头来，书房的门也在这时被人敲响了。
　　凯里努力坚持着站稳, 但是走了两步最终还是狼狈地跪倒在地上，本来一尘不染的地面滴满了从他身上流下来的血液。
　　他看着被弄的一塌糊涂的地板，眼神有些慌乱, “对不起, 弄脏了您的书房。”
　　瑟尔斯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表情平淡地看着他, 眼神审视着他, “怎么？一个季闵屿让你狼狈成这样。”
　　凯里咳嗽了一声, 呼吸沉重, “本来是可以解决的, 可是——”
　　“可是什么？”瑟尔斯眯起眼睛来, “所以我交代你的事你并没有做好。”
　　凯里摇着头, 连忙摇头解释道：“是肖, 他中途出现了！”
　　瑟尔斯这才皱起眉来，“是在什么地方？”
　　凯里回想了一下，说出了那片森林的具体位置。
　　“怎么会在那儿。”瑟尔斯皱眉沉吟，觉得奇怪，“他有对你说什么吗？”
　　凯里顿了一下，那句话并不怎么好听，他犹豫自己应不应该这么说出来。
　　但是在抬头看见瑟尔斯的眼神时，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如实转告。
　　听完之后，瑟尔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站起身来。
　　他和肖并没有多少往来，那片森林也离对方的地界很远。
　　瑟尔斯不知道为什么会招惹到他。
　　他并没有往季闵屿身上想。
　　肖收养他的几年鲜有人知。
　　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凯里，随口问了一句，“你的眼睛怎么了？”
　　从凯里进他的书房到现在，他一直捂着自己的右眼。
　　凯里颤抖了一下，似乎回想起刚才肖动手的画面，然后移开了挡在眼睛上的手。
　　在他刚放下手还没完全露出自己的右眼时，瑟尔斯就轻飘飘地移开了视线。
　　血族受的伤会自愈，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可是一只眼睛没了倒是有些麻烦。
　　“你出去吧。让伍尔夫找人来清理一下这里。”
　　伍尔夫是那位管家。
　　他一直在书房外等候着，知道瑟尔斯的吩咐后，找人来处理了书房的问题。
　　然后来到了二楼阳台，走到瑟尔斯身边安静的等候他的差遣。
　　瑟尔斯站在阴影下，冷冷地看着艰难拖着身子远处的凯里，“二楼翻新前把重要的东西挪到三楼。”
　　然后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凯里的方向，就像昨天对季闵屿一样，“让人处理掉。”
　　“明白。”伍尔夫低下头，“那季闵屿那边？”
　　“暂时不用管，他逃不了。”
　　——
　　意识混沌间，季闵屿想起了之前在这个世界的经历。
　　作为第二个他接受的任务，季闵屿那个时候还没有很熟练，更不用说难度指数极大。
　　一个被抛弃的的混血吸血鬼，只有十岁的年龄，不用说在血族的世界，单单是在现代社会里就很难生存下去。
　　所以他找上了肖。
　　当时最大家族霍拉斯尔的家主。
　　上千岁的年龄，但是脸却很年轻，容貌艳丽的吸血鬼有很多，但像他一样的却很少。
　　第一眼见到他的人，都忍不住会因此沦陷，但是季闵屿没有。
　　季闵屿很难用什么词来评价他。
　　当时季闵屿身体有一些残疾，是因为遭到纯血统的追杀，一只腿不能正常的行走，症状并不严重，但也有些跛。
　　治疗的办法很多，但是肖用了最极端的一种。
　　喂了季闵屿他自己的血。
　　虽然没有父母的引导，但是他在人类社会穿梭时，一直都在忍耐着本性，并没有吸过任何人的血。
　　所以到现在他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之后几年，他都跟在肖的身后帮忙，直到十七岁，他的任务完成才离开的这个世界，由其他人接替。
　　按照之后的逻辑线，主角回到了瑟尔斯家族。
　　可是居然崩坏成主角沦为了工具，因为没有了用处所以被瑟尔斯派人解决。
　　崩坏值高达90％。
　　太阳刚刚升起，并不像普通格局那样朝阳的房间，还没有照到太阳。
　　季闵屿这个时候也恢复了意识，从梦中醒来。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卧室。


第45章 血族弃子
　　卧室还是季闵屿当初住在这里时候的样子, 没有丝毫变化，熟悉的让他觉得有些混乱现在是什么时候。
　　闭上眼整理了一下思路，季闵屿就听见有人敲响了门。
　　他睁开眼坐起身来，看向门外。
　　开门的是一个青年, 脸上一道疤痕, 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一般, 看起来只是十几二十岁, 但是季闵屿知道他并不年轻了。
　　季闵屿刚来这里时, 就见过韦尔伯, 他是一个习惯沉默的人。
　　他礼貌性地笑了笑, “又见面了。”
　　韦尔伯抬眼看着他, 开口要说什么，却又合上了嘴，眼神看向了一边, 过了片刻，才继续说道：“肖让我转告你，如果醒了的话, 他在楼下等你。衣服我已经提前为你准备好了。”
　　说完他安静地关上了门。
　　季闵屿这才发现自己现在身上穿着的并不是原来自己穿的那一身, 不知道被谁换成了睡衣。
　　而身边的床头柜上是叠放整齐的衣服。
　　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很普通干净的一身, 却很配季闵屿。
　　换下睡衣, 季闵屿出了门, 轻车熟路地下了楼, 走到客厅, 肖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 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
　　血族的感知力比任何种族都要灵敏, 在季闵屿打开卧室门的那一瞬间, 肖就应该知道他的动向了。
　　但是现在他却并不回头，就等着季闵屿自己走过来，走到他的身边。
　　今天的天气很好，这栋宅子里却见不到多少阳光，只能听见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声。
　　季闵屿慢慢走近，才发现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手上拿着礼帽，好像刚来没有多久。
　　对方似乎也认识季闵屿，抬起头来看见他的时候，瞳孔都睁大了一瞬，似乎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他。
　　就那么呆呆的看着他，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季闵屿看着他的神情，心中闪过几丝疑惑，但没有放在心上，转而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肖，“我等会儿再来。”
　　听见他的话，肖抬起头来，银色的发丝缓缓从他耳边滑落，他怀里正抱着一只白猫，乖巧的窝在他的腿上。
　　宛如红宝石的眼睛看向季闵屿，肖嘴角带着自然的笑容，“客人还在，你提前离场会不会有些不礼貌。”
　　对面坐着的弗格森一听，额头不禁渗出汗来，心里惊涛骇浪一般汹涌。
　　这句话不是摆明说的就是季闵屿也是这里的主人。
　　他活了那么久，怎么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他唯一知道的只有前几天瑟尔斯传出来的季闵屿叛逃的消息。
　　所以今天在这里看见季闵屿的时候，弗格森才会那么惊讶。
　　季闵屿看了看弗格森，嘴角轻抿了一下，坐在了肖的身旁，等着他们谈完。
　　肖这才笑着看向弗格森说道：“让弗格森先生见笑了，我们继续吧。”
　　弗格森抬手擦了擦汗，“没有了没有了，阁下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了。”
　　“是吗？您刚才不是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说吗？”肖手下揉了揉怀里的那只猫，声调缓慢，意味深长，“不知道是什么那么重要。”
　　弗格森要说的不是其他什么，就是季闵屿逃出瑟尔斯家族并且被放出消息追杀的事……
　　天知道为什么他会碰上这种事，不过弗格森该庆幸自己还没有说出来。
　　“不不不，现在想也没那么重要，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就不劳烦阁下多费心了。”说完弗格森连忙站起身来，识相地告辞了，“那么我今天就不多打扰了。”
　　肖微微朝他点头，也没有起身，就只说了两个字，“慢走。”
　　弗格森匆匆离开后，客厅安静了好一会儿，肖才悠悠转头看向季闵屿，“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季闵屿想了想，“好久不见？”
　　肖挑起他那细长好看的眉，“久吗？”
　　从季闵屿离开的时间到现在的年龄，其实间隔的时间比他在肖身边待的时间还要长一些。
　　可是对于血族而言，可能真的算不了什么。
　　肖往后靠了靠，眼神扫过季闵屿的脸，“不过你确实长大了不少。”
　　他第一次见到季闵屿的时候，他还很小，个子也不高，季闵屿离开的时候也还没有张开，很年轻。
　　现在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毕竟也有八年了。”季闵屿转过视线，他看到了桌上的报纸，突然发现了不对。
　　上面的日期和那天雨夜的对不上。
　　肖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等着他开口。
　　果不其然，季闵屿转过头来向他确认，“我躺了七天？”
　　瑟尔斯给他用了什么，居然这么严重。
　　肖挑起嘴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这次你又欠我多少年？”
　　季闵屿当初走投无路，找上肖的时候，用了自己的一百年作了交易。
　　最后他虽然提前离开，但是也还了。
　　不过现在肖又救了他一次。
　　季闵屿抬起眼睑，泰然自若地回答道：“到还清为止。”
　　肖笑了笑，知道季闵屿说出口的话就不会变，“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说完最后一个字，墙上的挂钟刚好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抬眼看了一眼时间，肖坐直了身子，梳顺的头发如瀑般从肩头流下，“到时间了。”
　　“什么时间？”季闵屿不明觉厉，肖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客厅另一侧的电话响了起来。
　　肖好整以暇地看向季闵屿，“不去接一下吗？是你的电话。”
　　客厅装的还是那种古董式的家庭电话，响起的声音都很清脆好听。
　　季闵屿走近后接起电话，里面传来的声音他不怎么熟悉，但是内容让他很简单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你的辞呈我收到了，虽然有些可惜你这么好的人才，但还是尊重你的决定。之后你来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吧。”
　　季闵屿并不只为瑟尔斯家族工作，在外有普通的身份，是在一家报社当记者。
　　虽然这次和瑟尔斯闹掰之后，这个旧的工作不能再用了，但是报社能打到这里来，以及他口中自己并没有递出去的辞呈，都说明肖对他的情况很了解。
　　然而对于他在瑟尔斯的这八年，肖却并没有说什么，像是不怎么在意。
　　看了一眼肖，季闵屿没有多说什么，答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虽然留在报社的东西很少，但也有一些重要的文件，季闵屿需要去拿。
　　这个时候肖也站了起来，准备上楼了，“让韦尔伯送你。”说完朝季闵屿看了过来，“记得早些回来。”
　　“好久不见。”


第46章 血族弃子
　　季闵屿坐着韦尔伯开的车, 到了市区他工作的那家公司的办公楼。
　　这家报社在业界也很有名，在这里工作是很多人的梦想，所以在得知季闵屿要辞职的时候，他的上司很意外。
　　不过季闵屿是那种一看就出身不错家教优良的人, 想想也不会在乎。
　　只不过这么一个工作严谨从不会出差错的下属, 作为他的上司主编并不想轻易的放他走, “要不然你再考虑考虑？”
　　季闵屿拿着手上的文件, 摇了摇头, “确实是事出有因, 非常抱歉。”
　　“好吧。”靠在旁边的主编叹了口气, “如果你还想回来, 可以和我联系。”
　　“好的。”季闵屿微笑客套，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放在手臂，就准备离开了。
　　周围的同事知道他离职了, 都很诧异，特别是和季闵屿同期进公司的约翰，放下手上的工作就过来了, “天呐, 你请了几天假后就要这么走了？”
　　季闵屿点了点头，“之后我的工作就要你来接手了。”
　　约翰做了一个崩溃的表情, “不过为什么啊？之前也没听你说过离职的想法啊。”
　　季闵屿微微耸了耸肩, “出了一些意外状况。”
　　“意外状况？”约翰挑起他的一双粗眉, “你做什么不妙的事了吗？”
　　季闵屿微微勾唇, 笑而不语, 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朝公司外走去了。
　　“等等, 在你走之前, 总要开个欢送会吧。”约翰随着他转身，在后面喊道，“至少喝一点？”
　　季闵屿摆了摆手，无声的拒绝，便进了电梯。
　　走进电梯，季闵屿按了一楼，旁边站着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
　　他偏头看向季闵屿，确认了自己并没有认错。
　　在那个雨夜之后季闵屿消失了踪影，瑟尔斯为了保险起见，还派人在这家公司守着，等着他出现。
　　所以在季闵屿踏进这家公司的时候，就有人盯上了他。
　　男人看了看楼层，心里盘算要怎么行动，旁边的季闵屿却突然出声说道：“你要在这儿动手吗？”
　　他愣了一下，就见季闵屿斜眼看了过来，“那可不是明智的举动。”
　　在男人愣神的间隙，电梯到了一楼。
　　季闵屿说的也没错，这里摄像头太多，动手太明显，就算是血族也很难不留下痕迹。
　　男人看着季闵屿的背影思索了几秒便跟了上去。
　　本来准备在停车场处理掉这个麻烦，但是韦尔伯却突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青年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递出了一个东西，“今天你要自己开车回去。”
　　季闵屿顿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过车钥匙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站在他对面的韦尔伯点了点头。
　　到了停车场，男人却发现季闵屿消失了眼前。
　　他并不慌乱，一个半血族就算能跑，他也追的上。
　　就在男人左右巡视，寻找季闵屿的去向时，一个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清澈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不用再往前走了。”
　　看见对方脸的瞬间，男人停下了脚步，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韦、韦尔伯？”
　　可能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肖，但是却都熟知他手下替他做事的韦尔伯。
　　韦尔伯抬起眼，通透宛如琥珀的眼睛看向了他。
　　刚刚驶进停车场的人正要拔钥匙，却突然听见了一声巨响，让人心脏一震。
　　但极为短暂，似乎半秒都不到，短暂到让人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下车左右看了看，发现一切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困惑地挠了挠头，离开了停车场。
　　————
　　回到宅子，肖好像出去了，季闵屿没看到他的身影。
　　他就把文件放在桌子上整理了一下。
　　这些里面有一些是关于瑟尔斯家族的密文，因为之前住的地方是瑟尔斯让人准备的，在察觉到对方会对自己动手的时候，季闵屿就将文件放到了公司。
　　整理了一会儿，季闵屿才发现有一份没见了。
　　手指在一堆纸张中翻了一下，季闵屿想起那一份好像和报社的混在了一起。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之前接手自己工作的同事拿走了。
　　因为用的不是人类社会的字体，所以倒不用担心会被看见内容，只是不知道到了谁的手上。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喂。”
　　是约翰打来的，“你的一封信夹在文件里落在我这儿了，你还要吗？”
　　“嗯，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找你拿。”
　　约翰沉吟了一下，“明天下午？”
　　“麻烦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落在别人手上还是不太好，季闵屿第二天下午就去了约翰给的地址。
　　敲了门后，季闵屿看见旁边窗子漏出来各色的灯光，挑了挑眉。
　　果不其然，约翰打开门就拉着季闵屿进了屋子，“终于来了，快来，我今天新买的酒。”
　　季闵屿这才看见里面还坐着几个人，都是公司的同期，屋里到处都是派对用的装饰，看来约翰没有放弃他说的欢送会。
　　这种时候，季闵屿也不可能说走就走，只好坐了下来。
　　“你怎么走的那么急啊。”凯琳为他倒上了酒，“我们所有人都没听见风声。”
　　旁边的同事也附和道。
　　季闵屿没有解释太多，只说家里有些事。
　　之前就有人猜季闵屿家里非富即贵，这时候听他这么一说，都露出了然的表情。
　　而坐在一旁的约翰，作为这场欢送会的举办者却有些沉默。
　　看着季闵屿，他想起来昨晚送完女友回家后遇到的那个人。
　　对方穿着昂贵的西服，语气冷淡，“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话音落下递过来的是一张卡。
　　而要他帮的忙就是今天这场聚会，为的是拖住季闵屿。
　　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约翰一开始也没想答应的，但是在知道那张卡是多少钱的时候，他动摇了，然后就有了这场欢送会。
　　屋内一阵欢声笑语，几个不知情的同事一会儿是吐槽主编，一会儿是抱怨工作量，看着只是一场普通的聚会。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谁也没有看时间，喝得酒也有一地，约翰又倒了杯酒，在季闵屿没有看到地方放了一点东西，然后递给了他，“一直都是他们在喝，我们也来喝一杯。”说完他一笑，“祝你一切顺利。”
　　季闵屿接过酒杯，没有急着喝，而是看了一眼他。
　　约翰也不知道是因为做贼心虚还是怎么样，被季闵屿的那一眼看得有些紧张。
　　但就在这时门铃声忽然响起，几个人安静下来看向大门的方向，好奇是谁。
　　来了。
　　约翰暗道一声，看了一眼季闵屿后站起身来去开了门。
　　打开门，站在约翰面前的却并不是他所预想的那个人，而是一个黑发的青年，清秀的五官中央有着一道长长的疤痕，眼神冷静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约翰愣了一下，问道：“你是？”
　　青年张口只说了四个字，“我来接人。”
　　说完眼神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屋内，最后落在了季闵屿身上。
　　约翰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约定的人还没有来，他不能就这么让季闵屿离开。
　　“这会儿还早，不用急着走吧。”约翰撑着门框，笑着挽留，“你是季闵屿朋友吗？不如也留下玩一会儿吧，人多也热闹。”
　　青年没有说话，低下眼转过了身，看向自己的身后。
　　约翰这才发现院子外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角度问题约翰只能模糊看见对方的半张脸，高挺的鼻子和淡色的薄唇，以及长至腰身的银发。


第47章 血族弃子
　　季闵屿看见了门外的韦尔伯, 就知道是来找自己的。
　　他拿着那杯酒站起身走向屋外，旁边的同事见了奇怪地互相看了一眼。
　　走到韦尔伯和约翰身边，季闵屿看到了外面停的车，心下了然。
　　“好像我该走了。”他对约翰说道。
　　约翰回过神看向他, 又开口挽留他, “这才几点, 让你朋友留下和我们一起玩也可以啊。”
　　季闵屿看了一眼那辆车, “可能不太方便。”
　　“为什么？”约翰还是忍不住好奇, 小声问道：“对了, 车上的那是谁？”
　　季闵屿低眼思考了一下, 才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说法, “家里的长辈。”
　　“长辈？”约翰露出惊讶的神情，虽然没有看见脸，但是他觉得对方不像是上了年龄的样子。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他不能就这么让季闵屿走了，“拜托，你都二十几岁的人了, 不用管的那么严吧, 干脆你和你的长辈说一下。”
　　然而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车上的人突然走了下来。
　　仿佛一瞬间月光都显得黯淡, 呼吸都忍不住停止。
　　男人暗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看不清颜色, 黑色的风衣松松的披在肩上, 随着他迈步走近, 衣角在空中飞舞。
　　约翰看着他, 张了张口, 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心里觉得刚才季闵屿说的什么长辈估计都是骗他的。
　　好一会儿, 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您好。”
　　肖斜眼看了一下他，嘴角微微勾起，但单看他的那双桃花眼，却看不见多少笑意，“你好。”
　　说完他转头看向季闵屿，“好像打扰到你们了。但是，时间不早了。”
　　约翰听他的意思是要带季闵屿走，连忙笑着拦道：“不如今夜就让他留下吧，我们玩的正开心呢。我们肯定能照顾好他。”
　　话音落下，却无人回应。
　　安静的让约翰觉得呼吸不过来，他看见季闵屿所说的那位长辈回头看了过来，那一刹他那眼睛像是红色的。
　　肖微微一笑，“抱歉，我们家的孩子不在外过夜。”
　　说完他朝季闵屿伸出了手。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季闵屿在肖身边七年，猜他的意思很简单，所以就将手中之前约翰倒给自己的酒递了过去。
　　肖接过酒杯，在手中摇晃了一下，“这杯酒，也还给你。”
　　说完放在了约翰的面前。
　　说不清为什么，约翰看见这个人的眼神就忍不住心惊，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不听自己指挥一样，僵硬地抬了起来接过了那杯酒。
　　肖眼神幽深，注视着约翰说了四个字，“是杯好酒。”
　　说完他就带着季闵屿走了，约翰想再说什么，嗓子却像堵住了一样，然后就无意识地抬起手将那杯加了东西的酒喝了下去。
　　回过神来，他手上拿着的已经是一个空酒杯了，但是约翰却完全想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同事这时候也凑了过来，刚才他们一直在后面看着，但是在那个银发男人的极有威慑力的眼神下不敢走上来。
　　几个人好奇地问约翰，“那是谁啊，看着就不像普通人。”
　　约翰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额，季闵屿的长辈。”
　　凯莉一脸不信的表情，“长辈？”
　　还没等她继续问，约翰就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吓的几个人酒都醒了。
　　手忙脚乱的检查了一遍，觉得他是喝醉了，只好一起将他抬到床上收拾了一下就散了。
　　所有人离开后，约翰的卧室一片黑暗。
　　突然一阵风吹起窗帘，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床边，他看着床上约翰不省人事的样子，皱起了眉。
　　这个人就是昨夜找上约翰的那个男人，是瑟尔斯请来处理季闵屿的。
　　其实他很早就已经到附近了，但是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没有急着出现。
　　结果就看到了刚才的场景。
　　肖向来独来独往，在几年前从霍拉斯尔离开后，就更没几个人知道他的踪迹。
　　但是没想到他居然和季闵屿有关系。
　　思前想后，他决定暂时观察一段时间。
　　另一边季闵屿坐上了肖的车在回去的路上。
　　肖手指轻撑着侧脸，看着窗外，“既然知道我是你的长辈，那是不是该听话一些。”
　　季闵屿感受着车窗外吹来的风，“我好像一直都很听您的话。”
　　听见他的话，肖笑了一下，回过头来，“以前确实是。”
　　季闵屿没有再回答，可以说他最听话的时候就是在肖身边的那一段时间了，但是他不怎么想再回想。
　　肖手指划过侧脸，“这次回去休息几天，然后和我去一个地方。”
　　季闵屿挑起眉看了眼肖，但是没有多问。
　　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有点晚了。
　　季闵屿身上还带着酒味，就先去洗澡了。
　　韦尔伯进来的时候，肖正站在二楼，手上拿着一杯红酒，垂下眼问向他，“处理好了吗？”
　　他问的是昨天埋伏在季闵屿公司的那个人，韦尔伯点头，“已经交给霍拉斯尔的人了。”
　　肖喝了一口手上的酒，“今晚也出现了一只虫子，你明天去查一下。”
　　即便那个人躲得很好，但是躲不过肖的眼睛。
　　“明白。”
　　肖嗯了一声，“等会儿把季闵屿的衣服送去。”
　　季闵屿现在穿的都是肖亲自准备的，并不像他自己平常的风格，而是很简单的装束，不过很适合季闵屿。
　　韦尔伯把衣服放在浴室外的架子上，就准备离开了，但是季闵屿的声音却从浴室传了出来。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人。”
　　血族的耳力也很灵敏，肖看样子也不准备瞒他，所以季闵屿就听到了刚才两个人的对话。
　　他是有点好奇，但是韦尔伯却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很远处传来的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笑意，“这个你不会想知道的。”


第48章 血族弃子
　　去处理季闵屿的人都有去无回, 让瑟尔斯动了怒气。
　　屋内的气压低到所有人都不敢动作，生怕波及到自己。
　　只有站在一边的管家，因为跟着瑟尔斯有些年头，才能开口说几句, “先生先不用着急, 已经调人再去查了。”
　　“去了有什么用, 能回来吗？”瑟尔斯眯着眼镜, 浑身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之前派出去的两个人以前出任务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然而现在却连个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人也消失了踪影,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管家没有回答，只是在思考。
　　其实这些迹象都表明季闵屿并没有简单。
　　他或许能力和天赋比普通的混血都要高，这是瑟尔斯当初选中他的原因, 但是一个人的力量做不到这么干净。
　　不过在最开始季闵屿找回来的时候，他们就调查过，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因为父母离世, 他被人带去了孤儿院, 在被领养后不久就被遗弃，之后的时间都是一个人生存。
　　虽然一开始瑟尔斯也很怀疑, 季闵屿混血的身份被不少纯血仇视, 在间接性的追杀下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但是到最后他们也没能调查出什么。
　　只能说可能他比较幸运。
　　不过 ,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能说是幸运了。
　　瑟尔斯凌冽的眼神望向屋外, 想起了那天雨夜发生的事。
　　肖无缘无故的出现在那片森林, 给了凯里一个莫名的警告。
　　当时瑟尔斯没有在意, 现在想想, 那句话是因为季闵屿也不是不可能。
　　在空气都仿佛凝固的时候，有人走进来，低头说道：“弗格森先生来了。”
　　弗格森进入大厅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似乎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瑟尔斯面带温和的微笑，站起身迎接他。
　　弗格森摘下帽子，露出歉意的微笑，“来的匆忙，并没有来得及提前打招呼，实在失礼。”
　　“您说笑了，什么时候弗格森先生来我都是欢迎的。”
　　两人客气地你来我往，然后瑟尔斯才问道：“不知道弗格森先生今天是因为什么而来。”
　　“我是来送请柬的。”说着他拿出了一份邀请函双手放在了桌面上，黑色的信封上面印着精致的底纹，是霍拉斯尔的家纹。
　　瑟尔斯看着那封信，沉思了一瞬，“是出了什么事吗？”
　　一般霍拉斯尔并不经常举办这种活动。
　　弗格森叹了口气，“最近狼人那边有些不安定，血族内又有一支不明血统出现的迹象，所以邀请了各位进行商议。不过事情影响还不大，不用过于担心。”
　　霍拉斯尔向来消息最灵通，在邀请函送出去的时候，还有些家族并没有察觉到一点迹象。
　　瑟尔斯闻言也挑了挑眉，眼睛闪过一瞬暗光，“原来是这样，我会按时前去的，劳烦您来一趟。”
　　弗格森点了点头，低着头犹豫了一瞬，才抬眼问了一个问题，“我这次其实还为了一事，不知道从瑟尔斯逃出去的季闵屿现在找到了没有。”
　　瑟尔斯与他对视一眼，他用了一秒的时间，思考弗格森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然后他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已经有了眉目，您不用担心，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然而弗格森并不是担心一个叛逃的混血会闹出什么事来，而是有其他的缘故。
　　他听了瑟尔斯的话眼神一闪，暗道自己猜的果然没错，瑟尔斯对季闵屿和肖的关系全然不知。
　　按理来说，自己都能知道的事，瑟尔斯没道理会不清楚，那只能是肖还不想让他知道。
　　弗格森不会蹚这趟浑水，所以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那便好，那我就先告辞了。”
　　弗格森走后，瑟尔斯靠在沙发上沉思了一会儿，叫了管家过来。
　　“去找人查一下肖。”
　　管家目露惊讶，显然他并不赞同。
　　在这之前，有多少人去调查肖，但无一例外都无功而返，甚至还吃了一些亏。
　　“能查到什么就查什么。”瑟尔斯有种预感，季闵屿和肖有什么牵扯，“另外，叫乔休尔准备一下，和我出席霍拉斯尔的宴会，他也该学学怎么应对这种场合了。”
　　然而理所当然的，瑟尔斯查不出什么。
　　倒是他的一些消息被韦尔伯放在了肖的书桌上，然后被他扔进了垃圾框，“之后这些不重要的都不用拿来给我。”
　　走出书房，肖看见季闵屿正在外面等着。
　　听见声音，季闵屿转过身来，“所以你说要去的地方，就是霍拉斯尔的宴会？”


第49章 血族弃子
　　季闵屿看见了桌面上摊开的邀请函。
　　上面不止有有肖的名字。
　　按理来说, 混血的名字是上不了霍拉斯尔的邀请函的。
　　所以只能是肖的意思。
　　韦尔伯在季闵屿走进来的时候就朝肖示意了一下，走了出去。
　　“你不想去？”
　　肖挑起眉来，神情让人猜不出他的意思。
　　倒也不是不想去，只是不想这么快又见到瑟尔斯, 不过早见晚见都一样。
　　季闵屿摇了摇头, “没有, 想去。”
　　肖笑了笑, “只是去露个面而已, 以后你办事也方便点。”
　　说着扶上季闵屿的手腕, 轻拍了拍, “去换衣服吧。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季闵屿突然看了一眼他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他觉得这个动作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很像荣琛会做的动作。
　　但是他并没有多想，答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门。
　　季闵屿走下客厅, 韦尔伯在门口等着，“有一封信。”
　　既然这么说，肯定是他的。
　　他道了声谢, 伸出手接了过来。
　　是他找的工作的回信, 虽然主心要放在血族这边，但是季闵屿还需要一个普通的社会身份。
　　看了结果之后, 季闵屿就放下信回卧室了。
　　肖走下楼时, 看见了沙发上的信, 眼神在上面停顿了一下。
　　季闵屿和肖都一样, 一些东西不需要刻意告知, 也不隐瞒, 就直接放在明面上。
　　肖坐上沙发, 拿起那封信轻轻折了起来, 放在了一旁，等着季闵屿出来。
　　没有等很久，季闵屿的门便从内打开了。
　　肖回过头来，看见从房内走出的季闵屿已经穿上自己准备的礼服。
　　正式场合他并没有再让季闵屿穿的很简单。
　　头发季闵屿随手打理的侧分，看着已经足够精干，衬衫上搭配着银制的领针，领前的链条在季闵屿走动时泛着银光，在外套之下手臂上还有两个黑色皮质袖箍，袖口下是一块价值不菲的古董手表。
　　肖准备的很齐全。
　　季闵屿不怎么喜欢装饰品，平时都穿的简单白色衬衫黑西裤，但既然已经准备下了，这次也只能都穿戴齐了。
　　反而是肖，这次连领结都没有打，黑色的衬衫松着领口，外面套着一件长长的大衣。
　　肖上下看了季闵屿一眼，在他的领口顿了一瞬，接着却移开了视线，“走吧，今天要去的地方还很远。”
　　这个时候韦尔伯已经在外等候许久，在两个人上了车后，就熟练的驾驶着车开往南边的方向。
　　可能记忆有些模糊，但是这条路线季闵屿并不陌生。
　　他们去往的是一座古堡，看着很有历史的厚重感，事实上它也确实存在了也有几个世纪。
　　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季闵屿先下了车，周围的人都是西方面孔，穿着的礼服并不像往常社会上那样简单，而是更为华丽复古，层层叠叠的蕾丝像是花一样在女士的脚下绽放。
　　而周围的血族看见他的一瞬间，也都仿佛时间停滞一般，在这种场合无需掩饰的血红瞳孔紧紧地盯着他。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危险的气息。
　　现在在他们眼中，站在眼前的是一个从家族出逃的混血，可以不用丝毫顾及就解决掉的那种。
　　而且季闵屿的血比较特殊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
　　当中有不少人都像体验一下是个怎么特殊法。
　　在周围虎视眈眈的眼神下，季闵屿却神情如常，回望回去，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
　　而这种行为在那些纯血血族眼里和挑衅无异，正当有人想出手时，却突然顿下了脚步。
　　只见车上又走下来一人，银发如月光滑落。
　　所有人的神情刹那间都收敛了下去，只剩下尊敬忌惮以及隐藏的一丝恐惧。
　　肖并没有将视线放在他们身上一眼。
　　识时务的侍者并不参与其中的暗潮汹涌，只是低着眼伸手引两人进场。
　　肖却喊住了季闵屿，他摘下了自己胸前的一块胸针。
　　很简洁的一块蓝色宝石，没有其他坠饰，但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肖一边抬手为季闵屿戴上，一边问道：“领结打的很漂亮，谁教你的。”
　　问话的时候肖是含着笑的。
　　季闵屿抬眼瞥了一眼他的笑容，很平淡，但肖从不在没有意义的地方表露出任何真实的情绪。
　　他移开视线，随意地回道：“自己教的。”
　　对此肖并没有再说什么，手指轻轻拂过季闵屿的领口，“那看来你的手很巧，下次也帮帮我。”
　　说完带着季闵屿走进了古堡内。
　　而两人之间的举动也都全然落在了周围血族的眼里。
　　在肖走后，他们才面面相觑，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走进古堡大厅内，透亮的水晶灯挂在房顶闪烁着光芒，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桌面上是黑色绒布，摆放着猩红的酒和有着复古花纹的餐盘，看起来诡谲又华丽。
　　正招待着其他宾客的弗格森看见肖和季闵屿身影愣了一下。
　　虽然血族与生俱来长相就美艳精致，美人数不胜数，但是这两个人却和其他人截然不同，肖自然不必说，季闵屿的面孔并不像西方人，却俊朗的让人呼吸一窒。
　　弗格森很快回过神来，神色也恢复正常，迈步走上前亲切地笑着问了一声好，“阁下今天来的很早。”
　　“是啊。”肖淡淡回答道：“好像有些人还没到场。”
　　不知道为什么，弗格森觉得自己好像知道肖所说的有些人是谁。
　　他的眼神无意识的看向季闵屿，却不敢应肖的话，就怕弄巧成拙。
　　然而在下一秒看见门外走进的人，弗格森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来了。”
　　季闵屿回头望去，瑟尔斯带着他的儿子乔休尔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救命，一直没有看评论所以没有发现，今天才发现47章出现了事故，已经补上了qwq简直是发现的一瞬间，连笔名自杀的理由都想好了，太迷糊了我


第50章 血族弃子
　　大厅很大, 但中间间隔的距离足以让人看清对方的面孔。
　　瑟尔斯在看见季闵屿的那一瞬间，便停下了脚步，眼神像是凝固了一样，锁在季闵屿的身上。
　　难怪刚才在外面其他人投来的视线带着异样的感觉。
　　跟在他身边的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 见他停下了脚步, 愣了一下, 疑惑问道：“父亲？”
　　瑟尔斯并没有应声, 乔休尔便顺着他的视线, 看了过去, 落在肖的身上。
　　他知道今晚这位会过来, 所以一时间并没有多么意外, 直到视线再一转，看到了肖身旁的季闵屿。
　　乔休尔的眼睛缓缓放大，瞳孔微缩, 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父亲，他怎么会！”
　　“乔休尔，你已经长大了。”在他身侧的瑟尔斯镇定自若, “遇事不要大惊小怪。”
　　“可是——”乔休尔还要说什么, 却再次被他的父亲打断，“没有可是, 今天赴宴的人有很多, 记住你的身份, 不要丢了礼节。”
　　乔休尔挣扎了一瞬, 低下眼去, “我明白。”
　　瑟尔斯并没有刻意躲避, 事到如今, 躲避也没有用, 所以他直接朝对面走了过来。
　　他的眼神掠过季闵屿，最终停在肖的身上，“不知阁下近来可好？”
　　肖的语气很平淡，“劳你费心，捡回了之前丢失的东西。”
　　瑟尔斯并没有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继续说道：“上次雨夜之后一直没来得及和您道歉，但是冒犯你的人我已经让人处置了。”
　　凯里？
　　季闵屿挑了一下眉，没想到瑟尔斯下手那样痛快，凯里他也是培养了很久的人，说处置就处置了。
　　肖笑了一下，却不置可否。
　　对面的瑟尔斯也不以为然，接着才将话题转到了季闵屿身上，“原来你到了肖的手下。”
　　季闵屿从容不迫地看回去，没有说话，瑟尔斯眯了眯眼就要质问他。
　　“不用问他。”肖出声说道：“小孩儿不会说话，问我就行了。”
　　话音刚落，几双眼睛都看向他，诧异难以掩饰。
　　没过多久，瑟尔斯收敛了眼中的惊讶，问道：“只是不知道阁下和季闵屿？”
　　他并没有问完，但是听见的人都应该懂他的意思。
　　肖的回答也没有说透，只是看着他，“你和他所谓的关系可以解除了。”
　　瑟尔斯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考量了许久。
　　“那这样看就是一场误会了，因为他在没通知的情况下就消失，我的部下还以为他叛逃出家族，可能造成了阁下的一些困扰，我在这里先说声抱歉。”
　　瑟尔斯没有说实话，他知道季闵屿不会说破，在这种场合下没有撕破脸皮的必要。
　　但是他忘了另一个人并不会给他留余地，“是不是误会只有你自己清楚。”肖看向弗格森，“埃利奥特在哪儿。”
　　埃利奥特是现任的家主。
　　不过说是家主，其实算是肖的白手套，霍拉斯尔说话真正有用的从始至终都还是肖一个人。
　　弗格森见他问起，连忙说道：“他在塔楼等着。”
　　肖看向季闵屿，“你不是好奇那些人会怎么样？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他侧身对瑟尔斯也说了一句，“你也来吧，毕竟是从瑟尔斯家族出来的人。”
　　瑟尔斯眼神一凌，转眼便掩饰了过去，嘴硬道：“可能您搞错了什么，我并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的话刚说完，肖便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直勾勾地看向他。
　　瑟尔斯也回望着他，并不改口。
　　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做出错误的判断，说出错误的话。
　　在仿佛凝固住的空气中，肖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就把那些人带过来让所有人看看吧。”
　　瑟尔斯的神色一变，“肖，今晚是来商议异端之事，我看就不用在这种小事上浪费精力了。”
　　肖脸上还带着笑容，并没有对瑟尔斯的话做什么回应，“我教季闵屿的时候，就告诉过他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瑟尔斯却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会对阁下以及季闵屿作出交代的。”
　　事情到此为止，肖没有再说什么，只最后淡淡瞥了一眼瑟尔斯身旁的乔休尔一眼，便带着季闵屿去往了塔楼的方向。
　　弗格森在整场对话中都不敢多说什么，却也一直冷汗直冒，然而最后瑟尔斯还是盯上了他。
　　当然，他脸上还是带着得体的微笑的，“看来弗格森先生早就知道季闵屿的下落，既然如此，那时候何必多此一举？”
　　难怪在送请柬的那天，弗格森要多问那一句。
　　弗格森也是老狐狸了，微微一笑，“你说笑了，那个时候我怎么会知道呢。”
　　说完他不多留，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在他转过身的下一秒，瑟尔斯的眼神就一冷。
　　去往塔楼的路上，肖看着前面的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用了你血的就是他？”
　　说的就是乔休尔。


第51章 血族弃子
　　乔休尔天生患疾, 明明是混血，但是身体却并不康健，不用说和族里其他人比，就连和普通的人类比也要虚弱一些。
　　这样的例子在以前不是没有, 但是只需要吸收血族的血液, 日复一日就能改善过来。
　　但是他有一个比较大的问题, 就在于身体不能接受纯血的血液。
　　所以瑟尔斯把目光放在了季闵屿身上。
　　如果可以, 将季闵屿当做血库也无妨, 只是实验失败了。
　　从季闵屿身上提取的那份血液对乔休尔没有起什么作用。
　　这件事瑟尔斯瞒的很紧, 没有几个人知道。
　　所以当肖问出来的时候, 季闵屿有些意外, 但也只是那一个瞬间。
　　毕竟只要他想知道，没有什么能逃过去。
　　季闵屿淡淡点了点头，“对, 不过失败了。”
　　要是成功的话，现在他能不能站在这里还不一定。
　　肖轻声笑了一下，望着远处的目的地, 低声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 “不必着急。”
　　只有窗外的树枝被风吹过唰唰的声音，透着些冷意,
　　终于到了距离主厅很远的塔楼, 季闵屿看了看周围明亮的设施, 实在不觉得这里像可以审讯的地方。
　　他有些怀疑, “那几个人真的在这儿？”
　　他怎么觉得不像。
　　肖看向他, 微微勾起嘴角, “当然不在, 我说过你不会想看的。”
　　季闵屿一阵沉默, “我记得，您还教导过我要诚实。”
　　肖轻轻抚拍着他的背，眼神深邃的像是看不见底，“大人是很狡诈的。”
　　说着他在季闵屿身后，示意他开门看看。
　　打开了门，季闵屿看见了房间里的布局，不用说那几个之前跟踪季闵屿的人，就连刚才肖和弗格森所说的那位家主，也不在这里。
　　整个房间明亮又空荡，看着就少有人踏足。
　　肖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有些东西你会感兴趣的。”
　　书桌上放着很多信，都没有拆开，整整齐齐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等着它真正的主人阅览。
　　肖坐在书桌边上，拿起那叠信，伸出手递到了季闵屿面前。
　　思考了一瞬，季闵屿还是接了过去，修长的手指撕开封口，直接拿出里面的信件看了起来。
　　是有关瑟尔斯家族的，对季闵屿确实有些用处。
　　肖一直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季闵屿把信都看完。
　　他的目光游离在季闵屿身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季闵屿刚把信看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是韦尔伯的声音，“宴会就要开始了。”
　　肖这才从季闵屿身上收回视线，“你先过去吧，信你可以拿着。”
　　“不用，内容我已经知道了。”
　　虽然信里的东西很让人很意外，但是季闵屿不打算直接用信做文章，所以他上前放在了肖的桌上，往后退的时候说了一句，“谢谢先生。”
　　肖顿了一下，架起腿朝着季闵屿身体前倾了一些，微微仰着头，“看来你还知道怎么讨我喜欢。”
　　这两个字在两个人之间不代表疏离，反而要比所谓的称呼更要亲近一些。
　　最开始遇见肖的那两年，季闵屿还小的时候，就是一直喊的他先生。
　　季闵屿表情平淡，没有回话。
　　打开房门，韦尔伯正在外等着。
　　打了一声招呼，他朝主厅的位置走去。
　　离开的时候他余光看见了屋内的肖。
　　他拿起那些拆封过的信，看起来并不怎么感兴趣，随意地拿在手里轻轻一挥，火焰在一秒内便吞噬完了所有的信纸，连一点灰都没有留下。
　　——
　　大厅里的人比他离开的时候还要多上一些，都穿着华丽繁杂的礼服，相比之下，季闵屿本来以为自己有些花哨的这一身也不算什么了。
　　因为肖的缘故，现在没有人敢再接近他，甚至连露骨一些的眼神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些隐秘的小心的窥探，打量着季闵屿。
　　这其中不乏一些对混血厌恶至极的，但是和肖沾上关系的，谁也不敢动什么心思。
　　弗格森见季闵屿出来了，思考了一会儿，拿了一杯酒走上来。
　　他很懂眼色，在经历过刚才那一场对话后，就知道不能怠慢了这位，但也不能太接近。
　　所以递完了酒，他没有多说什么，“那之后您自己四处看看，我就不打扰了，大厅附近的有些景观还是不错的。”
　　东边有中式的庭院，西边是赏月的露台，离大厅不远，走几步就能看到。
　　季闵屿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酒，准备去露台透口气。
　　大厅的人都在应酬，所以这边没有什么人，比较安静，季闵屿刚踏上台阶，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不知道您过来有什么事？”
　　在他身后的不是别人，就是瑟尔斯。
　　他面色严肃，直接对季闵屿下了命令，“改日就和肖说清楚然后回来。”
　　瑟尔斯的话像是那场雨夜的事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家主，季闵屿的养父。
　　对此季闵屿摇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对于他的装傻，瑟尔斯皱了皱眉，“我知道你介怀什么，凯里我已经让人处置了，你可以放心回来。肖的身边你以为是什么好去处吗？”
　　季闵屿继续摇头，“我介怀的不是他。”
　　介怀的是谁，他的眼神直直看向瑟尔斯，答案表示的太明显，以至于瑟尔斯脸色直接沉了下来，“不过几日，你就敢和我这么说话了。”瑟尔斯冷笑一声，讽刺道：“真是有底气了。”
　　他想刺一下季闵屿，但是季闵屿却没有什么反应，抬着头似乎是想了想，然后居然应承了下来，“你说确实没错。”
　　“季闵屿，你别忘了你父亲是姓瑟尔斯，你就算现在到了肖那里，还是和瑟尔斯脱离不了关系。”
　　“从来没想脱离关系。”季闵屿淡淡一笑，“我想要的还在你那儿。”
　　瑟尔斯听完他的话皱起眉来，“什么叫你想要的。”
　　季闵屿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瑟尔斯的身后。
　　感觉到不对，瑟尔斯也转过头去，就看见肖正站在那里望着这里，他的视线从瑟尔斯身上掠过，望向季闵屿，“过来。”
　　季闵屿沉沉叹气，越过瑟尔斯，走到过去。
　　肖拍了拍季闵屿的衣领，侧脸在他耳边嘱咐道：“有些事要你去做，韦尔伯会告诉你的，去吧。”
　　明显的是要支开他，季闵屿都不用多问，他抬起眼，“这也是狡诈的一部分？”
　　肖没有看他，笑了一声，“你一直都很聪明。”
　　季闵屿离开之后，这里就只剩下了他和瑟尔斯。
　　归功于一个家族家主身份的绝对权利，瑟尔斯这时候并没有露出其他人面对肖的胆怯，只留了些该有的表面上的尊敬。
　　是肖先开的口，“你刚才和他说了什么？”
　　“我想您应该全都听见了。”
　　肖看着他，“我要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其中的威慑却让瑟尔斯心头重重一跳，“……”
　　“不敢了？”
　　瑟尔斯勉强平复了一下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看来您很看重他，但是他只是一个混血，并不值得您付出什么精力。”
　　肖嘴角忽的上扬，露出了微笑，“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瑟尔斯紧紧盯着他，“肖，他还是瑟尔斯的人。”
　　“现在不是。当然，我不介意将霍拉斯尔和瑟尔斯并合。”
　　没有合并的先例，但是只要他想，不是难事。
　　瑟尔斯一瞬间像是失去了声音一样，说不出话来。
　　肖却转身要走了，侧着身子最后说了一句，“记住，他是我养大的，轮不到其他谁来管。”
　　另一边季闵屿没有去找韦尔伯，肖只是找个理由让他离开，韦尔伯估计什么都不知道。
　　他离开了主厅，终于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是一个小花园，中央种着暗红色的花，层层花瓣重叠在一起，颜色格外浓重，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没有什么香气。
　　他回想起刚才在塔楼看见的那些信，没想到瑟尔斯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秘辛。
　　不过这些瑟尔斯死守着不愿多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却就那么被送上了肖的书桌，然后被他随手递到自己的手里。
　　想到刚才他离开时候肖的举动，好像那些信完全就是为了给自己看才找来的，不然肖也不会直接烧了那些一开始并没有拆封过的信。
　　就在他思考时，花园的对面响起了动静。
　　季闵屿抬起头来，红色的花上印着一个人的影子，再往上看去，季闵屿看见了站在对面的乔休尔。
　　今天还真是逃不过这家人。
　　乔休尔没有走近，就远远地站在对面看着他。
　　过了许久，大厅里热闹的声音小了下来，大概已经再说正事了。
　　乔休尔的声音也在这个时候响起，“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当初用季闵屿血的时候，乔休尔很抗拒，他不愿意用混血的血。
　　瑟尔斯便编造了一个谎言，对乔休尔的说辞是用的别人的血。
　　但是乔休尔还是怀疑，所以就只能说季闵屿已经死了。
　　之后季闵屿就没有怎么在瑟尔斯家族里的活动中出面，一直在给他安排的地方留守
　　当然，只有乔休尔一个人被骗了。
　　他因为身体的原因，并不怎么和其他人交往，所以也就深信不疑。
　　季闵屿看着乔休尔没有说话，他没有怎么接触过这个人，并不知道他的性格如何，但是想来也不是什么好性子。
　　“我还以为父亲为了我真的动了手。”乔休尔站在那里，看不清他的神色。
　　其实如果要真的这么说的话，也算八九不离十了，不久前瑟尔斯确实出手要处理他。
　　乔休尔又沉默了下去，季闵屿觉得无趣，刚好这个时候韦尔伯过来了。
　　他走到季闵屿身边，“肖叫你现在过去。”
　　季闵屿嗯了一声。
　　在他走后，安静的花园里，韦尔伯才看向对面的乔休尔，清秀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还有句话，是要传达给你的：在你身上的东西，迟早是要拿回去的。”


第52章 血族弃子
　　季闵屿走回大厅, 看见里面的人又少了一些，肖正站在一边等着自己。
　　等走近一些，他发现肖的手指上多了一枚印章戒指，正被他轻轻把玩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的, 出门的时候还没有。
　　肖转过头来, “和他聊了什么？”
　　问的是乔休尔, 季闵屿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聊。”
　　在刚才的花园里的, 实在是说不上什么有意义的对话, 甚至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
　　“跟我来。”肖松开了转动戒指的手指，转身走向二楼。
　　走上楼梯，两个人到了一个很大的会议厅, 两个人守在门口，见到肖伸出手扶上拉手，为他们拉开了门。
　　房间里光线并不明亮, 只有角落的几盏灯散发着微弱的灯光, 而会议厅中央是一条很长的方形会议桌，刚才衣着华丽的宾客沉默着坐在桌前, 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为首的那个位置是空的, 也在等着某个人的到来。
　　肖的到来, 让所有人抬起眼来。
　　他们看着肖慢慢走近, 然后坐上了最前方的那把属于霍拉斯尔家主的位置。
　　沉默的众人眼神扫过肖中指上的戒指, 然后便收了回去, 眼神中没有丝毫诧异。
　　那枚戒指上刻着的事家族印章, 代表的家主的身份。
　　至于之前的那位所谓的新任家主埃利奥特，由始至终都是个幌子。
　　即使没有摆在明面上，他们也都心照不宣。
　　坐在一旁的瑟尔斯深深凝视着那枚戒指，不明白肖的打算。
　　有人也注意到了坐在肖身侧的季闵屿。
　　今天众人聚在一起，身份各个不同寻常，商议的也是事关血族大事，一个混血出现在这里有些不合时宜，但是顾忌肖，没有人敢开口。
　　一片沉默中，他们互相看了几眼，等了片刻，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这个人季闵屿刚才没有见过，
　　现在大部分都是各大家族的家主，肖隐居数年表面上身份并不明朗，但对方只字未提，而是针对的季闵屿，“今天所要说的事事关重大，我看还是请无关的人先离场吧。”
　　“无关人士？”肖抬起眼睑，淡淡说了一个字，“谁？”
　　“您身边——”还没等说完，只听一声闷响，他皱起眉来看向邻座，才发现周围人的神情并不对。
　　他来的晚，并不怎么知晓内情，但见气氛不对，也不敢再说什么。
　　肖支着侧脸，眼神扫过所有人的脸，手指微弯敲了敲桌子。
　　“可以开始了。”
　　到这里，季闵屿意识到了肖今天来真正的目的。
　　威慑、收权。
　　虽然权利一直都在他的手上，但是不防有些人比较无知，所以这次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今天是弗格森主持的这场商议，他和近期接触过狼人已经那些来历不明的血族的几个人，对于整件事做出了解释和猜测。
　　“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各位联手起来，一是清查族内的人，二是彻查那些异端。当然，为首的霍拉斯尔会将所得的信息对各位公开。”
　　对此，没有人有异议，能借霍拉斯尔的势，对他们只有益处。
　　何况今天他们的心思已经很难聚焦在这件事上了。
　　肖在这场宴会的出席，以及他身边的季闵屿，已经带来了足够大的冲击。
　　一些本来已经开始有小心思的人，不得不再次压制住了自己的野心。
　　肖却在这时，偏过头看向了撑着下巴的季闵屿，“你觉得呢？”
　　季闵屿随意地点了点头，“挺好的。”
　　肖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了他的分心，“那就由你来领头吧。”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差点坐不住了。
　　那么大的权利，交给季闵屿他们实在无法认同。
　　季闵屿也想拒绝，肖却抬起了手，让所有人静了下来，“有什么事找弗格森，今天就先到这里。”
　　此时夜色已深，城堡周围黑暗一片，偶尔还有一些鸟飞动的声响。
　　韦尔伯照常在车里等候，季闵屿和肖是最先离场的两个人。
　　在角落的乔休尔，目光落在了季闵屿身上，眼神深沉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他的视线，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过去。
　　被发现的乔休尔连忙移开视线。
　　季闵屿也停下了脚步，顺着看了过去，只看见乔休尔走进人群消失了。
　　“怎么了？”
　　肖嘴边噙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有些人不懂分寸。”
　　季闵屿挑了挑眉，知道他说的是乔休尔，但不明白具体说的是什么。
　　肖只是笑而不语。
　　既然有人不懂，他会让人好好教一教的。


第53章 血族弃子
　　季闵屿和肖没有再久留, 直接上了车便离开了。
　　这个时候瑟尔斯和乔休尔才从大厅里走了出来，望着那辆车越行越远，直到驶入黑暗中，再也看不清。
　　这场宴会也该散了, 瑟尔斯回头望了一眼大厅, 里面的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 交换着眼神, 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这件事。
　　但是瑟尔斯知道回去之后, 自己的名讳少不了在这些人的口中谈起。
　　季闵屿是从他那里出来的, 叛逃的消息也是从他口中传出来的, 现在季闵屿摇身一变, 成了肖身边极为重视的人，最后成为笑柄的也只有瑟尔斯家族而已。
　　瑟尔斯暗暗吸了一口气，神色不改, 将所有的声音抛在了身后，带着乔休尔体面地离开。
　　在车里，乔休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父亲, 就这么放任他离开吗？”
　　就算一直处于在边缘地带，季闵屿好歹在瑟尔斯留过数年, 知道的东西不会少, 现在到了肖的身边, 不是什么好事。
　　瑟尔斯望着窗外黑暗的天空, 面上不露情绪, “不用担心, 乔休尔, 我自有打算。”
　　给他服用的那些东西, 不会让他好过。
　　不过他算过时间，其实在之前一段时间症状应该就已经开始出现了，今天见面瑟尔斯并没有发现季闵屿身体有什么异常，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但是他并不担心，因为那种症状是不可逆的，就算有肖帮忙，也不能解决。
　　一边想着，瑟尔斯一边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切的笑容。
　　另一边，季闵屿支着头一直在思考，直到韦尔伯到了目的地停下车时，他才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看向肖，“真的要让我接手那件事？”
　　他说完这句话，肖也不急着回答，前面的韦尔伯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先下车离开了。
　　半晌肖才缓缓出声问道：“你不愿意？”
　　“我怕做不好，有损你的名誉。”说的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系统已经开始提醒他了，手腕上久违的传来灼热的感觉。
　　自从他到了这个世界，除了那次雨夜之后降低了几个百分点，其他时间就没有丝毫变动的崩坏值，此时开始有异动了。
　　肖歪了歪头，审视着季闵屿的表情，淡淡回道：“不用搪塞我，还是说你觉得我在意这些虚名？”
　　季闵屿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的原因。”
　　细数季闵屿和肖相处的那些年，可以说肖是个很负责的“家长”，往往什么事最后他都会出面。
　　不过，他也很宽容。
　　肖一边摘着手上的戒指，一边下了车，“你不想去那这件事先放在一边，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回到客厅，季闵屿刚走进来就感觉腿边一热，他低头看去，就见之前的那只白猫正在他腿边轻轻蹭着。
　　季闵屿低下身子，伸出手挠了挠猫的下巴，白猫仰起头来似乎沉醉其中。
　　肖侧颜看了它一眼，“看来它很喜欢你。”
　　季闵屿有时候确实很容易招惹一些小动物。
　　季闵屿站起身来，想起了什么，低下了头，然后伸手摘下了那枚肖之前为自己戴上的蓝宝石，递还给了肖。
　　看着他的动作肖，嘴角弯了弯，却又不像微笑的表情，“我给你的东西，什么时候还要你还回来过？”
　　季闵屿挑起了眉，“这枚好像有些不一样。”
　　这枚胸针和那枚印章戒指作用很相似，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象征着肖的身份。
　　肖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收着吧，衬你一些。”
　　回到卧室，季闵屿将那枚蓝宝石和一些之前的装饰品放在了一起，然后很早就休息了。
　　但是今夜季闵屿却睡得不安稳。
　　频频心悸，季闵屿很熟悉这种感觉，和那场雨夜最后的时候很相似。
　　他睁开眼，看见了白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正趴在他的胸口睡觉。
　　季闵屿一阵无言。
　　在黑暗中，他眨了眨眼睛，最后还是坐起了身，白猫不可避免的也醒了过来，最后也只是蜷缩到了枕头边上睡着了。
　　季闵屿就起身去倒了杯水，喝了口水，心悸的感觉却没有缓解，反而更加剧烈起来。
　　他皱起眉来，撑着栏杆试图缓解，过了一段时间，却没有任何变化。
　　头越来越晕，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就在他要倒下时，一只手从后面撑住了他。
　　抬起头，季闵屿看见了肖那双艳丽的眼睛。
　　银色的发丝掠过季闵屿的眼，肖伸出了手。
　　手指抵在季闵屿的牙尖，只见两边本来整齐的牙齿此时已经变得尖锐。
　　再醒过来时，已经快天亮的时候了。
　　肖正穿着睡袍坐在他的床边。
　　季闵屿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系统会将主角的所有身体特征反映到季闵屿的身上，包括病症，所以在之前那次昏厥发生之后，季闵屿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有问题，还没有等他去查，这么快就又来一遍。
　　但是他还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坐起身来，卧在肖怀里的猫看见他醒了喵了一声。
　　季闵屿垂眼想了想。
　　“想问你怎么了吗？”肖在这时回过头来，外面升起的太阳落在他的身后，“你退化了。”
　　血族用了几千年进化成现在的样子，不畏惧阳光，不依赖血液，但是季闵屿现在退化了。
　　怕光还可以解决，但他需要血液的供养。
　　“在你的退化没有解决之前，你准备吸食谁的血？”肖看着季闵屿，“我？韦尔伯？还是别人？”
　　看似有很多答案，可能肖下一句话就是，只要季闵屿想，只要能叫上名字，他就会找来。
　　但“大人”是狡诈的。
　　季闵屿的答案只能会是那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这段时间开启夜猫子模式，更新会比较晚，


第54章 血族弃子
　　肖并不急切, 就靠在床背，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虽然不催促，但是季闵屿知道他一定要从自己口中知道答案。
　　默认在肖这里没有用，他一直都要求季闵屿清楚说出回答。
　　因为刚才退化的症状季闵屿而有些精疲力竭, 靠在枕头上, 冒过虚汗的额头连带着发丝都有些潮湿, 眼睛也不像往常一样冷淡, 而是泛着些慵懒, 整个人透露出一种少有的脆弱感。
　　肖眼神缓缓掠过他的神情和姿态, 最后垂下了眼睛。
　　没有多久季闵屿睁开眼睛, “那就麻烦先生了。”
　　半垂着眼睛的肖听见他的答案, 抬起眼睑，笑了一下，“我知道, 你一直很聪明。”
　　季闵屿借着早晨的阳光，也看见了肖手上的伤口，很小, 但还能看见一些血迹, 他皱起眉来。
　　肖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坦然地露出了伤口, “好奇这个？”
　　不用季闵屿好奇, 没人会伤到肖, 更不可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唯一的可能就是刚才自己症状发作时造成的。
　　季闵屿摇了摇头。
　　肖却靠近了过来, 象征着危险的暗红色眼睛出现在季闵屿的眼前, “对血很反感？”
　　“潜意识里我把自己归属于人类。”季闵屿没有瞒他。
　　肖伸出一直手抚上他的脸, 笑道：“别担心, 你会适应的。”
　　————
　　因为这次的突发意外，肖让他在家里休息了一段时间，季闵屿推迟了去学校报道的时间。
　　前不久寄来的信，就是当地一所著名的商学院的聘用信。
　　这次去那里当讲师，也是因为在那儿有个对瑟尔斯了解很清楚的血族，他要去拜访。
　　休息到身体没有什么异状之后，季闵屿才去往学校。
　　刚好这一天肖没有在家。
　　以前的时候他偶尔会出去很久一段时间，但是再见面后，肖基本没有在外停留至晚上，而且外出的频率也很低。
　　到了学校，季闵屿见到了和自己对接的人。
　　看到季闵屿的时候，对方还有些惊讶，有些意外他的年轻，“你好。”
　　两人握了握手，“我先带你去教研室。”
　　被介绍完同事和之后的安排，季闵屿就提出自己熟悉一下学校。
　　对接的人点了点头，“好的，不过院长想见你一面，有时间请去院长办公室一趟。”
　　这个学院很大，区域划分的很清楚，季闵屿记得自己查来的信息上那个血族是在学校里任职，但具体就无从查起了。
　　高大的身形和俊朗的外表让他路上被搭讪了两次。
　　在告知自己的身份后，对方不约而同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威廉？”
　　准备先去见院长的季闵屿身后响起一道带着试探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见自己对面站着的是一个年轻的女生，柔顺的棕红色长发披在身后，浅棕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看着他，“你是威廉吗？”
　　威廉是季闵屿七岁前在孤儿院用的名字，站在身前的这个女生也是从那家孤儿院出来的。
　　他记得应该是叫依娜。
　　至于说为什么会记得，因为依娜是一个特殊人物。
　　她的血液对血族来说有着很强的吸引力，在孤儿院时就被一些血族窥觑着。
　　在这个世界观下的逻辑线中，依娜无疑是会和季闵屿发生或多或少牵扯的人。
　　但是季闵屿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
　　他不想重蹈上一个世界的覆辙，给自己招惹上麻烦。
　　依娜看着他平淡的反应，以为是自己搞错了，略带尴尬的笑了一下，“抱歉，我好像认错人了，你和我的一位朋友很像。他和你一样，也是东方人。”
　　季闵屿淡淡一笑，“是吗？”
　　依娜想了想，开口问道：“我能问问你的名字吗？”
　　在季闵屿正要开口的时候，一个声音替他说出了他的名字。
　　转过头看去，是那个自己要见的院长，当时表示愿意聘用季闵屿的也是他。
　　他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但是季闵屿却在他身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站在他身边的肖身形颀长，与常人不同的银色长发落在肩头，黑色的风衣，透露出一种神秘的感觉。
　　深邃的眼窝，浅色的薄唇，无不吸引人的注意，但是冷漠的眼神睥睨着一切，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院长站在中间介绍道：“这位是肖教授，虽然看着年轻学术方面已经有取得成就，至于这位——”
　　他刚要介绍季闵屿，肖便摇了摇头，“不用劳烦，我们是认识的。”
　　说完他视线在依娜身上掠过，然后又转回季闵屿的身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陪家人喝了一点，居然睡过去了，今天开启走亲戚模式，更新我努力！大家吃好喝好，开心过年！


第55章 血族弃子
　　“你说对不对？威廉。”肖看着季闵屿, 喊出了这个让人意外的名字。
　　老式的腔调和发音，声音在舌尖触碰到上颚时恰到好处的停止。
　　听见这个名字，依娜果不其然地愣住了，她猜的没有错,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孤儿院里的那个男生。
　　“是, 院长, 您不用再介绍了。”季闵屿回答道, 不过他也没想到肖会用威廉叫他。
　　从孤儿院逃出来后, 他就没有用过这个名字, 第一次和肖见面他说的就是季闵屿。
　　院长有些意外, “你们是朋友？”
　　在这个学校肖一直是挂名的, 并不怎么过来，但是他也知道这是一个
　　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静静看着季闵屿。
　　他在等着季闵屿的回答。
　　季闵屿只好摇了摇头, “不。肖是我的老师。”
　　“老师？”这回院长的表情带上了惊讶，毕竟肖和季闵屿看起来年龄差距并不大，“你们看起来并不像师生。”
　　他们没有继续聊下去, 有学生过来喊走了院长, 所以这里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肖的眼神这才正正地落到了依娜的脸上，“有什么事吗？”
　　依娜这才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这个只在传闻中听过的教授, 对视上对方的双眼时, 那种冷漠让他心头忍不住一紧。
　　她连忙摇头, “没什么, 教授。”
　　说完她看了一眼季闵屿, 虽然犹豫, 但还是转身先离开了。
　　季闵屿望着依娜远去的身影, 耳边响起肖的声音，其中带着些笑意，“上次是长辈、这次是老师，下一次你会说什么？”
　　季闵屿回过头来，想了想，“那得到时候才知道了。”
　　肖上扬起嘴角，“那我很期待。”
　　到了该休息的时间，季闵屿和肖找了家咖啡厅。
　　肖拿起手边的咖啡杯，“所以，你是为了什么要来这个学校。”
　　如果没有什么目的性，那季闵屿没有必要大费周章，从报社辞职又找人介绍进入这所院校任职。
　　“找一个人。”
　　“哦？”肖像是被挑起了兴趣，脸上却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只是抬起眼睑，“找谁？”
　　说起来季闵屿也不知道找的那个人具体是谁。
　　他在这里任教过，是个血族，几乎没人知道他的信息，他摇了摇头想说还没有眉目，但是在看见肖自若的神情，忽然动作一顿，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你？”
　　坐在他对面的肖已经满足了所有的条件。
　　肖笑了起来，没有直接回答，“你很意外？”
　　但是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传闻里这个人很在瑟尔斯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才对家族内部的事很了解。”
　　肖翻起桌边的书，“所以传闻只能听三分。”
　　“是哪个三分？”
　　季闵屿明知故问。
　　书页从指间滑过落下，肖瞥了他一眼，嘴边噙着笑，“你想要哪三分，就是哪三分。”
　　“那又要欠您一份了。”
　　“不缺这一点了。”肖放下手上的咖啡杯，站起身来，“走了，该到你上课的时间了。”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季闵屿，“不介意我这个老师旁听你一节课吧。”
　　季闵屿总不能说介意。
　　两人从咖啡厅回到了学校。
　　季闵屿上课的教室是一个大的阶梯教室，坐在里面的学生看见季闵屿走进来并没有什么反应。
　　也是因为季闵屿看着着实很年轻，虽然穿着算是正式，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老师。
　　在看到季闵屿身后的人，他们才停下了说话的声音，坐正了身子。
　　对于肖他们都是有所耳闻。
　　但是肖走进来后，只是轻拍了一下季闵屿的背，然后没有停留，直接走上台阶，走到了最后面。
　　在学生随着他的身影移动时，季闵屿也走上了教室前的中央。
　　学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才是任课的老师。
　　对于自己的身份，季闵屿没有多废话，直接就开始上课了。
　　肖站在教室最后面，眼神平静地看着季闵屿从容不迫的样子，然后眼神一转看向了前几排坐着的红棕发色的女生。
　　依娜并没有选修这节课，但是她看见了季闵屿的名字。
　　大她几岁的威廉当时是孤儿院的“边缘”人物，没人和他亲近，他也从不和其他人说话。
　　但是确实是他救的自己。
　　过去这么多年，她依旧记得很清楚。
　　即使威廉可能记不得了，但是依娜觉得至少该让她说声谢谢。
　　所以她才看了时间过来的
　　只不过她没想到肖也会来。
　　在听着季闵屿说话时，依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去，就撞上了肖的视线。
　　那种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是一种冷淡的审视。
　　依娜甚至不敢转动眼睛，直到肖先移开了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复工后事情太多了，现在才调整好恢复更新，还是每晚九点左右


第56章 血族弃子
　　到了下课的时候, 依娜也没能和季闵屿说上一句话。
　　当时他的身边已经围绕了一圈对他感兴趣的学生，她凑不上去。
　　季闵屿走出教室的时候，肖正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庭院，周围的学生路过都礼貌地低头向他问了一声好。
　　看见他走了出来, 肖才转过头来看了过来。
　　没过一会儿走廊的学生已经没有几个了, 这栋教学楼也随之变得安静下来。
　　“你不像是第一次上课。”
　　自然不是第一次, 只不过季闵屿不能说出来, “这算是夸奖？”
　　肖笑了一声,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说完之后, 肖突然换了话题,
　　“知道她的体质吗？”
　　虽然他没有说名字, 但是两人都很清楚，谈的是依娜的事。
　　他语气很平常，就和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但是这件事其实并不简单。
　　依娜的血液特殊，不仅在于有着很强吸引力，或者可以说这种吸引力已经强到可以利用它来控制一些血族。
　　在接近这种人一定范围的时候, 血族就能很轻易地感知。
　　她能安然活到现在不被人发现, 季闵屿估计是有人在暗地帮助她。
　　季闵屿不算一个纯正的血族，他没有被怎么影响到, 但是他确实是知道的。
　　所以他点了点头。
　　“不要太接近她, 对你没好处, 而且”肖转过头来看向季闵屿, 瞳孔像是玻璃球一样通透, “我会不高兴。”
　　说完他的眼神越过季闵屿的肩膀, 看向走廊尽头。
　　红发的女生在那里站着, 似乎在等着什么。
　　“记得早些回去。”
　　说完肖便径直走过季闵屿的身旁, 朝外走去。
　　经过依娜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依娜立刻站正了，礼貌的问好，“教授。”
　　肖看了一下她，突然问道：“你觉得上一节课怎么样？”
　　依娜被问的猝不及防，还是被这个教授询问，一时间来不及组织什么词语，“嗯……很、很好。”
　　“既然这样，那下次就专心一点。”
　　依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肖就已经走过转角，她只来得及看见风衣的衣角。
　　这个时候她想起了自己要干什么，再看向季闵屿的方向，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依娜跑上前，透过窗户看见季闵屿已经走到了外面，身材高挑的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不过没过一会儿就走远了。
　　她有些泄气，不过也越来越确定，威廉很可能已经忘记自己的事实。
　　毕竟红发的人在这里很少见，现在孤儿院偶尔会举办一些活动，她有时候会回去帮忙，即便不怎么熟悉的人也都会在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第一天上班，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只是材料都处理到了下午。
　　虽然现在他找的那个血族可以说已经找到了，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再在这里待下去。
　　不过好歹是才开始的第一天，如果这就辞职离开，多少有些对不起帮忙介绍的朋友，更何况季闵屿的课也是刚刚开始。
　　某种程度来说，季闵屿是一个比较负责的人。
　　离开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这个时间段天黑的也很早，路灯都已经亮了。
　　快出校门的时候，季闵屿察觉到了异样。
　　有人在跟着他。
　　他转了一下头，没有停留，直接出了学校。
　　今天他自己开车回去，上了车开出了市区，直到开出了郊外。
　　然后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停下了车。
　　如果不是因为不想在学校附近闹出什么事，引来一些麻烦，他不会现在才下车。
　　转过身来，他的身后只有微弱路灯下摇曳的树叶。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转身离开，而是朝前走去，走到了那棵树旁。
　　“不要再跟着我，否则下场不会比之前那两个人好。”
　　没人回应他，但是季闵屿并不在意，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在灯光下瞳孔变成了红色，“希望这次你们能听话一点。”
　　他猜的很对，这次的人也是瑟尔斯家族出来的，不过也有一点和他想的不一样。
　　几个人从树后走了出来，猩红的双眼虎视眈眈地看着季闵屿。
　　“我先要劝你一句，识相一点，和我们走。”
　　季闵屿看着他们，挑了挑眉，“看来是我搞错了，原来是乔休尔让你们来的。”
　　这几个人都是跟在乔休尔身边的，季闵屿见过几次。
　　“既然你知道，那事情就更简单了。走吧。”为首的那个人抬起手来，“不要让我们动手。”
　　季闵屿轻笑了一下，不过里面没什么感情。
　　见季闵屿并不打算听他们的话，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眼神也变冷了起来。


第57章 血族弃子
　　空旷而又偏僻的的郊外不是适合躲藏的场所, 但却很适合打斗。
　　季闵屿想试一试在退化后自己的能力的变化，所以才将车最终停在了这里。
　　和对方几个人交手几个来回后，季闵屿大概知道自己身体变了多少。
　　说没有影响是假的，本来比起纯正血统的速度就略输一筹的混血, 在退化情况更加糟糕起来。
　　几次季闵屿躲避的时候, 都有些来不及, 对方已经近身时他还没能退出去。
　　不过其他方面, 还是要看技巧和天赋, 即便身体有退化的趋势, 也没有多少变化。
　　跟在乔休尔身边的能力比不上瑟尔斯指派来的两位, 季闵屿对付他们还是绰绰有余。
　　见情况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顺利的时候, 季闵屿对面的几个人准备加快攻势，刚好季闵屿也打算速战速决。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从他身后黑暗的地方走来了一个人。
　　季闵屿转头看去, 发现走上前来的是韦尔伯。
　　对面的几个人神情变得紧张起来，有人有些担心，不禁小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四对二你怕什么？”
　　“不, 是四对一。”韦尔伯冷淡的声音响起, 然后他缓缓看向季闵屿，“还请你先离开。”
　　季闵屿沉默了一下, 看了一眼对面的四个人, 估计就算他要留下来, 韦尔伯还要说一句抱歉, 然后告诉他他会碍事。
　　“好, 那就麻烦你了。”季闵屿没有犹豫, 转身捡起刚才因为交战掉落在地的车钥匙。
　　他的身后传来声音, 那四个人似乎想要阻止他离开, 但是下一秒声音就突然停顿住，像是被谁掐住了喉咙一样。
　　季闵屿坐上车，亮起车灯，朝回家的方向开去。
　　路程补偿，季闵屿很快就到了。
　　走近客厅，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亮着，桌上也有一些文件，但是沙发上却没有人。
　　桌上的文件很多，季闵屿发现有霍拉斯尔家纹的信封。
　　他想起不久前的那场宴会，当时肖还打算让他完成那个任务，只是不知道自己推了之后，是谁接手的。
　　不过这种好奇也只是一闪而过，现在自己要做的另有他事。
　　季闵屿脱下外套准备去洗澡休息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他抬头看去，肖轻轻靠在栏杆上，说了两个字，“上来。”
　　说完他就转身进了卧室。
　　季闵屿上了楼，走进肖的房间，白猫从他的脚边蹭着走了出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是外面的月亮很亮。
　　肖就坐在窗边的躺椅上，撑着头望过来。
　　“今天找你的是几个人？”
　　季闵屿走到他身边，手插在口袋里，“四个。”
　　肖点了点头，“乔休尔还是太年轻了。”
　　所以不知轻重，看低了季闵屿的同时看轻了肖。
　　瑟尔斯现在都不敢轻举妄动，乔休尔还敢贸然派人来。
　　“不过也说明了一件事。”肖让季闵屿坐在了自己对面，“他们对你退化的情况很了解。”
　　如果按正常情况来看，到了这个时候，季闵屿退化的状况严重，肯定是不敌多人的围攻。
　　只不过是肖的血起了作用。
　　“上次吸食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季闵屿想不起来具体的时间了，不过应该有半个多月了，“只是半个月而已。”
　　肖伸出手半捧住了季闵屿的下颚，“你觉得不久？可是你的牙已经露出来了。”
　　这个季闵屿确实没感觉到，应该是刚才和几个人交手的缘故。
　　“没关系，休息一晚就可以了。”季闵屿偏了偏头，想站起身来。
　　肖却径直抵开了他的嘴唇，“如果可以，我不会叫你过来。”
　　手指划季闵屿的牙，血珠滴落了下来。
　　季闵屿微微皱了皱眉，看向肖。
　　两人视线交叠，肖松开了手，却就将手腕放在他的唇边，笑着说道：“喝吧。”
　　————
　　外面响起敲门声，季闵屿松开了口。
　　鲜血滴落在他的唇边，居然透露出几分妖冶。
　　肖伸出手，拇指擦去了他嘴边的血液，对外面说道：“进来。”
　　韦尔伯推开门，看起来是来汇报的。
　　季闵屿也有些累了，就准备去休息了。
　　走到一半，肖却是像想起了什么，出声说道：“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季闵屿听见他的声音，转过身来。
　　月光下，肖双腿交叠坐在那个躺椅上，冰冷的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幽深暗红的瞳孔看着有些危险。
　　季闵屿看见那个眼神时，头皮有些发麻，似乎他已经有了预感，接下来肖问的问题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事？”
　　肖微微抬起下巴，声音也变低了起来，嘴边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手腕上的数字，是什么？”


第58章 血族弃子
　　“什么？”季闵屿条件反射地问了回去。
　　“83。”肖一字一顿, 准确无误的说出了现在的崩坏值，“对吗？”
　　为什么他会看见？
　　甚至连季闵屿这段时间都没有很在意过手腕上的崩坏值，他的行动还没开始，数字在他逃离瑟尔斯追杀后就一直没有再降低过, 他也一直没有遇到危险, 系统没有反馈给他警告。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 他自己都几乎忽略了那串银灰色的字符。
　　然而, 肖却看见了。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只是几秒的时间, 季闵屿的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思绪。
　　这里的一切都由系统掌控, 而这串数字也是由系统提供并且独立于世界之外的。
　　一个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封闭的盒子, 里面按照逻辑线有条不紊地进行, 外面可以窥探里面的世界，反之则不行。
　　但是现在有一个人忽然朝盒子外投来了视线。
　　肖的问题足够让人脊背发凉。
　　但是与此同时，季闵屿却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也曾经做过和肖类似的事情。
　　他是抓着季闵屿的手腕, 问自己这里是什么的。
　　当时季闵屿没有回答。
　　现在季闵屿也保持沉默。
　　其实他可以装傻，可以说不知道。
　　但是肖不是轻易就能应付的人。
　　季闵屿站在原地，就那么回首望着坐在窗边的男人。
　　韦尔伯立在门口, 低着头, 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安安静静的, 就像这里没有他这个人一样。
　　肖的态度并不急, 一直撑着下巴看着季闵屿, 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又像只是单纯地看着他没有什么目的。
　　场面似乎有些僵持。
　　窗外响起一声鸟的鸣叫, 一只乌鸦像是从黑夜中穿梭出来, 飞进了这个房间, 然后落在肖的手边。
　　它啊——啊——地叫了两声, 季闵屿看见它的爪子上还抓着一封信。
　　肖转而去拆那封信，但是眼神还是不时地看向季闵屿。
　　拆开信他看了一下，然后又抬起手，乌鸦叼起转身看向季闵屿，然后就飞了过来，落在了他的肩头。
　　这封信不大，黑色的信纸上没有任何花纹，上面的内容是油金漆写的，不过写的有些潦草，看得出来写信的人有些急切。
　　季闵屿拿起来一看，便皱起了眉。
　　是上次会议上讨论的事，有些地方出现了有些异常的血族，现在的情况已经变得有些严重起来，城市里也已经出现了几起攻击人类的事件。
　　而在这其中，他们发现了几个熟悉的人。
　　都是从几个家族失踪的。
　　这对于已经不需要人血存活的血族并不是好事。
　　“难道也是退化？”
　　季闵屿想到瑟尔斯。
　　“不是。比退化要严重。”肖站起身来，“不过和你想的差不多。”
　　季闵屿自己猜也和瑟尔斯脱离不了关系。
　　肖走到了季闵屿前面，伸出手挑了挑停留在季闵屿肩膀上没有离开的乌鸦的喙，“有件事信上没有写。”
　　两人距离拉近，季闵屿闻到了肖身上血的味道，明明他可以瞬间痊愈的，“……什么？”
　　“有人看见了你父亲出现在了那些血族当中。”
　　季闵屿眼睛一顿。
　　肖说的是他的生父，在季闵屿出生后不久，他就消失了。
　　即便他是纯正的血族，可以长生，但是大部分的人都觉得他死了，死在像肖这样的人手下。
　　因为他娶了一个人类得罪了不少的家族。
　　但季闵屿更倾向于他是失踪。
　　而他在这个世界要解决的问题之一，就是这个父亲的下落。
　　现在季闵屿算是想通当时为什么肖会在那场会议上让他接手那个任务了。
　　他刚想说什么，逗着乌鸦的肖却先他一步开口了，“今天太晚了，先去睡吧。”
　　“现在？”
　　肖点头。
　　季闵屿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会说这个，但是他能明白肖的用意。
　　有些事情不是一个晚上能解决的。
　　今晚的发生的事，他也需要冷静一下。
　　肖垂下手，在季闵屿就要离开的时候，冰冷的手指划过他的手腕，“这件事，我们也下次再谈。”
　　季闵屿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肖救了季闵屿，所以即便有时候不习惯肖的做法，他也一直很尊敬对方。
　　可以说，在外人面前称呼他为长辈和老师，不是假话。
　　如果是其他任何事，他不会有任何犹豫，都会全盘拖出。
　　只是这件事，不在他能掌控的范围之内。
　　他离开房间，心里唤醒了系统。
　　【出问题了。】
　　系统掌管的不只有一两个世界，在季闵屿要求他下线之后，它是看不见世界的走向的，是在一个时间段内统一回顾之前数据，以此来了解到大致走向。
　　【什么事？】
　　这个时候它还没有检查数据，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季闵屿的语气和往常只是严肃了一些，所以它还没有意识到什么。
　　一边走向自己的卧室，季闵屿告诉了他发生的情况。
　　听完之后，系统像是死机了一样，沉默了几秒，然后出现了一串电流声。
　　【————！不可能】


第59章 血族弃子
　　【不可能！不可能!】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有些尖锐, 带着一些崩溃。
　　季闵屿这个时候也不想说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肖的房间，转身进了卧室。
　　房间里很干净。
　　这栋别墅季闵屿没有看见过除了肖和韦尔伯之外的人，但是一切都准备的很齐全, 卫生也是每天都会有人来打扫。
　　他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靠在玻璃上。
　　过了好一会儿, 系统才稍微冷静了下来。
　　【你等一下。】
　　它调出了刚才的详细记录, 查看之后, 又重复了一那三个字。
　　【不可能, 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实已经摆在你面前了, 你不该解释解释？”
　　系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它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我会去排查问题出在了哪儿。季闵屿你见机行事，不能让你的身份暴露。如果发生什么意外, 就强制退出这里。】
　　季闵屿的卧室和肖的布局很像，房内的家具都是一样的，在落地窗旁也有一个躺椅, 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后花园。
　　他坐在上面, 椅身因为他身体的重量微微摇动了一下。
　　ji手指放在椅边轻轻敲着，思考着什么。
　　见季闵屿没有回应, 系统觉得有些奇怪, 【你在想什么？】
　　“你不觉得这个情况很熟悉吗。”
　　【你指的是是什么？】
　　季闵屿没有直说, 眼神望着外面, 食指从躺椅的纹路上划过, “你觉得一个世界内的人物会出现在另一个世界吗？”
　　【不——】
　　系统刚想否定, 语气极为坚定, 但是在下一秒却停顿下来,
　　它想起了那个雪夜里，站在季闵屿身旁那个人传来的一种异样的波动。
　　【明白了。】
　　说完系统的声音才彻底消失。
　　荣琛离世的时候没有发生意外，也无关疾病，是正常死亡。
　　但是季闵屿在刚才却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其实这种感觉之前也出现过一次，但是他一直以为是巧合。
　　即便现在他也不能确认。
　　所以得交给系统去辨别。
　　“……”
　　其实吸完血后，他的身体已经进入疲惫状态了，可是他没有办法闭上眼。
　　躺椅慢慢停下了晃动，季闵屿抬起手，皮肤上的数字即便在昏暗中也清清楚楚。
　　他以为崩坏值会因为今晚的这场谈话而改变，毕竟是能让系统都感觉崩溃的话题。
　　但是看样子它只对逻辑线有所反应。
　　季闵屿想起刚才肖坐在那里问自己这个问题的神情。
　　好像只是说起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他不明白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件事。
　　或许一开始肖就看见了。
　　任谁看了这两个数字估计都会觉得奇怪诡异。
　　但他什么也没有表示。
　　季闵屿坐在躺椅上好一会儿没有动作，直到后半夜才休息。
　　这次他休息的时间很长，到了第二天下午才醒过来。
　　系统还没有反应，估计还在检查。
　　按照它的性能，一般几个小时就能结束，看来这次的事情确实很严重。
　　今天季闵屿没有课，所以不用去学校。
　　到了客厅，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和之前一样，弗格森依旧手里拿着一个帽子，端正地坐在肖的对面，看见季闵屿出来，礼貌地站起身来说了一声午安。
　　季闵屿客气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弗格森坐回去，神情也严肃了下来。
　　昨晚那封被乌鸦衔来的信现在就在他的面前，“消息我已经知晓，之后我会提醒他们让他们做好准备的。之前狼人的情况我也已经转告了他们，现在已经在各个地方加派人手了。”
　　听见他们的对话，季闵屿突然明白这是肖亲自接手了那个调查狼人和血族的任务。
　　“之后的事情你看着办，之后席勒会把得到的信息送过去。”
　　席勒就是桌上正站着的乌鸦。
　　“好的，我明白。”弗格森说完后抬眼看了一下季闵屿，“这段时间还请您多加小心。”
　　季闵屿挑起眉，“我？”
　　弗格森点了点头，“瑟尔斯那边有些小动作，担心会对您不利。”
　　听他话里的意思，除了瑟尔斯频频对季闵屿动手之外还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事。
　　季闵屿倒是没想到瑟尔斯的野心之大，已经闹到了台面上来。
　　不过估计现在也只有几个人知道内情。
　　他们谈完事情，弗格森就起身告辞了。
　　桌上的席勒蹦了几下，看了一下肖，似乎得到什么指示，然后也飞了出去。
　　季闵屿走到肖的对面，坐了下来。
　　客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第60章 血族弃子
　　“现在没有外人, 那我们就谈谈昨晚遗留下来的事情。”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神情平静，已经没有了昨晚那种令人紧张又窒息的气氛。
　　季闵屿确实有些事要和肖谈，但是肖一开口却是季闵屿最不想再提起的。
　　“不想和我说说吗？我昨天问你的问题。”
　　季闵屿缓缓摇头, 这次他没有再继续沉默, 态度很坦然, “有些事只能是秘密。”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秘密可言。”肖伸出手, 修长而又苍白的手指, 抓住了季闵屿手腕, “就像这个, 它就不是秘密了。”
　　手腕上的数字似乎闪过一缕暗光, 季闵屿立即反手握住了肖的手腕。像是玉石一样的肌肤光滑又冰冷，季闵屿盯着肖的眼睛，两人对视着许久, 他才慢慢开口，“这里什么都没有。”
　　就像这个数字本来是不应该被肖看见一样，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也不能被肖知道。
　　肖垂下眼, 看了一下他紧紧捏着自己手腕的手, 莫名地挑起了嘴角，“你在担心什么？”
　　“我什么也没担心。”说着季闵屿松开了手, 肖却又握住了他的手指, 意味深长说道：“没有关系, 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
　　然后肖抽回了手, 坐了回去, 转换了话题“调查变异血族的事需要人手, 之后你来帮我。用不了太多精力, 学校那边你可以正常去。”
　　“对了。”说起这个, 肖又谈起了另一件事“所以你去这个学校找人，是有什么想要知道的。”
　　关于这件事是季闵屿才是今天最想问的，“是有关我父亲的，我想问他当时发生了什么才失踪的。”
　　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虽然不知道内情，但是和瑟尔斯肯定有关系。所以现在需要的是证据。”
　　“没有证据。唯独在这件事上瑟尔斯做的很干净。不过你如果想要，也不是找不到。”
　　季闵屿扬了一下眉，立即明白了肖指的是什么。
　　现在了解这件事的人已经没有剩下几个人，但是关系最直接的那个，也就是季闵屿的父亲才是最重要的线索。
　　只要找到他，肯定能知道一些东西。
　　肖没有再做解释，直接说道：“明天上完课，早点回来，和我去一个地方。”
　　谈完之后，季闵屿起身准备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昨晚才吸过血的身体还需要修整一下。
　　走到半路的时候，季闵屿突然停下脚步，然后转过身看去，肖坐在沙发上，投来的是平静的目光。
　　季闵屿在看，看着肖的一举一动。
　　他和荣琛并不像，完全是两个不同风格的人，肖是年长者眼神内敛深沉，而荣琛从不掩饰他的情绪与想法。
　　两个时间线完全不一样的世界，看似完全不可能会是一个人。
　　但是也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肖泰然自若地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划过卧在身旁的猫，也不说话，就静静地接受着季闵屿的视线。
　　几秒之后，季闵屿站正了身子，出声问道：“我也有个问题想要问问您，虽然可能有些晚了。”
　　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当时你为什么会救下我。”
　　肖在当时年幼的季闵屿身上得不到任何东西，可是还是留下了他，甚至拿自己的血喂养。
　　“哦？怎么突然好奇起这件事了？”听完了他的问题，肖却笑了起来，但是紧接着他摇了摇头，“但是抱歉，我没办法给你答案。”
　　肖没有说原因，季闵屿也不知道这个答案究竟存不存在，但是他也没有说什么，朝肖点了一下头，转身回了卧室。
　　等他走后，肖嘴角含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季闵屿的手掌很有力，他皮肤上现在还留些红痕。
　　季闵屿从小就不是那种乖巧听话的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行事规则，但对自己带有强硬的态度，这还是第一次。
　　——
　　休息到第二天，季闵屿还是去了学校。
　　这一次没有人再来找麻烦，韦尔伯应该给足了乔休尔教训，足够让他消停一段时间。
　　不过这次换了其他人跟在他身后。
　　下课后的走廊，学生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季闵屿感觉到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转过了身。
　　依娜就正站在他的面前。
　　看来有些事是躲不过的，季闵屿只好先开口了，“有什么事吗？”
　　依娜已经不像第一次见到季闵屿时那么紧张了，她整理好语言，缓缓开口，“威廉是老师您的别名吗？”
　　职员表上，他用的是季闵屿三个字。
　　“不是。”季闵屿否定了依娜的说法，但在她想说什么前，又继续补充说道：“曾用名而已。”
　　听见这句话依娜就知道自己肯定没有认错。
　　“那您还记得我吗？或者还记得米迦尔之家吗？”
　　这是他们所在的那家孤儿院的名字。
　　她的神情认真。但是季闵屿没有给出她期待的反应，他只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抱歉。
　　依娜便自认为是他忘记了，虽然在季闵屿那个年龄段已经不是不记事的时候了，但是也可能在成长阶段发生了很多意外，依娜都能理解。
　　想了想，她没有多说关于孤儿院的事，毕竟对于季闵屿可能在那儿有些不太愉快的回忆，“可能你不太记得了，我们小时候认识，你有些东西留在了我这里。”
　　还是继续说道：“可能有些突然，老师您也可能不太理解，但是我想这些还是要交给你。”
　　她手上拿着几封信，看着已经很老旧了，边缘都泛起毛边，依娜走上前将这些交给了季闵屿。
　　这些东西一开始是遗留在米迦尔之家，但是因为要改建，依娜就自作主张把这些拿了出来。
　　季闵屿知道这些信，是他父亲留下来的，虽然里面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但还是表达了谢意，“谢谢，麻烦你了。”
　　“该说谢谢的是我，当时您帮了我许多。”依娜连忙摇头，脖子上的项链随着她的动作露了出来。
　　季闵屿看见那个项链，突然就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血族发现依娜的存在了。
　　依娜脖子上菱形红宝石的项链就是关键。
　　仅仅是几步的距离，季闵屿就能感受到从项链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这绝不是血族喜欢的东西。
　　“不知道我能问一下你这个项链是谁送你的吗？”
　　“嗯？”依娜低头看了一下，“这个吗？是院长送我的生日礼物。”
　　“院长？”季闵屿抬起眼，看来他要去孤儿院一趟了。


第61章 血族弃子
　　工作结束, 季闵屿就回了别墅。
　　开车进院子的时候，肖就站在门口，手臂上搭着一件外套，看着他缓缓驶进来, 然后张口和静静站立的韦尔伯安排了几件事。
　　他走下车, 肖就走上来, 将那件外套递给了他, “穿上吧。”
　　他们要去的是北边, 温度要比这里低一些。
　　季闵屿套上外套, 看了一眼离开的韦尔伯, “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 让他给瑟尔斯的人传句话而已。”
　　肖不怎么在意，季闵屿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
　　虽然说是在北边很远的地方，但是以血族的速度, 只用了半天的时间。
　　在月亮到达天空最高处之前，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片空旷的荒原，鲜有人迹, 寒冷的风吹在脸上都会觉得尖锐刺痛, 其中还夹杂这一些血腥味。
　　“他们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季闵屿不明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会出现异常的血族。
　　他看了肖给他的文件，上面记述了他们异常的所在。
　　这种血族没有自我意识, 但是比季闵屿当时被攻击时遇到的低级吸血鬼要厉害许多, 而且无一例外都是纯血, 所以对战中两方都伤亡惨重。
　　肖否定了他的猜想, “是被驱赶到这里的。他们出现于各种不同的地方。”
　　地面上有很多打斗的痕迹, 季闵屿仔细看了, 都是一些已经干涸的血液。
　　不止这些, 季闵屿闻到了一些异样的味道, 地上的土都很蓬松，看着像是掩埋了一些什么。
　　他准备用脚蹭开一些，被肖拦住了。
　　发亮的黑色皮鞋抵在季闵屿的脚尖前，拦住了他的动作，肖嘴角噙着笑：“不用看了，一些不怎么让人舒服的东西而已。”
　　季闵屿其实已经猜到了。
　　是一些肢体。
　　“战况那么激烈？”
　　“那些东西没有意识，不会服输也不会认降。”
　　除非是死了。
　　而血族不会那么轻易死。
　　所以到最后那些人的样子都很难看。
　　季闵屿脸色沉了一些。
　　肖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拍了拍他的背，“查鲁斯不在这里。”
　　查鲁斯就是主角的亲生父亲，当时失踪了的纯血血族。
　　“当时有人在变异的血族中看到了他，但是战斗结束后没有他的身影。”
　　那这样说来，既有可能是那个人看错了，还有可能就是查鲁斯在最后逃走了。
　　不是说他们没有意识？
　　季闵屿一时间没有想清楚会是哪个答案。
　　不过转瞬季闵屿想清楚了一点。
　　肖那天晚上能说出查鲁斯出现在了这里，即便是不确定的说辞，但是只要从他口中说出来，就不用怀疑。
　　季闵屿抬起眼睛看向肖，这才发现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
　　他笑了一下，从风衣口袋中拿出了一个东西，“或者你应该看看这个。”
　　手掌中是一枚戒指，和肖手上的一样，代表家族之主的印章戒指。
　　季闵屿心头一跳。
　　这枚戒指和瑟尔斯的一模一样。
　　肖握上了季闵屿的手，帮他戴到了拇指上，“答案其实很显眼，等着你去找而已。”
　　又是一阵风，吹得两人的衣角连连飞舞。
　　有人出现在了这里，是肖安排的人。
　　肖低头看去，“怎么样？”
　　为了找明白这些纯血的血族发生类似变异的原因，他让一些人进行了调查。
　　“没有查出来异样。”对方的脸色不太好，“而且有人袭击了研究所，尸体全都毁掉了。”
　　听后肖的神情没有变化，“知道了。”
　　说完后他看向季闵屿，笑道：“看来有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
　　从北边回来后，季闵屿没有先去管戒指的事情。
　　他已经隐隐有了定论，只是需要时间去佐证而已。
　　在此之前，他去了孤儿院。米迦勒之家建成的时间很早，他对这里的记忆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一些比较重要的时间。
　　毕竟说起来也算是几个世界之前的事，很正常。
　　路边种上了很多树，当时已经破旧的楼层现在已经重新改建翻新，外面生锈的标识也都已经换成了新的牌子。
　　他已经提前预约过了，所以很轻松地就找到了现任的院长。
　　这是一个五十岁的男人，有些发福，但是面孔看着慈祥。
　　季闵屿小时候的老院长现在已经退休了，但因为他没有妻子儿女，就一直留在孤儿院里。
　　现任的院长就带着他去找老院长。
　　“抱歉，麻烦您了。”
　　“没有的事，你们能回来看看瓦莱奥特先生是好事。”
　　走过走廊，一群孩子刚好从一栋楼里跑到了院子里，脸上露着笑容，有几个看了过来，好奇季闵屿这个陌生人。
　　没过一会儿，季闵屿被带到了老院子住的地方，是一个朝阳的房间。
　　现任院长说了几句话，就给他们留出了谈话的空间。
　　屋内坐在窗前晒太阳的白胡子老人已经快八十岁的样子，但是精神还算好。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季闵屿。
　　“噢，威廉，好久不见。”
　　季闵屿倒是没有想到老院长还能记得他，“院长。您还好吗？”
　　“还算不错，能再活几年。”老院长笑了笑，“你呢，当时你从这里消失后，就了无音讯，你该给我写封信的威廉。”
　　“发生了一些意外，我留在了我叔叔家。”
　　“叔叔？原来你还有叔叔？”老院长目露疑惑。
　　季闵屿点了点头，“是的。”
　　“你今天过来是为了你留下来的信吗？抱歉，那些现在不在我这里。”
　　依娜还没有来得及和院长说起这件事，所以他认为季闵屿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那些信。
　　“不是，我来这里是有另一件事想要问您。”季闵屿没有掩饰什么，既然那个项链是院长交给依娜的，那他的身份肯定是不用担心的，“依娜有一个项链她说是您给她的生日礼物，您记得吗？”
　　“项链？”
　　季闵屿观察着老院长的神情，只见他挑起眉想了想，过了片刻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回事。”
　　见状，季闵屿便知道老院长和这件事无关，拿出项链的人肯定另有其人。
　　“您记得那条项链是从哪儿买到的吗？”
　　“不是买的，是有一个人交给我让我帮忙送给依娜那孩子的。”
　　“您知道对方是谁吗？”
　　“当然记得，伯特是个慷慨的慈善家，名字现在还刻在外面的牌子上，噢，对了，我还有他的照片。”
　　说着老院长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相框，交给了季闵屿。
　　一开始听到名字的时候，季闵屿没有什么感觉，还在思考自己是否听过这个名字时，他看到了照片上面的人。
　　季闵屿的表情消失了一瞬。
　　照片上的人他不算陌生，因为就是主角的亲生父亲，查鲁斯。
　　他当时不是应该已经失踪了？
　　怎么会换了名字出现在这里。


