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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神
作者：咸鱼不吃菜
简介：
一部名为《风华》的大型群像武侠剧引爆了整个夏季，剧内饰演颜如玉的三线艺人顾重在辛勤多年后，终于凭借此角爆红娱乐圈。 8月26号，《风华》的庆功宴上，她见到了好奇已久的林商辞编剧的真容，比她想象中要更普通，也比她想象中更干净一些，她像这个世界的观察者，也像这个世界的影子...... 向来孤僻的林商辞面对特意来敬酒的艺人，局促得向自己的师傅师妹求助，本以为她们之间不过是敬一杯酒寒暄几句的萍水相逢，没想到会是被命运的麻绳强制捆绑的恋爱组合。 庆功宴结束后回家，手机里的吃瓜群组在不停地轰炸消息，某位群友在群里大喊着：“顾重的车子在我面前炸了，车里的人全死了！” 秒针滴滴答答吞吃掉名为现在的每一秒，直到午夜十二点的提示音响起。 林商辞睡着了，一夜无梦，直到早晨预设好的闹铃响起，当她睁开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 7月24号，她回来了。 三线艺人顾重X孤僻编剧林商辞 娱乐圈、时间循环、悬疑 全文存稿，日更到完结，午夜12点至2点为修文时间。

第一章
　　8月26日晚上8点，南鸣市南区徐宫路三十二号，京安大酒楼。
　　偌大的包厢内挤满了人，制片人、导演、投资方、幕后工作人员、主要演员齐聚一堂，为新剧《风华》播出大结局后，播放量突破五十亿，成为今年播放量最高的网剧而开举庆功宴。
　　导演在台上连开了好几瓶酒，从瓶口蹦出去的酒塞像小孩子玩的摔炮一样，发出“啵”地一声，飞射到远处去。
　　前排那几张桌子谈笑风生，懂事的人已经开始为接下来的计划铺路了，制片和投资开始抛出橄榄枝准备约谈下一部片，而配角演员们则抓紧机会给自己刷脸，意图从金大饼中分到一小块，只有两位人气暴涨的男女主角显得从容了一些。
　　人红了，那就是等别人来约自己，不需要再亲自去要求试镜的机会，很多别人极力争取的好剧本好角色，都会自动送上门来供他们自由挑选。
　　“剧红了，我们工资也没涨。”
　　林商辞手肘支在桌面上，掌心托着脸颊，看着交谈甚欢的那些人。
　　“你这资历，现在主要是镀金，等知名度上来了，就会有人主动来找你写剧本。”
　　老编剧房佳芮坐在她边上，手举着筷子夹盘子里的花生米吃，嘴里边咬碎花生米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又说：“但是你，难……”
　　“别话说一半，我怎么了？”林商辞握着小杯子，分到她们桌上的是普通的啤酒，那些说得上年份的名贵红酒都在前排那几桌。
　　“不是我要说，是你要我说的哈。”房佳芮将筷子往桌上一摆，拿起酒杯喝了口，顺便用舌头在嘴里绕了一圈，把牙缝里的花生渣都清出来，她咽了口唾沫，这才说：“你那么孤僻，也不刷脸，人家制片和投资能知道你这一号人？”
　　《风华》的编剧团队总共有三个人，她房佳芮是一号编剧，林商辞和另一个叫唐絮的是副编剧，因为是大型古风群像武侠剧，当初制片方那里也只是给了个梗概，主要内容和台词都是由她们三个人负责编写的。
　　唐絮和林商辞都是房佳芮的徒弟，唐絮自己已经有些名气了，好几部参与的网络剧都有了不错的成绩，要是说起她的名字，一些小年轻也都知道。
　　反倒是林商辞，天赋型选手，但是孤僻，不爱刷脸，编写《风华》时，人家主要团队围读剧本，她从来不去，就闷头写，这部剧好几个爆红的画面台词其实都是林商辞的主意，但是她也不邀功，要不是今天被她扯着，她一定也不来这庆功宴。
　　“我告诉你，等下有大人物来我们这桌，我也找机会推推你，你识相点就把功劳都认下来，以后有人找你都要看着《风华》给你涨工资。”房佳芮视力不错，看见主演那一桌有人站了起来，往她们这里瞧了一眼。
　　“师姐，别装清高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人配不上口袋里金币叮当响。”唐絮用手肘推了推林商辞，然后埋头又对着手机发出去几条工作信息。
　　“你闭嘴……”
　　说话的当儿，鞋跟踩在红地毯上的声响由远而近，房佳芮桌底下的脚踢了踢林商辞，然后才开口对着面前站着的人说：“顾重，恭喜你。”
　　她是业界的老编剧了，面对明星演员自然也不需要那么卑躬屈膝，更何况她还和顾重关系不错。
　　“房老师，我才应该要谢谢你，写出了这么好的作品。”顾重微微欠身，露出微笑。
　　林商辞趁着两人交谈时，偷偷观察顾重，每次剧本研讨会都是由房佳芮和唐絮参加，很多想法和内核都由她们代为转达，所以她在除了屏幕外的地方，并没有见过顾重本人。
　　顾重在圈内是典型的御姐类演员，身材高挑，脸部线条有些硬，眉眼细细长长的，嘴唇比较薄，看起来整个人特别冷情，她的团队知道她适合什么风格，所以给她的妆造也都很符合大众粉丝对御姐的审美，粉丝群体性别划分五五分，但是自《风华》播出后，逐渐有了七三分的趋势。
　　女性粉丝七。
　　毕竟没有人不会爱集温柔、帅气、腹黑于一身的颜如玉，对于角色的喜爱，慢慢地也会转移到饰演角色的人身上。
　　“林老师，谢谢你创造了颜如玉。”
　　林商辞从来没听见有人用这样的声音叫她林老师，带着些许醉意和慵懒，比起屏幕上演绎角色时和正经接受采访时的声音，更多了一份亲和力，而且因为喝了酒，嗓子有些微低沉。
　　林商辞是声控，她无法抵挡顾重的这把声音。
　　房佳芮看孤僻症患者林商辞又傻了，只能用鞋尖又踢她脚踝提醒她，距离顾重说话后，林商辞已经沉默了将近十秒钟的时间，她都替顾重尴尬了。
　　林商辞回过神来，这才说：“不不不，还是因为顾老师，这才把颜如玉演活了，你就是我心中的颜如玉。”
　　这话说得似是而非，只不过此颜如玉非彼颜如玉，林商辞没往别处想，倒是顾重先笑了。
　　林商辞看着她笑，这才发现她鼻尖上有一颗痣，她今天只化了淡妆，平时妆浓了，这颗不太黑的痣就被盖住了。
　　林商辞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除了她本人和化妆师以外，第一个发现这颗痣的人。
　　“林老师，比我想象中的……更有趣。”顾重勾着嘴角，她其实原本想说呆的。
　　话到这里，林商辞就不懂如何接下去了，要是沉默应对或者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恐怕会让双方都尴尬，她用脚踢了踢房佳芮向她求助。
　　房佳芮也知道林商辞不善言辞，只能帮着她说：“顾重，我这徒弟有点呆，你以后要是和她还有合作的机会，记得帮我看着点她。”
　　“好的房老师，那……林老师，我们加个联络方式好吗？”顾重拿出手机轻轻摇晃。
　　“那你扫我还是我扫你？”林商辞划亮手机屏幕。
　　“我扫你。”顾重点开二维码扫描，两人这就加上了好友。
　　顾重看着对方的头像，是一朵云，可能是她自己拍的，形状倒是有点像趴着的小猫，她点开和她的聊天框，发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又问：“以后要是有空的话，我可以约你出来喝咖啡吗？”
　　林商辞习惯性想要拒绝，但是耐不住房佳芮又踢她，所以她只好小声说了一句：“可以。”
　　“好的，那下次见。”顾重给其他几人也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她们这桌，回去演员桌和其他人攀谈了。
　　“师姐，我尴尬得脚趾头都替你抠出一座紫禁城了。”唐絮又在一旁叭叭叭地损她。
　　“你闭嘴。”林商辞坐回椅子上，她手机里和顾重的聊天框还开着，对方发了一个小猫打招呼的表情，自己还没回她。
　　还是不回了，对方也是顺手发而已，自己回复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庆功宴很无聊，所以她好奇点开了顾重的朋友圈，原本以为顾重应该是很高冷的一个人，不怎么发朋友圈的，结果意外的是她会发很多东西，抱怨自己吃的减肥餐，拍一些很好看的风景照，但是发得最多的是一只雪白色的猫，小小的很可爱，名字就叫老板。
　　给一只猫取名叫老板，林商辞很不理解，有时候顾重发的一些东西，也不知道是在吐槽这只猫，还是在吐槽真的老板。
　　庆功宴结束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十点半过后，林商辞点开打车软件给自己叫了车，她和房佳芮唐絮一起出去，唐絮是自己开车来的没有喝酒，她的家和房佳芮是一个方向，所以两个人就先走了。
　　林商辞站在酒店对街的一盏路灯底下等车，现在八月底，立秋已经过了很久，但是属于夏天的暑气还在这座南方城市里逗留，少说也要等到将近十月才会感受到秋天的凉爽，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她习惯了站着没事做时双手插兜，这样会让她感觉自在一些。
　　不远处停了一排保姆车，有些先出来的演员就先离开了，林商辞看见顾重和她的经纪人从酒店大门出来，她想着如果对方看见她，她就伸出右手给对方打招呼说再见，但是两个人目的很明确，径直上了其中一辆黑色保姆车，她只能目送那辆保姆车驶过拐角，消失在视线里。
　　一声喇叭轻响，一辆车子停在不远处，她拿出手机，确认了车牌号，这才走过去拉开车门，出租车往反方向驶去。
　　十一点三十分，林商辞回到租住的公寓，公寓是旧公寓，没有门卫看守，外人随进随出，来到四楼自己家门口，她掏出钥匙开了门，走进屋内，玄关处的感应灯自动亮起，身后的门关上发出微响，她反手熟练地上锁，咔哒一声响，让她不由自主变得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公寓格局是专门租给单身住户的，大门进去就是一个过道，左手边是鞋柜，右手边是一个开放式小厨房，经过厨房是一个客厅还有阳台，紧挨着厨房的是卫生间，卫生间的对门则是卧室，面积不大不小，一个人住很合适也很舒服。
　　林商辞不是个特别勤劳的人，她有良好的生活习惯，所以她的家很干净，这样就不需要特别费劲去打扫，平时隔三差五用吸尘机和洗地机随意打扫一下就行，厨房也不怎么开火，她只会在半夜饿肚子时用来煮泡面，或者是早上醒来时简单地煮个水煮蛋，所以在这里住了好几年，抽油烟机状况良好，就跟新的一样。
　　将手机充上电，她无视了顶端不断传来的消息，因为工作需要，她会加各种各样的群组，取材用和吃瓜用的都有，现在不停发消息的，就是某个吃瓜群组，里面的人各种各样的身份都有，但是她今天喝了酒，现在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再没有兴致去看那些人又聊哪位艺人的瓜了。
　　比起应酬这类会耗损精神的事情，她更喜欢简单地耗体力，她可是宁愿运动几个小时，也不想在酒局上干坐着陪笑陪聊天。
　　拿了毛巾和衣服，她简单地洗去身上的灰尘和酒气，满意地闻着自己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她瘫倒在松软的床上沉沉睡去。
　　在她睡着后，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原本显示的20220826，在零点刚过的时候，伴随着小小的滴滴声，日期变成了20220724，罗马数字正常运作开始读秒。
　　时间回到了一个月前。

第二章
　　早上九点，手机闹铃每隔五分钟开始响起，一直响到了九点半，林商辞这才甘愿睁开眼睛，惯例在床上做了一会儿运动，伸了个懒腰，这才掀开被子起床。
　　洗簌完毕后又打扫了一下家里，已将近十点，她打点自己出了门，来到和房佳芮约好的咖啡厅，对方还没到，她挑了个位置坐下点单，然后便等着房佳芮带着她的新剧本过来。
　　她们约的十点半，可是一直等到十一点也没等来人，她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拨打了对方的电话。
　　“喂……”房佳芮那头传来她刚睡醒的慵懒声音。
　　“老房，你是不是忘了和我的约会？”林商辞倒没太在意。
　　毕竟房佳芮也不是第一次失约了。
　　“什么约会，我和你有约？”房佳芮一头雾水，听见约会似乎也清醒了几分。
　　“约了，你说你新剧本完结了要让我看看。”手指掐着精致的小汤匙搅拌着，不加奶的咖啡是近似于黑的深褐色。
　　“新剧本？我还没写完啊，这不是才写了三分之二嘛，我前几天告诉过你。”房佳芮更懵了，虽然林商辞偶尔脑子秀逗出现点毛病她是知道的，但是像今天这样离谱还是第一次，“商辞，你跟我多久了？”
　　“六年？”林商辞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大学毕业后就通过几段不太熟的关系找到了房佳芮，房佳芮也很看好她，两个人就这么一拍手认下了师徒关系。
　　房佳芮有自己的工作室，也会培养一些幼苗，林商辞就是其中一个。
　　“你也知道啊，六年了你还会忘记我周日从来不约人也不工作，除非进组，我该说你是没有心还是没有心呢。”房佳芮有脾气了。
　　“周……”日？
　　林商辞拿下电话，她划到主页面看了一眼今天的日期，上头写着7月24日，周日。
　　“没事了，你睡吧！”林商辞匆匆挂了电话。
　　她点开了今天的新闻，发现日期也全都是7月24日，她有些慌地关了手机，轻声唤了隔壁桌的客人礼貌性问了一句：“你好，请问今天是几月几号？”
　　“7月24号。”那一桌的客人是两个年轻女孩，虽然疑惑却也给了对的答案。
　　林商辞当下心跳很快，她不知道到底是这个世界出问题了，还是她自己出毛病了，昨天晚上为止还是8月26日，今早起床时间就倒退了一个月。
　　她好歹也是个编剧，对各种各样的写文题材还算是了如指掌的，但是眼下她却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穿越了，还是预知了后面一个月发生的事情。
　　她忙打开手机里的工作日程，今天她本应该是要在十一点半和唐絮见面，对方的新剧本被某影视公司选中了，因为原本搭档的副编剧跑路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找她救场。
　　她还记得地点，便速速结账然后坐车赶去那里。
　　坐在车里的时候，她拼命回忆那天发生过的事情，她还记得唐絮的前男友不知道发什么神经闯了进来，然后两人拉扯时，服务员端进来一壶热水被撞翻，热水壶倒翻在地。
　　牢记着等下会发生的事情，她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进了包间，包间里只有唐絮一个人坐着玩手机，看见林商辞进来，就从身边的空位拿了一个文件夹和平板递给对方。
　　“看完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把合同签一下，预计会在十月进组。”唐絮说罢，又继续玩手机。
　　“我知道。”林商辞下意识答了一句。
　　唐絮抬头挑眉，却也没说什么。
　　翻着剧本，林商辞却没有认真看，因为她看过了，内容大约是一个女人因为家暴而奋起杀夫，然后和负责查案的警方互相周旋的故事。
　　一边假意翻着一边盯着手机屏幕里的时间，期间唐絮的手机响了好几次来电，但是她都没有接，而是索性把手机静了音，然后放在桌面一角不再碰它，她斜靠着椅背看林商辞，似乎也察觉到了她对剧本的漫不经心。
　　“对故事内容不感兴趣么？”唐絮问，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只是单纯的提问。
　　林商辞一怔，在她的记忆里，唐絮没有这么问过她，所以她只能回答：“有兴趣，可以接。”
　　“可以的话就把合同也看一看签一签。”唐絮从包里拿出一只笔递给对方。
　　林商辞看着时间，现在是12点07分，前男友事件大约会发生在十五分钟后，如果她们现在就离开，完全可以避免掉，但是她想要验证，就不能这么草率离开。
　　“我看看，速度可能慢点。”林商辞假意看合约，看得很慢很慢，慢到唐絮都起了疑心。
　　“你今天有什么毛病？”唐絮问得不假思索，也不担心得罪人。
　　她和林商辞的关系虽然谈不上特别亲密，但也还没到会随随便便就得罪的程度。
　　“有点吧，昨晚喝酒了，现在有点宿醉。”林商辞实话实说，但是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她很容易宿醉，不管喝多少，隔天醒来一定会头痛，但是她今天早上醒来，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在数字来到25分时，包厢门被人用力推开，门板撞到墙面上发出巨响，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正是唐絮的前男友金正昊。
　　“絮絮……”
　　“滚！”唐絮冷着脸。
　　林商辞能看见她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内唇，她突然觉得，无所谓验证不验证了，她们应该现在就离开，于是她收拾东西起身，准备和唐絮一起走。
　　金正昊抓住唐絮的手，语带哀求：“絮絮你听我说，我和她没有关系的。”
　　“放手！”唐絮挣扎着往后扯，但是对方抓得很紧，被抓的地方肌肤都泛白了。
　　“前男友就该做好前男友的本分，都是成年人了，当众拉拉扯扯好看吗？”林商辞反抓着金正昊的手腕说：“放手，听见没？”
　　“你谁啊？”金正昊露出凶相。
　　林商辞几乎是和对方同一时间松开了手，她左手上去就给他甩了个大嘴巴子。
　　“没有关系的人你会叫她亲爱的，难道是她姓亲名爱的吗？没有关系的人你会大半夜约她出去蹦迪，会在情人节送她花，会一起睡同一个酒店房间？一起做了这些事情你还说你跟她没有关系？”林商辞将对方的种种恶行如数家珍。
　　其实这些事情是她后来听房佳芮说的，唐絮在提出分手后去找房佳芮哭了一场，她当时没在。
　　唐絮瞪大了眼睛，她可没跟林商辞说过这些，但转念一想，如果是房佳芮告诉她的那也不出奇。
　　金正昊被甩了巴掌一开始有点懵，后来就逐渐恼羞成怒，原本来这里是要祈求唐絮原谅的，但是他气急了，反手就要打回去，林商辞预判了对方的行为，便顺手推了他一下，正好后头服务员端着热水壶进来，他撞倒了托盘，林商辞迅速越过唐絮将她拉到身后，热水壶翻倒在地，滚烫的热水四处喷溅，正好溅在了林商辞脚上。
　　林商辞嗷了一声，她今天穿的九分裤，脚踝那一块是没有遮挡的，热水正好浇在那上面。
　　“金正昊！”唐絮气急败坏地瞪了一眼祸事的人，可谁知金正昊知道自己闯祸了，便转身就跑。
　　“客人你没事吧？”服务生也手忙脚乱地不知如何是好。
　　“有事啊！”林商辞有些懊恼，她痛得坐在椅子上，脚踝那一片都被烫红了。
　　“先去医院，金正昊那里我迟些找他算账。”
　　唐絮叫了车，林商辞被搀扶着去了医院，医生诊断一度烫伤，不算太严重。
　　林商辞一边被护士处理伤口，一边问唐絮：“他骚扰你多久了？”
　　认真算一算，距离唐絮分手也有两个多月了。
　　“分了之后就一直在闹。”唐絮侧靠在椅子上，还对护士说了一句：“麻烦开具验伤证明。”
　　“你手机拿来。”林商辞伸出手讨要手机。
　　唐絮也不问，就顺手解锁后给了她，只见林商辞在页面上划拉着，最后在一个文件夹里找到了一个陌生软件，她指着软件说：“这个追踪软件是你自己下的？”
　　见唐絮摇头，林商辞也没有替她删除，反而说：“拿着手机去报警，把这事结束了。”
　　唐絮有些警戒地盯着林商辞，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手机里有追踪软件？”
　　林商辞一愣，这是因为后来金正昊又去了唐絮下榻的酒店骚扰她，追踪软件的事情才被曝光的，时间大约会发生在八月中左右。
　　“他连你在哪都知道，你怎么就没想到？”林商辞机灵地丢出一个反问句。
　　唐絮哑口无言。
　　林商辞挠着嘴角，不再看唐絮，护士包扎好之后，特意叮嘱了伤口不要碰水，要定时换药，隔段时间来复诊。
　　最后验伤证明林商辞自己收了起来，她不喜欢麻烦的事情，这一次受伤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多此一举，本来热水也不会浇到唐絮，是自己非要拉她一把，所以最后是唐絮自己去报警告了金正昊骚扰。
　　林商辞回到家里，手机收到了一条新消息，她一看，不自觉就勾起了嘴角。
　　“谢谢。”
　　只有短短两个字。
　　唐絮这个人，不习惯太坦诚，人看着有些冷漠，偶尔会话里带刺，还喜欢调侃挖苦她，用通俗点的词来形容，就是傲娇。
　　这不，明明可以当面道谢，非要等分开了才发来一句。
　　但是看着手机页面显示的日期，她又有些烦恼了，该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了，看来是自己穿越了，毕竟她还没看见有人能预知到整整一个月会发生的所有事情，通常都只有某一个事件，而不是这样带着连贯性的整体过程和内容。
　　她的记忆力很好，堪称过目不忘，所以她记得今天晚上自己吃了麻辣烫，半夜会因为楼上装修而睡不好觉，也会记得明天自己睡迟了，和房佳芮的重要会议迟到了二十分钟，更记得现在正在热播的《风华》，其电视剧的官号会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发布播放量破二十亿的消息。
　　不是单独的某一事件，而是连同连接所有事件的节点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为什么会穿越？
　　不管是作者还是编剧，在写一个故事时，总要为某些事件设定契机，有了前因后果，整个过程才显得合理。
　　而她穿越回来的契机又是什么？

第三章
　　林商辞习惯随身携带笔记本，她将眼里看见的世界发散思维，然后将一个动作、一句话记录下来，还有不管是街边流浪的小猫，还是公园里谈话的人们，都逃不过她记录的笔
　　所以外人有时候看她有点傻，但其实她脑子里正在暴风思考中，所有的可能与不可能经过风暴的洗涤，最终都会成为她笔下的一小段灵感。
　　而如今，这本记录灵感的笔记本，被她写满了接下来一个月会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笔尖在行文最后戳了一个黑点，直到自己穿越之前发生的最后一件事，就是《风华》的庆功宴。
　　她不太确定是因为这一个月内发生的所有事情累积到一定程度后才导致的穿越，还是因为发生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所以才会穿越。
　　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将严格遵守，将穿越前的那段日常再重复经历一遍，以此来找到穿越的契机。
　　但老实说，这很无聊，因为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的所有事情，所以她几乎是对生活没有了期待，这对一个职业是以仰赖灵感为生的人来说是绝对致命的。
　　和她走得最近的房佳芮和唐絮都察觉到了林商辞近来有些不对劲，整个人就像枯萎的花一样，虽然以前也不是什么灿烂盛开的花，但是好歹是活的，现在看起来就跟死了一样的蔫儿。
　　“你最近咋了，有什么心事给我说说，别憋出病来。”房佳芮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你让我大庭广众给你聊心事吗？”林商辞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她们现在正在《风华》的庆功宴会场。
　　“去阳台吗？阳台人少。”唐絮给房佳芮提了建议，然后又自顾自盯着手机回复工作消息。
　　林商辞突然想，一个月了，她严格遵守了一切，该去什么样的地方她都去了，该吃什么东西她也都吃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她不知道明天会是27号还是24号，说实话这是她这一整个月以来最期待的一天。
　　她是否应该要严格遵守下去，还是应该做出一些误差，以她编了那么多年故事的经验来看，丝毫不差的经历最终产生的结果就是再重来一次，如果她在这个时候创造一些的误差，或许明天就成了27号。
　　所以她点点头，和房佳芮一起去了阳台。
　　庆功宴的包厢在四楼，身后是喧哗的谈笑声，有些燥热的晚风趁声音还没来得及传达，就先吹散了一些。
　　“说吧，你怎么了？”房佳芮侧着身子靠在栏杆上看她。
　　“做了一个梦。”林商辞还是不敢说得太直接。
　　穿越是什么鬼话？正常人能信吗？
　　“你知不知道即视感，就是感觉现在正在面前发生的一切，以前都经历过一样？”林商辞有些忐忑，甚至都没发觉自己前言不搭后语。
　　“所以你是做了一个关于即视感的梦？”房佳芮顺势将两者结合居然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算是吧，就感觉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梦里出现过，所以我现在好像正在重复去做梦里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她说得很委婉，也不知道房佳芮能不能听明白。
　　“即视感有个很科学的解释，但是还有另外一种很适合我们的，特别浪漫的解释。”房佳芮眨眨眼，她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那就是这个世界是循环重复的，我们在看见某个场景时会产生似曾相识的感觉，总觉得好像什么时候经历过，是因为世界在重置时，我们的记忆没有被清除干净，即视感就是我们的记忆碎片在作祟。”
　　“如果这个世界有主宰一切的神，那么记忆碎片就是祂赋予人类的礼物，让我们在某个节点，避开错误的选择，做出对的选择，修正上一个世界因为错误选择而造成的遗憾。”
　　“这对于写故事的我们来说，很浪漫不是吗？”
　　林商辞抿着唇，她说：“可是很枯燥，没有期待。”
　　“你如果只是重蹈覆辙，那当然很枯燥，所以不管是小说还是电视剧，创作者在写主角穿越回过去的时候，都不是要她们简单地重复再活一遍，而是会写他们在特殊的节点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修正了错误的未来。”
　　她是编剧，可是她没有想过这些，她单纯地以为，自己只要完美地复刻，这一场穿越就会只是一场梦，梦里醒来就是27号。
　　身后传来“啵”的声音，林商辞下意识呢喃着：“五支。”
　　导演连着开了五瓶酒，然后现场传出欢呼声。
　　房佳芮眼尖地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朝她们这里走来，对方是《风华》的女配之一顾重，就在此时，房佳芮手机响了，她瞥了一眼来电人，朝顾重一个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便走到了另一个阳台去接电话。
　　林商辞看着房佳芮的背影挑眉，不应该有这通电话的。
　　“林老师你好。”顾重率先打了招呼。
　　“顾老师好。”林商辞点点头。
　　林商辞还在对刚刚的那通电话有疑虑，没顾及到顾重还站着。
　　顾重见对方没再说话，便率先起了话题：“林老师不喜欢热闹么？”
　　林商辞这才回过神来，正视顾重，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是林商辞？”
　　顾重一怔，答道：“你刚刚也没反驳自己不是。”
　　“哦，也是。”林商辞点点头。
　　今夜的天气燥热得过分，所以林商辞动手给领口又解开了一颗扣子，让风吹进去，吹干有些汗湿的躯体。
　　顾重瞥了一眼，从她的角度看不见领口内的风光，而且阳台这里没有灯，只有包厢内分出来一些，将二人的影子照出模糊的轮廓。
　　“林老师，不喜欢热闹吗？”顾重又问了一遍，因为林商辞又不理她了。
　　“也没有不喜欢，就是觉得有点闷，出来吹风。”林商辞终于侧过身子，斜倚在栏杆上。
　　这时候顾重就能看见了，她领口中若隐若现的沟壑，只不过是一个瞬间，她将视线上移，盯着对方的眼脸。
　　之前拍戏时，和她接触得最多的编剧是房佳芮和唐絮，她知道有第三个编剧，对方虽然在组里，但是从来没和她打过照面，她也曾经对这位神秘的编剧好奇过，想像过对方的容貌，但是都没有今天第一眼看见她时，那种出乎意料却又冥冥中就该是这样的矛盾感。
　　出乎意料在于，她没有戴眼镜，身高也很高，背很直，没有编剧们常见的驼背，算不上是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大美女，却也是很耐看的一张脸，将她摆在闹街上，她毫无疑问地会被隐没在人群中，但若将她摆在娱乐圈一众美女之间，她会是最突出的那个。
　　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而是因为，她有多干净。
　　她的脸长得很干净，像一个炎炎夏日的午后，桌子上摆着的一杯清凉解暑的菊花茶，喝了会回甘，也像万千花丛中，那一点挣扎着从姿色各异的花瓣中悄然冒头的一点绿叶。
　　而且，她和自己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见对方盯着自己看，林商辞鞋子里的脚趾头卷缩了一下，“顾老师，不喜欢热闹吗？”
　　“并不讨厌，但更喜欢清静一些。”
　　她的身边总是很热闹，许许多多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会拥簇在她身边，将她的世界围得水泄不通，她的工作、她的目标，就是爆红，然后长红，为此她必须牺牲掉一些东西，包括耳边的清净，以及可以一个人独处的空间。
　　但是现在阳台上只有她们两个人，她感觉像是有一面碧绿色的湖水，将她与那些热闹隔开，给她提供了可以去感受自己、感受世界的平静。
　　“林老师，敬一杯吗？”顾重勾起嘴角，她伸出手，酒杯停在空中。
　　她拿的不是高脚杯，而是普通的啤酒杯，杯子里也不是昂贵的红酒，而是普通的金黄色的啤酒。
　　“敬什么？”林商辞将视线从酒杯移到顾重脸上。
　　鼻尖的那颗痣還是那么显眼。
　　“敬颜如玉。”
　　也敬，你带来的爆红和平静。
　　林商辞牵起嘴角，和她碰了杯，两个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结束了这一夜的喧哗。
　　宴会结束后，房佳芮和唐絮先离开了，林商辞还是站在同样的地方等车，对街的保姆车一辆接一辆离开，顾重和她的经纪人走大门口走出来。
　　林商辞想着，她们会如同上次一样，但是顾重抬头看见了她，她的视线越过流淌的车流，直勾勾地盯着她，林商辞伸出口袋里的右手，和对方挥了挥，嘴型对她说了一句：“拜拜。”
　　这是她上一次想了却没有机会做的事情。
　　顾重也举起了手，但只挥了一半，突然变换了动作，指了指自己的保姆车，问她：“我送你？”
　　恰好不远处响起一声喇叭响，她看向熟悉的车牌号，微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车子，表示自己的车来了。
　　顾重这才又继续做了刚刚没做完的手势。
　　“拜拜。”
　　“拜拜。”
　　林商辞和顾重同时上了车，两辆车朝相反的方向开去。
　　回到家，她给手机充上电，便去洗了热水澡。
　　当她走出浴室时，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显示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是27号还是24号，答案将会揭晓，于是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她就被睡意绑架了。
　　正在充电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原本快速刷新的群消息正在以诡异的速度消失，床头柜上零点刚过的电子钟再一次显示20220724，手机屏幕上的日期也倒退了一个月。
　　时间再一次回到了7月24日。

第四章
　　早上醒来，林商辞躺在沙发上，卧室里的手机闹铃响个不停，她对着天花板愣神，随即想到了什么突然蹦起来，因为突然动作她的腿抽筋了，一瘸一拐地走进卧室，她拔掉了充电线，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让她颓然地倒回床上。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上头原本应该要有的烫伤疤已经消失了，这一次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并不是穿越了，而是重生。
　　穿越和重生的定义不一样，穿越是指某个人从某个时间点穿越到了另一个时间点，假如穿越者在穿越前是二十岁，她穿越到十年前的话，那她还是二十岁，并且在第二个二十岁时，身体年龄会按照时间流逝变成三十岁。
　　而重生，就相当于二十岁的自己已经死了，并且带着二十岁的记忆在十岁重生，一个十岁孩童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二十岁的灵魂。
　　也就是说，如果她无法打破这样的死循环，如果找不到那个契机，她将会被困住，永远活在这循环往复的一个月里，她永远都不会老去，会永远都活在二十八岁的八月，不管经过多少次重生和循环，不管那些经历过的时间如何叠加，她的身体年龄还是二十八岁，老去的只有她的精神状态。
　　她浪费了一个月时间，为自己换来新的循环。
　　所以这一次，她不能再重蹈覆辙，她要彻底改变原来的选择，那么就从第一件事开始。
　　她拿出手机，发了简讯给唐絮，告诉她不要那么麻烦约在外面了，自己上她家去把合同签了。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但是合同还是得签，万一成功解除了循环，自己还是要正常过日子的。
　　结果唐絮却回复她：“我在外面。”
　　她想了想，回复了一句：“那改一下地点，十点半，老港咖啡店见。”
　　过了许久，对方才发来一句：“OK.”
　　老港咖啡店就在警局隔壁，有不少在警局办公的人出入，就地理位置上来说特别安全，要是金正昊敢来，她们就可以直接打包送给隔壁。
　　十点半，林商辞坐在咖啡厅角落，柜台那里时不时有穿着警服的人在点单，她特别有安全感。
　　好几个人说笑着走了进来，穿的并不是警服，但林商辞看得出来他们是警察，因为她听见其他人叫她喻队。
　　“你们就会坑我，打赌输了是我的问题吗？明明是你们作弊。”那个叫喻队的女生抱怨着，然后在其他人点单结束后老老实实掏出了银行卡结账。
　　门店的铃铛又响了，唐絮走了进来，一眼就瞧见了角落里的林商辞，她刚坐下，就见林商辞看着别处，但是手朝自己伸了过来。
　　唐絮往身后看了一眼，不过是一群陌生人，不过不得不说警方人员的颜值近年来好像有所提升，就这一队人，除了那个肌肉男，其他人也没有长得不好看的。
　　“怎么，你是对警察小哥哥还是小姐姐产生兴趣了？”边说还边伸手从包里拿出了合同及平板递给对方。
　　“看两眼就有兴趣，我看你那么多年了怎么没对你有兴趣？”林商辞有些嫌弃地只接过合同，然后就拿出笔唰唰唰地在上头签了名。
　　“你看都不看就签了？要是我悄悄附上一个霸王条款呢？”唐絮皱着眉头回收了合同。
　　林商辞早就看过了，不需要再看多一次。
　　“我相信你。”林商辞又伸出手：“你手机给我。”
　　唐絮解锁了手机交给对方，问：“你就那么相信我？”
　　“就跟你问也不问就把手机给我一样。”林商辞在文件夹里找到了那个追踪软件，递给对方：“可以报警了，金正昊那家伙偷偷在你手机里装了追踪软件。”
　　“你怎么知道？”唐絮惊讶。
　　手机是她的，她用了那么久都不知道，林商辞居然知道。
　　“我做了个梦。”林商辞不打算解释太多，正好警察小姐姐在，她要是现在招个手，对方应该会很乐意过来。
　　“我看是你在我身上放了追踪器才对。”
　　唐絮解除了号码拉黑，打电话给了金正昊。
　　“死渣男，你知道我在哪里，现在过来，不然报警。”
　　“霸气。”林商辞给对方竖起了小拇指。
　　金正昊在十分钟内赶了过来，他自己是搞艺术的，留着一头半长的卷发，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很有艺术气息，唐絮最开始也是被他这幅外表骗了才答应交往的。
　　金正昊在这里就有些怂，头低低的只敢用眼尾偷瞄唐絮，林商辞在一旁看着，总幻想着要是唐絮此时此刻斥责一句“跪下”，金正昊就会立马像跪老佛爷一样给跪了。
　　但是并没有，金正昊小小地叫了一声：“絮絮……”
　　“絮你妈。”唐絮打开手机，点开了软件，将屏幕放在距离金正昊双眼不到五厘米的地方，说：“解释得通的话，隔壁你就不需要进去。”
　　金正昊一看事迹败露，迅速双手合十说：“对不起，我只是太爱你了。”
　　“爱我还是爱我的钱你心里有数，拿着我给你的零花钱去和别的女生烛光晚餐，去五星酒店开房装大款是不是？你有没有在睡爽了之后跟别人吐槽一句我这个提款机？”
　　林商辞刚用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准备送进嘴里，在听见唐絮的女王发言时她愣住了，蛋糕从倾斜的叉子上滑落，掉在了桌上。
　　感谢循环，让她发现了唐絮不一样的面貌。
　　金正昊有些窘迫，但他还是恬不知耻地继续胡说八道。
　　“我没有，絮絮，我是真的喜欢你的，我情人节时送你的那块石头是我在情人滩上捡的，世界上独一无二仅此一颗，能把它送给你，就代表着我是真的很爱很爱你。”
　　“一颗破石头，我在网上一块钱买三十斤你信不信？你爱我怎么不送钻石送珠宝呢？你就算是回去找你妈把你小时候的脐带拿出来做成手链送给我我都觉得比一颗破石头好千百倍。”唐絮输出不带休息的，一串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都不带换气的。
　　林商辞突然觉得，能把骂人的每一个字说得那么准确还有抑扬顿挫，唐絮说不定不做编剧了，还能去当个播音主持。
　　“昊昊，我们好聚好散，行吗？你就算没有我，你也会活得好好的，但是如果我有你的话，我会死的。”
　　林商辞一口咖啡差点没喷出来，前面是什么动之以情，后面是什么损人发言。
　　这两个人的来回拉扯后面林商辞都不想再叙述了，只能简单地通报一句，唐絮大获全胜。
　　“这下子清净了不少……”唐絮用手做扇给自己煽风，她皱着眉头说了一句：“这的空调不管用。”
　　“不是空调不管用，是你怒火攻心。”林商辞坐在这里给唐絮撑场，就觉得还挺凉的。
　　“对了，你等下有没有安排？”唐絮喝了一大口摩卡，冰块都融得差不多了，咖啡的味道淡了不少。
　　林商辞来精神了，她原本今天是没有安排的，不过既然唐絮都开口问了，那不管去哪也算是解锁新地图，刀山火海也得去。
　　“那个《山林》的首映会，我有门票，你去不去？”唐絮看了一眼时间，她本来也不打算去的，但是门票都拿了，隔壁还有一个闲人。
　　不去白不去。
　　“我去。”林商辞猛点头，见唐絮挑眉，她又补了一句：“我不是骂脏啊。”
　　“知道。”唐絮撇开头，勾起嘴角。
　　有时候吧，她这个师姐，还是挺逗的。
　　首映会在下午两点，因为知道现场会有明星去，所以林商辞又回去换了一身体面点的衣服，然后坐着富婆唐絮的车子去了会场。
　　首映会办在南鸣市最大的电影院里，她们抵达现场的时候，人群熙熙攘攘根本无路可走，一堆记者推挤着想早些进去占个好位置，身为普通观众的二人，便排在了队伍最尾端，随着人群鱼贯进入影厅。
　　她们坐在最后一排，下面最好的位置都安排给了来参加的明星，然后次等的座位给了来记录采访的记者们，其他观影体验不那么好的位置，就给了她们这些普通观众。
　　“你怎么会有门票？”林商辞拿着主办方给的可乐猛嘬。
　　“朋友给的，她是副导。”唐絮往人群下方瞅，看见熟悉的面孔就和对方打了招呼。
　　“花看溪是你朋友？”林商辞差点被惊掉了。
　　她虽然孤僻了一点，但是花看溪的名号她还是知道的，对方年纪虽然比她小，但是人家在影视圈已经打响了名号，第一部导的小成本电影成为最强黑马入围电影节，拿到了最佳影片奖，在那之后有大导演看中了她的才华，就把她带在身边培养，《山林》的导演李河现在是她的师父。
　　“我以后会成为下面站着的那个，到时候你就带着你的朋友在这里给我打招呼。”唐絮双手抱胸，不再看下面星光熠熠的人们。
　　“我等着啊。”
　　在房佳芮带过的所有徒弟里，林商辞最喜欢唐絮这个师妹，唐絮这个人有时很别扭，有时又很直白，她可以连一句谢谢都不好意思当着自己的面说，也可以在面对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时大方坦诚。
　　如果要形容的话，林商辞会把她形容成“温和的捕食者”。
　　极具反差性，却又异常和谐。
　　首映会开始前，林商辞觉得自己需要上个厕所，于是便趁此机会溜出了影厅。
　　外头走廊只剩下少许的工作人员在走动，喧闹声换了个地方继续播放，走廊的灯光是昏黄的，小小的一盏灯只能照亮小小的范围，一圈圈地排在地上，像极了指引自己的聚光灯。
　　指引她走到厕所。
　　刚过转角，她迅速察觉到有人，忙退了一步，对面那人也被吓了一跳，两人各自站定后，一看见对方的脸，几乎是同一时间脱口而出。
　　“顾老师。”
　　“林老师。”

第五章
　　顾重是明星，更何况自己之前早就见过她了，但令她疑惑的是，为什么对方第一次见自己就清楚知道自己是谁。
　　“顾老师见过我？”林商辞抱着一丝丝的期待问出了这句话。
　　顾重依旧是礼貌性的微笑，“嗯，因为看见你和唐老师坐一起，大概能猜到一些。”
　　林商辞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肩膀，她本来还很期待着是不是不止自己一个人在被重生。
　　顾重看着瞬间蔫掉的林商辞，心里想着是不是自己哪里说错了，还是说对方不高兴自己是用猜的。
　　她有些找补地又解释了一遍：“大概是我想象中的你和现实中的你没什么特别大的误差，所以特别容易认出来。”
　　如果说自己想象过她的话，对方是不是会开心一点。
　　“你想过我？”林商辞抬头。
　　她的身高和顾重相近，她们的视线是平视的，也许是走廊灯光的问题，顾重的半边脸藏在了影子里，唯独她那双眼睛在光里看着自己，鼻尖的痣曝露在光线中有些模糊，而她藏在影子下方的嘴唇蠕动着，说了一句。
　　“想过。”
　　林商辞呆得有些心驰神往，简简单单的“想过”两个字，搭着前面的谈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特别就特别在，这两个字单拎出来，就像一句深情的告白。
　　就像她们在还不认识的时候，顾重就在心里想念过她一样。
　　但很快林商辞就回过神来，问：“哪方面没有误差？”
　　这一句问得很暧昧，像情侣间的撒娇，顾重走了神，随即作出回答。
　　“干净，像一汪碧绿的湖水，给人很平静的感觉。”
　　林商辞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礼尚往来：“顾老师也是，像影子一样。”
　　“为何？”顾重不知不觉就用了颜如玉的腔调。
　　“明明就在光里，是最特别的那个，也是最寂寞的那个。”
　　她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顾重不管何时何地总是被人热闹地拥簇着，但是那样的热闹与她毫无干系，即使那样的热闹是因她而起。
　　“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我。”顾重笑了，她的笑在影子里并不明显。
　　而让林商辞知道她在笑的，是她微微眯起的双眼。
　　“或许并不贴切。”
　　“不，很贴切。”
　　顾重低下头，拿出了手机，问：“我可以加林老师的联络方式吗？下次有空的话，可以约出来喝个下午茶。”
　　林商辞答应了，她拿出手机，顾重扫描好加上她，她看着顾重头像的那只猫，下意识说了一句：“老板很可爱。”
　　顾重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但随后就知道了对方是在说她的猫，她说：“你要是想的话，也可以来我家，撸它。”
　　“好，有空的话。”
　　谈话到此结束，林商辞没忘记自己是来上厕所的，顾重侧过身子让路，和她道别后就朝影厅走去。
　　顾重回到位置上，《山林》的片头曲已经快播放完毕了，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界面，是在玩球的老板，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回头看了一眼座位的最后排，林商辞在光影中正侧头和唐絮说着话。
　　只不过是刚加上好友，对方就能准确无误地说出老板的名字，她并没有时间刷她的朋友圈，那她为什么会知道？
　　顾重心里对这位神秘编剧的好奇心，又增加了一分。
　　林商辞虽然是个编剧，却不怎么看电视剧，就连自己参与的电视剧她也是不看的，她看得最多的，是观众的剧评和评分，这样便能最低限度地让她知道，观众喜不喜欢这个故事，她在意的只有自己写出来的故事，别人演绎得如何，受观众喜爱的程度有多少，她都无所谓。
　　所以她很孤僻，不太与陌生人交流，这也是她的缺陷，她无法像唐絮一样能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不能适应把自己曝露在人群中，她形容顾重像个影子，身在光里而与众不同，她其实也是。
　　但和顾重不一样的是，即使光不在，她也是个影子，旁观这个光陆怪离的世界。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抛去自我，用身心去演绎别人的顾重，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强大的气场、没有闪烁不断的闪光灯、没有粉丝的欢呼，在荧幕里，她只是一个被山火吞噬家园，无家可归的普通人而已。
　　编剧和演员一样，都是在平凡的生活中，尽可能地去体验更多样的人生，愉悦的、悲惨的、恐怖的、奇幻的，因为人一辈子只能拥有一种人生，所以她们都在想方设法的，去经历更多不一样的人生，以此来满足平凡中对不平凡的渴望。
　　她突然，突然就很想告诉顾重，自己其实已经见过她三次了。
　　她少见地有了分享欲，想告诉另一个人自己的遭遇，想听见另一个人感同身受般的回应，想让人知道，自己正在经历所谓的平凡中的不平凡。
　　但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感觉，在电影唱起片尾曲时，就消失不见了。
　　她想，还是算了。
　　顾重起身的时候，她又一次往座位最后排看过去，却只看见唐絮自己一个人低头玩手机，林商辞已经不在了。
　　坐在保姆车里的时候，顾重刷了林商辞的朋友圈，发现她不发朋友圈，朋友圈背景也是系统自带的，刚要退出，就看见底下蹦出了小红点，她点开，看见林商辞发了第一条朋友圈。
　　7、15、19、24、33、42.
　　“嗯？”她想了一下，问隔壁坐着的叶西雅：“你会买彩票吗？”
　　“我妈会。”叶西雅歪了一下脑袋，又说：“但是我不准她玩。”
　　“那我出资，你帮我买，双色球。”顾重说完就给叶西雅转了一百块钱，然后把林商辞的那串号码发给了她。
　　“不需要那么多钱的。”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叶西雅知道顾重不在乎这么一点钱，便也收下了，回头再帮她买个一百块的彩票，“你怎么想到要买这几个号码？”
　　顾重咔啦一声锁了手机，右手搭在车窗边上支着自己的下颚。
　　“因为梦到了。”
　　过了几天，顾重在家里撸猫的时候，叶西雅发来一条消息。
　　“开奖了，中了几千块。”
　　顾重蹲在地上，老板两只不一样颜色的瞳孔盯着她看，她又挠了挠它的下巴，然后回复了一句：“你一半我一半。”
　　后来又觉得白拿了几千块钱，不请告密人吃一顿饭有点过意不去，便点开了林商辞的聊天框，问她：“明天有空吗？”
　　没多久，对方回复了一句：“有。”
　　“想请你吃饭，赏脸吗？”
　　“赏。”紧接着又发来一句：“地点？”
　　“我家。”顾重给对方发送了位置，又补了一句：“傍晚六点，人来就行。”
　　“OK.”
　　隔天傍晚六点，林商辞准时抵达顾重的公寓楼下，警卫在通报了之后，顾重披着外套就下来把她带上去。
　　公寓是高级公寓，自带一片公园和游乐场，还有喷水池，偶尔会看见有外国人双亲带着小孩在游乐场里玩，公寓大厅跟酒店大厅没什么两样，装修得很富丽堂皇，而且不带一点灰尘，乘坐的电梯也快和货柜电梯差不多宽敞了。
　　“明明说了人来就行。”顾重盯着对方抱着的箱子，怎么也不会是买了自己的东西然后顺道过来吃饭而已。
　　如果提着东西去别人家又不送人，那多尴尬。
　　“初次见面，给老板的礼物。”林商辞将逐渐下滑的箱子往上抱了抱。
　　老实说很重，这电梯再不到她手就要废了。
　　看出来对方逐渐绷紧的五根手指，顾重加快了步伐，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输入了密码锁开门，林商辞把箱子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地上，她张合着自己的手指，还小幅度地甩了甩。
　　“老板比较怕生，而且它听力不太好，如果你叫它它不搭理你，那是正常的。”
　　顾重给对方递了室内拖，林商辞重新抱起箱子走了进去。
　　老板的确很怕生，原本就趴在沙发上，一看见陌生面孔就蹦跳着跑到了沙发后面。
　　顾重紧跟着林商辞步伐，问：“给老板带了什么玩具？”
　　“爬架。”
　　老实说，林商辞一开始也不确定这份礼物合不合适，毕竟是要占用家里的一块地方，但是顾重一脸高兴说：“我正好想给它买一个。”
　　“那，你想放哪？我顺手帮你装了。”林商辞视线流转寻找着合适的地方。
　　不得不说，房子大也是有好处的，这里是看哪哪都合适。
　　“就这里吧！”顾重指着沙发边上的角落。
　　林商辞一看地方，大小也合适，便把箱子打开，里头是包装好的各种木条木板。
　　“要我帮忙吗？”顾重看着那堆材料，工程量不少。
　　“没事，等你做好饭我也就差不多了。”
　　林商辞从材料堆中捡起一个小木锤子，开始对榫卯结构的猫爬架进行对接组装，顾重看她动作利落，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便也转身去了厨房将未完成的菜继续下去。
　　顾重家的厨房是开放式厨房，但是因为油烟机也是最高级的，所以也不担心会把房子弄油腻。
　　顾重边炒着菜，边转头又看了一眼，林商辞背对着她正在用锤子猛敲，“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吃饭吗？”
　　“不知道。”林商辞回了一句。
　　被请吃饭她也很莫名其妙，但是想着能解锁新地图就尽量解锁，所以也就答应了邀约。
　　“你那天不是在朋友圈发了一堆号码吗？我买了，然后中奖了。”顾重笑着，被大火爆炒过的蔬菜传来香味。
　　“我梦到的，没想到会有人真的去买。”
　　林商辞拿出手机，看着自己发的唯一一条朋友圈，下方有两个人像的标志，她勾起嘴角，又将手机收了起来。
　　老板从沙发后面冒出了头，并且迈着妖娆的步伐，一脸好奇地靠近她，它嗅了嗅那堆木头，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林商辞，似乎是问她在干嘛，林商辞从箱子里拿出逗猫棒，在它面前晃了晃，老板就乐得追着逗猫棒跑。
　　顾重看着一人一猫玩得挺欢的，她将菜盛到盘子上，用餐巾纸将盘子边缘不漂亮的地方擦干净，继续进行下一道菜。
　　林商辞把逗猫棒交给老板，自己继续把爬架完成。

