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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合作用   作者：鲁作
　　兜兜转转，忘不掉你，新不了情。（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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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面狗比实则内心纯情的大明星攻 X 一本正经感情内敛的植物学家受 （应明商 X 叶隽）
　　久别重逢，双向暗恋，双视角。
　　经年不息的风从过去吹到现在，爱人的心也不会停歇。
　　----
　　本作归纳在四时系列，所以沿用之前同性婚姻合法化的设定。
　　系列前两作：
　　一、CP457030 先婚后爱
　　二、CP517900 破镜重圆
　　双向暗恋 久别重逢 HE


第1章 你终于回来了
　　应明商在自家门口捡到个活物。
　　要不是他一眼认出那是叶隽，恐怕以为私生粉要追到他家里来了。
　　“喂，醒醒。”应明商一瞬间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语气上也有些不太好。
　　叶隽大概是刚从研究所里过来，他抱着膝盖坐在门口睡着了。被叫醒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迷迷瞪瞪的，半眯着眼睛看他，“应明商？”
　　“下次这么累就不要过来了。”这黑眼圈重的，也不知道是熬了几天的实验，还不如回家好好休息。
　　叶隽缓缓站起来，“嗯”了一声。
　　应明商给他开了门，让他进去。
　　“做吗？”
　　叶隽进了屋，很平静地看着应明商问道，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
　　“不做。”应明商简直要被他逼疯了，怎么会有人明明困成这个样子还要来打炮的。
　　“哦。”叶隽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去哪儿？”看见他要走，应明商的脸色瞬间多云转阴。
　　“不是不做吗？不做我回去了。”叶隽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来都来了，今晚就在这里睡吧。”应明商看他这副眼睛都快要睁不开的样子，感觉他在半路上都能睡着。
　　“嗯。”叶隽应了一声，下一秒就直接倒在沙发上闭了眼。
　　“喂。”应明商真是拿他没办法，“好歹去床上睡啊。”
　　“别吵。”叶隽的声音很低，听起来好像快要睡着了。
　　“你这是熬了多少天通宵啊。”应明商无奈地叹了口气。
　　“三天……”答完这句话，叶隽就陷入了深眠。
　　“唉。”
　　应明商看了他一会儿，只好认命地抱起沙发上的人，将他抱回卧室。
　　也不知道叶隽平常吃的什么，体重很轻，身形也偏瘦，抱起来总有些硌手。
　　应明商将他放在床上，给他脱了外套和鞋子，好让他睡得舒服些。
　　这番举动下，叶隽愣是没醒。应明商盯着眼前人安静的睡容，不禁嘀咕道：“也就只有你能像个大爷一样让我伺候了。”
　　应明商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上看着他。叶隽的睡相很乖，整个人平躺在床上，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小腹上，一动不动，像他这个人一样规矩。
　　恶劣的因子冒上心头，应明商又不安分起来，他忍不住将对方交叠的双手放下，可过一会儿叶隽又将手重新放回小腹上。应明商戳了戳他脸颊，对方纹丝不动。他干脆捏住对方的鼻子，叶隽微微皱起眉，却没醒，只是张开口轻轻呼吸。
　　“这样都不醒，你是猪吗？”应明商低声呢喃，他着魔一般盯着对方淡红的嘴唇看，情不自禁想要俯下身去。
　　“3.17……2.64……”
　　忽然间，应明商看见叶隽的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呢喃什么。凑过去一听，竟然还在念叨他的实验数据！
　　应明商被他打败了，心里像塞了一团糨糊。叶隽分明是来找他的，可到这时候还在念念不忘他的研究，应明商本来是要生气的，但没由来又觉得对方有些可爱。
　　“什么时候我也会在你梦里出现就好了。”应明商轻叹一声，忽然又有些伤感。
　　床头的手机震动起来，应明商瞥了一眼，怕吵醒床上熟睡的人，迅速拿起来走出卧室接听。
　　“喂？”
　　“应明晖！”安婷暴怒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应明商下意识将手机挪开了几寸，“刚刚的采访环节你为什么不在？你知道明天媒体又会怎么写你吗？！”
　　应明晖是应明商的艺名，他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爱怎么写怎么写呗，无非就是耍大牌什么的。”
　　“那你知道你还跑！”安婷咬牙切齿地说，“告诉过你多少次，今天的活动很重要！”
　　应明商心不在焉地听着，心已经飞回了卧室，他在想，叶隽是不是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脸是不是还是温热的。
　　数落了他几句，安婷心累地说：“别忘了，接下来你还有颁奖仪式，电影的路演宣传，还有……”
　　听她像报菜名一样报行程，应明商就头疼，“知道了，姐，别念了。”
　　安婷怒道：“你以为这是因为谁！”
　　确认好之后的行程后，应明商才挂了电话，他转身推开卧室的门，不知怎么动作有点急切。床上的叶隽还睡着，眼睛紧紧闭着，安静又无害。
　　应明商松了口气，也是，叶隽再怎么也不可能翻窗从28楼逃走，他慌什么呢。
　　方才应明商本该在出席一个重要的活动，结果一接到叶隽的短讯就慌了神，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风驰电掣地赶回来了。
　　其实叶隽也没说什么，只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我在你家等你。”
　　可这是他暗恋了八年的人啊，应明商怎么可能坐得住呢，一路上都恨不得给自己插上两双翅膀飞回来。
　　他轻轻叹了一声，其实叹气不适合他，但自从遇到叶隽，应明商就总想叹气。他换上了居家服，躺在叶隽的身旁，直勾勾地盯着他瞧。没过一会儿，应明商又手欠地撩一下对方的头发，摸一下他的耳垂，就是不安生。
　　叶隽大抵也是真的累了，任他怎么骚扰，依然睡得巍然不动。应明商渐渐又自觉无趣，只好把手放下。
　　怎么有人能睡得这么沉呢？
　　应明商有些不忿，但到底还是放弃了把叶隽闹醒的念头。
　　朝思暮想了这么久的人就躺在身侧，应明商压根无法入睡。他望着眼前人的面容，一眼又一眼，跟看不够似的。
　　八年了啊，叶隽，你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ps. “隽”念“juan”，虽然作人名一般念“jun”，但我私心喜欢“隽永”这个词，所以还是念“juan”


第2章 久别重逢
　　时隔八年，叶隽再次踏足这片土地，竟体会到几分近乡情怯。
　　昔日的楼宇全都改换了模样，叶隽拎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抬头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只觉分外陌生。
　　“您是外地来的吧？”司机看他一直盯着窗外，便主动搭话问道，“来旅游？还是来工作？”
　　“来工作。”叶隽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是本地人。”
　　司机尴尬一笑，“没看出来啊。”
　　“嗯，很久没回来了。”叶隽轻声说。
　　“是啊，这几年变化挺大的。”红灯亮起，司机停了车，感叹道。
　　叶隽暂时住在研究所提供的公寓里，两人一室，地方还挺宽敞。他的室友搬出去了，目前还没有新室友进来，因此现在是他一个人住。
　　正在打扫房间，老赵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好小子，回国也不说一声，要不是今天去探望毕老头，听他说你回来了，我都不敢相信。”
　　毕老头是他们以前的班主任，关于回国这件事，叶隽也只告诉过他一个人。听到老赵的谴责，叶隽无奈地说：“我也是今天刚回来。”
　　“好了，跟你开玩笑的，什么时候聚聚？给你接风洗尘。”
　　“不用这么客气……”
　　“你看，你又来了，一走这么多年音讯全无，要不是你回来见毕老头，咱们是不是这辈子都联系不上了？这个局我还非攒不可了！明天晚上你没啥事吧？”
　　“没有。”他说得叶隽惭愧不已，唯有叹气道。
　　老赵一锤定音：“没有就行，我到时候定下来把地址发给你，你人来就行。”
　　盛情难却，叶隽只得应了一声“好”。
　　老赵素来雷厉风行，很快就把聚会的时间地点安排好了，还把叶隽迅速拉到班群里。得知他回国后，群里的消息登时好不热闹，叶隽翻了翻，却没有看到他想念的那人发送消息，只好略带遗憾地将手机放到一边。
　　老赵订的是一个KTV包厢，次日晚上，叶隽习惯性地提早五分钟到场。
　　他到的时候，包厢已经有人在里面了，不知道是谁点了一首《死了都要爱》，歌声飘荡到走廊里，唱得撕心裂肺。
　　叶隽推开包厢的门，一排人坐在沙发上看向他。很多面孔已经变得模糊且陌生，叶隽扫过去，一眼便看见坐在中央的那个人。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那人依然是人群中最耀眼的一个，好像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本身也会发光。看到叶隽愣在门口，他站起身来，像很久以前那样笑着喊他，“小同桌，这边。”
　　叶隽没想过他会来，毕竟应明商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影视歌三栖大明星，总感觉离他很远很远。可应明商就这么真实地出现在他面前，还像以前那样喊他“小同桌”，一股无法自抑的喜悦从心底漾起了涟漪。
　　叶隽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他迟疑了片刻，还是迈步走过去，还好包厢里的灯足够昏暗，没人留意到他走路略带顺拐的姿势。
　　应明商给他腾了位置，让叶隽挨着他坐下。地方有点儿小，膝盖碰着膝盖，胳膊贴着胳膊，肢体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一起。叶隽总觉得包厢里的空气有些闷，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应明商侧头看他，昏黄的灯光映着他英俊立体的五官，显得眉眼尤为深邃。
　　叶隽滞了一下，用最平常的语调答道：“昨天刚回的。”
　　“这次回来，还走吗？”
　　叶隽摇了摇头，“准备留在这边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应明商好像有点高兴，“回国发展吗？挺好的啊。”
　　“嗯。”
　　叶隽本就不善言辞，面对应明商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坐着。一别经年，他比从前更无趣了，不知道喜欢新鲜感的应明商会不会受不了他的沉闷。
　　受不了会先离开吗？
　　心脏像突然踩了个空，一种莫名的惊惶攫取了他，叶隽脱口道：“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俱是一愣。应明商先“扑哧”一下笑出声，“你先说。”
　　“你……你过得还好吗？”叶隽讷讷地说。他只是想找个话题，和应明商多说两句话。
　　应明商垂下眸，像是认真又像是漫不经心地说：“不好。”
　　“嗯？”没料到这个答案，叶隽有些意外。
　　“逗你的，真信啊？”应明商抬眼看他，笑着说，“我过得很好，就是有点忙。”
　　“那挺好的。”叶隽说，“还没祝贺你去年拿了影帝。”
　　应明商无奈地笑了一下：“那我也祝贺你博士毕业。”
　　应明商给他倒了杯可乐，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祝我们都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他们竟已生分到这个地步，连对方的近况都是从旁人口中听说的。
　　像与多年未见的好友寒暄那样，叶隽与他碰了下杯。二氧化碳的气泡破解，瞬间刺激了整个口腔，这个味道让他勾起了很多久远的回忆，有两个少年曾经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不着边际地聊着自己的梦想。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叶隽转头，撞上了应明商的目光，忽然问道：“毛毛还在吗？”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可笑，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应明商说不定早就遗忘了。
　　毛毛是以前他们学校附近的一只流浪猫，瘸了一条腿，走得很慢。叶隽和应明商一起喂过它，它很黏叶隽，却总对应明商爱搭不理。
　　原来他们之间的联系竟这样少得可怜。
　　没想到应明商还记得，提到毛毛，他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它死了，前几年没的。”
　　叶隽也沉默了。
　　“但它走得很安详，是睡着的时候走的。”应明商补充道。
　　“你后来收养它了吗？”叶隽有些惊讶。
　　“嗯，我看它还愿意跟着我，就带回家养了。”应明商拿出手机，给他看照片，“这是毛毛。”
　　叶隽垂目注视着屏幕里的三花猫，“你是个好主人。”
　　“好不好我不敢说，我只是希望它能少受点折磨。”应明商说，“对了，你出国之后我就没有你的联络方式了，可以重新加你吗？”
　　“好。”
　　叶隽也拿出手机，扫描他的名片。
　　“滴”一声提示音响起，应明商很快通过了他的验证。应明商的头像是他的专辑封面，朋友圈设置为半年可见，还没点进去细看就被一片花花绿绿迷了眼。
　　与他相反，叶隽头像则是一片漆黑，朋友圈更是连条动态都没有。
　　微信是叶隽回国后才重新开通的，他平时很少玩，也不善经营。以前也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和应明商加上了好友，却又有些忐忑，担心对方会觉得他太过无趣。
　　“那以后有机会找你吃饭？”应明商划拉了一下屏幕，笑说道。
　　“可以。”怕自己显得太冷淡，叶隽又补充道，“当然可以。”
　　两人一时又陷入了无话可说的沉默。时间真的过去得太久了，猫死了，人散了，他们之间也就只剩下如今这样不咸不淡的客套。
　　人际交往都是要讲缘分的，人的一生平均会遇到八万人，缘分深的，会继续交往下去，缘分浅的，转眼就失散了。
　　叶隽曾经以为，他和应明商的缘分大概就只有这么浅了，像一缕风经过，停留在最好的年纪。他会在很遥远的地方默默仰望着他，成为他万千粉丝中渺茫的一个。
　　可偏偏今天应明商重新出现了，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银幕里的影像。当年的那缕风吹到了眼前，叶隽有些茫然，不知道他是否应该抓紧。
　　突兀的铃声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应明商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起身说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叶隽无意窥探他的隐私，只是手机铃声响起的那瞬间太突兀，让他无意中看到联系人的姓名。“安婷”，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听起来很可爱。
　　应明商走后，叶隽反而能放松下来，但不可避免地觉出一丝失落。或许他心里也明白，风是不能被抓住的。他知道应明商素来都很受欢迎，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总有无数的人为他痴迷。
　　大概叶隽本来就没抱太大期望，因此这丝失落很轻，可能还不如一根羽毛的重量。
　　其实从理智上说，退守回老同学的状态才是最好的结果，不会有太多措手不及的意外发生。到了他们这样的年纪轻易经不起试错，一旦逾矩，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尸首无存。
　　人对于青春期动心过的少年来说，总是情不自禁地镀上一层滤镜，哪怕此后经年面目全非，潜意识里回想的还是最初的美好。
　　为了这美好的保质期能维持更久一些，还是少抱一些妄念为妙。
　　叶隽是这样想的，可那丝失落总在心里撩拨。理智上他是清醒的，只是他渴望了太多年，压抑得太久，当真的明白这缕风不属于自己，情感上还是会无可避免地感到低落。
　　“叶隽，来来来，你好不容易才回来，咱哥几个碰个杯。”
　　老赵是个喜欢劝酒的人，今天又是特意给他攒的局，叶隽推脱不掉，只好无奈地喝了几口酒。
　　正喝着，忽然一条长臂伸了进来，拿掉了他手中的酒杯，叶隽只听应明商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他不能喝酒，我替他喝吧。”
　　还不等他反应，手上便空了，应明商举起他的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量！”众人起哄道，“再走一个。”
　　应明商又替他喝了一杯。
　　“行了，差不多就得了。”眼见老赵又想给他满上，应明商笑说，“还真想把我灌醉啊？”
　　老赵振振有词，“叶隽在国外不能回来就算了，你小子倒好，当了大明星就不跟咱们这些老同学聚了。要不是今天给叶隽接风洗尘，你还会来吗？是不是不够意思？是不是该罚酒？”
　　“是是是。”应明商无奈道，“最多只能再来一杯。”
　　最后，以应明商罚酒三杯作为结束。老赵心满意足，拉着众人唱歌去了。
　　其他人散了，原地只剩下叶隽和应明商两人。应明商率先解释道：“不好意思，刚才是我经纪人打电话来跟我确认行程。”
　　“哦……”
　　叶隽喝了几口酒已经有些上头了，脸烧得慌，眼前也有些晕。
　　应明商像是发现了他的不妥，上前一步扶住他，“你还好吗？”
　　体温从接触的肢体传达过来，像窜起一股噼里啪啦的电流，脊背一阵发麻。叶隽于心有愧，又喝了酒，竟维持不住表面的礼节甩开了应明商的手，“我没事。”
　　才刚甩开，他又后悔了，为什么不能听从心里的声音，贪恋他的温度呢？
　　还好应明商并未与他计较，反而重新扶住他，“你喝醉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酒精在脑袋里持续发酵，叶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丧失了平时理性思考的能力。应明商身上浅淡的男香就在他鼻端萦绕，像勾人夺魄的摄魂香，叶隽昏了头，全然忘记刚才那些要保持距离的想法，他很低地应了一声，“嗯。”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五一快乐！


第3章 别走
　　“最后问一遍，你住在哪里？”
　　应明商弯腰看着坐在地上的叶隽，用远超平时一百分之二百的耐心问。
　　叶隽抱着根大柱子坐下，不肯撒手，“我就住这里啊。”
　　应明商知道，叶隽喝醉了就会这样，和平常严谨认真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应明商虽然有些头疼，但并不觉得厌烦，甚至无端品出他有几分可爱。
　　“你说不出来，我可就带你回家了。”应明商蹲下身与他平视，试探着说。
　　叶隽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好像要看穿应明商那点最不堪的私心。应明商被他看得险些挂不住，叹了口气，“算了，我问问别人吧……”
　　谁知衣摆却忽然被人拽住，叶隽一字字地重复道：“回家。”
　　应明商不确定他是否能听懂，“我是说，回我家，你确定吗？”
　　叶隽只是一味固执地说：“回家。”
　　应明商轻叹一声，街道上有不少路人的目光投向这边，他压低了帽沿，担心两人再待下去，被人认出他来会给叶隽带来麻烦。他手心朝上，向叶隽摊开，“走吧，回家。”
　　叶隽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将手掌缓缓搭在他掌心上。
　　应明商打了车，报了自己家的地址。叶隽很乖，安安静静地跟着他走，应明商又有些无奈地说：“你以后在外面可不能随便喝酒了，万一被人骗走了怎么办。”
　　叶隽歪着脑袋看他，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上了车，叶隽便睁着一双眼睛，趴在车窗上看景色。霓虹灯映得他浅棕色的眼眸如琉璃般剔透，除了瞳孔无法聚焦外，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喝醉了的人。
　　应明商侧着头一错不错地打量他，也只有这刻，趁对方醉得无知无觉，他才敢放任自己肆无忌惮的目光。
　　所有人都被时间催促着长大，可叶隽看上去还是什么都没变，他还是会穿着一身洗得有些泛白的连帽衫和牛仔裤。岁月在他身上没有留下多少痕迹，眉目依旧清俊温雅，像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一样。
　　但他还是瘦了，也不知道这几年他在国外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在看什么？”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应明商凑过去问他。
　　靠近了，应明商便闻到了他身上清爽的洗衣粉味道，令人心猿意马。他不着痕迹地收紧手臂，将叶隽囿于一隅。
　　“在看外面。”叶隽略带困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陌生。”
　　一股酸涩涌进心间，他忽然意识到叶隽真的很久没回来了，连这里变了多少模样都不认得了。
　　他慢慢松开手，呼出一口气。不能再趁人之危了，这样未免太无耻。
　　车辆在公寓前停下，应明商架着晕晕乎乎的叶隽上了楼。这个小区的安保工作还不错，很注重保护住户的隐私，这也是应明商选择在这里买下房子的原因。
　　“慢一点，小心。”应明商一手架着他，另一手护着他，怕他醉得太厉害，不小心摔了磕了。
　　他将叶隽放在自己的床上。叶隽侧身躺下，没一会儿，他捂着胃，眉毛紧紧皱起，“我难受……”
　　应明商忙道：“怎么了？哪里难受？”
　　叶隽翻身下床，他摸不清应明商家里的方位，像盲头苍蝇似地乱撞。
　　“是不是想吐？”应明商领着他去卫生间，“吐出来吧，没事。”
　　叶隽抱着马桶大吐特吐，将今晚灌下去的酒全吐出来。应明商也没嫌弃他，反而在一旁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他吐完了，脸色没这么难看，应明商便给他递了温水，让他漱口。
　　“好些没有？”
　　叶隽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应明商洗了毛巾给他擦脸，又忙前忙后地处理善后工作。他发誓，这天底下除了叶隽，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让他心甘情愿做到这个地步。
　　他扶着叶隽回房，让他躺在床上休息，“今晚你就睡在这儿吧。”
　　叶隽抱着被子，很温驯地看着他，让应明商总想做点什么欺负他。但他不是叶隽，还没醉到那个程度，脑子里那根弦制止住他的蠢蠢欲动。应明商坐在床边，隔着被子拍拍他，说道：“安心在这里睡吧。”
　　他说完就想起身，准备找床被子，到客房凑合一宿。谁知他才刚站起来，手腕便被人一把抓住，叶隽蹙起眉心，很慢很慢地说：“别走。”
　　“不走你是想让我睡在这里吗？”应明商玩笑道。
　　叶隽却好像听不懂他的话，固执地不肯松开抓着他的手。
　　应明商轻叹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重新坐下：“好，我不走，我看着你睡。”
　　“一起睡。”
　　应明商差点被他吓到心脏骤停，疑心自己那些不太光彩的想法都被他勘破。他拍了拍胸口，语重心长地对叶隽说：“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出口的，知不知道？”
　　“一起睡。”叶隽又开始一字字重复。
　　“你到底醉没醉啊？”应明商忍不住扶额。
　　“我没醉。”叶隽看上去还不太高兴了。
　　应明商伸出手，“这是几？”
　　叶隽盯着竖在面前的手指，一语不发地伸手抓住。
　　手指被温热的掌心包裹，应明商心中一阵阵发软，“还说没醉。”
　　“我没醉。”叶隽皱着眉，不高兴地又重申了一遍。
　　“好好，你没醉。”应明商哄着他，“我陪你睡了好吧。”
　　他在叶隽身侧躺下，关了灯。渴望了这么久的人就在眼前，要他没半点私心根本不可能。
　　“睡吧。”
　　应明商正要闭上眼，身侧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一团温热滚进了他的怀里。
　　应明商根本就抵御不了叶隽对他的主动亲近，他犹豫了许久，还是拥住了叶隽，“怎么了？”
　　话音未落，一阵温软的触感便贴上了他的嘴唇。
　　黑暗成了最好的保护色，仗着看不见，叶隽毫无章法地乱亲，糊了他一脸口水。
　　应明商瞬间瞪大了眼睛，心跳疯狂加速，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
　　待叶隽气喘吁吁地分开，应明商近乎咬牙切齿地说：“叶隽，你是故意的吧。”
　　“嗯。”叶隽理直气壮地回答，却一点也不让人讨厌。
　　应明商虽然没有太醉，但到底也是喝了酒的，酒意与渴求冲上大脑，理智岌岌可危。他翻身将叶隽压在身下，声音也变得有些危险，“你知道现在自己在做什么吗？”
　　叶隽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胡乱地摸索抵着他的坚硬。
　　“你硌着我了。”他慢吞吞地说。
　　理智的保险丝终于熔断，应明商彻底忍无可忍，俯身覆上他的唇。
　　真的要疯了……
　　这是应明商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
　　待天光大亮，应明商才悠悠转醒。
　　这一觉睡得是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他刚想动，却发觉一具温热的躯体正沉甸甸地压在他手臂上。
　　叶隽正埋在他怀里，睡得正熟。
　　应明商瞬间僵住，哪怕手臂都被压麻了，还是一动也不敢动。昨晚荒唐的回忆后知后觉地传入他的大脑皮层，应明商当场宕机。
　　昨天他把他的暗恋对象睡了，还不止一次，还是对方怎么求饶，他都停不下来那种。
　　应明商有些懊悔，他好不容易才维持住表面的形象，成功要到叶隽的联系方式，稍微拉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为了不吓到对方，他本想循循善诱，再图长远发展。结果又因为昨晚的一时冲动，将一切都毁了，两人的关系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天之后，他们还能做朋友吗？恐怕别说朋友了，连普通老同学都做不成。
　　应明商一边在心里后悔，另一边却又情不自禁地回味昨晚。
　　他僵硬着身体，视线却忍不住往下瞟。叶隽睡得很香，从他的角度看去，看不到对方的脸，只看到柔软的发丝和一个小小的发旋。
　　好可爱，好想摸。
　　正当他心猿意马之际，应明商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他的神经立马绷紧成一条细线，连呼吸都屏住了。
　　在叶隽睁眼前的几十秒钟，应明商的脑子像跑马灯一样，他想了很多，却依然没想好该怎么处理眼前这个局面的对策。最后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决定放弃思考。反正不管叶隽怎么对他，他都愿意承担后果。
　　叶隽挪动了一下脑袋，缓缓睁开眼。他睡意未消，眼神还是涣散的，过了片刻才聚焦起来，恰好与应明商对视个正着。
　　应明商看到他愣了一下，心里顿时一慌，还要故作淡定地扯出个微笑来，“早。”
　　“早。”叶隽下意识回答道。他的嗓音有些哑，答完才反应过来两人现在是什么处境，不禁又是一怔。
　　应明商以为他被吓呆住了，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道歉：“情况是这么个情况……昨晚是我喝多了，对不起。”
　　应明商已经做好挨打挨骂，甚至叶隽要跟他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谁知叶隽只是低着头沉思了片刻，然后平静地说：“你不用道歉，我也喝醉了。”
　　“你不怪我？”应明商试探地问。
　　叶隽摇了摇头，“我只是喝多，还没到断片的程度，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他竟然还都记得。叶隽越是这么客气，应明商心里越是不安，心脏快要提到嗓子眼，“那我们以后……”
　　“保持下去吗？这种关系。”
　　应明商怀疑自己听错了，可看叶隽神色平淡又认真，不由问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叶隽顿了顿，解释道，“互相解决生理需求的关系。”
　　应明商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你是说火包友吗？”
　　叶隽犹豫了一下，又点点头：“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开什么玩笑。”应明商下意识驳斥道。不解，愤怒，委屈一齐涌上心头，酸涩将他吞没，原来在叶隽心里，只是当他火包友而已。
　　叶隽看起来好像还有点困惑：“你不愿意吗？”
　　“怎么可能愿意。”应明商想也不想地说。
　　叶隽垂下视线，过了片刻才说：“我知道了。”
　　他慢吞吞地起床，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应明商心里没由来一阵恐慌，“你去哪儿？”
　　“回家。”
　　应明商也不明白，分明他才是上面那个，但为什么看起来更像被始乱终弃了。他咬了咬牙，“我送你回去。”
　　“不用。”叶隽说，“我可以自己打车。”
　　“我说送你回去。”应明商略有些暴躁地重复了一遍。
　　叶隽正在系扣子，他愣了一下，说道：“好吧。”


第4章 我答应了
　　为了避免路上有人认出来，应明商出门几乎是全套武装，帽子墨镜口罩三件套，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叶隽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这么麻烦，又何必亲自送他一趟呢？
　　但应明商却好像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叶隽也不好再多推拒，只得顺从地坐上他的车。
　　他报了研究所公寓的地址，应明商查了一下导航，便缓缓发动车辆。
　　今天的路况不是很好，前方立交桥在施工，车辆大拥堵。应明商踩了一脚刹车，跟着前面的车队停下。
　　叶隽靠后仰了仰身体，忍着不适调整坐姿。昨晚荒唐一夜后，现在浑身酸软，尤其下半身像失去知觉一样。
　　“要坐垫吗？”应明商忽然问道。
　　叶隽愣了一下，“好，谢谢。”
　　坐上坐垫后，叶隽才觉得稍微舒服一些。他垂目踌躇了一会儿，才说：“关于我早上说的话，你不愿意可以不接受。”
　　应明商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似乎有些烦躁，“我考虑一下。”
　　“嗯。”
　　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叶隽想开口说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其实昨晚他虽然是喝醉了，但吐过以后反而清醒了一些。真要较真来说，也是他先主动的。他是同谋，也是共犯，因此应明商实在没必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以他对应明商的了解，知道他可能会内疚自责，也可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但这都不是叶隽想要的。事已至此，他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与其让两人因为尴尬而从此不再联系，倒不如他先开口，以另一种关系保持下去。
　　反正，他已经不敢再奢求什么了。
　　他知道应明商是个多无情的人，他曾经亲眼目睹过他拒绝别人的时候有多狠。若是他表露出真正的内心，恐怕他们的关系才真的走到了尽头了。
　　他还以为以昨晚的表现来看，应明商对他的身体多少还是满意的，他想，哪怕只是身体对对方有吸引力，那也无所谓。只是没想到应明商断然拒绝了他的提议，大概还是他太自作多情了吧。
　　方才那番话已经耗尽了叶隽孤注一掷的勇气，眼下也不过是在假装若无其事而已。可即便如此，光是坐在这儿已经很困难了，他实在没有力气，再说些粉饰太平的话了。
　　正沉默间，忽然听到应明商的声音响起，“你着急回去吗？”
　　“不急。”
　　“差不多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叶隽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应明商真的是在邀请他，他还以为应明商不想再看到他了。他怔了一下才说：“好啊。”
　　车流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应明商问道：“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
　　“中餐吧。”叶隽不假思索地说。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取悦到应明商，他忽然笑了起来，直到叶隽不解地看向他，他才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我知道有家私房菜还不错，要不要去那里吃？”
　　“都可以。”
　　车辆驶过路口，应明商打了一圈方向盘，声音似乎轻快了起来，“那就去那里吧。”
　　应明商所说的私房菜，是一家古色古香的饭店，装潢颇为精致风雅。他要了个包间，服务生便带领两人过去。
　　“二位请。”
　　落座后，应明商将菜单递给叶隽，“看看想吃什么？”
　　叶隽没什么挑食的，“我都行。”
　　“那我来点？”
　　“嗯，你点吧。”
　　菜式很快就上来了，基本都是清淡口味的。应明商轻咳一声，解释道：“昨天那个……你吃清淡一些会比较好。”
　　“嗯，谢谢。”
　　“你还谢我什么？”应明商无奈地说，“是我该道歉才对。”
　　“我说了不用道歉。”叶隽垂下眼睑，“都是男人，我们之间不需要谈什么负责。”
　　他想要的是两厢情愿，而不是用责任感束缚应明商。
　　“……是吗？”应明商低声道。
　　叶隽向来不善言辞，以前两人做同桌的时候，都是应明商在说，他在听。可当应明商也沉默下来，叶隽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以表面的平静掩饰内心的不知所措。
　　包间里一时只剩下餐具碰撞时发出的轻响，更叫人感到窒息。
　　“你在英国都吃什么？”应明商忽然问道。
　　“意面，鱼之类的。”叶隽微微蹙眉，“也没什么好吃。”
　　应明商想了想，说：“其实有一年巡演，我刚好去了英国。”
　　“嗯，我知道。”
　　应明商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
　　“我听身边的华人留学生说的。”叶隽面不改色地说，“你在国外也挺有名气的。”
　　应明商笑了一下，“那时候本来想去找你的。”
　　叶隽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轻声问：“后来呢？”
　　“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应明商敛去神色，“我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我。”
　　“为什么不愿意？”叶隽认真地反问。
　　应明商没料到他这个回答，愣了一下才说：“你学业这么忙，我怕你没有时间。”
　　“如果你提前告诉我，我会空出时间来的。”
　　叶隽抬眼对上了应明商的视线，两人四目相对间，他没有错过对方眼底那一丝异色。
　　“都是老同学，再忙也不会不见你的。”到底是叶隽率先收回了目光，假装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承认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可以开口袒露心迹。他还是怕会被应明商拒绝，从此两人形同陌路。
　　“是啊，都是老同学。”应明商牵了牵唇角，低声重复道。
　　不知怎么，应明商分明在笑，他却好像察觉到对方的兴致不太高，是他方才说错话了吗？
　　两人又是一阵无言，沉默地吃完饭后，应明商开车送他回研究所。
　　“你今天没有通告吗？”叶隽知道应明商一向很忙，不免为浪费他这大半天的时间感到抱歉。
　　“今天休息。”应明商直视着前方的路况，“下周才进组。”
　　“……哦。”
　　“这次进组，可能要五个月后才回来。”应明商补充道。
　　叶隽忍不住看他一眼。应明商说的这话，是他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吗？
　　他还以为应明商今早起来那么生气，是不愿再与他见面的，方才那顿饭也不过是在客套而已，说不定就是最后的离别了。
　　可没想到应明商居然这么说，原本低落的心情又有了上扬的趋势。叶隽生怕自己又在自作多情，斟酌了片刻才说：“你回来的时候可以联系我。”
　　“好。”应明商笑了一下。
　　紧绷的气氛有所缓解，叶隽也稍微放松了一些，主动问道：“这次进组是拍摄《云起》吗？”
　　《云起》是一部大制作的电影，群星荟萃。应明商去年拿下了影帝，在其中担任男一号的角色，也是实至名归。
　　应明商有些意外：“这你也知道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关心……关心这些娱乐新闻。”
　　“同事说的。”叶隽镇定地说。
　　其实他哪是关心什么娱乐新闻，他关注的只有应明商而已。
　　“这样啊。”应明商似乎闪过一丝失望，但快得叶隽来不及捕捉，只听他又正色道，“是的，这次是要去拍摄《云起》，而且是封闭式拍摄，所以要等杀青才能回来。”
　　叶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工作加油。”
　　应明商笑道：“谢谢。”
　　“等上映后我会去影院支持的。”半晌后，叶隽终于又憋出一句。
　　“好啊。”应明商看上去还挺高兴的，“不过下周才开机，离上映还早着呢。”
　　“其实你之前的作品，我都有看。”叶隽脱口道。
　　“真的？”应明商这回是真真切切的惊喜了，连声音都上扬了半分，叶隽从他神色中觑见不加掩饰的期许，“说说看？”
　　“嗯……演得很好，很有感染力。”
　　应明商轻笑一声，“真有这么好？”
　　“……嗯。”叶隽用力地点头，“特别好。”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深恨自己不会表达。明明应明商的每部作品都看过成百上千次，但想说的话到嘴边，嗓子却像被堵住了，无法发声。
　　应明商扑哧笑出声，“你真的是……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
　　通过后视镜，叶隽不期然间撞上了应明商含着笑意的目光，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跳动。他有些不自然地转头看向窗外，抿紧了嘴唇，“没有。”
　　“哈哈哈。”
　　叶隽感到自己耳根在发烫，只能竭尽全力保持镇定，可他内心又忍不住贪恋起应明商的笑来。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声，已经很久没听过了，不是面对公众的，而是只在他面前展露的……
　　叶隽一瞬间也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很多前，应明商那时候也是这样，喜欢趴在桌子上，笑着逗他说话，他则假装专注地在写作业，其实一道题都没看进去。
　　好在应明商仿佛理解了他的窘迫，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转而聊起一些别的，叶隽才得以松一口气。
　　下午的路况良好，车辆很快抵达在研究所门前，叶隽忍耐着不舍，解开安全带下车，“谢谢你送我回来，再会。”
　　“再会。”应明商道。
　　他本想目送应明商离去才走，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车辆启动。
　　他正疑惑着，便看到应明商降下了车窗，唤道：“叶隽！”
　　叶隽不明所以，朝他走近了几步。
　　只见应明商那双漆黑的眼睛明亮得慑人，他说：“我答应了，关于你早上说的那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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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等你下课
　　应明商在厨房里正煮着咖啡，忽然听卧室里传来一阵哐当的巨响。
　　他眼皮一跳，赶忙推开卧室的门，只见叶隽捂着头，从床上摔到了地上，神情一片迷茫。
　　应明商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看他，语气中不自觉带着一丝焦急：“怎么样？摔着没有？”
　　“没有。”叶隽刚从梦中惊醒，他揉了揉额头，匆匆忙忙地站起身，“我、我要回去做实验……”
　　“睡傻了？不是说实验做完了吗？”
　　应明商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说道：“是啊……”
　　应明商无奈地将他塞回被窝里，叹了口气说：“再睡一会儿吧，看你这黑眼圈重的。”
　　叶隽熬了三个通宵做实验，显然还没睡够，被人强行塞回被窝后，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呵欠，一边说着“我再睡一会儿”，一边已经慢慢闭上眼了。
　　应明商看着他迅速进入梦乡，有点恨铁不成钢，他心里泛着嘀咕，心想叶隽也太没有戒备心了吧，就这么安心地睡着了吗？在别人面前也这样，还是只在他面前这样？
　　可看着叶隽安静的睡颜，应明商又无法控制地心头发软。
　　真是败给他了。应明商轻叹一声，只好认栽，站起身来准备早午饭。
　　直到十一点多，叶隽才补完觉，醒来的时候还有点迷迷瞪瞪的。
　　应明商给他准备了洗漱用品，让他直接就可以用。这里其实存了他的一些小心思，所有用品都是成套配对的，看起来就像新婚同居的情侣一样。
　　“我可以借你的浴室吗？”叶隽问道。
　　应明商动作一顿，“当然可以。”
　　听着洗手间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应明商心痒难耐。他故作淡定地敲了敲浴室的门，“叶隽，你是不是忘记拿东西了？”
　　“什么？”叶隽的声音有些模糊，好像也氤氲了浴室里的雾气。
　　“你忘记拿衣服了。”
　　“哦，不好意思。”
　　他听着脚步声朝门边走近，随即“咔哒”一声，门开了，叶隽探出头来，声音也变得真切，“给我吧，麻烦你了。”
　　应明商抵在门边，扬起了一个笑，“不麻烦。”
　　说罢，他拿着衣服，堂而皇之地走进浴室，反手锁上了门。
　　……
　　两个小时后，两人才从浴室里出来。叶隽脸上红扑扑的，而应明商则一脸餍足。
　　早午餐变成了下午茶，两人鏖战一番，彼此都饥肠辘辘，对坐着用餐。
　　叶隽还穿着应明商特意挑选出来的衬衣，他身形偏瘦，穿起来有些松松垮垮的，刚弄上去的红痕在宽大的领口下若隐若现。他散发着和自己身上沐浴露如出一辙的味道，令应明商又开始有点心猿意马。
　　“你……”
　　“我……”
　　两人又异口同声地说话，应明商笑了一下，示意道：“你先说。”
　　“嗯……我答应了帮一个同事代课，待会儿可能要先走。”
　　应明商满腔旖念瞬间被击碎，顿时有点不是滋味，“哦……这样啊。”
　　“嗯。”叶隽看向他，“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应明商内心泄气，表面上还得云淡风轻。
　　他本来还想趁着两人都好不容易休息，可以过点二人世界，比如窝在一块儿看看电影，打打游戏，然后再干点不可描述的事情。
　　可叶隽临时有事要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小孩子，可以撒泼打滚。
　　应明商无声地叹了口气，“待会儿我送你去吧。”
　　“不用这么麻烦的。”
　　应明商皮笑肉不笑，“你在跟我客气什么？”
　　他最讨厌就是叶隽这副态度，好像除了干那档子事之外，就要和他划清界限，将他推得远远的，每次都气得他牙痒痒。
　　仿佛察觉到什么，叶隽怔了一下，解释道：“我是怕你被人认出来，对你影响不好。”
　　“没关系。”应明商语气稍缓，“我不在乎。”
　　“那好吧。”叶隽只得从善如流，“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继续低头吃饭，应明商忽然想起什么，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若无其事地说：“对了，这是我家的备用钥匙，下次你来的话，可以直接开门进来。”
　　叶隽愣了一下，有些迟疑，“你这么放心交给我？”
　　“有什么不放心的。”应明商扑哧一笑，“这里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哦。”叶隽接过了钥匙，认认真真地说，“我会保管好的。”
　　每当看见他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应明商就忍不住想逗逗他，“没保管好也没关系，把你赔过来就行了。”
　　叶隽不说话了，只有耳尖悄悄透着红，看得应明商目不转睛。
　　叶隽的代课地点在T大，离这儿的住宅区有点远，吃过饭后，应明商开车送他。
　　还是一如既往的帽子墨镜口罩三件套，他停好车，跟着叶隽一块儿从车上下来。
　　叶隽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有些疑惑，“你不回去吗？”
　　应明商大言不惭：“我来听听叶老师讲课。”
　　叶隽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真的不怕被人认出来？”
　　应明商指了一下自己的装备，示意道：“我都裹成这样了，不会被认出来的，放心吧。”
　　“这样看起来更可疑了。”叶隽目光打量着他，“学校没有人这么打扮的。”
　　应明商有些生气了，“你就是不想让我跟着你是不是，你干脆说实话好了，我又不会死缠烂打。”
　　“我没那个意思。”叶隽轻叹，退了一步，“那你想来就来吧。”
　　就这样，应明商跟在叶隽身后，大摇大摆地在T大校园内晃荡，谁都没想到这个裹得像个危险分子的人物居然就是当红巨星应明晖。
　　还有十分钟开始上课，应明商找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托着腮看讲台上的叶隽。
　　这节是公共课，今天来上课的学生还挺多，阶梯教室里几乎都坐满了人。看见台上的新面孔，大家都在窃窃私语，应明商甚至能听到几个女生在说“好帅”，登时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再帅又能怎么样，你们还不是只能看看吗？他才是跟我睡一个被窝的人。应明商在心里哼道。
　　上课铃响起，学生们安静下来，叶隽打开了PPT，在讲台上站得笔直，“同学们好，秦老师请了病假，这节课暂时由我来代上。”
　　“本节课讲第三章 植物的光合作用，请同学们翻开教材第109页。”
　　四下响起一片哗啦啦的翻书声，应明商没有书，只能百无聊赖地盯着叶隽看。
　　他看到叶隽的目光朝他这个方向扫过来，应明商又想逗他，坏心眼地给他比划了一个手势，便见叶隽匆匆别开了视线。
　　唉，脸皮怎么这么薄啊。
　　“以下我给大家划一下重点。”叶隽转身拿起粉笔板书。
　　或许是他之前做得稍微过分了，叶隽原本清朗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似乎也站得也不是很舒服，时不时还要换个站姿。一丝内疚涌上心头，应明商颇不是滋味地想，要是叶隽提前跟他说今天要代课，他可能就不做到最后了。
　　“同学，你是不是没带纸笔啊？要我借给你吗？”旁边一个女生开口问道。
　　应明商本想拒绝，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他怕被人认出声音，只好用手机打字道：“谢谢。”
　　那女生分给他一支笔和一张纸，笑着说：“不客气。”
　　本以为这就结束，那女生又来跟他搭话，“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啊？”
　　应明商哪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专业的学生，抬眼看了眼PPT的标题，含糊不清地写道：“生物。”
　　“真的吗？我也是生物系的，可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应明商怕她再问下去就要穿帮了，连忙示意了一下讲台上的叶隽，表示自己要听课。
　　那女生看他不想搭话，只好住了嘴。
　　叶隽早就写完了板书，转回来面向台下讲解。不知道是不是应明商的错觉，叶隽好像没再往他这边看一眼。
　　应明商有些郁闷，在借来的纸上画了一个叶隽。
　　他一边听着叶隽在台上讲课，手上一边不停地画着肖像，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们还在念书时候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是个学渣，而叶隽是全年级数一数二的学霸。他上课不爱听讲，老是在底下开小差。班主任下了令，让同桌叶隽帮忙提高他的成绩。
　　叶隽没办法，只好每到大测小测前就帮他补课，给他讲解题思路和技巧，给他答疑。
　　说来也是怪，应明商上正课的时候就是没法静下心来，偏偏听着叶隽娓娓道来的声音就听进去了，成绩也慢慢有进步。
　　如今说起来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应明商唇角的笑意淡了些，他勾画最后一道线条，收起笔，一个清秀俊雅的青年便跃然纸上。
　　应明商吁了口气，像完成了什么大作一样。他注视着画上的人，心里有几分得意，想着待会儿要拿给叶隽去邀功。
　　叮咚叮咚的下课铃响了，叶隽说：“这节课先上到这里，下课。”
　　教室里收拾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应明商本想等叶隽一块儿走，看见有人去找叶隽提问问题，只好先出去教室外面等他了。
　　其他学生倒是散得很快，偏偏那个问问题的学生将叶隽缠住了，迟迟不见人出来。应明商耐不住性子，往回走了几步靠近前门。
　　只言片语通过敞开的大门传来，应明商顿住了脚步。
　　“老师，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不了。”叶隽的声音沉缓，“我暂时还不考虑谈恋爱。”
　　应明商顿时愣住了，之后两人在说什么他都没有听见。他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也不知道自己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手里拿着的纸张揉成一团，他转身抬步离开，将那幅画好的肖像随手丢进了垃圾箱里。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线上接第一章 