第62章 血族弃子
　　季闵屿最后还是找了理由向老院长要来了那张照片, 但是没有说出他和照片上这个人的关系。
　　走出楼梯口时，外面那群孩子正热闹地围在了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和站在他们中间的人聊着天。
　　被围在中央的依娜感觉到不远处投来的视线，抬起了头看过去。
　　在看到季闵屿的时候, 她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她没想到季闵屿会在这儿, 她潜意识还是觉得他已经忘记了孤儿院。
　　看向季闵屿来的方向, 她发现是老院长的住处。
　　季闵屿没有多说什么, 朝她问好, “下午好。”
　　“下午好。”依娜想了想还是用了尊称, “先生。”
　　季闵屿点了点头, “不麻烦的话，替我再向院长说一声谢谢。”
　　依娜一愣，“您怎么知道——”她要去见老院长。
　　说实话, 她确实有些好奇季闵屿来这里的原因，所以刚才见他从老院长的住处走出来，就打算等会儿去问一问。
　　季闵屿笑了一下, “毕竟你一直都很有好奇心。”
　　没有好奇心, 原定逻辑线上依娜就不会遇到那么多事情。
　　不过不算坏事。
　　季闵屿也觉得这件事没必要瞒着谁。
　　两个人没有更多的交谈，季闵屿就离开了这里。
　　依娜回头看着他的背影, 心中疑惑更深了, 她现在有一点搞不清楚季闵屿究竟还记不记得当年的那些事了。
　　回去的路上, 季闵屿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上面的查鲁斯非常年轻, 表情严肃, 照片拍摄的时间是在他失踪前, 但是听老院长说他送依娜那条项链的时候, 已经是季闵屿离开这所孤儿院一年的事了。
　　那他现在应该在哪儿？
　　季闵屿觉得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查鲁斯的踪迹。
　　但是根据现有的信息，他很有可能已经异变成季闵屿在北方看见的那些东西。
　　季闵屿抬起眼来，将照片收了起来，手把上了方向盘。
　　希望还没有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季闵屿本来打算回别墅和肖聊一聊这件事，但是车开到一半，有人打来了电话。
　　“下午好。”
　　电话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季闵屿还没有出声问他是谁的时候，就先说明了来意。
　　“非常抱歉这个时间打扰您，我是院长的助理，您的档案出了一些问题，可能需要你来处理一下。”
　　季闵屿扬了扬眉，看了一下时间，答应了下来，“我明白了，半个小时后我会到学校。”
　　挂了电话，他只好中途换了路线。
　　到了办公室，其他的老师都已经离开了，只有那个打来电话的助理在等着他，“感谢您这个时候赶过来了，这是需要签字的文件，您可以看一看，”
　　季闵屿看向他，拿过了他手中递来的文件，没有动作，“我好像之前没见过你。”
　　助理眼睛动了动，“我是昨天才来报道的。”
　　说完他就低下头。
　　季闵屿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签字。
　　他将文件随手扔在了一旁的书桌上，然后坐在了办公椅上，“你可以走了，让他直接来见过我吧。”
　　助理愣了一下，没有再掩饰什么，露出自己红色的瞳孔。
　　虽然隐藏的很好，但是没有骗过季闵屿。
　　听见他走出的声音，季闵屿往后一躺，没有去深究引诱他来这里见面的是谁。
　　他在想其他的事。
　　系统已经几天没有出现了。
　　上次它表明要去清查数据之后就再没有消息，季闵屿试着和它建立联系，但是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看来是遇到了一些麻烦。
　　季闵屿很难不把这个麻烦和肖联系在一起。
　　事实上，他一直没有深入的去思考这件事。
　　可能是因为没有意义，又或者是其他谁也说不清的原因。
　　傍晚的太阳慢慢落下，最后的余晖也逐渐消失，季闵屿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一只手覆盖在脸上，只露出两只闭着的眼睛。
　　下一秒这一双眼睛睁开了来，露出里面透彻的瞳孔。
　　季闵屿坐正了身子。
　　一道声音也随之从他身后响起。
　　“季闵屿。”
　　季闵屿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
　　傍晚没有开灯的办公室里有些昏暗，站在门口的人往前走了几步，借着最后一点夕阳对方苍白瘦削的脸出现在了季闵屿眼前。
　　也是老熟人了。
　　“乔休尔。”
　　季闵屿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乔休尔弯唇一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我们不久前才见过。”季闵屿没有起身，泰然自若地坐在办公椅上提醒道。
　　乔休尔抬起头，思考了一下，“哦，那天晚会？我感觉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所以你三番两次找我有什么事？”
　　这其中就包括上次乔休尔让人尾随自己的事。
　　乔休尔沉吟了一声，“我父亲一直想除掉你，你知道吧。”
　　季闵屿没有回答。
　　因为显而易见。
　　之前季闵屿还有点好奇，为什么瑟尔斯那么坚持要解决自己，但在肖交给自己那枚戒指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几分。
　　不过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乔休尔显然不知道，“我可以留你一命，前提是你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季闵屿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比如？”
　　乔休尔笑容更深，“比如你的血。”
　　这个答案，季闵屿没有想到。
　　他挑起眉来，“你好像并不需要我的血。”
　　当时抽了他的一些血给乔休尔，但是没有什么效果。
　　“不。”乔休尔表情夸张地摇着头，“它起作用了。”
　　说着他拿出了一把刀，划过他的手心。
　　新鲜的伤口在下一瞬就愈合了。
　　乔休尔眯着眼睛笑着说道：“它起作用了，你看见了吗？”
　　因为先天缺陷，乔休尔一直不像个血族，愈合能力差是最显眼的一个表现。
　　现在看来自己的血确实对改善他的身体基因有作用。
　　但是季闵屿真的不喜欢乔休尔的性格。
　　他只和乔休尔来往过几次，甚至在这之前没有一次真正的交谈过，但也察觉出了对方心理的扭曲。
　　大概是因为身体上的不足，乔休尔没有出过他的房间几次，可能这也是造成他阴沉的一个原因。
　　季闵屿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淡的笑，“恭喜你。”
　　“我知道现在我带不走你。但是我还是想让你提前考虑考虑。”乔休尔看了看周围。
　　今天这里虽然没有韦尔伯，但是自己只是来和季闵屿谈谈，所以并没有带其他帮手。
　　他和季闵屿放在一起，不用想就知道能力悬殊。
　　不过乔休尔却很有自信，季闵屿最后都会落到他手上。
　　“我至少还能给你条活路，我只是要你的血而已，很容易不是吗？”乔休尔把这件事说的极为轻松简单，神情也极其的愉悦，“而我的父亲，绝对会对你下死手的。”
　　——
　　天黑之前乔休尔回到了他父亲的古堡。
　　他有一段时间没有来这里了，在上次晚宴之后，瑟尔斯变得忙碌起来，乔休尔不知道具体原因，他的父亲从来不告诉他这些。
　　老管家看见是他，替乔休尔开了门，带他上了楼。
　　书房坐着的瑟尔斯看见是他有些意外，“你过来干什么？”
　　父子之间见面，却要问原因，很奇怪，但乔休尔习以为常。
　　“我听说您最近很忙，所以想来问候一下，不知道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需要。”瑟尔斯没有直接说你能帮什么忙已经算婉转了，但语气依旧不是很好“你回去待着就可以了，不要闹什么乱子。”
　　他其实已经放弃了乔休尔，在那次晚会之后，瑟尔斯就明白了乔休尔承担不起整个家族。
　　乔休尔或许也察觉到了，但是没有外露情绪。
　　瑟尔斯想他应该也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不过现在不是想继承者的事。
　　在乔休尔离开之后，瑟尔斯摸着自己拇指上的戒指，表情阴沉下来。
　　情报告诉他查鲁斯出现在了北方。
　　象征身份的戒指有两枚，在查鲁斯失踪之后，另一枚也随之消失。
　　瑟尔斯找了很久，才确定是被查鲁斯带走了。
　　这始终是个能威胁到他的因素。
　　没错，瑟尔斯坐上家主位子的方式并不光明，知道内情的只有那么几个，现在只剩下了失踪的查鲁斯。
　　查鲁斯的情况他也清楚，即便现在可能还活着，但肯定必死无疑。
　　他需要担心的是查鲁斯很可能在死之前把戒指交给季闵屿。
　　这个时候瑟尔斯还不知道那枚戒指已经被肖戴在了季闵屿的手上。
　　但瑟尔斯已经下了决心，要让季闵屿和他的父亲一样，死在自己手上。


第63章 血族弃子
　　季闵屿回到别墅后, 肖并不在这里。
　　韦尔伯只向他传达了肖让他帮忙处理一些信件的消息后也离开了。
　　东西就在书房，席勒这只乌鸦偶尔还是会飞过来，叼着各种信封落在桌子上。
　　并不频繁，但比之前次数要多, 季闵屿打开信看了之后才知道原因。
　　瑟尔斯暗地联系了一些小的氏族, 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但是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 肖却消失了, 没有留下一点消息, 一段时间都没有回来。
　　有一些需要建议或者首肯的信件, 季闵屿都直接代为回复了。
　　他不是畏首畏尾的人, 既然肖把这些东西留给他，那季闵屿就只能站在肖的立场上处理。
　　白天他还是会在有课的时候去学校，但是他又腾出了一些时间, 利用霍拉斯尔的人去找查鲁斯的踪迹。
　　虽然戒指到了自己手上，但有些事季闵屿还想问问他。
　　晚上回来就会到书房看看席勒有没有来。
　　所以当弗格森再次拜访，发现在背后发号施令的人不是肖而是季闵屿的时候, 简直惊讶得合不上嘴
　　要知道血族异变这件事事关重大, 稍有不慎，就会出现上个世纪那样的恶战。
　　他没想到肖能信任季闵屿到这种程度。
　　他更没想到的是, 季闵屿其实处理的不算差, 甚至没有让人发现幕后坐着的根本不是肖。
　　季闵屿看着可以说目露惊恐的弗格森, 没有说什么。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不是适合上门拜访的时间, 弗格森注重礼节, 既然会在这个时候直接过来, 看来事情很重要。
　　季闵屿就直接请他坐下了, “有什么事？”
　　他没有推脱，即便知道弗格森真正要找的不是自己，季闵屿也直接站在肖的位置上和弗格森对话。
　　弗格森这个时候也稍微冷静了一些，虽然还是暗暗心惊，但他也明白季闵屿的意思，所以很快地调整了自己的态度，“东边又出现了一些异种，和之前的有些不一样，所以想请你去看看。”
　　“那现在就走吧。”
　　说完季闵屿没有废话，就站起了身，让弗格森带路。
　　路上弗格森讲了一些细节，季闵屿到现场已经是后半夜，深谷中的人还在纠缠。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看到那些变异的东西。
　　外形比起正常的血族要更加苍白单薄，长而尖的牙齿，不用张口，就露出了唇外，指甲尖锐，轻轻滑过就能划开皮肤，单从眼神来看，也能发现他们没有自己的意识。
　　这是一场恶战，场面很混乱，普通人如果在这里，只能看见一堆残影。
　　季闵屿没有看到查鲁斯，正要上前帮忙时，这些异种突然就像是有组织一样，往后一退，转身就开始离开这里。
　　霍拉斯尔这边的血族没有就此放过，也迅速地追了上去。
　　在季闵屿身旁的弗格森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这是第二次了。”
　　“什么意思？”季闵屿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问了一句。
　　“发现他们的时候是前天，昨夜交战时和今天一样，他们最后从更东边的地方跑到了这里。”弗格森皱着眉头，“他们不像上一次是分散的，所以我觉得是有人在后面控制他们。”
　　季闵屿挑起了眉，虽然弗格森说的在理，但是他感觉还有什么被忽视了。
　　这个时候太阳从东边缓缓升起，阳光穿透了深谷中的薄雾，一缕阳光落在了季闵屿身上。
　　他抬起手，被阳光照射的地方传来一股刺痛。
　　季闵屿怔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害怕阳光。”
　　听见季闵屿的声音，弗格森转过头来，“什么？”
　　“肖没告诉你吗？”季闵屿放下手，朝另一边走去，“他们的表现很像退化。”
　　弗格森一愣，跟在他身后，“退化？为什么？”
　　如果有人要支配他们达到什么目的，应该会希望他们越强越好，退化是最愚蠢的一个办法，单单是阳光就是致命的。
　　季闵屿笑了一声，“因为他研究出来的药物是失败品。”
　　“他？”
　　虽然瑟尔斯野心已经显露，但是让人察觉到的只是在争取各个家族间的地位上，弗格森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种地步。
　　太荒谬了不是吗？一个纯血的血族却在研究怎么让血族退化。
　　没有问出答案，弗格森就只能跟在季闵屿身后。
　　他们到了北边的那个荒原。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到了正中央，季闵屿扫开了地上的土，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下一秒，就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变成了灰。
　　即便主体死了，药物还在起作用。
　　弗格森看到这一幕，往后退了一步，他紧皱眉头。
　　季闵屿站起身来，看向弗格森，“小心瑟尔斯。”
　　即便是失败品，但也确实达到了瑟尔斯控制血族为他所用的目的。
　　弗格森他一直在为肖做事，是个很显眼的目标。
　　弗格森立即意会，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
　　季闵屿回来的时候，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肖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慢慢走进来，坐在自己的对面，有些懒洋洋的躺在了靠背上。
　　肖的面前是一个棋盘。棋盘里有一只兔子，和三条猎犬，都是金色摆件，做的都极为精致，栩栩如生。
　　这是一个益智型游戏，三条猎犬要逮捕兔子，兔子要逃脱追捕。
　　肖玩这类游戏不是为了娱乐，往往都是自己和自己对弈，在这个过程中思考一些事情。
　　“要来试试吗？”肖拿起那只兔子前进了一步，“我记得我教过你这个游戏的玩法。”
　　季闵屿坐正身体，随手拿了一个猎犬上前一步，堵住了兔子的一条路。
　　肖后退了一步，“这次有什么发现吗？”
　　季闵屿只是简单概括了一下，“很多。”
　　肖也不并不介意，“瑟尔斯并不容易对付，对吗？”
　　几乎在季闵屿往前走一步的下一秒肖就做出了反应，他这次很激进，不像他平常的风格，季闵屿发现。
　　他抬起眼睛看向肖，又拿起另一只猎犬往前走了一步。
　　肖拿起兔子，没有接着走了，“你打算怎么做？”
　　现在瑟尔斯明显是不准备再掩饰下去，
　　关于这个问题，季闵屿神色平淡地沉吟了一声，“嗯，还在思考。”
　　肖摆弄着手上的摆件，“有时候看着凶猛的东西，也会致命的缺陷。”
　　就像这三条看着来势汹汹的猎犬，数量上占据优势，但是规则却只允许他们单一的前进路线，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兔子则灵活的多。
　　“游戏双方是制衡的，所以要看你怎么利用手上的东西。”
　　然后他拿着手上的兔子，赢了这场游戏。
　　季闵屿感觉肖有些不像平常的样子，从他进入客厅到现在，肖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季闵屿开始有些好奇这段时间他去干什么了。
　　但是肖却结束了这次的谈话，“你去休息吧。”
　　一整晚没有睡觉，季闵屿确实有些累了，所以没有推辞，起身说了一声晚安。
　　在季闵屿回房间后，肖在客厅坐了很久。
　　韦尔伯走进来的时候，发现他掀翻了整个棋盘。
　　精致的摆件散落在他的脚边，分散着细小的碎屑。
　　肖很少有外露情绪的时候。
　　韦尔伯觉得自己应该等会儿再来说明自己手上的东西，所以安静地离开了这里。
　　他拿着的是查鲁斯留下的信。
　　很遗憾，这么多天后韦尔伯找到的是查鲁斯的遗体。
　　韦尔伯看向季闵屿的房间，他很清楚肖是为了什么生气。
　　因为季闵屿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查鲁斯。


第64章 血族弃子
　　季闵屿回到房间坐在床边。
　　手上的刺痛似乎还存在, 提醒着他自己现在很处于危险的境地，就连崩坏值都开始蹦跳，渐渐上涨。
　　在看到那些变异血族的时候，季闵屿就猜到自己和他们没有多少差别。
　　一声乌鸦的叫声响起, 他抬起头看去, 一封信从窗外扔了进来。
　　是韦尔伯将查鲁斯的遗书交由乌鸦席勒送来的。
　　季闵屿走上前, 坐在窗子边拆开了信封。
　　【我亲爱的小威廉
　　不知道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过去多少年, 不知道你已经成长了多少。你的母亲将你留给我, 可我很对不起她, 并没有照顾好你。我感到很抱歉, 抱歉让你从出生便面对这么多的困难和危险。
　　在我写这封信的时候, 我们已经六年没有见面，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时常在梦里听见你呼唤我的声音。
　　虽然看起来像是借口, 但是我离开你是因为我已经不适合作为父亲留在你身边。瑟尔斯是个危险的人物，他研制出了一些不该有的药物，强制许多血族服用, 其中就包括我。】
　　这封信并不是近几年写的, 那时候季闵屿还十几岁的样子，查鲁斯只知道季闵屿在肖的身边, 却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
　　可以看出查鲁斯很爱他的儿子, 字字都透露温情。
　　通过这封信, 季闵屿也确定了当年发生了什么。
　　就像他猜测的那样, 查鲁斯才是当时下任家主的第一选择, 瑟尔斯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和一些人联手, 偷袭了查鲁斯, 给他服用了那些会让血族成为只会进攻的武器的药物。
　　瑟尔斯的野心那么早就开始显露了, 他想改变血族的现状，统治首先就从这个家族开始。
　　当时研发不够彻底，药物没有那么快起作用，所以在中途查鲁斯逃跑了。
　　但是因为体内这种东西的存在，查鲁斯作为血族本身的能力开始衰退，加上有人追捕，他只能在遥远的北方躲过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瑟尔斯成功地成为了家主。
　　季闵屿在逃离纯种血族的攻击时意外进入了一个小的孤儿院。
　　之后的事情就很清楚了。
　　在瑟尔斯以为查鲁斯已经死了时候，他换了一个身份回来，想办法想解决身体药物的作用。
　　与此同时，血族再一次地发现了季闵屿，所以他离开了孤儿院，在大雨中找到了肖的住处。
　　季闵屿活了下来，可惜的是，查鲁斯的退化表现越来越严重，有时候甚至不能再控制自己的行动，直到前些时候，出现在交战现场，留下了那枚代表家主身份的戒指。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再次见面。我的孩子，希望你一切都好。】
　　在几年前他写下这句话，但是之后没有再写过什么。
　　所以这封成为了他的遗书。
　　算起来从那个时候到现在，已经有快二十年。
　　能够坚持这么久才被药物完全控制，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季闵屿闭上眼躺在了床上。
　　他开始生病了。
　　一开始是呼吸困难，然后是热度席卷了整个身体，全身开始出汗，眼睛都变得潮湿。
　　他撩开额头上的有些湿润的头发，听见门打开的声音。
　　肖走了进来。
　　修长的手指抵开季闵屿的犬牙，被认为是最高贵血统的血液从肖的身体流入季闵屿的口中。
　　没过一会儿，季闵屿的脸色好看了一眼，但是肖没有停手。
　　他想试试将所有的血都给季闵屿，看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季闵屿抬起眼睑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阖上了眼，然后握住了肖的手腕拉到了一边。
　　肖瞥了一眼季闵屿虚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停顿了许久，放弃了这个根本不会成功的实验。
　　第二天的中午，季闵屿还没有醒，肖给学校打去了电话，“是，我替他请假。”
　　“不，是这个学期剩下的时间他都去不了了，麻烦请学院另外的老师代课吧。”
　　于是季闵屿开始了无期限的休息。
　　肖没有再让他管过什么事情，平常就在家逗逗猫和席勒玩玩。
　　季闵屿的反应要比想象中的大，这二十年来，瑟尔斯将药物改良又改良，药物作用已经强上很多，季闵屿又因为是混血，所以可以说“药效”显著。
　　好在有肖，不至于严重到没办法收场。
　　这一天，这个有一段时间没人到访的地方响起了车轮声。
　　肖正在书房，手上拿着一支钢笔在信纸上签上名字。
　　在那辆车停在院子大门外时，他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接着没过几秒，大门的铃声响起，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真正发挥它的作用。
　　肖继续签完了刚才没有签完的字，然后叫来了韦尔伯，“去告诉季闵屿，他有客人来了。”
　　肖抬起眼睛，眼神似乎透过重重障碍，看到了院外站的人。
　　依娜站在铁门外，穿着灰白色的套装，棕红色的头发被高高挽起，看起来更加成熟，已经褪去了一些学生的青涩。
　　她站在门口等待着，手握着提包，内心里还有些紧张。
　　季闵屿的学生名单上其实没有她的名字，依娜没有他的课，但是季闵屿称病请假的消息她还是知道了。
　　所以她从教员室那儿问到了季闵屿的地址。
　　虽然看见地址的时候她就惊讶季闵屿住处偏僻的程度，但是经过重重森林的时候，她还仍然觉得是司机走错了路，直到这栋别墅出现在她眼前。
　　按响门铃后，依娜等待了有几分钟，正当她已经没人在家的时候，一个中长发的年轻人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她一眼，才走下来替她开了门。
　　“您好。”依娜正准备介绍自己的名讳和来由，年轻人却直接对她点了一下头，示意她不用继续说下去，然后冷淡地开口，“请跟我来。”
　　他转过身，将依娜带进了客厅。
　　这栋别墅的内部和外面看起来一样，带着复古的气息，依娜左右看了看，跟在带路的韦尔伯身后。
　　韦尔伯伸了一下手，请依娜坐了下去，“他刚刚醒，所以请稍等片刻。”
　　刚刚？
　　依娜记得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但她没有说什么，朝对方点了点头。
　　韦尔伯的语气和眼神让依娜有些无所适从。
　　直到他离开，依娜才松了口气。
　　过了片刻，依娜听见二楼的某间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了。
　　她抬头看去，愣了一下。
　　季闵屿的头发长了很多，发梢已经快到肩膀，额头前发尖已经遮挡了他的眼睛，只能隐约看见他如夜色般漆黑的瞳孔，朝人看来的眼神也很冷淡。
　　他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好，嘴唇微微泛白，眼神带着疲惫，身上穿着长款的睡衣，这几个月他都没离开过这里，也没穿过正装。
　　回过神来时，季闵屿已经走进了一些，依娜站起身来，“好久不见，先生，抱歉这次这么突然来拜访。”
　　季闵屿整个人的状态让依娜联想到了东方古时候的瓷器，她声音忍不住地带上了小心翼翼。
　　“没关系。”季闵屿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坐吧。”
　　“我听说你生病了，所以才过来看望看望您。”因为季闵屿一方面是学校的老师，一方面是她幼时的朋友，依娜还是有些不知道该以哪种身份面对他，称呼也时常会弄错。
　　“对于那些学生我很抱歉。”好在季闵屿没有在意这些，微微点了点头，“希望学校找到一个好老师替代我。”
　　“这个不用担心，身体更重要一些。”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依娜看向他，“所以，你现在还好吗？医生那边怎么说？”
　　她问过教员室的一些老师，对于季闵屿的病情都不怎么了解，甚至都不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
　　季闵屿手指划过沙发，眼睛一转，看到了走过来的猫，微微侧身捞起了它放在了怀里，“没什么大的毛病，只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而已。”
　　依娜一听就知道他不想多说什么，也顺势转了话题，“这是你养的猫吗？好漂亮。”
　　季闵屿摸了模它的头，“不是我养的，不过很乖就是了。”
　　依娜笑了笑，“在米迦勒之家的时候，你就很讨小动物喜欢。”
　　这是她第二次主动说起以前的事，季闵屿抬起眼睛看了看她，就看见依娜拿出了一个盒子，“抱歉上次我问了老院长你们谈话的内容，然后私下调查了一些事情，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把这个给你。”
　　她打开了来，里面是季闵屿父亲给依娜的吊坠，还有一块怀表。
　　季闵屿扬了扬眉，“为什么你要给我这个。”
　　依娜不愧是原定逻辑线上的女主，好奇心的趋势，加上好运气，然后她就知道了一些连老院长都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对米迦勒之家的建成有很大帮助的慈善家伯特其实是季闵屿父亲这件事。
　　其实一开始季闵屿对于这个吊坠的反应就让依娜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后面她通过老院长问过了一些当年的人，拿到了一件遗失物。
　　伯特的怀表上有季闵屿名字的缩写，所以她才推测出来两人的关系。
　　“我不知道为什么伯父会把这个吊坠给我，现在我想物归原主。”
　　季闵屿看着这两件东西，拿出了那块怀表，“吊坠很早之前就已经属于你了，不用给我，但是我希望你能一直戴着它。”
　　只有这样才能降低被瑟尔斯那群人发现的概率。
　　说完将盒子推了回去。
　　肖站在二楼，垂着眼睑，深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季闵屿和依娜的身影，微微偏着头，脸上的表情细微到难以察觉。


第65章 血族弃子
　　楼下的两个人还在说着什么, 肖抬起头来，柔顺的头发滑到两侧，露出了他流畅的脸部线条。
　　看着天花板，肖的眼神似乎是在放空, 又似乎是在思考, 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你觉得他会喜欢上这个小姑娘吗？”
　　韦尔伯下一秒出现在他身边, 看向季闵屿和依娜的方向, 联系两个人的关系、过往以及性格, 然后做出了他的回答。
　　“有可能。”
　　听到这三个字, 肖的动作停了下来, 突然低下头看向韦尔伯，凝视了几秒，他挑起唇角, “是吗？我不这么认为。”
　　说完他偏头看向书房，席勒从窗户外飞过来，带来了一封信。
　　他伸出手, 黑色的乌鸦停在了他的手上。
　　————
　　依娜最终还是收下了那枚吊坠, “谢谢。”
　　等再看向季闵屿时，依娜发现他正抬着头看着二楼。
　　随着季闵屿的视线看去, 她什么也没看到, 只不过是普通的走道和栏杆, “怎么了吗？”
　　“没什么。”季闵屿收回眼神, 将怀表收了起来, “辛苦你这么远过来。”
　　“还好。”依娜开玩笑说道：“只是一开始我真的以为是导航搞错了。”
　　看着对面坐着的季闵屿, 依娜内心其实还有很多疑惑。
　　他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为什么要住这么偏远的地方, 带自己进来的那个脸上有着伤疤的年轻人又是谁，还有关于季闵屿父亲的。
　　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再次出现在眼前的季闵屿像是一个谜团，让人看不清。
　　在沉默了一会儿后，依娜说出了她这次来的最后一个目的。
　　“对了，再过一段时间是毕业典礼，到时候你会来吗？”
　　这一届有许多知名的教授任职，毕业典礼也很隆重。
　　季闵屿点了点头，“如果没有意外，我会去的。”
　　依娜笑了起来，正要说什么，余光却瞥到了什么，动作突然停顿了下来，然后不禁站起了身来。
　　“教授。”
　　走下楼梯的肖，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双眼看向依娜，缓缓点了点头。
　　他慢条斯理地扣上外套的扣子，走到季闵屿的身旁，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掌抚上他的后背，“有个会议，我要出去一趟。”
　　季闵屿抬起头，刚才他就听见二楼的声音了。
　　能让肖出面，看来不是简单的会议，季闵屿想了想，挑着眉问道：“关于瑟尔斯？”
　　肖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离开的时候，他叫来了韦尔伯，“等会儿你送客人离开。”
　　依娜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叫的车就在外面。”
　　“抱歉。”肖看向她，“我并没有看见有车停在外面。”
　　肖的眼神和语气都极为平淡，却让依娜几乎不能呼吸。
　　但不能归咎于他，肖对她的态度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依娜潜意识里对这个人感到恐惧。
　　过了几秒，依娜才反应过来肖说了什么，“唉？”
　　她愣了一下，往外一看，真的没看见一点计程车的影子，明明下车的时候她告诉司机让他等自己的。
　　接着肖没有再说什么，朝依娜点了一下头，便离开了。
　　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依娜才缓过神来，她低头看向季闵屿，问道：“教授怎么会在这里？”
　　季闵屿听到这个问题，抬头想了想，回答道：“可能是因为这里是他的房子。”
　　依娜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季闵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虽然在第一次见面时，依娜就知道了两人关系很好，但是没想到他们会住一起，还是肖教授的房子。
　　季闵屿撑着头笑了一下，“因为出了点意外，所以我借住在这里。”
　　他没有说谎，十几年前，确实就是他说的这么一个故事。
　　考虑到季闵屿的身体，依娜没有再留，肖走后没多久，也和季闵屿告别了。
　　————
　　肖这次会议的地点还是上次肖带着季闵屿去的那座古堡，但是这次参与的人却大概只有上次的一半。
　　环视整个会议室，弗格森心下对于另一半人的去处也很清楚。
　　将这些人统计了下来，他交到了肖的面前。
　　那一半做出了他们的选择，站到了瑟尔斯的队伍里。
　　异种问题一直都没有解决干净，瑟尔斯大概是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几乎不再掩饰，开始召集一些家族，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明面上说着场面话是要合作，暗地里估计已经开始悄悄给不知情的血族服用药物，让他们变成自己的工具。
　　关于瑟尔斯研发的那些东西，知道的人很少。
　　所以大多数参会的血族也只是以为瑟尔斯不肯伏低做小，只是要取代第一大的家族霍拉斯尔而已。
　　其实瑟尔斯的想要的远不止如此。
　　现在各界已经达到了某种平衡状态，互不干涉互不干扰，瑟尔斯想打破这种平衡，想要站到最高处。
　　他只是想成就自己的野心，其他的血族只是他眼中为他铺路的石子。
　　会议桌上，大部分的人争执着，总得来说意见分成了两派。
　　“他们越来越胆大了，异种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内部如果分裂甚至敌对，肯定会出事的。”
　　“可是他们没有大的动静，我们没有理由出手。而且我觉得他们闹不出多大的风浪。”
　　说这句话的人看向坐在最前方的肖。
　　因为这个人是他们的领导者。
　　霍拉斯尔一直拥有所有血族的主导权利，以前不是没有像瑟尔斯这样野心勃勃的人，但霍拉斯尔的地位从没被撼动过，最大的原因在于它的家主。
　　肖手指划过面前的文件，上面是瑟尔斯和几个家主的秘密会议。
　　在他另一侧的弗格森知道如果肖不做出绝对性的命令，争论不会停止，所以他就直接出口问了。
　　“您看该怎么办？”
　　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让人请他过来，我要和他见一面。不论死活，半条命也可以。”
　　许多人都愣了。
　　肖的意思很明显，是要直接动手。
　　“可是，以什么理由啊？”
　　“理由？”肖抬起眼来，露出银发下深红的瞳孔，“一个动手的理由，不是很简单？”
　　说完他将一枚戒指放在了桌子上。
　　看到那枚印有瑟尔斯家族家徽的戒指，这次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旁边的弗格森解释道：“这枚是查鲁斯留下的。”
　　过了片刻，才有人反应过来，“他违反了誓约？”
　　印章戒指历来只会存在一个，一个家族内不会有第二枚象征家主身份的戒指。
　　肖把这枚拿了出来，就说明了一切。
　　望了望其他人，有的人问道：“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肖伸出手收回了戒指，“记住一点，不要和瑟尔斯的人接触。”
　　还不到时间。
　　谈完所有的事情之后，已经是深夜，结束的时各个家主都面色凝重。
　　虽然现在看着还风平浪静，但是他们已经预料最终会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只有肖神色不改，在其他人的目光中离开了这里。
　　在肖回到家的时候，弗格森关于瑟尔斯的消息便传了回来，“他已经逃跑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或者说肖是有意这么做的，毕竟消息就是他让弗格森先放出去的。
　　瑟尔斯现在还没有准备好，不敢真正撕破脸，只能暂时躲起来，也能减缓他计划的进度和速度。
　　当然，肖也有让他试试活在惊恐中的意思。
　　走到客厅时，季闵屿还坐在沙发上看书。
　　听见声音，他的视线从书上移到肖的身上，“瑟尔斯跑了？”
　　他听见了刚才韦尔伯汇报的声音。
　　肖点了点头。
　　季闵屿挑起了眉，“那我倒是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他很有骨气。”
　　毕竟之前在季闵屿面前，瑟尔斯一直是很高傲的姿态。
　　不过也能想得通。
　　到了现在这个关节点，可不能出一点纰漏。
　　特别是他自己，绝对不能出事。
　　不然一切都付之东流，所以他不得不忍耐。
　　肖将手臂上的外套放在了沙发上，然后将印章戒指还给了季闵屿，“以后你可以直接戴上了。”
　　这枚戒指的存在已经公之于众，所以不用再收起来。
　　肖看见桌上放着的怀表，是依娜今天拿来还给季闵屿的。
　　“这位同学很关心你。”他伸出手拿了起来，保存的不是很好，表盘内磨损生锈的厉害，但是外面很干净，估计是依娜找回后清理的。
　　季闵屿偏了偏头，“可能吧，我倾向于这是感激。”
　　因为他小时候救过依娜，所以她只是想为他做些什么而已。
　　肖轻轻地点了点头，“那么，她邀请你去毕业舞会了。”
　　“什么？”季闵屿疑惑地抬起头来，“什么舞会。”
　　肖捏着手指边缘脱下手套，低下眼睑看季闵屿，嘴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微笑，“毕业典礼当天当然有舞会，她没有邀请你当做她的舞伴？”
　　季闵屿这才想起来确实还有这么一回事。
　　他摇了摇头，“不，没有。”
　　肖看着季闵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将怀表递给了他。
　　季闵屿伸手去拿，手腕露了出来。
　　那里的数字变了。
　　反复的升降之后，目前已经升到了91。
　　季闵屿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但是肖的视线没有在那里多停留一秒，将怀表放进季闵屿的手心，便移开了视线。
　　季闵屿知道他看见了。
　　肖很久都没有说起这件事，像是故意放在了一边不再提及，季闵屿也特意地忽略了一些东西，似乎这样能达到一种平衡。
　　看着季闵屿的眼睛，肖笑了一下，“早些休息吧。”


第66章 血族弃子
　　已经接近凌晨, 太阳快要升起的时候。书房里，只有桌上亮着烛光，跟着窗外吹进来的风偶尔摇曳几分，整个房间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肖坐在黑暗中, 双手合十撑着下巴, 正在等待着什么。
　　这个时候, 季闵屿已经睡着了。
　　可能因为他体内毒素和肖的血液混合的作用, 他的休息时间很明显地增加了很多, 平均一天需要十二个小时的休眠来缓解一些症状。
　　季闵屿也觉得很头疼, 正在找一些能够解决的办法, 所以剩下的时间都在翻阅一些古籍，他记得瑟尔斯的制作方法就是在某本书上找到的。
　　另一边，肖也通过某种手段想要找到瑟尔斯制作出来的药物的弱点。
　　就在第一缕阳光露出来的时候, 席勒扇动着翅膀从远处飞了过来。
　　他让人建了一所实验室，在之前那些异种体内提取了血液来研究具体成分。
　　席勒带来的报告上显示实验还在正常进行中，已经确定了主要的成分, 但剩下的一些还需要一段时间。
　　肖将报告放在桌上, 视线落在了桌上站着的乌鸦。
　　席勒停在书桌上的一角，烛光下黑色的鸦羽拥有像绸缎一般光泽, 漆黑的瞳孔直视着肖, 似乎像是在深思一样。
　　肖靠在椅子上, 伸出手, 席勒从桌上飞了过来, 落在他的掌心, 歪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
　　这是一只特别的乌鸦, 是肖身边唯一一只有名字的动物。
　　是季闵屿在亲自孵化饲养一个多月后, 在乌鸦睁眼的时候起的名字，所以它会亲近他。
　　看着席勒的时候，肖经常会想起季闵屿。
　　他们很像。
　　季闵屿弯腰救下这只被遗忘的蛋时，就像肖在雨夜将季闵屿捡回去的情形一样。
　　那个时候，季闵屿看起来就像初生的雏鸟一样脆弱，血液雨水夹杂在一起从他的脸庞滑落。
　　事实上和血族漫长的生命对比下，他也确实算的上幼小。
　　可是却有着一个孩子没有的成熟果断。
　　血族的成长远比人类要快的多，十几岁的时候，季闵屿就已经长了他现在的样子，但是眼神从没有变化过。
　　留下他，肖不出于任何功利性的目的，即便当时有过交换条件的约定，但是事实上，他从没想过从季闵屿身上得到什么，就那么留下了他，培养他长大。
　　季闵屿一直很特别，该低头的时候会低头，但是说话做事向来都有自己的想法。
　　他留在肖身边只有十年，却比得过肖活过的千年。
　　季闵屿十七岁时离开了一次，肖觉得只有一次就够了。
　　————
　　瑟尔斯在知道风声后，就离开了。
　　只是不同于其他叛逃对象那么狼狈，可以说还很从容。
　　毕竟这只是权宜之计。
　　瑟尔斯很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早就准备了藏身的地方，其他的事会由他的亲信继续完成，自己只要等待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他躲避的地方很偏僻，也很安全，设施更是齐全。
　　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他不能很绝对地说这个地方不会被发现，如果被肖的手下找到，瑟尔斯很确信对方不会手下留情。
　　肖是一个可以无视所有规则的人。
　　明面上肖可以做的很漂亮。他会端着红酒，用着礼貌的语气合理的说法让人无从挑剔，但也是在他愿意的情况下。
　　但是就算他当众摔了杯子，别人没有生气不满的分，只会反省自己哪点出了错。
　　所以如果真的被肖找到，瑟尔斯怀疑根本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他最有可能面对的是一场恶战，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弄死。
　　他皱着眉掐了手上的烟，扔到了地上。
　　“那群废物。”
　　这么长的时间，研制出来的药又出了问题，到现在还没有到达他想要的效果。
　　之前下了药的血族因为能力下幅度下降，成不了气候，最后死的也是他们自己。
　　所以还得等，如果既可被控制，实力也不被削弱就好了。
　　这个时候外面有人敲门进来，“先生。”
　　“肖的人离开了？”
　　“一半的人还留在那里，另一半还在搜查我们的位置。”说完这个人停顿了一下，“而且，乔休尔也失踪了。”
　　瑟尔斯叹了口气，他也没想过要指望乔休尔，现在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
　　“其他的家主呢？”
　　“都有人在监视着。”
　　“找机会联系他们，就说我会和他们再见一面的。”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只能是鱼死网破了。
　　能上任家主位置，能力绝不是普通血族可以相比的，控制住他们那就事半功倍了。
　　瑟尔斯看向窗外天上的月亮，眼里满是野心。
　　————
　　时间过的很快，特别是在血族眼里，一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就到了毕业典礼的时间。
　　他有些抱歉上课中途离开了学校，但是院长还是给了他邀请函表示欢迎。
　　因为瑟尔斯的事情，季闵屿估计自己之后也没机会继续在学校就职，想着算是告别，所以这一天他还是去了学校。
　　季闵屿休养了这么长的时间，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减少了消耗，所以很少会再出现类似退化的症状。
　　只是身形更瘦了一点，肤色也因为不见阳光更白皙了一些。
　　穿着正装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削瘦而高大的身形，打理过后变得微卷的黑发和苍白的皮肤，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古老书籍上记载的吸血鬼。
　　再加上从车的另一边走下来银白色长发的年轻教授，都让人有一瞬间的恍惚，就像在他们面前站着的真的是两位血族而不是人类。
　　不过这种念头也只是转瞬即逝。
　　“噢天呐，我真是有段时间没有见到你们两位了。”院长看见他们就走了过来，笑着和季闵屿打招呼，“非常高兴你今天过来。”
　　“谢谢。我还没来得及为我不负责任的行为向你道歉。”
　　“别这么说，上过课的学生都对你称赞不已，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一些小意外。”院长很能够理解，身体上的病痛有些时候就是来的很突然，“等你休养好了再回来也不迟。”
　　季闵屿扬了扬眉，在心中说了句抱歉，可能他没有再回来的时候。
　　站在旁边的肖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了典礼开始的时间，场馆里很热闹，四处都是鲜花，两个人被安排在前排。
　　全程都很热闹，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但是到了中途的时候，季闵屿笑容淡了下来，微微侧身看向肖。
　　他感觉到了一点异样。
　　肖神色从容，端坐在那里浅笑看向他，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神态似乎是在问他怎么了。
　　季闵屿没有办法只能手臂撑在肖身后的椅背上，靠近了一些，“是不是有其他吸血鬼在这里。”
　　他现在有些不太肯定自己的感应能力，所以只能向肖确定。
　　“是。”
　　肖却回答很自然，他抬起眼看向台上，“乔休尔在那个时候失踪了，你应该记得。”
　　居然是他。
　　季闵屿微微皱了皱眉，“他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如果乔休尔足够聪明，就不该在这个时候露面。
　　肖笑了一下，没有明说，“你会知道的。”
　　依娜走上台受礼转身面向观众的时候就看见了坐在第二排的季闵屿。
　　她很意外，忍不住愣在了那里。
　　典礼开始之前她就学校四处逛了逛，没看见季闵屿的身影，但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只是这个时候季闵屿正回头和肖讨论乔休尔的问题，没有看见她。
　　倒是肖看见了她，伸出手为她鼓了掌。
　　季闵屿低下头思考了一下，“他发现依娜的身份了？”
　　依娜的体质如果被瑟尔斯发现，局面远远会比现在难看，她对血族控制力要比乱七八糟的药更加有用。
　　肖摇了摇头，“吊坠还在她身上，应该不会。”
　　季闵屿顿了一下，坐正了回去，“那就是因为我。”
　　当初从他体内抽取的血液，现在在乔休尔发生了作用，改善了他的身体。
　　乔休尔上次来学校就是和他谈判，想要他的血，这次估计也是一样。
　　只是突然没有了他父亲这个筹码，不知道乔休尔会怎么做。
　　这个时候，肖偏过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昨天他吸食了一个人类的血液。”
　　季闵屿转过头看了一眼肖，“看来我们得参加今晚的舞会了。”
　　乔休尔天生患疾，之前一直有瑟尔斯以整个家族的力量给他吊着，现在不同往日。
　　现在的他已经失控了，所以今晚必须摆平他。
　　本来季闵屿还准备参加完典礼就离开的。
　　没有一会儿，天就渐渐黑了下来，路上所有的灯在某一秒一同亮了起来。
　　礼堂内也流光溢彩，人影绰绰。
　　季闵屿手上拿着一杯香槟，站在最角落的地方。
　　典礼上的那种感觉已经消失了，乔休尔目前不在这里。
　　肖和院长有事要谈，所以离开了一会儿。
　　有几个之前教过的学生看见了他，走过来打了招呼，季闵屿和他们闲聊了一会儿。
　　虽然不介意多聊几句，但是就在这个时候，系统的声音出现了。
　　季闵屿只好说了一声抱歉，就离开了这里。
　　“你怎么回事？排查问题需要这么长时间？”
　　【抱歉，系统出现了技术问题。】
　　“那现在修好了吗？”
　　【……】
　　系统没有正面回答。
　　季闵屿抱臂靠在墙边，“那看来是没有。”
　　【那些问题都是次要的，现在要说的才是重要的。】
　　季闵屿没有让它继续说下去，他直视着前方，“我想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你需要先进行答复。”
　　这个问题他们都很清楚。
　　肖和上一个世界究竟有没有关系。


第67章 血族弃子
　　系统安静了几秒, 【本系统无法做出有效的回答，】
　　然后就直接略过了这个问题，继续说起刚才它所说重要的事，【现在你需要的是加快速度, 提前结束这个世界的任务。如果幸运的话, 一切都正常进行, 那就可以顺利的结束。否则的话, 后果很严重。】
　　然而答非所问有些时候就已经表明了最终答案。
　　礼堂外的这个角落实在是安静, 风的声音都很明显, 此时季闵屿有些希望手上能有一支烟。
　　【季闵屿, 你还是不要深究的好。】
　　然而季闵屿的回答却让系统意外, “我没说过我要计较什么。”
　　消失了这么久，那就表明肖的问题棘手到那么庞大精密的系统都难以解决，甚至他都怀疑即便是现在, 系统也没找到解决的方法。
　　系统都选择了无视，他没有理由继续纠结。
　　只要这个世界结束，一切都可以当做不存在。
　　【我以为, 你会想和肖坦白。】
　　季闵屿抬起头, “这样没有任何好处。”
　　系统不置可否。
　　但是其实他说的是对的，最坏的结果就是抹除和肖这个角色有关的一切, 系统也有过这样的打算, 但是代价太大了, 所以它只能放弃。
　　季闵屿望向礼堂的东南角, 刚才他就察觉到了异样。现在话也谈完了, 也该解决眼前的事了。
　　礼堂内还灯光闪烁, 在歌舞中,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依娜环视了整个礼堂, 却没有看见季闵屿的身影。
　　她心中疑惑，刚才还有同学说遇见过他。
　　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和她关系很好的女生，“依娜，你今天真漂亮。”
　　今晚的穿着香槟色的礼服，头发松松地挽起，胸前是一枚红色的吊坠，整个人的打扮简洁却不失优雅，再加上她个子很高，今晚很引人注目。
　　依娜回以笑容，“你也是。”
　　朋友左右看了看，“不过你怎么一个人，你的舞伴呢。”
　　依娜耸了耸肩，“我没有舞伴。”
　　“为什么？”女生很惊讶，“我记得有好几个男生想要邀请你。”
　　说完她暧昧一笑，“噢~我懂了，他们都不是你想的那个人。他在哪儿呢？我帮你。”
　　依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竟然想不到该说什么话。
　　但却就在这和谐的氛围中，出现了一些嘈杂的声音。
　　“不好了！”人群中响起一道喊叫声，“实验楼那边发生了爆炸。”
　　这一句话让整场舞会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表情都因为惊讶带上了一丝木愣还有几分惊慌。
　　走出礼堂，他们就看见了实验楼的方向现在还有一些微弱但不应该存在的火光正在黑暗中闪烁着。
　　院长皱起眉来，“怎么会发生爆炸，这个时候实验楼不应该还有人啊。”
　　今天是毕业的时间，学校里来往人员众多，就是担心会出事所以安排实验楼这一天暂停开放，却没想到偏偏是这个时候出了乱子。
　　他找来了刚才从那边过来的学生，“你当时看清爆炸是怎么发生的吗？实验楼里有没有人。”
　　虽然已经叫了消防车过来，但是路上还要花费一些时间，如果实验楼里有人，必须先想办法才行。
　　学生这个时候也吓得不轻，脸色都有些泛白，“我也不确定，当时实验楼没有灯亮着，我路过的时候就听见一声巨响，抬头一看，就看见火从玻璃窗里冒出来了。”
　　旁边的老师听见他这么说，暗暗松了口气。
　　“是不是有学生实验结束后疏忽了。如果没有灯亮着，那基本就能确定里面没有人了吧。”
　　院长摇了摇头，神情凝重，“就怕是有学生悄悄溜进去。”
　　只是现在还不清楚还会不会发生爆炸，所以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就在院长和几个老师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时，学生微弱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可是我刚刚好像看见季老师进了实验楼。”
　　院长转过头来，“谁？！”
　　不光是院长，站在不远处的依娜也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他。
　　学生看了看他们的脸色，说出了季闵屿的名字。
　　“你确定没有看错？他是不是只是经过。”
　　学生摇了摇头，“我看了好几眼，就是老师他。而且我是亲眼看见他走进实验楼的。”
　　他当时还觉得奇怪，这个时候季闵屿怎么不在礼堂，一个人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做什么。
　　谁能想到会突然发生爆炸。
　　“难道是季闵屿引起的这次事故？”有人这么怀疑也正常，毕竟他被人看到进入了实验楼，但是院长并不相信，“不会，他不是那种人。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生命安全。”
　　为了避免其他意外发生，院长先让人疏散人群，今天参加舞会的人提前离场，学校内其他学生也被要求远离实验楼。
　　依娜看着教学楼的方向，皱着眉左思右想，转身疾步离开了要被疏散的人群。
　　————
　　季闵屿刚到教学楼下时，意外还没有发生，但是正当他走向二楼的时候，随着一声物体爆炸的响声，乔休尔的气息消失的干净。
　　紧接着的是缓缓走向自己的脚步声，季闵屿抬起头，和站在二楼边缘楼梯旁的肖视线交叠在了一起。
　　肖的长发从楼梯的空隙落下，像是月光倾泄，血色的瞳孔被眼睫半掩，脸上是一同往常的从容，除了从他脚边乔休尔留下的血液中散发出的一股血腥味，没人会察觉有什么异样。
　　他垂着眼睛看着季闵屿，突然嘴角微微扬起，然后向下伸出了手。
　　季闵屿看着递到自己眼前修长匀称的手，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之前说过，肖和荣琛虽然不是两个极端，但是也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但他们有些地方又极其的相似、如出一辙。
　　所以在系统的答非所问之前，季闵屿其实心里已经有过判断。
　　足足有半分钟，季闵屿才搭上肖的手，迈了几步台阶走到了二楼，“我记得你刚才说的是你和院长有些事要谈。”
　　“可惜出了一些意外。”他脚下毫不在意地踩过那一地的污血，带着季闵屿走到了阳台，“你觉得他会去哪儿？”
　　季闵屿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血量，“如果是我，我哪儿也不会去。”
　　这么大的出血量，即便乔休尔是个血族也会吃不消，第一时间想到的最安全的办法肯定是留在这个最危险的地方。
　　而且以这个伤势，他也逃不了多远。
　　这个时候礼堂那边的人已经被疏散了出来，即便隔得很远，也能看见聚集的人群。
　　“看来舞会要提前结束了。”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刚才有人邀请你做她的舞伴？”
　　“有。”
　　季闵屿回答的很坦然。
　　舞会还没开始时，确实有人来邀请他一起跳舞。
　　肖继续从容问道：“那我有些好奇你是怎么拒绝的。”
　　他有多了解季闵屿，不用多问就知道季闵屿会拒绝。
　　就连现在这个问题肖似乎也知道答案，但他并不吝啬这样的交流。
　　“很简单。”季闵屿也并不介意告诉他，“我告诉她我已经有舞伴了。”
　　黑暗和月光融合的界限中央，季闵屿的侧脸轮廓分明，肖看着他没有说话。
　　实验楼外传来声响，已经有一些人往这边走了过来，肖瞥了一眼，抬起手，一个响指之后突然升起的火焰顷刻间吞噬了地上的血迹，随即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季闵屿本来以为今天不会出什么事。
　　虽然自己实力因为体内的毒素有所削减，但是对付乔休尔已经绰绰有余。
　　可是偏偏在这种时候，当季闵屿准备下楼而迈出第一步时，本来最近还算正常的身体突然感觉一阵晕眩，握住了旁边的扶手才勉强站稳。
　　他清楚是身体又在“退化”了。
　　————
　　季闵屿不太喜欢失控的感觉，但是有些时候情况就是这么不随人愿。
　　此时的办公室显得异常安静，肖再次用手抵开他紧闭的牙关，尖锐的牙尖划破了肖的皮肤，血珠一颗颗地滚落，最终汇成一条线落入季闵屿的喉中。
　　与此同时，他的指腹偶尔划过季闵屿的牙尖，让人觉得牙根发痒。
　　季闵屿眯着眼看着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这一眼却让肖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突然低下身子，露出了尖牙，抵上了季闵屿脖子，“有些时候我也很想尝尝你的味道。”
　　来自肖身上的是纯正血统血族的威压，但本能的反应让季闵屿一把握住肖的手腕，上下翻转，两人转换了方向。
　　视线相撞，低下头的时候季闵屿都有些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扇门并没有锁上。
　　依娜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忘记了敲门。
　　当时风顺着打开的门灌入了房内，依娜看见里面的场景，呆立在了原地。
　　听见声音的两个人望了过来，闪露精芒略带危险的目光便投在了她的身上。
　　季闵屿的唇角还沾着一些血渍，眼神不像平日一样冷静。
　　教授则半躺在沙发上，手掌轻抚季闵屿的头发。
　　肖的衣领只揭开了一点，依娜看不清脖子上的伤口，但却看到了衣领上的鲜红颜色，不难猜测那就是季闵屿唇上血渍的来源。
　　本来应该是极为血腥的场面，但是在昏暗中看着有些诡异的美感。
　　依娜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已经不能思考一样。
　　季闵屿张开了口，大概说了些什么，但是声音却像是被什么阻挡了一样，依娜反应不过来内容是什么。
　　然后她像是突然醒过来一样，嘴里止不住地说着对不起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第68章 
　　慌忙地离开办公室, 跑下楼梯，依娜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缓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一片空白和不知所措变成了震惊和少许的恐惧。
　　脑海里不断闪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依娜皱起眉来, 显然还是理不清楚刚才是什么情况。
　　因为季闵屿的唇上沾着血, 在黑暗里看着就像吸血——
　　还没等她继续思考下去, 对面的草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依娜这才发现自己现在在办公楼的侧边一角, 是个路灯的光都很难照到的隐蔽地方。
　　听见那阵声音的时候, 依娜神经紧张了一下, 但下一秒从草丛里钻出来的只是一只流浪猫。
　　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突然跑远了。
　　依娜刚松下一口气, 刚抬起头就看到了她对面的身影。
　　是一个很年轻的少年，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但他脸上阴暗的神情就足够让依娜汗毛直立了, 更不用说对方身上浓重到忽视不了的血腥味。
　　依娜不知道大幅度的举动会不会刺激对方，所以只能贴着墙缓缓超有灯光的地方移动。
　　乔休尔看着她的举动，摇着头慢慢笑了, 笑意中带着嘲笑。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依娜还没搞懂他的意思, 只是眨了一下眼，对方就像是瞬移一样, 出现在自己面前手掌捏住了她的脖子。
　　窒息感让她来不及思考, 只能连忙扒上乔休尔的手腕想让他松手, 可是看着只有十几岁男生的力气却远大与她, 无论怎么撕扯抠挖, 对方都一脸轻松, 像是没有一点感觉一样缩紧了他的手。
　　依娜就像是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幼兽, 长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手挥舞着却触碰不到任何东西。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乔休尔的手突然松开了一些，然后抓着她转了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依娜这才发现季闵屿就站在那里。
　　对于他的出现，乔休尔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来的比我想的要迟一点，不过还是来了。”
　　季闵屿看着他，思考了一瞬。
　　在察觉到乔休尔出现在这儿的时候，季闵屿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发现了依娜的特殊，但是现在一看乔休尔的样子，就知道对于依娜他了解的不多。
　　季闵屿的眼神不留痕迹地划过依娜脖子上的吊坠，只要吊坠没有毁掉，那就还算安全，但是不能让依娜落在乔休尔手上，否则迟早他会发现端倪。
　　他对乔休尔说道：“你要和我谈什么条件。”
　　乔休尔刚要说话，却突然发现了什么，他轻轻嗅了一嗅，闻到了季闵屿身上血味，他嘲讽一笑，“看来你和我没什么不一样。刚才你喝血了对吧，还是一个高级的拥有纯正血统的血族。既然这样，你应该明白我的需求并不过分吧。”
　　听到血族这两个字，依娜睁大了眼睛。
　　乔休尔看到她惊讶的神情，挑了挑眉，“看样子她还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感情挺好的。毕竟你们从小就认识了对吧。”
　　他调查了很多，包括季闵屿在孤儿院的事。
　　季闵屿不惊讶他会知道这些，“直接说你要什么就可以了。”
　　“你要想救她很简单，一换一，你来换她。”
　　现在他父亲下落不明，乔休尔要想活下去，就得要季闵屿给他供血。
　　季闵屿偏了一下头，答应了他，“可以。”
　　说完他朝前走了几步，摊开手，“放了她，我跟你走。”
　　乔休尔眯了眯眼，事情太过顺利的时候往往就需要小心了。
　　虽然他也想没有后顾之忧，但是这个时候想要一劳永逸很困难。
　　“等等。”乔休尔叫停了季闵屿的动作，掏出了一把匕首，扔到了季闵屿身前，“我要你现在自己取血。”
　　季闵屿立在原地，看了一眼乔休尔，“总算变聪明了一点。”
　　说完他缓缓蹲下身去。
　　乔休尔看着季闵屿拿起那把银制匕首，刚要露出一点笑容，嘴角的弧度就突然僵住了。
　　他连忙抬起头，就看见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季闵屿的身后，正看着自己。
　　乔休尔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
　　肖只是站在那儿，脸上没有表情，“在想要做某件事之前，考虑好后果。”
　　乔休尔听完这句话，反而抓紧了依娜，“我早知道你身后站着的是谁。”
　　在闻到季闵屿身上的血味时，乔休尔就猜到肖会出现。
　　但是他和他父亲一样，现在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了。
　　“相信我，即便是我，在死之前拉一个人类垫背还是很轻松的。”乔休尔止住自己想要后退的欲望，“所以季闵屿，你最好让他离远一点。”
　　对此肖也没有反应，似乎从一开始他就不准备参与进来，而原因就是他知道季闵屿会处理好的。
　　拿起匕首，季闵屿掂了掂，“那你也要相信我，你今天走不了。”
　　“废话少说！”说着乔休尔加大了手上的力气，依娜瞬间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这会儿依娜也大概搞清楚了状况，她恨恨地看向乔休尔，手上还是没有放弃抵抗。
　　季闵屿也没有多说什么，按照乔休尔的想法拿起刀动了手。
　　乔休尔又拿出了一管试剂瓶扔到季闵屿面前的草地上。
　　依娜看着血流进瓶中，想要摇头，却看见季闵屿抬起头看向了自己，像是在示意着什么。
　　而这个时候乔休尔的注意力都在那管试剂瓶上，什么都没发现。
　　没过一会儿，季闵屿站起身来，将瓶子递了过去。
　　乔休尔警惕地看了一眼肖，“再走近一些。”
　　季闵屿就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距离他只有几步的距离。
　　乔休尔这才满意地抬起了手，抢过他手上的血瓶，但是就在他疏忽的瞬间，季闵屿猛地伸出手抓住了乔休尔的左手。
　　因为刚才的示意，一直在做心理准备的依娜反应极快地挣脱了束缚，朝外跑去。
　　乔休尔根本没有机会再去追，现在的他自己都自顾不暇。
　　对于他当务之急就是逃跑，但是季闵屿没有给他机会，拽着他的手将他摔倒在地，试剂瓶掉落在了一旁，乔休尔伸出手想要拿回来，但是季闵屿一脚踩了上去。
　　乔休尔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季闵屿缓缓一笑，“我就说你走不了。”
　　怒气上头的乔休尔想要殊死搏斗，可是即便是平时的他都敌不过季闵屿，更不用说现在他受过伤，处于虚弱状态。
　　几个来回下，乔休尔就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是肖叫住了季闵屿。
　　他走到季闵屿的身旁，“该走了。之后的有人会处理。”
　　不用为了这一只虫子脏了手。
　　在季闵屿转身之后，肖低下头看向了乔休尔。
　　乔休尔看着他的眼神，眼睑开始颤抖起来。
　　下一秒，肖抬脚踩住了他的脖子。
　　乔休尔露出痛苦的表情，血液从口中不断流出。
　　当时宴会上，肖就让韦尔伯警告过他，之前从季闵屿身上抽取的，他都会让他还回来。
　　季闵屿转身就看见了一角的依娜。
　　死里逃生后，她腿软下来，扶住了墙才勉强没有跪倒在地，努力调整呼吸想要冷静下来。
　　季闵屿走近了些，说了一声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依娜看着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学校的人过来找他们了。
　　其中还有她熟悉的同学，“依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依娜一愣，再回头季闵屿和肖已经不见了踪影。
　　就连倒在地上的乔休尔也一并消失，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第69章 血族弃子（完）
　　车正往回去的路上开着, 季闵屿抬起手腕，上面的伤口即便现在已经止住了血，但看着还是很骇人。
　　他的自愈能力已经远远不像一开始那么快了，这种程度的伤在以前都不用一分钟就能完美愈合。
　　这就代表季闵屿的退化表现已经到了很严重的情况。
　　季闵屿放下袖口遮挡住伤口, 坐在他一旁的肖只是一直看着窗外。
　　两个人就这么一如既往安静地回到森林深处的别墅。
　　在车停下之后, 季闵屿等了几秒才打开车门下车, 但是下一瞬就感觉到一阵晕眩, 眼前更是一片黑暗。
　　为了不摔倒, 他想要抓住车门, 一只手却突然伸了过来扶住了他。
　　肖的肩膀抵住了季闵屿的半个身体, 才让他站稳起来。
　　他伸出手扶着季闵屿耳侧, 让他靠着自己，偏头和韦尔伯吩咐了一下之后的事，就带着季闵屿往别墅里走去了。
　　季闵屿躺到床上时, 浑身已经滚烫，身上也一阵一阵钝痛。
　　刚才和乔休尔的对峙已经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季闵屿皱着眉忍耐着身体上的痛楚，看向坐在他床边看着自己的肖。
　　潮湿的汗水让季闵屿的视线变得模糊, 肖的眼神似乎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看过来一样。
　　季闵屿闭上了眼, 试图放空。
　　平时病发的时候，吸完血他都会昏迷休息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这次不仅没有及休息, 还流失了一部分血, 所以反应格外强烈起来。
　　不过这次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可能是因为系统为了速度加快了进程, 现在摆在季闵屿面前只有一个问题。
　　活着就能结束一切。
　　汗流过他的额头, 季闵屿感觉到手腕上的数字在不断跳动, 他勉强抬起手, 看见数字最终停留在了99。
　　因为瑟尔斯用的药, 在这个世界最终的矛盾都会回到季闵屿死活上面，系统只是把这个情况提前了而已，都是迟早的事。
　　肖似乎也发现了他的异样，抬起了他的手，看见了两个数字。
　　冰凉的手指划过季闵屿滚烫的皮肤，肖缓缓开口，“有一种办法，可以治好你的症状，但是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
　　换掉季闵屿一半的血，换成他的。
　　肖需要付出的代价是需要沉睡百年，另一边季闵屿进展的不顺利最坏的结果可能因为他混血的体制排斥新的血液当场死亡。
　　说完这些，肖问他，“敢吗？”
　　这个方法太极端了，但是这就是肖会做的事，从第一次见面他强迫自己饮下他的血时，季闵屿就见识到了。
　　他睁开眼睛，笑了一下，“不敢，但是可以试试。”
　　“看起来，是我一直在给你找麻烦，其实你不用这么做。”他望着肖，“这次我没办法再还给你什么了。”
　　当时他第一次来这个世界，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在一场围攻中，用自己的半条命换了肖，算是还了他收养自己那几年的情分。
　　但是这次估计是不行了。
　　虽然他知道肖不会在乎这些所谓的“礼尚往来”。
　　季闵屿视线上移，看向天花板，“其实我是有些好奇，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这个问题，在你消失了几年再次出现的时候，我才明白原因。”肖顿了一下，捏紧了季闵屿的手腕，“我想你应该很明白。”
　　季闵屿眼神突然一变，缓缓看向肖。
　　手腕上肖冰冷的温度像是渗进了季闵屿的血管里，让叫嚣着危险的崩坏值都变得平稳下来。
　　季闵屿突然拉住了肖的头发。
　　力气不大，但足够让肖朝他弯下腰。
　　距离的拉近，让肖的发丝落下，随着两人的呼吸缓缓滑动，掠过季闵屿脸上的皮肤。
　　季闵屿开口缓缓说话，却没有声音。
　　肖盯着他的唇，看懂了他说的两个字。
　　那个名字季闵屿喊过许多次，嘴角的弧度，双唇张合的程度，都相差无几。
　　过了没有多久，季闵屿松开了手，手指从肖的发间滑落，他又躺了下去。
　　但下一秒，肖却动作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往下倾来，平常冷淡的眼神变得热烈。
　　该说是有缘分吗。
　　两个不同的世界却遇到了相同的一个人。
　　季闵屿一直刻意地不去想这个问题，毕竟他在这个世界留不久。
　　但是肖现在把这一切几乎都摆上了台面。
　　肖咬着季闵屿，“看上去你不惊讶。”
　　季闵屿手穿插过他的发丝，没有说话。
　　很早之前这个可能性就摆在他的面前，没有理由会意外。
　　这一次对话过后，季闵屿也彻底没有了精力，就这么昏了过去。
　　肖准备好了东西，韦尔伯却突然敲门走了进来。
　　此时，肖正挽起袖口，听见声音也没有回头。
　　韦尔伯看了一眼床边的设备，低下了头，“瑟尔斯刚刚报信准备召开会议，一部分的家主目前已经开始前往目的地了。”
　　瑟尔斯即便提前准备了撤退，保留了实力，但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不用说支持他的人并不占数量优势，其中甚至还有肖派出去的人。
　　瑟尔斯没有能赢的机会，肖更不打算放过他。
　　将针扎进血管，肖才转身看向他，“别让他死的那么轻松。”
　　“明白。”
　　说完这两个字，韦尔伯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整个夜晚，房间里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风声和鸟鸣。
　　结束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季闵屿昏迷过程中，感觉自己身处一片黑暗，虽然还有意识，但是却睁不开眼睛。
　　他感觉到血液中流淌入新的成分，在那一刻，他感觉就像是有一团火猛烈得燃烧起来，身体五脏六腑都像是是被撕碎了一样痛苦。
　　排斥反应比他想的要严重的多。
　　那团火焰蹦出来的火星像是实质一样落在他的身体各处，几乎感觉是被烫伤的感觉。
　　与此同时，又像是有海浪铺天盖地而来，窒息的感觉也不断涌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淹死在浪潮中。
　　冰火两重天的感觉不仅是精神上的折磨，现实中他的颈边也是吐出的鲜血。
　　在旁边躺着的是肖，闭着眼睛，不知状况如何。
　　另一边，韦尔伯带着人解决掉了其他人，双方场面惨烈。
　　瑟尔斯没有再逃，他现在受伤太重也逃不掉。
　　这个时候他内心有些后悔，这次是他意气用事，不顾后果造成的结局。
　　他抬起头看向韦尔伯左右，“好像有人缺席了。怎么，那位阁下因为什么绊住了脚？让我猜猜，季闵屿还没有死吗？”
　　瑟尔斯还想找机会拖延时间，等身上的伤痊愈。
　　但是这些挑衅的话对于韦尔伯来说没有用，他走上前捏住瑟尔斯的脖子。
　　瑟尔斯看见了他手上的东西，往后退了一步，却被拽了回来。
　　那是十个血族的量，以他现在身上的伤，只要他喝下去，根本用不到今天的第一缕阳光，他就会死，身上的伤也会严重数倍，痛苦也会翻倍增长。
　　韦尔伯生生将瑟尔斯自己研发的药塞进了他的嘴里。
　　————
　　季闵屿醒来的时候，嘴边还有血迹。
　　他睁开眼睛，露出血红色的瞳孔，身体已经没了之前的痛苦，变得轻松无比，只是想要动起来还有些困难。
　　然后他看见躺在身边的肖，闭着眼睛，头发缠在一起。
　　季闵屿抬起手，看见了手腕上崩坏值，这个数字就要接近安全范围以内了。
　　再转眼，肖睁开了双眼。
　　他拿出了那枚家徽戒指，帮季闵屿戴在了手上。
　　与此同时，季闵屿手上的数字再次降低，系统提醒成功的声音响了起来。
　　肖靠在了季闵屿的肩头，“亲我一下。”
　　季闵屿偏头掠起肖耳边的长发，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双唇。
　　肖看着他，笑着回吻。
　　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下次睁开，就是百年之后。
　　季闵屿拥着肖坐了一会儿，在听到系统提示音的时候，他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过一把剪刀，剪断了一缕肖的长发，握在了手中。


第70章 瞎子皇帝
　　季闵屿意识回笼的时候, 听见几声清脆的鸟鸣，身旁还有溪水流过的声音，身上的衣物以及散开的长发都被浸透，又冷又湿地黏在身上。
　　他的手中还捏着那缕长发。
　　他睁开眼睛却发现事情严重了起来。
　　因为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看不见任何东西。
　　季闵屿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最终确定他看不见了。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 他就冷静了下来。
　　季闵屿首先检查了一下自己, 发现他现在身上穿的是一套很繁琐的服饰, 都是上好的绸缎, 绣着复杂的花纹。
　　除此之外, 他的腰间还挂着一个碎了一半的玉佩, 手指摸过去，是一个图腾。
　　这让他想到了自己之前抽中的一个世界。
　　接着他又摸向自己的手腕，在触碰到那串数字的同一时间, 季闵屿的脑海里出现了89这两个数字。
　　还好系统在这上面没有故意为难。
　　就在他想着怎么办的时候，一声惊呼传到耳边。
　　虽然看不见，季闵屿还是习惯性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了身。
　　魏茗芝这才看清了季闵屿的长相。
　　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衣衫尽湿, 略显狼狈, 却依旧能看出气质非凡，绝不是这山野乡村该有的人。
　　“茗芝, 怎么了？”身后和她一同外出来采药的父亲闻声赶来, 看见对面的季闵屿吓了一跳, “这, 这是？”
　　魏茗芝？
　　季闵屿听到这个名字, 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知道自己现在身处的是昇朝。
　　远在千里之外都城的朝堂之上, 今日气氛有些不同。
　　所有的官员都望向站在最前方中央男子颀长的背影。
　　这人身着暗红色朝服, 宽袖束腰，玉冠束发，只看背影便知必定风流蕴藉。
　　后面的人只看见他伸出了手，将手中信函递给身旁恭敬候着的人，却并未言语。
　　但要知道这信上的内容可是当今圣上跌崖至今下落未明的消息。
　　奉常蒙仞压不住内心急切，怒道：“我看那群连护驾不利的废物，就该以死谢罪！九族当诛！”
　　旁边礼部卫仲摇了摇头，“目前最要紧的还是找到陛下要紧，虽侍从已经包围整个悬崖寻人，但是人手不够，依我看该立即追加人马。”
　　“我如何不知道这道理，可就怕！”
　　这时朝堂中央的男子侧过身来，淡淡说道：“尚书慎言。”
　　蒙仞立即便跪了下来，苍白着脸，“是下官失言。”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整个殿中只有寥寥几人还能站着，看他们一个个各个惶恐不已，比在皇帝面前的时候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这并不能怪他们。
　　当年颜承霁拥护太子上位，登基之后，便被任命为丞相。
　　而如今他手里握着的权，要比皇帝的还要大。若有分歧，更是连皇上都得让他三分。
　　说来奇怪，在皇帝登基前，还是个即将被废的太子的时候，颜承霁对他尊敬有加，俯首为臣，偏偏在他上位之后，变得尤为强势。
　　一片死寂中，还是有人心系皇帝安危，站着的大司马陶易询问道：“那依丞相看，如今该如何是好？”
　　问题过后，颜承霁没有回话，过了片刻，才淡淡回道：“本官掌文，管不了朝政以外之事。”
　　所有人一愣。
　　这可是事关国之君主，江山社稷的问题，颜承霁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概括了。
　　陶易眯着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身旁跪着的一人，“颜审，你掌管宫中禁军，为何此次皇帝出巡没有伴驾？”
　　颜审低低地垂首，“陛下有令，不许下臣跟随左右。”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不该去做好分内之事？”
　　颜审听他这么说抬头看向颜承霁，但是对方只是静静站着，不置一词。
　　不过足以让颜审明白他的意思。
　　“是。”
　　说完他便即刻起身，出发去寻找皇帝的下落。
　　此次若是找不回，那他难逃死罪。
　　颜审离开之后，颜承霁便发话道：“今日的朝会便到这里。”
　　陶易站起身看着他离开，眼中露出不满。
　　下朝之后，陶易在府中便摔了茶杯，奉茶进来的夫人看了吓了一跳，“大人这是怎么了？”
　　陶易看向房檐外的天空，“我看有人是想要改朝换代了！”
　　不是他凭空猜测，只是颜承霁作为丞相，今日这种态度难免让人多想。
　　夫人被他吓了一跳，连连看向房外，让身边亲近的下人出去看守，“大人可要小心，隔墙有耳啊。”
　　陶易冷笑一声，“难道如今遍地已经是他颜承霁的耳目了吗？！”
　　夫人脸上满是担忧，摇了摇头，“大人。”
　　陶易深深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眼，“也是，他已经一手遮天，什么他办不到？”
　　就连皇上身边的禁军统领都是颜承霁的分家戚族，不差他这一个了。
　　他现在只担忧皇上如今是否安然无恙。
　　如果是意外，那还有回旋的余地，就怕是颜承霁要对皇帝动手，那最后即便找到，可能也只剩下……
　　陶易只期望颜承霁能够安于现状，当他的权臣，不要看着上面的位子。
　　——
　　另一边颜审带着人出了城，不眠不休，快马加鞭赶到了季闵屿坠崖的地方。
　　整片山林已经被团团围住，严禁有人进入。
　　他走到悬崖边，问向这次季闵屿出巡跟在身边的侍从，“如何？有什么进展吗？”
　　侍从苍白着脸，摇了摇头。
　　“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讲与我听。”
　　这次出巡皇帝是心血来潮，因为受控颜承霁已久，他内心烦闷，连颜审都不带，离开了都城京中。
　　谁知在打猎途中遇到了刺客，在被侍从护送逃离的时候，最终不慎骑马坠崖。
　　“刺客？”颜审挑了挑眉，回头看了一眼京中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可知道那刺客是何人派来的？”
　　“属下不知，他们在发现皇上坠崖之后就驭马离开了这里，我们没有来得及追赶。”
　　颜审收回眼神，“带我下崖看一看。”
　　到了崖下，依稀可见远处还有随行的士兵在河流中寻找。
　　他们已经连着几天没有闭眼，毕竟没有保护好一国之君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颜审蹲下身捡了一颗石子，左右看了看，这条河流很宽，但水流湍急，河底河边都是尖锐的石子，如果从上面掉落下来……
　　即便不愿意这么想，但是生还的可能真的很低。
　　但是即便如此，他知道颜承霁的性子。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点发现都没有吗？”
　　侍从低下头不敢言语，从坠崖的地方到下游很长一段距离他们都已经找过了，可是依旧没有找到任何人的影子。
　　颜审抿了抿嘴角，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一个人冲了过来，“报，有人在河边发现了这个。”
　　说着双手呈上了一块破碎的玉石。
　　颜审拿过一看，知道这是皇帝身上佩戴的，“在何处找到的，带我过去。”
　　他们找到了季闵屿醒来的地方，但是这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只有被晒干的石头和一旁的枯树。
　　“总领，属下带人去下游看看。”
　　他们刚要起身出发，颜审就出声拦住了他们，“等等。”
　　他们一直想着季闵屿掉下悬崖肯定没了意识，会被河流冲到下游，但是却没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他转身看向上游，“你和我去上面找。”
　　侍从互相对视一眼，“可是……”
　　“不用可是，听令行动即可。”颜审转过身，“其他人继续往下游寻找。”
　　季闵屿在被魏茗芝父女两人发现，就带他回了他们村。
　　魏茗芝的父亲是乡里的郎中，经常会上山下山采摘草药，女儿长大之后为了帮忙，也经常跟在身后。
　　这次他们为了寻找一种罕见的药草从小路下了山崖，便看见了季闵屿。
　　医者仁心，魏茗芝的父亲，不忍让他一个失明的人独自落在荒无人烟的崖底，才将他带回了自己家。
　　其实很巧的是，魏茗芝就是世界主线里面的女主。
　　但是崩坏值提醒季闵屿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系统给他输送了崩坏后的剧情，季闵屿才发现当初帮自己上位的颜承霁，一揽大权，成了朝中权势滔天的丞相，皇帝几乎被迫成为了傀儡，不仅如此，还有势力在对昇朝虎视眈眈，世界已经严重偏离逻辑主线。
　　没想到自己之前是在与虎谋皮，季闵屿虽然感谢颜承霁当初站在自己身后，但是他这次的需要做的，是从颜承霁手中夺权，成为昇朝真正的掌权人。
　　季闵屿抚摸着手中剩下的一半玉佩，听见有人走进了房内。
　　他摸着床栏，站了起来。
　　“小心。”魏茗芝父亲的声音响起，帮他拿走了身前的椅子，“忘记收走这些小东小西真是抱歉。”
　　“是我要谢魏大夫将我带出涯谷，这份恩情在下没齿难忘。”
　　“公子不必这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救你是老夫的机缘。”魏大夫将季闵屿扶到桌前坐下，递给他一碗药汤，“这是蒺藜子，可以明目，你暂且喝下试试。”
　　季闵屿点头，在他喝药的时候，魏大夫又问：“不知道你可有家人亲信在附近？我可先送信过去说你在此处，一是让他们放心，二也能有人带你回去。”
　　他知道季闵屿肯定不是普通人，看装束便知可能是王公贵族的公子，突然失踪肯定会惊动不少人。
　　但季闵屿轻笑了一下，“不必劳烦，他们会找到我的。”
　　与此同时，颜审这边带着人一路往上，终于找到了这个小山村。
　　魏茗芝正在晾晒今天新采的草药，就看见几道阴影投了下来，她抬头一看，便见两个身着戎装的男子站在身前。
　　颜审俯视着她，“不知姑娘可否见过一个穿着白衣的年轻男子？”
　　魏茗芝吓了一跳，连连朝屋内喊道：“爹，爹！”
　　魏大夫听见小女的喊声，连忙赶了出来。
　　季闵屿放下手中的药碗，也缓缓站起了身。
　　走出大门，魏大夫看见屋外站着的两个高大男子，愣了一下，“你们这是？”
　　周围已经有村民看见他们，朝这边投来惊慌的眼神，颜审朝他抱拳行了一礼，“惊扰到阁下，万分抱歉，只是我听村中人说你们今日从悬崖下救下了一人，所以特来询问是否是我家的公子。”
　　说完他就看见从简陋的房屋中有人扶着墙走了出来。
　　黑色长发披散至腰间，如修竹茂林，一袭白衣虽然衣角沾染上污秽，但依旧不减此人风姿。
　　颜审看见他瞳孔一缩，立即便跪了下去，“微臣救驾来迟，死不足惜。”


第71章 瞎子皇帝
　　又是一日早朝。
　　朝堂中议论纷纷, 只因之前传来了捷报，颜审已经找到了皇上，不日将回京中。
　　“好歹算是有惊无险。”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包括陶易。
　　他这几天一直忧心忡忡, 夜不能寐, 恨不得亲自出城。
　　得知皇上能够安然无恙, 才将悬着的心放下。
　　他抬起眼看向颜承霁, 只是有这个人一天, 他还是不能安心。
　　颜承霁完全是个不能控制的人, 谁也不知道他有一天会干什么。
　　谁知颜承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转过了身, “大司马在想什么？”
　　“自然是感谢上天有眼，护佑吾皇安然归来。”
　　颜承霁摇了摇头，“那你可知皇上是为何坠崖？”
　　陶易皱起眉。
　　之前因为失踪这件事太过严重, 所有的人都把视线放在了皇帝的下落上，还没人来得及想背后牵扯的缘由，“这么说丞相知道了？”
　　颜承霁拿出了一张纸条, “昨日我接到密报, 说皇上驾马坠崖，是因为有刺客追杀。”
　　“刺客？！”
　　“这件事, 我想该由您大司马负责。”
　　还没有等陶易反应过来, 就听殿外传来一道声音：“皇上驾到。”
　　所有人一惊, 没想到会回来的这么快, 连忙俯下身子跪拜。
　　颜承霁挺着身子, 却没有丝毫要屈膝的动作。
　　他抬起头, 看向从大殿外走进来的季闵屿, 却缓缓眯起了眼睛。
　　群臣之中也有人看出了异样, 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只见季闵屿双眼系着白缎，然后由颜审扶着跨过门槛。
　　看着随风飘起的白缎尾端，陶易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想，“陛下您这是？”
　　颜承霁无声地看向季闵屿身旁的颜审。
　　颜审闭上眼，掀袍跪下，“臣愿以死谢罪。”
　　在知道季闵屿失明的当时，颜审就如同现在满朝官员一样，只知道呆立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然而在颜承霁发话之前，季闵屿伸出手，手指落在颜审的盔甲之上，“那日你并未跟在朕的身侧，何罪之有。”
　　他微微一笑，“你说呢？颜卿。”
　　颜审不禁惊讶地抬头。
　　不光是他，群臣无不心中震惊。
　　季闵屿虽然说的随意，但言下之意却已经是要让颜承霁向他低头。
　　时隔多年，季闵屿对颜承霁的面貌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了，只隐隐约约记得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
　　然而在颜承霁声音响起的那一刻，还是不难想象出这人的清隽俊秀，“陛下说的自然在理。”
　　只是这清冷的声音总感觉隐藏了一些什么。
　　季闵屿没有在意，转身朝所有官员说道：“今日朕不便上朝，朝会便由颜卿代替朕处理，还望众卿体谅。”
　　说完便伸出手准备让近侍带自己回寝殿，但是颜承霁却看了一眼那个近侍，“今日并无大事，待陛下身体好起来再说也不迟。”
　　近侍看着颜承霁的颜色，只能停在原处，季闵屿抬起的手便落空了。
　　心里明白颜承霁的权利要比他想的还要大。
　　“可惜，朕的眼疾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起来的。”
　　颜承霁勾了勾嘴角，“乡野郎中的医术自然比不过宫中太医，还请陛下先让太医把一把脉再下定论。”
　　季闵屿就知道颜审定会写信把自己的事一五一十地送给颜承霁。
　　但他现在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转而朝颜承霁伸出了手，“那就劳烦颜卿带朕前往寝殿。”
　　看着眼前递来的手，颜承霁露出一抹微笑，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季闵屿的手心，“微臣领旨。”
　　这时陶易忍不住开口，“陛下三思。”
　　他对颜承霁并不放心。
　　“三思？”颜承霁转过头来，双眼紧紧盯着陶易，“本官敢说，如果可以，愿意将自己的双眼换与陛下，大司马您呢？”
　　“微臣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天地日月可鉴！”
　　颜承霁冷笑一声，不与他争辩，只侧身看了一眼殿外的近侍。
　　尖细的声音立即响起，“无事退朝。”
　　季闵屿听完两人的对话，没有什么反应，陶易他知道，忠心耿耿世代忠臣，但是颜承霁？
　　他只觉得这是个城府极深的人。
　　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信。
　　然而陶易根本无法抗衡颜承霁。
　　这个人只用一个示意，无人敢忤逆他。
　　颜承霁扶着季闵屿从处理朝政的宣明殿出来，一路往寝殿永延殿走去。
　　朝臣不可踏入后宫半步，之前颜承霁确实没有进来过。
　　但是现在他所过之处，宫中侍卫宫女依旧都低头不敢直视。
　　季闵屿看不见，但是依旧能能感受到一种紧张的气氛。
　　到了永延殿，太医已经提前在这里候着，看见两人忙跪下行礼，“参见吾皇，参见丞相。”
　　说完却不敢有什么动作，等着丞相发话。
　　颜承霁盯着季闵屿看了一会儿，才出声说道：“还请陛下恕罪。”
　　季闵屿还不知道他要自己恕什么罪，就感觉他又走近了一些，伸出手解下了他眼前的白缎。
　　缎条掉落在地，露出了一双无神的双眼。
　　季闵屿转过头来，想要看向他，但是眼前的黑暗让他只能与颜承霁的视线错开，“可还满意？”
　　颜承霁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眼神深沉，看着季闵屿的眼睛久久不语。
　　等的不耐烦了，季闵屿问向地上跪着的人，“是太医院的哪位太医。”
　　“微臣纪将。”
　　“纪太医。”季闵屿点了点头，朝他伸出了手腕，“你要知道，宫中不养吃闲饭的人。”
　　纪太医身体一僵，看了一眼颜承霁，默默跪着上前把上了季闵屿的脉。
　　过了片刻，他又站起身子，端详了一下季闵屿的双眼，然后朝颜承霁摇了摇头。
　　颜承霁却当做没看见，“太医有话可以明说。”
　　纪太医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只好说低头说道：“陛下身上有多处外伤，敷上太医院的金创膏，数日便可恢复，至于双眼，恕微臣从脉象来看，并无什么大碍，很有可能是暂时的，待微臣开几幅方子陛下服用一段时间，再看疗效。”
　　太医都看不出来，那就是系统的原因了。
　　季闵屿捂住头，有些头疼，“下去吧。”
　　“微臣告退。”纪太医起身离开。
　　季闵屿手下动作停了一下，“不知丞相还有何事？”
　　颜承霁垂下眼睛，“望陛下保重龙体。”
　　“自然。”
　　等颜承霁走后，季闵屿才放松下来。
　　“颜承霁……”
　　他念了一遍这个对自己已经有些陌生的名字。
　　短短半个时辰的事，他就已经发现了整个宫中全部都是颜承霁的眼线。
　　要与他争个高低，不是简单的事。
　　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思考了很久，才睁开眼睛。
　　“来人，更衣。”
　　颜审找到他之后，因为担心还有刺客留守，便请他坐上马车赶回京中，季闵屿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换。
　　外面的太监听到他下令，便传了宫女来。
　　几个宫女捧着盥器和新衣快步地走了过来，在进门的时候，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只因殿内并不只有季闵屿一人。
　　颜承霁微微斜了一下眼，瞥了一眼她们，几个宫女立即低头，权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稳步走了进去。
　　“陛下。”她们在宫中消息很灵通，已经知道季闵屿双目失明的事，“奴婢来侍奉您更衣。”
　　季闵屿点点头，站起了身。
　　换到一半，季闵屿想起了什么，“等等，将那件外衣拿过来。”
　　宫女捧着旧衣走上前去。
　　季闵屿翻找了一下，皱起了眉，“可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
　　宫女想了想，将收好的那半块玉佩递到季闵屿手边。
　　“不是这个。”季闵屿摸了一下，摇摇头，“你看看地上有没有。”
　　宫女转身低头寻找，在桌边发现了季闵屿要找的东西，正要弯腰去拿，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先一步拾了起来。
　　看着手中不像普通枯发那样干瘪，反而富有光泽又柔顺的银色长发，颜承霁深深看了一眼季闵屿。
　　将他人的一缕发丝放在身边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宫女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颜承霁没有为难她，伸出手将那股银发交给了她。
　　宫女拿过后，走到季闵屿身边，“陛下，可是这个？”
　　季闵屿接过后，点了点头，让人找了一个小巧的木盒放了进去。
　　换好寝衣，季闵屿让人扶着自己到了床边，想浅眠一会儿。
　　宫女关了窗户，防止有冷风进来，便要退下了。
　　颜承霁这次没有再留下来，在她们之前走出寝殿。
　　这个时候，季闵屿突然睁开了眼睛，朝房门外转去了头。
　　与此同时，颜承霁在踏出门槛的最后一步也偏头看向了他。
　　即便季闵屿他根本看不见。
　　他眼睛失明的很彻底，刚才其实没有发现颜承霁还在屋内。
　　但是最后颜承霁的脚步声和宫女的差别过于明显，季闵屿一瞬间就停听了出来。
　　他没有一点想要隐藏的意思，季闵屿也知道他是故意的。
　　因为如果他想做的悄无声息，季闵屿根本发现不了。
　　当初自己还是即将被废的太子时，他想要和颜承霁合谋，就有人警告过，这是一个可怕的人，但是季闵屿没有其他的选择。
　　最终他还是睡了过去。
　　几天里坠崖失明最后又舟车劳顿让他实在需要休息。
　　醒过来的时候，季闵屿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闻见有蜡烛的味道，他才知道应该已经是晚上了。
　　他坐起身，便有人走了进来，“皇上。”
　　“颜审可在外面守着？”
　　太监答应道：“是。”
　　“唤他进来，朕有话要与他说。”
　　可能和陶易商议会是良策，但是季闵屿就是要出其不意，从颜承霁的人下手。


