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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我的竹马by木林木林
　　简介：
　　郎骑竹马来，方世便是叶铭骑着自行车的小竹马。
　　傻乎乎又怂的叶铭八年暗恋之路如此漫长，可悲的是自家竹马是腹黑。
　　就算你暗恋我，我也不会承认自己一样喜欢你。腹黑竹马等着叶铭向自己告白，最后却等到自家小受被拐跑的消息。
　　腹黑直男攻X健气傻怂受
　　这是一个小受，掰弯自己竹马的故事。
　　【排雷】
　　现实向，假欢脱狗血虐心，换攻未遂，HE
　　【初时】


第一章 
　　“毕业后，你要做什么？”
　　吃烤串时方世提起这句话，一个叶铭从始至终都没有思考过的问题。在路边摊昏暗的白炽灯光下，叶铭恍恍惚惚只听个大概。
　　“哎哎，我说。你这都是第几瓶了，还对瓶吹呢？一会儿你自己回得去吗？”方世扔下手中啃一半的骨肉相连，见叶铭接着把第五瓶啤酒往胃里灌。
　　他自然是清楚叶铭那一杯倒酒量，但却没伸手与他抢那瓶啤酒。
　　方世以为叶铭该喝到不省人事了，没想到他还尚存一分神智。指着对面的方世一拳捶在桌面上，那小桌颤颤巍巍晃两下。
　　迎着广大围观群众的不解目光，叶铭木着舌头开始破口大骂：“你，你蹋妈的。当自己是谁啊？北以为老子细看你八连，你就可以管老子。”
　　好在叶铭喝醉后口齿不清，把“喜欢”说成了“细看”。不然方世哪还会淡定的坐在这里调侃一个醉鬼：“我说你学了三年的播音，怎么一张口还和三岁小孩一样？”
　　“你才山岁，你全家都山岁。”朝方世打了个酒嗝后，叶铭趴在桌子上喃喃地反驳。半天不见叶铭有大动作，看来这回是真醉过去了。
　　依依不舍地注视着桌面上还剩半盘的金针菇，方世决定还是先把叶铭搬回寝室再说。这样放任下去的话，保不准那醉鬼会更加语出惊人。比如说出“方世，老子要给你生孩子”之类的话，方世可有太多前车之鉴。
　　近一米九的方世用公主抱把叶铭带回去根本不是问题，身高方面一直都是叶铭的心头大恨。无奈叶铭从小矮到大，尽管他抢了方世十年来所有的早餐奶，成效甚微。
　　方世撸撸袖子站在叶铭身后，才发现他的白衬衣被汗水浸透，隐隐约约看到里面消瘦的脊背。弯腰的动作愣了一下，素来爱干净的方世十分无奈。手臂穿过叶铭腋下，想把他拖起。
　　叶铭老老实实地趴在桌子上不碰还好，一碰跟炸毛的猫一样开始折腾。手肘重重的砸在方世脸上，眼看着就是一场恶战：“你大爷的，谁啊？敢碰老子，活得不耐欢了！”
　　衬衣上的汗渍蹭在方世的胳膊上黏渍渍的，他忙锢住叶铭的手。一个呼吸间按压住内心翻涌的暴躁，开始为叶铭顺毛：“行，行，你是大爷。可是皓皓，咱们回家做大爷怎么样，在外面别闹了。”
　　听有人喊自己小名，叶铭靠在方世怀里回头望一眼。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认没认出拖着自己的人。叶铭泄气地低头小声“嘁”一下，可算是老实点。
　　烧烤摊和汉陵大学后门只隔了条双行道的街，陵大后门和男寝大楼又隔了个小树林。学校当真是体恤年轻的大学生情侣，知道他们精力旺盛干脆把小树林的灯全拆下来撤了。
　　刚刚过马路时叶铭突然作疯，蹲在路中央差点被汽车给撞上。方世一路上骂骂咧咧，恨不得在树林里刨个坑把叶铭埋尸了。黑漆漆的树林里，回荡着方世问候叶铭祖宗十八辈的声音。
　　今夜不知怎么地连月亮也不赏脸，唯有稀稀拉拉的几颗星，光芒还全被树桠遮住。浪漫却是一点都不浪漫，不过有够隐蔽。
　　“唔，唔，停，想吐，停。”方世一直拖住叶铭往前走，听到叶铭嚷嚷干脆把他甩在一棵树边。站在一旁，看叶铭抱着树干背对他呕吐。
　　整整二十分钟过去还能听到叶铭的呕吐声，方世怀疑他是把午餐加早餐都一并给吐出来。
　　原想着叶铭吐过后至少大脑会清醒点，哪知道叶铭刚直起腰便抱着一旁碗口粗的树不撒手。一边踢还一边骂： “唔，唔。方世，你丫的人渣败类。”
　　光骂还不过瘾，叶铭直接张嘴咬上抱着的树干，啃着树皮抱怨：“啊，什么鬼，呸呸。老子好不容易帮你把女朋友劝了回来，你竟然又把她甩了。”
　　标准的普通话从叶铭的嘴里蹦出来，这会儿他的舌头算是捋直了：“人渣。”叶铭用食指戳戳树干竟带着哭腔又骂了一遍：“人渣。”
　　“我方世就是人渣。”自始至终看叶铭一人演独角戏的方世，悠悠地说了一句话。
　　精神恍惚的叶铭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看方世再看看自己抱着的树干，对方世恶狠狠地说：“你别跑，等着瞧。”说罢朝方世扑去。
　　醉得一塌糊涂，叶铭哪还能走好路。迈了没两步，膝盖一软狠狠栽到地上。他趴在原地扑腾好一会也没爬起来，干脆趴在原地放弃挣扎“呼呼”几声。
　　任由叶铭一个人在地上胡闹，醉酒后的人都跟抽了神精犯了羊癫一样，没什么好劝的。
　　叶铭他又望望月明星稀的夜空，又回头看眼方世。只见叶铭张开嘴含住一颗草，方世脑中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拨开泥土的叶铭，依旧专心致志埋头啃草根。
　　忍无可忍的方世揪住他的头发，可算让那张脸离开地面。心中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气焰，但一对上叶铭水汪汪盈满泪的双眼，涩涩又软下心来。
　　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迷惑住了方世，叶铭狡猾一笑伸长脖子咬住他露出来的脚踝。那力道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方世感觉自己脚踝一阵刺痛。痛感过后脚踝涨涨麻麻，留下一道浅浅印记。
　　“小混蛋，还有一年我们就毕业了。你打算，去哪？”手搭在叶铭后颈上轻轻揉捏，方世笑道。随口说出一句话，全当逗他玩。
　　哪知叶铭听去却当真，仰头一双杏瞳锃亮锃亮盯着方世。异常认真的蹙起眉思考着，吓得方世还以为他酒醒了。
　　黑暗中两人默默对视，叶铭呼气时小小的颤动方世尽收眼底。被死死盯着方世开始发毛，努努嘴想拉叶铭起来。
　　他摸着叶铭的手臂，稍不留神反被对方给扑倒。躺在草地上的方世入眼之处一颗暗淡的微星，在天际顽强地闪烁着。拍拍扑倒自己的人，感觉胸膛上沉甸甸的重量很实在。
　　叶铭突然凑上来，张嘴咬住方世的嘴唇。小小的虎牙厮磨着方世的唇瓣，接着又伸出舌头轻微安抚。
　　方世只感到口中苦苦涩涩的，天知道那是什么味。叶铭刚刚吐过，难不成是胃酸的味道？还有树皮，泥土，草根……
　　这个吻真是把方世恶心透了。


第二章 
　　宿醉后头痛欲裂浑身乏力，叶铭只感觉自己身旁躺个熊熊燃烧的火炉。他不满地用手推开热源，无果后干脆一脚踹在对方身上。
　　哼哼唧唧躺在别人的床铺上，叶铭大脑实在是不清醒。他理所当然抢占了床上三分之二的空间，就算如此还是不满意。一双脚非常不老实地蹬着，只想把身边的人踹下床。
　　“热。”叶铭嘟囔一声，把水洗蓝的被褥全部掀在方世身上。皮肤接触到清凉的空气，他舒服得轻叹一声。
　　方世被他折腾得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发现醉酒后的叶铭更加不知好歹。趁着叶铭还不清醒，方世泄恨偷偷拍了他一巴掌。那一巴掌拍得可不轻，叶铭脑门上顿时留下一片红。
　　叶铭不满地揉揉自己的脑门，闭着眼皱眉还沉在梦里。谁知他突然蹬起脚，毫不客气地踹在方世腹上。
　　这下可好，彻底惹毛了方世。
　　男人翻身自床上坐起，刚早上五点便睡意全无。现在咬牙切齿，恨不得再给叶铭一巴掌。
　　昨天晚上回寝室后，叶铭的室友都约好一般集体外出夜游。抱着醉酒的人方世在寝室外守了半个小时，也不见有人回来。为了不让叶铭露宿街头，方世只好把他带回自己寝室。
　　方世废了老大劲才把叶铭搬上自己的上铺，叶铭躺在他床上翻腾活像一条上了岸的鱼。没一会床单在叶铭身下卷成一团，方世脸色黑得像抹了层碳灰。
　　怕他从上铺掉下来摔成脑震荡，方世勉为其难的锢着他在上铺躺了一晚。
　　谁知一大清早，方世又被叶铭折腾醒。满眼阴郁的看着叶铭，方世眼下的黑眼圈生的浓重，脸颊上一块淤青还是叶铭昨天醉酒时打的。
　　再看看熟睡的叶铭呼吸均匀，好不悠哉好不自在。青年脸埋在枕头里毫无防备，方世瞬间挫败下来没了脾气。
　　昨晚难不成是被鬼迷了心窍，才会放任叶铭抱着酒瓶喝到烂醉。现在摊上这个麻烦，方世只能自认倒霉。
　　深深叹口气，方世无奈地放开叶铭。打算先进浴室冲个凉水澡，然后出门晨练。
　　等到叶铭颤颤巍巍从上铺爬下来，已经是正午。
　　起初那小子还以为是在自己的床上，伸手在枕边摸了半天的闹钟，最后一无所获。
　　闻着枕头上干爽的香气，他才发觉不对。猛得从床上弹起，发现自己被扒的只剩下内裤。难不成是被人劫色了，这会儿他脸色更是惨白。
　　“妈的，不长眼啊！野区啊，蓝又被人抢了。”
　　对面床铺传来一嗓子粗狂嘶吼，叶铭吓得一阵瑟缩。悄悄伸头瞧向床下，才发现是白少坐在椅子上。双手握住手机，急得频频爆粗口差点摔掉手机。
　　这三年来叶铭没少赖在方世寝室，和方世的室友——白少，关系更是打闹嬉笑。看看白少，再低头看看身上水洗蓝的被褥。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方世床上，莫名的松口气。被别人劫色不行，但是如果是被方世劫色，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吸吸鼻子的叶铭大脑放空，宿醉后智商直线下降。瞧了瞧没见到方世，张口便问：“唉，别玩啦，方世带我回来的？”
　　“可不是。”还在打王者的白少盯着屏幕，随口答道：“抱着你睡一晚，不然你以为自己还能活着看见今天的太阳。有你这样的发小，也是够呛。”
　　抱着我睡了一晚？
　　脸上浮起不明的潮红叶铭尴尬的咳嗽，他对自己的酒品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昨天会喝那么多完全因为方世失恋，自己不陪他喝两杯多不仗义。可是转念又一想，就算他没有失恋，只要方世一句话自己也是愿意白的啤的不要命地灌。
　　浑身上下只剩一件内裤，叶铭翻遍床铺没有找到衣服。
　　反正房里只有白少一个，白少他可是笔直的直男。叶铭没多想，便光着身子爬下床。
　　“你干什么？”
　　叶铭刚抬脚往下爬，被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到。他受惊脚下踩空，没抓稳栏杆从梯子上跌下来。
　　眼看就要落在地上，好在一双手在下面接住他。
　　叶铭疑惑回头看去，只见方世眉头紧锁瞪着他。背靠着的胸膛非常温暖，但是那眼神却冷得渗人。
　　叶铭下意识地伸手提提自己的小内裤，之后双手护在自己胸前。接着，扭头冲方世讨好地笑。
　　方世看到叶铭裸露的胸膛和一双腿，眼里的情绪更是阴暗。
　　“谢谢啊。”叶铭自己干乐了好一会，只觉得尴尬。因为方世盯着他无丝毫反应，眼神反倒更加瘆人。
　　还在打王者的白少不明就里回头查看，只见叶铭裸露出的一大片小麦色肌肤。刚想发问却被方世一眼给瞪回去，只好讪讪的嘟囔句：“这群白痴，小学生玩家啊。尼玛，龙没了。”
　　赤条条站在方世面前没觉得不妥，叶铭挠挠后脑勺甚是委屈。他前思后想，唯一的解释便是方世刚失恋心情不好。
　　丝毫没注意到方世温怒的脸色，他一边找衣服一边问方世：“你女朋友真不要了，多好的妹子。我要是直男，就去追她了。”
　　“追什么追，我 们是和平分手，她明年就出国了。你现在还有闲心担心我，下半年就大四了，自己倒是有个打算啊？”
　　这句话可把叶铭问住了，他悻悻笑两声：“这不正打算着，想好了告诉你。”
　　“可不是，昨天夜里你还嚷嚷要在学校对面街上开个超市，抢你们老板的生意。”白少傻乎乎又接了句话，昨天叶铭喝醉重复说了好多遍。
　　“真的？”叶铭穿好衣服反问，无意间看到方世脸上的淤青，便大惊小怪的问：“你的脸！怎么回事，谁打的？”
　　“你忘了？昨天闹得欢腾，今天不记得了？”方世揉揉太阳穴，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起个大早，现在被叶铭闹得头疼。
　　“忘了。”学方世的动作，叶铭也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回忆。奈何昨晚喝断片了，当真什么都记不起来。
　　呦，可真是把昨晚做的事甩得一干二净。方世心想道。
　　一喝醉就断片，一断片就抱着方世又亲又啃，这都是叶铭的老毛病。被白占便宜的方世，从来没和叶铭说过。
　　方世想，自己昨晚肯定真着了魔，期望叶铭喝到烂醉。


第三章 
　　正午的艳阳自窗口照进铺洒在寝室地面上，夏日的气温暖到叶铭心口燥热。靠在方世怀中，叶铭再也遮不住内心的慌乱。
　　他推开方世，装出笑意询问道：“我的上衣在哪？”
　　方世自衣柜拿出叶铭昨晚的衬衫。衣柜里面上衣和裤子折叠整齐分开摆放，唯有叶铭的衬衫皱成一团突兀的躺在里面。
　　接过衬衫后，叶铭用力抚平上面的褶皱。但是毫无效果，心急之下干脆抓住衣摆用力拉扯。
　　“你有事？”方世看叶铭慌慌忙忙套上衬衣，一脸着急的模样。
　　叶铭尴尬笑笑，躲闪的眼神分明是不想回答。
　　方世与他相识十多年，曾经也是形影不离关系亲密。可近几年叶铭总有意和他之间保持微妙的距离感，他更是猜不叶铭为什么这样做。好像自从高二开始，两人之间便产生了的隔阂。一道由叶铭主动竖起的无形墙壁，立在两人之间。
　　叶铭低着头好半晌，最后含含糊糊随便扯个理由说：“哦。我还有工作，去晚了会被老板骂。”
　　说完后在方世狐疑的注视下一溜烟地窜出去，把想要拽住他的方世远远甩在身后。
　　方世站在寝室内握住虚空的掌心，只感到浑身不自在。一想到叶铭是故意躲开，他便烦躁起来。
　　白少莫名其妙地看着方世，小心问了句：“你们俩没事吧？”
　　压下心底的烦躁，方世笑道：“没事，能有什么事。”
　　叶铭从男寝二楼一路狂奔出来，想到若是慢半步就会被方世拉住。他庆幸自己反应快，才逃过一劫。
　　也不知他昨晚喝醉后，大脑不清醒有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刚刚光着身子被方世揽在怀中的感觉太诡异，使他心脏狂跳不止无法平息。方世知道他喜欢男人还做出这种事，居心何在？
　　站在寝室楼外他左右瞧了会儿，最后头也不回地向校园中心走去。
　　“上个球的班！看个球的店！”叶铭愤愤想着。
　　依叶铭的性格来看，他是典型靠混日子生活的人。反正上午宿醉已经旷了半天班，去了也是挨骂扣工资。旷班半天是旷，旷班一天也是旷，何不干脆把一整天的班都翘了。
　　放王老板鸽子的叶铭，现在正趴在图书馆自习室里蹭空调。
　　他找到个冷气十足的隔间，正支着本《新文学理论》假寐。那模样颇为悠哉，之前的慌乱消失不见。
　　半梦半醒间，叶铭感觉有人拽下自己的一根头发。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微疼痛，还是被叶铭察觉。他懒洋洋睁开眼，朝邻座望去。
　　果不其然，耿乐乐正扯着他另一根头发想往下拽。
　　耿乐乐是叶铭的工友，也是少数知道叶铭是gay的人。自从知道叶铭喜欢男人后，两人之间的工友情飞快升华为闺蜜情。
　　女孩穿着粉色麻布长裙，松散的发髻挽在头顶。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灵气十足，淡抹的妆容将五官恰当地修饰。她坐在图书馆内，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穿过百叶窗投下斑驳光影。
　　点点阳光投在耿乐乐裙摆上，使她看起来完全是位文艺女神。
　　女孩见叶铭醒后，依旧扯着根头发不撒手。眼看着自己又一根头发要惨遭毒手，叶铭霎时不淡定了。
　　“你住手。”叶铭压低声音喝道。说时情绪激动摆头想要挣脱，女孩反倒借力轻易将那根头发扯下来。
　　耿乐乐握着两根头发满脸无辜，这回真的怨不得她。
　　叶铭趴在桌面上捂住头顶，装模作样地连连喊痛。
　　耿乐乐信以为真，内疚地道歉：“对不起啊，我以为你睡着了。”
　　叶铭一听，火气瞬间涨上来：“是哪个教你的，睡着就可以拽人头发！”
　　“看看发质，我快被教授逼疯了呦。”人到期末身不由己。
　　耿乐乐学的专业是戏剧美术，正愁着写关于“现代都市造型”的小论文。
　　叶铭这一头少见的天然卷杂毛，活脱脱的特出发质标本不用白不用。耿乐乐已经惦记叶铭头发一个多星期，奈何叶铭总是一副爱发如命的样子。她寻思着要如何下手，今天好不容易抓住个时机。
　　轻轻吹掉手上两根短发，卷毛在空中打个圈后无迹可寻。女孩评价道：“发质太硬，还有自然卷。你总是不好好打理，明明长着男一号的脸，却和流浪汉一样邋遢。既然这么懒，干脆剪寸头啦。”
　　揉揉自己耳侧翘了一天的几缕卷发，叶铭早习惯了，应和道：“可不是，我也烦得很，可是剪寸头太丑了。”
　　女孩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她接着说：“老板要被你气出心脏病了呀。你又翘班，这个月工资都快扣没了。”
　　耿乐乐将纯白小挎包往桌上一甩，女汉子的糙劲和女神气质完全不搭。
　　抱着自己的《新文学理论》，叶铭点点头。他装做勤奋好学，示意耿乐乐不要打扰他看书。
　　女孩看他那架势，脾气瞬间上来了：“你妹妹的，看个什么书，你又不考研。”说时一巴掌拍在书上，愣是把书拍出一米远。
　　叶铭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耿乐乐平时虽说不是温柔似水，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动手的女孩。
　　他拿回书说道：“我是不考研，可现在快到期末了呀。妹妹，我哪招你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女生晃晃自己手上的创可贴，梨花带雨声泪俱下抱怨说：“上午店里进货，你又不在。我帮老板搬了一上午的货，还被货架划伤了手呐。你看，到现在手还抖得不停……”
　　折腾半天，这小丫头是来找他兴师问罪的。
　　叶铭指着她手上的创可贴，摆出心疼的样子问道：“还疼吗？改天哥哥请你吃饭，赔罪。”
　　“这还差不多，海底捞火锅哟。”耿乐乐上一秒还眼带泪花，一听有人愿意请客瞬间变得笑意灿烂。这还真是，女人变脸比老天爷变天都快。
　　耿乐乐轻哼一声踩着高跟鞋，提着小包心满意足地走了。
　　妹妹呦，大夏天的你吃什么火锅，不怕上火？
　　叶铭抱着《新文学理论》啃书脊，内心愤懑：我自己都饿得吃书了，哪还有钱请你吃火锅！
　　作为资深的“月光族”，叶铭特地在学校附近找了份工作，只是想填补每月财政赤字。现在倒好工资扣到每月倒贴，还摊上个把他当饭票的工友。


第四章 
　　第二天叶铭为了能准时上班，一大清早便起床洗漱好。
　　叶铭的工作是做收银员，在汉陵大学正门对面的一家小超市里。
　　校门外的道路两旁整整齐齐种着行道树，都是上了年级的老树其树冠生长茂盛。清晨的朝阳全照落在层层叠叠的绿叶之上，在两旁人行道上投印出大片阴影。
　　叶铭走在路旁，正悠然前往上班地点。
　　只见有位老大爷气势汹汹迎面走来，清早人迹罕见的校园门外叶铭想躲也没地躲。
　　那是位五十多岁的大爷，体态发福身穿背心，手持蒲扇微微扇风。这位身体硬朗的老大爷，便是叶铭的老板。
　　王老板看到叶铭后走上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中气十足连吼半个多小时都不带喘气。
　　直吼得叶铭头晕脑胀，连连认错求饶：“王叔，我错了。下次再也不翘班了，不能去上班也一定提前请假。”
　　王叔听他还算诚恳地道歉，信以为真。老大爷用蒲扇指指店铺方向，吼道：“赶紧去开店门，上班！”
　　说罢便离开，接着在道路上散步晨练。
　　叶铭一边赶去开店门，一边在心里愤愤骂着：不就是个小便利店，干嘛整得跟沃尔玛似的。屁大点地方，难不成还要我对顾客二十四孝啊！
　　他开店后辛苦忙活一阵，才把昨天刚进的新货整理好摆上货柜。
　　搬完最后两箱矿泉水，叶铭在衬衣上蹭蹭手心的汗，暗骂自己白痴：近30度的热天，我不在自习室蹭冷气，偏偏跑到这里活受罪。上什么班，到月底还不是要赔钱。
　　他思筹着在这里干了快两年，要不干脆现在辞职算了。他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放假了，辞职后还能给来年学弟学妹一个工作的机会。
　　事实证明，一切都是叶铭多想了。
　　学校对面的小便利店，就算是大一新学生也不愿意来这里打杂。商店位于学校正门，进进出出都是陵大的熟人。若是被人发现在这里做小收银员，总结起来就一个词“丢面儿”。
　　叶铭在这方面一直没什么自觉，他脸皮厚当然不怕丢面子。还记得他当时找到工作后美滋滋地跑去找方世报喜，方世只当他贪玩没多管。
　　谁都没想到叶铭一干就是两年，工作时磕磕绊绊没少被扣薪水。他在这工作唯一的好处，就是和不少陵大学生混个脸熟。每天走在校园里，见到谁都能相互打招呼。当然这附近的地痞流氓，叶铭也差不多也可以认全了。
　　叶铭今天如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专属小板凳上。他个子不高坐在柜台后面，专心致志地刷朋友圈，点进方世的朋友圈上下看个遍。无非是些学业琐事，最近发的一条动态是三天前，方世和教授一起去做市场考察。这些动态看起来像论文一样枯燥，叶铭撇撇嘴，将手机屏幕反扣在桌面上。
　　他一抬头，柜台外不知何时站着个女生。
　　“叶帅哥，拿瓶水啊。没带零钱，要不我明天再给你？”站在柜台外的妹子踏上恨天高也才一米六多，媚眼如丝地看着叶铭。
　　师哥？小矮子，谁是你师哥！
　　叶铭眼神不善打量女生一遍，掏出账本默默记下一笔欠账。细细数来，这个月女生已经欠下大大小小十几笔账。
　　“拿去，明天别忘了就行。” 奈何叶大帅哥记完账头都没有抬一下，招招手打发女生走。今后找女生要账是王叔的事，那个中气十足的老大爷没有要不回来的账。也不知这小个子的女生，被要账时要遭多大罪。
　　叶铭收起账本，拿出店主大爷的同款蒲扇。坐在柜台后面一只手悠悠扇风，一只手捯饬手机。
　　那妹子却赖着不走，反倒拿出两个橙子。她趴在柜台上，讨好地笑道：“师哥，给你吃橙子。刚买的，可甜了。”
　　叶铭放下手机抬眼一看，两颗饱满的橙子放在柜台上。那妹子一脸谄笑，分明是有求于人。也不知女生打得什么小算盘，八成不是好事。
　　他在心里默默衡量后，摆手拒绝道：“不要，不要。”
　　“师哥，这橙子很好吃的。”女生眼看计划要落空，开始着急硬把橙子往叶铭手里塞：“您就收下吧。”
　　女生嗲嗲的声音哀求道，可惜叶铭喜欢男人。美人计对他不管用，他皱眉又把橙子推回去。
　　叶铭微微屏住呼吸，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这女生身上的香水味这么刺鼻。他现在只想赶紧打发走女生，语气不善问道：“无事献殷情，你想干嘛？”
　　大概是说中了女生的目的，她突然双颊绯红开始扭捏。
　　“那个……”女生低头不敢看叶铭，支支吾吾半天。
　　难不成是要告白，我可不喜欢妹子。
　　叶铭见女生害羞的动作，在心里思索该怎么拒绝才不让女生丢面子。哪知女生接下来的话，气到他差点吐血。
　　“那个，叶学长认识方世学长吧？我见你们在食堂吃饭时经常坐一起。”妹子突然抬头，目光灼热地看着叶铭问：“方学长，有没有女朋友？”
　　敢情来的不是情人，而是情敌。
　　叶铭死盯着女生干笑两声，要身高没身高要脸蛋没脸蛋。这个女孩要是和方世的前女友站在一起，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方世连他前女友都不要，哪能要你。
　　再说了，老子我还没泡到手的人，哪能让给你。
　　叶铭含着怒意举起手中蒲扇，朝女生头顶虚晃去：“我不认识什么方世，你认错人了。”
　　那蒲扇在女生头顶晃着，随时都有可能打下来。女生小小的人儿站在那里满脸委屈，好不可怜。
　　恶心。叶铭自一开始对她就没有好印象，现在更是厌恶至极。一双眼狠狠瞪去，活脱脱是个地痞流氓。
　　她被叶铭恶劣的态度吓到，拍开头顶的蒲扇连橙子都不要了。小短腿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跑走，估计是不会再来了。
　　叶铭拿起桌上的橙子目送女生离开，毫无负罪感反倒幸灾乐祸。只感觉自己为方世档开朵烂桃花，好不得意。
　　他摇着蒲扇哼着小曲，坐在柜台后面拿起手机又开始刷朋友圈。
　　突然消息提醒中蹦出一条新消息，头像俨然是方世那张端正帅气的脸庞。
　　叶铭回忆起昨天清早尴尬的事情，犹豫半响才点开对话框。


第五章 
　　手机屏幕上柔和的电子光倒映在叶铭眼底，那双眼眨了两下才看清手机上的字。
　　“我申请本校保研，成功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叶铭看了许久，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他早知道方世要考研，却没料到是考本校的研究生。毕竟陵大在汉陵市，远离他们家乡沐城。每年飞机高铁来回都要几个小时，更别提坐火车要一天多。
　　方世从小孝顺，当年离家上大学最挂念的就是父母。叶铭理所当然以为方世会选择沐城附近的大学，毕竟离家近可以照顾父母。
　　但是现在……他思考半响，大脑依旧空白。
　　这些变数，叶铭从来没想过。他还以为两人有足够的时间待在一起，谁知突然间就走上了不同的岔路。
　　他从小与方世上同一所初中，然后又升上同一所高中。高考时叶铭成绩并不好，按理来说是考不上汉陵大学的。但叶铭为了能与方世考进同一所大学，高三时突然决定做艺考生。叶铭被父亲叶泓伯从小宠到大，对于儿子的决定叶泓伯甚至都没有反对。
　　叶铭本以为进了同一所大学，他就可以离方世更近。起初确实是这样，两人像幼时一样肩并着肩一起前行，后来逐渐变成叶铭追随在方世身后。直到但现在，叶铭累了再也跟不上方世的步伐。
　　叶铭抿嘴默默盯着手机，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要回短信。
　　“恭喜你。”
　　这句话说得如此无力，但方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回答。想从一位十年之交的兄弟口中，听到美好祝福，而不是其他的什么。
　　等了会儿没有得到回复，叶铭神情落寞，干脆将手机关机。
　　他坐在柜台后，手中举着那把蒲扇徐缓扇着。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任内心翻江倒海面上依然波澜不惊。
　　坐了没半会儿便待不住，他一把扔下蒲扇关掉店门。站在关闭的门外只感到十分憋屈，再多情绪也发泄不出来。他烦躁地挠挠头，转身走向附近的网吧。
　　叶铭在网吧一呆就是一整天，简直过得昏天黑地。直到胃部不停抗议，他才起身返校走去食堂。
　　大概来得不是时候，正赶上就餐高峰期。食堂每一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叶铭随便瞅了眼便走到其中一列长队后。
　　他刚站进队尾，便听见有人喊。
　　“叶铭！叶铭哎！”耿乐乐提着小粉包穿着白纱裙，两步并做一步冲上前说：“你今天去哪了？”
　　“我？在网吧。”叶铭往后退半步，回答。大概是翘班又被王老板发现，那老头派耿乐乐来兴师问罪。
　　“真有闲心，方世找你都快找疯了呀。”耿乐乐拽着他就往食堂外拉。
　　叶铭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找我干嘛？你先松手，我还要去吃饭。”
　　耿乐乐停下解释：“方世有事找你，打你电话又没人接。他实在没有办法就来问我啊，我哪知道你一天都跑哪厮混了。”
　　耿乐乐越说越气愤愤不平，估计是上午方世找不到叶铭，也没给耿乐乐好脸色看。现在耿乐乐找到叶铭本人，拉着他只想好好发泄。
　　“你说他找不到人就算了，平白无故凶我干嘛吗。全班人都凑到门口看热闹，他还是不是男人呀。”
　　叶铭张张嘴，却没有回答。方世在外一直都是温润公子的形象，说话也是缓声慢语。平白无故凶别人这种事，他倒不信，肯定是耿乐乐在添油加醋。
　　叶铭尴尬笑笑，在网吧呆了一天脸色泛黄。平时有神的眼睛，此时布满血丝。
　　现在耿乐乐才发现叶铭情绪不正常，她关心问道：“你没事吧，不会是和方世吵架了吧？”
　　“没有。”叶铭勉强笑起来：“这不是上午被老板骂了，王老头脾气越来越大。”
　　“手机呢？我一直也联系不上你。”
　　叶铭从裤兜里掏出已经关机的手机，在耿乐乐面前晃晃说：“昨晚忘充电，没电了老板也不给充。”
　　叶铭这句话引起耿乐乐的共鸣，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怀疑叶铭是在骗她。少女围着叶铭一路碎碎叨叨，搅得叶铭心情越来越差。
　　耿乐乐向来没有察言观色的本领，这会儿反倒想起叶铭还欠自己一顿饭。少女对着脸色泛黑的叶铭笑道：“你还欠我一顿海底捞呀，啥时候还我？”
　　这回叶铭是彻底沉不住气，恶狠狠得回道：“海底捞，你做梦呐！顶多请你去撸串，学校后门随便找个地摊。”
　　耿乐乐这位表面上的文艺女神倒也不嫌弃路边地摊，叶铭欠她的这顿饭她是赖定了。
　　女生又拽住叶铭：“行啊，那就地摊撸串。今天晚上，学校后门见？”
　　叶铭本想拒绝，转念一想晚上也没事。和耿乐乐一起去地摊喝酒撸串，说不定可以缓解现在抑郁的情绪。
　　随口应了耿乐乐，叶铭将她打发走又转身回食堂吃饭。他坐在餐桌旁盯着对面的一对情侣，一边嚼着萝卜白菜一边想接下来去哪。
　　小超市是回不去了，老板肯定已经火山爆发，见谁烧谁。剩下的去处，寝室和图书馆自习室。
　　叶铭咽下最后一片白菜叶，想：还是去自习室，里面有免费空调。
　　收拾完碗筷，叶铭去图书馆随便借了本《播音语言通论》。
　　抱着那本书叶铭在自习室转悠，想找个冷气足的位置午休。
　　傍晚的自习室，稀稀落落坐着几位学生。叶铭随便扫一眼，远远望去一处位子临近空调靠着窗户。
　　吹着冷气喝茶看书，在那里坐着岂不美哉。
　　叶铭好不容易找到心仪的座位，却被目光所及之处的人吓得不敢靠近。
　　透过树木的婆娑枝叶，傍晚夕阳洒下斑驳的光点洋洋洒洒铺在男生肩头。方世生有一双剑眉星目，此时正专注看着桌面上的资料书。他好像是陷入某个难题思考时微微皱起眉头，抬手轻柔眉心。
　　方世这一抬头，便看到对面的叶铭。他坐在椅子上直直盯着叶铭，面上毫无表情察觉不出情绪。
　　叶铭想起早上收到的微信，仿佛被方世的眼神钉在原地，握紧手中的书移不开双脚。
　　暖暖的阳光洒在方世脚边，照在方世的胸口。叶铭微愣，只感觉心脏漏跳半拍。
　　等到方世走近，他依旧愣在原地。
　　“我在找你。”方世轻轻说道，语气温柔。
　　“我……乐乐刚才跟我说了。”叶铭习惯性扯出一抹笑，只希望方世眼里的他永远是开心灿烂的。
　　那硬装出的笑意方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男生装作不知，也笑笑回应：“晚上有聚餐，你来不来？”
　　“这个，我晚上和别人约好了。没有时间。”叶铭慌慌张张赶紧拒绝。


第六章 
　　方世认识叶铭这么多年，叶铭只要皱下眉头，方世十有八九都能猜中他的心思。不是方世察言观色的能力已经出神入化，而是叶铭不懂遮掩，总喜欢把所有的情绪都摆在脸上。
　　现在的叶铭，虽然一眼看去脸色为难，但神情坦荡不像是在说谎。方世遗憾叹气说道：“这么不巧，那果断时间我们单独再约吧？”
　　叶铭有些错愕抬头看方世，还有下次？单独约？
　　男生逆光站着，近一米九的身高将一米七出头的叶铭笼在自己投下的影子中。叶铭仅仅是匆匆望了他一眼，就躲闪着移开目光，支支吾吾说：“下次吗，下次也不一定有时间。这都期末了，忙。”
　　那一闪而过的不安情绪被方世捕捉到，这次是在撒谎，方世心里断定，心情不悦。明明两个人是这么多年的兄弟，打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有什么事情不能敞开了说吗。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表面上方世还是惋惜道：“那就等有时间了再说吧。一会儿系里开会，我先走了。”
　　叶铭这才深呼了口气，放松下来：“那你先去忙吧。”
　　怀中抱着《播音语言通论》，看着方世转身走出自习室。纯白的衬衫挺拔的脊背，不管是在哪里方世永远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就算是中学时代都穿着校服走在校园中时，那些情窦初开的女生也会悄悄跟在方世身后，为得就是多看他两眼。叶铭多庆幸自己和方世是邻居，不用绞尽脑汁想办法和他搭话。也不用为了和他坐上同一辆公交，明明提前半小时出门却要假装刚到车站。他可以正大光明的当方世的小跟班，永远都是寸步不离，就算是两人之间渐渐出现疏离感，也还是一起上下学。
　　但是，他也怨恨过两人是邻居。因为一起长大，所以要格外珍惜。因为了解方世的家庭，所以一直压抑自己的感情。叶铭只怕说错一句话，就会在两人的友情上刻下泯灭不掉的痕迹。就是这么俗套的故事，我喜欢你却不敢告诉你，只怕我说出来连朋友都无法再做。
　　所以，叶铭总喜欢像鸵鸟一样逃避。以为只要把脑袋深深埋入沙子中，外界的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可是那些情感依然存在，时刻萦绕着他，只是他假装看不到而已。
　　鸵鸟叶铭这一次理所当然地也选择了逃避。他趴在自习室的书桌上，脑袋下面垫着借来的书，吹着冷气昏昏欲睡。直到手机收到微信，他才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摸出口袋中的手机，叶铭看眼窗外，天空中月亮已经升起，不知不觉都到了天黑的时候。他伸手挠挠自己蓬松的天然卷短发，愣了好一会才打开手机查看微信。
　　他一边刷着微信一边打哈气。
　　专业群，通知明天上午系里开会。
　　班级群，通知配音素材作业提交时间。
　　播音社团群，发来了新配好的广播剧。
　　耿乐乐，通知他一小时后学校后门见。
　　叶铭一拍脑门才想起自己和耿乐乐有约，他对着夜空下的玻璃稍微整理了头发。黑色玻璃上叶铭的倒影模糊，进原本并不硬朗的五观照得更加柔和，只有一头蓬松的天然卷的短发格外张扬有个性。鹅黄色T恤下消瘦的双肩，幸好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才不会显得叶铭瘦小羸弱。
　　叶铭还记得小学时总有同龄男生嘲笑他瘦小的身材，每次都是方世站在叶铭身前保护他。兴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叶铭命中注定会喜欢上方世，一喜欢就是八年。
　　出了有冷气的图书馆，室外炎热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叶铭。今晚的月亮格外的明亮，每月中旬时的满月挂在天边。叶铭匆匆抬头看了眼满月，就往陵大后门跑去。途中必经男寝后面的小树林，树林还是一如既往漆黑一片，对于前几天醉酒后发生过的事情叶铭毫无记忆。
　　等他气喘吁吁赶到学校后门，耿乐乐已经在路边长椅上坐了有一会。叶铭一路跑来满头大汗，连T恤都被汗水浸湿。
　　耿乐乐站起向叶铭招招手，喊道：“这边呀，你要不要先休息会儿。”
　　叶铭喘着粗气坐在耿乐乐旁边，他双手撑在长椅上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耿乐乐拿着自己的电动小风扇一个劲对着叶铭吹，不过吹出来的风依旧带有深夏的炙热。
　　叶铭看着耿乐乐握着小风扇的手，指甲涂成粉色上面还贴着亮闪闪的心形水晶。美甲造型实在浮夸，和她戴着的那枚做工简单的素银戒指形成鲜明对比。他最后指指耿乐乐手上的戒指，上气不接下气说：“戒指……挺……好看。”
　　耿乐乐换只手握住小风扇，低头看着手上的素银戒指。其实就是枚普通的戒指，甚至说得上是廉价，略有磨痕的戒面上没有多余的装饰。这样的戒指出现在耿乐乐这样精致的女孩身上，就已经非常奇怪。
　　能看出戒指年代久远，但是一直被主人细心呵护。耿乐乐看着戒指眼神格外柔和，解释说：“好看吗，初恋送的呐，之前一直没有戴过。”
　　“现在怎么拿出来带了？”耿乐乐的回答让叶铭感到意外，这还是女生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初恋。他遥遥望着对面的街灯随口问道，并没有觉得询问感情有什么不妥。
　　耿乐乐真心把叶铭当做朋友，也不遮掩：“发生了点事，就突然想起了他。现在自己想明白了，也就放下了呀……你知道吗，我喜欢他整整五年了，刚初中同学那知道他今天要结婚。知道消息的那一刻，我居然一点都不伤心呀，甚至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了。好像压了自己五年的负担，瞬间没了。这戒指我再戴最后一晚上吧，明天找个地儿埋了它。”
　　“埋了吗，埋了也好，不想这些伤心事。走，哥哥带你喝酒去！”叶铭笑了，揽着耿乐乐的肩膀，笑得却是自己。
　　耿乐乐喜欢初恋五年，最后还留下个戒指。自己喜欢方世八年，却一无所有。


第七章 
　　耿乐乐扇着小风扇，拍开叶铭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与叶铭对视时格外认真，说道：“我没跟你开玩笑呀，我不伤心，喝什么酒。至少当年我遇见了他，这才是没有遗憾。不过再怎么爱也是当年，现在各有各的生活了，各有各的理想呐。当年在一起的时候，谁会想到这些呀，我和他对未来的规划在两条完全不相交的路上，注定了不会有结果呀。”
　　叶铭似懂非懂点点头，好像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复杂的事事，没有想过方世的未来是否和他在同一条路上。
　　这场盛夏，即使是在入夜之后，青白月光也无法消散白天太阳余留下的热量。更何况路边亮着橙黄路灯，叶铭坐在长椅上望着灯光和月光交融在一起。燥热的空气自地面往上蒸腾而起，吸进肺部后就连整个身体都在抗拒那种温度。
　　叶铭抹了把脸，橙黄的灯光又将他带入昏昏欲睡的状态。男孩半睁着眼摸到额头上未干的汗迹，被汗水浸过的鹅黄T恤后背处还是潮湿的，透过脊梁传来似有似无的凉意。
　　身边坐着的耿乐乐正借着灯光欣赏自己的戒指，像是在欣赏自己无悔的青春。
　　叶铭猜不出她在想些什么，只是替女孩感到惋惜。耿乐乐的故事似乎在向他诉说，终有一天感情会向现实低头，成为现实的牺牲品。这也是他得知方世保研成功后，脑海中第一时间闪现出的想法。他无法想象两人终有一天会身处异地过着不同的生活，渐渐背离越走越远。
　　“你懂？”耿乐乐托腮望着叶铭，男孩半眯着双眼看起来依旧没有睡醒。鬓角的短发被汗水打湿，那缕头发卷了一圈贴在脸侧，有点像古代戏子鬓侧的贴花。
　　叶铭有些心虚，缓慢得点了点头。
　　他没有经历过，当然无法感同身受。但是每到夜深人静时他也会想，两个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要如何走到一起。还是说，大部分人都会像耿乐乐这样妥协于现实？
　　叶铭沉默了，他看着耿乐乐又无力摇了摇头。
　　耿乐乐就像是看着不懂事的小弟弟，抬手摸了摸叶铭的卷毛突然笑了：“干嘛这么煽情呀，不是说好喝酒吗？”
　　叶铭自长椅上站起，望着街对面的一排饭馆说：“又到一年毕业季，可不就是煽情。对面已经人满为患了，都是大四学长学姐在聚餐。”
　　被叶铭这么一提醒，耿乐乐才想起现在已经六月了。她收起自己的小电扇跟着站起来，一边整理自己的白纱裙一边说：“我说最近几天呀，学校里的气氛怎么这么诡异，兴奋忙碌中掺杂着忧郁。光这一个星期呀，就撞见三对情侣分手，应该都是要毕业的学长学姐吧。”
　　望着街对面的灯火通明，玻璃窗后是正值花季的少男少女。觥筹交错之间，有嬉笑怒骂有泣不成声。仅仅是坐在这里就能感觉到，那份不舍地情绪仿佛要溢满整条街道。
　　“明年就轮到我们了。”叶铭这才想起 ，自己还没有为毕业做打算。
　　“我可不会像他们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呀。毕业那一天，好好说再见不就行了嘛。”耿乐乐嫌弃地说道。
　　她向来敢爱敢恨。只有熟识的人才知道，在那乖巧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不羁的心。也只有这样的女孩才会将一个人深深藏在心底五年吧，说放下时又毫不犹豫就放下。
　　耿乐乐推了叶铭一把，却一手按在他汗湿的后背上。
　　“啧……呃……”她强压住心里泛上来的恶心，一边翻包找湿巾一边想抬脚踹叶铭，嚷道：“赶紧走呀，吃饭去，我都快饿死过去了呀。”
　　叶铭轻巧地侧过身子，躲过耿乐乐那一脚。男生趁着绿灯一路小跑，到街对面后还不忘回头对着耿乐乐做鬼脸。
　　橙黄色路灯在地面打下一圈光晕，耿乐乐站在光晕中间看不清已经融入夜晚昏暗中的叶铭。女孩侧过脸悄悄翻了一个白眼，生怕别人看到这破坏形象的表情。
　　陵大后门正对的这条路因为是双行道，一但遇上红灯排成一竖的车辆总会蔓延到街尾。人行道上零零散散锁着自行车，过往行人拥挤。兴许是每个学校附近都有一条小吃街，汉陵大学也不例外。
　　小吃街的奶茶店外站着一对大学生情侣，女孩手中端杯圣代正举起勺子喂男孩。小情侣间的浓情蜜意，总会屏蔽掉周围的一切。
　　耿乐乐直勾勾盯着女孩手中的圣代，推攘着叶铭让他去买。叶铭极不情愿排在那对情侣身后，只觉得奶茶店中飘出来的味道甜到腻人。就像夏季夜晚看到别人的爱情一样，那份躁动仿佛要把身体溢满。
　　盛夏连女生都鲜少喝奶茶，她们更喜欢拿着消暑的冰激凌。耿乐乐并非真想吃圣代，只是叶铭这任劳任怨的苦力不用白不用。她倒聪明，找到家有空调的店在里面心安理得吹冷气。苦了叶铭站在奶茶店外，要被情侣喂狗粮还要被蚊子咬。
　　行道树上是日夜不眠的知了，没完没了叫个不停。从初夏叫到现在，已经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和谐的背景乐。
　　顶着知了一刻不停的鸣叫，耳边依旧是小情侣的打情骂俏。叶铭从店家手中接过圣代，隔着薄纸杯叶铭感受到冰激凌的冰凉。就像深冬初雪时双手团起雪球，凉意通过神经传入身体每一处角落。
　　在收到耿乐乐发来的店名之后，叶铭顺着方向一家家找去。
　　隔着每家店的落地玻璃窗看去，叶铭感觉里面像电视一般播放着人生百态。他无意窥探别人的生活，只是店内太过光亮他不得不在意。直到在一扇窗前，他见到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
　　方世。
　　两人傍晚时刚见过，方世又换了件纯黑T恤，和叶铭身上的是同款。
　　叶铭记得去年夏天，他看方世穿着好看就玩笑道自己也想要一件，谁能想到一星期后方世真提着件新的来找他。他当时还十分嫌弃T恤鹅黄的颜色，觉得这颜色娘们唧唧，只有方世身上那件黑的才好看。


第八章 
　　也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若那黑T恤穿在别人身上，叶铭肯定不再会喜欢。他只要看着方世，就觉得莫名欢喜，一颦一笑都太容易被对方牵动。
　　就像现在一样，明明只是匆匆一瞥叶铭再也移不开目光。
　　身处夜晚的室外，光亮昏暗成为叶铭天然的保护色，没人会在意饭店外匆匆经过的一位路人。更何况今天饭局的方世是主角，就算叶铭坐在身边方世也会无暇照顾。
　　方世背对着叶铭坐在圆桌旁，他右边坐着白少，那小子一门心思都在饭桌上，正伸长手夹紫薯丸子。
　　左边则坐着位长发女生，叶铭只能看到背影，矮矮小小的女生他总觉得在哪见过。因为在小超市当了太久收银员，叶铭走在学校里看谁都眼熟。
　　叶铭站在原处忘了时间，也不怕被屋内的人发现就那么呆愣着。
　　“你怎么在这里呀？”耿乐乐点过的饭菜都已经上桌，也不见叶铭回来。发了几条短信没有得到回复，她只好亲自出来找人。
　　刚走出店门，就看到叶铭站在隔壁店外。刺眼的白色灯光透过玻璃打在叶铭面上，他就像是站在局外的观察者，专注望着。身边是呼呼转动的空调室外机，源源不断扇出暖风。夏天的炎热与暖风交杂一起，温度几乎可以将鸡蛋烤熟，叶铭却毫无察觉。
　　“你在看什么？”耿乐乐走近，好奇顺着叶铭的目光看去：“方世呀。”
　　明亮的室内男生说笑着从椅子上站起，他穿得并不显眼，可是方世近一米九的身高挺直腰板总能抓住所有人眼球。连耿乐乐都不得不承认，方世就像众多青春文学中女主身边的一束白月光。他可能不是最完美的一位，但总能像初春雨后的青草味一般清新，不经意间就让你无法忘怀。等你想抓住他时，才发现他原来那么的遥远而不可及。
　　在那个叶铭为耍帅而留起刘海的花季年华里，方世却是干净利落的短发。每次打完篮球后，方世都会弯腰用水龙头冲掉汗水。冰凉的液体由头顶流至耳后，最后滑过修长的脖颈顺着锁骨落进球衣中。叶铭绑着发带在旁边痴痴看着他，一手握住自己的冰可乐一手拿着方世的矿泉水。嘴里叼着吸管的叶铭眼睛都看直了，只敢在心里感叹道真性感。
　　现在两人都不再打篮球，叶铭早已梳起刘海扔掉发带，方世依旧是高中时的利落短发。就连他清澈深邃的眼眸都未曾变过，双眉英气眉峰微挑的角度也一如从前。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是自幼时养成的习惯。
　　一举一动间可以看出方世很体贴，女生杯中果汁将要见底时，他都会起身帮忙倒满。
　　“那不是你学妹吗？”兴许女人对同性都比较敏感，耿乐乐仅看背影就认出方世身边坐着的人。
　　叶铭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学妹？”
　　“嗯，你们一个专业的呀，她好像比你低一级。”耿乐乐有些诧异：“你居然不认识她，这几天她还找我要方世微信来着呀。”
　　微信？
　　耿乐乐这么一说，叶铭想起之前有人拿着两个橙子来找他要方世微信。踩着恨天高也无法弥补身高缺陷，显然和坐在那里小小的女生是一个人。
　　这才多久，就让她勾搭上了方世？叶铭看着身边的耿乐乐问：“你给她微信了？”
　　“这些女孩的心思一猜就知道呀，我哪能给呀。”耿乐乐夺过叶铭手中的圣代，发现冰激凌化了一半。粘稠的液体依附在杯底，勺子也盛不起来。她嫌弃的深吸口气，抬手直接敲上叶铭脑袋。
　　叶铭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方世身上，也是嫌弃的深吸口气，只觉得那小小的女生和方世坐在一起十分不协调。尤其是别人敬酒时女生扭扭捏捏推脱的姿态，更让叶铭恶心。
　　大概，这就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吧。
　　谁知这时站着的方世，一只手虚晃拦在女生面前，这种姿势大有保护的意思。也不知方世和敬酒的人说了什么，那人直接转手把酒给了方世。方世举起酒杯仰头喝下，竟然没有半分含糊。
　　站在外面的叶铭霎时间大脑一片空白，耳中再也没有聒噪的知了叫声，连耿乐乐说话声都是轻飘飘传入脑中。他仿佛灵魂出窍一般，只想飘到方世身边听他在和女生说什么。那具沉重的肉体陷在燥热的空气中无法动弹，甚至都忘了怎么呼吸。
　　耿乐乐见方世替女生挡酒，一时间错愕低喊出声：“不是吧，方世不是刚分手吗呀，怎么有找了个新的？”
　　她拉着叶铭嚷嚷道：“还是个这样的……哎呀，辣眼睛，走吧走吧，不看也罢。”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落地窗外，屋内的人都没有察觉自己一直被人注视着。
　　“这是中了邪吗，他前女友好歹是系花呀。这女生就算我不认识她，好歹也听说过。风评极其不好，说是人品不行。”耿乐乐义愤填膺地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喜欢方世。
　　叶铭反倒是坐在一旁，安静异常。
　　说好今天是陪耿乐乐喝酒，不知不觉叶铭独自灌了好几杯酒下肚。
　　方世是怎么认识那女生的？他不知道。
　　那女生是谁？他不知道。
　　方世为什么替她挡酒？他不知道。
　　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不知道。
　　所有的一切叶铭都不知道，无力感渐渐将他淹没。口鼻之中灌满啤酒的苦涩味，大脑仿佛也被发泡的黄色液体堵塞无法思考。叶铭甚至不知道，他居然这么在乎方世，在乎到看见他替女生挡酒自己心里就像针扎一样刺痛。叶铭只知道，自己是无知的，自诩对方世了如指掌，其实一无所知。
　　耿乐乐刚把圣代吃完，纸杯连带着木勺一起被她丢进垃圾桶。再看叶铭时，才发现他已经趴在桌子上哭做一团。兴许是怕压抑不住哭声，男生用力握住酒杯指节苍白。因为情绪无法平静下来，小麦色的皮肤上慢慢浮出潮红。叶铭双肩随着眼泪掉落轻微抽动着，间或夹杂着他吸鼻涕的声音。


第九章 
　　“你不会，喝醉了吧？”耿乐乐伸手半推他，也不敢用力，只怕叶铭现在脆弱到一推就倒。
　　店中的冷气呼呼吹着，叶铭汗湿的T恤早已经晾干。不过领口处还是一片深色的潮湿，是刚刚仰头喝酒时从嘴角意外流出的啤酒，还有，落下的滚烫泪水。
　　叶铭哭起来是无声，是压抑的。越是寂静的哭泣，在外人看起来越是撕心裂肺。
　　耿乐乐根本不知道叶铭在伤心什么，无从安慰。
　　只有叶铭自己知道，他不过是在发泄这些年压抑在心底的所有情绪。哭那个十三岁就发现自己喜欢好友的男孩；哭那个要替喜欢的人送情书的男孩；哭那个要在家长面前包庇喜欢的人和初恋约会的男孩；哭那个要撮合喜欢的人和其它女生恋爱的男孩……哭那个懦弱的男孩，懦弱的自己。
　　如果方世喜欢男生就好了，有那么一瞬叶铭这样想着。或者说，在他内心深处一直都存在这样的希冀。
　　这个想法，在他脑海许久无法消散。
　　他抬手抹掉眼泪舔了舔嘴角，是泪水划过后留下的咸味。
　　叶铭为耿乐乐添上半杯酒，指着玻璃杯道：“喝，你也喝。”
　　耿乐乐只觉得他今天反常，把啤酒推回去：“我是来吃饭的呀，你还是一个人喝吧。”
　　刚开始她就被叶铭的气势吓到，不过是吃个圣代的时间，叶铭就哭到她以为再也收不住。这会眼泪一抹反倒稳定下来，依旧默默喝着啤酒。耿乐乐吃几口菜的功夫，他一瓶啤酒已经下肚。抬头看见桌上的空酒瓶，耿乐乐悄悄把剩余的啤酒藏在自己椅子后面。
　　“你也别只顾着喝酒呀，吃点饭。”女生夹块东坡肉，放入叶铭碗中。
　　原本只是想乘机出来放松一下的耿乐乐，现在一边关注着叶铭的举动一边吃饭。放在叶铭身上的注意力比听课时都集中，女生甚至没有发现隔壁桌男生频频瞟向她的眼神。
　　谁知道那群男生看看还不过瘾，居然隔着桌子朝耿乐乐吹口哨，满是戏谑的哨声传入叶铭耳中。半醉的他也不管对面是谁，恶狠狠瞪了过去骂道：“有没有点素质，活这么大没见过女生吗！”
　　耿乐乐心脏咯噔一下，她怎么就忘了叶铭那暴脾气。隔壁桌的那群男生一看就不好惹，纹身耳洞黄头发，十足的地痞流氓样。
　　“诶呦，娘娘腔脾气挺大。”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其他人哄笑成一团。
　　叶铭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别人喊娘娘腔。他酒劲上头的架势十匹马都拦不住，叶铭哐一声将空玻璃杯砸在桌子上，拇指揉揉鼻翼，怒极反笑暗暗吐出两个字“人渣”。
　　“一群非主流杂毛，还在这撒野。”耿乐乐一个没拦住，叶铭又骂了句。
　　叶铭的态度比平日里更加蛮横，颇有几分故意滋事的味道，叫骂一声大过一声，生怕打不起来。
　　这难道是喝傻了？
　　耿乐乐有些不知所措，幸好她还算机灵飞快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方世。
　　等方世赶来时，叶铭已经和那群人扭打在一起。就算叶铭只有一个人，但他跟脱缰的野马一样打架丝毫不吃亏，愣是没让那群人占半点便宜。
　　叶铭把手边能拿动的物品都利用上，当成武器朝黄毛挥去。
　　也不知道瘦小的他哪来这么多力气，搬起实木椅子向黄头发的人砸去，说来那人也是倒霉，唯独他站在旁边看戏没有插手，反倒被椅子腿误伤砸中鼻梁。男生捂住鼻子蹲在地上，一时痛到说不出话。
　　“住手！再不住手我报警了！”
　　推开压在叶铭身上的人，方世也不管是谁狠狠踹上一脚。被踹开之后那人不服气，握拳又扑上来要打方世。还好白少也及时赶到，拉住那人衣领硬生生将他拽倒在地。
　　叶铭躺地上看着方世和白少，傻笑着抱住方世小腿。只觉得自己靠山来了，他吸吸鼻子站起来冲向渐渐散开的人群。
　　“你干嘛？”方世眼疾手快拽住他衣领，把想惹事的人拉回自己身后。
　　握着拳头，叶铭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打回去。”
　　这话连白少都听不下去了，只想一盆水泼过去让叶铭清醒点。：“你可老实点吧。”
　　被方世和白少堵住，叶铭可怜兮兮靠墙罚站一样。鹅黄色的T恤，在打斗中被踹上两个脚印，一个在腹部一个在胸口。白炽光垂直照在杂乱的自然卷毛上，眼角乌青的叶铭满脸不服。
　　“你们俩哪是发小，明明是你上辈子欠他的。”送耿乐乐回去之前，白少望着叶铭摇头对方世说：“你看他那表情，活脱脱讨债鬼模样。”
　　靠在墙上的叶铭听不真切，看白少表情也知道对方没说什么好话。他随手抓起双筷子，朝白少丢去：“说什么！滚！”
　　“他也没说错，讨债鬼。”方世拿叶铭没办法，只好捏住他鼻子假装恶狠狠。牵起他的手，两人往学校走去。
　　走过男寝楼后的小树林，繁盛枝叶纷纷压在头顶。一路上叶铭都踢着个石子，走一步踩一脚。
　　“诶。”叶铭想起什么，突然停在半路问道：“刚才吃饭，你为什么帮那女生挡酒？”
　　“帮谁挡酒？”方世不知所云，只当叶铭还没醒酒。
　　“就是坐在你旁边的女生，那小个儿。”叶铭不开心，以为方世在装傻。他轻轻抬脚，脚下的石子被踹飞，不偏不倚击中方世小腿。
　　隔着牛仔裤，石子砸中后没有痛感。方世轻轻拍掉裤脚灰尘，回道：“刚才吃饭吗，我没有替她挡酒。”
　　叶铭不信。
　　“你骗我。”说着说着满腔委屈，看那架势又要哭起来。
　　“我方世对天发誓，真不认识她。”实在拿叶铭没有办法，方世哄小孩一样举起右手发誓。只在心中庆幸，好在叶铭这次没有咬树皮啃草根。
　　“可是……她喜欢你呀。”想起耿乐乐与他说过的，叶铭幽幽回道：“我听说，那女孩不怎么样。”


第十章 
　　“你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别在背后说这些有的没的。”方世笑骂，伸手点了点叶铭的头：“难不成刚才打架你伤到了脑子，这里面本来装的就是浆糊，再伤了可真就没救了。”
　　脑子里装浆糊？叶铭低头真的思考了半响：亏你能说出这种话。
　　“脑子里装的是你。”叶铭撇撇嘴角，异常认真地说：“满脑子都是你。”
　　只是他那股认真劲方世没有听出来，以为叶铭和平时一样在损他。方世回嘴：“你才是浆糊。”
　　沉默许久之后，叶铭依旧站在原地不动。黑暗中看不出他的神情，方世由着他的性子，就那么陪他站着一动不动。皮肤可以感觉到微风吹过，消散夏季的闷热。耳边是树叶相撞的沙沙声，像是窃窃私语声。
　　“不，我不是浆糊，我是个同性恋。” 到了这一刻，意外坦然。叶铭耸耸肩笑得有点没心没肺，仿佛在说无关痛痒的事：“同性恋知道吗？你不恶心吗？”
　　方世望着笑弯了腰的叶铭，筹措许久才说：“说得好像我第一天知道一样，你见我恶心过你吗？”
　　“……没有。”不用回忆，叶铭不加思索回答道。
　　从来没有过，一直以来你做过的事，都只是挡在我身前。遮住了狂风，遮住了暴雨。同样也遮住了我的目光，所以我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眼中只有你。从始至终，只喜欢你。难道喜欢你的我，你也不恶心吗？
　　“只是每个人的选择不同而已。”方世安慰道：“爱就是爱，与性别无关。”
　　“那……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只是一个假设，你不要放心上，更不能生气。“叶铭小心翼翼说：”如果今后你爱上了一个男生，你会选择对抗世俗和他一起走下去吗？”说到最后叶铭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如果的话，是真爱的话，可能会吧。”方世回答时声音飘忽，没有一点说服力。
　　这种问题方世从来没有想过，毕竟他只对女生心动过。不过，叶铭既然都说了前提是“真爱”，那世俗便变得不再重要。
　　一路上两人没在说话，大概是因为之前尴尬的话题。
　　翌日清早刚过四点，连天都还没亮。叶铭在被子中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打开小夜灯，对镜子查看自己淤青的眼角。
　　不都说了打人不打脸嘛，本来就颜值一般，以后要是毁容了该怎么办。一边在脸上涂药膏，叶铭一边在心里诽谤。
　　仿佛昨天主动挑事的不是他，一凳子砸在别人鼻梁上的也不是他。
　　托眼角淤青的福，他有幸从老板那获批休半星期假。王叔说，他现在的这张脸有损店铺总体形象，严重了还会吓跑顾客，等他淤青好了才能回去上班。
　　叶铭这回是悠闲了，可苦了耿乐乐替他加班。
　　临近假期，学校的学生都忙碌起来，尤其是方世几天都不见人。叶铭闲着无聊总不能跟着白少，一人一个键盘驰骋游戏世界。
　　最后，他只好把四处蹭空调，当作暂时的人生目标。
　　中午下课后，唯有叶铭还坐在教室中。懒洋洋趴在桌子上，下面垫着用了一年依旧崭新的专业书，显然叶铭每次上课都在神游。他顶着半只熊猫眼，下课路过的同学打声招呼就走了。在没人的教室里叶铭乐得清闲，独自霸占阶梯教室一边唱歌一边自习。空荡荡的阶梯教室关上门竟然还自带混音回响，叶铭更是放开了专心唱歌。
　　他的歌声穿过门缝传到狭长的走廊上，余音在这里回荡。
　　学播音专业的叶铭唱歌自然是不在话下。再加上他声音底子好，干净清澈毫无杂质，一首简单的情歌被他唱得千回百转，窝在心间温暖了全身。
　　林泽朗下课路过被这声音吸引，循着教室一间间找去。最后停在走廊的尽头的阶梯教室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见独自坐在阶梯教室中的叶铭。站在后门的他只能看见对方的背影，干净的蓝白条纹上衣，熟悉的杂乱自然卷发。
　　林泽朗轻轻推开教室后门，叶铭毫无察觉。
　　“同学，干嘛呢？”林泽朗喊道，明知故问，除了唱歌还能干嘛。
　　在那一瞬间，林泽朗突然明白眼前的卷毛为什么这么眼熟。他贴着纱布的鼻梁向大脑传达阵阵刺痛，林泽朗找了叶铭三四天，没想到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同学！”他见叶铭没反应，又提高嗓门喊道。林泽朗常年戴眼镜，就算换成隐形也留下个摸鼻梁的毛病。他自然而然食指按在鼻梁上，只觉鼻梁钝痛。林泽朗吃痛，暗啧一声。
　　此时坐在第一排的叶铭，正带着耳机沉浸在音乐中，完全不知背后发生的一切。
　　“都怪这月色 撩人的风光
　　都怪这guitar 弹得太凄凉
　　我要唱着歌
　　默默把你想 我的情郎
　　你在何方 眼看天亮”
　　只怪他陷得太深，唱地悲情。当林泽朗走到他面前时，叶铭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到声音变调。最后一个字，生生被他飙到高八度上。刺耳的声音，让林泽朗想起高中时女生指甲划过黑板的噪音。
　　他嫌弃地揉揉自己耳朵说：“难听。”
　　叶铭戴着耳机虽然听不见，但从口型辨别出这两个字。
　　“同学？”取下耳机，他困惑望着眼前从来未见过的人。
　　漂染过的头发，是更偏向白的淡金色。英气的剑眉鼻梁高挺，亚洲人少有的立体五观搭配金发毫无违和感。望着那张面孔，就像观摩文艺复兴时的雕塑，是艺术家精雕细琢的作品。从黑色眉钉可以看出，男孩收不住的张狂个性。犹如燎原之火一般炙热，点燃身边的人。这种感染力像是与生俱来一般，带有侵略性。
　　可就是这样一张完美脸庞，鼻梁上居然贴着块纱布。如此不相称，看起来滑稽又搞笑。
　　“噗。”叶铭没忍住，直接在林泽朗面前笑出声。
　　林泽朗当然知道他在笑什么，男生气急败坏直接拽住叶铭衣领，力气大到把叶铭从椅子上提起来。


第十一章 
　　“你还有脸笑？”林泽朗凑近叶铭，几乎鼻子贴着鼻子。这么近的距离，叶铭将纱布看得更清楚。甚至可以闻到隐藏在纱布之下的药膏味，苦涩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的与林泽朗直接对视，不得不承认男孩眼神邪魅，看久了容易陷进去。
　　“对不起。”瞬间严肃下来，叶铭老实道歉。醒酒后他意外的怂，不敢硬碰硬。
　　林泽朗显然没料到叶铭会干脆道歉，听声音还十分真挚。一时气氛尴尬，他不得不松开手：“所以，你怎么赔偿我？”
　　“什么？”叶铭装傻。
　　林泽朗指指自己鼻梁，不气反笑，这一笑眼中邪气更盛：“医药费呀，这可是你砸的，酒醒了就不认账了？”
　　压迫感铺面而来，叶铭不过是只可怜的小绵羊任人宰割。可是这只绵羊心理素质意外的好，还能故作轻松耸耸肩抬手指自己的脸：“你看我眼角淤青，咱俩就算扯平了。”
　　“那又不是我打的，我鼻子可是你用椅子腿砸的。”林泽朗哪会让他轻易蒙混过去，他今后可是要靠脸吃饭的呀。
　　没理也要强词夺理，叶铭狡辩带：“是你们先挑事，调戏我朋友。”
　　“你们？你说那桌小混混吗？ 我不认识他们。”这句话林泽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我是被你误伤的。”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巧的是那天晚上林泽朗也在同一家店吃饭，不巧的是遇上叶铭发酒疯。和小混混一样都是金色头发，被半醒的叶铭混淆在一起。椅子砸下去的那一刻，叶铭只觉得解恨。没有多余的神志帮他思考，到底砸在谁身上。
　　你说你这张脸都长得这么不食人间烟火了，还跑去瞎凑什么热闹，不破男神形象吗。叶铭真想咆哮出口。
　　“所以，怎么办？”林泽朗分明是故意为难他，如果他真想要叶铭负责，当晚就该让叶铭赔医药费。
　　叶铭偷偷瞟一眼林泽朗，看到他自然的抬右手又想摸鼻梁。幸好叶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手腕提醒说：“伤没好之前不要乱碰，你想毁容吗？”
　　“习惯。”林泽朗把手插进兜中，回答。
　　打量一遍林泽朗，叶铭心里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样吧。你看我现在身无分文，你也不像缺钱的人。等我下个月发工资，就还你医药费。”
　　林泽朗没有回答，寂静，教室中仅回荡着空调运作时的嗡嗡声。
　　不满意？叶铭默默咽了口口水：“要不……”
　　他刚要提议，林泽朗却抢先开口：“晚点还钱可以呀，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叶铭都能接受。
　　“不难，帮我唱首歌。”
　　林泽朗的附加要求，出乎意料地简单。
　　不过是一首歌，可以拿来做什么？
　　压抑的时候，用来发泄情绪。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用来告白。
　　唱了这么多年歌，叶铭从来没有想过，一首歌还能用来还债。
　　“真的？”他不信就这么简单，想再次确认便反问道。
　　林泽朗只顾着翻叶铭放在桌子上的课本，没有回答。
　　崭新的教科书，翻动时书页哗哗轻响。从头看到尾，只有印刷的书墨香味，不见叶铭在里面留下一笔一划。
　　“学播音的？”林泽朗大概能猜出来，嫌弃说到：“连名字都不写，真懒。”
　　叶铭悄悄白他一眼，心里想：你就不能直接问我叫什么。
　　这帅气的男生，性格也是别扭。林泽朗微微低下头，叶铭将眉钉看得更加清晰，是一颗细小的黑色碎钻，在正午阳光下一闪一闪。如他墨黑的双瞳一样，看久了容易深陷。
　　林泽朗全身仿佛具有魔力，仅仅看上一眼就在脑海中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不管是张扬的金发还是英气的双眉，抑或是邪魅的眼眸……
　　叶铭移开目光眨眨眼，只觉自己太过关注对方。
　　他不知道的是，林泽朗出现在任何地方都是瞩目的。像是一团炙热火焰，引飞蛾扑去。
　　“叶铭。”从林泽朗手下夺回自己的书，叶铭伸出右手自我介绍：“口十叶，铭记的铭，播音系，今年大三。”
　　林泽朗与叶铭握手，学他的样子回答道：“林泽朗，表演系，大一。”
　　大一？
　　出乎意料的小。
　　叶铭调侃笑道：“所以，小学弟，我要唱什么歌还债？”
　　听出叶铭语气中的戏虐，林泽朗走近抬手比划两人的身高，嘴角上翘邪邪笑道：“到时候就你就知道了，学长。”
　　“学长”这两个音，他咬字格外重。
　　站在阶梯座位里，叶铭悄悄踮起脚尖，只想显得自己比林泽朗高。只是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不是他垫脚尖就能弥补的。
　　这个学弟，真是意料中的不可爱……
　　就是这个不可爱的学弟，自打认识以来就在叶铭生活中阴魂不散。上一次在阶梯教室见过一面之后，加过微信，叶铭就把他忘在脑后。
　　最近叶铭突然发现，他不管是上课、吃饭还是自习，总能看见林泽朗耀眼的黄头发在自己身边晃悠，他从来不打招呼只是匆匆走过。
　　叶铭知道林泽朗并不是刻意在他面前晃悠，这只不过是人的一种心理，人总会在茫茫人海里一眼找出相识的人，更何况是林泽朗这样相貌出众的人。
　　晚上叶铭掂着小镜子，去找方世，他刚走进屋就问：“方世，我眼角什么时候才能好？”
　　白少握着手机，听敲门声就知道蹭空调的又来了。他低着头一边打游戏一边笑骂：“还真当自己是讨债的？天天来蹭空调。”
　　叶铭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夺过白少手机揣进自己怀里吼道：“又不是来找你讨债，多管闲事。”
　　“诶，给我，正开团呐……你给不给，不给我动手了。”
　　躺在上铺的方世看着下面两个幼稚鬼，一个上窜下跳往阳台躲，一个抄起扫帚就追出去。
　　“你以为我白少这名字是瞎叫的吗？今天治不了你，我名字就倒过来写。”


第十二章 
　　两人跑到阳台后，不一会儿从里面传出叮铃哐铛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叶铭和白少在里面拆迁。
　　方世只能揉揉太阳穴，深深叹气：“这俩应该去上幼儿园。”
　　最后，白少拿着手机先从阳台走出来。后面跟着垂头丧气的叶铭，他手中紧紧握住镜子。自然卷的头发乱糟糟炸起来，明显是被人扯成这样。
　　叶铭站在电灯下举着小镜子幽怨抬头，仔细看镜子里的脸上并没有多出来的淤青，这才松口气。
　　方世早从上铺下来，打开抽屉翻出药膏冲叶铭招手：“过来，给你抹药。”
　　一步步挪过去，叶铭磨磨蹭蹭极不情愿。刚走近，就被方世按在座椅上，打开药膏上药。一系列的动作能做得这么行云流水，得益于这些年来方世的无数次练习。
　　小时候的叶铭比同龄女生都要瘦小，隔三差五就会受伤，无非是被小区里的大孩子欺负了。叶铭的父母在他小时就离异，父亲叶泓伯总是加班到很晚，也没时间管儿子。每次受伤后叶铭看到自己家中空荡荡得漆黑一片，便呜咽呜咽地跑到方家门外求安慰。
　　时间久了，叶铭也就养成了习惯。但凡是受欺负就先跑去找方世，即便他身后就是自己家大门，叶铭依然觉得方世家才更有安全感，每次他都执着地等着方世来给他开门。
　　所以在叶铭的记忆中，替他赶走坏人的永远都是方世。
　　后来两人上了初中，叶铭叛逆期时性情大变，热衷在外惹是生非。和小混混打架受伤后便不敢回家见父亲，只好躲在方世屋中。这时正在学习的方世会放下背到一半的单词，一边上药一边教训叶铭。
　　打那时开始方世就养成了习惯，抽屉中的外伤药品一应俱全。
　　“你又打不过他，还招惹他干嘛！”刚把药膏抹在叶铭脸上，方世就开启了碎碎念模式：“从小到大，就没见你老实过。”
　　凉丝丝的药膏涂在眼眶周围，叶铭可以感觉到方世一点点抹开药膏的手指，在自己眼角轻轻画圈按揉。他正闭着眼看不见方世表情，不服气反驳道：“谁说我打不过！”
　　方世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他捏着叶铭后颈咬牙说：“好好听着，再说话把你扔出去。”
　　这会儿，叶铭才算老实下来。方世每说一句他就闭着嘴哼哼唧唧回一声，用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啧。”一旁白少听不下去，在桌面上翻找自己的耳机：“方世，你怕不是养了个儿子。”
　　“你说什么？”叶铭老实了没两分钟，一脚踹在白少椅子上。那一脚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直接把白少踹翻在地。
　　白少愣神在地上躺了一会，暴风雨前总是宁静的。他翻身起来后，直接连拖带拽把叶铭扔出门外。
　　战败后的叶铭站在走廊里，没了空调室外的热风一阵阵朝他吹来。叶铭摸摸自己还凉丝丝的衣物，刚离开方世寝室几秒钟他就开始怀念那里。叶铭手中只有个小镜子，只好把它当做扇子挥动驱赶炎热。
　　“你下手轻点呀！”
　　“我还嫌下手太轻了。他在外面被人打成这样都不长记性，每次还要你替他收拾烂摊子。”
　　“就他，傻怂傻怂的，不过是窝里横。”
　　“窝里横也是你惯的。”
　　寝室隔音不好，站在外面叶铭将里面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这对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诡异，就是电视剧里儿子闯祸之后老夫老妻之间争吵的台词。
　　等里面没了声音，叶铭吸吸鼻子敲门试探，敲门声两快一慢对暗号一样，毫无悔过之心。
　　“别给他开门。”白少对身后的方世说道。
　　“敲什么敲！赶紧走！”白少对门外的叶铭吼道。
　　走廊中隔壁寝室的同学刚好路过，瞧了眼叶铭打趣说：“呦，叶铭，又被白少扔出来了？”
　　“不算事，一会就进去了。”叶铭摆摆手，将人打发走。
　　叶铭又敲敲门，带着鼻音唤道：“方世，快开门……药膏进眼睛里了，我都睁不开眼了。”
　　声音装得跟真的一样，方世这么聪明的人居然还信了。关心则乱，连智商都跟着下降。方世没多想，抽出一段纱布就去开门。
　　门外叶铭皱眉呲牙装出痛苦模样。可表情再怎么作怪，方世也一眼看出藏在眼底的狡黠，那是叶铭计划得逞时的小得意。
　　装作不知，方世按着叶铭额头仔细查看他通红的眼。用纱布擦了擦眼角药膏，确认没有进到眼睛里才松口气。
　　在空调屋中待久了，方世双手微凉。皮肤相接触的地方，悄悄传来叶铭的体温。素爱干净的他毫无察觉自己手心潮湿，沾上了叶铭额头的汗水。
　　“下次小心点。”方世随手将纱布扔进垃圾桶。
　　叶铭少有地乖巧，坐在方世椅子上频频点头。抽了张纸巾，递给方世擦手。
　　举起小镜子，叶铭又左瞧右瞧，直到药膏被吸收才跑回自己寝室。
　　叶铭走后白少握着手机，依旧不抬头。这个总是对现实世界漠不关心沉浸于游戏中的男生，却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出乎意料地敏感至极。  ”你还能这样照顾他一辈子？“白少问。
　　关灯，睡觉，方世没有回答。
　　那天之后叶铭照常来找方世上药，照常与白少嬉笑打闹。他总是怀中藏着白少的手机或者鼠标垫，害白少输掉游戏，然后被白少按在阳台上扯头发。直到最后叶铭眼角淤青痊愈，发量也明显减少不少。
　　回店里上班时，多日未见的耿乐乐还调侃他：“呀，你可算舍得剪头发了呀。”
　　“是剪头发了，还是纯手动连根脱发服务。“叶铭义愤填膺。
　　女孩围着橙色围裙，手中还握着货架上摆到一半的饼干，听叶铭讲完来龙去脉就那样笑到直不起腰。
　　叶铭无奈挠挠头，这些天来他掉发真的很严重吗？可别年纪轻轻就秃顶了。
　　“对了，跟你说呀。”耿乐乐突然想起什么，拽住叶铭说悄悄话：“昨天店里可热闹了呀，表演系的学弟学妹来这边拍微电影。”


第十三章 
　　“拍微电影？”叶铭努努嘴，对这事并不感兴趣：“不影响生意吗？”
　　叶铭深知王老板是个守财奴，说他爱财如命都是客气。以前但凡叶铭晚开店一小时，那么接下来整整一星期都会听到老爷子明里暗里的教训。
　　现在可好了，耿乐乐干脆直接放人在店里拍微电影，直接没法做生意了，这还得了。
　　耿乐乐可不像叶铭想这么多，她偷笑说：“老板回老家了，这几天都是我在看店，所以他还不知道这事。”
　　说着说着她渐渐露出一脸花痴相：“我跟你说哈，拍微电影的小导演是大一学弟，长的可帅了，有偶像明星的气质。我还和他搭话了，他竟然有四分之一法国血统，名字叫……叫什么来着，哎呀，我给忘了？”
　　叶铭看着耿乐乐懊悔又花痴的表情，伸手揉自己太阳穴叹道：“得，看来这个月又要倒贴工资了。”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却换来耿乐乐一记白眼，女孩说：”这事你不说我不说，老板怎么会知道。”
　　说完这些，耿乐乐摆完眼前一排的货物就脱下围裙甩进柜台里，幸灾乐祸冲叶铭挥手：“叶少爷，你自己要加油呀！我先走了呀！”
　　叶铭苦笑，休假这几天都是耿乐乐在替他的班，现在只能慢慢还回去了 。
　　正午，空中太阳升到至高点，这是一天中顾客最少的时段。路边柏油路被烘烤着腾腾冒出热气连空气都膨胀扭曲，陵大前门鲜少有汽车经过。唯有步行道的石阶上，不时蚂蚁迅速爬过在寻找荫凉处。
　　这天气炎热到，仅仅是呼吸就能让人大汗淋漓。知了躲在树叶里兢兢业业一刻不停地鸣叫，像是一台永动机。
　　王老头为了省钱，店里连空调都不舍得装。叶铭只好从柜台里翻出自己的蒲扇，一个多星期没有人碰，蒲扇上落下层薄薄灰尘。他随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躺在椅子上。少有的清静闲暇，连叶铭这种坐不住的人也被感染昏昏欲睡。他眯着眼打哈欠，一边扇风一边打盹。却因为要看店，又不敢真的睡过去。
　　所以当林泽朗出现在柜台外时，叶铭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
　　他揉揉眼，还不太清醒。收起蒲扇站起来招呼：“好久不见呀。”
　　会遇见叶铭在林泽朗意料之外，他环视店内不见之前的店员，才对叶铭说：“还好吧，在学校不经常见。”
　　两人在系楼里确实常常擦肩而过，不过却都没有打过招呼。像这样面对面站着说话，还是第一次。
　　“买东西？”叶铭问。
　　来小超市除了买东西，也干不了别的事。
　　偏偏林泽朗给出一个不一样的答案：“拍作业。”
　　叶铭回忆起，耿乐乐提过拍微电影的学弟学妹，尤其是里面某个学弟非常帅气。现在看来，让耿乐乐念念不忘犯花痴的小学弟一定就是林泽朗了。
　　大男孩鼻梁上依旧包着纱布，医用胶带遇汗后边角微微卷起。伤筋动骨一百天，林泽朗的伤不会像叶铭眼角的淤青一样涂几天药膏就能痊愈。林泽朗的鼻梁需要耗时修养还是其次，只怕他这伤好了也会在脸上留下印记，万一鼻子都歪了……
　　“鼻子，没事吧？”叶铭心虚，小心翼翼询问。
　　林泽朗见叶铭眼神惋惜，当然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眼角瞥着叶铭幽幽回答：“放心，毁不了容。”
　　叶铭语塞，望着转身帮同学搬三脚架的林泽朗，他小声嘀咕：欠揍的小子。
　　林泽朗性格虽然别扭又张狂，但此时与同学说说笑笑可以看出相处的很好。大概是因为长了一张帅气的脸，任谁也讨厌不起来。
　　叶铭看着他们，感叹这群小学弟小学妹真不容易，大热天还能这么朝气蓬勃。一组五个人不停忙里忙外布景搬器材。还有两个男生站在路边树荫下正拿着一叠纸对戏，应该是演员。
　　等他们将安装好的器材支进店内，原本规整的商店被塞得拥挤。
　　叶铭拿着自己的蒲扇刚走出柜台，就被林泽朗当成闲杂人等赶出店。依叶铭喜欢凑热闹的性格，越是不让呆的地方他偏要去。趁众人不注意，一个侧身又溜进店里。
　　虽然都是传媒学院的学生，播音系的叶铭还没见过怎么拍微电影。他好奇地伸着小脑袋踮起脚，从林泽朗肩侧窥去。
　　只见摆满饮料的货架间站着两个长相干净的男生，就是刚刚对戏的那两位。其中个高的男生，尽力表现出一副桀骜不羁。他故意板起脸横眉冷眼，表情太过严肃反倒留下表演痕迹。
　　连叶铭这个门外汉都能看出来，他不适合这个角色，反倒是林泽朗挺适合。叶铭想着，小声问：“你也学表演的，这角色怎么不找你演。”
　　林泽朗回头，一把将掂起脚偷看的叶铭按下去，指指自己包着纱布的鼻梁：“这角色原本就是写给我的。”
　　叶铭缩在林泽朗身后，哑口无言。说到底，都是他惹出的祸。一声“抱歉”都到了嗓子眼，又因为林泽朗冷漠的表情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叶铭看了半天，只见这两个男生对戏。他一头雾水，看不出个所以然，又不怕死的去打扰林泽朗：“诶，拍了半天都是这两个人，女主呐？”
　　“男同微电影，要什么女主。”嫌弃叶铭聒噪，林泽朗干脆直接丢给他一份剧本：“自己看去，别说话。”
　　捧着薄薄的剧本，叶铭脑袋里轰隆隆响，都忘了回话。
　　林泽朗抽空看他一眼，看到叶铭表情呆滞，问：“怎么，你歧视同性恋？”
　　叶铭听出林泽朗语气僵硬明显不悦，连忙否认：“没有，哪能呀。”
　　现在的小学弟小学妹可真不得了，这种题材都敢拍出来。叶铭在配音社配广播剧时，都不敢拿这种题材。捧着薄薄几页的剧本，叶铭对店里的拍摄也不再那么好奇。现在他只想看看这里面写的是怎样的故事，是怎样的爱情。


第十四章 
　　他们相识在学校的新生报到处，那天人潮拥挤。
　　穿越层层叠叠的人群，米修一看就看到红色上衣的穆朝兴，如此热烈的红连世界都为之失色。
　　穆朝兴背着画夹站在音乐学院报到处，被汗水打湿的刘海贴在额头。
　　米修满眼只有对方衣服的红色，呆愣指指远处：“同学你走错了，这里是音乐学院，美术学院在那边。”
　　“没错呀，乐器工艺系，穆朝兴。你好。”
　　“诶……你好，管弦系，米修。”
　　兴许就是在这礼貌握手的一瞬间，两人被月老悄悄绑上了红线。
　　……
　　他们告白在校外的便利店。
　　小小的店铺，穆朝兴被米修堵在货架间，没有喘息的余地。只好低头注视自己粉色的鞋尖，小声道歉：“对不起，你的小提琴我没有修好。”
　　米修当然心疼自己的小提琴，不过当务之急是把媳妇骗到手：“那你怎么赔我……这样吧，把你自己赔给我，怎么样？”
　　穆朝兴羞得从耳尖红到脖颈，最后还是答应了。
　　兴许就是在那微微点头的一瞬间，两人的未来注定交织在一起。
　　……
　　他们接吻在音乐教室的钢琴前。
　　白色三角钢琴旁，穆朝兴正在专心调音，没有发现悄悄站在身后的米修。起身，回头，唇与唇相贴。维持着接吻的姿势，两人相顾无言。
　　这个吻是意外的，也是理所当然的。
　　兴许就是那鼻息相近的一瞬间，两人宁愿把生命交付给对方。
　　……
　　他们疏离在新年后的第一天。
　　鹅毛大雪从天而降，站在小公园里两人瞬间双双白头。
　　米修扔掉手中燃尽的烟花，轻轻抚去穆朝兴头顶的白雪：“你愿意和我回家吗，见见我爸妈。”
　　尽管米修语气温柔，他还是胆怯了。望着那双漆黑的瞳，穆朝兴摇了摇头。
　　你应该拥有更好的生活，美满的家庭……而不是和男人过完一生，更何况我也活不了多久。
　　兴许就是欲言又止的一瞬间，两人的心不再能相互温暖。
　　……
　　他们分别在雨中的葬礼。
　　当棺木入土，米修也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墓碑上照片中的人，依然年轻如少年。只是那黑白的色彩，不见当初炽热的红。
　　他知道，这一次真的永别了。
　　行道树的荫凉之下，叶铭坐在长椅上一页页翻看剧本。总有树叶遮挡不住的阳光，余漏在他卷卷的发顶。置那缕阳光于不顾，头顶的卷发被烤得烘热
　　叶铭依旧沉浸在剧本之中，稀薄的痛楚出乎意料的绵长。主人公如他一样青春年少，如他一样情深不悔。在轻如鸿毛的白纸之上，承载着两个人沉重的一生。
　　看到结局的那场葬礼，叶铭突然鼻头一酸。他腾出手揉揉鼻子，用力摇蒲扇借此转移注意力。
　　“看完了？”林泽朗问。
　　“为什么，最后穆朝兴要死。”叶铭瞪着眼睛，里面是雾蒙蒙的水汽。他无法接受，相爱的人最后不能在一起。他对这个剧本，十分不满意。
　　打发叶铭看剧本，不过是让自己清静一会。林泽朗没有料到叶铭如此感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轻易接受同性之间的爱且为之动容。林泽朗几乎是打量地望着他，似乎这个人太容易被感动。又或者，他爱的那个人也是男生，将自己带入故事中。这种想法，也就在林泽朗脑海中走个过场就消失。
　　“作业而已。悲剧，更容易塑造。”林泽朗坐在叶铭旁边，因为从来没有安慰过人，他别扭地说：“剧本里都是假的。”
　　“大团圆结局不好吗？”叶铭望着街道上疾驰而过的车辆，有些出神。
　　“喜剧不好拍呀。”林泽朗耸耸肩，语气理所当然：“一部喜剧，没有所谓的悲剧内核，很容易就会成为闹剧。对于喜剧来说，悲是因，笑是果。”
　　叶铭听不懂，只好将剧本还给林泽朗。他看不明白剧本中所谓的专业，他只知道有情人不能眷属。
　　“那我回去了。”林泽朗也发现，和叶铭说这些等于白说。他赶着回去看拍摄进度，独留叶铭一人坐在长椅上伤神。
　　商店里，镜头之中。主演的两位男生毕竟都是直男，那场告白的戏份连台词都念得别扭无比。不是眼神不到位，就是情绪不饱满。一直拍到日落西山，也没达到林泽朗想要的效果。左手搭在机器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林泽朗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修改台词。忙活了整整一下午男生十分疲惫紧锁着眉头，再也敛不住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寒气。
　　叶铭蹲在柜台后面，竖着耳朵听林泽朗与同学讲戏。虽然看不见林泽朗，但听声音就知道他一定非常认真。抑扬顿挫的语调满赋情感，台词由他口中念出仿佛他就是米修。你甚至开始想象，他会站在教室中央优雅的拉小提琴，午后坐在喷泉旁背着乐谱。每逢学校公演，就会在管弦乐队中找到他。
　　不得不说，林泽朗长了张偶像派的脸，却是实力派的演技。大概，这就是天赋吧。
　　“你要走了？”扒着柜台边，叶铭怕打扰他们仅露出一双眼睛。
　　林泽朗望着盘腿坐在地上的叶铭，抬手想揉鼻梁，手伸到一半又按了回去：“走了，没拍完，明天应该还会来。”
　　“这样呀。”叶铭站起身，回应：“明天我也在。”
　　“哦，对了之前说过唱歌的事。”
　　“唱歌？”这事叶铭早抛在脑后，林泽朗不提他还真记不起来。
　　望着叶铭恍然的神情，林泽朗嫌弃说：“我鼻梁还没好，你就敢把这事忘了？”
　　林泽朗现在是只易怒的狮子，叶铭不敢惹连连否认：“没有没有，我记得。”
　　“那首歌是我们自己写的主题曲，不难唱。”拿出手机，林泽朗说：“对了，上次加微信后，我还没把歌发给你。”
　　叶铭不学无术什么都不会，也就唱歌拿得出手。他拍拍林泽朗的肩膀，一副你放心的神情，自信说：“发给我，都包在我身上了。”


第十五章 
　　信誓旦旦的语气却没有得到林泽朗的肯定，叶铭有些尴尬收回打在对方肩膀上的手，持着蒲扇叶铭不再言语。
　　林泽朗嫌弃的表情不像假装，他目光尖锐看着叶铭。叶铭瞬觉背后发怵，不动声色地用蒲扇遮住自己的脸，移开目光看向店外。
　　他不知道，林泽朗冷漠的表情只是因为拍戏不顺太过烦躁，还以为是自己惹男生不开心了。
　　林泽朗和叶铭简单告别后提上三脚架，招招手随着同学一起往学校走。
　　天边夕阳，如燎原之火烧了整片天空。重重叠叠的云层，随着微风缓慢移动着。按理说傍晚店里的生意应该红火起来，可这会儿却连顾客都没有。叶铭无趣，他提着小马扎支在店外，干脆边听歌边欣赏天边红霞。
　　叶铭记得家乡沐城的天空，比这里还要高远许多。高远到，他眺望过去仿佛在看遥远的另一个世界。那时父母刚离婚，叶铭随父亲一起搬回家乡沐城，工作忙碌还未下班回家的叶泓伯将他一个人锁在家中。叶铭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踩着矮凳趴在阳台上，穿过鳞次栉比的高楼，遥望着如火一般的夕阳。直到夜幕降临，一个人的家中漆黑冰冷。透过阳台玻璃，隔壁照来温暖的橙黄灯光。他无意识地窥探看去，那是邻居家阳台。蕾丝飘窗被拉开束起，屋中笔直得坐着一个小男孩在写作业。
　　后来叶铭才知道，那个小男孩叫方世，是全小区里别人家的孩子。不管是谁家父母教训孩子时都喜欢说：你看看人家方世。
　　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叶铭就向往方世，向往着方世所携带的无限光芒。
　　老板不在叶铭难得清闲，趁天还亮着就锁了店门回学校。正好赶上大一晚自习上课，人群中林泽朗依旧匆匆走过没有看到叶铭。
　　叶铭站在远处摸摸鼻尖，习惯性拐进图书馆自习室打算去吹空调。他刚踏进大门脚步声被室内的地毯吸收，迎面走来方世正捧着本书低头翻看。都已经被保研，方世也丝毫不松懈。
　　叶铭可算找到一个能让他闹腾的人，两步并做一步窜到他面前，小声道：“方世。”
　　来者走路带风的性格，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叶铭。方世依旧看着手中资料书，遇到不懂的地方提笔做标记。直到翻开下一页才回答：“又来蹭空调？”
　　叶铭每天来自习室打盹，他厚脸皮也没觉得哪里不妥。小声笑道：“是呀，毕竟这里有免费空调又安静。”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抢到沙发坐。
　　“那你放假回家的车票买了没？”离放假还有一个月，方世突然问道。
　　叶铭沉默半晌，最后泄气回答：“没有，我给忘了。”
　　“是吗？”方世这才和上书，转头看叶铭似笑非笑：“刚好，我抢到两张车票。”
　　哪来那么多刚好，他知道叶铭会忘，早帮他买好了。
　　“谢谢。”叶铭嘟着嘴，憋了好久才幽幽接道：“方世，你真是贤妻良母。”
　　“你怕不是皮痒痒了？” 方世不会像白少一样直接动手，他只会用威胁的眼神望着叶铭。
　　直到叶铭承受不住他刀子一样的目光，改口说道：“我是贤妻良母，我才是。”
　　“我是没见过，贤妻良母还每月倒贴工资。”方世干脆连书也不看了，坐在图书馆和叶铭闲聊。
　　叶铭又被取笑，他磨磨牙反驳：“扣工资又不是因为我干得不好，你也知道我们老板脾气。这两天我一个人看店，忙都忙不过来。”
　　下午店中拍摄，半个下午来的客人一只手都可以数过来，能忙到哪去，方世用眼角瞟他，显然不信。但还是顺着叶铭的话往下说：“这么忙？用不用我去帮你？”
　　“你确定？”叶铭受宠若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不相信地望着方世。
　　“不要算了。”方世低下头又翻开书。
　　叶铭傻呵呵笑两声，心里说：我哪舍得让你去帮忙。
　　没想到第二天大清早，叶铭刚开店拉开卷帘门坐在柜台后面，门方世紧接着就来了。
　　越过清晨暖阳，叶铭看去。站在树下的青年身穿灰色上衣，身姿挺拔。不时有微风卷着青草香吹过，落叶也随着风擦过方世裤角飘向远方。一人一树，自成一幅画。
　　坐在柜台里，原本漫不经心的叶铭突然认真起来。他昨天骗方世自己忙得不可开交，现在小脑袋里都在想，怎样装才像被老板压榨的可怜员工，把方世糊弄过去。
　　他随即把手机收进兜里，拉着方世往储存室走：“你来的正好，我还怕自己一个人上货忙不过来。”
　　他满脸如释重负的表情，好像真的一样，手里拿着货物清单在方世面前晃悠。
　　方世学他的样子，掂着早餐举到他面前晃悠：“吃完早餐再说。”
　　良好的生活习惯，从来不吃早餐的叶铭怀疑方世在提前养老。他接过早餐打开，袋中装着他最喜欢的鸡蛋煎饼。不过只有一个，叶铭想都没想掰开递一半给方世：“喏。”
　　动作自然，见方世久久不接，叶铭干脆举到方世嘴边：“赶紧地，吃完还要干活。”
　　他那慌张忙碌的样子方世差点就信了。
　　方世默默咬住鸡蛋饼，连着要说出口的拒绝一起咽进肚子里。高中时叶铭也是这样，有好吃的总会分给方世一半。如果方世不吃，二话不说直接塞进他嘴里。直到方世把东西咽下，叶铭才心满意足。这么霸道的分享方式，也只有叶铭才干得出来。
　　嚼着鸡蛋饼，两人挤进堆满货箱的储藏室。常日不见阳光，即便是在夏天储藏室依旧阴凉。
　　咽下最后一口早餐，叶铭认真对着货单。他围着堆满货物的货架转了两圈，最后在货架顶端找到需要的那箱货。跟以往一样，叶铭搬来凳子准备取高处的货物。
　　倚在门边的方世看到，叶铭的身高即使站在凳子上也只能摸到箱底。他有些担心，走上前说：“你下来，让我搬。”
　　“不用。”叶铭果断拒绝 ，伸手扒拉箱子：“不就是个箱子。”