第六章
　　林商辞动作很快，在顾重熄灭炉火的那一秒，她也把猫爬架完成了，好好地将爬架放在角落里安置好，老板立马就在上头蹦来蹦去。
　　在顾重的招呼下，林商辞不再理会老板，去了餐桌那里和顾重吃饭。
　　“我厨艺还不赖，你试试。”顾重手里握着筷子，却也没有动，而是让林商辞先尝。
　　林商辞动筷夹了一点土豆丝放进嘴里，咀嚼几下说：“好吃。”
　　顾重这才满意地开始吃饭，但是一开始吃饭，她们就只剩下吃饭了。
　　林商辞有些别扭地吃着饭，她不知道应该要和对方聊些什么，严格来说她们在这个世界不过是见过一次面而已，谈话的时间不算上今天的话，总共就不超过五分钟，关系说熟悉也不熟悉，说陌生那也是见过一次面还一起吃饭的人了。
　　就在林商辞纠结着应该要聊点什么的时候，顾重看出了她的不自在，问她：“我可以叫你名字吗？一直叫林老师的话，感觉就像回到了上学时。”
　　“可以，我都无所谓的。”叫什么都一样，只要不是什么不好的称呼。
　　“那，商辞？”顾重试探性唤了一声。
　　“嗯？”林商辞抬头，以为对方叫自己真的有什么话要说。
　　“没，就是叫一句，看你答不答应。”顾重尴尬了，她脚趾头在桌底下有些不安分。
　　眼看气氛又要向沉默靠边，林商辞索性问了一句：“顾老师最近不忙吗？”
　　“不算太忙，有几个杂志要拍，不过都集中在白日，晚上基本上也没什么事，还有之后的行程基本上都敲定了，只等着进组，这段时间除了风华的宣传，基本上也不干别的了。”
　　演员就是这样，忙一段闲一段。
　　“说起风华，顾老师要不要赌一下大结局那一天的总播放量？”林商辞又起了小小的心思。
　　她有一点想告诉别人，自己其实知道未来。
　　“我不赌，一定输你。”顾重直觉，林商辞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才会这么问。
　　“结果还没出来，怎么就觉得自己会输呢？”林商辞勾着嘴角，这个笑容看起来就有些坏。
　　“因为直觉告诉我，你一定会赢。”顾重将筷子从指间转移到掌心握着，她撑着自己的脸颊，眼神中无不是肯定。
　　对自己直觉得肯定，还有对林商辞每一句话的肯定。
　　“要不你给我透个底？”顾重头顶乌黑的头发盛着日光灯的光，看起来就像天使脑袋上的圆环。
　　“54.73.”林商辞呢喃着那个即将实现的数字，她不再看她，低头给自己夹菜。
　　除掉缺少话题这一缺点之外，这一顿饭吃得其实还算愉快。
　　隔天早上，车子准时抵达公寓门口，叶西雅和顾重在等电梯的时候，顾重突然就想起昨天晚上林商辞说的话。
　　“西雅，你猜风华最后的总播放量有多高？”
　　“怎么？你又有什么猫腻？”叶西雅双手抱胸，她总觉得这几天顾重对自己说话时总感觉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就是想跟你赌一下，玩不玩？”见叶西雅不入套，顾重只好说：“就一根奶牛冰棒。”
　　“是要比谁更接近就行？”见对方点点头，叶西雅想了想，说：“48亿。”
　　“我猜，是54.73亿。”
　　从顾重说出小数点后面的数字时，叶西雅就知道，自己被坑了。
　　她失去了一根奶牛冰棒，还要倒贴一根奶牛冰棒。
　　房佳芮用笔头敲打着桌面，盯着打瞌睡的林商辞看，唐絮用脚踢了踢对面的林商辞，对方这才回过神来。
　　“嗯？”
　　“你昨晚偷鸡了？”房佳芮皱着眉头，她很不喜欢在开会时有人不专心。
　　即便那个人是林商辞。
　　“楼上装修，吵我好几天了。”
　　不止好几天，是几个月了。
　　“那是你的事情啊，开会时就给我专心一点，说，这活你接不接，给个准话。”房佳芮指着背后的PPT，示意她看一眼。
　　“有点为难，这要是改不好是要被喷的。”林商辞盯着荧幕上《柳无央》三个字，有些纠结。
　　“大IP，有点压力也是正常的。”
　　房佳芮打定了她们工作室要接，而且必须快点决定，投资方接触的编剧团队不止她们一家，要是稍慢一步可能这块饼就被分走了。
　　“可是我才接了唐絮的暗潮，可能抽不出什么时间……”
　　“你是我副编，工作量不大，能接。”唐絮语气不冷不热陈述着。
　　她们工作室，她擅长悬疑推理，房佳芮发展比较全面，却也比较擅长职场和家庭，柳无央是古风大女主题材，正是林商辞擅长的领域，除开她们二人都已经有了工作安排之外，工作室里确实也只有她能接了。
　　“据说投资方有意找顾重来演柳无央，男主方面还不太确定，但是可能会找任礼。”房佳芮随口一说，她也是从别人那里听的八卦，“不过男主可能性不大，他这个咖位不大会愿意给顾重做配的，要是真的找了她，我还怕资方会让你把大女主剧本魔改成大男主剧本。”
　　房佳芮接活也注重质量，要是因为第三方的原因把剧本修得面目全非，那她宁愿不接这活。
　　林商辞趴在桌上想了三秒钟，说：“我接。”
　　房佳芮掏出手机，将早就编辑好的文字点击发送，还警告林商辞：“我给人家回复确认了，你可不准反悔。”
　　林商辞抬起头，下巴抵在桌上，她无所谓，前两次她也是这样的，试过接也试过拒绝，她觉得影响不大，因为剧本改编的日程还没提上，她就要被迫回到7月24号了。
　　这一次，大概也是如此。
　　晚上，林商辞在客厅看电视，她现在开始注重一些社会新闻了，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重大事件，说不定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才导致循环。
　　或许是为了让她去阻止某些事情的发生。
　　如果这个故事是她写的，她就会这么编，很合理。
　　新闻时段结束后，是《风华》播放最新一集的时间，林商辞握着遥控器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她参与了故事，所以就算不看前面的部分也能知道现在演到哪了。
　　《风华》里的颜如玉一头长黑的发像一道黑色瀑布倾泻而下，被风吹起的发丝又像黑色羽毛一样飘逸，顾重在里面的妆容很淡，就和她那天在首映会见她时的一样，不过因为是武侠剧，所以着重描绘了眉毛，衬上了她本就又些硬的脸部线条，就像书里走出来的女侠。
　　林商辞看着看着，就知道了颜如玉为什么受人喜爱，在尔虞我诈的江湖里，她就像一阵风，只是路过，就刮出一圈一圈的涟漪，涟漪掀起波澜，也开出了花。
　　从前她眼中的颜如玉需要靠她一笔一画去描绘才会在脑海中被具像化，而如今的颜如玉，有了很具体的样貌。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些粉丝会嚎“XX之后再无XX”这样的话，从前她很反感，觉得那些粉丝将所有的成绩都集中归功于某个人身上，而忽略了幕后创作的人，但是现在她开始明白，如果不是演员的演绎，或许颜如玉就只会是一堆文字而已。
　　很难被人发现，很难被人看见。
　　但她也只是明白了而已，她仍旧不赞同“XX之后再无XX”这句话，每个人演绎的方式不同，有优秀的也有拙劣的，众口难调，我们只能挑自己认为最好的，但是不能替别人挑他们认为最好的，更没有资格去评判别人心目中的最好。
　　休息间中，剧集插入了广告，是某品牌的香水广告，代言人是顾重。
　　手机发出滴滴声响，她拿起来一看，顾重发来消息。
　　“你接了柳无央？”非常地单刀直入，一点客套都没有。
　　她回复了一个字：“是。”
　　“我也是。”
　　林商辞看着这三个字，自己好像也接不下去了，谁知对方又发来一句：“这一次我能亲耳听见林老师的讲解吗？”
　　林商辞想了想，如果成功打破循环的话，自己也该改改脾性了。
　　“能。”
　　只见顾重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用手托着从嘴里吐出来一颗爱心。
　　顾重有些愣住了，她其实想点隔壁的，但是不小心点错了表情包，对方应该已经看见了，现在撤回又显得有些顾盖弥彰，所以她干脆又点了个晚安的表情包，结束聊天。
　　她退出和林商辞的聊天框，点击了叶西雅，语音说了一句：“柳无央帮我争取一下，我要演。”
　　托颜如玉的福，她现在也有了更多的选择权，如果她想要柳无央这个角色，除非有其她咖位比她高的和她争，不然谁都争不过她。
　　更何况，从原著的人物塑造来看，确实也是她更合适。
　　林商辞瞥了一眼剧情，这一集接下来不会再出现颜如玉了，所以她索性低头玩手机，她点开顾重的微博，她新发了一条微博。
　　“开心。”配图一只手在撸老板。
　　粉丝们在评论里使劲夸“今天也是魂穿老板的一天”“老板好帅，麻麻爱你”“顾小姐快放过那只猫，我来替它”“手控的我今天也是幸福的一天”。
　　林商辞把前排所有夸老板的评论都点了赞，唯独那条“我来替它”没有点。
　　退出顾重微博，她刷了一下热搜，不得不说就算不出现循环，这个世界也真够奇怪的了。
　　因为现在热搜上挂着的词条奇奇怪怪的，比如……
　　男子奶茶被狗叼走、大街上变装被阿姨求合照、包子里吃出蟑螂腿、顾重吃瓜、张杏、李不明网络嘴替、任礼5G冲浪……
　　顾重吃瓜这一条，林商辞好奇点了进去看看，发现是她出道早年参加综艺节目时比赛吃西瓜，她很努力在吃，妆都花了也没排上名次，镜头也没几秒，几乎是一笔带过，如果不是粉丝考古挖出来，或许都不会有人记得她参加过这个节目。
　　评论里都在因为吃西瓜把妆吃花了而哈哈哈，但是林商辞没觉得有多好笑。
　　就，有点心酸。

第七章
　　林商辞发现，好像是从自己开始关注顾重开始，顾重出现在她身边的频率就越来越高了。
　　比如说，她在接下《柳无央》编剧工作的差不多一周后，房佳芮就收到了风声通知她，柳无央确定由星海影视的当红女星林册来饰演。
　　收到消息的当下，林商辞下意识点开了顾重的对话框，她们的上一次对话还停在那个对方发来的晚安表情包，然而只是一瞬间，她就退出了和她的对话框。
　　她们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让她当面问顾重这些事。
　　与此同时，吃瓜群组爆了，层出不穷的群消息不停地弹出来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于是她点进去，没想到又是顾重。
　　“顾重完蛋了，有人爆了她的料。”
　　“什么什么，细细说来！”
　　“听说她睡粉了。”
　　“真的假的！卧槽，没想到啊我的颜如玉！”
　　“睡的女粉，那位女粉微博发文指控她，光明正大撕了。”
　　“各位快点去看许流星的官博，最新的那条爆料影射的就是她吧！”
　　看到这里，林商辞退出了群组，她一打开微博，“顾重睡粉”的词条赫然出现在热搜前排，她点进去，挂在热门上的就是一个叫“矮蜜桃”的账号发的帖子，帖子里全文并没有出现顾重的名字，但是字里行间都在影射那位对她实施侵犯的人就是顾重。
　　她退出了这个词条，点进“许流星流星锤”词条，最新发布的爆料是一张照片，是晚上拍的有些模糊，照片中可以清楚分辨是两个女人依偎在一起，其中一个搂着另一个，配文写着“G姓演员宾馆密会粉丝”，评论里都在猜人。
　　热门第一条评论问：“是不是颜姓师姐？”
　　流星锤回复了这条评论，内容是一个“嘘”的表情。
　　这下子，大家都知道当事人是谁了。
　　林商辞当下就打了个电话给房佳芮，对方可能也在玩手机，秒接通了她的电话。
　　“柳无央换成林册，是不是和现在热搜上的爆料有关？”她都记得顾重说自己接了这个角色的。
　　房佳芮那里叹了口气，说：“虽然不知道事情真假，但是这个时间点爆出来这件事，怎么说也不会只是巧合。”
　　没有否认事件的真伪，也不敢确定是不是被有心人造谣陷害，只为了柳无央这块大饼。
　　在爆料出现的半个小时后，顾重发了一条微博，内容只有两个字：“假的。”
　　底下评论里除了粉丝在控场之外，还有其他的吃瓜路人发一些阴阳怪气的评论，她的微博底下几乎沦陷了。
　　又过了几个小时，顾重的经纪公司泛桁传媒发了一条微博，只贴了一张律师函，配文：“造谣者必自食其果。”
　　但由于之前有过其他人的前车之鉴，现在明星发的律师函在吃瓜群众眼里，不再具备公信力。
　　林商辞想，这么严重的指控，顾重如果真的没做过的话，她就应该去报警，而不是只发一封律师函。
　　但是直到隔天，泛桁传媒再没做出任何回应，只有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群情激愤在骂顾重，顾重关闭评论区这件事也被人调侃了。
　　林商辞纠结了一天一夜，最终也没发去任何慰问，或许对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不过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图片，一道彩虹。
　　又过了两天，矮蜜桃就把指控的帖子删了，许流星流星锤那里再没放出其他更确凿的爆料，粉丝觉得是律师函的威力凑效了，而吃瓜路人还在怀疑是顾重花大价钱公关了。
　　这件事路人是看过热闹了，而吃亏的只有顾重本人，除了失去柳无央这块饼之外，所幸她的其余工作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既然指控方删帖了，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顾重睡粉，而且金主爸爸们看在颜如玉的热度上，也不会对顾重怎么样。
　　毕竟资本家最重利益。
　　经过这阵风波，不看《风华》的人也因为吃了顾重的瓜而开始追剧，原本略显颓势的收视率又被提了起来，最终在大结局当天达成了54.73亿的成就，成为本年度播放量最高的电视剧。
　　《风华》完播后的隔天，顾重发了一条微博，图片是一根奶牛冰棒，并配文：“谢谢你。”
　　林商辞点了赞，此时的评论区还是锁着的。
　　日子又再一次从林商辞的记忆里飞速跳过，像幻灯片一样，林商辞第三次参加《风华》的庆功宴。
　　她本来也想试试缺席一次，看看会不会对结束循环有帮助，但是想起了顾重，她们自那次之后再没联络过，网络上的照片也很少，每次出现都戴着墨镜口罩看不清脸，所以她想还是再去一次庆功宴，确认确认她的情况。
　　即便她知道顾重不会有事，就像前两次循环一样，她出席庆功宴时仍旧和以往一样表现如常，当时应该也同样发生了这件事，差别只在于这一次她注意到了，所以更想确认一下，顾重是不是真的安好。
　　抵达会场后，所有的流程还是和之前一样的，透过人群瞥了一眼顾重那里，她在和其他人聊天，看起来确实是没受到任何影响，所以她放下了心里的忧虑，在和房佳芮干了几杯酒之后，走到阳台去吹风。
　　酒精在她体内作祟，将她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剥夺掉，也将她变得慵懒了一些，她俯瞰着城市里的灯光熠熠，突然就觉得，这个世界除了她以外的人都很幸福。
　　每一个7月24日对他们来说都是崭新的一天，是从未经历过的一天。
　　“商辞。”
　　林商辞回头，看见顾重朝自己走了过来。
　　她的衣服和前几次都不一样，这一次是宽大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修身的黑色牛仔裤，穿着运动鞋，头发扎出了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就像邻家姐姐一样地亲近。
　　顾重好像，每一次出席庆功宴的穿着都不一样。
　　“顾老师，你也出来吹风吗？”林商辞趴在栏杆上，并没有多看顾重。
　　“嗯，里头有些闷。”顾重学着她趴在栏杆上，看下方走动的人群。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顾重这才说了一句：“谢谢你。”
　　林商辞不自觉歪了一下头，侧脸去看她，问：“谢我什么？”
　　“就……”顾重一时语塞。
　　她想谢她很多，谢谢她创造出颜如玉，谢谢她给老板送了礼物，谢谢她的彩票号码，谢谢她的54.73亿。
　　还有，谢谢她朋友圈发的那张彩虹图。
　　“各方面。”最后她憋出来这三个字，再没说别的。
　　手心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顾重瞥了一眼，林商辞在隔壁也看见了，她的锁屏是自己在朋友圈发的那张彩虹图。
　　“其实你可以报警的。”林商辞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
　　“没办法，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这是公司的公关团队经过讨论后，觉得最好的办法了。
　　但是见林商辞一脸不解，她也才意识到，对方虽然是个编剧，也是在娱乐圈里呆着的人，但是终归是和她们这些艺人不一样。
　　不知道一些细微的言行举止都会被显微镜放大无数倍，被过度解读于她们而言是家常便饭，甚至是你只是因为眼睛不舒服多眨了几次眼睛，就会被人说是在翻白眼。
　　这些她早就习以为常了，但是此时此刻看着眼前的人，她突然就想要和她解释了。
　　“你知道女生和女生之间的那些事，我没办法证明自己如何清白，她虽然也没办法证明我确实对她做过些什么，但是那些照片是真的，我扶她进去宾馆房间也是真的，单就这些，就足以给我戴上睡粉的高帽了。”顾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我和她在房间里到底真的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也已经不重要了。”
　　林商辞也确实明白了这是个死局，在谎言中注入一部分的事实，就足以让不知情的人们对谎言坚信不疑。
　　而很多时候，最无辜的人，往往也总是被要求息事宁人的那一个。
　　林商辞喉头咽了一下，她轻咬着自己的下唇，突然问：“如果时间能重来，你还会这么做吗？”
　　顾重很认真地想了许久，才用极其缓慢的语调说：“我应该会，但我希望能有一个人来阻止我。”
　　林商辞没再说什么，因为她看见隔壁阳台房佳芮在打电话，时不时还往她们这里瞅一眼。
　　今天的夜风比以往更燥热，林商辞后悔自己穿了外套，所以她将拉链尽数拉开，任由晚风从她背心的缝隙溜进去。
　　顾重盯着对方胸口处细微的汗珠，她移开了视线。
　　两人没再说话。
　　宴会结束后，林商辞一行三人正好和顾重以及她的经纪人搭同一班电梯，房佳芮和唐絮已经在叨叨着等下回去时经过什么地方要顺便买什么东西。
　　顾重就站在林商辞身边，见她没有参与讨论，便问：“你怎么回去？”
　　说话时电梯门开了。
　　林商辞迈出电梯门，说：“打车回去。”
　　“要我送你吗？”顾重指着自己不远处的保姆车。
　　“不麻烦了，你往右，我要往左，方向不一样。”林商辞一直双手插兜，直到顾重和她站在路缘，她才扯出来右手挥了几下。
　　“晚安。”
　　顾重左手撑在车门边，“晚安。”
　　眼看着顾重和经纪人都坐进了车里，车门滑动着关上时没有任何的声响，人行道的路灯亮了，于是林商辞便随着稀稀拉拉的人流走到对面去。
　　出租车还是同一辆，司机是本地人，她将头抵在车窗上往外看，一滴打在车窗上的雨水吓得她眨了一下眼睛。
　　“下雨咯！”司机在驾驶座上往前趴着方向盘，看着挡风镜上越来越多的雨点，车速也不自觉放缓了一些。
　　这是林商辞第一次在8月26日这天遇到下雨，之前从没发生过。
　　她好像又有了一些期望，或许明天早上起来，她会迎来全新的一天。
　　擒着嘴角，她走进自己家的步伐轻快了许多，外头的雨越来越大，她洗澡出来时，窗户外的景象只剩下朦胧一片，插着电的手机在不停震动着，她拔掉了充电线，坐在床缘边擦着头发边看。
　　吃瓜群组的消息又炸了，一条接一条不停地刷新着，她想起之前也是这样的，不过她没有去看，所以这回她点开了群组，点了一下新消息，界面飞速上滑然后停住了。
　　一个叫镜子的群友发了一张照片，点开照片，那人拍得很模糊，隐约可见一辆黑色保姆车侧翻在马路边上，车牌号码被他拍出了虚影。
　　紧接着是一段影片，保姆车起火不久就发生了爆炸。
　　“我就跟在后面，那是顾重的车啊！”

第八章
　　7月24日，早上九点，林商辞从睡眠中惊醒。
　　她有些慌地找着手机，点开了那个吃瓜群组，发现里面没有人在说话，再看一眼日期，她又回来了。
　　昨晚上她是看着手机突然失去意识的，似乎是一到午夜十二点，只要她还醒着的话就会自动昏死过去，她根本没法确认顾重那里的情况。
　　顾重在车子里吗？她还活着吗？
　　就像是无意中抓到了最关键的钥匙一样，她隐隐有了大致上的猜测。
　　但是要验证猜测，就必须和顾重建立更多的联系，那么第一步她还是要先去赴唐絮的约。
　　她觉得上次的方法很不错，所以这一次她依样画葫芦，来到警局旁边的咖啡厅，给唐絮说了追踪软件的事情，唐絮果然当场就把金正昊叫到现场将他撕碎了。
　　把金正昊赶走后，唐絮将有些散乱的刘海往后梳去，她喝了两口冰摩卡下下心火，见林商辞一副淡然的模样，她问：“你……”
　　她想问她怎么知道的那么多事，而且刚刚暴怒后的形象，她从来没在对方面前展示过，可是她师姐居然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也没好奇问她点什么，就很专注地在吃蛋糕。
　　林商辞吃掉最后一口蓝莓蛋糕，然后非常嫌弃地说了一句：“香精味有些浓，还是柠檬味的比较好吃。”
　　“你常来么？”唐絮翘着二郎腿，她自己面前的蛋糕是原封不动的。
　　“不，这家店才新开两个月，也不算很常来。”不过是每一次循环她都点不一样口味的蛋糕而已，“你等下有空吧！”
　　唐絮挑眉，问：“怎么了？”
　　“我们去《山林》的首映会。”林商辞用纸巾擦擦嘴角的污渍。
　　“你有票？”
　　“你有。”
　　唐絮见对方抬起头时，眼神里是百分百的确认，自己并没有说过，但是对方却知道。
　　她师姐好像变得有些奇怪。
　　“师姐，你会算卦？”唐絮问了一嘴，林商辞差点没把嘴里的饮料喷出来。
　　“算是吧。”回答得不怎么走心。
　　她果然还是不应该太心急，应该要再添一点表演成分，比如无意中发现她手机里的追踪软件，还有无意中发现她有首映会的门票。
　　两人来到首映会会场，按照流程出示入场票领了食物后，唐絮本来想坐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但是林商辞嫌出入麻烦，还得经过那么多人，所以就挑了走道边的座位。
　　电影开始前，她看见顾重起身离开了座位，于是她和唐絮说了一声，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熟悉的走廊，熟悉的灯光，还有熟悉的顾重。
　　林商辞没怎么想好说辞，又或者是说，她原本都已经想好了，但是一看见顾重又把准备好的那些话全忘了。
　　一前一后走进卫生间，她真情实感地上了个厕所，出来时顾重在她身边的洗手台洗手。
　　顾重似乎不打算搭理她，她将手上的泡沫洗净后，抽了纸巾擦干，似乎擦完了就准备要回去了。
　　林商辞想着，还是率先开了口：“顾老师。”
　　顾重擦手的动作一顿，抬眼看隔壁的人，她刚刚并没有特别注意她，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叫她。
　　“请问你是？”嘴上虽然是很有礼貌性的询问，但是后退一步的动作表明了她的警戒。
　　林商辞察觉到了对方的警惕，她只是甩了甩手上挂着的的水，说：“顾老师8月8号那一天晚上，最好是不要靠近缘诚街附近，尤其是不要对陌生女子伸出援手。”
　　“为什么？”顾重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否认，脸上只露出疑惑
　　她微微皱起了眉头，自己那一天确实是有行程，不过那是私人行程，面前的这个人不应该知道。
　　“因为有人想栽赃你，你如果去了，一定会后悔的。”
　　林商辞今天梳了个高马尾，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一开始她没想那么多，就只是想这么打扮而已，但是当她无意中瞥见镜子里自己的表情时就愣住了
　　就这副装扮，还有刚刚说的那些话，活脱脱就像一个不怀好意的坏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顾重只觉得不舒服，从面前这人的整体形象来看，应该也不是什么善类。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林商辞，是《风华》的副编剧。”林商辞想了想，还是露出了笑容想要表达一下善意，又想起了自己接下来要多多接触她，于是便拿出手机问：“我可以加顾老师的微信吗？”
　　顾重愣住了，面前这人笑得极其诡异，而且对方虽然自报了姓名，但是并无法让她相信，她就是那个编剧林商辞，除非对方拿出身份证让她看，但这这很不礼貌，所以她也露出了一个微笑。
　　一个不是发自内心的，没有温度的微笑。
　　她非常客气非常委婉地拒绝了，说：“林老师，电影快开场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她的态度表明了一切，林商辞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拐角处。
　　被拒绝后有些落寞的林商辞盯着自己手里的手机，呢喃了一句：“以前都加的啊，这一次怎么不加呢……
　　是不是她太吓人了？要是还有下一次的话，自己是不是应该要把自己打扮得得体一些，比如穿个碎花小裙子之类的，再给自己绑个青春洋溢的丸子头，这样即使是说一些警醒的话，也不会显得那么可怕了。
　　回到影厅，顾重已经落座了，她也坐回到座位上。
　　唐絮见她回来就问：“怎么那么久，你去大？”
　　“没有。”林商辞捡起饮料架子上的可乐喝了起来。
　　“你在厕所对顾重做了什么吗？”唐絮很直白，林商辞差点就被可乐呛到了。
　　“才没有！”边反驳着，她又往顾重那里瞧了一眼，小声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看她回来时好像有点紧张，正好你们前后脚，就随口问问。”
　　唐絮说完也不再搭理她，影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山林》的首映正式开始。
　　次日和房佳芮开会，会议结束后，房佳芮将她留了下来。
　　“你最近，没打算回家么？”房佳芮这说得有些踌躇，深怕一提起家里，林商辞就发飙。
　　“为什么要回去？”林商辞靠着椅背，双手搭在大腿上，她低头玩着手指。
　　房佳芮一看，就知道她不大想聊这个，不过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没有发火而已。
　　“你妈身体最近好像有些不好……”
　　“我打钱了，舅舅自己会看着办的。”林商辞说完拎了斜挎包起身，离开前还回头说了一句：“他如果再找你，你可以直接挂电话。”
　　看着林商辞的背影，房佳芮叹了口气。
　　过了好几天，正当林商辞绞尽脑汁想办法如何不突兀地接近顾重时，电话响了。
　　房佳芮语气有些着急说：“你妈在浴室摔倒了，撞到了头，我现在快到你家楼下了。”
　　林商辞有些呆滞地听着通话被挂断，她急急忙忙去换了一身衣服，跑到公寓门口时，房佳芮正好赶到，她二话不说坐进了副驾驶座，房佳芮找出了地址就开车往临江市赶去。
　　南鸣市和临江市相邻，开车只需要三个多小时的时间，临江市的发展相对来说要落后一些，而且林商辞的家还是在较为偏远的郊区，往返的轻轨一个半小时左右有一趟，最早的一趟在十五分钟后发车，她们赶不及，而且即便是坐轻轨也只能在市中心下车，还得另外叫车前往郊区，因为地处偏僻，总也叫不到车过去。
　　所以房佳芮很果断地就开车载她回去。
　　赶到临江市老家时，已经快傍晚六点了，刚下车林商辞就冲刺着跑进家门，但是她却愣在了原地。
　　因为她妈妈此时正从厨房里端着一盘糖醋肉走出来，看见她就说：“阿赋，回来啦！”
　　房佳芮后脚赶到，看见屋内这幅景象时，只能一拍额头，心想：完蛋了。
　　林商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
　　就七个字，从踏进家门到离开家门，只说了这七个字，仿佛她只是一个走错门的陌生人。
　　林商辞的舅舅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碗米饭，一脸笑嘻嘻地，看见房佳芮时还问了一句：“她人呢？没来？”
　　房佳芮没好气地应了句：“气走了。”
　　房佳芮追到外头时，林商辞已经不见人影了，她摸出手机打了她的电话，不过响了两声就被对方挂断了。
　　林商辞走到附近的公园，在外头游荡的小孩早就被领回家吃饭去了，她看见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秋千，便坐了上去。
　　秋千是给小孩子玩的，她坐上去后，脚还能碰到地面，有一搭没一搭地用鞋跟踢着地上的沙土，秋千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房佳芮打了好几次电话过来，她都直接给对方挂断了，她现在不想说话，即使知道对方也是受蒙骗的，她还是有些埋怨，最后她还是给对方发了微信，告诉她自己已经回去了。
　　过了许久，她感觉情绪平复了不少，这才打开叫车软件，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有人接单了。
　　等她下了轻轨，鞋底踩在南鸣市的地界上，看着前方往来的人群，她好像找回了自己。
　　在繁华且忙碌的城市里，在沙丁鱼一样的人群里，她找回了小小的，属于自己的林商辞。
　　壁挂式的电子表在提醒她，今天是8月8号，于是她想到了顾重，便决定去一趟缘诚街。

第九章
　　缘诚街在南区和中区的交界处，是南鸣市里无数个繁华地段里，最受夜猫子喜爱的一条街，那里有夜市，酒吧和宾馆林立，娱乐场所也很多，都扎堆开在了缘诚街的两边。
　　林商辞看过照片，知道顾重会在哪里被拍到，照片的背景里有一块写着“山兽”的招牌，是一家野味店，就开在一家酒吧的隔壁，她买了一瓶饮料，就靠在附近的墙角处等着。
　　时间来到十点，一个女生独自从酒吧里出来，喝得烂醉，还窝在角落里吐了满地，她步履不稳地走了好一段路，就当场坐在了地上，靠着墙就睡着了。
　　好些人从她面前经过，有不屑一顾的，也有停下来指指点点的，甚至有几名年轻男性站在不远处，似乎是在筹谋着什么指手画脚，还没等他们商量出一个结果，有个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走了过去，准备将醉酒的女子搀扶起来。
　　林商辞扔下饮料瓶，走了过去，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顾重没有化妆，她的眼睛没有化妆后的魅惑，因为戴了口罩，所以林商辞并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只能从眼里看出来她有些许诧异。
　　“有狗仔，先走。”
　　林商辞拉着顾重的手腕，将她带离了那块区域，顾重也有些懵，只能被她带着走。
　　或许是因为她今天的表情没有上一次见到时那么诡异，还透着些许的落寞，顾重总觉得心里的某块地方被牵了一下，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她停下了脚步，手腕用了点力道挣脱了林商辞。
　　“她喝醉了，在那里睡着会被捡走的。”
　　她说话的时候，还在回头去看醉酒女生坐着的地方。
　　“假的。”
　　“你怎么知道，万一是真的呢？如果她真的喝醉了，被别人捡走了，我们这样就是见死不救。”顾重频频回头，她能瞧见那几个男的开始靠近那女生假意搭讪她。
　　“你想演柳无央吗？”林商辞双手插兜，她的视线一直都有在注意那个女生，“如果我告诉你，本来这个角色都归你了，但是因为你今天帮了她，在不久的将来，有人会把今天的照片发上网，标题写着顾重睡粉四个字，然后投资方就会把你换掉，柳无央会由别人去饰演。”
　　“即便这样，你还是要帮她吗？”林商辞说这些话时，就像是在陈述事实一样，而不是在预设些什么。
　　“她们没有证据。”
　　“他们不需要证据。”林商辞握了握拳头，那个女生已经被其中一个男生架起来了，“有人告诉我，说女生和女生之间的那些事，你没有办法自证清白，就算是报警也没用，因为他们不会指名道姓地说你睡粉，而是会选择意有所指，让吃瓜群众自己去把你猜出来，他们会有你搂着那女生的照片，也会有你带她去宾馆开房的监控画面，光这些就足够了。”
　　顾重嘴唇微张，她即便只是道听途说也知道这些伎俩，即使是这一次没出什么大事，澄清掉了，但是若往后再接二连三地出现类似的谣言，人们会联想到今天她睡粉的事情，届时会有人质疑澄清的真实性。
　　娱乐圈从来都不是什么干净的水潭子，而是一个大染缸，将清白置入大染缸中将其染黑后，要毁掉一个人是何其简单。
　　但是……
　　“我无法确认你言语中的真伪，即使你已经为我预设了将来的某一天我会面临这种境地，但是就算是真的，我也会想要帮她。”
　　就算那个可能性近乎于零，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孩被坏人毁掉。
　　林商辞叹了口气，她好像早就猜到了，顾重其实是一个有点倔的人。
　　“在这里等着。”
　　林商辞闪身走出了小巷，顾重就这样在暗处盯着她，见她和那群人说了几句话后，就把女子从他们手里救了下来。
　　林商辞托着女生，她很少将自己喝到烂醉，不过真醉还是假醉，她还是分得清的，她低头看她时，女生有些语无伦次地在说胡话。
　　顾重的直觉没有错，这女生不是托，她是真的喝醉了。
　　“喂，你家在哪？”林商辞轻拍她的脸颊，想要让她清醒一些。
　　但是女生呢喃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出来，也难怪之前顾重会把她送进宾馆。
　　后来林商辞和顾重一起带着女生找了附近的酒店帮她开了个房间，还特别向酒店柜台说明了情况，酒店的钱就让顾重出了。
　　林商辞想着，这样的话，那些人应该也没有办法栽赃嫁祸了，毕竟事发时顾重身边有其他人，而且酒店柜台也能做证明。
　　“你就不怕到时新闻出来，会说我玩三人行，睡粉又睡编剧？”顾重此刻和她一起站在街边，时间已经过十二点了，马路上的车子还是很多。
　　“我想我会出来澄清自己没有被睡。”林商辞浅浅地踢着石墩，十二点过后，温度就降了不少。
　　顾重不依不饶，又做其他假设：“那如果都说我和你一起睡粉呢？”
　　“那也没办法了，就睡吧，下一次再努努力想点别的法子。”
　　“下一次？”
　　“没事，我瞎说的。”林商辞低着头，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显示她们的车子到了。
　　“回去吧，晚安。”
　　顾重拿着手机的手动了动，她本来想问一句要不要加微信的，但是见她已经打开了车门，最后她只能将手垂下。
　　“晚安。”
　　隔天，叶西雅来顾重家里的时候，她便将此事告知了她。
　　“她接近你一定别有用心，你得多注意些，少和她往来。”她站在顾重面前，一手叉腰一手竖起食指对她点了点。
　　顾重手心轻轻在老板的背上自上而下抚过，“她昨天帮了我。”
　　见对方毫不在意的样子，叶西雅挑着眉，问她：“你和她很熟？”
　　“不熟，就见过两次。”顾重把左脚曲起来放在沙发上，老板舒服地换了个姿势趴着。
　　“不熟还替她说话。”叶西雅撩了一下西服外套的一角，便也坐了下来，侧对着顾重，“来，我帮你捋捋啊。”
　　她右手食指敲打着左手食指，开始说：“第一，她为什么会知道那里有狗仔，为什么会知道有人想栽赃陷害你？如果她不是和那些人一伙的，这说不过去啊。再来第二，关于柳无央，资方那里还没打算公布消息，就算是你也是昨天下午才收到的一点风声，就算她是编剧，也不可能提早知道这件事。”
　　“综上所述，我合理怀疑她对你图谋不轨，昨天很可能是她在自导自演，目的就是为了博取你的信任，这才好接近你设下更多的圈套，你要是栽进去了，就不仅仅只是睡粉那么简单了。”
　　“陷害点更严重的，懂吗？”
　　叶西雅为了她也是操碎了心，她早就反对顾重去缘诚街那种地方，偏偏她还倔强地趁自己不注意就跑了过去，现在还惹上一个来历不明的林商辞，要是其他时候就算了，偏偏她现在正值事业上升期，颜如玉给她带来的热度是过去好几部电视剧叠加起来都无法比拟的，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点什么事，她干脆就可以直接退圈回老家养老了。
　　但也正因为是这种热度，所以才会惹人眼红。
　　顾重低头撸着猫，叶西雅的话她都明白，只不过是心里的某一处似乎在鼓吹她，应该要相信林商辞对自己的善意，沉吟了片刻，她抬头时说：“那你去查查她？”
　　只要没查出来什么问题，就可以多接触了。
　　“我好歹也是在圈子里摸滚打爬十几年的人了，这种事还用你说。”叶西雅晃着手机，表示自己已经安排人去调查了。
　　她当然得好好查查这个林商辞，如果真的有问题，她当然会找出幕后之人，然后狠狠地报复回去。
　　“不过顾重，因为昨晚的事，你要被栽赃睡粉这件事也无法确认真伪了。”
　　“那也没办法了，昨晚那女生醉得厉害，话都说不清。”顾重耸耸肩。
　　刚松开手，老板就跳走了，跑到角落里轻轻一跃就跳上了猫爬架。
　　顾重盯着那个猫爬架，总觉得有些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没有买过这东西一样，她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买了这东西。
　　叶西雅的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她滑开来看，说：“星海那边好像派人接触了红城，可能是林册想竞争柳无央。”
　　“能不能安排一下饭局，我们当面和红城谈谈。”顾重有些娇地盯着叶西雅。
　　她知道她能，就看她想不想而已。
　　“我约了还得看人家想不想，还有我警告你，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我铁直。”叶西雅不自觉地往后挪了一下。
　　她不恐同，但是她恐顾重这种会钓人的。
　　“吓唬吓唬你，你以为我们只要看见是个女的就会扑上去吗？”顾重发出啧一声，又唤了一声，老板从爬架的最高处跳过来，重击顾重的腹部。
　　“我内伤了……”顾重躺倒在沙发上，怀里的老板还在使劲往里钻。
　　“对了，别忘了后天云麟的拍摄，早上十一点我来接你。”叶西雅动手随便撸了几下老板便起身要走。
　　“说到云麟，你还有瓜没告诉我呢？”顾重翻身趴着，老板跳到她的背上趴着。
　　老实说，有点重。
　　“一个女明星的天天吃瓜，也不怕吃撑了，改天再说，我现在有事要回去公司一趟。”叶西雅拎起包，非常温柔地说了一声：“老板拜拜。”
　　此老板非彼老板。
　　顾重把背上沉重的负担赶走后，她索性躺在沙发上，拿出了手机，她打开《风华》剧组的群组，在群成员那里找着，找到了房佳芮，找到了唐絮，偏偏没找到林商辞。
　　这什么编剧，连剧组的群组都不加。

第十章
　　云麟南鸣市总部，摄影棚内熙熙攘攘的，好些工作人员来回走动正忙碌着布置现场。
　　顾重坐在化妆台前，化妆师正在给她的脸最后刷上一层散粉。
　　“结束。”
　　顾重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一下子将脸偏向左边，一下子抬起下巴看看，然后才点点头，化妆师收拾工具就离开了，叶西雅将准备好的衣服递给她，让她换上。
　　从更衣间出来，顾重又对着镜子里看了看，很符合等下要拍摄的形象，她伸手去拿桌上放着的纸，上面打印了等下她要念的台词。
　　叶西雅就坐在角落里玩手机，头也不抬说了一句：“林商辞长这样，是你那天见的那个人吗？”说完才把手机屏幕转向顾重。
　　顾重瞥了一眼，照片里林商辞穿着一件大号的落肩款米色T恤，下身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裤和运动鞋，扎着低马尾，正低着头和房佳芮站在一起说话。
　　“是她，你们偷拍？”顾重微微眯起了眼睛，表示自己的不满。
　　她反感，不喜欢在不知情的时候被摄入他人的镜头里，就连影子在镁光灯下也无处躲藏，总感觉像是被自己忽略掉的自己的一部分被别人单独拥有了一样，虽然她无可避免地身处这样的境地，也知晓这是自己本该承受的，但她还是不喜欢。
　　不喜欢被别人偷拍，也不喜欢看见别人被偷拍。
　　“就一张，为了让你确认一下是不是她。”叶西雅不自觉抿紧双唇，然后又迅速转移了话题：“她这个人目前来看没有什么问题，也没发现和星海有交集，但私底下有没有就不知道了，不过她家可能有点复杂。”
　　“如何复杂？”顾重好奇心上来了，拉着化妆椅滑到叶西雅面前坐下。
　　“她有个哥哥，以前欠了债离家出走，现在回没回来不知道，她上学那会儿可能还挺艰难的，边念书还要打工还债，但是你知道，那些高利贷可没那么容易就能还清的，债也是越滚越多，好像陆陆续续还了好几年，去年才清掉。”叶西雅在收到结果后，心里难免有些愧疚。
　　“上学时，是大学吗？”
　　“高中。”
　　顾重发出“啊”一声，这些事情发生在她大学时她都已经觉得够艰辛的了，结果居然是在更小的高中。
　　“才两天，你就查了人家那么多东西！”顾重将脑子里高中时期的林商辞甩掉，她斜眼盯着叶西雅，突然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又不是什么背景过硬的神秘人物，查一个普通人，很好查的。”
　　叶西雅反驳后也不再搭理她，还伸手指了指她手里的台词表示意她赶紧多看几遍。
　　顾重将椅子转了半圈，蹬着腿回到化妆台前，她打开好友列表找到了房佳芮，直接点击发送一个表情包。
　　她不太会跟除了导演之外的幕后工作人员加联系方式，因为都有工作群，有什么事都能在里面说，就算是不方便说的，在剧组里也总能有机会遇上，所以也没有加好友的必要。
　　但是房佳芮她以前也和她合作过几次，不仅限于拍戏，两人也算聊得来关系还不错，所以她有加。
　　没过多久，房佳芮回复了一个“何事”的表情包。
　　顾重原本想习惯性发送语音，但是从镜子里看见叶西雅的身影，最后她还是动手打字。
　　“我有点私事想找林老师，你方便发一下她的微信吗？”
　　但是房佳芮在这之后就没有回复了，直到外头来人喊她出去拍摄也没有回，顾重就挂着一颗心将手机交给了叶西雅。
　　工作人员拿出一个手表盒，拿出里面的手表递给顾重说：“不好意思顾老师，今天原本预定要送过来的拍摄样表因为设计师的原因，暂时没法使用，只能麻烦顾老师用我们品牌赠送给您的表来进行拍摄了。”
　　“无所谓，用哪个都一样。”
　　顾重接过表，她翻了个面，背面那里刻了一个小小的编号1，确实是品牌答应要赠送的第一只表。
　　云麟是国内著名的手表品牌，恰逢上一任代言人合约到期，云麟索性就签下了因为颜如玉而热度暴涨的顾重，但是叶西雅说，原本云麟是属意任礼的，甚至都让设计师本人去和他谈了，但最后关头因为某些原因，任礼拒绝了代言云麟，所以这块饼才落到了备用选项顾重身上。
　　虽然是备用，但饼是好饼，都放在自己面前了，也没有不吃的道理。
　　她自由发挥摆了许多姿势让摄影师拍，海报拍摄结束后继续开始广告影片的拍摄。
　　“云麟，邀你共享属于我的秘密时间。”
　　最后一句台词，导演的一句“卡”宣告今日拍摄告一段落，顾重和他一起看着画面，确认一切都没有问题之后，今日的广告拍摄就正式结束了。
　　顾重换好衣服出来，她手一伸叶西雅就主动把手机递给她，她点开微信查看，房佳芮回她消息了，对方发来一张名片，名字就林商辞三个字，头像是一朵云。
　　她回复了鞠躬谢谢的表情包，然后速速点击林商辞发送了好友请求。
　　林商辞盘坐着趴在茶几上，她面前摆着电脑，文档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方块字，她在构思新故事，反正时间也很多，正好记忆能保存，她能慢慢去架构新世界的框架和故事内容。
　　手机发出提示音，她滑开看了一眼，收到了一条好友请求
　　刚刚房佳芮特意打过电话来问她是不是和顾重有私底下的联系，说对方跟她要了自己的微信，她打来就是征求她的意见，给还是不给。
　　她给是给了，但是现在看见顾重发来请求，她又想起了自己在卫生间被她拒绝的那一次，所以就决定小小地报复一下，不要那么快接受她。
　　先晾着吧！
　　顾重看着电视，她总幻想手机来声音，每次看又什么都没有，林商辞还没接受她的好友请求。
　　原本就挺好看的一部电影，她却没有用心在看，全程就盯着不远处桌面上的手机，就连女主角叫什么名字都分不清，直到电影结束，她也没分清安娜和爱丽丝哪一个好人哪一个坏人。
　　晚上八点了，她连晚饭都消化完了，林商辞这才接受了好友请求，她兴冲冲点开对话框，第一个字母还没点下去，又赶紧退出去了。
　　她凭什么那么快找她？在这里等她接受等了几个小时，一接受又立马飞扑着给对方发消息，这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急切？
　　不行，她是个女明星，她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等了她几个小时，这样很掉价，她得矜持一些，从容一些，漫不经心一些。
　　所以她也决定晾着她。
　　晚上十点，林商辞洗完澡出来，微信还是空空如也，没有新消息。
　　“不是说有事找我嘛，怎么到现在也不找来？”她滑来滑去反复确认了二人之间的对话框是空的。
　　头发还没吹干，顾重发来了第一条消息，内容写着：“不好意思刚刚在忙。”
　　“忙什么？你工作都在下午别以为我不知道。”林商辞嘟嚷着，然后回复了一句：“听说你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就前两天的事情，想请你吃顿饭道谢。”紧接着又发来一句：“赏脸吗？”
　　“赏。”
　　“那明天傍晚六点在我家，人来就行。”紧接着是一个位置。
　　“好。”
　　隔天，林商辞轻车熟路地前往顾重公寓，她手上提了个小小的购物袋，是特地绕路去买的一袋猫零食。
　　上次买猫爬架一路抱着实在是太重了，这一次只能买点轻的了。
　　顾重亲自下来把她领上去，她穿得很居家，一件暗灰色的宽长裤子和一件粉色T恤，T恤的正面写着“盛世美颜”四个大字，长发很随意地用一根簪子绾着。
　　“不是说了人来就行吗？”顾重双手插兜领着林商辞走进电梯，右手短暂地伸出来按下了楼层键又插回去。
　　“一袋猫零食而已。”
　　林商辞不怎么去别人家，也不太知道应该买点什么好的送人，顾重看起来什么都不缺，买贵了自己负担不起，买便宜了又显得寒酸，所以只能换个送礼对象了。
　　至少老板不会说自己不喜欢她的礼物。
　　不知道林商辞的小心思，顾重把人领进屋内递了拖鞋，林商辞边换鞋边随口恭维了一句：“你家真大。”
　　上次来她没夸过，这一次得夸一下。
　　“本来也不想买这么大的，但是叶西雅说可能会有综艺节目上家里来拍摄，摄影团队人很多的，所以就买了这里，宽敞些。”顾重边说着，嘴里吹了一声哨响。
　　老板马上就从某个角落里窜了出来，跳进她的怀里。
　　“老板听力不好，但是对哨声很敏感，我每次回来就是这么通知它的。”顾重指尖挠着它的小脑袋，嘴角漫起笑意。
　　“这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林商辞嘟哝了一句，上次来顾重没有告诉她，也没有吹口哨。
　　“你当然是第一次知道，你又没来过。”顾重没有把话放在心上，她弯腰把老板放在地上，让它自己爬。
　　林商辞学着吹了一声口哨，老板妙曼的背影顿时停住，然后它回头瞧了一眼，似乎是觉得这声口哨有些陌生，它盯着林商辞一动不动，像是在警惕。
　　“它有些怕生，你多和它玩，它就认得你了。”顾重脸上的笑意不减，她伸手就把放在吧台上的围裙捡起来，给自己穿上。
　　“我来帮你吧！”林商辞撸起袖子，也想走进厨房。
　　虽然她不会下厨，但是做做样子也是可以的，顾重应该会阻止她，毕竟她是客人。
　　正常人家都会很客气地让客人自己呆一边去等吃饭，因为她妈就是这样的。
　　“好啊，你来帮我拍点蒜。”
　　林商辞愣住了，没想到顾重一点都不客气的，说要帮忙的是她，总不能现在拉下脸承认自己其实什么都不会。
　　那多尴尬。
　　于是她硬着头皮，洗了手，从刀架上拿了一把大菜刀，顾重非常贴心地剥好了蒜，她面前的案板上现在就放着好几颗，黄白色的，等着被拍扁。
　　老板正趴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舔着爪子，突然一颗子弹从远处弹射过来，吓得它一个激灵，从沙发跳到了地板，嘴里发出一声：“龇！”