第72章 瞎子皇帝
　　颜审被传进来, 跪地行礼。
　　“现在监视朕的除了你还有谁？”
　　颜审安静了一下，他不是第一次被皇帝问这种话，但没有一次不是怒气冲冲的，如此平静的还是第一次, “回禀陛下, 今夜值班的只有卑职一人。”
　　“朕想问你一个问题。”
　　颜审心中疑惑, 等着季闵屿继续说下去。
　　“你觉得朕可以相信你吗？”
　　颜审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个问题, 颜审回答不了。
　　它的答案只有是与否。
　　他不敢在这件事上欺君, 但更不能明说自己听命于颜承霁。
　　颜审不明白为什么季闵屿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种问题。
　　从第一天颜承霁安排他进禁军的时候,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颜承霁放在皇帝身边的棋子, 甚至就连他的姓都明明白白地摆在众人面前, 皇帝不会不明白。
　　但是季闵屿依旧这么问了他，背后真正的意思颜审一时间捉摸不清。
　　颜审弯下腰，“卑职愿请引退。”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但是季闵屿却不会答应, 少了一个颜审，还会有另外一个人。
　　颜审对他来说还比较好控制一些，因为他知道这个人自幼熟读四书五经, 谨守三纲五常, 自年少时起就是一个极为正派的人。
　　可以说如果不是颜承霁，他会成为一个不亚于陶易的忠臣。
　　季闵屿抚摸着身上的半截玉佩, “为何要引退？”
　　颜审难以回答。
　　“不过朕能理解。你五岁可吟诗赋, 七岁熟读兵书, 后来又拜在剑圣门下, 能文能武, 做一个禁军属实屈才。”季闵屿抬起头, “你本该像颜承霁那样权倾朝野。”
　　颜审额头隐隐流下汗来, “陛下谬赞, 颜审难当大任。”
　　季闵屿笑着摇头，“是难当，还是不敢？”
　　颜审身子更低了，“卑职——”
　　季闵屿打断了他的话，“跟在朕的身边，胆子要大一些，否则朕该如何将性命将托于你。”
　　“臣从来不惧生死。”
　　这句话颜审说的掷地有声，毫无犹豫。
　　季闵屿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朕信你。”
　　说完他似乎觉得乏了，“下去吧。”
　　听着关门的声音，季闵屿躺了下去，望着眼前一片虚空，心里不知道今夜这段话是否会原封不动地送给颜承的手上。颜审看起来好懂，但是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颜审终于得以退出殿外，冷风刮过，后颈一阵发凉。
　　皇帝变了。
　　从季闵屿走出在那个乡村郎中家里时，他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今日在朝堂之上，季闵屿所说所做看起来虽然没有到性情大变的地步，但却与往常不同，看起来更像是一国之君，而不再是傀儡。
　　颜审看向天上的寥寥无几的星辰，神色复杂。
　　他夜里伏案，可是直到思索至深夜，才和往常一样缓缓落笔，写下三个字。
　　【无异状】
　　他将这张纸条绑在一只信鸽腿上放飞了出去。
　　望着信鸽撑开翅膀腾空而起消失在夜色中，颜审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
　　但要是颜承霁发觉了皇帝的异样，绝不会袖手旁观。
　　颜审不能确定他会做什么，就像他不知道那群袭击皇帝的刺客是不是出自他的手。
　　忧心忡忡中，天边开始泛白，宫中已经有下人开始做起今日的准备。
　　丞相府中，颜承霁坐在窗前，衣衫还是昨日入宫时候穿的朝服，回府后他没有换下，就这么坐了一夜，烛台已满是烛泪，最后一缕光在窗外传来短促鸟鸣的时候消失殆尽。
　　看着纸上的三个字，颜承霁思索了片刻，叫了段襄进来。
　　“丞相。”段襄进到房中，跪在颜承霁身前。
　　颜承霁将这张纸条交给他，“皇上回宫之后，宫中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这种人，当然不会只在皇帝身边穿插一人。
　　段襄抬头看了一眼颜承霁，“昨夜皇上醒来的时候，唤了颜审到身前，将其他人都赶了出来，不知说了什么。”
　　颜承霁挑了挑眉，将那张纸条拿起，握成了一团，扔到了桌子上。
　　“唤人来替我更衣。”
　　马上该到早朝的时间了。
　　另一边，季闵屿到了深夜才睡着，还没睡多久，外面太监卓连便进来唤他起来了，“皇上，该上朝了。”
　　“几时了。”
　　“已经是卯时了，众位大臣已经在宣明殿候着了。”
　　季闵屿闭上眼，“传令，今日还是由丞相代朕处理政务。”
　　卓连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季闵屿，“是。”
　　以前皇帝可是极为勤政的，虽然重要的大事最后都会落到颜承霁手上，但也没疏忽过一天。
　　颜承霁这时已经换好新的官袍，站在众臣之首，听卓连说完，点了点头，便不再有任何表示。
　　其他的官员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颜承霁侧首，“还需要我重复一遍皇上的旨意吗？”
　　官员这才没有犹豫，依次开始汇报。
　　这几日因为季闵屿失踪，所有的政务都积压到一起，颜承霁细细听完所有，又作出了指示，便快到中午时分了。
　　“退朝——”
　　众人都准备退去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小步跑了过来，附在卓连耳边说了一句话。
　　卓连眼睛一转，略微思索，又开口说道：“请丞相留步，皇上有令，让您现在去永延殿，汇报政务。还有大司马，皇上也唤您过去。”
　　所有人脚步一停。
　　人群中的陶易，忍不住挑起眉来，眼中有些意外。
　　季闵屿这么做，有点要将颜承霁摆回到臣子的位置上的意思。
　　知道的再多，能做的再多，最后都得一一向季闵屿禀告。
　　“陛下，丞相和大司已经到了。”
　　季闵屿有些困倦地抚了抚有些酸痛的眼睛，让宫女为自己换下了寝衣，“让丞相先进来。”
　　颜承霁进来的时候，季闵屿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喝着茶。
　　“臣参见陛下。”
　　听见颜承霁的声音，季闵屿将茶杯放到一旁的桌上，但是因为看不见掌握不好距离，所以落了空。
　　颜承霁走上前，拿起茶杯替他稳稳当当地放下了，“这种小事陛下大可以叫下人来做。”说完他看向一旁站着宫女，“陛下身体抱恙，你们就该更加警醒些。”
　　听完这话，宫女立即跪下了身，“奴婢知罪。”
　　不用看都知道这宫女被吓成了什么样，“丞相不必为难她们。”
　　“陛下认为这是在为难？”颜承霁将眼神转到季闵屿身上，一字一句道：“微臣可是事事为陛下考虑”
　　“朕自然知道，只不过颜卿应该操劳的是江山百姓，这种事实属不该让你费心。”季闵屿将话题转到政事之上，“不知今日早朝上有什么事。”
　　颜承霁垂下眼睑，“最主要的是南方涝灾严重，臣已派人前往赈灾救民，另外孟州太守意外病逝，需要从京中调任官员调任过去，臣选了以清廉出名的尹曹前往……”
　　其他都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但是从中都可以看出颜承霁做事严谨，有理有据。
　　季闵屿一开始也以为他会成为皇帝的肱骨之臣，所以极为信任他。
　　可惜他的势力在自己没有在的时候越来越大，到现在变成了皇帝受制于臣子的场面。
　　“以上就是早朝上臣收到的奏报。”说完颜承霁看向季闵屿，“不知微臣有什么做的不妥的地方。”
　　季闵屿摇头，“颜卿做事朕放心。明日下朝也要请丞相像今日这般过来。”
　　颜承霁挑起眉，“陛下有命，臣不敢不从。”
　　季闵屿笑着颔首，“传大司马进来。”
　　陶易缓缓走进屋内，见颜承霁站在季闵屿身前皱了皱眉，慢慢俯下身去，“臣陶易拜见皇上。”
　　听见陶易粗狂的声音，季闵屿朝他点了点头，“让大司马久等了。朕今日召你过来，不为其他。你可知那日朕驾马坠崖的缘由？”
　　“自然知道。”陶易的语气满是愤愤不平，然后又隐晦地看了一眼颜承霁，他觉得此事和颜承霁脱不了干系，“那群贼子一日不找到，臣便一日不得安心。”
　　“朕就是想让你彻查此事，那群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况且此次巡游只有甚少人知道，朕就怕问题出在京中。”
　　“皇上不必担忧，微臣已经派人去调查，那些人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到最后定要将其一网打尽。”
　　陶易说话间满是决心，季闵屿微微一笑，眼睛也不自觉的微微弯起，双眼虽无神，也似水中弯月，带着柔和，“大司马的话，朕自然相信。”
　　能得君王信任，陶易心中喜悦万分。
　　他已经看出来了，季闵屿这此从崖底归来，真是变了许多。
　　虽然陶易可以看出皇帝胸怀大志，也励精图治，但在颜承霁的面前，却总是低半个头。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像是心怀恐惧一样。
　　但是现在却不同，季闵屿和颜承霁相处间，明显多了一丝游刃有余，并且学会了化被动为主动。
　　陶易对这一转变，可谓是又惊又喜。
　　另一旁，颜承霁只是默不作声，在现在季闵屿看不见的时候，静静地看着他。
　　这时卓连在外面看了看这里面的情况，走了进来，“皇上，到用膳的时间了。”
　　“今日便到这里吧。”季闵屿揉了揉头，他坠崖后不仅伤到了脸，还摔倒了头。
　　魏茗芝父女找到自己的时候，他的头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虽然用了太医院的膏药，好了很多，但如今偶尔会觉得有些头疼，所以需要休息。
　　陶易应了一声是，便退向殿外。
　　颜承霁刚要踏出永延殿时，收回了脚，身后的陶易疑惑地皱起眉看向他。
　　颜承霁转向季闵屿，缓缓开口，“皇上，其实微臣还有一事要奏。”


第73章 瞎子皇帝
　　陶易在身后盯着颜承霁, 心里总觉得他等会儿说出来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季闵屿转向颜承霁，“所谓何事？”
　　“陛下不在的这段日子，送来的奏折积攒了许多，都堆在天勤阁等着您批阅。只是如今陛下不便——”
　　说到一半颜承霁停了下来, 意有所指。
　　陶易听完立即竖起眉来。
　　难不成颜承霁还想取代皇帝批阅奏折不成？
　　真是反了天了！以前颜承霁权利再大, 也得有所顾忌, 现在一看, 明显是要变本加厉。
　　但是季闵屿心里却明白。
　　折子上的东西, 估计还没送到自己书房, 里面的东西都会尽数传到颜承霁耳边, 所以根本不用多此一举。
　　“那丞相的意思是？”
　　颜承霁这次终于弯了弯腰, 话语中带着恭敬，“若是陛下愿意，微臣愿像今日一般, 一一口述与陛下，之后陛下再依内容做决断。”
　　季闵屿看不见，身出京中之外的官员只能通过奏折汇报政务, 可以说, 这确实是如今最好的解决办法。
　　颜承霁话一说玩，陶易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丞相的打算并无不妥。
　　不过却不妨碍他怀疑颜承霁的用心, 便开口阻拦, “丞相日理万机, 这种琐碎之事交给其他人便可。”
　　颜承霁侧过脸, “大司马这么说, 看来是心中有更好的人选？”
　　陶易心中瞬间闪过几人的名字, 正要说出口, 却在颜承霁笑望过来时, 突然停了下来。
　　奏折不比字画书籍，能够轻易地转交他人之口说出，其中还有一些机密要事，更是不能让无关的官员宦官得知。
　　可以说，即便是琐碎，那也只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能担任此事。
　　颜承霁见陶易闷声转过头，才收回视线，“陛下认为该当如何？”
　　季闵屿挑起眉，微微一笑，没有拒绝，这都是小事一桩，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颜承霁要这么做，但是没什么坏处。
　　“卓连，按丞相所言，明日将天勤阁的折子都拿到这里来。”
　　他现在也不方便，就连早朝都是能免则免，只能把需要的东西尽可能地搬到寝殿。
　　说完这件事，颜承霁才转身离开。跨出永延殿，他停了一下，问道：“大司马可还有什么要事禀告？”
　　陶易却还在殿内犹豫，在听见颜承霁的声音时，他才反应过来，沉沉的抬了口气，向季闵屿说了一句微臣告退。
　　其实季闵屿能明白他在担忧什么。
　　因为只要颜承霁的野心再大一点，昇朝改朝换代都有可能。
　　只是颜承霁如果想要杀自己，那太过简单了。
　　不说最显眼的刺杀，他安排的禁军随便一个都能在季闵屿没有防备的时候动手，就连是季闵屿身边最亲近的近侍，想要无声无息的解决掉他。
　　比如说，只用在膳食里，放入一点东西，那季闵屿就活不到明天。
　　卓连捧着呈有银筷的小碟到他身前，低声说道：“皇上。”
　　季闵屿缓缓伸出手，接了过来。
　　可是颜承霁没有，所以季闵屿其实不用担心安危问题。
　　至于那群出巡时遇到的刺客，季闵屿觉得幕后主手另有他人。
　　颜承霁出了永延殿，一人朝宫外走去。
　　途中见到了颜审。
　　一见前面迎面走来的是颜承霁，颜审便低下了身子，“见过丞相。”
　　他身后跟着禁军行了一礼，便很识相的离开了这里。
　　颜承霁立在颜审身侧，望着远处，“皇帝有和你说了什么吗？”
　　颜审身子一顿，不自觉地握紧了手。
　　自幼他便被人称赞七窍玲珑，怎么听不懂颜承霁会问这句话的缘由是什么。
　　他早该明白，宫中一切都逃不过颜承霁的眼。
　　昨夜的事，颜承霁肯定是知道了。
　　但是事已至此，在他面前辩驳求饶都没有用，颜审轻轻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颜承霁没有等到答案，低下头看向他。
　　过了许久，才悠悠说了句，“好好看着。”
　　“是。”
　　在颜承霁离开之后很久，颜审都没有起身。
　　他不知道为什么颜承霁放过了自己，但以丞相的性子，绝对不是因为心怀仁慈。
　　————
　　次日凌晨，季闵屿还在床上熟睡之时，就听见卓连在床外喊他。
　　他皱起眉转了一下身子，不想理会。
　　但是卓连又出声说了些什么，季闵屿睡意正浓，没有听清，他起身一把掀开床帘，“深夜里喊什么？”
　　卓连慌忙跪下，“皇上恕罪，奴才只是来传话，丞相在殿外等着。”
　　季闵屿有些疑惑，他记得自己睡下没多久啊，“现在几更？”
　　“回皇上，是寅时。”
　　“什么？寅时？”季闵屿心中不快，心中更是疑惑。
　　他伸出手指指向外面，“你去问颜承霁，他这个点是来做什么的？”
　　“丞相方才和奴才说，他是来禀报奏折的。”
　　那也不用这个点来吧。
　　季闵屿甚至怀疑宫门都没开，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先来人替朕更衣。”说完他又说了句，“让颜承霁先等着。”
　　等身上的衣服换的差不多了，一直闭目养神的季闵屿这才睁开眼睛，扬了扬下巴，“让他进来。”
　　颜承霁踏入殿内的时候，宫女正为季闵屿系上玉环绶，细长的条带绕过腰间，坠下一块清透的白玉。
　　在其他人都垂首不敢直视季闵屿时，颜承霁的眼神从那块玉落至他的衣角，又上移到那双没有光彩的双眼，最后是季闵屿的颈边。
　　只是这一切，季闵屿都没有看见。
　　“不知是宫中没有规矩，还是各个都懈怠了，连伺候穿衣都做不好。”
　　季闵屿一听颜承霁说这话，就知道身边伺候的估计跪倒一片了。
　　他伸手抚过身上的衣服，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
　　“恕臣逾矩。”说完颜承霁往前朝他走了几步，他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黑暗中，季闵屿感觉到他的手指放在了自己的领口。
　　季闵屿被他吵醒已经有些不快，这时候说话的语气算不上是很好，“丞相一天真是操劳万千，凡事都如此亲力亲为，甚至现在天色还没亮，都早早在殿外候着了。”
　　颜承霁的语气却很平淡，“身为陛下的臣子，都是分内之事。”
　　季闵屿揉了揉眉头，有些头疼，“明日你可以下朝再来。”
　　“臣觉得不妥。下朝之后官员都应各司其职，臣自当也不例外。汇报政务已经花费一些时辰，若是加上这些折子，那该有监察官员记上微臣一笔了。”
　　季闵屿心中冷笑，谁敢记他。他觉得颜承霁此行就是故意的。
　　“陛下可是觉得太过辛苦？”
　　季闵屿听见颜承霁这么问，心里突然有种预感颜承霁要说什么。
　　颜承霁继续说道：“可是往日陛下也都是五更天便起身上朝不觉劳累。”
　　虽然季闵屿有意整顿，所以做出些改变也无可厚非。
　　但是前后转变太大，估计也会引人怀疑，特别是像颜承霁这样的心思缜密的人。
　　所以臣子都这样勤勉，他一个本应该勤政的皇帝当然不能说什么，“不，朕只是感叹，丞相如此勤恳，实属昇朝之幸。”
　　站在季闵屿面前的颜承霁无声地笑了起来，望着季闵屿的眼睛，没有谦逊，“多谢陛下夸奖。”
　　而一旁的宫人深深埋头，不敢抬头看他们一眼。
　　一切收拾好之后，颜承霁便拿起奏折，为季闵屿一字一句地叙述道来。
　　卓连在一旁碾墨，以防颜承霁要做批注。
　　大概读了有一半，颜承霁就起身去上朝了。
　　季闵屿想要再睡，也没有睡意。
　　他回宫已经是第三天，但是却一直处在寝殿，有些闷了，便让卓连带自己出去走走。
　　这个时候已经入秋了，如果季闵屿眼睛没有坏的话，就能看到天上一群一群南飞的大雁，还有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便会落到池水之中的落叶。
　　可是这一切都与季闵屿无缘。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系统要把他弄瞎才好，眼睛看不见，什么都不方便。
　　首先不了解身处四周的环境就很危险，在黑暗中，不安会渐渐吞噬熟知的一切。
　　不过对于季闵屿这点倒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季闵屿看不见别人的表情，猜不到对方心里的想法，让他在带着目的和人谈话的时候少了几分把握。
　　季闵屿已经习惯捕捉站在对面的人的神情姿态，现在完全要凭感觉来，有点虚无缥缈抓不住东西的感觉。
　　但是他也懒得去质问了，系统终究是一个数据运行的机器，一切都按照规定运行，所以季闵屿一直不愿意和它打交道，现在他就想快点完成任务，转去其他地方。
　　和卓连走了有一会儿，季闵屿有些累了，卓连便扶着他在一个石亭旁坐下，旁边有水流的声音，大概是一个养有鱼的池塘。
　　今日实在是起的太早，刚才还很有精神，坐了一会儿，转眼睡意就这么起来了。
　　他侧撑着头，打算要浅眠一下，结果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卓连在一旁弯着腰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叫醒季闵屿，这个时候虽然还没到冷的时候，但是露水多，也容易感染风寒。
　　就在卓连准备走上前时，突然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拦在了他的身前。
　　转头一看，站在卓连身旁的是下朝后过来的丞相。
　　他瞥了一眼睡着的季闵屿，“去拿外衣过来。”
　　卓连张了张嘴，最后却没有说出什么话，低头应了一声，便转身便离开了。
　　如此一来，整个石亭就只剩下了季闵屿和颜承霁两人。


第74章 瞎子皇帝
　　时至入秋, 亭台水榭边，池水中倒映着石亭的倒影，偶尔有鱼冒出水面，荡起一阵波纹, 一切都安静祥和无比, 甚至连鸟鸣也没有响起, 皇帝一向喜静, 这里再没有其他人。
　　正好方便了某一些人。
　　颜承霁走上前, 季闵屿还在睡梦中。
　　平常他也不是多么懒散的人, 但今天颜承霁还没到五更天就扰他清梦, 所以平常十分警醒的季闵屿, 在有人靠近的时候，没有察觉出来，更何况还是颜承霁这样功力高强之人, 走路都可以无声无息。
　　站在季闵屿身前，颜承霁低头看着他。
　　要说颜承霁的长相，和他的身份很不符, 长着一张清风霁月般清冷的脸, 像是超然物外的仙人，但是他却是最重权与利, 讲究的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而季闵屿则就与他相反, 本身便剑眉星目, 风姿飒爽, 凝眉注视时, 整个人便不苟言笑, 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锋, 锐利无比。
　　而如今这双本来如同朗星般有神的双眼紧闭, 浓眉轻蹙，似乎是梦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颜承霁抬起手，向季闵屿的侧脸靠近。
　　正当这时，颜审走到这里发现了两人。
　　他只是正常的在宫中巡逻，谁知道转过柳林，便看见这样的一幕。
　　他看着颜承霁将手伸向皇帝，心中不自觉地一惊。
　　犹豫再三，就在颜承霁的指尖与季闵屿的双眼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颜审终于下定了决心。
　　正要出声，颜承霁也看见了他。
　　冰冷的眼神，像是寒冬的风雪让颜审神情一凛，
　　接着他看见隔着池塘，身处对面的颜承霁抬高了手，食指放在唇边，是让他噤声的意思。
　　堪堪将就要到嘴边的参见皇上，咽了下去。
　　颜审就那么看着颜承霁低下手，轻抚过季闵屿脸上的一缕风吹乱的长发，指尖并未触碰到他的皮肤，但是足够让季闵屿猛然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望着前方的位置，“是谁？”
　　所以说眼盲多有不便。
　　如果是有人刺杀自己，他都不知道往哪儿躲才好。
　　问完这两个字，并没有人回答。
　　季闵屿站起身来，抬起手试探着往前伸了伸。
　　颜承霁无声地后退一步，季闵屿没有抓住任何东西。
　　他眯了眯眼睛，总觉得不对。刚才他分明闻到一股冷香，不浓郁却难以忽视。
　　季闵屿又往前走了一步，却突然伸出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皇上，小心。”
　　是卓连的声音。
　　“你刚才去哪儿了？”
　　“回皇上，奴才见您睡着了，便去拿外衣来了，还请皇上恕罪。”卓连说着拿起月白色里衬暗金镶边的披风披在季闵屿肩上，“皇上，现在不比夏天，还是要当心着凉。”
　　季闵屿摸上绣着金纹的披风没有再说话。
　　卓连微微侧首看了一眼颜承霁，继续说道：“皇上，颜丞相已经在永延殿等着向您禀告今日的政务了。”
　　季闵屿点了点头，“知道了，带朕回去。”
　　然后卓连就扶着季闵屿按照之前的路，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颜承霁回头瞥了颜审一眼，也在这之后离开了。
　　回到寝殿，季闵屿听完颜承霁的汇报，正好是晌午。
　　他挥了挥手，“都知晓了，下去吧。”
　　颜承霁点了点头，临走却又说了句，“还望陛下保重龙体，天寒露重，实在不该在户外贪眠。”
　　季闵屿手一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颜承霁便踏步走出了寝殿。
　　季闵屿揉了揉头，卓连禀告要传膳进来的时候，他摇了摇头，“朕现在没有胃口。”
　　“可是——”
　　卓连没能说出之后的话，季闵屿就抬起头朝他问道：“朕说什么话也不管用了吗？”
　　一听季闵屿语气带上了冷意，卓连便忙跪下请罪，低声求饶道：“奴才不敢。”
　　季闵屿没打算难为他，直接让他起了身，“朕要歇会儿，午膳先撤了。”
　　脱去披风和外衣，因为事先让卓连清理了一下殿内的零碎，如今季闵屿不用多加小心，也可以大致摸清楚东西的方位。季闵屿自己走至床栏边躺下了。
　　一连好几天，颜承霁都选择了在寅时到他门口，中午下了朝再来一次。
　　季闵屿也很快习惯了这样的作息，已经能在卓连还没进来传话之前，便睁开眼睛。
　　只是有一点他觉得很奇怪。
　　夜里，听见外面有人交谈换班的声音，都是不怎么熟悉的人。
　　季闵屿喊来了卓连，“你近日可看见了颜审？”
　　卓连想了想，摇摇头，“并未看见。”
　　真是稀奇，他是禁军的总领，不论如何都该不定时地在皇帝面前现身才对。
　　“去把他给我找来。”
　　卓连动作很快，没过多久，颜审就走了进来，跪地行礼，“参见皇上。”
　　“与朕说说，近日你在干什么？”
　　“回禀皇上，卑职一直都在殿外巡查异样，除此之外，便无其他事。”
　　季闵屿架起腿，点了点头，“朕还以为，颜丞相会将你调离出去。”
　　颜审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季闵屿的鞋边，没有回话。
　　季闵屿偏了偏头，突然挑起眉来。
　　看来颜审并没有将那夜的对话告诉颜承霁，虽然颜承霁最后有没有知道要两说。
　　但是已经让他颇有些意外，也让他对颜审的看法又改变了许多。
　　“其实朕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拜在颜承霁门下。”
　　“卑职父亲几年前突发恶疾，无人能治，卑职唯有向丞相寻求良方。”
　　作为代价，颜审作为一枚眼线，被颜承霁安排在了禁军当中，日夜监视皇帝。
　　即便这违背自己的毕生所学所追求，但是为了父亲，颜审最后只得答应。
　　季闵屿了然地一笑，“原来如此，难怪说自古忠孝难两全，朕能理解。”
　　说完他思索片刻，又继续问道：“如果有朝一日，他要你亲手杀了朕，你会怎么做？”
　　颜审抬起头，看见季闵屿嘴边还带着浅浅笑意，但是眉目间却是认真的。
　　他沉默了许久，季闵屿并未催促，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颜审才缓缓开口，“卑职的职责便是来护佑陛下安全的。若是陛下有难，颜审自当先以身殉职。”
　　语气认真且诚恳。
　　就像颜审之前说的，他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听完季闵屿眼中笑意愈深，朝前伸出了手，“扶朕出去走走。”
　　算着日子，也该是满月了。
　　虽然他看不见，但是不妨碍想在月下走上一圈。
　　颜审看着季闵屿骨节分明，看起来苍白，却在搭上去时感觉到了有力。
　　两个人走出永延殿，在一旁的卓连抬头一看，上前几步，“陛下，让奴才来吧。宫中各种花坛石阶，若是一不小心——”
　　季闵屿抬起手，“不用，颜审知道分寸。”
　　卓连愣了一下，只好往后退去，看着他们离开。
　　在两人走远了一些的时候，卓连往后转了转头。
　　就见转角处站着一个身穿禁军服饰的人心领神会地对他点了点头。
　　这里的动作当然躲不开颜审的眼睛。
　　本来颜承霁就对自己有所怀疑，如此一来，那就更甚。
　　他看了看季闵屿，有些犹豫，“陛下是故意为之？”
　　季闵屿理所当然地，“对，故意的。”
　　安静的秋叶里，兴许是季闵屿在自己面前一直直言不讳没有一点顾虑，颜审也暂时将君臣之礼暂时放在了脑后，提醒道：“陛下若是真的想用丞相手下的人，让他起疑心不是好事。”
　　季闵屿听后却笑而不语。
　　如铅华般的月光之下，他的笑容像是有了一层朦胧之意，让颜审看不清楚笑容后面真正的意思。
　　而在远离宫中的丞相府，颜承霁看完密报的字，手却握紧了这小小的纸条，桌上的信鸽似乎被他的眉目间的戾气所惊，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留下几根灰色羽毛缓缓从空中飘落，最后降落在颜承霁的桌上。
　　颜承霁将纸条扔进烛台上，易燃的宣纸瞬间被升腾而起的火焰侵蚀。
　　跪在他身前的人都不敢轻易说话，他们都知道惹怒颜承霁的下场。
　　虽然丞相大权在握，从不易怒，但是这几年里不是没有过。
　　但是这个时候，他们不能不表明自己的立场，“丞相，需要将颜审撤下吗？”
　　颜承霁拿起桌上的羽毛，也一把扔进了火中。
　　“暂且不用。”
　　事实上也不用他调离。
　　这几日朝中有件大事发生。
　　起因是离京中不远的同州道的一名刺史，此人名叫贾岩。
　　他本身便是监察官员，但是弹劾的正是他贪污受贿，以权谋私，甚至手上已经出了几条人命。
　　主管朝中百官以及京中附近官吏的监察官司隶校尉却置若罔闻，熟视无睹。
　　要说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贾岩是当朝御史大夫仲长浮的最得意的门生。
　　没人敢找三公之一的麻烦，所以也就得过且过。
　　谁知贾岩仗着自己的身份，越发嚣张不可收拾起来，当地已经民怨载道。
　　现如今东窗事发，虽然这件事主要在于仲长浮，但依旧人人自危，生怕被波及。
　　仲长浮更是直接称病，今日没有来上朝。
　　朝堂上所有人都安静地等着颜承霁处理此事，不多时，他们就看见身穿官袍的颜承霁从后殿走出。
　　这些日子丞相为季闵屿禀告政事已经是人尽皆知，无人惊奇。
　　颜承霁走至朝堂中央，却没有发话。
　　然后众人就见季闵屿在近侍的搀扶之下走了出来。
　　居然都惊动到了皇帝，怕是不用说贾岩，连仲长浮都自身难保。


第75章 瞎子皇帝
　　季闵屿稳稳坐上正中央, 虽然看不见，但是此时有些紧张的气氛他或多或少还是能猜得到。
　　“想必各位都知道朕今日上朝是为了什么吧。”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不敢应答，唯有陶易悠悠应声道, “是。”
　　众人这才附和。
　　“各位爱卿怎么想？”
　　陶易弯了弯腰, “皇上, 这件事若是不处理好难平民愤, 像贾岩这等人就是晟朝的蛀虫, 就应该处以重刑, 以儆效尤啊皇上。”
　　季闵屿点了点头, “陶卿所言极是。只是, 不知道谁有这个能力调查此事。”
　　这件事派谁去都不好。
　　仲长浮自不必说，本就和贾岩关系匪浅，他自身和这件事有没有牵扯还不一定, 肯定不能让他去，而司隶校尉擅离职守，说不定也中饱私囊, 更是该被彻查的对象。
　　要是派同级, 季闵屿想权利受限，估计也查不出什么更深的东西。
　　一时之间, 朝中已经没有合适的人选。
　　朝堂之上, 其他官员, 都谨慎地低着头, 生怕季闵屿会选上自己。
　　这件事办的好了, 那肯定是立了大功, 但若是办不好, 那可就是脑袋搬家, 小命不保。
　　谁也没有那个胆子去试自己的有没有那个本事，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这个时候明哲保身最重要。
　　季闵屿也能猜到他们心中在想什么，“怎么？没有人敢？”
　　陶易确实敢，只不过他的身份和官职并不适合，另外刺客的事他也没有查清，加上这件事，肯定会有些分身乏术。
　　季闵屿偏着头，撑着侧脸，“既然无人敢应，朕倒是有一个很好的人选。”
　　这句话一说完，其他官员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颜承霁抬起眼睑，意味深长地看了季闵屿一眼。
　　说完，季闵屿对旁边的卓连说道：“让颜审过来。”
　　卓连听后直起腰来，抬高了声音喊道：“传中领军颜审——”
　　在众臣的注视下，颜审抬步走了进来，“参加皇上。”
　　“颜审，朕现在有一事要你去办，去不去在于你，若是办好了朕重重有赏，当然，办不好你这个统率禁军的中领军官职自然不保。”季闵屿觉得自己还是很好说话的，他没有强迫，选择权在颜审自己手上。
　　将提醒说在最前面，然后季闵屿才将贾岩的事告诉了他。
　　“如何？此事已经不容再拖，朕不能给你多余的考虑时间。”季闵屿表情带上了认真，“所以今日在朝堂之上，就需要你的回复。”
　　季闵屿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全要靠他自己怎么想怎么做了。
　　颜审低着头，他在回忆。
　　回忆他寒窗苦读的数十载，从书上所学到的所有道理，以及师父尽数传授给自己的东西。这些都不是为了现在他做一枚棋子。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就连颜审也在等自己应该说出的答案。
　　今天很可能就是他最后一个机会。
　　季闵屿也就现在是看不见，若是眼睛还好着，他就会去看看颜承霁脸上的表情。
　　事实上，此时此刻颜承霁做了他想做的事。
　　在众臣之前，所有人俯首之时，静静地抬头望向季闵屿。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垂首的官员只觉得漫长无比，心里都期望他能接下这个案子。
　　在这个时候，颜审微微侧头望了一眼颜承霁，他的眼中已经没有顾虑。
　　只不过，颜承霁并未看他，神色也并无丝毫变化，淡然自若地看着季闵屿。
　　回过头，颜审便利落地低下了身，谢恩道：“臣自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为民解难。”
　　对于这个答案，季闵屿其实早就意料之中，微微一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在颜审领旨之后。
　　所有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耐人寻味地看了一眼颜承霁，不知道他对于这件事怎么看。
　　他们都很意外，颜承霁居然没有出手阻拦，皇帝这般一来，就是将颜审纳为己用，这位丞相居然毫无反应，像是事不关己一般不置一词，太过稀奇。
　　只是没有人敢议论什么，不论是皇帝的抉择还是颜承霁的思量，都不是他们应该去揣摩的。
　　当然也有人并不这么觉得。下朝路上，陶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走到颜承霁的身旁，一边摸着自己的胡子，一边问到：“不知今日之事，丞相作何感想？有想到皇上会如此决断嘛？”
　　颜承霁斜眼瞥了他一眼，轻抚过腰间的玉佩，泰然自若地说道：“陛下的心思，本官怎敢去猜。不过有这等闲，本官倒是觉得大司马该关心关心你的那位同僚。”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身后脸色突然变僵的陶易，抬步上了丞相府的马车。
　　马夫在颜承霁放下帘子后，便驭马离开，陶易在身后看着，表情沉了下来。
　　颜承霁口中所说的同僚正是当今正在风口浪尖的仲长浮，所以他才知道自己不适合去调查此案。
　　这个人他很了解，不是会这种事的人，但是谁说知人知面就知心了呢。
　　处理完贾岩，下一个肯定就要御史大夫。
　　思索了一番，陶易还是转身往仲长浮的府上去了。
　　马车到了府邸门口，陶易刚往前走了两步，守门的小吏便上前拦住了他，“大人身体不适，谢绝会面。”
　　陶易皱起眉，“你去禀告你家大人，说是陶易来拜见，今日若是不见我，那陶某日后就当以前从未认识过他。”
　　小吏有些犹豫，陶易冷笑一声，“你放心去报，若是谁迁怒为难与你，你尽管来投奔我。”
　　小吏抱拳行礼，“小的不敢，还请大人稍等片刻。”
　　过了没多久，管家出来亲自将陶易迎了进去。
　　到了卧房，陶易闻见一股中药味，他推门而入，见仲长浮内着单衣，肩上披长衣做在案前，正提笔写着什么，脸色看起来虚弱无比。
　　“你这是，真病了？”
　　仲长浮闻声转过头，苦笑一声，“陶兄你也以为我只是借故躲避责难？”
　　陶易说不出话来，他之前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刚才听看门小吏说谢绝任何人拜访，更是怀疑此举是做贼心虚之举，心中失望至极，但是如今看到这幅样子的仲长浮。
　　他忍不住叹息，“我怎么不知你病的这么重。”
　　“旧年顽疾了，突然病发来的太快，让人措不及防。”
　　“可既然如此，你问心无愧又何必闭门不见人呢。”这样岂不招人误会。
　　仲长浮低下头去，叹了口气，“现如今都怕麻烦找上门，都唯恐避之不及，其他人又怎么会上府上来找我，也只有陶兄肯来见我。但我属实不想连累你。”
　　“你这又是何苦。”
　　陶易既然肯来，那肯定就不怕连累。
　　他走上前，看到仲长浮桌上放的信纸，他瞥了一眼，看见上面的几个字，便愣住了，“你要辞官？”
　　“贾岩这件事，也有我的错，说到底他借的是我的势。如果陛下能网开一面放我回乡，那是好事，如果不行，那也是罪有因得。”
　　“若真的与你无关，和陛下讲清楚，罚俸一些时日，也不必辞官。”
　　仲长浮摇了摇头，“我身子已然这般，实在无法为我朝再效力了。”
　　“可是你走了，谁来接你的班？”
　　现在他底下的位子是空着的，仲长浮辞官之后，那这个官职就无人能接了。
　　仲长浮看向窗外，“今日不是有一个新人得皇上器重？”
　　“你说颜审？”
　　可是这个人终究还是姓颜。
　　即便皇帝愿意用他，自己也因此事方才暗讽过颜承霁，但不代表就真的相信他了。
　　“他不可重用。待贾岩一事办完，我就会请皇上再考虑考虑。”
　　仲长浮挑了挑眉，“何必如此。想来陶兄也发现皇帝近日的改变，想必他做出的决定必有道理，陶兄可放宽心来。”
　　陶易深深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突然，他眼睛一眨，缓缓抬头看向仲长浮，“仲兄如何得知今日皇上选了一个新人？”
　　不是他疑心太重，只是自己刚下朝便过来了，仲长浮因病卧床，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知道了朝堂上发生的事。
　　仲长浮笑了笑，提笔在信书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从一旁的纸篓拿出了一张纸条，“看看。”
　　“这是……”陶易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写的就是今日早晨朝中发生的事，上面的字写的一气呵成，所以有些地方连在了一起，一看就知道是写字的时候速度太过导致的。
　　“方才有一只信鸽飞到我窗前，这是我从它腿上取下的。看起来是朝堂中的人暗地撰写，待下了朝便送了出来。”
　　这个人有可能是暗处的近侍，有可能是角落的官员。可是引人深思的事这背后定有人操纵着。
　　晟朝还有谁有这个能力，除了颜承霁，陶易想不出别人。
　　可是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陶易想不明白。
　　看着他疑惑的眼神，仲长浮轻笑一声，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陶兄，看来丞相和皇上之间，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第76章 瞎子皇帝
　　第二天的清晨, 季闵屿收到了来自仲长浮递上来的奏章，上面是他写的辞呈。
　　读完最后一个字，颜承霁将折子放在桌上，“陛下怎么看？”
　　“朕依稀记得他确实旧年受过重伤, 现在竟然变得这么严重？”季闵屿还算了解这个人, 不是欺上瞒下的主, 所以并不疑他, 只是奇怪这病来的这么快。
　　“回禀陛下, 据他府中大夫所言, 仲大人这些年日夜操劳, 身体已然到了灯枯油尽之时, 恐怕所剩时日无几。”
　　难怪会这么突然地就倒下了。
　　只是，仲长浮府中的大夫和自家大人说的话颜承霁却知道的这样清楚。
　　季闵屿抬起眼，朝颜承霁的方向偏了偏头。
　　但对此他没有说什么。
　　“辞呈准了, 等会儿便让宫中的太医再去看看，需要什么也不用顾虑。”
　　“微臣明白。”
　　时间很快到了上朝的时间，颜承霁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转过头来看向季闵屿, “陛下今日不与臣一同上朝？”
　　季闵屿抚过桌上散开的折子，上面有些字迹还有些潮湿, 未干的墨汁染上了他的手指, “需要解决的事已经解决了, 剩下的想必丞相能处理好。”
　　颜承霁望着季闵屿的指尖, 淡淡说道：“得陛下信任, 臣不胜荣幸。”
　　等他走后, 季闵屿捻了捻手指间的墨汁, 叫来了卓连, “颜审可是已经出发？”
　　“昨日中午便已经启程，想来明日便能到了。”
　　季闵屿接过卓连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今日陛下不出去走走？”
　　季闵屿摇了摇头，“叫个能识字的来。”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唯一闲暇时候的娱乐就是听听书逛逛花园了。
　　就这么过了几日，仲长浮辞官之后，朝中他的官位就暂且闲置下来了。
　　这个位置会临到哪个人的头上，谁也说不准，但是很多人都猜测是颜审会被提拔起来，只是就不知道丞相会不会答应了。
　　那天，颜审也到了同洲道。
　　那时候还是凌晨，贾岩却还没睡，自从他听到了自己被弹劾至京中之后，他便寝食难安，此时也正在府中左右来回得踱步，心里乱成一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自己虽是仲长浮的门生，但他自知一向光明磊落的先生定不会与自己同流合污，所以每每都是假借仲长浮之名，如今更没有身份去找他帮忙了。
　　这些年他岁也结交了不少官员，只是这个时候却都销声匿迹了。
　　就在他惶惶不安之时，管家匆忙地跑了过来，“老爷，外面……外面有人来说，说……”
　　他还没说完，颜审便从外面手握圣旨走了进来，他看向贾岩，“颜审奉皇上之命，特来调查贾岩贪污受贿，谋害人命之事。”
　　————
　　没过几日，颜审便向季闵屿递来了折子。
　　从他到了同洲道，便开始着手调查，听闻当地民众所讲贾岩的种种恶行，夜不能寐，每日几乎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便将全部精力放在贾岩一案。
　　“人证物证均已搜查完毕，铁证如山贾岩罪当处斩。只是在最后一日，贾岩从同洲道携赃款出逃，目前不知去向，臣目前正全力追捕中。”
　　颜承霁合上折子，看向季闵屿，“皇上觉得颜审能否追得上贾岩？”
　　要是其他人去办这件事，可能悬，古代这种你那个信息不发达的时代，实在很难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到一个人。
　　但是颜审的话，季闵屿觉得他还是有能力的。
　　再加上只不过一天，贾岩这个愚蠢东西出逃的时候带着了全部身价，是在太过引人注目，肯定会留下踪迹，估计走不了太远。
　　季闵屿相信不用几天，就能收到捷报了。
　　刚要张口，季闵屿突然感觉头痛了起来。
　　颜承霁见了，偏头向卓连命令道：“让太医过来。”
　　季闵屿眉头紧蹙，正揉着头，却感觉自己的脸被人抬了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颜承霁。
　　颜承霁伸出拇指碰了碰他的太阳穴，冰冷的手指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季闵屿躲了过去，嘴边带上了一丝冷笑。
　　“真是好大的胆子。”
　　之前最少还会说一句恕臣无礼，如今真的是连规矩都不管不问了。
　　颜承霁却不以为然，收回了手“微臣不敢，只是关心陛下龙体心切。”
　　不多时，太医便急忙地赶来。
　　季闵屿伸出手给太医，转头对颜承霁说道：“丞相可以先离开去上早朝了。”
　　“还是皇上身体重要，只是一日不上朝也无大碍。”说完他便让卓连去通知众臣今日取消朝会。
　　卓连虽然没有直接答应，但还是出声劝说道：“皇上，丞相的话言之有理啊。”
　　季闵屿沉默了下来。
　　这个时候，就连跪在地上专心把脉的太医都额头都忍不住流下几滴汗来。
　　片刻之后，他却忽然一笑，“既然丞相如此心系朕的安危，那今日丞相便在朕身边伺候吧，卓连，今日颜丞相替你，你可以休息一日了。”
　　卓连大惊失色，“陛下，奴才，奴才伺候您伺候惯了，一停下就浑身难受，还是让奴才伺候皇上吧。”
　　颜承霁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双瞳直视季闵屿，“臣遵旨。”
　　卓连走出永延殿后，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暗暗叹气，却不敢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太医把完了脉，说只是忧心过多所至，还有一些肝脾失调，所以开了一个方子，给季闵屿调理。
　　卓连一走，颜承霁就接管了照顾季闵屿的事务。
　　这个时候正好是用膳的时间，小厮呈膳过来的时候，看见站在季闵屿身旁伺候的是颜承霁，差点吓得手中的盘子都要掉落。
　　稳稳站好之后，他便看见颜承霁朝这里瞥了一眼，忙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所有的膳食都在桌上摆完之后，颜承霁拿起银筷，“臣为陛下布菜”
　　银筷与玉碗偶尔相撞，声音清脆悦耳，季闵屿坐在桌前一直并未言语。
　　等颜承霁一一为他布菜完，他摇了摇头，“今日朕没有胃口，都撤了吧。”
　　外面站着的小厮，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手中还拿着银筷的颜承霁，一时间不敢有什么动作。
　　季闵屿也不管他们敢不敢，便自己直接起身，准备往里屋走去。
　　颜承霁却侧身拦住了他的去路，饶是这样，说的话还是恭敬不已，“陛下。”
　　“怎么？”季闵屿感觉他就站在离自己只有咫尺的地方，就连他身上衣服熏衣后的香气都闻的很清楚，只是不知道为何，他觉得有些熟悉，“丞相要说什么？”
　　“皇上乃是一国之君，江山社稷之首，不为自己身体着想，也该为百姓想想。”
　　将自己吃不吃饭和百姓牵扯起来，季闵屿对颜承霁可以说是服气。
　　颜承霁又劝道：“陛下身子要紧，有所不满，可以责罚他人，却不要责难自己。”
　　“颜卿所言极是。”季闵屿眯着眼睛笑道。
　　可惜他就是对颜承霁有所不满。
　　他坐下之后，对于颜承霁递到手边的筷子他推了回去，“朕今日不想吃荤腥，还劳颜卿重新布菜。”
　　站在外面的小厮低下头，装作眼瞎耳聋，当是全然不知道里面季闵屿说了什么颜承霁又做了什么。
　　用完膳后，季闵屿看向殿外，“外面天色如何。”
　　“回禀陛下，这个时间，正晴空万里，天气凉爽。”
　　“扶朕出去走走。”说完他抬起手，放到颜承霁的面前。
　　颜承霁看着他，将自己的手从下面搭了上去。
　　入秋已经有段时间，外面已经完全听不见蝉鸣声，秋高气爽，只有凉风刮过树叶落地的声音。
　　自从季闵屿眼睛看不见之后，对于声音的灵敏度便提高了起来。
　　颜承霁望着前面的路，轻松地带着季闵屿绕过各种障碍。
　　季闵屿虽说让卓连今日休息，但是他实在放心不下，担心出了什么意外，所以还是悄悄跟了上来。
　　他猜颜承霁应该知道自己在身后，但是没有什么指示，所以便放心了下来。
　　季闵屿正无所顾忌地往前走着的时候，突然传来了行礼的声音，“参见皇上。”
　　听对方的声音，季闵屿猜出应该是个太监，宫中太多宫人，也不稀奇。
　　季闵屿随意地点了点头，便让他起身了。
　　这人起身之后，又禀告道“皇上，教坊新来了一个伶人，身上有胡人血统，身段曼妙擅长舞技——”说到这里，便被冲上来的卓连便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大胆！”
　　小太监被打的有些懵，抬起头看了季闵屿一眼，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瞬间脸色就变得苍白无比，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皇上恕罪，奴才，奴才不是成心的。”
　　卓连提高了声音，“来人，将他拖出去，打上个三十大板。”
　　说完便有禁军赶了过来。
　　季闵屿摇了摇头，“太重了，象征性地罚上一罚便可以了。”
　　三十大板下去，估计这人也就废了。
　　颜承霁却突然开口，“陛下仁慈，只是这样口无遮拦，若是不吃点苦头，恐怕难成教训。”
　　季闵屿转头望向他的方向，“较真起来，他也没什么过错，朕还真对他所说擅舞的伶人有些兴趣。只不过朕却觉得再好也不比不过颜卿风华绝代，不如丞相为朕舞上一番？丞相可否愿意？”
　　听完这话，当场除了这两个人，其他的人都愣在了原地，就连被禁军拖起来的小太监都呆呆地望着季闵屿，忘记了求饶。


第77章 瞎子皇帝
　　此时此刻季闵屿不知道颜承霁是什么反应, 只知道他没有立即回应自己。
　　但是他并不急着追问，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过了片刻，颜承霁问道：“陛下可是当真？”
　　“自然。”季闵屿开始胡诌起来，“朕虽看不见, 但重要的是丞相的一片心意。”
　　颜承霁转了转眼睛, 看向旁边的一名禁卫, 一边走上前去, 一边说道：“既然如此……”
　　说着他一把将禁军腰间的剑抽了出来。
　　刀剑出鞘, 锃的一声, 虽不似宝剑龙吟之声, 却也铿锵有力。
　　众人脸上的惊讶此时变成了惊吓, 卓连手都颤抖了起来，只有季闵屿无脸上丝毫反应，负手站在人群之中。
　　却只见颜承霁提着剑缓缓转过身来, “臣愿为陛下舞剑。”
　　听完颜承霁这么说，卓连暗暗松了口气，“那奴才等暂且告退。”
　　“急什么, 你们不想一赏丞相风姿？”
　　几个人默默低下头, 不敢应答。
　　颜承霁提剑往季闵屿的方向走了几步，幽幽说道：“微臣若舞, 恐怕除了陛下, 无人敢消受。”
　　其他人心中暗道：岂止是无福, 是没有这个命。
　　颜承霁抬起另一只手, 扶上季闵屿的手臂, “只是微臣有件事还要请您应允。”
　　季闵屿心里觉得蹊跷, 颜承霁估计是要是给自己下套, 却还是说道：“丞相但说无妨。”
　　颜承霁微微一笑, 一边将季闵屿带到一旁的石椅，“舞若无曲，未免无趣。”说着他忽然靠近到季闵屿耳边，低下了声音，“陛下昔日琴技了得，不知如今可否为臣再奏一曲。”
　　季闵屿动作一顿，抬起了头。
　　虽然说要请季闵屿答应，但是没等他说话，颜承霁却直接看向了卓连，“去拿琴来。”
　　卓连忙应道，“是。”
　　没一会儿功夫就差人取来了宫中的一张杉木古琴。
　　在季闵屿身前放置好之后，卓连就带着其他几个人离开了这里。
　　颜承霁握着季闵屿的手抚上琴弦，“陛下可还记得如何弹奏？”
　　季闵屿右手在弦上抹挑一声，“丞相不必担心，朕自会为你伴好奏。”
　　花园外卓连守在拱门，不让闲杂人等闯入，这里距离季闵屿有些远，琴声传到这里已经若有若无，但是不妨碍能感觉到琴声清透。
　　季闵屿很多年没有再弹琴，虽然已经有些生疏，但是再弹奏起第一个音的时候，双手便自然而然的动了起来，已经不用思考，便知道下一步是勾还是抹。
　　他看不见颜承霁剑舞的如何，只能听见颜承霁衣袍划过鹅卵石，他挥舞着剑划过空中裂开的风声。
　　本来应该是不规律的声音，季闵屿听来却与自己的琴相得益彰。
　　此时季闵屿确实真的欣赏起了颜承霁剑舞，可是这不是他的本意。
　　于是他低下了头，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了琴上。
　　颜承霁用剑极为干脆利落，每一步都没有犹豫。
　　在季闵屿的琴声之中，他旋转剑身于身后，身体侧转，脚边划过一个半圆，又转回了身。
　　发丝在他旋转之间扫过眼前，他抬起眼睑看见季闵屿俯首抚琴，突然抬起剑到胸前往前刺去。
　　季闵屿感觉到一股剑气，还没等他退后，颜承霁的剑便穿过琴身与琴弦之间，他往上一挑，琴弦尽断，发出了这一曲最后的一个音调。
　　堪堪收回手的季闵屿手指扫过断掉的琴弦，“可惜了一张好琴。”
　　颜承霁游刃有余地收回剑，“臣却以为其配不上陛下的琴技，承霁府上有一张名师所造之琴，改日便为皇上双手奉上。”
　　季闵屿勾起嘴角笑了笑，对于颜承霁的奉承不予置评，直接抬起了手。
　　颜承霁顺势将他扶起，将剑放在了一旁，朝季闵屿问道：“臣舞的如何？”
　　“自然是极好，估计天下少有人及。”
　　颜承霁微微一笑，“若陛下真的这样想便好了。”
　　“颜卿这话的意思是朕在说谎？”
　　颜承霁低下眼睛，握着季闵屿的手紧了紧，“是臣猜不准陛下的心思。”
　　季闵屿想收回自己的手，颜承霁全当不知他的动作，偏头道：“时间还早，皇上还是先回永延殿午憩片刻为好。”
　　到了寝殿，还没等季闵屿唤人来更衣，颜承霁便伸出手，开始替他解衣。
　　季闵屿反手拦住了他，“这种事不用丞相亲自动手。”
　　颜承霁任他握着手，解释道：“是皇上让臣伺候起居。”
　　季闵屿摇了摇头，秉持着恩威并用的原则，很自然地承认了错误，“是朕糊涂了。丞相是国之重臣，能做的远比这些要重要的多。今日丞相劳累半日，朕看还是早日回去休息。”说完便朝外喊道：“卓连，替朕更衣。”
　　站在门外等候的卓连听见吩咐，说了一声是，便走了进来，只不过步伐放的很慢，边走边看着颜承霁的脸色。
　　颜承霁并没有说什么，收回了手，对卓连说道：“小心伺候。”
　　“是是，奴才明白。”
　　等颜承霁走后，卓连在自己身边帮忙换衣的时候，季闵屿问他：“你觉得颜丞相是个什么样的人？”
　　卓连手下顿了一下，毫无痕迹地掩饰了过去，“颜丞相奴才岂敢妄加议论，只是皇上若是问的话，那依奴才看，风姿绰约不说，丞相出身名门少年成才，博古通今才华盖世，实属难得之才，满朝文武之中估计也没有哪个能比的上的。”
　　“是吗？”
　　卓连说的不假，当初季闵屿能找上他，便是看中了他的能力，两人也算是知己。
　　颜承霁不是一个愚忠的臣子，有心机有手段，季闵屿其实很欣赏这一点。
　　所以他不想做的太绝，只要自己这个皇帝不用日夜担心这个位置是否稳固，即便颜承霁权利大一些也无妨。
　　所以才数次试探。
　　只是颜承霁的态度实在有些暧昧，季闵屿越看越不清楚他的意思。
　　————
　　没有多久，颜审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贾岩在距同洲道二百里地的地方被颜审抓获。
　　那时正是凌晨，颜审带着兵骑着快马穿梭在森林中。
　　之前因为贾岩的马车在乡间太过招眼，所以途中的住户都记得很清楚。
　　当颜审带着人来问的时候，便脱口而出了贾岩逃离的方向。
　　贾岩最终还是在深林中被擒。
　　中途他还弃了车，徒步逃跑，可惜比不过骑马追赶来的颜审。
　　而且在回途中，他突然拼死反抗，拿出藏在身上的匕首，杀害了一名士兵后，颜审便下令当场就地正法，在他还没逃出去数十步之时，便被一箭射中。
　　因此在奏折中他还向季闵屿请罪自己妄下决策。
　　只不过季闵屿觉得这样的判断并无不妥。
　　毕竟怎么说，贾岩手上都已经有了数条无辜之人的性命，现在又加上了一条，这种时候怎么处置都不为过。
　　如果押回来，按程序进行，说不定夜长梦多还会生出一些事端。
　　季闵屿让颜承霁回了一个阅字，便未多说什么了。
　　其余的事，等颜审将贾岩的尸首带回同州道示众之后回到京中再说。
　　颜承霁写完批阅之后，看了一眼，“颜审不日就会回京中，此次他立了大功，陛下想要怎么嘉奖他？”
　　“丞相觉得该赏他什么？”
　　颜承霁合上折子，抬起眼来，“陛下有陛下的决断，臣的猜测并无用处。只是他资质尚浅，若不想百官非议，臣还是希望您可以三思而后行。”
　　“为何要三思？难道颜卿以为朕要封他为左相不成？”其实颜承霁说的是御史大夫这个位置，但是季闵屿不想按他的意思提起这个官职。
　　“陛下当年已经亲封了臣这个丞相。”颜承霁看着季闵屿，缓缓说道：“自然不会再拜另一个。”
　　季闵屿没说不是，也没说是，“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承霁相信皇上绝世聪明。”
　　所以说季闵屿看不懂颜承霁，某些时候对自己百依百顺，某些时候又惯会用这口腹蜜剑。
　　他端过茶杯，悠然低头喝了一口，“下去吧。”
　　————
　　终于到了颜审回朝的日子，到了殿内的时候，他风尘仆仆，看着比之前做中领军的时候变了不少，若不是顾及着要面君，提前换了衣服，身边的官员估计还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
　　毕竟他是亲自提着贾岩的尸首回的同州道。
　　当时他满手血渍，但是百姓眼中并无畏惧，只有欣喜与感激。
　　那时颜审才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是有意义的。
　　所以此时他跪在殿内，看着在颜承霁引领下走出的季闵屿，心中也不无感激。
　　“臣不辱皇上交代，办案归来。”
　　颜承霁瞥了他一眼，扶着季闵屿坐到位上，站在了一旁。
　　“贾岩一事，你办的很好。”季闵屿扶着把手，“朕说过此事若是办的好了，定重重有赏。”
　　颜审对于嘉奖并无太大执念，“能为皇上分忧是臣的荣幸。”
　　季闵屿撑着头，往颜承霁的方向偏了偏。
　　在这种时候，他总想着要是自己还看得见就好了。
　　颜承霁回望向他，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先一步替他开口道：“如今御史大夫职位空缺，其下无人，臣斗胆提议，不如便将颜审封为副官御史丞，假以时日也能替补上仲大人的空缺。”
　　这个位置也不是普通官员轻易能上的，将颜审这样资历尚浅的人至这个位置已经是破格提拔，所有人也都没有异议，是个折中的法子。
　　既然颜承霁已经说了，季闵屿便直接问颜审：“你可觉得满意？”
　　颜审自然不会不满，俯下身子说道：“谢皇上恩典。”


第78章 瞎子皇帝
　　第二日季闵屿却突然病了起来, 原因是风寒。
　　清晨颜承霁来给季闵屿口述奏折。
　　季闵屿坐在椅子上，感觉有些头昏脑胀，但是没想到生病那回事上，只是以为是睡眠不好所导致的。
　　但是颜承霁抬起眼观察了片刻, 看出了他有些不对劲, 转头吩咐卓连道：“去叫太医过来。”
　　季闵屿觉得这是在小题大做, 除了有些头昏, 他也没有其他症状, “朕说了无碍。”
　　谁知道在太医赶来的时候, 季闵屿就险些晕了过去。
　　他是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他的身体能变得这么弱, 只是昨天晚上出去吹了会儿风, 便能病倒了。
　　在他回宫后没有多久，这便是三见太医。
　　药之前都已经喝了不少了，现在又要加一个。
　　太医走后, 卓连为季闵屿又添了一床被子。
　　“别盖了。”季闵屿伸出手想推开，这古代的被子又沉又闷，季闵屿觉得自己还没有病死, 就该被压死了。
　　只是这话他当然不能说出来。
　　一只有力的手却在这时伸了出来拦住了季闵屿的动作, 从太医来的时候颜承霁便一直站在床头。
　　季闵屿抬起眼，“颜承霁, 你可知你的手冷极了。”说着便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
　　头疼还要应付一个颜承霁, 季闵屿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还请陛下恕罪。”
　　不知道这话说的真心与否, 颜承霁坐在了床边, 伸手拉了拉那床锦被到季闵屿的身上, “只是如果陛下知道如何爱惜自己的身体, 便也不会落得现在这种地步了。”
　　这句话季闵屿倒是听出了一丝阴阳怪气。
　　“朕九五至尊, 七尺之躯, 一个小小风寒能奈朕如何。”说完季闵屿却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颜承霁没有在说话。
　　但是季闵屿总觉得他是在笑。
　　季闵屿不想再说话，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
　　被子里很暖和，甚至温度有些过高了，只是他的身上忽冷忽热，实在难受。
　　半梦半睡间，他感觉有人拿着沾了热水的手帕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
　　不知道是卓连还是颜承霁。
　　季闵屿梦到许多光怪陆离的梦，大多都和他去过的世界见过的人有关。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他猛地睁开眼，听到的却是陛下这两个字，是颜承霁的声音。
　　“药已经煎好了，陛下喝完再休息吧。”
　　季闵屿撑着床坐了起来，颜承霁握着勺子，递到了他的唇边。
　　季闵屿也懒得再说什么了，直接张口含着汤匙边缘，喝下了勺中的药。
　　俗话说良药苦口，这些日子季闵屿也算喝得多了，却怎么也习惯不了这个味道。
　　他不知道，褐色的药汁还沾在自己的唇边。
　　一向细致入微的颜承霁却恍若未觉一般，默默垂下眼睑，将勺底在碗边划过。
　　然后再次递到季闵屿面前。
　　颜承霁一勺一勺给季闵屿喂完了一碗药、
　　最后季闵屿感觉唇边一痒，颜承霁指尖扫过了他的唇边，擦去一些剩余的药汁。
　　只是正好此时卓连走进来，季闵屿被他的声音引过去，所以没有再注意颜承霁手上的动作。
　　卓连走至季闵屿身旁，“皇上，今夜该让谁来侍疾？奴才好早去吩咐准备着。”
　　“不用其他人，你就可以了。”
　　“可是……”
　　颜承霁随手将药碗放在了一旁，拿了一方帕子擦了擦手，“陛下染了风寒，要照顾到方方面面，一个人，多有不便，容易考虑不周。微臣愿请留在宫中，照顾陛下至痊愈之时。”
　　“是吗？”季闵屿斜眼望向颜承霁的方向，不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样的注意。
　　卓连附和道：“皇上，奴才也不是不愿意一个人侍奉，只是怕万密也有一疏，到时候奴才受罚没事，就是怕不利皇上恢复啊。这如果交给底下那些人，笨手笨脚的，奴才更不放心。”
　　“罢了。”谁来侍疾都没什么不同，季闵屿抬起手答应了下来，“既然这样，颜丞相就留下吧。”
　　“多谢陛下。”
　　故此，今日的早朝再次取消。
　　有什么重要的事，颜承霁都让他们改递折子上来。
　　陶易觉得奇怪，向卓连多问了句，“可否告知本官取消的原因？”
　　“皇上染了风寒，如今正卧床休息。”
　　“风寒？皇上现在的身子怎么这么虚弱。”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太医有看出什么吗？”
　　“皇上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昨夜吹了冷风所至，上次坠崖落下来的病，平日也都在疗养，大司马不必太过忧心。”
　　“我怎么能不忧心？”陶易忍不住叹了口气。
　　旁边的颜审却看了眼后殿的方向，“公公可知颜丞相现在何处？”
　　卓连看向他，缓缓说道：“皇上留他在宫中侍疾呢。”
　　旁边的陶易听见了，皱起了眉，“怎么是他？”
　　但颜审与卓连两人视线对视了一瞬，他们都为颜承霁做过事，所以现如今都心领神会。
　　颜审知道侍疾肯定是颜承霁提出来的，他想了想，问道：“微臣可否去探望皇上？”
　　他话一说完，陶易便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还是算了，皇上刚染上病，见人耗费精力，实在不是好时机，再者，又怕加重病情。”卓连朝他笑了笑，“依奴才看，还是等皇上好一些吧。”
　　颜审只好朝他微微一行礼，没有再问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出了宫，大臣都离开的差不多了，陶易站在颜审身旁，“看来你知道不少内情。”
　　他一方面姓颜，一方面却是被皇上提拔起来的，可以说在朝堂上，没有人敢惹祸上身与他接近。
　　颜审对陶易一笑，“大司马的话微臣听不明白。”
　　陶易冷笑意思横，“不用和我装傻，以前颜承霁让你做什么勾当，你自己应该清楚得很。”
　　说完陶易便走了。
　　他还有要事在身，不能浪费时间。
　　之前季闵屿因为刺客坠崖，在回宫之后便让陶易追查那群人的身份。
　　一开始他以为是颜承霁的手笔，一边让人追寻刺客的踪迹，一边调查他们和颜承霁的联系。
　　只是查到现在，陶易发现如果不是藏得太好，那颜承霁和这件事可能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如此，那群刺客的身份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陶易手下的人很擅长追捕逃兵，可是这次他发现那帮歹人经验十足，十分狡猾，每次他派出的士兵都会被躲了过去。
　　他们逃跑的路线复杂又没有规律，陶易本来打算等他们到了老巢，再包围一举端掉。
　　可是这帮人行动并没有目的，所以陶易现在不打算再等了，
　　这天晚上，他最看重的属下传来了密报。
　　看着密报里写的内容，陶易动作一顿，表情也变得严肃无比，他缓缓抬起眼来，看向房间内正燃烧着的蜡烛，眼中跳跃着火光。
　　没有任何犹豫，他让下人备上最好最快的马，穿戴好盔甲拿起武器，便拿着令牌连夜出了京中。
　　快马加鞭，陶易中途没有休息，直到天大亮的时候，他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一处隐秘的山洞，属下看见他来了，恭敬地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他。
　　是一片布，只是上面的纹路不像是昇朝纺织水平会有的东西。
　　除此之外，属下又将一块木炭送了上来。
　　陶易闻了闻上面的味道。
　　他转身看向北方，这是北方特有的香料，昇朝若有也是在边界地区的人家会与外邦人交换可得。
　　所以刺客极大可能是由北边蛮夷派来的。
　　陶易没有时间回去禀报，直接写了封奏折差人送回去，而自己和其他士兵继续北上查找那帮刺客的踪迹。
　　不论如何得活抓其中一个，才能知道那帮蛮夷接下来的打算。
　　——
　　次日清晨，待批阅的折子送到了颜承霁的手边。
　　季闵屿没有因病就懒政，只是身体不适，所以颜承霁将时间延后了一些，等到天亮时分季闵屿醒来，他才拿过那些折子。
　　颜承霁拿过第一本打开了来。
　　眼睛扫过里面的内容，突然抬起眼看了一下季闵屿。
　　季闵屿此时正卧在床边，半闭着眼等着他说话。
　　只用一瞬，颜承霁默默合上了折子，平静地说道：“贺永州上供十匹上好锦织外外加鸡血石数块以供皇上把玩。”
　　旁边站着侍奉的卓连眼神扫过颜承霁手上的折子，然后垂下了眼睛。
　　他方才虽然没有看见折子上面写着什么，但是能放在最上面的折子，其实都做有标记，基本都是加急紧要的奏章。
　　里面的内容也可能不是那么极为严重，但也绝不会是上供这样稀疏平常的小事。
　　只是他能说什么呢。
　　即便他看着皇帝长大，自小在身边侍候，但是耐不住颜承霁权大势大。
　　今日其余的奏章都是一些小事，季闵屿听后也就让颜承霁批阅了。
　　颜承霁说了一声是，起身走至一旁的桌边，只将刚收起来的奏折放在桌上，提笔写下了几个字。
　　写完之后，他拿起奏折，便去上朝了。
　　卓连收拾着桌上的笔墨，床上的季闵屿却突然问道：“卓连，依你看，丞相可否会因为朕眼盲便欺君罔上？”
　　卓连顿了顿，笑道：“丞相怎么会欺瞒皇上呢？”
　　季闵屿却只是笑，没有说话。


第79章 瞎子皇帝
　　如今颜承霁在宫中侍疾, 连公务都让底下的人替了，平日只是上朝会现身一段时间。
　　这些都没什么，只是颜审注意到陶易已经有数日没有上朝，就连坐班都没有去。
　　颜审心中觉得奇怪, 他负责监察百官, 自然需要对这件事负责。
　　陶易不像是会擅离职守之人, 所以他只能暂且四处询问, 找了与陶易亲近的官员, 却都没有结果。
　　“有事起奏——”
　　听见太监的声音, 一些官员开始禀告政务。
　　最后一个官员说完, 颜审行礼问道：“丞相, 近日大司马不见身影，也无休假记录，微臣四处询问无果, 丞相觉得该当如何？是否该派人寻找？”
　　颜承霁瞥了一眼空缺的位置，缓缓说道：“大司马此行乃是负责要事，事关机密不可外露, 所以京中无人知晓, 他之前与本官商议过，颜大人不必忧心于此。”
　　机密要事？
　　单说这个, 颜审可能觉得没有什么, 但要说陶易与颜承霁商议, 颜审实在不能相信。
　　只是丞相都将话都说到这里, 他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只好低头应声, “微臣知晓。”
　　当晚, 颜审思索过后, 还是写了折子递了上去。
　　只是次日，送回来的折子上也只有一个阅字。
　　这日下朝，颜审正要出宫门，却看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跑到宫门，拿出了一个腰牌，气喘吁吁地和禁军说道：“我有要事面见皇上。”
　　颜审听他的声音急切，而且拿的腰牌是朝中重臣才有的，便上了些心，往近了几步。
　　禁军低下眼看了一下他的腰牌，和旁边的人互相对视一眼，缓缓说道：“皇上现在还在病中，不便见人，有事可以告诉我代为转达。”
　　“这件事只能亲禀皇上，不得转告他人。”
　　“你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禁军摇了摇头。
　　“可是，这是大司马交代的，他之前也和皇上递了折子。”小厮又将腰牌递给了禁军，“你看这是大司马陶易的腰牌。”
　　禁军接住腰牌的手停顿了一瞬，“明白了，你跟我从这边进去吧。”
　　说完他带着小厮往侧门去了。
　　颜审看见那禁军的表情却觉得不对，在宫中为颜承霁办事多年，他最明白这些人听令于谁。
　　思前想后，他还是悄声地跟了上去。
　　迈步走至偏门一角，这里极为的偏僻，本来应该在此看守的士兵现在也不知去向，颜审眼睛往里一扫，便见那个小厮被人迷晕，然后就被两个禁军抬走了。
　　颜审捏紧了手。
　　转身疾步往宫中走去。
　　他进不去后宫，便找了卓连的徒弟。
　　“颜审知道我现在见不了皇上。那就烦请公公代我转告丞相，颜审有要事求见。”
　　公公抬眼看了他一下，将心中的疑惑咽进了肚子里。
　　过了没有多久，他带话回来了，“丞相如今正照料着皇上，无暇来见颜大人。”
　　“我可以等。”颜审已经下定了决心，若是颜承霁不现身，他便一直在这里等着。
　　公公搬来了一个椅子给他，“丞相知道你会这么说，只是要请颜大人多等一会儿。”
　　颜审摇了摇头，并没有坐下，如劲竹一般身姿挺立。
　　时间慢慢过去，高悬的太阳也渐渐西沉，殿内落满了夕阳的橙光。
　　颜审一直在思考这其中的问题，最后的答案却都指向一个。
　　颜承霁有谋反之心。
　　终于，脚步声在空旷的殿中响起。
　　抬起头看去，颜承霁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袍，一只手背在身后，墨色的头发随意地挽起插了一支简单的玉簪，全身不再加一点修饰，风华绝代之姿却尽显无疑。
　　颜审却觉得讽刺。
　　因为明明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清心寡欲之人，在这朝中搅弄风云。
　　颜承霁看向他，“听闻你有要事要找本官。”
　　“事实上，不是微臣。”颜审拿出了一个腰牌，是他自己暂代御使大夫之职所有的，“丞相可知道这个？”
　　“我亲眼所见，那些禁军将拿着大司马腰牌说有要事要面见皇上的人拦下，为什么？陶易却又是为何几日都未上朝，却没有一点消息。我送上去的折子，只有一个阅字？”
　　颜审之前便去问过大司马府上的人。
　　府内的人却只知道陶易某个深夜骑马出城。
　　如此匆忙，肯定有大事在身，现在却没有一点风声。唯一一个请求面圣的小厮却被禁军掳走。
　　颜审猜测估计所谓的折子都被颜承霁扣了下来。
　　由此可见，其心可诛。
　　听完之后，颜承霁低下眼，“你想知道就是这些？”
　　颜审盯着颜承霁严词厉色道：“最重要的，我很疑惑丞相究竟在隐瞒什么？”
　　颜承霁点了点头，将身后的手伸出来。
　　手上拿着的是一本折子，那日陶易连夜差人递上来的加急奏折，颜承霁将折子扔了过去，“看这个你知道了。”
　　颜审看了一眼他，弯腰捡起了奏折。
　　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里面的内容，他皱起眉头来，“这是外敌来侵的迹象。”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两国间的战争，严重性便变大了。
　　颜承霁并没有置之不顾，而是以季闵屿的口吻下了指令，作出了之后决策。如今陶易已经北上调查，颜承霁这里也在依他的消息跟进。
　　“既然如此，为何不肯如实告知皇上？”颜承霁心里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
　　“皇上回朝后便两次因病取消上朝，你可知为何？”
　　颜审一听，心下一跳，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卓公公说只是因为偶然吹了冷风，得了风寒，平日也都在调理，没有大事。”说完他有些不敢相信，“他在骗我？”
　　颜承霁却摇了摇头，“他没有。因为卓连认为的真相便是如此。”
　　“你的意思是……”
　　“整个皇宫乃至京中、昇朝，除了太医，也只有我知晓。若是再日夜忧思下去，只怕是亏损更甚。”
　　其实和颜承霁所说的有稍微不同，季闵屿也知道自己这个身份是个短命皇帝，倒霉如他，当时抽到第三个世界，就是这样的设定。
　　听完之后颜审感觉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会？”
　　“你若不信，便去太医。若不信太医，便拿着近些日子皇上所用的方子，凭你的聪慧，应该能也能查出来。”
　　“为何我从来没有听过？”颜审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是因为坠崖。”
　　“和仲大人一样，陈年旧疾，平日不显而已。”
　　当年季闵屿作为太子被废之后的事了。
　　“这么说，丞相是为皇上着想？”
　　颜审有些动摇。
　　颜承霁抬起头，看向殿外渐渐黑下来的天色，“无一不是。”
　　说完，他便准备离开了。
　　之后的自有卓连来处理。
　　“丞相，只是我有一事不明。”颜审却又出声拦住了颜承霁，“既然你一片忠心，凡事都为皇上考虑，从无谋反之意，那为何当初要派我去日夜监视，甚至现在皇上身边卓公公依旧替我再办这件事！”
　　说到后面他声音提高了起来，语气中带上了质问。
　　“从来没有哪一朝的忠臣会去监视皇帝，更没有哪一朝的皇帝会甘心被他的臣子掌控！”
　　颜承霁偏头望向他，冷静至极，眼底没有一丝心虚，“本官与皇帝之间的君臣关系，你与皇帝的君臣关系，本就不同。”
　　“有何不同，只因为你辅佐皇帝登基便能欺君瞒下？”
　　“那你便去告发我。从皇上的病情，到陶易的奏折。”颜承霁抬起手，直直指向永延殿的方向，“你现在去，没人敢拦你。
　　“你上奏说本官有欺君之罪，让皇帝剥去我的朝服，削掉我的官位。如此一来，你就立了大功，他正好会借此再提拔你。”
　　颜审抿紧了嘴，却没有动作。
　　听完颜承霁的缘由，他怎么敢再将此事在皇帝病中的时候尽数告知他。
　　颜承霁微微勾起嘴角，冷冷一笑。
　　“我想你应该也明白，你不过是陛下培养的下一个我而已。”等颜审到颜承霁这个位置，这个身份，他做的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颜审听到这句话，眼睛微微一缩。
　　这件事他心里早就清楚，只是摆到眼前，还是没有那么容易回答。
　　季闵屿从一开始地密见颜审，到之后派他去调查贾岩一事，确实一直在计划将颜审提拔到颜承霁的位置，加上陶易的助力，两个颜大人会在朝中分庭抗礼。
　　所以他现在只需要表面上压颜承霁一头，让他日日向自己禀报政务，口述奏章。
　　季闵屿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这里面有太多可操作的空间，只是对于极有可能发生的隐瞒，他不怎么在意，颜承霁也不在意。
　　颜审冷静了一下，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这件事迟早皇上需要知道。”
　　虽然，不是现在。
　　颜承霁没有再回答他，转身朝永延殿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颜审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手上的折子递给了后面走出来的卓连。
　　颜承霁一人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他绕了远路。
　　秋日夜晚的冷风吹过耳边，他眼底的冷意才在到了永延殿门之前消散干净。


第80章 瞎子皇帝
　　走进永延殿, 里面并没有季闵屿的身影。
　　颜承霁看向一旁的宫女，他没有张口，宫女便知道要答什么，“皇上方才前往御池沐浴了。”
　　颜承霁点了点头, 转身出门往御池的方向走去。
　　御池水汽氤氲, 雾气蔓延至整个空间, 季闵屿悠闲地躺在御池中, 温暖的水包围着整个身体。
　　他上身没有穿单衣, 布料再柔软沾上了水就会黏在身上, 这样的感觉他在第一天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在悬崖下面就体验过了。
　　虽然曾经被废, 但是身为皇室中人，常年养尊处优的身体没有一道伤痕，甚至连颗多余的痣都没有, 像玉般光滑却结实。
　　现在他风寒基本好的差不多了，这些日子汤汤水水灌了不少，却还是清瘦了许多, 看起来身形有些单薄。
　　他仰着头享受着片刻的舒适, 不知道颜承霁此时走了进来。
　　旁边侍候太监见了他，正要往前一步弯膝行礼拜见, 颜承霁却抬了抬手, 让他不用声张。
　　这小太监反应极快, 点了点头, 便全当无事发生一样, 让人察觉不出什么异样。
　　季闵屿伸出手摸上自己的手腕, 上面的数字已经降低至60.
　　从他回宫后, 数字便开始慢慢地往下降, 所以季闵屿平日就没怎么理会。
　　只是今天他发现数字波动了一下，只变化了一两个数字，但是季闵屿还是觉得奇怪。
　　这样的表现明显就是出现了某种问题，虽然可能影响不大，但是也可能增添些许变数。
　　慢慢的季闵屿泡的有些晕了。
　　时间已经差不多，他便让那个小太监帮自己穿衣。
　　一只手伸到他身旁，扶着他出御池。
　　摸上这只手的时候，季闵屿发现了不对。
　　他握着对方的虎口，拇指摩挲过掌心，上面没有一点茧子。
　　宫里除了卓连这样从小便在主子身边侍奉的近侍，其余的都会干一些粗活重活，手心定不会像这般光滑，手指也不会这样修长纤细，怎么想不会是一个太监该有的手，反而出身应该非富即贵。
　　颜承霁在季闵屿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任季闵屿摩挲着自己的手。
　　忽然他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回握住了他的手，“皇上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一响起，季闵屿心里就暗道了两个字：果然。
　　他就知道。
　　也只有这么一个人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了。
　　他轻笑了一声，抬脚从池水中走了出来，“丞相不是有要事在身？”
　　“事情已经办完，自然该赶回来继续侍奉陛下。”
　　听完颜承霁的话，季闵屿不置一词。
　　他是不知道颜承霁的话里有几分假几分真。
　　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他也懒得计较了，“朕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丞相不用多久就能回府休息了。”
　　“朝中政务太多，臣一日不敢疏忽。”说完颜承霁拿过旁边近侍手上捧着的寝衣，手上一挥，披到了季闵屿肩上。
　　他很熟悉地系上内里的绑带，整理了一下衣襟领口。
　　在系绑带的时候，颜承霁靠的很近，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将绑带绕过指尖，季闵屿几乎只用微微低头，下巴就能碰到他的颅顶。
　　就在他靠近过来的时候，季闵屿鼻间又闻见了一股冷香。
　　若有若无，并不浓郁，是那种熏衣落下的香气。
　　正巧季闵屿对这股香气不是很陌生
　　那日在凉亭，他还以为是有人在自己身旁是错觉，原来真的是他。
　　颜承霁心里在想什么，又想要做什么，季闵屿有时候真的很好奇。
　　他抬起眼来，缓缓说道：“丞相熏衣所用的是何物，上次一闻便让人印象深刻。”
　　季闵屿故意提起这一个暧昧的“上次”。
　　颜承霁手下动作却一瞬都没有停下，答道：“不过是些随处可见的茶而已，并非名贵之物。”
　　两个人你来我往，季闵屿突然觉得有几分有趣。
　　有点像数年前，自己与颜承霁对弈，你进我退，用进心思，只不过为了赢对方一子，自成乐趣。
　　季闵屿心情变好了些，脸上也带上了一些笑意。
　　颜承霁为他披上外衣，抬起手，“臣扶陛下回寝殿。”
　　回到永延殿，季闵屿喊了一声卓连。
　　门外的卓连忙应声道：“唉，皇上有什么吩咐？”
　　“帮朕倒杯茶。”季闵屿虽然自称改过来了，只是有些口癖习惯偶尔还是忘记转换过来。
　　“皇上若是有吩咐直接命奴才去便可以了，帮字可折煞奴才了。”卓连一边手脚麻利地拿起热茶，倒了一杯，递到季闵屿手边。
　　接过茶杯，季闵屿突然想起了些什么，“方才你去哪儿了？”
　　平日凡事都是卓连亲力亲为，今日却换了个小太监伺候他入浴。
　　“奴才去吩咐熬安神汤来。”
　　季闵屿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茶，“安神汤就不必了。”
　　这些日子他已经喝得够多了。
　　“唉。”
　　接过季闵屿递来的茶杯，卓连低下头从颜承霁身旁退了出去。
　　“近日朝中没出什么事吧。”季闵屿这几日听颜承霁汇报的，基本都是一些细枝末节小问题，虽然稀疏平常，但是与崩坏值波动这件事一同来看，季闵屿就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
　　颜承霁眼神掠过季闵屿的脸，“若说要事，也不是没有。大司马好像已经追踪到那帮刺客的下落了。”
　　这件事季闵屿之前就让陶易去调查了，只不过这段时间一直没有什么消息，还以为没有下文了，他挑了挑眉，“可知道对方的身份？”
　　“未曾得知。大司马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季闵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
　　位于昇朝国界靠北的平吉州，陶易正等待着季闵屿的消息。
　　之前经过这些天的追逐，他和下面的人终于缩小了和那群歹人的距离，之前还查清了他们一共有几人，窜逃的时候采用的方案又是如何。
　　只需再有一个夜晚，就能直接围捕他们。
　　派去送信的人回来的速度有些慢了，陶易已经打算再等一个时辰，如果不行，就直接动手了。
　　风吹树动，突然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陶易立即警惕地转过头看去，就见之前一个有些眼生的小厮跑了过来。
　　“大人，信。”
　　陶易眼神带着怀疑，“你是何人？庆子呢。”
　　小厮拿出腰牌，和信一起递了过去，“奴才是大司马府中的小福啊。庆子日夜兼程赶回京中，实在因为精疲力竭，将信送给陛下后就病下了。”
　　陶易府上确实有一个小福，他打开信，上面是季闵屿的字迹，便不疑有他。
　　看完信后，陶易有些沉默。
　　属下见了问道：“陶大人，信上写了什么？”
　　“皇上让我们活捉一人。”
　　“那不就行了。”他不明白为什么陶易脸上出现了犹豫。
　　“皇上让我活捉的不是我们想的那个人。”
　　之前陶易将对方的阵容都如实禀告了上去。
　　一队人中，有一人是被其他人护在中间的，明显是首领，知道的肯定比其他人要多些，只是信上让他留下的，是离那个人最近的一个人。
　　至于远近，要由陶易自己判断。
　　听完之后，属下也沉默了下来。
　　他不敢说皇上可能决断有误，但是这样未免不稳定性太大了。
　　但其实这样也有道理，毕竟他们追了这么久，都知道对方狡猾无比，就算要保护首领也不会做的那么明显。
　　陶易思索再三，大手一挥，“按皇上说的来，等会儿看我指令行动。”
　　————
　　颜审在那日下午与颜承霁的那番对话之后，回到府中在案前坐了许久，现在的情况说是左右为难也不为过。
　　颜承霁说了那些之后，一直有自己判断的他并没有盲目相信。
　　找到了太医院，以丞相的名义看了那些方子。
　　和颜承霁所说的无异。
　　思前想后，他最后只能决定以皇帝龙体为先。
　　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半点，自己知晓的所有事情都秘而不宣。
　　朝上，颜承霁已经一如既往，和平日没有不同的处理朝中事宜，陶易缺席这件事，那日颜承霁解释过后便无人再问，只是与之亲密的几个官员，在上朝时多看了颜审几眼。
　　他们都不太相信颜承霁的话。
　　在上朝之前，他们便找了颜审，“你真的相信丞相的那套说辞？”
　　颜审不知道说什么，沉默着。
　　几个官员皱起眉，“你不要忘了是谁提拔你的，你要忠诚的不是你的本家，是当朝天子。”
　　回想到这句话，颜审看了一眼颜承霁。
　　这个时候，要汇报要请奏的都结束了，太监提高声音说道：“无事退朝——”
　　在所有人都要准备离开的时候的时候，一道脚步声从内殿缓缓走近，接着有人说道：“先不急。”
　　众臣惊讶地抬头，看见季闵屿身穿龙衮缓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神情有些慌乱的卓连。
　　显然季闵屿是临时起意，卓连都没有来得及拦住。
　　所有人反应过来，即刻跪下问安，“臣等参见皇上。”
　　颜承霁抬起头，看着季闵屿。
　　在众人的声音之后，才缓缓张口说道：“臣参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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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派驯化指南》
　　成钰发现她绑定的系统有些叛逆。
　　系统不让她追男主、虐炮灰，反而让她【勾结反派，驯化他们，让这些人为你所用。】
　　“……你是认真的吗？”
　　【咱们就是不走寻常路。】
　　反派一个个心狠手辣，成钰心里简直怕得要死。但早和系统签下卖身契，她没办法拒绝啊。
　　有时候成钰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反派却轻易就看穿了她精致小巧五官下隐藏住的情绪。
　　位高权重的男人扶着她的细腰，在她耳边问道：“你很怕我？”
　　成钰强装镇定：“没有！”
　　摸着她有些微颤的手指，男人笑而不语。
　　吻上她嘴角的某个人形武器，察觉出了她的躲闪，盯着成钰的眼睛：“怎么？不是你说我们是爱人？”
　　“……”趁着对方失忆，说了谎话的成钰暗暗流下汗来。
　　身高两米有余的兽人，跳下悬崖，救下差点就要摔得粉身碎骨的成钰。
　　成钰吓得魂都快没了。
　　兽人勾起嘴角，低下眼望着她，“想活就牢牢抓紧我、依靠我。”
　　…………
　　驯化不成反被驯养，系统简直恨铁不成钢。


第81章 瞎子皇帝
　　季闵屿挡下卓连伸过来要扶他的手, 自己坐下了。
　　眼前一片漆黑，他开口问道：“陶易现在何处？朕有话要问。”
　　那夜他和颜承霁夜中谈话，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陶易这样的人，如果查出什么, 那必然第一个要告诉的就是自己。
　　怎么会他这边没有听到风声, 还需要颜承霁来说。
　　果不其然, 季闵屿问出这个问题之后, 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原因无他, 陶易现在根本就不在朝堂之上。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安静。
　　文武百官里但凡稍微聪慧一点的, 立马就理清了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却不敢抬头说一个字。
　　这明显是有人欺上瞒下, 至于这个人是谁，聪明的人都缄默不语。
　　季闵屿手指敲着椅子扶手，动作的幅度很大, 整个殿内都听得一清二楚，“没有人来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吗？”
　　见众人沉默，他笑了一下, 抬了抬下巴, “颜审，你来说。”
　　颜审职责就在于此, 这个问题会抛给他是理所应当的, 所有人都猜到了, 就连他自己也早有预料。
　　只是他低着头, 没有立即回答季闵屿的问话。
　　与陶易交好的官员抬眼, 忍不住出声提醒, 借机施压：“颜大人, 皇上问你话呢, 还不快如实禀告。”
　　随着他的最后一个字落下，颜审终于往前迈了一步。
　　“皇上，陶大人是有要事在身，现不在京中。”
　　季闵屿偏了偏头，“要事？朕怎么不知道有什么事这么紧要，连提前告知朕的时间都没有。”
　　“还是说有人对朕隐瞒了什么？”他转了一下眼睛，“颜审，你知道什么便尽数道来。”
　　颜审咬着牙，闭上了眼睛，“陶大人追查刺客过程中，察觉这帮歹人极有可能乃是北方蛮夷之人，连夜带兵前往，如今估计已经追上了。”
　　这句话一出，众人哗然，议论纷纷。
　　“什么？怎么会有外邦的人？”
　　“这可如何是好？难道他们已经有入侵的心思？现在朝中有能力带兵的人少之又少啊。”
　　“……”
　　卓连识眼色地提升咳嗽几声，殿内这才安静下来。
　　季闵屿泰然自若地揉了揉额头，“这么大的事，陶易连个折子都没有呈上来？为何朕这里没有一点消息。”
　　颜审没有回答，事实上，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颜承霁突然有了动作。
　　在其他人惊讶的眼神中，他竟然挥手掀袍，缓缓跪下，请罪道：“此事是臣一手经办。折子是臣批的，令也是臣下的，昨日陶大人已入敌人腹地，捉拿刺客。如今已经正在回京中的路上。”
　　当年皇帝登基之时，因颜承霁之功，特恩赐他即便面君也不必行大礼。
　　所以过去几年，颜承霁上朝退朝，最多也只是弯弯腰罢了。
　　这是大臣们第一次看见颜承霁屈膝。
　　更出乎他们所料的是季闵屿并没有勃然大怒。
　　甚至他还笑了一下，眼中看不见丝毫的怒气，只是极为单纯的勾起嘴角。
　　说的话听起来倒是确实几分讽刺的意思。
　　“看来这昇朝该改姓颜了。”
　　颜承霁没有辩解，“臣颜承霁欺君罔上，愿请陛下治罪。”
　　季闵屿却没有下令罚他什么，他站起身来，“颜审，你跟朕过来。其他人退朝吧。”
　　到了熟悉的永延殿，颜审跪在地上，“皇上。”
　　季闵屿抬了抬手，让他站起身来，“陶易件事你知晓多少？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过几日而已，至于详情，臣只知道个大概，至于陶大人折子上写的什么，行动至何处却不清楚。”
　　季闵屿点了点头，“都是颜承霁告诉你的？”
　　颜审愣了一下，答应道：“是。”
　　他话刚说完，卓连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在看见上面放着的东西时，颜审心下震惊。
　　卓连走上前，向季闵屿呈上了手中的东西，“皇上，丞相将他的官印以及陶大人的奏折来往文书命奴才送还过来。”
　　季闵屿显然也未曾想到颜承霁会这么做，伸出手摸上了那方官印。
　　这是他登基时候亲赐给刚刚上任丞相的颜承霁的。
　　摸着章子上的纹路，季闵屿沉默了片刻。
　　颜审想着之前颜承霁所做的种种，心里突然升起疑惑。
　　难道丞相早就有放权之意。
　　从自己被皇上提拔，到那日悉数交代私披奏折缘由，也不是没有可能。
　　思考许久，颜审出声说道：“皇上，其实颜丞相也有苦衷。”
　　他也没想象到自己有一天会替颜承霁说话。
　　季闵屿笑着放下颜承霁的官印，“有何苦衷？”
　　难道要告诉皇帝太医诊出的结果，告诉当朝天子他并非长命百岁。
　　颜审不禁抬起头来看向眼前昇朝的九五至尊。
　　季闵屿嘴边含着浅笑笑，墨色长发落在肩头，身着锦袍，眉眼如画。
　　双目虽然因失明黯淡几分，为他平添几分易碎感，但偏偏凡事游刃有余，遇事神情自若。
　　颜审突然在这件事上明白了颜承霁的立场，他的犹豫与丞相的并无不同。
　　所以他只能低下头，“微臣只是觉得丞相应该不会有逆反之心。”
　　听后季闵屿笑意深了深，却对这句话不置一词，伸手旁边的东西拿起交给颜审，“念给朕听，要一字不漏。”
　　颜审在卓连投来的视线中，走上前接过奏折和文书，将里面的内容悉数读了出来。
　　“这些便是全部了。”
　　按他计谋来讲，确实没有什么过错。
　　陶易有勇，却在谋算上少了几分，颜承霁给他说的指令最合适不过。
　　颜审念完之后，心里也觉得在这上面颜承霁有功无过，便问道：“皇上觉得如何？”
　　季闵屿没有说其他什么，只说了一句，“可以等陶大人凯旋了。”
　　也算是认同的颜承霁的指令。
　　说完之后，季闵屿便让颜审回去了，至于卓连手上的东西，他略微思索，“官印先放在这儿，其他的之后再说。”
　　卓连摸不准他的意思，却也只能如实照办。
　　之后的几日，颜承霁都没有再去上朝。
　　平日的公务，全都放手交给了手下的人，至于上朝奏折这些，则由颜审代劳。
　　对此，人心开始动摇。
　　在颜承霁将官印送还给皇上这个消息传出来后，朝中的风向，也出现了变化。
　　颜审身边围的人渐渐变多，恭维夸赞也随之如潮水般不断涌来。
　　只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对于这些官员心里在想什么，颜审最清楚不过。
　　没有几日，陶易便带着人回到了京中。
　　手下还压着一个被捆绑的人，头发凌乱，衣衫褴褛，嘴中被塞着一块布防止他吞舌自尽。
　　他脸上带着一丝胜利的喜悦，这次的伤亡不重，手底下只有一人伤势较重，已送去医治，其他都只是小伤。
　　陶易回朝的消息，立即就传到了季闵屿的耳里。
　　这几日上朝他都亲力亲为，这次大司马回朝，更没有理由缺席。
　　陶易在见到季闵屿之后，便跪下行礼，“臣不负皇上厚望，已将刺客头领活捉，正待审讯。”
　　说完之后，陶易却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左右朝臣交头接耳，神色有些怪异。
　　更奇怪的是，一眼扫过去，颜承霁居然不在其中，实属难得。
　　在他还未想明白时，季闵屿起身走了下来，扶起了他，“此番追查，危险重重，陶卿辛苦，之后的事有专人审讯，大司马可以好好疗伤几日。”说完他唤了卓连来，“来人，重赏。”
　　下了朝之后，陶易才有功夫与同僚谈起方才的场面。
　　同僚这才和他说起颜承霁私藏私批奏折的事。
　　“什么？！”
　　陶易震惊无比。
　　就是为了不被颜承霁拦下，他后面又派了人拿着腰牌前往宫中面见皇上，居然也被拦下。
　　但是愤怒之余，他又想起小福传来的指令。
　　出自颜承霁之手，但是却并无差错。
　　离的包围中心之人最近的那个，也就是他活捉回来的人，确实是他们真正的首领。
　　陶易有些困惑。
　　另一边，颜承霁在交还了他的官印之后，一直都在府中。
　　走进小院的段襄看了一眼天空，阴云密集，看来是要下雨了。
　　他走入房内，看见颜承霁正在窗前提笔在纸上随意地挥运使转。
　　黑色的墨汁几乎占据整个纸张。
　　“陶易回朝了？”
　　“是。”段襄低身答道：“皇上重赏了他。朝中的政务如今由颜审负责，丞相，您将官印呈上去，岂不是成就了颜审？”
　　正好皇上一直都想要提携颜审，现在颜承霁从朝中退出去，简直是如鱼得水。
　　再过不久，季闵屿直接立颜审为新相，段襄心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颜承霁手下没有停顿，“念颜承霁辅佐之功，朕特封其为丞相，掌管百官，为百官之长。”
　　这是季闵屿亲封他的时候诏书中的一句话。
　　段誉也模糊记得这句。可是，他依旧觉得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这次犯了皇上忌讳，难保不会收回旧恩。”
　　毕竟哪一个朝代的皇帝会纵容臣子至此？
　　突然外面在这个时候开始下起雨来。
　　透过大开的窗户，雨滴溅了进来，将纸上的墨晕染开来。
　　段襄看了一眼，却不敢上前多事。
　　就见颜承霁放下笔，手指从纸张上抹过，看着指上的墨渍，缓缓笑了出来。
　　他摩挲着指尖，意味深长道：“皇帝心软，即便此时不信任我，念着功劳也绝无可能会罢免我这个丞相之位。”
　　颜承霁想要的，就不可能轻易放手。
　　他这次只不过是摆出了自己的态度，以退为进而已。