第6章 第一个听众
　　叶隽的余光瞥到门口闪过一道剪影，随即消失不见。
　　他谢绝了学生的好意，匆匆收拾好教案离开，却发现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有些沮丧，没由来又涌起一丝委屈。
　　叶隽低头走了两步，忽然顿住，猛然惊觉自己这样的情绪不对。
　　他竟然会因为应明商没等他一起走而觉得委屈。
　　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么放肆了？
　　他们之间根本不是恋爱关系，他有什么资格让应明商等他呢？
　　今天是应明商临时兴起要来听他的课，顺带捎他一程，难道还要对方送他回去吗？
　　没有这样的道理。
　　更何况两人根本就不顺路。
　　叶隽明白虽明白，但心头还是像被堵住了一样。回想起刚才应明商跟旁边的女生交头接耳，心里就更难受了。
　　都是这段时间过得太安逸了，应明商对他太好，以至于他竟然忘记自己的身份，产生一种误以为可以独占对方的错觉。
　　别做梦了，能不能清醒一点。
　　叶隽呼出一口气，慢慢走出了教学楼。
　　正当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应明商给他发的消息，问他现在在哪儿。
　　叶隽踌躇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复他，便见应明商的电话打过来了，“你在哪儿？”
　　叶隽抬头环顾四周，“刚出学校。”
　　“我来接你。”
　　“不用了。”叶隽说，“我已经打车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好”，然后挂断了电话。
　　看着渐渐暗淡下去的屏幕，叶隽茫然了片刻，许久才缓缓收起手机。
　　或许适当拉开一些距离对他们都好。
　　离得太近，会让他逐渐贪得无厌。
　　回到公寓，叶隽也没什么心情吃饭，随便煮了个泡面当晚餐。
　　明明早已是习以为常的调料包味道，但叶隽也不知今天怎么了，竟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味蕾擅自调取他的记忆，他竟开始回味起应明商今天中午做的饭菜来。
　　虽然外表看起来不太像，但应明商真的很会做饭，而且菜式的卖相和味道都挺不错。
　　尤其是和眼前的泡面对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叶隽叹了口气，还是放下了筷子。
　　叶隽平时习惯晚上看一会儿论文再入睡，但今晚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犹豫了片刻，又拿起手机来看。通知栏安安静静的，并没有新消息弹出，叶隽发了一会儿呆，又放下手机。
　　这些日子以来，应明商总是有事没事就跟他发消息，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说一下天气怎么样啊，吃了什么啊，或者抱怨下工作很累啊之类无关紧要的话题，叶隽看完，总会认真回复。
　　可今晚应明商却非常安静，以至于叶隽竟然会觉得不习惯。
　　他知道两人的边界感在逐渐模糊，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他还是无法控制地沉沦下去。
　　挥之不去的失落感萦绕在心底，叶隽关上床头灯，用被子蒙过头，强迫自己闭上眼。
　　“啪嗒。”
　　圆珠笔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明明已经过了秋分，暑气却还没完全消散。天花板的吊扇发出嗡嗡的声响，听得人心里更是烦闷。
　　这一节是自习课，高二的学子们都在埋头写作业，只有坐在叶隽身边的应明商在无聊地转笔玩。
　　叶隽向来专注，无论身处什么样的环境下，他都能静下心来干自己的事，丝毫不受应明商的干扰。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起，安静的教室里又响起了人来人往的走动声和谈论声，叶隽还在置若罔闻地做卷子，风雨不动安如山。
　　“小同桌，小同桌。”
　　听到应明商喊他，叶隽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耳朵里猝不及防被人塞进一个耳机，应明商的手很热，被他无意中触碰过的耳尖隐隐有些发烫。
　　叶隽懵在原地，应明商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神神秘秘地朝他笑道：“快听。”
　　贝斯低沉的音色缓缓从耳机里流泻出来，随即是应明商的嗓音，哼唱着叶隽没有听过的歌曲。
　　叶隽有些惊讶，“你写的？”
　　应明商眯起眼睛笑，眉目间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他带着几分得意地说：“怎么样？好听吧？”
　　“好听。”叶隽用力地点点头，“很好听。”
　　“还有什么别的感受吗？”
　　看着应明商带着几分期许的眼神，叶隽认真地想了想，说：“歌曲很有张力，前奏比较压抑，但中后期的节奏忽然变得明快起来，有种……像要挣脱束缚的感觉。”
　　应明商眼前一亮，仿佛终于遇到了与他产生共鸣的人，“对，是这种感觉！”
　　“这首歌我还没给别人听过，你是我的第一个听众。”应明商侧头看着他笑，“后面还要改的，姑且就先当作我们的共同秘密吧。”
　　叶隽那一刻好像被什么击中了，眼前应明商明快的笑容像一道极其耀眼的光。他说不清胸口缘何发烫，只是点点头，郑重承诺道：“好，我会保密的。”
　　“那今天还能帮我写作业吗？”应明商得寸进尺道。
　　“拿过来吧。”
　　“小同桌，你真好。”应明商陶醉道，“我可太喜欢你了。”
　　分明知道对方在开玩笑，可叶隽握笔的手还是抖了一下，辅助线画歪了。他低头看着那道压轴题，抿了抿唇，很轻地“嗯”了一声。
　　高中时代的应明商是那种长得很帅，除了不学习之外，几乎什么都会的男生，因此向来很受欢迎，甚至连外校也有不少打听他的女生。
　　他的抽屉里总是塞满了情书和各种礼物，但应明商看也不看一眼，直接拎起桌子，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进垃圾桶里。
　　“你……”应明商几乎每天早上过来都要先清一遍抽屉，叶隽每次看见他这样的举动，总是欲言又止，但又自觉没什么立场说话，只好闭了嘴。
　　应明商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
　　“说呀。”应明商不依不饶，向他凑近。
　　突如其来拉近了距离，应明商身上那股清爽的柠檬沐浴露味道便直扑他的鼻端。少年人过分靠近的炙热气息让叶隽一下子有点慌乱，他不着痕迹地向后仰了仰身体，微微蹙眉道：“你这样……会让喜欢你的人伤心的。”
　　应明商一哂，“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难道还要挨个照顾他们的感受吗？”
　　他说的话有道理，叶隽无言以对。
　　理智上来说，他知道应明商的做法并没有错。应明商不缺喜欢他的人，的确没必要一一去顾及他们的情绪。
　　只是……看到他无情的一面，叶隽的心还是微微往下一沉。
　　他忽然意识到，他竟在不知不觉间代入了自己。推己及人，他只要一想到，如果有一天应明商对他也是这么冷淡，他便无端地先觉得难受起来。
　　还来不及细思这种情绪从何而来，上课的铃声便打响了，班主任抱着书本走进教室，终止了他杂乱无章的思绪。叶隽深吸一口气，打算先将注意力拉回来。
　　这时，一张小纸条从旁边悄悄塞到了他的面前，上面是应明商龙飞凤舞的字迹，“下课打球吗？”
　　叶隽犹豫了一会儿，才写道：“嗯。”
　　叶隽原本是不爱活动的，课余的时间他宁愿多做两道竞赛题。然而自从跟应明商做了同桌之后，三天两头被他拖着去打球。叶隽一开始不会打，不愿意上场，应明商便私下一对一教他打，非要把叶隽教会为止。
　　叶隽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教我打球？”
　　“嘿，因为我就不信教不会你了。”说这话时，应明商穿着球衣在喘气，神采飞扬地向他投来一个篮球，“再来！”
　　“咚！”
　　篮球重重落地，陷在回忆里的叶隽一个恍神没注意避让，与迎面冲过来的前锋撞到一块。
　　“唔……”叶隽被撞到地上，脚腕顿时传来钻心的痛，无法使力。
　　“怎么样？没事吧？”众人见状纷纷围上来，询问他们。
　　“没、没事。”叶隽咬着牙想要站起来，却失力又摔了回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那名前锋倒是没什么大碍，迅速从地上站起来给叶隽道歉，“要我陪你去医务室吗？”
　　叶隽摇摇头，示意没关系。他按压了一下脚腕，正想尝试自己站起来，一只手却忽然从旁伸出来，稳稳扶住了他。叶隽侧头去看，只见应明商绷紧的下颚线出现在他眼前，“我送你去医务室。”
　　没说出口的话被堵在了嗓子里，叶隽愣愣地看着应明商，好似没反应过来。
　　“摔傻了？”应明商没好气地看着他，不由分说地将他拽到自己背上，“我背你去吧。”
　　应明商的背很宽厚，即使还没蜕变为成年人，也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感，他走路时步伐很快却一点也不晃。
　　胸膛贴着后背，炽热的体温从接触的肢体间传达过来，叶隽竟觉得有几分不自在，下意识动了一下身体。
　　“别动。”应明商低声威胁道，“再动小心把你摔下来。”
　　叶隽不敢动了，只好僵硬地趴在他背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手抱紧我。”
　　许久，叶隽才缓缓伸出手，一点一点地环抱着他。
　　微风吹乱了应明商的头发，有几缕发丝随着风调皮地扬起，蹭得叶隽脸颊有些发痒，他忍住伸手替对方抚平的冲动。
　　心脏好像要跳出胸膛了，叶隽听到耳边回荡着自己巨大的心跳声，他抿紧了唇，生怕与他紧贴的应明商会听见。
　　空气中飘来若有似无的桂花香，在九月即将消逝的秋末里，他悄悄收紧手臂，抱紧了应明商。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时和回忆线穿插


第7章 有点可爱
　　“应老师，应老师？”工作人员说道，“可以准备出场了。”
　　应明商回过神来，抱歉地冲她笑了一下。他站起身整了整袖口，准备上台。
　　今天是一个品牌方的颁奖活动，他作为颁奖嘉宾出席。
　　整个活动流程很快，主持人说几句话，他再说几句话，给获奖者颁奖，然后在后台接受媒体的采访，便结束了今天的行程。
　　下班后，应明商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看，里头热闹得很，各种消息纷至沓来，却偏偏没有叶隽发过来的半条讯息。
　　他有些气闷，又有些不爽。
　　自从那天在T大不辞而别之后，他就没再主动联系过叶隽。而同样地，叶隽也没再联系他。
　　一直以来，都是应明商主动给叶隽发消息，叶隽虽然回得慢，但每一条都会回。要是长时间没回复的话，他便会告知应明商自己刚才在忙什么。
　　这让应明商产生一种错觉，认为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他过于乐观，盲目自信，以至于他忽略了一点，叶隽其实很少主动给他发消息。
　　应明商盯着两人停留在上周的那条聊天记录，赌气般地想，我不给你发消息，你就真的不主动一回么？
　　尤其是回到家时，这种情绪简直到达了顶点。
　　家里的用具都是他特意重新买的，拖鞋、水杯、毛巾、牙刷全是成对的，看到这些，应明商的心情更加糟糕。
　　他知道叶隽只是偶尔来过夜，却还是全都置办一番，幻想有一天他们能够真正同居。
　　应明商将自己甩到沙发上，仰头靠着椅背，放空思绪。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叶隽的了。
　　他记得那年高二分班，班主任老毕正在开展“学习帮扶”计划，两人得以分配到一起成为同桌。
　　刚分班的时候，应明商并不知道身边这个人就是全年级第一的学霸，只是觉得他的字写得很好看，一笔一划，特别严谨认真。
　　“你字写得真好看。”
　　应明商是个比较外向的人，主动搭讪道。
　　身侧的少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
　　“叶隽。”那少年说。
　　“哪个juan？”应明商又追问道。
　　“隽永的隽。”那少年看他，“门口的座位安排表有写。”
　　“哦，不好意思，我方才只留意到坐哪儿了。”应明商坐到座位上，自我介绍道，“我叫应明商。”
　　“我知道。”叶隽又低下头去刷题，“我刚才看见了。”
　　一开始，应明商也觉得这个新同桌有点无趣，他有着超乎年纪的沉稳，不爱笑，也不爱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干自己的事情。
　　别人都夸赞他是学霸，但只有坐在他身边的应明商知道，叶隽优秀的背后，是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跟呼朋唤友的应明商不一样，叶隽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身边也不见有聊得来的朋友。
　　应明商还注意到，叶隽的生活习惯简直规律到令人发指。他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蓝色外套，早上七点雷打不动地咬着三文治走进学校，午饭时间则永远一个人点着相同的菜坐在饭堂固定的位置上。
　　这个年纪的男生，真的可以有人无趣到这个地步吗？应明商感到好奇，又忍不住想要探究更多。
　　“咣当。”
　　应明商将自己的餐盘放到他对面，成功吸引了叶隽的注意。
　　“你……”叶隽抬头看他，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怎么了？这儿有人吗？”根据这几天的观察下来，应明商明知道他对面不可能有人坐，还是故意多此一问。
　　果然，叶隽摇摇头道：“没有。”
　　“那就行。”应明商坐了下来。
　　“你不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吃吗？”叶隽问道。
　　“又不是非得跟他们一块吃。”应明商说，“再说，我想增进一下同桌友谊不行吗？”
　　叶隽“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看他沉默地吃着饭，应明商却偏偏想逗他开口，“你每天都吃这个菜，不会腻吗？”
　　“嗯？不会。”
　　应明商发现，叶隽吃得很少，总是点饭堂最便宜的一荤一素。明明是在长身体的时候，怪不得人看起来这么瘦。
　　叶隽的吃相很斯文，细嚼慢咽的，像兔子一样，小口小口地吃东西。而每次说话之前，他都必定先把嘴里的东西嚼完才开口。
　　莫名感觉有点可爱。
　　应明商把餐盘里的肉都夹给他，“我刚才打多了，还没吃过，帮我分担一下吧。”
　　叶隽看着眼前突然多出来的肉，缓缓皱起眉，似乎有些为难，“吃不完就不要打这么多。”
　　“嗯嗯，下次我会注意的。”应明商毫不在意地说。
　　叶隽虽然有些不适应，但还是没有拒绝到底。他向来不会浪费食物，将餐盘里的东西吃个干净。
　　应明商看着他吃自己夹的菜，竟有种奇异的满足感，好像比进了一个三分球还要高兴。
　　也是自那天起，应明商就经常和叶隽一起吃饭。他在饭堂点最贵的菜，然后借口自己不喜欢吃这个，不喜欢吃那个，老是挑三拣四，再一股脑地塞给叶隽。叶隽也从一开始的困惑和抗拒，到后来慢慢习惯，替他吃“不要的菜”。
　　像驯化一只小动物一样，应明商让叶隽在自己面前逐渐卸下防备，消融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感。
　　接触得越多，应明商便觉得他越可爱。叶隽真的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一板一眼的，这让应明商总忍不住想要逗他，想看他流露出不一样的神色。
　　有时候叶隽被逗急了也不会真的跟他生气，只会显得有些困惑和苦恼，这让应明商更加得寸进尺。
　　很奇妙地，只要看见他，心情就会变好，莫名觉得欣喜。
　　用可爱去形容一个不苟言笑的男生好像有些怪异，但应明商就是觉得他很可爱。尤其是叶隽认真解题的时候，他低着头微微抿唇，坐姿端正标准，浅棕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专注，一行又一行条分缕析的计算过程从他笔下泻出。
　　应明商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直到解答完最后一道大题，叶隽才收起笔，神情淡定，那一瞬间就像归剑入鞘的武林高手。
　　“看什么呢？”叶隽忽然转过头，与应明商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应明商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他支着头，懒懒散散地笑着说：“学霸，帮我写写作业呗。”
　　上周，叶隽数学联赛的成绩出来了，排在全省第一，年底将有资格去参加决赛。
　　应明商本来只是想逗他玩儿，没想到叶隽居然当真了，他“嗯”了一声，伸手拿过应明商的作业本。
　　“哎……”应明商也伸出手，想要夺回自己的作业本，没想到手在空中与叶隽正好触碰到一起。叶隽体温偏低，手也有些凉，相触的那一刻，应明商却像被烫着一样，连忙缩回了手，目光游移道：“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没事。”叶隽淡淡地说，“我正好没事做。”
　　叶隽早就把课堂作业做完了，留下来的时间基本都用来刷竞赛题。他既然这样说，应明商便不再跟他争了，正好他也不耐烦写作业。
　　应明商一边托着腮看他写，一边搭话道：“哎，你要是在国赛中也拿了奖，是不是可以直接保送了？”
　　“不一定。”叶隽说，“但有机会参加自主招生考试之类的。”
　　“那也不错啊。”应明商开始美滋滋地畅想未来，“那我以后岂不是可以跟别人吹牛，说我曾经和清北的大学霸做过同桌。”
　　“那你呢？”叶隽问他，“你以后想做什么？”
　　“说出来你会笑话我吗？”应明商笑了一下，“其实我以后想当歌手，偶尔写写歌什么的。”
　　“为什么会笑话？”叶隽抬起头来，认真地注视着他，“我觉得这是个很了不起的梦想。”
　　“真的？”应明商心里微微一动，又哂笑道，“我爸妈倒是一直觉得我不务正业。”
　　“真的。”叶隽不疾不徐地说道，“可能在家长眼里，学生要以学习为主，这自然并没有不妥。但我觉得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成长道路吧，你有自己的梦想，这样就很好。其实你写的歌都很好听，上次在元旦晚会看你表演，也很棒。如果你能实现梦想的话，应该可以给听众带来很多鼓舞人心的力量吧。”
　　心脏好像被人触动到了，响起阵阵余震。应明商竟被他说得有几分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这么会说话？”
　　“我没有。”叶隽耳尖微红，“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不过，你这么早就注意我了啊？”应明商想到这里，无意识地翘起了唇角，“元旦晚会的时候，咱们好像还没分班吧？”
　　叶隽无奈道：“我当时在幕后当工作人员，一到你的节目，所有人都在尖叫，我想不注意到都难。”
　　“原来如此。”
　　叶隽似乎也回想起了当时的画面，觉得有些好笑，忍俊不禁道：“这样看来，你还是有几分做明星的潜力的。”
　　浅棕色的眼睛里盛着浅浅的笑意，眼前的少年忽然整个人生动明亮起来。
　　这是应明商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明显的笑意，竟怔在当场，久久都没回过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穿插～


第8章 一排十三号
　　“小叶子，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电话里蒋欣的声音难掩兴奋。
　　蒋欣是他现在的同事，也是他在国外念书时认识的华人同学，两人关系还不错。
　　“什么事？”叶隽问道。
　　“我跟你说，这回你可真要好好请我吃饭。”那头得意洋洋地说，“我表妹现在不是在媒体工作吗？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叫应明晖的明星，所以特意托她要了张电影路演的票，我够意思吧？”
　　叶隽“啊”了一声，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道：“谢谢。”
　　蒋欣早就习惯他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反应了，也不在意，“回头记得请我吃饭就好了。”
　　“嗯，一定。”
　　叶隽放下手机，轻叹一声。他和应明商之间错综复杂的纠葛并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在旁人眼里，他依然还是那个叫“应明晖”男明星的小粉丝。
　　当然，就算是现在，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说起来，他和应明商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他知道对方最近一直在忙，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他。
　　而应明商也没再给他发过消息，虽然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临，可叶隽心里难免有些沮丧。
　　可能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的话，也许就不会有失望了吧。
　　叶隽还是忍不住贪恋两人曾经在一起的短暂时光，那种近乎于普通情侣之间的相处，让他着迷。
　　即使明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明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虚假幻想，叶隽回想起来，依然会感到心悸。
　　况且，他的确很想再见到应明商，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叶隽犹豫再三，还是接受了这张票。
　　应明商的活动向来一票难求，叶隽虽然关注他这么多年，但还是第一次去现场。应明商的人气值很高，即便叶隽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现场人头攒动的粉丝们惊到。
　　叶隽显然不太适应拥挤的人群，他艰难地行走着，微微蹙起眉心。
　　“是男粉哥哥吗？”有女粉丝在派应援，“送你一个手幅哦。”
　　叶隽第一次感受到这么热烈的氛围，颇有几分盛情难却，“谢谢。”
　　“不客气！”
　　路演不像演唱会，影厅里能容纳的人不多，真正有票进场的只有几百人。
　　叶隽本想着坐在最角落的座位，能看应明商一眼就行。没想到兑票的时候发现，蒋欣表妹拿的是媒体票，还是第一排的位置，正对着大屏幕，顿时心情变得微妙起来。
　　此前，叶隽没跟应明商说过他今天会来，也不知道对方看见他会作何反应。会惊讶吗？还是会面无表情假装没看见？叶隽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又暗暗宽慰自己，影厅里这么多人，灯光又暗，应明商未必能看到他。
　　电影准点开始，粉丝渐渐安静下来，厅内的灯光也暗淡了，只剩下面前的大银幕散发着冷光。
　　这是应明商拿了影帝称号之后第一部 登上院线的作品，大家都翘首以盼，期待他的新表现。 
　　影片名称叫《高山》，以农村题材为背景。在这部电影中，应明商放弃了他出众的外型，转而扮演一名疯疯癫癫的社会底层小人物。这个角色具备十分矛盾复杂的一面，他唯唯诺诺却又充满野心，会贪图小便宜，但在洪灾来临时，也会挺身而出。他的一生命运多舛，可悲又可叹。
　　随着最后的镜头渐渐拉远，电影落下了帷幕。影厅内的观众都沉默了，甚至还有不少人被剧情打动，小声地啜泣，连叶隽也有些动容。
　　这是应明商从未尝试过的题材，他接下这名角色，自然少不得要放下自己的形象。而当时剧照出来的时候，有不少粉丝难掩失望，认为他不爱惜自己的羽毛，好端端一个大帅哥整天扮丑角。甚至更有粉丝表示受不了，当即脱粉。
　　应明商自然不会被这些意见所左右，我行我素地进行拍摄。而事实证明，应明商当初的决定是对的，在忽略外表的前提下，他凭借演技将角色身上人性复杂的一面发挥到淋漓尽致，靠着自身的实力成功打动了观众。
　　直到影厅重新亮起了灯，仍沉浸在剧情里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回过神来，好像这才想起今天这场是路演。
　　叶隽听到身后的迷妹们迅速打起精神来，拿出手机准备拍摄，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正当此时，一名穿着长裙的女子走进场内，拿起话筒微笑着说：“各位观众朋友们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Windy。今天很荣幸能邀请到《高山》的主演应明晖先生为大家分享演绎心得，有请应先生！”
　　现场当即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叶隽低头看着放在膝上的手幅，闪过那么一瞬间的尴尬，心里默默祈祷着应明商千万不要留意到他。
　　“大家好，我是应明晖。”干净悦耳的男声在他面前响起，话音刚落，鼓掌的声音更加激烈了。
　　叶隽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抬起眼皮偷偷看一眼，没想到恰好被应明商捕捉个正着。离他咫尺之近的那人穿着一身裁剪笔挺的西装，面容俊美，气度不凡，正微弯起眼睛直视着他。
　　被发现了啊。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闪过，叶隽好像被施了定身术，浑身不能动弹。
　　好在应明商的目光并没有长时间在他身上逗留，没过一会儿他便移开了视线，好像方才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叶隽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却有种淡淡的失落。
　　应明商在台上侃侃而谈，叶隽在台下默默听着，陌生得就像一般明星和粉丝之间的距离。
　　应明商分享完他的创作心得，主持人又举起话筒说道：“接下来，是观众互动环节，大家可以踊跃举手发言提问！”
　　粉丝们顿时雀跃不已，哗啦啦全部举起手来，希望能成为那个幸运儿。
　　“那请应先生报一个数？”主持人微笑着说。
　　叶隽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他忙低下头，想假装应明商看不到他，然而下一刻，便听应明商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那就一排十三号吧。”
　　一排十三号，正是叶隽的座位。在周围各种羡慕嫉妒的目光下，叶隽无奈地站起身，颇有种回到中学时代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感觉。
　　主持人忙给他递来话筒，叶隽接了过来，正打着腹稿想该提些什么问题，便听应明商说：“咱们换个形式吧，我来提问。”
　　叶隽愣了一下，只好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果然，应明商眼里浮现出一丝熟悉的笑意，他说：“请问这个观众朋友，看完这部影片有什么感想？”
　　“嗯……是一部很好，很优秀的电影。”叶隽慢吞吞地说。
　　“哦？好在哪里？可以点评一下吗？”
　　叶隽分明看到他在憋笑，可被他注视着，话都说得磕磕绊绊的：“剧情很好，刻画得很深刻。尤其是应先生的演绎非常精彩，很有感染力，嗯……很感人。”
　　应明商这才肯放过他，还装模作样地说：“好的，谢谢你的点评。”
　　叶隽稍微松了一口气，坐回原来的座位上。
　　随后，应明商又抽了两名观众，这回他没再向她们提问，而是按回原来的流程，让观众来问问题，应明商解答。
　　“非常抱歉，由于时间问题，互动环节暂时要先告一段落了。大家如果还有问题的话，可以到官博的评论区进行提问，欢迎大家踊跃发言哦。”主持人说道，“最后，让我们来一张大合照吧！”
　　叶隽眼睁睁地看着应明商走到他面前，单膝蹲下。
　　那一瞬间，叶隽浑身绷紧了，双手僵硬地搭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看到应明商微不可察地冲他弯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过身面向镜头，背对着观众。
　　叶隽轻轻松了一口气。
　　应明商半蹲在离他最近的位置，叶隽甚至隐约能闻到他身上木质调的男士香水，不算浓烈，却很好闻。
　　仗着对方看不见自己，叶隽才敢偷偷打量他。这段时间没见，应明商好像清瘦了一些，不过也许是为了出席今天的活动，造型上有精心设计过。记忆中那个干净清爽的大男孩长大了，变得更成熟更有魅力了。
　　现在的应明商，好像离他更远了。
　　叶隽没由来涌起一股惆怅，但他很少表露出过于激烈的情绪，很快收敛起神色。
　　拍完合照，应明商在主持人的引领下，先行离场了。粉丝们也都陆陆续续散了，叶隽站起身，循着人流往外走。
　　正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职业化打扮的女子忽然急匆匆地向他走来，在他面前拦了一下，“您好，请问是叶先生吗？请留步。”
　　叶隽顿住了脚步，“我是，怎么了？”
　　“您好，我是应明晖先生的经纪人安婷。”那女子说，“请问您现在有空吗？应明晖先生说有事想找您。”
　　安婷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叶隽略一思索，忽然想起他和应明商重逢时，在对方手机的来电显示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叶隽心弦一松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应明商还愿意见自己，还以为这段时间两人没再联系后，对方已经打算跟他断了。心脏像被一根羽毛撩拨过，微微发着痒，他想了想，便道：“请带我过去吧。”