第十一章
　　顾重看着弹到四面八方的小蒜仔，还有林商辞尴尬地僵着，她收回目瞪口呆的表情，用温柔的微笑取而代之。
　　“我们家的案板，不太喜欢蒜头。”
　　林商辞僵硬着转头看着顾重，然后她耳朵就泛起了红。
　　“商辞，不如你去陪老板玩，它很容易寂寞的。”顾重脱口而出叫了她的名字，随后才突然意识到，她们也还没有熟悉到可以只叫名字的地步，便又补了一句：“我可以叫你名字吗？总叫林老师，我就感觉自己回到了上学时。”
　　“可以，我都无所谓。”林商辞打开水龙头洗了一下根本没脏的手，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卫生间在……”
　　顾重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卫生间在哪，林商辞就自己往对的方向走去了。
　　关了卫生间的门，林商辞双手握成拳撑在黑色大理石的洗手台上，台子的一角整齐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卫生间的灯光有些暧昧，她看见自己粉粉的耳朵，伸手捏了捏，只觉得羞耻。
　　太尴尬了，装什么装，顾重会不会在背后偷偷笑她，早知道陪猫玩就算了。
　　顾重记得自己放了几颗蒜，她四处走动把小蒜仔捡回来，最后一颗在老板那里，她蹲下身子时顺手用食指挠了它的小脑袋，边挠还边笑着问它话。
　　“你说，她是不是有点可爱？”
　　“喵～”这一声算是回应她了。
　　林商辞从卫生间出来时，听见了来自厨房的砰砰响，她偷偷瞥了一眼，顾重拿着大菜刀在拍蒜，她偷摸着学了一下，原来是这么拍的，要斜拍才不会弹走。
　　听见脚步声，顾重头也不回说了一句：“商辞你能帮我陪老板玩一会儿吗？”
　　小小地清了一下喉咙：“好。”
　　林商辞趿拉着拖鞋来到客厅，老板对她龇牙，仿佛在对她刚刚的偷袭做警告。
　　林商辞蹲着，双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头枕着对它说：“对不起？”
　　老板的眼睛颜色不一样，一边是蓝色的，一边是黄色的，像宝石一样，它对林商辞那一句对不起的尾音上翘又表达了不满。
　　林商辞想了想，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激光笔，只有一根手指头那么大，她让光点在老板面前画了几个圈，老板很显然产生了兴趣，于是她将光点往远处去，老板果然开始追着光点跑，一直在伸爪子想要抓住。
　　她舒服了，随意地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边缘开始逗猫。
　　顾重在厨房里忙着，抽空瞥了一眼客厅的方向，看见林商辞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一大一小都玩得挺开心的，她一高兴，就给汤里多放了两勺盐。
　　顾重手脚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好了全部，林商辞听见熄火炉的声音，转头时看见顾重背着手在解围裙，解着解着眉间就堆起了小山丘，林商辞收了激光笔来到厨房，伸手就要帮她。
　　“谢谢。”顾重松开手。
　　林商辞用指甲掐着被拉紧的结一点一点松开，她和顾重身高相近，能清楚地嗅到顾重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油烟味，还有从发丝里无意间飘来的一股清香。
　　她用的洗发水可能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些牌子，林商辞的头皮很敏感，她用过大部分品牌的洗发水，而顾重洗发水的味道，她从来没有闻过。
　　林商辞没头脑地问了一句：“用的什么洗发水？”
　　顾重傻了，但她还是故作淡定地回答：“薇黎安，一个外国的牌子。”
　　“嗯。”林商辞点点头，死结松了。
　　顾重脱下围裙，她转身面对林商辞时，她胸前那“盛世美颜”四个大字突然就变得非常的惹眼了。
　　“衣服不错。”林商辞说了一句。
　　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来是在暗讽还是称赞。
　　“后援会自制的，好歹是件衣服，穿着睡也还行。”顾重打算草草结束衣服的话题。
　　老实说衣服的材质很好，穿着很舒服，所以她平时穿着在家里溜达也习惯了，但是今天林商辞要过来，她想着等她来就换一件正经点的衣服，但是从下楼去接她开始就把这件事给忘了，这件“盛世美颜”就被她一直穿着。
　　为了避免林商辞又开展奇怪的话题，顾重忙把她请入座，将她的思绪用自己和桌上的美味佳肴填满。
　　顾重满眼期待盯着她，林商辞有些不自在了，她低头看着菜，然后悄悄抬眉看她，问：“你不吃吗？”
　　“你先吃。”顾重掌心托着脸颊，她自认为自己的厨艺还不错。
　　因为以前还很糊的时候，她就很努力去提升自己的方方面面，厨艺手工之类的，就是为了能有一天爆红后上各种节目时能派上用场，尤其是最近两年流行起旅游和饮食类的生活向综艺，所以厨艺这方面，她可以很有自信。
　　谁知道林商辞放下了筷子，说：“你先吃。”
　　顾重是不是偷偷干了啥，她有点不放心。
　　“你先。”
　　“你先。”
　　两个人从一开始的客气到最后不相上下的莫名其妙的胜负欲，顾重意识到再“客气”下去，这顿饭就不用吃了。
　　“一起吃，行吗？”顾重终于拿起了筷子。
　　“行。”林商辞也拿了筷子，两个人各自盯着对方夹了菜，一起送进嘴里。
　　林商辞刚咀嚼几口，就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顾重知道她这个反应代表好吃，也满心欢喜地指着其他菜说：“这个茄子，这个排骨，还有这个汤，你都试试。”
　　她今天准备的几样，都是叶西雅认证过可以开店的好吃，叶西雅嘴很挑，对美食有执念，所以这样的执念就回报在了她的体重和腰围上。
　　叶西雅，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林商辞每一样都试了一点，然后说：“以后退休了，可以开餐馆。”
　　顾重眼里漫起了笑意，她有些得意。
　　席间，顾重就发现了林商辞很不会起话题，她比较喜欢顺着别人的话头接下去，要是这个话题结束了，她就会自然而然沉默下来，等别人开口。
　　但是林商辞脑子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她在烦恼应该要怎么告诉对方，她的保姆车会在8月26号那天出车祸，这件事和缘诚街那件事不能相提并论，缘诚街要是被误会了，也顶多会觉得她良心发现弃暗投明，但是车祸这件事，她现在说出来，到时候如果成真了，而且循环结束了，她被怀疑的就是蓄意谋杀了。
　　而且，她怎么能在这么温暖又和谐的气氛里，代替死神告诉顾重，她会在什么时候死去。
　　还有另一件事，《风华》的收视率现在有了下降的趋势，作为编剧的她很清楚，这个阶段的剧情主要是为了替最后的高潮铺路，重在埋下伏线，如果观众撑不过去这一段相对来说枯燥一些的剧情，《风华》就可能会流失一部分观众，那么最后的播放量能不能来到54.73亿，这就是个问题了。
　　之前有顾重的谣言撑着，吸引了一批新的观众，但是这一次顾重不会被造谣睡粉，流失的播放量会如何被填补？那些填补的人又从何而来？
　　看着对方越来越紧锁的眉头，顾重问：“怎么了？”
　　林商辞抬头，紧锁的眉头在看见顾重时顷刻间舒展开来。
　　“没事，不过这汤偏咸，你喜欢吃咸口？”林商辞喝着汤，虽然有点咸，但还不至于让她咽不下去。
　　顾重舀了一汤匙汤水，喝下去时没忍住皱起了眉头，她轻轻把汤碗放在手边，“我刚刚忘记自己放过盐了，又放了一次，如果觉得咸就别喝了。”
　　“不，我喜欢咸的。”
　　好歹也是人家花时费力做出来的心意，不喝掉她就会有糟蹋粮食的罪恶感。
　　一顿饭结束后，林商辞揽下了洗碗的活，顾重说要给她做特制饮品，然后就咔咔咔地从冰箱里拿出青柠、苏打水、水蜜桃，又从柜子里拿来一个精致的杯子。
　　林商辞洗碗结束后就看她表演，看她把水蜜桃切出果肉捣碎放进杯子里，然后又切了青柠加上一点白砂糖捣出汁水加进杯子里，最后拉开苏打水拉环把它加到八分满。
　　她搓着手，问林商辞：“你能喝酒吗？”
　　林商辞点点头，于是她又拉开冰箱门，从里头拿出来一小瓶便利店买的小酒，旋开瓶盖就倒插进杯子里。
　　“你试试。”
　　将微微搅拌后变成粉色的饮料递给林商辞，林商辞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她没喝过这一类的饮品，平时刷小视频倒没少看，没想到顾重是第一个做给她喝的人。
　　“好喝，可以开酒吧了。”
　　顾重盯着林商辞，看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上残留的饮料，她喉头咽了咽，然后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无糖气泡水，也滋润一下自己干燥的喉咙。
　　林商辞喝完后，总觉得脑袋有些懵，她喝酒，但是酒量不好，所以她抓过那个便利店小瓶看了一眼酒精度数，是她平时不会碰的高浓度酒饮。
　　“我忘了，你能喝这么高的吗？”见她有点呆滞，顾重这才想起自己干的好事。
　　她长期混迹娱乐圈总免不了要参加各种各样的饭局，所以为了保护自己她也有特别练过酒量，但是林商辞喝酒很上脸，这样还没手掌大的酒量，她喝完脸就粉了。
　　“没喝过，但也不至于醉死。”林商辞摇摇头，她看了一眼手机，也快十点了，便打算回家。
　　“你能自己坐车回吗？”顾重有些忧虑，不过看她步伐稳当，一点也不虚浮，应该没什么问题。
　　林商辞摆着手，走到客厅去，老板正趴在地上，她蹲着薅了它一把，才说：“我走咯！拜拜！”
　　老板喵了一声，打了一个大哈欠，用脑袋蹭蹭她的腿。
　　“它有点喜欢你了。”顾重笑了。
　　老板很怕生，因为以前很小的时候就流浪过，她发现它的时候，它正缩卷在一个小小的纸皮箱里，身边还有已经冻死的猫妈妈和其他小猫，捡回家后她只粘顾重一人，连常来的叶西雅也花了好长时间才让它记住，没想到林商辞第一次来，老板就主动蹭她了。
　　“我也喜欢它，多可爱。”林商辞又薅了一把，这才依依不舍起身准备离开。
　　林商辞站在玄关处，她一只手撑着墙面，一只手换上了自己的鞋，顾重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犹豫。
　　林商辞换好鞋子，拉开了大门，却听见身后脚步声，她转身，看见顾重换掉了那件“盛世美颜”的T恤，戴上了鸭舌帽和口罩，她手里勾着车钥匙，对她笑了笑。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第十二章
　　《风华》如何又一次被提起收视率，林商辞总算是见识到了，或许这就是循环中，既定未来很难被改变的自然法则。
　　在她和顾重的单独饭局结束后隔天，顾重上热搜了，关联词条是“顾重女朋友”、“顾重夜会神秘女子”、“《风华》编剧”。
　　林商辞看傻了，因为照片里出现了她，在缘诚街和顾重手拉手，在顾重家外头因为她不小心左脚打右脚差点摔倒被顾重扶了一把，这个姿势被人拍了下来，并将之解读为“情难自禁热情搂抱”。
　　大中午的，一群人呆在会议室里，大家都在吃同一口瓜，只有被吃瓜的林商辞一点都八卦不起来。
　　房佳芮戴着老花镜，她看着手机屏幕，时不时看一眼斜对面的林商辞，唐絮盯着手机，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偶尔对她抛来一眼“你很行嘛”的眼神，至于其他师妹，那是完全不敢出声，有些连手机都不敢看，深怕被当事者知道自己在吃对方的瓜。
　　“你们自己的群组是不是已经把消息刷到起飞了，光明正大点吃，别装了。”林商辞双手抱胸。
　　那群师妹们有些盯着桌子底下的，被她抓个正着，只好把手机放到了桌面上，一时间会议室里“咔哒”的锁屏声此起彼伏。
　　正好会议也步入尾声了，房佳芮摘下老花镜，说了一句：“散会。”
　　其他人立马拿了材料就作鸟兽散，最终会议室里只留下三个人。
　　林商辞不跑，是因为她知道房佳芮要找她谈话，唐絮不跑，是因为她要第一手八卦。
　　房佳芮躺在椅背上，问：“你和她是真的？”
　　唐絮贱兮兮说了一句：“怎么不算呢……”
　　“闭嘴。”林商辞有些心酸，她没想到顾重被造谣也是既定未来，原有的方式被改变之后，她该被造谣还是被造谣，这一次还带上了她。
　　“我们也没有很熟，就见过三次面，朋友都算不上。”
　　“朋友都算不上，你牵人家的手，还去人家家里，她还抱你。”房佳芮有些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都是误会。”
　　“你和唐絮认识多久了，也没见你牵她的手和她搂搂抱抱。”见唐絮一脸吃瓜相，房佳芮顺便把她也带上了。
　　“别搞我，我直的，喜欢身材好脸也好的。”唐絮摆着手，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林商辞。
　　深怕她一个眼神过来就是土到掉渣的“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咋地，她身材不好吗？脸不好吗？”房佳芮有意作弄她。
　　“巧克力一样的八块腹肌，我喜欢这种的。”唐絮双手抱胸，她有点后悔坐在这里吃瓜了。
　　外面的瓜大把大把的还特别香，她不吃，非要坐在这里被人怼。
　　活该！
　　见她有些蔫了，没那么得意了，房佳芮这才把视线转回到林商辞身上。
　　“你这里，什么也不用做，就等顾重那里自己搞定行了，泛桁那里有专业的公关团队，还有啊，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私生活，但是你知道，明星艺人本来就很容易被人关注，你如果不想被曝光在镜头底下，就少点在工作以外的时间和她接触。”
　　她很清楚林商辞不习惯这样的视线，也不喜欢被人在背后这样议论。
　　“啧！重来算了。”林商辞低头看着自己纠结的十根手指。
　　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没什么好说的，房佳芮把这两人遣走之后，她的手机震了起来，一看来电人，只觉得脑壳疼。
　　叶西雅站在不远处和公司通着电话，顾重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滑手机，另一只手轻轻点着猫头，她能听见叶西雅那里在报告，毕竟对方一收到消息就马上冲了过来找她确认真伪。
　　通完电话，叶西雅松了一口气，也坐到了她身边的位置上，说：“公司会出律师函，那边说没有什么大问题。”
　　“嗯。”顾重小小地应了一声。
　　叶西雅察觉到她情绪有点低落，她算了算，日子不对，生理期已经结束了，便问一句：“怎么了？”
　　顾重摇摇头，说：“就对她挺抱歉的。”
　　“为什么？”为什么是顾重觉得抱歉，而不是林商辞觉得抱歉。
　　“我们在拍戏的时候，她都不露脸的，她应该是个不喜欢被关注的人，但是我叫她来家里吃饭，还被偷拍造谣，我就觉得很抱歉。”
　　好像是因为她，所以林商辞被人扒光了，站在镜头底下被人随意议论，议论她的人、议论她的家庭、议论她的生活。
　　她是过来人，自然也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她没有办法杜绝，所以只能学着去习惯。
　　但是林商辞本来就不应该去面对这些，也不应该去习惯这些。
　　“但是你要知道，她也是一只脚在娱乐圈里的人，就算不是现在被人以这样的方式关注，等以后她的作品积攒了一定的知名度，她本人也会变得有名气，到时候，人们照样会关注她，将她扒得一干二净，那是迟早的事。”
　　就算是一根手指头，只要是摸到了娱乐圈的边界线，那就撇不开干系。
　　“以后的事情，她可以有权利选择是不是要站在镜头底下，但是现在，她已经被迫站在了镜头底下。”
　　“那么纠结的话，给人道个歉？”叶西雅将手搭在沙发背上，右手伸过去握住了老板的爪子摇晃着。
　　“想着了。”
　　林商辞无心工作，她总忍不住想去看手机。
　　三个小时前，人们只知道她是《风华》的编剧；两个小时前，人们知道了她家住临江市；一个小时前，人们知道了她毕业于哪所高中哪所大学。
　　会不会现在，那些人连她的家庭都知道了？会不会连她小时候和邻居家小孩扯头发打架的事情都知道，会不会连她在路边摊偷吃了别人一颗花生这些事都知道，会不会，连她哥失踪的事情都知道。
　　大到家庭背景，小到家里的米缸还剩几粒米，这些她都怕被人知道。
　　她有一点恐慌，那种突然被无限放大的不安定感充斥着她。
　　一声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拿过手机一看，是顾重发来的消息。
　　“很抱歉让你遭遇了这些事，公司准备发律师函了，别担心。”
　　林商辞盯着手机，她看着顾重的名字，知道她也不想的，但她后悔去了缘诚街，后悔去了她家，好像自己的人生和顾重牵扯上，就变得复杂了一样。
　　循环也是。
　　但是看着她发来的那行字，她又觉得自己太小心眼了，顾重也不是愿意被造谣的那个，事情发生后还来给她道歉，凭什么她就应该承受自己的不满呢？
　　她理解，所以只给对方回复了一句：“没事。”
　　这两个字，再也分不出更多除了理解以外，更多宽容一些的情绪了。
　　然后又过了几个小时，就连这点理解也荡然无存了。
　　“天啊，她怎么敢的，她配吗？”
　　“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她配不上顾重。”
　　“现在这年头，编剧也能攀上演员了吗？”
　　“见过艺人捆绑炒作，但没见过编剧和艺人炒作的，林编剧算独一份了。”
　　“顾重眼光不好啊，就算要找也该是个美女，照片里这个怎么看都不算是美女。”
　　“丑！没见过这么丑的！”
　　“我们顾重好不容易才火起来，林编剧放过她吧！”
　　“她穷疯了吧，就是在利用顾重而已。”
　　林商辞很不理解，网络上这些人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才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进行语言攻击人身攻击的？他们拿着她初中时脸上长痘的照片说她丑，拿她的家境来定义她就是在利用顾重。
　　凭什么，她就配不上顾重了？
　　凭什么，她就低人一等了？
　　该庆幸她没有公开过自己的微博账号，不然私信里会收到什么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评论底下会有多少人组团来骂她，将她的评论区变成垃圾场，光这些她都能想象到。
　　她倦缩在沙发上，看着那些攻击她的评论，眼眶不自觉就有些湿润了，她大可以大大方方的哭出来，因为整间屋里只有她一个人，但是她也不愿意承认自己脆弱到因为几条评论就大哭，所以她在黑暗中将眼泪憋了回去。
　　吸了吸鼻子，她将界面滑动到联络人那里，看着上头“妈妈”两个字，她指尖停留在半空，迟迟都没有点下去。
　　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她锁了屏幕，平躺在了沙发上。
　　叮咚——
　　林商辞抬起头，看了一眼门的位置，她寻思着自己也没有点外卖什么的，现在还会有谁来找她。
　　她狠狠擦掉了眼角的湿润，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才去开门。
　　门一打开，房佳芮和唐絮站在外头。
　　林商辞看了一眼手机，问：“你们不睡觉的吗？”
　　已经快十一点了。
　　“唐絮失恋了，让我们陪她喝一杯。”房佳芮低头滑着手机，头也不抬，另一只手提着一袋啤酒。
　　唐絮虽然不情愿，但好歹是师父，是工作室的老板，只能勉强点点头，她的视线越过林商辞看向屋内，问：“你省电？”
　　“对啊，毕竟我穷，穷疯了。”林商辞自嘲般说了一句，便侧身把这两人请进屋。
　　唐絮自觉说错话了，只能闷声走进屋内。
　　房佳芮回过消息后，这才抬头看林商辞，她小声问：“你哭了？”
　　林商辞嘴硬：“没有，我刚睡醒。”
　　“哦。”房佳芮盯着她微红的眼眶，还有发红的鼻尖，也闷声走进屋里。

第十三章
　　林商辞关上门，故作轻松问：“这一次又被谁甩了？”
　　“又是什么意思，我才不会被甩好吗，是我甩的他！”虽然失恋是假的，但就算是编的，她也必须是甩人的那个。
　　“男人是什么好东西吗？一个接一个的。”房佳芮适时吐槽了一句。
　　就该像她，活得通透些，早早离了婚，自己一个人多自由多快活。
　　“不啊，就玩玩。”唐絮拨了一下头发，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林商辞看着这两人唱双簧，也没点破，跟着坐在了唐絮身边，房佳芮又坐她旁边，她就成了夹心饼中间的那层奶油了。
　　林商辞酒量不好，就连最普通的啤酒她也喝不满四瓶，第四瓶还剩下三分之一时她就倒了，唐絮轻拍她的脸，她也毫无反应。
　　“醉了。”
　　“醉了好，不用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房佳芮从桌上拿起林商辞的手机，长按了关机键，“接下来都不看才最好。”
　　她们今天一天都在关注网络上的动向，知道林商辞几乎被人扒得一点也不剩了，也知道顾重的毒唯粉在网暴她，这才撺掇着来找她喝酒。
　　“她哭了。”唐絮从来没见过林商辞哭。
　　这是第一次。
　　“瞎子都能看出来，还死鸭子嘴硬。”房佳芮侧躺在沙发上，盯着脑袋后仰睡死的林商辞，用非常老母亲的语气说：“怎么就配不上了，顾重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人长得漂亮了一点、钱多了一点、演技好了一点、人也温柔……”
　　“你这样让师姐情何以堪！”唐絮用气声说话，她怕睡着的林商辞听见。
　　顾重那么优秀，更显得她师姐配不上了。
　　房佳芮抿紧了唇，这么一细数，顾重真的就比娱乐圈里的大部分人好多了。
　　但她的徒弟才是最好的，这是不容置疑的！
　　林商辞半夜醒来，她还躺在沙发上，不过头下放了枕头，身上也盖着被子，茶几上的瓶瓶罐罐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她本能地拿过手机想要看一眼时间，但是触屏后手机没有亮，她还记得自己喝醉前，手机电量起码还有一半。
　　看着黑屏的手机发了一会儿呆，她还是决定不看了，重新闭上眼睛。
　　只要睡一觉，睡醒后就都好了。
　　顾重一夜没睡，她一直在刷微博，看见了很多不好的评论，有好几个眼熟的ID是她每一次发微博都上赶着占沙发抢热评的，但是现在他们却在自己的微博底下带林商辞的大名说她的坏话。
　　还做了她最讨厌的鬼图。
　　实时广场一搜“林商辞”，全是不好的言论。
　　这些她刚出道时也经历过，铺天盖地全是她的鬼图，后来她想了所有的办法都没法去免疫，只能强迫自己，学着不搜自己的名字，直到后来情况变好了一些，她有粉丝了，评论底下全是夸她爱她的评论了，她也还是不敢搜自己的名字。
　　她退出微博，点开了微信，点击进入和林商辞的聊天框，她想说些什么安慰她的话，想让她不要太过关注那些不好的言论，但是删删减减，最终也没能发出一个字。
　　归根结底，林商辞会被网暴，完全是因为自己，因为她的粉丝。
　　她好像，是最没有资格安慰她的人了。
　　《风华》收官以后，官微发了大字报，累计播放量达到了54.73亿，评论底下全是祝贺的，顾重转发了，只发了一个礼炮，没有任何只字片语。
　　这是自她转发了公司的律师函后，第一个发的微博，评论底下全是祝贺，那几个做鬼图的ID也在，留言仍旧是“爱你”“宝贝”“么么哒”之类的话。
　　这些话放在以前，她只会笑笑然后收下，因为这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对她的爱意，但是现在她看见他们，只觉得恶心。
　　所以她拉黑了这几个人。
　　很快的，顾重拉黑粉丝的事情就发酵了，那几个人在发现自己被拉黑后，自个儿经过思考，终于知道了被拉黑的原因，所以他们骂林商辞骂得更凶了，还带上了一些其他的小粉丝对顾重阴阳怪气，完美演绎了何谓脱粉回踩。
　　叶西雅的手机被公司的人打烂了，因为顾重拒接他们电话。
　　叶西雅收到命令，强制没收了顾重的账号，以免她又搞什么幺蛾子。
　　“你说你干嘛呢干嘛呢，那几个人是后援会有名的大粉，你拉黑他们是想干嘛呢！”叶西雅也快气炸了，但是面对顾重她还是客气了一些。
　　顾重没有说话，她撇开头，盯着落地窗外的风景看。
　　“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说你这一顿操作，我们这是解除拉黑好还是不解除拉黑好。”
　　虽然是大粉，但是已经脱粉还回踩了，这也没必要再收回来了。
　　“要不就说你手滑，误拉黑了。”
　　“拉黑需要经过以下几步操作，第一，进入被拉黑人的首页，第二，点击右上角的三个小点，第三，点击加入黑名单，最后再点击确定完成拉黑操作。”顾重还是盯着窗外看。
　　“我需要你告诉我怎么拉黑别人吗！”叶西雅没有意会到顾重话中有话。
　　“我的意思是，我就是故意的，不是手滑，我就看他们不爽。”顾重终于把头转了回来，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说我手滑，别人能信吗？”
　　“行，那就说你被盗号了，盗号的那个人帮你拉黑的。”叶西雅有些语无伦次了。
　　今天的顾重太倔了。
　　“我拉黑他们之后，还发了一张我的自拍，新鲜的。”
　　叶西雅气得薅了自己的头发，大骂：“喂，你可真会给自己断绝后路，有必要吗？那些人哪里惹你了？”
　　一问到这个，顾重又闭嘴了。
　　“啊……我脑壳疼，我心脏疼，要气到血栓了……”
　　顾重也不理她，吹了一声口哨，老板从某处窜过来，趴在了她的腿上。
　　“老板，我们不理她，她今天没吃药……”
　　“到底是谁没吃药了！”
　　《风华》庆功宴当天。
　　顾重坐在演员桌，她身边是男主角程骁，正和其他人说着话，顾重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酒，回应着其他几人的话，但是视线越过来往的人群看向房佳芮那一桌，来回看了好几遍，都没看见林商辞的身影。
　　她们那一桌都坐满了人，房佳芮和唐絮紧挨着说话，偶尔和别人寒暄两句，看起来也不像是在等林商辞的样子。
　　她本以为，今天能见到她的。
　　“你在找谁？”程骁察觉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就林编剧，颜如玉有她很大的功劳，我本来以为她会出席的。”顾重双手握着盛着红酒的高脚杯来回转动着，红酒挂了一些在杯壁上。
　　“你为什么会觉得她会出席？我们当时剧本研讨、角色研讨什么的她都没来，都是房老师和唐老师两位在替她传达的。”程骁并不觉得，那个被证实很孤僻的编剧，会突然想要答应出席这么热闹的场合。
　　顾重愣住了，因为她心里一点都不认同程骁的话，她好像有一种感觉，总觉得林商辞今天是应该要来的。
　　但是林商辞没来，她又不得不自我怀疑，为什么会不认同程骁，他说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林编剧是那个孤僻的林编剧，众所皆知。
　　她垂下眼帘，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总好像还残留着那一晚在缘诚街，林商辞拉着她的手逃跑时的温度。
　　还没等程骁又开始说话，顾重便起身，走向了房佳芮那一桌。
　　“房老师，借一步说话。”
　　房佳芮从谈笑中抬头，看见顾重，就知道对方所为何事，所以和她来到了阳台。
　　“林编剧她……”之前她叫她商辞，可是现在她称呼她为林编剧。
　　“没事，就是有点伤心。”房佳芮摆动着手，想让对方放心。
　　“我很抱歉，都是因为我。”早知道就不约她吃饭了。
　　“没事没事，她明白的，毒唯粉嘛，不受控。”
　　其实林商辞那天之后确实情绪有点儿蔫，不过整体来说还是正常的。
　　“那她今天怎么不来？”
　　顾重的表情有些迫切，房佳芮看在眼里好像也察觉到了些什么，但是她没有点明，而是如实转述了林商辞的原话。
　　“这一次不去了，白瞎。”
　　“白瞎？”顾重不明白。
　　参加庆功宴而已，怎么就是白瞎了。
　　“不知道，她有时候脑回路确实和别人有点不一样，我也不是很懂她。”房佳芮耸肩，里头有人在喊她拍照，“你之后要是有事还是可以直接找她的。”
　　看着房佳芮匆匆进去的背影，顾重转身趴在栏杆上，看着底下璀璨的万家灯火。
　　今夜的风有些燥热。
　　庆功宴圆满结束，顾重走出去时，叶西雅已经在外头等着了，两个人走到街上，顾重看见房佳芮和唐絮坐进了车子，驶离了露天停车场。
　　保姆车的车门敞开，顾重略微弯腰坐了进去，叶西雅随后上车，司机按下按钮，车门滑动关上。
　　踩油门时发出的引擎声很细微，整辆车内很安静，叶西雅一如既往地回着别人的消息，还顺便说了一下明天的日程，但是顾重有些心不在焉。
　　确切来说，她好像有些不安和恐慌。
　　下意识看向车窗外，却看见林商辞在人行步道追着车子跑，脸色很着急，一边追还一边挥手说着话。
　　她紧盯着对方的嘴唇，一字一句地跟着她读唇语。
　　“不、要、上、车。”
　　还没来得及让司机停车，车子已经转过拐角，车速开始攀升，然后是一个剧烈的打滑，她只感觉到整个世界在旋转，身边的叶西雅在尖叫，然后是全身后知后觉的剧痛和不清醒的脑袋，撕裂般的痛楚让她下意识发出呻.吟。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血液滲进了她的眼里，辣得她睁不开眼。
　　迷迷糊糊中，一双黑色的皮鞋朝她走近，最后停在了她面前。
　　不管再怎么用尽全力冲刺，感觉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她都追不上。
　　车子在距离她很远的地方驶过拐角，然后是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她下意识一惊，仅仅是十几毫米的微差，她左边脚踝拐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摔去，手掌朝下狠狠地擦过地面。
　　那一瞬间，她动弹不得。
　　疼痛来得后知后觉，掌心火辣辣的，还有来自脚踝的剧痛让她连呼吸都顾不上了。
　　但她还是强撑着爬起身，一拐一拐地想要赶去，却在拐角之前听见了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她看见马路上湿漉漉的，像一面没有打磨好的镜子，只能照到来自不远处隐隐跃动的火光。
　　她停了下来，再没有勇气转过那个拐角。
　　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似乎是在通知她，顾重就在车里。
　　如果她早一些，顾重就不会在车里。
　　夜晚拥挤的马路此时此刻变得更堵了，有许多人下车看，也有人大声吆喝着想要救人，但是烈焰化作死神，拒绝让任何人靠近，然后慢慢地，意图将车内的人烧成灰烬。
　　林商辞强行将空气拽进肺部，她终于迈开步伐，顺着不断越过她的人潮一瘸一拐地走去，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一路生花。
　　熙熙攘攘的围观人群里，所有人都在看那辆着火的黑色保姆车，只有林商辞看见，保姆车不远处的地上，有一只断手。
　　五指纤细，掌心朝上，小心翼翼地盛着一团火焰，像捧着一朵玫瑰。
　　是她牵过她的左手。
　　她喘不上气了，浑浑噩噩地离开人群往没人的地方走，不管什么地方，只要没有人就行。
　　在黑暗中拿出手机，血液脏了屏幕，她狠狠地用衣摆擦干净，手机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像夜游的鬼魅。
　　颤抖着手指滑动联系人，最后点了房佳芮的名字。
　　房佳芮还在唐絮的车上，她迷迷糊糊摸出了手机，看见林商辞来电，便接通了。
　　“我……杀人了……”林商辞的声音很沉，带着漏电般的沙哑。
　　房佳芮瞬间酒醒了，她手动调低了音乐的声量，她听得一清二楚，没有必要再确认一遍，她也不相信林商辞能重复告诉她第二遍。
　　“发送位置，我现在过去。”
　　房佳芮和唐絮赶到时，在一条阴暗的巷子里找到了林商辞，林商辞坐在地上，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身上全是脏污和血，看起来狼狈得很。
　　唐絮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旁的房佳芮稳住了她，轻声唤了一声：“商辞……”
　　林商辞抬头时，她双眼红肿，眼泪鼻涕满脸都是，哭肿的嘴唇还在不停颤抖，而房佳芮只是蹲下身子，将她抱进了怀里。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温和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唐絮在一旁，她的手机弹出了提示音，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标题赫然写着：“顾重车祸。”
　　已经上热搜了。
　　“我害死了她……我……我知道她今天会死的，我本来……本来可以救她的……如果我再早……早一点……她就不会死……是我害死了她……是我杀了她……”林商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在词句组合没有问题，好歹能理解一些。
　　唐絮看了视频，顾重的保姆车似乎是为了躲避前方逆行的车子才打滑翻车的。
　　“这是意外。”唐絮说。
　　“可是我本来能救她的。”
　　她很自私，因为网暴的事情，她怪罪顾重，所以想让时间再重来一次，她自私地以为，只要再重来一次，事情就能被完美解决。
　　可是顾重会死。
　　时间每循环一次，她就要死一次。
　　她没有想过，顾重每一次在迎接死亡时是什么心情，她一定很害怕，也很无助，她是不是很绝望，是不是也在期盼着能有人来救下她。
　　可惜她想得太迟了。
　　时间卡得正好，午夜十二点一过，视线里的房佳芮和唐絮变得模糊了起来。
　　时间会重来，但是她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第十四章
　　顾重是被惊醒的，她总感觉自己做了个噩梦，但是又想不起来梦的内容，老板站在床缘，用爪子轻轻地拍着她的裸露在外的手，似乎是在安抚她。
　　“早安～”她的声音很温柔，伸手揉了揉老板的小脑袋。
　　伸手从床头柜拿了空调的遥控器，她瞧了一眼上头的温度，明明是22度，可是她却满身汗，像被火烤过一样，衣领的前襟都湿了。
　　她左手习惯性撑着起床，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痛，她缩回手，仔细地揉着捏着检查。
　　现在又不疼了。
　　于是她坐起身，拿了放在床边的手机，有一条来自叶西雅的微信消息。
　　“十一点半去接你。”
　　瞧了一眼时间，现在早上九点，她还能再睡一会儿。
　　换做平时，她倒头一躺马上就能睡个回笼觉，但是她突然就睡不着了，总觉得心里有些慌，又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在床上赖着，又辗转了十几分钟，这才认命地起身，去给自己做个简单的早餐。
　　半生熟的太阳蛋，两根火腿肠，一点水煮西兰花，一杯温牛奶，就是一顿简单的早餐。
　　边吃着早餐，边刷着微博，大早上的，就收获了不少粉丝的爱。
　　她从来不在广场搜自己的名字，但是她会搜角色名，比如她现在输入了颜如玉三个字，有不少人在向她表白，其中当然也少不了混进去几条看不上的。
　　“演的什么鬼东西，还国民师姐颜如玉呢！”这条存粹是骂她。
　　“某人除了一张脸，还有演技可言吗？我一个普通人都看得出来她跟不上骁骁的节奏，颜如玉这角色的魅力点在哪谁能来给我展开说说。”这条好歹还夸她的脸了，但是暗中拉踩对比。
　　“只有我逆反了吗？烦死了！一个宿舍的人都喜欢颜如玉，我偏不喜欢，我就喜欢那个二师姐李懔。”这条虽然她一个人讨厌，但是她宿舍的其他人喜欢，所以一对三，喜爱大于厌恶，她能接受。
　　“颜如玉在戏里和竹竿有什么区别，怎么不找根竹竿来演？”这条她可以认为是在夸她身高。
　　混迹娱乐圈多年，她早就找到了苦中作乐的办法，在恶评里找到一些夸自己的点，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十一点半，叶西雅准时来接顾重了，她自己输入密码，进门后就坐在沙发上撸猫等顾重。
　　“西雅，我总觉得自己今天怪怪的。”顾重换好衣服出来，她的脸上有些疑惑。
　　因为当她看见叶西雅的时候，心里不由自主抽了一下，就像是刚醒来时那会儿，心里没来由的恐慌。
　　“咋了？病了？”叶西雅放下老板，上去用手背碰了碰顾重的额头。
　　“没病，就总感觉心里有些害怕。”顾重手掌揉着心脏的位置。
　　“今天第一次？”叶西雅有些担心了。
　　她知道有些艺人因为压力会患上恐慌症，她想确认顾重是不是这一类，严不严重，如果真的是，就得趁早就医。
　　“是吧！以前也没过。”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甚至可能都持续不到三秒就消失不见了，“现在已经好了。”
　　“真没事？”叶西雅一脸狐疑。
　　顾重有时候是真的很会藏事，她当了她经纪人那么多年也会有没看出来的时候。
　　“没事，可能是昨晚做噩梦了，梦见咱俩英年早逝了。”顾重随口开了一句玩笑话。
　　“乱说话要自打嘴巴的啊！”叶西雅轻轻掐了掐她的脸颊。
　　嗯，弹性不错。
　　像顾重这种长时间熬夜拍戏，作息不稳定的艺人，能把外貌和身材保持得这么好挺不容易的，尤其是她快三十了。
　　当然，还得是金钱的力量。
　　十二点，准时抵达御用妆造团队的工作室。
　　因为今天是要出席首映会，所以造型师用淡妆柔化了一些她的五感线条，让人一看就觉得她很温婉可人，发型就不需要怎么弄了，这样披散着就挺好，显得亲近别人。
　　毕竟是大家一起看电影，分享一些心得的活动，不需要太过庄重。
　　妆造结束后一点刚过了，首映会两点开始，从这里去举办首映会的影厅只需要十五分钟车程，顾重就在车里吃了叶西雅提前准备好的午餐。
　　“那个云麟的代言，后面会有个简单的直播访谈，日期还没定下来，云麟那边发了一段视频过来，等下我发给你，你有空就看看，自己了解了解要代言的东西啊！”叶西雅常常是头也不抬在跟她说话，顾重也已经习惯了。
　　她回应她的方式就是头也不抬专心吃饭，时不时再回应她一句：“嗯。”
　　车子还没驶入地下停车场时，能看见外头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说话，包上还挂着一个淡蓝色的小人偶，那是顾重的玩偶，她去年生日时特别找人定制了一批，评论里抽粉丝送。
　　“后援会名额都抢疯了。”叶西雅吐槽了一句。
　　这些入场的观众都是经过挑选的，顾重这边只分到十五个，最后给了几个大粉和站姐，还有一部分住南鸣市的粉丝。
　　叶西雅滑着手机，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后四周围暗了下来，手机的荧幕光映在她的脸上划出阴影，她说：“有一部分没能入场的粉丝也来了，就在二楼停车场集合。”
　　“那我们去一下吧，她们特地过来要是没能见上我一面，会失望的。”顾重勾着嘴角。
　　很多年了，她一直对自己能被陌生人喜爱这件事感到由衷的高兴，因为她们没有必要喜欢她，没有必要为她花钱花时间去做数据，所以如果自己的回应会让她们开心的话，那么她就会一直回应下去。
　　即便是一次仓促的聊天，或者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叶西雅也是知道的，所以才会告诉她，况且顾重这样宠粉的性格，确实也为她吸了不少粉，公司也很满意这是她的真实性格而不单单只是个人设，不需要担心会有崩人设的一天。
　　顾重的粉丝很有礼貌，看见她本人也不会滋哇乱叫，而是和她一起小声聊天，像是在说什么姐妹之间的悄悄话一样，顾重会趁这个时候边回应她们边给她们签名。
　　叶西雅在一旁陪着，偶尔有粉丝问她话，她也会搭上几句一起聊。
　　“你高考分数怎么样了？”
　　“你上回说你暑假要告白，成功了没？”
　　“你们学校那只偷外卖的狗怎么样了，被抓现行了吗？”
　　聊一些很日常的话题，甚至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和趣事，顾重会记得大部分常来找她的粉丝，也会记得她们对她说过某些事，通过回应这些，粉丝心里就有了自己被喜欢的艺人放在心上的满足感。
　　叶西雅在一旁小小地提醒了一下时间，粉丝们自动安静了下来，不再要求她继续签名拍照，只是挥手跟她说拜拜。
　　“拜拜～”顾重笑眯了眼。
　　她看见不远处有个人站着，她从一开始就看见她了，就在人群后方不远的位置，戴着一顶黑帽子，可能是在纠结什么，时不时偷瞥她，行为举止有些扭捏，可能是第一次线下追星的粉丝，但是不好意思加入她们。
　　现在看她似乎要走了，所以她迎了上去。
　　“你好。”顾重大方地和她打招呼。
　　“对不起。”谁知道那女生一溜烟就跑走了，跑得还挺快。
　　顾重懵了，她回头问那群粉丝：“她为什么要道歉？”
　　粉丝们耸肩摇头，谁也不认识刚刚的女生。
　　叶西雅联络了工作人员，对方派人来把她们领了进去，经过大门口时，不管是不是顾重的粉丝，因为见到艺人了也总会欢呼一番。
　　带着顾重找到了固定座位后，叶西雅就离开了影厅，她会在外面等过来接替她的助理，因为公司临时有事要她回去一趟。
　　顾重和在场的人都寒暄了一番，又觉得自己应该在电影开场前去一趟卫生间，就去了。
　　沿着昏暗的走道前往卫生间，她总觉得有些似曾相似，但是生活中这样的感觉并不算太过陌生，所以她也不当一回事。
　　卫生间空无一人，她选了靠里的隔间，隐约听见有另一人的脚步声出现，那人走进来后，脚步放缓了一些，不选隔间，只站在洗手台前，但是也不洗手。
　　顾重听不见她做动作时发出的细微声响，那人好像原地消失了一样，整个卫生间里除了她再无他人。
　　这样搞得顾重有些紧张，所以她也没有任何动作，打算等对方走了之后再出去，但是这一等就是好几分钟。
　　没有脚步声，那人还在。
　　是在等她出来吗？
　　顾重有些慌了，不敢发出任何动静，她好像被人堵在这里了。
　　外面那人是谁？有何居心？
　　她摸出手机，准备联络叶西雅过来一趟，却没想到外面那人说话了。
　　“顾老师，你还没好吗？”是个女生。
　　这下子顾重更慌了，那人真的在等她，但是现在她进退两难特别尴尬。
　　不过她叫她顾老师，不是名字。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尴尬，那人继续说道：“没关系，你在里面听我说也一样。”
　　“我从不远后的未来穿越回来，有些事情需要提醒你，8月8号千万不要去缘诚街，你在那边会遇到一个喝醉酒的女孩，你会好心把她送去酒店，但是你的一举一动会被狗仔拍到，他们会造谣你睡粉，谣言不会对你的事业造成多少伤害，但是你会失去柳无央这个角色。”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如果我是你我也不相信，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家住清禾公寓十三楼二号，家里养了一只叫老板的异色瞳美短，它听力不好，所以你每次回家后都会吹一声口哨提醒它你到家了。”
　　“下一期的双色球得奖号码是7、15、19、24、33、42，《风华》的收官总播放量是54.73亿，这些你都可以一一验证。”
　　“如果验证后发现我说的都是真的，请你一定要记得，8月26日《风华》的庆功宴结束后，不要坐保姆车，车子会出车祸，你会死。”