第十六章 
　　他这几年在店里打工，也不知道搬过多少箱子。扒住箱角两只手一起用力，箱子就被他抽出来大半。
　　望着一半悬空的箱子，正对着叶铭头顶，方世不放心提醒他：“小心点，你本来就不聪明再砸傻了怎么办？”
　　叶铭听去不乐意，非要和方世顶嘴。他十指撑住箱底，回头看门边的人：“滚，一边去。”
　　储藏室中的阴凉意外地使人清醒许多，狭窄空间里溢满纸箱上固化胶水的味道。叶铭瞪着双大眼睛，非要和方世拌嘴。不管做什么事都三心二意，静不下心来，他打小就改不掉这个坏毛病。
　　方世见他站在椅子上还不老实，干脆走近教训说：“都说让你小心点，看好手里的东西。”
　　叶铭举着半悬空的箱子，与方世回头四目相对。今天方世不似以往严肃正经，头发反倒毛毛躁躁没有梳理好，一副慵懒的样子。双手插在兜里，无所事事站在那。印象中的方世都是端正忙碌的样子，很少像现在这样放松。
　　这一看不打紧，叶铭却莫名晃神。大脑短暂开小差，带来的后果就是身体突然重心不稳。叶铭着急挪脚想稳住身体，椅子被他突然重踩也跟着一起晃动。心中暗道不好，他用力想把手中的箱子推回架子上，却无济于事。
　　任由身体向后跌去，叶铭却能为力。像是狂风暴雨中的树叶被吹落一样，身不由己只能静静等待一切发生。叶铭甚至可以想象到，头顶一箱箱货物向他砸下来的场景。
　　“方世！”
　　干脆松开手中的箱子叶铭下意识双手抱住头，千钧一发之际拼命喊出两个字。
　　事情发生突然方世也没反应过来，幸好他站叶铭身旁。狭窄的货架之间无处躲藏，方世干脆直接扑了上去。这种保护欲刻在身体里，当叶铭遇到危险时会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耳边是箱子铺天盖地砸下来的声音，叶铭闭眼默默数着。一声接着一声，大半的货物都已经落在货架间。随着每一声响动叶铭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仿佛那些箱子都砸在他身上，丝毫没有察觉到压在身上的温暖体温。
　　蜷缩在地上，双手护住头。叶铭吸吸鼻子小声哀鸣，直到耳边传来方世咬牙切齿的声音他才反应过来。
　　“你……砸到你了吗？”方世扒开箱子打量一遍叶铭，发现他毫发无伤后低吼道：“都砸在我身上，你嚷嚷个毛线。”
　　愣愣躺在原处，叶铭也不嫌弃地面冰冷坚硬。鼻子一抽一抽，依旧没有反应过来。一双眼睛微睁，入眼是方世灰色上衣和胸膛。他拽住方世衣角想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被方世压住动弹不得。
　　叶铭忘恩负义，轻轻踢了方世一脚，小声说道：“你起来，太重了。”
　　身体紧紧相贴，叶铭不自在微微挣扎。透过夏季轻薄的衣服，两人悄悄交换彼此体温。叶铭体热易出汗，由贴近的皮肤源源不断向方世传递炙热。再加上他不老实的举动，上方的方世渐渐安奈不住体内燥热。
　　这种温度牵动方世记忆，引导他回想起不久前的夜晚。在小树林湿冷的地面上，叶铭就是这样压在他身上。同样的温度，同样的炙热。只是喝醉后的叶铭不再躲闪，而是强势坚定不容拒绝。那双眼中溢满情愫，异常清明。在方世毫无防备时，叶铭给了他一个恶心的吻。
　　最致命的是，内心深处方世居然不觉得那个吻讨厌。
　　“你怎么还不起来？”叶铭适时打断方世的回忆。
　　方世一手撑在地面，尽力保持自己和叶铭之间的距离。可是效果并不显著，叶铭喘气呼出热气时不时擦过他的脖颈。颈侧微微瘙痒，方世不自在偏过脑袋。
　　“哎！哎！你离我远点。”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颊，叶铭不淡定了，这么近我会把持不住亲上去的啊。他下意识后仰，可惜身后是地面，他一连串举动都无济于事。
　　反倒在挣扎时不小心打到身后货架，存放的几提抽纸又哐哐砸下来。对于身上压了两个箱子的方世来说，简直雪上加霜。
　　“卧槽。”饶是方世脾气再好，也忍不住爆粗口：“你再动，我就……”
　　方世说到一半就没了下文，考虑到现在两人处境，他也不能把叶铭怎么样，一口气生生憋了回去。
　　耳边是方世忍无可忍磨牙的声音，叶铭闭上嘴终于知道保持沉默。可是被方世压在怀里，身上是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叶铭有点喘不过来气。身边充斥着方世的气味，没一会他脑袋就开始昏昏沉沉。
　　方世尝试站起来，无果。并不是因为身上压的货物，而是他发现自己的腿卡住了。
　　“我……起不来了。”方世静了半晌，才有气无力说出来。
　　起不来？无所谓，一直这样躺在方世怀里也挺好。已经晕晕乎乎的叶铭也顾不上害羞默默想着。
　　为了不让方世察觉到自己的窃喜，叶铭假装瞬间炸了毛：“起不来，怎么能起不来，你是不是不想起来？”
　　“你他……”方世又想爆粗口，情绪随着叶铭每一句话不停起起伏伏。他发现自己太容易被叶铭牵动，突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卡住了，起不来。”
　　从小到大都是三好学生的方世，只有叶铭能撕开他温润斯文的外表，见过他暴躁易怒的内里。
　　生无可恋躺在地上，叶铭还挺留恋方世身上的温度，他也不嫌大夏天两个男人贴在一起的燥热，汲取着方世身上干爽的香气。叶铭脸上挂着傻笑，口是心非抱怨：“怎么办，你赶紧起来，我还要去看店。”
　　叶铭天生带着鼻音，声音蔫蔫的十分委屈。方世努力低头看他，也只能看见叶铭一头杂乱的卷毛。微微卷曲的不安分短发，和主人一样特立独行。
　　方世撑在叶铭身上，尽量承担箱子所有的重量，避免压到叶铭。他屈起膝盖动了动脚：“脚卡在架子里，真起不来。”
　　就算想一直和方世在一起，可是现在是上班时间，这么躺着也不是办法。叶铭又想了馊主意，趁方世不注意一脚踹向脚下的架子。立在墙边的铁架仅是吱吱呀呀轻响两声，就没了动静。


第十七章 
　　倒是方世，毫无防备腿突然被卡得更紧，冰冷坚硬的金属硌在脚踝上。
　　“啧，疼。”方世想尽办法腾出来一只手拽叶铭头发，揪起来就教训：“你连个箱子都搬不动，还真以为自己能踹开架子……敢情疼的不是你。”
　　“不是，方世……别揪了。”尽管被揪住头发毫无痛觉，叶铭还是闭起眼睛开始嚷嚷：“方哥，我错了……我对你的痛苦绝对感同身受，真的，信我。”
　　方世充耳不闻，反倒放开头发揪住叶铭耳朵。
　　叶铭追悔莫及：“大哥，你有时间欺负我，倒不如想想咱俩怎么起来。”
　　拉扯间，叶铭鼻子撞在方世胸膛上。鼻腔传来酸痛感瞬间湿了眼眶，叶铭吸吸鼻子悄悄把眼泪尽数抹在方世衣服上。
　　“你在干嘛？”尽管方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叶铭往他衣服上蹭不明液体：“蹭口水。”
　　“你有毒吧！我什么都没干。”叶铭掩饰否认道。
　　“先别动，我把身上的箱子推下去。”
　　此时方世身上还压着两箱沉重货物，限制他的一举一动。箱子落下时砸中方世左肩，传来顿顿阵痛。他向后活动肩膀，那钝痛瞬间变得刺骨。
　　“嘶。”因疼痛，方世深深倒吸一口气。
　　叶铭以为自己又不小心踢动了架子，忙解释：“这次我真没动！你没事吧？”
　　“没事。”方世轻描淡写回了句。
　　因为左肩的伤痛，方世放弃尝试推掉身上的箱子。
　　“叮。”
　　突然响起的微信铃声，打断叶铭想接着询问的声音。
　　“微信？”方世看着怀中的自然卷脑袋，问道。
　　叶铭惦记着方世有没有受伤，刚才方世敷衍的回答让他有点沮丧。面对方世的询问，他只闷闷回了声：“嗯。”
　　叶铭往旁边挪动身子，伸手拿裤子口袋的手机。因为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下身更是严丝合缝挨着。叶铭尝试了几次，手机压在两人之间无从下手。
　　“叮。”
　　这大清早，也不知道是谁总发微信。叶铭心里骂道，手摸索着伸向手机的位置。
　　“诶，诶，别瞎摸！”
　　也不知道叶铭摸到了哪，方世反应过激，突然拱起背。叶铭好奇看去，视线却被方世胸膛堵住。
　　舔舔嘴角，叶铭找到了占方世便宜的好时机。
　　“我警告你，别瞎摸。”
　　发现叶铭的手越来越不老实，根本没有取手机的意思，方世再一次出言警告。
　　摸两下又不会掉肉，叶铭口是心非说：“你有的我都有，有什么好摸的。”
　　拿手机不过几秒钟的事，叶铭偏摸来摸去拿了十分钟。将手机举到面前时，叶铭已经把方世的腹肌腰线摸了个遍，再往下连大腿都不放过。
　　“谁？”方世下巴搁在叶铭头顶，明明稍微低头就可以看见，他还是问道。
　　叶铭打开微信，只有几条林泽朗发来的未读信息。
　　店里没人，你在哪？
　　你今天没来上班？
　　店里来客人了，你到底在哪？
　　叶学长，你在玩躲猫猫？你才三岁吗？
　　哒哒哒哒哒，叶铭飞快打下一行字，发送：里面走，储存室，进来帮个忙。
　　“学弟。”回复了微信，叶铭才回答方世。
　　“你什么时候还认识了学弟？”方世了解叶铭的性格，窝里横，不喜欢交朋友。再加上叶铭喜欢男生，所以身边更多的是女性朋友。依叶铭的性格，就算是路边捡只蜗牛也会絮絮叨叨告诉方世。
　　方世奇怪，什么时候凭空冒出来一个学弟，他竟然都没提起过，方世自己也毫无察觉。
　　“就那天晚上，和小混混打架认识的，小黄毛。”叶铭尽力唤起方世回忆：“不打不相识嘛。”


第十八章 
　　对那些衣着不端的小混混，方世向来没有什么好印象。原本想借此教训叶铭两句，却突然发觉自己对叶铭的控制欲已经有些过度。这种控制欲大到叶铭交友范围，小到吃穿用度，超出了朋友该做的范围。大概是因为两人打小一起长大，方世对叶铭的所有都了如指掌，但凡出现掌控之外的事，方世就会异常敏感。
　　其实自高中起叶铭就有意无意和他拉开距离，方世假装不知那份疏离依旧和叶铭嬉笑打闹。两人感情的微妙变化，都隐藏在看似平常的生活之后。
　　突然出现的学弟林泽朗，让方世心中敲响警铃。
　　林泽朗将提来的相机藏在柜台后，确保不会被人顺走之后才往店后走去。他绕过排排货架，找到叶铭所说的储存室。只见散落一地的抽纸，堵在门外。
　　“喂，你没事吧？”林泽朗不放心大步走到储存室外。
　　放眼忘去，小房间内三排货架都空空如也。货物皆零落在地上，将可以落脚的地方堵住。
　　这是要……拆店？还是打劫？
　　林泽朗愣在门外，发现叶铭真是个神奇的生物，总会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你来了。”叶铭听到脚步声停在门外，朗声喊道：“帮个忙吧，我们被压在里面了。”
　　方世和叶铭贴在一起，差点被他的大嗓门吵到失聪。不满得按住叶铭自然卷的小脑袋，方世说：“小声点。”
　　林泽朗也想帮忙，可是站在门外无从下脚。他只能从杂乱的货物缝隙间瞥到方世的灰色上衣，看来只能先把货清出来了。
　　站在门外，林泽朗嘴角不自然抽搐。这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吧，直接被当成免费苦力，这满屋的货物，看着就头疼。
　　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林泽朗掂起门外散落的抽纸。今天他偏穿了件长袖纯黑衬衣，弯腰时衬衣紧绷浑身不自在。原本就松开两枚纽扣的领口又被他解开一颗，露出锁骨以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的胸肌。挽起长袖，林泽朗再次弯腰收拾货物。
　　“诶，你被压哪了？”穿灰色上衣的显然不是叶铭，林泽朗一边搬货物一边问。
　　“里面，压在最下面了。”这次叶铭回答时刻意放低声音。
　　“啧，麻烦。你是小脑不发达吗？还能把自己给埋了。”林泽朗嫌弃得把箱子搬到房间外，纯白的裤子上却意外蹭上一块灰尘。
　　林泽朗补救拍了两下，望着腿上依旧灰蒙蒙的一片，他英气的眉毛直接纠了起来。这叶铭，简直是他的“灾星”。
　　当林泽朗搬完货物，已经维持不住平日里高冷疏离的形象。盛夏里站着不动都会出汗，更别说林泽朗搬了一堆货物。他汗湿的衬衣紧紧贴在后背上，淡金色刘海也湿漉漉耷拉在额头前。鼻梁的伤势依旧未好，新换上了纱布，医用胶带被汗水浸湿后又出现脱落的迹象。
　　一旦遇上叶铭，林泽朗就格外狼狈。
　　盯着躲在方世身下的叶铭，林泽朗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拉出来踢上两脚。


第十九章 
　　压在身上的箱子被林泽朗搬走，方世如释重负，他小心翼翼活动阵痛的左肩，大概判断出伤势到底有多严重。还好，没有脱臼，应该只是淤青。
　　松了一口气，方世抬起上身，示意叶铭赶紧起来。
　　虽然待在地板上很不舒服，不过叶铭撞上林泽朗想杀了他的眼神，吓得又躺了回去。卷毛脑袋往方世怀里钻，叶铭瞬间怂了下来。
　　双手刚才还在四处乱摸吃方世豆腐，现在突然充满求生欲紧紧抱住方世。手臂环住对方的腰，十指扣在他身后。
　　突如其来地举动惊住方世，他呆愣愣任由叶铭抱着。
　　两人躺在地上姿势过分亲密，一看便知关系肯定不一般。
　　林泽朗认出方世，知道在小饭馆打架那天他也在。只是没想到，他和叶铭走得这么近。近到，可以毫不忌讳在储存室里搂搂抱抱。方世端正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看起来和叶铭根本不是一路人。
　　“大清早，就这么刺激？”林泽朗站在一旁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揶揄说道。
　　林泽朗早知道叶铭胆小认怂，可还没见过叶铭这么怂过。
　　他不知道的是，叶铭极少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这种姿态。只有当方世在场，才给叶铭提供了撒泼打滚的好机会，不管叶铭做什么方世都能惯着他。
　　被叶铭拉着身体向下，方世又重新压在叶铭身上。这些都不是问题，最要命的是叶铭那双手放得太不是地方了。
　　方世后腰的衣服早就被叶铭掀起大半，后腰皮肤赤裸和叶铭十指相扣的手贴在一起。手心黏糊糊的薄汗，皆蹭到方世身上。叶铭还不自知，一双手越摸越往上。
　　这诡异姿势被别人撞见，方世尴尬得去扯叶铭双手。他回头打量眼林泽朗，从下往上看了个遍。
　　皮鞋白裤黑衬衫，胸口露出一大片。漂染的黄毛加上眉钉，长得是不错，但在方世看来却不伦不类。
　　就你这打扮，有资格嘲笑我？
　　方世可不是吃素的，被调侃后反击说：“彼此彼此。”
　　低头打量解开的三颗扣子，林泽朗这才发觉自己同样衣衫不整，看起来也不什么是正经人。男生一脸冷漠，低头整理起衣服，顺便压住鼻梁上要松开的胶带。
　　两个冷漠的人，使储存室的气氛凝重起来。
　　叶铭探出小脑袋，茶言观色大感不妙。这两人怕不是要打起来吧？如果真打起来的，方世一只脚卡在架子中间，只有躺着挨打的份呀。
　　“我说……多谢了。”怯怯吐出两个字，叶铭冲林泽朗讨好笑道：“林学弟来得正是时候，帮了大忙呀。”
　　林泽朗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皱眉瞟眼叶铭抱着方世的手，说道：“我觉得，来得不是时候。”
　　总感觉破坏了你们俩的好事。
　　林泽朗原本不是多话的人，打小家庭教育严格培养出极高修养。今天倒不知怎地，吃了火药一般偏要让叶铭难堪。大概是叶铭和方世太过亲密，让他感到不爽。


第二十章 
　　与林泽朗身上的火药味相比起来，方世这边火药味更加浓重。在方世眼中林泽朗顶多算是个不良少年，突然出现想抢走他辛辛苦苦照顾十几年的叶铭。而叶铭这个没心没肺的，与林泽朗还挺合得来。
　　“怎么来的不是时候了？挺是时候的，我们刚好缺个搬货的。”方世起身半跪在地上，将身下的叶铭拉起来。
　　叶铭扯住方世手臂极力反抗，不想站起来。最后只能蹲在一旁，还拽着方世衣领不松手。那股讨厌劲，像极了一只甩都甩不掉的鼻涕虫。
　　方世低头看自己遭殃的衣领，被叶铭拽变形。
　　“你蹲远点。”方世莫名烦躁，嫌弃蹲在旁边的人。他将腰后掀起的衣服拉下，开始解救自己卡在货架中的脚。
　　左肩受伤不方便用力，方世整个身体歪歪斜斜跪在地上姿势怪异。一旁蹲着的叶铭看不下去，站起来帮方世推货架。
　　没了满地的货物，摆在一起的金属货架意外得轻，稍稍推动就开出一道缝。
　　叶铭心中感慨，老板真不愧是铁公鸡，为了省钱买这么劣质的货架。没有多少重量放在地上也不稳，怪不得他搬货的时候会摔倒。
　　彻底自由的方世站起来后活动脚踝又活动肩膀，站定瞟了眼门口的林泽朗。
　　发现方世在看自己，林泽朗一脸严肃地瞪了回去。虽然方世现在受伤，但是依旧能看出来他不好惹，林泽朗可不想在气势上输给对方。
　　方世瞬间觉得，林泽朗就是个装大人的小屁孩。能看出眉眼中稚气未脱，却少年老成不喜欢笑，把感性埋在心底。这性格倒像是高中时的方世，对不在乎的事皆漠然相待。
　　只是现在的方世变了，他一只脚踏入社会，早沾染社会上的习气变得圆滑。外人眼中的方世，他是温润可靠的。只有熟悉方世的人才知道，方世不过是个该死的切开黑。记性好就算了，要命的是还记仇。被人招惹了，等到合适时机一定会报复回去。
　　“你好，我是方世，叶铭的发小。”方世主动打招呼。好歹林泽朗也是帮了忙，他再怎么看林泽朗不爽，基本礼貌还是要有的。装装样子客套一下嘛，几句话的事。
　　感觉到气氛渐渐缓和，叶铭暗暗松口气。
　　倒是林泽朗没有料到方世会突然示好，有些意外。愣了半晌，他才接道：“林泽朗。”
　　“哦，听说过，表演系的系草，之前学校晚会你是主持人吧？”没有给林泽朗回答的机会，方世接着问：“你来找皓皓的？”
　　林泽朗又一次没反应过来，疑惑问：“皓皓，谁？”
　　在外人面前突然被叫小名，叶铭羞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弱弱对林泽朗解释：“我，我小名。”
　　说罢，又悄悄踢了方世一脚抱怨：“我都二十了，别喊我小名了。”
　　“好好好。”方世耸耸肩敷衍回答：“我先去买药了，看看隔壁药店开门没。”
　　叶铭跟着方世一起走出储存室，倒是林泽朗被晾在一边看着门外满堆货物不知所措。


第二十一章 
　　方世走后，叶铭捡起小本子在店内转悠清点货物。他转了一圈回来后，发现林泽朗依旧站在原处。
　　大概是无所事事，林泽朗一动不动盯着墙角发呆。整理着装后，衬衣领子直接扣到第一颗扣子，看起来板正过头了，和林泽朗张狂的金发不搭。黑色领口紧紧裹住脖颈，大夏天穿长袖长裤也不嫌热。
　　见方世还没回来，叶铭无聊便找林泽朗闲聊。
　　“没想到 ，你今天来得这么早。”叶铭靠在货架边说。
　　“嗯。”林泽朗仅回一个字。扯扯紧扣的领口，他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太紧就解开呗，刚才方世是在开玩笑。”叶铭又问：“就你一个人？”
　　“对。”林泽朗解开领口，回答依旧是一个字。
　　“你同学不来了？不是要拍微电影吗？”
　　“一会到。”
　　今天林泽朗格外少言寡语，偏偏叶铭又是个管不住嘴的话痨。一个提问一个回答，聊得意外起劲。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少。”叶铭奇怪，之前他和林泽朗还挺聊得来，现在对方的态度却爱搭不理。
　　叶铭昨天看过微电影剧本，从林泽朗的同学口中得知，这男同剧本就是林泽朗写的。自那以后，叶铭对林泽朗就更加感兴趣。叶铭猜测，林泽朗能写出这种题材的剧本，说不定和自己是同道中人。而且，林泽朗衣品好得出奇，仔细看起来还真不怎么直。
　　好不容易缓过来，林泽朗喘口气，完全不知道叶铭的小心思。他回答依旧简洁：“累的，不想说话。”
　　累？
　　年纪轻轻有什么可累，难不成……
　　叶铭越想越歪，不怀好意地打量林泽朗。被他这么看着，林泽朗莫名冷战。
　　“你该不会肾虚吧。”叶铭脱口而出。
　　“你……”林泽朗脸色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现在直接变得狰狞。
　　叶铭顶着一头自然卷毛，晃晃小脑袋，反倒被自己的话逗乐。他不知死活，扶住林泽朗笑到直不起腰。
　　大概连老天爷都看不惯叶铭，非要治治这口无遮拦的人。没笑两声，叶铭突然被自己口水呛住。
　　“咳咳咳……哈哈，咳。”剧烈地咳嗽都压不住叶铭的笑意，喘气途中还要见缝插针笑两声。
　　林泽朗报复一般，抬手猛拍叶铭后背帮他顺气。
　　刚巧，这一幕被刚买药回来的方世撞见。他只看见叶铭被林泽朗堵在货架后动手手脚，瞬间不淡定了。从不与人动手的方世，大步上前没问原由，提起林泽朗领口就把他按在墙上。
　　“你再动他一下试试。”那浑身戾气的模样，活像一只护崽的狮子。
　　刚刚被叶铭嘲笑，现在又被方世按在墙上。林泽朗真心懊悔，今天出门前应该看两眼黄历。从早上睁开眼就没发生过好事，倒霉也没他这么惨的。林泽朗更是有种错觉，自踏进店门那一刻起，面前这两个自称发小的男人，无时无刻都在对他撒狗粮。
　　“咳咳，方，咳咳，别打。”叶铭及时抱住方世胳膊阻止。


第二十二章 
　　叶铭下意识劝阻地举动显然是在保护林泽朗。
　　林泽朗非但没有感激之情，还觉得叶铭不过是多次一举。方世给他的印象，不过是个脑子好使的聪明人，一般喜欢动脑的人都不会随意动手，或者说都不擅长动手。
　　鼻梁上还包着纱布，林泽朗一脸不服气和方世对冲。被揪住的领口皱成一团，他淡定回握住方世手腕。林泽朗暗暗使劲，两人不动声色地在私下较劲。
　　“我什么都没干……你家小崽子，是被自己口水呛到的。”林泽朗故意让方世难堪，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
　　这理由听起来毫无说服力，哪个正常人会随随便便被自己口水呛到。不过任何傻逼事情发生在叶铭身上，都毫无违和感。
　　方世懵了，回头询问叶铭。
　　叶铭止不住咳嗽，声音变得沙哑，频频点头回应方世。
　　刚才气焰还挺嚣张，现在倒是方世面子上先挂不住。他默默松开对方衣领，说不出的郁闷憋在心底。
　　林泽朗握着方世手腕许久不见松开，像是在等对方主动道歉。
　　一旁叶铭连咳带喘，上去拍掉林泽朗的手，他非常不爽，在心里嘀咕：“牵够了吗，牵够了就赶紧撒开手。”
　　方世回过神来，不计较叶铭又坑了他一次。
　　“抱歉，刚才是个意外。”方世摊手解释道：“毕竟，你们前几天刚打完架，我难免多想。”
　　言下之意，我也没做错什么，就算刚才没有动手，前几天你总动过手吧。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林泽朗联想到小饭馆打架那天，霎时间窝了一肚子火气。他纠正方世的说法：“我没和他打过架。前几天，我也是被误伤。”
　　说完转身对叶铭道：“学长，你真该去看看眼科。”
　　林泽朗嘴角挂着邪气的笑，说完往店外走去。方世无时无刻的针锋相对，使他不想在店内多待一秒。直到同学陆陆续续赶来，林泽朗才再一次搬出柜台后的相机，站在货架间摆设备。
　　“这是在干嘛？”方世不知所云。
　　叶铭撤到店外，拉着方世解释说：“拍微电影。”
　　伸着小脑袋观望林泽朗与同学讲戏，叶铭也期待看到作品的最终呈现。
　　商店内一圈人忙碌着，看起来朝气蓬勃。连林泽朗脸上的笑容都变和善，浑身利刺都软下来。
　　方世不懂艺术专业，甚至猜想不到做艺术的人都在想什么。大概是艺术生的思维太过跳脱，就像叶铭一样不着调，总能做出意想不到的事。
　　方世能猜到叶铭所思所想，全靠这些年相处积累下的经验，
　　“看起来挺有意思。”方世感慨道，比自己枯燥的专业课好多了。
　　叶铭找到路边长椅坐下，在阴凉里冲方世招手。体内八卦之魂觉醒，叶铭贱兮兮问：“你猜他们拍的什么题材。”
　　坐在叶铭旁边，方世耿直回答：“不知道。”
　　还有你不知道的东西？可让叶铭抓住向方世炫耀的机会。他笑嘻嘻凑到方世耳边，小声嘀咕把昨天看的剧本复述一遍。
　　“哦。”方世惊讶，现在小孩子可不得了呀，这么开放。
　　唏嘘半天，方世才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林泽朗他……不会喜欢男的吧？”
　　这想法和叶铭一拍即合，叶铭赞同回道：“我看有可能。”
　　“等等。”方世警觉：“你不会看上那小子了吧？”


第二十三章 
　　你是白痴吗？
　　叶铭差点脱口而出，这些年来我只喜欢过一个人，那就是你！
　　但他却不能说。因为那个人是方世，那个品学兼优被父母给予厚望的人。他应该永远优秀，而叶铭知道自己的喜欢只能成为对方生命中的污点。
　　“呵呵。”叶铭干笑两声反问：“你觉得，我喜欢他？”
　　发现叶铭不开心，方世以为是自己玩笑开过了：“不是，我……我……”
　　方世“我”了半天，却想不到接下来该说什么。就算是发小，他也没资格干涉叶铭的感情问题。
　　伴着汽车驶过的轰轰声，方世随便把这事搪塞过去了。那逃避的怂样，倒是有点像叶铭。方世总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复杂的情绪就像是小时后弄坏了叶铭最喜欢的玩具。
　　并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一联想到叶铭失去喜欢东西时的伤心模样，他也会跟着难过。
　　“我先回去了。”在店外坐了半上午，方世无所事事。说错了话后，更觉得没必要待在这里。
　　叶铭假装不在乎，挥手：“走吧走吧。”
　　那大气的模样，还真不是一般人能装出来的。
　　毕竟叶铭装了八年，把对方世的感情埋在心底假装不爱他。叶铭怕自己装得太久，哪天早上起来他会真的忘记自己爱着方世。
　　目送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叶铭莫名惆怅深深叹气，顺其自然吧。
　　路边行道树下，孤零零坐着位青年。只是头顶知了聒噪鸣叫着，比情比景无法聚成孤寂的氛围。任由叶铭一个人自艾自怜，却没人能懂他的伤感。
　　叶铭一手持蒲扇缓缓挥动，驱散夏季的燥热。盛夏临近中午的温度几乎可以烤熟鸡蛋，小小的蒲扇完全不是热流的对手。连微微扇来的风，都是烫人的。
　　叶铭坐在树下阴凉处，卷头发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额头。他舔舔干燥的嘴角，有点想念自习室的空调。
　　他实在受不住室外温度，也不管店里有人在拍摄，一溜烟跑回去。
　　挤进人群，叶铭老实躲在柜台后面。本以为没他什么事，却又被林泽朗赶了出来。
　　林泽朗将叶铭推出店门，头都没回应付说：“最后一个镜头，你别来添乱。”
　　“现在是我上班时间，添乱的是你吧。”叶铭纷纷不满，把怨气集中在林泽朗身上，完全忽略了一屋子表演系的学生。
　　林泽朗也不是好惹的人，回头瞪去。
　　叶铭也不怕别被学妹看笑话，老实认怂不再说话。
　　直到林泽朗拍摄完收拾离开，叶铭都蹲在店外。闷闷不乐握着自己的小蒲扇，看起来十分委屈。
　　“学长，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还是表演系的小学妹懂事，临走前热情得和叶铭打招呼。
　　那女孩性格像耿乐乐一样，看起来温柔甜美大方。叶铭对她莫名好感，多说了两句。
　　“喂，别打我们妹子的主意。”林泽朗也不知那只眼睛看出暧昧的气氛，非要插上一句。
　　只换来叶铭再也忍不住地一记白眼。


第二十四章 
　　晚上，空气中的热度渐渐降低，白日里地面上蒸腾不消的热气也随之消失。陵大校外的这条街也跟热闹起来，那些白天不愿出门的学生，趁着傍晚没有太阳纷纷出来闲逛。
　　叶铭站在店里，看见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不少小情侣从店前经过，你侬我侬的样子毫无顾忌地秀恩爱。叶铭逐渐有些坐不住，焦急地煽动着手中的蒲扇，只想早点离开这无聊的地方。
　　换夜班的工友刚踏进店里，叶铭就飞快脱掉围裙丢掉蒲扇，一溜烟地跑出店外直奔学校大门。
　　“诶，你着什么急？”那换夜班的人穿上叶铭丢下的围裙，冲叶铭喊道。
　　一会地功夫，叶铭已经跑到马路边上。他靠在行道树下等路上过往的车辆走过，趁这会儿空档，叶铭回头答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辛苦了。”
　　他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不想看人秀恩爱，也不想坐在店里无所事事地浪费时间。夏日傍晚，这么难得地美好时段，当然是要去找方世一起度过。哪怕两个人仅仅是在学校里走两圈散散步，也足够叶铭晚上躺在床上回忆一番，睡个好觉了。
　　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叶铭走进陵大的校门。刚右拐走进一条主路往方世系楼赶去，兜里的手机就“叮铃”地响起来。
　　叶铭停下脚步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查看来电显示。明亮的手机屏上只有三个字，“叶老头”。
　　叶铭看到后撇撇嘴，有些无奈地接通电话。
　　“喂，爸。”叶铭抢先说道：“你吃了没？”
　　电话那头，叶泓伯正坐在餐厅里，他低头看看桌上刚吃了两口的快餐，笑笑回道：“正在吃，你吃饭没？”
　　叶铭在路边随处找了个长椅坐下，摸摸自己干瘪的肚子：“还没吃，我刚下班，打算去找方世一起吃饭。”
　　“对了，我前几天听方世父母提起过。方世打算本校保研，等毕业后还要留在汉陵大学。”
　　叶铭挠挠头说：“差不多吧。方世的导师把保研名额留给他了，虽然在学校里还没公开说过。不过这事，也八九不离十了。”
　　“也是。”叶泓伯隔着电话对自家儿子点点头：“方家那小子从小就优秀，导师愿意把名额留给他也在情理之中。”
　　听见父亲夸方世，叶铭心情复杂。先是开心父亲对方世地肯定，然后才反应过来，这可是他爸，给自己亲儿子打电话却一直在夸别人家的孩子，有这样的亲爹吗？
　　“爸，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问方世保研的事？”叶铭坐在椅子上昏暗的街灯洒在他头顶，尽管光线暗淡，却不难看出叶铭发觉自己被忽视后不爽的表情。
　　“不是，不是。”被儿子岔开话题，叶泓伯尴尬笑了两声，才提起正事：“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放假，这不快到暑假了，可别忘了买回来的车票。”
　　说到底，叶泓伯毕竟是看着叶铭长大的人，自己儿子什么性子他还是清楚的。忘记买车票这事，叶泓伯不过随口一提，还真就被他说中了。
　　“什么忘记买车票！”叶铭仿佛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脸上一红，故意提高声音掩盖自己的窘迫：“我怎么可能忘记记，我早就买好了。”


第二十五章 
　　叶泓伯放下筷子，摇摇头无声地笑了。他光听声音就知道叶铭在故意掩饰一些事，却也不拆穿他，叶泓伯只淡淡说道：“车票买了就好，放假了就回来吧。”
　　叶铭坐在长椅上，不爽地拍开腿上的一只蚊子。这长椅刚好在路灯下，后面又有一丛小灌木。夏日里，这样的地方蚊虫最多。
　　叶铭回头望了一眼灌木丛，就看到一只蚊子从眼角飞过。他起身跺跺脚，赶紧离灌木远点，对着手机书说：“当然回去，不然我还能去哪？”
　　“去哪？”叶泓伯拿着手机微愣想了会，他是在认真为自家儿子做打算。叶泓伯再开口时语气变得严厉：“浩浩，你都大三了，快毕业了，不能再整天这么无所事事。要不暑假回来，爸爸在公司给你找个职位，你先实习一段时间？”
　　叶铭多得是办法对付叶泓伯。他拖长音调十分无奈，撒娇一般喊了声：“爸……”
　　这真是一个令人讨厌的话题。叶铭说话时软软糯糯像个乖宝宝，却在叶泓伯看不到的地方对着手机做鬼脸吐舌头。
　　叶铭想：我才大三呐，现在有什么好着急的。再说了公司都是你的，毕业了再去上班也不迟。
　　叶泓伯听见手机另一端传来的乖巧喊声，好不容易严肃起来的表情又突然被软化，他温柔应了声：“诶……你不想实习就算了，放假别忘了回来。”
　　“好。”叶铭这回回答地倒是干脆利索。
　　“那我先挂了。”叶泓伯那边切断了电话。
　　“嘀”一声过后，手机那边不再传来声响。
　　这就挂了？还真是叶老头的风格，说挂断就挂断，我还没说再见呐。叶铭拿开手机，站在路灯下一边跺脚一边赶蚊子，接着往方世系楼赶去。
　　等叶铭到了地方，正是晚自习的时间。经管系系楼里鲜少有人在走廊里溜达，就算有也是些逃课出来不务正业的学生。这浓厚却又有些压抑的学习氛围，估计这辈子都难在艺术系的大楼里看到。
　　老派严肃的系楼大门外，公告栏上还挂着排优秀学生照片。叶铭仅仅是走过随意扫了一眼，就看见方世也在其中。
　　照片上的方世和平时不同，表情异常认真，严肃得几乎不近人情。贴在公告栏上这么看去，方世的气质像极了那些搞科研的怪脾气老头。
　　一联想到这些，叶铭就不厚道地笑了。
　　说不定等方世老了，脸上长满皱纹的时候。就真的和脾气古怪的老人一样，也是十米内生人勿进，一个眼神就能吓哭小孩。
　　“你笑什么？”
　　好巧不巧。叶铭站在经管系系楼外笑得花枝乱颤，被刚出来的方世逮个正着。
　　叶铭背后一凉，那表情完全是个做坏事被抓到现行的小孩。他还没看见方世在哪，就连连摇头摆手否认：“没，我没有笑，我是来找你一起去吃饭的。”
　　“没笑？”方世眼神嫌弃望着叶铭，反问：“你口水都流出来了，还说没笑？”
　　口水？叶铭下意识抬手，用手背蹭向嘴角。看着赶紧的手背，哪有什么口水。


第二十六章 
　　就算有口水，那也只能是饿得。
　　叶铭懒得计较，对方世招手：“走，吃饭走。”
　　方世从超市离开后就一直呆在系楼里，直到现在才出来。他掏出手机看时间，这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
　　被叶铭一提醒，腹中的饥饿感越发难以忍受。
　　方世习惯性走近叶铭，一手搭在对方肩膀上问：“好呀，去哪吃？”
　　被肩膀上突然出现的重量压得一愣，这是不是靠得太近了，叶铭默默低下头不敢直视对方。
　　“还能去哪，食堂呗。”叶铭挠挠后脑勺的卷发，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以及，试图将注意力从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上转移走。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失败，他越是想掩饰那些心底的声音就听得越清楚。扑通扑通一拍快过一拍，就好像刚跑过千米长跑一样，只有大口喘气才能缓解胸口的紧缩感。
　　这么想着，叶铭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依旧站在叶铭身边的方世不明缘由，见叶铭突然喘气，问道：“压到你了？啧，你这小身板，越来越不行了。”
　　此时的叶铭成功安抚了自己心脏，却还是不敢直视方世。他扭头看向一边亮起的路灯，灯光刺目他微微眯起眼睛，贫嘴道：“这不期末了，最近还要加班又要备考。我又不是钢铁侠，这么忙哪受得了。”
　　方世收回搭在叶铭肩膀上的胳膊，将手放进兜里。他微微挪动了一下脚步，刚巧为叶铭挡住路边刺眼的灯光。
　　叶铭这会儿，才悄悄松口气。
　　方世却学着叶铭说话的样子，接着调侃说：“来来来，我看看，确实是挺忙地。看看这黑眼圈，不知道得还以为你画烟熏妆。”
　　说完还煞有其事得握住叶铭下巴，迫使对方抬头直视自己。方世握着叶铭下巴，将那张表情十分不知所措的脸扭过来扭过去，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黑眼圈？哪有什么黑眼圈。方世也不过是开玩笑，胡说八道而已。再说了，照向叶铭的路灯灯光被方世一人遮挡住，现在的叶铭完完全全笼罩在方世的影子里。就算叶铭真有黑眼圈，光线昏暗也看不出来。
　　意识到自己下巴被对方握住，现在的叶铭大脑一片空白。就像是被路边流氓调戏的良家妇女一样，他仰着通红的脸却不知怎么挣开对方的手，只好双手握拳两眼一闭任人宰割。
　　这一闭眼，连握着他下巴的方世也愣住了。
　　此时的气氛，怎么有点说不上来的熟悉和诡异。就好像，他在强迫叶铭什么一样。
　　那些狗血的言情剧里总喜欢出现这样的场景，霸道别扭的男主和胆小懦弱的女主。接吻前，胆小的女生会仰头闭上双眼，等待男生的唇落下。
　　可是，他和叶铭分明是两个男的呀。
　　方世发现，叶铭那张闭着双眼的脸上，除了抗拒以外，竟然还能看出一丝丝期待。
　　但是，他在期待什么……
　　方世及时打住思考，不敢再往下想。


第二十七章 
　　突然停止住地不止有方世脑海中不断翻涌的画面，还有他手下的动作。
　　在夏日里炎热高温的催使下，两人在路灯下站久了，皮肤上都开始浮出一层粘腻腻的薄汗。方世突然觉得那层汗像是烧得滚烫的水一般，使他指腹灼烫。
　　方世猛然松开叶铭的下巴，无措得将手背在身后。
　　在那只手收回之后又过了许久，叶铭都没有反应过来。
　　空气燥热的温度几乎接近方世的体温，叶铭只觉得下巴一轻，他的头顺势也低了下来。本来就矮了方世一头的叶铭，现在低垂着头站在原处没了动静。
　　方世看不见他的表情，更不知道此时的叶铭在想什么。
　　“不管他想到了什么”方世心里想着，“我都不希望他和我想到了同样的画面。”
　　那样暧昧不清的画面，那样禁忌的画面，那样为世人所唾弃的画面。方世只打算将它一辈子都藏在心底，直到渐渐遗忘。
　　在这年夏天的这个傍晚，站在路灯下的方世，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中有一颗种子的存在，这颗种子在泥土之下历经八年的潮湿阴暗岁月，它一直都在顽强得缓慢生长。直到今天种子终于钻出泥土长成幼苗，它连一丝属于温暖的光亮都没有见到，却先遭遇到一泼滚烫的沸水迎面而下，初生即结束。
　　心里那棵初生的幼苗渐渐消逝，方世仅仅是有些惆怅有些遗憾。他甚至都不能确定自己心底突然消逝的感觉代表什么。
　　方世沉闷着也随着叶铭低下头，他的视线落在了叶铭的发旋上。
　　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到方世一低头就可以看清叶铭的每一根发丝。微微的自然卷有些杂乱，甚至有几缕不羁的发直直翘着冲天指去，倔强得就如同它们的主人。
　　望着那几缕发，方世的手指又习惯性的动了起来，想抬手抚顺那几缕卷发。不过他垂在身侧的手仅仅是微微抽动一下，便紧紧攥成拳头没了动静。
　　反倒是叶铭先抬起头。
　　叶铭仰头看他的动作，使方世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原本尴尬的气氛还未完全消散，就有了再次凝聚起来的征兆。
　　方世对这样的氛围有些抗拒，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拉开自己和叶铭的距离。
　　叶铭望着站在远处的方世，明明刚才还在和自己勾肩搭背，现在却突然又和自己拉开距离。叶铭半张着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反倒是又打量了一遍两人之间的距离。叶铭觉得不太对劲，还有这微妙的氛围，简直十分不对劲。
　　“没事的话……那，我先回去了。”方世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什么？”叶铭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不是说去吃饭吗？”
　　方世说：“我还有事，刚想起来，还有篇报告没有改完，教授明天就要看。现在哪还有时间去吃饭。”
　　说完方世抬手示意宿舍楼的方向：“我还是先回去吧。吃饭的话，我晚点再去吧。”
　　“要不要我给你带饭回去。”叶铭压根没多想，只是和往常一样随口接了一句。


第二十八章 
　　互相带饭，不过是兄弟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互相关心。
　　方世看着一脸认真的叶铭，不自觉又是退后半步拒绝说：“不，不用了。晚点我自己去就好。”
　　叶铭没想到对方会拒绝，失望回道：“那好吧……你别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
　　“诶，好。”方世抬头看向路灯小声应了一句，说完就转身离开甚至没有道别。
　　叶铭看着渐行渐远的方世，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突然出现一种想追上去的冲动。叶铭抬起脚却没有勇气迈出去，他一个人愣愣站在路灯下，孤家寡人好不凄凉。
　　不过是邀请他吃饭被拒绝了，这种事也没少发生，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什么好伤心的。
　　“啧。”叶铭感觉心中空落落的，不耐烦地吸口气。
　　一个大佬爷们，干嘛这么多愁善感，娘们唧唧的。
　　叶铭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想太多。尤其是看了林泽朗给他的剧本之后，总是会不自觉将自己代入。
　　拍个微电影，非要把剧本写得凄凄惨惨，害得他看完之后变得更加患得患失。
　　他抬手抹了把鼻尖渗出的汗，又把手往T恤上蹭了蹭。
　　这大热天的，就算要自怜自哀，他叶铭也要选个能吹冷气的地方。像这样站在大马路上，怕不是流的泪水都比不上汗水多。
　　那个站在路灯下顶着一头自然卷的男生，摸了摸自己已经饿扁的肚子，表情变得更加不耐烦。他抬脚踢向路灯的灯杆，愤愤地离开教学楼向食堂走去。
　　半路上叶铭突然接到一通微信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
　　谁？
　　叶铭发现这个微信没有备注姓名，看着屏幕正中间黑白风格的微信头像，一时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他抬起手将屏幕凑近了些，才看清小小正方形中的人。淡色的发，显眼的眉钉，还有那故作冷酷的欠扁表情。
　　“喂！”叶铭没好气地接通微信。
　　那边听到叶铭的声音却没有立即回答。
　　叶铭等了一会，又提高声音问道：“喂，找你学长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面对叶铭嚣张的气焰，林泽朗淡淡说道：“刚刚我把歌词和曲子都发给你了，怕你没看见，特地跟你说一声。”
　　“嗯？”叶铭停下脚步，他刚才和方世待在一起，还真没看见林泽朗发来的东西。
　　叶铭收起自己嚣张的气焰，回道：“知道了，我一会要去吃饭，吃完回寝室就看。”
　　林泽朗那边只发出个单音节回应一声。
　　察觉对方要挂断电话，叶铭又问道：“等会。除了歌词和曲子，你们就没什么其他要求了，比如情感了，或者要不要加段对唱……还有，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成品。”
　　“这个，没什么要求，你自由发挥就好。”林泽朗语气依旧淡淡的：“我们小组的计划是这学期末拍摄剪辑，最后的配音配乐都被安排到下学期，不着急。对唱就算了，录歌的人我只找了你一个，这首歌你可以用不同的情感多录几次，最后我们再一起挑出最合适的。”
　　叶铭还记得拍摄时林泽朗掌控全场认真严肃的模样，就算演员只是眼神不到位，都要重新再拍一遍。
　　自由发挥？不像是他会说出的话。


第二十九章 
　　叶铭和林泽朗认识的时间并不久，对方留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别扭又高冷，有思想有追求。
　　“你对我这么放心，就不怕我……”不着调的叶铭正要和对方开玩笑，话说到一半突然被打断。
　　“怕什么？”电话那一头林泽朗的音调微微抬高，有丝嘲讽的意味：“都是一个学校的，我还怕你跑路不成。”
　　那倒不是。“叶铭想：我怎么就忘了，林泽朗这个人毫无幽默细胞，就像是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见玩笑都开不成，叶铭也被迫正经起来，他一边听着电话一边走进食堂大门。
　　下课的用餐高峰期早就过去，食堂也难得不再拥挤。叶铭避开站在窗口等饭的学生，往里面看去，寻找自己喜欢吃的。
　　面条，不想吃。
　　“我听过你唱歌，和我们的拍摄主题很搭，所以才会找你。”林泽朗坦然对叶铭能力的信任，他很少对别人又这么高的评价。
　　但是叶铭只顾着在食堂觅食，他走过一个又一个窗口，最后停在一家炒饭的店面前。叶铭抬头望菜单敷衍回答：“那是肯定的，也不看看我是谁，好歹学了四年播音。”
　　“嗯，学长。”电话那头的应答声轻到微不可闻。
　　简简单单一声学长，每次从林泽朗口中说出，都带有满满地揶揄味道。
　　叶铭眉头一皱，顿时心中愤愤。因为一直举着手机，他的手腕都有些酸疼。见对方没了声音，叶铭还以为林泽朗已经挂断了电话。正打算放下手机的时候，那边却又突然传来声音。
　　“那个，还有件事。”隔着手机屏幕，叶铭当然看不到林泽朗此刻犹豫又别扭的表情：“你周六日有没有时间？”
　　接到突如其来的邀请，叶铭也是一愣，接着回答：“有呀，我就是个大闲人，怎么没有。”
　　“你在小超市的工作呢？时间不冲突？”
　　“等会，我想想。”
　　林泽朗还以为叶铭在安排周六日计划，哪想到叶铭接下来说的却是：“阿姨，要一份扬州炒饭……还有，一碗银耳汤。”
　　“你在食堂？刚才你只是在想吃什么？”叶铭的不靠谱在林泽朗心中又上了个层次。
　　“不然呐，我都饿了一天了。还有小超市的工作，我打算辞职，所以现在挺清闲的。你喊我去拍摄，想让我帮忙？”
　　事实证明，叶铭真的想多了。林泽朗同组的组员虽然都是低年级的学生，但专业能力都是班中拔尖的，叶铭去了除了搬砖，其它忙也帮不上。
　　“不是，让你找找灵感。一起去拍摄，对故事的代入感就会更强，你录歌的时候情感会更到位。”
　　着也是闲着，叶铭答应说：“行，我去，到时候喊我。”
　　两人约好时间挂了电话，叶铭站在炒饭店面的窗口前，看着里面做饭阿姨掂着炒锅翻炒米饭，饭香飘到鼻子里他肚子跟着咕噜噜叫个不停。
　　“阿姨，来一份扬州炒饭打包。”旁边是和他一样晚来吃完的学生。
　　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叶铭霎时间觉得头皮隐隐作痛。他回头望后面说话的人，只见白少一手掂着份打包好的饭菜，一手拿着手机正在玩游戏。


第三十章 
　　叶铭现在一看见白少就有种想薅对方头发的冲动，他将手放进兜里后才打招呼：“兄弟，你也这么晚出来吃饭？”
　　白少正专心致志盯着手机看，哪里注意到有人和自己说话。
　　这回叶铭毫不客气，伸手拽住对方细软的黑发说：“嘿，跟你说话呐。”
　　叶铭也没真用力拽，比起白少上次在阳台差点把他薅秃，叶铭的力道已经说得上是轻柔。
　　“谁？”白少的目光这才依依不舍离开手机屏幕，抬头朝叶铭看去：“叶铭？你也没吃饭？”
　　在这里遇见叶铭，白少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早吃过了。”
　　“没，我也刚来。”叶铭一头雾水。
　　“你在这买饭怎么不顺路给方世带一份，还要我再来一趟。我刚在寝室玩游戏正到关键时刻，就被方世一通电话催出来买饭。”白少收起手机，朝叶铭抱怨。
　　“是嘛，我还以为你一个人要吃两碗饭。”叶铭表面上笑着打趣白少，内心却已是翻江倒海。
　　“哪能。”白少掂掂手中的饭：“这个我的，扬州炒饭是老方的。”
　　如果叶铭没有记错，就在半小时前，方世刚刚拒绝了他，现在又去麻烦别人。
　　叶铭松开白少的头发，不耐烦地抓抓自己后脑勺，原本就乱糟糟的自然卷此时被他抓得直接炸起来。叶铭居然感觉到一种两人之间被第三者插足的感觉。
　　白少看出叶铭的烦躁，问：“你咋了？”
　　“没。饿得。”叶铭没好气地说，对白少有一股莫名的敌意。
　　白少耸耸肩不再搭话，又掏出自己手机开始打游戏。沉迷在游戏中的白少，连叶铭端着炒饭离开都没有看到。
　　对于叶铭来说，这顿饭吃得味如嚼蜡。
　　第二天一早，叶铭就为了这件让他纠结一宿的事情找上门去。
　　他穿着白色的汗衫脚下踩着拖鞋，显然是刚起床随便刷牙洗脸应付一下，就气势汹汹跑出来。
　　因为两人就读在不同学院，叶铭和方世虽然是同级生，但叶铭住在五楼，方世住在二楼。
　　大清早的，一路上也没什么人，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晨起读书锻炼的，那几个人见叶铭顶着熊猫一样的黑眼圈来者不善的模样，纷纷绕路也没上去打招呼。
　　等叶铭真的站在方世寝室门口，却连抬手敲门的勇气都没有。他直勾勾盯着方世寝室门上的门牌号，双手握拳垂在身边。
　　上次他误会方世为女生挡酒都没这么生气，顶多是伤心。
　　这次发生的事更算不上什么大事，他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对方。因为两人是朋友？这个借口，连叶铭自己都觉得可笑。
　　方世和白少在一起住了快四年，说不定白少在方世心中的地位早就在我之上……朋友这方面的地位。叶铭熬了一宿，浆糊一样的大脑又开始胡思乱想：为什么，为什么我只能做他朋友。
　　整整八年，这个念头时常浮现在叶铭的脑海中。他早已习惯克制压抑住它，仿佛它从来不存在。
　　可就在不久前的一天，叶铭发现他渐渐压制不住这种念头。
　　就是那一天，叶铭得知方世要留在学校继续读研，两人注定会分别。


第三十一章 
　　夏日的晨光比想象中要燥热，透过窗户照进长长的走廊，照在叶铭裸露在外的胳膊上。细小的汗珠沾在皮肤上，叶铭抬手挠挠自己的肩膀，心烦意燥无法平静下来。
　　这时隔壁寝室的门被打开，出门晨读的学生从里面走出来。
　　“叶铭。”那人是方世的同班同学，和叶铭不过点头之交。此时见叶铭站在走廊，颇为意外。
　　叶铭看向他勉强地笑笑，算是打招呼。
　　那人见叶铭哭一样的笑容，只点点头便下楼去了。
　　要不，走吧，站在这被人看到怪尴尬的。
　　叶铭揉揉因为熬夜而变得酸痛的眼睛，又盯着门牌号看了一会思考着。他吸吸鼻子，门板的另一边唯有寂静无声。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垂下头退了半步，来了一趟只在门外站了一会就离开了。
　　这时的门内，通宵游戏打算睡觉的白少听见身后有动静，他关掉显示屏后别过身子仰头看去。
　　白少正后方的上铺，方世正半坐着穿衣服一颗颗扣起衬衫的纽扣。
　　坐了一晚上，白少站起来走到寝室中间活动僵硬的身体，一边扭动肩膀一边对方世说：“刚才叶铭好像来过，不过他没敲门，我也就没去给他开门。”
　　“嗯。”方世穿好衣服从上铺下来，拿起洗漱用品：“我听到了。”
　　“我听见有人喊他名字，他不是来找你的？昨天也是，我还在食堂碰到他。”白少假装闲聊，对方世提起这些。
　　方世端着洗脸盆绕过站在寝室中间的白少，朝门口走去：“我昨天忙，没和他一起吃饭。”
　　“那你怎么不让叶铭给你带饭？”白少踩着拖鞋做高抬腿，把地板踩得啪啪响。还在睡觉的室友被他吵醒，用力朝他扔了个枕头。
　　方世望着稳稳接住枕头的白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吩咐一句：“我今天有事要去市里一趟，叶铭如果再来找我，你就说跟他说我不在。”
　　“干嘛？当我是传话筒。”白少不乐意地说：“你自己微信和他说。”
　　这两个人，怕不是在闹什么别扭。平时都挺聪明，怎么一遇上对方智商情商都没了。
　　方世离开后，白少对着空荡荡地门口翻了个白眼，抱着枕头爬回自己床铺补觉。
　　回到自己寝室的叶铭却依旧陷在焦虑之中，呆呆坐在椅子上。
　　早起的室友赵光宇看见他鸡窝一样的头发，还奇怪平时都是最晚起床的叶铭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铭儿？”赵光宇小声试探地喊道，以为叶铭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叶铭忽得转身看他，嘴巴半张目光呆滞：“啊？”
　　“你这……一夜没睡？”赵光宇看着叶铭的黑圆圈。
　　叶铭鼻头一皱，说：“失眠。”
　　“要不，你再睡会？”
　　叶铭摇摇头：“不了，上午有课。我一会就走。”
　　听叶铭这么说，赵光宇也没再说什么，他换过衣服才又问叶铭：“心情不好？要不出去散散心。”
　　“都期末了，哪还有时间出去散心。”叶铭苦大仇深地回答，又开始因为期末考试头疼。


第三十二章 
　　上午的播音实践课结束以后，叶铭收拾完自己的稿子正准备回寝室补觉，走出教室没多远又被班长袁瑞喊回来。
　　叶铭疲惫的脸上满是疑惑：“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有个表格要你填一下。”和叶铭一般高的女孩，从文件夹找出一张纸：“这个，大三生暑假实习调查表格，七月放假前要交回来，你填完了记得给我。”
　　“这可不可以……”叶铭困到大脑麻木愣在那里，他怎么就把实习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不等叶铭说完，袁瑞就接着说：“还有，襄老师要你去办公室找她。”
　　叶铭的眼皮开始打架，眼睛勉强睁开抱怨说：“这大中午的，她老人家不去吃饭找我干嘛？”
　　班长耸耸肩，将叶铭往教室外推去：“别墨迹了，找你是有正事。”
　　不过是在教室里耽误了一会儿，系楼里下课的学生基本都走完了，叶铭走路双腿发软轻飘飘地，他单手提着自己的斜挎包坐电梯下到一楼，往办公室方向去。
　　襄老师，本命叫襄舟子，是播音主持系的学生导员，对叶铭颇为照顾。如今已经年近六十的襄舟子年轻时做过主持人，经常出现在各大电视节目上。后来退休便回到家乡汉陵，原本在汉陵表演学院做院长，后来不知怎么得又辗转到汉陵大学。仔细算起来，襄舟子也任教了十几年。
　　三年前，叶铭为了能和方世考上同一个大学，在临近艺考的时候就询问对方今后要去哪所大学。依方世的成绩明明可以报考更好的学校，但他不假思索对叶铭说：汉陵大学。这所远在北方的大学，尽管小学渣叶铭都没听说过，还是和老师商量想参加汉陵大学的播音主持专业考试。好巧不巧，汉陵大学各大艺术系在南方省市不设考点，除非直接去本校参加考试。
　　为了叶铭考大学的事，叶泓伯还放下工作特地请假陪儿子一起去地处北方的汉陵。这来自南方的父子两人，刚下飞机就被北方干燥寒冷的空气打败。叶泓伯还好，因为常年在外出差早被锻炼出强大的适应能力。但叶铭可就惨了，裹着长到脚踝的羽绒服还是瑟瑟发抖。临考试前，寒冷加上紧张，叶铭小腿肚直打颤，他差点就临阵脱逃了。幸运的是，方世刚好打来电话，当方世的声音传到耳朵时，叶铭依旧冻得发抖，但内心的恐惧已被驱散。
　　和其它艺考生相比，叶铭形象并不讨喜，瘦瘦小小只有一米七。面试官见到叶铭后纷纷皱着眉头，对这位考生甚是不满。叶铭望着对面端坐的几位面试官，脑子里只剩下老师教他的面试技巧。笑，要微笑，不能冷场。笑到最后叶铭脸都僵了，倒是他僵硬的笑容逗笑了一位面试官。叶铭匆匆瞥了眼老师的名牌，看到三个字“襄舟子”。
　　最后，好在叶铭一鸣惊人，用一首歌征服了在座各位面试官。再加上叶铭的小聪明，对面试官的问题应答如流，才顺利考进汉陵大学。


第三十三章 
　　进入大学之后，叶铭在入学典礼上见到襄舟子，襄老师对他居然还有印象。“小同学，你口才不错、应变能力也不错，今后适合当主持。”从事主持工作的襄舟子能对叶铭有这评价，说明叶铭是可塑之才。
　　可叶铭进入大学之后志向并不在此，虽然说他专业课成绩都不错，与考大学时相比形象也越来越好。但是叶铭更对配音感兴趣，刚一入学就加入学校配音社，成了配音社的台柱子。
　　叶铭也不知道襄老师这次为了什么事找他。
　　因为专业？不大可能，叶铭专业成绩从来都是数一数二。南方出生的他，却能说出一口比北京人还标准的普通话。
　　因为出勤率？这个，虽说他之前逃课成隐沉迷配音，但是自从大三以来就改掉了这些坏毛病。
　　叶铭挠挠自己卷毛，想不明白。他站在办公室外敲两下门过了几秒才推门进去。
　　传媒学院几个生活老师公用的办公室里，只坐着襄舟子一人。叶铭乘机扫了眼空荡荡的办公室，恭恭敬敬走到襄舟子桌边：“老师，都中午了，您还没去吃饭。”
　　和襄舟子年龄相近的老年人大多都会发福，可襄舟子依旧清瘦，发丝已经发白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她看着电脑屏幕手下敲击键盘正在回复微信。见叶铭过来，襄舟子动作迟缓转头看了叶铭一眼，发现叶铭精神状态不太好，她扶了下眼镜问道：“叶铭呀，你昨天是不是又通宵出去上网了。”
　　老教师说话时语调缓慢很是轻柔，更加凸显了她语气中的关心。
　　“不是，老师我早就不通宵上网了，昨天失眠而已。”叶铭回答。
　　“做主持这一行要注重个人形象，你要好好调整生活状态。”
　　叶铭对主持实在没有兴趣，心里不太情愿，但嘴上还是感激回道：“谢谢老师关心，我会注意。”
　　襄舟子也不再寒暄，直接和叶铭说正事：“叶铭，实习的事你打算怎么样了？”
　　叶铭一愣，他可是一点打算都还没有，但也不能跟襄老师直说，他含糊道：“嗯。还在找，不过问题不大。”
　　“老师这里有几个工作，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主持人？”叶铭不傻，襄老师口中的工作除了主持不会再有其它。
　　襄舟子点点头：“我一个老朋友在汉陵电台工作，做综艺刚好缺个年轻的男主持。你还找到实习工作，要不就去试试。”
　　“这个……”叶铭为难：“做主持，我没什么经验呀。”
　　襄舟子看出叶铭的不情愿：“实践课上也没看出来你没经验，不都做的挺好。汉陵电台虽然比不上北上广一线城市，但也算是比较高的起点。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不要总是眼界太高。”
　　“老师，您知道我对主持不敢兴趣。”叶铭解释说：“我没那么高眼界，只想做喜欢的事，今后能吃上口饭就行。”
　　襄舟子算是明白了：“你对什么感兴趣，做配音？你应该明白，这条路不好走。不过年轻人，有梦想是应该的。”


第三十四章 
　　这些毕竟也都是叶铭自己的事，襄舟子找他谈了两句就放叶铭走了。
　　叶铭揣着张实习表格，心里乱乱的全是事。他连午饭都没吃回到寝室倒头就睡，一直睡到晚上天黑才起。
　　叶铭醒了之后脑子清楚不少，发现室友在外面忙了一整天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他睁眼看着眼前一片黑暗，这才发觉和其它同学相比自己过得可真清闲，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去便利店打工，难怪方世总敲着他脑壳说他过得没心没肺。
　　打开手机看了会儿配音社刚发来的稿子，叶铭才摸黑爬下床。他慢悠悠洗漱换衣服，打算去店里和王叔说自己辞职的事儿。
　　叶铭事先打电话找耿乐乐问了下情况：“喂，你在店里吗？王叔在吗？”
　　“在呀，他正要回家吃饭，怎么了？”
　　“没。”叶铭走出寝室锁上门：“我一会起店里，有事和王叔说。”
　　“那我跟王叔说一下，让他晚点回家。”耿乐乐也没问他说什么事，就把电话挂了。
　　叶铭出了寝室楼没一会儿，身上就热得汗津津。他从车棚推出自己好久未骑的自行车，手蹭了两下上面的灰就往学校大门去。等到了店里叶铭看见王老头正坐在路边树下扇蒲扇，树下绑着他的爱犬，小哈巴狗正抬起一只后腿对着树根撒尿。
　　“你要跟老板说什么呀？”耿乐乐穿着工作围裙从里面走出来。
　　叶铭回了句：“不干了，辞职。”就往路边树下去。
　　叶铭知道王老头的脾气暴躁，他突然辞职怕不是要被骂，便先好声好气喊了声：“王叔。”
　　老头穿着宽大的汗衫脚下踩着穿了一夏天的拖鞋，一边扇蒲扇一边看路边。陵大前门来往车辆少没什么好看的，老头干脆盯着斜对面的学校大门看。王老头摇摇蒲扇不表情严肃，拽两下绑在树干上的狗绳，问叶铭：“你有事要和我说？”
　　“嗯。”叶铭开门见山：“我下学期就大四了，要去实习没时间过来上班，所以我想辞职。”
　　“下个月不干了？”王老头一点都不意外，他开了半辈子便利店，店里来来去去兼职的学生也不知道换了多少。叶铭一干就是两年，这才是让他意外的。
　　叶铭摇摇头：“不是，从现在开始就不干了。”
　　“那这个月的工钱……”老大爷扇动蒲扇说出下半句话：“你不要了？”
　　威胁？叶铭愣住了，我怎么说也跟着你干了两年，没有情也该有点义吧。他语气不再和缓变得僵硬，但还是商量着说：“这样吧王叔，这个月我都干到月底，突然辞职是我不对在先，这个月工资我就拿一半吧。”
　　王老头听完突然站起身，解开绑在树边的狗绳，小哈巴狗卧在椅子旁不愿意动，直到主人用力拽了两下绳子才肯站起来。
　　“这个月的工资你就按天数拿吧，干了几天就拿几天工资。”王老头说，这铁公鸡老板居然不趁机占点便宜。
　　叶铭倒不在乎这点钱，他只是觉得活不能白干。听完老板的话，叶铭也不再紧绷着，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谢王叔。”
　　“别谢了，我还等着回去吃饭。”王叔摆摆手去店中柜台里结完叶铭这个月工资，又递出来一个蒲扇：“你的，拿走吧，留在这儿也没人用。”


第三十五章 
　　叶铭接过王老头的同款蒲扇和工资，想着今后不用每周再来店里，说不定还会有点不适应。
　　等王老头牵着哈巴狗回家吃饭，耿乐乐喊住要离开的叶铭。她跑出店将叶铭从自行车上拽下来，这才问道：“你怎么突然辞职了，还有一个月才放假呀。”
　　叶铭吸吸鼻子擦掉鼻尖上的汗，有点怅然：“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最近遇到挺多事，放假还要忙着实习。我想用最后这个月的时间，好好调整一下。”
　　叶铭这种没心没肺的人突然深沉起来，耿乐乐一时间还有点接受不了。
　　“感情上的事？”在女生眼里，有什么事能让一个人突然颓废，除了感情别无其他。她也知道叶铭喜欢男生，感情方面肯定比女生都要纠结。
　　耿乐乐只猜对了一半，叶铭遮掩着摇头：“什么事儿都有，等我想想，过段时间再跟你说。”
　　“要不等周六日一起出去散散心。”耿乐乐回头望了眼店门，看见一位客人走进去。
　　“不了吧，我周六日有约了，就上次来店里拍微电影的学弟。”
　　叶铭说完打发耿乐乐去看店，自己骑上自行车一溜烟跑了。
　　等叶铭都跑没影了，耿乐乐才觉出不对劲。上次在店里拍微电影的学弟？叶铭和女生有约没什么奇怪的，和男生有约不得不让人在意。
　　耿乐乐发去微信问道：是不是我上次说的中法混血的学弟？他单独约你？
　　大小姐你想多了，他们拍外景喊我去帮忙。林泽朗是不是混血我不知道，没听他提起过。看长相，可能吧。叶铭将自行车停在路边，回道。等了会没收到回信，便骑车接着往宿舍楼去。
　　等回到寝室，才看见耿乐乐发来的信息：我可以一起去吗？
　　他记得耿乐乐之前犯花痴的样子，不会是真的看上林泽朗了吧。
　　叶铭和室友打过招呼，坐到自己椅子上回：我问问吧，不添乱的话多一个人应该也没关系。
　　接着叶铭伸手敲敲隔壁的桌子，小声问：“刚有人来找我吗？”
　　赵光宇刚下班回来，正啃着食堂打包带回来的鸡腿，嘴上油亮亮地。他将嘴里的肉咽下，想了会儿摇摇头：“我也刚回来没多久，没遇上什么人找你。”
　　叶铭神色微黯，哦了声就没了声响。
　　赵光宇好奇朝他望去，发现这个在寝室从来都不看书的人，现在竟然捧着本书在上面写写画画。赵光宇咬一口鸡腿，觉得叶铭最近努力得有点反常。
　　临近期末，室友回来后大多也都在复习，寝室里安静的像是高三教室。靠在窗台边的叶铭合上手中的书，隔着玻璃向外望去。对面的男生宿舍楼灯火通明，因为最顶上两层住着美术系的学生，叶铭抬头就能看到阳台上堆满杂七杂八的画具。
　　再往上，就是深夜的天空。这里的天不像家乡沐城一般高，低低压在房顶上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万里无云的夜空，却因为城市的繁灯照耀只能看到斑斑点点的星光，挂在远边的月亮便显得孤独。


第三十六章 
　　和叶铭同样看着这片星空的，还有住在二楼的方世。
　　方世也不嫌夏季的夜晚炎热，独自站在阳台上。鲜少抽烟的他，此时指间夹着一根燃至一半的香烟。长长的灰色燃烬挂在烟头，方世微微弹动手指将烟灰抖落，那几片灰烬在风中化得无影无踪。
　　玩游戏的白少抽空往阳台上瞟一眼，看见一点红色火星在阳台晃动，接着又转头回去看电脑没再管方世。
　　白少不过是告诉他今天一天叶铭都没来找他，如实汇报却整得方世心情低落。等这局游戏结束，白少也揣着盒烟走到阳台。
　　“你不嫌热得慌。”白少刚从空调屋出来，燥热的空气冲得他脑门发昏。
　　方世没有搭话将手中的烟蒂丢掉，又从白少手中拿过烟盒抽出只烟叼在唇间。
　　白少低头看地上落的五六根烟蒂，干咳两声才说话：“你最近光遇喜事，还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再说，对面那栋是男寝，阳台上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喜事？”方世点上烟问。
　　“恢复单身呀，保研呀，艳遇呀……这不都算。”
　　方世难得笑道：“得了吧你。”
　　“不过俗话说得好，乐极生悲。你现在不就悲着。”白少也学方世样子，叼着根烟趴在阳台。
　　“你这么会察言观色，来说说我在悲什么。”方世道。
　　白少撩开自己细软的黑色刘海，耸耸肩：“你不说，我哪知道。”
　　即便方世不说，白少心里也有想法，这事儿八九不离十和叶铭有关。
　　方世深吸一口烟，对着夜晚燥热的空气吐出烟雾，等看着那烟消散在空中，才说：“告诉你也无妨，最近我总觉得叶铭有事瞒着我。”
　　白少还当什么大事：“他每天惹祸不断，小机灵一堆，有事瞒着你还不正常。”
　　“你说的那都是些小事。”方世苦笑：“我说的，不对，是我感觉到的，叶铭有心事，但不愿意让我知道。”
　　白少眉头一皱，手臂搭在方世肩膀上，开始循循善诱：“兄弟，你要明白的个理，你们俩是发小，不是连体婴，别每天围着他转什么事都上心。你就不怕保护过度，一不小心闷死了那小少爷。再说叶铭他有心事却不告诉你，自然是不想让你知道，你又何必自己瞎琢磨。”
　　“你不知道，叶铭他和其它男生不一样。”方世也解释不清楚，毕竟有些事不能和白少明说。
　　白少脑子里想起叶铭的小卷毛脑袋，说：“确实不一样，他看起来咋咋呼呼，实际上比女生都娇贵，还爱使性子。”
　　“噗，原来叶铭在你眼里是这样。”方世哭笑不得。
　　“不过也奇怪，这小子长得不错，还会逗女孩开心。玩得好的女孩一大把，怎么这三年也没见他交过女朋友。”白少随口说，眼神却意味深长瞥向方世。
　　他在试探。方世和白少相处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室友的目的。他叼着烟含糊不清回了句：“你都看出来了。”
　　“是呀。”白少毫不客气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叶铭他……应该是喜欢男生吧？”


第三十七章 
　　方世没肯定也没否认，只抬头找天上的月亮。
　　“我都瞎猜的。毕竟叶铭女性朋友这么多，你从来都不插手管。但他凡是和男生走近一点，你都要问两句。”
　　“怨我。”方世将手中烟头甩到地上：“多管闲事。”
　　白少虽然不知道方世在气恼什么，但最起码肯定了自己的一个猜测。他安慰方世说：“你如果不多管叶铭的闲事，你就不是方世了。”
　　“我是不是有点……”方世开始反思自我，他却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形容自己对叶铭的感觉。
　　白少悠悠接上：“独占欲太强。”
　　方世哑言，白少说的没错，确实是这样，但怎么听着有些怪怪的。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白少原以为这兄弟俩叶铭会是更需要开导的那个，现在看来，方世也好不到哪去。该说的白少也都说了，剩下的就看方世自己能不能想明白，是干脆放手还是鼓起勇气往前一步。
　　白少将手中还剩一半的香烟扔到地上，用脚碾碎火星，走之前提醒方世：“一会吸完烟，记得把地扫了。”
　　方世没搭理他，还在想自己的事。
　　周六。
　　叶铭和林泽朗约好上午九点，他赶到学校后门集合时，发现耿乐乐也已经到了。女孩今天穿着牛仔裤运动上衣头发扎起来，干净利索的样子。她正和林泽朗同组的学生一起站在后门附近的停车场边，跟其中唯一的女孩有说有笑。
　　叶铭跑上前，朝耿乐乐打招呼：“早呀。”耿乐乐笑着回了句：“早”。
　　正和她说话的小学妹也跟着打招呼：“学长早，我是林泽朗的同学，岳昕晨。”
　　“我认识你，上次咱们见过面。”叶铭对她还有印象，上次来店里拍摄临走前就是她和叶铭打招呼。
　　女孩和叶铭解释说：“还有两个人没到，我们先在这等会儿。”
　　叶铭看了眼站在这儿的五个人，问：“林泽朗也没来？”
　　“啊，他起晚了。”岳昕晨满脸笑意，有些热情过头，不过耿乐乐倒是挺喜欢她这样子。
　　等起晚的林泽朗过来，叶铭老远就看见道路尽头的男生，毕竟淡金色的头发很少见。也不过半星期没见，林泽朗鼻梁上的纱布已经拆掉。望着越走越近的林泽朗，叶铭反倒感觉陌生。他也是第一次见林泽朗全貌，比起鼻梁上包着纱布的那张脸，现在的林泽朗看起来要温柔些。虽然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锋利且桀骜，但没了碍眼的纱布他高挺的鼻梁中和了眼中的寒意。
　　“早。”叶铭说：“你鼻子好了？”
　　林泽朗抑制住自己想抬手摸鼻梁的冲动，摇摇头：“差不多吧，还要修养段时间。大夏天包着纱布太热，就和医生商量拆掉了。”说完，林泽朗转头问同学：“东西都带齐了吧，齐了我们就去地铁站。”
　　有人回道：“差不多齐了……不过备用电池昨晚忘充电了，我把充电器带上了。”
　　岳昕晨不满每次都是他掉链子，抱怨道：“刚才也没听你说这事。小公园里，哪有地方让你充电呀？”
　　眼看着气氛凝重起来，耿乐乐冒出来打圆场：“好了，都是小事。小公园不能充电，可以去问问附近商店。你们都忙自己的事儿就行，充电就交给我了。”
　　幸好这次带上了耿乐乐，不然学弟学妹真吵起来叶铭都不知道怎么劝架。他天生只适合挑事，做不了和事佬。
　　岳昕晨本来就看那男生不顺眼，原想借此为难对方，现在却不得不给耿乐乐面子。女孩背上相机包检查相机后，主动上去牵着耿乐乐，两个小女生走在最前面往车站去，后面跟着五个男生提着三脚架和道具包。
　　周六上午，地铁里自然没有上下班高峰期那样拥挤，但乘放假出来玩的市民也不少，几个人想找到空座没那么容易。一行人上车后干脆站在轮椅专用位，这里的空间刚好可以放器材又不会打扰到其它客人。
　　夏天地铁里的冷气比学校图书馆都足，站在出风口下面的叶铭愣是被吹的打冷颤。林泽朗看见了主动往外侧挪了几步，示意叶铭站过来离出风口远一点。叶铭也没多想，吸吸鼻子屁颠屁颠站过去，搓搓自己手臂缓缓出口气说：“这空调吹得跟电费不要钱一样。”
　　“嗯。”林泽朗看着车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不冷不热应了声。
　　若是旁人被这么冷淡对待，早就主动闭嘴了。可叶铭认定了林泽朗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话少不代表他不愿意听别人说。叶铭话匣子一打开就再难收住，耿乐乐正和岳昕晨聊今年秋季新款大衣，他只能逮住林泽朗闲聊。
　　“听乐乐说，你是中法混血？”叶铭也望着车门玻璃上林泽朗的倒影，在那张脸上寻找欧美血统的痕迹。
　　“四分之一，姥爷是法国人，我从小在中国长大。”林泽朗大致说了下自己的身世。
　　“汉陵本地人？”叶铭好奇，以林泽朗的形象应该去上电影学院，怎么就到汉陵大学这个综合类大学。
　　“上海人。”
　　“那怎么想来汉陵上学？离上海远，也没上海发达。”
　　林泽朗没想到叶铭话会这么多话，扭头看向叶铭说：“上戏校考过了，但高考文化课成绩不行。从小学在家说法语和英语，所以语文就那样，而且数学也没考好。”
　　“这样呀。”叶铭恍然大悟，原来林泽朗继承的不仅有法国血统，还有法国人糟糕的计算能力。
　　林泽朗怕叶铭又问他奇怪的问题，抢在对方之前开口说道：“你是汉陵本地人？”
　　“也不是。”叶铭摇头：“南方人，沐城。”
　　“听说过，那你怎么也来了汉陵？”林泽朗看叶铭样子也不像本地人，长相秀气、交谈时说话喜欢带鼻音声音糯糯的。
　　为什么来汉陵？叶铭一愣，又想起方世。林泽朗见叶铭眸子里有光闪了闪，才开口说：“和朋友约好的，一起考汉陵大学。”


第三十八章 
　　“谁？我上次在便利店遇到的那个？”林泽朗想起了方世。
　　叶铭一愣没有立即回答，看样子是不想提起方世。他也有好几天没见方世，双方像约好了一样都不主动联系对方。林泽朗见他不说话，乐得清闲。
　　地铁到站车门打开后，又一波乘客走上来，林泽朗叶铭两人与其他同学被彻底冲散。电车门即将关闭，提示音响个不停有些刺耳，站在人群里叶铭揉揉自己耳朵下意识向林泽朗靠近，他对林泽朗说：“原来你还记得方世。”
　　“肯定记得，我那天可是差点被打了。”林泽朗回忆起那天的狼狈经历。
　　叶铭显然早就忘了这些小事，一笑置之：“放心，方世上高三后就没跟人打过架。”
　　“你们是高中同学？”林泽朗从不询问别人私事，但对叶铭是个意外，这个人总是会做出许多出其不意的事，让林泽朗不得不对他的成长史感兴趣。
　　叶铭如实回答：“不止是高中同学，也是初中同学，还是发小、邻居。我们两家，大门正对着。”
　　刚说完，车上响起报站声：“晨岛公园即将到站，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准备下车。”
　　林泽朗穿过人群对站在远处的同学招手：“到了，你们拿好东西准备下车。”
　　下车后，叶铭站在车门外等着耿乐乐。她正和岳昕晨聊得起劲，跟在人群后面都没看见叶铭。也怨叶铭一米七多点的小个，扔进人群里总会被忽视。
　　还是岳昕晨提醒说：“刚刚，车门边是不是叶学长。”
　　“叶学长？”耿乐乐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她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正经称呼叶铭，一边回头望一边说：“叫他叶铭就行了。叶铭，走了。”
　　叶铭一路小跑跟上来，却不再跟着林泽朗，只站在耿乐乐身边听两个女生聊八卦。无非是衣服、化妆品、明星，或者是学校里的系草校花恋爱史。叶铭真佩服这两个女孩的精力，大热天走在街上还能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聊完一圈，最后话题理所当然落在林泽朗身上。
　　“你们组长，不就是系草，怎么没听过他绯闻。”耿乐乐显然是提前做足功课，打听过林泽朗。
　　岳昕晨也不知耿乐乐提的是哪方面的绯闻，还处在小女孩聊八卦的兴奋状态中，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怎么没有？有呀，那可太多了。”她就这样，把自己组长出卖了。
　　一旁的叶铭不插话，却竖起小耳朵认真偷听。他伸头望了眼再前方领路的林泽朗，生怕他听见自己被人提起，会过来搅合了这听八卦的好时机。
　　耿乐乐也和叶铭一样望向林泽朗，发现男生走在最前面看手机导航连头都没回一下，这才放下心来小声和岳昕晨说：“要不你说来听听。”
　　反应过来的岳昕晨坚定摇头：“这有点涉及隐私，我不好说。”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耿乐乐也不再追问，干脆直接问：“那他有女朋友吗？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正在喝水的叶铭被这么直白的问法呛到，一口矿泉水直接喷出来不停咳嗽。前方的林泽朗停下回头看叶铭，路人也纷纷侧目。还是同行的男生先询问他有没有事，叶铭拧上瓶盖一个劲摇头。他缓过来后和耿乐乐对视，给了对方一个眼神让她自行体会，就算对别人有意思也不能这么直白。
　　叶铭觉得听八卦还不如去骚扰林泽朗来得有意思，干脆一路小跑跟上林泽朗。
　　男生侧头看叶铭，只能看见叶铭一堆卷毛的头顶。他正看导航里要往哪个岔路口拐，没搭理叶铭。一行人越走离地铁站越远，明明是在往郊区去，但路上行人却越来越多。
　　“到了没？”叶铭估摸着出地铁站走了二十分钟，也该到地方了。
　　林泽朗看着手机回：“还有十几分钟。”
　　“什么公园？这么远。”
　　叶铭原以为该是个普通的小公园，哪知道林泽朗选拍摄地点下足了功夫，愣是把本市大大小小十几个公园一一列出来，最后选了这个晨岛公园。晨岛公园是本市最大的自然公园，以桔梗花闻名，园内甚至还有一潭自然湖。
　　“一个小山坡改建的自然公园。” 林泽朗说时轻巧，叶铭还真就信了。
　　当他们走过出岔路口，路过一座石桥，叶铭扶住桥梁护栏向下面看去。桥下不高也不过两米左右，嶙峋赤石杂乱堆砌在一起，叶铭甚至从石缝中看见涓涓细流。等走过石桥之后，是一段水泥铺的破路，道路两旁都是些参天古树，遮天蔽日的树冠将盛夏阳光挡住投下一片阴凉，几个人背着设备和道具往上爬有些费劲。
　　叶铭一路上被这些景象吓到，你管这叫“小山坡改建的自然公园”。
　　平日缺乏锻炼的他，走起这段坡路来都开始喘气，一句话被他分成几段说：“拍个小公园的戏，你怎么选了个，这么偏僻的，地方？” 说到最后直接气短，只剩下喘气的份。
　　“不只小公园的那场戏，还要拍最后结局葬礼的那场戏。”林泽朗解释说：“选在这里地方大，没有闲杂人等。等拍葬礼的时候，直接找个偏僻的地儿就行了。”
　　叶铭捋顺气后觉出不对的地方：“我记得，剧本里公园的戏份是在冬天。还写到雪落到发间，两人双双白首。”
　　叶铭看剧本时就是被这一段深深触动到，其实剧本提到的也不过寥寥几笔，叶铭却自己脑补出一个真实的冬天。寒流带着皑皑白雪席卷整座城市，两位主角围着米色的情侣围巾，手牵着手互相传递彼此的体温，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小公园中他们雪覆白首，好像真的已经彼此相守到老。
　　“写剧本时我忽略了细节，忘了考虑季节问题。现在夏天没法拍雪景，绿幕拍摄后期特效又加大了我们的工作量，就我们六个人根本做不完，所以直接修改了剧本。”林泽朗也是迫不得已才将那段戏改掉。
　　叶铭有些遗憾，这样微电影里就少了两人共白首的画面。


第三十九章 
　　等他们到了晨岛公园，已经是正中午。望着公园外一排餐馆，叶铭舔舔嘴角。他没早起吃早饭的习惯，现在走完一段坡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林泽朗和组员商量后打算先吃饭，随便找个餐馆七个人分两组坐下点了些家常菜。
　　四人一桌，叶铭自然成了多出来的那个男生，和两个女孩坐到落地窗旁的另一桌。叶铭夹起刚上桌的鱼香肉丝配上米饭，挖一大口到嘴里，腮帮子被撑得鼓囊囊，看样子是真的饿够呛。
　　耿乐乐趁岳昕晨上洗手间的空档，坐到叶铭身边。
　　叶铭刚咽下一口饭抬手挡住碗，警惕看着耿乐乐：“干嘛？”
　　“不抢你饭。”耿乐乐嫌弃他下意识护食的动作，知道叶铭是在跟她开玩笑。女孩望了眼店里靠墙林泽朗那桌，小声和叶铭说：“我这趟也没白来，知道了个惊天八卦。”
　　叶铭对听八卦不感兴趣，还是桌上的菜对他更有吸引力，他仅点头由着耿乐乐往下说，自己夹起一块番茄炒蛋。
　　“林泽朗是gay。”
　　“咳咳咳咳。”叶铭口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米饭，直接被耿乐乐的话呛出来。
　　耿乐乐忙挡住桌上的菜，怕叶铭口水溅到里面。她刚知道这事的时候，反应和叶铭差不多。那会她和岳昕晨正爬坡，差点被路边石子绊倒。
　　叶铭呛得憋红了脸止不住外流眼泪，他一只手去扯纸巾一只手端起杯子喝水。我就说吧，能写出来那样的剧本，怎么可能不是gay。
　　“不过这事儿，在他们班不算秘密，林泽朗刚开学那会被女生告白，拒绝对方时干脆直接公开承认自己是gay。他们系里，小半人都知道这事。”
　　仿佛在听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叶铭佩服林泽朗公开的勇气。叶铭隐瞒了二十多年连亲爹都不知道他喜欢男的，林泽朗却能坦然对别人说出，甚至不介意自己成为别人饭后谈资。
　　耿乐乐又坐回自己的位置，隔着一桌子菜问叶铭：“你觉得林泽朗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他发展一下？”
　　这种事情想都不用想，叶铭心里除了方世就再没有其他人的位置。叶铭婉言：“没那个福气，我可是他学长。再说现在光实习的事都够我忙的了，哪有时间想谈恋爱。”最后一句，明显是口是心非。
　　听叶铭提起实习的事儿，耿乐乐也觉得头疼：“你找到实习地方了？”
　　从洗手间回来的岳昕晨听学长学姐在谈实习的事，插不上嘴的她只好一个人老实吃饭。
　　叶铭向耿乐乐提起前几天襄舟子老师找他的事，不乐意全都写在了脸上。他自己暂时是没有打算，但是也不愿意做不喜欢的工作。和他比起来耿乐乐就现实多了，如果有老师愿意向她推荐实习岗位，也不知道能替她省下多少时间。最近耿乐乐一直在忙毕业论文哪有时间找实习岗位，她觉得自己头发都快忙秃了。
　　在和叶铭熟识之前，耿乐乐还觉得两个人生活状态不同，不过是因为追求不同。但稍微了解叶铭的家庭背景之后，也不难解释叶铭为什么会拥有懒散的性格和理想主义了。
　　这次出来帮林泽朗拍微电影，叶铭全当是出来踏青，虽然七月份踏青听来都热，但他玩得也算是开心。除了在湖边拍摄时叶铭差点一头栽进湖里，被一旁眼疾手快的林泽朗拽住衣领拉回来。叶铭不会游泳被吓出一身冷汗，扒住林泽朗的肩膀不愿意放手。一旁架相机拍摄的岳昕晨看到此情此景，赶忙用相机对准拍下这一幕。
　　轮到拍最后一场戏，林泽朗带着组员往公园深处走，找了处没人的空地就又把相机架了起来。
　　叶铭望附近空荡荡地，只长着几棵小灌木，就在这拍是不是太寒酸点了。
　　谁知林泽朗指指空地说：“把道具摆上，这场戏都要上去当群演。小苏，你过来看相机。”
　　小苏是扮演穆朝兴的演员，他的角色拍到这儿已经去世了，自然不会再出现镜头里。
　　叶铭慌了，拉住林泽朗问：“我也要上去演？我不会呀，怎么演？”
　　林泽朗往自己脸上添防晒霜，随口答：“站在摆的道具墓碑旁边就好了，你就走个过场，能哭就哭不能哭就算了。”
　　叶铭愣愣得问：“怎么哭？”
　　“想想剧本里的主角，想想他们此时的心情，自我代入就行了。”
　　林泽朗这么一说，叶铭立马回忆起自己看过的剧本。他初看时就觉得剧本太悲情，现在跟着拍摄半天，和演员相处久了心中更是有了两位主角的具体形象。本就是个感性的人，稍微想想就控制不住红了眼眶。情绪说来就来，扮演米修的演员还没上场，叶铭就站在人堆里哭出来。
　　旁边架着相机看的小苏，发现叶铭完全抢了男主的风头，只好上前打断。
　　“学长，你情绪收一下吧。”小苏望着叶铭满脸的眼泪，简直惨不忍睹。
　　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叶铭吸吸鼻子接过耿乐乐递来的纸巾在脸上擦拭。他气息一抽，完全控制不住情绪。耿乐乐也看不下去，跟着劝：“你别想这么多，放轻松。”
　　叶铭吸鼻涕说：“我是想到，我是想到……”想到了方世。
　　原本他只是将自己代入剧本角色，但是想着想着脑海中的方世就冒出来，情绪这才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耿乐乐见他哭地鼻子都红了，也不敢再问他，就怕问道什么不该问的。叶铭接着说：“我一想到，他一个星期没联系我，我就控制不住……我明明什么都没干呀，他怎么就这样。”
　　叶铭哭得跟个小孩一样，一边哭一边咽口水擦眼泪，最后没办法只能让他站在小苏旁边看着。站在道具墓碑旁的林泽朗望着叶铭，只看见叶铭肩膀微微抽动整张脸都埋到纸巾里。
　　一个星期没联系。林泽朗好奇到底是因为谁，叶铭才伤心成这样。


第四十章 
　　下午叶铭回寝室后，屋里只有赵光宇一个人。
　　赵光宇周六没课也没班，在寝室里宅了一整天。好不容易见有人回来，便一脸笑意上去打招呼，却看见叶铭一双发红的眼眶，那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你怎么了？”坐在椅子上的赵光宇起身问。
　　发红的眼眶再遇上汗水刺激不断传来刺痛，叶铭也不敢抬手揉眼睛，回道：“没事，就今天出去玩，不知道怎么地突然被戳了泪点，哭了会儿。”
　　赵光宇无语，他还以为叶铭遇上了什么大事，坐回椅子上对叶铭说：“对了，今天下午，方世来找过你。”
　　叶铭没听清，只听到“方世”两个字，看样子又要哭。赵光宇不知道自己哪说错了，又重复一遍：“方世来找过你。”
　　说完，他在心里想：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两人有事不能直接用微信吗，非要搞得像飞鸽传书一样。
　　叶铭中午刚因为方世不来找他的事哭得要死不活，现在知道对方来找过他，又觉得怎么过了一个星期才肯来。顶着小卷毛坐在椅子上，叶铭矫情得很。现在眼睛哭成了这样又不能直接去找方世，被方世看见还得了，他只好掏出手机发微信。
　　一条短信删了改、改了又删，叶铭愣是编辑了五分钟才发过去一行字。那边方世秒回，也不知他等叶铭这条微信等了多久，问了叶铭今天去哪了后，方世又约叶铭在学校后门对面那条街吃饭。
　　叶铭翻出自己的小镜子，对着眼眶照了又照，他怕眼睛明天好还不了，只好跟方世说改约周一晚上。他又怕方世明天来找他，撒谎发消息道：我明天和耿乐乐约好去市里，估计很晚回来。
　　方世没多问，只让他记得去吃晚饭早点休息，就没了回信。
　　现在叶铭眼睛红地像兔子，怎么还会出去更别说去食堂吃饭了。他推推赵光宇：“诶，光儿，你吃晚饭没？”
　　“没，我中午吃得晚，现在还不饿。”
　　刚好叶铭也不饿，他说：“好吧。你去吃饭时能不能帮我带大份馄饨回来，不要香菜。再买个水煮鸡蛋，我敷眼睛用看能不能快点好。”
　　说完叶铭将自己的校园卡递过去，赵光宇接过后跟他说了声眼睛可以抹点药，又开始忙自己的事。叶铭瘪瘪嘴，他哪有药呀，药都在方世那，这双兔子眼只能顺其自然了。
　　好在叶铭恢复能力不错，周一早上起来他举着小镜子看眼睛已经好了。赵光宇早起去上班，见叶铭也起了小声对叶铭道：“铭儿，你看学校论坛。”
　　叶铭从来不刷那东西，不是赵光宇说他都要忘了汉陵大学还有论坛。叶铭爬下床从桌子上一堆书下面摸出手机，找了会儿论坛发现找不到干脆对赵光宇说：“给我发个链接呗。”
　　大概是发生了不太好的事，赵光宇都没时间嫌弃叶铭麻烦，正在换衣服的他腾出一直手给叶铭发去链接：“你看咱们传媒学院置顶的帖子。大清早小柔给我打微信语音，让我看那个照片里是不是你。”
　　小柔是赵光宇的女朋友唐之柔，两个人谈了三年，叶铭大二时总喜欢和这对小情侣一起出去吃饭，后来被方世开玩笑说是单身狗形状的高瓦电灯泡，叶铭就没怎么和她们一起出去了。
　　叶铭点开链接，趁着网页跳转的时间想：一张照片，能有多大事……难不成，有人把偷拍我的丑照发上来了。
　　他还在想是谁这么无聊恶搞他， 点开论坛里的学院专区，被置顶的标题雷到五雷轰顶。
　　【富二代大三学长与大一校草学弟的地下恋情，是胁迫？还是真爱？】
　　配图的唯一一张照片，是在湖边叶铭趴着林泽朗不撒手。那图画质还贼好，林泽亮一脸嫌弃叶铭却死皮赖脸，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偷拍。
　　这不就是上周六拍摄时发生的事，叶铭气急小声骂道：“谁搞我呀！哪傻叉干的。”
　　真是开局一张图，其它全靠编。
　　“发帖人匿名，你最近招惹什么人了？你先好好想想，我去上班了。”临出门前，赵光宇说道。
　　叶铭朝他摆摆手往下看帖子的内容，看两眼就被气得脸色发白。
　　原本没几个人知道的身世被整个扒出来，什么沐城高端连锁日料店董事长的独子，从小父母离异因为性格扭曲才变成同性恋，什么威胁学弟，变相包养。
　　包你大爷！叶铭在心里骂道，有气没地撒。他还没看到帖子下面骂他又丑又矮的回复，不然非被气到七窍生烟。叶铭正准备往下看时，收到林泽朗的短信。
　　帖子你看没？林泽朗直接问。
　　看了，都是什么鬼。
　　林泽朗那边回复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帖子是凌晨发出来早上就被顶到置顶，这边还在找后台管理看能不能直接删掉。
　　赶紧删掉吧，叶铭祈祷，不然他出去吃饭时还不得被人指指点点，用唾沫星子淹死。
　　叶铭错在太相信林泽朗那边的办事能力，本以为过段时间帖子就会删掉，没想到中午时他打开手机一看，居然都被顶到了汉陵大学总论坛置顶。若说之前是别人请水军刷上去的，那这次就是被一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骂上去的，一但有瓜全民来抢，更何况还有杠精和键盘侠在后面助威。
　　叶铭还算理智，一直看着没和回帖的人对骂，那边林泽朗找人写了澄清贴，效果却不怎么样反倒更是激化民愤。再这样下去，晚上出去吃饭难道要带上口罩。看回帖人的架势，“有钱就作福作威的人都是垃圾”，“请校方开除校园败类”，叶铭真怕自己会被乱棍打死。
　　发帖人显然是抓住了一部分人的仇富心理，给叶铭冠上富二代的标签。连林泽朗也没放过，被塑造成了有点姿色就为钱上位的人，背地里使手段勾搭叶铭。
　　被气糊涂的叶铭，到现在都没看出来帖子里写的事更多是在抹黑林泽朗，他也不过是被连带着挖出来提上几笔。躺枪的叶铭望窗外升到正午的太阳，看来这顿午饭注定是吃不上了。