第82章 瞎子皇帝
　　大雨一连下了几日, 等天晴之日，季闵屿也知道了刺客的底细。
　　掌管刑狱的廷尉最是有办法的一个人。
　　那个刺客首领一开始只字不言，甚至想要以死明志，但是在廷尉手上没有撑过几日, 种种生不如死的刑罚让他还是如实招来了。
　　指派他们来刺杀季闵屿的是丹和的新王。
　　丹和是昇朝以北最大的一个部落, 之前一直与昇朝互不牵扯, 没想到新王上位, 就动了心思。
　　本来这群丹和战士在刺杀季闵屿失败后, 并没有着急离开, 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杀了季闵屿。
　　所以打算再找其他的时机动手, 但是没想到陶易居然追了上来。
　　没有办法, 他们只能逃出昇朝再做打算。
　　可惜，在就快要成功的时候，被陶易一网打尽。
　　说到这儿的时候, 那人脸上表情还愤恨不已。
　　在知道自己一行人被人追捕的时候，他们就提前做了准备，势必要让他突出重围, 回去报信。
　　但是没想到计谋被识破, 自己也沦为了阶下囚。
　　廷尉俯在季闵屿身边，禀报道：“皇上, 据他所言一旦此行失手, 丹和新王就会在冬日向我朝进军。”
　　颜审在季闵屿身旁听完, “只是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季闵屿笑了笑, “如果在廷尉手中还能坚持丹和王的命令, 那就算是他真有本事。”
　　这位廷尉从季闵屿那个便宜父皇在时就开始掌管刑狱, 这么些年一直没有晋升, 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足, 而是他就是吃这晚饭的，酷刑的手段非他人能及。
　　廷尉走后，颜审便问道：“那皇上准备召集兵马吗？”
　　季闵屿摇了摇头，“这个时间正好是围猎的好时间，吩咐下去，朕要出城狩猎。”
　　颜审愣在了原地，“丹和虎视眈眈，皇上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季闵屿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只是你需要留下来。”
　　说着他抬了抬手，让颜审低下身子来，在他耳边说道：“朝中如今无人能用。只有你可带兵御敌，朕将兵符交给你，秋冬交接之日，便是你领兵杀敌之时。”
　　季闵屿突然靠近，让颜审怔了片刻。
　　只是聪慧如他，在听完季闵屿的话后立即便明白其中道理。
　　围猎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
　　这群刺客毫无音讯，丹和势必会起疑心，在此期间绝不会轻举乱动，正好给他们准备的时间。
　　而如果皇帝还正常出巡游玩，那丹和新王估计也会放下怀疑与警惕，届时颜审带兵前往，必定措手不及。
　　顾虑着上次出游的意外，颜审提议道：“那此次出巡，便让陶大人跟着——”
　　季闵屿抬起手，“陶易如今年事已高，本便是文官还带人追绞刺客，近日让他休息一段时间。”
　　说完他看向殿外，“让丞相跟着即可。”
　　颜审闻声抬眼，却从季闵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最后他还是按照季闵屿的吩咐，差人给颜承霁送了信过几日伴君出城。
　　只是送出去的信却没有回复。
　　从那日东窗事发到现在，颜承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有任何消息，以往凡事文书信件，常常送去不过一个时辰，便会送出答复，如今却一字不书。
　　颜审也摸不准他会不会来。
　　季闵屿也丝毫不急。
　　直到出巡当日，颜承霁也没有出现。
　　一行人行至城门，有人惊呼一声，抬头看去，发现颜承霁的车马已然在城门外候着了。
　　季闵屿听见声音，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朕还以为丞相不愿随行。”
　　即便官印已交，皇上如今却依旧以丞相二字称呼。
　　本以为颜承霁大势已去的一些人，心中大惊，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颜承霁如玉般温润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陛下有令，臣岂敢不从。”
　　这样的话术，他不知说了多少次，却次次说的清清楚楚，一字一顿。
　　这次出城围猎，范围不大，随行的臣子除了颜承霁，也没有多少，不比往年。
　　毕竟现在季闵屿不方便骑马拉弓。
　　而且这次的目的也不是单纯为了围猎，所以季闵屿只当是出来放松心情。
　　一行人只走了半日，就到了京中附近的一个围猎场，提前准备的禁军已经搭好营地，季闵屿下了马车便被卓连带到了营帐之中。
　　营帐中也已经提前布置好，卓连带着季闵屿坐至软垫。
　　随行的臣子便来请安。
　　季闵屿点了点头，“不必顾忌朕，这次围猎谁若是拔得头筹，朕定重重有赏。”
　　虽然自己不方便，但是既然是用的围猎的名义，那少不了拉弓射箭就没意思了。
　　众臣低下头，齐声谢恩，“多谢皇上。”
　　高低起伏的声音，颜承霁不在其中，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季闵屿也没有问。
　　舟车劳顿，这天也只有一两人牵了马出去寻找猎物，其他的人早早地便歇下了。
　　第二日清晨，早早地便有人开始准备入林狩猎了。
　　卓连服侍着季闵屿起来，穿衣洗漱。
　　“皇上，奴才去给您热茶。”
　　说完卓连便端着茶托走了出去，季闵屿坐了片刻，便站起身来，准备出去走走。
　　陌生的环境里，季闵屿不像在已经熟悉了的永延殿中那般应付自如，走的有些缓慢犹豫，最后还是有人扶住了他。
　　握上熟悉的手，季闵屿挑了挑眉，却并不言语。
　　颜承霁将季闵屿扶出营帐，手捧茶托的卓连见了，便默默地端了进去。
　　秋风微凉，风刮过树林，此时已经有深秋的味道。
　　耳边就是林间的鸟鸣叶动，听得人心情愉悦。
　　因为颜承霁在，其他人不敢接近也不敢逗留，直接悄声离开了。
　　颜承霁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缓缓说道：“天高气清，这个时日确实适合围猎。只可惜皇上并无狩猎之意。”
　　他一语道破此行的目的，季闵屿也不隐瞒什么，“不知道丞相近日在府中忙碌何事，可否知道那群刺客乃是来自丹和，又是否知道他们的打算？”
　　“臣整日在府中反躬自省，自然不知道这些密事。想必陛下也有解决的办法了。”
　　不知道？
　　季闵屿会信吗？
　　“朕怎么觉得什么事都瞒不过丞相。”
　　颜承霁微微弯起嘴角，“微臣只是恰好能猜中陛下的心思而已。”
　　季闵屿侧过头来，双眼望向颜承霁。
　　他看不见颜承霁的面貌神情，只能通着双手接触到的地方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与此同时，颜承霁也在观察着他，“陛下可是不信？”
　　“信，朕自然信。”季闵屿缓缓眨了眨眼，颜承霁对于人心的掌控，他从很久之前就见识过了。
　　不多时，便从远处传来几人兴奋的声音，他们手上各个拿着猎物，显然是满载而归，甚至其中一人手中还提着一只半人高的鹿。
　　营地周围的气氛都因此变得热闹起来。
　　走至近处，几人才看到季闵屿站在营前，连忙下马问安：“参见皇上。”
　　“看来你们都收获颇丰。”季闵屿笑着问道：“谁今日首个猎得猎物？”
　　“回皇上，是这位。”
　　一人被同僚嬉笑着推到了前面。
　　“赏。”季闵屿说完，便转身在近侍搀扶下回了营帐。
　　到了晚上，外面突然传来声音，“臣有物献给陛下。”
　　说完营帐的帐帘被人掀起，颜承霁逆着月光从夜色中走入帐中，怀中侧抱着一张古琴。
　　不等卓连开口，颜承霁便迈步走至季闵屿身前。
　　听见声音，季闵屿抬起头来。
　　然后有什么摆在了自己面前。
　　“之前在宫中，臣毁了陛下一张琴。”一边说着，颜承霁一边拉起季闵屿的手，将其放在了琴弦之上，“当时臣说过会再献好琴与陛下，现在臣将琴拿来了，陛下试试？”
　　说完，颜承霁抬起眼睑，手下握着季闵屿在琴弦之上抚按。
　　柔韧的琴弦发出几道清透悠远的声音，有经验的人一听便知好坏。
　　“此琴匠人耗费了一年寻找木料琴弦，又用了一年方才制成，献给皇上再好不过，可还喜欢？”
　　季闵屿又抚弹了几下，点头道：“不错。”
　　卓连看着这张通体用料名贵的琴，叹道：“真是好琴。”
　　季闵屿手指划过琴身，微微抬起眼睑，“真是劳丞相有心，这一路颠簸，若不好生存放，只怕琴身早就有裂痕了。”
　　颜承霁看着他，缓缓说道：“理应如此。”
　　颜承霁离开之后，卓连收起琴后忍不住小心试探道：“皇上可还是在生丞相的气？”
　　“为何要生气？”季闵屿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却让卓连有些看不懂了，“既然没有，那皇上为何……”
　　“官印、文书甚至连请罪，朕都没有要求过他。是颜承霁自己拿出来的。”季闵屿轻笑一声。
　　季闵屿只是因为系统安排的任务成了昇朝的皇帝，但其实他一直都有局外人的身份。
　　在一个局外人看来，颜承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野心再正常不过。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
　　对此发怒或者不满实属没有必要。
　　这场围猎，季闵屿只安排了几日，不会逗留太久。
　　与颜承霁相安无事，几日很快就过去。
　　在季闵屿赏完众臣之后准备回京中之时，颜审这边出了一点事。
　　当天颜审处理完公务，回到府中，身边亲近的一个小厮便慌忙跑了上来。
　　“大人，今日中午府外有一女子拿着这个东西来说，想要求见你。”他走到颜审面前，将手上拿着的木牌呈给了颜审，“大人是否要见？”
　　颜审拿过木牌，这是他在做禁军时候的信物。
　　当时他在魏大夫家中接回季闵屿之后，因为魏大夫不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钱财之类的感谢.
　　颜审只好将这个木牌交给了魏茗芝，告诉他们如果有需要可以上京中来找他，他自当有求必应。
　　“她现在何处？”
　　“就在府中。”小厮看了看颜审的脸色，解释道：“当时那位姑娘来的时候，浑身是伤，放在外面不管，只怕是不好，奴才见木牌有大人的名字便直接……”
　　颜审看着木牌，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你做的很好。你现在带我过去。”
　　小厮将他引到了一个闲置着的偏院。
　　颜审见到了魏茗芝。
　　许久未见，她现在的情况正如小厮说的一般狼狈，嘴角脸上伤口遍布，手腕也有被捆绑的痕迹。
　　颜审皱了皱眉，“姑娘这是怎么——”
　　听见他的声音，魏茗芝抬起头来，往前一步，跪在颜审的脚边，“求求大人，救我父亲！”


第83章 瞎子皇帝
　　颜审抬了抬手, 让身边的侍女扶起她，“姑娘莫急，先向我说清楚缘由，我才好找法子帮你。”
　　魏茗芝被扶起来, 解释道：“我父亲行医多年, 病人窘迫之时, 便分文不取。又常常义诊, 教人认辨寻常的药草, 谁知便惹恼了县上的家大业大的药铺医馆, 拖着一具死尸来说是他医死了人, 然后官府就派了人来, 说是要处死他。”
　　说到此处，魏茗芝泪眼婆娑，“大人, 我敢向天发誓，父亲行医救人我都在身旁，那个被医死的人我见都没有见过。”
　　“竟然还有这种事？！”
　　“我四处状告无门, 但是父亲却已经被潦草定罪, 实在没有办法茗芝才上京中来。”
　　不说颜审，就连身边听着的小厮侍女都没有不气愤的。
　　“别担心, 颜某绝不会放任不管。”颜审安抚道：“只是我受皇上之命, 代理朝政, 实在无法亲自前去。我现在便命司隶校尉常款和你立即前往, 此人刚正不阿, 铁面无私, 绝对能处理好此事。”
　　上次贾岩事件之后, 监察官员都被换了一批。
　　这个常款是颜审读书时候认识的人, 知道他的底细。因为太过清廉，得罪了人，一直没有受到重用。
　　所以他便向季闵屿举荐了他。
　　得到颜审的消息，常款便立即赶到了他府上。
　　颜审将魏茗芝送到府外，让下人牵来了匹快马交给她，然后转身对常款说道：“还望常兄能换魏姑娘父亲公道。”
　　常款伸手抱拳，一脸浩然正气：“自然。”
　　两人快马加鞭，出了城门。
　　————
　　常款带着魏茗芝出城门不到一个时辰，正好与回京中的围猎队伍相遇上了。
　　见到马车，常款立即下马跪下，“臣常款参见皇上。”
　　魏茗芝听见他的话，也慌忙下了马，跪在地上，“民，民女魏茗芝参见皇上。”
　　话一说完，她听见马车内传来声音，“这个时候你们在为何会在这儿？”
　　魏茗芝不禁抬头看了看，时隔有些久了，但是她还是能听出来这个声音。
　　常款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原因，抱拳说道：“若是皇上无其他吩咐，臣便和魏姑娘继续赶路了。”
　　此人实在耿直，其他人听了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有这等荒唐的事，朕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季闵屿敲了敲马车，“你们快马在前，朕会跟上，其他的人先回京中。”
　　卓连听了觉得有些不妥，伏在马车窗口，“皇上，这……”
　　季闵屿笑了一声，“无碍，丞相会和朕一同前往。”
　　围猎这几日，也就第一天，他们看见过皇帝和丞相站起一起的身影，其余时间就再未见过两人同行。
　　结果现在又让其他人先离开，颜承霁随行，大臣是真的摸不准皇帝对丞相的态度了。
　　常款不管这些，应了一声便抓绳上马。
　　他们出发后，颜承霁掀开帘子，审视了一眼前方的魏茗芝。
　　接着又转眼看向季闵屿的马车，最后沉默地放下了帘子。
　　魏茗芝所在县离京中并不远，但是出发时就已经是傍晚，没过多久天便黑了下来。
　　她救父心切，一路上京中，未曾闭眼，如今有些支撑不住，拉着疆绳的手都有些抓不紧，险些摔下马去。
　　常款察觉异常，“姑娘，你没事吧？要不然休息片刻再出发？”
　　魏茗芝摇了摇头，咬牙坚持，“没事。”
　　却突然听见有季闵屿说道：“魏姑娘，即便心急，也不能不顾身体。若是意外摔马，那不是更要延误些许时候。”
　　魏茗芝确实连眼睛睁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好点了点头。
　　想他一个女子体弱，不便风餐露宿，季闵屿提议道：“你便在马车上休息吧。”
　　魏茗芝怎么敢，“不，不，我在外面就行了。”
　　另一边，却听有人下了马车。
　　“若是不介意，姑娘便用这辆吧。”
　　季闵屿挑了挑眉，想他颜承霁居然还会做这样怜花惜玉的事。
　　魏茗芝看见下来的人，愣了一下，“可是，这位大人您……”
　　“想必皇上会体谅微臣，容臣一夜。”
　　听完这句话，季闵屿眼皮一跳，帘子就被人掀开了。
　　季闵屿扯了扯嘴角，“既然丞相要为朕守夜，那也不好推辞。”
　　颜承霁大概是笑了一下，季闵屿只有一瞬间听到了。
　　“微臣遵旨。”
　　这架马车空间宽敞，足够让季闵屿在途中躺下休息，只不过也仅一人而已。
　　如今颜承霁进来，两人抵足而坐，季闵屿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陛下可是头疼？”
　　季闵屿收下动作顿了顿，摇了摇头，“朕只是乏了。”
　　“那臣便伺候陛下睡下吧。”
　　本来正常的一句话，他说的轻声，语调缓慢，在封闭幽暗的空间内，多了一些不明的意味。
　　季闵屿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觉颜承霁移至自己身前。
　　在他生病期间，起居都由颜承霁照料，如今已熟练无比。
　　只是靠近的时候，颜承霁身上没有了之前的那股熏衣后的冷香。
　　“丞相不再熏衣了？”
　　“反躬自省，又怎会有这等闲心。”动作未停，颜承霁侧过头将季闵屿的外衣脱下，声音几乎就在他的耳边：“陛下若是喜欢，臣回去便叫府中下人继续备上。”
　　季闵屿偏了偏头，如果此时此刻他还能看见的话，就会发现颜承霁说这话时，眼神也在他身上。
　　季闵屿什么都没说，闭上眼躺下了。
　　颜承霁也没有再出声，在旁边靠着马车坐了一夜。
　　次日清晨，一行人便准备出发了。
　　魏茗芝走至马车前，低身道了谢。
　　“不必言谢。”说完，颜承霁转头将段襄叫到身旁，“左右今日便能到，后面多辆马车反而累赘，你先驾着回京中。”
　　段襄低头应了一句是，便驾着马车换了一个方向。
　　听着渐渐远去的声音，季闵屿总觉得颜承霁说的话有道理，但就是不对劲。
　　不过没有多久，他们就到了魏茗芝所在的县上。
　　魏茗芝驱马到了官府前，她下马后，便往里走去。
　　看守大门的侍卫凶绳恶煞地拦住了她，“站住！不得擅闯！”
　　“我父亲魏辛与就在里面！他是被冤枉的，我要找县令要个说法！”
　　“谁知道你父亲是谁！”说完他推了一把魏茗芝，“赶紧走，否则就别怪我动手了。”
　　常款扶住了魏茗芝，怒视侍卫，“人如果不是你们抓的，让我们问问县令就可以了。”
　　“笑话，官府岂是你说进就能进的？”
　　常款从腰间拽出自己的腰牌，“朝廷命官能不能？”
　　侍卫一听朝廷命官二字，又见腰牌，愣了愣。
　　两人对视一眼，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不进去通报！完了，后果你们担得起吗？”
　　侍卫一听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
　　没一会儿，一个大腹便便穿着官服的人便急匆匆地走了出来，扶了扶帽子，连忙弯腰，“哎呀，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不知大人是？此次前来是为了何事啊？”他只听侍卫说是朝廷命官，却不知道是哪位。
　　“司隶校尉常款，前来调查魏辛与一案。”
　　听完这句话，县令的脸色变了变，上下打量了一下常款，“魏辛与，他医死了人，现在正等候处斩呢。”
　　“人证物证呢？拿出来本官看看。”
　　县令摊了摊手，“他这，这都自己认罪了。”
　　“不可能！”魏茗芝不相信，“他根本就没医过那个人，甚至连见都没见过！”
　　“你是他女儿，当然偏袒他了。你不信本官也没有办法！”
　　常款冷眼看向这个县令，“既然你说他认罪，那他人呢？本官亲自问话。”
　　县令有些不耐烦了，钱都快到手了，他不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不是不尊重大人您，只是您的职责是监察京中官员吧，我们这些小官不归你们管啊。”
　　“他管不了自有人管。”马车里传来声音，县令转头望去，“阁下又是何人？”
　　卓连看向他，“还不跪下见过皇上！”
　　县令一开始是不信，一个小乡村大夫的事怎么能牵扯到皇上，嘲讽道：“谁信啊，皇上这几日带臣围猎，又怎么会在这种偏远乡下？你怕是做梦呢。我看你这个司隶校尉都怕不是真的吧。”
　　“大胆！”
　　卓连和常款厉声呵斥道。
　　县令被吓了一跳，余光也扫到了常款的腰牌。
　　这才明白面前站着的可不就是皇上身边的大臣，那马车上的岂不真的是——
　　他一张胖脸瞬间苍白了下来，连忙跪倒在地。
　　“微臣参见皇上！”
　　季闵屿眼盲不便被他人所知，便没下去，在马车中说道：“现在可以见魏辛与了吗？”
　　“可可可以。”县令挥了挥手，让侍卫赶紧去将人带来。
　　没一会儿，魏大夫被两个人驾着过来了。魏茗芝一见，便扑到了父亲身上，大哭不止。
　　季闵屿这才知道为什么他会认罪，明显是屈打成招。
　　魏大夫几乎已经没了人形，刚才侍卫走来的一路上都有他流淌的血迹。
　　季闵屿听着哭声，便猜到了缘由，皱起眉来，“常款，现在朕特命你处理这件事，从根到底都查清楚。卓连，你去找大夫来。”他对着在地上俯着的人，“县令大人，朕可要借用借用你这府衙了。”
　　县令连连点头，“尽管用尽管用。”
　　没过多时，卓连将大夫带到了府衙。
　　而魏茗芝所说的药铺医馆闻到了风声，都吓得紧关大门，生怕查到自己头上。
　　大夫将外伤紧急处理了一下，但是魏大夫晕厥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怎么都不醒。
　　找来的大夫也看不出问题，怎么也止不住血，急的头直冒汗。
　　季闵屿听卓连说清楚情况，正在思考该怎么办。
　　就听卓连提议道：“皇上，既然这样便将魏大夫带至京中，让宫里的太医医治。其他的事有常款在，也不必担心。”
　　季闵屿想了想，虽然舟车劳顿不太好，但是继续留在这里怕不是办法，“也可。”
　　坐在一旁一直未曾出声的颜承霁，握着书卷的手忽然紧了一下，抬起眼睑看了一眼季闵屿。
　　做下决定，季闵屿便吩咐卓连去找了辆马车，布置好了，便连夜回京中。
　　————
　　抵达宫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太医院里的太医几乎都被召来，一个个忙活了一个下午，魏大夫身上的血才都止住了，脸上也能见一丝生气。
　　一直陪伴在旁的魏茗芝见状也终于松了口气。
　　卓连将茶放在她的手边，笑着宽慰他：“魏姑娘，你就别担心了，宫里的太医各个医术高明，不出几日魏大夫便能恢复如初。”
　　魏茗芝连忙起身，“真是太感谢大人了。”
　　“唉，奴才只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太监而已，哪儿用称呼大人。”
　　魏茗芝抿唇笑了笑，“总之谢谢您了。”
　　“当初魏大夫救了皇上，现在这些都是应该的。”卓连笑望着魏茗芝，“之后姑娘就和魏大夫在这儿好好歇着，缺什么和奴才说就行。”
　　季闵屿不在后宫走动许久，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子，还对他有过救命之恩，就连身边的公公都对她照拂有加，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
　　宫人察觉到风吹草动，各个照顾魏茗芝照顾的仔细。
　　第二天季闵屿还来看过魏大夫一次。
　　这时魏大夫已经醒了，见季闵屿来了，还要女儿扶着自己下地跪拜。
　　季闵屿让卓连扶了起来。
　　“不必多礼，上次一别，一直未曾再见过魏大夫，没想到竟出了这种事。常款已经在调查，定能为大夫主持公道。”
　　“感谢皇上挂怀。”魏大夫笑道：“草民就说救了皇上是草民的福分。”
　　季闵屿摇了摇头，“能在危难之时遇上大夫，确实是朕要感谢。”
　　虽然知道不妥，但是魏大夫还是望向季闵屿的双眼，“不知皇上的眼睛如今可好了些？”
　　季闵屿摸上眼睛，摇了摇头，“不必挂怀。到了时日便会好的。”
　　最后让魏大夫在宫中不用多虑，好好休养之后季闵屿便离开了。
　　只是自此之后宫里传言更甚。
　　还有说魏茗芝不日就会被封妃。
　　宫中还无皇后，突然有了一个魏茗芝，那就说不定了。
　　毕竟之前皇帝担心丞相插手其中，所以一直未曾立后。
　　现在一个毫无家世的女子，虽然不会有什么帮助，但与之相对的，决不会构成威胁。
　　季闵屿没有提到这件事，但是朝中有人主动提起了充实后宫之说。
　　“皇上，是时候该派官员选拔采女了。”
　　“如今宫中尚无皇子，事关国家天下，实在令臣等忧心啊。”
　　“采女？”
　　季闵屿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件事，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日后再谈。
　　不太明确的态度，却让人们心里的猜测更多了起来。
　　深夜，颜承霁依旧未入睡。
　　坐在案前，桌上是今夜送来的密报。
　　他手中握着一枚碎玉。
　　是颜审在搜寻季闵屿下落的时候，在悬崖底下河边寻到的。
　　之后送到了颜承霁手上。
　　他手指摸过碎玉的棱角，烛火的光芒影影绰绰地映在他脸的一侧，另一边则陷入黑暗。
　　段襄一直守在门外，没有离去。
　　没有一刻钟的时间，他听见房里传来了颜承霁的声音。
　　只有四个字。
　　“备马。入宫。”
　　这个时候已经是子时，悄无一人的街道响起车马的声音。
　　漆黑的夜里，颜承霁跨过早就该关闭的宫门，直直地往永延殿走去。
　　在黑暗中，颜承霁步子迈的很大，衣角随风舞动。
　　夜里巡逻的禁军已经提前收到消息，无不退避三舍，提着灯笼远远地绕路过去，不敢上前。
　　到了永延殿内，夜里侍奉的宫人看见颜承霁突然出现，愣在原地。
　　他直接上前推开了房门。
　　卓连看见颜承霁，也是惊诧不已，忘记了动作，“您这是？”
　　以前从来丞相可从来没有在深夜闯进过宫内。
　　颜承霁却看也不看他，望着里面，一字一顿。
　　“臣今夜与陛下共寝。”
　　说完踏进房内。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第84章 瞎子皇帝
　　本来已经入睡的季闵屿在颜承霁闯进来的时候便睁开了眼睛。
　　当时手腕上熟悉的灼烧感就上来了。
　　本来这个世界几乎顺风顺水, 中间稍微出现些许波动，但都没出什么大问题，本来季闵屿还以为自己终于幸运了一次。
　　他刚坐起身，就听见了颜承霁说话的声音
　　深夜闯入宫中, 还说出这样的话, 季闵屿额头青筋都跳了几下, 将身下的软枕扔了出去, 他厉声斥道：“放肆！”
　　颜承霁熟若无睹地扔出来砸到一边的软枕, 大步朝他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道：“人人都说我狼子野心——”
　　说完他已经走至季闵屿的身边, 膝盖抵在床边, 折开半开的纱帘，拉住了季闵屿的手臂，缓缓说道：“可是你最应该清楚, 我对你可是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四个字说的抑扬顿挫，掷地有声。
　　季闵屿望向自己的手臂，质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忠心？！”
　　他猛地抽回自己手, 手指不经意拉住了颜承霁的头发。
　　金玉发冠被扯下, 颜承霁如瀑般黑色长发尽数落下
　　手指抚过长发，季闵屿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起了上一个世界的最后, 他也像现在一样抓住了肖的一缕银发。
　　“这是你给我的权利。若是不想我再踏入宫中半步, 在官印上交之后, 你就该撤掉我的官职, 将我发配边远之地, 我颜承霁都不会有半句怨言。”颜承霁看着他, “是你留下了我, 是皇上一再纵容微臣。”
　　“朕是在念你当初辅佐有功！”
　　“那你念在我的功劳, 就不该继续留着那个女子继续留在宫中。宫人已经在猜测，皇上是否要立她为妃了。”
　　什么人会对季闵屿立妃之事如此不悦，甚至要做到夜闯永延殿，爬上皇帝的床这种的地步。
　　颜承霁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
　　季闵屿也终于明白丞相对自己的态度为何那么多变，只因他不是站在一个臣子的立场上。
　　站在门边清楚地听见他们对话的卓连，浑身都发软了起来，手止不住的颤抖。
　　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啊！
　　颜承霁，他，他怎么敢啊。
　　卓连因为侍奉了季闵屿多年，所以不比那些普通的宫人，对于季闵屿还是极为上心的。
　　所以见魏茗芝被带回宫中，还内心欣喜皇帝终于动了心。
　　结果颜承霁今日便闯永延殿，说出这番话。
　　卓连脑袋一片混乱，但是其他的宫人在这时比他冷静了一些，扶着他出去，关上了门。
　　不怪卓连反应这么大。
　　昇朝从来就没有男风一说，所以侍奉的人听见了颜承霁的话都惊骇不已。
　　但是季闵屿只是沉默着。
　　颜承霁慢慢地拉起季闵屿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手指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眼睛上的睫毛，棱角分明的下颚。
　　季闵屿感觉自己尾指下的双唇微微动着，“你可还曾记得我的容貌？”
　　然后便听颜承霁笑了一声，“只怕经过这些年，早已经忘的一干二净了。”
　　听见这句话季闵屿心下一跳，顾不上收回手，便皱起眉来问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颜承霁伸出手摸上他的侧脸，“这幅壳子里究竟是谁，我一清二楚。”
　　季闵屿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怎么会知道？
　　其他人可是无不以为季闵屿只是因为那场意外，性情有所变化而已。
　　他颜承霁为什么就会这么坚定，这些年这个皇帝根本就不是当年被废的太子。
　　难道真的会有那么巧，每个世界都有这么一个人能够轻易看穿季闵屿的身份，那么清晰的分辨出来不同。
　　还是说这些世界里，他们都是一个人。
　　季闵屿额头阵阵抽痛，在心底向系统发问。
　　之前不需要它的时候，常常在耳边说的不停，现在要找它了，却怎么也不见回声。
　　不过季闵屿心里也多少有自己的判断了。
　　他闭上了眼。
　　“你如何发现的？”
　　“一日或许不足以发觉，但日日面君又如何察觉不出。”
　　季闵屿想不出当他发现坐在高位上的人，不是自己辛辛苦苦辅佐上位的那位太子的时候，是何感想。
　　但也明白了为什么颜承霁会玩弄权术，成为权倾朝野的颜丞相。
　　季闵屿偏头，弯起嘴角，“那你可知道，在昇朝长大成人的那个太子也并不是我。”
　　颜承霁握上季闵屿撑在床上的手，靠近了过来，“只有一个人能有胆量在那个时候走进我府中。”
　　他并不在乎季闵屿从何而来，又在之前几年去了哪儿。
　　他要辅佐协助的从来只有这么一个人。
　　季闵屿感觉到颜承霁的靠近，微微转头的时候，鼻尖都能触碰。
　　他在季闵屿耳侧，压低了声音“如此，陛下可否答应微臣，将人安排出宫。”
　　季闵屿向他侧过身来，“可朕从未说过要封谁为妃为嫔。”
　　颜承霁只意味深长说道：“悠悠众口。”
　　说完两人的之间的距离就此消失。
　　————
　　卓连在殿外守了一整夜，后背因为冷汗阵阵发寒。
　　他不明白颜承霁怎么会生出这等心思。
　　但是仔细想想，即便他让自己还有颜审一干人等日夜监视皇帝，但也未曾做过极其出格之事。
　　皇帝失明后颜承霁日日往返永延殿与朝廷，刺客里他协助陶易抓住了首领，皇帝染疾则躬亲侍候连穿衣用饭都不曾落下，私藏奏折后更是直接交换官印不出府门。
　　在这些事中，颜承霁身上哪是真的有那乱臣贼子的影子。
　　可是偏偏却对皇上——
　　卓连深深地叹了口气，现在他左右不是人，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直到清晨，颜审来到殿外，见到卓连，心生疑惑，“公公为何在此处？”
　　卓连抬起头来，脸色有些难看，往前走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颜审连忙伸手扶住，“公公小心。”
　　这时门也打开了，颜审抬头去看，就见丞相走了出来，只是身上的装束穿戴与颜审昨日见到他的时候相同。
　　难道昨日一整夜，颜承霁都并未回府中？
　　可是颜审也并没有听到丞相入宫的消息啊。
　　没等他细想，颜承霁低头看了一眼卓连，“霜寒露重，公公去唤太医来看看吧，之后好生歇上一段时间。”
　　卓连扯了扯嘴角，苦笑道：“奴才明白了，多谢丞相关心。”
　　说完颜承霁看向颜审，“皇上在殿内等你的消息。”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颜审觉得奇怪，“公公这是出了什么事？丞相因何事留宿的宫中？”
　　这卓连哪儿敢多说，别说是颜承霁，只说为了皇上，这件事都决不能再被他人所知道，“无事，无事。皇上与丞相促膝长谈，奴才猜测应该是朝廷上的事，也不好细听。”
　　颜审点了点头，只是心中却还是存有疑惑。
　　“大人快进去吧。”知道颜审心思缜密，卓连担心他在自己这儿察觉出什么，催促着他进去。
　　颜审今日来，是为了魏茗芝父亲的事，常款已经传来消息，事情已经查明清楚，包括县令医馆药铺掌柜都在等候发落。
　　他特命人传来消息，颜审便特来禀告皇上和魏茗芝父女二人。
　　就在颜审要走过身旁的时候，卓连就又拦住他说了一句话，“皇上器重大人，奴才想请您问问皇上，这魏姑娘该如何是好，是要将其留在宫中。”
　　他也是没有办法，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要探探皇上的口风。
　　颜审听完却有些愕然，半天才点了点头，“好。”
　　走入殿内，并无一个宫女近侍，季闵屿坐在桌前，正等着他。
　　“臣参见皇上。”
　　“嗯。”季闵屿点了点头，“常款那儿有消息了？”
　　“是，那县令收取贿赂，与医馆药铺的掌柜勾结，一个准备了一具无名死尸，一个为他们行方便不问缘由捉拿魏辛与，屈打成招。若是赶去的不及时，恐怕就不好了。”
　　“常款打算怎么处置？”
　　“当众处斩，以儆效尤。”
　　这是个雷厉风行，决d不姑息的人，季闵屿能理解，“你去与魏家父女说一声，也叫他们放心。”
　　“微臣遵旨。”禀告完此事，颜审拿起今日的奏折，却见上面已然有了朱批，“这是——”
　　他灵光一闪，“皇上，可是丞相批阅了这些奏折。”
　　“大概是。你看上面可有出入？”
　　大概？
　　颜审一听这两个字，便知道颜承霁批阅奏折的时候，皇上没有过问。
　　他心中疑惑更甚，却没有问出口，手上一一翻阅确认，“并无差错。”
　　临走之时，颜审想起卓连的嘱托，便低头问道：“皇上，魏姑娘久居宫中，虽是因她父亲病中侍奉，但是众口铄金，对其名声却不好，若是皇上有意——”
　　“说起这个，朕确实有意。”
　　颜审还没来得及反应，季闵屿便抬手将桌上放置的文书拿了起来，“魏茗芝救父勇上京中，孝心可嘉，这是将她收为亲王义女，封她为郡主的诏书。”
　　如此一来，季闵屿对此事的态度，便可明了。
　　接过这封诏书，颜审看的清楚，上面是颜承霁的字。
　　他抬起头来，看向季闵屿。
　　“皇上。”
　　季闵屿闻声，抬了抬眉，“何事？”
　　“那微臣便告退了。”
　　想来也是，颜审自己都清楚颜承霁有苦衷，现在皇帝对他态度转变，也属正常。
　　出了永延殿，卓连还在外等候，见他出来了，上前问道：“大人，皇上可有说什么？”
　　他一眼便发现了颜审捧在手中的诏书，面露惊喜，“这是？”
　　颜审将诏书恭敬地交给卓连，“皇上有命，加封魏茗芝为南山郡主。”
　　卓连抬起的手一顿，认命一般，接过了诏书。
　　魏家父女得知这一消息，却更加惊讶。
　　魏茗芝惊慌失措，“这，这我怎么受的起。”
　　卓连微笑宽解，“郡主，皇上诏书都下来了，自然是您受得起，您便不要推脱了，直接领旨谢恩吧。”
　　魏茗芝看了看父亲。
　　魏辛与虽然也觉得嘉赏过高，却也知道规矩，点了点头。
　　“魏茗芝领旨。”
　　诏书一出，宫里宫外，朝上朝下，这才停歇，也无人提起选拔采女之事。
　　比起这个，让他们更加惊讶的是，久久不上朝的颜承霁居然在这天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季闵屿什么都没有说，抬了抬手，卓连两手捧着一物，走了下来。
　　上面盖着红布，他人还不知是什么，但是朝中众臣中还是有人知晓的。
　　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颜承霁弯腰说道：“谢陛下。”
　　红布拉开，摆在上面的方方正正的正是他的官印。


第85章 瞎子皇帝
　　已经养好伤回朝的陶易看着颜承霁将官印握在手中, 内心情绪复杂。
　　私批奏折放在任何人的头上，都是要掉脑袋的重罪，但是颜承霁甚至都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处罚，只是在他府里反省了一段时间, 这件事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翻过篇了。
　　他交上去的官印又还了回来, 出入宫里宫外又成了常事。
　　这实在不是陶易希望看到的。
　　但是丹和的刺客, 如果不是颜承霁的那封信, 那么陶易就会上了他们的当, 让那个头领逃出去给丹和王报信, 届时会发生什么, 那他可不敢想。
　　在整件事中, 还有一件让人觉得困惑的事，之前皇帝一直想要控制颜承霁手中的权利，从坠崖回来后, 更是手段厉害了起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没有像大家想的那样乘胜追击，反而态度并不明朗。
　　不仅围猎出巡都带上了丞相, 甚至听说那日还与他促膝长谈至深夜, 颜承霁都没有走出永延殿。
　　难不成颜承霁还能洗心革面了不成？
　　可能皇帝都已经相信了他，但是陶易心中还是有心存疑虑。
　　比起颜承霁, 他会更相信颜审一些, 毕竟他深得皇上信任, 应该自有他的道理。
　　“皇上丞相的事既然了结, 如今三公缺一, 御史大夫这一位置一直空悬也不是办法, 颜审上任以来谨小慎微, 是不二人选。”
　　颜承霁瞥了他一眼, “陶大人似乎一开始并不看好他，怎么今日突然想着要提拔他。”
　　“人的看法是会变的，况且颜审忠心不二，能力不在丞相之下，何乐不为？”陶易揣着手抬起下巴来，“那丞相的意思是？”
　　“本官没有意见。”他抬起头眼睑，看向季闵屿，“颜审乃是不可多得之才，皇上器重自然正常，本官一届罪人能得皇上谅解，已是万幸，怎敢阻拦。”
　　这话一出来，就连陶易都奇怪地看了他几眼，疑惑他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季闵屿撑着下巴，嘴角抽了抽。
　　他还不能不知道？颜承霁明显是故意这么说的。
　　“行了。”他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陶大人不用担心，颜审他恪尽职守朕是知道的，只是如今还有更合适的位置等着他去，各位爱卿不日便能知晓。今日如果并无其他的事，那便就此退朝。”
　　“微臣告退。”
　　一众人退出宣明殿，陶易找到了颜审。
　　“你可知道颜承霁与皇上长谈一夜之事？”
　　颜审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向陶易，却没有回答，而是等着他说出来意。
　　“听说当日清晨你去了永延殿汇报要事，你可知他们谈了什么？”
　　“如果大人是想知道这个的话，微臣不知。”颜审摇了摇头，“既然是皇上与丞相密谈，微臣想大人还是不要再打听了为好。”
　　卓连当日的神情告诉颜审此事并不简单，但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多问。
　　“我又如何不知。”陶易叹了口气，“只怕颜承霁又使出什么手段迷惑皇上啊。”
　　颜审低眼想了想，思索再三，才张口说道：“其实大人可放心，依微臣想，丞相的立场与我，或者与您，并无不同。”
　　之前他也曾以为颜承霁有谋反之心，但是如今他却觉得其实应该另有内情。
　　陶易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出了宫门。
　　时间就快到入冬之时，颜承这日入宫，见宫门外站着一人牵着马，身上穿着明显不是昇朝的装束更像是外邦的传统服饰。
　　时间距离陶易抓到丹和刺客其实也不算太久，丹和居然在这个时候派使臣过来。
　　季闵屿得到消息的时候，就知道丹和王这是忍耐不住，让人探查敌情试探自己是否知晓刺客底细，好做之后的打算呢。
　　季闵屿随手翻着使臣送来的国书，他没有看也没有让人帮自己口述，都只是些无关紧要的表面功夫，他摸着纸上的纹路，问向旁边坐着的颜承霁，“丞相觉得该如何是好？”
　　“陛下绝顶聪明，心里应该已经有决断了。”
　　季闵屿将国书合上，推到了颜承霁的手边，“朕却觉得你要比朕聪慧的得多。”
　　“陛下折煞微臣。”颜承霁喝着茶，悠悠说道：“臣不知道的可太多了。”
　　季闵屿挑起眉来，“比如？”
　　“比如微臣倒是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合适的官职交给颜审。”
　　季闵屿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叹一声，往前倾了倾身，靠近了年轻的丞相，“若是你想知道，朕自然会一五一十都讲与你听。”
　　颜承霁轻轻扶上他的手，“陛下有这份心，臣便知足了。”
　　季闵屿顺势握紧他的手，“只怕是丞相早就已经查清楚，不用朕多费口舌。”
　　如果颜承霁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才叫他吃惊。
　　颜承霁微微弯了弯嘴角，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日不早，那臣便下去准备设宴接待使臣了。”
　　季闵屿答应了一声，“去吧。”
　　卓连恭送了丞相后，回到永延殿收拾茶杯。
　　季闵屿听见他进来，就问他，“听说前几日你病了？”
　　“没有，奴才身体还硬朗着呢。”
　　季闵屿点了点头，“若是病了就可以去歇着，这里还有其他人伺候。”
　　“多谢皇上挂怀。”卓连端着茶托，抬头看了看季闵屿。
　　这些时日他看下来，便对季闵屿和颜承霁的关系多少了解了一些。
　　也知道这绝不是一个人的事。
　　但是这不是他能劝的，所以卓连只能安分守己地沉默伺候，警告当晚的那些宫人守紧嘴巴保好自己的小命。
　　宴会设在了宫中，季闵屿被人伺候着添了几件衣裳，然后他拿出一条白缎，系在了自己眼前，由颜承霁亲自扶着赴宴。
　　早已等候在底下的使臣和以陶易为首的几位大臣见他到场，也纷纷起身行礼。
　　使臣第一眼看见的是颜承霁与季闵屿双双站立，看起来一个雍容华贵，一个温润如玉，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不怎么像是君臣，然后视线就被季闵屿眼上系着的白缎吸引了过去，眼睛转了转，暂且没有说什么，“丹和使臣奇彦参见昇朝皇帝。”
　　“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恕奇彦无礼，只是丹和王记挂陛下身体，若是我不如实回答，怕是少不了怪罪。陛下您这双目之上是？”
　　“前些日子我们皇上围猎不慎伤了眼睛，如今正在休养。”卓连按照季闵屿的吩咐解释道。
　　“原来陛下遭遇如此不测，奇彦真心祝愿陛下能够早日康复。”
　　“劳你们王上关心了。”季闵屿挑了挑嘴角，“只是朕有些好奇，这个时间，两国相处尚且融洽，为何丹和王会派使臣过来。”
　　“正是因为两国和睦。”使臣抬起头，双手合在一起行礼，“奇彦代表丹和国来与昇朝缔结盟约，愿结秦晋之好。”
　　所有人的动作一顿，视线朝他望来。
　　其中属陶易的眼神最为凶恶，几乎恨不得现在就上去撕了这人的嘴。
　　想他丹和王派人来刺杀季闵屿，还有脸来说联姻。
　　站在季闵屿身旁的颜承霁低低一笑，神色自若地缓缓说道：“我们陛下膝下并无子嗣，也无姊妹，如何联姻。”
　　“自然便是与陛下本人了。”奇彦说的理所应当，“陛下风姿今日一见，非同常人能比。我们丹和国的公主也是风华绝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奇彦带有画像，陛下——”他猛然听下，看了一眼季闵屿眼睛上的白缎，转向了颜承霁，“这位大人一看便知。”
　　说完便呈了上去。
　　颜承霁缓缓打开画卷，一副美人图便出现在眼前。
　　他淡淡地说道：“看来使臣所言不假，公主果然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底下坐着的陶易却十分不屑，“可是我们昇朝美貌且多才的女子多的是，又有什么需要与你们丹和联姻。”
　　“大人，我乃是代表丹和，求的就是是两国万年和睦相处，昇朝女子再多，人再貌美，我们公主就是重要在她是丹和的王女啊。”
　　这个时候季闵屿笑了起来。
　　奇彦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表情并不觉得事情发展很顺利，“陛下为何而笑？”
　　颜承霁拿着画像走至一旁，伸出手来将石柱上为了照明点的蜡烛掀倒在地，然后将手中的画卷放在了上面。
　　不止奇彦，所有在坐的大臣都因为他这一举动而震惊不已。
　　奇彦立即站起身来，面带怒色，“你这是！”
　　颜承霁脸上敛了笑意，冷漠地侧头看向他。
　　“你说要求陛下与你们公主联亲。”火舌吞噬了大半张画卷，颜承霁松开了手，“奇怪的事，我听闻丹和的公主早在一个月之前便因一场怪病，不治身亡。你们究竟是有几个待嫁的公主？”
　　奇彦脸色一变。
　　他怎么会知道？
　　公主病逝的突然，又因为是生的病奇怪，丹和王便将消息压住了，除了亲近的一些奴仆，都不知晓实情。
　　不过事已至此，便不能再等了。
　　使臣从袖中突然掏出了一把骨刀，冲向了季闵屿。


第86章 瞎子皇帝
　　“你敢？！”陶易察觉异样, 怒吼一声，却因距离太远，几步根本跨不到近处。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看见颜承霁站在了季闵屿面前。
　　陶易一愣,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 颜承霁居然会站出来。
　　可是接着, 出乎他意料的是, 那个使臣在就快接近季闵屿的时候, 脚步一停, 反手将刀插入了自己的身中。
　　用的力气可谓不小, 特制的骨刀直接没入了他的体内。
　　赶来的禁军愕然不已, 看了看彼此，搞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
　　却见使臣缓缓倒地，口中吐出鲜血, 却还是坚持着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伸出长臂，最终停在颜承霁的脚前, 在他垂下眼睛望过来时, 断了气。
　　颜承霁收回视线，吩咐旁边的人道：“还愣着干什么？”
　　禁军这才反应过来, 跑上前去, 拖起了使臣的尸身。
　　季闵屿抬起手捂了捂鼻子, “真是好重的血腥味, 怕是流了不少血。”
　　“自会有人收拾干净的。”颜承霁扶起季闵屿的手臂, 抬眼看向呆坐在席上的大臣, “今日宴会便到这里, 各位早些离宫回去休息吧。”
　　季闵屿弯起嘴角, 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所有惊慌，反而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让众卿受惊，明日的朝会便停一日。”
　　说罢在颜承霁的搀扶下离开了。
　　饶是陶易也察觉出这里面有问题。
　　先将使臣奇怪的行为举止放在一旁，单说季闵屿和颜承霁的反应全然是早就料到的样子。
　　再说回那个使臣。
　　一般对于往来两国间的使臣即便是交战之际，按照规矩也会以礼相待，所以不会受到威胁，他根本没有理由刺杀季闵屿。
　　而且最后他居然将刀对向自己。
　　除非是有意为之。
　　使臣死在昇朝，那丹和就有了进攻的理由。
　　陶易豁然开朗。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深的担忧。
　　这一招他们毫无防备，但是丹和却是早就知道的，说不定已经进军南下，朝着他们来了。
　　想到这里，陶易转过身来，往这宫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至永延殿外，陶易向卓连抱了抱拳，“公公，微臣想求见皇上，劳烦您通报一声。”
　　卓连笑了笑，“大人直接进去吧，皇上正在里面等着您呢。”
　　“等着我？”陶易还在疑惑，便被卓连请了进去。
　　走入殿内，就见季闵屿坐在桌前，旁边颜承霁正提笔写信。
　　听见声音，季闵屿抬起头来，“陶大人可有什么事？”
　　“是，今日使臣一事微臣方才琢磨了一下，这显然预谋已久，想必皇上也很清楚。”陶易皱着眉头，急切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此时就该立即派人出征，前去御敌啊。”
　　“陶大人当时举荐颜审上任御使大夫，还记得之前朕在朝上说过的话吗？颜审有更适合他的位置。”
　　陶易一怔，抬起头来。
　　说起来，这几日确实未见颜审，说是因病在府休息。
　　现在季闵屿这话的意思——
　　难道？
　　颜承霁写罢最后一个字，将一旁放着的另一封信推到了陶易身前，“大人请看。”
　　只见上面落款是颜审的名字，这封信来自于千里之外。
　　陶易看了信中内容，上面颜审写道在他抵达边界地带的第二日，便看见了丹和的派来侦查的人。
　　估计那个时候就已经蠢蠢欲动，正等使臣这个东风。
　　不过哦颜审没有打草惊蛇，放了他回去。
　　看完信中内容，陶易才算放下心来。
　　看得出来颜审有勇有谋，也难怪季闵屿会信任他。
　　“皇上英明。”陶易将信奉还，“是老臣多虑了。”
　　季闵屿摇了摇头，“陶大人也是心系昇朝，岂是多虑，朝中多像陶大人一人，朕也能多安心几分。”
　　“皇上谬赞，臣不敢当。”陶易低下头，“既然此事皇上已经早有对策，那微臣便告退了。”
　　说完他直起身子看向颜承霁，思索片刻，“老臣之前多有得罪丞相，还望不要见怪。”
　　颜承霁抬起眼来，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陶大人万般都是为了陛下和天下，又有什么需要本官谅解的。”
　　————
　　没有几日，颜审那边传来了快报，也是丹和新王年轻气盛，忍耐不住一天，就在宴会的第二天，便攻打了过来。
　　颜审早就布军准备好了，第一仗便将丹和打的落花流水。
　　不过显然对方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弃，整顿了又有一段时间，再次攻了上来。
　　在之前那段日子，季闵屿让颜审兵马粮草准备的都很齐全，所以持久战自然也不怕。
　　但是丹和那边却耗不住。
　　就在京中下了第一场雪的时候，丹和那边伤亡惨重，带头的首领在颜审的追击下跪地投降，其余人等落荒而逃，之后再没有进犯的举动。
　　颜审回京中的时候，也是大雪纷飞的日子。
　　面君之前他先回了府，打算歇下盔甲，换身衣服，却见府中有所不同。
　　他身边亲近的小厮连忙上来贺喜，“恭喜将军凯旋。”
　　早在颜审出征之前，季闵屿便已经封他为将军。
　　然而在颜审传来第一封捷报的时候，文武百官才一夜尽知。
　　颜审看着他身后摆着的东西，“这些是？”
　　“将军立了功，这些自然是皇上的赏赐。前几日宫中便来了群人，送来了这些，奴才不敢擅动，所以就摆在这里等将军回来再做打算。”
　　颜审看着堆了满屋的赏赐，沉默了片刻，看了眼皇宫的方向，“替我更衣。”
　　走至永延殿外，颜审看见了卓连正从里面走出来，“颜将军，真是好久不见。”
　　颜审将外面披着的斗篷解下，上面还落着有雪，让身旁的宫人收下，“公公，我来面见皇上。”
　　“皇上就在殿内，他知道将军要来，吩咐您直接进去便可。”卓连笑了笑，“颜将军此行打了胜仗，真是辛苦了。”
　　“为人臣子，是理所应当的。”颜审态度谦逊，并不居功自傲。
　　卓连看着他走入殿内，忍不住感叹不过数月，颜审变得比之前要沉稳内敛许多。
　　一入殿中，便一股暖气涌上来，屋内烧着熏香清淡安神，只在一个角落开了窗户通风透气。
　　颜审往里走去，却没有看见皇帝，仔细一看床外的帷幔落下了。
　　冬日容易犯困，季闵屿没有挨住睡意，便直接躺下了，也没有唤人来。
　　看见帷幔内的微微隆起的被子，颜审低下眼睛，静静地站在了一旁，没有出声。
　　卓连等了许久，却还未等到颜审出来，他走入房内，看见站在床边的颜审，目露疑惑，再看帐中，便立即明白了过来，也悄无声息地换了已经烧尽的熏香出去。
　　又过了片刻，床上的人才有醒来的迹象。
　　颜审见皇帝坐起身来，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暖黄帷幔，他便见到了久违却熟悉的面孔。
　　眼神掠过季闵屿略显苍白的皮肤，半阖的双眼，最后落到淡色的双唇。
　　一开始他还未曾察觉，但是当季闵屿习惯地朝他这个方向伸出手来，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便抬起手准备去接。
　　在最后一瞬，颜审猛然一惊，连忙跪了下来。
　　“臣参见皇上。”
　　季闵屿还以为是卓连，听到一道明显不一样的声音，还稍微反应了一下，“颜审？”
　　“正是微臣。”
　　“你什么时候来的？卓连怎么没有唤朕起来。”
　　季闵屿一想也知道自己估计睡了有一两个时辰。
　　“是臣担心惊扰皇上休息，和公公并无关系。”
　　季闵屿揉了揉眉，叹了口气笑道：“让你这个大将军久等了。”
　　“微臣不敢。”
　　“看见朕送去的东西了吗？”季闵屿伸出手去，拍了拍颜审的肩膀，“朕早就说过，你在禁军那个位置是屈才了。”
　　从一个小小的禁军统领走到现在，有多了不起就有多不易。
　　一开始颜审只是一枚棋子，一步走错，那可攸关性命，所以季闵屿说颜审胆识过人。
　　可是其实季闵屿的更加大胆，在当时不知颜承霁底细的时候，就能对颜审信任有加。
　　颜审一直都记在心中，他抬起头来，“颜审感激能得皇上如此重用。”
　　赏赐早就送到了颜审府中，这次季闵屿唤人过来主要还是为了了解丹和的事，颜审事无巨细都说了出来。
　　丹和最后伤亡惨重，估计是不敢轻举妄动了，周围的一些邦国看到丹和的下场，就算本来有什么心思，也都抛的干干净净的了。
　　颜审转过身，便看见了门边静静站立的颜承霁，身披加绒黑色长披风，手中按着一个暖炉，眼神淡淡地望着自己。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进来的，颜审都没有听见脚步声。
　　顾及着礼节，他还是微微行了行礼，“颜审见过丞相。”
　　“大将军不必多礼。论功，本官还及不上将军你。”颜承霁解开身上披风，放在一旁，向还坐在床上的季闵屿走去，“天寒大雪，将军回去的路上还请多加小心。”
　　“多谢丞相提醒。”颜审没有回头看他，直接道谢走了出去。


第87章 双更合一
　　颜承霁走到桌前将暖炉放在了一旁, 这个时候颜审已经离开了，他拿起外衣，披在季闵屿的身上，“怎么只穿单衣？”
　　“方才睡了会儿, 睡醒才发现颜审来了。”殿内并不冷, 所以也没有想起来。
　　“陛下体弱, 还是要多加注意一些。”
　　“朕怎么记着体弱的另有其人。”季闵屿现在这个身份虽然是个短命皇帝, 但其实看上去身体强健有力, 平常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就连身边伺候的最近的都一无所知, 倒是颜承霁年少时候起就药汤不断, 季闵屿还曾说过他是病秧子，不过后来也就好起来了。
　　颜承霁将外衣系好，淡淡回道：“臣确实希望平日头疼脑热的不是陛下, 而是臣。”
　　季闵屿动作微微一顿，他总觉得颜承霁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之前他一直没有在意这件事，现在仔细一想, 自己的病虽然面上不显, 但是宫中太医不应该瞧不出来，每次把脉却都说他身体并无大碍。
　　怕是有人有意为之的。
　　他微微抬头, 望向身侧的颜承霁。
　　他没有谈起这件事, 转了话头道：“这些年你把持朝政, 那你觉得如今朝中还有谁会对朕不利？”
　　不是他随意便找了个话题, 丹和兵败之后, 季闵屿发现崩坏值降低到了三十有余, 还没有到达安全范围内。
　　外患暂时解除, 怕是还有内忧。
　　之前他一直以为是颜承霁, 现在看来其实应该另有其人。
　　“那便是信常王了。”
　　信常王是季闵屿的皇叔，是个喜欢吟诗作赋的闲人，在朝中并不常常露面，季闵屿都没见过他几次。
　　若是说谁有谋反之心，一眼看去，怕是最不可能的就是他。
　　但是颜承霁却直接指名道姓为他，季闵屿挑起眉来，“看来你早就知道。”
　　颜承霁将他扶了起来，“宫中禁军多半是我手下的人，他自插不上手，但是舞姬乐伶却多为他的手笔，觉得奇怪，我便让人查了查。”
　　仔细一查，便知道信常王还与旧臣有所联系，“不过他大概没找到机会，这些年并没有动静。”
　　“也亏他能蛰伏这么久。”
　　季闵屿竟然都没有察觉到一点动静。
　　“不过也快了，他正舞动着群臣想要让你早日立后。”颜承霁将绶带围上季闵屿的腰间。
　　这样说来，他怕是早有人选备着了。
　　季闵屿却轻笑出声，顺势拉住了颜承霁的手指，“又有何妨，朕这就下道圣旨，立我昇朝丞相为后，德才兼备，容貌俱佳，想必该让他心服口服，只是不知道颜卿敢不敢接这道旨。”
　　颜承霁回握上季闵屿的拇指，脸上的神情自若，“皇上有旨，身为臣子，又岂敢不从。”
　　两人说笑着，门边的卓连听着却冷汗直流，生怕这两位当下就真的让他传旨下去，昭告天下。
　　颜承霁将今日早朝的事汇报之后，留在宫中用了膳。
　　临走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起来颜将军已二十有三。该到婚嫁的年龄。皇上赏赐他金银珠宝加官进爵，怕还是不够，还要赏他一门好婚事才好。”
　　季闵屿就觉得奇怪，哦了一声，“颜丞相何时管起这样的事了。”
　　“臣不过万事为陛下考虑，毕竟颜将军方才立下了汗马功劳，。”
　　季闵屿却觉得没那样简单，颜承霁的心思虽然细，但从未用在这样细枝末节的事之上，却没有多问，“那你可有好人选？”
　　“忠国公家的千金正待字闺中，与颜将军再是合适不过。”
　　季闵屿点了点头郎才女貌，若是能成也是一桩好事，“那便让卓连走一趟吧，先问问他的意见再说。”
　　颜承霁握着手中的暖炉，缓缓弯起嘴角，“陛下思虑周全，颜将军必当能理解您其中的一片心意。”
　　————
　　颜审傍晚回府时，小厮急匆匆地赶来，跑到了他的身前，眉目间都是喜色，“将军，宫里又来人了。”
　　颜审望向府内，“可知道是什么人？”
　　“是位公公，好像是皇上身边的那位，看起来笑眯眯的，应该是好事。”
　　颜审听完他说的话，沉默了少许，才绕过照壁，朝内走去，只是越到近处心中预感却不好。
　　在看到卓连的背影时候，颜审微微弯了弯腰，“见过公公。”
　　卓连转过身来，连连笑道：“奴才见过将军，给将军贺喜。”
　　“贺喜？”
　　什么喜？
　　颜审心中疑惑，“还请公公明说。”
　　“奴才这次来，是当媒人来的。”卓连也不再卖关子，将整件事道了出来。
　　颜审的表情也在卓连说明来意之后，渐渐消失，“可是皇上亲自让你来的。”
　　“可不是，丞相只是提了一嘴，皇上便差奴才过来了。”
　　听到丞相二字，颜审的眉头渐渐隆起。
　　将军觉得如何？俗话说成家立业，颜将军战功赫赫，却无家世，平日虽说有侍从照料，却难比妻室贴心，国公家的千金——”
　　颜审却突然开口打断了卓连的话，“丹和虽然溃败，但是难免还有他人窥觑，颜某现如今实在无心婚娶，还望公公转告，愿求皇上能够海涵。”
　　似乎没想到颜审会拒绝，这门婚事可谓万家里挑不出一个的啊，“可是这两者并不冲突，现在边疆尚且安定，并不影响将军成婚一事啊。”
　　颜审只是低下头，行了一礼，“望公公体谅，若是惹皇上不悦，本官会亲自前去请罪。”
　　说完他喊侍从过来，送卓连离开，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直到上了马车，卓连都还没搞清楚情况，他一直以为这明明是一件必成的事啊。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手背，“这叫什么事啊。”
　　回宫卓连禀告之后，季闵屿点点头，没有怪罪。
　　这种事要看缘分和眼缘，所以他才没有直接赐婚。
　　“你之后留意着就是了。”
　　所以颜审的婚事算就此作罢。
　　隔日颜承霁入宫的时候，卓连与他谈起这件事。
　　颜承霁斜了一下眼，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不愿意？”
　　“是，将军说他无心此事。”
　　“当时你是怎么和他说的。”
　　卓连就将当日与颜审的对话，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
　　颜承霁听后轻笑了一声，抬步走入殿内，没再提起过这件事。
　　只是没过几日，颜审在一日清晨，早朝前入了宫。
　　即便卓连回去禀告之后，季闵屿没有任何发怒的迹象，但是颜审思索过后还是打算亲自向皇帝请罪。
　　冬日的清晨天还没有亮，路上的宫人提着灯笼扫着之前没化干净的雪。
　　他走到地方，却见宫人在外等候。
　　卓连闻声也赶了过来，“将军这时候来是什么是有什么事？”
　　颜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了他，“公公怎么没有再殿内侍候？”
　　卓连笑着解释道“”“丞相如今在里面呢，还用不到我们这些奴才。”
　　“这个时候？”颜审抬头望了望还漆黑的天空。
　　“既然丞相也在，那可否让本官进去再说。”说罢，颜审就抬步往前走去，卓连却连忙拦住了他，心急之下说道：“使不得啊将军。”
　　“为何使不得？”颜审眯起来眼看向他。
　　卓连为难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颜审垂下了眼，然后缓缓问道：“可是昨夜丞相便在了？”
　　卓连不太自然地笑了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见状颜审脸色也微变。
　　一个臣子，三番五次夜宿宫中，不论有何等缘由，都不和规矩。
　　他眼神犀利，“公公便什么都不提醒丞相的吗？”
　　卓连叹了口气，望了眼殿内，意有所指道：“奴才们就是侍奉主子的。皇上如果不发话，奴才们哪儿敢言语。”
　　他话刚说罢，门便被人打开了，“何人喧哗？”
　　颜审转头望去，瞳孔微缩了一瞬。
　　只见颜承霁立在门槛之后，长发落下，尚未来得及打理，只随意那根带子系在身后，身上披着的竟是季闵屿的外袍。
　　他看了看颜审，面上并无惊讶意外的神情，“将军清晨入宫，为何不提前通报，可是有何要紧之事？”
　　无视了颜承霁的话，颜审盯着颜承霁的眼睛，厉声问道：“敢问丞相是否还记得三纲五常，人伦规矩。”
　　显然他已经明了一切。
　　颜承霁看着他，却没有什么反应，“既然颜将军没有要事，那便先回去吧，皇上还在歇息，不便见人。”
　　说完便转了身，卓连适时地关上了门，阻挡住了外面往里面望去的视线。
　　关上门后，卓连低着头，不敢去看颜审质问的眼神，“将军，您还是回去吧。”
　　颜审站了许久，才压抑住心中怒气，微微弯了弯身，“有劳公公了。”
　　颜承霁回到殿内，季闵屿已经因为他们的声音醒了过来。
　　“刚才是颜审的声音？他怎么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他并未对我说明来意。”颜承霁走上前，坐在他的身侧，靠近过来，“正忙着斥责我颜承霁不顾人伦。”
　　“为何？”
　　“只因——”颜承霁靠到季闵屿耳边，“他发现了陛下与我二人的私情。”
　　私情二字，就那样粘腻地钻入季闵屿的耳内。
　　低沉轻缓的语调，让人心里发痒。
　　季闵屿一时间没有说话。
　　又听颜承霁在他耳边说道：“微臣可是惶恐不已啊。”
　　季闵屿却是不信，“你何时怕过这些。”
　　颜承霁靠上季闵屿的肩头，指尖还有些冰冷，“陛下九五至尊，自然不会怕。世人只会怪罪我这个做臣子的，说不定颜审已经回去要联合众臣，弹劾微臣才是。”
　　他凑上去吻上季闵屿的嘴角，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陛下说，臣该不该惶恐。”
　　唇边的触感柔软，季闵屿的声音也低缓了下来，“丞相万人之上——
　　谁能动的了你。”
　　床边的帷幔缓缓落下，遮挡住了一切。
　　————
　　季闵屿之后还是将颜审叫到了身前。
　　“听说你今日清晨过来想见朕，是因为何事？”
　　颜审低下头去，“只是因为前几日微臣拒绝皇上美意，微臣心中自责，特向皇上请罪。”
　　“只是这件事？将军不必挂怀。”季闵屿挑起眉来，“本来朕就只是让卓连去问问你的意思罢了，愿意便是桩好事，不愿自然不必勉强，待将军找到心仪之人再做打算也不迟。”
　　“皇上能够体谅，微臣感激不尽。”颜审垂了垂眼，“虽然此事不成，但也多谢皇上，与丞相的好意。”
　　听见他特意提到了颜承霁，季闵屿握着手炉的手顿了顿，微微一笑，“这件事到此为止，将军还有其他需要问的吗？”
　　他问完，颜审却沉默了起来。
　　卓连偷偷瞥了一眼，担心他说出什么不妥的话。
　　颜审却只是面色如常，最后俯下身去，“并无他事。皇上若是没有吩咐，微臣便告退了。”
　　本来还以为他得参上颜承霁一本，季闵屿有些意外，“去吧，卓连，送将军出去。”
　　将颜审送到了殿外，卓连忍不住劝道：“将军也不必为此事心烦，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便醒了。”
　　颜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直接离开了。
　　他回到府中，彻夜未眠。
　　直到清晨，他突然站起身来，拿起了笔来。
　　今日休沐，颜审直接去了丞相府。
　　门外的侍卫大量了一下他，“你是何人。”
　　颜承霁府中的人，除了一些从小侍奉知根知底的，其他的人基本间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次，不认识颜审也很正常。
　　“你且说是颜审来求见丞相大人。”
　　侍卫见他身穿官服，气质非凡，不似普通人，便前去通报了。
　　没过一会儿，他小跑出来，恭敬地低头说道：“小的多有得罪，颜将军请，丞相如今在大厅等候。”
　　颜审走入丞相府，这里他几年前他来过一回，就是在那一回，颜承霁让他以禁卫总领的职位入宫，将皇帝的消息传递给他。
　　如今再来，周围的花草摆设对他已经很陌生了，可是去大厅的路颜审还记得很清楚。
　　颜承霁就端坐在大厅上，手上拿着一本书，桌边放着方才泡好的茶。
　　听见他的脚步声，颜承霁没有抬头，“将军请坐，来人，斟茶。”
　　“不必劳烦。”颜审伸手拦住欲上前的段襄，将写好的折子拿了出来，放到了颜承霁身旁的桌上。
　　颜承霁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挑开了奏折。
　　里面的内容写的十分简洁，一眼便能看完。
　　是颜审想要请求皇上将他调离京中。
　　不过他知道最终折子都是会到颜承霁手上，不如直接拿来给他。
　　合上手中的书，颜承霁开口问道：“为何如此突然？颜将军你方才凯旋，正是风华正茂，锋芒毕露的时候，未来可期，没有必要调到那般苦寒之地驻守。”
　　颜审抬起头来，望向颜承霁，“丞相真的不知？赐婚一事，便是由丞相提起的吧。”
　　“正是不知，本官才要问你。”
　　颜审冷笑一声，“我却觉得丞相心里清楚的很。”
　　颜承霁将书扔在桌上，站起了身，“看样子你说不出口，那本官便替你开这个口。”
　　他走至颜审身侧，眼睛斜看向他，“只因为你对皇上有了僭越之心，所以你觉得自己已经不适合留在君侧。”
　　门口守着的段襄听到这句话，通体一震，不敢置信地瞄了一眼颜审。
　　他是怎么敢的。
　　甚至还让丞相知道了。
　　“丞相竟还知道这般是僭越之心。”颜审却站的端正，“正因为逾矩，我知礼义廉耻，君臣之别，才申请调离京中，就是不知道丞相可否还知道这几个字如何写。”
　　“礼义廉耻，君臣之别。”颜承霁淡淡重复了这八个字，突然轻笑出声，“又有何用？”
　　颜审咬牙看向颜承霁，不敢置信他如何能说出这番话来，“丞相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颜承霁摊开自己的手，就见手心是那枚由颜审交给他的断玉，“颜将军，本官告诉你一个道理。若是想要抓紧某样东西，就需要不择手段。”
　　能走到今日，颜承霁也不是靠颜审的这八个字。
　　这一路他可是费尽心机，步步为营。
　　接着颜承霁又摇了摇头，收回了手，“可惜，颜将军人品端正，不会行这般苟且之事。”
　　颜审自始至终闭着眼，没有再说一句话。
　　过了许久，他睁开眼睛。
　　颜承霁已经离开了，段襄捧着奏折交还给他，“丞相说，他做不了皇上的主，请您亲自入宫交与皇上。”
　　说完，他忍不住开口冷淡地劝了一句，“皇上将你提拔至现在，还是希望将军不要浪费皇上的一片苦心。”
　　颜审犹豫了片刻，伸出手拿回了折子。
　　他没有入宫，而是转道回了府。
　　段襄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会心里会如何决定，回头去向颜承霁禀告了。
　　冬日里天寒地冻的，容易得病，但这回却是颜承霁。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季闵屿有些意外。
　　略微一思索，便吩咐卓连道：“准备一下，去丞相府。”
　　卓连张了张口，最后还是点头应道：“是。”
　　颜审入宫的时候，季闵屿才走没有半个时辰。
　　“皇上出宫了？”
　　留守的宫人点了点头，“是，丞相染疾，皇上特去看望了，卓公公也跟着。”
　　颜审看了看外面，此时又下起小雪了。
　　季闵屿双眼不便，又是在这样冰天雪地不易出行的时候，却还是去了丞相府。
　　他还在出神的时候，在身侧的宫人开口说道：“将军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待皇上回来，奴才可转告皇上。”
　　颜审捏了捏袖中的奏折，缓缓摇了摇头，“不必了，多谢公公。”
　　另一边，季闵屿到了丞相府。
　　段襄听见风声，早就在府外候着。
　　见马车停在府前，便走上了前来，“奴才参见皇上。”
　　“你是何人？”季闵屿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奴才段襄，是丞相身边的近侍。”
　　季闵屿记得这个名字，还是在第一次见颜承霁的时候听到的，“丞相在何处，你领朕过去。”
　　段襄看了一眼府内，“皇上，丞相说他身上有疾，不便见君，请皇上在府中休息半日便回宫中。”
　　季闵屿在卓连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微微笑道：“朕是皇上，还是你家主子是皇上。”
　　段襄一愣，“自然是皇上您。”
　　季闵屿笑着望向他的方向，一字不语。
　　段襄只得低下头来，“奴才这就带您过去。”
　　绕过照壁花坛，季闵屿被卓连扶着，走得不快不慢，路上也没什么障碍，就连下人都没有遇到。
　　主要因为段襄早就提前打过招呼，府里的人早就避的远远的，无人敢来冲撞。
　　到了颜承霁的卧房，季闵屿在门外便闻到一股药味。
　　走入屋内，药草味便更浓了。
　　卧在床边的颜承霁抬起眼睛，看见走进来的是谁之后，斜眼瞥了一眼段襄。
　　被他一看，段襄便立马低下了头，若不是顾及着皇帝，就要跪下了。
　　不过颜承霁没有闲情去管这些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少有的无奈，“陛下怎么来了。”
　　“朕的永延殿丞相去了不知多少次，丞相府朕却来不得？”
　　“微臣岂敢是这个意思。”
　　说话声音听起来都略显无力，就是不知脸色看上去是否苍白。
　　季闵屿坐至颜承霁床边，“看来你病的不轻。”
　　在他坐稳之后，卓连便和段襄识趣地离开了。
　　“不过是些小痛小病而已，实在不值得陛下来一趟。”
　　若是因此季闵屿染上了，那更不值得。
　　“可是朕都坐在这里了。”季闵屿摊了摊手。
　　颜承霁顺势握上，牵着让他坐到了自己身边。
　　平日颜承霁的手温度都偏低，如今却极为温暖，季闵屿想起颜承霁前些日子说过，“看来是应了你那日的话，朕没有病，你却病了。”
　　颜承霁微微一笑，“若是那样，那微臣该谢谢上苍。”
　　段襄和卓连在外等候许久，觉得屋内的炭该添了，便悄声推开了门。
　　只见床上颜承霁靠在季闵屿身侧，静静地闭着眼，长发直直地落下肩头，垂落至季闵屿的手边。
　　他看向季闵屿，神仪明秀，朗目疏眉。
　　两人站在一起，不说其他，看着便赏心悦目。
　　但是段襄十分清楚，颜承霁为何偏偏对季闵屿如此在意。
　　那个时候颜承霁还是弱冠之年，却因母胎里落下的病根不久与世。
　　有一个与颜承霁极为有缘的老道拿出一味药，说可能会起作用。
　　但是药效过猛，极有可能一粒下去当即至死。
　　所以需要有人试药在先，他才敢让颜承霁服下。
　　其实大可随意找个下人来，但是无人敢试。
　　挑来的下人无不痛哭流涕，百般求饶。
　　当时正好在场的废太子见了，二话不说，直接拿起药丸自己服用下去。
　　老道真的不是说笑的，废太子当即高烧了三日，不止整个府里的下人，就连颜承霁也拖着病身三日未歇。
　　醒来后第一件事，居然还是笑着打趣：“这药效实在是猛，我大概都见到阎王爷了。”
　　这个废太子自然是如今的皇帝季闵屿。
　　段襄不知道他用了什么为筹码，让颜承霁愿意协助他上位。
　　可能是功名利益，甚至可能大半个江山，段襄不清楚，但试药决不在其中。
　　若说原因。
　　当时在忙着指令下人换水时，段襄听到颜承霁在他身边低声说了句话。
　　“你应该知道，就算你什么也不做，我也会帮你的。”
　　幸好季闵屿最后醒来了。
　　否则段襄不知道颜承霁会做出什么事。因为那三日他的手边一直放着一把匕首。


第88章 瞎子皇帝
　　季闵屿在颜承霁的府上留了下来, 这期间的政务全都交给了颜审代为处理。
　　卓连奉季闵屿的命，亲自去向颜审传的口谕。
　　颜审听完卓连的话挑起眉来，“三日？”
　　颜承霁的病并不重，不用几日便能康复, 季闵屿也懒得来回折腾, 便直接宿在了丞相府。
　　卓连虽然也觉得不合适, 但在颜审面前也不便表现出来, 便笑着点了点头, “皇上这可是看重颜将军啊。”
　　颜审如今的官职已经不适合作为文官处理政务, 季闵屿还是全权交给了他, 朝中有此殊荣的也仅此一人了。
　　可是他的表情却不像是感到荣幸的样子。
　　“颜将军？”卓连唤了他一声。
　　颜审这才反应过来, 弯腰行了一礼，“臣遵旨。”
　　卓连点了点头，“那奴才这便回去回话了。”
　　颜审伸手招了招, 旁边的侍从送了卓连出去。
　　小侍从送完公公回来，颜审已经回了书房。
　　“将军，小的来添炭火了。”他敲了敲书房的门, 恭敬地说道。
　　接着房内传来颜审的声音, 极为冷淡，“不用, 吩咐下去, 让人别来打搅。”
　　可是这么冷的天, 颜审刚从宫中回来, 连身上沾染了雨雪的官袍都没有换下。
　　即便是这么想, 侍从也不敢多说, 只能转身离开。
　　其实他也不懂, 为何颜将军最近几日情绪都十分低沉。
　　明明在他眼里看来, 从卓连来与他介绍婚事，到现在季闵屿重用颜审，都是好事。
　　可是颜审却总是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在打扫书房的时候，还看见桌上放着一个折子，看起来是要呈给皇上的，但是这几日也未曾送出，一直放在桌边，没有一点翻动的痕迹。
　　书房里一片寂静，颜审看着桌上的那封奏折。
　　他想起段襄对自己所说的话。
　　皇帝将他提拔到现在的位置，实在是冒了很大的险。
　　将如今季闵屿与颜承霁的关系放在一旁，就当时来说，季闵屿能够信任他，实在难得。
　　更何况还一举封他为御史中丞，后又铤而走险，让方才二十出头的他带兵出征北上，平定丹和来犯。
　　不论怎么想，若是颜审他真的因为私情，而放弃一切，离开京中，那都是辜负了季闵屿的一片用心。
　　颜审闭上了眼。
　　他自诩能坚守本心恪守规矩，但是这封奏折，不过也是逃避的手段罢了。
　　他抬手拿起奏折，走至就快燃尽的炭盆前，扔了进去。
　　最后一点火星瞬间在纸上燃烧了起来。
　　三日后，颜承霁的病好了起来，季闵屿也终于打道回府。
　　回宫途中，他还遇到了颜审。
　　“臣颜审迎见皇上回宫。”
　　马车内，季闵屿的声音响起，与往日无异，“颜将军，正好，你与朕去趟永延殿。”
　　颜审低头应声。
　　到了宫门，里面的人下了马车，颜审才发现皇帝的身后，还跟着丞相。
　　颜审脸色未变，照常行礼，“参见皇上、丞相。”
　　季闵屿没有发觉什么异样，回到永延殿，听了宫人的禀告之后，才知道颜审来找过自己。
　　“嗯？将军来永延殿有何事？”
　　颜审抬头看了一眼颜承霁。
　　丞相却只是端坐在季闵屿身旁，端着茶杯，悠悠的品着茶。
　　最终颜审还是低下了头，隐瞒了申请调离一事，“只是来向皇上请安而已，皇上不在宫中，臣便先行离开了。”
　　季闵屿又不傻，这种事颜审已经做了第二次。
　　次次都来的那样急，却次次又说无事。
　　估计还是和自己身旁的这位丞相有关。
　　像颜审这样的正人君子，怕是最见不惯这些事。
　　就像颜承霁所说那样，他联合众臣弹劾上来，季闵屿也不奇怪。
　　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才这样只字不提。
　　既然他不愿意提起，那季闵屿就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了。
　　“是吗？劳将军白走一趟，只是丞相突然生疾，朕去的也匆忙。”
　　颜审回答的也极为自然，“丞相日理万机，皇上能够体恤前去看望，臣不敢有何微辞。”
　　接着，季闵屿先是问了一下朝中有没有什么事。
　　但都是些零碎的小事，不值一提，颜审简练地概括了一番，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季闵屿撑着头，“其实，今日找颜将军过来，是朕还有件事要你帮个忙。”
　　“皇上之命，臣万死不辞。”
　　“颜将军忠心不二，朕是极为放心的，但此事却与你往日所做所有不同。”
　　颜审抬起眼来，眼中有稍许疑惑，但只是静静地等着季闵屿继续说下去。
　　谈完之后，颜审起身离开。
　　颜承霁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茶壶添上新茶，一边又问季闵屿道：“陛下以为颜审是个什么样的人？”
　　“朝中难能可贵的可用之才。”季闵屿望向他，“朕倒是好奇，你希望得到的答案是什么？”
　　颜承霁嘴角微微上扬，“陛下的回答，便是臣认为最好的答案。”
　　次日，朝堂之上。
　　一本奏折被季闵屿从上面扔到了颜审的脚边。
　　“颜大将军，你说说这是什么？”
　　“是卑职觉得颜承霁为臣不臣，这些年罪行颇多，实在难当大任，还请皇上撤掉他丞相一职，将他贬为庶人，流放偏远之地！”
　　一语言罢，众臣哗然。
　　就连陶易都睁大了眼睛望向他，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在这个时候写这种折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现在皇帝与丞相关系融洽。
　　平日秉烛夜谈就罢了，颜承霁染疾，皇上还亲自出宫前去看望，甚至在丞相府留宿三日才归。
　　现在颜承霁就站在季闵屿的身侧。
　　就算颜审深得皇上信任，位至大将军，可是在这个时候颜审参他一本，不是疯了是什么。
　　接着，殿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季闵屿才再次开口，“这本折子，朕就当没看见，颜将军自己拿回去吧。”
　　颜审抬起头来，“皇上三思。这本皇上扔回来，臣还是写下一本。颜承霁他所做之事，罄竹难书——”
　　季闵屿却直接出声打断了他，“卓连，退朝。”
　　说完便直接站起了身来，颜承霁扶上他的手，斜眼瞥向了颜审。
　　“将军还是回府上冷静几日，本官让太医去给你瞧瞧。”
　　话里话外都是在说他神志不清，季闵屿也默认直接让他回去反省，不允他再上朝了。
　　早朝之后，其他的官员早早的离开，恨不得能和颜审撇清关系，陶易却上前拦住了颜审，好心地说了几句，“你说你，让我说什么好，这个时候你提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是想干什么。”
　　如果是以前，那他可能还会附和颜审几句，甚至在朝堂上就顺着他的话，劝诫皇帝了。
　　可是现在不同，颜承霁做的事虽多有出格，但都无伤大雅，他在刺客行刺时，能以身阻拦，就表明了他的立场，皇帝都能体谅之前的那些事，他又为何要不放过。
　　“陶大人所言差矣，谁又说旧事便不能提了？”颜审挺立着身子，冷冷看向他，“他颜承霁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就该料到会有今日。这次皇上不听我的，那下次我就再提，若是一直如此，那只能说是皇上为君昏庸，偏信奸臣。”
　　陶易再次瞪大了眼睛，连忙左右看了看，生怕有人听见，怒其不争道：“我看你是真的神志不清了，连这话都说得出口。”最后他还是劝道：“老夫还是提醒将军一句，小心过刚易折。”
　　“那就多谢陶大人提醒了。”没有几分真心的说完，颜审便抬步离开了。
　　在两人离场之后，角落的一个小官员冒出头来，看着颜审离去的背影，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就这样，颜审不能上朝，折子却写了一封又一封，却都被打回来了。
　　就连府里的下人都察觉出了不对。
　　平日像他们这些官员家中的奴仆之间也偶尔有所联系，但现在他们若是街上遇上，对方转头便离开，像是躲瘟神一般。
　　“你说说这算怎么回事啊。”
　　“谁知道，这几日将军也经常在外买醉，直到晚上也回来，这哪儿像平日的将军啊，简直判若两人。”
　　他们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架势，颜审一向表现的都极为正派，是他们见过最为君子的人，买醉这样的事，他们都没想过会发生在他们主子身上。
　　“唉，可能就是别人常说的有志无时吧。”
　　酒楼里，先是常款闯入了颜审所在的雅间。
　　两人看起来像是吵了一架，常款愤然离席。
　　过了不知道多久，雅间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来人似乎表现的有些惊讶地说道：“咦，这不是颜将军嘛？看来老夫走错了地方，实属抱歉。”
　　颜审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此人望向旁边的房间，“看来友人还未到，不知老夫可否将军这里讨口酒喝。”
　　“若是阁下尚有时间，那便请坐，酒还有的是。”
　　颜审伸了伸手，指向对面的位置。
　　信常王抚了抚自己的长须，眼睛闪过一道精光。
　　却未看见，颜审低下了头，双眼清醒异常。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不长，所以就快完了


第89章 瞎子皇帝
　　颜审就这么沉寂了下去, 朝中也没人敢提他的名字，皇帝也像忘记了这个人一样，从不谈起他。
　　信常王的动作却越来越明显。
　　季闵屿听完颜承霁说完最近他的动向后，撑着下巴思考了片刻, 手指摸过衣领边的绒毛, 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现在是不是该有人说我过河拆桥兔死狗烹了。”
　　颜承霁拿起炭夹, 翻了翻炭火, “常人或许不敢, 信常王对颜审自然是这套说辞。”
　　炭盆里火星溅了一下, 季闵屿手边暖了许多, “既然这样那就做的再明显一点，反正过几日也是除夕，正好让文武百官来看场好戏。”
　　新岁宴上, 季闵屿让卓连邀请了诸位大臣前来，信常王在列，自然也包括颜审。
　　宴会上, 舞姬在中央载歌载舞, 周围群臣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季闵屿照例与颜承霁一同走了进来。
　　如今的丞相俨然成了皇帝第二双眼睛, 永远站在他的身侧, 目光掠过全场, 洞悉着所有人的神情与举动。
　　就连身上穿戴, 两人都极为相似相配。
　　一眼便能看出是颜承霁的手比。
　　这么久以来, 他在宫中长住也不是稀奇事了。
　　以至于现在颜承霁的吃穿用度配置规格都与季闵屿相同, 如此不合规矩。对于两人关系的猜疑不是没有, 但从没有一个人能传到丞相和皇帝的耳边, 毕竟没有人能出声谈论此事，只敢压在心底。
　　这个时候，他们也不是不能理解，为何当时季闵屿会对颜审发那样大的脾气了。
　　没有革他的官职都算是好的。
　　但是颜审似乎不以为然。
　　有些日子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前，能看出来他清瘦了许多。
　　衣冠虽整齐，但是神情却不似往常般意气风发。
　　在群臣依次贺春之事，轮到他时，又打算谈起了他那些日写上去未曾批改的折子。
　　在听到他的声音时，季闵屿便揉了揉头，低声问道：“谁准你来的。”
　　这明显是没事找事了。
　　要知道今日的新岁宴，帖子可都是由季闵屿身边的公公亲自送到府上的。
　　可是颜审却并未辩驳，“今日臣到此，是有缘由的。”
　　“朕不想听你什么缘由，这样喜庆的日子，更不想见你在这里。”
　　说完便挥了挥手，让卓连下去送他离开。
　　“将军，请吧。”
　　颜审却还不打算就此作罢，往前走了几步，“皇上，你但凡有几分理智，那就该——”
　　当即季闵屿一盏茶杯便扔了下来。
　　“还要朕说几遍，你才能明白。”
　　旁边颜承霁抬了抬下巴，几个禁卫便连忙赶了过来，就要驾住颜审离开。
　　颜审抬起了手，躲过了他们的动作，声音带着些愤怒，“臣自己会走。”
　　他离开之后，季闵屿也直接离了场，看起来极为的不悦。
　　目睹全场的官员，心里都觉得颜审这回算是玩大了，估计再过不久，皇帝还会找名头处置他。
　　谁能料想到今日？
　　颜审由皇帝一手扶持起来，目的就是为了与丞相抗衡，如今两个姓颜的人真的对立起来，季闵屿却站到了颜承霁那一边。
　　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各种心思之下，大臣们踏着残雪出了宫。
　　只是在所有人没有看到的地方，今日的一切都写成了一张小小的书信，送到了信常王的手边。
　　季闵屿走过长廊，向身边的颜承霁问道：“今晚朕演的如何？”
　　“令臣钦佩。”
　　季闵屿忍不住笑出声来，面上哪儿还有丝毫方才不悦的样子。
　　过了几日，春节假结束，信常王罕见的出席新年后的第一场的朝会。
　　季闵屿走入大殿，在众位大臣出声恭迎皇上之后，信常王往后看了一眼。
　　站在角落的一个小官员朝他点了点头。
　　信常王这才往前走了一步，“前几日新岁宴上，臣因身体不适走的早了些，未来得及向皇上贺春，还望皇上不要怪罪。”
　　“信常王不必自责，新春天气尚未回暖，还是要多加注意才是。”
　　信常王微微一笑，抚了抚长胡，看向季闵屿的眼睛，“臣倒是不要紧，皇上身体康健才是一国之幸。”
　　听到这里，已经有一些官员听出了话外之音。
　　毕竟就皇帝的情况来看，并不“康健。”
　　季闵屿却像没听出来一样，嘴边还是淡淡的笑意。
　　信常王却并不就此结束，继续问道：“所以臣有所一疑虑，还望皇上能为臣解惑。”
　　“噢？信常王但说无妨。”
　　“皇上的双眼，可有恢复的迹象？”
　　他的直言不讳，已经是犯了大忌。
　　其他人都想不明白，怎么平日安分守己的信常王偏偏今日冒这个头。
　　“皇上坠崖至今，那群太医还没想出办法来，依臣看，该将那些无用的东西全都拖出去，斩了示众。”信常王眯起眼睛来，本来是说那些太医，但是下一句，却将矛头指向了季闵屿，“只是臣的疑虑，便在于一国之君若是双目失明，又如何能治理这万里山河？”
　　“大胆！”
　　陶易、卓连等人异口同声。
　　信常王都说出这话了，谁若是还不懂他的心思才是不用活了。
　　颜承霁望向他，淡淡说道：“信常王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信常王却负手挺立，丝毫没有半点畏惧，“自然明白。不必你多说”
　　他直直地看着季闵屿，逼问道：“却不知道皇上心里清楚与否，登基之后你一直受颜承霁摆布至今，照现在的样子来看，估计还要继续下去，莫不是让昇朝掌握在他人之手？依我看，您的这个位置还是换一个人才好啊。”
　　“好啊。”季闵屿站起了身，冷笑道：“信常王的这意思是要逆谋造反？”
　　颜承霁垂眼，将视线投向他，“本官倒想看看你哪儿来的底气。”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声响。
　　众人转身看去，惊讶地看见颜审一身戎装，快步走了进来。
　　信常王一听，笑容渐深。“本王还是希望皇上能够理解，天下不需要一个无能之人，若是你能主动退位让贤，场面会好看一些。”
　　他们没想到，信常王居然能与颜审勾结，这明显是带兵逼宫。
　　陶易看见，胡子简直都要气直了起来，他伸出手颤抖着指向颜审，“颜审你简直糊涂啊！”
　　说完便挡在颜审面前，“我告诉你！若你想动皇上，就得先跨过老夫的尸身。”
　　信常王斜眼看向他，“陶大人，你都一身老骨头了，何必为了季闵屿这个瞎子献身呢。”
　　陶易瞪向他，“只怪我没早点看出你的狼子野心。”
　　不与他争辩，见季闵屿不动如山，信常王叹了口气，“你怕是也没想到，你亲手交到颜审手中的兵符，会用到你身上吧。颜将军，你可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
　　在一片死寂中，颜审突然对面前的陶易笑了笑，然后单膝跪了下来，“臣颜审参见皇上，祝皇上新春万福。”
　　信常王一愣，转头看向他。
　　不止是他，就连陶易一行人都愣在了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季闵屿抬了抬手，缓声说道：“将军请起，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信常王又看了看季闵屿，猛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去，殿外只有一队禁军，便再无其他的士兵。
　　这么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看着颜审，讽刺道：“真是辛苦颜将军，陪我演了这么久的一出戏。”
　　颜审跪在那里，没有言语。
　　信常王转身面向季闵屿，“看来将军是配合你做戏引我上钩，那么想来你也知道他是如何斥责你的了？”
　　就算是死，他总得拉一个人当做垫背的。
　　“那些话本王听着可是字字真心，难辨真假啊。”
　　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快的打算行动。
　　蛰伏了这么多年，终于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好时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季闵屿微弯唇角，“你是说，朕昏庸无能，听信谗言，色令智昏这些话？”
　　这话的意思……
　　难道全都是季闵屿自己说的？
　　信常王不敢置信地看向他，“皇上真是好手段啊，为了让我上钩，可谓费尽心机。”
　　季闵屿挑起眉来，“若是信常王你没有异心，朕作什么戏怎么作，对你也没什么用。宫中舞姬你送了这么多，那小官员时不时向你送信，不是没人看出来。”
　　听完他的话，信常王才终于颓然地低下了头，任人将自己带走。
　　一场闹剧过后，颜审起身看向身后的文武百官，主要是向陶易道了一声歉，“惊吓到各位大臣，还请宽恕。”
　　陶易这么会儿也缓过来了，长舒一口气，“惊吓倒是小事，还好颜将军深明大义，没有因为怀才不遇而走错了路。”
　　台上颜承霁抬起眼来，“怀才不遇？陶大人这话却说得不对。颜将军可是一直都承蒙圣恩。”
　　颜审看了一眼他，垂下了眼沉默不语。
　　陶易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原来从头到尾，包括那些弹劾颜承霁的奏折都是假的。
　　朝会结尾，季闵屿自然少不了颜审的赏赐，其他人看着却不眼红，只因替皇帝办这件事实在是铤而走险。
　　走错一步，就会被当做乱党处理掉。
　　甚至现在或许季闵屿嘉赏不断，难保日后对他不起疑心。
　　朝会后，同僚常款也问了他这一个问题，“如果皇上真的因此除掉你，你会如何？”
　　常款以为他会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是颜审却回头望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在我看来，皇上并非这种人。”


第90章 瞎子皇帝（完）
　　信常王之后, 就再也没有动过什么心思的人，就算有，也压得死死的。
　　而且他们也算看出来了，颜审这把利器永远是向外的, 谋反最需要的兵权就握在这样一个人手上, 谁还敢多想什么。
　　崩坏值在信常王被贬谪至北方之后, 就直线降低。
　　摸着手腕上的数字, 季闵屿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本来他是以为要和颜承霁这个权臣斗到最后的。
　　毕竟丞相可不比丹和王与信常王, 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但是中途峰回路转, 让人始料未及。
　　“到了现在, 你还不打算出来吗？”
　　【……】
　　系统终于有了点波动的痕迹。
　　“终于肯现身了。当时我要问你话的时候, 你去哪儿了。”
　　【本系统也不知道啊。】
　　它简直崩溃死了。
　　前两次可以说是巧合，为什么那个人还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它真的不明白。
　　不论怎么搜查，可是就是找不到原因。
　　季闵屿少见的谅解了它, “没事，我也不在乎原因了。”
　　可是听见他这么说，系统并没有松一口气。
　　它现在已经开始担心下个世界的问题了。
　　【系统会在24小时内——】
　　“等等, 我没说要走。”
　　系统愣了一下, 【嘎？】
　　“我这幅身体还剩多少时间。”
　　【最长五年。】
　　“至少让我留到最后，这对你不难。”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 本系统非常不建议你这么做。这其中有很大不定因素, 系统甚至暂时都分析不了这个人的数据。】
　　季闵屿没有与他再废话, “看来是可以, 到时间我会去找你的。”
　　【……】系统留下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妥协了【那本系统先去排查一下下个世界, 季闵屿, 不要再让他发现什么异样。】
　　这么严肃的语气, 是它第一次对季闵屿用。
　　但显然，季闵屿并不吃它这一套。
　　“你可以走了。”
　　就在系统离开后不久，颜承霁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季闵屿，看向身后的卓连，“怎么还没给皇上换下这身衣裳。”
　　今天是祭天的日子。
　　季闵屿天还未亮就起身任底下的人为他准备。
　　现如今身上穿着复杂厚重的祭天服，头上戴着冕旒冠，看着极为神武，却也繁琐。
　　卓连还未张开，季闵屿替他解释道：“刚才朕在想事情，不怪他。”
　　卓连这才连伸手唤来宫女侍从，上前替季闵屿解下身上的各种的服饰。
　　一个宫女在捧上常服时，季闵屿听见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明显。
　　然后便听颜承霁说道：“还不求皇上宽恕，饶你一条性命。”
　　宫女立即便跪下了，声音都有些发抖，“求皇上恕罪，奴婢是无心的。”
　　“什么要紧东西，倒也不至于。”
　　颜承霁弯下腰捡起了一方小小的木盒，走上前来，递给了他。
　　在摸上盒子的时候，季闵屿便知道了。
　　这盒子里，装的是一缕银发。
　　宫女还在不停求饶，似乎是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吓坏了。
　　颜承霁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样东西皇上视若珍宝，若是真发落了你，也怪不得别人。”
　　季闵屿摸着盒子上的纹路，眼睑微抬。
　　怎么偏偏这么巧，这宫女找来的常服里会有这个盒子，又这么巧在他面前摔了下来。
　　他看向身旁站着的颜承霁，然后转动了一下手中的木盒，抬了抬下巴，“都出去吧。”
　　“是。”
　　卓连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带着其他人离开了此处。
　　殿内便只剩下了季闵屿和颜承霁二人。
　　他抬了抬手，“还要劳烦丞相为朕宽衣了。”
　　颜承霁什么都没有言语，走至他身前，抬起手解开了他的黑红色的外袍。
　　两人离得很近，季闵屿低下头，将木盒递到颜承霁的眼前，“丞相不好奇这个的来历？”
　　颜承霁抬起头解下他的发冠，轻声答道：“陛下想听实话还是假话？不过，想必不论真假，朕心中已有定论。”
　　“丞相聪明绝顶。”季闵屿挑了挑眉，“你说你知道站在这里的究竟是我还是他人，想必你也曾想过，这几年我去了何处。”
　　季闵屿只能真假参半解释道：“只因我当时身处险境，乃是由一人出手相助，才活了下来。此人便是这缕长发的主人。”
　　颜承霁沉默了片刻，眯起眼睛来，缓缓开口，“此人现下何处？”
　　“就在我面前。”季闵屿伸手打开了盒子，“若是我说，这缕发丝原是来自于你，你信吗？”
　　他看不见颜承霁的神情。
　　这种离奇之事，能有几人真的相信。
　　可是最终他只听颜承霁出声说道：“陛下所说，微臣自然信。”
　　他伸出手挑起盒内的银发，“若是臣真的救了陛下，那该是件好事。”
　　这个时候，季闵屿还没能理解他的话外之音。
　　五年后——
　　又是一年冬至时候。
　　季闵屿这一年变得容易生病了起来，大病小病几个月都不断。
　　天上下着小雪，颜审在向季闵屿问安之后，在出宫途中遇上了颜承霁。
　　似乎也是刚刚回来。
　　这几年颜承霁偶尔会离京中一段时日，没人知道他去了何处。
　　两人无言擦肩而过，颜审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还未将皇上的情况告诉他吗？”
　　颜承霁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颜审只能看见他的眼角微微下垂，看不清他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若是将军想要告知陛下，其实也是一件简单的事。”
　　颜承霁的话直击要害，颜审是为数不多知晓此事的人，颜承霁不开口，他来便可以。
　　只是颜审就是难开这个口。
　　这些年他也一直刻意忽略这件事。
　　前几年季闵屿身体康健，丝毫看不出异样，他心中还期望着是颜承霁派出的太医误了诊。
　　只是今年的状况已经摆明了事实。
　　“我还有件事想要问丞相。你该知道，皇上这些年并无子嗣，是因为谁自不必我说。”颜审看着他，“那丞相可想过之后。”
　　不是他不往好处想，只是事关国事，他作为一国重臣不得不想。
　　一旦皇帝他驾崩，那昇朝便就后继无人了。
　　颜承霁勾起唇角，冷笑了一声，没有任何回答，沉默地离开了。
　　但其实颜审已经猜到了。
　　颜承霁根本不会管身后的这些事。
　　这个皇位由谁继承，他根本不会在意。届时引起大乱，颜承霁都不会眨一下眼。
　　走过高高的宫墙，颜承霁走到了永延殿。
　　这些日子，永延殿一直药汤未断，还未走入便能闻见浓重的药草味。
　　颜承霁脱去外面的衣袍，在等身上的寒气消去之后，挑开了层层帷幔，走入暖阁当中。
　　季闵屿散着长发，睡在床上，大概是听见了声音，睁开了眼睛。
　　颜承霁坐在了季闵屿身旁，“今日的药可曾服下了？”
　　季闵屿却没回答，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靠在床边反问他道：“你这次又是去了哪儿？”
　　“处理南方的一件案子去了。”
　　“不用诓骗朕。”季闵屿笑了笑，“你也不用再去求医问药了，朕的病无药可治。”
　　这是系统给他安排的命数。
　　颜承霁手下动作一顿，看向季闵屿，想起那群太医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陛下是如何得知的。”
　　“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陛下不用担忧，微臣已经找到了当年医我的那位老道。此时已经在宫外候着，待给皇上看后，不用几日便能调制良方。”
　　即便这次是要他来试药，颜承霁也不会多说一字。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叫人去传老道入宫，却被季闵屿拉住了，他摇了摇头，语气认真，“颜承霁，我时日已经不多，已经不能在无谓的事上浪费了。”
　　即便是在暖阁，季闵屿的手也冰冷无比。
　　接下来的日子里，颜承霁再未出宫一步，也不让任何人入宫向季闵屿问安。
　　整个永延殿除了一些侍奉的宫女侍从，再无他人出入。
　　在一个无星的夜晚，两人都有了某种预感。
　　季闵屿笑叹一声，“可惜这些年我还未曾真正见过你一眼。”
　　颜承霁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
　　像当日他夜闯永延殿时一样，带着季闵屿抚过自己的五官。
　　季闵屿笑了笑，“你我还会再次相遇的。”
　　颜承霁蹭着他的手，安静地看着他。
　　当晚，宫中便传出了噩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暂时不更新了，需要构思下个世界的细节


