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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息素成瘾症by胡不归w
　　简介：
　　刚被家里断水断粮的大一新生辛辰，突然间红鸾星动，天降鸿运，匹配上了等着Omega救命的alpha陆柏谦
　　这个alpha除了发热期的时候有点疯，正常的时候温和有礼，风度翩翩，钱又多，颜又好，个子还高，简直不能更完美
　　然而这位优秀到完美的总裁先生却用他的绅士风度与温柔体贴编了一张大网，等到辛辰一头栽进去之后收网打包，干脆利落地把辛辰丢出了家门。
　　陆柏谦：“儿子我留下，你可以走了。”
　　辛辰：“？？？”
　　好好好，你别后悔，大崽给你，球我带走，买定离手，谁回头谁是狗。
　　一年后
　　陆柏谦：“汪。”
　　辛辰：“……”
　　陆柏谦：“汪汪汪。”


第1章 顶级基因型的麻烦
　　“下一组，医学2001班，跟我来。“
　　穿着白色院衫的学姐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急匆匆在座位间穿梭，被她点到名字的一班学生挨挨挤挤地站起来，座位前方的空地处排成一条队伍，学姐仔细核对一遍之后，又一刻不停地带着他们到了体育场中心的检测处。
　　一班的学生一走，辛辰左手边的座位一下子全空了，躁动的气息随着同学的离去稍微平息片刻，又迅速卷土重来，并且愈演愈烈。他身后的两个Omega女生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
　　“刚体检完，又要抽血？以前不都是大二才录入信息吗，现在还有人没成年，还得分两批。”
　　“有人着急啊，那个陆柏谦今年十一月就要满25岁了，我听人讲他的名字现在在系统里已经被标红了，所有Omega的信息录进去之后第一时间和他进行匹配，今年再没有的话可就麻烦了。”
　　“陆柏谦”三个字太过惹人注目，不少人竖起耳朵来听八卦。辛辰的网络课卡得好似PPT，耳机里的声音断成一帧一帧的，她们的说话声便见缝插针地溜了进来。
　　“前几年不是有一个Omega和他匹配度挺高的吗？”
　　“那也才78%，一般来说能帮他度过发热期的匹配度要在85%以上。这是不是就叫高处不胜寒？顶级基因型就是这点麻烦。”
　　“那么有钱的人也没办法，可见有钱并不是万能的。”
　　“有一说一，我要是有他那么多钱我做梦都会笑醒……”女生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她附耳同伴低声说了什么，两人嘀嘀咕咕地小声闷笑起来。
　　体育馆人太多，网络信号不好，辛辰看的网络课总有延迟，勉强动了几下后彻底卡死，白色的小圈圈转了半天也转不出什么结果，他无奈地放下手机，活动了下手腕，抬头向场馆中间看去。
　　十几台银灰色检测机器一字排开，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工作人员来回忙碌，每一个学生经过的时候便伸出手臂抽一小管血放入仪器中，片刻后绿灯一亮，标志着信息上传成功。仪器上除了生产厂家的logo还带着一个蓝色和黑色圆环相扣的简约标志，那是合裕集团的标logo，这十多台价格昂贵的信息素采集与检测装置全部由合裕赞助，不仅是H大，H市里的几所大学乃至省内都得到过这样的优惠，原因也很简单……
　　就是为了自家的董事长长孙、合裕集团总裁陆柏谦服务。
　　横竖看不下去，辛辰干脆关上网络课，打开银行app查了一下自己的存款，前些日子开学就扣掉了八千多的学费，加上开学置办东西，他暑期打工挣来的钱被花得七七八八，等到军训结束，他还得再找一份兼职做，家里从他高中毕业便直接断了生活费，不找份工作的话之后的午饭钱都成了问题，更别提还要买颜料画纸，等再过一阵子还要囤几支抑制剂……
　　辛辰算钱算得头大如斗，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饿死在马路边，忍不住握拳轻轻捶了捶脑壳，满脸懊丧。之前虽然生活费不多，但好歹月月都有，精打细算尚能过下去，如今源头被切断，辛辰身上的紧迫感一下子就强烈起来了。
　　思来想去他打开校园论坛，在上面搜索了一下附近的家教服务。H大扬名在外，不少家长愿意直接在校园论坛上发帖征家教。辛辰划动手机，仔细甄别对比一番之后，眼前一亮。
　　高二女孩，文科短板，征beta女生或者Omega家教辅导课后练习。
　　辛辰高中学文，语文英语尤其出挑，这家人离学校不远，给的薪资也可观，辛辰立刻复制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绿色的小对勾刚跳出来，先前的学姐便折返了：“医学2002班！”
　　身边的人纷纷动作起来，辛辰也赶紧锁掉手机屏幕，把耳机往上面一缠然后一起塞进书包侧袋，站起来等着前面的同学移动出去。身旁起身和收拾东西的声音夹杂着小声而细碎的交谈，将气氛炒的有些热，人群中时不时爆发出笑声，显然对于即将到来的信息素采集和背后所代表的某些含义，这些刚刚步入成年的学生们还带着隐秘的新奇与期待。
　　辛辰站在队伍里被夹带着往场馆中间走的时候，看着几米开外那个正对着自己的黑蓝双环logo，脑海中突然跳出了刚刚那两个女生聊天的内容。
　　如果自己的信息素能够和陆柏谦匹配上……
　　那他还需要为钱发愁吗？
　　大概只会为钱多得花不完发愁吧！
　　那时候，他不仅可以随意购买那些昂贵的、偶尔买来一点都不敢大肆使用的画纸画笔，还可以去画室跟着老师学习，而不是只能听听网络课，或许还能拥有自己的画室，再想的远一点，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的技法得以提高，能够举办一场画展……
　　辛辰想，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在自己的alpha的陪伴下，站在宽敞明亮的、有着高高的穹顶的展览大厅中央，对着来参观的众人介绍自己的作品，那真是再美好不过的场景了。
　　侧袋里的手机“嗡”的一震，打断了辛辰的思绪，前面还有几个人，辛辰掏出手机一看，是刚刚联系的家长给的回复，问了几个他学业的问题。
　　辛辰立刻专注起来，翻出来自己的校园卡拍了一张，又翻找自己的高考成绩截图。开始卖力地推销自己。
　　毕竟比起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眼前的工作更可靠一些。
　　对面似乎对他很满意，两人几个来回便敲定了这周五晚上去试讲，家长十分厚道，即使试讲也是按照论坛上标明的工资，两小时两百块。辛辰收起手机的时候脸上不由带上了笑，两百不多，但也是个好的开始，虽然医学生会累一点，但时间挤挤总是有的，到时候多带几个学生，钱总会够花的。
　　“20200746，辛辰。”
　　“到”辛辰答了一声，伸出手臂由工作人员抽血，等到绿灯一亮，便按着棉签离开了。他刚得到新工作，有些跃跃欲试，想快点回宿舍准备一下试讲的内容。
　　走到体育馆门口，辛辰掀开棉签看了看，针孔已经不出血了，他便随手把棉签丢掉，然而就在这时，突然间身后的仪器发出尖锐的蜂鸣，声音短促而急迫，一瞬间填满了整个空旷的体育场馆，听得人心都悬起来，一时之间体育场内所有的人全部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看向那台仪器。
　　辛辰愣愣地看了一眼垃圾桶，的确是医疗垃圾箱，他没触发什么奇怪的警报吧……
　　闪烁着红光的警示灯被熄灭，啸叫声也乍然消失，馆内陷入诡异的安静，有人迟疑着问：“这是……怎么了？”
　　随着这一句话的落下，定格住的场景突然动了起来，原本坐在一旁单独划分出来的区域的合裕负责人匆忙放下手中的水杯，大跨步围拢到仪器周围，负责操纵那台仪器的工作人员脸上浮现出奇异的神色，他定睛一看屏幕上的显示，随即和身边的人小声而迅速地交谈起来。老师们也恢复了动作，一边指挥着剩下的学生继续进行检测，一边忍不住往那边瞥上一眼。
　　刚刚还安静着的场馆中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年轻的学生们和身边的朋友交头接耳，纷纷将好奇的视线投向被围拢的仪器，本来排在那一队的学生已经被疏散开，大家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
　　“我觉得要么就是又有顶级alpha被检测出来了，要么就是有人和陆柏谦匹配上了。”
　　一个陌生同学突然对傻在垃圾桶旁边的辛辰搭话。
　　辛辰不明白对方怎么这么自来熟，左右看看似乎没别人，便只能接话道：“啊，应该是吧。”
　　“不知道谁这么好命。”男生感慨了一句，朝他挥挥手，“拜。”
　　辛辰像只招财猫一样也摆了摆手：“拜。”
　　“辛辰？”
　　男生刚走，后面又有人叫他。
　　辛辰简直迷惑了，他一个刚入学的大学生，舍友都没认全，谁在叫他？
　　他转身：“你好……院长？”
　　辛辰条件反射地站得笔挺笔挺，面对开学典礼上给他们讲话的医学院院长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天，院长怎么会认识他？
　　院长点点头：“到行政楼403室来。”
　　辛辰连忙答是，然后瞪着眼睛看着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了。
　　辛辰环视了一圈，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要么就是在讨论刚才发生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边，他按照院长的吩咐往行政楼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的人都逆着他往食堂走，辛辰也有点饿，饥饿让他思考得更加缓慢，思来想去也弄不明白为什么院长会认出他这个无名小卒并且把他叫去办公室。
　　直到敲开403的门，辛辰的思维几乎完全停滞。
　　宽敞的办公室里站满了人，个个都是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辛辰条件反射地退出去一步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房间。
　　“辛辰同学，快过来。再复检一下。”
　　辛辰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被院长按着坐在了椅子上，眼前发生的事情他似乎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但又似乎完全不能理解，别提做出相应的反应，连对外界信息的接受都出现了延迟，他在看，在听，但思维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阻隔在外，全然无法将看见的东西转化为它能够消化的信号。
　　“匹配度有多少？”
　　“93%！复检结果在计算了……出来了，没错，就是93%。”
　　“太好了，我立刻去通知陆先生！”
　　辛辰有些惶恐地看着周围的人，脑海中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你和陆柏谦匹配上了。
　　我和陆柏谦匹配上了。
　　然后呢？
　　辛辰完全懵了。
　　然而留给他的反应时间没有那么多，不过短短几分钟功夫，市中心合裕总部大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陆家大宅，以及刚刚结束外出返回公司的陆柏谦，全部收到了这个信息。
　　H大今年入学的一批新生里，终于找到了与陆柏谦达到85%以上匹配值的Omega！


第2章 我不是来卖的
　　辛辰像个被人牵着绳子的提线木偶，全然没有自己安静下来思考片刻的机会，他身边从来没有过那么多人围聚，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安和烦乱，人们不由分说地将他带离了体育馆，上了一辆黑色的外观流畅漂亮的车子，辛辰紧紧抓着自己的书包，似乎想要从这唯一熟悉的事物中获得些许的安慰。车程并不长，没等辛辰彻底平复下来，他就被带到了一家法式餐厅门口。
　　门童上前为他拉开车门，辛辰咬着唇犹犹豫豫地下了车，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面前的餐厅装潢高档华丽，红砖垒砌的墙面与暗红色木门、贴着金黄字母的玻璃门窗交错酝酿出浓厚的巴黎风情，门口的外国侍应生身着剪裁得体的工作服，看上去是他的阶层完全消费不起的地方。
　　“你是辛辰？”
　　犹豫间，一道低沉而醇厚的声音突然从辛辰斜上方传来，将完全没有防备的他吓得往旁边跨了一步，诧异地转过头。
　　是陆柏谦。
　　辛辰不关心财政板块，对陆柏谦本人也知之甚少，只有个模糊的印象，但看到身边的alpha的一瞬间他便立刻确定，这就是陆柏谦，而绝非他身边的下属或者亲友。
　　原因无他，那种慑人的气势是久居高位的人所独有的，辛辰见过许多的alpha，像他一样高大的也并非没有，但从来没有一个能带给他如此强大的压迫感，辛辰甚至不太敢直视他漆黑深邃的眼睛，转而紧张地低垂下头，避开他洞察力极强的视线。
　　然而，在畏惧的同时，辛辰还感受到了一种吸引力，那是从基因中散发出来的高匹配度的AO之间的牵扯，这样的感受给了辛辰一点勇气，小声回答：“……是，陆先生，您好。”
　　陆柏谦没有想到自己的突然发声会吓到面前的人，但看着对方白净的脖颈和细软的发丝，略一犹豫选择接受了这是一个有些胆小、需要格外照顾的Omega的设定，他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带他进入餐厅。
　　侍者引二人到早已定好的座位，辛辰迟疑着是不是应该等陆柏谦坐下后自己再坐，但身后的人却先一步替他拉开了座椅。
　　“谢、谢谢。”
　　辛辰忍不住又抓住了书包的肩带，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了起来。
　　任何一个Omega面对一个强势而英俊的alpha的绅士举动，都很难不动心。
　　辛辰未能免俗。
　　他刚刚有些回笼的思绪又被陆柏谦的一系列动作弄得飞出了笼子，有些晕乎乎地想，如果陆柏谦是这样的人，那么他的运气未免好的过分。
　　而对面坐下的陆柏谦看了一眼小Omega通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在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定：一个涉世不深，性格单纯，生活质量并不高的男孩。
　　他猜测辛辰看不懂菜名，于是自己点了一份，然后将菜单转递给辛辰，并且体贴地说：“如果不能决定，可以和我点同样的，今天做这几道菜的厨师难得都在店里，错过可惜。”
　　辛辰不懂法语，更不懂法餐，闻言感激地点点头：“好。”
　　陆柏谦示意侍者收走菜单：“他的雪葩不要混酒。”
　　片刻后头盘上桌，辛辰看着眼前的鹅肝酱又一次感到了窘迫，白皙的手指搭在餐刀上，不知该如何动手，陆柏谦没说什么，只是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辛辰模仿着他的样子，也安安静静地开始用餐。
　　待侍者撤下主盘，辛辰也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下颔舒展开，不再僵硬得像上刑架。陆柏谦掐准了时机，直接开口，表明了这次见面的目的：“关于我的事，想必你已经有所了解。坦白来说，我并不希望我们两个在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情况下单纯为了度过发热期发生关系，但是如你所见，情况有些紧急，所以还需要你的配合。”
　　说到这里陆柏谦顿了一下，对面的男孩已经停下了进食的动作，茫然地捏紧刀叉看着他。
　　他继续道：“当然，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对你进行任何补偿，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只要我能满足。”
　　辛辰愣愣地看向对面面色平淡的男人，对方淡然自若的样子就像在接受一个无关紧要的访谈，或者一场胸有成竹的谈判，他身上挺括的西装外套从面料就可以看出价值不菲，手持刀叉的动作优雅得可以拿去做示范教材，而辛辰自己，穿着学院统一下发的白色院衫和牛仔裤，身边还放着一个杂牌子的书包，整个人都和这家精致昂贵的餐厅格格不入。
　　而他对面的人，正在和他商议，该付出什么价格才能向他索取那样的服务。
　　简直和出来卖的一般无二。
　　***一瞬间侵袭了辛辰整个人，他甚至觉得餐厅中所有人都在看他——看这个人穿着如此廉价，却坐在这样的餐厅，与这样的人对话，他们会不会都能看出来自己是在……出卖身体？
　　辛辰几乎无地自容，有那么片刻他只想抱着书包逃跑，打工也好家教也好，总能养活自己，也好过这样被人指指点点，处在完全的弱势地位任由对方提出条件……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辛辰一愣，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陆柏谦岂能看不出刚才辛辰在想些什么。他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因此对话中难免带上了些与下属或者合作人交谈时的习惯，对于辛辰的窘迫，他出于alpha的礼仪和良好的教养，选择了退让，“我想……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学医是因为想要当医生吗？”
　　如果是这样，他可以考虑帮他开一家私人医院。
　　“不是，”辛辰小声说，“我喜欢画画。”
　　学医是为了更好的就业，而他自己喜欢的美术，因为从小没有得到过专业系统的练习，更没有参加艺考，是很难如愿的了。
　　陆柏谦看着他沮丧的面容，心里一软，语气也不由得放得轻了些：“什么画？”
　　辛辰道：“素描和色彩都会一点，油画也会，中国画画得不好。”
　　陆柏谦沉吟片刻：“我认识几位不错的画家，可以介绍给你……”
　　“不用，”辛辰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他神色执拗，“我是来帮你的，不是……不是来卖的。”
　　陆柏谦看着面前瘦弱却坚定的少年，轻轻笑了笑：“当然不是，但你既然帮了我，我自然要拿出相应的回礼，对吗？”


第3章 我送你回学校
　　辛辰一直到返回学校，整个人还处于懵圈状态。
　　陆柏谦和一起吃完了午餐，之后表示自己下午还有重要的会议，无法送他回学校，辛辰连忙说自己可以坐公交，对方笑了笑不置可否，让来时的司机开车把他送回去。陆柏谦让司机把他送到宿舍楼下，辛辰不想让同学们看到，在校门外便下车了。
　　这一顿午饭，从头到尾，在周到客气上堪称挑不出一丝差错。
　　也正因为如此，受到完全陌生的对待的辛辰愈发的如坠云雾中。
　　在人生的前十八年，他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omega，家庭不好不坏，生活平平无奇，除了样貌不错和原生家庭不太美满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不平凡之处。
　　可是就在今天，他说的生活发生了堪称天翻地覆的变化，辛辰懵懵懂懂地被拽入一个他全然无知的存在，窥得了与他的世界并存却又互相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一直到看见尚不熟悉但完完全全是他的世界里的学校和同学们的时候，他那颗飘忽的心才落回原处，他甚至觉得刚才可能是他穷疯了yy陆柏谦做出来的一场梦，然而那辆豪车就在他的身后，司机还维持着帮他开车门的动作，见他转头，露出一个笑。
　　辛辰略有些局促地对他回了个笑容：“您回去吧，路上小心。”
　　司机道：“没事，我看您进去。”
　　被比自己年长那么多的人称呼敬称，这让辛辰更加不安了，他对司机点了点头，转头进校门了。
　　往日辛辰有午睡的习惯，但今天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好在上床下桌打扰不到别人，辛辰翻滚到了下午三点，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爬起来，恍恍惚惚打开手机一看才见着新生年级大会的通知，横竖没事，他早早便去了，找了个角落坐着看网络课，视频中的老师正在讲技法，辛辰也忍不住用手指在空中点画，画着画着动作一顿，突然有点怨念。
　　既然已经说好了要回礼了，倒也先给我点钱买点颜料啊！他暑假买的颜料好几个颜色都用完了，想买新的就要从饭钱里扣，饿死了我你也没好处。
　　可是让他开口跟陌生人要钱，还不如要他卖血。
　　辛辰沮丧地叹了口气。
　　同学们陆续来到，老师在讲台上调试设备，辛辰收起手机安静听讲。他对医学兴趣一般，还有点怕那些东西，但听着老师的讲解却也不由自主地有些向往，如果以后能做个治病救人的医生似乎也很不错。
　　辛辰听得很认真，老师讲到趣事的时候会弯起嘴唇不出声的笑，他肤白，发丝的颜色也浅，看起来十分乖顺，旁边有同学在看他，辛辰敏锐地发现了那道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
　　是个alpha，很帅，但是比起陆柏谦还差得远。
　　……我为什么要想陆柏谦？
　　辛辰一下子懊恼起来，赶紧收拾好心情继续听讲。
　　讲座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结束后同学们纷纷散开，辛辰想等人散去一些再走，便拿出手机来看。讲座时手机是静音的，因此直到这时他才看到，上面有两个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
　　“我是陆柏谦的妈妈。”
　　他没接到陆柏谦妈妈的电话。
　　辛辰一下子紧张起来，对于陆柏谦那个世界的人他一向是敬畏的，他来回翻了几遍，最终还是把电话打了过去，连连道歉：“对不起阿姨，我刚才在上课，没有听见手机铃声，不是故意不接您电话的。”
　　对面的声音不算很温和：“下次注意。”
　　下次上课也得接吗？
　　辛辰有些不忿，但还是说：“好，我会注意的。”
　　“晚上过来家里吃个饭，我让司机去接你。”
　　辛辰张了张嘴，也说不出什么，似乎他没什么反驳的余地：“好，谢谢您。”
　　这次来接他的司机不是中午那位，对他也没什么表情，辛辰抱着书包坐进车里，司机像在运行设定好的程序一样，发动车子出发了。辛辰犹豫了片刻，问道：“我们去哪？”
　　司机道：“去老宅。”
　　辛辰觉得这回答对他来说没什么用：“老宅是哪，陆先生父母住的地方吗？”
　　司机的话很少：“去了就知道了。”
　　辛辰讨了个没趣，不再多话，靠回座椅上那手机查询合裕的资料。虽然摆在网上的资料肯定不全面也有错误，但总比一抹黑要好。
　　合裕的董事长是陆柏谦的爷爷，其他董事从姓氏上来看应该有陆柏谦的叔叔伯伯和父亲，而总裁是陆柏谦，其他的内容辛辰看着有点费劲，专业名词太多，他想着等回到学校去图书馆借几本书查一查，否则完全看不懂。
　　车子开了有半个多小时才转下大路，开上一条夹道绿荫的小公路，两边都是葳蕤蓬勃的大树和排布整齐的田地，如今夏末初秋，暑意未消，外面深绿浅黄，蓊蓊郁郁地舒展着，比钢筋水泥和高楼大厦看着舒畅。
　　又开了好一会儿，一扇双开铁艺大门出现在面前，前方戳着一个“私人住宅，请勿入内”的牌子，旁边小房子里有个中年男人，看清车牌号后打开大门，车子继续驶入，转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花园中正盛开着粉白的花，后面是一栋白色的欧式三层建筑。
　　辛辰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宏伟建筑，觉得贫穷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
　　如果他没有猜错，看后面延伸出去的车道，所谓的“老宅”可能并不只包括这栋别墅。
　　辛辰下了车，在管家的引导下忐忑不安地走进了那栋像梦中城堡一样的华美建筑，然后看见一楼宽敞的客厅里，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年轻男孩子一起转头，看向自己。
　　男孩子年岁比辛辰略大，正是容貌盛丽的年纪，一双飞扬的桃花眼顾盼生辉，漂亮的有些张扬。
　　他上下打量辛辰一番，露出半是鄙薄半是艳羡的神色：“你就是那个Omega？”
　　辛辰敏锐地觉察到，这里的氛围对他并不友好。
　　但或许是中午和陆柏谦的“谈判”一下子提高了他的承受阈值，面前的三个人虽然都是衣饰雍容、盛气凌人，在气场和压迫感上却远远逊色于陆柏谦，给人的感觉并非高贵，反而是令人有些反感的傲慢。
　　他说：“我叫辛辰。”
　　男孩并没有和他互通姓名的打算，哼笑一声转过头去，坐在他身边的中年妇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大概是个安慰的意思。
　　主位上的男人应该就是陆柏谦的父亲，陆老爷子的长子陆长兴。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给足了辛辰下马威之后才随手一指旁边的座位：“坐吧。”
　　等辛辰坐下之后，陆太太便开始了她的盘问：“辛辰是吧，今年多大？家里做什么的，兄弟姐妹几个？”
　　这些资料在辛辰和陆柏谦的匹配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便被翻了个底朝天，连辛辰幼儿园的毕业照都被整理出来发给了陆长兴，可陆太太就偏要审一审他，既是给他个威风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也是看看这人品行如何，诚实与否。
　　要是个老实木讷的傻子，那可真是再好不过。
　　辛辰屈辱地收紧了按在沙发上的手，脸上浮现出抗拒。
　　即使是陆柏谦，也对他礼貌客气，凭什么他的父母这样欺侮人？
　　陆长兴见他不发声，喝道：“问你话呢，长辈和你说话，你就装听不见？”
　　在一边看热闹的男孩大概是高兴了，跟着拱火：“陆叔叔别急，普通家庭的孩子家教和您这样的家庭肯定是不同的，您得多担待点。”
　　陆太太也说：“是啊，他跟姜晏能一样吗。”
　　辛辰气得咬牙，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样的人的的确确是他惹不起的，于是低声道：“十八了，父母都是公职人员，有个beta哥哥，已经毕业进电器厂工作了。”
　　这和资料上写的一样，陆太太满意了点：“还有什么叔伯亲戚吗？从小到大在哪上学，成绩怎么样？”
　　辛辰气得头昏，实在忍不住，出言顶撞：“阿姨，等我回家做份简历给您发过来吧。”
　　他这人性格虽然有点软，但也并不是个任人揉搓的废物，说到底还不是陆柏谦需要他帮忙，怎么到了这儿倒成了自己上赶着来攀附，还被人这样欺负？
　　他这话一出，简直点了炸药桶，陆长兴拍案怒吼：“你怎么敢这么跟长辈说话，你家没人教你吗！”
　　辛辰也是气急了被逼出那么一句，回过味来又有些害怕，又急又气，肩膀一起一伏的，看着分外可怜，后面的阿姨看着不落忍，想递个台阶：“太太，晚饭好了，今天还有姜晏小少爷点的高汤芦笋，凉了怕不好吃。”
　　陆太太冷眼看了沙发上偏着头一言不发的辛辰，不悦道：“那就吃饭吧。”
　　也好叫她看看这么个普通人家的小孩餐桌礼仪怎么样，好多挑剔几个理由，让他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别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然而叫她失望的是，辛辰用餐的时候很安静，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她看着心里堵，拿公筷给姜晏夹了好几筷子菜：“晏晏吃菜，看你瘦的。”
　　姜晏笑道：“谢谢阿姨。”
　　收回目光的时候忍不住扫了辛辰一眼，但对方毫无反应，他有些悻悻。
　　姜晏就是那个和陆柏谦匹配度达到了72%!的(MISSING)Omega，他父亲和陆长兴是发小，他和陆柏谦也是从小认识，陆柏谦比他大五岁，对他一直不错，两家的大人都有意往一处撮合，然而陆柏谦的发热期倒底是个隐患，姜晏十八岁一到立刻就去检测了信息素，可惜的是匹配度只有72%!，(MISSING)眼看陆柏谦马上就要面临发热期，如果今年再没有合适的Omega，那只能是姜晏的信息素配合药物辅助来帮他度过，可偏在此时，半路杀出个辛辰来。
　　这叫他能不生气吗？
　　陆太太吃到一半，又开始发难：“交过朋友没，男的女的都算。”
　　辛辰咽下口中的食物：“没有。”
　　“这么大了，长相也不赖，没交过朋友？”陆太太露出怀疑的神色。
　　辛辰捏紧了筷子，正准备出言辩驳，然而未等他开口，一个声音突然横插过来。
　　“妈。”
　　一时间房子里的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
　　陆柏谦淡然自若，将手里提的礼品交给帮佣，西装外套也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宽阔的肩背和修长的双腿更加明显。
　　陆太太讶然：“你怎么回来了……吃饭了吗，没吃的话过来一起吃点吧。”
　　姜晏看着门口的人，眼里露出点期待。他就坐在陆太太身边，右手就是空位置。陆太太示意帮佣把姜晏身边的椅子拉开，陆柏谦却看也没看，径直走到辛辰身旁拉开椅子坐下：“我在公司吃过了。听说你们叫辛辰过来，我就来看看。”
　　陆长兴微怒：“哪个嘴碎的跟你嚼舌根子？逮着点破事就往外说，上赶着找你邀功？”
　　陆柏谦面色平静：“爷爷。”
　　陆长兴语塞。
　　陆柏谦转向陆太太：“妈，辛辰以前的事和我没有关系。不管怎么说，既然这一段时间我需要他，那我身边就不会有别人，否则对辛辰对我对其他人都不好。其他的等过渡期结束之后再说吧。”
　　陆柏谦为人虽然礼貌谦和，但这样的出身和能力，说没些自负是不现实的事。他向来严于律己，对自己的生活掌控严苛，同时也不能接受被支配和控制的感觉，对父母的指派毫无兴趣。
　　对姜晏好，只不过是出于alpha对Omega的尊重和保护照顾罢了，大街上随便看见一个陌生Omega，他也能做到如此。
　　表明自己的离场后，陆柏谦看向辛辰：“这边离学校远，又没车，等下吃好了我送你回去。”
　　辛辰连忙道：“我吃完了。”
　　陆柏谦点点头，站起来，对姜晏道：“慢用。”
　　然后转向父母：“爸妈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第4章 陆柏谦的“药”
　　和辛辰离开家的时候，陆柏谦突然无比庆幸自己小时候是被带在爷爷和奶奶身边教养，陆老爷子是个儒商，为人极有风骨，而陆奶奶是个悬壶济世的医生，待人最是慈和温善，两位老人家几个儿子都不成器，好在长孙从小就不一般，因此带在身边教导，才没让陆柏谦沾惹上他父母不好的一面。
　　陆柏谦上车后吩咐司机先绕路去送辛辰回学校，车子拐出大门，两人在后排并排坐着，一时有些静默，还是陆柏谦先打破了沉默的氛围：“都不弄清楚是哪里派来的车，就敢这样上去吗？”
　　辛辰一愣才反应过来是和自己说话，他解释道：“陆太太先给我打过电话的。”
　　陆柏谦有些语塞：“你怎么知道给你打电话的是‘陆太太’？”
　　辛辰懵懵的：“她说……”
　　好了，这下连他自己都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陆柏谦看他幡然醒悟的样子，满意了点：“之前你可能不需要在意这些，但是以后要小心，如果有人绑架你来威胁我，会很麻烦。”
　　毕竟虽然没有大范围传播，还是有些消息灵通的人知道了辛辰和陆柏谦匹配的事。陆柏谦是陆家第三代最有出息的一个，要是在过渡期的几年内能被发热和狂躁症状折磨得顾不上合裕，那合裕必然会急转直下。
　　这话说得有点让人脸热，辛辰含含糊糊地“哦”了一声，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当作“可以受到威胁的人质”，不论是做为怎样的一个身份，这种体验都有些新奇和有趣，他不但没有因此产生恐慌和畏惧，相反的，还感到了一丝窃喜。
　　我也是需要被在意的人吗？
　　陆柏谦颇为无奈地看着身边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提醒而生出警惕心理的Omega，不得不更加具体地叮嘱：“以后在学校里面和同学一起走，如果有人要接你出去，先给我打电话。”
　　辛辰连忙道好，然后掏出手机来按照陆柏谦给的号码拨了出去。
　　交换完号码之后车里又陷入了沉默，车子在逐渐暗淡下来的天光中飞驰，载着两个各自怀着心事的乘客。辛辰后背没有靠在靠背上，坐得比上课还板正，尽管旁边的陆柏谦并没有说什么或者做什么，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但辛辰还是有点拘谨，比在陆柏谦父母面前还拘谨。
　　他不知道的是，许多合裕的下属，是连在茶水间看见路过巡查的总裁的时候都会紧张得把咖啡洒一手的。
　　可车程实在太漫长，辛辰一开始还看着窗外胡思乱想，到后来进入市区的时候便有一阵一阵的困意漫上来，渐渐的眼皮愈发沉重，辛辰只觉得自己不过是闭眼了那么一瞬间，等再睁开的时候，脑子就有点发懵。
　　他刚才好像睡着了？
　　辛辰往外面看了一眼，发现车子是静止的。
　　再仔细一看，对面那家三层的书店，似乎是他们学校角门出来的那条街上的书店，辛辰还打算来这里买二手教科书来着，有不少还是挺新的，能打五折……等等。
　　他们竟然已经到了吗！
　　辛辰一下子把残存的困倦全都吓跑了，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扭头就看见陆柏谦打开了车内灯，对他笑了笑。
　　辛辰不得不承认，顶级alpha无一处不优越，就算是在这样的灯光条件下，陆柏谦的外貌依旧是俊朗的让人轻易就能栽进去。
　　他别开眼，尴尬道：“对不起，我睡过了。”
　　陆柏谦道：“没有，刚刚到，我正打算叫你。”
　　辛辰不想去计较这话的真假，只是摸摸口袋确定手机拿好了，便抓着书包的背带打算下车：“那陆先生我就先回学校了……”
　　“等下，”陆柏谦制止了他的动作，向他递过来一张卡，“这个给你。”
　　辛辰脱口而出：“我不要！”
　　然后一呆。
　　我在说什么？
　　辛辰愿意答应陆柏谦，最开始是因为自知无力与合裕这样的力量抗衡，后来见到陆柏谦本人，又忍不住的心生向往，但抛开这两点，不得不说，也是有对钱的需求。
　　可是……手心朝上的生活，不是人人都能过的，至少辛辰接受不了这样直白的施舍。
　　辛辰也有点弄不明白自己倒底在想什么，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继续强调：“我说了不是出来卖的。”
　　陆柏谦明白他的纠结：“放心，这点钱买不了你。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第一次见面没有带礼物，我父母也很失礼，就当作是赔罪吧。”
　　辛辰看着对方手里的卡片，犹犹豫豫的，最后还是接下了。
　　卡片分量很轻，辛辰拿在手里却觉得烫手，心里打定主意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动用。
　　陆柏谦看他收下，又补充道：“这是给你的。过几天你选个时间，我会登门拜访你的父母，把这件事解释清楚。”
　　“不要！”辛辰有些激烈地拒绝，随即声音又小了下来，低声道，“我自己可以做主的。”
　　陆柏谦不太相信面前这个刚成年的小少年有能力做这么大的主，不赞同地看着对方，辛辰接收到他的目光，想了想，解释：“他们会讹你的。”
　　陆柏谦险些笑出来。
　　这么胳膊肘往外拐？
　　“没关系。”陆柏谦还是坚持。
　　辛辰丧气地说：“反正不要和他们说，他们不管我的，我爸亲口说我成年了就和家里没有关系了。”
　　陆柏谦皱了皱眉，不太相信这是一个父亲能说出来的话，但那是辛辰的家事，既然辛辰执意这么说，那陆柏谦也不会多插手，算是同意了他的做法。
　　于是辛辰便向陆柏谦道别离开了。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小街的拐角处，H大院墙投下的阴影里，黑色的林肯依旧没有动。
　　陆柏谦身体放松，向后靠在宽大舒适的座位里，对于一向严格要求自己的他来说动作称得上懒散。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车内残留的Omega信息素涌入鼻端，像一捧清风过林稍，恰到好处地疏解了前一阵子莫名其妙到来的烦躁症状，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那些沉郁的情绪好像随着呼吸都被释放出了体外，陆柏谦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
　　顶级基因型的alpha在人群中是将近十万分之一的比例，这样的alpha天生就有比寻常人更加优越的智力、体力和天赋，加上基因的遗传效应，大部分基因型优秀的人都生在有一定财富地位的家庭，这就让他们的起点更高，能达到的成就也更高。
　　但物极必反，顶级基因型也有一些弊端，主要的就是从青年阶段向完全成熟期转化的时候，会存在一个医学上称为“过渡期”的时间，一般过渡期在25至30岁的时候出现，伴随不定时出现的狂躁和发热症状，需要匹配度达到85%以上的Omega安抚。由于目前样本太少，个体差异大，试错成本太高，医学上还没有能够替代的药物。
　　辛辰就是陆柏谦的“药”，只此一家，别无分店，错过就等死。
　　即便陆柏谦向来自持，也不得不向镌刻在基因里的天性屈服，只是这样的屈服让他并不愉快。
　　司机是陆老爷子管家的儿子，忠心耿耿，陆柏谦没发话，他便安静地在前面坐着，直到后面传来吩咐：“回家吧。”
　　司机打开车灯，挂挡松刹车，车子平缓的起步，朝陆柏谦在市区的公寓世纪华庭驶去。
　　“下次来接他的时候，就在这边的小门，不要进去。”
　　“好的。”司机答道。
　　陆柏谦无意打扰辛辰的大学生活，况且，既然以后势必是要离开，就要尽可能将自己对他的影响降到最低。


第5章 是花果香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辛辰的舍友们都在。他们宿舍空了一张床，只有三个人，除了辛辰之外还有一个Omega男生白泽南和一个beta男生严飞宇，此时两人正坐在下面聊天，见他回来严飞宇招呼道：“怎么才回来？”
　　辛辰是一路小跑回来的，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跑，只是心跳有些快，脑子里还不停地浮现出陆柏谦的样子，忍不住就跑了起来。此时他还有点小喘，一边换鞋一边对舍友们笑了笑：“我高中同学叫我一起吃饭。”
　　白泽南“哦”了一声：“那你还有肚子吗，我家……我妈妈做的蟹黄小笼，让我和舍友分着吃，你吃吗？”
　　辛辰在陆柏谦父母家根本没吃好，这会儿一闻到香味就又饿了，洗过手一口气吃了五六个。
　　严飞宇已经吃过，一边收拾课桌一边继续和白泽南聊天：“那你爸爸知不知道那个Omega是谁啊？一步登天啊，真是幸运死了。”
　　辛辰筷子一抖，险些把小笼包给掉了，不是他想的那个吧……
　　白泽南：“陆家肯定不会把消息传出来的呀，而且我爸对这个也不关心，他没打听。”
　　辛辰把头埋得更低了，使劲塞了个包子进去，把脸都撑圆了。
　　严飞宇又是一番啧啧感慨，无非就是说那个Omega多么多么好运等等：“我要是Omega就好了……哎，你还知道别的顶级基因型的alpha吗？”
　　白泽南笑了起来：“干什么，你别想了，beta又没有信息素。”
　　“这不是你们两个都是Omega吗，万一哪个也天降鸿运，我不就跟着鸡犬升天了吗，苟富贵勿相忘啊二位。”严飞宇嬉皮笑脸地说。
　　白泽南倒是一本正经地想了想：“可能不行。我知道的和我们年纪差不多的就陆柏谦一个，另外的连孩子都满地跑啦。”
　　严飞宇遗憾地摇摇头，又有些好奇：“H市的顶级基因型都集中在你们那个圈子啊？”
　　白泽南连忙摆手：“不不，我们家和陆家可不是一个圈子，他们比我家有钱多了。但是基因就是这样的遗传特性啊，不光是alpha，一般能和顶级基因型匹配的Omega也都是大家族的孩子，只不过Omega的基因不评级而已。”
　　“那和陆柏谦匹配的那个应该也是家里比较有钱的那种喽。”
　　“是的吧……”
　　眼看他们越猜越远，贫民辛辰松了一口气，认真吃起了包子。
　　吃完后洗漱上床，几个刚认识的年轻男孩多聊了几句，等到熄灯才纷纷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辛辰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上课吃饭睡觉，仿佛陆柏谦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是偶尔空闲的时候辛辰会忍不住想起那个温和英俊的alpha。直到周五的上午，辛辰结束了本周的最后一节课，合上厚厚的细胞生物学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按亮屏幕的那一刻，上面“陆先生”三个字一下子戳到了辛辰的眼，他心脏跳得有点快，飞快点开屏幕，一条信息跳了出来：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辛辰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下萎顿了。
　　怎么偏偏是今天呢。
　　“抱歉陆先生，我晚上要去做家教。”
　　他和那位家长约好了今天晚上六点去试讲，恐怕不能和陆柏谦一起了。
　　消息发出去辛辰有点忐忑不安，不知道陆柏谦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拒绝而生气，而在另一边，陆柏谦倒也没生气，只是有点新鲜。
　　他主动约人的次数不多，因为私事的就更少，被拒绝的简直屈指可数，因为要去做家教而被拒绝……
　　开天辟地头一遭。
　　陆柏谦主动退让：“做家教也要吃晚饭，我早一点去接你，然后送你过去，可以吗？”
　　辛辰自然乐意。
　　他觉得陆柏谦很好，也很想再看到陆柏谦。
　　想继续感受被人照顾和重视的感觉，哪怕这段时光可能很短暂，并且带着目的。
　　下午辛辰又把试讲的课件拿出来复习了一遍，把几个知识点细化了，快四点时带上笔记本和给学生准备的做为礼品的课外书，紧张地出发了。舍友们只知道他是去做家教，便都没起疑，白泽南还认真地鼓励了他一番。
　　辛辰往角门的方向走，越走越快，书包里沉甸甸的笔记本和书都压不住他的步伐，最后几乎小跑了起来。
　　角门外是H大的家属区，房子有些年岁了，都是低低矮矮的，爬山虎覆盖了大半的墙面，迎风微微动着暗绿的叶子，午后的阳光落下，是叫人舒适的味道。
　　一辆纯黑色林肯停在小街上，光滑的漆面反射着阳光，在车顶上留下眩目的痕迹。
　　辛辰快跑几步，停在了车前，司机为他拉开车门，里面坐着的alpha朝他说道：“来了？”
　　辛辰坐进去，轻轻“嗯”了一声。
　　因为辛辰没什么想吃的，这次的餐厅依旧由陆柏谦来定，这次他选了一家更亲民的中餐厅，司机开车朝定好的餐厅驶去。
　　辛辰坐在后面偷看了陆柏谦几眼，小声问道：“陆先生找我有什么……需要吗？”
　　陆柏谦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看着旁边的小Omega身子都绷紧了，故意做出一幅“这有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的样子，觉得很可爱：“不急，只是想多和你相处，别紧张。”
　　辛辰轻舒一口气。
　　九月份的天气还是有些热的，下午更晒，辛辰一路小跑出了点薄汗，此时车厢里的Omega信息素逐渐浓郁起来，陆柏谦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辛辰刚成年，性腺发育成熟，开始释放出信息素，仔细辨别可以感受到清甜的气息，应当是某种植物，可惜现在又不到易感期，味道太淡，陆柏谦嗅了又嗅，皱着眉猜测，好像是……苹、苹果味？
　　还是那种脆甜的！
　　想……咬。
　　陆柏谦乍然睁开双眼，皱着眉按捺下去那股充满了侵犯欲的冲动。
　　本来今天上午的时候，因为下属工作不得力，他有些不悦，进而引发狂躁症状，但是就在看到辛辰的瞬间，空气中的一粒信息素分子被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他几乎是立刻平缓了下来。
　　太神奇了。
　　他想着能否找些香料来替代辛辰的信息素，便开口问道：“检验报告应该出来了吧，冒昧问一下，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前几天辛辰的报告便发到了他的邮箱里，实际上alpha向Omega询问信息素气味多少有些示爱的意味在里面，不过两个人以后会发生什么双方都心知肚明，索性敞开了点：“是花果香。”
　　果然……清新甜润，通透轻盈，像辛辰本人一般柔而不弱，精致灵动。
　　辛辰微仰起头抽动鼻尖嗅了嗅，像一只试探着接近罐头的小奶猫：“陆先生，你的信息素是……”
　　临近过渡期的alpha更加谨慎，在后颈贴上了隔离贴，但辛辰还是闻到了一丝醇厚的香气，味道沉而厚，让人心神宁静。
　　“是木头吗？”
　　陆柏谦微微一笑：“算是吧，是沉香。不过……你能闻见？”
　　一般来说，基因型等级越高，各方面能力越强，其中就包括嗅觉。辛辰能和他匹配到93%!，(MISSING)基因自然是十分优越，只不过国家为了禁止通过Omega基因型判断生育能力从而发展出***的产业，是不允许对Omega的基因型评级的。
　　辛辰点点头：“能啊，不过很淡。但是很好闻。”
　　陆柏谦不由问道：“你父母都是beta？”
　　辛辰点点头：“是啊，我大哥也是beta。”
　　陆柏谦的神情略微有些不解，一般来说beta家庭生出AO的概率已经很低，遑论高级基因型的，但是辛辰的履历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于是他只能将之归咎于变异。


第6章 怎么报答
　　辛辰的周五过得很愉快，试讲非常顺利，小姑娘很聪明，家长也十分随和友善，双方当场便定下了时间和薪资，以后每个周五都会去辅导三个小时，这样一来每周有三百块的进项，基本的生活费就可以保障了。
　　而且，陆柏谦告诉他，以后每周的周五他都会来接送辛辰。
　　这样，他们每周都能够见面了。
　　为了方便联系，陆柏谦加上了辛辰的微信，回到宿舍后辛辰忍不住打开手机看了看，界面依旧停留在刚加上好友的地方。陆柏谦的微信名大概是他的英文名，头像是一片纯白。
　　辛辰自己的是他画的夜空，深蓝色天空中缀着星星，还有一只蹲坐在树枝上的猫咪剪影。这幅画看上去很安静，是辛辰最满意的作品，又和他的名字“星辰”相合，所以拿来做了头像，已经挺多年了。
　　可惜高中的时候家里搬家，他的东西丢了很多，这一副画的原稿也被弄丢了，只剩下这张照片。
　　想起往事辛辰又有点遗憾，点开头像大图盯着看了一会儿，就在困意泛上来的时候，手机突然一震。
　　陆先生：家教还顺利吗？
　　辛辰的困意立刻被驱赶走，他从躺着的姿势改为坐起，双手打字回复：很顺利，谢谢陆先生。
　　陆先生：头像是你的作品？
　　辛辰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微信上的好友不少，还从来没有哪个人注意到他的头像，更没人特地点开来看，从而发现右下角那个小小的“辛辰”落款。
　　陆柏谦居然看到了。
　　辛辰：是我的，很多年前画的，画得不好。
　　陆先生：很漂亮。
　　陆先生：这么喜欢画画，考虑转专业吗？
　　辛辰的呼吸都止住了。
　　H大当然支持转专业，但那也仅限于普通学科之间互转，而且对成绩有要求。美术系是需要艺考的，鲜少有普通学生和艺术生之间互转，辛辰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他喜欢美术，但从小也没有得到过专业的训练，因此也只是当作爱好，至于进入美院，是他连想都没想过的。
　　辛辰：可以吗？
　　陆先生：你想的话，我帮你转。
　　辛辰紧紧地握住了手机，片刻后郑重地打上两个字：我想
　　他本以为这一生画画只能做为一个爱好和他相伴，但造化奇妙，给了他一个向梦想靠近的机会，不抓住怎么可能。
　　陆先生：好。
　　对面再也没了回音，辛辰忐忑不安地想发条消息试探，却又怕把对方惹烦了不帮他转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按掉手机心事重重地躺下了，一会儿想着转系的事，一会儿又想着陆柏谦帮了这么大的忙，得好好报答他……
　　怎么报答？
　　辛辰一僵，迅速扯过被子蒙住头，不敢往下想了。
　　辛辰转专业的事陆柏谦交给了自己的生活助理去办，助理井枫是个女alpha，办事干脆利落，周一到H大本科生办交涉一番，花了一天就把辛辰的学籍转到了美术系。从H大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井枫没再返回公司，转而去了合裕总部附近的一家花店，和花店老板商量着重新订了送到合裕的鲜花。
　　第二天再上班的时候，花店员工清晨送来的便从没什么味道的花种改成了芬芳馥郁的鸢尾和小苍兰。
　　井枫轻轻嗅了嗅，道过谢后抱着花束上了顶层，敲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最近，合裕总裁办公室的画风有点不一样。
　　原本陆柏谦工作的时候最一丝不苟，连办公室里的香氛都是四平八稳陈厚稳重的木质香，配合上他本身的信息素和那张永远从容平静的面孔，简直就是一个干干净净不见血的修罗场。
　　虽然他并不暴戾，相反还算是温和有礼，但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还是一进去就腿肚子转筋。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清新的果香充斥着办公室内外，青苹果和青柠用精致的小果篮盛起来摆在办公桌上，香氛是花果香，清甜不腻，人走进去简直身心舒畅。
　　井枫将茎秆修长的鸢尾摆弄好，问道：“陆总，这个味道可以吗？”
　　陆柏谦轻轻抽动鼻尖，空气中的甜香气若有若无，的确比之前的香氛更能舒缓他不时暴戾的心情，但像归像，他却总觉得差点什么：“先这样吧。”
　　辛辰的信息素，恐怕没有可以替代的味道。
　　想到那个男孩，陆柏谦多问了一句：“转专业的事办好了吗？”
　　“办好了，现在随时可以转到美术系。需要我和他联系吗？”
　　“不用了，你去做你的事。”
　　井枫点点头转身离开，陆柏谦拿出手机，打开和辛辰的聊天界面。
　　不难想象，焦心地等待了一个周末的辛辰是如何期待着自己的回复，又会怎么样欢呼雀跃地感激自己，这样的机会，怎么可能交给别人。
　　陆柏谦笑了笑。
　　小孩子总是很容易被满足，不过也正因为此显得格外年轻活泼。
　　不出所料，辛辰激动得险些在课堂上跳起来。接连发了十多条消息疯狂道谢，恨不得立刻站起来就冲到美术系教学楼去。
　　陆柏谦靠在办公椅上，看着手机里不断弹出来的对话和表情包，脸上浮现出更深的笑意。
　　等对面大概实在是词穷了，他才发了消息过去：准备好之后就去美术系教学楼的顶层找你们院长，他会给你安排课程。
　　辛辰立刻回复：好，我下午就去！
　　说风就是雨。
　　辛辰兴冲冲地去院长那里办好了手续，拿到了自己的课程表。晚上辛辰去外面的文具店，花了大价钱买来一整套画材。家教的工资说好了每月一结，他暂时还没收益进账，钱有点吃紧，但有陆柏谦的卡，辛辰也不是特别慌，咬咬牙还是买了好一点的。
　　第二天，辛辰便兴冲冲地去上素描课了。
　　这是他十八年来头一次能够得到坐在画室里，用着专业的画具，跟着老师正规地学习美术的机会。
　　那些在作业本和课本空白处涂涂画画的岁月里，辛辰无数次幻想的生活，就要在今天实现了。
　　美术学院专属的教学楼本身的设计就极富艺术气息，走廊上分门别类地排布着学生们的作品，空旷的地方还摆放了雕塑和其他艺术展品，辛辰刚开学的时候就来看过，但他的学生卡刷不进来，只能在外面转转，眼馋地看着人家说说笑笑地走进去。但这次不一样了，他作为美术系的学生，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
　　辛辰在走廊里流连片刻，生怕自己迟到，赶紧找到教室跑进去。
　　教室里已经有了十来个人，都支着画板，有的在削铅笔，有的在画画，有的在聊天，但就在辛辰走进来的一瞬间，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辛辰站在门口，朝他的小班同学们笑了笑。
　　靠门的女生道：“同学你走错了吧，这边是二班。”
　　他们早就开过班会，虽说不是都能认全，但基本都能脸熟，辛辰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
　　辛辰紧张地捏了捏手指：“我之前家里有事，就延后了几天来报道。”
　　大家恍然，纷纷低头做自己的事了，有个靠窗的男孩主动挪了挪座位：“我这还有空，这边采光好，要不要来坐？”
　　辛辰当然乐意，从后面绕过去，对男孩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我叫辛辰。”
　　“我叫方锐华。”
　　男生朝他爽朗一笑，继续削自己的铅笔。辛辰也支起画架，把素描纸夹在上面。不多时老师就进来了。教他们素描课的常平教授在院里职称不低，对辛辰的事略有耳闻，因此进来之后不着痕迹地看了这边一眼，接着便开始上课。
　　美术系的专业课自然是实操最重要，H大的学生基础都已经打得很好，常平讲完课后做了范画，接着便走下讲台在学生之间巡视，给别的学生指点了几句之后，脚步一转，驻足在辛辰身后。
　　他停的时间有点久，辛辰便紧张起来，屏气凝神，努力将自己之前学到的技法运用上去。
　　“之前在哪里学的？”老师突然发问，辛辰的笔一抖。
　　“是……自己学的。”辛辰低声道。
　　“嗯……基础有点薄弱。”
　　辛辰尴尬地握紧了手里的笔，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再画下去。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窃笑和低语的声音，不必多说，一定是其他同学闻声也抬起头来，看见了他的画。
　　辛辰猜，老师已经非常非常客气了。
　　画室里的学生都是从小便学习美术，通过了艺考和文化课的双重考验才来到这里，H大的美术系全国知名，他们完全有理由骄傲，更有理由对他这样一个根本没好好学过画画的人表达不屑。
　　同时也必定在猜测，他倒底是如何进来的。
　　但知道归知道，那种被人当众揭露短板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耻辱，辛辰咬着牙，羞愧的面颊发烫。
　　“没关系，”忽然肩上落下一只手，常老师和蔼地拍拍他的肩膀，“自学的话做到这种程度真的非常非常不错了，看得出来技法是学过的，但是有些习惯不好，练习也不够。你们晚上基本没什么课是吧，如果你愿意，可以过来，我帮你辅导。”
　　辛辰心里一震，抬头看向常平的目光里充满了讶异和感激，随即他立刻道：“我愿意，谢谢老师。”
　　常平点点头，弯腰指点起他的技法，他在辛辰身边停留了挺长时间，指导的东西也让辛辰获益匪浅。他鲜少得到这样的善意，一时间鼻尖都有些发酸，同时也暗暗下定决心，谨记这份恩情。


第7章 实在是太失礼了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辛辰长舒了一口气。
　　这节课上他精神高度集中，整堂上完有些疲倦，但精神上却十分兴奋，全身心投入自己喜欢的事是一种很好的体验，他甚至还不想离开，但是下午还有文化课，辛辰得快点去食堂吃午饭。
　　“你去哪吃饭？”
　　辛辰收拾东西的时候，坐在他旁边的方锐华突然开口，辛辰的动作一顿。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画室的同学都会鄙夷他的准备，方锐华却似乎不是很在意？
　　辛辰讶异地看向方锐华，对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莫名其妙道：“为什么这么看我，你以前不吃饭？”
　　“不是，”辛辰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我以为你会……”
　　方锐华顺着他的眼神看了一眼他的画：“啊？我叫你一起吃饭，又不是叫你一起比赛，你去不去啊？”
　　辛辰连忙道：“去的去的。”
　　两人收拾了东西一起去二食堂，正值上午放课时间，学生们纷纷从教学楼里涌出来，三三两两地朝着食堂或者宿舍的方向走去，两人汇入奔赴二食堂的人潮，迅速隐没在一群年轻学生当中。
　　方锐华和辛辰聊了几句，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过的艺考啊？”
　　辛辰老实道：“我是高考进来的，然后转的美术专业。”
　　方锐华一惊：“还能这样？”
　　不过他也只是感慨一句，没再多问，只是道：“那你挺厉害的，有的高考考进来的还看不起艺考生呢。”
　　辛辰连忙摇头：“我没有，我喜欢美术。”
　　下午上了文化课依旧是和方锐华一起，晚上回宿舍的时候白泽南和严飞宇还以为辛辰逃课，辛辰拿同样的理由搪塞了过去，两人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辛辰自己的事他们也不好多说，转专业的事便算是过去了。
　　此后几天，辛辰上午专业课下午文化课，空余的时间基本都泡在画室里，一方面是因为基础有些差，好不容易有机会弥补，辛辰一分钟都不想耽搁，另一方面则是心愿达成的感觉实在太好，辛辰每天看着色彩和线条在自己笔尖流泄，就像在梦里一样，又怎么舍得醒来。
　　一直到周五那一天，辛辰才从废寝忘食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中午午睡后备了课，下午四点准时出现在角门外的小街，陆柏谦的车子已经等在那里。
　　辛辰脸上挂上笑意，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钻进车里：“陆先生！”
　　陆柏谦微微锁着的眉头一瞬间舒展开，朝他点点头，然后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尝尝。”
　　辛辰接过来打开，干冰的凉意透过纸袋弥漫出来，将他的指尖也染上冰冰润润的触感。
　　“给我的吗？”辛辰把里面的小盒子打开，看见一个精巧的小冰激凌蛋糕。
　　陆柏谦笑道：“不然呢。”
　　来的路上看见甜品站，想起来姜宴托他带过这家店里的东西，陆柏谦想omega的喜好应当有些共同之处，就让司机停下，去买了一个小蛋糕来。
　　看起来辛辰确实很喜欢。
　　车子开得平稳，辛辰吃得很认真，精巧的小银勺把一勺奶白色冰淇淋送到口中，浅粉色柔嫩的唇瓣一抿，勺子就变得干干净净，时不时唇角残留一点冰激凌，会伸出舌头舔一舔。
　　直到辛辰把袋子合上，陆柏谦才乍然反应过来，他就这么盯着辛辰，一直到他吃完整个小蛋糕。
　　实在是太失礼了。
　　陆柏谦立刻转开目光。
　　辛辰把袋子折好，放进脚边的垃圾桶里，道谢：“谢谢陆先生，很好吃，很甜。”
　　陆柏谦道：“喜欢下次再买给你。”
　　他不嗜甜，却莫名的因为辛辰说的“好甜”生出来一点想尝一尝的心思，陆柏谦想，等下回家的时候再买一个。
　　吃晚餐的时候，陆柏谦询问辛辰转专业后的情况，辛辰很兴奋，说的话也多了一些，眼睛亮亮的，飞扬的神采使得整个人都夺目了起来，陆柏谦听的很入神：“有画好的作品吗？”
　　辛辰不好意思：“我画的不好……”
　　虽然这么说着，他却还是打开手机，翻出了自己的画，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将手机递给陆柏谦，而是略微有些扭捏但又十分大胆地坐到了陆柏谦身边。
　　“这个是我画的人像……”
　　辛辰认真介绍道。
　　和自己匹配度极高的omega就坐在身边，香甜的信息素弥散在鼻端，他们坐的比在车里还要近，只要一伸手，陆柏谦就能将辛辰揽进怀里。
　　他没有这样做，只是俯身凑近了辛辰，静静地看着他讲述自己的画，然后夸赞道：“很棒。”
　　辛辰讷讷道：“我基础很差。”
　　陆柏谦摇摇头，他虽然没学过画，但这样的人家从小就在艺术品鉴上打基础，他的品味并不比别人差：“基础不好可以练习，天赋才最难得，这些画有灵气，你有这方面的天分。”
　　辛辰得到了陆柏谦的肯定，脸上有点发热，更多的是兴奋：“谢谢陆先生。”
　　小孩的眼睛很明亮，里面是单纯的喜悦与感激，陆柏谦很少能看到这样的眼神，一时之间有些怔忡。半晌才垂下眼：“不客气。”
　　日子平静地继续下去，辛辰平时上课，周末打工，每个周五都像是一周认真学习工作的奖赏，可以见到陆柏谦并且从他那里得到一个小礼物。
　　这天周五，本来是最好的一天，辛辰也早早起来了。上午依旧是专业课，上周的作业发下来，毫无疑问辛辰的打分是全班最低，班里一个叫江承望的同学平时和老师关系最好，此时替老师发作业，就顺便把辛辰的作品在全班展示了一番，引来一阵嘲讽的笑。
　　辛辰低着头，安静地继续画自己的作品，方锐华要站起来说什么被他拽着手臂拦了下来：“没事，确实是我画的不好。”
　　他以前都是单纯凭自己的感觉去画，顶多就是临摹，到高中有手机了才偶尔看看网课学着好好画，而且因为学业繁忙也没什么时间，说一句零基础都不为过，在这些美术生眼里可想而知有多糟糕。
　　方锐华不平，故意大声嘲道：“你画的不好是因为没学过，某些人学了十几年考进来垫底，居然有脸说别人。”
　　江承望脸色一变：“你说什么呢！”
　　方锐华道：“怎么，心虚啊？”
　　江承望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摔，指着方锐华的鼻子道：“你再说一遍？”
　　方锐华冷笑：“吓唬谁呢，我再说十遍也是一样，学了十几年连个形都把不住，我和你当同学都嫌丢人！”
　　江承望恼羞成怒，大步冲上来就要推方锐华，辛辰紧张地汗都沁了出来，伸手想要去拦，被江承望随手推到了一边，撞到了一旁的台子，上面摆着的石膏像晃了晃，险险没掉下来。
　　“你他……”江承望挥拳朝着方锐华就去，方锐华也不甘示弱，眼看着两方就要起冲突……
　　“干什么呢？”
　　教室门打开，老师拿着教案皱眉站在门口，又重复了一遍，“围在这儿干什么，作业都做得挺好？”
　　江承望放下拳头，恶狠狠地瞪了方锐华一眼，在返回自己的位置的时候经过站在一边的辛辰，肩膀用力顶过去，让他倒退了两步。
　　上午的课程没再出什么问题，下课之后，辛辰请方锐华吃了午饭，感谢他帮自己说话，方锐华大大咧咧，倒是不把这当什么事，直言朋友之间就该这样，但辛辰却在和他分开后有些犯愁。
　　按照辛辰一向的与世无争原则，像江承望这样的跋扈的人，向来是需要敬而远之。他本就画得不好，最应该谦虚受教，即使是反抗也应该是靠自己的成绩来打江承望的脸，方锐华是仗义执言没错，可却也太惹眼，树敌过多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情。
　　辛辰怕江承望打击报复，却也感激方锐华为自己挺身而出，更担心方锐华因为自己受到牵连，心里乱七八糟的，走路也心不在焉，这天下雨，他连踩了几个水坑，鞋袜都湿透了，湿冷地贴在脚上，难受极了，好不容易到了宿舍楼下，辛辰却又想起来白泽南这几天智齿发炎，托他带药来着，只好又撑开伞走出去，绕了一圈去买药。
　　等回到宿舍，辛辰的裤脚已经湿透，衣袖也湿了，心情就更加不好，这种糟糕的心情在看见陆柏谦的消息的时候直接跌倒了谷底。
　　“今天晚上朋友父亲过寿，我就不过去了，让司机送你。”
　　他连安慰的小蛋糕也不能收到了。
　　辛辰失落地站在宿舍门口，手边的雨伞滴滴答答地落下水来，汇成一个小水洼，辛辰把伞靠在门边，沮丧地推开了宿舍门。
　　白泽南还在床上躺着，辛辰把买来的饭和药放在他桌上，白泽南听到声音低头看了一眼：“谢谢……辛辰你衣服都湿啦，你换下来吧，我拿回家帮你洗。”
　　辛辰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洗就行。”
　　白泽南看他的表情，小心道：“对不起。”
　　辛辰连忙道：“没事，我心情不太好，不是因为你。”
　　白泽南“哦”了一声，“外面在下雨，你下午还要去家教吗？”
　　辛辰点点头，本来每周去家教都是开开心心的，但这次却没什么可期待的了，不过想起这是月末，今天晚上家长就要给他结工资，一千二百块钱，足够他下个月的生活费了，辛辰原本发沉的心又稍微提起来一些。
　　“没事，你快把粥喝了然后吃药睡觉吧，我要备课了。”
　　下午，辛辰在学校吃了晚饭才出去，外面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雨，连绵的使人郁结，辛辰这个季节的鞋子一共就三双，脚上这一双是最后的干净的了。
　　坐陆柏谦派来的车去了家教地点，像往常一样把课程讲完。他的学生进步很快，这个月调考他辅导的几科都涨了分，家长夸他不停，还拿水果酸奶给他吃，但是直到授课结束，辛辰打算离开，对方也没提出薪酬的事。
　　辛辰脸皮薄，但他手头实在很紧，急着要这笔钱，因此再三踌躇，还是说道：“阿姨，您看这个课时费……”
　　家长依旧笑容可掬：“啊小辛你放心，该给你的钱一定是要给的。我家丫头也对你很满意，我希望你能做长期的，你看行吗？”
　　辛辰被她夸的云里雾里，迷迷糊糊道：“行……”
　　“那就好。你看天也不早了，你路上小心啊。”
　　辛辰发觉不对：“可是之前不是说一个月一结的吗？”
　　家长道：“是这样啊，我工资刚发下来，她爸也不知道这个事，就拿去买理财了，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所以你看一学期结一次怎么样，我家就在这我还能跑了吗？”
　　辛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家长又热情地往他手里塞了两个橘子，更是把他想说的话给怼了回去，最后防盗门砰一声关上，辛辰拿着橘子，愣愣地站在外面。
　　他其实挺缺钱的……
　　不过，好歹还有陆柏谦给的卡，也不是过不下去，人家钱拿不出来也没办法，辛辰安慰着自己，默默下楼了。


第8章 他问了，还哄了
　　辛辰出了单元楼门，撑开手中的伞，细绵绵的雨丝落在伞上几乎没什么动静，却总是把空气弄得湿漉漉，怪叫人心烦，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被乌云遮蔽着的雾蒙烟笼的月亮，慢慢朝小区门口走去。
　　小区的人行道是铺了长方形石砖的小路，天黑着，辛辰走得不快，却突然间脚下一空，松动的石砖发出一声轻小的动静，小坑里面积的雨水急速涌上来，接着带着网面的运动鞋里便漫上一层湿冷。
　　辛辰迅速收回了脚，但还是晚了。
　　他愤怒地盯着那块活动的石砖看了一会儿，却无计可施，只能颓丧地离开了，右脚里面活似踩着个烂茄子，黏黏腻腻好不恶心，辛辰心情差得要死，走出小区门口后听见后面的鸣笛声，被催的更火大。
　　他不是靠边走的吗，这么宽的马路，你过不去？这种技术就别开车了行吗？
　　辛辰扭头就要发火，看见车牌号的一瞬间，却突然间所有的火气都消弭了。
　　“陆先生！你怎么来了！”
　　陆柏谦就坐在车后面，摇下车窗对他笑。
　　他刚从姜宴父亲的寿宴上下来，被姜宴和他父母弄得心浮气躁，戾气几乎压抑不住，带着满身酒气赶来见辛辰一面。
　　司机下来帮辛辰开车门，他背着书包，双手各抓着一个橘子，飞跑过去，一个没刹住，直接扑进了陆柏谦怀里。
　　陆柏谦一僵，然后抬手环住了怀里带着夜风凉意的男孩，烦闷的心情慢慢沉淀下去。
　　辛辰颓丧了一天，这会儿一下子看见陆柏谦，激动的失了分寸，被人抱住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爬了起来坐到一边，为了缓解尴尬把手里的橘子往前一递：“陆先生，吃橘子。”
　　陆柏谦被这一下弄愣了，旋即笑着接过：“好。这个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小袋子，辛辰欢天喜地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盒蔓越莓饼干。
　　“谢谢陆先生。”辛辰乖乖地道了谢，戴上手套拿起来吃，司机发动了车子，朝H大驶去。
　　陆柏谦坐在一旁剥橘子，纤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将橙黄色橘子瓣上的筋络撕干净，问道：“出什么事了，今天心情不好？”
　　在车里就看见男孩平日挺直的背脊蔫蔫的塌下去，整个人都丧里丧气。
　　辛辰一愣，捏着饼干的手一个用力，把酥脆的饼干捏了个粉碎，他反手扣住铁盒子边缘，越来越用力，却依旧没能控制住发酸的鼻梁，有眼泪溢满了眼眶。
　　十八年了，他第一次在难过的时候被人问上一句怎么了。
　　以前他在学校受再大的委屈，回到家里，该做什么还是要做什么，绝不会有人问上一句，他时常想自己到底有什么对不起父母的地方，让他们对自己这么不闻不问，勉强养到了十八岁就像扔掉了什么包袱一样，再也不想多管他，甚至不需要他以后赡养。
　　陆柏谦动作顿住，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温和地将辛辰膝盖上的铁盒拿开，手套摘下来，然后像给小动物顺毛一样抚摸辛辰的头发：“乖。”
　　他要是不管不问，辛辰忍忍也就过去了，但偏偏陆柏谦问了，他问了，还哄了，辛辰咬着牙也压不住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膝盖的布料上。他觉得丢人，却怎么也忍不住。
　　陆柏谦抽出纸巾帮他擦擦脸：“不哭了。”
　　辛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但是这样抓着陆柏谦的手让他安心。陆柏谦也任由他抓着，白皙纤细的手指握住纯黑色西装的袖口，在精致挺括的面料上留下褶皱，陆柏谦的体温传递到辛辰手心，是令人安心的温度。
　　过了好半天，辛辰才平复下来，小声道：“我作业得了倒数第一。”
　　陆柏谦好想笑。
　　真是小孩，考不好还哭。
　　但是良好的教养告诉陆柏谦他不能笑，他不但没笑，还一脸肃然，顺了顺毛以示安慰。
　　辛辰继续道：“下雨了，鞋子都湿了……”
　　越说越难过起来：“今天本来家教应该结钱了，他们也不给我钱……”
　　陆柏谦神色一敛，低头去看，果然见辛辰白色的鞋子沾上了脏水，右脚的网面已经肉眼可见的湿透了大半。
　　“把鞋子脱下来，穿湿的会感冒。”陆柏谦从后面拿出一块小毛毯，铺在座位上，示意辛辰的脚踩上来。
　　辛辰犹豫了一下，乖乖地脱了，他横坐在后排座椅上，一双白嫩的脚踩着棉柔细软的毯子，像托放在天鹅绒上的艺术展品。
　　陆柏谦让司机绕路去商场，辛辰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太过小题大做，可实在是从来没人为他小题大做过，他很高兴。
　　陆柏谦见他不再哭，便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家教是怎么回事？”
　　辛辰把事情复述了一边，陆柏谦问道：“签劳务合同了吗？”
　　辛辰睁着一双哭的水润的眼睛，呆呆地看着陆柏谦：“什么合同？”
　　陆柏谦：“……有聊天记录吗？”
　　辛辰道：“是当面说的。”
　　陆柏谦不抱希望地问道：“录音了吗？”
　　辛辰委屈极了：“谁好好的说话还要录音呀？”
　　陆柏谦头疼。
　　什么都没有，常规手段还真是不好用。
　　“家教不要再做下去了，这个家长不可信。钱我帮你追回来。”
　　辛辰也不想做了，可是……
　　“我想挣钱。”
　　陆柏谦不解：“给你打的钱不够用吗？可以多给你点，但是你要保证有正当用途。”
　　辛辰摇摇头：“够用……但是还是想挣钱。”
　　陆柏谦轻笑了一声：“小财迷。”
　　辛辰脸一下子红了。
　　“你喜欢美术，就不要做那些浪费时间的兼职了，我有个画廊的朋友，介绍你过去打工怎么样？”
　　辛辰还沉浸在刚才带着些亲昵意味的调笑里：“……什么？”
　　“梁书阳，你可能认识。他的画廊，你想不想去？”
　　辛辰听见这个名字都傻住了。
　　梁书阳是国内知名的油画大家，美术家协会的副主席。他青年时代的一副曾获美展金奖的作品在不少教科书里都出现过，现在已经五十多岁，盛名犹在，得过的奖、开过的展、获得的学术荣誉，挨个念过去能说一个小时，前一阵子刚拍出去的一幅画，落锤三千万。
　　那是真正的艺术大家。
　　他……能去梁书阳的画廊里打工？！
　　哪怕是去扫地，都要光荣死了！
　　辛辰点头点的快要把脑袋晃掉了：“我去，我去，不给钱也行！”
　　什么江承望，什么扣工资，根本不重要好吧！
　　在辛辰眼睛里重新看见那团跃动的小火苗之后，陆柏谦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还好，都是小事，能哄过来。
　　到了商场，陆柏谦直接给商场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片刻后有人将几个盒子送到地下车库，司机去拿了过来，从头到尾陆柏谦都没有让辛辰出现在人前。新鞋子一一试过，都很合脚，辛辰的家境不足以支撑他对鞋感兴趣，因此也并不怎么了解这些鞋子的价值，就当作普通运动鞋穿在脚上，很高兴地左右晃了晃。
　　车子重新上路，返回H大，辛辰拎着鞋盒和没吃完的饼干向陆柏谦告别。一场短暂的会面成了两个人的药，陆柏谦回到世纪华庭的时候心情已经恢复了平静，辛辰回宿舍的路上也连蹦带跳，丝毫不见之前蔫嗒嗒的样子，甚至还欺负了一会儿白泽南，因为对方想尝尝他没吃完带回来的饼干。
　　辛辰护食地把盒子往旁边一挪：“你牙不疼了？”
　　白泽南：“我可以用另一边咬。”
　　“不行。”辛辰冷酷地拒绝了，“你牙看好了再说吧。”
　　白泽南眼巴巴地看了一会儿盒子里的饼干：“好吧，我明天去医院。”
　　辛辰：“……你这吃货！”
　　第二天白泽南果真没食言，让他爸带他去医院拍了牙片，结果一张嘴里四颗阻生齿，都要拔出来，白泽南差点哭死，周一回来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
　　辛辰看着他，默默安慰自己，跟白泽南比起来，那天哭出来真的不丢人。
　　周五的时候，陆柏谦让辛辰不必再备课，但依旧去了家教的地方，陆柏谦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而是让司机下去，和辛辰一起上楼。
　　“你是？”开门的家长愣住。
　　“我是辛辰表哥，”司机三十来岁，年轻力壮，人狠话少，“我听辛辰说你们那个定好的薪酬……”
　　那位家长一下子白了脸，飞快关上了门，司机沉默了片刻，正要再敲门的时候家长又把大门拉开了，从钱包里掏出钱数了一数，胡乱塞进辛辰怀里：“还大学生呢，结交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社会人，就你这样的想接着教我都不让我女儿跟你！快拿着钱走，不然我报警了！”
　　辛辰：“……”
　　他抬头看了一眼司机大哥，又对比一番自己瘦瘦小小的体型，感到了深深的不公平。
　　两人返回楼下车里，陆柏谦看了一眼抱着钱的辛辰，又一次觉得十分神奇，这辈子第一次陪着人来讨债，就为了一千二百块钱，说实话这些钱扔地上他都不一定会去捡。
　　但是辛辰却很高兴，认认真真把一沓钱捋平了收进书包里，脸上洋溢农民伯伯看着麦垛的满足笑容，陆柏谦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辛辰一怔，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没，很可爱。”陆柏谦真心实意道。
　　辛辰脸热。


第9章 您过誉了
　　陆柏谦和梁书阳约在周六的中午，辛辰上午起来无心做别的事，便开始收拾房间安抚焦虑的心情。陆柏谦买的几双鞋他都放在了柜子里，前几天他鞋子洗了没有晾干便一直穿，被方锐华看见，吃惊不小，辛辰才知道那双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运动鞋要六千多。
　　辛辰当时一愣，张嘴就来：“啊，我一百多买的。”
　　方锐华蹲下仔细看了半天：“哪买的？这假鞋做的可以啊，我反正看不出来，一百多，我也想买。”
　　辛辰傻愣愣的：“网上。”
　　方锐华追问：“给我个链接呗。”
　　辛辰：“……微、微商，被人举报，销号了！”
　　方锐华一哽：“行吧，没赶上。”
　　辛辰险险地糊弄过去，再也不敢穿那双鞋了，是怕被人认出来，更觉得别扭——六千多！他最贵的一双鞋都到不了六百！
　　辛辰勤劳地换了床单被罩，把桌面收拾干净，又将床品拿去洗衣房里洗干净，回来的时候白泽南才顶着一头乱发醒过来，看见辛辰穿外套便叫住他：“你要出去吗？”
　　辛辰道：“嗯，我出去买点东西。”
　　白泽南热心道：“你去哪，坐我家车吧，我表哥过来接我回爷爷家。”
　　白泽南家就在H市，条件应该不错，经常有家人给送吃的过来，而且一送就是三份，辛辰和严飞宇有幸分一杯羹，每每吃得肚皮滚圆，为宿舍的和谐出了很大一份力。不过今天辛辰不能和他同路。
　　“不用，我坐地铁很近的。”
　　白泽南也没强求：“好，那我回来带我奶奶做的卤味，你晚上回来吃啊？”
　　辛辰笑着说好，然后背上书包推开了宿舍门，在走廊里轻轻原地蹦了蹦，下楼朝角门走去。
　　见面的地点在梁书阳的画廊，地点在市中心黄金地段，平凉湖畔。陆柏谦带着辛辰在开放式小院的门口下车，让司机把车子泊到车位。
　　这里明明是市中心，四周人语喧嚣，高楼拔地，这一方天地却格外安静，小院进深，两边都种着翠色鲜亮的灌木，走进去有个小喷泉汩汩流淌，咖色建筑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中，切割出深深浅浅的颜色。
　　梁书阳的学生就在外面迎接他们，将他们带到后面的会客室。
　　画廊里自然到处挂着梁书阳和他学生的作品，辛辰一路走一路看，震撼到失语，几次都走着走着就顿在了原地，还要陆柏谦轻轻拉一把才能想起来继续往前，最后陆柏谦干脆扶住了他的肩，低声提醒：“小心，看路。”
　　辛辰连忙“哦”了一声。
　　陆柏谦道：“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看。”
　　辛辰兴奋地点头。
　　梁书阳和他们在临湖的房间里见面，见二人进门便起身相迎。按身份地位来说，梁书阳本应去外面接待，但梁书阳和陆柏谦的爷爷有交情，陆柏谦向来以晚辈自居，艺术家总有清高和傲骨，梁书阳得到这样的尊重，对陆柏谦带来的小孩子都有了好脸色。
　　辛辰像个见到明星的小粉丝，看见梁书阳在看自己，二话不说便九十度角鞠躬：“梁老师好！”
　　梁书阳被他逗得哈哈笑起来，伸手拍拍他的肩：“好孩子。”
　　接下来大部分时间是梁书阳和陆柏谦的对话，辛辰坐在陆柏谦身边，紧张得不能自己，忍不住往陆柏谦身边凑得很近，挨挨挤挤的，像个寻求安慰的小鸡仔。
　　但是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转到了他身上，梁书阳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有没有什么作品，拿来给我看看？”
　　辛辰有些尴尬：“我基础不好，画的很差……”
　　连学校里的老师都看不上的画，放在梁书阳面前，必定是贻笑大方。
　　陆柏谦安抚地看了辛辰一眼，对梁书阳解释道：“他没学几天，还到不了让您指教的水平，让他在这里多看多学，能有些收获就好。”
　　梁书阳见陆柏谦出言维护，便道：“不要紧。那你来看看这幅画，觉得怎么样？”
　　梁书阳指的是挂在会客室的墙壁上的画作，既然能挂在这里供贵客观赏，那其中的价值自然不凡，辛辰有些忐忑，情不自禁地看了陆柏谦一眼，陆柏谦道：“没关系，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梁书阳在对面坐着，见状笑道：“对，怎么想的就这么说。你们兄弟感情挺好。”
　　陆柏谦和梁书阳说的是这位是他的远房表弟，梁书阳对商界的事向来不关心，因此辛辰在他面前出现倒也无所谓。
　　辛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认真地看着墙壁上的画作。那是一幅风景画，画的是河岸的人家和树植，辛辰鼓起勇气道：“我觉得这幅画最棒的地方在于对动态的把握，树叶的方向和水波的纹路非常有感觉，原本是很安静的一幅画，但是却因为这种小细节有了动态的感觉，但又因为这种动态，显得更安静了。”
　　辛辰说完，自己回味了一下，感觉自己说的乱七八糟，什么术语都没有，全凭直觉，很不像话。
　　但梁书阳却满意地笑了。
　　“不错，看得挺好。这幅画的精髓就在于动态感。”
　　辛辰被夸奖，眼睛亮了亮，却还是道：“我都是凭感觉说的。”
　　梁书阳道：“我呢，向来是主张画画要‘眼高于手’，基础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只要肯下功夫，十年二十年，总能把底子打好，可若要往上走，鉴赏的眼光更要紧。你都不知道怎么好，哪里好，什么样的好，你怎么能画得好？搞艺术的，不管是画画的，雕塑的，设计的，眼光最重要。”
　　他赞赏的眼光看向辛辰：“你眼光很好，这是天生的，好孩子。后天有多少人看了多少大师的作品，都打磨不出来，于是就停在了‘画匠’那一步，走不出来了。”
　　辛辰简直被夸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了，晕乎乎就知道张着个嘴傻乐，陆柏谦看他的样子简直要笑出声了，忍不住上手揉了一把，对梁书阳道：“您过誉了。”
　　那语气却不怎么谦虚，倒是透出一番与有荣焉的味道。
　　梁书阳摆摆手：“行，那以后没事就过来吧，帮着做点事。”
　　辛辰赶忙道：“我什么都能干！浇花倒水打扫卫生都行！”
　　梁书阳笑道：“这些不需要你做，你就跟着我就行了。”
　　辛辰连连应允，陆柏谦在一边却微不可察地有些讶异。
　　即使这里面有陆柏谦和陆爷爷的面子在，但不可否认，辛辰大概确实有些潜力的，并且合了梁书阳的眼缘，让他喜欢了。
　　陆柏谦乐于见此，双方又聊了几句，在画廊里用了午饭，到下午才散了。