第四十一章 
　　下午时叶铭依旧躺在寝室里，其他两位室友早就出门了还不知道论坛帖子的事。叶铭趴在床上下巴垫着枕头，对着手机刷来刷去。同学给他带饭回来后，叶铭一边吃饭一边刷论坛，气得差点把一次性筷子咬断，虎牙硌得生疼。
　　现在该气都气过了，叶铭也渐渐冷静下来。那论坛不看也罢，叶铭干脆打开广播社的稿件先熟悉一下台词。耐住性子看完两段话后，叶铭就发现这次稿子的质量真次，对话莫名其妙没有情感铺垫，这边挑完刺一一列出来就给社长发过去，将稿子贬的一文不值，憋了一肚子的火都借此撒出来。
　　心情稍微好转后，叶铭难得打开自己寝室的空调，想要午休，说不定睡一觉这事儿就过去了。刚闭上眼手机嗡嗡响起来，估计是社长看见叶铭发过去的微信被他气得不轻，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
　　“喂，干嘛？”叶铭本就没好气，说话时语气嚣张。
　　“叶……叶铭！”
　　手机里传来吼声，叶铭忽得拿开手机揉揉阵阵发痛的耳膜。
　　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叶铭试探喊了声：“方世。”
　　那边一时间没了声音。
　　中午那会儿方世下课吃过午饭才回到寝室，白少刚睡醒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看游戏论坛。白少不玩游戏的时间基本都在上网，所以看完游戏论坛的他懒得起床，干脆翻身平躺着举起手机又去刷学校论坛。白少哼着游戏背景音乐点开陵大论坛，看到首页置顶的帖子后吓得手机直接砸在脸上。
　　一边捂住自己的鼻子一边扒在床边护栏上，白少都还没来得及喊痛就朝床下摆手喊方世，将帖子递给方世看。
　　看到标题时方世不过笑笑没当回事，学校的富二代多了去了，他压根没有联想到叶铭身上。叶铭平时这么低调，说他是富二代估计也没人会信。但当方世看到那张清晰的照片后，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床上的白少看着室友不善的脸色，连手机都不敢开口要回来。
　　方世一手拿着白少手机看帖子，一手打开自己手机拨通叶铭电话。电话刚接通却听到叶铭嚣张的语气，气得方世直接吼回去。一旦遇上叶铭，方世就淡定不下来总会做出失态的事。
　　叶铭喊了声后发现方世不回应，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一肚子的委屈瞬间爆发出来。他揉了揉自己头上的卷毛，对着手机一声接着一声叹气，直到叹道方世不耐烦。
　　方世深吸口气，问：“你现在哪？”
　　“在寝室。”
　　“学校论坛你看了吗？”
　　叶铭有气无力回道：“看了呀，我现在都不敢出去，生怕被别人认出来。幸好今天没课，晚上应该不能一起出去吃饭了。”
　　方世气不打一处来：“看了你还有心情想吃饭，帖子下面的回复都说让学校把你开除了。”
　　叶铭被方世凶巴巴的语气吓得没敢回话，趴在床上用空调被把自己裹起来。
　　“你和那大一学生怎么回事，什么关系？”方世这才问到重点上。
　　叶铭被问急了，躲在被子里大声说：“能有什么事，就是朋友。论坛帖子里明显是瞎说的，你不会真信了吧。”
　　“你当我和你一样脑子都是浆糊吗？会信这些！你在寝室好好待着，我现在过去。”说完方世挂断电话，将白少的手机递回去。
　　方世也说不出原因，他就是无条件地信任叶铭。
　　连电梯都来不及等，方世爬楼梯跑到五楼，到叶铭寝室外时对方正开门等着他。室内空凋呼呼吹着冷风，穿短袖的方世走进去觉得有些冻人。
　　“空调开这么低浪费电，室友回来不骂你？”方世从叶铭一堆书的桌面上翻出空调遥控器，将16度往上调到26度。
　　裹着空调被的叶铭蹲在椅子上不说话，中午吃剩的饭盒还在桌子上没收拾。方世也不理他伸手清理饭盒，出门将它扔到垃圾桶。再回到叶铭寝室后，随手关上门。
　　方世靠在门上表情严肃看了叶铭一会儿，叶铭打定主意不先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被方世教训到无从还嘴。
　　叶铭的沉默，反倒让方世一肚子的气不好发泄，最后皆化成一声叹息，他才轻轻开口：“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叶铭委屈巴巴：“我就是去帮个忙。”
　　“怨我，没早让你离他远点。”这话方世早想说出口，以前苦在没有理由，现在刚好让他找到时机。
　　叶铭不认同他的话，哼哼两声蹲在椅子上不愿意回答。
　　“你傻呀！还没看出来，这帖子就是冲着林泽朗来得，你不过是个躺枪的。”方世气不过，走上前拽开叶铭的空调被。
　　不过一星期没见，方世发现叶铭颓废了许多，脸色不好就算了，连袜子都能穿错一黑一白。
　　就算一开始我只是个躺枪的，但现在我也成了替林泽朗挡枪子的，帖子下面都是骂我人面兽心的回复。叶铭心里苦呀。
　　“这事林泽朗怎么说？”方世问。
　　叶铭如实答：“他说他负责解决，不过这事他也没什么头绪。”
　　怕不是又被人框了。
　　方世头疼，拉过一旁赵光宇的椅子坐在叶铭身旁，指指叶铭桌上的手机命令说：“给林泽朗打电话，这事要问清楚。”
　　方世的语气太过强硬，让叶铭不适应，他回头吸吸鼻子撒娇：“冷，被子给我。”
　　这些小伎俩放在现在一点用都没有，方世丝毫不让步：“打电话，打完就把被子给你。”
　　叶铭只好拿起手机拨通林泽朗的电话，那边刚接通方世就把空调被递给叶铭，自己接过手机走去阳台听电话。裹着被子叶铭腿蹲麻了，他换个姿势坐在椅子上，透光窗玻璃叶铭听不到声音只能看见方世的背影。照向阳台的日光白得刺眼，没一会方世的白衬衫就汗湿贴在背后。 叶铭看了心疼想喊他进来便敲了敲窗玻璃，方世回身给予叶铭一个安抚的眼神。
　　有方世帮忙解决问题，叶铭觉得自己不再像之前那么忧心忡忡了。


第四十二章 
　　方世挂断电话后推开阳台门走进来，额上渗出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落。叶铭起身从赵光宇书架里摸出一包湿巾，撕开包装抬手给叶铭擦汗。
　　这亲密的举动在两人之间再正常不过，两人之前打篮球中场休息时都是叶铭到场下拿毛巾，先为方世擦汗再给自己擦。
　　叶铭望着方世晒得微红的皮肤，手下的力气不自觉轻了些，他小心翼翼问：“怎么样，林泽朗怎么说？”
　　“没多说，就道歉。他们刚找到发帖子的人，是周六和你们一起去晨岛公园拍摄的同学……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要和林泽朗一起出去的事？”方世有些强硬抓着叶铭手腕，把他按回椅子上坐下。
　　先前两个人闹别扭了互相冷落的事，方世仿佛忘得一干二净。
　　叶铭在椅子上如坐针毡，挺直了背想挣开方世的手，拽了两下后无果，干脆另只手握拳直接锤在方世小腹上。方世常年晨练，小腹上的肌肉硬邦邦地，叶铭没用多少力气的击打和挠痒痒一样。
　　“拿我撒气？”
　　叶铭使小性子没回答，方世这才松手。
　　“说是周六拍摄时组里有个男生弄丢一块相机电池，被林泽朗骂了两句就怀恨在心，正好他整理拍摄素材时看到那张照片。原本是用来陷害林泽朗的，谁知道最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网友们回帖时都把火力集中在你身上。那小子看事情越闹越大畏罪躲起来了，林泽朗也知不道他现在人在哪。论坛管理员见事情闹这么大，也不敢随便删帖子，就怕越抹越黑今后解释不清。”
　　听到这儿，叶铭暗暗骂一句：都是什么傻叉事。
　　“这事闹这么大？”叶铭没什么概念，半天都待在寝室，他只知道网上讨论挺热闹。
　　方世安慰说：“现在还好，也就一张帖子。就怕老师知道了，会找你谈话。”
　　清者自清，叶铭坐在椅子上虽然气愤，却不害怕。
　　方世看他那副不怕死的样子，摇摇头想了会儿：“你先在寝室待着吧，这事过去之前尽量不要出门……我先回了。”
　　叶铭微微应了声有点意外，这就走了？
　　晚上时，林泽朗亲自找上门来。惹得三个室友纷纷围观，对这位和叶铭闹绯闻的本尊十分感兴趣。
　　赵光宇在林泽亮脸上来回看了几遍，打趣叶铭：“怪不得你要包养他，确实帅。”
　　叶铭拿起一本书向他砸去，没好气说：“你喜欢，给你呀。”
　　赵光宇连连摆手：“算了，我有小柔了，也不好这口……等等，你不会真好这口吧？”
　　“滚。”叶铭骂了声，不再和赵光宇说话。
　　两人的谈话，使林泽朗感到些尴尬，他站在叶铭面前空调风在头顶呼呼吹 “对不起。”林泽朗干巴巴道歉，他实在不擅长做这种事。
　　“多大点事。”叶铭笑嘻嘻说。
　　林泽朗心里过意不去，眉毛皱着眼睛盯住叶铭脚尖看，像是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林泽朗突然打了个喷嚏，对叶铭说：“你们屋空调开得有点冷，我们去阳台聊聊吧。”
　　叶铭把裹在身上的空调被掀开扔到桌子上，他不知道林泽朗想单独聊什么。
　　两个人到了阳台，叶铭实在不喜欢北方夏天干燥的热风。他靠在窗户上，背贴着玻璃感觉上面传来丝丝凉意。林泽朗与他面对面，站在阳台围栏边。
　　叶铭看出今天林泽朗有些拘谨，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虽然平日里话一样不多，至少面上保持疏离冷漠，现在却时不时瞟了叶铭好几眼。
　　林泽朗有些不自在又想抬手摸自己鼻梁，叶铭一把按住他小臂：“你有什么就说，不要有心理负担。一个帖子除了娱乐大众，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叶铭说得轻松，不过是为了让林泽朗放宽心。
　　这反倒让林泽朗更加自责：“这事怨我，本来以为今天就能解决，可是比我想象中麻烦。我知道光道歉是没用的，所以来解释清楚。”
　　林泽朗自顾自地说：“我刚开始就是为了有机会多和你接触，才邀请你录歌又让你帮忙拍摄。只想着和你走近一点多了解你一点，说不定这样你会慢慢接受我，谁知道现在却……”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不对劲，也不像是来道歉的呀。叶铭被热气蒸着脑子也转得比平常慢，以为林泽朗是太过内疚导致紧张，说出口的话才会词不达意。
　　林泽朗目光灼灼看着一脸茫然的叶铭：“岳昕晨告诉我了，她不小心说漏嘴我是同性恋的事。你不会……觉得恶心吧？”
　　“当然不会。”叶铭几乎是脱口而出，甚至因为情绪激动急于证明，他不自觉向林泽朗迈进一步。
　　月光下林泽朗淡金色的发丝被照的发白，一双眼却如深夜天空一般黑得深邃。叶铭早就知道那双眼睛的魔力，他干脆错过林泽朗的目光盯着他的眉钉看，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爱一个人不分对错。我们和别人不同，不过是上帝一个善意的小玩笑。”
　　“我们？”虽然叶铭的声音很轻，但林泽朗敏锐的听力让他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叶铭慌了：“不是，口误，我是说……”
　　当他看到林泽朗真挚的眼神，已经到嘴边的狡辩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样赤裸裸的目光，没有遮掩没有怯懦，所以他才可以轻松承认自己的不同之处，他才是真正接受了自己。而我呢，到现在都还在狡辩，像个胆小鬼一样什么都不敢面对，我又有什么资格反过来安慰他。叶铭深吸口气，一想到自己面对感情时的怯懦， 就恨自己不争气。
　　他走到阳台边趴在围栏上，抬头望向深远的天空，又回头看看林泽朗。叶铭发现这个人的双眼，比深邃的夜空更容易吸引人陷入其中，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中可以盛放着如宇宙般充盈的情感。
　　叶铭移开目光，再一次望向天边说：“我跟你一样，也是同性恋。”


第四十三章 
　　林泽朗也学叶铭的样子，两个人并排站在阳台围栏边，他觉得自己和叶铭之间好像多了一层联系。
　　初见叶铭时是在学校后门的小餐馆，林泽朗一个人去吃饭，这个发型张杨得可爱的男生一进门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当然，他一头金发没什么资格说叶铭的卷毛张扬。后来这人不知道怎么地，喝了点酒就旁若无人地哭起来，直到林泽朗被叶铭误伤，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头有特点的卷毛了。
　　这真是个奇特的经历，林泽朗想着想着就笑出声，他迎着叶铭不解的眼神说：“谢谢。”
　　谢谢你的信任，告诉我你的秘密。
　　叶铭的脸颊被夏季深夜燥热的风烘烤地微红，他干咳两声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了你的秘密，当然要回你一个。”
　　林泽朗想：那我是不是可以再用一个秘密和你交换？
　　这个矜持的大男生并没有说出口，看眼时间已经十点便向叶铭道别离开。
　　深夜，当叶铭躺在床上时，感叹这一天过得可真不容易，不过此刻的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林泽朗寥寥几句的交谈，却让他想清楚了这几年一直困扰的事。
　　“嗡嗡。”床下桌子上的手机传来震动声，叶铭抹黑爬下床拿起手机查看。
　　赵光宇发来的微信？叶铭冲着黑暗中赵光宇的床铺看去：这兄弟搞什么鬼？
　　他打开手机，看到赵光宇发来：铭儿，你真是同性恋？
　　下面还接上一张黑人问号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叶铭回问。
　　大哥，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你和学弟谈话时阳台窗户没关紧，我就听到几句。其他人听到多少，我也不清楚。
　　叶铭恍然大悟，他站在阳台时还奇怪靠窗户的地方怎么这么凉快，原来是屋里冷风漏出来。不过也无所谓，他既然都告诉林泽朗了，也不怕更多人知道。
　　我是喜欢男的。
　　叶铭坐在黑暗中等了会儿，赵光宇没再回信。手机冷光照在叶铭的脸上，让他小麦色的肤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叶铭眼中有不易察觉的心痛和微微失望。三年的室友情，说不定就这么没了。
　　叶铭放下手机爬回上铺睡觉，当他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半上午，寝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今天下午还有课，他想起方世吩咐他没事别出去乱跑，想想要不干脆请假得了。他将编辑好的请假短信发给襄舟子，想着今天该让谁给自己带饭，方世？还是白少？林泽朗也行？
　　现在那个小他两岁的学弟，在叶铭眼中已经是自己的难兄难弟。
　　他拿着手机，原本打算看看陵大论坛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一想到那些糟心的回复看了还不如不看。叶铭摸出空调遥控器，手中电话传来嗡嗡声，他接起电话。
　　“叶铭。”
　　“襄老师？”叶铭光听声音就认出对方。该来的总归要来，到底还是闹到老师那里。
　　“你要请假，身体不舒服？”
　　“身体没事，就是遇到些事，不好出门。”
　　“学校论坛上的帖子吧，老师也看过了，都是胡闹！我和学校领导讨论过，觉得这事还是和你谈谈比较好。你下午来办公室一趟吧，趁着上课时间人少的时候。”
　　叶铭答应后挂掉电话。
　　下午出门前叶铭从衣柜里翻出来自己从来不戴的遮阳帽，还找白少借了个一次性口罩。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白少，看见叶铭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包起来，嘲笑说：“你把自己裹成这样，只会更加显眼。”
　　叶铭想想白少说的也有道理，最后穿着一身黑戴着遮阳帽和太阳镜就朝教学楼跑去。
　　这会儿正是上课时间，夏天阳光毒辣鲜少有学生出来乱晃，叶铭专挑人少的小路走。
　　表演系被一片小花园包围着，夏天园中的樱花树早开过又败，绿油油的树叶将那四层的表演系系楼藏在里面。叶铭远远望去只看见系楼一角，绕过小花园后那栋玻璃建筑才完全展现在他眼前。这边来来往往同系的熟人更多，叶铭压低帽檐生怕撞上认识的人。
　　谁知刚一进门就看到迎面走来的耿乐乐，那女孩还不知道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朝叶铭的方向扫了两眼认出来对方后，热情地朝叶铭打招呼：“嗨，叶少爷。”
　　她这一声吓出叶铭一身冷汗，连忙朝耿乐乐嘘：“大小姐，你小声点，我惹上事了。”
　　耿乐乐跟着叶铭躲到墙角，缩着肩膀问：“什么事呀？”
　　叶铭赶着去办公室，和耿乐乐说了声：“学校论坛，你自己看。我要去见襄老师，先走了。”
　　他发现自己最近总来老师办公室，这回办公室里老师都在。叶铭进来后还带着太阳帽和墨镜，有几位老师好奇望了叶铭两眼，见叶铭往襄舟子办公桌走去复又低头忙自己的工作。
　　走到襄舟子旁边，叶铭取下墨镜还带着遮阳帽：“老师。”
　　“你来得挺快，先坐那。”襄舟子指指身后的椅子，越过隔断同对面桌的老师说：“老周，你那学生什么时候来？”
　　周楠，一个身材发福有点地中海趋向的中年男人，是林泽朗的导员。
　　周楠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头都没抬回了声：“林泽朗在上课，我现在让他下来。”
　　“你那学生心真宽，还有心思上课……”
　　听着两位老师的闲聊，叶铭坐在椅子上浑身肌肉紧绷。来的路上他甚至都没感觉到紧张，现在却像是个凌迟前的犯人一样，心脏扑通跳个不停。
　　襄舟子发现叶铭坐姿僵硬，安慰说：“就是喊他来问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汉陵大学论坛里那张帖子写得离谱，这些老师看了几遍自然不信，不像那些喜欢吃瓜的学生，管他真真假假照单全收。问题是，最难平的就是民愤，叶铭现在的情况就是惹了民愤。
　　小可怜叶铭到现在都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事最终如果不能澄清，重则开除轻则处分停学。襄舟子只安慰他，说是会为他讨回公道。


第四十四章 
　　叶铭心大，不代表林泽朗也一样心大，听到周老师说要找他，林泽朗就知道没好事。走前向同桌岳昕晨简单交代两句后，就下楼到老师办公室去。
　　林泽朗推门进来时，周南抬头看他：“你来了。”
　　那语气与襄舟子对叶铭说话时如出一辙，轻飘得几近温柔 ，从一个中年男人嘴中说出却十分诡异。林泽朗了解自己导员的脾气，遇上的事越大反倒越是冷静。他悄悄看了眼叶铭，发现对方一直盯着他看。
　　见人都到齐了，叶铭想要站起来，却被襄舟子制止：“叶铭，你坐着就好。林泽朗，你也来坐。”
　　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学生，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爱徒，襄舟子说话前先是叹口气：“哎，你们俩认识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半个月差不多。”叶铭估摸着回答。
　　“林泽朗，你喜欢男生？”襄舟子显然听到一些流言蜚语。
　　一直低着头的周楠突然插话进来：“性取向不能说明什么，襄老师你总不能歧视同性恋吧。”
　　“都说这事交给我负责，我这边不过才问了一句话，周老师你着什么急。一个巴掌拍不响，再怎么样也不会让林泽朗承担全部责任。”
　　叶铭听襄舟子的回话，瞬间觉得现在就像是鸿门宴，今天怕是有去无回。至少他和林泽朗其中一个，会有去无回。
　　周南嘟嘟囔囔想说什么，可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都在，他碍于面子就没再张嘴。周南懊悔，早知道昨天开会时应该争取一下负责权，这样的话自己学生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林泽朗赶在叶铭之前做出决断，男生坦然道：“是同性恋。”
　　叶铭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什么滋味。这就承认了，你也不挣扎一下。 他侧头看林泽朗，脸上不忍的表情连自己都没注意到。
　　“发帖的人，你认识吗？”襄舟子又问。
　　“认识，是同学，叫宋君。”林泽朗大概交代了一下来龙去脉，旁听的周楠则用微信联系被林泽朗提起的宋君。若说叶铭是襄舟子的爱徒，那林泽朗绝对就是周楠最器重的学生。
　　周楠发过微信又打电话，果然联系不上。
　　“周老师，我找了他三天都没找到。”林泽朗解释说，免得周楠再白费力气：“现在事情闹这么大，宋君早躲到学校外面去了。”
　　“这小子，被开除的应该是他。”周楠一手握住手机，咬牙说。
　　一听到“开除”两个字，自始至终沉默的叶铭终于认识到，事情比他想象中要严重得多。作为学长反倒要林泽朗站在前面替他顶着，想想都丢人。
　　叶铭猛地站起，之前襄舟子几近逼问的询问态度早让他反感，他甚至没给襄舟子再次开口的机会，就大声承认到：“就算要开除也不应该是开除林泽朗，至少他比我要诚实。老师，我也喜欢男生。”
　　办公室里原本一群事不关己的老师纷纷侧目看来，只见一位个子不高瘦瘦的男生戴着遮阳帽站在襄舟子面前，也不知道他是急于证明什么，眼神倔强瞪着襄舟子。
　　“喜欢男生”这句话，最近叶铭反反复复对着不同的人说过无数遍。从一开始的难以启齿，但现在的坦荡。
　　襄舟子恨铁不成钢看着叶铭，本就上了年纪她尽力控制自己激动的情绪，反过来问叶铭，语气比询问林泽朗时和善许多：“叶铭，帖子上可是说你逼迫包养林泽朗。”
　　那个词，襄舟子说时都感到难以启齿，叶铭的脸也是通红，想解释的太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林泽朗跟着站起，替叶铭解释说：“ 没有的事，叶铭从来没有逼迫过我。以我的家境，也不需要被人包养。”
　　“老师相信你，但是你们要怎么向全校的同学解释，甚至是向外校那些看热闹的人解释。现在正好赶上高三学生报志愿，你们知不知道这件事传出去会影响学校的报考率。”
　　学校领导关心的，正是这个问题。
　　两个孩子站在她面前被说得哑口无言，毕竟这责任谁都承担不起。但是当替罪羊，没有人会甘心。
　　办公室里一时静了下来，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呼呼的吹风声。一声突兀的敲门，打破了这份沉寂。叶铭看见有人推开门探头进来，那一头黑色的短发叶铭再熟悉不过，来者问：“请问，周楠老师在吗？”
　　“在，我就是。”周楠回道。
　　“老师您好，我是经管系大三学生，叫方世。我想问一下，宋君是不是您的学生？”
　　周楠正愁找不到宋君，他将方世喊进办公室问：“你知道他在哪？”
　　方世指指门外：“就在系楼用来办展览的大厅那里。”
　　周楠不信，关键时刻宋君会自己跑出来，他回头和襄舟子对视一眼，自己亲自出去看看。
　　“你找到人了？怎么找到的？”林泽朗问。他来办公室前没白让岳昕晨联系方世。岳昕晨也是通过耿乐乐才找到的方世，那会儿方世已经到学校外的宾馆准备抓人了。
　　“你们认识？”襄舟子明知故问。
　　方世长相端正，不卑不亢又不像林泽朗一样浑身是刺处处扎人，正是老师喜欢的那种学生。方世主动打招呼：“襄老师好，我是叶铭老乡。出事后，就一直在帮叶铭找发帖子的人。”
　　襄舟子不自觉多看了他两眼，当周楠拽着宋君的衣领把人拖进来后，襄舟子才挥手对三人说：“罪魁祸首找到了，就没你们什么事了，都回去吧。林泽朗，也回去上课。”
　　叶铭如释重负最先跑出系楼， 没走两步就被方世给拽回来。方世一手锢住叶铭肩膀，从他口袋里摸出太阳镜：“你还是先带着吧。”
　　叶铭老实站着让方世帮他戴上太阳镜，自己则抬手稍稍压低帽檐。
　　“你怎么来的这么及时？”叶铭觉得方世颇有英雄救美的风范。
　　方世笑了：“巧合。”
　　这世间太多事情都无法用科学解释，“巧合”这两个字才显得两人之间缘分更深。


第四十五章 
　　晚上一起吃饭时，叶铭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起方世是怎么找到宋君的。方世夹起一块牛肉，随口敷衍说是找朋友帮忙翻学校监控。
　　叶铭知道方世的朋友圈，大多是和他一样的各学院学霸，学生会一把手什么的。翻翻监控在学校找个人，说简单肯定也不简单，说难努力一下还是可以办到。叶铭不喜欢方世即圆滑又傲气的朋友，那些人一句话后面总喜欢藏着十个心思，他没多问只对着自己那份黑椒牛柳饭狼吞虎咽。
　　方世冷不丁来了句：“期末考试复习没？”
　　当然没有。叶铭虽每天都拿着本书看，其实一点都没看进去。他极其老实摇摇头，从方世碗中夹走一块牛肉，却被那块爆炒牛肉辣的眼泪飙出来。手边没水，他只有往嘴里扒米饭安慰自己受伤的味蕾。
　　叶铭爱吃牛肉口味又偏清淡，方世无辣不欢。叶铭一直不能理解，他打小在方家蹭饭，也没见方阿姨做饭喜欢多放辣椒，怎么就让方世养成了现在的饮食习惯。
　　方世面不改色，接着吃自己的爆炒牛肉配白米饭。他原本还想问问林泽朗，对上叶铭眼泪汪汪微红的眼睛却不知从何开口。尤其是想到白少说他独占欲太强，方世提醒自己今后要少管叶铭私事。
　　“这次不少人都帮了你，若不是耿乐乐通知我，我还真不会这么巧赶到。”方世对叶铭说。
　　饿了一天的叶铭只顾着埋头吃饭，对方世的话不上心，方世接着说：“耿乐乐和林泽朗同班的女生，你不打算谢谢她们，真就把人情一直欠着。”
　　这件事能得到解决最大的功臣是应该方世，毕竟宋君是他找到的，但打小方世也不知道帮叶铭解决过多少麻烦，早把这些都归到自己应该做的范围里。
　　“怎么谢，请吃饭？”叶铭想了会，他平时跟朋友来往也没这么多事，方世不说他还不知道自己背了堆人情债。
　　“吃饭喝酒，那都是男生的事。女孩子，请她们看电影买点化妆品，不比吃饭好。”方世皱眉。
　　叶铭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哭该笑：“你这是还人情还是追女生，就不怕处处留情有人对你动心。唔，乐乐和我说过她想吃火锅。”
　　“行吧，那就火锅。”
　　“你去吗？”
　　方世假装思索了一会儿，貌似勉强地回道：“去。”
　　叶铭偷笑，明明是你嘴馋也想吃火锅，干嘛还要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吃过晚饭两人就散了，约女生的事都交给了叶铭，方世独自去图书馆赶论文。叶铭无所事事打算回寝室睡觉，今天过得提心吊胆消耗他不少精力，明天一早还有课。
　　叶铭晚上睡前室友都还没回来，第二天起来室友也早早离开。大概是期末都挺忙，叶铭揉揉自己卷毛没想太多赶去系楼上课。
　　那名为“富二代学长包养学弟”的帖子昨天下午已经被删掉，汉陵大学官方同时也发帖澄清，并给予宋君严重警告和停课处分。叶铭觉得自己憋屈，这处分也太轻了，他现在出门还要小心翼翼，防止被人认出全副武装戴上遮阳帽和太阳镜，宋君却可以光明正大提前放暑假。
　　叶铭的关注点总和别人不太一样。
　　上午的课在录音教室里，是这学期最后一节专业课，下周就要全面进入考试周。老师望着下面一群心不在焉的学生，结课作业都交上来了也就由着学生上课开小差。叶铭趁机打开手机，找出耳机带上，他刚才听同桌提起录歌，才想起来自己还欠林泽朗一首歌。
　　在微信里找到早已保存好的文件，叶铭打开还未加上人声的音频。开头便是简单的小提琴独奏，让叶铭联想到微电影中拉小提琴的米修，不自觉就把林泽朗的形象带进去。而穆朝兴的样子，在叶铭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这两个人物都出自林泽朗笔下，如果说林泽朗写米修时是想着自己。那当他塑造穆朝兴时，脑海中想得又是谁？
　　在叶铭的浮想联翩中一首歌静悄悄结束，非常舒缓的曲风，就算当歌曲进入高潮部分也不过是在小提琴的基础上加入了另外两种乐器和声。是叶铭擅长的抒情歌，林泽朗可算是找对人。叶铭又找出林泽朗给他的歌词，再次播放音频，这次他跟着小声哼唱着。
　　下课前，这首歌叶铭反反复复听了二十来遍，已经能将歌词和歌曲结合起来。叶铭心满意足离开教室，在出系楼前还不忘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叶铭最近发现，自己总会丢一些小东西。随手搁在寝室的书，掉在地上没有及时捡回来的中性笔，搁在阳台上的盆和水桶就算不丢也会裂开。最让人费解的是，叶铭还丢了两双袜子和一条内裤。
　　这偷内衣的贼，都偷到男寝来了，还是五楼？
　　周日一起和耿乐乐吃火锅时，叶铭向女孩提起这件事。坐在叶铭对面正在涮羊肉的岳昕晨听了先笑出声，跟着耿乐乐再也忍不住也跟着狂笑。
　　叶铭顿时感觉碗里的肉都不香了，问两位笑得花枝乱颤的女士：“这有什么好笑的？”
　　“你居然会被内衣贼盯上。”耿乐乐大概是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笑得更欢了。
　　坐在叶铭旁边的方世不发表任何意见，他从番茄锅里夹起一块牛肉放到叶铭蘸料碗里，自己则在牛油锅中捞出一块虾滑。
　　叶铭不服气，无视掉自己面前满满一碗牛肉，与耿乐乐争辩：“内衣贼怎么了，你有意见？”
　　叶铭习惯把耿乐乐当做自己兄弟看，但不代表方世就不把耿乐乐当女生，他皱眉觉得叶铭这样大声对女生说话不礼貌，提醒叶铭：“皓皓，饭桌上不能这样，你坐好别趴在桌子上。”
　　照顾叶铭的方世，就像是位带着大龄儿子的年轻奶爸，浑身上下散发出温柔又成熟的气息，立马有一位小迷妹拜倒在方世的西装裤下。
　　岳昕晨火锅也不吃了，放下筷子对着方世犯花痴：“哇～方学长，好帅～”


第四十六章 
　　耿乐乐看岳昕晨那往外冒桃心的眼神，调侃说：“你给叶铭再叫份牛肉，说不定他会给你牵线搭桥做媒人。”
　　原本心情不错的叶铭脸色微僵，都忘了贫嘴怼回去。他迎合气氛干巴巴笑两声，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低头吃自己碗里的牛肉。一直注意着叶铭的方世看出古怪却猜不出原因，干脆又往叶铭碗里夹了块牛肉。
　　岳昕晨望着对面两人，眼中笑意盈盈：“方学长都已经有叶学长了，我再插一腿多不好。”
　　方世还在为叶铭夹肉的手一顿，叶铭干脆直接被呛到。这小学妹，真的什么玩笑都敢开。在场就她一个不知道叶铭的性取向，开起玩笑来自然也无所顾忌。
　　原本说说笑笑的四人突然冷场下来，鸳鸯火锅咕噜咕噜翻滚着沸腾升起的白烟。被呛到的叶铭想抑制住自己的咳嗽声，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在桌子上摸水杯。方世只能在旁看着，因为岳昕晨的调侃感到为难，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方世也不知道在忌讳着什么，只觉得岳昕晨一句话刺在心上，让他下意识不敢再对叶铭做出亲密的举动。
　　他大概是忘了老人家常的那句话，越是掩盖越说明存在问题。
　　耿乐乐眼看着气氛越来越不对劲，赶紧出来打圆场：“他们俩都是直男，说什么谁是谁的。”
　　对，是直男。方世暗暗松了口气。
　　叶铭喝口水不再咳嗽，摇摇头否认耿乐乐的话：“他是。”叶铭指指方世，又指指自己：“我不是。”
　　这回冷下来的场子，连耿乐乐都救不回来了。
　　方世觉得今天的叶铭十分莫名其妙，非要提起这个敏感话题，好好吃饭不行吗。男生忍了又忍，只觉得心口闷闷地不痛快，实在忍不住了才怒道：“叶铭！好好吃饭！”
　　方世很少对叶铭发脾气，他带有训斥意味的话反倒激发了叶铭的逆反心理。叶铭放下筷子坐直看着方世，尽力不让自己在气势上输下来：“我在好好吃饭，你总不能不让我说话。”
　　原以为这句话就完了，没想到叶铭停顿一会儿又补上说：“我已经公开了自己的性取向……别人知道就知道吧，唾弃就唾弃吧，我只想让自己的感情活在阳光下。”
　　他变了。这是方世脑海中最先冒出来的想法：我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认识林泽朗之后？
　　打方世第一次见到林泽朗起，他就有种预感，这个男生身上有太多叶铭所向往的东西。比如坦然；比如勇气；比如……自由，爱的自由。
　　“你应该替我感到高兴才对。”叶铭许久不见方世回答，只看到对方的表情由错愕变得茫然，直到最后叶铭甚至从其中看出了懊悔。
　　方世依旧不回答，耿乐乐接上叶铭的话说：“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
　　岳昕晨也不傻，看此机会举起杯子笑道：“恭喜叶学长，出柜成功。”
　　叶铭原本想得到方世的一声回答，现在却不得不举杯和岳昕晨客套。 耿乐乐说了两三句话，这个沉重的话题就被带了过去。方世眉头蹙着，显然心里还在想这些。
　　“对了，方世。”耿乐乐说：“你们学院也安排实习了吧。”
　　方世还没回答，叶铭就哀嚎一声：“你怎么提起这个。你一说我才想起来，这个月还要交实习表格。”
　　耿乐乐看着叶铭揉太阳穴头痛的样子，幸灾乐祸，谁让你天天不务正业，现在知道着急了。
　　“早就让你上点心，考虑一下将来。”方世微微叹口气，往牛油锅了下虾滑。
　　叶铭见方世又变回了平日的方·苦口婆心·世，便像往常一样贫嘴道：“生活变数怎么大，计划再好也赶不上变化。”
　　说完就被方世瞪了一样：“那你总要想想在哪实习吧。”
　　“不知道。”叶铭摇摇头，把话题抛向耿乐乐：“乐乐，你打算去哪？”
　　耿乐乐想了会儿：“家里给找了个文员的实习岗位。不过今后毕业了，我还是打算干老本行，去北上广闯一闯。”
　　想起耿乐乐的专业，叶铭嘲道：“干嘛？美容美发？”
　　岳昕晨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耿乐乐气急败坏只恨坐在叶铭旁边的不是自己，不然她一定会薅秃叶铭的一头卷毛。方世好像看穿耿乐乐的想法，抬手敲了下叶铭的头，教训说：“跟我贫嘴就算了，你跟别人还这样。”
　　“那你打算干嘛呀？”叶铭对戏剧美术专业的印象，也就停留在美容美发了。
　　耿乐乐认真回道：“造型师，特效化妆师，舞台设计。看今后能不能进剧组吧，实在不行的话，就做舞台剧布景。”
　　这听起来比美容美发有意思多了。
　　“方世呢？”叶铭吃得差不多饱现在只想聊天，他歪头看身边的人。
　　一直给叶铭夹菜的方式还没怎么吃，他咽下嘴里的菜回答：“我打算在市里租间房子，就留在汉陵实习，本科毕业结束接着在陵大读研。”
　　跟叶铭想象中的答案丝毫不差，他瘪瘪嘴调侃：“你读完研是不是还打算接着读博，最后变成一个枯燥乏味的老学究。”
　　还真让叶铭给说中了，方世确实有这打算。看着方世不容置否的眼神，叶铭的表情那叫一个惨不忍睹。我这有趣的灵魂，居然会爱上这么枯燥乏味的人。
　　“这不挺好。”岳昕晨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才大一，还没到为将来做打算的时候，学姐学长的聊天只让她觉得有趣。
　　“好……个毛线。”叶铭哀嚎道：“你想想，年纪轻轻的大好年华，却只能跟着一堆老头做研究。他这人本来就不苟言笑，真怕以后会变成个木头。”
　　耿乐乐笑他：“那只是你想象的吧。现实是，方大帅哥人缘好桃花旺，到时候只会变成人见人抢的优质资源。”岳昕晨点头附和。
　　叶铭眯起眼打量方世，那张脸看得他心漏跳半拍，觉得耿乐乐说得在理。


第四十七章 
　　只是叶铭嘴硬，依旧说道：“学历和颜值，也不能让人忽视掉他死板的性格。”
　　“总比你不着调的好。”方世回敬道。
　　“这不是不着调，这是自由。”叶铭对自己的性格，有不同的解释。
　　耿乐乐抓住机会，反过来调侃叶铭：“是自由。自由到想在陵大对面开超市，抢王老板生意。”
　　叶铭确实这么说过，但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还是叶铭被王老板扣工资时说的气话。后来每当叶铭被扣工资时，都会重复一遍这句话，现在被耿乐乐提起叶铭窘得脸色通红，好像是生吞了一个辣椒。
　　听说叶铭的志向是开超市，方世表情一言难尽，看叶铭的眼神仿佛是在宠溺地看着一个傻子，叶铭忙解释说：“那都是开玩笑，方世你别听她胡说。我都辞职了，今后应该会回沐城找工作。”
　　岳昕晨不解：“回沐城找工作，不是回去继承家业吗？”
　　论坛帖子里将叶铭的身世扒得一干二净，叶铭一想到自己在全校面前已经没有隐私可言就窝火。他虽然不乐意，但还是对岳昕晨解释说：“什么家业不家业，不过是几家餐厅而已，也就赚个吃穿不愁的钱。再说我爸身体好着，家里事也不急着交给我打理。”
　　岳昕晨听完恍然大悟点点头，接着在火锅里捞来捞去。叶铭的话只说了一半，幸好是叶泓伯身体无恙，他才不用继承自己不感兴趣的餐饮业生意，不然叶家大概要上演“叶少爷为了梦想家中出逃”的戏码了。
　　“沐城，是个好地方，听说沐城发展比汉陵好一些。”耿乐乐也知道那座南方的城市，依水而生且常年多雨，虽然不似北上广的繁华，但当地居民有着自己岁月静好的慢节奏生活。
　　方世想起记忆中的沐城，说：“沐城和汉陵差不多吧，算是个小移民城市。你如果感兴趣，有时间可以来沐城游玩。”
　　“你接待我？”
　　方世指指一边正叼着吸管吸可乐的叶铭，笑着回答：“让他带你玩，还有免费的正宗日料可以吃。”
　　“那感情好。”耿乐乐没少蹭叶铭的饭，再多蹭几顿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叶铭只专心吸可乐，顺便白了耿乐乐一眼。
　　这顿饭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两位男生将女孩送回寝室后，也走回男寝。
　　男寝大堂里亮着刺眼的白炽灯，宿管阿姨坐在管理室里吹空调，隔层玻璃瞪着晚归的方世和叶铭。
　　方世常年在系楼和图书馆熬夜写论文，晚归已是家常便饭，他对阿姨打声招呼后面不改色走进去。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叶铭，冲着宿管阿姨一边点头哈腰一边讨好的笑。
　　走在前面的方世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抓住叶铭的手腕拉着他样前走。方世拉人用力过猛，叶铭稍不注意一头栽进方世怀里。
　　霎时间，叶铭觉得自己一定是醉可乐了，不然的话他怎么会感到头脑发晕脸颊发烫。
　　将叶铭拉到电梯口，方世松开叶铭手腕，正要按电梯按钮却被脸颊发烫的叶铭给拦住，方世不解望着一脸谄笑的叶铭。
　　“你不就住二楼，还用坐电梯？要不走楼梯吧，刚好饭后消食。”叶铭指指走廊尽头的步梯。
　　叶铭确实需要消食，吃火锅时方世不断往他碗里夹菜，他除了说话就是吃。可方世只顾着给叶铭夹菜，自己只吃了半饱。
　　看见方世表情为难想拒绝他，叶铭立刻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动作，一双杏眼可怜地望着方世。
　　方世深吸口气，抬手按在叶铭的小脑袋上，捏住手感蓬松的小卷毛用力揉搓：“避免你会胖成猪，那就走楼梯。”
　　叶铭吐吐舌头对方世做鬼脸，能和方世多待一会儿，猪就猪吧，他认了。
　　与敞亮的大堂相比，步梯通道里安装的还是老式灯泡，顶灯挂在天花板上打下昏暗的黄色灯光。兴许是太晚，现在连出来串门的学生都没有了。叶铭嫌弃地望着光线昏暗的狭长楼梯，跟着叶铭走进去。两人一路无话，楼梯道里只能听到两人哒哒的脚步声。
　　眼看着要走到二楼，叶铭干咳一声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好做罢道了声晚安， 一个人往上走去。
　　叶铭没有发现，本该回寝室的方世却停在了原地。他望着叶铭迎着月光和灯光往上走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孤寂
　　“你真打算回沐城工作？”方世突然问道。他还记得吃饭时叶铭说的话，之前都没听叶铭提起过。
　　站在二楼方世干脆靠在楼梯扶手边，叶铭停下脚步回头望他。楼梯道里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狭长的空间能让声音一直传到顶楼。叶铭歪头看方世身后的窗户，一路小跑下去将窗户推开，方世真怕他会看不清台阶从上面栽下来。
　　方世跟着叶铭站到窗户边，一手搭在窗台上。深夜的风裹着丝丝凉意吹进来，天边却看不到半点星光，方世思索着：看来明天是个坏天气。
　　叶铭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手指不老实地扣动窗户上的玻璃胶，说道：“之前你一直都说我对未来没打算，我这几天就想了一下……我不想回沐城，那是怕耿乐乐笑话我随口说的。”
　　方世眼中的叶铭一直都是没心没肺的，很少能像现在这么正经。
　　叶铭接着说：“我虽然不敢肯定自己想要什么，但至少我知道我想和朋友在一起。你还要在汉陵待几年，我可以在这边找个工作。”
　　“这就是你的打算？”方世觉得好笑：“叶铭，我要留在汉陵大学是因为我想在这里……你也是真的想在这里？”
　　被方世喊全名的叶铭察觉到方世语气中的不快，他无所谓留不留在汉陵，但是他知道自己想留在方世身边。现在的叶铭惧怕与方世短暂的分离，惧怕方世会越走越远。
　　“留在汉陵是我自己的想法。”叶铭手指用力终于将那块玻璃胶从窗户上扣落。


第四十八章 
　　方世这才发现叶铭搞破坏的小动作，他抬手拍掉叶铭还在扣玻璃胶的手指，看了眼叶铭一头杂乱的卷毛最后留下句话：“你想留在这里，那就赶紧把你实习的事解决了。”
　　叶铭揉揉自己被拍红的手指，回头看去方世已经走出步梯通道，连人影都没了。
　　现在的叶铭一个头两个大，又是期末考试又是找实习岗位。
　　他蹲在二楼发了会儿呆揉揉自己一头刺棱棱的卷毛，不知道在想啥，待到快一点才爬回五楼打开寝室门。
　　按说这点儿室友也都该睡了，可还真就有一个熬夜的裹在空调被里揣着手机不知道在干啥。见叶铭回来，嘟嘟囔囔抱怨了句：“都这点了，你小声点。”
　　叶铭正掂着自己的洗脸盆和牙刷打算去洗漱，就算他小心着没弄出多大动静，还是对找他麻烦的室友道歉：“抱歉，回来晚了，我去洗把脸。”
　　那人在上铺翻了个身，叶铭没开灯一抬头就看见上铺幽幽发亮的手机光，那人又嘟囔着：“同性恋还真就爱鬼混，半夜回来一身火锅味。”
　　叶铭正要出门，这句话听得真真切切。他端着洗脸盆的手指收紧，指甲把塑料盆抠出个印子，控制住自己想一盆砸在对方头上的冲动，叶铭走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节课是就业指导，叶铭昨天睡得晚，第二天一早果然迟到了，走前他还不忘带上遮阳帽和墨镜。
　　一路小跑赶到教学楼，叶铭是最后一个走进教室的学生。整个传媒系大三的学生将阶梯教室塞得满满当当，叶铭压低帽檐在同学的注视下将教室绕了一圈，都没找到个座位。最后还是台上的老师，指指正对着讲台第一排的位置，用扩音器说：“同学，这里有位置，坐这儿。”
　　叶铭隔着墨镜白了老师一眼，他什么时候坐过第一排，更何况还是老师眼皮子地下正对着讲台的位置。叶铭不情愿地走过去坐下来，脸上架着墨镜面无表情盯着台上的老师。
　　上就业指导课的老师，是第一次给传媒系的这群学生上课，本来对着一群陌生人就不自在，现在又被带着墨镜的叶铭盯着不放。那老师年纪不大带着眼镜，他翻翻桌子上的教案，干咳了好几声都没讲出话。
　　原本还打算好好听课的叶铭，见老师这么无趣干脆取了自己的墨镜，趴在第一排打算睡觉。年轻老师看了眼还戴着遮阳帽趴在桌上的叶铭，可算是开口说话讲今天的课程。
　　叶铭大概是昨晚没睡好，这个回笼觉直接睡到大中午。
　　叶铭醒来后迷迷糊糊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抬手擦擦自己并不存在的口水。他记得自己做了个梦，梦里有方世，再具体点的内容怎么努力却都想不起来。
　　窗户外“哗啦哗啦”是雨打树叶的声响，叶铭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不知道今天会下雨。他这会儿还不太清醒，趴在桌子上侧头看窗外雨势。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往下砸，直砸得路边行道树上连树叶都快挂不住。
　　天上黑压压一层乌云阳光透出来后变得昏黄，映得眼前万物都灰蒙蒙得像是蒙上一层灰。汉陵的夏雨总让叶铭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污浊，湿黏黏得飘在空中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这会儿教室里开着中央空调，空气还算清新，就是逢上雨天教室里的空调风显得有些凉。叶铭搓搓自己手臂打算去走廊上待着，现在连个过路人都没有，他也不怕被认出来。
　　叶铭坐在走廊长椅上正对着教学楼外的小花园，遮阳帽被他取下随手放到一边，墨镜别在衣领处。坐了几分钟外面雨也不见变小的趋势，呼吸间都是花园飘来混着泥土气的潮湿空气，这让叶铭联想到了家乡沐城的雨季。
　　叶铭不喜欢雨天，沐城的雨季又格外地长，断断续续能从春初一直到盛夏，逢上秋季变天还要再下上半月，算起来一年里四分之一都是雨季。沐城春夏两季的雨不像汉陵这样瓢泼着往下洒，沐城是绵绵的细雨，细得像头发丝一样且落地无声，看起来没什么若是不撑伞出去走两步回来准变成落汤鸡。叶铭第一次见汉陵下雨时，只觉和天上下石子一样，雨滴噼里啪啦往下砸。
　　在汉陵待了三年，他渐渐习惯了，习惯了汉陵石子一样的雨滴，习惯了夏季的燥热，习惯了北方的豪爽。
　　叶铭掏出手机看时间，一转眼下课已经两小时，他感觉自己再坐两小时也等不到雨停。找到寝室的微信群，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室友在学校，叶铭在群里发了句：有没有人能帮忙送个伞，我困在综合楼C栋，这雨太大回不去。
　　叶铭盯着手机看了会儿，没人回复。他正打算去找其他人问问，群里突然发来消息，绿色的对话框占了半个屏幕，也不知道是谁打了篇短作文发来。
　　叶铭咂咂嘴，看群里发来的微信。
　　还要什么伞呀，这雨下得不正是时候，刚好给你这个死基佬洗洗身子。一想到跟你住了三年我就恶心，你这样的应该在女寝找个屋子给隔离起来，不然谁知道你半夜会不会爬到别人床上。怕不是还有艾滋病……
　　叶铭还没看完这段微信就被撤回，他用力戳了戳对方头像顺手把人拉黑，然后退群关机一气呵成。
　　外面雨势越来越大惹得叶铭手脚冰凉，偏是夏天他穿着短裤短袖身上连快多余的取暖布都没有。他干脆抄起手边的遮阳帽扣在头上，又取下衣领上的墨镜戴上。隔着深色的眼镜片看外面灰蒙蒙的景色，只能看见树木虚影被雨点打得乱颤。世界一片灰暗，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剪影。
　　叶铭大口大口呼吸着，却因为雨时的空气潮湿又粘稠，再怎么用力吸进空气都觉得喘不上气。连续的缺氧导致肺部针扎一样刺痛，叶铭忍不住咳嗽两声，抬手抹了一把脸，却沾上一手泪。


第四十九章 
　　有时候，叶铭也会想。如果他喜欢的是女生，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应该会像赵光宇一样，有个谈了几年的女朋友。女朋友大概会像耿乐乐一样，外表很甜美实则十分暴躁。自己每个月都会攒些小钱带女朋友出去看电影买包包，好让女朋友在闺蜜面前炫耀。时机合适，他甚至会带女朋友回去见叶泓伯。
　　叶铭想起了就业管理课时他做的梦，梦里确实有方世，可梦里的主角并不是方世，那是一个看不清面貌的女孩，和耿乐乐一样喜欢穿半身长裙。女孩的形象叶铭大概是不太满意，所以梦醒他就忘了这些。现在冷风一吹，叶铭反倒记起。
　　他将遮阳帽拉下来盖住泪痕斑斑的脸，暗骂自己最近的心理承受能力越来越差。干嘛跟个小姑娘似的把人拉黑后躲起来哭，应该直接骂回去才对。若搁在四五年前，叶铭估计会撸起袖子直接把人揪出来打一顿，最后再让方世收拾烂摊子。
　　现在叶铭不敢了，他怕自己惹祸后回头找方世，对方却说：我们都快分开了，有些事你要学会自己承担。
　　就连方世说教的口吻，叶铭都可以丝毫不差的模仿出来。想到这儿叶铭嘴角浮出一丝自嘲笑意，他这辈子被叶泓伯说教的次数都赶不上被方世说教的一半。也难怪白少总调侃两人，问方世是不是把叶铭当儿子养。
　　方世再见到叶铭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早。雨下了一天一夜路上的小水洼还没干，方世依着雷打不动的晨练习惯，路过学校综合楼C栋往学校操场走。
　　在不见半个人影的走廊里，方世捡回了长椅上躺着的叶铭。
　　起初方世都没看见长椅上还躺着人，叶铭睡觉时不老实大概是长椅硌得慌，他呼噜两声抱着遮阳帽转了个身。方世被这动静惊到匆匆瞥了一眼，走出几米后方世才反应过来那满是小卷毛的后脑勺看着眼熟，他又折了回来捞起长椅上的叶铭。
　　“你怎么睡在这？”方世拽着叶铭胳膊将他扶起来，手下的皮肤滚烫得不正常。
　　遮阳帽还盖在叶铭脸上，叶铭按住脸上的帽子哼哼两声靠在方世身上就没了动静。方世想扒开叶铭脸上的遮阳帽，却扯不动叶铭死按着帽子的手。隔着遮阳帽那层黑色的帆布叶铭将脸抵在方世胸口，看他样子依旧没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叶铭嘴里念念有词脑袋在方世胸口蹭来蹭去。
　　“你啥说？”方世一把按住叶铭的后脑勺让那个抵着自己的脑袋老实点，一边低头听叶铭在说什么，听了好几遍才听出叶铭絮絮叨叨在说一句话：“没有，我没有艾滋病。”
　　艾滋病？
　　方世想把叶铭摇醒，问他到底怎么了。可叶铭烫得发红的耳廓就贴在方世唇边，烫得他嘴角灼痛直传到胸口，一把火烧到心里。方世不用按着叶铭额头试体温，都能估摸出叶铭烧得不轻，烧到摇都摇不醒的那一种。
　　这天方世没能去晨跑，操场跑道上少了个慢跑的身影，综合楼C栋到男寝的这段路上多了个背着重病号的男生。那伏在男生背上的重病号鼻梁上架着墨镜手里拽着个黑色遮阳帽，半路上遮阳帽不慎脱手掉到水洼中，方世被叶铭压着直不起腰看浸在污水中帽子，最后叹口气背着叶铭接着往男寝走。
　　背上叶铭跟背上个麻袋一样，方世没办法伸手捡帽子，大不了以后赔他一个。
　　等方世把叶铭背回寝室，正赶上学生去上早课，乌泱乌泱成群结队的人往外走。方世站在电梯口看着十几个男生从电梯里挤出来，上去的却只有背着叶铭的他。
　　生病后的叶铭没有了平时的横劲，更不可能跟方世贫。感冒加发烧重重的鼻音喷到方世耳边，呼吸时还吹出鼻涕泡。方世没看见鼻涕泡啪一声炸开黏在他后颈，还以为叶铭又流口水了。
　　“你再把奇怪的东西蹭我身上，信不信一会我让你把它舔干净。”
　　方世气不过托着叶铭屁股乘机狠狠掐了一下，叶铭烧糊涂了细皮嫩肉被掐疼了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啪一声又一个鼻涕泡在方世后颈炸开。
　　到了叶铭寝室，方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叶铭按在椅子上，扯出叶铭桌上的抽纸一边擦自己后颈，一边揪着叶铭鼻子给他擦鼻涕，他恨不得把鼻涕纸塞到叶铭嘴里。
　　赵光宇躺在床上，侧头往下看仰面靠在椅子上的叶铭，问：“他昨晚在你那？”
　　赵光宇和方世不熟，叶铭喜欢没事楼上楼下串寝和方世室友打成一片，方世却很少来找叶铭。赵光宇只知道叶铭有这个发小，见过方世的次数总共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方世瞥了赵光宇一眼，赵光宇只觉得这人冷冷得不好相处，他哪知道方世现在脑子里弯弯绕绕想了一堆，这些室友早就成了害叶铭沦落街头的嫌疑人，他怎么可能还有好脸色。尤其是叶铭一路上念叨的“艾滋病”，这小子肯定是被人欺负了。别看叶铭平时喜欢炸毛样子挺横，真被熟人挤兑了气得满眼血丝他也只会把委屈往肚子里咽。跟陌生人砸拳头打架他都在行，跟朋友贫嘴扯皮他也行，偏就是不会冷嘲热讽蜜里藏刀。
　　叶铭打小被方世护着被叶泓伯宠着，小少爷长得根正苗红，除去性取向歪点儿，肚子里没有坏水更不会打歪主意。就是这样的叶铭，被人暗地里捅了一刀子，只能咋呼两下却抓不到暗处捅他的人。
　　叶铭抓不到，不代表方世揪不出来，这气得晚上睡在路边，可不就是被室友捅了一刀。
　　方世一手揽过叶铭，直接拦腰抱起将他抗在肩上。赵光宇趴在床上看着方世拽住梯子往上铺爬，肩上扛个人都不带大喘气地，握住梯子的手青筋凸起一直从手腕延到小臂。
　　没等方世开口，赵光宇就坐在上铺伸手拽了一把，将叶铭到到床上。


第五十章 
　　将叶铭扛到床上，方世也跟着爬了上去，道声谢后就埋头不说话开始帮叶铭脱衣服。
　　“他发烧了。”赵光宇咽口吐唾沫说，刚才拉叶铭时那体温烫得异常。
　　方世闷闷嗯了声，拽来叶铭的空凋被将他埋在被子里。一张空调被还不够，方世又下床在叶铭柜子翻箱倒柜抽出两条床单，黄色的海绵宝宝和蓝色的哆唻A梦全盖在叶铭身上。
　　大夏天里还没起床的赵光宇坐在床上只穿着条黑色的裤衩，他看着和他头对头躺着的叶铭，提醒方世：“带回来躺着还不如直接送去校医那。”
　　这种事情还用赵光宇提醒，要不是校医没开门方世也不会把叶铭扛回来。
　　“你有没有退烧药？”方世也不指望叶铭平时会准备药，干脆直接问赵光宇。
　　赵光宇爬下床在自己的书柜里翻出来一盒药片。寝室里几个大男生平日里没痛没病，就算感冒发烧也没人会想到吃药抗一晚上就撑过去了，所以赵光宇手里的退烧药也不知道是放了多久的。
　　方世心里有气用眼角瞥着赵光宇手中的药，嫌弃被压得歪歪扭扭的药盒：“我去拿药，一会就回来，你要出去别锁门。”
　　留下这句话方世就回去拿退烧药，再回来时赵光宇已经把自己捯饬好，裤衩换成衬衫亚麻裤额前发丝还滴着洗脸时沾上的水珠子。赵光宇今天没事，本来打算穿着裤衩在寝室宅一天，现在又多了个方世在寝室里，他不得不穿的人模人样。
　　“还有三四天就期末考了，他这病不耽误考试吧？”
　　“ 我有体温计，你要不要用。”
　　“大夏天还能发烧，铭儿昨天是不是出去淋雨了。”
　　赵光宇本来话就多，能和叶铭玩到一起的人话都不少。男生靠在椅背上，连珠炮一样对方世说，方世又是喂药又是用毛巾给叶铭降温压根没打算理他。赵光宇突然喊了声“铭儿”，方世额上青筋一跳朝他看过去。
　　你谁呀？就这么喊他。
　　赵光宇这样喊叶铭都三年了，平时两人“光儿”呀“铭儿”呀的叫得欢，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被方世藏着刀子的眼神一看，他努努嘴老实改口说：“叶铭，他受欺负了。”
　　自从知道叶铭是同性恋后，赵光宇也别扭过一段时间，跟叶铭待一屋，那小卷毛多看他一眼他都觉得不自在。他和叶铭是头对着头睡了三年的兄弟，别扭也就一两天，后来想通了。叶铭身边有林泽朗那样的，肯定也瞧不上他赵光宇。可赵光宇能想明白，其他室友不一定也能想明白。
　　叶铭吃火锅晚归的那天晚上，赵光宇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听到叶铭被同寝室的王明思骂了两句。那时他没多想，翻个身就睡死过去了。
　　这件事叶铭也没放在心上，都是正常男人跟同性恋挤一屋睡觉，任谁心里都会不自在，过分点的带火气鄙夷你都正常。叶铭敢公开自己的性取向，室友的反应也都在他意料之中。
　　你王明思那样的，叶少爷我还见不上，呸。
　　前天晚上端着粉色小盆去洗漱的叶铭，没料到第二天王明思会在群里来那么一段话。叶铭会撒娇会打滚不代表他没脸没皮，当场脑子一抽寝室不回也罢就露宿街头了。
　　来龙去脉到了赵光宇嘴里，给方世转述的又是另一个版本。叶铭被人欺负了，受不待见了，委屈了，添油加醋都快成了一出好戏。
　　方世原本阴郁的脸色，听完黑得跟抹了层碳灰一样。
　　临最后赵光宇拍拍大腿说：“昨天下午王明思在寝室群发了信息又撤回，接着叶铭退群，我就知道肯定没好事。”
　　赵光宇这马后炮，说完就溜了。
　　留在寝室里的方世假都没请直接翘课，他从叶铭衣服兜里翻出手机开机看微信，群退了人拉黑了，方世什么都没看到。
　　等叶铭清醒点，方世拍拍他的脸手下滚烫的温度也没消退点，方世又扶着腿脚发软的叶铭去校医那打点滴。午饭时叶铭都快烧得不认人了，却还记得饿，方世又忙着去买白粥填饱叶铭饿扁的小肚子。
　　方世盛起一勺粥小心试温度，有点烫轻轻吹了两口才往闭着眼的叶铭嘴边送，叶铭连眼睛都不用睁，一勺粥分三口细嚼慢咽。
　　一旁校医看得都乐了，他做校医这么多年只见过女孩这么照顾生病的男朋友，还没见过两个男生这么腻歪。
　　“你弟弟？”校医问方世。
　　方世端着粥点点头算是承认。
　　“遇上你这么个好哥哥，真有福气。”校医感慨说。
　　有福气的小叶铭半睡着好像也听到了，回应似得咳两声，几颗白米粒喷到方世裤子上。
　　叶铭在校医室连挂了俩吊瓶，一坐就是一下午也睡了一下午，最后拔针头的时候才勉强缓过来。
　　方世坐在双人椅上，叶铭靠在他肩上无聊地呼噜呼噜自言自语。
　　一天一夜雨后路上的积水经过正午太阳暴晒，全蒸发飘天上连影子都找不到，汉陵又恢复了夏季的燥热，一阵风吹过来烤得人都要化掉。校医室没开冷气，叶铭粘腻腻贴在方世身上，方世穿着黑色的T恤后背印出深色的汗迹。湿布料贴在身上虽然难受，却比不上烙铁一样的叶铭贴在他身上更让人难受。
　　方世拽着叶铭衣领，将八爪鱼一样黏住自己半边身子的叶铭拉开。
　　叶铭不乐意，一个人靠在椅子另一边哼哼两声，小屁股不老实悄悄往方世身边挪，没一会整个人又黏在方世身上。
　　药吃了，液输了，肚子也填饱了，叶铭的脑瓜比上午方世捡到他时清醒多了。活生生的方豆腐在身边坐着，不吃是傻子。
　　方世推了几次都推不开身边的烙铁。他倒不是嫌热，可他有洁癖呀！自己身上汗津津的就算了，再加上叶铭身上的汗，衣服都滴出水来，恶不恶心……
　　忍无可忍，方世提起叶铭直接丢到一旁的沙发上，为了防止叶铭再粘过来，方世干脆坐在单人椅上。


第五十一章 
　　叶铭以为还要输液，老实窝在沙发里躺着等医生来给他打针。躺了好一会却不见校医来，睡了一下午现在他又睡不着，实在无聊只好跟方世搭话：“几点了？”
　　叶铭手机被方世扔在寝室，连个看时间消遣的东西都没有。
　　方世指指他头顶，回了句：“自己看。”
　　还在高烧的叶铭费力撑起身子，仰头往身后墙面看，墙上挂着一个电子钟，都晚上六点了。叶铭一手默默按在肚子上，好像又饿了。
　　他瘪嘴看着一脸阴郁的方世，饿了也不敢说，现在还敢指使方世去买饭怕不是要挨打，叶铭只能委婉问了句：“你心情不好？”
　　“没。”方世侧头看着窗外树影，闷声回了句。
　　我信你个鬼，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你还不承认。叶铭小腿搭在沙发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摇晃着，他扭头去看方世，时间长了脖子酸疼，便换个姿势躺着仰头看屋顶。方世不和他说话，他也不开口，生病后的叶铭不怎么爱说话，说多了口干。
　　“你怎么回事？”最后还是方世憋不住先问道。
　　叶铭脑子昏昏沉沉没听清，坐起来一脸疑惑望着方世，因为高烧脸颊一坨潮红眸子透着水汽像刚哭完一样微微发红。
　　生病后比平时更呆了，连听力都下降了。方世干脆搬着椅子坐到叶铭身旁，半嘲半怒说道：“你在路边睡一晚上，还挺费药。”
　　方世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叶铭鼻子发酸，满腹委屈可找到能给他安慰的人了。叶铭抽抽搭搭刚要哭，眼泪被方世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他不满道：“不想回去。”
　　“什么德行，到底怎么回事？”方世伸手呼噜叶铭头顶卷毛，瞬间觉得烟瘾上来了，医务室里不能吸烟，搓搓手指方世眉毛蹙得更紧了。
　　叶铭脑子里把昨天发生的事过了一遍，言简意赅总结道：“室友知道我是同性恋，觉得我恶心，我也懒得回去。关系也就那样，散了就散了吧。”
　　“赵光宇？”方世试探问道。
　　叶铭吸吸鼻涕，也没多想方世怎么认识的赵光宇，他摇头：“不是，另一个，王明思。”
　　顿了会儿，沙发上的叶铭坐端正又问：“你不觉得我恶心？”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叶铭来说太重要，虽然他问过无数遍，但每一次等待方世回答的过程，比他查高考分数时都要紧张。
　　方世回答过无数遍也被问烦了，干脆一巴掌盖在叶铭脸上不想再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我是那样的人吗？”
　　叶铭讪笑。
　　有时候叶铭觉得方世还不如直接回答“恶心”，断了他的念想，像现在这样耗着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方世拉住叶铭将他从沙发上扶起来，也不管叶铭在笑什么，他一手揽着叶铭的腰两人往外走。
　　叶铭急了，抓住方世手臂：“我不回去。”
　　不用你说，我也不会让你回去。
　　叶铭挣扎得厉害一手扒住医务室的门框，方世干脆换个姿势直接把人抱起说：“不回去，带你去校外住宾馆。”
　　叶铭哼哼，这还差不多，窝在方世怀里不说话了。方世带着叶铭在医务室磨蹭了块一个小时，就是为了错开学生上下课的高峰期。现在路上没什么人，叶铭心满意足窝在方世怀里，也不嫌弃大夏天两人贴在一起冒一身汗。
　　路过食堂时叶铭扒住方世肩膀伸头张望，方世问：“饿了？”
　　“嗯哼， 我想吃炸鸡排和红烧茄子。”
　　“吃你妹的。”反正叶铭也没有妹妹，方世笑骂道：“喝你的粥去。”
　　“草，你虐待病号。”叶铭还以为自己生病会受到特殊照顾，一听只能喝粥肚子也不饿了。
　　方世抱着叶铭走到半路，胳膊酸了就改扶着叶铭，两人互相搀着在学校附近找了家宾馆。叶铭还挑来挑去，选了家新开张的。
　　将叶铭安顿在单人房里，方世检查宾馆设施都齐全，热水有被子干净。
　　他轻弹坐在床上正发呆的叶铭的额头：“老实待着，我去给你买饭拿衣服。”
　　身下的床比学校的木板床舒服多了，软绵绵得叶铭直接陷在里面，感觉自己就像睡在一团棉花糖里。原本已经不困了的叶铭，睡意又渐渐袭来。可当他发现方世要离开时，下意识起身抓住对方手腕。
　　手腕处传来叶铭依旧滚烫的体温，方世将他按回床里顺便盖上被子。叶铭闭着眼轻轻拽着方世就是不撒手，那力道轻到一挣就开，方世坐在床边看着叶铭盖在被子下只露出上半张脸。昏黄的床头灯打在那半张脸上，方世觉得眼前这个人永远都长不大，永远都像个孩子。就连眉眼也像少时一样柔和，娟秀得仿佛南方氤氲的烟雨。
　　方世微微叹气，趴在叶铭耳边轻声说：“乖，松手，我一会儿就回来。”
　　这语气太温柔，温柔到躺在床上的叶铭都产生了错觉，从话中听出了喜欢。就像他对方世那样的喜欢，掺杂着无限欲望的喜欢，恨不得把那个人压在身下揉进骨头里的喜欢。
　　做梦，一定是在做梦。叶铭松开手翻个身，将自己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
　　方世再回来时叶铭已经沉沉睡去，他放下带来的换洗衣物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白粥，虽然没有买炸鸡排但方世顺道买了份红烧茄子。
　　叶铭睡时忘记关床头灯，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头顶的卷毛。方世坐在床边，望着卷毛发呆。他在网站看到过，缺乏安全感的人睡觉总喜欢把自己缩成一团，缩成小虾米一样的睡姿会让他们安心，感觉自己还在母亲的子宫里。
　　怕叶铭把自己憋着，方世拉开被子将叶铭的鼻子露出来。红红的鼻头里面被鼻涕堵着，吸气时哧溜哧溜响，把方世给逗乐了。
　　最后方世没把叶铭喊起来吃药吃饭，只帮他关了床头灯，任他躺在床上哧溜哧溜的熟睡着。
　　方世随手把变凉的饭带走，拿上叶铭的钥匙离开，一个人走回学校。


第五十二章 
　　晚上寝室里就剩白少还醒着，方世掂着饭回来后白少闻到饭香，他拿下耳机电影也不看了扭头去看方世。
　　方世从白少身边走过，好奇往亮着的电脑屏幕上看了一眼，里面一个满身是血张着嘴的丧尸正在挖人大脑吃。方世还以为他在偷看小黄片，谁知道是这么重口味的东西。
　　白少也被丧尸挖脑浆的样子恶心到，他关掉《行尸走肉》问方世：“你没吃饭？”
　　方世摆摆手：“吃了，多出来的。”
　　“我还没吃。”白少咂咂嘴，望向坐在黑暗中的方世。
　　方世伸手将饭递过去，白少接过后一路小跑去男寝大堂用微波炉加热。
　　晚上，阳台窗帘忘记拉上。二楼阳台窗户正对着一排路灯，那条没人走的小路上路灯年久失修，半亮不亮的光和不存在一样。方世借着那点灯光，脱衣上床睡觉。
　　白少端着热好的饭回来后没再打扰方世，一个人坐在下面一边看《行尸走肉》一边喝粥。突然一具僵尸窜到镜头前，白少被粥呛住剧烈咳嗽两声，斜对面上铺用力扔下来个枕头正中白少后脑勺，差点将白少整张脸砸到粥碗里。白少背着身子不出声，抬手朝后面竖起中指，
　　第二天早上，白少起得比方世还早，抱着个白色枕头坐在下面吃早饭。他听见方世下床的动静，递给过去一份油条豆浆。
　　“给你的。”白少嘴里正嚼着油条含糊不清说。
　　方世接过问：“你怎么抱着冬成的枕头？”
　　“他昨天扔过来的。”
　　方世不用想都知道，八成是白少又打扰到顾冬成睡觉，被他用枕头砸了。
　　“你要去复习？”白少算计着从方世那抄份复习资料，好应付期末考试。
　　“我去看叶铭，他发烧了。”方世的回答让他失望极了。
　　白少将喝完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笑道：“不是说白痴不会发烧吗？”
　　方世白了他一眼没回话。
　　揣上的PSP，白少扣好亚麻长袖衬衫的扣子打算跟方世一起去看叶铭。
　　半路上方世路过药店买了盒退烧药，又带了份煎饼给叶铭当早餐。
　　轻车熟路走到宾馆房间，掏出房卡刷卡开门。
　　屋里迎面袭来一阵冷风，穿着长袖的白少往门边退了两步，怀疑方世误开了冷藏室的门。
　　方世也被冷风吹得一激灵，手臂上汗毛都竖起来。他站在门口深吸口气，咆哮着往里走：“叶铭，你知不知道自己还在发烧，空调又开这么低。”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从外照进来的阳光，方世环视房间空无一人。叶铭出去了？去哪了？不对，那小子烧得东西南北都不分了，顶个浆糊脑袋能去哪。
　　剩下只有一种可能……
　　方世先走去拉开窗帘，盛夏阳光瞬间倾泻进房间，给房间内添上几丝暖意，却也亮得刺眼。白少站在门口揉揉眼睛，看见方世抓住被子一角掀开白色的空调被，下面躺着缩成一团的叶铭，正在安静睡觉。
　　一个大活人藏在被子下面，白少刚才竟然一点都没察觉。他上前推推叶铭：“太阳晒屁股了，再不起床方世就要打你了。”
　　叶铭缩在床上，一点反应都没有。白少一条腿跪在床上床垫往下陷，他趴过去看叶铭。鼻头上有汗，耳朵红得像是刚被人揪过一样。
　　方世咬牙小声骂了一句，白少没听清，只见方世坐在床边一手将叶铭揽过去。叶铭老实翻身躺在方世身侧，依旧没醒。方世往叶铭额头摸去，果然温度比昨天更烫。吹了一晚上空调，发烧没好反倒加重。
　　“还要去趟医务室。”方世示意白少，两人一人扛着一条胳膊将叶铭从床上架起来。
　　叶铭体重偏轻身高又比两人矮，这一被架起来直接双脚离地，鞋没来得及穿又被扛到校医那去了。
　　校医还记得这对兄弟，卷毛小弟和温柔大哥，今天又多了个书生气的小跟班。白少将叶铭放到沙发上，自己坐在一旁拿出PSP打发时间，方世则跟着校医一起给叶铭测体温。
　　“还好，跟昨天体温一样，要打点滴。”校医说。
　　方世顿时松口气，他真怕叶铭这么烧下去把脑子烧坏掉，本来就不聪明。
　　白少好像察觉出方世在想什么，坐在叶铭身边低头玩PSP说：“放心，他这智商不会更傻了。”
　　和白少坐在一起的叶铭意外的老实，靠在沙发扶手上没往白少身上黏，可能是潜意识里怕白少薅秃他一头小卷毛。
　　校医拿酒精棉给叶铭手背上消毒，找准血管将针头缓缓推进去，叶铭这会才有点反应，眉头皱着哼了声鼻音。方世靠墙站在叶铭身边，低头看叶铭睡颜满脸不放心。
　　校医脸上挂着和昨天一样的笑容对方世说：“放心，他没事。你找个地方坐着吧，站着不累吗？”
　　方世没动，依然守在叶铭身边。
　　白少一局游戏结束，问方世：“要不你坐在我这？”
　　说完就起身给方世让座，方世这次没拒绝坐到叶铭身边。刚坐下没半晌，还在睡着的叶铭挪挪身子靠在方世身上。方世斜眼瞥向闭着眼的叶铭，念他是个病号没将他推开。谁知叶铭得寸进尺，没一会整个人都黏在方世身上。
　　白少看热闹般看着两人，调侃：“他是装睡吧？”
　　方世摇摇头也不清楚，看起来不像是装睡应该是烧糊涂了。望着被八爪鱼叶铭黏着的方世，白少连游戏都不玩了哈哈笑个不停。
　　几个人坐到正午，叶铭一瓶点滴没挂完还剩点，太阳烤着地面，偏偏医务室里装着一面大落地窗。校医也热得坐不住没再心疼电费，干脆关门打开空调，温度调到二十七八度。
　　“你不去吃饭？”方世被叶铭扒着，半个肩膀都麻了却又没法儿动。
　　白少抬头往落地窗外看，地面上腾腾生气热浪扭曲了空气。这鬼天气，出门走一圈还不被晒掉一层皮。白少虽然饿，但更不想晒太阳：“不吃，我在这吹会空调。”


第五十三章 
　　白少常年沉迷游戏习惯了有一顿饭没一顿饭的生活，他可以忍住不吃可是方世忍不住呀。
　　方世拍拍叶铭红扑扑的脸问：“你饿不饿？”
　　八爪鱼叶铭没反应，依旧死皮赖脸扒着方世不撒手，方世扯了他两下叶铭纹丝不动，方世突然喊了句：“炸鸡排，吃不吃！”
　　这一嗓子喊得白少一惊手里的PSP差点摔出去，他嘟嘟囔囔说：“你怕不是被叶铭传染了吧。”
　　一直没有反应的叶铭吸吸鼻子，突然松开方世闭着眼问：“炸鸡排？炸鸡排在哪？我要吃炸鸡排。”
　　可算让白少发现了比游戏更好玩的东西，他放下PSP逗叶铭：“炸鸡排在我这。”
　　叶铭不理他，靠在方世身上乱摸想翻出点什么。那不太老实的手迫切抓住方世衣服，越摸越往下，手上还插着针头都不嫌痛。
　　方世着急按住叶铭扎着针头的手，却没注意到叶铭另一只手从他腰侧伸过去，想从他裤兜里翻出点什么。滚烫的温度透过牛仔裤的布料直接传到大腿根部，方世暴怒：“叶铭，你住手！”
　　看戏的白少笑得都快喘不上气了，断断续续说：“他，他居然摸到……他还挺会摸的。方世，你不摸回来就吃亏了。”
　　方世脸色泛红郁闷起身将白少拽过来：“你看着他，我买饭。你吃什么？”
　　叶铭含糊回道：“我吃炸鸡排。”
　　方世也顾不上叶铭是个病号，一巴掌打在他头上：“没问你。”
　　“我吃炸鸡排。”这回是白少回答。
　　方世走了之后叶铭也老实下来，靠在沙发上打呼噜。白少好奇这人是真烧糊涂了，还是假装糊涂占方世便宜。便随口闲聊：“你怎么病的？”
　　叶铭哼哼唧唧回答：“露宿街头。”
　　白少学叶铭的样子靠在沙发上仰头看天花板：“为什么露宿街头？”
　　“室友知道我性取向，我是同性恋。”叶铭声音小，只有坐在他身边的白少能听见。
　　没想到这种隐私都轻易说出口了，生病后的叶铭坦诚得几乎快裸奔了。
　　“你怎么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白少问。
　　叶铭答：“天生的。”
　　白少眼睛滴溜一转，想到个有意思的问题：“你喜欢谁？”
　　叶铭没回答，看样子像是又睡死过去。白少觉得没意思掏出PSP，正打算玩游戏时，叶铭坐在他身边喃喃说了声：“喜欢方世。”
　　我就知道。白少一拍大腿，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白少的洞察力本就比别人强，又天天和方世叶铭混在一起。他如果什么都看不出来，当真和瞎了差不多。
　　激动过后，白少收起PSP，才反应过来叶铭是单相思，方世是直男。这事儿，难搞哦。
　　白少不问问题叶铭不再说话，没一会儿又睡过去。
　　外面烈阳烘烤，医务室里老旧的空调制冷效果不佳，白少穿着亚麻长袖额头上薄薄一层汗。他扭头去看叶铭，发现对方鬓角也挂着几滴汗珠。抽张纸随手将那几滴汗擦掉，白少将PSP收进兜里望着玻璃窗外的景色发呆。
　　白少看见方世提着袋子从花坛里的小路拐出来，盛阳迎着照下来方世不得眯起眼躲在行道树的阴影下靠着路边走。
　　方世推开玻璃门进屋后，将一袋炸鸡排丢给白少。
　　白少刚打开袋子一股刺鼻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再低头往里看只见袋里火辣辣一片红，方世估计是把整个食堂的辣椒粉都撒进来了。白少小声抱怨：“这样我怎么吃哦。”
　　方世还惦记着白少刚才嘲笑他，一边扶着叶铭喂粥一边笑着说：“你吃不了？那给我。”
　　到嘴的鸡肉怎么能让他飞了，白少护住手中一袋红彤彤的炸鸡排，连连摇头：“不用，我自己吃。”
　　将炸鸡排上的辣椒粉抖掉，白少吃了两块后依旧辣出一身汗。他突然对方世说：“对了，刚才你去买饭时叶铭一直喊你来着。”
　　方世盛粥的手一顿瞟向白少，显然不信他说的话：“喊我，有什么好喊的。他喊吃的还差不多。”
　　白少讪讪笑两声，忽悠失败。
　　“那他说想和你谈恋爱，你信不信？”白少砸吧砸吧嘴被辣得够呛，嘴唇四周红了一圈，说话都不利索了。
　　“得了吧。”方世面不改色心不跳，听了句玩笑一样。
　　看吧，说假话你不信，说真话你也不信。方世，你就是欠。叶铭喜欢你，他比你还欠。白少心里想着，默默白了两人一眼。
　　方世正在喂叶铭喝粥，没看到白少的小动作。
　　叶铭粥刚喝一半，校医过来给他换上一瓶新的药。一边笑，一边说“兄弟几个感情真好”。
　　方世低头不答，白少心里愤愤道：什么兄弟，我就是个电灯泡。
　　电灯泡白少抬头看叶铭头顶吊着的半瓶药，决定不当这电灯泡了。他望着窗外依旧烤人的太阳，将还剩一半的炸鸡排收起来说：“我先回去了，PSP都快没电了。他这药，还要再吊一下午吧。”
　　方世还没说话，一旁医生道：“不用，两个小时就好。”
　　两个小时也不短，方世对白少说：“那你先回吧，我在这陪他，晚上可能不回去了。”
　　“那你去哪？”白少推门往外走不过随口一问，方世去哪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方世望着白少躲在树荫下一路小跑正要拐进花坛小路，却和里面走出的路人迎面撞在一起。是顾冬成，方世认出路人，还打着一把黑色的遮阳伞。白少躲在顾冬成伞下勾着对方肩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顾冬成就把伞借白少自己晒着太阳走了。 白少和叶铭一样，也是个累不得苦不得的小少爷。
　　方世轻挑眉，拍拍自己身边坐着的另一个小少爷，接着喂叶铭吃剩下的白粥。叶铭本来就不喜欢喝粥，吃了半饱后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吃。方世看着半眯着眼一脸嫌弃的叶铭，毫不留情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端着半碗温凉的白粥只能自己吃完剩下的。


第五十四章 
　　白粥嚼在口中索然无味，也难怪叶铭不喜欢吃，方世吃了两口便出门找垃圾桶把粥丢进去。回来后，看见叶铭仰在沙发上睡着了。
　　自从生病以来叶铭一直昏昏沉沉，清醒的时间甚少。打完针方世独自将叶铭背回宾馆，宾馆房里还余留着冷气的温度，相比火炉一样的室外要凉爽一些。
　　将叶铭丢回床上，方世撑起被压了一路的腰，身上满是汗水粘腻腻的，汗珠从他梳理好的短发间缓缓滚落，划过额头鬓角下巴，最后顺着洁白修长的颈侧滚入衣领。
　　将房里窗帘拉上后他走进浴室，随即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方世再出来时上衣已被随手脱下丢进衣筐中。
　　方世的肤色不像叶铭一样是健康的小麦色，因为习惯长时间待在房间里他的肤色白皙透出淡淡血色。再加上有晨练的习惯，匀称修长的腰身下是微凸起的腹肌，增添了几分强悍的爆发力。
　　兴许是因为背着叶铭在盛阳下走了一路，虽然背上的叶铭帮他挡住大部分阳光，但也一直压在方世背上，在男生原本白皙的后背上留下斑驳的红痕。 而躺在床上的罪魁祸首正抱着一床被子，睡眼惺忪地望着他。
　　方世觉得叶铭迷迷糊糊的样子很好笑，冲着他说道：“你看什么？”
　　叶铭听到后眨巴眼睛将方世从上至下扫了两遍，最后眼睛停在对方小腹上的肌肉处，还在发烧的他打着哈欠一手伸进衣服下，按了按自己平摊的肚子。叶铭满脸失望，甚至不甘心得坐起来直接将衣服掀到胸口处，身上却不见方世那样的肌肉线条和力量感。年轻男生之间在身材上多多少少都会有攀比心，叶铭嫉妒地望着方世不说话。
　　不知道叶铭在干什么，方世便走上前拉住叶铭掀起的上衣直接脱了下来。叶铭下意识拿起被子将自己裹起来，警惕问道：“你干嘛？”
　　方世拽着叶铭裤腿，一边扯他的裤子一边说：“洗澡……你一身汗就不要抱着被子了，一会睡觉还用不用。”说完从叶铭手中抢过被子。
　　“我自己能洗。”发烧后的叶铭脑子转地比平时慢，他没乘机吃方世豆腐在赤裸的腹肌上揉一把，也没乘机扑进方世怀里求安慰。反倒是一脸倔强的样子，想向方世证明自己没问题。叶铭颤颤巍巍从床垫上站起，刚迈出半步就被脱到一半的裤子绊倒在床上。一脸郁闷的叶铭扑在床上，双脚踢动将裤子脱下来踹开。
　　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方世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一个人进浴室，就怕洗澡时叶铭摔倒，最后落个脑袋开花的下场。
　　浴室中的水声哗啦啦一直响，叶铭还在柔软的床垫上挣扎想要站起来，可惜久病后四肢无力。当穿着平角内裤的叶铭第三次摔倒在床上时，他一身汗液也在床单上蹭干净了。
　　方世干脆将叶铭卷在床单里，直接抱进浴室。叶铭想接着挣扎，却被床单裹得像粽子一样动弹不得。等方世出浴室换拖鞋的功夫，叶铭已经从床单里挣出来坐在马桶上发呆。
　　方世用湿毛巾给叶铭擦了把脸，尤其注意把眼角挂着的眼屎蹭掉，断断续续睡了一天半眼睛分泌物难免都粘在眼角处。叶铭抬头眼神虚浮望着方世发呆，嘴唇干燥发白有将要干裂的迹象。
　　从花洒下接了捧水，方世将润湿后的手指按在叶铭嘴唇上，口渴的叶铭下意识伸出舌头舔舐水珠。发烧时的叶铭舌尖也是滚烫，轻轻扫过方世指腹。方世好像指尖被烫伤一样猛得抽回手，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叶铭。
　　叶铭显然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朝方世嚷道：“渴。”
　　方世这才回过神来，意外，不过是个意外。他踩着拖鞋啪塔啪塔走出浴室后，脚步声被房间内铺的地毯尽数吸收。叶铭依旧坐在马桶上，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水痕。喝下方世拿回的温水，他重重呼出口气叹道：“爽。”
　　爽个鬼，你都快烧傻了。方世将杯子随手丢在洗脸台上，毛巾搭在肩上，将手伸向叶铭的平角小内裤。这内裤方世见过，是年初在沐城时两人一起逛街买的，海魂条纹款式。叶铭自己买了个藏蓝色，却给方世挑了个极其闷骚的粉红色，后来叶铭被方世强迫着在家背了一天英语单词。
　　方世刚摸到布料，手就被别叶铭一掌拍开。叶铭眯着眼呲着虎牙瞥向方世，他双手拽着自己的小内裤，显然是不想脱。
　　方世干咳两声，让他帮叶铭脱内裤他自己也不自在，虽然两人是发小关系好，平时也会一起去学校的澡堂洗澡，赤裸相见是常有的事。但是亲手把对方衣服扒光让对方赤裸，这种事情还真没做过。
　　“不脱。”叶铭声音低沉，像是从嗓子里低吼出来的。
　　方世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他是在气什么，只当是叶铭小脾气又来了在使小性子。他如果知道叶铭是因为心怀妒忌才这样，估计又要看白痴一样看着叶铭了。
　　“不脱就不脱。”方世学他的样子回道，伸手取下花洒报复地往叶铭头上喷。
　　叶铭一头蓬松的小卷毛遇水瞬间塌了下来，水顺着头顶向身上流去。
　　叶铭喊了声凉，想站起来，却被方世按坐在马桶上。
　　“你老实坐着，别一会儿摔了。”方世将水温调高。
　　叶铭嘟起嘴得寸进尺：“你抱着我，就不会摔了。”
　　你当自己才三岁吗？方世恨不得一脚踹在叶铭身上。他发现生病的叶铭，比喝醉后的叶铭还要麻烦。
　　喝醉后的叶铭不会虚弱，可以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也不会抽抽搭搭地撒娇让人拿他没办法，横起来敢砸了别人店。但是喝醉的叶铭……
　　方世想起来记忆深处的那晚，被叶铭扑倒地上强吻的那晚。
　　看着用头顶对着自己的叶铭，方世觉得他还是早些忘记那个吻比较好。男生不自然地站直了身子，将花洒塞到叶铭手中说：“你坐着自己洗，这是洗发水还有沐浴露。记得要坐着，别站起来。”


第五十五章 
　　叶铭独自坐在浴室里茫然地看着方世走出去，任水柱冲击着自己胸口留下一片潮红。方世的态度突然转变，依叶铭现在的浆糊脑袋永远都不可能琢磨透其中的原因。
　　以防叶铭在浴室里面出意外，浴室门依旧开着从里面散出水气。帮叶铭洗澡时溅出来的水打湿了方世的牛仔裤，方世站在房间里坐哪都不合适，连换洗的衣物都没有。他将目光落在叶铭的衣服上，看了两眼就打消念头，就叶铭那小个子，方世也穿不上呀。
　　发了微信让白少送衣服来，方世又打通客房服务的电话要了套干净的床单被罩。等叶铭浑身滴着水珠从浴室走出来后，方世已经将干净的床单换上。
　　叶铭在浴室里被热水哄得昏昏欲睡，甚是想念软绵绵的大床。他的内裤在洗澡时已经脱下，方世看着赤条条的叶铭走到床边双手张开，往床上倒去。说时迟那时快，方世一个箭步冲过去拦在叶铭身后。原以为会倒在软绵绵的床里，最后叶铭却倒在方世硬邦邦的胸膛上。
　　“你不把水擦干净？”推开身上的叶铭，方世从叶铭湿漉漉的头顶慢慢往下看，叶铭也跟着方世的眼神慢慢往下看。最后两人的目光同时停在叶铭小腹下方，叶铭一瘪嘴双手护住不让方世看，凶道：“看什么看，你自己没有吗，还要看我的。”
　　方世被吼后心里愤愤，将叶铭拽到浴室，拿起毛巾拼命搓叶铭的小卷毛。叶铭被搓得扯疼了头皮，不满地去拽方世手。他看不见方世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还有对方眸子中不时流露出的复杂情绪。
　　擦干头发，又擦身体，换衣服，吹头发。方世阴沉着脸，却耐心地照顾一直闹腾的叶铭，最后将叶铭按到床上盖上被子，才彻底清闲下来。照顾一个叶铭比照顾三个十岁小孩都要费精力，方世靠在床边发现自己又累出一身汗。
　　手机响起，是顾冬成来送衣服，白少嫌弃外面太阳太晒，便差使顾冬成出来给方世送衣服。方世打开门，站在外面的顾冬成一吓，来回打量方世裸着上身，接着探头往屋里看：“女生？是谁呀？兄弟你可以呀。”
　　方世懒得跟他解释只想赶紧去洗澡然后补觉，便接过衣物说道：“男生。”
　　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顾冬成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憋在心里的疑问一句都没说和方世道别走了。
　　方世揉揉太阳穴，关门进屋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刚才顾冬成的表情明显是想歪了。方世叹气恶狠狠看着床上熟睡的麻烦精，最后只能摇摇头走去浴室洗澡。
　　方世累得厉害，浑身清爽后和叶铭一起躺在床上一人一边。他侧头看叶铭熟睡后埋在被子里的脸，拉了拉被子将叶铭的鼻子露出来。
　　这感觉，让方世想起两人初中时总会挤在一张床上睡觉。那是方世的床，不大但刚好够两个初中男生睡一起。初中的叶铭不像现在这么折腾，安静的躺在床的右侧看漫画书，方世则躺在左侧看课本。到十一点时，方妈妈会来催促两人睡觉。
　　方世想着想着便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窗外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耀着，透过窗帘照进来斑斓的光。两个人挤在一起睡，方世后背贴着叶铭生出一层汗。他转身伸手往叶铭额头探去，还好温度退了下来。
　　叶铭被他的动作闹醒，又往被子里钻将整个人都缩进去。方世没再管他先起身洗漱，身边少了个热源叶铭睁开眼伸出胳膊在床头柜上摸索空调遥控器。
　　嘀嘀嘀连续响了十几声，在浴室刷牙的方式听到声音走出来，含着牙刷一边抢叶铭手中的遥控器一边咆哮：“你个憨批，你发烧还没好，又把空调开到十几度。”
　　说完拿着遥控器，作势要打叶铭。
　　叶铭还在低烧头昏脑涨，连忙往被子里缩，朝方世喊道：“我热。”
　　方世拿他没办法只能把人从被子里抓出来，帮他穿上衣服后掂到浴室一起洗漱。叶铭不忿，在浴室里和方世抢水龙头挤来挤去，最后挨了一掌才老实下来。
　　“我们去哪？”跟着方世走出门，叶铭才问道。
　　方世拉着叶铭往宾馆外走，说：“吃饭。”
　　叶铭咂咂嘴：“我想吃……”
　　还没说完就被方世咆哮着堵回来：“不许吃炸鸡排！”
　　多大的脾气，叶铭病还没好透就被这样“虐待”，他心里不是滋味抬脚去踢方世后脚跟。踢完逃似得一路小跑往前冲，却被路边小石子绊倒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方世走在他后面，嘲笑着呵呵两声，掂着叶铭衣领将人拉住。这掂小鸡一样的姿势，引来路人的目光。叶铭羞得脸色通红和高烧时差不多，直嚷嚷让方世松手。
　　晚饭晚饭吃米线，方世吃的是酸辣牛肉的，叶铭吃的清汤寡水是青菜米线。完全下不了口的叶铭眼睛不住往方世碗中瞟 ，瞟得方世实在受不了将碗中的牛肉夹给他，叶铭才心满意足开始吃晚饭。
　　“哝。”吃完饭方世递给叶铭一瓶旺仔牛奶，叶铭勉强接过没有说出心里的想法，他想喝可乐。
　　等到叶铭吃饱喝足，方世问道：“说吧，你到底怎么生病的？”
　　叶铭嘴边沾着一圈牛奶，愣愣看着方世，想怎么把这事糊弄过去。被室友气得露宿街头最后高烧，谁出来实在太丢脸。他却不知道，来龙去脉赵光宇早就向方世交代了一遍。
　　方世见叶铭不说话也不勉强他，从兜里掏出叶铭手机递过去问：“你打算在宾馆住到放假？”
　　叶铭想都没想点点头：“嗯，剩两星期就放假了。刚拿了工资正好交房费。”
　　方世揉揉太阳穴，被叶铭闹了两天他都开始出现偏头痛：“行吧，你自己住在外面要注意点。”
　　叶铭手指敲着旺仔牛奶的瓶罐，失望问道：“你要回去？”
　　“不回，今晚在宾馆陪你。”方世怕自己一走，叶铭又会把空调开到十几度，冻一晚上明早高烧复发。


第五十六章 
　　如果方世要走，叶铭一定会非常失望。可现在方世要留下来，叶铭又不知道该如何与方世相处。捧着空荡荡的旺仔牛奶罐，叶铭脸色不自然假装还在喝牛奶。
　　生病喝醉时还好，叶铭意识模糊总会习惯性地粘着方世，清醒后的叶铭，反倒不再那么死皮赖脸。他有自己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他怕那些心思被方世发现。
　　叶铭却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早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你要对着空罐子舔到什么时候？”方世见叶铭捧着旺仔牛奶罐喝了三分钟，才看出来叶铭罐中的牛奶早就没了。方世朝老板招手：“老板，再来罐旺仔牛奶！”
　　回去的路上叶铭揣着那罐还没开瓶的旺仔牛奶，老实跟在方世身后。他很想像来时那样和方世打闹，这样会显得两个人更加亲近。
　　抬头看见方世挺拔的背影，叶铭搓搓手中的旺仔牛奶小跑两步到方世身边。
　　方世原本在看手机，叶铭快步跟上来，方世才收起手机侧头去看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叶铭问：“干什么？”
　　叶铭舔了舔嘴角，小心翼翼指着路边小吃店说：“我想吃炸鸡排。”
　　方世顺着他的手望向那家小吃店，店门口排了一队陵大的学生。夏天夜晚，各种小吃店永远是最受欢迎人满为患，学生都热衷于一瓶啤酒一份宵夜的夜生活。
　　“人这么多，你自己去排队。”方世肯定叶铭会拒绝他。叶铭怕热所以夏天基本都躲在空调屋里，让他顶着热浪排队去买炸鸡排他宁愿不吃。
　　不过方世也有失算的时候。
　　这顿炸鸡排是叶铭心心念念惦记了两天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叶铭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雀跃地跑去排队。方世看着正在排队的叶铭，只想把他拽回来，叶铭病都还没好不应该吃油炸食品。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方世只好站在叶铭身边跟着一起排队。
　　燥热的夜晚叶铭等了一会便焦急地掂起脚尖往前看去，视线穿过人群叶铭抱怨这家店做炸鸡排的速度可真慢，都好久了排队的人也不见变少。其实，也才过了五分钟而已。
　　方世早料想到他会这样，嘴角噙笑问：“人这么多，咱回去吧？”
　　叶铭不乐意，抬头瞪了他一眼不说话，过了一会儿队伍前好不容易离开两位客人。叶铭跟着排队的人往前挤，问方世：“你吃什么味的？”
　　“麻辣，香辣。”方世回。
　　“好的。”叶铭点点头：“那就吃梅子的。”
　　排到他时，叶铭心满意足得到了梅子味的炸鸡排。却因为还在低烧油腻的炸鸡排刚吃了两块，他就开始反胃。回到宾馆叶铭喝下两杯温水后渐渐缓过来，他拿起那袋炸鸡排看样子还想吃，却被方世一把没收。
　　叶铭见心心念念的炸鸡排刚吃两块就没了，便和方世赌气不说话，他钻进被窝里，躺在床上用手机看电视。
　　方世走进浴室刷牙，顺便把叶铭的牙刷挤上牙膏，塞进床上躺着的叶铭的嘴里。叶铭怨气颇深的抬眼看方世，他在床上躺得正舒服，现在可好一会还要下床漱口。
　　方世坐在床尾，嘴里含着牙刷含糊不清问道：“你在看什么？”
　　叶铭就没打算好好刷牙，牙刷塞进嘴里后他象征性地刷了两下再没动过，有一下没一下嚼着嘴里的牙膏。
　　“唔，行尸走肉。”叶铭将手机屏幕展示给方世，暂停中的视频里是个缺了脑袋的尸体。
　　方世无语去浴室漱口。
　　怎么都喜欢看这么重口味的东西，怕不是被白少带坏了。
　　他这次可是冤枉了白少。白少的闲时间都用来打游戏了什么时候看过电视，《行尸走肉》还是叶铭逼白少看了两集，将白少带入坑的。
　　叶铭嘴里含着牙刷在床上磨蹭，电视看得津津有味。方世洗漱完出来后实在看不下去，被子一掀夺过手机，命令说：“去洗漱，洗完再上床。”
　　这床方世一会还要睡，叶铭不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就别想再上床。
　　叶铭了解方世的脾气，虽然不乐意但还是迈着小碎步跑到浴室。洗漱完出来后叶铭甚是想念柔软的大床，他走到床尾纵身一跃整个人扑到床上。已经在床上躺好的方世大腿被叶铭的手臂砸到，方世反射性地一脚将人踹开。
　　叶铭堪堪躲过方世那一脚，往被子里钻问道：“我的手机呐？”
　　没收后的手机已经被方世藏起来，方世冷冷说道：“没有，睡觉。”
　　现在才九点半，叶铭又睡了一下午怎么可能睡得着。叶铭现在连个转移注意力的东西都没有的，同方世躺在一张床上，还是这么清醒着躺在一张床上。叶铭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把持不住。
　　被子里的身体往床边悄悄挪动，叶铭的小动作被方世察觉。方世本以为叶铭又会耍赖闹着要手机，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老实，让他睡觉他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叶铭是不敢动，他怕动一下就会擦枪走火，还是他单方面的擦枪走火，万一被方世发现该怎么解释。
　　方世随手关了床头灯，昏暗的房间使叶铭更加不自在，他身体僵硬双手贴在大腿边。只有盯着天花板上从外倒映进来的霓虹灯光，借此来转移注意力。
　　叶铭躺了好一会儿，感觉还是离方世太近，他又往床边挪动，为方世留出了更多的睡觉空间。
　　方世突然翻身朝叶铭侧过来，叶铭吓，梗着脖子扭头看方世，就怕对上对方的眼神会让他不知所措。
　　平稳的呼吸声，闭起的双眼，方世已经睡着，叶铭终于可以松口气。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只有在他独自清醒的时候，叶铭才会小心翼翼地将藏在心底的感情拿出来。让那生长在阴暗中见不得人的情绪，出来晒一嗮月光。
　　他小心侧过身，面对着方世，用目光贪婪地描摹着那张脸。眉眼鼻唇，每一个都让他心悸不已。
　　睡梦中的方式什么都不会知道，我们的关系会一如既往的要好。叶铭这么想着，徒自笑了。