第91章 民国男妻
　　睁开眼睛的时候, 季闵屿还是没能立即适应房内的光线。
　　即便系统辅助他做过一些修整，但毕竟几年里他都已经习惯了黑暗，没能那么快适应，来到这里几天了,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在房内。
　　下一秒, 房门被人打开, 一个年轻少年的声音传到耳边, “少爷不好了, 老爷和二夫人朝这边赶过来了。”
　　季闵屿没有立即搭话, 他在疏离脑海里的片段。
　　季家曾经是城里的大户人家, 手下商铺众多, 资产更不用说。
　　只是这些年来竞争激烈，光景大不如前。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上一辈的去世了，这一辈的人却没能撑起来。
　　说的就是季闵屿现在的父亲, 季慧谷。
　　十九年前，季慧谷的父亲病入膏肓，最后一年看着自己不行了, 挑选继承人却不看年龄不看资质。
　　当时季慧谷和他大哥的夫人都怀了身孕, 老爷子直言谁先生下男孩，季家就交给谁。
　　然后季闵屿便在这个时候出生了。
　　季慧谷也顺理成章成了季家的新的主人。
　　本来这样一个可以说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孩子, 前几年他母亲还在的时候, 凡事亲力亲为悉心照顾, 过的还算幸福。
　　虽然父亲季慧谷并不怎么关心他也无伤大雅。
　　但在他母亲因病去世后, 季慧谷态度就更加冷漠, 加上二夫人的耳边风, 这个大少爷便成了季家的边缘人物。
　　短短几分钟的思考时间, 季慧谷也带着他的二夫人到了门外。
　　“开门！”
　　外面传来的事一道中气十足却带着怒气的声音, 身边还隐约带着一些女人的哭啼声。
　　“季闵屿，你最好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赶紧滚出来向你妹妹道歉。”
　　季闵屿翻身下了床，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只听见二夫人哽咽着，“老爷，媛儿她那么娇弱的孩子怎么经得起一个成人推搡，更何况还是个女孩，稍有不慎破了相，日后怎么找人家，大少爷怎么下的手啊。”
　　事实上，更多时候是季竹媛主动找他这个大少爷的麻烦，恃宠而骄惯了，对自己这个并不受宠的大哥动辄就是打骂。
　　一开始季闵屿不想理会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只不过今天不想和她纠缠下去，拽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季竹媛只是摔了一跤，却委屈的不行，哭闹着要让他好看。
　　果然是找到了她母亲面前告状。
　　季慧谷很是宠爱他的这个小女儿，所以才这么大动干戈地来找麻烦。
　　见里面没有声音，旁边的二夫人又梨花带雨，看着可怜至极，砸门的力气便又大了些。
　　季闵屿走到门边，却没有打开的意思。
　　而是在对方又开始敲门的时候，猛地抬腿一脚踹了上去。
　　哐当一声。
　　这把旁边站着的肖昱吓了一跳。
　　不仅是他，就连门外的季慧谷和二夫人都没想到他能来这一出，安静了足足半分钟都没反应过来。
　　但在意识到季闵屿干了什么的时候，季慧谷瞬间怒火中烧，“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敢顶撞起我来了！”
　　说完也抬起腿，想踹开门。
　　却没想到一脚下去，像是踢到了墙上，门丝毫未动，自己却差点摔到地上。
　　肖昱呆呆地看着大少爷挪到门后的桌子，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季闵屿却只是靠在桌边，低着头思考着什么。
　　门外季慧谷简直火冒三丈，“好啊！”
　　二夫人见了，适时的示了弱，“老爷，你别生气，不值当。”说完朝屋内看去，拱火道：“大少爷，媛儿也就算了，可是老爷是你父亲，你再怎么样，也不能不尊重他啊。”
　　季慧谷一听，对季闵屿更加不满起来，对旁边站着的管家吩咐道：“充叔，告诉下人，他一天不出来，就一天别给他饭吃，我看他能待几天。”
　　季闵屿还是没有搭理他们，却把肖昱急的团团转。
　　“少爷，这可怎么办？要不然我去给老爷认错吧。”
　　跟在季闵屿身边这么些年来，他也算看出来了，季慧谷肯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但是季闵屿却摇了摇头，“不用担心。”
　　肖昱面带愁色，“都是小姐太咄咄逼人了，要不是二少爷外出谈生意去了，肯定能管住小姐的。”
　　季禀辰虽然也是二夫人所生，但是打小是养在大夫人底下的，所以和季闵屿感情比较深些，也没有季竹媛身上被养出来的目中无人。
　　以前季闵屿在季竹媛面前吃了苦，季禀辰肯定是会站出来讲理的。
　　不过这也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
　　在这个季家，他这个当哥哥的却不如弟弟说话有分量。
　　所有人都以为季闵屿备受冷落是因为没了亲生的母亲，季慧谷宠爱二房的缘故。
　　毕竟二夫人膝下也有一子一女，多得一些宠爱也说的过去。
　　但其实事实并非如此。
　　道理很简单。
　　因为季闵屿根本就不是季慧谷的孩子。
　　当初他夫人生下的其实是名女婴。
　　为了争夺家产，季慧谷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形，当晚就找人换了孩子。
　　知道这件事的，仅仅他和产婆两人。
　　虽然季闵屿觉得季夫人应该是知道的。
　　最开始他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季夫人还在世，待他和季禀辰都很好，只是常年郁郁寡欢，不见笑容。
　　最后也是因为心结太深而去的，临终还交代季慧谷要好好对自己。
　　只不过季慧谷没有放在心上，当年季闵屿因为一场意外差点没了命，他都没有几分关心。
　　可能对他来说，季闵屿死了才好。
　　在季慧谷眼里，季闵屿只是一个用完就能扔的工具而已，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从人贩子手里买下的婴儿究竟是谁的孩子。
　　季闵屿摸着手腕处的数值，睁开眼睛，看着房内空荡而又简陋的摆设。
　　这个时间段，本来应该已经遇上他的亲生父亲，当年的事情应该也有些眉目了。
　　只不过世界线崩坏在了三年前。
　　季家的大少爷被妹妹从马上推了下去，撞到了脑袋，失忆了一段时间。
　　因此与亲生父亲擦肩而过。
　　不仅如此，因为落马，接替他处理世界线的人伤到了脑袋，在系统帮忙治疗的那段时间里，不用说完成任务，就连处理日常琐碎事物都有些问题。
　　所以外面的人都开始传季家的大少爷脑子摔坏了。
　　季闵屿无奈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没等他继续想下去，下一秒，系统传来了一道讯息。
　　【为了避免意外情况发生，季闵屿你不能和现有的设定脱离太过严重，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还没等季闵屿回应，它就溜了，速度快到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季闵屿眯了眯眼，心下有些疑惑。
　　不过现下重要的不是思考这些。
　　他想先去确认一件事。
　　“肖昱，你知道方家吗？”
　　肖昱还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时，听见季闵屿这么问啊了一声，“知道。”
　　方家是整个城里最大的商贾，听说祖上自古便是大户人家，季家与之相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带我去。”
　　季闵屿推开了桌子，直接打开了门。
　　“啊？可是，可是……”
　　刚才老爷才发那么大的火啊。
　　“没事，没人盯着我们。”
　　说完就带着肖昱走了出去。
　　就像他说的，两个人路上遇到了几个下人，都露出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却没伸手阻拦。
　　季慧谷估计也没想到季闵屿敢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更别提对下人有什么吩咐了。
　　出了季家的大门，街上几个男孩手上拿着报纸喊着卖报，黄包车急匆匆地穿过，偶尔有几辆新式轿车。
　　身着旧样式的长袍留着未修剪的长发，季闵屿在穿着时兴洋装的人群中有些显眼，但是季家有个不受宠的大少爷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并不奇怪。
　　季闵屿跟在肖昱身后，缓缓走过陌生的街道。
　　“少爷，我们去方家干什么啊？”
　　季闵屿低下眼思考了一瞬。
　　“去找一个人。”
　　肖昱有些不解，这么些年，大少爷并不常出府，怎么会认识方家的人。
　　他不知道是因为这是在他伺候季闵屿之前的事。
　　当时就是那位季闵屿口中的这位故人救下的自己。
　　季闵屿抬头看了一下街上人来人往的景象，最后将眼神落在了街边一个十分阔气的院落，抬了抬下巴，“你知道方承宣吗？”
　　经过三个世界，他也多少摸清楚了一些规律，方承宣极有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肖昱点了点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为什么季闵屿会提起方家的老爷。
　　“我这次来就是来见他的。”
　　肖昱愣了一下，平日动作利落的他这次却没有按他说的去做。
　　“但是——”他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方老爷三年前就去世了。”
　　季闵屿眼神一滞，微微偏了偏头看向肖昱，眉头轻蹙。
　　“什么？”
　　“三年前方老爷突然染了恶疾，城里有名的医生都来了，可是最后也没有救回来。”
　　肖昱最后几个字盘旋在季闵屿耳边。
　　在主线上方承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即便世界线崩坏，也不会波及到他，更不会让他在三年前死去。
　　季闵屿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系统刚才是来去匆匆的样子。
　　太阳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无数根针刺入脑中。
　　季闵屿伸手扶住额头，晕眩的感觉让他步伐不稳。
　　肖昱连忙扶住他，“少爷，您是不是又头疼了，咱们还是回吧，现在才入春，还是别站在这儿吹风了。”
　　季闵屿身上的旧疾从一开始都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所以落下了病根，经常会头疼。
　　不过季闵屿却摇了摇头。
　　远远看了一眼方家的牌匾，他转了身，“回吧。”
　　季闵屿没有来得及发现，在自己身后，方家门口的车上下来了一人。
　　他看了一眼季闵屿的背影，收回视线，看向前来迎接的管家，“今天有人什么来访吗？”
　　管家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走进了府里。


第92章 民国男妻
　　季闵屿回到家后, 正好就撞见了季慧谷和他的二夫人常眉。
　　看样子季慧谷还在因为他生着气，看样子也是从外面才回来。
　　“简直越来越不像话了，平常见到我，一声不吭也就算了, 没想到现在还敢和我对着干起来了。”
　　常眉跟在他身旁宽慰着, “老爷, 算了, 媛儿那边我会去劝的, 毕竟大少爷行事就是这样。”
　　这些年她故意让季慧谷养废了这个儿子, 不说为人处世上的道理, 就连念字读书都没有让季闵屿去, 后来他跌了马摔到了脑袋，她才是真正的放心。
　　当然这些话是肯定不能说出口的。
　　“就不能放纵他。你放心，饿上他几天, 他肯定就出来了。”
　　季慧谷转过身看向常眉，却迎面看见了从外面走进来的季闵屿。
　　“……”
　　四目相对，季慧谷张开了嘴, 季闵屿一言不发。
　　季慧谷指向他, “你，你怎么在这儿？”
　　季闵屿却直接转了方向, 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给我站住！”
　　后面季慧谷季闵屿却当没听见一样, 肖昱弱弱地跟在他旁边, 都不敢回头看。
　　路上经过的下人看见这一幕, 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种情况以前不是没有, 大多数时候大少爷也都是站在一边不吭气, 所以现在季闵屿这么干倒也没人觉得很奇怪。
　　正好管家走了过来, 季慧谷连忙喊道：“充叔！给我拦住他。”
　　季闵屿这才停下了脚步。
　　“出门干什么去了。”季慧谷走过来, “你不是很硬气不开门吗？”
　　谁知道他看左，季闵屿就看右，他看右，季闵屿又看左。
　　怎么就是偏头不看他。
　　季慧谷不禁怒道：“之前是脑子坏了，现在难不成还成了哑巴？”
　　季闵屿却还是继续装傻充愣，不和他说一句话。
　　对付季慧谷这种人，季闵屿知道不理会就是最好的办法。
　　两个人僵持不下，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跑来传信，“老爷不好了，铺子里有人闹事。”
　　“什么？”季慧谷也没工夫去管季闵屿，说了一句让他滚回去反省，就连忙跟着人往闹事的地方赶了去。
　　他走后常眉的表情也由刚才的担忧变成了冷漠，看了一眼季闵屿，毫不掩饰地吩咐下人道：“听到老爷说的了吗？之后大少爷就在房内禁足。”
　　说完他就不屑地转身离开了。
　　但是说实话，这些惩罚在季闵屿身上做不下去。
　　季闵屿这么大一个男人，明面上好歹是季家的大少爷，出个房门，进个厨房，谁还能真的挡住他，就算要拦，他又不是弱不禁风。
　　就算有些下人势利眼，说话刻薄讽刺他，季闵屿直接跟没听见一样，又能拿他有什么办法，没一点杀伤力。
　　晚上肖昱吃着季闵屿从厨房拿来的点心，看了眼旁边的季闵屿，“少爷，咱们这样真的行吗？老爷肯定会生气的吧。”
　　季闵屿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月亮，喝着热茶，不以为然，“吃不吃他都会生气。”
　　肖昱想了想也是，却还是闷闷不乐，“真不知道为什么老爷那么偏心，在二少爷和小姐身上那么舍得，但是对您就——”
　　说到这里肖昱连忙停下了，不敢说话惹少爷伤心。
　　但是季闵屿却不以为然，他转过头看向肖昱，“你见过方承宣吗？”
　　“方老爷？”肖昱抬起头来，“好像见过一次，但是只是远远的，也没有怎么看清。”
　　“那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方承宣算是名人，就算肖常年待在季家，也应该能听说一些事。
　　“我也不知道。”肖昱想了想，“但是感觉一眼望过去就知道是那种很有文化有教养的人。而且他还常常施粥给城里无家可归的人，还办了学堂，感觉应该是一个好人”
　　“是吗？”季闵屿垂下眼睛来，手在茶杯上摩挲了片刻，没有继续问了。
　　肖昱不明白为什么季闵屿会这么在意方承宣这个人，几乎是在意得有些反常，但是他没有细问。
　　在季闵屿身边这么些年来，常常受季慧谷和常眉的冷眼，他也学会了看眼色。
　　————
　　之后一段时间，季闵屿为了尽快适应这个世界，出门的次数多了起来，大多数时候为了省事，都和季家的其他人错开了。
　　但不可避免的还是会撞见。
　　季竹媛看着季闵屿从外面走进来，一双杏眼眯了眯，缓缓走上前，“你这是出门了？真稀奇啊。”
　　见他不理自己，她快步挡在了路中央，“别想跑，你不该先向我道歉吗？”
　　暗道了一声麻烦，季闵屿低下头看向她。
　　他有些低沉的眼神让季竹媛心里突然有些不安，但是却还是不甘示弱，“你看什么看。”
　　说完伸出手想扇季闵屿，但是却被轻易地拽住了胳膊。
　　她想挣脱，但却动不了分毫。
　　这是季竹媛第一次发现两人其实力量悬殊。
　　就在这时，常眉的声音突然在后面响起，“媛儿。”
　　季竹媛转过身去，看见了自己的母亲委屈道：“娘！”
　　说话间，季闵屿松开了手离开了。
　　季竹媛连忙扑倒了常眉的怀里，将自己被拽的有些发红的手伸到她前面，“你看他！”
　　常眉摸了摸她的手腕，看了眼季闵屿离开的方向，警告道：“你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
　　“是他动的手。”
　　“你傻啊。”常眉点了点她的额头，“这两次只是推推你，要真动起手来，他人高马大大，还不是你吃亏。”
　　说完她看向季闵屿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什么，回想起了刚才的事。
　　季慧谷本来早上打算先去商铺看看，不过突然到访的一位客人让他留了下来。
　　这是一个身着红衣，鬓边带着一朵花的女人，打眼一看便知道是个媒婆。
　　还是位了不得的媒婆，季慧谷都知道她的名讳，对她很是客气。
　　“您怎么来了。”季慧谷也顾不上其他了，请人坐了下来，连忙让人去斟茶倒水。
　　媒婆挥了挥手帕，“季老爷就别说笑了，我来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说媒了。”
　　季慧谷笑了笑，将茶递在她的手边，“这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是谁能惊动您来说亲啊。”
　　媒婆接过茶杯，抬眼看了他一眼，“那我也就不绕关子了。今天是方家让我来的。”
　　“方家？方少爷他要娶亲了？”季慧谷顿时面露喜色。
　　现在的生意可是越来越不好做，底下好几个铺子已经一直是亏损状态，昨天还来了闹事的，处理不好又是麻烦。但是如果搭上了方家这尊大佛，那以后还用愁什么。
　　“自然是方少爷。不过嘛……”媒婆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张红纸，递到了季慧谷的手上。
　　“只不过今天我要做的媒可不一般，季老爷要想清楚了。”
　　季慧谷满脸疑惑，接过纸条，看见上面写的字，脸色一变，“您这，是不是弄错了。”
　　媒婆眯眼一笑，手指轻轻点了点这张纸条，意味深长说道：“所以才说，您要想清楚啊。”
　　这边常眉听说有客人，有些好奇，就赶来看看，还没到大厅就看见一个穿着鲜艳的胖女人从大厅走了出来。
　　她一眼便认出了她是城里有名的媒婆吴三娘，要知道她吴三娘做的媒从来都不是小门小户。
　　常眉心下一喜，双手轻轻一拍。
　　这下媛儿的婚事就靠谱了。
　　虽然季竹媛的年龄还没到时候，但是先订下来也是好的。
　　但是心中再高兴，她也没有表现的太过，只是经过吴三娘身边的时候轻轻笑了笑。
　　吴三娘看见她却没什么反应，轻轻点了点头，便径直走了。
　　常眉回头看了她一眼，心中奇怪，她还以为吴三娘会和她道喜来着。
　　她眼睛一转，拦住了来换茶的下人，指了指吴三娘的背影，“你刚才听到那人和老爷说什么了吗？”
　　大夫人去世之后，季家便是她当家了，虽然没有提为正室，但是一直都是以女主人的身份管家，下人不敢得罪，“具体的没有听见，但是好像提到了方家。”
　　“方家？”
　　这回常眉脸上的喜色是真的有些藏不住了。
　　方承宣三年前去世后，留下的独子就继承了方家。
　　这个少爷年轻又长的好，还是留过洋回来的，手段极为厉害，将方家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那可是多少人都求着把自己女儿嫁进去的。
　　常眉之前在为女儿考虑婚事的时候也想过，但是觉得有些不可能，没想到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走进大厅，常眉走到季慧谷身边，却没有直接点破，“老爷，刚才来客人了？”
　　季慧谷握着茶杯，点了点头。
　　“来的是谁啊？”常眉拿起茶壶，替他满上茶杯。
　　季慧谷反应很冷淡，“吴三娘。”
　　“是她？”常眉做了做样子表示了一下惊讶，她眉眼一笑，坐到了季慧谷身旁，“也对，媛儿是到该说亲事的年龄了。”
　　季慧谷看了她一眼，表情却有些不对，“方家拿着的不是媛儿的八字，提亲也不是向她提的。”
　　常眉眨了眨眼，没有反应过来，“不是媛儿还能是谁啊。”
　　整个季家不就只有她的这一个女儿吗？
　　难道是大伯哥家的？
　　那也不对啊，都已经分家十几年了，季慧谷的大哥早就不在这里了，就算要提亲也不会来这里啊。
　　季慧谷闭着眼睛撑着头，也是一脸的愁色。
　　他深深叹了口气，说出了一个常眉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的名字。
　　“是季闵屿。”
　　季闵屿出生的日子，他记得不会再清楚，永远也不会忘记。
　　所以在看见媒婆给自己的八字时，季慧谷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方家要的是他的大儿子，季家的少爷而不是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季闵屿是那个男妻XD


第93章 民国男妻
　　二夫人想不明白, 季慧谷更是在大厅坐了一天。
　　府上的下人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因为老爷奇怪的反应，私底下都在议论。
　　“你说这方家来提亲还不好吗？多少家的小姐都盼着嫁过去，怎么老爷看起来不太像是高兴的样子。”
　　“这谁知道呢, 二夫人好像也没什么反应, 看样子小姐也不知道。”
　　两个人正凑到一起低声说话, 没想到一个身影就走到了他们面前。
　　常眉抬手就给了其中一个丫鬟一巴掌。
　　“看来还是我平时对你们太好了, 都敢在这里嚼起舌根来了。”
　　两人惊恐地低下了头, 不敢吱声。
　　常眉瞪着他们, “我告诉你们, 现在小姐到了年龄, 有人上门不稀奇，但是要是还没有影的事传了出去，影响到了小姐, 那就别怪我到时候下狠手。”
　　两个下人连忙应声，“明白了太太。”
　　又警告了一句，常眉就离开了。
　　两个人一个捂着脸, 一个眼神惊恐, 对视了一眼，不敢再谈起一个字, 但是心里都猜测估计是这门亲事成不了, 不然常眉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要堵住他们的嘴。
　　常眉是个喜欢很虚荣的人, 如果真的能成, 那肯定是要炫耀一番的。
　　这样的猜测不无道理。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其中的真正的原因。
　　常眉脸色阴沉, 走至房间里, 季慧谷还在灯下撑着头, 似乎很头疼的样子。
　　“老爷。”
　　坐到他的身旁, 常眉忍不住询问起来，“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方家要一个男妻，这太荒唐了。”
　　即便现在不比古时候那样规矩森严，学堂里也不是没有女子，更有不少人远渡重洋，但是也从来没听说过谁家娶一个男子进门的。
　　“是方少爷的三叔，方玉敏。”季慧谷拿出了那张写有季闵屿生辰八字的红纸，“方玉敏找了一个人给他的侄子算了命，最后就算出了他的姻缘在这个八字上。”
　　外面一直传方玉敏窥觑方家的财产，在方承宣生病期间全权接管家中的生意，后来方少爷留洋回来，也不愿放手，怎么会突然想起给他算命。
　　“可是总有其他人也是这个时候出生的啊。”
　　季慧谷捏了捏红纸。
　　确实有，他的亲生女儿可不是这个时候出生的？
　　但是季慧谷不能说啊。
　　这件事他藏了这么多年，总不能现在功亏一篑吧。
　　他拍了拍额头，如果当年留下那个女儿就好了。
　　当初大夫人的肚子并不大，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双胞胎，为了不惹人怀疑，季慧谷只好找人送走，没想到现在居然遇到了这种事。
　　常眉看他这样，抿了抿唇，“真的不能是我们媛儿吗？”
　　季慧谷将红纸扔到她的怀里，“人家都把这个明明白白地拿出来了，你说呢。”
　　“老爷，那我们可不能答应啊。就算不为了辰儿和媛儿的以后，为了季家的名声，也不行啊。”
　　方家虽然好，但是真的将自家的少爷嫁过去，那岂不是脸都没了，外面的人都得笑话死他们，到时候儿子女儿的婚事就难办了。
　　季慧谷看了眼常眉，却没有回答。
　　他又怎么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实在是不甘心。
　　不过在凌晨的时候，季慧谷突然想到了办法。
　　正好第二天，吴三娘又来了。
　　他带着笑容迎接道：“您来的正好，这门亲事呢，你看能不能先暂缓一段时间。”
　　季慧谷打算这边先拖着，另一边让人去找当年的产婆，询问女婴的下落。
　　就算当做干女儿认回来，也是一样的。
　　但是他的算盘没有打好。
　　吴三娘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脸上已经没有了昨天的从容，眼神还隐晦地带着一些提醒。
　　她侧开身子说道：“我还带来了一个人来，季老爷直接和他谈吧。”
　　季慧谷愣了一下，看向她身后站的人，迟疑了一下，“方先生？”
　　来的正是方玉敏。
　　他们的谈话内容没人知道，当时所有伺候的人都被赶了出去。
　　方玉敏离开后，季慧谷一直沉着脸。
　　常眉来的时候看见他的脸色，有些疑惑，
　　“老爷，刚才来的是？”
　　“方玉敏。”季慧谷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常眉心里咯噔一声，生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没等她说什么，季慧谷就站起了身来，“看来和方家的亲是不想结也得结了。”
　　他像是下定决定一样，起身往季闵屿的院子走了过去。
　　————
　　当他到了地方，发现到处都安安静静的。
　　季闵屿身边只有一个肖昱跟着，院子里没其他人，所以看着就格外冷清。
　　走到门外的时候，肖昱正好从里面出来，看见是季慧谷，条件反射就要关门，被他一把挡住了。
　　肖昱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的身份和季闵屿不一样，少爷可以摔门，但是他一个下人哪儿能啊。
　　不过季慧谷没有功夫和他计较，走了进去。
　　走进屋内，他看见季闵屿正靠坐在窗边的椅上，额头前的刘海被他弄到了后面，露出了额头，留着的长发被编成了辫子落在肩边，硬朗的脸部轮廓让他看起来并无丝毫阴柔的感觉。
　　季闵屿手上正拿着一本书，听见声音也没有抬头，季慧谷脸上扬起一抹生硬的笑容，“在看书？”
　　问完后季慧谷才反应过来，季闵屿应该不识多少字来着。
　　常眉一直不怎么愿意给季闵屿找先生，这样的心思季慧谷不是全然不知道，所以这个时候他也有些惊讶。
　　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季慧谷发现季闵屿手上的是本小人书，他才放下心来。
　　他找了个凳子坐在季闵屿的身边，嘴边的笑意不减，“闵屿，爹想和你商量件事。”
　　这个时候季闵屿才抬起了眼来。从刚才季慧谷进来，他就知道肯定没安好心。
　　不过他没有搭话，就静静地等着自己这个父亲把他的来意说出来。
　　季慧谷搓了搓掌心，看向地面，“事情是这样的，方家你应该知道吧，昨天他们找了人过来，和我谈一门亲事。”
　　季闵屿缓缓眯起了眼睛。
　　倒是肖昱想不明白，方家要说亲为什么要来季闵屿商量。
　　然而季慧谷下一句话，却让他傻了眼，忍不住朝前走了一步踢翻了脚凳。
　　一声闷响让季慧谷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肖昱也顾不上其他的，连忙问道：“老爷，你是不是搞错了。”
　　季慧谷没有搭理他，看向季闵屿，“怎么样？你觉得呢。”
　　“你的意思，是让我嫁到方家。”季闵屿合上了书，转过头来将这个嫁字说得重了一些，甚至嘴角都忍不住弯了弯，只因为觉得这件事有些可笑。
　　季慧谷刚才都没敢说的这么直白，但是听见他这么问，只能点了点头。
　　季闵屿缓缓说了两个字，“不嫁。”
　　“闵屿，你答应下来，对谁都好。”季慧谷也不想这么做，他也是要脸面的。
　　可是刚才方玉敏对自己说的话已经是明显的威胁了，如果不照做，后果他不敢想。
　　所以只能牺牲掉季闵屿。
　　季闵屿又翻开了小人书，“要嫁，您可以嫁。”
　　听见他这么说，季慧谷脸上装出来的笑容一僵。
　　他猛地站起来，“我告诉你，这件事由不得你做主，现在只是来通知你一声，到时候想不想你也得给我上花轿！”
　　说完摔门而去。
　　这回显然是动了真格的，季慧谷当下就找了数个壮丁将季闵屿的院子守住了。
　　肖昱顿时有些绝望了，他双眼通红，看着外面守着的人，“老爷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大少爷啊！这不是欺负人嘛！”
　　他活了十几年，就算有再穷苦的人，也从来没听说哪家会嫁儿子的。
　　“对了，我们可以找二少爷，他肯定不会答应的。”他灵光一闪，但是回头的功夫刚燃起希望瞬间就灭了，他和大少爷都不会写字，又怎么传信给季禀辰。
　　整个季家，居然没能有一个人能替大少爷做主。
　　不同于他的绝望，季闵屿却面不改色翻着书页。
　　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他将手里的书递给肖昱，“看着点。”
　　肖昱拿着书疑惑地啊了一声，就看见季闵屿从侧边的小窗翻了出去。
　　他惊恐地连忙跑上前去，季慧谷可是放话如果发现季闵屿想跑就打断他的腿啊。
　　季闵屿跳出窗外，躲过那群人的视线，绕到了院子后面的墙，身手矫健地直接翻了出去。
　　和季慧谷说不通，他就换一个人谈。
　　季闵屿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略周围的人奇怪视线，走向了方家的方向。
　　没走多久便到了方家的门口，他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有人开了门。
　　那人打量了一下他，“你是？”
　　“季闵屿。”
　　对方听到他的话没什么反应，“有什么事？”
　　倒是后面经过的一个老人停下了脚步看了过来。
　　老人似乎没想到季闵屿能找上门来，神色怪异张了张嘴，几次都没能说出话来。
　　看样子是知道了说亲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才走上来，“季少爷，您怎么来了？”
　　季闵屿看向他，“您好，我找方少爷。”
　　老人伸手往里请，“少爷还没回来，您先请进，我让人去传消息。”
　　季闵屿被老人请到了见客的大厅。
　　没有等很久，便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这个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季闵屿转过身，看见的一个青年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对方在朦胧的夜色中看着他，缓缓走近。
　　走到近处，季闵屿才看清楚了他的脸。
　　五官柔和却不小气，看起来极为舒服，皮肤在灯火映衬下极为白皙，鼻根处有一个小痣，添了几分其他的味道。
　　这个人便是方承宣的独子，方家现在的主人，方临镜。


第94章 民国男妻
　　方临镜走到大厅内, 将手上的灯笼交给了旁边候着的那个老人，似乎已经知道季闵屿的身份，看着他不慌不忙地出声说道：“这里风大，去书房谈吧。”
　　到了书房, 方临镜等季闵屿走了进去, 自己在外面和那个老人说了些什么, 然后才走进顺便来关上了门。
　　书房里摆设很简单, 里面摆满了一墙的书, 前面是一方长桌, 上面摆着纸墨, 旁边放着书画缸, 靠门的地方则只摆了两张椅子。
　　季闵屿还以为方临镜这样留洋回来的应该已经习惯西洋的生活了，但是不论是衣着打扮，还是生活习惯都还没有变。
　　方临镜走进来后, 伸出手请季闵屿坐下。
　　季闵屿没有坐，只是站在一边等着方临镜先开口。
　　他现在的身份要是想先发制人，还困难了一些。
　　“看来你父亲已经告诉你了。”方临镜没有在意他的态度, 先坐了下来, 也不在乎处于比较弱势的地位，迎面看向季闵屿居高临下落来的目光, “不知道你的意思是？”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 但是季闵屿觉得方临镜是个聪明人, 不至于不知道自己来这一趟的答案。
　　不过他还是顺着对方的意思回答了, “我想请方少爷取消这门亲事。”
　　“原因是？”
　　季闵屿看向一旁, 抛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 “你我都是男子, 不成规矩。”
　　方临镜垂眼思考了片刻, “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我的长辈只有三叔一人，他替我做主，无可厚非。”
　　一听便知道是说出来糊弄人的场面话。
　　“我还以为方少爷留洋数年，应该已经不在乎这一套规矩了。”
　　方临镜看向他，“外人都说季少爷木愣不善言语，今日一见，才知道传闻不可信。”
　　季闵屿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继续装傻了，不怎么在意地解释道：“那要看是对谁。”
　　方临镜弯了弯嘴角。
　　时间渐渐有些晚了，方临镜没有和他再打哑谜，“不知道你父亲和你说了多少。这门姻缘是我三叔找人算来的，只不过所谓的算命是随便找人来糊弄一下而已。”
　　“从我回来他就处处想要限制我，如今手上还把持着不少方家的资产，不仅如此，他还想控制更多。然后就挑中了你，年龄相当，又是男子，还是季家的儿子，用来打压我是再好不过的身份。”
　　难怪方家会突然冒出来娶个男妻的想法。季慧谷和季闵屿只说了来提亲的事，却没有细说，季闵屿现在才知道这里面的原因。
　　不过这种事按理来说不应该全盘托出告诉自己这个外人，估计季慧谷都不知道这些细节。
　　方临镜抬起眼看向他，估计是看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这是我给出的诚意。”
　　季闵屿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方少爷的意思，是不打算拒绝你三叔的‘好意’了。”
　　方临镜站起身来，走近了过来，“我想这是双赢的办法。据我所知，季家不是可以继续待下去的好地方，你不该在那里浪费时间。”
　　季闵屿看着他走到自己眼前，“听起来这并不是双赢。我只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少爷，并不能给你什么好处。”
　　而且在他看来，方临镜应该也有能力拒绝他的三叔。
　　方临镜看向他的眼睛，笑着摇了摇头，“季少爷不应该妄自菲薄。”
　　季闵屿没有给出答案，“时间晚了，我先告辞了。”
　　方临镜没有留他，“我送你。”
　　说完让人拿了灯笼来。
　　送到门口，季闵屿就让他留步了，方临镜却摇了摇头，“让人走夜路回去，不是我的待客之道。”
　　说完便提着灯朝季家的方向走了几步，走到前面回过头来等着季闵屿。
　　没有办法，季闵屿只能和他一同回去。
　　初春的夜里风还很大，吹得灯火摇摇晃晃的。
　　路途不远，但全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就在快到季家的时候，方临镜突然开口了，“季慧谷拒绝不了方玉敏，算命的给出的期限是半个月内就要成婚。”
　　他转过头来，“如果你想离开，三天后码头就有离开的船。”
　　季闵屿愣了一下，想起今天季慧谷来势汹汹的样子，他那么急估计也是方玉敏给他传达的意思。
　　就在这时两个人也走到了季家的门口。
　　方临镜停下了脚步，“三天后，我也会正式登门。”
　　季闵屿笑了一下，“方少爷赌的真大。”
　　方临镜没有说什么，微笑着走上前，在季闵屿的目光中敲响了门。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人骂骂咧咧地开了门，“谁啊，人都快睡觉了。”
　　来人最先看到站在正前方的季闵屿，皱起了眉来，他记得老爷下了死命令，吩咐要看住大少爷不能出门啊，“你怎么在这儿！”
　　连忙朝里面大喊，“不好了！大少爷跑出去了！”
　　季闵屿有些无言以对。
　　如果他是跑出去了这么大反应也就算了，他现在这不是回来了？
　　站在一旁的方临镜也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他。
　　从今天方玉敏来了之后，季慧谷就心惊胆颤生怕季闵屿跑了，一听见消息就立马赶了过来。
　　“你——”
　　骂声就要到嘴边的时候，季慧谷眼尖的看见了旁边站着的人，顿时愣在了原地，“方、方少爷。”
　　方临镜看向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今日我与贵公子聊得久了些，还请季老爷见谅，都是我忘了时间，还请不要迁怒贵公子。”
　　季慧谷有些傻眼了，看了看季闵屿，不太敢相信他这个儿子能和方临镜聊什么，只能讪笑几声，有些尴尬，“没什么，我也没生气，这不是看他没见了着急嘛。”
　　“那就好，我就先走了。”方临镜朝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在错过季闵屿身旁时，最后看了他一眼。
　　季慧谷连忙跨过门槛，走了出去，“方少爷慢走啊。”
　　方临镜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季慧谷看着他走远了，转过身脸上谄媚的笑容顿时消失，正要准备秋后算账的时候，才发现季闵屿已经没见了。
　　他大惊失色，“人呢！”
　　“大少爷回院子里去了。”
　　季慧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还没有消气的他刚往前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不知道季闵屿和方临镜谈了什么，看样子不是不愉快的样子。
　　那就不算坏事。
　　反正现在要紧的是稳住他，只用坚持半个月就行了。
　　季慧谷这才停下脚步，看向身边的人，“再找几个人，给我盯紧了，院里院外都不要放过。要是再让我看见大少爷再不见了，你们就给我小心点。”
　　这几天时间，整个季家的氛围都很敏感。
　　就连季竹媛都察觉出来有些奇怪，“娘，为什么爹让那么多人守着季闵屿的院子。”
　　她不怎么接近季闵屿的院子，所以一开始都没发现，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守的人就变多了。
　　有时候季竹媛出门的时候，外面的人都会条件反射一样拦住她，问就是回答以为是大少爷。
　　常眉的表情也很奇怪，“别问那么多，这几天也别出门了，在家我教你绣花。”
　　“我才不要，太无聊了。”季竹媛没有多想，以为是季闵屿又惹恼了季慧谷，“今天明秀还约我出去呢，娘我先走了啊。”
　　常眉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没有阻拦。
　　再过不久，消息传出去，估计会闹得满城风雨，那时候就算季竹媛想出去，她都会拦着的。
　　这边季闵屿却过得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不过，却因为那晚的夜风生了病。
　　这几天都躺在床上。
　　之前说要断他食的季慧谷让人三餐不落的给他送着，大夫也请了过来，抓药也是到最好的药房，一点不含糊。
　　生怕他死了不好交代。
　　除了不能出门，没有什么坏处。
　　肖昱这几天却睡不着觉，这天突然地就小声提议道：“少爷，要不咱们跑吧，去找二少爷。”
　　季闵屿斜了他一眼，“你怎么就想着投靠二少爷。”
　　“那不是没办法嘛，少爷也没有其他亲近的人了啊。”肖昱叹了口气，大夫人那边的亲戚早就不往来了，估计也已经忘记有季闵屿这个人了，能指望的也就只有季禀辰一个人，“少爷，那您说该怎么办啊。”
　　季闵屿闭上眼睛，“不怎么办。”
　　他只能留在这里。
　　不过嫁不嫁确实是个问题。
　　嫁人决不在他需要修正的世界线上，甚至可以说他答应了崩坏值会变得更好。
　　但是现在好像没有其他的办法，
　　季闵屿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过了片刻就听见肖昱的声音，“少爷，该喝药了。”
　　“先放着吧。”
　　过了有一分钟，又听见肖昱在身旁急切地喊着他。
　　“少爷，少爷。”
　　他皱着眉睁开眼睛，就看见站在旁边的不止肖昱一人。
　　方临镜看了一眼桌上放的药，“看来那晚应该留你在府上。”
　　季闵屿坐起了身来，透过半开的窗子，隐约看见外面还站着一些人。
　　朝他的视线看去，方临镜走了过去，伸手打开了窗子。
　　季闵屿便看见外面站着人和摆了一院子的东西，上面都盖着红布，一看便知道是聘礼。


第95章 民国男妻
　　季慧谷和常眉没有想到方临镜来的如此突然。
　　管家充叔让人传消息给他们的功夫, 方临镜已经带着东西到了季闵屿的院子。
　　所以等他过来的时候，只看见整整齐齐放在院里的东西，虽然都盖着红布，但是方临镜能送来的东西绝不会是拿不出手的玩意儿。
　　季慧谷看了一眼,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稳定了一下情绪, 才走进屋内。
　　一进门就看见方临镜站在季闵屿的床边。
　　“方少爷, 真是有失远迎, 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季慧谷走上前去, “季闵屿现在还病着, 我们还是出去谈吧。”
　　常眉也在一旁应道：“是啊, 方少爷，病气要是传染给您就不好了。”
　　“不劳烦季老爷。”方临镜看了他一眼，直接忽视了旁边的二夫人, 拒绝了他的提议，“我今天就是来送聘礼的，没有其他的事需要谈。”
　　“怎么好劳方少爷这么兴师动众啊。”他过来的时候, 就听见下人说不少人都在外面观望看热闹。
　　现在他们还不知道方临镜是要娶谁, 都艳羡无比，就是不知道之后消息一放出去, 该是什么反应。
　　季闵屿抬起头, “可是成婚不就应该热闹一些吗？”
　　他敢嫁儿子, 还不敢让别人知道？
　　季慧谷嘴角抽搐了一下, 在方临镜面前哪儿敢和季闵屿计较, “是, 是该热闹一些。”
　　“五爷。”方临镜望向门口守着的人。
　　季闵屿认出是那夜领自己进方家的那个老人, 应该就是方家的老管家。
　　五爷听见他的声音, 将手上用案板呈着的东西送了过来。
　　他走到床边，低了一下身子，“季少爷，这是聘礼礼单。”
　　季慧谷看着上面厚厚一叠用信封装着的礼单，眼里精光一闪。
　　看见他的反应，季闵屿便在他走上前一步的时候，朝方临镜缓缓伸出了手，偏偏眼神还是看向季慧谷。
　　方临镜瞥了一眼季闵屿，伸出手拿下礼单，放在了他的手上，“上面的东西，之后还会继续送来。”
　　这意思是外面那一院子还没送完？季闵屿都觉得这方少爷真是阔气。不光如此，方临镜考虑得还很周全。
　　“如果这里放着不方便，单子里还有一处院子的地契，可以让人送去。”说完方临镜拿出了一个钥匙，放在了季闵屿的床边，“外面的人也给你留着，季少爷可随意差遣。”
　　这两句话意思就再清楚不过。
　　东西都是季闵屿的，别人就不用惦记了。
　　季慧谷听完后牙都快咬碎了，却不敢有什么意见。
　　但是在方临镜转过身来的时候，还是只能强颜欢笑以对。
　　像是没看见他脸上笑容的怪异，方临镜神情自若道：“定下的日子想必三叔已经告诉你了，时间紧张，如果需要什么大可直接说出来，方家一定有求必应。”
　　季慧谷连忙点头应声，“好的好的，我肯定都准备妥善了。”
　　最后将方临镜送出去，季慧谷刚要转身和季闵屿算账，余光看见什么人从他身边走了出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看向屋里，床上已经没了人，再往外看去，就发现季闵屿正站在那些聘礼前一个个打开了箱子，像是故意的一样，让他们都看清楚了。
　　而这些还只是一部分的数量而已。
　　看着里面的东西，季慧谷可以说是眼红至极，旁边的常眉脸色也不好。
　　他们还不敢说什么，方临镜留下来的人就站在季闵屿的身后。
　　都打开看了一遍，就可以看出方家的财力确实不是季家能比的。
　　不过这些季闵屿也没打算收，到时候都是要还回去的，所以更不可能给季慧谷一分一毫了，他把钥匙给了身后的人，“麻烦你带人送到院子那儿，后面没送来也直接送过去。”
　　这人拿过钥匙却摇了摇头，“五爷嘱咐过了，聘礼要全都在季家过一遍。之后再按少爷您说的来。”
　　季闵屿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于是聘礼便一趟一趟的送来。
　　这么大的阵仗全城的人也都知道了方家向季家提了亲。
　　只不过对象不是季家的小姐，而是大少爷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方临镜突然上门，不用说下人了，就连季慧谷都还没反应过来，所以这消息更像是方家让人放出去的。
　　就是不知道是方玉敏还是方临镜的意思。
　　这一消息无疑让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你确定吗？方家的少爷能娶一个男人？”
　　“这还能有假，你现在去看，还能看见送聘礼的人。”
　　“你说这两个男人要怎么过日子啊。”
　　对方暧昧一笑，“这谁能知道啊。”
　　旁边一个老人经过，叹了口气，“真是活得久了，什么事都能遇到。”
　　突然有人看见了季竹媛的身影，“唉，那不是季家的小姐吗？”
　　季竹媛听到了声音，转过身来看过去，就见两个人顿时低下了声音，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总觉得街上的人目光都在自己身上，不仅如此还都窃窃私语，像是在议论什么一样。
　　季竹媛皱起了眉，刚好这个时候她身边的丫头取完了布料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们在说什么？”
　　丫头抱着季竹媛刚才挑选好的布料，脸上带着一些慌乱，“小姐，方少爷带着聘礼上了季家提亲。”
　　听见这个消息的季竹媛一愣，她之前还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婚事，不过方临镜这个人她是知道的，身边的姐妹也有暗自倾心的。
　　只不过还没等她想清楚自己的感受的时候，丫头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像是僵在了原地。
　　“他们说，是向大少爷提亲！”
　　“你说什么？”季竹媛瞪大了眼睛，“你怕不是脑子坏了？”
　　丫头虽然也觉得不可思议，但确实没有听错，“是真的小姐。”
　　季竹媛脸色一变，立马赶了回去。
　　到了门口的时候，她就看见门口一群人正抬着几个红箱子进去。
　　季竹媛跟着走了进去，让丫头拦下了一个人。
　　“这些是送给季闵屿的？”
　　抬箱子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回答了她的问题，“是给季少爷的。”
　　季竹媛脸上的表情顿时崩了。
　　她提起裙子就朝季闵屿的院子里跑去，刚才路人刺眼的目光和低声的耻笑在季竹媛这里全都化成了愤怒，“季闵屿！”
　　肖昱在外面清点东西，看见小姐来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还是上前拦住了她。
　　毕竟每次季竹媛找季闵屿麻烦，都是大少爷吃亏。
　　“小姐，您有什么事？”
　　季竹媛看见院子里的东西，怒气就更胜了，“季闵屿你简直不知羞耻！给季家丢人现眼！你一个季家的少爷，居然要嫁给一个男人，你不要脸我和爹娘还要呢！”
　　听见她的骂声，季闵屿开了门。
　　谁知道季竹媛早有准备，抬起手就将刚才随手捡的石头扔向了他。
　　刚喝完药，季闵屿反应有些迟钝，虽然偏头躲了躲，但是石头还是砸中了他的额头。
　　先是重击过后的钝痛，不仅如此，石头坚硬的一角还划过了他的皮肤。
　　一抹鲜血滑过眼角，流了下来。
　　肖昱睁大了眼睛，旁边留下的方家的人也是目瞪口呆，站在最前面的一个魁梧男人却面不改色，眼神在季竹媛身上转了转。
　　季闵屿靠在门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食指划过眼尾，擦掉了血，抬起眼睑直直看向季竹媛。
　　往常季竹媛找季闵屿麻烦的时候，他也都沉默不语，大多时候都不会出声辩驳，看着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只是这次季闵屿的眼神却与往常有些不同，让季竹媛心里升起了一丝怪异，一时间甚至说不出话来。
　　肖昱连忙上前，“少爷，你怎么样，我去叫大夫来。”
　　季闵屿看了一眼手上的血迹，“没事。”
　　肖昱瞪了眼季竹媛，也顾不上其他了，“小姐太过分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说我的不是。”季竹媛看向两人，“主仆都是一类货色！”
　　说完又要捡起石头砸向他们，但是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男人却挡在了她的面前。
　　季竹媛后退了一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常眉赶了过来拦住了她。
　　“媛儿！”她看了眼站在面前的男人，赔笑了一声，“我们家媛儿平时不是这样的，这次是太突然了，有些冲动，还请不要见怪。”
　　说完又向季闵屿说道：“大少爷，媛儿年龄小不懂事，你就不要和她计较了。”
　　“娘！你怎么向着他啊，外面的人现在怎么看我们啊。爹就应该和这种人断绝关系！”
　　季闵屿抱着手臂，斜倚在门边，似乎思考了一下可行性，“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你说什么？！”
　　常眉连忙拦住女儿，捂住了她的嘴，看了眼季闵屿，对于他能说出这些话有些意外。
　　“我会教训她的。大少爷就好好休息吧，不打扰您了。”
　　说完就硬拉着她离开。
　　季闵屿像是突然想起来了，“如果好奇我为什么嫁人，季小姐该去问问父亲。”
　　听见他的话季竹媛还要转头，却被常眉硬生生地拦住了。
　　两人走了出去，还能远远地听见季竹媛的吵闹声，然后是常眉的警告。
　　“外人面前你闹什么！不怕传出去，你就继续说！”
　　季闵屿挑了挑眉，还是头一回听见二夫人那么严厉的声音。
　　不过他不认为常眉会把事情内情讲给季竹媛听，顶多搪塞几句，更不会帮自己解释什么。
　　一场闹剧结束，季闵屿转身回了房间。
　　外面领头的人却和其他人交代了一声，就先离开了。
　　季闵屿透过窗子看见他的背影，心里也明白他是要去哪儿，但也没说什么，关上窗子准备继续睡觉了。


第96章 民国男妻
　　季慧谷从外回来, 刚巧就碰到了登府的朱大夫。
　　朱大夫是出了名的医术高超，有许多人为了甚至不远万里来请他看病，一直很受人尊敬。
　　季慧谷父亲最后能多活几年，就是靠这位大夫开的方子吊着的。
　　可是这些年他年岁上去, 已经不怎么不出诊了,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他连忙走上前去, “您怎么有空来了？”
　　朱大夫现在看着精神气也很好, 虽然一头白发, 但是实在看不出他八十有余, 他摸了摸胡须, 朝季慧谷微微一点头, “老夫受方少爷之托，前来出诊。”
　　“方少爷？”
　　朱大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正是。”
　　不然也没人能请的动他。
　　季慧谷也立马就知道是为了谁出诊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前来迎接的充叔，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现在的情况不是时机, 只好抬起手, 请道：“那就劳烦大夫了。”
　　进了府里，季慧谷让下人在前面带路, 自己落后了几步, 问充叔这是怎么回事, “季闵屿的病不是渐好了吗？怎么惊动方临镜了。”
　　充叔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为了之前的病, 是小姐, 她闯了大少爷的院子, 砸破大少爷的头。”
　　“什么？！”季慧谷大惊失色, 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难怪方临镜要请朱大夫过来！
　　“其实，也不是太严重。”充叔连忙解释道，“也不用劳驾朱大夫的程度。”
　　“你真当方临镜请朱大夫过来只是为了治伤？”季慧谷表情沉了下来，“去告诉小姐，之后一个月禁足，不准出她的屋子半步！”
　　充叔点头，不敢忤逆他，“是。”
　　季慧谷说完就快步赶上朱大夫，打算和他一同前去，主要还是怕季闵屿会多说些不该说的话。
　　进了房门，季闵屿正半倚在床边喝药，看见他们来了，只是微微抬了抬眼。
　　“闵屿，这位是朱大夫，来给你看伤的。”季慧谷走上前来，看见季闵屿额头上的伤，眼皮直跳，心里直骂季竹媛真会给他找事。
　　伤在哪儿不好，偏偏是在脸上。
　　“不用了，小伤而已。”季闵屿放下药碗。
　　朱大夫笑了笑，“小少爷不可这么想，小伤如果不重视，那之后可是容易出大问题的。”
　　季慧谷在他说完又在旁边附和道：“那可不是。而且这位朱大夫还是方少爷出面才请出来的，你就让他看看吧。”
　　他特意在方少爷三个字上速度变慢了些。
　　季闵屿这下才抬起头来。
　　他就说季慧谷怎么会突然变了性子，原来这里面有方临镜的事。
　　他看着季慧谷，伸出手来，“父亲说的是，不能白费了方少爷的好心。”
　　朱大夫像是没看见两人之间奇怪的气氛，上前把脉。
　　结束之后，又看了看他头上的伤口。
　　和肖昱要来了之前给季闵屿看病的大夫开的方子看了看，拿起笔又开了一副，“两副方子不冲突，中间隔上一刻钟就行。”
　　然后又交代了一些事，便结束了。
　　季慧谷见他要走，便让人把提前准备好的诊金拿过来。
　　朱大夫摇了摇头，伸出手挡了回去，“不必了，方少爷已经提前给过了。”
　　季慧谷知道对方说一不二，没有再强求，“那请问他这病什么时候能好？”
　　如果到大婚那天还不见好，那他可不好交代。
　　朱大夫却回头看了一眼季闵屿，缓缓答道：“贵公子的病情我会亲自与方少爷说的。”
　　季慧谷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他能这么说，明显是方临镜交代的。
　　季闵屿略过有些呆滞的季慧谷，向朱大夫道了声谢，“麻烦朱大夫了，肖昱，送送大夫。”
　　肖昱应了一声，和朱大夫走了出去。
　　季慧谷见房内也没有其他人了，也就不用再做样子，直接向充叔问起今天的事，“怎么回事？”
　　他指了指季闵屿额头上的伤口，“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充叔张了张口，有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小姐她听到了别人的一些谈论，所以冲动之下就……”
　　季慧谷有些不知所以然，“谈论？”
　　还没等充叔想好怎么说的时候，季闵屿开口。
　　“不知羞耻。”
　　“丢人现眼。”
　　“身为男儿身却要嫁给男子。”
　　“真是给季家丢脸。”
　　季闵屿一字一句地重复了季竹媛的话，“这就是今天下午季竹媛在这里说的话。”
　　话是季竹媛对季闵屿说的，但是这些字词从他口中说出来，季慧谷却觉得字字是在戳自己的脊梁骨。
　　毕竟答应让季闵屿嫁过去的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
　　这些话放在他身上，没一点错。
　　因此季慧谷的表情也难看到极点，冷冷地看了一眼季闵屿，也无法辩解，直接离开。
　　肖昱走进来的时候还奇怪，“老爷是怎么了？一路上都是黑着脸。”
　　季闵屿笑着摇了摇头。
　　下了床，季闵屿打开窗子，看见那个人已经从方家报信回来了。
　　见季闵屿看自己，很识趣地走了过来，“季少爷。”
　　季闵屿抱着臂低头看着他，“朱大夫的事，替我向你们少爷说声谢谢。”
　　对方抬起头来，“我们少爷说，不必言谢。”
　　季闵屿微微挑了挑眉，看向方家的方向。
　　这位方少爷还真是不能小看。
　　————
　　季竹媛这次闹事，季慧谷没有再护着他，当天晚上他就到那儿狠狠地教训了一通，甚至还动了手。
　　把季竹媛吓得都说不出话来，只有常眉哭着向季慧谷道歉求饶。
　　这事还是听肖昱说的。
　　“现在小姐连房门都出不了了。”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昨天二夫人的哭声，外院都听得到。”
　　季慧谷正在气头上，将她也说了几句。
　　不过常眉是个会服软的人，当时哭的那个叫梨花带雨，后来季慧谷气消了，也就算了。
　　“不过，少爷，你真的打算嫁过去啊？”
　　季闵屿今天换了本书看，上面的人脸部表情画的太过滑稽，他边看边笑，“聘礼都收了，你说呢？”
　　“可是肯定会有人在您背后议论的。”肖昱想起昨天季竹媛的样子都发憷。
　　“你也说是在背后了，谁还能跑到我面前说什么。也就只有季竹媛一个人到我面前指着鼻子骂，现在还被禁了足，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而且就算真的有人当面说什么，他也不在乎。
　　时间距离婚期越来越近，季府里的人也越来越忙，要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但是他们不敢有半点疏忽。
　　反观季闵屿他自己却悠闲的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
　　常眉到的时候，他还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露出微笑，“大少爷，我带了几套婚服给您，时间太紧张，量身定做的话怕是来不及，只好选了现成的，您来试试吧。”
　　季闵屿一眼望去，上面摆着的可不是适合他穿的东西。
　　他望了一眼常眉，“这不是男式的。”
　　常眉自然是故意的，这些天季闵屿风光的很，连季慧谷都万事紧着他来，常眉心里早就看不过去。
　　她眯着眼睛笑道：“毕竟嫁娶有各自的规矩，只能让大少爷委屈一下了，您还是先试试吧。”
　　“不试。”季闵屿重新躺了回去，将书盖在了脸上。
　　常眉走上前，微微弯腰，看似好心地劝道：“大少爷，既然选了这条路，凡事就由不得你了。要是惹恼了方家，对谁都不好。”
　　季闵屿摇头拒绝。
　　见他油盐不进，常眉站直了身子，左右看了看。
　　方家的人在季闵屿安排着将聘礼搬走之后就离开了。
　　她也没什么顾及了，抬了抬手，“既然大少爷不配合——”
　　常眉身后跟着的两个人便要上前抓起季闵屿来。
　　肖昱见状挡在面前，“你们想干什么？”
　　常眉斜了他一眼，“这儿还没有你说话的份。”
　　季闵屿拿下书来，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向常眉，“二夫人好像说反了。”
　　常眉一愣，“你说什么？”
　　季闵屿像是思考了一下，才缓缓道来，“这里好像是我的院子，你只不过是一个妾室，好像管不到这里。”
　　常眉眉毛一竖，她在大夫人死后，就最恨别人说她是偏房妾室。
　　但还没说什么，身后便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
　　“哎哟，这是干什么呢？”
　　回头一看，是吴三娘。
　　她笑眼盈盈地走到跟前，像模像样地向常眉和季闵屿问候道：“二夫人好，季少爷好。”
　　“吴三娘，您怎么来了？”常眉立马扬起了笑容。
　　“离婚期不剩几天了，我是受方少爷嘱咐来帮忙的。”她回过头，身后还跟着两个丫头，“这是方少爷准备的婚礼当天要用的东西。”
　　掀开红布，里面是一件做工复杂，针脚细密的婚服，一眼便知道用的是上好的布料，找的是绣工高超的绣娘，款式也是男子可穿的。
　　本来女子成婚时该有的耳坠手镯，也都换成了玉佩扳指之类的物件。
　　吴三娘像是没看见常眉旁边不入流的几套，直接让人送到了季闵屿身旁，“季少爷您看看？如果不满意，我立马找人去换。”
　　季闵屿没有什么意见，“挺好的。”
　　“那我就给您放下了。”说完，吴三娘让肖昱接过了东西。
　　季闵屿看向常眉，“东西现在已经有了，二夫人就将你的收回去吧。”
　　常眉不肯落了下风，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很好，“那看来是我多事了，大少爷既然不喜欢这些那就算了。”
　　季闵屿懒得理她。
　　吴三娘没有说多余的话，送我东西就告辞了。
　　远在另一边，季禀辰站在码头等着人。
　　没一会儿，一个人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二少爷，信已经送出去了。”
　　“行，上船吧。”
　　“我们这次回去会不会太突然了？”
　　季禀辰笑了起来，不以为然，“不是已经送出信了吗？”
　　“可是，信到的时候，我们该也到了……”


第97章 民国男妻
　　最近常眉总是做梦。
　　梦里季闵屿就像那天一样看着自己, 冷静而理智，旁边紧站着的是方临镜。
　　然后她看见季闵屿转过身，靠在方临镜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姿势亲密无比。
　　接着这位方少爷抬起眼来，望过来的眼神危险至极。
　　然后常眉就发现自己周围出现了无数条毒蛇, 将自己吞噬。
　　几夜下来, 都是和这样差不多的梦境。
　　这天, 常眉又从梦中惊醒。
　　旁边季慧谷感觉到动静, 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了？”
　　常眉额头全是冷汗, 心有余悸, 却没应声。
　　很快季慧谷又睡了过去, 但是常眉却没了睡意。
　　从方临镜登门到那天吴三娘送婚服, 常眉就看出来了，方临镜待季闵屿极好。
　　以至于这些天季闵屿已经敢开始和自己唱反话。
　　如果等季闵屿嫁到方家，有了方临镜这个靠山, 那还了得？
　　更何况，这些年自己和季竹媛对这个大少爷从没好脸色，难保不会报复回来。
　　常眉看了眼身边的季慧谷, 心下已经做了决定。
　　绝对不能让季闵屿嫁过去。
　　但是又不能在季家就出事, 否则季家还得受牵连。
　　常眉躺了下去，整夜都在思考对策。
　　很快到了定下的婚期。
　　这些天季家看起来一片喜庆。
　　红色的双喜早就贴在了门上, 红布也都挽成了花挂在墙上。
　　只不过比起这喜庆的氛围, 所有下人却都一言不发, 整个府宅没有一点欢声笑语的样子。
　　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说话。
　　在方临镜来给季闵屿送聘礼之后, 季慧谷就让充叔给下人使过眼色。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看起来大办特办, 也是因为方家的意思, 不然季慧谷真的想直接晚上一顶轿子把季闵屿送过去得了。
　　外面是热闹, 但是季闵屿这里就显得很冷清了。
　　他觉得有些奇怪。
　　肖昱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一整天都不见影子。
　　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就在他打算出去找人的时候，常眉推开门走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婆子。
　　季闵屿已经穿上婚服，长发还是一如既往的编成了辫子随意落在肩头，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怎么这么素净？”常眉捂着嘴笑，眼中是不怀好意的冷嘲热讽，“这个日子打扮的还是得隆重一点。”
　　说完半调侃半认真的从头上摘下一朵簪花，伸手就要给季闵屿簪上。
　　季闵屿看都没看她，直接伸出手挡下了。
　　然后来了一句：“男女授受不亲。”
　　常眉被他噎了一下，收回了手，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婆子，“既然这样，林妈，你来替大少爷装扮。”
　　林妈捧着的是一些化妆用的胭脂水粉。
　　侮辱季闵屿是次，主要还是那盒胭脂，一定得让他涂上。这样计划才能万无一失。
　　季闵屿斜了她一眼，“不用了。”
　　“这是太太一片好意，大少爷还是听她的话吧。”
　　季闵屿只是重复道：“我说不用。”
　　“大少爷您还没出门呢，在这里还轮不到你说了算！”常眉拍了拍手，门外闯进来两个壮丁，“今天这妆你是不扮也得扮，让方家不高兴了，也没你好果子吃。”
　　她没有把话说绝，只把原因都推到方家身上，也就不会引人怀疑了。
　　季闵屿听她这么说，眼神顿了一下，直直看向常眉，眼神没有丝毫躲闪。
　　常眉被他的视线盯得有些发慌，生怕季闵屿会看出什么端倪，但是表面上还是不露声色。
　　季闵屿又转眼打量了一下那些胭脂水粉。
　　然后径直伸出手，拇指在胭脂盒中划过。
　　接着反手抹在了自己唇上。
　　胭脂晕在唇上艳红至极。
　　本来不显分毫阴柔的脸庞生生增添了几分艳丽。
　　季闵屿嘴角弯起来笑了起来，“二夫人满意了？”
　　常眉眯着眼睛笑了笑，点了点头，这才让人下去了。
　　然后施施然拿起旁边的红盖头，“虽然你是男儿身，但是总归是嫁人，还是按规矩来比较好。”
　　“不麻烦二夫人了。”季闵屿从她手中抽过盖头，低下头搭在了自己头上。
　　外面远远的传来奏乐的声音，常眉就让人扶着季闵屿出门了。
　　刚要跨过门槛的时候，季闵屿回了一下头，“不知道你看没看见我身边的肖昱。”
　　“没有。”常眉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看向了一旁的角落，“他不是一直跟在你身边吗？怎么这个时候不见了。”
　　季闵屿没有再说话，转回了头直接往外走了出去。
　　季慧谷已经在外面等着，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还听见他提醒自己安分一些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外面正在敲锣打鼓，五爷带着人撒着红包，见者有份，热闹的不行。
　　见季闵屿来了，身边的人又忙拦下凑热闹的人，拦出了一条路出来。
　　五爷走上前，笑着说道：“季少爷，请上轿。”
　　————
　　坐在轿子上，季闵屿拉下盖头来，心里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外面一路上都很吵闹，今天方家着实给了这场婚事很大的排面，接亲的人都足足来了半条街。
　　与此同时，人们的议论也沸沸扬扬。
　　耳闻不如目见，当看见走出来的真的是季闵屿的时候，他们才真的相信，这场婚礼的主角是两个男人。
　　对于路边人们的议论，季闵屿见怪不怪了。
　　不过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突然从东街来了一群骑马的人，挤开了路上的商贩行人，直冲冲的朝着季闵屿的轿子来了。
　　听见一阵凌乱的马蹄声的时候，季闵屿直觉就是朝自己来的。
　　下一秒，一把长刀掠开轿帘，抬头看去，就看见一个悍匪骑在马上挡在轿子前。
　　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反应过来准备阻拦的时候，这土匪已经把刀架在季闵屿的脖子上，威胁道：“不要轻举妄动，小心我的刀不长眼。”
　　五爷立马叫跟着人停下动作，“不知道阁下想要什么？”
　　土匪哼笑一声，却什么都没说，带着季闵屿就扬长而去了。
　　方临镜还在方家招待来宾。
　　就见一个人从外面跑了进来，惊慌失措地倒在了方临镜的面前，“不好了！少爷，突然来了帮土匪，把季少爷掳走了！”
　　方临镜听完瞬间抬起眼来，“往哪儿走了。”
　　“城外。”
　　听完他就直接起了身往外走去，手从腰间拿出了一把随身的□□，“牵马。”
　　————
　　季闵屿被土匪带到了城外。
　　显然这群人是有备而来的，对于路线很熟悉。
　　土匪的首领带着他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将已经被捆住手的季闵屿扔下了马，吩咐手下的人道：“去望风。”
　　不过手下的人看了看城里的方向，“老大，我们还是先离开吧。肯定会有人跟上来的。”
　　头领不慌不急的看向季闵屿，“把他解决了之后就直接上路。”
　　说完拿起了刀，在上面喷上了酒。
　　季闵屿一看，扬起了眉。
　　这明显是要对自己动手。
　　不过目的这么明确，看起来是有人指使的。
　　季闵屿靠在树边，脸上没有惊慌，似乎还有些游刃有余，“你知道我是谁吗？”
　　头领看了一眼他，“当然知道了，季家大少爷。”
　　“那也知道我嫁的是哪一户人家了。”
　　这头领笑了一声，讽刺道：“方家要娶一个男妻，几天前就传开了。”
　　季闵屿勾起嘴角，抬起眼睑看向这悍匪，“那我就不知道你是有几个胆子，居然敢截方家的亲。”
　　“大少爷有所不知，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没有什么区别。”说完他抬起了刀，阴狠地看向季闵屿，“下了阴曹地府，可别怪我。”
　　季闵屿本来是想和他对话拖延时间解开自己手腕上的绳子，此时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双手用不上力气。
　　像是被下了药一样症状。
　　下药？
　　季闵屿想到了常眉拿来的胭脂，太阳穴跳了一下，“让你杀我的人，是常眉？”
　　头领皱眉疑惑，“常眉是谁？不认识。”
　　看表情不像是假的，但也不能排除。常眉不像季慧谷那样没心眼，肯定会留后手。
　　不过这个时候实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药物的作用变得厉害起来，季闵屿趁着自己还清醒，和土匪周旋道：“我知道拿钱消灾，也相信你杀我也是为了钱，不如先问问你留下我能拿到多少，方家可是要比你背后的人更有钱更有势。”
　　头领摇了摇头，眯起眼睛来冷冷一笑，“可惜，我不信一个就要死的人。”
　　季闵屿还要再说什么，这人却不打算再听了，刀尖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然而就在他要动手之际，手下的声音突然传来。
　　“不好！老大，有人已经跟上来了！”
　　不远处，骑在马上的方临镜急速而来的已经举起了□□，瞄准了这个头领的脑袋。
　　和那夜与季闵屿见面时温和的样子不同，方临镜此时看向土匪的眼神锐利而冰冷。
　　距离不断地拉近，下一瞬，他没有丝毫犹豫扣动了扳机。
　　子弹射中了土匪。
　　枪声还在回响，土匪就已经仓皇逃走了。
　　方临镜也到了季闵屿的身旁，替他解开了绳子。
　　季闵屿伸出手来，“麻烦方少爷扶我一下了。”
　　实在是药效上来，没有力气再起身了。
　　不过方临镜没有拒绝，从下而上拖住他的手将他扶了起来。
　　突然季闵屿就感觉像是回到了上一个世界日夜被人搀扶起身走动的时候。
　　然而没等他多想，一阵晕眩袭来，眼前变成了黑色，接着季闵屿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98章 民国男妻
　　昏迷当中, 季闵屿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只在中途醒过来一次。
　　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房间，方临镜应该把他带回了方家，外面很安静，听不到一点声音, 转过头, 季闵屿看见穿着一身喜服的方临镜正站在旁边。
　　不过没过多久季闵屿就又闭上了眼。
　　方临镜走到床边坐下, 躺在床上的季闵屿头发有些散乱, 唇上也抹了胭脂, 与那夜前来方宅的他着实有很大的不同。
　　他伸出手理了一下季闵屿鬓边的碎发。
　　然后食指顺着脸颊滑到嘴唇, 轻轻滑过, 擦过柔软的唇瓣, 抹去上面的胭脂。
　　这个时候，外面响起敲门声，然后是五爷的声音, “少爷，大夫来了。”
　　“请朱大夫进来吧。”方临镜站了起来，走到一旁。
　　五爷领了朱大夫进来, 方临镜朝对方点头, “又要麻烦朱大夫了。”
　　朱大夫没说什么，直接去看季闵屿了。
　　方临镜这边转过身, 背了过来, 拿起一方手帕擦起手上残留的胭脂, 柔软的布料细致擦过指尖的纹路, 他望向窗外, 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
　　过了片刻, 朱大夫这边也结束了。
　　“季少爷并无大碍, 之前的病已经调理好了, 这次意外也没有导致什么外伤。只不过他好像服用了催眠类的药物，药效很厉害，季少爷要想醒过来还得等些时候。”
　　“药物？”方临镜眼睛一转，将手帕扔到了桌上，转过身来看了眼季闵屿，“我明白了，谢谢朱大夫。”
　　朱大夫弯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方少爷以后可得看好了，这要是季少爷再大病小灾不断，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三番五次的折腾了。”
　　方临镜低头笑了一下，“朱大夫教训的是。”
　　五爷送了大夫出了宅子，才转而回来，“少爷。”
　　“客人还在等着？”
　　“是，还在前院呢。”
　　这事发生的那可真是突然，方临镜带着昏迷的季闵屿回来的时候，都把他吓了一跳。
　　发生了这样的事，来贺喜的客人也被方临镜先被放在了一边。
　　“你和我先去送客，这里先找个人看着，要是季少爷醒了就来告诉我。”
　　不过季闵屿一直都没清醒，直到晚上他才睁开眼睛。
　　大概是副作用，他感觉身上没有什么力气，四肢软绵绵的。
　　这个时候，房门被人推开了。
　　他偏头去看，方临镜走了进来。
　　见自己醒了，方临镜没有什么反应，淡淡问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季闵屿想了想，“没有地方舒服。”
　　方临镜轻笑了一声，走到一旁开始换身上的衣裳，不仅是外袍，还脱下了里衣。
　　对方都不避讳，季闵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过还是转头看向了床头，“方少爷真是不把我当外人。”
　　方临镜不慌不忙地从衣柜中拿出睡衣，“虽然今天没有拜堂，但是你我的关系，应该也算不上外人。”
　　换上了睡衣，方临镜走到床边。
　　季闵屿看向他，“所以，这里是你的卧房？”
　　方临镜低下眼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不想待在这儿？。”
　　可惜季闵屿也没有力气折腾了。
　　“说起来，那个土匪怎么样了。”
　　“他手下那些喽啰带着他逃跑了。”方临镜走到一旁拿出了那把枪，“子弹打在了他的肩膀，因为我的枪法不太好。”
　　说完他把枪递到了季闵屿面前，“这个你留着吧。”
　　季闵屿坐起身来，接过□□，握着冰冷的枪身，他抬起眼来，“可是我并不会用。”
　　季闵屿他当然会。
　　只不过他现在的身份是季家大少爷，并没有机会接触□□，应该说是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方临镜没有说话，握着他的手，先是指导他打开了保险。
　　这个姿势下，枪口也就顺势指向了方临镜。
　　为了安全，季闵屿条件反射地将枪口转了一个方向。
　　这不是一个从没接触过□□的人该有的动作。
　　方临镜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见状季闵屿眼皮跳了一下。
　　方临镜却没有挑明，若无其事地继续替他讲解道：“这个机关用来防止走火意外击发，只有打开来，扣动底下的扳机子弹才能射出。”
　　季闵屿沉默按回保险，看着方临镜没有回话。
　　他总感觉这位方少爷一直在试探自己。
　　方临镜嘴角弯了一下，转身熄灭了灯。
　　房间瞬间便陷入了黑暗当中。
　　季闵屿感觉身旁的被子塌陷了一点，然后便隐约感觉到了由方临镜传来的温度。
　　不过两个人之间还是隔了一段距离。
　　方临镜的呼吸很平静，像是躺下的一瞬间就睡着了，但是季闵屿有些倦意。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很清爽，应该是有人帮他擦拭过了。
　　季闵屿倒是没想到常眉会给自己来这一出，他有些想不通原因。
　　“睡不着吗？”
　　方临镜突然出声问道。
　　“有一些。”不过季闵屿这会儿倒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方少爷，如果那天你上季家送聘礼，我真的坐船走了呢？”
　　方临镜却没有说这种情况发生之后的事，“如果这是一场赌局，我相信我的好运气。”
　　好运气？
　　季闵屿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接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了。
　　过了许久，季闵屿也睡了过去。
　　————
　　土匪掳人这件事不亚于当时方临镜向一个男人提亲令人惊讶的程度。
　　而且这两件事居然都发生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那天方家的婚宴也是草草收场，毕竟出了这样的事，谁也不好再久留。
　　一时间，人们茶余饭后都会拿出来讨论一番，不过也仅限于私底下，肯定是不敢有人在方临镜面前多说一句的。
　　这个时候，季禀辰也终于抵达了港口。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感叹。
　　十六岁之后，他就断断续续替季慧谷外出做生意，几年里他留在家里的时间反而很少。
　　季禀辰看向旁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伙计，“小福你回去看你娘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二少爷！真的可以吗？”
　　“去吧。”季禀辰从他手中拿过自己的皮质手提箱，“给你放三天假。”
　　小福走后，他拎着箱子拦了辆车往季家去了。
　　车夫看见是他还愣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声季二少爷，不过他反应很快，没等季禀辰说什么就转过身拉着车走了。
　　到了地方，给车夫付了钱后，季禀辰突然察觉出了异样，他居然在门上看见了囍字。
　　这个时候，红缎子已经扯了下来，门前的彩纸也都打扫干净，只剩下这囍字还没有撕下来。
　　他叫来了正巧经过的一个丫头，指着门上的字，“这是怎么回事？”
　　季竹媛现在的年龄还不够，难道是爹又娶了个姨太太？
　　季禀辰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那样的话，他娘一定会闹翻天，连夜写信让他回来的。
　　看见是他，这丫头有些慌乱，“二、二少爷？”
　　“我问你是怎么回事。”
　　丫头看了眼那个囍字，低下了头，“是大少爷。”
　　“我哥他娶妻了？”季禀辰皱起眉来，那为什么没人通知自己。
　　可是接下来对方说的话却让他当场愣住了，“你说什么？”
　　“是、是大少爷嫁到方家去了。”
　　季禀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充叔这个时候过来了，看见这场面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便让那丫头先下去了，“二少爷。”
　　季禀辰眯起眼睛来，“她说的嫁给方家是什么意思？”
　　“唉。”充叔叹了口气，知道季禀辰回来了那肯定是瞒不住的，“方家之前找人来提亲，说是算命的算出来方少爷该娶的人的八字和大少爷吻合，方家三老爷找上门来，老爷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了。”
　　季禀辰听完将手中的手提箱扔在地上，转过身准备出门，却迎面遇上了刚才从外面回来的季慧谷，“小辰，你怎么回来了？”
　　季禀辰看着自己的父亲脸上带着几分惊讶欣喜，与自己对视时眼神却又有些躲闪，“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季禀辰看着他，不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决不能说是好，“我不回来还不知道你们干的荒唐事。”
　　听见下人来传消息的常眉这时也赶了过来，脸上满是喜悦，“禀辰，你回来了。让娘看看你在外这些年，瘦了没有。”
　　她拉上季禀辰的手，打量起来，可惜季禀辰现在实在没有心思和母亲说什么体己话。
　　他松开了常眉的手，径直看向季慧谷，“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和你说了又有什么用。”季慧谷被他这么质问，也有些不悦，“你当我愿意吗？方家家大业大，我得罪的起吗？”
　　“所以你就不管不顾，把你的儿子就这么送过去？”季禀辰睁大了眼睛，“你可以找人给我送信啊。方临镜再有权有势，你没有办法，我也会想办法。”
　　季慧谷一甩袖子，“木已成舟，你现在说再多也没有用，什么都改变不了。”
　　常眉在旁边也劝道：“禀辰，你就听你爹的吧。”
　　季禀辰沉默了下来，不再说一个字，直接往外走去。
　　“你去哪儿！”
　　身后的季慧谷连忙问道。
　　“方家。”
　　“你去那儿干什么？”季慧谷听完快步拦住他。
　　“带我哥回来。”
　　“别闹了，你还嫌事情不够乱吗？季闵屿他自己都愿意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
　　“他真的愿意吗？你有好好问问他吗？”季禀辰知道季闵屿不善言辞，很有可能这件事就是季慧谷逼迫他的，“而且如果这次选到的不是我哥，是我呢？他们要我嫁过去你也会答应？”
　　“那怎么可能。”季慧谷当即否定，季禀辰是他唯一的儿子，季家的男丁，他就算拼了老命也不可能让他嫁出去。
　　“那为什么我哥可以？”
　　季慧谷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不能说出答案。
　　看着他的犹豫，季禀辰眼中流露出一些失望。
　　他五岁之前都是养在大夫人身边，那个时候就觉得季慧谷对他们两个人态度有些许不同。
　　大夫人去世之后，季慧谷就变得更为冷漠。
　　季禀辰不明白，都是爹的儿子，为什么要厚此薄彼。
　　因为这种过分的偏心，他一直活在愧疚当中良心不安，所以一直想办法弥补。
　　可是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季慧谷却没有半点感觉。
　　“反正你不能去，不然就算打断你的腿，我也会拦住你。”
　　季禀辰丝毫不害怕他的威胁，“那我今天就算是爬也会爬到方家。”
　　季禀辰一向是个有主见的人，没人能真的拦住他。


第99章 民国男妻
　　“少爷, 季家的二少爷过来了，现在在前厅等您。”五爷到了书房，告诉了方临镜这件事。
　　说实话，昨天婚礼之前方临镜就特意交代了这件事, 但是他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好像今天回来的船不久前才靠的岸, 看样子季禀辰是一知道消息就赶了过来。
　　方临镜放下手中的笔, 脸上没有一点意外, “我马上就来, 让他稍等片刻。”
　　过来的时候, 季禀辰眉目之间依旧满是怒气, 虽然说话带礼，但是眼神怎么都说不上好，“方少爷久违了。”
　　他们两个人没什么交际, 毕竟两家的生意并不是能合作的关系，顶多也就见过一两面而已，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
　　方临镜点了点头, “你出外经商好像是有些年头了。”
　　“方少爷是聪明人, 我也不和你说什么废话了，想必你也知道我今天过来的目的。”
　　方临镜抬起头来, 在季禀辰的视线下, 没有一点要动摇的意思, “可惜你来迟了, 宴席已经散了, 喜酒是喝不上了。”
　　一语双关, 迟的可不止是喜酒。
　　宴席一过, 就已经是过了明路, 在外面所有人的眼里，季闵屿就已经进了方家。
　　可是季禀辰态度也很强势，“无所谓，我本来就不打算喝那杯糊涂酒。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是想必方少爷也不是自愿要一个男妻，即便如此今天我带大哥回去，也算是我们季家办的不地道，日后定会补偿。”
　　他还没有时间弄清楚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会答应这门亲事，但是不管方家答应了他什么，还是他图方家什么，大哥都不该是他们交易的筹码。
　　他话语刚落，外面突然开始淅沥沥的下起雨来，空气都变的有些冷得刺骨。
　　然后季禀辰听到了方临镜耐人寻味的一句回答，“你怎么知道我会不愿意？”
　　季禀辰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声音不自禁提高了起来，“不要开玩笑了！方少爷要娶男妻，随便去娶，你一句话的事，城内愿意嫁进来的不计可数，但是不要牵扯到我大哥。”
　　方临镜笑了笑，“木已成舟。我与你大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媒正娶迎进门的人，不是你想带走就可以带走的。”
　　还是那一句话，季禀辰回来的晚了。
　　方临镜每说一句话，季禀辰的眉头便更紧一分，到了最后几乎就要压不住自己的怒火。
　　即便方临镜从幼时起在外待人处事就滴水不漏，名声极佳，无人不赞，但是此刻在他看来，只想到了无耻二字。
　　“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大哥现在在哪儿——”他盯着方临镜，他在外经商遇见过多少人已经数不清了，什么场面也都经历过，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下，也丝毫不会退让，“我一间间搜过去也未尝不可。”
　　但是方临镜却不慌不忙地摇了摇头，“他现在回不去。”
　　“你过来的时候大概没有打听清楚，昨日土匪进城，绑架了季闵屿。现在他还在昏迷中，朱大夫特地嘱咐我不能再受颠簸，要好生休养一段几天才可以。”
　　季禀辰确实还没来得及知道这件事，目露诧异。
　　在他还没开口的时候，方临镜抬了抬右手，“如果在你看来，你大哥的身体不如你自己的主张重要——出了前厅往右转直走就是季闵屿住的地方。”
　　季禀辰牙根一紧，这种情况下，他不能鲁莽。
　　最后季禀辰还是决定先回去再说，只不过这件事并不打算就此作罢，“我还会再来的。”
　　留下这句话，他径直转身走进了雨中。
　　等季禀辰的身影消失，方临镜站起身也往外走了出去。
　　绕过花坛，走过石子路，转过一座假山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房门，正在亭子在躲雨的季闵屿。
　　见方临镜走了过来，季闵屿望向他，“好像有人闹事？”
　　怎么他听见了像是吵架的声音。
　　方临镜不紧不慢地斜了一下眼睛，看了看一旁，思考了之后才回答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后面赶来送伞的五爷听见他的答案，不禁抬起了头。
　　自然什么都没有说，便又低下了头。
　　看见五爷过来的方临镜接过了伞，“让后厨去煮些糯米莲子心粥来。”说完撑起了伞，带着季闵屿回房，“怎么突然出来了。”
　　“闲着没事出来逛逛。”没想到突然就下雨了，躲雨的时候就听见不远的地方有人在争吵什么。
　　“你现在病还没养好，还是要少吹风。”
　　季闵屿偏头看了一眼方临镜，对方撑着伞柄端正地看着前面的路，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能隐约看出方临镜对自己事比较上心，但是又给人止于礼的感觉，让人觉得可能这个人心就是这么细，所以季闵屿说不了什么。
　　进了房方临镜让人找件衣服给季闵屿换上，免得沾上寒气，扎着两个辫子的姑娘捧着衣服走到季闵屿身边，犹豫了好几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夫，夫人？”
　　季闵屿挑了挑眉，转过头静静地望向她，过了好几秒，才伸出手拿过了衣服。
　　还是旁边的方临镜替他说道：“叫季少爷就行了。”
　　姑娘如获大赦，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下来，“是。”
　　他们已经在底下讨论了一夜，五爷又忙着其他事，到了刚刚都不知道该怎么叫这位新过门的季少爷。
　　季闵屿换上外衣，顺便把有些松散地头发编起来。
　　方临镜坐在里屋，一只腿架在另一只上，双手撑着膝盖，面前的纱帐挡了他一半的视线。
　　季闵屿双手绕过脖子，手指转动着头发分成几股又规律地缕在起来，最后利落地搭在肩边。
　　到这里，方临镜才收回视线，“昨天晚上便开始彻查剿匪，应该用不上多久，就能找到绑架你的那群人。”
　　季闵屿听方临镜的意思这次剿匪不是小动作，“这么大动干戈？”
　　“不过是顺势而为，那群土匪敢胡作非为，应该也知道可能发生的后果。”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季闵屿就没有再多问了，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他侧过身来，一边扣着外衣的扣子，一边问向里屋的方临镜，“你让我嫁过来，不是只为了让我在这院子里享福吧。”
　　现在的情况，怎么看都是对季闵屿更有利一些，可算不上方临镜所说的双赢。
　　方临镜坐在里屋，季闵屿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的手放在膝上，拇指摩挲着虎口的位置，“你也知道我刚回来不久，处处被压一头，身边连能用的人都屈指可数。我相信季少爷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我只是一个局外人，这么信任我也没关系？”
　　季闵屿看见方临镜仅仅露出来的一点下巴低了低。
　　“我愿意相信你。”
　　即便错了也没关系，是他自己愿意的。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内安静了片刻，外面响起敲门声，“少爷，后厨熬的粥好了。”
　　正好方临镜也从里面走了出来，“端进来吧。”
　　刚才的小姑娘走了进来，方临镜抬了抬头，明白了他的意思，姑娘将糯米粥放在季闵屿的手边，就又下去了。
　　虽然没什么胃口，但是季闵屿没有浪费了他的好意，端起来拿着勺子转了转，
　　“后天你要回方家一趟吗？”
　　季闵屿先是疑惑了一下，抬个头的功夫就回过神来了。
　　后天就是他回门的日子。
　　季闵屿抬起头望向了屋顶。
　　没有想到回娘家这三个会用到自己身上。
　　“再看吧。”


第100章 民国男妻
　　季禀辰回来的时候, 二夫人常眉和季慧谷正无声坐在一起，旁边站着季竹媛神色不宁。
　　听见季禀辰回来了，三个人都齐齐看向他身后。
　　见季闵屿没有跟回来，季慧谷和常眉内心都长舒了一口气, 季竹媛脸上的表情则是复杂很多。
　　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季禀辰不想计较, 看向季竹媛, “你先回你房间, 我和父亲母亲有话要说。”
　　“那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季竹媛不太服气, 但是一见季禀辰的眼神她就发憷了。
　　虽然她和季禀辰同父同母, 但是却远没有其他人家那样的兄妹亲, 反而她很怕这个哥哥。
　　常眉拍了拍她的手，“媛儿听你哥的，先回房去。”
　　等季竹媛离开, 季禀辰就让其他的下人也都出去了。
　　常眉见他衣服湿了，“禀辰啊，要不你先换身衣服吧。”
　　“小雨而已。”说着季禀辰坐在对面的座位,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了吗？整件事的起因经过。”
　　季慧谷低声说道：“出去一趟, 真是翅膀硬了。”
　　说实话季禀辰一直是很孝顺听话的，季慧谷让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出去闯荡, 没说一句怨言, 说话时都是笑容温和, 对于父母的教训从来都是言听计从, 。
　　但是这次是真的因为季闵屿这件事翻了脸, 现在眼睑微微垂下, 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就连身为父亲的季慧谷心里都有些发虚。
　　旁边的常眉这个时候主动站出来了, “禀辰，不要怪我们。你以为你爹真的愿意这么做吗？如果不是方玉敏找上门威逼利诱，我们也没脸面做把儿子嫁出去这种事，现在就连媛儿的名声都受影响。这一切都是方家的主意。”
　　“方玉敏？”季禀辰知道他，“为什么他会一定要我大哥嫁过去。”
　　“说是找了个人给方临镜算了命，算出了季闵屿的生辰八字。”
　　季禀辰眼睛半转，心里不信。
　　怎么可能就偏偏那么巧。
　　这个时候季慧谷慢慢开口了，“刚才你去找你大哥，有出什么事吗？遇上方临镜了吗？”
　　他担心两个人见面，季禀辰性子又直，就得罪了方临镜。
　　然而季禀辰还是给了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见到了。”
　　季慧谷一下子就坐不住了，腾地一声站起身来，“你、你没和他争起来吧。”
　　季禀辰没有回答，相当于默认。
　　“你脑袋怎么就转不过来弯呢，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季禀辰却眼神凌厉，把这句话还了回去，“爹你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今天一见，季禀辰就知道那个方临镜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大哥偏偏落到他手上。
　　季禀辰感到一阵头疼。
　　他揉了揉额头，后悔自己没有回来得更早一些。
　　常眉见了还是心疼自己的儿子，“禀辰你还是先去休息吧，我让人给你煮碗姜汤，最好还是让大夫来看看。”
　　“不用。”季禀辰还有问题没有问完，“那劫匪呢，当时发生了什么？”
　　提到这个常眉身形一顿，表情僵了一瞬，虽然转眼恢复正常，但是没有再说话了。
　　季慧谷没发现她的异常，嘴角一撇，对于这段插曲他也惊魂未定，“谁知道这群人犯得什么病，非要挑在成婚的日子闯进来，拿着把大刀直接把季闵屿就绑走了，还是方临镜把人救了回来，现在已经开始剿匪了。”
　　“那爹知道大哥现在的情况吗？”季禀辰想刚才还是应该去看一眼季闵屿的状况的。
　　“我哪儿知道，这才过了多久啊，算上来都没过一天。”季慧谷缓缓坐下去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不过既然方临镜把他带回去，应该也没事。”
　　听到季慧谷的话，季禀辰的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就像方临镜说的木已成舟，所有人都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但是他接受不了。
　　问到这里也没有其他事了，季禀辰起了身，“爹娘我回房了。”
　　看着他的背影，常眉靠在季慧谷的椅边，“禀辰这孩子和我一点都亲近。”
　　话里隐隐透露着对当初他把季禀辰养在大夫人身边的埋怨。
　　不过在这件事上，季慧谷还是看的很清，要是让常眉抚养，那估计也担不了什么担子。
　　所以他没有说话。
　　当天晚上，季闵屿就拿到了来自方临镜的账本，“你可以先看看。”
　　是方家的一些店铺的。
　　但只是一些边缘的产业，甚至某些常年处于亏损。
　　“你现在手底下就这些？”
　　季闵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忍不住上扬了长眉，嘴边忍不住带着一丝笑意。
　　脸上的表情表明了一句话——那你这个少爷确实是被架空的有些厉害。
　　对于季闵屿的调侃，低眼看着他的方临镜只是微微一笑。
　　季闵屿这才知道其他的都在他三叔方玉敏手上。
　　不过看方临镜的样子，倒是游刃有余，一点也不急。
　　季闵屿手上随便翻动账目的纸张，“方少爷好像不怎么在意。”
　　在这件事上方临镜很大度，“这几年三叔替我管理家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匀给他一部分也无妨。”
　　只不过他好像太贪了。
　　两个人说完季闵屿撑着脸，将膝上的账本仔细地看了起来。
　　虽然自己好像接手了烂摊子，不过毕竟方临镜父亲方承宣救过他一次。
　　因为喝了大夫开的药有些头晕，季闵屿此时正半躺在床上，方临镜拿着书走到了房间靠窗的位置坐下，稍微地拉远了两个人的距离。
　　这段距离和他们现在的关系一样，并不会让季闵屿觉得有负担。
　　只不过在季闵屿没注意的时候，方临镜会不经意地拉近这段距离。
　　只能说在待人接物上他很熟练。
　　就像是放风筝，有松有紧，他清楚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
　　外面的天色渐渐变暗，有人进来添了灯。
　　季闵屿翻到了一半突然看到一个店名。
　　“承宣布行？这是你父亲的名字吧。”
　　方临镜没有抬头，嗯了一声。
　　他抬起手翻过一页，但是眼神却不在书上了，“你还记得我父亲？”
　　季闵屿只是模棱两可的沉吟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你已故的父亲有可能是我的情人？
　　季闵屿没有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了。
　　不过方临镜却说起了方承宣的事，“这个布行是我祖父在我父亲出生的时候设立的，所以虽然一直没有盈利，但是也就让它一直留着了。里面的布有自己的名字，常卖的里就有他的表字。我母亲去世后，他就一直埋心事业，没有再娶过。”
　　他靠在了椅背上，看向窗外，“三年前他得了怪病，找遍了各地的名医也找不到症结，无人能治，所以没过一个月就去世了，不过最后的日子里并没有什么痛苦。”
　　说完他转过头来，眼睛望向季闵屿，“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
　　可能这个问题丢给别人会觉得疑惑，毕竟季闵屿什么都没有问，所有关于他父亲的事都是方临镜一个人主动提起来的。
　　但是季闵屿懂他的意思。
　　因为话头是自己挑起来的。
　　没有人会对不感兴趣的事情加以注意。
　　他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了。”
　　大概是因为天晚了，方临镜合上了书，“明天还是去季家一趟吧。听说你弟弟回来了，他应该是想见你一面的。”
　　季禀辰吗？
　　季闵屿没有怎么在意点了点头。
　　看着他的反应，方临镜将书放在了一旁。
　　季闵屿还在阅览账目的时候，方临镜已经走到了床边，挡住了光线。
　　他单膝跪上了床边，朝季闵屿伸出了手，“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掌，像是没有交涉的余地一般，季闵屿抬起头，把东西放在了方临镜的手上。
　　虽然之前就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但是季闵屿现在才慢慢认识到方临镜也是一个掌控欲强的人。