第9章 想不想我
　　应明商坐在休息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愈发心痒难耐。
　　他没想到叶隽会来看他的路演，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惊喜了。
　　心中有个小人在快乐地高歌，应明商恨不得下一秒就立刻看到叶隽，但又怕把人吓跑，只好勉强待在座位上维持冷静，等待叶隽到来。
　　没一会儿，他的经纪人便领着叶隽过来了，还非常贴心地带上了门，“你们慢慢聊。”
　　门“咔哒”一声被关上，叶隽站在门边，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应明商看着他，努力克制住内心的冲动，放缓了声音说：“过来。”
　　叶隽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挪动了脚步，一步步朝他靠近。
　　他看到叶隽手中的横幅，强忍着笑意，故意问道：“这是什么？”
　　他方才在台上就看到叶隽拿着这玩意儿了，心里的恶劣因子被勾起，忍不住又想逗他。
　　叶隽好像这才意识到手里拿着的应援物，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似乎想要藏起来，“这是……你粉丝给我的。”
　　“那给我看看？”
　　“……”叶隽面露难色，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应明商没忍住，终于失笑出声。
　　听到他的笑声，叶隽反应过来，他又在作弄自己，不由抬眼去看应明商，不凶，却含着点埋怨的意味，直接将应明商三魂勾去了七魄。
　　应明商忽然大步上前，将他拦腰抱起。叶隽吓了一跳，失重的感觉让他下意识紧紧抓着应明商，待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后，又讪讪地松开手。
　　“放我下来。”叶隽低声道。
　　应明商将他放在面前的化妆桌上。这个高度刚刚好，他坐回椅子上，头枕着叶隽的大腿。
　　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叶隽似乎一下子手足无措，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却被应明商低声制止：“别动。”
　　叶隽便不再动弹了，但应明商能感受到他浑身都僵住了。
　　他身上有股洗衣液的淡香味道，应明商深深地吸了一口，连日来焦躁的心情顷刻缓解了不少。
　　他头埋在对方腿上，像是撒娇又像是抱怨地说：“为什么这么久都没联系我？”
　　“怕你在忙。”
　　“那也不至于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联系我呢？”叶隽轻声问。
　　应明商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在赌气吧，这也显得他太不成熟了。他头一回被叶隽噎了半晌，才闷闷吐出一句，“怕你在忙。”
　　大腿上隐隐传来轻微的颤动，应明商抬起头，恼道：“你笑什么？”
　　叶隽眼中掠过一闪而逝的笑意，他轻咳一声：“没什么。”
　　“连你都开始笑话我了。”应明商又趴回去他腿上，懊恼道。
　　他察觉到叶隽的手轻轻抬起来，好像在犹豫什么。应明商干脆抓过他的手，放到自己脑袋上，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语气，“想摸就摸吧。”
　　打过发胶的头发有些硬，叶隽问他：“弄乱你的发型怎么办？”
　　“弄乱就弄乱了呗。”应明商满不在乎，“大不了你帮我重新弄。”
　　“……我不会。”
　　“不会啊？那我告诉你……”应明商抬头，朝叶隽勾了勾手指。
　　叶隽不明所以，以为他告诉自己要怎么弄，便俯身低头去听，结果被应明商突然勾住了脖子，眼前一花，随即唇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
　　叶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到应明商眼里蔫坏似的笑意。
　　应明商稍微退开了一些，哑声道：“闭眼。”
　　叶隽便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他居然这么乖，应明商心里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压着叶隽的后颈，有些凶狠地吻上对方的唇。
　　思念之情如野火蔓过荒原，愈演愈烈。两人不是第一次亲吻，却是在除床上以外的地方第一次接吻。
　　也许是顾忌着两人还在外面，害怕有人推门进来，叶隽身体本能地紧绷，应明商伸手抚摸他的背部，让他放松下来。
　　一段时间没见，两人都有些把控不住，险些擦枪走火。千钧一发之际，应明商松开了对叶隽的桎梏，两人都在微微喘气。
　　“你……”
　　方才接吻的时候，叶隽不知不觉打开了双腿，夹住应明商的腰身。此刻两人姿势有些尴尬，那地方相抵着，应明商的反应自然瞒不过叶隽。
　　按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两人就应该直接去找个酒店，但应明商不想这样又糊里糊涂地蒙混过去。他深吸口气，放开了叶隽，忍耐着内心的渴望，“没事，我冷静一下就好。”
　　“哦……”
　　这个场面还是有一点尴尬的，一个低头，一个沉默，但氛围却很浓烈，好像连空气都在拉丝。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及时将两个人的魂魄拉回来，只听安婷在外面说：“请问二位谈好了吗？”
　　“好了。”应明商回了一句，又转过头对叶隽说，“我们出去吧。”
　　叶隽点点头，跟在他后面，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
　　“姐，我们先走了。”应明商将帽子扣在脑袋上。
　　“不用开车送你？”
　　应明商想了想，说：“要吧。”他看向叶隽，“先去吃饭吧，料理可以吗？”
　　叶隽点头。
　　安婷对于怎么避开粉丝很有一套，几人走的秘密通道，一块上了保姆车。
　　每次离场都像打游击一样，总架不住有私生粉丝蹲车。直到安全上了车，应明商才微松一口气，他抓过身旁叶隽的手，捏了捏他掌心。
　　有外人在，叶隽被他握着总觉得不太自在，想抽回手，却被应明商收紧了手心。他抽了一下抽不开，只得无奈放弃了。
　　安婷将两人的情态收入眼底，欲言又止。
　　应明商什么都没说，只是更放肆地将头靠在叶隽的肩上，用行动表明态度。
　　安婷彻底闭了嘴。
　　到了地方，应明商和叶隽准备下车，又听背后的安婷犹豫着开口道：“小心别被人拍到。”
　　应明商冲她点点头，身影潇洒地下了车。
　　这家料理屋是他朋友开的，保密性不错。两人在包间坐下后，应明商吩咐服务员上菜。
　　“尝尝这个。”菜品很快备齐，应明商一边烤肉，一边将已经烤好的肉递给他，“这里的和牛还不错，比较新鲜。”
　　A5和牛烤得酥软鲜嫩，再裹上无菌蛋液，口感细腻，入口即化。叶隽眼睛微微一亮，说道：“好吃。”
　　“好吃就行。”
　　应明商看着他小口小口吃东西，心里颇有种微妙的满足感，像回到高中时代投喂对方的日子。
　　只是这样面对面吃饭都会让他觉得高兴，眼下这个氛围正好，让应明商想到了约会。
　　约会，和叶隽一起。这样的念头刚浮上来，便足以让应明商心尖发麻。
　　烤肉发出“滋啦”一声，隐约散发着焦味。应明商低头一看，发现他方才一恍神竟把肉烤糊了，赶紧手忙脚乱地夹起来。
　　叶隽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应明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对了，你生日是不是就在下个月？”叶隽问道。
　　应明商心里一动，脱口道：“你记得？”
　　“我听你的粉丝说的。”叶隽神情淡定，看不出丝毫异样来。
　　“……哦。”应明商登时泄了口气，没精打采地说，“生日嘛，每年都那样，没什么好说的。”
　　“那样是怎样？”
　　“就公司安排生日会啊，其实也是变相的粉丝见面会什么的，又是打工人营业的一天。”应明商无趣道。
　　“那你今年想要什么礼物？”
　　“也没什么……”应明商话音一顿，突然反应过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叶隽，“你送我？”
　　“嗯。”叶隽被他盯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但表面上还是勉强维持住镇定，“你想要什么？我送你。”
　　“哪有人直接开口问当事人要什么的啊？”应明商好笑道，颇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一般不都是要制造惊喜吗？”
　　“惊喜……”叶隽低头沉思了一下，“我想想吧。”
　　应明商又有些后悔，生怕叶隽觉得他挑剔，干脆就不送了。他不放心，又追问了一遍：“你真的要送我礼物啊？”
　　“嗯？”叶隽抬眼看他，“我先想想。”
　　“说出口的话可不能再收回去了。”应明商急了，生怕他反悔。
　　“知道了。”叶隽无奈道，“先吃东西吧。”
　　应明商还有些悻悻，但说多了又怕叶隽嫌他烦，只得住了嘴。可心里的期待值已经拉满了，百爪挠心，应明商恨不得明天就是他生日。
　　吃完饭，两人一同回应明商家里。刚关上门，还来不及开灯，应明商就迫不及待将叶隽抵在门板上亲吻。
　　“唔……”
　　或许是回到熟悉的环境，让叶隽放松了一些。他仰起头，顺从地张开嘴，放任应明商的唇舌蛮横霸道地侵略。
　　多日未见，两人身体紧贴，应明商轻而易举地挑动起叶隽的反应。明明自己也憋得难受，却非要拿话去刺激对方，声音喑哑，“想我不想？嗯？”
　　叶隽被他亲懵了，下意识追随着他的嘴唇，像亲不够一样。应明商故意使坏退开一点，不给他亲，还要逼问他，“快说，想不想我？”
　　叶隽闭上眼，终于答道：“……想。”
　　应明商再也无法忍耐，他一把抱起叶隽，大步走进卧室。
　　……
　　翻来覆去弄了好几遍，应明商补足了这些天数缺失的份额，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叶隽。
　　叶隽累得一根手指头也动弹不了，倒在床上便要入睡。
　　应明商却还是很兴奋，抱着人这里摸摸，那里亲亲，一刻也消停不了。
　　“别闹……”叶隽闭着眼，有气无力地说。
　　看他是真的很困乏，应明商也不忍心再折腾他。他抱着叶隽，轻吻一下他的额头，“睡吧。”
　　叶隽“嗯”了一声，很快便沉入了睡眠。
　　应明商却没什么睡意，他打量着怀里人安静的睡容，忽然有些懊悔起来。
　　之前到底为什么要在赌气呢？面子有这么重要吗？还平白浪费了这么多和叶隽相处的时间。要是早点放下架子，不就能像现在这样抱到怀中人了吗。
　　应明商看了叶隽许久，又轻轻地亲了他一下，额头抵着额头，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第10章 送你一个秋天
　　叶隽站在窗边发呆。
　　窗外的叶子从树上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在地上堆积成厚厚的一层，铺满整个路面。
　　这些天以来，叶隽一直在思考该送应明商什么生日礼物。应明商说想要惊喜，可叶隽想了许久，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样才算惊喜。
　　应明商好像什么都不缺，他不缺钱，也不缺人气和地位，无论叶隽送什么，都只是锦上添花。
　　锦上添花的事情，又能创造什么惊喜呢？
　　“在发什么呆呢？”
　　叶隽回头一看，是他的同事蒋欣，他摇了摇头说：“没事。”
　　“你瞧着可不像没事，怎么，有烦恼？”
　　叶隽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道：“你一般会给朋友准备什么生日礼物？”
　　蒋欣顿时来了听八卦的精神，“男的女的？”
　　“男的。”
　　蒋欣顿觉无趣，她摸了摸下巴，“送男生嘛，一般就是鞋子皮带手表之类的。”
　　“那如果对方都不缺这些东西呢？”叶隽追问道。
　　蒋欣白了他一眼，“送礼物是看对方缺不缺吗？是送的心意啊！要是关系好，会在乎你送的具体是什么吗？”
　　“可如果对方说想要惊喜。”叶隽慢吞吞地说，“送对方都有的，那是不是就不算惊喜了？”
　　“那的确有些难度。”蒋欣沉吟道，“也许他想要的不是物质方面的东西。”
　　一语惊醒梦中人，叶隽恍然道：“我明白了。”
　　蒋欣点点头，“不错，孺子可教。”
　　下班的时候，叶隽特意去试验区采摘新鲜的落叶。他想将落叶做成标本，送给应明商。不知道这份礼物算不算特别？符合他所说的惊喜吗？
　　怀揣着一点不为人知的期待与雀跃，叶隽一头扎进试验区里好几天，就为了收集不同品种的叶子。蒋欣都惊呆了，问他：“你要不要这么拼啊？干完活还额外给自己加班？”
　　叶隽一头雾水：“嗯？”
　　蒋欣指着他带回来的一大堆叶子，“你这不是准备测什么指标吗？”
　　“不是。”叶隽摇摇头，想到应明商又忍不住有些想笑，“不是用来做实验的。”
　　蒋欣“嘁”了一声，“还怪神秘的。”
　　叶隽也不理她，将自己闷头关进实验室里。
　　虽说叶片没打算用来做实验，但叶隽还是拿出了做实验时的十二分专注来制作标本，他甚至还用到福尔马林溶液，使标本保持的颜色更长久。
　　虽说当初选这个专业，有一部分是出于父亲的因素影响，但渐渐的，他也是真心喜欢上这个专业。他很喜欢植物，感觉就像是大自然的馈赠，他想把他认为美好的东西都分享给应明商，希望对方会懂。
　　一叶知秋，他想送应明商一个秋天。
　　挤出休息时间，忙活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功夫，叶隽终于制作完所有叶片的标本。他还买了个相框，将不同品种的腊叶标本都裱装进相框里。
　　想对应明商说的话有很多，可又无从下笔，他犹豫半天，才在相框背面毫无新意地写道：“祝你生日快乐。——叶隽”
　　应明商会喜欢这份礼物吗？叶隽的心跳得飞快，他不敢再看相框一眼，匆匆拿了礼品纸包装起来。
　　“哎哟，大忙人终于忙活完啦？”蒋欣看他清闲下来，捧着茶杯过来调侃他。
　　“……嗯。”忙的又不是正事，这叫假公济私吗？叶隽的脸微红。
　　蒋欣看到他桌上摆着的礼物，好奇地探头，“这就是你准备送给朋友的东西吗？”
　　叶隽刚才包装妥当，还没来得及带回公寓，听她问话，竟条件反射先藏起来了，矢口否认道：“不是。”
　　他藏完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心虚的。
　　果然，蒋欣看他的眼神越发狐疑了，“小叶子，你有情况啊。”
　　叶隽假装淡定，“什么情况？”
　　蒋欣眼睛都眯起来了，上下打量他，“你不对劲。”
　　叶隽装没听见。
　　蒋欣一击掌，似乎想通了什么关窍，“难道……？你追求的对象是男生？来来来，姐姐我身经百战，要不要给你传授点经验？”
　　竟被她歪打正着说对了，叶隽脸都红了，还强撑着说：“……听不懂你说什么。”
　　“别不好意思嘛，来说说看。”蒋欣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我说你怎么一直都不找女朋友，这么一说就通了。别怕，我又不会歧视你的，这年代同性都能结婚了，喜欢个男生多正常。”
　　“真的不是。”叶隽强调道，“只是朋友。”
　　“好好好，那就是朋友。”蒋欣见好就收，“不说了，我忙去了。”
　　待她走后，叶隽才松了口气，偷偷摸摸将礼物从桌底下拿了出来。
　　真是的，又不是十七八岁了，竟然还会慌乱到这种程度。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手中用蓝色礼品纸包装妥当的礼物时，唇边还是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
　　应明商的生日很快就到来了，这次生日会是以直播形式举办，倒是省了不少事，应明商索性让叶隽直接去公司找他。
　　“稍等一下，应先生很快就来了。”还是安婷给他带的路，引领他到艺人休息室。
　　“好的，谢谢。”
　　应明商到底是公司里的一哥，有专属的单人休息室。这是叶隽第一次来他工作的地方，忍不住有些好奇地左顾右盼。
　　许是今天应明商生日，休息室里堆满了礼物，大的小的，形状各异，让叶隽一下子想起了高中时代应明商被礼物塞满的抽屉。
　　“这些都是粉丝送的吗？”叶隽没忍住问道。
　　安婷解释道：“是应先生朋友送的，也有一部分是公司送的，我们有规定不能收粉丝礼物。”
　　“原来如此。”
　　叶隽并不意外他结交这么多朋友。应明商其实是一个很具亲和力和威信的人，高中的时候，他就是男生群体里的头目，走到哪都一呼百应。
　　他像一束光，向来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您先稍坐片刻，我去倒杯水。”安婷说道。
　　“谢谢，麻烦您了。”
　　安婷走后，叶隽好不容易才从满地礼物盒中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面前的桌子被礼物堆得杂乱无章，叶隽有些无法忍受，又站起来去整理。
　　然而越整理，心情便越低落。他知道应明商原本就出身优渥，而他结交的朋友也大都出手大方，名表、豪车随便送，甚至还有送游艇的。
　　叶隽有些自惭形秽，心里不免往下沉。精心包装过的相框在这一堆礼物中显得格外的廉价，他拿不出手。
　　虽然以前就明白，但在这一刻，叶隽前所未有地清晰认识到，他和应明商的阶层有多大的差异。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安婷端着纸杯进来了，叶隽一慌，随手将自己准备的礼物塞到桌子最底下的地方。
　　“叶先生快坐，这些我们有助理专门帮忙收拾，不用劳烦您的。”
　　叶隽勉强牵了一下嘴角，“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看他动作利落，没一会儿就将桌面收拾得井然有序，安婷没忍住，好奇道：“叶先生，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不知道会不会太冒昧。”
　　“没关系，您问吧。”
　　“您是怎么认识应明晖的？”安婷问道，“您和他看着，不像同一类人。”
　　叶隽的动作微微一顿，手悬在半空中，下一秒又神色如常，继续收拾着桌子，“我和他是高中同学。”
　　“噢，原来如此。”安婷理解地点点头。
　　“那他……”叶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这几年身边有人吗？”
　　“您要是问绯闻对象的话，我可以告诉您都是假的。”安婷答道，“但至于他私人的事情，我只是经纪人，无权过问。不过我可以说，他是我带过最让人省心的艺人了。”
　　叶隽轻轻松了口气。
　　安婷打量他的神色，“他应该挺在意您的。站在朋友的角度，我自然希望你们有个好结果，但是站在经纪人的角度，我还是不太建议你们在一起。”
　　才刚松懈的心弦又绷紧起来，叶隽垂目凝视着桌面，“我知道。”
　　安婷叹了口气，“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以应明晖现在的人气，你们一旦被曝光，无论是对您，还是对他，都不是一件好事。”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叶隽低声道：“我明白。”
　　安婷又叹了口气，似乎想要说什么，休息室的门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两人循声看去，只见应明商推门而进，望着他们，“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安婷知趣地告别，“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走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狭小的休息室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应明商的目光锁定在叶隽身上，眉眼间神色飞扬，尽是藏不住的笑意，“你来了。”
　　叶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应明商一步步地向他走过来。
　　或许是为了生日会直播，今天的应明商打扮得特别好看，原本就英俊立体的五官轮廓，在造型师的精心设计下更显帅气。
　　心跳得特别快，好像下一刻就要冲破胸膛。
　　应明商走到他面前，一抬手就抱住了他，头埋在他肩窝里，抱怨般地说：“累死了，生日还要营业，有没有天理了。”
　　他的发丝蹭得叶隽有些痒，情不自禁地躲了一下，好笑道：“算了，好歹也是大明星了，你就当给粉丝们发福利吧。”
　　应明商倏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热地盯着他，“那我的福利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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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你愿意跟我走吗
　　应明商等这天很久了。
　　自从叶隽答应给他送礼物后，应明商就无时无刻期盼着生日快点到来。
　　以至于就算今天生日还要营业，他的心情也没那么糟糕。
　　直播间里不断有粉丝在刷弹幕，其中一条说道：“哥哥看起来心情很好～”
　　应明商眼尖看到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喃喃自语道：“心情很好？这都看出来了。”
　　他这句话被麦克风成功接收，网络没有卡顿和延迟，直播间里听得清清楚楚，粉丝们顿时又炸开了锅，五颜六色的弹幕纷纷刷屏。
　　应明商笑着念弹幕，“哥哥一直在笑……是吗？我都没留意。”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便道：“好了，这次直播也差不多该结束了，最后给大家唱一首最近写的新歌吧。”
　　他拿起手边的吉他，一边扫弦，一边轻轻哼唱。这首新歌与他以往强节奏感的编曲风格大有不同，曲风明显偏抒情柔和，配合他干净的嗓音，显得娓娓动听。
　　一曲唱罢，弹幕里纷纷在刷再来一遍。应明商却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下播了，只挑了其中一些问题来回答，“新歌会录制吗？会。会出新专吗？会。什么时候上线？不知道。”
　　应明商抬起头来看镜头，“好了，这次真的要结束了，大家再见。”
　　他冲着镜头挥挥手，无视鬼哭狼嚎的粉丝们，毫不犹豫地切断了直播。
　　下播后，应明商看到安婷发给他的消息，说是已经带叶隽去他的休息室了。他匆忙跟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便心急火燎地往自己的休息室方向走。
　　一路上，他步履飞快，片刻也不带停顿。他边走边忍不住想，叶隽会送他什么呢？不过不管叶隽会送他什么，他都会觉得欢喜。
　　重要的不是礼物，是送礼物的那个人。
　　临到休息室门口，应明商还特意站定整理了一下衣着和发型才推门进去。
　　安婷和叶隽似乎在聊什么，看到他进来便停住了话头。应明商也并不在意，他眼里只看得见叶隽一人。
　　安婷自然不会做电灯泡，看他过来便识趣地告辞了。
　　房间里剩下他和叶隽两人独处。明明没看到人的时候整天抓心挠肺，然而当真正看到人的时候，心情又奇异地安定下来，好像只要看到那个人在，就会觉得安心。
　　“累死了。”应明商抱着他嘀咕道。
　　其实也没有多累，从前比眼下还要累多少倍他都向来一声不吭，可偏偏在叶隽面前，就是忍不住想要卖乖讨巧，好博得心上人的一两句关心慰问。
　　叶隽对他越是纵容，他便越是得寸进尺，他终于忍耐不住，厚着脸皮索要礼物。
　　却没想到怀里的人僵了一瞬。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异常，应明商疑惑地松开他。
　　“我……我没有准备。”叶隽低着头，没有看他。
　　期待瞬间落了空，应明商心中自然是失望的，可只是望着叶隽，他就既不舍得责怪他，也不舍得生他的气，只好道：“没有就没有吧。”
　　“对不起。”
　　“没事，不用道歉。”应明商故作轻松道，“最多罚你今晚陪我吃饭好了。”
　　“好。”叶隽答应道。
　　应明商这才稍微满意一些，又抱着他腻歪起来。他提前预订了一家餐厅，想着再过一会儿就带叶隽过去。
　　然而没过多久，门被人敲响了，应明商心下一阵烦躁，暗骂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
　　“等我一会儿。”应明商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叶隽，转身去开门。
　　一开门，他的表情登时就变了，和方才在叶隽面前的模样截然相反，整个人散发着阴森森的气息，“有事？”
　　安婷哽了一下，要不是迫不得已，她真不愿意来当这个炮灰，“上面刚下了通知，说要替你办个生日聚会。”
　　“我不去。”应明商不耐道。
　　应明商作为公司里的摇钱树，为了明面上过得好看，往年他过生日的时候，公司都会替他办个小型的生日宴庆祝。以往应明商不想将关系闹僵，也会意思意思应酬一下，就当承公司这份人情，但今年他有叶隽，登时什么人情世故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答应生日会直播营业已经是最后的让步了，晚上的什么活动可别想着再让他参加，这可是变相加班。
　　安婷也有些头疼，劝他，“今天你是主角，不去不合适。”
　　应明商才不管这些，“那就请你帮忙转告，不要办这个聚会，谢谢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
　　应明商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表面看上去很好说话，实际上犟得很。
　　安婷叹气，“但这是惯例……”
　　“惯例也可以改变的。”应明商打断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就说我耍大牌好了，怎么样都成，回头我再给老板道个歉。”
　　眼见应明商态度坚决，油盐不进，安婷只好无奈道：“我先和老板沟通下吧。”
　　她走后，应明商才关上门，只见叶隽低着头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面对叶隽的时候，应明商又恢复那副轻松如常的神色，“不好意思，刚才没吓着你吧。她的话不用放在心上，随便听听得了。”
　　“应明商。”叶隽抬起头来，唤了他一声。
　　“嗯？”对上了他的目光，应明商便不由自主地凑过去。
　　“要不然，你还是去吧。”
　　没想到，叶隽竟说出这样一句话，应明商愣在原地。
　　“我说了，不用在意她说的话。”应明商耐着性子解释道，“公司举办的聚会而已，又不是多大不了的事，就算不去又不会拿我怎么样。”
　　他抓起叶隽的手，低头调笑道：“要不然，就当作我俩私奔怎么样？你愿意跟我走吗？”
　　真心话夹在玩笑里，应明商脸上虽没个正型，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
　　只要叶隽点头说一句话，应明商就愿意抛下一切，天涯海角都带他走。
　　可叶隽只是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推开了他的手，“这样不好。”
　　手心骤然落了空，应明商始料未及，下意识想抓住他的手，却什么也没抓到，他神情空茫地问道：“什么？”
　　“你还是去吧。”叶隽温和又固执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应明商脾气顿时就上来了，脸色也不大好看，“叶隽，你就这么想我去见别人吗？”
　　叶隽眼睫低垂注视着地面，“我刚刚想起研究所里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得回去一趟。”
　　应明商再也装不下去，当即冷笑一声，“行啊，那你回去吧，正好我也可以去那个什么聚会。”
　　“嗯，那也好。”叶隽点点头，和他道别，“我先走了，再见。”
　　他竟然真的就这样走了！叶隽与他擦身而过，应明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应明商又气又急，分不清是委屈更多点，还是怒气更多些。
　　明明答应了送他礼物，没有准备就算了，说好了一起吃饭，可转头又匆匆走了。
　　说到底，还是叶隽不够重视自己而已，大概在他心目中，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吧。
　　应明商忍不住替自己感到悲哀，他在叶隽的心里到底算什么？一个老同学？一个互相解决生理需求的朋友？
　　站在叶隽的角度来说，他当然也没有做错什么。工作自然是第一位的，他临时有事要回研究所也无可厚非。更何况他们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恋人，他自然不需要费心给他准备什么礼物，或者浪费时间陪他过生日。
　　他唯一错的，只是亲口许诺给了应明商太多的期望。
　　可应明商依然不舍得怪罪他，哪怕此刻再失落难过，也想尽一切理由替他开脱。
　　应明商自嘲地苦笑起来，觉得自己真是无药可救了。
　　这是应明商过得最不顺心的一个生日，他到底还是去了公司给他办的生日宴，却丝毫打不起精神来应酬。他神色恹恹的，甚至连平时的形象都懒得维持。
　　席间他喝了不少酒，安婷让司机送他回去。她看着应明商欲言又止，似乎想劝他什么，应明商却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转身便上了车。
　　车辆发动，他阖眼靠在椅背上休息，分明是酒量很好的人，今天却像是喝醉了。
　　回到公寓已经是深夜了，应明商脱力倒在沙发上。想象中的惊喜没有了，预订好的餐厅作废了，连公寓都是冷冷清清的一片，他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万万没想到他期待已久的生日竟只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应明商拿着手机看，可手机安安静静的，只有漆黑一片的屏幕和倒映着他模糊的面部轮廓。
　　他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收到。
　　应明商其实很想联系叶隽，可又觉得特别委屈：凭什么他都不在乎我，我还要觍着脸去讨好他？
　　他想等叶隽给他递一个台阶，可一直没等到，越等越把自己憋得难受。
　　他又忍不住在想，难道叶隽手头的事务还没处理好？这都深夜了，也没个消息。
　　手指无意识地划开了屏幕，应明商点进相册，看着叶隽的照片发呆。
　　这张照片是某天叶隽在他这里过夜的时候，他偷偷拍下的。照片里叶隽正闭着眼睛在睡觉，那天好像是被他弄得有些过分了，叶隽脖子上都是红痕，连睡梦中也不安稳，轻轻蹙着眉。
　　应明商贪恋地凝视着照片中的叶隽，伸手描摹起屏幕里的眉眼、鼻子、嘴巴，就好像叶隽还睡在他身旁一样。
　　他无意识地弯了一下唇角，可笑意还没展开，便又消散了。
　　眼前依然是虚空一片，好半晌，应明商又轻轻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转过去时


第12章 冬令营
　　叶隽离开后便回到研究所。
　　他将自己闷头关进实验室，直到深夜才离开。
　　手机推送上显示着他的特别关注有新动态，叶隽打开一看，不出意料是应明商生日宴上的返图，是他公司发的。
　　可应明商看上去却像不太高兴的样子，叶隽有些出神地想，会是因为他吗？
　　其实手头上的事情并没有太紧急，只是他用来回避应明商的借口。
　　天知道应明商说要带他走的时候，他心跳得有多快，差一点就要张口答应他。
　　可安婷的话一直在脑海里回荡，理智的绳索将他拉回现实。叶隽开始反思，当初由他提出开始的这段关系是否是一个错误。
　　他倒是无所谓曝光与否，可应明商不行，他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应明商的事业。
　　应明商好不容易才实现自己的梦想，从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色终于走到今天，站在舞台上和银幕上大放异彩。这样的应明商，他不想轻易毁掉。
　　叶隽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出神地走着路，脚下不小心碰到了一团东西。
　　“喵”一声惊叫将叶隽的魂拽了回来，天太黑，他没留意到路边竟盘了一团小猫。那三花猫受到惊吓，迅速站起身子，飞快地逃跑了。
　　叶隽下意识说了一句“对不起”，歉疚地盯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离开。
　　那三花猫身上的纹理，让叶隽不期然地想起了毛毛。
　　毛毛是他高中学校附近的一只流浪猫，因为瘸了一只腿，平时走得很慢，连吃的都争不过其他流浪猫。
　　那天叶隽正在日复一日地刷题，忽然听到应明商在他耳边故作神秘地打了个响指，“跟我来，给你看个东西。”
　　“？”叶隽有些疑惑，但还是放下笔跟上了他。
　　应明商带着他轻车熟路地走到学校的围墙边，拿出口袋里的猫粮撒在地上。
　　那一身蓝白色校服不知怎么被他穿得流里流气的，最上方的两颗扣子没有系，领口松松垮垮敞开着。叶隽侧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怎么又有些心慌地收回了目光。
　　没过一会儿，一只小三花猫出现了。它拖着一条腿，慢慢地走过来，先是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猫粮，低头嗅了嗅，才低头吃起来。
　　应明商在一旁说道：“这小东西警惕性可高了，我喂了它好久才跟我熟一些。”
　　叶隽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小猫，没说话。
　　“来。”应明商拽了他一把，让他蹲下来，“你可以试着摸摸看。”
　　叶隽缓缓伸出手，那小猫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吃猫粮，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
　　掌心下毛绒绒一片，叶隽轻声感叹道：“好乖。”
　　“这猫双标。”应明商气哼哼地说，“当初我喂它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它有名字吗？”叶隽看着小猫问道。
　　“没有，要不你给它取一个？”
　　叶隽摇了摇头，“我不会取名字。”
　　“那我更不会。”应明商说，“让我起，我只会叫毛毛什么的。”
　　叶隽便道：“那就叫毛毛吧。”
　　“这么随便的吗？”应明商低头跟猫说话，“你爹说叫你毛毛。”
　　回答他的是“喵”一声。
　　应明商道：“它说好。”
　　叶隽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就成它爹了？”
　　应明商理直气壮：“给你升个辈分还不乐意？”
　　叶隽只得无奈地摇着头。
　　小猫吃完了猫粮，懒懒散散地舔着爪子。应明商一把将它抱进怀里，哼笑道：“小样，看这回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不？”
　　小猫在他怀里挣扎，却没逃出应明商的禁锢。叶隽看着这俩一大一小，没忍住微微翘起唇角。
　　应明商稀奇地盯着他，凑近过去看，“你笑了。”
　　扑面而来的气息让叶隽有点不自在，他别开了脸，“……那又怎么了。”
　　“没有啊，就觉得你应该多笑笑。”应明商耸肩道，“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叶隽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很低地“嗯”了一声。
　　臂弯里忽然多了一团温热，是应明商将毛毛塞进他怀里，“你也抱抱它。”
　　这小猫不出应明商所言，果真双标。应明商抱着它的时候，它还特闹腾，到了叶隽这儿，又乖乖地不动弹了。
　　叶隽第一次抱这么柔软的小生物，僵硬得连动也不会动了，生怕不小心会伤到它。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应明商好笑道，“我看出来了，它就愿意和你亲近。”
　　小猫趴在他膝头伸懒腰，叶隽看着怀里的猫，有些惊奇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午休时间快过去了，两人才站起身，并肩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路上，应明商仿佛不经意地问道：“下周你有空吗？”
　　“下周我要参加冬令营。”
　　应明商“啊”了一声，肩膀都垮下来了，似乎很是失望。
　　“怎么了？”叶隽不由问道。
　　“没事。”应明商的眼神略有些游移，“毕老头不是让你帮我补习吗？想问问你周末有没有空。”
　　“这样啊。”叶隽不疑有他，想了想道，“下周之后应该有时间，等我回来帮你补习。”
　　“好啊。”应明商又重新笑了起来，“那我等你。”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冬令营的举办时间。所谓冬令营，其实是CMO决赛，除了听学术报告，就是没完没了做题。
　　从教室走出来时，叶隽长长地吁了口气。他拿出手机，看好友圈里的动态。
　　但实际上，他加的好友并不多，通讯录上躺着的名单寥寥无几，好友圈里更新得最勤快的只有应明商一人。
　　果不其然，一分钟前，应明商刚更新了一条动态。那是个小视频，看上去像是一大群人聚在别墅里办派对。
　　听到视频里有人在唱生日歌，叶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应明商的生日。
　　难怪他上次问自己周末有没有空。
　　带着些许的歉意，叶隽拨通了应明商的电话，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拨号音，叶隽忽然想到他正在派对上，不一定能接到自己的电话。
　　他正想挂断，打算回头再给应明商发个消息，对方却很快接了起来，“叶隽？”
　　“嗯。”两人平时几乎天天见面，叶隽很少给他打电话，乍然听到他的声音，突然卡了壳，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你不是在参加冬令营吗？”那头应明商笑着问道。
　　他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原本吵杂的背景音消失了，只听到对面轻微的呼吸声。
　　叶隽无意识地将手机贴近耳朵，像是想将那头的呼吸声听得更清楚，他低声回答应明商的问题：“现在是休息时间。”
　　“这样啊。”
　　叶隽抿了抿唇，“我刚才看见你发的动态了。”
　　“哦，那个啊。”应明商笑了一下说，“今天是有些朋友来家里玩，他们拍了视频非要让我发……”
　　“生日快乐。”叶隽忽然道。
　　那头的应明商突然没了声音，叶隽以为是信号不好，正疑惑地“喂”了一声，又听应明商很快地回答道：“我在。”
　　“抱歉，我不知道你今天生日，礼物回头再补上。”
　　“没事。”应明商笑道，“你肯答应帮我补习就是最大的礼物了。”
　　叶隽郑重地承诺道：“我会的。”
　　两人一时没有说话，叶隽有点舍不得挂，应明商那头不知怎么也没有提出要挂断。
　　“你想看毛毛吗？”应明商忽然问道。
　　“嗯？好啊。”
　　“那我等会儿把它的照片发给你。”应明商抱怨般地说，“你不在的时候，它都不肯搭理我。”
　　想象着那画面，叶隽没忍住笑了一下，“谁让你整天招惹它。”
　　“我没有。”应明商喊冤。
　　两人又不着边际地说了许多话，直到叶隽听到应明商那边有人喊他，才挂断了电话。
　　在认识应明商之前，叶隽从未想过和一个人说些没有营养的废话也会这么有意思。他以为他的生活总是一成不变地被竞赛题充斥着，不会再有任何波澜起伏。
　　可认识应明商之后，叶隽发现这世上原来还有这么多新奇的事物，让他惊叹不已。
　　他的到来像是给叶隽带来一束光，点亮了原本沉闷枯燥的世界。
　　或许是怕打扰到他考试，这之后应明商总是卡着他休息的时间点给他发消息，有时候是发些毛毛的照片，有时候则抱怨听课好无聊。
　　叶隽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感觉连日考试带来的高压也一扫而空。傍晚的风轻轻吹着，他站在走廊上，望着远方候鸟掠过暮色低垂的天空，忽然有点想应明商。
　　他不在的时候，应明商都在做什么？趴在桌子上睡觉？还是呼朋唤友去打球？叶隽目光低垂，脸上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还有三天，叶隽在心里默念道。
　　还有三天正式结营，他就可以回去了。
　　决赛的成绩在结营后公布，叶隽毫无悬念地获得一等奖，学校也立马将这一喜讯登上公示栏。
　　应明商拉着叶隽一起看公告，明明获奖的又不是他，却一脸不知道哪来的自豪：“我的小同桌真是太厉害了。”
　　得知获奖消息的时候，叶隽的心情还是波澜不惊，可被应明商一夸，他竟连耳根都有些发烫，“没什么厉害的。”
　　“国赛一等奖还不厉害啊。”应明商揽着他的肩膀，没骨头似的倚在叶隽身上，“我要有这成绩，还不吹到天上去了。”
　　他的气息滚烫炽热，过近的社交距离让叶隽浑身僵硬，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要补习吗？这周末我有空。”
　　应明商“蹭”地眼前一亮，“好啊，那我周末来接你吧，去我家可以吗？”
　　“好。”
　　听到去应明商家里，叶隽的心又莫名开始砰砰跳动，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期待。