第五十七章 
　　那阵轻不可闻的笑带出叶铭滚烫的鼻息，热浪般擦过方世脸颊。淡淡的瘙痒从脸颊上蔓延开，直牵动耳根处微微发烫最后才消失不见。一阵又一阵的呼吸像是叶铭起伏的心跳声，不一会儿方世也被感染带动着吸气呼气，与叶铭同频呼吸着。
　　方世藏在被子里的手指跟着轻轻敲动，透露出主人正在思索着。而这些细节叶铭都毫无察觉。
　　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方世脸上，带着笑意目不转睛望着那张脸，恨不得将此刻方世的面容都印在脑子里刻在心上。叶铭脑海中藏着一个关于方世的记忆博物馆，从十岁到二十岁一共3650天，他将每一天的方世都精心保存储进博物馆，仿佛这样方世就能属于他。
　　经过长时间藏匿的压抑情感，现在正丝丝从叶铭心间渗漏出来，温暖了他整个胸膛，渐渐地溢满胸口充盈了整个房间。就像是藏匿于地下的岩浆，寂静无声的流动着，却最为致命。
　　那甜腻腻的爱恋使叶铭再也抑制不住欲望。
　　逐渐沉重的呼吸声，有节奏的律动，以及随之飘散出的麝香味。随着叶铭的大汗淋漓，方世也渐渐感到浑身燥热，忍耐下额头被逼出汗珠。
　　这只不过是男性最原始的冲动，方世告诫自己不要再多想。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醒来，造成两人之间的尴尬。
　　这层欲望被方世弃之不顾，身体却给出最真实的反应，他的眼皮微微颤动呼吸渐渐失去节奏，始终不敢动作。对于他来说这是异常的，他甚至无法解释身体内不断翻涌的骚动，无法解释那股朦胧缥缈的感情从何而来。那种并不属于朋友兄弟之间，被他一直忽视的感情。
　　直到叶铭停下动作从嗓中挤出压抑的叹声，方世也跟着松口气，但身体的炙热却没有随之散去。
　　好在叶铭轻悄悄下床走到浴室，方世假装翻身掩盖住自己生理上的反应。浴室中传来水声又结束，接着是叶铭踩在地毯上的窸窣脚步声。
　　没有穿鞋的叶铭脚掌在地上微微摩擦，蹭到床边停下。方世听出叶铭没有穿鞋就在房间里走动，却不能起身呵斥那个从来都不注意自己的身体的男生。
　　光影交错的霓虹灯倒映屋中，无限旖旎。在五颜六色的昏暗光线下，叶铭俯身凑近方世，发现对方换了个姿势背对他躺在床上。叶铭心中咯噔一下：不会是我把他吵醒了吧，他什么时候醒的，刚才的事……
　　“方世？”叶铭呢喃着轻唤，试探那个装睡的人。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叶铭松下一口气钻进被窝里，躺在床边一小块地方，仿佛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同床异梦的两人都占据床侧小小的地方，中间反倒空出一块，从被子缝隙中灌进冰凉的空调风。半睡半醒的叶铭觉得寒冷缩缩脖子寻找身边的热源，渐渐贴在方世背上。
　　原本袭来的困意突然退去，费力抑制住的欲望也有复苏的趋向。方世肩膀僵硬感受着背后贴过来的人，叶铭小臂微曲搭在他的腰侧，无意识轻微磨蹭侧，使腰侧皮肤渐渐酥麻。这种小动作无异于是挑逗勾引，而方世也正着了叶铭的道。
　　已经深夜，方世的思绪却异常清醒。
　　他好像突然明白的什么，明白了叶铭平日里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态度，明白了叶铭时而怯懦犹豫望着他的眼神，明白了叶铭与年龄不符的深深的依赖。一切都昭然若是，只是他从来都不愿往这方面想。在方世看来这一切都是背德的，脱离他原本的人生轨迹。
　　正确的选择是假装不知道……或者，他需要放弃心中正在滋生的。
　　大概是这些沉重的思绪压在心上，晚上方世睡的很浅，来来回回醒了几次。叶铭倒是和往常一样，贴着他入睡的姿势都没有改变。直到清晨，方世才沉沉睡去。
　　夏日连清晨的阳光都带有无法忽视的炙热，透过窗帘抵达室内。房中空调温度保持在二十八度，晚上还好，现在太阳出来后两人挤在床上同睡就有些热了。
　　尤其是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叶铭的小卷毛上，叶铭在睡梦中觉得有人拿着火把在自己头上不断烘烤。叶铭挣扎着，想脱离危险的火把。
　　方世正睡得昏昏沉沉，突然被人踹下床时身体比脑子先醒来，整个人趴在地上搞不清楚状况。直到床上的被子也被叶铭一脚踢下来，方世可找到让他睡在地板上的罪魁祸首。
　　而罪魁祸首本人因占据了整张大床，又舒服安稳地睡过去。方世拾起被子，望着床上只穿着一条内裤的叶铭，脑海里轰轰隆隆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律动、喘息、燥热、酥麻，他无法将床上沉睡的叶铭拉起来，让对方解释这一切，因为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和叶铭有了同样的反应。甚至被那细腻皮肤蛊惑着，在一切都发生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和叶铭又同床睡了一晚。
　　那已经不再是兄弟朋友之间的同寝而眠，方世清楚其中的细微不同。
　　他蹙眉望着床上的叶铭，为他盖上被子。方世使自己的动作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穿衣洗漱。他无法面对醒来后的叶铭，因为他自己都心乱如麻理不清头绪，只有尽快逃离这个人，才能让他稍稍喘口气。
　　叶铭一觉睡到中午，眼还没睁开就伸手往床的另一边摸索寻找本应该睡在身边的人。他只摸到冰凉的床单，没有丝毫余温方世应该是走了很久。
　　叶铭又伸手拿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却摸到方世放在哪里的手机。叶铭取来手机看时间，已经十一点，难怪方世已经走了。
　　大病初愈的叶铭浑身清爽，他想起昨天《行尸走肉》刚看到一半手机被没收，便又打开手机躺在床上补没有看完的电视剧。
　　直到肚子传来咕咕的叫声，叶铭才光脚跑下床穿衣洗漱出去吃饭。


第五十八章 
　　饭后叶铭却没有再回宾馆，而是朝学校走去。他还记得欠林泽朗的那首歌，想要去教学楼的录音室录下一条小样，好发给林泽朗让他试听。
　　期末，所有专业课都已经结束，现在表演专业系楼里只有寥寥几人，叶铭从老师那里借来钥匙。到了录音室后才想起来这间房没有空调，密闭的空间里十分闷热。
　　学校可真抠门。
　　叶铭将钥匙朝沙发上随手一丢，开始操作那些复杂的设备。桌面上的各种控制按钮，看得叶铭眼花缭乱，病情痊愈的他突然感觉自己像高烧时一样头疼。好在工作台上为借用设备的同学留下一份使用说明，结合记忆中老师上课时讲的使用方法，叶铭最终在没有破坏设备的情况下完成了操作。
　　他还记得第一次来上课时是大二上学期，班上有个同学因为操作不当，不小心拔掉了一个控制钮。他趁着班长袁瑞没有发现，又将控制钮捅了回去。
　　这台机器，真是老旧又脆弱。
　　最终靠着这台老旧的机器，叶铭完成了录制。将小样发给林泽朗后，叶铭逃一般离开这间没有空调的教室。他现在只想回宾馆吹着空调吃冰激凌，搬离宿舍之后他甚至不用再考虑电费的问题，也不用再想着法儿四处蹭空调。
　　回去的路上叶铭在昨天的小吃店买了两份双色冰激凌球，捧着手里草莓巧克力味的冰激凌球，叶铭生怕它被太阳烤化一路小跑赶回宾馆。冲进房间后叶铭抓起空调遥控机将温度降到16°，脱下自己的上衣随手甩开，他坐在大床上囫囵吞枣咽下一个冰激凌球，却被冰得太阳穴一阵刺痛。
　　如果方世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估计会气得直接把叶铭踹下床。叶铭也只有趁着方世不在时，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只是这样吹着空调吃冰激凌，好像还少点什么。叶铭挠挠胸口，身上的汗液已经被空调吹干。好像是少了一瓶啤酒一块西瓜，和一个可以对着互相吹捧的朋友。
　　而唯一能胜任这个角色的人，只有白少。
　　一通电话招来白少，叶铭没有厚脸皮地让对方带来啤酒和西瓜，而是自己下楼买。当叶铭掂着整个西瓜和一打啤酒回来后，白少揣着手机一脸郁闷站在房间门口。
　　“你怎么不进去？”叶铭笑嘻嘻将啤酒递给白少故意问，却换来对方狠狠地薅他头发。
　　“你让我进去，倒是给我留个门呀！”白少吃了闭门羹之后脾气十分暴躁，不过他也很少有不暴躁的时候，白少接着咆哮道：“我放弃了电脑和游戏来陪你，你就把我关在外面！”
　　他打量了眼叶铭手里的西瓜和啤酒，轻哼声嫌弃道：“你买了这个？拿这个招待我？”
　　叶铭头皮被拽得火辣辣地疼，一边开门一边翻白少白眼：“那你还想要啥，山珍海味鲍鱼龙虾？”
　　两人推搡着进了房间，白少被空调风冻得一哆嗦，他下意识地望向床上的空调遥控器。叶铭察觉到白少的目光，说时迟那是快手中的东西往地上一丢，飞身扑向大床抢空调遥控器。
　　白少败在反应太慢，后来他怎么薅叶铭头发都请抢不来遥控器，只好坐在床上裹着被子过冬一样和叶铭开黑玩手游。
　　“玩什么？吃鸡？”叶铭打开一罐啤酒，想切西瓜时却发现没有刀。
　　“吃你妹哦。”白少缩在被子里白了叶铭一眼：“你是去吃鸡？还是去被吃？”
　　白少永远都忘不掉，叶铭连续十把落地成盒的惨痛战绩。从那以后，白少就发誓他再和叶铭一起玩吃鸡，他就不姓白。
　　“王者。”白少看不惯叶铭白天酗酒，直接抢过叶铭手中的啤酒放到一边。
　　幸好白少有先见之明提前抢了叶铭的啤酒，不然就叶铭那一杯倒的酒量，估计两人还没商量好玩什么叶铭就能醉死过去。
　　叶铭砸吧砸吧嘴，口中还残留着啤酒的苦涩味：“王者？”
　　白少点点头。
　　“我还是先去借把刀吧。”叶铭嘴上这么说，回来时不仅拿了把水果刀，还带回来一顶鸭舌帽。叶铭是以防万一，如果自己太坑的话又要被白少薅头发。
　　他那点小心思，白少能不知道。白少拿着叶铭那罐啤酒喝了一口之后，跟着叶铭一起站在桌边，瞪着桌面上的大西瓜。
　　两人就这么站着，白少打了个冷战，不耐烦的说：“切呀！你看着它，它又不会自己开。”
　　叶铭这才动作提起刀对着西瓜比划了两下，感觉从哪里下刀都不合适。在白少的催促声之下，叶铭只好凭感觉将水果刀直直刺进西瓜里。
　　白少看着桌上插着把水果刀的西瓜，问叶铭：“你干嘛，刺它一刀？切呀，都说了让你切。 ”
　　叶铭也急了，让出位置说：“你来。”
　　我来就我来。白少搓搓自己冰凉的肩膀，握住刀柄用力往外拔……没有拔出来。
　　这一动作换来叶铭肆无忌惮的嘲笑，白少转身踹了他一脚，调整了握刀的姿势后干脆就着叶铭捅进去的刀口在西瓜上划了一道……没有划动。
　　叶铭笑得更厉害了。
　　用一个小小的水果刀怎么可能切得动西瓜，只是这两个从小饭来张口的人，想当然地认为水果当然要用水果刀切。
　　白少拽着刀柄又试了两下，这次水果刀被他成功拔出来。他看眼刀刃上残留的西瓜汁，将刀递给叶铭，自己钻回被子里打算玩游戏。
　　叶铭见白少拿起手机，便将手中的水果刀随手一丢，扑回床上说：“等我，你别一个人先开了。”
　　白少往床边挪了挪，给叶铭空出位置回道：“上号。”
　　叮，你的好友“炸毛小萝莉”邀请你进入房间。
　　白少嘴角微微抽搐，看着屏幕里粉嫩的二次元头像。这个“炸毛”还有“小萝莉”，这他喵的是叶铭？
　　叶铭用手肘捅捅发呆的白少：“赶紧，进房间呀。”
　　好友“白马少时侠”进入房间。
　　“什么名字。”叶铭小声嘟囔了一声：“你是在假装文艺青年吗？”


第五十九章 
　　“文艺青年”和“小萝莉”是三年的老游戏搭档，之间的默契度当然是不用说。在他们合伙第五次抓死对面射手后，两人的终于被喷了。
　　“连体婴情侣狗？”对面射手说。
　　情侣？白少看到后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的画面，是方世和叶铭在一起卿卿我我，便觉得一阵恶寒。他摇头将画面甩出脑袋，打字回；不不不，不敢。不过是爹爹带儿子出来上分。
　　话刚发出去，白少就被叶铭踹了一脚。那一脚正中白少手肘的麻筋处，瞬间麻木无知觉的手连手机都抓不住，白少眼睁睁看着打团时自己死于暴毙。
　　“你干嘛？”白少瞪着叶铭，咬牙吼道。白少可是丢了一个即将到手的超神，对于他这个游戏控来说刚才的死法简直是奇耻大辱。
　　叶铭不答，在游戏中打字怒怼对面射手：你想上分，爹也可以带你。爹带不动的话，还有你娘。
　　也不知叶铭是吃了哪门子火药，现在一点就炸。 正所谓“头像越粉骂人越狠”，叶铭的二次云萌妹头像也不是白选的。当白少的手臂好不容易恢复再拿起手机时，对面射手已经被骂得挂机。
　　却也正因为对面射手的挂机，五打四这把游戏结束的飞快。白少将手机一丢，躺在床上叹道：“我已经强到没有对手了，真没意思，不玩了。”
　　叶铭学着白少，一起躺下来，无趣道：“我也不玩了。”
　　没有吃到西瓜的叶铭心情低落，没有什么是比只能看不能吃更让人伤心的了。
　　叶铭杂乱的卷发擦过白少手臂，两人并排躺在一起。原本悠闲的白少心里突然一紧，不知怎么回事脑海里就冒出来“男女授受不亲”的想法。
　　“怎么了？”叶铭看突然僵硬的白少，发现对方引以为傲的闪瞎人眼的招牌假笑，从中竟然可以看出一丝僵硬。
　　白少脑子里现在正上演一出狗血剧。他和叶铭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疑似滚床单被方世捉奸，方世一气之下袒露心声后把叶铭给强了，然后方世叶铭两情相悦双双把家换，他却失去了兄弟又赔了闺蜜，只能孤独地傲立雪中。
　　此时白少的异常情绪，在叶铭眼中还没有桌子上的西瓜更让人感兴趣，叶铭用手肘捅捅白少：“我想吃西瓜。”
　　白少坐起身不自然地和叶铭拉开距离，自从知道叶铭喜欢男生之后，白少觉得和叶铭保持适当距离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叶铭没有发现白少默默的疏离，又朝白少靠近问：“你不想吃？”
　　被叶铭认真看着，白少居然红了脸，这丢人的生理反应准要遭到叶铭嘲笑。
　　叶铭刚笑出声想要打趣白少，手机却突然响起铃声，嘀嘀嘀响个不停的铃声迫使叶铭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叶铭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问：喂，你好，请问你是？”明知故问，不能嘲笑白少的叶铭只能恶趣味地戏耍打电话的人。
　　电话那头是冷漠得接近机械电子般的声音：“林泽朗。”


第六十章 
　　“学弟呀。有事？”叶铭突然的正经引起白少注意。尤其是那一声“学弟”，让白少恨不得钻到电话里听两人在说什么。
　　叶铭聊起正事，也难得不再嬉皮笑脸：“你去宿舍找我了？抱歉，我搬到学校外面了……你先说歌曲小样哪里有问题吧，我尝试再重新录一遍……”
　　等叶铭挂了电话，白少凑上来问：“那个林泽朗？”
　　白少在叶铭喝醉打架的那天晚上见过林泽朗，不过却只当对方是个路人。后来还是学校论坛上的照片，才让白少彻底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一位让人过目不忘的男生，有着独特的桀骜气质，不过这种人一看就不怎么好相处。他非常好奇，叶铭是怎么和这种人玩到一起的，也同样好奇方世对林泽朗的态度。
　　“唔，是他。”叶铭心不在焉应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林泽朗刚才在电话中提的意见，感情不深刻、情绪不饱满、整首歌没有代入感。说白了就是叶铭并不了解剧中主角之间的感情，没有提前做好功课。
　　林泽朗严格的专业态度叶铭早就预料到，他也准备好了歌曲被打回来改录一遍两遍。可当林泽朗直接指出歌曲不足时，叶铭还是避免不了受打击。毕竟叶铭也算半个专业歌手，平日里听惯了身边朋友的各种吹捧，遇上直言不讳的林泽朗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白少看见叶铭此时完全神游物外的状态，这通电话肯定有鬼，他甚至打算回去后向方世汇报此事。
　　“看我干嘛？”叶铭推了白少一把，从床上爬起来。
　　白少躺在床上打个滚：“你要出去。”
　　“去学校，录首歌。”一想到闷热的录音室叶铭就头疼。
　　叶铭都要走了，白少也不可能一个人在宾馆待着，临走前白少顺走叶铭买的一打啤酒，反正留在这儿叶铭也不喝。
　　“你去学校时注意点。”白少怕叶铭这个风云人物被同学认出来，到时候一定是人人喊打的下场。
　　叶铭一边翻找方世新买给他的白色遮阳帽，一边朝白少招手：“等我，一会儿咱俩一起回学校。”
　　顶着正中午的烈阳，白色遮阳帽戴起来比黑色凉爽不少，只不过不太耐脏。白少抱着啤酒回寝室玩游戏，叶铭拐向系楼方向。
　　传媒系系楼的玻璃墙壁在太阳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叶铭揉揉眼睛一溜烟跑进系楼大堂避阳，一路走来他觉得自己都要被太阳晒化了。
　　汉陵的夏季和沐城的温度差不多高，只是汉陵的阳光大有不把人晒脱皮就不收手的架势，纵使叶铭在汉陵已经住了三年，他几乎已经习惯了汉陵冬日的寒风，但却无法习惯汉陵夏日灼热的日光。
　　学校大堂的中央空调吹来清爽的风，使叶铭松口气，在角落处找了一个沙发叶铭躺在上面休息片刻后才走去老师办公室借钥匙。现在的系楼只剩下值班老师还在，叶铭借完钥匙走去录音室都没遇到其它人，他放心取下自己帽子当扇子用。
　　只是在录音室中。小小的帽子完全不是夏季天然暖气的对手，叶铭刚进屋就被热得口干舌燥，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候后额头上的汗珠开始争先恐后顺着皮肤往下落。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叶铭静下心认真录歌，没有中暑已经是万幸。
　　最终将成品和之前的小样认真对比后，叶铭才将新的歌曲小样发给林泽朗。离开系楼时已经是傍晚，走在路上叶铭拽起汗湿后又晾干的衣服闻了闻，感觉自己现在满身都是汗液的酸臭味。连晚饭都没有吃，叶铭就赶回宾馆洗澡。他是没有像方世那样爱干净得几乎像是洁癖，但最起码还是知道注意个人形象。
　　洗完澡后的叶铭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在宾馆屋里乱转，当他看到桌子上那个满是刀痕却依旧没有切开的西瓜，肚子里的馋虫被唤醒，叶铭下意识舔舔嘴角。
　　还是想吃西瓜呀，夏季和西瓜可是绝配。把西瓜挖成球放进碗里再倒上雪碧冰镇后，一口咬下甜滋滋又消暑，简直是人间美味，光想想叶铭都开始情不自禁咽口水。
　　叶铭是个行动派，想到了就一定要吃到。他随手将潮湿的毛巾丢到椅子上，换好衣服离开宾馆买雪碧去了。抱着雪碧哼着小曲满脑子都是西瓜球在向他招手，叶铭心情原本挺好，这时候林泽朗却发来微信当头泼下一盆冷水。
　　“新曲子也不行。”
　　就发来一句话，附和林泽朗简单明了的性格。
　　下午在系楼录音叶铭可是吃尽了苦头，难不成让他再去一次，不可能绝不可能。叶铭干脆直接打电话过去，询问新的歌曲小样到底哪里不和林泽朗心仪了，试图说服对方。
　　“我觉得这一次录的歌没问题。”叶铭开门见山，态度强硬。
　　林泽朗解释说：“唱得挺好，很有技巧，可是有炫技嫌疑。感情丰富，可那只是你作为一个傍观者将你的感觉表达进歌曲中，对于两位主角心疼惋惜和遗憾。”
　　“不应该这样吗？”叶铭疑惑。
　　“可这首歌该以主人公的角度去唱呀。两个人虽然最终错过，可是他们之间有美好的回忆，他们的爱是真实存在的。虽然最后结局不尽人意，但也不需要旁观者的惋惜和怜悯，任何外人的评价都是对这一段感情的亵渎。”
　　林泽朗一句话道出重点。叶铭虽然早将自己代入故事中，但依旧是将自己的身份定位在观众。叶铭从未觉得自己该是穆朝兴或者是米修，他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在唏嘘两人的有缘无分。但叶铭却没有想过，对于剧中的主人公来说能相遇便是缘分，能相爱已经是恩赐，重点并非结局而是两人蹭曾拥有过地。
　　叶铭经过思考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从一开始我的自我定位就是错的。”
　　现在回想起两段歌曲小样，里面充斥着悲情和遗憾，相比之下传达出的爱意反倒少了很多。


第六十一章 
　　“我回学校再重新录一段吧。”叶铭终于清楚这首歌的不足之处在哪。
　　电话另一边林泽朗提出这些问题后，也开始反思自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要求太严格？毕竟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叶铭对剧本对歌曲有自己的理解也是正常。他说再录一遍是不是不开心了？要不要道歉？可是，怎么道歉……
　　“现在太晚，明天再录吧。”道歉没能说出口，林泽朗最终只说了句自认为很关心的话。
　　叶铭抱着雪碧望天边的夕阳，太阳余晖烧遍整个天空，仿佛天边挂满了粉色的棉花糖，叶铭舔舔嘴角又饿了。
　　“晚吗？还有四五个小时系楼才锁门。”叶铭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趁早把这事解决了他接下来几天好窝在宾馆吹空调。
　　“要不这样吧，你看一下粗剪后的微电影，可以寻找灵感。”林泽朗依旧在为自己的关心寻找合理的理由。
　　寻找灵感，真是一个好借口。
　　“好呀，要不你来校外找我吧，我们还可以详细商量一下关于歌曲的问题。”在叶铭看来能吹空调当然是更好，向林泽朗报出宾馆的房间号后，便兴高采烈抱着雪碧跑回宾馆。
　　直到他看见桌子上切不开的大西瓜，叶铭又笑不出来了。什么歌曲小样都不是问题，现在这个西瓜才是叶铭眼中的世纪难题。
　　林泽朗刚来，叶铭就让他把电脑放下，指着桌上的西瓜问：“可以帮忙切一下西瓜吗？”
　　杏眼忽闪忽闪，刚洗完澡身上还带有沐浴露的清香味。即便林泽朗心里已经小鹿乱撞，但面上依旧维持着疏离感。他放下电脑观察桌子上已经满是刀痕的西瓜，可见叶铭为了切西瓜已经尝试不少次。
　　接过叶铭递来的水果刀，整把刀加上刀柄都还没有半个西瓜长，林泽朗迟疑了：“呃……应该可以切开。”
　　叶铭期待的眼神让这位男生充满压力，同时又觉得心里满是暖意，被喜欢的人需要，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幸福的事。
　　但当叶铭眼中的期待渐渐变成失望后，林泽朗捧着那个切不开的瓜坚强，只恨自己没有跟着家中管家一起学习做家务。
　　“算了吧。”叶铭彻底放弃了，他根本不是这个瓜坚强的对手。
　　林泽朗想安慰他两句，苦于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有抚摸叶铭的小卷毛转移对方注意力：“要不，我们看视频。”
　　“好。”叶铭盘腿坐在床上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林泽朗也坐过来。
　　林泽朗只当他是礼节性的客气，随便坐别人床太不礼貌，林泽朗拉来椅子坐到床边打开电脑说：“我坐这里就好，你看，就是这个，这段视频还不是成品，只是岳昕晨这两天赶时间粗剪出来。抱歉，凑合着看一下吧。”
　　林泽朗的说法非常谦虚，叶铭看过视频之后，发现故事非常连贯，剪辑手法也很有风格，整体上有种蒙太奇的感觉。叶铭陷在视频剧情中飘飘忽忽，只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清醒又短暂的梦。大概是因为蒙太奇的剪辑手法，整个视频从开头到结尾都带有淡淡的忧郁感，那个悲伤的结局不再让人唏嘘不已，变成一种理所当然。
　　“怎么样？”林泽朗问看完视频的叶铭。
　　坐在床上的叶铭微微低头，挠挠后脑勺好像在思考什么，遗憾说道：“我好像，还是不能把自己当成主角，仍是站在旁观者的位置看整个故事。”
　　叶铭能感觉到里面深深的爱意，知道这段情感的来之不易，但他都是以欣赏的态度看着一切，却不能将自我融入其中。
　　林泽朗对岳昕晨的剪辑手法抱有极大信心，叶铭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林泽朗皱起眉头，使眉角的黑色碎钻更加瞩目：“为什么？我以为，你一定会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
　　“我，我有被打动到。”叶铭尝试解释道：“他们一起学习，一起弹奏表演，还有一起去游乐园，我甚至都没有去过游乐园。他们的感情太深刻，我都没有谈过恋爱，根本不可能感同身受。”
　　叶铭了解林泽朗想在歌曲中听到什么，他想听到来自灵魂的爱意，愿为对方付出一切的牺牲，甚至是在剧情结尾当穆朝兴离世之后米修要独自背负两人生命活下去的沉重。叶铭知道自己不过是声音好听点，唱歌有技巧一点，这些远达不到林泽朗的要求。
　　可林泽朗追求的就是极致，这么一个完美主义者，在他眼里除去十其它都是零。
　　“没有谈过恋爱。”显然现在林泽朗的关注点已经偏离了他来找叶铭的目的。第一次接触到叶铭的感情生活，林泽朗只想了解更多。
　　叶铭霎时间红了脸，二十多岁没有谈过恋爱说出去真的会被人笑话，却还是嘴硬仰头对男生说道：“没谈过恋爱怎么了，你知道我的情况，想找到一个互相喜欢的人很难。”
　　“互相”两个字，吐音尤其重。
　　叶铭羞涩却强撑着狡辩，在林泽朗看起来可爱至极，男生尴尬的干咳两下，从对方脸上将目光挪开，又转移话题：“你没去过游乐园？有机会可以来上海，我带你去。”
　　“真的？去哪？”叶铭来了兴致。打小就被叶泓伯锁在家里，叶铭幼时游玩的记忆几乎都是在家附近的小公园，长大了之后他更不可能缠着叶泓伯带他去游乐园，那种地方世不感兴趣也不可能带他去。所以即便叶铭已经二十岁，但心中依旧住着一个充满童心的小叶铭，对未知的世界充满好奇。
　　“都可以呀，你想去哪？欢乐谷？迪士尼？”林泽朗对自己能更进一步了解叶铭感到高兴，叶铭的心确实如他一开始所想的那样纯真，仅用一颗糖就能拐回家。
　　叶铭瞪大双眼一副“我不信你会这么好”的表情，将林泽朗这个喜欢装面瘫的酷男孩逗笑：“我说真的，你愿意的话暑假就能来上海找我。”


第六十二章 
　　“这个暑假，还要实习。”叶铭失望。
　　林泽朗无所谓耸耸肩：“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你来上海，我一定招待你。”
　　叶铭真的就在心中盘算起抽空去上海一趟，林泽朗走前叶铭朝他挥挥手，还提醒对方不要忘了自己的承诺。林泽朗望向他时眼中是说不清的温柔，叶铭愣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大概是因为那双眼太过深邃的缘故，叶铭从来都没勇气直视林泽朗的双眼。
　　本以为今天就这么平静地度过，晚上十一点叶铭将空调开到16°躺在床上进入梦乡，刚开始做梦便被急促的铃声吵醒。
　　入眼是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叶铭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一切都那么飘忽又不真实。叶铭闭上眼接通电话，喂了一声后又沉沉睡过去。
　　就这样手机贴在耳边，电话一直通着却没有声响，叶铭又回到了梦里。过了许久，他突然被一声女生的抽泣惊醒。断断续续压抑的啜泣声就响在耳边，手机音量开到最高故而将对方的哭声又放大数倍，半夜一点听得叶铭后背只冒冷汗。
　　他拿起手机看来电显示——耿乐乐。真是见鬼了，她大半夜一点打电话来干嘛？
　　叶铭说话时声音含糊还带有睡意：“乐乐，是你吗，你怎么了？”
　　叶铭倒是一点都不好奇耿乐乐为什么会哭，依耿乐乐洒脱的性格很少有想不开的事，更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叶铭早就知道，别看耿乐乐是个女孩，抗压能力可是自己的数倍。
　　电话那一头没有说话，只传来不间断的啜泣声，叶铭此刻异常清醒，躺在床上想了会儿干脆起身将手机开到免提，开始下床换衣服。穿好上衣，叶铭挠挠自己睡觉时被压扁的卷毛，杨声朝电话喊：“你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你。”
　　耿乐乐抽抽噎噎说出学校附近酒吧的名字，叶铭开始着急一手扯着未系好的裤腰，抓起手机就冲出房门。
　　该不是在酒吧被人欺负了？要不要找帮手？叶铭看时间临近两点：妈的，大半夜上哪找帮手呀！大不了小爷我一个人去拼命！
　　叶铭摊上事儿是挺怂，但该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时候从来不虚。耿乐乐是他在学校唯一的兄弟……不对，唯一的闺蜜。有人敢动他叶铭的闺蜜，大不了抡起凳子再打一架。
　　等叶铭着急忙慌头发都没来得及整理跑到酒吧门口，才发现是自己脑补过度。
　　半夜两点的酒吧门外，从店内照出淡蓝色的灯光，只有几个人站在酒吧门口抽烟等人。蹲在酒吧一角的耿乐乐十分显眼，粉色的半身纱裙，及腰的大波浪下是白色的纱织上衣。看女孩独自蹲在那里，叶铭莫名长出一口气，还好没事。
　　叶铭走上前，学耿乐乐的样子蹲在她旁边。女孩一手抱膝将脸埋进手臂中，一手拿着手机小声抽泣。她听见身边有人走过来的动静，便抬头朝叶铭望去。
　　叶铭看见一张哭花妆的脸，眼妆在眼眶周围晕染出乌漆嘛黑的一圈，粉底也被泪水冲刷掉所剩无几。叶铭从来没有见过耿乐乐这种狼狈模样，一时间竟没认出对方。
　　耿乐乐一手握着手机，冲叶铭哭到：“你怎么才来？也不和我说话。”
　　叶铭见耿乐乐贴在耳边的手机，伸手将其取下来，解释说：“抱歉，我出门就把电话挂了。”
　　说完便无话，只望着耿乐乐蹲在原处抽抽搭搭哭了好一会。过路的顾客都见怪不怪，酒吧门口一两个耍酒疯的再正常不过。
　　直到耿乐乐哭累了，叶铭才扶着她站起来，耿乐乐颤颤巍巍还想往酒吧里走，被叶铭拦住：“你干嘛，现在都凌晨了。”
　　“叶铭。”耿乐乐抽抽鼻子想挣开叶铭的手，虚弱的女孩根本不是叶铭的对手。
　　叶铭懒得听她狡辩，反正酒吧是不能再去：“我请你喝奶茶，你想说什么等到了安静的地方在说。”
　　叶铭的关心在耿乐乐意料之外，明明是位粗心的小少爷，却还懂得照顾别人。耿乐乐突然也不闹了，老实跟着叶铭也不问去哪。兴许是她累了，又兴许是她眷恋这一丝丝的温暖，毕竟今天对于她来说太过沉重。
　　奶茶店里现在只有一位值夜班的店员，叶铭将耿乐乐安置在沙发上问：“你要喝什么？要不要吃蛋糕？”
　　耿乐乐眼神瞟了眼远处的价位单，想了会说：“焦糖玛奇朵。”
　　大半夜的还喝咖啡，叶铭本想教训她两句，但耿乐乐现在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好像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打击。叶铭只好依她点了杯焦糖玛奇朵，又要了份牛奶芝士蛋糕。
　　耿乐乐一直神游物外，对桌上的咖啡和蛋糕丝毫不感兴趣。叶铭也陪着她发呆，只当是在帮对方排解情绪。
　　突然耿乐乐眼皮微垂，望向桌上的咖啡淡淡说道：“你知道吗？他当学徒时，第一次做给我喝的咖啡就是焦糖玛奇朵。”
　　听起来更像是女孩回忆时的自言自语，叶铭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即便不知道对方说的是谁也没开口发问。
　　“ 他高中毕业后就留在家乡开始工作，在阿姨家开的咖啡厅帮忙当学徒。那时候我初中刚毕业，小女孩一放假就喜欢结伴去逛街。在咖啡厅里我点了杯焦糖玛奇朵，那时候在年轻人中正流行的咖啡。他们家的焦糖玛奇朵喝起来和别的咖啡厅不太一样，我还以为是他们家的特色，后来老板拽着他过来道歉时，我才知道是他做咖啡时忘了放焦糖。那是他当学徒以来第一次独自做咖啡，最后多出来一份焦糖被老板发现。不过我当时的心思都不在咖啡上，只顾盯着他看。明明是一米八血气方刚的大男生，却套着个粉色的围裙，眼眉低垂对着一桌小女孩道歉。他长得比你都黑，可还是能看出来羞红了脸。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着挺心疼。”
　　叶铭下意识看看自己肤色。比我还黑？难不成是巧克力色。


第六十三章 
　　“从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他，这种感觉叫一见钟情吧。”耿乐乐神情怅然。
　　一见钟情叶铭不懂，他知道日久生情很致命。
　　“他毕竟比我大了四岁，我那时就是个不懂事还婴儿肥的小屁孩，我喜欢他，可他不会往这方面想。自从那一天起，我总是喜欢独自一个人去那家咖啡厅，就为了多看他几眼，却从来没和他说过话。后来高中开学功课繁忙，我一个月没见他都有点害相思病了，所以就找借口劝爸妈在那边商业区给我报了个补习班，美名其曰好好学习，一星期见一次总比永远不见好。”
　　叶铭有些恍惚，耿乐乐的爱情故事听起来太不真实。拥有年龄差的上班族和学生，两者之间必然会产生代沟，要如何相爱。他戳了戳桌上的牛奶芝士蛋糕尝一口，甜甜的奶味唇齿留香。
　　“我不懂得掩饰感情，后来他总提起那段时间，说我望向他的眼神露骨得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他早知道我喜欢他，他却不敢喜欢我，他也觉得我还是个孩子。我真要感谢那场车祸，虽然被撞成轻微脑震荡，但我却收获了一个男朋友。”
　　耿乐乐虽然在笑，可笑中更多的是伤感。
　　“他说看见我躺在马路上的那一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一刻他清楚感觉到他也是爱我的。”
　　这些往事叶铭从未听耿乐乐提起过，这是耿乐乐心口上的伤流血化脓，轻易好不了。叶铭不说话，只等着耿乐乐静静回忆。
　　“高二那年我们在一起了，他告白我同意了。和所有小情侣一样，一起逛街看电影，他喜欢给我做各种各样的咖啡奶茶，我总是喝不腻。我们牵手接吻，很少吵架，他太温柔根本吵不起来，我一皱眉他就开始道歉。我现在的臭脾气，多半是他那时候宠出来的。高三时爸妈发现我早恋，却因为是特殊时期也不敢多说，只提醒我注意学业。可能爸妈在那个时候就料到了，这段感情不会有结局，也懒得多此一举来管教我。”
　　其实听耿乐乐的讲述，叶铭也不看好这段感情。
　　据耿乐乐说，大学开学后他们就成了异地恋情侣。和所有的异地恋情侣一样，渐渐得不再信任互相猜忌，加上对方的性格两人之间甚至连架都吵不起来。而且他家里人一直催他结婚，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着急，就这样两人的感情渐渐变淡，甚至连句分手的话都没有说就不再联系。
　　“怎么突然想起他了？”叶铭漫不经心问道，耿乐乐从来不喜欢伤春悲秋。
　　“他今天结婚。”耿乐乐说完眼泪又控制不住涌出来：“我收到了请柬，回家乡参加他的婚礼。那女孩很漂亮，看起来很温柔，鼻子和嘴有点像我，眼睛比我大。”
　　叶铭无言。他在想，如果今生有幸能参加方世的婚礼，他的状态肯定不会比耿乐乐好到哪里去。
　　耿乐乐一直紧紧攥起的手心微微松开，手中的物件当啷落在桌面上。叶铭认出那枚素银戒指，耿乐乐说过要埋掉它，看来最终还是没有舍得丢掉。
　　“他说过他要娶我，他说等我大学毕业他就娶我……可是他为什么就不愿意等了……明明就只剩一年了，他为什么……不能等等我。”
　　等待，这个词太不公平。被等待人的感觉不到，可是叶铭等了八年，他知道等待的那个人的生活是如何的心力交瘁，如何的患得患失。即便拥有承诺，也没有安全感。更何况叶铭他自己，连一句承诺都没有。
　　耿乐乐的倾诉勾起叶铭藏在内心深处的感情，他像是在为自己辩驳：“感情中不应该只有一方付出。他要等你四年，太久了。”
　　正在伤心的耿乐乐愣了，叶铭说的这些道理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习惯了对方的付出，渐渐把这些当成理所当然。就像是温水煮青蛙，明知道这样不对是死路一条，可是却贪恋暂时的安逸。
　　只是她现在正难过，叶铭不安慰她反倒教训她不对。女孩皱眉，不答话。
　　“我等过，我知道。”叶铭十指不安地扣在一起，仿佛默默下定决心才开口说：“我和他认识十年，喜欢他八年。他是直男，我就静静守了他八年。即便是做朋友，就已经满足。可是最近我发现，我也等不下去了。”
　　感情被压抑的时间越久，爆发时的威力越大。叶铭怕那一天来临时，他的感情不仅会伤了自己还会伤了他。
　　方世，耿乐乐差点将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叶铭意味深长望着女生，他清楚知道耿乐乐猜出“他”是谁。叶铭只是需要找个人吐露心声，既然耿乐乐不介意将感情经历告诉他，他自然也不介意做同样的事。
　　“原来是这样。”大概是叶铭的坦白带来极大的冲击，耿乐乐渐渐从自己的伤心往事中走出来。
　　“我早该想到，你藏得挺深。”耿乐乐端起焦糖玛奇朵轻轻抿了一口，没有他做的好喝。
　　藏了八年没有被人看出来，能不深吗，叶铭所有的细心伪装都用来隐藏这段感情。
　　“你打算一直这样？”耿乐乐语气中带着同情：“一直充当方世生命中的一个旁观者？看着他结婚生子？”
　　叶铭摇头苦笑：“怎么可能，我估计也等不了他多久了，真的累呀。”
　　平日里精力旺盛的男孩说出这句话时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看来等待的滋味真的不好受。耿乐乐不自觉联想到那个做咖啡的身影，她渐渐释然了，不是假装洒脱而是真的释然。
　　耿乐乐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叶铭戳戳牛奶芝士蛋糕：“方世喜欢女生。”
　　“他亲口说过，自己只喜欢女生吗？”
　　“这倒没有。” 叶铭单手托腮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
　　“你从我身上还没看到教训吗，一味等待永远不会有好下场，结局只会是其中一方先放弃。”耿乐乐打着哈欠，说出一句让叶铭惊骇的话：“说不定，方世他也一直在等你。”
　　这句话并不是毫无依据，方世对叶铭的关心照顾所有人有目共睹。


第六十四章 
　　到底是谁在等谁，这种事叶铭想了一晚上脑壳疼。导致第二天起床时偏头疼，睡在地上的他分不清东西南北。敲门声喊魂一样咚咚咚响个不停，叶铭好不容易循着声音打开门。
　　门外站着来给他送生活用品的白少和顾冬成。
　　叶铭不耐烦张开嘴对着白少打哈欠，屋里飘出的冷气冻得白少汗毛直立。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叶铭让开位置，请两人进门。
　　白少打开手机按着叶铭脑袋让他看时间：“早？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外面的大太阳都能煎鸡蛋了。”
　　叶铭陪耿乐乐熬了一夜，天亮才回来睡觉。宿醉后的耿乐乐现在睡在床上还未醒，叶铭在地上睡了一晚导致腰酸背痛。
　　顾冬成将两个行李箱推进屋，先看见睡在床上的女生，诧异望向白少不明所以。白少勾着叶铭脖颈解释说：“他闺蜜。”
　　说完，又贴在叶铭耳边说：“行李都是方世替你收拾的。不过去你寝室收拾行李时发现你的东西丢了不少。”
　　叶铭想起搬出来之前同样莫名丢失的东西，八成是被看不惯他的室友丢掉了。他挠挠后脑勺，没向白少解释只笑嘻嘻说无所谓。睡在床上的女生轻轻翻身将头缩进被子里，明显是被三个男生吵到。
　　“方世怎么没来？”叶铭探头往门外望，确定没有第三个人后有些失望。他现在心底说不出的焦急，想确认昨晚谈话耿乐乐提出的猜想。
　　白少见叶铭失望的小媳妇模样忍住笑说：“明天考试，他帮老师整理考场去了。诶，你明天可不要忘了去学校参加考试。”
　　一说起考试，叶铭一个头两个大，更何况他明天不仅要考试。
　　“不会忘的，明天考完还要和学弟去系楼录歌。”叶铭席地坐下，看向桌上的瓜坚强。
　　两个男生都顺着叶铭的目光望去，那个伤痕累累的西瓜经过两天放置，刀口处水分流失已经蔫掉。不用多说，顾冬成就能想到这个“伟大的杰作”肯定有一份白少的功劳。
　　白少扭头望向正在同情西瓜的顾冬成问：“你会切西瓜吗？”
　　与白少并排坐在一起的叶铭，期待地抬起手递出水果刀。
　　顾冬成看见叶铭手中短小的水果刀，还以为对方是在和他开玩笑，但对上叶铭和白少异常认真的眼神之后，男生眼角抑制不住地轻跳。
　　“刀太小，切不开，我去借把大的。”
　　此时坐在地上的两个男生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西瓜怎么都切不开不是因为它异常坚强，而是因为用错了刀。
　　顾冬成到隔壁小饭店借来一把刀，三下五除二将西瓜切开，其中一半留给叶铭挖西瓜球用。床上的耿乐乐闻着西瓜香甜的果香，一翻身坐起来，指着叶铭控诉：“你居然敢在我面前吃独食。”
　　她眼睛还没睁开，光凭嗅觉就能闻出叶铭在吃什么。耿乐乐当着三位男生的面翻身下床，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走去浴室洗漱，再出来时俨然已经收拾成平日里文艺女神的模样。
　　就这样，三男一女坐在地上一人捧着一个青釉小瓷碗，碗中盛着红玛瑙般的西瓜球浸泡在雪碧中。叶铭终于如愿以偿吃到西瓜，白少趁着叶铭注意力都在碗中西瓜上偷偷拿来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高。
　　屋里窗帘敞开着，外面正阳透过玻璃照进屋中灼烫温度丝毫不减弱。白少坐在地上背对着阳光，后背被晒得暖洋洋，他举起手中的瓷碗问顾冬成：“你吃不吃？”
　　顾冬成看小朋友般排排坐吃果果的三个人，摇摇头：“不吃，我先走了。”
　　三个人坐在地上齐声再见，也没人留他。
　　顾冬成走了之后，三人分着将西瓜吃完，叶铭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生活用品。电脑衣服牙刷毛巾，平时会用到的都在里面。一想起是方世亲自整理的，叶铭便心中一暖。
　　“你看他满脸春意，像恋爱一样。”白少对耿乐乐说调侃叶铭，却被叶铭狠狠瞪了一眼。
　　耿乐乐不以为意，毕竟她刚失恋，现在对所有恋爱相关的话题都提不起兴趣。对于她来说满是酸臭味的爱情，远比不过碗中甜甜的雪碧西瓜球。
　　白少有意刺激叶铭，状似闲聊说道：“昨天在寝室楼门口，又有人对方世告白。”
　　叶铭正在收拾行李的手一顿，将手中的衣物扔回行李箱，站起身等着白少说下一句。阴郁不定的脸色，难以隐藏伪装。
　　“就是那个超级矮的女生。”白少回忆昨天发生的事：“她缠着方世一个多月了，昨天捧着玫瑰花跑来告白。一个小女孩其实挺不容易。”
　　白少最后一句同情引来叶铭不满：“我倒不这么觉得。”
　　耿乐乐端着瓷碗附和说：“那女生我认识，不是善茬。”
　　你们怎么都认识她？白少好奇。不过叶铭会过渡关心方世跟谁接触过，也在情理之中。
　　叶铭坐到白少身边问：“方世答应她了？”
　　“哪能呀……方世最近状态不好，那女孩撞枪口上了。”
　　叶铭有些幸灾乐祸，又忍不住关心方世：“方世最近状态不好？”
　　“从你病好了以后，就有点不太对劲……你是不是对他干啥了？”白少回想起方世近两天碳灰一样黑的脸色，还有一点就炸的暴躁脾气，和以前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听了白少的话，叶铭默默干咽。干了啥？那种事我能告诉你？那晚方世睡着了，也没道理会影响他的状态。叶铭心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如果真是那样，方世又没道理帮他收拾行李。
　　叶铭神情闪烁摇摇头：“不知道，我病的不省人事，前两天的事都忘了。”
　　“连你占方世便宜，摸他大腿根又往他命根子上捏来了一把的事也忘了？”白少揶揄道。
　　“噗”一直凑热闹旁听的耿乐乐没忍住，刚喝下一口雪碧又全被喷出来。女孩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取抽纸，不可置信望着叶铭：你还有这种恶趣味？


第六十五章 
　　偏偏这种占了便宜的好事，事后叶铭没有一丝印象。他很在意自己生病时摸到的东西，最好可以回忆起手感大小，可惜大脑中一片空白。
　　叶铭耸耸肩老实说：“真遗憾，我都忘了。”
　　有女孩在场，白少自然不会将这个话题深入下去，随口又说了几个关于方世的八卦后叶白少觉得无聊，便道别：“我先回学校复习了，从明天开始是为期一周的考试，叶小铭你也要加油。”
　　考试的事叶铭向来不上心，等白少走后，叶铭惆怅地对耿乐乐说：“我说吧，方世是纯直男。”
　　耿乐乐从包里翻出来指甲锉，一边锉圆润的指甲一边说：“这种事，努力一下说不定还有可能，不努力的话就永远没可能。”
　　说完女孩悠悠接上一句：“除非，你真打算做一辈子朋友。”
　　一辈子朋友，那也不错。不过叶铭觉得能做一辈子的朋友也困难，依方世未来的人生规划，叶铭可以预见两人背道而驰越离越远的结局。
　　心头压着这么一块石头，叶铭晚上失眠不说第二天考试也发挥失常。基本交了半张白卷上去，叶铭只能寄希望于玄学祈祷不会挂科，虽然现在祈祷有些晚了。
　　在人山人海的食堂里，叶铭遇到同样顶着黑眼圈的方世，远远看去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进的寒气，脸确实黑得跟抹了碳灰一样。
　　屁颠屁颠凑上前去，叶铭戳戳方世后腰问：“一起吃饭吗？”
　　“好。”方世目视前方应到听声音认出是叶铭。
　　方世大脑中依旧余留着那晚带来的冲击，以至于造成连续失眠，不知道怎么面对叶铭。尤其是昨天白少送完行李回来报告说，叶铭今天要和姓林的学弟一起去系楼录音，方世心里更是在意。
　　就在这十分纠结的时刻，好巧不巧两人偶遇。方世表现出比平时冷漠的态度，用来遮掩自己内心的不安。方世从来都是一个坚定有主见的人，只有和叶铭相关的事情才会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边，方世假装不知问：“你下午要去哪？”
　　叶铭想了会儿，如实答道：“ 和林泽朗去系楼录歌。”
　　“两个人？”方世又问。据白少带回的情报，确实是这样。
　　叶铭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仿佛之前和他闹绯闻传得沸沸扬扬的人不是林泽朗。
　　方世习惯性教训两句：“你也不避嫌，就不怕被人看见又瞎传。”
　　叶铭从来都不在乎这些，对方世的教训充耳不闻，专心吃着自己碗中的扬州炒饭。咽下一口饭后，才抬头对方世说：“之前是因为个人恩怨才被人陷害。这次你不放心，大不了一起跟着去呗。”
　　简直求之不得，方世早不放心叶铭和那什么学弟独处一室，却苦于不知道怎么开口提出想要同行，现在叶铭亲自提出来，方世却还要装出一脸为难，勉强答应：“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我下午没事。”
　　想到那件密闭不透风的“桑拿室”里要容进三位男生，叶铭已经被热得头疼。
　　“我一会要找耿乐乐。”叶铭掏出自己手机，噼里啪啦打下一串字给耿乐乐发微信。
　　下午在录音室集合时，叶铭握着从耿乐乐那借来的粉色电动小风扇坐在沙发里，望着眼前两个大男生。
　　看见方世也在，林泽朗有些意外，脸色为难仿佛对方会暗中搞破坏一样。男生皱眉瞥了方世几眼，表现出的态度十分不友好，正好应和了他原本疏离的性格。
　　作为学长，方世表面上自然不会和他计较。只是这房间里闷热异常使他不耐烦，说道：“不是要录歌吗？”
　　“对。”林泽朗寡言，坐在机器旁开始操作。比起叶铭一边看使用手册一边找按钮的蹩脚操作，铭泽朗对机器的使用方法明显要熟悉得多。
　　调试好后，方世指指对面的玻璃隔间：“学长，你可以进去了。”
　　将粉色电动小风扇交到方世手中，叶铭英勇就义般走进隔间。那异常的悲壮的神情反倒逗笑了一直郁郁寡欢的方世：“只是录歌而已，用不了多久。”
　　叶铭旁若无人地与方世对望，在林泽朗看来十分刺眼。等叶铭走进玻璃隔间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林泽朗按下某个按钮指指他手边的耳机。带上耳机后里面传来林泽朗的声音：“我先放音乐，学长你跟着唱就行了。第一遍先试听，别紧张。”
　　叶铭原本是不紧张，毕竟叶铭已经在这个房间用那台破机器录过不少次歌。被林泽朗这么一说，叶铭反倒开始手心冒冷汗，想着：我好像是第一次在方世面前录歌，万一表现得不好，他会不会嫌弃我给他丢脸？
　　越是这么想就越是唱不好，第一次尝试叶铭直接唱跑调，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可方世那个音痴听不出来这些，他只听到叶铭清澈空灵的声音从机器中传出，他经常听叶铭唱歌，可那歌声通过机器传到耳中又是另一种感觉，经过细微调音处理后的声音更加忧郁甚至是悲伤，直直戳进方世的心窝，使他呼吸一滞。这歌声就像是错落的霓虹灯光下叶铭压抑的喘息声一样，蛊惑着他。
　　小风扇不间断的嗡嗡声变得刺耳，方世关掉电动小风扇坐在沙发上隔着玻璃注视着里面的男生。就像是在观望橱窗中某件价值连城的展品，即便是倾家荡产也想要得到他。
　　叶铭闭着眼睛尽量控制自己的音调，错过了方世这露骨的眼神。
　　林泽朗突然暗啧：“他跑调了。”
　　“他有点紧张，不过这样也很好听。”一直在默默观察着叶铭的方世柔声说道，从对方微微蜷起的手掌看出叶铭此时的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这个罪魁祸首在心里嘲笑着玻璃房里的人。
　　方世温柔的回应让林泽朗背后一寒，他回头看坐在身后性情多变的人，发现对方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刚才回答完全是下意识地。方世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完全是给予另有一个人的。


第六十六章 
　　而被温柔以待的那个人却一无所知，叶铭一首唱完后大汗淋漓从室内出来，众人还未开口叶铭就开始道歉：“对不起，今天状态不好。”
　　林泽朗皱眉点点头，看来这歌一时半会是录不完了。不过他今天来除了录歌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只是突然多出来的方世十分碍眼。
　　坐在沙发上的方世，完全没有打搅了别人好事的自知之明。叶铭刚出来就迎上去，递去小电扇安慰说：“很好听。”语气中的温柔更甚，关心得有些过分，好像故意表演给别人看一样。
　　叶铭双颊骤然通红，眼神躲闪打开小电扇说：“这里太热了。”
　　“那录完咱们就赶紧回去吧。”方世压根没将录歌当成正事，只当是小朋友小打小闹般的做游戏。
　　这句话引起林泽朗不悦，原本对方世就没好印象的他就差将人赶出门，碍于叶铭的面子林泽朗生生忍下没说话。反倒是方世朝他瞟了一眼，嘴角似笑非笑让人琢磨不透。
　　林泽朗看了，异常烦躁。叶铭又进去录了两三遍，实在是不在状态次次跑调。方世脸色阴晴不定，闲聊时每句话都说得意味深长，林泽朗和他独处一室时浑身不自在。本以为除了自家虚伪的小弟，世界上就再没有这么讨人厌的家伙了，没想到今天又让他遇上一个，林泽朗这回可算是涨了见识。
　　最后林泽朗无奈，只好改时间约下次。
　　只要有方世在，叶铭就是个被家长严格看管的小孩不能自己拿主意。林泽朗定了时间，叶铭还没回答方世抢先说：“没时间呀，最近皓皓要考试，考完试我们就一起回沐城了。”
　　叶铭想起白少的话，现在的方世确实像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差的不过是那一簇火星。方世替他回绝，叶铭也不敢反驳，就怕自己一开口就成了那簇火星。
　　三人在房间里僵持着，叶铭假装看不见林泽朗求助般询问的眼神，男生几次欲言又止，仿佛是有重要的话想和他私聊。叶铭心里十分在意表面上却要假装出无所谓，就怕一个不小心又要惹方世生气，今天两人关系好不容易缓和点，如果为了林泽朗再降到冰点，就太不值当了。
　　最后叶铭只好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说：“学弟，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微信聊。”
　　林泽朗只好点头同意，离开时眼神中带有淡淡的愤恨。
　　随后叶铭和方世也走出系楼，方世按按叶铭头上白色的遮阳帽将他的半张脸盖住。走在半路上，两人肩并着肩行在树荫下，奈何身高差距使叶铭看起来就像是林泽朗的小弟。汉陵大学里的知了比校外要少些，不像马路边行道树上的知了没完没了吱哇乱叫。
　　叶铭抬头寻找看不见藏在树枝上出声的小昆虫，入眼尽是青葱翠绿。
　　方世将他的头扶正训道：“别看天，小心被阳光闪到眼睛。”
　　叶铭只好侧头去看方世，墨笔描画般的锋眉，高挺的鼻梁鼻尖上俯着细薄的汗。方世直视前方不理叶铭，阳光照耀下的皮肤是羊脂玉般温润的白。这样美好的肤色却丝毫不见女气，大概是因为有刚毅的五观衬托，还有那异常犀利的眼神。
　　叶铭看了一路，专注的眼神直看得方世胸口痒痒地心中骚动，他停下脚步忍不住问：“你看什么？”
　　“看你这张脸，在外边勾引了不少女生。”叶铭愤愤说道。
　　方世莞尔：“你不应该早就习惯了。”
　　脸皮真厚。叶铭加快脚步走在前边不说话，心里想着：骗女生的时候又会装出一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样。习惯？等哪天我心死了就习惯了。
　　叶铭小脾气来的没有缘由，方世默默跟着望前方单手掐腰的叶铭只等他自己消气。
　　走了几十米后叶铭果真放慢脚步，又退回到方世身边，白色遮阳帽遮住上半边脸看不清表情。叶铭问方世：“有人跟你告白了？”
　　叶铭好奇得很，倒不是怕有人抢走方世，只想知道方世是怎么想的。
　　“嗯哼。”方世侧头哼出鼻音，完全不把这事放心上。想想就知道，白少又拿他的事出去乱说，不过既然是告诉叶铭也就无所谓了。
　　“你不开心？”见叶铭不说话，方世停下脚步站在树边问。
　　叶铭是不开心，心中却清楚自己没资格不开心。
　　“我怕你祸害人家女孩。谈也谈了，没两三个月又要分手，每次都这样。”
　　方世不解叶铭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自己的恋爱方式，歪头看男生白色的遮阳帽，帽檐下露出殷红水润的唇。方世第一次苦恼自己挺拔的身高，叶铭不抬头他就看不见藏在帽檐下的整张脸。
　　叶铭不满地撇撇嘴角，方世玩笑道：“什么算祸害？牵牵小手就算祸害？”
　　鬼才信你只牵手，又不是小学生谈恋爱。藏在帽檐下的杏眼白了方世一眼。
　　方世越看越觉得遮阳帽太碍眼，干脆掀开叶铭头上的帽子，帽下几缕卷发被汗水打湿后贴在额头上。眼角被夏日热气熏得泛红，叶铭瞳中盛满水汽。方世不知道，叶铭眼中是被气出的眼泪，又气又委屈。
　　叶铭夺回帽子没好气吼道：“干嘛？”
　　嘟起嘴冲方世呲牙，毫无威慑力像只炸毛的小奶猫。方世低笑轻捏叶铭耳垂，染得指尖血液热烘烘流遍全身。叶铭也被他捏得骨头酥麻，舒服地微眯起眼睛，依旧不忘呲牙威胁。
　　“知道什么是祸害吗？”方世变得暗哑的声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叶铭拍开他在耳边作怪的手，只怕方世再捏下去他会当场硬了。
　　手背被拍红也无所谓，方世反手控住叶铭后脑勺将对方拉向自己。搞不清楚状况的叶铭被迫掂起脚尖，想挣脱方世却被对方紧紧锢住。他干脆装死眼睛一闭，不闻外事。
　　滚烫的鼻息相互交融，两人之间近到鼻尖贴着鼻尖，方世不悦轻声唤道：“睁眼。”
　　命令的语气，乖乖的叶铭蓦然睁开眼不知所措，翘起的睫毛微微颤动。


第六十七章 
　　这是要干嘛？大脑迟钝又空白，叶铭觉得下一秒方世就会动手把自己往死里揍。
　　两人站在树后隐蔽的角落里，方世绝对是有意选了这个位置，过路行人躲避阳光纷纷匆忙走过。连作案地点都选好了，叶铭紧张呼出一口热气在方世唇角结成汗。
　　嘴唇微微抿起，就是这微小的动作导致一张唇轻轻擦过另一张唇，叶铭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离得太近了。以至于与方世对视时，对方眼中倒映的满是自己瞳孔。
　　到了此刻叶铭大脑已经麻木，以至于嘴唇被方世轻轻撕咬厮磨也毫无反应。方世怕吓到他没有更进一步，噙着叶铭的嘴唇只想让对方化在自己嘴里，最后不舍地在那张水润的唇上啄了啄才离开。
　　方世看还未回过神来的叶铭，笑道：“这才是祸害。”
　　叶铭舔舔嘴角残留的水迹，勾得方世直想再抱着他啃回去，叶铭不怕死地问：“可以再祸害一次吗？”
　　刚才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叶铭还未意识到这个吻蕴含什么意义，他只后悔没有及时拍照留念。
　　方世笑着点了点叶铭额角，帮他戴上遮阳帽：“不行，只此一次。”
　　方世走了，叶铭还留在原地发呆。
　　只此一次？这辈子只有一次？那不是更应该要拍照留念。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亲完就不能解释一下。
　　叶铭感觉自己的智商欠费了。
　　同样智商欠费的还有方世，强吻完就逃一般地走了，他方世什么时候这么怂过，肯定是被叶铭传染了。那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连方世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都怪那红润的唇太魅惑引诱了他。
　　回味着柔软的触感，方世抬起指尖点了点下唇。与叶铭接吻有着不一样的感觉，仿佛是一阵电流穿过皮肤酥酥麻麻，奇异又引人上瘾。没了叶铭醉酒后的大力撕咬，方世觉得十分享受。
　　白少诡异望着坐在那里傻笑了一下午的方世，怀疑他是不是和叶铭灵魂对调了。白少试探喊了声：“叶铭？”
　　方世猛得抬头往门口看去，流露出了少有的慌乱，发现房紧闭后才松口气，对白少不满：“没事瞎喊什么。”
　　“突然想到他了。”白少耸耸肩一脸无辜，将方世奇怪的反应看在眼里。肯定有蹊跷，但白少不愿深究，毕竟这把游戏快输了，他要逆转乾坤争取翻盘。游戏输了不能怨队友，只怨自己实力不够带不动队友，这是白少一直以来的座右铭。
　　隔壁桌的方世接起电话，白少按耐不住好奇心取下耳机偷听。
　　“喂，妈。这么晚打电话，我考完试就回家。”
　　原来是方妈妈，没意思，白少带回耳机又沉浸在游戏中。
　　“是刘伯伯的女儿吗，今年从国外回来……妈，我是分手了，我才多大这种事不着急……我知道，有时间我会去的，你放心。”
　　接下来不过是些家长里短，还提到了叶铭，方世突然不自在含糊带过话题。对话结束得很快从接起电话开始不过十分钟，方世言简意赅干净利落的性格，就是遗传自方妈妈。
　　“相亲？”顾冬成趴在床上，问道。
　　方世苦笑，算是默认。
　　“阿姨可真着急。”顾冬成对方世的无奈感同身受：“我妈也这样，还有七大姑八大姨，天天盼着我带女朋友回家。逢年过节，耳朵都能磨出茧子。”
　　“我还好，是我爸同事的女儿，就是朋友吃顿饭。”方世同情看着顾冬成，脑海中已经有了每到过年顾冬成被一群中年妇女围起来，强迫着看一张张女孩照片的画面。
　　深夜准时熄灯，寝室内就剩下白少的电脑散发出幽幽冷光。被光线干扰睡眠质量的顾冬成抓起枕头想砸下去，最后只微微叹气收回枕头翻身睡了。
　　白少十指在深夜专用静音键盘上飞快打字。
　　白马少时侠：你咋还不睡都熄灯了！明天考试，小心秃头！
　　炸毛小萝莉：宾馆又不会熄灯，我秃头也是你薅的。
　　“嘭”开局两分钟，粉色的炸毛小萝莉在龙门绝境某家客栈内被一盾拍死。
　　白马少时侠：？
　　炸毛小萝莉：状态不好。
　　白少冲着电脑屏幕白了一眼，两分钟都算你多活的，盒子精。
　　白马少时侠：菜就直说，哥哥我还带得动。
　　炸毛小萝莉：真的状态不好。我有个基友兄弟被他直男发小强吻了，你帮我分析分析，他发小是什么心态？
　　白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又怕背后突然飞来枕头不敢咳嗽，憋了半响连眼泪都流出来。现在方世那一脸思春般的傻样，可算找到了合理解释。
　　路人妖毒哥：活的基佬？你兄弟要不要考虑带我一个，身娇体弱易推倒。
　　两人转私聊。
　　白马少时侠：草，你被方世强吻了？？？什么时候的事？
　　炸毛小萝莉：今天下午，系楼往东三百米再往西拐五百米，某棵树后面。
　　白马少时侠：你告白了？还是你被告白了？
　　炸毛小萝莉：都没有！他是我发小，怎么可能。
　　白马少时侠：得了吧，只要长了眼睛的都看出来你喜欢方世，你们俩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白少将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归类为“没长眼睛的”。
　　叶铭凌乱了，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炸毛小萝莉：你长的是二郎神的天眼吗？要不你替我看看，方世到底几个意思？
　　白少还真回头看了眼正在睡觉的方世，水洗蓝的被子在电脑光的照射下成了深蓝色。
　　白马少时侠：方世说，他喜欢你还不如喜欢个叉烧包！
　　炸毛小萝莉：他睡了。
　　都快一点了，依叶铭与方世多年相处的经验，方世肯定睡了。
　　炸毛小萝莉：你说，他是不是中暑热昏了头，把我当成了某个女生？
　　白马少时侠：我觉得不应该，毕竟方世智商摆那里。照我说，你就应该拽着他的领子把这事问清楚，不能白被占了便宜不是。
　　白少又开始出馊主意。


第六十八章 
　　深夜一点，白少留在游戏里和妹子聊天，叶铭退出游戏准时下线。
　　静谧的房间里霓虹灯光斑驳，叶铭眯眼往窗外望去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考试、录音还有接吻，当然他主要回忆的是接吻那一段。不是初吻，却比初吻更加的怦然心动，连记忆中知了聒噪的声音都变得悦耳。
　　他躺在床上舔了舔嘴角，过了这么久依旧觉得嘴唇发烫。实在睡不着便翻身起床，在包里翻来翻去拿出一个本子，找来笔写写画画。
　　写一遍不满意，撕掉，再写一遍。
　　反反复复本子被撕掉将近一半，叶铭终于心满意足地将写好的纸折起小心收进包里。
　　翌日清早，被车鸣吵醒。
　　叶铭趴在床上睡眼惺忪，窗外阳光直直照在他穿着米色内裤的屁股上。叶铭一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摸到臀部挠了挠。没有考试的一天难得可以睡个懒觉，不过叶铭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昨晚从白少口中问出方世考场的位置，叶铭带上自己的遮阳帽和墨镜背起包前往学校综合楼。
　　B栋105教室，座位靠窗的方世正在认真答题，还剩最后一道大题就要写完。坐在他一侧的白少抓耳挠腮，试卷堪堪写了一半。白少趁老师不注意抬头瞥向方世，方世默契放下笔转头看他。
　　看什么看，答案呀！白少用眼神说道。
　　方世微微一笑又默默拿起笔，专心答题。
　　被方世抛弃的白少没有办法，小心用笔尖戳坐在正前方的顾冬成。顾冬成将试卷放到桌边，白少刚好可以看见选择题答案。
　　安静的考场内，答题的答题，作弊的作弊，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多管。这融洽的考场氛围，却被窗边出现的白色遮阳帽打破。窗边的小帽子只露出帽顶，和走廊白色的墙壁融为一体不易发现。叶铭半蹲在走廊里，一边悄悄往教室里看，一边找方世在哪。直到在最后一扇窗旁看到方世，叶铭停下脚步悄悄打开窗。
　　窗户打开时没有声音，但有一股热气顺着缝隙扑到室内。热风擦过方世脸颊，男生皱起眉头往窗外看去，看见一顶眼熟的白色遮阳帽和正在悄悄开窗的“贼手”。
　　他要干嘛？
　　叶铭总喜欢做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方世懒得管他接着低头答题，大不了一会儿提前交卷再出去教训他。
　　“咚”一声轻响，自窗外丢进一个纸团精准砸在方世试卷上，弹了两下后落在他手边。
　　答案？这是方世的第一猜想，不过很快就被他否定了，叶铭和他不是同一个专业，哪来的答案。
　　方世拿起那个可疑的纸团，将它展开。满是褶皱的纸上写满叶铭龙飞凤舞的字，方世看了两眼神情从莫名变成惊讶，最后满脸通红扭头看向窗外寻找白色的遮阳帽。窗外空无一物，叶铭扔完纸团就溜走。
　　“诶，手里拿的什么？把小抄交出来。”监考老师发现方世的小动作，一边指着方世一边走来。
　　方世干咳两声，任由老师将自己手中的纸抢走。
　　监考老师反复看纸上的内容，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方世淡定答道：“情书。”
　　坐在旁侧的白少被自己口水呛到拼命咳嗽，连顾冬成都忍不住凑热闹回头看方世。
　　“现在是考试，注意影响。”监考老师认识方世，最后将纸团丢回桌上转头维持考场秩序：“考场内不得交头接耳。”
　　方世收回纸团将它抚平，右下角画着顶着卷毛的简笔画头像正在冲他呲牙。方世无奈摇摇头，将折好的纸收进口袋。
　　到时间方世提前交卷，走出考场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狭长的走廊中寻找叶铭的身影。那个顶着遮阳帽的小卷毛却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可能已经离开综合楼。
　　一手插进兜中指腹不停摩擦粗糙的纸面，方世想起一个地方，离开综合楼往传媒系方向走去。
　　在那棵蔽日的行道树下，叶铭正蹲在树根旁拿着一根小树枝戳泥土里的蚂蚁洞。小小的洞口被叶铭用土堵住，无家可归的蚂蚁四散乱爬，其中一只被从天而降的水滴砸中。
　　“蚂蚁终结者”叶铭用手背蹭掉下巴上的汗水，转身寻找新的蚂蚁洞。
　　“叶三岁。”方世靠在树边看了他一会，忍不住嘲笑。
　　叶铭头都不抬，对新的蚂蚁洞痛下毒手，反驳道：“你才山岁，你全家都山岁。”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别在这蹲着了，一会该中暑。”现在正是正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方世弯腰将叶铭拉起。
　　叶铭将手中树枝一甩丢到一边，小孩子撒泼一般避开方世的手：“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回去！”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白少的馊主意。
　　“说什么？”方世装傻。
　　“我。”叶铭杏眼怒瞪，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刚才给你纸上都写了，让你再说一遍就这么难？”
　　方世接着装傻：“写什么。”
　　“卧槽，这么大几个字你看不见。”叶铭忍无可忍吼道：“我爱你！做我男朋友！”
　　方世嘴角噙笑摸摸叶铭头顶的卷毛，应答：“我愿意。”
　　虽然这个回答也不错，可是叶铭依旧没有从方世口中听到想听的话。他干脆撒泼抱住树干不依不饶：“不行，你要亲口说一遍，你不说我就不走。”
　　“你写错了。”方世从口袋掏出折好的纸将其展开，食指点向一处说：“看，这里有个错别字。”
　　叶铭不屑。
　　“还有这里，不应该是‘我要做你男朋友’，而是‘我要做你女朋友’。”方世将纸塞到叶铭手中：“拿回去再写一遍。”
　　叶铭气得语无伦次：“你昨天……你，我又不是在写作文，能看懂不就好了！你到底什么意思？玩玩？认真的？”
　　方世将叶铭从树干上扯下来，神情异常认真喊道：“叶铭。”
　　“嗯。”叶铭脸色微红，有预感这将是一个重要的时刻。
　　“你画的画真丑。”
　　……


第六十九章 
　　拥挤的高铁站里人声鼎沸。
　　叶铭拽着自己和方世的行李箱，在入站口等着去取票的方式回来。离开学校后叶铭终于不用再带着遮阳帽，小麦色的细腻皮肤在太阳的照射下透出健康与活力。
　　“你怎么也在这里？”叶铭瞥向白少问道。
　　白少也拽着行李箱等着方世取票回来，宽大的墨镜下看不清他的表情。白少冲叶铭比了个耶的手势，兴奋说道：“去沐城旅游。”
　　“你不回家？”叶铭觉得白少的笑容灿烂的刺眼，平日里都是他兴奋得招人嫌，现在突然反过来叶铭有些不适应。
　　白少用小拇指掏耳朵，无所谓道：“又没人管我，回不回都一样，换个地方玩游戏而已。”
　　“你不实习？”叶铭锲而不舍，想把白少劝回去。鬼知道白少到了沐城会不会缠着方世充当导游，他还想趁着放假过二人世界。
　　“小事儿，到时候拿回家在公司随便签字盖章不就好了。”
　　说的也是，叶铭刚交上去的实习表格填的也是自家公司。
　　叶铭挠了挠后脑勺，思考还有什么理由可以把白少劝回去。白少完全不知道叶铭的小心思，稳稳坐在行李箱上满心期待这次旅游，更期待今后的电灯泡生活。
　　“你打算住哪？沐城很热的，网也不好，还会水土不服，交通也不方便，景色也一般……”说到最后叶铭已经编不出理由，毕竟是生养自己的城市这么贬低貌似不太好。
　　白少若有所思拍拍叶铭的肩：“放心，就算做电灯泡，我也是存在感最低的那一种。”
　　小心思被白少看出来，叶铭略微尴尬，依旧否认：“你想多了，我担心你住不习惯。毕竟你回北京吃喝玩乐样样皆全，何必大夏天跑到沐城受罪。”
　　夏季的沐城闷热异常，打小在北京长大的白少肯定无法适应沐城的气候。
　　拿着车票回来的方世将商务座的票交到白少手中，他和叶铭则是经济座。
　　叶铭小小的嫉妒了一下：“真奢侈。”
　　“抢不到票了，只有这个，你喜欢给你。”白少逗叶铭。
　　吓得叶铭揣紧自己的车票连连摇头，他的票和方世是连座怎么可能让给别人。
　　方世见叶铭护食的模样，微微翘起嘴角揉了揉叶铭的卷毛。引来叶铭双颊绯红，他还没有习惯方世随时随地的亲密举动，尤其是有了恋人身份做出的亲密举动。
　　见怪不怪的白少拉着行李箱跟在两人身后。
　　三个人排队进站，候车室里尽是些听不懂的南方方言，白少云里雾里。他掏出车票反复看了两眼，才发现一件让他头疼的事：“车程六个小时！”
　　叶铭见缝插针劝道：“时间太长了，坐久了对腰不好，你要不要回北京。”
　　取下墨镜，白少白了叶铭一眼：“你怎么不担心一下方世的腰，这可关乎你的性福。”
　　叶铭下意识往方世侧腰打量去，虽然看起来精瘦，可叶铭能想象出衣物下的肌肉轮廓，他默默咽口水。方世对两人的拌嘴恍若未闻，仅仅是按住叶铭的小脑袋将他露骨的眼神移到别处。
　　嘴上吃亏后，叶铭懒得搭理白少，毕竟白少已经沉迷游戏中聊天时心不在焉。
　　叶铭又控制不住往方世身上打量去，那小心翼翼的神色仿佛窥视。很早以前叶铭就知道方世身材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平时斯斯文文是老师的好学生，可脱下衣服就……好吧，叶铭想多了，他也不知道方世脱了衣服会是什么样。
　　叶铭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怀疑候车室的空调是不是坏了，不然他怎么会全身发烫。
　　正在看书的方世适时地按住叶铭的脑袋，将其转向另一边：“别看了。”
　　牛皮糖叶铭往方世身边凑了凑，不能看不代表不能摸呀。奈何两人之间横贯着靠椅扶手，就像是隔了长江黄河，叶铭尝试了几次都无法下手，最后只好将手悻悻收回。
　　叶铭的小动作方世都看在眼里，笨手笨脚地反倒把自己急出一身汗。
　　方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叶铭心里所想，从索要告白开始，在公共场合想牵手，等等微小的举动都宣誓着叶铭对他的占有欲，叶铭想要别人知道方世属于他。
　　方世食指轻轻敲击着书脊，被叶铭的眼神扰乱心绪后书上密密麻麻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他接受叶铭绝不是一时的头脑发热，从林泽朗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方世就被自己的异常警惕吓到。叶铭对林泽朗的亲近以及林泽朗看叶铭的眼神，在他看来都是那么的刺眼。方世不管自己是不是多想，毫无缘由地仇视那位学弟。起初，他并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直到被白少一语道破——占有欲。
　　包含着冲动、热烈与爱的占有欲。
　　如果不是叶铭主动，方世应该会将这种感情一直埋在心里，毕竟它的背德两人都无法承受。可是当叶铭充满希翼地说“我爱你”的时候，方世觉得他就是全世界，就算是放弃所有方世也不愿让叶铭伤心失望。
　　而他的全世界现在正偷偷摸摸用小拇指勾住他的衣角，在来来往往的候车室里叶铭仅拽住那一处衣角就已经心满意足。方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想紧紧握住那只手不再松开，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克制着假装不知道。
　　临上车前，白少依依不舍退出游戏和两人分开。
　　可算把他甩掉。没了电灯泡叶铭开心地跟在方世身后。
　　谁知道刚过了五分钟的二人世界，叶铭连座都还没焐热，白少又跟上来，甚至和过道另一边的美女交换了座位。
　　叶铭咬牙朝他丢了一颗奶糖正中白少脑门，白少笑嘻嘻捡起奶糖拆开包装将糖扔进嘴里问：“开黑吗？”
　　“自己玩去。”
　　叶铭话音刚落，方世掏出手机：“好呀，玩什么？”
　　“吃鸡。”白少朝叶铭得意地笑。
　　叶铭眼疾手快按住方世手机喊道：“等等，带我一个。”
　　“带你？那玩王者吧。”
　　盒子精叶铭又一次遭到嫌弃。


第七十章 
　　七月份的天很蓝，雨后的天空仅有寥寥几片云，随着风缓缓飘过。
　　叶铭深吸一口沐城湿热的空气，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裹在粘稠的泥水中，尽力汲取其中一点点氧气。
　　他展开双臂拥抱空气，对白少说：“欢迎来到沐城。”
　　白少正在往车下拽笨重的行李箱，沐城雨后附骨的湿气差点让他一口气背过去。方世看不下去出手帮助室友，轻轻一提，行李箱卡在车缝中的轮子被拽出来。
　　“先买地铁票，再转公交，然后还要步行过桥。”叶铭说。他坐在行李箱上被方世推着走，一边拿出手机给白少看地图，一边告诉白少这个几近噩耗的消息。
　　“你们是住在哪个穷乡僻壤？”白少恨不得奔向身后的高铁站，现在就坐车回北京。
　　事实证明，叶铭和方世并不住在某个穷乡僻壤，反而是在闹市区附近，临近一泓江水。过桥后，江水隔开了闹市区的嘈杂，留下一片岁月静好。
　　这江边傍柳波光粼粼的美景，深得白少心。正当白少要跟着两人走进小区时，叶铭指指对面的一栋宾馆：“哝，你就住那。”
　　呸，白少暗啐了一声，在保安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跟着叶铭和方世走进小区。
　　小区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不过基础设施完备绿化没得说，乍一看还有种草长莺飞的感觉。和江边一样院中多柳树，现在过了飘柳絮的季节，一群半大的小孩正聚在树下摘柳枝，将柳树手臂粗的枝干拽得垂下来。
　　有孩子远远望见叶铭，小跑过来，嘴里还嚷着：“皓皓哥哥，帮我摘柳条，我要最长的那个。”
　　叶铭坐在行李箱上懒得下来，侧过身子避开那孩子，凶道：“你不回家写暑假作业，小心又被你爸打屁股。”
　　那小孩本就是趁父母不注意偷跑出来的，被叶铭这么一凶，噘着嘴向方世求安慰。奈何方世冷着一张脸全然生人勿进的模样，小孩又碰了一鼻子灰，最后只好冲叶铭拌鬼脸朝两人踢了个小石子哭丧着脸跑了。
　　白少想：真是一对雌雄双煞。
　　被小石砸了裤腿的方世这下脸更黑了，拽下坐在行李箱上的叶铭：“他都是跟你学的。”
　　孩子王叶铭自知理亏，指着凉亭里孤零零挂着的鸟笼，里面一对灰色的鸟正冲着他们清鸣。
　　“看，夏伯又让鸟自己遛自己了，真不怕被谁家猫抓去吃了。”
　　叶铭成功转移了方世的注意力，因为真有一只猫正虎视眈眈盯着两只鸟。
　　“百灵鸟？听声音养得不错。”白少捡起一段树枝走上前逗鸟，顺便赶走橘黄色的野猫。
　　“你还懂鸟。”叶铭四处张望生怕有人来，这对百灵鸟可是夏伯的宝贝，被夏伯发现白少对着他的宝贝戳来戳去自己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幸好白少戳了两下就没兴趣了：“我姥爷喜欢养，小时候跟着学了点。”
　　方世顺手取下鸟笼怕这两只宝贝鸟又被那只野猫盯上，对叶铭说：“你先回去，我去送鸟。”
　　“别呀……”你走了我岂不是要一个人拉两个行李箱。
　　叶铭拖着两个行李箱带着白少在小区里转来转去，走进一栋楼坐电梯上16楼。白少莫名紧张，在心里打草稿一会见家长该怎么说。见了叶铭的爸妈说什么，见了方世的爸妈又要说什么，绝对不能说漏嘴他们两家孩子正在处对象。
　　“你咋了？”叶铭问紧张到啃手指的白少。
　　白少回：“我和你一起回家，你爸妈会不会怀疑咱俩是一对？”
　　叶铭毫不犹豫踹了白少一脚，顺便伸手薅他头发。就这样两个人在电梯里互相薅头发，出了电梯还在互相薅头发，直到进屋还在互相薅头发。
　　“停停停，我认输。”叶铭先败下阵来。白少的头发又软又顺总能从指缝里滑出来，再这么打下去吃亏的是叶铭。
　　白少松开手得意地哼哼两声，开始打量叶铭的家，完全没有作为客人的自觉。
　　实木沙发上垫着软垫躺在上面刚合适，白少靠着扶手端正坐下看茶几上唯一的物件，一套朴素的紫砂茶具。
　　“你家没人？”白少好奇。叶铭家有些过分清冷，难看到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叶铭烧好热水从柜中翻出叶泓伯的茶叶，泡功夫茶招待客人。白少看叶铭有模有样洗杯、冲茶、点茶，不免震惊，这还是那个精力旺盛每时每刻都在炸毛的叶铭？
　　泡完茶叶铭又原形毕露，勾着白少肩膀递过茶水，解释说：“我爸好这个，耳濡目染，时间长就学会了。我还会打抹茶，你要不要尝尝。”
　　白少连连摇头，小心翼翼捧着茶杯生怕摔了。
　　“我爸不在家，你放心住我家吧。”先前赶白少去住宾馆不过是开玩笑：“上星期去日本了，要半月才能回来。”
　　白少又是连连点头，不在家好，不在家就省了见家长的麻烦。
　　“你妈妈？”白少只顾着喝茶，三杯茶下肚后才想起来询问叶阿姨。
　　叶铭躺在沙发上一副无所谓：“我爸妈早离婚了，她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
　　伤感的话题很快被带过，白少对叶铭多了层同病相怜的兄弟情。
　　傍晚，来得很快。
　　两人坐在阳台躺椅上看窗外夕阳，淡淡的橙红色无限延伸到天际，像是晕染开来的水彩画。这个城市的天和这个城市一样温柔。天际之下是横贯在沐城中间的江水，映着天空呈现出淡紫色，柳树的枝叶在江边飘呀飘摇呀摇，仿佛是另一条碧绿的江。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白少脑海中冒出来这样的想法，难怪叶铭和方世都是长相端正的翩翩少年。
　　“我饿了。”赶了、一天路只吃了泡面，白少肚子已经饿扁。
　　叶铭还陷在重回家乡的怀旧感、中，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感慨地说：“我也饿了！”
　　饿就饿了，干嘛说地和念诗一样，白少推搡叶铭：“你去做饭。”
　　“你看我像会做饭的吗？等方世回来，去他家蹭饭。”


第七十一章 
　　方世送完鸟回来，两人饿得差点啃了木质躺椅。他将夏伯送的一袋蜂蜜麻花递给晒夕阳的叶铭，又拿回自己的行李箱，带着两个饿鬼去方家吃晚饭。
　　方世的父亲方昱达晚上开会还未回家，方家只有方妈妈韩霞一人。
　　方家叶铭熟悉得很，他在方家跟在自己家一样，坐在水洗蓝的布艺沙发上。先是拿起一个苹果递给白少，又找到一袋饼干安慰自己饿扁的肚子。
　　韩霞笑呵呵说：“看把你饿的。小皓，招待客人要周到，小世把苹果皮削了。”
　　叶铭边往嘴里塞饼干边拍开白少抢饼干的手，韩霞笑着看这俩孩子气的人，将两人交给方世照顾自己去厨房准备晚饭。
　　方世从白少手中接过苹果，用水果刀削了一条苹果皮下来。叶铭趁韩霞去做饭的功夫把苹果皮塞到白少手里，自己接过苹果开始咯吱咯吱啃。
　　“你……”白少作势要拽叶铭头发，后又觉得不妥只好忍住，初次见面就和朋友过分打闹会给长辈留下不好的印象。
　　方世随即又拿起一个苹果削皮，白少激动感慨道：“真兄弟，还是你对我好。”
　　待方世削完苹果皮，二话不说就当着白少的面咬了一口，又一条苹果皮被叶铭塞到白少手里。
　　“苹果皮营养多。”叶铭一本正经说。
　　方世都看不下去他忽悠人的样子，将叶铭牵去阳台说悄悄话，独留白少捧着两条苹果皮坐在沙发上凌乱，肚子还时不时咕咕叫。
　　“啊哈哈哈。”刚走到阳台叶铭就开始肆无忌惮大笑，白少吃瘪的表情真的很喜感。
　　叶铭猖狂的笑连方世都看不下去，方世将水壶交到叶铭手中说：“别笑了，给花浇水。”
　　方家的阳台不像叶家空荡荡地只摆着两张躺椅，而是立起架子种满花花草草。吊篮、绿萝、虎尾兰、芦荟、仙人掌以及五颜六色的多肉植物，早晨阳光最好的角落摆着一盆长势旺盛的滴水观音，这是方爸爸的宝贝。方妈妈的宝贝，是客厅里那株品相极好的文竹。并不是什么名贵的植物，但养了许多年也是有感情的。
　　叶铭挑了盆看起来顺眼的虎尾兰，一个劲的浇水。方世握着他的手将水壶移开：“这株耐旱，不用浇太多水。”
　　任由方世握着，叶铭点点头听对方传授养花的知识，方世的手心微烫贴着叶铭手背，两人共同握着水壶给架上的花一一浇水。这一株要多浇，那一株要少浇，品相不好的还要施肥放营养液。叶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注意力全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叶铭之前没少握方世的手，只是如今身份不同，自然心境也会不同。
　　很安心，大概是回到故乡的原因，也可能是方世已经属于他的原因。
　　夜幕将临，华灯初上。
　　江对岸是沐城灯火通明的闹市区，两人浇完水倚在窗边遥遥望去。十年如一日的景色，两人皆看不腻。
　　叶铭指着一处说：“那边，是我们初中。”
　　方世随着望去：“有时间可以回去看看，不过听说张老师已经退休了。”
　　张老师是两人初中时的班主任，叶铭初中时正值叛逆期没少惹他头疼。
　　叶铭大概是想到了自己初中的中二事迹，借口说：“不想去，张老头太严肃了。”
　　方世微微一笑也不强迫他，只将手搭在叶铭后颈处浅浅磨蹭那里的皮肤，细腻的触感让人流连。叶铭只感到后颈处传来一阵酥麻浑身战栗，想避开又不舍得。好在方世的手并没有在那处停留多久，后又改为抱住叶铭的肩，两人身高本就有差距，白少从背后望去看起来像是叶铭依偎在方世怀里。白少被酸出一身冷战，对小情侣正在说的悄悄话丝毫不感兴趣。
　　“你不喜欢就不去看他了，那同学聚会想去吗？”方世问。
　　叶铭微微一愣，依旧是不太想去，谁知道同学聚会上会不会出现不想见的人。比如，方世初恋。他长时间不答应，方世只当是他默认了。
　　厨房传来饭香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韩霞做的晚饭是四菜一汤，两盘荤两盘素外加鲜美的蘑菇汤。三个大男孩皆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吃完连汤都一滴不剩。
　　白少更是意犹未尽，心里惦记着夏伯送来的蜂蜜麻花还在叶铭家放着。他起身打算帮忙收拾碗筷，韩霞肯定是不会让他一个客人留下帮忙，便打发三人出去散步消食。
　　三人走出方家，离开了空调屋闷热感瞬间袭来。
　　隔壁房间传来打骂的声音：“你作业写完了吗，天天就知道出去玩。古筝练了吗，单词背了吗，书法写了吗……”隐隐还有小孩子的哭声。
　　白少心下一惊回头看方世和叶铭，同情被打骂的小孩，放假了还有学不完的才艺。叶铭却笑得幸灾乐祸：“让他下午偷跑出来摘柳条，还踢小石子。看吧，挨揍了。”
　　不过是出来玩了一下午回家就要挨顿打，白少听后心里的同情更深。又湿又热的天气白少也没兴致出去散步看江景，更没兴趣做电灯泡，叶铭便将他安置在家中，接好插线板连好网线留他在家玩游戏。
　　晚上饭后出来散步的人很多，在江边卿卿我我的小情侣更多。方世是真的在散步，可是叶铭早就心猿意马，别的情侣都是说说笑笑牵牵手亲亲嘴，他和方世却是一前一后走着，好像大哥身后跟着小跟班。越想叶铭的神色越是凄然，甚至有几分深闺怨妇的模样，使小性子放慢脚步偏不跟着方世。
　　叶铭走到半路停下，选了处江边长椅坐下。方世顺着江边默默往前走，直到发现自己身后少了个小尾巴，才又回头去叶铭。
　　长椅旁没有路灯，岸边纤长的柳枝随风飘着，投下的阴影将叶铭笼在其中。偏偏叶铭又穿件深色衣服，匆匆走过乍一看根本发现不了长椅上坐着的人。焦急走过寻找叶铭的方世，就这样和叶铭擦肩而过。


第七十二章 
　　方世循着江边找了两条街的距离，用了整整一刻钟，又绕回半圈后才寻到江边长椅上的叶铭。因为叶铭正站在长椅上摘柳条，动静大到路人纷纷侧目。
　　方世见叶铭踮脚站在微弧的木质长椅上，生怕他不慎摔下来，快步上前张开双臂虚虚拢住叶铭护在他身旁。
　　“你回来了。”透过夜色叶铭的表情模糊不清，他仅是低头看了方世一眼招呼道，随即又回头摘柳条。
　　江边柳树比小区院中的柳树粗壮了两倍不止，树枝高高伸在空中，即便是站在长椅上叶铭勉强拽住柳条费力才能将其扯下。方世想劝他下来：“你都多大了，还玩这个。”
　　叶铭闷闷说：“我乐意。”
　　对方无名火又燃起来，方世一头雾水，只能耐住脾气好言说：“你下来，我帮你摘。”
　　叶铭嫌他啰嗦干脆不搭理专心致志摘柳条，哒一声脆响一根细长的柳条被他拽下来，掉落时打在方世头顶，叶铭假装不知道又扯住一根往下拽。方世一边护着叶铭一边接他拽下的柳条，不一会手臂上便搭着碧翠的六根柳条。
　　低头看正在整理柳条的方世，叶铭笑盈盈从长椅上跳下来，也不介意自己刚才踩过又一屁股坐上去。
　　方世被落下的柳条砸得灰头土脸，头上还沾着两片细长的柳叶，他自己却不知道。叶铭看见了眼中笑意更盛，方世鲜少有出丑的样子，现在看起来更有种无辜。方世是真的无辜呀，他把叶铭放在心上捧着，谁知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方世只能由着叶铭，开心了陪他笑，不开心了小心哄。
　　现在的叶铭就是要小心哄着的，虽然笑意盈盈可是一言不发，平日里没个清净的人肯定是有心事才会不言语。方世琢磨不透他又有什么心事，小心陪着。
　　将整理好的柳条递过去后方世也不说话，只看着叶铭抽出一根握住根处折个圈，慢慢地编柳环。叶铭手法细致连每一片叶子都捋顺整理好，一个柳环编好用掉三根柳条，不仅看起来美观重量也沉甸甸。两个柳环，刚好用掉六根。
　　叶铭还没开口，方世就盯着叶铭手中的东西问：“送我的？”
　　“呸，人走丢了你都没发现，还送你。”叶铭怨气盛。一是因为方世总时不时和他保持距离，二是方世居然找了一个钟才找到他，大夏天坐在江边他已经热出一身粘腻腻的汗。
　　“不送我，你打算送谁？”方世不生气，依旧笑着。
　　“大不了送给白少。”
　　真是阴魂不散，哪都有白少。方世也开始后悔带白少来沐城，沉声说：“你送，看他敢不敢接。”
　　白少是个人精，必然不会参合恋人间的事，连一起散步都不愿意出来。叶铭想想，便不情不愿地将柳环戴在方世头顶。二十岁的男生头顶柳环满是违和感，叶铭忍不住笑出来，方世掐住他的脸不让他笑，逼着叶铭也将柳环戴上。叶铭大大方方戴上，散发着自然清新之气的柳叶衬得叶铭天生柔和的五观更加精致。
　　叶铭看起来就像是个年少的小精灵，除了皮肤黑点、人聒噪点，方世很满意趁着没有路人的时候抱住他轻轻吻在额头。
　　这个吻发生的太突然，叶铭还在生气却又抑制不住的心跳加速，抬手摸了摸额头被亲过的地方没骨气的说：“再来一次。”
　　方世坚定摇头，弯腰从路边摘下两棵狗尾巴草放在手心把玩，用草穗处去蹭叶铭鼻尖。鼻头处瘙痒难耐，叶铭没忍住连打几个喷嚏。
　　打完喷嚏叶铭一抹鼻子，依旧不依不饶：“你再亲一下，不愿意的话，那换我亲你。”说完就扒住方世肩膀凑过去。
　　方世扭头往大路上张望发现没有行人，便由着叶铭抱住他又亲又啃，额头、眉心、鼻梁、嘴角无一幸免，偏偏是那张薄唇让叶铭心动不已却不敢下嘴，他是有贼心没贼胆，叶铭这辈子还没有和第二个人亲过嘴。
　　方世学着叶铭将两棵狗尾巴草分别编成环，递给叶铭一个。
　　叶铭看手中惨不忍睹的小圆环，歪歪扭扭都快看不出来是一个圈，他嫌弃问：“干嘛？”
　　“不干嘛，编着玩，没想到还挺难的。”方世嘴上这么说却牵起叶铭的右手，将那颗歪歪扭扭的狗尾巴草戒指戴在叶铭中指上。
　　狗尾巴草擦过皮肤又刺又痒，叶铭条件反射轻轻挣了一下手，方世满脸受伤望着他以为叶铭不乐意戴，但看到叶铭激动依恋的眼神后，方世放心地将狗尾巴草戒指推到指根处。
　　中指，代表热恋。方世感情内敛很少表露，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叶铭抬手映着月光看中指上的戒指，心里的气都消了。他又能要求什么呢？要求方世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接吻，要求方世将恋人关系公布于众，这些都不现实。两人出来散步想亲近一下，都要趁没人的时候坐在路边隐蔽处，像偷情一样。
　　叶铭学着方世的样子，为他戴上另一个狗尾巴草戒指……戴到第二段指节处卡住了。
　　叶铭抬头去看方世，方世也苦闷看着叶铭，他编戒指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指围。两人相视一笑，叶铭将戒指退下拆开重新编好，又往方世右手中指上戴，这次非常顺利推进去。
　　成双成对，一个戒指歪歪扭扭，一个戒指规整精致，都戴在右手中指。
　　“你是在求婚？”叶铭问。
　　“求婚要戴左手。”方世答。
　　“那摘下来换左手。”叶铭说完真去摘自己手上的戒指。
　　方世急忙拦住他，真是个祖宗，天天想一出是一出：“你当戒指是随便戴的？”
　　“你当我随便谁的戒指都戴？”叶铭顶回去，又被方世捏了脸颊，这次是下了狠手，脸侧火辣辣的疼。不摘就不摘呗，叶铭老实下来坐在长椅上看江景。这么热的天他是不乐意在室外待着，可是有方世在身边再热的天也无所谓。