第101章 民国男妻
　　季闵屿醒来的时候其实时间还很早, 但是方临镜已经不在房里了。
　　只有那个这两天一直在身边照顾的叫小采的姑娘在外面敲门，“季少爷，我来给您送衣服了。”
　　应了一声，小采才推门走进来。
　　季闵屿想起今天回门的事, “你们家方少爷呢。”
　　“有客人找方少爷, 他现在在前厅呢, 他说等您换好衣服直接过去就行。”
　　“我知道了。”季闵屿接过衣服, 看出来应该是新裁的, 穿上后尺寸正好, 大概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到了前厅, 方临镜正和一个穿着制服模样的人说话。
　　看见季闵屿来了, 就朝对方点了点头，让人先走了。
　　没有等他问起，方临镜便先开了口, “劫匪余党已经找到了，这两天就开始审问了。”
　　“这么快？”
　　季闵屿有些惊讶，回头看了一下刚才那人的背影, 和方临镜对视了一眼。
　　听说之前一些年那些土匪任意妄为时不时便进城, 现在看来如果想抓还是能抓到的。
　　不过说起这件事，季闵屿也想起了什么。
　　他摸了摸嘴唇, 那天常眉给他准备的口脂里究竟有什么现在已经不得而知, 不过她肯定有问题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余光掠过他的动作, 方临镜开口说道：“回门的礼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在回门礼上, 方临镜也准备的极为周到, 都是成双成对。
　　算是便宜了季慧谷。
　　————
　　虽然是回门的日子, 不过季慧谷真的没想到他们会来。
　　还是方临镜今早差人天没亮时来告知了一声, 他们这才开始慌慌张张地准备。
　　担心儿子那么执拗性子，为了不再起冲突，季慧谷特地找了个缘由让季禀辰出门办事去了。
　　等宴席刚布置好，方临镜和季闵屿也到了。
　　两个人今天穿得是同出一家店的长袍，相似的款式简单但做工很好，衬得人笔挺修直。
　　不过也是两个人本来身形就好，穿什么大概都一样。
　　乍一看季闵屿和方临镜站在一起还很般配。
　　如果忽略两人都是男子之身的话……
　　季慧谷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上前将两人迎进来。
　　季闵屿就站在方临镜的身边，常眉绞着手中的手帕，小心地观察着两人的距离，忍不住回想起了那个让她有些寝食难安的梦。
　　偏偏这个时候对方也望了过来。
　　没有丝毫避讳地将视线投向她的脸上。
　　像是被看穿了一样的感觉，常眉只能连忙眼神躲闪到了一旁。
　　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季慧谷，一门心思迎接方临镜这位大佛，完全忽略掉了一旁的季闵屿。
　　“方少爷百忙之中还抽空过来，真是——”
　　“毕竟是一直以来的习俗，不好坏了规矩。”方临镜打断了他的话，“这两日季闵屿受伤，想必季老爷也很担心，我一时疏忽，忘记告知季老爷情况，是临镜的不是。”
　　季慧谷其实并没有怎么担心。
　　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作为父亲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功夫至少得要做够吧。
　　方临镜微微笑着看过来。
　　季慧谷心里一跳。
　　他这么说，简直是在给自己一个机会重新想想再说话。
　　“是是是，当时简直把我吓了一跳，居然遇到这样危险的事。”他扯着嘴角，转头去关心季闵屿，“大夫去看过了吗？怎么说？”
　　季闵屿转回头来，“没有大问题，休养几天就可以了。”
　　“只是没事就好。”
　　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季慧谷松了口气，让人带着他们入席。
　　其实都成了婚，一般回门都是要改口的，不过季慧谷根本不敢想这件事。
　　所以称呼都略过了，只有方临镜不再称呼季闵屿季少爷，直接喊起了名字。
　　“对了，爹，你看见之前跟在我身边的肖昱了吗？”
　　季慧谷倒是知道肖昱，疑惑地扬起眉，“他没和你一起吗？”
　　旁边常眉出声解释道：“大少爷，估计是那天太乱了，他不知道怎么的就留在季家这里了。”
　　看了常眉一眼，季闵屿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充叔，能帮我把他叫过来吗？”
　　还好常眉没有下狠心除掉肖昱，不然季闵屿是有的帐要跟她算了。
　　没一会儿肖昱就赶了过来，几步跑到了季闵屿的身边，“少爷！”
　　那天他被人叫去抬东西，不知道怎么的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然后就听到了季闵屿被绑架的消息，担心的不行，但是二夫人不允许他出去。
　　季闵屿眼神安抚了一下肖昱，具体的事还是等之后回去再说。
　　他抬头向常眉问道：“那我这次就把他带走了。”
　　常眉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本来就是伺候大少爷的，应该的。”
　　落座之后，季闵屿少有地主动开口了，“今天的礼都是方少爷准备的，爹你觉得还满意吗？”
　　季慧谷当然看见了，这个时候还乐呵呵地答应，“方少爷太用心了。”
　　他还在乐呵呵，但是在座的其他人却都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了头来。
　　“那不知道爹什么时候把我的嫁妆送过去？”
　　季闵屿特地在嫁妆两个字上放慢了一些。
　　常眉眉心一跳。
　　果然！
　　她就说季闵屿怎么突然变了性子，居然对人笑脸相。
　　季慧谷嘴角也一阵抽搐。
　　这时季闵屿侧过头，方临镜正好眼睛微微一斜，两人相视一瞬，方临镜嘴角微勾，抬起手替季闵屿布起菜来。
　　他这动作一做，季慧谷本来想要推辞的话都到了嘴边，也只能咽了下去。
　　只好手臂撑着桌子想要先敷衍过去，“那肯定的，你不用担心，到时候就送去了。”
　　哪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季闵屿当机立断，“不用那么麻烦，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就顺便抬上吧。”
　　“闵屿啊，不着急，当时出了那么大的事，礼单也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东西也都乱的不成样子，还要重新整理整理才行。”
　　就等这句话的季闵屿拿起筷子，“没事，我记得礼单上写的什么，等会儿就补上。”
　　说完吃了一口碟中的菜。
　　季慧谷握紧了手。
　　哪儿来的什么礼单，到时候岂不是季闵屿想写什么写什么。
　　他脸色僵硬眉头紧皱，常眉也抿紧了嘴。
　　方临镜什么话都不说，默默放下筷子。
　　空气就像是凝固了一样。
　　席外伺候的人都不敢出一点声音。
　　充叔却突然从外面走了过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看了眼季慧谷，径直走到季闵屿的身旁低下身子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季闵屿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来，不过没有拒绝，“嗯，我现在就去。”
　　季慧谷也心生疑虑，盯着充叔，眼神询问他出了什么事，怎么偏偏有话传给季闵屿。
　　充叔察觉到了，只能望了一下坐在前面方临镜的背影，然后朝季慧谷说了三个字。
　　看见口型，季慧谷瞬间就知道是谁的名字。
　　季闵屿到了充叔说的地方，想要见他的人就坐在一个石凳上。
　　听见脚步声，季禀辰转过身来，笑着起了身，温声喊道：“哥。”
　　————
　　季慧谷把充叔叫到了一边，“禀辰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他出门去了吗？”
　　“二少爷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  会猜不出来。”充叔叹了口气，“我好不容易在外面将他拦住了，二少爷非说要见大少爷，不然就闯进去了。”
　　季慧谷伸手一拍额头，一阵头疼，“那小子肯定是想给季闵屿出办法离开方家。”
　　“老爷不用太担心，就算季禀辰劝得动大少爷，方少爷那关也过不去的。”
　　季慧谷只能深深叹了口气。
　　这边季禀辰终于见到了季闵屿，才发现这么久没见，对面的人变了一些，身姿更加挺拔，眼神变得清亮。
　　不过再怎么变，他还是自己的大哥。
　　“你身体怎么样？那群劫匪有没有伤到你。”
　　不同于季慧谷这个“亲爹”，季禀辰是真的很关心季闵屿，第一时间便是询问他受伤的事。
　　“没事，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都是我的错。”季禀辰还在自责，但凡他在，就不会让季闵屿嫁过去。
　　但是季闵屿没有理解的他话的意思，“这和你没有关系。”
　　他对季禀辰印象还算不错，两个人之前相处过一段时间，所以听充叔说疾病要见自己的时候，没有推脱就来了，“那你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没有时间再去想其他的事，季禀辰神色认真了起来，他走近了一些，声音也特意放低，“现在的你可能不适合远行，所以我定在了十天后，到时候我会给你船票和银钱，到时候你坐船离开。”
　　充叔还是想错了，季禀辰不光想让他离开方家，还要让他远走高飞。
　　季闵屿愣了一下，思考了片刻，大概明白了季禀辰的意思和他这么做的原因。
　　他摇摇头，“我不能离开。”
　　“大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季闵屿往后看去，方临镜缓步走了过来。


第102章 民国男妻
　　季禀辰看着方临镜走近过来, 慢慢眯起了眼睛，手掌也不自觉地攒紧了一些。
　　上次的事，让他对这位的印象着实不好。
　　方临镜走到季闵屿身旁面对他站定，“怎么突然出来了？”
　　说完身体稍稍一侧, 眼尾微扬看了一眼季禀辰, 却只和季闵屿说起话来, “宴席才刚刚开始, 你我不好离开太久, 还是先回去吧。”
　　“方少爷。”季禀辰插话进来, “不好意思, 我和大哥还有话要说。”
　　方临镜这才正视向他, “你哥哥的身体还没好，你和他有什么要说的，不急这一会儿。待会儿坐到一起, 再好好谈也未尝不可。”
　　季禀辰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凌厉地看着对面的人，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方临镜朝他点了点头, 伸出手请抚上季闵屿的背, 带着他朝回走。
　　即便走了几步他的手也就放下了，但依旧还是让季禀辰暗暗咬了咬牙。
　　走过转角, 方临镜突然说道：“其实季禀辰之前找过我一次, 因为你的事情。”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概括了当时季禀辰与他的针锋相对, 没有具体讲清楚那天发生了什么, 却把自己放在了这段冲突的被动方。
　　留下的空白任谁想象, 被找麻烦的都是方临镜。
　　“啊。”季闵屿点了点头, 回头看了一眼季禀辰的方向, 大致猜到他会说些什么。
　　刚才他可是想给自己船票让自己跑路的，那季禀辰心里肯定是不赞成这门婚事的，跑去找方临镜也不奇怪。
　　“没出什么大乱子吧。”季闵屿问道。
　　虽然季禀辰不是那种冲动的性子，但是就怕有什么意外。
　　“这个倒没有。”方临镜摇了摇头，“不过你和我的事，我就不好说什么了，毕竟他是你弟弟。”
　　对此季闵屿心中有数，“没事，我会处理的。”今天可能是没有机会解释这件事，后面再找时间吧。
　　听见季闵屿的话，方临镜微微一笑。
　　“怎么了？”
　　“只是感谢三叔替我选了个聪明人。”
　　季闵屿挑了挑眉，“如果他阴差阳错，挑了个不好的，方少爷要怎么办？”
　　方临镜眼中笑意渐深，“没有阴差阳错。”
　　话里像是别有深意，但是季闵屿没有来得及细想，就听见季慧谷的声音，“可算回来了，没出岔子吧。”
　　季闵屿看了他一眼，“能出什么岔子。”
　　看着他一点无所谓的反应，季慧谷气得牙痒痒。
　　然后就听方临镜说道：“刚才我看见季老爷的二公子回来了，就也请他过来吧。”
　　季慧谷愣在了原地，嘴长大了起来，这叫没出岔子？！
　　刚才看见方临镜出去，他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是碰到一起去了！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方临镜偏了偏头，“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季慧谷嘴角抽动了一下，让充叔去把季禀辰也叫来了，又添了一双筷子和一个座位的事。
　　季禀辰默默走进房内，视线饶了一圈，最后坐在了季闵屿身旁。
　　正当其他人安安静静地吃起饭来，季闵屿也没忘了刚才的事，吃下一个团子，又旧事重提起来，“所以刚才的事，爹你怎么想？”
　　没想到他还不依不饶，季慧谷正想着该怎么回时，季禀辰开口问道：“什么事？”
　　季闵屿回头朝他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的嫁妆。”
　　听到嫁妆两个字的时候，季禀辰的心紧了紧，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也开始发白，他忍不住冷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季闵屿继续说道：“你说礼单丢了，我还记得，今天方少爷也带的有人，等会儿清点清点就抬回去不是正好。”
　　“闵屿……”还没等季慧谷想办法推辞，他的小儿子却直接开口了，“当然要给。”
　　本来季闵屿就是家里的长子，家产肯定是有他一份的，而且季禀辰也想要给季闵屿一些傍身用的财物，方便他离开方家。
　　然而四个字一出来，季慧谷和常眉都睁大了眼睛。
　　季禀辰放下筷子，擦了擦手，“大哥不会用笔，你说我帮你写。”
　　这话是说的婉转，不想伤季闵屿的心，其实因为他怎么不识字。
　　意识到这点的季闵屿心里猛的一跳。
　　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完全忘记这一回事了。
　　季闵屿缓缓抬起头，看向方临镜。
　　想起昨天那些账本——
　　季闵屿心里不断在想方临镜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又知道多少。
　　但是对方却很自然地回看了他一眼，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季闵屿就这么望着他，回了季禀辰一句，“那就麻烦你了。”
　　吃完饭后，季禀辰直接就让人拿了纸墨来，常眉拦都拦不住。
　　她拉着自己的儿子小声道，“禀辰，这季家以后都是留给你的，你现在分给你大哥，那你怎么办？”
　　“既然是留给我的，那我认为就该给。”
　　在父母有些惶惶不安的眼神下，季禀辰提笔在季闵屿口述下写下了一张礼单。
　　季闵屿还是手下留情了，但也够他们肉疼。
　　其实撰写的时候，季禀辰很惊讶，这些都是不用操心经营方便置换钱物。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全都是他大哥一个人的主意，还疑惑父亲这样的安排。
　　清点时，季闵屿开始问起方临镜关于自己的事。
　　从一开始好像方临镜对他就很了解，明明季闵屿只是一个不常出门脑袋又不太聪明的不受宠少爷。
　　但是方临镜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对自己的行为有预设一般试探起来。
　　“虽然这么问很奇怪，但是我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所以——我们之前认识吗？”
　　有可能有什么细节被他忽略掉了。
　　方临镜看着前面，“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方少爷好像很了解现在的我，所以让我有些疑惑。”
　　“现在”这两个字的意味有些暧昧，方临镜眼睛转动看向他，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说认识可能不太正确，不过我确实知道你很多事，有些是听他人所说，有些是亲眼所见。”
　　什么意思？听谁说，又看见了什么。
　　季闵屿只能想到方承宣可能告诉他什么。
　　他还在思考的时候，季禀辰走了过来。
　　方临镜得体的一笑，“二少爷刚才不是有话要说，不知道介不介意我在这里。”
　　季禀辰没有把介意两个字说出来，只是这个地方也不是说话的好时候，“现在不急，我和大哥自有说话的时候。”
　　过了许久，要带走的东西也都清点结束，季闵屿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大大小小的箱子，“那今天我们就回去了。”
　　季慧谷有些疲惫，但还是应付了一句，“路上小心。”
　　“爹你可以放心，之后不会再有土匪进城了，那群人已经被抓住了。”说到这里，他视线一转看向了一旁。
　　“……”听见他的话，常眉脸色僵了一瞬，目露紧张。
　　但是一看季闵屿在看自己，瞬间就佯装了过去。
　　把话说完，季闵屿两个人也准备离开。
　　只不过最后转身时，方临镜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常眉。
　　他朝季闵屿走得近了一些，声音变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怀疑那位二夫人和劫匪有关系？”
　　季闵屿有些讶异，没想到这个人这么敏锐。
　　不过他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我会嘱咐人问问的。”
　　走过门槛，方临镜脚下不稳，往一旁倒去，季闵屿便顺手扶了一下。
　　看见这一场面，季慧谷冷冷哼笑一声，对一旁的儿子说道：“看见没，他们两个关系亲近着呢，你就别操心了。”
　　今天一唱一和的，比真夫妻还要配合的好。
　　“我只知道大哥的性子容易受人哄骗。”
　　只说了这一句，季禀辰便转身走了。


第103章 民国男妻
　　离开季家后, 季闵屿和方临镜没有再去什么地方，直接回了方宅。
　　到了门口，方临镜先是停下和五爷嘱咐了些事，就在这时, 一个长相富态, 衣着贵气的中年男人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本来正在和旁边的人说些什么, 神情还有些凝重, 走到近处余光看见了方临镜, 脸上便扬起了笑容, 出声问好道：“方少爷, 真是好久不见。”
　　方临镜听见声音, 转过身来，“丁老板。”
　　这位丁老板看了一眼季闵屿，显然是知道了方临镜的这桩婚事, “真是抱歉，我今天坐船到了这里才听说二位的新婚之喜，没有来得及准备贺礼, 如果有时间, 可以赏个脸一起吃顿便饭？届时连同贺礼一起送上。”
　　他的语气很自然，在这座城里的人还没有接受这件事的时候, 他却态度真诚大方, 一看就知道是个成大事的人。
　　“丁老板言重了, 您出口相约, 我们肯定不会拒绝。”
　　“那确定了时间我就让人过来。”
　　说着丁老板又不禁看了季闵屿几眼, “说起来, 我看这位少爷好面善。”
　　他眯着眼睛嘶了一声, 想起了什么, “倒是有点像我的一个旧友。”
　　季闵屿听见这句话，突然抬起眼睑，脑中灵光一闪，但是给出反应却很平淡，“那真是有缘。”
　　丁老板弯了弯眼角，“确实是缘分，下次相聚的时候，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多喝几杯。”
　　今天他不是专门来见方临镜的，还有事情要办，所以没有和方临镜没有寒暄多久，就离开了。
　　他走之后，方临镜给季闵屿解释道：“那位名叫丁瑞，是位大商户。虽然主要的生意不在这里，不过偶尔会来这儿见见朋友，和我父亲关系还算好。”
　　所以方临镜才和丁瑞认识，这样的人季闵屿认识一下也不坏，所以就没有拒绝丁瑞的相约。
　　季闵屿看了一眼这位丁老板的背影，心里猜测他说这个旧友很大可能和自己那个亲生父亲有关。
　　本来他还以为要出了这座城才有机会找到他亲生父亲的线索，没想到这就出现了。
　　方临镜有他要处理的事情，季闵屿也有自己要思考的问题，所以他就先回了房。
　　跟在身边的肖昱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房间，“少爷，这就是你住的房间吗？”
　　方家家大业大，房间里的装饰布置各个不凡。
　　“是方临镜的，这几天我也住这里而已。”
　　“什，什么？！”肖昱听见这句话脑子突然一片空白，显然是被吓到了，“少爷这几天你没事吧？方少爷没对你怎么样吧？”
　　季闵屿把自己要来的东西大概清点了一下，虽然经过了季禀辰的手应该不会出错，但是还是自己心里有数比较好，听见肖昱的问话，抬了抬眼皮，“他能把我怎么样。”
　　肖昱不敢说话了。
　　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了口，“少爷，其实既然二少爷回来了，您可以不继续留在这儿的。”
　　季禀辰一回来就因为季闵屿的事在家闹翻了天。
　　肖昱也有所耳闻。
　　当时的场景，平时对父母长辈最是乖顺的二少爷东西摔了一地，谁也没给好脸色。
　　就因为这件事，肖昱知道季禀辰肯定会为季闵屿想办法的。
　　“我要是想走，肯定就会走，不用替我操心。”
　　季闵屿一开始没走，是因为身无分文，又没有亲生父亲的线索。
　　现在又碰上了丁瑞，那肯定要留在这里先了解了解情况。
　　还有个原因就是方临镜。
　　虽然这个方少爷身上有无数谜团，让人看不懂，但是季闵屿受过几次他的恩惠，不会就那么一走了之。
　　“对了。”季闵屿突然想起件事要问，“肖昱，婚礼当天你到哪儿去了？”
　　肖昱这才想起这件事还没给少爷交代，连忙解释道：“少爷，都是我的疏忽。不过说起来奇怪，当天有人吩咐我要去一个房间抬什么东西，我一进去没多久就没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天就黑了。”
　　“你记得那个人是谁吗？”
　　肖昱想了想，摇了摇头，“是在府里没怎么见过的面孔。”
　　这么看显然是故意支走的。
　　晚上快要到用饭的时候，外面来了人。
　　劫匪现在的头目意外死亡了。
　　季闵屿特意问了死因，但是来人却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真是巧了。
　　和常眉一说了这件事，劫匪就死了。
　　所以他基本可以确定绑架这件事和常眉脱不了干系。
　　只不过现在季闵屿没有功夫和她较真，这次故意在常眉面前提起来也是吓吓她，让她不敢再动什么心思。
　　只不过让季闵屿没想到的是，方临镜在饭桌上提起了这件事。
　　“是和那位二夫人有关？”
　　季闵屿目露一丝讶异。
　　季闵屿是因为那个下了药的口脂是常眉亲自让人呈到了自己面前才有的猜测，可是方临镜什么都不知道。
　　唯一的可能的就是方临镜是从自己这里得到的信息。
　　“方少爷，有的时候太敏锐是一种负担。”
　　“那看来你很会装糊涂。”
　　季闵屿挑起眉，嘴角一扬，“我没有这么说。”
　　方临镜心细如发，显然清楚季闵屿没有追究的意思，所以就没有再提起过。
　　之前几天，季闵屿一直都留在方临镜房里，甚至睡在一张床上，对此两个人表现的自然，季闵屿也没有说什么。
　　但是今天季闵屿在方临镜的门前停下了脚步，“还是劳烦你让人另给我收拾一间房吧。”
　　方临镜也跟着他站在了原地，在手提灯笼有些昏暗的灯光中望了一眼季闵屿，并没有拒绝，一如既往很好地掌握着分寸。
　　他转头对五爷说道：“去让人收拾客房吧。”
　　五爷闻声答应了一声，对季闵屿说道：“季少爷您稍等片刻。”
　　季闵屿没有走动，就站在门外静静等着，方临镜没有进房，站在一旁。
　　五爷上了年纪眼神不好，方临镜让他拿走了灯笼，现在周围一片黑暗，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有双眼会在抬起时偶尔有些闪亮。
　　肖昱缩着脑袋站在季闵屿身后，在沉默中不敢大喘气。
　　两个当事人在这当中却没有任何不自在。
　　很快就有人来引着季闵屿去客房了。
　　其实五爷只是去叫了个人来传话而已，客房早就在几天前便已经准备好了。
　　让人提前收拾的不是五爷，而是方临镜本人。
　　但是他却没有主动在季闵屿面前提起过。
　　五爷知道，却不会多嘴，方临镜说什么，他就顺其自然地去做，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
　　季闵屿侧身向方临镜点了点头，便跟着人离开了。
　　看着灯光渐渐消失，方临镜才转身抬步走进了房内。
　　今天还有书信没有回，他点了桌上的一盏灯，拿起笔写了起来。
　　季闵屿来到客房，这里收拾的和方临镜的卧室相比几乎差不离。
　　考虑到季闵屿没有痊愈，还燃了炉子。
　　本来季闵屿就不是喜欢别人伺候的人，到了方家照顾起居的人就更多了，肖昱一整天都没找到事干，挠头发呆的功夫，季闵屿已经洗漱完躺上了床。
　　肖昱小声开口：“少爷，你真的打算在这里常住下去吗？”
　　季闵屿察觉到了肖昱的一些不自然，放下手中的书，看了过去，“谁和你说什么了。”
　　不然肖昱也不会有这么多自己的主意。
　　肖昱抿了抿嘴，“其实，是二少爷，临走的时候他特意找到了我。”
　　季禀辰知道季闵屿身边就只有肖昱一个，能传话的也只有他。
　　肖昱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布，“大少爷让我把这个给您。”
　　季闵屿拿过一看，里面是张船票还有一些钱。
　　季禀辰是个好弟弟，都是大夫人教的好，季慧谷能有这样的儿子真的是烧高香了。
　　只不过这不是季闵屿现在需要的。
　　还是应该找个机会和季禀辰说清楚，还要把这些都还回去。
　　季闵屿没有出口说什么，将船票收了起来，“我自己心里有数，这件事就当你不知道。”
　　少爷开口，肖昱只能点头。
　　今天折腾了一天，季闵屿也无心看书了，让肖昱去休息之后就熄了灯。
　　这边方临镜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五爷也回来了，“季少爷已经歇下了。”
　　方临镜没有抬头，手腕轻轻一转，收了最后一笔，然后才应了一声，“五爷你也早些休息去吧，之后的事让其他人来就行。”
　　五爷哎了一声，“少爷您也早些休息。”
　　刚走一步，他突然想起了件事，“瞧我，差点都忘了，三老爷今天派人来了，说他明天要过来。”
　　方玉敏这个三叔次次来都没安好心，如果可以五爷都想说闭门不见。
　　方临镜却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脚步声渐远，方临镜拿出印章，这封信是生意往来。
　　店面上的事一般都要盖上方家的章子，他找到方家的印章，在回信上印了上去。
　　盖完收回的时候，红色印泥沾上了方临镜的手指。
　　他捻了捻，鲜艳的红色就在他的手指上抹开了来。
　　方临镜想起了季闵屿到方家的那天嘴角上的那抹艳红。
　　当时应该是事先涂了胭脂，但是因为出了事，季闵屿还直接晕倒了过去，嘴上的胭脂有些还蹭到了嘴角外。
　　是方临镜当时为季闵屿清理的。
　　那些胭脂就像现在的印泥一样，被他用拇指抹开的。
　　方临镜闭上了眼，手指间的力气大了一些，印泥被抹开了一大片。
　　过了片刻，他缓缓睁开眼睛，拿起手帕仔细地擦干净了手。


第104章 民国男妻
　　方玉敏这天来的很早。
　　似乎是给下马威一样, 一被迎进来，便自顾自地坐上了主人的位置。
　　迎接的下人看了，一阵冷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他苦思冥想该怎么开口的时候, 五爷走了进来, 让人先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方玉敏, 虽然看不惯, 但是自己名义上只是一个下人, 肯定是不能与身为方临镜长辈的三老爷有任何争执, 即便是站在方临镜的立场上。
　　五爷做好了礼数, 让人端来了茶, 放在了方玉敏手边。
　　“还请三老爷稍等片刻。”
　　方玉敏端起茶杯，笑着抿了口，“自然, 当长辈的对晚辈是该包容些。”
　　说完这些，五爷就走了，没有在这里留人, 就让方玉敏一个人等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方玉敏等的都开始不耐烦起来，架起的腿抖动着, 眉间越来越紧。
　　这个时候, 衣着简单的方临镜才姗姗来迟。
　　方玉敏扯了扯嘴角, “真是让我好等啊, 出国几年, 看来你的规矩都忘得差不多了。”
　　方临镜坐在了旁边的客座上, 没有和他争论, 甚至承认了下来, “大约是吧，让三叔见笑。”
　　他虽然待人周道有礼，但是并不在乎虚名，任方玉敏怎么说也都不在乎。
　　这种可以说是无所谓的态度，反而让方玉敏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他侧头看了一眼方临镜的身后，嗤笑一声，摆起了架子，“怎么没见‘新妇’过来，好歹我也是长辈，不说敬茶，也该来拜见一下不是？”
　　“他的身体还没恢复好，朱大夫也嘱咐过不宜见出门。”
　　再明显不过的借口，昨天季闵屿才回的门，方玉敏还想再说什么，方临镜便直接打断了他，“三叔还是不要卖关子了，今天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方玉敏眯了眯眼睛，之前的方临镜，在自己安排的那个荒诞不经的婚事上像个鹌鹑一样不置一词，还以为是个好对付的。
　　现在一看原来只是假象而已。
　　“也没什么，只是关于生意上的事，族内想阻止一场会议讨论一下，日子定在下月初十。”
　　之所以方玉敏能控制住大部分的家产，就是因为这些年方家本家的家业已经和其他人产业的牵扯到了一起，在这之中他的地位最高最受支持，所以才架空了刚留学回来的方临镜。
　　“这种小事，只用差人来说一声就行了，劳烦您这么远跑一趟。”
　　“不辛苦，主要还是来看望看望你们这对新人。”当日婚礼，方临镜就准备当众让方临镜不来台，没想到出了意外。
　　所以今天过来也是结着机会来羞辱他，没想到方临镜全都挡了回来。
　　“那就感谢三叔百忙之中抽空过来了。”方临镜站起身来，“五爷，送三叔走吧。”
　　没想到方临镜会直接赶客，方玉敏自然不愿意，他站起身来，“不急，既然你说侄媳不能出门，那我就去看他吧。”
　　刚说完方玉敏就见方临镜抬起了眼睑，“三叔不常进里院，大概不清楚路吧。就算你进去了，只怕找不到出来的路。”
　　短短几句话，却让方玉敏无端后背发凉。
　　他当然知道里院的路，清清楚楚，但是方临镜最后几个字简直就像是另一层面的意思。
　　方玉敏咳嗽了几声，拢了拢外衣，“算了，我想起来今天还事要办，下次找机会再见吧。”
　　他刚要走，方临镜就出声叫住了他，“等等，我看三叔喜欢这个花梨木椅，临镜就送给您吧。”
　　也不管方玉敏答应与否，“把这椅子抬着送到三老爷家中。”
　　他说一不二，手下的人当然也都唯命是从，立马就找了两个人抬起椅子跟在了三老爷后头，方玉敏离开的时候脸都是黑着的。
　　季闵屿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场面，对旁边的五爷调侃了一声，“你们这三老爷真有意思。”
　　五爷笑着没说话。
　　然后季闵屿从方临镜那儿得知了会议的事。
　　“不是那么简单吧，召集那么多的人就为商讨一点生意。”
　　季闵屿看是方玉敏准备带着其他方家人向方临镜施压，估计是要软硬并施让方临镜让出家产。
　　“其实我在看账本的时候发现很多店都没有以前发展的好了。”季闵屿还找人问过了其他店铺，情况基本相同。
　　方玉敏果然还是担心方临镜会要回那些家产，不肯全力投入进去，反而用这些铺子来滋养他自己的家业。
　　不过对于方临镜是好事，如果方玉敏这几年真的兢兢业业，就真的不好收回来了。
　　“下个月初十的话，你还有时间。”季闵屿不信方玉敏这样的人会真的考虑其他方家人的利益，顶多是拿他们当垫脚石而已，只要找出他在其中做的手脚，方玉敏身后的靠山也就不存在了。
　　有条不紊地分析完后季闵屿却发现方临镜正看着自己，他靠在椅背，手臂放在椅子扶手上，眼中带着一点笑意。
　　季闵屿也像他一样往后一靠，“方少爷在笑什么？”
　　方临镜琥珀一样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这里，他很直白，“我喜欢你毫无隐瞒的样子。”
　　季闵屿扬起长眉，张了张嘴。
　　然后笑了起来，并没有很在意，“你喜欢就好。”
　　身后站着的肖昱却吓得几乎僵硬了。
　　先不说少爷的行为举止与之前相比差异之大，只是方临镜的话就足以让他胆子吓破了。
　　那句话是欣赏的意思吧。
　　是吧。
　　————
　　虽然季闵屿换了一间房，但是两个人平时还是一起处理方家的事，只不过地点从卧室换到了书房。
　　没过两天，丁瑞派来送信的人过来了，吃饭选在了香宇阁，是这个城里的老招牌了。
　　当时丁瑞邀请的就是他们两个人，所以季闵屿理所当然地跟在了一起。
　　这几天他和方临镜经常一起楚入各个店铺。
　　一开始每个人都觉得稀奇，毕竟谁都认为两个男人一个被迫娶了，一个被迫嫁了，肯定会因此无地自容。即便现在看见了，他们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但是身处舆论中心的两个人却全然没有这个感觉，极为平静。
　　所有人落在他们身上的眼光，当然也就成了大惊小怪。
　　“方少爷，季少爷。”丁瑞知道方临镜来了，便走下了楼来迎接，“来来来，一楼实在吵闹，已经在二楼给二位准备好了位置。”
　　众人一看，目露惊讶。
　　丁瑞这个人很多人都是知道的，原来今天做东的是他，请的还不单是方临镜一个人，这就耐人寻味了。
　　上了二楼，季闵屿和方临镜被带到了一个雅间里。
　　生意人做东，肯定不只是为了请人吃饭。
　　茶水上了桌后，就该进入正题了。
　　丁瑞直接开了头，“这两天忙的昏头转向，今天才抽出空来，我先自罚一杯。”
　　方临镜不怎么喝酒，所以没有让人在他们座位这边留，只抬了抬茶杯，以茶代酒了，“丁老板不用这么客气。”
　　丁瑞自然不会计较这些。
　　因为季闵屿有兴趣，所以抬杯的时候，他接了丁瑞的话，“丁老板这次是来忙什么？”
　　“主要还是为了一个朋友，他生了重病，我们那里的大夫都无计可施，我知道朱大夫的本事，所以过来请他去看诊，只不过——”
　　朱大夫这个人之前就说过，很早之前就开始闭门不出，拒绝应诊都是常事。
　　“我知道朱大夫和方少爷关系比较亲近，所以才想看他能不能想想办法？”
　　季闵屿哦了一声，“能让您这么大老远地过来登门，看来这位人不是一般的朋友。”
　　“都是旧相识老朋友了，为他跑一趟不算什么。”丁瑞突然眉毛一扬，“上次我说过和你相像的，就是这位。”
　　季闵屿安静了下来，撑起了下巴，心里猜测不会这么巧吧。
　　“方少爷，我知道你可能会为难，但是我是诚心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谈钱可能俗可能不够有诚意，但如果朱大夫能出手，那我肯定不惜千金。”
　　方临镜拇指摸了摸茶杯杯壁，没有立即回答是与否。
　　季闵屿还在思考中，余光瞥见身侧坐的方临镜朝他转过了头、
　　“你怎么看？”
　　季闵屿心里疑惑。
　　问我？
　　“能救人一命当然是好事。”季闵屿看向丁瑞，“只不过不知道你这位朋友是什么人？”
　　“他的身份因为利害关系我不能透露太多，但是他的为人我可以担保。”说完丁瑞目露希望。
　　方临镜收回视线，“他现在上了年纪，我也不确定能不能请动他。我可以帮忙，但是结果谁也说不准。”
　　他才请朱大夫出来应了季闵屿的诊，所以是真说不好。
　　不过有这句话，丁瑞觉得足够了。
　　季闵屿突然问道：“他的病真的没有其他人能医？”
　　丁瑞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问，“是，真的寻遍各路医生大夫了。”
　　“如果现在只有朱大夫这一个希望，我建议你主动送这位病人过来。”
　　反正也没有别的路能走了，总不能在家等死。
　　丁瑞愣了一下，笑了起来，“季少爷说的是，我会电报联系他，让他考虑放入。”
　　事情谈完了，方临镜两个人也准备离开了。
　　临走时，丁瑞教人端来了一个锦盒，“上次说的贺礼，还请收下，恭贺两人新婚。”
　　这个属于心意，和今天谈的事没有关系，方临镜没有推脱，收下了，“多谢。”
　　“对了，这次来我还为了一件事，打算在这里开一个大舞厅，到时候你们要是肯赏脸，可以过来。”
　　果然是有商业头脑的大商人。
　　礼貌性地答应了后，两个人就下了楼。
　　丁瑞站在扶梯边，看着两个人离开，旁边的伙计出声询问：“老板，怎么了？”
　　丁瑞这才收回视线，“没事。”
　　只是觉得这个季少爷还挺意思。


第105章 民国男妻
　　丁瑞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只用了一天就把事情定了下来。
　　方临镜也派了人去问朱大夫的意思，丁瑞今天就是问这件事的。
　　上门的人倒是见到了朱大夫，只不过没有拿到什么有用的话，方临镜摇了摇头, “虽然没有明说, 但是他的意思我想你大概已经知道了。”
　　丁瑞叹了口气, “虽然这样, 但是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我的那位朋友已经在路上了, 能成与否都是他的命。”
　　一旁的季闵屿不禁好奇, “您这位朋友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时好时坏, 最坏的时候, 甚至会昏迷上几天。”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季闵屿的父亲，本来不应该会生这么严重的病，应该是一个有权有势, 风光无限的男人。
　　世界线发生变动，也不会改变其他人的轨迹。
　　唯一的可能就是系统上次的插手进来，引起了波动。
　　在系统眼里, 这些人都是数据, 区别只是必要和不必要。
　　就像方临镜的父亲方承宣，只是因为有不确定的因素, 就可以随意消除。
　　被刻意忽略的事突然再次出现在眼前, 季闵屿撑着眉心, 额头有些抽痛。
　　本来还在丁瑞交谈的方临镜察觉到了什么, 看了一眼季闵屿的动作, “头疼？”
　　听见声音季闵屿回过神来, 摇了摇头, “没事, 不要紧。”
　　方临镜听后没说什么，但还是转头对丁瑞说了一声抱歉，“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丁瑞很识时务地点了点头，“今天叨扰了。”
　　等他走后，方临镜看向季闵屿，“今天你还是回房休息吧。”
　　和方临镜相处的久一点，就知道他虽然说话语气平淡，但是却说一不二，不会给人回旋的余地。
　　季闵屿也没打算拒绝，他今天确实该好好睡一觉。
　　在外面等着的肖昱就看见季闵屿一个人走出来，却不像之前一样走去书房的方向。
　　没等他反应过来，方临镜也走了过来，只交代了他一句照顾好季闵屿。
　　肖昱以为是季闵屿身体不舒服，但是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季闵屿就和往常无异了。
　　所有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但是肖昱突然有些奇怪起来，这一整天都有些坐立难安。
　　这段时间他比较清闲，季闵屿本来就不是喜欢别人在身边伺候的人，方家的人也肯定不会吩咐季闵屿身边的人干活，所以都是把他当做半个客人。
　　季闵屿基本每天和方临镜在书房待着，肖昱一般不会进去。
　　但是这一天他很主动地端茶送水，进进出出的很频繁，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季闵屿察觉到他的异状，余光瞥了他一眼。
　　桌案后的方临镜自不必说，只不过并不在意，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季闵屿便自己找了借口出了书房，找到了肖昱，“有话要说？”
　　肖昱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小声说道：“少爷，今天二十一号。”
　　“二十一号？”季闵屿先是疑惑，然后想起来自己怀里的那张船票。
　　原来是今天。
　　这几天他要顾及的事很多，一时把这件事忘了。
　　本来打算找时间和季禀辰谈一谈，也都没找到时机。
　　“少爷，那今天咱们去吗？”肖昱不确定季闵屿的意思。
　　季闵屿点了点头，“去。”
　　肖昱顿时面露喜色，“那我去收拾东西。”
　　季闵屿拒绝了，“不用。”
　　肖昱误解了他的意思，但是他没有解释，转身回去了。
　　过了几个时辰，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季闵屿出了门，肖昱跟在身后。
　　五爷有些担心，和方临镜说了这件事，“季少爷这么晚出门不会出什么事吧？要不要让人跟着？”
　　方临镜在桌前练字，“不用，他只是见他弟弟去了而已。”
　　季禀辰？
　　那天季禀辰过来要人的事，五爷可是记得很清楚，“这，让他们见面不太好吧，而且为什么要挑在这么晚的时间见面。”
　　方临镜微微一笑，“今天最后一趟船还在码头等着。”
　　听见这话五爷张了张嘴，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方临镜已经说过不用让人跟着，他就不好再说什么。
　　码头边，白天的人声嘈杂现在只剩下了偶尔行色匆匆的脚步声和等待客人上船的伙计的咳嗽声。
　　最后一趟船马上就要走了。
　　季禀辰特意挑在了现在街上没人的时候，船上的人都打点过，不会有人多嘴，大哥就能走的悄无声息。
　　他今天过来就是为了给季闵屿送行的，季禀辰不打算和季闵屿一起离开，之后的后果他会自己承担。
　　时间渐渐临近开船，季禀辰望着远处的街道，为了避免意外，他在今天还找了人去给肖昱传信，但是此刻他的手紧紧的握着，心里担心会出现问题。
　　终于下一秒，季闵屿出现的视线尽头。
　　季禀辰心中一喜，露出了微笑来，连忙快步迎上前去，“大哥。”他朝季闵屿伸出手来，“快点，要开船了。”
　　季闵屿看着他，抬起手放了上去。
　　正要握紧带着他上船的时，季禀辰感觉到了手心异样触感，他愣了一下。
　　然后在季闵屿收回手后看见了手中他放上来的东西。
　　是自己给他准备的船票和钱。
　　“抱歉。”季闵屿逆光站在对面，“我是来还东西的。”
　　握着手里的纸张，季禀辰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也感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季闵屿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把之前没说清楚的话告诉季禀辰，“不过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做什么都有自己的原因。”
　　到了时间，河岸边的船响了一声便出发了，然后渐渐驶远。
　　季禀辰握紧了船票，微微皱起眉，“我怕大哥你会后悔，方临镜并不是善类，他很有可能在骗你。”
　　“我和你讨论的事和他没关系，所有原因都在我。”
　　季禀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在这个时候才真正地明白大哥变了很多。
　　在季闵屿坠马受伤后，身为弟弟的季禀辰就成了保护者的身份。
　　但是今天晚上站在他面前的季闵屿却好像变回了小时候永远走在前面背影高大的那个人。
　　在父母面前的掷地有声到了季闵屿面前居然组织不出一句话。
　　季闵屿话也说完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很晚了，早点回去吧。”
　　季禀辰低下了眼睛，不再打算劝说。
　　手中的船票最终还是进了垃圾堆。
　　回去的路上，季闵屿拿出了一些钱交给肖昱，这些是他之前用那些嫁妆折换的，“如果你想离开，可以明天买张船票离开，不用留在我身边。这些钱应该够你生活一两年。”
　　肖昱摇了摇头，推了回去，笑着说道：“我从小跟着您，都习惯了，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两个人回了方家，到了门口的时候，一个伙计正提着灯笼在外面。
　　肖昱有些害怕：“我们不会被发现了吧，少爷怎么办？”
　　季闵屿没有说话，走近了过去，“方少爷呢。”
　　伙计低着头说道：“少爷已经歇下了，家里的灯都熄了路不好走，所以吩咐我让我给您照亮。”
　　肖昱心里一阵后怕，心想这方少爷怎么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季闵屿却不觉得意外，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麻烦你了。”
　　第二天起来，季闵屿去前厅和方临镜一起用饭，肖昱还有些心虚，毕竟昨晚季闵屿会出门也有自己的原因。
　　进来的时候，方临镜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正在看一份报纸。
　　他抬头看了眼季闵屿，“昨夜睡得还好吗？”
　　“还可以。”季闵屿的睡眠一直都比较好。
　　方临镜收起了报纸，放在一旁，端起了茶杯，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倒是彻夜难寐。”
　　没有说明缘由，季闵屿也没有问，“方少爷说笑，我不觉得这世界上能让你烦心到不眠的事。”
　　方临镜抿了口茶，嘴角微微上扬，“你真是高看我。”
　　用完了饭，两个人出了门。
　　这段时间他们在一起办事不是没有收获，方玉敏果然是对其他方家人动了心思，几次动手脚把本来别人的生意抢到自己手上，还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方家人都以为是现在市场光景不好，没有想到是被人截了道。
　　方玉敏这边继续让人查就行，店面的问题有的还得处理，这段时间季闵屿和方临镜几乎形影不离。
　　季禀辰没有再外出经商，留在了这里，对此他爹季慧谷没有意见。
　　闯荡这么些年也是该回来了，而且他也不敢说什么，到现在他对自己儿子还有些发憷。
　　因为他们家和方家没有什么往来，所以他和季闵屿经常见不到面，偶尔看到，也只是他和方临镜背影而已。
　　那天季闵屿没有上船，但是季禀辰没有真的死心，他还有一件觉得奇怪的事，为什么偏偏选到了季闵屿。
　　可能是巧合，是刚刚好临到了他，但是季禀辰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他先从吴三娘这么媒婆入手了。
　　吴三娘做了方临镜的媒，得了不少好处，打算休息一段时间，正和老姐妹们聊天的时候，季禀辰找上了门。
　　“哎哟，这不是季二少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吴三娘忙散了她的场，起身给季禀辰倒了杯热茶，“找我有什么贵干啊，是要找我说媒？哪家的姑娘啊？”
　　“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些无聊的事。”季禀辰没有坐下，直接伸手从怀里拿出了那张写有季闵屿生辰八字的红纸，是他从季慧谷那儿拿过来的，“我想问你这是从哪儿来的，这个是你当时送过去的吧”
　　吴三娘看见这纸脸色一变，脸上的笑容变得局促起来，“你怎么想起问这事了？”
　　她以为季禀辰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往后退了几步，劝道：“其实这人都已经嫁过去了，你就不要再——”
　　“不要废话。”季禀辰将银票放在桌上，“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吴三娘咳嗽了一声，将银票收进怀里，“你大哥的生辰八字是方少爷的三叔拿出来的。”
　　“这件事我知道，我想问的是这字出自谁手。”
　　吴三娘摇了摇头，“那也没告诉我啊，不过——”她想了想，“说是找人算出来的，我们这儿有名一点的算命的，就只有那个瞎子半仙了。”
　　“你知道他人在哪儿吗？”说完又拿出了一张银票。
　　吴三娘伸出手，两个手指夹住了钱，弯着眼睛笑道：“当然知道，季二少爷都问我了，我吴三娘能不说嘛。”


第106章 民国男妻
　　一艘特别的船今天停在了码头。
　　和普通的商船相比, 这艘船要小一点，但是用料昂贵，布置特殊，应该是私人用船。
　　等船停稳, 从里面走来了一些人, 簇拥这一个人, 没等其他人看清楚从船上下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对方就已经被送进了等待在附近已久的轿车。
　　没人知道今天这位来客的身份。
　　一早等待的丁瑞却再清楚不过。
　　这位就是他的好友钟一文。
　　当初是钟一文给了他一个机会, 让他摇身一变从一个当铺的伙计变成现在的丁老板。
　　丁瑞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所以在找遍西医中医都没有结果后, 他才不远万里也来要为他拜访朱大夫。
　　这次出行, 钟一文路上便支撑不住又陷入了昏迷，还好跟着的还有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不过最后还是抬着送上的车。
　　不过丁瑞没有因此再耽搁时间, 他学着季闵屿那天给他说的话一样，破釜沉舟一般直接让司机开到了朱大夫门前。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季闵屿的耳边。
　　五爷敲响了书房的门，走了进来, “少爷, 今天丁老板带着人去了朱大夫那里。”
　　这是方临镜特意让五爷找人看着的，所以今天一看有辆陌生的轿车停在朱大夫门口, 就过来禀告了。
　　“看清楚人了吗？”
　　“没有, 围的严严实实的, 好像是特意不让人看见的。”
　　“那朱大夫让他们进去了吗？”
　　五爷点了点头。
　　朱大夫估计也是对这种办法没辙, 还是出门看了一眼, 本来是赶人的, 但是在看到病人的情况后, 神色变得凝重, 就让人进去了。
　　方临镜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五爷就出去了。
　　“那个人得的病，看来不好治。”
　　季闵屿还在想什么的时候，听见了方临镜的声音，他抬起头，“为什么这么说？”
　　“朱大夫活到现在，只对一种病耿耿于怀，他能那么快就答应接受对方的原因应该就在于此。”
　　季闵屿好像知道方临镜说的这种病是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方临镜接下来的话，肯定了他的答案。
　　“我父亲就是因为这种病过世的。”
　　季闵屿沉默了片刻，向方临镜道了一声歉，“抱歉。”
　　虽然方承宣的事不能归咎在季闵屿身上，但是从事实上来看，和他不无关系。
　　方临镜大概不会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季闵屿也不能解释，自己换了话题，“他应该是个好父亲。”
　　虽然季闵屿见过方承宣，但是记不太清了，对这个人也不太了解。
　　不过当时既然会救自己，那肯定为人并不坏。
　　和季慧谷这个便宜父亲比起来，估计要好的太多。
　　方临镜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他把能教给我的都给了。”
　　在方承宣弥留之际，还告诉他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不用为他的死感到过于伤心。
　　他是一个内敛传统的父亲。
　　季闵屿理解不了这种感觉。
　　他自己是没有父母，唯一一个充当过监护人角色的人还是一个吸血鬼。
　　不过季闵屿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切，某种程度上他和方承宣一样，觉得都是命中注定。
　　这个话题就这么在两个人的沉默中安静地结束了。
　　外面开始下起小雨。
　　今年的雨下的很频繁，明明还不没到夏天。
　　季闵屿站在门口，看见了远处驶过的轿车，季闵屿看出是丁瑞的那一辆。
　　他知道自己得和丁瑞见一面。
　　说见就见，季闵屿直接自己撑了把伞走进了雨中。
　　丁瑞的住处离方家并不远，很快就走到了。
　　丁瑞一知道季闵屿来了，连衣服都没有换，直接让人迎了进去。
　　“季少爷，您怎么突然过来了？”对于他的到来，丁瑞根本没有想到，“噢对了，我正要上门道谢呢，朱大夫已经为我的老友接诊了。”
　　季闵屿收了伞，旁边的人正要伸手去接，他却摇了摇头拒绝，“我只站着和丁老板说几句话而已，不用麻烦了。”
　　丁瑞心里越发疑惑，但只能等着他开口。
　　“丁老板，我需要人帮我一个忙。”
　　丁瑞心中了然，季闵屿和方临镜帮了他，丁瑞本来就打算还礼，大方地哈哈一笑，答应道：“不用客气，有什么需要季少爷尽管提。”
　　但是季闵屿却摇了摇头，“这个忙，需要你的朋友能帮我。”
　　丁瑞表情顿时僵硬了起来，“这，这是为什么？季少爷，你放心，虽然我丁瑞只是一个个小小的商人，但是你提出来的我肯定会帮上忙的。”
　　“丁老板，我和你说实话，这个忙只有他能帮。所以我希望他病情好一些的时候能见我一面。”
　　今天的架势一看就知道想要见对方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只能从丁瑞这边入手。
　　季闵屿的眼神很坚定，听他这么说，丁瑞神情有些纠结，但还是一时间不能做出决定。
　　“我知道丁老板有所顾虑你朋友的安全，想必有很多人将他视为眼中钉，但是我绝没带有恶意。”
　　丁瑞很不解，“你怎么会知道他是谁？”
　　其实季闵屿并不知道这位的确切身份，对方的情况也都是猜出来的，但是他并没有解释，任凭丁瑞想象。
　　他越沉默，丁瑞想的越多，一直皱起眉苦思冥想着。
　　最终丁瑞还是答应了，“我不能肯定的回答你，但是他好些了后我会告诉他这件事。”
　　“那就谢谢你了。”
　　————
　　另一边，季禀辰根据吴三娘说的位置找到了那个瞎子半仙的所在处。
　　这里离城里很远，是在山间的一个早已荒废的庙。
　　门都没有上锁，他走进去就看见一个人躺在里面，脚边还有一壶酒，时不时得梦呓几声。
　　季禀辰喊了几声，瞎子没有反应。
　　季禀辰一皱眉，弯腰拎着对方的衣领让他站了起来。
　　这个半仙这才醒了过来，吓得睁大了那双浑浊不清的眼睛，反抗了起来，“什么什么，谁啊！”
　　季禀辰松开了手，“你不用管我是谁，我来找你有事要问。”
　　“你不告诉我你是谁，还说要找我问话，天下有这样的好事？”瞎子半仙嘲讽道。
　　“那你该知道这是什么吧。”季禀辰将手上的东西扔了过去，瞎子一摸脸上便换上了谄媚的笑容，“得，爷您问。”
　　“十一月二一辰时，这个时间你还没忘记吧。”
　　瞎子听见这个时间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是谁告诉你的。”
　　“没有谁告诉我。我想知道什么，手上这么一算就知道。”瞎子捏了捏手指，比划道。
　　“我只想听实话，否则你该算算你今天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在外那么久，和那么多人打交道，季禀辰也学会了心狠手辣，不再像小孩子一样打算什么时候都想和平的解决问题。
　　瞎子额头抽动了一下，“我和你无冤无仇——”
　　季禀辰不再废话，再次紧紧抓住了他的衣领，“既然不肯主动说，那就我问你回答。”
　　“这个八字是有人交代你写出来的，对不对。”
　　瞎子感觉到脖子前的威胁，微微点了点头。
　　“是方玉敏？”
　　“我不知道是谁啊，我就一瞎子，又看不见。”
　　季禀辰皱起眉，“所以那天来的那个人你不认识？”
　　瞎子连连摇头，“声音没听过，只告诉我一个日子让我写下来而已。”突然他停顿了一下，季禀辰察觉到了，“怎么了？有话就说。”
　　“那天其实来的有两个人。”瞎子他耳朵很灵光，记得也很清楚。
　　“另一个人很奇怪，来了并没有进来，躲在墙边一直没有说话，没过多久那个让我代笔的人就来了，然后等事情办法，他拿着纸条离开之后，另一个人也走了。”
　　季禀辰这趟过来，这个半仙并没有给他什么直接的信息，但是最后这句话却是有用的。
　　这场婚姻里面，其实有两个人插手其中。
　　其中一个是方玉敏就不用多说了，还有一个……
　　季禀辰也更加确定十一月二一辰时这个时间不是偶然得出来的。
　　为了继续查下去，他从在家里干活的老人里面着手。
　　要是谁想知道季闵屿确切的生辰，那肯定就得问他们了。
　　问了几天，季禀辰最终找到了一个人。
　　幺拐爷几十年前在季慧谷父亲还在世时就留在季家了，为了照顾他这么多年的辛苦，所以一直没有辞退他。
　　不过他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他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几乎都被那个儿子挥霍完了，现在还经常来要钱。
　　幺拐爷是最有可能的人。
　　季禀辰在一个晚上找到了他，没有问的很详细，只说了一句，“幺拐爷，不久前是不是有人来找过你？”
　　有些佝偻着腰的老人颤抖着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很快就交代了这件事。
　　“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是为了这件事，我只是想一个生辰而已，算不得什么要紧事，谁能想到后面就有人带着大少爷的八字上门了。”幺拐爷眼睛有些湿润，如果早知道会这样，那他肯定不会为了钱出卖主人家。
　　一番问话下来，季禀辰知道对方是很明确目标是季闵屿的，开口只为了问他的生日。
　　如果是方玉敏的话，根本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其实答案早就隐隐浮现了，即便没有明确的证据，即便对方做的几乎滴水不漏，无论是那个瞎子还是幺拐爷，找上他们的都只会是些谁都认不出来的人。
　　但是季禀辰清楚，会这么做的人只能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新机词挖——


第107章 民国男妻
　　这场雨连绵下了好几天, 整个城都变得雾气蒙蒙，阴沉无比，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连拉车的人都没有了。
　　方临镜和季闵屿从外面回来的时候, 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侧过头, 轻轻瞥了一眼季闵屿的身后。
　　让脚步一停, 然后对季闵屿说道：“我想起还有件事要办, 你先进去吧。
　　季闵屿没有多问, 微微颔首就撑着伞往前走了。
　　等人进去了, 方临镜让其他的人也都进去, 顺便让他们把门也关上。
　　彻底安静下来，这条街上就只剩下了方临镜一人。
　　这个时候一个人的身影才从街道的拐角出现，然后渐渐走近。
　　在距离方临镜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 季禀辰停了下来，抬起伞沿，露出了他有些冷漠的双眼。
　　“其实你可以直接敲门进去, 你来做客, 我相信你大哥会欢迎的。”
　　“可是我今天来不是找我大哥的。”季禀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鼻腔, 他才稍微能平静下来和方临镜对话, “方少爷知道我最近在干什么吗？”
　　“抱歉。”方临镜摇了摇头, “最近事情太多, 我没有空也没有兴趣去浪费时间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上。”
　　“不巧, 这些事可能和你有关。”季禀辰从身上拿出了那张红纸, 伸出了手臂放在方临镜的眼前, “不知道你还记得这个东西吗？”
　　方临镜下移视线, 只看了一眼，“自然。”
　　“我去找过那个瞎子了，也问过了幺拐爷，在我看来他们的话最后都指向一个结果，这张纸条上的内容事实上并不是出自方玉敏。”季禀辰捏紧了这张已经有些发皱的枝条，“方少爷你说我的猜测对不对？”
　　方临镜没有直接回答，不论都是神情、态度还是语气都不慌不忙，风淡云轻地像是在讨论一件和他无关的事，“你真的只是来找答案的吗？”
　　但是季禀辰已经能确定了，他摇着头，“你真是费尽心思，没错，我不是来找答案的，因为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他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下，“一向光明磊落的方少爷用了这样不入流的手段，真是让人意外，不知道大哥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说完他神色一变，凌厉地看着方临镜，“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什么偏偏选中他。”
　　方临镜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能做到这份上，可以说你这个弟弟做得很称职，兄友弟恭，令人动容。”
　　然后他平淡地承认了。
　　“让季闵屿嫁到方家是我的意思，他的生辰八字也是我让人送到方玉敏手上的。至于为什么，你不需要知道。”
　　“他是我大哥，我当然得知道。”
　　方临镜停顿了一下，嘴角居然微微上扬了一些。
　　他垂下了眼睑，“在查他的八字的时候，其实我碰巧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季禀辰皱起眉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转换话题，但是突然间，他的眼皮跳了跳。
　　“那天整个城里诞下的婴儿只有一个，并没有其他产妇生产。”说完这句话，方临镜却说了一个但是，“那夜还从外面进来了一个外地人，也抱着一个出生不久的男婴。”
　　季禀辰意识到了他想说什么，不知不觉间握紧了伞把，关节都发白，他感觉呼吸开始困难起来，想出声说话，想要反驳方临镜，张开的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季家的帮佣里有人模糊地记得，季家大夫人生下来是个女婴，不过天亮后传来的消息却是季家有了长孙。”
　　这个时候一辆黄包车经过，哗啦啦地激起一大片水花，季禀辰的心也在这个时候彻底乱了。
　　方临镜抬起头来，嘴边带上了淡淡的笑意，“你为了自己的大哥，做什么都情有可原，做到什么地步都可以理解，但是令人惋惜，貌似你并没有立场。”
　　季禀辰不禁往后退了几步，步伐太过凌乱，溅起的泥沾上了他的脚边，“不可能，爹没有理由这么做。”
　　“那可能需要你自己去问他了。”
　　那场关于争夺财产的“比赛”其实知道的人并不多，不过方临镜能查到他说的份上，肯定不会对此一无所知。
　　但是有些事还是自己亲自找出来的会更令人信服。
　　他的话说到这里，季禀辰只能要紧了牙关，阻止自己没有意义的反驳。
　　他看了一眼方家，似乎想透过紧关着的门找到季闵屿的身影，但是最后只能转身快步离开，越走越快，脚边的水花也越来越大，最后只能看见一点泥泞的脚印。
　　就在他离开后，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来，季闵屿出现在了眼前。
　　看见方临镜还举着伞站在门口，他挑了挑眉。
　　方临镜没有解释，向他走了几步，“怎么了？”
　　季闵屿拿出了几封信，“好像是找你的。”
　　将信递到他的手上，季闵屿看了一眼已经空无一人的大街。
　　然后转过身和方临镜一起走了进去。
　　这天的下午，这场连绵数日的雨总算是停了下来。
　　距离方临镜他们一族举行会议的日子已经没有几天了，季闵屿能帮上忙的都帮了，那天他不会过去，方临镜会自己一个人去。
　　毕竟他不打算蹚浑水，而且方临镜自己就能解决，自己去了也没有多大用处。
　　目前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不过即便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也没有任何进展。
　　距离上次他找丁瑞也有一段时间，但是一直没有消息。
　　季闵屿知道不是丁瑞忘记了，而是那个人的病情并没有好转。
　　麻烦了。
　　如果他真的是自己亲生父亲，又真的这么快死了，那他下一步该怎么走。
　　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一个情节就是父子相认，找回属于自己的位置啊。
　　这一切都得归功于系统。
　　许久没有联系季闵屿的系统今日突然有种想打喷嚏的错觉。
　　季闵屿的神情，坐在同一张饭桌上的方临镜自然也发现了，他轻轻搅拌着手中的蟹黄小米粥，“有什么烦心事吗？”
　　季闵屿无声叹了口气，摆摆头，“没什么，不用担心我，你马上要出发了吧。”
　　今天就是会议举办的日子。
　　方临镜点了点头，“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会回来。”
　　关于方玉敏暗通款曲，阳奉阴违的证据已经提前送信出去，那些方玉敏以为的靠山在这快一个月的时间里基本已经倒戈，根本不用再费功夫。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太过贪心，想要吞下的东西太多。
　　宽敞明亮的祠堂里，几个方桌连在一起，所有方姓人里能说得上话的人都在这里了。
　　方玉敏来的有些迟了，所有人都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什么。
　　没有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方玉敏站在了方临镜的对面，低着眼看了他一眼，“那么我们开始吧。”
　　这样的场面他经历过许多次了，所以一如既往地以为自己掌控全局，开始侃侃而谈。
　　都是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最后引出了方临镜手底下他父亲留下的家产，这才是他最终目的。
　　“因为你出国的三年间我一直和其他方家人有合作，这里面还牵扯着许多长辈的利益，你才回来不太熟悉，又刚成婚，不易太忙，如果你同意的话，就让我再代管一段时间。”
　　说完一大串，方玉敏抬起头，却发现方临镜低着眼，手上把玩着桌上的茶杯，视线随意地落在了某处，显然在思考什么，根本没有在听他说的内容。
　　方玉敏沉下表情，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方临镜抬起眼睛，沉默了几秒，没有浪费时间再和他虚与委蛇，看向周围坐着的老人，“我听各位的。”
　　一听他的话，方玉敏面露喜色。
　　但是下一秒，脸上的笑容就维持不住了。
　　“临镜既然学成归来，肯定有本事管好家里的生意。”
　　“没错，他从小就聪慧，有他父亲教他，不会连点小事都办不好。”
　　接着纷纷都是附和声。
　　方玉敏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些老家伙，之前都对自己言听计从，怎么忽然变了卦，“你们——”
　　“三叔，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用再说什么了。”方临镜站起身来，“劳烦你将有关契据交还给我，这三年是你辛勤经营，所以这期间的利润我都如数奉上。”
　　方玉敏皱着眉，盯着方临镜，不肯轻易松手。
　　方临镜看向他的身后，“为了有人作证，我还请了官府的人。”
　　方玉敏转头一看，还真的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人，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份上。
　　如果是以前，其他人站在方玉敏那一边，还能一起和稀泥，借口家务事家里人自己解决，但是现在他就很有可能被直接定罪了。
　　本来想给方临镜下套，最后却是他被反将一军。
　　他只能咬着牙让人回去取东西，自己则瘫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沉默不语，和刚来时候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拿到东西的方临镜并不久留，甚至都没再看方玉敏一眼，就出了祠堂，往家里去了。
　　是五爷给开的门，方临镜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季闵屿怎么样？”
　　今天季闵屿少有的状态不好，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方临镜还是看出了异样。
　　五爷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季少爷今天没什么不同啊，一直在书房里，不过刚才有事出去了。”
　　“知道去哪儿了吗？”
　　“好像是丁老板派人来的，叫去了他新开的舞厅那里。”
　　听见五爷的回答，方临镜脚步一停，微微扬眉，眼神有些疑惑，“丁老板？”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临镜说：“你大哥”怎么怎么样的时候，都有种嫂子的风范哈哈哈


第108章 民国男妻
　　季闵屿是自己一个人过去的, 他还不知道方临镜那边发生的事。
　　不过在路过一个小巷的时候却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名字。
　　他脚步一顿，直接侧过身子靠在了墙上，随口叫住了一个报童拿了一份报纸在手上。
　　“方临镜？你是疯了吧才接这种活，在这座城里敢动他？别傻了。”
　　“喂, 你知不知道那个人给了多少？”他拿出了一沓出来, “这还只是定金, 事成之后还有更多。”
　　另外几个人不禁纷纷发出惊叹的声音。
　　想也不想是笔天大的数目。
　　“可是, 动了他, 以后就没法在这儿混了。”
　　“有了这些钱, 你还愁没去处, 反正这里我也待不下去了, 最近老是被麻烦，不如赚了这一笔到外面闯荡去。”
　　“……你说的也是。”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人家要求不能拖，最好就是这两天, 一有机会就——”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季闵屿站直了身子，将尽是无聊报道的报纸随手放在了旁边的台子上。
　　真是麻烦不断。
　　这件事之后再说, 现在还是要去丁瑞那边。
　　说到这个舞厅, 还得说丁瑞深谋远虑，他很久之前就派人筹备了, 场地设备资金基本都已经齐全, 这次过来是顺水推舟的事。
　　虽然还没到正式开张的日子, 但是已经开始试营业接待客人, 季闵屿走进去的时候还有迎宾站在旁边, “先生是一个人？”
　　季闵屿环顾了一下四周, 看见了站在不远前的人, “不好意思, 我是来找丁老板的。”
　　“丁老板？请问你是——”
　　季闵屿还没有回答，丁瑞就听见他的声音已经转过身来，“季少爷，你来了。”
　　他走近过来，让那个迎宾先去忙，自己带着季闵屿到了座位边，“让你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真是不好意思。”
　　“丁老板不用客气，本来就是和我有关，该是我感到抱歉。”
　　丁瑞笑着伸出手臂替他倒了杯茶，他确实也是好不容易才抽出空来的。
　　其他的暂不用说，光是查季闵屿的背景都废了好多心神。
　　因为说实话，他并没有真正信任季闵屿，
　　而调查的结果却让他更加困惑。
　　季闵屿虽然说身世清白，稍微一查就一清二楚没有什么疑点，但是他活到现在根本就没有出过这座城市，更不用说和钟一文见过面。
　　丁瑞搞不懂他的目的。
　　季闵屿不是不知道他的疑虑，但是现在什么都不解释才是最稳妥的办法，“你的朋友现在情况怎么样？”
　　“稍微稳定了一点，我去的时候，朱大夫说醒过一次，不过没多久就又晕了过去，所以现在还不能见人。”
　　朱大夫治疗起病人来就闭门不出，也不让人进去，所以丁瑞这么久也只去过一次。
　　季闵屿撑着额头，思考了片刻，“朱大夫和你说过吗？他的病不太好治。”
　　这么说是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当然也是告诫自己。
　　丁瑞叹了口气，“不用朱大夫说我也明白。”
　　钟一文结发妻子去世的早，之后就没再娶过，膝下没有孩子，一得了病虎视眈眈的就不仅是之前结下的仇家，更有一些眼红的亲戚等着吃绝户。
　　现在这世道不太平，想要对钟一文下手的不在少数，所以丁瑞才不愿意透露他的任何消息。
　　这个时候响起了音乐的声音，季闵屿抬头一看，舞台已经摆好，应该是准备演出了。
　　“先不说这些了。”丁瑞指了指舞台，“这次上台的是我废了很多功夫许久才挖到的歌星，对于表演季少爷如果有建议的还敬请提出来。”
　　在伴舞的舞动中，一名长相艳丽的女人在簇拥中走上前来，随着音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缠绵，让在座的客人都不禁沉醉其中。
　　季闵屿靠在松软的沙发中，端着茶杯还在思考自己的事。
　　不知不觉歌声已经结束，换了另一个歌手上台，舞厅内也开始有人跳起舞来。
　　刚才那名歌星从后台走出来，到了丁瑞的身旁，“丁老板还满意吗？”
　　丁瑞叫过一旁的服务生，“我知道我选你没错。”
　　女歌星接过丁瑞递来的一杯酒，看向一旁坐着的季闵屿。
　　他坐在沙发中，长腿架起，细长的手撑着下巴，微微低着头，长发掩住了眉眼，只能看见他直挺的鼻梁和淡色的双唇。
　　她细长的弯眉轻轻一扬，“劳烦丁老板介绍一下，这位是？”
　　只听她的音色居然变得雄厚起来，竟然像个男人的声音起来。
　　不过要是仔细看的话，其实不难发现他隐藏在脖上薄纱后的喉结。
　　季闵屿抬起眼来，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表情。
　　丁瑞皱起眉来，眯起眼睛看向这个歌星，眼神变得锐利，“初凝，我们有谈过这件事吧，在外隐藏你的真实性别。”
　　初凝娇笑着打诨过去，“抱歉抱歉，不过既然让您亲自接待，也不是一般人。想必不要紧的。”
　　丁瑞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伸手介绍道：“这位是季闵屿，季少爷，这位是刚才上台的歌星，艺名初凝，如您所见其实是个男人，但是这件事还请您不要透露出去。”
　　季闵屿并不在意，“和我没关系的事，我不会多嘴。”
　　“季少爷的为人我自然信得过。”
　　初凝看着季闵屿，红唇却微微翘起，眼中带着几分兴趣，他走上前靠在沙发旁，“季少爷今天一个人？如果无聊的话，可以和我跳一支舞吗？”
　　丁瑞头一阵痛，这人只有嗓子是好的，其他都不靠谱，正要上前解释，就看见季闵屿往初凝的身后看了一眼，“抱歉，我已经有舞伴了。”
　　初凝一愣，转过头去，一开始只看见白色的衣角，然后一只手掀开门口帘子走进来，衣着简单，神态自然，但是眉眼都透着贵气。
　　方临镜微微抬手拒绝旁边侍者的指引，直接朝这边走了过来。
　　本来季闵屿只是坐着，但是在看见跟在方临镜后面跟着的几个人后，便站起了身。
　　初凝这才发现季闵屿居然比自己高了半个头。
　　他还没说话时，季闵屿朝方临镜伸出手去。
　　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方临镜停下脚步，思考了一瞬，便抬起手放了上去。
　　然后季闵屿便带着他去了舞池中。
　　初凝疑惑地问向丁瑞，“这又是谁？”
　　丁瑞悠闲自在地坐了下去，“季少爷的丈夫。”
　　初凝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又看了两眼舞池中的两人，不敢置信，“丁老板不是在开玩笑吧。”
　　丁瑞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但是答案当然不言而喻。
　　季闵屿随着音乐，抬起方临镜的手，带着他跳起舞来。
　　留洋三年，自然也会一点交谊舞，方临镜顺势跟上了他的步伐。
　　今天接纳的客人不多，但也是有的，看见他们两个人连下一步都忘了怎么迈，差点摔倒在地上。
　　季闵屿看向靠近门口角落的位置，那里坐着几个人，正偷偷摸摸地看过来，大概就是刚才在小巷子里的那些人，“你好像被人盯上了。”
　　听见耳边的声音，方临镜侧过头，余光看见了那些人。
　　“你怎么发现的？”
　　“刚才他们在一起盘算的时候碰巧听见的。”季闵屿收回视线，“有什么头绪？”
　　方临镜闭上眼睛，似乎有些无奈，“只有方玉敏了。”
　　季闵屿没有忍住笑了一下，“还没过一天他就坐不住了。”
　　他以为方玉敏能聪明一点，至少再等一段时间。
　　“之后我会想办法的。”
　　“先把这一首歌跳完再说吧。”季闵屿不慌不忙。
　　说完这句他就不再开口了。
　　方临镜也沉默下来。
　　两个人的身高差不了太多，方临镜只要稍微一抬眼就能看见对方的眼睛，身体一转鼻尖就能碰到对方的脸颊。
　　他低下眼睛，偏过头右脸靠在季闵屿肩边，只有两只握着的手还能感受到热度。
　　两个人的步调配合得很好，每走到一个位置，便知道下一步去到哪儿，几乎不像是第一次。
　　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初凝靠在墙边，抿了一口酒，“他们究竟是怎么说服家里的？”
　　看周围人的反应就知道旁观者接受都难，更何况家中的长辈。
　　丁瑞望着他们，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是家里的长辈给他们安排的这场婚姻，在方临镜留洋回来之前，他们根本没有交际。”
　　这也是他查季闵屿查出来的，是城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初凝更不解了，“为什么？”
　　丁瑞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有些话说到这儿就行了，他站起身来，“为什么也和你无关，有时间多练练嗓子，再过不久这里就要正式开张了。”
　　一曲结束，丁瑞走上前，“方少爷季少爷今天真是给丁某我捧场了。”
　　“还要感谢丁老板今天的接待。”方临镜拿出一张信笺，“小小心意，不成敬意，祝丁老板开业大吉。”
　　丁瑞打开看了一眼，看了一眼上面的东西，都是价值不菲的物件，笑着说道：“这可不是小礼啊，那就借你吉言了。”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丁瑞送着他们离开，在就要出门的时候，方临镜斜过眼看了一眼那边的角落。
　　只不过一眼，让躲在暗处的小混混浑身一颤。
　　但是刚刚好，也被季闵屿看见了。
　　脚步不禁慢了一些。
　　那样的眼神，他很熟悉，只在一个人身上看见过。
　　这一次季闵屿又在方临镜身上感受到了那种熟悉感。
　　难道……
　　见他慢慢停下，方临镜也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怎么了？”
　　季闵屿摇了摇头，走上前去，眉毛却微微蹙起。
　　在他们走后，那群小混混才敢出声说话。
　　“喂，你们刚才看见了没，方临镜是不是朝这边看了一眼？”
　　“嗯……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怕什么，一个眼神把你们吓成这样。”这群小混混的头拍了他们一巴掌，却不禁握紧了兜里的藏着的枪，“赶紧追。”
　　本来他们是打算跟着方临镜等着他落单的时候动手的，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晚上后院的庭院里，两个人坐在了一起，桌上放着一壶热酒，也算是庆祝方玉敏的事情告一段落，正好今夜院里的这棵丝樱也开花了。
　　因为两个人喝了有一会儿了，五爷带来了两盘糕点，走进院来，“少爷，后门已经让人给打开了。”
　　放下糕点，他还是有些担心，“真的不需要让人去守着吗？”
　　方临镜摇了摇头，拿起酒壶倒满了酒，“今晚他们不敢。”
　　他这么说，五爷只好点了点头，“那我就先下去了。”
　　季闵屿看着他游刃有余的样子，再次发现坐在对面的是个极为聪明的人。
　　从一开始见面到现在，所有事的发展可能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
　　发现了他的眼神，方临镜一边将半凉的酒放在旁边的燃得正旺的炭火上上，一边问他，“有话要说？”
　　季闵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头顶垂下来的樱花枝，在月光下像是发着淡粉的光，今天的夜樱确实好看。“只是觉得可能以方少爷的聪慧，不太需要我的帮忙。”
　　“原来你也会想得太多。”
　　毕竟之前季闵屿可是自己说的难得糊涂。
　　“是我想的太多？不见得。”
　　方临镜抬起酒杯，伸出手来，越过半个石桌，碰上了季闵屿的杯沿，“那我也有一个问题，没有我，你季闵屿难道就别无出路？”
　　真是个强势的人，转眼间就将问题换到了季闵屿身上。
　　不过当时季闵屿答应方临镜，确实有顺水推舟的意思。
　　方临镜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眼神直直看着季闵屿，“所以你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季闵屿抬起头来没有隐瞒，“我在找一个人。”
　　“现在找到了吗？”
　　“没有。”季闵屿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看了方临镜一眼，“也可能我找错了。”
　　方临镜沉默下来，伸出手去拿那壶热在炭上的酒，却忘了握上锦帕。
　　握上被炭火烧烫的酒壶的一瞬间方临镜收回了手，酒壶倒了下去，炭火猛地在空中燃了起来。
　　季闵屿反应过来，很快上前握上了方临镜的手腕，已经红了一片，方临镜却只是皱着眉，没有喊痛一声。
　　“肖昱，拿冷水过来。”
　　在外面候着的肖昱很机灵，听见季闵屿的声音，没有问为什么，直接迅速地跑去抬了一大桶水过来。
　　抬到院子里，看见里面的场面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季闵屿直接用手舀起水来，轻缓地倒在方临镜的手上，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
　　肖昱又去抬了桶水来，却被站在拱门前的五爷拦住了，“已经够了，你去休息吧。”
　　肖昱疑惑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只看见夜晚的丝樱树下方临镜坐在石桌边闭着眼，静静地额头靠在季闵屿的手臂边。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安静的离开了。


第109章 民国男妻
　　事实就是和方临镜想的一样, 那群小混混第一晚还比较谨慎，发现后院的门晚上是开着的也不敢冒然闯进来。
　　等了两天见真的没人看守，终于在这天的深夜放下心来动手了。
　　“这我们也不知道他住哪儿啊。”
　　摸着黑几个人沿着鹅卵石铺成的路往里走去。
　　“没听昨天中午那丫头教训新来的吗，他们的主子就在靠近里面的一棵大槐树旁的院子里, 这样还不好找？”
　　“我总觉得怪怪的。”
　　“有什么怪的, 你不想要钱了——等等。”
　　他好像看见拐角处出现了人影, 连忙靠上墙, 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只是树影。
　　抬头一看, 不就是一棵槐树吗。
　　“找到了！”
　　几个小混混压低了声音, 一步步朝里面挪动。
　　穿过院墙, 里面的房门是关着的。
　　“怎么办？要进去吗？”
　　为首的人摇了摇头, “那太容易打草惊蛇了。”他拿出提前准备的油和火柴，“直接点火。”
　　“还是大哥聪明，这个办法稳妥。”
　　几个人拿起油桶围绕着房子正要倒下去, 就听见门响了一声。
　　抬头一看就看见方临镜眼神清醒站在门口，一只包扎着纱布的手扶在门上，冷静地看着他们。
　　“！”
　　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一遭的小混混顿时愣在了原地, 让他们更想不到的是一下子院子就亮了起来。
　　一堆人拿着火把瞬间涌了进来, 几个长得人高马大的当即就把几个人压倒在地。
　　事到如今，脑子再不好的人也知道这从始至终都是个圈套了。
　　其他人慌了, “大哥, 怎么办啊！”
　　但是他也被紧紧锁住胳膊, 没办法动弹, “可恶。”
　　五爷举着一个灯走了进来, “少爷, 没事吧。”
　　方临镜点了点头, “把他们锁起来, 明天送到警察厅去。”
　　“明白了。”
　　五爷转过身，让人押着几个混混往外走去，“先关到柴房，用绳子把他们全身都捆起来，夜里让人一直看守着。”
　　就在被押着跨出院门的时候，混混里面的那个老大突然趁人不备，一脚踢中背后人的要害处，迅速地拿出了之前准备好的枪对准了方临镜的胸口。
　　即便只有他一个人今天也要逃出去，拿上那笔钱远走高飞。
　　五爷惊恐地喊道：“少爷！”
　　就是一瞬间的事，一声枪声在空中响开来，惊起了周围许多人家。
　　只见倒地的居然是那个拿着枪的混混。
　　众人往黑暗中望去。
　　方临镜扶着门的手顾不上疼痛，握紧了起来。
　　在那里季闵屿正举着手臂，手中拿着一把漆黑的□□。
　　此时枪口还冒着烟。
　　刚才那颗子弹正是从这把枪中射出来的。
　　说起来这把枪是方临镜送给他的，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闻着空气中火药的味道，季闵屿觉得这也算是一种缘分了。
　　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几个混混瘫倒在地，其他人也都不知道作何反应，沉默的看了看彼此，这个时候也不敢轻易出声说话。
　　最后响起来的只有方临镜的脚步声。
　　他越过所有人，一步步走到季闵屿的面前，双眼看着他，“我记得我傍晚的时候说过今晚待在房里。”
　　季闵屿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这里这么吵，我也睡不着。”
　　只能说他的直觉很准，有不好预感的时候肯定就没好事，为了以防万一带上的枪最后果不其然还是响了起来。
　　听后方临镜低下眼睛，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却伸出手来从季闵屿的手心拿过了那把枪。
　　然后转过身来，看了一眼众人，“今晚的这发子弹，是我为了自保发射出来的。”
　　最后深深地看了那几个混混一眼，“对吗？”
　　他们只能连连点头。
　　对于现在这种情况，说是正当防卫也不为过。
　　他们当然识时务者为俊杰。
　　“少爷，他还活着。”有人上前查看的时候，发现倒在地上的人还在微弱的呼吸。
　　方临镜想了想，“找人给他看看，留他一口气。”
　　接着转身对季闵屿说道：“明天早上要辛苦你和我去一趟警察厅了。”
　　今晚这声枪响，吓坏了周围不少人一夜不敢睡。
　　第二天天亮，看着几个人被扣押这从方家出来，才知道是方家进了贼。
　　这种事其实不少见，闹到开枪的地步，还是头一次。
　　不过方临镜处理得很快，其他人也将心放回了肚子里，这当中当然不包括一个人——方玉敏。
　　季闵屿和方临镜回来的时候，估计方玉敏正在抓肝挠肺。
　　这就不得不提到常眉了，季闵屿真是觉得这两个人才是真般配，最后都落到了一样的境地。
　　回府的时候，季闵屿意外遇见了季禀辰。
　　他也发现了走在对面的两个人。
　　看着渐渐走近的季闵屿，他张了张口。
　　站在季闵屿身旁的方临镜看了他一眼，嘴角还含着淡淡的笑意。
　　季禀辰欲言又止，那个称呼在嗓子转了一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天回去之后他找到了父亲，两个人关了门，没让任何一个人靠近，把话都摆在了明面上。
　　季慧谷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你是怎么知道的。”
　　只用这一句话，那就代表这件事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季禀辰疲惫的闭上眼，“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他不能让再多一个人知道。
　　季禀辰没有回答，他只想知道原因，“所以为什么？”为什么要从人贩子里买来一个男婴，却要这样亏待他这么多年。
　　“这和你没有关系。”季慧谷大手一挥，“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明说了。我唯一的儿子就是你季禀辰，季闵屿不是你亲哥，不用再敬重亲近他，更用不着事事为他着想，你才是季家唯一的继承人。”
　　讽刺的是季慧谷他自己执意让一位怀瑾握瑜的母亲养育季禀辰，现在却又亲口让他学会自私自利的卑鄙行径。
　　“既然我是你儿子，那就告诉我一切。”季禀辰如他所愿，卑鄙地威胁他，“我想爹你不想我闹大了让其他人知道。”
　　季慧谷看着季禀辰执拗的眼神，咬了咬后牙，不知道是不是后悔让季禀辰和季闵屿生活在一起长大。
　　最后是他赢了，知道了当年季慧谷这么做的缘由。
　　知道真相的季禀辰只觉得可笑，季慧谷为了利益牺牲了一个孩子，而自己却是这场骗局中的受益人。
　　而季闵屿，自己的父亲利用了他，之后却对他置之不顾。
　　现在面对他，季禀辰只感觉到了惭愧。
　　沉默了片刻，他最后还是喊了出来，“大哥。”
　　有一段时间没见，季禀辰看着削瘦了许多，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疲惫。
　　季闵屿觉得奇怪，关心道：“你这是怎么了？病了？”
　　当天和方临镜谈完之后，季禀辰回去就因为淋雨生病倒下了。
　　拒绝了母亲常眉的照顾，只留下了一个人煎药，熬了许久才病好。
　　季闵屿这边离得远，家里也没人来报信，所以无从得知。
　　季禀辰摇了摇头，“没事。染了风寒而已。”
　　“风寒说小不小，没痊愈前还是不要出来走动。”对于季闵屿来说这算是经验之谈了。
　　身体弱一些的，稍微吹到风病情就会加重。
　　季禀辰这才笑了笑，“谢谢大哥关心。”
　　刚才见面季闵屿就发现他有些不同往常，看着他即便笑起来依旧眉心微蹙，“发生什么事了？”
　　季禀辰却还是摇头，“大哥不用担心，小事而已。”
　　既然他这么说，季闵屿也没有问下去的理由了，“照顾好自己，别让父母担心。”
　　听见这句话季禀辰抬眼看向季闵屿，点了点头。
　　看着季闵屿迈步往前走去，季禀辰喊住了方临镜。
　　“你还在隐瞒他那件事的原委？”
　　方临镜侧过身，看了过来，“你还在想这件事？”
　　“我只是不想看着他被你诓骗。”
　　听见他说这句话，方临镜却令人意外地笑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竟然带着一点愉悦。
　　他很少这样笑，大部分基本都是出于礼貌，带着疏离和冷漠。
　　这样的笑容是很少的。
　　到了现在季禀辰居然还觉得季闵屿心思简单不会算计。
　　其实不光是他，这座城里几乎所有人对季闵屿的看法都如出一辙。
　　只是方临镜清楚的知道，季闵屿并非池中之物。
　　算是优越感吗？
　　方临镜自己也说不准。
　　季禀辰看不懂他的意思，他也没有解释，微微点了点头，朝前走去了。
　　回到家，方临镜还要去处理一些琐事。
　　又出去了一趟，季闵屿闲的没事，自己到书房打算找几本书。
　　书房里方临镜有好几个书架，分门别类放着很多书，季闵屿正要拿下一本的时候，突然转过头看向书桌，上面放着一本书。
　　是本杂记。
　　上面的书名还挺有意思，季闵屿随手拿了起来，刚翻上一页，就有什么东西因为他的动作就掉下了下去。
　　季闵屿低下头，发现掉在地上的是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
　　他弯下腰捡起，看见背面的角落写着日期还有一个名字。
　　看见上面写的方承宣这三个字的时候，季闵屿眼皮跳了一下。
　　他根本不记得方承宣的长相，当初唯一见过的一面还是在快要昏迷的状态，只有模糊的一眼。
　　所以当翻过照片，看着里面坐着的那个人那一刻，季闵屿愣住了。
　　这是一张他熟悉至极，却也久违的面孔。
　　几乎可以说，方承宣的眉眼与荣琛有八成相似。
　　季闵屿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当时会那么慌乱，那么果断。


第110章 民国男妻
　　虽然方承宣长得这样像, 但是季闵屿还是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
　　方承宣的气质太过温和，即便只是张泛黄的照片，透露出来的气质也一眼明了。
　　像这样眼神温和笑容绵软没有一点侵略性的人，不可能是那个人。
　　那个人永远都是带着侵略性的, 只用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忘记呼吸, 就算示弱服软也带着明确的目的。
　　他早该想到的。
　　而像这样的人, 现在季闵屿的身边就有一个。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只是太过巧合, 让他不敢确定。
　　忽然感觉到什么, 季闵屿抬头往外看, 方临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外。
　　悄无声息, 没有一点脚步声，季闵屿都没有发现。
　　只见他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照片，微微抬起长袍一角跨上台阶, 走了进来。
　　像是明知故问一样，问他：“在看什么？”
　　季闵屿将照片放回书里，递给了方临镜, “抱歉, 不小心翻到了这个。”
　　方临镜伸出手只拿起了那张照片，“是我放在这里忘记了。”
　　“你应该长得像你母亲。”方临镜和他父亲可以说几乎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这也是让季闵屿感到不确定的原因之一。
　　“见过我父亲的人都这么说, 我长得不像他。”
　　季闵屿对着方临镜仔细地端详了片刻, 笑了起来, 像是心中存在许久的问题被人解开, “想必性格也不像。”
　　他走上前几步, 将桌上摊开的书拿了起来合上, “我想你应该也不需要这本书了。”
　　说完转过身将书放进了书架当中。
　　正如之前方临镜表现出来的种种, 他是一个反应灵敏的人。
　　从第一次季闵屿提起方承宣，就已经表明是对这个人有兴趣。
　　方临镜自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所以那夜他才将方承宣的事全盘托出。
　　而这次方临镜把这张照片夹在这本书里，又这么明显的放在书桌上，就肯定有他的目的。
　　季闵屿把这些归咎于对自己的试探。
　　再转过身来时，方临镜已经放下照片，靠在书桌边，一只手放在另一只手肘下，右手拇指摩挲着下唇，半低着头沉默着。
　　烫伤的手心还没有痊愈，鼻息透过纱布穿入，火辣辣的疼起来。
　　方临镜微微皱起眉来，即便这样，他还是握紧了一些，大概疼痛能让他清醒一些。
　　就在这时，视野里却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他抬起头来，看见季闵屿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对着他掌心向上。
　　方临镜低下眼睛，将手放了上去。
　　那天的伤势不算严重，季闵屿当时处理比较及时，但是还是红肿一片。
　　季闵屿坐在书桌边为方临镜涂抹着药膏。
　　这种药膏很清凉，反而衬的方临镜烫伤的皮肤温度更高。
　　“没想到方少爷也会有疏忽的一天。”季闵屿轻笑着调侃，方临镜做事可是很仔细的，少有地这样马虎。
　　方临镜看着他的手，“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而已。”
　　过了一会儿，季闵屿正要结束，听见方临镜在自己对面问道：“找到要找的人了吗？”
　　季闵屿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间，然后抬起眼来，“不用了，不需要再找了。”
　　方临镜看着他的眼睛，长久的，专注的。
　　两个人此时的坐得很近。
　　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第一次见面，即便是一条路，也会走的一前一后，或者中间留下一段距离。
　　只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之间的距离逐渐就拉近了。
　　就连擅长掌控局面的方临镜，也说不清楚。
　　————
　　方玉敏这边可就没有这么清闲自在了。
　　方临镜家进了贼，那可是全城都传开了，不少人都在担心自己也被盯上，方玉敏则是担心自己被发现。
　　方玉敏是悔恨不已。
　　当时也确实怒上心头，几乎都要气疯了。
　　所以没有多加思考就冲动做出了决定，没想到那群混混这么没用。
　　听说夜里还动了枪子儿，即便这样都没有得手。
　　方玉敏的书房此时一片狼藉。
　　地上都是茶杯碎片和被打湿的书籍。
　　方玉敏坐在一角的老爷椅上，揉着额头。
　　有人敲了敲门，走了进来，“老爷。”
　　“那个传话的处理的怎么样？”
　　虽然当时快要急火攻心，但是该做的方玉敏肯定不会忘记。
　　出面找那些小混混的肯定不是他自己，甚至不是自己身边的人。
　　“已经解决了，不会有问题。”
　　可是方玉敏心里还是不怎么踏实，“你确定你去找他的时候没有人看见？”
　　“那是自然，老爷吩咐的事，我不敢大意。”
　　方玉敏皱着眉，听见他这么说只能点了点头，“那你找人去看着点方临镜的动静。”
　　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方临镜这个人心机有多重，方玉敏可是不久前才见识过。
　　事情肯定不会这么潦草结束的。
　　“要不老爷先出去避避风头？”
　　方玉敏听见了，直接伸手扔了一个镇纸过去，“你笨还是我傻，那样不是更可疑？”
　　而且他也干不出这么狼狈的事情，虽然这次在祖祠的事情已经让他够丢脸了。
　　方玉敏咬牙切齿盯着前面，“等着吧，我早晚要弄死那小子。”
　　————
　　丁瑞的歌舞厅正式开业的那天，季闵屿和方临镜也到场了，当天来的人很多，有些人是特地从很远的城市过来的，甚至还有几个洋人。
　　人群中的丁瑞看见了两个人，抽空走了过来，“真是感谢，两位百忙之中还抽空来给丁某捧场。”
　　“您客气了，我们只是凑凑热闹而已。”
　　方临镜两个人今天穿的都很西式，米白的西服，亮眼但也挑人，季闵屿和方临镜身材都很高挑，穿在他们身上却是刚刚好。
　　季闵屿到了这里之后，一直都穿得是长袍，这样的装扮还真是久违。
　　要说上次穿西装有些年头，甚至可以说跨越了几个世界。
　　两个人现在站在众人中，也确实显眼。
　　方临镜虽然才留学回来，但是很多人却是知道他的，方承宣从他小的时候就会带着他游览各地，所以他的面孔并不陌生。
　　但是站在他身旁的季闵屿就不一样了，长相较为硬朗，剑眉星眸，没有一点柔和的感觉，却留着长发。
　　黑色的长发编成辫子落在耳后，反而有种异样的美感。
　　让外来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只不过这当中有一些却不怀好意。
　　这时候人多，所以季闵屿没有注意到。
　　进了舞厅内部，季闵屿发现里面的空间比之前更大了些，估计丁瑞又做了一些变动，而且二楼也设置了一些位置。
　　他们两个人就被请到了上面更好的位置上。
　　方临镜撑着季闵屿落座的沙发背，没有急着坐下。
　　他看了看周围，找到了丁瑞，然后微微弯下腰，靠近季闵屿的耳边，“我有些事要去办，你等我一下。”
　　季闵屿正倒酒着，听见声音，直接点了点头，也没有问是什么事。
　　他估计也没想到会是和自己有关的事。
　　这个时候演出就要开始了，丁瑞身边已经没有了客人。
　　方临镜找到他，“打扰了，丁老板，介意和我谈一谈吗？”
　　“方少爷？我正要人给你送酒去呢，”丁瑞叫住了旁边的人，让人先都下去照顾客人了，没有留一个人下来，“找我有什么事？”
　　“那日季闵屿来找你，我能问问是为了什么吗？”
　　那天他用送礼当了借口，把自己是来找季闵屿的事给翻过去了，这次找丁瑞，方临镜没有隐瞒，直接说了自己的目的。
　　丁瑞眨了一下眼，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季闵屿位置的方向，“方少爷不知道？”
　　虽然他隐约知道这件事和方临镜没有关系，但是没想到季闵屿一点都没说。
　　也就是因为季闵屿不说，方临镜才来找得丁瑞。
　　“抱歉方少爷，不是我有意瞒你，只是这件事比较特殊，不能我开这个口。”
　　而且本来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方临镜没有就这样结束会话，“那我再问丁老板一个问题，这件事是不是和你的朋友有关？”
　　丁瑞张了张口，愣在那里，他惊讶方临镜居然猜的这样准。
　　其实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了。
　　但是方临镜并不急，等着他的回答。
　　其实他都说到这里了，丁瑞也没道理在这样的小问题上遮遮掩掩，“方少爷说的不错，是和我的朋友有关，但是这之外的我就不能告知了。”
　　方临镜微微颔首，浅笑着道谢，“这样已经足够了。”
　　舞台上表演已经开场，歌星已经上场了。
　　今天本来就是为了消遣，季闵屿一边喝着酒一边听歌，很悠闲。
　　只不过偏偏有人要找麻烦。
　　两个看着就富子哥的人正巧坐在了旁边。
　　看向季闵屿的眼神满是讥讽。
　　“于昌明，要不我说这里的民风开化呢，连搞断袖都能这样明目张胆。”
　　“确实百闻不如一见，不过要我说，方临镜娶的这男人脸是长得挺好看的，你说是不是单茂。”
　　“要不方临镜能看得上呢。”
　　看来是方临镜娶男妻的事已经传了出去。
　　这两个人和方临镜年龄相仿，但是一说和同辈里的比较，近的亲戚都不会说，反而是千里开外方家的方临镜，肯定第一个被提起来的称赞不已的。
　　两个人从幼时就听家里长辈对他赞不绝口，对方临镜心里就有埋怨。
　　这回一听到方临镜娶了男妻，就忍不住跟着过来了，要冷嘲热讽一番。
　　这会儿趁着长辈都不在，两个人越说越难听，一些放不上台面的话都说出来了，周围的人听了都皱眉，但又不能多管闲事惹祸上身。
　　其中叫单茂的凑过了身来，手上拿着一杯酒，语气轻佻，“喂，陪我们喝一杯啊？”
　　季闵屿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刚才他们聊自己的天，他懒得搭理。
　　现在既然都找上门了，他抬起眼角，抬起玻璃杯。
　　却在单茂的眼皮底下，手就那么稍稍往前一倾，全部倒在了地上。
　　倒完之后，季闵屿竟然还挑了挑眉，轻笑了一声，“敬你。”
　　单茂嘴角抽搐了几下，没想到季闵屿会这么不给他面子，他眯起眼睛来，“你以为你嫁给方临镜飞上枝头变凤凰，就敢这么嚣张了？”
　　说完就要起身动手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却被一只手按着肩膀又坐了下去。
　　转过头一看，方临镜就站在他的旁边，低着眼睛，眼神冷淡地看着他。
　　下一秒方临镜的嘴角却微微上扬，“不如我来和你喝一杯？”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不止我这里把酒倒地上有祭奠的意思吧（思考）