第13章 别生气
　　应明商从未这么期盼过周末的到来。
　　所谓补习不过是个借口而已，他真正想要的是和叶隽多待一会儿。
　　说不清为什么这么渴望和对方待在一起，希望他能来自己的生日派对，就算不能，可知道他是专门抽时间留给自己，那也足够心满意足。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但也不坏。心脏似乎在涨潮，涨得很满，不知不觉间，应明商的笑意快要溢出眼底。
　　一大早，他就迫不及待把人接到家里来，连叶隽都忍不住疑惑地看着他，眼神仿佛在说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爱学习了。
　　应明商摸了摸鼻子，假装没看懂他的目光。
　　家里没人，应明商正好把人拉到卧室去。
　　“要吃点什么吗？”应明商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大堆零食招待他，“饮料要吗？”
　　叶隽连忙摆了摆手，像是第一次去别人家里有些局促，“我喝水就行。”
　　“你跟我客气什么啊，咱俩又不是一般的关系。”应明商坐到他旁边，紧挨着他，“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跟我提好了。”
　　叶隽很轻地“嗯”了一声，又从书包里拿出试卷：“那我们先开始吧。”
　　应明商本以为一提到学习他说不定会睡着，可事实上看着叶隽淡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他却一点儿都没有困意，反而还越看越精神。
　　叶隽一转头就被应明商直勾勾的眼神吓了一跳，蹙眉道：“你在听吗？”
　　“有有有。”应明商忙道，但事实上刚才叶隽在说什么他都没听进脑子里。
　　“那你自己试着做一下。”叶隽讲完一道题，有点口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饮用水将他的嘴唇打湿，显得水润又有光泽，应明商突然觉得有些干渴，喉结不由自主随着叶隽一起滚动。
　　叶隽喝完水，看见应明商还在那里发怔，不由问道：“是我刚才讲得太快了吗？”
　　“啊，不、不是。”应明商莫名心慌气短，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好奇怪，明明已经是深秋了，怎么身体还是觉得热。应明商下意识开窗通风，又别扭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不想叫叶隽看出他略有些异常的部位。
　　叶隽看着他在座椅上扭来扭去，以为他是不想学习，叹气道：“要不你先把这部分提纲看完再做题吧。”
　　应明商看着他拿出来一大沓装订好的A4纸，上面是叶隽工工整整的字迹，知识点条分缕析，写得非常细致，甚至还标上了这个知识点出现在教材的哪一页。
　　课本上的知识对叶隽而言几乎没有难度，这么事无巨细的大纲，除了是特意给他写的之外，没有第二种理由解释。
　　胸口似乎被一种奇异的情绪胀满，应明商看着他眼睛底下的淡青，有些心疼，“这个你写了多久？”
　　“嗯？没有多久吧。”叶隽想了想说，“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生日礼物，只能想到这个，希望对你有帮助吧。”
　　“谢谢。”应明商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会好好用起来的。”
　　他忽然觉得，再不好好学习都对不起叶隽的一番苦心。
　　收起满心旖念，应明商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看叶隽给他勾画的重点。
　　他基础太差，叶隽差不多是将知识点掰碎了嚼烂了喂他嘴里。但令叶隽值得欣慰的是，应明商脑子并不笨，相反他还很聪明，思路也很灵活，懂得举一反三。平时学习成绩差只是因为他静不下心来学习，总是坐不住。
　　补了一上午的课，应明商伸了个懒腰，困乏地说：“好累。”
　　“先休息一下吧。”
　　应明商看了一眼时间，“要不先去吃饭？”
　　“好。”叶隽合上了书本，将桌面收拾整齐。
　　“想吃什么？”
　　“都行。”
　　就猜到他是这个答案，应明商便作主道：“我想吃麦当劳。”
　　这时候的他倒有几分孩子气，叶隽看着他，目光柔和，“那走吧。”
　　今天是周末，麦当劳里的人有些多，应明商眼疾手快寻到一个靠窗的空座位，连忙拉着叶隽过去坐下。
　　“吃什么？”应明商问他。
　　“你点就行。”
　　应明商托腮看着他，“你不会其实是不想吃，但还要勉强自己来陪我吃吧？”
　　“不是。”叶隽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道，“我只是不太常来，不知道该点什么。”
　　事实上，叶隽并不怎么吃这类快餐式食物，记忆中只除了他很小的时候过生日，那时候他父母还没离婚，带过他来一次，之后都没再来过了。
　　同龄人司空见惯的玩意却都离叶隽的世界好远，他好像都没怎么经历过童年，活得枯燥又无味。
　　应明商看着他有些低落的眼神，不知怎么突然很想摸摸他，说道：“没事，那我去点个双人套餐。”
　　“嗯。”
　　应明商没过一会儿就托着餐盘回来了，叶隽抬起头，眼前忽然一花，是应明商拿着什么东西凑到他面前。
　　“噔噔。”应明商得意洋洋地说，“送你。”
　　“这是什么？”叶隽看着被塞到手心里的玩偶，疑惑道。
　　“麦当劳新出的玩具，买套餐可以加购。”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应明商作势要抢，“你不要啊？那还给我吧。”
　　叶隽下意识合拢了掌心，“要的。”
　　应明商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又笑起来，“逗你玩的，送给你就是你的了。”
　　应明商吃薯条时有个习惯，就是喜欢挤一大坨番茄酱蘸着吃。叶隽跟着他小口小口地吃，但还是避免不了酱汁沾到脸上。
　　“这里沾到了。”应明商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示意道。
　　叶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哪里？”
　　“这儿。”
　　叶隽抬起手擦了擦，却把脸越擦越脏。应明商好笑地看着他，顺手拿了餐巾纸替他擦起来，“这里。”
　　指腹不小心触碰到温软的唇肉，两人同时一滞。应明商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发紧，早上刚分散了他大部分注意力的嘴唇，此刻就在他指尖下，他竟鬼使神差地抚摸了一下。
　　“砰。”
　　应明商没料到叶隽的反应这么大，只见眼前人倏地站起身，却不小心打翻桌上的可乐，弄湿了身上的衣服。
　　“我、我去个洗手间。”叶隽看起来有些慌乱，还没等应明商开口说话，便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了。
　　应明商看着满桌的狼藉，没由来涌上一阵烦躁。
　　过了半晌，叶隽才从洗手间里出来，但衣服上那块被可乐弄脏的污渍，还是没办法弄去。
　　应明商有些歉疚，“我家里有衣服，你先换上吧。”
　　“嗯。”
　　两人回到家，应明商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衣服。他本想拿套新的给叶隽，但不知怎么，临到头又改变了主意，拿了一套他穿过的。
　　叶隽的身量在男生中也算高的，但他身型偏瘦削，整个人看起来比应明商小一圈，袖子堪堪遮住了手背，显出一股与他平时气质不太相符的稚气来。
　　见应明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叶隽以为是衣服不合身，拉了拉下摆，为难道：“太大了。”
　　“不。”那种干渴感又来了，应明商喉结一滚，声音都变得有些喑哑，“很好看。”
　　“那我之后回去洗了再还给你？”
　　“不用了。”应明商道，“你穿着吧，我这里衣服多得是。”
　　叶隽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收拾好弄脏的衣服，又坐回在书桌前。
　　应明商一看他这架势，顿时满脸苦兮兮，“又要开始学习啊？”
　　叶隽拿他没办法，“那你想做什么？”
　　应明商立刻原地复活，“咱们看电影吧。”
　　谁知道叶隽居然给他找的是一部英文电影，连字幕都没有那种，应明商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听得云里雾里，没一会儿居然睡着了。
　　他是被叶隽喊醒的，只见素来温和的面容莫名有几分愠怒，叶隽说道：“你要是不想学习的话，我现在就走，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应明商第一次看见他生气，顿时慌了，忙道：“你别生气，我学我学。”
　　叶隽眉心紧蹙，“那你就当做听力，我会播放10分钟的内容，你听到什么就写下来，不要求你每个单词都写出来，但你要说得出大概。”
　　“好好好。”应明商无奈之下，只得拿出了纸笔。
　　叶隽瞥了他一眼，“留心听，集中注意力。”
　　应明商的词汇量不够，这种训练方式对他来说十分吃力，他忍不住偷偷瞥一眼屏幕，企图通过电影的画面猜出剧情，却被叶隽瞪了一眼，“不要试图作弊。”
　　“唉。”应明商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向来好说话的小同桌突然变得这么凶呢？那个帮他写作业的小叶子去哪儿了呢？
　　坚持了三十分钟，应明商实在无法再听下去了，草稿纸上一塌糊涂，跟鬼画符似的，完全无法分辨他写了什么。
　　叶隽看着眼前的听写记录，似乎有些失望，“今天就到这里吧。”
　　“啊？不听了吗？”
　　“嗯。”
　　应明商还没来得及高兴，却见他在收拾书包，心里又是一紧，“你、你要走了吗？”
　　“嗯。”
　　“对不起。”应明商讷讷地道，“我会认真听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没生气。”叶隽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他，又补充道，“这样继续下去的意义不大，你还是先背背词汇吧。”
　　“我会背的。”应明商一慌，下意识扯住了他的衣摆，“你别走。”
　　叶隽突然怔住，低头看着他的手，半晌一动不动。应明商以为他是因为被触碰到而不高兴，只得缓缓松开了手。
　　短暂沉默过后，叶隽揉了揉眉心，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道：“这样吧，等你什么时候考试有进步了，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应明商眼前一亮，“真的吗？”
　　“嗯，一言为定。”


第14章 平行世界番外
　　（写在前面：其实小应蛮聪明的，假设他心思放在学习上的话，应该会和小叶子一起成为学霸。本番外只是尝试构想一下这种情况，与正文剧情无关）
　　叶隽是在CMO决赛上认识应明商的。
　　当时他对这个男生有很深刻的印象，除了过于出众的外表之外，还有他行云流水的计算能力。
　　非正式考试的时候，选手们可以自由交流。应明商主动来跟叶隽打招呼，“嗨，我是应明商，听说你是你们省队里的第一名？”
　　叶隽“嗯”了一声，他对自己获得的成绩一向态度淡然，没有过分谦虚，也没有骄傲自大。
　　应明商眼睛一弯，“巧了，我也是。要比一下吗？”
　　“比什么？”
　　应明商摸了摸下巴，“就比这次的排名吧，输的人请吃饭。”
　　“……我和你并不是来自同一个省区。”意思是以后都未必能再见。
　　应明商轻笑道：“怎么？你没有信心拿到IMO的入场券吗？”
　　与叶隽的低调不同，应明商个性张扬，但他也的确有这个实力，因此并不让人觉得讨厌。叶隽很少表达自己真正的内心，可都是能走到冬令营的竞赛生，怎么可能没半点想法？他抬起头，直视着应明商的眼睛，答道：“有。”
　　CMO是中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参与者都是来自各地区的佼佼者，决赛中前60名可以组成国家集训队，而在集训里优胜的前6名，则代表国家队参加IMO国际竞赛。
　　应明商又笑道：“那么，集训上见。”
　　冬令营一共举办五天，真正考试时间只有两天。虽说集训上见，但除了考试期间，应明商总是时不时来找叶隽，拉着他一块儿吃饭，一块儿到处参观，轻松得好像真的来旅游。
　　叶隽看了他一眼，“昨天最后那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应明商一阵无语，“拜托，考都考完了，休息时间怎么还讨论题目啊。”
　　“你不会没做吧？”叶隽狐疑道。
　　在应明商的世界里，质疑他的水平如同挑衅，他当即拍案，拿了纸笔就给叶隽当场演算起来。
　　“这是一道组合题，看着难，但你用图论的思路做就会简单很多。”应明商边说，边在草稿纸是构造了一个多边形，“比较恶心人的是它的边界问题，这点还是值得注意的。”
　　这道题的解法有很多，叶隽虽然做出来了，但是也花了不少计算时间。看着应明商轻巧的解法，他眼前一亮，“核心是不是递推出这个不等式？”
　　应明商笑了起来，“对。”
　　叶隽津津有味地听他讲解自己的计算思路，心里不由赞叹，这种解法确实比他的更优。
　　“那第三道呢？你怎么做的？”
　　应明商诡秘一笑，“我用的线代。”
　　叶隽神情讶异，虽说也不是不行，但这未免也太投机取巧了一些。
　　应明商耸了耸肩，不要脸地说：“也没规定说不能这么做啊。”
　　两人凑在一块，面前摊放着一张草稿纸，复盘昨天的题目。刚巧应明商的队友路过，一看他们还在讨论题目就头疼，“不是吧大神们，你们都不需要休息的吗？”
　　“没办法啊，有人想听。”应明商的语气似乎颇有点无可奈何，但却很温柔。
　　叶隽莫名其妙脸就红了，“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诶，别别别，你们忙，我就随便过来转转的。”那人刚要走，临了又想起什么，退回来道，“应神，明天咱们队里聚会，你去不去？”
　　“再说吧。”应明商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告退了。
　　那人走后，应明商抬眼看叶隽，“明天聚会去吗？”
　　“你们内部聚会，我一个外人去不太好吧？”
　　应明商一哂，“又不是什么聚会，就是大家一起吃个饭而已。”
　　叶隽还在犹豫，却被应明商拍板定下来了，“就这么说定了。”
　　叶隽习惯独来独往，哪怕是和自己队里的人都不太熟，骤然被应明商拉去和他们队里的人吃饭，显然有些局促。好在应明商很照顾他，知道他和其他人不熟，就一直跟他搭话，不会让他显得尴尬。
　　席间，应明商去了趟洗手间，叶隽也就沉默下来，低头吃菜。
　　其他人却按耐不住好奇心，纷纷打量起叶隽来，惊叹道：“原来你就叶隽吗？久仰大名。”
　　叶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出名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嗯”了一声。
　　有一名队员笑道：“来之前咱们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联赛中将近满分的大神。没想到你和咱们应神关系这么好，果然优秀的人都跟优秀的人一起玩吗？”
　　叶隽一向不太关注别人，但提到应明商，不知道怎么就有些在意，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应明商在联赛中成绩怎么样？”
　　“应神的解题思路很牛，但是喜欢跳步，所以被扣了不少分。”那队员感叹道，“但就算这样还是咱们队里的第一，真的太牛了。”
　　别人都是尽量把解答写完善，争取多拿点儿分，到他那就是因为不耐烦写这些细枝末节被扣的分。
　　想起他那不拘一格的解法，叶隽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
　　应明商很快就回来了，“这么高兴，在聊什么呢？”
　　“在说你呢。”他队友笑说，“叶神问我们你联赛的成绩。”
　　应明商揽着叶隽的肩，低头看他，“下次这种问题直接来问我。”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叶隽有些不自在，他轻轻推开应明商，“嗯”了一声。
　　为期五天的冬令营很快就结束了，临到要回去那天，叶隽看着收拾好的行装，心里忽然一空。
　　这是他参加过这么多届竞赛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他皱着眉头，不知道那股莫名其妙的失落感从何而来。
　　叶隽拿着行李，正要跟着大部队上大巴，却听背后有人喊自己，“叶隽！”
　　他转过头去，只见应明商向他跑来，气喘吁吁地站定在他面前。
　　“你走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
　　“算了，我来跟你告别也是一样的。”应明商自顾自道。
　　“告别”这两个字让叶隽心头一沉，他终于明白那股没着没落的感觉是什么了。应明商是他少有走得近的同龄人，可他们才短短相处了几天，就要分开了。
　　时间不等人，领队的老师催着集合了，应明商看着叶隽说：“你走吧，我看着你上车。”
　　叶隽转过身，正要上大巴车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应明商。
　　应明商看他回头，忽然双手拢在嘴边，冲他喊道：“叶隽，我在国集等你！”
　　顿时所有人都往他们这个方向看来，叶隽脸一红，低头匆匆上了车。
　　大巴后座还有一个靠窗的位置，叶隽走过去坐下，隔着窗看应明商。
　　应明商也在注视着他。
　　车辆很快就启动了，叶隽一直侧着头看应明商冲他挥手，然后很快变成一个小黑点，被远远抛在车身后。
　　直到再也看不到对方的身影，叶隽才转回来坐好，轻轻叹息一声。
　　CMO决赛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他和应明商的成绩分别位列第一和第二。应明商的解法很好，但是因为在数论的题目有跳步，被略扣了些分。
　　果然如他所言，他们很快就在国家集训队上再次相见。
　　这次集训分两轮进行，目的是为了选出最终6名选手代表国家队参加7月的IMO竞赛，以两人的实力，在这两轮集训中自然毫无争议地胜出了。
　　七月，他们正式以国家队队员的身份，赴英参赛。
　　从对手变同队，这种感觉有些新奇，但两人之间的较量依然在持续。
　　晚风袭来，应明商和叶隽一边在异国街头散步一边闲聊，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想不想拿世界第一？”
　　IMO一共六道大题，每题七分，难度相对CMO来说反而低一些。
　　虽说IMO是个人赛，但团体总分代表着参赛国的成绩。中国队原是IMO的老牌劲旅，可惜连续几届的团体总分都与世界第一失之交臂。
　　这个年纪的少年，谁不想在世界大赛上问鼎冠军？叶隽沉默了一下，还是坚定地答道：“我想。”
　　但团体的成绩并非一个人的努力，他们自然都明白这个道理。
　　应明商忽然笑了一下，眼中的笑意璨若星河，“我有预感，这次我们能拿第一。”
　　明明他这个人看上去整天吊儿郎当，但是说出口的话却莫名让人信服，这也许是与生俱来的自信与本身的强大实力所铸成的。
　　应明商将双手抄到后脑勺，突然转了个身面向叶隽，倒着走路，“要是我这次赢了，答应我一个要求呗？”
　　叶隽瞥了他一眼，“你先把你跳步的老毛病改了吧。”
　　应明商的思路很灵活，以至于有时他写一步就已经想到后面几步，但中间的过程他又懒得写，总是在一些细节上被扣分。
　　“这不是在改了吗。”应明商耍赖似地说，“你先答应我。”
　　叶隽无奈道：“知道了。”
　　“那就一言为定。”应明商笑着说。
　　IMO的考试时间为两天，每天连续进行四个半小时，完成三道题。同一代表队的参赛选手被分配到不同的考场，独立答题。
　　叶隽写完最后一题的验证过程，他长长地吁了口气，收起笔，交卷，忽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应明商交卷比他早，站在考场外等他。见他出来，便问道：“怎么样？”
　　“还行吧。”
　　应明商笑道：“那就是稳了。”
　　成绩在闭幕式的前一天公布，当宣读中国睽违多年再次拿到团体总分第一时，叶隽还有些不敢置信。
　　“我们真的第一了？”在欢呼沸腾声中，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应明商。
　　“对。”应明商望着他，满目笑意，“我们都是金牌。”
　　他和叶隽一同拿下42分满分的成绩，并列第一，斩获本届IMO金牌。
　　当他们一同举起中国国旗时，叶隽的心脏情不自禁地砰砰跳着。
　　结束完颁奖仪式后，两人并肩往回走，应明商叹了口气：“可惜这次没能赢你。”
　　叶隽想了想道：“但我答应你的要求还作数，你说吧，想要什么？”
　　“这可是你说的。”
　　应明商突然朝他走近了一步，将自己的那块金牌挂到叶隽脖子上。趁叶隽还没反应过来，他略微低头，倾身附在对方耳边道：“做我男朋友吧。”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在番外里小应看起来好像很牛，但正文里还没把男朋友追到手……这说明了学习的重要性
　　话说会有人想看这个番外的后续吗？


第15章 懵懂
　　叶隽回到家里的时候，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过于急躁了，可很快他就要参加集训，不知道留给应明商补习的时间还剩下多少。
　　更何况……
　　他拿出藏在口袋里的玩具，那是今天中午吃麦当劳的时候，应明商送给他的。塑料材质的玩偶竟还具备可动性，叶隽活动了一下它的关节，玩具小人便做出相应的摆臂姿势。
　　叶隽垂目注视着手中的玩具，不知怎么忽然又想起了当时在餐厅里，应明商指腹抚过他唇上的触感。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却怎么也找不回当时那种好像连大脑都在发烧的感觉。
　　好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他苦恼地抓了一把头发，想要将心底那股烦躁驱散。
　　他们这样的行为是否太亲密了一些？就好像……有点逾越了那道友谊的边界。
　　做题可以讲逻辑，讲条理，可应明商就像一道无解的难题，没有任何一个公式能适用。对上他，叶隽所有缜密的思路全都像停摆了的机器一样，无法用理智去推演。
　　偏偏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天晚上叶隽竟然梦到应明商了。梦里的应明商和平常不太一样，脸上没有了熟悉的笑意。他眼神低垂，显得极具侵略性，目光在叶隽脸上逡巡，最终落在他唇上。
　　叶隽窘迫得想要把他推开，应明商却率先一步桎梏住他的双腕，将他压在讲台上亲吻。
　　梦境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了，叶隽喘着气，猛地翻身坐起。感受到被棉被遮盖住的部位，他的内心满是无地自容的羞耻和窒息。
　　这也太超过了……
　　良久，他无力地长叹了口气，将发烫的脸埋入掌心中。
　　此后一连几天，他都在回避应明商。
　　每次看见应明商的脸，他都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梦，慌得扭头直走。
　　应明商喊他打球他不去，勾肩搭背他躲开，甚至跟他一起去饭堂，叶隽也默默将餐盘挪走。
　　次数多了，应明商自然也发现异常，好不容易将人逮着，有些生气地问道：“你最近怎么老躲着我？”
　　叶隽显然不太习惯说谎，眼神乱飘，“我没有。”
　　“还说没有？”应明商看起来气得像是想要咬他一口，“叶隽，你知道你很不会撒谎吗？”
　　叶隽抿着唇，索性沉默不语。
　　“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跟我说吗？”应明商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惹你生气了？你说出来，我一定改。”
　　“不，没有。”叶隽盯着地面，“你很好，什么都没做错。”
　　“那你为什么都不理我了？”应明商似乎有点委屈，“我每天都有在好好听课，好好学习。你让我背的单词和公式定理我都背了，让我做的题我也做了，可你都不肯帮我批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叶隽被他说得无言以对，许久才憋出一句，“我没有。”
　　“那你就当检验我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行吗？”
　　既然说好了要帮人补习，叶隽纵使心中仍一片混乱，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放学后检查应明商的学习成果。
　　应明商却显得很高兴，献宝似地将卷子拿出来，满脸写着“求夸奖，求点评”。
　　放学后，教室里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这一对同桌。叶隽摊开应明商的卷子看，虽然还是很糟糕，毕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没法一下子把落下多年的基础都补起来，但至少在态度上，比之前连作业都不肯写要好多了。
　　他愿意学，叶隽也愿意教，给他答疑完后，天已经黑了。
　　“一起吃饭吧？”应明商拎起书包，自然而然地提议道。
　　“不用了，我有事要先回。”
　　“有什么事也得先吃饭吧？”应明商快步走上去，习惯性地揽过他的肩。
　　肢体接触，炽热的呼吸就近在咫尺，他心一慌，下意识拍开对方的手，“放手。”
　　“啪”地清脆一声，两人都愣住了，应明商缓缓松开他，手背上顿时泛起一片红。
　　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叶隽讷讷地道歉：“对不起。”
　　应明商垂下手臂，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叶隽几乎是立刻反驳道：“我没有。”
　　应明商不解：“那为什么总是避开我？”
　　“我……”叶隽一滞，半晌叹了口气，说道，“我是真的有事。”
　　“到底是什么事？”应明商非要问个明白不可。
　　“我很快就要去集训了。”叶隽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书包的带子，“现在要先提前准备一下。”
　　应明商一愣，“你怎么不早说呢？”
　　叶隽垂着眼睛，不说话。
　　时间过得无声无息，两人甚至还没准备好说再见，却要面临着分离。
　　“所以，是我耽误了你的时间，对吗？”应明商忽然涩声道。
　　叶隽微微皱起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找你补习了。”应明商单肩背着书包往外走，临到门口，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叶隽，“祝你考试顺利。”
　　叶隽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心里像踩了个空。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要喊住应明商，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那天之后，应明商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去找叶隽。
　　他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叶隽的前程，也明知道应该为对方感到高兴，可心中那股苦闷却始终无法排遣。
　　叶隽就要走了，他们这样朝夕相处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叶隽会变得越来越优秀，而他们之间的差距也会越拉越大，最终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
　　多年以后，叶隽会不会记得高中的时候，有过他这么一号同桌？
　　篮球“砰”地重重落地，又高高弹起。
　　“商哥，歇一歇，你这也太猛了。”老赵边抱着篮球往回跑，边喘着气擦汗道。
　　应明商一言不发，走到一旁拧开矿泉水喝。
　　老赵也过来了，用手肘杵他，“最近怎么了？跟小叶子吵架了？”
　　“没吵。”应明商说着，矿泉水瓶却被他捏得变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没吵你俩成这样？之前不是天天形影不离的吗？现在连打球他都不来。”
　　应明商叹了口气，“真没吵，他最近要准备集训的事情，比较忙。”
　　“哦，明白了。”
　　应明商拎起外套搭在肩上，“走了。”
　　“去哪儿啊？”老赵喊道，只见应明商朝后挥了挥手，什么都没说。
　　没有叶隽的生活，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然而这样的日子往后还要过很久，他该怎么办？
　　应明商烦躁地捋了把额发，踢踢踏踏地往围墙边走，打算去喂会儿猫，却意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隽正蹲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三花猫的脊背，脸上是应明商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
　　心脏好像被一根狗尾巴草撩拨过，发痒得难耐。
　　同时伴随着的还有一丝嫉妒，嫉妒这只小猫能吸引叶隽所有的注意力。
　　听见脚步声，叶隽侧过头来，看到应明商微微一怔，他站了起身，“你来了。”
　　“嗯。”
　　看见应明商从口袋里掏出猫粮，他道：“我刚才喂过了。”
　　应明商“哦”了一声，又默默将猫粮塞了回去。
　　两人一时无言，虽说他们在课堂上还是同桌，但课后却很少交流。叶隽依旧神情平淡，好像别人无论做什么都不能激起他的反应，可应明商已经快要被逼疯了。
　　怎么会有人是这个样子呢？就好像之前那些亲密无间的日子都是应明商单方面臆想出来一样，其实两人之间的距离从未真正拉近过。
　　应明商蹲下身看毛毛，毛毛却趴在地上，对他爱搭不理。
　　“小没良心的，白喂你这么久了。”
　　“毛毛是不是生病了？”叶隽也蹲了下来，皱着眉担忧地道，“刚才喂它的时候，它也不怎么吃东西。”
　　“我看看。”应明商抱起毛毛，只见小猫一副精神恹恹的样子，他皱起眉，“先去宠物医院看看吧。”
　　现在还没到放学时间，学生是不能随意外出的。好在学校的围墙并不难翻，应明商抱起毛毛，手一撑，长腿一跨，就翻上了围墙。
　　叶隽站在原地，似乎有些为难地看着墙头上的应明商，“我……”
　　一看就知叶隽当惯了好学生，定然没干过翻墙这种事。应明商冲他摊开手心，“快来，我扶着你。”
　　叶隽深吸口气，朝他走近一步。
　　两人定位了最近的宠物医院，带毛毛过去看。还好医生说毛毛这样的状态只是受天气变化影响，问题不大，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去学校的路上，叶隽抱着猫，和应明商并肩一起走。
　　“你……”
　　“我……”
　　两人忽然异口同声地说话，应明商道：“你先说。”
　　叶隽顿了顿，“你最近学习上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又是这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应明商内心有些挫败，瞥了他一眼，说：“没有。我准备请家教，这方面你不用担心，好好准备集训。”
　　“哦。”叶隽点点头，又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我会好好学习的，你放心。”应明商顿住了脚步，收起了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语气认真地说道。
　　叶隽也站定了，浅棕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就好。”
　　应明商呼出一口气，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笑了起来，“你也要加油啊，等你什么时候考上了首都的大学，我去找你玩，你记得带我参观你们学校。”
　　“好。”叶隽允诺道，“一定。”
　　两人走着走着，学校就在眼前了。应明商正要故技重施，打算翻墙进去，却被叶隽拉住了，“又要翻吗？”
　　应明商有些好笑道：“怎么？你都翻得出去了，还怕翻不进来？”
　　叶隽讷讷地放下了毛毛。
　　“上来吧。”
　　墙头上的少年耀眼得仿佛不真实，他掌心朝上，正耐心地等待着叶隽向他靠近。
　　叶隽好像被他蛊惑了，双腿不受控制地向他走去，做出这些他以前从来都不会做的举动来。
　　他将手搭在应明商的掌心上，撑着墙壁翻过去。
　　“叮铃铃”的铃声乍然响起，宣告午休时间过去，上课时间快到了。应明商跳下围墙，随即拉着叶隽发足狂奔，“快跑，要迟到了！”
　　迎面吹来的风鼓动着少年的校服外套，叶隽盯着眼前人的后脑勺，还是没有挣脱他们相牵在一起的手。
　　一些呼之欲出的情绪如同野草蔓生，在懵懂中迎风而长。
　　只是当时的他们谁也没想到，这竟然是他们年少时最后一段最美好的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暂时还没到虐的地方，下章回现在时


第16章 生病
　　叶隽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灰白色的天花板，一时有些恍惚。
　　年少时的回忆就像一场美梦，好得让他不想醒过来。
　　他眨了眨眼睛，努力适应现实，下意识摸出放在床头的手机看，时间显示6：30。
　　和应明商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个月前，最后一条还是对方生日那天，应明商语音问他在哪里，到了没有。
　　应明商发消息时还喜欢夹杂着一大堆表情包，让人眼花缭乱的，他的期待仿佛都要溢出屏幕了。
　　叶隽将手机放在耳边，反反复复地听应明商的语音。磁性而温暖的男声通过电流传来，却显得有些失真。叶隽有些不满，总感觉不如真人说话时十分之一好听，可事到如今，也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饮鸩解渴罢了。
　　回想起那天他走时，应明商生气又失望的表情，叶隽轻叹一声，不无苦涩地放下手机。
　　明明答应好的礼物没有送出去，甚至还找借口提前离开了，叶隽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像话，难怪应明商不再联系他了。
　　害怕会再听到他冰冷的声音，没有勇气主动联系对方，在这段关系中，除了最初由他提出开始之外，叶隽总是站在被动的位置，惶惶地等待对方不知何时说终止。
　　即使明知道是奢望，叶隽还是希望这样的相处能再长一些。
　　一无所有的时候尚且还有孤注一掷的决心，提出发展这种关系，可尝到甜头后又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但现在一切都搞砸了。
　　这次他们真的要结束了吧。
　　手脚虚软无力，喉咙干痛得像冒火一样，身上也一阵一阵地发冷，叶隽想，他大概是发烧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体温计一测，果然是38.3℃。
　　这样的状态也不适合再去工作，他叹了口气，打电话请了个假。
　　身体疲乏不已，他重新倒在床上，将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不知睡了多久，叶隽是被一阵铃声吵醒的。
　　他皱着眉，有气无力地接了起来，“喂？”
　　“我听说你请病假了。”来电人是蒋欣，她在那头说，“听你语气好像不太好啊？要给你送点药过来吗？”
　　烧没有退下去，好像还更难受了。叶隽“嗯”了一声，说道：“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蒋欣说，“你把需要的药名发给我，我待会儿去买。”
　　“好，谢谢。”
　　把药品名称发给了蒋欣，叶隽关掉手机盖上被子，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感觉刚闭眼没多久，叶隽便听到门铃在响。大概是蒋欣来了，他努力支撑着沉重的身体，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的确是蒋欣，而另一个却是很久都没有见面的应明商。
　　他正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黑亮的瞳孔正注视着叶隽，却深不可测，叫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四目相接那一刻，叶隽还有些不敢置信，愣在当场。
　　站在一旁的蒋欣轻咳一声，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气氛，“刚才在楼下碰见的，他说他认识你，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将人带过来了。啊对了，你要的药我也买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将手上的药递给叶隽，忙不迭地逃离现场。
　　蒋欣离开后，门口只剩下叶隽和应明商两人了。应明商看着他，声音在口罩下显得闷闷的，“不请我进去坐坐？”
　　叶隽“啊”了一声，感觉发烧把自己的反应力都烧迟钝了，“请进。”
　　“你生病了？”进屋后，应明商就摘下了帽子和口罩，展露出原本英俊的面容。
　　叶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怎么不说话？”
　　他眼睁睁看着应明商上前一步，抬手探向他的额头。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站在原地，没法动弹。
　　“你发烧了。”应明商的神情一下子严肃下来，“去床上躺着。”
　　应明商虽然平常总是带着些许笑意，可冷下脸色的时候也是真的吓人。叶隽只好乖乖地听从他的指挥，在床上躺好。
　　“体温计在哪？”
　　叶隽伸手指了指抽屉。
　　应明商拿出体温计，给他测温。水银停留在38.5℃的刻度上，比早上他第一次测的时候升高了。
　　“吃药了吗？”
　　叶隽摇摇头，“我刚让蒋欣帮我买了。”
　　“那你睡会儿，我先去煮点粥，垫一下胃再吃药。”
　　生病的时候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叶隽明明还想多看一会儿应明商，却抵挡不住困乏来袭，只好不舍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便听应明商喊他起来，“粥好了，先起来吃一点。”
　　白粥煮得软糯可口，尽管咽下去的时候喉咙痛得厉害，几乎没什么食欲，但叶隽还是认认真真地将碗里的粥吃得干干净净。
　　应明商收起碗，又给他倒了杯温水，“药的分量你都清楚吧？”
　　叶隽“嗯”了一声，接过水杯服药。
　　“吃完药就再休息一下吧。”
　　看着应明商端起东西准备出去，叶隽突然恐慌起来，害怕他会在自己睡着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离开。他忍耐着咽喉传来的肿痛，沙声喊道：“别走。”
　　应明商顿住了脚步，回身看他，“我不走，我就去洗一下碗。”
　　“你、你不生气了吗？”他是指应明商生日那天的事。叶隽觑着他的脸色，小心地问道。
　　“生气啊，可又能怎么样呢？”应明商自嘲似地说道，“我先把东西拿去洗了，你好好休息。”
　　他虽说了不走，可叶隽还是无法真正安心下来，他想等应明商洗完东西回来后，再亲眼确认一下对方的存在，才肯放松心弦。
　　但不知道是不是药物起了作用，困意如同潮水一般往上涌。明明方才已经睡了很久了，可叶隽依然感到疲惫。他强撑着眼皮，竖起耳朵去听应明商在厨房里传来的动静。
　　鞋底在瓷砖上轻微摩擦的声音，水龙头哗啦啦流着水的声调，还有餐具被放回橱柜里的声响，这些都令叶隽感到安心。
　　就好像，应明商不再是他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而是真真切切生活在他身边的一个人。
　　他现在在做什么？是打开冰箱的门吗？叶隽突然有些羞愧，他很少在公寓里下厨，大多数时候要么在单位饭堂解决，要么凑合吃个泡面，因此冰箱里几乎没什么存粮。
　　想起应明商家里那琳琅满目的食材，再对比自己空空如也的冰箱，叶隽心中难免有些惴惴，总感觉有损自己的正面形象，更担心应明商会因此而对他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果然，应明商关上冰箱门后便走出了厨房。听脚步声是要往房间的方向来，叶隽紧张得稍微屏住了呼吸。
　　“还没睡？”应明商一进门就看见他努力地睁着一双眼睛，不由愣了一下。
　　“嗯。”叶隽强忍困意，“不想睡。”
　　“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快睡吧。”应明商看着他叹气道，“你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我正好要出去买一点回来。”
　　他还会回来。叶隽悄悄舒了一口气，说道：“门禁卡在门口的柜子里，你回来的时候可以直接刷。”
　　“好。”
　　门边传来对方换鞋的动静，随即大门被关上，公寓里突然又变得静悄悄的。叶隽望着虚空，不太习惯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拿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突然发现屏幕上显示着好几通未接来电，都是应明商给他打的，而他睡前不小心把手机调了静音，竟然都没听见。
　　他握着手机，不由得出神地想，应明商没有接通他电话的时候都在想什么？会不会怪罪他？
　　很久以前，叶隽就知道应明商是一个缺乏耐性的人，尤其是在写作业题的时候，没有耐性写下去就开始各种撒娇耍赖，缠着叶隽帮他写。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应明商什么亲昵的称呼都说得出口。偏偏叶隽心里有鬼，明知道他在开玩笑，还是默默地将他说过的话收藏在心底。
　　可是应明商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让他帮忙写作业了呢？叶隽思绪逐渐飘远，时间过去太久，他也记不太清了。
　　按应明商从前的性格，如果他没有接通，对方应该不再拨打才是。可他居然还亲自来探望自己，这能说明他在对方心中，或许会有那么一点分量吗？
　　以前叶隽想也不敢想，可应明商却像是悬在他面前的胡萝卜，每当叶隽想停下的时候，他就引诱着他，让他不断渴求，不断增加内心的贪恋。
　　想独占他，不想他太受人欢迎，也讨厌别人爱慕他的目光。
　　如果他不当明星就好了……
　　这样的念头偶尔也会一闪而过，可叶隽同样明白应明商能站到现在的高度，是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叶隽的内心一边充斥着自我厌恶，一边又无可救药地对应明商深陷其中。
　　如果他当初不提出发展这段关系就好了。这样他就能永远以一个朋友的身份，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去关注对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抱着一大堆无谓的念头，被希望与失望反复折磨。
　　理智和冷静好像全都失了效，等叶隽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给应明商发送了一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是烧糊涂了吗？竟然发出这种消息。叶隽有些懊悔，下意识想要撤回。
　　可忽然间，他看见对话框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撤回的选项就悬在指尖下方，可叶隽到底没有按下。
　　他屏息凝视地等待应明商的回复，心脏像被彻底吊起来一样，有好奇，有紧张，也有期待。
　　很快，一条消息便弹出来了。
　　“马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还是现在时，现在时不会很虐，嗯