第七十三章 
　　再晚些，江边气温下降湿气加重，散步的人渐渐少了。叶铭被凉爽的风吹着舒服得直叹，没有发现方世侧目看他专注的眼神。
　　“小叶？小方？”突然有人在背后喊。
　　两人听到后同时回头看，叶铭不忘慌张摘下头上的柳环怕被人笑话。方世看清路边的人，扬声招呼道：“夏姐！”
　　叶铭神色暗了暗，原本已经半站起来却又坐回椅子上。
　　夏伯的女儿，夏安琴，比方世叶铭年长几岁。
　　“听说你下午来我家送鸟？我爸现在记性越来越差，早上遛鸟把笼子忘在外边，自己在家翻箱倒柜找了一天。”夏安琴朝两人走来。
　　方世不动声色取下手上的狗尾巴草戒指，笑着说：“下午回来刚好看见，挂在凉亭里差点被野猫吃了。”
　　这个小插曲方世没有告诉夏伯，不然老爷子又要好一阵懊悔。坐在椅子上的叶铭眨眨眼，亲切地喊了一声夏姐又回头独自看江景。对于夏安琴，叶铭仿佛不像方世那般亲切。
　　这也怨不得叶铭没礼貌，全小区同龄人都知道他和夏安琴从小就不对付。别看现在的夏安琴长成了窈窕淑女眼含秋波，小时却是妥妥的孩子王。
　　幼年时期，女孩本就比男孩早熟，夏安琴仗着自己的身高打起架来鲜少有输。叶铭刚来沐城那会小小的黝黑又瘦，活脱脱一小猴子，再加上一头不打理的卷毛看起来脏乱邋遢。叶铭就因为那不招人待见的形象，被小区一众小孩排挤，性格渐渐变得懦弱自卑甚至爱哭鼻子，哭时小脸皱在一起便更丑。
　　那时小叶铭刚从日本回来，说着口音奇怪的普通话时不时还蹦出几个日语单词，夏安琴便指着他的鼻子骂“没妈的小鬼子”，她的小跟班也开始起哄。
　　叶铭抱着一袋叶泓伯塞给他要送给新朋友的樱花果冻和抹茶巧克力，被围着他的一群孩子骂得不知所措，想哭又不敢哭死死憋着，甚至开始喘不上气。
　　这一幕刚好被补习班放学回家的方世看见，方世早熟自诩不会和这群孩子瞎混，更看不下去他们合伙起来欺负人。便把书包往孩子群里狠狠扔过去暂时威慑住那群想伸手打人的小屁孩，连比方世高了一头的夏安琴也被吓住，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方世这么愤怒。
　　“他是我邻居，你们干什么？”方世将叶铭护到身后，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方世指着夏安琴吼道。
　　夏安琴怎么会在小跟班面前丢面，强词夺理说：“干嘛？教训这个小日本，小鬼子！你拦着我，就是不爱国。”夏安琴的小跟班连连附和。
　　叶铭眼泪鼻涕断了线般往下坠，糊了满满一脸液体却不敢哭出声，哽咽不清反驳说：“不是，我不是，小……日本……我是，中国人。”爸爸从来没有告诉他回国后会发生这些事，出门前还摸着他的头让他和朋友好好相处。
　　“吃日本饭长大的，还说自己不是小鬼子。”夏安琴走上去想把叶铭从方世身后揪出来。
　　“你胡说。”方世从来没打过架，却因为叶铭第一次动手，打的还是个女孩子。
　　最终寡不敌众，方世败下阵来落个鼻青脸肿的下场，叶铭反倒完好无损，抱着零食蹲在方世身边嗷嗷大哭。
　　方世躺在地上，滚了一身土，被哭烦了便说：“挨打的是我，你哭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叶铭哭得更凶了。
　　“你是个男生，别这么娘们唧唧。”方世站起来找回书包，牵住叶铭往家走。
　　初夏，夕阳微粉日光暖暖，柳絮飘了漫天有团落在叶铭头顶，方世帮他清掉顺手揉了下叶铭头顶。
　　回家后，方世因为在外面惹事打架，又被方昱达打了一顿，接着是方妈妈的罚跪。方妈妈想要一个懂事听话不惹事的好孩子，也正把方世往她理想的方向教育，而方世却在往更好的方向成长，善良义气有担当。
　　晚上叶泓伯下班回家看见叶铭抱着满满一袋未拆封的零食，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脸上挂满眼泪鼻涕的痕迹。他抱着儿子去洗脸什么都没有问，洗完脸后叶铭缩在叶泓伯怀里看爸爸放的动画片《宠物小精灵》。
　　“我不想看这个。” 叶铭软糯糯说，叶泓伯又换了《哆唻A梦》，直到抱着的叶铭睡着。
　　第二天，叶铭将那满满一袋零食都送给了方世。孩子间的友情就是这么简单，孩子间的喜欢同样这么简单。
　　孩子间的事，叶泓伯自然不知道，他甚至以为自己儿子和叶家大女儿是好朋友。
　　现在的夏安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土匪一般的孩子王，穿着粉衫短裤普普通通女孩模样。而后来的孩子王叶铭也不再瘦瘦小小，打起架来不输方世。
　　“你们今天刚回沐城？”夏安琴问。虽然叶铭懒得理她，但她说话时还是带上叶铭。
　　“下午刚回。”方世揉揉叶铭脑袋，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叶铭朝夏安琴假笑一下，依旧没说话。
　　夏安琴无所谓叶铭的态度，看着方世微笑指指自己脑袋问：“你还玩这个？”
　　方世学她样子抬手摸，摸到头上的柳环顺手拿下来：“这个，皓皓无聊，随手编的，看起来还不错吧。”
　　“呵呵，挺好。”夏安琴说，不动声色瞟了眼叶铭手中另一个，还是一对呢。
　　本身也不是亲近的朋友，又太久没见，两人没话找话寒暄几句便无言，夏安琴向两人告别走了。
　　“我不喜欢她。”叶铭嘟嘟囔囔。
　　方世苦笑，路上刚好遇见，别人还主动打招呼，总不能装作不认识吧。
　　方世看时间太晚，劝着叶铭一起回家。停在家门口，叶铭指指自家大门问：“要到我家坐坐吗？”
　　方世摇摇头：“算了，太晚了。”
　　想和方世再亲近些的叶铭有些失望，最后凑到方世身边偷亲一口才不甘心打开家门。
　　方世无奈笑笑，等叶铭进屋后才转身回家。


第七十四章 
　　叶家的清冷并未没有因为白少到来而改善，白少坐在客厅手握鼠标正在安慰一同开黑的妹子：“没事，没事，等会哥哥帮你打回来……”
　　“咳咳。”叶铭站在玄关处轻咳两声。这人就不能检点些，凭着技术好整天在游戏里撩妹，两个后宫都装不下他撩过的妹子。
　　白少忙关掉语音，笑嘻嘻打招呼：“你回来了！有吃的吗？”白少又饿了。
　　叶铭没好气将带回的柳环丢向白少说：“吃你的麻花去。”说完走回屋关上门。
　　叶铭的房间还保持着当年高中时的样子，放着他喜欢的篮球，挂着常用的额带，书柜里资料书整齐放着。站在椅子上叶铭摸到书柜顶端，翻翻找找捧出一个落灰的铁盒子。
　　敲敲盒面吹落灰尘，叶铭小心翼翼打开这个时间胶囊，锈迹斑斑的盒体里面存放着不属于这个年代的物品，仿佛将时间封存在其中。
　　书面褪色的日版哆唻A梦漫画书，是叶铭母亲买的，被幼时的叶铭带回国。在漫画动漫行业发达的国家长大，叶铭理所当然对二次元文化感兴趣，当时的梦想就是做位动漫声优。
　　红白相间的扭蛋壳，是十多年前离开日本时在机场扭出来的，里面装着的哆唻A梦钥匙扣被他送给叶泓伯，自此叶铭再没回过日本，便把留下的扭蛋壳当做纪念。
　　彩色的透明玻璃纸，是方世第一次送给他的礼物。一罐综合果味糖，吃完后剩下的玻璃糖纸被叶铭洗干净收藏起来。
　　粉色的情书，叶铭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封情书，初中时隔壁班女孩送给他的。那时叶铭还不清楚自己对方世的感情，只是听叶泓伯的话觉得不该早恋便委婉拒绝了女孩。女孩哭哭啼啼跑走，那之后叶铭也习惯性躲着她。
　　坏掉的口风琴，是方世送给叶铭12岁的生日礼物。之所以会坏掉，是夏安琴一脚踩上去，叶铭还没用过就再也吹不响。
　　……
　　小小铁盒中收着各色物品，不名贵但都是回忆。
　　叶铭抬起右手，将歪歪扭扭的狗尾巴草戒指取下小心放入盒中，收好盒子藏在柜顶。
　　“叶铭！叶铭！”白少坐在客厅鬼哭狼嚎。
　　叶铭一阵头疼，走出卧室：“干嘛？”
　　“有牙膏吗？毛巾？我睡哪？”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该睡觉的时间。
　　将洗漱用品找出来给白少，叶铭又回到卧室帮白少打地铺。白少睡得晚拿着手机一声不响玩游戏，床上的叶铭已经传出轻微的鼾声。
　　翌日清晨，叶铭是被方世喊醒的。
　　掀开被子晨光晒在脸上，叶铭还以为是白少，闭眼骂骂咧咧道：“姓白的，我说你大半夜不睡，早上还这么精神。”
　　方世对着叶铭屁股拍了一巴掌，手感还挺好，又不舍地揉了揉，凑到叶铭耳边说：“白少给我开的门，他刚睡……皓皓，你再不起床就没有早饭吃了。”
　　叶铭鲤鱼打挺坐起来，摸着被揉得酥麻的臀瓣，迷迷瞪瞪洗漱后跟着方世去了方家。
　　昨晚开会不在家的方爸爸正坐在客厅，一边看财经新闻一边喝小米粥。叶铭弯腰打招呼：“方叔。”
　　带着眼镜眯眼看电视的方昱达放下小米粥，儒雅地对叶铭微笑指指餐桌：“小皓，你坐那吃。”
　　方世的爸爸是名教师，沐城大学经济管理系老师，主教国际经济与贸易，今年有望升为副院长。方世是打算子承父业，也学了相关专业，方家二老对孩子的期望很高，对方世也异常苛刻。
　　叶铭捧着小米粥给方世使眼色，方世将手边一盘鸡蛋饼推给他，韩霞见了笑笑说：“小皓喜欢吃，阿姨明天再给你做。”
　　“谢谢阿姨。”叶铭说。
　　叶泓伯常年加班出差，方家算是叶铭半个家，和方世父母关系亲密，韩霞甚至把他当小儿子看。叶铭小时候身世挺凄惨，大人都心疼他。等长大后越长越眉目清秀性格又讨喜，鲜少有长辈不喜欢他。
　　“对了。”韩霞给方世夹了一筷子豆芽说：“隔壁刘家听说你们俩回来了，今天让萌萌来找你们玩，顺便可以指导他写暑假作业。”
　　“刘然吗？我昨天回来时遇到他偷跑出去玩，被发现后挨了一顿打。”叶铭说时眼角带笑幸灾乐祸，被方世敲了敲额头。父母把刘然送来就是让他和方世帮忙看小孩，就算是带出去玩也比小孩偷跑出去好。
　　“诶呀，现在的小孩真辛苦，每天写不完的作业。”韩霞只是嘴上心疼，小时候方世但凡是像刘然一样偷跑，她也不会手下留情，说不定下手更很。
　　方世吃完饭帮韩霞收拾碗筷，又和叶铭商量了怎么看小孩，还没商量好刘然就被爸妈送来。小孩一脸不乐意站在方家，看向叶铭时还惦记着昨天的事，生怕叶铭秋后算账。
　　“皓皓哥哥，方哥哥。”刘然在大人面前还是很收敛的，至少不会干出踢小石子的事。
　　正在洗碗的方世打发说：“萌萌去你皓皓哥家玩，我收拾完找你们，下午带你去图书馆。”
　　一听去叶铭家，刘然悄悄松口气，方世爸妈太严肃他总放不开。一路小跑跟着叶铭跑出方家，钻进叶家。
　　等方世去叶铭家找这一大一小两个混世魔王时，刚进客厅就看到三人围成圈坐在客厅人手一手机在开黑。
　　“皓皓哥，哥，你真菜。”刘然嘟起嘴不乐意，显然是在鄙视叶铭。
　　“你哥我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叶铭理直气壮，白少被聒噪的两人吵得头疼眼花。
　　方世坐在沙发上，等三人游戏结束后把手机一一没收，教训坐在地上低眉垂眼的三人。
　　先是教训叶铭：“让你看着萌萌，你就带他玩游戏？”
　　然后是白少：“还有你，大清早不补觉，你跟着瞎掺和什么。”白少不服气对方世翻个白眼，起身回屋补觉。
　　最后是刘然：“萌萌，你怎么光学叶铭那些坏毛病？”
　　刘然小手指向叶铭，推卸责任：“浩浩哥哥非要带我玩游戏。”
　　叶铭一把拽住刘然的手，把他按在大腿上就要打他屁股。


第七十五章 
　　刘然挨顿打后老实不少，安静坐在客厅捧着叶铭的漫画书看。
　　“萌萌，等晚上没太阳了，哥哥带你去江边小公园。”方世安慰刘然，递给他一个棒棒糖。
　　叶铭不甘冷落攀上方世肩膀，用鼻音说：“我也要。”
　　方世变魔术般，手心凭空又多出个棒棒糖递给叶铭。小孩面前两人也不避讳坐在沙发上腻腻歪歪，刘然又能懂什么，只觉得两个哥哥关系变的更亲密了。
　　小孩得到方世许诺后便听话许多，直到太阳下山也没惹事。白少睡眼朦胧从叶铭房中出来，打算和三人一起出去转转。
　　柏油路上的余温还没消散，叶铭和方世穿着同款黑色短裤，烂大街的款式却穿出了情侣装的感觉，白少简直没眼看。他牵着刘然问：“萌萌你认识路吗，哥哥跟你一起走。”
　　刘然也喜欢这个既温柔又带他打游戏的大哥哥，上去牵住白少手小跑指着看不到尽头的江边公路说：“在前面，我带你去。”
　　白少回头对后面散步的两人吐舌头，跟着刘然先跑了。那样子仿佛是在说：你们这对小情侣就腻歪着吧，小爷我不乐意当电灯泡，先走了。
　　走的好。叶铭不禁在心里感激白少，不愧是好兄弟有眼色。
　　白少一走，叶铭就小步挪动靠近方世，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手去抓对方，几次抓空后叶铭十分郁闷。
　　他抬头去看方世，只见目视前方的人嘴角带着恶劣的笑意。叶铭恍然大悟气鼓鼓质问：“你故意的！”
　　方世随手拽下路边灌木上的一片细长草叶别到叶铭耳后，假装不知道：“什么故意的，好好走路。”
　　自从上次戴过柳环，方世就发现叶铭和充满自然气息的饰物非常相称。就像现在耳后别着细长草叶，看起来活泼地赏心悦目，方世忍不住多看两眼。
　　叶铭却突然将草叶取下丢向方世，轻飘飘的叶子在空中打个转落到叶铭脚边。他又拉不下面子直接对方世说我想和你牵手，只能生闷气不时用暗示的眼神瞥两眼方世。
　　方世假装不知将叶铭护到人行道里边，直到在小公园后门遇见早就到了的白少和刘然。
　　白少靠在公园门栏上玩手机，见两人来了打招呼说：“没想到，这公园还挺大。”
　　这座建在江边的公园是沐城最大的公园，院内种满了竹木生长茂盛，甚至有一潭与江水相通的天然湖，小情侣都喜欢借条船在湖上泛舟。更好的是公园免费对外开放，只有里面的游乐设施才会收钱。
　　叶铭的童年记忆大多都与小公园有关，叶泓伯没有时间照顾他，小时候的叶铭只能跟在方世屁股后面。方世又因为家教严格，消遣地点只有图书馆，去小公园散步是方妈妈给他的奖励。在方世的脑海中，幼时的自己为了可以陪叶铭来公园玩，总是努力作业全对、拿最好的成绩。打小方世就跟欠了叶铭一样，为了多些时间和对方在一起总要付出很多。
　　幸好如今两人都长大离开家，拥有了童年时不敢肖想的自由。
　　方世感慨揉揉叶铭的卷毛，叶铭一脸疑惑望着突然愿意亲近的方世。他不知道方世是回忆起幼时的事，抬头用脸侧去蹭了蹭方世还没收回的手。再去看白少时，发现他扭头望别处假装看风景，甚至用手捂住刘然的眼睛，不让小孩看方世和叶铭亲近。
　　“干嘛？我看不见了。”刘然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抬手去拽盖在眼睛上的手。
　　白少松开手，用口型无声对两人说：别带坏小孩子。
　　叶铭发现自从自己和方世确认关系后，被白少揶揄的次数呈几何倍增长。这大概就是，来自单身狗的怨念。叶铭回敬白少一个白眼。
　　“萌萌，走吧，哥带你去玩。”现在是白少不放心将孩子交给两夫夫照顾，便自己牵着刘然走进公园后门。
　　方世则牵着叶铭也走进去，和白少两人拐进一条相反的路。白少带着刘然去娱乐区，方世则带着叶铭去钻小竹林。
　　走进人际稀少的竹林小路，叶铭下意识护住自己：“你想干嘛？”
　　这一举动在方世看来无异于贼喊捉贼，他强势拽住叶铭的手回道：“应该是我问你想干嘛。来时也不老实走路，小手和眼睛恨不得黏在我身上。”
　　被人道破，叶铭脸颊止不住泛红，只是隐藏在竹林密布的阴影中不易察觉：“我想牵自己媳妇有错吗？”
　　方世不答话，只是握住叶铭的手紧了紧，在心中叹道：真是媳妇就好了，我如果是个女的，还能因为在乎别人目光而不敢去牵你手？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叶铭的手也被方世大力握住感到疼痛，他会错了方世的意，还以为对方在生气。做了番心理挣扎后，鲜少道歉的叶铭软软说道：“你别生气……我，我才是媳妇，总行了吧。”
　　方世停下脚步微微一愣，在遮天蔽日的竹林下打量叶铭，却因为连月光都被阻隔在竹林外光线昏暗，方世为了看清些凑到叶铭脸旁，这才发现叶铭红得仿佛滴血的脸颊。
　　下意识伸手摸向叶铭额头，方世真怕叶铭又一次发烧，还好手下触摸到体温正常，看来叶铭的脸色是因为害羞。方世忍不住将人堵进竹林里，叶铭堪堪靠在成年人手臂粗的竹木上目光闪躲，张牙舞爪起来毫无威慑力：“你干嘛？小心我打你。”
　　“皓皓，既然你已经承认自己是媳妇，不防喊我一声老公来听听。”方世近乎央求的语气凑到叶铭耳边说道，呼出热气尽数扑进叶铭耳洞里。
　　“痒。”叶铭微微侧头抱怨，咬住下唇不愿多说。
　　寂静深幽的竹林小路上只有路边调情的两人，傍晚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连月亮都羞得躲起来。叶铭比天上的月亮好不到那去，埋进方世胸膛不敢看男人，耳廓烫得几近烧起来。
　　方世一脸受伤，抱着叶铭任由他趴在自己怀里：“不愿意吗？那就算了……”


第七十六章 
　　落寞的声音直接刺进叶铭胸口，他猛然抬头着急说：“不是，不是不愿意。”泪眼汪汪的人低头边扯自己短裤，边埋怨恋人：“你别说了，别对着我耳朵吹气。”
　　方世察觉出叶铭的异样，将叶铭一个劲扯短裤的手抓住往黑暗中看去，黑色短裤挡住胯部似乎有欲望微微凸起。
　　方世抑制不住干咽，变本加厉低头直接噙住叶铭耳朵，引来怀里人细碎的呻吟。叶铭耳朵敏感异常，方世发现宝贝般又啃又咬，问呼吸渐渐凌乱的叶铭：“想不想我帮你？喊一声我就帮你。”
　　帮你个大头鬼！这可是在外面光天化日的，你混蛋想干什么，打野战吗？
　　叶铭甚至都快哭出来，但是又控住不住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只好有意无意用臀部去磨蹭背后的竹木。丝毫没有缓解体内燥热，更何况身前还有个火上浇油的方世，体内就像是有个积蓄到极限将要喷发的火山。
　　僵持不下，最终还是叶铭完败，他在心里唾弃自己，口中吐出让方世面红耳赤的话：“老公，好老公，放开我。”
　　撒娇般的话，激得方世一股血气直冲大脑，冲得他开始耳鸣差点流出鼻血。这不怪方世没有自制力，只是叶铭边撒娇喊老公边用屁股磨蹭竹木的举动更像是邀请。
　　都喊老公了，还怎么放开？方世给自己找了个牵强的理由。
　　他拽着走路不稳的叶铭拐进竹林深处的凉亭，叶铭磕磕绊绊跟着他走，问：“去哪？方世，你放手。”
　　方世轻吻牵住的手，反问叶铭：“都这样了，难道要顶着小帐篷散步？”
　　这下叶铭更难堪了，任由方世将他按在凉亭石椅上一阵揉搓。幽深僻静的竹林小径时不时传来几声细碎呻吟，叶铭眼角微红含泪，忍不住想叫出声时直接咬上方世肩膀，用虎牙厮磨着那处皮肤。方世闷哼一声反手拍打叶铭臀部。
　　回到竹林小路上时叶铭已经双腿发软，扶住竹竿慢慢往前走，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之前一直以为方世是个正人君子，谁知道这混蛋却是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走快点呀，你这蜗牛速度，走出竹林要到明天早上了。”前方的方世停下脚步喊道。
　　叶铭慢悠悠在后面晃，被欺负狠了下意识和方世保持距离。走了一刻钟叶铭才想起件重要的事，喊住方世上前去查看。
　　方世捏住叶铭下巴将对方的视线从自己裤裆上移开，拍拍叶铭脸问：“干嘛？没吃饱？”
　　叶铭脸色一红，呲牙说：“你怎么没反应……该不会是不行吧。”
　　方世气急作势要打叶铭，捏住叶铭后颈威胁：“不行，你要不现在脱了裤子试试，我让你看看到底是行不行？”作为男人的能力被怀疑，方世觉得叶铭就是个狼心狗肺的小兔崽子，难为他忍得辛苦别人还不领情。
　　叶铭怪叫一声拍开方世正拽他腰带的手，腿脚都利索了拔腿就往前跑，一溜烟拐没影了。
　　出了小竹林，叶铭在娱乐区的儿童海盗船处找到刚下船的白少。白少踩棉花一般走路还需要刘然扶着，问叶铭：“怎么就你一个？”
　　“我……他……”叶铭吱吱呜呜说不话，还是刘然替他解围拉住白少兴奋喊：“哥哥，下一个坐激流勇进！”
　　“下次吧。”白少哀嚎，他从来没有坐过这些东西，哪知道会导致头晕脑胀，他问叶铭：“你走路怎么也飘着。”
　　叶铭眼神飘忽：“是，是……我刚才去坐碰碰车。”
　　白少用同病相怜的眼神看着叶铭，将刘然推给他：“你们去坐激流勇进吧。”他宁愿在公园里看小情侣秀恩爱，也不愿去再体会一遍天旋地转的感觉。
　　等叶铭和刘然玩过激流勇进下来后，方世才迟迟从小树林里出来。叶铭故意躲着方世，牵住刘然去买棉花糖。白少没察觉出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开玩笑说：“呦，怎么才出来，难道是在小竹林里偷采路边野花。”
　　“家花都看不够，还采什么野花，怕不是白少自己想采了。”方世阴阳怪气回答。
　　白少摸摸下巴一脸谄笑：“我看上你家花了，要不考虑让给我。”
　　“滚。”方世笑骂，望向棉花糖摊位处的叶铭，却发现叶铭正在和一位小女生有说有笑。
　　白少笑道：“这小子，艳福不浅。”
　　“别瞎说，那女孩我们认识。”说完方世走上去隔在叶铭和女孩之间打招呼：“嗨，安笛。”
　　夏安笛看见方世，干脆是轻轻跃起直接挂到方世身上：“方世哥哥，好巧呀。”
　　这么多年过去，这小女孩还以为自己才十一二岁，动不动就和小时候一样扑到方世身上。方世回头无奈看叶铭，叶铭知道夏安笛是习惯使然可心里还是吃味。
　　叶铭递上去一个棉花糖，劝夏安笛放手：“安笛，吃棉花糖，草莓味的。你方世哥怕热。”
　　夏安笛松开方世接下棉花糖，谢过叶铭后又往男生脸边凑，看样子是想亲叶铭。
　　叶铭吓得连连后退：“安笛，你都十七了。”
　　夏安笛没明白叶铭的意思，掐腰气鼓鼓说：“叶铭哥，我才十六。”
　　一边看热闹的刘然将手中的棉花糖飞快吃完，又盯上了夏安笛手中的。他拽拽夏安笛裙边问：“安笛姐姐，我可以吃你的棉花糖吗？”小孩眼睛忽闪忽闪，装得懂事可爱。
　　夏安笛将手中的棉花糖递给她，又忙和叶铭说话：“叶铭哥，你回来也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没放假。”
　　“你要做牛皮糖吗，一放假就跟着叶铭……你都快高三了不在家复习？你姐不带你出去玩？”方世刻意隔在夏安笛和叶铭之间，生怕女孩又做出强吻的事。
　　跟学生提学习是最扫兴的事，夏安笛选择性听不见抱怨说：“我姐哪还有时间理我。夏安琴要结婚了，现在基本都和准姐夫待在一起。”
　　叶铭从方世身后探出头，好奇是谁这么舍己为人收了那个女魔头。


第七十七章 
　　晚上回去的路上，白少独自在江边转悠。
　　叶铭将刘然送回家站在方世家门外，方世在门里朝叶铭伸手邀请他进屋。修长的五指，不久前刚和他亲密接触过，叶铭光想想就双颊充血，他摇摇头没有牵住方世的手。
　　方世虽然失望但尊重叶铭的选择，抬手揉揉叶铭红色的脸颊道别：“早些休息。”说完，关上家门。
　　那晚叶铭躺在阳台一直等白少回来，直到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他也没等到敲门声。沐城又开始下雨了，新雨冲刷天际夜空将繁星藏在其后，一片空洞的黑。而叶铭此时的心，却溢满暖洋洋的爱情。
　　每一个沉醉在爱情中的恋人都是盲目的，叶铭也是如此。或者说叶铭一直都是盲目的，偏执地爱一个人，偏执地等待。幸好，方世没让他等太久。
　　躺椅上的叶铭伴着窗外雨声频频哈欠，最后在阳台沉沉睡去。
　　清早，白少才回来，还为叶铭方世带回两份早餐。
　　“你昨天在外面淋雨？”叶铭衣衫不整，刚从躺椅上起来。
　　“怎么可能，我去市里转了转，沐城的夜生活不错。”白少将早饭递给叶铭，给方世发微信喊他来吃饭。
　　五分钟后叶家门铃响起，叶铭去开门，方世也是刚起还带着几分睡意，进门后就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话痨叶铭和话痨白少一左一右坐在茶几旁，吃早茶时说个不停。
　　“你昨天钓了几个妹子？”叶铭问白少。
　　“没有，我可老实了，小姑娘来找我说话我都自觉回避。”白少说得和真的一样。
　　叶铭自然不信，咦了他一声。白少说的确实是实话，昨晚他在网吧待了整夜，钓汉子倒是有些可能，而且真让他钓回一个汉字。
　　方世抓起鸡蛋饼嚼两口，眼神呆木，又端起豆浆闻了闻发现不太喜欢，将就抿一口。
　　“昨晚结婚去了……”白少神伤说道，他兴致缺缺早餐味如嚼蜡。
　　难不成最近是什么黄道吉日，不然怎么会扎堆结婚。方世直接被白少吓醒了，叶铭被鸡蛋饼噎住疯狂拍自己胸口。
　　白少说话大喘息，把两个人吓够呛后才补上后半句：“游戏里结婚。草，游戏里还能有婚骗。”
　　“你被骗钱了？”清醒后的方世问白少：“骗了多少，报案说不定能追回来。”
　　叶铭说：“我觉得，因该是被欺骗了感情。”
　　俩夫夫讨论热烈，白少被晾在一边。直到叶铭说不过方世被噎得哑口无言，他才气鼓鼓喝一口豆浆询问白少到底怎么回事。
　　“我玩小号认识个朋友，差不多一年前，也是去年暑假的时候，我刚建了个女号下本的时候遇到他。他是T我是奶，奶来奶去也就熟了。我可没装妹子骗他，刚认识时就解释清楚我是妖号。我也从来没把游戏当做另一个社交场所，玩游戏不就图个轻松开心，谈感情多累呀。他很多想法和我一样比较聊得来，所以就成了好朋友，自然而然就在游戏里绑定了，每天我大号上线和他做做任务什么的。”
　　叶铭啃鸡蛋饼啃得满嘴油，问白少：“你大号，不会也是个女号吧？”
　　“不是，正常男号，砍人跟切菜一样的猛男。重点是，直到上星期他说想让我帮他做情缘成就，我想着反正都绑定一年多了，与其让他去骗个妹子倒不如我陪他做了，我就答应了。”
　　“所以你就和他结婚，在游戏里被骗了菊花？”
　　“叶铭，你闭嘴！我想用女号和他结婚，他非说麻烦让我直接用大号……什么垃圾游戏，居然还有男男结婚系统。”白少气得差点摔水杯，但想想这是叶铭的杯子就止住了手。
　　“我哪知道他是基佬，结婚了非要和我面基奔现。”白少咬牙切齿，暂时忘了同屋另外两个人也是基佬。
　　方世不动生色轻咳两声，白少才注意到叶铭神色受伤。
　　“你别误会，我不是讨厌男同，我是讨厌婚骗。”白少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紧紧抱住叶铭肩膀，当看到那头凌乱的卷毛时忍不住薅上去：“你是我兄弟，喜欢男的也是我兄弟。”
　　“白少，住手。”叶铭和方世同时喊道，白少这才悻悻收回手。
　　白少笑笑解释说：“你们这是竹马乘二两小无猜，在一起那是千辛万苦终于修成正果。我这算什么，不就是玩个游戏，男男结婚还要上全服公屏，现在全服玩家都以为我是个死基佬，今后还怎么撩妹子。”
　　叶铭恍然大悟：“你不会是被后宫妹子抛弃了吧，才会这么生气？”
　　被叶铭戳到痛楚白少不想再说话。
　　“天道好轮回。”方世叹道，吃完早饭便起身回家浇花。
　　叶铭乘机凑到白少身边，小声问：“你玩的什么游戏，还能男男结婚。”
　　趁方世不在白少终于可以明目张胆薅叶铭头发，他将半长的卷毛拽在手中语重心长说：“你想和方世在游戏里结婚？那都是玩玩，现实生活天天腻在一起，跑游戏里结婚不是多此一举。再说了，游戏里面好多恐同，我昨晚被骂得够惨。”
　　叶铭将自己的头发从白少手中拯救出来：“也没天天腻在一起，方世现在不就回家浇花了。小时候我俩才是天天腻在一起，走路上手牵手，晚上睡一张床……不过，最近方世都不愿意牵我，我靠他近点他都不愿意。”
　　白少脑海中已经出现画面：“两个男人手牵手，有点奇怪……身份不一样肯定会忌讳，再说方世脸皮薄，你别自己胡思乱想。”
　　“你看我像会乱想的吗？白馒头都没我单纯。”整理好头发，叶铭强制白少和他保持一米距离。
　　“那你担心什么？”白少不懂，叶铭总喜欢把自己活得非常纠结。就像暗恋的事，早告白早轻松，可叶铭偏偏憋了这么多年。
　　“方世的前任都是女生，你说他这算是双性恋吗？”叶铭真怕方世不过是想一时尝尝鲜，等他发现叶铭不像小女生一样软糯可爱，到时候肯定会后悔。
　　“你还说你没胡思乱想。”
　　叶铭是不是和白馒头一样单纯 ，白少不知道。但他知道，叶铭肯定是长了个没有瓤的白馒头脑袋。


第七十八章 
　　“雨停了吗？”
　　无所事事的一天，白少和叶铭躺在阳台躺椅上，手边各一壶温茶。
　　“自己看。”叶铭懒得睁眼，窗外有雨水落下屋檐滴滴答答的声音，不知是在下雨还是窗沿上残留的雨滴。
　　白少翻个身，眯眼往窗外看。他通宵熬夜只补了三个小时的觉，却因为湿气太重想睡又睡不着，满口都是茶水苦涩后回甘的味道。
　　“没停……”从眼缝里往外看，白少看到灰蒙蒙的天，以及空中飘洒的细密雨丝。
　　白少问：“除湿机开了吗？怎么还这么潮。我感觉自己变成了杯里的茶，被水泡了。”
　　“开了。”叶铭有气无力回答，潮湿闷热的天气他实在提不起干劲。
　　“好想玩游戏哦。”白少深深叹口气。可他现在成了欺骗妹子感情的“恶心男同”，一上线准会被唾沫淹死，玩小号又没意思。
　　“好想录广播剧哦。”叶铭也深深叹口气。放假后社团成员基本都回家，广播剧社的活动暂时停止。
　　两人又一齐深深叹口气，这该死的暑假刚开始一周就已经无趣。
　　方世推开叶铭家大门，叶铭习惯性不锁门。挺拔的男生手中还提着洒水壶围着粉色的围裙，叶铭翻身趴在躺椅上伸头朝门口看。躺椅因为他的动作开始不稳地前后摇晃，叶铭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遇到风浪的船上，一时间天旋地转。
　　方世望着无时无刻都不让人省心的叶铭，站在玄关喊道：“皓皓，去换衣服收拾一下，等会儿出去买菜。”
　　叶铭前前后后在椅子上晃了几十下后开始头晕，他干脆从躺椅上滚下来坐在地上问白少：“你去吗？”
　　白少眼睛睁开条缝，视网膜仅仅是接触点光亮，又飞快闭上。“不去，这天气太难受。”
　　叶铭白了他一眼从地上爬起来，换好衣服后带上伞便去门外等着方世。
　　方世刚出门就看到叶铭，今日两人依旧保持默契穿着同色系上衣以及同款凉鞋。男生衣服大多款式相似，方世和叶铭更是经常一同买衣服，衣柜里有一半左右是同款。即便如此，一点小小的巧合还是引来两人相视一笑。
　　“你看，我屁股上有个哆唻A梦。”叶铭侧过身将裤子后面的印花展示给方世看。
　　白色的帆布短裤包裹着挺翘的臀部，看起来像是熟透的水蜜桃一样饱满。口袋处有个蓝色猫头，正咧嘴对着方世笑容有几分猖狂。
　　诱惑，绝对是赤裸裸的诱惑。
　　方世被叶铭的话糊了脑子，手伸过去想按叶铭臀后的哆唻A梦印花。那只猫笑得贱兮兮，实在欠揍。
　　“干嘛？我就让你看看。”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叶铭突然转过身子，方世一手按在他胯部被叶铭拿开。
　　“我也只是看看。”方世的狡辩在动手之后听起来十分无力。
　　两人做电梯下楼，出门前方世趁叶铭开伞不注意，一巴掌打在叶铭屁股上。“啪”一声脆响，在楼道里回响。
　　“你，你混蛋吧。”叶铭捂住火辣辣的屁股，方世下手真狠估计已经留下了红彤彤的手掌印。
　　“那只猫笑得贱兮兮，欠打。”方世撑伞走出去。
　　郁闷的叶铭打开伞跟在方世身后。超市就在桥对面不远，两人步行过桥。因为撑伞的缘故，叶铭和方世隔开至少一米远。别说牵手了，只要有汽车过路方世说话他都听不清。
　　等到了超市里收起伞，叶铭才如愿以偿贴在方世身边，在拥挤的超市里两人被迫越靠越近直到手臂紧紧贴着。
　　叶铭的小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剧烈跳动，在人群中站着肢体上似有似无的接触简直比深吻更让他心悸。在第一次谈恋爱的叶铭心里性似乎并不重要，他追求的便是此刻平淡如水的温存。
　　方世正在看手机里韩霞发来的购物清单，下意识在人山人海的超市中牵住叶铭手说：“跟紧点，别走丢了。”
　　手中的温度直接传到心里，叶铭心中一颤勾住方世的手小声回应：“嗯。”
　　“我们先去买菜，买完菜再去给你买零食。”方世走在前破开人群带路。
　　因为是周六日，超市里很多人都是全家出动。 有个孩子坐在购物车里的儿童座椅上，父母不过是装蔬菜的功夫没有看住他，小孩便拿出吃在嘴里的手指点在脸上划，奶声奶气对叶铭说：“大哥哥出门还让人牵，羞羞。小宝出门都不用妈妈牵了。”
　　叶铭退也没地退，身后都是人，干脆背着方世呲牙吓唬小孩：“这么大还要坐婴儿车，羞人，哼。”
　　“哇。”小孩哭得突然，转头去拉装菜的爸爸嚷道：“小宝不要坐车车，小宝长大了，不坐车车。”
　　小孩的哭声引来好事的大爷大妈围观，方世回头正看见叶铭一脸得逞的表情便知道是这小子的杰作，拉住叶铭飞快地跑了。
　　方世找到西红柿，一边挑挑拣拣一边教训叶铭：“你这年龄都够当他叔了，还欺负一个小屁孩。”
　　叶铭自己就是个半大的小屁孩，哼哼唧唧说：“他先嘲笑我。我跟你说他有多气人……”
　　叶铭又要开始话痨，方世一个头两个大捡起手边的圣女果随手擦两下，狠狠塞进叶铭嘴里。
　　小小的圣女果两口就没，叶铭砸吧砸吧嘴回味酸甜的味道。
　　“甜，方世买点圣女果。”
　　方世扯下袋子塞到叶铭手中：“自己装。”他还要挑西红柿。
　　两人一人一袋，方世专心致志挑选大的西红柿，叶铭边捡边吃挑小的圣女果，却没发现身边渐渐挤过来的熟人。
　　“方世？”那人好不容易挤开一位大妈，差点栽进西红柿堆里。
　　叶铭鼓着腮帮子抬头看去，有点眼熟却叫不出名字。不是他的同学他当然叫不出名字，这人方世高中同学。
　　方世正因为今天西红柿品相不好而烦心，难免皱着眉头看喊自己的人。
　　“杜鑫康？”方世不敢确定。杜鑫康高中时是个大胖子，眼前的人五观虽然和记忆中相似，但身材却瘦下来勉强算是微胖。


第七十九章 
　　“好久不见。”杜鑫康还像高中时一样热情，笑着与方世打招呼，他见方世身边的叶铭眼熟顺便对叶铭眨眨眼。
　　“还好吧，也就两年。”方世手下挑拣西红柿的动作不停，将叶铭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叶铭扒在方世肩膀上，打量这个许久不见的老同学，他终于记起来这人是高中时方世班上的小胖子。
　　“你们俩关系还是这么好。”杜鑫康发现了越过方世肩膀打量他的小眼睛，便打趣说。叶铭脸红，转头去挑圣女果。
　　杜鑫康不顾一众大爷大妈幽怨的眼神，占着挑番茄最好的位置和方世闲聊：“半月后同学聚会你来吗？”
　　“同学聚会？”方世没听说。高中时他性格冷漠人缘一般，朋友之间的小聚会基本从来不参加。
　　杜鑫康解释说：“之前一直联系不上你，所以也没通知。”
　　为了联系班草方世，这群高中同学可是下了一番功夫，除了方世高中时同班的女朋友甚至还联系上了方世初恋，可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方世的联系方式。
　　方世斜眼看捡圣女果的叶铭，小家伙挑了满满一袋圣女果还没有收手的打算，方世干脆夺过袋子在叶铭的阻止下将里面的果子倒出一半，这才回答杜鑫康：“再看吧，到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暑假还要实习。”
　　“也是，你是大忙人。”杜鑫康有些不开心，脸上的笑敛起来退而求其次：“要不留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再通知你。”
　　方世和他交换微信后，便提着叶铭去采购其它蔬菜。
　　叶铭贼贼回头望杜鑫康，小声说：“他变帅了哦，以前明明很胖。”
　　方世磨磨牙，俯到叶铭耳边：“有我帅？”
　　没有，真的没有。杜鑫康五观一般，只是阳光灿烂的笑容给他的气质加分不少。方世是正儿八经的帅，五观立体浓眉薄唇，瞳仁黝黑显得整个人都精神气十足。身材更不用说，宽肩窄背身材挺拔双腿修长。也可能是叶铭看方世时自带滤镜，毕竟方世在他眼中百般好。
　　叶铭甜甜笑起来有些羞涩：“你最帅。”
　　小媳妇的姿态却引来方世莫名的恶寒：“正常点。”
　　叶铭难得羞涩，却被方世嫌弃。
　　“你帅……不过，林泽朗比你更帅。”叶铭吐吐舌头，说完一溜烟挤进人群跑了。
　　方世排队给蔬菜称重没法去追叶铭，他暗啧一声觉得那三个字可真让人讨厌，都放假了还阴魂不散。
　　跑开后的叶铭独自来到零食区，好巧不巧遇到之前被他吓哭的小屁孩，小孩脸上挂泪坐在购物车里望着叶铭瘪嘴不说话。叶铭看了他两眼，熊孩子真让人喜欢不起来，还是货柜上的零食更讨喜。他仰头认真挑选零食，谁知小孩又奶声奶气说：“吃零食对牙牙不好，哥哥吃零食会烂牙牙烂嘴嘴。”
　　你特么是在诅咒我？叶铭忍不了，呲着小虎牙对小孩咧嘴：“哥哥我不吃零食，只喜欢吃小孩，尤其是多嘴的小孩。”
　　哇！小孩又被吓哭，哭地比上次还凶。
　　叶铭抱着挑好的两袋糖果，去蔬菜区找方世。
　　作为龙的传人，方世还在排队。看见远远走来的叶铭将两袋零食扔进购物车，他问：“你不生气了？”
　　叶铭轻哼不搭理他，难哄得很，明明该生气的是方世。
　　方世想了会儿问：“那圣女果，你还要不要。”
　　“要，怎么不要。”叶铭终于肯说话。
　　晚上回去吃饭时，叶铭也不怎么搭理方世，饭桌上少了叶铭喋喋不休的声音反倒清冷不少。白少往嘴里扒白米饭打量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吵架？不像呀，可能只是闹小别扭。
　　韩霞却迟钝许多，大概是因为不了解内情便不会多想。她给儿子夹西红柿炒番茄，方世不喜欢别人夹菜，但从小管教严格习惯对母亲逆来顺受，配着白米饭将菜吃了。
　　“小世，后天有事拜托你。”书香门第，母子间也是客客气气。
　　方世放下碗筷认真听，其他人本着事不关己绝不插嘴的原则。
　　“刘伯伯的孩子，你还记得吧，就是小时候一起上奥数班的刘卓畅。”
　　“记得，寒假还见过面。”
　　“那就好，她后天回过国。你爸的意思是小聚 一下，你去机场接刘卓畅回家休息，晚上再一起吃个饭。”
　　不过是帮父母维系工作场上的人际关系。
　　方世点点头，答应了。
　　只是老朋友吃饭，竖起耳朵偷听的叶铭也松口气。
　　倒是白少，大眼睛提溜转在桌上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叶铭都无所谓，他一个外人却有莫名的危机感。
　　吃完饭，白少就拉着叶铭躲在方家的阳台。柜上的花草将两人隐藏在后面，白少小声问：“方妈妈，好像很喜欢那个刘啥。”
　　“刘卓畅，学霸女神，高一和方世都是重点班的，高二就出国了。方阿姨肯定喜欢她，他是方世爸爸同事的女儿。”
　　“你就……”白少恨忒不成钢：“你就没有什么危机感？”
　　叶铭看傻子一样看白少：“你没搞错吧，刘卓畅比方世不知道优秀多少，还有个外国男朋友，我觉得吧……她可能还看不上方世。”
　　虽然这样贬低方世不太好，可叶铭说的是事实。
　　“他们是青梅竹马诶。”白少说。
　　叶铭急了：“瞎说，我和方世才是青梅竹马，不对，是竹马竹马。她和方世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算哪门子青梅？”
　　白少耸耸肩去拽虎尾兰的叶子，自讨没趣：“你觉得没事，那就没事咯。”
　　两个躲在阳台说悄悄话的人被方世发现，方世端碗切好的水果递过去，瞪了一眼白少拽虎尾兰的手。白少就是这双手太不老实，一旦没了游戏机，不是薅叶铭头发，就是拽花花草草。
　　白少干笑悻悻收回手，叶铭接过饭后水果边吃边幸灾乐祸。
　　等方世走了，白少怒骂：“笑你妹。”说完去抢叶铭手中的水果。
　　挤在阳台打打闹闹，像极了小时候的方世和叶铭。


第八十章 
　　刘卓畅回国后，方世应韩霞的要求又是陪吃又是陪喝。毕竟，父母之命大于天。
　　被冷落的叶铭正好乘机喘口气，他不懂方世的忽冷忽热，一会儿连手都不愿意牵一会儿又对着他又揉又搓，干脆不再想这些伤脑筋的事。有时候约上初中高中好友，没事时陪着白少一起出去散步。见到方世也不过是傍晚饭后，两人坐在方家沙发上聊几句便又去忙自己的事。
　　按理说，两人还在头个月的热恋期，火热的爱恋是不是退去的太快？直接回到恋爱前的好友状态。
　　叶铭有自己的解释，现在的状态是两人认识十年之久磨合的结果，建立在友情之上的爱情，有时候比单纯的爱情更加可靠。白少不以为然，不是轰轰烈烈那还叫爱吗？
　　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空气中散发着柳叶的清香，微风过江波光粼粼。刘卓畅到访方家，方世拉上叶铭做陪，这么一来也少不了白少。
　　白少哄妹子向来有一套，小把戏将见过大世面的刘卓畅哄得呵呵笑，方世正好有机会和叶铭多说两句话。
　　“最近都在干什么？玩游戏？”方世问叶铭。
　　叶铭想在小姐姐面前露一手，将家中珍藏的抹茶粉拿来给刘卓畅打抹茶喝。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绿色水汤里，叶铭心不在焉答：“不敢玩游戏，每天招猫逗狗惹人嫌呗。”
　　这话将刘卓畅逗笑，女孩五观深邃笑起来时有三分像奥黛丽赫本，接过抹茶后她用英语向叶铭道谢。
　　“方阿姨最近身体好些没？”刘卓畅问。
　　韩霞有家族遗传的心脏病，本来并不严重几年不发作一次，但方世小时候不小心坠江，韩霞急火攻心伤了心脏，此后便成了医院的常客。
　　“现在挺好，提前退休在家，没事去学校给我爸送饭，回来后在小区院里和大爷大妈跳广场舞。”方世笑笑。自从他考上大学韩霞少了个心病，身体自然有些好转。
　　方世指指阳台上摆着的两副鱼竿说：“这不，今年又喜欢上钓鱼，特地买了鱼竿。”
　　刘卓畅是钓鱼的行家，看见鱼竿开始手痒，她提议说：“今天天气不错，在家坐着倒不如去江边钓鱼。”
　　“好。”叶铭第一个响应，他向来都是在家中坐不住的主。白少看窗外阳光柔和，点点头勉强答应。方世本来就是陪刘卓畅的，刘小姐想干什么他当然没有异议。
　　等韩霞打麻将回来后，发现屋里空无一人桌上还摆着四杯喝一半的抹茶，以及阳台上的鱼竿和家中水桶莫名失踪。
　　四人借走夏家姐妹俩的自行车，刚好四辆车一人一辆顺着江水往郊区骑去。
　　白少骑着夏安笛的粉色淑女车跟在刘卓畅身边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叶铭和方世跟在后面默默骑车。
　　夏季的沐城不像汉陵光是太阳就能把人晒脱皮，沐城常年有层云在天上遮着，阳光透过云层变得柔和，晒在身上暖洋洋。
　　叶铭体热骑到一半大汗淋漓，打湿了白色的衬衣，半透明的布料黏在身上。方世故意放慢车速跟在叶铭后面，望着叶铭握住车把时背后凸起的蝴蝶骨，以及若隐若现的腰身。
　　“你干嘛跟在后面，骑快点！”叶铭不安回头找方世。
　　这么美丽的风景方世怎么可能错过，他对叶铭喊道：“你放心骑，我就在后面丢不了。”
　　叶铭太热也懒得说话，干脆把遮阳帽取下投进白少淑女车的车篮里。
　　扔帽子时微微抬起的手臂，使肩背肌肉线条更加明显流畅。尤其是踩动脚踏板时交错运动的大腿带动挺巧的臀部左右摇晃就像是在邀请，方世看得口干舌燥却又移不开目光。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好色。
　　轻微洁癖使方世和前几任女朋友接吻时都要做好久心理建设，他却为了看叶铭沉醉的表情心甘情愿为叶铭舔。与女朋友更亲密的接触也有过，可方世从来没感觉到过欲望的存在，一切都是例行公事般解决。而叶铭就像是一计春药，直接投入了空气中，他但凡是浅浅呼吸一口就难以自制，诱得他无时无刻都想把人按怀里揉搓，但偏偏在人前只能极力克制。
　　真是磨人，简直比叶铭的性格更加磨人。
　　到了郊区几人下车，方世依旧移不开目光。他黏在叶铭身上露骨的眼神没有人发现，因为叶铭和白少正专心听刘卓畅讲解怎么钓鱼。
　　叶铭之前来过几次，已经学会了搓鱼饵。养在深闺中的白少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拿起鱼竿连收线都做不利索，叶铭干脆将刘卓畅让给白少一对一教学。
　　叶铭提着裤腰抬头左右遥望，看到远处四面漏风的房屋残檐突然两眼放光，一路小跑躲到红砖墙后，也不知道是要干嘛。
　　方世强忍下好奇心没有跟去，直到叶铭回来后才问：“你去那边干嘛？”
　　“抹茶喝多了，放水。”叶铭提起水桶朝方世招招手：“钓鱼走。”
　　郊区的湖边不像市里江边有长椅又有柳树遮阴，几人自带马札坐在湖边被太阳烘烤着后背。脚下是生长茂盛的绿色植被，不时有蚂蚱从几人脚边跳过。原本还在专心钓鱼的叶铭看见蚂蚱后就放下鱼竿跑去捉，捉到一只便拿来当免费鱼饵。
　　“你真会玩。”方世吐槽。
　　钓鱼讲究的是心静，这个娱乐活动实在和叶铭不搭。叶铭就像只静不下的猫，不是捉蚂蚱就是去追蝴蝶，如果附近有棵树，估计叶铭一定会蹦跶着去爬树。
　　方世一手放在腿上支起下巴，有一眼没一眼瞟着叶铭。白色衬衣下车不久后就晾干，看不到美好的蝴蝶骨方世有些失望。
　　“有了！有了！上钩了！”白少兴奋高呼，吓得叶铭差点一个狗吃屎摔倒地上。
　　三人聚到一起看白少收竿，没想到第一个收获的竟然是从未钓过鱼的白少。
　　湖面上的鱼漂沉浮不定看起来像是条大鱼，白少收线时有些费力纤细的手指转动绕线轮，直到咬钩的生物渐渐浮出水面。


第八十一章 
　　绿色的硬壳……
　　“乌龟。”叶铭忍不住大笑，趴在白少背上锤白少单薄的肩膀。白少无语抬肩坐正将叶铭从身上赶下去，勉强接受这只乌龟丢进水桶里。
　　凑完热闹方世坐回马札握住鱼竿说：“放生吧，带回去也没用。”
　　叶铭不依，非要守在水桶边看乌龟。乌龟进水桶后就缩进壳里没再动过，看了会儿叶铭觉得无趣干脆提着水桶把乌龟丢回河里。
　　方世挑挑眉梢，看吧，最后还是会丢掉。叶铭的兴趣，也就能维持三分钟。
　　“过来。”方世朝叶铭招招手。刚好叶铭也累了，老实坐在方世身边打瞌睡，一觉睡到几人收竿回家。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方世：“你钓到了几条？”
　　方世揉揉被叶铭压得酸麻的肩膀，甚至摸到肩头衣服被口水浸湿。
　　“没钓到。”方世依旧保持握竿的动作，手臂麻木。
　　其实叶铭刚睡着时，方世的鱼饵就被鱼咬钩，鱼漂浮浮沉沉被拽进水里。方世扭头看靠在肩膀上的叶铭呼吸平稳，密长的睫毛微颤像是在做梦。沉入水底的鱼漂浮出水面后，再无动静。
　　“没关系。”叶铭安慰方世，殊不知自己就是导致方世没钓到鱼的罪魁祸首。
　　叶铭又去问白少，这时才发现湖边就剩下他和方世两人。
　　“白少和刘卓畅先回了，我在这等你睡醒。”方世解释说：“他们带回去两条鱼，晚上你有口福了。”
　　没了其他人，叶铭又靠回方世肩膀上说：“我不喜欢吃鱼。”
　　像是在撒娇。叶铭耳廓灼烫温度透过夏季衣服单薄的布料印到方世肩膀上，然后从肩窝传到锁骨直至心脏，最终散到某个不可言喻的地方。
　　方世干脆放下鱼竿用手摸索叶铭头顶，发质偏硬的卷毛正在和方世柔软的手心抗争，被揉得一团糟。祸害完叶铭的头发，方世轻轻牵住叶铭的手带到有苏醒征兆的欲望上问：“你要吃这个吗？”
　　“不！”手下一团火热吓得叶铭下意识惊呼出声，在四下无人的郊区只有虫鸣相伴。
　　叶铭的拒绝太伤人，方世微垂眼眸看起来十分受伤，像是一只被主人教训的大型犬。
　　“我们回家。”方世深吸口气收起鱼竿。真难为他，从来时路上就有团火在小腹熊熊燃烧，烧到现在再也按奈不住，却被叶铭一声惊呼浇熄。
　　“方世不会生气吧？”叶铭一动不动坐在马札上想，不愿意起身。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虫鸣蛙叫，使方世心烦。
　　压制住想把叶铭直接推倒在草坪上的冲动，方世胸口更加憋闷。他干脆蹲下来平视叶铭，嘴角挂着叶铭熟悉的笑意：“你不想回家？再墨迹，太阳都下班了。”
　　叶铭惴惴不安将十指交叉握在一起，用力绞动着。不该是这样，有什么东西不一样，叶铭说不清。
　　“方世……”叶铭抬头，声音带着颤抖：“我爱你。”
　　方世干脆将人扛起来带走，莞尔道：“我知道。”
　　“你爱我吗？”叶铭趴在方世肩膀小声问，方世却没听见将叶铭放到自行车上。
　　回去的路上，太阳下山。火烧的夕阳消失，换上繁星密布的夜空。等两人回到灯火通明的闹市区，再抬头望天时，微弱星光皆被灯光所覆盖。
　　韩霞在厨房忙碌，有鱼汤的浓香自厨房飘出。说过不喜欢吃鱼的叶铭，没骨气的被香味勾出口水。
　　“有时间该学学做饭了。”叶铭小声嘟囔：“韩阿姨刚好可以教我。”
　　白少打趣：“干嘛？想拴住一个人心就要先拴住那个人的胃吗？”跟着婆婆学做饭，那方世今后岂不是会被叶铭栓死。
　　叶铭推搡着把白少赶到一边：“今后工作，总不能每天在外面吃快餐吧。”
　　“想得真长远。”白少烟瘾上来，冲方世悄悄比划了吸烟的动作生怕被韩霞发现，两人趁方妈妈不注意偷偷溜出去吸烟。
　　“方世还吸烟？”刘卓畅惊讶，压低声音小声问叶铭。
　　吸烟喝酒打架，哪样他不会呦……叶铭佩服方世总能在长辈面前把自己伪装成宇宙第一乖宝宝，直到现在韩霞都不知道方世从高二已经开始吸烟。
　　“小声点，韩阿姨会发现的，我们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叶铭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刘卓畅见叶铭说悄悄话一般的神秘表情，觉得好笑；“都二十多了，怕什么呀，男生吸烟不是很正常，方叔叔还是老烟枪。”
　　刘卓畅不了解韩霞，一位对儿子控制欲爆棚的中年女性。
　　叶铭一脸你不懂的表情，拿起一个桔子递给刘卓畅，让她吃点水果少说话。
　　白少和方世在外面磨蹭好一会，吸烟后又在楼道里吹风将身上的烟味吹散才敢回家。刚到家韩霞就招呼四个孩子吃饭，奶白色的鱼汤里面两条鱼都是刘卓畅钓上来的。
　　韩霞笑眯眯给刘卓畅夹鱼肉：“卓畅真是能干，哪像我们家小世忙活一下午连鱼影都带不回来。”
　　刘卓畅尴尬笑笑，韩霞太热情让她不适应。甚至在吃完饭后，韩霞都拉着刘卓畅唠家常里短，恨不得让方世亲自去拜访刘家人。刘卓畅不傻，韩霞想什么她自然知道。
　　直到走出方家刘卓畅才松口气，对送他出小区的方世说：“方世，你可早点找个女朋友吧，不然我每次回国都要被你妈拉着撮合咱俩。”
　　“对不起。”方世为自己母亲的过度热情道歉，顿了一会说：“其实，我有女朋友，只是我妈应该不会喜欢他。”方世耸耸肩很无奈。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懂。”就像刘爸爸也不喜欢刘卓畅的外国男朋友一样。
　　不，你不懂。方世微微叹口气往家走，夜晚风凉了，吹得方世比以往更加清醒。
　　“嘿，方世。”叶铭和白少趴在16楼叶家阳台往下看，叶铭大声喊道，声音被风吹散，可方世还是捕捉到一丝余音，抬头看见叶铭伸出窗外摇晃的手。
　　这个人，真的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第八十二章 
　　叶铭坐在玄关处等方世进屋，大喝一声想吓他，结果没有吓到方世，反倒招来一顿打。
　　方世不像白少那样薅住叶铭头发用力拽，而是把人安进怀里拼命揉那一头卷毛。
　　“白少！白少！救我！”
　　白少坐在阳台假装看风景，对叶铭的呼救充耳不闻。直到叶铭被方世拖进卧室，白少才悄悄回头看一眼为叶铭祈祷。
　　“你干嘛？”被方世按在门上叶铭怂了。
　　“吃饱了撑的，坐在门口吓我！”方世凶道。
　　“你妈做饭好吃，所以吃撑了。”叶铭推开方世，吐舌头说道。
　　“你妈做饭也好吃。”方世回嘴。
　　叶铭脸色突然阴郁下来，瞥向方世。方世这才察觉自己说错话，关于叶妈妈的话题叶铭都忌讳得狠。
　　方世不好意思摸鼻尖，道歉说：“对不起。”
　　“嗯。”叶铭躺在床上不说话，鼻子里哼一声算是接受道歉。
　　方世想了半晌，突然坐在床边，躺在床上叶铭警惕地翻身坐起，生怕方世对他动手动脚。方世老实坐下后便没动静，微微叹气像是在想些什么。
　　“叶铭。”方世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回去找她？”
　　方世并不想让母亲成为他这一生的遗憾，虽然是那个女人先抛弃叶铭，但是毕竟血浓于水。
　　叶铭双臂交叉枕头在脑后，踹方世的背：“你再说，我就生气了。”
　　叶铭太在乎方世，连想生气都要事先提醒对方。被踹下床的方世重新坐回床边，不敢再提这个话题。
　　他希望叶铭可以放下过去，但不会生生掀开叶铭化脓的伤疤等着伤重新痊愈，他也心疼叶铭。曾经叶泓伯想为叶铭找个后妈，后来发现那女人在家中虐待叶铭，自那以后叶泓伯便打定主意一辈子单身，他想让家庭成为叶铭的避风港，而不是噩梦的来源。
　　叶泓伯做到了。叶铭现在性格开朗，交友广泛，和叶泓伯小心翼翼的付出离不开关系，也和方世的保护离不开关系。
　　叶铭想，完整的家庭固然好，可最重要的是情感的付出。
　　“方世，我有你和叶泓伯就够了。”叶铭枕在床上突然说。他却没想过，这些依赖同时也是压力。
　　方世抚额觉得头疼，没有回答。叶铭伸脚用脚指头点点方世后背，方世依旧没反应。叶铭干脆坐起来攀上方世肩膀问：“你怎么了？”
　　叶铭害怕自己哪里说错了。
　　方世将他推回床上盖上被子，安慰说：“没事，你睡吧。”
　　“不睡。”叶铭被埋在被子里，拽住方世手腕摇摇头。
　　“赶紧睡。”
　　“给晚安吻就睡。”
　　方世无奈，只好低头去亲叶铭额头。可被子里的人却不满意，闷声说：“不算，要亲嘴。”
　　“好好好。”方世没脾气连说了三个好，贴上叶铭饱满红润的唇，一计吻如蜻蜓点水般。
　　怎么这么小气。叶铭愁眉，拽住想要离开的方世的衣领，狠狠将自己的嘴印上去厮磨，甚至伸出舌头舔舐，像是在发泄。
　　“唔。”方世感觉自己下唇被叶铭咬破，小东西属狗的吗？
　　叶铭的吻深情且热烈，立马勾起两人之间翻涌的情绪。方世害怕再这样下去会擦枪走火，一把推开叶铭，起身站在出床边喘息。
　　“行了吧。”方世点点叶铭额头：“这回你能好好睡觉了吧。”
　　叶铭奸笑，将手机屏幕放在方世眼前晃悠：“才十点，睡毛线哦。”
　　方世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但又拿叶铭没办法。他抬起手狠搓自己脸，恶狠狠说：“皓皓，你爸难道没教过你，说谎是会被打屁股的吗？”
　　叶铭认真回忆，叶泓伯还真没教过他，因为叶泓伯不舍得打他。就在这思索的一瞬间，叶铭被方世从被窝里抓出来。
　　夏季睡衣单薄，白色睡衣配上叶铭肤色形成极大反差，透过丝制布料，方世发现自己甚至能隐约看见下面深色的皮肤。
　　叶铭不知道方世想要做什么，莫名的危机感让他不断挣扎嘴里嘟囔：“不要，松手。”
　　方世怎么可能就此放过他，干脆将不老实的人压在床上锢住手臂。下一秒便扬手对准叶铭挺翘的屁股，一巴掌毫不留情打下去。
　　“唔，混蛋。”再借叶铭一个脑袋，他也不可能想到方世真的会动手。
　　“小混蛋。”方世回骂，接着扬手又一巴掌打下来，毫不留情。
　　叶铭被他打得眼泪直飙，因为真的疼呀，方世每天晨练打一把掌可不是说着玩的，更何况那混蛋压根没打算手下留情。
　　“小气，不就是把你嘴唇咬破了嘛，还是不是男人，置于吗？”叶铭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吼道：“要闷死我吗，都快断气了。”
　　方世又被叶铭怀疑作为男人的能力，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方世磨磨牙，这次可不会轻易放过不知好歹的小卷毛。
　　扬手拍打叶铭屁股的力道不减反增，从打一把掌接着下一把掌变为拍一下揉两下。大手包住叶铭臀部，简直要揉出火来。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叶铭欲哭无泪，感觉身上被方世揉出热气，尤其是屁股火辣辣的。
　　“哥，我错了。”叶铭撑不住，开始服软。
　　挺翘圆润的臀部方世揉上瘾后便停不下来，完全听不到叶铭带着哭腔服软的话，只闷头虐待叶铭可怜的屁股。
　　“变态”叶铭吸吸鼻涕暗骂，搞不懂方世为什么对他的屁股这么情有独钟，怕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此刻方世瞳中映出叶铭的臀部，眼白处浮出血丝是看红了眼。幸好叶铭将脸埋在被子里看不到身后，不然肯定会被此刻方世的癫狂吓到。
　　方世不愿住手，叶铭便咬牙赌气，不肯出声。少了那嘶吼咒骂的声音，房间里只剩下方世渐渐粗重的呼吸，以及叶铭时不时吸鼻涕的哧溜声。
　　松开叶铭手臂，床上的人连挣扎的力气都不剩，只会将脸埋在被子里小声哭。
　　方世声音沙哑，突然问叶铭：“你怎么硬了？”
　　“呸。”叶铭喘口气呸一声。有人在你背后又拍又揉的，你能没反应。
　　方世坏笑：“要不要我帮你？”


第八十三章 
　　清早，白少站在阳台挂掉电话后，就告诉叶铭自己要回北京。
　　那会儿叶铭还在吃昨晚剩下的泡芙，嘴角沾着奶油想，白少在沐城待了多久，差不多十几天。
　　“这么突然？”叶铭将泡芙咽下肚问。
　　白少手指捏着手机在手中转了个圈说：“嗯，家里有点事，那边连机票都给我订好了，下午走。”
　　说完白少就回屋收拾自己的行礼，叶铭盘腿坐在茶几旁依旧慢调丝缕嚼着隔夜泡芙。他从方世那里听说过，白少家庭情况复杂。突然回去难不成是有什么大事，他担心望向收拾行李的白少。
　　方世来时带了两碗清汤米线，叶铭大清早偷吃泡芙被他逮倒，又是一顿骂。叶铭一手去接方世手中的米线，一手将最后一颗泡芙塞进嘴里，冲白少的方向抬起下巴说：“白少在收拾行李，要回北京。”
　　“吃完饭再走呀。”方世以为白少是一会儿的飞机，便冲着屋里喊道。
　　简单收拾过的白少掂着个黑色袋子走出来，递给方世小声说：“兄弟，昨天出去特地给你买的。”
　　方世不懂一个袋子白少为什么还要遮遮掩掩递过来，他稍稍打开袋子往里瞄，竟然是安全套和润滑液，还都是桃子味。在某些让人尴尬的事情上，白少真是该死的贴心。
　　白少避开叶铭，拽着方世小声说：“前天晚上叶铭叫得可是太惨了，你要做也不好好准备一下，怎么能提枪就上。万一被你吓跑了，我也要跟着少个兄弟。”
　　“滚，不是你想得那样。”方世知道白少想歪了，他和叶铭还没到那种地步，尤其是方世自己都还在心理建设中。方世之前只抱过香香软软的女孩子，现在两个男人精虫上脑后对着互撸他能接受，但是真做到最后一步方世怕自己会当场软下来。对他对叶铭都是打击。
　　不过白少送来的东西迟早用得上，方世便领他好意收下了。
　　正在吃米线的叶铭见两人聚在一起说悄悄话，感觉自己被冷落便伸着脑袋问：“你们在说啥？”
　　白少打哈哈笑起来，勾住方世脖子开玩笑说：“我在跟方世道别。我们之前都睡在一个屋，现在就要见不着面了想想还怪难受的。”
　　叶铭哧溜将米线吸进嘴里，油汪汪的唇里呲出虎牙。他知道白少是在开玩笑，可还是有上去暴揍白少一顿的冲动。白少柔柔弱弱的长相笑得贱兮兮，看起来就很欠揍。叶铭还没动手，方世就抢先拍了白少后脑勺。
　　“你可赶紧走吧。上学时天天在也就算了，放假还跟个牛皮糖似的赖着，你以为你是叶铭？”方世骂道。
　　明明是教训人的话，白少愣是听出一股恋爱的酸臭味。他被酸得牙疼，端起米线喝口汤安慰自己又软又麻的牙龈。
　　中午时，方世因为要和方爸爸一起去学校，所以只有叶铭一人送白少去机场。白大少爷虽然娇生惯养，但自理能力一点不比方世差。他斜眼瞥着非要跟来的叶铭，反倒担心叶铭一会儿回去时会迷路。
　　在旅客来来往往的机场里，连个可以坐的空位都不容易找，白少干脆坐在行李箱上，多嘴问道：“一会儿你自己回去没问题吧？”
　　白少就怕万一叶铭在路上丢了，方世来找他兴师问罪。
　　叶铭又不是傻子，摇摇手机说：“有地图哦。我在沐城住了十年再不认路，那就是真的路痴了。”
　　“这就好，这就好。”白少松口气，看时间后说：“我走了，再见。”
　　不管是永别还是短时间的分离，所有分别仿佛都蒙上一层悲伤的色彩。尤其是叶铭这钟感情充沛又心思细腻的人，稍稍脑补过后直接红了眼眶。
　　白少被吓一跳，他想干嘛该不会是要哭吧。
　　白少手忙脚乱，他安慰女生有一套但实在不会安慰男生。探头探脑打量四周，生怕有人误会。
　　“喂，我不过是回趟家。”白少无奈。
　　“我不过是眼里进沙子了。”叶铭说。
　　鬼才信你哩。室内连个窗户都没有，凭空长出的沙子吗。有那么一瞬间，白少觉得叶铭才是自己最好的兄弟，方世都没叶铭好。白少一直都以为自己是方世婆家人，现在立马叛变成叶铭娘家人。
　　做为娘家人的白少临走前对叶铭说：“万一方世又像前天晚上那样欺负你，就告诉我，哥帮你报仇。”白少显然忘了，自己清早时还助纣为虐给方世留下了欺负叶铭的道具。
　　叶铭红着眼睛望着白少检票离开，又红着眼睛排队进地铁站。被地铁中功率十足的空调风安慰过之后，心情逐渐好转。叶铭掏出手机向方世汇报，护送白少的任务已经完成。
　　白少走后叶家算是彻底清净下来，若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叶铭的呼吸声。叶铭坐在客厅中，霎时间感觉自己回到了童年，每天孤独地等着叶泓伯回家，无聊时就趴在阳台偷看隔壁家的孩子。
　　叶铭起身往阳台走去，隔着玻璃几米外就是方世家阳台。滴水观音宽大的绿叶将玻璃遮住大半，叶铭只能望见架子顶端几盆低矮的多肉。没有记忆中的白色飘窗，没有记忆中的暖色灯光，更没有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长大后的方世此刻并不在家，叶铭想起来后揉揉自己太阳穴，气恼着刚半天不见就开始想念方世的自己，竟然还想得胸口发闷。明明当年叶泓伯总是整日整日的不在家，他也没想念自己爸爸想念到胸口发闷。
　　这种单方面的想念，让叶铭觉得自己很没有骨气。他自认为自己对方世的爱要比方世对他爱的多一些，虽然他不追求感情方面的绝对对等也知道这不可能，但总抱有希翼方世能再爱他一点。
　　为了转移注意力，叶铭干脆找出最后一点抹茶粉，取来水给自己打抹茶喝。叶铭握住茶筅拼命在茶碗中搅动，茶绿色液体在飞快的搅动下被打出水沫，有的甚至溅出茶杯，在白色杯垫上留下一点淡淡的绿色。


第八十四章 
　　叶泓伯什么时候回家的，叶铭丝毫没有察觉。
　　没有提前通知，就那样提着公文包趁着夜色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回到自己清冷的家中。仿佛是和普通上班族一样，清晨出门夜晚回家。
　　叶铭又在阳台躺椅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叶泓伯借着隔壁阳台暖黄色的灯光，找到在阳台上熟睡的儿子。好像，比记忆中黑了点，毕竟叶泓伯有半年没见叶铭。叶铭不像其他孩子那般什么都依赖家长，叶泓伯一直都以为是叶铭早慧独立，却不知道其实是有另一个人在叶铭生命中扮演着被依靠的角色。
　　躺椅上的叶铭醒了，眯眼看身旁站着的黑影，下意识喊：“方世？”他甚至想抬手拽住对方衣角撒娇，让方世扶自己起来。
　　直到叶泓伯带着笑的声音响起：“皓皓。”
　　叶铭吓得一激灵，迅速收回伸出一半的手，翻身坐起来问：“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泓伯的西装还未换下，显然是刚回，他揉揉叶铭的卷毛说：“刚到家。进屋睡吧，我也去休息。”
　　在各种交通工具上辗转一天，叶泓伯实在累了，连和许久未见的儿子多聊一会儿的精力都没有。叶铭习惯了叶泓伯每次出差回来后几近虚脱的状态，他起身开灯帮父亲找出睡衣后又去浴室放水。
　　两人面对面坐着说家常话，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叶铭刚起床头上顶了个鸡窝乱的头发，啪塔啪塔踩着拖鞋从卧室走到洗漱台。拖鞋拍打在瓷砖地上声音刺耳，正看新闻的叶泓伯不满喊道：“皓皓！”
　　白少在叶家仅住十几天，叶铭就从他身上学会了踩拖鞋的坏毛病。
　　叶铭嘴里含着牙膏泡沫，一手伸到睡衣下面挠腰侧皮肤，被叶泓伯训得一激灵，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含糊不清道歉：“对不起。”
　　叶泓伯去日本一趟两手空空回来，并没有给叶铭带礼物。洗漱好的叶铭盘腿坐在地上，将额头抵住茶几角刷微博，叶泓伯看新闻他不喜欢看。
　　“学习怎么样？”这是所有父母都会问的话题。
　　叶铭手里刷微博的动作不停，有些不耐烦：“爸，我都大四了，还学习不学习的。”
　　叶泓伯对他的回答非常不满：“大四就不是学生了……还有你之前提过暑假实习，怎么样了？”
　　正午阳光透过阳台直直打在叶铭低下的后颈处，热气烘烤下冒出汗水。叶铭用手背抹掉脖子后的汗，放下手机回答：“我正想和你商量一下，我不想在沐城实习。”
　　叶泓伯有些意外。
　　叶铭接着说：“我打算下个月回汉陵，最近正在联系汉陵电台，看能不能争取到实习岗位。”
　　儿子能有自己的想法当然好，叶泓伯知道叶铭喜欢捯饬那些声音剧本什么的，便也由着叶铭。只是沐城也有电台，为什么偏偏要在汉陵实习。
　　父子两人太长时间未见，之间隔着淡淡的生疏感。问过学业叶泓伯就无话可说，接到公司电话又匆匆走了。叶铭依旧用额头抵在茶几角上，后颈在太阳的炙烤下生出刺痛感。他这才从地面爬起躺在沙发上刷微博，没拿稳手机重重砸在额头留下一片红痕。
　　这几天沐城热得像是烤箱。不，应该是热得像个蒸笼。腾腾热浪中夹杂着水汽，空气粘稠到呼吸困难。一个个人仿佛是捏好的生面团，在沐城这个大蒸笼中被蒸熟不过是时间问题。
　　幸好白少早就离开，不然在这种天气下他一定会对着老天爷口吐芬芳。也就方世可以忍耐这天气，还要带着叶铭出去逛街市。叶铭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实在懒得出去。
　　一米九的大男生凑过来撒娇，从后面环住叶铭用唇尖磨蹭叶铭耳廓：“去嘛。”
　　“不去。”叶铭抵住诱惑斩钉截铁。
　　“亲一口，去不去？”
　　叶铭动摇了，挠自己瘙痒的耳朵问：“出去干嘛呀？”
　　“给你婆婆卖花卉营养液。”
　　“是岳母。”叶铭纠正道。
　　“好，好，是岳母。”不过是嘴上逞威风，方世乐意让着他，反正早晚是会从其它地方讨回来。
　　哄好叶铭后，两人换衣出门。叶铭竟然还打着遮阳伞，可他黝黑的肤色不是光遮阳就能挽救的。走在叶铭身边方世伸出胳膊对比两人肤色，叶铭知道他是故意这样做气得想抬脚踹人。
　　叶泓伯肤色偏白头发柔顺，想想都知道叶铭的黑皮卷毛是遗传自另一个亲人。
　　“小白脸。”叶铭这么说完全是出于嫉妒。
　　方世啧啧两声走近叶铭，抬手在叶铭头顶轻划对比两人身高。这回叶铭真的有点生气了，脸色泛红吼道：“干嘛，你嫌弃我？”
　　方世见叶铭跳脚的样子觉得有趣，憋住笑意说：“不嫌弃，反倒想把你藏在屋里。”
　　“哪你还非拉着我出来！”叶铭气得连伞都跟着他一起抖。
　　方世笑笑不答，想抓住叶铭没打伞空出来的手，但路上人多便忍住了。
　　两人在打闹中并肩走过桥，桥下江水闪着磷光，小船缓缓驶过在水面拉出尾巴般的波纹，一路向着远方。下桥后拐进一条江边坡路，临江一侧种着清一色的柳树，有树荫遮挡叶铭将遮阳伞收起。他跟在方世身后顺着坡路往下走，两人在下坡处越走越快。
　　“方世，慢点。”叶铭渐渐跟不上，喊道。
　　方世干脆让叶铭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叶铭身后。叶铭扭头去看路边商店，因为建在下坡路上，店面高度一节节往下降形成了阶梯状。上了年纪的街市，石砌墙面和鲜少有客人踩踏的台阶角落处长有薄薄一层苔藓，没有厚度的墨绿色植物依存石块缓慢生长。
　　这么多年这条街上的商店没怎么变过。破旧老房，风吹日晒掉色的招牌，二楼伸出的晾衣架上搭着衣物和毛巾，窗户外架着锈迹斑斑往下掉渣的防盗栏，还有墙壁石缝中顽强生长的杂草。
　　叶铭还记得自己初次来这里时，是跟着叶泓伯匆匆路过，小时候的他觉得这里就像漫画中的神秘商店街，潮湿且破旧，隐藏在华灯璀璨的沐城闹市中。


第八十五章 
　　故意踩住台阶上的青苔，叶铭向花卉店里走去。滑腻腻的绿色苔藓使他脚下打滑，哧溜，叶铭差点在台阶上摔成狗吃屎。完整的一块绿色苔藓，被他踩成稀巴烂。失去平衡叶铭后往前扑去，情急之下拽住方世裤腰才勉强稳住身体。
　　幸好方世今天系了皮带，不然裤子都会被摔倒的叶铭拽下来。
　　也不知道叶铭又在后面搞什么，方世从牙缝中不耐地深吸一口气，回头瞪叶铭。
　　叶铭尴尬笑着站稳后靠在墙上，抬头假装看天。方世完全不吃他这套，一巴掌呼上后脑勺：“你先进去。”
　　他就不该让叶铭跟在后面。
　　叶铭讪讪跑进屋，打招呼：“老板娘。”
　　老板娘正在摆放刚到货的花盆，粗糙的手上沾满白色瓷灰。看见叶铭和方世后，她随意在围裙上蹭两下手回道：“小方，小叶呀。”
　　比起叶铭恨不得亲自上阵帮老板娘搬花盆的热情，方世看起来得体多了。大男生亲切笑着问：“阿姨，我来买两瓶花卉营养液。”
　　“要哪种……你妈常买这种。”
　　叶铭好奇凑上去看老板娘手中绿色的瓶子，形状像是洗衣液。
　　“那就要这个吧……还有，有没有无机肥料，也拿一袋吧，要中袋的。”
　　叶铭蹦蹦跳跳看完花草，又跑到方世身边，差点撞翻身后吊着的吊兰，小声问：“不是说养花用有机肥料比较好吗？”
　　“有机肥料味道大，我妈受不了。无机肥料干净点。”方世将叶铭往店外推了推，小小单间店面哪容得下叶铭这么闹腾。
　　老板娘笑着：“小叶还是这么活泼，一点没变呀，和小时候一样。”
　　叶铭脸红也不好意思接着在别人店里造次，只好退出去等方世买完出来。
　　等方世掂着塑料袋走出花卉店后，发现叶铭正半蹲着在隔壁店外撅着屁股专心往橱窗里看。方世好奇想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一起凑过去，不过他没像叶铭那样撅起屁股看，而是直站直着。
　　隔壁水族店也不大，但是照明很好。透明的玻璃橱窗里排着三个中等的水族箱。里面种上水草在水族箱里随着水流微微摇曳，叶铭正全神贯注盯着正中间的那个水族箱。
　　细长的水兰长得像韭菜种在水族箱后侧，正中间放着一根细长枯木，铺底一丛低矮的莫斯水草。两条淡粉色的菱形鱼在水中游窜，灯光照耀下身上泛出白的鳞光。
　　“看啥？”方世抬手按在叶铭头顶揉两下，看不出这两条鱼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叶铭全神贯注，嘴里念叨着：“亲呀，赶紧亲呀。”
　　“亲什么？”方世一头雾水。
　　“不是说接吻鱼会亲嘴吗？”叶铭手指隔着两层玻璃点点在水中游得欢快的粉色小鱼。
　　方世这才注意到贴在水族箱上的标签，接吻鱼。
　　“你才三岁吗，还要看鱼亲嘴。”方世想拉着叶铭离开。
　　叶铭不依非要去店里转转，方世只好跟着叶铭走进水族店，出来后叶铭手中就多了个圆形鱼缸。玻璃鱼缸里面两条龙眼蝶尾鱼相互绕着打转，一条全黑，一条白身红尾。
　　叶铭本来是想买橱窗里的两条接吻鱼，但养起来麻烦还要配水族箱，最后只好挑了个在金鱼缸里就能养活的。
　　叶铭宝贝般捧着两条金鱼，连走路都变稳当不少，生怕不小心碎了鱼缸。虽然方世觉得叶铭是养宠物必死星人，但是这两条鱼起码可以让他消停几天，何乐而不为。
　　“你小心，它跳出来掉到江里。”过桥时方世一手掂着塑料袋一手拿着遮阳伞，煞有其事说话吓叶铭。
　　叶铭还真信了，双手捧着宝贝鱼缸远离桥边。回家将鱼缸摆在客厅，叶铭才松口气。这两条生命并没有为家里带来多少生气，叶铭将手放在水里搅搅。
　　叶泓伯下班看到金鱼，只觉得叶铭是在瞎胡闹。还有半月就要离家去汉陵实习，现在买鱼最后还是要叶泓伯来养。叶泓伯一月在家待不了几天，怎么可能养鱼。叶铭没想这么长远，没事喂点鱼食全当打发时间。
　　父子两人在家吃酒店送来的晚饭，饭后叶泓伯将一张红色请柬递给叶铭。叶铭看着请柬上印着喜气洋洋的小人，不知道是谁结婚，打开请柬后发现新娘名字处写着夏安琴。
　　叶铭不满噘嘴，他是不乐意去参加。
　　“你们不是朋友吗？”看叶铭没有丝毫开心的样子，叶泓伯疑惑问。
　　哪门子朋友，简直是冤家。叶铭悻悻合上请柬问：“爸，你去吗？”
　　“那两天我在临市开会，去不了，只能你一个人去。”
　　叶铭特地打开请柬又看了眼时间，正是这周末。“不是刚从日本回来，怎么又要去外地开会？”
　　叶铭从来不了解叶泓伯的工作，怎么会知道叶泓伯这次去日本考察回来后就是想在临市开分店。
　　“皓皓呀，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叶泓伯按揉自己眉心，对儿子很无奈，他像叶铭这么大的时候早独自去日本打拼，才会遇到叶铭妈妈。
　　叶铭嘟嘟囔囔无非是说自己已经长大了这种话，叶泓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接着说：“你看看人家方世有自己的人生规划，你再看看你整天吊儿郎当。”
　　“什么人生规划呀，不过是方阿姨安排的，考研考博当教授走方爸爸走过的路，方世也是按部就班完成罢了。”叶铭嘟嘴，像小时候一样对爸爸的话不服气将头扭向一边。
　　“我给你规划好你又说要自由，那你打算做什么？”叶泓伯犀利问。
　　想陪着方世，这是叶铭现在的想法，他是不敢当着爸爸的面说出口。叶铭脑子转了一圈说：“我想做配音，今后说不定可以开个自己的配音工作室。”
　　和方世在一起生活，叶铭开个配音工作室，方世教学生。下班后两人回家，一起吃饭看电视。这是叶铭对自己未来所有的幻想。
　　有目标总比没有目标好，叶泓伯暂且接受叶铭未来的职业规划，放过儿子。


第八十六章 
　　黑色的龙眼蝶尾鱼翻肚伏在水面上装死，白色的那只鱼浮出水面用嘴碰了碰黑色鱼的鱼鳍。黑色的鱼没有反应，白色的鱼转两圈便沉到水底没有动静。
　　叶铭半靠在沙发上，看着鱼缸里的鱼装死。黑色鱼第一次装死时，叶泓伯差点把它捞出来扔到马桶里冲走。幸好这鱼还算机灵，在叶泓伯动手前主动翻身游动证明自己还活着。装死的把戏白玩不厌，不过叶铭已经看烦了。不果是几天，叶铭就对鱼缸里的鱼兴趣全无。毕竟是两条生命不能直接丢进垃圾桶，叶铭寻思着该将这两个麻烦托付给谁。
　　想一圈没个靠谱的。交给方世，肯定会换来一顿骂。给同层的刘然小朋友，估计两条鱼活不过一小时。给夏伯，老爷子只喜欢养鸟。
　　叶铭思前想后，干脆放生了。
　　他全副武装躲着方世，捧着鱼缸偷偷下楼。谁能想到刘然正在小区花园里玩，看见叶铭后非要黏上来。尤其是叶铭手中的两条鱼，更是引起他的注意。
　　小孩围着叶铭转，扒住叶铭胳膊问：“皓皓哥哥，你拿的什么？”
　　明知故问，叶铭不信两条鱼刘然还认不出来。叶铭只想摆脱这个小麻烦，挣开胳膊说：“龙眼鱼。”
　　“可以给我看看吗？”
　　“不行。”叶铭无情拒绝。放生也比落到你手里好。
　　“为什么？”
　　“我要拿去放生。”
　　刘然不满，拦住叶铭：“皓皓哥哥你怎么能这样，我爸说了观赏鱼不能放生。明明是一对鱼，你把它们放生到江里万一走散了，它们该多孤独。”
　　叶铭被吵得头疼：“刘萌萌。你让开。”
　　刘然上唇噘得老高，偏是不让路。熊孩子欠揍得很。
　　刘然说：“不想养可以给我嘛。”
　　给你才更惨好不好，叶铭白了小孩一眼问：“你爸让你养？小心屁股被打开花。”
　　刘然被戳中痛处，狠狠朝叶铭踢小石子，嚷道：“那给安笛姐姐呗！”
　　经刘然提醒，叶铭终于找到了比放生更好的解决办法，便捧着鱼缸往夏家走去。刘然迈着小短腿紧跟在叶铭身后，叶铭不耐烦问：“刘萌萌，你跟着我干嘛，回家写作业去。”
　　“不回，爸妈不在家，我也要去夏爷爷家，有糖吃。”
　　夏安琴近期婚礼，家中自然备上不少喜糖。夏安迪没事喜欢和院里的小孩玩，带满满一口袋分给小朋友。次数多了，这些小孩就知道夏家有糖吃。
　　“你知道为什么有糖吗？”叶铭问。
　　“夏安琴要结婚。”经过叶铭的潜移默化，刘然也不喜欢夏安琴。
　　“你还真聪明。”叶铭开玩笑说：“咱们萌萌什么时候结婚？”
　　现在小孩早熟，刘然认真回答：“等我长大遇到喜欢的女生，就会娶她。”
　　“萌萌你现在没有喜欢的女生哦？”叶铭问。
　　刘然神气回道：“都是女生喜欢我，书法班的就有好多，可是我不喜欢她们。”
　　叶铭捧场：“厉害了。”
　　“皓皓哥哥你为什么还没有女朋友，再不结婚就是剩男了。”刘然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这些乱七八糟。
　　叶铭懒得理他，按响夏家门铃。
　　来开门的是夏安笛，夏伯正在阳台逗鸟，屋里传来百灵清脆的鸣叫声。
　　“皓皓哥呀。”夏安笛将人请进门，无视掉后面跟着的刘然。
　　刘然窜进屋里后，就去找夏伯要糖吃。叶铭捧着鱼缸说：“来给你送礼物。夏安琴结婚搬走后怕你一个人孤独，我特地买了两只金鱼陪你。”
　　“呀，真好看。你先放客厅吧，我在收拾房间。”夏安笛抬起自己套着塑胶手套的手展示给叶铭看。
　　叶铭进屋后打招呼：“夏伯伯好。”他在玄关处找到空地，把鱼缸放下问：“放假大扫除？”
　　夏安笛摇头丢给叶铭一副手套：“不是，收拾我姐房间。她房间大一点采光好，结婚搬走了，我干脆换到她房里住。”
　　叶铭套上手套，跟着夏安笛走进房间。其实夏安笛已经收拾差不多了，只有几个箱子和杂货还堆在屋中。按照夏安笛的指示叶铭将东西搬到闲置房间，刘然坐在客厅边吃糖边看着叶铭忙活。小孩想上去帮忙不过被叶铭凶回来了，万一刘然来了是帮忙还是添乱实在不好说。
　　搬完箱子又是擦桌拖地，其实夏安琴的房间已经闲置几年了，平时都是夏妈妈随便打理角落里藏着不少灰尘。夏安笛拿着抹布角角落落都不放过，叶铭站在床边看夏安笛趴在地上擦床头柜下面。
　　“擦不到里面。”夏安笛直起腰回头看叶铭。
　　叶铭对女孩的眼神心领神会，走上前搬开床头柜。不搬还好，一搬开就有一股灰尘散在空中，叶铭往后退两步。
　　夏安笛换来扫帚扫地上的灰，扫到床头下面她先是惊奇咦一声喊叶铭：“你来看看，下面有东西诶。”
　　叶铭学夏安笛的样子趴在地上，朝黑暗的床头下面看去，还真看到几个摞在一起的长方形黑影。
　　“该不会藏了几块砖头吧？”叶铭问夏安笛。藏砖头，挺符合夏安琴性格的。
　　夏安笛伸手将长方形黑影掏出来，才发现是几本布满灰尘的小说，满是少女心的书名一看就是言情。也不知在床底藏了几年，受潮泛黄的书上沾着一层灰。学生时代谁都背着父母买过课外书，夏安琴也不例外。书在床头下面藏得时间久了，连她自己都给忘了。
　　“她还看这种书。”叶铭脸色复杂，不敢相信。
　　“怎么了？”夏安笛不了解自己姐姐小区霸姐的风云过往。
　　“没。”叶铭耸耸肩嫌弃说：“赶紧扔了吧，太脏了。”
　　夏安笛反倒是两眼放光，翻着手中的言情小说从书页中飞起不少灰尘：“扔了多可惜，清理干净还能看。”
　　“好吧，好吧。”叶铭无奈打算起身离开。
　　哒一声轻响，有东西从书中掉出。叶铭和夏安笛同时看去，发现地上躺着一封粉红色的信。
　　“卧槽，不会是那个吧，那个，情书呀。”叶铭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
　　夏安笛也没想到书里竟然有这种东西。


第八十七章 
　　夏安琴写给方世的情书。
　　叶铭从来都不知道这份感情的存在。
　　耳边循环播放着婚礼进行曲，音乐声尖锐地刺进叶铭大脑中。他看着台上身着婚裙白纱拖地的夏安琴手捧白色玫瑰，新娘站位刚巧遮住新郎面容。这是叶铭第一次参加婚礼，他有点恍惚。
　　夏安琴微微低头，叶铭迎着舞台炫目的灯光望去，发现新郎竟然是方世。熟悉的眉眼中此时溢满幸福，叶铭被骇出一身冷汗，有温热液体自眼角渗出划过脸颊。
　　“你怎么哭了？”身边的人轻声问。
　　叶铭眨眨眼看去：“方世？”
　　那台上的新郎是谁？叶铭回头确认，正在和夏安琴接吻的是位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原来不是方世。
　　“她结婚，你这么激动的吗？”方世取来抽纸，在叶铭脸上擦拭。见过感性的，没见过这么感性的，打小的死对头结婚还能感动哭。
　　韩霞还在一旁坐着，叶铭不自在地从方世手中夺过纸巾说：“我自己来。”
　　叶铭沉默半晌，突然说：“我刚刚想到了你结婚时穿上西装该是什么样子。”
　　“那一定比他帅呀。”方世指指台上新郎，也不怕被新郎亲戚听到他的话：“等我结婚那一天呀，一定不会请这么多人，婚礼的客人只有双方父母和好友。最好是遇上晴朗天气，在海边沙滩举行婚礼。”
　　叶铭微愣，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场沙滩婚礼，顺便帮方世脑补了他没提起的新娘。淡蓝色的婚纱长裙与深蓝的海水相呼应，方世穿白色礼服头发用发胶打理的一丝不苟。站在方世身边的叶铭自己却是以伴郎的身份出席。
　　韩霞听了儿子的话，笑道：“小世，你都没女朋友，已经想这么长远了？”
　　方世脸红，悄悄瞟眼身边坐着的叶铭。可惜叶铭正在低头啃一块手抓牛排，完全没有注意到方世有一瞬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韩霞见自己儿子害羞了，便将话题移到叶铭身上：“皓皓，你有没有认识的合适女生，介绍给方世呀。”
　　韩霞完全是开玩笑，她心里早就有了儿媳人选。叶铭却当真了，被手抓牛排上胡椒呛得直咳嗽。“阿”了好几次，“姨”字都没说出口。韩霞发现叶铭在感情方面完全不禁逗，便放过可怜的叶铭。
　　方世忙给叶铭倒水顺气，有些不开心了，小声提醒：“妈，我还在上学，结婚还早着。”
　　“也是。”韩霞点点头，但又接着说：“不过研究生可以结婚的呀。你现在可以考虑考虑了，谈几年恋爱再结婚年龄刚刚好。”
　　方世显然是不想再聊这个话题，没回答母亲。他知道叶铭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只能往叶铭碗里夹手抓牛排安慰他。
　　叶铭吸吸鼻子，小心翼翼去看方世。他突然觉得委屈，坐在这里连光明正大看自己男人一眼都怕别人多想。叶铭生怕自己眼中隐藏不下的爱意，被韩霞发现。只能将脸埋进碗里，用虎牙咬着啃剩下的骨头出气。
　　新郎新娘下来一一敬酒，一个小时后才走到角落里的这桌。女生脸上洋溢幸福的笑意，像上一次见面一样的小女儿姿态，完全没有叶铭记忆中女霸王的样子。珠光眼影闪着，涂着温柔粉色口红的唇一张一合，她说的客套话叶铭是一点没听，方世挡在叶铭身前祝福新郎新娘，什么百年好合呀早生贵子呀。
　　叶铭脑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想到夏安琴写给方世的情书。过去这么多年，夏安琴都结婚了，这份未说出口的初恋肯定已经放下。叶铭看向夏安琴想仔细分析女生此刻的表情，只看到夏安琴一张笑僵的脸庞。
　　叶铭跟着众人举起自己的果汁，向新人敬酒。韩霞提前离开，下午还有麻将局等着她。叶铭和方世被夏安笛留下，陪小姑娘打发时间。
　　今天的夏安笛并没有因为姐姐的婚礼而特意打扮一番，依旧是上学时的朴素穿着，淡黄色的雪纺衫，叶铭坐在她身旁衬得夏安笛皮肤雪白。夏安笛十分满意，搬着凳子向叶铭坐近。
　　“方哥呢？”夏安笛问。
　　“陪萌萌去了。”叶铭回答。方世是看小孩专业户，尤其是刘家没事就把孩子扔给方世带着。因为方世在小孩面前性子冷不好说话，只有他能镇住刘然这个小魔王。
　　说来也奇怪，上大学之前方世性格冷淡对谁都是爱答不理，偏偏对叶铭是个例外。也可能叶铭真的就是牛皮糖转世，小时候的他更是粘人得紧，连方世这座大冰山都能被他黏住。
　　“叶铭哥，方哥有女朋友吗？”夏安笛突然问。
　　“没呀，怎么，你看上他了？”叶铭假装笑道。
　　夏安笛十分抗拒摇头：“怎么可能，我有男朋友好吧。我只是又想到，那封情书，你说我姐当年如果送出去了，会是什么结果？”
　　“你姐都结婚了，这种假设没有意义。”叶铭心里话却是：方世是我说的，你别想。
　　夏安笛忽得站起，叶铭吓一跳问她：“干嘛？”
　　“抛捧花了，走走，抢捧花去。”
　　“喂，就算你有男朋友了但也是未成年呀……我一男的，抢什么捧花呀。”叶铭被夏安笛拉进女生堆里，又红着脸跑出来。
　　夏安笛因为个子太矮也没抢到捧花，最后只好垂头丧气走回来。夏安琴提起婚纱紧跟着妹妹安慰，叶铭一看两人向自己走来，先是左顾右盼没找到方世，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向夏安琴打招呼。
　　夏安琴嫌头上白纱麻烦，便取下来托夏安笛放到休息室。
　　“叶铭。”夏安琴实在温柔。
　　“哈哈，恭喜呀。”叶铭只会傻笑，摸摸自己后脑勺祈祷方世早点来拯救他。
　　夏安琴欲言又止，筹措许久突然问：“你和方世？”
　　“嗯？”夏安将两个人名字连在一起有种暧昧的味道，叶铭突然手心发凉。
　　“你们回来的那天晚上，在江边，我其实看到了。你和方世是不是在……接吻。”