第10章 无法模仿的信息素
　　辛辰原本是想每天只要没课都到梁书阳这里来，但他既要学专业课又有文化课，本来时间就紧张，还要隔三岔五就到常平老师那里去补习，要是再天天坐地铁往画廊跑，就要忙成个陀螺，因此只在周末才会过去。毕竟他现在的水平还不够，常平和学校老师教的东西都消化不完，再多教也是揠苗助长。
　　于是每个周五，就成了单纯的和陆柏谦的约会。
　　约会。
　　辛辰手下的笔尖一顿，流畅顺滑的线条便卡住了。
　　是约会吗？
　　他想起上次见面的时候，陆柏谦把头埋在他后颈处深深吸气的场景，热度从而耳后一路烧到脖颈，简直快要画不下去了。
　　“辛辰，辛辰？”
　　“啊！”辛辰一个激灵，手一抖，铅笔在画纸上划出长长一条痕迹，方锐华无语地看着他：“干吗呢？”
　　辛辰尴尬地要用手蹭鼻尖：“哦，没事，走神了……”
　　“别！”
　　方锐华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辛辰那双沾满了碳粉的脏手把自己的脸弄上了一团灰。
　　辛辰傻乎乎地看着他：“啊？”
　　辛辰脸白，又迎着光，显得脸颊格外的柔软，上面浅浅的灰色痕迹并不显得脏污，反而有一种奇特的天真神色。
　　方锐华一愣，情不自禁道：“辛辰，你好可爱啊。”
　　辛辰立刻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干什么这么说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方锐华哈哈笑道：“哎，夸你呢。”
　　辛辰不高兴道：“我夸你可爱你高不高兴？”
　　方锐华道：“我是beta啊。”
　　说罢方锐华立刻转开了这个话题，看向辛辰的画：“不错不错，进步很大。”
　　正要反驳的辛辰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真的？”
　　其实他自己也看得出来，和刚开始的画作相比，无论是线条、阴影这些细节还是对整体的把控，都好了很多，但依旧为了别人的肯定而雀跃。
　　“真的，”方锐华看了看，说道：“和我初中的时候画的差不多了，你挺厉害的。”
　　辛辰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夸我吗？还是夸你自己啊！”
　　方锐华大呼冤枉：“我童子功啊！你要是几个月就赶上我，我死了算了。”
　　两人正说着，江承望从门口进来，大约是听见了两人的对话，经过辛辰身边的时候往他的画架上瞥了一眼，然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辛辰脸上的笑意散去，拿了橡皮安静地擦自己误画的那一笔，方锐华顿觉无聊，烦躁地回到了自己的画架前。
　　辛辰这样空降到美术系来，原住民一开始对他看不惯也可以理解，但他的的确确是努力在追赶了，平时在画室里低调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可以江承望为首的一群人依旧是乐此不疲地找茬，无比热衷于对他冷嘲热讽。
　　对此辛辰一直不予理会，方锐华一开始还想要打抱不平，但辛辰却想的很通达：“他们说我画的不好，就是在我身上找优越感而已。等我比他们还厉害，他们就闭嘴了。”
　　方锐华想，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江承望怎么说也学了好几年，想赶上他……
　　看着辛辰每天泡在画室里全神贯注的样子，方锐华什么都没说。
　　辛辰努力忽略掉江承望嘲讽的眼神，全身心投入到面前的画作中去。虽然每天画得腰酸手疼，白泽南都感慨学美术比学医还累，但他却没觉得有多么辛苦，他画画的时候心里总是很平静，很舒服，就像飘在云里的一叶小舟，有漫无边际的平和。
　　铅笔在纸面上游走，辛辰一边描绘眼前的石膏像，一边收敛下心绪，慢慢沉浸进去。
　　然而此时的合裕总裁办公室里却并不平静。
　　井枫有些讶异地看着脚边散落的一沓文件，垂眉敛目，尽可能地安抚道：“陆总，同方的事我来安排，您先休息会儿吧。”
　　陆柏谦闭着双眼紧锁着眉，没有应声，直到井枫都不安起来，才睁开眼睛。
　　他瞳色有些深，井枫站得远，看不出什么区别，但要是离近了就能发现，往日静如深潭的双眸此刻黑深且重，沉甸甸的，像无星无月的夜色。
　　“让他滚。”
　　井枫垂放的手不由得用力，尽可能克制住自己不做出任何可能惹怒陆柏谦的表情：“好。”
　　然后她慢慢蹲下，胡乱敛起来散成一片的文件后退了出去，站在走廊里背贴在墙面上，才长舒了一口气。
　　秘书井枫，入职八年，任总助三年，第一次见到陆柏谦发火。
　　陆柏谦为人向来自律，同时也御下甚严，但他从不靠行动上的暴力管制下属，言语上的也十分少见，若是单单从为人上来说，可以算个难得的绅士，即使井枫是个alpha，也会因为女性的身份得到不少礼遇。
　　偶尔愤怒，也只会流露在脸上。但今天因为子公司同方总经理的欺上瞒下，他竟直接将井枫给他的文件砸在了她身上，并用出了“滚”这样的以往鲜少出现的字眼。
　　一时之间，井枫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想，那个“过渡期”真的要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担忧地下楼去。走到会客区时恰逢前台姑娘急匆匆走来，她一般不会到这一层来，井枫下意识叫住了她。
　　前台姑娘见到井枫立刻道：“井秘书，我正要往上报呢，姜晏先生过来，说中午要在公司食堂和陆总一起用午餐。他现在在贵宾室。”
　　井枫心道这不是来找别扭的，姜晏又不是没陆柏谦的联系方式，真要约午饭打一个电话就是，跑到这里来刷什么脸，刷刷刷，刷到铁板了。
　　她摆摆手：“陆总今天中午有事，请他改日再来。”
　　前台回去传话，井枫赶着去处理同方的事，没再多问，却不曾想姜晏也是个被陆柏谦的好性子惯坏了的，听见后直接拨了电话过去：“柏谦哥，你今天中午有事吗？能不能推了啊，好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
　　陆柏谦手里握着手机，眼光黑沉沉地看向桌面上的香氛小瓶。
　　之前总觉得不管是香氛还是鲜花水果，都和辛辰的味道差那么一些，陆柏谦专门找了调香师，请他配香。
　　可调香师提出要亲自闻一闻辛辰的信息素的味道的时候，陆柏谦险些控制不住自己，指着他的鼻子让他滚。
　　他发觉自己完全不能忍受另一个alpha去嗅闻和品鉴辛辰的味道。
　　最后调香师无法，只得按照经验配置了多种香水，再在陆柏谦的意见下改进，最终得到的与辛辰的信息素有九成相似，但却总是缺点什么，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上。
　　Omega的信息素，是多么优秀的调香师都无法模仿出来的味道
　　陆柏谦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花果的甜香气稍微安抚了他狂躁的心情，陆柏谦咬着牙道：“抱歉，很重要的事。”


第11章 我下次注意
　　姜晏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再纠缠，挂了电话。
　　不得不说，这是个十分正确的决定，因为就在他挂掉电话之后，陆柏谦乍然发怒，狠狠将手机砸在了门板上，手机与实木门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接着被弹开到一旁的地毯上面，屏幕上裂出了密密麻麻蛛网般的痕迹。
　　陆柏谦闭着眼睛，右手用力按揉山根，大口地呼吸着，胸膛急速起伏，暴戾的气息充斥着他的胸口，带来挥之不去的烦躁和愤怒，光是克制住自己不把眼前的办公桌整张掀翻就耗尽了他的精力，已经完全无暇去考虑姜晏的感受。
　　今天是星期三。
　　前几天陆柏谦的心情就毫无理由的郁躁，白天烦闷，晚上却格外清醒，无法入眠，这种情况在之前也偶尔会出现，被医生诊断为轻微的狂躁症状。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向往常一样忍过去，但这次的症状却比以往都更加强烈，原本就在胸腔内翻腾不休的暴躁情绪在看到同方总经理的事情之后直接冲到了顶峰，猛地冲破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
　　那一瞬间，陆柏谦就好似一个控制不住原本驯顺的野兽的驯兽者，尽管他飞快地克制住了自己没再做出更过激的事情，但“把文件砸在与此事无关的秘书身上”这件事本身就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他正在对自己的行为失去控制。
　　陆柏谦努力地深呼吸平复自己，但却并不见效，那种狂躁的情绪像是即将喷发的熔浆一样在他心中翻滚着，烧穿他的血管，顺着经络流向四肢百骸，他浑身的血都燥热起来了，那种想要肆意破坏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陆柏谦只想把手边的东西全都砸出去，好缓解那百爪挠心百蚁噬骨的痒意，他快疯了。
　　五指紧紧握拢成拳，陆柏谦咬着牙忍耐，前额都渗出了细密的汗水，但也不过片刻，他猛地用力一捶办公桌，哑着嗓子吼道：“井枫！”
　　在外间忐忑待命的井枫闻声赶忙进来：“陆总？”
　　“去H大。”
　　黑色林肯飞驰在公路上，好在这会儿早高峰已过，路上还算通畅，司机心惊胆战地将车速提到了最高，陆柏谦闭着眼睛靠在靠背上，搭在扶手上的手将真皮座椅捏出了极重的痕迹。
　　抵达H大角门的时候是十一点半，学生们下了上午的第四节 课，正三两成群地往食堂里走，辛辰为了躲开人流，还在画室里面洗笔。
　　“喂？”
　　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他有些迷惑，甩了甩手接起来电话，然后睁大了眼睛：“哦，哦，好的，我就在画室呢，这就下去！”
　　说罢他来不及洗手换衣服，还沾着颜料的笔往笔洗里一丢，飞快将书包甩到肩膀上，抬腿就往外跑，他跑得很急，台阶都是两步两步地往下跳，最后一级的时候脚底还滑了一下。
　　不过这也没能阻止辛辰飞奔向陆柏谦的步伐，他面颊泛红，逆着人潮，在行道树投射下的阴影中，朝着等候在角门处的黑色车子跑去。
　　“陆先生……啊！”
　　司机在下面等着，帮他拉开车门，辛辰在弯腰探入车里的一瞬间，便被一股大力拉了进去，他的小腿磕在车门上，痛的他轻呼一声，但这短促的声音并未引起太多的注意，连辛辰自己都无暇去顾及。
　　因为陆柏谦直接将他拉入了怀里，将头用力埋在了他的颈后。
　　辛辰整个人都僵硬了，他被从身后抱住，坐在陆柏谦的腿上，被迫低垂下的视线正对着陆柏谦的西裤，他慌乱之中找不到着力点，一只手正按在陆柏谦的膝盖上，另一只则抓着前排的座椅。
　　后颈处传来柔软的触感和呼吸时吹出的温热气流，如果他没有猜错，此时在他腺体处流连的，是……
　　陆柏谦的嘴唇。
　　体温透过衣物传递到辛辰的身上，他的背部，尤其是后颈，简直快要燃烧起来。车门已经被关上，司机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守着，车内只有陆柏谦略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陆先生……”辛辰的声音微微发着抖，他迫使自己镇定下来，“你要标记我吗？”
　　陆柏谦没说话，只是不断地在他的脖颈后嗅闻和亲吻，薄而软的唇接触到腺体处敏感的皮肤，激起辛辰一阵阵的战栗，他在一片慌张中竟然还抽出了点心思想，原来陆先生这样的人，嘴唇也是热而软的。
　　倏然间颈部一湿，辛辰的心脏几乎停跳，他死死闭上了眼睛，手抓紧了前排座椅的头枕，惶恐地等待着那一口咬下来。
　　但是等了很久，想象中的刺痛都没有到来。
　　反而是身后的陆柏谦，发出了一声沉缓的叹息，然后将他转了个方向，面对面抱在了怀里。
　　辛辰睁开一双懵懂的眼睛，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陆柏谦情况如何，就被托住后脑，用力亲了上来。
　　辛辰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陆柏谦不容拒绝地分开他的唇缝，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找到了一方绿洲，疯狂地大口饮用着救命的水，他一手托住辛辰后脑一手搂着他的腰，将辛辰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压，几乎将他勒到喘不上气。
　　辛辰的脸涨得通红，手无力地抬了几次，最终搭在了陆柏谦的肩膀上，他无力挣脱也不想挣脱，只能以一个予取予求的姿态任人享用。
　　等到陆柏谦终于放开他的时候，辛辰已经软得快要坐不直了。
　　陆柏谦心头狂躁的野兽被Omega的信息素安抚，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笼子里，安静地等待下一次的逃脱。理智回笼，陆柏谦看着自己怀抱里双眼发直的小孩，感到十分抱歉。
　　于是他说：“抱歉，唐突了。”
　　辛辰一双眼睛里雾蒙蒙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啊。”
　　这叫他怎么回？
　　陆柏谦歉疚道：“刚才狂躁状态，吓到你了吧？”
　　原来刚才就是过渡期的狂躁症状，辛辰回想起刚才不可反抗的力度和强大的压迫感，感到一阵心悸。
　　他甚至都没直面陆柏谦，就已经感受到了全盘的压制，在那种情况下，本就在体力和信息素上处于下风的Omega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完全任由对方施为。这种被控制的感觉，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辛辰没说话，陆柏谦有些担心，但随即却见少年转头冲他笑了笑：“还好，就是太用力了。”
　　他动了动被钳制的脖颈，半真半假地抱怨：“我又不会跑，不要这样抓我。”
　　陆柏谦不知为何，轻轻松了一口气。
　　但他并未和辛辰解释，之所以用力，是那种出于本能的控制，那种“全部拥有”的渴求，他刚才险些就没有忍住，直接把辛辰标记。
　　只是转而道：“我下次注意。吃过午饭了吗，饿不饿？”
　　辛辰听到“下次”，刚刚降下点温度的脸一下子又爆红：“没、没吃。”
　　陆柏谦想叫司机上车，带辛辰去吃点东西，但刚伸手去按按键的时候，辛辰却出声阻止：“等下！”
　　“怎么？”
　　辛辰红着脸，努力支撑着发软的双腿，往旁边的座椅移动：“我……我坐去旁边。”
　　陆柏谦这才发觉，刚才辛辰还坐在他怀里。
　　此时辛辰离开了，他怀里便空了，这种空荡荡的感觉令人有些不适，陆柏谦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座椅上的少年，视线在他依旧有些湿润的眼睛和比平日更加红润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终究是带着些不舍地移开了。


第12章 不不亲吗


第12章 不、不亲吗
　　周五的时候，辛辰有些心不在焉，忍不住想，前天的时候已经见过了，那今天的约会还有吗？但陆柏谦一直没发消息来，他便还是像往常一样，下午四点多到了角门。
　　黑色的车子也如往常一样在等着他了。
　　辛辰坐进车里，首先去看陆柏谦的表情，这次他十分正常，脸上是辛辰熟悉的平和从容，见他关上车门，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
　　这好像成为了一种特殊的见面仪式，每次陆柏谦都会给他拿些小零食过来，而且味道都很不错，辛辰上次路过药店称了一称，惊觉自己重了三斤多。
　　但还是想吃。
　　不过这次辛辰把纸袋拿过来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陆柏谦有些踟蹰，对方意识到什么，转过头：“怎么了？”
　　“今天不……”辛辰磕磕绊绊道。
　　可惜陆柏谦似乎没能领会到他的意思：“不什么？不想吃吗？”
　　“不、不亲吗？”
　　辛辰脱口而出，然后被自己吓得一愣，脸颊迅速红了，但还是往陆柏谦身边凑了凑，眼神飘来飘去的。
　　绕到驾驶位打开车门打算坐进来的司机闻言，默默出去，把车门重新关上了。
　　陆柏谦：“……”
　　他前天才受到过信息素的安抚，狂躁症状几乎完全消失，这几天重新变成了“正常人”，并不需要什么亲密的动作。可看着Omega通红的面颊和湿润的眼睛，他又觉得心里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他想，该怎么说，才能不伤害到似乎有些期待的小Omega呢？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一个轻吻已经落上了辛辰柔软的唇角。
　　陆柏谦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做，他明明不需要。
　　但他依旧一派淡然，坐直了身子：“乖。尝尝今天的蛋黄酥，不是在上次那家店买的。”
　　虽然是辛辰先发出的邀请，可他人又已经傻了，这个吻和前几天的那个比起来清淡太多太多，但让人脸热心跳的能耐可一点都不差，辛辰甚至觉得这次更温柔更撩人，陆柏谦的话给他递了个台阶，他连滚带爬地下去了：“哦，好，我尝尝。”
　　纸袋子上的logo确实和上次不一样，因为今天陆柏谦不是从公司过来，而是和朋友一起吃了顿午饭，散了之后直接来了H大。袋子里的甜品是那家私房菜馆的甜品师的手艺。
　　辛辰打开外包装，捏起一个金黄色的蛋黄酥，薄酥的饼皮上散落着几颗黑芝麻，诱人的甜香气息散发出来。
　　他咬了一口，鲜甜不腻口的蛋黄和层次分明的外皮在口中爆出甜美的口感，辛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好吃！”
　　陆柏谦似乎记得上次也带过蛋黄酥：“和之前那家店比起来呢？”
　　辛辰道：“这个好吃，之前的更甜一点。陆先生，你要尝尝吗？”
　　他把纸盒的开口朝向了陆柏谦的方向，陆柏谦对这些甜品没什么兴趣，但看着辛辰的样子却又觉得似乎真的十分好吃，于是他拿了一个。
　　太甜了，陆柏谦在心里评价，口中却道：“很好吃。”
　　同时想着，他似乎不应该按照姜晏的口味先入为主地定义辛辰的喜欢，这样很不好，辛辰是辛辰，姜晏是姜晏，虽然都是Omega，但各自的偏好差异很大。
　　那么下次就换这一家店好了，或者可以多尝试几次，总会有辛辰最喜欢的。
　　虽然要绕一点路，但是也不是很麻烦。
　　和辛辰一起吃过晚饭后，他将辛辰送回学校，等到对方发来已经到达寝室的消息后，让司机驱车送他回世纪华庭去。
　　世纪华庭名字听着有点俗气，却很受有钱人们的喜欢，因为这里毗邻平凉湖，背靠玉莲山，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且距离市中心黄金地段并不远，地理位置相当优越，房价已经炒到了二十多万一平。
　　陆柏谦刷过虹膜，智能家居在识别到主人归家后便亮起了门厅和客厅的灯，将宽敞的房间照的亮亮堂堂，然而清冷总归是清冷，房间虽然亮了起来，却到处都空荡荡。
　　他换过鞋和外套，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坐在了沙发上，房间里和办公室一样，也换成了清甜的花果香，偌大的房间在几处都摆放了插花，这些天阿姨从隔天来一次换成了每天都过来。
　　明净的茶几上端端正正的摆着个盒子，是前些日子他让人在F国买来的表，今天送到了。陆柏谦将包装拆开，拿出里面精巧的男表，这个牌子有一支专门为Omega男性打造的生产线，设计精致却不过分繁复，表盘较正常男表偏小又不像女表那样秀气，很受追捧。但这牌子并不好买，陆柏谦之前受姜晏之托凭VIP身份帮他拿过几支，这次辛辰生日他便想到这个。
　　十二月份的时候，辛辰就要十九岁了。
　　可经过了今天的事情，陆柏谦又觉得送表不大妥当，辛辰是个乖学生，和姜晏那样从小金银堆出来的少爷不一样，他未必喜欢这个。陆柏谦沉思片刻，将表收回盒子里，拨通了梁书阳的电话。
　　梁书阳听完陆柏谦的话后几乎不假思索道：“那你就给他买些画材好了，颜料，画册，纸。”
　　陆柏谦语塞：“这些合适当礼物吗？”
　　梁书阳道：“送礼物要投其所好，我看小辰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孩子，现在用的颜料还是马利，你送他些好的，他肯定高兴啊。”
　　陆柏谦对美术了解并不深入，便道：“梁老师如今用的是什么材料，烦请您让助理给我列个单子。”
　　梁书阳噎了一下，以他如今的水平，用的颜料也好画布也罢，自然都是顶顶尖端的，连自己画室里已经有了些名堂的画师们都不一定能用得上，给辛辰这么个半瓶水逛荡的小孩子用，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陆柏谦这样的家境，就算刚学画就用手工工艺的天然色料可能也没什么大不了，于是便干脆将自己从国外进口画材的路子告诉了陆柏谦。
　　于是，辛辰生日的那一天，陆柏谦便将一个神秘且巨大的箱子带到了H大。
　　他坐在车里，手无意识地搭在箱子的边沿，修长的五指感受着木箱细腻的肌理，竟然久违的有些期待。
　　期待那孩子看见着一箱东西的表情。


第13章 给你做画室好不好
　　如今快要入冬，天逐渐短了，下午五点多便有稀薄的暮色从天边晕染上来。
　　画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辛辰一个人，他专注地完成着手上的作品，细致地描摹着面前的石膏像，忽而手机铃声响起，辛辰被迫从画的世界中抽离，被吓得一个激灵。
　　“喂，陆先生？”
　　今天不是周五，辛辰想到上一次被紧急召唤的经历，心跳不由得加快。不过电话那一头，陆柏谦的声音依旧是平和温煦的。
　　“今天是你的生日，准备了点礼物送你。”
　　辛辰眼睛一亮。
　　“你知道我的生日？”
　　话说出口他有些后悔，陆柏谦必定是看过他的资料的，于是找补道：“谢谢陆先生，我这就下……”
　　答应到一半，教室外突然传来从卫生间处靠近的脚步声，辛辰立刻想起来，常平还在。
　　常教授特地留在画室里给他指导，已经持续了几个月，这份恩情实在是太重了，辛辰不敢推脱，但陆柏谦也很重要，何况是专门来给他过生日，这就让他很为难。
　　“怎么？”陆柏谦听见戛然而止的声音，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嗯……我老师来了。他要帮我辅导……”辛辰的声音越说越小，生怕陆柏谦因此就走了，“我可以和老师说一声，这就下去！”
　　“不用，”清楚那边的情况后，陆柏谦却并不急，“还有多久，你们也要吃饭吧？”
　　“还有半个小时！我尽快！”辛辰急忙道。
　　“好，我等你。”
　　司机听见这几个字，似乎想回头看一眼，但终究是忍住了，老老实实地坐在前面，充当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
　　“等”这个字，真的太久太久没有出现在陆柏谦身上了。
　　因为没什么人能让他等，没什么事值得他等，而且绝大多数人和事也不敢让他等，所以向来是别人等他，让陆柏谦等，且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司机不知道该说这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但陆柏谦却并不觉得忤逆，他坐在那里用笔记本浏览文件，丝毫不会枯燥或者不耐，只是稍稍有些急迫。
　　大概是笼子里的野兽又急着讨要饭食了，陆柏谦想。
　　随后，给它喂食的少年便踩着满地落霞，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野兽立刻躁动起来，在笼中来回地踱着步子，发出一阵阵的低吼，急不可耐地抽动鼻尖，嗅闻食物的气息。
　　“陆先生……”
　　鲜甜美味的食物送上门了。
　　辛辰一过来就被眼前的大箱子震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前额上便落下了一个吻。
　　他傻乎乎地看看箱子，又看看陆柏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陆柏谦并不是第一次亲他，但好像每一次辛辰都会脸红。
　　为了转移尴尬，他问道：“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吗？”
　　那箱子一米多高，摆在商务车宽敞的后座上都显得有些挤，辛辰想不出来陆柏谦给他送了个什么。
　　陆柏谦笑了笑，然后打开了箱子，箱盖向右侧平移，展示出里面的三层结构，第一层是满满当当的画册，第二层是几盒进口颜料，第三层放着纸和笔。
　　辛辰眼都直了。
　　好半天，他才伸出颤巍巍的小手，拿起了一盒颜料，看了一眼牌子和型号，差点昏过去。
　　“这个一支颜料能买我七八盒……我我我……连江承望也只买了几支啊！”
　　陆柏谦轻笑着看辛辰翻看自己的礼物，少年的眼里简直是星光熠熠，喜悦和激动之情满满的快要扑出来，让人看得心都痒了。
　　他甚至想现在就联系那边的工作室，把他们有的，画架画布画笔颜料，全都买下来送给他。
　　辛辰无知无觉，一颗心都扑在大箱子里，他拿起一本画册翻了翻，又一次发出感叹：“这本书我见老师拿过！哇，这是正版吗？”
　　他说完了才意识到不对，有些尴尬地抬头撞上陆柏谦带了点戏谑的目光，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不是……画册很容易买到盗版，盗版的颜色和线条都印的不太好，但陆先生买的一定是正版……”
　　“放心吧，”陆柏谦笑道，“给你买的都是最好的。”
　　辛辰垂下头，佯装翻阅手里的画册，却不知道自己连后颈都已经红了，被对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陆柏谦欣赏了一会儿白里透红的细嫩颈子，觉得心里愈发的痒，便挪开了目光，转而问起：“刚才说老师帮你补习？”
　　辛辰解释道：“是教我们素描的常老师，他人特别好，主动说要指导我的，已经好几个月了。”
　　陆柏谦看着他天真的面孔上满是感激，含义不明地垂目笑了笑：“他全名叫什么？”
　　辛辰道：“叫常平，是我们学院的教授，是水彩画系的。”
　　陆柏谦点点头，在自己这里挂上名，想必那个常平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或许是商人的性格作祟，他并不觉得会有谁平白无故地牺牲个人的利益去帮别人。
　　辛辰并没想这么多，只是陆柏谦提到常平，他也有件梗在心里许久的事。
　　“陆先生，我想给常老师买点礼物，你觉得我该买什么啊？”
　　常平给予他的帮助实在是太大，辛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给钱常平定然不会收，而且辛辰也觉得十分侮辱人家，再说，常平这个地位的老师，要花多少钱才能买到一对一的服务！
　　可请老师吃饭，辛辰又不会做，光是一想就觉得十分尴尬，两个人差了一辈，根本没什么话可聊。
　　思来想去觉得买点礼物应该比较合适，但买什么又成了大难题。没人教辛辰该如何处理这些人情世故，辛辰自己琢磨不透，方锐华和两个舍友也没能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辛辰想，问陆柏谦一定行。
　　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办。
　　陆柏谦当然知道，他从小就看着家里人情往来，长大了自己管理合裕，这些东西更是少不了，每年过年的时候井枫都要拟单子让他过目，本该随口就能说出来，却微微恍了下神。
　　因为辛辰正崇敬地看着他，眼里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他定定神，努力将心尖微热的感觉驱散：“可以送点茶叶，等元旦的时候，当节庆礼物。以后逢年过节也记得问老师好。”
　　辛辰十分信服：“好！”
　　“你不会选，下次来我给你拿两筒。”陆柏谦的爷爷爱茶，家里藏品众多，陆柏谦计划着下次回家帮辛辰顺两筒过来，下次找机会再补给老爷子。如果是寻常学生给老师送些谢礼，水果零食已经足够表达心意了，送贵重的反而不好。但放在这里反而要送点贵重的、辛辰拿不出来的，这样才能让常平知道，陆柏谦已经知晓此事。
　　辛辰并不懂得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耿直地说：“那你从我卡上扣钱。”
　　陆柏谦又忍不住想笑了：“好。”
　　陆柏谦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六点，便道：“先让司机帮你把东西搬到宿舍，我们去吃晚饭。”
　　辛辰兴奋地应了声“好”，但随即又犯了难：“我宿舍没地方放……”
　　他比划道：“我们宿舍上床下桌，这么大的箱子只能放在过道，会挡到别人的。”
　　陆柏谦这才意识到，辛辰的宿舍和他在国外念大学时的单人宿舍间是不一样的。
　　他思索片刻：“那你把用得着的先拿去，剩下的我带回家。”
　　辛辰依依不舍地说好，然后珍惜地拿起一盒颜料，嘴里小声嘀咕：“这个我自己画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用，要不然让方锐华借走要心疼死了。”
　　他抱怨道：“方锐华总是挖我的白颜料！”
　　陆柏谦忍不住想笑：“他借你就给他，没有了再买给你。”
　　辛辰不满：“白色用得快，还容易脏，一脏就不能用了。”
　　陆柏谦忽然心念一动。
　　“我家有个空房间。”
　　辛辰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陆柏谦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个。
　　“朝阳，面积不小，什么都没有放，平时都空置着。给你做画室好不好？”


第14章 托关系进来的
　　在辛辰的前十八年的人生中，是没有过过生日的。
　　他父母向来不觉得生日有什么好过的，但辛辰的大哥在上了小学见识过同学们的生日蛋糕之后就学会了吵着要蛋糕，于是每年父母都会买一个小个的，给他吃。
　　但如果辛辰也闹了，那就只能挨一顿打。
　　所以后来就不要了。
　　但是今年的生日，他不仅得到了方锐华的礼物、白泽南和严飞宇送的蛋糕，还从陆柏谦那里收获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这让他在接下来的很久都心情极好，就连江承望在画室把他的水桶撞翻泼了自己一身的脏水都没有生气，江承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方锐华不在，画室里的一群人都在看热闹，辛辰蹲在地上默默收拾，他自己尴尬地站在那里，顿觉无聊。
　　这倒是让他安静了一段时间。
　　时间很快便到了年尾，元旦那天学校放假，辛辰记挂着给常平的礼物，于是打算这天下午文化课结束后，趁常平给自己辅导的时候把茶叶给他。那两筒茶叶用很精致的木盒装着，一打开便有一股清淡雅致的茶香，大概是挺名贵的品种，辛辰小心地用包装袋装好，裹上之前网购时的泡泡缓冲袋，塞进了书包里。
　　下午的文化课是几个班一起上，辛辰和方锐华坐在一起，辛辰文化课很好，方锐华便抱紧了这条大腿，辛辰坐在一边上课，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下面刷剧。
　　两堂大课中间的下课铃响了，方锐华伸了个大懒腰：“老师讲什么了？”
　　辛辰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已经讲到三湾改编啦。”
　　方锐华“哦”了一声去翻书，翻来翻去找不到，辛辰简直绝望了：“这节课是史纲啊，你翻思修能翻到什么？方锐华，你文化课怎么过的？”
　　方锐华依旧笑嘻嘻的不在意，伸手拍拍他桌子：“我下节课学习，你把大英作业给我。”
　　“你所谓的学习就是抄作业？”
　　辛辰嘴上说着，还是拿起书包来翻找，他性格软，又不善拒绝，劝又劝不住，只能随他去。
　　“哎，这是什么？”
　　泡泡纸露出一个角，方锐华眼尖，立刻伸手去抓：“给我捏一捏！”
　　“哎，别动！”
　　辛辰连忙阻止，可方锐华手实在太快，往外一拽，里面的浅褐色盒子便被一起带了出来，倒在了桌子上，方锐华这才知道里面有东西，连忙拿起来给他塞回去：“对不起对不起。”
　　这人向来大大咧咧，辛辰也不想怪他，打开看了看见里面的茶叶还好好的，便道：“没事儿。”
　　方锐华好奇道：“你带茶叶干什么？”
　　“我明天放假给我爸带回去的。”辛辰随口一说，好在方锐华根本不在意这点事儿，便没深究，两人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辛辰将茶叶送给了常平，常平很高兴，还叫他不要破费，说自己给他辅导完全是珍惜他的天赋，把辛辰夸得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晚上给陆柏谦发了好几条消息。
　　他洗漱过趴在床上，抱着枕头，裹着厚厚的被子，宿舍里开着空调，暖洋洋的，辛辰的小腿伸出去，翘在半空，美滋滋地晃来晃去。
　　辛辰：老师说我进步很大，很有悟性。
　　辛辰：还说我很努力，用不了多久就能跟上同学们的进度了。
　　辛辰：老师还说我对画面的整体把控很好。
　　陆柏谦在老宅的露台上坐着，面前摆着台笔电，露出不自知的笑意。
　　他伸手敲字：很棒。
　　辛辰雀跃的面孔浮现在陆柏谦脑海里，慢慢驱散了他刚才和父母不欢而散的郁结。
　　“柏谦。”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陆柏谦回过头，看见露台的门口，站着一道有些苍老的身影。
　　陆柏谦立刻起身，将玻璃门拉开：“爷爷，您还没睡？”
　　陆老爷子今年七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但依然精神矍铄，走路也不需要什么倚仗，背着手往露台上走来。陆柏谦扶着他坐下，自己坐回对面。
　　在老宅，陆柏谦有两个房间，一个在主楼，也就是他父母住的地方，另一个则在陆老爷子的住处，距离主楼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大多数时间陆柏谦还是会过来和爷爷一起住。
　　陆老爷子颇为感兴趣地问：“在和谁说话，这么开心？”
　　“开心？”陆柏谦微怔。
　　他的情绪已经明显到可以从脸上读出来了吗？
　　“让我猜猜，是那个和你93%!匹(MISSING)配的孩子，对吗？”
　　面对从小把自己的带大的爷爷，即使是在外面八风不动稳如泰山的陆总，也忍不住露出些情绪：“爷爷。”
　　陆老爷子笑了起来：“看起来我说对了，嗯？”
　　他有些怀念地看着外面的夜景，H市地处南方，即使已经入了冬，大部分植被也还是郁郁葱葱的，甚至有些花还在蓬勃地开着，在泼墨似的的夜色下显出别样的美丽。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我那时候和你奶奶写信，写着写着就觉得脸酸，都不知道笑了多久。”
　　陆柏谦想开口安慰，陆老爷子却摆了摆手：“没事，我一直都希望她比我走得早。那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听说在H大学美术？书阳前几天还和我提了一嘴。”
　　陆柏谦答道：“是，在学美术，我让他在梁老师那边跟着学画，梁老师还跟我夸过他。非常努力用功，也很单纯，很乖，可能是因为出生在普通人家，性格比较简单，很容易就能开心……”
　　风声絮絮，夜色沉沉，陆老爷子坐在对面，用温和包容的眼神，认真地听着自己的孙子细数那个Omega的优点，心里坠了许久的石头突然落在了地上，感到一阵放松和欣慰。
　　然而与此同时，H大里。
　　辛辰被陆柏谦两个简简单单的字夸得更开心，还想和他说之后细分专业的事，然而消息还没发出去，白泽南突然喊道：“辛辰！”
　　辛辰探头：“怎么了？”
　　白泽南紧张地看着他：“你看校友圈了吗？首页上有你！”
　　辛辰莫名其妙：“什么有我？我怎么会上首页？”
　　白泽南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有人匿名发帖，说你给老师行贿走后门，转到艺术系也是托关系进来的！”


第15章 让我乱猜才是麻烦
　　学校是象牙塔，这比喻一点也没错。
　　学校里因为群体的单一性和与外界的相对隔离，养出来的有一大部分是格外天真的小书呆子，他们年轻而单纯，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总觉得黑与白界限分明，也对“不正义”有着强烈的反感。
　　因此，在学校当中，各种潜规则和不正当一旦被爆发出来，就会激发起大家自觉地抱团反抗。
　　这当然不是坏事，只是一个年龄段的特点而已。但放在辛辰这里，却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首页上飘着几个标着小火苗的热帖，其中被顶的最高的一个题目是：“破案了，美术系某空降到底是怎么进来的!H大厚德求实的校训是喂狗了吗？”
　　辛辰的心跳得极快，他的手几乎在抖，点开帖子一看，首楼是两张画作的对比图，一张是他的，另外一张不知道是谁的。
　　两幅画的对比实在是太鲜明，就算是外行人也一眼看得出谁好谁坏，简直是云泥之别。
　　“左图是美术系X同学的画，右边是楼主的，楼主也就是中等水平，但这么比起来差距有多大大家能看出来吧？就这位X同学，在今年军训已经结束，学期开始了几周的情况下突然转了进来，并且非常受到老师们的照顾。”
　　“一开始还都只是猜测，直到今天不小心看见X同学给老师送的东西，凤凰区的宋种，一盒要上万了吧？X同学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出手还是很阔绰的。”
　　“H大的美术系有多难考大家可能不太清楚，但绝对不比各位文化课的学霸们容易就是，楼主学画学了十多年……”
　　后面的辛辰没再看下去。
　　他大脑一片空白，呆愣愣地坐在电脑前面，那个X同学是谁，很快就会被扒出来，到时候他会面临怎样的恶意的揣测和攻击……
　　辛辰握住鼠标的手都麻木了。
　　“辛辰？”白泽南跑到他身边，推了推他，“真的吗这是？”
　　辛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道：“我……”
　　我什么呢？
　　他的确不是从正规途径进入的美术系啊，那两盒茶叶也的确是给老师拿过去的……
　　白泽南却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道：“肯定是假的，一万块够你花一年了吧，怎么可能拿去送礼。你等着，我让我爸联系老师删帖子。”
　　“别！”辛辰一把拽住了白泽南，还没等他说什么，宿舍门突然开了，严飞宇也进来了，一进来便道：“哎你们看见那个帖子了吗？”
　　白泽南道：“看见了，一看就是造谣，我去找人删帖。”
　　严飞宇“啧”了一声：“你傻吧，删帖子越删越有人说啊，知不知道什么叫‘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白泽南显然没想到这一层，傻乎乎地说：“那怎么办？不是，辛辰，你怎么还在玩手机？”
　　辛辰立刻按了锁屏：“我……有人在问我是不是说我。”
　　白泽南立刻义愤填膺起来：“问问问，有什么可问的啊。”
　　辛辰垂着头没说话，和陆柏谦的聊天窗口还停留在刚才关于常平夸奖他的对话上，辛辰刚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向对方寻求帮助，但输入框里的字只打了一半，就被白泽南打断了。
　　但他也没撒谎，确实有人在问这件事，有些人是出于不知道什么样的目的在提醒他看校友圈，还有就是方锐华在那胡乱揣测到底是谁发的这样的贴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辛辰没去看，只是皱着眉翻了翻底下的评论。果不其然，这么一会儿辛辰的姓名已经被扒了出来，方锐华发了一条回复说他是从医学院转过去的，立刻就有人贴出来了非艺术专业和艺术专业不得互转的校规，简直是自己送了人头。
　　辛辰不知所措。
　　手机又在震动，辛辰也有些烦躁，便将它往旁边一推，他的力度大了些，手机光滑的外壳在平整的桌面上滑动，险险从边缘翻落在地，还好白泽南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手机又在他手里震动起来，这次不是微信消息提示的两声短短的震动，而是来电的长声。
　　白泽南没有多想，往屏幕上扫了一眼。
　　“嗯，陆先生，是谁啊？”
　　辛辰简直像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都弹了起来。白泽南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辛辰脸涨得通红：“我去接个电话。”
　　两人默默让开，看着辛辰火烧尾巴一样蹿了出去，直接蹿到了走廊尽头的小阳台。
　　白泽南迷茫道：“怎么跑去那里接电话，不怕冷吗？”
　　严飞宇耸了耸肩。
　　“喂，陆先生？”辛辰躲在阳台上，小心地四处看看，确定这边没人。
　　“嗯。是出什么事了吗？”
　　陆柏谦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微凉的冬夜气息，酥酥痒痒的，往人骨子里钻。
　　辛辰突然没那么慌了。
　　“嗯，没什么，怎么这么问？”
　　“因为突然没有再回复。”
　　陆柏谦的消息辛辰总是回复的很快，除非是在上课，这次显然不是。陆柏谦连着发了几条询问的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应，便打了过来。
　　“就……我去了趟超市。”
　　他说谎的痕迹太明显，陆柏谦又问了一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辛辰被他问过之后，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忍不住了，想要往外吐露，却突然别扭起来：“没，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说完却又期待着陆柏谦接着追问。
　　陆柏谦道：“你不说，让我乱猜，才是添麻烦。”
　　辛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手摹画着瓷砖上的一道小裂缝，心满意足地把事情告诉了陆柏谦。
　　说完还补充道：“你不要删帖子啊，都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如果强行压下去的话他们会更生气的。”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陆柏谦挺久没有被人教怎么做事了，他说：“好，我知道了。”
　　辛辰这才意识到，他们一群大学生能想到的，陆柏谦一个集团的管理者，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他羞得用头轻轻撞墙：“没……”
　　陆柏谦笑了：“是不是在外面？这么安静。”
　　辛辰低低的“嗯”了一声。
　　“快点回去，外面太冷了。”
　　辛辰犹豫着说：“还好，我穿了外套。”
　　他觉得不是很冷，还可以再和陆柏谦聊一会儿，但是陆柏谦却不容拒绝地说：“我挂了。”
　　辛辰只好挂了电话回去。
　　白泽南这个小哭包一边看帖子一边被气得直哭，辛辰却被他弄得很感动，连忙安抚：“没事了，别哭了，我知道怎么解决了。”
　　白泽南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那个陆先生吗，他有办法？他是谁啊？”
　　辛辰卡了一下，急中生智：“哦，他是咱们学校美术系的本科生办的老师，当时就是他帮我办理的转专业手续，他说可以帮我处理。”
　　白泽南傻乎乎的说：“真的吗！他太好了！”
　　辛辰抽了张纸擦擦白泽南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嗯，是啊。”
　　严飞宇担忧道：“靠谱吗？”
　　辛辰将手里的纸团了团，丢到垃圾桶里。
　　“靠谱的，他说没问题那一定可以的。”


第16章 今天去看看
　　第二天理应是元旦假期，但陆柏谦却没有耽搁，当天上午校友圈里就贴出了关于辛辰学位的说明。
　　艺术生与非艺术生之间的确不能互转，但是陆柏谦帮他办理的是第二学位，H大支持双学位，并且两张学位证证书具有同等的效力。这样一来就能够说通了。学校的态度也很明确，任何人想通过第二学位的方式多学一个专业都可以，只不过要权衡自己的能力。
　　辛辰懵懵的：“那我还要学医学的专业课吗？都快期末考了，时间可能有点紧。”
　　陆柏谦笑了笑：“不用。”
　　辛辰更懵了。
　　陆柏谦没有和他多解释，只是让他安心画画就好，学校里的规章制度很复杂，他和院长已经把这件事处理清楚了，有些事既没必要向辛辰解释，也没必要向学生们解释。
　　元旦结束之后，辛辰照旧回去上课，画室里的气氛有点微妙，辛辰倒不是很在意同学们怎么说，只是很忐忑常平的想法，他送礼物只是单纯的非常感激常平的帮助，但要是因此给常平惹来了什么麻烦，他会后悔死的。
　　好在，常平的表现一如往常，也照常帮他辅导了一会儿，二人只字未提礼物的事，这件事也就到此平复下去。毕竟没有触及别人的利益，一个学生办理了双学位而已，在每天的大事小情当中被迅速地淹没了。
　　辛辰依旧是上课下课，画画打工。画廊的工作他已经做的很熟了，毕竟也没什么大事交给他，一般就是跟在梁书阳旁边给跑跑腿。梁书阳作为一个大型私人画廊的主人，每天除了画画和教导画廊里签的画师们之外，还有许多别的事务，画廊的展览部门、业务部门和行政部分各司其职，然后会把重要的决策呈递给梁书阳，由他来把握整个梁书阳画廊品牌的走向，实际上和一家公司的管理也有相似之处。
　　这天梁书阳和一个策展人见过面，双方敲定了办展的细节之后，梁书阳带着辛辰将人送走，然后站在院子里没立刻进去。这边地处南方，即使是隆冬时分院子里的小泉也不结冰，依旧汩汩流淌着，草也绿着，只有几棵落叶乔木撒下枯黄的叶子。
　　“老师，这是什么树？叶子边上还缀着小豆子。”
　　辛辰饶有兴致地捡起一片落叶来，椭圆的叶片边上有几颗圆头圆脑的小东西，看着煞是可爱。
　　“是梧桐。这个是树的种子。”
　　“梧桐不是那个样子的吗？”辛辰比划了一下，“枫叶的形状，种子是带刺的毛毛球，踩开了会飞的到处都是。”
　　“那是法国梧桐，这才是咱们中国的梧桐树，‘梧桐栖凤凰’的那种。”
　　青绿色的草地上散落满地的梧桐叶，一老一少站得很近，梁书阳随意地将手搭在辛辰的肩上，忍不住给他讲解起院子里的园艺设计。这是他爱人的作品，因此非常得意，难得有个听众，自然要好好讲述一番。
　　只是可怜辛辰，出来的时候以为只是送个客人，就没有把外套穿上，只有一件浅棕色的毛衣，站久了里面的热气都散发干净，小风一吹，简直冷的彻骨。
　　但是他并不能说，还是认真地听着梁书阳讲话。
　　幸运的是，在辛辰被冻到发抖之前，突然肩上一重，温暖的气息裹杂着淡淡的沉木香，顷刻间便不由分说地占据了这一小天地。
　　辛辰一愣，转过头，惊喜道：“陆先生！”
　　梁书阳刚说完，还在意犹未尽，闻声也看过来：“柏谦？”
　　陆柏谦身上的黑色大衣此时将辛辰整个人包裹住，露出里面的灰色毛衫和白衬衫，衬得人修长优雅。
　　“梁老师。怎么站在外面？”
　　他站在外面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看着梁书阳和辛辰并肩站着说个没完，心里又有一番郁躁升腾起来，尤其是当梁书阳将手搭在辛辰肩膀上的时候。
　　虽然说梁书阳的年纪当辛辰的爷爷都差不多，但他毕竟也是个alpha，陆柏谦奇怪的占有欲作祟，被本来就极不安定的情绪一顶，顿时十分烦躁。于是他实在没忍住，走上来脱掉自己的外套，将辛辰整个拢住，顺便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那大衣陆柏谦穿上将不到膝盖，但披在辛辰身上就已经垂到了小腿肚，肩膀的部位更是十分不合身，松松垮垮，显得他格外的瘦小，但也格外乖，被黑色衬得十分白皙的面颊上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紧紧地盯着陆柏谦，但不敢贸然插入陆柏谦与梁书阳的对话，因此只是看着。
　　但就这么看着，就让陆柏谦十分舒心。
　　梁书阳带二人进了房间，问陆柏谦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陆柏谦心里想我不过来还不知道他这么得你的青眼，嘴上说：“过来接他去家里吃饭。”
　　梁书阳像个见到班里优秀孩子家长的班主任，对着陆柏谦夸了好几句：“小孩脑袋就是灵光，跟老头子不一样。我老是丢三落四的，小辰就记得清楚。还特别好学，老爱偷师。”
　　辛辰傻笑着坐在陆柏谦身边。
　　梁书阳道：“还笑。跟你说了，少往王航那凑，他是抽象派，你写实的底子还没打好，别走偏了。”
　　辛辰乖乖地说：“我知道了。”
　　陆柏谦不爱看他们师徒情深，想把辛辰叼回窝里去：“上次给你说的画室装修好了，今天去看看？”
　　辛辰一时没反应过来，接着便一蹦三尺高：“什么？真的？装好了？今天就能去看？”
　　他激动得恨不得直接飞过去，可是梁书阳不开口让他提前走，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辛辰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选择往陆柏谦身边靠了靠，哼哼唧唧地让他去跟梁书阳交涉，好让自己能提前下班。
　　他却不明说，就眨着一双大眼睛使劲儿暗示，陆柏谦绷了几分钟，没忍住，笑了出来。
　　“梁老师，要是没事，今天就带他先走一步了。”
　　梁书阳自然没什么异议，笑着送他们离开。
　　陆柏谦声称辛辰是他的表弟，但哪有表弟叫表哥陆先生的，他看的门儿清，并且乐颠颠地找自己老朋友去打小报告了。


第17章 晚上把门锁好
　　上车之后陆柏谦问辛辰想吃什么，在外面一起吃过晚饭之后再回去，但辛辰却片刻也不想耽搁：“回家吃吧？”
　　这却有点为难陆柏谦了，他不会做饭，也很少一个人在家吃，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公司解决，偶尔想在家吃也是阿姨来做。今天没跟阿姨打招呼，她大概已经走了，陆柏谦想着不如让餐厅把饭送过来，嘴上却逗他：“辛辰要做给我吃吗？”
　　他并不觉得辛辰会做饭，这个年纪，还是男孩子，会做饭的不算多，而陆柏谦自己见过的Omega更是个个被捧在手心里，连厨房都没有进过。
　　但是辛辰显然和他们不一样，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做的不好吃。”
　　陆柏谦有些讶异：“你会做饭？”
　　辛辰道：“我爸妈有时候不在，会让我给大哥做饭。”
　　陆柏谦皱起眉。
　　辛辰的哥哥比他大了有五岁，什么样的家长会让自己的幼子给长子做饭吃？
　　但这样一来，他认为做饭对辛辰来说或许不算什么愉快的回忆，于是他说：“不喜欢做就算了，等下让餐厅送餐过来。”
　　辛辰犹豫了片刻，说：“其实我就是谦虚一下。”
　　陆柏谦：“？”
　　辛辰：“我做饭还挺好吃的。”
　　陆柏谦看向他，车窗外已经是暮色四合，辛辰披着一身夕阳，眼巴巴的看着他，卖力地邀请：“你不想尝尝吗？”
　　想，怎么可能不想。
　　于是这天，陆柏谦用一间花费了两百多万装修出来的家庭画室，换来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晚餐。
　　画室的净使用面积有四十几平，本来有一间更大的闲置房间，设计师建议做画室需要提供单侧光，所以特意选了这间南北朝向的。画室里的设计都按照专业人士的指导，从通风照明到室内摆设，都是能呈现出来的最佳状态。
　　陆柏谦家里的入户玄关就有辛辰他们一个寝室大，他呆愣愣地被轻轻推着肩膀穿过宽敞到空旷的客厅、开放式餐厅和一间摆放着三角钢琴的三面落地窗的小间，再转过走廊，才站定在一间房门之间。
　　辛辰想，他可能需要一张地图。
　　陆柏谦推开门，将门口置物架上的开关递给他，说：“把灯打开吧。”
　　六盏顶灯打开之后能将房间里保持到和自然光几乎一样的显色能力，除此之外还有三盏落地灯，墙面刷成了素白色，置于房间里的摆设，不论是画架、工具架、工作台还是显示器，但凡辛辰能想到的，已经全部安置好了。旁边的一排柜子里，已经分门别类地安放好了各种各样的画具。
　　简直是所有热爱美术的人都梦寐以求的一个房间。
　　辛辰激动到结结巴巴，反复确认了几遍：“这是我的了吗？我可以用吗？”
　　陆柏谦站在他身后，含着笑意，不厌其烦地说：“对，是给你的，以后只有你可以用。”
　　辛辰简直快要哭出来了，他像个弹簧成了精一样原地不停地蹦来蹦去，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话，陆柏谦没有听清，却看见面前的人突然转过身来，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狠狠亲了一口。
　　事发突然，陆柏谦没能反应过来，所以也没做出什么配合，于是辛辰只能够到下巴了。
　　但即便如此，两个人也都愣住了。
　　辛辰极度激动之下做出了如此投怀送抱的动作，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而陆柏谦则是抚摸着被亲过的地方，眼神有些飘忽。
　　这些日子狂躁症状又出现了，还伴随着愈演愈烈的发热，他今早在卫生间折腾了近一个小时才将自己打理好，出门上班。
　　与狂躁不同，发热症状光靠信息素的安抚不但不能平息，反而会更加严重，自从见到辛辰他的情绪就在不停翻滚，像一锅不断加热的油，而这时辛辰的动作，简直就是往沸腾的油锅里到了一瓢水，陆柏谦站在原地，头脑有一瞬间完全被狂热的欲念所占据。
　　不过也只是片刻。
　　陆柏谦用力掐了掐自己的眉心：“你在房间里看看，还缺什么告诉我。超市的人等下过来，我去开门。”
　　辛辰也不好意思再和陆柏谦共处一室，小声的“哦”了一声，小跑着到画室里去了。
　　陆柏谦合上房门，背靠着墙，反复做着深呼吸，直到闯进去把辛辰按在怀里用力亲吻甚至做些更糟糕的事的想法不再那么激烈，才缓缓睁开眼睛。
　　真是太糟糕了。
　　就像春天的野兽一样。
　　陆柏谦背上出了一层汗，他离开画室返回主卧，冲洗了一下换了身衣服，恰好来送货的人也已经到了，他接过满满一袋子的蔬菜肉类和调味料，觉得非常新奇。
　　将菜在冰箱里放好，陆柏谦转身去叫辛辰，却惊讶地发现辛辰已经不在画室里了，他疑惑地喊了两句，在临湖一侧的露台上得到了回复。
　　露台是270度全玻璃落地窗，外面是披着一身夜色的平凉湖。湖面阔大，植被环绕，隔岸有星星灯火与建筑物的轮廓，湖面上飘散着些微的亮光，是涌起的波浪反射的月光。
　　辛辰的脸颊都快要贴在窗子上：“真美啊。”
　　他靠记忆返回客厅，却走反了方向，闭着的房门辛辰不敢推开，迷迷糊糊地顺着就走到了这里，几乎震撼到失语。
　　陆柏谦站在他身后，由于外面的深重的夜色，玻璃窗变成了平面镜，映出一双影子，二人一高一矮，亲密的站在一起。
　　陆柏谦说：“是啊。”
　　这房子有临湖的露台，有露天观景台，有专门请国画院师傅定制的观赏画，连地板的边角都是费时费力的人字形拼接，处处都是设计师精巧的构思，为的是让主人在居住的时候能享受到或是人工或是天然的美景，可惜房子太过冷清，多数时候都备受冷落，只能是孤芳自赏。
　　这天却难得的被人好好欣赏了一番。
　　两人在露台站了许久，辛辰信誓旦旦地说等他学好了要把这里画下来，这才返回厨房去。时间已经不早了，辛辰也不会什么太复杂的菜式，所以只是炒了几个普普通通的家常菜，但味道却十分鲜香。厨房分为干湿两个，辛辰在炒菜的小隔间里折腾得刺啦乱响，陆柏谦在外面，突然想起来奶奶在的时候，陆爷爷偶尔钓了鱼会亲自做成汤。
　　那汤是老爷子的绝活，连备受宠爱的小孙子陆柏谦都没喝到过几口，还都是奶奶给的。奶奶去世之后陆柏谦没再见过爷爷做汤喝，于是印象中的鱼汤就更好喝了。
　　他漫无边际地想，不知道爷爷愿不愿意把这一手绝活也和那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一样，传给他的宝贝孙子。
　　毕竟他也有点想做给别人喝。
　　小门打开的时候陆柏谦才惊觉自己竟然就这么在外面杵了许久。辛辰被热气熏得脸颊有些红，手里端着两盘菜，邀功一般对他说：“陆先生，你要不要尝一尝？”
　　陆柏谦看着那刚从锅里盛出来的菜，想了想，还是没忍心拂辛辰的意，拿起筷子潦草地吹了吹便放进嘴里：“很好吃。”
　　为了佐证，他忍着烫又夹了一口。
　　辛辰眉开眼笑。
　　这话也并非奉承，辛辰的手艺的确很好，普普通通的几个菜每道都是卖相上佳，味道可口，即便是吃惯了各国大厨手艺的陆柏谦也觉得分外满意，尤其是有辛辰坐在对面，他每吃一口辛辰的嘴角都要翘一翘，陆柏谦做为一个讲究饭吃八分饱的人也忍不住吃了个撑。
　　等到收拾停当，时间已经到了八点，陆柏谦看自己现在的状态，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留辛辰在家住的，于是便要送他回学校，可惜天不从人愿，刚才还是万里晴空星月闪烁，一顿饭的功夫，竟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下雨了，但反正是开车，回去也不是不行。
　　可车子刚开出住宅区，天简直像是被捅漏了，往下倒水似的，能见度实在是太低，这样的天气，又是在夜里，若非是实在紧急的事，没人会再出门了。
　　于是两人又返回了世纪华庭。
　　雨一下就是一夜，陆柏谦颇为无奈地想，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他让辛辰选了间客房，将里面的床品换好，又给他指了卫生间的位置和各种设施的使用方式，最后退出房门的时候说：“晚上记得把房门反锁。”
　　辛辰懵懵地说了声好，待陆柏谦关上门离开，才满心感动地想，陆先生真是个绅士而体贴的人。
　　他担心自己晚上住在alpha家里会害怕，又不好意思上锁，特地告诉自己要锁门。这样坦坦荡荡，辛辰反而不担心了。
　　但他洗漱过后，还是将门锁了，免得陆先生发现，认为自己有开门迎客的嫌疑。
　　然而当晚，辛辰已经睡得很熟的时候，突然模模糊糊听见门口有钥匙的琐碎声音。
　　他茫然地睁开眼，就看见那个“绅士而体贴”的陆先生，随手把一串备用钥匙扔到了一旁的小柜子上，然后压了上来。
　　辛辰：“……”


第18章 想早一点看见你
　　陆柏谦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说不清自己是清醒的还是懵的。
　　昨天晚上，他浑身燥热不安，房间里开着地暖，新风系统也在安静运转，居住环境保持在最令人舒服的条件下，但是从身体内部一路烧出来的火却让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起来冲过两次凉，但每每一躺回床上，就会想到辛辰就在与他相隔不过几堵墙的房间里安然睡着，就又是一阵躁意。
　　陆柏谦对于失控状态下的身体充满了不耐，这种感觉非常陌生，且令人极端不适。
　　他不知折腾了多久才勉强睡去，睡到中途做了一个暧昧的梦，梦里的辛辰像一只温顺的猫咪一样蜷在他怀里，虽然怕得要命，但还是努力的配合了。
　　陆柏谦和身体的本能做了太久的斗争，此时在梦里就没能忍住，干脆搞了个爽，然后心满意足地搂着怀里清瘦的少年睡了过去，陷入黑甜无梦的酣睡当中。
　　然而等他醒了，看到目前的状况，才后知后觉的明白，昨天那根本不是一场梦。
　　而是在半梦半醒时意识松懈了，控制权从大脑那里被夺走交给了本能，然后做出来的种种行径。
　　实际上陆柏谦对自己的失控感觉相当不好，但和与自己高匹配度的Omega结合的感觉又实在是太舒服，陆柏谦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从前一阵子的不适中解脱出来，简直像是熬了十天十夜后饱饱的睡了一觉，别提多爽快了。
　　此时，陆柏谦被迫飞速运转起格外清明的大脑来，思索如何处理眼前这个情况。
　　辛辰还乖乖的睡着，双手抱住陆柏谦的小臂搂在怀中，软软的脸颊就贴着他的手。
　　陆柏谦试图抽出手，却惊扰了辛辰的梦，他小声咕哝了句什么，像小兽似的拿脸蹭了蹭陆柏谦的手。
　　陆柏谦僵在那里不敢再动。
　　片刻后，他慢慢拽起被子，掩住辛辰露在外面的一小片肩膀，然后躺好，闭目养神。
　　反正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早一步晚一步，就这样吧。
　　辛辰一直睡到正午，醒来的时候满脸迷茫，直到看见陆柏谦的脸。
　　“醒了，哪里不舒服吗？”
　　辛辰一愣，顿时羞得浑身发热，一头扎进了陆柏谦怀里。
　　陆柏谦伸手在他背上抚了抚以示安慰：“抱歉，是我唐突了，不应该这么突然的。”
　　辛辰在他怀里摇头，毛茸茸的短发弄得陆柏谦有些痒，他伸手托起辛辰的头：“别闷着。来。”
　　他坐直了身子，从床头柜上的恒温杯垫上端过一杯水：“喝点水。”
　　辛辰伸手去接，陆柏谦却没有递给他，于是辛辰就双手捧住陆柏谦的手腕，就着他的手喝完了一杯水。
　　陆柏谦用指腹抹去辛辰唇角的水渍，温声道：“我去帮你拿早饭过来。”
　　陆柏谦起身离开，辛辰一个人呆呆地坐在被窝里，有些不真实。
　　忐忑了好久纠结了好久的事……居然就这么发生了。
　　而且他敏锐地觉察到，仅仅是一晚前后，陆柏谦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温和礼貌之中，似乎还掺杂了什么更亲密的东西。放在之前，陆柏谦大概做不出帮他擦去嘴角的水渍这样的事。
　　辛辰捂住脸，脸烫的像在发烧。
　　这个周日辛辰在世纪华庭休息了一整天，中午吃了保姆做的饭菜，下午陆柏谦在书房里工作，辛辰就趴在一旁的沙发上看书，看着看着打起来瞌睡，啪嗒一声轻响，陆柏谦回过头，看见辛辰手里的书已经掉在了地上，人已经抱着靠枕睡着了。
　　他走过去捡起来书，插上书签放在小几上，然后抖开一条毛毯，返回书桌之前忍不住又轻轻扒开辛辰的衣领，看看昨天留下来的红痕是否有消退下去的迹象。
　　白皙的肌肤上像落梅一样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痕迹，猝不及防地撞进陆柏谦眼里，他忍不住喘了一口气，迅速整理好辛辰的衣服，然后回到办公桌前。
　　陆柏谦怔愣了一会儿，扶着额头苦笑，真是小看了这个过渡期。
　　周一上午，司机开车将辛辰送回了学校，结束一天的课程后果不其然被白泽南大呼小叫地责问了：“辛辰！你为什么夜不归宿！你去跟谁鬼混了！”
　　辛辰腰酸腿疼，扑通一声把自己扔到床上，顿时感觉学校的硬板床梆梆硬，远比不上陆先生家里一躺进去人都要陷下去的大床舒服。
　　“我回家了呀。”
　　白泽南傻傻的，这才意识到辛辰的家也在这边，只是他之前都不回去，才给忘了。
　　他一脸失望：“哦。”
　　辛辰笑了笑，闭上眼睛，又浮现出那个宽敞漂亮的大画室、面对平凉湖的露台和有陆柏谦在的书房。说回家了也没有撒谎吧。
　　“哎，”白泽南突然又出声，他像小狗一样抽了抽鼻子，“辛辰，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辛辰以为宿舍里什么水果坏掉了或者哪里电器烧了，连忙坐起来：“没，什么味道？”
　　白泽南疑惑地继续闻着：“嗯……像水果。”
　　他闻来闻去，突然找到了气味的源头，一个箭步蹿上了辛辰的床，凑到他身前用力的闻啊闻：“辛辰，你好香啊！”
　　辛辰的脸突然爆红！
　　他的信息素！
　　原本性腺刚刚成熟，只是淡到几乎闻不见的花果香，经过了周六那一晚，就像原本含苞欲放的花蕾突然绽开，芬芳馥郁的味道争先恐后的传了出去。
　　白泽南傻了吧唧：“好香啊，辛辰，你之前有这么香吗？”
　　辛辰快哭出来了：“我、我忘记贴隔离贴了。”
　　白泽南道：“这么好闻，不要贴起来嘛。我的好淡，都闻不见。”
　　辛辰搪塞道：“你比我小好几个月，等过段时间就能闻到了。”
　　白泽南又吸了好几口，辛辰心惊胆战，生怕他看到自己衣领里的痕迹，好在白泽南不怎么心细，闻够了就下床去玩游戏了。
　　辛辰长舒一口气，又忍不住自己闻了闻，好像是挺好闻的，反正陆柏谦很喜欢。
　　啊……
　　辛辰抱着被子倒下了。
　　等到下一个周五，陆柏谦来接辛辰的时候，便先发了条信息提醒他：记得带上生活用品。
　　带什么生活用品，从睡衣拖鞋到毛巾牙具，陆柏谦早早地在家里准备齐全了。
　　就是告诉辛辰一声，今天也要接你来家里，而已。
　　辛辰巴不得，摇着尾巴收拾书包，周五的下午乐颠颠地跑下去等着来接，这天他出来的有点早，于是走得慢，一路上招猫逗狗。学校里面散落着不少跟学生们讨饭的流浪猫，学生们偶尔路过就给一把猫粮，一个个过得还挺惬意，但凡亲人的都被喂得胖成了一摊。
　　他快走到角门的时候被一只奶牛猫缠住，大概是被他身上残存的罐头味吸引，翘着尾巴在脚边绕来绕去，边绕便喵呜喵呜的叫，辛辰看了一眼这边的固定投食的小盒子，里面还放着许多小鱼形状的猫粮，他将猫往那边引了几次，奶牛猫看了一眼，依旧不依不饶。
　　陆柏谦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辛辰努力和猫交涉：“那边有饭，我没带吃的。”
　　“喵~”
　　“不能撸你呀，我没地方洗手了！”
　　“喵~”
　　“我要走了，踩到你我不管啊。”
　　陆柏谦笑出了声。
　　辛辰这才看见他，拔腿越过奶牛猫，朝门口跑去：“陆先生，你等急了吗，怎么出来了？”
　　陆柏谦接过他的书包：“没有，只是想早一点看见你。”
　　辛辰简直欲哭无泪，觉得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陆柏谦倒也不要他说话，温柔但强势地拉开车门，待辛辰坐进去后直接将他扑倒在了座位上。
　　辛辰这才发现后排座椅间原本的那个小储物区已经被拆掉，现在的座椅连在了一起，正好方便他躺倒。
　　陆柏谦一手护着他的头顶，另一只手竟然就这么摸进了衣服下摆，手不凉，但辛辰还是打了个哆嗦。陆柏谦托着他的头吻下去，跪着的那条腿的膝盖也顶进了辛辰的双腿之间。他亲的很急迫，但也不忘留出让辛辰呼吸的间隙，趁他大口喘息的时候贴着他的耳边道：“早点看见，然后早点亲到，再早点做些别的。”
　　什么叫食髓知味，如果之前还能为了那一身人皮勉勉强强的忍着，这回既然撕破了这个口子，陆柏谦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不要脸倒底。
　　辛辰臊得浑身都红了，他穿着羽绒服，在车厢里热出了满头的汗，陆柏谦帮他脱掉，辛辰瑟瑟发抖地说：“我还没吃饭，我没力气。”
　　陆柏谦低低的笑起来：“又不用你出力，乖乖的就好。”
　　辛辰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却紧接着被亲的话都说不出来，辛辰已经紧张地闭上了眼，陆柏谦却没再做什么，又在他额头吻了吻，便放开了他，转过去从另一边车门上车，叫上司机上路了。
　　辛辰茫然地睁着一双被亲红的眼睛看他，像个呆兮兮的小兔子。
　　陆柏谦无奈道：“吓着你了？抱歉，我刚才有些失态。”
　　“没……”辛辰委屈巴巴地转过头。
　　陆柏谦道：“发热期总是这样，我会尽量控制的。”
　　辛辰气呼呼地想，也没有谁说让你控制了啊！


第19章 您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陆柏谦的发热期总能把辛辰气个半死，一口气堵在胸口，发闷。
　　比如每次陆柏谦偷跑到辛辰的房间，开始之前还得假模假式的问一句，可以吗？辛辰有一回想，我要是说不行呢，于是他就这么说了，而陆柏谦似乎丝毫没有感到困扰，理直气壮地说了句冒昧了，继续压着他又亲又摸。
　　等到胡天胡地的一晚上过去，第二天还要满怀歉意地说，昨天过分了，下次不这样欺负你。
　　然后下次继续。
　　反正发热期一来就觉得自己套了层壳子，跟精神分裂一样，白天说的话统统不作数，我怎么高兴怎么来。
　　如果碰到个脾气硬的，大概还有的闹，可惜辛辰是个脾气软和的，不仅脾气软和，还喜欢陆柏谦亲昵他，因此便完全予取予求，将陆柏谦喂得胃口愈发大。
　　偶尔也会强硬一次：“马上要期末了，我下周要交学期大作业，得趁这个周末完成，你不要打扰我写作业。”
　　陆柏谦温和道：“好，你去画室，我在书房。晚上早点睡，不要熬夜。”
　　然后就在辛辰认真画画的时候，陆柏谦悄悄进来，从背后将他抱住了。
　　辛辰：“……”
　　辛辰拿起画笔在陆柏谦手背上画了一道。
　　陆柏谦说：“乖，明天我找人帮你画完。”
　　辛辰软软的带着哭腔的一声“不要”还没说完，已经被朝着卧室的方向拖走了。
　　辛辰的作业如今也就勉强混个及格的水平，还得是老师看在他努力的份上。这样的作业若是让陆柏谦找人帮忙必定会露馅，让人往好了画容易，往坏了画可太难了。于是，还是辛辰自己画。
　　座位上垫着软软的坐垫依旧疼的坐不住，辛辰一边难受的转换姿势，一边嘟嘟囔囔地怪陆柏谦，陆柏谦陪在他身边看资料，觉得骂的差不多了，再骂下去要口渴，于是凑上去亲一口，辛辰便息了声。
　　像按了开关一样管用。
　　合裕总部里，以井枫为首的一众人也摸准了陆柏谦的脉，大老板的脾气以一个星期为单位循环往复，周一的时候最好，好到井枫怀疑她把一沓文件摔陆柏谦脸上陆柏谦都不会生气。从第一天开始逐步稳定下跌，到了周五上午，井枫经常会被文件砸一脸。
　　好在他们只要把这尊瘟神伺候好了熬过这半天，下午将他打包往H大一扔，等到周一，就又是一个新的好总裁。
　　简直是神经病。
　　井枫疯狂腹诽。
　　这天又是周五，井枫小心翼翼如同走钢丝一般过完了上午，一边伸懒腰一边拿起手机往楼下走，打算好好犒赏一下又熬过了一周的自己，去楼下的甜品店要个小蛋糕，没想到还没走出套间，手里的电话便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喂，陆总？”
　　“帮我打份饭上来。”
　　井枫扬起的嘴角苦涩地下落：“好。”
　　今天居然还要在公司吃午饭。往常不应该回家换件衣服然后满市跑着给那个Omega找吃的去吗？
　　然而，一直到下午三点，陆柏谦依旧没有动身的意思，井枫快窒息了，隔壁的办公室里安静到令人发怵，活像埋了颗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触发也不知道什么条件触发，没准哪一分钟就突如其来的炸个底朝天。
　　井枫手里的资料攒了一大摞，没办法必须要进去，硬着头皮敲门入内，站在办公桌前等陆柏谦翻阅文件的时候简直分秒难捱，好在陆柏谦气压虽然低的吓人，但好歹没发脾气，拧着眉头把该签的字签了该批注的地方批了，一笔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张牙舞爪中透出一股子狂躁来，最后一笔直接飞出了纸页的边沿。
　　井枫斗胆问：“陆总，今天不去H大吗？”
　　陆柏谦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你问他干什么？”
　　过渡期的占有欲作祟，那眼神几乎是阴郁了。井枫吓出了一身冷汗，连连道歉，痛恨自己的碎嘴。
　　陆柏谦的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的万里晴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辛辰这几天考试，实在出不来，或许是这些日子以来固定的信息素安抚让他高估了自己的克制力，他原本想着不过十多天不见，并不算什么大事，但这会儿才知道，没有Omega的过渡期有多难受。
　　那股子烦躁顶得他没办法安心做事，可这样的状态又让他厌弃无法自控的自己，如此恶性循环，陆柏谦整个人仿佛被火燎烧一般，什么都不想想了什么都不想问了，就想一头扎进水里，狠狠地滚上三圈。
　　于是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从考场里出来的辛辰刚一打开手机，就看见微信里跳出了一条消息。
　　辛辰反复读了两遍，心脏狂跳起来。
　　他把书往包里一塞，飞快往外走去，方锐华和他一个考场，喊了他一嗓子去哪，辛辰回了句去卫生间，方锐华似乎在叫他让他等等自己，但是辛辰没搭理他，朝着拐角处的小卫生间跑了过去。
　　刚一转进去，就被一双手拖进了小隔间，接着就被亲了个七荤八素。
　　辛辰眼前一阵一阵的发白，还有心思想，陆先生，您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亲的实在太久，辛辰唇瓣发痛，他轻轻的呜呜叫着，伸手去推陆柏谦的肩膀，陆柏谦又狠狠咬了一口，这才放开，容辛辰喘一口气。昏黄的灯光里，辛辰眼睛水润润的，睁得不是很大，迷迷茫茫的。陆柏谦看着心痒，又亲他的眼睛。
　　这边没什么人来，但也有学生经过，辛辰听见有人在讨论史纲的题目，多选题全是蒙的，不会的都选ABCD。
　　陆柏谦和他紧紧交叠在一起，低声道：“本来不想打扰你考试，实在忍不住。”
　　他也觉得跑到学校卫生间的小隔间里来太掉价，但是中午只有一个小时，辛辰跑来跑去太折腾，没办法才跑过来，亲一口聊作慰藉。
　　辛辰靠在他肩膀上平复呼吸，心里有点小得意，被喜欢的人这样一步也离不开的缠着，高兴还来不及。
　　小隔间里清甜的花果香和醇厚的沉木香混杂在一起，发酵成一坛醇香的酒，就在辛辰已经忍不住开始小声哼哼着往陆柏谦身上蹭的时候，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喊：“辛辰？”
　　辛辰吓得一激灵。
　　陆柏谦皱起眉。
　　方锐华又喊：“辛辰，你在吗？”
　　说着便传来敲门的声音，辛辰无法，只得喊了声“在”。
　　方锐华愤愤道：“你拉肚子吗，跑这么快？还跑到这边来，我左找右找找不到你，还等着你一起吃饭呢。”
　　辛辰正要说话，突然屁股一疼，被人捏了一把。
　　陆柏谦不高兴地看着他，做口型：“这是谁？”
　　一般来说，讲究的地方分卫生间都是男女ABO共六个，但是这样造价太高，有些地方便干脆全都分成小隔间，比如H大这边，因此谁都能进来。陆柏谦没闻到alpha的信息素，猜来的可能是个beta，但是beta也不行。
　　辛辰疼的眼泪汪汪，小声说：“是我的同学……”
　　小学生吗，手牵手一起上厕所？两个大男孩子，这么腻歪干什么？
　　辛辰怕他出声，叫方锐华起疑。合裕集团的总裁跑到H大的小卫生间里来欺负学生，传出去可太火爆了。为了安抚陆柏谦，他踮着脚亲了陆柏谦一口。
　　方锐华还在催：“你干什么呢，还出不出来，等下饭都没了！”
　　辛辰连忙道：“我有点肚子疼，你先去二食堂吧，帮我打份米线！”
　　方锐华应了一声：“那行吧，下午考色彩，你别考试的时候肚子疼啊。”
　　说着人走远了，陆柏谦又按着辛辰腻歪了好一会儿，这才一前一后地从卫生间离开。
　　他穿着一身西装，外披一件大衣，与裹着羽绒服或者冲锋衣的年轻孩子们格格不入，俊朗的面容和尊荣的气质，即使在学生已经散的差不多的教学楼里也惹来了不少关注。外面的冷风吹过，热度慢慢降下去，陆柏谦颇为无奈地想，又做了件冲动且愚蠢的事。
　　“陆总？”
　　突然有人喊他，陆柏谦驻足，见到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从车上下来，他不太记得这是谁，但是对方主动介绍：“我是美术学院的副院长，之前图书馆落成的仪式上有幸和您见过一面。陆总来H大有何贵干？如果有需要您跟我说一声，我去安排。”
　　陆柏谦客套道：“想起来了，好久没见。我来看个人，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副院长自然知道他来看的是谁，也知道这个学生的身份要瞒住，学校里只有几个高层知道，也自觉不对外去讲。学校人杂，要是有别有用心的人对辛辰做了什么，连累了陆柏谦和合裕，H大可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于是他说：“哦，今天大一的孩子们应该是要考试的，下午可能要考色彩，最后一门。您要么去我办公室小坐一会儿？”
　　陆柏谦本来是想到外面去等，转念一想在H大转一转也不错，他总是在外面，还不知道辛辰每天生活的校园是什么样子。
　　副院长当然乐得作陪，临时充当导游，领着他将周遭转了一圈，估摸着差不多快要考完，便带着陆柏谦去美术系教学楼顶层的教师办公室小坐。


第20章 我会重修的
　　楼下的画室里，一室安静，只有纸笔间摩擦的细微动静，和间或响起的琐碎声响。
　　辛辰很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画架。他嘴唇还有点肿，中午吃完饭方锐华问他，他说是吃米线烫的，没谈过恋爱的直男也不懂，反正就信了。
　　他抿着唇描绘纸面上的苹果，逐渐从刚才见到陆柏谦的兴奋中平复下来。三个小时过得很快，辛辰提前十多分钟完成了作品，此时已经有些同学交上了卷子离开。如果放在平时辛辰并不是个急性子，一定会坐在考场里等画面干掉再交上去，但今天想到陆柏谦在等他，辛辰就有点坐不住。画面还没干透，他犹豫片刻，还是交了上去，放在老师指定的地方等待风干。
　　旁边已经有好几幅作品，辛辰看了一眼，有点挫败地发现都比他画得好。
　　辛辰背上书包，打算去陆柏谦那里讨安慰。
　　他还当陆柏谦在角门那边，于是便兴冲冲地往那边跑了。美术系教学楼和角门是学校的两个对角线，他一路小跑过去，天寒地冻也出了一身薄汗。车子果真在门口等着，司机见他过来开门下来：“您没跟陆总一起吗？”
　　辛辰一愣：“陆先生不在车里吗？”
　　两人面面相觑，辛辰正要和陆柏谦联系，却突然接到了方锐华的电话：“辛辰，你去哪了，你的画呢？”
　　辛辰茫然道：“我提前交了啊！”
　　“你交哪了，老师刚才清点的时候少一张！”
　　辛辰五雷轰顶，也顾不上和司机说一声，拔腿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和方锐华交代：“我肯定交了，三点四十左右，画还没干，我放地上了，你让老师再仔细看看！”
　　方锐华那边乱腾腾的，交了卷子的学生因为这件事迟迟不能收东西离开，抱怨个不停，老师们吵来吵去，乱成了一锅粥。
　　辛辰边跑边讲话，急得除出了一头汗，陆柏谦那边掐着考完的时间给他发消息也没看见。
　　到了教室里，把一沓画纸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也没找见，辛辰惶惑无助地站在讲台上，恍惚间看见下面江承望嘲讽的笑。
　　他朝老师道：“别是怕交上去判个不及格丢人，自己扔了吧！”
　　江承望的几个朋友很捧场的笑了起来，还有一个说：“老师，你们直接给他个六十分得了，别计较了，让人过个好年！”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辛辰双手死死握着拳，他从小到大成绩优异，从来没蒙受过这样的耻辱，可技不如人是事实，画的不好，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老师听着不像话，拿手里的一摞画纸拍拍讲台：“都安静！有谁见过辛辰同学的作品吗？”
　　没人吱声，一个前排的姑娘小声道：“应该问提前交卷的同学吧，我们一直坐在这边，不太可能看到呀。”
　　再去找的话，花的力气就大了，得按照考点花名册把提前交卷的都找出来，然后挨个打电话去问，有没有看见放在讲台靠教室门的一幅画，而且大概率找也找不到，辛辰交完卷的那十多分钟正是交卷的高峰期，前前后后走了得有十几个。两位老师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读出了不情愿。
　　他们也不是美术系的老师，被临时叫来监考而已，费时费力的事，谁都不愿意做。
　　男老师想了想，说：“这样吧，同学，这个画呢你没有交到这儿，出了问题我们也没办法处理，我帮你联系一下辅导员，看怎么处理吧。”
　　辛辰试图反驳：“我交了的……”
　　男老师道：“同学，下次记得交到老师手里，要不然谁知道中间会出什么事呢？”
　　辅导员不过是个刚毕业的研究生，并不怎么乐意管事，张嘴就说那明年重修，辛辰一听简直人都要傻了，那就是挂科？他不想挂科！
　　辛辰急得眼泪都要留出来了，另一个女老师让同学们散了，开始默默收拾起签名单和其他零碎东西，看样子是要走了，男老师也逐渐丧失了耐心：“这个我们也没办法，你得去找辅导员解决。”
　　他们想走，辛辰却不愿意就这么妥协，保卫室的大爷过来封教室了，监考老师只得带着他去楼上的办公室。本来就是老师候课或者午休才会用到的办公室，此时临近寒假，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两个老师的确有监管不力的责任，这会儿只想着息事宁人，于是只说让辅导员处理，却不想花力气去找卷子，找到了他们还要受罚。
　　辛辰给辅导员打电话，对方声称需要补考，辛辰再三强调自己的卷子的的确确是交上去了，希望老师能调一下监控，辅导员有点烦躁：“谁会故意拿你的画吗？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你要是画得好可能别人把你的撕了名次能往前进，你……”
　　辛辰咬着下唇，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因为他成绩不好，所以连讨个公平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他哑着嗓子道：“我要看监控，你们不调给我，我就去找院长反应，院长不管，我就写邮件到校长信箱。”
　　监考的女老师于心不忍，小声劝道：“同学，算了吧，校长信箱都是实名的，到时候还是推到辅导员这里来处理，对你没好处的。听老师的话，明年再修一次就是。”
　　辛辰说：“我的画要是不及格，我可以重修。但是卷子丢了让我重修，我不同意。要么我现在重画一幅也可以。”
　　延长考试，手续走起来也是个大麻烦，何况本来可以收工回家了，谁愿意再在这儿待上三个小时？
　　于是还是不行。
　　三个人在外间吵吵嚷嚷，谁都不知道，房门紧闭的里屋，陆柏谦靠坐在座椅上，眼帘下垂，安静的听着。
　　副院长简直站立不安，额前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想要出去阻止那两个老师，但刚一起身，就被陆柏谦的目光定在了原地。不由在心里咒骂天要亡我，美术系那么多学生，怎么偏偏就是辛辰出了事？他也是倒霉催的，遇见陆柏谦打个招呼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请他过来坐？关系没攀上，还捅了个大篓子。
　　外间传来门响，接着就是一个年轻而尖锐的女声：“怎么还没完了，不是都已经处理好了，辛辰，服从学校的安排可以吗？”
　　是辛辰他们专业的辅导员来了。
　　辛辰无措地重复：“我真的交上去了……”
　　辅导员根本不想听这些，干脆利落地打断：“现在的情况就是你的画没有交给老师，不是老师给你弄丢了你明白吗？你和我说什么都没用，学校的规定就是这样的，这次算是旷考，明年再修一遍。”
　　学校的安排，学校的规定，辛辰当了十多年的乖学生，实在没有对抗学校的勇气，他轻轻说了声“可是”，但是什么都没有可是出来。
　　辅导员说：“你和我争执没有好处，你还想好好毕业吗？你再闹下去我就叫保卫处上来，给你记过。”
　　辛辰不想影响毕业。
　　他妥协了，声音里带着屈辱的颤抖：“对不起，老师，我会重修的。”