第17章 我想照顾你
　　应明商站在研究所门外徘徊。
　　他戴着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害得门卫大爷以为他是什么可疑人物，盯着他看了许久。
　　应明商又给叶隽拨了数个电话，可依然无人接听。他有些担心，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想直接进去找叶隽，可偏偏研究院限制外来人员出入，他只得焦躁地来回踱着步。
　　他克制了一个月不去主动联系对方，如今也终于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
　　由奢入俭难，就像从未吃过饱饭的人，尚且能勉强忍受饥饿，可一旦尝到了饱腹的滋味，就再也无法回到过去那种饥寒交迫的日子了。
　　若是从未与叶隽发生过关系，他还能努力说服自己，去扮演一个朋友的角色。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早就无法回头了。
　　是身体关系也好，互相索取也罢，就算叶隽没有那么在乎自己，应明商都认了。事到如今，他只想再见叶隽一面，亲眼确认对方还过得好好的，他才能安心。
　　应明商压低了声音跟门卫大爷说：“大爷您好，请问能帮忙联系一下贵单位研究员叶隽吗？我找他有点事。”
　　那大爷眼皮也不抬，“我们这儿有规定，不能外泄员工的身份信息。”
　　应明商深吸一口气，放低姿态道：“不是外泄，就是您能给他打个电话吗？我是他朋友，现在联系不上他很担心。”
　　大爷还是摇头，“那不行，不符合规定。”
　　正当应明商还想跟大爷掰扯期间，一个女人从身旁经过。应明商侧身让开，没想到她反而停住了脚步，试探地问道：“你找叶隽？”
　　听她语气似乎认识叶隽，应明商立马转过身来，“对，我找他有事。”
　　两人面对面站着，那女人愣了一下，突然瞪大了眼睛，“应……”
　　应明商将手指抵在唇边，“嘘。”
　　也顾不得上是不是被认出来了，应明商心底焦急，连语速都变得飞快：“你认识他吗？可不可以带我找他？”
　　那女人古怪地打量了他好几眼，应明商一咬牙，亮出珍藏的手机屏保打开给她看，“我真的是他朋友。”
　　屏保是他前段时间设置上的，正是那张他偷拍叶隽在他家睡着的照片。
　　一般人又怎么会将朋友睡觉的照片设为屏保？怎么看都太亲密了些。女人看他的眼神更古怪了，犹豫几番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道：“跟我来吧。”
　　应明商跟着那女人进了大门。那女人说她叫蒋欣，是叶隽的同事，又说今天叶隽请了病假，拜托她帮忙买药。
　　应明商心里一紧，“他生病了？严重吗？”
　　蒋欣摇摇头，“具体还不清楚，不过叶隽一般很少请假，所以我想可能情况不太好。不过正好你来了，可以照顾他一下。”
　　应明商不禁皱起眉，“我会的。”
　　一路上，他都有点心神不宁，担心叶隽会不会晕倒在家里，又没人照顾。脑子里乱哄哄的，充满了不好的想象，他恨不得立刻赶到叶隽身边。
　　直到来到叶隽所住的公寓门前，蒋欣按响了门铃。过了片刻，门打开了，露出那张他朝思暮想了很久的脸。
　　叶隽看见他，似乎有些惊讶。还好，对方的状况看上去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应明商这才松了口气，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
　　蒋欣是个明事理的人，看这两人气氛不对，赶紧将买好的药交给叶隽，便匆匆离开了。
　　应明商顺利地进入了他的私人空间，一进门，他便率先检查叶隽的身体状况。待确认对方只是发烧后，应明商的心才放下一半，他让叶隽躺回床上休息，又伺候他喝粥吃药。
　　这个公寓什么都没有，储备最多的只有泡面。应明商看了不禁摇头，也不知道叶隽这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他拿了叶隽的门禁卡，换上鞋子，匆忙去附近的超市置办一番。蛋，奶，水果，应明商尽量给叶隽挑些能放的、方便操作的食物，再一股脑地放进购物车里去结账。
　　正穿过货架的时候，应明商忽然收到叶隽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人，平常好端端的时候，八百年也等不到他主动发一条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生病免疫力下降，反倒变得可爱起来了。回想起他临出门前，对方那依赖的眼神，应明商心脏一阵发软发烫，他在键盘上迅速敲下两个字，“马上。”
　　叶隽方才问他还生不生气，其实应明商一开始是生气的，气他不够重视自己，也气自己放不下他。可是时间久了，气也消了，心里头只剩下想念。
　　他给了自己一个月的考验期，去尝试过没有叶隽的生活。
　　这一个月来，他一直在忙工作，拍摄、录歌连轴转，努力让自己的时间被各种大大小小的行程填满，也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叶隽。
　　而到了今天，应明商终于无可奈何地承认，他的确无法放下对方。这么多年都忘不了，更何况这短短一个月？
　　疾步赶回叶隽的公寓，结果方才还在发消息询问他的人，这会儿却又睡下了。应明商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心里被柔情填满。
　　他将买来的食品一一归置好，怕叶隽发现不了，还在储物柜上贴了便条。之前关心则乱，应明商都没来得及仔细观察他平时起居的地方，此时空闲下来，他像头狮子一样，巡视这片新领地。
　　大概是单位分配的宿舍，公寓面积不大，叶隽一向是简约主义者，家居布置也很少，但物品都放置得整整有条。应明商穿过客厅，又回到卧室，叶隽还在睡着，他轻手轻脚地进了门。
　　卧室也很小，整个公寓里摆放得最多东西的，大概就是面前的书柜了。里面放着各种专业书籍，应明商一看就头晕，正要调转视线，余光不经意瞥到一些特别眼熟的东西，瞬间怔住了。
　　那花花绿绿的封面，让应明商不需要思考，就知道那是什么。
　　整整一层书柜没有放置任何书籍，而是被一摞摞实体专辑占据了。
　　他随手拿起其中一张看，这是他前几年的作品了，因为当时限量发售，抢到的人特别少，没想到叶隽连这都有。
　　顺着编码往前看，应明商越发惊讶，从他出道以来所有的作品都在这里，而且看得出来主人非常用心地收藏，每张专辑都纤尘不染，大概有定期打理。
　　应明商不禁抚额，又有些想笑。这算什么？狂热粉丝吗？还是痴迷的收藏家？像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应明商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他仿佛坐上了热气球，心情轻飘飘地往上浮升。
　　身后叶隽发出了一声梦呓，应明商以为他醒了，连忙转过身，却发现对方的双眼仍紧闭着，一时也分不清是失落还是松口气。
　　他拖了把椅子过来，托着腮仔细地打量叶隽的睡容，近乎自言自语地轻声道：“你是不是也对我有感觉呢？”
　　不敢妄言叶隽会喜欢他，只要叶隽对他有一丁点感觉，就足以让应明商高兴到发疯。
　　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睡梦中的人眼睫忽然不安地颤了颤，他微微蹙着眉，神色也有些痛苦，似乎在低喃着什么。应明商凑近了，才听到他极小声地唤道：“爸爸……”
　　应明商一愣，心里的氢气球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紧了，拉回了原地。叶隽的眼角无知无觉地渗出了液体，应明商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他轻轻地揩去叶隽眼睫上的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紧了对方的掌心，轻声安抚道：“我在。”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安慰起了作用，叶隽的眉心稍舒，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怜惜的情绪几乎要将心脏撑满，应明商用另一只手整理叶隽被冷汗打湿的刘海，眼睛细细地描摹着他的模样，从光洁的额头一直流连到淡色的嘴唇。
　　虽然早就明白自己无法放下叶隽，可也是从这一刻开始，这么清晰地认知到对方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如果让他付出什么代价能换来叶隽的一个好梦，那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快点好起来吧。”应明商低头看着他，几不可闻地呢喃道，“你可要对我负责啊。”
　　叶隽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万幸烧退下去了，只不过喉咙还是有些沙哑，“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也就几个小时吧。”应明商正好把晚饭也做了，“刚退烧饿不饿？”
　　叶隽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里，一时没回过神来，他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饿。”
　　应明商放缓了声音：“那洗个脸去吃饭。”
　　“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洗完脸整个人清醒了一些，叶隽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的菜肴，惭愧地说。
　　“想不给我添麻烦，那你就得快点好起来啊。”
　　“对不起。”叶隽目光低垂，“其实你可以不用管我的，我睡一觉就好了。”
　　应明商的声音不由沉下来，“在我生气之前，你赶紧吃饭。”
　　“我……”叶隽叹了口气，“好。”
　　两人沉默地对坐着吃饭。叶隽一向话少，应明商平常虽然话多，可一想到待会儿他要说的事，此刻又有点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诡异，两人渐渐停下了筷子。应明商觑见叶隽正准备拿碗筷去洗，连忙喊住他，“这个我来就好，你还病着，先去吃药。”
　　“好，辛苦你了。”
　　迅速将碗筷洗干净，应明商深吸口气，像在压抑过速的心跳，又像在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打气。他回到卧室对叶隽道：“我有话对你说。”
　　叶隽点了点头：“嗯，你说吧。”
　　“我不想再和你兜圈子了。”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连指尖都在发麻。他朝前走了一步，定定地凝视着叶隽的眼睛，“我想以后都像现在这样照顾你，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好，终于表白了


第18章 恋爱课堂
　　“我想以后都像现在这样照顾你，可以吗？”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叶隽的耳边徘徊，将他整个灵魂冲击得四分五裂。
　　如果有一天被告知中了大奖，那么叶隽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欣喜若狂，而是不敢相信。
　　他先是怀疑这是一场梦，然后是怀疑自己的耳朵，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完全无法动弹。
　　他怔怔地看着应明商又朝他靠近一步，握住他的手，郑重地按在胸膛上，“你听到了吗？我是认真的。”
　　手掌下那颗心跳得那么鲜活，那么真切，叶隽像被烫到一样，仓皇地缩回手。
　　应明商却几乎没有用力抓住他的手，以至于让他轻易地从掌心里抽离。
　　“我……”叶隽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现在有些混乱，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好。”虽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但期待感还是控制不住地渐渐冷却，应明商勉强笑了一下，“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你可以慢慢考虑。”
　　叶隽胡乱地点点头。
　　看见应明商重新戴起了口罩和帽子，叶隽下意识问道：“你要走了？”
　　“嗯，时候不早了，我明天还要赶通告。”
　　黑色的口罩遮住了他原本英俊的面容，叶隽有种冲动想将它扯下，但听应明商说明天还有工作，心里又为耽误对方一整天时间而感到抱歉。他讷讷地说：“好，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
　　眼见应明商推门而出，身影即将消失在面前，叶隽脱口喊住他，“应明商。”
　　应明商动作一顿，转过身看向他。
　　“……路上小心。”叶隽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好。”
　　大门终于关上，应明商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叶隽脱力般地靠在门上，仿佛难以负荷。
　　他有些痛恨自己这种瞻前顾后的性格，可让他立刻答应应明商，他也的确做不到。
　　应明商说的是认真的吗？应该是吧？他的表情和语气都那么诚恳，叫叶隽无法不被打动。
　　可叶隽也有太多次将他的玩笑话当了真，像狼来了的故事，一时间竟不敢相信这次是真的。
　　但就算是真的，他有什么值得对方喜欢的呢？如今应明商身边有更多更好的选择，而他并非最优解。
　　况且，即使他们在一起，又能走多远？应明商现在的事业正蒸蒸日上，如果他们在一起，想必会对他的人气有所影响吧。
　　那要拒绝他吗？叶隽扪心自问，他做不到，更舍不得。
　　应明商就像他年少时的一个美梦，支撑着他漂洋过海，独自走过这么多年。每当他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就将心底藏着的人，偷偷拿出来想一想，就这样又能撑过去一天。
　　美梦是不敢轻易打破的，一段关系中，倘若走不到最后，就只会剩下一地鸡毛，而他已经看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对叶隽来说就像是从上天手中偷来的一样，每一秒都令他倍感珍惜。他不敢再奢求更多，害怕上天要收回他这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慰籍，更害怕假如他和应明商开启一段新关系，若是没有走到终点，只会落得覆水难收的结局。
　　此刻，他像站在一个困局里，既无法下定决心向前，又舍不得后退，只能在两头不到岸的地方茫然徘徊。
　　销了病假之后，叶隽便重新回到单位上班。午休的时候，他正在食堂一个人默默吃饭，蒋欣忽然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聊聊呗？”
　　叶隽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聊什么？”
　　“说说你是怎么认识应……”蒋欣故意拖长了尾音，果不其然便看到叶隽霍然抬起头来。
　　“你想说什么？”连叶隽自己都没有察觉，一提到应明商，他的声音顿时冷了下去。
　　“干嘛对我这种语气？我又不会乱说话。”蒋欣白了他一眼，“亏我还记得你是他的粉丝，托我表妹要了他路演的票。结果你俩早就认识的，合着我像傻子一样。”
　　“不是……”叶隽的语气这才缓和下来，“很感谢你那时候送我的票，我也去看了。只是我和他认识这件事太过复杂，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不是刻意隐瞒。”
　　“得了得了，我知道跟大明星交往都有点顾忌的，我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就是想想心里还是有些不爽。”蒋欣叉了一口丸子，忿忿地说道。
　　叶隽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是交往。”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蒋欣一时间没听清，“什么？”
　　叶隽深吸了口气，“我和他，没有在交往。”
　　蒋欣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骗谁呢？没有交往你会平白无故费心思准备生日礼物？他那手机屏保上还设置了你的照片？一听到你生病就着急忙慌地赶过来照顾你？我能体谅你们想隐瞒的心情，但别把人当三岁小孩耍好吧？”
　　她这话信息量太大，叶隽感觉又一次受到了冲击。他情不自禁地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给他准备礼物？手机屏保又是怎么回事？”
　　“拜托，姐姐谈的恋爱比你吃的盐还多。”蒋欣无语道，“我们好歹也认识七八年了吧。以我对你的了解，要不是真对谁上心，你会花这么多时间特地给一个人准备惊喜吗？至于手机屏保，是他那天来所里的时候他给我看的。门卫不让外人进，他正好屏保设了你的照片，说是你的朋友，我才带他进来的。你要是想知道照片具体是什么内容，就自己去问他吧。”
　　叶隽抿了抿唇，半晌又轻轻叹了口气。
　　“不就这点事儿，有什么好叹气的。”蒋欣撇了撇嘴，“看你这段时间神不守舍的，真要是有那么想不通，不如说说呗，我又不会随便告诉别人。”
　　叶隽斟酌了一下，感觉自己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认识这么多年，蒋欣也的确不是个会透露别人隐私的人。他想了想，有些艰难地开口：“我和他其实是高中同学，认识很多年了。”
　　蒋欣了然地“哦”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回国后我们才重新联系的。”叶隽安静了片刻，然后又说，“但我们不是恋爱关系。”
　　“那你有跟他表白过吗？”蒋欣对待问题向来一针见血。
　　叶隽摇了摇头，“没有。”
　　“那他呢？”
　　“那天他来所里，他说过想以后都像现在这样照顾我。”叶隽的思绪渐渐飘远了，“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表白，但我没有答应他。”
　　“为什么呢？”
　　“我还没想好。”问题又回到原点，叶隽叹息一声。
　　“你看，你就是想得太多了，既然你们俩都互相喜欢，为什么不试着在一起呢？”
　　叶隽苦笑道：“不是这么简单的。他现在是公众人物，如果传出绯闻，会对他的影响很大。”
　　“是这个道理，和大明星谈恋爱很有可能连带着被公众关注，说不定还会波及到日常生活。”蒋欣赞同地点点头，提出建议，“那不如选择放手吧。”
　　“可我做不到。”叶隽目光微垂，“我不怕被波及，我只是担心他会受到影响。”
　　“既然做不到放手，为什么不选择先答应试试看？”蒋欣认真地说，“前进还是后退，总要选择一个吧？更何况，他会不会受影响，这是他该考虑的问题，不是你的。”
　　蒋欣又给他列举了几个明星夫夫的例子，说道：“你看他们即使结了婚，事业也未必会受影响，红不红主要靠实力说话，所以你替那个谁操这些心干嘛呢？”
　　叶隽几乎快要被她说动了，内心挣扎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蒋欣打断他的话，“我猜他可能是你的初恋吧，你会想很多也是正常，但爱情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小叶子，你也要给自己一个试错的机会。试过了，不合适就再分，总好过抱着遗憾过下去。”
　　心头猛然一震，叶隽低声道：“我、我再想想。”
　　“你也可以把你的顾虑告诉他。”蒋欣说，“感情的事是需要两个人一起解决的，而不是靠单方面努力。”
　　“谢谢。”听她说完，叶隽心里明快了不少，“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不客气。”蒋欣伸了个懒腰，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毕竟我可是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这次是试听课，不收钱，下次再来上课的话记得先交学费。”
　　叶隽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好。”
　　下班之后，叶隽忽然想出去走走。他很少像这样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逛，可是晚风徐徐吹来的那一刻，他奇异地感觉到自己的心也慢慢宁静下来。
　　他站在人行天桥上，看远方暮色融入天际，底下是晚高峰期的车水马龙，四周华灯渐渐亮起。
　　身边人来人往走过，他却停在了这一刻，出神地思索着他和应明商的未来。
　　今天蒋欣说的话给了他一些鼓励。既然无法放弃，不如试着前进，也许结局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叶隽默默咀嚼着“试错”这两个字，承认自己的确有些心动。像做实验一样，总不能期望一次就达到最好的结果，只有尝试过，他才知道该如何规避其中的风险。
　　心神稍定，他最后看了一眼来往的车流，转身慢慢走下了天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叶子就是会考虑很多的那种性格，嗯
　　预告一下，接下来几章会转过去时，虽然我能保证现在时会甜，但过去时这部分确实没办法绕开，毕竟它也是本文很重要的内容，嗯……


第19章 无常（上）
　　从叶隽的公寓出来后，应明商再也无力伪装表面的平静，嘴里一阵阵发苦。
　　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自己再也无法忍耐这样不上不下的局面，还是不死心地去表白了。
　　唯一庆幸的是叶隽没有直接拒绝他，而是答应他会好好考虑，这意味着他还有机会吗？应明商苦笑着想。
　　回想起叶隽那不安稳的睡容，连睡梦中都在流着泪喊爸爸，应明商心头又像被堵住了一样，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站在现在往回看，事情的确已经过去了好些年，可有些伤疤不是不说，它就不存在的。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真正意识到他对叶隽的感情。
　　“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应明商正在趴在课桌上转笔玩，侧头看见叶隽揉了揉眼睛。
　　“不是。”叶隽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适地按了按自己的心脏，“只是感觉有些奇怪。”
　　“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啊，别还没上考场先把自己累趴下了。”
　　“知道了。”
　　下个月叶隽就要参加国集了，这段时间一直在为备考做准备。
　　“叶隽，出来一下。”
　　班主任毕老头忽然出现在教室的后门，应明商手一滑，笔没拿稳，“啪”一声掉在地上。
　　不知怎么，向来和蔼的毕老头表情有些凝重，应明商心里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好。”叶隽合上书本，站起身跟着他出去。
　　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没过一会儿，叶隽就步履匆匆地回来了，他嘴里一边念叨着“手机，我手机呢”，一边将自己的书包和抽屉翻得乱七八糟。
　　应明商从来没见过他这种状态，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毕老头跟你说什么了？”
　　“手机，我要手机……”叶隽好像没有听见他说话，只是重复说着这一句话。
　　“不是，你先冷静一点。”应明商抓住他的肩膀，却发现他眼神里根本没有焦距，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浑身都在颤抖。
　　应明商正要说什么，叶隽忽然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匆匆跑了出去。
　　掌心空了，应明商望着叶隽离去的方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那天下午他一直没有回来，这对于从不旷课的优秀学生叶隽来说，是极其罕见的。应明商有些担心，课也听不下去，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午后开始天色便转阴了，下起了大雨。雨水的味道冲入鼻端，哗啦啦吵杂的声音让人无法静下心来。
　　叶隽出去的时候好像没有带伞，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会不会被淋湿。
　　看着隔壁座位散落着的书本和习题册，应明商叹了一声，认命地收拾起来。
　　要是他不帮忙收拾，估计叶隽回来看见这一地狼藉又要皱眉了。
　　整理书本的时候，应明商忽然看见叶隽找了半天的手机正静静地躺在地上，估计是翻箱倒柜的时候和书本夹杂到一起了，一时间没有被发现。
　　叶隽上课的时候会关机，屏幕漆黑一片。应明商看着地上那个没透出半点光亮的显示屏，心里忽然有种不安与恐惧。
　　像潘多拉魔盒一样，不知道打开会发生什么。
　　可对叶隽的担忧压过了一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机捡起来，开了机。
　　刚一打开，手机就好像被疯狂弹出的消息卡得无法动弹，过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
　　应明商无意窥探他的隐私，只是在众多消息里找到最关键的一条，“你爸爸晕倒了，人民医院三楼，速来。”
　　心念电转，应明商将叶隽的手机揣进了口袋。趁下课的间隙，他拿过两把伞，一头闯进了大雨里。
　　“轰隆隆。”
　　闪电划破天际，闷雷翻滚。应明商赶到人民医院的时候，裤腿和鞋子都湿了，黏答答地贴在皮肤上，令人分外不适。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他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叶隽。
　　叶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神情恍惚，好像全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应明商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生怕惊吓着他一样，慢慢靠近他的身边，“你……还好吗？”
　　叶隽这才抬起头来，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应明商？”
　　“是我。”
　　“对不起，我现在不是很想说话。”叶隽疲惫地闭上眼，仿佛说这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
　　应明商也没问他发生什么，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小叶？”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两人回过头去看，只见那人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他拍了拍叶隽的肩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眉毛纠结地皱了起来，最后叹息一声道，“小叶啊，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叔叔说吧。我们都是你爸爸的朋友，他的事我们都会帮忙处理的，请节哀。”
　　叶隽轻轻“嗯”了一声。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好像在听，又好像什么都听不进去。
　　那男人的目光落到应明商身上，“你是小叶的同学吧？辛苦你特地赶来一趟了，待会儿还要麻烦你多多照顾他。”
　　应明商忙道：“叔叔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通过他们的对话，应明商隐约猜出了什么。虽然早已有预感，但看到叶隽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口还是感到像被荆棘扎穿一样的疼痛。
　　天渐渐黑了，应明商侧头看着叶隽：“我送你回去吧。”
　　“回去？”叶隽迷茫地喃喃自语，“我还能回哪里去呢？”
　　“那你先跟我回家，好吗？”担心他一个人回家会胡思乱想，哪怕只是提供一个短暂的避风港也聊胜于无。应明商小心翼翼地寻求他的意见，怕他不答应，又道，“我一个人怕黑，晚上都要开灯睡的，你就当陪陪我可以吗？”
　　叶隽没有回答，应明商便当他默认了，叫了出租车带他回家。
　　大雨滂沱，将沥青路淋得湿透，车窗滑下一道道水迹，像谁在无声地流泪。
　　“对了，这是你的手机。”刚才兵荒马乱，应明商这才想起他口袋里还揣着叶隽的手机。
　　叶隽默不作声地接过。手机已经开了机，他滑动解锁屏幕，将所有未读消息一条一条查看。
　　他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隔好长时间才眨一次眼睛，手机微弱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显得脸色有几分苍白。应明商看见他这个样子有些担心，没人告诉他现在该怎么办，所有言语安慰都是苍白的，他只能安静地陪着叶隽，至少让他不要觉得那么孤单。
　　路上谁都没说话，一直到了住宅区，两人下了车。叶隽亦步亦趋地跟在应明商身后，低着头走路。
　　分明不是第一次来他家，但叶隽现在的状态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他就像被硬生生掰开蚌壳的珍珠，失去了坚硬外壳的保护，整个人脆弱不堪，外界的一点刺激都会让他敏感不已。
　　应明商看到了他的不安，他浑身绷得很紧，动作僵硬，手掌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这是人处在精神极度紧绷状态下的反应。
　　不知不觉间，应明商停下了脚步，叶隽没有抬头，险些收不住步伐，一头撞上了他。
　　应明商回身看他，只见叶隽抬起眼睛，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不走了。
　　“手给我。”
　　应明商牵过他的手，将他握拳的手掌缓缓摊开，两人掌心交叠在一起。
　　“好了。”
　　应明商握住他的手，和他一同并肩慢慢走着，领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叶隽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任由应明商动作。他的手心很凉，让应明商恨不得将他两手都揣过来，好好捂热他。
　　方才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应明商便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说同学家里出了点事，过来暂住几天，让他们不要太热情，也不要太冷淡，一切照常就好，千万不要吓到人家。
　　到家时，他的父母已经回来了，是应妈妈给他们开的门。就像应明商叮嘱的那样，她甚至没有过问叶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微笑着道：“是小叶吧，快进来。”
　　应明商的父母人都很好，像对待普通的熟人一样，态度自然，相处起来很舒服，让叶隽不知不觉放松了对外界的戒备。
　　应明商一直在默默观察他的反应，叶隽的话依然很少，但总算没有在医院时的状态那么糟糕，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吃过晚饭后，应明商先让叶隽去洗澡，他在卧室里铺床。应妈妈走过来，悄悄问道：“真的不用准备客房吗？你们俩能睡得下吗？”
　　“不用，他和我一起睡就行。”再说，以叶隽现在的状态，让他一个人睡，应明商也不放心。
　　“行吧。”应妈妈看了他一会儿，准备出去，走到门口又道，“对了，你让你同学安心在这里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不要有心理负担。人家帮你补习这么久，你也要帮助他，知道吗？”
　　“我知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应妈妈这才点点头出去了。
　　应明商知道自己的睡相很不怎么样，特地腾出来一大片空位给叶隽。洗漱过后，两人在床上躺好，应明商顺手关了灯。
　　房间一下子暗了，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偷偷地爬进来。他忽然听叶隽说：“你不是怕黑吗？”
　　应明商这才想起自己对叶隽说过的话，“啊”了一声，说道：“你在就不怕了。”
　　叶隽一时没再吭声，黑暗中，应明商静静地数着他的呼吸声，一下，两下，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正随着这样的节奏起起落落。
　　想保护他，想抱紧他，不想再看见他难过。
　　应明商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无力，从前中二期没过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原来世事无常，他也有办不到的事情。
　　这一晚，注定是个无眠夜。


第20章 无常（下）
　　一整晚，叶隽都没有睡着，应明商能察觉到他不停地翻身，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会儿。
　　他睡着后没多久，忽然又惊醒了，睁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应明商凑近过去一些，将他抱在怀里，像哄小孩那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没事的，我在，安心睡吧。”
　　他的声音又轻又缓，还带着一些困意，显得格外温柔，却令人觉得莫名安心。叶隽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没有挣脱他的怀抱，只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晨光熹微，叶隽按照平时的生物钟起床了。应明商的状态还有点迷糊，“这么早？”
　　“你继续睡。”叶隽低头说，“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要先回去了。”
　　应明商一下子清醒过来，“我和你一起吧。”
　　不想看他一个人独自面对，想象着他孤独的背影会感觉到心脏发痛。再多陪陪他吧，至少让他陪他走完这最艰难的一段路程。
　　一晚上的时间，叶隽好像将所有混乱的情绪都收拾了起来，又恢复到从前的状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冷静得出乎意料，似乎也没什么异常，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除了说话比往常更少了些。
　　但这恰恰才是应明商所担心的，他宁愿他大哭一场，也好过这样憋着，叫人放心不下。
　　叶父是家中独生子，祖父祖母也早已离世，至此叶家就只剩下叶隽一个人了。
　　他们回到叶隽的家，明明才过去一晚上，家具陈设并没有发生变化，甚至连灰尘都还没来得及染上，却总让人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叶父的后事虽有他的朋友和同事帮忙打点，但还是有很多事情需要靠叶隽亲自处理。应明商请了几天假，陪同他一起。
　　丧事基本一切从简，遗体由殡葬公司移交到殡仪馆。叶隽的父亲是一名教授，虽然家中人丁单薄，但叶父桃李满天下，有不少他的学生听闻讣告前来吊唁。
　　叶隽身披孝服，负责接待来宾。他面无表情，脸上也是毫无血色。
　　才仅仅过了几天，他整个人便消瘦了一圈，身形在宽大的衣服下看着空荡荡的，愈发显得单薄伶仃。
　　应明商看着心疼，这几天变着法子给他做吃的，叶隽不愿辜负他的好意，还是勉强吃了几口，但再多就吃不下了。
　　应明商原本也不太会做饭，为了能逼叶隽吃几口，厨艺硬生生提高了不少。
　　他不知道他所做的努力到底有没有用，他只是希望，叶隽能够一回头就可以看见他，而不是觉得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的，这样就够了。
　　“你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吧。”晚上送走了最后一批宾客，屋子里又恢复到原来的寂静，应明商半蹲到他身边说道。
　　叶隽摇了摇头，“我不困。”
　　“不困也要休息，你都好几天没合眼了，人又不是铁打的，这样下去怎么行。”
　　叶隽的父亲信仰科学和无神论，家里并没有布置灵堂，只是简单地设了一个牌位。叶隽跪坐在地上，盯着那张依稀能分辨出年轻时俊秀五官的黑白照片，哑声道：“我睡不了。”
　　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父亲生前的画面，叶隽无法入睡。
　　应明商叹了口气，想了想干脆也跪坐到他身边，“我陪你。”
　　两人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叶隽忽然问道：“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里本来就不关你的事。”
　　“这么说多少有点伤人了啊。”应明商叹道。
　　叶隽静了片刻，“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你不用道歉。”应明商呼出一口气，又缓声说道，“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互相帮忙照应，不是应该的吗？”
　　“这样啊。”
　　叶隽的声音分辨不出情绪，应明商朝他靠近了一些，“累的话就靠在我身上吧。”
　　叶隽一动不动，应明商只好伸手揽过他，让他靠着自己。
　　大概也是真的累了，叶隽没有推拒，只是静静地挨着他，以他的身体作为支撑。
　　应明商知道叶隽现在不想说话，他也没再开口。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叶隽的脊背，像是无声的安慰。
　　身上承担了另一个人的重量，不沉，却压得心里沉甸甸的。
　　如果能变成一棵参天大树就好了，这样就能一直成为他的依靠。
　　谁都没有说话，连空气都变得静悄悄的。不知不觉间，叶隽的呼吸变得绵长起来，应明商侧头一看，只见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应明商无声地叹息一声，他将叶隽轻轻横抱起来，放到卧室的床上。
　　人又不是铁打的，怎么能一直不睡觉呢？
　　他坐在床边，就着微弱的月光端详叶隽的脸。
　　叶隽连睡着的时候都很不安稳，眉心微微蹙起来，让应明商总有种想要伸手抚平的冲动。
　　不知道是不是又做了噩梦，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身体也在发抖。不想让他这来之不易的睡眠被噩梦惊醒，应明商握住了他的手，温声道：“别怕，会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
　　他耐心地安抚着叶隽，直到对方再次平静下来。
　　应明商正想松开叶隽的手，到外面凑合一宿，却发现两人相牵的手被握得紧紧的，叫他无法轻易松开。
　　而事实上，他发觉自己并没有想要放开对方的想法。应明商苦笑了一下，只好就着这样别扭的姿势，放轻动作躺到这张单人床上。
　　他和叶隽以面对面的姿势侧躺着，呼吸在咫尺间的距离交错。
　　应明商久久地凝视着叶隽的睡容，在心底无声地轻叹。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那么痛苦？
　　叶隽忽然动了一下，似乎不太安稳，应明商便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后脑勺上，像是一个拥抱的姿态。
　　“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夜色下的低语显得分外缱绻，两人交握着手，慢慢睡着了。
　　追悼会那天，来的人很多，有叶父的朋友、同事和学生，来宾里甚至还有叶隽的生母。
　　叶隽的母亲穿着一身黑色长裙，未施粉黛的脸上还能看出几分年轻时风华绝代的模样。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叶隽，轻轻叹了一声，“一会儿我有话想跟你说。”
　　“好。”叶隽点了点头。
　　棺椁里，叶隽的父亲平静地躺着，他被工作人员化好了妆，一点也看不出痛苦的模样，好像只是不小心睡着了。
　　众人站成几排，低头默哀，有人压抑不住地抽泣，微弱的哭声在厅堂内回荡。
　　叶隽却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动也不动，像一尊风化后的雕像。
　　悼念仪式结束，众人陆陆续续地出去了，只剩叶隽还站在原地。
　　应明商原本站在最末尾，看见他没有走，便缓步走过去，又怕惊扰他一样，有些不忍地低声唤道：“叶隽。”
　　叶隽茫然地抬起头来，木然地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
　　门外的日光倾泻进来，他们距离大门越来越近，即将离开厅堂时，叶隽忽然转身，疾步折返回去，“等一下。”
　　他在棺椁面前停下，一错不错地注视着躺在里面的人。像是意识到以后再也看不到了，他用力地盯着，仿佛要将这最后一面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应明商站在他身后，有工作人员似乎想要上前提醒，都被他以眼神制止了。
　　再等一等吧，让他完成这最后的告别。
　　过了片刻，叶隽才转过身来，声音里满是说不出的压抑，“走吧。”
　　火葬的过程其实很快，生前活生生的一个人，死后就只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叶隽将父亲的骨灰安葬在墓园里，照片上的男人依旧眉目温和，似是无声地注目这一切。
　　今天的天色还是那么阴沉，压得人心里喘不过气来。
　　应明商跟在叶隽的身后走出墓园，道路两旁栽满了树，处处郁郁葱葱。
　　下坡的时候，叶隽有些神思恍惚，不小心被路上的石头绊倒，踉跄了一下。应明商快步上前扶住他，“没事吧？”
　　“没事，我……”叶隽抬头看他，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他努力地闭了闭眼，似乎想要强忍着翻涌而来的情绪。
　　应明商心里一紧，忽然抬臂拥住他，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没关系的，你可以不用强迫自己那么坚强。”
　　叶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应明商才察觉到胸前的衣服濡湿了一片。
　　从医院离开的那天，一直到置办丧礼，叶隽都没有哭过，他表现得异常冷静，就像是在心里竖起了铜墙铁壁，让自己变得无坚不摧。
　　而此刻，他仿佛终于卸下了浑身的力气，却依然沉默着，连流泪都无声无息。
　　那一瞬间，应明商的心脏像坍塌了一角，难受得紧缩成一团。
　　想要一直守护他，照顾他，成为他坚定不移的支柱。
　　所有的感情都有了清晰的指向，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语将他整个人撑满，让他在一夕之间脱胎换骨，从年少无知走向成熟，应明商终于明白到他对叶隽的心意。
　　少年人啊，能不能快点长大，好给他的心上人挡一挡风雨。