第八十八章 
　　叶铭脑中有如烟花突然炸开，将叶铭炸得暂时失去视觉眼前漆黑。幸好他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傻笑否认：“你看错了吧，怎么可能。”
　　“那就好。”夏安琴看着脸色通红的叶铭，他真的不会撒谎。
　　相比还在上学的两个男生，夏安琴要成熟许多，暂不说小时候的恩怨情仇，她其实是把自己摆在两人姐姐的位置。尤其对方世，可能在夏安琴内心深处依旧存在学生时代的仰慕之情，她不想看到曾经闪闪发光犹如钻石一般的人染上污点。
　　沉默许久，夏安笛放好头纱回来，夏安琴才认真说道：“叶铭，你知道方世是独子，方妈妈身体也不好，却对儿子有很大期望。”
　　话说这么明白，她不信叶铭还不懂。
　　这份感情并不是归宿，而是深渊，走进去的人终归会被黑暗吞噬。
　　“姐，方阿姨身体不是挺好的，前天晚上还跟咱妈一起跳广场舞。”夏安笛不明就里，说道。
　　夏安琴笑笑：“我还有事，你陪叶铭聊聊天吧。”
　　叶铭脸色明显不好，夏安笛还以为他是喝醉了，去找方世送叶铭回家。
　　“你喝酒了？”方世看到叶铭胀红的脸色，不放心问。
　　婚礼上叶铭坐在方世身边，他知道叶铭只喝过果汁。方世还以为是自己不在的时候，有人乘机灌叶铭酒。
　　“唔，喝了一点。”叶铭没法解释自己的心情低落，只好骗方世。
　　没有原因，叶铭开始头疼，好像有小人在脑袋里用小锤子敲他脑壳。
　　叶铭这辈子习惯了随心所欲的生活，做事都是走一步是一步，没有计划更不会深思熟虑。夏安琴说的那些事，还陷在甜蜜初恋中的叶铭从来没有想过。神经大条的他，每次见方妈妈毫无负罪感，丝毫没有做为掰弯别人儿子罪人的自觉。因为在叶铭心中自己和方世是两情相悦，仿佛自己多年来隐晦的心思和死缠烂打从来都不存在。
　　直到此刻，叶铭才想起方世对这段感情的态度是什么样的？
　　和他一样抱有希翼，甜蜜且深陷其中？
　　还是，敷衍，避而不谈，不过是短暂的新鲜感？
　　叶铭耳边是电梯运转的嗡嗡声，方世正面朝电梯门背对叶铭站着。这该死的闷热天气，使方世后颈沾满汗液潮湿地泛出水光，白皙的皮肤真是性感又温柔。
　　站在叶家门外，方世问：“钥匙？”
　　叶铭从裤兜里掏出钥匙递给方世，开门进屋将叶铭安置在沙发上。方世去烧热水，想办法给叶铭醒醒酒。
　　叶铭站起缓缓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正在忙碌的方世。空调还未将室内温度降下来，叶铭就像是移动热源紧紧黏在方世背后，透过两层薄布料两具肉体都汗津津。
　　“热，松开。”方世小声抱怨。
　　“不要，你是不是嫌弃我？”叶铭将脸埋进方世肩膀，声音闷闷地。
　　方世感觉到叶铭的汗水顺着肩膀处滑进衣服中，感觉汗水滑过皮肤刺刺养痒痒十分难受，洁癖又要发作。方世端着杯子的手一顿，想了想并未将叶铭推开。
　　叶铭默默抱着方世，连他都没察觉到自己哭了，直到叶铭想说话察觉喉咙哽住，才发现方世肩膀的衣服被自己的泪水汗水打湿一片。
　　叶铭稳住声音后问：“方世，你会结婚吗？”
　　方世只当叶铭参加夏安琴婚礼受刺激了，非常客观回答道：“除了不婚族，大部分人都会结婚吧。遇到合适的人，我当然会结婚。”
　　叶铭差点又哭出来，环住方世腰的手臂收紧，委屈说：“你结婚了我怎么办？”
　　“你也结婚呀。”方世被叶铭手臂勒得有点呼吸苦困难，尝试掰开叶铭的手臂却失败了。
　　叶铭也不知道在方世身后磨蹭什么。
　　你也结婚呀……之前还编了狗尾巴草戒指，方世现在竟然能说出这种话。也是，狗尾巴草的戒指，他叶铭的感情也就配得上用狗尾巴草了。
　　叶铭恨不得现在拉住方世跳楼双双去世得了。
　　室内温度慢慢降低，身后贴着的叶铭不再那么让方世难以接受。方世喝下一口凉水，大脑降温后才恢复平日里的精明。说实话叶铭这么别扭又会脑补的性格，除了方世还真没人能猜到叶铭到底再想些什么。
　　“你该不会觉得我要娶别人吧？”方世苦笑，就怕叶铭胡思乱想。
　　“我是男的，难不成咱俩能去民政局领证？”叶铭松开抱住方世的手，终于开始正视同性恋人这个问题。
　　“不能。”方世喘口气转身看叶铭，才发现叶铭的脸此刻惨不忍睹，眼泪甚至糊住叶铭睫毛。
　　方世十分嫌弃，拿起厨房抹布就想往叶铭脸上擦，叶铭抗拒推开跑出去洗脸。
　　方世跟在叶铭身后，说道：“不能领结婚证，不代表我不能给你一场婚礼一个家。虽然两个新郎看起来有点诡异。”
　　叶铭头还埋在洗脸盆里，听见方世的话没忍住直接大哭起来。方世抢救不及，叶铭直接被洗脸盆里的水呛到，水珠顺着脸侧柔和的线条滑落，分不清哪滴是水哪滴是泪。
　　“方世，你混蛋，就会吓我。”叶铭心脏揪成一团，此时的心情和劫后余生差不多，差点腿软跌在地上，还好方世及时扶住他。
　　“我只是说话大喘气而已，明明是你喜欢多想，自己吓自己。”方世扯来毛巾在叶铭脸上一顿乱擦，尤其是叶铭的小脑壳成为重点蹂躏对象。
　　小时候叶铭缺乏安全感落下个胡思乱想的坏毛病，就怕这毛病日后会成为大麻烦。方世觉得，有必要教育叶小铭，就算不能改掉瞎想的毛病，起码要让他知道自己男人是值得信任的。
　　“我觉得你应该多看看书。”方世的话十分破坏氛围。
　　叶铭炸毛：“方世，你嫌弃我笨！”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这句话方世没敢说出口，他揉揉叶铭的卷毛将人抱进怀里，觉得光是这样还不够。方世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将脸埋进叶铭颈侧又吻又咬。
　　叶铭呀，我的小叶铭。希望我能快点长大，你能慢点长大，这样你就再也离不开我，让我一辈子为你遮风挡雨。


第八十九章 
　　我们的婚礼，我们的家，听起来就像是求婚。
　　当然，也不排除男人甜言蜜语哄他的可能性。
　　叶铭仰头看白色的天花板，方世埋头在他肩上又啃又咬，叶铭视网膜上渐渐出现雪花模糊视线。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背后汗液的粘腻感。
　　“好热。”叶铭尝试推开方世，对方却纹丝不动依旧在他肩头卖力。
　　方世埋首闷闷说道：“再一会就好。”
　　叶铭也不知道再一会要干啥，这能任由方世在自己身上作乱。方世噙住叶铭锁骨皮肤，像狼一样用犬牙撕咬，在嫩肉上留下痕迹。奈何淡淡一点红被叶铭偏黑的肤色盖住，除了方世连叶铭都看不出自己锁骨处被蹂躏过。
　　“好了没有。”叶铭被方世身上热气躁得大脑晕乎。
　　“快了。”方世含糊不清回答，发狠一般咬住叶铭锁骨处狠狠吮吸，小小的洗漱间里尽是方世啧啧的口水声。
　　叶铭锁骨钝痛，忍不住暗骂。
　　方世将叶铭皮肤上的水渍舔舐干净，才抬头离开叶铭颈间，扯开叶铭衣领欣赏自己留下的痕迹。叶铭不明所以往镜子里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右锁骨上留下一串瞩目的吻痕。在麦色皮肤上蔓延出绯红的痕迹，任叶铭表情再怎么天真无辜，看起来依旧十分色情。
　　“我给你盖的章，好看吗？”方世手指抚摸叶铭右锁骨小声问道，带着邀功的急切。
　　“像是狗咬的。”叶铭十分嫌弃。别人种草莓都是一个个种，轮到方世直接在锁骨啃了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叶铭被人揍了。
　　方世眉峰微挑，看着镜子里的叶铭，身高刚到他下巴处。方世解开自己衬衫扣子，漏出胸前一片白皙皮肤说：“你也给我咬一个。”
　　叶铭还愁找不到报复的理由，现在倒好，方世自己送上门来。叶铭转身勾方世脖子，磨磨虎牙毫不留情咬上去。
　　“嗯。”方世没料到叶铭为了咬他连吃奶的劲都使上了。
　　不过是两秒钟，就在方世颈侧留下两排明显牙印。叶铭眼睑微垂看眼牙印，终究是不忍心轻轻吹两口气，开始学着方世的样子轻啃慢舔。
　　如方世所愿，叶铭成功在他颈侧种下草莓。
　　叶铭初次种草莓，没看准位置，方世将衬衫扣子扣好时才发现，衣领太低完全盖不住颈侧的红痕呀。暧昧的痕迹被摆到光天化日之下，难以遮挡。
　　叶铭脸红了：“要不，我给你个创可贴。”
　　为了不被父母发现，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方世勉强点点抬头，在叶铭脸颊咬上一口，口感不错。
　　夏日的午后最是困倦的时候，蝉鸣像是催眠曲，白灼的日光让人目眩。
　　两人在家中小闹一场，都开始犯困。叶铭挤开方世去浴室里冲凉，浑身清爽之后就投入床的怀抱。淡蓝色的空调被下盖着呼吸均匀的叶铭，和他的哆唻A梦公仔。方世拿起空调遥控器将温度上调两度，无所事事坐在叶铭书桌旁欣赏叶铭睡颜。
　　睡着后的叶铭十分安静，还没开始说梦话，比醒着的时候讨喜多了。微微蜷起的手摆在脸侧，好像回到了怯懦的幼年时代。
　　低垂的眉眼，瘦小的身材，黑黝黝且羸弱。这是小方世初见小叶铭时的想法。只会躲在叶泓伯身后的小孩跟着父亲拜访邻居家，甚至连开口打招呼都不敢。小方世从来不是爱心泛滥的角色，尤其讨厌懦弱的人，班上同学被人欺负却不敢反抗小方世从来都是冷眼旁观。
　　叶泓伯对儿子害羞的行为也很尴尬，将小叶铭从身后拉出来道：“皓皓，喊叔叔阿姨好。”小叶铭没办法只能按父亲说的照做，几个字说完差点掉眼泪，露出来的小脸皱成一团。反观小方世就大方许多，给叶铭拿水果分糖吃，甚至把小叶铭带到自己房间看图画书，其实是在父母面前做做样子而已。
　　小叶铭和小方世坐在屋中，正在看一本恐龙绘图书，小叶铭伸出手指点在书上奶声奶气说：“这是梁龙，生活在侏罗纪末期。这是翼龙，白垩纪。还有剑龙，也是侏罗纪的。”
　　小方世哑言，看来小老鼠并不像看起来那样一无是处，最起码在恐龙方面的知识碾压了小方世。
　　小方世觉得有意思，指着霸王龙问：“这是什么？”
　　小叶铭不再唯唯诺诺，看着霸王龙突然哈哈笑起来说：“ハート（哈特）。”
　　小方世感到莫名其妙，没听清问：“什么？”
　　“方世哥哥不知道吗？”小叶铭杏瞳忽闪忽闪，认真说：“おまえうまそうだな
　　（你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叽里呱啦突然蹦出来的日语将小方世听呆了，小方世活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挑战智商，看来小叶铭比想象中有趣多了。
　　后来小方世还特地去看了小叶铭提起的那部日本动漫，霸王龙和小甲龙的温馨父子情。就像是强大的叶泓伯带着自己懦弱的儿子小叶铭。方世看完哭得稀里哗啦，却逞强不承认自己被感动了，其实他也想要一个霸王龙那样的爸爸呀。
　　小方世的梦想终究没有实现，意外收获到的小叶铭弥补了他的遗憾。
　　方世也困了，忍不住打哈欠，大概是被叶铭传染了瞌睡虫。可方世不想睡，难得看见叶铭像小时候一样老实安静，他想多看两眼。
　　床上的叶铭微微嚅动嘴唇，突然含糊不清说：“滚蛋，别碰老子的翅膀。”
　　方世：“……”
　　开始说梦话的叶铭一点都不可爱，好吧，只有一丝丝可爱。方世无奈笑着摇头，干脆从叶铭书桌上随便抽出一本漫画书。伴着叶铭时不时说出的梦话，方世看着大雄和蓝胖子的故事打发时间。
　　嗯，万能口袋，竹蜻蜓，任意门，记忆面包……甚至还有时空穿梭机。
　　方世记得，小时候叶铭一直坚信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因为叶妈妈离开前说过：妈妈会用任意门来中国看你。
　　傻傻的小叶铭就一直等呀等呀，却再也没有等到那个女人。


第九十章 
　　几本漫画书翻来覆去看过不知道多少遍，薄薄的书页被小叶铭磨出毛边，甚至有的地方还留下了指印。当年小方世也不知道费了多大劲，才向小叶铭解释清楚书里画的都是假的，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哆唻A梦。
　　叶铭做了个梦，梦里有个蓝胖子却长了张白少的脸。有着白少脸的蓝胖子头上插着竹蜻蜓，说要带着叶铭飞到喜马拉雅山看烟花。可是叶铭不会飞呀，所以白少脸的蓝胖子给了叶铭一双翅膀。这个时候方世突然出现，不想让叶铭离开的方世拿起剪刀想要剪断叶铭的翅膀，叶铭大骂：“滚蛋，别碰老子的翅膀。”
　　梦到结尾，叶铭被方世揍了一顿，没能看到喜马拉雅山的烟花。
　　以至于叶铭醒来后，看方世都有点不顺眼。方世合上漫画书，估摸叶铭大概睡了半小时，发现叶铭一脸愤愤，方世问：“你怎么了？”
　　叶铭扑过去，扯着方世衣领说：“还我的翅膀！还我喜马拉雅山的烟花！”
　　结果就是，叶铭不光在梦里被方世揍，现实中也同样被方世揍。
　　方世拽住叶铭的头发将他拉开，休息半小时又开始活蹦乱跳，他真佩服叶铭的精力。叶铭不服气猛推方世，没站稳的方世直接撞在身后的书柜上，脊椎骨生疼。哐当，柜顶的铁盒带着几本相册劈头盖脸砸下来。
　　叶铭这才发现自己闯祸了，本来想走为上策，但看到自己的宝贝铁盒落在方世手中，叶铭只能露出讨好的笑：“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方世当然知道叶铭不是故意的，捧着铁盒站在原地，后背还火辣辣疼。他动动肩膀，低头看散落的相册。翻开的那页刚好是叶铭的初中毕业照，方世有张一模一样的，因为两人同班。
　　叶铭小心从方世手中抢回铁盒，将方世的注意力引到相册上，说：“呀，我们的初中毕业照。”
　　演技浮夸，方世简直没眼看，好在他对铁盒里的东西不感兴趣，捡起相册翻看。三本相册，分别是十岁前，初中前，初中后，照片按时间顺序摆放好。
　　初中毕业照里几十个学生排排站，叶铭被挤到最边上，方世这样长辈眼中的乖宝宝理所当然站在老师旁边。最边上的叶铭一脸不忿，因为拍照前天打架，脸上贴着一块创可贴，虽然个子不高但是叛逆得引人注目。
　　初二到高一是最让方世头疼的学生时代，叶铭正值叛逆期，没少在外面惹事。
　　“你别看了。”叶铭不好意思，想从方世手里拿回自己的相册。
　　方世慢慢翻看，一页都舍不得漏掉。每年生日、运动会、春秋游、毕业季、军训，方世有幸参与到叶铭的生命中，创造出珍贵的回忆。
　　“高中军训，你晒得和炭一样，同学还以为你有非洲血统。”方世指着两人穿军训服的照片，回忆起。
　　叶铭窘得不想说话，他本来就黑，每次军训后更是惨不忍睹。军训时有次叶铭晚上出门别人只看见衣服飘过，第二天就在学校里传出闹鬼的谣言。
　　照片里的方世依旧皮肤白皙，怎么都晒不黑的肤质叶铭从小就嫉妒。
　　“这是你16岁生日。”方世翻到下一页，在叶家日料店举行的生日派对，方世人生第一次喝到日本清酒。他看照片里十几人说：“你旁边那个女生，好像还对我表白过，不过被我拒绝了。”
　　“嗯。”叶铭也还记得这事。哪个女生喜欢过方世，方世和谁谈过恋爱，叶铭记得比方世本人都清楚。时隔这么多年，叶铭才说出当时告白的内幕：“其实是我怂恿她告白的，知道你不会答应，长痛不如短痛。”
　　叶铭对所有和方世扯上关系的女生，都没有好印象。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答应？”
　　“因为军训时，你刚勾搭上了级花，。”叶铭说时有些吃味。
　　“你吃醋了，这些陈年老醋你都吃。”方世调侃叶铭，说完才反应过来：“等等，不会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喜欢上我了吧？”
　　说完方世又觉得不可能，从高一到现在整整六年。长达六年的暗恋都没有变心，叶铭这个小傻子是多么死心眼。
　　叶铭含糊不清回答：“差不多吧。”
　　“你说实话，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方世勾住叶铭好奇：“高中，大学，还是最近？”
　　叶铭偏过头露给方世一只通红的耳朵，蚊子一样细声嘟囔。
　　“没听清，你们学播音都这么说话的吗？”
　　“初二。”叶铭撇撇嘴，这回轮到方世发愣不知道想什么。
　　男生放下相册，掰着手指算时间，初二到现在，共八年。霎时间，方世觉得这份感情太过沉重。
　　“怎么不早告诉我？”方世搔搔耳侧。
　　“方世，你算算自己谈过多少女朋友……我是个男人，以前的你愿意接受我吗？”这是叶铭的心结。
　　感情这事，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若是以前，方世还真不一定能接受叶铭。
　　年少时方世换过不少女朋友，最长也不过谈三个月。不是因为他花心，而是因为他总对感情抱有太高要求，但凡对方有一点偏离他的理想型，方世就会强行让对方改变成期望中的样子。刚开始还好，但久而久之女生就会觉得失去自我，活得像个附属品，分手也是理所当然。而叶铭，显然不是方世的理想型。
　　方世清楚自己的毛病在哪，这是家族遗传，方妈妈从小就是这么对方世的，打造艺术品般教养自己的孩子。
　　“现在能在一起我就知足了。”叶铭说的是真心话。
　　“让你等了我八年，看来我要好好补偿你。”方世心揪着，叶铭什么都不说更让他心疼。
　　“那请方先生负责我实习期间的衣食住行。”叶铭吐吐舌头，这件事他蓄谋已久。
　　方世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负责吃饭穿衣这算哪门子补偿，还没手中相册更有吸引力，方世点点头接着翻相册。
　　叶铭急了，深吸一口气说：“我是说，我们同居吧。”


第九十一章 
　　八月的汉陵，依旧和放假前一样，盛暑、蝉鸣、烈阳。
　　叶铭像小尾巴跟在方世身后，到了新家。一间简单的两居室，临近公交站交通便利，尽管如此叶铭还是将自行车从学校搬来。
　　叶铭打量稍显破旧的出租屋，因为提前通风过，所以并没有招人讨厌的霉味，充其量只是有些积尘。
　　将行李箱放在客厅，却发现这个客厅还没有他在沐城的卧室大。叶铭显然不太满意，但还是装出开心的样子，因为房子是方世找的。叶铭突然说要同居，方世只好将以前预定的一居室退掉，半个月内能找到交通便利价钱便宜的房子，也不能再奢望是新房。
　　这栋上了年纪的楼房连电梯都没有，好在两人住在三楼，掂行李搬箱子不算费力。可是来来回回搬了几趟，叶铭有点喘不上气，幸好收拾行李时方世已经建议他少拿点，不然依照叶铭的性格一定会连锅碗瓢盆都一起搬来。
　　“终于，搬完，了……”叶铭累瘫在沙发上，胳膊酸痛。
　　“平时不锻炼，一到关键时刻就派不上用场。”方世放下最后一个箱子，明明搬得比叶铭多，却只像出门散步一样只因炎热天气出了点汗。方世捏了两下叶铭的肩膀说：“从明天开始，和我一起晨跑。”
　　“恐怕，做不到。”虽然跑步时性感的方世十分有吸引力，但叶铭还是拒绝。
　　“怎么，你起不来？”方世打算强制执行叶铭的健身大计，就算是像白少那样薅头发也要把叶铭从床上拉起来。
　　“不是，因为实习。”
　　“对了，你还没和我说过你的实习工作。”
　　“……深夜播音小助理，上班时间凌晨一点到三点。虽然时间有些特殊但公司近呀，我连自行车都搬来了，骑车上下班。”叶铭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方世坐过来。他觉得自己安排不错连交通工具都自备，方世一定会表扬他。
　　方世却皱着眉头去阳台转一圈，出来后嘟囔说：“阳台有点小，不过养几盆多肉应该没问题。”
　　“只住一个月，不用这么麻烦吧？”叶铭问。
　　“一个月？合同签的是半年。”
　　“可我实习只有一个月呀，开学还要回去上课。”
　　两人这才意识到，学院不同连实习安排都不一样。叶铭因为大四还有课程实习时间比较短，所以只有深夜电台才愿意要他。方世不一样，成绩优异加上老师推荐，如果不考研过了实习期是可以直接转正式员工的。
　　“算了，不管了，先住着。”叶铭懒得多想打算先开空调，这该死的天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降温。
　　方世看见叶铭满屋子乱转就知道他在找空调遥控器，不得不告诉叶铭另一个噩耗：“这房子只有一台挂式空调，装在卧室，你就住有空调的那间吧。”
　　两人刚踏入社会工作，叶铭本来已经做好勤工俭学的心理准备，但现在遇上的情况显然比他预想中更加艰难。看起来和书房一样大的客厅，只能放下桌床柜的卧室，连空调都只有一台。
　　叶铭又躺回沙发上，安慰自己只要有方世在这些都不算什么，方世接下来的话却让叶铭备受打击。
　　“还有，天然气明天才通，所以今天不能做饭也没有热水。”方世特地去厨房查看一番，天然气管道没有大问题，排除一个安全隐患。
　　彻底蔫了的叶铭拖沓跟过来，堵在厨房外拖长声音问：“还有什么，你都一起说了吧。”
　　“没了，就这些。”
　　方世知道住在这间破旧的房子里，和叶铭心中甜蜜温馨的同居生活差了十万八千里。可两人刚出来工作，总要考虑生活成本。
　　“其实，住哪里无所谓，重要的是在一起的人。”叶铭低头掰弄手指。
　　方世莫名感动，想上去抱住叶铭，却被躲开。叶铭退两步说：“现在不要抱，太热了。开空调，然后吃饭。”
　　叶铭做梦也没想到，他和方世同居后的第一顿饭竟然是坐在木板床上吃桶面，连热水都是找隔壁邻居借的。
　　叶铭哧溜一口面，无限伤感：“难道，这就是患难夫妻？”
　　方世递出一根火腿肠，纠正说道：“是患难夫夫。”
　　墙上挂着的空调颇具复古风格，连机身都是淡淡黄色，没异味噪音但制冷效果也不好。叶铭热到呆滞坐在空调出风口下，将火腿肠丢进泡面里，汤里漂浮着膨胀后的面条，看起来毫无食欲。
　　叶铭突然想：我怎么就沦落到这种地步。
　　“要不咱们换个房子吧，我还有点钱。”叶铭戳戳泡面，肚子饿但不想吃。
　　“是你爸的钱。”方世已经刻意放缓语气，但话中还是能听出尖锐。
　　在叶铭听来，方世仿佛就在说：叶铭你就是只面包虫，离开你爸就不能活。
　　叶铭在方世面前软糯的性格，根本吵不起来架，他不知道方世的话是否真的在讽刺，习惯性全盘接受。泄气地点点头，叶铭咬上一口火腿肠，和想像中一样难吃。
　　“叶铭，我不是那意思。”方世放下泡面，就怕叶铭能从一句话中脑补出一百个意思。
　　叶铭又是点点头，压根不想看方世。
　　方世叹口气终究还是没有解释，望着在微凉的空调风下埋头吃泡面的叶铭。方世想：你不可能陪我吃一辈子泡面，就算你愿意，我也不忍心。我知道现在很辛苦，但是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成长需要时间，从一个男孩长成男人，组建家庭承担未来。
　　叶铭吧唧吧唧嚼了两口泡面，泡太久的面条口感像是吃柔软的蠕虫，让他反胃。
　　“我不想吃了，点外卖吧。”叶铭推开泡面，噘嘴等着方世答应。管他谁不谁的钱，先解决掉这顿饭再说。
　　无辜委屈的目光仿佛在说：如果连顿像样的饭都不给吃，那你就太过分了。
　　“好好好。”方世连连答应问：“你看看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石锅拌饭，披萨，寿司，火锅，汉堡，生煎包，奶茶……”
　　方世揪住叶铭的耳朵，将人按在床板上问：“皓皓，你是在报菜名吗？”


第九十二章 
　　开始实习后的生活比想象中忙碌，至少方世是这样，每天早出晚归。夜班族叶铭上午时间都用来睡觉，昼伏夜出活得像只吸血鬼。两人能见面的时间，只有晨昏交替的傍晚。
　　方世为了迁就叶铭，改掉了无辣不欢的饮食习惯。每天陪着叶铭吃些清汤寡水的食物，都是方世亲自操刀烹饪。叶铭的幸福感与日俱增，连破旧空调都吹不散他身周的粉色气氛，他突然明白了叶泓伯曾提起的朴素幸福。很多年前在东京的某个破旧出租屋，叶铭的父母也拥有过这种幸福。
　　中午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照顾方世的宝贝多肉。方世早晨走前将多肉挪到与邻居的公用阳台上晒太阳，卧室大小的阳台摆上两个晾衣架，地板正中一条白线用来划分两家的使用范围。叶铭一直谨守白线不越界，可邻居总是有意无意将多出来的物件摆到叶铭家阳台。
　　今天阳光灿烂，叶铭一踏进阳台就被晒得睁不开眼。好不容易适应了阳光，叶铭睁眼就发现自家阳台又被侵占了，邻居晒被子时竟然有一半都越界摆在叶铭家。一次两次叶铭还是能迁就，但每次都这样那就是欺软怕硬。叶铭将多肉挪到阳台内阴凉处，打算好好找邻居家理论一番。
　　敲了几次隔壁阳台门都无人应答，应该是不在家。叶铭扭头看看那张霸道的被子，回屋写了张纸条，出门买菜时将纸条贴在邻居家大门上。
　　狭窄的楼道，两人同时通过都嫌拥挤，水泥脱落的墙壁无时无刻不昭示楼房的破旧。从出租楼到主街道要经过一条窄巷，叶铭在到来的第三天就和小巷里的野猫打好关系，用的是两根火腿肠。
　　今天路过小巷，野猫听见叶铭的脚步声纷纷围上来尾随，冲着叶铭喵喵叫。看着不远处几只脏兮兮瘦弱的野猫，叶铭拍拍干瘪的口袋，示意今天没有火腿肠。在几只野幽怨的叫声中，叶铭离开小巷。
　　第一次独自去买菜时，叶铭在菜市场将小葱当成韭菜买回家，被方世嘲笑整整两天。自那以后叶铭再也没去过菜市场，都是带上方世留下的购物单去超市买菜。虽然蔬菜价格偏高不能讲价，但是超市会贴心地将蔬菜名一一标出来。
　　买完菜回家的路上，小巷里的野猫见到叶铭回来，知道这个两脚兽没带火腿肠野猫蔫蔫地聚在垃圾桶旁懒得打招呼。叶铭却掂着塑料袋小心凑过去，被方世提醒过这些猫带有狂犬病，叶铭坚持投食的同时也会刻意保持距离。
　　“喵。”新来的小猫看见叶铭，竖起尾巴踩着猫步靠过来。猫脸上新加伤痕，也不知道是和哪只猫打架留下的。
　　“喵。”叶铭模仿小猫叫声回应，被嫌弃了，小猫收回脚步绕个圈要离开。
　　“等等。”叶铭从塑料袋里掏出刚买的火腿肠。
　　发现熟悉的食物，懒得搭理叶铭的一众野猫纷纷聚过来，此起彼伏低声叫唤等着叶铭投喂，最开始的那只小猫反倒被挤在一边。一根火腿肠分出去，叶铭摆摆手示意没了。野猫们屁股对着叶铭分食地上的火腿肠，仿佛在说：你可以走了。
　　叶铭拍拍手，掂着塑料袋回家。一路上背后都冷飕飕，有种被人尾随的感觉。直到叶铭拐进楼道，身后不远处突然响起熟悉的猫叫。
　　投喂多了，终究会被野猫缠上。
　　叶铭回头看到花坛后面躲着只瘦弱的小猫，脸上粘有血迹可怜兮兮。都跟到家门口了再把它赶走，是不是有点铁石心肠。
　　叶铭爱心泛滥，方世先前的警告抛在脑后，没多想直接将野猫抱回家。瘦弱的小猫甚至没什么重量，抱起和两颗土豆差不多重。
　　小猫刚才没有吃到，叶铭找来火腿肠特地切了半根给它，没有猫粮只能用其它食物先迁就。喂饱小猫后叶铭又给它洗澡，洗掉一身污渍叶铭才看出来这是只小白猫。脸上伤痕正在愈合，叶铭小心翼翼擦过。
　　“喵。”伤痕遇水疼痛，小猫凄厉惨叫差点抓伤叶铭。
　　险些被猫爪伤到，叶铭不和一只畜生多计较，将洗干净的猫扔在阳台晒太阳，叶铭发现邻居家已经将被子收回去。
　　他现在应该想想，等方世回来该如何解释多出来的宠物。
　　方世深知叶铭的三分钟热度，收养流浪猫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傍晚下班回家后，隔着阳台玻璃门，室内的方世和阳台的白猫大眼瞪小眼。
　　“叫什么名字？”方世问。他就知道，叶铭没事跑出去喂猫，迟早会喂出事来。
　　叶铭眨眨眼，看着方世背影回答：“还没想好。”
　　还没有取名字，这就好办了。
　　“嗯。你晚上上班把它放回去吧。”方世起身去厨房做饭。
　　叶铭跟在方世身后，撒娇说：“不能留下吗，我可以自己照顾它。”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能照顾它？”方世拿着锅铲反问，真想一铲子敲在叶铭头上。
　　晓之以理不行，那就动之以情。
　　叶铭走过去软软靠在方世身上，用鼻音糯糯说：“它这么小就没了妈妈，在外面流浪多可怜，还会被其它野猫欺负，抢不到食物。把它放回去就等于是杀了它，这么残忍地对待一条弱小生命，你忍心？”
　　“残忍”的方世反手敲在叶铭额头上，解释说：“房东不让养宠物。”
　　彻底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叶铭无精打采离开厨房，隔着阳台玻璃门看着阳台上的白猫。暖暖夕阳照在小猫身上，为它镀上一层橙光。小猫歪头安静蹲在阳台一角，用碧绿的眼睛看着叶铭，转而低头伸出粉色舌头舔猫爪。
　　“唉。”叶铭叹口气。小猫越是乖巧，他越是不忍心。
　　叶铭上班前，方世已经睡下。十二点，叶铭在阳台逗猫终究没有忍下心来将它丢掉，走之前叶铭用纸箱给小猫搭个简易的窝。
　　第二天中午，叶铭到阳台搬花顺便喂猫时，发现小猫和猫窝一起不翼而飞。


第九十三章 
　　失踪的白色小猫，直到一个月后叶铭才知道是被方世送走。
　　现在的叶铭将阳台翻遍，连一根猫毛都没有找到。阳台叮铃哐当的动静引来邻居，挂着黑眼圈的青年走到阳台，穿着汗衫裤衩踩着拖，他打哈欠操着烟嗓问：“你在找什么？”
　　叶铭摇摇头回答：“没事。”偷偷养宠物的事肯定不能让邻居知道，万一传到房东耳中就完了。
　　青年看了眼麻烦的叶铭，被扰清梦十分不爽，他面色不善瞪眼，手中若再多一把砍刀直接能去街头斗殴了。青年啧啧两声说：“你每天都不用上班吗？被你哥哥养着就算了，还在阳台养野猫。”
　　方世一直对附近的住户声称自己是叶铭的哥哥。
　　叶铭慌了，反驳：“我没有养猫。”
　　“昨天晚上叫了一夜，你再说不是你养的猫？”青年的黑眼圈显然是被小猫吵出来的。
　　叶铭晚班，到家就睡得和死过去一样雷打不动，小小猫叫更不可能吵到他。叶铭哈哈笑两声，忽悠道：“可能是楼下野猫叫椿。”
　　“特么的，大夏天叫什么春。”邻居捶向晾衣架，破旧的晾衣架如雨打芦苇一般摇晃差点散架。
　　叶铭缩缩脖子，怕下一拳打在自己身上。
　　邻居接着狂躁抱怨着：“还让不让人好好过日子了。之前住在这里的混蛋情侣养了只阿拉斯加，一到晚上就以为自己是狼，看见月亮嚎个不停，还在阳台撒尿。我特么恨不得把它剁了，炖狗肉火锅。混蛋情侣上个月好不容易带着他们的狗滚蛋了，又有野猫大夏天叫椿。”
　　叶铭笑容僵硬说：“这年头，真是什么奇怪事都有哈。”说完一溜烟躲进屋。幸好小猫丢了，不然一定会被暴躁邻居抓去炖猫肉。
　　暴躁邻居还在阳台骂骂咧咧，将楼上楼下都点到，说是发现谁家养猫一定砸了他家玻璃。
　　叶铭骂过人打过架，但却没见过这样的地痞无赖。就算是在学校外超市打工，街边小混混也是会注意个人形象的，从来不干掐腰骂街的事。
　　晚上方世回来后，叶铭将中午发生的事绘声绘色同方世讲了一遍。方世点点头说：“我知道呀，邻居是这片出名的流氓，前面那条街不少小店都是他罩着的。”
　　方世自然不会和这种人扯上关系，知道邻居底细还是在附近早餐店打听出来的，因为青年吃早饭从来不付钱。
　　“你……你知道还住在这。”叶铭将方世扑倒在沙发上，感觉方世一点都不为他的生命安全着想。
　　“你怕了？”方世揉揉趴在自己胸口上的脑袋，解释说：“我也是搬来后才知道，借热水泡泡面那天是第一次见他，浑身戾气，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
　　叶铭小脑袋里还打着搬家的主意，在方世胸口蹭来蹭去装可怜：“他好吓人，万一哪天缺钱了入室抢劫，我怎么办呀。”
　　方世的心跳在叶铭耳边有规律的搏动着，听来让人放松，叶铭不自觉将耳朵贴近。
　　“嗯，搬家要交违约金。等我发了工资攒够钱咱们就搬家，你下学期还要回学校上课，干脆找间离学校近的房子吧。”
　　方世的声音传来，隔着胸膛夹着嗡嗡声。
　　“还有，皓皓。”
　　叶铭抬头看着方世问：“什么事？”
　　“你不要在这么爱心泛滥了，路边的野猫这么多你是喂不过来的，反倒会被这些猫缠上。”方世支起身子，将压在身上的叶铭抱下来。谈严肃话题的时候，太亲密就没有一家之主的威慑力了。
　　叶铭不服气，喂猫不过是小事，方世都要管。
　　“我觉得挺好呀，路边野猫比我们邻居安全多了好吧。”
　　“叶铭，猫是动物，很何况是路边野猫。等哪天你拿不出来火腿肠，信不信它们饿急了把你啃了。”方世点点叶铭的小脑瓜，吓唬说。
　　不服气的叶铭有所收敛，好像真被方世描述的情景吓到。叶铭缩在沙发边点点头：“好吧，不喂就不喂。”
　　听话的叶铭最可爱，方世将沙发边的叶铭拦在怀里，轻轻在额头上印下一吻：“真乖，皓皓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叶铭摸摸额头上的余温舔舔孤独的嘴角，回答：“想吃牛腩炖土豆。”
　　“没有牛腩，我可以给你炖土豆吃。”
　　叶铭白了方世一眼，谁要吃炖土豆，我想吃的是牛腩。
　　“可以点外卖。”叶铭说。
　　“不用。”方世果断拒绝：“肉片炒土豆丝，味道也没有多大差别。”
　　什么没有多大差别，你当我舌头是白长的吗？叶铭气鼓鼓伸脚踹方世小腿，气不过的他干脆扒在方世肩膀上撒娇：“那明天吃牛腩炖土豆，我去买牛腩。”
　　方世背着沙包重的叶铭走进厨房：“明天也不行，我明天晚上约了老同学，不能回家吃饭。”方世点点叶铭鼻尖，接着说：“所以，皓皓明天晚上要自己吃饭。”
　　叶铭松开手，从方世背上下来，踩在地板上的脚也不老实，脚掌嗒嗒嗒拍地板。自己吃饭，就是说他可以偷偷出去吃顿好的，完全放开吃不用在乎价钱，因为最后结账一定是刷叶泓伯的卡。
　　叶铭光是想想，都开始流口水。
　　方世完全不知道叶铭的小心思，贴心问：“要不要我提前给你做好晚饭，总是吃外卖没有营养。”
　　“不用，不用。你早上起来做饭太麻烦了，还是直接去上班吧。”叶铭揉揉方世肩膀哼着小曲去客厅看电视。
　　厨房忙碌的方世，还在为叶铭的体贴小小感动。
　　有了明晚的大餐，今天晚上的肉片炒土豆丝在叶铭眼中都变美味许多。吃完晚饭，叶铭刷碗，两人出门散步消食，都是这些天来的习惯。
　　方世睡下后，叶铭拿上钥匙出门上班。
　　出门前，叶铭鬼鬼祟祟地溜进厨房打开冰箱，冷色冰箱灯照在叶铭脸上，他还警惕看眼身后确保方世没有起床，这才从冰箱里取出一根火腿肠藏在兜里。
　　那根火腿肠，成了路边野猫今晚的宵夜。


第九十四章 
　　若问叶铭深夜的电台怎么样，叶铭一定会说：就像学校的专业课一样无聊。
　　叶铭只不过是主播的小助理，就像是说相声时的捧哏，全程“嗯”“啊”“咦”三个字。作为可有可无的声音背景板，叶铭有次深夜直播差点睡过去。
　　工作结束后，主播拍拍叶铭肩膀夸奖道：“叶铭，今天精神状态不错，表现很好。”
　　主播入行刚半年，还在底层打拼。好不容易来了个实习生，他当然要体验一把作为前辈的优越感。
　　“谢谢。”叶铭呼噜自己的卷毛，和所谓的前辈客套着。他是不想多说一句话，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家睡觉。
　　“听说你是在读大学生？”主播问。
　　“是呀，开学大四了。”叶铭脸上的笑意快绷不住，拿出手机假装看时间。
　　主播依旧拉着叶铭闲聊，情商这么低也不知道怎么当上的情感节目主播，怪不得被扔来主持深夜节目，怕是得罪了哪位领导还不自知。
　　两人聊了一路，走到大门外主播突然说：“小小年纪在外打拼一定很辛苦，不像我，已经有了稳定工作。”
　　拜托，你才比我大三岁而已。叶铭心里诽谤，脸上假笑道：“不苦，和我女朋友一起，他挺会照顾人。”
　　单身狗主播哑言，朝叶铭挥挥手不太高兴地走了。
　　看着对方郁郁寡欢的背影，叶铭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管他呢，反正叶铭现在是神清气爽。
　　哼着小曲骑上单车，回家路上小巷里的野猫纷纷聚在垃圾桶旁对叶铭打招呼。叶铭轻手轻脚进家门，洗漱后回屋睡觉。屋里的空调早被方世打开调好温度，叶铭一进门被凉爽的空气轻托着倒在床上。耳边传来隔壁方世房里电扇的转动声，催眠般催促叶铭快速进入梦乡。
　　一夜无梦，起床后方世果然不在家。叶铭去阳台搬多肉，撞见邻居坐在阳台磨菜刀，吓的他小腿打颤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这么大的人，胆子跟豆一样。”青年咬着咽滤嘴，从牙缝中挤出一串字。
　　刚睡醒就在阳台遇上光膀子磨刀的社会人士，不报警就算好的了。叶铭心里诽谤，没胆子说出口。不是叶铭认怂，是隔壁大哥真的惹不起。
　　“我说你。”
　　叶铭刚想进屋，被青年一句话拦下来。
　　“你哥在汉陵大学读书？经济管理系？”青年问。
　　这是在查户口？叶铭心肝一颤，唯唯诺诺回答：“啊，是。”
　　青年握着刀大手一挥，叼着烟含糊不清回答：“你回去吧。”看他的样子好像很嫌弃叶铭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叶铭锁好阳台门坐在沙发上，吸吸鼻子，仿佛刚在鬼门关走一趟，后背全是冷汗。他想找人倾诉，打开微信联系人没找到合适倾诉对象。最后约了室友赵光宇，晚上一起去吃烤肉。
　　赵光宇是汉陵本地人，放假原本打算陪女友出去旅游，却被父母按在家里考各种证书。赵光宇晚上一见到叶铭就开始抱怨：“不就是因为期末有一科挂掉了，把我锁在家整整一个月，我今年都二十一了，你说我爸妈至于吗？”
　　叶铭眼里只有火上滋滋冒油的烤牛肉，完全没注意到兄弟说什么。
　　赵光宇仅仅是需要一个倾诉对象，他女朋友嫌弃他太啰嗦，只能对着叶铭大倒苦水：“说来也奇怪，偏偏考试那天早上寝室门锁坏了，咱们一寝室都被锁在屋里直接旷考。真是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还是叶铭你聪明，提前搬到校外住。”
　　叶铭幽幽瞟了赵光宇一眼：“我为什么要搬，你还不知道？”
　　“知道，知道。”赵光宇自知说错话，安慰说：“兄弟我是不在乎，现在都21世纪了，谁还不讲个恋爱自由。恐同即深柜，这句话我还是知道的。”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鬼，叶铭被室友无厘头的话呛到：“你别贫了，好好说话。”
　　“行吧。”不能贫嘴，赵光宇反倒无话可讲。
　　“你实习怎么样？”叶铭将烤牛舌放进蘸料中来回涮。
　　赵光宇盯着叶铭碗中的烤牛舌，一筷子抢过来塞进嘴里。
　　“诶，你……”叶铭差点拿着筷子打人。
　　赵光宇嘴里含着食物说：“我看你涮来涮来去也不吃，干脆帮你吃了。实习嘛，我找了个配音工作室，没事接点游戏角色的配音。你看我这，成熟大叔音，低音炮，可吃香了。”
　　赵光宇可劲吹，叶铭都听不下去了：“我呸，现在吃香的是我这样的小狼狗。”
　　“你顶多算奶狗。”赵光宇咧嘴笑笑。
　　叶铭声音确实偏少年，不过学播音的，谁还不会个伪音。虽然伪不出赵光宇那样的成熟大叔音，但伪个小狼狗还是不在话下。
　　“你广播剧还在配吗？”赵光宇知道叶铭的爱好，之前住校时每天在寝室对着麦鬼哭狼嚎。
　　“这不放假了，社团没活动，我还想自己出去接点私活，补贴家用。”最近的艰苦生活，让叶铭深刻认识到钱真是个好东西。
　　“我这边，可以给你联系一下。”赵光宇做为兄弟还是很讲义气的。
　　“谢了。”叶铭敬赵光义一杯果汁：“兄弟，这顿饭我请了。”
　　朋友聚餐，一是为了填饱肚子，二是为了联络感情。酒足饭饱，倒完苦水，两人彻底无话可说也该各回各家。
　　赵光宇开车来，打算送叶铭回家，叶铭指指自己的两轮坐骑委婉拒绝。
　　赵光宇说话不过脑子，突然蹦出来一句：“你什么时候这么寒酸，家里破产了？”赵光宇是真的担心。
　　“滚，你家才破产。”叶铭转着手中钥匙圈，十分神气说：“我打算赚钱养自己，离家独立。”
　　小少爷嘴里能说出来这种话，难道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赵光宇挠挠后脑勺往街对面望，这一望不打紧，竟然看见方世。
　　“诶，对面那个是不是你发小？”赵光宇指指对面正在街边等车的人。
　　叶铭一惊，还没看到人就往赵光宇身后躲。偷偷出来吃饭被方世逮倒，可就惨了。


第九十五章 
　　来来往往车流间，叶铭往路对面看去。一家饭店的橱窗外，叶铭发现站在灯光下的方世。刚下班的方世穿衬衣系领带，看起来就像是坐高级写字楼的社会精英，正和一位女生说话。
　　“是你发小吧？”赵光宇又问一遍，酸酸地说：“他好像挺招女生喜欢。”
　　叶铭嗯一声，捉奸小媳妇一样举起手机偷偷取证拍照。说什么和老同学吃饭，还不是跑出来勾搭女生。比起赵光宇酸溜溜的语气，叶铭简直是喝了整瓶醋，浑身散发着酸味。
　　“看多了糟心，我先回了。”赵光宇越发觉得自己就是当代屌丝代表。
　　叶铭正在给方世发微信没时间道别，挥挥手打发室友。
　　“你下班了吗？吃饭了吗？”
　　躲在一堆自行车后面，叶铭探头看见方世拿起手机。
　　“还没吃，晚上人太多，正在店外排队。”
　　汉陵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叶铭能遇上方世还真是巧合。这条街是新开发的商业街，吃遍汉陵的叶铭对这边新开的几家店感兴趣就来了。方世完全是因为在附近上班，就近找家店吃饭。
　　等方世带着女生进店，叶铭没得监视便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回家。叶铭总觉得那女生眼熟，在哪里见过。可距离太远，又看不清相貌，叶铭一边骑车一边回忆，想得脑子疼。
　　走过小巷时，叶铭心不在焉车轮无意碾过野猫的尾巴尖。一声凄惨的猫叫划过小巷，吓得叶铭差点从自行车上跌下来。出来丢垃圾的大妈也被吓一跳，对着野猫骂骂咧咧，将垃圾袋砸过去。
　　该不会是新欢吧？
　　开门时叶铭脑海中突然划过这个想法，插钥匙的手微颤，钥匙叮当落在地上。叶铭捡起钥匙摇摇头：不可能，我天天和方世腻在一起，方世哪有时间勾搭新欢。
　　那就是旧爱……
　　叶铭跌跌撞撞进屋，恨不得给自己脑袋两拳，学习时派不上用场，整天就知道瞎想。
　　连灯都没开，叶铭窝进沙发里。掏出手机查看偷拍的照片，也不知方世说了什么，女生笑得很开心，方世向来讨女生喜欢。还好两人之间没有亲密动作，不然叶铭一定会疯掉。
　　昨晚明明说过，是和老同学吃饭。叶铭自我安慰地想：老同学见面肯定有不少话要聊，这么开心也很正常。
　　叶铭忍不住，又给方世发微信：“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菜刚上来，有事要谈费点时间，大概要一个半小时吧。”方世那边秒回，忧伤的叶铭被小小安慰了一下。
　　“同学是男生还是女生？”叶铭试探问道。他潜意识里认为只有女生才存在威胁，完全没有意识到正在和方世谈恋爱的自己就是男的。
　　“女生，高中同学。暑假高中同学聚会时知道我也在汉陵，都是老乡，要请我吃饭。”方世的坦诚像是一颗定心丸，稳住了叶铭的心。
　　叶铭觉得，那女生肯定是对方世有意思，不然没事干嘛请别人吃饭。
　　鼻子出气哼了一声，叶铭回信：“都是老乡，怎么能让女孩子请客。”
　　方世的回答，瞬间让叶铭红了脸。
　　“老婆教训的是，我不会在外面给你丢脸的，这顿饭我请了。”
　　叶铭眨眨眼，老婆两字反复看了十几遍，脸越来越热，也越来越想方世。手指在屏幕上哒哒打字，手机光照着叶铭微微撅起的嘴。
　　“方世，我不会做饭，好饿，你回家吧。”
　　叶铭有个方世才知道的小习惯，就是撒娇时喜欢噘嘴，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过了好一会，叶铭嘴都噘僵了，方世才回道：“等会吧，一个小时，回去路上还要时间。你如果太饿撑不住，就去邻居家蹭饭。”
　　去邻居家蹭饭，社会大哥还不直接把我剁了做成饭。叶铭也不知道方世是怎么想得，合上手机。
　　在沙发上坐着热出一身汗，叶铭脱下T恤先回屋开空调再去洗澡。心里算计着，等方世回来怎么旁敲侧击问出女生身份。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叶铭脑补出五六种问话方式，从温柔似水撒娇法到撒泼打滚威胁法。
　　方世回到家后，叶铭反倒是一种方法没用上。方世在外面吃饭时显然喝了点酒，不至于不省人事却也比平时话更多，一进家门就坐在玄关处喊叶铭。
　　“老婆，老婆呀，我回来了，你说话呀。”
　　破旧的老楼房隔音不好，照方世这样嚷嚷，隔壁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叶铭从空调屋里跑出来，赶紧捂住方世嘴：“嘘，大半夜的，你小声点。”
　　方世小声喊：“老婆，你吃饭了吗？还饿吗？”
　　黑暗中的方世双眼灼灼看着叶铭，犹如两颗明星。叶铭瞪着那双眼，点点头说：“吃了。”
　　方世拉住叶铭一起坐在玄关处，轻轻抱住对方，将下巴搁在叶铭肩上，突然不说话了。
　　叶铭呆愣愣才反应过来：“你喝醉了？”
　　“没有。”方世闷闷回答。
　　“你跟谁喝酒去了？”
　　“高中同学，就那个……李欣欣。”
　　叶铭脸埋在方世颈间，脑子里嗡一声：我说怎么这么眼熟，竟然是高中级花。特么的，还是方世前女友。
　　“方世。”叶铭忍不住吼道，直接将抱着自己的人推开。
　　方世后脑勺撞在墙上，叶铭听到撞击声又生气又心疼。方世被酒精麻痹倒是没觉得痛，将手指竖在嘴前说：“嘘，大半夜的，小声点。”
　　叶铭手探到方世脑后，果然摸到鼓起的包，这下气彻底消了只剩下心疼：“你都不知道痛吗？”
　　“媳妇打的，不痛。”
　　“那我揪你耳朵痛不痛？”叶铭说完，还真揪住方世耳朵。
　　方世到底是方世，醉了也不可能被叶铭欺负，他拍掉叶铭的手问：“你凭什么揪我耳朵？”
　　“就凭你瞒着我和前女友吃饭。”
　　“谈了三个月的前女友……我就是去帮个忙。他男朋友家暴还威胁她不分手，我陪她去吃饭谈判，把那个渣男灌趴下了。”
　　“谈赢了吗？”
　　“赢了。”方世刚说完就彻底醉过去，倒在玄关。


第九十六章 
　　周六的中午，方世鲜少比叶铭更晚起床，宿醉不仅使方世错过了清早的晨练，也使他头疼欲裂，甚至开始怀疑叶铭趁他不省人事时打击报复。方世摸向后脑勺，还没消下去的包更加肯定了他的怀疑。
　　“叶铭？”方世出门在客厅没看到招人嫌的小卷毛。
　　叶铭不在家，留下纸条说是去超市买菜，还挺有作为家庭主妇的自觉。方世打着哈欠梳理头发，去阳台浇花。
　　周六邻居也在家，方世撞见正在阳台晾衣服的青年。
　　“顾哥。”方世打招呼。即使是被夏日烈阳晒着，邻居扫过来的目光还是让方世裸露的胸口一凉。方世随手拽下晾衣架上的衬衣披上，穿着打扮不伦不类。
　　邻居瞟向方世微微眯眼打量，虽然白得跟个娘们似的，但是身材不错。
　　“昨天晚上你家小零，真能闹腾。没想到，你们俩居然是两口子。”青年轻笑。嘴里叼着根未点燃的烟，唆着淡淡烟草味。
　　方世脸色微红：“你都知道了。昨天晚上吵到你休息，抱歉。”
　　“没事。”青年递给方世一根烟点上，问：“媳妇哄好了？”
　　“嗯。”方世噙着烟与青年站在阴凉处闲聊：“叶铭他脾气好。”
　　“算你小子有福气，我可从来没遇上过这么听话的。这圈子里，就算是找个床伴，也都细皮嫩肉训不得，还整天在外面钓野男人。”青年抖抖烟灰，一口烟雾吐在刚洗好的衣服上。
　　“顾哥，你也是……”方世欲言又止。
　　“男女都行，前几年的事了。”青年的言行举止中有种老态。
　　方世点点头琢磨说：“我听说过，性取向也能家族遗传。”
　　“什么？”青年抖抖烟灰，眯眼看向方世。
　　方世无辜笑笑：“你弟喜欢的人也是男生。他不敢告诉你，怕你接受不了。既然顾哥你也是同道中人，我就自作主张告诉你了。”
　　青年小声骂了一句小兔崽子，扔掉手中半根烟用脚碾灭，问方世：“他家小零你也认识？”
　　“你怎么知道顾冬成是上面那个？”方世问。
　　“他又是敢被男人压，丢我们顾家的脸，我把那小兔崽子的腿打断。”青年摸摸自己的胡茬，坚信自己家弟弟一定是攻。
　　“知弟莫若兄……不过谁上谁下也没准，毕竟顾冬成还没把人追到手。”方世耸耸肩，把室友的家底都给抖出来。
　　“谈个恋爱磨磨唧唧，没出息。”青年黑着脸接着晾衣服，将方世撇在一边。
　　只看外表，还真看不出来暴躁的邻居和顾冬成是亲兄弟，毕竟顾冬成是班里出名的好脾气。 方世丢掉烟滤嘴，转身回屋吹电扇。
　　叶铭回来后，早过了午饭时间。 方世坐在沙发上，沉默着看叶铭进屋，将买回来的东西塞进冰箱，累得不停喘气。
　　叶铭坐在方世旁边，端起方世的杯子喝水，没察觉到方世故意装出来的冷漠。
　　叶铭喝完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显然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
　　方世忍不住主动问：“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
　　叶铭茫然：“说什么？嗷，对了，你昨天晚上和前女友出去吃饭，要不要解释一下？”
　　方世抢过叶铭手中的水杯放在茶几上，严肃问：“不是这个，我们聊聊昨天晚上你谋杀亲夫的事，我后脑勺怎么回事？”
　　方世指指自己脑后，那处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叶铭心虚低头看手指回答：“你喝醉了，自己撞的。”
　　没有技术含量的撒谎。方世一手捧住叶铭脸颊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叶铭眼神逃避默默瞟向电视里的动画片。心虚成这样，还嘴硬不说实话。
　　叶铭躲躲闪闪的态度分明是在赌气，方世叹口气换一种问法：“叶铭，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叶铭想说的话多到能汇成一片海，其中一半是爱意，一半是疑惑。叶铭知道自己不聪明，更做不到方世那样能揣摩人心。所以很多时候叶铭发现自己并不了解方世的想法，这让他不安。不同于患得患失时的焦虑，这份不安压在叶铭心上逐渐沉重，他怕自己有一天再也无法承受那份重量。
　　与其等到哪一天到来，倒不如主动解开心结。
　　“方世。”叶铭突然坐正，鼓起勇气直视方世的双眼。
　　有些时候叶铭害怕与方世对视，因为方世太了解他，仅仅通过眼睛就能将叶铭精心伪装的虚张声势看破。
　　“嗯？”方世捧着叶铭脸颊的手微微垂下，不去戳破叶铭的紧张。
　　“方世，你是同性恋吗？”叶铭终于问出口。
　　“叶铭，我只是爱你。”
　　委婉的回答。
　　叶铭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是该开心，还是该伤心。“我只是爱你”乍一听很浪漫，但这不是叶铭想要的。
　　叶铭低下头又开始看手指问：“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呢？”
　　“那一定是因为，你先不再爱我。”方世摸摸叶铭头顶，像是安慰。
　　叶铭觉得：太狡猾了，你明明知道我只爱过你，比你对我的爱更甚。
　　“是吗，这样我就不用担心其他男人把你拐跑。”到底还是叶铭先妥协，扯开话题：“你前女友有困难为什么要来找你帮忙，是不是想旧情复燃？”
　　“皓皓，你别瞎想了。”方世拍拍叶铭头顶：“我欠她的，欠了好多年。”
　　“你的解释才更容易让人瞎想好吧！”叶铭扯住方世衣领，这才发现正式的衬衣下穿着裤衩踩着拖鞋。叶铭歪头，忍不住笑：“你这打扮，是今年的新流行。”
　　“顺手穿的。”方世对自己的穿着懒得多说，因为他有更重要的话要告诉叶铭：“皓皓，我现在一无所有，能给你的只要承诺。我发誓，和前女友绝对没有藕断丝连，今后也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出轨。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八年都等得起，一点时间又算什么。叶铭仅是点点头没说话。
　　因为他发现此时自己的内心如一潭死水，竟毫无波澜。


第九十七章 
　　吃过晚饭，叶铭躺在沙发上，再过一会就该去上班。电视里播放着晚间动画片，叶铭关掉电视机声音跟着字幕，一人分饰几角为动漫角色配音。
　　电视画面里四只企鹅躲在动物园里监视猴子，其中一只企鹅圆滚滚呆得可爱正在说句话，叶铭鼓起腮帮子跟着模仿。别说，声音还配得有模有样。
　　“你在看什么？”叶铭自娱自乐觉得没意思，又去骚扰正休息的方世。
　　方世靠在沙发上侧头去看叶铭手机，提醒说：“你手机响了。”
　　叶铭打开电视声音，动画片里正在唱片尾曲，从沙发缝里将手机抠出来看一眼：“微信，学弟发来的。”
　　“哪个学弟？”方世警惕起来，现在可是暑假。
　　叶铭朝他晃晃手机，看过后回答：“林泽朗，发来一个文件夹，说是剪辑好的微电影让我看看。你要不要一起看，我进屋拿电脑。”
　　方世跟着叶铭走进卧室：“你不上班吗，快到时间了。”
　　一提起上班，方世看见兴致冲冲的叶铭瞬间蔫了，他苦笑问：“怎么了？你不喜欢上班？”
　　“没人会喜欢上班吧？压抑的环境，无趣又啰嗦的同事，每天解决不完的感情问题。”自从开始主持情感节目之后，叶铭发现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什么样的奇葩事都会发生。
　　方世都懂：“和兼职完全不一样。”
　　他早料到叶铭会不适应，毕竟前二十年都活得自由自在，一旦被岗位禁锢住就像是将一只鹰关进笼子。
　　叶铭不耐烦地换上衣服，抱住方世亲一口道别：“我去上班了。”
　　“路上小心。”方世将叶铭翻开的衣领整理好，问道：“学弟拍的微电影，我可以看吗？”
　　“在电脑里，自己看吧。”叶铭拿上钥匙匆匆离开。
　　没了叶铭这个破旧的出租屋瞬间冷清下来，方世关掉电视，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根烟。虽然叶铭说过不在意烟味，但同居将近一个月方世依旧保持着不在叶铭面前抽烟的习惯。
　　将叶铭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方世带上小马札去阳台抽烟。
　　今天晚上的汉陵，万里无云星光璀璨，这般美好的天空方世却吝啬的不想多看一眼。楼下几声猫叫引来方世皱眉，他弹掉烟灰想：附近这么多野猫，真该搬家了。
　　电脑桌面是沐城的夜景，繁华灯火中一条江水横贯正中。这样的景色方世见多了，便不再觉得惊艳。他打开叶铭刚下载好的文件夹，里面一条视频一条音频，戴上耳机方世点开视频。
　　微电影剪辑的抽象蒙太奇手法，镜头的拼接与转换方世不太懂，看完只感觉整个短片中情感爆发远高于故事叙述。开心，兴奋，压抑，愤怒，悲伤。主角零碎的相处片段，带动着方世的情绪。
　　这大概是艺术吧，一个方世永远都不会深入了解的世界。
　　方世早已不是年轻气盛的少年。之前的他总高高在上，冷漠自负不可一世。现在，他当然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虽然不想承认林泽朗确实有点实力，可是现在事实都摆在眼前。
　　方世吐出烟雾，抬头看天。连方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每次见到林泽朗时他都带有莫名的敌意。
　　关掉视频，方世捻灭烟蒂舔舐嘴唇上残留的烟味。鼠标移到文件夹右上角的“×”，方世停顿一下，很好奇那条音频是什么。虽然叶铭只说过他可以看微电影，但是其它的听一下应该也没问题吧。
　　打开音频，首先传入耳中的是小提琴独奏，直到叶铭的歌声加入，方世才记起放假前叶铭在系楼录制的歌曲，就是这首歌。那天叶铭状态出奇的差，音频显然不是那天录制的版本。
　　叶铭的声音方世太熟悉，尤其是唱歌的时候清澈干净，一改说话时撒娇的鼻音。山涧清泉，这是高中时叶铭的专业老师给出的评价，天生的好嗓子老天爷赏饭吃。可惜没从小开始培养，不然一定会是位优秀的歌手。
　　按叶铭自己的话说，幸好叶泓伯迟钝没有发现他的声乐天赋，因为他对这方面压根不感兴趣。
　　伴着小提琴演奏，一首歌曲接近尾声。
　　夏夜阳台，方世坐在马札上几只蚊子围着他转。方世打死一只停在腿上吸血的蚊子，手指敲敲笔记本电脑外壳，打算回屋。
　　耳机里的音乐声已经结束，传出一片空白。方世带着耳机起身回屋，开门时耳边突然有人说话：“学长，你应该会听到这里吧，我有话对你说。”
　　方世心里莫名咯噔，整个人僵硬地维持着开门的动作。
　　“我喜欢你，叶铭，可以让我做你男朋友吗？”
　　音频结束，耳机中归于寂静，小巷里隐隐传来野猫叫声。
　　方世推开阳台门，捧着笔记本电脑靠在门框上，点击音频删除清空回收站，手下动作毫不犹豫一气呵成。然后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进屋给叶铭开空调，等着叶铭回家。
　　今天晚上叶铭回来得比平时早，因为播音搭档心情低落没时间拉着叶铭闲聊。叶铭离开公司蹬上自行车一路向着家的方向，拐进深夜漆黑的小巷，他知道方世就在不远的家中等他。
　　归心似箭的叶铭加快速度，没注意路中间一团黑影，车轮直直撞上去歪向一边。
　　“卧槽。”叶铭用力稳住车把，才不至于摔在地上。太没公德心了，竟然把东西扔在路中间。若不是大半夜怕扰民，叶铭一定会大骂。
　　停车时叶铭发现自家阳台灯还亮着，大概是方世睡前忘光了。叶铭两步并做一步跑回家，刚从兜里拿出钥匙，大门却被从里面打开。
　　“你还没睡？”叶铭看见方世惊讶得忘记进屋。从开始上学到现在一直维持着早睡早起的睡眠习惯，方世今天格外反常。
　　“失眠。”方世回答。他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睡不着。浑身发烫心里火烧火燎，连高考前一夜都没这么焦虑过。


第九十八章 
　　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叶铭看见方世脸色异样潮红。
　　“你该不会是发烧了？”叶铭说时伸手去探方世额头，还没触碰到对方皮肤就被拽着手腕拉进屋。
　　方世没有控制力道，叶铭直接跌进来趴在他怀里，重重关上门。
　　“你应该是发烧了。”叶铭推测。因为他发现正锢住自己的怀抱，温度明显比平时高。叶铭担心问：“是不是湿着头发吹空调了，要不要吃药？”
　　方世摇摇头，他只是觉得有些热，认为自己跟本没有生病。他将脸颊贴在叶铭额头说道：“你看一点都不烫，我没有生病。”
　　脸颊的温度倒是正常，叶铭拉着方世坐在沙发上，有些困眼睑微微垂下。方世握住叶铭的手摸索着一根根手指，指缝中传来的瘙痒感使叶铭昏昏欲睡，他也确实靠在沙发上睡过去了。工作后的疲倦麻痹叶铭大脑，让他忽视掉方世的反常。
　　客厅中仅亮着昏黄的小夜灯，两人坐在同一张沙发，方世甚至都看不清叶铭的五观，仅仅是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因为熬夜，方世眼睛干涩却毫无困意。他还有话没说，叶铭怎么可以先睡着。直接将人摇醒，叶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擦口水，方世突然凑近鼻尖对着鼻尖说：“叶铭，我想和你做。”
　　将口水蹭在衣领处，叶铭才抬眼看方世，大脑依旧没醒来：“大半夜的，做什么？”
　　“做愛。”没有任何蓄谋，只是突然出现的冲动。
　　叶铭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两个不得了的字，清纯的小卷毛连小黄片都没有偷偷看过，这会儿吓得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可怜地绊倒在沙发扶手上，脸着地摔出去。头部接触到地板的刹那间，叶铭彻底清醒了。
　　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叶铭坐在地上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希望是自己听错了：“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而回答叶铭的，是方世几近野蛮的亲吻。叶铭被压在地上无法反抗在，只能承受，方世把这当成是叶铭的默许。伸出舌头彼此纠缠，恨不得就此融化在对方口中。叶铭微乎其微的反抗，更像是撩拨，在方世胸口推搡的动作，几近抚摸。
　　嘴唇短暂分离，方世喃喃说：“叶铭，你是我的。”
　　仅仅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一直都是。
　　方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叶铭与林泽朗有接触时他会莫名焦虑。因为那一刻叶铭的目光不再看向他，而是移往另一个身上，那个人很有可能比他更优秀更耀眼。方世在害怕，他害怕林泽朗盖过自己在叶铭眼中留下的痕迹。只是自负的他，永远都不可能承认自己在害怕。
　　十年来一直注视着我的那双眼睛，怎么可以移向别处。
　　方世想着，伸手盖住叶铭双眼。
　　在原本就昏暗的客厅里，叶铭并没有出现视觉被剥夺的不适感。反倒是伸向身下的手，惊得他踢腿。
　　“方世，等等，在这里不行。”叶铭尝试唤回方世的理智，这里可是客厅还是在地上。
　　一只手钻进裤腰，接着向下，方世摸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揉搓着：“我知道，只是摸一下。”
　　说完拦腰抱起叶铭走向卧室。老旧的空调将卧室内的温度维持在26度左右，笔记本电脑竟然还开着屏幕照出冷光。
　　刚一进屋，凉爽的空气使方世稍微冷静下来一点，只是这点冷静瞬间又被另一种情绪淹没。白少曾提起过，这种情绪叫做“占有欲”。方世甚至分不清他对叶铭什么是爱什么是占有，因为这两种感情相互交融难以剥离。
　　将叶铭扔在床上，方世回自己房间翻找白少留给他以备不时之需的道具，他没想到这么快就会用到。
　　趁着方世不在，叶铭卷起被子将自己像茧一样裹起来。


第九十九章 
　　叶铭捧着失去生命的毛茸茸的小肉团，在街角槐树下挖坑。这是叶铭本星期亲手埋葬的第四只野猫，死相凄惨口吐白沫，明显的中毒症状。
　　回家后方世发现叶铭鞋边的泥土，找出消毒液反反复复把叶铭的手搓了一遍。
　　“我怀疑它们是被毒死的。”洗完手叶铭坐在餐桌上说。
　　方世放下筷子：“夏季发生传染病的可能性更大，你小心点，别碰死猫了。”
　　“可是它们死的时候……”
　　方世打断叶铭的话：“吃饭的时候不要谈论已经死了的东西！”
　　你碗里的肉难道不是死了的动物？叶铭耸耸肩不再说话。
　　阳台传来叮铃哐噹的声音，隔壁邻居晚饭后出来磨刀，刺耳的声音使这顿饭彻底吃不下去。叶铭戳戳还剩半碗的米饭，专心看电视里播放的哆唻A梦。
　　方世起身收拾，在厨房喊道：“皓皓过来刷碗！”
　　叶铭刚要走过去，门外传来敲门声。破旧的老楼房隔音效果不好，刚开始叶铭还以为是邻居家来客人了。直到敲门声再一次响起，叶铭才反应过来响的是自家门。
　　“你刷碗，我去开门。”叶铭喊道。
　　门外女孩穿着牛仔连衣裙，竟然和叶铭一般高。看起来面生，估计是找错门了。两人在汉陵只认识同学和同事，没人提前通知过要来拜访。
　　女孩看到开门的是叶铭也微愣，掏出手机确认地址，确实是这里，她侧了侧身子问：“请问，这是方世家吗？”
　　女孩去过方世在沐城的家，依水而建。这里看起来有些落魄，也不知道方世什么时候沦落至此。
　　“是。”叶铭的回答简短：“他在厨房，请问你是？”
　　“李欣欣。”
　　叶铭有种想把女生关在门外的冲动，前女友找上门被现任撞见，好一出狗血剧。自然而然地充满敌意，叶铭皱眉问：“你来找他干什么？”
　　在李欣欣眼里，叶铭和方世不过是合租室友，问私人问题显然太不礼貌。女孩也皱起眉头，再次问：“我来找方世，请问他在家吗？”
　　叶铭咬咬牙面色不善朝里屋喊道：“方世，有人找。”
　　方世正在厨房刷碗，穿着粉色的围裙就跑出来。在李欣欣的印象里从来没有过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方世，女孩一时间反倒不知道说什么，被人请进屋。
　　方世脱下围裙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来还钱。”女孩避开叶铭回答。她自然有自己的小心思，提前说方世一定会约在外面见面，倒不如直接来他家里。还有意外收获，比如穿着粉色围裙的方世，俨然一副家庭煮夫的模样。
　　叶铭给客人准备好茶水，李欣欣和方世闲聊说：“你居然会洗碗。”
　　叶铭翻白眼：洗碗这种事，但凡是长了手的人都会做好吧。
　　叶铭发现方世在女生面前沉默不爱笑，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代。女孩还以为方世被时间改变，不再是之前冷漠的性格，看来是她想多了。
　　女孩伤心垂下眼，天见尤怜。
　　“之前的事，谢谢你念在旧情帮了我。”
　　方世点点头：“应该的。”
　　叶铭瞪过去，什么应该的？
　　“方世，我……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女孩说时差点哭出来。
　　叶铭看戏一般，眼神仿佛在说：方世你敢安慰她，咱们俩算是完了。
　　方世也嫌她麻烦，双手放在膝盖上冷冷看着女孩擦眼泪，就差直接把“哭完赶紧走”这句话说出口。
　　这诡异的气氛，女孩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依旧自话自说诉衷肠：“方世，前几年的事我真的不怨你了，我不在乎。真的……方世，我还爱着你。”这种戏码她也不知道在多少男人面前演过多少遍。
　　哐当，叶铭把杯子重重放在茶几上。李欣欣丝毫不受影响，接着梨花带雨：“我们和好吧。”
　　“和你马呀！”叶铭忍不住破口大骂。
　　李欣欣这才回头看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叶铭，眨眨带着泪珠的眼睛，看起来无辜又脆弱，最能激发男生的保护欲。
　　方世小声教训：“叶铭。”转头对李欣欣笑笑：“你接着说。”
　　突然被打断气氛都没了，李欣欣酝酿一会寻思接下来该怎么演。她这边还没想好，反倒是叶铭先采取行动。
　　叶铭阔步走向方世，由上至下拽住一脸冷漠的方世的衣领，当着女生的面就这么亲上去，还是舌吻。李欣欣端着茶杯，看着两人纠缠的舌头，甚至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真实目的是打算傍上方世。
　　“你们……”一吻还没有结束，李欣欣忍不住打断。
　　叶铭脸蛋红扑扑的，用眼角瞥向李欣欣：“抱歉，方世现在不喜欢你这种类型。”
　　李欣欣暗地里咬牙，看向方世。一改冷漠的表情，方世虽然抗拒地拽着叶铭的小卷毛对突如其来的吻很不开心，但是眼里全是宠溺和纵容。
　　女孩彻底泄气，掏出银行卡还给方世，淡淡说道：“打扰了，我先回。”
　　与叶铭打发人的举动比起来，方世还算礼貌将人送到门口。李欣欣走出门，突然转过身指着叶铭委婉说：“出去的小巷里没有路灯，可以陪我说说话送我一下吗？”
　　“真是麻烦，你手机没有照明功能？”叶铭带着气，冲回去。
　　女孩脸上的笑都快绷不住，大声说：“我他……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聊。”方世怎么就看上怎么一个小白痴。
　　叶铭依旧不乐意，被方世推出来。
　　走出楼道，叶铭没好气问：“你要说什么？”
　　女孩叹口气笑笑：“你不用这么敌视我。既然方世已经有对象了，我肯定不会再纠缠。”
　　“我知道，你看上的不过是钱。”
　　这个小白痴比想象中聪明。女孩指指街角一团尸体说：“你们这好多死猫，我来时还看见它在垃圾桶旁边吃猫粮。”
　　叶铭不耐烦点头：“有话快说！”
　　“你和方世认识多久，你了解他吗？”女孩趾高气昂问，她以为叶铭和方世不过是大学同学。
　　叶铭比女孩更加趾高气昂地回答：“认识十年，你觉得你会比我更了解他？”
　　“十年？看起来不像。”女孩讪笑：“那我也应该认识你呀，我是方世的高中同学。你知道那个自私自负又冷漠的混蛋做了什么，毁了我一辈子……”
　　叶铭听完女孩的话，冷冷说：“说完了？你可以滚了。”


第一百章 
　　六年前的沐城，十一月末，深秋，阴雨。
　　李欣欣的生日聚会接近尾声，身为聚会主角的女孩没少被人灌酒，现在躺在沙发上抱着空酒瓶几乎醉死过去。
　　“方世！方世！你媳妇睡着了，你来买单！”圆桌上也不知道谁嚎了一嗓子，其他人立即跟着起哄。
　　方世正和邻座的同学吸着烟聊文理分科和重点班的事，下意识要去掏钱包，最后想想还是翻出李欣欣的钱包看里面的钱够不够付这次餐费。
　　一群十几岁的孩子，玩尽兴后已经是十一点。神志不清的李欣欣被几个女孩扶到街边，方世拿着李欣欣的钱包迟迟赶来，将钱包塞回女孩包里。
　　满身酒气的孩子们在饭店门口散开，有人结伴去玩下一场，有人因为门禁提前回家。李欣欣的闺蜜将女孩推给方世，嘱咐说一定要亲自看着李欣欣进家门。方世手机铃声刚好响起，他敷衍回应低头看手机。
　　果不其然，这个点还会发信息来的只有叶铭。说是江对面家附近已经开始下小雨，叶铭打伞在小区外等他，还准备了宵夜。
　　这么冷的天还在下雨，希望叶铭不会真的傻到站在路边迎着风雨等他。
　　李欣欣勾着方世酒气喷在少年脸上，撒酒疯说些不找边际的话。最后一位同学上车前看着腻歪的小情侣，还打趣说：“方世，别忘了戴套。”被方世一声怒吼斥走，他有些不自在地将李欣欣放在路边躺椅上。
　　十五六岁的青葱年华，女孩面容姣好沾上酒气后毫无防备的姿态，确实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可方世仅是略瞥过，便站在路边拦车，真怕一会下雨两人在路边变成落汤鸡，估计到那时候李欣欣的酒也不会醒。
　　半个小时后，终于等到辆空车从远处驶来。方世背着李欣欣站在路边，招手拦车，这时叶铭突然打来电话，说自己在小区门口莫名其妙被人揍了。
　　方世将李欣欣塞进车后排，教训道：“平时喜欢在外面惹是生非，现在被报复了都不知道是哪个仇人打的。”
　　叶铭叽哩哇啦只说废话，方世不耐烦挂断电话，从车窗里塞给出租车司机两百块钱报上李欣欣家的地址。后排传来李欣欣含糊不清的酒话，方世听见自己名字却没多看一眼便往家里赶去。
　　叶铭果然在小区门口，打把透明伞蹲在路边数星星。方世走过去问叶铭数了多少颗，叶铭回答一颗没有，雨时黑沉沉的天空根本看不到星月。
　　这一晚李欣欣彻夜未归，李家父母急得焦头烂额，直到清晨天初亮才在小区外发现熟睡的女儿，李欣欣还因此被父母禁足一周。
　　半个月后，方世被甩，原因是他太冷漠再优秀的外表也弥补不了差劲的性格。一个月后，学校集体体检，李欣欣被查出怀孕强制退学。
　　这些往事太过久远，几年过去叶铭忘得差不多，只模糊记得李欣欣作为方世某任女朋友的身份 。在汉陵，这个热化人的该死夏晚，李欣欣好好帮叶铭回忆了一下那段他并不了解的往事。
　　叶铭的反应在李欣欣意料之中，她得逞地笑着说：“既然要和他同床共枕，那你最好看清楚他里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有多少事瞒着你。”
　　“滚。”吼声中气十足，连二楼的楼道灯都被震亮。她如果不是个女生，叶铭的拳头肯定已经挥过去了。
　　“两个男人，想想都恶心。”李欣欣嘲讽笑笑，仿佛躲避蟑螂一样飞快走进黑暗的小巷。
　　叶铭抑制住自己想追上去把女生暴打一顿的冲动，握紧拳头回家。咚咚咚的上楼声，很快抵达三楼，叶铭先是去扭门把手发现门被反锁。
　　哐得一拳头砸在门上，叶铭喊道：“方世，开门。”
　　屋内寂静无声。
　　“开门，我们谈谈。”叶铭喊。
　　只有他一个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余音消散却带不走叶铭心中的怒火，叶铭忍不住抬脚踹在门上怒骂：“你个混蛋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我他妈就像个傻币一样！”
　　理智这种东西，叶铭向来都没有多少。接连不断的踹门声导致整栋楼都在震动，邻居最先看不下去掂着刀开门，青年挥刀直直劈在墙上：“你给我消停点！”
　　叶铭不怕死瞪过去，正准备挥拳身后响起咔哒开锁声。方世推开门，若无其事把叶铭拉进屋然后关门，连声道歉的没有。
　　刚进屋叶铭就是一拳招呼过去，正中方世眼眶。方世也不是吃素的按住叶铭，狭小的客厅里两人扭打在一起。杯子从茶几上掉落，沙发被推到一旁。叶铭一边扯着方世的衣服一边挥拳，口中喊道：“你竟然把我关在门外，我差点被那疯子用刀剁了。”
　　方世还给叶铭腹部一脚，抿嘴不说话。
　　叶铭拍拍自己肚子，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其它，握拳擦过方世脸侧。
　　“你和那个女人还有联系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那时候可是你女朋友，你居然把她一个人扔进出租车里， 连车牌号都不记，強奸犯现在依旧逍遥法外。”
　　“这么多年，你没有一点负罪感吗？”
　　叶铭更多的气愤，并非来自李欣欣不幸的遭遇，而是因为方世从始至终的沉默，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
　　叶铭打累了，再也握不紧拳头，干脆压着方世连牙都用上。一直防守的方世将人推开，起身在叶铭肩膀上踹一脚。
　　叶铭不停喘气瞪着方世，他听见方世说：“你能不能别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我的，你还想让我承担责任。我当时才高一，和这事扯上关系我也会被处分。”
　　这么多年过去方世依旧不觉得自己有错，就连那一点点的亏欠感都是他施舍给李欣欣的，因为女孩的一生确实这么毁了，未婚先孕高中辍学。
　　“原来……你这么自私。”叶铭发现李欣欣说的没错，他根本不了解方世。
　　他开始怀疑在方世华丽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更多的。


第一百零一章 
　　有些时候矛盾的爆发仅仅一件事就可以引燃。
　　比如，方世将叶铭锁在门外。比如，叶铭在外人面前强吻方世。
　　方世从来都没有料到过，自己会有对叶铭失去耐心的一天。就连高二那年愚人节叶铭趁方世睡着剔光他的头发，方世醒来也不过一笑置之。现在却因为一个吻一句话，让他失去理智。
　　他竟然说我自私，我明明为他付出这么多。方世瞬间双目赤红，如同暴怒的野兽，压抑着将眼前所有都撕毁的冲动。
　　“我方世不欠任何人，尤其是你。”方世声音因为气愤嘶哑颤抖。
　　叶铭反倒平静下来依旧躺在地上，衣服被洒出的茶水打湿沾上茶叶，就连头发里都是。他回答：“是呀，你不欠我。”反倒是，我欠你不少。
　　闷热房间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错起伏，没有人再说话。叶铭想：如此倔强自负的人，我难道还能奢求他低头认错？
　　生活中小事上方世可以惯着他，惯到失去原则。可方世也有自己的底线，打小俯视同龄人长大的他不接受任何贬低，就算是叶铭也不行。
　　“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是情侣……方世，我们是情侣吧？”叶铭问。
　　叶铭稍稍示弱，方世立马软了下来。依旧双目赤红顺着叶铭的问题微微点头，不愿意说话看来还在生气。
　　叶铭接着说：“既然是情侣，你就不应该什么都瞒着我，显得我像个傻子。”
　　方世不得不承认他的初衷就是把叶铭圈养起来，失去自理只会依赖，以至于二十多岁的叶铭人际关系仅限于在学校里和同学打打闹闹。如此阴暗的想法一直深藏心中，从未被人发现。
　　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偏离方世脑海中预想的轨迹。
　　“你想知道什么？”方世累了坐在沙发上，隔着茶几只能看见叶铭伸出来的小腿。
　　叶铭的声音从茶几后传来：“比如，你买药毒死了巷子里的猫？”
　　叶铭的反问使方世将要平复的情绪又瞬间爆发：“不是我做的，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龌龊的人？”
　　“那我室友缺考总该和你有关系吧？”叶铭侧头看不见方世在哪，干脆起身发现对方垂头坐在沙发处。打架时撕扯变形的衣服挂在身上，狼狈得像只斗败的兽。
　　这一战也确实是方世败了。从叶铭示弱不再打算和方世硬着干的那一刻开始，方世满腔怒火便无处发泄。
　　方世承认：“是我拿了你的钥匙，趁夜里没人把门锁上。”
　　在叶铭意料之中。
　　“学校论坛的帖子，你是怎么知道发帖人住在校外？”叶铭又问。
　　方世笑笑：“挺简单，就是找到与他常来往的朋友，问一下。”
　　“只是问一下？”
　　“必要的时候肯定会采取特殊手段，我有分寸，又打不死人。”听方世风轻云淡的语气，这种事干起来已成习惯。
　　“那在饭店和我打架的小混混？”
　　“事后我有报警，那些人大多有案底，估计进了拘留所。”
　　叶铭现在才知道，难怪那群人没来找他秋后算账。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之前的事叶铭记不太清楚。
　　方世最先想到的，是他偷偷删掉的音频。现在这种情况下，他更不可能坦白交代。
　　方世做过太多事，多到他自己也记不太清楚。叶铭叛逆期时喜欢在外惹事，基本都是方世跟着善后。大多时候叶铭察觉不到方世做过什么，更不知道他打伤了谁。若说方世做过最过分的事却又和叶铭没有关系，女朋友换过一个又一个伤过不少女孩心。
　　“没什么事了……”方世转念一想这样说叶铭肯定不会信，干脆搪塞说：“高二，有个女生趁你不在往你抽屉里留情书被我发现，后来，她就成了我女朋友。”
　　叶铭至今都不知道那个可怜的女生是谁，坐在地上被这件事塞得无语，之后只说了句：“你前女友早把你甩了跑出国，真是有先见之明。”我还真就是傻子，当宝贝一样把你捡回来。
　　后半句，叶铭用眼神表达出来。
　　方世忍不住苦笑：“叶铭，不是她甩了我，是我甩了她。那疯女人竟然说要放弃出国名额，和我留在国内。”
　　叶铭听完抓起地上的靠枕朝方世扔过去，正中脑门。“方世，你这种人真绝情，根本不配被爱。”
　　叶铭大声说话，方世的声音也跟着拔高：“叶铭，难道你说爱我都是假的吗？”
　　看似伤心的眼神，其中却藏着有恃无恐，叶铭看了恶心。不是恶心拿感情相要挟的方世，而是恶心那个被威胁住连气都不敢喘的自己。
　　霎时间无力感在叶铭疲惫的身体中蔓延开，侵蚀掉每一块肌肉， 他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叶铭撑着茶几起身说：“我累了先去休息，夜里还要去电台上班。”
　　转身离开的他没能看见方世脸上终于掩盖不住的慌乱，只听见方世起身站在原地问他：“皓皓，你还爱我对吗？”
　　回答方世的，不过是轻微的关门声。
　　方世孤独环视一团糟的客厅，突然发狠将脚边的玻璃杯踢向墙壁，玻璃杯应声而碎。小小的客厅中玻璃碎片飞散至各处，其中一片擦过方世脚背割破皮肉。切口整齐的伤处渗出血珠，被落下的泪水稀释。方世也只落下那一滴眼泪，其它都被咽下心里。
　　方世在杂乱的客厅中坐了一宿，看着叶铭上班离开，看着叶铭下班回家。没有低声下气的祈求原谅，仅仅是自虐般不睡不喝地坐着。
　　中午叶铭起床时，方世已经将客厅收拾好，沙发归在原处。窗外正午阳光照亮狭小的房间，眼睛红肿像核桃的叶铭打开门看见沙发上熊猫眼满是血丝的方世。负伤结痂的那只脚没有上药，故意摆出被叶铭看见。
　　叶铭匆匆一瞥假装没有发现，快步收到卫生间洗漱台。
　　失望的方世拖着伤脚跟过来，堵在卫生间门外问：“你醒了，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叶铭红肿的眼眶遇水后刺痛难忍，惹得他眼泪泛滥。
　　“喝粥。”叶铭回道。


第一百零二章 
　　熬夜后麻木的味觉，叶铭尝不出白粥中糯米的香甜，只有机械的咀嚼咽入胃中。叶铭沉默着，方世反倒话多起来。他有时紧张便会用话语掩盖，方世总能很好控制住文字中流露出的情绪，让人察觉不出他的不安。
　　“昨晚睡得好吗？”方世问。
　　答案显而易见，一夜无眠，叶铭懒得回答，盛起一勺粥送进嘴里。眼眶仍然传来刺刺的感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他想此时这张脸一定很丑表情颓废，更加不想抬头，只默默吃着面前的白粥。
　　方世夹起菜送入叶铭碗中，关心说：“多吃点菜。”
　　“唔。”叶铭含着粥，小声回答。方世的温柔一点都没变，依旧无微不至的照顾，可是现在的叶铭总觉得这份温柔背后另有企图。他撇开碗中的菜，并没有吃。
　　门外楼道中传来嘈杂，邻居正在修补昨晚被劈坏的墙壁，噪音堪比装修队。昨晚叶铭下班回来时看到墙上的刀口，深可见墙下青灰石砖。叶铭后怕，幸好这一刀没有砍在自己身上。
　　“昨晚……”方世没有再逃避，终于提起：“昨晚我们说了很多。我确实做过许多你不知道的事，但是我也没有刻意隐瞒。但凡事后你有所察觉询问一句，我都会全部告诉你。”
　　叶铭诧异，抬起头。
　　方世确实从未刻意隐瞒过，这些年来他狡猾地利用了叶铭的粗心和信任，深知叶铭不会在这些事上多费脑子。不过聪明如方世也忘记了一句话，“纸包不住火”，做多了总会露出马脚。
　　“错在我从来不怀疑你？”叶铭反问，想听方世说句对不起都是奢望。
　　“怀疑？这些事有什么好怀疑的，我一直都是在帮你，在保护你。”
　　这些帮助都是你一厢情愿。叶铭忍不住按揉太阳穴，他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头痛的事。不想说话，叶铭接着吃粥。
　　因为叶铭的沉默，方世终于沉不住气，拿着筷子将手拍在桌面上，大声说：“我交代的还不够彻底？你想让我解释什么？”
　　解释？谁特么的想要的你的解释，费脑子想这些问题，我只想知道你皮肉里藏着什么样的骨子。明明在一起这么多年，为什么我现在觉得自己并不认识你。叶铭差一点又要破口大骂，气焰冲到嗓子眼最后又沉了下去，他感受到和昨晚一样的无力感：“方世，我有做什么事会瞒着你吗？”
　　“你没有告诉我，一直以来你都爱着我。”方世回答。
　　从爱上的那天起，叶铭已经开始欺骗。
　　“谎言、隐瞒、虚假，原来是这些构成了我们的感情。”叶铭想清楚了，原来是这样。
　　“叶铭，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玻璃渣混着冰糖，你想知道甜是什么滋味，难免被划伤喉咙。”方世起身走去抱住叶铭说：“帮你挑出所有玻璃渣，只奉上冰糖，我毫无怨言。但你不能因为我一次小小的疏忽被扎伤舌尖，就说那些冰糖是谎言。混着血腥味的甜，依旧是甜。”


第一百零三章 
　　石灰和水泥刺鼻的味道从门缝飘进屋中，叶铭摇摇头推开粥，却没有狠下心挣开方世。
　　“你没去上班？”叶铭问。
　　“请假，一会儿要去医院看脚上的伤。”方世回答。
　　叶铭这才低头查看方世脚背上的伤口，从脚踝延伸下去长却并不深，只是血迹干枯未擦拭有些触目惊心。叶铭的心又不是石头，当然会心疼，只是不想示弱表露出来。
　　叶铭面无表情抬头，看方世发型凌乱黑眼圈明显的脸问：“需要我陪你吗？”
　　方世笑了，捏捏叶铭脸颊：“当然。”说完收拾碗筷。
　　叶铭依旧坐在餐桌旁，望着方世在客厅与厨房之间蹒跚行走，简直狼狈不堪。
　　“方世。”叶铭喊住将要进厨房的方世，对方回头他才接着说：“今后有什么事不要再自作主张，和我商量好不好？”
　　方世低头看看碗中剩余的白粥，因为变凉凝成果冻状，还有他夹给叶铭的菜，没被动过。他笑着问：“就算是我一个人可以解决，也要和你商量吗？”
　　“当然。”叶铭点点头：“我们在一起了不是吗，所有事情应该共同面对……我不想我们之间，变成我爸妈那样。”明明相爱，却因为缺乏沟通渐渐疏离。
　　“我爱你，所以我答应你。”方世轻声回答：“不过你……算了。”
　　叶铭稍稍松口气。
　　下午时叶铭搀着行走不便的方世出门，正撞见邻居刚修补好墙壁，楼道里堆满垃圾。
　　叶铭跨过一桶水泥，方世撑着扶手向青年打招呼，两人却被拉着帮忙清理垃圾。一行人提着剩下的石灰水泥废料下楼，青年还特地回头看方世穿着拖鞋受伤的脚，意味深长笑着瞟眼叶铭。
　　叶铭脸红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快步走在最前面。
　　下午阳光还未褪去炎热，小巷中没有人出来走动。叶铭提着一麻袋石灰，走向垃圾桶正巧遇见住在附近的居民。一位上了年纪的妇女在垃圾堆不远处，提着一袋猫粮洒在地上，叶铭没怎么注意扔下麻袋就匆匆离开臭烘烘的垃圾堆。
　　站在路口等着方世扔完垃圾跟上来，方世问：“你刚才看见没？”
　　“看见什么？”叶铭站在路边拦车去医院。
　　“那个女人在喂猫。”方世说。
　　叶铭这才反应过来：“猫粮有毒！”说完又跑回去清理猫粮。
　　来回折腾，等方世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傍晚。最后一丝夕阳即将被地平线吞噬，淡蓝色的天空中隐隐可以看见月亮。这里的天很高，叶铭初次来汉陵时就发现了，这么高的天显得他更加渺小。
　　“快开学了，我实习还剩下最后一星期。”叶铭对方世说。
　　方世动动自己被纱布裹住的脚踝，行走不便跟在叶铭身后用商量的语气说：“你要搬回学校吗？”
　　“回不去。”叶铭摇摇头：“如果回去住的话，我应该会和室友打起来。”
　　“那我们搬家吧，换个在学校附近的房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挑新家？”方世提议。
　　叶铭调侃说：“我还以为你又要自己决定。”


第一百零四章 
　　方世犹如被扯住尾巴的猫身体僵硬，尴尬摇摇头假装看天。
　　八月底，是汉陵一年里最炎热的季节。天边火烧般的云色渐渐退去，却没能带走白天的热气，伴随着渐渐升起的月亮路边街灯也被打开，照出刺眼的白光。
　　叶铭半眯起眼抬头看方世，反问：“你不会又瞒着我，已经找好了新房子吧？”
　　方世一惊连连摇头否认：“没有。”现在这种情况，方世是绝对不会承认他已经擅自托朋友在学校附近物色新房子。
　　叶铭将信将疑点点头，往医院外走。方世步履蹒跚紧跟在叶铭身后，上衣后背处有汗水浸湿布料变成深色，脚上纱布包裹下的皮肤汗湿瘙痒。方世微微停下转动脚腕缓解不适的感觉，坐在花坛石阶旁扯动刚包扎好的纱布。
　　叶铭察觉到身后如影随形的脚步声突然消失，回头查看，只见方世低头不耐烦嘟囔：“这点小伤，哪用得着包纱布。”就好像抵触吃药的小孩子一样，方世也抵触着这些让他觉得别扭充满药味的纱布。
　　叶铭不得不折回去拉起坐在花坛旁的方世，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寂静无声的狭长小巷让叶铭感到不习惯，再也听不到黑暗处野猫的低唤声。叶铭回想起野猫僵硬的尸体便觉得心寒，一些无辜的生命却遭到世界恶意的对待，以至于叶铭开始厌恶这个地方。
　　包括他居住的那栋老楼房。
　　楼道里水泥石灰的味道还未消散，新补好那块墙壁洁白崭新与破旧的老楼房格格不入。黑暗中叶铭摸索着打开房门，屋里散发着老房子特有的朽木味道，就算是喷上香水也无法掩盖。从一开始叶铭对这间房子就很不满意，那时他还沉浸在与方世同居的喜悦中，与相爱的人住在一起期望未来。当冲昏头脑的喜悦之情消散之后，叶铭才发觉原来自己一直都这栋破败腐朽的建筑所包裹。
　　方世从叶铭手中接过钥匙，随手丢在茶几上，他刚要坐下突然想起两人还没吃晚饭，便问叶铭：“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叶铭有些累，垂下眼帘将自己窝在沙发里，后颈黏糊糊满是汗珠，汗水渗进沙发布料中。他突然站起来说：“我现在还不想吃。”
　　炎热夏季，老房屋的朽木味，狭小的房间，破旧沙发，电扇吱吱呀呀的声音，还有方世身上不时传来的淡淡药味。这所有的一切，都让叶铭毫无食欲。这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无比厌恶。  ”我……”
　　方世刚说出一个字便被叶铭的动作打断，只见叶铭起身回屋关上房门没多看方世一眼。
　　孤独的站在客厅里，方世少有地感到无措，自言自语将剩下的话说完：“我们不是说过要好好的吗？”
　　隔音不好的房子里，透过屋门方世可以听见叶铭屋中细微的响动声。方世靠近门板将耳朵贴近，持续不断的嗡嗡声是空调运转的声音。方世小声敲敲门：“叶铭？”


第一百零五章 
　　叶铭环顾破旧的房间，像极了他记忆深处幼年时居住过的地方。在十几年前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国家，狭小的房间里总是充斥着父母的争吵声，然后是父亲低声下气的道歉声，就如此刻的方世一样。如此往复，将感情消磨到所剩无几。
　　叶铭记忆中母亲的身影正在日益淡去，他却发现母亲留下的阴影却从未消散。叶铭害怕矛盾害怕争吵，在他看来这是一段感情破碎前的预兆。
　　当叶铭再次打开门时也才过了半个小时，叶铭望着客厅中坐着的方世只说了一句话：“我想搬回学校，明天就搬。”
　　因为叶铭的神情太过坚定，方世愣了一会，微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半响后方世才脸色发白问道：“你的室友，不是恐同吗？”
　　“我可以申请调换寝室。”叶铭不加思索的回答，铁了心要搬走。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说不定就可以回到从前。方世还是最开始的方世，他的爱意也会如初。
　　方世仿佛明白了什么，站在沙发旁脊背僵直，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攥紧的手心冰凉。方世错开叶铭的视线，问道：“你这是，要和我分手？”
　　“分手”两个字轻到像是用气音说出，方世鲜少会这么没有底气，甚至都不敢直视对方。就像是棒棒糖被人抢走的孩子一样，方世神伤地站在原处，无措到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低着头落寞的方世没有看见叶铭摇头，只听见向自己走来的脚步声。
　　叶铭轻声说：“我爱你，我说过无数遍，我爱你……只是，这一切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我爱你”这三个字让方世松一口气，他抱住叶铭闷声问：“有什么不一样？”
　　叶铭留恋方世的怀抱，温暖的体温干净的味道，不自觉将额角抵在方世肩膀上轻轻磨蹭，可他说出的话却无丝毫亲昵：“你不一样。方世，是你不一样了。”
　　或者说，我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你。叶铭在心里想着。即便如此，我依旧无法阻止自己更加爱你。就像是一日三餐，不可或缺早已成习惯。我只是想知道，我爱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铭卷曲的发梢蹭得方世颈侧瘙痒，方世抬手按了按叶铭蓬松的卷发。
　　“对不起。”方世道歉。他不懂叶铭说的“不一样”具体指什么，反正道歉总不会错。方世尽力放低姿态博取叶铭的同情心，做最后的挽留：“可以不走吗？”
　　“不行。”叶铭异常坚定，强颜欢笑道：“你哭丧着脸，好像我们是生离死别。”
　　闷热的房间里白炽灯昏暗的灯光投射在方世的肩膀上，叶铭几缕卷发反射出白光。明明是叶铭将头埋在方世的肩膀处，反而是方世先喘不过来气。伴随着逐渐粗重的呼吸声，方世心底突然冒出来一个恐怖的想法。
　　如果可以将叶铭锁起来，那他就会像小时候一样，永远不会离开。