第111章 民国男妻
　　单茂表情僵硬了一瞬。
　　虽然说他看不惯方临镜, 但是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还是不自禁地会有些不自在。
　　他们心里很清楚，方临镜和自己从小就不是一类人。
　　这几个富家子弟平常和人有矛盾了，大不了打一架, 过分一些的, 仗势欺人起来, 拉帮结派叫人来帮忙, 打得人皮开肉绽也是有的。
　　但是这在方临镜眼里也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早在他们还在插科打诨的年龄, 方临镜已经开始用成年人处理事情的方法对付人了。
　　所以这时他猛然站在自己身前, 单茂的手都差点抖翻了拿着的酒。
　　方临镜松开他的肩膀, 拿起桌上空着的杯子, 朝单茂抬了起来，“不是要喝酒吗？”
　　他的语气平淡，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要喝酒的话就给他斟上酒。
　　一句话就让单茂落了下风。
　　如果说有人想在这里找方临镜的麻烦, 是来错地方了。
　　他这样说，单茂怎么可能顺他的意，大庭广众下给方临镜斟酒, 他实在没有那个脸。
　　于昌明见势不妙, 拉了拉单茂的胳膊，“和他喝一杯就算了, 闹大了我爸和伯父饶不了我们。”
　　本来他们就和长辈保证不闹事, 才被答应带过来玩一玩儿。
　　刚才也是想过过嘴瘾, 谁能想方临镜这就回来了, 还这样不依不饶。
　　这个时候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现在这种场面, 这事只有方临镜叫停才能结束。
　　可是单茂怎么可能轻易低头, 抬起酒杯就要摔下去, 却被人拽住了手腕。
　　转头就看见丁瑞站在身后。
　　做生意的都见惯了这种场面, 丁瑞很沉稳地拿下了他的杯子，也丝毫不计较被打湿的高昂礼服。
　　虽然这种时候处理事情最好的方法是不要站队，但是做到丁瑞现在这种程度，根本不必考虑这些，而且孰轻孰重他也知道，两个毛头小子即便再加上他们的家长也远不及一个方临镜。
　　“非常抱歉，出了这样的事，让方少爷季少爷笑话了。”丁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侍应生，然后看向一旁站着的单茂两人，对方临镜道歉道：“今天人多，难免口杂。改天我一定亲自登门道歉。”
　　方临镜给了丁瑞面子，不再和他们计较。
　　季闵屿看着那两个人的脸色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正巧方临镜侧过身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微微一笑，季闵屿抬起手给方临镜的酒杯中倒入了酒。
　　单茂一直作威作福惯了，现在被人拂了面子，当然不甘心，看着季闵屿和方临镜两个人还在悠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们就说：“就你们那破关系当我不知道，得意个什么劲。”
　　丁瑞这个时候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对单茂已经很是不满。
　　方临镜却很坦然，“我们两个的关系，在坐各位都无人不知，当然不用你来说。”
　　单茂不敢置信地哈了一声，却被丁瑞挡住了去路，“已经够了，小子，再多说一句，我不介意让人把你丢出去。”
　　这个时候之前的侍应生也把单茂的父亲带了过来，他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单茂的头上，“一点儿没看住你，就给我闹事！”
　　人家第一天开业就出了这样的事，单茂父亲真是没脸再留下去，连连道歉，带着人走了。
　　处理到这里，丁瑞就安排人把周围聚着的人都疏散了。
　　歌已经进行到了下一首，初凝换了别人，这个时候空闲下来，也寻着热闹走了过来。
　　“我这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他今天化的妆比第一次见面时更浓些，只不过在昏暗的环境下不算显眼。
　　丁瑞看了他一眼，“你来这儿干什么？”
　　“来陪客人喝酒啊。”说着走到了季闵屿这一桌前。
　　丁瑞很清楚地记着当初定下的协议，初凝不愿意陪酒，所以特意加了这一条。
　　现在他会主动拿起酒，只能说明他对这两个人感兴趣。
　　虽然也可能只是对其中一个人。
　　见他走到了自己面前，季闵屿刚想出声拒绝，方临镜就伸手盖住了他的杯口，“不好意思，我们该走了，就不浪费这杯酒了。”
　　初凝脚步停了一下，红唇微微上扬，“只是一杯酒的时间而已，方少爷不用这么着急吧。”
　　方临镜淡淡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但是初凝心里忍不住退缩。
　　两个人离开之后，初凝感叹道：“真是个厉害的人物。”
　　“既然知道，就不要再想着上去招惹谁。”
　　丁瑞最后奉劝道。
　　丁瑞吧开业时间选在傍晚，主要是为了晚上的安排。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刚好到了时间，外面早就准备好了的人点燃了引线，一声响后，巨大的烟花在天空中绽开。
　　正好是季闵屿和方临镜出门的时候。
　　来来往往的人突然变多，不知道谁绊了一下，方临镜歪了歪身，季闵屿反应及时，揽住他的腰，才帮他稳住身子。
　　季闵屿的手掌宽大有力，即便隔着硬挺的面料，方临镜似乎也能感受到手心的温度。
　　应该是和那天替自己擦药的时候重叠在了一起。
　　几乎有些烫的温度。
　　最开始方临镜对季闵屿的期望不是这样的。
　　只是碰巧知道了方玉敏要做什么，碰巧又觉得有个适合的人选。
　　季闵屿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能助自己一臂之力那就是意外之喜，不能的话也不要紧。
　　都说他坠马后就变得木讷，方临镜从他眼底看到的可不是这样。
　　那夜第一次见面，方玉敏就有预感，事情会朝着其他方向发展。
　　季闵屿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种种，都和方玉敏小时候看到的他毫无二致。
　　季闵屿当时正在替季禀辰出主意。
　　季禀辰大概是被人欺负了，哭个不停，季闵屿没有不耐烦，很冷静地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他的建议很是杀伐决断，已经不再局限于小孩子之间的玩闹。
　　这也正常，毕竟季闵屿当时心理是个成年很多年的大人了。
　　当时只接触到方承宣温吞教育的方临镜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另一种层面。
　　可以说方临镜有些东西，不是学他父亲的，而是萍水相逢的季闵屿。
　　之后方临镜也见过季闵屿几次，只不过都是擦肩而过，季闵屿也没有注意到，所以后来才好奇方临镜是不是从以前就认识自己。
　　可以说季闵屿从一开始就有吸引方临镜的地方，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这种吸引力也愈发强烈。
　　绚烂的烟花不断在空中绽开，照亮了半边的天空，周围都是惊叹声。
　　季闵屿见方临镜停下了脚步，便转过身看向他，等他走过来。
　　方临镜回望着他，还是一如既往走到了他身旁，两个人穿过人群，在烟花下的忽明忽暗中朝前走去。
　　两个人的亲近城里的人早就清楚，这次在舞厅的事也是传来开了。
　　抛开其他因素，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登对。
　　这之后谁谈起季闵屿两个，后面都跟上了感情亲密这四个字。
　　常眉这边自然也听说了。
　　之前那劫匪的事，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后文，所以她稍稍放下了心，看见季闵屿和方临镜两个人好，也忘记了之前的梦，心思又活络了起来，找到了季禀辰。
　　“儿子，你最近和你大哥还见过面吗？”
　　季禀辰之前的病已经好了，现在又开始忙起家里的产业起来，“最近没有，怎么了？”
　　常眉笑了笑，“你不是和你大哥感情好吗，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季禀辰正打着算盘，听了她的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看向她，“娘你有话就说吧。”
　　遮遮掩掩的反而更让人怀疑。
　　“方少爷之前把家产都收回去了，娘还听说最近他还有新的打算，无利不起早，能让他看上的肯定不简单，咱们家现在还有你爹，你空闲下来也可以——”
　　这个时候知道要他和人拉近关系了。
　　听到这儿，季禀辰怎么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突然拍了一下算盘，打断了常眉的话，声音有些冷，“娘你还真厉害，比我这天天在外面跑的消息都灵通。”
　　常眉嘴角顿了顿，“娘这都是为你考虑，真是白眼狼，这么些日子，不说天天来看一下我吧，一个院子，你愣是十天半个月都不和娘说一句话，我这是哪儿对不起你了。”
　　季禀辰揉着额头，不想和她争论。
　　至于不见她的原因，季禀辰甚至羞于启齿。
　　之前方临镜让人送来了一封信，上面常眉和劫匪的来往写得清清楚楚。
　　季禀辰痛定思痛了几日，因为常眉是他的亲生母亲，最后还是不忍心大义灭亲，但是却也是真的不愿再见她的脸。
　　“之后我不会再见大哥，娘，你不用再说了。”
　　这也是他不眠不休最终下的决定。
　　季禀辰看了眼坐在不远处喝茶的季慧谷，明知故问道：“您说呢，爹。”
　　突然被问到的季慧谷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眼神躲闪了一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之后这家也是你做主，常眉你就不用多说了。”
　　季慧谷都这样说，常眉也不好再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就快结束了_(:з」∠)_拖了这么久，我有罪


第112章 民国男妻
　　晚上肖昱在季闵屿这里把该忙的都忙完, 就准备去休息了。
　　绕过花坛走出院外，没想到居然遇到了方临镜。
　　他正和旁边的五爷说些什么。
　　肖昱不敢插话，就低着头站在墙角等着。
　　方临镜看了他一眼，结束了和五爷的谈话, 然后走了过来。
　　“季闵屿睡了吗？”
　　听见他问话, 肖昱连忙摇头回答道：“我出来的时候还没有。”
　　在面对方临镜的时候, 他比在季闵屿面前还要小心翼翼一些。
　　方临镜点了点头, “那你先去休息吧。”
　　肖昱应声点了点头。
　　方临镜越过他身旁走向季闵屿的房间时, 肖昱看着他的背影才发现他手里拿了壶酒。
　　方临镜推门进来的时候, 季闵屿正解着自己的头发。
　　大概因为又长了一些, 就变得更加不好打理, 今天早上他也是随便扎了起来，这会儿有些缠在一起，扯得让人头疼。
　　方临镜把手中的玉制酒壶放在桌边, 走上前，握上他的发尾，仔细地帮他解开, “不是给你备了梳子。”
　　“忘记扔哪儿了。”
　　而且季闵屿在这种事上比较随意。
　　季闵屿看了眼桌边的酒, “今天怎么过来了？”
　　“舞厅的酒普通，估计不能尽兴, 我又让人找了坛酒出来, 你尝尝？”
　　两个人又坐在了一起。
　　只是不同上一次在院子里, 屋里的距离有限, 两人坐的也更近些。
　　这次的酒更绵一些, 确实要比丁瑞舞厅里的更好入口。
　　季闵屿一边倒着酒, 一边问道：“手好些了吗？”
　　方临镜没有说话, 直接伸出手向他露出了手心。
　　和他清俊的面容不同, 方临镜的手并不是不沾一点阳春水的那种柔软，从他会用枪就能想到，摸上去会是有些薄茧的。
　　“看上去是好得差不多了。”
　　就在他要收回手的时候，方临镜却合上了五指，握上了他的拇指。
　　接着季闵屿听见他问自己。
　　“你是不是又在装糊涂？”
　　淡淡的酒香散开来。
　　在自己面前，方临镜的眼神并不迷蒙，他的意识是很清醒地在问这个问题。
　　在很多事情上，季闵屿会很习惯的保持着难得糊涂的态度。
　　不会把话说的很明白，至于其中意思，就让对方自己领会。
　　可是现在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
　　最开始可能会给人留下一些空间，但是最后的答案，是与否，这个人会要的很清楚，也一如既往的不留余地。
　　季闵屿嘴角微微上扬，在方临镜的凝视中，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方临镜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然后握紧了季闵屿的手，凑近吻了回去。
　　低沉微哑的声音从嘴角溢出。
　　“真是游刃有余。”
　　可惜的是桌上的酒，最后不知道因为谁的动作摔落在地白白浪费了。
　　————
　　许久没见的系统有些心力交瘁。
　　【这不可能。】
　　本来做了亏心事的它，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出面，谁知道这一疏忽，就是现在的结局。
　　“有什么不可能的。”
　　季闵屿笑了一声，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一抹笑在系统看来简直就是讥讽，但是它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在做一件事之前你就没有确认？”
　　系统沉默了。
　　季闵屿突然察觉了一点什么，“你不会查不出来吧？”
　　系统持续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它突然出声，声音夹杂着不稳定的电流，【这是一个异类！不能怪我！】
　　“你的主控系统从一开始就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吗？”季闵屿突然挑了挑眉，“不对，应该是创造出这个系统的人该想到的事。”
　　不过那个人已经去世很久，在季闵屿被它选上之前就已经不存在了。
　　目前的状况，就是这个主控系统和这些世界共生共存，系统维持世界的稳定，世界的进展又反馈给它能量。
　　【这是意外，没有谁能预料到。】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系统似乎在筛选信息，试图从已知的信息中找到答案。
　　现在如果不和系统讲清楚这件事，不会有好的结果。
　　即便没有人能看见系统的存在，为了不被打扰，他还是起身去关上了门窗。
　　今天他就要解决问题。
　　他转过身来，“你就没想过改变现在的状况？比如替代那个主控系统？”
　　问这个问题主要还是要试试系统究竟有没有人的思维，如果有的话，可以利用人的心理来控制。
　　但是系统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本系统的任务就在于管理你们执行者。】
　　看来它们只是在按既定程序办事。
　　季闵屿还有另一个办法，“那我给你一个建议，将这个人的数据提取出来，形成一个新的执行者。”
　　【不可能。】
　　“我好奇原因。”
　　【没有这个先例。它是被创造出来的东西，不够稳定。】
　　季闵屿挑起眉来，坐在一旁的椅上，撑起了下巴。
　　“可是你还需要知道，凡事都有第一次。你应该也知道这个人的特殊，即便这次你一开始消除的就是他本人，我相信也会有其他不稳定因素出现。”
　　这些都是从客观上来讲有可能发生的事。
　　系统也清楚。
　　“你的分析也都是靠过去的信息得出来的，不防开这个先例，也能得到一些经验，毕竟还有可能发生下一次。”
　　确实，如果这种情况不断发生，系统就会发生很大的混乱。
　　观察这个特例，不妨是一种好的预防措施。
　　系统发现了外面的动静。
　　方临镜正从远处走过来。
　　看着他，系统却又怀疑，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的。
　　不处于系统的层面，季闵屿不会知道一秒钟的时间，整个空间内多少个世界发生着多少事，千万件都不止。
　　唯独季闵屿让这其中的一个人生成了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当中的原因系统还不能总结出来，但是它知道一个词叫做命运。
　　忽然，方临镜像是发现了什么，抬起了头来。
　　看着天空，也像看着别的东西。
　　系统最后只丢给了季闵屿一句话，【我会考虑的。】
　　它消失的下一秒，方临镜就推门进来了，他看了看桌上冷掉的茶，“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
　　季闵屿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他站起身来，准备出去走走，就听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两个人朝外看去，肖昱慌慌忙忙的从外面跑了过来，手上拿着一张纸条，喘着粗气说道：“少爷，好像是找你的急事。”
　　季闵屿打开一看，上面写了两个大字，落款是丁瑞的名字。
　　【速来。】
　　一看这两个字，季闵屿就明白是那个人醒了，“我要出门一趟。”
　　方临镜没有多问，“我让人开车送你过去。”
　　————
　　地点还是在朱大夫的家里。
　　钟一文病中不便，也是在所难免的。
　　距离他到这里也有快两个月，这其中意识清醒的时候实在是少，所以丁瑞一直没有找到让两个人见面的机会。
　　这次好不容易钟一文醒过来，丁瑞向他提起了这件事。
　　钟一文本来还很冷静，斟酌其中的利害，只不过丁瑞随口说了一句想要见他的人有些像他，钟一文态度就松动了，当即让丁瑞把人找了过来。
　　丁瑞听见他来了，让人把他请了进来。
　　然后把人都差走了，房间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钟一文躺在床上，身形削瘦几乎被重病折磨的不成样子，但是依旧目光如炬，没有一点浑浊，从中可窥，年轻时候也是一个风流倜傥的人物。
　　季闵屿站在他的面前，却也泰然自若，面对钟一文的审视，没有一丝退缩。
　　过了片刻，钟一文咳嗽了几声，然后捂着嘴，问季闵屿，“听说你找我。”
　　“是。”季闵屿又反问道：“你应该也在找我。”
　　旁边站着的丁瑞却是听不明白他们的意思了。
　　钟一文虚弱地笑了笑，抬起手招了招，“过来坐，让我好好看看你。”
　　季闵屿往前走过去，走到他的床边坐下。
　　钟一文又仔仔细细看了许久，“这么些年，我一直都在想你长成了什么样子。”
　　丁瑞听着他的话好像明白了什么，却突然听见门响了。
　　他走过去打开门，然后拿了很厚一叠的纸过来。
　　看了上面的内容，丁瑞的手也变得颤抖起来，他看向钟一文又看向季闵屿，“你，你们是——”
　　几乎话都要说不清，丁瑞连忙将纸张送到了钟一文的面前。
　　上面是一个人贩子的认罪状。
　　不怪他惊讶，他认识钟一文的时候已经年近三十，只知道他膝下无子，并不清楚他有一个儿子只不过丢失了。
　　季闵屿看着这认罪状，心里清楚能找到这些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方临镜心细他知道，却没想到连这种东西都准备好了。
　　可是这些证明身份的证据，钟一文却只看了一眼，并不在意，“其实不用这些我也知道。你长得实在像她。”
　　不用多说，钟一文说的就是他的生身母亲。
　　钟一文低下眼来，“二十年来，没有尽过抚养之责，是我对不起你，我应该补偿你。”
　　季闵屿摇了摇头，“您也应该知道，这不是您的责任。我找您也不是为了补偿。”
　　钟一文笑道：“我明白，关于你的事，丁瑞刚才都和我说过。”
　　即便是小事也能看出一个人的为人。
　　丁瑞知晓真相，这时候也不再多待，留下父子二人谈话，自己出去了。
　　关上门的时候，正好遇上了朱大夫。
　　这段时间他也操劳过度，看着疲惫不已。
　　只不过之前眼神都还精神，此时却有些萎靡。
　　“朱大夫，老钟的病……”
　　朱大夫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看来我这辈子是没办法胜过这病了。”
　　一个重病许久的人突然精神起来是意味着什么。
　　丁瑞其实也能猜到几分，却难以承认。


第113章 民国男妻
　　季闵屿和钟一文谈了许久。
　　等结束的时候, 天已经开始慢慢变黑了。
　　虽然时间很长，但是丁瑞进去的时候，钟一文的精神依旧很好，双眼带笑, 眼神明亮, 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容光焕发一些。
　　季闵屿就坐在钟一文的一旁。
　　两个人显然刚刚谈完。
　　病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水, 应该是他倒的。
　　钟一文让季闵屿去外面透透气, 自己和丁瑞交代一些事。
　　“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还是丁瑞主动开口问道。
　　说句实话, 钟一文时日不多, 在这个时候见到自己的亲生儿子,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母亲含恨而终, 没有见过他一面，现在我能和他见上这一面，也算是了却了我们二人的心结。”钟一文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 要做的还很多，“老丁，我还想请你帮个忙。明日替我选个好时间, 开一场宴会, 就在你的舞厅，我想带着季闵屿出面。”
　　虽然知道其中的缘由, 但是丁瑞还是有所顾虑, “这怕太引人注目了, 你的病又还严重——”
　　钟一文抬了抬手, “现在的情况, 你和我应该都清楚, 没有时间再考虑这些了。”
　　丁瑞叹了口气, 也只能答应。
　　不过还有另一个问题。
　　“只是季闵屿明面上一直都是季家的儿子, 突然和他相认，该怎么解释？他可是季家的长子啊。”
　　钟一文低下眼，“关于他买下这个孩子的事，我不想知道原因，也不感谢他。当初这位季先生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想到现在，也应该承担后果。他的想法和心情，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至于其他人的疑惑，也不是我的责任。”
　　他的责任全在季闵屿身上。
　　季闵屿是自己的孩子这一件事是事实，钟一文只是向众人宣布，并不需要解答他们的任何问题。
　　即便重病在床，钟一文还是丁瑞熟悉的那个掷地有声的人。
　　他说出的话做出的决定都不会改变。
　　“老丁，就当最后一次帮我吧。”
　　丁瑞反而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好吧，既然老朋友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会帮你的。”
　　在明天之前，钟一文还需要休息，丁瑞就转身出去了。
　　季闵屿还站在门外，靠在栏杆旁，看着外面黑下去的天空。
　　刚才门没有关紧，只是虚虚掩着，所以两个人的对话都传到了他的耳边。
　　钟一文的几句话让季闵屿知道，他们其实真的很像。
　　如果还有机会，他不介意和这个人多相处一段时间。
　　可惜留下的时间不多。
　　丁瑞看着季闵屿，还是头一次不知道说什么，摸了摸脑袋，笑了一声，“我早该猜出来了，长得和一文那么像，又那样聪慧，真是老了糊涂了。”
　　只不过他还有一个疑惑，“你当时找上我的时候应该就知道钟一文是你父亲了吧？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季闵屿不能说实话，只好又借了方临镜的手，“多亏了方少爷的神通。”
　　这也不奇怪。
　　连那么久之前的人贩子，后来又拐卖小孩被抓住的认罪状都能找到，方临镜的手段丁瑞并不怀疑。
　　将钟一文的想法告诉季闵屿后，丁瑞建议道：“今天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季闵屿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
　　丁瑞的舞厅这一天比开业当天还要热闹。
　　很多人都听到了风声，今天会有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出场，所以纷纷赶来想见一面。
　　之前来给丁瑞捧场的那些远道而来的人也都还没有离开，都赶上了时候。
　　舞厅今天开着最明亮的那盏水晶灯，比之前昏暗的氛围要严肃隆重许多，就连装饰和布置都变了许多，是丁瑞连夜让人改出来的。
　　众人聊天的声音都不禁低了一些，少了玩闹的意味。
　　“今天来的到底是谁，这么大排场。”
　　“不清楚啊，让丁老板这么给面子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有人说是丁老板的那位老朋友。”
　　钟一文世代行商，发展到现在，不夸张的说已经掌握很多产业的命脉，这也是很多人以他为敌的原因。
　　“不会吧，他不是得了重病，在家关门治病呢么？”
　　这些信息都是丁瑞放出去的，算是提前铺垫。
　　这两人说完，旁边一个人就自得一笑，“就是那位钟先生，他这次是过来治病来的。不过今晚是为了给人介绍他的儿子。”
　　“他还有儿子？没有听说过啊。”
　　“谁知道，但是今晚明摆着就是给他铺路呢。”
　　突然所有人的声音都停了下来，从里间有人推着一个轮椅走了出来。
　　钟一文的身体并不能支撑他走进场内，之前他得了病后就很少出现在人前，就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他的不振的样子，但是现在他并不避讳，因为他的身边还跟着有人。
　　在看清轮椅上做的确确实实是钟一文的时候，宾客的心里也有了数，看来今天的这些传闻都并非空穴来风。
　　再转移视线，看向站在他一旁的人，众人却都面露疑惑起来。
　　怎么是他？
　　季闵屿泰然自若地站在他们的面前，沉默地接受着他们的审视。
　　然后在他的搀扶下，钟一文站了起来。
　　“今天多谢丁瑞给我这个场地，让我做一回东。”钟一文虽然虚弱，但是声音还是铿锵有力，很是坚定，“在座有很多都是熟面孔老朋友，真是好久不见了。”
　　和他比较熟悉的人稍稍走上前，“钟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钟一文微微一笑，“大家可能不太清楚，我的发妻曾经为我诞下一子，只不过被人拐走，我找了那么多年，却在这座城里相见，今天请各位过来，主要就是为了向大家介绍我丢失多年的儿子。”
　　听见这句话，所有人愣在了原地，齐齐看钟一文身旁的季闵屿，久久反应不过来。
　　“不可能吧，季闵屿是季家的长子啊！钟先生是不是弄错了？”
　　“可是这种场面宣布，怎么想都不会有假啊。”
　　他们都不敢置信。
　　一个呼风唤雨的人物，他的儿子被人拐走，成了另一家的儿子，最后还嫁给了一个男人。
　　怎么想都像是骗人的。
　　谁知道这个时候钟一文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季闵屿当即让人扶着回去休息。
　　临走前钟一文握住了他的手，将一枚钥匙交给了他，“其他的东西我不多赘述，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你一定要回去见她一面。”
　　季闵屿答应了他，“我会的。”钟一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去吧，让他们好好认识认识你。”
　　钟一文最后送回到了朱大夫那里，季闵屿按照他的意思作为这场宴会的主角暂时留了下来。
　　丁瑞自然一开始就准备好了，送钟一文到了朱大夫那儿才回来。
　　不过却在舞厅外遇到了方临镜，他停在对面的面前，“方少爷，怎么不进去？”
　　方少爷披着一件长的外套，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晚上，丁老板心里应该不会欢迎我。”
　　被看透了心思，但是丁瑞没有反驳。
　　以前他还能面带笑容祝福这两位，乐呵呵地请他们一同进出，但是现在季闵屿是钟一文的儿子，他就做不到了，特别是今天晚上的场合。
　　不过也是该谈谈这个问题了。
　　“方少爷怎么想季少爷的事？关于你们的关系。”
　　他想的自然是两个人最好是散了。
　　虽然方临镜多次帮忙，这么说有些没良心，但是季闵屿现在也算是丁瑞的半个侄子，自然是要多为他考虑一些。
　　方临镜并不在意他的立场，表现的也很冷静，“丁老板的话我不太明白，我与季闵屿明媒正娶，天地为证，还需要想什么关系？”
　　他说的泰然自若，丁瑞也明白他的意思，“可是他注定是要离开这里的。”
　　“他要走，我也不妨和他一起。”方临镜看向他，“丁老板说的终归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外人不用操劳。”
　　丁瑞哈哈一笑，叹了口气，“方少爷说的也是。”
　　真是关心则乱，要做决定肯定也是季闵屿也做。
　　他们都是有主意的人，自己这个外人说的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
　　两个人结束了对话，再抬起眼，季闵屿已经从里面出来了。
　　他在里面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最后说了一些客套的话，简单地替父亲钟一文感谢了一下宾客的到来。
　　不过考虑到钟一文的情况，季闵屿最后还是决定直接离场。
　　出了门，街上很安静，没有人来往，更没有什么亮处，整个街道有些暗。
　　季闵屿看见门外站着两个人。
　　方临镜向他看了过来，没有多问什么。
　　季闵屿朝丁瑞点了点头，然后走下了台阶，和方临镜走到了一起。
　　丁瑞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肩膀靠着肩膀，一步一步往前走去，似乎在聊些什么，只不过声音太轻，他听不太清。
　　今夜注定不眠，季闵屿是钟一文的儿子这个消息不胫而走。
　　丁瑞之前就说钟一文做出这个决定是有风险的，这句话不无道理。
　　因为总有眼睛在盯着他，伺机而动
　　初凝坐在桌边，咬了咬修长的指甲。
　　秀气的眉毛紧蹙在一起，漂亮的脸蛋皱在一起，“怎么偏偏是他。”
　　他的手边是电报机。
　　就在刚刚初凝才将今晚发生的事传了出去。
　　因为有人猜到钟一文被丁瑞带走，就收买了他在丁瑞身边探查钟一文的消息，。
　　这么久没什么进展，没想到突然就爆出这么一件大事。
　　初凝还觉得有些可惜，他对这个人还蛮有兴趣的。


第114章 民国男妻（完）
　　钟一文最后还是昏迷了过去, 朱大夫帮他扎了针才稍稍稳定下来。
　　季闵屿和方临镜过来时候，朱大夫刚从房里出来。
　　他看着季闵屿，停下了脚步，眼神认真。
　　季闵屿明白他是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他撑不过这两日了, 早些准备吧。”
　　朱大夫也认命了, 他的能力终究有限, 说完这句话他从身上取出了一个信封,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醒来, 所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是钟一文亲笔写下的交代后事的遗书。
　　可能因为虚弱, 所以拿不太稳笔, 上面洇了一些墨。
　　即便他才刚认回季闵屿不久, 但是在最后的时间里能做的他都做了。
　　朱大夫无声叹了口气，沉默着走了。
　　方临镜瞥了一眼遗书上的内容，看向钟一文的房间, “这两天是要不安稳了。”
　　今晚这场宴会，钟一文和季闵屿都成了风口浪尖的人物。
　　为了得到这遗书上的东西，估计不少人会连带季闵屿一起解决掉。
　　“那就让他们来吧。”季闵屿缓缓折起这封遗书, 将其和钥匙放在了一起。
　　第二天整个城内几乎都炸开了锅。
　　和方临镜成婚那日相比, 有过之而不及。
　　特别是季家，像是落下了惊天大雷。
　　季慧谷面如死灰, 许久没有出房间的季竹媛倒是有些高兴能和季闵屿脱离关系, “娘, 这是怎么了？”
　　常眉是知道当初那场约定的, 所以知道季闵屿不是季家儿子的时候, 当即就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竹媛, 你先回房, 我们有事要谈。”
　　这时刚好季禀辰从外面回来了, 季竹媛对自己这个哥哥实在是怕，不敢多问就乖乖听话离开了。
　　季慧谷皱紧着眉头，狠狠一拳头朝桌面锤下去，“怎么会？！”
　　他也没想到季闵屿会是钟一文的儿子，还偏偏让他们相认了。
　　一切都完了。
　　季慧谷清楚自己那个兄弟的个性，睚眦必报，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杀回来闹上天的。
　　整个房内，唯一冷静的就只有季禀辰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在了一旁，甚至给季慧谷倒了杯茶让他压压惊，“爹你这么慌张做什么？我相信你应该梦见过这样的场景吧。”
　　还真的像他说的，季慧谷确实梦见过，醒来都是一身冷汗，更不用说真的发生了。
　　季禀辰现在这样略带讽刺地说出来更是很刺耳，他一把将杯子推到了地上。
　　常眉蹙眉看着地上摔碎的杯子，“现在还是要想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能商量最好，不能商量他们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季禀辰很平静地回答。
　　“可是……”
　　“没有可是，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我想爹你最清楚。真的闹大了，更得不偿失。”
　　季慧谷撑着头，许久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说实话季禀辰现在更担心的是季闵屿。
　　发生这样的事，他想季闵屿是最难办的那个人，甚至说是最危险的。
　　他听说过钟一文，很多人都虎视眈眈他的位置。
　　所以今天一听到消息，季禀辰就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这一天夜里很暗，最后一个拉黄包车的跑过街道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但片刻后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朱大夫家的门被人敲响。
　　看门的迷迷糊糊地赶来开门，看见外面站着一个美艳无比的女人，顿时清醒了过来，“请问你是？”
　　初凝神情有些烦恼，“不好意思，我是来找季闵屿的，我的东家丁老板找他有些急事。”
　　看门的摸了摸脑袋有些疑惑，“可是季少爷和方少爷已经离开了啊。”
　　初凝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离开了？去哪儿了？什么时候的事？”
　　“回钟老爷家了，坐船走的，一个时辰前才出发。”
　　可恶，一定是从后门跑的。
　　初凝顿时火冒三丈，他没想到季闵屿和钟一文会跑得这么快，那老东西不是重病吗？怎么经得起折腾。
　　真是疏忽了。
　　初凝转身就往码头奔去，一边不忘吹了声口哨，隐藏在巷子里的几个黑衣人应声而动，朝着他的方向一起行动起来。
　　看门的疑惑地看了一眼初凝的背影，转身关上了门。
　　最后一班船还停在岸边，有人正在卸货。
　　初凝直接拿出了枪劫了这艘船。
　　老板看见枪，看着面前的一众人，只能惊恐地连连点头。
　　季闵屿站在船边，看着黑暗的江面，江上的风吹过耳边的发丝。
　　接着远处的江面突然出现一点光亮。
　　方临镜走到他身边，将手上的外套递给他，然后看向初凝赶来的方向，“有人来了。”
　　他们猜到会有人动手，所以才提前出发，避免在城中顾虑和牵扯太多。
　　方临镜话语刚落，一颗子弹便警示性地射向了船的一角。
　　季闵屿看到对面船上的人时，有些意外地挑起了眉。
　　他也没想到那个人会是初凝。
　　“原来是你。”
　　“我也没想到会是现在的局面，不过我也没办法。”初凝站在船头，盈盈一笑，拿着枪对着季闵屿，“把你父亲也请出来吧。”
　　“很抱歉，他不再这里。”
　　钟一文是在下午的时候去世的，最后醒过来一次看了季闵屿一眼，就走了。
　　季闵屿安排人先把他送了出去。
　　而他和方临镜则也随后坐着钟一文过来的船出发了。
　　此时季闵屿和方临镜在船尾迎风站立，神情风淡云轻，似乎被枪指着的不是自己一样。
　　初凝冷笑一声，“杀了你也是一样的。”
　　一旁的方临镜却不慌不忙地和他聊起天来，“你没有立即动手，就说明还有想要的东西吧。”
　　“我猜是一把钥匙。”季闵屿一边说，一边拿起了一根火把，然后拿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
　　他们说的没错，只要有那把钥匙，初凝最后拿到的钱是翻倍的，“是又怎么样？看你们的样子，好像不怎么担心。”
　　方临镜这个时候抬起了手臂，手中是一把□□。
　　初凝不屑一笑，“是听说过方少爷的枪法好，不过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你们还是考虑考虑是把钥匙值钱还是自己命值钱。”
　　季闵屿在火光后微微一笑，突然一挥手将火把扔了过来。
　　初凝不以为然，以为这是最后的抵抗，轻松地躲了过去，但是下一秒笑容就凝固起来。
　　火势居然猛地蔓延起来，仔细一看船上堆着的都是易燃的干草，甲板也有煤油的味道。
　　只用了一瞬间，火光就冲上了天际。
　　下一秒不知道什么东西爆炸了开来，连带着船体一部分将穿着黑衣的几人炸了出去。
　　众人纷纷慌张躲避，初凝也明白是被算计了。
　　不过这时初凝突然想起了刚才方临镜拿起的枪。
　　方临镜对准了他，子弹穿过熊熊烈火，准确地击中了初凝的手腕。
　　江风还在不断吹着，却只有季闵屿乘得这艘船越驶越远。
　　多年后，季禀辰经营着自己创建起来的产业，有人问起季闵屿。
　　这些年他没有在再这座城里出现过，只有方临镜回来过几次。
　　季禀辰听见这个名字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再见过了。”
　　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假话，他之前出去行商，碰巧遇见一次季闵屿。
　　他正和方临镜在洋行里看戒指，看着过得很好。
　　————
　　方临镜有一天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晒太阳的季闵屿说道：“当时钟先生还在的时候，丁老板问过我打算怎么处理我和你的关系，我说和你明媒正娶，天地为证。”
　　季闵屿移开遮在头上的报纸，看向方临镜。
　　他放下茶杯，低下眼睛，阳光下睫毛的影子落在下眼睑，“可是仔细想想，是我说错了，那天我们既没拜堂，也没喝过喜酒。”
　　季闵屿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一下，站起身来，“在此之前，先去买戒指吧。”


第115章 哑巴歌星
　　天灰蒙蒙的, 这所私立高中刚刚放学。
　　学生鱼贯而出，三三两两走一起聊着天。
　　“真是没想到他是那种人唉。”
　　“你们说季闵屿啊。”
　　“对啊，我之前好喜欢他的，又好看又有才, 之前出了那么离谱的绯闻, 现在又被爆出抄袭, 真是真真假假, 谁又说得清。”
　　“而且听说他现在说不出话了, 意外失声了。”
　　“可是他是唱歌的啊, 那之后在圈里怎么混下去啊。”
　　“唉, 就算没这件事, 以他现在的情况也很难待下去吧。”
　　这个时候突然开始下起雨来，学生很快都散了。
　　季闵屿走到路灯下的长椅上坐下，卡其色的风衣很快被雨水浸湿。
　　大部分的学生早已经离开, 偶尔经过的人，也不会想到正处于舆论漩涡中央的季闵屿会出现在这里。
　　夜色渐晚，头上的路灯闪烁了一下。
　　一双皮鞋踩过水潭, 溅起一些水花, 走到他的面前
　　季闵屿抬起头来。
　　穿着校服的男生拿着伞站在他的面前，低下眼睛看着他。
　　季闵屿偏着头, 直直看向男生, 额头上潮湿的头发搭在眼前。
　　“季老师找我有事吗？”
　　轻缓的声音响起。
　　季闵屿拿出手机, 在上面打了几个字, 然后举起来。
　　【收留我一段时间吧, 陆承星。】
　　至于刚才那些学生谈论的事情要从早一点说起。
　　“先前绯闻缠身的知名歌星, 近日又爆抄袭丑闻, 传闻他又在医院现身, 目前还未出面做出正面解释。”一个打扮花哨的男人看着手机的新闻，忍不住笑出声来，和旁边的人调侃起来，“怎么解释啊，季闵屿现在都哑了嘛，说话都难啊，你说对不对？”
　　看着得意洋洋的郑乐邦，从季闵屿那里转过来的小助理不敢多说话，只好笑着附和。
　　郑乐邦笑着划拉手机，“这次看他怎么翻身。”
　　明明是素人出身，短短几年风头就超过了他这个从小就在娱乐圈混的人，郑乐邦自然看不惯他。
　　这个时候，门被人推开，副部长走了进来，一手拿着一堆资料，看了周围一圈，“季闵屿呢，让他来找我。”
　　季闵屿当时正在楼梯道，抱着臂听着系统的解释。
　　【本系统也不想的。】
　　只因为季闵屿运气实在不好。
　　本来在这个世界的变数是遭人陷害，季闵屿需要处理一些负面新闻找出这个泼脏水的人而已。
　　但是他刚到这里，就说不出话了。
　　他一个歌手，成了哑巴。
　　季闵屿沉默不语。
　　他和系统一直都是意念沟通，所以不能出声也不存在问题，现在他不说话，就表明季闵屿不想说。
　　系统有些讨好地说道：【你之前的提议系统接受了，你看看你的手。】
　　抬起手臂，季闵屿久违的看见了手腕处的数字。
　　在系统发现之前几个世界，本来只能季闵屿一个人能看见的数字却被别人察觉的时候，就直接去掉了。
　　【做了改动之后，现在的数字代表的数据提取进度。但是有一个硬性条件，需要你在提取进度完成之前，让他恢复记忆。】
　　【怎么恢复？】
　　【……抱歉，系统没有之前的案例，并不清楚。】
　　季闵屿为系统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不过他并没有怎么怪系统，方案是自己提出来的，就得自己解决。
　　突然楼梯口的门被人推开，季闵屿的经纪人冯梨焦急地看着他，“副部长找你。”
　　季闵屿点了点头，跟着他到了办公室。
　　副部长一看见他出现，就将手上那一沓资料扔在了过来，怒骂道：“你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公关部善后都忙不过来。”
　　一两件事也就罢了，但是最近缠上季闵屿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先是他和当红流量女明星闹出了绯闻，
　　然后有人突然冒出来出来说季闵屿对自己始乱终弃，还把季闵屿大学时候的生活照爆了出来。
　　现在又有人指出季闵屿发布的第一个首歌是抄袭，拿出了作曲时间更早的证据。
　　季闵屿低下头一看，纸上散落的纸上排列的都是网上现在的一些言论，现在所谓的那个“爆料人”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
　　“我不管你是做过还是没做过，必须咬死了没有，好好想想你落下了什么把柄，让人赶快解决。”
　　其实他已经认定季闵屿做过了，在娱乐圈待久了，副部长也见惯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司在季闵屿身上投了很多钱。
　　但是现在主要的问题都不在这里，是季闵屿的嗓子。
　　副部长见他不出声，看向冯梨，“你的嗓子还没有好？”
　　旁边的冯梨勉强笑了笑，解释道：“快了快了。”
　　突然有人冷嘲热讽地偷笑：“是哑了才对吧。”
　　回头一看是郑乐邦，正站在办公室门口。
　　门本来是半掩着的，显然是郑乐邦自己推开的。
　　郑乐邦虽然现在的水花不大，但是父母都是老一辈的知名演员，副部长对他比较宽容，“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而已。”郑乐邦看向季闵屿，“比起我，副部长还是关心关心季闵屿吧，他已经有一段时间说不出话了。”
　　副部长想起刚才郑乐邦说的话，忍不住皱起眉来，犀利的眼神看向冯梨，“究竟怎么回事？”
　　冯梨看了看季闵屿，有些犹豫。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和季闵屿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不是生理上的问题，也就是心理上的。
　　这段时间出了这么多的事，受打击失声也不是没有可能。
　　本来冯梨想着先瞒上几天，说不定就好了，所以对外就只是说嗓子不舒服而已，谁知道和季闵屿谈论这件事的时候不小心被郑乐邦听见了。
　　没有办法，冯梨只好解释说：“只是心理上的问题，过几天就会好的。”
　　副部长可不这么认为，季闵屿的嗓子上的问题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看样子是不会好了。
　　他看向季闵屿，“你是搞音乐的，唱歌的，哑了你靠什么吃饭？”
　　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情，计划就得变一变了。
　　“你先回去吧，等好了再说，之后有事会通知你的。”
　　意思在场的都清楚，公司要放弃季闵屿了。
　　看着副部长要雪藏季闵屿，郑乐邦高兴不得了。
　　但是下一秒，他的表情顿了一下。
　　只见季闵屿走上前，在桌上拿了纸笔，写上了一些字。
　　看到上面的话，副部长愣了一下，抬起头来，“你要解约？”
　　季闵屿没回答，但是眼神已经表达了一切。
　　公司的处理没有大错，当初他选这里也是因为利益一致，现在利益相悖，他想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郑乐邦都忍不住有些惊讶，这个时候解约，明摆着就是让公司咬自己一口。
　　副部长往椅子背靠了靠，“你知道解约的代价吧。”
　　这个世界的主角并不是一帆风顺。
　　他以前的条件并不好，十几岁的时候需要兼职数职来大学，又是当服务生，又是做家教，周末白天在琴行上班晚上又去当代驾，父母留下的还有着巨额的欠款，出了名赚了两年钱才还清，也就是说季闵屿现在的存款并不多。
　　冯梨连忙上前阻拦，“部长，您别认真，季闵屿说笑的，他只是冲动而已。”
　　季闵屿伸出手臂挡住了他，看向副部长。
　　“但是我看他很认真。”副部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眯起眼睛来，“既然这样，我会向上级报告的，在此之前我们还要商讨一段时间，你先回去吧。”
　　季闵屿缓缓一笑，朝他点了点头，直接转身朝外走去，没有丝毫犹豫。
　　经过门口的时候，郑乐邦靠在门边看向他还想开口嘲讽他几句，却没想到他连看都没看自己，直接就走了。
　　郑乐邦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自找没趣。
　　季闵屿戴上口罩，走下崇予公司，打了一个计程车，目的地就是这所私立高中，为的是找人。
　　陆承星以前向他学过钢琴，所以这个时候叫他季老师。
　　而季闵屿找的确实就是他。
　　在他请求收留之后，陆承星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带着季闵屿去了附近的一个公寓。
　　当然，不是他的家。
　　陆承星的身份并不简单，在这所学生家庭都非富即贵的私立高中中，也是最了不起的一个。
　　这里是为了上学才有的房子，里面的摆设很简单干净，看样子也不常过来，连拖鞋都只是一次性的。
　　“我明天会去把这个公寓买下来，你可以先住下来。”说完陆承星将这里的钥匙交给季闵屿。
　　这里之前只是暂时租下来的，陆承星就快要高考，到时候这里自然也不会再用下去，不过买下来就另说了。
　　陆承星也不是一个简单的高中生，季闵屿知道他是一个很有主见很独立的人，为人处世都很成熟。
　　现在也是一样，虽然他的身上还穿着校服。
　　【多谢。】
　　季闵屿现在不能说话，所以只能用手机上的备忘录和他交流。
　　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的字，陆承星抬起眼睛看向季闵屿，过了片刻抬起手碰上了他的脖子，拇指抚上喉结，观察着，“你真的不能说话？”
　　对上陆承星的目光，季闵屿点了点头。
　　有些冷的皮肤温度，他喉结忍不住动了一下。
　　感受到手下的起伏，陆承星慢慢放下手，转过身拿起了手机，“你发烧了，先躺下吧，我让人送药来。”
　　季闵屿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真的有些热。
　　他刚才都没有发现，只是觉得有些晕而已。
　　躺上了床之后没有多久，季闵屿就睡了过去。
　　陆承星进来的时候，季闵屿没有听见声音，还在睡着。
　　陆承星拉了个椅子坐在一旁，抵开季闵屿的嘴，让他喝下了药。
　　喂完药后，他没有离开，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着季闵屿。
　　他和季闵屿在对方教完最后一节课后就没有再见过，然后季闵屿就因为一首歌踏进了娱乐圈。
　　陆承星没有想过还会再见到他，但是今天一看见季闵屿，他心里就很清楚一件事。
　　季闵屿是来找自己的。
　　虽然没想过两个人还会再见面，陆承星的眼神从季闵屿的脸移到他的手，但其实到现在他还记得当时季闵屿教他弹钢琴的时候。
　　————
　　直到第二天早上，季闵屿才醒了过来。
　　有些不清醒地找到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了。
　　他突然感觉到什么，转过头才发现陆承星正坐在窗边的一把椅子上看着书。
　　身上已经换下了制服，穿上了在家穿的衣服。


第116章 哑巴歌星
　　季闵屿看见他还坐在这里, 看了看今天的日期，还是周四。
　　【你不用去上课？】
　　陆承星看了一眼，合上书，“今天请了假,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基本都好了。】除了有些疲惫, 没有其他的感觉。
　　陆承星点了点头, 起身走过来探了探季闵屿的体温, “已经退烧了, 起来吃早饭吧。”
　　说完就拿着书走了出去。
　　季闵屿抬起手看向手腕, 上面的提取进度已经开始, 变成了百分之一。
　　洗漱完季闵屿出了卧室, 走过客厅的时候，看见了茶几上放的东西。
　　陆承星不是会开玩笑的那种人，季闵屿虽然知道这点, 但是看到那个红色的房本，季闵屿的感觉还是有点微妙。
　　他走到饭桌边，桌上是一些家常饭, 看样子是有请阿姨送来的。
　　陆承星已经吃完, 坐在一边。
　　季闵屿一边坐下，一边打字, 【你学业要紧, 下午还是去上课吧。】
　　陆承星请假的原因不用想就知道在自己身上, 两个人的关系也只是当初季闵屿教过陆承星一段时间课而已。
　　陆承星能做到这个份上, 季闵屿已经说句谢谢都不够了。
　　陆承星看见上面的字, 无言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继续低下头去, “季老师知道我是一个听话的学生, 我会的。”
　　听话？
　　季闵屿并不觉得这两个字和陆承星有什么关系。
　　并不是说他很叛逆，而是陆承星很有主见，他要做什么就会做什么。
　　但是陆承星都这么说了，季闵屿当然不会反驳。
　　安静地吃完早饭，陆承星去换上了制服，准备去学校了。
　　临走的时候，他突然转过身来，把手上的书递给了季闵屿，“我想你应该会用到。”
　　季闵屿这才发现这本陆承星早上一直在看的书是手语书。
　　点了点头，接过书翻了几页，除了前两页，后面就是很复杂的手势。
　　抬起头来时，陆承星已经离开了。
　　然后季闵屿就把书放在了一边。
　　冯梨给季闵屿发了很多消息，都是关于解约的事情，劝他冷静下来再做决定。
　　但是季闵屿和他都清楚，当解约两个字提出来的时候，副部长就已经将他归列到外人的那一队了。
　　冯梨接到季闵屿消息的时候，正在处理其他艺人的事情，看见是他，连忙回复了过去。
　　【你现在在哪儿？只需要电脑和几件换洗衣服吗？】
　　【是这个地址，麻烦你了。】
　　季闵屿是冯梨进公司后的第一个艺人，当时两个人都还只是公司的透明人，但是在季闵屿火了之后还是一直对他这个经纪人很好，所以现在冯梨也很关心他的事情。
　　过了没多久，季闵屿就听见了门铃声。
　　打开门，冯梨就站在门外，手上提着两个袋子。
　　“你没事吧？”
　　在昨天季闵屿和副部长谈过后，网上的言论就更没人管了，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季闵屿摇了摇头，接过袋子。
　　【辛苦你了，这是报销费。】
　　“和我还客气什么啊。”冯梨看了看这所公寓，“你怎么搬到这里来了？”
　　冯梨都不知道季闵屿在这里有房产。
　　虽然那群狗仔确实不会想到季闵屿能跑到这里来。
　　想必出了这么多事，记者早就在季闵屿之前住的地方蹲点了。
　　这里确实是一个好去处，但是这里附近就是有名的私立的高中，价格只高不低，所以冯梨才奇怪。
　　对于冯梨的疑问，季闵屿没有解释，只是点点头。
　　然后把自己要问的问题放在了冯梨面前，【公司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谈？】
　　冯梨摇了摇头，“还没有。”
　　想了几秒，他认真问道：“季闵屿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季闵屿闻声转过身，对着冯梨点了点头，
　　叹了口气，冯梨只好笑了笑，“好吧，那公司那边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冯梨走后，季闵屿打开了电脑，然后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他得先找出最近在这些丑闻背后的人。
　　搜索结果出来，第一条就是那条抄袭的爆料。
　　季闵屿是在大学时候写的这首歌，毕业的时候才发布出来，曲谱其实在之前就已经写好了。
　　爆料人说是和季闵屿一个大学的，没有对外公开过自己的歌，但是电脑在学校丢过一次，他还拿出了谱子的时间证明，当然比季闵屿的要早上很多。因为那个就是季闵屿写出的，和那个爆料人说的一样，是他的电脑丢过。
　　下一条结果是所谓的始乱终弃的故事。说的振振有词，甚至还说到了怀孕被逼打胎的事，还附上了一张不知真假的产检报告单。
　　更有说服力的是季闵屿的一些照片。
　　那些生活照很私人，还有早上起床裸着上身洗漱的时候的照片，但是季闵屿记得那只是为了记录灵感而拍摄的视频中的一节。
　　也就是说这个幕后黑手当时捡到过季闵屿的电脑。
　　但是歌也就算了，没理由会保存一个陌生人的照片那么久。
　　季闵屿出名的时候已经离大学毕业有几年了。
　　所以他觉得这个人和自己是认识的。
　　甚至当时电脑丢失也并不是意外，而是那个人有目标的行动。
　　至于和那个女明星的绯闻，显然是对方公司搞的鬼，想要蹭热度而已，现在那个所谓的大学女友出现，女明星成了受骗对象，公司发出了声明，但是看似解释，却更像是在卖惨。
　　连环的问题撞在一起，搁在任何一个明星身上都招架不住，退圈都是简单的。
　　但是季闵屿并不急，船到桥头自然直，问题是可以一件一件解决的。
　　就在他还在查资料的时候，一条信息蹦了出来。
　　【闵屿，你现在还好吗？】
　　是冯凯乐，是季闵屿以前的朋友，毕业后办了一个乐队，也小有名气，偶尔也有联系。
　　【还好，找我是有事吗？】
　　【现在网上到处都乱说你的事，我怕你看见不开心嘛，那些都是他们瞎说的，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至于他们说的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我并没有很在意，不过谢谢你的关心。】
　　【要不我去你那儿陪你喝一杯？聊聊天心情也好。】
　　季闵屿手上动作顿了顿，他虽然并没有冯凯乐所担心那种想不开，但是和他聊聊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所以他答应了下来，【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结束对话后，季闵屿倒了杯水，外面已经天黑了。
　　今天陆承星估计不会回来了。
　　那所私立高中是有宿舍的，标准配置是双人间，不过大部分学生都是住一人宿，配备的还有生活老师，条件比普通的大学都要好得多。
　　要怎么让他恢复记忆还得之后再想想。
　　————
　　虽然冯梨说会给他消息，但是过了好几天也没有动静。
　　季闵屿今天醒过来，手机还是没有任何短信。
　　公司其实也在纠结。
　　季闵屿在同期里潜力是最大的，不管是写歌的天赋还是歌唱的嗓音，其他人根本比不上。
　　所以第一首歌一经面世，季闵屿这个名字就被人记住了。
　　所以什么丑闻都没有关系，但是现在不一样，季闵屿出不了声了。
　　就像一只鸟没了一只翅膀，注定飞不远。
　　季闵屿也知道他们会这么想，他也希望他们快点做决定。
　　他之前还以为公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自己的要求。
　　没想到这么耐得住性子。
　　陆承星打开门，看见了玄关边上的书，他翻动了一下，痕迹还留在上次他最后看的地方。
　　他低下眼睛，思考了片刻，看向季闵屿的房间，拿起书走了过去，敲了一下门。
　　季闵屿正在写东西，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看见有好几天没有出现的陆承星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深蓝色西式制服。
　　一点也不像十八岁少年该有的沉稳眼神看着季闵屿，然后陆承星看了一眼饭桌问道：“你还没有吃饭？”
　　季闵屿真的是忘了。
　　坐上饭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陆承星没有换衣服，只是坐在对面看着季闵屿，接着将书放上了桌，“之后我每晚都会回来，关于这本书，季老师很聪明，我想用不了多久就会学会的。”
　　原来是那本手语书。
　　季闵屿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他本来就不是喜欢多说话的人，如果有必要，手边的手机备忘录完全可以用。
　　刚想写些什么，陆承星却伸手拦住了他。
　　这是季闵屿再次来到这里后第一次看见陆承星的笑容。
　　他是个性格很冷淡的人，并不常常笑。
　　现在嘴角也只是微微弯起，几乎微不可查，按在季闵屿手背上的手指有些冰冷。
　　“季老师不会不听我的话吧？”
　　季闵屿这才意识到两个人的身份好像是对调了。
　　然后陆承星暗灭了手机屏幕，缓缓收回了手。
　　果然这个人身份名字怎么变化，性子也是不会变的。


第117章 哑巴歌星
　　今天季闵屿醒的很早, 虽然他昨夜看那本手语书看得很晚。
　　虽然上面的手势复杂，但是还是有规律可循的，学起来也很快。
　　洗漱完出了房间，陆承星已经准备出门了。
　　临走他站在门口对季闵屿说道：“我去上课了。”
　　季闵屿点点头。
　　但是陆承星却站在门口, 手扶在门框边看着他, 似乎在等着什么。
　　季闵屿想了一下, 抬起手来, 拇指与四指形成了一个直角, 然后弧型下移边捏合住了五指, 然后双手食中指相对, 微曲着从两侧向中间移动。
　　【晚上见。】
　　陆承星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嘴边有了一点笑意，抬起眼来伸出手做了相同的动作。
　　【晚上见。】
　　陆承星是个很优秀的学生，无论什么都是一学都会。
　　他拿起手语书也不过是几天的时间, 而且还是在有很重的学业情况下，已经能做到日常基本的沟通。
　　现在他能做到的比季闵屿这个门外汉要多的多。
　　今天他起的早倒不是别的原因，而是和冯凯乐约定的时间到了。
　　但是这次来的不止他一个, 旁边还站一个人, 穿着皮衣，戴着耳钉, 手插在口袋里, 表情冷淡地站在一旁。
　　冯凯乐挠了挠侧脸, 有点尴尬, “我碰巧遇到了喻俊, 就顺便喊他来了, 你不会介意噢？”
　　不怪他觉得尴尬, 因为季闵屿和喻俊曾经闹过矛盾。
　　虽然季闵屿几乎已经忘记了, 甚至连那场矛盾是为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冯凯乐还是有点担心。
　　季闵屿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让他们进了房里。
　　“说起来你怎么会把房买在这里啊？”
　　学区房价格都不便宜，更不用说是这所私立高中附近的了。
　　虽然季闵屿是明星，钱的话应该拿得出来，但是这里人来人往，明星都怕被狗仔跟上，应该选更加僻静的住所才对。
　　季闵屿抬起手比了两下，看见他的动作，两个人的表情一变。
　　季闵屿也想起来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陆承星，看不懂，所以拿出手机来，【只是借住而已。】
　　看见他的举动，冯凯乐手上带的酒掉在了地上。
　　连旁边的喻俊都愣了一下，眉毛皱了起来。
　　冯凯乐往前走了几步，有些不敢置信，“季闵屿，你——”
　　季闵屿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比了一个叉。
　　虽然他说的很是风淡云轻，但是对面的冯凯乐反应却很大，一连问出许多问题，“那不是外面乱写的吗，怎么会出这种事？去医院看过没有，医生怎么说。”
　　季闵屿却只是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捡起地上的啤酒，打开了一罐，递给冯凯乐。
　　冯凯乐这才冷静了一些，知道季闵屿现在说话并不方便，“抱歉，我实在没有想到。”
　　季闵屿并不在意，又开了一瓶，给了喻俊。
　　喻俊看了一眼他，伸出手接了过来。
　　三个人坐在了一张桌上，边喝着酒，季闵屿边把整件事的大概和他们解释了一下，当然包括失声的原因。
　　听到这里，冯凯乐忍不住叹气，为他感到可惜。
　　季闵屿的嗓音在当时可以说是整个系最好的，没想到现在出了这种事。
　　“既然是心理问题，肯定会有转机的，你不要灰心，不过今天算了，就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了，来，喝酒，喝酒。”
　　季闵屿和他碰了一下杯，然后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喻俊，将酒瓶往前伸了过去。
　　喻俊捏着酒瓶，似乎在忍耐着什么，看见他的动作，并没有反应。
　　冯凯乐用手肘碰了一下他，喻俊才抬起头来，伸出手去。
　　酒瓶相撞，泡沫炸裂开来。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打开了。
　　往外看去，穿着制服的陆承星正站在门口。
　　他看了一眼冯凯乐和喻俊，不同于他们的意外，很平淡地换上拖鞋，“抱歉，不知道季老师今天有朋友过来。”
　　季闵屿抬起手比起手语，【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有些东西要拿，不用在意我。”说完陆承星就走进了卧室。
　　冯凯乐张着嘴，看着陆承星的背影，突然想起些什么，有些结巴地问道：“他他他是不是姓陆？”
　　季闵屿挑起眉来，确实是。
　　要问冯凯乐怎么知道？
　　他在新闻上看见过这个人啊。
　　陆承星的这个陆可是一个不得了的家庭。
　　冯凯乐无声地抱头惊讶，想起刚才陆承星说的话，“他刚才叫你老师？”
　　季闵屿点头，【算是钢琴老师。】
　　那个时候陆承星还是个初中生。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季闵屿会认识他了。
　　不过冯凯乐看着周围的房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伸出手往后指了指陆承星的卧室，有些艰难地问道：“你，现在是被他养着？”
　　其实他想问的是包养，但是没敢问的太直接。
　　可是陆承星现在还是个高中生啊。
　　冯凯乐心想不至于吧。
　　季闵屿看向冯凯乐指的方向，陆承星已经拿完东西走了出来，正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里，不知道听到多少。
　　对视了一眼，季闵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他也没说谎，现在的季闵屿确实可以说是被陆承星养着的。
　　这个时候冯凯乐也发现了陆承星出来了，立马跟个鹌鹑一样缩在沙发里，不敢说话了。
　　陆承星像是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并没有什么反应。
　　只是嘱咐了季闵屿一句，“季老师注意身体，不要喝得太多。”a
　　说完就离开了。
　　大门再次关上，这个时候，冯凯乐的电话也响了。
　　他走上阳台关上了门去接电话。
　　一直没有说话的喻俊却突然开口，“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季闵屿看去，他手下的酒瓶已经被捏的有些瘪，双眼正死死盯着自己。
　　【你指什么？】
　　季闵屿架起腿靠在沙发上，也有些不太明白这个久违的大学同学。
　　看着手机上方正的字，喻俊却好像觉得有些刺眼，他站起身来，就准备离开，却被回来的冯凯乐按住了，“怎么了这是？别吵架啊，这么久没见了。”
　　喻俊却冷冷看了一眼季闵屿：“我觉得不舒服而已。”
　　季闵屿觉得喻俊有话没有说清楚。
　　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冯凯乐劝说这喻俊，季闵屿知道他不会再留下来了，所以直接趁机问了他们自己这次找他们来的主要目的。
　　【你们应该也看见网上的一些照片吧。】
　　冯凯乐看见他的问题，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怎么了？”
　　【我大学的时候丢过一次电脑，照片和歌也是在那个时候丢的，我想把那些东西放出来造谣的就是这个人。】
　　冯凯乐见他的解释有些惊讶，“什么？还有这回事？”
　　季闵屿却很敏锐地发现喻俊的神情在看见自己刚才那句话时突然变得有些怪异。
　　还要谢谢冯凯乐这次把喻俊带来。看来突破口找到了。
　　【是，所以想请你们帮帮忙，回想一下会有谁有这个可能。】
　　冯凯乐捏着下巴，思考了片刻，摇摇头，“想不到。我都不记得这回事了，喻俊你呢？”
　　即便被问到，喻俊也没有说话。
　　这场小聚也很快结束，冯凯乐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所以还得早点回去看孩子，喻俊现在在的酒吧，马上也到营业的时间。
　　两个人就这么离开，就在季闵屿要关门的时候，喻俊突然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季闵屿清楚需要再见一次喻俊。
　　可是还没有等季闵屿找到机会，喻俊就在一件事后主动找上了他。
　　这是一件让所有人都预料未及的事。
　　有人居然拍到了季闵屿和陆承星出现在这栋公寓的照片。
　　当时季闵屿在看手语教学的视频，却收到了冯梨的短信。
　　【副部长说公司已经答应了，我们要准备一些资料，谈解约的时间安排在下个周周三。】
　　崇予公司是一家很大的娱乐公司，当初签下的合约，定下的条件很好，与之相对的解约的违约金也是比不小的数字。
　　他们还有可能把一些因为最近的事造成的损失算到自己头上。
　　季闵屿没打算为了那点儿钱在这个时候耗费精力找律师打官司，只要不过分，给他们也无所谓。
　　不过要负担起那些金额，季闵屿想自己该找房产中介看看卖房的事宜了。
　　就在他打开网页的时候，就看见了自己和陆承星的照片。
　　两张照片不是很清晰，但是熟悉季闵屿的人都能看出是他。
　　而陆承星的照片要更模糊一些，但是穿着学校的校服。
　　他们并不是同时出现的，当时季闵屿只是下楼买点东西，没想到就被偷拍到了。
　　两个人都出入同一栋楼，身份又都不简单，放在一起被狗仔添油加醋说上几句，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新闻标题用来形容他们的是关系匪浅四个字，说得很模糊，留给了看客足够的想象空间。
　　这条新闻没过多久就被撤下去了，不用多说也是陆家的关系，但是还是激起了不小的水花。
　　季闵屿绯闻缠身，多一条也无妨，但是陆承星并不同。
　　他是陆家的最小的一个孩子，家世长相学业无一不优秀，之前从来没有在这种娱乐版面出现过。
　　少有的几次也是他爷爷带着他出面几次大型聚会的时候。
　　这样的人却和一个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上的明星出现在了一起。
　　发生了这种事，季闵屿知道陆承星长辈那边肯定是要来人的。
　　但是很显然，对方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来找季闵屿的只是一个秘书。


第118章 哑巴歌星
　　这天一大早门铃就醒了, 季闵屿披着外套打开门时，这位西装革履的秘书就站在门口，他扶了扶眼镜，“季先生早上好。我是计庭, 我的老板让我来和季先生谈一谈, 方便我进去吗？”
　　季闵屿将他请了进去。
　　像是很多狗血剧里面会出现的场景, 这位秘书坐在对面后, 从公文包中拿出了一张支票。
　　“上面的数字我们老板说了, 由你来决定。对你要求的也不多, 只是离开这座城市而已。”
　　看着那张支票季闵屿忍不住笑了一下, 却摇了摇头。
　　【抱歉, 我不需要。】
　　计庭却不以为然，“我想季先生可以多考虑一下再做决定也不迟。”
　　季闵屿抱着臂，神色自若。
　　【你觉得我在这里是为了钱？】
　　像是很擅长处理这类问题, 计庭扶着眼镜，“我并没有这么说，更没有怀疑您感情的真诚程度。只是有时候即便目标不是钱, 最后也可以为了钱做出一些决定。这中间, 差的只是金额的大小。”
　　“我想您可能不清楚这张支票的价值，上面的数字可以是你想象不到的。”
　　季闵屿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点对方说错了, 他很清楚。
　　只不过这些钱对他来说并没有所谓的价值。
　　季闵屿再次缓缓摇头。
　　见此秘书先生叹了口气, 缓缓摘下了眼睛, 拿出擦镜布擦了擦镜片, 语气稍稍转了一个弯。
　　“据我所知, 季先生并不是不需要这笔钱吧。你正要和你的公司谈解约, 肯定是要赔一大笔钱的, 这笔钱目前还说不定会是多少。”
　　言外之意是他也可以操作，让这笔解约金变成季闵屿倾家荡产也负担不起的价格。
　　季闵屿扬眉。
　　然后在计庭的视线下，伸出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写下了这句话。
　　【那我得想想怎么求你们的少爷，帮我付这笔巨款。】
　　季闵屿不喜欢被人威胁。
　　所以对方不想听什么，他就越要说什么。
　　看见手机上的字，自踏进这间屋子起就面无表情的秘书嘴角终于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说实话他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问题，陆家的大儿子就是一个游走在各种女明星之间的浪荡子，却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计庭很专业，立即就换了说法。
　　“季先生，我想你应该也知道陆承星刚刚成年不久，目前还只是一个学生，他还年轻，做出不正确的选择也是正常的，但是你过几年就已经三十了，你们所处的位置是不对等的，外人只会觉得是你诱骗他。再和他继续下去，现在本来就对你不利的局面只会雪上加霜。”
　　季闵屿安静地听完他的话，没有什么反应。
　　这位秘书其实很清楚，陆承星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会留下季闵屿只能是他愿意，所以才说外人会觉得是季闵屿诱骗，所以才会趁着陆承星上课的时候来找季闵屿。
　　“到时候，季闵屿三个字只会成为被人唾骂的对象。”
　　计庭神情认真严肃。
　　“不是为了任何人，季先生，为了你自己也要及时收手。只要你答应我老板给出的要求，现在你身上发生的所有事，陆家都可以帮你解决，你的嗓子也会有最资深的医生帮你医治，最后你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秘书已经说的够多了，给出的条件也足够让许多人心动的了。
　　但是对于季闵屿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横在两个人面前的还有一个人。
　　【这件事不是由我就能决定的。】
　　他和这个人的关系从来不是其中一个人说了算。
　　【还有，我和陆承星目前并没有情感牵扯，我现在只是受他帮助留在了这里。我还需要谢谢你们的陆小少爷。】
　　当然，只是目前，以后的事就说不准了。
　　季闵屿油盐不进，秘书知道在今天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所以只能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然后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季闵屿，“如果你想法改变，可以随时联系我。不过我可能下次还会来叨扰季先生。”
　　送了他出去，季闵屿回头看向桌上放的名片，轻轻叹了口气。
　　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陆承星回来的时候远远地第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名片，他动作慢了下来，“今天有谁来过吗？”
　　季闵屿端着水杯拿着电脑坐在沙发上，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来。
　　【应该是你父亲的——】
　　季闵屿好像没有学过怎么比秘书这个词，所以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陆承星走上前拿起茶几上的名片，看见了上面的名字，然后为季闵屿比了一个动作。
　　【秘书。是我爷爷的秘书。】
　　季闵屿按着他的动作重复了一遍。
　　然后说道。
　　【这位秘书口才很厉害。】
　　陆承星坐在了季闵屿的对面，“他今天过来和你说了什么？”
　　季闵屿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将手上的电脑的屏幕转了九十度，将上面的照片展示给陆承星。
　　【你知道这两张照片吗？】
　　陆承星低下眼，电脑屏幕是他和季闵屿的照片，很是从容不迫地点了点头，“知道。”
　　虽然知道陆承星可能根本不在乎，但是季闵屿觉得自己有一定责任。
　　【我没想到会被人拍到，对你造成了影响，我感到抱歉。】
　　陆承星却偏了偏头，似乎有些疑惑季闵屿为什么会这么说，“我并没有怪你。这两张照片也并没有影响到我。”
　　他眼神认真，“季老师，你相信我吗？”
　　季闵屿看着他，过了片刻，他抬起手表达了肯定。
　　“那你可以忘记这件事了，计庭不会再来找你。”
　　既然陆承星这么说，季闵屿也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准备去倒杯咖啡。
　　身后的陆承星却突然出声问道：“在找房产中介？为什么？”
　　大概是看到了电脑一角的信息。
　　【正要和公司谈解约，可能要赔上一笔钱。】
　　陆承星中指和拇指慢慢转动着手上的名片，看着电脑上的崇予公司思考着什么，然后在季闵屿要进房间的时候问道：“我有点感兴趣，可以带我一起吗？”
　　季闵屿脚步停了一下，转过头来。他其实觉得并不合适，毕竟他们两个人才被爆出来了一条新闻。
　　陆承星却接着问：“可以吗，季老师？”
　　季闵屿最后没有拒绝。
　　等到季闵屿进房休息了，陆承星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拿出手机按着手上名片的电话打了过去。
　　“计庭。”
　　计庭没有想到陆承星会给自己打来电话，两个人之前并没有交际，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是我。”
　　“今天你过来了对吧。”
　　陆承星的声音很冷静，几乎没有起伏，计庭却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连在陆承星爷爷面前他也很少有这种感觉。
　　“对，是陆总的意思。”
　　“现在，我想请你把和季闵屿的对话完整地向我重复一遍。”
　　计庭愣了一下，“他没有和你说吗？”
　　他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季闵屿会把一切告诉陆承星了。
　　陆承星对折了手上的名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计庭咽了咽唾沫，“好的。”
　　离他们谈话的时间并不久，而且季闵屿的话给计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回想地很快。
　　“大概就是这样了。”
　　“我知道了，辛苦计秘书你了。”
　　计庭暗暗松了口气，“还有事情吗？”
　　“麻烦你和爷爷说，事情我具体会去和他亲自谈，希望下次不要在我这里再看见你的东西，谢谢。”
　　“好的。”
　　陆承星挂了电话，就把名片扔进了垃圾桶。
　　季闵屿提前给陆承星说了时间，那天他早上还去上课，中午才和季闵屿一起坐车到崇予，身上还穿着校服。
　　【你的课不要紧？】
　　离高考没有多久了，压力应该比较大才对，但是陆承星不光把晚自习改到了家里，还为了这种事请假，不知道老师会怎么说。
　　之前他们都没有谈论过这件事，这次看见季闵屿这么问，陆承星回道：“我没有说吗？我已经保送了心仪的大学，季老师不用担心这种问题。”
　　季闵屿抬起眉。
　　那他确实不用担心。
　　很快车就开到了崇予娱乐公司的楼底。
　　季闵屿和陆承星下了车，就按照冯梨发给自己的消息，往十一层的会议室走去。
　　但是刚走进一楼的大厅，就有人喊住了陆承星。
　　“你怎么会在这儿？”来人长得和陆承星有几分相似，看样子应该是陆承星的大哥陆承纪，他看了看季闵屿，扬起了眉，问陆承星道：“承星，和我谈谈？”
　　一看就知道是要谈和自己有关的事，季闵屿给他们留下了空间，先上楼了。
　　陆承纪看了眼季闵屿的背影，“承星，有些事玩玩就行了，怎么还和他混在一起。”
　　陆承纪却反问他，“哥你今天又是来做什么的？”
　　陆承纪有些尴尬，他今天确实是送个女明星过来的，“我和你不一样，我是烂泥扶不上墙，你不一样，爷爷和爸把所有希望都花在你身上了，以后陆家都是要你来管的。”
　　“我自己的事会自己处理好。”
　　可是陆承纪他还想以后享陆承星的福啊，如果因为这件事，陆承星和家里闹翻了，自己以后出路就没了。
　　他还要说什么，陆承星却打断了他，“我想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最近你也惹了不少事吧。”
　　又被看穿，陆承纪摸了摸鼻子，他这个当大哥的架子实在是摆不出来了。
　　另一边季闵屿也上了楼，第一个看见的是个熟人。


第119章 哑巴歌星
　　郑乐邦今天来公司是来商量下一张专辑的事, 没想到刚刚好和季闵屿撞上了。
　　郑乐邦靠在经纪人皮椅上，往这边看过来
　　“还真是巧啊，我有段时间没来，一来就能遇上你, 这该不该说是缘分呢。”季闵屿今天谈解约, 郑乐邦也是知道的, “不过以后想见也没办法了, 等会儿我们可以去喝一杯啊, 毕竟也算同事一场嘛。”
　　季闵屿看了他一眼, 郑乐邦笑着挑了挑眉, “哎呀, 抱歉，忘记你说不了话了。”
　　冯梨这个时候赶了过来，站在了季闵屿面前, “不好意思，我们要去工作了。”
　　“工作什么啊，谁不知道他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一个歌手哑了, 以后估计也没有公司会签他了。”
　　之前郑乐邦处处为难, 他是艺人，冯梨只是一个并不资深的经纪人, 并没有多少话语权, 只能忍让, 但是到了现在, 他也不想忍下去了, “郑乐邦, 你说话请注意一点。”
　　郑乐邦眯起眼睛来, “你在和谁说话？”
　　“没错, 是在和你说啊。”冯梨往前站了一步，“你好歹也是屏幕前的艺人，在外界你表现的谦逊有礼，人人都在夸你，既然在台上你给人这样的印象，在底下至少也该收敛一些才对吧。”
　　“冯梨，我看你是不想干了吧！”郑乐邦底下脾气确实很爆，这个时候听见冯梨敢这么说，直接抬起手。
　　冯梨表情紧绷，虽然害怕对方的拳头，但是也没有退缩一步。
　　周围的正在忙着的人一时都没想到郑乐邦会动手，都愣在了原地。
　　人群中只有季闵屿一个人反应极快，伸出手拦住了郑乐邦，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让他不能动作。
　　这个时候副部长也听到了动静走了出来，“在吵什么？”
　　他一看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却只当没看见，对季闵屿说道：“既然来了，就赶快到会议室吧，部长已经在等你了。”
　　季闵屿这才松开了郑乐邦的手腕，然后拍了拍冯梨的肩膀，让他先冷静下来再说。
　　不过临走的时候，季闵屿转过身面向郑乐邦，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打了一个手语。
　　然后他淡淡一笑，随意一挥左手，算是说了再见。
　　怎么想季闵屿也不会说什么好话，但是郑乐邦根本不懂手语，一时间抓心挠肺一样，“什么？他说了什么？”
　　助手也不清楚啊，连连摇头。
　　“去查啊！”
　　助手啊了一声，有些为难，他只记得大概，怎么查啊。
　　突然一道声音解救了他，“他说的是你应该去医院看看，易怒可能是精神上的疾病。”
　　郑乐邦转过头看去，就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学生制服的男生从门外走了进来。
　　郑乐邦哈了一声，“你说什么？”
　　陆承星只看了他一眼，便转头看向别的地方了，“我想我说的已经很清楚。”
　　助手看了看陆承星，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有规定不允许外人进入的。”
　　“我是和季闵屿一起的。”
　　“可是——”
　　郑乐邦却不管什么外人不外人的，“我只想知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是在陆承星没有开口的时候，门外从电梯下来的人，有些不太确定地喊了一下陆承星的名字。“你，您怎么会在这里？陆小少爷。”
　　陆承星转眼看过去，站在那里的是这家娱乐公司总裁的张秘书。
　　“叫我陆承星就可以。”
　　听见这个名字，助手瞬间恍然大悟，难怪他会觉得眼熟。
　　郑乐邦当然也知道他是谁，瞬间表情也变得难看起来，却不敢再多说一句，他心里清楚，今天就算他爸妈在这里，也得客客气气地和面前这个人说话。
　　秘书笑了笑，“你过来是有事吗？找你哥哥？他刚才好像才走。”
　　陆承星摇了摇头，看着他，“我来找人。”
　　然后说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名。
　　这边季闵屿跟着冯梨和副部长到了会议室，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
　　真是好大的阵仗，连总裁夏满都坐在里面。
　　不过也很正常，当初季闵屿是他亲自签下的。
　　只不过季闵屿坐下还没半分钟，就有人突然打开了门。
　　季闵屿沉稳地坐在椅子上，并没有回头。
　　其他人却都不禁抬头看去，张秘书正握着门把手神情复杂地看着季闵屿的背影。
　　夏满皱了皱眉，自己的这个秘书一直很稳重，这次怎么这么冒失，“怎么了？”
　　张秘书稍微冷静了一下，站正了起来，然后看向夏满，“夏总，有急事。”
　　出了会议室，夏满有些不耐烦，“到底什么事？”
　　“今天季闵屿不是一个人来的。”
　　夏满奇怪的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跟着他一起的是陆承星。”
　　夏满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头疼，“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怎么认识的。”
　　“不清楚。不过，我记得几天前有人报道他们同出一栋公寓，不过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那你也应该通知我，张秘书你头脑一直都很灵敏的，怎么这次这么迟钝。”
　　夏满认识陆承星，是因为他父亲，而他父亲是靠陆承星的父亲提携才能发家的。
　　季闵屿有才，所以他才看重，这次解约他也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如果早知道季闵屿和陆承星有关系，那夏满做出的决定肯定和现在的截然不同。
　　回到会议室的时候，陆承星已经坐在了季闵屿的身边，在桌上的纸上写着什么。
　　对面的几个人都危襟正坐，神情看起来如坐针毡一样。
　　听见了声音，陆承星回过头来。
　　夏满对着他笑了笑，试探性地问道：“承星啊，好久不见了，这次陪朋友过来啊？”
　　“过来参观一下。”
　　没有否认，夏满心里也有了数，“觉得怎么样？”
　　陆承星慢慢转动着手上的笔，回答道：“很有意思。”
　　夏满点了点头，对着对面坐着的几个人抬了抬下巴，“你们先出去吧。”
　　“不是要谈解约吗？应该是我出去才对。打扰到你们了，真是抱歉。”说完陆承星站起身来，将手中的笔放在了季闵屿面前，“你们慢慢谈吧。”
　　他出去之后，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沉静。
　　谁也不敢先开口。
　　季闵屿抬起眼来，拿起笔轻轻敲了几下，然后在纸上写了一句话。
　　作为代述的冯梨看了之后，点点头，出声说道：“夏总，我们继续吧。”
　　“季闵屿，解约的事，我们可以再谈。你的病我问了，有恢复的可能，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笔尖不断在纸上滑过，冯梨按照季闵屿写的读了出来。
　　“现在的我给你们带不来利益，你们也不能为我做什么，留下来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季闵屿有自己的主张，夏满之前也是看上了他这一点，才亲自找他签约。
　　夏满坐回自己的位置，“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这件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季闵屿却摇了摇头，表示现在的解决办法是唯一的，那就是解约。
　　“如果只是因为我认识陆承星，我想你们可以放心。是我自己决定的。”
　　夏满低下眼睛，考虑了一会儿。
　　陆承星既然会跟着过来，那肯定是站在季闵屿这一边的，那自然也会尊重他的意思。强行留下季闵屿对自己并没有好处。
　　“好吧。”
　　“那我们谈违约金的事吧。”
　　有了陆承星的出面，这件事就很简单了。
　　过了很久，季闵屿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夏满就在后面送他出来。
　　陆承星还在外面坐着等着。
　　他站起身来，“结束了？”
　　季闵屿点了点头。
　　夏满顺势说道：“我们谈的很顺利。”
　　但是陆承星没有继续问下去，“我也参观完了，没有其他事的话，我们就走了。”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夏满摇了摇头，这两个人的关系摆明不简单。
　　真是错失良机。
　　不过不惹祸上身已经算是好的了。


第120章 哑巴歌星
　　喻俊就是在季闵屿回去的路上给他发来消息的。
　　【能不能见一面。】
　　季闵屿没有喻俊的联系方式, 不过消息后面写了他的名字。
　　约定见面的地点是一家酒吧，季闵屿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里面的人已经开始慢慢变多。
　　季闵屿戴着口罩和帽子，穿得也很简单, 短袖外面套了件衬衫, 昏暗的环境下, 没人注意到他。
　　不过喻俊还是很准确地看见了他。
　　他越过人群走到季闵屿面前, 看了看周围的人, “跟我来。”
　　季闵屿跟着他来到了后台, 摘下了口罩, 一边看着周围的环境, 一边等着他开口。
　　他这里的后台更像是一个小客厅，椅凳和桌子放在中间，还有两个小型沙发, 一角放着一些乐器，旁边还有一个冰箱。
　　但是喻俊只是点了根烟，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
　　没有办法, 季闵屿只能拿出翻出备忘录, 【找我有什么事？】
　　但是看见他的举动，喻俊眼神变得沉了一点, 似乎依旧觉得难以接受。
　　终于, 他闭上眼缓缓开口, “我告诉过你别进娱乐圈。”
　　“以前你是唱歌的, 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我说过你完全可以和我去国外发展, 如果当时你这么做了, 现在也不是现在的结果。”
　　季闵屿这才想起来, 当时他们产生矛盾的原因就是这件事。
　　喻俊当时很反对他接受夏满的邀请, 不过季闵屿没有接受他的建议。
　　为此喻俊没有再联系过他。
　　现在季闵屿失声也确实和他在娱乐圈的经历有一些关系，他说得也没错。
　　【自己的选择当然也要自己承担。】
　　“那你承认选择错了？那你知不知道现在你做了个更加错误的选择。”喻俊拿出手机，放在了季闵屿的面前，上面是关于季闵屿和陆承星的报道，食指用力地点了点上面的照片，“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劝你和那个小鬼撇清关系。上次见面我就想和你说，你们的身份不合适，被人发现你没有好下场，没想到这么快已经被人爆出来了。”
　　季闵屿看着他，却笑了一下。
　　其实喻俊是个很好的朋友，他当时就已经开了这间酒吧，知道季闵屿在还债，还请他来当驻唱，两个人的交情不浅。
　　现在知道自己寄居在陆承星那里也只是劝他别做错事。
　　他能理解喻俊现在的心情，估计就是怒其不争吧。
　　喻俊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笑，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季闵屿走上前，打开了冰箱，找到了两罐酒，转身递给了喻俊一罐。
　　喻俊接过也没有打开，“为什么不说话？”
　　虽然现在说话这两个字已经不再适合季闵屿。
　　季闵屿微微仰头喝了一口冰镇过的酒，看向喻俊，觉得自己不用再说什么。
　　喻俊自嘲一笑，“也是，以前你不听我的，现在也不会听。”
　　【但是我还是要说句谢谢。】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敲了敲门，进来一个女生，微微喘着气，“老板，刚才阿晨突然请假说今天晚上要迟一点来了，可是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客人都已经在等了。”
　　喻俊掐了烟，站起身来“没关系，我替他。”
　　说完走到一旁拿起了一旁的贝斯，季闵屿却伸出手拦住了他，然后从喻俊手中拿过了贝斯。
　　喻俊愣了一下，抬起头来。
　　【你请我喝了一罐酒，我总不能欠你。】
　　小妹看见面前站着的人，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季，季——”
　　在叫出声前她及时地捂住了自己嘴。
　　警觉的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人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才压低了声音，忍不住激动对季闵屿说道：“我好喜欢你的歌的！”
　　季闵屿笑着无声地说了句谢谢，然后戴上了口罩，往台上走去。
　　小妹看着他的背影，惊叹不已，“老板，你怎么认识季闵屿的啊。”
　　她来这里没有多长时间，所以并不知道季闵屿大学时期还有在这家酒吧驻唱的经历。
　　不过下一秒她突然想起刚才季闵屿说话并没有出声啊，“等等，他刚才是不是……”
　　想起最近季闵屿失声的传闻，“老板，不会吧。”
　　喻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将熄掉的烟扔进了垃圾桶，“工作吧。”
　　季闵屿上了台，乐团其他人只当他是临时找来替阿晨的，打了声招呼，就准备自己的事了。
　　然后演出开始了。
　　灯光下，季闵屿站在舞台的一角，高挑的身形，敞着灰色衬衫，口罩遮挡住了脸，帽子遮住了头发，只是抬头露出眼睛，安静地弹奏着低沉的贝斯。
　　即便贝斯常常只用作伴奏，配合架子鼓，但是在季闵屿手中，依旧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吸引住了台下所有的观众。
　　其他成员互相看了一眼，也都不禁认真起来，配合得更加紧凑，脸上的笑容越越来越深。
　　他们在各个酒吧演出，演奏已经成为了工作，难免会有些疲惫，但是这次却都因为季闵屿沉浸了进去，像是第一次拿起乐器，第一次在台上演出的那种激动心情。
　　喻俊和刚才那个女生站在最后面，小妹捂着脸却像要哭了一样，喻俊只是沉默地看着季闵屿。
　　几年前季闵屿是唱歌的那位，那个时候他也只穿着一件普通的短T，蓝色的牛仔裤，头发微微有点长，站在话筒后，每一个声音都足以牵动听者的心。
　　喻俊不想再听下去，转身要去后台，却看见陆承星正站在人群之后，也正在看着台上的表演。
　　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见过陆承星。
　　不是在陆承星家，是更久之前。
　　当时为了宣传，他带着季闵屿在附近的一个小广场演出，当时陆承星就在台下。
　　大概发现了自己的视线，陆承星转过头来。
　　对视了一眼，喻俊先一步走上前去，“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不可以吗？”
　　“季闵屿会和你说他在这里吗？你是不是跟踪他？”喻俊总觉得陆承星并不简单，他的反应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人，就是让人觉得恐怖的程度。
　　陆承星偏了偏头，“你如果好奇，可以问他。我不会回答。”
　　“是不敢回答吧。”喻俊问道：“你几年前也来过这里吧？也是来看季闵屿。”
　　“当时他是我的老师，学生看老师的表演有什么问题吗？”
　　喻俊抿了抿嘴，语气认真，“如果你心里还尊重他，就不要再和他扯上关系。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听了他的话，陆承星眨了一下眼，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想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喻俊紧紧盯着他，“你的家庭不会允许你和他有关系，周围的环境也不会允许，他们不会找你，只会找季闵屿的麻烦。”
　　喻俊说完陆承星看着他却笑了。
　　“你说的连问题都称不上。”
　　喻俊看着他的笑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陆承星却收回视线，看向了台上。
　　“而且你大概误会了，季老师现在和我并没有特别的关系。”
　　这个时候台上的演出结束了。
　　季闵屿只替了这一场，原本那个贝斯手阿晨这个时候也赶了过来。
　　他连连道谢，“真是抱歉啊，突然出了急事，谢谢你临时替我。”
　　说完他看着季闵屿的眼睛觉得有点眼熟，“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喻俊挡住了他的视线，站在季闵屿的面前，“赶紧准备去吧。”
　　阿晨走后，喻俊转过身来，“谢谢了。”
　　季闵屿放下贝斯，【我其实有件事还要问你。】
　　喻俊隐隐有预感，“是那个电脑？”
　　【你知道点什么是吗。】
　　喻俊看向一旁，犹豫了一下，“我只是隐约记得一个人拿过你的电脑。”
　　其实季闵屿已经有了猜测，【冯凯乐。】
　　冯凯乐和喻俊那一次到了他的住处，知道了他和陆承星住在一起，没过多久他们的照片就被爆出来了，而且他记得冯凯乐有妻有子，有孕检相关的单子也很正常。
　　喻俊点了点头，“我当时以为是你让他保管的，所以没有多问。”
　　而且冯凯乐一直都和他们是朋友，没有道理会做出这种事。
　　但是仔细一想，却越来越可疑。
　　【我知道了，我会查清楚后再做决定的。】
　　喻俊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外面有人来找你。”
　　找我？
　　季闵屿疑惑地挑起眉。
　　【那我先走了。】
　　在季闵屿出门时候，喻俊还是出口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之后后悔了，还是可以来找我。”
　　季闵屿回过头来，比了一个手势。
　　是谢谢的手语。


第121章 哑巴歌星
　　季闵屿走出酒吧, 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
　　提取数据的进展并不算快，到现在也没有到百分之十，大概真的像系统所说，之前没有过例子, 所以一切都是第一次尝试。
　　不过让他注意到的是在数字下面还有另一个小的进度条, 之前都没有看见过。
　　仔细一想, 季闵屿大概就知道了。
　　代表的陆承星的记忆恢复情况。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 余光看见了一辆车开到面前, 车窗缓缓落下, 露出了陆承星的脸。
　　也就是喻俊说的来找自己的人。
　　季闵屿没有掩饰刚才的动作, 事到如今也不在乎他看没看见了, 只是很自然的放下了袖子，打开车坐了上去。
　　季闵屿看了一眼前面开车的司机，陆承星向来没有让人开车送自己的习惯, 平常去哪儿都是坐公交地铁，即便跟自己出去也都是打的。
　　【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现在他的手语已经可以做到日常的会话，打得很顺利。
　　“我要回爷爷那儿一趟, 知道你在这里顺路来看看。”陆承星看过来, “表演的很精彩。”
　　季闵屿说了一句谢谢，【所以今晚你不会回来？】
　　现在已经比较晚了, 应该会在他爷爷家留宿吧。
　　陆承星摇了摇头, “明天还要上课, 我会回来的, 等会儿司机会先送你回去。”
　　司机听到这句话回头看过来, 眼神扫过季闵屿, 有些迟疑地提醒道：“可是陆先生说要见季先生的。”
　　陆承星抬起眼睛来, 沉默地看向司机。
　　司机立马收回了视线, 不敢吱声了。
　　不过季闵屿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司机今天会过来了。
　　见一面而已，季闵屿并不觉得有什么顾虑，他遇见过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
　　【没关系——】
　　在他刚想说自己会去的时候，陆承星就按住了他的手。
　　“爷爷老了，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并不怎么合适，我不想你过去。”
　　听到他的话，司机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也就只是陆承星敢说出这样的话。
　　最后他只能把车先开回陆承星高中附近的那套公寓。
　　季闵屿下了车，看着车开远，拿出手机，上面有一条消息，显示钱已经到账。
　　虽然违约金的期限夏满给了自己足够的时间，但是季闵屿不是喜欢拖延的人，就直接找人把房卖掉了。
　　戴好了帽子，他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转身朝商业街的方向走过去了。
　　————
　　今天陆承纪送完自己的小女友，顺路碰巧回来看看，刚走进来就看见二楼自己的弟弟的背影。
　　“爸妈，承星今天也回来了？什么日子啊今天。”
　　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时候吧。
　　难道自己忘了。
　　两夫妻正坐在沙发上喝茶下棋，气定神闲地回答道：“你爷爷叫他回来的。”
　　“啊？不会吧。难道是为了那个男明星的事。”
　　“在这种事上你倒是会用脑子了。”陆母忍不住调侃了他。
　　陆承纪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妈，你就别开玩笑了，要是爷爷真生气了把承星赶出去了怎么办？”
　　陆母瞥了他一眼，“放心吧，你爷爷把你爸和你都赶出去，都不会赶承星的。”
　　一家子里的只有陆承星像他爷爷，其他都不成器。
　　对面坐着的陆父咳嗽了几声，看了自己妻子一眼，没敢说话。
　　陆母叹了口气，也懒得继续下了，靠在沙发上，“那个男明星到底什么样啊，那么厉害。”
　　“长得确实是很好看啊。”这一点陆承纪都说不了什么，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做到他妈身边，“他就是承星的钢琴老师啊。”
　　他记得当时自己那天正从国外回来，打开门的时候季闵屿一个人正在洒满阳光的窗边弹钢琴，他记得很深。
　　“是他？”陆母挑起细眉。
　　“妈你也记得他啊。”
　　“当时的简历有很多，是承星自己的主意要选他，怎么不记得。”
　　一般这种事陆承星都不会在意的，让他们安排就可以，那次还是第一次。
　　陆承星走进书房的时候，他爷爷陆子齐正站在书桌前拿着毛笔写字。
　　他笑着抬起头来，“听说你在外面说我老了。”
　　陆承星缓缓走上前，替他磨起墨来，“开个小小的玩笑，我知道爷爷不会介意的。”
　　他都这么说了，陆子齐怎么和他计较。
　　“为什么不愿意让他来见我，我并不会为难他。”
　　“我和他的关系还没到他要来见您的地步。”
　　陆子齐也知道，陆承星很大可能只是出于对曾经老师的尊敬与善意才收留了他，也有可能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但是陆承星的做法已经足够说明一些问题。
　　他叹了口气，“承星，你和你哥不一样。”
　　但是陆承星却摇摇头，“爷爷，我和我哥没什么不同，我们都是你的孙子，都是爸妈的孩子。”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我对你的期许是不一样的。”
　　陆承星放下了手上的墨，“期许和要求也是不一样的。我只可以回应您的期许，至于多余的要求请您收回。”
　　陆子齐也停下了手中的笔，站直起来看向站在那里的陆承星。
　　这个孩子陆子齐从小看到大，陆承星的性格他很清楚，从来没有在认定的事上向任何人妥协过。
　　今天找他回来，陆子齐其实已经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
　　陆子齐擦了擦手，“我让人煮了汤，喝完再让你陈叔送你走吧。”
　　“谢谢爷爷。”
　　爷孙两个人走出书房，底下坐着的三个人都抬起头来，属陆承纪最紧张。
　　他当初让父母生陆承星就是为了享清福的，他可不要挑起那么重的担子。
　　没想到两个人出来神情很自然，还有说有笑的，没有一点吵架的迹象。
　　陆承纪终于松了口气。
　　旁边喝茶的陆母看着他的反应无奈摇了摇头。
　　————
　　季闵屿虽然戴着口罩和帽子，但是还是有人认出了他。
　　两个小女生站在一边看了自己很久，时不时地窃窃私语，确认着什么。
　　不止是路人，还有几个狗仔也在一辆黑色面包车上。
　　季闵屿买完东西正要离开，两个女生终于鼓足勇气走了过来，很紧张地问道：“非常不好意，打扰你了，请问，是季闵屿吗？可以要个签名吗？”
　　季闵屿点了点头。
　　两个女生互相握住手惊呼一声，连忙拿出纸笔来，“最近出了很多事，但是我们都相信你的，希望你不要受到影响。”
　　季闵屿感谢的弯了弯眼，双眸露出笑意。
　　女生又忍不住小声叫出声来。
　　帮她们签了名后，季闵屿抬起头来，对上了对面的面包车，刚好看见了他们的镜头。
　　顺势他微微抬起手挥了挥，算是打了招呼。
　　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季闵屿踏入了黑暗中，离开了这里。
　　陆承星回到家的时候，房间一片黑暗，在他刚要打开客厅的灯时，一些烛光出现在余光中。
　　季闵屿手捧着蛋糕从一旁走到了他的面前。
　　陆承星少见了愣神了一下。
　　但是在季闵屿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低下头吹灭了蜡烛。
　　所有的光亮消失。
　　黑暗就这么持续了一段时间，几秒，还是几分钟，谁都不知道。
　　空气中只有蜡烛燃烧的味道。
　　然后客厅的灯才被打开了来。
　　【抱歉，可能迟了一点。】
　　上次那个姓计的秘书找过来，季闵屿想起来不久前是陆承星的生日。
　　所以今天晚上他去买了蛋糕和拿了之前订下的礼物。
　　他选了一根钢笔。
　　价格不菲，可以说还完违约金后他的钱全部用在了这上面。
　　不过是陆承星十八岁生日，很适合。
　　陆承星打开来，看见里面躺着的黑色钢笔，手指划过笔身，陆承星勾起嘴角，“谢谢，我会用这根笔去参加考试的。”
　　【高考？】季闵屿记得他已经保送，应该不需要去的。
　　陆承星点了点头，但是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了蛋糕，季闵屿回了房打开电脑。
　　这个时候他的微博底下已经一片沸腾。
　　因为他半个小时前宣布了退出崇予，之后不会再登台。
　　【非常抱歉，这段时间让不少人我的事情担心。我确实因为一些原因失声，不能再继续唱歌，现在已经和公司解约，以后不会再登上舞台。至于其他大家关心的问题，我现在只能说全部是莫须有的事情，目前还在调查，后续会酌情报警交由法院处理。】
　　“不会吧，真的嗓子出问题了。”
　　“天啊太惨了吧，他是歌手唉，居然现在连话都不能说。”
　　“博人同情吧，其他的问题是一点也不详细说啊，谁知道会不会隐身。”
　　“就是，对方都给出证据了，怎么看都是真的。”
　　季闵屿只是看了一眼就关掉了电脑。
　　其实他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他只是接到的任务是需要将造谣者找出来而已，别人现在怎么误会他都无所谓。
　　所以他根本没有解释太多，发这条微博主要目的还是宣布退出舞台。
　　这个世界主角需要成名才算是成功，但是又不是只能站在舞台上才能出名。
　　关掉电脑，季闵屿准备睡觉了，但是有人敲了敲门。
　　转过头来，陆承星站在门口，刚才洗过澡，他的头发还是湿着的。
　　他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季老师知道下个周就是高考吗？”
　　这种事，季闵屿还是知道的，【你真的要去考试？】
　　“这场考试对于我来说算是一个阶段的结束。”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拿下毛巾，还带着水汽的发丝落在额头前，他抬起眼睛看向季闵屿，“所以我希望我考完的时候，季老师能来接我。”
　　季闵屿靠在桌子边上，抬起手来。
　　【没问题。】