第十五章
　　叶西雅收到消息匆忙带着保安赶来，她跑进卫生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帽衫的女生正靠在洗手台边上擦鼻血，顾重此时也从隔间里出来。
　　只见她扬着手机说：“我把她说的话都录下来了。”
　　两个女保安迅速上去把人摁住，叶西雅仔细检查着顾重问：“没事吧？”
　　“没事。”顾重盯着满脸震惊的女生，发现她是刚刚那个跑掉的女生，她双眼微眯，语气非常不高兴地说了一句：“原来你是私生饭。”
　　林商辞总觉得，如果眼神能杀人，自己已经被顾重千刀万剐了。
　　“我才不是私生饭！”她中气十足反驳。
　　“不是私生饭，怎么知道我家住哪，还知道我养的猫，知道我吹口哨的习惯，说，你是不是偷偷在我家藏几个月了？藏哪了？床底还是储物间？”顾重想想都觉得可怕，自己每一天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监视着。
　　“我……”林商辞有些无力了。
　　这个误会她是万万没想到的，原本想说了就跑，后续再观察她就好了，现在她得想办法摆脱私生饭的误会了。
　　“顾重你先回影厅去，这里交给我。”叶西雅撇撇头，顾重看了一眼时间，她确实离开太久了，便急匆匆赶了回去。
　　盯着对方逃跑似的背影，林商辞有些无奈。
　　“我是《风华》的编剧林商辞，不是私生饭。”
　　再一次表明身份，叶西雅将信将疑地搜着她的身，从口袋里找出了证件，林商辞是林商辞没错，但是不是那个编剧林商辞，还得求证一下。
　　只见叶西雅拨通了电话，和那头的人说了几句，又当场给林商辞拍了一张照片，林商辞好歹能听出来她的语气缓和了不少，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房佳芮现在就过来，编剧和私生饭两种身份是不冲突的，我看你需要好好和我们解释解释，为什么你知道那么多顾重的隐私。”叶西雅的语气不容置疑。
　　要是今天不把事情弄清楚，林商辞就不准走。
　　顾重结束了首映会之后，叶西雅派了小助理来带她，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门自动滑开，里头坐满了人。
　　叶西雅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平时坐的位置上，她的对面是房佳芮和林商辞，顾重坐了进去，前方的司机何叔按下了关门键，然后自己下车去抽烟了。
　　车内就她们四个人，车外有司机还有助理，还有那两名女保安，想来也没那么容易逃跑，更何况还有房佳芮，她一个人容易，带上房佳芮不容易。
　　顾重双手抱胸瞪着她，左腿搭在了右腿上，戒备心十足。
　　“你解释解释？”房佳芮是第一个开口的人。
　　林商辞有些无措，因为三个人都盯着她看，除了房佳芮，对面那两双眼睛都很不善。
　　支支吾吾许久，最后林商辞才小声地憋出来一句：“我有病。”
　　“哈？”房佳芮瞪大了眼睛，捏住她的脸左看右看，脸色特别担忧：“什么病？那病了？生理还是心理？”
　　“我……脑子有病。”
　　房佳芮又问：“瘤吗？还是其他的？”
　　叶西雅翻了个白眼，出声了：“房编剧，我们两个人坐在这里，难道是来看你们俩耍猴的吗？”
　　很不客气了，房佳芮也不爽了。
　　但是顾重趁对方说话前，先开口了：“8月8号，你说我会被偷拍造谣，是怎么回事？”
　　8月8号她确实会去一趟缘诚街，这件事就连叶西雅都不知道，她是一个人偷偷去的，林商辞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件事。
　　“你说我8月26号会出车祸，这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人能知道一个月后的事情，她说她是穿越来的，但她根本就不信。
　　除非，车祸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完全可以当作是你在恐吓我，你和你的团伙有预谋地造谣我，甚至想取我性命，这些你要是解释不了的话，我大可以报警处理。
　　顾重气场全开，她不是什么时候都愿意释出这副模样的，可以说是自从当上演员后，她再也没有这么去压迫过别人。
　　因为这个圈子不适合，也容不下。
　　“你不信我。”林商辞也不想再做无谓的纠缠了。
　　“我看见你上车，我在外头喊你，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我，我想让你下车，但是车子越开越远，然后转过拐角，我听见了巨响，你的车子翻了，发生了爆炸，我甚至都看不见你，因为你在车里，我只能看见你的手，就断在路边。”
　　林商辞比划着自己的左手，“就从这里断的，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被火焰包裹着。”
　　鼻血又流出来了，林商辞从兜里拿出刚刚从卫生间薅的纸巾，随便捂住。叶西雅瞧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有房佳芮一直问她怎么流血了是不是上火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重听见她说这些，总觉得今晨消下去的恐慌又上来了，她搭在腿上的左手以微小的幅度动了动。
　　“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家，因为是你邀请我去的，还去了两次。”
　　顾重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
　　“第一次你被造谣睡粉，第二次我去帮了你，然后我们俩被造谣是情侣。”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了，顾重。”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其名，不是顾老师，而是顾重。
　　叶西雅咽了口唾沫，刚刚林商辞在说车祸的时候，她也没来由地不安了一下，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
　　“你要让我们怎么去信你？”
　　“我刚刚说了下一期双色球的号码，还有《风华》的总播放量，你们可以验证。”林商辞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塞进顾重手里，“再不然，我身份证都给你了，直到你相信我之前，都可以不用还我。”
　　“老实说，我是有点累了，如果你活着是我解除循环的关键，那我无论如何也会护着你。”
　　顾重捏着手里的身份证，没有出声，她在思考，对方的话里有几分真假，而且她听完之后，打心底里就有些想相信她了。
　　因为没有人对她说过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她这种话。
　　“你走吧，我会联络你的。”顾重眼皮一抬，眼神冰冷却带着几分媚。
　　林商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叶西雅想要制止，却被顾重的左手搭了一下，只见顾重对她摇头，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商辞和房佳芮下车。
　　“你信了她的鬼话？”叶西雅难以置信，难不成顾重也脑子有问题了。
　　“今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手痛了一下，就这里。”顾重比划着手腕的某个地方。
　　这个地方，和林商辞刚刚比划的地方是一样的。
　　“虽然你暂时放过她了，但是我要找人查她，查得明明白白，看看她还和谁勾搭，对你图谋不轨。”叶西雅低头滑起了手机。
　　顾重低着头，手里还拿着对方的身份证，身份证上的照片比她现在更青涩一些，大约是大学时期的模样，不过一模一样的是，她的眼睛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什么神采。
　　就像是隔了一层网纱去看世界。
　　“所以你放我鸽子，就是为了去骚扰顾重？”唐絮没有生气，但是她很不高兴，林商辞让她一个人等了一个多小时却连微信也不发一个。
　　而且在等她时，金正昊那个渣男又跑过来骚扰她了，要不是经理出现，怕是她现在和金正昊应该都要在警局里了。
　　“商辞啊，你最近在写什么呢？是不是太投入啦？”
　　房佳芮压根就不信什么循环不循环的，因为那是她们剧本里会出现的东西，不是现实世界。
　　“我在写一个普通人在时间里不断经历循环的故事，我刚刚代入了自己，在测试正常人听见循环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林商辞摆烂了，她不想解释太多故事的主人公就是她自己，只能骗她们。
　　有时候谎言的确更加能让人信服，因为谎言拥有其合理性，是为了让人相信而存在的。
　　“你测试就测试，不能拿我们测试吗？你去骚扰顾重，你在想什么呢？人家分分钟报警告你知不知道？”房佳芮听见对方确实是在写剧本时稍微放宽了心，但是想到那个测试对象是顾重，又想狠狠骂她一顿。
　　“因为剧本里的对象是女明星，你是女明星吗？唐絮是女明星吗？”
　　“对不起我不是女明星都不配当你的测试对象。”唐絮自嘲了一句。
　　她虽然长得也不是特别惹眼，放到娱乐圈里别人都看不上，但是放在普通人里，她还是能赢得很高的回头率的。
　　“我怎么就看上你这颗白菜了，你也不想想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听在别人耳里妥妥的就是死亡威胁，要吃牢饭的，而且……”房佳芮差点都说不下去了，但是为了林商辞着想，她还是得说：“你刚刚说你们被造谣是情侣，这是梦女行为，如果被顾重的粉丝知道你舞到她本人面前，你真的会完蛋。”
　　筑梦工作室虽然也不是什么圈内最顶尖的编剧团队工作室，但好歹也是美名远扬的，如果被人知道她工作室里的编剧借职务之便骚扰艺人，这话一传开来，工作室还是会有人找，但是林商辞编剧，人家可能会一听见名字就先婉拒。
　　“能不能别念了，跟唐僧一样，你是他的转世吗？”林商辞彻底趴在桌上，蔫掉了。
　　她也不想的啊，但是她要怎么样才能警醒她，而且她根本没想到顾重会中途把经纪人叫过来抓住她。
　　原本是她和顾重的事情，现在变成了她们和顾重她们的问题。
　　“这样，我跟顾重有点交情，我替你去向她解释，再不行咱们约出来一起吃顿饭，你当面给她认错，顺便要回你的身份证行不行？”虽然那人是顾重，但是身份证在别人手里总感觉不太好。
　　“不要，我尴尬。”林商辞已经提前都想好了，自己在饭局上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顾重那边更不用说了，一顿饭吃下来更加尴尬了。
　　那还不如不吃。
　　“我先替你脚趾抠地了。”唐絮歪歪斜斜瘫在椅子上。
　　“啧，那你自己去想办法把身份证要回来，我不操心了。”房佳芮也没脾气了。
　　“那《暗潮》你还没回复我呢！”自己本来今天就是要拿剧本和合同给她的。
　　“你找别人吧，我不接了。”她现在只想操心怎么把顾重救下来，只要顾重一日救不活，其他的工作接了也白瞎。
　　“对了，你查一查你手机里，金正昊动了手脚。”

第十六章
　　顾重躺在床上，一遍遍地听着录音。
　　她现在躺在家里很安心，因为叶西雅找了专业人士来对她的房子做了细致的检查，没有发现任何偷窥和窃听仪器，她换了门锁密码后，就不再担心有人偷偷藏在屋子的一角偷看她了。
　　手机里播放的林商辞的声音很吸引她，不如广播剧、电视剧里配音演员的那么端庄，她的声音里，好像带着一些祈求和渴望。
　　听着录音，她又拿出了林商辞的身份证，盯着以前的她看，脸和声音对不上。
　　她心里燥得慌，不是欲望的那种燥，是心里干了一块的燥，好像本来拥有的一处水源，因为某些原因干枯了一样，泥土变得干裂，再不适合任何植物生长。
　　电子闹钟发出滴滴的声音，她瞥了一眼，现在晚上十点，又看了眼日期，明天周末，所以她当下就发了条微信给叶西雅，说自己要开直播。
　　顾重很少直播，大部分直播都开在逢年过节时，像今天这样毫无预兆，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的时候开直播，粉丝都惊掉下巴了。
　　在约会的赶紧结束约会，想睡觉的立马都精神了起来，熬夜加班的也都放下了手头上的工作，各种各样的人齐聚在了顾重的直播间。
　　林商辞也收到直播通知了，她正瘫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便点了进去和其他几十万人一起观看，而人数还在节节攀升，看不到头一样。
　　这大约是《风华》开播后顾重第一次直播，有不少新粉。
　　顾重摆弄着光圈给自己打灯，一边说着晚上好，叶西雅还在赶来的路上，虽然对方叫她等二十分钟，但是她不想等。
　　“大家，我们趁叶西雅还没赶来前，聊点有趣的事情好不好？”顾重笑眯了眼。
　　粉丝们都知道叶西雅，叶西雅是经纪人兼助理，所以很多活动场合她都会陪着，日子久了粉丝也都认识了
　　见评论里鼓吹着她聊，她偏头想了一下，说：“我这两天在看一本小说，故事内容大概是说一个普通人穿越到了过去，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女生，她告诉了那个女生会发生在她身上的一些事，这是大约的故事内容啊！”
　　“所以我也有点好奇想问问你们，如果你们是那个女生，被通知了自己的未来，你们会相信那个穿越者的话吗？”
　　她指尖滑动看着留言，不少人都在说让穿越者交出彩票号码，如果中奖了就相信她之类的话，顾重也只是笑了笑。
　　彩票号码她有啊，但是她不想等到真的中奖了才去相信林商辞，因为那是被动信任。
　　突然一条留言吸引了她，她盯着看了许久，这才勾起嘴角，说：“原来还会有除了彩票号码以外的留言。”
　　“如果不会失去也不会被伤害，为什么不相信她呢？”
　　顾重微微启唇，问她：“那如果她说的都是假的，只是想戏弄我呢？”
　　林商辞皱着眉头，才一个按键一个按键地写下：“那她获得了恶作剧得逞的快感，但是失去了一位美女对她的信任，孰轻孰重？”
　　孰轻孰重，这四个字击中了顾重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叶西雅赶到的时候，顾重已经跳过了穿越话题，改聊食物方面了。
　　林商辞把手机放在桌上，自己则看着天花板发呆，顾重聊了很多东西，最后还唱歌了，但是因为版权问题，每首歌都唱不过三句。
　　I would’ve walked through hell to find another way.
　　I would’ve laid me down if I knew that you would stay.
　　I would’ve crossed the stars to keep you in my life.
　　“But now I’m falling hard without you here tonight.”林商辞低低地唱着顾重因为版权原因没能唱完的第四句。
　　她很少听英文歌，认识的歌手也没几个，这首歌她记得自己没有听过，可是她唱出来了。
　　就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听过一样。
　　她有些莫名的情绪萦绕在心头，就像是思念无处安放，她甚至都不知道思念的对象是谁，只觉得似乎有那么一个人，曾经被她放在心里头，温暖着心里那块冰冷的角落。
　　可是她知道，这个人并不存在。
　　顾重关了直播，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不是因为直播，而是因为直播时唱的那首英文歌，第四句歌词她在心里唱了，唱完后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所以她接下来接连又唱了许多喜庆的歌，留言也很喜庆，但她的情绪却怎么也提不起来，甚至到了强颜欢笑的地步，所以匆匆关了直播。
　　“怎么了怎么了？有黑粉骚扰你吗？”
　　叶西雅受到了惊吓，因为一抬头就看见顾重在哭，她刚刚没有留意直播间的留言，她只注意不要让顾重说错话就行了。
　　“不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顾重也很无解。
　　眼泪有自己的想法，自己流下来的，和她无关。
　　叶西雅心想完蛋了，这么毫无预兆就崩溃，怕不是要生病的前兆。
　　所以她说话时语气放温柔了一百倍：“你最近压力吗？爆红让你压力了吗？我给你约个医生调理一下？”
　　“我进娱乐圈就是要爆红，现在红了有什么好压力的，笑都来不及了。”顾重是哭着说这句话的，听得叶西雅想笑。
　　“那我就把它当做是愉悦的泪水了。”
　　顾重点头发出含糊不清的“嗯”一声，叶西雅腰都要笑弯了，她开门吹了个口哨，老板从外头扭着妙曼的身躯踩着猫步进来。
　　“我今晚睡隔壁不走了啊，你自己早点休息。”叶西雅看了眼时间，都十二点了。
　　而且顾重情绪不上不下的，她还是留下来比较好。
　　门关上后，顾重爬到床上，她拍拍身边的空位，老板跳上来，紧挨着她趴下。
　　“那么大空位怎么不睡？”
　　摸着猫头，老板只发出一声：“喵～”
　　“唉。”顾重叹了口气，她又拿出了手机开始刷微博。
　　超话里全都在放她唱歌的小视频和一些直播画面截图，都给截出表情包了，她看着也笑出来了。
　　“诶，去把你的小团叼进来啊，你不是喜欢它陪你睡吗？”顾重想起来老板每次睡觉都要抱着的一个云团玩偶，只有手掌那么大。
　　还记得有一次她把小团拿去洗了还没晒干，老板晚上睡觉因为这件事还发她脾气，把她手腕上挠出了几条血痕，只能大半夜地拿着吹风机把小团吹干还给它。
　　隔天去机场被粉丝看见还被问了。
　　老板“喵”了一声，也没动，只能顾重去替它拿了进来。
　　她再一次走进房间时，又听见了林商辞的声音，那段录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老板点开了，它正趴在手机旁边安静地听着，还打了哈欠。
　　顾重把小团塞给它，准备关掉录音，结果录音刚停下，老板就对她呲牙，然后猫爪子一拍，录音又被打开了。
　　“怎么，你不喜欢小团了？改喜欢别人的声音了？”顾重又要关上，结果老板很不客气给她手上来了一爪子。
　　不轻不重，浅浅的粉色抓痕出现在她手上。
　　顾重也很诧异，老板不怎么发脾气的，但是它居然因为林商辞挠她。
　　“你见异思迁啦？你见过她吗你就喜欢她？”
　　“喵～”
　　“她贿赂你了吗？怎么就比小团地位高了？”
　　“喵～”
　　脑子里突然闪回林商辞白天时说过的话，所以她有些怀疑地问老板：“你认识林商辞？”
　　老板又是一声：“喵～”然后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顾重不会猫语，但是以往老板要是不否认什么的话，都会叫一声，然后舔爪子。
　　“她真的来过我们家呀？”
　　老板重复了一次猫叫舔爪。
　　老实说，这情况很诡异，她在和一只猫认真交流，背景音乐里还有林商辞在客串。
　　“那你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听着她的声音睡觉了？”
　　“喵～”
　　顾重又叹了一口气，都说叹气催人老，她今天已经叹了好几回了。
　　“行，那我和你一起听。”
　　顾重把录音的音量调小，然后盖上棉被，老板也乖巧地趴了下来，趴着时还向顾重眨巴着眼睛。
　　林商辞知不知道呢？自己和老板把她的声音当催眠摇篮曲了，本来以为录音内容那么恐怖，说她几号会去哪里会被造谣，说她几号会出车祸死去，结果她听着她的声音，居然也和老板一样困了。
　　或许是因为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
　　顾重做了一个梦，梦里还有林商辞，对方坐在她家客厅里背对着她，正在捣鼓着什么，然后画面一转，林商辞就坐在了她对面，喝了一口汤，还说咸，说了咸还是把一整碗都喝完了，然后她就出现在了大街上，四周围都是各种各样颜色的招牌和广告牌，横的竖的立在她周围，她看见林商辞就站在人群中，嘴唇呢喃着在对她说话。
　　“不要上车。”
　　下一秒她就在车上了，身边是没有脸的叶西雅，她也在说话，但是她只能听见嗡嗡声，像蜜蜂一样，最后叶西雅转过头来，变成了林商辞的脸，她怒目横眉，对她尖叫。
　　“我叫你不要上车！”
　　声音很尖锐，刺痛了她的耳膜，她感觉左手一阵刺痛，低头去看，她左手没了，从戴表的位置断开了，血液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不停流出来，她是躺着的，车外有火光，她转头去看。
　　自己的左手掉落在不远处，被火焰烧得焦黑。
　　林商辞的脸突然从右边冒出来，又说话了，语气是阴森的，冰冷的。
　　“我都说了，让你不要上车。”

第十七章
　　隔天林商辞是被痛醒的，她头痛得快炸掉一样，连床都下不了，像离开水的鱼一样趴在床上喘气，她只觉得鼻间痒痒的，伸手一摸。
　　流鼻血了。
　　血液落了几滴在棉被上，她赶紧颤颤巍巍地捂着鼻子冲进了卫生间。
　　水流带着鲜红的血流进下水道，她忍着头痛洗着染血的手，像电视剧里刚杀过人一样，粉色的水渍溅到洗手盆周围，她把自己的手洗干净后，又把整个洗手盆冲洗了一遍。
　　鼻血已经不流了，她便洗了把脸，呼吸里还有血腥味，头疼消了一些，但她还是没什么行动能力，只能又躺回床上，像濒死的鱼一样喘气。
　　是不是去看个医生比较好呢？
　　但是她很清楚，前几次循环里她都没有病过，总不能这一次突然就病了，这完全不符合原世界的既定事件，更何况这才回来第二天，她还什么都没有做。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她昨天做了，她告诉顾重她的未来了，然后就流鼻血了。
　　“这该不会是违禁事项吧……”
　　就像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测一样，头痛变得更剧烈了，她只能把脑袋捂进枕头里，恨不得把自己捂死算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她原本都有些昏昏欲睡了，被铃声一闹又不舒服了，接电话时声音也明显烦躁了许多。
　　“谁？”
　　“顾重，有时间聊聊吗？”
　　林商辞一听，皱着眉头，压着烦躁说：“现在没有。”
　　“那什么时候有时间？”可能是她接电话时语气不太好，顾重那里反倒是有些小心翼翼了。
　　“不知……”话还没说完，脑子里的某个部分又狠狠地抽搐起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听电话另一边没了声响，顾重有些疑惑地问了句：“喂？”
　　却听见林商辞声音有些颤抖对她说：“我感觉我不行了。”
　　顾重被吓到了，因为另一头林商辞的声音真的听起来像快死了一样，还有隐隐的哭腔，她有些着急了。
　　“你在家吗？”
　　“嗯……”
　　顾重挂了电话，原本想找叶西雅商量着去救人，但是叶西雅一大早就走了，她只能打电话给房佳芮。
　　房佳芮刚把林商辞的号码发给顾重，没想到刚煮好的水煮蛋还没吃上一口，顾重又打电话给她了，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林商辞人要没了。”
　　吓得她赶紧丢下水煮蛋，开车赶往林商辞的家。
　　她赶到的时候，顾重已经在等着了，见到她还说了一句：“这里很不安全，连个安保都没有。”
　　“你以为谁都像你住那么高级呢。”房佳芮熟练地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林商辞会给她钥匙，是因为怕自己突然有一天熬夜猝死了，房佳芮不用破门也能进屋。
　　刚进屋，客厅空无一人，房佳芮打开林商辞的卧室门，看见她整个人缩进了被窝里，只有一颗脑袋倔强地露在外头呼吸。
　　“商辞啊，你没事吧？”房佳芮走上去轻拍她的脸。
　　顾重跟在她身后也探头去看，见林商辞皱紧了眉头，一脸不舒服的表情。
　　“你别拍了，再拍我又头疼了。”林商辞有些迷糊地说着。
　　她发现只要自己不那么清醒，头疼就没那么厉害，所以就强迫自己瞌睡。
　　房佳芮低头凑在她耳边悄咪咪说了一句：“顾重来看你了。”
　　林商辞瞬间睁开了眼睛，果然看见顾重就在那里站着，甚至是用特别担忧的表情在看她。
　　但也就是这一看，她头疼消了。
　　“啊，没想到你还包治病。”
　　房佳芮听不明白，顾重听不明白，就连说这句话的林商辞也说不明白。
　　“你好了？”房佳芮问。
　　“我好了。”林商辞答。
　　房佳芮突然想，林商辞是不是使了什么阴谋诡计，目的就是为了让顾重来见她。
　　顾重看她的脸，明显并没有那么好，刚刚那可不是装的，而且她的棉被上还有血渍，看颜色刚沾上不久。
　　“那你现在有时间聊聊了吗？”顾重斜靠在门边的墙上，单手插进裤兜里。
　　盯着顾重看了半晌，林商辞低低地说了一句：“老房，我想吃米线。”
　　房佳芮意会到了，便走了出去，离开前还顺手把门关上了。
　　林商辞坐起来，看看房间里也没有椅子，就挪了挪身子，拍拍床缘说：“不介意的话，请坐。”
　　顾重也不客气，坐了下来。
　　林商辞盯着她的侧脸，只见她低着头，扇子一样的眼睫毛像是那双灵魂之窗的帘子，她高兴时就透过帘子看看你，不高兴时就垂下帘子，将你屏蔽在外头，而她鼻尖的那颗痣，只能在她合上眼时才有机会偷偷窃取你的注意力。
　　顾重心里想了很多，但是临开口了，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动手拆开手机壳，从里面拿出林商辞的身份证。
　　“还你。”将身份证递过去，顾重没再说话。
　　“就这？”林商辞有些错愣，她接过自己的身份证。
　　原本她都想好了要是对方想知道些什么，她绝对知无不言，但是现在对方变成哑巴了，她想好的许多话总不能因为对方哑了就吞回去。
　　“8月8号不要去缘诚街，如果真的要去的话，换一天。”林商辞还没试过这个方法。
　　被偷拍绝不是偶然，有可能是造谣者知道她一定会在8号那天去缘诚街，就事先埋伏在那里，那个喝醉的女孩不过是他们计划中锦上添花的那朵花而已，如果缘诚街顾重非去不可的话，那么换个日子，或许就能打破被偷拍的既定未来。
　　除了她，不会有人知道顾重会换一天去缘诚街，因为只有她知晓未来。
　　“8号对我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日子。”顾重说话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就低沉了起来。
　　好像所有的快乐都被8号这个数字掏空了一样。
　　“如果你一定要那天去的话也没关系，反正被造谣后你也只是丢了一个角色，被黑一阵子而已，影响不大。”林商辞顿了顿，说：“但是，26号庆功宴那天，绝对绝对不要上车。”
　　被造谣抹黑那些都还有机会去澄清，但是人死了就是死了。
　　“你说因为我死了你才会循环，那么……”顾重顿了顿，又说：“你要我活着，是为了你自己，还是真的想要我活着？”
　　林商辞回答时毫不犹豫：“为了我自己，为了脱离循环。”
　　顾重小小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让人察觉。
　　“但是上一次你死去后，我哭了。”林商辞牵着嘴角，倒有些强颜欢笑，“如果你这一次还死去的话，我想我还是会哭。”
　　顾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摩擦着自己的右眼眼皮。
　　“你这是第几次了？”
　　“第四次。”
　　顾重探出舌尖，轻舔着自己的下唇。
　　原来自己在林商辞的时间里，已经死去三次了。
　　“我能预约一次你的时间吗？”见林商辞不明所以，顾重补充道：“下个月27号，诚邀你来我家吃饭。”
　　林商辞勾起嘴角：“一言为定。”
　　房佳芮刚把面线煮好，就见顾重从卧室走出来，似乎已经谈完了，她随口问了一句：“你要吃一碗吗？”
　　“不了，我家老板还等着我去喂饭。”顾重点点头。
　　“啊，你老板是有多残废，还需要你喂她饭？”房佳芮想起泛桁传媒的那位女老板。
　　一位活色生香的大美女，表面风风光光，居然背地里还得旗下的艺人喂她吃饭。
　　难不成传闻中她是顾重金主这件事情居然是真的？
　　林商辞随后走出来，替她解释了一句：“此老板非彼老板，那是她家的猫。”
　　“哦，还以为吃到瓜了。”
　　不过顾重这是不是有点恶趣味呢，给猫取名老板，那不得天天老板长老板短，还要撸老板替老板洗澡。
　　林商辞没能阻止房佳芮脑洞大开，她拉开椅子坐下，面前立刻上了两碗汤底粘稠的米线，房佳芮也坐在她对面，两人一起吃。
　　“我记得你有她的微信好友，你怎么不知道她家的猫叫老板？”
　　“我不看朋友圈，微信对我来说只有接发消息的功能而已。”她老了，不玩年轻人那些。
　　林商辞这一次信心满满的，对人生充满了希望。
　　“老房，九月我们工作室要不要组织一次秋游？你出钱。”
　　“就会坑我！”房佳芮反应极大，但是她也没有拒绝提议。
　　自己都这个岁数了，工作室也稳定下来了，是时候带这群小白菜去玩一玩了。
　　“对了！”
　　林商辞想起唐絮，忙给她发消息，问她《暗潮》编剧的位置还在不在，唐絮回复一个摇头的表情包，于是林商辞就接下来了。
　　本来已经相信林商辞的顾重，在下一期彩票开奖后，又开始怀疑她了。
　　看着和录音里完全不同的那组号码，顾重难免有点自己被耍了的感觉，她没有在8号去缘诚街，改了6号去，一切安好，也没听见什么想要造谣她的风声，但是她没有立刻找林商辞，而是继续等着验证她口中的《风华》播放量。
　　结果《风华》收官那天，大字报的播放量是47.69亿。
　　林商辞看着数据也很错愣，她慌忙地立刻打电话给顾重解释了一通，说可能是因为中途没有突发事件吸引新观众提起播放量，最后才会导致《风华》的数据和原先有误差。
　　“所以如果我能在8号去缘诚街，成功被偷拍造谣的话，播放量就能达到54.73亿，对吗？”电话另一头顾重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
　　“是这样没错，但是我不是想要你被造谣换播放量的意思，只是想解释一下前因后果，你改变了既定未来，所以我事前说的那些都不能做准了。”林商辞也很懊恼。
　　顾重好不容易相信她一次，她可不能因为这小小的误差就重蹈覆辙。
　　“嗯，知道了。”
　　林商辞有些忐忑地挂了电话，她非常不安，因为那种隔天醒来又重新回到过去的恐慌在一丁一点地侵蚀着她，腐蚀着她对生的希望。
　　然后她失眠了，每一晚都不得安眠，看着日期一天天过去，离26号越来越近，她心情越发沉重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每天给顾重发一条信息问好。
　　一开始顾重会回复她，但是后来收到回复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最后隔一天，隔两天才回复一句。
　　这个时候她就知道了，自己失去了顾重的信任。
　　26号晚上，《风华》庆功宴如期举行，林商辞早早拉着房佳芮和唐絮出席，然后她就死死地盯着入口处，恨不得顾重现在就现身。
　　房佳芮朝唐絮使了个眼色，两人很有默契地开始和林商辞攀谈，林商辞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视线还是一直放在入口处。
　　终于，顾重来了。
　　她穿着粉色帽衫和牛仔裤，在门口和叶西雅告别后，转身进来时看见了林商辞，林商辞身子往前倾，被房佳芮按了下来，而顾重也低下头闪避了她的视线，径直往主演桌走去。
　　房佳芮手掌搭在林商辞肩膀上，她不忍心告诉她一些事情，但是现在看林商辞的情况，她好像不得不说了。
　　“商辞，跟我出来一下。”
　　林商辞跟着房佳芮走到阳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顾重，而她只是在低声和其他人愉悦地交谈。
　　“商辞，放过顾重。”房佳芮单刀直入，把林商辞说愣了。
　　“放过什么？”
　　“我说，让你放过顾重。”

第十八章
　　“不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林商辞有些哑然，房佳芮现在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很陌生。
　　“顾重的经纪人找人查你。”房佳芮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她右手搭在围栏边上说：“你以前高中时，是不是把一个同学推下楼梯了？”
　　林商辞呆住了，记忆像是被放进了除锈水里一样，原本该变得模糊，然后被掩盖和遗忘的过去像上一秒才发生过一样，变得崭新起来。
　　“我……没有推她。”她本该相信自己没有做过这些事，但是话说出口时，她突然连自己都怀疑了。
　　自我怀疑到，如果记忆试图欺骗她，那么她就一定会被欺骗。
　　“我不是很清楚你以前那些事，但是叶西雅来找我聊过，说你和那个同学是很好的朋友，旁人甚至有传言你们是情侣关系，就在你朋友官宣有男朋友的那一天，你把她推下了楼梯，导致她右腿骨折。”房佳芮把话说得很小心，深怕触动了林商辞的哪根弦，“你知道吗，她问我的时候，我说我不知道。”
　　好像很多年了，林商辞从来不说自己的事，她知道得最多的，也就是她家里的那些破事，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她了，但是当叶西雅来找她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不太清楚林商辞在遇见自己之前是个怎样的人，最后她只能回答一句“不知道”。
　　“商辞，我不在乎你以前是不是真的做过那些事，但是现在对顾重来说，对叶西雅来说，你频繁联络她的行为，于你们之间不算太熟的关系而言，不是那么合适。”你让她觉得焦虑了。
　　她没有说出来，怕伤了林商辞。
　　林商辞低下头，缓缓呼出一口气，也没有抬头，就只是看着底下的灯火。
　　“你应该在乎的。”
　　表面上看来一切都很顺利，她有些搞不太懂了，似乎有些事情被刻意隐藏了，只要不是在今天，如果房佳芮能及时告诉她，她都还有时间可以去修正。
　　然而偏偏是顾重死去的这一个晚上，今晚散场后，顾重一定还会坐上车子。
　　“这顿饭我吃不下去了，先回去了。”林商辞挥挥手，阻止了房佳芮拉她的举动。
　　林商辞没走，她就坐在对面街的花坛边上。
　　10点39分，庆功宴结束，陆陆续续有人离开酒楼，顾重和经纪人夹在人群中出来。
　　林商辞拇指点了一下手机，然后放在耳边听，那一头顾重停住了脚步，她抬起手里的手机，上头正显示来电，她皱起了眉头，并没有接，只是任由来电响着。
　　林商辞挂断了电话，改发了一条简讯，直到确认顾重看见简讯内容了，她才又打了一次电话。
　　这一次顾重接了。
　　“你想怎么样？”她的语气里隐隐带着怒气，林商辞听出来了。
　　“不要上车。”林商辞单手插兜，走到街边。
　　她上一次，也是在这个位置和顾重挥手再见。
　　顾重看见她了，两人各自伫立在大马路的两边互相凝望。
　　“我说到做到，如果你执意上车，我现在就往外走。”
　　没错，她能想到唯一的办法，就是威胁她。
　　用她的命，逼迫她。
　　“够了林商辞，我不是张冬煦，不要用你以前的那套方法来威胁我。”顾重咬牙切齿。
　　自她从叶西雅那里听了林商辞以前的事情之后，她就发现，或许现在的林商辞是把她当做以前的张冬煦，想故技重施。
　　一样地用新奇的故事内容吸引她，然后和她成为关系亲密的好朋友，最后控制她。
　　“我没有把你当做她，你也不是她那样的人。”再提起被尘封的名字，林商辞只觉得心脏跳得更激烈了，还有一些秘密被人发现的无所适从，“我也不为别的，你不要上车，撑过这个十二点就好，只要过了十二点，从此以后我们各走各的。”
　　只要过了十二点，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的。
　　“但如果你现在上车的话，我既救不了你，那就只能和你一起死，总好过明天醒来又回到过去。”
　　她还没有验证过，但按照常理来说，只要她死了，那么循环自然而然也不会再发生了，因为循环的对象已经没了。
　　但如果能活着的话，谁想要去死。
　　“林商辞你够了！”收到叶西雅投诉的房佳芮和唐絮在此时出现，将林商辞从马路边往里带。
　　“你赶紧放开我，这我好不容易想到的办法……”
　　林商辞被架着往后拖，唐絮捂住了她的嘴巴抢了她的手机挂掉。
　　“师姐，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疯子啊！”平时衣冠楚楚看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私底下居然是个疯批。
　　顾重那里看见林商辞远离了危险地带，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在叶西雅的招呼之下坐进了车子。
　　“报警吧！让警察处理一下，不然她之后还会找你。”本来看在房佳芮的份上，她想放过林商辞，但是现在死亡威胁都来了，她不得不这么做了。
　　“你看着办吧！”顾重有些累了，她不太喜欢应酬，即使是庆功宴。
　　庆功宴上，比起真正地去庆祝什么，所有人更关注的是接下来想干什么，抛接橄榄枝、打好关系、拉投资，他们聊的永远都是接下来要干嘛，而不是聊庆功宴的主要核心。
　　雨点打在车窗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顾重下意识说了一句：“何叔，下雨了，开慢点。”
　　要是换作平日，即使是何叔这样高冷的人，也会浅浅地答应一声，但是今天他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着继续开，车速也没有想要放慢的意思，甚至还加快了。
　　顾重心里的警钟被敲响了，她身子前倾，右手扶在前方的座椅上，想要探头去看，车子却急拐弯，顾重被安全带拉了回去。
　　现在坐在驾驶座上的，根本就不是何叔，何叔只有在生病时才戴口罩，但是来庆功宴前，她还和何叔聊过，对方没有任何生病的前兆。
　　“停车！”顾重喊着。
　　叶西雅也发现不对劲了，她伸手按下车窗键，车窗下来后她想和后面的车子求救，但是车子突然变道把她甩回了车内，车窗又被关上了。
　　“跳车！”顾重伸手拉车门，但是对方很显然早就锁死了，她根本拉不开。
　　顾重松开安全带，在地板上摸索着自己掉落的手机，从前方座椅底下把手机勾出来，她打开通话记录拨打了林商辞的号码。
　　林商辞挣脱了房佳芮和唐絮之后，就没命地去追车子，中途手机响了，一看来电人是顾重，她赶紧接通。
　　“林商辞！”
　　对方还没来得及说第四个字，手机里传来尖锐的刹车声，然后是叶西雅的尖叫声，一声巨响后突然就安静了。
　　电话还通着，不过没有声音了，只有隐隐约约的背景人声。
　　大约十秒的时间，远处传来猛烈的爆炸声响，与此同时通话也被切断了。
　　林商辞用尽全力往事故现场跑去，马路上车子歪歪斜斜地停着，不少人下车查看情况，她迂回穿过直到面前出现噼啪作响的大火和浓烟，空气将她的胸腔扯得生疼，像是快要爆炸了一样。
　　这一次她清楚看见了，不止顾重的手，她半个身子被甩出了车外，车子压在她身上，脸上全是鲜血，火焰倒映在她一眨不眨的瞳孔里，毫无生气。
　　林商辞还没来得及哭，她的心脏就开始痛了起来，她再也撑不住跪倒在地。
　　房佳芮和唐絮追着她过来，看见现场时，唐絮没忍住爆了脏，房佳芮扶着跪倒的林商辞。
　　“商辞？”
　　林商辞耳边嗡嗡作响，房佳芮的声音像是隔了很多很多层屏障一样，从远处隐隐约约传进她耳里，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滴答……滴答……
　　鼻间熟悉的温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鼻血滴落在黑色柏油路，看不出来颜色，但一定是无比鲜红的，就像顾重的血一样。
　　“絮絮！絮絮！”见林商辞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房佳芮喊着还在发呆的唐絮。
　　林商辞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架了起来，她的双腿失去了力气，只能在地上拖行，她的精神是恍惚的，好像失去了对整个世界的感知，像是在梦里，看着周围的一切，却没有办法去控制，只能任其发展。
　　她看见好些陌生的脸孔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房佳芮和唐絮尤其着急。
　　世界像被放慢了一样，所有人都做着慢动作，耳边的声音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滴滴答答的雨声，一滴雨水滴进她眼里，她下意识合上眼，雨水从眼皮的缝隙里滲进去，刺痛了她。
　　她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了。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闹铃声响起，她伸手朝熟悉的位置一拍，闹铃安静了下来，又贪婪地眯了几分钟，她感觉到背后有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腰。
　　对方习惯性地将脸埋在她的颈脖处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轻声说一句。
　　“早安。”
　　“喵～”
　　顾重被一声猫叫惊醒，她睁着眼睛，脑袋有些转不过来了，全身酸痛得很，明明她昨天也没做什么激烈运动，可是身体总觉得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一样疲累。
　　她精神恍惚，心里有异样的感觉，总觉得好像自己忘记了什么一样，但是认真细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老板轻巧地跳上床，用尾巴轻轻地抚扫着她的脸，因为痒她打了个喷嚏。
　　张开右手在身边的床位上摸索着，枕头上放置的手机被她抓了下来，她按下电源键，瞧了一眼屏幕。
　　7月24日，今天是《山林》的首映会。

第十九章
　　8月12日，闲华居。
　　顾重和叶西雅在服务生的带领之下走进了一个包间，门刚打开里头空无一人，她们早到了十五分钟。
　　也没等多久，就见门再一次被打开，从外头走进来几个人，顾重抬眼，来人正是《山林》的两位导演李河及花看溪，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卷发女人，应该就是《柳无央》的原作者艾探，另外还有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大叔，应该是叶西雅口中的投资人之一。
　　最后一张脸从他们几人身后冒出来时，顾重不由自主地微皱眉头，但随即又舒展开来，以免对方发现。
　　是年仅四十就拿过三次视帝三次影帝的任礼。
　　这几个人，顾重对于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大致上都有了猜测，李河和花看溪大概率会是负责《柳无央》的拍摄导演，需要物色演员，艾探可能是受邀参与剧本改编了，因为是原作者，所以物色演员方面能提供一些意见，投资人当然是为了看顾重本人，要不要用顾重，他掌握着绝大部分的话语权。
　　至于任礼……
　　“你好，我是任礼。”任礼主动朝她伸手。
　　“你好，我是顾重。”顾重浅握，仅一秒就松了开来。
　　“那个……顾重啊，任礼是这部片的幕后投资人，所以我让他也一起来了。”李河和顾重因为合作过，已经熟络了，“这位是倪董，是主要投资人。”
　　顾重微笑着和倪董握手，全握，大概有三秒的时间才松开，倪董挺着个大肚腩，招呼着大家不要客气，所有人一起落座。
　　吃饭时顾重全程保持笑容，倪董不知道看没看出来，反正顾重是觉得自己已经笑僵了，或许对座的任礼也发现了，所以他插入倪董和顾重之间，将话题带入核心。
　　顾重礼貌性朝对方点头，然后侧脸喝了口茶。
　　“主角的人选，我看还是得导演和作者决定，他们才是专业的。”倪董知道自己不懂这方面，他只在意结果。
　　只要作品拍出来是能赚钱的，用谁都无所谓，但是为了彰显自己投资人的身份，所以他还是来了一趟，走个过场，让人认清他金主的身份。
　　这下子终于轮到全程沉默的艾探有话语权了，李河和花看溪自然而然地就点到了她，艾探终于抬起头，今晚第一次正眼看顾重，低声说了一句：“我在写柳无央的时候，她在我的脑子里是没有脸的。”
　　正当所有人还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时，她又补了一句：“现在既然要搬到荧幕上了，我觉得顾小姐和无央的适配度很高。”
　　听见来自原著的肯定，顾重露出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超级大IP的改编和演绎绝不是件简单的事，作者负责创造故事，让角色们在有限的文字里成长，但是在文字以外的地方，让角色恣意生长的是那些阅读文字的粉丝们，不吝啬地对角色给予弥足珍贵的喜爱。
　　每一位读者对于角色的想象都是不同的，所以很多书在宣告即将改编成电视剧或电影时，书粉会反弹和不待见，一个角色在万千书粉里就有千千万万种形象，众口难调才是最大的难处。
　　而唯一能把活人和纸片人之间联系起来的，只有创造角色的作者，只有她才最清楚，角色的原有形象应该是什么样子的，长着一张怎样的脸，说话时的声音是怎么样的。
　　艾探说她的柳无央本来没有脸，现在她愿意让自己成为柳无央，这对于身为演员的顾重来说，何其荣幸。
　　“我也是《柳无央》的书粉，第一眼看见顾老师时，我也觉得她很合适。”花看溪长着一副未成年的脸，她调皮地又补了一句：“这句话仅代表个人看法。”
　　“那么现在看来，这女主角的人选是确定下来了？”任礼故意反问，他想引倪董说一句话拍板定案。
　　倪董其实除了钱，没有什么主见的，但就是因为有钱，所以他才会说出接下来这番话：“我本来嘛，也是挺纠结的，因为我看林册也挺合适的，人气也高，还拿过奖……”
　　倪董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顾重的反应，但是顾重泰然自若地伸手拿了茶壶，给他快要见底的茶杯添满了茶水，他又看了一眼两位导演和任礼，看那些专业的都没意见了，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再说点含糊不清的话，会让人觉得他在故意刁难，显得格局小了。
　　“不过嘛，林册毕竟太多人认识了，对观众来说可能少了点新鲜感，我觉得顾重就不错，对吧哈哈哈哈，而且你看看现在那个颜如玉，那都是国民师姐了，我女儿也喜欢啊，顾重你等下给我签个名，我带回去给我女儿，下次你进组了我还能带她去探个班是吧……”
　　顾重任由倪董对未来无限展望，她倒是不做声，只陪笑。
　　一顿饭下来，顾重主演《柳无央》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饭局结束后，几个人还在包厢门口站着寒暄，任礼往后退了一步，他瞥了一眼顾重手腕上的表。
　　“云麟那里，幸好找的是你。”
　　顾重听对方这么一说，就大约知道了云麟的首选代言人是任礼。
　　“听说设计师去找过你了。”没有直接问他为什么没接代言。
　　“嗯，虽然她的设计我很喜欢，但是施洛华找我了，你懂的。”任礼眨了眨眼睛。
　　施洛华是另一个手表品牌，和云麟是竞争对手，施洛华是前辈，云麟是后起之秀，两个品牌之间应该选谁，换作是顾重也会选施洛华。
　　“那天设计师有拿样表让我见过，我当时因为时间有些着急就没仔细看，请问我现在能看看吗？”任礼背着手，笑容可掬。
　　顾重摘下了手表，递给了任礼。
　　任礼非常仔细地端详着手表，他大拇指摩擦着手表背面的编号1数字说：“女士表果然比较精致，我当时看的是男士表，线条很硬。”他将手表递还给了顾重。
　　这边刚结束手表话题，倪董那里也被伺候得很好，和李河两个人哈哈大笑往外走去。
　　走出闲华居，坐进车子里，顾重长叹了一口气。
　　柳无央，就差那一纸合约了。
　　但也好在合约还没签字，因为就在饭局后的隔天，就有人发帖说自己是某G姓女星的粉丝，指控对方睡粉，同时还有狗仔在同一时间发布照片，标题明晃晃写着“G姓演员宾馆密会粉丝”，并且暗搓搓肯定了粉丝猜测顾重的评论。
　　消息一出来，泛桁传媒对外的所有联络渠道都爆了，微博评论和私信沦陷了，公司里的办公电话也被打爆了。
　　徐图之双手支在桌面上抚着额头，办公桌对面站了好几个人，都是她紧急公关团队的，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消息内容，叶西雅正在把顾重带来的路上。
　　“先不要有任何动作，装死，等她来。”她叹了一口气，其他人很有默契地退了出去。
　　手机又震了，这一次是来电，荧幕上显示来电人是倪董那个胖老头，她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接起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倪董打来一定是要讨个说法，她还没从顾重嘴里确认事实，现在贸贸然接电话也只能含糊其辞态度暧昧，如果顾重是无辜的，自己就算是替她承认了，害了她，如果顾重真的做了，那么自己先替她否认最后再被打脸就太难堪了。
　　一个小时后，顾重来了。
　　徐图之已经等不及了，一个小时于她的公关团队而言是进行紧急公关的黄金时段，装死的时间越久，谣言的可信度就越大，即使最后真的清白进行了澄清，但是因为澄清的时间过长，网民只会认为爆料是真的，不过是被花钱公关了。
　　顾重脚步很急，进她办公室也不敲门，直接进。
　　“我先说，我没做过。”
　　徐图之低头，打了内线电话，只说了一句：“辟谣、澄清、提告，上全套。”
　　这些话其实在电话里也能说，但是徐图之要观察顾重的反应，所以才迟迟没让公关团队行动。
　　挂掉电话后，徐图之这才从办公椅起身，走向不远处的会客沙发坐下，她翘起了二郎腿，身子前倾，示意顾重坐下。
　　“一五一十，从头到尾，都说。”
　　顾重只能把那天晚上在缘诚街发生的所有事情说了出来。
　　语末，徐图之右手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膝盖，首先开口问的就是：“林姨还好吗？”
　　顾重眼皮轻颤，低声说：“好，也不好，老样子。”
　　“嗯。”徐图之的语气很淡，像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回答，但老实说这个回答对她来说特别重要，只是她习惯表现出淡漠，“西雅，查一下发帖人的身份，还有她和谁接触过，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叶西雅应了一声便离开了她的办公室，徐图之的语气突然就有了温度，她伸出手，停在顾重面前说：“手机给我。”
　　“要干嘛呢？”顾重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但是还是把手机交出去了。
　　只见徐图之打开了她的微博，设置了关闭评论，说：“这一阵子都先别打开评论功能，私信也不要看了，免得脏了眼睛。”
　　就刚刚那一瞬间，她就瞥见了评论区里有人骂她，那样的文字太过肮脏，顾重没有必要去理会这些。
　　她柔声问：“你很想演柳无央，是吗？”
　　“嗯，但是我不强求。”顾重想起昨晚回去之后自己笑僵硬的脸，顿时就觉得白笑了。
　　“我能帮你谈，但是大概率没了。”因为倪董是个目光短浅的俗人。
　　只要是有一丁点负面新闻影响他少赚几个铜板，他就不会冒险把宝压在顾重身上。
　　“我懂的。”
　　顾重可太清楚了，自己不能只靠颜如玉，她现在爆了，所以下一个角色她必须接着爆，不然她很难在现在这个高度站稳脚跟，和其他一线女星齐头并肩，她想出演柳无央除了喜欢这个故事，也知道柳无央会延伸她的热度，是一块不可多得的好饼。
　　但是现在，一切都打了水漂。
　　“我们可以找筑梦工作室为你量身定做一部，她们出了名的品质保证。”
　　全女班的编剧团队，业内也就筑梦独一家了。
　　“徐老板这不是从来只赚钱，不花钱的吗？”顾重调侃着。
　　徐图之是真正的资本家，从来都是把别人的钱变成自己的钱，自己能不花钱就不花钱的。
　　“如果花在你身上的钱能让我赚翻几倍呢？”徐图之挑眉，自己也不是爱搞慈善的大善人。
　　相反的，她崇尚利益至上，所有决定当然是以“有搞头”为优先。
　　“不愧是你徐老板。”
　　“多谢颜师姐夸赞，今晚可赏脸，饮一杯否？”
　　“赏。”顾重说完一个字她有些愣住了。
　　这似曾相识的回答，总觉得好像在哪里也听到过。