第一百零六章 
　　有些想法仅是一闪而过，最后方世还是送叶铭回了学校。刚好赶上军训的新生坐着大巴陆陆续续返校，两人拖着行李箱同穿着迷彩服的学弟挤进电梯。叶铭缩在电梯角落，默默观察几乎晒脱了皮的学弟们。
　　狭小的空间里嘈杂充满汗臭味，方世将叶铭护在角落中，这一举动让叶铭回忆起三年前的今天。还是大一新生的两人军训回校，叶铭偷偷往白少的可乐里放了一颗曼妥思，一路被白少追打着跑回寝室逃进电梯里。方世不顾形象跟着一路狂奔，在电梯里将叶铭护在角落处，叶铭才免受一顿毒打。
　　电梯中突然有人问话，将叶铭从回忆中拉出来：“学长，你们去几楼？”
　　方世报出楼层直接将叶铭带到自己的寝室，摸索钥匙开门时解释说：“我下学期实习不在学校，你干脆睡我的床铺吧。免得还要去找导员调宿舍，挺麻烦。”
　　叶铭原本想拒绝，可方世在他开口之前就将他推进宿舍，连带着行李箱一起丢进去。
　　一个暑假没人住的房间里有淡淡的霉味，阳台却开着窗户艳阳和热流涌进。
　　叶铭走去关上窗户问道：“你们上学期离校时没有关窗？”说完在方世桌上翻找空调遥控器。
　　方世则是打扫房间里假期积攒下来的灰尘，回答说：“应该是有人提前返校了，你看。”他指指白少桌子下的行李箱。
　　知道白少提前回来，叶铭头皮一阵发麻。
　　叶铭整理好行李便坐在空调下吹冷风，低头不语。卷曲的刘海被吹起，漏出汗湿的额头，猛得一吹叶铭禁不住打冷战。
　　方世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翻出外套递给叶铭。叶铭抗拒地摇摇头不接：“热……”
　　方世干脆直接将外套盖在叶铭头上，拍拍桌边抽屉叮嘱：“你晚上睡觉记得把空调温度调高，感冒药就放在抽屉里。还有，白少喜欢没日没夜的打游戏，你可不能学他。每天都要按时吃饭，我床上有眼罩……”
　　啰啰嗦嗦听得叶铭不耐烦，他一把抓下盖在身上的外套丢向方世：“方大爷，你少说两句吧！我就想安静吹会儿空调！”
　　方大爷被外套砸个正着，一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神色落寞。
　　原以为方世会像以前打闹时一样报复回来，叶铭做好防御姿态蹲在椅子上双手抱头，等了半天却没有动静，他忍不住伸头去看 。
　　只看到方世拿着外套站在房间中，仿佛此时屋里只有他一个人，冷冷戚戚。这表情看起来怎么这么像……失恋？
　　叶铭蹲在椅子上怂了，主动搭话问：“你没事吧？”
　　方世装模作样拿出手机看眼时间说：“没事，不过明天上班，我该回去了。”说完将外套披回叶铭身上。
　　叶铭有些不安，连蹲在椅子上的姿势都改成了坐着，思来想去支支吾吾说道：“方世，你有时间会来学校看我吧？白少他肯定会趁你不在欺负我。”


第一百零七章 
　　说曹操，曹操就到。
　　白少那小子站在寝室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发现是叶铭和方世后松口气走进寝室。嘴上说着：“我还以为屋里进了小偷，你们俩谈情说爱的时候能不能关上门，让学弟看见影响多不好？”
　　叶铭瞬间收起自己可怜兮兮求安慰的表情，连方世也一改几日来的阴沉笑着朝白少打招呼。即便如此，白少依旧捕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白少嘴上嘻嘻哈哈打趣，递给叶铭从家带来的特产，趁机在叶铭脸上仔细看了两眼。黑眼圈不能太明显，也不知道是夜间运动做太多，还是吵架失眠导致。
　　看完又窜到方世身边，方世摆摆手拒绝了他递过来的特产。男人这么沉得住气，白少倒看不出来什么端倪。
　　“我走了。”方世最后还是将外套搭在叶铭身上，这次有外人在叶铭没再抗拒。
　　叶铭拉扯着外套拉链，等方世要走出门时才慢吞吞道别：“路上小心。还有你脚上的伤，记得换药。”
　　不过是小小的划伤，只是那天晚上血迹糊满脚背的样子让叶铭回想起来都感到触目惊心。那天他只气恼方世有太多事情瞒着自己，却忘了关心。
　　方世推门的手微顿，随即收回来。他转身看着被外套裹起来的叶铭，对方的眼神在他脸上来回转，偏偏不敢对视。叶铭还是那个叶铭，嘴硬心软又怂得要死。虽然嘴上没有说原谅的话，可是一举一动都在暗示“我已经不生气了，你快来抱抱我呀”。
　　方世苦笑，就这样走掉，叶铭怕是要独自失落好久。背靠在门上方世张开双臂对叶铭说：“皓皓，过来。”
　　叶铭虽然表情极不情愿，身体却十分诚实毫不犹豫走上前，握起拳头在方世肩膀上锤了两下。力道不重，方世肩膀酥酥麻麻一把揽住叶铭。
　　拥抱的动作太突然，叶铭反应不及脑门直接撞上方世的下巴。一声闷响后，方世渐渐感受不到下巴的存在，疼的差点掉眼泪。他怀里的叶铭也是哭哭唧唧抱怨：“草，你干嘛，疼死了。”
　　“啧。”方世腾出一只手按在下巴上，学叶铭的语气口齿不清抱怨：“草，唔乃疼四了（我也疼死了）。”
　　活该。叶铭在方世看不见的地方翻个白眼，脑门上一片红痕藏在碎发下面。
　　疼疼疼。叶铭忍不住将额头抵在方世胸口蹭，方世将他的头推开，掀开额前的碎发查看 。
　　“本来就不聪明，再撞就傻啦呀。”方世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叶铭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刚抬起脚打算踢方世的小腿，哪想到方世微微低头吻上叶铭额头的红痕。潮湿温热的唇，奇迹般减缓了额头上的疼痛。甚至还有附带神奇效果，叶铭脸色炸红，脑袋嗡嗡响个不停，一时间分不清上下左右，说话都开始结巴：“有，有，有，有人看。”
　　在一旁的白少识趣捂住自己的眼睛，却张开指缝偷看两人。“汪。”白少学了声狗叫，大概是想表达，“别把我当人，你们两个继续”。


第一百零八章 
　　狗粮吃到饱，白少识趣将头撇向一边。主要是方世威胁的眼神，好像分分钟要把他吞了。
　　等方世走后，白少才敢探出头来同叶铭打趣。
　　“小情侣每天住在一起腻歪都嫌不够，你搬回学校干嘛？”白少问道。他自然不知道叶铭和方世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叶铭神色躲闪，咧嘴笑着扯开话题：“开学了，我赶着回来做毕设。你呢，怎么也这么早返校？”
　　白少倒是大大方方，往椅子靠背上一躺说道：“离家出走呗。”
　　“你当自己十六七岁的青春期小孩，都二十好几了还离家出走。”叶铭不信，更管不住自己的嘴，逮到机会就要损两句。
　　坐在椅子上晃晃悠悠，白少出奇的没有生气反倒哼上小曲，接着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被赶出来的。”
　　白少爷大学四年每天不务正业都没人过问，怕不是干了伤天害理的事才会被人从家里赶出来。
　　“不信。”叶铭打着哈欠回答。总是上夜班导致叶铭生物钟紊乱，再加上几天的失眠，刚到傍晚就已经感到困倦。踢掉脚上的拖鞋，叶铭抓住梯子往方世在上铺的床爬。
　　白少见叶铭撅着屁股往床上爬，看了两眼就没再说话。
　　等叶铭睡醒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白少正开着电脑在游戏里混战。电脑光亮的屏幕好像小台灯照亮半个房间，尤其是方世的床铺正对着电脑屏幕，叶铭这才明白方世准备眼罩的用处。
　　刚睡醒时四肢乏力，叶铭慢慢吞吞爬下床铺，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去开灯。室内突然亮起，白少抽空回头看眼，虽然取下了耳机眼睛依旧死盯着电脑屏幕。
　　“你醒了。”白少语速飞快说着：“饿吗，想吃饭就点外卖。食堂早关门了，再过会儿宿舍也该锁门了。”
　　经白少提醒，叶铭才渐渐感觉到饿，他咽咽口水。一个月来早就习惯了方世每天准备好一日三餐，突然没了那些粥粥饭饭家常小菜反倒有些不习惯。
　　不过回想起那闷热的房间，散发着霉味的空调，吱哑响的旧木床，以及凶神恶煞的邻居。少吃两顿饭，仿佛也没什么问题。
　　“诶，对了。”白少一局游戏结束，进入和叶铭闲聊模式，八卦问着：“你实习怎么样？”
　　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叶铭不指望方世抽屉里会藏着零食，所以伸着脑袋往白少桌子上看。好家伙，可乐啤酒面包肉脯，这是在寝室开小卖部吧。
　　舔着嘴角叶铭一脸谄笑，换来白少一计白眼。还没张嘴白少就知道叶铭想说什么，抓起桌上一袋面包就朝叶铭砸去。叶铭稳稳接住毫不客气撕开包装袋，咬下一大口面包反倒把自己噎住，又恬不知耻找白少要了瓶汽水。
　　等吃饱喝足，叶铭才回答白少的问题：“夜班，晚间主播。怎么说，挺清闲，我就是去混混实习。”
　　白少随口问，叶铭也就随口答。
　　“方世呢？导师介绍的公司怎么样？”白少笑笑：“你们一个白天上班，一个夜晚上班，怎么牛郎织女一样的苦命鸳鸯……姓生活一定不和谐。”


第一百零九章 
　　“滚滚滚滚……”叶铭说一连串滚字，口水差点喷到白少脸上。
　　白少十分嫌弃搬着凳子远离叶铭，还装模做样拿出纸巾在自己衣服上擦拭。气得叶铭直接将空汽水瓶丢向白少，差点砸中白少的宝贝显示屏。
　　所有电子产品都是白少的心肝宝贝，兄弟算什么。白少抓起桌上的东西就朝叶铭砸，嘴里骂道：“你真是个儿子。”
　　射击游戏没少玩，白少准头不错正中叶铭脑门。
　　叶铭被砸后非但没生气，反而是笑嘻嘻捡起地上的投掷物嘲笑白少：“带着眼镜眼神也不好，你看看你，这么客气干嘛。”说完还耀武扬威将手中一袋牛肉干展示给白少看。
　　白少气结，东西是自己亲手砸过去的，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津津有味吃着饭后零食，叶铭还不忘朝白少抛媚眼挑衅。气得白少咬牙切齿说话都变调，京腔不自觉被带出来：“您可慢点儿吃，小心被噎死。”
　　“白吃白喝 ，噎死乐意。”叶铭抖抖牛肉干袋子，贱兮兮的样子简直气死人。
　　“方世怎么受得了你，简直二傻子。”白少气得头疼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他的架势是想去薅叶铭头发。
　　这回叶铭秒怂：“都是兄弟，有话好好说。大不了，牛肉干分你一半。”
　　“滚，谁要你的牛肉干……不是，这牛肉干本来就是我的。”白少抢走牛肉干，又坐回椅子上说：“我跟你说认真的？”
　　“认真的？”叶铭看变态一样看着白少：“认真聊别人姓生活？”
　　白少被噎得彻底没话说，有气无力回道：“谁在乎呀！我在和你聊实习！”
　　叶铭不知所云：“你聊这个干吗？”
　　“我不是从家被赶出来了嘛。”白大少爷那叫一个委屈。
　　叶铭那叫一个震惊：“卧槽，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
　　白少指着被叶铭吃了一半的牛肉干嚷嚷：“你在吃我的存粮知道吗！都是我当游戏代练自己赚钱买的，呜呜呜呜。”
　　假哭。虽然是假哭，叶铭听了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白少长这么大除了玩游戏也不会别的，人生中的第一桶金就是靠游戏代练赚的。
　　“我的游戏账号装备也都卖了，现在打算找个公司实习，起码要吃得起饭吧。”白少鲜少惆怅，本来白白弱弱的长相再皱起眉头尽显病态。
　　叶铭难得正经解释说：“实习工资三千，勉强糊口。不过像你这样的少爷，那点工资顶多算零食钱。再加上房租，难搞。”
　　“也是。”白少嚼着牛肉干嘟囔：“你和方世合租，房东还看在是熟人的面子上便宜不少钱。”
　　白少随口闲聊，竟又提到了叶铭不知道的事情。
　　“房东是熟人？”叶铭现在可没心情再八卦。这该死的，竟然还有事情瞒着。
　　“是呀，顾冬成他哥，应该就住你们隔壁。顾冬成你也认识呀。”白少也是上学期偷听来的，住在一个寝室多少了解点。白少后来说了什么叶铭都没听进去，就看着白少嘴巴一张一合。
　　叶铭只觉得自己脑袋嗡嗡作响鼻子发酸，眼眶烫得好像着火，眼白都被憋出了红血丝。更别说此时脸色，霎时间由白转红，吓得白少把手中的牛肉干都扔了。
　　他心里倒是没什么感觉了，想着：就是把我当傻子呗。


第一百一十章 
　　深夜，没有破旧空调运转时的嗡嗡声，没有长蘑菇一般发霉空气的味道，没有野猫此起彼伏的低叫，没有让人辗转难眠的木板床。今晚的叶铭，睡得格外安稳。
　　只是在梦中他看到了方世，身穿水洗蓝的外套拿着一个冰激凌，递给他笑着问：“皓皓，你想吃吗？吃完我们回家。”
　　梦中的叶铭舔舔嘴角，仿佛尝到了甜味，只是方世的笑容太过陌生，叶铭摇摇头转身走了。
　　再睁眼时拿开眼罩，最先看到的就是方世床上水洗蓝的床单。上面还残留着方世身上的味道，叶铭再熟悉不过。
　　白少刚睡下不久安静躺在床上，窗外是行人路过时的交谈声，走廊里有早起的学生来回走动。窗帘阻挡阳台照进来的晨光，却挡不住朝阳的味道。
　　这才是生活呀。
　　叶铭躺在床上想。不是朝九晚五，不是柴米油盐，更不是与所爱的人互相猜忌彼此伤害。叶铭望着从窗帘缝隙照进的几缕阳光，尘埃在静谧的空气中舞蹈，跳动的精灵拉扯着时间，撒娇说：慢一点，您再走慢一点呀。
　　叶铭突然翻身起床，随手从衣柜中拿出一件衣服套上，他凑近窗帘缝隙向外看去。行道树翠绿的枝叶映入眼帘，澄澈的天空一群飞鸟划过。他已经许久未见过清晨的模样，这种感觉是——自由。
　　他就像是封闭多年的囚徒重回天地，笑得如同孩子。但锁住他的并不是地下室的牢狱，而是方世令人窒息的爱。
　　坐在地上透过窗帘缝隙向外看去的傻孩子，他笑着笑着便哭起来。因为他知道，当他的视线越过方世看清世界的那一刻开始，他可能再也不会和方世一起回家了。
　　叶铭又哭又笑的声音吵醒浅眠的白少，白少在枕边摸索找到自己眼镜。他看清阳台窗户下席地而坐的人，被笼在一层轻薄的朝阳里。
　　叶铭穿着方世宽大的白衬衫，额上绑着未取下的眼罩。抬起脸迎着阳光，蜜色的肌肤仿佛镀上一层金箔。床上的白少取下眼镜揉揉眼睛，清醒一会后再次望去，这才看清那层金色是叶铭脸上的泪痕。
　　曾经那个如马戏团小丑无时无刻不在欢笑的少年，现在却哭地伤心欲绝。白少无从安慰，便将自己用被子裹过起来默默看着。
　　有些伤痛并不像匕首的刺伤，疼的尖锐伤口可见，好了便也忘了。它反而异常温柔，如同流水、阳光、甚至是空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知无觉间将你侵蚀，等发觉的时候早已面目全非，余下的钝痛不断锤击心脏直到血肉模糊。
　　“好累。方世……爱你真的好累。”叶铭哽咽着自言自语。十年，他这短暂的一生又经历过几个十年？前十年予父母，后十年予方世。 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一处。若狠下心说放手，不过是将心脏剜出，从此活成一具空壳。
　　这句话白少再熟悉不过，母亲当年也对父亲说过相似的话。
　　爱一个人，本身就很累。


第一百一十一章 
　　开学前一星期，学生都陆续返校。食堂又恢复饭点买饭需要排队的拥挤模样，澡堂淋浴位也被争抢先到先得。
　　叶铭洗完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寝室，坐在正对着空调的地方吹风。咿咿呀呀冲着空调风哼歌，轻飘的声音软软地给耳朵挠痒痒。寝室其他三个经济系的学生听了几天也没听腻，不时回头看两眼叶铭。虽然方世这个会照顾人的学霸搬走了，但是又来了个免费点歌机。
　　手机震动声打断了正在唱歌的叶铭，他学着章鱼哥的声音抱怨道：“海绵宝宝，安静点。”说完拿起自己手机，手机壳正是海绵宝宝的模样。
　　不出所料，果然是方世发来的晚安短信。
　　叶铭没了唱歌的心情，简单回句晚安便又把手机收起来。几天来叶铭的态度冷淡，手机那边的方世早察觉到不对劲，却又没时间到学校找叶铭。干脆贿赂最近经济困难的白少当眼线，顺便帮他照顾叶铭。
　　许久没听到叶铭唱歌的声音，正在网上找兼职的白少回头看眼，提醒说：“你别坐那吹感冒了。”说完又立即低头忙碌自己的事。
　　叶铭那天坐在地上哭得像个傻子的事情，两人都闭口不谈。感情这种事若非亲身经历，还真没什么资格对别人指手画脚。
　　18°的空调风下，叶铭噘嘴将白少的话当耳旁风。没多大会儿便开始打喷嚏，一个接着一个好像真是感冒了。
　　“不能感冒，不能感冒。”叶铭嘴里嘟囔着翻出方世的外套穿上，又死性不改地坐回空调下面。
　　明天他还有重要的事。过几天就是广播社招新社员的日子，需要他去录制宣传语音。什么少年音呀，弱受音呀，甚至是诱受音，都是叶铭一人包揽。广播社还贴心为他配上一个搭档，据说是今年新生，叶铭也没见过面。万一今天感冒了，那明天录音的时候声音浑浊， 还不把做学长的脸都丢尽了。
　　叶铭一边打开广播社发来的稿件，一边想着：两个人能配什么，难不成是说相声？那单口相声也行呀，我一个人就能说。
　　不知道是该说叶铭抗冻，还是方世的外套挡风，坐在空调下叶铭没再打喷嚏，专心看广播社发来的稿件，一看就是到深夜。白少鲜少早睡，他将叶铭赶上床之后坐回电脑前开始代练。
　　叶铭最近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也养成了晨练的习惯，更是破天荒没事拿两本书看。在操场挥洒汗水跑完半圈后，叶铭直奔教学楼广播社的活动室。
　　现在已经开学，早上传媒系教学楼处来来往往不少学生。透过大楼的玻璃墙壁，叶铭看见楼里的学生聚成一团一团，好像有什么事。凑热闹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少了他叶铭。去录音的正经事瞬间被抛在脑后，叶铭跟着人群一起往系楼大厅挤。
　　挤到一半才看清人群里的东西，是挂在墙壁上一排显示屏。已经混成大四老学长的叶铭瞬间反应过来，原来是每学期开学都会有的表现系作品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想起上学期林泽朗拍摄微电影，便是为开学展览做准备。叶铭个子不高掂脚挤在人群里，尽力往里看。希望能找到林泽朗小组的作品，可是并排挂在一起十几个显示屏，花花绿绿叶铭看花眼也没找到。
　　身高缺陷是硬伤，叶铭感觉自己被布展负责人羞辱了，除去人头和一闪而过的几个画面什么都没有看见。怨愤扫视四周高个子的同学，他彻底放弃打算离开。
　　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大部分都是女孩声音，“好帅”、“小鲜肉，是我的菜”、“演技好好”、“声音好听”。在女孩们追星一般亢奋的尖叫声中，叶铭隐隐听到熟悉的曲调。
　　对于音符叶铭远没有音乐系学生那么敏感，但是他唱过的歌肯定不会忘记。悠扬的小提琴前奏，随之而起便是叶铭的声音。
　　有了声音的指引，叶铭探头望去，在外侧的显示屏上看到熟悉画面。
　　林泽朗虽然不是主演，但鼻梁的伤好后依旧客串出演了配角。本着他一直以来严谨认真的工作态度，无足轻重的角色也被他演绎鲜活。
　　不管是淡金色的短发，还是深邃的双眼，或者是他孤高的气质，都吸引着观众的眼球。林泽朗的角色出场时，不过是位流浪街头的表演艺术家，拉着大提琴却好像坐在歌剧院里表演。尤其是眉钉上的白色碎钻，折射出暖黄的灯光，竟在金色发丝下灼灼闪耀。
　　这也太不公平了，他一出场还有主角什么事。叶铭都开始为主角打抱不平。并不是两个主角相貌平平，而是林泽朗的出现使他们黯然失色。
　　尤其当前方的女孩看到林泽朗出场的那一幕，叶铭听见她直接倒吸口气。估计“好帅”两个字憋在嗓子里没有说出来，不然叶铭的耳朵肯定要聋掉一半。
　　微电影播放到尾声，叶铭演唱的主题曲也渐渐引出。人多少都会有些虚荣心，尤其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总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叶铭躲在人群里偷听，等着观众的评价。
　　直到有位新闻传播系的新生对同伴低叹道：“声音好干净呀，还有一点点忧郁。和悲情故事主题简直绝配。”
　　叶铭这才心满意足点点头，脚步轻快往配音社的工作室走去。
　　在大厅耽误好一会儿，叶铭竟然还不是最后一个到的。同学依旧处在假期的懒散中，陆陆续续赶到活动室。有人和叶铭一样在大厅凑热闹，坐在工作室里还在小声交谈表演系为迎接新生准备的作品。
　　突然有人坐到叶铭身边，八卦问道：“嗨，副社长。表演系大二学弟，林泽朗你认识吧？”
　　叶铭正在对稿件，突然有人说话一惊转头看对方。女孩渴望八卦的眼神让叶铭感到尴尬，他只是点点头“啊”一声，算是承认。
　　女孩突然激动起来，可让她逮到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副会长。
　　“听说他是同性恋诶。”这显然不是女孩想说的话题，她压低声音问：“上学期论坛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真的假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假的！”
　　叶铭皱着眉还没有张口，就已经有人替他回答。
　　眼看着就要从叶铭嘴里套出消息来，却被人打断。女孩回头看偷听的人，不满抱怨：“社长。”
　　“社什么长，有这时间，你还不如把社团宣传送给新生的小礼物包装完。”双马尾的萝莉社长掐腰将女孩赶走。
　　叶铭感激看眼社长，然后接着低头阅读配音稿件。小小的手机屏幕看起来伤眼睛，社长递给叶铭打印好的纸质版，她从来没有见过不务正业的叶副社长这么认真过。
　　叶铭从上大学以来确实也没有再刻苦学习，不过是保持专业课班级前三，文化课不挂科。所以在知道方世保研成功的时候，他蒙了好几天。
　　现在回想起来，他从来都不知道方世想要什么，更不知道方世的理想呀追求呀。原本以为自己是方世的蓝颜知己，实质上不过是个小跟班而已。叶铭想用其它事情来麻痹自己，这样就不会再无法控制地去回忆与方世有关的一切。
　　“最近社团里，只有这一个配音吗？”叶铭问道。一页纸的稿件反反复复看，叶铭差不多能完全背下来，他需要新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这……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社长仿佛突然不认识叶铭，惊异看着他：“平日里有活你都躲着，现在主动送上门来我可不会放过你。有几个广播剧，不知你感不感兴趣？”
　　“可以呀。”叶铭点点头：“我都大四了，不过是想趁毕业之前，多为社团做点贡献。”
　　“呵呵。”社长露出标准的假笑：“叶学长，您老人家毕设准备没呀？”
　　叶铭到底是不爱学习，回报叶氏假笑冠冕堂皇说：“我也需要灵感的积累。”
　　认识新来的小学弟后，完成宣传配音。叶铭从社长那里收到整理好的广播剧剧本，他一改往常非精品不配的傲气，这回来者不拒。
　　开学后，叶铭突然忙碌起来，甚至比同寝室在外实习的经济系学生都要早出晚归。他却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方世，会不习惯独自在食堂吃饭，会晨跑时在操场上寻找方世的身影，打开衣柜对着方世的衣物发呆也是常有的事。他住在方世的房间，所有东西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方世的存在。
　　晚上临近寝室关门，叶铭才从教学楼配完广播剧回去。今晚寝室里只有他和白少，忙着做代练找实习的白少根本没有时间搭理他。
　　“这年头，工作真难找。”白少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需要面试找工作。
　　叶铭配完一天广播剧，只想让嗓子休息休息。他仰头靠在椅子上，连伸手调低空调温度的力气都没有。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不停，是有人来电话。
　　白少被手机声音吵得心烦意乱问叶铭：“谁的电话，你怎么不接？”
　　叶铭言简意赅回道：“方世。”
　　看吧，就说叶铭的生活中无时无刻都存在着这个人。不是叶铭想起他，就是他自己找上门来。
　　白少抿起嘴角，皮肤白得近乎病态。这对小情侣的冷战白少看在眼里，他想劝劝叶铭，可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口不谈。
　　“热。”叶铭有气无力吐出一个字。
　　白少拿起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低。等室内温度渐渐降低，叶铭才稍微缓过劲，话多起来。
　　“今天有人来找你。”白少突然想起来：“就是那个学弟，叫林……林……”
　　“林泽朗。”叶铭调转凳子面对白少坐着，接着说：“本来和他约好在寝室见面，可我下午有事没回来。”
　　“哦，这样呀。”白少扶扶眼镜随口问：“他找你什么事？”
　　“嗯……”叶铭静了半响才说：“新生典礼，他排了个舞台剧还是小品，我也不太清楚。需要有人唱歌，就问我有没有时间，顺手帮忙嘛。”
　　白少点点头不再说话，心里寻思要不要把这件事提前告诉方世。但只是唱歌，应该没什么问题，方世也该改改他无时无刻想把叶铭揣兜里的控制欲。
　　两个疲惫的人没了聊天话题，剩下的只有发呆。白少觉得困了，起身准备洗漱睡觉。
　　坐在椅子上半睡半醒的叶铭被惊起，他打哈气问白少：“你要睡了？对了，你如果真找不到实习的话，干脆去沐城吧，我爸可以在公司给你安排个实习岗位。”
　　标准北方小伙的白少想起沐城又潮又热的天气，果断拒绝：“呃，不用了，我再等两天在汉陵碰碰运气。主要是我对象在汉陵，我也不想走远。”
　　第一次听白少提到自己对象，累了整天的叶铭也不困了，好奇望着白少期望对方多说一点。
　　叶铭求知的表情毫不收敛，白少叹口气：“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你对象男的？”叶铭下意识问道。白少从来没有向叶铭提起过自己的性取向，可能是对同类人群的敏感，再加上白少不怎么和异性来往，叶铭隐隐感觉出来什么。
　　本来就没想瞒着叶铭，白少无所谓答道：“是呀。”
　　“我就说吧。”叶铭心情激动好像中彩票，一时间忘了管住自己的嘴：“你绝对是那种性格别扭难伺候的极品小受……”
　　说完才感到大事不妙，却为时已晚，白少伸出魔爪扑向叶铭，抓住叶铭的小卷毛就开始薅。
　　“你有脸说我，你个傻怂！自己生活不能自理，无时无刻都要人照顾，恨不得粘方世身上。难不成你是没头脑受！”
　　没有劝架的人，叶铭只能靠自己。别看白少瘦瘦弱弱，打起架来气势不虚，愣是把叶铭按在地上不能还手。
　　第二天叶铭去广播社配音，搭戏的小学妹观察仔细看出来叶铭头顶卷发稀少不少，仿佛一夜之间就秃了。
　　小学妹关心兢兢业业的学长：“副社长，你年纪大了，工作就不要这么拼了。有什么，吩咐我们这些年轻人就行。”
　　这句话，差点没将叶铭气吐血。


第一百一十四章 
　　汉陵大学最受欢迎的地方非南校区莫属，不但有可以散步的小树林，还有适合谈情说爱的浅湖。
　　并且南校区也是汉陵大学知名的艺术区，全校的艺术系都集中在这片区域。最有名的，便是美术系学生光怪陆离的作品和音乐系学生特殊的忧郁气质，还有舞蹈系的美女以及表演系的帅哥。
　　趁着这次开学作品展，又有不少学长学姐在新生中走红，林泽朗便是其中一位。
　　林泽朗的一炮而红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男生平时行事虽然不高调，但奈何不住他长得高调呀。站在欧美留学生堆里，颜值也能吊打一片。仅凭在微电影中一闪而过的小片段，就让学妹对他日思夜想无法忘怀。
　　微电影的演员表中当然没有的林泽朗的名字，而是在导演一栏。所以最开始那些小学妹都以为林泽朗是音乐系的学生，几天打听下来一无所获。
　　直到开学上课，有人在传媒系教学楼偶遇到他。自那天起，总有组团来偷窥林泽朗的学妹在教学楼外徘徊。挤在玻璃墙外的人数，都快赶上舞蹈系系花的追求者了。
　　叶铭已经大四很少有课，今天也没有广播社的配音，他难得清闲。所以约上林泽朗，商量迎新晚会上的表演曲目。刚巧林泽朗今天有课，便约在了教学楼。
　　早早赶来的叶铭，好奇望着聚在教学楼外的一队女生。他三步一回头看了好几眼才走进楼里，正撞上从里出来的耿乐乐。女孩匆匆走过，显然没看到人群里的叶铭。果真是到大四，没有一个人是清闲的。
　　叶铭在大厅找处椅子坐下等林泽朗下课。没一会楼外那群女生探头探脑走进来，看到叶铭这个大闲人便走上来打招呼：“学长好，你是表演系的吧？”
　　叶铭一头雾水，摇摇头，那群女孩失望走了，却还守在教学楼大厅里。
　　叶铭觉得无聊，便掏出手机。刚打开微信便是方世发来的琐事，什么小巷里来了只新野猫，阳台的多肉长大了，就连刮风下雨打喷嚏的事都要和叶铭说。叶铭和往常一样逐句看完，然后没有回信。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叶铭还在思考这份感情将何去何从。
　　“嘿，嘿，学长，叶学长。”
　　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叶铭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朝左右看看，并未发现有人同他说话。
　　“叶铭，后面，看后面。”
　　经提醒，叶铭扭头朝身后看去，发现躲在拐角处戴着鸭舌帽的林泽朗。
　　叶铭走近，也学着他的样子躲在拐角处小声开玩笑：“你在玩捉迷藏吗？”
　　林泽朗懒得同他打趣，一把抓住叶铭拐进大厅后的走廊。叶铭踉踉跄跄跟着他上楼，这才发现一直都十分注意形象的男孩今天却穿着随意，T恤配短裤，甚至还踩着凉鞋。
　　叶铭十分认真问道：“你的打扮，是表演需要吗？看起来，像个宅男……如果你不刮胡子的话就会更像。”
　　林泽朗用特有的冷淡语气回道：“不刮胡子，确实是个好主意。不过我不是在表演宅男，而是在躲避灾难。”


第一百一十五章 
　　被人围堵一星期，林泽朗不得不乔装打扮出门。
　　两人偷偷摸摸躲进教室，林泽朗终于松口气取下鸭舌帽。男孩的头发一点点从帽下散落出来，黑色头发被压得毛躁，看起来像是刚睡醒。
　　林泽朗金发形象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在叶铭脑海中他就该是那样张扬，不顾别人目光做自己就好。而黑发的林泽朗，虽然五官依旧引人注目，却多了份内敛的气质。
　　“你的头发？”叶铭指指自己的头发，盯着林泽朗看。
　　被杏瞳一眨不眨盯着，林泽朗挑起额角的发丝，耳尖有点泛红。
　　“你看出了……我原本的发色就是这样。”他假装偏头去看窗外的风景，其实眼角余光一直都停在叶铭身上。男孩期待叶铭能多说几句，他不仅换了发色也换了发型呀。
　　我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叶铭将话咽下肚里，和林泽朗贫嘴明显是自讨没趣。
　　独处时的两人间总有抹不去的尴尬。叶铭知道自己放不开是因为之前的乌龙，他打断了林泽朗的鼻梁，而冷淡的林泽朗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人。但是他搞不懂，为什么林泽朗也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清清嗓子，叶铭试探问：“迎新节目准备的怎么样？”
　　经叶铭提醒，林泽朗才想起正事，他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说：“学长你之前的录的歌反响很好，所以我向话剧社推荐了你。”
　　“话剧？我以为是小品。”事情比叶铭想象中要复杂：“不会是让我表演话剧吧？我可做不来。”
　　对于叶明来说不感兴趣的事都是麻烦，唱两首歌已经是他的底线。
　　还真被叶铭说中了，林泽朗就是来邀请他表演话剧的。虽然戏份不多，但都是叶铭擅长的唱歌。
　　林泽朗找出表演曲目，将平板电脑递给叶铭。男生是少言寡语的性格，不知道怎么劝叶铭，干脆让叶铭自己考虑。
　　叶铭看完抬起头，就对上林泽朗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不忍心说出口。
　　“可以吗，学长？”与他满眼的期待不同，语气是冷淡的。
　　上一次帮林泽朗录歌，是他欠林泽朗的。这一次，总不能白干吧。
　　叶铭犹犹豫豫，知道林泽朗说出：“不知道学长愿不愿意，十一假期可以到上海旅游，我包路费和住宿，兼免费导游。”
　　贿赂，赤果果的贿赂。面对诱惑，叶铭当然选择屈服。
　　“没问题，你们都是什么时间排练，我最近还有广播剧没有配完。”叶铭拍拍胸脯，这些都不是事儿。
　　“不着急，迎新晚会还有半个月。想想学长都大四了，其实不想麻烦你的，只是这个角色真的很适合你。”林泽朗歉意说道，他心里却在打自己的小算盘，接着排练的机会可以和叶铭多相处。
　　“我实习结束了，也没多少课，不麻烦。”有林泽朗给的好处，叶俨然已经把对方当成好兄弟，说时拍拍林泽朗肩膀，就差勾肩搭背了。
　　林泽朗隐藏在黑发下的耳朵，瞬间通红。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叶铭多日的不理不睬，让方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而叶铭临走前所说的分开一段时间双方之间冷静一下，也可能只是借口。
　　送叶铭回校时叶铭对他的挽留，却又不是装出来。方世太了解叶铭的性格，优柔寡断。拒绝接电话回短信，但是又说不出绝情的话。叶铭还在犹豫，犹豫这段感情是不是真该就到此结束。
　　晚上寝室里，白少对叶铭说：“方世和你说了吗，他要明天回校。”
　　叶铭一惊，坐姿变得僵硬：“他，他没和我说呀。”
　　“哦，看来他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白少低头，琢磨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这……”是惊喜还是惊吓？叶铭抬手抓抓自己的头发，只觉得头疼。
　　他现在可没有精力应对方世，社团配音、毕业设计还有迎新晚会上的表演，每天忙得团团转。
　　“他说回来干什么了吗？”叶铭非常在意，表情说不出的为难。就连抓头发的手也逐渐粗暴，揉着短短的卷毛越来越用力。
　　“好像是找导师，处理些事情。”白少见叶铭焦虑的样子想了一会，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他搬着椅子坐到叶铭身边，小声说：“兄弟，这些天我也看出来了，在经历情感危机。”
　　“啊。”叶铭表现这么明显，肯定瞒不过白少。
　　“我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一直没提这事。”白少叹口气，这情感专家不做也罢，做方世的室友真的太难了。
　　白少接着说：“和方世相处这几年，我也算知道方世的性格，控制欲强又不喜欢表达。虽然看起来很靠得住，但跟他在一起时间久了就会感觉失去自由，有种窒息感。”
　　叶铭感同身受点点头：“他会把生活中都所有的事安排好，但也什么都不说。做为当事人却对一切后知后觉，很恐怖。”
　　“你是不是也没想过，关系改变过会有这么多不同。”白少拍拍叶铭的小脑瓜：“朋友和情人是不一样的，做朋友开心就好了。可是做情人，要迁就磨合，不仅你要改变，他也要改变……方世的性格，如果他做错了事也不可能承认，只会想尽办法让错事变成对的。”
　　听起来很恐怖，但方世确实很少低头道歉。叶铭直到今天才明白，他只了解方世的其中一面，而被方世隐藏起来的其它面，叶铭甚至都没有见过。
　　“另个人合适不合适，是需要时间证明的。你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方世不可能一直让你逃避下去。你刚回校几天喘口气，他又追回来。”白少最后说：“是适合做朋友，还是适合做情人，叶铭你自己要想清楚。”
　　叶铭就是想不清楚，所以才一个人逃回来。他注定不可能像白少那样明白，也做不到方世的果断。叶铭会什么，叶铭只会躲，像只鸵鸟将头埋进沙子里，自欺欺人的躲藏。
　　这一次，叶铭依旧是逃避。方世回校的那天，叶铭一直待在教学楼直到深夜。


第一百一十七章 
　　配音社招新社员的那天叶铭不在，后来听社长说用配音招揽新社员的方法收益不错，找到一群对配音感兴趣的新生。尤其是叶铭的声音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有几人就是特地冲着叶铭才入社。
　　叶铭很少去社团，现在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迎新晚会排练上。虽然唱歌信手拈来，但是台词走位还是要下不少功夫。就算有林泽朗手把手教，叶铭依旧摸不出门道，由此可见叶铭没有丝毫表演天赋。
　　每天排练到深夜，坐在观众席休息的叶铭接过林泽朗准备好的咖啡，道声谢。
　　“你们真辛苦。”叶铭体验两天表演系生活后感叹说。
　　“排练，正常。”林泽朗说：“我们都已经习惯了，不过你还要段时间才能适应。”
　　叶铭喝下一口咖啡苦得皱眉，摇摇头说：“我也差不多习惯了，就是不擅长表演。”
　　林泽朗也看出来，叶铭念台词磕磕绊绊毫无情感代入，和唱歌时简直两个样子。
　　犹豫一会后，林泽朗问：“学长，暑假发给你的剪辑，你看了吗？”
　　“看了呀，非常好。”叶铭点点头，真心实意夸赞。
　　“那，音频呢，学长你听没有？”林泽朗接着问。
　　叶铭将咖啡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疑惑：“音频，不是只有一个视频吗？”
　　原本还满怀期望的林泽朗，好像硬生生被人揍了一拳。他还心焦得等了一个暑假，开学见到叶铭时十分难为情。原来费尽心思录制的告白音频，叶铭根本被听到。
　　“什么音频呀？”叶铭好奇问。
　　“就是你唱歌的单独音频，也没什么。”说不出的失落，林泽朗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就回台上排练了。
　　叶铭坐在观众席，思前想后觉得这事不对劲，东西总不能平白无故消失，除非有人将他删除了。暑假收到林泽朗发来的文件时，叶铭还住在和方世的合租房。一想就通的事情，唯一有机会动他电脑的人，就是方世。
　　叶铭现在只剩下无力感，甚至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做在观众席的他浑身不自在，一想到方世有可能私自翻动他的东西，叶铭就心里发酸。和普通的伤心难过不一样，还有失望。
　　望着灯火照耀着的舞台，一众学生还在上面挥洒汗水投入排练。叶铭拿起咖啡，默默走出去。
　　他找处昏暗的地方蹲下，从口袋里摸索出手机，这么多天来第一次主动联系方世。
　　那边很快接通，“喂，皓皓。”方世的声音传来，通过电话听起来更加低沉。
　　咖啡杯在叶铭五指紧握下渐渐变形，他直接问道“方世，你是不是动过我的电脑里林泽朗发来的文件。”
　　那边没有回音，叶铭知道，方世这是默认了。
　　叶铭一口喝尽杯中的咖啡，将杯子扔在地上用力踩上计较，咬牙说：“你怎么就是死性不改呢！方世，我也是个独立的人，你他妈有把我当人看吗？”
　　“叶铭，我只是在保护你……”方世这才意思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切解释。
　　可现在的叶铭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盖过方世的声音说：“我们不太合适。”


第一百一十八章 
　　电话的那一头，方世没有恼怒甚至停止了解释。他的声音因干涩而断断续续，艰难说出：“……不合适吗？”
　　“不合适”这三个字，字字诛心。不是不爱，而是无法在一起。
　　方世无助的声音传到叶铭耳中，他甚至可以想象出方世皱眉满眼悲伤的模样，他吸吸鼻子止不住想哭，却握紧手中变形的纸杯硬生生忍住。
　　彻底结束了，叶铭深吸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
　　叶铭颤颤说出：“方世，分手吧，我想过自己的人生。”
　　话音刚落，手机里便传来电话挂断的声音。这段对话结束得太突然，叶铭还没反应过来大脑茫然。
　　“他挂断了电话。”叶铭低头看屏幕漆黑的手机，自言自语说。
　　长时间蹲着导致叶铭双腿发麻，重心不稳的他不小心向后栽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机重重摔落叶铭无暇顾及，他双手撑地想爬起来，却发现没有丝毫力气。就好像是肌肉退化的病人，半坐在地上挣扎想要站起却越来越狼狈，甚至开始缺氧喘不上气。
　　林泽朗见叶铭一直没有回来，便跟出来找他。寻着若有若无的咖啡香味，找到坐在墙角的叶铭。打翻的咖啡染湿裤腿，叶铭却丝毫不在意。他时哭时笑仰头看天上的月亮，嘴里念念有词。诡异的举止将来找他的林泽朗吓一跳，还以为叶铭着了魔障。
　　等林泽朗走近，才逐渐听清叶铭口中的话。林泽朗皱眉捡起叶铭的手机，打电话给白少。
　　浑浑噩噩的叶铭被白少背回寝室，深夜便开始高烧不退。
　　叶铭一直在做梦，就像是在观看一部以二倍速播放的电影，将他和方世曾经经历的一切都梦了一遍。
　　叶铭从来都不知道，与方世有关的点点滴滴自己竟会记得这么清楚。甚至幼时在走廊里初见，他牵着父亲的手望着一束阳光里的微尘，叶铭都能清晰梦见。反倒是临近发生的那些事情，叶铭却想不起来。梦到两人在出租屋里相处的那段时光，叶铭甚至已经看不清方世的面容。
　　叶铭伸出手，想擦掉蒙在方世脸上的薄雾，却抓住了虚空。
　　在床边照顾叶铭的白少突然被抓住手腕，白少僵在原处，听见叶铭正说梦话：“你是方世吗？”
　　梦中的叶铭站在出租屋里问眼前模糊的一团，他想努力看清眼前的人，最后叶铭放弃了摇摇头说：“不，你不是方世，方世怎么会是你这样。”
　　方世是温柔的，是善良的。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很冷漠，但他不会伤害别人，更不会伤害我。
　　即便是在梦里，叶铭也如此一厢情愿的认为。他朝梦中面目不清的“方世”竖起中指，嚷道：“你就是个骗子，你不是方世。”
　　眼前的一切如玻璃般应声而碎，刺眼的白光晃得叶铭不得不闭起双眼。
　　等叶铭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眼前模糊的一切变得清晰。而他自己又回到了幼年，站在与方世初见的那条走廊，握住父亲的手望着阳光中微尘跳动，而对面的方世温柔地望着他。


第一百一十九章 
　　虽然只有 一晚，叶铭在梦里却恍若度过了几十年，陷在无限轮回中，方世的面容从清晰变到模糊如此往复。
　　叶铭醒后，甚至还以为自己在梦中。他刚坐起身子就问对面床上的白少：“方世呢？”
　　白少不明所以，两人明明在冷战，现在又突然着急询问。他打哈欠想一会回答：“他还在实习呀，现在住校外，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叶铭摇摇头，可算是醒了，终于摆脱那诡异的梦境。
　　“你怎么了？”白少也坐起来问叶铭。对方反常得很，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昨晚方世有打电话来吗？”叶铭问。
　　“没有。”白少摇摇头，接着说：“我有打电话给他，但是没人接，你们又吵架了？”
　　“呵。”叶铭轻笑，挠挠卷毛回答：“分手了。”
　　白少早有预感，两人之间有太多心结，不够坦诚自然走不远。
　　叶铭有种大病初愈的虚弱，接着淡淡说：“我梦到了方世。”
　　白少恍然：“梦见了方世？”
　　叶铭自己想不明白，那场梦究竟代表什么。他点点头，问白少：“梦到了我们，可为什么在梦里我看不清方世的脸？”
　　白少不会什么解梦之术，但大道理还是知道不少，他沉思一会若有其事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个解释叶铭自然是不接受，他现在越来越少会想起方世。尤其是昨天，一直都在忙碌排练的事情，如果不是晚上那通电话，他应该一天都不会想起方世。
　　对于叶铭的梦，白少却有另一种说法：“在梦里看不清一个人脸，大多数是因为做梦的人对对方不够了解……不过你看不清方世，不应该呀。”
　　叶铭懒得再听他胡扯，下床洗漱，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忙。林泽朗打来电话时，叶铭刚从卫生间回来，接起电话对方客套两句后询问叶铭身体。本身也没有大问题，还不是因为过度伤心再加上气愤。叶铭不愿细说原因，含含糊糊搪塞过去，答应晚上按时参加话剧的排练。
　　为了忘记方世故意让自己变得忙碌起来，叶铭却从中得到了意外收获。在社团参加配音的广播剧网上反响良好，叶铭也借此提高了自己的人气，甚至还接到商配。
　　似乎一切都同他最初设想的一样，离开方世过自己的人生。叶铭不再是方世身后某个不起眼的小跟班，也不再是被过度保护的大小孩，而是叶铭。他开始拥有自己的作品，也渐渐拥有粉丝，更多人知道了他的名字。
　　一切的改变都发生在短短的半月内，和叶铭同住一室的白少看在眼里。他看见的却不是叶铭的成功，而是曾经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卷毛变得安静，笑容逐渐内敛。白少依旧联系不上方世，而叶铭也再没提起那个人。
　　白少见过太多人分手，但像方世叶铭这样分得干脆的还是第一次见。仿佛生命中从来没出现过对方一样，更何况叶铭还住在方世的房间里，面不改色使用方世留下的一切。


第一百二十章 
　　九月底，汉陵进入雨季。这个少雨的城市，就连雨季也格外短促。
　　叶铭正和社员一起在录音室里开会，他拿起手机查看刚收到的短信，悄悄走到窗边拉开灰色绒布窗帘往外望去。
　　雨势转小路面潮湿，教学楼外有零零散散打伞的学生。叶铭看见，林泽朗站在楼下冲他招手。雨伞高高举起向后倾斜，零星雨点落在林泽朗脸上。
　　天气转凉，叶铭也不再需要空调冷气来续命，默默穿起长袖。却因为室内外温差的缘故，教室里叶铭又不得不卷起长袖散热。他打开窗户探头往外挥手回应，冷风吹过小臂他不自觉放下袖子。
　　因为叶铭打开窗户，录音室里温度骤降，有学生不满得朝叶铭望去抱怨喊道“学长！”
　　叶铭茫然回头，只见社长指指他身后的窗户示意，才恍然大悟。他朝楼下喊声“等会儿，还在开会”，便把窗户关上。
　　会议接近尾声，叶铭带来的小插曲使原本正开会的社员们心猿意马。不少人已经不在乎社长在说什么，只盼着会议早点结束。
　　“喂，你们难道不反思一下，为什么这次广播剧反响一般？”社长敲敲桌面，女孩的怒气将思想开小差的社员拉回来。
　　有人壮着胆子接道：“大概是因为，这次参加录制的多数是新社员。而且，这次叶学长没有参与录制。”
　　叶铭突然被人点到，不再低着头摆弄手机，他朝社长望去十分无奈，等着对方救场。
　　社长恨铁不成钢望着手下一众人：“宣布一件事，叶学长马上就要退社了。”
　　大学社团里很少有大三年级以上的同学还活跃在一线，像叶铭这样大四依旧出席各种活动的实在少见。关于叶铭退社的事情很多社员都有预感，毕竟叶铭最近接到不少商业合作，无暇顾及社团活动。
　　会议没有拖延太久，结束后叶铭避开挤电梯下楼的学弟学妹，一个人默默拐进楼道往下走。他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仿佛每一秒都满怀心事。
　　林泽朗在教学楼外等了许久，天上最后停留的微弱雨势已经停止，他收起伞抖落伞面残留的雨水，抬头看见叶铭正从门内走出。
　　“学长。”林泽朗喊道，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喊声引来四周同学齐齐打量，叶铭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挠后脑勺。他以前怎么就没听出来，“学长”这个称呼里满满的别扭。
　　“喊我叶铭就行了。”叶铭走近说。林泽朗当然十分愿意，喊道：“叶铭。”
　　可叶铭依旧觉得不自在，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可能是骨子里大大咧咧的叶铭，一直都无法习惯林泽朗十分正经的态度。不管是喊“学长”还是“叶铭”，总让叶铭有一种上课被点名的感觉。
　　叶铭笑笑，不在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这是刚到的演出服。”林泽朗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叶铭：“我取衣服时，顺手也把你的一起拿来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叶铭打开袋子往里看，里面一套做工华丽的欧洲中世纪服装。
　　“这也太夸张了。”叶铭没料到话剧社在服装方面大下血本，袋中的服装就算是租金也不便宜。再联想到林泽朗的完美主义，不难想到服装方面也绝对是他安排的，想要完美难免破费。
　　“运气好，社团刚拉到赞助。”林泽朗颇为自豪：“这衣服就是他们店里提供的，社团成员负责帮他们打广告。”
　　对比之下，叶铭的广播社可以说是寒酸了，看来帅哥美女在哪里都备受欢迎，连拉赞助都比普通人容易。
　　叶铭掂着衣服回到寝室打算先试穿一下是否合身，屋里白少坐在椅子上陷入了这几天总出现的颓废情绪之中。
　　“真羡慕你呀。”白少转头望着叶铭幽怨说道：“有一副好嗓子，可以拿来赚钱。”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离开家庭后第一次为金钱苦恼。游戏代练赚的钱少之又少，之前为了开心玩游戏时从来不会觉得累，现在白少看见电脑都懒得开机。难道这就是，爱好不能当做职业吗。
　　浑身上下散发着负能量，白少连黑眼圈都长出来，看起来确实可怜兮兮。怎么说也是几年的朋友，叶铭忍不住同情他，拍拍白少肩膀叶铭说道：“会好的，你还年轻有得是机会。”说完将手中的袋子放进衣柜。
　　叶铭背对着白少坐下来，刚失恋的他反倒要来安慰别人：“你不考虑一下做游戏主播吗，最近好像挺赚钱。”
　　是个好办法，不过白少拒绝，抛头露面的事他可干不来，被家里人发现可就不是赶出家门这么简单。
　　“总会有出路的。”白少自我安慰道。面包和爱情难兼得，既然选择了爱情，公布性取向被赶出家门，当然也要自食其力和所爱的人一起打拼。白少想到过会吃苦，但没想到当自己面对整个社会时会这么无力。他向来不是积极向上的人，想得多顾虑自然也多。
　　相比之下叶铭就简单得多，现在孤家寡人一身轻专心打拼事业。白少更不会自讨没趣提起方世，每天就看着叶铭跟打了鸡血一样，在自欺欺人中拼搏奋斗。仿佛他不提，就等于什么都没有发生，越是这样伤痛越难治愈。
　　叶落知秋，凉爽的风吹进室内，外面是树叶沙沙作响。天上最后一片乌云已经飘走，几日未露面的太阳终于将光华照向大地。两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青年，坐在椅子上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
　　叶铭已经将林泽朗送来的衣服忘在脑后，叹道：“我一直以为，咱们几个人里我肯定是最后找到工作的，学习不好吊儿郎当，混一天是一天。”
　　白少咂咂嘴不满道：“现在最没出息的，倒是成了我。”
　　说来也怪，命运从来都让人无法预料。像方世叶铭这样打小一起长大的人也会散，像白少这样精明的人也沦落个“一见周郎误终生”的下场。
　　叶铭本想安慰两句，回头看白少只看到后脑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坐在那无聊翻桌上的东西。经管系的专业书塞满书柜，角落里放着几本外文小说。叶铭随手拿起一本，奈何词汇量有限只能看懂大概，实在头大便塞回原处。
　　他又随手抽出方世的专业书，随手翻着。书里写满方世工整的笔记吗，翻到最后叶铭突然停住，最后的空白页里叶铭找看到自己留下的自画像。呲出来的虎牙、一头杂乱卷毛，简笔画将叶铭的特征淋漓尽致表现出来。
　　这些画都是每年开学方世领新书后叶铭偷偷画下的，他想让对方所有的物件都留下自己的印记，这样方世翻书看到画时就会想到自己。这满满一书柜几乎每一本中，都有一个卷毛呲牙的简笔画叶铭。
　　曾经的甜蜜随着时间的沉淀酿成苦涩，叶铭扯扯嘴角似哭非哭。他怎么也没想到，留给方世的简笔画最后化成一把刀刺伤了自己。
　　叶铭明明想忘记，他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翻涌的所有情绪都忍了回去，委屈、愤怒、悲伤、不舍，他控制住自己不在方世身上多浪费任何感情。可那些情绪就像是将要爆发的火山，压不下反而一股脑喷薄而出。
　　叶铭在桌面上翻翻找找拿起一支笔，对着书上呲虎牙的小卷毛用力划着，力气之大将书页划破。直到最后，空白的那页破破烂烂留下一片看不清的墨团。丢开这本书，叶铭又从书架上取下另一本，重复着刚才的举动。
　　他恨不得将笔迹划进自己的脑海，将与方世有关的所有的回忆都画成一团墨，再想起时就会变成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白少听见背后传来哗哗啦啦的声音，回头看叶铭，发现他疯了一样在桌上写写画画。一支笔因为书写太用力损坏笔芯写不出来，叶铭干脆扔掉随手拿起另一只笔接着用力画。
　　“你在干什么？”白少发现不妙，上来抢叶铭手中的书：“这是方世的，就算你们分手了你也不能这样呀！”
　　白少抢救下一本书，叶铭便再拿起另一本翻找自己曾经留下的画。白少实在劝不住他干脆去抢叶铭手中的笔，没了笔叶铭总不能再乱写乱花。他却没想到，叶铭找到有简笔画的那一页后干脆直接撕下来，直到那张纸粉碎才停下手。
　　多日来的伪装终究还是破裂，所有情绪无声无息爆发，直至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明明已经忘了他，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我现在这个样子难道还不够可笑？”叶铭一边撕一边喊道。
　　白少被这样的叶铭吓到，劝不住也不敢再劝。真不知道方世做过什么，才让叶铭这个没心没肺又乐观的人变得几近疯狂濒临绝望。
　　我那么爱你，却无法真正认识你。我那么爱你，却无法走进你的生活。我那么爱你，却被你的心拒之门外。而我自己就像个傻子，以为得到了，笑得像全世界最幸福的人。现在，却哭成了全狼狈的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叶铭将手伸向书架上最后一本书，压在书后的那张纸被带出落在叶铭手边。皱巴巴折起来的信纸，叶铭将手中的书放在一边低头看着。这张纸叶铭再熟悉不过，是从他草稿本上撕下来。
　　叶铭慢慢将信纸展开，他自己的笔迹写满内页。
　　曾经用来告白的信笺。
　　信中那个被单纯的叶铭心心念念喜欢着的人并非方世，而是叶铭自己臆想出来的爱人。再一次拿起信纸，逐字逐句默读时，叶铭已经成了旁观者。
　　他怨恨着方世对他的隐瞒，但却忘记了自己的一厢情愿。一直以来叶铭在心中为方世加持无数光环，直到白光灼灼，方世也失去了本来的样子。叶铭又何时正视过，与他朝夕相处的方世。
　　一片狼藉的寝室里，叶铭和白少都沉默着收拾散落满地的书籍。发泄过后的叶铭平静下来，喷薄出的情绪回流进心里。在心底暗潮涌动的悲伤，静静等待着主人下一次爆发。
　　书籍都回归原位之后，小小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已经一个多星期联系不上方世，白少看看叶铭，终究还是忍不住多嘴问道：“一直逃避下去，就是你们两个的解决方法吗？”
　　小孩子气的叶铭就算了，这回连方世也玩失踪。他们还真拿恋爱当过家家，开心就在一起玩，不开心就散。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一直没敢问你。”白少将一杯温水递给叶铭，接着说：“我自己生活过得一团糟没好的建议给你，只是你什么都憋着，太难为自己。”
　　每天想尽办法让自己忙碌起来，累到脑袋刚沾上枕头就能睡着。可这有什么用，闲下来时依旧会不自觉想起所有。
　　叶铭对着杯口抿几口水，他不口渴而是在想事情。等手中温水在秋夜里渐渐凉下来，窗外路灯橙黄色的光照进来，叶铭才开口说：“如果你发现朝夕相伴的人一直在欺骗你，甚至试图控制你的生活，你会绝望吗？我现在感觉整个世界都像是假的。”
　　那种顷刻之间万物崩塌的绝望，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体会到。但白少可以想象出来，他渐渐理解了现在的叶铭，叹气说：“那我肯定不会原谅他。”
　　早在很久之前，白少就提醒过方世，他那该死的控制欲。 把一个人攥在手心里保护，并不是所有时候都正确。尤其是对于叶铭这样，正在成长逐渐认识社会的人来说，更需要的是自由。
　　白少忍不住拍拍叶铭头顶蓬松的卷发，像是一位老人安慰年轻的孩子。叶铭长大了，方世便再也攥不住他了。
　　看着叶铭的悲伤，白少想方世此时肯定也不好受。毕竟他也失去心爱的人，那个即便自己伤痕累累也要保护的人。如此互相折磨下去，结局只有两败俱伤。
　　“叶铭。”白少坐回去说道：“你既然不能原谅他，那就做个了断吧。”
　　“已经了断了，分手了不是嘛。”叶铭嘴上这么说。
　　白少皱眉，没有揭穿叶铭的自欺欺人，反倒是拿起手机看微信。说道：“你确定方世同意分手？我这几天都联系不上他。”
　　微信里白少发给方世的短信一条接着一条，但方世都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是方世主动挂断电话， 后来也没有再纠缠叶铭，所以叶铭默认两人已经分手了。
　　“我分手还要他同意吗？”叶铭气愤道：“二十多岁的成年人，总不能出事吧。”
　　白少确实是担心方世出事，以方世偏执的性格，会做什么还真不好说。
　　白少坦白：“我去找过他，房子里明明能听见声音有人在，但他不肯开门。”白少向老师打听过，方世还是会去实习公司上班，工作时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叶铭摇摇头不愿意再听，找个借口爬上床蒙进被子里。白少感到憋屈，两个当事人过得行尸走肉，他一个外人想帮忙却落个不讨好的下场。便也没再说话，更不想接着插手这事。
　　第二天，趁着寝室没人。叶铭取出林泽朗送来的演出服，昨天就应该试穿的，他却拖到今天。
　　拿着做工精细的服装，叶铭对着镜子往自己身上大概比了一下。好看是好看，举起来也比日常服装重一些，里三层外三层，衣领袖口处绣有蕾丝。还没穿上叶铭就觉得热，幸好现在已经入秋，如果是夏天让他穿这一套上台演话剧，他宁愿罢演。
　　从来未有穿过欧洲中世纪服装的叶铭，套上白色的衬衫穿上裤子后，拿着马甲和外套发呆。衣服不像现在改良过后的日常服装，还是依着中世纪怎么华丽怎么穿的风格设计，叶铭抓起缝在衣服上的皮带，实在不知道该系在哪。
　　他干脆随手将那些绳子皮带系在一起，穿上之后才发现衣服歪七扭八，看起来一点都不想演话剧的，倒像马戏团里演杂技的。
　　“啧。”叶铭扯着外套，将衣服脱下来重新整理后再穿上，依旧看起来奇怪别扭。
　　实在没有办法，叶铭对着镜子拍下照片发给林泽朗，他也只能向学弟请教怎么穿演出服。
　　照片里光线昏暗，林泽朗看不清叶铭，只看见他不伦不类的穿衣方式。扣在裤子上的带子被系在腰侧，马甲后的束腰没系上也露出来，领结歪歪斜斜挂在领口。
　　话剧中叶铭所扮演的角色虽然是配角，但也拥有贵族阶层背景，叶铭奇葩的穿衣方世活脱脱成了街边刚打完架的醉汉。
　　话剧社的社员基本都知道一些特殊演出服的穿法，林泽朗却忘了叶铭是个门外汉。他无奈笑起来，只好发语音一点点教叶铭穿衣服。
　　折腾了半小时，叶铭依旧穿得歪歪扭扭。看来远程教学还是有些难度，林泽朗干脆放下手中的剧本，直接去找叶铭。　　等到了叶铭寝室，屋里的叶铭已经将外套脱下来，只穿着白色的衬衫拿着米色的马甲，正研究马甲后面的束腰怎么系起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林泽朗从叶铭手中接过马甲，将衣服后的三条腰带解开，然后再交叉着重新系上。
　　叶铭瞪眼在旁边看着，原来是这样穿。好好的腰带不直接平行系，干嘛要设计交叉在一起。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又没用，反正都穿在衣服里面看不见。
　　“原来是这样系，我刚才穿的时候还纳闷这马甲有点大，后腰的地方凸出来一块。”叶铭接过衣服再一次试穿。
　　穿起来比之前舒服多了，不过还是有些大。叶铭倒是没在意，租来的演出服很难遇到完全合身的。
　　林泽朗也发现，马甲穿在叶铭身有些宽松。他上前按住叶铭肩膀，站到叶铭身后查看。腰带收至最紧，衣服已经调到最小。
　　“不应该呀。”林泽朗纳闷，将马甲后的腰带解开又重新调整，衣服依旧是不和身，男生不自觉将双手放到叶铭腰侧圈起来比划。
　　当时话剧社统一测量身高尺寸，林泽朗就在旁边看着，衣服更是林泽朗亲自挑选的。原定是深蓝色的马甲，服装店却没有适合叶铭的尺寸，林泽朗才改拿这件米白色。按理说，叶铭穿着应该刚好合适。
　　衣服不和身也不是什么大事，却让林泽朗懊恼起来。叶铭架起双臂站在原地，因为林泽朗在他腰侧比划的双手，叶铭连动都不敢动。
　　“学弟。”叶铭实在尴尬，忍不住喊道。
　　“啊？”林泽朗抬头。
　　叶铭在试衣镜里看到一脸茫然地林泽朗，他显然也没出察觉出自己的动作太过亲密，叶铭指指他还悬在自己腰侧的手。
　　同时林泽朗也看到试衣镜中两人看似亲密的动作，耳朵突然变红。
　　叶铭比他矮很多，身高刚刚好到林泽朗下巴处。镜子里林泽朗明显更加英俊，可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叶铭身上。上午阳光刚好穿过窗户懒洋洋照着叶铭，原本偏黑的肤色被阳光提亮，还有那凌乱又顽强的卷发使叶铭看起来充满朝气，即便现在的叶铭散发着不易察觉的淡淡忧伤，林泽朗依旧觉得他如此美好。
　　“叶铭。”林泽朗缓缓放下手退到一侧，镜子里只剩下叶铭一人。林泽朗接着说：“你看起来像画中的人，弗雷德里克·莱顿笔下的少年。”
　　“谁？”这回轮到叶铭茫然。他从来不关注古典艺术，更不会知道唯美主义画派的弗雷德里克·莱顿。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叶铭也有一瞬间认不出来。
　　旁侧的林泽朗打量叶铭说：“你是不是瘦了。”最近两人经常见面，细微的变化很难发现，可林泽朗还是察觉出来。
　　叶铭一直觉得衣服大了，其实是最近的忙碌使他消瘦下来。脸颊上最后一点婴儿肥消失，下颌的线条更加流畅，对比之下显得杏瞳大而有神。还是之前的长相，可气质上却有些不同。
　　林泽朗不说叶铭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拽拽有些宽松的裤腰说：“应该是。”
　　确定不是衣服有问题，而是叶铭瘦下来导致衣服不和身。林泽朗稍稍松口气，至少不是因为他拿错了衣服尺寸。完美主义的他，可允许自己在这些小事上出错。
　　一旁的叶铭已经不再纠结马甲不和身，而是拿起衬衣领结尝试戴在领口处。叶铭对着镜子比划，林泽朗就在一旁看着。只见叶铭将黑色的蝴蝶领结戴在领子正中央，领结歪歪扭扭往下垂。
　　实在看不下去的林泽朗从叶铭手中接过领结，稍稍收紧。
　　“紧了，紧了。”叶铭觉得脖子被人扼住咳咳两声，嚷道。
　　林泽朗连忙放松领结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折腾来折腾去，叶铭忍不住叹气，演话剧还真不是一般人干的事。从表演、形体、台词，再到服装、道具、舞台，每一样都要提前练习准备。相比之下，还是做配音方便，就算是穿着裤衩不梳头，只要还能对着收音话筒说话就没什么问题。
　　当叶铭套最后一件外套，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衣服架了起来，不自觉代入角色中。他微抬下巴挺直身子对着镜子，还真有几分贵族继承人的样子。
　　“看起来怎么样？”叶铭笑着问。困难重重穿好这身衣服后，竟然还有几分成就感。
　　林泽朗跟着叶铭笑道：“挺好看……就是，有点显黑。”坦率直爽的他，直接戳中叶铭硬伤。
　　叶铭本就不白，淡蓝色的外套衬得他肤色比平时更黑，叶铭瘪嘴不想说话。
　　“不过化妆师可以给你多擦点粉底，上台后就看不出来。”林泽朗十分认真补充道，没看出来学长已经兴致缺缺。
　　叶铭脱下显黑的蓝色外套，回头看还在给他传授舞台经验的林泽朗，现在学弟已经认真地说道如何克服台上紧张。
　　叶铭想换回自己日常衣服，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让林泽朗出去等着，毕竟两个大男人还忌讳这些就显得矫情。可是转念一想，他和林泽朗都是弯的，看来看去容易出事故，换衣服的时候回避一下，不是理所当然嘛！
　　“那个，学弟。”
　　“嗯。”林泽朗回道：“我喊你叶铭，你也应该直接喊我名字。”
　　“林泽朗。”叶铭顿了一下说：“你看，我要换衣服，是不是该回避一下。”他指指门。
　　林泽朗干脆说：“那我先走吧，正好还要去社团准备明天彩排的道具。”
　　“怎么没有通知我要准备道具？”叶铭问。
　　“你是学长呀，本来戏份不多是来客串的，又用不上道具。”林泽朗解释说。
　　叶铭挠挠头，其实今天他时间空闲，同样要演出话剧别人都在忙而他无事可做，有点偷懒的嫌疑。
　　“要不我去帮忙？”叶铭问。
　　和叶铭同级的老学长，都是仗着资历把工作丢给学弟学妹做。叶铭倒好，反过来给自己找工作。
　　看着傻乎乎的叶铭，林泽朗连连摇头：“不用帮忙，明天彩排到场就行，晚上我会在群里通知时间。我先走了，拜拜。”
　　被独自留在寝室里的叶铭换好衣服后，如往常一样打开电脑修改毕业论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今年的迎新晚会非常热闹，和叶铭入学那年完全不同。
　　叶铭入学时迎新晚会那天还在下雨，礼堂里中央空调开着依旧闷热。刚大一的叶铭和同班同学坐在一起，右边是位不认识的女生，左边是赵光宇，坐中间的叶铭浑身不自在。容纳了千人的大礼堂里，叶铭四处打量试图找到方世，却一无所获。整个晚会叶铭都在焦虑中度过，连台上表演什么节目都不知道，只记得气味古怪的礼堂里放着不停歇的刺耳音乐。
　　现如今，叶铭从台下的观众变成的台上的演员，他也不会再寻找方世的身影，而是在后台忙碌。
　　“学长，你的假发。”有人在叶铭背后喊道。台上校乐队正在表演，架子鼓盖住了那人的声音。
　　彩色泛光灯在舞台上旋转，背景大屏幕正上方一排聚光灯亮得刺眼。有光束从叶铭脸上照过，晃得眼前一片白，叶铭抬手揉揉眼睛。然后探头往台上看，正巧看到主唱因为太激动脚底打滑，差点摔倒。
　　叶铭眉头不展，回忆昨天晚上林泽朗教给他的走位。从右边上场，然后该怎么走，什么时候该面对观众，什么时候该和对手有眼神交流。私下练习时没有任何问题，可昨天彩排一但上台叶铭的表演总会慢一拍，反反复复练习好几次才跟上节奏。后台的叶铭在心里一遍遍练习，祈祷正式表演时不会出差错。
　　“叶学长，你的假发。”那人见叶铭没反应，干脆走过来拍叶铭肩膀，接着说：“还有两个节目就到我们，学长你先去把假发戴上。”
　　“好。”叶铭离开后台回到话剧社的准备室。
　　几个跳民族舞的女孩同话剧社安排在一间准备室，叶铭刚开门要进去，一把红色的扇子“唰”在眼前展开，贴着叶铭的鼻尖翻转着。
　　叶铭吓一跳，拿扇子的女孩也被吓一跳，连道歉：“对不对，对不起。”还没等叶铭回答，女孩又拿起另一把扇子检查。叶铭看去，女孩脸上画着浓厚彩妆，掩盖住原本相貌。
　　准备室里甚至比后台还要忙碌，跳舞的女孩压腿化妆，话剧的演员对词练戏。
　　负责造型化妆的学生见叶铭到了，连忙拿着顶金色假发迎上来，一边走一边往叶铭头上套。
　　“学长你低点。”带假发的学生个子也不高，踮脚努力给叶铭戴假发。
　　叶铭找到椅子坐下，任由造型师折腾自己头发。看着镜子里画好妆的自己，叶铭有种不真切的感觉：我竟然会上台表演话剧！
　　室内嘈杂。
　　“诶，谁看到了我的舞鞋？”
　　“别拿，那是我的腰带，这是你的。”
　　“稿子，都什么时候了还看稿子，过来补妆，你眉毛都掉没了。”
　　“你才没眉毛！”
　　“校乐队表演完了，朗诵组上场了，下一个就是我们。”
　　“诶，谁来把叶学长的口红补一下，学长你刚才是不是偷吃东西了。”
　　叶铭连忙否认：“没有。”他只是有点紧张控制不住舔嘴唇，把口红吃掉了。
　　准备好的林泽朗从化妆箱里翻出来口红，拿起口红刷说道：“我来吧。”捏着叶铭的下巴将口红补好。
　　大男孩的神情太过认真，连给别人想入非非的机会都没有。
　　室内人挤人吵得叶铭头晕，但这种紧迫感又使叶铭感觉到充实。这些天他一直努力练习话剧，今天终于可以收获成果。
　　“你不要紧张。”林泽朗看出叶铭上场前的紧张。
　　“我没有。”叶铭嘴硬回道。刚才在后台，他看见台下乌泱泱都是人头，不紧张才怪。
　　“其实和平时练习没什么区别，等你上台，就想着台下观众是一排排胡萝卜。”正给叶铭戴假发的同学玩笑道。
　　林泽朗非常赞同点点头，叶铭勉强笑出来。
　　“再说。”那人接着说：“大部分学生更愿意看手机，真正往台上看节目的也没多少人。”
　　他说的虽然是实话，可林泽朗有点不乐意。任谁精心准备了节目没人看，都会不开心。
　　“观众挺热情呀。”叶铭说：“我刚才看到校乐队表演，台下好多小迷妹，还有人举应援牌。”
　　话剧社哪能和校乐队比，那人给叶铭戴好假发后没再说话，忙着去给其他人整理衣着。
　　林泽朗坐在叶铭身边，确定叶铭戴好领结后说：“一会我们先上台，到时间你再上，就和昨天排练的一样。”
　　叶铭戏份少是个配角，台词不超过十句，再加上一首歌，总共也不过五分钟。
　　“学长你的话，一定没问题。”林泽朗就是这么相信叶铭。他相信以话剧社的演技，在加上的叶铭的歌声，一定可以征服在场所有观众。
　　舞台上诗歌朗诵接近尾声，话剧社演员近十人再加上其他负责布置舞台的同学，十几人在后台安静等待。与校乐队上场前的活跃氛围不同，话剧社的每个人都很严肃，这一方小小的舞台在他们眼中都是神圣的。
　　舞台帷幕缓缓落下，主持人上场。话剧社成员将背景板推到台上，动作利索布置好舞台。叶铭将手上的道具布景放上台，又飞快退出来。
　　他听见帷幕前主持人的声音：“接下来请欣赏话剧社带来的表演，由经典话剧改编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五幕。”
　　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台下依旧是人声鼎沸，可叶铭丝毫听不见。叶铭眼中只有大红色的帷幕缓缓升起，台上灯光逐渐变得柔和。这是他们的舞台，也是他的舞台。不再会有任何人站出来告诉叶铭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一切都是叶铭自己的选择。
　　林泽朗上台，男生身材高挑气质非凡，引起观众席里一小片呼声。
　　“要是梦寐中的幻影可以代表真实，那么我的梦预兆着将有好消息到来……”
　　林泽朗的声音低沉且有不易察觉的忧伤。
　　“我梦见我的爱人看见我死了——奇怪的梦，一个死人也会有思想——她吻着我，把生命吐进了我的嘴里，于是我复活了，并且成为一个君王。”
　　“仅仅是爱的影子，已经给人这样丰富的欢乐，要是能占有爱的本身，那该有多么甜蜜……”


第一百二十五章 
　　《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五幕，也是最后一幕。经过改编之后，两大家族冰释前嫌的最后一章变为一位贵族对男女主角爱情的歌颂，而叶铭就是那位贵族的扮演者。
　　作为故事里男女主角双双殉情时唯一观者，叶铭从舞台右侧悄悄走上台。
　　舞台上林泽朗扮演的罗密欧误以为爱人服毒自尽，他颤抖着双手抚摸朱丽叶的脸颊悲痛欲绝，拿起毒药一饮而尽。蚀骨的疼痛夺走他的生命，罗密欧背对观众躺倒在地。而此时假死的朱丽叶悠悠转醒，看到的却是爱人的尸体。无法接受这一切的她，最终选择掏出匕首自尽。
　　原本枯燥的舞台剧，却因为男女主角的精湛演技牵动台下观众的心。舞台上身着白色宫廷裙的朱丽叶在匕首刺进身体的那一刻，缓缓躺倒在罗密欧身旁。
　　剧情发展到这里，台下观众都情不自禁鼓掌，就连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学生看到身边人在鼓掌，也不明所以跟着拍手。唯独第二排走道边坐着的人，冷冷看着倒地的两人，将目光移到昏暗处叶铭身上。
　　叶铭做观众入了神，该他上场的时候却愣在一旁。还躺在地上的林泽朗及时对他使眼色，叶铭这才反应过来，从舞台不起眼的角落走到正中开始念自己的台词。
　　“绚烂的玫瑰，在盛放的时刻戛然而止，这般爱情……”
　　这段仅维持五天的短暂爱情，留给世人的只有无限惋惜。
　　话剧表演到尾声，舞台上投下淡蓝色顶光烘托哀绝的氛围，身着蓝色外套的叶明站在光圈正中。起先他低着头，尝试推醒倒地的罗密欧和朱丽叶。叶铭忍不住干咽，紧张到手心出汗。
　　“加油。”躺在地上的林泽朗趁机鼓励道。
　　叶铭尽量不去关注舞台下面的一切，可就算这样，他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僵硬。
　　我大概天生就不适合舞台，直到这一刻叶明才认清这个事实。
　　林泽朗躺在地上，他看出叶铭在尽力保持着均匀的语速，凭借着多年播音经验用富有情感的语气说出台词。可肢体上完全放不开，跟不上台词的节奏。
　　“转身，叶铭，该转身了。”林泽朗小声提醒。
　　叶铭刚被下面黑压压的人头和嘈杂声影响得更加紧张，听到林泽朗提醒后才想起排练时的动作，照着林泽朗的指示原地转一周。
　　林泽朗眼睁睁看着叶铭机械转身，十分无奈，虽然不优美的动作影响观感好在没有造成舞台事故。
　　趁转身背对观众的瞬间叶铭深吸一口气：撑住呀，不过是几分钟。
　　刚给自己打完气，回身后叶铭又直接被顶上的聚光灯晃到眼花。倒霉的时候连喝凉水都塞牙缝，叶铭在心里暗骂道。
　　台下观众只看到叶铭不自然地扭头，还以为是剧本里安排好的。
　　最后终于将台词念完，叶铭可算松口气，连地上躺着的林泽朗也跟着放松下来。
　　随着音乐渐起，叶铭歌声响起。依旧是他擅长的悠扬凄美曲风，干净的声音仿佛仿跨越了时空，从遥远的中世纪欧洲飘来。如同秋日喷泉洒下的最后一股泉水，凉到了心里，悲到了心里。
　　当叶铭唱出第一段歌词，观众表现出异常的热情。叶铭这样清澈的声音十分少见，在舞台效果的烘托整个人都显得空灵。
　　新入校的学弟学妹不知道学校里还藏着这么一位歌手，简直是发现了宝藏，不少人都拿出手机拍照录视频，咔咔咔的闪光灯此起彼伏。
　　舞台上灯光明亮，相比之下手机闪光不值一提。观众席里微光的闪烁引起叶铭注意，他不自觉朝下面看去。竟然看到刚才给校乐队应援的粉丝们，举起应援棒在台下挥舞。
　　唱歌时叶铭身上已看不出演话剧时的紧张，他扫过观众席，回忆起帮他戴假发的学弟说过：“观众是一排排胡萝卜。”
　　叶铭没见过这样黑压压一大片胡萝卜，他匆匆扫过便不敢再看，害怕再看下去自己又紧张起来。
　　可就在收眼的瞬间，叶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观众席前排靠走廊处，男人冷漠地坐在那里望着台上的叶铭，目光灼灼像要吃人。
　　方世！！！
　　叶铭震惊。
　　尽管台下昏暗，舞台上的叶铭不可能完全看清一个人。可那是方世，光看身形叶铭就能认出他来。刚才还游刃有余演唱歌曲的叶铭，已经慌了神，连自己唱跑调都没有察觉到。幸好台下大多数观众也没有听出来，依旧热情不减举起手机录像。
　　坐在一群激动的观众中间，方世像是座冰山，始终望着叶铭毫无情绪。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叶铭，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被人围观，他不喜欢这样的叶铭。此时的方世，简直想捅瞎观众的眼。
　　尽管叶铭看不清楚台下，两人依旧长久对视着。
　　躺在一帮的林泽朗看见叶铭僵在原地，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一遍遍小声喊：“学长，学长，别一直站着呀，学长。”
　　不能再看下去了。叶铭转身扭头看向另一边观众席。
　　可叶铭知道方世在，知道那个人一直在看自己。
　　叶铭不敢相信：那个骗子，竟然还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台下用审视的眼神看着，仿佛做错事的人是我。
　　叶铭不自在地在舞台上踱步，早已偏离彩排时规定的走位，渐渐靠近倒在地上的两位男女主角。
　　女生白色宫廷裙宽大的裙摆就在叶铭脚边，失了魂的叶铭稍不注意一脚踩上，被宫廷裙下的裙撑绊倒。
　　当台上的演唱者将要摔倒在地，台下彻底炸开锅。
　　“哐”，是叶铭膝盖触地的声响，疼得他忍不住呲牙。眼看着叶铭就要脸朝地趴在舞台上，躺在一帮的林泽朗飞快起身抱住他。
　　面对突发事故叶铭傻了，还好林泽朗反应快扶起叶铭提醒：“叶铭，还有最后一断，唱完就结束了。”
　　叶铭好半天才找回节奏，跟着音乐唱完最后一段。
　　在凄凉的蓝色灯光下，叶铭想哭，不仅仅是因为膝盖的疼痛，更多的是挫败感。他一个人，到底还是搞砸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叶铭极少陷入这种自责状态，浑浑噩噩下台后他拽住林泽朗不停道歉。话剧社半月来的努力，都因为他毁于一旦。
　　林泽朗神色复杂是有怨念，他演出生涯上还没遇到过这样的舞台事故，在台上摔倒是最低级的错误，就算叶铭这个外行人也不应该犯这样的错。
　　但相比已经发生不可挽回的舞台事故，林泽朗更担心叶铭的伤势。他将叶铭推坐在椅子上掀开裤腿查看，两个膝盖已经淤青，幸好没有流血。
　　“这伤势，要去医院吗？”林泽朗担心叶铭摔倒时伤到骨头，有些伤势仅凭肉眼看无法确认。
　　叶铭尝试弯曲膝盖引起轻微刺痛，他摇摇头拒绝，毁了场话剧哪还敢矫情麻烦别人送他去医院。林泽朗还要和同学一起收拾租借来的道具，安排叶铭在这里坐着休息，之后又回到后台收拾布景板。
　　跟过来的白少，挤进准备室密集的人群。他打叶铭电话没人接，问过好多人才知道叶铭在这里。
　　看到房间角落里坐着垂头丧气的叶铭，衣着华丽掩不住落寞。造成舞台事故后，也没人敢上去刺激叶铭，每个人都忙碌自己的事。叶铭不时抬头看两眼其他人，想上去帮忙又怕被嫌弃。
　　晚会接近尾声，后台比想象中拥挤，直到民族舞表演队上台，白少在屋里找到个空着的椅子，他坐到叶铭身边。
　　“你怎么来了？”叶铭看到兄弟才稍微安心下来。
　　“我一直都在观众席，你那一摔动静真不小。”地面和骨头硬生生相撞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听着都觉得疼。
　　叶铭忍不住白他一眼：“你就不能说点有用的，过来笑话我？”
　　“哪敢呀，我过来看看你伤怎么样，好好的怎么就摔了？”说着白少又一次掀开叶铭裤腿查看。
　　叶铭皱皱眉，说：“我看到方世了。”
　　“你不会看错吧，他每天上班哪有时间回学校，你在哪看见的？”
　　叶铭回忆位置：“舞台右手边前排座位，靠过道处。”
　　前几排大多坐着校领导和校组织的代表，方世如果真来了，坐在前排也不奇怪。
　　“躲起来这么长时间他终于肯露面了，不行，我要去看看。”白少说完跑出去，叶铭想拦也没拦住。
　　有什么好看的，方世也是学校的学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什么稀奇。不过他愿意来看迎新晚会，还是第一次。往年方世都和叶铭一样，嫌弃礼堂里吵闹，就算有人邀请也不来。
　　白少出了后台准备室，直接来到观众席右边区域，顺着过道来回走几遍，却没找到方世。在灯线昏暗的情况下，想在人群里找到某人，确实不容易。叶铭能一眼看到方世，那是多年来练就成的“方世雷达”，就和肌肉的条件反射一样。
　　毫无收获的白少回到准备室，忍不住骂：“方世现在神出鬼没，想见他一面都难，跟个幽灵似的。”
　　幽灵？魔鬼才对。叶铭想着。
　　迎新晚会还没有结束，叶铭坐在休息室帮不上忙还占地方，干脆麻烦白少将他扶回寝室。
　　等回到寝室后，叶铭打开方世留下的医疗箱，翻翻找找发现里面没有治疗淤青的药。箱里只有些治疗感冒发热的药，纱布酒精碘伏也没什么大用处。
　　为叶铭留下医疗箱的方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叶铭会摔伤，之前顶多是夏天开空调感冒几天而已。
　　“没药，你有吗？”叶铭抱着医疗箱，问白少。
　　白少正忙着发短信，摇摇头：“我看你明天还是去医务室一趟吧。”他想起来叶铭伤到的是腿，现在行动不便，白少干脆说：“我明天上午有事要出校，你不急的话中午回来我给你带药。”
　　“好，谢谢。”叶铭将医疗箱塞回抽屉，一个人费力爬上床，躺在床上才想起来问白少：“诶，你锁门没？”
　　寝室一直没有锁门的习惯，白少回头问：“锁门干嘛？”学校治安良好，敞开门都不会有人来偷东西。
　　刚问出口，便明白了叶铭的意思：“你怕方世晚上回来，就算回来他能做什么？当着我的面把你揍一顿？我能眼睁睁看着他那么做？”
　　“我只是不想见他。”叶铭躺在床上，忍不住低头看自己乌黑的膝盖，这次受伤不会再有人鞍前马后地照顾他。
　　“行行行，我锁门。”念及叶铭是病号，白少拗不过他，只好起身去锁门。
　　晚上临近熄灯，十一点前，有人敲门。
　　原本躺在床上刷微博的叶铭，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得没拿住手机，掉落的手机直直砸在他脸上。
　　“啧。”叶铭捂住鼻子疼得想骂人。
　　大半夜谁没事来串寝室？
　　白少朝门外喊道：“谁呀？”
　　“林泽朗。”门外接着说：“学长回来了吗？”
　　叶铭走的时候没有找到林泽朗，便直接回来了。林泽朗整理好布景板回来找叶铭，却没看到他人。话剧社的同学说，叶铭和一个白白瘦瘦的男生一起走了，不是白少又是谁。
　　白少去开门，叶铭挣扎着想下床，奈何膝盖还疼地厉害，他坐在床边踩着梯子小心翼翼往下爬。
　　林泽朗刚进屋就看见叶铭趴在梯子上动作别扭，慢吞吞往下。秋天厚重的半暖居家裤，也遮不住他臀部挺巧的弧度。林泽朗不好意思地移开眼，向白少打招呼。
　　“演出的衣服我已经装好了。”叶铭好不容易爬下来，从桌子上拿起袋子递给林泽朗。
　　林泽朗手里也掂着袋子，递给叶铭：“我刚才去药店买的。”
　　叶铭接过后打开，看里面一盒消痛贴膏。叶铭本身不是会客套的人，憋好久只想起回一句“谢谢”。
　　“他伤的也不重，你看刚才爬上爬下多利索。”白少睁眼说瞎话：“还是麻烦学弟了。”
　　“不麻烦。”
　　林泽朗来送完药后拿着演出服就走了，叶铭叹气又千辛万苦爬上床。
　　“他挺关心你呀。”坐在下面的白少这才察觉出不对劲：“大半夜还特地来送药。”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叶铭和林泽朗算是不打不相识，没什么交情，林泽朗稍微关心叶铭就显得过于亲近。
　　叶铭脑子从小少根筋，不会像白少那样想这么多。而白少打小心眼多，什么事情都能揣摩出另外几层意思。
　　白少还有话想说，回头看叶铭背对他躺在床上，看样子像是已经睡了。他随手关上灯，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叶铭还没醒白少已经出门。
　　秋天昼夜温差大，草叶上凝着一层露。冷风灌进衣领，白少打着冷战收紧风衣领口。他从口袋摸索出手机，查看昨晚和方世约好的时间。
　　七点左右，在老城区小巷子里的出租屋见。
　　昨晚迎新晚会结束后，白少突然收到方世短信。说出租屋里还有些叶铭的物品，叶铭不愿意见他，只能麻烦白少帮忙带回学校交给的叶铭。白少原本想将这事告诉叶铭，但想到叶铭现在实在厌恶方世，大概会拦着不让他去出租屋。后来林泽朗来了，白少也没找到机会提起这事。
　　早高峰的地铁里，都是些表情麻木的上班族，白少被挤在角落处。他尽量早去早回，叶铭一个人在学校没人照顾，中午他还要赶回去给叶铭买午饭。
　　好不容易从车厢里挤出来，白少轻车熟路找到深巷里方世住的老楼房。秋天落叶满地却没人打扫，白少踩着落叶“沙沙”往里走，抬头就看见方世屋的阳台上摆着排多肉植物。
　　白少走进昏暗楼道上楼敲门，里面没人回应。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估摸方世还没醒。便一边打电话一边敲门喊：“方世，开门。”
　　几十年的老楼隔音效果极差，白少喊门的声音楼上楼下都能听见。大清早这么吵闹，遇上脾气不好的少不了挨骂。
　　刚巧，方世隔壁住的就是那脾气不好的。
　　顾家大哥有熬夜习惯，睡下不过三四个小时，就被屋外敲门声吵醒。男人的暴脾气哪能忍，开门就骂道：“谁特么不长眼，大清早吵什么吵！”
　　白少也不怵，忙着给方世发短信的他抽空拿眼角瞥男人一眼。男人胡子拉碴没睡醒的样子，入秋依旧随便穿着裤衩。
　　看清门外站的是白少，顾萧这才清醒，回去洗把脸穿好上衣，出来问：“我说少爷，你不在学校好好待着，跑这儿来干嘛？”
　　“方世人呢？不在家？”白少察觉出不对劲，打电话没人接。
　　顾萧没睡好，声音哑着说：“谁知道，昨天早上出门半夜还没回来，估计不在吧。”
　　“我让你看着他，一晚上没回来你都不通知我！”
　　二十多岁的男人，晚上不回家不是很正常。
　　“啧。”顾萧被嚷后，明显不太高兴：“你那么关心他干嘛？也没见你关心过我。”
　　白少瞪他一眼不答，转身离开往地铁站跑去。
　　晚上时叶铭睡地不安稳，膝盖疼再加上天冷降温，他梦到自己掉进海里被巨大的章鱼缠住动弹不得。白少早上离开时叶铭听到动静，翻身又睡过去，回笼觉里又回到刚才的梦。没睡多久，叶铭就被吓醒。
　　躺床上伸懒腰，膝盖刚动疼得他呲牙。叶铭习惯扭头往对面白少床铺位置看去，上面坐着人直勾勾盯着他，还没睡醒的叶铭吓得从床上坐起来。
　　显然，对面床上坐着的方世昨晚没睡好，也可能一夜没睡，眼底黑眼圈十分明显。见叶铭醒了，也不说话。直勾勾的眼神像是饿狼盯着块肉，随时要扑上来。被看久了叶铭脊背发凉，忍不住暗骂。
　　方世不说话，叶铭更不可能主动开口。忍着膝盖的痛叶铭慢慢爬下床，换好衣服朝门走去要离开。
　　方世跟着下床，声音冰冷问道：“你要去哪？”
　　关你什么事！叶铭假装没听见伸手去转门把手，转不动？他又试了试，依旧转不动。
　　“操。”叶铭一拳锤在门上，本来膝盖就疼站久了开始腿软，叶铭转身靠门站住瞪着方世：“钥匙呢？把钥匙给我！”
　　方世原本想好好和叶铭谈谈，看对方的态度似乎不想和他说话。他冷着脸，观察倔强不愿示弱的叶铭。以前的叶铭，受伤了只会哼哼唧唧蹭到方世身边求安慰。才半个月而已叶铭改变太多，瘦了，看方世的眼神里也多了戾气。
　　那双眼睛在告诉方世：我讨厌你，恨你，不想看见你。
　　方世微微皱眉，重复刚才的问话：“你要去哪？”
　　“跟你有关系吗？”
　　“皓皓……”
　　“你特么别喊我。”叶铭吼回去，差点没站住：“你想干嘛？把我关起来吗？关一辈子？接着骗我一辈子？”
　　相比之下方世的狡辩十分无力：“皓皓，我解释过，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叶铭感到窒息：“什么事情都瞒着我是为我好？在我面前装出一副高风亮节的样子，背地里什么事都做尽。方世，我信你不是给你机会来骗我的。我信你是因为我是个傻子，我竟然爱你。”
　　对呀，叶铭爱方世，爱那个高山之巅完美无瑕的方世。仰慕与爱并存，方世怎么可能让这些毁于一旦，唯有欺骗和禁锢，才能让叶铭留下来。现在一切败露，仰慕荡然无存，叶铭的爱还能剩多少。
　　“方世，我现在已经不信你了。”
　　已经不爱你了，在心里叶铭对自己说。
　　方世看着面前不敢与自己对视的人，扯着嘴角笑得很难看。如果十年前的方世知道会有今天这种结果，他绝不会挺身而出挡在叶铭面前。
　　“是我骗了你，还是你骗了你自己？一直躲在我身后，不愿意独自面对整个世界的人难道不是你？只想看到我完美的一面，借此寻找安全感的人也是你。”方世早就看透了叶铭的懦弱：“现在你可以独自面对世界了，就想把我一脚踹开吗？”
　　叶铭错愕，望着步步逼近的方世。对方眼中盛满怒火，使叶铭不寒而栗移开目光。
　　方世怎么可允许叶铭再一次逃脱，他扼住叶铭下巴，强势地直视叶铭双眼，咬牙切齿说道：“你敢真正地看我一次吗？叶铭，你好好看看，这就是我。”
　　不是经过你自欺欺人的想象，身载无数光环的我。而是真实的，血淋淋的我，你一直逃避的我。
　　叶铭眼中涌出的泪打湿脸颊，也打湿了方世的手。泪眼朦胧的他只看到方世模糊的脸，可叶铭的心看地异常清晰……


第一百二十八章 
　　记忆的纹路就像树的年轮，被皮囊裹挟着在血肉里留下痕迹。岁月撵着行人走上人生这条不归路，不管是春夏秋冬还是风雨雷电，路上无人驻足。
　　失去领路人的叶铭独自站在人生岔路口难以抉择，最后茫然选择一条路。紧跟而来的是方世，头也不回跟随叶铭脚步。
　　那天清晨在寝室发生的一切，不管是过了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在叶铭的记忆中依旧清晰。他忘不掉自我保护的外壳被方世生生撕开的痛楚，也忘不掉方世眼中流露出比他更甚的痛。对于两个人来说这是一场苦难，伤痕刻在了骨头上。
　　自那以后，方世鲜少回校，叶铭越发沉默。即便在事业上小有成就，叶铭也开心不起来。
　　迎新晚会一摔成名，叶铭第二次登上汉陵大学论坛首页。幸好这次不是负面新闻，叶铭也不至于像上次那样被人人喊打。知道叶铭的学弟学妹越来越多，甚至有人以请教学业为由接近叶铭。只是叶铭冷淡的回应，将那些人一一打发回去，久而久之学校就有了叶铭高冷的传言。
　　在晚会上扶住叶铭的林泽朗，向来都是舆论中心，这次借叶铭的光又火了一把。传媒系附近总能看到些故意路过的学妹，妄想和林泽朗来段校园偶遇发展情缘。后来林泽朗的性向便在学校传开，故意路过的学妹也都变成了学弟。
　　十一放假前，白少好不容易在寝室遇到空闲下来的叶铭。
　　“最近在忙什么？”白少并不在意现在的叶铭越发少言寡语，有时间还是会找叶铭闲聊。
　　他理解叶铭的变化，那天早上白少急匆匆从出租屋赶回来，寝室门反锁里是叶铭压抑的哭声，夹着叶铭和方世断断续续的对话。白少不清楚他们两人在寝室里说了什么，只发疯一般踹门，最后踢坏门锁才将门打开，连自己扭伤脚踝都没察觉。
　　现在叶铭膝盖淤青痊愈，可白少的脚踝依旧肿着。每天出门一瘸一拐，白少害怕有损形象都是趁人少的时候出去。
　　叶铭翻开行程本看看说：“忙着做毕设，过几天还要给学校录公益宣传歌。”
　　“看来你是想向网红方面发展。”白少半靠在椅背上打趣说：“到时候你火了，千万别忘了兄弟我，可要帮忙我们工作室的自制游戏做宣传。”
　　白少在游戏代练的工作里挣扎一个多月后终于放弃，只懂游戏的他干脆加入学校某个做原创游戏的小团队。经管方面的专业知识再加上多年接触游戏的经验都成为白少的资本，使他迅速融入团队有望成为不可或缺的人才。虽然工作室没有太多收入，但白少安慰自己这是在积累经验，为以后毕业做打算。
　　叶铭仿佛没听见，机械点点头。
　　“诶，你就这点反应？”白少感觉自己被叶铭忽略了。
　　“白大少，我还没火呢。”叶铭回道：“说不定过两天就凉了。”
　　白少开始出馊主意：“你要学会自我炒作……现在社会对同性恋的接受度变高，你可以乘机蹭林泽朗的热度。说不定你们俩，真就一炮走红了。”
　　“闭嘴吧你。”叶铭太阳穴突突直跳，想上去堵住白少的嘴。
　　“好吧，我懂了。”白少点点头真闭上嘴，开始脑补：叶铭刚结束一段感情，结局十分惨烈，现在还不想开始下一段。
　　临走前叶铭丢给白少一副膏药：“喏，上次林泽朗送来的药，我还剩下一副，给你用。”
　　白少噘嘴看着膏药，他讨厌膏药的味道。
　　叶铭头疼：“你脚伤还像想不想好了，每天不用药还乱跑。”
　　害怕叶铭接下来碎碎念，白少立马投降：“行行行，我收下。忙你的去，走吧。”
　　叶铭拿起外套离开，刚出门就在走廊里感受到秋天冷风的威力，卷毛在风下悠悠晃动。叶铭赶到寝室楼外，对着正在等他的林泽朗打招呼。
　　林泽朗看见学长出来后，走上前。
　　“你站在外面不冷吗，怎么不在楼下大厅里等着？”叶铭问道。
　　林泽朗摇头，解释说：“我在大厅坐了会儿有些无聊，就出来看落叶。”
　　叶铭听后探头看去，花坛里尽是被风扫落的枯叶，黄澄澄像洒落一地秋光。寻常可见的秋日景象，没什么特别。
　　“走吗？”叶铭无话可说便问。
　　“走。”林泽朗在前面领路，往美术系方向去。
　　趁着初秋，美术专业学生外出写生。耿乐乐刚实习结束回校，老学姐就被老师委以重任，作为带队老师的助理一起前往。写生期间耿乐乐和同行的学弟负责拍摄记录，回来后需要剪辑成视频用做学院宣传。
　　本来这事不需要麻烦林泽朗和叶铭，可是最近两人正在风头上，老师便特地指名让两人参与。
　　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说的多是现在正流行的音乐和电影。
　　“其实，和流行音乐比起来，我还是比较喜欢民谣。”叶铭怕林泽朗笑话，又补上一句：“还有后摇风格的歌，不过那些歌大多数会给人一种孤独感，我最近很少听。”
　　“没想到，你也听后摇。”林泽朗发现了两人的共同爱好：“我从高中开始就开始喜欢的后摇风格的歌曲，最开始是因为我哥，有天我路过他画室听见里面正在播放 《Mariana》，觉得前奏节奏很好听。后来我缺少灵感的时候，就会听那些歌。我和你恰好相反，那些歌曲可以让我平静下来。”
　　对于林泽朗来说，孤独可能是他一直有意追求的状态。
　　“你还有哥哥？”叶铭第一次听到林泽朗提起自己的家庭。
　　林泽朗很少向别人透露自己的私事，可与叶铭交谈时他却总在不经意间让叶铭知道，林泽朗希望叶铭更加了解自己。
　　“嗯，我哥留在上海，有自己的画廊，没事时喜欢世界各地去旅游。”林泽朗提起家庭时，嘴角带着笑意：“我哥向我爸，我更像我妈。”