第21章 跟我走吧
　　里间的陆柏谦轻笑了一声，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好大的官威啊，就算在自家的公司，我也没权利随随便便指着一个什么错都没有的实习生让他走，贵校的辅导员竟然能不让人毕业。”
　　副院长忙着解释：“美术系新招的几个辅导员，刚毕业，不懂事儿……”
　　陆柏谦没接话，朝着门口看了一眼，示意他出去解决，辅导员还在说什么，他听不下去，忍得心里直往上窜火。
　　副院长早就等着他点头，哪还敢放纵辅导员在那胡说八道，一把将大门推开，大声呵斥：“王文薇！你像话吗！”
　　外面房间里，耀武扬威的辅导员和已经准备离开的两个监考老师，以及垂着头挨训的辛辰，都愣住了。
　　副院长憋着的一口气吐了个痛快：“学校的规定？哪一章哪一条，你给我列出来？学校规定你个辅导员能管学生毕不毕业了？学校规定学生的试卷丢了找都不找就算旷考了？学校规定出了这种事都不用往教务主任那里报你们就能私下解决了？”
　　辅导员傻了眼：“院、院长？您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重要吗？重要的是你们对待学生的态度！我在这你对学生的态度和我不在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吗？学生要求调监控你们为什么不同意？威逼利诱，是想让学生当了替罪羊，学院就不会追究你们的失责了是吗！这就是你做为H大一位教职工的思想觉悟？”
　　他怒气冲冲地拨打保卫室的电话：“现在就给我调监控！学生把卷子交上去了，一共十多分钟，不是你监考的失职是谁的？我倒要看看卷子究竟去了哪，丢卷子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
　　两位监考老师汗如雨下。
　　这还用说，当时临近结束，提前交卷的人乱哄哄，两个老师趁机聊了几句闲天，压根没盯着那几张放在前面等着晾干的画。
　　这事很快惊动了教务主任，主任匆匆从行政楼赶来，带着人去保卫室调监控，辛辰本想跟着走，却被副院长留下了。
　　其他人走后，辛辰紧绷着的身体才微微放松，圆钝的指甲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手心掐的红肿一片，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努力克制着，认真朝副院长鞠了一躬：“谢谢院长。”
　　副院长还没说话，里间传出声音来：“小白眼狼，谢谁呢？”
　　辛辰反应片刻，飞奔进了房间，一个急停，就看见陆柏谦坐在办公椅上。
　　他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像一枚出膛的小炮弹一样把自己砸了过去，扑进了陆柏谦怀里，呜呜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我真的交了！我就放在靠门口的讲台上，我还特地拿东西压住，不可能被吹走的！”
　　他哭得直打嗝，说话断断续续的，陆柏谦其实听不大清，反正知道是在朝他控诉那几个老师就行了，他将辛辰抱在自己腿上，伸手给顺顺毛，顺便抽了几张纸巾将哭花了的小脸擦一擦。
　　辛辰委屈坏了，这会儿释放出来，简直哭个没完没了，陆柏谦叫他哭得头疼，看差不多了便哄道：“好了，乖，乖，这么大的男孩子了，不哭了。”
　　辛辰努力地憋了两秒，憋不住，喷出了一个鼻涕泡泡。
　　这下两人都傻了。
　　片刻后，陆柏谦忍不住笑出了声。
　　辛辰又不好意思又生气，愤怒地让陆柏谦不要笑，陆柏谦一边摆手道歉一边抽纸巾给他擦，期间还一直在笑。
　　天地良心，陆柏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这么放声笑过了，实在是忍不住。
　　好在这么一个乌龙后辛辰不太哭了，但是隔一会儿就抽两声，他呆呆地坐在陆柏谦腿上，靠着对方的胸膛，眼神空空的看着外面。
　　陆柏谦收拢双臂抱住他：“想什么呢？”
　　辛辰抽噎着说：“想画、哼、倒底去哪了。”
　　陆柏谦道：“别想了，等下监控出来我帮你处理，你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辛辰说：“吃、哼、那个甜虾。”
　　陆柏谦被他抽噎得又想笑了，但他忍住了：“好，我让井枫订位子。”
　　他将下巴搁在辛辰毛茸茸的头顶，双手环住他，给井枫发消息。发完之后看见辛辰又在发呆，便想转移他的注意力：“这就考完了吗？”
　　辛辰点点头，细软的短发撩过陆柏谦的下巴。
　　“寒假呢，回家？”
　　辛辰闻言更加沮丧：“我前几天打给我妈，她说他们去海南过年了，让我留校。”
　　“他们？”
　　“我爸，我妈，我大哥。”
　　陆柏谦感到荒唐。
　　一家人出去过年，把小儿子丢在学校里？他之前就总觉得这家人的相处模式存在极大的问题，也因此生出过辛辰倒底是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的疑惑。只是辛辰的父母之前住的地方太偏，辛辰出生的地方也并非正规医院，想查些资料都无从查起，还是辛辰两岁的时候他哥哥上小学，才搬进了城市里。
　　若是买来或者偷来的孩子，也不可能养大了能受益的时候反而不管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出个头绪，辛辰已经撇着嘴抱怨了：“可是学校春节的时候也要封校啊。”
　　他拿一双大眼睛瞥陆柏谦，一眨一眨的，不肯说后面的话，要陆柏谦主动说。
　　陆柏谦笑起来，捏捏他的鼻子：“别在学校里留着了，冷冷清清的，跟我走吧。”
　　辛辰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眉开眼笑。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是监控的调查结果出来了，辛辰立刻像个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从陆柏谦腿上滑下去，乖乖地站到了一旁。陆柏谦怀里一空，被辛辰捂热了的地方凉凉的。
　　他指尖搓了搓：“请进。”
　　副院长搬着一台笔记本，摆在桌面上。屏幕上正是教室里的监控录像。
　　时间定格在考试结束前五分钟，讲台上乱糟糟一片，有人在将自己的画叠放在讲桌上，有人在收拾画具，两个老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意盈盈的聊天，谁都没注意到被晃动着的学生们挡住的门口那边，一个学生飞快捡起地上的一张画，揉成一团递给了坐在前排的江承望。
　　“是江承望！”
　　辛辰失声喊道。
　　江承望。
　　陆柏谦记得辛辰提起过，他说那家人很有钱，用的颜料很贵。
　　副院长抹了一把汗：“这主要是两个学生的问题，我已经让人去联系这两个学生来，等下就到。监考老师那边的责任教务主任会按学校规定处理，这个辅导员……”
　　陆柏谦静静地看着他。
　　副院长说：“这个辅导员，下个学期不会续聘了。”
　　陆柏谦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
　　江承望和他朋友被叫到院长办公室的时候人是懵的。辛辰的画是他临时起意，叫路过的朋友偷的，现在已经撕成了碎片冲进了下水道。他爷爷是H大美术系的老教授，美术系的好几个老师都是他学生，平日见到江承望都要笑吟吟地打个招呼，问一声老爷子还硬朗不。因此他平时做点什么，老师们能兜住的必定也就兜住了，都不忍心拂老爷子的面子。
　　这又是怎么了？
　　江承望头一次被人数落成这样，院长还在另一个市参加活动，副院长做主，把江承望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当场便做了决定：“你们两个恶意损毁同学的考试试卷，情节极其恶劣，根据校规记大过一次，留校察看一年，再有违规直接开除。现在就发通知，全校通报！”
　　江承望差点跳起来。
　　记了大过，他的奖学金怎么办？荣誉称号怎么办？以后出国办手续还能顺利吗？档案上会不会有污点？！
　　“我要给我家长打电话！”
　　副院长也和老爷子共事过，他伸手按在江承望肩膀上：“你想让你爷爷晚节不保吗？”
　　偷画的人已经傻了，他平时跟着江承望作威作福，以为江承望在美术系已经是称王称霸，谁都管不了，没成想居然有这样的风险，立刻哭喊道：“我不知道！是江承望让我拿的，他说没事的！老师，求求你别记我的过！”
　　江承望气得大骂起来，非得打电话给他父母，办公室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第22章 江承望栽了
　　这些辛辰和陆柏谦却并不知道了，辛辰中午就没吃好，画了一下午又闹了半天，饿的肚子直叫。他回宿舍捡了点行李就跟着陆柏谦去吃日料，之后直接回家。
　　消完食，辛辰在家里补考，宽敞明亮的大画室，比学校里发的不知道好多少倍的纸笔颜料，还有合裕的总裁先生坐在一边，帮忙掐点计时。
　　辛辰一笔一笔画完，放下笔轻轻舒了一口气，献宝一样拿给陆柏谦看，陆柏谦昧着良心点点头：“很棒。”
　　辛辰摇着尾巴说：“陆先生，我给你画肖像画好不好？”
　　陆柏谦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辛辰之前画的石膏像，为难道：“要不还是算了。”
　　辛辰气得不想理他。
　　陆柏谦笑了，帮他将画具收拾起来：“这样就好了，等明天让司机送到老师那里去，不影响出成绩。”
　　辛辰没说话，陆柏谦上前解下他的小围裙，暗示道：“画完，不去洗澡吗？”
　　辛辰一僵，把陆柏谦推到一边，一溜烟跑掉了。
　　第二天早上，主卧的床头柜上，轻快的手机铃声震个不停，响了四十多秒又挂断，过了几分钟，又响。
　　辛辰哭着说要接电话，可能是老师打来的。
　　旋即就被亲没了声音。
　　等方锐华接到回拨的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辛辰身上裹一件宽大的衬衫，抱着抱枕躺在主卧的沙发上，哑着嗓子和方锐华讲电话：“你干什么？”
　　方锐华说：“我才要问你干什么，我打了三个，聋子都吵醒了，你还不接，我都以为你死了！”
　　辛辰红着脸小声说：“快死了。”
　　方锐华没听清：“什么？”
　　辛辰：“没什么！你找我什么事啊？”
　　“好事啊，”方锐华兴奋道，“江承望栽了啊！你看见没有，全校通报批评，记大过一次，现在各班级群年级群校友圈里，全都是他的通报批评文件。”
　　辛辰气不打一处来：“你搞搞清楚！是他撕了我的画在先！好什么好啊！”
　　方锐华“啧”了一声：“反正他现在丢人丢到全校了，大家都在说他偷别人卷子的事，太可恨了。还有他那个跟班，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了这事儿，方锐华又问辛辰寒假的安排，他家也在本市，放寒假的时候可以和辛辰一起玩，两人聊了几分钟，正兴致勃勃地规划着，陆柏谦从门外走了进来，抖开一床新的床品换好，然后过来将辛辰抱到床上去。
　　然后盯着辛辰打电话。
　　辛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胡乱和方锐华说了两句就挂了，软绵绵地责问：“你看我干什么！”
　　陆柏谦道：“我的Omega，不许我看吗？”
　　辛辰脸热，梗着脖子说：“那我的alpha，我也得看。”
　　陆柏谦说：“你看就是，看不够还可以上手摸，不收钱。”
　　两个人瞪着眼睛对视，然后纷纷笑场。
　　辛辰在世纪华庭一直住着，陆柏谦忙着工作，年尾太忙，没时间陪他，辛辰就自己画画，偶尔和方锐华或者白泽南约着一起去玩，一起去看个电影吃吃饭。画廊的兼职也一直在做，到了年底，许多总结性的工作，梁书阳忙得团团转，辛辰像个小尾巴一样缀着，给他帮了不少忙，过年的时候给封了个大红包。
　　辛辰穿着遮住下巴的短款卡其色羽绒服，抱着红包，像个年画娃娃，看着还挺喜庆。
　　“给你封了多少？”陆柏谦被他的傻样逗笑，忍不住问。
　　辛辰喜滋滋地说：“八千！”
　　梁书阳出手挺大方，一个做兼职的都给派了八千，真不算少，只不过在陆柏谦眼里不算什么钱。
　　他揉揉辛辰的头发：“高兴成这样，像平时短你钱了似的。”
　　辛辰傻乎乎的笑。
　　每个月在画廊兼职的钱就足够他日常开销，陆柏谦每个月定时往他卡里打的钱他都没花过，一直存着。
　　过两天就是春节，陆柏谦是必定要回老宅去过节的，辛辰不知道对方要怎么处置他，想到陆柏谦的父母，他有点怵：“陆先生，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他想，他还是自己留在世纪华庭过年吧。毕竟他这个身份好像也不能名正言顺地跟陆柏谦回去，而且他也不想见陆柏谦的父母。
　　陆柏谦道：“年三十下午，回去住三天。不用怕，到时候你到我爷爷那里去住。”
　　“我也去吗？”辛辰诧异道。
　　“不去，你留在这儿？”陆柏谦反问，辛辰不是他的夫人，按理说不应当跟他回家过年，可是留他一个人在世纪华庭吗？一个不到二十的小孩子，家里人抛下他去旅行，朋友们和各自的家人团聚，他自己孤零零的，在陆柏谦都会偶尔觉得空旷的大房子里独自过年，连保姆都回家去了。
　　陆柏谦想想就心疼得受不了。
　　所以他得带辛辰回家去，非要安个身份，就以他的Omega的身份回去就是。
　　辛辰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乖乖地说好。
　　时隔半年，辛辰又一次到了陆家老宅。
　　只不过这次，陆柏谦陪在他身边。
　　车子开到主楼，陆柏谦吩咐了一声不要把车停进车库，接着便带着辛辰下了车，陆长兴在前面的园子里摆弄花草，陆太太在房间里打电话，听见门口的动静都往这边看过来，脸上露出喜色，但是在看见下车的辛辰之后都冷了面容。
　　陆长兴皱着眉，身上还穿着园艺服，用目光朝陆柏谦投去无声的诘问，陆柏谦装作没有看见，从后备箱里拿出准备的礼品，进了门将东西放下，辛辰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缀在他身后，陆柏谦一个转身差点撞到他。
　　辛辰紧张地看着陆柏谦，换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陆柏谦说：“爸，这是您之前让我买的酒，还有帮我妈定做的首饰。我到爷爷那去一趟。”
　　陆太太不高兴道：“坐都不坐就紧着走，你有什么急事？”
　　陆柏谦语塞，陆老爷子是长辈，当然要第一时间去见，她这么说话，陆柏谦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等下都要到爷爷那吃团圆饭，我去帮着准备准备。”
　　说罢又上了车，在宅子中的小路上绕来绕去，停在了一处三层小别墅前，这别墅风格和前面的主楼不太一样，白墙黛瓦，芭蕉修竹，是中式风格。
　　司机把车停到车库里去，陆柏谦带着辛辰进去，一楼洒满阳光的大客厅中，一位古稀老人正聚精会神地欣赏一幅字。
　　“爷爷。”陆柏谦喊道。
　　陆老爷子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玉树临风的孙子，脸上浮现出笑意，再一看孙子身边漂亮乖巧的小omega，笑容又加深一层。
　　“回来啦，这是小辰吗？”
　　辛辰紧张地说：“爷爷好。”
　　陆老爷子朝他招招手：“到爷爷这儿来。”
　　辛辰忐忑的看了一眼陆柏谦，陆柏谦将手里拎着的礼品放到他手里，辛辰接过来，走到陆老爷子身边，说道：“爷爷新年快乐，福寿绵长。”
　　陆老爷子温热宽厚的手掌在辛辰头顶摸了摸：“看看爷爷新收的字，好不好看？”
　　辛辰接受到陆老爷子释放的善意，立刻像一只乖顺的猫一样偎到了他身旁。陆老爷子自己画国画，平日也喜欢收藏，平时身边没有这么可人疼的儿孙，这会儿碰到一个又听话又对这些颇有天赋的孩子，便兴致勃勃地给他讲了起来，在下面坐了片刻，两人就上楼去书房了。


第23章 那就是大嫂喽
　　一老一少自得其乐，陆柏谦便去管家那边看看晚上的菜单和坐席。
　　陆家第二代兄弟三个，都在合裕任职，孙辈加起来六个，以陆柏谦为最长。平日几个叔伯都在老宅住，成年了的第三代孩子们大都搬出去了。到了晚上七点多，人渐渐地聚过来，七点整的时候一大家人几乎是齐了，三兄弟带着各自的妻儿，最后一个到的是陆柏谦大伯家的长子，陆柏宁。
　　大伯假模假式地训斥道：“中午又去哪瞎胡混了！一家人团圆的日子，让长辈们等你，你像话吗？快去给你爷爷赔罪！”
　　陆柏宁笑嘻嘻的，甩着车钥匙上楼了。
　　大伯家三个孩子，属最小的妹妹出息，如今在国外念商科，回来大概率要接大伯的班，而这个被寄予了重大期望的长子却是个纨绔子弟，他仅比陆柏谦小半岁，大伯与伯娘总盼着他能和陆柏谦一较高下，可惜总也扶不上墙，于是转变了策略，如今开始盼着陆柏宁能先给陆家生一个重孙出来。
　　“爷爷……”陆柏宁吊儿郎当地推开书房大门，随即讶异地停住脚步，“这哪来的小美人？”
　　他的话实在是太轻浮，辛辰涨红了脸，从椅子上腾的站起，陆爷爷正教他看茶叶，闻声不悦道：“柏宁！”
　　陆柏宁笑着说：“是个Omega啊。”
　　陆老爷子道：“放尊重点，这是你大哥带回来的人。”
　　陆柏宁这才收敛了笑意：“那就是大嫂喽？”
　　辛辰红着脸狂摆手，陆爷爷也说：“别胡说，你就叫他名字。”
　　辛辰被那声“大嫂”弄得心神不宁的，小声道：“我叫辛辰。”
　　“辛辰，”陆柏宁点点头，“爷爷，咱们下去开饭吧。”
　　三人出现在楼下饭厅的时候，厅中静了一静。这片刻的安静当然不是因为陆爷爷或者陆柏宁，而是因为从来没出现过的辛辰。
　　陆柏谦神态自若，上前扶爷爷坐下，然后将辛辰按在自己身边的座位上，随口介绍：“辛辰。”
　　就一个名字，没头没尾，一群人心思各异地交会了目光，都心知肚明。陆柏谦是合裕这几十年的指望，窝里怎么斗都行，挑大梁的人不能倒，陆家的人还没离心到那个份上，因此都默许了辛辰的存在。
　　年夜饭开吃。陆柏谦怕辛辰不自在，时不时就要夹点菜给他，一桌人看在眼里，心里都在琢磨。每年年夜饭都这样，能有个表面的其乐融融就可以了，等吃完了饭，一家人聚在客厅里聊天打牌，辛辰安静地守在陆柏谦身边。
　　小叔家的小儿子陆柏霄今年十六，不爱打牌也不想看电视，过来邀请辛辰一起去楼上打游戏，辛辰以前没玩过，但学的挺快，两个人打得挺开心，过了一会儿陆柏宁也上来，陆柏霄叫了一声二哥，陆柏宁应了一声，走到辛辰后面看他操作。
　　“房顶有人。”
　　陆柏宁突然出声，辛辰一慌，走火了一梭子子弹，吓得陆柏霄嗞儿哇乱叫，位置暴露，辛辰被对面收了人头。
　　辛辰讪讪地放下手机，陆柏宁丝毫不觉得自己影响了人家，干脆坐在了沙发扶手上，看样子还要继续看辛辰打游戏，辛辰受不了，让开沙发：“您坐。”
　　陆柏宁挑挑眉：“没事，我看你打。”
　　辛辰说：“我紧张。”
　　“我看你，你会紧张？”陆柏宁笑着说。
　　陆柏霄也死了，闻言道：“二哥，你别欺负他，你看我我也紧张，尤其是你还在一边指手画脚。”
　　陆柏宁哽了一下，站起来走了，走之前还推了一把陆柏霄的脑袋：“就你话多。”
　　陆柏霄觉得莫名其妙。这时辛辰的消息跳动起来，他用微信登陆的游戏，正巧方锐华也在玩，看见他的号，立刻就要和他一起打。征得陆柏霄的意见后辛辰将他拉进队伍，方锐华进来就开麦：“你也玩这个？刚开始玩？这个是谁啊，哇哥们儿你氪金大佬啊，这身衣服氪了多少？”
　　陆柏霄得意地跳了个舞，全方位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新衣服：“花了三千多才抽到全套！”
　　方锐华：“厉害厉害，兄弟你是？”
　　辛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陆柏霄却大大咧咧地说：“我是他弟弟。”
　　方锐华快乐的和弟弟勾肩搭背起来，他们两个玩的好，一路带飞，辛辰躺赢了几次，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就过去了，陆柏谦上来叫人：“你们两个，玩多久了？”
　　他伸手覆盖在辛辰细白的颈子上揉了揉：“低着头脖子不疼？”
　　陆柏霄有点怕他大哥，立刻道：“打完这一局就不玩了。小辰哥，快快快，三级头。”
　　陆柏谦不担心他们不听话，说完了就要走：“打完下楼陪爷爷跨年去，我出去一趟，你困了就到三楼左手边的房间休息。”
　　辛辰立刻问：“你去哪？”
　　陆柏霄插话道：“大哥要去祭祖啦。哎不是，大哥你不在三楼住吗？”
　　陆柏谦没说话，陆柏霄反应了片刻，嘿嘿嘿的贼笑起来。
　　辛辰在陆柏谦的房间里洗漱过睡下，到凌晨时分，迷迷糊糊感受到有人进屋，陆柏谦裹着一身户外的寒意，辛辰半梦半醒，喊陆柏谦：“陆先生，外面冷不冷？”
　　陆柏谦摸黑脱掉外套：“冷。你快睡吧，我去洗澡。”
　　辛辰说：“好，被子里很暖和，我帮你暖好了。”
　　陆柏谦笑了：“给我暖床？”
　　辛辰没再说话，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辛辰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余温都散了，他揉了揉眼睛，已经是十点多，转头看见旁边留的消息，让他醒了就到楼下偏厅吃早饭，然后和陆柏霄一起玩。
　　大年初一，家里来拜年的络绎不绝，客厅里又杂又乱，陆柏霄在下头陪客人笑得脸都僵了，翻来覆去就是上了什么高中成绩怎么样以后打算去哪念大学这些问题，问得他头大，巴不得逃上来和辛辰一块打游戏。
　　陆柏霄探头探脑进了房间：“哇哦，我还是第一次来大哥房间。床可以坐吗？”
　　辛辰说：“你坐啊。”
　　两人对着打游戏，陆柏霄嘴里不停：“大哥走的时候还跟我说，你不认识那些人，怕你不自在，让我陪你在上面玩，他对你也太好了吧。”
　　辛辰说：“他对你不好吗？”
　　他有点好奇，陆柏谦在家里是什么样的。
　　“当然不是不好，他对谁都挺好的，但是不一样……哎，在这屋我别扭，也不敢吃东西，咱们下去玩吧。”
　　陆柏谦上孝下悌，无论哪个方面都堪为我辈楷模，对堂弟堂妹们也是又温和又严厉，很有大哥的样子。陆柏霄怕在陆柏谦床上吃东西被他哥训，叫着辛辰去院子里的暖房。暖房四面都是玻璃，里面种着郁郁葱葱的花草，两人坐着软垫，旁边盘虬卧龙的根雕茶台上摆满了零食，打会儿游戏聊会儿天再玩会儿陆柏霄的乐高，一下子混到了下午，午饭都是阿姨给端进来的。
　　陆柏霄把一把薯片塞进嘴里，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一边呜呜囔囔地喊：“人！人！石头后面！”
　　辛辰专注到鼻尖沁出一点汗。
　　这局陆柏霄死得早，气得把手机往旁边一摔。辛辰还在玩，陆柏霄说：“小辰哥，你玩，我去上个厕所顺便拿点东西来吃。”
　　辛辰胡乱点头。
　　过了片刻，暖房门被推开，一股凉气飘过来，辛辰动了动腿。
　　接着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辛辰手一抖，游戏人物死掉了。


第24章 我就不配叫陆先生吗
　　“陆先生……啊！”
　　辛辰的手覆盖上那双手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立刻用力去掰：“谁啊，你认错人了！”
　　身后的人酒气浓重，沉重的身体压在辛辰的背上，哼笑声从身后传来，吹拂在辛辰后颈，带来一阵麻痒。
　　“怎么，我就不是陆先生？”
　　辛辰惊慌道：“陆柏宁！”
　　陆柏宁勒住辛辰的手进一步收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辛辰死活掰不开，顷刻间便出了一身汗，声音颤抖着：“你放手！我喊人了！”
　　陆柏宁道：“隔着十万八千里，谁能听见？我劝你乖乖的，让我尝尝大哥的Omega是什么滋味，你放心，我不比他差。”
　　辛辰咬着牙，摸索到陆柏宁的手指，拼命往后拗去，陆柏宁吃痛，差点就被他掰断了手指，只得松开一只手，还没等辛辰跑脱，便直接将他按在地上，底盖顶住辛辰的背，将他死死辖制住。七八十公斤的成年男性这么压上来，辛辰眼前一黑，肋骨都快断掉。
　　他喘不上来气，有些绝望地哭喊了一声：“陆先生！”
　　陆柏宁说：“在呢。”
　　他双手从后面卡住辛辰的脖子，弯腰下来，在辛辰耳边恶意道：“怎么，我也姓陆，我就不配叫‘陆先生’吗？就因为我比他晚出生半年，就什么好事都轮不上了？公司是他的，爷爷是他的，这么漂亮的小Omega也是他的？”
　　陆柏宁身上的酒气笼罩下来，难闻到令人作呕，辛辰狼狈地划动四肢，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你最好……啊！”
　　后背上的压制乍然消失，辛辰猛吸两大口气，四肢并用地爬开。
　　陆柏谦一把将陆柏宁拽开，狠狠地抡到了一边。他的身体撞进茂盛的花木当中，稀里哗啦地压倒了一大片植被，架子上的小花盆也被撞翻，满地叮当乱响。
　　陆柏宁皱着眉撑起身子。
　　陆柏谦上前两步，挥拳要打，陆柏宁下意识闭上了眼，但最终拳头也没有落下。
　　“你总觉得是我比你大半岁才处处压你一头，可我哪怕是倒退五岁，也不是你这个样子。你妹妹阿阮今年不过二十一，一边念着大学一边已经在国外开起了公司。陆柏宁，你该庆幸比我小，还有这么块遮羞布，否则岂不是更难看。”
　　陆柏宁恼羞成怒，起身要和陆柏谦厮打，陆柏谦到退半步，随手一拧将他甩到一边，喝醉的人本来就重心不稳，这一下又摔在一边，砸塌了一片花草。
　　“今天大年初一，闹得家门不和败爷爷的兴。你最好识相点。”
　　放下这句话，陆柏谦走到辛辰旁边半跪下来，皱着眉轻轻按压他的背：“疼吗？”
　　辛辰委屈得眼圈泛红：“疼。”
　　陆柏谦将他横抱起来，开门出去。路上撞见跑回来的陆柏霄，咋咋呼呼的：“哎呀，大哥，前厅里都是客人！”
　　陆柏谦没理他，陆柏霄看了一眼暖房又看了一眼大厅，还是跟着一路小跑折返回去：“大哥，姜晏哥也过来了！”
　　辛辰不安地动了动，陆柏谦立刻道：“别动，等下让医生帮你看看。”
　　大厅里言笑晏晏，一派和睦，陆柏霄殷勤地快跑几步将玻璃门推开，陆柏谦抱着辛辰一步踏进去，空气顿时凝滞。
　　姜晏就坐在陆长兴身边和他说笑，见此场景脸都白了：“叔叔，他怎么会在这儿！”
　　不是说只是度过过度期的工具吗？不是说一周只见一次吗？怎么过年的时候直接带回老宅了！
　　陆太太尴尬道：“这……”
　　姜晏气得发抖：“陆叔叔，我也不是非得赖着你家的，我还没到跟别人分享alpha的地步！”
　　他站起身就要走，陆长兴立刻就要拦他，姜晏这一走他和姜家刚谈好的生意势必要打水漂，因此无论如何也得拦下来：“小晏！你和他计较什么。这不是最近柏谦的情况不好吗，也是不得已啊。”
　　陆长兴和陆太太在下面好一番安抚，陆柏谦却脚步停也没停，直接上了三楼，将辛辰小心翼翼地放平了，辛辰趴在床上，陆柏谦帮他将上衣脱下来，观察后背的情况，少年清瘦的背脊上一双蝴蝶骨当真像可以振翅起飞的蝶翼，从肩到腰的线条流畅如一笔勾出的画。陆柏谦皱着眉，细细看了看，似乎并没明显的外伤，稍稍松了口气，忍不住在白皙光滑的背上落下一个轻吻。
　　“哎，大哥！”
　　陆柏霄带着医生进来，吓得兔子一样窜开了。
　　陆柏谦：“……怎么不敲门！”
　　陆柏霄大呼冤枉：“哥，你这门压根没关啊！”
　　陆柏谦不想理他：“白医生，你来帮他看看。”
　　医生捏揉检查过一番，倒是没什么大碍，休息休息就好。等人都走了，陆柏谦帮辛辰拉过被子盖好：“抱歉，是我没管好柏宁，吓着你了。”
　　辛辰抱着枕头，觉得身心俱疲，埋在枕头中摇摇头。
　　陆柏谦像给小动物顺毛一样慢慢抚摩辛辰软软的头发：“你睡一会儿，等下午饭我拿上来，这两天你都不要下去了，就在三楼，初三我们就回家。”
　　等了一会儿，辛辰紧绷的肩颈放松了，呼吸也沉缓下来。陆柏谦轻柔地将枕头从他怀里抽出，帮他摆一个不至于憋闷的姿势，然后掩门离开。
　　几分钟后，主楼的卧室内，传来一阵乒乓巨响。玻璃破碎的声音中还混杂着重物落地的门响，从二楼传下来，楼下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房间里的摆设几乎被破坏殆尽，陆柏谦疲惫地坐在一片狼藉的床上，痛苦地捂住了额头。
　　他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想杀了陆柏宁。
　　他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和人周旋逢迎，好不容易回到家里，第一时间便听了陆柏霄的指路要去找辛辰。
　　然后就看见陆柏宁将辛辰压在地上的那一幕。
　　极度的愤怒像一把泼了油的烈火，瞬间焚烧了他的理智，陆柏谦有几秒钟完全失去理智，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将陆柏宁推到在了一地花草当中，下一刻他就要举起一边的花盆砸在堂弟的头上。
　　他险险地控制住了自己，纵使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着抖，但依旧没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可那种焚烧一样的愤怒只是被强大的自控力压制在了冰面之下，烧出来也只是瞬间，勉强安抚好了辛辰，他不敢惊动陆老爷子房里的人，独自返回房间，拿死物发泄了一场。
　　陆柏谦心乱如麻，一方面愤怒于陆柏宁所做之事，另一方面又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丧失理智，一直在房间里坐到晚上，家里的阿姨小心地敲门，叫他去用晚饭。
　　陆柏谦揉了揉眉心，感受到内心那股来回冲撞的狂躁之气终于平复下来，明白这次突如其来的狂躁症状算是缓解了，这才开门出去。阿姨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他点点头：“麻烦把我屋子里的陈设重新换一遍。这几天过年，不急，等年后也是一样。”
　　反正这边也不常住，辛辰在陆老爷子那边住，他自然也要跟过去。
　　辛辰……
　　陆柏谦看着夜色下路边灌木漆黑的剪影，沉沉地叹了口气。
　　陆柏谦将托盘放在床头的桌子上时发出一声轻响，辛辰立刻就被惊醒了，惶恐地四处看。陆柏谦心尖一痛，伸手握住辛辰的手：“别怕，是我。”
　　辛辰可怜兮兮地叫了声“陆先生”，陆柏谦打开大灯，将托盘上的饭菜摆在桌子上，让辛辰洗漱过后吃饭。
　　饭菜是厨房里专门留的，每样都是别人吃之前先装出来一小碟子，林林总总十多样，辛辰认真吃，陆柏谦坐在旁边，帮他剥一只虾。
　　“辛辰，”陆柏谦看着手里的食物，沉吟着开口，“今天的事，是柏宁冒犯了你。他不是坏人，只是从小处处和我比，比不过便心里怨恨，今天又喝了酒，做事太没谱。”
　　辛辰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听陆柏谦说话。
　　“这事本来不应该这么草草过去，但最近实在……年节下家里人多口也杂，柏宁来年就要订婚，这个档口，不能闹出这样的事来。”
　　陆柏谦温和地将晶莹剔透的虾仁喂进辛辰口中，然后拿过一边的纸巾擦擦他的唇角。
　　“爷爷和大伯人后必定会好好教训他，只是太委屈你。”
　　辛辰想了想，觉得陆柏谦说的也对。事后他定下心来，想起当时陆柏宁的话，的确是里里外外都是对陆柏谦的嫉恨，做那样的事，大概也是出于嫉妒。陆先生已经打了他，还要怎么样呢，毕竟是亲堂弟，他一个无名无份、全靠陆柏谦养活的外人，还指望陆柏谦能为了他把陆柏宁打死吗？
　　于是辛辰说：“我不委屈。”
　　还朝陆柏谦笑了笑，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但这副模样落在陆柏谦眼里却实在太令人心疼，那种无处言说的烦躁又涌上心头，他揉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
　　接下来陆柏谦没有再出门，一直陪在辛辰身边。叔叔伯伯和几个堂弟们都走了，这边只剩下陆老爷子和陆柏谦、辛辰，便自在许多，在宅子里转转，陪爷爷画个画写写字，时间很快过去，初三的时候，陆柏谦就带辛辰回家了。


第25章 哪来的野男人
　　年后生活照常，江承望安分得不像话，看辛辰的眼光与以往不同，从鄙薄轻视变成了憎恶和……恐惧。只是他怎么样和辛辰关系倒也不大，不受打扰了最好，安静画画认真上课。
　　只是陆柏谦那里，可能是寒假的时候两人朝夕相处，开学后乍一分开，不适应的竟然是陆柏谦。过渡期的症状愈发明显，有时周末的会面已经不能满足，偶尔的夜晚，陆柏谦会独自驱车前往H大，和辛辰耳鬓厮磨一番，辛辰还打趣说就像古时候才子佳人后花园约会，陆柏谦捏捏他的鼻子：“佳人不赠我些定情信物吗？手帕香囊小肚兜，我好上你家提亲去。”
　　可惜才子佳人没约会几次，春意最盛的四月份，老师要带着美术系的学生们出去写生了。
　　这活动年年都有，除了在学校内画画风景，每年都会有几次外出写生的机会，市里的平凉湖玉莲山、邻市的古镇老街，都是写生的好地方，艺术生眼界不开阔，闷在室内就是闭门造车。
　　辛辰第一次出去写生，兴奋坏了，简直像个要出去春游的小学生。方锐华他们之前都去过，对外面的蚊虫叮咬和炎炎烈日简直避之犹恐不及，然而辛辰不太听劝，依旧跃跃欲试：“现在才春天，我军训的时候都没涂防晒，没事的！”
　　方锐华羡慕地看了一眼辛辰白白嫩嫩的皮肤：“这就是基因优势吧。但是你真的不搞点防晒吗，山上紫外线很厉害的。”
　　辛辰想想也是，要是真晒黑了，手臂和身体两截色，看着也不好看，万一陆柏谦觉得难看不喜欢了呢。
　　于是也去商场买了一瓶防晒。
　　等到了写生的地方，辛辰就傻了。
　　他们上山去，住一处民宿，盘山公路一圈一圈地转，动辄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辛辰原本不晕车也被这过分崎岖的路给弄得头晕想吐，足足开了三四个小时才进了山，在准备的房间住下时他都快瘫了。民宿条件实在不怎么样，饭菜不好热水不够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身处茂盛森林当中，蚊子多的能吃人。
　　辛辰还不算招蚊子的体质，一觉醒来腿上也多了五个包，痒得他想把腿给剁了。
　　方锐华拿止痒药膏给他涂了，可是也就管那么一会儿，药效一过辛辰就又想抓，小腿都被他抓破。
　　白天写生，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等中午休息的时候，辛辰觉得自己快变成一条鱼干。下午太阳更大，晒得他快化成一捧齑粉。
　　如此一天下来，辛辰回到住处，忍不住痛哭流涕地给陆柏谦打电话。
　　“写生一点也不好！我再也不想写生了！”
　　陆柏谦道：“怎么，不好玩吗？”
　　辛辰诉苦道：“蚊子好多，我坐着画画的时候腿上咬了好多包，这里的蚊子都有毒，肿那么大一个包，硬硬的，痒死了。”
　　辛辰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语气却也并非全然的抱怨，隐隐的还带着撒娇的意味。放在以前，这种明知道即使是说了也没办法解决的事情，他根本都不会去浪费口舌，毕竟没人在意，也没人心疼。
　　不过现在陆柏谦会心疼：“没有带驱蚊的东西吗？”
　　陆柏谦家里的院子里也有植被，但从开春家里的园艺师就会开始喷洒驱虫的药水防止蚊虫繁殖，因此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困扰，看见视频里辛辰原本雪白光洁的小腿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红斑，却感同身受地难忍起来。
　　“带了呀，这边的蚊子实在是太厉害了，完全不怕。”辛辰撇撇嘴，“还有太阳，也毒的要死，我都快被晒成人干了。”
　　陆柏谦笑笑：“那不画了，快点回来，放水里泡一泡。”
　　辛辰当然不会回去，但他听陆柏谦哄他就高兴，两个人似乎也没说几句话，但等挂了陆柏谦才惊觉自己竟然和辛辰聊了近一个小时。井枫在家里等他的批注后的文件等得快要枯萎了。
　　写生活动一共十天，辛辰过了前两天就适应的差不多了，条件虽然差了点，但他本就不是娇生惯养的孩子，吃点苦也没什么。第二天晚上，辛辰吃过晚饭，和方锐华返回两人的房间里。方锐华去洗澡，辛辰整理今天的作品，有一幅画他自我感觉还不错，此时拿出来越看越满意，打算再完善一番给陆柏谦发过去。
　　恰在此时，手机轻响一声，正是他给陆柏谦设置的特殊提示音。
　　辛辰立刻丢下画，欢快地扑到自己的床上，打开手机看陆柏谦的消息。
　　陆先生：是这家民宿吗？
　　接下来是一个定位。
　　辛辰看了看，笑着回复：是啊，陆先生要给我寄东西吗？不用啦，过两天我就回去了。
　　陆先生：来不及了，已经寄到了，出来签收吧。
　　辛辰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接着胡乱套上鞋子，连鞋带都没有系好，手忙脚乱地冲了出去。
　　民宿后面的平地上，一弯月色泼洒在地，笼罩着一辆银白色的SUV，辛辰没见过这辆车，愣了一下，就看见陆柏谦从车上下来。
　　“东西送到了，麻烦签收一下。”
　　辛辰雀跃地扑进陆柏谦怀里，踮着脚在他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没带笔，给你盖个章。”
　　陆柏谦收拢双臂，狠狠吸了一口辛辰发间的香气，舒服得喟叹一声。
　　山里夜凉，昼夜温差大，辛辰急着出来没穿外套，不过片刻露在外面的肌肤便凉了起来，陆柏谦握握他的小臂，从车里拿出一件辛辰的厚外套披在他身上：“怕你不知道带厚衣服，特地拿了两件过来。”
　　辛辰幸福的晕乎乎，看着陆柏谦就知道笑：“谢谢陆先生。”
　　陆柏谦将他抱起来放在车的前盖上，掀起辛辰的裤脚看他腿上的蚊子包，那些蚊子毒性大，过了几天都不见好，此时还是红肿一片陆柏谦将红肿一片的小腿托在掌心，皱着眉看了半天，看得辛辰脚趾都勾起来了：“别看啦！”
　　陆柏谦拿出一管药膏来，打开，放在辛辰手里：“拿好。”
　　然后一手托住辛辰的小腿，一手细致地在他腿上涂抹，被药膏涂到的地方传来一股清凉，很快就止住了痒意。
　　“这是什么药？”辛辰惊奇地将小盒子举起来，对着月光端详，上面的字似乎不是英文，他看不太懂。
　　“我也不清楚，让井枫买的，这一盒是止痒用，还带了驱蚊的喷雾，以后出门前记得喷上。”
　　辛辰歪着头笑：“还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啊？”
　　“防晒霜，伞，零食，肠胃药，之前你说带少了的白颜料……”
　　陆柏谦一样一样地数着，眼帘微微垂着，显得别样幽深，银辉洒落在他线条落拓的脸上，柔化了轮廓，铺洒满身的温柔。
　　数着数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呼吸交错时，陆柏停了口。
　　接下来便是一场自然而然的缠吻。
　　分开的时候辛辰脸红的厉害，头靠在陆柏谦胸前微微喘息，陆柏谦的手在他腰侧轻轻摩挲，辛辰气息不稳道：“要在这儿吗？”
　　陆柏谦抽出手，改为搓弄他的耳朵：“胡说什么。”
　　大野地里，什么都没有，明天辛辰还要早起上山画一天的画，他倒也不至于那么过分。
　　辛辰弯了弯唇角，突然想起来住他隔壁房的那一对beta情侣，女孩子是怎么叫男孩子来着？
　　“哥哥……”
　　两个细碎的字几乎立刻就随着风散了，但陆柏谦还是听到了，他微微一愣：“叫我什么？”
　　辛辰死活不肯再叫，陆柏谦托起他的脸颊，一边凑近了吻他一边低声叹息：“是非要逼我……”
　　月色如银，气氛暧昧，正是谈情说爱的好时节，陆柏谦正想着做点什么，却突然听见民宿的方向传来一声暴喝。
　　“哪来的野男人！！！”


第26章 应该用不到抑制剂了
　　辛辰人都傻了，火速和陆柏谦分开，从车前盖上滑了下来，手忙脚乱地将衣服整理一番，这才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方锐华！你、你不是在洗澡吗！”
　　方锐华气道：“都多久了，再洗我皮都要泡掉了！”
　　辛辰扶额，尴尬得脸发烧。
　　陆柏谦将辛辰的外套拢了拢，然后朝方锐华走去。男孩充满敌意地看着陆柏谦，浑身上下充满了警惕：“我告诉你，辛辰他虽然有点傻，但是也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泡走的，你给我识相点。”
　　陆柏谦点点头，朝他伸出手：“你好，我不是随便来的人，我是辛辰的alpha，我叫陆柏谦，幸会。”
　　方锐华满脸不相信地看着他：“什么辛辰的alpha，辛辰什么时候有alpha了，他……陆柏谦？！”
　　方锐华险些把房子喊塌了。
　　辛辰飞快跑过来试图捂他的嘴，被陆柏谦不高兴地拽到自己身边，方锐华瞪大了眼张大了嘴，愣了足足五分钟，才颤声道：“辛辰，你跟我说，我不信他。”
　　辛辰为难道：“他……他真的叫陆柏谦。”
　　“叫陆柏谦的也不止一个吧！对吧！”
　　辛辰说：“对是对，但是，他、他就是合裕的那个。”
　　方锐华：“合裕的？”
　　辛辰小声道：“CEO。”
　　方锐华差点昏过去。
　　过了好半天，他才两眼无神地说：“辛辰，你出息了。”
　　辛辰道：“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但是这个也不方便往外说啊。”
　　他半懂不懂的，明白一点点，就是陆柏谦的世界和他们那个世界不一样，充斥了普通人不会去想象的危险和阴谋。他是陆柏谦的一支“药”，因为陆柏谦的身价，他也会水涨船高的珍贵起来，珍贵的东西就会危险，所以“隐瞒”是可以理解的。
　　“不这不重要，”方锐华打断了他的话，用力搓了搓脸，郑重道，“辛辰，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辛辰赶忙道：“当然啊！”
　　方锐华：“你如今富贵了，记得贫贱之交不能忘啊！”
　　辛辰道：“不会忘啊！”
　　陆柏谦看着两个小孩子耍宝，忍不住被逗笑，刚才亲热被人打断的不悦也烟消云散——这么个一派天真的孩子，有什么可计较的。
　　方锐华看着他，有点拘谨：“大佬，对不起啊，我这，不知道你们怎么回事，我在房间里左等右等看不见辛辰就出来找，就看见你们……我还以为是村子里有坏人。”
　　陆柏谦道：“没事，你也是担心他，辛辰受你照顾了。”
　　方锐华连连摆手：“哎没有没有，大佬客气了。”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人明明也就一个鼻子俩眼睛，没有三头六臂，神色也十分温和，但是方锐华却莫名的发怵，哪怕是个自来熟的性格，也不敢乱攀扯，他尴尬地搓了搓手，偷偷往辛辰那边看一眼，却发现自己这位平时性格软糯糯的好友，正悄悄地把手往陆柏谦的袖口里钻——夜里凉，他手冷。
　　陆柏谦的手腕被辛辰冰凉的手一碰，微微一动，反手便将他握住，皱眉道：“外面太冷了，你们回去吧，我也要下山了。”
　　方锐华自然知趣，说了声我先回去了，把两人留在外面。
　　辛辰担忧道：“一定要晚上下山吗？这个路太难走了，在这里住一晚不行吗？”
　　陆柏谦揉揉他的头发：“没事，司机慢慢开，我在后面休息会儿。明天上午有会，我要出席。等有空再来看你。”
　　辛辰立刻说：“别，你别来了，我们马上就回去，你不要再折腾了，又累又危险。”
　　陆柏谦心里一软，像是灌进去一捧温热的蜜糖，四肢百骸都滚烫舒服，甜的快要融化掉。
　　他说：“好。再叫一声，我就走了。”
　　辛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才突然抽什么疯，可能是月色太好，忍不住说了那样的话，此时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但陆柏谦却不肯放过他，不叫就不走，眼看越等下去时间就越晚，再不走陆柏谦回到市区都要凌晨了，辛辰被逼的无法，只得哼哼唧唧地叫了一声：“哥。”
　　“真是……”陆柏谦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亲，上车离开了。
　　辛辰又气又羞的想，真是什么？这人怎么话都不说完啊！
　　接下来的日子又是过得很快，对有些人来说却也是难熬，十天的写生结束，辛辰和同学们一起坐校车返回学校，车子刚出了山，还没进市区，司机就停了下来，一群大学生左右张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辛辰却突然接到陆柏谦的消息。他拉上自己的箱子悄悄从后门跑下车，直接被路边等着的陆柏谦给劫回了家。
　　太久没见，辛辰被折腾得太惨，从头哭到尾。
　　歇了个周末好歹能正常活动，辛辰回到学校里，一进宿舍门就被白泽南扑上来闻了一通。
　　辛辰被他像狗子一样的动作闻得想笑：“干什么你？”
　　白泽南神秘道：“辛小辰，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辛辰一愣：“你说什么呢？”
　　接着，他突然闻到一阵甜腻的奶香味。
　　香浓的像是刚出炉的奶油泡芙，热乎乎香甜甜的味道，甜的让人想咬一口，让丝滑香浓的奶油化在舌尖。
　　他大惊失色：“泽南，你！”
　　辛辰痛心疾首，他们宿舍的白菜被猪拱了！他不在的这十多天里发生了什么，白泽南一个傻了吧唧的小哭包竟然被人拐走了！
　　白泽南说：“怎么啦，我易感期到了啊，上周请了一周假，你也不在，也不知道关心我。”
　　辛辰这才想起来，上周白泽南的确一次消息都没给他发过，但他忙着写生还有和陆柏谦联系，都没怎么注意。
　　他道歉说：“对不起，我没留心。你……你跟谁过的啊，现在感觉怎么样？”
　　白泽南眼神躲躲闪闪的，脸也红了：“我，我一起玩到大的哥哥。感觉……你不应该比我清楚吗！”
　　辛辰诚恳道：“我真不清楚，我之前的易感期都是用抑制剂，不过说起来……”
　　辛辰掐指一算，两眼一黑，差点倒下去。
　　苍天，掐指一算就在最近啊！
　　不过这次，应该也用不到抑制剂了吧。
　　辛辰心思一动，继而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你记得买试纸啊，万一怀孕了就麻烦了。”
　　白泽南说：“啊，怀孕了就休假啊，这个也没办法嘛。我们两个匹配度有82%，可能性还挺大的。”
　　辛辰想起自己93%的匹配度，又是眼前一黑。


第27章 你当着我的面标记他？
　　辛辰的易感期在每年的五月份，具体的日期总会有些偏差，以防万一还是准备了两支抑制剂随身带着。
　　这天梁书阳的画廊在美术馆的临时展厅里办画展，辛辰也跟着过去帮忙，周末来美术馆的人挺多，辛辰挂着工作人员的小牌牌，忙得喝水都顾不上。梁书阳在美术馆后台的贵宾室里和馆长交谈，时不时还要叫他过去一趟。五月中旬天气就有些热了，展厅中有空调，但展厅之间是大太阳灼烤的空地，辛辰来回跑了几趟，觉得整个人都在发热，头也有些晕，像是中暑一样。
　　他投了个空，在角落里歇了会儿，身上的热度降下来，身体里面却像是发烧一样火烧火燎，辛辰难受的连灌几口冰水，但总是于事无补，他试着站起来，却发现手脚都在发软。
　　冷汗瞬间顺着辛辰的额角流下来，他意识到，自己不是中暑，大概是……易感期到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给陆柏谦发消息，然后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踉跄着往休息室走，要去拿他的书包，那里面有抑制剂。岂料刚刚站起来，突然听见一道声音：“辛辰？”
　　他迟缓地转头，看见姜晏和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孩子，正看过来。
　　辛辰点点头，一刻不停地往休息室走。他能鲜明地感受到随着时间的过去他的体力如同被戳漏了的气球一样飞速流逝，再耽搁片刻，他可能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姜晏和跟他一起过来看展的朋友对视了一眼，立刻跟上辛辰，然后突然一把将门推开，直接闯进了休息室！
　　正是人流高峰期，休息室里只有辛辰一个，他手里拿着一瓶还没开封的抑制剂，震惊地看向姜晏。
　　姜晏上前两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辛辰的抑制剂从他手里夺了过来。辛辰已经不太能站稳，摇摇晃晃地扶住桌子：“你想干什么！”
　　那声音被无意识地拖长，带着软糯的尾调，渗出一股子甜腻的气息，就像濒临爆发的Omega信息素一样。
　　姜晏厌恶地皱了皱眉，突然反手将抑制剂摔碎，透明的液体留了一地。
　　“我想让你在这儿发作，看不出来吗？”
　　辛辰的头脑几乎转不动，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姜晏的话，惊慌地睁大了眼睛。
　　姜晏恶劣地笑了起来：“外面全都是人，alpha也不少，你说，我现在把门拉开，会有多少人闯进来？”
　　“别！”辛辰下意识喊道，“别，求你！”
　　姜晏道：“你说，你要是被别的alpha标记了，陆柏谦还要不要你？”
　　辛辰咬着牙，身体在轻微地战栗，小腹简直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快要失去理智，再过至多一小时，他就会完全被易感期支配，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动物。
　　“姜晏……你就不怕陆柏谦把你……”
　　“搬出陆柏谦吓我？他把我怎么样？你把自己想的是不是太重要了！只不过是个工具而已，用完了就能扔，你不会觉得你们能结婚吧？”
　　辛辰实在站不住，顺着桌子滑下去跪倒在地上。
　　“我没想过和他结婚……姜晏，就算你把我当作工具也好，我暂时对陆柏谦还有用，你为了他，别害我行不行？”
　　姜晏嗤笑一声：“帮他渡过过渡期不是非你不可，我也行，等你脏了，他就只剩下我了。”
　　辛辰双腿用力绞紧，试图缓解身下的痛苦，他像一条被扔在太阳底下暴晒的鱼一样，徒劳的挣扎翻动，汗水很快把他全身的衣服都打湿，辛辰几乎陷入绝望。陆柏谦在城市的另一端，赶过来还不知道要多久，而姜晏，已经带着嘲讽的笑意，将手伸向了门把手。
　　辛辰的瞳孔乍然缩紧，嘶声哀求道：“不要……”
　　咔哒一声，休息室大门洞开。
　　然而，想象中的，易感期Omega信息素逸散开后的可怖场景并没有发生，外面一片安静。
　　姜晏诧异地向外看去，却没见到一个人。
　　原本人群熙熙攘攘的展厅，突然之间，竟然就空了！
　　“这……人呢？”
　　“人都疏散了，你他/妈的，混蛋！”方锐华也是来看展的，被陆柏谦一个电话叫过来，他不敢贸然进屋，在休息室外听完了整场争执，被气得简直要发疯。他一个beta都知道易感期的Omega有多脆弱，这人同样身为Omega，做出这种事，简直其心可诛！
　　他一把推开门口的姜晏，冲进休息室里。辛辰蜷缩在桌子底下，痛苦得不停用额头撞着桌腿，期望能用疼痛缓解那股子不死不休的燥热。方锐华赶紧扶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刚搞到的抑制剂，打开瓶盖给辛辰灌了下去。
　　辛辰缓了好久，才脱力地躺在地上，闭着眼睛问：“陆先生来了吗？”
　　方锐华道：“他在往这边赶，梁老师组织人把展厅里的人全都疏散了，他们不方便进来，在外面守着。陆先生马上就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辛辰睁开眼睛，恰看见陆柏谦闯了进来。他大概是直接从办公室里冲出来，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在跑动中领带都翻到了背后。姜晏从来没见过如此衣冠不整的陆柏谦，当即有些傻眼：“柏谦哥，我……”
　　“你怎么在这？”陆柏谦皱着眉，“快点回家。”
　　姜晏立刻眼圈就红了，正想说什么，却被方锐华抢了先：“他把辛辰的抑制剂摔了！”
　　陆柏谦难以置信地看向姜晏，姜晏还没开口，辛辰带着哭腔喊道：“陆柏谦！”
　　他哪还有心思管什么姜晏，立刻冲上前将辛辰抱在怀里，辛辰额头都被撞青了，他心疼地摸了摸：“怎么搞的？”
　　辛辰死死拽着陆柏谦的衬衣：“我难受……”
　　陆柏谦咬紧了牙关，过了十多秒才艰难的喘了一口气，他的眼神变得极黑极黑，像是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乖，没事了，我来了。”
　　陆柏谦轻声安抚着，将辛辰抱起来，在他脖颈后落下一串吻，然后柔声道：“乖，忍忍。”
　　接着便将锋利的犬齿没入了辛辰的颈子。
　　剧痛让辛辰张开嘴，无声地哭叫出来，像一只被猛兽咬穿了脖子的羚羊。随即alpha凶悍的信息素注入体内，对Omega信息素暴力镇压，足足一分多钟，陆柏谦才松开，辛辰立刻就无声无息地倒在了他怀里。
　　方锐华和姜晏的朋友早就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展厅，姜晏却还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他们：“柏谦哥，你当着我的面标记他？”
　　陆柏谦此刻撕了他的心都有。
　　可辛辰不能在这儿耗下去，外面空气里还残余着各种各郊醣團隊獨珈為您蒸礼样的信息素，而且陌生的环境会让易感期的Omega极度恐慌，他得赶紧带辛辰回家，在熟悉且舒适的地方度过他的易感期。
　　陆柏谦深深吸了口气，拽过一旁的小毯子，盖在辛辰身上，然后将他抱起来，看也没看姜晏一眼，径直出了展厅，钻进早就等候着的车里，径直回到世纪华庭。


第28章 信息素的奴隶
　　整整七天，辛辰半步没有踏出过世纪华庭的主卧。易感期结束后辛辰又睡了一天一夜，才能爬起来吃饭。
　　一边吃着晚饭，手边的手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都是方锐华和白泽南的消息，一个问他明天能不能来上学，一个想和他探讨探讨易感期的感受。辛辰肿着眼睛，哑着嗓子，根本不想理这两个人，只靠在陆柏谦怀里安安生生地吃饭。
　　营养剂那种没有饱腹感的替代品和香气扑鼻的饭菜根本没有可比性！
　　吃过晚饭，陆柏谦在卧室里处理积压的事务，辛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到陆柏谦身边，从他手臂下面钻进去，爬到了他腿上，像只找奶吃的小猫一样往他怀里拱。陆柏谦哑然失笑：“早就听说刚被标记的Omega一刻也离不开人，原来在一个房间里还不行，得时时刻刻抱着？”
　　辛辰抱怨道：“你房间那么大，中间隔了十万八千里，都快看不见你了。”
　　“好，怪我，以后买房子专挑小的，行吗。”
　　辛辰笑起来，头在他胸前蹭了蹭：“我明天还不想上学。”
　　陆柏谦将他往上抱了抱：“不急，不想去就请老师来家里教你。”
　　辛辰露出一脸傻笑，把头靠在陆柏谦肩膀上，闭上眼睛。陆柏谦双手绕过他继续打字，辛辰背对着电脑，因此并没有看到，陆柏谦正与陆长兴交涉关于姜晏的事。
　　这次他实在是太过了。
　　如果辛辰没有提前给陆柏谦发消息，如果陆柏谦没告诉梁书阳，如果梁书阳没有将展厅的人疏散，这个时候，已经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最坏的可能，辛辰会死在那间休息室里。
　　陆柏谦冷静下来处理此事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难以相信，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弟弟，竟然有如此恶毒的心思和手段。
　　然而姜晏毕竟不是他的弟弟，并无资格出手教训，他也不会对Omega做什么，于是干脆釜底抽薪，将合裕和姜家之前紧密合作的几个项目全部斩断，合裕家大业大，自己的子公司开遍全国，哪怕这几个项目暂时亏损也不要紧，可是姜家不一样，还没富过三代的暴发户，资金链一断，必定大受打击。
　　姜晏的父亲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立刻就去找了陆长兴。陆长兴没什么本事，在合裕没拿到多少实权，干脆抛下合裕的摊子，不争不抢只是持股拿分红，在外面和姜家起了炉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怎么可能任由陆柏谦整垮姜家。
　　打字说不清，效率又低下，陆长兴拨了几个电话过来，都被陆柏谦直接挂掉：就这么说吧，我不想让辛辰听见这些。
　　陆长兴沉默了片刻，说道：柏谦，我会让你姜叔叔把姜晏先送出国。姜家的事，等你过渡期结束再来谈。
　　陆柏谦想说不必拖那么久，他这次实在是气急，半秒钟的忍耐的没有。但打好的文字还没发出去，对面便弹出一行字。
　　陆长兴：你现在完全就是被信息素支配的状态，儿子，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现在脑子不清楚。
　　陆柏谦在键盘上飞速敲打的手指一顿。
　　那一瞬间他的信息素有了微妙的变化，趴在他肩头的辛辰立刻察觉到，茫然地抬起头来：“怎么了。”
　　陆柏谦根本没有思索，便伸手按住他的后脑，侧头吻吻他的发丝：“没事，你睡。”
　　辛辰于是脑袋一沉，又趴回去了。
　　陆柏谦没有立刻回复，对面又弹出消息：alpha和Omega都是信息素的奴隶，过渡期这几年别做重大决策。听说你那个Omega最近刚度过易感期，那你也看见了，过渡期的你和易感期的Omega没什么区别，都是那副样子。你好好想想吧。
　　易感期的Omega，没有道德，没有理智，没有思想，只要有信息素，就能对着任何一个alpha把自己奉献出去，标记结束后，就会像一株缠绕在树上的菟丝子，半步也离不开标记自己的alpha。
　　而过渡期的alpha，只要失去了信息素的安抚，就会狂躁，发热，攻击性极强，变成一个兽性超过人性的动物。陆柏谦背后倏然发冷，他想起自己砸在井枫身上的文件，对下属的大声斥责，砸的一片狼藉的房屋，以及在发热症状出现时不分时间场合的对辛辰的索取。
　　他已经和一年前的自己完全不同，更与二十多年来对自己的要求背道而驰。
　　陆柏谦目光沉沉地盯着电脑屏幕。
　　他是……信息素的奴隶？
　　他不会是任何人任何事物的奴隶。
　　此时，在老宅，陆太太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焦急地看着陆长兴的背影。见丈夫转过身来，立刻问：“怎么样，他答应了没有？”
　　陆长兴道：“放心，我等会儿就和老姜联系。小晏已经在国外了吧，让他消停消停，这回真的有点过分了。”
　　陆太太放下心来：“还是老姜有想法，竟然真管用了，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陆长兴摆摆手：“哎，管他呢。不过这么看起来，还是得让柏谦和小晏结婚才有个保障，那个辛辰，等柏谦过渡期结束，快点把他送走。”
　　陆太太道：“话是这么说，但到时候不知道怎么样。他今年过年都把他带回家了，再过几年，万一日久生情，就难办了。”
　　两人随口说了几句，便去和姜家联系商议了。
　　辛辰又在家歇了两天，彻底恢复之后就回学校去了，陆柏谦不能天天不出家门，他留在那里也没什么意思，还是在学校更好。这次离开，两人见面的频率又几乎变成了一周一次，陆柏谦开始有意地控制自己，不再任由过渡期的想法支配行为。
　　好在陆柏谦发现，他还没完全沦丧为信息素的奴隶，最近几次周末将辛辰接回家，他只是抱着对方便能平复狂躁症状，发热的次数也降得极低。
　　辛辰迟钝开始还当是易感期那阵子积压的事务太多，陆柏谦忙着，没空过来，次数多了，终于察觉出不对。
　　他伸手按掉热水开关，扯过一边的浴巾把身体擦干，犹豫了一下，忽略了一边的睡衣，就这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29章 真的怀孕了
　　主卧里陆柏谦坐在床头看书，房门被推开，他抬起头，看见浑身还湿着的辛辰，他只裹着一条浴巾，沾着水珠的手臂和修长笔直的腿都露在外面，陆柏谦立刻将书扔到一边，大步走到辛辰面前，拿浴巾将他裹起来擦干：“怎么不擦干净就出来？”
　　辛辰没答话，只是伸手搂住陆柏谦的脖子，他的皮肤被热水浸润的柔软而温暖，细腻的触感和芬芳清甜的信息素一瞬间便侵占了陆柏谦的五感。
　　陆柏谦垂下眼帘，将辛辰抱起来放到大床上，认真细致地为他擦拭湿润的皮肤。
　　辛辰惶惑地看着眼前的人，惴惴不安地问道：“陆先生，你的过渡期是不是结束了？”
　　他对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吸引力，陆柏谦不想要他。
　　“怎么会，过渡期要持续三到五年。”陆柏谦却不肯与他对视，只是托着他的手，将指缝间的水渍擦干净，“之前是我太过，不知道节制。你还小，不该那样的。”
　　辛辰不答言，眼里是显而易见的委屈。
　　陆柏谦将毛巾放进卫生间，随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自己的睡袍裹在辛辰身上。带子系到最紧还是松松垮垮，但辛辰却很喜欢，用力嗅了嗅衣服上残余的沉木香。
　　陆柏谦掀开被子：“今天在这边睡。”
　　辛辰还想说些什么，可惜面皮薄，什么都说不出，只好钻进被子里，被陆柏谦拥着睡过去。
　　辛辰色诱失败，愤愤不平，第二天也不在世纪华庭住了，拎着书包跑去和白泽南一起玩了一天，周日就回学校了。
　　下周五陆柏谦再去接辛辰的时候，辛辰更是干脆拒绝：方锐华的画拿奖了，我们要去吃火锅庆祝，周六你到画廊来接我吧。
　　陆柏谦哭笑不得，不过多半年时间，辛辰不但一点不怕他，竟然还学会耍小脾气了。
　　陆柏谦纵容了这一点小脾气，专门和方锐华要来火锅店的定位，在店外等了半个多小时，等到了一个浑身火锅味的辛辰。期间方锐华诚惶诚恐，拼了命的给辛辰喂菜，只想着赶紧把他喂饱然后送走，生怕外面的大佬等得不耐烦。
　　只不过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连陆柏谦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自制力再强，也不可能光凭意志就决定身体的变化，难道真的像辛辰所说，过渡期提前结束了？
　　陆柏谦抽了个时间，给家里医生打了个电话，医生专研信息素方面，从陆柏谦被确定为顶级基因型就为他服务，近期最大的愿望就是陆柏谦顺利度过过渡期，前一阵子陆柏谦匹配不到合适的Omega，老先生头都快愁秃了。
　　听陆柏谦把说清楚之后，医生沉吟片刻：“一般来说过渡期不可能在一年之内结束。您最近狂躁症状还存在，但是发热症状几乎没有了是吗？”
　　陆柏谦道：“是，基本上只需要辛辰信息素的安抚，就能控制住了。”
　　“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陆柏谦略一思索，突然想到了什么。
　　“从辛辰的易感期结束。”
　　医生道：“我认为最可能的原因，辛辰怀孕了。”
　　尽管在医生问到时间的时候，他就做出了这样的推测，但听医生亲口说出来，陆柏谦还是有一瞬间的空白。
　　“Omega在易感期的受孕率最高，而且怀孕之后出于自我保护的机制，信息素会发生变化，进而影响你的信息素。不过我也不能肯定，找个时间带他去医院看一看吧。”
　　陆柏谦冷静地道了谢，将电话挂断，之后闭上眼睛向后靠去。手放在桌上，食指没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手机屏幕。
　　辛辰怀孕了，他要有孩子了。
　　如果是真的，那这将是陆家第四代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未来的继承人的人选之一——会不会是之一倒也未可知。只是他与辛辰并未在法律上成为夫夫，以后怎么样他也并不持乐观态度，并且辛辰今年不过十九，还在念书……
　　纷繁杂乱的心绪将陆柏谦本就不算平静的心海搅得一团乱，各种思维一闪而过，快的叫人抓不住。然而就在这一片嘈杂纷乱中间，只有一点是陆柏谦确确实实真真切切的能够体会到的。
　　他很开心。
　　陆柏谦睁开眼睛，慢慢呼出一口气。他看了眼时间，都不用去打开辛辰的课程表，便判断出此时辛辰应该在午休，下午只有一节体育课……
　　体育课！
　　陆柏谦心里猛地一跳，立刻拿过手机给辛辰打电话，听见对面还带着午休被人吵醒的起床气的声音道：“陆先生，怎么啦？”
　　陆柏谦道：“辛辰，下午我过去接你，你给老师请个假。”
　　对面传来轻微的衣料摩擦的声音，大概是辛辰坐了起来，陆柏谦隔着手机，却似乎看见了对面顶着一头乱发呆里呆气坐在床上的样子。
　　“很急的事吗？下午我们排球课要考试了呀。”
　　排球，考试。陆柏谦想也不想：“不行，你不能去。”
　　陆柏谦极少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和人说话，辛辰愣了愣：“好，那要是有急事的话我就跟老师说一声，延期考试就行了。”
　　陆柏谦按按太阳穴，思索片刻是否要将这个尚不能确定的消息告知辛辰，转而又想起辛辰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吃火锅，碰微毒的丙烯颜料，上体育课。
　　他果断决定：“不是我有事，是你可能怀孕了。等下我们去医院看一看。”
　　辛辰：“……”
　　辛辰坐在宿舍的床上，睁着一双无神的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半晌，才迟钝地说：“啊？”
　　接着他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你说我怀孕了？！”
　　陆柏谦听对面的声音听得心惊肉跳：“你坐好。只是怀疑，还得去做了检查才能确定。”
　　辛辰想起来之前自己和白泽南的对话，无语扶额，白嘱咐了别人半天，自己却压根忘了这一茬。算算也过去一个来月，他却都不记得去买张试纸来测一下，还是让陆柏谦先发现的。
　　不过，陆柏谦是怎么发现的？
　　辛辰问：“陆先生，原来我怀孕了你是能隔空感应到的吗？”
　　陆柏谦被噎了一下，如实将医生的话跟辛辰说了，辛辰恍然大悟：“我就说嘛，怎么突然就……”
　　后面的声音小下去，嘟嘟囔囔，却并不影响陆柏猜到他说什么，无奈道：“你啊。”
　　陆柏谦让井枫和学校那边打了声招呼，体育课的成绩先按照平时成绩来判。下午，两人到了医院，抽血后半小时，就拿到了意料之外却又意料之中的结果。
　　真的怀孕了。
　　辛辰坐在诊室的床上，小腿悬空，荡来荡去的，有意无意地轻轻踢在站在他对面的陆柏谦的西裤上。
　　陆柏谦将报告单上的字一个个地读过来又读过去，每项指标都快要能够背下来，最后视线停留在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上，像是要将那几个字看穿一般。
　　良久，他折起报告单，浅浅吐出一口气，上前半步，单手将辛辰的头搂过来贴在自己胸前。
　　辛辰柔软的脸颊贴在陆柏谦的衬衫上，闭上眼睛，牵起嘴角露出个笑意，晃来晃去的小腿也终于消停下来，勾住陆柏谦的，安生不动了。


第30章 他的alpha
　　当晚陆柏谦便直接将辛辰接回到了世纪华庭。辛辰这个学期的课程马上结束，只剩几门考试，只等辛辰考完，便直接办理休学手续，等明年再继续从大二念起。宿舍暂时留着，辛辰的生活用品已经在世纪华庭备齐。
　　于是等一切安顿好之后，辛辰就坐在家里翘着脚吃荔枝了。
　　落地窗外大把阳光泼洒进来，为屋内的摆设镀上一层带着暖意的微光，北欧牛皮大沙发柔软厚重，辛辰枕着靠垫，搭着毛毯，旁边的脚凳上摆了一盘莹润的荔枝肉。
　　陆柏谦放下手里的电话，然后干脆利落地把一盘荔枝拿到了茶几上，辛辰摸了个空，立刻坐起来：“荔枝怎么跑了？”
　　陆柏谦将盘子又推远了点：“医生说，一次吃不超过十个。”
　　辛辰看看荔枝看看陆柏谦，泄气地倒了回去。
　　嘴里没东西吃，加上暖洋洋的阳光一照，辛辰躺着躺着很快就困了。陆柏谦和老宅那边打完一通电话，再回过头，辛辰已经快要睡着。
　　陆柏谦的视线在他纤长低垂的睫毛处停留片刻，轻声道：“累了吗？”
　　辛辰半睡半醒间被人吵到，翻了个身往靠枕与沙发靠背间的缝隙扎了扎，像是要躲开恼人的噪音。陆柏谦立刻伸手将他翻过来，辛辰像被人摸了耳朵的猫一样，不耐烦地扒开陆柏谦的手，哼了两声表达不满。
　　陆柏谦无奈：“辛辰，回房间睡吧，等下过来几个阿姨，我要在客厅面试。
　　辛辰也不知道是否听清，含混地“嗯”了一声，陆柏谦便俯身要抱他起来，身体腾空的时候辛辰终于捡回来一丝神智，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看陆柏谦。
　　“抱你回房间睡。”
　　辛辰又闭上眼，小声说：“我要睡主卧。”
　　alpha的信息素是最好的安抚药物，在满是沉木香的房间里，辛辰能睡得很好。
　　陆柏谦没说话，转身用肩膀推开主卧的实木门，将辛辰放在柔软的大床中央，辛辰被放开后自己拱了拱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刚躺好又扑腾着要坐起来。陆柏谦从旁边拽过自己的枕头塞进辛辰怀里，他搂着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枕头，终于安心睡去。
　　辛辰在家里被圈养了一个多月，暑假期间白泽南和方锐华几次约他出去玩，都被辛辰依依不舍地推拒了。眼看都快要开学，最危险的前几个月也过去，陆柏谦终于松口，允许辛辰自己出去玩了。
　　辛辰原本平坦的小腹已经鼓起了一个不小的弧度，他穿一件布料轻薄的半袖衫，稍一留心就能看出端倪。陆柏谦叫了司机送他去和白泽南约好的地方，两人约在商场一楼的甜品店，辛辰到的时候白泽南已经在了，临窗的位置，远远的看见就朝他拼命挥手。辛辰刚一进店，白泽南开开心心地跑过来就要给他一个熊抱，吓得辛辰后退一步跳了出去，玻璃门缓缓合上，两个人隔着门大眼瞪小眼。
　　恰巧一阵裹挟着热气的夏风吹过来，把辛辰的衣服向后吹去，原本还不太显眼的肚子一下子显露了出来，圆圆鼓鼓，像起伏的小山坡。
　　白泽南震惊地张大了嘴。
　　“你也太能了，几个月不见，你整了个孩子出来！”
　　辛辰讷讷道：“那也不是我想整的啊。”
　　白泽南一边埋头刨冰沙一边感叹：“怪不得前一阵子你都不出来。那你下个学期是不是就不来了？”
　　辛辰点了一个抹茶蛋糕：“是啊。”
　　白泽南露出个笑：“那等再开学，我是不是就成你师兄了啊。”
　　辛辰说：“你想得美。不过好在医学生和美术生都不换校区，要是运气好咱们寝室没新人入住，我还能接着和你们做舍友。”
　　白泽南兴致勃勃道：“到时候带小宝宝过来玩。我经常看见大草坪上有学长学姐玩小孩子，之前还有个混血的，可爱炸了！”
　　两个人吃完甜品，上顶层去看了一场新上映的动画电影。电影散场后辛辰要去一趟卫生间，便随着人流去排队，白泽南找了个座位，抱着两人的东西等。
　　等来等去，辛辰还没出来，手里的电话却突然嗡嗡震动。
　　白泽南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辛辰的手机，他站起身左右张望一番，却不见辛辰的身影，翻出来一看，屏幕上是“陆先生”。
　　那个本科生办的老师？
　　为什么给辛辰打电话？白泽南脑子一转，恍然，辛辰这个学期办理了休学，可能有什么手续或者文件有问题，要和辛辰联系。他犹豫片刻，想着老师的电话还是得及时接通，于是便一点绿色的通话键。
　　“喂，老师好，我是辛辰的同学。”
　　陆柏谦没想到这样的情况，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但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轻咳一声：“辛辰在吗？”
　　白泽南道：“他去卫生间了，您有事的话可以和我说一声，或者等他回拨。”
　　陆柏谦道：“没关系，等他空了让他回个电话给我。”
　　刚挂断，辛辰便出来了，白泽南把电话的事给他一说，辛辰露出了点微妙的神情：“好，谢谢，等下我再给他打好了。”
　　白泽南一脸天真：“这个老师说话声音好好听哦。”
　　辛辰：“还、还行吧。”
　　却莫名的有点情绪低落。
　　两人又找了家自助烧烤吃了晚饭，出来已经是七点多，商圈外面是宽阔平整的大广场，喷泉交错着喷出各种各样的花式，做活动的人偶和快闪店开始招徕顾客。辛辰和白泽南并肩在小条凳上坐了一会儿，一辆银白色的玛莎拉蒂停在路边，正对他们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的面孔：“两位要不要搭车？”
　　白泽南立刻跳起来，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池哥！”
　　他转身给辛辰介绍：“这个是我的alpha，他叫池温瑜。我和他说过你好多次了。走吧走吧，咱们上车。”
　　辛辰连忙道：“不用不用，等下有人接我，你们先走吧。”
　　白泽南有些不放心，想看他上车再走，辛辰再三保证自己没关系，接他的人很快就到，白泽南才和池温瑜一起上车离开。
　　辛辰站在路边和他们摆摆手，车窗还没有完全升上去的时候，看见池温瑜帮白泽南系好安全带，然后被白泽南抓住亲了一口。
　　玛莎拉蒂启动离开，辛辰一个人站在路边，看着昏黄的晚间斜阳，还有在广场上嬉戏玩闹的人，一个爸爸肩膀上坐着个小姑娘走过去了，一对情侣牵着手走过去了，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好像只有他是一个人。
　　他想起每次都等候在角门的车和刚才的“陆老师”，突然想，什么时候他也能像白泽南一样，大大方方跟别人说，这是我的alpha？
　　可是陆柏谦，算是“他的alpha”吗？
　　辛辰胡思乱想间，突然听见一声短促的鸣笛，这才看见眼前停了陆柏谦常开的那辆林肯，他站起身来，司机帮他拉开后排的车门，辛辰眼前一亮。
　　陆柏谦道：“玩疯了，也不记得给我回电话，一直担心你。”
　　刚才那点不知道为什么生出来的别扭心思立刻烟消云散，辛辰钻进车里，往陆柏谦怀里扑：“我看完电影就去吃自助餐啦，又要烤又要吃，忙死了，就忘了。”
　　陆柏谦笑道：“下次我们去吃，我来烤，你只管吃，好不好？”
　　辛辰笑着靠在他胸前，陆柏谦伸手摸在辛辰小腹：“玩了一天，累不累？”
　　辛辰在外面还不觉得，这时坐下来才感觉到腰酸，能有撒娇的机会自然得好好抓住，立刻就道：“腰酸，小东西重死了。”
　　陆柏谦便帮他揉腰，他手掌温暖干燥，在辛辰后腰处带了些力气按揉，舒服得人直犯困。辛辰在外面折腾一天，确实累了，被揉着揉着就闭上了眼。车内一片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陆柏谦垂下眼，看见辛辰温驯的睡颜，手下触摸到辛辰温热的肌肤和微微鼓起的小腹，恍然间竟然在这喧喧嚣嚣的城市公路上，感受到一丝安稳。


第31章 明年你就能看到啦
　　辛辰搬入世纪华庭之后，合裕的整个办公氛围大幅度好转，连办公大楼的采光都仿佛比以前好了，员工幸福感直线上升，好几个员工纷纷撕了辞职信。
　　井枫帮辛辰搬完家之后，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每天都按时吃药的总裁真的太乖巧了！
　　又回到了原来那个谦和有礼优雅有风度的天使总裁！
　　所以说，药不能停啊！
　　陆柏谦每天白天上班，到点下班，回家的路上买点饭后小食或者瞧顺眼了的小礼品，到家就能获得一个香香软软的拥抱，等吃过了晚饭，在书房工作的时候还有辛辰在旁边陪着，大部分时间他窝在懒人沙发里看书吃零食，看腻了便来骚扰陆柏谦，戳一下就得给点反应，否则就要闹了。
　　孕期Omega的信息素像冬天里潺潺流淌的温泉水，温和得叫人身心沉静。陆柏谦很久没再受到过渡期的困扰，整个人神清气爽。
　　家里是难得的温馨和睦。
　　辛辰肚子里的小家伙被一双父亲妥帖照顾，老老实实长大，贴心又懂事，知道不让辛辰难过。有时辛辰在画室里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它也乖乖地睡觉，等陆柏谦回到家才舒展身体宣泄一番委屈，也好让陆柏谦好好揉一揉哄一哄，尽一尽当父亲的责任。
　　偶尔有的时候也会闹闹小脾气，要这个要那个，弄不清倒底是大的还是小的在那里指使陆柏谦，不过他也乐得遵命，并且向来不假他人之手，只是有时候辛辰要的东西实在离奇，便不得不把井枫他们也从床上或者会议桌上挖出来，满城乱转着找吃的。
　　托辛辰的福，井枫这几个月里把H市地图摸得很透，感觉哪天干不下去了当个滴滴司机也挺好。
　　等到春节，辛辰怀孕八个月，肚子圆滚滚，连走路也不方便了。陆柏谦提前从公司回来，陪他去医院进行年前的最后一次产检。
　　辛辰身上裹一件厚重的羽绒服，几乎成了个圆圆的球，他艰难地喘了口气，把围巾扒松一点：“就这么几步路，不要穿这么厚了吧。”
　　陆柏谦铁面无私，将羊绒围巾绕紧：“不行，感冒了就麻烦了。”
　　电梯门打开，陆柏谦一手护在他身后，半扶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平滑的镜面反射出两个人的模样，陆柏谦一身黑色大衣，挺拔又高挑，而辛辰本就比他矮，肚子大起来又穿得厚，简直像个摇摇摆摆的企鹅。
　　辛辰立刻发脾气：“胖死了！”
　　陆柏谦立刻安抚：“乖，你不胖，它胖。”
　　肚子里的小家伙还没出生就一口接一口的背锅，睡不好是它闹，贪吃是它贪吃，如今才五斤多就被人说胖，十分不满地蹬了辛辰一脚，疼的辛辰捶了陆柏谦一拳。
　　到了地下车库，司机早就在等着，陆柏谦扶着辛辰坐到副驾驶，帮他脱了外套再往后调一调座位：“挤不挤？”
　　辛辰费力地正了正身子：“没事。”
　　陆柏谦要关上车门坐后面，辛辰却不肯：“陆先生，你坐前面好不好。”
　　前面一共就俩座，辛辰占了副驾驶，那……
　　司机接收到指令，诚惶诚恐地坐在了后面，让陆柏谦给他当司机。
　　陆柏谦倒是无所谓，逆来顺受，委曲求全，他自认在这几个月里心性得到了极大的磨练。只是辛辰怀的是他的孩子，于是一切便也十分的心甘情愿，乃至乐在其中了。
　　医院里早就预约好了位置，专门的病房和医护人员陪同着，该有的检查一步步做下来，到了抽血时又卡住，辛辰躲在陆柏谦怀里，软绵绵地撒娇：“每次都抽那么多血，我抽完头晕。”
　　圆滚滚的肚子蹭在陆柏谦腹部，小东西逮着机会，隔着肚皮踹了爸爸一脚。陆柏谦伸手搂着辛辰：“回家给你做好吃的补一补。”
　　顺便还训了儿子一句：“别乱动，等下医生看不清楚你，又以为你哪里不对劲了。”
　　辛辰哼哼唧唧的，拒绝抽血，陆柏谦只得与医生打商量：“这次就少抽一点吧。”
　　医生是个胖胖的白净漂亮的女Omega，闻言笑出两个酒窝，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一下：“就抽这么一点点。”
　　陆柏谦像哄孩子一样地说：“乖，你看医生都说了，就抽一点点。”
　　辛辰把头埋在陆柏谦怀里，伸出一只手臂，陆柏谦一边亲吻安抚，一边按着他的头不叫他回头看。
　　女医生依旧笑眯眯的，狠狠抽了一大管，看得陆柏谦怪心疼。
　　好在这次也一如既往的顺利，小家伙健健康康，各项指标都让人放心，医生将检查单一一看过，恭喜道：“胎儿很健康，指标也都合适，陆先生辛先生大概今年三月底，就要喜得麟儿了。”
　　喜得麟儿，听起来就是让人心生欢喜的话，辛辰幸福又满足，眉开眼笑。
　　过年时辛辰的行动实在不方便，便没再折腾。陆柏谦年三十独自回家吃过团圆饭，又连夜返回世纪华庭，陪辛辰过年，陆家人也早就得知这个消息，陆老爷子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陆长兴夫妇心里想着到时候让姜晏认个继子是有些麻烦，但想到能抱个孙子过来，也很满意。
　　跨年的时候平凉湖对面有一场大型烟花展，坐在小露台上刚好看得清楚。五彩斑斓的焰火冲天而起，炸出一朵朵火树银花。时间太晚，辛辰犯困，强打着精神看焰火。
　　他裹着一条小毯子，手搭在肚子上，哈欠连天地说：“明年到湖对面去，还可以和大家一起倒计时……唔。”
　　陆柏谦就坐在他旁边，替他将毯子往上拽一拽，温暖的手掌落在他腹顶：“又在乱动？”
　　辛辰拧着眉。
　　陆柏谦无奈又心疼：“他想睡觉，你不让他睡，他当然要闹你。乖，快点休息吧，你想看以后我再安排。”
　　辛辰摇摇头，固执道：“不是，他是生气自己看不见，只能听听动静。”
　　辛辰低头戳了戳肚子：“别生气了，明年你就能看到啦。”
　　明年，真是个充满希望的、美好的词汇。
　　年后，陆柏谦重新忙碌起来，眼看辛辰的预产期一天比一天近，老宅那边不放心，送了好几个年纪大有经验的阿姨过来守着。
　　辛辰害怕，晚上总也睡不好，陆柏谦跟着忧心，整夜整夜陪着他，人绷成了拉到极致的弓弦。偏这些日子上面有新政策，合裕受也受影响，发展方向和战略决定都有所调整，陆柏谦忙得焦头烂额，时不时还得往外市跑一跑。
　　陆柏谦生怕哪天他在外面的时候辛辰临产，次次出行都将时间压缩到最短，有几次买不到合适的机票还专门调动了私人飞机。可惜怕什么来什么，三月底的一个下午，辛辰捂着肚子被从午睡中疼醒的时候，陆柏谦正在邻市开会。
　　辛辰半梦半醒，只觉得肚子往下坠得厉害，腰也酸，背也痛，他挣扎着醒过来，慌张地喊了两声陆先生，才想起来陆柏谦人还在外地，一时半会儿赶不回，顿时差点哭出来。