第二十章
　　吃饭的地点想当然地是约在了徐图之家里，她家是名副其实的豪华公寓，一层楼就一间，总共就八层楼，请的国外的名人设计师，面积比顾重家要大上一半，以前顾重打听过价格，但是最后打消了念头。
　　她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大的。
　　但是徐图之不同，她从来都不是需要看需求的人，房子要最好的，车子要最豪的，衣服首饰全都要最顶级的，她的家里就连一颗尘埃都比黄金还要贵重。
　　她说，有钱当然得让别人知道，不然自己赚那么多还要遮遮掩掩，人家不知道她就等同于白赚，而且这样能让她炫耀的欲望得到满足。
　　她炫富，但她不是那种会在聚会上故意找机会显摆名表或戒指的人，也不会特意在社交网上站发什么名牌包的照片，她的壕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贵气，是你第一眼看见她就知道她真的很富有，因为她的生活圈子和普通人就不是一个等级的。
　　她创立泛桁传媒也不像其他富二代创业是闹着玩，她是真的在业内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虽然那片锦绣楼阁是用金钱打的地基。
　　“我最近又进了一批酒，你自己看着办？”刚进门，徐图之就随手把包扔在了真皮沙发座椅上。
　　她不需要收拾，因为会有钟点工帮她收拾。
　　徐图之家里有个高级酒柜，有温度监控，里面放满了各国的名牌酒，那么名贵的酒，她随口就可以让顾重自己“看着办”。
　　“点个外卖吗？那家很好吃的牛肉三明治。”徐图之坐在了吧台边上的旋转座椅，一只手撑着脸颊滑着手机。
　　“你不吃泡面吗？”顾重指着柜子里堪称超市的众多泡面品牌。
　　“吃啊，都想吃。”徐图之下单了三明治，花了五百块钱，然后又指着放泡面的柜子说：“我要一个酸菜口味的。”
　　顾重从柜子里拿出一盒酸菜味泡面，帮她加了调料包，加了热水，就端到徐图之面前放着，拿起一旁精致的沙漏倒放。
　　可能会有人不理解，徐图之那么有钱，为什么还吃泡面？
　　但她只是单纯喜欢吃而已。
　　五块钱一盒的泡面于普通人而言是最稀松平常的食物，几百块几千块的牛排红酒才是偶尔在特殊节日时才会吃的高级料理，徐图之不过是换了个身份立场而已，几百块几千块的食物于她而言是从小到大最普通的，反而是这些不常吃的几块钱一个的泡面，才是最特别的。
　　不是因为价格，而是因为特别。
　　“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会说你在家里吃泡面吗？”印象中徐图之是接受过创业期刊杂志采访的。
　　因为年轻有为。
　　“说啊，没什么不好说的。”徐图之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说她炫富的，但是她不介意。
　　她有钱是因为她有本事，她遵守法规按时按比例交税，虽然不舍得，但是交了税她才能更安全地赚更多钱，没什么好诟病的。
　　沙漏见底了，三分钟到，泡面好了。
　　徐图之拿着筷子搅拌后，开始嗦面。
　　顾重从酒柜里挑着酒，然后拿了冰箱里的新鲜水果。
　　徐图之喜欢喝她的调酒，因为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几个人能喝到顾重的调酒，因为特别，所以喜欢。
　　半个小时，外卖到了，正好徐图之来了个工作电话，她便走到阳台去接听，顾重帮她收了外卖，打开外卖盒子把食物拿出来后，徐图之回来了。
　　“西雅那边有了一点消息，许流星似乎接触过星海那边。”徐图之在事情发生时就大概猜测过几个艺人，男的女的和顾重合作过的，或者是和她有资源冲突的。
　　“林册？”这是顾重第一个想到的人。
　　基于《柳无央》这块饼做的联想，林册演了不少叫好叫座深入人心的白莲花角色，但是她也快三十三了，再无法突破固有形象的话，可能她的高度也就到此为止了。
　　娱乐圈对女艺人的要求总是特别苛刻，男艺人可能到了四五十岁，还是会有人找你演青春偶像剧，但是女艺人一旦过了三十的门槛，接到妈妈类角色的机率就会越来越高，好像你从三十岁以后，就只能当别人的妈了。
　　今明两年也是顾重事业上的紧要关头，她快三十了，要是现在这个热度保不住的话，等着她的就只有慢慢糊掉，最后人们会在各种家庭伦理剧里看见她去演别人的妈。
　　其实三十岁也还没到人生的一半，但在观众、在投资人的眼里，他们只想看见一个年轻的角色是由一个真正年龄二头的人在演，不管你保养得多好，你的年龄总会替你提醒他们，你没有那些小演员年轻。
　　这是独属于女性的年龄焦虑。
　　“目前无法确定，但是她有合理动机，柳无央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她来说也是同等重要。”徐图之不会不知道林册现在面临的困境。
　　今年她的两部电视剧，收视率有明显的下降，观众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就连粉丝也着急着想让她踏出舒适圈，摆脱这个不再新鲜的形象。
　　观众总贪新厌旧，正如徐图之，上好的牛排吃多了，也会厌弃。
　　“这块饼从你手里掉了，最后能接住的人也只有她。”
　　因为成绩不够亮眼，所以顾重从来都不是别人的首选。
　　“不吃吗？要凉了哦。”顾重率先拿了一块三明治。
　　这家店出了名的又贵又好吃，她并不常吃，但是她偶尔也会点一份给叶西雅。
　　“是吗，那得赶紧吃了，吃了好喝你的调酒。”
　　盯着喝醉的徐图之，顾重扛着她进了房间，将人好好地安置在床上后，她去浴室洗了个澡，借了一套徐图之特意准备给留宿客人的衣服，这才躺到次卧的床上。
　　她点亮手机，打开了微博，今天一天她很忙，直到现在才有空静下心来看这些东西，徐图之的意图也很明显，她想让她至少在遭遇困境时，不是一个人独自面对，所以让她来自己家里，隔开她和外界的联系。
　　不过总有那么一些掩耳盗铃的意思。
　　有关她的热搜词条已经被撤了下来，自己今天只发了两条微博，一条是第一时间澄清的“假的”，第二条是转发泛桁传媒的律师函。
　　虽然徐图之让她不要看私信，但她还是手贱点了开来，看了好些内容，好坏参半。
　　情况还算良好，毕竟以前可是有百分之八十都是骂她的话。
　　手机锁屏的声音在黑夜里异常响亮，将网络世界的狂欢彻底消弭。
　　隔天一早，徐图之就很慎重地让顾重坐在了她对面，一如既往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时一样。
　　“我不准备对矮蜜桃进行提告。”
　　顾重皱起了眉头，她不明白，矮蜜桃的发文对她来说是很严重的污蔑陷害，昨天自己刚和她见面时对方并不是这个意思。
　　“这是我综合考虑得出的结果，你需要这一次的谣言炒作。”徐图之在以老板的身份和她对谈，不是朋友。
　　“第一，数据团队今早给我传来报告，自昨天爆料出来之后，你的整体数据都有所提升，粉丝数量上涨，在播的《风华》在昨天一整天里，涌入了不少新观众，播放量仅一个晚上就涨了好几千万，我早上醒来看见微博热搜，好几个词条都和颜如玉有关，关联内容几乎都是刚开播时的爆点，一个点爆两次，你自己应该也知道意味着什么吧？”
　　一个点爆第一次可以说是幸运，但是能爆第二次就绝非偶然，是因为新观众的体量庞大，庞大到他们第一次看《风华》，就能抓着同样的一个点将其二次引爆。
　　“不仅《风华》，你以前演过的其他电视剧都是，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女性粉丝。”
　　顾重闭上眼睛，过了许久，才重新睁开说：“所以你为了巩固我姬佬的人设，决定将计就计，只打算让这场风波沉淀下来。”
　　只是沉淀，而不是根绝，沉淀意味着总有一天它会再一次被风沙掀起波澜。
　　不公开提告，意味着她们默认。
　　她不会不知道她的整体形象一直都在被朝喜欢女人方面带，虽然她自己确实也很合适，但是不可否认，妆造为她加了许多分。
　　“不提告，但是会要求矮蜜桃本人发布道歉信。”
　　只不过这样的处理方式只会让网民们觉得，顾重不敢提告因为她真的睡粉了，矮蜜桃道歉是因为她收钱了，这场风波的真相是真是假，只能任他人自由心证，既达到了澄清的目的，也立住了顾重女同的人设。
　　但徐图之不知道的是，顾重真的喜欢女生，而这件事只有叶西雅知道。
　　所以顾重虽然心寒，但她并没有责怪徐图之，因为她是利益至上的资本家，优先考虑利益本就是她作为老板的第一要事。
　　她先是她的老板，然后才是她的朋友。
　　然而就连徐图之也没想到，这场风波还未结束，火星子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8月15日，许流星流星锤再发爆料，“G姓女艺人夜宿老板家，成笼中金丝雀”，为爆料佐证的还有来自一名外卖员的聊天记录。
　　“离谱。”
　　徐图之斜靠着办公椅，盯着手机荧幕里的照片看，正是前两天顾重来自己家里时被拍到了。
　　她不是艺人，不需要那么严谨地走辟谣流程，所以她想了想，手指快速点着给自己辟谣：离谱，约自家艺人吃饭喝酒也能被造谣包养，下次我是不是叫上全公司艺人一起来留宿打牌，都能被说成玩多人行？这样还有艺人敢上我家里来吗？无语了。
　　“你看，你涨粉了。”顾重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含着点报复和调侃的意味。
　　“我不是艺人，不需要这些所谓的商业价值。”徐图之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律师团队，劈头就说：“给许流星流星锤发律师函，我要告他。”
　　徐图之呼出一口气，见顾重悠哉悠哉地喝着楼下一杯二十块钱的冰美式，她转了一下手中的笔。
　　顾重有现如今的成绩，可不完全是她给的，她靠自己努力得来的东西，绝不能被人盖章成是因为当了某人的金丝雀，至少这一点她尤其介意。
　　她不喜欢努力功亏一篑的感觉，顾重也是。
　　“我要告死他。”

第二十一章
　　8月18日，《风华》大结局播出的日子，剧组举办了和观众们一起在线观看的活动，几个主要演员聚集在同一个直播间一起连了麦，由于涌进直播间的人数太多，一度导致直播间崩溃。
　　睡粉事件确实为顾重带来了流量，满屏的留言刷的全是“顾重妈妈爱你”，就连男主角程骁一向出了名骁勇善战的粉丝战斗力都略显趋于下风。
　　出于礼貌顾重让粉丝们不要再刷了，于是留言区顿时就少了许多“顾重妈妈爱你”，取而代之的是其他艺人粉丝的“程骁勇敢飞，铁骑永相随”、“孟然宝贝我来啦”。
　　顾重掩着嘴偷笑，以前她的赛博妈妈很多，现在更多了。
　　时间到，《风华》正式开播，顾重屏气凝神开始集中注意力观看，她其实很少看回自己演的电视剧，因为总有一种后知后觉的尴尬，尤其是现在和粉丝们一起看，她的一双耳朵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完全变成了粉色。
　　和别人一起看自己演戏，就很害羞。
　　她看见颜如玉浴血奋战时，还是能想起之前拍摄这一幕时，群演的剑不小心误伤，还有因为被威亚在地上拖行了好几次，为了要求真实感她和导演沟通过少做点防护措施，在拍摄结束后背部都是大片大片的淤青。
　　最后一集播放完毕，留言一律刷着“这个夏天，感谢和风华相遇”，主演们非常同步地双手合十感谢了荧幕前的观众粉丝们，演员们又一起聊了一些拍摄时有趣的事情，大约半个小时后，导演田瞿开麦，提了一嘴庆功宴的事情，几个人一串掇，就约在了26日，正好演员们都有空档可以出席。
　　直播结束后，顾重从狂欢中回归宁静，突然就有点寂寞，好像她高昂的情绪还没降下来，需要有个人能让她分享多余的喜悦，可惜身边空无一人，老板也被她关在了房门外。
　　这样的喜悦来源于颜如玉，这个被大众宠爱的角色，她在第一眼看见剧本时，她就已经是非常鲜活的一个人了，描述她的文字勾勒出了她的曲线和深度，她不过是借助了自己的躯壳，将故事展现在观众眼前而已。
　　而能创造出颜如玉的人，该是多么地优秀。
　　林商辞三个字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跳进了她的脑海，她没有见过这位神秘的编剧，照片也没有，所以她通过幻想，用各种类型的文字和形容词，在脑海里勾勒她的曲线，浅描她的外貌。
　　但也只敢让想象停留在不深不浅的阶段，不必太过深刻，足够她排遣寂寥就行，因为她怕某一天见到真人时，会因为对方不如想象中的那么美好而幻灭。
　　8月23日，云麟微博官宣了新代言人，顾重转发了官宣微博，有钱的粉丝们都在底下欢呼着“买起来”。
　　然而徐图之在办公室里却收到消息，顾重代言云麟的那支表的设计师祁柒，今早被人发现在家里割腕自杀了。
　　在官宣新代言人的这一天出了这样的消息，很难不引人猜想，云麟的官博在官宣代言人后紧接着公布了旗下设计师祁柒离世的消息，顾重方也只能跟着转发表达了悼念之情。
　　徐图之总感觉最近顾重犯水逆了，好的事情没几样，不好的事情接踵而来。
　　“要不我请个外国的法师来帮你？”徐图之其实不相信这些，但是圈内偶有传闻哪个男艺人或女艺人养小鬼来替自己办事的流言。
　　都说空穴来风，虽然不知道养小鬼是不是真的能让人大红大紫，但是都说宁可信其有，找个法师虽然不一定真的能驱扫厄运，但好歹能让人心安。
　　顾重翻了个白眼说：“不要，我怕有天流星锤又爆料，某G姓女艺人请法师替自己养小鬼，她能有如今的成绩全靠鬼仔替她办事。”
　　“啧，你5G吃瓜啊。”
　　不是流星锤说的，是其他狗仔爆的，说地位崇高的老牌艺人何清歌年轻时就开始养小鬼，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频繁住院是因为反噬。
　　“对了，祁柒这是怎么回事？”顾重比起养小鬼，更关注设计师祁柒自杀的事情。
　　“据说早年在国外留学时曾经抑郁过，她自杀也很突然，被人发现时就躺在浴缸里，血水一直在往外流，人已经凉了。”要知道这些内幕消息，徐图之有的是人脉，“警方判断现场没有可疑的地方，再加上她的抑郁病史，应该没多久就会以自杀结案了。”
　　“可惜了，我是真的很喜欢她设计的那只表。”顾重说着又想起了前些时候叶西雅发给她的那个设计概念讲解视频。
　　看来那就是她最后一段公开露面的影片了。
　　8月26日，《风华》的庆功宴定在了南鸣市南区徐宫路的京安大酒楼。
　　顾重在门口和叶西雅分开，她需要去其他地方办点事情。
　　进去的时候，现场已经有好些人到了，她和其他熟悉的人打过招呼，寒暄了几句，就坐在了主演那一桌，导演田瞿来找她聊天，聊点乱七八糟的与工作无关，没过多久程骁和孟然也到了，两个人在顾重左右两边落座。
　　他们两个在戏里演情侣，此时此刻中间隔了一个顾重，像是在避嫌。
　　孟然年纪还小，现在也不过二十三岁，不管是在拍戏时还是私底下，她老喜欢抓着顾重唠嗑，从宇宙大揭秘聊到深海巨怪，像极了一个还没脱离中二病的青春期孩子。
　　“我昨天看了个视频，那个UP主说言归市的深山老林里有一座湖，湖底下可能有一只千年八爪鱼……”
　　顾重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偶尔也回问几个有意思的问题，左边的程骁已经离开了座位去和其他人攀谈，坐在孟然隔壁的是一个十七岁的新人演员，很显然她对孟然那些奇奇怪怪的话题很感兴趣，几次询问后，孟然就转了个身子给她讲述八爪鱼的外貌，还给她安利了几个专门讲解相关视频的UP主。
　　看着十七岁演员如获至宝的表情，顾重没忍住笑出来，随即喝了一口小酒掩饰。
　　“老房，你可算来了！”田瞿的大嗓门差点吓掉了顾重手里的酒杯。
　　她转头一看，只见田瞿拿着酒杯非常热情地奔向了入口处，房佳芮和唐絮就站在那里被田瞿接待，从这里能隐约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你那宝贝徒弟今天不来吗？”
　　“来啊，说是堵车，晚些到。”
　　顾重心里头一颤，她总觉得他们口中的宝贝徒弟就是那位从没露面的林编剧林商辞。
　　一提起林商辞，顾重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个晚上也不怎么关注其他人了，常常不由自主地盯着入口处发呆。
　　直到宴会中途，一个穿着深灰色帽衫的人从外头走了进来，她弯着腰低着头，快速穿过其他桌子，坐到了房佳芮和唐絮中间的座位上，三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只见对方转头，似乎是朝她这里看了一眼，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喝了一口酒。
　　那一瞬间她也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
　　庆功宴过半，现场开始玩闹一片混乱，顾重看见林商辞的座位空空如也，她视线流转着四处搜寻，看见她和房佳芮两个人站在阳台那里说话。
　　她想了想，自己确实是很想认识一下颜如玉的创造者，所以她拿了空杯，倒了普通啤酒，越过所有不熟悉的身影朝阳台走去。
　　房佳芮看见了她，只见她看了一眼手机，朝她点点头就走到另一处阳台去接听，这个阳台突然就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怪尴尬的。
　　顾重小小地清了清嗓子，迎着林商辞的目光，礼貌性勾着嘴角说了一句：“林老师你好。”
　　“顾老师好。”林商辞点点头。
　　见对方有点发呆，于是她便又问了一句：“林老师不喜欢热闹么？”
　　相反的是，林商辞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问：“顾老师，不觉得这件衣服眼熟么？”
　　顾重经她一提醒，这才将视线落到对方的穿着上，深灰色的帽衫，左胸前绣有一只白猫，很眼熟。
　　不仅衣服眼熟，就连尺寸都眼熟，叶西雅因为身材胖胖的，所以穿衣的尺码都比较大，然而林商辞很瘦，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就显得很松垮。
　　松垮，但不违和。
　　“这是你经纪人的衣服，我借来穿穿。”林商辞眼皮下垂，动手拂掉了挂在身上的猫毛。
　　那是刚刚叶西雅进门时，抱着老板玩闹了一圈蹭上的。
　　“你……”她喉咙干涩，突然就失了语。
　　林商辞再抬眼时，眼神里就有了攻击性，“她被我藏得很好，不会有事，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像是怕顾重没搞明白自己的意图一样，她又补了一句：“如果拒绝的话，我可不敢担保她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这下子顾重彻底明白了，林商辞在威胁她。
　　脑海里有关林商辞的想象在这一刻被她敲碎化作了粉末，她咽了咽喉头，试图滋润因为干涩而引发的些许疼痛。
　　良久，终于问了一句：“你想干嘛？”
　　“等下，让我送你回家，坐你的保姆车。”林商辞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塞进了顾重手里，“不要声张，不准报警，我会一直看着你。”
　　顾重握着手里的硬物，是叶西雅的手机。
　　宴会的后半段，顾重一直僵硬着，正如林商辞所言，她一直在看着她，所以她只能勉强微笑着和其他人聊天，借此分散注意力。
　　直到宴会结束，顾重越发心惊胆颤，一方面害怕林商辞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情来，一方面又担心不知道现在在哪里的叶西雅。
　　林商辞和气着一张脸对房佳芮和唐絮挥手再见，然后站到了顾重身边。
　　“现在上车吧，跟平时一样就行，我会装作你的经纪人。”林商辞双手插兜，顾重老怀疑她是不是在兜里藏了什么武器。
　　顾重点点头，使出了自己的演技，她泰然自若地来到车门前，车门自动滑开，她坐了进去，就坐在平时靠车门的位置上，林商辞跟上了车，坐在了平时叶西雅坐的座椅，车门被司机按下关门。
　　林商辞坐下后，她从兜里拿出了一把折叠刀，当她不动声色地将刀片拉出来时，顾重就安分了。
　　因为她刚刚有一点想提醒前面的何叔。
　　雨水滴滴答答落在车身上，喜欢雨天的顾重此时只觉得烦躁不安，她盯着林商辞，却看她一直盯着前方，似乎在等着什么一样，顾重随着她的视线往前看。
　　车子驶过拐角，突然一辆车逆向行驶，眼看着就要撞上了保姆车。
　　“小心！”
　　顾重只觉得自己被人突然抱住，像是灵魂被人抽走了一样，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躺着了，身上压着一个人。
　　林商辞满脸鲜血，双眼紧闭，已经失去了意识，她的鼻子就在距离她脖子几寸的地方，可是她却一点也感受不到对方本应该从鼻腔里呼出来的温热气息，她想伸手去摸，抬起时只看见自己手腕以下全没了，几条细绳一样的肌肉组织粘挂在断口处。
　　她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意识越发模糊，有节奏的脚步声在她耳边响起，她想扭头去看，想出声求救，却只能看见一双黑色皮鞋停在了她面前，那人蹲了下来，她看不见对方膝盖以上的地方。
　　但是她看得清清楚楚，在那人身后的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只断手，鲜血斑驳地盛着从天上落入人间的甘霖。
　　砰——

第二十二章
　　这是第几次，她已经记不清了。
　　不管是如何微小的细节，只要有一步走错，无情的命运总要将她再带回到7月24日，强迫她做出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选择。
　　自从第十次之后，她再也没有细数过，也许现在是第四个十次，第五个十次，第六个十次，甚至是第七个十次。
　　她的意识在没有死亡也没有希望的岁月里流转了好几十回，但是她的身体还停留在二十八岁。
　　她尝试过去死，但是每次醒来还是熟悉的7月24日，也尝试过不管不顾，过好自己的生活，但是最后醒来她会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人，她不会在循环往复的时间里变得更好，她只会一日日地看着自己的灵魂变得枯槁，一日日地看着自己死去。
　　另一种意义上的死去。
　　似乎只有看见顾重，她的心里才会得到些许的安慰。
　　因为死去的不只有她一个。
　　人就是这样，只要有人陪伴，所有的事情都会得到安慰，死亡也是。
　　所以她又来到了南湘影院，并且在首映会开场前十分钟，等在卫生间门口。
　　顾重会再一次在固定的时间出来，只要她想，她们可以擦肩而过，也可以互相攀谈。
　　命运既掌握在她手里，也不掌握在她手里，至少好几次，她认为自己应该做得很好，可是对方却被她气跑了。
　　顾重低着头从卫生间里出来，因为无意间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人，她小声说了一句：“抱歉。”
　　她抬起头，视线一和对方接触，她立马就感到头晕目眩起来，很多陌生的画面涌进她的脑海里，很多人说话的声音交叠着混淆着她。
　　林商辞见对方突如其来的脚跟不稳，她匆忙上去把人扶住，却感觉到对方软趴趴地被她扶着，似乎全身的力量都被抽光了一样，第一次遭遇这种突发事件，她也没有头绪，只能把她扶坐到地上，让她靠着墙。
　　顾重脸色惨白，额头上起了米粒大的汗珠，她的眼神是浑浊的，类似失明，近似尸体一样的浑浊。
　　“顾重你没事吧？”林商辞第一次觉得有点慌，以往顾重也没出过这种事。
　　顾重感觉自己恍惚了一段时间一样，失去了对时间空间的感知，不过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她就已经把人生都过完了。
　　正当林商辞正打算向不远处的工作人员求助的时候，顾重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抬眸时，眼神恢复了清明。
　　林商辞只记得当时自己看着她的嘴唇，明明是在低声呢喃，可是声音却异常清晰。
　　清晰到，她仿佛又活了过来。
　　“林商辞，我回来了。”
　　一字一句都在击打着她干瘪的心脏，平上去入的音调都像是在撩拨一潭死水，将死亡一样的泥沼拨开，拨出生机的涟漪。
　　但是林商辞不喜欢会错意，也不喜欢期待落空，所以她压抑着情绪，语气中带着不确定问她：“什么意思？”
　　顾重有些发懵，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现在这种情况，那个能正确表达的词汇从她脑袋里消失了。
　　“我，昨天死了一次。”语气很犹疑，不确定对方能不能听懂。
　　“你进入循环了。”
　　一听见循环二字，她只能僵硬着点点头，林商辞却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然后背着她哭了起来。
　　顾重有些难以理解，刚刚纷沓而至的那一大段记忆让她明白了，记忆中出现的林商辞为什么表现得那么奇怪。
　　看林商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也没好意思问，安慰她的手抬起又停顿，在半空中持续了好几秒最终还是落在她肩上，轻抚着安慰她。
　　“没事，我来了。”
　　林商辞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很快就把脸擦干净，转过来低着头说：“对不起，我昨天不是故意要威胁你的，我只是想上车。”
　　看林商辞这反应，她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猜应该是以前的我很难搞，你才会用这种办法来上车。”顾重笑了。
　　她完全能想象到林商辞用尽各种办法最后还是被她拒于门外的画面，毕竟她想象力很丰富。
　　“你威胁我是你欠我的，但是你在车祸时保护我，这是我欠你的，我们扯平了。”
　　她记得，车祸当下林商辞第一时间护住了她，虽然最后徒劳无用，两个人都死了。
　　“我有很多疑问，但是我想现在并不合适讨论，我们加一下联系方式，我得先参加首映会。”顾重没忘记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且她出来的时间有些太久了，电影马上开始了。
　　林商辞拿出手机，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让对方扫描加上，顾重匆匆忙忙看了一眼时间，这才扶着墙起身。
　　“我忙完就找你。”
　　林商辞低低地应了一声，见顾重的背影渐行渐远，居然有些舍不得，她还是担心，这棵希望稻草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
　　她想起了唐絮，今天她是偷溜进来的，没用唐絮的门票，而且她也没有赴对方的约。
　　唐絮接电话时语气不怎么好，不仅被林商辞放了鸽子，还被金正昊那个渣男骚扰了一顿，今天的好心情都被这两个人败光了。
　　眼看距离首映会结束还有两个多小时，结束后也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行程，这段时间她也不能干等着顾重，所以就把唐絮约了出来，就在南湘影院附近的咖啡厅。
　　老实说，顾重走进她的时间这件事让她放宽了心，过往的循环是因为她无论如何用了什么方法，顾重都会上保姆车，要嘛她死要嘛顾重死，只要是她们之间的其中一方死亡，循环都会重新开始，但是这一次顾重在知道上车后会死的前提下，她根本就不会想要自己送死。
　　所以这是她的最后一次循环，过去她可以摆烂，不为自己的未来做规划，可以很颓废地面对生活，但是这一次她必须好好的，这样才能在终于迎来8月27日时，让自己恢复正常继续把人生过下去。
　　所以她很认真地接下了唐絮《暗潮》的编剧一职，她也准备好好地将那部很早之前就被她以徒劳无功为借口丢弃的新剧本好好地建构下去。
　　“手机给我。”林商辞还是跟以前一样，伸手向唐絮讨要了手机。
　　“干嘛？”唐絮不疑有他，将手机解锁后放在她掌心。
　　“刚刚金正昊骚扰你了是吧？”林商辞滑动着屏幕，找到了追踪软件，“这是他安装在你手机里的，你自己看着办。”
　　唐絮皱紧了眉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称叫做“跟屁虫”的软件，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这东西，而且她和金正昊已经分手两个月了，整整两个月金正昊总能在任何地方出现堵她，她也没往这方面想过。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手机是私人物品，林商辞根本没可能知道。
　　除非……
　　“因为我是未来人，我穿越回来的。”林商辞想开个玩笑，她知道唐絮不会相信。
　　但是很快鼻间痒痒的熟悉感又出现了，她伸手一摸，手指上出现了血迹。
　　“你流鼻血了！”唐絮赶紧抽了纸巾让她擦，“你是不是上火了？”
　　“可能是因为我泄露天机，神明在惩罚我也说不定。”林商辞仰着头。
　　她知道的，一旦她对别人说未来的一些事，她就会流鼻血，严重时会头疼欲裂，不过既然是最后一次了，她也不在乎再留一次鼻血。
　　“你把他叫过来处理一下吗？”她很想再看看唐絮嘴撕渣男。
　　“我找个时间再收拾他，你鼻血止住没，要不要去医院？”相比起渣男，还是她师姐更重要一点。
　　“不了，再一两分钟就好了。”林商辞面前的桌上已经堆满了染血的纸巾，骇人到不远处的服务生已经开始犹豫要不要过来询问情况了。
　　但可能是看林商辞特别镇定地不停抽纸巾擦鼻血，她对面的唐絮也是一脸的若无其事和她攀谈着，打心底里误会了林商辞流鼻血是常态，两个人都习以为常了。
　　结果林商辞这一边却问唐絮：“你猜她会不会过来问问？”
　　“你不是从未来来的吗？她会不会过来你都心里有数了，还有猜的必要吗？”唐絮掌心托着脸颊打趣道。
　　“我不知道啊，我第一次和你约在这里。”
　　最后服务生还是拿着一包新的纸巾过来了，她脸色担忧地问了林商辞几句，但是林商辞鼻子以下全是血对她笑着说没事，服务生不由自主就抖了抖。
　　老实说很骇人，而且对方脸色很憔悴，看起来就是随时会挂掉的样子。
　　“你看，止住了。”林商辞拿开纸巾，果然没有流血了。
　　她起身前往卫生间清理，服务生叫人来帮忙收拾了桌子上成堆染血的纸巾团，才在唐絮的道谢中离开。
　　顾重联络她的时候，林商辞已经结束了和唐絮的约会，正好在附近的超市里晃悠。
　　“你要来我家吗？”顾重问。
　　“你家不太安全，来我家吧，知道在哪吗？
　　目前已知顾重进入了循环，但不知道是仅留存上一次的记忆，还是过往的记忆都在。
　　“你把地址发我，我一个小时后过去。”
　　看着顾重的回复，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顾重以前是去过她家的，就一次。

第二十三章
　　林商辞到家时已经五点半了，顾重在她十五分钟后抵达。
　　她没有全副武装，只是戴了一顶鸭舌帽和口罩，身上是普通的白色T恤和黑色牛仔裤，微卷的长发扎了个松散的低马尾，看起来就是路上的普通人一样，不会引人多看一眼。
　　“我说你家不安全，其实我家也不安全。”林商辞指着对门的邻居说：“这间家里的高中生是你的迷妹，好几次我看她边走路边看手机偷笑，手机里放着你的视频。”
　　“那我出门得挑个好时机了。”免得和对方撞上被认出来。
　　既然是迷妹，即便她戴着口罩，对方只要看一眼她的眼睛就能认出来。
　　“但胜就胜在我家外面不会有狗仔蹲拍。”
　　林商辞着手处理着食材，她想着既然顾重要来她家，她们之间要谈的事情也不是十几分钟就能聊完的，正好开一次火顺便把晚餐解决了。
　　“我大概都处理好了，这就交给你了。”她已经很熟练了，至少拍蒜没有问题了。
　　“你是让我来给你当厨娘的吗？”顾重瞪大了眼睛。
　　她以为对方这一顿骚操作是要给自己展示一下她高超的厨艺，堪比米其林三星的水准，结果她就只是拍了蒜，拍了黄瓜，把猪肉块和小排骨洗干净摆着。
　　“呃……顾老师的厨艺我有幸尝过，从此念念不忘。”林商辞有些尴尬了，“你能不能让我的念念不忘有点回响？”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真的很好吃。
　　“行吧！”顾重也没推脱，人家都把食材准备好了，自己要是拒绝掉就显得很无情了。
　　而且对方夸了她的厨艺，她有点不经夸。
　　看着顾重的白T，林商辞从柜子里拿出买来后就没开封过的围裙，顾重本来想接过来自己穿上，但是林商辞拆开后就很自然地往她头上一套，转了半个圈替她系好身后的带子。
　　“好了。”
　　“谢谢……”
　　林商辞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她有些扭捏地小声问了一句：“要帮忙吗？”
　　但是顾重下意识就说：“你忙你的，我自己能行。”
　　这句话没有经过思考，像是过去说过了许多次一样，不是很客气的婉拒，而是习惯性地不需要帮忙。
　　于是林商辞跑到客厅那里坐下，她打开笔记本，决定把时间线好好地梳理一下，让顾重明白得更浅显易懂一些。
　　两人吃过晚餐后，时间已经差不多快八点了。
　　顾重把脏碗放进了洗碗槽，林商辞说她自己洗就行，所以两个人就放着脏碗坐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这是我整理的从7月24到8月26的时间线，这段时间内我的行程或我知道的你的行程，我都写了下来。”林商辞毕竟不是顾重身边的经纪人，无法知道她每一天都是怎么过的。
　　顾重盯着屏幕很仔细地看着，然后在空白的日期边上填下了自己当天的行程，填补了林商辞不知道的空缺。
　　“在开始之前，我能知道你记得多少次吗？还是只记得上一次？
　　顾重摇摇头，说：“就上一次。”
　　林商辞习惯性舔了一下下唇，这才说：“你出车祸的原因，是因为有一辆车逆行，保姆车为了闪避才侧翻，最后发生爆炸。”
　　“如果想要避免车祸，我们可以选择走另一条道，或者是干脆不要上车。”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有一次，你打电话给我了。”
　　顾重歪了一下头，问：“我说什么了？”
　　“没来得及说。”林商辞抿着唇，她至今还是很好奇，明明她之前对自己是不信任的态度，但在车祸前一秒却打电话给她。
　　“你说但是，我打电话给你是很反常的行为吗？”顾重抓到了重点。
　　这下子林商辞有些难以启齿了，毕竟那一次为什么情况会急转直下的根本原因，她不是很想让现在的顾重知道。
　　所以她有些含糊其辞：“因为我们发生了一点摩擦，你执意要上车，但是你在车祸前打电话给我，我想可能是发现了点什么。”
　　“可能我只是气不过，还想打电话再骂你一次呢？”她在认真分析，这是绝对有可能的。
　　“那我也没办法了。”她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当时顾重的语气听起来真的很着急，不像是为了骂她才打来的。
　　“除了车祸，还有你被造谣的事情，既然都知道了自己会被造谣，你应该不会再去缘诚街了吧？”对林商辞来说，这个节点的选择不是那么地重要，因为与她无关。
　　“我以前有成功避开过造谣事件吗？”顾重不怎么确定，但是她想总有一次自己是成功避免掉的。
　　“有，你改了去那里的日期，但是造谣事件决定了《风华》的播放量最终能否达到54.73亿。”
　　现在该做选择的是顾重，以往的她是被林商辞逼着做选择，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情况变了。
　　她必须二选一，《风华》的播放量打破纪录的话，身为颜如玉的扮演者，必然会有很多投资人注意到她，她以后对剧本的选择就会更加自由，但是造谣事件会让她失去主演《柳无央》的机会，这部由李河和花看溪导演的大IP必然会让她的演艺事业再创高峰。
　　但是林商辞不知道的是，顾重此刻面临的困境不是二选一，而是三选一。
　　那就是她为什么要在8号去缘诚街的理由。
　　“我在8 号那天救了个女孩，如果我不在那一天去救她的话……”
　　林商辞说她试过改日期，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那个世界里没有被她救的女孩，会出事。
　　“她没事，你不在的那一次，我有去救她。”她也不是什么冷血的人，虽然知道那女孩后来会诬陷顾重，但她还是去把她从那些混小子手里救下来。
　　顾重明显松了一口气。
　　“缘诚街那里，我现在暂时还没办法做决定，但是如果我决定了，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林商辞很欣慰，看着这回是真的要通关了，但是顾重接下来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手表品牌云麟的设计师祁柒吗？她自杀了。”
　　林商辞神色一顿，她咽了口唾沫，压下了情绪说：“顾老师，你回来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不是为了改变她人的命运。”
　　她今天对顾重的称呼有“顾重”和“你”，但是此刻她却叫她“顾老师”，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硬生生把因为命运而变得有些惺惺相惜的关系扯开，重新成为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我知道，我只是想能不能在力所能及之处，多帮一些……”
　　“没有只是，顾老师。”林商辞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如果因为多帮了一个人，我们失败了，又回来了呢？
　　她说如果都算客气了，因为曾经她也很关注新闻，想看看什么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会出事，她尽可能地去帮助了，但是事实证明，这世界上的人千千万，她不能每一次都救下所有人。
　　所以她选择了只救顾重一个，也不是因为什么特殊原因，就只是因为顾重是她结束循环的关键。
　　“可……”顾重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她看林商辞微微侧头朝地板上看，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林商辞气得不轻，“知道了。
　　“时间晚了，我就先回去了。”顾重起身。
　　林商辞跟在她身后，将她送到公寓门口，她的车子就停在路边，是一辆很普通的银色轿车，不是什么名牌豪车，就是很普通的一辆车子。
　　顾重解锁车门拉开，刚要坐进去时，她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林商辞。
　　林商辞缓缓呼出一口气，对她说：“顾重，我累了。”
　　语气有些无奈，有些怨怼，还有些难以察觉的祈求。
　　顾重这才好好地正视她、打量她，刚刚她露出微笑吃饭时，一脸认真地向她讲解循环时，她都没有发觉她的脸上透露着一层疲惫，但是现在对方放松下来之后，突然就觉得她很憔悴。
　　再也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林商辞了。
　　她低头，坐进车里，启动了引擎，车载音响自动开启了音乐，刚刚那首播到一半停掉的歌又继续播放。
　　What did you do with all that love you couldn’t give.
　　And do you need someone to help you tell you what to do with it.
　　见林商辞还站着，所以她按下了车窗，说：“累了就早点休息，晚安。”
　　林商辞吸了吸鼻子，说：“晚安。”
　　这一晚顾重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盯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一条消息给林商辞。
　　“你经历过多少次循环了？”
　　半夜一点，林商辞显然还没睡，几乎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回复。
　　“记不清了。”
　　仅仅四个字，顾重就知道自己错了。
　　错在明明这场循环的关键是她的生死，但是她第一时间考虑的居然是那个喝醉酒的女孩，还有素未谋面的祁柒，而不是为了救她被迫经历了无数次循环的林商辞。
　　早在这之前，林商辞是不是也对她说过那三个字，说她累了。
　　她听了吗？或许是没有听吧，一意孤行地只在意自己，所以林商辞才会总在时间里永无止尽地重复这一个月。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那一声“我累了”，其实包含了太多的绝望和寂寞，像是夜晚的海上飘荡的一叶孤舟，昏暗的灯盏挂在船头摇晃晃的，等风一吹就会熄灭。
　　而她顾重，就是那一阵吹灭灯火的风。