第21章 夕阳山外山（上）
　　叶隽的时间定格在那一天。
　　从得知消息那刻开始，他的灵魂就像飘浮在半空中，仅剩下躯壳凭着惯性活动。
　　他还是无法接受父亲的突然离开。命运仿佛跟他开了个玩笑，只要他一觉睡醒，他就能看见父亲微笑着站在门外，告诉自己，他只不过是刚从外地出差回来。
　　然而无数次睁眼闭眼，面前的一切丝毫没有发生变化，叶隽渐渐感到窒息。
　　像溺水的人，眼睁睁看着海水没过头顶，灌入耳鼻喉咙，却无法从这片水域里挣脱。
　　他只能去面对。
　　与其说是平静，倒不如说是木然，他将所有的感情塞成一小团，封存起来，仿佛只要不去回想，就不会感觉到难受。
　　他曾经用了很长时间去注视父亲的黑白色照片，但怎么都觉得不真实。别人的哭声，哀悼声，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然而直到葬礼那天，他所有伪装出来的平静被打破。在注视着父亲容貌的最后一刻，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他没有父亲了。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人有生死，有离别，却不曾想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措手不及。
　　有些人，说不定在某一天，就再也见不到了。
　　迟来的眼泪终于寂静无声地流了下来，他没有挣脱应明商的怀抱，选择短暂地放纵自己的软弱。
　　在茫茫然中，他甚至生出了一个侥幸的念头。
　　幸好身边还有一个应明商，他并非彻底孤立无援。
　　这段时间应明商一直陪在他身边，每当他彷徨失措的时候，只要一转头看到对方的身影，他的心里就莫名安定下来。
　　他选择性忽略应明商还能陪伴他多久这个念头，人太痛苦的时候会开启自身防御机制，下意识屏蔽某些信号，他也不例外。
　　从墓园出来的时候，他和母亲见了一面。
　　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母亲后来去了海外，发展她的事业，也有了自己的家庭，这些年来他们很久都没见面了。
　　长久的隔阂让这对母子变得生疏，彼此面对着面，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隽。”姜静秋女士坐在他对面，叹了一声，“妈妈这些年对不起你。”
　　叶隽摇了摇头，“没有的事。”
　　“是我对你的关心太少了。”姜静秋苦笑道，“虽然现在说这话有点突兀，但我……”
　　她深吸了口气，说道：“小隽，你跟我走好吗？给我一个机会照顾你，可以吗？”
　　叶隽垂下目光，她的手看起来很柔软，十指纤纤，想来生活应该过得不错。
　　小的时候，叶隽曾经渴望过妈妈，看见同龄孩子都有母亲牵着他们的手，接他们放学回家，他也会感到羡慕。而叶隽的父亲又总是很忙，经常要出差工作，因此他从小就学会了独立生活。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妈妈这个称呼逐渐变得模糊陌生。
　　“小隽？”
　　叶隽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女人，缓声说道：“对不起，我很感激您的好意，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您不用担心我。”
　　姜静秋苦涩地说：“你对我也变得这么客气……还是我来晚了。”
　　“不是的。”
　　“妈妈只是想好好照顾你。”姜静秋说，“你可以不用立刻给我答复，也别急着拒绝我，行吗？”
　　看见她恳切的目光，叶隽说不出话来，只好点了点头。
　　姜静秋还有工作，不能在这边待太久。她走的那天，叶隽去送她，临别前姜静秋忽然抱了抱他，“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什么时候想通了就给妈妈打电话，妈妈来接你，好吗？”
　　母亲久违的拥抱让叶隽身体僵硬，她身上的温暖气息还跟幼时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叶隽鼻子有点发酸，他无言地沉默着。
　　机场响起登机广播，姜静秋拍了拍他的肩，“我要走了。”
　　目送着姜静秋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入口，叶隽才转身离去。
　　重新回到学校上课，班主任毕峰找了他一趟。
　　毕峰先是问候了一下他的情况，叶隽便也如实作答。毕峰听完点了点头，他从抽屉里取出几张表格，递给叶隽，“这是学校的困难补助申请表，你可以拿回去看一下。”
　　叶隽盯着A4纸上的标题，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我们班里，申请这个的同学有多少？”
　　“目前有两个。”
　　“那名额呢？”
　　毕峰叹了一声，“两个。”
　　一共两个名额，如果再加上他，那就是有三个人申请，然而他的情况并不是班里最困难的。叶隽把表格推了回去，“谢谢老师的好意，只是我可能暂时用不上，还是把名额留给其他更有需要的同学吧。”
　　毕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吗？”
　　“嗯。”叶隽点了点头。
　　“好吧。”毕峰也不强求他接受，“那下个月就要参加奥赛集训了，你学习方面有没有什么问题？”
　　这一次，叶隽沉默的时间更久，片刻后他才道：“我能不能选择放弃？”
　　毕峰似乎有些意外，“为什么？”
　　“我不想参加了。”
　　如果他参加集训，那他就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准备。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生活来源的问题。
　　他不愿意依附他人，更不愿意跟比他更困难的人去争夺这个补助名额。他快要十七岁了，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去解决这个问题。
　　“是遇到什么问题吗？”毕峰的语气有些担忧，“有困难的话可以提出来，老师也会帮忙想办法的。”
　　“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想参加了。”叶隽低头说，“对不起，让老师失望了。”
　　毕峰看着这个出类拔萃的学生，叹息道：“你的情况我也能理解，我倒不是失望，只是觉得你都走到了现在，这样放弃还是挺可惜的……罢了，你不想参加就不参加吧，按正常流程高考也可以。只是如果你改变想法的话，记得和我说。”
　　“好。”叶隽道，“谢谢老师。”
　　他推门走出办公室，二月下旬的早春乍暖还寒，令人丝毫感受不到暖意。
　　叶隽站在走廊，出神地看着远处的碧空，只觉得胸口空荡荡一片。
　　那些承载了他十多年人生的竞赛经历，即使是他亲口说要放弃，但也并非一下子就能割舍。
　　怎么能甘心呢？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他就离梦想那么近。
　　而同时，他比谁都清楚，假如他缺席国集的第一轮选拔，那么他将不会自动获得进入今年CMO竞赛的资格。
　　就算他能勉强说服自己，即使参加高考他也一样能凭实力考上好的大学和理想的专业，可心中那一块失落和遗憾，到底无论如何也无法填补。
　　也许成长的道路上，就是要不断地放弃一些东西吧。
　　收拾好情绪，叶隽还是照常听课学习，维持着原来的活动轨迹，除了从前用来刷竞赛题的时间变成了打工，其他的好像没什么多大的变化。
　　少年人单薄的肩胛骨撑起了生活的重量，身形清瘦得像横风横雨里的一节青竹。
　　原来看似毫不起眼的柴米油盐竟这般考验人，连曾经的数学尖子生也要为了省几毛钱的菜价而辛苦奔波、来回计算。
　　应明商知道他在做兼职后，特意找了过来，语气上也有些焦急，“你不是要准备去国家集训队了吗？怎么还在这里打工？”
　　彼时，叶隽刚下夜班。小饭馆的后门正对着一条偏僻的小巷子，平常没什么人会经过，只有月光倾泻进来。
　　叶隽静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不去了。”
　　“为什么？是因为经济压力吗？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叶隽有些疲惫地说，“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可你就这么放弃，不觉得可惜吗？”应明商急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说啊，大家一起解决。”
　　所有人都在跟他说遗憾惋惜，让叶隽努力忽略不想的那些东西，一次又一次地被现实敲醒。心中压抑已久的黑色情感突然爆发了，他说：“我没有问题，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你能别管我了吗？”
　　应明商像蓦然被人打了一拳，呆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抱歉。”叶隽深吸口气，努力将那些负面情绪收回去，“方才是我语气太重了。”
　　“我知道了。”良久，应明商才自嘲道，“算我多管闲事。”
　　他走了，叶隽看着他的背影，无力地仰头靠在墙上。
　　自从父亲走后，他开始渐渐懂得人情冷暖。这世间的人情都是有限额的，他不能仗着应明商对他的好，无止境地索取。更何况，应明商帮他的已经足够多了，他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那天之后，他们又开始了冷战，只有不咸不淡的几句对话。叶隽为自己那天的态度感到抱歉，可身上一层层无形的压力令他身心俱疲，再加上应明商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他丧失了开口说话的力气。
　　其实放弃竞赛的名额并不如他想象中困难，现实早已替他作出了选择，只是他愿不愿意面对而已。
　　大多数人所成为的，并非是他们想成为的人，而是不得不成为的人。[1]
　　曾经叶隽觉得自己能够成为佼佼者，但到头来却发现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夜晚，饭店打烊了，叶隽留下来做清洁。他抬头看了一眼日历，才想起来今天原来是集训的第一天，而他缺席了。
　　叶隽呆怔地看着那个日期，过了一会儿又拿起了扫帚，继续低头打扫卫生。
　　待一切整理完毕，他跟老板娘打了个招呼，换下工作服，便离开了。
　　叶隽带着一身疲惫推开后门，在那条僻静的小巷子中，再一次看到了应明商。
　　路灯将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应明商似乎在等他，正靠着墙壁玩手机。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与叶隽四目相对。
　　“你在等我吗？”叶隽看着他问道。
　　“嗯。”应明商举起另一只手，示意他手中半透明的塑料袋，几罐啤酒瓶在里头哐当作响。他问，“走吗？”
　　作者有话要说：
　　[1] ：出自《月亮与六便士》


第22章 夕阳山外山（下）
　　天台的风经久不息地回荡着，吹鼓得两人的外套猎猎作响。应明商走在前，叶隽跟在后，他们跨过几道铁管，最后倚靠在围栏上，眺望楼下的夜景。
　　应明商从塑料袋中取出一罐啤酒，“咔哒”一声拉开了易拉罐环，小气泡爆破的声音顿时响起。他看着叶隽，问道：“能喝吗？”
　　叶隽一言不发地接了过来，仰头喝了一口。麦芽的味道混杂着啤酒花的苦涩泛在舌端上，让叶隽不禁皱了下眉。
　　“不好喝？”
　　“还行。”叶隽说，“不是特别喜欢。”
　　应明商一哂，“不喜欢就给我吧。”
　　叶隽摇了摇头，“不。”
　　应明商只好收回手。他开了另一罐啤酒，和叶隽一同喝起来。
　　晚风徐徐吹来，夜空中只有寥寥几颗星星闪烁着。远处是万家灯火，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
　　应明商蹲下身，在塑料袋里翻找着什么。“咔”的一声，打火机瞬间亮起了小小的火焰。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照亮他此刻分外认真的神色。
　　“好了。”应明商站起身，“这个给你。”
　　叶隽低头一看，那是一个纸杯蛋糕，上面插着一根点燃的蜡烛。
　　“去的时候晚了，蛋糕店只剩下这个。”应明商垂头看着手中的纸杯蛋糕，似乎有几分不好意思，“是小了点，下回再补个大的。”
　　他抬眼注视着叶隽，说道：“祝十七岁的叶隽，生日快乐。”
　　叶隽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竟是他生日。他们家一向很少过节，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给他庆祝生日了。
　　应明商的眼神很深邃，叶隽像被他蛊惑一样，接过了他手中的纸杯蛋糕。
　　“许个愿望？”
　　叶隽思考了一下，又摇头道：“我没有什么愿望。”
　　“生日不许个愿望多可惜啊，万一实现了呢。”应明商说，“我来替你许吧。希望叶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叶隽吹熄了蜡烛，应明商配合般地鼓掌。
　　“恭喜我们叶隽又长大一岁啦。”应明商摸了摸他的头，“距离成年又更近一步了，有什么感言吗？”
　　被他摸过的地方好像隐隐有些发麻，叶隽低头闷声道：“没有。”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应明商无奈地笑道，“那我来吧。我想说，无论是参加竞赛，还是正常高考，你在我心目中永远都是闪闪发光。不论是通过什么途径，我相信你最后一定能达成你的目标，实现梦想。”
　　叶隽被他说得耳根泛红，“今天怎么突然这样……”
　　“今天是你生日啊。”应明商含笑道，“生日是可以拥有特权的。你有想要的礼物吗？”
　　“没……”
　　“啊，知道了，就不该问你的。”应明商郁闷地打断他的话。
　　站累了，两人便坐在空地上，抬头看星星。叶隽醉了之后，话变得多了，他好像终于打开了倾诉的闸口，跟应明商说起他小时候的事，也说他父母的事。应明商静静地听着，目光一直注视着他。
　　醉意让头脑有些发晕，叶隽抱着膝盖，手里还握着啤酒罐，喃喃问道：“你说，人死之后，会去哪里？”
　　应明商仰头看向天空，“小时候，我祖母跟我说，人死之后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照看着亲人。”
　　“骗人。”叶隽小声地嘀咕道，“星星是宇宙里的天体，距离我们几十到几千光年。我们现在看到的星星是几万，甚至几百万年前的光。”
　　应明商“啊”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隽将头枕在膝盖上，看上去有些困顿，“怎么不说话了？”
　　应明商想了想，又道：“那是我祖母跟我说的。但我想，人走了之后可能会变成风吧。”
　　叶隽立刻没有回答。应明商等了一会儿，正绞尽脑汁想什么话来安慰他，却听到叶隽轻声问道：“那我是不是抓不住他了？”
　　“不会的。”应明商的声音很温柔，“他会变成风，一直陪在你身边。”
　　叶隽渐渐开始适应这样的生活，上学，打工，家，三点一线，简单得一目了然。
　　应明商有时候会过去给他帮忙，叶隽本想拒绝，但应明商说“你打算以后都不跟我当朋友了吗”，一句话又将叶隽堵回来。
　　应明商也一改之前的嬉笑玩闹，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他开始静下心来听课，按时完成作业，不再懈怠。
　　有人吃惊地问他怎么转性了，应明商便理所应当地回答道：“我的小同桌都这么努力，我当然也要认真一点啦。”
　　叶隽表面上八风不动，内心却悄悄翻起了一丝涟漪。
　　日子在平静中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天来了一名意外访客。
　　“许叔叔？”那天叶隽刚放学，正准备去打工，却看到校门口站着的男人，只好礼节性地打了声招呼。
　　“你现在有空吗？”许文宏问道。
　　叶隽担心他母亲出了事，便答道：“有。”
　　“那先找个地方坐下吧。”许文宏道，“我有话要说。”
　　叶隽向打工的地方请了假，跟着许文宏走。初夏的天气渐渐开始热起来，两人面对面坐在甜品店里。叶隽其实并不太喜欢这种花花绿绿的饮料，他搅动着玻璃杯里的冰块，问道：“是妈妈发生什么事吗？”
　　许文宏是他妈妈的现任丈夫，从伦理上来说，是他的继父。但叶隽本身就不是个容易与别人建立亲密关系的人，因此他与母亲现在的家庭比较疏远。
　　“不，不是，你妈妈还好。”
　　两人一时无话。过了片刻，叶隽又问道：“那么许叔叔来找我的原因是？”
　　许文宏抹了把脸，叹道：“我听说你父亲……节哀。”
　　叶隽静了一瞬，才开口道：“没关系。”
　　“你妈妈一直都想将你接过来照顾。”许文宏说，“我也同意了。”
　　“谢谢叔叔的好意，但是不必了。”叶隽道，“我也跟妈妈说过，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可你这样也太累了。”许文宏道，“我和你妈妈都不想看到你这么辛苦。所以跟我们走好吗？我们会照顾好你的。”
　　叶隽的视线垂下来，落在眼前的桌面上，“但我不想出国。”
　　“为什么呢？国外也有很多优秀的教学资源。你不用担心人生地不熟，有我和你妈妈在，我们都会尽全力支持你。”
　　叶隽摇摇头，“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为什么？”
　　叶隽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许文宏叹息一声，语气也有些沉重，他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吧？你妈妈前几年流产过一次，医生说她是高龄孕妇，以后都没有怀孕的可能了。”
　　叶隽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一动不动。许文宏又道：“我说这番话，并不是想道德绑架你。决定权在你，你是自由的，我只是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事实。虽然我私心里也希望你能多陪陪你妈妈，她真的太不容易了。”
　　叶隽沉默了很久，才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许文宏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好，我等你答复。”
　　回去的路上，叶隽一直在想许文宏对他说的那番话。他其实并不想到国外，这个词语听起来那么遥远，相隔着千山万水。
　　可他的母亲就只剩下他一个孩子了，这让叶隽无法置诸不理。
　　那应明商呢？
　　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叶隽胸口便忍不住发疼，那些无法割舍的情感堆积在他心里，令他辗转反侧，彻夜无眠。天刚擦亮，叶隽便又拖着沉重的身体起来上学。
　　今天的值日安排表里恰好轮到他做大扫除。放学后，叶隽打扫完卫生，拎着垃圾袋到学校的垃圾处理站去倒。
　　“哎，叶隽。”路上，同班的老赵正好迎面走过。他忽然拦住叶隽，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别走这边了，走另一边吧。”
　　“为什么？”
　　“就是，怎么说呢。”老赵挠了挠头，“应明商的女朋友来找他了，他俩在那边聊天呢，还是别过去打扰他们吧。”
　　叶隽霎时如遭雷击，呆怔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只有“女朋友”这三个字回旋着，老赵后面说了什么他也听不见。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地问道：“女朋友……什么时候的事？”
　　“好早了吧，大概是高一？你不知道吗？就是咱们校花林蔓呀。”老赵摸了摸下巴，看见叶隽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问道，“你怎么了？看着脸色有点不太对劲。”
　　“我……没事。”叶隽勉强牵了一下嘴角，“大概是有点低血糖。”
　　“哦，这样啊。”老赵不疑有他，“那你倒完垃圾赶紧去吃饭吧，别饿着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嗯。”
　　两人告别后，叶隽双足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过了片刻，他才艰难地迈开步子，到底没忍住，朝应明商所在的那个方向走去。
　　老赵没有骗他，应明商正和一个女生面对面站着说话。只是离得远，他们并没有发现他，叶隽则借着树木的掩映，静静地观察他们。
　　距离有点远，让叶隽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依稀分辨出那女生留着一头秀丽的长发，身材纤细，的确是应明商会喜欢的类型。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们身上，像镀上一层金光。远远看过去，画面中那一对俊男美女，美好得不切实际。
　　叶隽默默看了一会儿，并没有上前惊扰他们，只是转身沿着另一条小路走了。
　　在那一刻，他恍然意识到他对应明商的依赖太过于理所当然了，就像溺水的人紧紧抓着救命稻草不放。他霸占了对方太多的时间和空间，以至于忽略了应明商本身也有自己的私人生活。
　　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将对方拖进深渊。
　　也许是时候该放手，退出他的人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里不管有没有误会……小叶子都注定要走的
　　但很快他们就会重逢的


第23章 譬如朝露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应明商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林蔓是他高一时交往过的前女友，当时是对方先提出的告白，应明商那会儿正好也是单身，便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只不过相处一段时间后，应明商还是没对她产生感情，因此两人很快就分手了。
　　林蔓看着他，眼神执拗，“我们不能重新开始吗？”
　　“没必要。”应明商说，“没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
　　“为什么？”林蔓盯着他，“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女朋友，为什么拒绝我？”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扔下这句话，应明商打算绕过她就走。
　　“是谁？”林蔓拉住他的衣角，不依不饶地问道。
　　“你没必要知道。”
　　应明商轻轻挣开了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一边走，一边还在郁闷白白被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要不是突然被林蔓叫走，这会儿他应该在跟叶隽一起做值日。
　　虽然应明商本人并不怎么喜欢大扫除，但是能和叶隽待在一起，干什么都很有意思。
　　他大步回到教室，却见教室里空无一人，叶隽已经收拾完东西走了。
　　应明商登时有些失落。想来这个时间点，叶隽大概正好去打工了，应明商也不好再去妨碍他，只得先回家了。
　　可惜次日是周末，没法见到叶隽。曾经他有多向往周末，现在就有多不满。
　　只是没想到，到了周一他还是没能看到叶隽。
　　上课铃已经打响了，可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的。应明商有些坐立不安，担心叶隽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整整一天，叶隽都没有来学校，打他电话也没有接，应明商索性到他家去。
　　他是一路跑过来的，天气渐渐变得闷热，汗水将他的衣服打得湿透。
　　门铃和敲门俱没有回音，屋子里安静得不像有人在。应明商靠着墙歇了片刻，又赶到他平常打工的地方去看，然而老板娘却告诉他，叶隽已经辞职了。
　　辞职？为什么？应明商快疯了，叶隽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他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踪影。
　　再一次看到叶隽的时候，是在三天后。
　　当时他手里抱着一些文件，正低着头走路。
　　“你这几天去哪了？”应明商冲上去，握住叶隽的肩。
　　叶隽轻轻挣脱了他，声音平静地说：“我去办理退学手续了。”
　　应明商脑子里嗡的一声作响，“退学？为什么？”
　　“我妈妈来接我。”叶隽说，“我会跟她去英国。”
　　两人相对无言。许久，应明商才涩声问道：“什么时候走？”
　　“明天。”
　　“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嗯。”
　　两人沉默片刻，上课预备铃响了，叶隽道：“你回去吧，我要走了。”
　　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应明商顿时慌了，生怕这一别就再也看不到他。他大步上前，像挽留一般攥紧了叶隽的手腕，“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十点。”叶隽回头看他一眼，“你明天还有课，别来送了。”
　　“那……”应明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空茫茫一片。
　　他想问，你还回来吗？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叶隽拍了拍他的肩，“快回去上课吧。”
　　应明商却不肯松手，“那你没别的话要和我说吗？”
　　叶隽想了想，道：“快高三了，以后也要好好听课，别总顾着玩。照顾好自己。”
　　应明商缓缓松开了他，“好。”
　　叶隽点点头，“保重。”
　　“你也是。”应明商努力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叶隽走了，应明商的心空了。课堂上在讲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他出神地盯着身边的书桌在发呆。
　　书桌收拾得很干净，连一丝使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应明商抚摸着光滑的桌面，喉头涌上一丝苦涩。
　　即使叶隽说过让他不要送，但应明商还是起了个大早赶到机场。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等到了叶隽。机场人来人往，他们站在安检口，隔着人潮对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叶隽朝他挥手，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再见”。
　　叶隽转身汇入了人潮中，应明商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那天，应明商魂不守舍地回到学校。他坐在平时两个人独处的围墙边，什么都不去想，将自己放空。
　　一只小三花猫忽然从墙壁的缝隙里钻出来，跳到他膝盖上。
　　应明商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抚摸它的脊背，“毛毛啊。”
　　那只曾经无论如何也不肯亲近应明商的小猫仿佛通人性，它好像能感知到他此刻的难过，蹭了蹭他，“喵”了一声。
　　应明商叹了口气，挠了挠它的下巴，苦笑道：“你爸不要你了。”
　　过了片刻，他又喃喃自语般地说了一句，“他也不要我了。”
　　那些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的爱恋，伴随着风，寄托给万里高空。
　　那之后的日子就像一盏光怪陆离的走马灯。身处其中的时候感觉分外难熬，好像时间都停滞了，但回过头来一看，已经过了很长的岁月。
　　最初的时候，他也曾恨过叶隽。恨他怎么可以连预告都没有就突然离开，恨他出国之后就断了联系。
　　有一天，他将自己喝得烂醉，克制不住自己，一遍遍地拨打叶隽的号码。可电话始终无法接通，那头一直在提示空号。应明商终于明白，叶隽不会再回来了。
　　思念到底压过了恨意，日积月累地填满心间。应明商无可奈何地承认，他早已对叶隽无药可救了。
　　再后来，他将毛毛捡了回家养，也遵从了叶隽对他的嘱咐，有在好好听课。
　　叶隽的座位自然不会一直空着，总会有新的人来坐。应明商看着旁边的位置，心里突然难受了起来。他跟老毕打了声招呼，默默将自己的座位挪到教室最角落的地方，独自一人坐。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叶隽走后，他正追随着对方的步伐。他很少再与以前那帮狐朋狗友鬼混，而是更习惯一个人独处。夜深人静时分，他从习题册里抬起头揉揉酸痛的脖子，偶尔会忍不住在想，叶隽从前深夜刷题的时候，也像他现在这样吗？
　　那段时间，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每天发狠似地学习。他的成绩也一直在进步，从全班倒数慢慢变成了全级第一。
　　当优秀学生原来是这种感受吗？应明商站在公告栏前，望着自己的名字被列在第一位，听着周围人对他的赞扬，内心竟没有丝毫波动，反倒有几分恍惚。
　　那个曾经许诺只要他成绩有进步就答应他一个要求的人已经不在了，应明商拿着手里的成绩单，突然觉得意兴阑珊。
　　高三那年，他选择了艺考，填报了音乐专业，也成功被录取。
　　他凭着自己写的作品，签约了现在的娱乐公司。最初，他本想当一名作曲家或者歌手，只是当时公司正好有一个不错的影视资源，导演表示希望能任用新人，公司便推荐他去试戏了。
　　没想到，那名导演对他非常满意，应明商便稀里糊涂拿下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角色。
　　或许是歪打正着，也或许是导演的点拨，竟意外发掘了应明商的表演天赋。总而言之，这部戏拍摄得很顺利，片尾曲由应明商演唱，在当时还小火了一把，“应明晖”这个他后来起的艺名也正式走进了大众的视野。
　　看成果不错，公司便特地安排他进修了表演课，慢慢地，应明商的演技也愈发成熟。
　　红起来之后，工作上也变得越来越忙碌。应明商渐渐习惯了一边拍戏，一边写歌唱歌这样连轴转的日子。只是偶尔也会觉得很累，每当这时候，他就会放空自己，放任对叶隽的思念，想他现在那边的时差是多少，想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努力又认真地完成自己的学业呢？
　　应明商也在努力变得更红一点，这样说不定有一天叶隽能看到他。
　　这些年他不是没遇到过比叶隽更好的人，有外形更出众的、条件更优越的、性格更温顺的，可那些人都不是叶隽。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可应明商始终是孤身一人。也不是没想过放下，只是如果真的能放下，他也不至于想念了这么多年。
　　大概有些人爱人的能力注定是有限的吧，一生只够爱一人。本以为年少时的心动只是一刹那，没想到却如同一坛陈酿，并不会随着时间而风流云散，反倒越加浓烈。如果可以放下，会不会轻松一些呢？应明商也不知道。可那些感情早已在他心底盘根错节，如影随形地与他相伴。他拔不掉，也忘不了，只能与之共生。
　　新专辑的发行很成功，应明商在海外也颇有影响力，公司打算为他筹办全球个人巡演。原本在行程中并没有英国这一站，是他努力争取来的。
　　他并不知道叶隽所在的具体城市是哪里，只好将地点定在了伦敦。
　　前往伦敦站的时候，他却突然紧张起来。他没有让其他人跟着，而是独自一人走在英国的街头，去看泰晤士河，登上伦敦眼。他想象着叶隽会不会曾经也踏足过这里，他们是否看过同一片风景。
　　演唱会那天，万人空巷。应明商已经习惯了在各种舞台上演出，逐渐得心应手。
　　即使明知道是奢望，他还是不肯死心地抱着一丝执念。
　　千万人里，人潮声中，他的目光从一张张陌生而狂热的面孔上掠过，却依然遍寻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应明商眼底难掩失望。
　　听起来像是不可思议，在人山人海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应明商就是相信，如果叶隽真的来到现场，他必定能在人海茫茫中第一眼发现对方。


第24章 去日苦多
　　叶隽刚到英国的时候，并不十分适应。
　　虽然姜静秋和许文宏都对他很好，但在他们那里，叶隽始终无法摆脱寄人篱下的感觉，因此刚上大学的时候，他就选择搬出去住。
　　姜静秋看起来有些失落，“在家里住也可以呀，为什么要搬出去呢？”
　　叶隽只得道：“离学校更近。”
　　“好吧。”姜静秋叹气，“那不忙的话，记得要多点回家来。”
　　“我知道了。”叶隽顿了顿道，“妈妈。”
　　“哎。”姜静秋的脸上终于恢复了笑容。
　　选专业的时候，叶隽沉思了许久，到底没有选择他最熟悉的数学，而是选了相对冷门的植物学。
　　他父亲生前是植物学的专家，常常醉心于这个领域的研究。其实叶隽和父亲之间的相处并不算太亲厚，他们的性格都比较内敛，再加上父亲又总是忙于工作，两人真正见面的时间并不多。
　　然而在父亲走后，叶隽忽然很想了解他。想知道他毕生所热爱的领域是什么样子的，想知道在他眼中，世间万物是不是会有不同模样。
　　在学校里，叶隽仍旧独来独往，却愈发沉默寡言。大家都很忙，不会再有人陪在他身边，想尽办法逗他开心。
　　这些年，他一个人吃过无数次纸杯蛋糕和炸薯条，却怎么也找不回当初和应明商一起吃时的感受。
　　十七岁那年的记忆好像定格在了脑海深处。偶尔停下步伐的时候，叶隽也有会片刻的失神，然而收拾好思绪，又得继续埋头匆匆前行。
　　他还是会默默关注应明商的动态，成为他万千粉丝中毫不起眼的一名。他知道他成为了明星，从籍籍无名走向万丈光芒。
　　应明商出道以来的所有作品他全都看过，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看了多少遍，熟稔到只要一闭上眼，他的脑海里就自然而然勾勒出对方的轮廓和每一个细微表情。
　　他还买下了他发行的所有专辑。有些是限量发售的，很难购买，他只好托人打听，辗转几番才终于买到。
　　有人打趣他是应明商的狂热粉丝，说他从外表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会追星的，叶隽也从不辩驳。该怎么否认呢？他的房间里还挂满了应明商的海报，每当他快要走不下去的时候，只要抬头看着“应明商”，好像就能从满墙无形的目光中汲取到一丝动力。
　　他希望在完成学业之后回到国内工作，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姜静秋之后，姜静秋虽有些不舍，但还是尊重他的决定。
　　“只要有时间我会回来看您的。”叶隽拥抱了一下他的母亲。
　　为了能尽快完成学业，叶隽每天都早出晚归，拼了命地向前。攻读硕博的期间，他搬了宿舍，和两名室友一起合租。
　　然而在他变得越来越优秀的同时，也在遭人嫉恨。
　　那是一天深夜，叶隽带着满身的寒气与疲倦回来，刚打开房门却愣住了。
　　墙上的海报被人撕得粉碎，一片片扔在地上，像枯萎的落叶。
　　叶隽缓缓转过身，看向坐在客厅打游戏的两个室友，声音冷沉，“谁干的？”
　　那两个室友戴着耳机，充耳不闻地装傻。
　　叶隽大步走过去，揪起其中一个人的领子，“是你？”
　　“不是我。”那人目光躲闪，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撒谎。”叶隽冷声道，“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
　　那人顿时恶向胆边生，也不再回避了，恨恨地直视着叶隽，“对，是我干的，你又能拿我怎么样？我就讨厌你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要不是你，大赛那个名额本该是我的，Professor Lee也不会拒绝我进组的请求。”
　　谁都没想到，一向沉默低调的叶隽竟然会动手打人，那人被打得嗷嗷直叫，哭着喊着向另一名室友求助。另外那名室友显然也是同伙，本想要上前，但觑见叶隽从未露出过那样可怕的神色，又硬生生地止了步。
　　“你会落选、被拒绝，那是因为你实力不行。只有懦夫才会把责任推卸给别人。”
　　那人被揍得鼻青脸肿，涕泗横流。叶隽突然觉得好没意思，他丢下那人，一言不发地抬步走回房间，将自己反锁在里面。
　　他靠着门缓缓滑下，方才打人时那股狠劲好像瞬间消失了，他看着满地的狼藉，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无措的神色。
　　他从地上一张张地捡起海报的碎片，试图拼接回原样。可真的被撕得太碎了，无论怎么拼，依然是残缺不全。叶隽花了好久才拼凑出应明商的脸，他用手指一点点按压着上面的裂痕和皱褶，海报里的应明商依然微笑着，对发生了什么事始终无知无觉。
　　一滴水液砸在海报上，濡湿了应明商的脸。叶隽慌忙擦拭水迹，可他轻轻一动，碎片又弄散了。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他突然觉得好累，像是要放弃整理似的，将头埋在双膝上。
　　越来越多的水液从他脸上滑落，自从父亲丧礼那天之后，叶隽就再也没有哭过。一个人扛起生活重担的时候，他没有哭；远赴重洋的时候他也没有哭，然而在这一刻，他像是再也不堪重负，脊椎一寸寸弯下，无声地流着泪。
　　那天深夜，他收拾好所有东西，离开了这个公寓。
　　租单人公寓会贵一些，但好在他还有奖学金和平时兼职赚来的钱补贴。
　　“小叶子，你偶像要来伦敦开巡演了！开心吗？”
　　当蒋欣兴高采烈地告诉他这一消息时，叶隽只是微微一顿，答道：“我知道。”
　　蒋欣是他这几年难得还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她觑了一眼叶隽的神色，撇了撇嘴，“啊，你怎么这么平静。”
　　叶隽反问道：“那我应该怎么样？”
　　蒋欣想了一下，确实也无法想象出叶隽像普通粉丝那样大喊大叫的模样。她摇了摇头，又问道：“那你打算去看他的演唱会吗？”
　　“嗯。”
　　“他的票可不好抢哦，你加油。”蒋欣幸灾乐祸道。
　　“知道了。”
　　关注了这么多年，叶隽自然知道应明商的演出总是座无虚席，一票难求。可他就离他这么近，这种机会实在太难得了，叶隽不想错过。
　　以应明商的人气，演唱会的门票很快就被抢购一空。叶隽才刚点进去，便看到界面一片空白了。他皱着眉，不死心地来回刷新，但页面依旧没有丝毫变化，门票已经售罄了。
　　他望着空白的界面，发了很久的呆。终于，他下定决心找了黄牛。
　　黄牛的票价比平常票面要高好几倍，叶隽一咬牙，还是拿出了自己剩下的所有积蓄去买一张门票。
　　这实在不是理智的行为，可自从遇上应明商，他的冷静自持早就所剩无几了。
　　他不求别的，只想像万千个寻常粉丝那样，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够了。
　　演唱会当天，场馆外人山人海。叶隽随着人流行走，排在检票队伍的最末尾。他望着眼前高大恢宏的建筑，想象着应明商就在与他一墙之隔的地方，心绪逐渐难平。
　　排在前面的人都陆陆续续进场了，叶隽取出妥善保管好的门票，递给工作人员。那名工作人员用机器检验票面，机器却发出故障般的声响。工作人员抬起头来，为难地对叶隽说：“先生，您这张票是假的。”
　　叶隽一愣：“假的？怎么会呢？”
　　“的确是假的。”那工作人员越过了叶隽，对着后面的队伍说道，“下一位！”
　　“等一下。”叶隽有些急切地说，“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有没有可能是机器出问题？”
　　“我们的机器没有问题。”工作人员逐渐变得不耐烦了，“你看后面的人都能进，是你的票有问题。”
　　排在他身后的人员检票成功了，顺利进入了会场。叶隽愣愣地站在旁边，目送他们一个个通过检票口。
　　夜幕低垂，检票的队伍越来越短，到最后只剩下三三两两几个人前来。检票口逐渐变得冷清，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叶隽，叹气道：“先生，您回去吧，您这张票真的有问题。”
　　“那能不能再试一次？”叶隽恳求道。
　　“再试多少次结果都一样。”工作人员说，“您要是不死心，我就再给您验一次。”
　　“滴。”机器发出红光，再一次报了错误提示。工作人员无奈地摊手，示意他的确如此。
　　“我知道了。”叶隽低头道，“谢谢您。”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场馆门口，看时间演唱会应该已经开始了，有歌声隐隐约约从里面传出来。
　　他在门前站了许久，他离应明商就这么近，可他却始终见不到他。
　　夜深了，保安来清场赶人，叶隽只好顺着周围的人群往外走。
　　快要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建筑物依然灯火辉煌，映亮了半边天空。
　　叶隽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终于转身而去。
　　大街上，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这一刻，他不想再去想他的那些目标、那些规划，只想放空自己，无所事事地度过这个晚上。
　　似乎是来到一个商业广场，人声渐渐鼎沸。太吵了，叶隽皱着眉，本想快步离开，却在下一刻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他霍然抬起头来，只见广场上方的LED大屏幕赫然出现了应明商的身影，叶隽下意识驻足停步。
　　那是一则男士腕表广告，巨幕上的应明商姿态从容优雅，比他记忆中的那个少年还要耀眼。
　　那天晚上，叶隽一个人站在繁华热闹的街头，在寒风中看着那块大银幕上轮播的广告，看了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杀快结束了