第32章 你没听见他说疼吗
　　辛辰额前都是汗水，惊慌失措地喊在隔壁休息的阿姨，然后便被送到了早就预定好的医院病房里。陆柏谦接到电话时恰逢中场休息，合作公司的总经理还等着做汇报，就看见陆柏谦站起身连外套都来不及拿，直接大步跑出了会场。
　　“这……”
　　井枫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不好意思！我们陆总家里有急事，我会联系分公司总经理和你们接洽，还请见谅！”
　　说罢立刻掏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快点拦着陆总，不能让他开车！”
　　司机傻了：“陆总急得跟什么似的，拿了钥匙就走，我也没来得及拦啊！”
　　井枫担心的要死，拿了分公司不知道谁的车钥匙，带上司机就去追陆柏谦，可惜他们紧赶慢赶也追不上陆柏谦一路超速，陆柏谦心急火燎，急得快要发疯，一边狠踩油门一边懊悔自己怎么就放不下这点工作。
　　他恨不得长双翅膀飞回H市，道路上的交通规则被他视为无物，什么限速限行专用车道，哪里有路就往哪里钻，眼看前面的红绿灯转了黄，一闪一闪，就要变红，陆柏谦却想也没想，一踩油门就冲了出去。
　　后轮出线的那一瞬间交通灯跳成红色，东西方向的车流被开闸泄洪，一辆起步很快的奔驰不知为什么也这么急，绿灯亮起的瞬间便冲出了斑马线。
　　一声巨响。
　　井枫和司机赶到的时候交警刚到，奔驰的车主还在给保险公司打电话，陆柏谦靠在车门上，手臂不知是被什么弄伤，西装破开口子，黑色的布料被血迹弄成了深颜色，他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握成拳。
　　井枫推开车门，跑得高跟鞋都甩脱，踉踉跄跄地冲到陆柏谦面前，拿出一瓶随身携带的香水送到陆柏谦鼻端：“陆总，陆总，您先冷静一下！”
　　陆柏谦听见她的声音立刻睁开双眼，将她往旁边推开，拔腿就走：“你留在这里处理，我要去医院。”
　　井枫立刻道：“陆总，让司机送您！”
　　司机也看出来不对，死活不肯下车：“陆总，您这样太危险了。”
　　陆柏谦拉开驾驶位的车门，怒吼：“滚下来！”
　　井枫扑过去挡在陆柏谦身前，几乎是喊着和他说话：“陆总！您听我说！咱们到H市走高速就三个小时，辛辰他能等到的！您要是再出了事，那可就不是三个小时的问题了！”
　　陆柏谦双眸黑得几乎有些吓人，显而易见是狂躁症状正在发作，井枫生怕他揍自己，紧张得快要喘不上气。
　　就在此时，救命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井枫掏出手机一看，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接通了递给陆柏谦。病房里辛辰刚接到井枫的求救消息，趁着还不疼，给陆柏谦打电话：“陆先生？”
　　陆柏谦周身那种阴森吓人的戾气散去不少，焦灼道：“辛辰，乖，我马上回去，你怎么样？”
　　辛辰道：“我没事，不太疼，你路上不要急，慢慢的。”
　　陆柏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一丝理智：“好，你不要怕，我这就回去。”
　　目送司机载着陆柏谦离开，井枫紧绷的身体一软，险些倒在地上。她强撑着又给合裕的总助打了电话，让他在H市接应，这才去处理刚才的交通事故。
　　万幸今天不堵车也不封高速，司机一路踩着限速的边儿，将陆柏谦送到医院里。车还没停稳，陆柏谦便冲下去，等在医院门口的总助被吓了一跳：“陆总，您手怎么了，要不要先看看？”
　　陆柏谦压根没觉得疼：“辛辰在哪。”
　　四楼产科的独立病房，辛辰疼得直打滚，陆柏谦还没进门就听见他拖着哭腔一声声地喊疼，医生做完了检查正出来，陆柏谦拦住他：“现在怎么样？”
　　医生道：“很顺利，已经……”
　　陆柏谦急火攻心，整个人仿佛一点就炸的火药桶，连医生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是如何冒犯了他，就看见一拳挥过来，紧接着脸颊剧痛，连嘴角都渗出了血。
　　“很顺利？你没听见他说疼吗！”
　　医生被这毫无防备的一拳直接打得摔倒在地，捂着脸痛吟出声，他身边的护士吓得尖叫起来，蹲下身惶恐地检查医生的情况。
　　总助已经完全傻在原地，愣了足有三秒才冲上去抱住陆柏谦：“陆总！陆总您冷静一下！”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眼前的场景，这人陌生到完全不像那个他为之工作并且一直崇拜的陆总，简直就是个无理取闹的地痞流氓。
　　陆柏谦也没想到自己做出这样的事，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时之间心乱如麻，原地顿了两秒才做出决定：“我进去看看。”
　　护士本来想提醒他手臂上的伤口和换干净衣服的事，可张了张嘴还是胆怯地闭上，还是医生撑起身子，勉强道：“先生，您得把衣服换了，不能把细菌带进去。”
　　陆柏谦停下脚步，护士这才上前，匆忙且慌乱地拿出一件陪护的衣服帮他换上。
　　他急匆匆地跑过去，辛辰睁开眼泪汪汪的眼睛，埋怨道：“你怎么才来啊。”
　　陆柏谦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手：“对不起。”
　　alpha的信息素有安抚和镇痛的功效，陆柏谦在身边陪着，辛辰好受很多，但时间的流逝依旧缓慢到磨人，一直折腾到晚上，辛辰精疲力竭，总算是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孩。
　　小家伙粉扑扑肉嘟嘟，握着拳头蹬着小脚嚎啕大哭，医生把他擦洗干净送到辛辰怀里抱了一抱，接着便带去做检查了。
　　辛辰疲惫地沉沉睡去，陆柏谦终于松掉了紧绷着的那一口气，浑身无力地倒在一旁的椅子上，直到这时，才感觉到手臂上火烧火燎的痛。
　　护士小心地提醒：“陆先生，您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她目睹了陆柏谦的暴力行径，和他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发抖，陆柏谦抬眼看看她，点点头：“好，多谢，劳烦你帮我守一会儿。”
　　小护士一愣，惶惶道：“应该的应该的。”
　　陆柏谦扶着椅子站起身来，他一天一夜没休息，精神又极度紧张，此时身上那股挺拔的气质不见踪影，背影竟然有些颓唐的气息。
　　总助陪他去挂了号，在诊室里处理伤口。伤口有些深，因为没有及时处理，血迹已经干涸，撕裂开来的衬衫也粘在了皮肤上。医生将布料剪下来，然后清洗消毒，再缝针。双氧水倒在伤口上面，总助眼皮微微一跳，陆柏谦眼睛眨也没眨。
　　诊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医生动作的声音。陆柏谦突然开口，打破了一室静谧：“今天那个医生，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办公，帮我查查。”
　　总助点头应下，陆柏谦有些疲倦地说：“先回去吧，太晚了，明天发给我就好。”
　　伤口包扎好，陆柏谦独自返回辛辰的病房。高级病房是公寓式设计，旁边有专门给陪护睡的房间，病人住的房间里也有沙发可躺。陆柏谦明明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却并不想休息，只是在辛辰病床前坐下，耳畔只剩下辛辰均匀绵长的呼吸，他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狂躁症状消减下去，他回顾自己一天内的所作所为，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在人生的前二十五年，他从来谨言慎行。陆家家风严谨，陆老爷子更是对寄予厚望的长孙严苛教养，从为学、经商到为人、处事，无一处不能称上一句无可指摘，从小到大形形色色的人相处过来，谁不知道陆家的下一任继承人、合裕的总裁，谦逊且有风度，自律而不刻薄。
　　但自从过渡期开始，他浑然变了一个人。
　　飙车、超速、占用其他车道、闯黄灯，如果说这些他平时绝不会做出来的事还是情急之下的冲动之举，那在医院里的那一拳，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柏谦的奶奶，就是在一次医闹事故中伤到了手，再也没能回到她热爱的手术台。


第33章 你们带走吧
　　陆柏谦在辛辰床头坐了整夜，第二天九点多陆长兴夫妇赶到医院，满脸喜气洋洋。
　　“你怎么……”陆太太进了病房就喊出了声，陆柏谦立刻转身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陆太太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视线跳过陆柏谦朝病床上看了看，见辛辰还在睡，便把音量放低了点：“怎么没睡啊，不是今天凌晨就生了吗？”
　　陆柏谦熬了一夜，眼白处有些血丝，向来一丝不苟的衣饰也皱了，和平日的形象大相径庭。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闭着酸涩的眼睛揉了揉：“睡不着。”
　　陆长兴笑着说：“第一次当爸爸，可以理解。孩子呢？基因型的鉴定结果出来了吧，怎么样？”
　　陆柏谦这才想起刚才医生拿过来的检查单，他从小桌上拿起来一看，微微怔愣，继而露出个苦笑：“alpha。”
　　“评级呢？”陆长兴迫不及待地问。
　　“万分之零点零四。”
　　一个和他一样的顶级基因型alpha。
　　陆长兴和陆太太已经兴奋得快要喊出来，纵使刻意压抑着，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眼里释放出狂喜的光芒——顶级基因型的alpha，可遇不可求的恩赐，家里有一个已经算是鸿运当头，如今孙子竟然也是，简直是求都求不来的大喜事。陆长兴脸皮涨红，激动的手都在抖：“哪呢，孩子呢，快叫我抱抱！”
　　陆柏谦却并没有那么兴奋，只是淡道：“在隔壁房间让人照顾着。”
　　夫妇二人你推我搡地往隔壁跑去，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稀罕了好一会儿，怎么看怎么像自家儿子，更是越看越喜欢，等激动劲稍微过去，陆长兴推推太太，往病房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陆太太点点头，放下孩子，将陆柏谦叫了出来，要说正事。
　　昨天晚上他们商议一宿，这孩子绝不能让辛辰和陆柏谦一起抚养，本就朝夕相处的两个人，如果再有孩子，日后必定更难分开。何况如今孩子是个顶级基因型的alpha，日后不出意外就是陆柏谦的接班人了，他和辛辰走得太近对陆长兴他们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反而处处是麻烦，最好的结果是孩子和辛辰压根一点关系都没有，和姜晏也不必有瓜葛，跟陆柏谦一样，只认爷爷奶奶才好。
　　陆太太清了清嗓子，道：“柏谦，我和你爸商量了一晚上，说这个孩子怎么带。你看现在你这么忙，而且还在过渡期，情绪也不稳定，辛辰呢还在上学，自然也是要以学业为重，你们两个怎么照顾孩子？还是我们给带回老宅去，那边环境也好，家里的人都有经验，肯定不会亏待他。”
　　陆柏谦似乎在听，但眼神却稍微有些飘忽，陆长兴看了太太一眼，补充道：“你爷爷他年纪也大了，这是他第一个重孙，住老宅也方便他看望。”
　　陆柏谦沉默片刻，点点头：“你们带走吧。”
　　陆长兴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微微一愣，倒底还是当妈的细心，这会儿那阵子兴奋静儿过去，察觉出来陆柏谦的不对劲：“儿子，你怎么了，昨天出什么事了？”
　　陆柏谦笑了笑：“没事，妈。”
　　陆太太将信将疑，却也没再问。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陆柏谦说了声请进，井枫便抱着一束花提着几箱东西出现在门口。陆柏谦上前将东西接过，道了声辛苦，然后便出了门。
　　陆长兴讶异道：“他这是去哪？”
　　井枫往陆柏谦走的方向看了一眼：“陆总应该是去给昨天的医生道歉了。”
　　她昨天处理完车祸，总助便把医院的事一五一十地给她讲过，今天早上她收到陆柏谦的消息，特地买了些礼品拿过来。
　　陆太太立刻喊道：“打了就打了，赔钱就是，柏谦什么身份，给他个普通医生道歉？”
　　井枫安安静静地没说话，她在合裕工作这么多年，对陆柏谦的工作和生活作风具有基本的了解，现在看来，陆柏谦的父母却是这“基本”的了解都没有的。
　　然而井枫只知道陆柏谦在冷静下来之后必定会因为昨天的种种行为而自责，却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激烈，她眼睁睁看着陆长兴夫妇将孩子带走，陆柏谦却毫无反应，惊得瞪大了眼睛。上司的家事她不能多管，可陆柏谦与辛辰这些日子的相处却也看在眼里，她迟疑再三，还是低声道：“陆总……”
　　陆柏谦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温和：“有驻外的意向吗？”
　　井枫一愣。
　　陆柏谦道：“美国那边的分公司要扩大规模，经营方向也该调整，需要我过去把控，你是留在国内，还是跟我一起去？”
　　井枫脑子乱成一团，一方面在权衡出国与否，是在国内擢升还是暂时放弃家庭跟出去，迎接更好的发展前景，另一方面则是，陆柏谦还在过渡期，他和辛辰才刚有了孩子，刚刚生育过的omega那么脆弱，那么需要alpha的安抚，他怎么会说断就断，为什么突然就要离开？
　　“不急，你好好衡量。半个月之内给我答复。”
　　房间内传来动静，大概是辛辰醒了，陆柏谦朝井枫一点头，绕过她离开了。
　　井枫怔怔地站在原地。
　　陆柏谦进到房间里面，护工正扶着辛辰给他喂水喝，辛辰看到陆柏谦，立刻朝他张开手臂，陆柏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走过去，俯身抱了抱他。
　　辛辰说：“宝宝呢？”
　　他满脸期冀地看着陆柏谦，等候对方将那个他还没仔细看看的小宝贝抱到他怀里，好叫他抱一抱亲一亲，如果仔细看，还带着一丝小得意，邀功似的，等着陆柏谦夸他。
　　那眼神却让陆柏谦心里一慌。
　　刚才做好的决定在辛辰的注视之下又动摇起来，然而也正是这样的动摇，让他更坚决。
　　这仅仅是两年的时间，他的变化就已经如此之大，如果再放纵下去，他真的会彻底丧失自控能力，成为被信息素支配的动物，想做什么就无视世俗礼法，全凭自己心意，稍不顺心就动用暴力，他不齿无法自律的人，也绝不允许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不能主导自己的行为，那就与未开化的动物无异。
　　陆柏谦瞬间的迟疑让辛辰不安起来：“怎么了，宝宝呢？”
　　陆柏谦垂下眼不去与辛辰对视：“我父母带回去了。你还要上学，没办法照顾他，我下个月……”
　　辛辰这几个月里被娇惯坏了，立刻生了气：“我又不是读高中！每天下了课就可以回家了啊，而且还有保姆！为什么让他们带走，我都还没好好看过！”
　　辛辰挣扎着要起来，陆柏谦心里一紧，匆忙按住他：“别闹！”
　　辛辰挥开他的手：“谁跟你闹了！你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把他送走了！你还给我！”
　　陆柏谦试图安抚辛辰：“你先听我说，别激动行不行，身体要紧。”
　　辛辰压根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满心全是孩子，掀开被子要下床，陆柏谦手下不敢用力，和护工两个人竟然都按不住他，他们越是拦辛辰就越是急，纤细的手臂拼命挣动，眼眶都红了起来：“你放开，我自己去找！”
　　陆柏谦反复安抚无果，生怕辛辰把自己身体折腾坏，咬咬牙朝外面喊道：“井枫，叫医生过来打一针镇定。”
　　辛辰震惊地僵在了原处。
　　他双手还抓在陆柏谦的手臂上，维持那个动作很久没动，足足过了几分钟，才颤声道：“陆柏谦，宝宝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陆柏谦心尖被撕扯着痛，几乎是心烦意乱。可他马上就要出国，需要逐步戒断对辛辰的依赖，而那个孩子也必须留在陆家。与其几年之后再让父子分别，还不如现在就不要建立起感情。
　　陆柏谦没说话，辛辰以为自己说的成了真。
　　他难以置信地说：“怎么会？每次产检都很健康啊，医生还一直夸他。他，他生下来的时候我也看到了，不是很好吗，哭得也很大声，怎么会出问题呢？”
　　陆柏谦想解释，最终忍下，或许就让辛辰觉得那孩子死了也好。
　　辛辰用力扯住陆柏谦的袖子，带着哭腔喊道：“你说话啊，他倒底怎么了！”
　　陆柏谦说：“辛辰，你现在养好身体最要紧，别想这么多好吗？”
　　辛辰从他避而不谈的态度里明白了什么，绝望道：“他怎么了，我是他爸爸，不能告诉我吗？至少让我看一眼！”
　　陆柏谦看到辛辰崩溃的表情，几乎瞬间就后悔，他不该这样骗他的，辛辰的身体还很虚弱，完全不能承受这样的心里波动，至少应该等他恢复一些再想办法说明，他不应该答应陆长兴把孩子带走……
　　他心里杂乱，前所未有的陷入了自我怀疑，他没办法判断自己做出的选择倒底是对是错，开始迟疑和后悔，但事已至此，似乎容不得他再去仔细考量。外间传来脚步声，端着托盘的护士跟着医生跑了进来。
　　陆柏谦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一针透明的液体注射下去，辛辰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空茫的睁着一双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柏谦倒退两步，靠在墙壁上，过了好久才转身朝外走。井枫还在外间站着，看见他出来，忍不住道：“陆总，辛辰他没做错什么。”
　　“他是没有错，错都在我。”陆柏谦依旧维持着至少表面上的沉静，“是我给了他错误的预判，导致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我不应该放纵自己，也不应该放纵他。现在要做的是及时止损，他还很年轻，等把这些都忘掉，生活会重新步入正轨。”


第34章 总不会是因为爱情
　　陆家第四辈的第一个孩子，取名叫陆景煜。
　　极为罕有的顶级基因型alpha，陆家如珠似宝的小少爷，生来就含着金汤匙，直接被祖辈送到了金字塔的顶端，可惜倒底不能事事圆满，陆景煜出生以来只与亲生父亲得见一面，乍然离开自己亲密依偎了十个月的人，鼻尖嗅不到一点熟悉的亲缘信息素，小婴儿日日哭夜夜哭，哭得整个陆家老宅都不得安宁。
　　连陆太太都被他哭得心疼，主动提出将孩子先送回辛辰身边，等大些了再慢慢分开也不迟，可陆柏谦却狠下了心，长痛不如短痛，过了这一阵子，总会好起来，如果送回去，再分开就更难，缠缠绵绵，倒不如快刀斩乱麻。
　　陆太太电话里的背景音是陆景煜撕心裂肺的嚎哭，她急得直跺脚：“你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当然也不觉得心疼，孩子哭得脸都紫了，你听听，听听这声音！这都快一周了，也没长多少肉，这样哪能行啊。”
　　陆柏谦的确不曾回老宅，可他也知道心疼。
　　他心疼的是辛辰。
　　开始的几天他还会闹，和陆柏谦闹，和看护他的护工闹，可是陆柏谦守口如瓶，护工一问三不知，辛辰没有办法，趁着护工不注意偷偷从病房里跑出去，在新生儿病室一个挨一个地看，陆柏谦接到电话赶到医院，就看到他失魂落魄地站在玻璃窗外。
　　里面那么多的小婴儿，个个模样都差不多，辛辰却就是知道，这里面没有他的哪一个。
　　到了后来，知道怎么闹也不会有答复之后，辛辰反而安静下来，只是过分安静，有些不像活人，一天到晚，没什么动静。
　　陆柏谦让护工盯着一日三餐顿顿不能落下，辛辰也乖乖地吃，晚上到了时间便上床休息，除此之外，没了别的事情，便总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或者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几个小时。
　　山珍海味的养着，人却急速消瘦下去，原本怀着宝宝时养出来的肉掉了个干净，圆润的脸颊也瘦出了尖下巴，不过几天，病号服竟然还换了个尺码。
　　陆柏谦每天工作结束后都会来医院，却不进去，只是在外间看，有时辛辰看着窗外，陆柏谦看着辛辰，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深夜。
　　陆景煜出生半个月之后，井枫给出了陆柏谦回复，跟随他去拓展海外业务，海外的市场已经有了初步的发展，但还处于新生的状态，急需规范的管理和整体方向的把控，井枫很清楚，这一去时间不会太短，但也必定是青云直上，做的好，她以后就能独当一面。
　　陆柏谦并不意外，他开始着手准备业务的交接和出国的各项手续，人在国外处理一些事务不那么方便，有些权力要往下放一放，合裕高层进行了一番整改。这么大的动静董事会自然也有所耳闻，陆老爷子选了个周末，将陆柏谦叫回家。
　　“看过景煜了吗？”陆老爷子穿一件棉麻对襟白衫，坐在书房里，几案上是一本抄了一半的佛经，老爷子并不信佛，得了重孙后却抄起经来，说是老天对陆家恩宠太过，不做点什么不心安。
　　“爷爷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陆柏谦不答反问。他直接让司机开到了陆老爷子这边，根本没在主宅停，他怕自己受不了。
　　老人看了陆柏谦一眼，轻叹一声：“海外的业务，并不是非你不可，你堂妹今年就毕业，她人在美国，创业几年也有了根基，海外的摊子让她去做也未必就撑不起来。但辛辰和孩子，他们才是离了你不行，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陆柏谦将泡好的茶水倒在杯中，目光沉静：“爷爷，前一阵子我总是睡不好，睡不着就容易乱想，我回想这两年来的经历，就像是在吸***毒。”
　　陆老爷子抬起眼看他。
　　“信息素也是会上瘾的，闻一闻就能摆脱过渡期的痛苦，忘掉烦恼，得到解脱，您说，像不像？”陆柏谦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在自我放纵中逐渐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他实在太苦闷，陆景煜可以哭，辛辰可以闹，他一个人胸中翻涌再多的情绪也只能默默吞咽，如今得到可以倾倒的出口，甚至不需要对方的反馈，便一个人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和他本来只是过渡期时短暂的一段交汇，不该有这么多的交集，是我太过沉溺，连着将辛辰也带进了错的方向，如今还有了孩子。三年后过渡期结束，信息素的作用消失，那个时候再分开，就太晚了。”
　　陆老爷子慢慢呷着茶，道：“你觉得，你们现在这种关系，和其他一点关系没有，只是因为信息素？”
　　陆柏谦的手指轻轻摩挲茶杯壁：“总不会是因为爱情。”
　　陆老爷子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说：“好好安置辛辰。你就算去了国外，也还是需要他的信息素度过过渡期。那孩子那么瘦弱，抽血太伤身体。”
　　陆柏谦道：“能给的东西，我绝不亏待他。”
　　不能给的东西，也不会给了。
　　辛辰在医院住了两周时间，身体已经恢复，精神却仿佛被抽空。出院前的最后一晚，陆柏谦照旧来到病房外面，辛辰却突然叫了他一声。
　　“陆先生。”
　　他的声音很轻，在本就虚渺的夜色里，就像是滴入水中的一滴墨水，顷刻间就要散了。
　　陆柏谦推开门，在他病床前站定。他低头看下去，辛辰身上的病号服宽宽大大，露出清晰的锁骨，原本黑亮柔顺的短发长得长了些，不经打理，有点乱。
　　辛辰说：“我现在很冷静，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究竟怎么了。”、
　　陆柏谦像是被掐住了喉咙，艰难地张开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发声。他有一万种说辞可以骗过辛辰，但他说不出口，最终只是道：“不要想他了，大概就是没有缘分。”
　　辛辰抬起头，紧紧盯着陆柏谦，形状漂亮的眼睛里蓄了浅浅的泪水：“陆先生，你是不是怪我？”
　　“怎么可能……”
　　辛辰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滑落，顺着脸颊汇聚到下颔，然后被随手抹去，他带着哭腔道：“可是我也不想，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你都不能抱抱我吗？”
　　陆柏谦的心脏被狠狠揪紧，他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上前半步将辛辰紧紧拥进怀里，那么瘦，能清楚地触摸到他手臂的骨骼，明明之前怀孕的时候身上还有一层软肉，如今却消瘦得像个十五六岁正在蹿个头的孩子。
　　辛辰的脊背一耸一耸，在陆柏谦怀中无声的哭泣，他的眼泪沾湿了陆柏谦西装的前襟，压抑的抽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别哭了，辛辰，太伤眼睛。”陆柏谦的声线带着不明显的颤抖，但片刻后又改变了想法，“算了，哭出来就好了，好好发泄一场，然后就把他忘了吧。”
　　辛辰突然崩溃，用力扯着陆柏谦的衣摆，哭喊出声：“我忘不了！他在我身体里面住了十个月！我现在还会觉得他在我肚子里面动！”
　　陆柏谦觉得呼吸十分困难，他仰起头用力做了两个深呼吸，试图冲开肺腑处令人痛苦的滞涩感，却没有丝毫作用，那种憋闷的感觉让他想剖开自己的胸口，好似溺水的濒死之人。
　　陆柏谦想，可能这就是戒断反应，熬过去这一段，就会好了。
　　第二天辛辰出院，回到世纪华庭，他的房间在画室隔壁的客卧，家里的阿姨继续照顾，而陆柏谦早出晚归，世纪华庭的房子太大，两个人总也见不到面。辛辰开始重新画画，他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只有不停地画，把清醒的时间全都用色彩和线条占满，这样就没时间再去想到别的，他在画画的时候能感受到平静，就像一只在风浪中艰难飘摇了许久的小舟终于泊到一处港湾，这样的平静实在太难得。
　　阿姨每天都在劝他多休息，劝不住了就告诉陆柏谦，陆柏谦有些漠然地说，随他去吧。
　　转眼间陆景煜满月，这个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小少爷却没有大张旗鼓地办，甚至没有一个外人知道他的诞生，陆家人将他的消息瞒得密不透风，一方面是担心他的安全，另一方面，则是陆柏谦的授意，眼看最难熬的一段就要过去，如果这个时候让辛辰知道，那就前功尽弃。
　　陆景煜已经习惯了没有胎儿时期熟悉的亲缘信息素的陪伴，安静下来，每天吃吃睡睡，长得很快，脸颊丰润白胖起来，眉眼间显出陆柏谦的样子，漂亮的叫人看了就想亲一亲抱一抱。
　　他出生满一个月的那天，终于又一次见到了父亲中的一个，那天中午陆景煜本来已经吃过奶要睡着，却突然用力蹬着小脚丫，挣动起来。
　　就在此时，陆柏谦推开主宅的大门。
　　陆景煜感受到了曾经陪伴了他十个月的父亲的存在，拼命挥舞着软软的小手，陆柏谦走到保姆身边站定，犹豫片刻，递给他一个手指，立刻就被紧紧握住，陆景煜咧着没牙的小嘴巴，露出一个笑来。
　　保姆喜笑颜开：“小少爷笑了呀，他很少笑的！果然是父子天性，他知道您是爸爸呢。陆先生，您要不要抱抱小少爷呀？”
　　陆柏谦直起身，将手抽了出来：“不了，我来和爸妈还有爷爷告别。”
　　说罢便径直上了楼，再也没回头看上一眼。
　　陆景煜的小手一空，他徒劳地抓了两下，什么都没有抓到，沉木香散掉了，陆景煜嚎啕大哭，怎么哄也哄不好。


第35章 您一路顺风
　　陆柏谦离开H市的前一天，辛辰被带到医院检查身体，然后抽走了50毫升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子流入密封的容器，路过的护士一边拿走她手边待检测的样品一边问道：“这是干什么抽这么多血？”
　　抽血的护士手很稳，她麻利地帮辛辰拔掉了针拆掉皮筋，叮嘱他按住棉签，一边给那一管血贴上标签，一边说：“不知道啊。”
　　辛辰也不知道，但他看着那一管暗红的血液，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陆柏谦已经坐在客厅里等他，两人半个月没见面，辛辰看着身姿挺拔的男人，觉得格外陌生。
　　陆柏谦说：“房子已经录入了你的虹膜，司机的电话你应该记得，需要用车的时候就联系他。我帮你办好了复学的手续，下个学期就回去念书吧，出来之后继续让梁老师带你。”
　　他一样一样地交代清楚，每说一句话，辛辰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陆柏谦最后道：“辛辰，我要走了。”
　　又是长久的静默。
　　自从孩子出生之后，这种静默就频繁出现，以前也会有两人在一起却并不说话的时候，但那时的空气并不苦涩，即便很久没有交谈，一个含着笑意的眼神也透出丝丝缕缕的甜。可现在，这样的静默能抽走身边的氧气，辛辰捂着刺痛的心脏，慢慢弯下腰。
　　“辛辰？”陆柏谦上前半步。
　　辛辰摇摇头，干脆坐在了地上，他怀孕的时候，陆柏谦怕地砖滑，在地上铺了地毯，这时他坐在地毯上，十指陷进柔软的长毛中，他收拢手指，但手中空空。
　　辛辰说：“你的过渡期怎么办？”
　　陆柏谦有些不想说出口，但还是如实道：“可以直接从血液里提取信息素，你放心，每个月抽50毫升，我问过医生，对身体没有坏的影响。”
　　辛辰的手用力攥紧了拳头，良久才颤抖着声音开口：“好，本来就是你的药，你想怎么用都好。”
　　早在刚认识陆柏谦的时候，陆长兴和姜宴就告诉他，他只不过是帮助陆柏谦度过过渡期的工具，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辛辰努力的回忆，但是思维像是虚接的电路，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却总是滞涩。
　　他想了许久，才想起来，那时候，他觉得陆柏谦关心他，照顾他，还……爱他。
　　他长达十八年的人生中没有被爱过，因此陆柏谦施舍了一点好，他立刻就尝到了甜滋味，飞蛾扑火地冲上去，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处可栖的树枝。
　　结果也就是自取灭亡而已。陆柏谦什么样的人物，真能看得上他吗？
　　还不是信息素的作用。
　　老天已经待他不薄，不过几年的陪伴和一些血，他从陆柏谦这里能换到一辈子吃喝不愁的薪资，这是多么划算的买卖，他还在纠结什么？
　　辛辰撑着地站起身，真心实意地对陆柏谦说：“陆先生，您一路顺风。”
　　然后径直返回房间，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自己慢慢合上门之后，靠在门板上，突然哭出了声。
　　倒也没什么，就是想到之前在这间房子里，他撒娇卖痴，动辄对陆柏谦发脾气，还对他呼来喝去，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蠢得让人不忍直视，仅此而已。
　　第二天十一点，一架飞机从国际机场起飞，隐没在云端，辛辰收拾了东西，回到宿舍。
　　他以前总觉得在宿舍没什么归属感，如今却无处可去，只能到这里逃避。好在学校依旧保留了他的床位，他拎着箱子回去的时候，白泽南和严飞宇正在寝室里要死要活的背书——反正医学生总是在背书。
　　他有些生疏地翻找出来寝室门的钥匙，推开门，白泽南抱着一本厚厚的内科学，迟钝地转头看了门口一眼，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扔了书热情似火地跑过来：“辛小辰！你提前回来啦！”
　　窗外初夏的阳光明晃晃的洒进房间，宿舍窗子窄，光线不那么好，而且有些拥挤，白泽南和严飞宇的东西摆的到处都是，连辛辰的空床位都摆满，和世纪华庭明亮宽敞的大房子简直天差地别。
　　可辛辰突然觉得，这才是他应该有的生活，琐碎又简单。
　　过去的两年，就当是做了个梦也挺好。
　　可惜白泽南却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兴冲冲地给了辛辰一个拥抱：“你生完宝宝啦？应该是在三月底那会儿，你突然间就不回我消息了，我都担心死了！怎么样，有没有照片给我看看？”
　　他兀自说得高兴，没看出辛辰已经变了脸色，严飞宇正在一边帮辛辰收拾床位，他察觉气氛不对，拽了白泽南一把。
　　白泽南被娇宠惯了，不懂看人眼色，直到这个时候才闭上了嘴，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说：“怎么了啊？”
　　辛辰勉强笑了笑：“宝宝夭折了。”
　　白泽南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难以置信地说：“怎么会……”
　　严飞宇拧了他一把，白泽南痛的眼泪汪汪，但好歹知道闭嘴了，严飞宇把辛辰的行李拖到他床位那边：“趁还有阳光把被子拿出来晒晒吧，好久没盖了。”
　　辛辰感激地点点头。
　　他不想留在世纪华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那里实在是太安静，阿姨和他的交流不多，他每天除了一日三餐和画画之外都没什么事情，于是只能不断胡思乱想，想陆柏谦，想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孩子，但现在到了学校，他总有事忙，也总有人可以说话，日子仿佛就不那么难过了。
　　辛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整理铺盖，擦桌子，把带来的书和电脑安顿好，忙着忙着，突然间白泽南叫了他一声，他回过头，看见白泽南满脸的担忧，已经担心的眼眶都红了。
　　辛辰讶异道：“怎么了？”
　　白泽南说：“辛辰，你不要哭了，你今年才二十岁啊，以后还可以有很多孩子。我听过一个说法，就是夭折的孩子都是忘了带上给爸爸妈妈的礼物，等他回去拿好了礼物，还会回来找你们的。”
　　辛辰笑了下：“我没哭啊。”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突然摸到了一手湿意。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哭了出来。
　　白泽南跑过来抱他，辛辰把头埋在他肩颈处，闻到甜浓的奶香，他闭着眼睛，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直起身摸摸白泽南带着点卷儿的短发：“没事。”
　　但是那个孩子以后也没办法回来了，等他拿好了礼物，他的父亲们已经分开了。
　　辛辰遗憾地想，真是个粗心的孩子。
　　方锐华在辛辰返校后当天就叫他出来吃饭，两个人在学校外面找了个烤鱼店，吃得满面红光，方锐华已经从陆柏谦那里知道了整件事，末了还被陆柏谦托托付多照顾辛辰，他被气得直跳脚，十分想冲过去把陆柏谦揍一顿，可惜人微言轻，又没势力，就连打架估计也打不过，只得悻悻作罢，骂他几句了事。
　　方锐华只字不提那些事，只是问辛辰之后的打算，方锐华已经升上了大二，大二的时候美术系有一次细分专业的机会，方锐华没有继续学习纯艺术，而是转向了设计方向，设计比纯艺术就业面更广，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还是挺好的选择，辛辰开学也要选，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读纯艺术。
　　那么多钱留给了他，足够支撑他念自己喜欢的专业了。
　　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辛辰非常幸运的有朋友陪伴，生活不至于太糟，白泽南和严飞宇平时常在宿舍里，三个人吵吵闹闹，时间总会过得很快。
　　可是白泽南和严飞宇得去上课和实验，每次宿舍里只剩下辛辰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心慌，可是这个学期还没结束，画室里没有辛辰的位置，他想要画画便还是去世纪华庭那边的画室，那个画室实在宽敞漂亮又实用，他舍不得不要，只是陆柏谦留给他的司机他却不想碰，只是坐地铁，偶尔在地铁上看见可爱的小孩子，心里也会怅然若失。
　　转眼就是暑假，和寒假不一样，暑假期间学校的宿舍是不封楼的，学生可以自己选择留校，辛辰便留在了学校里。
　　每个月的十五号是辛辰要去医院抽血的日子，七月十五，辛辰像往常一样，坐地铁到那家私人医院去，他不用挂号，去了直接到医生的诊室，护士动作熟练地准备抽血，辛辰突然开口：“能不能一次多抽一点？”
　　护士闻言抬头：“这……”
　　辛辰说：“献血都是两百起步吧，那我抽两百也没关系，如果冷冻不影响功能的话，就抽两百好了。”
　　他每次来到这里都会被迫回忆起那段日子，将他好不容易忘却的事情一次次重提，辛辰不想这样。
　　护士说：“抽完就送去提取信息素，理论上是不影响功效的，不过陆先生说每次……”
　　“我自己的血我都不能做主了吗？”辛辰听见那三个字突然心里一慌，他略微提高了音量，掩盖了自己的不安，“要么抽两百，要么我下个月就不来了。”
　　护士犹豫了一下，说：“那好，不过你抽完血记得不要剧烈运动，及时补充水分和蛋白质。”
　　两百毫升血液流到血包当中，辛辰站起身，将沾了血的棉签丢到医疗垃圾桶里，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刺眼，他有些轻微的眩晕，在门口站了片刻，才举步离开。


第36章 你为什么又回来
　　辛辰的血被送到实验室，由研究员进行分析提纯，将血液中的信息素提取成小小的一瓶透明液体，每五十毫升可以提取出两毫升信息素，装在一个透明的精致的小玻璃瓶中，用冰袋装好，空运到千里之外，陆柏谦的手中。
　　这是他接下来一个月的药。
　　陆柏谦与一群新的下属磨合的并不顺利，他太过年轻，手下的人几乎全部比他年纪大，加上文化的差异，他刚开始并不能服众，万事开头难，他做的不轻松。工作的时候有数不清的冲突和观点上的矛盾，陆柏谦总是需要很强的毅力才能压制住发火的冲动。这是一件极耗心神的事情，他时常觉得疲惫。
　　N市时间晚上十一点，他从电脑前离开，总算结束了这一天的事务，他冲了个澡，端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个陌生城市的夜景。
　　紧锁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他和玻璃窗上的倒影对视良久，最终妥协地叹了口气，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瓶子，按压一下喷头，高纯度的信息素逸散在空气当中，浓郁的花果香顷刻间便占据了这一方天地，陆柏谦深深地吸了一口，似乎又回到了H市，那个少年的身边。
　　但是他睁开眼，玻璃窗上依旧只有自己的身影。
　　这个月的分量又提前用完了。陆柏谦将小瓶子举起来，晃了晃，已经是涓滴不剩。
　　从国内送来的四瓶很好的解决了燃眉之急，陆柏谦努力克制，勉勉强强撑到了冬天，但提取出来的信息素和真正的从性腺中散发出来的还是存在区别，即使在医院里这也只是一种万般无奈之下的替代品，陆柏谦的过渡期症状能勉强通过信息素提取剂来压制，但和辛辰本人的安抚作用并不能完全一致。
　　他可以克制自己不狂躁，但始终无法达到彻底的平静，他总在失眠，每个夜晚都翻来覆去许久才能在天光微亮时入睡，整个人就像是一座活火山，表面上似乎一派平和，但内里总有涌动着的、不知何时就会喷发的岩浆。
　　圣诞节。
　　辛辰和白泽南、严飞宇、方锐华要一起庆祝，白泽南扭扭捏捏地问能不能带家属，大家自然一万个乐意，吃饭的时候专注于起哄欺负他，池温瑜性格很好，并不会发火，还喜欢伙同他们一起都弄白泽南，把小孩儿气得眼泪汪汪，反正哄也很好哄，只要给他多夹两筷子肉，立刻就开开心心的把刚才的事儿都给忘了。
　　大家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散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小情侣自然还有后续活动，其他三只都是单身狗，便要回学校了，一行人在节日里灯火通明的街上慢慢往回走。商圈的广场上摆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下面摆着用泡沫做成的足有一米高的礼物，他们经过的时候有个小姑娘牵着爸爸的手，担心地问这么大的礼物会不会把麋鹿累趴下。
　　辛辰听见了，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街上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的，其中情侣是最多的，手牵着手，甜蜜地依偎着，分享同一杯奶茶，女孩头上戴着可爱的圣诞帽发饰，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方锐华见辛辰盯着人家看，“啧”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甜甜的恋爱总会轮到你的。”
　　辛辰白他一眼：“先操心你自己吧！”
　　方锐华嘿嘿一笑。
　　比起半年前，辛辰已经开朗了许多，虽然有时候还是会突然发呆，虽然总是喜欢闷头一画就是一整天，但至少平日大多数时候已经很正常，方锐华挺为他高兴。三人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辛辰吃饭的时候喝多了饮料，走到半路有些想去卫生间，便和朋友们说了一声，自己到商场里去。
　　他洗干净手，走出商场大门，往方锐华他们的方向走，没走两步，突然被什么人大力抱住。
　　辛辰立刻拼命挣扎：“谁！”
　　可是就在他喊出口之后，熟悉的沉木香灌入鼻腔，辛辰挣扎的动作停下，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光。
　　周围的人惊讶的看过来，有个alpha问他需不需要帮助，辛辰摇摇头，艰涩地说：“我朋友和我开玩笑。”
　　随即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辛辰的嗓子仿佛被塞了一团棉花。
　　“陆柏谦，你走就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陆柏谦没有说话，只是将头深深地埋在辛辰的后颈，用力嗅闻那甜美的花果香。
　　然后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圣诞帽，放到辛辰手中，辛辰觉得手心一重，举到面前才发现，竟然是个钻石和红宝石做成的小饰品。
　　陆柏谦亲吻着他的耳朵：“圣诞快乐。”
　　辛辰觉得自己应该挣脱，应该告诉他你走了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应该狠狠地将他推开，说他不想再和陆柏谦有任何牵扯，他们不应该再有关系。但他的手脚都是软的，没有丝毫的力气。
　　他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痛苦地说：“我好不容易忘掉了，你为什么又回来？”
　　陆柏谦不说话，只是反复地亲吻他的耳垂和颈侧，小声道：“回家好不好？”
　　方锐华和严飞宇没有等到辛辰，方锐华收到一条消息，说他遇见了高中同学，要去同学家里玩一晚，叫他们先回学校。
　　一夜缠绵，陆柏谦压抑了许久的发热期来的十分凶猛，他甚至有些神志不清，在床上就失了分寸，让辛辰很疼。
　　第二天早上，辛辰一直睡到了十二点多，等他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是一片冰凉。
　　他费力地撑着身子坐起来，下了床，房子里静悄悄的，阿姨在厨房里留了早餐，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反反复复在几个房间里走了几遍，没有看到丝毫的陆柏谦留下的痕迹，只有身体的酸痛和床头那个红宝石圣诞帽提醒他昨天并不是一场梦。
　　他坐在地上，头埋在双臂间，发出轻微的抽泣声。突然间他的手机传来铃声，辛辰一愣，迅速爬起来，在地上的衣服里寻找自己的手机，最终在外套的口袋里找到了，他双手捧着划开手机，却看见是一条短信。
　　是陆柏谦给他的卡绑定的短信通知，卡里打进了五十万。
　　辛辰扶住额头，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哭泣。辛辰抱住双臂，蜷缩着躺倒在地上，卧室太大太宽敞，他在里面那么微小，像一只被留在北方的孤单的鸿鸟。
　　此时的陆柏谦已经登上了前往N市的飞机，他只身前来，除了证件只带了那个圣诞帽。他前天在N市的街头走着，突然在一家珠宝店的橱窗里看到了那个小东西，不知道哪根弦被突然触动，火山的岩浆毫无预兆的爆发，他买下了那个圣诞帽，然后直奔机场，坐了最近的航班飞抵H市，然后不知道凭着怎样的直觉找到了辛辰。
　　醒来的时候，他感受到久违的平静，和浓重的失望。
　　还是逃不过信息素。
　　他没等辛辰醒来，便逃避一般返回了N市。
　　过了一会儿，辛辰站起身，到卫生间里洗漱，然后坐在餐桌前有些麻木地将早餐吃掉，之后的一整天都花在了画室里，画画好像成为了他逃避现实的一种工具，在那个世界里，没有陆柏谦，没有夭折的孩子，也没有辛辰，只有一片纯粹的美。
　　辛辰想，他最感激陆柏谦的地方，就是帮他转了专业。
　　辛辰的画技就在这样的浑然忘我的练习中飞快进步，他逐渐赶上了班里同学的进度，偶尔甚至能得到老师的一两句夸奖。他休学一年，再上学的时候已经换了个班级，江承望成了他的学长，不会再为难他。
　　辛辰的生活平静下来，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那样，上课下课，和同学们聚餐玩闹，有时候会闹个小别扭甚至冷战几天，然后又迅速的和好。
　　时间像一条平静无澜的河流，偶尔几次激起风浪，都是因为陆柏谦。
　　他回国的时间并不固定，有时候隔月就来，有时候半年才回来一次。可能alpha和自己的Omega有什么感应，不管在哪里，陆柏谦总能把辛辰找到，然后痛快地享用一番，接着在辛辰沉睡的时候逃走。
　　第二天，辛辰的卡里会多出一大笔钱。
　　就像个嫖客。
　　辛辰一开始还会愤怒，会想要诘问陆柏谦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但后来就逐渐习惯，陆柏谦把他的爱消磨光，如今要把他的身体也利用到底。可他接受了陆柏谦的施舍，同意了两人的交易，就只能任他索取。
　　到了大四，辛辰的水平已经跻身于同学中的前列，这并不容易，他只学了五年，他的同学们却许多都有着十几年的功底。
　　他卡上攒了一大笔钱，辛辰在几个可能的发展方向中权衡一番，最终选择了出国读研。他最擅长的是油画，最喜欢的现代画家如今正在皇家美术学院里任教职，为了拜入他的门下，辛辰认真准备了很久，顺利地拿到了offer，只等毕业之后就可以出国深造。
　　大四是个各谋出路的时间节点，方锐华已经毕业，到一家珠宝公司做设计师，白泽南和严飞宇都进入本校研究生部。辛辰升入大四后在上学期就完成了最后的学分修读，下个学期，只要再在老师的指导下完成毕业作品，就可以拿到学位证书。
　　指导教师由学院分配，辛辰得知自己的老师是谁的时候，小小的惊讶了一下，随即很是开心。
　　是常平，那个在美术系给过他最初的关怀的老师。


第37章 风水轮流转
　　美术系的课程按小班排课，辛辰三年来并没有轮到过常平的课，但是毕业作品却分到了他，让他很是开心，只不过指导老师的分组名单一出来，辛辰却愣住了。
　　他这一组共四个学生，除了两个比他小一届的之外，还有一个和他一样的，是江承望。
　　辛辰给方锐华打电话把这件事一说，方锐华也觉得奇怪，想了半天才回忆起来：“我知道了，去年毕业典礼的时候方锐华好像确实没来。他爸妈想把他安排到一个设计院里，我们那届好像是因为领导调动，不好往里塞人，所以他这是延毕了一年？”
　　辛辰的手指勾了勾耳机线：“可能吧……怎么阴魂不散的。”
　　方锐华劝道：“你们也就是跟着一个老师做大作业而已，见不到几面，他不是早就消停下来了，大一那事对他爷爷可能影响挺大的，我记得那时候他爷爷还暗示老师给他改过分数，被查出来之后，啧啧啧，晚节不保。”
　　辛辰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经过了这四年，大一那点事几乎已经不放在眼里，看见江承望这个名字也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和方锐华又说了几句话，他还在忙着工作，辛辰便挂了。
　　确定导师之后，辛辰下午就和常平约了时间，去他办公室里商议毕业作品。常平依旧是四年前的样子，温厚和蔼，观之可亲，他邀辛辰在办公室里坐下，笑着询问他有没有自己的想法。
　　辛辰擅长油画，最拿手的是风景，毕设自然也是想画风景画，听到常平的询问后，辛辰抬眼看了看办公室外面的法国梧桐和对面教学楼上隐隐露出的爬山虎，不知为何就联想到了世纪华庭露台外的那一方夜空，粼粼湖面和湖对岸的青山广厦，每每看去每每有新的意境，可他最喜欢的还是深蓝的夜景。
　　辛辰说：“我想画一幅风景画，就画平凉湖。”
　　常平欣然道：“好，不过你写生方便吗？”
　　辛辰点点头：“我能找到地方的。”
　　世纪华庭的小露台，他说过要在那里画一幅画的。
　　常平给了他一些方向性的指导，事情敲定之后辛辰就离开了，剩下的时间他只要自己去完成作品就好，常平让他每两周来汇报一下进展。如今才三月份，他的时间很充足。
　　辛辰离开办公室之后，一边用隔板挡起来的办公桌上突然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接着一个年轻男生鄙夷道：“这真是他画的？”
　　常平道：“是他的，他进步很大。”
　　江承望嗤笑一声。
　　常平把他手里那几幅画拿过来细细翻阅，不得不承认辛辰的改变几乎是天翻地覆，他犹豫了一下，道：“你确定陆柏谦和他已经没关系了吗？”
　　江承望说：“常老师，您放心吧，他们已经分开好几年了。”
　　常平还是没有说话，江承望从口袋里摸了摸，扔出一张折叠过的纸，常平看他一眼，拿过来展开，见上面是一个药店的购物凭证。
　　“他从大二开始就每年都在买抑制剂，有alpha的Omega需要抑制剂吗？”
　　这是个能让人信服的证据，常平终于放下心来。江承望见他相信了，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大一那年，他恶意损毁辛辰的画作的事情被查出来，本以为记一次过也就罢了，没想到，陆柏谦竟然把他全家查了个底儿掉。当年他进入H大的方式就并不那么名正言顺，是他父母托了关系让他在一次国际赛事上取得奖项然后保送进入H大，何况之后在学校里，他爷爷的学生，他的老师们，也对他多有照拂。
　　这些查出来都是麻烦，他父母因此受了牵连，爷爷也被气得生了一场病，觉得面上无光，很少再出门交际了。
　　江承望原本一帆风顺的前程被阻，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好在风水轮流转，也轮到他落井下石了。
　　至于常平……
　　江承望不屑地看了身后的办公室一眼，也不过就是个钱到手什么都好说的小人罢了。
　　辛辰的作品有固定的角度和时间，他回到世纪华庭后把画架和其他工具都搬到了露台上，每天晚上到那边去。夜晚总让人心静，他画画时也会想到和陆柏谦在这里发生的很多事，但是心里好像不会再有大的波澜。
　　三月二十八号，辛辰暂时停下手上的毕业作品，在画室里关了一天，完成了一幅另外的作品。他把画好的画晾干，珍惜地放进一本画册中。画册薄薄的，只有四幅画，每幅画上都是一个小小的婴孩。
　　算算今年也该有三周岁了。辛辰不知道孩子的尸骨在哪，他离开的太快，都没有可以缅怀的衣冠冢，只能以自己的方式祭奠。小家伙在他的画纸上成长，从襁褓里的婴儿到白白嫩嫩会笑会说的小娃娃。辛辰画的时候会想，他究竟是像谁多一点？
　　他当时也见过一面，可惜那时太匆忙，他又太累，只是匆匆的一看，辛辰努力地记，不停的回忆，但还是没有办法阻碍那个画面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淡，如今就只能凭借想象来描绘孩子的模样了。
　　辛辰拿着画看了一会儿，将它妥善地封存好。
　　明天还要去常平那边汇报进度，辛辰把画了一半的作品收拾了一下，打算明天带过去。
　　常平的办公室在美术系教学楼旁边的14教，一楼临街，外面的梧桐树会洒下漂亮的影子，辛辰觉得是个很漂亮的地方。他和常平原本约在下午，但常平临时有事，就改在了晚上。
　　辛辰想着老师或许要下班回家，便说改日，但常平却不怎么在意：“你现在很优秀，指导你不会花很多时间。”
　　辛辰听了也很开心，常平是第一个愿意帮他的老师，也是第一个对他夸奖的老师，他想着等以后学成，还是要经常过来看一看，这样好的老师，在大学里，他也就遇到了这么一位。
　　吃过晚饭后，辛辰带着画，到了14教。
　　夜风温柔，吹在梧桐叶上簌簌作响，辛辰进入大楼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这边种的是常见的法国梧桐，不是当年梁书阳那里的中国梧桐，但是也很好看。
　　辛辰敲开了办公室的门。常平将他的画拿过来仔细看了一会儿，赞赏道：“不错，意境非常好，构图有新意，对光影的把握也很到位，你比之前真是进步了太多。”
　　辛辰露出个有些腼腆的笑：“谢谢老师。”
　　常平道：“这画再一两个星期就能完成了吧？画完之后有什么打算？”
　　辛辰想了想：“也该准备出国的事情了，我的学业签还没办下来，等签证办好，收拾收拾东西，有空余的时间就出去走走，毕竟最后享受学生优惠的机会了。”
　　常平眼里含着笑意，点了点头。
　　辛辰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笑却有些怪异。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远离他们这边的那半个房间连灯都关了。风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辛辰咽了口口水，说：“那老师，我就先走了。”
　　“急什么。”常平站起身，将画放在一边，然后一只手突然放在了辛辰的肩膀上。
　　辛辰下意识一挣，却被死死钳住。常平的手像铁钳一样卡住他的肩膀，辛辰单薄的肩胛骨一阵剧痛，疼的他脸色一变：“常老师，你干什么！”
　　常平突然发难，将他整个人翻了过去趴办公桌上，接着自己也压了上去，alpha灼热的气息吹拂在辛辰后颈上，他立刻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常平一手卡住辛辰的脖子，双腿压制着辛辰的，另一只手就去扯他的裤子，辛辰穿了一条牛仔裤，系腰带，他一时半刻解不开，又是紧张又是愤怒，发狠地一拽，疼的辛辰眼前发黑。
　　他拼命挣动双腿：“放开我！这里有摄像头！”
　　常平哼笑一声，置若罔闻，继续将他的裤子往下硬拽，辛辰挣扎着想去抓什么东西，刚朝着角落的水晶摆件伸过去，常平按着他头的手一发力，只觉得后颈要被他捏碎，疼的哭喊出声。
　　“常老师！”辛辰哀求道，“您为什么这么对我，我真的很敬重您……”
　　常平手下的动作停了片刻，继而却更用力地一推：“别动，你还想不想毕业？”
　　辛辰浑身僵硬，恐惧蔓延到了全身，四年前在陆家老宅，他也有过这样一次经历，但这次，陆柏谦不会再来救他了。
　　辛辰的脖子被坚硬的桌面压得生痛，呼吸也困难起来，他有些惊慌地想他会不会就这么死掉，但转念又觉得，就算这么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下身一凉，牛仔裤终于被褪脱掉，辛辰咬着牙，打算攒起来全身的力气在常平松懈的时候再反击一次，不过还没等常平真的做什么，外面突然闪过一道白光，是夜晚巡逻的学校保安。
　　常平的手一抖。
　　辛辰立刻挣脱，嘶声大喊起来：“救命！救救我！”
　　常平反应过来要捂他的嘴，辛辰抄起旁边的摆饰重重的砸向他的头，可惜砸的有些歪，打中了他的肩膀，饶是如此，也疼的他直不起腰来，辛辰趁机夺门而逃，还没忘了抓起自己的画。
　　跑到14教外面的时候刚才救了他一命的保安大叔已经拿着手电筒走远了，辛辰片刻不敢耽搁，拼命朝宿舍楼的方向跑去。


第38章 我的过渡期结束了
　　辛辰回到宿舍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来的，只觉得进到房间里之后整个人都在往下瘫倒，双腿完全支撑不起来身体的重量，直接软倒在了地上，完全没有站起身的力气。
　　白泽南在写作业，见状吓了一大跳：“辛辰，你怎么了！”
　　辛辰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只是放下画脱了衣服到浴室里去冲澡，他洗了很久，久到白泽南在外面问他还好不好。寝室里用的是储水式的电热水器，里面烧热的水被用光之后，再流下来的就是冰凉的自来水。
　　辛辰光裸的肌肤被冬天寒冷的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不受控制的打折寒颤，双手扶在墙上，任由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他咬着嘴唇，无声的哭泣。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似乎总也不能得到好的结果，每次有人待他好的时候，他欣喜地迎上去，结果对方温柔的面孔之下总是藏着一把刀。
　　他是哪里做错了，就不配有人喜欢吗？
　　第二天辛辰去报案，警察很热心地立了案，然而常平的办公室里没有安装摄像头，他身上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竟然没办法将常平绳之以法。
　　警察有些心疼，劝慰了他几句，辛辰没说什么，只是离开了，他从寝室里把画带上，回到了世纪华庭的画室，在里面闷头画了两个星期，他对这幅画总是吹毛求疵，因此画的格外的慢，又花了两个多星期，终于将毕业作品完成。
　　湖面辽阔，水波粼粼，一轮澄黄圆月挂在空中，洒落满湖月光。
　　画面的意境安静，但湖面上的一叶独舟却显得分外寂寥。
　　辛辰将最后处理好的画作展开放在露台上观赏，细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五年他过得太糟糕，除了两位朋友，也只剩下学得的一手技艺，也不算是全都虚度了。
　　他从露台出来，到隔壁的房间里拿了换洗衣服要洗漱，突然听见客厅里有动静。这个时间阿姨已经不会来了，辛辰顿了顿，突然生出了不祥的预感，他沿着墙走到客厅里，果不其然，看到陆柏谦正在将领带拽下来。
　　“辛辰，过来。”陆柏谦看到他，温声召唤。
　　辛辰突然间崩溃，他将手上的衣物全都摔到地上，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不想做！陆柏谦！我恨你！”
　　陆柏谦并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他伸手试图将辛辰揽到怀中，却被一把推开：“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再回来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每次他快要忘记的时候，陆柏谦都要适时出现，把他已经快结痂的伤口再一次撕开，他总是很温和，让辛辰产生一种他们还没结束他还被爱着的错觉，然后在第二天早上一次一次又一次地被抛弃。
　　他真的非常非常累。
　　陆柏谦将他强硬地按倒怀里，亲吻他的头发：“乖。”
　　辛辰满脸都是泪水，他不想乖，他只想离开这里，永远离开，再也不要和这些人和事有丝毫的牵扯，把这段回忆彻底清空掉，拥有一个新的开始。
　　陆柏谦半是诱哄半是强迫，辛辰却从始至终没有配合，陆柏谦的触摸让他想起常平，甚至想起陆柏宁，他突然对身体的接触产生了极端的厌恶，游走在他身上的手指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冰冷湿黏，阴森可怕。
　　他没有一点点的快乐。
　　但是这次，出乎意料的，陆柏谦却没有离开。辛辰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床前站着的衣衫整齐的陆柏谦，有些意外，但是却没什么表情，他只是觉得疲惫，疲惫到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好像生活中的一切都没什么意思。
　　陆柏谦将叠好的衣服放到他手边，然后退出了房间。辛辰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令人作呕。他忍着身体上的不适穿好衣服，然后慢慢走了出去，陆柏谦就在外面等他。
　　“辛辰，我的过渡期结束了。”
　　陆柏谦这样开场。
　　他今年已经三十岁，长达五年的过渡期终于结束，前一阵子去医院定期检查的时候，医生告诉他激素已经逐渐回归到正常水平。昨天晚上大概是过渡期最后的反扑，从今天开始，他就进入了完全成熟期。
　　三十岁到五十岁，是一个alpha巅峰的二十年，他今后还大有可为。
　　辛辰毫无波澜地点点头：“恭喜陆先生。”
　　陆柏谦看着他，心有不忍，放低了声音：“辛辰，我做事不周全，有些地方委屈了你……”
　　辛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拿钱办事，没什么好说的。”
　　陆柏谦没再说什么，他看出辛辰的怨，他怨他也是应该，但正如同辛辰所说，拿钱办事，如今事了，只要钱货两讫，就不必再有什么牵扯了。
　　陆柏谦道：“那张卡里会再给你打一百万，还有御湖湾的一套房子，稍后会有人帮你办理过户手续。你还有什么需要的，我看能不能满足。”
　　辛辰说：“没有了。”
　　他站起来，去露台上拿了自己的画，其他的东西一概没有要。离开的时候背脊挺得很直，没有丝毫的狼狈。
　　陆柏谦看着他的背影，想，他和五年前真的不一样了。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不一样究竟是好是坏。
　　不过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想这些。国外的业务已经步入发展的正轨，经过几年的考核，他也选拔出了自己能用的人才，妥善安置在了合适的位置，如今已经可以独立支撑起公司的运转，那边可以暂时松手，陆柏谦这次回国，就不会再出去了。
　　他送走了辛辰之后，先去了公司一趟，重新接手总部这边的各项事务。井枫被留在了国外，如今做他生活秘书的是之前的第二助理，叫何一励。他白天先在公司总部大楼视察一圈，然后见了几位下属，接着便推掉了所有上赶着递出来的邀约，晚上驱车返回老宅。
　　陆景煜刚过完三岁生日，已经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他眉眼间像极了陆柏谦，但却还不如陆柏谦神色温和，总爱板着一张小脸，不爱笑。
　　陆柏谦的车子停在主楼外，陆太太笑意盈盈地上了楼，陆景煜还在家庭教师的陪伴下看书，她敲了敲门：“老师，今天景煜的爸爸回来，咱们提前一会儿下课吧。”
　　老师便收拾东西，让陆景煜下课。他从凳子上滑下去，跟着奶奶下楼，脸上没什么表情，本来和父亲也只有偶尔的视频联系，一年到头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就算小时候还有些父子天性，如今也并不亲近陆柏谦。
　　陆太太在教养陆景煜上很花心血，早早地花了大价钱请来开蒙的老师，除了识字学数学学英文之外还练着钢琴，最近看他尚有余力，正商量着再加一门什么课。
　　陆景煜下了楼，陆柏谦正在客厅里和陆长兴交谈，他乖乖地喊了爸爸和爷爷，然后就爬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等着开饭，大概alpha都有些独立的性格，和陆柏谦一样，陆景煜从会走就不让人抱，学会了拿勺子之后就再也没让保姆喂过饭，陆太太看在眼里觉得十分骄傲，出去的时候也喜欢逢人便炫耀。
　　可即使是陆柏谦，三岁的时候，也是会在爷爷奶奶膝头撒娇的。
　　不管怎么说，表面上一家人三代同堂，其乐融融，陆柏谦坐在如同陌生人的儿子身边，看着他小小的手握着勺子往嘴里一勺一勺送饭，突然心里有些愧疚。不管怎么说，陆景煜是他亲生的儿子，他作为父亲，实在是失职。
　　陆柏谦用公筷夹了一片笋，放在陆景煜的小碗里。
　　陆景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将笋舀起来塞进嘴里：“谢谢爸爸。”
　　陆柏谦心里一震。
　　从刚才那个仰视他的角度，他突然发现，这孩子的眼睛和辛辰很像。
　　大家都说陆景煜活脱脱就和陆柏谦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陆景煜的眼睛其实更圆润一些，小孩子瞳孔更黑更大，像小动物一样，湿漉漉的透着无辜和天真，很久之前，辛辰看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只是后来辛辰眼里的光就渐渐熄灭了。
　　陆柏谦掩饰一般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食不知味地咽下去，不敢再看陆景煜。
　　吃过晚饭后，陆柏谦到陆老爷子那边去，顺便送过去一盅汤。爷孙二人在餐厅又吃了一顿，顺便也聊一聊。
　　陆老爷子道：“你既然回国了，就还是把小煜带走。”
　　陆柏谦垂下目光，喝一口汤：“我刚回来，要交接的事情太多，很忙，照顾不好他。”
　　陆老爷子不悦道：“教养孩子是父母的责任，谁也不能代劳。你父母没有做到，那是失责，你也不知道承担责任吗？”
　　陆柏谦放下汤匙：“我……等我安顿好，就把他接过去。”
　　“不要太久，小煜都三岁了，开始懂事了。”陆老爷子道，“还有，现在你的过渡期结束了，有些事你也该自己好好想想。”
　　陆柏谦没说话，只是突然又想到陆景煜那双肖似辛辰的眼睛。


第39章 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辛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世纪华庭，他只知道要尽可能得不表现出一点狼狈，尽管在这段关系里他输得很惨，但他不想让陆柏谦可怜他。
　　浑浑噩噩地上了地铁，辛辰才发现，他忘记带上画册了。
　　世纪华庭里的动辄几千的衣服、顶尖的画具，还有几年来上万的作品，都可以不要，但那本画册里面的四张画，他想留下。辛辰在下一站坐了反方向的地铁回到世纪华庭，像往常一样刷虹膜进入小区，但是这次，机器发出“嘀——”的一声长鸣，亮起了红灯。
　　保卫室里有人在往这边看，如果有人硬闯，他们会出来阻拦。
　　辛辰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信息已经被飞快地从世纪华庭的户主数据系统中删除了，快的就像生怕再和他产生一点点的联系。
　　辛辰咬着下唇，转身离开。
　　回到学校后辛辰就把已经完成的毕业作品交了上去，作品本来是需要交给常平，辛辰怕他从中作梗，便越过他直接上交到了学院那边。现在只等着老师评分通过，他就能拿到毕业证书，然后赴海外留学。
　　辛辰站在阳光明媚的草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同学们，原地蹦了蹦，告诉自己放轻松。
　　就把所有糟糕的回忆都留在这里吧，他马上就会离开了。
　　剩下的时间辛辰除了坚持练习就是收拾行囊，到了五月份他的签证已经办好，该进行的手续也都完成，跟白泽南他们一起吃过了散伙饭，等到五月底的时候，第一批毕业的双证就会发下来，辛辰掐算着时间，连机票都已经订好。
　　然而，总是天不从人愿，每当辛辰觉得情况已经不能再糟糕的时候，生活就会给一个当头棒喝。
　　第一批毕业名单下发，上面没有辛辰。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依旧没发现自己的名字，这才开始着急，立刻就打电话给学院的老师询问，老师在电脑上查询一番，回复道：“辛辰同学，你的毕业作品涉嫌抄袭，学院正在讨论，还没给出答复，你做好延毕准备。”
　　辛辰几乎是眼前一黑。
　　他花了一个多月完成的画，在世纪华庭的露台上画出来的平凉湖，怎么可能是抄袭？
　　他急切道：“不可能！我保证绝对是原创作品，绝对不是抄袭！”
　　老师道：“这边老师们还在讨论，你稍安勿躁，如果真的是你原创的作品，学校不不会冤枉你的。”
　　辛辰无计可施，只能等待，整整三天，他夜不能寐，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急迫地期待着老师给他肯定的回复，告诉他都是一场误会。
　　然而第三天的时候，学院老师打来了电话，通知他去14教，听取讨论结果。
　　他对那个地方厌恶至极，却又不得不去，大夏天，他冷得发抖，背上都是一层冷汗，他哆哆嗦嗦地进了教学楼，敲开办公室的门，看见几位面色威严的老师，其中一个就是常平。
　　桌子上摆着两幅画，夜景，湖面，月亮，和小舟。
　　辛辰眼前一黑。
　　他学画，自然最懂，这两幅画从构图到色彩运用，说不是抄袭，连他自己都不信。
　　常平愤怒地说：“辛辰同学，我从大一开始教你，虽然你基础很差，但是胜在努力，我一直很看好你，做毕业作品的时候还主动把你申请到我这组来，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种事！”
　　辛辰张了张嘴，无力道：“我没有……”
　　常平急着将自己摘出来：“院长，他这幅画根本没经过我手，是直接交到本科生那边的，如果交到了我这里，我绝对不会让他就这么交上去的。”
　　辛辰说：“我保证我的画是原创。这幅画呢，这是谁的，他什么时候交上去的？”
　　督导组的老师皱着眉：“你保证，你的保证有什么效力？这幅画是常老师组里另外一个同学的，半个月前就完成了，送去参展了！你们这批毕业作品也是要展出的，还好常老师认出来了，否则咱们学校的名声都要受牵连！”
　　辛辰木然道：“是江承望吗？”
　　“和是谁有什么关系？他比你完成的早，谁抄袭谁，不清楚吗？”
　　很清楚，辛辰每一次给常平汇报进度，都是把自己的作品展示了一遍，江承望便照着他的构图和色彩，同步完成了一幅一模一样的画，然后提前送去画展，等到了老师评分的时候，抄袭的恶名就扣在了辛辰身上。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江承望完成的确实比他早，他还能拿出什么证据？
　　他想辩解，却无从说起，周围老师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说原创，说抄袭，说到做人的品德，说他就算是毕业了进入了社会也成不了大器。他的头一阵一阵的发晕，眼前的人突然扭曲成了诡异的线条，像是一团被揉捏在一起又拉长的橡皮泥，声音也忽远忽近，叫人听不真切。
　　辛辰努力甩甩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用力掐着自己的手，保持清醒：“老师，如果我真的是抄袭，那怎么处理我？”
　　本科生科的老师说：“取消毕业资格，还能怎么处理？你这是作弊，是诚信问题……”
　　辛辰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我在第二批毕业之前完成一幅新的作品，可以毕业吗？”
　　几个老师低声讨论了几句，做出了答复：“按照学校的规定，作弊是要取消学位证的，你完成毕业作品的话能给你毕业证，但是学位证是没有的。”
　　可是不按时取得学位证，辛辰已经获得的皇家美术学院的offer就会作废，他为自己辛辛苦苦规划好的一切就全都没有了。
　　辛辰却不太在意了，他点点头：“好。”
　　可能是他平静的模样就像是对老师的一种蔑视，常平提醒：“辛辰，你这个情况是需要全校通报的，你做好心理准备。”
　　全校通报，就像当年的江承望一样。辛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督导组的老师生气道：“你这个同学怎么回事？抄袭是一件非常严重的舞弊行为！你这是什么态度？”
　　辛辰扶着桌沿稳住身体：“老师，我没有抄袭，这幅画是常平老师授意江承望抄袭了我的作品，您相信吗？”
　　当然没人信，一个老师出于什么理由，会这么污蔑自己的学生？
　　辛辰不等对方发话，就开口道：“您不信的，没人信，就像之前常平猥亵我，拿不出证据来，就没人信。”
　　此言一出，引发了轩然大波，学院的老师和督导组的老师们面面相觑，常平却没什么激烈的反应，他叹了口气：“辛辰，你还小，不懂事，可能不知道有一种罪名叫诽谤罪。”
　　当年和常平一起带他们班的老师也说：“常老师人向来很好，在学生们当中也是有口皆碑，如果我没记错，大一的时候他还主动辅导过辛辰，各位还是不要听一面之辞。”
　　辛辰早有预料，平静的点了点头。
　　当天回到宿舍的时候，辛辰的通报批评文件已经发到了所有公众平台，白泽南自然也知道，他担心地看着辛辰：“我不觉得你会抄袭。”
　　辛辰笑了笑：“我没抄袭。但是学校这样判我也没有办法，没关系，我再画一幅。”
　　不知道为什么，他表现的越是平静从容，白泽南越觉得心惊肉跳。辛辰却没再和他多说，收拾了东西要去画室，接着连续十多天，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泡在画室里，白泽南怕他忘了吃饭，每天只要有空就带着吃的往画室跑，可是他最近也有期末考，时间安排的很紧凑，有时候就赶不及，一天晚上考完试都已经晚上八点，他去的晚了，看见辛辰还坐在画架前面，急得直接哭了起来：“辛辰，你别这样好不好？”
　　辛辰回头看他一眼，眼下有着明显的乌青，嘴唇也有些泛白，气色差的吓人。
　　辛辰说：“没事，今天就画完了，这几天麻烦你了。”
　　白泽南抹着眼泪去看辛辰画架上的作品，这次的与辛辰以往的作品风格不同，并非纯风景，还画了人物，画面上是一大丛一大丛怒放的玫瑰，香艳到糜丽，那种甜香气几乎透过画纸扑面而来，玫瑰当中有一个赤身的少年，美丽的胴体被玫瑰的尖刺划伤，浑身鲜血淋漓，少年双目微闭，笑容恬静，在整个暗色调的画面中反而显出一种诡异的安详。
　　白泽南一抖。
　　他觉得这画不好看，叫人后背发凉。
　　但他还是违心地说：“好看。”
　　辛辰点了点头，做最后的修整：“你先回去吧，我明天就把这画交了，还能赶上第二批毕业。”
　　白泽南迟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画室，等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口，辛辰弯起的嘴角也彻底放下。
　　画完成了，他可以证明以自己的水平，完全不需要抄袭就可以轻松通过毕业的最后一关。
　　等明天中午，他把画交上去，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行政楼有十四层高，底下爬满了枝叶繁茂的爬山虎，与14教隔着两排法国梧桐相对而立。
　　从那里跳下来，可以正正好死在常平办公室的窗外。


第40章 他带好礼物回来了
　　白泽南离开画室之后沿着走廊慢慢往下走，越走脚步越慢，他脑海里辛辰那幅画的样子挥之不去，总觉得不知道是哪里不对，显得阴森可怖。
　　到了一楼，白泽南步伐一停，突然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知道是为什么了，那幅画看着叫人满心绝望，分明就是辛辰自己心境的写照，他从那个孩子死后就受尽磋磨，连他看着都心疼万分，如今受人诬陷却不想反抗，是终于心死如灰，要放弃了！
　　他跑得飞快，转弯时在光滑的地板上狠摔一跤，踉跄着爬起来，没叫一声疼，只是朝着四楼狂跑，走廊里只有廊灯和辛辰班级画室的灯盏还亮着，他简直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朝着透出微光的门狂奔而去。
　　“辛辰！”他一把推开大门，几乎是魂飞魄散。
　　画室宽敞明亮，石膏像画架画材摆得乱七八糟，却幽幽寂寂毫无声息。辛辰的画架还支在灯前，人却已经倒在了地上，身边的颜料侧翻，将辛辰的衣服弄得一片狼藉，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没有活气。
　　白泽南吓得大喊起来，巡楼的保安听见声音也跑上来，立刻冲过去扶起辛辰，白泽南在一边腿都软了，哭得站不起来：“辛辰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保安赶紧拨了急救电话，所幸校医院离得近，不到五分钟救护车就呼啸而来，白泽南坐在地板上，抖着手给方锐华和池温瑜打电话，两个人一个在设计院加班一个在回家路上，接到电话都往H大赶来，晚上十点多的时候聚在了辛辰打点滴的病房外面。
　　白泽南看到池温瑜的时候满心的害怕才宣泄出来，颠三倒四地把事情说清楚，池温瑜听完沉吟片刻，遗憾地摇了摇头：“抄袭这种事确实很难界定，我不太明白这些，但是学院的老师为了名声着想，应当是不会偏颇的。照这么看来辛辰的作品比另一个同学的完成更晚，中途的创作过程又没有明确的时间佐证，不好说清楚。”
　　白泽南怀着点期冀看向方锐华，对方也摇了摇头：“我能想到的辛辰应该也想得到，他既然没有反驳，那可能真的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来。”
　　白泽南失望地垂下头：“那怎么办，我担心辛辰。”
　　池温瑜摸摸他的头发：“等他醒了带他去找心理医师看一看吧，先慢慢疏导，等他调整好心情再做下一步打算。”
　　这时医生推门出来，三人都紧张地看着她，医生笑了笑：“没事啊，别紧张。这个同学最近饮食不规律，休息也不够，而且本身就贫血，今天这是低血糖晕倒了，已经做了葡萄糖的静脉推注，过会儿就该醒了。”
　　白泽南松了口气，嘟囔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那什么了。”
　　说着房间里的辛辰动了一动，睁开了眼睛，大家一拥而入，医生也转头进来，要嘱咐他几句：“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哪怕是赶作业也不行，本来身体就不好，经不起这么折腾，得注意饮食和休息，低血糖也可能有严重后遗症的，要是发现晚了，那脑神经受到损伤可是不可逆的。”
　　辛辰脸色依旧不太好，朝医生点点头：“知道了，谢谢医生。”
　　白泽南故意耍宝，朝辛辰挤眉弄眼，辛辰被他逗笑：“谢谢泽南。”
　　医生道：“行，那你在医院观察一晚上，好好休息。等下还会有人来查血糖。”
　　说完正要走，目光突然在池温瑜身上定住，问道：“你是他的alpha？”
　　“不是。”池温瑜笑了笑，把白泽南拽过来，“是这个的。”
　　医生“哦”了一声，对辛辰说：“那你等好了之后再去大医院的信息素科查一下信息素和激素吧，给你做检查的时候发现你的信息素好像有点问题，整体像是怀孕的样子，但是看你病历这几年都是用的抑制剂……你还没有alpha吧？”
　　辛辰原本只是恹恹地躺着，听到这里却突然撑起了身子，死死盯着医生，颤声道：“医生，您说什么？”
　　医生道：“我说你的信息素和激素水平不太正常，你有alpha吗？”
　　辛辰说：“有。”
　　方锐华和白泽南惊悚地看向他。
　　医生道：“那怀孕的可能性比较大，等你恢复了抽血查一下吧。”
　　辛辰立刻道：“现在可以查吗，我可以抽血的，现在就可以。”
　　医生笑了：“你急什么啊，现在医生都下班了，等明天吧。如果怀孕了更得好好休息，你这样对孩子像话吗，快点睡觉。”
　　医生合门离去，辛辰呆愣愣地坐在床上，手轻轻搭在小腹。
　　alpha和Omega在非易感期的受孕率要低得多，三年来他和陆柏谦有过很多次，一开始还会想着去买试纸，失望多了就连想都不会去想了，但是，陆柏谦彻底抛弃他之前的最后一次，竟然留给了他这样一份礼物……
　　方锐华和白泽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方锐华憋不住开口了：“那个，小辰，你的alpha……啊？不会还是那个谁吧，你们不是早就分了？”
　　辛辰点点头：“是他，前一阵子才彻底分手。”
　　白泽南立刻跳脚：“渣男！”
　　在他眼里，辛辰的alpha在孩子没了之后没给辛辰丝毫的安慰，易感期让辛辰一个人靠抑制剂度过，暗搓搓泡了他三年，分手前竟然还给辛辰塞了个孩子，简直不能更渣了！
　　但是辛辰不在意：“是挺渣的，不过也没关系，他不重要了。”
　　他突然笑了起来，对白泽南说：“泽南，他带好礼物，回来了。”
　　白泽南一愣，随即想起来几年前自己安慰辛辰时用的话，他傻呆呆的，不知道该不该附和，反倒是池温瑜第一个反应过来：“恭喜。”
　　辛辰笑着说谢谢。眼看时间实在太晚，辛辰脸色又差，几个人便商量着明天再来看他，嘱咐过他好好休息之后就离开了。一关上病房门，白泽南就跳起来要打池温瑜：“你们alpha当然觉得有孩子就是好事，又不用你们生！辛辰他一个人，刚毕业又和alpha分手，他怎么抚养小孩？”
　　池温瑜握住白泽南的手，把他往旁边拽了拽，确定辛辰病房那边没有动静，才低声道：“你看不出来辛辰有多高兴吗？不管怎么说，有这个孩子，他就想活下去，光这一点，就应该把孩子留下。”
　　白泽南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可是他一个人，抚养小孩太困难了。”
　　方锐华突然出声：“不用担心钱的事，他有积蓄。”
　　那个混蛋什么都给不了辛辰，钱却是给够了，足够把一个孩子抚养成人。
　　三人又在走廊里聊了几句，才各自散开。
　　第二天辛辰抽了血做检查，白泽南陪着他，心里紧张得要死，生怕是一场空欢喜，他总觉得如今辛辰就像溺水的人抱住了一块漂泊的浮木，如果这块浮木再被人抽走，那他沉下去，就再也浮不起来，也没有力气挣扎了。
　　好在，结果是好的。
　　辛辰捏着报告单，喜极而泣。
　　他真的太久太久没有收到过好消息了。
　　白泽南也高兴，眼睛里蓄起来泪水：“好啦好啦，你不要哭了，对身体不好。”
　　辛辰很快地把眼泪擦掉，扬起浅浅的笑：“好，谢谢你们了，这几天给你们添了好多麻烦。”
　　白泽南轻轻推他一把：“别这么见外行不行！你要真觉得麻烦我，等他出生了认我当干爸。”
　　辛辰笑着说好。
　　他回到画室将昨天完成的作品交到了学院，学院的几位老师审查过之后，感叹道：“你这个水平，完全没必要抄袭啊。”
　　辛辰坚持道：“老师，我没有抄袭。”
　　几个老师低声交谈了几句，无奈道：“现在的证据确实是这样的，老师不是不相信你，但是空口无凭，没办法的事。”
　　辛辰点点头：“没关系，我能毕业就好。”
　　六月份是毕业季，可惜辛辰只能拿到一张毕业证书，之前联系的学校打了水漂，他要好好考量下一步的去向了。原本陆柏谦给他的在御湖湾的房子他是不想去住的，但学校宿舍很快就不让住，他短时间内找不到合适的住处，便搬了进去，一百多平的房子，已经装修好，离医院和地铁站距离都不远，他便安顿在那里。
　　刚开始辛辰还想在家里好好休息，但过了几天便闲不住。坐吃山空总是不太好，他想先找个工作做着，碰巧白泽南的表哥在附近的写字楼里弄了个教小孩子的画室，白泽南便介绍他过去，还特意拽着他表哥说了好几次千万别让辛辰受气。
　　其实倒也不会，辛辰的性格突然变得很好，又喜欢小孩子，教他们的时候格外的有耐心，小朋友们都挺喜欢他，愿意听他讲课，辛辰表哥关注了一阵子，见他画技不错，又和学生相处得好，便放下心来，也不在意辛辰没有学位证书的事，工资按正常水平来开。