第一百二十九章 
　　往南校区走，路边多种银杏树。秋风吹，金黄的叶子飘呀飘，仿佛永远都飘不尽。叶铭和林泽朗顺着湖边的路，一直走到美术系。
　　耿乐乐在楼外等着叶铭，女孩剪了短发，乍一看叶铭没认出来。耿乐乐朝他招手，叶铭瞧四下无人才确定女孩是在和自己打招呼。直到开口，叶铭才听出是耿乐乐的声音。
　　“你这是？”叶铭看了又看，短发的耿乐乐不再甜美，像个假小子穿黑色卫衣工装裤。
　　女孩对自己的打扮颇满意，问叶铭：“帅吗？”
　　叶铭傻乎乎应道：“帅。”
　　一旁林泽朗仅看着叶铭呆呆的样子，嘴角绷直像是在憋笑，眼神温柔。
　　耿乐乐打响指，朝林泽朗招呼：“帅哥学弟，初次见面，我叫耿乐乐。”
　　林泽朗右手垂在身侧习惯性想上前握手，抬了抬手耿乐乐却没反应。看来是握手礼太正式，林泽朗只好笑着：“学姐好，我是林泽朗。”
　　与耿乐乐想象中不同，她原以为林泽朗是比方世还要八面玲珑的人，毕竟他这款帅哥一般情商也不低。但一起工作过后才发现，林泽朗这人面上冷心里热，对待作品认真得仿佛有强迫症。
　　宣传片用的素材，本就是耿乐乐和学弟随手拍的，在构图上没什么讲究。林泽朗看后沉思，他不擅长创作没有故事主线的作品，正经的学术宣传片有些棘手。
　　叶铭偷偷观察林泽朗，大男孩好像十分苦恼，眉峰微抬神情严肃。他发现林泽朗今天又戴上初见时黑色的眉钉，遮在黑色碎发下。就这么盯着林泽朗看久了，叶铭开始出神。林泽朗狐疑看向叶铭，发现他正神游。
　　“啧，拍的不好吗？”耿乐乐问，这已经超出了她的专业范围。
　　林泽朗答得诚实：“中规中矩吧，做宣传片够用了。”
　　两人正打算讨论细节，神游的叶铭突然说：“别动，有只七星瓢虫。”
　　秋光和煦，照在林泽朗肩上。正微微俯身的和耿乐乐说话的林泽朗突然僵在原地，语气也变僵硬：“哪，在哪？”
　　“停在你背上。”叶铭走上前凑近观察，闻到林泽朗身上悠悠的香味，干净的木质香。
　　叶铭像个小学生逗虫，不将瓢虫赶走反倒伸手点了点。叶铭点在了他硬邦邦的肌肉上，吓得林泽朗赶紧弯腰。
　　“飞走了。”叶铭说完，林泽朗才松口气。
　　叶铭发现一件有趣的事，身材高大的林泽朗好像怕虫子。一只小小的七星瓢虫，就让他僵在原地不敢动作。不过叶铭没说，总不能当着女孩的面取笑他。
　　“你呢？”耿乐乐问叶铭：“配音怎么样？”
　　“只要你们把台词写好，怎么都行。”叶铭非常专业问：“你们是想要正经的播音腔，还是偏日常亲和的。”
　　那必然是要亲和的，宣传片拍出来是给二十多岁左右的学生看。联想到受众人群，耿乐乐斗胆提出要求：“男神音可好？”
　　叶铭声音本就偏少年缺乏厚重感，男神音对于他来说要下点功夫。叶铭嫌麻烦：“你这是货不对板，万一有学生就是冲着我的声音来美术系，最后发现找不到人该多伤心。”
　　与耿乐乐说俏皮话，倒引来林泽朗的笑。他见过叶铭不要命打架，见过叶铭又傻又怂，也见过叶铭唱歌时的认真专心。倒是没过现在这样的叶铭，不要脸又自恋。
　　显然耿乐乐与叶铭打趣惯了，调侃：“配不出来就直说，你真以为自己能上天入地。”
　　此话一出，叶铭不乐意了：“谁说我配不出来，谁还不是男神了。大不了让林泽朗上。”
　　突然被点到的林泽朗摇头，不忍再听两个幼稚的学长学姐“吵架”。后来林泽朗发现叶铭开始练习大叔音，有段时间跟着魔一样日常说话都是压低嗓音，甚至还会模仿林泽朗的声音，听起来不伦不类。
　　美术系的宣传片段很快完成，并没有占用两人太多时间。临十一放假前，叶铭有次毕设的过程答辩，他索性将录制的台词都交给林泽朗处理，自己专心准备毕设过程答辩。
　　某天傍晚，叶铭刚做完PPT从图书馆回到寝室，发现白少不在灯却开着。叶铭想可能是白少走时忘关灯，他经常这样每个月电费都会超支。坐到椅子上，叶铭才发现自己桌上多出张高铁票。
　　淡蓝色的车票静静躺在深棕桌面上十分显眼，是十月一日汉陵往沐城的单程票。若不是这张票突然出现，叶铭都要忘了十一假期将近。
　　往年是方世提前帮叶铭订好回沐城的高铁票，叶铭没有放假前抢票的习惯。他看着桌上的高铁票，必然是方世订的。
　　等熄灯前白少回来，叶铭问：“车票是你放在我桌子上的？”
　　白少一整天都在工作室和同事讨论设计方案，现在累够呛，有气无力问：“车票？什么车票？”
　　“这个。”叶铭拿票给白少看：“不是你放我桌上的？”
　　白少摇头：“不是。我一天没回来，也没见过这张票……这不是你十一放假回家的票嘛，估计……”白少顿了会看叶铭脸色才接着说：“方世吧。”
　　一个名字将室内气氛降将至冰点，叶铭看着手中的票撕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怕方世做事更绝，万一方世的票和叶铭的是连座，怎么，见面后两人要当场拼个你死我活吗？
　　白少脑子转得快：“你留着吧，最起码还有张回家的车票。离放假还有几天，你现在再抢票不见得能抢到。”
　　叶铭只觉得票烫手，塞进钱包不想再看。
　　“上次门锁被你踢坏，修好后没有换锁芯？”叶铭问道。
　　方世虽然不住这里，但还留着寝室钥匙，趁着没人进来出去简直跟自己家一样。
　　白少摇摇头：“没换，换锁要通知宿管然后报备学校，太麻烦。”毕竟寝室还住着其他人，换锁芯之后其他室友返校回来肯定打不开门。
　　叶铭没再说话，寻思着自己要不要搬出去住。


第一百三十章 
　　近几日叶铭在学校附近找出租的房间，他手里还有不少钱，毕竟每月叶泓伯都会定时打来生活费。学校附近的房子叶铭几乎看了个遍，不是太破旧就是附近环境不好。他想起暑假和方世一起住的出租屋，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去，那里密闭狭小，像一尊棺材。
　　为了早些搬出来住，将方世从生活中彻底踢出去，叶铭还拜托白少多留意附近正在出租的合适房子。白少人脉不比方世，却也比叶铭广，还真让他在不远的某小区找到合适的房子。小区是刚建成不到半年，距离学校十多分钟自行车程。
　　叶铭上午第一组答辩，接过白少给他的地址后就匆匆忙忙跑去教学楼。来得刚好，同学都抱着笔记本电脑和记录册在教室外面排队。叶铭这届五个班，学生加起来不过百来人，狭窄走道挤得不通人。
　　“第一组先答辩，点到名字的学生进教室。”前面有人从教室走出来喊道。
　　叶铭早在班级群了看过答辩名单，他在三班第一组第一个，三位答辩导师，其中一位是襄舟子。叶铭贴墙挤进教室，本来就不擅长上台发言的他却是第一个答辩，叶铭莫名紧张觉得口干。
　　下意识看手机，是林泽朗发来的微信：答辩加油，祝你成功。
　　后面还有耿乐乐和些学弟学妹发来的，叶铭一个个看去，越来越紧张。最后是方世：皓皓，你可以的。
　　叶铭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他没时间再去厌恶方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上台答辩。幸好下面有位他熟悉的导师，叶铭不至于面对三位陌生导师。做毕设很困难答辩却很快，几个月来的准备不到十分钟就说完。
　　叶铭老老实实听老师说完不足之处便飞快下台，第一组结束后也才九点多。刚回到寝室有人发微信来询问答辩结果，叶铭一一回应后找出白少给他的地址，打算去看房子。
　　他的自行车停在寝室楼外有一月未骑，积灰不说车篮里也盛满落叶。哼哧哼哧清理完自行车，叶铭发现车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又撅着屁股埋头上车链。
　　路过的林泽朗本是在看落叶，打眼一扫发现这小屁股有点眼熟，发现是叶铭后控制不住脸红。大概是皮肤太白的缘故，林泽朗动不动就会脸红耳朵红。
　　弯久了腰开始酸，叶铭抬头撑腰看到林泽朗，笑着打招呼：“你怎么在这？”
　　“刚下课。”林泽朗嘴角抽搐，原本想笑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憋回去。
　　“你脸怎么红了？白天酗酒？”叶铭接着弯腰捯饬车链。
　　小屁股在林泽朗眼前晃呀晃，大男孩脸更加红。
　　“你要出去？”林泽朗干脆走到叶铭身前探头看，依叶铭的技术这车链一时半会是修不好了。
　　“约好房东看房子。”叶铭生气时瞪眼，嘴巴不自觉翘起来。他气不过踹一脚轮胎，偏偏这个时候掉链子。
　　其实是逃课回来偷闲的林泽朗也没事干，看着叶铭对自行车撒小脾气，一点都不像二十多的人。在阶梯教室刚认识时，林泽朗就觉得叶铭傻乎乎好忽悠，是那种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类型。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单纯的人，仅看着就让人喜欢。
　　“干脆我开车带你去吧。”林泽朗提议。
　　叶铭眼睛忽闪忽闪，想蹭车还不忘客套问道：“不麻烦吧？”
　　“不麻烦。”闲着也是闲着，和叶铭待在一起起码会很开心。
　　蹭车成功的叶铭哼着小曲跟林泽朗走去停车场，上了林泽朗的二手白色小宝马。车里是干净的木质香，和林泽朗身上香水味相同。叶铭之前闻到过，淡淡的香味让他感到舒心。
　　不知道该说林泽朗张扬，还是低调。虽然是二手车，但他开的是小宝马呀。学校里有车的学生常见，开豪车的也有些，但大多都是本地学生，或者读研读博有经济实力的学长学姐。林泽朗是上海人现在刚大二，虽然开的是二手车，但也是小宝马。
　　林泽朗只淡淡解释说：“有辆车方便。”
　　副驾驶上的叶铭掰掰手指想：我的自行车也挺方便。
　　小区离学校不远，自行车十几分钟，开车遇红灯十分钟才到。新建的小区就是不一样，虽然比不上叶铭在沐城的家院中几十年的高树还能看到江景，但最起码干净整洁有一定绿化。叶铭站在院里点点头，这才是人住的地方。一旁林泽朗都能看出，叶铭对小区环境非常满意。
　　等房东到了带两人上楼看房，房东以为林泽朗要同叶铭合租，提醒说：“我这房子是一居一室，客厅没有沙发卧室有个双人床，空间够住吗？”
　　“够了，够了。”叶铭开心点头表示没问题，一个人霸占双人床想想都爽。他却不知道房东已经想歪了，毕竟林泽朗老老实实跟在叶铭身后的样子，还真有点像忠犬攻。
　　房子在四楼，有电梯上下楼方便。叶铭发现二楼居户喜欢植物，阳台围栏里摆满花草，倒有点像方家二老的阳台。
　　“这小区新建成住户还不多，安静。我平常在市中心，房子闲置着所以才租出去。装修简单，但是生活用具齐全，有热水、空调、冰箱、洗衣机、无线网。拎包入住，没问题。”房东趁着上楼的时间拼命推销。
　　等叶铭进屋发现确实如房东所说，空间不大但用来独居绰绰有余，客厅空荡荡只有餐桌椅子，卧室一床一柜。房子看起来没什么人气，估计叶铭是第一个住户。窗户朝南采光很好，轻薄的白色窗帘起不到任何遮阴效果，整个客厅亮堂堂。
　　与小巷子里昏暗潮湿的出租屋相比，住在这里简直幸福感爆棚。叶铭甚至开始在脑海里构思，买些生活用品归置在屋中增添生活气息。他一直梦想有个温馨的家，奈何叶泓伯喜欢极简风格，沐城的家总是整洁且冷冰冰。
　　叶铭打算回去好好感谢白少，这回竟然这么靠谱，给他找到理想的房子。


第一百三十一章 
　　回去路上起风，秋风永远都是来势汹汹，呼啸几乎要折断树枝。叶铭坐在车里，等红灯时望见路边刮起一股尘土，吹飞路人的帽子。若说来汉陵四年叶铭还有什么不习惯的，那就只剩下汉陵秋天的风，凶猛异常刮得行人走路和爬山一样费力。
　　“叶铭。”林泽朗趁着红灯时说：“这次迎新晚会上的节目，谢谢你。”
　　虽然节目的呈现没有想象中完美，在林泽朗心中留下遗憾。但叶铭摔跤的视频带来了流量，甚至火到了校外，为话剧社带来实打实的收益。
　　叶铭真不知道他谢自己什么，表演时摔一跤有够丢人，他脸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约定好的海旅行，不知道十一你有没有时间？”林泽朗问。
　　最近叶铭很忙，早把自己禁不住诱惑被林泽朗拐去演话剧的报酬给忘了。对方突然主动提起，叶铭有些受宠若惊。
　　叶铭问：“现在订票会不会晚了点，后天就放假了。”
　　“去上海的航班挺多，应该可以订到机票。”林泽朗也不太清楚：“没有十月一号的机票，大不了定十月二号或三号的，这次假期长。”
　　加上周六日，今年的十一假期长达八九天，就算在汉陵耽误两天，他也有富裕的时间带叶铭在上海好好逛逛。
　　叶铭还在犹豫，但想起钱包里放着的高铁票，他若不想碰上方世今年假期只能不回家，与其在汉陵待着倒不去上海旅游。
　　“我一直很想去上海看看，谢谢你。”叶铭撒谎时有些不好意思，挠挠鼻翼。
　　两个人客气来客气去，无话可说后林泽朗专心开车没再出声。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叶铭的答辩成绩已经出来，虽然站在台上说话紧张不小心吃螺丝，但叶铭有认真准备PPT和过程记录，加上辛苦分成绩还算不错。
　　傍晚他给叶泓伯打电话，说今年十一不回去了。叶泓伯工作忙也不在沐城，临市的分店刚开业他有两个星期未归家。这对父子一年见不了几次面，叶铭早习惯了，又说十一要去上海旅游，叶泓伯让他注意安全便挂了电话。
　　晚上时白少没有回来，寝室锁门前叶铭打过电话才知道白少中午已经回北京。现在不知道在哪个酒吧浪，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
　　“你走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叶铭抱怨。
　　白少辩解：“我给你地址的时候不是说了吗，九点的飞机，你每天心不在焉，也不知道魂飘哪去了。”
　　兄弟俩你来我往，光斗嘴就说了十分钟，最后叶铭说不过白少败下阵来，不忿地挂掉电话。
　　叶铭坐飞机去上海的那一天，望着窗外厚重洁白的云层，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兄弟朋友们各奔东西，虽然十一假期只是短暂的分别，但过不了多久他们也要面临毕业。莫名的伤感，叶铭叹气。
　　旁边位置的林泽朗转头看叶铭，很少见他惆怅的样子。林泽朗记忆中的叶铭多是没心没肺，笑起来露出虎牙感染力十足。林泽朗喜欢看叶铭的笑，自己也会不自觉跟着开心。
　　“怎么了？”林泽朗关心问。
　　“没什么，感觉自己老了。”叶铭故作深沉，来遮掩内心中真正的伤感。
　　不知道叶铭经历了什么，林泽朗只说出自己的想法：“你也才二十出头吧，人生不是刚刚开始。我爸常说，人不能说自己老，说多了就会真的变老。”
　　其实叶铭只是累了，之前忙碌的时候没有感觉，现在闲下来才发觉身体的无力和虚弱。他没有回答林泽朗的话，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叶铭已经跨越半个中国抵达上海。这个季节的上海还很暖和，叶铭脱掉外套穿着半袖感到丝丝凉意。林泽朗依旧穿着风衣，站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刚到出口接机的人迎上来，对着林泽朗喊“二少爷”，吓叶铭一跳。
　　他初认识林泽朗时就看出对方气质高贵，肯定不是一般家庭，但也没料到林泽朗出生世家。
　　来接机的是林家司机，三十多岁对林泽朗却很是恭敬。
　　林泽朗解释说：“虽然本家从商，但我爸是家中老幺对商业不感兴趣，研究生毕业后就留在中国从事艺术行业，算是个闲散艺术家。只是我爸从小在德国庄园长大养成了一些习惯，生活上少不了仆人照顾。”
　　林泽朗知道，现代社会还讲究主仆，每天“老爷”“少爷”的，听起来十分封建，只有祖上就大富大贵的人家才会保留这些习惯。林泽朗自觉他家中确实有些背景，但到他爸爸这一代完全抛弃了家族责任，每天逍遥自在过自己的生活。可家中还保留那些封建习惯，让林泽朗自己都无法接受。
　　任林泽朗怎么解释，叶铭都已经认定他说的本家可能是某欧洲贵族。甚至开始在自己的小脑袋里脑补，林泽朗家恢弘的庄园。
　　所以当他真正到了林泽朗家时，有淡淡的失望。建在郊区的别墅算不上富丽堂皇，反倒很低调隐在林中。因家主是位艺术家，院中摆有不少超现实主义雕塑。叶铭初见这些富有张力且诡异的雕塑作品时，只觉得难以理解。
　　原来林泽朗作品中常呈现出的迷幻感，以及他本身的桀骜与出世感，全来自于家庭的潜移默化。这种本身富有艺术氛围的家庭中，容易培养出天生的艺术家。
　　“这些雕塑，都是我爸常年参加艺术展买回来的作品。并不是每一件都出自名师大家之手，但他非常喜欢。”林泽朗知道自己家看起来有些特别，一般人难以接受。
　　不用他多做解释叶铭点点头，甚至忘记了礼貌四处打量。他完全是带着探索和敬仰的心理，来欣赏这些作品。
　　叶铭感叹：“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雕塑作品。”
　　林泽朗笑笑。这还算少的，毕竟家中院子空间有限，林父也只是摆上几件非常喜爱的雕塑。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家里的佣人准备晚饭，林泽朗带着叶铭在院中闲逛。林父不在国内，这段时间正在比利时安特卫普参观梵高画展，叶铭避免了见家长的尴尬。
　　林泽朗指着矮灌丛中的人形雕塑说：“这是我哥的作品。”
　　大理石质感材质雕刻成两米多高的站立人形瘦削且病态，中空的胸口处像烛灯般插入蜡烛正在燃烧。
　　是有震撼感，但叶铭不知如何评价，半响才出声：“哦。”
　　林泽朗没有告诉叶铭，晚上时哥哥会回家用餐。当叶铭在客厅遇到比林泽朗还要高出一点的林泽新，几乎是仰着头与对方对视。
　　正经应该是林家人骨子里的特性，若说林泽朗的正经给人可靠感，那林泽新带来的只有疏离感。叶铭不擅长与陌生人来往，更何况是林泽新这样的人，打过招呼后便没再说话。
　　林泽新问弟弟：“你刚回家，和母亲打过招呼没？”
　　“下飞机时打过电话，妈妈还在剧院，这几天都留在那边休息。”林泽朗看出叶铭不自在：“我先带学长去客房。”
　　叶铭的行李早被佣人放入客房，房间不大但收拾整洁，小摆件多是些奇形怪状的木雕。
　　“你们家的家庭氛围很严肃。”站在屋内叶铭才觉放松下来。他以为艺术家多性格不羁，家庭氛围也一定是开放自由。
　　“还好吧，只是我哥他不太喜欢笑。”林泽朗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早习惯了。
　　入夜后开始降温，叶铭房中窗户刚好可以看见林泽新的作品，蜡烛就摆在心脏的位置，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却奇迹般没有熄灭。直到蜡烛燃尽，有佣人上前清理蜡油换上新的蜡烛。
　　晚餐是传统上海菜，腌笃鲜、芙蓉蟹斗、桂花糖藕……清淡，符合叶铭的口味，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牛肉。一顿饭吃得十分安静，林泽新在场所以没人说话。叶铭埋头扒饭，没注意到林泽新淡淡看他一眼。
　　林泽新在心里将叶铭同弟弟之前带回来过的朋友做比较，一眼便看出，叶铭这人天真有余精明不足。他坐在林家就像是被主人突然丢在大庭广众下的仓鼠，战战兢兢想将自己隐藏起来。光是不善交际这一点，就比不过弟弟以往的朋友。
　　叶铭脑子里没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他只想安心吃饭，吃完早点撤。林泽新透过镜片投来的目光，使他如芒在背。他打算在林家度过这晚后，就出去住宾馆。
　　天公不作美，叶铭到上海的第二天下起小雨。
　　在客房里，林泽朗端来一盘国际象棋与叶铭打发时间。黑白格的棋盘，叶铭看着头晕：“我不会下象棋。”
　　“那我拿副扑克来，加上我哥，人数刚好够。”
　　叶铭连连摇头。林泽新的性格在年轻人里实在不受欢迎，不光是叶铭，林泽朗发小见到林泽新都紧张。
　　林家宅院静的出奇，叶铭只听见院子里传来“当当当”的声音，有节奏重复着。他隔着玻璃往外望，什么都没看见。
　　“我哥在后院，正雕石头。”林泽朗解释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带你出去吧。”
　　正和叶铭意，简单收拾收拾两人出门。车子从林家离开往市区去，透过雨色氤氲叶铭打量这个繁华的城市，路人行色匆匆，雨天里同样忙碌生活着。
　　途中叶铭接到方世电话，他看一眼挂断，想想又打开手机将方世拉进黑名单。林泽朗注意到叶铭的动作，却没多问。
　　任叶铭怎么想，他也没料到林泽朗会带自己来酒吧。有些破损的招牌上是酒吧名字，门口长势旺盛的针叶树盆栽上绑满小国旗，为迎合十一气氛。
　　可这才刚过中午，酒吧门口空荡荡看起来客人不多，店门紧闭。
　　“我不能喝酒。”叶铭不想进去。
　　“这个点儿，也不是带你来喝酒的。”林泽朗淡淡笑起来：“今天有地下乐队演出，我本来不想来，不过也没其他地方可以去。”
　　叶铭回想自己第一次进酒吧的情形，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是一杯倒酒量，跟同学进去后刚十分钟喝两口酒，后面就完全不省人事。后来据同学回忆，叶铭撒酒疯砸烂几个杯子，被酒吧老板非常礼貌“请”出到店外。接叶铭回家的方世是在店外树下捡到他，喝烂醉的叶铭正扒树皮玩，还把树皮当牛肉干放嘴里嚼吞下去。第二天叶铭宿醉加拉肚子，简直丢半条命。
　　酒吧对于叶铭来说是禁地，但凡进去准没好事。
　　林泽朗劝道：“你喝水总没问题吧。”
　　叶铭想想：人都到店门口了，又不能再回去。
　　他艰难点点头跟林泽朗走进去，最后却是被扶出酒吧的。
　　起初叶铭确实只喝矿泉水，在酒吧里显得不伦不类。林泽朗是这间酒吧的常客，快傍晚时客人多起来，林泽朗也遇到不少熟人，又是打招呼又是敬酒。中国人的酒桌文化，只要还能认清一二三那就是敬酒不到位。林泽朗和许久未见的朋友联络感情，便忽略了叶铭。
　　叶铭没想到林泽朗会有这么多朋友，明明是个性格冷淡的人。趁着人多叶铭端杯可乐躲到角落，安静看乐队表演。键盘手前奏刚起，叶铭就听出是后摇，也难怪林泽朗会喜欢这间小酒吧。
　　本来叶铭安安静静看演出，林泽朗和朋友闲聊，一切相安无事。也不知是谁趁叶铭去趟卫生间的功夫，就往他的可乐里加上半杯酒。回来叶铭没多注意以为可乐被服务员添满，拿起来就喝，喝着喝着便晕晕乎乎。
　　等林泽朗回过神时，叶铭正安静躺在角落沙发里睡觉。大概是酒精被可乐中和，这次叶铭没发酒疯。
　　酒吧里灯球蓝色的光不时晃过叶铭微微发烫发红的脸颊，叶铭肤色偏黑脸颊上酡红并不明显，可嘴唇却红得异常鲜艳。
　　林泽朗正拿着半杯龙色兰日出，挣开朋友的包围过来找叶铭。沙发里安静躺着的人双唇微张，眼尾染上酒色也开始泛红。看久了，林泽朗下意识舔舐自己微干的下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兴许是酒精浑了头，兴许是灯光迷了眼，林泽朗看得越久便越专注，竟弯腰低头探去。脸贴脸看着叶铭，淡淡呼吸打在林泽朗脸上，连叶铭睫毛的颤动都看得一清二楚。林泽朗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十分清楚，他想吻上这张唇，品尝叶铭的味道。
　　想着便又凑近浅浅贴上去，他微凉的唇触到柔软，被对方醉酒后皮肤炙热的温度烫清醒，不过也仅仅是一瞬的清醒。
　　“林少。”背后有人喊。朋友见不到林泽朗便找来。
　　林泽朗做贼心虚飞快站直退后两步，手中的溅出些许洒在袖口出，林泽朗用纸巾擦拭，生怕刚才做的事被发现。
　　朋友毫无察觉，走来攀上林泽朗肩膀问：“你怎么在这？”
　　林泽朗神色如常解释：“他喝醉了，我先带他回家， 要提前走了。”
　　“诶，这就走了，你什么时候变乖宝宝了，还学会怜香惜玉。”朋友打趣。
　　将酒杯交到对方手里林泽朗不答，扶住不太清醒的叶铭往外走。朋友叹口气在后面喊：“下次再聚呀。”
　　入夜后雨依旧未停，天气微凉。两人走出酒吧后，叶铭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地上要摔倒，冷风吹过他才清醒点。
　　“这是哪？”叶铭站不稳，扒住林泽朗肩膀四处打量问道。
　　林泽朗没见过叶铭喝醉的样子，更没见识过叶铭撒酒疯。只觉得喝醉后的叶铭变得粘人，身边有个什么东西都会扒上去。林泽朗离他近，他就扒林泽朗。行道树离他近，他就抱着行道树。
　　幸好叶铭还不至于醉到不省人事，两眼迷糊望着林泽朗糯糯喊：“学弟。”调子拉长，听起来像撒娇。
　　喊得林泽朗在冷风下都觉得身体发热，不得不解开衣领。
　　林家司机一直在附近等着，林泽朗刚打过电话没几分钟就赶来，司机还奇怪今日二少爷怎么这么快就结束回家，看到醉酒的叶铭便明白过来。
　　司机下车开门，林泽朗将叶铭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进去。喝醉的叶铭已经开始唱《青藏高原》，没一个字在调上。车内温度高，叶铭折腾一会儿便又睡过去，后来到家怎么叫都叫不醒。林泽朗扶着叶铭又扶不住，只好和司机两人架着叶铭送回客房。动静太大，打扰到后院正在凿石头的林泽新。
　　小女佣去煮醒酒汤，林泽朗将叶铭扶到床上。窗外没有一丝光，他站在叶铭面前，遮住走廊照进来的白色灯光。房间里充满淡淡的酒味，叶铭并没有喝太多酒，味道多是从林泽朗身上散发出来。被酒精麻痹大脑后思考变得迟缓，林泽朗站在床边看着叶铭，却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看叶铭长得好看？好看的人林泽朗见多了，叶铭甚至排不上号。
　　看叶铭毫无防备傻得可爱？其实林泽朗更喜欢聪明人，大多数事不说透就能心知肚明，交往起来比较轻松。
　　叶铭不聪明，甚至有点傻，但林泽朗并不讨厌，甚至觉得特殊。每次挖坑看着叶铭毫无防备往里跳，十分有趣。等叶铭跳进去了，他将人抱出来拍拍灰，再接着挖下一个坑。
　　这个一直以来都假装冷漠的大男孩觉得自己不正常了，他想抱抱眼前这个人，当面告诉他自己喜欢他。想着便俯下身，半趴在床沿。
　　叶铭感觉到有人靠近，翻身转到床里。
　　“郎朗。”门外有人喊道。
　　林泽朗吓得直起身回头看，是林泽新。逆光站在门口，金属镜框反射走廊灯光一圈银白，衬得他眼神更加犀利。初见时林泽新就看出叶铭同弟弟以往带回家的人不同，林泽朗对他的态度不是纯粹的朋友也不是正在交往的男朋友，介于两者之间暧昧不清，只是叶铭本人毫无察觉。
　　林家人并不善于表达感情，因为他们把所有的热情和激‘’情都奉献给了艺术，留给身边人的只有平平淡淡，连喜欢上一个人时也是如此。
　　林泽新站在门口看会儿，淡淡说：“现在做的事，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打算趁人之危的林泽朗，被亲哥哥踩中小尾巴，他左手蜷起有些不爽。
　　“少爷，醒酒汤。”小女佣端着醒酒汤来，门口却站着大少爷，她被堵在外面。
　　林泽新接过醒酒汤示意女佣可以离开，又将醒酒汤递到林泽朗手中没再说话也离开。手中捧着温热的瓷碗，后院里传来“铛铛”的石凿声，一下下敲在林泽朗脑子里。
　　确实，他若是和以往一样只打算玩玩，现在强上了叶铭林家也没人会拦他。但他若想好好谈场恋爱，便要经得起等待，打动床上正醉得不省人事的叶铭。
　　林泽朗选择了后者。
　　秋雨后温度悄悄降低，怕热的叶铭丝毫没有察觉依旧穿着半袖在林家院中喂锦鲤。他早起时天还没亮，有酒水助眠昨晚睡得很好，床头放着碗凉透的醒酒汤已被女佣端走。
　　别墅里两位主人还没醒，叶铭一人在院中闲逛。林家院子并不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后院有玻璃花房，透过枝叶繁茂的爬墙虎，叶铭可以看到里面未雕刻好的石雕，四脚着地像是野兽。他绕进前院，蹲在池边看佣人喂锦鲤，觉得有趣便自己也抓一把鱼食往池里撒。不大的池子里，四五条锦鲤浮在水面抢食。
　　林泽朗刚洗漱过下楼吃早饭，就看见叶铭蹲在池边用捡来的树枝逗池里的锦鲤。林泽朗对家中的锦鲤不感兴趣，很少到池边，他打着哈欠去找叶铭。
　　“叶铭，吃早饭吗？”
　　“我吃过了。”叶铭回头看将手中的树枝丢到一边，关心接下来的行程：“今天要去哪里？”
　　“你想去哪？”
　　叶铭早想好去哪，飞快说出：“去欢乐谷怎么样？”
　　很久以前林泽朗就答应过叶铭要带他去游乐园，不过这事他早就忘了，经叶铭一说才记起来。
　　林泽朗刚想说十一游客会很多，人挤人根本玩不了几个项目，但看到叶铭一脸期待便把话咽回去，点点头。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叶铭满怀期待准备出门，林泽朗却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在剧场排练的林妈妈思子心切，邀请林泽朗去参加她演出前的最后一次彩排。虽然彩排下午才开始，但剩下的半天时间去游乐园完全不够用。
　　司机已经在院中等着，客厅里叶铭穿上外套。还有几天才开学，游乐园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叶铭非常识趣地问：“我还没真正看过一场完整的话剧，我可以一起去剧院看彩排吗？”
　　林泽朗点点头，分不清叶铭是真想去，还是不想让他为难。原定去欢乐谷的两人，改变计划坐车驶向剧院。
　　林妈妈自从大学毕业一直从事舞台剧行业，导演过几次成功的大型歌剧与话剧，自己本身也是非常优秀的舞台剧演员。如果叶铭对这个行业深入了解过，就一定会听说林妈妈的名字，可是叶铭对舞台剧相关一窍不通。
　　首演在两天以后，当两人到达剧院的时候，广场上冷冷清清很少有人经过。
　　叶铭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见到林妈妈该说些什么，尤其对方是位德高望重的表演艺术家。
　　“我来见长辈什么礼物都没带，会不会不太好？”到了剧院大门前，叶铭才问。
　　显然林泽朗也没想过这些，可现在买又来不及了。他干脆拉着叶铭往里走，说：“我妈比较随和，不会在乎这些的。”
　　叶妈妈确实如林泽朗所说很随和，并且气质优雅，连与叶铭打招时的微笑都恰当到无可挑剔。
　　林泽朗趁着母亲和同事讨论舞台布景的空档，俯身凑到叶铭耳边说：“我没骗你吧，我妈很好相处的，尤其喜欢会唱歌的人。”
　　说话时语气不小心擦过耳廓，叶铭觉得耳朵痒痒地，伸手揉了揉问：“阿姨听过我唱歌？”
　　“对呀，就是微电影的主题曲，我发给你的音频。”林泽朗说：“我妈听过后非常喜欢，说你的声音干净空灵，很难得。”
　　“音频？”叶铭疑惑，他只收到过林泽朗发来的视频。而且，迎新晚会排练前的那天晚上，林泽朗也提到过音频。叶铭恍然大悟，就是被方世偷偷删除的那段音频。
　　林泽朗提到音频时也有些不自然，脸颊微红接着说：“我妈还说，你有成为歌手的潜质。”
　　林母的评价对于叶铭来说太高，他顿时觉得受不起。叶铭对自己没什么期望，能从事喜欢的工作平安顺遂过一生便好。当然，在此基础上他还奢望拥有一段美满的爱情。并不需要刻骨铭心，细水长流就好。叶铭现在怕及了如飞蛾扑火一般热烈的爱。
　　“成为歌手，太难了。”叶铭谦虚道。其实他对成为歌手压根不感兴趣，他现在的目标是做好眼下工作，比如他刚签约两部当红小说改编的有声剧，其中有一部他还是重要的男二。
　　顺着叶铭的话林泽朗点点头说：“我也觉得唱歌很难，我和哥都没有音乐天赋，尤其是我哥简直五音不全。为此，我妈还失望好久，她其实是想把儿子培养成音乐家。”
　　“但是林大哥成为了艺术家。”叶铭笑笑，完全想象不出严肃的林泽新开口唱歌是什么样子。
　　“诶，我妈原不想让他做艺术，因为她觉得从事艺术的人都自由不羁。”
　　“不好吗？”叶铭好奇，“自由不羁”好像并不是贬义词。
　　“太自由的人，并不能给别人带来安全感。”林泽朗解释：“就像我爸，从来不会要求孩子有多优秀，只要别危害社会就行，所以小时候我觉得与他相处很轻松。可渐渐长大了才发现，自己并不了解真正的他，尽管我是他的孩子。正因为他的自由不羁，家庭并不能成为他的束缚，你会发现他的一生都在路上献给了艺术，而‘家’不过是哪天突然想起就回来看看。”
　　“那阿姨，岂不是很孤独。”叶铭仰头望去。优雅的女人站在华丽的舞台上，爱上喜欢自由的人，她一定有颗坚强的内心。
　　林泽朗有些不好意思接着说：“其实，我妈和我爸一样，她的一生都献给了舞台。幸好我父母之间足够信任对方，这段婚姻才一直坚持到现在。”
　　大多数时候，一段感情的开始是因为互相吸引催发出的爱。而一段感情的延续，则依靠两个人的悉心经营。
　　拥有这样一对父母，叶铭有点同情林泽朗。可再想想自己在单亲家庭长大，他才是更需要同情的那个。
　　话剧进行到一半时林泽新也赶来。来参加母亲公演前最后一次彩排，好像是兄弟俩之间不成文的规矩，已经坚持很多年，除非不在上海不然两人一定会到场。这次有些特殊，因为多出来一个叶铭。
　　观众席坐着的人并不多，除去工作人员也就几位家属。空荡荡的演厅里没有观众，台上演员却依旧演地投入。
　　林泽新看了会儿说：“是《倾城之恋》。”
　　“唔。”林泽朗点点头，不太搭理他。
　　《倾城之恋》，叶铭知道是张爱玲的代表作，却没有看过，他只看过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
　　“故事讲得是什么？”叶铭小声问林泽朗。
　　他的声音引来林泽新打量的目光，好像是在嘲笑叶铭的无知。
　　林泽朗乐意担任讲解员的工作，对叶铭解释说：“讲的是白流苏和范柳原之间的爱情故事。上海白家的小姐白流苏婚姻失败后身无分文，在亲戚间受尽冷嘲热讽。偶然认识原本介绍给妹妹的范柳原，两人互生情愫。离过婚的白流苏知道爱情并不稳固，追到香港想与范柳原结婚，然而男方并不想承担婚姻责任。在感情的博弈中，最终白流苏失败，成为范柳原的情妇。但在范柳原打算离开香港时，日军开始轰炸浅水湾，生死交关时两人得以真心想见，最终成婚。”
　　“皆大欢喜的结局。”叶铭点点头。并不了解《倾城之恋》的叶铭，觉得林泽朗口中的结局非常美满。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连一旁的林泽新都被叶铭的无知逗笑。人是有劣根性的，就算范白两人已经结婚，可依范柳原的性格这场婚姻也不会长久。
　　林泽朗听到哥哥的笑声后偷偷斜眼瞪去，他很少做出这样失礼的动作，而林泽新毫不掩饰的嘲笑也非常有失绅士风度。兄弟俩神色如常，心里却在互相鄙视。
　　粗心的叶铭看不出兄弟俩之间的小动作，注意力全在舞台上。与这场表演相比，迎新晚会上的话剧表演就像小孩子过家家。话剧比不上电影有趣，演出接近尾声时叶铭也越来越坐不住。他坐直身子环顾，四周没人，只有林家兄弟俩专心致志看台上演出。
　　时间太久叶铭屁股都坐疼了，小声说：“我去趟卫生间。”
　　林泽朗点头：“需不需要我陪你？”
　　“不用不用。”叶铭以为林泽朗是在开玩笑，一边揉屁股一边跑出去。
　　剧场挺大，叶铭不熟悉路，找卫生间费不少时间。好不容易找到，里面没人，叶铭哼着小曲拉开裤链，这时候手机响了。是白少，叶铭直接接通电话。
　　“有事快说，我正上厕所呢。”
　　白少隔着电话听到哗哗水声，骂道：“你怕不是要住厕所里！这几天方世一直找你，你怎么不接电话。”
　　叶铭专心撒尿不答话，抖了抖拉上裤链后才说：“我又没傻，接他电话干什么。”
　　白少挺忙懒得和叶铭贫嘴，直接问：“方世说你没回沐城，你跑哪去了？”
　　“上海，来旅游了。”叶铭交代。他料到白少会告诉方世，知道就知道呗，难不成方世还能追到上海来。
　　“就你自己一个人？”白少那边噼里啪啦一阵响，像是有东西打碎。
　　叶铭没在意，接着说：“还有林泽朗，我就住他家。”
　　“你是白痴吧。”白少忍不住骂道，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震得叶铭耳膜发痒。白少早看出来林泽朗那小子有意缠着叶铭，肯定是另有所图，也就叶铭这个白痴什么都看不出来。
　　平白无故被骂，叶铭也不服气：“我就是出来旅游，怎么了……姓白的，你别不是被方世收买了。”
　　叶铭话还没说完，手机里传来电话挂断的声音。叶铭莫名其妙看看手机，再打过去时提示通话中，估计是找方世通风报信去了。
　　回到演出厅，话剧已经结束，林泽新去后台找母亲，林泽朗还留在观众席等叶铭回来。
　　叶铭有些不好意思：“找卫生间用了点时间。”
　　“我就说要陪你去。”林泽朗其实是想给叶铭带路，不过被拒绝了。
　　“结束了吗？”叶铭望向舞台，发现工作人员正在上面调整布景位置，演员已经退到后台。
　　“嗯，我们也可以走了。”林泽朗看出叶铭对舞台剧兴致缺缺，同母亲道别后便带着叶铭离开。
　　华灯初上，从剧院里出来后叶铭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他抬头望去万里无云却也没有星光，只有月亮挂在遥远天际，皎洁的光比不上城中华灯明亮。
　　林泽朗自作主张带叶铭去外滩，透过车窗叶铭看着街道上夜灯璀璨。这里比沐城繁华很多，汽车川流不息，街边不同风格的建筑金碧辉煌。看久了叶铭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他仿佛沉睡的梦境中。
　　“你在这样的地方长大？”叶铭问林泽朗，觉得也只有这样繁华的城市，才能长出林泽朗这样骨子里就优越的人。
　　按理来说叶铭家境也算不错，不至于自卑，只是他打小就生活在温室中，很少有人带他出来看看这个世界。叶铭更是第一次来上海，身处这座城市里感慨万千。这座繁华的城市是多少人心中的向往，每一个背井离乡赴来打拼的人都希望扎根于此，可能留下的却少之又少。
　　这些景色林泽朗早就看惯了，甚至有些腻。他并不知道叶铭脑子里想的，如实答道：“也不是一直都待在上海，有时候会去德国看望爷爷奶奶。”
　　叶铭叹了口气，他和林泽朗之间好像竖着无形的墙，两人虽然可以做朋友可生活完全不相交。意气用事跑来上海的叶铭有些后悔了，他开始想念沐城的夜色。粼粼江水和摇曳的柳枝，沏好一壶茶坐在阳台躺椅上，一看便是一晚。有星光有晚风，还有隔壁阳台投来的温暖灯光。虽然叶铭小小的房间比不上林家别墅的豪华，虽然家里只有叶铭一人，但叶铭在那里长大，光这样想就觉得安心。
　　晚上躺在床上，叶铭自与方世分手以来第一次失眠。他不理解自己的心中突然出现的焦虑与不甘，只觉得自己与整个城市都格格不入。
　　在黑暗中摸索，叶铭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很想找人说话，可现在已经凌晨打给谁都不合适。唯一可以忍受他无时无刻骚扰的人，已经被他拉黑。叶铭尝试打电话给白少，果然无法接通。
　　打开微信，叶铭翻出与林泽朗的聊天记录。起初他并不太在意林泽朗之前发来的音频，可对方多次提起，叶铭也开始好奇。干脆翻出历史文件，打算将歌再听一遍。
　　是不是录制音频时他超常发挥，所以这首歌才让林泽朗念念不忘？
　　月光悄悄穿过窗帘缝隙洒在地上，它微弱的光消匿在手机屏幕刺眼的白光中。室内渐渐响起小提琴悠扬的声音，前奏过后是恍若少年声音般干净空灵的歌声。在这深夜中，歌曲里悲伤的气氛被放大数千倍，将叶铭包裹起来。
　　叶铭更加伤感，没听出歌曲有什么特别之处，直到歌声结束，又回归于小提琴悠扬的独奏。缓慢而平和的节奏有助眠效果，叶铭躺在床上眼皮变重，他干脆闭上眼等歌曲结束。
　　当音频结尾出现林泽朗的声音，昏昏欲睡的叶铭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我喜欢你，叶铭，可以让我做你男朋友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响在耳边，将叶铭彻底吓醒。
　　电子处理后林泽朗的声音有些失真，叶铭愣在床上瞪眼看着手机屏幕，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音频已经结束室内归于寂静，叶铭却没有丝毫反应，或者说他并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叶铭这辈子只爱过方世，所以他并不了解爱情，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表现。林泽朗对他的照顾和示好，都被叶铭归为朋友之间的友情。林泽朗不是性格开朗的人，对叶铭却没有缘由的熟络，甚至可以说叶铭与林泽朗之间日渐亲密的关系，全靠林泽朗单方面维持。
　　叶铭现在再回忆起两人之前交往的点点滴滴，觉得自己简直是白痴。尤其是主动提着行李乐呵呵跟林泽朗来上海，亲自把自己推进狼窝。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烦地他彻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叶铭一想到他今天面对林泽朗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便开始慌张。
　　不得不说叶铭从小到大被保护的太好，根本没有冷静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遇到事只会逃避的叶铭，这一次也不例外。他趁着林泽朗还没醒，掂着行李偷偷离开。出门前遇上林家的女佣，叶铭控制不住脸红，害怕她嘲笑自己落荒而逃。
　　还未赶到机场，叶铭就已经接到林泽朗打来的电话。地铁里叶铭拿着手机，再三犹豫后接通电话。
　　“学弟。”叶铭对他的称呼又从“林泽朗”变回“学弟”。
　　“你怎么突然走了？”坐在家中的林泽朗隔着电话都听出叶铭声音打颤。
　　“我……我……”叶铭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最后只能说：“我突然想起来十一还有工作，所以要赶回汉陵。”
　　拙劣的借口，林泽朗没有拆穿他，只寒暄句：“哦，那你路上小心，开学见。”
　　“嗯，开学见。”叶铭挂断电话，地铁到站。
　　他拉着行李箱挤下地铁，人山人海的地铁站里有人来有人走，皆是行色匆匆连多看别人一眼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唯有叶铭安静站在角落里，仰头看前方人挤成一团排队上电梯的人。这座城市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常住人口达两千多万人。在人口密度如此之高的城市中，站在人流量最大的地铁站里，叶铭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和孤独。
　　叶铭不赶时间，甚至连飞机票都没买到，拥挤着上电梯的人几乎都走光了，他依旧站在原地不知道去哪里。下一班地铁载着满满一车人到达，地铁里又变得人头攒动。人群种有人撞上叶铭肩膀，叶铭愣在原地，对方回头看眼学生样的叶铭拉着行李箱匆忙挤上电梯。
　　叶铭吸吸鼻子，地铁站里冷气十足他有些感冒。揉揉自己被撞疼的肩膀，叶铭拿出手机查机票。这才发现到汉陵最近一班飞机，是明天早上。
　　无助地站在原地，叶铭突然想哭，都怪自己一时头脑发热从林家跑出来，现在落个无处可去的下场。叶铭顺着人流乘上电梯，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去哪，漫无目地在机场瞎逛。
　　不知怎么，他就走到出机口，上海的旅人从里面走出来。叶铭看到有个穿黑衣服的男孩笑着从里面冲出来，行李箱被丢到一边，他一把抱住来接机的女孩开心得转圈。两人应该是好久未见的情侣，被抱住的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嚷道：“行李箱，你拿好行李箱。”
　　人群里这对小情侣太显眼，叶铭就躲在柱子后面偷看，看久了也被两人感染跟着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叶铭便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见紧跟在男孩身后从出机口出来的人，是方世。
　　方世也看到了叶铭，僵硬的嘴角还凝着笑意躲在柱子后面偷窥，时不时吸两下鼻子。几天没见，方发现叶铭又瘦了，孤独站在角落显得可怜兮兮。
　　叶铭不过呆愣几秒，然后拉着行李箱撒腿就跑。他本来就跑不过方世，更何况现在还有个行李箱当累赘，没跑多远就被方世追上。
　　“你跑什么？”方世明知故问，拽着叶铭行李箱不让他走。
　　“我就知道白少会告诉你，我就知道。”叶铭咬牙切齿。
　　“你跑什么？”这回叶铭彻底被方世锢住。
　　跑什么？叶铭怎么可能告诉方世，当他看见方世从出机口走出来的那一刻，没有害怕没有愤怒，而是感到安心，在这个城市中终于有个他可以依靠的人。叶铭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冲上去抱住方世，那样他会唾弃自己的，所以叶铭只能跑了。
　　“你来上海干什么？”叶铭不顾路人侧目，他在刻意掩饰自己突然见到方世时的那丝喜悦，拔高声音说：“你是跟踪狂吗？偷窥隐私，非法入室，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出来的。你放手，以后等我死了，你是不是还要跟我到棺材里？”
　　方世差点就承认了叶铭的话，他恨不得两人死了之后埋在一起，这个年轻的男人面上波澜不惊内里却爱得疯狂偏执。他怕吓到叶铭，只能闭嘴不答。
　　“你怎么就这么混蛋，哪都有你，不能让我过两天安生日子吗？怎么哪都有你？”叶铭躲到角落避开路人目光，他忍不住想哭，可眼泪还没掉下来鼻涕泡倒是先冒出来。
　　方世从包里翻出来纸给叶铭擦鼻涕：“你出门就不能穿上外套，现在可不是夏天，都十月了。”
　　叶铭这么让人不省心，他哪敢真地放叶铭走。方世死死抓住叶铭手腕，任凭叶铭怎么挣扎都不撒手。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叶铭。他猛得低头往方世手上咬去，下了狠心使出吃奶的劲，他不信方世还不松手。咬人时虎牙陷在肉里割得方世生疼，他闷哼一声，差点忍不住伸手打叶铭。即便是这样，方世依旧没有松开手。
　　叶铭咬得用力，嘴里尝到血的腥味，呼吸时鼻涕也跟着淌出来糊在方世手背上。嫌弃归嫌弃，直到叶咬累了松嘴了，方世才拿纸擦干净手上的鼻涕和血。掌侧白皙的皮肤上两排紫红色牙印，犬牙咬的地方已经变成血洞。
　　叶铭舔舔自己的虎牙将口中的血腥味咽进胃里后，耷拉着眼皮看方世手侧的牙印，哼哼两声侧过头不愿说话。还不松手，看来是咬轻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两人在机场中拉拉扯扯，怕是要引来保安，方世干脆拽住叶铭走出机场。
　　室外比开空调的室内还冷上一点，叶铭抬头看灰蒙蒙的天空，发现又要下雨。
　　昨晚订机票连夜赶来的方世一夜未睡，下巴上冒出淡青胡茬还有遮不住的黑眼圈，他整个人都是颓废的。昨晚失眠的叶铭，精神状态同样不佳，闹过之后累了就变老实很多，坐在行李箱上无所事事便开始打哈欠。
　　“你没睡好？”方世关心问。
　　叶铭不答，又是打哈欠。
　　“饿吗？”现在将近中午，昨天晚饭过后方世就没再吃过东西。
　　叶铭也饿，可依旧抿着嘴，侧头看路边来来往往的车辆。他打定主意不再同方世说话，方世却依旧独自碎碎念。
　　“冷吗？”
　　“来，我给你擦鼻涕。”
　　“你还在生气？我是气急了才把你锁在寝室里，那天是我不对，之前也是我不对。”
　　“我改，今后有什么事我一定会告诉你。”
　　“叶铭，你不说话，也看看我呀。”
　　车鸣盖过方世的声音，冷风一吹叶铭直哆嗦，方世赶忙打开行李箱拿外套。不得不松开叶铭手腕，方世害怕叶铭趁现在机会偷跑掉，时不时回头看叶铭。可叶铭站在原地，冷冷看着他。
　　就算叶铭想跑，上海人生地不熟他能跑去哪，再回到林家，还不是刚出狼穴又入虎口。
　　穿上外套，方世又握住叶铭手腕，也不知道他受伤的手哪来那么大力气，捏得叶铭骨头都疼。实在忍不了，叶铭瞪眼说：“你轻点，手都要断了。”
　　“哦。”方世微微松手，改成牵着叶铭，却被嫌弃他的叶铭甩开。方世牵上，叶铭再甩开……动作重复着，直到叶铭妥协。
　　乌云接连飘来黑压压在天边，却不见落雨。旅人来来往往，没谁会注意到街边两个陌生人。方世微凉的手盖在叶铭手背上，叶铭体热，皮肤温度传到方世手心，烘得方世手心出汗连心都是暖的。
　　“皓皓，你害怕吗？”方世问，声音那么轻，轻得风一吹就散。
　　被问到的叶铭身体微僵，见到方世之前独自在机场的时候，叶铭确实有些难过，但也不至于害怕。
　　“皓皓，我害怕。”方世颓然低下头，他第一次在叶铭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这个城市那么大，方世赶来上海时根本没有想过他找不到叶铭该怎么办。遇事从来都沉着冷静的人，一遇上与叶铭相关的就头脑发热。现在牵着叶铭方世冷静下来，才开始后怕。其实就算他找不到叶铭，两人还是接着上学接着生活不会有什么改变，但方世就是害怕，他怕两人的缘分会因为这一次小小的错过彻底断裂。
　　这是叶铭从未见过的方世，一时间叶铭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安慰对方，便假装不知坐在行李箱上看对面的路人。
　　阴郁的天气，到底还是下雨了，无处躲雨的两人在宾馆落脚。
　　“两间单人房。”叶铭对前台说，却被方世挡回去。
　　“一间双人房。”方世掏出钱包接过房卡，扭头对叶铭笑：“省钱。”
　　从汉陵到沐城再从沐城到上海，方世辛辛苦苦实习几月来的存款多半都砸到路费里面。他来找叶铭完全是冒着“倾家荡产”的风险，这些叶铭都不知道。
　　对于方世定间双人房，叶铭很不满意，可多年来的相处习惯导致他不可能直接反抗方世的决定。不过进了房间之后，叶铭坐在床边十分警惕，前不久方世在他面前失控的样子他还记得。泛着血丝通红的双眼，掐住自己下巴强迫对视，事后下巴上还留下两道红痕。
　　叶铭下意识摸上自己下巴，看方世脱下外套洗漱过后钻进被子里。方世彻夜未眠现在实在太累，可他又怕醒来后发现叶铭逃走。躺在床上的男人侧头看叶铭，眼皮沉重快睁不开眼，他被子下的手用力掐住手臂内侧保持清醒。
　　实在撑不住的方世，近乎哀求着问：“皓皓，不要走好不好？”
　　“你睡吧，我不走。”叶铭本来也没打算离开。现在的方世看起来太脆弱，他差点没忍住上前帮方世掖被角。
　　即便得到叶铭的承诺，方世也不敢轻易睡去，眼睛睁睁合合挣扎十多分钟才闭上。被窝里的人安静下来，呼吸平稳。叶铭这才松口气，他脱掉自己的外套躺下盖上被子，没一会也睡过去。
　　昏暗的室内，只有两人平缓的呼吸声。当方世和叶铭都睡去时，才能放下怨念好好相处。
　　窗外雨滴越下越急，噼里啪啦打在窗玻璃上，叶铭被吵醒拿起手机看时间，他仅睡了一个多小时。旁边床上方世睡得很沉，不时会有鼾声。
　　阴天里室内光线昏暗，叶铭摸黑起床上厕所，洗手时想起方世手上被自己咬出的伤口。他知道自己咬方世时用了多大力，伤口必然严重，可却没见方世处理。明明之前不小心被割伤脚背，还哀哀怨怨故意引起叶铭注意，想让叶铭内疚。现在倒好，受伤了不吭一声，他怕叶铭烦他。
　　叶铭想掀开方世被子看看伤口情况，可是天转凉，又怕方世会感冒。叶铭一边擦鼻涕一边想，干脆去趟药店。
　　当方世醒来时看到旁边空荡荡的床，心口像被石头压住，发闷喘不上气：都已经追到了上海，可他依旧不愿意同我多待半刻。
　　方世一直觉得就算自己之前做过错事，也不至于十恶不赦，时间久了总能得到叶铭原谅，更何况叶铭骨子里懦弱需要自己照顾。
　　起初方世很自信，觉得自己吃定了叶铭。可叶铭的表现，远比他想象中决绝，头也不回地离开，尽力将生活过得更好，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奋斗结识新的朋友，没有方世的庇护叶铭渐渐散发出属于他自己的光芒。
　　越多人看到叶铭的好，方世便会越慌张。他不得不去思考叶铭同他说过的话，“过自己的生活”。


第一百三十八章 
　　方世爱一个人的方式，便是想将他藏起来，他从没想过这种方式会是错的。
　　还未起床穿衣服，方世拿出手机给叶铭打电话，不出意料没能接通。他不知道叶铭已经将他拉黑，只认为偷偷跑走的叶铭肯定不会接电话。
　　坐在床上方世手侧刺痛，他抬手看叶铭咬出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慢慢结痂，可叶铭留下的疼痛永远不会停。
　　从什么开始这么在乎叶铭，可能从初见那一刻就开始了，只是方世从未察觉到。明明是天生冷漠的人，唯独对叶铭事事上心。就连之后开始谈恋爱，女朋友他也不会太在意。方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会爱。现在才明白，是爱的另有其人。
　　他觉得自己应该一直都喜欢叶铭，但是当年自己没有察觉到也不愿意承认。毕竟两个男生的爱情，对于当时年幼的他来说无力承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自己和所爱的人。
　　窗外雨停，天也黑了。方世懒得下去开灯，坐在床上苦涩地用手指按压太阳穴。现在想明白了又有什么用，他觉得自己在等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
　　“滴。”
　　人在黑暗中对声音异常敏感，方世听到刷门卡的声音，紧接着是开门声，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叶铭回来得有些晚，他没有找到药店只带回来两份饭。打开灯，看到方世坐在床上，刚睡头发未梳邋里邋遢。眼底还有黑眼圈，眼睛泛红是休息不足的缘故。回来前叶铭还打定主意不主动与方世说话，但对方看起来太可怜，尤其眼神痛苦悲伤。到底还是叶铭，对方世狠不下心来。
　　“我以为你会睡很久。”叶铭说。
　　“睡得够久了。”
　　叶铭愿意主动开口让方世面露喜色，嘴角笑的弧度非常微小，但还是被叶铭发现。
　　“给你买的粥，怕你不够吃，还有烧麦和包子。”叶铭将饭放到桌上，有些气馁：“附近没什么饭店，我只找到这些，不够吃的话还是点外卖吧。”
　　媳妇给买回来的饭方世哪敢挑食，连说：“我吃这些就够了。你还饿吗，要不我再给你点份外卖吧？”
　　讨好的样子有点低三下四，叶铭看着刺眼心里发闷。曾经自信到不可一世的人怎么变成了现在样子，以前方世就算道歉也是不卑不亢。
　　“你不用这样。”叶铭说。
　　方世装傻，问道：“什么样？”
　　“你现在刻意讨好的样子，看起来很别扭。”叶铭说的是实话，谄媚之态方世做不来，装都装不出来。
　　被叶铭识破，方世面上有点挂不住：“我没有，只是怕你没吃饱。”
　　在与方世的对峙中，叶铭很少能做到现在这样气定神闲。他坐在床沿，看着方世一口口吃粥。这些天来他变化的不止外表，还有性格，逐渐沉着稳重，看来挫折真的能让人快速成长。
　　“为什么不回家，我给你买了车票。”
　　淡淡看着窗外街灯，叶铭撒谎：“车票在哪，我没有看到。”他说谎话时，依旧不敢直视方世。
　　方世听出是假话，接着说：“所以你就到上海来了？”
　　“开学时就和学弟约好来要上海，只是没有告诉你。”叶铭神经紧绷着，害怕这句话会激怒方世。
　　方世却神色如常，喝完粥说：“要去哪是你的自由，我确实不该管。”
　　以退为进？叶铭想：肯定还有下文。
　　“但是。”方世接着说：“你应该提前告诉我今年十一不打算回家，不然我会担心。”
　　这人死性不改，叶铭都懒得搭话。
　　“就算……就算。”方世十分痛心，踌躇半晌才说：“就算不能做‘’爱人，我们还是十几年朋友是发小是邻居，我关心你总是应该的吧。”
　　坐在旁边的叶铭肩膀微震，他刚才说“就算不能做‘’爱人”，岂不是变相承认两人已经分手，直到这一刻叶铭才觉得自己真正自由了。方世说出口的话就不会再收回，他不怕方世日后反悔。
　　“朋友不会追到上海来。”叶铭说。
　　方世哑言，刚咽下的烧麦卡到嗓子眼里，他连忙找水喝。叶铭就在旁边看着，不打算帮忙。咽下后，方世脸色已经憋得通红，眼泪都快流出来。
　　叶铭突然有些后悔，他不该说这么多让方世难堪。
　　不过是想见你而已。方世想着不敢说出口，这句暧昧的话叶铭听了一定会生气。
　　“你还饿吗？”叶铭看着方世收拾打包盒。
　　“不饿。”
　　“我没买到药，手还疼吗？”
　　“不疼。”
　　两人之间再没话题。叶铭原以为方世会问，他为什么不待在林家而是独自到机场，可是方世没问。方世只是说：“你接下来要去哪？回沐城？还是汉陵？”
　　叶铭想了会，就算回沐城叶泓伯出差在外家中无人，倒不如提前回汉陵，趁这几天时间搬家。等十一过后，叶铭会比之前还要忙碌，完成毕设最后一部分，以及录制有声书。
　　“回汉陵吧。”叶铭说。
　　方世订完机票，叶铭本打算睡觉，突然想起重要的事问方世：“多少钱？”
　　“什么？”
　　“机票多少钱，我还给你。”叶铭也有些不好意思。小时候外出但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都是方世负责结账，叶铭拿零食回报，长此以往两人养成习惯，从来不开口谈钱。
　　现在叶铭居然要还钱，方世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想法就是：叶铭和我生分了。
　　方世转念又想到自己已经干瘪的钱包，下个月生活费都是问题。他虽然有些大男子主义，觉得自己媳妇就该自己养，奈何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方世说出机票价钱，叶铭转账后就睡了。
　　夜深人静，方世下定决心。虽然现在他给叶铭喘口气的机会，但日后媳妇要追回来，钱也要挣回来。因为方世想给叶铭的不仅仅是他的爱，而是真正的庇护，一个家。
　　两人在上海逗留两天才回到汉陵，在飞机场分手后叶铭返回学校，方世则回到破旧的出租屋。


第一百三十九章 
　　刚几天而已，汉陵比走时又冷许多，不穿风衣叶铭已经不愿意出门。回校后收拾行李，空出两天时间用来搬家。因为白少回京的缘故，叶铭只好找来耿乐乐帮忙。
　　离开方世以后，叶铭才发现自己之前的生活皆被方世管制。比如不能乱‘’交朋友，与他熟识的不到十人，能喊出来帮忙的只有白少和耿乐乐。室友赵光宇现在也不怎么联系，性取向终究是交友时过不去的坎，有人嘴上说不在意心里却不然。
　　行李不多，新家空荡荡。叶铭把自己的物件全摆出来，还是无法为房子增加太多生气，倒让他想起沐城的家。叶铭不知道，生活气息不是物品带来的，而是人。
　　“你这里不错呀。”耿乐乐很中意小区的环境，绿化好还安静。
　　“是呀，你有时间也可以常来做客， 我们煮火锅吃。”叶铭笑道，新房子让他开心。方世不知道这里的地址，叶铭便更开心。
　　耿乐乐摇头：“怕是没有时间了，开学后我就要跟剧组出去实习，已经提交离校申请。”
　　“你找到合适的工作了？”叶铭问。
　　“嗯，比想象中快太多，运气好吧。”
　　“是造型师吗？”这回叶铭没再调侃耿乐乐的专业。
　　“造型师助理，学有所用，大学学费没白交。”耿乐乐也是乐呵呵，她比大多数同龄人更早找到工作，今后毕业也有了着落。
　　“恭喜。”叶铭是由衷的。
　　“你呢？”耿乐乐问叶铭。
　　“还没打算。”叶铭实话实说：“不过现在有工作，今后的事我还真没想过。”
　　一直以来耿乐乐都羡慕叶铭，活得无忧无虑，生活上的事总会有人替他安排好。她却不知道叶铭为了摆脱这种状态，付出了很多。有人向往有依靠的生活，便有人向往自由的生活，这两种生活并不冲突，但也难兼得。
　　叶铭现在很少去学校，十一开学后他回过寝室找白少，却发现白少床铺已经清空，看样子是搬走了。叶铭有些慌，他联系不上白少，也不知道该向谁打听白少的消息。为了朋友叶铭只好将方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主动联系。
　　接到叶铭电话的那天，方世刚下班站在路边等公交。看着手机屏上的来电显示，方世一度以为是自己累花了眼，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要接电话。
　　秋风吹过，穿着单薄的方世没觉得冷，他的注意力都在电话上。
　　叶铭发现电话接通，却听不见对方说话，他主动开口：“喂。”
　　没有回应。叶铭看手机确实在通话中，便又说：“喂？方世？”
　　“我在。”起初方世声音都哽在喉咙里说不出话，现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叶铭忍不住抱怨：“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刚说出口便开始后悔，两人现在又不是情侣关系，他这样抱怨好像在对方世撒娇。可他明明还没原谅方世，怎么可以撒娇。
　　这句抱怨方世没多想，因为叶铭对他从来都是这样的脾气。“刚才在路上，不方便接电话。”
　　“现在方便了？”
　　方世淡笑，回道：“你打电话来，再怎么不方便也要接。”
　　语气暧昧，叶铭假装没听见，问道：“你最近和白少有联系吗？”
　　“十一放假期间联系过，后来就没有了……怎么了？”
　　“他搬走了，不在学校。”叶铭将自己的发现告诉方世。
　　方世沉思会儿，才告诉叶铭：“估计是他走的时候太急，没来得及告诉你，白少出国了，英国。”
　　“去旅游？”叶铭还没明白过来。
　　真是个小傻子，傻得可爱。方世心里想，嘴上说：“旅游至于这么着急吗，他是去上学。不在英国待上三年两载，回不来。”
　　怕叶铭还不明白，方世接着解释说：“他后妈又生了个女儿，白家就他一个少爷，继承家业是板上订钉的事。他爸原本都放弃他了，等着抱二儿子，哪想到抱回家是个女儿，只能接受白少，把他送出去磨炼几年。”
　　“他是被逼的？”叶铭下意识想。明明之前还和家里断绝关系，甚至在工作室找好了工作，怎么说出国就出国了。
　　“他是自愿的。”方世说。
　　白少平时虽然喜欢和叶铭胡闹，但他终究不是叶铭这样天真的人。白少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他深知世界的生存之道，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有资格守护别人。
　　叶铭心心念念觉得白少是被强迫的，因为这事好几天都开心不起来，他问方世白少新的联系方法，方世说自己也不知道。
　　现在可好，所有人都走了，叶铭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初获自由的喜悦彻底消散之后，当叶铭独自坐在客厅时总会觉得心悸。他回想起前不久在一个人上海机场闲逛，也是这种感觉。
　　其实在更早之前，叶铭就经历过这些。只是后来他遇到了方世，便忘记曾经一个人在家等叶泓伯回来的日子。
　　为了摆脱如影随形的孤独感，叶铭学会用忙碌的工作来填补生活。除了录制有声书，叶铭周六日还会去学校广播社指导学弟学妹，网络广播剧的录制也一直没有停止。
　　直到有一天他在网站上看到关于自己的消息，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成为网络上小有名气的CV，很多人喜欢叶铭干净的声音。甚至连叶铭之前录制的歌曲，和迎新晚会上的表演也被传到网上。叶铭现在再看那些，只觉得是黑历史，幸好他还没太多粉丝，他在舞台上摔倒也不至于全国上下人尽皆知。
　　接到林泽朗的电话是在一个雨天，那天叶铭没有工作，原本打算去学校社团看看。窗外豆大雨滴往地上砸，叶铭只好放弃外出的打算，坐在家中一边吃薯片一边看海绵宝宝。
　　粉色海星对黄色海绵块说：不，朋友，我们好像已经渐行渐远了。过去我们在一起很快乐，可现在我们不能兼容了，我们应该分道扬镳了，这就是人生人生，懂吗？我知道这很难，但是面对现实吧，也许我们会还会再次相逢，请你勿忘我，海绵宝宝先生。


第一百四十章 
　　其实林泽朗告白带给叶铭的冲击，远不及方世追到上海带来的冲击巨大。所以叶铭在看海绵宝宝的时候，还记得方世手侧被自己咬出的伤口，反而忘了林泽朗的告白录音。  ”学弟？”叶铭接过电话，秋乏中，声音懒懒的。
　　那边林泽朗也不知道说什么，他下课后突然想起叶铭便打来电话，回一声“学长”后便无言。两人安静着，林泽朗听见电话那头隐隐传来海绵宝宝的声音，知道叶铭正在看动画片。
　　“学长，我……有时间出来吃饭吗？”这回林泽朗想见叶铭，彻底没了其它借口。不会再让叶铭赔自己一首歌，也不会再用旅游诱惑叶铭表演话剧，只是一顿饭而已。
　　可现在的叶铭已经知道，这顿饭他吃不起。
　　“我还有工作，最近做毕设比较忙，可能没有时间。”叶铭的借口冠冕堂皇，让林泽朗无法反驳。
　　大男孩隐约觉出叶铭忽然冷落他另有隐情，与其自己劳神猜测，倒不如直接问：“学长，你在躲我。”
　　被人戳破心思，叶铭脸色微僵，只是隔着电话林泽朗看不见。
　　“没有，我最近比较忙。”叶铭否认，心烦意乱关掉动画片。
　　“从上海不告而别，在学校偶遇也假装看不见我。学长，你只是忙而已吗？”林泽朗不依不饶，仿佛是故意让叶铭感到难堪。
　　叶铭有些生气，脸色微红抿着嘴角。他脸皮是比寻常人厚些，但被人硬生生撕开表皮还是会不开心。
　　“为什么躲着我？”林泽朗铁下心要得到答案。他不知道叶铭这人吃软不吃硬，就连方世与叶铭说话都是连哄带骗，但凡林泽朗态度好点不这么强硬，也不至于惹叶铭这颗“软柿子”生气。偏偏林泽朗出生太好，不会低声下气对人。
　　“我……”叶铭烦躁，干脆一股脑全说了：“我前几天刚听完你发来的音频，后面那些话，那些话确实把我吓到。”不是甜蜜开心，仅仅是被吓到。叶铭接着说：“世上大好男儿千千万，你怎么就看上我。林泽朗，我们不合适，方方面面都不合适。”
　　林泽朗也是昏了头，口不择言：“谁合适？方世吗？”
　　刺耳，叶铭仿佛浑身被针扎般，立即挂断电话。连与方世接触不多的林泽朗都看出来，一直以来叶铭都放不下方世。也是这一刻叶铭决定，今后不再与林泽朗来往，有些人知道的太多反倒不再适合做朋友。
　　雨停时叶铭已经睡下，夜灯昏黄的光照得卧室微亮，窗外不时有风吹过撞上玻璃窗哐当轻响。响声不至于吵醒叶铭，只是天冷受冻叶铭睡得并不安稳。将近凌晨，夜深小区鲜少有人经过，更没有人发现花坛边有人撑伞站了一个多小时，一动不动仰头望四楼微亮的那扇窗。
　　秋雨一场接着一场，北方气温骤降已有入冬迹象。叶铭最近晚上总被冻醒，小区却迟迟未见供暖。实在没有办法他从网上又新买一床被子，每天裹着两层被子入睡。一日三餐只吃两餐全靠外卖过活，他花钱大手大脚没算过每月生活费，还是叶泓伯发现叶铭信用卡里每月消费增加，问过才知道叶铭已经搬出学校独自住在外面。
　　没有责怪，叶泓伯只感到意外简单叮嘱两句，又说最近出差十二月中旬才能回来。叶铭粗略计算，要一个半月后叶泓伯才会回来。每次出差时长都是以月起步，叶铭甚至开始怀疑叶泓伯是不是在外另有家。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叶泓伯最近几年开始显老又带个将成年的儿子，更不会哄人开心，没有哪位女士会看上他。叶铭完全是多虑。
　　天冷后，叶铭再怎么不愿意出门，还是要去工作，合同都签了总不能半路落跑。去到地方，同事笑眯眯递给叶铭一封信，说是粉丝寄来的。叶铭受宠若惊捧着粉色信封，觉得自己路上风吹日晒受的罪全被这封信去除，身体里只剩暖意。
　　“小叶子要火呀。”有人拿叶铭打趣。同事里叶铭辈分最小，一说就脸红十分有趣，那些前辈都喜欢逗他玩。
　　“小叶子”，是粉丝给叶铭取的爱称。
　　这可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封粉丝来信，叶铭颇有仪式感擦手后拆开信封。里面也是粉色信纸，一看就知道是小女孩写来，读过之后还真是刚上高中的孩子。叶铭干净的声音容易让人联想到校园里品学兼优的校草，学生更容易被他的声音吸引。
　　叶铭认认真真看完信，里面表达了对叶铭声音的喜爱，还有对叶铭本人的喜爱，最后是小女孩碎碎念向叶铭抱怨学业繁忙，完全是将叶铭看做大哥哥倾诉生活中的不满。叶铭觉得这个世界真奇妙，遥远的城市中有个素未谋面的人，因为喜欢他的声音而喜欢上他这个人。在这份职业中，叶铭找到了成就感。
　　结束工作后叶铭回家，还惦记着那封信。可以看出女孩对现在的生活不满，叶铭也经历过高中时段，十分理解她的压力。坐在椅上吃完外卖，叶铭打算写回信。暑假在市电台实习负责深夜情感节目，使他开解小女孩的烦恼时游刃有余。
　　信笺翌日寄出，叶铭没想到的是时隔半周，居然又收到回信，是女孩亲手画的画。画的是叶铭配音角色的漫画版形象，收到后叶铭向同事炫耀。别人只当他是小孩子宠着他，跟着说两句捧场的话。
　　与同事炫耀完叶铭依旧兴奋，画是越看越喜欢，干脆拍下来存手机里想和亲近的人分享。联系不上白少，退而求其次叶铭将照片发给了方世。等了会儿对方没有回应，叶铭这才逐渐冷静下来有些失落，他又开始后悔与方世联系。
　　半小时后方世才发来一句话：谁？画的我吗？
　　经方世这么一问，叶铭才发现漫画人物确实与方世有点像，不是像现在的方世而是像他高中时。干净利落的短发，浓眉星目，笔直站着正在看书。搞笑的是，那本书是《三年高考五年模拟》，这简直是点睛之笔，高中的方世确实学习刻苦。


第一百四十一章 
　　方世没听过他配音的广播剧，叶铭便没与方世争论这画中的人是谁，颇有兴致将画裱起来摆在家中。
　　给粉丝回信后，叶铭脾气好宠粉的名声便传开，日后寄信来的粉丝越来越多，还有人给他寄书寄玩偶。忙起来的时候，叶铭没时间写回信，也只能拿些小玩具当回礼。他傻乎乎，以为其他同行都会给粉丝回信，自己不回便显得清高。
　　粉丝数量飞快增长，叶铭渐渐觉得自己的专业能力配不上名声，闲时更加刻苦学习如何代入角色。
　　立冬那天要吃饺子，叶铭去超市买回来袋速冻三鲜饺子。路上遇到同校学妹，居然被人要签名求合照。叶铭受宠若惊之余，下定决心今后要完成更多优秀作品，对得起粉丝的喜爱。
　　家中依旧未通暖气，叶铭买来小型电暖气放在脚旁取暖。一边吃热腾腾的饺子，一边给叶泓伯打电话。
　　“爸，你吃饭没？”嘴里嚼着饺子，叶铭含糊不清喊道。
　　“没。”叶泓伯刚开完会，还没顾上吃饭。
　　“今天立冬，要吃饺子。”叶铭说。
　　他儿子还知道立冬要吃饺子，真会过日子，叶泓伯笑笑问：“你在吃饺子？今天立冬，不是要冬至才吃饺子吗？”
　　“唔。”叶铭记错了闹个脸红，白瞎他特地去趟超市买饺子。他赶紧扯开话题问：“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自从秋后，叶铭开始觉得日子变清冷，尤其是没有工作的时候，家里没人气凉到了心里。现在一个人住，还不如在沐城的时候可以去方家窜门蹭饭，方妈妈煮的鱼汤又香又鲜。叶铭尝着嘴里的饺子，突然味同嚼蜡毫无食欲。
　　“怎么，你想我？”叶泓伯觉得好笑，叶铭小时候不粘他，长大后反倒开始想爸爸。
　　“一个人怪无聊。”叶铭说的是实话。
　　“方世呢？”叶泓伯不过随口问，两个孩子打小就形影不离。
　　叶铭吃饺子，不说话了。谁知道方世在哪，估计在上班，立冬可不放假。
　　儿子不说话，叶泓伯猜出来几分：“闹别扭了。”说完叹气。叶铭可怜小时候没了妈妈，叶泓伯工作又忙没时间照顾儿子，就方世愿意宠着他。叶铭那些小性子，也只能在方世面前闹。
　　叶铭嘴硬：“没。”这事儿哪是简单的闹别扭，叶铭胸口堵着一口气，又不能和爸爸明说。
　　“今天立冬，你怎么不打电话问方世？”叶泓伯有意劝和。他如果知道了儿子和方世的关系，不知道又该怎么想怎么做。
　　叶铭磨磨唧唧不愿意挂断话，碗里的饺子都凉了，还在和叶泓伯扯些有的没的。叶泓伯忙，倒是主动结束话题。叶铭举着手机凄凄惨惨，难不成还真要打电话给方世？不可能。
　　他将碗里剩的饺子倒进垃圾桶还有些饿，又点外卖，黑椒牛柳煲仔饭。吃饱喝足后下楼扔垃圾，饭后消食没坐电梯而是走步梯下楼。
　　三楼正在装修，楼道里摆满塑料和木材，叶铭绕开往下走。二楼住户家门开着正对楼梯口，叶铭不是有意往里看，而是听到狗叫才看去，一只黄色土狗蹲在门外。屋里飘出热气混着煤炭味，上了年纪的老先生正弯腰提一袋燃过的煤渣，几次都没提起来。
　　叶铭主动上去帮忙，他还记得这家住户喜欢养花，阳台摆满植物。
　　“爷爷，我帮你吧。”叶铭吃饱了，力气也比平时大。
　　土狗围着主人打转，老人看眼叶铭没坚持，只道谢。袋中煤渣还温热，估计从炉子里铲出来放了有一会儿。
　　“小伙子，你是好人呀。”老人独居久了，也不知道该谢什么，从家里拿出一袋零食硬要塞给叶铭。叶铭打眼看是袋开心果，举手之劳他不好意思收回礼，可又拒绝不掉，只好难为情收下。
　　“老爷爷，你一个人住？”叶铭看老人身边只有一条狗。
　　“是，孩子在外地。”
　　“烧炭火不安全的，会一氧化碳中毒。”叶铭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家烧炭取暖：“爷爷，你可以买电暖气，插电就能用，空调也能取暖……”
　　话说一半，叶铭停了，因为他发现老人家中压根没有空调。
　　老人断断续续说：“烧炭便宜，阳台留缝通风就好。电费贵呀，电暖气浪费电，费电。过几天通暖气，我就不烧了。”
　　叶铭冬天在家都是用空调，他哪想过浪不浪费电，电费叶泓伯还是交得起的。老人家一般都习惯节俭，靠着退休金生活，房子还是之前拆迁赔的，多出来的钱都让孩子拿走养孙子了。
　　叶铭哑言，知道楼下住着独居老人，没事时会上门陪老人聊天。
　　他不主动联系方世，方世也不会缠着他。只是在粉丝寄来的信里，叶铭看到有一封笔迹熟悉，方世的笔迹。叶铭这才知道，方世一直在关注自己的作品，脸上禁不住发热。
　　和其他粉丝信中透露的仰慕之情不同，方世写来的信里三分赞赏七分建议，多是指出叶铭的不足之处。一直都被粉丝表扬的叶铭赞美之词看多了，猛得被批评心里不是味，忘了自己还在单方面和方世冷战，直接一通电话打过去开口便问：“你存心的吧，凭什么说我配音时用力过猛，听起来不真实？”
　　方世正在休息室喝咖啡，休息时间接到叶铭电话，痴痴笑起来，他就知道叶铭会沉不住气打电话过来。
　　“啧，我说的都是做为听众的真实感受，你总不能不让听众提意见吧。”听见叶铭的声音，连杯中的黑咖啡都是甜的，方世眉眼都笑开了。
　　同事打趣问道：“谁呀，笑得这么开心，吃蜜一样。”
　　“同学。”方世本来想回答女朋友，不过这么说叶铭一定会生气。
　　同事的眼睛是雪亮的，摇摇头：“不像，倒像是和女朋友打电话。”
　　电话那头叶铭只听到别人问是谁，没听到同事后半句的调侃。连打电话的目的都忘了，气不打一处来：“同学？我只是同学？”


第一百四十二章 
　　“朋友？”方世改了称呼，语气迟疑。
　　“朋友？”叶铭还不满意：“我们是朋友吗，我们是发小，一起长大的。”
　　叶铭有些委屈，朋友一个接着一个走了，现在连方世和他的关系也变淡。这还没到毕业分道扬镳的时候，叶铭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没有可以倾诉陪伴的人。他之前选择独自生活，可没料到这种情形。
　　“好好，是发小。”方世不知道叶铭在气什么，他却因为还要工作语气有些敷衍：“我先挂了，有事再打给我。”
　　叶铭话还没说完，对面已经没有声音，看着手机叶铭一脸不可置信，方世竟然又挂断他的电话。拿出老人给自己的开心果，叶铭剥开放嘴里恶狠狠嚼，越吃越不开心。
　　变了。不只是叶铭变了，而是一切都变了，变化来的太快，以至于叶铭无法适应。就像是突然入冬的天气，冻得叶铭措手不及，每天穿大衣上下班的他被冻感冒，随之而来的还有低烧。声音受到影响，叶铭不得不停止工作在家养病。
　　感冒还不太严重时，他会戴口罩到楼下与老人聊天，唠唠家常打发时间，有时还帮老人出门遛狗。
　　因为叶铭不懂得照顾自己，放假后每天瞎跑，发烧没好反倒越来越严重，小区供暖迟迟没来更是雪上加霜。以至于后来不得不去医院挂吊针，自己一个人晕晕乎乎往医院走。
　　医生见了叶铭都忍不住教训：“这都快零下了，你出门不做好保暖，哪怕戴上帽子围巾也好呀。不然这病，一直都好不了。”
　　叶铭脑袋嗡嗡，还在想自己整理衣物时没看到围巾，又要抽时间去街上买围巾，麻烦。
　　生病后的人十分贪睡，叶铭也不例外。发烧最严重时，叶铭除了吃饭其它时间都躺在床上。他发现，人生病时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明明才一个星期他却感觉漫长如一个月。就连意识也变模糊，虽然没有睡着但是脑子里和做梦一样，会出现些莫名其妙的片段。
　　比如现在，叶铭竟然梦到自己在野外烧烤，他拿起牛肉串吃下，因为鼻子不透气尝不出味道。已经喝了几天白粥的叶铭越梦越馋，想起客厅还有一袋薯片，便撑起身子扶墙往外走。
　　今天天气不好没有阳光，室内昏暗，楼下很吵。叶铭耳鸣中听不清在说什么，隐隐听到“救人”两个字。
　　嗐，我现在还在发烧，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有功夫救别人。叶铭裹着被子拿着薯片坐在椅子上想。想着想着被薯片呛到，忍不住咳嗽。
　　等等，薯片哪能呛到人？叶铭这才反应过来，揉揉眼睛往外看，发现窗外被往上飘的黑烟覆盖。这哪是天气不好，而是阳光照不进来。
　　这回叶铭脑子总算转快一回，两个字在脑子里炸开：火灾。
　　他慌忙走到窗边被子掉在地上，扒住窗框往外看浓烟一阵阵往上飘，从窗缝里窜进来不少，叶铭就是被这烟呛到。感冒时嗅觉失灵连呼吸都困难，因此叶铭没能及时发觉室内已经充满了物品燃烧的味道。
　　火灾时如何自救？
　　叶铭都快急哭，他哪里知道怎么自救，临时抱佛脚跑去卧室拿手机百度。拿起手机时才看到一连未接电话，全是方世打来。
　　叶铭急得手心出汗，止不住喘气，却又被浓烟呛到一直咳嗽。
　　打过去电话立即被接通。
　　“方世。”叶铭直接哭出来。
　　“你在哪？你是不是在楼上？是不是还没下来？”
　　方世那边声音嘈杂，叶铭这才真真切切听到楼下是什么情况。有人报119，消防车还没到，二楼着火了火势很大。叶铭已经从窗外不断飘升的浓烟中看出，火势很大。
　　叶铭很慌张，方世也好不到哪去，一股脑说道：“你在屋里别出来，消防车马上到，找湿毛巾捂住口鼻。你在四楼。火势暂时烧不到那里，叶铭听到没，你别出来。”
　　听到了，听到了。叶铭想回答却说不出话，他被自己鼻涕呛到咳嗽停不下来。
　　“你怎么了？”叶铭这一咳，方世更加着急。他以为是叶铭不听话打开门，被楼道里的浓烟呛到。
　　“你别出来……”方世用手背擦头上汗仰头往四楼看去，黑烟滚滚他只看到半个阳台。
　　“你到底怎么了？”
　　叶铭还在咳嗽，刚说了一个“我”字，又被呛住。该死的感冒，叶铭擤出鼻涕直接蹭在床上。只听到耳边手机里方世咬牙说：“会没事的，你等我。”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黑烟，叶铭吓得发抖，嗓子喊破音：“方世？方世，你要干什么？”
　　就是在同一秒，叶铭听到手机里传来哐当巨响，接着是刺刺拉拉的杂音，手机里归为寂静。
　　知道发生火灾，叶铭还能勉强保留理智。可现在方世那边情况不明，很有可能是直接冲进火场，叶铭越想越是觉得方世是不要命了。
　　慌神后的叶铭坐在地上打颤，站都站不起来，爬着去卫生间取毛巾用水打湿捂在面上。方世之前的交待也抛之脑后，什么不能出门等待救援，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方世是死是活？
　　鼻涕又将鼻子堵住，叶铭张着嘴呼吸困难，发烧带来的头晕让他在客厅里打转，好不容易摸到门把手，刚打开门浓烟紧接着扑进来。
　　灰白浓烟刺得叶铭睁不开眼，也让他喘不上气。走道里连路都看不见，叶铭趴在地上满脸潮湿，靠着墙边往前挪。依着记忆中的位置，找到步梯口。而在此等待他的，却是从楼道下面窜上来的火舌。叶铭这才想起来，二楼至三楼的楼道里堆满装修废料，肯定已经变成重灾区域。
　　还说什么一时半会烧不到四楼，方世这个骗子，从来都不会让我好过。都已经分手了，为什么还要救我。
　　叶铭没想过方世为什么在楼下，晕倒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万一方世死了，我接下的日子要怎么过？


第一百四十三章 
　　再醒来时满口满鼻消毒水的味道，浑身乏力。隔着眼皮瞳孔却能感受到正午热烈的阳光，睁开眼刺目而绚烂。昏迷一天多，叶铭浅浅呼吸着，感受着呼吸道传来的刺痛。
　　在医院，护士和医生围住他交谈嘴巴一张一合，叶铭耳朵发闷好像蒙在水里听不真切。他索性再闭上眼，又睡过去。晚上醒来，意识就清醒很多，他还记得发烧，火灾，以及方世。床上的叶铭突然惊坐起来，方世，方世在哪？
　　他刚起身又无力跌回床上，还在发烧中。隔壁床病友睡觉时鼾声震天，叶铭微微扭头看去，并不认识那人。如果是一个火场抬出来的，方世病房应该和他安排到一起。
　　难不成……叶铭不敢想。
　　随身物品都不在，连衣服也被换成病服。冬天的医院并不冷，叶铭发现是因为有暖气的缘故，他终是躺在病床上等到了迟来的暖气。只是消毒水的味道，让叶铭厌恶。
　　他安静躺了许久，感觉找回点力气才缓缓坐起来。冷空气灌进被子里，叶铭忍不住咳嗽，牵动喉咙灼痛异常。他倒没太在意，满心满脑都是方世，按住喉结稍稍缓一会便走下床。借着窗外月光，叶铭打开门走到医院走廊。
　　干净的走廊在灯光下白得刺眼，叶铭回头看浅灰病房门上插有自己的名签，轻轻将门带上。护士匆匆走过，却没注意到偷跑出来的叶铭。扶墙走动的叶铭除去虚弱些，外表还真看不出来有什么病症。
　　这么大摇大摆地在护士医生眼皮子地下乱跑，就在隔壁病房门上，叶铭看到了方世的名字。悬着的心稍稍松下，他趁没人开门偷偷闯进去，一样的消毒水味道，好像比他房中还要浓一些，混合着不知名的药味。
　　叶铭又忍不住咳嗽，牵动喉咙疼得面红后背发热。害怕吵醒方世，叶铭连忙捂住口鼻，呼吸道刺痛本来就呼吸困难的叶铭，现在隔着手掌小心翼翼汲取空气。
　　刚进门时叶铭没有看清，走近后才发现方世睡得很沉，头上裹着厚厚的绷带。为了方便包扎，额前头发也被剃掉一部分，看起来好像秃了一样。如果不是方世正躺在病床上，叶铭肯定要嘲笑他，是个不要命的秃子。
　　“方……”叶铭张张嘴，被自己艰涩而粗粝的声音吓到。尤其是声带阵痛，让他说不出下一个字。
　　“方……”又一次叶铭尝试喊方世的名字，可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声音。
　　“方……”
　　在一次次的尝试中，叶铭终于明白，并不是他昏迷太久导致喉咙干涩。而是，大火的高温烟雾灼伤了呼吸道和喉咙，甚至影响了声带。
　　他缓缓跌坐在地上，用手指抠方世床上的被角，透过月光看他青白的脸。方世本就白，现在皮肤如纸般不见丝毫血色。额头绷带遮住一只眼，额角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透出血水。
　　叶铭知道，自己有理由埋怨命运的不公，偏偏让他在生病的时候遇上大火。可叶铭看着方世只感到劫后余生的幸运，于此相比声音简直不值一提。
　　晃晃悠悠走回病房，叶铭钻进已经变凉的被窝，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上午时叶铭被护士吵醒，对方拿出消炎退烧药让叶铭吃下，做雾化吸入治疗呼吸道灼伤。
　　“你是命大。”护士说。
　　叶铭刚吞下药，一脸疑惑。
　　“呼吸道烧伤，严重是会要命的，活活憋死，幸好消防员及时赶到。你现在不过轻度烧伤，影响说话。”
　　叶铭想问方世的情况，护士接着说：“你现在最好少说话，多休息。”
　　叶铭咂咂嘴，颓废坐在床上，突然灵机一动翻出纸笔写：隔壁的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哪个病人？”
　　叶铭又写：头上绑绷带的那个，叫方世，他是我同学。
　　“一个火场救回来的那个？你不用担心，他没什么大碍。”护士安慰叶铭：“只是被楼上坠落物砸中，轻微脑震荡外加三度烧伤。”
　　叶铭胸口一紧。
　　护士说话大喘息，停了好久才接着说：“不过烧伤面积不大在额角，头发都烫没喽，肯定会留疤。可惜了，小伙子长得挺不错。”
　　护士念念叨叨，话多得很，叶铭尝试几次想打断她都没成功。只好等她评价完方世的长相，又问：我可以去看他吗？
　　半夜偷偷跑去的叶铭，现在倒装出一副很乖的样子。
　　“当然可以，你伤的又不是腿。不过，他刚换完药睡下。”护士转头去照顾隔壁病床的病人。
　　叶铭蹦下床，被小护士瞪了一眼：“你小心点。”
　　他微微弯腰表示知道了，穿上拖鞋踢踏着跑去方世病房。
　　方世房中的另一位病人，正靠窗站着啃半个苹果，病房里只有“卡兹卡兹”嚼苹果的声音。那人看眼突然闯进来的叶铭，有些不开心。
　　叶铭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敲门，站在门口进不是走也不是。等对方嚼着苹果又看向窗外后，叶铭这才关上门走到方世床边。
　　刚换上的纱布干净洁白，衬得方世脸色更加青灰。叶铭心里难受吸吸鼻子，鼻腔刺痛。不就是轻微脑震荡嘛，脸色怎么怎么难看，好像得绝症一样。叶铭想着想着，连眼眶都跟着潮湿。
　　“他刚睡下。”病人提醒叶铭，将嚼完的苹果核丢进垃圾桶：“昨天后半夜伤口疼的厉害，折腾到天亮。”
　　这话简直就像锥子，正刺进叶铭心口，忍都忍不住眼泪哗哗往外涌。把旁边病人都吓一跳，不敢再说话。
　　叶铭不敢哭出声，抽抽噎噎渐渐开始喘不上来气。
　　躺在病床上的人，深吸口气叹道：“皓皓，我还没死。”
　　方世就是想睡会儿觉，可室友“卡兹卡兹”嚼苹果的声音吵得他睡不着。还有额头伤口的灼痛，一下下疼得心抽，却比不上叶铭压抑的哭声更让他心疼。
　　这混蛋，就知道吓我。叶铭抽抽噎噎，觉得自己眼泪白掉了。想开口骂方世没良心的，可一想到方世是为自己才受伤，又骂不出口。
　　方世见叶铭不说话，睁开没被绷带遮住的那只眼，看床边满脸泪的叶铭。


第一百四十四章 
　　当两个人之间有太多话想要倾诉时，反倒会相顾无言。
　　叶铭没有问方世，为什么知道自己搬家后住哪。方世也没有问叶铭，为什么失火了还要从家中跑出来。
　　问题的答案，两人皆心知肚明。
　　初冬阳光白灼刺眼，叶铭坐在方世床边写写画画，不愿让他睡觉。
　　疼吗？叶铭问。
　　方世半坐在床上，抬手摸摸额头：“疼。”
　　叶铭又开始掉眼泪，其实他伤得比方世重，可听到方世说疼就开始止不住想哭。
　　“不疼，我开玩笑，不疼。”方世哄小孩一样，抽纸给叶铭擦眼泪，呼噜叶铭卷曲的头发，就差当着室友的面抱住叶铭。
　　揉在头上的力度越来越重，被叶铭不耐烦拍开。
　　“你还在生气？”方世瘪嘴，装出委屈的样子。
　　不知道方世指哪件事，叶铭现在可没有多余的精力生气，他摇摇头，对方世装委屈示弱的样子很受用，甚至主动拉住方世手安慰。
　　“我就知道你原谅我了，今后再有事我一定不会瞒着你。”方世抬手发誓：“不然我就断子绝孙。”
　　绝对是故意的，叶铭不满瞪去，表情仿佛是在说：你就吃准了我现在不会骂你是不是？
　　两人腻味的模样，同屋病友看后满心疑惑，朋友不像朋友兄弟不像兄弟，倒是挺像小情侣。直到叶铭被护士喊回去吃营养餐，才肯撒开方世手。
　　两人住院观察几天后出院，房子失火叶铭新家不能再住，只能搬回去与方世同住。
　　站在医院大门外冷风吹过，叶铭回想起小巷里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问道：“屋里有暖气吗？”
　　声音沙哑，如同被夏日阳光暴晒过的沙石般干涩粗粝。声带受伤的后遗症，医生说声音有恢复的可能性，今后还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只是叶铭知道，医生话中带有安慰成分，他的声音再也不可能恢复得和以前一样。
　　“有，哪能让你挨冻。”方世习惯性抬手摸叶铭后颈，皮肤发热还在低烧中。
　　方世微凉的手触到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叶铭不得不缩起脖子，拽开在衣领里作怪的手。
　　“皓皓，你看。”方世趁机转移叶铭注意力。
　　“看什么？”叶铭被骗多了，才不会再上当。
　　“下雪了……”
　　今年初雪，比往年来得都要早。刚开始是零星雪片从天上飘下，接着一发不可收拾越下越大。叶铭尤其喜欢赏雪，回家后裹着被子坐在客厅里，透过阳台玻璃门往外看。
　　漫天雪花鹅毛般飘散而下，这是他在汉陵度过的最后一个冬天，叶铭想将这气势浩荡的冬雪刻在脑子里，目不转睛盯着窗外。
　　方世递来一杯热茶：“你都看一下午了。”
　　“嗯，等会就天黑了。”叶铭点点头，晚上的雪景也很值得观赏。
　　方世坐到叶铭身边往被子里钻，带进来丝丝凉气，叶铭打颤往对方身边挤了挤，希望能温暖方世。
　　阳台空荡荡，多肉已经被搬到室内，叶铭问：“隔壁大叔搬走了？”
　　“嗯，去英国了。”方世回答。
　　叶铭感叹道：“就剩我们了。不过也好，至少还有你。”
　　还有你陪着我，只有你陪着我就够了。叶铭想：兜兜转转一圈，最后又绕回来。又有谁是能真正自由的呢，大概所有人都需要一个家吧。
　　“我们还要在一起待一辈子，希望你不会再觉得烦我。”方世笑道。有些毛病，他自知一辈子都改不掉。
　　叶铭转头看方世被剃掉一半的发际线，额角烫伤处已经结痂。就算受伤这个男人还是那么帅，性格上有点小毛病又何妨。十年都走过来了，一辈子肯定也没问题。
　　叶铭缩进方世怀里，亲亲他的嘴角，窗外是无声飘落的雪。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