第二十四章
　　清晨醒来，顾重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还是林商辞，好像她就在她的脑海里呆了一整夜，从未离开过。
　　她有些不确定地拿起手机，点开了和林商辞的对话框，看一眼时间，现在是清晨不到七点，也不知道对方醒了没。
　　她想找她不是因为想道歉还是什么的，从根本上来说，救一个人并没有错，错的是她从未考虑到她。
　　很难开头，不知道应该要用什么理由找她，撅着嘴巴想了很多，每一条都不适用。
　　但是她突然想到，自己为什么要找她，她连想要找她的理由都憋不出一个来，为什么一定要找她？该说的都在昨天说完了，接下来如何应对也很清楚了，好像也没有再联络的必要了。
　　突然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她们之间就已经说得足够明白足够清楚了。
　　林商辞对她唯一的期望只有“不要死”，但她总觉得不甘心，总觉得在面对这样魔幻的境遇时，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应该要有更多的羁绊。
　　她想建立一些微于生死，但是却比生死更加特殊的关系。
　　于是她打了个电话给徐图之，电话另一头响了许久才被人接通，对方含糊不清的话语伴随着不满传来。
　　“你知不知道，你打扰了我的黄金十分钟。”她固定七点起床，六点五十分响起第一个闹钟后，接下来的十分钟是她最幸福的时候。
　　“你后天生日吧？”顾重明知故问。
　　每年的7月27日，她多少也会送个礼物聊表心意，虽然对方什么都不缺。
　　“你一大早打来就是问我这个，你有病吧？”徐图之有挂她电话的冲动了。
　　顾重倒没放在心上，她知道徐图之有起床气，而且最讨厌被除了闹钟以外的人叫醒，“你要不要来我家，我找人来帮你庆生。”
　　“你那些都是艺人朋友，我不需要一堆不认识的艺人来帮我这个素人庆生好吗。”而且人家也未必想要为别人公司的老板庆生。
　　徐图之不打算再睡了，被顾重这么气一气，她想接着睡的欲望都没了。
　　“不是艺人，是编剧们，你之前说要帮我量身打造一部戏，我正好给你约出来见面，顺便庆生。”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事情了？”徐图之摇摇晃晃坐起来，开始回想自己什么时候给对方画的饼。
　　“你想反悔啊？泛桁传媒的徐老板不准说话不算话的啊！”不管什么理由，她都要借她约一下林商辞。
　　“你先别，我虽然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你画饼了，但是你要是对外传我说话不算话，这就是砸自家招牌，不要忘记你手里有我送给你的那点股份。”那是顾重在泛桁传媒辛劳十年的礼物。
　　“我明年年尾合约期满了。”顾重不依不饶，今天不拗到她答应，她就不挂电话。
　　“唉，朋友一场，说这些……”顾重现在可红了，绝不能放走她。
　　“那就定下来咯，27号晚上八点。”顾重准备挂电话了，却听见徐图之又在另一头鸡叫起来。
　　“哎！能不能换一天，27号晚上我有游艇派对。”而且来参加的人都约好了。
　　“你知道我家有个阳台吧，那个阳台挺阔的，到时我给你办个烧烤，你觉得来我家吃烧烤庆生比较特别，还是游艇派对比较特别？”
　　年年都是游艇派对，没点新花样，顾重去过一次之后就懒得去了。
　　“哦，行。”
　　“拜拜！”
　　徐图之看着挂断的电话，有些发懵。
　　顾重扔了手机，差点就在床上蹦起来了，和徐图之相处那么多年，她多多少少也知道拿捏对方的点，比如在她刚睡醒脑子不清醒的时候，是最好忽悠的，一旦她完全清醒后，那就是泛桁传媒的老板了。
　　林商辞才悠悠转醒，房佳芮就给她发来消息，让她有空回个电话，所以她瘫在床上，拨通房佳芮的号码后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身边的位置。
　　房佳芮那里响没多久就接通了，背景音里还有关门的声音。
　　“商辞，你27号没事吧？”
　　“怎么？”
　　“泛桁传媒的老板徐图之，托顾重约我们27号晚上去顾重家一趟。”房佳芮看着会议室里因为没有龙头开始打闹起来的徒弟们，不自觉就露出了慈母般的笑容。
　　“就我和你？”徐图之这个人，她本以为自己不会有机会接触的。
　　“还有唐絮，《风华》的编剧阵容，你觉得她想干嘛呢？”
　　从收到顾重消息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猜到了徐图之的目的，因为近期《风华》的热度水涨船高，不仅仅是颜如玉，其他角色也同样受人青睐，完全可以说是带飞了一众名不见经传的演员们，主要故事线和支线内容相辅相成，更经得起推敲，如果说徐图之对她们三个有所图的话，那必然与《风华》有关。
　　她想复刻风华，并且再创风华。
　　“她想干嘛我看你都已经猜到了还问我。”这好像是第一次，在循环里第一次要和徐图之见面。
　　“对了，据说那天还是那位老板的生日。”这反倒是让房佳芮最为伤脑筋的事情。
　　她怎么不约其他时候呢？约在生日当天这不是为难她们吗？还要挑礼物送，对方有钱得要命，送贵了心疼自己，送便宜了又显得寒酸很没有诚意。
　　“啊……”林商辞也伤脑筋了。
　　她最烦这种人情世故了。
　　“不过，徐老板生日，她约我们在顾重家？”为什么不干脆约在外面？
　　生日的主人公约了别人在另一个人的家里庆祝自己的生日，这就很怪。
　　“搞不懂她的想法，太难猜了，反正你不管有事没事空下来就好，礼物的事情交给我就行。”
　　房佳芮挂掉电话后，林商辞一直在发呆。
　　这徐图之，该不会成为她们通关失败的变数吧？
　　7月27日，晚上七点四十五分，筑梦三人组抵达清禾公寓，联络了上面的顾重，顾重让保安放行。
　　三人慢悠悠地走在花园小道上，唐絮吐槽了一句：“她没下来接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她住几层几号啊，怎么去？”
　　来到电梯门口，林商辞按开了电梯，三人进去后，她很自然地按下了十三楼。
　　房佳芮挑眉，问：“你怎么知道她住十三楼？”
　　“来过。”很淡然的两个字，足够让房佳芮私底下和唐絮对视一眼。
　　领着两个人来到二号，林商辞按下了门铃，没过多久就有人来开门了。
　　顾重绑着高马尾，素颜，身上穿了一件印有英文字母的米色T恤，下身是黑色的休闲长裤。
　　仔细一看，她脸上还有灰。
　　“欢迎光临寒舍。”顾重有些搞怪地发出一句像便利店常有的招呼声。
　　“你这是寒舍的话，我们那得是猪圈。”房佳芮和顾重交情好，也是下意识调侃了一句。
　　“你们好啊！”徐图之从厨房里走出来，在顾重身后歪斜着打招呼。
　　“徐老板你好。”三位编剧异口同声打了招呼。
　　眼看两拨人之间尴尬的氛围开始发散，顾重身为房子的主人，赶紧插入她们之间，将人请了进屋。
　　房佳芮自然而然和徐图之一起走进了厨房，还将手里备好的礼物递给了她，见她们二人相谈甚欢，林商辞就知道房佳芮的礼物选对了。
　　是一瓶国内特产的米酒，每年产量不过几百瓶，曾经听闻有人为了买上一瓶预约了好几年，造酒的厂是小厂，祖传秘方，酒的价格也不贵，但是外面的价格被炒得很高，房佳芮就是那个预约了五年的客人，等了五年结果还是把酒送给了徐图之。
　　这酒虽然特别，但是徐图之不是那种会为了一瓶酒等上好几年的人，也不会故意花很高的价钱去买一瓶原本价格很便宜的酒，白送钱的事情她不干。
　　送礼正好合适，不过是浪费了五年时光。
　　“你在忙什么？”林商辞跟着顾重来到阳台处，看见了一个烧烤架。
　　“起炭火，但是好像方法不对，点不着。”顾重摸摸鼻子，她手上的炭灰顿时就蹭黑了鼻尖那一块，将那颗痣遮掩得如隐若现。
　　“我来吧！”林商辞接过工具，开始了她的起火大业。
　　顾重就在一旁盯着看，默默学下了起炭火的方法，免得以后有什么综艺节目能派得上用场。
　　林商辞非常用心地讲解了一下，她以前在家里时，她舅舅也会教她这些，逢年过节一家四口也会办个简单的烧烤，常常是只有简单的鸡肉和猪肉抹点盐，和各种蔬果串一串就完事了，不像顾重还准备了龙虾、生蚝、鲍鱼之类的。
　　林商辞给火炭们喷了一把油，等火焰彻底烧起来后，再用喷水壶把火喷一喷，火炭们就只剩下隐隐约约的火星子了。
　　“行了。”刚刚那顿喷水她吸入了一点炭灰，只觉得鼻子痒痒的，下意识用手去擦。
　　顾重见她越擦越黑，自然而然地伸手去制止了她。
　　“别擦了，越擦越脏。”她随手抽了纸巾去帮她擦掉鼻间的灰。
　　林商辞下意识抿紧了唇，顾重的脸近在咫尺，她的表情很认真，动作也很轻柔，像在抚摸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一样，她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她，她能清楚看见自己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慌乱。
　　忽然，视线和自己接触，她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时间好像定格了，两个人都没有动作，只是沉默着对视。
　　过了许久，是顾重先从恍惚中恢复过来的，她垂下眼眸，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捏紧了纸巾，后退了一步。
　　“干净了。”
　　刚刚那一瞬间，她有点想摸她的脸。

第二十五章
　　“谢谢。”林商辞说话都快和蚊音差不多了，她小小地清了清嗓子，指着自己的鼻头说：“你这里也有灰。”
　　顾重有些尴尬地发出小小的“啊”一声，然后就走进了屋内，往卫生间走去。
　　人走后，林商辞看着炭炉深吸了一口气。
　　她趴在栏杆上眺望，清禾公寓的设计很人性化，估计每一层楼的室内设计都有些许差异，每层楼的阳台和楼上楼下都是错开的，就是为了方便有人想办个烧烤的时候，油烟不会熏到楼上的阳台。
　　“师姐。”
　　林商辞把仰起的下巴往下，见唐絮从屋里走出来。
　　“师姐，你和顾重很熟啊？”唐絮又想八卦了。
　　她刚刚一转眼就看到了顾重给她师姐擦脸，两个人暧昧得很。
　　“不熟。”不熟是真的。
　　“不熟她能给你擦脸啊？”这在心理学上来说都是入侵私人空间了，还不熟。
　　林商辞沉吟了一下，然后伸手去摸了炭盆子，将指尖的灰蹭到了唐絮脸上，在唐絮还来不及反抗的时候，又拿了纸巾帮她把脸上的灰擦掉。
　　顾重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瞧见，本来想走过去，但是脚步一转就往厨房里去了。
　　把脏纸巾塞进唐絮手里，她问：“我们熟吗？”
　　“不熟，同事关系。”
　　唐絮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她和林商辞见面大多是为了工作，私底下不聊天，也不是会一起出去玩的关系，过年过节也不会想起给对方发什么祝福，只有房佳芮在场的时候，她们才能称得上是同事以上朋友以下的关系。
　　“那就对了，我们不熟，但是我也能帮你擦脸，这有什么问题吗？”
　　唐絮竟没什么好反驳的。
　　林商辞见唐絮一副吃瘪的表情，她没忍住笑了笑，然后动手就在她脑袋上揉了几下说：“不过我和你的关系还是要比和她的更好一些。”
　　但是唐絮此时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了，她气急败坏骂道：“你是不是手脏！是不是！”
　　“诶，我忘了。”她确实手脏。
　　顾重听见远处传来的打闹声，她瞧了一眼，房佳芮放下手里的活朝她们走去，厨房里就只剩下她的徐图之两个人了。
　　“怎么，你也有兴趣加入她们吗？”徐图之将串好的签子整齐摆放。
　　以前都是别人串给她的，现在自己串着玩还是挺有意思的。
　　顾重摇摇头，说：“你和房老师聊这么久，都聊什么了？”
　　“聊了挺多的。”
　　徐图之已经向房佳芮表明了想再创风华的意愿，不是单纯地复刻，而是要超越，不过房佳芮那里有些犹豫，毕竟好的原创剧本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打磨出来的，更何况还要符合观众当下的审美口味，房佳芮也说得很清楚，可能在写剧本的时候，观众确实是好这一口的，但是写剧本、拉投资、整合摄影团队、招演员、不算短的拍摄周期，杀青后还有后期和审核，这一套流程下来，没个两三年都出不来一部剧，而两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当然也包含了观众的审美观。
　　但是徐图之不是这么想的，走别人走过的路固然稳妥，但是缺乏新鲜感，观众很多时候要的都是新鲜感，一部从来没人出过的剧，能很快吸引大众的目光，但同时风险也很高。
　　娱乐圈的投资，从来都靠赌。
　　赌一部戏能不能爆红，赌一个人会不会塌房。
　　“依我看，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保持现在的热度，然后再创高峰。”徐图之见那三人还在外头说话，她微微侧过身子说：“我提前给你透个底吧，《柳无央》的女主，你在候选名单内。”
　　“你现在虽然依靠颜如玉红极一时，但是你不要忘记，单靠一部作品爆红后迅速糊掉的艺人也不少，所以只靠颜如玉的话，你走不了太远，但是如果颜如玉之后是柳无央，那可不好说了。”
　　“所以你也觉得，我应该要选柳无央是吗？”顾重垮着肩，将最后一根签子串好。
　　“顾重，你没得选。”
　　柳无央这种大IP，顾重必然是被选择的那一个，她身为老板能为她做的，也只是尽量争取，最终决定权还是落在别人手里。
　　“那我也提前给你透个底吧！柳无央这个角色注定会是我的，而且我有选择权。”顾重露出了迷之微笑。
　　顾重把一次性手套脱了，将盛满串的盘子端了出去。
　　徐图之在她身后端着另一个盘子，飞快走到顾重身边，低声在她耳边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
　　“有，但不告诉你。”顾重一脸神秘莫测的表情把徐图之弄糊涂了。
　　她是老板耶，有什么内幕消息是她不知道的。
　　五个人各自挑了位置坐下，林商辞主动把串串都放在烧烤架子上，并且站在一旁准备翻烤，徐图之就坐在桌子中间，颇有老板开会的架势。
　　“首先呢，今天是我生日，那么就先祝我生日快乐了。”
　　“接着呢，我找你们来的原因，房老师应该有跟你们说了吧？”将视线转向房佳芮，见对方点点头这才把话接着说：“我呢，不着急，反正顾重还得在我公司里呆个十年……”
　　“明年就解约。”顾重非常不给脸。
　　她红了，她有选择权了，这约续不续还得她说了算。
　　“你解不解我们迟点聊哈。”徐图之自然而然地抿了口酒，又继续说：“反正呢，剧本的事情你们就慢慢来，赶在她皱纹长出来之前交差就行。
　　房佳芮双手抱胸，感叹一句：“她皱纹长出来那也得是四十岁以后的事情了。”
　　女明星钱多，要长皱纹那还挺难的。
　　“不需要那么久吧？”徐图之偷偷看了一眼房佳芮，心里突然就有了她可能真的会有十年磨一剑的打算，只好突然改口：“好吧，最多两年，女明星的演艺生涯很短暂的，耗不起。”
　　她仔细算了算，《柳无央》现在还在挑选编剧的阶段，因为有原著在，快的话三个月内就能打磨出剧本，顺利的话明年年初可以开机，拍摄周期满打满算也就四五个月，再加上后期和审核，应该后年春天就能播出，到时紧接着续上筑梦三侠为顾重量身定做的剧本，顾重到时不红透半边天，那就说不过去了。
　　“我们可是很贵的。”房佳芮借机抬价。
　　“这个我们之后再详谈。”
　　顾重见两位老板各怀心思在你来我往，她便起身去帮林商辞烤串。
　　这剧本的事情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在乎，她今天安排这一场的目的只是为了找个机会和林商辞聊聊。
　　“林商辞。”听见呼唤，林商辞只抬头看了一眼，又将视线落在烤串上。
　　“嗯……我想好了。”顾重顿了顿，对方没反应，只能继续说着：“我会在8月8号去缘诚街。”
　　“你想好要放弃柳无央了？”林商辞的语气没有太多波澜，因为与自己无关。
　　“不，柳无央还是我的。”什么放不放弃的，她全都要。
　　“我试过了太多次，你唯一不被造谣的方法，就是不在那一天去，并且和我少接触。”将烤串翻了个面，林商辞撒上调味料。
　　“为什么？”一句为什么刚问完，顾重突然就明白了。
　　如果她一定会被造谣的话，那么参考上一次被造谣当徐图之的金丝雀，就意味着和她一起被造谣的对象可能是看情况改变的。
　　“我们俩，难道是被造谣了吗？”顾重一根手指在自己和林商辞之间来回指着，见林商辞默不作声，想来是百分百确定了，于是又问：“说什么了？”
　　过了许久，林商辞才憋出来一句：“情侣关系、情难自禁、热情搂抱。”
　　但是顾重的关注点不在这。
　　“我们为什么会搂抱？”
　　“啊？”林商辞傻了，她终于抬起头，看着身侧顾重一脸好奇的表情，然后她就迅速撇开头，说：“因为差点摔了，你扶了我一把。”
　　顾重点着头，吓死她了，差点以为她在其他时候还跟林商辞经营过一段朋友以下恋人未满的特殊关系。
　　缓过来之后，顾重将话题带回缘诚街。
　　“8号这一天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必须得去，我还想救那个女孩，但我也不想被造谣睡粉，所以想试试看，能不能抓住那个偷拍的狗仔。”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你和我一起。”
　　她一直以来都是瞒着所有人去的，如果一定要带一个帮手的话，也只有林商辞最合适了。
　　“你很贪心，全都要。”她也曾经想过全都要，后来发现自己只有一个人，根本就没有能力揽下全部。
　　顾重反问：“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吗？全都要。”
　　林商辞脑海里突然飘过很多很多的画面，她呢喃了一句：“想过，但要不起。”
　　好像在更早之前，她就明白有些东西，不管你如何极力争取，不是你的就注定不会是你的。
　　“不要想，要做。”顾重的声音很轻很轻，这句话只打算让她一个人听见。
　　她早就学会了在争取之前先放弃，因为毫无胜算，但是顾重却告诉她：“你也许会失败，但是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想要。”所以她从不避讳自己想爆红的心思。
　　林商辞想要什么，从来都是放在心里的，或许是有过特别糟糕的经验，让她觉得把一切都藏起来才是最完美的选择，至少别人不知道的话，就不会用可怜的目光打量她，因为那些同情只会更加刺痛她，将她的不自量力衬托得更为可笑，比失败更难堪。
　　“最后一次了，你我都不会再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了，为什么不争取一下，让所有人都能有更好的选择呢？”
　　林商辞看快要烤焦的烤串，她拿起来，放进了盘子里。
　　“我跟你去。

第二十六章
　　8月8日，林商辞在缘诚街里一处卖冰糖葫芦的摊子边上蹲点。
　　那张造谣顾重的照片她看过太多次了，所以很清楚狗仔是从哪个角度怕的，她现在站的位置就在酒吧斜对面不远处，现在时间还早，距离顾重本该出现的时间大约还有十分钟。
　　两个人这两天谋划了一下，决定还是让顾重去救那个女孩，林商辞负责抓狗仔。
　　“老板，一根草莓的，要裹白巧克力。”
　　听见身边有声音，她下意识转头去看，是个年轻的男人，戴着眼镜，背着斜挎包，头发用发胶抓出她不理解的造型，穿得花衬衫和松松垮垮的裤子，像要去沙滩玩一样。
　　她没有在意，继而转头往酒吧门口看去。
　　她不知道顾重去哪了，对方没说让她跟，也没让她知道，两个人是在缘诚街入口处分开的。
　　“帅哥，买五送一，不加几根吗？”刚刚正在招呼其他客人的女摊主这回有空了，发现自家员工没有推销，便问了两句。
　　“不了不了，吃不了。”男人摆着手，掏出了手机。
　　谁知道女摊主朝一旁的林商辞撇撇嘴，说：“自己吃不完，可以请人吃呀！”
　　男人瞥了一眼，只管低头说：“我买一根够自己吃就行，为什么要花五根的钱请别人吃呢……”
　　女摊主心想对方真是个吝啬鬼，便转头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男人扫码付完钱，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星哥……”
　　不是林商辞故意要听他通电话，而是对方实在是个大嗓门，和自己距离也很近，她自然而然就听了进去。
　　“我没看见人啊……那么多人怎么找嘛……”
　　没等对方说完电话，林商辞就瞧见了顾重的身影，老实说顾重走路的姿势真的很好认，不是特别扭捏的类型，但是很有风韵。
　　“我去，我看到了，先挂了。”一旁的男人匆忙挂电话，嘴里还含着竹签。
　　林商辞就看他从斜挎包里拿出了一台相机，然后越过她，躲进了另一个角落里偷拍。
　　并没有阻止他，直到顾重把那个喝醉的女孩架走之后，男人拿着相机也跟了上去，林商辞便尾随着他。
　　一路跟到酒店门口，男人还在拍，等顾重进去之后，林商辞就拍了拍他的肩膀，问：“拍够了没？”
　　“我去，你吓死人啊！”男人回魂之后仔细一看，是刚刚站在摊子边上没有被自己请吃糖葫芦的女生。
　　林商辞趁对方没反应过来，抢下了他手中的相机，迅速打开凹槽拉出了记忆卡。
　　“不是，你有病啊？这是我的东西！”男人气急败坏地两只手胡乱抓着想抢回记忆卡。
　　但是女人伸出手挡在自己胸前说：“再靠近我喊非礼了。”
　　“你神经病啊，我又不认识你你抢我东西干嘛？”男人的脸都皱到一起了，他不在乎记忆卡，他是在乎里面的照片。
　　刚刚那些照片要是找到买家，那肯定能敲上一笔。
　　“我认识你就行了。”林商辞把记忆卡塞进了裤兜里。
　　顾重那里似乎已经安顿好了，她出来时一眼就能看见角落里有人在争执，正确来说是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发火，那位被发火的完全无动于衷，看见她时还抬了一下手。
　　男人顺着林商辞的动作回头一看，看见顾重朝自己走来时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们一伙儿的啊？”
　　“就是你偷拍我，想造谣我睡粉吗？”顾重也没给好脸色，她还是戴着口罩，但是眼神很锐利。
　　“什么造谣？我就刚好在这附近玩，随便拍两张风景照，你们还不准别人拍照了吗，我拍照就一定是拍你吗，你谁啊，是不是太自恋了一点？”男人看来是打算装傻充愣了。
　　“我可能真的自恋也说不定。”顾重摘下了口罩，等对方看清脸后又重新戴上，“顾重不认识，颜如玉总认识吧？”
　　男人恍神了，都说女人的梦想是顾重，男人的梦想是林册，但是依他看，男人的梦想也可以是顾重。
　　反正有梦最美。
　　顾重也不打算再和他兜转了，“谁告诉你我会在今天来缘诚街的？”
　　男人支支吾吾想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特别搞笑，从顾重口罩里突然就发出了一声特别不符合气质的噗呲一声，男人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不说没关系，咱们报警，我联络一下经纪人，你跟踪尾随还偷拍。”顾重作势拿出手机。
　　男人拔腿就想跑，结果斜挎包被人扯了一下，他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林商辞这才松开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双手抱胸。
　　顾重举着手机给男人的脸拍了一张特写，说：“你可以跑了。”
　　男人蔫掉了，他放弃了挣扎，只问：“你们想干嘛啊？又不是我要拍的，我老板让我拍我能不拍吗？”
　　“可怜你了打工仔，那你的老板流星哥有没有提起过，他是怎么知道我会来这的？”顾重单膝蹲在地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像极了质问人质的反派。
　　不过她以前确实演过反派，所以有点架势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没说啊……”
　　林商辞突然就伸出手说：“相机借我看看。”
　　顾重一撇头，男人只好把相机递了过去。
　　林商辞将记忆卡插回去，然后查看了里头的所有照片，居然发现了意外的惊喜。
　　林商辞将荧幕侧过去给顾重看，只见对方立马就皱起了眉头，“这种你也敢拍啊？”
　　男人只觉得自己完蛋了，比顾重带陌生女子去酒店开房还更严重。
　　“如果我把你有这些照片的消息散出去的话，你和你老板应该会被搞死。”林商辞把记忆卡收起来，相机还给他。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没有出现在这，我也没有看到过你，行吗？”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差不多，走吧！”顾重一歪头，男人连滚带爬就跑了，连记忆卡也不奢望要回来了。
　　“商辞，把卡给我。”顾重伸手，林商辞没有犹豫把记忆卡给了她，顾重将其捏在手心里说：“你要当作没看过那些照片。”
　　林商辞点头表示明白。
　　娱乐圈里表面正直风光，私生活不检点的人可太多了，刚刚那些照片里，就有几个顶流小鲜肉和当红小花一起聚会玩耍的照片，也不知道该算那狗仔幸运还是不幸运，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
　　“你们都知道的是吗？”林商辞起身，掸走屁股上的灰。
　　“知道，但是装不知道。”顾重想着，要把自己的照片删掉之后，把记忆卡交给徐图之。
　　这东西就是用处不大，但是丢了也可惜。
　　“真亏你们见面时还能笑脸相迎，明明都知道了对方私底下的样子。”换作林商辞，她办不到。
　　“娱乐圈生存法则第一条，装。”装关系好、装傻、装不知道。
　　顾重倒没觉得有什么，她已经习惯了，所以知道哪些人比较乱的，她就会少接触，免得有一天被波及。
　　看了一眼时间，也是时候回去了。
　　突然林商辞电话响了，一看来电人是唐絮，她接通后还没说上一句，对方颤抖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师姐救命……”
　　除了唐絮有些颤抖的哭腔，背景音似乎还有撞击的声音。
　　“你在哪呢？”
　　“新阳草场的公厕。”
　　“我马上到，你撑住。”
　　顾重见对方脸色突然变得着急起来，也意识到出事了。
　　“坐我的车。”
　　两人狂奔着跑到停车的地方，林商辞要了车钥匙说：“我会超速，我来开。”
　　顾重把钥匙甩给她，迅速坐进了副驾，深怕对方撇下她就跑。
　　一路上也没遇见路障什么的，红绿灯也很识相地没让林商辞等，她油门除了转弯就没松开过，一路开到新阳草场。
　　新阳草场是位于中区的一块大草地，什么也没有，就供人散散步，打打太极，跳跳广场舞再遛猫遛狗，不过草场旁边就是一条酒吧街，基本上是走休闲和抒情路线，比较安静。
　　林商辞也不知道为什么唐絮在这个时间躲在草场的公厕里，她远远就看到公厕那里有一群人，但是看不清楚。
　　“你在这里等警察。”
　　林商辞说完就跑了过去，路过垃圾桶时还捡走了放在篓子里的扫把。
　　顾重放心不下，跟了上去，路过时也顺手捡了块板砖。
　　“喂！”林商辞来到公厕前，就看见一群男人在踹女厕的门。
　　一个个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非主流，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穿得倒是人模人样，比刚刚那个狗仔要正经，其中就有金正昊。
　　“金正昊你怎么那么死缠烂打，能不能有点前任操守？”
　　顾重在林商辞身边急刹车，她低声问了一句：“你认识啊？”
　　“唐絮的前男友。”
　　顾重点点头，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砖块和对方的扫把交换，说：“扫把给我，我之前拍戏学过一点。”
　　“你如果不想上新闻就离远一点。”林商辞说话很小声，还闪身把顾重挡在身后，她怕那群非主流把顾重认出来。
　　“上就上，免费的宣传不是什么坏事，而且我是路见不平仗义相助。”

第二十七章
　　“关你屁事。”一个染着蓝色头发的男人率先出列，一看就是这群人的老大。
　　“我服了你了。”
　　林商辞习惯性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顾重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手里的扫把被她踩在地上，她转动着把棍子抽出来。
　　以前拍过把棍子当武器的尼姑，一些防身招式她都还记得。
　　“我们已经报警了，我看你们也不想进局子吧？”林商辞捏紧了手里的板砖，谁敢第一个来，她就拍下去。
　　终究是年轻人，一听见已经报警了，都有些畏缩了。
　　“哥，走吧，算了，别把事情弄大。”金正昊在后头扯了一下蓝毛的衣摆。
　　但是蓝毛显然觉得自己这个时候退缩的话，很拉垮，有损他大哥的身份，只能硬着嘴皮子说：“算什么算，她不赔点精神损失费，这事就过不去了。”
　　“你还敢提精神损失费，你怎么不让他给唐絮赔点，分手两个多月天天追踪她的位置骚扰她，要不是我知道她还要被骚扰多久？”林商辞越说越气。
　　她还记得第一次是金正昊直接闯进了唐絮的酒店房间，要不是现场还有其他人，会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不说了，等警察来，你们有本事就都站着别动，谁敢动一下试试，我把他的腿打折。”林商辞掂量着手里的搬砖。
　　要说打架，她可能不是打得最好的，但她一定是打得最狠的。
　　“妈的……”蓝毛还是大胆走过来了，因为他根本不信面前的女人敢真的动他。
　　但是他猜错了，他刚走到对方面前，林商辞毫不犹豫就把板砖砸在对方脑袋上，搬砖没碎，还能二次使用。
　　蓝毛懵了，顾重也懵了，其他人全懵了。
　　紧接着是蓝毛的惨叫声，他捂着流血的太阳穴，还没来得及发飙，林商辞把板砖换了手，准备往对方的右边太阳穴上再来一下，但是顾重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腕。
　　“够了。”再砸下去，就不是自卫伤人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那群非主流一听见就四散着逃跑了，林商辞松开手，板砖掉落在地上。
　　“谢谢。”她呼了一口气，顾重这才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林商辞轻轻敲了敲公厕的门，说：“唐絮，是我，可以开门了。”
　　门缓缓被打开，唐絮在门缝后瞅了一眼，确定那群人走了之后，才走出来。
　　林商辞将对方全身上下扫了一眼，除了身上有酒味，其余都无碍后才问：“你有手机，怎么不直接报警？”
　　“打不通啊，我打给老房也没打通，只有你能通。”唐絮也很憋屈，谁出事了不报警啊，但是该死的手机跟见鬼了一样只能打给林商辞。
　　“你那天不是说要解决吗，怎么金正昊那小子还来找你？”以往也没出过事，怎么这一回事特别多。
　　“我当众甩他巴掌，可能他怀恨在心吧！”唐絮揉着眉心，早知道不这么干了。
　　“打得很好，下次别打了，他那群朋友都不是善类，警察来了你也顺便报警吧！”看来不能打金正昊，打了他就要打回来。
　　接下来警察在经过一番询问后，把三个人都请回局里做笔录，那群人事后也会抓回来审问一顿。
　　有车的顾重先把唐絮送回家，再送林商辞。
　　林商辞坐在副驾，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打开一看，是唐絮发来的“谢谢”，她勾起嘴角，然后熄了屏幕。
　　顾重边开车边看她，见她用很小的幅度转动着右手腕，便问：“手受伤了？”
　　“不小心扭到，没事。”林商辞停下动作，她看了一眼手心，上头有被板砖尖锐的边边角角刮出来的细小伤痕。
　　不严重，但是洗澡时会很痛。
　　一想到等下洗澡时沐浴露碰到伤口时的痛，她下意识发出一声：“啧！”
　　有时候其实没那么痛，但是想象会放大痛觉。
　　“扭伤不治的话会变严重的，我以前就是这样，前一晚拍戏时扭了一点以为没事，结果第二天起来就开始肿了。”
　　“嗯……”林商辞很敷衍。
　　把车开到公寓楼下，林商辞道了谢下车，没想到顾重也熄了引擎跟下来了。
　　“我帮你处理一下，不然明天醒来你真的会很痛。”
　　林商辞只能任由她跟着，把人带进了屋里，顾重从冰箱里拿出冰块，林商辞递给她一条小毛巾让她裹着，顾重就把人按在客厅的沙发上帮她冰敷
　　“我又不残废，能自己来。”林商辞接过对方手里的冰袋，敷在了自己扭伤的地方。
　　顾重只好干坐在一旁看她自己敷，气氛怪尴尬的。
　　尴尬到顾重只能临阵脱逃了，“那……我走了？”
　　“嗯。”林商辞要起身送客，但是顾重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敷着，我自己下去就行。”
　　说完顾重就走了，她进来林商辞的家只呆了五分钟，然后就走了。
　　坐在车里，她有些松了一口气。
　　跟林商辞呆在一起，如果身边没其他人，气氛就会往尴尬的地方走，搞得她也很紧张无措，她自认为交际能力还不错，毕竟常年跟很多不认识的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但是林商辞是个重度社恐患者，她活了这么多年就没遇过这类型的。
　　毕竟这类型的在娱乐圈也混不太下去。
　　她终于启动引擎回家。
　　隔天一早，一条“顾重斗殴视频”的热搜就为网友们无聊的一天送上了一道开胃菜。
　　所有人一开始都是抱着“顾重居然斗殴，没想到啊”这样的心情点进词条，但是最后出来时却是尖叫着高呼“她拿棍子的方式也太帅了吧”。
　　视频是由一个新开的小号发出来的，视频内容被抹去了声音，顾重当然知道是为什么，这声音一放出来，林商辞说的那些话就能很明显地分辨谁对谁错了，昨晚她也没注意到，那群彩虹头里有人把自己认出来了，还偷偷录了像。
　　但是因为没有声音，所以评论也分成了好几方，一方负责迷妹尖叫，一方辱骂顾重，还有一方中立，因为认不出来视频里的人到底是不是顾重，也没有声音可以分辨，再加上天色黑，拍视频的人还手抖。
　　顾重看着视频，庆幸林商辞当时也是戴着口罩，因为评论里很多人都在猜她的身份，而且拍到了她用搬砖砸蓝毛的头，所以基本上都是负面的评论，可怕、凶残、暴力等等词汇应有尽有。
　　她打了个电话给徐图之，说自己会澄清，不用劳烦公关团队了。
　　林商辞打开微博时，热搜上正好挂着，她看了不少评论，突然就觉得娱乐圈还挺魔幻的，粉丝们更魔幻，荧幕顶端收到一条消息，显示顾重发布了一条微博。
　　她将顾重设为特别关注，所以总能第一时间收到她的消息。
　　顾重发帖：视频里是我本人，当时的情况是一群不良少年企图骚扰我朋友的朋友，所以我们赶去救她，视频中我朋友拍了对方一板砖完全属于自卫伤人，她没有错。
　　林商辞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眼自己扭伤的地方，基本上已经好了。
　　虽然顾重说不必劳烦公关团队，但是徐图之在得知她们昨晚有报警之后，就让人联系了警方那边，帮忙发个澄清通报。
　　所以在顾重澄清后的两个小时内，南鸣市警局的官博发布了一则通报，内容点名感谢顾重和另一位不愿具名的林小姐仗义相助，几个不良少年也已经抓获。
　　在视频底下狂欢的黑粉自然而然地就散了，只剩下粉丝们在欢呼。
　　没过多久，徐图之就打来电话说：“顾重，红城那里刚刚通知说后天让人把《柳无央》的合同送过来，到时过来一趟。”
　　红城影视公司是这一次《柳无央》的出品方，倪董就是里面的大股东之一，导演、演员、后期制作团队全部由他们挑选。
　　自从有传言《柳无央》的影视版权卖给了红城之后，徐图之就一直在关注相关消息，并透过人脉让人把顾重的名字交了上去，这件事她一直没告诉顾重，想等确定了再说，不想过早地给她期望，但是那天晚上自己鬼使神差地就把事情告诉了她，诡异的是顾重居然一点惊讶都没有，反而信誓旦旦说柳无央会是她的。
　　她突然怀疑，顾重是不是撞邪了。
　　“没问题。”
　　顾重没想到事情的进展超乎她的意料，她本以为自己还要再拉一次饭局，然后陪笑三个多小时才能拿到这个角色。
　　她当然不会想到，因为就在今天“顾重斗殴”的热搜上榜之后，《柳无央》的作者艾探马上就发了消息给好友花看溪，让她也看看视频，随后两人一拍即合就觉得柳无央必须是由顾重来演了。
　　“柳无央是侠女，她不管或站或走，整个人都必须是潇洒的，林册长得不错，但是气质输了点，单看外貌的话，顾重的五官显得更大气一些，而且她拿棍子的姿势很标准啊，一看就是有练过，听说顾重能亲身上阵的都不用替身，这就更好了，现实中都能那么仗义相助的人，根本就不愁演不出柳无央的侠气。”
　　艾探就是在电话里说了那么一大段，当时花看溪正好和她师父李河在吃饭，李河看了也觉得挺好，随后又怕顾重因为颜如玉火了档期会很难约，就赶紧让人写了合同先把档期预约下来。
　　同一时间，筑梦工作室也收到了来自红城的消息，问她们有没有兴趣接下《柳无央》的改编工作，而且给了期限，剧本的初稿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
　　“很赶啊……”房佳芮皱着眉头，对方给他们考虑的时间只有一天，明天同一时间还无法答复的话，他们就会找别的团队来接手。
　　林商辞半瘫在椅子上，右手转着笔，三个月对别人来说可能真的很艰辛，但是她有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在这次循环之前，她基本上已经把剧本的改编工作都完成了，现在缺的就是敲下文字而已。
　　因为每次循环所有东西都会重置，所以她已经不再动手写了，而是记在了脑子里，等什么时候要派上用场了再写。
　　“我接。”她完全可以一个月内就交稿，但是她还是有些顾虑，万一中途出了什么意外她还有回旋的余地。
　　房佳芮推推眼镜，拿起了手机，“那我给人回复了啊。”
　　林商辞点点头。

第二十八章
　　解决完《柳无央》，房佳芮随口一提：“那徐老板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办？”
　　唐絮率先开口：“我暂时还没有思路。”
　　量身定做剧本，说得那么简单呢，费的都是她们的脑细胞。
　　“顾重这个人啊，我看她也不是谈恋爱的料，我们首先排除爱情片。”房佳芮也不愿意这么评价。
　　但是一细数顾重演过的戏，要嘛是堕落的迷途少女，要嘛是孤寡的大反派，又或者是搞事业的女强人，还演过武功高强的尼姑，也有给她分配过异性伴侣的时候，要嘛别人爱她死去活来她却不屑一顾，要嘛丧夫。
　　“职场都市类型呢？”唐絮随口一提，也是想把活丢给房佳芮，这是她的强项。
　　“你也不看这两年演我剧本的都是哪些演员，顾重还年轻，职场都市不合年轻人口味。”房佳芮寻思着，她瞥了一眼林商辞，但是最后还是摇头：“我听说她接了《柳无央》，所以要是连着三部古装的话，很容易限制她的戏路，到时转型不好转。”
　　不会有演员想要自己的戏路一直都是同一类型的，她看得出来顾重想要尝试不同类型的角色，所以不管是杀人犯还是寡妇，她都不会拒绝，有些演员演过一部当皇帝的，导演觉得合适，下一步还让他当皇帝，然后他皇帝的形象就深入人心了，这就导致后面任何一部戏想找个人当皇帝时，第一时间就会想起他。
　　也有一些童星一出道就演了个脍炙人口的角色，但是等演员长大了，就会拼命地想要摆脱最初的那个角色，主要也是不想让自己被某个角色框住。
　　不过林册倒是个意外，她的经纪公司对她的事业规划有了决定性上的错误，以为稳扎稳打就一定不会落人下风，但是她们没法阻止别人前进，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只保持不退步的话，就一定会被不断前进的人比下去。
　　而现在她们虽然意识到了问题，但是要补救也稍显晚矣，除非天降神剧本，林册才有可能一朝摆脱白莲花的形象改头换面。
　　“必须得接一部现代片。”不能再古风了。
　　“那么就现代悬疑，加点这两年流行起来穿越、重生、无限流等元素，还有复仇爽文，年轻人最爱了。”唐絮也没想到这一绕又把活绕到了自己身上，她手里的笔都掉了。
　　林商辞眼皮子颤了颤，说：“我能写。”
　　这不就有现成的素材了嘛！
　　“师姐，你要写悬疑啊？”唐絮的语气里满是怀疑。
　　她从来不否认她师姐的能力，但是她师姐还没有主编过悬疑类的剧本，一向来都是她的辅助，所以她很怀疑，师姐写出来的悬疑剧本，是怎么个悬疑法。
　　“嗯，我每次当你副编你以为我白看啊？”如何去营造紧张刺激的场景，如何在最好的时机留白给观众想象，这些她都有学。
　　“那你会挑哪方面？”房佳芮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看。
　　第一次写，总得出点惊世之作吧？
　　“双女主、时间循环、悬疑。”
　　“等一下！”唐絮伸出了尔康手，“虽然双女主很潮流了，但是为顾重量身定做的剧本，你写双女主？”
　　这到底是要捧顾重还是要捧另一个还不知道由谁来演的女艺人？
　　“主要还是顾重女一，再搭一个女二，侧重由顾重视角去展开剧情，女二只是个是辅助，再加个反派男的好过审。”林商辞直勾勾地盯着房佳芮，说：“两位女主之间不是真的，但是隐隐约约欲盖弥彰，好嗑吧？”
　　观众最喜欢想象了，尤其是CP粉，趁现在市面上还没有太多的双女主剧出现，她们可以当第一批先锋抢占市场，成功了顾重就是第一批吃红利的人，后面再想有人跟着分一杯羹，那都得排在顾重后面。
　　“磕死我了，这一波状态叠满了。”唐絮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审核政策当然不会放行光明正大的双女主，但是林商辞考虑到了，要给加个男反派当过审工具人，把女孩子之间的情感拍得欲盖弥彰，要蒙混过去还是很容易的。
　　毕竟女孩子互相贴贴那可太正常了。
　　“嗯，年轻人觉得好磕就行。”房佳芮没有反对，“那你想到要给她写什么职业了吗？”
　　“本色出演。”林商辞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写了一行字。
　　“这状态上还加一层状态，你野心可真够大的。”任何电视剧只要是有关娱乐圈，除了情情爱爱光谈恋爱，就是勾心斗角你死我活。
　　让女明星去玩时间循环，还要边搞同性暧昧边搞悬疑，这个标题一放出去，怕不是还没开机粉丝就已经先沸腾了。
　　“但是我需要帮忙……”想都想好了，就是有一点很困难。
　　“唐絮擅长啊，让她辅助你。”房佳芮看唐絮一脸雀跃的表情，这人刚刚才拒接，现在就迫不及待想加入一起搞姬了。
　　“不是，我需要知道女明星是怎么过日子的。”林商辞有些蔫。
　　她只是个编剧，确实不懂女明星的日常，如果要想写出贴近现实的内容，就必须就近观察，但她同时又是个社恐，这么贸然去说“我要观察你，把你写进剧本里”，这就很变态。
　　“这样啊，那我找徐图之聊聊，你先写一份大纲给我，我也顺便和她聊聊这方案行不行得通。”
　　正因为集齐了各种元素，所以徐图之那里也需要考虑要不要冒这个险，毕竟大环境瞬息万变，现在行得通的不代表将来也行得通，徐图之得预测未来三四年的审核政策走向，再考虑要不要敲定这部双女主循环悬疑剧。
　　大纲林商辞很快就交了上去，紧接着她就开始动笔《柳无央》，毕竟作者受邀参与编剧了，虽然艾探本人没有写剧本的经验，但是她负责监督和提出建议，所以她需要让作者知道自己会改编到什么样的程度，再看看作者那边要不要再去除和保留一些情节。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快两个小时，房佳芮这才让林商辞进她办公室。
　　“徐图之觉得创意不错可以一试，然后也问了顾重，顾重同意了你去当她的临时助理取材，稍后她的经纪人叶西雅会发一份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表给你，从明天开始，你不忙的时候就跟着她跑行程，有没有去也提前通知她一声。”
　　林商辞应了下来。
　　想来还是有点小紧张，虽然是自己主动要求的，过去她给唐絮和房佳芮当副编剧，跟组拍摄时都不需要她出面的，所以跟艺人的接触其实也不多，但是现在要跟着顾重到处跑，总觉得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
　　顾重盯着手机里林商辞三个字，她莫名其妙地笑了许久，然后就给她备注上了“临时助理林商辞”。
　　“老板过来。”朝猫架子上的老板招招手，对方伸了个懒腰就跳了下来。
　　“老板，我让林编剧给你铲屎好不好？”顾重说完自己又哈哈大笑起来。
　　老板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跳得远远地跑开了。
　　“你不喜欢吗？林老师耶！颜如玉的创作者耶！”顾重一脸疑惑盯着老板，见对方是真的不感兴趣的样子，只好说：“你不稀罕我稀罕。”
　　老板紧接着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仿佛在问：“你要让林商辞给你铲屎吗？”
　　“白瞎了每天准时给你开《风华》看，你一点都不了解颜如玉的魅力。”她开电视给猫看，但是自己不看。
　　隔天早上十一点，顾重准时踏进泛桁传媒的大门口，泛桁传媒的办公大厦总共有十层楼，上面五层是主要办公区域，下面五层是各种练习室和休闲场所，健身房、舞蹈室、录音室、咖啡厅都有，公司里除了顾重，还有其他艺人、演员预备役和唱跳练习生。
　　这时迎面而来就有一群青春洋溢的男男女女朝她点头说：“顾姐好。”
　　“你们好，今天练习得怎么样了？”顾重把他们当弟弟妹妹，都是些还在念书的小白菜。
　　“现在出去吃饭，晚些回来还有声乐课。”其中一个女孩子回答。
　　很漂亮的女孩子，反正当练习生的除了部分只能走实力派的，就没有长得不好看的，也该说徐图之眼光好，她手里那位星探的眼光更好。
　　“记得别吃太辣，不然等下唱出鸭叫詹老师得骂你们。”顾重开着玩笑，两拨人就这样边说话边擦身而过，然后顺势分别。
　　徐图之的办公室在最高层，她的办公室有一面环绕式一百八十度的落地窗，能够俯瞰南鸣市，她工作的时候偶尔会转过椅背，看着外头的风景放松一下喝杯咖啡。
　　搭电梯时，一位数据组的同事也走了进来，顾重和她不熟。
　　其实她和一些公司里的普通职员都不太熟，交情也就到了对方叫她她微笑点头回应的程度而已，艺人有艺人的圈子，素人有素人的圈子，所以即便是在同一家公司里，因为没有直接接触的必要，所以也都分得很清楚，除了个别的社交狂魔。
　　两人的目的是同一层，更是同一间办公室。
　　顾重瞥了一眼她的胸卡，上头写着李知茗，是数据组的组长。
　　徐图之办公室的门是不关上的，任何人随时随地都能敲门进去，除非是有客人或者是重要会议时，那扇用来阻隔的门才会派上用场，门口侧边就是秘书的工位，秘书是一个叫万清的女孩子，大学刚毕业不久，原来是人事部的，因为上一位秘书待产去了，所以就把她从人事部暂时拉过来顶替。
　　万清对顾重的到来已经习以为常了，李知茗小声问她：“现在可以进去吧？”
　　门是不关，但是所有人进去之前都会主动问一下秘书。
　　她微微抬头，一张脸没有太多的温度，语气上不急不缓说：“她在等着了。”
　　所以李知茗代替顾重敲了门，两人一起进去，见到徐图之正对着电脑，鼻梁上顶着一副金丝眼镜。
　　那双眼睛一见到她们俩进来，就摘下了眼镜，她揉了揉眉心，说：“都坐。”
　　“这是你让我整理的顾重这一个月的整体数据，截止至昨天凌晨12点。”李知茗把从一开始就抱在怀里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徐图之接过文件夹细细翻阅起来，期间没有人说话，只有徐图之时不时发出的鼻息声，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顾重心里想着应该是满意的吧，不然颜如玉热度那么高，这样子还不满意的话，顾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整体来说在《风华》播出的第二个月，颜如玉的热度还在持续增长，但是近两个星期有些趋于平缓，昨天被造谣后，数据反而提上来了，呈爆发式增长，现在也还在增长中。”
　　顾重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李知茗也别过头去抿嘴憋笑，徐图之也是要笑不笑地把文件夹拍在顾重面前的桌上说：“就你行，大半夜的拿根棍子把自己当猴耍还想行侠仗义是吧？”
　　“你见过这么好看的猴子吗？”
　　李知茗快憋不住了，她的肩膀在严重颤抖。
　　“李组长，憋笑憋死了不能算工伤，不赔的啊。”徐图之也故意作弄她。
　　“我觉得在本人面前笑很不礼貌。”李知茗的脸部表情太过丰富了，特别喜感。
　　“你可以笑没关系，毕竟我也在笑，徐老板也在笑。”
　　“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李知茗逃走了，她打死也不想在顾重面前笑她。
　　见人走了之后，顾重指了指办公室的门，徐图之拿过手边的遥控器按了一下，等门完全关上后，顾重才拿出了从狗仔那里抢过来的记忆卡，放在了徐图之面前的桌上。
　　“这东西我想也只能交给你处理了。”