第41章 平静而安稳
　　御湖湾的房子在平凉湖的另一边，看不到湖景，但附近有个湖滨公园，是傍湖而建的。辛辰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会到公园里去散一散步，早上新鲜的空气中混杂着清凉的水汽，会让人身体都舒畅起来。
　　等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家早餐店，店面不大，但是干净整洁，后厨隔着玻璃能直接看到。里面的早点种类繁多，轮着吃吃半个月都不会重复，这天辛辰苦恼地想了半天，终于在老板娘的推荐下选择了他家的地皮菜馅包子。
　　老板娘一边给他装袋一边说：“真的好吃，不骗你，你吃了保证明天还想吃。而且这个是素的，清淡，你吃了不难受。”
　　辛辰接过尚还有些烫的包子，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笑道：“还好，最近好多了。”
　　前一阵子他吐得厉害，有时上课上到一半都会忍不住跑到卫生间，白泽南表哥还想放他几天假，不过过了那段时间就好了。
　　回到家吃了包子，果然味道不错。辛辰冲了个凉，换上衣服去上课。因为是课外班，他工作的时间是周末和工作日的晚上六点半到八点半。今天是周末，他要过去上上下午两节课。
　　御湖湾这边离地铁站很近，但周末人多，辛辰怕挤到，还是打了个车，到写字楼的时候是九点，已经有几个孩子在画室里等着了，孩子的家长也在走廊上，看他过来纷纷同他问好。因为年龄小，家长们都叫他“小辛老师”。
　　等他进了房间，小孩子们都朝他跑过来，七嘴八舌地喊老师好，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上节课留的作品给他看，辛辰将手搭在离他最近的小男孩的背上，微微弯下腰看他的作品，夸奖道：“好棒，画的是西瓜吗？颜色真漂亮，老师也想吃西瓜了。”
　　小男孩兴奋地笑起来，其他小孩也想往这边凑，让辛辰看他们的画，辛辰怕他们挤来挤去摔倒，连忙道：“好啦好啦，先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每个小朋友的画老师都会看的。”
　　小孩子们乖乖地散了，到自己的小板凳上坐好，有个小姑娘问：“老师，今天画什么啊？”
　　辛辰说：“画脸谱好不好？”
　　小姑娘立刻高兴起来，大声说：“好！我知道脸谱！我爷爷带我看过京剧！”
　　辛辰温和地说：“好，等下潇潇画个最漂亮的脸谱，不过现在先不要讲话好不好？要不然老师说话大家都听不见了。”
　　这些孩子都还没上小学，这个年纪学画最重要的还是先培养兴趣和想象力，以及对颜色、形状最基础的认知，其实用不到什么高深的技法，家长们把孩子送过来也是为了玩一玩。
　　所以辛辰就陪他们玩玩，画点有趣的东西，孩子们和家长们都开心。
　　他上课的时候得站着，如今肚子里的宝宝越来越大，站久了会累，平时上课是三节一共两个小时，哪怕中间有空闲叫他坐一会儿，下了课也会觉得腰部酸乏，周末的时候他要连上上午下午两场，就有些受不住，最在一边等小孩子们画画的时候会伸手去揉。
　　自己揉腰的时候，也会偶尔想起来上次怀孕的时候，有人把他抱在怀里，用宽厚温暖的手掌帮他揉捏按抚。
　　辛辰很快就把这段回忆甩到了一边，扶着座椅扶手站起身来，在学生们身后巡视，看他们的画。小孩子的想象力天马行空，辛辰也不会去约束，反而觉得他们的想法很有趣，比如绿色的太阳和在天上飞的房子，他们的脑海里有一个成年人想象不到的绮丽世界。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课程终于结束，站在门口送走了最后一个小朋友，辛辰坐在椅子里，重重松了口气，画室老板进来看了看：“下课了？”
　　辛辰道：“下课了，都让爸爸妈妈接走了。”
　　老板道：“辛苦了，还行吗，要是太累我就给你把班调一下，要不给你累坏了小南还不得找我事儿吗。”
　　辛辰笑道：“没那么娇气。”
　　其实他腰背是有些难受，如今才四个多月，等再大了还有的受，可能是缺乏alpha信息素安抚的缘故，他总觉得这次的孕期比上次难过许多，但也并不是不能坚持。
　　老板走过来，把一个红包递给他，辛辰一愣：“这是干什么？”
　　老板道：“今天有个家长带着小孩过来报班，说他儿子和你班上那个柳潇潇是幼儿园同学，柳潇潇天天夸你，他儿子也非得来这儿跟你学画。这给你的提成，拿着。”
　　辛辰满足地笑起来：“谢谢老板。”
　　其实红包不厚，估计也就大几百，跟辛辰银行卡里的几百万比起来简直不算钱，但是他拿着却分外的开心。自己出来工作以后才知道如今用人的薪资是怎么样，他一个月能拿到六千多，已经是老板看在白泽南的份上很厚道的工资了，想想之前在梁书阳那边不过是周末过去跑跑腿就能拿到的近万的月薪，还能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那时候他还傻傻的觉得梁老师厉害，才会给实习生都开这么高的工资。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想再去梁书阳的画廊工作的原因，如果可以，他想尽可能远离陆柏谦的势力范围。
　　辛辰周末休息，预约了医院的产检。这边是公立医院，人要多一些，得排队，辛辰第一次过来还有点不适应，后来就学会了熟练地挂号排队，以及平静坦然地面对那些被伴侣鞍前马后地照顾着过来产检的人。
　　这天是周末，人比平时还要多一点，辛辰在检查室外面排队，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不少人，大多是肚子圆鼓鼓的Omega或者女beta，辛辰身边就是一对AO夫夫，Omega抱着水杯坐在椅子上，脸色不是太好，alpha想让他喝点水，被Omega烦躁地拒绝了。
　　“喝了又想吐，我不喝。”
　　alpha有点焦急，摸了摸后颈的隔离贴，在公众场合不能随便释放信息素进行安抚，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好转开话题和他聊了聊刚才做检查时看到的胎儿的样子，没几句便将Omega逗得喜笑颜开。
　　辛辰垂下眼睛，肚子里的小家伙似有所感，像一条小鱼活泼地甩了甩尾巴，安慰辛辰，还有我呀。
　　辛辰笑了起来，手贴在刚刚传来动静的地方。
　　每次产检他都分外紧张，生怕出现一点点问题，幸运的是一直都还顺利，只是因为辛辰之前就一直生活不规律，加上频繁的抽血，身体并不算健康，还贫血，刚怀孕的时候不知道孩子的存在，连着熬了十多天，导致出现了营养不良的问题。
　　辛辰后悔不已，在医生那里拿了药，回家的路上又买了一大堆的食材，他工作日的白天没有事情，除了画画就是摆弄吃的，一天四五顿，把自己和宝宝养的白白胖胖，厨艺也大幅度精进，白泽南总想过来蹭饭，每次来的时候还得带点东西。
　　他进了门把一盒营养品、一大袋子果蔬和一束花放在吧台上：“小辰，今天吃什么？”
　　辛辰坐在沙发里捧着一本讲儿童心理学的书，一边看一边等着肉炖熟，看见白泽南进来也懒得招呼：“鸡爪煲和米饭，还煮了一锅绿豆汤。”
　　白泽南眼睛立刻亮了：“放年糕了吗？”
　　“放了，买的宁波的水磨年糕，你不是说他家的软吗。”
　　白泽南扑过来狠狠的隔空啵了一口：“我爱死你啦！”
　　辛辰笑着佯做出嫌弃的样子：“去去去，你哪是爱我，明明是爱好吃的。”
　　白泽南嘿嘿笑着跑去厨房里洗水果。H大离这边不远，他不爱吃食堂，下午没课的时候就老往辛辰这里跑，池温瑜开始还觉得不好麻烦辛辰怀着孕还要做饭招待白泽南，但又想到御湖湾那边总是只有辛辰一个人，白泽南常去看看也挺好，便由他去了，只是提醒白泽南去的时候多帮忙做点事，别跟在家里似的当少爷。
　　白泽南虽然有点娇贵，但是非常听话，每次吃完饭都上赶着刷锅洗碗，连着打碎了辛辰三个碗之后辛辰干脆买了台洗碗机，毕竟那些碗都是他一个一个仔细挑的，碎了还怪心疼。
　　吃过饭白泽南收拾了桌子，两人坐在客厅里闲聊，白泽南带来的水果已经洗干净摆在盘子里，辛辰拿了一颗小番茄放进嘴里，上下牙齿一合，清甜的汁水便充盈了口腔。
　　白泽南拿了小勺挖火龙果，一边咯吱咯吱地嚼着里面的籽，一边感叹：“辛辰，你现在和以前好不一样啊。”
　　辛辰：“嗯？有吗？”
　　白泽南回忆起大一的时候的辛辰，说：“有啊，你变得……好……”
　　他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最后描述道：“就是很适合在你旁边睡觉，很安心。”
　　辛辰没说话，只是又往嘴里放了个小番茄。
　　他不知道自己给别人的是什么样的感受，只觉得现在的生活平静安稳，又有着无穷的希望，像一条潺潺流淌着、朝大海奔赴的的小溪。让他很喜欢。


第42章 他想当我后爸
　　正午十一点，陆家老宅的宴会厅中觥筹交错。
　　衣香鬓影，美酒佳肴，身着各式高档礼服的男女客人们手执红酒，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着。吊顶的繁复华丽的欧式豪华水晶灯投射下明亮灼丽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
　　这天是陆老爷子的八十大寿。
　　整岁数自然得大办，摆宴延请亲友高朋，谁能不给陆家这样的面子，纷纷携妻带女地前来，豪车一辆接着一辆，将油漆路停的满满当当。
　　老寿星还没下来，几个小辈在下面招待客人，其中自然以陆柏谦为首。都知道他是陆家这一辈的家主，人人要刻意巴结，他身边的人送走一拨又一拨，连个缝都挤不进去，陆柏谦端着酒杯，应付得滴水不漏。
　　几个认识的人凑在一起，远远地看着人群中身材挺拔的男人，低声议论：“陆总今年都三十了吧，过渡期也结束了，还不结婚吗？”
　　另一个人道：“不结婚又能怎么样啊，你不知道人家有个顶级基因型的儿子吗，结不结婚有什么要紧的。”
　　“但是谁要是能嫁过去可就有福了，一家两个顶级基因型，以后前途无量啊！那孩子现在才两岁，能养熟。”
　　“姜家的小少爷是不是也回国了？听说陆老先生一直想撮合他们两个，俩人青梅竹马长大的，年岁相当，也挺般配的。”
　　“我觉得有谱，之前不是说姜晏想害那个和陆总匹配的Omega，被抓住了，但是陆总也没舍得罚……哎，来了来了！”
　　姜家一家四口踏入宴会厅的瞬间便察觉到投注过来的目光，姜晏知道这些人的议论，他自己也很清楚，陆柏谦走得近的Omega不多，他是其中最合适的一个。
　　陆柏谦上前来迎接，礼数周全，举止从容，倾注在姜晏身上的目光既不会多到令人想入非非，也不会少到使人感到冷落，姜晏却不甘心，等父母和兄长离开后却没跟着过去，而是依旧跟随在陆柏谦身边。
　　陆柏谦自然不能赶他走，只得任他在旁边陪着，看起来竟像是一对一般，陆柏谦不知为什么感到有些不虞，便将他带到摆放了糕点甜品供客人自取的长桌，拿过一小碟酥饼：“吃点东西吧，空腹喝酒伤胃。”
　　姜晏笑了笑，却不接：“柏谦哥，我不爱吃这个。”
　　陆柏谦这才发现，他拿的是辛辰最喜欢吃的红茶酥饼，他将碟子放下：“还好准备的种类多，总该有你喜欢的。”
　　姜晏却不依不饶：“柏谦哥，你知道我爱吃什么，是不是？”
　　陆柏谦转过身，面对着姜晏，温和地说：“小晏，家里的西点师做出了不少之前没有的新花式，味道都很好，你可以多试试新的。”
　　姜晏还想说什么，但十一点半是掐算好的时间，陆老爷子要过来了。
　　老爷子的长子在身侧扶着，另外两个儿子和其余小辈尾随于后，一家人浩浩荡荡，簇拥着他在正堂上坐下，接着由亲至疏便上前拜寿，陆家的三代子孙一一上前，第四辈还只有陆景煜一个，他也不怯场，穿着一身板板正正的小西装，端着个大寿桃，口齿清晰：“松鹤长春，后福无疆，祝太爷爷喜乐康泰，福寿齐天！”
　　陆老爷子尽享天伦之乐，笑得皱纹都团在了一起。赶紧招手将宝贝重孙抱到了怀里，怎么疼爱都觉得不够。接下来朋友和远亲来祝寿，陆景煜自然不能在他怀里坐着，被陆太太给抱了出来，领到陆柏谦身边，陆景煜还不到他腰高，茫然地扬起小脸看他。
　　这里人来人往，小孩并不是那么适应，伸手小心地拽住了陆柏谦的西裤，他心里蓦然一软，正欲俯身把孩子抱起来，姜晏却先他一步蹲下身：“小煜是吧，我是姜晏叔叔。”
　　陆景煜板着一张小脸，说：“叔叔好。”
　　姜晏伸手去拉他的小手，被陆景煜后退了半步躲开，顿时有些尴尬，陆柏谦道：“景煜有点怕生，别见怪。”
　　陆景煜又抬头看了他一眼，陆柏谦从他干净清澈的大眼睛里读出来了一行字。
　　你不也是‘生’吗？
　　陆柏谦有点抱歉，伸手在他软软的头发上揉了一揉，陆景煜没抗拒，反倒把小脑袋往陆柏谦腿上靠了靠，像只依偎在公狮身边的小狮子。
　　姜晏依旧锲而不舍地想和陆景煜接触，他笑了笑：“没关系，小孩子都是怕生，多玩一玩就熟悉了。小煜，你要不要吃东西？”
　　陆景煜说：“谢谢叔叔，我吃过午饭了。”
　　陆柏谦温和地下了逐客令：“小晏，别管他了，你好好玩就是，我带他过去喝点水。”
　　说罢便弯腰将陆景煜抱了起来，朝他点点头，转身往小偏厅走去，姜晏没能再跟上来，缓缓站直身子，脸色不算太好。他父母来之前就说过，陆柏谦不好说，但这个孩子他需要好好讨好，生下顶级基因型的孩子的概率太低，陆景煜大概率就是下一任的家主。
　　只是目前看来，陆景煜并不好接近。
　　小偏厅里，陆柏谦将陆景煜放在沙发上，父子二人彼此都不熟，于是相对无言，陆柏谦没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想了想说：“真的吃过午饭了？”
　　陆景煜说：“没有吃，我不想和他走，他想当我后爸。”
　　陆柏谦：“……”
　　他儿子是不是活得有点太通透了。
　　于是陆柏谦道：“那吃点甜品？”
　　陆景煜两条悬空的小腿晃了晃，不高兴地说：“我不喜欢吃很甜的。”
　　陆柏谦突然想起来，辛辰似乎也不爱吃甜，他到外面拿了一碟红茶酥饼，陆景煜接过来，放在小嘴巴里面咬了一口，登时瞪大了眼睛：“好吃！”
　　陆柏谦将精致的瓷碟往他面前推了推，无奈地承认，只要有陆景煜的存在，他永远都不可能忘记辛辰。这是他们两个的孩子，纵使五官与他十分肖似，却始终有着一半来自辛辰的基因，他像是一个活的备忘录，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记起那个眉目天真的少年。
　　陆景煜吃了两块酥饼，突然问陆柏谦：“爸爸，姜晏叔叔会是我后爸吗？”
　　“不会，”陆柏谦道，“怎么会这样问？”
　　陆景煜道：“爷爷说的，爷爷告诉我Omega爸爸生下我就不要了，姜晏叔叔是我的后爸，他会对我好。”
　　陆柏谦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且不说都是胡编乱造，做为长辈，怎么能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
　　他最近刚刚将国内的事情做好了交接，前一阵子忙得吃住都在公司里，如今基本上恢复到了正常的工作行程。原本他觉得自己并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陆景煜放在老宅更好，但现在却不得不考虑起将他带走。
　　陆长兴夫妇并不能给陆景煜一个好的成长环境。
　　陆景煜没得到回复，歪着头看眼前高高大大的父亲，眼睛里是全然的天真无辜，陆柏谦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里一震，低声道：“他没有不要你。”
　　父子俩难得的独处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外面的客人都需要陆柏谦去招待，很快就有保姆过来照顾陆景煜，陆柏谦忙着与人客套，再也顾不上孩子了。
　　寿宴持续到下午一点，老爷子吃过午饭就乏了，回他的小楼里去休息，剩下的人还留在这也不是图那一口饭，而是为了攀交情道关系，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该套的近乎都套了，该拿的联系方式也拿到了，众人这才散去。
　　陆柏谦明天还要去公司，下午得回去，走之前按例到陆老爷子那边去坐一坐。陆老爷子这会儿已经睡醒了，正在摆弄他的兰花，看见陆柏谦过来，突然道：“今天少了个人。”
　　陆柏谦没应声，他自然知道少的是谁，是他的身边人。
　　他绕开这个话题：“爷爷，等我再准备一下，就把景煜接过去。”
　　陆老爷子点点头：“应该的。”
　　他向来不满意陆长兴夫妇两个的言行，要不也不会把陆柏谦接到身边养育，只是现在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否则也不能让陆景煜在他们那里，陆柏谦能接走，是最好不过的。
　　晚上陆柏谦回到世纪华庭，这房子他一直住着，离公司也近，就没再换，反正平时用到的也就那几个房间，辛辰住过的那边他基本不会过去。但是这个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陆景煜提到了辛辰，或许是那一碟子红茶酥饼勾起了回忆，陆柏谦进了门厅往右转，朝着走廊尽头的露台走去。
　　那里还摆着个画架，已经半年了，没人碰它，就一直在那里摆着，画具放在一边的小桌上，已经被阿姨清洗干净，好像还等着谁回来继续画似的。
　　陆柏谦抬起头，从小露台的落地窗朝外看，看见平凉湖的水面被夜风吹拂泛起细鳞一般的波浪，湖对岸建筑与树木的剪影如几年之前一般静默而安然地立着，而这次窗玻璃的倒影中，只有他一个人。
　　陆柏谦闭了闭眼。


第43章 你们真的不认识吗
　　今年冬日来的早，十一月的时候天已经很凉，御湖湾种了香凝做行道树，到了秋末已经挂满橙黄色沉甸甸的果实，有些熟透了便自枝头坠落到地上，陷在尚绿的草丛中。
　　辛辰身体不好，就有些畏寒，又怕受凉感冒，早早的便裹上了羽绒服，再加上七个多月的肚子，已经像个毛绒蓬松的球，每天在家和写字楼之间滚来滚去。
　　没有alpha信息素的安抚，总会有一些吃力，胎儿稍微偏小，还总是不安分地在肚子里动来动去，弄得辛辰晚上也睡不好，他想去医院开点信息素提取剂回来，但取了他的信息素拿去一匹配，捐献库里竟然没有超过50%的，开了两瓶回来也只是聊胜于无。
　　有时候辛辰坐在阳台上，一边昏昏欲睡地晒太阳一边揉着肚子安抚躁动的小家伙，心里也会暗暗的想要是他比较有钱该多好，也抓着陆柏谦抽血给自己用，用完之后就一脚踹开。
　　可惜也就是想想就算了，合裕到底有多大，辛辰以前不知道，认识陆柏谦之后，才惊觉在H市合裕那个双环标志竟然能称得上一句随处可见，许多他熟悉的品牌和产品都是合裕旗下的产业，陆柏谦的势力范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辛辰并不太恨了，偶尔想起来，觉得也无所谓。
　　进了十二月后白天就明显短了，辛辰在阳台的躺椅上迷迷糊糊的睡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毛毯的边角垂落在地上，肚子里不时鼓出来一个小包，辛辰捂住肚子，无奈道：“好啦好啦，这不是醒了吗，这就去吃饭，别闹了。”
　　说罢将毯子放在旁边，拄着躺椅的扶手，吃力地站起来，腰背躺的酸痛，他缓了一会儿才往厨房走过去，宝宝一直在动，弄得他很疼，辛辰没心情做饭，打电话叫了两个菜上来，吃完后打车去写字楼。
　　家长们在走廊里一边等待上课一边低声交谈，见辛辰过来便和他打招呼，有个家长看他行动不便，关切道：“小辛老师什么时候生产啊？是不是该休产假了？我家女儿还蛮喜欢你的，不知道下一个老师合不合得来。”
　　辛辰笑道：“这个学期也没几天了，学期结束了我就先回家休息啦。不用担心甜甜的，我们几个老师都很喜欢她。”
　　学生们的学期大概在一月初结束，美术班要提前一些时间结课，让孩子们复习期末考，因此辛辰刚好坚持到这个学期，就不请假了。至于产后还要不要回来，还要看情况。
　　他像往常一样给孩子们上了三节课，下课后学生们被家长裹上外套带走，辛辰留在画室里休息了一会儿，今天宝宝反常的闹个不停，他上课的时候被打断好几次，辛辰戳着肚子教育他：“你要乖一点啊，要不然我可是会打人的。”
　　小东西闻言更不乐意，狠狠地踹他，辛辰疼出了一头冷汗，捂着肚子坐了好一会儿才忍过去：“脾气好大。”
　　手机上有几条上课时发过来的消息，是之前联系的家政公司给他推荐的保姆的情况，辛辰逐一看完，还没有特别满意的，便暂时没说定，又和中介沟通了几句，才放下手机收拾东西。
　　他将孩子们的作业和带来的小礼物之类的东西收进包里，然后去关灯拉闸，关门落锁，他离开后，放在桌子上充电的手机屏幕幽幽亮起，过了一会儿，又熄灭了。
　　辛辰下楼走到平时打车的路口时才发觉不对，肚子一阵一阵的发紧，那种疼并不是孩子动弹的时候所带来的，刚走到路口，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险些站不住，扶着路灯才没摔倒。
　　忍过这一波，辛辰已经是满身冷汗，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吓的。
　　明明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怎么会突然就……
　　上个孩子的阴影笼罩下来，辛辰怕极了孩子在临近出生的时候出事，顿时慌得手足无措，头脑发晕，脑子里像是一团理不清的线，全都是怎么办怎么办孩子一定不能出事，他拼命的大口大口呼吸，努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个时候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辛辰靠着路灯的柱子平复了一会儿，头脑渐渐清明了一些，立刻就要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然而他翻过所有的口袋和书包，甚至急得将包里的东西都全都倒了出来，满地都是画纸和文具，辛辰的手一直在抖，手机呢？手机呢！
　　他咬着自己的手背努力回忆，绝望的想起，手机被落在了画室里！
　　腹部的疼痛细密绵长，将他的思维搅得一团乱，他想是是撑着回到教室里拿手机还是拦一位路人帮忙打120，混沌的大脑尚未做出决策，突然听见一声鸣笛。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后排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三十上下的俊朗面容：“你好，需要帮忙吗？”
　　辛辰对陌生人的善意充满了警惕，立刻后退一步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可是他这话实在没有说服力，刚刚说完就痛的弯下了腰，男人犹豫了一下，道：“我帮你叫救护车。”
　　辛辰没有立刻答应，只是低着头闭着眼睛，身体因为疼痛逐渐软下去，顺着路灯的杆子慢慢向下滑，最后跪倒在了地上，男人打开车门上前，伸手去搀扶他，辛辰疼得迷迷糊糊，却依稀感受到他西装的布料。
　　是个有钱人，这料子的触感和陆柏谦在意大利定做的一批西装一模一样。
　　辛辰脑海中突然蹦出来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司机也下了车帮忙，他给医院打了电话，好在最近的医院就在几公里外，救护车几分钟就到，看着辛辰被带走，司机请示道：“齐总，咱们回家？”
　　齐君皓却道：“跟着去看看。”
　　那omega只有一个人，谁给他缴费办手续？有了紧急情况又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是怎么样一个alpha，心大成这样，让一个临产的omega独自在外面。
　　司机闻言有些惊讶。对弱者伸出援手是每一个受到良好教养的alpha都会做的事，因此齐君皓会帮忙他并不觉得奇怪，但向来冷冷淡淡的上司对一个素不相识的omega如此关心，就有些不寻常了。但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更不敢拖延，立刻为齐君皓拉开车门，然后坐到驾驶位上开车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
　　辛辰到了医院立刻被送去做相关检查，齐君皓便帮他垫付了相关费用。司机去办理手续，齐君皓等在检查室外面，他自己也有些不理解怎么会这样热心，只是当时看他的样子，觉得不帮上一帮心里会十分过不去。如今人已经进了医院，只等着医生说一句情况良好，已经联系到家人，他就可以回家睡觉了。
　　然而，从检查室里出来的医生的面色有些凝重：“你是他的alpha？”
　　齐君皓澄清道：“不是，朋友而已。”
　　医生道：“你能联系到他的alpha吗？病人情况非常不好，孕期没有得到足够的alpha信息素安抚，有贫血和营养不良的问题，现在又是早产，如果有alpha在的话生产会更容易。”
　　齐君皓道：“抱歉，我不清楚，你去问问他自己。”
　　医生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出来，脸色有些怜悯：“他说他的alpha死掉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一个快要生产的omega还要在外谋生，出于对omega天生的保护欲，齐君皓口气也和软一些：“这种情况应该是可以在捐赠库里匹配合适的信息素提取剂的。”
　　医生遗憾道：“已经匹配过了，他的信息素等级非常高，捐赠库里的和他匹配度最高的也只能达到58%，不到60%的话在生产过程中基本上是没有作用的。”
　　齐君皓顿了两秒，没想到这个omega的基因型竟然还很稀有，他想了一圈H市高等级基因型且最近去世的适龄alpha，没理出个头绪来。不过这会儿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齐君皓挽起衬衫袖子：“让我试试，我的基因型是万分之二。”
　　医生没想到这竟然是个高等级基因型的alpha，喜出望外，立刻安排他抽血化验，化验单加急处理，不过十几分钟就拿到了结果，医生拿着报告单却有些怔愣。
　　齐君皓看他不说话，催促道：“能不能用？”
　　“能是能，不过……”医生看看已经伸出胳膊准备抽血的齐君皓，又看了看报告单，“先生，您说您和病人只是朋友？”
　　齐君皓略微不耐：“碰巧遇到的路人。既然能用那抽就是，一点血而已。”
　　医生迟疑着说：“不是……您二位的匹配度很高，但是，信息素的化验报告显示，您和病人的信息素类型属于亲缘信息素。你们真的不认识吗？”


第44章 连大带小一块抢走
　　这次轮到齐君皓愣住，他足足四五秒没有说话，反应了很久才开口道：“你说，我们是亲缘信息素？”
　　医生道：“是，从结果看极有可能是兄弟关系，不过更肯定的还是需要DNA亲子鉴定，我……”
　　齐君皓突然打断他：“先别说这些，快点抽血，先保证他平安，别的以后再说。”
　　他心神不宁地盯着抽血针扎到淡青色的血管当中，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这个他在路边捡到的omega，是他的弟弟？
　　暗红色的血液流经细细的管子，被送到存储用的血包中，袋子充盈起来，医生拔了针，齐君皓皱眉道：“够吗？”
　　“够了，血液里信息素浓度很高的。”
　　医生马不停蹄地赶去提取信息素，剩下齐君皓一个人若有所思地按着棉签，司机终于处理完了入院手续，赶了回来，看见上司明显抽过血的样子吃了一惊：“齐总……”
　　齐君皓没理他，随手把棉签丢掉，拿出手机来打了个电话：“爸，今天晚上有点事，我就不回家了。嗯，没事。好，爸你早点休息。”
　　司机默默站在一边，心里却很是茫然，他们还要在外面等到孩子出生吗？
　　此时在病房里，辛辰痛的昏昏沉沉，恍惚间看见白色的身影闪过，立刻便抓住医生的手臂，哀求道：“医生，求你帮帮我，我不想让宝宝死掉。”
　　医生握住他的手安抚道：“好，好，我们肯定会尽力的，你放松，不要浪费体力。”
　　辛辰也想放松，可他实在太疼太紧张了，糟糕的回忆在脑海中不停闪回，他怕得浑身发抖，如果这个孩子再死掉，他大概真的没办法再坚持下去了。
　　辛辰一边忍着疼一边胡思乱想，焦躁得不像话，胎儿受到影响也躁动不安，如此恶性循环，情况越来越糟，就在医生实在没办法准备打麻醉手术的时候，突然看见护士送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进来。
　　是信息素提取剂。
　　辛辰的头被托起来，鼻端凑过来什么东西，他呼吸间一股沁凉而清香的气息传入鼻端，他紧绷着的神经乍然放松。
　　辛辰纠结成一团的思绪慢慢放开，不安的动作着的胎儿也安静了下来，他呼吸之间全都是那种清凉冷冽的气息，僵硬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医生和护士也松了一口气，护士一边伸手扇动空气好叫信息素往辛辰那边去，一边低声道：“还好遇到了一个匹配度高的，真是万幸。”
　　医生想到刚才的报告单，没有说话。
　　在信息素的安抚和镇痛作用下，之后的产程就顺利了不少，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辛辰顺利生下了一个小姑娘，小丫头在熹微晨光中踢动小小的腿脚，大哭起来。
　　辛辰挣扎起来：“给我看看！”
　　护士见状便把小婴儿递给他，辛辰贪婪地凝视了很久那个红彤彤的小婴孩，护士打算把她抱走的时候却被辛辰一把拽住：“等等，让我再看一看。”
　　护士只当他是个新手爸爸，笑道：“别急啊，我先把她送去做些基础检查，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可让你看呢。”
　　辛辰惶急道：“她不会有事吧，是健康的对吧？”
　　“挺好的呀，目前看起来很健康，但是更具体的还是得检查了才知道。”护士宽慰他，“你放心，别太紧张了。”
　　他怎么能不紧张。
　　他的上一个孩子就是在生下来之后突然死掉的。
　　但是护士说得有道理，他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手，目光一直追随着护士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口才躺回病床上。辛辰看到窗户外面透过来的，正在冉冉升起的朝阳的霞光，突然想哭又想笑。
　　他一直等到孩子做完了所有检查被送回到他身边，放在小床上，这是个很健康的小姑娘，虽然有一点轻，但是没有任何病症，她躺在隔壁的小床上安静地睡着了，辛辰看着她，觉得十分满足。
　　齐君皓在外面一夜未睡，不可避免地有些疲惫，他跟着从产房回到病房，但却没有进去看一看，等到知道了大小平安的消息之后，他才满怀心事的离开。
　　他直接去了公司，因为来的太早，整座大楼里还没有人什么人，静悄悄的。他径直走到顶层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办公室，拿出钥匙开了门，然后拨打助理的电话。于是这天万方集团的董事长助理在半梦半醒间接到的一天中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跑到医院去，想方设法搞到一个Omega的血。
　　助理懵得够呛，到了才发现竟然是个刚生产完的Omega，他满心疑惑地想是不是当时还没睡醒搞错了任务对象，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老板他某夜纵情搞出了个孩子，现在要来认一认倒底是不是亲生。
　　他把电话录音反复听了几次，确定是大人不是孩子没错，这才一脸莫名其妙地把血样给送了过去，顺便把辛辰的基本信息也抄录了一份。
　　辛辰。
　　齐君皓看着这个名字，不知该作何想，他已经让人把辛辰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毫不意外地看到辛辰的出生记录非常模糊。年龄吻合，就连相貌也与他的Omega父亲有五分像，这亲子鉴定都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了。
　　齐君皓想起他父亲在许多个深夜里独自静坐的画面，有些恍惚地想，他那个丢了二十多年的弟弟，竟然真的还可以找到？而且是通过这样一种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方式。
　　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他消化了一晚还没能彻底接受，有些忧虑地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还是决定先做完亲子鉴定，至于他父亲简维那边要先瞒一瞒，如果最终是失望的结果，他不确定父亲是不是能承受。
　　辛辰和齐君皓的血液样本被送到检测中心，加急结果在24小时之内出来，齐君皓在公司里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下了班立刻就赶到医院去。
　　辛辰住的是普通病房，一间里面两张床位，隔壁床是个刚生完宝宝的年轻妈妈，丈夫和妈妈围着她嘘寒问暖，显得辛辰一个人有点孤单。他倒是不觉得，眼里有怀里熟睡着的小姑娘，他已经悄悄地给她起好了名字，就叫辛安，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是他全部的希求了。
　　“咚咚咚。”
　　病房门被敲响，辛辰从辛安恬静的睡颜上拔出目光，看向门口，诧异道：“是你？昨天晚上多谢您了，我还在想该怎么找到您的联系方式呢，钱也还没还，我……”
　　齐君皓朝他摆摆手，示意先不说这些。他将一个果篮放在小柜子上，还有一袋包装精美的礼品：“送给小朋友的见面礼。”
　　辛辰看到袋子上的logo，是一家有名的金饰店，立刻猜到里面大概是小金镯子或者长命锁一类的东西，想也不想便拒绝：“这怎么好意思？您昨天帮了我那么大的忙，应该是我去给您道谢才对。”
　　齐君皓道：“没关系，我看这孩子很喜欢，恰巧在路上看到这家店，就随手买了一个，不贵的。孩子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吗？怎么样？”
　　齐君皓本意是想夸一夸他的小侄女，顺便开启一个辛辰应当有话说的话题，然而这话落到辛辰耳朵里可就全然变了味，自从常平那事过后，他就再也不肯相信世界上有什么人肯平白无故对别人好了，这人和他素不相识，路上遇见帮了忙就算了，还又是付钱又是买东西，说不是有所图谋谁信？
　　辛辰自认平平无奇，如今听见他说喜欢孩子又问孩子的情况，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打算抢孩子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向后退了退，抱着襁褓的手臂也紧了紧，警惕道：“她是个beta，而且早产，身体不太好，肺不行，医生说要是有了后遗症，治疗得花一大笔钱。”
　　辛安明明是个漂亮又健康的Omega，听爸爸这样抹黑自己，气得挥了挥小拳头。
　　齐君皓一听，不悦道：“孩子的alpha爸爸呢？”
　　他在辛辰的资料里没有看到任何婚姻信息，那这个孩子就是未婚先孕，齐君皓合理怀疑辛辰说什么他的alpha死了完全是个托词，他很可能是少不经事遇见了人渣，把人搞大了肚子又不想负责，抛O弃子，让辛辰一个人打工谋生。
　　垃圾！
　　合裕大楼里，正在加班的陆柏谦突然打了个喷嚏。
　　辛辰担心齐君皓听见自己没有alpha更要抢孩子，胡编乱造道：“他……出差了。”
　　完全不可信，如果只是出差，之前的孕期都在的话，孩子不会因为缺乏alpha信息素的抚慰早产。齐君皓想也不想地拆穿了他：“说谎，你以为你昨天是怎么平安生下的孩子？”
　　辛辰一愣，突然想到了浑浑噩噩之际鼻端传来的冷冽味道，又联想到没有合适信息素提供的捐赠库，想到了一个可能：“是……你的信息素？”
　　齐君皓点头：“冷杉，我的信息素。”
　　辛辰的脸刷的白了。
　　从昨天的效果看来，他们两个的信息素匹配度一定不低，就算达不到和陆柏谦那样，也非常可观。
　　这个alpha……莫非不光是要抢孩子，连孩子他爹都要一块掠走？！


第45章 落魄贵族
　　齐君皓莫名其妙地看着辛辰变了脸色：“怎么？我和你的alpha信息素一样吗？”
　　“完全不一样！”辛辰赶紧澄清，他换了个说法，“其实我的alpha他死了，但是他活着的时候我们感情还不错，我暂时没有再婚的打算。”
　　齐君皓：“嗯？”
　　辛辰这么一反复，他更怀疑辛辰是被渣A骗了还在嘴硬，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辛辰直接厉声打断。
　　“总之，我不想和你产生任何交集，孩子也不可能给你。垫付的钱我双倍奉还，我们以后就不必再联系了！”
　　齐君皓稍微有点懵。
　　他捋了捋思路：“辛辰，你好像有点误会我……”
　　辛辰抬手就要按呼叫铃，隔壁的丈夫听到这边的争执，也警惕地拿出了手机。
　　辛辰：“你再不走我要叫人……”
　　齐君皓：“我是你哥哥。”
　　辛辰：“……”
　　他茫然地看着齐君皓。
　　齐君皓道：“二十四年前，我的Omega父亲生下了我弟弟，但随后被弄丢，我们已经找了你整整二十四年。”
　　辛辰疑惑地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一时无法接受才是正常，齐君皓解释道：“我的信息素之所以你能用，是因为我们是亲缘信息素。”
　　辛辰听得愣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旁边的一家人难得听到这认亲大戏，全都竖起了耳朵，齐君皓冷冷地瞥了那边一眼：“亲子鉴定的结果马上出来。现在我先帮你换个病房。”
　　辛辰看着齐君皓离开，陷入完全的茫然。实际上他也曾经想过自己究竟是不是捡来的孩子，从小遭受的区别对待，刚一成年就被赶出家门不再有任何联系的父母兄长，还有和家人丝毫不相似的面容，以及在beta家族中出生的高等级基因型的Omega，处处都透着不寻常。
　　但这件事真的发生之后，辛辰还是完全无法接受。
　　辛辰憋了一肚子的疑惑，却又无从问起，他总觉得事情不会是那么简单：“可是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在医院里怎么可能被弄丢，是被人偷走？没有报警吗？”
　　齐君皓道：“是被人掉包，很拙劣的狸猫换太子，但因为是亲近的人，所以没有起疑。这些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等鉴定结果出来，我会向你说清楚。”
　　辛辰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的情节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而他，还是其中的参与者。
　　然而还不等辛辰问个清楚，被忽略的小婴儿先表达了不满，蹬着小腿大哭起来，辛辰立刻去抱她，动作不太熟练地哄起来，越哄辛安哭得越厉害，齐君皓站在一边，有点不确定地说：“会不会是饿了？”
　　辛辰实在是被她哭得心焦，连这么基础的问题都没有想到，连忙要下床冲奶粉，齐君皓按住他的肩膀：“你躺着，我安排了护工。”
　　护工动作娴熟地冲了奶粉递给辛辰，辛安得到满足，闭着眼睛一下一下的***，很快把奶喝完，又睡着了，乖得像个小天使。
　　辛辰和护工学习怎么照顾小婴儿，齐君皓见时间也晚了，不方便在病房久留，便将一张名片递给辛辰，说了句：“天色不早，你先休息，有事就打上面的电话。”
　　辛辰将软乎乎的带着奶香气的小女儿放到床上，接过名片，随意瞄了一眼，然后愣住。
　　万方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
　　这是什么落魄贵族戏码？
　　这从天而降的董事长哥哥是怎么回事！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有些离奇，辛辰甚至想过这到底是不是新型骗术，不过等他登上万方集团的官网，看到上面挂着的活动照片的时候，就相信了。
　　齐君皓的身高和相貌很有辨识度，最近的一张照片是一场挂牌仪式，他站在人群中心，显得鹤立鸡群，风姿卓越。
　　第二天上午，齐君皓又来了一趟，将一张亲子鉴定证书放在辛辰面前：“这是你和我的检测结果。”
　　辛辰看了一眼鉴定结果，然后抬头看向齐君皓，时隔二十四年兄弟二人才第一次见面，彼此之间是彻底的陌生人。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辛辰突然发现，他和齐君皓的五官，好像真的有一点点像。
　　足足沉默了几秒钟，齐君皓才伸出手，大概觉得拥抱太唐突，他虚虚地揉了一揉辛辰的头发：“对不起，迟了这么多年。”
　　他看得出来，本应该锦衣玉食被家里宠大的孩子如今过得并不算好。年纪轻轻独自在外工作，生产的时候也没有alpha陪在身边，这些天听护工讲只有几个朋友来看望过，家人和爱人都不够称职。
　　虽然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但齐君皓依然会觉得歉疚与疼惜。
　　辛辰心里也是五味杂陈，除了震惊与茫然外，还有一种说不上的复杂心情。说不上是怨恨，只是觉得如果他本来是齐家的孩子，可能会有很多东西不一样，比如他从小就可以学画，比如性格不会这么软弱不讨喜，比如他和陆柏谦的见面不会这么仓促，收场也不会这么狼狈。
　　造化弄人。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没关系，也不是你们的错。”
　　齐君皓道：“当初你出生的时候，齐志鸿——我的，当然也是你的，alpha父亲，他养在外面的情人也同一天在同一家医院生产，她生了个Omega儿子，为了让那个孩子也能争夺家里产业的继承权，孩子被抱去做检查的时候齐志鸿给掉了包。”
　　辛辰惊讶地看着他，显然是觉得他说的东西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范围。
　　“他本来打算把你送到情人那边抚养，大了之后也能分点股份或者钱，但是他情人不愿意养育，缠着齐志鸿让他把孩子送到了乡下一户人家，给了两百万，约定养到十八岁。”
　　“那又是怎么发现的？”
　　“齐志鸿的情人会趁着我Omega父亲去上课的时候偷偷和孩子见面——他是H大的教授。那个弟弟四岁那年，学校学生节，把一节父亲的课放掉了，那个人不知道，依旧到家里带了弟弟出去，在街上看到父亲，匆忙想逃开的时候，出了车祸。”
　　齐君皓淡然道：“两个人，都死了。”
　　辛辰四岁的时候他的养父母为了让大哥上小学，已经搬到了城市里，而且那时齐君皓还小，还是他alpha父亲掌权，简维想找，根本都无从下手。
　　辛辰想起家里地段优越宽敞明亮的房子，突然明白，那大概是用他亲生的alpha父亲给的抚养费买来的。他从小到大吃的用的没有一件不是同龄人中最差的，拿了两百万将他养大，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个时候简维整个人都陷入了崩溃，他亲生的孩子下落不明，养了四年的养子车祸身亡，他精神差到没办法去给学生上课，停了整整八年的工作，全职在家里照顾齐君皓，等他上大学之后才听从他的建议重新回到学校里，但时至今日，仍旧每天都在担心另一个孩子。
　　齐君皓道：“家里的情况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现在你先养好身体。如果你不介意，我今天会把这个消息告诉爸，他这二十多年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辛辰突然苦笑了下：“我知道。”
　　“什么？”齐君皓道。
　　辛辰说：“我知道那种感觉，永远在牵挂，一辈子都不可能忘掉。”
　　齐君皓不明白辛辰是为什么会这样说，但他点了点头：“那下午我会带他过来。”
　　辛辰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他这一生好像也没见过几个像样的爹，自己的养父不必多说，看见他总像是看见仇人，横条鼻子竖挑眼，而陆柏谦的爸爸也是瞧见他就皱眉，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爸爸缘。
　　但他很期待与简维的见面，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自己失散多年的生父，更是因为……自己是他牵挂多年的孩子。
　　H大的官网上当然有简维的照片，但是辛辰想留一点惊喜，因此就没有去查，他托着腮思索了半天，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人像来。
　　从齐君皓的年龄推算，简维应该已经五十多岁，五十多岁在H大任教的老教授，辛辰脑海里蹦出来督导组的老师——头发花白，眉心紧锁，穿黑灰色系的衣服，总喜欢从眼镜上方看人……
　　好像有点糟糕，他可能会在简维和他说话的时候忍不住站起来。
　　辛辰这么想着，却笑了出来，他摸了摸辛安的小脸蛋，轻声道：“安安以后可以有爷爷了。可能长得有一点凶，但是应该会喜欢我们吧。”
　　他本以为齐君皓的下午是指的傍晚时分，没想到刚一点钟，病房门口就传来了响动，一个清润的男声低低道：“会不会还在午睡？你看一眼，要是还在睡的话我们就在外面等等。”
　　辛辰紧张地坐了起来，接着门被推开一条小缝，随即被整个敞开：“没，醒着呢。”
　　从齐君皓身后走出来一个男人，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几岁，只在鬓角有些岁月的痕迹，穿一身纯白色毛衣配休闲裤，手臂上挽着一件卡其色大衣。他面容平和温柔，戴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眼温润沉静，只是在此时稍稍显出一丝急迫。
　　他走进了病房，却近乡情更怯，顿住了脚步。
　　“是……辛辰，对吗？”


第46章 就这样忘掉就很好
　　辛辰在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上吃过了太多的亏，久而久之便变得敏感和收敛，像一只被人类伤害过的流浪小动物，即使再有人是想投喂和抚摸，也只能让他敏锐而警惕地逃得远远的。
　　但是简维和齐君皓不一样，简维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时候，辛辰紧张得话都有些说不清楚，对方削了苹果递过来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接，但对方和蔼温柔，似乎看穿了辛辰的内心所想，温和地说：“小辰，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依旧做你自己就好。”
　　辛辰听懂了简维的言外之意，无论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来自父母的爱总是不会变的。
　　简维一直在病房里坐到晚上辛辰要休息，他站在病床边将辛辰的被角掖一掖，温声道：“明天我上午有课，下午再过来看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我做好带来。”
　　辛辰的睫毛扑闪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挑食。”
　　简维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夸道：“是吗，好乖。你大哥就嘴挑得很，叫人讨厌。”
　　齐君皓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从衣架上取下来的简维的外套，闻言哭笑不得：“爸。”
　　简维直起身来，眉目间的忧虑散去，像是又年轻了几岁，愉快地说：“好，那我们就先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简维只要没课便会到医院过来陪辛辰，他是个圆融而通达的Omega，只要他想，很难有人不喜欢上他。两人之间的隔膜很快就消解掉，没有几天，辛辰就会略带着些不好意思地喊他爸爸了。
　　于是等辛辰快要出院的时候，简维便直接提出让辛辰搬过去和他们一起住，辛辰犹豫一番，答应了，主要是在这几天里他发现他自己一个人好像搞不定这个小小软软的小家伙，而且，他也很贪恋简维给他的那种来自长辈的关怀。
　　辛辰出院前最后一天，白泽南和池温瑜过来了一趟，最近白泽南考试，来的少，方锐华倒是跑了几趟，和简维也撞见过，对辛辰的事表现得非常平淡：“可能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现在心态比较平稳，除非陆柏谦回来找你复合我会气得跳起来打他的头，其他的发生什么我都能接受。”
　　辛辰捂着肚子笑：“跳起来打哈哈哈哈你也知道你要跳起来才能打到……”
　　方锐华怒：“你这个人怎么不知道好歹！”
　　不过既然辛辰已经能笑着将陆柏谦的事讲出来，那大概是真的释怀了吧。
　　白泽南进来的时候咋咋呼呼，两个人四只手都挂满了袋子，奶粉玩具小衣服，嘴也不能闲着：“哎呀可累死我了，快让我看看我的干女儿，宝贝儿来抚慰抚慰干爸被内科学蹂躏了两个多小时的……哎哎哎简爷爷？”
　　他一停步，身后的池温瑜没防备，一下子撞在了他身上，塑料袋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池温瑜问道：“怎么突然不走了？”
　　坐在一边的简维站起身，也有些惊讶：“小南？”
　　辛辰看着他们：“你们认识？”
　　池温瑜也看见了简维，他喊了声叔叔：“辛辰是泽南的朋友，大学的舍友，我们过来看看，您怎么在这儿？”
　　简维闻言，笑了起来：“那还真的是巧啊。”
　　一群人坐在一起，倒腾了好半天才将关系捣鼓明白。H市的圈子就那么大，齐家和白家池家有交情并不奇怪，而且说起来齐家和白家还带了些姻亲的关系，只是这样算起来……
　　白泽南欲哭无泪：“不是，我好好的干女儿，怎么一下子就给变成干妹妹了？”
　　大家全都被他逗得笑起来，连什么都不懂的辛安都咧开嘴露出一颗牙都没长的粉嫩嫩的口腔。
　　白泽南简直不敢相信：“我比池哥低一辈也就算了，大不了等结婚了就让他随我一起叫爷爷……可是辛辰你怎么还坐地起辈？咱们不是朋友吗，你怎么就成我叔叔了？”
　　辛辰笑得肚子疼，看白泽南满脸真情实感的沮丧，连忙安慰：“没事，咱们还按平辈论，你就叫我哥哥就行。”
　　白泽南刚露出了个笑，又觉得不对：“叫哥就不占便宜了？我什么时候叫过你哥？”
　　于是大家又都笑了起来。笑过之后，白泽南又觉得感慨：“这也太神奇了，世界可真小啊……哎，要是简爷爷早点认了你就好了，也许后面发生那些事的时候……”
　　“泽南。”辛辰突然叫了一声，示意他别再说。
　　“那些事过去就过去吧，我不想再回忆了。”
　　如今他有了小女儿，有父亲和哥哥，还有两个值得相交的朋友，已经很满足，过去的事情牵扯了太多糟糕的回忆，就这么被时光封存就是最好的。
　　白泽南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哦。”
　　简维从齐君皓那里知道了一些，他是心疼的，也不是不想把过去那些事情翻出来清算，但他也尊重辛辰的想法，他不想说，那就不说，辛辰才二十几岁，他们还有漫长的岁月可以抚平辛辰过去的伤疤。
　　等到辛辰可以出院的时候，就直接搬到了简维的住处，目前齐君皓还和简维住在一起，至于齐志鸿，他现在应该在某个疗养院，五十多岁就被送到疗养院，辛辰猜到其中或许有什么龌龊，但是齐君皓和简维不想让他知道，他便不多问。
　　简维住在距H大不远的一个别墅区，家里是个两层带花园游泳池的小别墅，被打理得雅致漂亮，辛辰看着也觉得神奇，他们曾经在同一所学校当中，居住的地方也在步行的范围之内，一对亲生父子，却被无形的隔阂阻隔开，直到现在才得已相认。
　　到家之后简维便打算把齐君皓从最大的阳光最好的房间里赶出来换给辛辰住，辛辰连忙拒绝了，提出了另一个要求：“我看到阁楼上现在就是闲置着，如果可以，能不能拿来做画室？”
　　简维对他自然是有求必应，把他安排在二楼的一间大卧室里，辛安也和他一起住，阁楼重新装修了一下，拿来做辛辰的画室。因为辛安还小，离不开亲缘信息素的安抚，辛辰便暂时没有回去工作，留在家里，每天哄一哄辛安，画一会儿画，简维没课的时候就与他聊天，或者学一些东西，生活平淡而温馨。
　　然而陆柏谦那边，情况就没有这么好了。国内的工作逐步步入正轨，没有那么多事务需要他连轴转地处理，陆柏谦的神经乍一放松，许多以往被繁忙的正事挤压到角落的东西就跑了出来。
　　比如陆景煜，比如闲置的画室，比如清新甜美的花果香，比如露台上的平凉湖夜景……
　　林林总总，总是离不开一个人，辛辰。
　　陆柏谦简直怀疑自己脑子出了问题，他的每一个神经细胞似乎都刻上了“辛辰”两个字，乃至他每一次思考都会从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牵扯出这个人来，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回忆起那个少年。
　　譬如某个初冬的早上，他神清气爽地晨跑回来，穿着洗净熨烫过的衬衫，吃着保姆刚做好的清爽可口的饭菜，却总觉得哪里不对，这种不对一直持续到他进入办公室，何一励向他汇报今天的工作，陆柏谦在他结束后忽然：“今天是什么日子？”
　　何一励迅速做出反应，又将几个重要事项重复了一遍，陆柏谦皱着眉摇摇头，何一励背后便开始冒出了冷汗，将近期的事项也提了出来，陆柏谦依旧摇头。
　　何一励紧张得有些口不择言：“或许是……十月革命纪念日？啊不，我的意思是，或许今天是，您家人的生日，或者父母的结婚纪念日？”
　　陆柏谦却被他这乱七八糟的答案触动了记忆，他摆了摆手：“不想了，你去忙吧。”
　　待何一励离开办公室之后，他才脱力一般往椅背上靠去。
　　今天是辛辰的生日。
　　他又想起五年前，辛辰抱着那个箱子，朝他露出灿阳一般的笑容。只是那样的笑容似乎没能保持很久的鲜活，很快就如同怒放后凋谢的鲜花，慢慢凋零了。他提出分开的时候，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辛辰笑了。
　　辛辰，又是辛辰。
　　陆柏谦有些不满于自己的分心，伸手摸过钢笔来，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拿过一份文件来阅读，这份文件是关于开发休闲山庄的提案，最近响应国家的政策，打算在玉莲山上依照山势与自然景观打造一处休闲山庄，底下的人准备了半年多，如今拿出来的已经是一份较为成熟的提案。
　　陆柏谦将提案看过一遍，做出批复，钢笔在白纸上划动，流畅的倾泻出墨迹，陆柏谦一边写一边想着，如果当年辛辰他们写生的时候自家的山庄已经建好，那时也不至于处处受委屈，自己还大半夜跑上山去……
　　陆柏谦的笔尖猛地一顿，钢笔尖流出的墨水将纸面浸脏，遒劲有力的字迹便失去了风骨，显得臃肿起来。
　　他怎么……怎么……
　　怎么就忘不了了呢？


第47章 这是你omega父亲


第47章 这是你omega父亲的房间
　　这一年春节，辛辰和简维、齐君皓，还有他的小宝贝辛安一起度过。辛安已经两个月，白白胖胖，总喜欢笑，看见相熟的人的时候会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她最黏辛辰，其次便是简维，在爸爸和爷爷的照顾下长得很好。
　　只有三个人吃，家里的年夜饭便并不铺张，但辛辰却觉得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吃过最舒服的一顿饭，不管是之前在养父母家的简餐还是在陆家的大宴，都不及和父亲与哥哥一起跨年。
　　此时在陆家，和前几年没什么不同，依旧是一家人齐聚，热闹中透着一丝掩盖不住的空乏，陆柏谦只觉得疲于应付，匆匆了结了又一年的人情往来，这次他要带着陆景煜回去，今年陆景煜就要四岁，他不能在将孩子放在父母身边。
　　去和爷爷辞别时，陆老爷子看他神色，关心道：“怎么了，最近休息不好？”
　　陆柏谦苦笑，何止是休息不好。满打满算，他也不过是十多个月没见到辛辰，那种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的想念竟然扎进了骨头缝里，长出了蔓蔓野草，缠绕在肌理当中，吸食他的血肉——简直就像百蚁噬骨百爪挠心，有时他甚至会怀疑，那该死的过渡期倒底有没有结束。
　　他去复查，医生告诉他激素水平完全正常，他正处于alpha最完美的成熟期。
　　去他的完美，如果真的结束了，他怎么可能会这样，像发热期一样疯狂想念一个Omega？
　　晚上梦到辛辰的时候，他会惊醒，然后坐在阳台上抽一支烟，让尼古丁平复烦躁的心情。他原本没有烟瘾，是在国外的那几年染上，为了戒断对Omega信息素的依赖，他选择了另一种成瘾性物质。忍不住的时候就抽一支，再忍不住就闻一闻辛辰信息素的提取剂，实在实在束手无策的时候，他也就放任自己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想办法回国，去享受Omega信息素和身体的安抚。
　　可是如今他没有了退路，只能一支接一支的抽烟，试图短暂的麻痹自己。
　　陆柏谦道：“没事，只是和辛辰在一起了五年之久，一时有些不习惯。”
　　陆老爷子点点头：“是，以前是信息素，如今是习惯。这样一层一层的遮羞布扯下去，我看你还剩什么。”
　　陆柏谦没料到已经八十多岁的爷爷会对他如此刻薄，愕然道：“爷爷？”
　　陆老爷子道：“承认你喜欢那孩子就这么难吗？”
　　陆柏谦想也不想便反驳：“我并不……”
　　“你并不喜欢他，你只是过渡期需要他的信息素。过渡期结束了你还在想他，这也不是喜欢，只是习惯……柏谦，这么荒诞的逻辑，你怎么会跳不出来呢？什么样的习惯，在五年的疏远中没能被改变，近一年的时间也没能摆脱？”
　　陆老爷子年纪大了，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疲惫地喘了口气，陆柏谦立刻上前扶着他坐下：“爷爷，您慢慢说，我都听着。”
　　陆老爷子苍老的、满是褶皱的手握住陆柏谦的：“我以前觉得你这么聪明，自然会自己想通，可是柏谦，你今年三十一了，你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光没有多少年。”
　　他想到自己十多年前便离世的爱人，眼里有些悲哀：“这么好的时光，这么珍贵的喜欢，你却总是装作看不见……”
　　陆柏谦张了张嘴：“我……”
　　陆老爷子摆了摆手：“你不要和我说，你大了，自己拿主意。柏谦，因为爱一个人而失控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你要是时时刻刻总是理智，那这世界是不是有些太无趣。”
　　陆柏谦在他身前蹲下，将两人的手放在爷爷的膝盖上，温声道：“爷爷，我不是觉得可耻，我只是……”
　　“你是接受不了自己被控制的样子。你从小就是个独立的孩子，不管是被信息素控制还是被对辛辰的喜欢控制，你都不能接受。”陆老爷子的心情并不好，陆柏谦看得出来，放在平时，他不会这么无礼的，三番五次打断别人。
　　陆柏谦不想让他更生气，也的确无可反驳，便没有说话，算是一种默认。
　　陆老爷子问道：“那你对以后的爱人是怎么设想的？”
　　陆柏谦未多加思索，便将早就想好的答案说了出来：“一个优秀，独立的omega，与我家世相当，思想合拍，生活默契，不为家产钻营，愿意善待景煜。”
　　可他说着说着，却前所未有的心里发虚。
　　陆老爷子道：“然后与她相敬如宾过完此生？这是一种很理想的婚姻状态，前提是你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
　　陆柏谦沉默下来。
　　陆老爷子没催他，拍拍他的手：“行了，你好好想想吧。”
　　陆柏谦照顾爷爷睡下，然后才下楼，陆景煜坐在沙发上看书，旁边立着三个大箱子，小家伙人不大东西不少，光是今年冬天的衣服就塞满了一个大箱子，还有好些不方便折叠的都没拿走，改日整理好了再让司机送去。
　　看见陆柏谦出来，陆景煜乖乖跳下来，一手拿着书一手去牵爸爸的手，陆柏谦递给他一根食指，感受到小孩子软软的手心包裹在他的手指上面，心里倏然一软。
　　到家之后，陆柏谦将他领到自己房间旁边的客房，陆景煜到了新的环境有些好奇，左看右看，小脑袋转个不停，小孩子总是对新奇的事物充满了探索欲，陆景煜小心地问：“爸爸，我可以去别的房间看看吗？”
　　这明明是陆景煜的家。
　　陆柏谦心里歉疚起来，他在这几年里亏欠孩子实在太多，他温和道：“可以，但是不能一个人乱跑，要有大人跟着。”
　　陆景煜点点头，迈着两条小短腿开始探索陆柏谦的房子，这里对于他是个崭新的世界，有太多值得注意的东西，阳台上的盆栽，客厅里的摆件，还有小厅里的钢琴，陆柏陆景煜看着对他而言十分庞大的三角钢琴，有些自豪地说：“我会弹琴。”
　　陆柏谦头一次带孩子，在他身后不急不徐地跟着，此时靠着门框看他：“等明天请个调音师过来调一调。我很久没弹了。”
　　陆景煜抬头看他，眼睛里亮亮的：“爸爸也会弹钢琴？”
　　陆柏谦却被那双明亮欢快的眼睛刺痛，偏过了头：“嗯。”
　　陆景煜看完了钢琴，接下来便继续往走廊的另一头走，陆柏谦条件反射地制止：“那边不要去了。”
　　陆景煜听话的止步，却忍不住问：“为什么啊？”
　　因为那是一处被时光尘封的旧地，如果启封，就会有无穷无尽的回忆裹挟满身风尘，带来太多太多的曾经。
　　陆柏谦道：“有些东西不想看到。”
　　陆景煜疑惑地看着他：“这里不是爸爸家吗，不想看到为什么不扔掉啊？”
　　为什么不扔掉。
　　陆柏谦被孩子的话问得一愣，堂堂合裕总裁，竟然连一个四岁孩子的话都答不出。
　　或许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去面对而已，陆柏谦心乱如麻，竟然在儿子面前有些慌乱，尤其是面对他那双肖似辛辰的水亮眼睛。他垂下视线，复又抬起，最终选择了对陆景煜说出实情，他虽小，有些事也可以知道。
　　“这是你Omega父亲的房间。”
　　陆景煜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他的Omega父亲，在爷爷奶奶和其他长辈的口中无数次被提起，但这还是第一次距离他这么的近。
　　陆柏谦上前一步，拧开了门把手：“你想看就进来吧，不要把东西弄乱。”
　　陆景煜迟疑了一下，稚嫩的面庞上流露出了些不情愿，只是陆柏谦心不在焉，并没有发现，看着爸爸走了进去，陆景煜最终还是没能抵住好奇，跟了进去。
　　“哇……”一进门陆景煜就傻了眼，大得可以骑车的房间里全是铺天盖地的画作，有油画有水彩有素描，有风景有静物有人像，他像个被森林中风景迷了眼的小雀儿，愣愣地看着这个色彩与线条构成的世界。
　　陆柏谦站在门口，轻轻闭上了眼。
　　这上面的每一笔，都是辛辰亲手绘下，他几乎被扑面而来的回忆淹没，刻在肌理当中的对熟悉的花果香的渴求被回忆激发，简直如同枯苗望雨，再不落下一捧清泉，他便要渴死在这一亩荒地上。
　　他倒退两步，想离开这里，在浸满了回忆的地方他的呼吸都困难起来，但陆景煜的喊声却把他叫停了：“爸爸，这个是谁啊？”
　　陆柏谦朝他的方向看去，见他手里拿着一本装帧精美的活页画册，此时画册摊开，上面是个笔触细腻的小孩子。
　　陆柏谦浑身一震，疾步上前拿过孩子手里的画册，画面上的孩子笑意盈盈，玉雕雪琢，眉目间隐隐约约有着两人的模样，藕节似的手臂上系一条红绳，一双小手上四个窝窝。
　　他心神巨震，手几乎发着抖，翻开下一张，上面的孩子小了一个号，再下一张，再下张，同样的瓷娃娃一般的孩子，只是越发的小，最下面的一张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若是还看不出这是什么，陆柏谦就枉活这几十年了。
　　他的手几乎抖得拿不住那几张轻薄的画纸，最终痛苦地长长叹出一口气，他伤害辛辰实在是太重太重了。


第48章 并非愤怒而是心疼
　　“陆总，这是从H大那边拿到的辛辰的资料。他在H大读了五年书，毕业的时候因为毕业作品抄袭所以没拿到学位证，之后在H市广富大厦的童画少儿美术班任教职，不过年前就离职了。”
　　陆柏谦坐在办公桌后，他本意只是想看看如今辛辰过得怎么样，毕竟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伴侣，他又给过辛辰如此沉重的打击，如果辛辰过得好，他也能放心一些。
　　可如今看起来事情有些不对。
　　陆柏谦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周身的气势瞬间就冷了下来，语气中透出了不明显的怒意与回护：“抄袭？怎么可能，辛辰做不出这样的事。”
　　何一励将从H大拿到的资料呈递上来，上面清楚记录了抄袭事件的始末，只一眼，陆柏谦就看了出来，辛辰的那幅画，画的正是从世纪华庭的小露台上面看到的平凉湖！
　　他突然想到辛辰第一次跟他回家的时候，那时的少年还内敛而羞涩，会用充满崇敬的眼神看他。辛辰在家里迷了路，绕来绕去走到了小露台，他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说等他学好了画，要把这里画下来。
　　如今他来兑现自己的承诺了，一个人来的。
　　这怎么可能是抄袭？
　　陆柏谦压了压火气，扫了一眼涉事人员的名单，江承望，常平，几乎是瞬间他便断定这之后必定有问题。江承望是他曾经为了维护辛辰狠狠打压过的人，而常平，他刚从辛辰口中知道这个人的时候就猜测出他趋利，如果没猜错，是江承望得到了什么消息，然后利诱常平，毁了辛辰的前程。
　　陆柏谦的不悦更加强烈，他没法想象，一年前的辛辰拿着这样一幅画，满心期待地交上去等待审核的时候，被抄袭二字打回来，会有多慌张无措。
　　他发现自己被曾经信任和崇拜的老师伤害，又有多难过。
　　光是想一想，那种痛苦就快要让他承受不住，然而他的痛苦却并非感同身受的愤怒，而是……心疼。
　　他心疼曾经被自己保护在羽翼之下的少年要独自承受如此之大的恶意。
　　陆柏谦合上资料，短暂的平复了一下心情，这件事他一定会查下去，辛辰的能力不应当只是做一个兴趣班的老师，他明明可以有更广阔的天地。陆柏谦朝何一励伸出手，何一励便将另一份关于童画少儿美术班的资料递给他。
　　“这个美术机构的资料就这些吗？”陆柏谦翻阅了一下，发现里面以机构本身的内容为主，持有人信息、地理位置、机构风评等，然而陆柏谦对这些兴趣并不大。
　　何一励道：“这些材料比较表层，您需要的话我会继续查下去。”
　　毕竟陆柏谦也只是说看一看辛辰的近况，并没有提出要多么详细，要再细化就得多花点时间。
　　陆柏谦的视线突然停留在老板的个人信息那一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那是白泽南的父亲，看起来这是白泽南帮他谋取到的一份工作。
　　陆柏谦道：“这个不用管了，常平和江承望这边还需要你再往下挖一挖，辛苦。”
　　何一励忙道应该的，收敛了东西回到办公室去了。
　　既然是白泽南帮他找到的，想必待遇不会太差。那么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抄袭的事情，等抄袭的恶名洗清，辛辰自会有另一番际遇。
　　H大美术系经过了五年，之前的院长和副院长早已调走，如今新上任的这位全然摸不到头脑，自己好端端的在学校教着学生，怎么会突然和合裕的总裁扯上关系？
　　陆柏谦亲自前来，客客气气地对姓徐的院长道：“冒昧前来，叨扰了。”
　　徐院长赶忙道：“我每天也就是些不打紧的事，哪有陆总忙。您今天这是？”
　　陆柏谦不紧不慢地将他之前在学院官网上查到的关于抄袭事件的通知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我这次来，是为了这个。”
　　徐院长更茫然了。
　　陆柏谦修长的食指点一点左边那幅画：“这个孩子是我表弟，这画是在我家画的，他不可能抄袭。”
　　徐院长只依稀知道抄袭一事，却从来不知道学院里竟然有陆柏谦表弟这么一号人物，登时背后的冷汗就下来了：“这……”
　　陆柏谦道：“来之前也查阅了些资料，我是外行，想法有些浅薄。但您要是来我家露台上看一眼就能知道，这幅画的画面和窗外的景色几乎重合，辛辰的构图，布局，上色，打光，都参考了现实中的景色。”
　　陆柏谦将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这是昨晚拍下来的。”
　　徐院长左右一看，心里顿时有了个粗糙的判断。可既然是辛辰的原创，江承望又怎么可能先画完并且送去展出？
　　“还有，”陆柏谦神色平淡，示意何一励将一份文件放在徐院长面前，“江承望是怎么做到抄袭的，贵校的常平教授功不可没。”
　　徐院长抬眼看了看陆柏谦，对方神态依旧温和，眼神笃定，就连他这个五十来岁的一院之长也有些承受不住那种气势。他有些慌乱地眨着眼睛，将桌面上的文件拿过来。
　　接着便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常平究竟是怎么做到当一个大学教授就能吃下去这么多的？
　　艺术品这边的确是有些可操作空间，可毕竟是H大的老师，多少有些清高傲骨，就算是玩那些也不会搞到学生身上来，不管怎么说，在学校的时候还都是可圈可点的。可这个常平，竟然从江承望身上通过买卖画作的方式倒腾了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
　　徐院长难以置信，好半天才翻开了下一页，更是惶恐。陆柏谦在一旁缓慢开口：“徐院长也不必觉得过意不去，这毕竟是常平一个人的行为，只是学校里的孩子们年纪小，怕事，都忍气吞声，放纵这种风气下去可不行。”
　　可不是不行吗，以挂科为由威胁学生行贿，节日聚餐派身边的学生暗示其他人送礼，强制拖延学生的毕业时间……
　　就这样的一个人，若非陆柏谦一个外人将事情查清楚，还是美术系各位老师眼中的老好人。
　　徐院长不寒而栗，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陆柏谦刚才话里的含义，立刻保证：“是，这是我失职了，竟然不知道学院里出了这种败类。学生们不能交给这种人教，我这就和其他老师商议该怎么处理。”
　　陆柏谦笑了笑：“辛辰后来补交的毕业作品您也看到了，他的水平还不需要抄袭，反倒是江承望，最开始就不是正规途径入学的。”
　　“您放心，”徐院长道，“这事儿学院里也会给解决。”
　　陆柏谦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便道谢离开。没过几天，H大便雷厉风行地做出了处决：常平被剥夺政治职务，从H大开除，而江承望的学位被追回，辛辰的学位重新授予。
　　然而这并不够。陆柏谦很清楚，有些时候，舆论上的压力会造成更大的伤害。于是，当天各大媒体便放出了一条社会新闻：H大教授贪腐十余年，逼迫学生行贿超过三十万。
　　三十万这个数字足够吓人，尤其是这钱还是出在一穷二白的学生们身上，加上H大又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心中的象牙塔被人渣玷污，这最不能忍，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民怨顷刻间便沸腾了。
　　常平的大名连着在热榜上挂了三天，他被开除教职之后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卖画办展，这一下声名狼藉，在圈子里的名声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原本尚可的收入一下子到了连日常生活都无法维持。
　　接下来，在背后推手的引导和网友们的自发发掘之下，江承望一家的关系网水落石出。通过不正当途径进入H大，江家爷爷授意大学老师更改分数，恶意损毁同学试卷，抄袭后倒打一耙……桩桩件件，证据清晰，更有几位当年的学生站出来作证，铺天盖地的骂声立刻倒向了江家一家。
　　普通人对***向来是深恶痛绝，何况江承望不仅自己受益，还恶意打压别人，顿时江家父母的画廊生意一落千丈，许多画师提出解约，早就定好的几笔生意也全都黄了，资金链断裂，江承望的父亲到处求人无果，只能先变卖家产垫上去，希望能止住颓势。
　　H大站在风口浪尖上，自然也要受到牵连，为了挽回学校的声誉，H大在官博等平台上统一做出了回复，承诺对常平、江承望做出严肃处理，并且给辛辰追授学位证。
　　江承望的学位证书被追回，他托关系好不容易进去的设计院哪敢沾这些事，早早地便将他开除掉，一时之间，曾经在H市艺术圈也算得上有名有姓的江家成了人人避之犹恐不及的存在。
　　江承望的父母对他联系常平污蔑辛辰的事毫不知情，只当他画了幅画想送去参展，这不算什么大事，一句话的事，根本没放在心上，谁料到一年之后竟然翻出了这么大的浪，简直快被气疯，四处走动关系求救，可稍微有些背景的都知道是合裕的运作，没背景的谁还敢和他家来往，躲着都来不及。
　　江家最爱惜羽毛的当属已经快八十的江爷爷，他教子严苛，晚年得了个孙子却疼爱过头，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之前交往的老朋友全都散了，更有许多风言风语传到家里，江老爷子气得受不住，竟然一下子昏厥过去，本就身体不大硬朗，这么一折腾就再也没能救回来。
　　医院里，江父跪在老爷子的病床前痛哭失声，怪自己教出来个混账儿子，不但没能让老父亲颐养天年，还走得这么不体面，连来医院探望的亲朋都没有几个。江承望跟着站在一边，垂着头，却没出声，待他找了机会和母亲一起出来，便小声道：“妈，爷爷正好这个时候走了，要趁势在网上公关一下，弄个网暴的话题什么的，咱们家兴许还能好。”
　　江母也红着眼，闻言一愣。
　　江承望找补道：“我不是说爷爷走的正好的意思，爷爷没了，我也难过。但人死不能复生，咱们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
　　江母终于承受不住，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地尖叫：“你给我滚——”
　　她不顾自己的形象，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出声：“我怎么会生了你这样的孩子啊！”


第49章 作恶到头，终有天收
　　辛辰接到学校的电话的时候有些懵。
　　这一年他的全部注意都放在了辛安身上，后来又出了认亲的事情，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码事。
　　辛辰迟疑地说：“学校怎么会突然给我重新授予学位？”
　　对面答复道：“是因为近期有人向学校举报常平的问题，才牵扯出了这件事，学校调查清楚之后立刻就对涉事人员做出了处理，其中就包括对你追授学位证书。如果方便的话，希望你拿到证书后能出具一份书面声明，以便维护母校的声誉，毕竟在这件事中H大也是受害者。”
　　辛辰手里拿着个粉色的小奶瓶，正在给辛安喂奶，闻言道：“有人举报？我之前也向学院举报过，但是没什么结果。”
　　对面的人生怕辛辰不肯出声明，言辞之间想尽办法将学校摘出来，辛辰听得分明，但也懒得去戳穿，他很清楚学校在监管方面的确存在一些漏洞，但对于H大，他的感情还是很深的，因此没让对方再多费口舌：“好，我会写一份声明。顺便既然现在在调查常平的事，我这边也提供一份证词，他不仅受贿、配合江承望加害我，还对Omega学生意图不轨。我可以为自己的话承担法律责任。”
　　电话另一边的人愣住了，显然是没有想到，常平还能再做出更过分的事情。好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好，你放心，虽然学校已经把他开除了教职，但是他这些恶行我们都会做出相应的处罚措施的。”
　　辛辰把话说了，回过头来想想，却也觉得学校不大可能再把更多的事情抖出去，现在学校只想与常平撇清楚，哪会再去抖落他的脏事。
　　他顿时有些兴味索然，把电话挂掉，奶瓶已经空了，他随手把奶瓶放在柜子上等保姆收走消毒，然而一转身，却看到齐君皓站在门口。
　　“哥？”辛辰一愣。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齐君皓脸色差极：“那些事，怎么之前不说？”
　　辛辰笑了笑，低下头：“不是什么光彩的过去，没必要再提了。”
　　“没必要？”齐君皓嗤笑一声，“就让他白白害人？”
　　接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安安的alpha爸爸……”
　　“不是！”辛辰差点跳起来，“没有，他没怎么我，所以也没留下什么证据，要不然我早就报警了。”
　　齐君皓的眉头这才松开一点：“那最好。我出去一趟，你在家玩吧。”
　　齐君皓转身走了，留下辛辰一个人乱想，又拿出手机来查看新闻。这些日子他颇有些不问世事的感觉，看到网上铺天盖地的消息的时候人都傻掉了。
　　他原以为常平之前对他做的那些事已经足够过分，却实在未曾想到，这一层伪善的皮子揭下来，里面的东西会如此不堪。
　　辛辰往下翻看着，心情复杂，那些欺压学生的行径他感同身受，热度最高的一条已经有八万多评论，把常平嘲到了地底下。
　　作恶到头，终有天收。辛辰如是感慨。
　　然而这还不算完，十来天后，常平主动到***局自首，称自己在任教的十几年中，一共有四次侵犯Omega学生的行径，其中两男两女，两成两败，被伤害的学生被他以毕业要挟没有及时报警。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
　　辛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不寒而栗，这种事在他自己亲身遇到之前根本不敢相信会发生在今天这样的法治社会，而他作为亲生经历者，觉得这件事中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常平披上的这一层和善的外皮。
　　日常生活中隐藏着的败类才叫人恐惧。
　　但辛辰却仍有些不解：“他怎么会跑去自首？做了那么多坏事的人，不可能良心发现吧。”
　　齐君皓淡道：“也没什么，他有个在上幼儿园的Omega女儿。”
　　简维立刻道：“君皓！”
　　齐君皓垂目：“没有真的做什么。”
　　简维还是责备道：“那也不行，还有，以后这些事不要当着安安的面说。”
　　辛安听见自己的名字，欢乐地挥舞了一下肉嘟嘟的藕节似的手臂：“咿啊！”
　　齐君皓被软萌的小侄女引出一丝笑意，伸手戳了戳她的胖脸蛋，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问辛辰：“安安也快四个月了，以后有什么想法吗？”
　　简维闻言也附和道：“只是想在家画画也好，出国深造也好，开一间画廊也好，小辰怎么想？”
　　辛辰犹豫了一下，摸摸辛安凉凉软软的小臂：“我……等安安大一点，我还是想去绘画班。”
　　前一阵子他突然出事，童画的老板还来探望过几次，跟他说寒假班还有最近新开的学期班上有不少家长打听他的事，还有几个小孩子总是想他。
　　被人需要和肯定的感觉实在是太好，况且辛辰本来也乐于和孩子们相处，只是担心简维和齐君皓会不会觉得这工作太没前途。
　　没想到，简维很轻松地笑了起来：“挺好的，我也喜欢教书，和孩子们在一起总是很舒服。”
　　齐君皓想的要多些：“受雇于人，总是不稳定。要是你老板愿意，倒是可以参股进去把它做大。”
　　辛辰没想这么复杂：“再说吧。辛安还小，需要亲缘信息素，等她再大一点，我之前和老板说暑假班的时候应该就可以去了。”
　　简维和蔼地说：“好，你有自己的想法就好。君皓，安装工人还没到吗？”
　　齐君皓看了眼表：“约了十一点，应该快了。”
　　如今天气渐暖，辛安也长大，齐君皓那天去朋友家做客看见他家草坪上的小秋千，回来便给辛安也买了一个，今天就过来装上。
　　齐君皓这人面上冷，话也少，辛辰刚开始还有点惴惴不安，总觉得对方是不喜欢他，怕他来分家产，后来才知道这人对谁都是这样，表面上没有什么，但他对辛安的疼爱不是假的。
　　正说着大门外就停了辆运货卡车，家里的阿姨去开了门，工人们手脚利索，不到半个小时就把秋千和滑梯组装好，原木小秋千连着摇篮椅，在碧草如茵的草坪上倒是相合。恰逢这些日子天气不凉不热，下午的时候将辛安往秋千上面一放，辛辰和简维在一旁闲聊看书或者画画，日子分外惬意。
　　等入了夏，怕阳光伤到辛安的眼睛，便加了顶太阳伞，只是辛安不满足于盯着伞面或者小玩具看，摇摇晃晃地要坐着了。辛安喜欢看辛辰画画，虽然也看不懂什么，但如果辛辰在草坪上写生，辛辰圆溜溜的大眼睛就总是看着他的方向，简维见她瞧得目不转睛的模样觉得有趣，还打趣说，安安说不定遗传了辛辰的天赋，以后也做个小画家。
　　辛安咬着手指冲爷爷傻乎乎地笑。
　　这边一派祥和，然而另一边的情况却不甚乐观。随着天气一天一天热起来，陆柏谦心底的躁郁也逐渐升温。
　　那种翻腾的暴躁像是汛期里咆哮着的河流，几乎把堤坝冲垮，光是镇压，就花光了陆柏谦的精力。
　　他抽烟抽的很凶，身上好闻的沉木香几乎被烟草味掩盖，露台上的烟灰缸短短一个晚上就能被烟头填满，往常在家里他去的最少的辛辰的画室如今变成了停留最久的地方，陆柏谦常常在里面枯坐。
　　他不会在画室里吸烟，珍惜的保存着实际上早就消散了的花果香。
　　在辛辰的画室里，陆柏谦有时一坐就是一整晚，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看辛辰的画，辛辰用了一半的颜料，辛辰握过的笔，恍惚间似乎能看到少年有些瘦弱的身影在画架前忙碌，但是伸出手，却什么都碰不到。
　　他懊恼自己不停的想起辛辰，却又对那种蚀骨的思念无可奈何。
　　长时间的失眠与饮食失调让他的精神状态跟着下滑，精力甚至还不如过渡期的那几年，疲惫与倦怠伴随着他整个白天，到了夜晚却整夜整夜无法入睡，哪怕短暂的浅眠，也总是被惊醒。
　　不是噩梦，是美梦，有辛辰的，很美的梦。
　　但是做不长久，很快就会醒来，只剩下眼前满室空寂。
　　这天一场与分公司高层的会议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九点，与会的人都疲惫不堪，在会议的末尾，陆柏谦甚至轻微地走了下神。
　　因为投屏上面展示的是最近刚建起来的御湖湾第三期的开发进程，而他给辛辰的房子就在御湖湾第一期。
　　辛辰现在是不是还住在那里？应该是了，H市房价高，辛辰又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孩子，应当不敢随便卖房买房。
　　这个认知让陆柏谦心跳有点快了。
　　他给出去的房子，当然清楚在哪里，既然如此，何不去看一看？随即他又否定了自己，断了就是断了，何必牵扯不清，再过一阵子那点记忆消磨光了，两人就该彻底分道扬镳了。
　　只不过这话他劝了自己好多次，如今的情况使他不得不动摇了。
　　就在他的走神当中，上面的人结束了展示，等待他的点评。陆柏谦晃了下神，随即轻轻点头，简单的指出了几点问题，他掩饰的不错，没人看出来他刚刚完全心不在焉。
　　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会议室，陆柏谦乘车返回世纪华庭，车子在夜晚的湖边飞驰，左侧是高楼大厦，右侧是粼粼水光，就在岔路口上，陆柏谦却突然发话。
　　“右转。”
　　司机立刻遵从命令转入右转车道，同时有些疑惑，这是还要去哪？
　　陆柏谦道：“过了路口找个地方停一下，你打车回去吧。”
　　司机下了车站在路边，目送车子朝着与世纪华庭背离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50章 他不甘心
　　御湖湾楼下的绿化不错，草坪青青，林木苍翠，清晨传来一阵阵啭啭鸟鸣。
　　陆柏谦坐在车里，一双熬得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单元门的门口。
　　昨天一整晚，辛辰房子的窗户没有透出一丝光线，从十点到早晨，周围的窗子都晕出一团暖黄的光，隔着窗帘看到人影晃动，而辛辰那里却毫无动静，仿佛根本没人在住。
　　陆柏谦期冀的那一丝抚慰化为了泡影。
　　他不死心，依旧盯着门口。此时尚早，只有零星的遛弯晨练的大爷大妈出门去，稍后日头往上升了，上课的孩子们和上班族也接二连三的出了门，到了九点多，人流又稀疏下来，隔很久才能有人出来了。
　　但是没有辛辰。
　　他只是想隔着窗，看辛辰一眼，哪怕只是看一眼辛辰投在窗帘上的影子也好，可辛辰不见了。
　　他没有住陆柏谦给的房子，那他去哪了？
　　一种惶恐与茫然席卷而来，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有些陌生，也有些糟糕，他伸手挂挡，但一直保持着固定动作的手臂传来一阵涩痛。他维持着一个姿势坐了太久，肩颈和腰背都像是经了风雨的铁零件一样，难以转动，微微一动仿佛就能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车子还没开出去，手机先响了起来，是何一励。
　　“陆总，您昨天和刘总约了十点见面，刘总现在过来了，我先把他安顿在会客室，您看？”
　　“推了。”陆柏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他的嗓音喑哑，“辛辰现在在哪？”
　　何一励一懵。
　　刘总并不是什么小鱼小虾，挺重要的客人，又提早来了这么多以示尊敬，怎么看现在放人鸽子也不是陆柏谦的所作所为……不是，等下，他上哪去知道辛辰现在在哪？
　　他语塞片刻，迟疑道：“在……童画？不对，今天周三，童画晚上才有课。陆总您等等，我现在去查一下。”
　　陆柏谦径自挂了电话，发动车子冲出了御湖湾，奔驰出去几公里才满身冷汗的停在了路边，惊觉自己就这么跑了出来，毫无目的的，完全是在乱转。
　　他只知道辛辰不见了，在他曾经的认知里，辛辰总是存在的，过渡期的时候他会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找到辛辰的身边去，但是现在过渡期已经结束，他找不到辛辰了。
　　以往他克制着自己不去找，倒也没有关系，可他昨晚突然去找了，然而扑了个空，随之而来的无处可寻的恐慌和迷失几乎将他淹没。那种感觉没有道理，他找到辛辰又能怎么样，找不到又怎么样？可是陆柏谦说服不了自己，他感到一种失重一般的空落落，那种空落落逼他必须做点什么。
　　何一励的动作不慢，但齐君皓早就应辛辰的要求把他的病历和辛安的档案遮掩了过去，画室那边的老板听白泽南的，更不会往外透消息，时间紧张，何一励最后只拿到了最近童画少儿美术馆的排班：“陆总，辛辰今天晚上有课。”
　　陆柏谦蓦然抬头，看向车窗外面，大厦上面挂着的童画的招牌。
　　他停不下来，却又无处可去，于是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在路上漫无目的的开了整整一个白天，油量见底的时候最终停在了这栋写字楼的下面。
　　一天一夜未曾休息和进食，陆柏谦疲累不堪，本想小憩片刻，却又怕睡过了辛辰来上班的时间，于是便只是靠在座椅上等待。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等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就看他一眼，然后就回家去。陆柏谦这样想着。
　　晚上六点多的时候，路上的车流密集起来，不断地有家长牵着孩子从车上或者公交车上下来，送到大厦里面去，陆柏谦坐直了身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写字楼的门口，从喧嚣混乱的人群中分拣他熟悉的那个身影。
　　突然间，大路上驶下来一辆迈巴赫，直接停在了大厦前面的空地上，接着副驾驶的门被推开，走下来一道陆柏谦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辛辰下了车，齐君皓也推开车门走下来，拉开后排的车门将辛辰的包递给他：“晚上我有事，你下课了给司机打电话。”
　　辛辰一边接过自己的东西一边点点头：“好，谢谢哥。”
　　齐君皓也只是顺路送他过来，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便随意地拍拍辛辰的肩：“去吧。”
　　辛辰把包背在背上，笑得很乖：“哥，路上小心。”
　　他朝齐君皓摆摆手就上楼去了，齐君皓噙着一丝笑，在外面目送他进了电梯，才转身上车离开。
　　很寻常的兄友弟恭的画面，落在别人眼里却全然变了味道。
　　陆柏谦的胸膛快速起伏着，他死死抓住了方向盘，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克制住了自己冲下车去质问辛辰的冲动。他去问什么？指责他又找了新的alpha吗？怪他没有在原地乖乖地等自己吗？
　　他没有立场去问这些。是他抛弃了辛辰，花了一笔钱买断了两个人的关系，如今又凭什么回头？
　　可那种愤怒与妒意几乎把他的理智和修养都烧光了，他想现在就开车追上去，告诉那个alpha，这个Omega是我的，我们在一起了五年，还有个可爱的儿子，告诉那个alpha，他是这一场彼此契合的爱情中的第三者，是不应该出现的存在。
　　然而，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才是那个不应该出现的第三者。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再来打扰辛辰平静的生活。
　　陆柏谦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无力地仰面靠在了座椅上。他认输了，那种疯狂的渴求和追寻，以及极具排他性的占有欲，已经将他摇摇欲坠的面具一把扯了下来，没什么好说的，他就是喜欢上了辛辰，人人都看得出来，偏他，非要等到有另外的人看见了辛辰的好，带他走了，自己才肯承认。
　　夜色渐深，华灯初起，陆柏谦一直等到了八点半下了课，小孩子们又被家长一一带走。辛辰在最后，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出来了。大厦里的光线十分柔和，落在辛辰的肩头发梢，他偏着头，似乎清瘦了一些，和一年前相比更成熟了，是个大人模样。
　　他含着温柔的笑意，眸子里熠熠的星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泓温润的清泉，他轻言细语地说着什么，然后愉快的笑了起来。
　　是在和那个alpha打电话吗？
　　陆柏谦咬紧了牙关。
　　辛辰在外面站了片刻，便有车过来接，他上车的时候还在与简维通话：“我这就回去了，到家也就十多分钟。”
　　简维坐在辛安的小床旁边，笑着说：“好，安安等着爸爸的晚安吻好睡觉呢。”
　　辛安躺在小床上，不高兴地撇一撇小嘴，口齿不清地说：“啊……”
　　女儿奶声奶气的童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辛辰的心都要化掉了，连忙哄道：“安安乖，爸爸马上到家了。”
　　辛安哼唧一声，抓着脚丫想往嘴里塞，简维“哎”了一声，拿了湿巾擦擦她的口水，对电话里道：“小丫头又啃自己的小胖脚呢，先挂了，我拍个视频，等她长大放给她看。”
　　辛辰哭笑不得：“好。”
　　车子一路飞驰朝景苑而去，辛辰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辆银白色的车子里，有个熟悉的人。
　　陆柏谦将一串车牌号发给了何一励：查查这个车的信息。
　　这不难，何一励很快就回了消息过来，陆柏谦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串字符，面容冷肃。
　　齐君皓，这人他知道，万方不是个小公司，之前还和合裕的子公司有过合作。一个英俊而富裕的alpha，信息素等级很高，尽管稍逊于他，却也是万中无一的高等级alpha了。陆柏谦忍不住将二人做着幼稚的对比，简直像个小学生一样，最终得到的结果是齐君皓总的来说，在各方面都差他一头。
　　陆柏谦有点满意，然而随后便意识到，爱情并非择优，齐君皓哪怕处处不如他，只一点，如今已经得了辛辰的喜欢，就能让他一败涂地。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狠狠砸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夜色深了，他已经一天一夜未曾进食饮水，却丝毫不想动弹，只是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辆与人群，心里漫无边际又纷乱繁杂地想着，想辛辰，想齐君皓，想他们如今倒底进行到了哪一步，是什么时候在一起。
　　齐君皓也碰过他吗？也吻过辛辰白嫩的面颊和柔软的唇瓣？也拥抱过辛辰纤细的腰肢，也牵过他的手？
　　他着了魔似的想，自虐一般，不停地幻想着辛辰离开他之后的日子，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陆柏谦却全然不知，只是在黑暗中静坐，直到手机铃声乍然响起，打破了死亡一般的安静。
　　陆柏谦皱起眉，将弹到副驾驶座椅下面的手机捡起来，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面容稍稍柔和：“小煜？”
　　“爸爸，”对面传来尚带着奶音的童声，“你怎么还不回家？”
　　陆柏谦像是被当头棒喝，一下子从昨晚开始的那种恍惚又疯狂的状态中跳了出来。
　　他这是在干什么？
　　陆景煜没得到回复，又喊了一声爸爸，陆柏谦才道：“抱歉，昨天临时有事，忘记通知家里了。我现在就回家，到家的时候你要洗完澡躺好了，知不知道？”
　　陆景煜乖乖地说好，还贴心的让他开车慢点。
　　陆柏谦将手放在方向盘上，思维重新清醒下来，有一个念头便无比的清晰。
　　他不甘心。
　　辛辰与他才是最匹配的alpha和Omega，他们在一起了五年，如果不是他的迟钝，他们早就该结婚了。
　　更何况，还有陆景煜。
　　陆柏谦想到画室里那几张画，心脏微微刺痛，却也坚定起来。
　　错就是错，但也未尝就没有了弥补的机会。