第122章 哑巴歌星
　　季闵屿那条告别宣言的事, 让所有人都意料未及。
　　不光是普通的网友，就连和他认识的人都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个决定。
　　因为季闵屿发的时间比较晚，郑乐邦第二天早上醒来才知道的消息。
　　虽然他和季闵屿并不对付，对他的事也都是幸灾乐祸, 但是知道他退出还是有些意外。
　　虽然不想承认, 但是季闵屿在音乐上的天赋确实要比他高上很多, 就这么放弃未免有些可惜。
　　不过也没办法, 谁让他现在连话都说不了, 更不用说开口唱歌了。
　　叹了口气, 他起了床就去敷面膜, 准备出门拍MV了。
　　前经纪人冯梨当天晚上做完所有的工作, 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微博。
　　季闵屿是他从进公司的第一天就跟着的歌手，经历的事情大大小小都历历在目，没想到曾经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人, 最后是这个结果。
　　他没有敢多说什么，只是发了条短信，让季闵屿好好休息, 不要想太多。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 冯凯乐打开手机，已经是七点。
　　一整夜他都没有睡着。
　　打开手机锁屏, 上面还停留在昨晚季闵屿发的微博。
　　他又闭上眼, 嘴边露出了一个微笑。
　　大学的时候, 他和季闵屿确实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一起上课, 一起谈音乐, 当时季闵屿身上还背着很大的债务, 所以他在中做联系介绍了喻俊给季闵屿认识。
　　谁知道没过多久, 季闵屿被一家大公司找上，摇身一变变成了屏幕中才会出现的明星。
　　当时季闵屿第一次登台，底下已经有不少人为他欢呼，这是第一次冯凯乐感到了落差。
　　后来他也选择进入娱乐圈，但是并没有成功。
　　现在的他也只能勉强能够养家糊口，但是季闵屿却能被那么多人追捧。
　　他感到落差越来越大。
　　然后某一天冯凯乐翻出了以前从季闵屿电脑上鬼使神差保存下来的数据。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但是冯凯乐他真的忍不住。
　　明明他和季闵屿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差距，但是只是因为他的运气好，有人赏识，就能一跃变成了凤凰，冯凯乐不甘心。
　　所以他要把季闵屿拉下来。
　　昨晚看到消息后，冯凯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迷迷糊糊地他睡了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电话铃声叫醒了他。
　　睁开眼睛找到手机，打开一看是喻俊。
　　“喂，怎么了？”
　　“改天再出来见一面吧。”喻俊声音有些低沉，听起来心情并不怎么好，说完停顿了一下，“是季闵屿的意思。”
　　冯凯乐猛地一下就清醒了，心脏砰砰跳着，掩饰地笑了一下，“好啊，不过我最近可能有些忙，得过段时间再说了。”
　　“没关系，他说以你的时间为准。”
　　说到这儿，冯凯乐就打算挂掉电话了，但是喻俊突然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冯凯乐，你看到新闻了吗？”
　　冯凯乐条件反射地否定了，“新闻？我不知道啊，是什么？”
　　喻俊沉默了几秒，“没什么。”
　　说完居然直接挂了电话。
　　虽然他一直都是这么我行我素的人，但是冯凯乐总觉得有些怪异。
　　难道是他知道了什么？
　　但是很快冯凯乐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喻俊平常是个冷性子，但是说话不会绕弯子如果知道什么，肯定就问自己了。
　　他稍稍安了心，就起床了。
　　喻俊和冯凯乐联系过之后，给季闵屿发了消息说了这件事。
　　看了一眼短信，季闵屿回了一个ok，就转身继续工作了。
　　他现在手上一点钱都没有，不用说出名，现在出门都是问题。
　　电脑里还有之前一些被废掉的demo，他看过了，改一些地方就可以投出去。
　　虽然他说过不会上台，但不代表他不会继续写歌。
　　一忙就忙到了傍晚，阿姨送饭来的时候季闵屿才注意到时间。
　　吃完了饭，站在窗子前，季闵屿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向远处放松眼睛。
　　然后余光就看见了坐车到学校的学生。
　　今天应该是学校举行的成人礼，一些高三学生穿着昂贵的礼服，有说有笑地走进学校，不少男生绅士地扶着穿着拖地长裙的女生，看着很是青春洋溢。
　　刚好这个时候，大门被人打开了。
　　转过身一看，是陆承星回来了。
　　不过今天时间有些早。
　　季闵屿手指指了一下学校的方向，【今天是成人礼？】
　　靠在沙发上看书的陆承星明白他要问什么，“是，没有其他事，也不用上课，所以我提前回来了。”
　　【你不想参加？应该也有舞会吧。】
　　那些结伴的男生和女生应该就是彼此的舞伴。
　　他换了拖鞋，走到沙发旁，将手中的钥匙扔到了茶几上，抬起头看向季闵屿，“老师的意思是觉得我应该留下邀请谁一起？”
　　季闵屿抬起手臂喝了口咖啡，没有回答。
　　不过陆承星似乎也并没有想知道他的回答。
　　但是刚垂下眼睑，就看见一个影子落在了身前。
　　再抬起头，就看见季闵屿伸过来的手。
　　陆承星眼睛定定地看向季闵屿，过了几秒，才伸出手放到季闵屿的手掌心中。
　　他不知道季闵屿要跳什么，所以只能随着他的动作行动。
　　只是几个步子，陆承星的步伐已经能很好的契合季闵屿。
　　像是回到了上个世界，在歌舞厅里两个人跳舞的场景。
　　陆承星这个时候应该还想不起什么。
　　只是低着眼睛，视线随意的放在季闵屿的手上。
　　学校里成人礼应该已经开始，当音乐响起，少男少女们或许会踩着红色地毯牵着手走进场。
　　在这里，却没有任何多余的音乐。
　　只有脚步轻轻移动的声响。
　　季闵屿只感觉到陆承星微凉的手，以及手腕处发热的进度条。
　　————
　　之前的demo，季闵屿很快就改好了，把试听发给了几个唱片公司。
　　考虑到自己最近的状况，他没有署真名，随便写了一个禾子上去。
　　这种广撒网的模式，季闵屿其实并没有抱很大希望能很快得到回复，只不过他现在并不急。
　　但是情况要比他想的好很多，只等了几天就有人联系他了。
　　【试听部分已经收到，我感觉很不错，价格分成方面我已经发给你我司的标准了，或许禾子先生还有其他的曲子还没有送出去吗？我们可以一起收下，详细情况你可以添加我的联系方式具体谈。】
　　联系季闵屿的并不止这一个，但是这个公司的条件最好。
　　【还有几首，还在修改中，过两天可以发给你试听。】
　　和这位禾子先生谈好之后，牧周心里还有些激动。
　　本来晚上睡不着，所以想着随便翻翻邮箱，看看有什么好材料，没想到就刚好碰到了这个禾子。
　　他有感觉，这个曲子绝对是能火的。
　　在圈子里牧周也有十几年的经验了，一首歌只用听一部分他就能大概估计对方的程度，禾子发过来的是在无数试听中唯一让他停留下来的一个。
　　如果对方的唱功也不错，完全可以成为明日之星。
　　这几年除了那个季闵屿，就没有更加亮眼的歌手出现了。
　　可惜当添加上好友，牧周和他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却被拒绝了。
　　【抱歉，我不太方面露面，所以只能提供作曲。】
　　不想在公众视野中出现的人也大有人在，牧周也能理解。
　　就这样，季闵屿拿到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桶金。
　　他仰头想了想，好像也不太对，第一桶金应该是卖房的钱。
　　季闵屿拿出手机看了看，这些钱还远远不够，一段时间里季闵屿还要和这个牧周继续合作下去。
　　只不过他要休息一天了。
　　因为到了高考的时间。
　　陆承星没有和季闵屿提起之前说的那个要求，只是很平常的吃完饭，看了今天的新闻，就一个人出了门。
　　季闵屿醒来的时候，桌上只剩下了早点。
　　周围本来车水马龙的街道这一天也变得安静无比，学校附近的一小段道路已经被封起来了。
　　这场考试被很多人誉为关乎未来的重要分割线。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铃声响起不久后，学生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不同的表情，不过大部分的学生都有着或多或少如释重负的神情。
　　有的学生三两结伴，有的寻找着自己的父母。
　　考场外一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陆承星出来的比较晚，精致的五官和白皙的皮肤以及高挑瘦削的身形让他在一众学生中很显眼。
　　因为他的出现，其他的人的步伐也都慢了一些。
　　不少人都知道他的名字，视线也不都忍不住朝他投过去，甚至还有人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搭话。
　　不过他只是走到了路边站停了等着谁。
　　所有人像是静止了一样，只看见一个人逆着人流走过来，手上捧着一大束的向日葵。
　　没有人会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他。
　　几乎有些刺眼的阳光下，季闵屿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戴帽子，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也一点不顾及不久前他引起的议论，更不关心是否会被拍到，径直走到了陆承星的面前，将花送给了陆承星。
　　陆承星接过花，微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浅的微笑。
　　这三年时间，陆承星在学校笑的次数屈指可数，表情任何时候都是处变不惊的样子。
　　和他在同一个班级的学生看到这一幕都不禁露出惊讶的神情。
　　季闵屿抬起手，【恭喜毕业。】
　　陆承星这次也没有开口，而是和他一样，手指划过空中，【谢谢。】


第123章 哑巴歌星
　　除了那些被偷拍的照片, 这次可以说是季闵屿事发后首次主动露面。
　　发生了那么多事，他的状态没有人们想的那么差，神情坦然，举止自若。
　　不过让所有人好奇的还是季闵屿和陆承星的关系。
　　该说不说, 季闵屿这段时间次次出现次次都是舆论中心。
　　就连陆承纪被记者堵在女明星的楼下, 被问的也是季闵屿的事。
　　“你知道你弟弟和歌星季闵屿的关系吗？”
　　这还是第一次, 陆承纪简直觉得有些离谱, 还不如问他和明星的桃色新闻呢。
　　“什么？你们是狗仔还是我是狗仔啊, 自己不知道来问我？无可奉告！”
　　想了想陆承星, 他也不敢多说啊。
　　“之前他们也被拍到, 现在季闵屿还在考场出现, 你作为哥哥，肯定知道一些内幕的吧。”
　　“哎呀，朋友同出入一栋公寓, 考完试送个花，有什么不对？我还从这个栋楼里出来呢，你怎么不问我啊。以前你们不是老追在我后面说我追这个追那个吗？今天怎么不问啊。”
　　以前他被追着拍是觉得烦, 但是现在这样更烦。
　　陆承纪说完就不耐烦地上车了, 也不管他们在后面追问。
　　陆承纪这次采访意外上了热搜，不少人对这个花花公子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改观, 别的不说, 至少算是个好哥哥。
　　但是对季闵屿的议论还没有结束。
　　冯凯乐敲开门, 忍不住指着季闵屿调侃, “你这小子真是厉害, 居然敢那么大张旗鼓地出现在那么多人面前。”
　　季闵屿笑了笑。
　　这种事时间久了自然就忘记了, 不用费精力关注。
　　冯凯乐走进客厅, 却没看见喻俊。
　　“喻俊呢？还在路上？”
　　【他今天不会来了。】
　　冯凯乐没有多想, “最近他那儿比较忙吗？”
　　季闵屿只是给他倒上了酒，【不忙，今天我只找你。】
　　看到上面的字，冯凯乐愣了一下，“找我？什么事啊？”
　　【你知道之前那几件关于我的爆料吗？】
　　“记得一点。”
　　冯凯乐不太明白为什么季闵屿会问自己这件事。
　　【当时我的电脑丢了，里面的文件大概都被人复制了一份，那张生活照以及歌都在里面。】
　　冯凯乐皱起眉来，“不会吧。”
　　季闵屿没有继续说丢失的电脑的事，事情太久远，就算追究起来，冯凯乐也不会承认，【我找了爆料的那出版社，他们给了我爆料人发文件的邮箱。】
　　冯凯乐心里一颤，强装镇定，“这，不可能吧，会那么轻易地给出那个人的信息吗？”
　　【毕竟有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冯凯乐不说话了。
　　季闵屿看着他，【所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你在怀疑我？闵屿，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呢，我们是朋友啊。”
　　【邮箱的信息摆在眼前，你不用在隐瞒了，不如坦然一点，把我的照片泄露出去，以及你妻子的产检单造谣的事都说清楚。】
　　一时间季闵屿把所有事说出来，冯凯乐不敢相信，猛地站起身来，“不可能，邮箱是新注册的，没有任何我的信息，你怎么会知道！”
　　然而下一秒，季闵屿打开遥控器，电视上出现了刚才他们对话的场景。
　　冯凯乐转身一看，盆景里正放着一个摄像头。
　　原来什么邮箱都是骗他的，为的就是引他说出这句话。
　　冯凯乐后背冷汗直冒，伸出手将摄像头扯断了，依旧强装镇定，“你把录像放出去又怎么样，网上的人只会觉得是摆拍而已。”
　　季闵屿摇了摇头，【但是这份录制的视频首先会送到法院。】
　　至于其他人怎么说，并不重要。
　　“可是你这是偷拍，不一定有法律效力的。”
　　【有没有，不是你和我说了算。】
　　季闵屿关了电视，冯凯乐站在那里，几乎快要晕倒，想到以后的事。
　　季闵屿现在背后有陆承星这个靠山，找到的律师只会是顶尖的，到时候冯凯乐都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胜算。
　　而且最关键的还是自己刚刚说出的话。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后悔，他终于忍不住求道：“季闵屿，我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肯定改，当时我也只是一时糊涂，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说完冯凯乐还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几乎跪了下来，“季闵屿，你不看别的，就看在我还有孩子要养，看在我们当年的情分上，我会道歉替你澄清的，你就原谅我吧。”
　　季闵屿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晚上之前爆料季闵屿的人再次出现，但是这次是一封道歉信。
　　随着这封道歉信的是季闵屿那些生活照的完整视频，都是他自己录制，记录的内容都是编曲上的灵感。
　　其中一个就是他第一首歌，也就是被指抄袭的那首。
　　日期要更早一些。
　　至于那张产检单，上面的日期这次没有被码去，算上时间，季闵屿那几个月都在国外。
　　这段时间缠绕在季闵屿身上的丑闻到现在终于得以明了。
　　“我就说他不是那种人啊！泼脏水的人真应该即刻绞杀！绞杀！”
　　“唉o(╥﹏╥)o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听到他的歌，怎么会出这种事啊。”
　　“现在事情也澄清了，也没事了啊。”
　　“楼上的忘了他现在的嗓子……”
　　“啊啊啊为什么，天妒英才啊！”
　　“希望他可以早日康复，再复出吧。”
　　可惜这条也是关于季闵屿最后的新闻。
　　之后几年他的名字都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A大里，几个男生女生凑到了一块。
　　“要不然我们这个周末出去玩吧，整天都在实验室我快疯了。”
　　一个女生看了一眼刚从实验室出来的陆承星，“要不要叫上陆承星啊。”
　　“你去试试？反正我不敢。”
　　陆承星刚做完实验，脱下白大褂准备离开，一个同学走到了眼前，双手背在身后，微笑着问他，“陆承星，这个周末有没有时间？我们小组的想去最近刚开的乐园看看。”
　　陆承星看了一下时间，“不好意思，我这个周末有点事。”
　　“噢噢，那好吧，那就下次再说。”
　　向她点了点头，陆承星就离开了。
　　女生回到朋友中，耸了耸肩。
　　“就知道是这个答案啦。他不怎么和别人有交际的。”
　　“开玩笑，陆家的二少爷啊，和我们怎么玩得到一块儿去。”
　　几个人闲着没事，一边去食堂一边八卦起来。
　　“说起来也奇怪啊，他哥哥不是花花公子吗，以后继承家业的肯定是他，为什么回来学医啊，出国学金融经济这种的不是更好？”
　　“可能人家的志向就在这儿呢，难道你不是因为想当医生才来的吗？”
　　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对了，他好像还和季闵屿有关系呢。”
　　“谁啊？”
　　“你说季闵屿？几年前退圈的那个歌手啊。”
　　“他不关注娱乐圈的当然不知道啦，当时季闵屿还很火的，写的歌每一个不出名的，粉丝不知道有多少。但是突然有人造谣他抄袭私生活混乱之类的，虽然最后澄清了，但也是在因为嗓子出问题宣布退圈之后了。”
　　“听说他失声就是因为那段时间精神压力太大了。”
　　“哇那么惨，那现在就没有他的消息了吗？”
　　“对啊，之后他就没出现过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国治疗了。”
　　“赔了那么多违约金，哪儿还有钱出国啊。”
　　“人家和陆承星认识的嘛，怎么会担心钱的问题。”
　　几个人刚说完，陆承星就开着车从他们面前驶过。
　　“你说怎么就那么不公平，有人长得那么帅，家里还那么有钱，学习还那么好。”
　　“认命吧。”
　　几个人有说有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对于陆承星的讨论，从他入校后就没有停止过。
　　其中不乏有些很刺耳的言论，因为他的家世，有很多一开始都会很自然地质疑他。
　　只是这些都像是一阵风从耳边掠过，没有引起陆承星的丝毫反应。
　　陆承星把车开到了高中念书附近的那栋公寓，一直被人好奇去了哪儿的季闵屿，其实一直都没有离开这里。
　　陆承星因为上大学，所以现在周末才会过来。
　　打开门的时候，季闵屿正坐在钢琴前改曲子。
　　钢琴是毕业那年陆承星送给季闵屿的。
　　陆承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玄关，看着季闵屿一遍又一遍地试着调子。
　　季闵屿写下最后一个音符，转过了身来，【回来怎么不说话。】
　　他的嗓子到现在都没有好。
　　毕竟自己的运气，季闵屿是清楚的，一开始哑了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不会再好了。
　　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
　　收好了钥匙，陆承星走了过去，“不想打扰你，在写歌？”
　　季闵屿已经很久没有写了。
　　他前几年靠自己写的一些歌赚到了钱，很快就自己开了唱片公司，然后把精力就放在了经营公司和挖掘歌手上面。
　　现在他旗下已经有了几位可以说爆红的歌星，所以没必要再写歌，只不过今天有了灵感，当做放松心情。
　　【今天怎么过来了。】
　　“今天我订了餐厅，晚上六点。”
　　季闵屿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转了转手腕，下面的提取数据的进度条已经到了百分之八十，但是记忆恢复那一栏却总是要少一点。
　　【等会儿有人要来说工作上的事。】
　　季闵屿还在想要不要先推迟。
　　陆承星却直接拿出了他的外套，没有给他思考的余地，“让他去餐厅找你吧。”
　　陆承星找的餐厅很注重客人的隐私，就连接待的服务生看见他们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带着他们去了订的包间。
　　两个人刚坐下，要来给季闵屿汇报工作的人就也来了。
　　牧周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到了房间，“季总。”
　　季闵屿公司发展之后，他就把牧周挖了过来。
　　现在主要的工作都是由牧周来做，平常也只有他和另外几个人会接触到季闵屿。
　　转过眼，牧周看见陆承星坐在旁边。
　　当初知道禾子是季闵屿的时候，他已经足够惊讶了。
　　后来季闵屿花重金请来他，牧周到他的住处也是像今天一样汇报工作，就是那次他看见陆承星居然和季闵屿住在一起，就完完全全是惊吓了。
　　虽然陆承星基本上没有和牧周说过几句话，但是面对这个年轻的男人，牧周总是莫名感觉到一阵心慌。
　　在刚才知道季闵屿和陆承星要出去吃饭，他心里就打了退堂鼓。
　　但是季闵屿却只说不用在意，计划照旧，没有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来了，“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季总和陆先生吃饭了。”
　　陆承星正在点菜，只会淡淡说了一句没关系，“也是为了工作。”
　　季闵屿伸出手，【先坐吧。】
　　牧周点了点头，坐下之后就拿出了文件，“这是最近关于和崇予合作的项目，要请季总签一下字。”
　　“还有就是后天有个奖项，吴白萱在提名名单上，很有可能入围今年的最佳女歌手，您如果有时间可以过去。”
　　吴白萱是季闵屿第一个签下的歌手，两年前因为一首歌一炮而红，现在得这个奖不是没有可能。
　　牧周问完之后，季闵屿点了点头，在文件上签上了字，【你准备一下吧，我那天会过去。】
　　之前季闵屿基本都不会参加这种活动，这次牧周也只是偶然提了一下，猛然间他还都没有反应过来。
　　愣了一下他抬起头，差点把你说什么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不过下一秒他就恢复了冷静，“好的好的。”
　　之后牧周把公司的日常简单的汇报了一下，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那我就走了，不打扰季总你们了。”
　　季闵屿点了点头。
　　然后才发现牧周汇报工作的时间并不短，这个时候菜都已经上了。
　　他和陆承星也一起生活几年了，对方的口味习惯都很了解，现在桌上的菜基本都是合季闵屿口味的。
　　陆承星看过来，“为什么突然要去颁奖现场？”
　　季闵屿给他倒了杯茶，放到了他的面前，【最近又有记者盯上了我。】
　　娱乐圈是一个讲究新鲜感的地方，在他退出之后，不接活动不出席活动，时间久了也就没狗仔再关注他。
　　但是就在上个周，他在出门的时候又看见了镜头。
　　比起被他们偷偷追着拍，不如直接走出去，坦然地让他们审视。
　　而且这是一个很大的奖项，还可以借机宣传一下自己的公司。
　　陆承星喝了一口茶，没有再说什么了。
　　————
　　这个奖项正如季闵屿所言，确实很有影响力，到场的不仅有很多新生代歌星，还能看见很多老一辈纵横歌坛的身影，一些规模大的公司老总也都会过来，场面很是热闹。
　　揭晓获奖名单的时候，也是所有人最紧张的时候。
　　不过对于这次的获奖者，其实大部分人心里都有数。
　　因为今年有一个人的表现实在亮眼，所以当吴白萱的名字被主持人念出来的时候，都没有太惊讶或者意外。
　　不说说起吴白萱的横空出世，还要全靠她背后公司的支持。
　　在她登台领奖的时候，底下的人悄悄聊着天。
　　“我记得她以前只是一个小演员吧，没想到摇身一变成了歌手。”
　　“对啊，好像因为母亲的缘故，欠了不少钱，和上一家公司欠了卖身契。”
　　“究竟是谁挖掘的她，眼光那么好。”
　　“禾子公司的老板。”
　　这家公司这两年风头可正盛，底下的艺人歌手一个比一个出彩。
　　“我记得禾子是一个作曲人吧。”这个人的歌也是火遍过各大平台的。
　　“是啊，据说刚起步的时候他就挖走了一个nl公司的骨干员工。”
　　“嚯，这么有魄力。”
　　nl可是国内屈指可数的传媒集团底下的子公司，能挖走那里面的员工，只能是花了血本。
　　“不过都不见这个老板出面什么活动啊。”
　　“好像是很低调。”
　　也没人去专门调查过，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
　　台上吴白萱紧紧握着奖杯，神情激动，眼含泪水说完了感谢，“但是我最感激的还是一个人，是他给了我一个机会，才能让我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所以今天这个奖项，有一半是属于您，属于禾子公司的，季闵屿先生。”
　　这个名字一出来，场内陷入了一瞬间的沉寂。
　　灯光和镜头也在这个时候移动，坐在人群中的季闵屿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季闵屿架着腿，手臂随意地放在膝盖，看向镜头微微一笑。
　　他今天的头发全部用发胶打理到了后面，留成了背头，脸部线条和五官在几乎刺眼的灯光下仍然没有丝毫的瑕疵，反而衬得他的眼睛更加明亮，几乎让人陷入进去。
　　时隔多年，这张脸依旧是会让人看了一眼就会心神一晃的存在。
　　居然会是季闵屿。
　　在场的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句话。
　　挖掘了那么多歌手，一直被粉丝笑称独具慧眼的禾子公司的老板，竟然是几年前因为失声退出的歌手。
　　不怪他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观看直播的观众这个时候也纷纷激动起来，屏幕前刷过一片五颜六色的弹幕。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禾子的歌我当时听到的时候就觉得熟悉！”
　　“作为两个人的粉丝——双厨狂喜！！”
　　“所以真的退居幕后了吗？这么久他的嗓子应该好了吧。”
　　“5555这么久没见了，他的脸还是那么帅，那么是我的菜。”
　　“一分钟，我要知道他现在所有的信息！”


第124章 哑巴歌星
　　颁奖典礼结束, 季闵屿走出会场，已经有很多记者闻风赶来，在这里等着他了。
　　看见他的当时就围了上来。
　　“季闵屿你出席这场活动是为了后面复出做准备吗？之前不是宣布退出不再登台了吗？”
　　“为什么要化名禾子呢？有什么顾虑吗？”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问题混在一起, 几乎都要听不清。
　　牧周挡着他们, 没有让记者靠的太近, “不好意思, 如果要采访请按顺序来, 不要推挤好吗？”
　　他进这个行业只有前两年当过一个歌手的经纪人, 现在真是重新找回当初的感觉了。
　　一个记者在后退的时候, 手上的话筒被人挤到, 摔了下去。
　　季闵屿眼明手快伸出手就接住了，然后还给了那个记者。
　　场面在这个时候也稳定了一下。
　　季闵屿拍了拍牧周的肩膀，比了一个手势。
　　记者看出是手语, 愣了一下，忍不住互相看了看。
　　牧周扶了扶眼睛，“你们的问题, 我会作为季先生代述告诉你们。”
　　记者也没想到只是因为精神压力导致的失声, 经过这几年依旧没有恢复。
　　“实在不好意思。”
　　季闵屿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牧周。
　　接到示意, 牧周点了点头, “至于刚才你们问的一些问题, 我可以先回答你们。季先生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知道了, 所以并不打算复出, 化名禾子只是为了避免麻烦。”
　　“传闻说你当时出国秘密结婚, 情况是否属实呢？”
　　这个问题有些好笑, 季闵屿忍不住笑了一下, 摇了摇头。
　　牧周也忍不住有些头疼，“子虚乌有的事，前几年季先生一直在忙事业，一心发展公司。”
　　“那请问你和吴白萱是什么关系？今天是为了她才出席的吗？”
　　季闵屿瞥了一眼这个记者。
　　牧周看懂他的话，因为说有点不太客气，牧周张了张口，停顿了一秒才说出口，
　　“这位先生，如果没有问题，你可以不用问。”
　　当明星当然有很多顾及，要考虑到不能影响外界自己的形象，但是季闵屿现在已经没有这个顾虑了。
　　只是像这种桃色新闻最受人欢迎，记者当然问的也最多，虽然能理解，但是季闵屿并不喜欢。
　　【我和吴小姐是合作关系，这次出场只是出于工作。当然，如果你非要问我感情上的事那我可以告诉你，虽然没有交往的对象，但是已经有了心仪的人。】
　　牧周将季闵屿的话全部转述出来。
　　记者还想问什么，但是看了一眼季闵屿的眼神，只能把重心放到了工作上的事，连称呼都不知不觉的变了。
　　“那季先生之后还有写歌的打算吗？禾子这个名字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可能会作为兴趣，还要谢谢各位的支持，让我能走到现在。”
　　牧周刚刚说完，就看见一个人从一旁走了过来。
　　“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出现。”夏满走到季闵屿身边，笑着朝他伸出了手来，“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季闵屿握了上去，两个人握了握手。
　　记者见状，趁机问道：“两位之前还有联系？”
　　季闵屿当初出事之后就和他公司解了约，所以理所当然都会觉得他们关系并不好，没想到现在能握手言和。
　　夏满挑起眉来，“你们还没得到消息吗？我和季总有个合作的项目就要开始了。”
　　真没想到，季闵屿以前只是夏满手下的一个艺人，现在却一跃成了能和夏满合作的伙伴，并肩站在了一起。
　　“那夏总早就知道禾子就是季先生了？”
　　夏满很是爽朗哈哈一笑，“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记者一阵沉默。
　　莫名觉得面前的这个人似乎在得意着什么。
　　夏满当然得意了，以前是不得已，只能按照季闵屿的意愿和他解约，为此他的公司遭人非议很久了。
　　现在能和他合作，一方面又能挽回形象，一方面又能和季闵屿与陆承星搭上线，可是算的上一件一举两得的大好事。
　　“那么之后也能看见两位旗下艺人一起合作了？”
　　“我和季总都是朋友，不是没有可能啊。”
　　面对夏满的套近乎，季闵屿也没有多说什么。
　　采访结束，牧周准备打电话找人来送季闵屿回去了，不过跟吴白萱的经纪人跑了过来。
　　“牧先生，白萱说今天想庆祝一下，请了公司里的几个朋友一起，不知道您和季总愿不愿意一起。”
　　牧周看向季闵屿，“季总没有时间吧。”
　　季闵屿对着牧周摇了摇头，【在哪儿，我会去的。可以多叫一些人，今天算是奖励，我请客。】
　　得了奖庆祝一下无可厚非，季闵屿这个当老板的平时并不常出现在公司，这个时候去一趟也无妨。
　　地方选在了一个高级会所，平常聚会他们都会选在这里。不过季闵屿还是第一次来。
　　其他人知道季闵屿和牧周今天来了都很意外，但是并没有觉得老板来了所以拘束，都很开心地站起身来，给他让了位置，“季总。”
　　和吴白萱一样，他们都很感谢，甚至基本都学会了一点手语方便沟通和理他的意思。
　　毕竟挖掘培养他们的就是季闵屿。
　　可以说季闵屿就是他们的伯乐。
　　如果不是他，可能自己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
　　————
　　陆承星因为父母打了电话，所以今晚回了老宅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聊完了学校和公司的事，陆承星就准备走了。
　　刚好陆承纪回来了，“唉，刚刚好。”
　　说着将手中的袋子交给他，“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我可是特意赶回来的，喏，生日礼物。”
　　陆承星接过袋子，算是提醒，“你可以把脸擦干净再进去。”
　　“糟了，忘记了。”陆承纪慌忙看了一眼里面坐着的父母，蹭了蹭脸上的口红印，“对了，你和那个季闵屿最近怎么样啊。”
　　陆承星看了他一眼，“你想问什么？”
　　“不管是好是坏，总该有些进展吧。”
　　陆承星却没再和他说一个字，直接出了门，开车走了。
　　到了公寓，陆承星没有上楼，抬眼一看家里没有开灯。
　　他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时间，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季闵屿刚被倒了一杯酒，就看见手机亮了一下。
　　【在哪儿？我来接你。】
　　一边喝了杯子里的酒，一边拿起手机将这里的地址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和牧周说了一声要走了。
　　牧周正被人塞酒，看见他的话，其他人也都停了下来，牧周把酒放了下去，“我找人送您。”
　　季闵屿摇了摇手，【有人来接我。】
　　“我还是送您下去吧。”
　　两个人出了会所，路边正停着一辆车。
　　季闵屿坐了进去，车很快就开走了。
　　牧周很清楚里面开车的是谁，但是艺人和经纪人可不知道，趴在窗子上满脸好奇。
　　“白萱，你来的最久，你知道这车里来接季总的是谁吗？”
　　“不知道唉，季总的朋友吧。”吴白萱虽然来得最早，但也只是偶尔会和季闵屿见过面，更不用说他生活上的朋友了。
　　“肯定不会普通的朋友，不然怎么会这么晚开车来接他。”
　　牧周一回来看见他们脸上贼兮兮的笑容，就知道他们肯定又在八卦了，他叉起腰来，无语地看着他们，“喂喂，你们在偷窥什么。”
　　几个人转过身来，眼睛可以说是放着光，“牧周你肯定知道的吧，谁啊谁啊，季总不是说没有女朋友吗？”
　　“知道啊。”牧周在他们兴奋的眼神中，泼了他们一盆冷水，“我知道不要过多关心老板的私事。”
　　路上因为考虑到不能影响开车的人注意力，两个人并没有交谈。
　　只是在等红绿灯的时候，陆承星转过头来，“玩的开心吗？”
　　【还可以。】
　　有时候这样的社交可以说是一件愉悦的事情。
　　【你今天出去了？】
　　这辆车不是陆承星常开的那辆。
　　“去了我爷爷那儿一趟。”
　　简单的几句话，红绿灯已经结束。
　　车厢内又归于安静，过了没有一会儿，陆承星开到了终点。
　　季闵屿没有急着下车，拿出了一个黑色绒盒，【生日快乐。】
　　这几年过得真的很快，转眼陆承星已经不再是当时那个看着很青涩的男高中生，变得更加得成熟起来。
　　陆承星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个镶有蓝色宝石胸针。
　　是陆承星看着季闵屿亲手制作的。
　　季闵屿不会刻意隐藏，陆承星也很清楚是送给自己的。
　　他拿出这枚胸针，细细抚摸过，嘴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头顶上的灯光照耀下，蓝色宝石在不同角度下闪烁着光芒。
　　陆承星突然想起了一些什么，不过转瞬就又消失了。
　　手指抚摸过蓝宝石，陆承星陷入了深思。
　　这一夜过后，季闵屿的名字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即便算不上复出，但是关注他的粉丝只多不少，关注他的人也突然变多，所以昨天关于他的采访自然而然上了热搜。
　　果不其然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他的感情问题上。
　　几个学生刚做完实验，中途休息，凑到一起。
　　“哇！季闵屿这个人也太牛了，这样也能翻身。”
　　“一不出现就是好几年，一出现就这么夸张。”
　　“唉可惜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心碎了。应该是他旗下的艺人之一吧，我记得有几个女歌手真的很漂亮！”
　　“很正常啊，他都三十了吧，说他结婚有孩子我都不奇怪。”
　　而坐在角落的陆承星划过手机上的新闻，看着上面的采访内容，视线最终落到了季闵屿昨天的那句回答上.
　　眼神和表情都沉了下来，变得冰冷至极。


第125章 哑巴歌星
　　季闵屿接到陆承纪的电话的时候, 他正和夏满结束关于合作的会议。
　　两个人签完了字，交给对方。
　　夏满和季闵屿握了握手，笑着说道：“合作愉快。”
　　季闵屿点点头。
　　被送出会议室，电话就响了起来。
　　然后就听见了陆承纪的声音, 季闵屿不记得自己有过陆承纪的联系方式。
　　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我给你发个地址, 你过来, 陆承星在这儿。”
　　然后自顾自的挂了。
　　没有办法, 季闵屿摇了摇头, 只能把文件交给牧周, 把其他的事交代了一下就走了。
　　他走过长廊, 透过玻璃, 里面的人视线看见是季闵屿，忍不住望过来。
　　今天季闵屿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里面只是一件普通的衬衫, 微阔的西裤，很简单随意的搭配，但是穿在他身上只会让人想到完美二字, 没有任何多余的地方。
　　虽然不喜欢他, 郑乐邦但是也知道如果没有之前的意外，季闵屿是最适合吃娱乐圈这碗饭的人。
　　郑乐邦刚收回视线, 却被旁边站着的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撞了撞手臂, 西方人常见的浅蓝色眼睛看着离开的季闵屿, “你认识那个人吗？”
　　“认识啊, 怎么了。”郑乐邦转过头来看向自己中英混血母亲的兄弟, 也就是他的舅舅。
　　“我想我找到我想要的模特了。”
　　郑乐邦挑起一边的眉, “哈？”
　　季闵屿到了陆承纪给自己发的地址, 就看见陆承纪在外面打着电话, 看见他来了，就和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句等等。
　　“你来了。”陆承纪扬了扬下巴，指了指里面，“本来我找我弟弟吃饭的，但是突然有点事，所以——”
　　季闵屿听完之后手插在裤子口袋兜里静静看着他，似乎并不怎么信他的话。
　　本来还悠哉悠哉的陆承纪瞬间就有点心虚，“那你进去吧，我马上就要走了。”
　　然后就转身就和电话那边的人继续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陆承纪才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季闵屿的背影。
　　到了现在，他都理不清这两个人的关系。
　　走进包间，季闵屿关上门就看见陆承星正在倒着酒，眼睛正看向自己。
　　陆承星并不喝酒的。
　　至少在季闵屿是从来没有看见他喝过的。
　　他走上前在陆承星旁边坐下。
　　想要问他你能喝酒吗。
　　只不过刚抬起手臂，陆承星就伸过来了手，握住他的手指，按着他的骨节，指腹相抵，只是轻轻摩挲，却又不容拒绝地改变了他的动作。
　　手语代表的意思也全然改变。
　　季闵屿的问题没有问出来，反而变成了邀请。
　　陆承星很少会这样，即便他手语运用的很灵活，有时候甚至会愿意和季闵屿一起用手语对话。
　　季闵屿只记得有一次这样的情况，原因季闵屿都快要记不起来了，好像是提出自己要搬出去住的时候。
　　然后陆承星松开了手，将另一个杯子放在了他的面前。
　　这瓶酒并不烈，喝到嘴里很柔，度数应该也不高。
　　但是显然没有喝过几次的陆承星酒力并没有那么好。
　　喝了一点，眼神就变得有些迷蒙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倒了一杯。
　　季闵屿觉得陆承星应该不能喝了，所以就挡住了他的手，想要拿过来自己喝完。
　　但是陆承星却随着他的手跟了过来，然后抵住了他的额头。
　　手中的酒杯因为这一动作摇晃了一下，里面的酒晃了一圈，最后还是没有撒出来，陆承星已经伸出手环住了他的手腕。
　　陆承星的体温要低一些，季闵屿能够感受到他的额头微冰，但是呼吸却很炙热。
　　然后他拉着季闵屿的手到嘴边，就这他的手，喝完了这一杯酒。
　　最后季闵屿叫了人来接。
　　付完账后，回到车上，陆承星靠在后座，头偏向另一边的车窗，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他坐到旁边后，司机就发动了车，朝公寓开去。
　　季闵屿看着窗外，然后感觉陆承星沉默着将头靠在了自己的肩旁，右脸贴在季闵屿的脖子边上，能感觉到很热。
　　季闵屿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能感觉到有些潮湿，留了一些汗。
　　陆承星在季闵屿的手中蹭了蹭，脸上柔软的皮肤划过季闵屿的掌心。
　　陆承星很喜欢季闵屿的手。
　　第一次看见这双手玩乐器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双手很漂亮。
　　不是羸弱的纤细，而是有力宽大，骨节分明，拨动琴弦时会鼓着些许的青筋。此时握着就会感觉到干燥温暖。
　　所以他当初可以说有些强硬的让他学了手语。目的不止为了交流。
　　季闵屿一直都不知道。
　　他看着陆承星，以为他有些醉了。
　　但是却见陆承星突然开口了。
　　他靠近过来，声音也低了下来，不同于往常的冷静和平淡，“那个人是谁？”
　　正如所有人好奇的问题，他看见季闵屿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像是琴弦突然绷断一样，只感觉到无尽的冰冷。
　　从季闵屿那个雨天出现他的学校，陆承星将他留在了自己公寓里，就感觉有一种异样的满足感，像是拥有了季闵屿，季闵屿也成了自己的东西。
　　季闵屿在陆承星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陆承星也知道自己对季闵屿的占有欲已经超出太多。
　　他并不在意，任由其变化，直到那天记者问出了那个问题，季闵屿回答了那个问题，才突然爆发。
　　季闵屿听见这个问题低下眼睛看向他，却不明白他的意思，眼神中露出一些困惑。
　　“你对他们说过吧，你喜欢的那个人。”陆承星慢慢呼吸着，周围都是很淡的酒香，“是谁？”


第126章 哑巴歌星
　　封闭的空间里, 几乎是耳语一般的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季闵屿没再有任何动作，只是动了动唇，用唇语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陆承星看着他的微动的唇, 不知道看懂了多少。
　　只是夹杂着酒香靠近, 碰上他的嘴角。
　　“我猜不到。”
　　陆承星一边轻轻摩擦, 一边沙哑地开口。
　　“老师你再说一遍吧。”
　　陆承星很久没有用这个称呼了, 高中毕业之后, 陆承星就开始喊他的名字了。
　　感受到嘴边柔软的唇瓣, 季闵屿轻轻张开口, 却不是再要说什么。
　　陆承星又怎么会不懂唇语。
　　彼此呼吸交错, 双唇相贴。
　　季闵屿没能看见在陆承星嘴边淡淡的笑意，和微垂眼睑下清醒的眼神。
　　————
　　牧周在这天来了公寓这里，因为经常要来汇报工作, 季闵屿给了他一个备用钥匙。
　　只不过他不常用，今天还是按了门铃。
　　只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开门的并不是季闵屿, 而是陆承星, 身上还穿着家居服，看样子并不是今天过来的。
　　他打开门, 看了牧周一眼, “进来吧。”
　　牧周抬起手表看了看日期, 再次确认。
　　今天也确实是周内啊。
　　陆承星因为上课的缘故, 之前除了周末是不常回来的。
　　这还是是牧周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碰上他。
　　他半天才反应过来, 握紧了手中的公文包, 换上拖鞋走了进来, “打扰了。”
　　季闵屿正坐在落地窗边喝着咖啡, 今天的太阳很好，照在他的脸上，皮肤几乎白的发光。
　　也难怪，季闵屿并不常出门，被紫外线照射的机会很少。
　　牧周走到他的身边，“季总。”
　　季闵屿左手拉开一旁的椅子，让他坐下。
　　牧周缓缓坐下，看了一眼身后，陆承星已经进了卧室，他压低了声音，“陆先生今天怎么过来了？”
　　在陆承星面前他还是忍不住觉得局促。
　　季闵屿想了想，【他以后周内也会过来。】
　　看见牧周瞬间变得有些复杂的神情，季闵屿笑了一下，【辛苦你了，下个月开始给你涨工资。】
　　牧周叹了口气。
　　没有办法，总不能为了这点事连钱都不要了。
　　季闵屿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问他怎么今天过来了。
　　和夏满的合作刚刚开始，公司里应该正忙，暂时也没有新的企划。
　　没有意外的话牧周应该忙着在公司里工作才对。
　　“其实我今天过来是因为季总您的事所以才过来的。”
　　季闵屿听见他这么说，挑起了眉来，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今天我收到一个人的来件，名字是杰克森，是一名服装设计师，他信中说想和您合作，邀请您当他新一期杂志的模特，想问您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季闵屿听过这个名字，他还创办了自己的时尚杂志，在国内外都很有名，设计出来的衣服自然不用说，这些年已经上过各大T台。
　　出了名的还有他古怪的性格，一有想法就几个月几个月的不出门，对模特的选择也很是严格，但是认定了某个人之后，就会穷追不舍，让他穿上自己设计的衣服。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突然找上自己。
　　知道季闵屿的问题之后，牧周翻找出了杰克森给他的信，“他说他见过你一次，因为他觉得季总很适合新一期的风格。”
　　见过一面？季闵屿回忆了一下，记忆力并没有这一号人物。
　　【我并不记得见过他。】
　　“他说是在崇予公司里见到的，看时间是您和夏总签约的那一天。”牧周合上电脑，看向季闵屿，“季总您的意思是？”
　　牧周觉得至少对于季闵屿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对公司也有一定的宣传作用，总之是个两全其美的主意，但是主要决定权还是在季闵屿手上。
　　【那就去吧。】然后季闵屿看向牧周的身后，【你觉得呢？】
　　牧周愣了一下，回头看去，顿时一阵紧张。
　　只见陆承星正坐在后面的沙发上撑着侧脸，双眼看着这里。
　　“你觉得可以就去吧。让人帮你约好时间。”
　　牧周立马来了精神，“好的！”
　　说实话他觉得季闵屿一直表现的很温吞，虽然很有才能和谋略，但是并不像其他人一样一有机会就横冲直撞，所以他还以为他的老板不会答应。
　　按照牧周和对方约定的时间，季闵屿到了杰克森暂住的家。
　　杰克森看见他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一下，和他握手的下一秒就问道：“什么时候签合同？”
　　旁边的牧周都没有想到会这么突然，“唉，唉？”
　　季闵屿笑了一下。
　　“现在就可以。”
　　牧周转述了他的话，但是其实还没有缓过来，呆呆地站在大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两个人见面没用到一分钟，这件事就决定好了？
　　其实杰克森从刚才就在窗边观察了，从季闵屿下车，到走到楼底的桂花树下缓缓抬头投来视线，杰克森都明白这个人很适合。
　　但是没有给他继续发呆的时间，两个人就已经谈起了条件。
　　因为提前了解过，所以谈的也很顺利，只不过有一件事，牧周问向季闵屿，“季总，杰克森先生的工作室是在国外，所以需要你和他去法国拍摄。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杰克森这次过来只是为了放松，主要的工作都在法国，但是没想到会遇到季闵屿。
　　他向自己的外甥打听过，季闵屿现在开了公司，不算是艺人，而且说话也不方便，为了一件摄影工作要抛下国内的业务出国，确实显得有点突然，所以杰克森真的担心季闵屿不会答应，这时眼睛满是紧张和担心地看向季闵屿，他是一定要这个人当他的模特的。
　　季闵屿坐在皮质长凳上，皮鞋踩在地面，轻点了几下，看向牧周。
　　【看来你要和我一起出差一趟了。】
　　牧周看向杰克森，笑着说道：“我们老板答应了。”
　　“真的吗？”杰克森激动地一拍手，“太好了！我这就去安排！”
　　事实证明，杰克森真的很急切，没过两天就安排好了一切，就等季闵屿和他上飞机了。
　　“要去多久？”陆承星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替自己系领带的季闵屿。
　　今天他穿上了之前很少穿的西装，今天要代替爷爷去一场商业晚会，陆承星让季闵屿帮自己挑的正装。
　　领带也是他放到季闵屿的手中让他帮忙的。
　　【还不确定，但并不会很长。】
　　毕竟只是拍摄一期杂志而已。
　　陆承星微低下眼，像是欣赏一样，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陆承星抬起他的手，放到唇边，“我也想和老师一起。”
　　可是没有办法。
　　陆承星不光是医学生的学业繁重，现在还渐渐开始接手爷爷的工作，已经应接不暇。
　　最后陆承星只是开车把季闵屿送到了机场，看着他离开。


第127章 哑巴歌星
　　季闵屿一下飞机, 杰克森就安排了工作。
　　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工作狂，牧周想要商量都不行。
　　杰克森工作室的人看见他带回来一个素未谋面的亚洲人，都有些不解。
　　他之前也用过亚洲面孔，这点并不奇怪, 但是都是有过T台经验的模特, 至少也有一定的知名度。
　　虽然季闵屿的条件打眼一看确实足够优秀, 但是他的名字他们并没有听过。
　　杰克森对着他们摇了摇头手指, “相信我, 他绝对可以的。”
　　事实确实如他所说。
　　季闵屿穿着杰克森设计的服装走入镜头时, 被杰克森火急火燎喊着赶来的一脸不爽的摄影师就眼神一亮, 嘴里的烟都差点忘记点了。
　　这次杰克森设计的主题是野性与秩序。
　　看似矛盾, 但是放在季闵屿身上却完美至极。不论是身形气质还是眼神神情，都足够让在场的人沉迷。
　　摄影师拍完之后，擦了擦额头的汗, 忍不住看向杰克森，露出不愧是你的眼神。
　　牧周看着终于被关进笼子里的宠物蛇，长呼一口气, “季总, 还是不要让他们用这么危险的动物了吧。”
　　季闵屿将有些散乱的头发捋到了后面，看了一眼牧周, 调侃了他。
　　【你怕蛇？】
　　“那可是蛇！通体黑亮, 看着就怪瘆人的, 之前几天只是普通的鹦鹉, 今天突然来这么一出。”牧周今天过来的时候差点心脏骤停。
　　不过季闵屿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 【只是宠物蛇, 没有毒。】
　　牧周狂出汗, “有毒就完了——”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牧周一看, 走到一边接了起来。
　　没说几句话，他的脸色就猛然一变。
　　季闵屿今天还要拍一套，现在正换衣服，就听见外面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季总，出事了。”
　　牧周喘着气，“nl、nl他们在挖我们公司的员工和艺人。”
　　nl就是他之前待的那家公司，这两年季闵屿的公司风生水起，nl却只能吃老本，没有什么厉害的新晋歌星。
　　没想到这次趁着季闵屿和牧周出国的时候出手。
　　只是一个两个还好，但是这次明显是恶意的，看来想用钱来挖空他们公司。
　　几个艺人和员工已经因为对方拿出的极高薪资提出离职。
　　想必其他的人也在考虑了，甚至连吴白萱都有可能。
　　牧周当初离开nl，来到季闵屿这里一部分是为了钱，但是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季闵屿这个人有才能有远见，他现在肯定是不会再跳槽，nl那边的人也明白，没有透露一点风声。
　　季闵屿这个时候也换好衣服走了出来，这次是一件骑马装，手上还有拿着一条马鞭。
　　“季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和他们说，我这边工资翻倍。】
　　“双倍？可是nl为了挖人，提出的薪资已经超出业内标准最高还要很多了。”
　　季闵屿笑了笑，【你就这么和他们说，也把消息放给nl和猎头。】
　　然后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去拍摄了。
　　牧周看着他离开，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连忙拿起手机和电脑到一边忙了起来。
　　没用多久，nl就知道了季闵屿的动作。
　　没有任何犹豫，他们也提高了价格，看来是下定了决定，要搞垮季闵屿。
　　接下来交上来辞呈的人只多不少。
　　牧周看向镜头后的季闵屿，手插在裤兜里，指间夹着一根烟，放在嘴边，烟雾缭绕，微微抬起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全然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杰克森伸出手放在头顶拍起手来，为季闵屿鼓掌，也为所有工作室里赶工的人，拍摄终于结工了。
　　“终于忙完了，要不要我找人带你出去玩一圈儿？”杰克森这里还要继续忙杂志的事，所以只能找人代劳了。
　　牧周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们要回去处理公司的事了。”
　　杰克森比了两个ok，“那我就不送你们了。”然后看向季闵屿，向他伸出手来，“和你合作真的很愉快，期待下一次。”
　　季闵屿左手掐掉了手中的烟，笑着握了上去。
　　看着他离开，杰克森回过头，一个人走了过来，“这次选哪个当封面。”
　　杰克森心中早就有决定，指了指前面的显示屏，“就是那张了。”
　　————
　　因为牧周早就订好了机票，当天两个人就坐上了飞机，第二天就飞到了国内。
　　季闵屿回到公寓，陆承星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文件，身上还穿着板正的衬衫，领带被解下来搭在了沙发扶手边，估计今天也是从公司回来的。
　　听见声音，陆承星抬起头来，“你没有说会今天回来。”
　　季闵屿脱下外套，走了进来，【因为工作上的事，你呢，忙到现在？】
　　陆承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手上的文件，“在想一个新项目。”
　　季闵屿和陆承星几乎不会在平时提到对方的工作，所以他也没有在意，自然也没有看见陆承星合上文件夹前的nl两个字母。
　　第二天季闵屿来到公司，将主要的员工和艺人召集到一起开了一个会议。
　　到场的人几乎只有一半，会议室显得格外空荡。
　　只不过最多是重新开始而已。
　　季闵屿从来没有担心过。
　　他拿着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示意了一眼牧周。
　　“今天让大家抽空过来，只为了一件事。如果还有人想要离职的，可以现在提出来，季总说了不会为难你们。”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是将辞呈放了上来。
　　剩下的就是艺人了，因为签有合约，所以都有些犹豫。
　　只有吴白萱和另外几个歌手，眼神没有过动摇。
　　以她现在的名气，nl那边已经承诺有任何违约金他们会支付，但是她从来没有这个打算。
　　其他人为了利益为了生活各有打算，她管不着。
　　但是吴白萱很清楚没有上面坐的那个人也不会有自己今天，她不可能做一个背信弃义的人。
　　吴白萱站起身来，笑着看了一眼所有人，“季总，如果只有这一件事的话，我想我可以离开了。至于我和您的合约，会到它效用结束的那一天。”
　　和她关系比较好的几个人也站起身来，“季总，我们也一样。”
　　牧周眼中露出欣慰。
　　只不过更多的人并没有什么继续留下来的欲望。
　　但是也能理解。
　　结束了这个会议之后，牧周关上门，转过身来，“季总，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季闵屿将手中的辞呈扔到了桌子上。
　　【招人。其他的暂缓。】
　　nl做出这一决定，那季闵屿不管怎么做都无济于事，所以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挽留，之前提出的双倍工资也只不过是为了给nl挖一个坑。
　　他吸纳这么多人，价格一提再提，最后只不过是蛇吞象而已。
　　有点脑子的员工也能想到，nl并不缺人，所谓的高薪最终最有可能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反正季闵屿也并不打算只局限于小小的唱片公司了。
　　他的目标并不是成为nl公司这么简单而已。
　　另一边nl的总裁常谋终于达成了他的目的，季闵屿公司的企划大部分都因为人员问题暂停了，要赔的钱不知道有多少，相信坚持不了多久。
　　而招来的人，除了一些有名的艺人，还有一些比较熟悉季闵屿的高层人员，其他人要么留下给个闲职，要么让他们等待通知。
　　也不是没有来闹的，但是都没有结果。
　　至于打官司，他们就更不怕了，这样耗费精力和时间的事，最后撑不住的肯定不会是他们这么大一个公司。
　　关于nl的□□，常谋也根本不在乎，一样参加饭局晚宴。
　　只不过今天的商业的晚会，却让他见到了一个不想见的人。
　　季闵屿从前面的车上下来的时候，常谋几乎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当看到自己最近正在拉拢的投资方笑着主动上前和他握手的时候，常谋忍不住擦了擦眼镜。
　　他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慢慢走上前，“魏总。”
　　这个人很年轻，但是前两年突然成长起来，公司上市之后就发展得更加飞速，“常总今天也来了。”
　　他看了一眼季闵屿，两个人私底下没有真正见过一次面，不过对于这张脸他很熟悉。
　　常谋眯着眼睛看假笑着对季闵屿说道：“真巧啊，近来如何？”
　　季闵屿沉默地看向他，像是没有听见他话中的讽刺。
　　旁边的魏总好奇地咦了一声，“两位认识？”
　　“哈哈哈我们也算是竞争对手了吧，不过其实说实话我才好奇，魏总怎么认识的季总。”
　　难道季闵屿想借他渡过难关？
　　但是得到的答案却和他心中所想截然不同。
　　魏总爽朗一笑，“您不知道？季先生是我们公司的股东。”
　　“啊？”常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股东？”
　　“对啊，当初我四处融资的时候，是季先生帮了我。”
　　常谋呆立在当场，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之前根本没有听说过，季闵屿除了一个唱片公司还涉及到其他方面啊。
　　按照时间来算，季闵屿在创立自己公司的同时就已经注资这家企业了。
　　这是他今天受到的第一次冲击，第二次是陆承星入场的时候。
　　陆子齐年龄其实并不算很老，但是突然有一天一句想退休了，直接就让孙子上位了。
　　因此陆承星的面孔开始经常出现在各个场合之中。
　　今天也不例外。
　　只不过他进来的时候，是直接朝这边走过来的。
　　在常谋和视线中，他走到季闵屿的旁边，瞥了一眼常谋和另一个人，“今天一个人来的？”
　　季闵屿今天让牧周去忙其他事。
　　他不经常在外面用手语，这会儿也只是微微低下了头，慢慢动着嘴唇，【今天过来只是看看。】
　　陆承星点点头，“那就和我一起吧。”
　　说完他看向另外两个人，“不好意思，季老师要失陪了。”
　　常谋伸出手，还想说些什么，陆承星看向他，像是别有深意一般的眼神，“下次再见吧。”
　　常谋满头疑惑，没有办法只能向秘书询问，“我是不是听错了，刚才他喊季总什么？老师？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旁边的魏总挑起眉来，揶揄笑道：“咦，您应该也算是娱乐圈的人吧，怎么会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几年前就有人报道出来了吧。”
　　“什么？”常谋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还是秘书和他说有一些小道消息说这两个人同居。
　　“不可能吧……”这些谁都不会放在心上的八卦新闻怎么会是真的。
　　常谋还没有彻底缓过神，就发现魏总早已经离开。
　　他心里明白投资估计是拿不到了。
　　他看向季闵屿的方向，两个人正并排坐在一起，季闵屿侧着头说着什么，陆承星眼神专注地看着他的双唇。
　　即便可能是在分辨唇语，也实在过于亲近暧昧。


第128章 哑巴歌星
　　过了好几个月后, 常谋才终于知道当时为什么陆承星会对自己说那句还会再见了。
　　“听说了吗？nl被人收购了。”
　　“啊？为什么啊。”nl虽然是一个唱片公司，但是母公司可是足够有实力的，按道理不至于被这么轻易地放弃。
　　“具体的不清楚，我猜是CEO这次的决定失误了。”
　　同事很理解的看向从季闵屿公司过来的员工, “那你知道不知道是被谁收购了。”
　　当初他们可都是看重发展空间才来这里的, 之前的母公司可是一座大山, 如果换了一个普通的企业, 还不如现在就考虑换一家公司。
　　对方看了看左右, 凑近到了她的耳边, 小声地说了三个字。
　　听完之后, 她瞬间睁大了眼睛, 嘴边止不住的笑意，“真的假的？他们家不是没有涉及娱乐圈方向的吗？”
　　“不用多久，就能知道了。如果是真的, 你还担心吗？”
　　“那肯定不会啊！不如说更放心了。”
　　突然办公室的氛围一变，各个变得精神无比，认真地坐在工位上处理着工作。
　　两个人见状也从茶水间赶过去, 悄悄问了旁边的人, “怎么了？”
　　对方看了她们一眼，咬着牙齿尽量低下声音说道：“收购方来了。”
　　“这么快？相关流程都走完了？”
　　“不清楚, 但是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真的是陆承星？”
　　比她早进公司好几年的前辈眼睛看向他们, 嘴角微弯, 然后点了点头。
　　常谋坐在会议室里, 手撑着额头, 忍不住地叹气, 整个人极度萎靡。
　　周围坐着的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
　　常谋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局面啊。
　　接到上面的通知的时候, 他一开始没有什么感觉，虽然一般收购方会将高层换人，但是常谋相信自己又能保住位置，但是当知道对方是陆承星的时候，他一夜都没睡着教。
　　偏偏这个人是陆承星。
　　秘书小跑到了他身边，“人来了。”
　　常谋只能勉强打起精神站起身来，将西装外套扣子扣上，静静等待着。
　　不到一分钟，会议室的门被人打开，在秘书的指引下，陆承星走了进来。
　　年轻的脸庞，高挑的身形，穿着剪裁贴身的西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家的小辈，但是仔细看其实就能发现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一点稚气，他已经是能够商业场中处变不惊的陆家继承人。
　　今天参加会议的不止常谋一个，还有公司的高层。
　　陆承星在常谋的对面，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坐下，然后扫视了一下坐着的人，“想必大家今天过来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我也就不多废话了。”
　　“今天来，一是通知收购一事，另外是想让各位商讨一下，因为要对管理层做一些调整，以对之后的发展做出相应计划和调整。”
　　常谋尽量挤出笑容，如果再不说些什么，可能陆承星会当场让他卸任，“我记得陆总之前并没有过我们这类企业的经验，如果要从贵公司调来人员，可能有些不太合适。”
　　陆承星拿着笔，“您说的不错。我当然会考虑，选择专业人士。”
　　常谋后背冷汗直流，“陆总不是我多话，只是想问一下，这个专业人士是不是也是业内人员，或者会不会和其他公司进行合并。”
　　他差点没有把季闵屿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陆承星抬起眼睛看着他，嘴边带着淡淡的笑容。
　　“常总的建议很好，为了nl的未来，我会仔细考虑的。”
　　常谋听见差点没给自己一巴掌。
　　“不过据我之前的了解，现在nl的处境并不好，人员结构冗杂、官司缠身，这其中的问题还归咎在常总的决策上。”
　　常谋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这些只是发展过程中的一点插曲，都是些小问题，陆总工作繁忙，不用烦心这些细枝末节，我相信很快就会解决的。”
　　“我相信会很快解决的。”陆承星说着顿了一下，“不过总会先有人对此负责。”
　　这场会议很快就结束了，像陆承星这种人，nl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这次能亲自过来都算是稀奇的事了，之后估计也只会派人下来进行整顿了。
　　不过其他人很清楚，不管怎么样，常谋这个位置他坐不久。
　　季闵屿对此一无所知，他忙着筹备公司的事，他并不需要nl。
　　陆承星也很清楚，所以一开始就没有将他纳入到这个计划之中，自然也没有告诉他。
　　这段时间他很忙，虽然陆承星数据的提取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还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至于记忆还缺失一段。
　　在他思考之后的计划时，还有一件事找上了季闵屿。
　　计秘书久违地又来见他了。
　　这段时间季闵屿都在公司，计秘书这次也找到了这里来。
　　看见牧周将他带进了办公室，季闵屿合上了电脑，伸出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让他坐下。
　　计秘书坐下之后，没有像以前那样拿出什么支票，“最近季先生工作繁忙，我不会打扰您多久。我这次来是陆老先生的意思，他说想见您一面。”
　　上次陆承星爷爷想见季闵屿还是在几年前，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季闵屿又被他爷爷想了起来。
　　上回陆承星替他拒绝了，但是这次季闵屿答应了。他早就知道会有见面的时候。
　　计秘书见他答应，便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感谢季先生能够理解，最近陆老先生身体不适在医院疗养，所以需要您辛苦到医院去见他了。”
　　季闵屿当然表示没问题。
　　之后计秘书就没有再留下去，牧周送走了这个人，回到办公室，“要不要和陆承星说一下啊？”
　　这种情况他总觉得像是会发生一些电视剧里的狗血情节。
　　他不知道的是早就已经发生过了。
　　【如果你想说的话，我不会拦你。】
　　说完季闵屿重新打开电脑。
　　牧周当然只能沉默。
　　很快到了说好的时间，季闵屿开车到了陆承星爷爷所在的医院。
　　许久没见的计秘书站在病房门口，看见他来了，无声地朝他点点头，打开了门。
　　季闵屿走进去，就看见陆承星的爷爷陆子齐正躺在病床上。
　　他闻声望过来，抬起手招了招手，“来，坐。”
　　等他坐下后，陆子齐看向他，“怎么样，我现在是不是看着真的老了？”
　　他也是好记性，陆承星几年前说的话现在依然记得。
　　但是陆子齐其实看着还很硬朗，头上的白发都没有多少，眼神也很明亮并不浑浊，他有孩子的时候比较早，陆承星出生的时间也不晚，所以也才刚过六十而已。
　　季闵屿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陆子齐知道他不能说话，就指了指一旁放的纸笔，“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字，我也不懂那些手语，你就写下来给我看看吧。”
　　季闵屿拿起笔写下三个字，陆子齐看了点点头，“写的真是少见的好字。”
　　老头子写字写了几十年了，很少看见有写得这么有力道又不失风骨的。
　　“季闵屿，你和承星认识也有很多年了吧，算上你教他的时间，你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季闵屿没有回答，静静地看着他。
　　陆承星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用他说。
　　他等着陆子齐说明真正的目的。
　　陆子齐也看懂了他的意思，“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陆承星是个可造之材，从小就能看出来，陆家两个孩子，只有他能接手我的工作，连他父亲都只是半桶水。现在你们都不小了，我想是时候各自成家了。”
　　季闵屿其实也猜到他会这么说了，现在表现的一点都不意外。
　　“你说我自私也好，封建也好，有些事不光是我，整个社会都接受不了，他的未来还要走的更远，少些麻烦总是好的。”
　　陆子齐略带慈祥的眼神紧紧盯着他，“我希望你能回答我想听到的答案。”
　　计秘书站在门口，隐约听见里面的陆老爷子的声音，心中猜测着结果。
　　陆子齐的本事要比他厉害得多，恩威并施的手段也更加毒辣。
　　只不过对于季闵屿，他想起两人之前的见面，真的有点不确定。
　　过了一会儿，门就打开了。
　　季闵屿从中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和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计秘书看不出任何负面情绪，甚至季闵屿还很风轻云淡地和他点了点头示意。
　　计秘书看着他离开，走进病房。
　　陆子齐正看着那张纸，似乎是在欣赏上面写的字，不过接着却慢慢撕碎了扔进了垃圾桶里。
　　“陆总，他拒绝了？”
　　陆子齐看向窗外，笑着叹气，“不。”
　　计秘书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是答应了。”
　　但是老爷子还是摇了摇头，“他对我的意见没有任何表示，因为他看出来了。”
　　关于这场对话，陆子齐的本意并不是要为难他，只是一次试探，或者说是场考验。
　　季闵屿那双眼睛却看穿了一切。
　　他只是笑着让他不用担心。
　　计秘书看着陆子齐眼中的笑意，有些不太清楚他现在的立场，“那您的意思是？”
　　“再看看吧，反正我还有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快要完结咯


第129章 哑巴歌星
　　中心商业街, 周末晚上八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两个女生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上面。
　　“哇，快看，好帅啊。”
　　“这是季闵屿？他不是开公司去了吗？怎么又当起模特了。”
　　“这张脸不当模特都浪费好吗？这张之前就在网上看到过, 现在看还是这么有冲击力, 快快快, 让我拍一张。”
　　“啧啧, 有机会一定要亲眼见一见。”
　　巨大的屏幕上, 定格的是季闵屿的照片。
　　屏幕上, 踩在凳子边的是手工制成的皮鞋, 微微露着穿着黑袜的脚踝, 上面是深灰西裤，但是上身穿的丝绸衬衫却极为宽大，上面印着大片的热带雨林植物与动物。
　　季闵屿手臂边搭着一件西服外套, 头发却被打理的凌乱无比，随意地散落着，墨镜搭在鼻梁上, 露出视线锐利又冰冷, 肩上绕着一条黑色的宠物蛇，对着镜头吐出蛇信。
　　杰克森的新一期的杂志终于出版。
　　这张照片也被放到了商业街的各大屏幕。
　　业内的人都没有想到杰克森会启用一个完全没有经验的新人, 不过最后杂志出来, 效果却可见一斑。
　　季闵屿原来的粉丝都已经对季闵屿再在镜头前出现这件事不抱希望了, 只想着他喜欢就好, 他们看看商业新闻里他的照片也不是不行。
　　却没想到这一出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等有的人回过神来时, 却发现杂志已经一抢而空, 销量也一夜突破了之前的记录, 话题也飙升至前位。很难让人相信, 这是一个已经不在圈内露面好几年的人。
　　杰克森也受到了采访，被问到为什么这次会选季闵屿。
　　杰克森说的很理所当然，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对向摄像头，“难道你们不觉得吗？他站在那里的时候，你的眼睛就会被他吸引。”
　　热闹的街头人来人往，陆承星停在屏幕下，静静的仰着头。
　　一声拍照的快门声响起，陆承星只是斜了斜眼睛。
　　拍照的人是季闵屿的粉丝，看到这一幕不自禁地就拍下来了，没有想到被发现，所以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陆承星没有说什么就收回了视线。
　　口袋里的消息提示音响起后过了一会儿，他才拿起手机。
　　是季闵屿发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陆承星嘴角微微上扬，简短回复之后，便抬步离开了这里。
　　回到公寓的时候，季闵屿正拿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偶尔滑动一下屏幕。
　　即便因为杂志封面那张图，季闵屿受到了很多关注，也有很多记者想要采访，但都因为公司的事被他推掉了。
　　这一段时间他都在各种工作应酬，出席各种场合。
　　今天晚上一个饭局过后，有人找上了他。
　　让他稍微觉得意外的是，对方是常谋。
　　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自己今天的行程的，反正看着不像是偶然，虽然他笑着说了一句好巧。
　　“季总，刚好，我想和你谈一谈。”
　　牧周看了一眼季闵屿，“不好意思，季总现在很忙，如果您有事——”
　　“我想再大的人物，也不缺几分钟时间吧。”
　　季闵屿抬了抬下巴，算是答应了。
　　常谋双手指了指自己，“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地道，但是这也只是商业竞争的一个手段，也用不着您费那么大功夫吧。你想要什么赔偿，我都可以答应，但是nl我可是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至于一下子就把我换掉吧。”
　　听完他的话，季闵屿挑起眉来。
　　常谋说的事他并不清楚，甚至他都不知道常谋从nl除名了。
　　牧周疑惑地看向他，“常总，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所说的，和季总和我们公司都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不是你让陆承星收购的nl？不是因为你，陆承星为什么会这么做。”
　　相比于陆家其他的产业，可以说nl根本不值一提，根本不用费心思收购再亲自去撤换管理层。
　　季闵屿想了片刻，也猜出来了来龙去脉。
　　不过却没有什么表示，更不会向常谋解释什么。
　　常谋以为他默认了，“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
　　季闵屿轻轻耸了耸肩。
　　【可是现在nl属于陆承星，我说什么也没有用。】
　　常谋疑惑地看向牧周，得到解释后，他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季总，你不用做得这么绝吧。”
　　“常总你冷静一下，这种事真不是季总能做决定的。”
　　“你这个白眼狼，我就不信在他身边那么久，不知道他和陆承星的关系？！”
　　季闵屿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拍了拍牧周，让他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两个人坐上了车。常谋气急了，在车后面骂道：“我告诉你，你不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回到公寓，季闵屿就打开电脑查看了一下nl最近的情况。
　　果然有陆承星收购nl的消息。
　　回到家的陆承星走到他身边坐到了沙发扶手上，季闵屿抬起头来将电脑屏幕转向他。
　　【其实你不用这么做的。】
　　瞥了一眼，陆承星问他，“怎么知道的？”
　　【今天常谋来找我了。】
　　陆承星大概能想到这个人会说些什么，“不用多想，只是我想公司可以发展得更加多面一些，所以才作出的决定。”
　　说完他伸出手盖下了电脑，然后微微弯下腰，靠近了季闵屿，碰了碰他的唇。
　　“我刚才看见你拍的照片了。”
　　季闵屿笑了一下，陆承星继续吻着他的嘴角，脸颊，鼻子，“很好看。”
　　随着他的声音，两个人靠的越来越近，陆承星也从扶手上下来坐到了季闵屿的面前，像是照片里的那条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脖子，然后一点点亲着季闵屿的每一寸皮肤。


第130章 哑巴歌星
　　季闵屿虽然推掉了一些记者的采访, 但是他现在风头正盛，狗仔又多了起来，就想挖点什么，趁机卖了赚一笔。
　　可是树大也招风。
　　镜头前的季闵屿风光无比, 也有人在暗处盯着他。
　　屏幕前是季闵屿受人追捧的新闻, 冯凯乐咬着手指紧紧看着他的那张脸。
　　当初那件事他最后道歉澄清, 虽然身份没有暴露, 但是之后他的工作量日渐减少, 连房贷都还不起, 只能改行。
　　可是他玩音乐很多年, 没有其他的工作经历, 又不想干那些累活，现在几乎快要混不下去。
　　冯凯乐一下子盖下了电脑，生气地喘着气。
　　他没有怀疑自己的才能。而是觉得是季闵屿搞得鬼。
　　当初那么恳求他, 表面装得像模像样，背地肯定给自己使绊子。
　　冯凯乐气得牙痒痒，现在的他还是不服气。
　　凭什么季闵屿风光无限, 他就跟下水道的老鼠一样。
　　一切都是季闵屿害得。
　　冯凯乐心中不停地闪过这句话。
　　————
　　回公寓的路上, 走过一个拐弯，季闵屿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转过身来, 就发现有几个人正跟在后面, 戴着口罩和帽子, 手上拿着的东西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寒光。
　　陆承星这时还在医院, 刚刚结束今天的实习工作。
　　正准备收拾离开时, 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 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季闵屿正坐在板凳上, 衣服有些凌乱, 脸上有一些很明显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凝固，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最严重，像是被刀袭击过，鲜血还在流着。
　　护士正帮忙处理伤口。
　　陆承星走上前去，“他受的伤严重吗？”
　　护手回过头来看见是他愣了一下，“医生已经诊断过了，除了手部的伤口，其他都是普通外伤消毒过后包扎就可以了。”
　　当时看见季闵屿过来的时候她都吓了一跳，脸上怎么看都是被人攻击后的伤口，手上的伤最是严重，鲜血直流，都滴到了地板上。
　　当认出这个是那个季闵屿的时候就更惊讶了，没想到他会遇到这种事，还好检查之后并没有大碍。
　　陆承星伸出手来，“我来吧。”
　　走到季闵屿的面前，陆承星让他伸出手来。
　　季闵屿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轻轻抬了口气，抬起了手。
　　陆承星观察着情况，“怎么回事？”
　　右手有伤，嘴角也有伤，季闵屿久违需要打字来和陆承星交流。
　　【没什么，被几个人袭击了。】
　　陆承星握着他的手腕，帮他缠上纱布，微微抬起眼睑看向季闵屿，语气淡淡的，“这叫没什么？”
　　只要伤口再深上一些，季闵屿不用说弹琴，甚至可能拿东西都是问题。
　　季闵屿轻轻一笑以安抚着他。
　　这个时候天已经晚了，陆承星带着季闵屿驾车回到家，才让他把整件事详细地告诉自己。
　　季闵屿本来想自己解决。
　　虽然陆承星很忙，公司的事陆承星爷爷帮忙分担了一些，还有医院的事。
　　但陆承星却看着他，“你觉得我的事对于你来说是负担吗？”
　　季闵屿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不是，那反过来自己的事也不是他的负担。
　　他笑着摇了摇头，拿出备忘录写下了详细过程。
　　陆承星看着上面的经过，拿起纸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些地名，然后打了一个电话，“我给你一张照片，上面有一些地点，你在它们附近的商户找找看有没有监控，我要找几个人。”
　　现代社会，远比以前要方便。
　　没有两天就找到了那群流氓痞子。
　　陆承星坐着车到了一个地方，秘书看向窗外，“就是这里了，他们经常出入这家酒吧。”
　　这家酒吧并不高档，里面的人鱼龙混杂，陆承星走进来的时候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举止优雅，穿戴名贵，即便在昏暗的环境下也能看出他那张脸的五官有多好看，在人群中看着极为的惹眼。
　　只不过眼神格外冷淡，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人。
　　特别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看着就像是下属的人，没有人敢上前搭话。
　　一个卡座上，几个人围在一起，桌上是散乱的牌。
　　陆承星走到卡座外，低下眼看向了他们。
　　几个人抬起头来，不耐烦地问道：“有什么事？”
　　秘书走上前，拿出一个平板，他滑动着屏幕，上面出现了一些照片。
　　是那天晚上他们经过那条路段的监控截图。
　　“什么啊？”
　　“只过了两天，你们应该不会忘了那天晚上干了什么吧。”
　　闻声几个人脸色一变，纷纷站起了身来，“你想说什么？”
　　“故意伤人，按情况可以拘役管制甚至三年有期徒刑，不知道你们清不清楚。”
　　“你有什么证据啊，在这儿胡说八道。”
　　“如果我没有证据，我不会站在这里。”陆承星抬了抬下巴示意，秘书拿出了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把刀，隐约带着些干涸的血迹。
　　看见这把刀，他们知道再狡辩也没什么用了，但是并不承认故意伤人，“我们喝醉了，闹着玩呢，不小心的嘛。”
　　“我不在乎你们是不是小心，我想知道的是谁找的你们的。”
　　“没谁啊，这位先生，真的是喝醉了神志不清楚，我向您和他道歉。”说着并没有诚意地弯了弯腰。
　　陆承星没有再说什么，“看来你们不想简单地解决这件事了。”
　　“怎么，以为我会怕啊。就算警察来了，我也只不是误伤了他而已，顶多赔你们几百块钱咯。”
　　陆承星面对他们的不以为然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转头向旁边站着的秘书说了些什么。
　　对方点了点头，就拿起电话走了出去。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们就不奉陪了。”
　　陆承星挑起眉来，“真奇怪，你们不是说要赔钱吗？”
　　人群中间的一个人不耐烦的啧了一下，“看你穿的都是牌子货，现在还惦记着我这点医药费。”
　　说完想要抽出几张钱了事。
　　陆承星却摇了摇头，“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吧。”
　　“啊？你什么意思。”
　　“既然你不说，那就按常规程序来。”
　　陆承星话语刚落，酒吧外面走进来了一个警察。
　　原来刚才他居然叫人去报警了。
　　“我靠，云哥，他是来真的。”
　　这个叫云哥的人看向陆承星，暗暗咬牙。
　　————
　　季闵屿到的时候，几个人坐在那儿还在和警察解释。
　　一看见他好好的，立马就精神了，“你看嘛，他不是好好的？我说了当时就是闹闹玩儿的，警察叔叔。”
　　季闵屿轻轻一笑，将手中的一份报告放到了桌上。
　　对方一愣，“这是什么？”
　　“验伤报告。你放心，我不会和解的。笔录做完，我就会起诉。”
　　季闵屿不是吓唬他们，而是真的找了律师。
　　“哥，咱们为什么不能交代清楚啊。那个人请来的律师肯定会死咬着不放，我怕这次又得蹲局子了。”有人不情愿了，他才出来不久，可不想再蹲几年了。
　　“你难道是第一次蹲啊还怕什么。而且你以为说出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到时候该怎么算还是怎么算。”
　　“那咱就这么背起所有的黑锅了？”
　　“说你笨你是真的笨，找我们的那个人看着就不缺钱，如果不说出去，那不就是有他的把柄了，那不就是有张长期饭票了？再说了，季闵屿伤的也没那么重，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对我们几个都没事，能罚我们多久。”
　　这会儿他们才恍然大悟，“哥，你是真的高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完结了


第131章 哑巴歌星（完）
　　季闵屿做完笔录, 和陆承星离开的时候，却遇上了喻俊。
　　喻俊也有些意外，微微皱着眉，“你们怎么在这儿？”
　　陆承星替季闵屿解释道：“出了点意外。”
　　季闵屿指了指喻俊, 反问了一下他。
　　“我那儿有人闹事, 所以报警了。”喻俊看着季闵屿身后的那群人, “你们是出了什么意外, 闹到了这里来, 你还受了伤。”
　　季闵屿无奈一笑。
　　不仅是这里, 还要去一趟法院。
　　喻俊知道冷哼一声, “那群流氓就该有人好好教训他们, 才会长记性。”
　　季闵屿都不知道怎么这么多事能找上自己。
　　和喻俊告别之后，季闵屿就和陆承星离开了。
　　因为这件事季闵屿需要定期出门处理，陆承星医院的事也忙得差不多了, 每天也会回来，早上也会一起出门。
　　因为季闵屿手上的伤，陆承星照顾他照顾的很细致。
　　帮季闵屿穿上外套扣上扣子完, 他抬起头来, “律师那边怎么说？”
　　只是按正常流程走着，今天季闵屿会去律师所那儿找他一起看看卷宗。
　　“那我来开车, 我们一起”
　　两人走进地下停车场上了车, 季闵屿余光看见后视镜里闪过一个隐约有些熟悉的身影。
　　季闵屿微微皱起眉来, 仔细看去时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背影。
　　墙角处冯凯乐和另外一个人躲在那里。
　　“拉我干什么？”
　　“你刚撬完别人锁, 你不怕被发现？”
　　“我什么都没偷啊, 怕什么。而且以我的技术, 根本不会被发现。唉, 真是倒霉, 你不是说他出去了吗？”
　　冯凯乐一笑，没有说话。
　　对方甩开他的手，“下次别说什么有钱有的赚了，什么都没捞着还差点被发现。”
　　车内的季闵屿微微皱起眉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左右观察了一下，敏锐地发现了有些不太和谐的地方，好像有些东西被动过了。
　　当他还没深处细想的时候，事故就在一瞬间发生了。
　　————
　　陆承星醒来的时候，是在陆家的私人医院。
　　手臂处传来一阵疼痛，低头一看，全被纱布所包裹。
　　计秘书走上前，“陆总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检查过后，因为他的伤势比较轻，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陆承星坐起身来，“怎么回事？”
　　“您的车发生了爆炸，又因此失控撞上了墙，目前还在排查原因。”
　　“季闵屿呢？”
　　计秘书顿了一下，“您做好心理准备。”
　　陆承星闭了闭眼，起身下了床，“带我去。”
　　季闵屿的情况比较严重，现在还没有醒来。
　　“爆炸没有导致致命伤，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冲击撞到了脑部，还在昏迷阶段，而且因为有块玻璃伤到了眼睛，情况严重可能会失明。”医生推了推眼睛，“所以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知道这个病人是说不出话的，现在视力又有可能出现问题。
　　旁边的陆承星听见医生说出失明两个字的时候，突然精神恍惚了一下，脑海中突然出现季闵屿眼睛蒙着纱布向自己伸出一只手的画面。
　　头在这个时候也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医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陆先生，怎么了？”
　　陆承星咬着牙，闭上眼摇了摇头，“没事，如果他醒过来及时联系我。”
　　医生听了他的话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陆承星却直接披上了外衣，打开了门。
　　医生连忙追上去，“等等，陆先生您现在还不适合出院。”
　　但是陆承星却没有停留，里面还是病院服，头上还缠着纱布，直接踩着拖鞋就走了出去。
　　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出电话，给司机打去了电话，“现在来医院接我。”
　　坐着一路回到了公寓，忍耐着剧烈的疼痛，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里的一个隔层。
　　打开来只见里面放着的一些丝绒小盒，都是一些季闵屿送给他的东西。
　　头痛的厉害，但是陆承星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越是疼痛，脑中的片段也越来越清晰。
　　陆承星扶着衣柜门，耳鸣和疼痛让他的额头渗出了许多冷汗。
　　但是嘴角却是上扬的。
　　此刻还躺在医院的季闵屿手腕也变得无比灼热，上面两行数字都在不断变换。
　　他皱了皱眉，微微睁开眼，意识到了什么。
　　模糊视线中他想要抬起手臂，却没有任何力气，接着就眼前一黑。
　　陆承星的电话也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
　　里面是牧周急促的声音。
　　“季总他出事了。”
　　回到医院的时候，季闵屿刚出手术室。
　　医生找到陆承星，神色复杂，给他看了季闵屿的片子。
　　“陆先生也是学医的，我想不用我多说什么了。”
　　他知道两人的关系不简单，所以这个时候也不好说什么。
　　陆承星看着那张脑部CT图，久久没有动作。
　　当初他学医的原因有很多，但绝不是为了今天看到这张季闵屿片子。
　　“虽然可以开刀，但是成功的几率很低。”
　　而且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季闵屿等不了太久。
　　突然护士跑了过来，“医生，1号床醒了。”
　　医生也睁大了眼睛，按道理现在季闵屿是醒不过来的，麻醉的效果还没有过去啊。
　　可是季闵屿不仅醒了，神志还很清楚，靠在枕头上，视线落在对面的墙上。
　　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没有什么异样，“真是奇怪，先重新做个检查吧。”
　　季闵屿却摇了摇头，开口出声，“不用了，麻烦你让陆承星进来一下。”
　　听见他的声音，医生愣了一下，“你，你能说话了？！”
　　他惊讶无比，他之前从没见过这种例子啊。不过仔细一想，季闵屿的失声本来就不是生理性问题，所以因为一场事故能发声也不奇怪。
　　“但是我建议你还是——”
　　医生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季闵屿看过来的眼神让他只好答应下来。
　　陆承星打开门缓缓走进来，坐在了他的床边。
　　季闵屿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陆承星却握上他的手，靠在他的肩上。
　　耳鬓厮磨，两个人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只会这次却让人格外眷恋。
　　本来任务完成之后，他是可以继续留下来的，只不过这次出了意外。
　　这次醒来也是季闵屿向系统要求的。
　　季闵屿伸出手握住陆承星的，沙哑的声音不太平稳，“我会等你的。”
　　这句话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明白。
　　————
　　消息出来的时候，公司的人都落了不少泪，粉丝就更不用说了，就连只有一次合作的杰克森都不远万里过来吊唁。
　　没人能想到陆承星可以平静地接受这件事。
　　虽然他平时就对人冷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平静会比普通的负面情绪更加恐怖。
　　但是季闵屿离开后，他还是正常地工作学习生活，没有变化。
　　牧周在这天找到了常谋，相约在一家咖啡馆。
　　常谋看着他笑了一声，“你该高兴了，现在季闵屿走了，他的公司现在你管着，混的风生水起啊。上个月的追悼会，你有没有多送几束花啊。”
　　牧周捏着咖啡杯的把手，“如果你在说下去，我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常谋识趣的换了话题，“找我有什么事？”
　　“季总出事是因为汽车爆炸，你知道吧。”
　　“我怎么知道。”常谋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不会怀疑我吧。”
　　“难道不是你吗？”
　　常谋听牧周这么说立马就坐不住了，“你这不是冤枉我吗？我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啊。”
　　“你亲口说的不会放过季总，我那天就在场，现在说自己不会了？”
　　“那我是太生气了，说出来的气话。”常谋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怎么可能去杀人呢。”
　　“口说无凭，找上警察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做了什么查的一清二楚。”
　　“别别，我真的没有。”常谋没有办法，担心他真的报警，到时候惹一身麻烦。
　　“我实话和你说，当时我只是让人去教训了他一顿，他也只受了一点小伤。那群混混最后被找到，都让警察叫去了，后来还勒索我呢，不信你去问。但是季闵屿车祸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干的，手机电脑记录随便你查，就算警察来了也是一样。”
　　牧周冷眼瞥了他一眼。
　　常谋立马举起手来，“我对天发誓！我要害死季闵屿，我不得好死。”
　　等常谋走后，牧周给陆承星打了电话，把刚才两人的对话告诉了他，“他应该不会说谎，但是我还是怀疑他。”
　　“不是他。我这里已经有线索，麻烦你了。”
　　牧周一愣，“是谁？”
　　陆承星顿了一下，“一位老朋。”
　　挂了电话，屏幕上是刚才和喻俊的对话。
　　【他那天来店里找我，和我说他愧疚了很久，一直在忏悔，想要和季闵屿好好道一次歉，现在看来估计是在套我的话，想知道季闵屿的行踪吧。】
　　【季闵屿出事，有我的原因，对不起。】
　　滑到最上面，第一行就是冯凯乐的名字。
　　冯凯乐在知道季闵屿真的因意外去世之后，铺天盖地的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梦里都是被索命的场景。
　　直到有一天，这种情况就更加严重了。
　　那天，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提醒。
　　只有五个字。
　　【我知道是你。】
　　简短的一句话，但是让他一个周都没睡好觉。
　　但是这条短信之后，却没有下文了。
　　正当冯凯乐刚刚安下一点心之后，短信又来了。
　　【你知道这世上任何犯罪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吧，像你这样的人能做到完美吗？】
　　这种折磨简直让他生不如死，整天疑神疑鬼，不敢出门，窗帘紧闭，妻子也因此和他离了婚。
　　类似的短信持续地发过来，冯凯乐换了很多电话号，依旧还是不间断地收到。
　　即便扔了手机，还有信件，还有不时门口的纸条。
　　走在路上他都会听到路人对他说话。
　　“你最开始知道这样的后果吗？”
　　“你最后的下场想知道是什么吗？”
　　回过神来，却发现只是他的臆想。
　　终于他受不了去自首了，出现在大厅的时候，瘦弱的样子把执勤的人都吓了一跳。
　　这件事也被很多新闻所报道出来，对冯凯乐的是无尽的怒骂和斥责，不过更多的是对季闵屿的难过和遗憾。
　　陆承星此刻正坐在办公室内，看着电脑上的新闻。
　　计秘书走进来，“陆总，开会了。”
　　陆承星转动了一下手上的戒指，“知道了。”
　　说完站起身来，合上了电脑。
　　“对了，陆总，最近关于你的一些新闻，要不要处理？”
　　陆承星摇了摇头，“不用。”
　　他和季闵屿的关系之前被人爆了出来，一夜那么多的报道看想去更多的是像有人故意为之，这次溅起的不是一点点水花。
　　幕后的人没有人关心，他们只知道陆承星一直没有结婚。
　　偶尔会有他的照片流出，却能看见他食指戴着一枚戒指。


第132章 最后
　　因为最后那个世界的事故, 季闵屿本体的精神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系统让他休养了一段时间。
　　但是季闵屿状况还是不太好，经常不说话。
　　系统和他搭话，他也没有回应。
　　系统怀疑是记忆出了点问题。
　　至于另一边，那个人的数据提取完成了, 记忆也在完成之前恢复成功, 只是制作模体需要耗费一些时间。
　　不过这段时间季闵屿一句话没有提起过他。
　　系统现在也有些担心两个人的之后的发展。
　　以它现在的能力完全没有办法预测。
　　过了一段时间, 季闵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还主动提出了继续工作。
　　【其实你还可以再休息一段时间的。】
　　季闵屿扣着外套的扣子,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很久没有说话, 他的声音都有些哑。
　　【……本系统也是出于好心。另外提醒你一件事。】
　　世界因为新任务执行者的出现被打乱重组了, 所以需要季闵屿重新抽选。
　　说到这个新任务执行者的时候, 系统故意停顿了一下，但是季闵屿却没什么反应，还笑了一下, 开着玩笑，“你明知道我手气不好。”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来到系统中心，在中央悬浮着的屏幕上, 季闵屿查看了一下世界内容, 和自己之前经历过的时候相比，都发生了一些改变。
　　屏幕中机械声音响起, 【恭喜恢复健康, 现在可以抽选下一个世界进行修复啦。】
　　但是季闵屿滑动了几下, 却没有动作。
　　反而架起腿坐在了那里。
　　系统不禁有些疑惑,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但是季闵屿只是沉默, 一直手托着下巴, 但是像是在等着什么。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也只能耐心地和他一起等待。
　　过了一会儿, 电梯声音响起，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然后一只手撑到了季闵屿的椅背上，“需要我帮你选吗？”
　　系统这才猛然想起，今天是这位新人的上任时间。
　　季闵屿抬起头来，站在自己身后的人长相陌生，但是目光相撞的一刻，还是熟悉的眼神。
　　他微微一笑，“那就麻烦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无比感谢各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