第25章 番外 高山低谷
　　出道的第五年，应明商接了一部电影，拍摄地点在山里。
　　听剧组的工作人员说，这附近有个月老庙，特别灵验。应明商心里一动，便打算开车过去看看。
　　这地方相对偏僻，来的人并不多，环境也比较幽静。设施虽然有些陈旧，但看得出来平时维护得还不错，应明商踏足其中，一股香火的味道便扑入鼻端。
　　“善信是来求姻缘吗？”一名穿着布衣的道士问道。
　　“我随便看看。”
　　“那善信请自便。”
　　道士朝他行了一礼，又回到原来的座位上打盹。
　　应明商仰头看着那尊月老像，那神像笑得慈悲开怀。
　　高高在上的神灵也会懂得人间情爱吗？
　　他站在原地，双手合十默念。半晌后，他睁开眼，与神像对视了片刻，又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那道士喊道：“善信不来求支签或者许个愿吗？”
　　“求签就不必了，许愿的话刚才已经许过了。”
　　“那要不要再试试门前那棵许愿树呢？很灵验的哦。”
　　应明商侧头去看，庭院里矗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面挂满了红绸带。
　　他问：“怎么许？”
　　“三十元一次。”那道士乐呵呵地示意面前的机器，“支持扫码支付。”
　　“……”
　　最终，应明商还是当了回冤大头，支付了三十元，换来一块小木牌。
　　“在牌子写上心愿，挂到树上就可以了。”道士作揖道，“祝福善信心想事成。”
　　应明商拿起笔，在木牌上认认真真地写下几个字，然后郑重其事地挂到树枝上。
　　风一吹，大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他久久地凝望着挂在上方的木牌，安静得也像成了另一尊神像。
　　他不敢妄求姻缘，但求叶隽平安顺利。
　　出道的第六年，应明商刚结束完拍摄，回到他父母的家里。阿姨却忧心忡忡地告诉他，毛毛好像病了。
　　应明商心里一紧，疾步走过去看，只见毛毛萎靡不振地蜷成一团，连毛色都黯淡了。
　　应明商急忙带它去宠物医院，医生却摇摇头，表示无力回天了。
　　他怔怔地抱着猫回家，感受到怀里那团小东西正一点点变得僵硬。
　　回到家中，他将猫亲手埋在院子里。他直接坐到旁边的空地上，也不介意裤腿上被沾满了泥土，只是想在这一刻陪陪他的毛毛。
　　毛毛走了，应明商感觉胸口中承载了他一部分的东西也跟着消失了。是不是人越长大，曾经拥有过的东西也会变得越少？
　　都怪他工作太忙了，越来越习惯将毛毛寄养在父母家，连陪伴它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他总以为时间还长，未来还有很多机会。可没想到，有些缘分断得猝不及防。
　　要是平时能再多花一些时间陪它就好了，应明商自责道。
　　一阵风轻轻吹过，好像他的毛毛回来了，正无声地安慰他。
　　应明商突然觉得很难受。
　　没有毛毛的相伴，他该怎么度过接下来这令人难以忍受的漫长时光呢？
　　这一年，是他和叶隽分开的第六年，而此刻，应明商尚且不知道距离他们重逢还有多少年，甚至不知道他们未来还会不会再见面。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杀部分全部结束了，下章转现在时


第26章 有人共鸣
　　叶隽缓缓走下天桥，不经意间却看到面前的建筑物外墙正悬挂着应明商的巨幕广告，他不由得一怔。
　　仿佛时空倒转，他突然想起多年前他也曾在伦敦街头这样默默注视着应明商的广告。那天，应明商就在和他同一座城市举办个人演唱会，而他差一点点就能到达现场。
　　眼前这一幕仿佛开启了回忆的钥匙，那时候的滋味霎时涌上心头，没想到过去那么久，仍然记忆犹新。
　　应明商向他表白时的神态仿佛就在眼前，他说：“我想以后都像现在这样照顾你，可以吗？”
　　而与此同时，蒋欣的话也在他耳边回荡，她说：“爱情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
　　“小叶子，你也要给自己一个试错的机会。试过了，不合适就再分，总好过抱着遗憾过下去。”
　　他曾经抱着那些失落和遗憾独自一人走了这么远、这么久，而现在，好不容易和应明商再度重逢，为什么反倒因为患得患失而总是裹足不前呢？
　　既然应明商已经朝他迈出一步，为什么还要犹豫不决，为什么不能再勇敢一些、再坚定一些？
　　人生这么短暂，这一次，叶隽不想再错过了。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最后完全跑了起来。
　　“呼……”
　　干冷的空气灌满了他的胸腔，凛冽的风从身边呼啸而过，叶隽在街道上发足狂奔，没有半分闲暇去理会旁人怪异的目光。
　　十二月末的寒意料峭，可他的心却异常滚烫。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汹涌浓烈的情绪，好像马上就要到达沸点，下一刻便将满溢而出，这叫他的心脏几乎难以负荷。
　　想快点见到应明商，告诉他现在自己的心情，想迫不及待跟他说，自己其实和他一样，也是怀着同样的感情。
　　应明商，应明商……
　　光是默念他的名字，舌尖便无端品尝到一丝甜意，那些喜悦全都转化成了动力，驱使着他不停地往前奔跑。
　　晚高峰车流拥堵，叶隽下意识选择最优路径，跑向距离最近的地铁站。车厢内人头攒动，叶隽原本很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但因为是去见应明商的路上，所以这些都可以忍受。
　　应明商的公寓距离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一下车，叶隽又立马开始狂奔。
　　他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见到他。
　　一直到公寓楼下他才止住了步伐，正当他气喘吁吁地调整呼吸的时候，一抬头，便远远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着公寓的方向走来。
　　即使那人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但叶隽一眼就能认出他。
　　“应明商……”好像做梦一样，叶隽喃喃开口道。
　　来的路上他闪现过千百种念头，在想该跟应明商说些什么，可真正见到对方的那刻，言语好像瞬间又变得贫乏了，只剩下一颗心在胸膛剧烈跳动。
　　应明商看到他的那刻似乎也有些愣住了，他快步向叶隽走近，压低了声音，“你怎么来了？”
　　“我……”叶隽深吸了口气，定下心神，“我有话要对你说。”
　　“正好我也有话要说。”应明商扫视了一眼四周，“上去再谈吧。”
　　叶隽跟在他身后上楼，直到此刻，他才看到应明商手中正拿着什么东西。
　　进了屋，关上门，应明商转身面朝向他，“你说吧。”
　　叶隽正想开口，目光恰好落到他手里那样再眼熟不过的东西，霎时间又顿住了。
　　“你……”原本打好的腹稿顿时烟消云散，叶隽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想说这个吗？”应明商示意手中的相框，“我也是无意中找到的。如果不是今天清理工作室，我大概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这份礼物吧。”
　　他的语气里有些自嘲，让叶隽哑口无言。
　　那份相框，是他特意为应明商准备的生日礼物。他花了不少时间去采集叶子，制作成标本，却在即将送出的那一刻陡然生了怯，偷偷将它藏起来了，一如他匿藏多年的心意。
　　“为什么当时不肯送给我，还骗我说没有准备呢？”应明商直直地盯着他，眼神中写满了难以言喻的深意。
　　很久，叶隽才轻轻叹息一声，“太廉价了。”
　　相比他那些一出手就送名表豪车的朋友，这一份相框实在太轻太轻了。
　　“才不是！”应明商的语气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激烈，“这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一份礼物，请不要这样轻贱它。”
　　叶隽顿时怔住了，他的心血被他喜欢的人好好珍视，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其实不管你送什么，我都会很喜欢。”应明商靠近了一步，深深地注视他，“因为对象是你。”
　　“我喜欢你，叶隽。”应明商紧接着说道，他深呼吸一口气，神情无比认真，“你呢？你又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被这样的目光所注视，让叶隽心口发烫。胸膛内被激荡的情绪充盈着，他太想表达自己的感情，却因为过于激动，反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应明商没等到他的回答，以为他又要拒绝，目光倏然变得黯淡，他缓缓退开了一步，“你没准备好也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不，不是！”叶隽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声音急得险些破音，“我、我也喜欢你！”
　　两人顿时愣住。
　　那些原本以为很难启齿的话，没想到竟这么顺利地说出口了，叶隽耳根发红，还有点恍惚。
　　应明商睁大了眼睛，看起来比他还激动，“你、你再说一遍！”
　　“……”
　　“快说！”应明商不依不饶道。
　　“我……”对方的视线好像要将他看穿，叶隽脸皮滚烫，到底还是被羞耻心击败了，他别过头去，“就是你刚才听到那样。”
　　“刚才没听清。”应明商换了种策略，赖在他身上撒娇，“说嘛，再说一遍好不好？”
　　滚烫的吐息吹拂在他耳边，叶隽闭了闭眼，努力去忽视那些恼人的热意，轻声道：“我喜欢你。”
　　下巴被人捏住了，应明商的呼吸停在距离他嘴唇不超过一公分的位置，他听对方说道：“睁眼。”
　　叶隽一睁眼，便卷入了应明商深邃的眼神里。
　　“再说一遍。”
　　仿佛被蛊惑一般，叶隽凝望着他，呢喃道：“我喜欢你……唔……”
　　唇舌被堵住了，所有未尽的话语都被对方悉数吞下。应明商的吻有些急躁，却轻而易举地感染了叶隽。他们就像两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似的，忘记了所有吻技和章法，只知道一味索取对方。但偏偏是这样莽撞而不知分寸的亲吻，却叫两人都沉迷其中，情难自禁。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狼狈地喘着气。应明商的嘴唇被他咬破了皮，而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舌尖上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抱歉，我太急躁了。”应明商抵着他的额头，指尖轻轻摩挲他的唇瓣，“我只是太高兴了。”
　　“嗯。”叶隽低低地回应道，“我也是。”
　　明明更过火的事情都做过，明明年纪都老大不小了，可只是这么额头抵着额头对视一眼，还是会像十六七的少年一样脸红心跳。
　　像吻不够似的，两人刚一对视，嘴唇又情不自禁地黏在一起。这一回，应明商将动作放得更温柔些，亲吻显得更为缱绻。叶隽双臂环抱着他的脖子，主动张开嘴，动情地回吻他。
　　舌尖勾缠着舌尖，水声啧啧作响。不知何时，亲吻渐渐变了味，叶隽感觉到应明商的手顺着他的腰际往下探，红着脸轻轻推开他，“我、我先去洗澡。”
　　应明商手臂上一发力，将他托起来，哑声道：“那就一起吧。”
　　……
　　从浴室里出来后，叶隽一直昏昏欲睡。应明商看他分明满脸倦意，却又一直盯着他看，一副不舍得闭上眼睛的样子，便有点好笑地说：“困了就睡吧。”
　　“不。”叶隽缓缓阖上眼皮，复又努力睁开，“不困。”
　　“我就在这里，不会走的。”应明商的语气很温柔，“等你醒来的时候，就能看到我。”
　　“真的？”
　　“嗯，我保证。”
　　听着对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应明商珍惜地吻了吻他的额头，“晚安。”
　　叶隽半夜是被饿醒的，他晚上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就匆匆赶过来，再加上不久前又消耗了大量体力，这会儿饥肠辘辘，再也无法入眠。
　　“怎么了？”应明商睡在他身边，他一动就醒了。
　　“对不起，吵醒你了？”
　　“没事。”应明商揉了揉他脑袋，“是不是饿了？”
　　“有点。”叶隽不好意思地说。
　　“我去给你煮个面吧。”
　　眼看他要翻身下床，叶隽忙拉住他，“不用这么麻烦的。你继续睡吧，我去找找有没有吃的就行。”
　　“怎么？怕麻烦我啊？”应明商回身看着他笑，“我是你男朋友啊，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直到应明商出了房门，叶隽还坐在床上没反应过来。男朋友……这个称呼让他有点害羞，但更多的是掩盖不住的欢喜。
　　厨房里亮起了灯，叶隽循着光走过去。他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应明商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心脏好像被一阵阵熨帖着。
　　深夜时分，有人不计较被他扰了清梦，甚至还愿意为他煮一碗热腾腾的面。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上前一步从后面环住了应明商。
　　“饿坏了？”应明商侧头看他，“先去外面坐着吧，一会儿就好。”
　　叶隽摇了摇头，将脸埋在他肩上，呼吸着他的味道。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粘人……”应明商嘀咕了一句，却没有赶他走的意思，更像是默许他的行为。
　　一碗简单却不失鲜味的汤面很快就做好了，两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坐着，叶隽在吃东西，应明商则支着头在看他。
　　“别看我。”叶隽被他看得不自在，将他的脸推到一边。
　　“不看你看谁啊？”应明商无赖似地说。
　　叶隽夹了一筷子的面条，憋了半晌才说：“反正别看。”
　　应明商拖长了尾音，“哦。”
　　他站起身，拿起之前放在柜子上的相框仔细端详，“那我来看你送的礼物吧。”
　　“好多叶子啊。”应明商看着他挑眉，“你这是把你自己送给我了啊。”
　　叶隽差点噎到，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呢？”
　　“叶落知秋。”叶隽低声道，“我那时候是想送你一个秋天。”
　　想告诉他，他眼里的万物是什么样子的，也想跟他分享，这世间的一切美好事物。
　　“原来如此。”应明商饶有兴致地指着其中一片叶子问，“这是什么叶子？”
　　“梧桐叶。”叶隽教他辨认，“它的叶片基部呈心形，叶柄较长，秋天的时候呈黄色。”
　　“那这个呢？看起来有点像。”
　　“枫叶。”叶隽说，“它是掌状，秋天呈红色。”
　　“那这个是银杏吗？”
　　“对。”
　　两人埋头窃窃私语，有点像回到中学时期补课的日子。应明商问道：“那为什么有的叶子是黄的，有的是绿的？”
　　叶隽抬头看他，“因为光。”
　　应明商也抬起头来，看向他。
　　“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两人又不自觉地靠近对方，温柔地接吻。
　　他们曾是两个孤独的灵魂，在人海中失散，带着说不出的遗憾漂泊多年，终于又在人海中重逢。到底是要有多幸运，才能让他们再次找到频率共振的彼此，与之共鸣呢。
　　作者有话要说：
　　转现在时了，后面都会好起来的
　　最后修改时间：2022-05-22 16：3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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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想见你
　　在应明商的强烈要求下，叶隽还是搬过去住了。
　　起因在于应明商一直在念叨，“你看你那个公寓那么小，怎么住得舒服啊。更何况你不想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见我吗？”
　　叶隽不堪其扰，最后只好答应下来。
　　应明商本还想亲自过去帮忙搬东西，却被叶隽拒绝了。
　　“我东西不多，一个人就能行。人多眼杂，你去的话，万一有人把你认出来，那就不好了。”
　　应明商只得撇了撇嘴，“好吧。”
　　为了迎接他的到来，应明商特意把家里收拾了一番。衣柜、书架都腾空了一半，让叶隽看了都觉得不搬过来都对不起他这一番煞费苦心。
　　之前叶隽偶尔来过夜的时候，应明商就在家里置办了许多情侣配套的用品，如今也正好派上用场。因此，叶隽不需要再添置其他东西，拎包即可入住。
　　亲密接触也是会有成瘾性的吗？刚住在一起的时候，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地黏在一起，偶尔一个眼神，就能擦枪走火。分明在确定关系之前，彼此就已经熟悉对方的身体。原以为新鲜感不再，没想到表白之后，却仍然像怎么也要不够一样，兴致没有下降半分，反而还愈发上头。
　　叶隽有时候都感到身体吃不消，可每次应明商凑近的时候，他都无法狠下心拒绝，最后又只得不了了之。
　　而这样放纵的后果就导致了他们要经常换洗床单。应明商本还想偷个懒，让家政来清理，结果被叶隽红着脸瞪他一眼，“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别人来做。”
　　应明商无法，只好苦哈哈地扯下被套和床单拿去清洗。
　　还好这几天的天气都不错，阳光格外灿烂。应明商将洗好的床上用品挂在阳台晾晒，他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劳动成果，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回到卧室，便看见叶隽姿势别扭地趴在床上，似乎正专注地看些什么。床单是新换上的，深色系的底色衬得叶隽皮肤很白。
　　应明商放慢脚步走过去，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后颈，“在看什么？”
　　大概是叶隽看得太入迷，竟连他靠近都不知道。他一回头看见应明商，便慌张地想将平板收起来，却也来不及了，因为应明商已经看到他屏幕上的内容了。
　　应明商好笑道：“藏什么？我又不会不让你看。”
　　说完，他又忍不住戏谑道：“只不过呢，某些人实在不懂欣赏。真人都站在面前了，还要去看屏幕里的，你说这是不是有点浪费啊？”
　　叶隽抬起头来，认真地说道：“这不一样。”
　　应明商想逗逗他，“哪里不一样？”
　　“戏里的你更有距离感。”
　　“……”
　　应明商被他打败了，竟吃起自己的醋来，“你是想说我在戏里更帅吗？”
　　叶隽想了想，回答他：“真人也很帅。”说完，又低头看屏幕。
　　“不行。”应明商孩子气地用手挡住屏幕，不让他再看，“说，你更喜欢哪一个？”
　　“都喜欢。”
　　怎么听怎么都像在敷衍，应明商本意是想逗他玩的，却把自己逗得一肚子气。 他抱臂坐到叶隽旁边，满脸写着不高兴。
　　叶隽叹气，放下了平板，“都是你，有什么好较劲的。”
　　“不一样。”应明商用他的话来反驳他，“角色是角色，我是我。”
　　“我喜欢的是你。”叶隽说，“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这几天，应明商用了各种方式逼他说“喜欢”，叶隽总算不再是当初连开口告白都结巴的模样了。
　　其实对叶隽来说，要表达自己的内心感受依然有点困难。但好在他是个聪明而好学的学生，会慢慢学着怎么去坦白心迹的。
　　应明商的心脏砰砰狂跳，简直被他迷住了，每当他不抱希望的时候，叶隽总能给他惊喜。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欺身压上去了。
　　“等下。”叶隽艰难地挣扎道，“才刚换的床单……唔……”
　　“等下我来换。”
　　……
　　只可惜应明商前段时间接下的工作太多，两人才腻歪不到几天，应明商又得忙着准备跨年演出。临收拾行李那天，他挂在叶隽身上不肯撒手，嘀咕道：“真想把你一起带走。”
　　“我这边还有工作，一时间走不开。”不能亲眼目睹他的现场，叶隽心里也觉得有些可惜。
　　应明商埋在他肩窝里，声音发闷，“人家都说小别胜新婚，哪有人刚新婚就要分别的。”
　　叶隽其实也有点遗憾，但联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偷偷松了口气。
　　“看见我走你是不是很高兴？”似乎察觉到他心里所想，应明商半眯起眼睛，不满地捏起他的脸颊。
　　“没有。”叶隽发出含糊的声音，“我绝对没有这样想。”
　　“等这阵子忙完了，我要放长假！天王老子来了都休想让我去工作。”应明商松开手，咬牙切齿地说。
　　他这模样倒有几分像从前不肯写作业的样子，叶隽不免觉得好笑，忍不住道：“好好工作，不要总想着玩。”
　　“知道了。”应明商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我会认真工作的，你也要在家里等我回来。”
　　“嗯。”
　　“跨年那天我会尽量赶回来的。”应明商摸了摸他的耳垂。
　　“你安心演出，不用着急。”叶隽安抚他，“我会在家等你，不会离开。”
　　应明商觉得他说这话的模样简直可爱极了，他再也无法忍耐，紧紧拥住叶隽，用力地吻下去。
　　喜欢一个人真的会没有上限的吗？太多太饱胀的情绪将心里填得满满当当，心脏过载得连应明商都感到害怕的地步，也只有通过亲密的行为才能宣泄一二。
　　应明商走后，叶隽忽然觉得家里空了许多，整个人多少都有点不在状态，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一点相思之情。好在两人每晚临睡前都会拨打一通视频电话，明明感觉也没说什么，但每次挂断之后一看，通话时长基本在三个小时以上。
　　“看你最近好像轻松许多。”蒋欣朝他挤眉弄眼，“看来上次说的事情都解决了？”
　　回想起她上次说的恋爱课堂，叶隽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解决了，还要多谢你那天的开解。”
　　“不客气。”蒋欣一摆手，“回头让你家那口子多给我签几个签名就行，我姨和我姑都是他粉丝。”
　　叶隽笑道：“好。不过他最近在忙，等他回来我跟他说。”
　　在见不到对方的日子里，叶隽还是会从一些站姐的微博里关注应明商的动态，看他上下班，看他彩排路透，然后逐一保存下来，以此缓解一些对他的思念。
　　应明商曾问他，是真人有吸引力，还是屏幕里的他更有吸引力，追问他到底更喜欢哪一个。其实叶隽都很喜欢，这是应明商的不同面，不管台上台下，不管是哪一面，他总会为他而心动。
　　年末最后一天，所里偏偏要开年会。说是年会，倒不如说是年终会议，汇报工作进度和计划安排。叶隽第一次开会开得这样心不在焉，每隔几分钟便忍不住低头看一下手表，生怕错过应明商今晚的节目。
　　“你有急事吗？”蒋欣和他同组，坐在他旁边，“待会儿要不跟老大说一声，让你先走？”
　　叶隽摇了摇头，坐直了身体，“不，不用。”
　　好在这帮搞科研的大多都不爱搞那些场面工夫，正事说完，整个流程基本就差不多结束了。
　　好不容易熬到散席，叶隽简直归心似箭。跟上司和同事们道别后，他便连忙打车走了，路上一刻也没多耽搁。
　　紧赶慢赶回到家，叶隽第一时间打开电视机，发现还没轮到应明商出场，他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查了一下节目单，看到应明商的名字排在后面，叶隽心神稍定，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洗漱，便寸步不离地守在电视机面前，视线牢牢盯着屏幕。
　　虽然此前在彩排的路透中看到过一些片段，可应明商出场的那一刻，还是被他所惊艳。应明商从升降台上缓缓现身，舞台的灯光交错打在他身上，光影之间，俊美得不似凡人。
　　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发光，在舞台上拥有绝对的掌控力，即使是全开麦演唱，气息依然很稳，轻而易举便能带动整个现场的气氛。
　　叶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感觉到心跳在逐渐失速。今天的应明商实在是有点……有点太帅了，即使熟悉了他这么多面，叶隽仍然为他着迷。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应明商结束的时候，特意朝镜头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摄影师也很上道，立马给他来了个特写。叶隽隔着屏幕看他，却总觉得他也正隔着镜头，看向自己。
　　“……”
　　也太会招人了。叶隽又有些抱怨地想道。
　　剩下的节目是其他明星的表演，叶隽兴致乏乏，但又不舍得去睡，担心错过倒数环节，只得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强忍着困意等待应明商再次出场。
　　倒数的时候，所有明星都会登场，他们站在舞台上，一同迎接新年的到来。
　　“五！”
　　“四！”
　　镜头切到应明商这边，他明明站在人群中，可叶隽只能看见他一个。
　　“三！”
　　“二！”
　　“一！”
　　随着最后一声倒数落下，金色的礼花从天而降，纷纷扬扬地飘落，洒在应明商的肩头上。他微笑着，一边点头致意，一边缓步离场。叶隽的目光也一直追随着他，将他每个表情都镌刻在心底。
　　夜逐渐深了，叶隽也在新一年的夜色中慢慢入睡。
　　“叶隽，叶隽。”
　　叶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方才还在电视机里的男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睡傻了？”应明商笑着说。
　　“你、你怎么回来了？”叶隽揉了揉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想见你。”应明商一下子抱紧了他，“我答应过你，会尽量赶回来的。”
　　方才还在舞台上绽放着万丈光芒的大明星转瞬抱着自己撒娇，这种分裂感太严重，叶隽感觉有些奇妙，又有些恍惚。
　　“怎么？你都不想我啊？”应明商故作不满道，“看见我回来，你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想的。”叶隽伸手回抱他，深深地呼吸着他的气息，“我很高兴。”
　　“新年快乐，叶隽。”
　　“嗯，新年快乐。”
　　新年的第一句祝福，往往蕴藏着对接下来新一年的美好祝愿，都想和重要的人说。
　　作者有话要说：
　　或许会有人看到这里吗？


第28章 相爱日长
　　应明商忙过了这段时间，总算能喘一口气。他干脆给自己放了个长假，除了之前签过合同的，其他什么工作都不接。
　　安婷对此也表示无可奈何，只得随他去了。
　　说起来，安婷之前虽然不赞同他们在一起，但当真的知道他们还是在一起了，反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告诉应明商，“小心狗仔。有什么事就告知我，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应明商卖乖，“知道了，姐。”
　　安婷没忍住白他一眼，过了片刻，又道：“你们以后就好好过吧。”
　　其实这些年安婷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个人，应明商看着表面风光，但背地里总让人觉得有些落寞。看他最近的状态好了不少，安婷虽然嘴上不说，但内心还是替他高兴的。
　　应明商笑着说：“我俩会的，谢谢姐。”
　　自从应明商休假之后，两人相处的时间便多了起来，这才多少有了点同居的实感。但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摩擦逐渐增多。
　　再相爱的人，也少不得要经历生活上的磨合。同住一个屋檐下，彼此的缺点也开始逐渐暴露。
　　比如说，应明商虽然人前风光，但人后却很懒散，尤其不爱干家务活。刚谈恋爱的时候他还能装得人五人六，在叶隽面前表现得好像很勤快的样子。然而时间长了，应明商就开始恢复本性了，衣服恨不得攒几天才洗一次，环境再混乱他也能视而不见。
　　偏偏叶隽又难以容忍卫生脏乱差。以往应明商都是直接喊家政服务，但叶隽总觉得家里是比较隐私的地方，不喜欢外人进入，于是家务活便落在叶隽身上。
　　他是严于律己、宽于待人的典范，即使应明商不爱干家务，他也不会说什么，最多默默承包罢了。但偏偏应明商在他忙活的时候，还要贴到他身上挨挨蹭蹭求欢，叶隽便有点烦了，说道：“让开。”
　　大概是他当时的语气有点重，应明商愣了一下，竟当场委屈起来了，“你凶我。”
　　叶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作。
　　应明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叶隽哄他，也有点不高兴了，“你是不是厌烦我了？”
　　叶隽不说话。
　　“我就知道，之前还口口声声地说喜欢我，其实还不是馋我身子，现在人到手了就不珍惜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没接戏，应明商的演技无处发挥，竟都开始在家演起来了。叶隽忍无可忍道：“你要是实在没事做的话，就把你那些衣服都拿去洗一下。”
　　“明天再洗也行啊。”
　　“今天就洗。”叶隽瞥了他一眼，“不干净。”
　　“你嫌弃我？”应明商一愣，贴过去动手动脚，“嫌弃吗？还嫌弃不？”
　　“放手。”叶隽这会儿是真的有点烦他了，将人推开，“不干活就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三番几次遭嫌弃，应明商何曾受过这种待遇，自尊心有点受不了了，竟赌气离家出走。
　　“你去哪儿？”叶隽在他背后问道。
　　“不用你管。”应明商头也不回，“总之我不妨碍你行了吧。”
　　话虽放得狠，但其实说是离家出走，应明商也不敢走多远，毕竟附近说不定会有蹲点的狗仔。他顶多也就是在楼下的花园遛弯，等气消了再回去。
　　应明商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溜达了两圈就不生气，反倒莫名觉得有点好笑。这种小事有什么好斤斤计较的呢，待会儿回去还是把衣服都洗了吧。正想着，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一下，他打开一看，是叶隽给他发的消息。
　　“冰箱里没有牛奶了，你回来的时候买一升。”
　　“知道了。”
　　应明商回完消息就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吹着口哨往超市方向走去。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情侣哪有不吵架的呢，但吵完之后他们还是很快能和好。即使明知道对方身上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彼此之间也会去包容和接受。愈是磨合，才愈发契合。
　　叶隽还是会时不时地重温应明商拍过的影视作品，听他唱过的歌。应明商看到他把自己不知多少年前的黑历史都翻出来了，难免有些羞耻，各种阻挠不让他看。然而他的负隅顽抗根本没起到半点作用，叶隽依然看得津津有味。应明商无奈，只好陪着他一起看了。
　　“我这里演得不好。”应明商在他耳边碎碎念，“你看我现在的新戏，那部表现得更好。”
　　叶隽嫌他吵，还嫌他挡着屏幕，伸手把他的脑袋推开，“闭嘴。”
　　应明商忿忿不平，一边嫉妒着屏幕里的自己，一边霸占着叶隽的大腿。
　　过了一会儿，叶隽没再听到应明商的声音，安静得实在有些过分了。他低头一看，发现枕在自己膝上的人已经不知不觉睡着了。
　　叶隽将正在播放的视频调了静音，垂下眼睑打量应明商的睡容。
　　他天生五官优越，眉目深邃，唇形优美，连睡着的时候嘴角都会微微往上翘，仿佛隐约含着几分笑意，一点也看不出平时聒噪的模样。头发也很柔软，让人情不自禁想摸。
　　平心而论，几年前的应明商演技的确要青涩一些，但他身上却透着股灵气，拥有着和现在不一样的魅力。
　　那是他错过的应明商，叶隽只能通过他的作品，感受他从前的经历。
　　过去的遗憾已不可再追，好在如今他爱的人就枕在他膝上。应明商的五官长开了，肩背也更加宽阔，和他记忆中的少年相比，的确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屏幕上的视频还在无声地放映着，白衣少侠手握长剑，身法灵动。屏幕外，叶隽凝望着沉睡的应明商，低头轻轻吻下去。
　　碍于应明商的身份，两人不太方便在外面约会，更多的时候是一起窝在家里。应明商对此有些抱歉，但叶隽却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他本来就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相比在外约会，他更喜欢和应明商独处，就这样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在家里度过也很好。
　　应明商休息的时候也并非完全闲着，灵感上来的时候，也会去写新歌，然后弹唱给叶隽听。虽然叶隽给不出专业的意见，但总会做他最忠实的听众。
　　恰逢周末，叶隽休息，他们也会在一起打游戏。应明商喜欢玩动作类和竞技类游戏，但叶隽显然不怎么擅长玩这种类型的，他唯一会玩的只有植物大战僵尸。
　　应明商以为他说的“会玩”只是随便玩玩当作消遣，没想到登上他的账号一看，发现叶隽竟获得全成就，并且游戏时间在几百小时左右，顿时陷入了沉默。
　　叶隽说，这是因为他一直在研究不同的打法，寻找最优解。
　　应明商：“……”
　　应明商：“没事，我带你飞。”
　　但他显然忽略了叶隽是个对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人，连玩游戏都特别较真。应明商带他玩竞技类游戏，一开始叶隽总是输，看着灰掉的屏幕，他沉默了很久。
　　然而，渐渐地，应明商发现自己带不动他了，因为叶隽比他玩得还要好。
　　在自己的角色死掉之后，应明商震惊地看着叶隽Carry带飞，问道：“你这是偷偷练习了吗？”
　　叶隽一边操纵着屏幕里的小人，一边反问道：“你平时用家电不会先看说明书吗？”
　　对于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叶隽会先去看相关文档。如同玩游戏一样，他也会去查找攻略，分析各种数值，研究打法。一旦摸清规律后，所有的游戏在他眼里都变成了策略游戏。尽管操作上稍微没那么熟练，但凭借着策略他还是能取得胜利。
　　应明商内心受挫，偏偏又不肯死心，总想着在男朋友面前表现一二。也不知道他从哪扒拉了一堆双人游戏，拉着叶隽挨个一起玩。
　　此前，叶隽对游戏并不怎么热衷，只玩过一个植物大战僵尸而已。但和应明商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觉得很有意思，他也渐渐从双人游戏中感受到乐趣。
　　和应明商胡闹了一整个周末，周一的时候叶隽竟然都有点不想上班了。应明商也跟着他起来了，给他做早餐，替他准备穿搭。
　　近来应明商给他买了很多新衣服，虽然叶隽跟他强调过数遍，自己衣服够穿，不要浪费钱，但应明商都当作耳旁风，依然兴致勃勃地给叶隽买新衣，尝试不同搭配。
　　他在娱乐圈耳濡目染这些年，审美眼光高，在他一番打扮之下，叶隽整个人看起来更亮眼了。
　　应明商给他系好扣子，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手笔，“真不错。”
　　叶隽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迟到了。”
　　应明商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叶隽抓住他胡乱亲了一口，急匆匆换上鞋子出门了。
　　身后传来轻笑声，叶隽耳尖微红，故作淡定。
　　应明商有时候真的太缠人了，叶隽有些无奈又甜蜜地想。
　　忙碌了一天，叶隽忽然想起之前答应蒋欣帮她要的签名还在他这里，临下班的时候便给她送过去。
　　蒋欣有些惊讶，但还是高兴的，“我说着玩的，你真给我搞到啦？”
　　“嗯，答应过的事要做到。”
　　“谢谢。”蒋欣把签名照收好，又忍不住八卦道，“和大明星谈恋爱的感觉怎么样？”
　　“还好。”叶隽仔细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
　　对叶隽而言，在外面再风光的大明星，关起门来过日子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在他面前，应明商始终是那个应明商，是他的枕边人，仅此而已。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应明商的消息刚好就发过来了，他说：“下班了没有？我来接你。”
　　“哎哟哎哟。”蒋欣觑了一眼他的神色，摇着头啧啧走远了，“这恋爱的酸臭味啊，真是没眼看。”
　　叶隽收起手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有这么明显吗？
　　但他的确一刻也无法再待下去了，匆忙收拾好东西就往外跑。
　　研究所门口，叶隽一眼就看到了应明商。他个高腿长，即使将脸遮得严严实实，但以他的身材，在人群中还是很显眼的存在。
　　叶隽朝他跑过去，下意识打量四周，“你怎么来了？不怕被人发现？”
　　应明商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就是想来接你。放心，这里没有狗仔。”
　　想想应明商待在家有可能闷坏了，叶隽思及至此，没有再挣动牵着他的手。
　　应明商没有开车来，两人沿着林荫大道一直往下走。这附近安静偏僻，不用担心会被人偷拍跟踪。
　　“好想就这样和你一直走下去。”应明商忽然有些惆怅地开口，“不用顾忌这么多。”
　　叶隽又何曾不想，能够光明正大地牵手、拥抱、接吻，像天下间最普通不过的情侣一样。但人不能太贪心，他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了，他说：“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应明商懊悔地说：“早知道我在高中就跟你表白了，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
　　心意相通之后，应明商不止一次缠问过他，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他的，喜欢他什么。叶隽一开始不肯回答，后来被逼得没办法了，才透出一两句真话。两人这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他们竟这么早就喜欢彼此了，结果却错过这么多年。
　　叶隽握紧了他的手，侧头看向他，“没关系，现在也不晚。”
　　其实即便那时候表白，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问题还有很多，而两人的羽翼还太单薄，风雨来临的时候，他们未必有足够的力量去抵御。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已经过去的岁月没办法再追回，但还好他们还有一生的时间去相爱。