第51章 也没什么好见的
　　辛辰回到家的时候，辛安已经睡着了，白皙又肉嘟嘟的小脸上睡颜恬静，浅粉色的软嫩小嘴微微张着，吐出清浅而均匀的呼吸。
　　见辛辰进来，守着辛安的保姆便先退了出去。他走到小床边坐下，帮女儿把小毛巾往上拽了拽，盖住圆鼓鼓的胖肚子，辛安的小脚抽动了一下，哼了一声，辛辰便轻轻拍了拍，见她又睡熟了才放下心。
　　他静静地在床边坐着，看辛安的肚子一起一伏，他喜欢看辛安睡觉，看着她呼吸，听她稚嫩的心跳，抚摩她温暖柔软的皮肤，这让他感觉很心安。他的女儿好好地活着，又健康又可爱，以后长大了漂漂亮亮，在家人的爱护下茁壮成长，这样想着能让他开心且满足。
　　第二天要带辛安去打疫苗，简维有课，辛辰一个人带她去，小姑娘哭得震天动地，辛辰头疼不已，在医院外面的商店里买了个毛绒兔子给她才算是哄好，中午回到家简维已经下课，坐在飘窗的榻榻米上批改学生们的论文，看见他们回来便过去将辛安抱过来：“安安今天打针啦。”
　　辛安发出一个委屈的单音，伸手搂住简维的脖子，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埋在他颈侧。
　　简维笑眯眯地摸摸辛安的后脑：“小辰，让阿姨把玩具洗一下，消消毒再给她。”
　　辛辰应了声好，将兔子交给阿姨，辛安眼巴巴地看着新玩具被拿走，张开小胖手抓了抓，简维便握住了她的手：“兔兔洗澡去了，洗干净再和安安玩。”
　　辛安眨了眨水润的大眼睛，似懂非懂的，抽出手把大拇指放在了自己的嘴里有滋有味地***起来，简维将她往上掂了掂，交给保姆：“小楼给安安喂下奶吧。小辰来，散散暑气咱们吃饭。”
　　辛安被抱走喂奶，辛辰和简维坐下吃午饭。辛辰并不挑食，什么都吃，但也总有喜欢的和一般的，到景苑住了没多久，简维便摸透了他的喜好，餐桌上道道都是合他口味的菜。辛辰清楚简维嘴上不说，却总觉得亏欠自己，变着法子地补偿，但做的又不突兀唐突，反而是细致无声，让他很感激。
　　下午辛安午睡，辛辰就到画室里待了一会儿，吃过晚饭后，就让司机送到童画了。
　　司机一般不会开上来，掉头也麻烦，就停在路边，辛辰下了车，正好遇上几个送孩子过来的家长，孩子和家长们纷纷朝他打招呼，辛辰笑着一一应了，一边和他们随意闲聊一边往大厦里面走，眼看即将走入门厅，却突然听见一声短促的鸣笛。
　　那声音在身后的近处，显然是带着招呼的性质，包括辛辰在内的所有人都回过头去，只见写字楼前面的停车位上停了一辆纯黑色宝马M760，奢华而内敛的车子在灯光下反射出银白色的光芒，流畅的线条和极具美感的外表完全不愧对它高昂的价格。
　　然而从车上下来的人，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这台价值近三百万的车上移开了。
　　陆柏谦依旧是一身板正的深色西装，与一年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消瘦了些，他虽然状态不佳，但在外人面前永远展现出来的是最好的一面，因此在此时，众人看到的仍旧是一个高大英俊，优雅而谦和的alpha。
　　有人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辛辰看到他的那一刻，心跳有瞬间的停滞，但随即便飞速跳动起来，那已经不是多年前面对喜欢的人时的心如鹿撞，而是……惶恐。
　　因为从很久之前，陆柏谦来找他，就没有什么好事情了。
　　抽血，或者狂暴而粗鲁的信息素安抚，以及，分手。
　　那么他这次又是来做什么？他的过渡期已经结束了不是吗，辛辰对于他而言已经没什么用处了不是吗？
　　随即他想到一个残忍的可能性。
　　他还有辛安。
　　辛辰的脸色迅速惨白，倒退两步，身边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大家都在注视陆柏谦——他天生就有这样的本事。陆柏谦朝这边走过来，人们自动给他让开了路，在两边小声地交头接耳，陆柏谦神色温和地朝他们点了点头，在辛辰面前站定：“辛辰，好久没见到你了。”
　　辛辰的心几乎快蹦出来，但他握紧了手里的背包带，尽量稳着声音道：“是，也没什么好见的，我还有事，我要先走了。”
　　陆柏谦贪婪而隐晦地看着辛辰的面容，他捕捉到了空气中的花果香，为此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久违了的甜美的香气几乎能将他溺毙，他面前的鲜活的辛辰，直接引爆了压抑了太久的渴慕，让他不得不低头承认，他真的在深切的喜欢着辛辰。
　　他感受到辛辰话里的敌意，立刻道：“辛辰，等你下课，我们稍微聊几句好吗？”
　　辛辰立刻道：“不了，我有事。”
　　如果陆柏谦知道了辛安的存在要把她带走，辛辰一定会疯。他知道自己无力与陆柏谦抗衡，甚至齐君皓也帮不了他，但如果陆柏谦一定要这么做的话，辛辰绝望而偏执地想，他就带着辛安去死。
　　反正这条命就是辛安续给他的。
　　陆柏谦看到辛辰要离开，稍微有些急迫地伸手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辛辰却如同被电击，一下子就甩了开：“放开！”
　　抗拒alpha的肢体接触，是大四那年遗留下来的后遗症，说起来还是拜陆柏谦与常平所赐。
　　他这样的动作，一下子激发了看客们的好奇心，本就在看热闹的众人更不会走开了，一个个都瞪圆了眼睛，在脑子里脑补出一串的爱恨情仇。
　　陆柏谦有些错愕，他完全没有想到，辛辰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他投降一般摊开了双手：“抱歉辛辰，抱歉，是我冒犯了。我不会再动。我只是想和你简单说几句话，关于……你那副平凉湖的画。”
　　辛辰立刻想到了突然被揭发检举的常平和江承望。他不太在乎抄不抄袭，只要陆柏谦还不知道辛安的存在就好，但这是他工作的地方，辛辰不希望这些家长们知道他曾经的抄袭风波，更不想被人当成电视剧来看。
　　他警惕地看着陆柏谦：“你在调查我？”
　　陆柏谦简直像个被老师发现做了坏事的小孩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去遮掩：“不，没有……我只是了结了一下你的去向。我不会调查你。”
　　辛辰冷道：“你最好别，否则我就报警。”
　　虽然他也知道这没什么震慑力。
　　陆柏谦一口答应“我不会的。现在也快要上课了，不如你先去忙，我在外面等你。”
　　只要不带走辛安，那什么都好说。辛辰从刚才的护崽模式里摆脱出来，紧绷的肌肉放松一些，漠然地点了点头，转身上楼去。后面的家长看够了这一出好戏，还在津津有味地谈论着，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孩子进了另一部电梯。
　　只是陆柏谦依旧影响到了他，辛辰上课的时候偶尔有些走神，不住地胡思乱想，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课，辛辰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停留了很久，才鼓足勇气走了出去。
　　陆柏谦就在车旁边等着，来来往往的人都注视他，但他表现得从容自若，直到辛辰出来才有些紧张地站直了身子。
　　辛辰走到他面前：“你说吧。”
　　陆柏谦道：“外面太热了，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喝点东西吧。”
　　辛辰不置可否，两人便进了一家写字楼底下的咖啡厅，陆柏谦如同很久之前他们一起吃饭时一样，为他选了温度合宜的位置，拉开座椅，点单。辛辰随意点了杯咖啡，陆柏谦道：“换点别的吧，已经九点了，你喝了咖啡，晚上睡不好。”
　　辛辰抬眼看他，道：“那就白水吧。”
　　反正他也没有喝的打算。
　　陆柏谦点了一杯热牛奶给他，饮品很快端上来，辛辰用小匙搅了搅纯白的香甜的牛奶，然后放下小匙：“你说。”
　　陆柏谦斟酌了片刻才开口，他没有贸然表白，只是从最近的事切入：“你的毕业作品的事我是最近才知道，抱歉，那个时候我刚回国，没能顾得上这边，让你蒙冤了。”
　　辛辰双手拢在白瓷小杯上，感受着指腹传来的热度：“陆先生，这轮不到你来道歉的。”
　　陆柏谦交叉在一起的手收紧，顿了片刻：“但我能帮你洗脱嫌疑，那个时候，我应该站出来。”
　　辛辰轻轻的笑了一下，好像有点嘲讽，但还没等陆柏谦看个明白，他便诚恳地说：“不管怎么样，你能帮我，我很感激。事情已经过去了，如果你觉得这件事让你有心结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原谅了，你也放下吧，陆先生。那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运气好的话小丫头还没睡，他还能哄她睡觉。
　　陆柏谦立刻道：“等等。”
　　辛辰没动，依旧捧着杯子，安静地看着他。
　　“那个常平……”陆柏谦的发音有些困难，“他的那些，他自首的那些事，我没查到。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辛辰说：“这问题太私人了，陆先生。”
　　陆柏谦的心脏剧烈绞痛，他缓了一会儿才勉强维持住表面上的平静：“是我唐突了。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现在还住在御湖湾吗？回去刚好顺路。”
　　他故意这样说，就等着辛辰的回复，希望辛辰能告诉他他还在那里住着，或者能告知如今的地址，但他自己也清楚，辛辰话里话外，已经不想再与他产生什么交集了。
　　“不用了，我等下叫司机来接。”辛辰果然干脆地拒绝掉。
　　司机是刚下课的时候就接到了电话的，此时已经等在外面，辛辰朝他点点头，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陆柏谦一个人坐在临街的座位上，过了几秒，突然起身付账，然后把自己的车扔在路边，叫了辆出租悄悄跟了上去。


第52章 别再提了
　　景苑是位于H市市区的别墅区，路上车来车往，一辆出租车并不显眼，司机和辛辰都没有察觉。倒是出租车的司机，约莫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大概是看在陆柏谦衣冠楚楚不像什么坏人，才没把他赶下去。
　　更多的也有可能是刚才塞过来的一沓钱的功劳。
　　辛辰到了景苑，出租车便进不去了，但陆柏谦获取的信息已经足够。辛辰他不过是当一个绘画班的老师，能挣多少钱，怎么雇得起司机、住得起别墅？
　　他和齐君皓在一起了。
　　陆柏谦看着窗外凝滞的黑暗，树影在夜风中摇曳，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挤压，跳动的极为艰难。
　　等了好一会儿，连门口的保安都在怀疑地往这边看过来，司机忍不住提醒：“先生，你看咱们现在去哪，还是您下车啊？”
　　陆柏谦疲惫地闭上眼：“去世纪华庭。”
　　他还得回去，虽然回到家等待他的是一个空旷而安静的大房子和又一个难眠的夜晚，但明天还有工作，他必须得面对。
　　偏偏就在陆柏谦心情糟糕到极点的时候，还有人不识相地往枪口上撞。他在办公室里处理了一整天的工作，倦意、烦躁和郁结简直混成了一锅沸腾着的开水，在他胸腔里翻滚不休。
　　父母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过来。
　　陆太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懒散随意：“柏谦，你今天晚上带着景煜过来吃个饭吧，我跟你爸好久没抱孙子了，想的厉害。”
　　陆柏谦强压着一股烦躁，尽可能让语气缓和：“好，我下了班就过去。”
　　父母想看孙子，这很正常，陆柏谦五点多便从公司离开，接上陆景煜，回老宅去了，只是他没有想到，一步踏入家里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看到的不止有父母，还有姜晏。
　　陆柏谦的脚步一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真的不想再应付这些了。
　　但人已经到了这里，出于礼貌，他是不可能转身离开的，于是依旧进了门，和三人打了招呼，陆景煜奶声奶气地叫了爷爷奶奶和叔叔，五人在客厅落座。
　　姜晏笑吟吟的，将手边的一个包装精致的袋子推了过来：“柏谦哥，这是我前一阵子去F国玩的时候给你和小煜带的礼物。”
　　陆柏谦道了谢，将袋子拿过来，里面是一对镶玉髓和钻石的白金袖扣，的确是陆柏谦适合的风格，陆太太看了一眼便夸起来：“小晏的眼光真是好。”
　　姜晏有些得意：“阿姨过奖了。”
　　陆长兴道：“打小见着的就都是好东西，眼光肯定不会次了。这个生活环境对人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我就喜欢姜宴这样的孩子，自信大方，招人稀罕，家里能打理的妥妥当当，在外面也镇得住场子。”
　　姜晏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脸上笑着，眼神却往陆柏谦这里扫来，只是看到陆柏谦没什么表情之后，那笑意也就维持不住，消融掉了。
　　此时餐厅里开始上菜，陆太太便起身去看一眼，陆长兴借口带景煜收拾下他在老宅的房间，也走了，有意无意的，大厅中只剩下姜宴和陆柏谦二人。
　　姜宴笑着说：“栢谦哥，袖扣喜欢的话以后就戴着吧，缟玛瑙真的不合适，太普通，配不上你。”
　　陆柏谦袖扣有一抽屉，其中有一对卡地亚的黄金缟玛瑙袖扣，是陆景煜还在辛辰肚子里的那一年陆柏谦生日的时候，辛辰“送”他的。
　　他们在商场里挑选小婴儿的衣服，路过珠宝区的时候，辛辰说要送他一对袖扣。
　　“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辛辰撇撇嘴：“大件的东西太贵了，这个小小一个，比较便宜。”
　　陆柏谦扶着他的腰，含笑陪他进了专卖店，然后看着辛辰在询问了袖扣的价格之后瞪大了眼睛。
　　他小声和陆柏谦咬耳朵：“这么小小的东西也要上万？！”
　　陆柏谦也配合着小声道：“纯金的呢。”
　　辛辰拿在手里掂了掂，嘀咕道：“这也没多沉啊。”
　　陆柏谦快要笑出声了：“那怎么办。”
　　辛辰为难地看着他：“我觉得还蛮好看的，要不就买了吧。”
　　陆柏谦笑意加深：“我是这家店的VIP，可以打折。”
　　辛辰眨眨眼：“几折？”
　　“大概……一折？”
　　于是辛辰就花了一千多，买下了售价一万多的袖扣。
　　陆柏谦陷入回忆，脸上带出了一丝很浅的、稍纵即逝的笑意，随即便收敛了。
　　他说：“配不配倒无所谓，我喜欢。”
　　姜宴一愣，干脆直说：“栢谦哥，他只不过是一个帮你度过过渡期的工具而已，既然过渡期已经结束了，工具也就没用了，你应该要往前看了。我不在乎你和他有过五年的经历，也不在乎陆景煜的存在，我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你还牵挂他，他不配。”
　　他语气中满满的都是不屑，眼神中也带出了居高临下的意味，那满含着轻蔑的“工具”两个字像是往陆柏谦心头丢了一捧火，瞬间便让他不悦起来。
　　陆柏谦的语气很差：“姜宴，辛辰是人，和他的过往，还有景煜的存在，我很在乎，但是轮不到你在不在乎。还有，如果你喜欢这样以家世门第来判断是否‘配得上’，那么我坦白说。”
　　陆柏谦一字一顿，相当无礼地说：“你不配。”
　　姜宴惊呆了。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刻薄而直白的陆柏谦，陆柏谦从来都克制守礼，对待omega更是一句重话都没有，可今天，就为了那个辛辰，他就这么和自己说话？
　　陆柏谦冷漠道：“东西我就不收了，晚饭你们慢用。”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姜宴立刻出声喊他，陆柏谦头也没回：“你要是还知道自爱，就不要再往陆家贴了，或者非要嫁进来的话，我那几个堂弟说不定有人愿意要。”
　　姜宴被他讥讽的脸色发白，陆柏谦摔门而去之后，他哪里还待得下去，拿起自己的东西就要离开，陆太太从餐厅出来刚好看见他要走：“小晏，怎么突然要走？饭好了呀。”
　　姜宴满腔的火气正没处发，闻言怒道：“不必了，您家里的饭可不是我能吃的！”
　　说罢转身就摔门离去，留下陆太太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不知所措。
　　陆柏谦寒着脸开车上路，一路开的飞快，他看见姜宴就忍不住想起几年前艺术展上的事，火气一阵一阵地往上窜。
　　越是愤怒，他就越是想见到辛辰，想闻一闻他身上香甜的花果香，他瞥了一眼手表，现在赶过去正好等得到辛辰下课，这个认知立刻让他心情明朗了一些，他猛踩油门，朝着童画那边赶过去。到的时候是晚上八点，没过多久，辛辰他们班级就下了课。
　　辛辰照旧是最后一个出来的，站在门口和几个学生说再见，然后站着等车。他就站在路灯下面，暖光的光落下来，照的他分外安静恬然，就像是正在风雪夜里等待爱人归来的人，让陆柏谦无比向往。
　　他下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吸引了辛辰，他转过头，立刻皱了皱眉：“你怎么又来了？”
　　陆柏谦心脏一痛，语气也低落下来：“我……我就是过来看看。”
　　辛辰说：“没什么好看的，我不想看见你。”
　　看见陆柏谦，他就想到那个刚刚出生就夭折了的孩子，想到陆柏谦给他的那些缠绵的夜晚和转过天来空荡荡的房间，想到他们分手后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他现在过的这么好，他不想回忆过去。
　　陆柏谦的姿态放得更低：“辛辰，我并不想做什么，只是……只是想来看看你，我很想你。”
　　辛辰的心脏稍微振动了一下，旋即便重新恢复了平静：“我已经开始新生活了，你也快点把那些忘了吧。”
　　陆柏谦被刺痛，有些口不择言道：“齐君皓，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辛辰一皱眉，随即便意识到了什么：“你调查我？”
　　他最害怕的就是陆柏谦要查他，辛安是个活生生的人，她有户口，有出生证明，齐君皓不可能将她完全藏起来，只要陆柏谦查，就一定能查到，查到之后呢？他会不会把这个陆家的孩子带回去？
　　辛辰大怒：“陆柏谦！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纠缠了我五年还不够，现在你的过渡期结束了，你不需要我了，为什么还不能放我去过我自己的生活？我不能有新的alpha吗，我不能再生孩子了吗？我非得站在原地，伤心痛苦一辈子吗！”
　　他的反应完全超出了陆柏谦的预料，陆柏谦立刻慌了神：“不，没有，辛辰你别激动。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不会调查你，我尊重你的意愿……”
　　他这样说着，却连自己都不相信，尊重辛辰的意愿？光是听那种可能从辛辰口中说出来，他就已经要疯了。
　　辛辰横眉冷对：“我的意愿就是我们两不相欠，别再来找我了，那段过去对你来说也不光彩吧，没必要再提了。”
　　“我并不觉得不光彩，”陆柏谦急忙解释，“我那时……”
　　“别再提了，”辛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别再提了。”
　　他一点点也不想回忆了，那段过往无天无日，整日里耳边都回荡着孩子的哭声。陆柏谦曾经给了他多好的多美的一个梦啊，转眼间想不给就不给了，如今想起来，又来问，他就那么下贱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最痛苦的那段时光陆柏谦没有给予丝毫安慰，那以后再给多少他也不稀罕了。
　　“好，”陆柏谦勉强笑了笑，他清楚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便后退了一步，“我不提了。太晚了，你回家吧，路上小心，让司机不要开太快。”
　　辛辰说：“不要再来了。”
　　陆柏谦笑容晦涩：“好，好，我不会再叨扰你，你……你要开心。”
　　辛辰头也不回地上车了。


第53章 去H大
　　陆柏谦失魂落魄地在原地站了许久，辛辰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他却迟迟没有离开，也不知还在等待些什么。两边路过的人都朝他投来目光，一方面觉得他英俊不凡，另一方面又好奇这个人这么跟个桩子一样戳在这。
　　陆柏谦不在意旁人怎么看他，他在意的是，自己醒悟得太晚，辛辰已经不想等了。
　　若是自己识相，就应该远远的躲开，让辛辰和齐君皓比翼双飞，白头偕老，将那些他带给辛辰的痛苦的过去全部忘掉。
　　可陆柏谦光是想一想那幅画面，就心痛如绞。
　　他疲倦地回到车上，返回家中。陆景煜还在老宅那边，家里没有人，陆柏谦也不必再特意跑到阳台上，便穿着一身在外面的西装毫不讲究地坐了下来，从房间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辛辣的气体吸入肺部，乳白色的烟雾缭绕开，那种令人窒息的痛苦才稍稍有所缓解。
　　“辛辰……”
　　空荡荡且全然黑暗的房间里，陆柏谦低低地叫了一声，随即忍不住又叫道：“小辰……”
　　想来他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称呼辛辰，没有丝毫的亲昵，也不知道辛辰喜欢自己怎么叫他。
　　可他如今再喊千次百次，也没人应了。
　　陆柏谦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被开门的声音惊醒，司机送陆景煜回家来上课，一开门被缭绕的烟味呛得连退三步，新风系统运转了几个小时还有味道，可见陆柏谦究竟抽了多少。
　　陆景煜皱着小鼻子：“好呛啊，爸爸。”
　　陆柏谦额头剧痛，他皱着眉头揉着额角，勉强支撑着坐起来，浑身酸痛难忍，身上的定制西装皱的像一块抹布，已经完全不能穿了。
　　“抱歉……”他一开口，发出来的几乎都是气音，嗓子嘶哑得像是一台没信号的收音机。
　　他咳了两声，脸色不太好，司机见状道：“陆总，您是不是受凉了，我去打电话叫医生过来吧？”
　　陆柏谦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九点，等下还有公司高层的例会，想起公司里那些他原本处理惯了的事，此时却觉得十分烦躁，但这些他又不得不做。
　　“不用了。”陆柏谦哑着嗓子道，“我去公司了。”
　　说着便起身要去洗漱换衣服，陆景煜背着自己的小书包站在门口，有些不安地看着他，那双和辛辰肖似的眼睛让他心头一软，放轻了语气：“对不起，下次不会在客厅吸烟了，这不是好习惯，你不要学。”
　　陆景煜乖乖的点了点头。
　　陆柏谦轻轻拍拍他的头。
　　他现在根本不敢将陆景煜的存在告知辛辰，他骗了辛辰，而且是如此恶劣的欺骗，想到辛辰刚生下陆景煜后误以为陆景煜死了的时候，他全然没有了生命力的样子，陆柏谦疼得心尖都在发颤。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将此事告知辛辰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或许会对陆景煜的存在欣喜若狂，但更可能……对他的欺骗恨之入骨。
　　他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才把自己推倒了此番境地。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一巴掌打醒当初的自己，不要为了那些莫名的原因抵触对辛辰的喜欢，那样就不会将自己和辛辰推入此番境地。
　　无论如何，公司还是要去。陆柏谦出门时便觉得脚步有些飘忽，在车上合眼休息了片刻，身上越来越冷，等到了合裕总部大楼时，自己都能感受到呼吸的灼热。
　　他下车时身形晃了晃，为他开车门的保安有些紧张地喊了一声“陆总”。陆柏谦朝他点点头，闭着眼稍微缓了缓，才走进大厅。他身体向来很好，没想到不过是在客厅睡了一晚，竟然就发起烧来。
　　不常病的人，一旦病起来就是来势汹汹，陆柏谦开始觉得没什么，照常去开了会，开到一半时却觉出来身上愈发的不适，眼睛涩痛的几乎无法睁开，身体也疲倦酸痛。与会的几个高层看出来他明显的不舒服，互相递了眼色，匆匆结束了会议。
　　陆柏谦起身的时候一阵天旋地转，头也疼得像是要裂开，何一励紧张道：“陆总，我送您去医院吧？”
　　陆柏谦摇摇头，何一励又道：“那我下去给您买点药，再买份粥上来，您先到房间里休息一会儿。”
　　“去H大。”
　　陆柏谦嗓音嘶哑而低弱，何一励以为自己没听清，不禁重复了一遍：“您说什么？”
　　陆柏谦稍稍提高声音：“去H大。”
　　何一励茫然了：“去H大附属医学院吗？”
　　陆柏谦干脆推开他，自己拿起外套往外走去。何一励赶紧跟上，掏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虽说满心疑窦，但也不敢多问。
　　何一励跟着陆柏谦的时间不长，可司机却是几年前陆柏谦在国内的时候就给他开车的，接到何一励的电话心里一震，什么也没说，熟门熟路地把车开到了H大的角门。
　　陆柏谦睁开酸涩的眼睛朝外看去，烧的发红的眼睛中目光沉沉。
　　角门外的小街一如既往的安静，夏风拂过树梢，透落在地上的树荫便刷啦啦一阵晃动，街对面的书店偶有两个学生出入，抱着新买的书说笑着进了学校。
　　和四年前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再也不会有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带着外面的暑热气息和清香甜美的花果香，投身他的怀抱中。
　　来势汹汹的高烧让他的精神很差，恍恍惚惚的，他似乎看见角门有个奔跑过来的身影，他太清瘦，跑起来像一只撒蹄的小鹿，步伐轻盈，飘飘忽忽的，像是要融化在炽烈的阳光里。
　　一直不安地看着这边的何一励终于失声喊了出来：“陆总！”
　　他飞快下车到后排来，拉开车门，小心地一碰陆柏谦的手，那手心灼热的温度让他大惊失色：“陆总？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陆柏谦皱了皱眉，低声说了些什么，何一励凑近了一听，却听见他含糊说道：“小辰，怪我。”
　　何一励一步跨到后排坐好，那了毛巾裹着车载冰箱里的冰块给他降温，司机也不敢耽搁，开车就要往医院去，然而冰凉的毛巾刚一碰到陆柏谦的额头，他便被激的醒了过来，看到外面越来越远的H大，登时暴怒：“谁让你走的？！”
　　何一励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柏谦，顿时手一抖，司机也是一个哆嗦，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陆柏谦嘶哑着嗓子说：“小辰还没来，谁让你走的？”
　　司机手足无措，只得先将车停在路边，从后视镜里看向何一励，希望他拿个主意，陆柏谦却径自吩咐：“回H大，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么慢，估计又在路上喂小猫了。”
　　司机心道不好，这怕是烧糊涂了，正不知如何是好，却看见陆柏谦说完了话，头缓缓靠到座椅上，不知道是睡是昏。
　　何一励一咬牙：“不行，必须去医院，现在就去，别的等陆总病好了再说！”
　　病来如山倒，陆柏谦很长一段时间休息不好，精神状态也很差，身体的底子再好也禁不住如此糟蹋，那天晚上受了凉又狠抽一晚上的烟，咽喉炎并风寒感冒，一下子烧到了39度，医生立刻便开了药，给他挂上点滴。
　　退烧药的作用明显，到了晚上陆柏谦便退了烧，醒了过来，何一励给他买了粥，顺便将几份亟待处理的文件拿给他，却不想陆柏谦又是大怒，一把打翻了一边的粥碗。
　　“这种事也问我？赵季平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吗，遇到事就往上报？去和银行联系，去找门路，这用我教吗！”
　　何一励气势低弱：“我这就和赵总联系，赵总那边是在努力的，只是和您报备一声。”
　　陆柏谦怒意不减：“不要和我说努力，努力没有用，我只看结果，干不了就让他滚，我不养传声筒。”
　　何一励心惊胆战，后面的几份文件也不敢再往上呈递，只是低声道：“好，陆总您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他出了病房门还心有余悸，陆柏谦做正事的时候的确是肃容，但从来不会对下属发这些无用的火气，向来是心平气和对事不对人，今天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赵季平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竟然就惹了他。
　　何一励思来想去，总觉得去H大这事非常蹊跷，他看了眼时间，掐着时差给异国的井枫打了一通电话。
　　“……好一阵子了，白天也常常看不见人，司机也不叫，最近更叫人担心，脸色很不好，脾气也差……”
　　井枫在那边静静的听着，露出一丝无奈：“是不是为了些稍微不顺心的小事发火，还喜欢摔东西，还……喜欢花果香。”
　　何一励道：“喜欢花果香倒是没看出来，不过发火摔东西是真的，还去些莫名其妙的地方，今天跑到了H大。”
　　井枫道：“我等下给你发个邮件，里面有一张配方表，你找馥郁的调香师按照这个配方调一瓶香水，以后随身带着。”
　　何一励愈发茫然。
　　井枫又说：“这也是治标不治本。你在老板身边，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他叫辛辰……”


第54章 只是想远远的看一眼
　　陆柏谦烧的厉害，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一夜，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外面残阳尤盛，却被帘子遮得干干净净，陆柏谦闭着眼睛，浑身不适，却敏感地捕捉到了鼻端的一缕清香。
　　他蓦然睁开双眼，失声喊道：“小辰！”
　　病房里空空荡荡。
　　他不顾手上的针，慌乱地坐起就要下床去看，却瞧见了床头柜上点燃的一支香薰蜡烛，那熟悉的花果香正是从烛芯处袅袅散发出来。
　　陆柏谦顿时失了浑身的力气，挫败的躺了回去，牵起嘴角笑了笑。他想什么呢，辛辰如今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怎么可能知道他病了，还前来探望？
　　心情平复下来之后，陆柏谦拿过蜡烛凑近了轻轻嗅闻，果然是那种与辛辰的信息素类似、却又只仿到了七八成味道的香气，是他过渡期症状还不太严重时的替代品罢了。只是……
　　想到昨天自己的状态，陆柏谦心头有些不详的预感。
　　此时病房门打开，何一励拿着粥推门进来，看他醒了露出点轻松神色：“陆总您醒了，我还说要不要把您叫醒吃点东西。”
　　他顿了一顿，小心道：“您现在有胃口吗？”
　　陆柏谦揉了揉额角：“拿过来吧，多谢了。昨天是我没控制好，不该迁怒你，这个月发奖金做赔礼。”
　　何一励显然松了一口气，脸色好看多了，立刻上前来支起小桌板，却被陆柏谦阻止，自己下床去吃了。何一励一边摆桌子一边笑着说：“那就多谢老板了。”
　　顺便还不着痕迹地把那香薰往陆柏谦旁边推了推。
　　陆柏谦吃完了晚饭洗漱完毕，目光有些沉肃地看着窗外，最终叹了口气：“帮我约高医生。”
　　高医生是国内信息素科的执牛耳者，对于顶级基因型alpha的过渡期研究最为深入，陆柏谦的过渡期就是在他的帮助下度过的，随着他过渡期的结束，高医生就离开了H市，到国外去交流深造，也是前不久才回来。
　　明亮宽敞的诊室里，高医生放下手中的化验单，皱眉道：“你的激素水平目前还是一个正常的状态，但是根据你的描述，我怀疑你进入了假性过渡的状态。”
　　陆柏谦重复道：“假性过渡？”
　　“一般来说顶级基因型alpha的过渡期在25到30岁，结束之后就进入了稳定的完全成熟期，但是收到外界环境的影响，也有可能会在成熟期出现发热和狂躁的症状。这样的案例很少，据我所知国内外近十年来也不过是个位数——当然，顶级基因型本来就很少。”
　　陆柏谦沉默。高医生问道：“恕我冒昧，您和与您匹配的omega没有在一起吗？”
　　陆柏谦苦笑道：“是我对不起他，我没能留住他。”
　　高医生摇头道：“你们93%的匹配度，算是绝佳契合的伴侣了，按理来说不应该这样的。”
　　陆柏谦并不是会轻易对人倾诉的人，但或许这些日子实在太难熬，身边又没有人可信赖，此时心防一松，忍不住低声道：“那时我总觉得因为他，我行事过激，变得不可理喻，又不想沉溺他的信息素，被信息素绑架……说起来也很可笑。”
　　高医生不赞同道：“陆先生，您过渡期中激素水平不稳定，冲动做事并不是omega的错，至于信息素……信息素契合就和性格契合一样，是一段天赐的良缘，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去逃避？”
　　陆柏谦笑了笑：“可惜我明白的太晚，如今也不知道能不能挽回。”
　　高医生宽慰道：“一时的误会不算什么，这么高的匹配度，很少有几对不走到一起的。”
　　陆柏谦没有再说什么，却只是看了一眼窗外。
　　或许他们就是最终走不到一起的那一对。
　　辛辰他，已经另有所爱了。
　　从诊室出来，陆柏谦却没有回到公司，而是径直前往景苑。
　　也不是要去做什么，只是想远远的看一眼。
　　景苑是高档别墅区，没有身份登记或者户主许可谁都进不去，但巧的是，这处楼盘的开发商正是合裕底下的房地产子公司，于是他便被放行了，顺便还被告知了辛辰的居所。
　　那是一个北欧风格的小别墅，配色纯净温暖，刷着浅灰与淡蓝色墙漆的房子坐落在郁郁葱葱的花园当中，显得恬静又温馨。
　　陆柏谦却因为这与他无关的温馨而被狠狠刺痛。
　　车子停在林荫路上，他坐在里面看了好一会儿，却突然听见一阵喧嚣，接着一辆货运卡车朝着辛辰家与另一栋别墅之间的路上开了进去，紧接着一个穿休闲装的中年男人便抱着个纸箱走了出来，指挥着穿着工作服的搬家工人们搬运东西。
　　陆柏谦心里一动。
　　他下了车，朝那户人家走过去，中年男人容色有些疲惫，衣服也乱糟糟的，他怀里抱着的大纸箱看起来分量不轻，因为没有合适的抓手，眼看就要滑落下去，他颇为费力地用膝盖顶着，却令箱子失去了平衡一下子往外翻倒，就在这时，陆柏谦上前扶了一把。
　　男人顿时轻松，感激道：“多谢。”
　　陆柏谦点点头：“举手之劳。这是要搬家吗？”
　　大约是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和人闲谈的样子，男人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是，我家里出了点变故，这边的房子要卖了。”
　　陆柏谦的目光越过繁忙的工人和茂密的树丛，投向了与这栋房子一路之隔的灰蓝色独栋小别墅。
　　“如果还没有合适的买家，不妨与我谈谈价钱。”
　　男人一愣：“不好意思，先生，我……”
　　陆柏谦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如果已经找到了买家，也可以谈谈。”
　　男人的视线落在他的西装腕表上，又瞥见拐角处的车，神色闪了闪：“好。”
　　半小时后价钱谈拢，当天晚上手续加急办理，辛辰隔壁的房子就悄无声息的变了主人。
　　住在景苑的人都富贵，如今这人已经急到要连房子都卖出去，自然是家里出了大事急需用钱。而这样的别墅要急卖必然折价折得厉害，想抢过来很简单，砸钱就是。
　　第二天何一励换过门锁，便将钥匙送到了陆柏谦手上，陆柏谦接过来，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昨天冲动之下买下了这房子，细想却又不知是为了什么，难道自己要住进去，看着辛辰与齐君皓琴瑟和鸣不成？可即便如此……
　　“这两天去请保洁公司将房子打理一遍，该添置的家具也买好。”陆柏谦声音低低的，分辨不清情绪，何一励答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归置一番，没过几天陆柏谦便住了过去。
　　他选的卧室是临街的那一间，推开窗子就能看见邻居家的灰白色小别墅、车库与喷泉，陆柏谦不清楚辛辰住在哪里，但只是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就能感受到一点点聊胜于无的心安。
　　他不是每天都来，毕竟家里还有陆景煜，只是常常在辛辰下班的时间过来，站在窗前看着专门接送辛辰的车子驶进车库，然后便在心里猜测辛辰此时是否已经进了房间，正在做些什么，他很清楚自己的行为像个变态，但却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
　　他只是想离辛辰近一点。
　　这天是周六，辛辰带的暑假班在周末是不上课的，他空闲下来，傍晚时分天不热了便带着辛安去小区里的儿童乐园玩了。儿童乐园挺大，有各种娱乐设施和一小片沙池，还有个给孩子们钓鱼的小池子，辛辰抱着辛安走过去，刚一进门辛安便看上了池子里新进来的一批小金鱼，激动地说：“花！”
　　她八个多月，偶尔蹦出些零散词汇，看见有趣的东西就是花，看见辛辰、齐君皓或者简维就喊爸爸。
　　辛辰把她往上抱一抱：“是鱼。”
　　辛安执着道：“花！”
　　辛辰笑着走到池边将她放下，抻抻跑到肚子上了的小花裙，扶住辛安胖乎乎的身体，以防她掉下去，辛安摇摇晃晃的，扶着池子边，向往地看着那些游弋着的漂亮金鱼：“花啊！”
　　辛辰看出来了：“安安想要钓鱼吗？”
　　池子里的鱼都是人工饲养，丝毫不怕人的，见钩便咬，饶是辛安这样的只会抓住鱼竿的都钓上来两条，第二条还是连饵都没放，不过是鱼钩垂进了水里，鱼便主动上来了。
　　辛辰付了钱，用塑料袋把鱼和水装上，一手拎着鱼一手将辛安抱起来：“宝宝，我们回家吧，把小鱼放到池子里好不好？”
　　辛安懵懵懂懂的，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辛辰手里的鱼，一双大眼睛黑而亮，带着天真的神情，看得辛辰喜欢极了，忍不住亲亲她的胖脸蛋，抱着辛安回家去了。喷泉水池里原本就养了锦鲤，辛辰没多想，直接便将那两尾金鱼也倒了进去，抱着辛安在池子边上看。
　　好巧不巧，这天陆柏谦也在景苑，今天一处楼盘开发的招标会不太顺利，陆柏谦有些心浮气躁，便过来歇一歇，此时他推开窗子，习惯性地往那边一望，心脏顿时狂跳起来。


第55章 是钢铁撞击的巨响
　　喷泉水池建在车库前，与别墅正门隔了个拐角，平时只能看见车子开过来，今天却是第一次看到人。陆柏谦顿时站直了身子，手指用力扣住窗框，身子也不由得微微前倾，却又立刻意识到什么，往后退了退，用床帘挡住自己。
　　这样的事情不光彩，他自己也知道的。
　　但他没空去想这些，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抱着孩子的辛辰身上。
　　……孩子？
　　陆柏谦神色一沉。
　　陆柏谦错过了陆景煜婴儿时期的那几年，从外表上看实在推算不出这孩子的年纪，因此一时之间无从判断，这是哪来的孩子？是辛辰的吗？
　　这个想法使他浑身一震。
　　如果是辛辰的，那么孩子的alpha爸爸，是他，还是……齐君皓？！
　　陆柏谦死死盯住那孩子白皙幼嫩的脸颊，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些与自己肖似的地方，好推翻那个可怕的推测，然而孩子实在太小，隔的又远，根本无法看清晰，陆柏谦心乱如麻，倏忽间辛辰之前愤怒的控诉又回响在他耳畔。
　　“我不能有新的alpha吗，我不能再生孩子了吗？我非得站在原地，伤心痛苦一辈子吗！”
　　所以，他真的有了新的alpha，有了新的孩子。
　　陆柏谦的手死死握紧，绝望和愤怒翻卷蔓延，充斥在他周边的空气当中，每一次呼吸都是浓稠的痛苦。
　　辛辰父女对此毫不知情，只是一同看着池子里摆尾游弋着的金鱼，小鱼动作机敏，一个转身甩尾，漂亮的大尾巴像是散开的一捧轻纱，看得辛安雀跃不已。
　　正看着，后面传来车声，是齐君皓回来了，辛安扭头看见，兴奋地喊了一声爸爸，只是齐君皓在车里，应答得慢了些，辛安立刻又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爸爸！”
　　齐君皓降下车窗：“安安乖。”
　　他将车子停进车库，却没从里面进屋，而是也走到喷泉边，与辛辰并肩站立，对着辛安张开手：“来给伯伯抱。”
　　辛安立刻扑到了他怀里，含混地说：“爸爸！”
　　齐君皓无奈并且十分流于形式地纠正道：“是伯伯。”
　　辛安才不管那些，小胖手推着齐君皓的脸叫他看池子：“花！”
　　齐君皓看了一眼那两尾色泽艳丽的金鱼，对辛辰道：“怎么放这里了？”
　　辛辰眨眨眼：“怎么了，这里本来不就有鱼的吗。”
　　“锦鲤有锦鲤的养法，金鱼有金鱼的养法，这东西娇贵，露天养不行。”齐君皓将动来动去的辛安往上抱了抱，“让爸给你把鱼缸拿出来。”
　　家里有之前养金鱼用的大鱼缸，过滤器和恒温器也都留着，不一会儿就翻找出来，齐君皓拿了个小鱼缸和网兜，出来捞鱼。
　　这样的新鲜事辛安自然是不能错过的，坐在辛辰怀里看他捞鱼，每次下网，不管捞没捞到，总要鼓着掌咯咯笑一阵，小身子一扭一扭的，辛辰险些没抱住，惩罚地拍了拍她的小屁股，辛安立刻张开肉嘟嘟的藕臂，撒娇地搂住了辛辰的脖子。
　　两尾鱼捞上来，三人便一同回房了，却不知道隔壁的房子里，陆柏谦眼中的阴郁浓厚的像是山雨欲来时阴云密布的天空。
　　那三个人的画面实在是太和谐，和谐的有些刺眼了。
　　尤其是，辛安那一声又脆又亮的“爸爸”，即使隔着马路，也隐隐传到了这边，细嫩的童声如同最锋锐的刀，狠狠捅进了陆柏谦的心脏。
　　那孩子叫齐君皓爸爸。
　　辛辰会那么快就和别的alpha生下孩子吗？陆柏谦努力地为自己寻找一点安慰，不会的，辛辰生性单纯，怎么会轻而易举地就放下……
　　可他确实是放下了，他如今与另一个alpha亲密无间，还有了可爱的女儿。
　　陆柏谦在窗边呆立，日落月升，暮色渐起，他几番犹豫，最终还是不敢去查这个孩子的来历。
　　即使他想知道想得快要疯掉，但辛辰说不许他查，他就不能查。万一让辛辰知道了，会更生他的气。而且，真相，并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他不得不承认，他在恐惧，恐惧得到一个他不想承认的事实，为此宁可选择逃避。
　　陆柏谦如同一只被驱逐出领地的狮子，颓丧而孤单地回到了卧房，迎接又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隔壁，客厅里，长180用来养红龙鱼的大鱼缸里，孤零零的游弋着两条看起来小的可怜的小金鱼，简维抱着辛安在鱼缸面前，小丫头看得目不转睛。
　　简维说：“这么大的缸子里就两条鱼，看着怪孤单，改天去买点螃蟹小螺水草什么的配上。”
　　辛安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十分愉快地拍了拍小手：“呀！”
　　简维看她一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温和慈爱，状似无意地提起：“小辰的生日也不远了，到时候办一办吧。”
　　这是要把辛辰回到齐家的事公之于众了。
　　辛辰正在查养金鱼的资料，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道：“既不是孩子也不是老人，生日就不过了，在家吃点就好。”
　　简维刚想说什么，辛辰却道：“爸，我的事不用特地往外说了。”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下去，也离陆柏谦远远的，一点点的高调都不想有。
　　简维本来就生性低调谦和，自然也尊重辛辰的想法，便转回了原来的话题：“小辰明天要是有空，带着安安去外面买些东西吧，明天阴天，也不热。”
　　辛辰笑道：“好啊，爸你不和我们一起吗？简维摇摇头：“学生的论文我还没有批改，都在等着出分，就不耽误了，下次吧。”
　　辛辰应了一声。
　　第二天果真是阴天，厚重的云挡着热辣的太阳，倒是难得的凉快，辛辰早上起来给辛安挑了件浅蓝色的小纱裙，打扮得活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吃过了早饭，辛辰便抱着辛安出发了，他们打算去的水族店不算远，辛辰干脆便推了个婴儿车，打算要走过去，也让在家圈养许久的小丫头看看外面。
　　天气清爽，白云在天上缓缓移动，地面上的黑影便跟着飘移，有一阵阵的小风吹拂过来，街边的行道树便哗啦啦一阵轻响。
　　辛安坐在小车里面，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这段路不远不近，有两三公里，辛辰走得慢，中途还停下看了一会儿趴在草地上晒太阳的流浪猫，这样走走停停的，花了差不多一小时才到，水族店过个马路就是，辛辰站在人行横道前等绿灯。
　　辛安左看看右看看，指着路边新开业的商店门口招徕顾客用的人偶娃娃，开心地说：“花！”
　　辛辰无奈地弯下腰，替她拨弄一下弯到前额来的小揪揪：“什么都是花，怎么学说话这么晚。”
　　其实也不算是晚，才九个多月，能说几个字就很不错了，辛辰察觉到自己的急切，笑了一笑，恰巧对面的灯也绿了，他便举步朝前走去。
　　周末车多，人行道两侧分别停满了两个方向的车子，辛辰和其他几个行人穿过人行横道，与这个城市无数个角落无数个时刻发生的一幕全然相同。
　　然而，就在司机们百无聊赖地等待着红灯，行人们脚步匆匆地横穿马路的时候。
　　突然间，一个女孩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引得所有人都抬头朝她的方向看去，而道路左侧更为剧烈的声响又将人们吸引过去。
　　只见一辆黑色的SUV，像是失控了一般，在大马路上以之字形横冲直撞，连着撞到了一侧的马路和道路中间的围栏仍旧不停，甚至猛地加了一把速度，直愣愣地逆行着朝辛辰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辛辰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直冲着他而来，旁边的人发出惊恐地叫喊，但却连迈步逃跑都来不及，完全是出于本能的，辛辰朝前一扑，整个人挡在了辛安的前方。
　　但他很清楚，这样的距离，这样的速度，哪怕他挡了上去，辛安生还的可能也小之又小。
　　“砰！”
　　是钢铁撞击的巨响。
　　辛辰死死地闭上了眼睛，手扣紧了婴儿车的横栏。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他浑身的血液都冻结在了血管当中，辛辰完全无法判断时间流逝的速度，甚至怀疑这是死前那漫长的走马灯。
　　直到辛安“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辛辰浑身一颤，立刻直起身子将辛安抱在怀里，一边安抚着她一边向后看去，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瞳仁也因为震撼而缩紧，连怀中哭个不停的女儿也顾不上了。
　　那辆黑色的SUV，与一辆眼熟的宝马M760撞在了一起。整个SUV的前盖都扭曲变形，向上翻起，之前就被撞得乱七八糟的车身更是坑坑洼洼惨不忍睹，宝马的情况稍好一些，但是靠近SUV的那一侧的车门凹陷下去了一大块，窗玻璃也碎出了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
　　那是司机的位置。
　　辛辰站在原地，有一瞬间像是被抽光了周围的空气，几欲窒息，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像是擂鼓一般击打着他的耳膜，那一刻，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56章 说你为什么跟着我们吗
　　周围的人也终于反应了过来，有的被吓哭，有的立刻逃开，还有的在打电话报警，辛辰站在原地浑身发冷，他死死地盯着那辆宝马看了一会儿，艰难地迈动双腿，朝围成一圈的人墙中挤过去。
　　“不好意思……麻烦让让，里面的人还好吗？”
　　辛辰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有着轻微的颤抖。
　　一个从旁边的车上下来的司机道：“不知道呢，撞得有点厉害，车门打不开了。司机可能晕过去了吧，他卡在那边，也不敢把他从副驾驶这边拽出来。”
　　辛辰说：“车里就司机吗，还有没有别人？”
　　“没了，后面又没事，要有人早出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看着他自己撞上去的，这哥们儿想什么呢，真搞不清这些有钱人，活腻了？”
　　辛辰没接话，车里的人是谁，他基本可以确定，如果真的是那个人，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他会主动撞上去。
　　可是为什么呢，他们不是已经分开了吗？
　　辛辰恐惧地抱紧了辛安，焦灼地等待着救护车，旁观的人议论纷纷，但谁也不敢贸然去动那台车，辛辰心里慌得厉害，手下将辛安抱疼了几次，差点把惊魂甫定的小姑娘又弄哭。
　　几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呼啸而来，医生从副驾驶那边抬出了一个半边身体都被血水浸透的人，将他送上救护车，辛辰倒底没有忍住，几步冲上去，拽住医生道：“打扰了！他……他怎么样？”
　　医生回头看了一眼：“你是家属？上来吧。”
　　辛辰犹豫了一下，抱着辛安上了车，又问了一遍：“他怎么样？”
　　“目前看来问题不大，主要是外伤和脑震荡，怀疑有骨折，但是具体的还是要等检查了才知道。”
　　辛辰一颗提着许久的心才慢慢放回原位，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辛安还小，不知道血的可怕，只是好奇地看着躺在那里的人，辛辰劫后余生，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揉捏，试图平缓一下慌乱的心情，也好好捋一捋思路。
　　辛安却突然对着昏睡不醒的陆柏谦喊道：“爸爸！”
　　辛辰心里一跳，立刻喝止：“安安乱喊什么呢！”
　　辛安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转，不吭声了。
　　辛辰愈发不安起来，辛安虽然只会喊爸爸，但也不是见人就喊的，她怕生，最不爱理陌生人，难道真的是血缘天性，否则怎么会对着第一次见到的陆柏谦喊爸爸？
　　陆柏谦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要救他，陆柏谦会不会受了严重的伤，要不要留下来照顾他，他们会不会复合……
　　复合？
　　辛辰吓了一跳。
　　他的第一个孩子死掉的时候陆柏谦的冷漠以待，后面无数个被粗暴对待后独自一人醒来的早晨，一次次的看着自己的血液从淡青色的血管中被引流出去，还有因为缺乏Alpha信息素而早产的辛安。
　　绝对不可能复合，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齐君皓赶到医院的时候，陆柏谦已经被安顿在了病房中，辛辰抱着辛安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
　　齐君皓大步走过去，一手落在辛辰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小辰！”
　　辛辰抬起头，看到齐君皓眼里的焦灼，歉疚地说：“对不起，哥，让你担心了。爸爸不知道这件事吧？”
　　“我没告诉他。你们怎么样？”
　　辛辰道：“还好，就是有点吓人，好在没受伤。”
　　他的目光投向病房，齐君皓自然而然也看了过去，陆柏谦身上有些皮外伤，断了一根肋骨，外加轻微脑震荡，万幸都不算严重。
　　齐君皓道：“这里面是那个救了你们的人？我进去看一看。”
　　他说着便往病房里走，辛辰心里一乱：“哥！”
　　齐君皓回头看他，辛辰摇了摇头：“他还在休息，我们……我们改天再来吧。”
　　他实在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面对陆柏谦，又该怎么和齐君皓解释他与陆柏谦的关系。
　　齐君皓也没说什么，只是安排助理去打点住院的事，助理应了一声刚转身往回走，迎面便撞上了个人。
　　陆柏谦出了事，何一励心急火燎，一过来就看到门口围了一群人，不悦道：“麻烦让一让。”
　　齐君皓一抬头，讶异道：“何先生？”
　　何一励认识齐君皓，却并不熟，见他在病房门口还当是来探病的：“齐总，我们陆总刚受了伤，还需要休息，您先请回吧。”
　　齐君皓这下真的是震惊了，连脸上都带出了惊讶的神色：“这里面是合裕的陆总？”
　　何一励一怔：“您不知道里面是陆总？”
　　辛辰听得心烦意乱：“哥，咱们回去吧。”
　　齐君皓却不能走了，如果真的是陆柏谦救了辛辰，无论如何他也得在这边等到陆柏谦醒，好当面道谢，毕竟那不是个普通人物，应有的礼节务必做得尽善尽美。众人在楼道里挤作一团，还未理出个头绪，突然间病房门开了。
　　陆柏谦神色苍白，身上穿着一身病号服，还裹着绷带，但眸光却意外的烁利。
　　“小辰。”
　　外面静了一静，人们顿时又乱了，何一励担忧地劝他回去躺着，辛辰偏过头一言不发，齐君皓则是彻底搞不清了。
　　陆柏谦理也不理别人，只是专注地看着辛辰：“小辰，你来看我的吗？”
　　辛辰心里一慌，有些无措地拽住了齐君皓的袖子：“哥，咱们回去行不行？”
　　齐君皓条件反射地伸手搭在了辛辰肩膀上以做安抚，他虽然不清楚陆柏谦和辛辰倒底有什么纠葛，但看辛辰痛苦烦乱的样子，他隐隐猜到了点什么。
　　而另一边，陆柏谦的脸色却是更差了。
　　辛辰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刚开始是拘谨生疏地喊陆先生，后来熟了，偶尔会喊他柏谦哥，要是撒起娇来，便连名字也去掉，软声软气地喊哥，还要故意一个字打三个弯儿，听的人想打寒颤。后来怀陆景煜的时候脾气养得很大，有时也连名带姓地叫他，他听着也不觉得冒犯，反而很喜欢。
　　可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如今，辛辰当着他的面，熟稔又顺口地喊另一个Alpha哥，还表现出了令他嫉妒的依赖。
　　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辛辰在请求另一个Alpha带他离开自己。
　　陆柏谦不顾自己的伤口，大步上前：“等等，小辰，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手上的针头被直接拔下，根本没有按压止血，这会儿细细的血珠已经爬上了手背，手臂上的伤口也还渗着血，大约是走的急了，折断的肋骨作痛，陆柏谦皱了皱眉，身形微微一晃。
　　辛辰心里一紧：“你别乱动！”
　　陆柏谦痛的脸色发白，何一励紧张得要命：“陆总！您别动了！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陆柏谦却只是看着辛辰，眼神里有几分期冀：“我不动，你……”
　　辛辰深吸了一口气，把辛安交给齐君皓：“哥，我和他说几句。”
　　然后便走进了病房。
　　陆柏谦扫了一眼齐君皓，眼神阴郁冰冷，齐君皓皱了皱眉。
　　病房门关上了。
　　陆柏谦像是瘾症发作一般，沉醉地嗅闻着空气中掺杂着消毒水气息的花果香，那里面还隐约的透出来一丝奶香气，意外的并不难闻，反而让陆柏谦更加喜欢。
　　辛辰却没有什么表情，坐都没坐，开门见山道：“今天的事多谢你，医药费和车的维修费用我会承担的，谢礼改天送上门。”
　　陆柏谦神色一僵，苦笑道：“小辰，我不要钱，我们不说钱的事好吗？”
　　辛辰冷漠地看着他：“那说什么，说你为什么跟着我们吗？”
　　陆柏谦刚刚才以为辛辰对他尚存感情，这会儿一盆冷水泼面而来，顿时有些难以接受，一时竟没话说。
　　辛辰道：“世纪华庭在南景苑在北，周末的早上，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附近？”
　　他语气冰冷，言辞锐利，话语间竟然丝毫没有对往日情分与今日救命之恩的顾及，全都是提防。
　　——也对，他们有什么往日情分呢？
　　陆柏谦周身发寒，整个人如同置身冰窖，竟然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辛辰话说得狠，眼睛却连看都不敢看他，只是稍稍往下垂着视线：“如果你在跟踪我，或者监视我，我劝你早点停下，否则我会报警。”
　　陆柏谦不怕报警，警察他可以摆得平。
　　但是他怕辛辰的不悦。
　　他勉强勾了勾唇角：“对不起小辰，我没做什么，只是想远远的看你一眼……你觉得不好，我以后不会了。”
　　辛辰觉得自己快要绷不住了，他现在只想逃离，快点逃到辛安和齐君皓身边去，他握紧了拳头，尽可能维持着声线的平稳：“你最好守诺。那就这样，我先走了，你……你好好休息。”
　　说罢也不等陆柏谦的反应，转身便要离开，陆柏谦心里一急，上前一步握住了辛辰的手臂。辛辰纤细得有些硌手的小臂落入他掌心的那一刻，陆柏谦忽然间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
　　就像是终于成为了一个完整圆满的人。
　　“小辰！”
　　辛辰却没理他，直接抽出了手，陆柏谦手心也有划出来的伤口，禁不住他挣动，一下子便滑脱了。
　　辛辰消失在了门口，陆柏谦掌心空了，心脏也空的让人发慌。
　　齐君皓和辛辰辛安与何一励道别离开，何一励站在门口，鼻端嗅到了一丝与那天井枫叫他调配的香水极其相似的味道。


第57章 他的狂躁症状要出现了
　　回家的路上，辛辰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齐君皓也不去问，车厢内十分沉默，只有睡着了的辛安偶尔从后排传来一两声梦呓。
　　直到车子进了车库，辛辰才下定了决心一般，突然说：“陆柏谦就是安安的Alpha爸爸。”
　　齐君皓按下启停键：“你们怎么会有关系的？”
　　他猜到了一些让人不悦的可能，面色有些严肃。
　　辛辰说：“你应该知道，陆柏谦是顶级基因型。他二十五岁那年，需要我的信息素救命。”
　　齐君皓皱眉道：“过渡期结束后，你们分开了？”
　　辛辰的声线微微颤抖：“我们之前还有一个孩子，但是生下来就死了，之后他就出了国，去年过渡期结束后我们才分开，之后我就发现有了安安。”
　　齐君皓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胸口，忍不住狠狠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汽车发出一声沉闷的鸣笛，他难以置信道：“孩子夭折后，他就出国了？”
　　每一个Alpha都知道，Omega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物，生育是上天的馈赠也是惩罚，孕期和刚刚生下宝宝的Omega，都是需要人以最大的耐心去包容和照顾的。
　　尤其是他的Alpha，那是责无旁贷的义务。
　　他在H市的商圈总是听人夸赞陆柏谦如何如何年轻有为，风度翩翩，从为人到经商都无可挑剔，却没想到，他能在自己的Omega最需要他的时候远走国外。
　　他很难想象这对辛辰来说是怎样的打击。
　　辛辰心脏锐痛，难堪地别过脸去，不想让齐君皓看见他眼睛里的水光。第一个孩子是他迈不过去的坎，不管什么时候提起都心痛的难以忍受。只要有这件事提醒着他，他就永远都不想看到陆柏谦。
　　齐君皓深呼吸了一口才平静下来，咬牙道：“混蛋。”
　　辛辰低声道：“那些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想和他有什么牵扯，也不想让他带走安安。但是哥，我怕他误会你，给你找麻烦。”
　　齐君皓默了默，他的确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这也没什么：“你不要多想，我会有办法解决的。”
　　他们在车里停的时间太久了，简维在家，觉得奇怪，便下来看：“怎么了？到家了也不上来。泽南过来找你玩了，等着你呢。”
　　辛辰连忙开门下去：“没事，和我哥说了几句话。”
　　辛辰和简维抱着熟睡的辛安上楼了，齐君皓一个人留在下面，突然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
　　如果他没记错，上次陆家老爷子的寿筵，陆家是带出来了一个长孙。
　　那孩子约莫四五岁，但陆家一直说得模棱两可，人人知道他是个顶级基因型的alpha，但说起来，孩子多大了，究竟是不是陆柏谦的，另一个父亲或者母亲是谁，却都瞒得死死的。
　　如今想起来……
　　齐君皓心头一跳。
　　到楼上的时候，家里倒是热闹得很，白泽南给辛安买了一大箱玩具，说是给辛安的，其实自己玩的不亦乐乎，一边搭积木一边跟辛安说：“宝贝，你快点长大，今天干爸在玩具店里看见一辆电动的四轮南瓜车，可惜是一到三岁才能玩的，等过一阵子干爸买来给你cosplay白雪公主。”
　　辛辰提醒道：“坐南瓜车的那个是灰姑娘。”
　　白泽南瞪了辛辰一眼：“我宝这么美，灰姑娘什么灰姑娘。”
　　辛安也听不懂，咯咯笑了一阵，伸手把白泽南的积木给推倒了，气得白泽南差点和她吵起来。路过客厅去上晚课的简维笑得眼尾都泛起了细纹：“安安，让着点你干爸，别欺负他。”
　　白泽南哀嚎：“简爷爷！”
　　等简维出了门，白泽南才看向辛辰：“你今天真是吓死我了！还好你们没事，这点也太背了，那司机怎么回事？”
　　辛辰道：“急症发作，开车开到一般人抽搐起来，车子就失控了。救护车到的时候就不行了。”
　　“啊。”白泽南干巴巴地说了一声，“那，赔偿呢？”
　　“赔什么啊，他家里所有的家当加一起都赔不起那辆宝马的一个车灯……”
　　提到陆柏谦，辛辰抿了抿嘴，没再说了，白泽南却兴奋起来：“哦对，我听池哥说救你的人是陆柏谦耶！合裕的陆总！男神啊！我之前在酒会上见过他，又高又帅，而且超级温柔，好一个英雄救美啊哈哈哈，只不过陆总他不知道和谁有……”
　　“泽南。”
　　齐君皓打断了白泽南的话，让他把剩下的半句“了个三岁大的孩子”给咽了下去：“怎么了？”
　　齐君皓朝他抬抬下巴：“安安口水滴你裤子上了。”
　　白泽南：“辛小安！！！我的新裤子！！！”
　　陆柏谦的肋骨没有完全折断，只是裂开，Alpha的身体素质强悍，恢复起来还算是快，住了几天医院便要回去养了，毕竟公司的事情还需要他来处理。出院的前一晚陆长兴和陆夫人来了一趟，却是说担心他受了伤顾不上陆景煜，要把孩子带走。
　　陆柏谦只觉得疲惫。
　　他很久没闻到过辛辰的信息素时也还好，反正时时想念，也分不清轻重，那天乍然见过了他又失去，那种渴求便越发的明显起来，不过短短几天，竟然到了几乎无法抑制的程度。
　　何一励配的香水就放在床头，但那总归不是辛辰的花果香，徒有其表却没什么作用，只会加深那种百蚁噬心一样的空虚。
　　他经历过五年能把一个心智不坚定的人折磨到崩溃的过渡期，这种感觉让他再熟悉不过——他的狂躁症状要出现了。
　　他不能让陆景煜留在这样的自己身边。
　　出院之后，他径直便去了公司，不过是几天养病，工作又积压了不少，陆柏谦整整半天没能休息，直到肋骨处疼得无法忍受才躺了一会儿，晚上便直接歇在了办公室的休息间，连续三天才将事务处理的七七八八，何一励看得心惊肉跳：“陆总，您这样身体怎么恢复？！”
　　陆柏谦有些疲惫地靠在办公椅上，想，不恢复也好，或者干脆死掉也好。
　　他看到那辆SUV朝辛辰冲过去的时候，几乎是想也没想，便转动方向盘撞了上去。
　　那时候他没想会不会死，甚至，他其实是想了的，他想的是死掉也没关系。
　　太痛苦了。
　　最煎熬的磨难不是来自于身体，而是精神，自从过渡期开始，或者说自从离开辛辰，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折磨就没有一天不伴随着他，时时刻刻，不得安宁，他必须用尽所有的意志才能按捺住狂躁的冲动，确保自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之前他会将这种折磨简单的归结为过渡期导致的对辛辰信息素的渴求，现在，他无奈地妥协，那里面更多的或许是对辛辰的思念。
　　但现在已经晚了，陆柏谦看不到辛辰回到他身边的希望，于是便对这个时刻充盈着煎熬的世界产生了极度的厌倦。
　　高强度的工作、失血与缺乏睡眠，陆柏谦表面上仍旧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陆总，精神却已经差到了极点。终于处理完积压的工作之后，陆柏谦却没有立刻回到家里，而是去了之前和朋友一起去过的一个清吧。
　　他不嗜酒，喝酒除了品酒之外，也只不过是生意场上的来往，之前从来没有过任何一次，把酒当作麻痹自己的工具，这种行为在他眼里怯懦无能，且极为粗俗。
　　但是今天他想试试了。
　　到最后，是酒吧的老板认出了陆柏谦，费尽周折联系到了何一励，将他送回了家中。出乎预料的，家里并非昏黑一片，而是亮着客厅的灯。
　　小小的陆景煜就坐在沙发上，已经抱着抱枕睡了过去，听见声音才费力地睁开眼睛：“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陆柏谦只是疲乏昏沉，却并没有多么醉，闻声看向陆景煜：“你怎么在这儿？”
　　陆景煜说：“爷爷奶奶让我去他们家住，但是我觉得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会很难过。”
　　陆柏谦的心狠狠一颤：“为什么觉得爸爸会难过。”
　　陆景煜踌躇了一下，小声道：“爸爸总是很难过。”
　　那双眼睛，越是长大，和辛辰越像，圆润又干净，因为睡到一半被叫醒，眼中还带着一点湿意，像是一只无辜的小鹿。被他这样盯着，陆柏谦内心的苦涩压过酒意带来的暂时的眩晕，重新漫上心头。
　　他蹲下身，抱住陆景煜小小的温暖的身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陆景煜没说话，父子二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陆景煜突然瞪大了眼睛，他的小肩膀那里，似乎传来了一点……湿意？
　　他难以置信地说：“爸爸，你哭了？”
　　陆柏谦没有答话，只是低声道：“对不起。”
　　陆景煜说：“没关系。”
　　可是陆柏谦还在说，不停的，反复地，说着对不起。
　　他用力地抱着怀里稚嫩柔软的小小躯体，仿佛那是这世间唯一的安慰。


第58章 他一定是快疯了
　　酒精的压制可以带来暂时的轻松，可随之而来的就是狂躁症状的疯狂反扑。
　　第二天一早，陆柏谦头部剧痛，这样的疼痛无异于进一步加深了精神上的躁动不安，他伸手便推翻了一旁的实木床头柜，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保姆惊慌地跑到门口：“陆先生，什么东西打翻了？”
　　陆柏谦按揉着额角，眉头皱的死紧，心里的暴戾之气四处涌动，直叫人心浮气躁，他压了压火气，低声道：“给我拿碗解酒汤来。”
　　隔着隔音极好的木门，保姆没有听清：“什么，先生？”
　　陆柏谦猛地怒吼道：“我说拿解酒汤来，听不到吗！”
　　保姆打了个寒噤，立刻去做汤了。
　　只是汤也只是缓解的功效，不可能立刻就起到什么作用，陆柏谦将汤喝下去，头依然疼得像是要裂开，他反手便将汤碗砸到了地上：“你会不会做饭？！”
　　保姆被他暴戾的语气唬得身子一抖：“陆先生，您喝了这么多酒，要是昨天叫醒我做点汤，今天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轮得到你来指教我吗？”陆柏谦嗤笑一声。
　　保姆被说的十分难堪：“我不是这个意思……”
　　“干不了就滚。”
　　陆柏谦挥挥手，保姆闻言一愣，她女儿还在读大学，陆家给的工资很高，活儿也不多，她不想失去这份工作：“陆先生，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我……”
　　“滚！”陆柏谦突然一声暴喝，原本疲倦的合上了的眼睛呀睁开，里面是浓重的阴郁，看得人心里发寒。
　　保姆不敢再说话，立刻转身想退出去，却在门口看见了一穿着睡衣的陆景煜。
　　陆景煜大概是刚刚被吵醒，眼睛里湿漉漉的，还有打呵欠盈上来的泪水：“爸爸，什么摔了？”
　　陆柏谦闭了闭眼，声音压抑：“没事，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有点晚了，小煜快些去洗漱，等下老师要来了。”
　　陆景煜乖乖说好，自己跑去卫生间洗脸了。
　　陆柏谦张开手掌，掌心赫然是满掌的鲜血。
　　保姆惊呼一声：“陆先生！我去拿药箱来！”
　　陆柏谦感到极重的疲倦，他慢慢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他清醒之后想起昨夜，立刻便后悔。他给陆景煜造成的影响太坏，完全违背了他将陆景煜带回来教养的初衷，他不敢想象，陆景煜在这样的自己的影响下长大，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不能这样对待他和辛辰的孩子。
　　因此今天陆景煜过来的时候，即使他狂躁得几乎要疯掉，却还是死死握住了床头的多面体摆件，用力到摆件的尖角戳进了血肉，才勉强能以一个平和的状态说出那几句话。
　　片刻后保姆拿着药箱返回主卧，帮他清理了伤口然后上药缠绷带，好在那摆件是木头的，也不太锋利，没有碎碴在肉里，保姆也能处理的来。包扎好之后，陆柏谦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突然握起了拳，等再松开，洁白的绷带上赫然又是一片血迹。
　　刚凝了血的伤口又被崩开了。
　　保姆合上药箱，一抬头，便看到这一幕，吓得不轻：“陆先生，您手不要用力，得养几天伤口才能愈合。”
　　陆柏谦没答话，但是心里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但是他知道的是，在他弄裂自己的伤口，感受到从掌心传来的疼痛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快意。
　　那种快意能让他暂时从狂躁的折磨和无时无刻不在困扰他的思念与懊悔中脱离出来，得到短暂的轻松，疼痛侵占了他的思维，就让暴戾和痛苦的情绪短暂的让步了。
　　身体上的疼痛，比精神的折磨好受多了。
　　可是随即陆柏谦便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弄得后背一冷，以手抵额，苦笑起来，没了辛辰，他不会真的要疯了吧？
　　他一会儿发脾气，一会儿砸东西，一会儿又笑，把保姆弄得胆战心惊，陆柏谦看了她一眼：“景煜的老师来了吗？”
　　保姆道：“刚来，我出去拿药箱的时候看见他进门。”
　　陆柏谦点点头：“帮我把熨好的衬衣拿来。”
　　保姆道：“不吃点东西吗，您昨晚喝了酒，空腹对胃不好。”
　　陆柏谦随意道：“不了，没胃口。”
　　说着便起身去洗漱了。
　　合裕大厦顶层的办公室，何一励本以为陆柏谦昨天刚处理完积压的事务回家了，怎么也要好好休息几天，没想到今天上班的时候，陆柏谦已经到了，手上还缠着绷带。
　　不光是何一励，来汇报工作的几个高层也有点担忧，毕竟陆柏谦的神色看起来实在是算不上好。
　　几人敲门进去，陆柏谦正在翻阅文件，随意对何一励道：“去倒杯咖啡来。”
　　何一励张了张嘴，想说您肋骨的伤还没好，就别喝这些东西了，但想起前两天他劝陆柏谦休息的时候被骂的狗血淋头的样子，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出去了。
　　几个高层挨个汇报工作的时候，何一励就在隔壁的茶水间里。刚才和法务部的总监一起坐电梯的时候还聊了两句，最近和一家美系公司谈合同谈的非常不顺利，双方在好几个条款上有纷争，公司内部的几个部门也达不成统一，这才上报到陆柏谦这里。
　　何一励头皮发麻地想，完了，又要发火了。这段时间，陆柏谦最烦这样互相扯皮争个不休的事情，处理倒是也会处理，只是免不了摔摔打打的折腾一番。
　　然而直到法务部总监离开，甚至直到所有的高层都处理完了事情离开，办公室里都安安静静的，何一励有点疑惑，今天陆总的性格怎么格外的好？
　　他不知道，陆柏谦看似随意的坐姿，却让他本就裂开的肋骨传来一阵一阵的尖锐的疼痛，而陆柏谦却并没有换一个姿势。
　　甚至有点畅快。
　　这样的疼痛能让他平静地思考，他很久没能平静地思考了，糟糕的情绪会将他原本条理分明的思绪搅作一团，他必须很费力地在其中挑选有用的信息，这让人很疲惫。
　　陆柏谦修长的手指搭在桌面上，一敲一敲，他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很确定，他一定是快疯了。
　　他对这个事实并不怎么抗拒，那种能把人磋磨至死的精神折磨，换个人来，大概早就疯的不能更疯了，他觉得自己做得挺不错，不过现在，他得想个办法，怎么妥善安顿爷爷、景煜、合裕。
　　以及辛辰。
　　然后他就可以抛开这一切了，再也不用被狂躁症状折磨，也不用看着辛辰与别人其乐融融，更不必背负那些沉重的、让他一回忆起来就心痛如绞的过去。
　　“陆总，利安的老板已经到会客室了，约了十点到十点半，您现在有时间吗？”
　　何一励的话打断了陆柏谦的思绪，他直起身体，肋骨处的锐痛让他轻轻皱了皱眉，他看着何一励，道：“不急，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何一励走过来：“您说。”
　　陆柏谦沉吟道：“你刚毕业就进了合裕，一路从底下做上来，对公司的情况很熟悉吧。”
　　何一励是井枫外调之后从下面提拔上来的，的确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今天，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合裕做了八年，如果有机会还想在这一直做下去。对公司的基本情况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但是和您比还差得远。”
　　陆柏谦点点头：“过段时间，我会再提个生活助理上来，你空出时间来帮我带个人。”
　　何一励心头一跳，能让陆柏谦亲自开口的，那必然是极近的关系，也是带好了直接要做高层的，这样的机会给了他，这放在封建时代，可就是太子太傅的地位了！
　　他立刻道：“陆总既然相信我，我就一定好好做。”
　　陆柏谦点点头：“好好带他，他是个聪明孩子，学东西很快，就是年纪小阅历浅，不过多经些事就好了。跟前台说一声，我现在去会议室。”
　　何一励答了声好，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年纪小阅历浅，是谁？总不可能是陆家那个字都没认全的小少爷，难道是……
　　他回忆起陆柏谦受伤的那一天鼻端飘过的清甜信息素。
　　难道是那个辛辰？这是要外戚专权了？
　　何一励想不出个所以然，暂时放下这茬，去给前台打电话了。
　　这几天倒也风平浪静，只是陆柏谦去复查肋骨的时候医生发现有些错位，严肃要求他必须卧床休息减少活动，否则会导致畸形气胸或者更严重的后果。陆柏谦无法，只得休息了几天，表面上倒是没什么异常，只是旁人看不到的手臂上多了几道纵横的伤口。
　　辛辰不知道这些，只是一如既往上课下课带孩子，偶尔和白泽南方锐华吃一吃饭，等到八月底的时候辛辰的课便结束了，再往后就又是学期班，结课那天一群小豆丁们哭唧唧地围在辛辰身边，说舍不得小辛老师，恰巧那天齐君皓带着辛安来接辛辰去吃饭，小公主觉得自己的爸爸被人抢了，大发了一通脾气，哇哇哭着要辛辰抱。
　　辛辰哭笑不得地将她抱过来，一面还安抚着没他腿高的小蹦豆子们，觉得又烦恼又好玩。