第二十九章
　　徐图之拿过记忆卡，也没多问，直接插入读卡器，用大电脑打开了文件夹，她一边看，眉头也不自觉紧锁。
　　过了许久，她才拔出记忆卡问：“哪来的？”
　　“一个狗仔身上，他跟踪我们。”顾重手肘撑着椅子扶手，后三根手指曲着，食指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太阳穴，脸色也不再像刚刚那样玩闹。
　　“里面有星海和无疆的艺人，还有一个红城的。”
　　这三家公司是目前娱乐圈里知名度最高的，无疆传媒更是龙头，旗下艺人就有影帝任礼，她们泛桁在这之下还要再往后排。
　　“所以我才交给你，毕竟我拿着这些，分分钟招来杀身之祸。”这卡里的照片，不仅黄，还毒。
　　即便她们没有把记忆卡抢过来，就算是许流星拿着这些料，他也没那个胆子爆出来。
　　“那我谢了你的好意。”徐图之翻了个白眼，“还有谁看过这些照片？”
　　“林商辞，我们一起看的。”
　　徐图之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下午有云麟的拍摄对吧？她从今天开始当你的临时助理，你给她提个醒。”
　　顾重点着头，她看了一眼时间，云麟的拍摄在下午两点，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多小时，能吃个午饭，所以她发了消息给对方，问她要不要来她们公司试试炸猪排。
　　她们公司餐厅的炸猪排是远近驰名的，徐图之的一个老乡做的，以前只在夜市里摆摊，后来徐图之就把她挖进来公司，每个月只意思意思收她点租金，比夜市的摊位租金还少一半，公司里的人会光顾，外面的人也会特意跑来买，生意火红得很。
　　林商辞应允得很快，因为她告诉林商辞如果过来就带她参观公司。
　　在徐图之的办公室里又呆了半个小时，期间红城的人带着《柳无央》的合同过来，因为徐图之事先有和对方谈过，所以顾重看的时候也就没有什么大问题，所有的条约都很合理，就很爽快地签了。
　　把对方送走后，林商辞发来消息说她到门口了，她这才告别徐图之往楼下去。
　　“你不约我吃饭吗？”徐图之一直在等，眼看快到午饭时间了，顾重也不约她，换做平时都已经把外卖软件点开来直接问她想吃什么了。
　　顾重动手把头发往后撩，说：“有约了，你让万秘书给你点外卖吧！”
　　徐图之这才发现，顾重今天过来是化了淡妆的，她以往如果当天有拍摄的话，都是素颜直接到现场的。
　　林商辞在楼下柜台处等了不到五分钟，就看见顾重从电梯里出来了，对方戴上了口罩和棒球帽，穿了一件大号的鹅黄色T恤，衣服下摆塞进了黑色的阔腿裤里，脚上穿了一双帆布鞋，今天这一身就很平易近人。
　　“你饿了吗？”顾重一见面就问。
　　“还行。”林商辞平时用餐时间是不固定的，什么时候饿了想起来就吃，没想起来的话，一天指不定都没吃上一顿。
　　“走吧！我带你去。”
　　两人直接从大厅里的旁门走进店里，这个门只供公司职员使用，店里的外送员也会从这扇门出入送餐，本来那位老乡只卖炸猪排，各种各样内馅的炸猪扒，后来徐图之找她聊了一下，她也开始卖点其他的小吃，但也都是炸物，跟外面的快餐店差不多。
　　一边排队，顾重转头问：“你吃过吗？”
　　“以前唐絮买过。”林商辞原本说完就结束了，但是想了一下，还是又接着说：“她来过你们公司，因为主演是你们公司的艺人，是一部网剧。”
　　顾重突然就知道是谁了，“林溯是吧，演的《边界》。”
　　林商辞不太确定是不是这个人，但她还是点了点头，队伍正好轮到她们了，一个工读生问她点单，她要了一份芝士猪排小套餐。
　　自己点完了就转头示意顾重接上，但是顾重却说：“我有拍摄，不能吃那么油腻的，只能回楼上吃个沙拉。”
　　林商辞点头表示明白了，见工读生还在等，便说：“一份，外带。”
　　“好的，麻烦那边结账哦！”工读生递给她一张单子，她们两个就往左边移动到隔壁的结账柜台。
　　“你可以在店里吃完。”顾重不解。
　　“我陪你上去吃，你拍摄前也得时间消化。”
　　哪位女艺人愿意吃饱了鼓着肚子拍广告呢，反正顾重应该不愿意。
　　顾重藏在口罩里的嘴角弯了起来，然后轻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再往前走，后面来人了。
　　两个人等了不到五分钟餐点就好了，于是顾重就领着林商辞来到二楼的咖啡厅，她让林商辞挑个位置坐下，自己去点了一份蔬菜沙拉和冰美式。
　　林商辞有点不好意思，对方在吃菜而自己在吃肉，蔬菜清脆的声音和自己咬下炸猪排最外层酥脆的面衣时，意外地契合。
　　“你要不要吃一点，一口应该没关系？”林商辞把猪排微微往对方那里递过去。
　　顾重盯着炸猪排，她有点馋，但也不好意思直接上嘴。
　　“不了，你吃吧。”
　　“我看你是有那么一点想吃，吃一口吧，没关系。”林商辞注意到了，对方看炸猪排时，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亮了起来
　　“我确实是有些经不起诱惑，那就一口。”顾重妥协了。
　　林商辞把炸猪排转了个角度，让顾重吃自己没咬过的地方，顾重很克制地咬了一小口，然后她用手指轻轻擦走嘴角的面衣碎屑。
　　“好吃。”
　　“虽然店就开在你公司楼下，但是你应该也不常吃吧？”林商辞嘬了一口柠檬茶。
　　“女明星为了体态，都不会那么放肆的。”
　　那些在镜头前狂吃的，后面得花多少努力去消耗掉，而且吃下去的都没那么容易减掉，还容易上瘾。
　　林商辞了然，难怪那天晚上烧烤，明明自己准备了那么多，但是最后吃下去的也才几串，大部分还都是烤蔬菜。
　　“娱乐圈可残酷了，女明星胖了五斤都能引起讨论，我也不想哪天拍戏需要被男明星抱时，对方说我太重抱不起来。”顾重的语气是开玩笑的，但是林商辞听出来她的话中话。
　　“那是他们虚。”
　　也不是第一次了，多少拍摄花絮播出来男明星会在镜头前调侃女明星的体重，女明星也不能当众反驳发火，不然会被人说开个玩笑而已太较真了，最后也只能打哈哈一笔带过。
　　“以前我演配角的时候，有个男演员就抱不起女演员，后来我就脑子抽了，当着他的面把那个女演员抱起来还转了个圈，当天下午导演就来找我，说晚上拍打斗时，我这个角色被打死了。”
　　林商辞注意到她虽然装作漫不经心，但是握着杯子的手，指尖在杯口转了一圈又一圈。
　　“那个角色原先还有好几场戏，有好些台词的，是我练得最好的一次，就死了。”
　　林商辞突然就觉得炸猪排不香了，她放了下去，用纸巾擦走嘴角的污渍。
　　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即便现在过得比以前好了，但总有一些以前的事是怎么都放不下，更不是一两句安慰就能释怀的。
　　顾重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我吃好了，要带我参观参观吗？”
　　顾重眼皮子动了动，终于回过神来，她嘬完最后一口冰美式。
　　“走吧！
　　云麟手表广告的拍摄在下午两点，下午一点十五分叶西雅就过来了，三人坐顾重的保姆车前往云麟总部内设的摄影棚，顾重和叶西雅坐在原来的座位上，林商辞面对她们坐，叶西雅在给她讲解经纪人日常要处理的事务。
　　林商辞习惯性拿着笔和小本本一一记录下来，顾重见她会偶尔瞥一眼窗外，手里的笔也攥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还不停地咽喉咙，所以她在一个红绿灯车子停下时，松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我们换座。”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顾重替她松了安全带，两个人就这样换了座，“第一次倒着坐不舒服是正常的。”
　　叶西雅有些懵了，她记得顾重也不能倒着坐，会想吐。
　　接下来的车程，顾重闭着眼睛休息，林商辞倒是轻松了不少，脑袋里的晕眩和恶心想吐的感觉已经平复下来了。
　　车子驶入云麟办公大楼的停车场，三人下了车，走进大厅，顾重看见卫生间的指示牌便说自己去一趟卫生间，让林商辞和叶西雅在柜台等着，叶西雅盯着她的背影，将手里的包递给了林商辞。
　　“你帮我拿一下，我也去趟厕所，你在这里等来接待的工作人员。”
　　抛弃林商辞来到厕所，果然看见某个隔间里传来顾重呕吐的声音，她双手抱胸背靠着墙等她，过了好一阵子顾重才扶着墙出来。
　　“真爱逞能，活该吐了吧！”虽然嘴上训着，但叶西雅还是拿出早就备好的纸巾抽出来两张递给她。
　　“我就是试试能不能克服一下。”事实证明不行。
　　顾重漱口，叶西雅递给她一个小瓶矿泉水。
　　“你哪来的水？”顾重喝了两口，冲淡了喉咙间残留的酸水。
　　“人家卫生间门口摆着呢，你刚刚进来时一心只想着马桶，其他的都看不到吧。”叶西雅指着卫生间门口说：“再不出去人家林编剧就要怀疑了。”
　　小样的，还以为她看不出来呢！
　　“我看起来就像是上了个厕所而已，对吧？”顾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右检查。
　　“对，你看起来就像只是上了个厕所而已，我也看起来就像只是上了个厕所而已。”这都什么话。
　　林商辞等在柜台边上，来接待的工作人员已经到了，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地等着两位去卫生间的人回来。
　　顾重和叶西雅出来时在低声说话，叶西雅一见到合作方的工作人员在场，就稍微收敛了一些，她本来在责怪顾重，因为对方居然让她以后都坐副驾驶座，她的位置让给林商辞，既然三个人都不想吐，那就只能委屈她去和何叔作伴了。
　　顾重化妆的时候，林商辞就在外头观察摄影棚的那些人是如何作业的，看他们扛着灯光机器反复调试最佳角度，一个扎着马尾留着胡子的男人在一旁指挥着调整，想来应该是摄影师。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朝她走来，说：“是顾老师的助理的对吧？”
　　见林商辞点头，对方才拿出一个小盒子说：“很抱歉刚刚上面来人，说由于拍摄用的样表出了点问题，所以这一次拍摄只能请顾老师使用我们公司赠送的表了。”
　　林商辞接过盒子打开来看，手表背面刻着罗马数字的编号一，除此之外，边上还有一条浅浅的刮痕。

第三十章
　　林商辞走进化妆间时，顾重的妆容正好完成，化妆师整理好工具就离开了化妆间。
　　她把手表盒递给顾重说：“刚刚来人说因为拍摄的样表有点问题，所以这一次拍摄只能用你的一号表。”
　　“这事我知道。”顾重接过手表盒。
　　“不过我看手表有刮痕。”广告商送给代言人的礼物，不应该是有瑕疵的。
　　“我上次就发现了，不过不明显，也没关系。”顾重拿出手表穿上，只要刮痕不是在表盘都可以视而不见。
　　两个人在说话时，叶西雅突然插入她们中间。
　　“你怎么知道的？上次？云麟私底下接触你了？”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叶西雅看这两人的反应，总感觉她们藏着心照不宣的小秘密，而那个秘密自己不知道。
　　“你耳背听错了。”顾重起身，走到沙发上去把早就准备好的服装拿过来。
　　这是第一套要拍摄的衣服，一件长裙，第二套是一件小西服，主要就是为了彰显出来，不管你是什么风格的服装，这只表都能衬得上。
　　顾重走进更衣间，没过多久就唤了一声：“林商辞你能进来一下吗？”
　　林商辞有些犹疑地瞥了一眼叶西雅，只见叶西雅一对眉毛挑得老高了，随即给了她一句：“进去吧，她不吃人。”
　　林商辞很礼貌地敲了门，门开了，她侧身进去，顾重又把门锁上了。
　　“帮我拉个拉链，我够不着。”顾重将头发撩到胸前，背对着林商辞。
　　更衣间里很窄，两个人就会显得很局促，林商辞甚至都没法再往后退一步了，而且小小的空间里同时拥有两个人的体温，氛围一下子就热了，就连照明的灯光都显得多余。
　　顾重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林商辞动作。
　　林商辞从来没有那么近距离地看过另一个女人的背部，一条好似银河的浅沟分开一对蝴蝶骨，一直往下绵延，日光灯照在她身上，比起常晒太阳的四肢，她的背就像一片无人涉足过的雪原，灯光为这片风景勾勒出线条优美的阴影，随着她的动作缓慢游移变换。
　　顾重微低着头，当她抬眸时，从嘴里发出来的声音就有些哑了。
　　“你拉得到吗？”她问。
　　林商辞不自觉咽了一下喉头，回答她：“能。”
　　她能感觉到林商辞一只手抓着拉链的起始点，另一只手在抓住拉环时，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她自然而然就咬紧了后槽牙，直到对方把拉链尽数拉上。
　　顾重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这才说：“谢谢。”
　　林商辞淡淡地应了一声，便退出了更衣间，还顺手帮她把门带上。
　　过了许久，顾重才提着裙摆出来，她对着镜子里左看右看，甚是满意。
　　这好像是一种习惯和仪式感，不管身上的衣服好不好看，是不是曾经穿过，每一次穿上时，还是要对着镜子细细打量一番。
　　林商辞看着她身上香槟色的裙子，腹部的位置一点鼓起都没有，看来沙拉都被消化掉了。
　　正好工作人员进来，说布景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拍摄了，三个人便走出化妆间，叶西雅带着林商辞在边上站着，顾重走到机器旁边，导演拿着本子指导。
　　先拍静态海报，再来拍视频广告。
　　叶西雅其实疑惑很久了，顾重是第一次拍林商辞编剧的戏，以前拍摄时她抽空也去探班，从顾重嘴里说出来的这号人物就是很孤僻很神秘的，她一个女三都没见过她真人，想来应该互不认识才对。
　　但是顾重现在不仅和她一起去斗殴，两个人的相处也表现得很熟络的样子，尤其是她刚刚走进餐厅时，居然看见顾重咬了别人一口肉，还能把她叫进更衣间。
　　这怎么看，也不像刚认识。
　　“林老师……”
　　“叫我商辞就行。”林商辞不习惯别人喊她老师。
　　尤其是熟识的人，和未来即将变得熟识的人。
　　“你和顾重认识很久了？”没有叫她的名字，她直接称呼对方你。
　　“不久，也就几天。”除去之前循环时的接触，她们认识确实只有几天。
　　如果真的要计较时长的话，那就是认识一天不到。
　　“怎么了？”林商辞微微低头看着叶西雅。
　　“没事，随口问问。”叶西雅移开视线，转而看向拍摄中的顾重。
　　后面等待拍摄的间隙里，叶西雅又稍微跟她说了点助理在这期间应该做的事，基本上就是看着而已，妆容、服装那些都会有专人负责去调整，她们只需要注意不要让顾重乱吃乱喝别人的东西就行。
　　“不是我危言耸听，前几年有个突然爆火的女艺人，在拍摄过程中喝了别人团队请的饮料，后来发现饮料里被人恶意加入了杀虫剂，那个女艺人就被紧急送院洗胃了。”叶西雅小声说着，也怕别人听见她在八卦。
　　“后来呢？”林商辞不知道这件事。
　　几年前她也还只是个每天坐在筑梦办公室里码字的编剧，是近两年房佳芮不知道什么原因致力于把她从办公室里往外拽，她第一次跟的剧组就是《风华》剧组。
　　“后来查出来是私生饭做的，因为见不得自己的偶像突然被那么多人看见和喜爱，说是没有专属于他的感觉了，就想害她。”
　　“那个女艺人后来怎么样了？”
　　“发现得早送院也及时，人没事，现在还红着呢！”叶西雅顿了顿又说：“顾重现在也算是爆火了，就怕再出现那件事，所以我也会特别让她自己注意安全。”
　　“嗯，我会看好的。”
　　云麟的拍摄结束后，回程叶西雅坐了副驾，她半侧过身子对林商辞说：“刚刚徐老板通知，说13号有个行程。”
　　顾重发出疑惑一声，她下意识转头看林商辞，然后对她摇头。
　　上一个13号，她在家里躺着被造谣睡粉呢，哪有什么行程。
　　“临时接的，其实也不算临时，她从年头就在帮你谈了，煦光杂志的十月封面，现在对方排给你了。”
　　煦光杂志是国内的三大杂志之一，像顾重这样的三线艺人其实是很少有机会被邀请拍摄的，就算是主动约谈合作，也得排在一线艺人后面，男男女女加起来十几二十多个，一年就十二个月，今年拍过的搞不好明年还拍，基本上都轮不到顾重。
　　要不是看在颜如玉大火的份上，估计顾重都排不上号，还是在《风华》收官后的两个月内，想来也是杂志方要抓紧热度卖一波。
　　“机票酒店都已经订好了，12号晚上八点的飞机飞苏伦市，13号早上十一点拍摄，商辞我把资料发给你，这一次就你们俩去。”叶西雅点着手机，很快林商辞的手机就响了。
　　“你不去啊？”顾重问。
　　“林溯参加的那个综艺，原本是茜茜跟的，但是她突然请假了，说是妈妈住院了，所以得换我去跟。”叶西雅重新坐好，她还在低头看手机，边看边说：“反正你们俩自己看着办，有什么急事再找我。”
　　林商辞拿出笔记本，默默地做了点记录。
　　当天晚上，微博上就能看见有人在倒卖顾重的航班信息了，林商辞点进超话里，已经有粉丝买了，还猜测顾重跑苏伦市的原因，但是谁也没猜中煦光。
　　12号下午五点左右，何叔开着保姆车来接林商辞，然后再去顾重家。
　　林商辞到她家时，顾重在使劲撸猫，她身上的黑色卫衣占满了老板的毛。
　　“老板你在家要乖乖，明天阿姨就来陪你了。”
　　顾重口中的阿姨是清洁阿姨，每周固定来两次，因为临时跑行程，所以就让阿姨提早一天过来了。
　　“万一它半夜饿了怎么办？”没人在家，老板一只猫怎么会自己找吃的。
　　“看见那个机器没，那个机器到点了会自动放粮和水，而且它不会像你一样半夜肚子饿。”顾重指着角落里的猫粮机器。
　　她特地买的，不然自己在外头那么久都不回来，老板早饿死千百遍了。
　　“它不会说话，半夜饿了你也不知道。”林商辞伸手摸了摸老板的脑袋，小猫享受得很。
　　“不要那么较真行不行，到点了，还走不走？”顾重指着表，身份转换催促她。
　　“我看不下去你的衣服，会有粉丝送机接机，你注意点仪容。”
　　林商辞打开电视柜，从里头拿出一支粘毛器。
　　“你怎么知道放里头的？”顾重讶异。
　　“我以前来撸猫时，你拿过给我用。”
　　不知道是第几次循环的时候了，那一次老板特别粘她，一直往她身上爬，她的衣服就全是毛了，顾重就当着她的面从电视柜里拿出来这支粘毛器。
　　顾重挽起头发，林商辞就在她背后滚呀滚，沾满猫毛的纸撕了一张又一张，多到林商辞都快怀疑老板有脱毛症了。
　　后背清理结束，顾重理所当然地转了个身，谁知道林商辞把粘毛器递给她说：“自己来。”
　　“那你帮我拿着点。”顾重指的是头发，要是粘毛器不小心沾上头发，那就很痛苦了。
　　林商辞转过去，一只手接了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把粘毛器递给她，然后才用空下来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散落的发丝整理起来。
　　顾重低头上下滚着，鬓间一缕不安分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落，林商辞伸手去撩，指尖触碰到顾重的皮肤时，引来了浅浅的鸡皮疙瘩，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滚着，终于清理完毕，林商辞才把她的头发放下来，顾重用手指简单地梳理一番。
　　尤其两侧的头发，将她无意识变粉的两只耳朵盖了个严实。

第三十一章
　　车子快抵达机场时，远远就能看见有好多人聚集在一起，很多拿着专业相机的，她们在谈话时发现了顾重的车子，手指一指，马上人群就开始骚动起来。
　　“我看其他艺人走机场，那都是十几个保安手拉手围成一个圈，艺人就在中间被护着走的。”
　　她不理解，但是艺人本人看着走得很舒服，因为没人挤。
　　“我……咖位不至于，而且包袱们很有秩序的。”顾重完全能想到自己被十几个保安围的画面。
　　那个画面只想象就觉得很夸张很搞笑，要是三四个保安围个小圈也就算了，十几个保安那圈子该有多大，路人看了都尴尬。
　　林商辞看着外头的人群，她不是没有搜过顾重以往走机场的视频，那时候人也多，但好像没现在那么汹涌。
　　她有点害怕了。
　　“不然我们联络一下机场保安？”
　　“不用，我可不想走个机场上热搜，说顾重耍大牌。”耍大牌这种传闻，能免则免，这些事别人只要一听就信，根本不管你有没有真的耍大牌。
　　“你要是处理不了的话，走我后面，我给你开路。”顾重眼里有调侃，林商辞看出来了。
　　“不用。”林商辞有些赌气地戴上了口罩。
　　她戴口罩除了不想入镜以外，也怕别人看见她无所适从的表情。
　　车子停好后，粉丝们围了过来，闪光灯开始闪烁，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快门声像机关枪一样咔咔咔咔地不绝于耳，林商辞低着头跟在顾重身后下了车。
　　顾重等在一旁，看见林商辞头也不抬就走到车尾处，她打开后车厢，把车上的行李利落地抬了下来，只有两个，她们俩各一个，都是小行李箱。
　　顾重的粉丝们已经开始嗷嗷叫喊着她的名字，顾重也耐心地回应着，林商辞真的就拉着两个行李箱走在了顾重前面，她的粉丝们真的很守秩序，林商辞前进时除了有些慢，基本上没有任何阻碍，还时不时回头注意顾重有没有好好跟着。
　　“宝，换新助理了吗？”
　　“对呀，刚上岗没几天呢！”
　　“宝，新助理看着很高冷。”
　　“是吗？我也是这么觉得。”
　　有粉丝看林商辞眼生，已经开始打探她的底细了，但是顾重只答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其他比较奇怪的问题她就装没听见。
　　一路被拥簇着来到值机柜台，顾重还在和粉丝聊天，林商辞全程默不作声，直到两人跟紧队伍往里面去，粉丝才被挡在警戒线外头。
　　顾重凑近林商辞问她：“你听见没，她们对你挺好奇的。”
　　林商辞不作答，她还在努力适应中，而且远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们，还有镜头一直举着没关。
　　“她们为什么不像其他艺人的粉丝？”都很乖。
　　林商辞注意到了，粉丝们全程一直和顾重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即使是后面有不懂事的粉丝，也会主动劝其后退。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顾重偏头想了想，说：“我以前还不出名的时候，那时候送机接机的粉丝就只有两三个，有一次和另外一个很红很红的艺人同班机，她家粉丝不认识我，不小心挤到我了，然后我就扭到脚了，那一次扭得挺严重的，我当场差点疼哭了，养了快两个月才好。”
　　“老粉都知道这件事，所以后面有新粉丝加入送机接机时就会提倡她们保持距离，就是一直有人在主动提倡这件事，所以她们一直都很安分。”
　　林商辞下意识往她双脚看去，顾重还特地抬起右脚指出脚踝的位置让她看。
　　办理完登记手续，两个人就空着手去过安检，过了安检身边的热闹霎时间就散了，粉丝们在外头挥手再见然后就解散了。
　　顾重能感觉到林商辞终于放松了下来，她知道有一两个站姐会跟进来继续拍照，但是她没有告诉林商辞，选择了隐瞒。
　　“走，我请你喝饮料。”顾重指着不远处的咖啡厅，也不管林商辞答不答应，就拉着她的衣袖往那里走去。
　　来到柜台前，顾重点了一杯热巧克力，林商辞也点了一样的。
　　等待饮料的间隙，顾重双手插进衣兜里，突然问了一句：“你知道叶西雅平时和我走机场时，会干什么吗？”
　　林商辞摇摇头，然后顾重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她会指着认识的包袱，问她你数学考几分，还有上次那个说去相亲的，成功了没，什么时候把喜帖发到公司呢。”
　　林商辞瞪大了眼睛，“这是必须的吗？”她也得这么做吗？
　　顾重看着林商辞的眼神，突然就不想骗她了，因为她实在是太认真了。
　　“骗你的，问人数学考几分的是我，问人要喜帖的也是我。”叶西雅才不干这种事，她只会走在前面，像个关公一样怒目横眉，仿佛全世界几十亿人都欠她钱一样。
　　她说她要预防黑粉。
　　“你不会偶尔觉得厌烦吗？”这完全是林商辞的刻板印象了。
　　好像大部分明星都会这样，久而久之，对粉丝给予的爱习惯了，觉得理所当然了，然后就厌倦了。
　　“商辞，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爱从来都不是必须的，你不必因为其他原因而去爱一个人，你爱她就只是因为你爱她，是因为你能从她身上获取一些美好的情绪价值。”
　　“你看啊，娱乐圈里比我漂亮比我优秀的艺人那么多，她们大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粉丝都喜欢显摆喜欢吹成绩，成为一线艺人、影帝、影后的粉丝，数据都是顶级的，吹出去也很厉害是吧，为什么偏要喜欢我呢？”
　　“所以她们能喜欢我，偏爱我，我很感激，也愿意去回应她们的期待，如果有一天她们不得不和别人吵架，我希望她们可以抬头挺胸，可以骄傲地说，我喜欢的顾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这番话如果是在采访中说出来，林商辞会觉得她背稿了，但是她是对她说的，私底下，没有镜头。
　　后半段她接受，但是前半段她不认同。
　　“你说一个人不用必须去爱另一个人，这也包含家人吗？”父母不用爱子女，子女不用爱父母，这也是可以的吗？
　　“不，我指的是两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父母子女生来就有血缘关系作为纽带，本能地就会去行使爱的权利，从社会层面和道德层面上来说，父母子女不爱对方才是一种罪，是会被旁人批判的。
　　林商辞低着头，然后喝了一口热巧克力。
　　“帮我拿着，我去一下卫生间。”林商辞把饮料递给她，前往不远处的卫生间。
　　顾重就在那干坐着，手里的饮料有些烫手，于是她就把两杯饮料都放在了林商辞的座椅上，然后掏出手机开始玩。
　　她滑手机有时候会玩一些益智小游戏，逛逛微博，又或者是去粉丝群里窥屏，当然是用的小号，她伪装得很好，没人知道她就在群里，所以那群人有时候聊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题她也能看见。
　　比如现在，有送机的群友发了机场图，除了夸她以外，还讨论了她的行程，以及林商辞。
　　新的助理姐姐是不是有点像视频里的那位？
　　新助理看着很严肃啊，她不会欺负我宝吧？
　　她们讨论出什么结果，顾重也就看个乐，并不参与话题，她更多时候是潜水，然后定期上浮一次，免得被管理员踢出去。
　　林商辞回来的时候，她瞅见顾重背后的帽兜还有几根猫毛。
　　“你起来一下。”
　　顾重直了身子，林商辞就把帽兜给她套上了，然后开始帮她清理猫毛。
　　“干嘛呢？”顾重也不知道林商辞在干嘛，只觉得对方在自己脑袋上来回戳着什么。
　　“老板的毛，没清干净。”
　　顾重只能继续玩着手机，然后就看到了管理员发了一张图片，刚拍的，她迅速把手机屏幕往下盖，问：“好了没？”
　　“嗯。”
　　林商辞清理好，把自己座椅上的两杯饮料拿起来，她看了一眼吸管上的口红印子，就递给了顾重。
　　“商辞，我发现你还是挺适合当我助理的。”
　　林商辞挑眉，瞧了她一眼，“我什么都没做，你怎么发现的？”
　　她以为顾重会说些什么很正经的话，结果对方却说：“你身高够啊，往粉丝面前一站，黑粉都不敢造次，当然这话是叶西雅说的。”
　　叶西雅在刚刚临出发前给自己发了消息，说有必要时就让林商辞往前站，能开道，而且她表情看起来就很正经，一点都不有趣的感觉，有威慑力。
　　以前叶西雅走前面，包袱们就喜欢闹她，她矮了顾重一个头，那些人就觉得她可可爱爱的。
　　“那满大街的人都挺合适的。”现代人平均身高都差不多是这个个儿。
　　“只有你合适。”
　　林商辞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广播就响了。
　　“去往苏伦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NM0012航班，现在开始登机了，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由7号登机口上飞机，谢谢……”
　　“走啦！”顾重一口气喝完饮料，将空杯投进了垃圾桶。
　　飞机准点起飞，在十点左右抵达了苏伦市，林商辞在等行李时提前叫好了车子，两人拿了行李刚走出出口，就看见外头围了一大群举着相机和手机的人。
　　林商辞藏在口罩底下的脸有些哀怨，顾重甚至都不需要看全，只需要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
　　“你得习惯。”
　　“我尽量。”

第三十二章
　　苏伦市的粉丝好像比南鸣市的更疯狂一些，这一回林商辞走在前头也有些吃力，负责维持秩序的粉丝们也有些着急了，一边喊着：“后退些别挤到她了。”然后一边被后面的人推着又往前走了些。
　　顾重知道是有新粉来接机了，没有老粉丝的那些概念，看到她就兴奋地想要更靠近些，就造成了这种情况。
　　顾重在后头扯了一下林商辞的衣服，让她暂时先不要走了，然后她开口说话。
　　“包袱们，你们能不能再往后退一些些，你们吓到我新来的助理姐姐了，你们这一吓她可能等下上车就要辞职了。”顾重对粉丝们说话很温柔，也没有发火，粉丝听了就很听话地往后退了。
　　“走吧！”顾重轻拍林商辞的肩，说话的语气比刚刚更温柔。
　　林商辞心头一动，然后又拉着行李开始前进，这一回走得顺畅了，后面顾重也一直在和粉丝们交流，还抓紧时间多签了几张照片。
　　车子已经等在门口了，林商辞一只手提着行李放进后车厢，另一只手刚提着，就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顾重我爱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一个男粉丝从人群后方突围而出，眼看手都要抓到顾重了，林商辞迅速闪身挡在顾重面前，右手按住对方的肩膀将他挡住，左边身子则往后侧，轻轻推开了顾重，而她左手还提着刚刚忘了放下的行李。
　　“请不要越矩。”林商辞盯着男人，下意识说了一句常写的台词。
　　当初颜如玉第一次出场就是说的这句开场白，后来也有人把这句话做成了表情包。
　　同样的一句话说在不同人嘴里，氛围感就很不一样，颜如玉是带着一些潇洒和温婉，林商辞则是严肃严肃再严肃。
　　男人被挡之后，她盯着顾重看了许久，顾重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着说：“谢谢喜欢。”
　　林商辞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只见他低下了头，很快就从人群里退了出去，离开了。
　　“助理姐姐，你手不累吗？”
　　一个粉丝全程看着林商单手提着行李箱提了许久都没有放下的意思，就有些突兀地问了一句，林商辞这才发觉到左手确实是有些沉。
　　“谢谢关心。”林商辞礼貌性地回了一句，这才把行李箱装进后备箱。
　　后来顾重又和大家伙聊了几句，才甘愿坐进车里。
　　等车子驶出去老远，林商辞才把口罩脱了，呼出一口长气。
　　“你要是实在不习惯，我们可以走特别通道。”顾重能走的，只不过她一向来不走，是因为不想让粉丝们白跑一趟。
　　“我会习惯的。”林商辞将头靠在窗边，看着外头的夜景。
　　苏伦市她没有来过，这里比南鸣市更热闹和喧嚣，她需要这些热闹和喧嚣去掩盖一些东西，却也害怕自己成为被淹没的那一个，所以她当初没有选择苏伦市，而是选择了同样喧嚣，但是更有喘息空间的南鸣市。
　　抵达酒店已经过十一点了，叶西雅订的是俩单间，就在隔壁，抵达房间后，林商辞把行李往自己房里一推，就跟着顾重进了她的房。
　　顾重去洗澡，林商辞坐在边上看明天的行程，据说拍摄会在水里，煦光租了一个泳池，她们明天就去那里拍。
　　顾重从浴室出来，她毛巾裹着头发，几撮湿发挂在脸颊边上，对着床尾处一坐，正对着林商辞，解开毛巾开始擦头发。
　　“明天拍摄时间是十一点，从这里去拍摄地点不远，车程十五分钟，我九点来叫你行不行？你一般上需要多长时间准备？我们还得预留一些吃早餐的时间。”林商辞右手握着笔，鼻尖点在笔记本上，等顾重回她话。
　　顾重其实不需要有人喊她起床，她自己会设闹铃的，还会设好几个，但她还是说：“行，房卡给你，你九点来喊我起床，我一般会赖床十分钟，洗个澡什么的半个小时也就搞定了。”
　　“我不能拿你的卡，你会没电的。”
　　林商辞这么一说，顾重就想起来了自己的房卡正插在墙上的凹槽里呢！
　　“那你敲我房门就行。”
　　就这样商议结束后，林商辞就走了。
　　对方走后，顾重吹干了头发，躺在床上开始滑手机，粉丝群很少有安静的时候，有时候她拍夜戏还能看见几个夜猫子在乱聊一通。
　　现在开进去，结果就看到大家在刷“好帅啊”，她不明所以地点了“最早消息”，就刷到了有群友放了个视频，正是林商辞拦截那名男粉的整个过程。
　　她是当事人，所以也没看得太清楚，但是现在这么一看视频，林商辞的速度是真的很快，在那名男粉冲上来时就把他挡住了，而她还杵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视频里录到了林商辞说的“请不要越矩”，然后群友们除了骂那名男粉，还顺带夸了新来的助理姐姐，说她好帅，声音很温柔之类的。
　　有位眼尖的群友发现视频录了两分钟，林商辞全程提着行李箱没有放下过，所以她夸了一句：“新助理臂力不错。”
　　然后从这句话开始，下面就歪了，至于歪到哪里她也不想多说了，反正这群组就没有好好穿裤子的时候，最后只能关了手机熄灯睡觉。
　　隔天早上九点，林商辞已经把自己打点好了，她准时去敲门，敲了大约两三分钟的时间，顾重才来开门。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就像打架时被人薅了头发，脸上是还没清醒的倦意，只见她开了门，没有给林商辞过多的表情，便摇摇晃晃又走了回去，趴倒在了床上。
　　林商辞在梳妆台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过了十分钟，顾重的最后一个闹铃响了，她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自动起身，然后拎着毛巾就走进了浴室，她洗澡时林商辞听见咳嗽声从里边传来，于是她暂时关了房间里的空调，只让风扇在上头打转。
　　她想起来顾重的行李箱里有一个袋子是叶西雅标明的百宝袋，就打开了她的箱子从里头拉出来，里头放着一个保温瓶，一袋子装药的，还有茶包、防嗮蚊虫喷雾什么的应有尽有。
　　顾重一出来，林商辞就问：“喉咙有不舒服吗？”
　　“一点点。”
　　所以林商辞拆了一颗润喉糖让她含着，她把保温瓶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寻思着等下给她弄点蜂蜜水喝。
　　顾重吸着鼻子，鼻腔里的呼吸带着微微的热气，是感冒了。
　　“今天水里拍摄，没问题吧？”林商辞有些不确定。
　　“小意思。”
　　顾重对着镜子将刘海往后一拨就把鸭舌帽带上，随后林商辞拆了一片口罩递给她，林商辞确认该带的东西都带上之后，这才跟她前往楼下餐厅。
　　这家酒店的早餐时间供应到十点半，所以她们下楼时，还是有很多刚睡醒的住客才慢悠悠下来，挑了个位置坐下，她们轮流去拿食物，林商辞跑了两趟，第二次出去时拿了个保温瓶。
　　顾重见她把保温瓶塞进了自己包里，随后就听见她说：“给你弄了蜂蜜水，等下喝点。”
　　她们提早到了拍摄地点，苏伦市的一所高中，现在还没有开学，除了一些准高三暑期补课的学生，学校里空得很。
　　联络了一下杂志方的工作人员，对方就派了一个人来带路，将她们领进游泳馆，偌大的游泳馆里就有十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
　　因为是在别人的地方，所以也没有什么化妆间，直接就是摆了椅子让顾重和化妆师面对面坐着，直接开始化妆，因为是在水里，所以发型也不需要弄，就原生态拍摄。
　　林商辞站在一旁看，另一边有工作人员拎着一件裙子跑过来，说是今天拍摄的服装，她接过裙子，在手里称了称，有些沉，吸了水一定会更沉。
　　她有些担心了。
　　顾重见她一脸忧愁，就在换衣服的时候告诉她不用多虑，就算出什么事情也有救生员在，还说了许多自己以前拍水戏的事情。
　　聊着聊着，摄影师说可以开始了，顾重就光着脚提着裙摆下了水。
　　“嘶……”好冷。
　　顾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救生员在下面拿着浮板接她，林商辞在上面拉着她，她很平稳地下了水，摄影师拿着相机在水里漂着，泳池边上的灯光师在他的指示下开始打光。
　　林商辞就在边上看着，看摄影师指导顾重在水里摆什么姿势，看这两个人一次又一次地沉入又上浮，救生员被示意呆在导演身后免得入镜，林商辞就有些担心怕他赶不及救人。
　　但是顾重熟水，一路拍下来也没出什么意外，就是太耗时耗力了，中途上来休息补妆时，肉眼可见她有些累了。
　　因为打进水里的光线总让摄影师不太满意，所以又陆陆续续拍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差不多快五点才结束，所有人都吃过饭了，顾重一天下来除了早餐什么都没吃，怕吃完在水里吐了，中途只吃了几颗糖，林商辞就陪她一起空腹。
　　顾重在水里被浮板托着，林商辞就在上头拉着她，费了点劲才把她拉上来，上来时她裤子都湿了，因为跪在泳池边，池里的水总因为顾重的动作而漫过来。
　　顾重上来第一句问的就是：“你带衣服了吗？”
　　“带了你的。”林商辞蹲下身子帮她把裙摆挤出水。
　　“那就换我的。”顾重看林商辞这腰这腿，应该和自己差不多。
　　两人换好衣服，顾重让化妆师卸了妆，林商辞提前召好的车也到附近了。
　　顾重吸鼻子的动作很频繁，林商辞递给她一包纸巾，然后点开了手机，说：“你得先吃东西，感冒了不能吃重口，附近有一家清粥馆，吃吗？”
　　“好吃么？”顾重眨着眼睛，鼻子里又开始痒痒了，于是她抽了一张纸巾擤鼻涕。
　　“看评价都说他家鸡丝粥好吃。”车子来了，就停在她们面前。
　　“那就吃这家。”顾重动作有些迅速。
　　她饿坏了。
　　把地址告知司机以后，林商辞拿出了保温瓶递给她说：“喝点，暖胃。”
　　顾重就喝了大半瓶，喉咙里快要冒火的感觉才降了一些。
　　抵达清粥馆时，人很多，但幸好不需要排队等座，她们便占了店里的最后一张空桌，服务生来点菜时，林商辞还没开口，服务生就先说鸡丝粥只剩下一碗了。
　　“那就一碗鸡丝粥，一碗瘦肉粥，你还要什么？”林商辞把菜单凑到顾重那里。
　　顾重看了许久，说：“一碗蒸蛋，一碗馄饨，一碟烫青菜，再加个小炒肉。”
　　服务生复述了一遍菜单，这才收走菜单离开。
　　林商辞睁大眼睛问：“我们就两个人，你点那么多，吃得完？”
　　“我感觉自己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顾重吸了吸鼻子，把碗筷放进服务生送来的热水盆里烫，林商辞怕她烫着，就接过来帮她烫，还用纸巾仔细擦干了才还回去。
　　“明天下午一点的飞机，你能睡迟点，我就不叫你了。”
　　“那今晚必须得熬夜啊！”顾重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熬什么夜，你病了，回去就早点睡。”林商辞学着叶西雅的语气说话。
　　“走了一个叶西雅，又来了一个林西雅。”顾重鼓着腮帮子有些无奈。
　　上菜很快，服务生端了个托盘过来，不够放的就叠在两碗粥上头，几个碗碟一摆，小桌子就满了，把鸡丝粥递给顾重，林商辞端着瘦肉粥移到自己面前。
　　顾重很饿，但是看着面前的鸡丝粥，她还是没有动，“你不吃啊？”
　　“只剩一碗了。”有点遗憾，但没办法。
　　“我分你一点。”顾重把粥往林商辞那里挪去。
　　林商辞盯着她，看来是真的很想让自己尝尝了，所以她舀了一汤匙，说：“好了，你吃吧！”
　　顾重见她汤匙里只有粥，没有鸡丝，就用筷子夹了一大撮鸡丝放了进去。
　　“这，才叫鸡丝粥。”说得气宇轩昂。
　　林商辞没忍住笑了出来，问：“你拍广告吗？”
　　顾重后知后觉自己说得确实有点像拍广告了，她把自己的碗拿回来，开始低头吃粥。
　　再不吃真就饿死了。

第三十三章
　　回到酒店已经是将近八点的事情了，因为她们又去逛了附近的商场，顾重给老板买了点小玩具，还有一双挺好看的鞋子。
　　刚进房间林商辞让顾重吃了感冒药去洗个热水澡，她看见水壶空了就拎着水壶下楼装水，后来又回了自己房间等了十多分钟，估摸着顾重应该洗完了，就拎着水壶去敲她房门。
　　但是顾重没有应门，所以她又在外头等了五分钟，然后再敲一次。
　　还是没应门。
　　“顾重你睡了吗？”她有些疑惑了，感冒药虽然会让人有睡意，但是这个时间顾重洗澡出来头发一定也还没吹干，怎么会睡着。
　　一件被她遗忘许久的事情突然就从记忆的某处窜出来，就是在循环开始之前，唐絮也是在酒店房间被金正昊骚扰的，循环开启之后她没有一次落下过对她的提醒，所以她永远都能避开金正昊闯进她酒店房间这件事。
　　就在此时她的手机震了，她习惯开震动模式，不管何时何地，一看来电人居然是顾重，她接通了电话，将手机放在耳边。
　　“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行吗？”顾重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在极力克制害怕的情绪，所以声音出来时还是很温柔的。
　　“真的吗？”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有些粗旷。
　　林商辞马上就想起了在哪里听到过一模一样的声音，她挂断了电话，把水壶放在地上后就往楼下赶去，酒店经理正好就在前台和员工说话，她把事情告知对方后，经理便匆匆叫来两个保安，带着备用房卡跟林商辞上去。
　　经理刷了卡，林商辞第一个闪身进去，看见顾重就坐在床边，一个男人正面对着她，对方一听见开门的声音，就马上转过身子，把刀子横在了顾重的脖子处。
　　“不要过来！”
　　顾重看见林商辞，她提着的心有些放松了，她头昏脑胀得很，或许是因为感冒，再加上吃过药洗了热水澡，全身都有些提不起劲来，只能按兵不动等人来救。
　　“你是机场的那个包袱吧？你不是说你爱她吗？”林商辞把手放在身后对经理挥挥，示意他报警。
　　“对，我爱她，都爱她十年了！可是她离我越来越远了，她不再只属于我一个人了。”男人情绪有些激动，手里的刀子也不稳了。
　　顾重喉头咽了咽，默默将身子又往后倾了一些，远离刀子。
　　“就你一个人喜欢她吗？那么多人喜欢她，我也喜欢她啊，可是她为什么必须得属于你一个人，你是粉丝，不是她的爱人。”林商辞不自觉抿紧了双唇，随即又说：“有本事你现在拿出鲜花戒指下跪跟她求婚，而不是拿着刀子威胁她必须爱你。”
　　“她不会答应的，她一定不会答应的。”男人看起来精神不太好，他喃喃自语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太正常。
　　顾重知道林商辞在想什么，所以她也顺着她的话头说：“刘先生，现在我知道你爱我了，但是我是个女人，你都没有给我单膝下跪，也没有正式邀请我，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不会答应？”
　　“你说你爱我十年了，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注意你十年了？从以前我粉丝很少很少的时候，你就开始给我接机送机，我也常常收到你的私信，这些我都知道，谢谢你喜欢了我十年，我很感动。”
　　顾重说话时很柔情，她的嗓音很有说服力，那一刻林商辞突然就觉得，或许她真的认得面前的这个包袱，看了他十年，也记了他十年。
　　男人一听自己其实早就被注意到了，心里不免雀跃，有些忘乎所以，趁顾重成功吸引男人注意力的时候，林商辞悄悄接近他，两位保安也很配合，做好了扑倒男人的准备。
　　突然远处响起警笛声，男人回过神来意识到她们只是在忽悠他，手里的刀子举起来准备挥下，林商辞情急之下冲上去抓着男人的手把他扯开，随后两人挣扎着倒向梳妆台，保安上来也没有成功让他的刀子脱手，男人一脚踹开了保安，林商辞还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腕，对方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经理也上来帮忙，终于把男人压制在地上，手里的刀子被林商辞一脚踹开了。
　　林商辞第一时间查看顾重，她上下左右仔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顾重压抑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她抱着林商辞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嘴巴一开一合含糊不清说着话，然而林商辞一个字也没听出来她在说什么。
　　她只能轻拍顾重的背安抚她，低声说：“没事了。”
　　警察来了，把男人当场逮捕，他被抓时还在大喊着：“我爱你顾重！”
　　其他房间的客人本来就因为骚动而探头围观，男人这么一喊，大家都知道当事人是顾重了。
　　顾重松开林商辞，她左手下意识握着她的手臂，却总感觉湿湿的，摊开掌心才发现林商辞流血了，她还该死地穿着黑色的长袖衣，衣服上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林商辞后知后觉地痛了起来，她皱紧了眉头，咬着下唇，额头上沁出了汗珠子。
　　警方看在时间不早了的份上，便要求她们明天再做到案说明，经理拿了酒店的车子就要送她们去医院。
　　但是林商辞却对顾重说：“你去我房间等我回来，把头发吹干，不然感冒会加重。”经理拿了一块小毛巾让林商辞捂着伤口，林商辞也一直捂着。
　　“不行，我必须跟你去。”顾重态度很坚决，她现在一点都不累了，满脑子只有林商辞的伤。
　　因为顾重打死也要跟，林商辞只能由她去，经理已经想好了各种解决方案，一路都在给她们讲解，言语间都是在暗示顾重不想把事情闹大，顾重碍着艺人的身份也没有直接让他闭嘴，她帮林商辞按着手上的伤，毛巾都快被血浸湿透了，眉头一直皱着没松开过，神情是懒得掩饰的不满。
　　林商辞想着，还是说了一句安慰的话：“没事，不用担心。”
　　“你怎么不让两个保安走前面？你连打架都不会的人还敢去抢刀子。”
　　顾重的本意是想责怪她，但是想到对方是因为自己才受伤，语气就变得有些娇嗔了。
　　“我又没想那么多，反正你不能死。”
　　顾重死了，她敢担保明天早上醒来一定又是7月24号了。
　　“那你死了，我们就不用回去了吗？”
　　“会。”
　　她们还是会回去。
　　顾重还没来得及问她这句话的意思，医院到了，护士看了一眼伤口就让她坐着，然后叫来了一个实习医生。
　　实习医生很年轻，看起来也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和她们差不多，他拉了椅子坐下，检查过伤口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就让护士替他准备好缝线工具。
　　林商辞一看那铁钩钩和细线，身上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觉得有点可怕，就撇开了头不去看。
　　手上的血迹都清理干净后，顾重才清楚看见那道伤口，有五六厘米那么长，看起来还有点深。
　　林商辞有点紧张，顾重下意识拍着她的肩安抚她。
　　虽然打了麻醉，但她还是能感觉到针线勾着皮肉的触感，她咬着牙假装不在意，但是实习医生动作有些粗鲁，让她不得不在意，想偷瞄又不敢。
　　过了许久，从她干涩的嗓子里突然就问了一句：“你说你注意他十年了，是真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想知道答案。
　　顾重也不敢看缝针，只是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回答她：“真的，和其他包袱一样，常常来见我的，我都认得。”
　　当林商辞以为她已经回答完毕的时候，对方又补了一句：“和其他包袱一样。”
　　像是在强调什么，林商辞没有再说话。
　　好不容易医生说缝好了，林商辞才转头去看，就看见自己手臂上爬了一只蜈蚣。
　　“你这伤，疤痕是肯定会留的了，后续可以自己找医美机构做个激光祛疤什么的。”实习医生用镊子夹了一团棉花沾湿了碘伏在伤口处涂出一块黄色区域，这才让护士进行包扎。
　　“说严重也不严重，说不严重也算严重，毕竟还得缝针是吧，但是后续你可以自己换纱布，外面自己买个纱布碘伏就行，然后按时吃医院开给你的抗生素，要是伤口有流水化脓什么的，你觉得不对劲就去医院看看，千万别自己当医生，万一感染严重你就得砍掉，知道不？”
　　林商辞点点头，经理跟着她们要去柜台结账，顾重挡住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卡说：“刷我的。”
　　这酒店，她得追究责任。
　　她们办了结账领了药，经理把她们送回酒店。
　　回程的路上他又开始说：“顾小姐，我让人给你开了另一个房间，你今晚可以睡那。”
　　“不用，我和她一起睡就行。”顾重打死了都要拒绝酒店的安排，这样后续追究起来才不用顾虑那么多。
　　万一现在接受了他们的好意，后面自己追究起来反被对方说拿了好处又倒打一靶，这样就不太好了。
　　“这件事我会通知我们老板，她会派人和你们酒店联络，你们必须得尽快查清那名男子是如何闯进房间里的，明天我们也会亲自到警局说明情况。”林商辞同意顾重的做法。
　　经理心里想着完蛋了，但还是安安稳稳地把人送到了酒店，林商辞陪着顾重把她原来房间里的东西收拾收拾，全搬到了自己的房间。
　　顾重本来坐在床上想等林商辞出来，她原本的湿发在外头来回跑一趟，就干了，现在整个人放松下来，倦意又来袭了，她听见浴室里传来吹风机的声音，但是她的眼皮支撑不到吹风机停下来，所以当林商辞吹干头发出来时，就看见顾重侧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将浴室门虚掩，只留一条缝隙让光从里头透出来，她蹑手蹑脚地拿过遥控器调高了室内温度，然后又拿着棉被好好地盖在顾重身上，这才小心翼翼躺在她身边的空床位上。
　　一天下来，她也累了，连手机都没看就睡着了。
　　隔天一早，林商辞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来电人是叶西雅，她转头去看，顾重还在睡，所以便下了床，走到房间外头，给门留了个小缝隙听电话。
　　“商辞，你们到底出什么事了？”叶西雅那里语气有些着急。
　　林商辞一拍脑袋，她昨天忘记通知了，“昨晚有个男粉闯进顾重房间里持刀表白。”
　　叶西雅原以为她会继续说下去，但是林商辞就说完了，她才问：“然后呢？”
　　“然后警察来了把他抓了，我和顾重等下会去警局一趟，酒店方面你可能要找人处理一下了。”林商辞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十点。
　　“这么大件事你应该早通知我的，你都不知道我一大早看见热搜是什么心情，徐老板也是一脸懵逼啊！”叶西雅斥责完，也没忘了林商辞受伤这件事，她语气又柔了下来，问：“你伤怎么样，严重吗？”
　　“不严重，缝过针了。”林商辞听见房里有动静。
　　“航班我帮你们改晚了两个小时，酒店方面我会负责处理，你们把警局的事情处理完就回来。”
　　“好。”
　　挂了电话，她走进房里，看见顾重闭着眼睛还侧躺在床上，但是手机放在了耳边，看来也是被吵醒的。
　　“嗯，知道了。”顾重说完啪的一下挂断电话，她看了一眼林商辞说：“徐老板。”
　　林商辞点点头，她坐回床上，拉了棉被盖着自己光滑的腿，然后打开了微博，果然在热搜上看见了顾重。
　　“顾重酒店房遭粉丝闯入”，很简洁明了的一个标题。
　　林商辞捂着脸，因为她看见有视频，是酒店的其他住客拍的，拍了警察带走男人的画面，还有拍了自己和顾重准备去医院的画面，顾重的素颜和自己的脸被拍得清清楚楚地，超话里已经炸开了，纷纷表示要向酒店讨个说法。
　　而原本要向酒店讨个说法的人在看过视频后，只问了她一句：“你的脸曝光了，怎么办？”