第29章 明月夜
　　过年的时候，应明商把叶隽带了回家。
　　他早些年的时候就跟父母出了柜。一开始父母也不理解，甚至大发雷霆，但时间长了，他们开始慢慢对同性恋有所了解，也不再像当初那么排斥。这些年应明商总是独自一人，身边也没个伴，他们甚至还想给应明商介绍对象起来了，弄得应明商简直啼笑皆非。
　　临去他家之前，叶隽还有些紧张，“你爸妈会不会不喜欢我？”
　　他还记得当初去应明商家里的时候见过他父母，只是当初怎么也想不到会有如今这一天。应明商的父母都很好，他不想让他们对他失望。
　　应明商笑着摸了摸他，“不会，我很喜欢你，所以他们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这叫什么？爱屋及乌？”
　　“这叫遗传。”应明商和他边走边说，“你不是学生物的吗？我们家天生就自带喜欢你的基因。”
　　“……”叶隽迟疑道，“那也可能会有变异。”
　　“……”
　　和应明商瞎聊了一路，叶隽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然而来到他们家门口，整个人又变得紧张起来了。
　　应明商握住他的手，安抚道：“别怕。”他转头按响了门铃，喊道，“妈，我们回来了。”
　　里面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随即，门开了。应妈妈看着他俩，笑道：“快进来吧。”
　　没有想象中嫌恶的眼神。叶隽松了口气，心神稍安，跟着应明商进了屋。
　　这也得益于应明商做足功课，在来之前就把叶隽介绍给了他父母。他父母显然对叶隽还有些印象，心里对这个品学兼优的孩子很是满意，一直催促着应明商把人带回来。
　　“你是明商的高中同桌吧？”应妈妈笑着说道，“我还记得你当年来过咱们家。”
　　叶隽有些过意不去，总感觉当年别人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却把人家儿子拐跑了，局促地说：“是的，阿姨。”
　　“别害羞，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应妈妈豁达道，“要是这小子敢欺负你，你跟我说去。”
　　应明商叫屈：“我哪敢。”
　　应爸爸收起了报纸，在旁边插嘴道：“赶紧开饭吧，我都饿了。”
　　应妈妈白他一眼，“整天就知道吃，都吃成啤酒肚了。”
　　“这叫幸福肥。”应爸爸狡辩道。
　　叶隽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们，眼中浮起温暖的笑意。这样一家和睦的气氛，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这顿年夜饭吃得其乐融融，就是应妈妈一直在给他夹菜，吃得叶隽有点撑。应明商和应爸爸在喝酒，叶隽不能喝，只能用可乐代替。
　　“在小辈面前你就少喝点。”应妈妈瞪了应爸爸一眼。
　　应爸爸几分醉意上头，笑呵呵地说：“咱们爷俩难得见一面，今天多喝点怎么了？来，再干。”
　　应明商向应妈妈递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只得陪他爸继续喝。
　　白酒度数高，后劲大，饶是应明商也扛不住，散席后醉醺醺地挂在叶隽身上，推都推不开。
　　“你爸妈还在。”在长辈面前，叶隽不好意思跟应明商过于亲密，压低声音提醒道。
　　“那又怎么了？”应明商嚷嚷，“他们都认可你了，从今以后你就是咱们应家的媳妇，唔……”
　　叶隽一把捂住他的嘴，“少说两句。”
　　应明商被捂住了嘴，只露出两只湿漉漉的眼睛。忽然，他微眯起眼，凑上前去，往叶隽的掌心亲了亲。
　　叶隽一慌，红着脸倏地把手收回来。
　　“你醉了，我带你上去休息。”叶隽强自镇定道。
　　应明商的卧室在二楼，他个子高，又沉，叶隽艰难地架着他走到房间。
　　充满酒气的吐息喷在他的颈边，叶隽有点受不了，微微别过头去，却被应明商掐住了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为什么不看我？”
　　“喝醉了就不要再闹了。”叶隽无奈地说，“安静一点。”
　　“我没，我才没醉。”应明商孩子气地嘀嘀咕咕。
　　好不容易才将他安置在床上，叶隽打了水，给他擦脸。
　　应明商大概是真的醉了，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叶隽，乖乖地任由他擦手擦脸。
　　叶隽本想再去换一盆清水，才刚起身，却被应明商抓住了手腕，“别，不要走。”
　　好像真的怕他会离开一样，应明商支起身体，从后面牢牢地抱住叶隽，双臂收紧，将他桎梏在自己怀里。
　　叶隽好笑又无奈，“我能走哪儿去，只是去换盆水而已。”
　　“不。”应明商摇头，声音低落，“你走了之后，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叶隽微怔。
　　“为什么要换电话？为什么不和我联系？”应明商额头抵在他的脊背上，继续说道，“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叶隽无言以对。
　　最初那段日子，他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应明商，给对方增添了许多负担，所以在出国之后，他就更换了电话号码，控制住自己想要联系对方的冲动。
　　再后来，应明商逐渐走红，叶隽看着他过得越来越好，感觉这样离他远远的，默默地注视着他就足够了。
　　“我给你打过好多电话，可都提示空号。”应明商好像陷入进回忆中，“你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对不起。”心脏传来一阵刺痛，叶隽低声道，“我来晚了。”
　　他不敢幻想应明商也会在意他，到底是他亲手给了对方伤害。
　　他想转过身来看向应明商，对方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给你看些东西。”
　　应明商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乱转，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叶隽想将他拉起来，“很晚了，明天再找吧，现在先休息。”
　　“找到了。”应明商像献宝一样，从抽屉里找出一些习题册和试卷，捧到叶隽面前，“你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你看，我真的有好好学习，还考了全级第一。”
　　成绩单仿佛被谁揉搓过一样，皱巴巴的，还泛着黄，但依稀还能分辨出排名那一列上，赫然写着阿拉伯数字“1”。
　　“嗯，真棒。”叶隽夸赞道。
　　可应明商却忽然泄气了似的，他挨着墙边坐下，喃喃道：“可这又有什么意思，你都不回来了。你明明说过，等我成绩什么时候有进步了，就答应给我一个奖励。但等当我真的做到了，你又在哪呢？”
　　胸口像涨潮一样，泛起酸涩难言的滋味。叶隽用相同的姿势坐下，让应明商靠在自己身上。
　　“看，你给我做的提纲我都好好保留着。”
　　当年叶隽手写的那份提纲被过了塑，保存完好，连边角都不曾磨损，仿佛珍藏着谁的那一番心意。
　　月色下，两人挨在墙边坐着，叶隽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心绪难平，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应明商好像很累似的，将脸埋在他肩上，呓语般地开口：“我去过英国找你。我很可笑是不是？那么多的人，那么大的地方，我该怎么才能找到你呢？”
　　肩膀传来一阵湿意，叶隽浑身一僵。他想看一眼应明商，但对方却死死抱着他，不让他看自己此刻的模样。
　　“……所以你在英国站的个人巡演，并不是偶然，对吗？”
　　应明商几不可闻地点了一下头，吸了吸鼻子，“是我跟公司争取的，他们本来没有计划设在那儿。”
　　这些话应明商从来没跟他说过，要不是醉了，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提起。
　　“其实巡演那天，我去了。”叶隽调整了一下坐姿，垂下眼睑说道，“可你的票太难买了，我就在门口，没有进去。”
　　“真的吗？”应明商抬起脸来，眼睛红通通的，易碎的水光在里头荡漾。
　　“真的。”叶隽凑上去，吻了一下他的眼皮。
　　“你会来，我好高兴。”应明商破涕为笑，他抱着叶隽，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我以后都给你安排座位好不好？你就坐在第一排，我要看着你。”
　　“好。”
　　“那你以后不能再随随便便消失，也不能再联系不上，知道吗？”
　　“知道了。”叶隽答应他，“我不会了。”
　　那天晚上，应明商絮絮叨叨地拉着他说很多话，跟他说这几年发生的事，也说了一直陪伴着他的毛毛。
　　“后来毛毛走了。”应明商神色黯然，“那天我将它埋进后院里。”
　　叶隽和他面对面侧躺着，两人双手紧紧相握，他的目光很柔软，“明天带我看看它吧。”
　　“嗯。”应明商回望着他，“它应该也很想你。”
　　“说不定它已经忘记我了。”
　　“不会的。”应明商笃定道，“毛毛很有灵性的，谁对它好，它都记得。”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片刻，应明商问他：“那你呢？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没什么特别的。”叶隽回忆起来总是乏善可陈，“读书，做研究，也就那样吧。”
　　“和你母亲相处得好吗？”
　　“还好。”叶隽想了想，“其实许叔叔对我也不错，有机会我会带你去见他们的。”
　　“好啊。”两人安静地交换了个吻，应明商又问，“那你会想起我吗？”
　　叶隽注视着他的眼睛，“会。”
　　在那些孤独的日子里，应明商是投射在他心底的一束光，支撑着他熬过那么漫长的岁月。
　　应明商笑了一下，伸手摩挲着他的耳垂，仿佛叹息般地说道，“我也很想你。”
　　时间在指缝中偷偷溜走，工作有点忙，有时候会很累，细说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偶然还是会很想你。
　　夜逐渐深了，明月无声地照拂着这对有情人。经年不息的风不曾停歇，仿佛从过去吹到了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
　　让他们说说心里话吧


第30章 当星光落入你眼中
　　光合作用·作者有话要说：字数：3216更新时间：2022-05-29 12：00：00
　　应明商一早醒来时，宿醉的头疼首先侵蚀了他的脑袋。
　　随即，他整个人凝固住了。一些碎片式的画面在他眼前闪回，应明商懊悔得简直想将昨晚的记忆删掉重来。
　　他喝醉以后都干了些什么啊？抱着叶隽哭哭啼啼的，连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出来说了，太丢脸了。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动静，睡在他身侧的叶隽悠悠转醒，困乏地打了个哈欠，“早安。”
　　“早安。”应明商条件反射地说完，又有些别扭地说道，“我昨天，昨天……”
　　叶隽不明所以，疑惑地等他说完。
　　“昨天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应明商一口气说完，将脸埋进枕头里装死。
　　叶隽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说：“你这是……在害羞吗？”
　　“没有！”应明商立刻反驳道。
　　他脑袋上的头发乱七八糟地支棱着，叶隽伸手替他抚平，缓缓开口道：“其实我挺愿意听你说从前的事的。”
　　应明商默不作声。
　　“你说我还欠你一个承诺。”叶隽问他，“你不打算兑现了吗？”
　　“要的。”应明商抬起头来紧盯着他，那模样像极了担心被抢走糖果的小孩，“这是你答应过我的。”
　　“那你想要什么？”
　　应明商思考了一下，“和我约会吧。”
　　“好。”
　　三天后，两人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
　　他们打算去郊外露营，那地方应明商以前拍摄的时候去过，后来被修缮成了景区。由于地理位置有点偏，再加上也不是什么名胜古迹，因此去的人并不是特别多。
　　两人在当地租了车，自己开车过去。应明商曾经来过，对路线大致还有点印象。
　　途径小镇的时候，他们也会去品尝一些小吃。虽然叶隽平时吃东西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偏好和忌口，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相处，应明商还是能敏锐地观察出他对食物的不同态度。
　　对于吃到喜欢的东西，叶隽的眼睛会微微一亮，然后会多吃几口。而对于不喜欢的食物，他虽然也会吃完，但眉心总是轻轻蹙起的。
　　“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强迫自己吃？”应明商将他碗里的香菜都挑出来，夹给自己。
　　叶隽看着他的举动，却没有阻止，“不能浪费。”
　　应明商冲他笑：“那你可以告诉我，我替你消灭掉。”
　　叶隽轻轻点点头：“好。”
　　他原本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即使面对不喜欢的东西，也不会轻易叫人看出他的喜恶，更逞论让别人从他碗里挑走东西。但和应明商相处的时间越久，他在对方面前便越放松，渐渐地，边界感也变得薄弱。这种感觉有点新奇，可也并不坏。
　　而对此，应明商则很是欣慰。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叶隽的世界只对他一人开放，这让应明商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尝尝这个。”他举起手中的糯米糍，喂到叶隽嘴边，“啊。”
　　叶隽张嘴吃了一口，微皱起眉，“太甜了。”
　　“甜吗？”应明商顺着他吃过的地方啃了一口，砸了砸舌头，“也还好吧。”
　　叶隽摇了摇头，表示出抗拒的神色，“你自己吃。”
　　“那你再试一下这个。”对于挖掘叶隽的喜好，应明商总是乐此不彼。
　　“这个还可以。”
　　“这个呢？”
　　“不错。”
　　……
　　因为不用赶时间，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目的地。应明商看了一眼窗外，将车子停下，“到了。”
　　下了车，叶隽抬头看过去，只见面前矗立着一座庙宇，里头香火缭绕。
　　“我知道你不信这个。”应明商说，“就当作陪我来一趟，求个心安吧。”
　　“没关系。”叶隽道，“走吧。”
　　他虽只信科学不信神佛，但对此也没有特别排斥，便抬步跟着应明商往里走。
　　应明商对这些神佛倒也没有特别迷信，只不过像大多数人一样，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来都来了，他忽然想起这附近有座月老庙，索性便过来转转。
　　庙里没什么人，只有一名布衣道士朝他们施了一礼，“善信来求姻缘吗？”
　　“来上柱香。”
　　应明商上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与记忆中相比，庙里倒没有多大变化，那尊月老神像依旧高高在上，满目慈悲。
　　他仰头与神像对视了片刻，双手合十，闭目默念。
　　他好像变得贪心了。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只敢祈求叶隽平安顺利，如今故地重游，他依然初衷不改，却多添了几分妄念。希望叶隽一切顺遂，也希望能与他长相厮守，百年好合。
　　世人所求的不是大都如此吗？望姻缘长久，望与爱人相守，应明商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也不知道月老每天都听这么多人的祈祷，他的心愿能不能够上达天听。
　　应明商睁开眼，回头看向叶隽，“走吧。”
　　“你方才许了什么愿？”
　　“秘密。”
　　“这有什么好保密的。”
　　“你呢？你有许愿吗？”
　　“许了。”
　　“你不是不信吗？”
　　“好的事情还是愿意相信的。”
　　“哦？那你许了什么？”
　　“秘密。”
　　“……”
　　两人上完香，一边说着话，一边并肩沿着青石砖铺成的小路，往来时的方向走。岁月缓缓流淌，庭前的许愿树长出了遮天蔽日的绿荫，挂在枝干上的红绸带随着风，轻轻飘动。
　　这几日天气晴好，正好适合露营。应明商和叶隽在山上寻了个平缓的位置，一块儿搭帐篷。
　　入夜后，晚风徐徐吹来，两人躺在草地上，一抬眼就是漫天星辰。
　　“好美。”叶隽赞叹道。
　　“还不错吧。”应明商洋洋得意，满脸写着快夸我的表情，“这次我特意查了攻略的。”
　　叶隽忍俊不禁，“嗯，值得鼓励。”
　　两人一时没再说话。这一刻好像也不需要说别的什么话，彼此之间安静地待在一起就已经足够了。
　　在这样的星空下，连时间仿佛也静止了。氛围实在太美好了，让人一瞬间就想到了永恒。
　　指尖一凉，随即被套进了一个硬圆环中。叶隽讶异地侧头看去，只见应明商摸了摸鼻子，正努力假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脸上的神色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这是？”叶隽举起手来看。
　　“我知道这可能有些快，毕竟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并没有多久。”应明商轻咳一声，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原本还想过一段时间，等准备充足些，再说这件事的，可我现在真的等不及了。”
　　他看向叶隽，目光里写满了紧张和期待，语气却异常认真，他说：“你愿意和我结婚吗？叶隽。”
　　结婚这个词听起来仿佛很遥远，叶隽以前从未想过，乍然听他提起，顿时有些恍惚。应明商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肯定要考虑一番，微叹口气，又笑着说道：“没关系，不用立刻回答我，我会等你的……”
　　叶隽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话：“我愿意。”
　　应明商“的”字还没说出口，便听到了他的回答。他瞬间瞪大了眼睛，腾地翻身坐起，仿佛还不敢置信，愣愣地反问道：“什、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叶隽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愿意。”
　　应明商感觉自己在做梦一样，喃喃自语道：“你居然真的答应了。”
　　“有什么问题吗？”叶隽反问道，“难道你是在开玩笑？”
　　“当然不是！”应明商大声反驳，“我当然是真的。”
　　说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以为你会考虑一下，怎么突然……”
　　“只是不想浪费时间而已。”
　　按他从前的个性来说，的确会先考量一番再做决定。毕竟谈恋爱只是两个人的事，但结婚却牵涉到方方面面。然而和应明商在一起的这些时日，让他愈发深刻地明白到，不想再因为瞻前顾后而浪费多一分一秒的时间。
　　想抓住对方的心情是如此迫切，以至于让他不顾一切也想要和对方缔结为合法伴侣。
　　更何况，他怎么舍得让那双诚恳的眼睛再次染上失望呢？
　　心脏好像被某种东西填满，脸上的笑容无法自抑，应明商傻笑起来，“我好高兴，真的，特别高兴。”
　　仿佛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叶隽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嗯。”
　　应明商猛地俯下身来，像获得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一样抱着他，不住地在他脸上啄吻。
　　他的亲吻有些痒，让叶隽忍不住想笑。他捧着应明商的脸，认真地回吻对方。
　　唇齿交缠的感觉让人沉醉，应明商蹭了蹭他的额头，凝望着近在咫尺间的双眼，痴痴地说：“你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
　　漫天的星光仿佛都落入这一双眼睛中，浅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应明商着了魔一般，珍而重之地亲吻着他的眼眸。
　　“真好。”半晌，应明商倚靠在他身上，迷醉地道，“我现在已经开始构想我们的婚礼了。”
　　叶隽默默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酒席要怎么摆，要邀请多少人，婚礼的请帖怎么写，有些头疼，却不觉得厌烦。
　　“然后蜜月去哪儿好呢？要不去海岛吧，我有潜水证，可以带你一起潜水，到时候还可以去冲浪。”
　　“或者去蹦极也成，你要是害怕的话就抱着我。”
　　“要不咱们每年都去一次旅行吧？去看海，看山，看极光，看星星。”
　　叶隽听着他那些不着边际的畅想，缓缓闭上眼，嘴角含笑。
　　应明商的思绪飘到很远很远的未来，好像这么一瞬间，已经能描绘出他们七老八十仍在相爱的模样。


第31章 致我的伴侣
　　四月春深，杨柳依依，到处绿意盎然。
　　叶隽和应明商沿着林深小径前行，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
　　今天不是正清，前来拜祭的人并不多。墓园里很安静，供奉堂中只有叶隽和应明商两人。
　　“爸爸，我们来看您了。”叶隽仰头看着牌位上的黑白照片，轻声道。
　　应明商穿得特别正式，神情有些紧张，下意识地跟着叶隽也喊了声“爸”。
　　“我会照顾好叶隽的，您放心吧。”
　　叶隽看了他一眼，牵过他的手，“嗯，我们打算下个月订婚，以后会在一起好好过的。”
　　照片上的叶爸爸笑得慈眉善目，仿佛也在注视着他们。
　　爸，我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我。
　　在您走之后，我选择了和您一样的研究方向，我开始渐渐明白，您所热爱的领域是什么样子的。
　　应明商也很好，今天是特意带他来见您的。虽然不知道具体能和他走多久，但总想要试一试，至少不想再有任何遗憾了。
　　爸，我已经长大了，您可以放心。以后有空的话，我会和应明商一起过来看您的。
　　叶隽默念完心中的话，对应明商说：“好了。”
　　供奉堂内严禁明火香烛，两人只祭奠了一些鲜花和酒水，收拾完东西便离开了。走在下坡路上的时候，应明商问道：“对了，你方才跟你父亲说什么了？”
　　“说到你了。”
　　应明商果然很感兴趣，“说什么了？”
　　叶隽想了想，道：“说你是个好人。”
　　应明商有些郁闷，“怎么感觉被发好人卡了啊。”
　　“这不好吗？”
　　“你应该多跟咱爸说说我的优点啊。”
　　“那太多了，一时说不完。”
　　心底好像被人挠了一下，应明商愣住了。叶隽走出几步，发现他还落在身后，不由回头疑惑道：“不走吗？”
　　应明商大步迎上去，与他携手，“哎，来了。”
　　他们订婚的事自然也告诉了姜静秋，叶隽便索性安排了他们的见面。姜静秋总感觉对叶隽有些亏欠，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拿定主意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她轻叹口气，微笑着说道：“只要你们能彼此扶持过下去，那就足够了。”
　　应明商看着她，郑重地说道：“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叶隽的。”
　　叶隽“嗯”了一声，说道：“我们会的。”
　　“你身边有人陪伴，我和你许叔叔都能放心了。”姜静秋浅笑着祝福他们，“有空就多过来看看我们吧，我们也很想念你。”
　　叶隽点点头，答应道：“好。”
　　沉寂许久的高中班群突然又开始热闹起来是因为一张照片。那是他们高中毕业的合照，每个人看起来都青涩又稚嫩。
　　应明商也在其中，他长得高，站在最后一排。他那时候的相貌和气质已经十分出众，在人群中也是最醒目的存在。
　　只是他惯常会笑的嘴角却微微抿起，眼神也有点放空，仿佛透过镜头在想什么。
　　“你当时在想什么？”叶隽看着这张照片，转头问应明商。
　　“我那时候在想，你都不在了，就觉得有点没意思。”虽然应明商觉得旧事重提没什么意义，但叶隽问起，他也只好如实回答。
　　叶隽沉默了下来。
　　还没到高三他便出国了，毕业照上自然没有他的身影。而他们是高二的时候才分班的，两人从前的合照竟少得可怜。
　　“没关系啊。”应明商从后面抱着他，跟他咬耳朵，“我们以后还可以拍很多合照的。订婚照来一组，结婚照再来一组，唔，私房照也可以……”
　　叶隽红着耳尖推开他，瞪了他一眼，“不正经。”
　　应明商笑嘻嘻地看着他。
　　被他这么一打岔，叶隽心底的那些抑闷顷刻消散了许多。
　　班群里又陆续弹出新通知，竟是老赵那家伙说要结婚，邀请他们来参加婚礼。
　　他这重磅消息一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大家纷纷起哄起来。
　　叶隽嫌消息太多，暂时将群屏蔽掉了。他问应明商：“你去吗？”
　　“去吧。”回想高中那会儿，他和老赵关系还不错，“你呢？”
　　叶隽虽然不是特别爱凑热闹，但他说：“你去的话我就去。”
　　老赵婚礼的日子在半个月后，新娘是他高中时的后桌，两人也是爱情长跑了好几年才修成正果。
　　叶隽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VCR，看这对新人从校服到婚服，几年间从校园到社会一路走过，心里竟有一丝艳羡。
　　手心一热，是坐在身旁的应明商握住了他的手。叶隽侧头看去，只见对方冲他笑了一下，小声地说：“我会给你更好的。”
　　心头传来一阵暖意，叶隽忍不住朝他微笑道：“嗯。”
　　老赵下来敬酒的时候，显然已经有几分醉意了，他拉着应明商，哥俩好的勾肩搭背，醉醺醺地说：“高中的时候，要数咱俩关系最好了。你看，咱都修成正果了，什么时候轮到你请我喝喜酒啊？”
　　应明商笑道：“快了快了。”
　　老赵打了个酒嗝，无不遗憾道：“说实话，那时候我还以为你跟校花能成呢，你们当年多般配啊……”
　　应明商的脸登时就黑了，拉开他的手，“酒可以乱喝，话不能乱说，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是是是，人家早就嫁人了。总之，下回就等你好消息了。”老赵还想跟他说几句，结果又被人拉去下一桌敬酒了。
　　应明商忙转头看向叶隽，一副清清白白的模样，“你听到了吧？我跟那个谁早就没有联系了。”
　　叶隽抿了抿唇，“知道了。”
　　应明商觑着他的神色，“你没有不高兴吧？”
　　“没有，你都说多少年前的事了。”
　　说一点都不在意肯定是假的，但事到如今，叶隽已经逐渐能将过去的事情放下了。
　　听着应明商碎碎念地说“咱俩到时候的婚礼一定比老赵的好”，叶隽嘴角放松，隐含笑意。
　　到时候还要有多久呢？他好像已经开始期盼这一天的到来了。
　　以应明商的性格来说，他自然恨不得将两人的婚事公布天下，但对此，叶隽却不太赞同，担忧会影响到他的事业。
　　应明商转念一想，也觉得有道理，倒不是担心影响自己的事业，而是担心会有人将叶隽扒出来，曝光他的隐私。
　　应明商枕在叶隽膝上，玩弄他戴着戒环的指节，说道：“要不然，我转型幕后吧，到时候关注度没这么高，就可以光明正大秀恩爱了。”
　　“那怎么行。”叶隽把手抽了回来，看着他严肃地说道，“不要为了我影响你的规划。”
　　应明商笑了起来：“我认真的啊。其实早几年我就想退居幕后了，只不过那时候想，如果能再红一点，会不会有机会被你看到。”
　　不等叶隽沉默，他又继续说道：“其实我对幕后制作还是蛮感兴趣的，之前合作的时候，也去了解过一些。我想，如果公众关注度降低一些的话，也更能静下心来创作吧。”
　　叶隽沉吟片刻，摸了摸他的额发，说道：“既然你有这样的想法，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的决定的。”
　　应明商捉过他的手，在他无名指上亲了一口，眼睛弯弯，“嗯，”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又过去了一年。两人在工作上各忙各的，应明商忙着转型，叶隽则一如既往忙着科研工作。
　　这一年，经过漫长的拉锯，应明商终于与原来的公司解除合约，创办了自己的工作室。而叶隽的研究也取得了重大突破，埋头撰写论文。
　　生活似乎都朝着好的一面发展，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稳定。
　　待一切尘埃落定后，他们的婚期也如约而至。叶隽性格喜静，不太喜欢繁琐隆重的婚礼仪式，两人协商后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婚礼只邀请最重要的亲朋好友参加，然后蜜月旅行结婚。
　　应明商转型之后，变得愈发低调了，只是偶尔还会有台前的工作需要他去参加。在保持热度的同时却不像从前那样受到公众过多关注，这对他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他能够保护好自己的爱人，也能完成自己的梦想。
　　当他晒出结婚证的时候，粉丝们的反应各有不同，有真心祝福的，也有哭着喊着说要脱粉的，但这一切都在预想范围之内，场面还算可控。
　　不久之后，叶隽的论文也见刊了，他最后在致谢里写道：“感谢我的伴侣应先生，感谢你一如既往支持我的科研事业。我将一生奉献给科学，感谢你的不离不弃。余生还望与你看每一年草木枯荣，春去秋来。”
　　同年，是他们高中建校的一百周年。校庆那天，他们受邀回到母校参加典礼。
　　当年的班主任老毕现在已经是副校长了，他看着这两名曾经他最得意的学生和最头疼的学生，无不感叹道：“一晃这么多年，你们都长大了。”
　　“是啊。”应明商也很感慨，“当年我还老在国旗下念检讨书，哪想到有一天也能成为荣誉校友了。”
　　叶隽没忍住翘起嘴角，毕峰也笑道：“你这小子。要是你早两年像高三那会儿那么上进，至于天天挨训吗？”
　　应明商打了个哈哈，“都是缘分，都是缘分。”
　　庆典结束后，两人与毕峰告别，沿着校园的小道随意走走。
　　学校变了许多，教学楼重新翻修过，花草树木的布局也和记忆中有所不同，一切熟悉又陌生。
　　四下无人，应明商自然而然地牵起叶隽的手，与他并肩漫步。
　　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叶隽拉了一下他的手，“等等。”
　　“嗯？”应明商不明所以，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这是你吗？”叶隽指着墙上的照片说。
　　那是一面照片墙，贴满了历届荣誉学生的照片。
　　应明商定睛一看，那的确是他。他与叶隽同届，那叶隽的照片应该也在这附近。
　　他的目光飞快地从一张张相邻的照片上扫过，很快就锁定了叶隽的面容，笃定道：“看，这是你。”
　　两人的照片相距不远，像两颗彼此闪耀的双子星。
　　仿佛与年少时的自己相遇，他们像是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又像踏在新的起点上，兜兜转转了一圈，久别重逢后，还是再度携手。
　　一切都刚刚好，正是人间最好的时节。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了！！！求收藏求评论～或许还有番外……吧


第32章 平行世界番外（下）
　　（写在前面：本章是接第14章 双学霸平行世界的后续）
　　“叶隽！”
　　叶隽刚上完课从教室里出来，一抬头便看到等在门外的应明商，笑着朝他挥手。
　　两人连续在CMO和IMP中夺得金牌，因此被保送到A大也是顺利成章的事情。
　　填专业的时候，叶隽选了数学系，应明商则选了应用数学系，虽然是同一个学院，但专业课并不在一起上。
　　这个学期，叶隽的课比较满，应明商便会过来等他下课，然后两人一起去吃饭。
　　“数学建模报名的事解决好了吗？”
　　“早就解决了，信息都提交了。”应明商故作不满，“你就关心这个，也不问我今天过得好不好。”
　　叶隽有些无语，他们不是天天都见面吗。他叹了口气，“你想怎么样？”
　　“今晚跟我出去吧。”应明商用眼神暗示。
　　“不行。”叶隽一口回绝，“下周就要开始比赛了，今天要抽时间看以往的赛题。出去的事，等、等比赛结束再说。”
　　两人在IMO决赛以后就在一起了。上大学后，虽然好不容易争取到住同一间宿舍，但那毕竟是四人间，亲热起来始终有些不方便。应明商生性挑剔，又不愿意在旅馆或者酒店屈就，索性便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周末的时候就带叶隽过去住，共筑两人爱巢。
　　叶隽一开始也说过他太铺张浪费，但最终抵不过应明商的纠缠，最后只得作罢。
　　应明商就知道他不会同意，谁让自家小男友是个学习狂呢。他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下周的份要补回来。”
　　“别总是想这种事。”叶隽忍不住道，“你也要好好准备，比赛只有三天时间，别偷懒。”
　　“是是是。”应明商无奈。
　　叶隽想了想，又道：“对了，今天下午没课，正好你教我用一下软件吧。”
　　课余的时候，应明商自学了一些编程操作，虽然水平和正经科班出身的相比有些差距，但应付建模比赛绰绰有余了。
　　不能和男友亲热还得被迫继续学习，应明商叹道：“知道了。”
　　吃过午饭后，两人回到宿舍。其他两个室友趁着没课都出去玩了，寝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叶隽拖了把椅子坐到应明商旁边，认真地听他讲解软件的操作。
　　“新建脚本后运行这几句代码可以导入数据，然后在工作区这边查看结果。”
　　叶隽迟迟没有等来他的下一句话，不由回头问道：“然后呢？”
　　应明商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叶隽无语，胡乱亲了他几口，追问道：“然后？”
　　“敷衍。”应明商抱怨道，但还是耐心地给他讲解，“常见的建模代码有这几种，但是需要自己调参。至于作图的话，一般是这几个语句。”
　　“嗯，继续。”
　　应明商花了一个下午给叶隽演示，他解释得很仔细，叶隽一点就通，说道：“我明白了。”
　　应明商伸手，耍无赖似地说：“学费呢？”
　　叶隽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靠近了一些，闭上眼，亲吻对方的唇。
　　正当他要退开的时候，应明商忽然扣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逃离。
　　“唔……”
　　即使室友不在的情况下，他们也很少在宿舍做一些举止亲密的行为。因为叶隽总觉得在宿舍做这些影响不好，而且他也放不开。
　　被应明商吻着，他有些紧张，总担心室友不知道什么就会回来。他伸手想推开对方，却被应明商紧紧攥住。
　　“专心点。”在喘息的间隙里，应明商低哑道。
　　“别，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唔……”
　　应明商才不管这些，他撬开叶隽的齿关，专心致志地勾缠着他的舌头。
　　不知不觉间，叶隽已经跨坐在应明商的腿上，双手环抱着他的颈项，被吻得意乱情迷。
　　“机械那帮孙子真是太菜了，毫无体验感。”
　　“就是，还拽什么拽。”
　　门外响起篮球落地又弹起的声音，两个人的对话声也越来越近。叶隽一慌，刚想从应明商身上下来，却被人拦腰抱起。
　　“！”
　　叶隽睁大了眼睛，他想推开应明商，但应明商力气大得很，怎么都推不动，反倒被他托抱着进了厕所。
　　应明商刚关上厕所的门，那俩室友下一秒便推门而入，像是在环顾四周，“门没锁，应神他俩呢？”
　　“不知道，听他们说好像要准备数学建模比赛，电脑还没关，估计还在这吧。”另一个舍友扬声道，“应神，叶隽，你俩在吗？”
　　应明商含糊地回了一句：“在。”
　　“噢，就是想问问你们，晚上要给你们带饭吗？”
　　“不用了，等会儿我们自己去吃。”
　　“好，那我们先走了。”
　　两人放下篮球，谈话声逐渐远去，宿舍的门又被关上了。
　　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又只剩下叶隽和应明商两人，好像连心跳的回声都能听得见。叶隽瞪了他一眼，“你干什么？”
　　他脸上还透着薄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浅棕色的眼睛里还透着一层朦胧的水雾，即使是在责怪，却一点也不凶。
　　应明商实在有点忍无可忍，又低头亲了下去。
　　……
　　两人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叶隽脸上泛着红潮，一边整理着凌乱的衣衫，一边恼道：“下次不要再在宿舍里做这种事情了。”
　　“遵命。”应明商某方面得到了满足，说话也没脸没皮的。
　　叶隽不想搭理他了，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努力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应明商回味了一下，感觉方才的滋味相当不错，又贼兮兮地凑上去，“你没觉得刚刚那样……也别有一番滋味吗？”
　　叶隽冷静了一下，转过身来面向他，“这个月的份额，没了。”
　　“别啊。”都是大好青年，血气方刚，应明商顿时变得可怜兮兮，“你难道就不想要我吗？”
　　叶隽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平静地说道：“看你接下来的表现吧。现在，先去学习。”
　　“哎，好嘞。”
　　数学建模比赛一共三天，他们挑选本次比赛最有难度的B题来做。叶隽负责建模，应明商负责编写代码，最后两人一块合写论文。熬了三个通宵，总算把论文肝完，看着应明商把文件上传到系统中，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比赛一结束，两人去应明商的公寓里，直接睡了个天昏地暗。叶隽是被饿醒的，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漆黑一片，恍惚中有种被世界遗弃的感觉。
　　他下意识摸出手机来看，屏幕时间显示着傍晚六点半。
　　“几点了？”身后传来应明商睡意未消的嘟哝。
　　“六点半了。”
　　“哦。”应明商蹭了蹭枕头，假寐了一会儿又问，“点外卖吗？”
　　“点什么？”
　　应明商不假思索：“炸鸡。”
　　“不要，太油腻了。”
　　“那你说吃什么？”
　　“随便。”
　　“……”
　　两人为晚饭吃什么争论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起来煮面条吃。应明商负责煮，叶隽给他打下手。
　　“对了，我爸刚发消息来说，这周末让我们过去吃饭。”
　　应明商欣然应允：“好啊。”
　　他们去年就跟家里出了柜，叶爸爸作为教授，思想比较开明，没多久便同意了。而应明商家里虽然一开始不太能接受，但近来态度也有软化的迹象，应明商趁热打铁，逮着机会就给他们做思想工作。经过他的一番努力之下，如今家里也基本上算是默许他和叶隽在一起了。
　　叶爸爸素来待人温善，周末特地做了一大桌子他俩都爱吃的菜，等他们回家吃饭。应明商一贯嘴甜，饭桌上把叶爸爸哄得笑逐颜开。
　　“叔叔，我可以添饭吗？”应明商非常捧场，“您做的菜真的太好吃了，我能吃三碗米饭。”
　　“喜欢吃就好。”叶爸爸听到夸赞也很开心，“多吃点，不够还有。”
　　“谢谢叔叔！”
　　“别客气。”叶爸爸说道，“最近学业上累不累啊？感觉你们都瘦了。”
　　“不累，还好。”叶隽道。
　　“上次听你们说的那个数学建模比赛怎么样了？”
　　“结束了，等过段时间出成绩。”
　　应明商听这父子俩的对话就头疼，索性主动做这个活跃气氛的人。他提及到建模时的一些思路，说得绘声绘色，叶爸爸也听得津津有味，间中还讨论了一些关于论文的写作心得。
　　他们临走的时候，叶爸爸还有几分不舍，一直说：“有空的话多过来吃饭啊。”
　　“一定一定。”应明商与他握手，“您不嫌我叨扰就好。”
　　叶爸爸笑着道：“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两人走后，应明商立刻难受地捂住胃部，叶隽瞥了他一眼，“挺卖力啊？”他话虽这么说，但还是伸手替他按摩起来。
　　“这不是为了给你爸前面留个好印象嘛。”应明商捏了捏他的手心，呼出口气，走向车边，“走吧，带你去兜风。”
　　他将车子一路开到江边。日落时分，暮色倒映在江面上，晚风习习，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
　　两人静静地望着眼前的江景，听耳边流水潺潺。江边的风很大，却格外令人神清气爽。
　　待天色暗淡下来，高楼大厦的外立面闪烁着霓虹灯，处处五光十色。构连两岸的大桥也亮起了灯，车流在其中穿梭，像一条流光溢彩的丝带。
　　“叶隽。”亮灯的那一刻，应明商忽然开口。叶隽侧头看过去，便恰好捕捉到灯火在他眼中亮起的瞬间。
　　“虽然说这话有点早，但我还是想说。”应明商深呼吸一口气，像在缓解紧张，“毕业后和我结婚吧。”
　　“家里那边我会解决好的。以后我也会努力，争取让咱俩买得起那边的房子。”应明商遥遥指着对岸那边的富人区住宅，志得意满地说道。
　　叶隽安静地听他说起往后的人生规划以及两人未来的前景，没有出言打断。
　　应明商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多少是在夸下海口，顿时有点底气不足，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问叶隽，“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
　　“那、那你愿意答应和我结婚吗？”
　　应明商本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叶隽却说道：“好啊。”
　　应明商睁大了眼睛，“真的？”
　　“嗯。”
　　两人对视了片刻，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认真的神色。
　　下一刻，叶隽被他紧紧地搂在怀里接吻，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了，却也甘之如饴。
　　背后的江水仍缓缓流动，远处灯火依旧在闪烁，然而这一刻，天地万物仿佛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这一对有情人在安静拥吻。
　　如果能提前拥有你，那又未尝不可呢？
　　【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番外也可以算作是如果当年的变故没有发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