第59章 对不起他的都别想好过
　　转眼便是八月十五的中秋家宴，陆柏谦带着陆景煜回了老宅，陆长兴夫妇早就在客厅里等着，看见孙子下来又亲又抱地喜欢了好一会儿。陆柏谦将带回来的东西递给管家，转眼便看见母亲把陆景煜抱在怀里，正剥了葡萄喂他。
　　陆柏谦闪过一丝不悦：“小煜，自己吃。”
　　陆景煜委屈地眨眨眼，就是他不想吃，才被奶奶硬喂的。他跳下来跑到陆柏谦身边：“爸爸，咱们是不是要先去看太爷爷？”
　　陆柏谦垂下的手刚好揉揉他的小脑袋：“嗯，走吧，和爷爷奶奶说再见。”
　　陆夫人有些不高兴，将手里的葡萄扔在桌上，去洗手了。
　　父子二人在陆老爷子那里坐到了晚上，家宴六点开始，中秋节和春节一样，都是合家团圆的节日，陆家在国内的儿孙辈都带着家眷过来了。陆柏霄今年二十一，刚从国外读完商科回来，和五年前的青涩大不相同，也是个话少稳重的大孩子了，如今他正在合裕的子公司里学东西，已经学了几个月，听说表现很不错，三叔也挺欣慰。
　　反倒是今年都三十了的陆柏宁，还是那副不上不下的样子。
　　趁着还有一会儿开饭，陆柏谦把陆柏霄叫到了书房，谈了半个多小时，下来的时候陆柏霄一张俊秀的面孔上是控制不住的兴奋，眼睛也亮晶晶的，陆柏谦看了又忍不住晃神，想着年轻就是年轻，当年辛辰这么大的时候，要是给他许了什么好东西，也是这样子，不像现在，总是冷冷淡淡的。
　　他们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该开饭了，一家人都就了位，看到这一幕心思各异。一顿家宴吃得热热闹闹，等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陆柏谦平平淡淡地开了口：“等过完中秋，就让柏霄到总部去吧。”
　　饭桌上静了一静。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三叔，登时眼前便亮了。愿意把陆柏霄带去总部，那意思就是要栽培他，当父亲的怎么能不高兴？他立刻道：“你大哥愿意带你，是赏识你，还不谢谢你大哥？到时候好好学，别让你大哥看错人。”
　　陆长兴夫妇对视一眼，神情各异，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陆柏霄笑着说：“是，谢谢大哥，这么好的机会，我肯定不让大哥失望。”
　　这边，却听见陆柏宁嗤笑一声。
　　陆柏谦平静地看向他。
　　陆柏宁将筷子往桌上一扔，发出叮啷脆响，一个没能停在桌面上，直接掉地，孤零零地滚落到一旁，却也没人去管。
　　“怎么，大哥，你终于被过渡期弄得干不下去了？”他玩味地敲敲桌子，“我听说这一阵子你脾气大得很，喝水的杯子都换了七八个，是因为狂躁症吧？哎，你病了，干不了了，当弟弟的理所应当给你分忧的，何必舍近求远呢？”
　　他瞥一眼陆柏霄：“你等得到他成顶梁柱的那一天吗？”
　　此话一出，桌上更热闹了。
　　所有人都以为陆柏谦的过渡期早已结束，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就连陆柏霄也只是以为陆柏谦打算让他以后做个总监或者子公司总经理之类的，怎么听这意思，是要彻底退位让贤？
　　陆柏霄一慌，他才二十一岁，真的负不起这么大的责任啊！
　　而陆家二代的三兄弟却都是脸色不好看起来，大伯和三叔是因为他们没什么本事，也都是挂的闲职，就靠着陆柏谦挣钱给他们拿分红吃，陆柏谦倒了，以后的合裕会怎么样？陆柏霄个孩子能撑得起来吗？
　　而陆长兴，则更是一万个不愿意。合裕在二房手里，他能捞的好处最多，在家里的地位也最高，平白让出去，那肯定不行！
　　于是陆长兴想都没想就驳斥道：“柏宁，你胡说什么！你大哥好好的，医生都说过渡期已经结束了，他脾气不好也是让公司的事情给烦的，你怎么咒你大哥生病！”
　　陆柏宁冷笑了一声：“是不是，我大哥自己最清楚，那个小Omega，好几年没见了，早跟人跑了吧？”
　　陆柏谦平静地说：“我自己的情况，我自然是最清楚。”
　　说罢，陆柏谦向后推开凳子，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陆柏宁身边，然后毫无征兆的，一拳就砸在了陆柏宁的脸上！
　　包括陆柏宁在内，所有人都彻底懵了。
　　这一拳直接把陆柏宁从座位上打翻在地，痛的抱头打滚，陆柏谦挽了挽袖子，弯腰一把将他拽起来，又是一拳！
　　陆柏宁直接踉跄几步，撞倒了一边做隔断的博古架，稀里哗啦一阵响动，好不热闹。
　　然而这还没完，陆柏谦几步追上去，干脆直接一条腿跪在陆柏宁身上压住他，一只手固定住陆柏宁，一拳接着一拳地狠砸：“合裕怎么样，我怎么样，和你一分钱关系都没有。当年你碰了辛辰，这笔帐我记得清清楚楚，今天必须得讨回来。”
　　陆柏宁惨叫连连，他连打了四五拳，旁人才反应过来，纷纷冲上来拉开他，陆柏霄最机灵，立刻搀着陆老爷子上楼不许他看，陆太太赶快将陆景煜给抱到房间里去了。
　　大伯简直气疯：“陆柏谦，你疯了！柏宁喊你一声大哥，你就这么对他？”
　　陆柏谦站起来，微微有些气喘，衣服也有点乱。他活动活动手腕，看见拳头上带着血，嫌恶地皱了皱眉，对保姆说：“给我拿条热毛巾。”
　　大伯吼道：“我在和你说话！”
　　陆柏谦无所谓地笑了笑：“大伯，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快疯了。”
　　他仰头吸了一口气，很脏，很沉闷。没有他喜欢的味道。
　　旋即眼神变得凶狠起来：“我既然都快疯了，这守了三十年的礼义廉耻，就不要了！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应该动辛辰，大伯，要不是看在他叫我一声大哥的份上，我今天就要剁了他的手，让他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他的气势实在太过骇人，连大伯大伯母都不敢再说什么，厅中又陷入了沉寂，只剩下还倒在地上的陆柏宁痛苦的叫声。保姆拿着医药箱缩手缩脚地站在一边，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
　　陆柏谦做了个深呼吸，像是在看一条野狗一样看了一样在地上哭喊的陆柏宁，眼神里是浓重的厌恶。陆柏宁的父母气得呼哧带喘，陆柏谦却一改往日兄友弟恭上悌下孝的模样，彻底撕破脸，连虚与委蛇都不屑，直接转身上楼了。
　　陆长兴犹豫了一番，想喊住他，被陆太太给拦住了，大伯不敢和陆柏谦发火，却无论无何都不能放过陆长兴了，客厅里顿时又陷入争吵当中，陆长兴急着脱身，强忍着低三下四地赔了不是，逮着机会就和陆妻子迅速离开。
　　到了自己家，陆长兴夫妇商量了一晚，到了凌晨才睡去。第二天上午陆柏谦过来拿东西，陆太太已经起了，在客厅里和人打电话，一见陆柏谦立刻便说了两句将电话挂断，有些紧张地说：“柏谦，你回来了，那个，身体还好吗？”
　　陆柏谦点点头：“没事，妈，公司还有事，我收拾一下下午就回去了，景煜在我爷爷那边住两天。”
　　“等等，”陆太太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昨天陆柏宁说的那些事，是真的？”
　　陆柏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一双眼睛黑漆如不见底的深潭。
　　这事，想瞒也瞒不住，陆柏谦也没打算瞒着，只是为了合裕，他还要再撑一段时间，至少要让陆柏霄成长起来，否则合裕的股市一定会疯狂下跌，董事会也会强迫他们做出一些陆柏谦不想做的决定。
　　陆太太说：“这个，柏谦啊，我和你爸听说你这个过渡期又复发，是因为缺少Omega的信息素，那其实也不是多难治的，好的Omega多的是，和你门当户对又知根知底的，咱们有现成的呢。不是说合裕怎么样，咱们家也不缺那钱，但是总不能让你就这么病着受罪啊，你说是吧？”
　　陆柏谦冷冷地看着她。
　　往日陆柏谦虽然对父母感情不深，但向来尊重，这还是第一次摆脸色，陆太太有些不悦，又有些胆寒。
　　正当陆太太沉不住气要说话的时候，陆柏谦却开了口：“姜晏干的好事，比陆柏宁还要恶心。看在他是个Omega的份上，我不动手，但是姜家这条船漂不了几天了，你和我爸要是还有点脑子，就快点和他们解开，别到时候受了牵连。”
　　陆太太不悦道：“柏谦，你说什么呢，我是你妈妈！”
　　陆柏谦说：“不管是谁，对不起他的一个都别想好过。”
　　说罢，又低低地笑了一声。
　　“包括我自己。”
　　说罢，便拿着东西离开了老宅。
　　陆太太站在原地，越想越心惊，赶快上楼把陆长兴叫出来合计，两人想了半天，又给陆柏谦的医生打了电话，问东问西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弄明白陆柏谦的现状，挂了电话，突然陆太太灵光一闪。
　　“说来说去不就是需要那个辛辰的信息素吗，当年柏谦在国外的时候，俩人没在一块，不是说用他那个血也可以的吗！那现在不也一样！”
　　陆长兴道：“那辛辰能愿意吗，不是都分手了？”
　　陆太太“啧”了一声：“给钱啊，谁和钱过不去啊。”
　　陆长兴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冲着妻子神秘地笑了笑。
　　“钱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我猜，有个‘东西’，一定有用。”


第60章 他是不是还活着
　　八月十五是大闸蟹的好时节，齐君皓托人从弄了一批正宗的阳澄湖大闸蟹，空运过来，打开箱子还都是活蹦乱跳的。
　　保姆将蟹放进水池里准备洗涮下锅，青色的大蟹挥舞着蟹钳，在水池子里爬的喀拉乱响，你踩着我我踩着你，试图从陡直的水槽壁上爬出去，在里面折腾得热闹极了。
　　这样的热闹自然也少不了辛安。她才十多个月，还在喝奶，这一口鲜自然是轮不到她享用了，但是小孩子总是对新奇的事物好奇心无穷大，尤其是活物，这会儿她便由辛辰抱着，兴致勃勃地看着那一池子比她脸还大的螃蟹。
　　“爸爸。”辛安一双黑亮湿润的大眼睛看向辛辰，每次被女儿这样看着，他都觉得心要化掉了，连声音都柔和下来：“怎么了安安？”
　　辛安抓起他的手往前拽，辛辰莫名其妙，但还是换了单手抱她，顺着她的力气伸出手，想知道她要干什么。
　　没成想，这小丫头竟然把辛辰的手往池子里怼：“爸爸，拿！”
　　辛辰简直哭笑不得：“怎么，你也知道螃蟹的大钳子厉害，所以让我去拿？”
　　辛安说：“拿~”
　　辛辰正要拧她的小鼻子，却见旁边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捏着螃蟹盖子拎起来一个大个儿的，往辛安眼前一晃：“哇！”
　　辛安被面貌凶残的大闸蟹吓得往辛辰怀里钻去：“爸爸！”
　　辛辰无奈道：“泽南，你别吓她。”
　　白泽南笑嘻嘻的，靠在流理台上将螃蟹往池子里一丢：“宝贝不怕，等下干爸就替你吃了它。”
　　辛安不买他的帐，依旧躲在辛辰怀里。白泽南朝她张张手：“过来闺女，让干爸抱抱。”
　　辛安的小胖手死死扒住辛辰的脖子，不肯，辛辰笑了笑：“你还是算了，抱一会儿又说我们安安胖。”
　　白泽南撅撅嘴：“你大哥呢？怎么看不见人？”
　　“在楼上和他男朋友打电话。”辛辰道。
　　“哇，就是那个传说超级漂亮的长发大美人Omega？我也想去看看！”白泽南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就要往上跑，被辛辰眼疾手快地抓住：“别胡闹！”
　　白泽南哼唧道：“哎呀，我就是说说啦。”
　　辛辰颇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昨天去池哥他家也这样？咋咋呼呼的。”
　　白泽南满不在乎：“我从小就这样，池哥他爸妈又不是不知道。哎，说起这个我就心烦，我妈和池哥他妈商量着年底订婚，订婚就订婚呗，说着说着就说到小孩，让我毕业了快点生个小孩来玩，烦死了。”
　　辛辰笑道：“你不是很喜欢辛安吗，你自己生一个呀。”
　　白泽南沮丧道：“我害怕，我觉得你那时候，可……可受罪了。”
　　辛辰的眸光动了动，低声道：“不会的，有alpha在，就不会很痛苦。”
　　白泽南感觉自己说错了话，刚想安慰辛辰，就看见保姆拿着辛辰的手机过来：“小辰，你有电话。”
　　“谁的？”辛辰拿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串陌生号码，就没想去接，结果那边挂了之后，又打了过来。
　　这下大概是真的有什么事，辛辰将辛安递给保姆，自己走到一边去接电话了。
　　“喂，请问您哪位？”
　　“是辛辰吗？”
　　辛辰皱皱眉：“你是？”
　　“我是陆柏谦的妈妈……先不要挂！是这样，柏谦的病，你应该也是知道的。他的狂躁症状现在又反复出现……辛辰，他现在很痛苦，你比我更清楚，这个病除了Omega的信息素以外，没有办法治的，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打扰你。”
　　辛辰拿着手机走到了外面的花园里，声音很低，也很平静：“和我无关，他怎么样，好或者坏，都和我无关，请你不要来打扰我了。”
　　“等等！”陆太太慌忙道，“辛辰，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好过那么久，那时候柏谦对你怎么样大家也都看在眼里，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辛辰深吸了一口气，简直想笑，陆柏谦对他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若是真的看得清楚，如今还会有脸来说这种话吗？
　　他打算挂电话了，但却总有些犹豫，狠不下心来，他盯着亮起来的手机屏幕，想，如果陆柏谦真的撑不下去了，那再抽一点血，也没什么。
　　陆太太听不到那边的声音，终于咬咬牙，拿出了撒手锏。她其实一点都不想让辛辰知道陆景煜的存在，那孩子跟她最亲才好，等以后当了合裕的掌舵者才有她的好处，但是现在这情况，实在没办法了。
　　她说：“辛辰，我知道陆柏谦给了你一大笔钱。钱你不缺，但是你的孩子，你也不想见了吗？”
　　辛辰倏然一愣。
　　接着第一反应就是夺门冲向厨房，直到看到辛安还在看螃蟹，高高吊起的心才放下一半——他第一反应，就是陆太太得知了辛安的存在，要绑架她来要挟自己为陆柏谦治病。
　　如果是那样，他就是死，也不会给陆柏谦一滴信息素。
　　“你想干什么！”辛辰厉声道。
　　陆太太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愣了片刻才说：“那个当初你以为他死了的孩子，你不想见吗？”
　　辛辰将这句话翻来覆去的品味了几句，似乎失去了自己的思维能力，那么简单的一句话，却怎么也听不懂。
　　这人在说什么啊。
　　辛辰像是一座石像一样呆立在那里，怔忡的，茫然的。
　　什么孩子？
　　他那个……连一面都没来得及见就天人永隔的孩子？
　　那个无数次在他的梦里和画纸上出现的孩子？
　　怎么可能……
　　怎么……
　　辛辰的手脚都是麻的，心脏砰砰砰跳得又重又快，几乎从他胸腔里迸出来，他像是承受不住这个消息所带来的后果，连呼吸都变得急切起来。
　　是他理解的那样吗？还是陆柏谦在骗他？
　　辛辰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毫无预兆的，突然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了台阶上。
　　“小辰！”
　　在花园里除草的管家失声叫道，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冲了过来，白泽南听到动静也跑出来，见状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大叔焦急道：“我不清楚啊，就看见他在这儿打电话，打着打着怎么突然就倒了？我现在就去叫救护车！”
　　白泽南把辛安丢到秋千摇篮里，蹲下来一看，辛辰在昏迷当中依旧呼吸急促，指尖微微发颤，立刻便道：“你去叫小叔叔，然后让人给我拿个纸袋子过来。”
　　呼吸性碱中毒，他实习的时候还见过，只是不知道辛辰倒底和谁打了电话，竟然情绪激动到这种地步。
　　好在白泽南学医，救护车还没到辛辰便在白泽南的帮助下很快地醒了，他略微有些头晕，然而稍微缓了一缓，便立刻起身：“我要出去一趟。”
　　齐君皓不赞同道：“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白泽南也说：“我我我还是个半吊子呢！你还是去让医生看看。”
　　然而一向好脾气的辛辰却连理都没理二人，秋千摇篮上朝自己巴巴伸出小手的辛安也都没管，径自拿了车钥匙就往车库里走，齐君皓妥协道：“你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哥。”辛辰面色阴郁，又是愤怒又是狂喜，面色竟然有些扭曲了，看得人心惊肉跳。他反手甩上车门，引擎被启动，发出机器轰鸣的怒吼。
　　车子一个甩尾离开车库，朝着合裕总部大楼的方向狂奔而去，辛辰已经被过于激烈的情绪冲昏了头脑，他没有去思考陆柏谦此时应该在哪，只是凭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直接向合裕去了。
　　前台自然不会放他进去，但好巧不巧，何一励正从外面进来，打算加两小时班处理点东西，他看到怒意磅礴的辛辰正在和前台争吵便觉得不对，脑子稍稍一转，便主动把辛辰给领了上去。
　　“先生，我们之前在医院见过一面的，我叫何一励，是陆总的助理。是这样的，今天出了点紧急情况，陆总现在应该在和我们财务部的总经理谈事情，所以要麻烦你在会客室……”
　　何一励话还没说完，电梯门打开，辛辰直接冲向了走廊尽头的CEO办公室。
　　从来没人会擅闯这里，因此门只是关了，辛辰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大门，压抑了一路的愤怒终于宣泄出来。
　　“陆柏谦！！！”
　　何一励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追赶的脚步停下，完全吃不准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了。
　　办公室里除了陆柏谦还有三个人，闻声都诧异地回头看来，陆柏谦直接从办公椅上站起身，神色中既是惊讶又是欣喜：“小辰，你怎么过来了？”
　　辛辰额角被台阶磕破，还渗着血丝，身上也是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神色因为愤怒而有些狰狞，他冲上去死死拽住陆柏谦的衣领，连声音都在颤抖：“你告诉我，那个孩子，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
　　旁边的人本想上前阻止，却被陆柏谦拦住，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小辰，你不要这么激动……”
　　“是不是。”辛辰又重复了一遍，接着声音陡然提高，几乎喊劈了嗓子：“你告诉我是不是还活着，他根本没有死！没有死！”
　　陆柏谦深吸了一口气，摸索着覆盖上辛辰抓着他衣领的手，然而立刻就被辛辰甩脱了。
　　他苦笑着说：“是。对不起，小辰。”


第61章 迟了整整五年
　　陆柏谦有些释然。迟早有这么一天，他很清楚，陆景煜是个顶级基因型的Alpha，生来就是活在别人的注目中的，纵使他害怕让辛辰知道，但也不可能瞒下去。
　　辛辰倒退了两步，提了提嘴角像是想要露出一个笑，却又失败了，他眼角聚起了浅浅的泪，轻轻一眨眼，就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恨你，陆柏谦，我恨你。”他喃喃地说。
　　“你想要孩子不要我，这没关系，你把他带走养着也好，我知道你家里的条件一定能把他养的好好的。”辛辰仇恨地看着陆柏谦，“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说他死了？”
　　“你根本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每天都在想，不停地想，想他为什么会死，我快要疯掉了。”辛辰的泪水不停地往外流，声线也十分不稳，但还是继续说着，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悲哀与伤痛全都宣泄出来。
　　“我看不得路边的小孩子，每次看到都在想，如果我的孩子还活着，他多大了，喜欢吃什么，爱不爱笑，会不会已经在喊我爸爸了？我总是会梦见他，我看不清他的脸，一觉醒过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我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想说如果不是辛安，却险险地吞了回去，可这话落在陆柏谦耳中，就都成了齐君皓的功劳。
　　陆柏谦心头被辛辰的一句句话割的鲜血淋漓，他后悔了，悔的想要用自己的性命来换一个从头来过的机会，他那个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把孩子从辛辰身边带走，又为什么要离开辛辰？
　　那时候他试图斩断的，二人之间的牵绊，如今却成了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辛辰哽咽得说不出话，闭着眼睛扬起了头，试图控制泪水。陆柏谦张口了几次，最终低声道：“小辰，都是我的错。我知道，我做什么都没办法弥补你受的伤害，但是我想，能补偿一些也是好的……明天，我带你去见景煜，好不好？”
　　辛辰冷漠地说：“不用了，你让其他人带他出来，你家我不会去，你，我也不想再见了，让我看他一眼，知道他过得好，看看他什么样子，就够了。至于你要的血，我明天会带去。”
　　“我不是要你的血！”陆柏谦急道。
　　“你妈妈和我说的很清楚，用一点血换和他见面的机会不亏。而且我也不想让你死，你死了，孩子交给你父母会更糟糕。”
　　“我不会再用你的血。”陆柏谦强调，“我宁可去死。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能把景煜带走，前提是齐君皓容得下他。”
　　辛辰嘲弄地笑了笑：“怎么，现在又不肯了？‘一个月50毫升，对身体不会有什么损害’，这是当初你安排的医生说的话，所以，你也不用有什么愧疚感，像之前那样用就是了。至于我和齐君皓之间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
　　陆柏谦依旧在坚持，他重复了一遍：“我不会用。”
　　辛辰冷冷的看着他：“随便你！”
　　说罢他便要转身离开，陆柏谦在他身后道：“明天下午三点，我让人带他去你家小区外面的茶餐厅。”
　　辛辰握了握拳，大踏步离开了。
　　残留的花果香被新鲜的空气稀释，逐渐消弭，陆柏谦如同溺水之人短暂的探出了水面，吸到了几口清甜的空气，接着便重新坠入无底深渊。
　　晚上他回到家的时候，陆景煜已经从老宅接了过来，正在客厅里吃水果，陆柏谦将外套脱下，对陆景煜道：“明天，让司机送你去见个人。”
　　陆景煜塞一块哈密瓜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是谁啊？”
　　陆柏谦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视线齐平，慢慢地说：“你的Omega父亲，他叫辛辰。”
　　陆景煜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嘴里的东西也忘记了咀嚼。
　　良久，他才说：“我不要！”
　　陆柏谦伸手拿了纸巾擦擦他的唇角：“把东西咽掉再说话。为什么不要？”
　　陆景煜稚嫩的面孔上浮现出愤怒：“他不要我了，我才不会去见他！”
　　陆柏谦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谁和你说的？”
　　陆景煜声音小了点：“是奶奶。”
　　陆柏谦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真恨不得自己能跳出这礼义伦理。
　　“你奶奶，她知道一些事情，但是并不全面。”陆柏谦不想让陆景煜过早地卷入家庭的一本乱账中，只得尽力去圆，“我和你爸爸之间发生的事情非常复杂，但是归根究底，错误在于我。当年他离开你是迫不得已。景煜，他很爱你。”
　　陆景煜睁着一双圆润而明亮的眼睛，小声说：“真的吗？”
　　“真的，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
　　陆景煜将信将疑，他问：“那他爱你吗？”
　　陆柏谦无奈地笑了起来：“他以前爱，但是我做了很多错事，所以就不爱了。感情也是会被消磨的，他给你的这份感情很珍贵，我希望你能珍惜。”
　　陆景煜似懂非懂，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爸爸你为什么不带我去，你肯定还爱他，我经常看到你进那个画室。”
　　陆柏谦说：“我也很想去，但是不行。”
　　辛辰和他说的话很少，仅有的几句似乎都是让他离得远远的，但是只要是辛辰说的，他就不敢不听。
　　辛辰辗转一宿未眠，终于熬到了第二天。他一双眼睛熬得通红，精神却兴奋的不得了，齐君皓和简维都觉得奇怪，但是辛辰不说他们也不好问什么，只是叮嘱他好好休息。
　　他怎么可能休息，兴奋和狂喜把他整个人都占满了，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对两个人第一次会面的幻想，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地流泪，他懊恼自己的矫情爱哭，生怕明天眼睛肿了让孩子看到，好在冰敷后情况好转不少，他又出门去买礼物。
　　小时候穷惯了，虽然拿了陆柏谦一大笔钱，又回到了简维身边，但他的消费习惯一如既往，一个月花的钱很少上万，还都是用在买画材和给辛安买东西上。但是今天不过一个上午，他就在商场里刷掉了十多万。
　　小孩子的衣服、玩具、零食、童话书……堆了满满的后备箱，副驾驶上还放着一个辛辰亲手烤的小蛋糕。
　　辛辰走进那家茶餐厅的时候，心跳几乎把周围的声音都淹没了。
　　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小男孩。他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小小的白色短袖上衣和浅灰色背带短裤，小腿在半空中晃悠着，有些无聊地晃来晃去。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是在看，但总是忍不住瞟一眼窗外，再一脸不在意地收回视线。
　　辛辰一眼就断定，这个孩子就是他心心念念了五年的宝贝。
　　“阳光下看书对眼睛不好，你爸爸没有告诉你吗？”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陆景煜抬起头，看到了和他阔别五年的Omega父亲。
　　他很白，一头清爽的黑发更衬得面容白皙，眉眼舒展，五官柔和，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他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修长好看的手将一个精致的画着柴犬的蓝白色蛋糕纸盒放在桌上：“真是不好意思，迟了这么久才和你见面。”
　　是啊，迟了整整五年。
　　陆景煜呆呆的，想，这就是Omega爸爸吗。
　　和疼爱他的爷爷奶奶不一样，和严肃又高大的alpha父亲也不一样，原来Omega爸爸说话的声音这么好听，就像夜晚在家里露台上吹的风，会带着花园里鸢尾的甜香气。
　　甜香气，陆景煜抽动鼻子闻了闻，好像并不是错觉，空气中除了甜点的香味和茶香气，还有一种令人熟悉又依赖的味道。
　　很清很甜，但丝毫不腻人，那味道他没闻到过，也不能很好的描述，但是他很喜欢，非常非常的喜欢，喜欢到让他鼻子一酸，想要哭——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很委屈，似乎那味道早就应该在他身边陪伴一样。
　　这样的委屈使得陆景煜有了一股子小脾气，当辛辰拆开蛋糕盒子给他的时候，陆景煜赌气地说：“我不要，奶奶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辛辰一愣，心口一阵闷痛，脸上洋溢着的笑意也几乎维持不下去，他的手僵持在半空很久，才低声道：“对不起，小煜。但是……我们不是陌生人，我……”
　　陆景煜呆呆地看着辛辰失落的面容，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他好像做错事了。
　　辛辰很快打起了精神：“没关系，小煜不想吃就算了，要不要点这家的甜品尝尝？”
　　他的话音里几乎有些讨好的意味了，陆景煜搞不懂那么复杂的情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好难受，他扁了扁嘴，突然伸手把那个被重新封好的纸盒子拿过来，打开了，垂着头，一口一口吃进去。
　　辛辰摆在桌面上的手轻轻握了握，松了一口气。
　　辛辰和陆景煜坐了半个多小时，临走之前，辛辰将带来的礼物送给陆景煜，还有一个精致的可以保温的小盒子：“这个是给你爸爸的礼物。”
　　陆景煜拿过来看了一下，说道：“我会给爸爸的。”
　　辛辰笑着点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小煜，以后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还愿意出来玩吗？”
　　陆景煜张了张嘴。
　　他想起奶奶说的话，但是她口中描述的那个冷漠的Omega，和眼前的爸爸似乎很不一样。
　　这样的、笑容像小蛋糕上的奶油一样甜软的人，会做出那样的事吗？
　　陆景煜眨眨眼，说：“愿意。”
　　辛辰如释重负，温和地帮他用热毛巾擦干净手，然后送他上了回家的车。
　　车门关上之后，坐在后排的陆柏谦才出声：“怎么样，玩的开心吗？”
　　陆景煜有些困惑地想了一会儿，才说：“他给我做了小蛋糕，放了好多水果。他、他是很好的人。”
　　陆柏谦道：“那就好。”
　　陆景煜想起来什么，将手里的小盒子递过去：“他还给你准备了礼物，给，爸爸。”
　　陆柏谦一震，急不可耐地接了过来，然而打开一看，心情却直接坠落到了谷底。
　　那是很小的一个密封管，里面有一管暗红的血液。
　　陆柏谦看着那管血很久很久，才狠狠的喘了一口气，只觉得心痛的快要承受不住。
　　他把盖子合上，还给陆景煜：“你拿着，下次和他见面的时候还给他。这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接受。”
　　陆景煜睁大了眼睛，紧张道：“很贵吗？他也给我买了好多东西，我是不是也不能要？”
　　“不是贵，是贵重。”陆柏谦强调，“你的礼物没有关系，但这个，我不能要。”


第62章 下次让人送你过来
　　陆景煜今年五岁，没上幼儿园，请了老师来家里教课，每天从认字、数学、英文到钢琴、游泳、自由搏击，时间被占用的满满当当。等明年他就要到附近的私立小学去念书，到那时陆柏谦会根据他的兴趣确定课外时间的安排。
　　但不管怎么说，这样家庭的小孩，是不会过得很轻松的。
　　只不过最近一段时间，陆景煜有了一个令人期待的放松时间，那就是每个周五的下午，他可以少上一小时的钢琴课，和他的Omega父亲在温暖的、充斥着甜香味的茶餐厅里见一面，收到很多让人心动的礼物，还有Omega爸爸亲手做的小点心。
　　陆景煜很喜欢周五，这样的喜欢在话里话外都会流露出来，让陆柏谦酸涩不已，因为在很多年前，陆景煜还没出生的时候，周五，是他和辛辰的约定。
　　那时候的少年没有今天这么沉静，也不会对他恶语相向，每个周五都像一只欢欣的小雀儿一样投向他的怀抱，眼睛亮亮的，笑容甜甜的，信息素也是香甜可口，会吃着他送的小零食，乖乖地说谢谢陆先生。
　　可惜，现在都没有了，陆柏谦只能躲在车里偷偷地看他们父子二人会面，然后在每次见面结束后，收到一个“礼物”。
　　他每次都会退还回去，辛辰每次还是会送。纵使陆柏谦的狂躁症状已经严重到快要彻底失控、又几次他从失去理智的状态清醒过来都发现自己在做一些平常根本不会去做的事，他也不想再去用辛辰的血液提取信息素。
　　直到有一天。
　　入了秋，气温慢慢降下来，午后也没那么热了，但阳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暖。茶餐厅的飘窗是个好地方，正好让午后的阳光晒过来。飘窗上面铺了长毛软毯，随意摆放着几个软萌的毛绒玩偶和成串小彩灯，乳白色的小桌摆在正中，供客人放置茶饮和点心，此时上面摆放着两个空杯和一个打开的纸盒子。
　　陆景煜专心地拼一个航空飞机的乐高模型，有点苦恼地转来转去：“这里插不进。”
　　辛辰前倾身子看了一眼，建议道：“这样转也不行吗？”
　　“还是不行，是不是坏了。”
　　辛辰仔细看了看：“你换到这边试试。”
　　陆景煜翻了个面，皱起的小眉头立刻舒展：“可以了！谢谢……谢谢……”
　　那个称呼没能出口，他的声音低下来，辛辰倒是不介意，他看了看表：“时间有点晚了，回家吧。”
　　陆景煜脸上的欢快一扫而空，他看了眼自己的手表，有些低落地说“好”，然后开始收拾东西。他不缺玩具和零食，每天也有固定的游戏时间，但是家里没人陪他，不管是保姆还是陆柏谦，都不会认真地和他讨论乐高应该怎么拼上去。
　　很快陆景煜收拾好了，辛辰看着自己手边又一次被退回来的盒子，突然说：“小煜，你每次都自己过来吗？”
　　陆景煜想起陆柏谦的话，说道：“司机叔叔送我来。”
　　辛辰的目光有些飘忽，他犹豫了片刻，道：“你……下次让人送你过来……我不是说司机。啧，算了。没事了，我送你上车。”
　　陆景煜眨着一双圆润天真的眼睛看他。
　　辛辰心一横，不想再管陆柏谦的死活，随他去就是。陆景煜却突然说：“我想等下再回家。我看到旁边有一家药店。”
　　辛辰心里一紧：“你哪里不舒服？”
　　陆景煜摇摇头：“我给爸爸买药，他总是睡不好，我晚上起来，都很晚很晚了，他还在客厅抽烟。”
　　陆景煜不高兴地说：“可难闻了。”
　　辛辰一愣。
　　陆柏谦吸烟吗？他记得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家里是从来没有烟的，陆柏谦身上也向来清清爽爽，没有一点烟味。
　　他不想回忆陆柏谦，便问陆景煜：“那景煜想买什么药呢？”
　　陆景煜大声说：“安眠药！”
　　辛辰轻咳一声，陆柏谦可以的，养了个小小年纪就要给自己喂安眠药的儿子。但是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他却轻松不起来。陆柏谦为什么失眠，他再清楚不过了。
　　辛辰说：“乖，这个药是一种看过医生的病人才可以买的药，我们买不到的。”
　　陆景煜的眼睛转了转：“那爸爸自己可以买，爸爸经常看医生。”
　　辛辰一愣，下意识道：“什么？为什么经常看医生？”
　　陆景煜想了想：“不知道，爸爸总是受伤，那天他给我洗澡的时候我看到了，爸爸胳膊上有好长的口子，好多个，好疼。我还看到医生伯伯来家里给爸爸打针。”
　　辛辰张了张嘴。
　　陆柏谦的病，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就算这样，他也不肯用自己的血吗？！
　　辛辰心头涌上一股愤怒，这种愤怒很难描述，像是……像是在恨陆柏谦这样糟践自己。可陆柏谦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他过得越不好，自己越开心吗？
　　他不敢深究自己倒底是怎么想的，也不敢去接陆景煜的话，只是匆匆忙忙地送他上了车，便离开了。
　　而陆景煜刚一坐好，便迫不及待地转头对陆柏谦说：“爸爸！”
　　陆柏谦道：“嗯，先把安全带系好。”
　　陆景煜乖乖地系上安全带，然后说：“爸爸，今天daddy说，我自己去那里等他不安全，让我下次不要一个人去了。”
　　陆柏谦整个人都愣住，随即不可思议地看向副驾驶的儿子：“他……他真的这么说？”
　　陆景煜点点小脑袋：“是啊，他说，有司机送也不可以。”
　　陆柏谦直直的盯着陆景煜，似乎想凭借儿子的眼睛看到他的思维，看到辛辰说这句话的样子，过了片刻，他突然闭上眼睛，向后重重倒在座椅上。
　　陆景煜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再和自己说话的意思，便转过头继续捣鼓手里的小玩具了。
　　陆柏谦紧紧地闭着眼睛，以防自己在孩子面前失态。他想，辛辰终究还是那个辛辰。
　　温暖的，柔软的。
　　他贪恋那样的温暖，每次陆景煜和辛辰见面回来，他都会忍不住靠近孩子，从他的小身体上汲取残余的辛辰的气息，以此来缓解愈演愈烈的狂躁症状，这次，他终于可以到辛辰身边去了吗？
　　哪怕只有短短的一个小时，也足够令他欣喜若狂。
　　他复发的过渡期症状和之前比较起来，几乎没有发热，但狂躁症状却严重得多，几乎到了无法自控的地步，有时他会突然的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等到回过神来，身边已经是一片狼藉。
　　为了不影响公司的声誉，他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家里办公，将自己反锁在门内，即便如此，电脑也已经砸坏了四个。
　　而辛辰的这一个消息，哪怕只是一点微薄的盼头，竟然让他在药物和香氛的辅助下，勉强算是平静地度过了一个星期——没有失去理智，没有再无意识、也或许是有意识地伤害自己。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辛辰看到坐在陆景煜身边的陆柏谦，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在内心小小的感慨了一番——他们父子长得非常像，只是眼睛那里，陆柏谦的眼睛更细窄，眼尾平直，显得中正平和，而眉尾却锋锐，又添了几分气势。而陆景煜的眼睛则更像辛辰，圆圆的，因为是孩子，所以瞳仁漆黑湿润，像一只无辜的小动物。
　　辛辰直接当他不存在，像往常一样坐在陆景煜的对面，将带来的提子奶酥放在桌上，他的口味和陆景煜有着很惊人的一致，发现这一点让他开心的不得了。
　　“小煜还想要点什么？”辛辰将点餐的小册子拿到陆景煜面前，“上次的百香果茶好喝吗？”
　　他们每周过来，点的东西不多，还会停留很久，而且辛辰常常带自己做的东西来给陆景煜，陆柏谦担心餐厅老板对此不悦，还特地交涉过，给了一笔钱，只不过这些二人都并不知情罢了。
　　陆景煜还认不全字，只是研究那些看起来精美非凡的图片：“我想要这个。”
　　辛辰垂眸看了看：“是咖啡，小朋友喝咖啡会睡不着的。”
　　“不要咖啡！”陆景煜上次从辛辰的杯子里尝了一口，觉得很不好喝，当即便拒绝掉，“我想吃冰淇淋。”
　　说完，他偷偷看了陆柏谦一眼。在家里冰淇淋属于限量版食物，而且今天都有了辛辰带来的甜品，再吃冰淇淋，肯定超标了。
　　不过陆柏谦安安静静地当自己的隐形人，一句话都没说。
　　辛辰对陆景煜有求必应，一口便答应下来，还选了个最大的，给店员点了单。
　　接着辛辰便打开蛋糕盒子给陆景煜吃，陆景煜拿着小叉子吃得飞快，辛辰笑眯眯地看着他，时不时伸手帮他擦一擦脸颊的奶油，陆景煜吃到一半，突然插起来一块，递给陆柏谦：“爸爸，你吃一口。”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陆柏谦的视线不由得转向辛辰，辛辰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将眼神投向了窗外。
　　陆柏谦低头，将那一小块奶酥咬进口中。
　　入口酥香绵软，奶香十足，还带着水果的酸甜，却一点也不腻。陆柏谦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握紧，感受到那一小口奶酥化在了唇齿间，竟觉得万分不舍。


第63章 不要恨
　　陆景煜吃过蛋糕，又从小书包里拿出上次辛辰买给他的填色书，只可惜辛辰的美术天赋似乎没能遗传给他，小朋友对色彩搭配的品味堪称恐怖。
　　不过辛辰在儿童班已经见惯了比这惨烈的多的画面，接受得还好。陆景煜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涂色笔，邀请辛辰：“我们画画吧！”
　　辛辰欣然应允。
　　陆景煜和辛辰坐在一边，两人低头涂色，偶尔小声交流几句，多半是陆景煜在做决定。这个年纪的小孩逐渐有了自我意识，何况还是个天生强势的alpha，小东西小小年纪就很有主见，辛辰也乐意顺着他。
　　陆柏谦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上，双手随意地搭在面前的咖啡杯上。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的人。
　　之前见面总是匆匆忙忙，未曾好好看过，这次终于有了机会，陆柏谦半秒都舍不得浪费。
　　辛辰瘦了一些，眉目间的少年活气被消磨掉，添上了一层温润平和，明明与当年没什么区别的面容，却因为气质的变化，而显得更加舒展和从容。
　　但总是他最爱的样子。
　　陆景煜涂完了蓝色的部分，举着一支天蓝色彩笔，左放放右放放总觉得不合适，他看见对面沉默的父亲，眼前一亮，将笔放到陆柏谦手中：“爸爸帮我拿着。”
　　陆柏谦便将那支笔握在手中。
　　陆景煜选了一个新的颜色，继续埋头填色，一边填一边小声介绍他的创意和构思，听得辛辰很想笑。他手下刻意放慢了速度，过了几分钟，才把陆景煜指定的位置涂好，将笔的盖子扣好，辛辰问：“接下来要涂哪里？”
　　陆景煜停下笔，歪着脑袋想了想，指着一棵树说：“要把这棵树的叶子涂成天蓝色。”
　　辛辰说了声好，便去桌上散乱的彩笔中找天蓝色，湖蓝、靛青……天蓝色。
　　一支天蓝色彩笔递到了辛辰面前，拿着彩笔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带着温暖的力度，曾经有很多个晚上，辛辰是一边摆弄着这双手一边迷迷糊糊地睡着的。
　　辛辰顿了一下，伸手接了过去。
　　这种儿童画笔，为了方便抓握，只有成年人一个手掌那么长，辛辰去拿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轻轻碰到了陆柏谦的手，极其轻微的触碰，像一只蜻蜓从水面上点过，陆柏谦却心里狠狠一震。
　　两人都没有说话，似乎只是个正常的交接动作，但彼此心里却都不像表面上一般平静。
　　陆景煜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一眼他的两个爸爸。
　　真是操不完的心。
　　等涂满一页纸，时间也差不多了，陆景煜晚上还要练钢琴。于是辛辰便帮着陆景煜把画笔收起来，陆景煜捣乱将笔藏起来，盒子里便总有一个位置是空的，辛辰疑惑地翻来覆去都找不到，还是陆柏谦最后实在忍不住，喊了一声含着警告意味的陆景煜，他才将笔拿出来。
　　辛辰却不会责怪他，只是笑着说了句“淘气”，便将彩笔装好了，陆景煜坐在一边，晃了晃小身子，说道：“下次可以换个地方吗？”
　　辛辰一口答应：“可以啊，小煜想去哪？”
　　陆景煜不假思索道：“我想去游乐园！我还没去过游乐园！”
　　说到后半句，陆景煜语气里都是憧憬，辛辰心里一软，答应的十分干脆：“当然可以，我现在就买票。”
　　陆景煜高兴地坐到辛辰身边，看着他打开买票的界面，指着屏幕上面的家庭亲子套餐说：“要买这个！”
　　辛辰突然心中发酸，陆景煜在陆家长大，一定是吃穿不愁，但却也并非事事如意，这么大的孩子，哪个不希望一家人能在一起，被一双父母宠爱呢？
　　他转而想起辛安，如果说陆景煜还能短暂地享受一会儿两个父亲一同陪伴的时光，辛安却一直被他深深藏着，如今她还小，有爸爸有伯伯有爷爷就很开心，可等她大一些，等齐君皓也结了婚生了宝宝，看着人家一家人其乐融融，她会不会难过？
　　辛辰抿了抿嘴唇，没有说什么，只是按照陆景煜的期望买了那个家庭套餐。
　　三人分作两路，分别上车离开，坐到车上之后，陆柏谦看着心情颇好的儿子，心情十分复杂，陆景煜刚开始的时候对辛辰似乎有些抗拒，但也不过一个来月，几次见面，如今已经会在他面前喊辛辰daddy了。
　　陆景煜不是个亲人的孩子，但却格外的喜欢辛辰，这大概就是天性使然吧。
　　这边辛辰回到家的时候，辛安正在院子里玩，傍晚有些凉，保姆给她披了个奶白色小披肩，远看像个一身软绒的小鸭子，小鸭子一看到辛辰便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摇摇摆摆地往这边冲过来，辛辰蹲下一摸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辛辰怕她受风感冒，弯腰把她抱起来：“咱们回去了。”
　　辛安却不乐意，两只小手拼命推拒辛辰的手臂，双腿蹬踹着：“不要，不要！”
　　辛辰道：“安安，陪爸爸休息一下好不好，等下再出来玩，爸爸一天没看到你了。”
　　辛安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辛辰的脖子，跟他进去了。
　　简维正在客厅里削水果，看到他们进来便将水果刀擦洗干净，收进了厨房橱柜里，对辛辰道：“冷不冷？最近要降温，这两天可能会下雨。”
　　辛辰将辛安放在沙发上：“还好，等晚上就要凉了。”
　　简维点点头：“以后晚上去上课记得带件外套。”
　　他说着将水果盘推过去让辛辰吃，顺便拿了小碗小勺过来挖苹果泥喂给辛安，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简维突然说：“小辰，这一阵子，你是不是去见了安安的爸爸？”
　　辛辰倏然一愣：“爸……”
　　简维慢慢道：“上次你在家昏倒，我没有办法不介意，所以问了你哥哥。没有关系，你不想说，我不会干涉的，但是你还小，或许需要倾诉一些事情，如果有这个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辛辰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确实需要一个简维这样的，亲近的、年长的、温和的人，来帮一帮他，憋在心里，他快疯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之前和他还有一个孩子，我一直以为……那个孩子死了，直到一个月之前，他妈妈告诉我，孩子还活着，所以，我去见了他。”
　　这些简维和齐君皓已经猜的七七八八，简维自己经历过幼子丢失遍寻不见的痛苦，对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感同身受。
　　辛辰说：“那个孩子很可爱，很聪明，我看得出来，他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圆满的家庭……辛安也一样。”
　　简维安抚地揉揉辛辰的头发：“小辰，不要为了孩子委屈自己。如果你要和他复合，那一定是因为你还想和他一起生活，而不是你想让孩子们有一个‘圆满’的家，拼凑的圆满不是圆满。”
　　辛辰茫然地想了想，他想和陆柏谦复合吗？几乎是立刻，他便给出了答复：“不会，我恨他。”
　　但是说完之后，却又有些动摇了。
　　简维的眉梢轻轻一动，看出他眼神中的游移不定，话音里染上一层心疼：“小辰，不要背负恨，恨太沉重了，总是恨，你自己也会很累。”
　　简维一辈子都没能从对辛辰alpha父亲的恨意中挣脱出来，最后那个alpha得到了报复，但他的一生，也在与他的纠缠中消磨掉了。那样的生活，他不想让辛辰再尝试一次。
　　“既然那个孩子还在，你们总还要见面，忘记太难了，不如放轻松一点，顺其自然就好。小辰，不要让过去绑架你，如果你不会再喜欢他，那就偶尔去见见孩子，只当作一个认识的人，如果你真的还是想和他在一起，就只往前看，看以后。”
　　辛辰想，他会想和陆柏谦在一起吗？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出，好像从陆柏谦对他提出分开之后，他就再也没想过以后和哪个alpha在一起这件事，或许如果不是辛安，他就一个人孤独地过完这一生，然后静悄悄的死掉了。
　　简维叹了口气：“我在感情上很失败，只是给你一点我的教训，不管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我希望你能活得简单一点，开心一点。”
　　辛辰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简维起身将空碗放到厨房里，齐君皓站在走廊，有些不解：“爸，你在劝小辰和陆柏谦复合吗？”
　　劝辛辰和那个把他用完就一脚踹开的alpha复合？
　　简维笑了笑：“如果他真的对陆柏谦一丁点的感情都没有，我不会这么说的。93%的匹配度，不是随便说说的，Omega比alpha更容易受到信息素的支配，只要他们一直见面，小辰就忘不了。”
　　“他忘不了，难道就在‘他过去伤害过我’和‘我现在还是喜欢他’这两种情感中，被不停地撕扯吗？”简维摇摇头，“我不想他这样。”


第64章 你没有资格和我说景煜
　　周五是之前就约好的要去游乐园的日子，这天天气还好，不冷不热，辛辰穿了件浅棕色毛衣配休闲裤，一头柔软黑亮的短发，像个还在学校里的大学生。
　　他背了个大双肩包，里面装着伞和纸巾湿巾常备药，如此一来，学生气更重了。司机送他到游乐园门口的时候还有点早，他在车里等着，伸头看了一眼门口，跟司机说：“今天人很少啊。”
　　司机道：“可能是家长都上班，小孩子也上学。”
　　辛辰点点头，并不知道网上和线下的票数已经被限制到了平日的三分之一。
　　九点的时候陆柏谦带着陆景煜准时来到，陆景煜穿一身条纹小长袖和工装裤，手腕上戴着和陆柏谦成套的防丢失手环，一蹦一跳地跑过来：“游乐园！游乐园！”
　　辛辰笑着牵住他的小手，一大一小往检票口走，过安检的时候辛辰将双肩包拿下来，等到包顺着传送带滑出来，辛辰还没伸手，却先被另一个人拿走了。
　　辛辰看向陆柏谦，这还是他今天第一次看向这个人，哪怕陆景煜就在他旁边，辛辰也刻意避开了视线。
　　陆柏谦道：“我来吧，你们去玩。”
　　说着便将包背在背上。他今天穿得休闲，倒也不算太违和，只是那个在辛辰身上险得十分硕大的书包背在陆柏谦背上，似乎凭空变小了不少。
　　辛辰懒得和他争，陆景煜又跑得飞快，他赶紧去追了。
　　他追上陆景煜的时候已经是在靠近入口的过山车队伍旁边了，陆景煜充满希冀地问工作人员：“叔叔，我可以玩这个吗？”
　　工作人员指着十四岁以下禁入的条文：“不可以哦，小朋友，等你长大了再过来玩吧。”
　　陆景煜失望地说：“好吧，谢谢叔叔。”
　　接着又要跑去问海盗船和跳楼机。
　　辛辰憋不住笑：“算了吧小煜，这些你都不能玩，咱们去坐旋转木马吧。”
　　陆景煜沮丧片刻，随即便振奋起来：“你陪我坐嘛。”
　　“好啊”辛辰一口答应。
　　这家的旋转木马是茶杯座椅，一个杯子里刚好坐两个人，起起伏伏，对大人来说没什么意思，陆景煜却笑得很开心，陆柏谦站在外面，和许多陪孩子或者爱人来的人一样，笑着看他们一圈圈的转过来，然后朝他们挥挥手。
　　坐完旋转木马，陆景煜又拉着辛辰把陆地版所有的小孩子能玩的项目都玩了个遍，期间几次想去坐摩天轮，都因为排队的人太多，便先去玩了别的，等其他的都玩过之后，时间也到了正午，两人商量一番，便打算买些东西，在摩天轮上解决午饭。
　　陆景煜兴奋得眼睛发亮，不住地跳来跳去：“我要吃汉堡，要吃肯德基！我刚才看到那边有肯德基！”
　　辛辰说：“好，我去买。”
　　默默当了一路工具人的陆柏谦立刻道：“你们先排队，我去买。”
　　陆景煜和辛辰对视了一眼。
　　陆景煜：哇，爸爸不但让我吃汉堡，还亲自去买了耶。
　　辛辰：我好像把他给忘了，他的午饭怎么解决？
　　两个人各怀心思，站在了队伍的末尾。
　　摩天轮下来一个上去一个，队伍缓缓超前移动。很快辛辰他们后面就又排上了新的人，是一家三口，一对父母带着个小姑娘，队伍往前挪，后面的人也往前，但是那个alpha跟得有些过紧，往前移动的时候，手臂时不时会蹭到辛辰的背。
　　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放在普通人身上也没什么，但辛辰经过了陆柏谦和之前陆柏宁以及常平的事情后，对alpha的触碰，有着一种极端的厌恶。
　　被碰了几次之后，辛辰回头说：“先生，可以麻烦你排的靠后一点吗？你刚刚有碰到我。”
　　那alpha一愣，顿时火冒三丈：“你有病吗？被害妄想吧！别说的跟我对你图谋不轨一样，这么娇贵别来游乐园啊。”
　　辛辰并不想和人起冲突：“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能不能稍微距离远一点？没必要跟这么紧的。”
　　那alpha却不依不饶，甚至故意往前撞了一下，撞得辛辰踉跄一步，险些踩到陆景煜：“你管得着吗？嫌人多你自己家开一个！”
　　辛辰不和无理取闹的人说话，却又不想让陆景煜学得懦弱可欺，正思量着该怎么反驳，却见陆景煜冲到他前面，大声道：“这游乐园就是我家的！”
　　辛辰怕alpha碰着他，赶紧把他往后拽了拽：“小煜！”
　　陆景煜说：“我现在就让保安把你赶出去你信不信？”
　　他还没那alpha腿长，人家看他像看个笑话：“你们一家都有病吧！妄想症……”
　　他话音未落，却突然听见妻子叫了一声，扭头一看，只见四五个保安走过来，对他说：“先生，麻烦遵守游乐园规定，不要破坏游玩秩序，否则园方有权请您出场并且不返还任何费用的。”
　　alpha见状脸沉下来，正要开口骂人，却突然看见了一边的陆柏谦。
　　同样是alpha，基因型之间的压制是碾压式，尽管陆柏谦手里还提着个香喷喷的K记塑料袋，尽管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那种可怖的威严依旧从他身上散发了出来。
　　alpha脸色一白。那一瞬间，他有一种草食动物被猛兽盯上了的感觉，危机感一路生发，他整个人汗毛倒竖。
　　他立刻拽着妻子和女儿，急匆匆地离开了。
　　陆柏谦目光沉沉地盯着一家三口离去，转过身，大步走到辛辰旁边：“怎么了？”
　　他身上有淡淡的沉木香，辛辰一慌，撇过头：“没什么。”
　　察觉到辛辰的抗拒，陆柏谦稍稍后退一些，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恰巧这时前面的最后一对情侣也进了舱，下一个转过来，就该他们上去了。
　　工作人员让他们准备，陆柏谦很知趣地将手里的食物递给辛辰，没有上去的打算，然而还不等他说什么，工作人员便率先发话：“等下alpha爸爸自己坐一边，Omega爸爸带着宝宝坐对面哦，要不然会失去平衡的，记得看好宝宝不可以乱动。”
　　好，这下就算是为了不翻车，也得把陆柏谦带上去配平了。
　　一个小舱滑下来，里面走出来两个小姑娘，辛辰跟着陆景煜走进去，陆柏谦在最后，三个人坐在了小舱里面，工作人员将门锁好，小舱便缓缓上升。
　　这家游乐园确实是合裕投资建设的，建在平凉湖边上，临水的巨大摩天轮从湖对面都能看到，也是H市的地标性建筑之一。摩天轮转一圈要二十几分钟，陆景煜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便朝着桌上的KFC伸出了小手，随即道：“爸爸，我没有洗手！”
　　香喷喷的难得一吃的汉堡就在眼前，他却没法吃，陆景煜急得要哭出来了。
　　辛辰看他皱着小眉头一脸为难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笑得很轻松，陆柏谦看得很入神，却没想到接着辛辰朝他伸手：“包给我。”
　　陆柏谦没反应过来：“嗯？”
　　辛辰无奈地重复道：“我的包！”
　　陆柏谦这才听清楚，将双肩包递给他，辛辰拿出一张消毒湿巾，给陆景煜擦干净了手：“吃吧。”
　　陆景煜抱起一个比他脸还大的汉堡，狠狠地啃了一口。
　　辛辰和陆柏谦对垃圾食品兴趣一般，在陆景煜的盛情邀请下吃了几口，陆景煜的汉堡吃了一半就饱了，靠在辛辰身上，看着外面的湖景，有点犯困。
　　辛辰被他软乎乎的小身子一靠，心都要化了，伸手揽住他：“要是困了，就先睡一会儿吧。”
　　陆景煜实在是太困了，眼睛都快要睁不开，还是挣扎着说：“等下要喊醒我，我要去玩水滑梯。”
　　辛辰说好。
　　可是摩天轮已经在下降，过不了几分钟就要落地，陆景煜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辛辰便有点犯难。对面的陆柏谦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辛辰抬眸看他，两个人四目相对。
　　狭小的空间里充盈着辛辰的信息素，对陆柏谦来说不啻于天堂，他神色平和温柔，但对着辛辰的时候，总藏着一丝歉疚与更深的痴迷。
　　辛辰被他有些灼热的眼神烫到，慌乱地避开。摩天轮慢慢降到了最底下，但是并没有开门，而是继续上升，绕了第二圈。
　　陆景煜躺在辛辰怀里，小手抓着辛辰毛衣的下摆，呼吸绵长均匀，一时之间，舱内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直到陆柏谦打破了沉默：“小辰，我好像还没有正式地和你说过，对不起。”
　　辛辰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陆景煜安静的睡颜。
　　陆柏谦继续道：“当年，我做错了很多，对不起。我很后悔，小辰，真的很后悔，这一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幻想，如果能回到当初该有多好……”
　　“不可能的。”辛辰冷声道，“陆柏谦，如果能回到当初，我希望在你提出要用我的信息素的时候，我就直接拒绝了你。”
　　陆柏谦脸色发白：“小辰，我知道，我不应该骗你，也不应该自欺欺人，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我的确做错了很多，但是我还是想请求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辛辰的手掐的手心生痛，他说：“既然你也知道，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那么以后你也不需要在了。”
　　陆柏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小辰，哪怕是看在景煜的份上……”
　　辛辰突然激动起来：“你没有资格和我说景煜！如果不是你，我和景煜根本也不会分开这么久，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告诉我，他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他努力在压制自己的愤怒，声音像是野兽闷在喉咙里的闷吼，透出一种撕裂的绝望，陆柏谦心痛的几乎没办法维持表面上的镇定，他握紧了拳，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道歉。
　　摩天轮降下去，又缓缓转起了第三圈。


第65章 他还会原谅你吗
　　陆景煜睡了将近一个小时，在摩天轮转完第三圈的时候才醒来，揉着眼睛坐起来，惊奇道：“我们还在摩天轮里啊！”
　　他没有察觉到轿厢中的诡异气氛，辛辰勉强收拾了自己的情绪：“是啊，快清醒清醒，我们该下去了。”
　　陆景煜开心地说好，要下去坐水滑梯。
　　水滑梯那边人不多，现在入秋了，天凉，玩水容易感冒，可辛辰又舍不得拒绝陆景煜，还好他还带了一身衣服过来，如果湿了再换就是。两人穿上雨衣，坐在气垫船里滑下去，一路上陆景煜咯咯笑个不停，辛辰紧绷的心也松开一点，不知道为什么，他和陆柏谦说了那样的话，自己心里也闷痛着，难受极了。
　　出来后果不其然陆景煜已经湿透，辛辰要带他去卫生间换衣服，却被陆柏谦拦住：“你头发也湿了，擦一擦吧，我带他去换。”
　　说着心头又觉得苦涩，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辛辰洗完澡总是胡乱一擦，不滴水就好，他担心辛辰着凉，要拿着毛巾到处追着擦才行……
　　当时不珍惜，现在再如何怀念，也都是徒劳。
　　下午又玩了几个项目，到了六点多天黑下来，又看了一场夜景表演，陆景煜的兴致便渐渐降低，肉眼可见的又困了，今天这一整天实在是折腾得太累，他又蹦又跳又闹，早就累坏了。
　　陆景煜走路都拖着步子，眼看就要眼睛一闭倒在大街上，辛辰赶紧把他抱了起来：“睡吧，睡醒就到家了。”
　　陆景煜迷迷糊糊的，抓着辛辰的手，说：“daddy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辛辰一愣：“你叫我什么？”
　　陆景煜已经睡着了。
　　他站在路边，怀里抱着陆景煜温暖柔软的小身子，激动的想要哭出来。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还能听到那个他以为死掉了的孩子喊他爸爸，那是在梦里和幻想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如今竟然成为了现实。
　　他险些哭出来。
　　为了不失态，辛辰深吸了一口气，抱着陆景煜往停车场走。路边有免费使用的儿童车，但是辛辰舍不得放开，于是一直抱着。
　　游乐场面积很大，从观看晚会的场馆到停车场要走上半个多小时，陆景煜已经有三十多斤，辛辰身体不好，今天本就很累，抱着他走了不到一半就有些坚持不住。
　　他咬着牙把陆景煜往上又掂了掂，手已经开始酸痛，正犹豫着要不要推个儿童车过来，便听到陆柏谦低声道：“我来吧。”
　　说着便将陆景煜抱了过去。
　　他的肩膀要更宽，陆景煜的小脑袋靠在他怀里，睡得很香，但手却还是抓着辛辰的，死死不肯松开，怕用力抽出来把陆景煜弄醒，没办法，辛辰只好往陆柏谦旁边凑了凑。三人沉默地往外走去。
　　路上有三个年轻女孩子，头上带着发光的恶魔角，嘻嘻哈哈地路过，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辛辰听到一个女孩对她的同伴说：“哇，好甜哦。”
　　几个小姑娘笑成一团。
　　辛辰只有苦笑。
　　到了停车场，司机已经在等了，见他们过来连忙拉开车门，让陆柏谦把陆景煜放到后座的儿童座椅上，这一番动作无可避免的把他弄醒了，陆景煜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软生软气的喊了声daddy，辛辰柔声道：“小煜乖，下次我再来看你。”
　　说罢又在他白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才依依不舍地退出来。
　　关上车门之后，辛辰也要上车了，陆柏谦在一边扶着车门，等他坐好之后，微微弯下腰，温声道：“路上小心，回家早点休息。”
　　辛辰没有说话，，车门合拢，两个人一个在里一个在外，隔着一层太阳膜，都在看着对方。
　　车子沿着湖畔的道路飞驰，半个多小时就到了世纪华庭，陆柏谦将陆景煜抱上楼，安顿在他的小房间里，又坐在一边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才起身退出房间，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他走到露台上拿出了手机，看着手机上满当当的未接来电和短讯，忍不住皱起了眉。
　　陆柏谦选了一个最近的拨了回去，那边几乎是瞬间就接了起来，姜晏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柏谦哥，你为什么这么做？”
　　陆柏谦冷声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你心里应该再清楚不过。”
　　姜晏哭喊道：“是因为辛辰吗？就是因为那个辛辰吧，他到底有哪点好？值得你这样去维护！”
　　陆柏谦直接挂掉了电话，然而不过片刻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他又挂掉一次，铃声却锲而不舍，他便只得接起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姜晏还在细细地抽泣，他低声恳求道：“柏谦哥，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我刚才看到你的车了，你在家是不是？求求你了，你再见我一面好不好？”
　　夜里风凉，换做是以前的陆柏谦定然是不会让一个Omega在楼下等待他的，但这次陆柏谦却并不想多事，只是说：“有事情就直接说吧，我不想见你。”
　　姜晏听出他话中的冷意，知道已经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只得道：“柏谦哥，以前的事情我知道错了，我不敢再高攀你，但求求你放我家一条生路！就算是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求你！”
　　陆柏谦揉了揉额角：“我放你一条生路，那时候你有放辛辰一条生路吗？”
　　姜晏崩溃道：“你究竟要让我怎么做？我给辛辰道歉，我可以给辛辰道歉，我可以求他，怎么样都行！”
　　陆柏谦不为所动：“我想让你把辛辰遭遇的事情都遭遇一遍，让你在易感期的时候，出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你愿意吗？”
　　姜晏愣住了。
　　陆柏谦却突然冷笑一声：“就算你愿意，也没有用。”
　　挂掉电话后，陆柏谦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并没有对姜家赶尽杀绝，只是做空了姜家的股票，让他家的公司破产了而已，这些报复，他做出来并没有觉得快意，因为他很清楚，最应该被报复的是自己，
　　他目光沉沉地看了一会儿外面的景色。这个露台，就是当年辛辰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看呆了的露台，后来他的毕业作品也在这里完成，那幅画已经被陆柏谦买下了原稿珍藏，而这里，也从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变成了陆柏谦除了辛辰的画室之外最喜欢的地方。
　　外面夜色浓重，玻璃上倒映出陆柏谦的身影，与窗外黑影重重的平凉湖夜景重合在一起，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陆柏霄已经按照之前的安排进入了合裕，他跟着何一励学习，上手的速度还算是快，只是和陆柏谦比起来终究还是差距太大，但这其实不重要，陆柏谦需要的是一个挂名的人，合裕的掌舵者必须姓陆，至于真正的操纵，如果实在不行，他可以聘请职业经理人。等陆景煜大了，自然会把这门庭撑起来。
　　虽然这对陆景煜和陆柏霄来说都不公平，但陆柏谦很清楚，他没有多少时间了。即使现在每周陆柏谦都可以和辛辰见一次面，接受信息素的安抚，但狂躁的症状却只是被有限的缓解，陆柏谦逐渐意识到，使他成瘾的，并非是辛辰的信息素，而是……辛辰本人。
　　他没办法在没有辛辰的情况下继续正常的生活了。
　　如果直接变更CEO，整个合裕，甚至整个H市金融圈都会大地震，因此陆柏谦只是逐步退出，仍旧挂着CEO的名头，而他的工作已经逐步被职业经理人团队和陆柏霄慢慢接手过去，这个过渡他尽可能做得平稳，但仍旧被一些有心人察觉到，也不可避免地影响了合裕的股票，一直走势良好的股价突然急转直下，整个市场怨声载道，也由此引发了更多的猜疑。
　　陆柏谦忙于应对，身心俱疲，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的狂躁症状发作得更加厉害，他整个人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
　　而陆长兴和陆夫人察觉到自家最近糟糕的市场行情，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给辛辰打去了电话。
　　“为什么柏谦的病还没好？”陆太太气势汹汹的质问把辛辰弄蒙了。
　　他皱了皱眉说道：“我的信息素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难道就能药到病除了吗？”
　　陆太太却不依不饶：“我不管你们两个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陆柏谦不能出事，合裕也不能拱手给别人。如果你不能让他好起来，那我们之前的交易也就作废，我不会再让景煜去见你。”
　　辛辰怒道：“景煜是我的儿子，我见他，轮不到你许可！”
　　陆太太冷笑一声：“你猜一猜，如果我告诉他，他的爸爸不要他了，他对你会是什么样的感受？说一次他不信，说两次，三次，十次，如果这样的话灌输在他的整个成长过程中，你猜，他还会原谅你吗？”
　　辛辰被气的浑身发抖，拿孩子来要挟他，是他最无法接受的一件事。可陆太太就这么做了，并且不止一次！
　　辛辰直接挂断电话，拿起外套冲出了家门。


第66章 对不起，吓到你了
　　陆太太打来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辛辰开着车一路飞驰，胸膛中的愤怒一路燃烧出来。
　　恶心，下作！
　　挑拨他和陆景煜的关系，打着为陆柏谦好的旗号，为的还不是那些钱？如果这样，他还不如直接把陆景煜带走，哪怕他没有能力给陆景煜那么好的生活环境，但至少不会被人当作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车开到世纪华庭门口，辛辰才意识到自己不能进去，他坐在车里深吸了两口气，正打算拨陆柏谦的电话，却听见“嘀”的一声轻响，道闸打开了。
　　辛辰愣住，车子一时没有启动，岗亭里的保安见状走出来：“先生，需要帮助吗？”
　　辛辰反应过来：“不用，谢谢。”
　　他慢慢将车开进去，想到陆柏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他的数据传到了安防系统里，只觉得想笑。
　　如果不是为了陆景煜，他还有可能会来这里吗？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对这里实在是太熟悉了，每一条路，每一个转角，每一丛灌木，似乎都与几年前没有什么差别。他很轻松的就找到了陆柏谦的房子。
　　将车子停到车库，他大步冲上了楼，心中的愤怒并没有被路途消磨掉，反而因为这恼人的熟悉感而更加的强烈。
　　辛辰用力扣了扣门，喊道：“陆柏谦！”
　　过了两秒，房间里一片安静，他又敲了一遍，依旧没有动静，就在辛辰的耐心要被耗光的时候，突然听见门锁被打开的声音，接着大门被拉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辛辰一下子之间没有看到人，愣了一下，低头才看见下面仰视着自己的陆景煜。
　　辛辰满腔的怒火立刻便被一盆水浇灭，温声道：“小煜，怎么这个时间还没有睡觉？你爸爸呢？”
　　陆景煜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突然间一把将大门推开，扑到他身边，抱着辛辰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辛辰心里一慌，弯腰去抱他：“小煜，怎么了，不哭啊，告诉爸爸这是怎么了？”
　　陆景煜抽泣着说：“我好害怕daddy，我好害怕。”
　　辛辰慌忙问道：“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你爸爸去哪儿了？保姆阿姨呢？”
　　陆景煜哭得喘不过气：“今天保姆阿姨生病请假了，爸爸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一直在里面，不出来，我好害怕，求求daddy陪陪我，你不要走……”
　　辛辰突然预感到什么，他将陆景煜抱起来，轻轻拍哄着安抚他，柔软的唇瓣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个的轻吻：“乖，不怕了，daddy会在这儿的，我在这里陪你。”
　　陆景煜抱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泪水沾湿了辛辰的衣领，好半天不断抽搐的小身体才平复下来，辛辰心疼极了：“乖，daddy帮你洗个澡，然后给你读睡前故事，好不好？”
　　岂料陆景煜却摇了摇头：“daddy，你去看看爸爸好不好？我好害怕，我好担心他。”
　　辛辰的目光投向那个紧闭的房门，心里也有些摇摆和犹豫，但嘴上却还是说着：“没关系，爸爸是大人了，他不会有事情的。小煜先去睡觉，你乖乖躺好，然后我就去看看爸爸好不好？”
　　陆景煜乖乖的点了点头，说道：“我可以自己洗漱的，带你去看看爸爸吧。”
　　辛辰看着陆景煜自己去挤了牙膏，站在小凳子上面开始刷牙，这才转了个身，往陆柏谦的房间走过去
　　他敲了敲门，低声道：“陆柏谦，你在里面吗？”
　　回应他的是一室沉寂。
　　他靠近了一些，耳朵贴在门板上，试图听听里面的声音。但却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听到，不知道为什么，不详的预感，突然漫上了辛辰的心头，他提高声音，又喊了一次：“陆柏谦，你在不在？”
　　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复，辛辰直接直接跑到门厅去找到了备用钥匙。他有些紧张，拿着钥匙的手甚至在颤抖，那一串银白色的钥匙互相碰撞，发出叮当脆响，他翻了几次才在那一大把钥匙中找到主卧室的那一把，钥匙插入锁孔用力一拧，厚重的实木门应声而开，浓重的血腥气也随之扑了出来。
　　辛辰脸色一白。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反手把门用力关紧，并从里面反锁，然后才迈着发软的脚步，朝大卧室的中间走去。
　　宽敞的大床上空空荡荡，浴室里亮着灯，辛辰步伐不稳的走过去，只觉得呼吸声如同被放大了成百上千倍，心跳更是擂鼓一般。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几乎没有足够的力气按下去，不知道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他终于一咬牙用力推开了那扇不知道隐藏着什么的门。
　　陆柏谦就静静的靠在浴室的墙上，他身上穿着白色浴袍，右手伸出去，悬在半空，握成拳，有暗红色的血水，从他的紧握着的手中一滴一滴慢慢地坠落在地上。
　　浴室刚刚被使用过，地上还积着清水，将那血水稀释成丝丝缕缕，颜色也从暗红色变成了浅浅的粉红色，然而这样一来，宽敞的浴室里满地都是鲜红的血水，简直触目惊心。
　　陆柏谦听见声音却并不往这边看，只是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他的眸子漆黑暗沉，如同搅着一汪风暴的深海，薄薄的嘴唇紧紧的抿着，似乎面前那不停滴血的，并不是他自己的手。
　　旁边的盥洗台上丢着一把剃须刀，显然那就是伤口的来源了。
　　辛辰高高吊起的心，稍微往下放了一放，却仍旧没有放松下来，他颤抖着喊了一声陆柏谦的名字：“你在干什么？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陆柏谦皱了皱眉，转头冷漠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无机质的玻璃一样，看得人浑身发冷。
　　辛辰又喊了他一声：“陆柏谦，你如果想自杀的话，也不要在家里好不好？小煜还在，他很害怕你知不知道！”
　　陆柏谦没有回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辛辰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慌。两人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辛辰意识到这是陆柏谦正在发病，他咬咬牙说：“不管怎么样，你出来，我帮你包扎一下。”
　　陆柏谦没有说话，辛辰有些恼火，略微提高了声音：“你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吗？”
　　陆柏谦却突然上前一步，将他抵在了浴室的门上，辛辰只觉得一股不可抵挡的大力袭来，后背突然一痛，还好后脑被一双手挡住，没有磕在墙壁上。接着，身上扑上来一具高大而温暖的身体，那身体还带着他熟悉的气味。
　　陆柏谦粗重的呼吸在他的耳畔响起，他的嘴唇在辛辰的耳朵和发丝上胡乱摩挲着，辛辰心沉用力推了推他：“你放开，别碰我！”
　　被alpha触碰的糟糕回忆像海潮一样漫上他的心头，那一段可怖的岁月，被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唤醒，辛辰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他声嘶力竭地喊道：“放开我！”
　　然而陆柏谦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他没有办法推开，只能任由他亲吻自己的脖颈和耳垂，辛辰用力拧着身子挣扎，却总是徒劳。
　　陆柏谦在他耳边喃喃低语：“小辰，别走，求求你不要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会弥补的，我会比之前对你更好的，我会让你开心的。”
　　辛辰绝望道：“陆柏谦，你放过我吧，我们不可能了。”
　　陆柏谦的伤口还没有止住，反而被他这样的动作弄得重新撕裂开，那些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陆柏谦说：“那些年你为我流了多少血？多少我都给你，你都拿走好不好？”
　　辛辰几乎崩溃：“你是不是有病！我要你的血做什么！”
　　陆柏谦却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只是固执地说道：“你想要什么？你都拿去，你想要我的命也拿去。求求你原谅我，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一天也过不下去，我要疯了，小辰，我真的要疯了。”
　　辛辰的挣扎慢慢微弱了下来，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仰着头，让冰凉的瓷砖降下他的温度。
　　他们两个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身上埋着头的男人，突然间醒了过来。
　　陆柏谦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他倒退了两步，才发现辛辰狼狈的样子，几乎是立刻脸色就变了：“小辰，你怎么样？我刚才对你做什么了吗？”
　　辛辰慢慢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你对我没有做什么，但是你对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好好看一看吧，如果今天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死在这里了？”
　　陆柏谦摊开手掌看了一眼，掌心伤痕纵横交错，血肉模糊，看起来颇为吓人，他立刻合上手掌，怕吓到辛辰。
　　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你可能真的不信，但我没有自杀的想法，我只是……可能有时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当然，也或许在我失去理智的时候，是我潜意识里的真实想法在控制这具身体。对不起，吓到你了。”
　　辛辰突然感觉万分的疲惫，他慢慢摇了摇头：“你收拾一下，我帮你包扎伤口。我先去看看小煜。”


第67章 如果你还愿意回头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窗子一扇一扇灭下去，代表一户人家已经安歇。
　　而在陆柏谦家，依旧是一片灯火通明。
　　陆柏谦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坐在沙发上，辛辰就坐在他对面，垂着头，将碘酒配的灭菌棉拿出来，用镊子夹住，冷冷道：“伸手。”
　　陆柏谦道：“我自己来就好，太……太难看了。”
　　辛辰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坚持举着沾满了碘酒的棉花球，陆柏谦便没再推拒，摊开了掌心。
　　辛辰不客气地将碘酒涂了上去。
　　陆柏谦轻轻一皱眉，但没说什么，辛辰更不会心疼，倒是躲在沙发背后偷偷看的陆景煜倒吸一口冷气：“爸爸，疼不疼？”
　　两人同时看向他，辛辰面色立刻柔化下来：“小煜，怎么还没有睡？刚才不是答应daddy去睡觉了吗？”
　　陆景煜被发现，背着小手，委屈兮兮地走出来：“对不起daddy，可是我好担心爸爸。”
　　陆柏谦心里一软，随即却又一痛，他做父亲做得实在是太不称职，伤害了辛辰，如今连年幼的孩子都跟着担惊受怕。
　　“没关系了小煜，爸爸不小心划破了手，下次不会了。你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陆景煜点了点头，又问：“那daddy说陪我睡，还作不作数？”
　　辛辰根本不舍得拒绝他，毫不迟疑道：“作数，你现在回房间躺好，如果我去的时候你还没有乖乖躺好，我就要走了。”
　　陆景煜开心地原地蹦了蹦，一溜小跑回房间了。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辛辰默默地帮他包扎好了伤口，陆柏谦低声道：“景煜房间只有一个小被子，你们两个睡不够，我去拿一床新的过来。”
　　辛辰没有说话，只是收拾着手里的药箱，之后直接起身去了陆景煜的房间。时间已经很晚了，陆景煜像之前承诺的那样，已经穿好了睡衣裹着他的小被子躺在了床上，只是房门刚一打开就睁开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往这边飞速地瞟了一眼，又欲盖弥彰的闭上了。
　　辛辰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正打算去洗漱，可随即却发现这里没有他的衣服，正想着如何凑合一晚上时，房门被轻轻敲响，陆柏谦将一身崭新的，辛辰尺码的睡衣拿了进来。
　　“你刚买的？”辛辰问道。
　　陆柏谦笑了笑：“前一阵子经过商场，看见以前经常给你买睡衣的那家店出了新款，觉得你穿上会好很好看，就买了回来。”
　　他没有告诉辛辰，在主卧的衣帽间里，整整齐齐的挂着许多辛辰的尺码的当季新款的衣服，他总是忍不住的买，又忍不住的想象辛辰穿上会是什么样子，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辛辰没有说话，将衣服接了过来，径自进了浴室。
　　第二天早上陆柏谦醒得很早，哪怕因为接受了辛辰信息素的安抚，他睡得比往日要好一些，也不过只有四五个小时的安睡罢了。
　　陆景煜的房间没有反锁，陆柏谦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会，还是没有忍住，轻轻压下门把手。
　　房间里昏暗而安静，床上被褥凌乱，陆景煜不知什么时候早就踹开了自己的小被子，整个人窝进了辛辰怀里和他盖同一床被子。一只白胖胖的小脚丫还露在了外面，被辛辰握在掌心。辛辰发丝凌乱，睡得正沉，就像是一只怀里搂着小猫崽的大猫一样。
　　陆柏谦站在门口，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心里柔软微涨。
　　那是他求之不得的奢望，是只会在他梦里出现的场景。他慢慢地看，慢慢地记，像是要将这一幕刻画在脑海中，留作日后的追思。
　　七点多的时候一大一小相继醒来。这天是周六，陆景煜要去上游泳课，辛辰也要到画室里去，平日里从来不赖床的陆景煜今天却十分反常，躺在床上又是撒娇，又是耍赖，死活不肯起来，辛辰好脾气，连亲带哄，好半天才把他从床上拽起来，两人洗漱完毕，走出房间便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
　　陆柏谦早已穿戴整齐，坐在餐桌旁边。桌上摆着三人的早餐，只是普通的煎蛋与三明治，还有果汁和陆景煜的牛奶，但色泽鲜艳，香气扑鼻，倒是让人食指大动。
　　陆景煜蹦蹦跳跳的，走到餐桌旁边看了一看，突然哇了一声：“是爸爸做的吗？保姆阿姨今天不在，是爸爸做的早饭！”
　　辛辰闻言诧异地看了陆柏谦一眼，他没有记错的话，当年的陆柏谦是不会做饭的，是因为在国外呆了这些年吗？竟然也能做出卖相不错的饭菜了。
　　吃完饭把陆景煜送到游泳馆之后，车上便只剩下两个人，两人谁没有说话，车子在道路上飞驰，良久，陆柏谦才低声道：“对不起，昨天实在是太失态了，但我的确没有过自杀的想法，只是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罢了。”
　　辛辰淡淡地说：“你最好没有。”
　　陆柏谦目光微微一闪，问道：“昨天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辛辰这才想起自己昨天过来的目的，他抿了抿唇，道：“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你真的失去监护能力了的话，把小煜给我。”
　　陆柏谦淡淡的笑了笑：“我会的。”
　　两人之间又是难堪的沉默，就就当辛辰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没有任何交流地抵达目的地的时候，陆柏谦低沉而隐忍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响起：“小辰，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果然还是来了。
　　陆柏谦低声道：“或许我们这样的关系才更加让你的困扰，我甚至有时会想，如果没有景煜这一层牵绊，你会不会活得更轻松和快乐？毕竟那样你就可以更加轻易的摆脱我，摆脱那一段不堪的过去，更好的投入到新的生活当中去。可是我又庆幸还有景煜，你放不下他，就不会忘记我。”
　　辛辰几乎立刻就被激怒了：“我不管你怎么样，我从来不觉得小煜有什么应该或者不应该出现，他就是最宝贵的！”
　　陆柏谦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是啊，只有我是多余的，我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对你，对景煜，我不知道那些错该怎么弥补，也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慢慢淡出你的视线，能看着你幸福也就很好了。”
　　辛辰定定地看着他，突然说：“陆柏谦，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陆柏谦沉默了，片刻后声音突然有些激动起来：“我多希望我能坦然无愧地向你说出刚才那些话，但是我不能，我仍旧希望你经历的那些事情还可以继续像往常一样，像那时候一样，继续呆在我的身边。”
　　“我没办法接受你和别人在一起，我看到你和齐君皓一家三口在一块的时候，我几乎要疯了。”
　　“我每天被两个不同的声音撕扯，一个告诉我，我已经伤害过你，现在齐君皓站在你的身边，我已经没有了请求获得你的原谅的资格，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告诉我，不管是谁，只要你他身边，就算是抢，也要把你抢回来。”
　　陆柏谦痛苦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复了自己有些激动的心情，他说：“辛辰，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如果你能回头，如果你还愿意回头……”
　　他的话却没有说完，前方已经到了画室，陆柏谦一个刹车将车停在路边，辛辰才看见，齐君皓已经等在了画室门口。
　　陆柏谦向后倒在座椅上，苦笑着说：“他在等你了。”
　　那一瞬间，辛辰不清楚自己的心情究竟是庆幸，还是……失落。
　　他从陆柏谦的车上下来，齐君皓皱了皱眉头，朝他走过去，道：“昨天晚上突然就开车出门，整夜都没回来，我和爸爸都很担心。”
　　辛辰有些歉疚：“对不起，我下次会记得提前和你们讲的。”
　　齐君皓又问他车在哪里，辛辰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车落在了世纪华庭的车库，他尴尬的看了齐君皓一眼，齐君皓无奈道：“丢三落四。算了，等下我让司机开回去，时间快到了，快去上课吧。”
　　辛辰回头看了一眼还没有离开的陆柏谦，接着便转头进了楼里。外面，两个alpha隔着前挡风玻璃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都有强烈的愤怒和挑衅。
　　当天晚上辛辰回到景苑的时候，发现车已经被开回了车库。他这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此时也有些故意没话找话的感觉，对客厅里正在等待晚饭的齐君皓说道：“车这么快就拿回来了？”
　　齐君皓道：“叫司机去开过来而已，又不是多麻烦的事情。况且过两天我去接云琅，要用这辆车。”
　　辛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云琅哥要回来了？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他呢，只打过视频电话。”
　　齐君皓的面容有一丝不寻常的温和：“是啊，是在国外玩了这么久，终于舍得回家了。”
　　辛辰狭促的笑了笑：“我大哥终于不用独守空闺了。”
　　齐君皓瞟了他一眼：“少胡说八道，有那功夫进去帮阿姨端一端菜。”
　　辛辰笑着到厨房去了。


第68章 他们打起来了
　　陆柏谦因病退出合裕的事，终究是走漏了风声。
　　风声风不起还好，一旦起了，那就是愈演愈烈，流言从合裕内部传到H市商圈中，在一次十分重要的新成立子公司的剪彩活动上陆柏谦没有出席之后，达到了顶峰。
　　陆柏谦退出合裕，不仅仅是合裕的一次重大地震，更让整个H市乃至全省、全国的金融圈都发生了震荡，合裕的股票一路狂跌，其他公司直接或者间接的受到牵连，一时之间，天翻地覆，许多金融公司忙得要翻天，有的搅弄风云，有的浑水摸鱼。
　　这段时间，几乎所有的经济方面的新闻，七弯八拐，最后都能牵扯到合裕的高层变动上去，就连平日不炒股不关注金融市场的普通市民，也多多少少的了解了一些。
　　可是风暴中心的陆柏谦，对此却毫不在意。
　　他的手机已经直接从桥上扔进了江里，因为在他开车的时候，扶手箱里的手机半秒不停地疯狂响着，电话和短讯邮件几乎把线路挤爆，哪怕开了静音，屏幕也会不停地闪动，陆柏谦觉得很烦。
　　于是在经过大桥的时候，他直接打开车窗，拎起手机扔了出去。
　　清静了。
　　还好钱包里有的是现金，陆柏谦开着车在H市里游荡，在路上看到甜品店就停下来，打包几份店员推荐的甜品。他气质温和，彬彬有礼，客气地询问店员哪些卖得好，他想买给自己的Omega吃。
　　即使再忙，也总会有店员停下来，不好意思地偷偷看几眼这位高大英俊、风度翩翩的客人，在心里悄悄感叹他的Omega好命，然后热情地推荐几款甜品。
　　陆柏谦便买下来，道谢，离开。
　　再去往下一个甜品店。
　　直到副驾驶和后排座椅已经堆满各式各样缤纷精致的纸盒纸袋，天也已经擦黑，陆柏谦折返，回到世纪华庭。陆景煜在他的书房里上课，保姆等在客厅里焦急地踱步，看到他进来眼前一亮，急忙道：“陆先生，今天家里来了好多人找你……”
　　“说我不在。”陆柏谦放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径直走到了辛辰的画室。
　　房间多年来没有等到自己的主人，却仍旧干净，所有的画材和作品都整整齐齐的收着，每一张作品都被反复翻看过后珍惜地收藏起来。陆柏谦打开灯，六盏顶灯将整个房间照的亮如白昼，他眯了眯眼睛，在辛辰之前常坐的地方坐下，把一大堆甜品放在桌子上，随便挑了一个，打开，囫囵塞入口中。
　　原本甜香宣软的蛋糕被放置了几个小时，已经不复刚出炉的时候松软的口感，奶油在颠簸中失去了原有的精致造型，糖霜也有些甜腻起来，陆柏谦三两口咽下去，只觉得喉咙粘腻，唇齿苦涩，他将袋子扔到一边，又拆开了另一个。
　　甜品这东西，本就是茶余饭后的消遣食品，吃多了发腻，更何况他本就不嗜甜。但他仿佛自虐一般，尽管已经吃得快要发呕，却一刻不停地，一个接一个的，将不同的甜品塞到口中。
　　如果仔细看，陆柏谦的眼睛，漆黑如同不见底的深潭，漆黑而森冷，配上他麻木冷漠的表情，令人遍体生寒。
　　此时，景苑。
　　祖孙三代正在客厅里其乐融融地看动画电影，辛辰怀里抱着辛安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心不在焉地剥栗子，剥一个，往自己口中丢一颗，再剥一个，掰开一小块，放到辛安嘴里。
　　“小辰，小辰！”
　　简维的喊声把他惊醒，辛辰一个激灵：“怎么了爸？”
　　简维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顺着简维的目光看去，辛辰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栗子仁，辛安正一脸抗拒地看着辛辰手里意欲喂给她的栗子壳。
　　辛辰尴尬，赶紧把壳丢掉，将果仁递给辛安。
　　自从陆柏谦那天对他说了那样的话，他就总会有些心神不宁，尤其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动画电影实在有点无聊，他心慌得格外厉害。
　　他有些坐不住，便站起来，把辛安放在简维身边：“爸，我有点困，先上去睡觉了。”
　　简维点点头：“你去吧，等下看完电影就让安安睡觉。”
　　辛安说：“不要！”
　　简维捏捏她的小脸蛋：“要。以后不能让她午睡太久了，你看，晚上都不肯睡觉。”
　　辛辰看着软萌可爱的女儿，心里那种七上八下的不安稍稍缓解，朝简维笑笑：“好。爸爸先睡觉了，安安晚安。”
　　辛安张开胖嘟嘟的手臂，索要了一个晚安吻。
　　辛辰转身上楼去了，可惜他说是上来休息，却一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瞪着一双眼睛看天花板，凌晨的时候实在没有忍住，坐起来打开手机，点开合裕的股票。
　　陆柏谦退出，合裕风雨飘摇，这是前两天齐君皓在饭桌上随口提起的。辛辰不是很懂这些，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点开股市走向和经济新闻的手。
　　他可以从那一片惨淡到触目惊心的绿色中，看到陆柏谦的情况。陆柏谦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至少在工作上面不是。合裕从他出生、被判定为顶级基因型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成为了他的责任，他也责无旁贷地担负了起来。
　　哪怕是当初他狂躁症状复发、又出了车祸肋骨骨折，陆柏谦也依旧没有放手合裕，所以，如果不是真的支撑不下去，陆柏谦不会这么做的。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繁杂的曲线刺痛了辛辰的眼睛，他想，陆柏谦倒底怎么样了？
　　他真的眼睁睁地看着陆柏谦在狂躁症状的折磨下疯掉、甚至死掉吗？
　　如果不能的话……他们，会复合吗？
　　辛辰一夜未眠。
　　第二天，辛辰早上没什么精神，目光涣散地坐在餐厅，手里的叉子无意识地磕在碟子上，发出轻响，齐君皓下楼的时候看到他这副模样，问道：“怎么，没休息好？”
　　辛辰勉强打起点精神，不想让齐君皓为他担心：“没事，昨天熬夜玩手机了。云琅哥是今天的飞机吗？”
　　齐君皓点点头：“十点的飞机，等下我过去接机。晚上回家吃饭。”
　　辛辰笑着点点头：“好，云琅哥吃辣吗，今天我没什么事情，等下和媛姐一起去超市买点菜回来。”
　　齐君皓点点头：“太辣的不行，还是做得清淡一点，超市如果有秋葵和茭白就买一些回来，秋葵凉拌，茭白清炒，你问媛姐，她知道。”
　　辛辰答应了一声，看到齐君皓眼中的愉悦，心里有些倾羡，他低下头，开始用早饭。
　　不到九点，因为担心路上堵车，齐君皓便早早地换了衣服出发了。云琅是齐君皓的Omega，在国外念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后来齐君皓回国，云琅却到处漂着，这里玩两年那里玩两年，总也定不下来，齐君皓也不急，就那么等着，这么多年，云琅终于松口，肯回来了。
　　辛辰和他视频过，那是个姿容艳丽的Omega，长发，丹凤眼，笑容慵懒又随意，举止率性毫无女气，却意外的很勾人，辛辰一个Omega都觉得馋，怪不得能把他大哥迷成这样。
　　有情人终成眷属，辛辰很高兴。
　　下午买菜做饭，上午便没什么事情，辛辰回到画室里，想靠画画静静心。备好了纸笔，辛辰慢慢地呼了一口气，心里还是乱，也没什么灵感。平日没有灵感的时候，他就画陆景煜，这是他还不知道陆景煜还活着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今天也是，辛辰拿起笔，想了想。
　　陆景煜的样子他已经刻在心里，画稿也有厚厚一沓，笑的闹的睡着的闹小脾气的，今天画什么呢？辛辰想到自己曾经画的那些一年一张的作品，心里一动。
　　不如就画画慢慢长大的陆景煜吧。
　　等到他长大之后，拿出来对比，好像也蛮有意思。
　　辛辰在画纸上打了个草稿，然后开始画细节，渐渐的，人物显出雏形来，辛辰画的聚精会神，画到中途停下，轻轻吹了吹画面上的橡皮屑，把画纸拿远一些，想看看自己的作品，却在看清全局之后倏然愣住。
　　他画的……是陆柏谦。
　　因为他心里想的，是陆柏谦。
　　辛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纸笔放下，疲惫地靠坐在椅背上，他想，他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捋一捋这一段关系，逃避不是办法，这样拖下去，他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他刚刚站起身拉开画室的门，就看到保姆媛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小辰！”
　　辛辰心里一紧：“怎么，出什么事了？”
　　媛姐把手机递给他：“云琅先生的电话，他说、他说……”
　　云琅怎么会给他打电话，辛辰莫名其妙：“他说什么？”
　　“他说，他们在餐厅，齐先生和、和陆柏谦打起来了……是合裕那个陆柏谦吗？我听着像是这个音……”
　　辛辰反应了几秒这简单的话里隐含的巨大的信息量，暗叫一声糟糕，夺门而出。


第69章 是你的女儿
　　辛辰接过电话就往外跑，到了车库才想起来问云琅：“你们现在在哪？”
　　云琅报了个派出所。
　　辛辰脚下一软踉跄半步：“都打到警察局里去了？！”
　　云琅道：“不是警察局就是医院，我觉得前者还好一点。”
　　两个高级基因型的alpha的争斗，暴烈的信息素席卷了半条街，等级低一些的alpha和Omega当场就瘫了，警察来了的第一件事就是一人赏了个隔离贴。
　　当然，警察也是客客气气的，毕竟这种级别的信息素，想也知道必然不是什么普通人了。
　　辛辰：“……好吧，我这就过去。”
　　他心情复杂地驱车前往云琅说的地方，本以为会看见两个被警察叔叔教育得垂头丧气的两个alpha，然而，显然两人已经被认了出来，此时坐在会客厅里，由局长尴尬地试图从中协调。
　　云琅在外面等着，他当时正和齐君皓在餐厅靠落地窗的卡座闲聊，等着侍者送午饭上来，云琅是长发，等待的间隙，齐君皓便坐到他身边，熟稔而自然地帮他将头发束了起来，以免等下吃饭的时候滑落的发丝碰到食物。绑好了头发，云琅便顺势勾上他的脖子，两人缠绵的亲吻……
　　然后，就看见一个陌生但似乎又有点眼熟的alpha，一言不发地走到他们身边，气势迫人，面色阴郁，他对齐君皓道：“你这样对得起辛辰吗？”
　　云琅当然知道辛辰是谁，但是或许是和久别的恋人相逢，他的心情好的过了头，随口便开了个玩笑，他一脸怒气，质问道：“辛辰是谁？齐君皓，你不是答应过我结了婚就不出去乱搞了吗？”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这么一句话，那个alpha便勃然大怒，一言不发地就要动手，齐君皓反应极快，反身就是一肘，接着盘碟破碎，桌椅挪位，两个alpha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厮打在了一起！
　　云琅整个人都懵了。
　　“然、然后呢？”辛辰紧张地问。
　　“然后……”云琅好看的眉峰蹙起一点，道，“alpha的信息素太吓人，餐厅的服务员在疏散，我有点没力气，就被拽出去了。后来隔着玻璃，我看到阿皓和他说了句什么，他们就没再打下去。”
　　辛辰干巴巴的问：“说……什么？”
　　云琅摇摇头：“隔着玻璃，我听不清。”
　　他偏头想了一想，结合那时候的场景，猜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说道：“应该是，阿皓告诉他，你是他弟弟吧。”
　　辛辰头皮一麻，战战兢兢地转头往会客室里看了一眼，从半开的门扉中，直接对上了陆柏谦的眼睛。
　　极黑，极深，但那潭深水中却又反射出幽微的光，炽热而盛烈，像是一簇灼灼燃烧着的火苗，从深渊中勃发，要烧穿那漫长无尽的黑暗。他看向辛辰的眼神，像是要把人拖进去似的。
　　辛辰连忙扭过头去。
　　云琅歉疚道：“我不该乱开玩笑的。”
　　辛辰连忙说：“不是，他现在……狂躁症，情绪很极端，他也不是……不管怎么说，也不应该你道歉，是他把你和我哥好好的一顿饭都搅没了。”
　　辛辰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替谁道歉。云琅摇摇头：“这个倒没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不过，你还是快进去看看吧。”
　　辛辰嘴上说着好，站在门口，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直到房门被从里面打开，齐君皓和局长一前一后地出现，辛辰讷讷地喊了声哥，齐君皓低声道：“事情总要解决，别拖了。”
　　他才不会告诉辛辰，是他打不过陆柏谦，不想在自己的Omega前丢面子……
　　alpha的尊严比天都大好不好。
　　辛辰心乱如麻，几番犹豫，在心里不停地打着草稿，他应该说什么？陆柏谦会说什么？陆柏谦会问他愿不愿意复合吗？他……
　　不等他想清楚，房间里传来拖拽的力量，辛辰踉跄两步，被拽入一个怀抱当中，然后被用力抱紧。
　　陆柏谦死死抱着他，片刻后，才难以置信地开口：“齐君皓……是你哥哥。”
　　辛辰没吭声。
　　“那个女孩……”他没再说下去，仿佛生怕打碎脆弱的期待。
　　辛辰闭上眼，在长久的静默中缓缓道：“是你的女儿，一周岁了。”
　　辛辰几乎被他拥抱的力气勒痛了，他紧贴着陆柏谦的胸膛，能听到里面的心脏快速而有力的跳动，陆柏谦的吻落在他的发丝上，带着慌乱和狂喜。
　　所有人都以为齐家的小儿子早在很多年前就夭折，却从来没人知道那个夭折的孩子是拿来换了太子的狸猫。陆柏谦不是没有想过其他的可能，但那样的可能是一种他不敢去触碰的奢望，他不敢想，也不敢问，更不敢违背辛辰的意愿去查证。
　　就是怕美梦落空。
　　但是，那梦没有成空，反而成了真。
　　太美好了……美好到，陆柏谦甚至怀疑自己已经在狂躁症的折磨下彻底疯掉，进入了一个他为自己搭建的幻想世界。可是怀里的温度又如此真实，清甜的香味也正是他思之如狂的味道。
　　陆柏谦半秒也不想放手，辛辰如果不发话，他想就这么抱到天荒地老。
　　但是不行，辛辰对alpha的触碰已经是条件反射一样地厌恶，强忍着任他抱了足足五分钟，终于忍到了极限，推了一把：“放开。”
　　陆柏谦倒是听话，松开了手，眼神却不受辛辰管束，看不够似的，半分半秒都不愿意从辛辰身上挪开，辛辰被他看得不自在：“你……”
　　陆柏谦认真地看着他，等着接下来的吩咐。
　　辛辰：“……”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今他那层本来就脆弱不堪的壳子已经碎了，继续这么僵持下去，他也觉得疲惫，但是，就这么……复合？
　　回到以前那样？
　　辛辰心里说是芥蒂也算不上，但过了这么多年，发生了这么多事，要立刻切换成之前的相处模式，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的。
　　于是就有些尴尬。
　　陆柏谦这会儿却十分敏锐，体贴地给辛辰递了个台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出去吧，还没给你哥哥和嫂子道歉。”
　　辛辰目光躲闪着，片刻后，才有些拿捏不定的，低声道：“别叫他嫂子，云琅哥不喜欢，叫他名字就好。”
　　陆柏谦目光一闪，漆黑而深邃的眸子深处，透出一丝绝处逢生的喜悦。
　　辛辰松动了，他轻轻的、慢慢的，踏出了一小步。
　　剩下的九十九步，轮到陆柏谦来走了。
　　这九十九步，陆柏谦恨不得披星戴月连夜赶路，可惜辛辰却没工夫陪他赶路——折腾这么一通下来都快三点了，云琅下了飞机连饭都没吃，这会儿肯定又饿又累，辛辰想着要么找个地方吃顿下午茶，要么该回家去了。
　　陆柏谦其实很想跟去，毕竟辛辰刚刚有了那么一丝松动的意向，况且他还有一个刚出炉的热乎的小闺女放在齐家，但是他忍了忍，还是压下心里的躁动，温声对辛辰道：“好，听你的。”
　　辛辰低低地“嗯”了一声，转头便要离开，陆柏谦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一慌，无法自控地喊道：“小辰。”
　　辛辰转头看他。
　　陆柏谦抬起手，没能找到合适的落点，最终只是帮他整了整慌乱中没有收拾好的衣领，他很怕辛辰只是一时的心软，回去了，想一想，还会后悔，于是想把辛辰留下来，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做。
　　他这一辈子所有的束手无策，全都在辛辰身上。
　　衣领整理好了，陆柏谦恋恋不舍地放下手，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对不起。”
　　辛辰心里有些不舒服，说：“你说过很多遍了，以后不要再说了。”
　　陆柏谦立刻应允：“好，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让自己有向你说‘对不起’的机会。”
　　然后，他带着点试探，小心地问道：“明天周一，你是不是要上课？我送你好不好？”
　　辛辰有点一言难尽：“你从世纪华庭开车过来，接上我，再去画室，不嫌绕吗？”
　　陆柏谦笑了笑：“我现在就是无业游民，时间最不值钱。”
　　辛辰抿了抿嘴唇：“随你。”
　　此时，合裕大厦顶层，坚决不入驻总裁办公室的陆柏霄，在属于何一励的小办公室中长吁短叹，头发都薅秃了一片。面前的文件架上摆了厚厚的待审批的文件，三个电脑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迹，他对着一份半懂不懂的合同，泫然欲泣。
　　何一励于心不忍：“小陆总，实在不行，我还是再联系陆总试试吧。”
　　陆柏霄想起自己上一次见到自家大哥，他精神极差、满身疲惫的样子，摇了摇头：“我大哥如果不是真的撑不下去，不会把合裕交给我的，只要我还能顶得住，就不会再让他费心。”
　　少年斗志熊熊，一身悲壮，却不知道他口中“病入膏肓”的陆柏谦，此时正在快乐地给人当司机……


第70章 我也送你个礼物吧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陆柏谦来的很早，辛辰和简维齐君皓云琅还在吃晚饭，在外面收拾杂物的保姆便探头进来，对众人道：“外面有辆黑车，等了好一会儿了，也不见有人下来，不清楚是做什么的。”
　　辛辰条件反射地往窗外看了一眼，不过餐厅对着的是后面，看不见前院，于是他又低下头，继续吃饭，顺便还舀了一勺玉米粒放在辛安的小碗里，辛安抗拒道：“肚肚饱！”
　　辛辰凶道：“你才吃了多少？不要以为我不在家就可以让爷爷给你拿零食吃，乖乖吃饭。”
　　辛安惨遭镇压，委屈地抓起了勺子。
　　餐桌上剩下的三个大人对视一眼，互相交换了眼神，心照不宣。最终简维拍板，对保姆说：“不用管他。”
　　于是继续风平浪静地吃饭，至少，表面上风平浪静。
　　十几分钟后，被陆柏谦殷切注视着的正大门被打开，辛辰裹着一身纯白色羽绒服出现在门口，身后还单肩背着一个书包，他三两步跳下台阶，呼出来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
　　他过来了。
　　陆柏谦的心微微发热。
　　在他脑海中怀念了千百次的画面，终于，重现了。
　　陆柏谦立刻打开车门，伸手去接辛辰的包，书包轻轻的，里面只有一些小朋友们的作品和小礼物。陆柏谦将它放在后排，然后服务周到地给辛辰打开车门：“把外套脱了吧，车里热。”
　　辛辰依言脱了羽绒服，露出里面的毛衣来。等他脱好，陆柏谦探身为他系上安全带，顺便将他怀里抱着的外套拿走，放到了后排。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家的司机都没这么训练有素。
　　辛辰被这堪比海底捞的服务弄得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想了想，抛出刚才就想问的问题：“你怎么进来的？”
　　景苑是高档别墅区，车子的牌号都得认证过才能放行，否则就需要户主和保安打招呼，陆柏谦怎么直接就到了他们家门口？
　　陆柏谦轻咳一声，目光投向辛辰家隔壁的院子。
　　辛辰立刻联想到上次他和辛安差点出车祸，陆柏谦尾随着他们的车。
　　“你把隔壁的房子买下来了？”
　　陆柏谦有点理亏，但还是坦白道：“是，我就是……想看一看你，就只是远远的看一看。后来你说不让我跟着，我就没有再来过了。”
　　“你……”辛辰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又生气，又有点心疼。
　　陆司机半天没等来那个“你”之后的内容，也不深究，开车上路。景苑离画室也不算远，半个小时就到了，陆柏谦坐在车里等着辛辰穿外套。他看一眼近在眼前、只有十来米距离的大厦门厅，问道：“画室里冷？”
　　要不然何必这么折腾，又是穿又是脱，不过几步路，跑两步就进去了。
　　辛辰摇头：“不冷，但是我怕冷。”
　　可能是那几年频繁地抽血的后遗症，辛辰这些年来一直贫血，一到了冬天便手脚冰凉，本来还不错的身体素质如今比林黛玉还林黛玉，每逢换季必生病，就算暴露在冷风里十秒钟，他都有可能感冒。
　　陆柏谦一怔，想起多年前那个下了雪还要开着阳台窗子接雪玩的男孩，几乎立刻便知晓了原因。他眼里闪过一丝痛苦，辛辰却立刻道：“别说对不起！”
　　他真是听这三个字听得头大，陆柏谦确实挺对不起他的，可是嘴上说说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要他回一句“没关系”吗？
　　陆柏谦闻言沉默下来，伸手从后面拿过来一条米色羊绒围巾，认真地绕在辛辰的颈子上：“以后不让你冷。”
　　说罢，他没忍住，握住了辛辰正在按按扣的手，果然，就算是在开了暖风的车里，辛辰的手也是冰凉的。陆柏谦双手合拢，将辛辰的手拢在掌心，轻轻搓了搓。
　　辛辰的心狠狠一跳，他不安地把手往外抽了抽：“不用了，马上到上课时间了。”
　　陆柏谦也不强求，但是放开手的时候，他看到辛辰白皙修长的十根手指乖乖地躺在自己的掌心，没有忍住，低头亲了一亲。
　　辛辰的一双手像是站在洞口观望到一半突然发现了天敌的土拨鼠，“嗖”的缩回了袖口。
　　陆柏谦心里温热又轻快，感觉下了车一步踏出去，搞不好自己能飞起来。
　　飘忽的陆总依旧没忘自己的司机身份，在提出的为辛辰提包到画室的建议被拒绝后，听话地等在了原地，目送辛辰的身影进入电梯。
　　电梯上行带来轻微的超重感，辛辰看着不甚清晰的电梯内壁的镜像，有些恍惚地想，他们就这么复合了吗？
　　如此的顺理成章，却又如此的……不真实。
　　但这种不真实，在他下课和一群学生及家长们走出大厦的时候，就非常的不存在了。
　　陆柏谦，依旧等在大厦前的停车位处，就像辛辰进楼时一样，如果不是他怀里的那捧花，辛辰都怀疑他根本没动过窝。
　　如果不是他怀里的那捧花。
　　辛辰，以及和他一起出门的家长们学生们，都愣住了。
　　身材修长、面容俊逸、气质沉稳的年轻Alpha，身后泊着一辆能换市中心半套房的车，手里捧着一束艳丽的玫瑰。
　　辛辰：“……”
　　这他妈什么玛丽苏情节……
　　他完全不想承认，他对于这个俗套的场面，除了尴尬之外，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喜欢……
　　陆柏谦看到辛辰眼前一亮，快步走过来，将花放到他怀里，然后顺势牵住他空着的那只手：“我来接你回家。”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射在辛辰身上，辛辰窒息，满脸尬笑。
　　辛辰真的很想吐槽，于是他一上车就忍不住道：“你怎么这么高调？”
　　要知道，当初他们在一起那么久，陆柏谦几乎从来不会出现在人前。
　　陆柏谦认真道：“高调一点有安全感，我怕我还没追到你，就有别的alpha把你抢走。”
　　他现在看谁都觉得可疑，总觉得随时随地会蹦出来一个alpha，抱起辛辰就抱。
　　辛辰卡了一下，有心怼他，又觉得翻旧账没意思，便没好气道：“我是什么珍惜物种吗，还有人抢的？”
　　说着他随手将刚才一个小朋友递给他的糖果放在扶手箱里，陆柏谦扫了一眼，立刻拿出来，辛辰不明所以，却看见陆柏谦将糖果盒子打开，一张彩色卡纸翩然落下。
　　上面是小孩子歪歪扭扭的字迹：“小心老师，等我长大后可以qu你吗？”
　　辛辰：“……”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陆柏谦低低地叹息一声。
　　辛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小朋友的思维可爱又好笑，又加上陆柏谦这一声像模像样的叹息，便忍不住笑出了声，陆柏谦转向他，看得一瞬不瞬。
　　他好久好久没看到辛辰这样在他面前笑了。
　　但那笑容实在很短，辛辰很快便止住，调整好了座位和安全带，不过眉目间仍然带着轻快。那一束花无处安置，就放在他怀里，花瓣娇艳欲滴，甜美的气息芬芳扑鼻。辛辰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花瓣，问道：“为什么突然送花？”
　　陆柏谦一边看着前方的路况，一边回了个反问：“不喜欢吗？”
　　辛辰道：“没有不喜欢，只是没想到而已。”
　　陆柏谦的性格属于低调沉稳而务实的，他给他送过零食、送过画材、送过止痒膏和外套，但从来没送过花，这确实不是他的风格。
　　他忽然拧起眉头，不确定道：“你是不是看什么奇怪的攻略了？”
　　陆柏谦不说话，专心开车。
　　辛辰直接问：“是什么攻略？”
　　陆柏谦：“……和喜欢的人要做的一百件事。第八件，带上一束花，接他下班。”
　　辛辰：“……”
　　他在无语的同时，却也惊异于自己对陆柏谦的了解，竟然在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已经这么的准确。
　　辛辰无奈道：“不要看那些东西，凭自己的感觉来就好，不要搞得像做任务一样。”
　　前方是十字路口，陆柏谦缓缓踩下刹车，车子平稳地停在了停止线前面。前方是横向的川流不息的车流，都开着前灯，汇聚成一片耀目的灯光河流。
　　陆柏谦认真道：“我之前做得不好，现在终于又有了一次机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我总是怕做得不够，我也不敢相信我的感觉。”
　　“如果哪里弄错了，你多担待一点，就当是，我急病乱投医。”
　　灯光河流倒映在陆柏谦的眼睛里，那深邃的一双瞳眸，便添上了几分亮色。
　　辛辰的心脏难以抑制地狂跳起来。
　　他看着陆柏谦的眸子，觉得自己快要陷进去，那种奇异的亮色后面隐藏的，是无法作假的温柔和深情。
　　辛辰呆呆地看了几秒，红灯转成了绿灯，才突然被后面的鸣笛声吵得清醒过来，他迅速偏过头，把脸颊贴在窗玻璃上降温，陆柏谦一边开车，一边不忘提醒他：“前面有减速带，不要磕到头。”
　　辛辰没答话，过了好半天，快要回到景苑的时候，才轻声道：“你送了我一束花，我也送你个礼物吧。”
　　陆柏谦欣然应允：“好啊。”
　　这种时候，就算辛辰要送他块石头，他也得接过来用保险箱锁好的，
　　辛辰敲了敲车窗：“在路边找个店等一会儿，她八点半上床，等她睡熟了，你再进去。”
　　陆柏谦先是从善如流地将车停下，接下来才反应过来，辛辰的“礼物”是什么。
　　是辛辰偷偷藏起来的宝贝。
　　也是他差点就错失的珍宝。


第71章 渣A见一次杀两次
　　辛安早就睡了，简维和齐君皓各自在书房工作，辛辰直接把陆柏谦领进辛安的卧室，两人做贼似的，轻轻推开粉红色挂着兔子玩偶的卧室门。
　　房间漆黑，只辛安床头一盏小夜灯，暖黄的灯光照在她稚嫩的小脸上。辛安侧着头，双手平摊，一只脚从婴儿床的栏杆缝隙里钻出来小半个。辛辰径自走到床边，将她的胖脚丫轻柔地推回去，重新盖好粉蓝色的云朵小毛毯。
　　“喏。”辛辰说。
　　陆柏谦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的女儿，那么小，那么乖，睡着的样子静谧又美好，就像三月初枝头结出的花苞苞，叫人怎么喜欢都不够。
　　是他和辛辰的女儿。
　　他的声音极轻，眼神却极亮：“她叫什么名字？”
　　说来多么可笑，他竟然要问自己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孩子叫什么名字。
　　“辛安，”辛辰道，“平安的安。”
　　陆柏谦点点头：“是很好的名字……我能摸摸她吗？”
　　辛辰被他逗笑了：“你摸吧，别把她弄醒了。”
　　陆柏谦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本想摸摸她的脸颊，但悬停在那娇嫩的脸蛋上方片刻，还是不敢下手，只克制地碰了碰辛安的小手，恰逢此时，辛安的手指轻轻抽动一下，翻了个身，陆柏谦以为她醒了，有些慌张地看向辛辰。
　　辛辰低声道：“没事。”
　　他伸手有节奏地轻轻拍辛安的背，辛安闭着眼睛，在梦里咕哝了一声：“爸爸。”
　　辛辰道：“嗯，爸爸回来了，睡吧。”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分外柔和，低垂的眼帘，密而长的睫羽，温柔带着笑意的目光，陆柏谦定定地看着，几乎挪不开眼睛。
　　辛辰看他一眼：“看够了就回去吧。”
　　陆柏谦立刻道：“没看够。”
　　辛辰：“……”
　　他转身道：“那你看吧，我先去洗漱了。”
　　这天晚上，陆柏谦在辛安卧室一动不动地足足盯了两个小时，期间辛安除了呼吸和偶尔哼唧一声什么都没做。后来辛辰耐不住困要睡觉，才把他给赶出去，临走的时候，陆柏谦站在门口，郑重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可惜辛辰当时困的五迷三道，呵欠连连，随意答了句不客气，完全没给陆柏谦煽情的空间，直接把人送走了。
　　学期班的最后半个月，陆柏谦说到做到，风雨无阻地接送，让陆柏谦的司机十分惶恐，觉得自己要失业。
　　毕竟现在老板已经不当老板了，每天盯着时间接送，比他还像个司机。
　　不过，时间到了年底，辛辰的课便结束了，陆柏谦和自己的司机一样，陷入了失业恐慌当中。
　　辛辰最后一天的课是个周六，上白天的课，要举办一个“结业典礼”，说白了就是哄小朋友们玩，弄出各种名堂来发奖品，保证每一个小朋友都能拿到，都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最棒的，小朋友也开心家长也开心，皆大欢喜。陆柏谦就在教室后门处，和一群陪着孩子们上课的家长一起，家长们的视线都停驻在自家孩子身上，他就看辛辰。
　　看着辛辰在教室中间，盘腿坐在糖果色的泡沫垫上，身前摆着一个画着卡通图案的大箱子，要不是托这个箱子的福，他还上不来。
　　辛辰手里拿着一张纸，宣布道：“今年‘童画’芽芽班的‘最有天赋小画家’是……”
　　他停顿了一下，围坐在他周围的一圈小朋友，都期待又紧张地睁大了眼睛，甚至有个小男孩紧张到握住了拳头，压在胸口。
　　辛辰宣布道：“是沈若璇小朋友。”
　　一个扎着小揪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高兴地站了起来，噔噔噔跑到辛辰面前，从他手中接过一张奖状和一只软萌的毛绒小鲸鱼，又乖又甜地说“谢谢老师！”
　　辛辰夸她两句，让她回去坐好，又在小朋友们的期待里读下一行了。
　　陆柏谦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是绵软如同云絮一般的温柔。
　　颁奖的环节完成后，这一期的学期班就结束了。辛辰宣布下课，玻璃门被打开，背着小书包拿着奖品的小朋友们鱼贯而出，扑向自己的家长，被牵着下楼回家。辛辰在最后，断水断电锁门，然后一回头，就看见了陆柏谦。
　　他站在那里等着，面色平静，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说——
　　别的家长都接到小朋友了，我的小朋友怎么这么慢。
　　辛辰眨眨眼，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回家的路上，辛辰的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是方锐华的视频邀请，并且是同时邀请了他和白泽南。说来也奇怪，方锐华和白泽南并不是同班同学或者舍友，唯一的联系还是辛辰建立起来的，相处的却意外的很不错，如今他毕业多年，手机里经常有消息的大学同学群，就是他们三个人的小群。
　　群名：渣A见一次杀两次。
　　这还是挺久之前白泽南改的，辛辰看着看着看久了都没什么感觉了，但是今天那个“见一次杀两次”的渣A就坐在他旁边，辛辰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陆柏谦敏锐察觉：“怎么了？”
　　辛辰：“没事，我没带耳机，开外放打个视频。”
　　陆柏谦说好，辛辰便点了接通。方锐华的声音一瞬间充满了车厢：“……可不是吗，前一阵子天天加班到凌晨，设计狗好苦啊……辛辰进来了啊，我们正说要不要明天聚餐呢，我前一阵子不是忙一个项目吗，改了八万次，今天终于过了，发了一大笔奖金，能过个好年了。”
　　辛辰真心实意地为他高兴：“终于过了啊，你不是说这次做好了有希望升组长吗？”
　　陆柏谦往副驾驶上看了一眼，很容易的，就从辛辰眼中看到了一丝羡慕。
　　如果不是那次抄袭事件，辛辰本不应该被限制在这一方小天地里的。
　　方锐华嘿嘿一笑：“年后有希望吧，我们组长要离职了。不过也就是有希望啊，话不能说太满，容易打脸……哎，先说吃饭的事，明天焱焱烤肉，来不来？我请客！”
　　白泽南比谁应得都快，应完了还问了一句：“能带家属吗？”
　　方锐华爽快道：“来啊，人多热闹。”
　　三人东拉西扯地说了一会儿，视频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白泽南，你明天要考的内容背好了没有？”
　　白泽南脸上的笑容一僵，楚楚可怜道：“池哥，我明天带你去吃烤肉。”
　　池温瑜道：“少来这一套，今天晚上不许熬夜背书，现在就去复习！”
　　白泽南一抖，辛辰和方锐华火速退出对话。
　　池温瑜，一个从白泽南小时候就从他父母手中接过了监督他学业重任的alpha，在某些方面，是比教导主任还可怕的人。
　　那边挂断了电话，车厢里安静了片刻，陆柏谦突然问道：“可以带家属？”
　　辛辰：“……你很想吃烤肉？”
　　第二天，焱焱烤肉店，五人齐聚。
　　两对情侣一只狗。
　　好吧，也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能算是一对半。是这并不妨碍可怜的单身狗，被他们的狗粮塞得饱饱的，以至于连一块烤肉都塞不进去啊！
　　方桌一共可以坐八个人，方锐华独自坐在一侧，他临边各自坐着一A一O，左边倒水烤肉拿调料，右边切肉递纸裹生菜，他真的好，生，气，啊！
　　方锐华生气了，就要搞事情。
　　先问左边：“白泽南，你考试考完没就出来吃饭？”
　　好像人不是他叫出来的一样。
　　池温瑜将一小碗蔬菜沙拉放在白泽南面前：“吃掉，不能只吃肉。他下场考试在后天下午两点半，回去就押着他看书，来得及。”
　　白泽南脸一垮，皱着鼻子瞪方锐华。
　　这边挑拨失败，方锐华转向另一边。
　　嗯，这个，他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刚才，他作为请客的人，是第一个到场的，之后点上菜就开始玩手机，等待同伴们，等听到桌椅子被拖动的时候，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他已经多年未见，却依旧印象深刻，恨不得见面先把他爆锤一顿的男人。
　　他愣了片刻，然后几乎是跳了起来
　　“陆柏谦？！”
　　他居然又出现了，还是和辛辰在一起？
　　方锐华难以置信地看向辛辰：“你和他复合了！”
　　辛辰发誓，他在方锐华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种名叫“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复杂情绪，他十分惭愧地垂下了头。
　　方锐华痛心疾首地对辛辰道：“他对你做那些糟心事，你都忘了吗？你刚……”
　　他险些说出“你刚生完孩子他就出国一去好几年”，可那个孩子是禁忌话题，他立刻便刹车了，但看向陆柏谦的眼神依旧愤愤。
　　陆柏谦不觉得冒犯。
　　他不仅不觉得冒犯，反而庆幸，辛辰有这样的朋友。
　　辛辰遇到方锐华和白泽南，比遇到自己，幸运一百倍。
　　但就算是不幸，陆柏谦也绝无可能放手了。主动来见辛辰的朋友也是同样的理由，两个人正常的相处方式，圈子必然有交融，至少，辛辰的朋友需要知道他的存在，虽然看方锐华的样子，他非常不希望自己存在。
　　陆柏谦直接便认了错：“之前是我不对。”
　　他答应地有点干脆，方锐华被噎了一下，就看到对方偏过头，视线下移，落在辛辰的侧脸上，那种眼神，即使在几年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方锐华也没有看到过。
　　既轻软温柔又厚重深沉，看上去好像一潭漆黑的深渊，但仔细一看，却能发现，那里面已经被一个人占得满满当当。
　　“还好，至少我还有弥补的机会。”
　　方锐华呆愣地看着陆柏谦，片刻后才猛地回神。
　　草，想谈恋爱了。
　　他轻哼一声：“别以为辛辰好骗，他现在不是那个傻白甜的大学生了，我和他哥他爸都盯着呢，看你试用期表现。”
　　他工作了几年，对于人情世故也清楚的很，人家AO之间的事，外人管多了才两边不落好。心里清楚，却还是生气，方锐华又没好气地戳了一戳辛辰的脑门才拉开椅子坐下，没用劲儿，反倒戳出来一个带着感激的笑来。
　　陆柏谦和辛辰也依次落座。紧接着，白泽南和池温瑜就到了。
　　白泽南像个撒欢的狗子一样活蹦乱跳地冲进了烤肉店，然后定定地愣在了桌边。
　　他莫名其妙道：“陆总？”
　　紧随其后的池温瑜也有些搞不清什么情况了。他与陆柏谦打过几次照面，每次都是西装笔挺地走在会议大厅或者高档餐厅会所中，这样的年轻人们喜欢吃的小店里，他的出现非常格格不入。
　　况且，想起那个传言，池温瑜的眼神便有些微妙。
　　白泽南的视线在陆柏谦帮辛辰涮杯子的手上，又打了个转，落在方锐华脸上。
　　方锐华翻了个白眼。
　　平日十分迟钝的白泽南脑袋里有个小灯泡“叮”的亮了：“上次你救了辛辰，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小灯泡着急地闪了闪。
　　白泽南一皱眉：“不对。”
　　他眼睛里迸发出智慧的光芒：“我知道了，你为什么救辛辰，你怎么会和辛辰打上交道，因为，当年那个骗了辛辰感情让他伤身又伤心的渣A，就，是，你！”
　　白泽南气势雄浑，语气铿锵，惊呆了一群围观群众。


第72章 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白泽南道：“我说的对不对？”
　　好半天，方锐华才艰难的开口：“对是对，但是你也……太强了……”
　　这推理能力但凡往学习能力上分一点，池温瑜也不至于天天被气得头疼。
　　白泽南冷哼一声：“上次他救辛辰我就觉得不对劲，再联合最近他狂躁症复发的事情，还有那个小孩……”
　　他突然一顿：“所以你家那个小孩，就是辛辰的是不是！”
　　陆柏谦垂眸，点了点头，正准备接受白泽南狂风暴雨的批判，却见毫无预兆的，白泽南一双明亮的眼睛就浸满了泪水：“混蛋……”
　　“辛辰以为那个孩子夭折，他难过的差点死掉，如果不是刚好他在那个时候发现怀了辛安，你以为他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吃东西吗！你为什么要把他的孩子偷走？！”
　　白泽南的质问掺杂着泪水，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真情实感的诘责与愤怒。
　　池温瑜也是那段过去的经历者，他沉默着上前半步，安抚地亲了亲白泽南的额角。
　　陆柏谦眼里滑过一丝错愕。
　　他并不知道，辛辰还有这样的一段过往。
　　他突然发现，他对自己犯下的错，认识的还太浅薄。
　　他根本，就不配得到辛辰的原谅。
　　“好啦，”辛辰哭笑不得地站起来，打破了尴尬的局面，他顺手抽出几张纸巾来擦擦白泽南的脸颊，“干什么这样。”
　　他将剩余的纸巾塞进池温瑜手中，然后伸手抱了抱白泽南：“别为我难过了。”
　　……
　　方锐华收回思绪。此时白泽南已经平复下来，闷头大口吃肉，池温瑜拿着夹子翻烤盘子上的土豆片。
　　而另一边，辛辰正往盘子里的生菜上裹肉，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水灵灵的生菜在他手下惨遭蹂躏，他身边，陆柏谦一手餐刀一手叉子，正在分切整块的五花肉，动作流畅优雅，眼神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锐华拿筷子敲敲碗沿，叮叮两声脆响，将几个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他看着陆柏谦，没好气道：“你不要离辛小辰那么近，他没告诉你吗，他不喜欢alpha离他太近，会不舒服。”
　　方锐华也知道人家夫夫间的事他最好别掺和，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辛辰那时候被折磨得，整个人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凭什么陆柏谦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当辛辰是什么？
　　辛辰闻言一愣，彻底放开了手里的生菜，哭笑不得说：“哪有那么严重啊，说得好像我对alpha过敏一样。”
　　陆柏谦握着餐具的手猛然收紧，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游乐园那次，还有他们之间一些相处的怪异之处。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辛辰还在抗拒他，原来是……
　　“是……因为我吗？”
　　“不全是……”
　　“不然呢？”
　　“总不会是因为我吧！”
　　辛辰和白泽南方锐华三口三声，可惜，辛辰一个人，被对面两个全盘压制。
　　陆柏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开盘子站起来：“抱歉，我离开一下。”
　　餐桌上静了静，方锐华直言道：“你别拦我！我今天就是不让他好过！”
　　辛辰叹了口气：“你这样翻过去的事，我心里也不好过。”
　　旧日的伤疤被一次一次撕开，那些被温馨生活封存的黑暗记忆翻涌上来，辛辰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方锐华一愣，意识到自己思虑不周，立刻道：“对不起，我不说了。”
　　辛辰朝他笑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方锐华“切”了一声：“你要知道我是为你好，当初就该听我的，和那个天天带小孩去你那上课然后趁机加你微信的alpha在一起，这会儿婚都结了，我就是想翻旧账都没得翻。”
　　辛辰：“你怎么还惦记他啊。”
　　白泽南插话：“我也惦记着他……不是不是，池哥你别这样看我，我是说，我真觉得他不错，又高又帅，看穿衣也看得出来家世很好，而且一看就特别细致有耐心。他带着一个小男孩，辛辰有辛安，当哥哥的以后可以保护妹妹，我干闺女这么可爱，没人护着肯定早早被人抢走了……”
　　椅子重重一响，陆柏谦落座，面容平和。
　　辛辰方锐华白泽南对视一眼，无端觉得气氛有点压抑。
　　遂埋头吃饭。
　　对于陆柏谦来说，过去的事，怎么惩罚他、怎么责怪他、怎么要求他补偿都可以，但是唯有一点，那就是辛辰如今还在他身边，他寸步不会让。
　　辛辰可以主动走，但谁来抢，谁就是死路一条。
　　一顿饭吃得气氛不佳，但烤肉实在是没法抵挡，几个人还是吃得肚皮滚圆，辛辰系安全带的时候都觉得压着胃了，他挪了挪身子，争取让不堪重负的胃活动空间大一点。
　　陆柏谦看他这样，笑道：“这么饱？”
　　辛辰叹道：“烤肉太多了，有点腻。”
　　而且他这一顿饭几乎就只是吃，碗里不停有补给，他揉着肚子，突然想起来几年前的暑假，他和白泽南一起吃烤肉，回来的路上，陆柏谦答应他说以后他烤，辛辰吃。
　　迟到了五年的承诺。
　　辛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车子上路，辛辰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问道：“今天没吃好吧，本来就不是你喜欢吃的东西，还开成了一场批斗大会。”
　　陆柏谦摇摇头：“这些都是我一应该知道的。”
　　这些是他的错，他的罪，他必须背负的过往。
　　辛辰正想说什么，却突然睁大了眼睛，贴近车窗仔细看：“……姜晏？”
　　陆柏谦立刻皱起眉头。
　　恰逢红灯，他便朝辛辰那边的车窗看了一眼，果然路边泊着的一辆明黄色敞篷跑车边，姜晏正和一个长卷发的女人聊天。
　　姜家前一阵子破产清算，家里的房车都已经被拍卖，连带着陆长兴的家底也折进去不少，然而谁都不知道的是，姜晏的父亲竟然还在外面养了个情妇。情妇平常也就是个消遣，但是如今破产了，事先转移到她那里的财产，姜晏的父亲就打算想办法拿回来，结果那个情妇却不同意。如果打官司要回赠予的房车财产也不是不行，但是钱只要一到姜父手里，立刻就会被银行拿走清算。
　　姜家如今一笔烂账，姜晏竟然还有心思在外面玩。
　　不过……这车应该也不是他的。
　　正想着，后面的车流中又拐下来一辆跑车，艳红色，一路啸叫，想不引人注意都难。车上坐着两个年轻男人，其中一个刷一声推开剪刀门，甩着车钥匙下了车，那个长卷发女人见状便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过来，坐上了红色跑车，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陆柏谦看到那个男人自然地拍了拍她丰满的翘臀。
　　姜宴却好像没看见一样，依旧笑意盈盈地迎上去，和他一起坐进明黄色跑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留下嚣张的引擎咆哮声。
　　围观的视线纷纷收回，车流继续向前推移，辛辰也收回了视线，歪了歪头，看陆柏谦，陆柏谦自嘲得毫不留情：“我眼光一直很差，幸而运气很好。”
　　他当年是把姜宴当做弟弟的，可惜这份感情被消磨得厉害，最终只剩下一腔厌弃，本着对于omega的尊重，他没再对姜宴做些什么，却不曾想，他自己将自己推入了火坑。
　　陆柏谦玩得不开，但见得不少，刚才那情景，接下来会是如何混乱肮脏的狂欢，就绝不仅仅是四个人的事情了。
　　姜宴放不开奢靡骄逸、灯红酒绿的生活，宁可出卖身体，也要扒上这样一条没有前程的路。
　　随他去吧，都是自己选的路。
　　陆柏谦也要继续走自己的路。
　　把辛辰送到景苑后陆柏谦没有立刻下车，辛辰等了两秒，疑惑地看向他，却见对方小心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和alpha怎么样的接触，会让你不舒服？”
　　辛辰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因为他也有很久没有再与alpha接触，他很少去人多的地方，想来最近也只有游乐场那一次。做儿童绘画班老师的时候也确实有几个丧偶或离异带小孩的alpha试着与他接触，但他自知已经无法给予正常omega的回应，便一一拒绝了，方锐华和白泽南追问时才知道，他讨厌alpha的靠近。
　　但是齐君皓偶尔拍拍肩膀或者摸摸头发，他并不会不适，而上次陆柏谦拥抱他，他却像浑身爬满了蚂蚁一样痛苦。
　　没有固定的标准。
　　辛辰摇摇头：“我弄不清楚。也没有那么严重，可能只是心理因素，我会慢慢克服……”
　　陆柏谦却摇摇头：“不要做让自己不舒服的事。”
　　他诚恳道：“我可能会忍不住，但是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你就推开我，或者直接告诉我。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他将辛辰的指尖握在手里，观察着辛辰的神情，见没有异样才放下心，接着低头亲了亲他白皙带着些健康粉色的指尖。
　　“我能看到你，就已经很满足了。”
　　小剧场：
　　为什么陆总总是亲小辰的手指？
　　陆总：老婆不发话，连手背都不敢亲，就只能亲亲指尖这样子才能勉强维持生计QAQ


第73章 哥哥吃
　　小朋友们放了寒假，转眼便是年下。
　　天气冷，辛辰不爱出门，大多时间都在家里宅着，辛安断了奶，辛辰没事便捣鼓着做东西给她吃，除了在画室就是在厨房，总是心无旁骛，常常几个小时也不看一眼手机，完全不顾寂寞的陆总捧着手机等成了一座望夫石。
　　辛辰倒不是故意的，只是在天真可爱招人疼的女儿面前，陆柏谦确实是……不太够份量。
　　此时辛辰手里端着一碗青椒胡萝卜山药泥，辛安坐在餐椅里，戴着围兜兜，两手乖乖地放在小桌子上，辛辰用小勺舀了小半勺，辛安啊呜一口吃掉：“爸爸！”
　　辛辰“嗯”了一声，擦擦她嘴角，又喂，辛安吃一口，就又喊一声：“爸爸！”
　　一声声带着奶音的爸爸，直把辛辰叫得心花怒放，恨不得抱过来狠狠亲上一大口，别说手机响了，就算房子塌了，他都不想理。
　　等到一碗都喂完，辛安打了个小饱嗝，靠在餐椅背上，小手摸摸肚子：“饱饱！”
　　辛辰简直要喜欢死了，擦擦她的小手小脸，抱过来连亲好几口，直把辛安逗的咯咯笑，简维坐在沙发上含笑看着，感觉差不多了才制止道：“好了小辰，别让她笑得肚子疼。”
　　辛安朝简维张开手臂：“爷爷抱抱。”
　　简维便将书放在一边，起身把她接过去，搂着她给她读故事书。辛辰笑吟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擦了擦手，把手机拿过来。
　　半小时前，陆柏谦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之前陆柏谦也问过他过年要不要去陆家，辛辰自然是直接拒绝。家里有他的宝贝，有父亲兄长和嫂子，他是疯了才会放着好端端的舒服日子不过，跑到陆家去见那一群莫名其妙的人。
　　辛辰说不去，陆柏谦半个字也不敢再提，便退了一步问辛辰，年前能不能出来见一面，至少他们一家四口也团聚一次，陆景煜到现在还没见过他的小妹妹，陆柏谦也只在她睡着的时候见过一面，记挂到现在。
　　辛辰答应了，这事就算陆柏谦不说，他也要提的。
　　至于在哪里见面，陆柏谦犹豫再三，还是试探着问，能不能到陆家老宅去。并非和陆长兴等人一起，而是直接到陆老爷子那边，和老人家一起热闹热闹，让他也看看自己的重孙女和惦念了许久的孙媳。
　　辛辰看到陆柏谦的消息，思绪乍然飘远，想起多年前教他写字的那个老人。那是他在被简维认回家之前享受过的为数不多的来自长辈的关怀与爱意。
　　辛辰同意了。
　　见面的时间定在腊月二十七，陆柏谦开车带着陆景煜过来景苑接人，陆景煜歪着头看着后排的另外一个儿童座椅，神情喜忧参半。
　　喜的是听说捡了个又白又软的小妹妹，忧的是……他一点点也不想把刚到手还没捂热的爸爸分给别人啊！
　　陆景煜稚嫩的小脸转向窗外，沉沉地叹了口气。
　　很快，车子停在齐家门口，陆柏谦领着陆景煜，带着满手的礼物上门拜会。之前齐君皓和陆柏谦也在酒会上见过面，那个时候还是他主动向陆柏谦递名片，而现在……
　　齐君皓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沙发上一脸“我知道我错了你们可以骂我怎么骂都行动手也行但是媳妇我是一定不会撒手的”的陆总，心情复杂。
　　简维倒也没开口骂他，毕竟小辈还在，况且辛辰既然决定了和他在一起，简维也不去给他们人为制造障碍。但陆柏谦做的那些事摆在这里，简维的态度也好不到哪去，客气而疏离，只是对陆景煜十分和蔼，气氛也不至于冷场。
　　几人在客厅坐了片刻，辛辰便从厨房里捉了辛安拎出来了，一边走一边训道：“辛小安，你又吃零食！”
　　辛安被他卡着腋下，踢踢两条悬空的小短腿，辩解道：“果果！”
　　辛辰：“水果也不能吃太多，你正餐吃不下会长不高的。”
　　教训完了女儿一抬头，辛辰便看到陆柏谦和陆景煜，陆柏谦目光灼灼，目光在父女两个身上流连，好像哪个都看不够似的。
　　辛辰动作停了半秒，接着将辛安抱起，对她说：“安安，这是……是你的alpha爸爸。”
　　辛安坐在辛辰怀里，小手环住他的脖子，茫然地看了陆柏谦一会儿，扭头对辛辰道：“爸爸。”
　　辛辰指指陆柏谦：“这个也是爸爸。”
　　辛安困惑地在两人中间来回看看，最后还是对着辛辰，重复：“爸爸。”
　　辛辰无奈道：“她太小了，搞不清楚怎么会有两个爸爸。”
　　陆柏谦期待的眼神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掩饰好，依旧笑着：“没关系，是我不好，她都没有见过我。”
　　爸爸认不出，辛安却无师自通地把哥哥认了出来，刚走近沙发，她便朝着陆景煜，脆生生地喊道：“哥哥！”
　　陆景煜圆润的大眼睛眨了眨，辛安没得到回复，又喊了一声，他才小声回道：“妹妹。”
　　辛安顿时眉开眼笑。
　　陆柏谦觉得自己被亲生的崽孤立，内心十分酸涩。
　　把两个小崽分别固定到儿童座椅上，辛辰坐在副驾驶，陆柏谦开车，一家四口朝陆家老宅的方向去，辛辰与陆柏谦偶尔聊上两句，时不时还要回头看一眼两个孩子的情况。
　　陆柏谦抬眸看一眼后视镜，陆景煜正在看窗外，辛安则好奇地盯着哥哥看，胖乎乎的小手还试图碰一碰他，辛辰就坐在他身边，咫尺之遥，清甜的花果香弥漫在密闭的车厢内。
　　真的是，他能想到的最完美的情景了。
　　这样的场景下，似乎应当闲话几句家常，才显得他们是温馨和睦的一家人，而非刚刚拼凑起来。陆柏谦想了想，主动挑起话题：“年后绘画班什么时候开学？我送你去。”
　　辛辰答道：“初七。你们公司不是初七复工吗？”
　　陆柏谦最近的心思压根没往公司上放，但还是说道：“是，我以为孩子们上课会晚些。”
　　辛辰正要说话，眼神往上一瞥，却看见后面情况不对劲，顿时转头：“辛安！”
　　只见辛安还坐在儿童座椅里，身子却用力往陆景煜的方向偏，一只白胖的小手摊开了送到陆景煜面前，手心里红红的一摊泥，那是……
　　辛辰瞄向辛安的口袋，袋口还被蹭上一抹红色，与此同时，一股草莓的甜味飘了出来……
　　辛辰眼前一黑：“辛安！你怎么把草莓放在口袋里！”
　　辛安被爸爸发现，十分着急，又把那一摊被挤成了泥的草莓往陆景煜面前送了送：“哥哥吃。”
　　辛辰崩溃道：“你哥哥不吃！”
　　辛辰伸手要去拿湿巾给她擦手，辛安急得直蹬腿：“哥哥吃！”
　　辛辰探出身子去捉辛安的手，然而没想到的是，陆景煜迟疑了半晌，终于在辛安即将束手就擒的时候，托住她的小手，象征性地碰了一下草莓泥。
　　陆景煜说：“谢谢妹妹，好甜。”
　　辛安满意地笑了起来。
　　辛辰无奈极了，一边给她擦手一边道：“很脏啊安安，以后不可以把吃的东西放在口袋里知不知道？”
　　辛安点点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知道。”
　　然后转头就在辛辰坐好之后，从口袋里又抓了一把，塞进了自己嘴里。
　　辛辰差点把她从车窗里扔下去。
　　把辛安教训一顿，辛辰气呼呼地转过头来，就看见陆柏谦一边开车，一边还在笑，他无奈道：“小丫头皮的很，管不住。”
　　陆柏谦摇摇头：“可爱。”
　　辛辰：“……”
　　他以后是不要指望陆柏谦能在教育辛安上出什么力了。
　　辛安被没收所有藏品之后，终于老实下来，不一会儿就头一歪睡着了，这段路说远不远，不到两小时便到了，陆柏谦在大宅门口停了一停，先摇下车窗让门卫认了人，然后直接把车开到了陆老爷子居住的小楼下。
　　白墙修竹，院子里还摆了嶙峋石块与潺潺人工泉水，陆老爷子穿一身暗红唐装，拄着拐杖，在保姆的搀扶下站在小院门口，见到陆柏谦的车开过来，有些浑浊的眼睛微微一亮，往前走了两步。
　　辛辰站在门口，恍惚了片刻，陆老爷子比记忆中又衰老了不少，腰背更加佝偻了，面容却是一如既往的慈和，他轻声喊道：“爷爷。”
　　陆老爷子朝他招招手：“好孩子，快过来，外面冷，进屋说话。”
　　说话间陆景煜已经自己解了安全带打开车门跳了下来，辛安还睡着，陆柏谦看着熟睡的女儿束手无策，横竖比划了几下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辛辰见状赶紧上前去把她抱出来，这一番动作不可避免地把小丫头弄醒了，她趴在辛辰怀里，茫然四顾。
　　这时，陆景煜对着陆老爷子叫一声“太爷爷”，辛安睡眼惺忪地盯着面前的老爷爷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也学着陆景煜，奶声奶气的：“太爷爷！”
　　陆老爷子简直高兴得要扔掉拐杖把他的重孙女抱过来了。
　　陆柏谦站在一边，内心更加酸涩。
　　见谁都叫，不用教都知道喊，就是对他这个当爹的有偏见！
　　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第74章 来日方长
　　晚些时候，外面飘起了小雪，落在苍翠的竹叶与凌寒怒放的腊梅和山茶上，积了薄薄的白白的一层。饭厅里温暖如春，室内的热气遇到冰凉的落地窗，凝出一层白雾来，被一双胖乎乎的小手一按，就留下一对巴掌印。
　　辛安看看自己的手，看看窗玻璃上的印子，再看看身边的陆景煜，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煜安安，过来吃饭。”辛辰身上只穿一件长袖衬衣，此刻袖子也挽了上去，露出有些清瘦的手臂，他将一柄小勺放在隔热碗里，招呼两个孩子。
　　陆柏谦跟在他身后，从厨房里端了一盆南瓜芋头汤出来，放在隔热垫上，他眼神往桌子上一扫，发现辛辰的座位旁边，一左一右，各安放了一套儿童餐具，一边粉色，一边蓝色。
　　陆柏谦不动声色地，把蓝色的那一套和自己的掉了个个儿。
　　陆景煜被辛辰带去洗手，辛安也跟屁虫一样，歪歪倒倒地跟着，他洗完手回来就发现自己被陆柏谦隔开了，立刻要求：“daddy，我要坐你旁边！”
　　辛辰瞟了一眼陆柏谦。
　　陆柏谦假装没看见，默默盛汤。
　　辛辰无奈道：“你坐对面去，你能自己吃饭的吧？”
　　这桌子又不大，何必挤到一边来！
　　陆柏谦抱着碗，左右看看，挪到了辛安旁边，反正辛安人小不占地，挤一挤，他还能够到辛辰。陆柏谦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怨念，活似一只被主人赶去面壁思过的大金毛。
　　辛辰懒得理他，接过保姆递来的小围兜挂在了辛安脖子上。陆景煜却又不同意了：“我也要坐爸爸和daddy中间！”
　　辛辰头疼，看了一眼满脸抗拒的陆柏谦，心想以后就应该在桌子中间打个洞，他坐里面去！
　　最后，仗着辛安的小餐椅自带小桌板，辛辰往上面放了一碗炖的糯糯的蔬菜肉末粥，给她撤下了桌子。
　　饭厅明亮宽敞，装饰简单，只在墙壁上挂了一幅字，“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大约是老爷子前些年的手书，笔锋锐利，开合大气。餐厅以一架博古架与客厅相隔，平时能容纳陆家十几人，此刻撤了年夜饭用的大桌，换成方便五人用餐的小方桌，显得有些空旷。
　　桌上摆满了饭菜，既有辛辰喜欢的，也有小孩子爱吃的，等陆老爷子起筷，几人便纷纷动手，辛安惨遭放逐，自己抓着勺子，笨手笨脚地把饭往嘴里塞。
　　陆柏谦想套套近乎，试图喂一喂，却被辛安警惕地抱住了碗：“不要！”
　　陆柏谦：“……”
　　辛辰好笑道：“不用管她，她想自己吃。”
　　话音未落，辛安便将碗往辛辰面前一推：“爸爸喂。”
　　辛辰：“……”
　　要不要这么打脸啊宝贝。
　　辛辰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深受打击的陆柏谦，拒绝道：“安安要自己学吃饭了，爸爸也要吃饭，不能喂你，你看哥哥也是自己吃饭的。”
　　陆景煜坐在陆柏谦和辛辰中间，碟子里放着辛辰帮他夹的菜，碗里盛着陆柏谦给他盛的汤，两条小短腿一晃一晃，快活得要飞起来了，闻言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膛，补充道：“我会用筷子。”
　　辛安仰慕地看了看陆景煜，妥协了，继续笨笨地往嘴巴里填饭，手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饭有一半都喂给了围兜兜。辛辰看她吃得还好，便不再多管，回过头却发现自己碗里的菜已经堆起来一座小山，陆柏谦将一只剥好的白灼虾放在他碗里，拿过热毛巾来擦手。
　　辛辰将虾夹起来：“谢谢。”
　　陆柏谦没答话，只是帮他把散下来的袖子往上挽了挽。
　　陆老爷子吃得不多，几乎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但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却是心满意足。
　　这餐饭吃了有半个多小时，辛辰终于忍不住挡了挡陆柏谦夹菜的手：“别夹了，吃不下了。”
　　他碗里还剩下两块糖醋小排和一枚珍珠藕圆，陆柏谦也不强求，反而直接把辛辰剩下的菜夹过去，三两口消灭干净。
　　辛辰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这才发觉连陆景煜的小碗里也是干干净净，一点剩饭都没有。想起墙上挂着的字，想必也不仅仅是装饰，而是陆老爷子定下的家规，他有些赧然，却见陆老爷子温和地摇摇头，示意他无妨。
　　“小辰，”陆老爷子开口道，“你是个好孩子。柏谦做的事我多多少少也清楚，他混账，你再也不踏进陆家家门一步也都是他活该。但是终归你大度，愿意搭理他，能让我走之前看见一眼你们一家和睦团圆，我这辈子，最后一件事也能放下了。”
　　这话说得不吉祥，辛辰赶忙打断：“爷爷，您放不下的事多着呢，景煜都五岁了，他的Omega还没匹配到，您不急呀？”
　　陆老爷子笑了起来：“也是，这孩子要随你多好，偏从柏谦那里随来一个顶级基因型，让人发愁。”
　　陆柏谦颇为无辜，顶级基因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命，怎么放在他这里好像是个麻烦一样了？
　　好吧，他好像确实造成了点麻烦。
　　吃过饭，陆柏谦送辛辰和辛安回家，陆景煜直接留在老宅，他之后也要回来，在这边过年。
　　这天路不大好走，陆老爷子有意留他们住一晚，但大人好说，辛安的东西这边却是没有备齐全，还是回去更方便一些，好在走的时候雪不算大，等陆柏谦折返回老宅，才飘飘扬扬地下大了。
　　一夜过去，琼枝玉蕊，放眼忘去一片白茫茫。辛辰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辛安刚起来，闹着要出去玩雪。
　　他正要给辛安找个围巾围好，却听见手机嗡嗡震动起来，辛辰心里一紧，不知为何有些不详的预感。
　　他拿过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陆柏谦。
　　“喂？”
　　陆柏谦的声音有些疲惫：“小辰，起了吗？有没有吵到你。”
　　辛辰道：“刚起，怎么了？”
　　陆柏谦顿了顿，沉声道：“我爷爷昨晚去世了。”
　　辛辰倏然睁大眼睛，半晌没能做出反应。
　　那个昨天晚上还对他们微笑，让他多吃点菜的老人……去世了？
　　再也……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教他写字了？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茫然地问道：“……什么？”
　　陆柏谦低声道：“是喜丧，睡着走的，没有痛苦。”
　　辛辰愣愣地说：“还好，不受罪。”
　　他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在机械应答，但陆柏谦的话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中。
　　“爷爷的遗嘱早就立好，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保姆说昨天晚上，爷爷精神很好，还到书房写了幅字。”
　　陆家老宅，陆柏谦站在桌案前，手抚过宣纸，一直压得四平八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他写的是’芝兰千载茂，琴瑟百年合’。”
　　陆柏谦仰起头，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制住眼眶的酸涩。
　　辛辰眼神定定地看着前方，毫无预兆的，突然流下一行泪水。
　　“小辰？”
　　齐君皓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上皱眉看他：“陆柏谦又干什么了？”
　　辛辰连忙擦了擦脸，匆忙说了句“我尽快过去”就挂了电话，然后转向齐君皓：“不是，哥。陆柏谦……他爷爷去世了。”
　　齐君皓比辛辰想得要更多：“陆老爷子去世？我还没听到消息。虽然他已经不管家了，但是遗产分割涉及陆家的股权变更，肯定又有的折腾。”
　　辛辰胡乱点点头，这些他不是很懂，但无论如何他都是应当去一趟的，他穿上外套就要出门，辛安急得一直喊爸爸，辛辰只得折返回来哄了她两句，把她交给简维才离开。
　　辛辰开车到了陆家老宅，保安本欲将陌生车牌拦下，还好昨天刚来过，他把车窗降了一半对方便认了出来，还专门出来帮他把车泊好。
　　辛辰站在人来人往的陆老爷子居住的小楼门口才觉得有些唐突，他毕竟不是陆家人，如今老爷子仙逝的消息还没往外传，更没摆灵堂供人吊唁，这么冒冒失失地前来，实在不合礼数。
　　可是他又实在担心陆景煜……还有陆柏谦。
　　小楼里前所未有的热闹，佣人们忙而不乱，井井有条地布置着陆老爷子的身后事，偶尔进出的几个陆家人都已经换上了素衣，辛辰站在门口迟疑片刻，就看到昨天见过面的帮忙照顾陆老爷子的保姆。
　　保姆眼圈泛红，看见他便道：“辛先生，陆总在老爷子书房，您去看看吧。”
　　辛辰道过谢，举步往书房走去。这里他五年前来过，那时陆老爷子还身子硬朗，给他讲了不少东西，还当着他的面写了幅字，如今书房内的陈设几乎与记忆中一样，只是站在书案前的，不再是那个苍老的身影，而是一身黑色西装的陆柏谦。
　　桌上的字用镇纸压着，陆老爷子临睡前还吩咐保姆，等墨干了拿去裱起来，就是他送给长孙的新婚贺礼，谁成想……
　　辛辰走到陆柏谦身后，低声道：“节哀。”
　　陆柏谦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他早上刚一醒来就惊闻噩耗，火速将一干事宜交代清楚，整理老爷子的遗物的时候才发现这幅字，那之后，除了给辛辰打了电话，他再也没有动作。
　　直到此刻，他才转过身，想俯身抱住辛辰，却又想到他不喜欢alpha的接触，便只是克制地摸了摸他的耳垂，反倒是辛辰，叹了口气，主动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陆柏谦立刻将怀里温暖清瘦的身体抱得紧紧的，头埋在辛辰的肩窝，贪婪地呼吸着沾染了辛辰信息素的空气。良久，震颤翻腾的心绪才缓缓平复。
　　“小辰，我是不是很失败？”
　　辛辰被抱得不是很舒服，但还是忍着，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作为晚辈，让我爷爷牵挂到现在才落下最后一口气，当父亲，辛安现在都不肯亲近我，小煜我也没照顾好，工作全都扔给了栢霄，弄得一塌糊涂，还有……”
　　陆柏谦的声音更加低下去：“还有，做你的alpha，没有人会比我做得更差了。”
　　辛辰像哄辛安一样拍了拍陆柏谦的背：“你换个角度想，不管怎么说，爷爷总算是了了心事才走的，至于小煜和安安，他们还小，安安都不记事，公司那边你总要再从栢霄手里接过来的。”
　　辛辰眸光闪了闪：“别的，来日方长，看以后吧。”


第75章 我真的很需要你
　　陆老爷子腊月二十八晚上去的，本应停灵七日，为了避开春节，延长为十五日，这年的春节陆家没有过，一直忙于老爷子的身后事。
　　辛辰把陆景煜带回了齐家，那边又忙又乱，大人们顾不上他，等年后摆灵堂时才带回去，他毕竟是陆家第四代的长孙，虽然什么都不懂，但还是要回去尽孝。
　　灵堂内白幡挽联，哀乐低回，陆家的子孙都在灵位前守灵，前来吊唁的客人络绎不绝，大部分都是真心实意，但也有不少或者专程或者顺便，来探一探陆家的情况。
　　陆柏谦让权有好一阵子，一直是说生病，如今陆老爷子去世，他如果不是病得起不来，就必定要出面。这次一见，人们不由得都在心里犯嘀咕，这看起来不是好得很？除了清减一些，又因为丧事气色不佳之外，看起来并不像之前传言的那样，因为狂躁症快要失去理智。
　　这么说来，合裕以后的发展如何，似乎又不像人们预料的急转直下。
　　的确，在陆老爷子出殡之后，陆家一家人首次齐聚就是为了合裕。陆老爷子早就当了甩手掌柜，陆家的掌权人一直是陆柏谦，如今老爷子去世，要公布遗嘱，分割遗产，另外，陆栢霄也打算趁此机会重新让陆柏谦管理合裕。
　　之前跃跃欲试，但真的上手之后，陆栢霄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力有不逮，年龄与经验是限制之一，但就算再过五年，他也没有信心能做到大哥那样。
　　然而，陆柏谦却拒绝了。
　　长桌两侧分别坐着陆家三代十几人，往常陆老爷子坐的主位空着，陆柏谦依旧坐主位右手边，旁边坐着的是辛辰，他本来不愿参与进陆家的内务，可是这两天陆柏谦好像卖惨有点上瘾，陆景煜也跟着一起撒娇卖萌，辛辰非常没出息的，妥协了。
　　反正就是吃饭，别的一概不管。
　　辛辰身边坐着两个小崽，辛安挨着他，抓着勺子抱着隔热碗吃蔬菜粥，陆景煜和大人吃一样的东西，正在全神贯注地对付碗里的椒盐排骨。
　　一大两小，埋头苦吃。
　　仿佛和桌子上其他正在讨论国内数得上名号的合裕集团未来掌权人的陆家人隔离在了两个世界里。
　　陆柏谦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眼环视，一桌人神情各异，陆栢霄有些羞惭地垂着头，陆柏宁满脸无所谓，慢慢捡盘子里的东西吃，另外几个堂弟堂妹，都已经在各自父辈分割到的家产中承担了重要职位，知道最上面的位子不好坐，如今都安安分分，而几位长辈，看他的眼神则满是期许。
　　陆栢霄低声道：“大哥，是我能力不够，现在合裕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实在不好。我想，既然小辰哥也回来了，我就不在这占着位置了。”
　　陆柏谦没有说话。和治理一个国家类似，或许开疆扩土对于一个集团的管理者的能力有着很高的要求，但如果只是做个守成的帝王，那只要求能力中庸，如今合裕股价狂跌、合作伙伴纷纷观望、经济新闻一片叫衰，只不过是因为陆栢霄年轻不能服众，加之恶意打压罢了。撑过这段时间，总会稳定下来。
　　但是辛辰和孩子们不一样。
　　他亏欠的太多了，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弥补。更何况，他还有另外的打算。
　　见他不发话，陆长兴第一个忍不住：“柏谦，合裕是你的责任。你爷爷怎么教你的？有多大的能力，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
　　陆柏谦抬眼看他，神情冷漠。事到如今，他父母如果识相，做个表面和睦他还乐意配合，要是还拿出一幅长辈的样子来训话……
　　陆柏谦淡道：“是啊，所以没本事的人就躲在后面拿分红就是了，总归这担子落不到他们肩膀上，就少指手画脚。”
　　“你！”陆长兴勃然大怒，“你怎么和我说话？你的家教呢！就是因为和不入流的人……”
　　陆太太看着陆柏谦的神情，心里打了个突，猛地拽了一把旁边的丈夫，陆长兴话音一顿，也看出陆柏谦神情里让人浑身发冷的寒意，那出口半句的话便没再说完。
　　陆柏谦往旁边看了一眼，略微有些紧张，却看见辛辰神色平静，正在垂眸翻捡陆景煜盘子里清蒸鲈鱼中的鱼刺。
　　倒是陆景煜，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他的爷爷奶奶，小小年纪，却看不出在想什么了。
　　陆柏谦收回了视线。
　　“口舌之争没有意义。这个位置，谁想坐，谁就去坐。我退位让贤。”
　　饭桌上静了片刻，大伯开口道：“柏谦，你爷爷指定的继承人就是你，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也只有你。你看你这些弟妹，能力都摆在这里，管理几个子公司还行，合裕的核心产业还是要靠你。”
　　陆柏谦觉得有点好笑，别人家都是打破头争一个家主的位置，怎么到了他这，反而推都推不出去了？一个基因型，至于把人打压成这样吗？
　　几个陆家的小辈心思各异，但都很清楚，如果没有陆柏谦珠玉在前，他们顶上去也未必做不好，但是现在这个烂摊子，谁去收拾都是给自己找不自在，没有金刚钻就不揽瓷器活，人贵有自知之明。
　　眼看局面僵持，陆栢霄心里一动，突然转向了辛辰：“小辰哥，你劝劝我大哥吧……”
　　“跟他有什么关系？”陆柏谦神色一沉。
　　辛辰放下筷子：“是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陆柏谦立刻找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要听你的，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不用管，我会处理好的。”
　　辛辰无奈道：“我是说，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不用管我。”
　　他很清楚陆柏谦对自己的事业有多负责，如今不愿意接管合裕，恐怕还是为了他。
　　陆柏谦却不同意：“不考虑你，我还要考虑什么？”
　　辛辰看他一眼，直言道：“我有自己的事情，你去找点事情做也挺好。”
　　不用天天盯着接送他上下课了好不好！老大一把年纪了也不工作，当社会蛀虫吗！
　　陆柏谦看出辛辰眼里的嫌弃，默默的，显出一丝委屈。
　　辛辰：“……”
　　求你了，当着你的家人，拿出点掌权人的气势来行不行？
　　最终陆柏谦答应继续出任合裕的CEO，但同时，下设副总裁由陆栢霄担任。两人分担，工作量自然会减少，也是为陆柏谦之后的打算做铺垫。
　　陆栢霄长出一口气，陆柏谦就算只挂个名，合裕的情况也会好上很多。他是真怕合裕一路往下，董事会把他给罢免掉，那可就太丢人了。
　　董事会通过决议之后，陆柏谦重任合裕CEO，同时，他还做出一个决定，从陆家老宅里搬出来，另外置办了一处房产。
　　陆家这样的家族多少还有点旧时的传统，年节时要团圆，之前陆老爷子在的时候自然是到他那里去，如今陆老爷子去世，三房便各自独立出来，但陆柏谦搬出来，这意思却是越过陆长兴他们，直接自立门户了。
　　多少有点断绝关系的意味在。
　　这只是外人能看见的，私下里，陆长兴宅子里的佣人、保姆、园丁、厨师，所有身边的人，都被悄无声息地换了个遍，与此同时，他自以为庞大实则全靠金钱维系的脆弱的关系网，也被一刀一刀剪断，陆长兴夫妇，在某朝一日，突然发现，自己如同被从陆地上切分出去的孤岛，乍然间断裂了与社会上的所有联系。
　　陆长兴挂掉电话，皱起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孙强怎么回事！我今天才知道，他竟然背着我偷偷找了别的公司注资！不行，我得去当面和他聊聊，做生意的怎么能言而无信！”
　　陆太太近些日子约不到人，在家闲着插花，闻言道：“他家那个公司，打着自主研发的旗号，全都是抄袭来的东西，一上市不全露馅了。”
　　陆长兴道：“又不是A股上市，就是披个壳子，赚一笔就申请破产呗，老路子了。我出去……你干什么？”
　　管家将别墅大门一关，低眉顺目：“您不能出去。”
　　陆长兴道：“你脑子坏了？我自己家，我想出去就出去，想进来就进来，闪开！”
　　管家一动不动：“陆总说，您不能出去。”
　　陆长兴怒道：“邪了门了，当儿子的要管老子？滚！”
　　说着就要上来推开管家，却被反手扭住手腕，重重一推，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
　　陆太太尖叫起来：“你在干什么！”
　　管家依旧是那句话：“您不能出去。”
　　陆家老宅依旧平和宁静，一片富丽，山间的水清树荣，屋宇错落有致，彼此隔绝，是个绝佳的养老之地。有些人要是不老实，就在这里乖乖待到死，也省的让人费心了。
　　陆柏谦直接挂断陆太太打来的电话，继续努力向辛辰推荐他的房子。
　　他希望辛辰能带着辛安住过来，住哪都行，世纪华庭在市区，能看到湖景，还有辛辰用惯了的画室，新买的别墅离市区远一些，但是宽敞漂亮院子大，都不行的话他还有好几处房产，再买新的也可以。
　　卖力程度仿佛一个房地产中介。
　　辛辰哪个都不想去，干脆道：“要么你住到景苑来吧。”
　　陆柏谦沉思片刻：“行啊。”
　　顶多就是简维和齐君皓看他不大顺眼，问题不大。
　　辛辰：“……”
　　你行我还不行呢。
　　可能是之前不太愉快的经历，辛辰有点抵触和陆柏谦住在一起，还是在自己家里舒服又自在，简维和齐君皓都对他很好但又不刻意，他很喜欢。
　　陆柏谦见辛辰不说话，放低了声音：“小辰，我知道我们之前有很多不愉快的回忆，但是我保证，这次一定不会了，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生活。我的病你也知道的，我真的……很需要你。”
　　语气低落，心情沉痛，从声音里就能看到颓丧失落的一大只alpha，让人有点心疼。
　　心疼就对了，陆柏谦最近发现辛辰吃软不吃硬，卖惨简直是拿手利器！
　　可惜，辛辰冷笑一声，不吃这一套了。
　　他说：“所以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信息素？”
　　陆柏谦立刻慌了：“不是的小辰，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确实需要你的信息素，但是更重要的是你本身……”
　　陆柏谦也想不明白，他明明也不是个笨人，怎么在辛辰面前就三番五次地说错话？
　　辛辰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少，怀里抱着抱枕，手中举着手机，听着陆柏谦在对面赌咒发誓自己绝对不是只图辛辰的信息素，恨不得剖心以证清白，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嘴角已经悄悄地弯了上去。
　　简维站在厨房门口，手中端了一盘刚出炉的蛋挞，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辛辰，却没有走过去，垂下眼睛，也露出一个笑来。


第76章 终章崭新的生活
　　年后，人们纷纷复工复课，辛辰带的寒假班也开始上课了，陆柏谦怎么可能放过这等机会，立刻重拾司机重任，当司机比当合裕总裁还起劲。
　　这天辛辰从家里带了一沓旧报纸和一大张塑胶布，去给小朋友们做报纸拓画玩，东西不多，但也占着手，陆柏谦寻到机会，便要送他上去。
　　辛辰哭笑不得：“就这么一点东西，真的不用你，你快点去公司吧。”
　　陆柏谦却不由分说将折叠好的塑胶布拿了过来：“不急这一会儿，我帮你拿上去。”
　　说着便锁了车，同他一起上楼了。
　　画室里已经有些家长和孩子，正三五成群地聊着天，看到辛辰来了纷纷与他打招呼。陆柏谦他们也见过几次，但还是有些人忍不住偷偷打量。看见他帮辛辰把塑胶布铺开，有个家长便问道：“小辛老师，今天这是干什么啊？”
　　辛辰笑道：“报纸拓画，就是把报纸团成团，蘸上颜料，在这张布上面印画。小朋友们的围裙都带来了吧？”
　　家长们从包里拿出小围裙来，一边给孩子穿上一边说：“你们这个创意真多，上次玩彩蛋就没玩够，家里的鸡蛋都让他给糟蹋了。”
　　另一个家长闻言搭话：“真的？我还以为就我家孩子这样呢……”
　　正当气氛一片祥和时，突然听见有个家长重重地“哼”了一声，众人都被这声音吸引的转头看去，却见是一个有些面生的老爷子，他身边站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大家倒是都认得。
　　老爷子不悦道：“弄这些乱七八糟的，把孩子送到这儿，不是为了玩的，你当老师的倒是也教孩子点正经东西啊！”
　　辛辰一愣，但还是放下手中的东西，和颜悦色的解释道：“您是开心的爷爷吧？是这样的，我们这边主要是针对学龄前儿童开设的绘画班，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还没有发育完全，对于笔的控制能力没办法像我们大人一样好，更不要提掌控线条和光影了。所以开这个班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培养和保持孩子对绘画的兴趣和创造力，形成对色彩的简单认识。一般来说，孩子九岁之前是不建议系统的学习绘画的，这样做对一部分孩子来说反而会适得其反。开心的父母也是同意我这样的观点的，否则也就不会把开心送到这来了。”
　　老爷子却不买他的帐，面色依旧难看：“你们这些当老师的就是偷懒，带小孩玩不比教小孩东西省事多了？钱倒是收的不少，有用的东西一点没学。别拿你那套东西来糊弄我，谁都知道，不管什么，要学好了，都是得童子功的！”
　　下次不仅辛辰和陆柏谦，连周围的家长也有些不平了，开心站在爷爷身边，被一群伙伴神情异样地看着，难为情极了，往旁边躲了一躲。
　　有个家长出声道：“小辛老师说的没错，确实是这样的，我看的早教书上也是这样的理论。”
　　老爷子喊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书！瞎胡闹！都是骗人花钱的！”
　　陆柏谦神色一凛，便要开口，辛辰却轻轻一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插手，自己转而蹲下，和蔼地对已经躲到角落里的开心道：“开心，你的围裙带了没有？”
　　开心低着的头摇了摇。
　　辛辰道：“那你先去老师的休息室里拿一个备用的小围裙，然后去帮老师给小伙伴们发报纸好不好？每个人一张，要认真一点哦。”
　　开心抬起头，领到老师的任务让他有点兴奋，兴冲冲地跑进去了。
　　辛辰这才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关上教室门，对开心爷爷道：“您不认同我的教育理念，这没关系，说到底孩子是您家的，怎么教育，您家里人说了算。如果觉得我教的不好，回去和开心父母商量好了，我们这边给退剩余课程的学费，至于上过的课，那不好意思，钱已经不能退了。”
　　老爷子道：“怎么着，你觉得我做不了我孙子的主吗！”
　　辛辰平静道：“我没这么说，但是父母是孩子的第一责任人，课程也是开心父母报的，我还是希望您能参考他父母和他本人的意愿。这样吧，课程也快开始了，这有十几个孩子等我呢。您有什么想法，我们课后再沟通吧。”
　　说吧，辛辰便转身进了教室，陆柏谦却没有走，看了一眼神色依旧很差的老爷子，转身守在了门口。辛辰看上去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旧温和地笑着，带小朋友们做拓画，即使有个小孩子使坏，故意把沾满颜料的双手印在他干净的衣服上，也丝毫没有生气。
　　阳光洒在装点了童趣饰品的画室里，穿着卡通猫咪图案围裙的年轻老师和一群浑身颜料脏兮兮却格外开心的小孩子，看上去让人温暖又踏实。
　　就仿佛一朵在天空中悠然飘散的云朵，绵软蓬松又洒脱自在。
　　陆柏谦想，辛辰终究是不一样了。更成熟，更温柔，更包容，更引人注目，但与此同时，也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出面去讨薪水的孩子了。
　　课程结束后，老爷子倒是没有再闹什么幺蛾子，领着开心就走了，家长们纷纷带着自己的孩子楼回家，辛辰这才发现陆柏谦竟然一直留在外面。
　　“怎么，你还怕他打我不成？”辛辰笑问。
　　陆柏谦把辛辰手中沾满了颜料的画布拿在手里：“越是这样的人越讲不清道理，我怕你应付不来。”
　　辛辰笑笑：“这还不是难缠的，见得多了，慢慢的就能应付的来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电梯门前，陆柏谦按下下行按钮，等辛辰进了电梯才跟进去：“怎么说？”
　　辛辰想了想，道：“我见过最无理取闹的一个家长，她小孩不愿意学画画，被逼着来了也不肯好好学，总是捣乱。后来有一次他家长带着他气势汹汹的过来跟我说，孩子不愿意学画画是因为上课的时候我打了他。别的在这里陪孩子上课的家长都作证，说我从来没有打过小孩子，可她就是不信，闹到了老板那里，还说要报警，如果不是有监控，可真是百口莫辩。”
　　他说这些的时候还带着笑，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陆柏谦听着却心疼。两人上了车，陆柏谦沉默良久，还是决定，虽然他的计划还没有做好，很多准备都不完全，但就趁着这个机会提出来吧。
　　陆柏谦说：“小辰，你有没有想过，继续之前的学业？”
　　辛辰一愣：“什么？”
　　陆柏谦低声道：“你拿到皇家美术学院的offer的事情我后来才知道，你本来……是不应该被困在这一方小天地里的。”
　　辛辰静了静，有些无奈。他不是没想过这些，简维和齐君皓也向他提起过。可他如今没有办法再像几年前那样说走就走，辛安、陆景煜、简维、还有……陆柏谦，都不是能随便割舍下的。
　　陆柏谦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你只要告诉我，你想还是不想，其他的问题都由我来解决。只要你愿意，我陪你一起去国外读书，安和景煜也一起带过去。”
　　辛辰愣住，他们……全都一起去？安安还那么小，她能适应国外的生活吗？景煜上学怎么办，如果在国外读了小学，回国后还能融入国内的教育模式吗？陆柏谦走了，合裕怎么办……
　　还有曾经向往的老师，是否还愿意接受他？
　　他要考虑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以至于一时之间没有给出答复，陆柏谦便又问了一遍，语气笃定：“小辰，你只要告诉我，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剩下的一切都由我来解决。”
　　辛辰定定地看着前方的道路，车道两边白色的直线向前延伸，一直到看也看不尽的远方，他那样看着，有些晃神。
　　辛辰说：“我要去。”
　　他要去那个错过了的，看不清楚的远方。
　　皇家美术学院九月开学，他们还有半年的准备时间，看起来十分充足，但过起来便有些紧张了，众人都忙忙碌碌。陆柏谦在F国置办了一处房产，时不时要亲自飞过去监工，国内的工作也要划分交接，刚以为能松口气的陆柏霄简直叫苦连天。
　　辛辰忙于重新申请学位，陆景煜到时也要上F国的小学，最近在努力学习语言，至于辛安，她倒是没什么可准备的，但陆柏谦花了大价钱，才让照顾她的保姆答应放下国内的家人跟去F国。
　　八月份，简维一家、方锐华，还有肚子已经鼓成一个小山丘的白泽南跟陪同的池温瑜，一起在机场送别了辛辰一家四口，飞机从H市国际机场起飞，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直的线，朝着几千公里之外的目的地飞去。
　　那里，有一栋坐落在皇家美术学院附近的别墅，有被打理的生机勃勃的花圃和安装了球门与小秋千的草地，有做好了准备接纳他迟来了五年的中国学生的老教授，有……崭新的、充满希望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