第三十四章
　　林商辞挠着脸颊，她其实也没有必须要把脸藏起来的原因，只是不习惯面对人群而已，所以她摇摇头也没说什么。
　　“你要不要再睡一下，时间还早。”而且叶西雅还帮忙改了航班。
　　“不了，早点处理完早点回去。”
　　后来她们在差不多十一点半左右办理退房，经理还在鞠躬哈腰地不停道歉，两人在附近的快餐店吃了点东西，就去了警局，在警局花费的时间不长，不到一个小时她们就可以走了。
　　在去机场的路上，顾重说：“我们走特别通道吧！”
　　林商辞却反问：“你想走吗？”
　　“我怕她们挤到你。”顾重玩着手机，她看见群里有好多粉丝已经等在机场了。
　　“不用，像平常一样走外面就行，她们看了热搜一定也很担心，你就露个脸做个表态吧！”
　　每一辆出租车停下来时，那群等在门口的人就开始探头探脑，直到确认下车的是顾重，才全都涌上去。
　　你还好吗？
　　天啊太可怕了！
　　宝，你没事吧？
　　诸如此类的问题从下车开始就轮流从不同人嘴里问出来，顾重只是不停地摆着手说没事，在林商辞打开后车厢拿行李时，她帮她提了一下，林商辞要拉两个行李箱，顾重就把两个都抢了过去。
　　她皱着眉头，说了一句：“我又不是残废了。”
　　顾重还没开口反驳她，一旁的粉丝就开口说：“没事助理姐姐，你就让她拉，她拉个行李不会死的。”
　　“对啊助理姐姐，你伤得严重不？”
　　顾重和林商辞双双瞪大了眼睛，她有些憋屈地说：“你们对我就是拉个行李不会死，对她就是嘘寒问暖，不然你们都去粉她好了。”
　　粉丝都知道顾重在开玩笑，有些大胆的真的就说了一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助理姐姐的墙头粉了。”
　　“助理姐姐替你挡刀，你怎么能说这样忘恩负义的话？”
　　林商辞将帽檐拉得更低了，帽子是顾重的，她原本拿出来是要戴的，但是临下车前她把帽子戴在了自己头上。
　　一路上顾重还是和粉丝们说笑，林商辞只背了个背包在前面开路，一路上有几个闲得无聊的粉丝放着顾重不管，一直在和她搭话，她也只是点头，然后回应得也很简短，形象一下子就高冷了起来。
　　回到南鸣市后，徐图之特意让两人去了一趟公司说明情况，那时已是傍晚将近六点，几人刚聊完，万清就进来提醒她七点半有个饭局，然后她就扔下顾重和林商辞，自己跟着万清走了。
　　顾重整理了一下衣服，问她：“你要不要上我家里吃饭？”
　　然后见林商辞兴致缺缺的样子，又补了一句：“老板应该挺想你的。”
　　提起老板，林商辞心里确实是有些蠢蠢欲动，想玩猫了，只能答应。
　　顾重一打开自家大门，她习惯性吹了声口哨，然后就听见爪子咔咔咔的声音出现，老板从某个角落里窜出来，跳到了顾重身上，顾重蹲着把它扒拉开，惊觉它的爪子勾着自己的衣服。
　　捏着老板的肉爪，她仔细看着，尖尖的指甲露了出来，便说：“你该修指甲了。”
　　老板一听见要修指甲，马上就仓皇逃走了。
　　顾重起身对林商辞说：“你等下帮我诱惑它，然后把它抓住。”
　　林商辞明白了，看来是顾重去诱惑的话，老板一定不上当。
　　见时间不早了，顾重便走进厨房里打开冰箱，她昨天特意让阿姨给冰箱里添置一些食材，所以现在什么都不缺。林商辞让她随便煮点就行，因为她还病着，今天听她说话嗓子有些哑，还有几声咳嗽，所以顾重也简单煮了个面条，然后烫了一盘青菜，再做个西红柿炒鸡蛋。
　　期间林商辞就陪着老板在客厅玩，老板被顾重养得白白胖胖的，特别好捏，她拿出顾重买的玩具小老鼠，给它上了发条放在地上，小老鼠就自动满地乱跑，老板就傻傻地跟着去追。
　　吃过晚餐，顾重洗好碗筷，就拿了猫用的指甲剪出来，在顾重的眼神暗示下，林商辞抓着老板把它拎起来，老板一脸惊慌地盯着指甲剪，挣扎着难以逃脱。
　　“乖，就修一下。”
　　顾重捏着肉爪小心翼翼地剪着，边剪边问：“你说老板记不记得你以前其实也见过它。”
　　“应该记得，它只有在第一次看见我时才比较生疏，你说它怕生，但是重新循环后我再来，它就很粘我了。”
　　“所以就连老板都记得你，只有我不记得了。”
　　顾重其实一直很介意那些素未谋面的自己，林商辞努力了多少回都没有成功把她救下来，自己又是因为什么事情，才没有信任她。
　　“我替其他的顾重向你道个歉。”
　　林商辞眼皮动了一下，才说：“没关系的，你会有那些反应很正常。”
　　顾重有些猜测，她想起了对方昨晚的回答，便又问了一次：“昨天我问你，如果你死了，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回去了，当时你说会。”
　　“嗯，我们俩谁死了，循环都会重新开始。”
　　林商辞回答得很平静，但是顾重的心抽了一下。
　　“所以你也死过。”
　　沉默许久，她又舔着干燥的唇问：“怎么死的？”
　　“自杀。”
　　言简意骇的两个字，在猛烈地击打着她的心房，周围的空气突然就变得有些稀薄了，她下意识咬着嘴唇，但她其实在对方回答之前，好像就已经猜到了。
　　林商辞指尖点着老板的脑袋，没再说别的。
　　她好像不应该跟顾重提起自己尝试自杀去结束循环的事情，但同时她也想让顾重知道，自己对于结束循环这件事情很看重，过去那么多次她都没有像现在那么放松过，也从没像现在那么充满希望过。
　　一切都好像是因为顾重来了，所以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
　　回去的时候，是顾重开车送她的，她说她喜欢开车兜风，尤其喜欢凌晨至清晨这段时间，因为世界难得安静，难得慵懒。
　　路过一栋高楼时，林商辞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那是一栋还未建成的楼，有二十层那么高，当初她就是选了这么一栋又高又空的楼，一脚步一脚步爬上去，想着自己跳下来一定会死绝。
　　但是那一天她没跳，因为她坐在边上时，看见了对面漂亮的玻璃大厦上，有两张大屏幕，一张播着眼镜还是监控什么的的广告，一张是顾重的粉丝为她做了生日应援广告，大屏幕上是一张张在笑的顾重，旁边写着大大的0930，是她的生日。
　　两张大屏幕，她就只看见了顾重的那张。
　　就这样看着顾重不知不觉便坐到了清晨，看见了第一缕阳光如何从地平线上升起，当时她就在想，她喜欢顾重的笑容，所以不想让这样的笑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后来好几次她想放弃的时候，就要爬到那栋楼上面坐一晚上。
　　可以说，顾重使她绝望，也给了她希望。
　　下车后，顾重没有上她家坐坐的意思，林商辞知道她因为什么而情绪低落，所以她敲着车窗，在车窗摇下时对她说了一句话。
　　“顾重，你要多笑，因为你笑起来很好看。”
　　顾重有些走神地盯着林商辞的背影，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面。
　　一句话的魔法有多强大，能让人失落，能让人雀跃，让人郁郁寡欢，也让人心驰神往，看着文字演绎角色的顾重知道，用文字创造故事的林商辞也知道。
　　一句话的魔法，比世界上任何一切都要强大。
　　8月18日，《风华》收官日。
　　叶西雅还没忙过来，所以守着顾重做直播的还是林商辞，顾重结束了《风华》直播后，又开了单人直播。
　　林商辞知道顾重基本上也不会说错什么话，而且她自己也不知道明星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让她来盯着顾重一点用都没有，她去上了个厕所，结果卫生间的水龙头坏了，她在外头走来走去找工具想要止住水，顾重注意到了，就暂时走出了镜头外。
　　她来到房间外面问她什么情况，林商辞就给她说了一遍，顾重就替她从厨房的柜子里翻出了工具箱。
　　“你回去吧，我自己能弄好。”林商辞挑着工具说。
　　顾重回到镜头前，又继续和粉丝们聊天，她们现在在聊吃的，顾重就提了一嘴苏伦市的那家清粥馆。
　　过了许久，林商辞才走进她房里，她手里还提着医药箱，刚刚一顿操作把绷带弄湿了，她就坐在手机背面，熟练地给自己拆了纱布。
　　顾重一歪头，视线越过手机，说：“过来，我帮你换。”
　　林商辞想了想，她只是在拆绷带方面熟练，每次包扎她都要弄得一团糟，所以就索性把手伸了过去，把碘伏瓶子也放到了桌上。
　　顾重边替她拆纱布，眼睛还时不时盯着屏幕看留言回答粉丝们的疑问。
　　“我在给你们的助理姐姐换纱布呢，我第一次操作，学会了以后要是接了个什么医疗剧，我就不用学了对吧！”
　　林商辞一听，顾重这是把她当实验对象了，出于对实验对象这四个字的本能抗拒，她刚想要把手往回抽，结果指尖却被人捏住。
　　“放下。”顾重挑眉，林商辞只好放回去任由她折腾。
　　顾重又继续了刚刚的饮食话题，说哪里哪里的食物好吃，还顺便让粉丝们也介绍介绍好吃的地方，改天要介绍叶西雅去吃。
　　林商辞就百无聊赖地一只手滑着手机，时不时揣怀着不安的表情去看自己的手，好在顾重只是抽了纸巾把她手上的水擦干，再用棉签沾着碘伏消毒，然后有些笨拙地替她缠了纱布。
　　顾重最后替她打了个蝴蝶结做了个收尾，正好时间也不早了，就关了直播。
　　“好看吗？”顾重指着蝴蝶结，她把自己发烫的手机从三角架上拆下来，就给拍了一张。
　　“医疗剧里不这么打结的。”
　　顾重不理她，打开微博就发了一条：“你们的助理姐姐很喜欢这个蝴蝶结。”
　　然后评论全都是：“助理姐姐品味真好。”
　　林商辞皱着眉头，说了一句：“看来我很没有品味。”
　　好看是好看，就是用纱布打的蝴蝶结总感觉有些奇怪，她好像喜欢不起来。

第三十五章
　　8月21日，顾重托了徐图之的关系，要到了云麟设计师祁柒的住家地址。
　　这件事她已经拜托徐图之好几天了，徐图之也早就要到了，但是因为工作她给忙忘了，直到顾重在21号这一天问她，她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件事。
　　“你查她家地址干嘛？”徐图之在电话另一头问。
　　“我有个圈外好友，和她是朋友，两个人高中之后就失联了，现在想找她。”顾重乱说一通，这个理由还是林商辞教她的。
　　徐图之没多问，顾重一向来也不怎么搞事情，所以她把地址发给了她，但是又突然想起，她大晚上和林商辞组队去斗殴，便又想把地址撤回来了。
　　最终还是没撤。
　　她们约在22号傍晚去拜访祁柒，因为听顾重说，她是在23号早上才被发现的，如果22号还有正常上班的话，那么她应该是在下班回家后才割腕自杀。
　　祁柒的家是在一栋很普通的公寓里，和林商辞的家差不多，想必租金应该也不会差太远，甚至更低，门口没有警卫，住户们随进随出，外人也是这样，公寓总共四层高，一层也就十来户，看起来比较老，也没有电梯。
　　“设计师年薪应该不低吧？”顾重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
　　“可能人家比较节俭。”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一个薪水不错的设计师住在这种老旧公寓里的理由，大概也只剩下节俭了。
　　“云麟应该不会剥削员工吧？”好歹也是著名的手表品牌。
　　“通常都是大公司容易剥削员工。”林商辞没有否认。
　　这个时间点出入公寓的人有点多，家庭主妇买菜回来的，傍晚带宠物出去溜街的，顾重把帽檐压低，林商辞没有伪装，只是挡在她前面做掩护，沿着楼道来到四楼三户。
　　按了门铃后，没人来应门，三户对面的邻居正好要出门，林商辞索性问问对方：“请问这家的人回来了没？”
　　答话的是个阿姨，五十岁左右，手里还牵着小孩，说：“她没这么早回来的，一般六七点。”
　　林商辞给了顾重一个眼神，她们来早了。
　　现在才五点半，两个人杵在别人家门口，公寓住户进进出出地，盯着她们也很奇怪，顾重索性就带着林商辞回到了车上，反正祁柒要是回来的话一定会走大门口，她们停车的位置能看得见公寓进出的人。
　　林商辞没见过祁柒，顾重就点开了视频让她看，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一张脸瘦瘦小小的扎着马尾，看起来也就和林商辞差不多年纪，甚至比她还小，但是讲解手表时的语气很专业，各种专业词汇信手拈来，确实有设计师的风范。
　　两个人一直等到七点多，天都黑了，也没看见祁柒回来，她屋里的灯也一直没开，林商辞找了云麟的电话，打过去问问她人是不是还在公司里，但是对方却说祁柒早在两个小时前已经下班走了
　　“两个小时，她就算吃个晚餐也该回来了。”顾重皱起了眉头。
　　“说不定和朋友去玩了，你在车里等我，我下去看看。”
　　林商辞说完就下车，走进了公寓里，顾重放心不下，尾随着跟了进去。
　　她们又按了一次门铃，还是没人应门，林商辞总有不好的预感，她视线流转着，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在开饭，进出的人几乎都没有了，走廊上就她们两个，还能听见邻居家里传来的说话声和电视声，她打开了门口的信箱，在里面摸索着，果然找到了钥匙。
　　打开大门，屋里是黑的，顾重在她身后把门关上，顺手打开了电灯，两个人在门口站着，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直到听见从某处隐约传来水声，林商辞这才草草脱了鞋子跑进去。
　　水声来自浴室，她转动门把，浴室门被人从里面锁上了，她拍着门喊祁柒，但是无人应答。
　　顾重在客厅里翻箱倒柜，直到在其中一个柜子里找到一串钥匙，她把每一把钥匙都试了个遍，浴室门打开时，祁柒就躺在浴缸里，血液将清水染成了粉色，水漫过浴缸的边界正在不停地往外流，她还穿着上班时的衣服，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林商辞二话不说就要把她捞起来，顾重担心林商辞的伤口碰水，抢先她把人捞了起来，还把车钥匙塞给她。
　　“你开车。”
　　顾重背着一个湿淋淋的人一路小跑到车上，林商辞替她开了车门，林商辞着急闯了好几个红绿灯，被交警拦了下来，说明情况后交警就给她们开路了。
　　顾重在后座给祁柒止血，她还有呼吸，她们来得及。
　　赶到医院把人交给急症室的医护人员后，林商辞被开路的交警训了一顿，但是对方看在她是为了救人的份上也没有追究她，就走了。
　　两人等在急症室外面，直到医生走过来通知人没事，失血过多导致昏迷，但是不严重，过不久就会醒来。
　　顾重去结了费用，林商辞盯着她问：“你要留下来陪她吗？”
　　但是顾重摇摇头，说：“不了，但是我要给她留一句话。”
　　顾重向柜台要来了便签纸，写了一行字，贴在了祁柒的绷带上。
　　林商辞见上头写着：我很喜欢你的设计，希望你以后也能设计出更优秀的作品，顾重留。
　　如果人需要点什么才能活在这世界上的话，那就是期待。
　　有期待的明天，期待的未来，还有期待的人。
　　“对了，那天晚上我超速，你收到罚单了吗？”林商辞突然想起来几周前的事情。
　　“没收到。”顾重双手插兜，说得理所当然。
　　其实收到了，她替她缴了罚金。
　　8月23日，云麟在官博官宣了顾重为新代言人，广告和海报同步在全国各大屏幕上亮相。
　　顾重在化妆的间隙转发了云麟的官宣微博，她今天来拍摄春林杂志的十一月封面，是穿冬装的时候了，今天备给她的都是一些毛衣和大衣，还有毛靴。
　　感觉要热死。
　　林商辞在外头转悠着，想看看不同杂志社工作时是不是也有差异，却听见一个助理急匆匆跑到摄影师身边说：“手替来的路上出车祸了。”
　　林商辞脑子里都快揪成一团了，怎么每次轮到顾重拍摄的这一天总要大小出点问题。
　　林商辞就在角落里看着摄影师来来回回把现场每个人的手都抓着看了一遍，她也没想到这待遇还能轮到自己，摄影师是一个留着短卷发的女人，看着有四十了，她穿着一件牛仔裤和一件粉色的缎面衬衫，领口处还系着领巾，看起来很飒气。
　　她走到林商辞面前，见林商辞两只手都揣在兜里，便问了一句：“能让我看看你的手吗？”
　　怎么说呢，摄影师眼里有着淡淡的哀伤，仿佛再找不到一双漂亮的手，她就拍不下去了，林商辞不由自主地就把手抽了出来，让她看了一眼，摄影师眼神就亮了。
　　“请问你能不能代替一下别人，成为我的手替？”
　　林商辞没有回答她，正好顾重从化妆间里出来，凑到她们身边，摄影师想着既然是顾重的助理，想必应该也要先问过她，便又原话问了一遍。
　　顾重听了之后反而转头问：“你想试试吗？”
　　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先询问。
　　林商辞也拿不准，只说了一句：“你要是愿意，我没有意见。”反正只是手而已。
　　“那行。”顾重一拍手，她兴致来了。
　　摄影师高呼着使唤另外一位工作人员说：“把那件大衣拿来。”
　　转头一件墨绿色的大衣就被塞在了林商辞手里，摄影师解释说：“会拍到手腕，所以你需要穿上这件大衣。”
　　就算只是个手替，她也会很认真地挑选最适合的配饰和衣服。
　　林商辞瞅了一眼自己穿的T恤，便当场套了上去，摄影师又仔细端详林商辞的手，然后招来了一个化妆师说：“上点润肤乳，指甲修一下。”
　　看着林商辞被人拖走，顾重有些难以自制地笑了出来，然后也跟了上去，她站在一旁围观，化妆师只用了十分钟，一双手就修好了。
　　现场工作人员各就各位，布景是用人造雪布置的雪地，景中间摆了一张椅子，顾重按摄影师的要求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然后右手支在膝盖上轻轻用掌心托着脸颊，其他人按摄影师的要求替她整理大衣衣摆，要求弄出最完美弧度。
　　顾重那里搞定了，就轮到林商辞了，有人给她递上一束枯枝，就是外面买的简单的小花束，把中间的花替换成枯枝。
　　“小助理，你就从侧面给她献花，你的手指要这样摆，这样好看，然后那个距离再近一点，对对对就是这个距离，然后跪下。”摄影师一边盯着镜头一边指导着。
　　顾重就这样托着脸，看林商辞脸上略显无措的表情，摄影师让她跪下，结果她就扑通一声真的跪了。
　　“单膝……单膝跪。”顾重提醒她。
　　林商辞看见有些工作人员在憋笑，她有些尴尬地起来重跪。
　　搞定了林商辞，又轮到顾重了，摄影师半张脸藏在了镜头后面提醒：“顾老师，不要笑，面部表情高冷一点。”
　　顾重的表情真的就对着镜头冷了下来，几个工作人员手动洒下人造雪花，几片雪花挂在了顾重的发丝上，趁雪花还没有挂得太多，摄影师迅速抓好时机按下快门，就这样拍了几张之后，摄影师喊了暂停。
　　几个工作人员上去把顾重脑袋上的雪花全都清理干净，只留了几片，整理好发型，摄影师准备开始了。
　　“顾老师，保持这个表情斜视她。”
　　顾重听话地垂下眼眸，去看跪在自己左前方的人。
　　林商辞在对方视线投下的那一刻，有了一瞬间的晃神，心跳也漏了半拍，她尴尬地低下头，去看地上四处散落的雪花。
　　被顾重盯着时，就连时间都感觉被拉慢了十倍速，但并不是时间循环时感受到的枯燥，而是另一种她暂时想不起来该如何形容的感觉。
　　身为编剧，她也有词穷的一天。

第三十六章
　　好几组照片拍完后，摄影师又突发奇想说：“顾老师，我想再加一个画面，小助理可以露个背影吗？放心哦，小助理那边我会做虚幻处理。”
　　她是看小助理身高和顾重挺搭的，正好那件大衣的背部设计很好看，就不要浪费了。
　　林商辞点点头，顾重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在其他人过来之前，顾重率先伸手去清理她头上的雪花。
　　她的手轻轻地拨着她的头发，从发丝间摘出隐藏的雪花，林商辞突然也在想，顾重在撸猫时，老板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
　　有点舒服。
　　所以当顾重的手离开时，她有了一刹那的失落。
　　摄影师走过来，脚尖点着一块地方说：“小助理，你就站这个位置，双手插兜背对就行。”
　　顾重指尖捏着枯枝，两根手指转动着玩，她已经站好了，接下来她就拿着枯枝自由发挥了。
　　她转头去看林商辞，发现她就站得挺随意的。
　　摄影师回到相机后面，开始调整焦距，然后叫唤着：“小助理你再往后退两步，往前一小步，往后小半步，诶对，就是这个位置。”
　　顾重已经做好了表情，摄影师咔咔咔就按了好几下快门，林商辞听着快门声，知道顾重在自由发挥，直到摄影师让她们两人同时微微侧头，她们都能从眼尾的余光瞄到对方模糊的轮廓。
　　室内景拍摄结束后，她们就前往室外景，林商辞的手替工作已经结束了，她把大衣脱了还给工作人员，然后就看着顾重在大太阳底下穿着厚大衣拍摄。
　　她查看了一下温度，34度，想想都替顾重觉得热，想起过来时，对面街有一家咖啡厅，于是她就走去买了一杯冰美式，又给自己买了一杯西瓜汁。
　　顾重感觉脑袋有点晕，这天气热得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摄影师一喊暂停，她就立马跑到阴凉的地方把最外面的大衣脱掉，摸着大衣上的皮毛，她都觉得有些烫手。
　　视野黑黑的看不清楚，但是她认得出来对面朝她走来的人影，林商辞把冰美式塞在了她的手里，她瞬间就觉得透心凉了，只喝一口就觉得快升天了。
　　顾重边嘬着饮料，化妆师趁机给她补妆，她盯着林商辞开始和她聊：“你知道吗？上一回我拍的时候，当场就热晕了。”
　　听叶西雅说她很不争气，刚休息人还没坐下，一个趔趄差点就摔了，吓得工作人员赶紧去要来冰块降温，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那你拍戏时晕过吗？”
　　夏天拍冬天，冬天拍夏天，这都是常态。
　　“那棚里的热和外面的热还是不一样的，下次带你去体验体验。”
　　顾重早听说林商辞接了《柳无央》，如无意外的话，明年三月前能进组。
　　“你会跟组吧？”顾重语气有些怀疑，搞不好她又玩神隐。
　　“我是主编剧，怎么也得跟。”
　　拍摄途中有需要修改的内容都要用到她，《柳无央》她目前收到的消息是，自己主编，艾探辅助，再没别人了。
　　林商辞杯里的西瓜汁很快被她喝光了，她挑着冰块放进嘴里咬，一路走到摄影师那边，对方已经脱了领巾，就连衬衫纽扣都开了好几颗，露出里面穿着的背心。
　　“还需要多久呢？”
　　摄影师盯着电脑看照片，回答她：“再拍一组就结束了。”
　　冰美式顾重只喝了不到半杯，又继续拍摄，差不多又折腾了一个小时，这个龟毛的摄影师才满意了，终于宣布收工，顾重盯着已经化掉的饮料，也不想喝了。
　　想起家里所剩不多的食材，顾重便邀请林商辞一起去买菜，正好她们也还想再聊聊接下来的事情，因为再过三天就是26号了，是顾重死去的日子。
　　她们很低调地在超市里逛了一圈，其实也没买多少，大部分都是水果，顾重喜欢吃水果，也喜欢用水果调酒，叶西雅过来时也喜欢翻冰箱找东西吃，所以家里一定要常备着。
　　林商辞要替顾重拎袋子，但是顾重不想她伤口裂开，过几天就该拆线了，所以只让她拎了一袋轻的。
　　刚到家门口，林商辞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她拿起来只看了一眼，就挂断了，但是对方一直打过来。
　　不像以往，挂掉之后就不打来了。
　　直到把购物袋都放在桌上，林商辞终于接通了电话，然后她走到阳台附近去听，顾重隐约能听见她骂了对方一句，但是没听清楚内容，然后就看她抓着手机，脚步很匆忙地跑了出去，连道别都没说。
　　顾重眼皮子在跳，她觉得林商辞不对劲，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所以她追了出去，但是没找着人，一路找到公寓楼下，林商辞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顾重心里在隐隐抽动，她掏出手机，打了林商辞的号码，但是打不通，所以她直接找了房佳芮的号码拨通。
　　房佳芮那头可能是在和别人吃饭什么的，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房老师，商辞刚刚接了一通电话就跑了，请问你知不知道是谁找她？”她这个问题问得很傻，谁打电话来应该要问林商辞本人，而不是问毫不相干的房佳芮。
　　“我怎么知道？”房佳芮觉得顾重有些莫名其妙的。
　　“就……她看起来有些不对劲，而且那人打了好几通电话给她，她才接，听起来好像还吵架了。”顾重靠在墙上，也觉得自己挺莫名其妙的。
　　“嗯？”顾重怎么还偷听别人通电话，“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有一点，因为她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和别人吵架的样子。”顾重如实回答。
　　林商辞这个人看起来怪冷的，但她其实很温柔，也会主动关心她。
　　“那你放心，如果她挂别人电话，还和别人吵架，那个人就一定是她舅舅，虽然她家的事情我不好说太多，但是你只管放心。”房佳芮已经习以为常了。
　　偶尔江洋也会打电话给她，托她让林商辞回去一趟看看她妈妈，但是林商辞没有一次听她的话。
　　后来顾重听见有人在喊房佳芮，对方便匆匆挂了电话。
　　她想了想，还是回家里拿了车钥匙，开车前往林商辞的家，从外头就能看见她家的窗户黑漆漆一片，显然还没回来，所以她就坐在车里听着音乐等她。
　　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晚上十点了，林商辞还没回家，电话还是打不通，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顾重只好先回家了，打算明天再过来找她。
　　但是意外的，顾重一个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满脑子都是林商辞跑出去的画面，似乎快清晨了才睡着，但是没睡几个小时又醒了。
　　她想了想，还是换了件衣服又去了一趟林商辞家。
　　门铃按了许久也没人来开，顾重想她昨晚十点多了也没回来，该不会是一夜未归，所以她又打通了房佳芮的电话。
　　“房老师，林商辞一晚上没回家了。”
　　房佳芮更诧异了，为什么顾重连林商辞一晚上没回家的事情都知道，不过林商辞夜不归宿确实罕见，所以她挂了顾重电话，打了江洋的电话。
　　顾重在林商辞家门口等啊等，房佳芮说等下回她电话，等了五分钟左右，房佳芮就给她回电了。
　　电话另一头房佳芮的语气没有先前那么轻松了，她沉着嗓子说：“我刚刚联络了她舅舅，她舅舅说，商辞妈妈去世了。”
　　顾重怎么也没想到，她昨晚那么着急跑掉是因为这件事，她左手拇指指甲抠着食指，深吸了一口气问：“她家在哪，我想过去。”
　　房佳芮也说要一起去，所以顾重就去工作室里接她了。
　　因为是假日，高速堵车了，原本三个多小时的车程，硬是堵了六个多小时，下了高速之后因为林商辞家的地址有些偏僻，途中要经过一段山路，她们见前面也有车子停着，房佳芮下车去问。
　　顾重就见她和一个大哥聊了几句，回来时就说：“昨晚上下暴雨土崩了，他们说现在清理得差不多了，快可以通车了。”
　　于是两个人就在车里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见到前方的刹车灯亮起，终于通车了，来到林商辞家门口，但是屋里黑灯瞎火的，看起来也不像有人的样子，房佳芮敲了隔壁邻居的家，问了才知道，灵堂设在镇上的殡仪馆。
　　于是两个人又开了半个多小时车子去镇上的殡仪馆，向工作人员一打听，就知道了林家在二号灵堂。
　　顾重看见其他的灵堂也有人在用，不少黑衣白衣的人走进走出，但是二号灵堂就显得有些门可罗雀，就两三个穿着黑衣服的大叔聚在一起说话。
　　房佳芮面对这种情况的经验还是少，顾重就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两个人都有些怯生生地盯着门口坐着的一个大叔，他面前摆了一张桌子，房佳芮想到了她们没有准备的东西。
　　她把顾重拉到一旁，问：“你准备帛金了吗？”
　　顾重倒吸了一口气，赶着来找林商辞，结果忘了这件事，所以两个人又急匆匆去找了负责人，要来了装帛金的白信封，顾重身上是不怎么带现钱的，所以问房佳芮借了一千块。
　　“你都拿走了我给啥，给我留点，七百不能再多了。”房佳芮掏空了钱包，把钱装进了两个信封里，各自写上两个人的名字。
　　门口接待的大叔看见房佳芮，他招了招手，房佳芮侧过头小声对顾重说：“他就是商辞的舅舅江洋。”
　　两人靠近江洋，房佳芮把两个白信封放在了桌上，问：“商辞呢？”
　　“里面呢。”江洋翻看了两个白包的名字，看见其中一个写着顾女士，所以便问：“这位是？”
　　顾重压低了声线，说：“林商辞的朋友。”
　　江洋不怎么看电视剧，所以他甚至都不知道有顾重这个人，也没多说什么，就让两人先进去。
　　人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林商辞的声音。
　　“不准拜，出去。”
　　江洋骂了一句：“卧槽，我就知道。”然后就见他跑了进去。
　　顾重跟了上去。
　　走进灵堂，就看见正中央摆着一个妇女的照片，周围还有祭祀的必需品，林商辞现在就挡在照片前面，她面前站着一个和林商辞长得差不多样貌的男人，穿着黑T恤和有些破旧的牛仔裤，一只肩膀上还背着一个背包。
　　只见对方一动不动地盯着林商辞，而林商辞只是冷着脸，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那句话。
　　“不准拜，出去。”

第三十七章
　　江洋上去挡在两个人中间，好声好气劝着：“你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先一旁待着，让阿赋先上个香……”
　　“我说了，不准拜。”林商辞看都不看江洋，只盯着那双熟悉的眼睛。
　　江洋也急了，“你干嘛呢！他是你哥，大老远赶回来，连死去的妈都不能拜了吗？”
　　林商辞冷笑一声，问：“我哥？我不知道我还有哥哥。”
　　“阿辞……”
　　没等对方把话说完，林商辞甩手一个巴掌拍在了对方脸上。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回来？”
　　顾重听出来了她拼命克制的情绪。
　　“你毕业那年，不好好找工，学人玩赌博，欠了债就离家出走，哪次不是我妈帮你还的？她一个人做好几份工，我白天见不着她，晚上也见不着她，我好像永远都见不着她。”
　　“后来你说你找到了工作，我妈还替你开心，你说你除夕夜要回家，我妈起了个大早去给你买了肉，给你煮了一大桌子菜，我饿了我妈都不让我先吃，说一定要等你回来，从七点等到晚上十点，菜都凉了。”
　　“大冬天的，你不知道我妈一直站在路口等你，一站就是三四个小时，我让她进屋等她都不要，老说你快到了，你倒好，不回来了连电话都不打一个。”
　　“那天晚上我妈因为等你吹风吹了四个小时，半夜起高烧，凌晨两点，我一个人走了好几公里路去镇上买药，路上黑灯瞎火的我只拿了一个手电筒，因为看不见路还摔坑里去了，躺在那里就起不来……”
　　“你知不知道那时我才高一？药买回去了，她脑袋烧糊了念叨的都是你的名字，那时候你在哪里？除夕夜你在哪里？我妈生病时你在哪里？我出事时你在哪里？债主上门时你在哪里？你都不在……所以你现在为什么回来？为什么要等我们都不需要你了，你才回来？”
　　江洋还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说：“你那时候可以来找我啊。”
　　“找你？有用吗？”林商辞瞪着江洋，“你除了在我家蹭吃蹭喝还干了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常常偷拿我妈柜子里的钱去玩麻将，我妈早知道，她还老怕你不够用。”
　　被揭老底的江洋此时脸色涨红，他摆出长辈的架子破口大骂：“你什么态度，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这些年如果不是我一直寄钱给你，你会照顾我妈？”林商辞喘了口大气，用肯定的语气说：“你不会。”
　　江洋觉得自己脸都丢尽了，现场还有外人在，他下意识抬手就要打林商辞，可是巴掌在甩下的那一瞬间就被人抓住了。
　　顾重身子前倾，微微眯起眼睛，沉着嗓子警告江洋：“你动她试试。”
　　原本其他还在看热闹不敢插手的亲朋戚友此时也上前来劝架，林商辞闭上眼睛，任由耳边别人的话语明里暗里地指责她。
　　随后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废物。”
　　所有人都听见了。
　　然后她谁也不理睬，走出了灵堂。
　　房佳芮想追，顾重对她摇了摇头说：“我去吧，你先在这里呆着。”
　　顾重是在楼道里找到她的，她就抱着膝盖一个人在黑暗里坐着，只盯着地上看，好像在发呆。
　　顾重坐在了她身边，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反倒是林商辞先开口了。
　　她说：“求你了，让我一个人呆着。”
　　如果不是顾重听见她的声音在抖，她可能真的就留她一个人冷静了。
　　林商辞感觉到自己被人抱着，温度透过衣物传递给了她，顾重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所以她就控制不住了，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顾重不是第一次见林商辞哭，但却是第一次因为她哭而感到心疼，她收紧了臂弯，温柔地安抚道：“哭吧，没关系的。”
　　林商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呢喃着：“我应该要早点回来的……是我不好……我以为她又骗我……”
　　顾重吸了一下鼻子，嘴唇微张，将悲伤的情绪连同二氧化碳一起呼了出去。
　　她想象力很丰富，可是她却想象不到林商辞是如何一个人拿着手电筒大半夜走在路上，走好几公里，想象不到她摔倒之后爬不起来的样子，那么冷的天气，她在坑里躺了多久，又是什么样的心情，等谁来救她？
　　“要不……我们再试一次吧？”
　　她想了很久，如果再来一次，或许可以改变。
　　重来一次，就意味着她们之间必须得有一个人死去。
　　林商辞没有回答，这对自己，对顾重来说都是件残忍的事，她循环了那么多次，就是为了有一天能逃离，好不容易这一次有机会可以脱离循环了，却又因为某件事必须要选择继续循环。
　　顾重虽然不记得之前的所有循环，但是她每一次在面临死亡时，一定是绝望的，每一次的挣扎都是刻进骨血烙在心里的，不能因为忘了就当不曾经历过。
　　“就一次林商辞，我们能赶在伯母出事前救她，然后我只要好好地活过26号，我们就能脱离循环。”顾重低声说。
　　林商辞还是没有把头抬起来，她重新说话时声音有些沙哑：“这件事，明天再谈好吗？”
　　顾重点点头，淡淡地应了一声。
　　过了许久，林商辞终于抬起头来，顾重最后轻抚了一下她的背，这才松开手。
　　只见她用手背擦着眼泪说：“我渴了。”
　　顾重站起身说：“等我一下。”
　　她走回灵堂去，拿了一瓶矿泉水，房佳芮简单地问了她几句话，但也就是几句话的时间，她就再也找不到林商辞了。
　　回到楼道的时候，林商辞不见了，她心里隐隐觉得林商辞似乎要出事，所以她跑出了殡仪馆，四处找着林商辞的踪迹，路上见人就问，但是没人注意到她到底往哪里去了。
　　她拿出手机，却发现信号只有一格，她连电话都拨不出去。
　　跑回殡仪馆找房佳芮帮忙，房佳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商辞会出事，但她还是跟着顾重徘徊在小镇里找人。
　　小镇除了几条主要干道，迂回交错的小道很多，就连房子都是不规整的，高低错落，一个不小心就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她们俩对小镇都不熟，好几次在同一个地方分开后，又在同一个地方相遇。
　　繁星早就升起了，小镇里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带着古朴又温暖的气息，家家户户的谈笑声从窗户里头泄漏了一些，有小孩子吵闹的声音，有父母苛叱的声音，还有老人劝说的声音，这些不一样的声音就组成了这个淳朴的小镇风光。
　　然而顾重无暇去体验这些，因为她知道，林商辞很有可能会死在这些欢声笑语间。
　　她注意到小镇里的高楼不多，就那么几栋，三层的四层的五层的，最高的是六层的一家旅馆，就坐落在殡仪馆不远处，瘦瘦长长地伫立在一个斜坡上。
　　她本能地觉得，林商辞会选择那里。
　　可是还没等她抵达旅馆，就听见远处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她顿住了，不再往前走去，双手垂在身旁，她指尖动了动，随后握成拳。
　　房佳芮显然也是从某处听见了声响，所以她跑了过来，问：“你有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顾重有些呆滞地应她：“没有。”
　　房佳芮见顾重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她看得出来顾重在撒谎。
　　“我去看看。”说完她正要往前去，却被顾重拉住了，她疑惑道：“你干嘛？”
　　顾重下意识咬了咬后槽牙，说：“不可以去。”
　　房佳芮似乎猜到了什么，她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放手。”
　　然而顾重收紧了力道，她不知道自己扣住房佳芮的手抓得有多紧，紧到房佳芮都喊疼了，但是顾重还是没有理会她。
　　一定不能救。
　　林商辞得抱着多大的决心才会从高处往下跳，她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能感觉到骨头内脏在体内粉碎的剧痛？
　　死亡有多痛，她一清二楚。
　　所以她更不能让林商辞白痛一回，她们必须要回到7月24日。
　　“你疯了！”房佳芮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重。
　　她很陌生，不是荧幕上那个光鲜亮丽的顾重，也不是担心林商辞时那个很温柔的顾重。
　　她现在，不过是个刽子手。
　　“林商辞她，必须要死。”
　　房佳芮永远都不会知道，顾重在说这句话时是如何极力地去克制自己的情绪，好让自己显得冷漠一些，无情一些，她怕自己一心软，林商辞的罪就白受了。
　　但即使是她们两人在这里拉扯，也阻止不了其他听见声响的人去查探情况，很快就有人大喊着：“有人跳楼了！”
　　顾重终于松开了手，房佳芮的手腕上留下了红红的手印，好些人从她们身边经过，不知道过了多久，救护车也来了，顾重亲眼看着林商辞满脸鲜血地躺在担架上，被抬进了救护车。
　　林商辞是被惊醒的，坠落时的失重感就像上一秒才发生过一样，还没来得及消失，她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此时此刻她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床头柜摆着熟悉的电子闹钟，上头显示现在是早上九点。
　　她一把抓过手机，按下电源键，看了一眼上头的日期。
　　她回来了。
　　头疼欲裂，全身上下也很不舒服，心脏像被雷击过一样地突突狂跳，即便如此她还是艰难地爬起身，换了一身衣服，就去了清禾公寓。
　　隐约记得昏迷前似乎看见了顾重，她就站在那里看她，看起来很无助。
　　她必须马上见到顾重。
　　清禾公寓的安保一如既往的严格，她要求保安通知过后，保安点头应着就放行了，轻车熟路来到顾重家门口，她按响了门铃。
　　顾重开门后，一看见林商辞就有些站不稳了，林商辞赶紧去扶住她，只见顾重用两手掌根抵着额头，她闭着眼睛坐了很久很久，久到林商辞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她说话了。
　　“你骗我。”
　　说好的明天再说，结果自己偷偷跑去自杀。
　　“对不起。”林商辞充满歉意的声音太犯规了，顾重当场就在心里原谅她了，“我不想再让你死了。”
　　必须得有一个人死的话，那个人一定要是她。
　　她死太多次了，在她束手无策的时候，在她选择放弃的时候，顾重死得太多次了。
　　顾重不自觉地握紧了自己的手腕，然后藏了起来，因为那里似乎还有一条细细的红线还没来得及消失。
　　顾重抿紧了双唇又松开来，终于说：“快回家，趁还来得及。”
　　“那你……”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快回去，叶西雅快到了。”顾重抬头，用眼神催促她，“不要再后悔了。”
　　直到林商辞消失在门后，顾重才开始大口喘气，大量的记忆在见到林商辞的那一瞬间尽数涌来，她有些招架不住，像一个疯掉的精神病人一样。
　　轻轻揉搓着手腕的位置，她再三确保了上头确实没有伤口之后，才呼出了一口长气。
　　7月24日，她得去参加《山林》的首映会。

第三十八章
　　林商辞一路搭乘轻轨来到临江市，又招了出租车花了快一个小时才到家，师傅是个新上路的年轻小伙子，在林商辞的指示下，沿着弯弯绕绕的小道又走错了好几次才终于把人送到。
　　林商辞付钱后临下车前还说了一句：“下次别再干这种事了。”
　　她早看出来了，这司机是在故意绕路，要不是怕他把自己扔路上，她半途就戳破他蹩脚的演技了。
　　因为她从离开后再回来时，就不再用双腿去走这一条回家的路了。
　　站在家门口，她却有些踌躇了，她很尴尬，许久都没有回来了，不知道该如何用这幅和善的面孔去面对家人。
　　江洋从外头回来，看见了林商辞，他远远就喊她，然后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今天家里没开火。”
　　林商辞低低叫了一声：“小舅。”
　　“哎哟，你妈肯定还在李婶那里唠嗑，我去喊她回来，你先进去，我很快回来啊！”江洋说着话就跑走了。
　　林商辞有些呆滞地跨过了院子的门槛，院子的角落里还是一如既往地放着一堆杂物，几盆叫不上名字的盆栽被照顾的很好，正开着五颜六色的花。
　　就像以前每次放学后回家一样，她先脱了鞋子，在门口的水缸里用水勺舀了一勺清水打在自己脚上，在门口不怎么干净的抹脚布上把水擦干净，这才踩进屋里。
　　乡下地方，没那么讲究，她们在家里也不穿拖鞋，只光着脚板走，房子是很老旧的板屋，冬天时这里的木地板也没有瓷砖地板那么凉，只穿袜子溜达也不碍事。
　　脚趾头卷缩着动了动，自从她出去之后，家里的地板再没那么干净了，只不过是光着脚走了几步路，她就觉得脚底沾上了一层灰。
　　外头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她转过身子，看见她妈妈几乎是用跑的赶着回来。
　　虽然是朝她跑来，但是嘴里喊的却是：“阿赋！”
　　不是阿辞。
　　她喉头动了动，咽下一阵酸楚，露出有些勉强的笑容，说：“妈，我回来了。”
　　江洋却在一旁劝着姐姐说：“姐，这长头发的，是阿辞。”
　　但是她妈妈就像没听见，一个劲地揪着林商辞往左转往右转，嘴里念叨着：“你看看你，在外头也不好好吃饭，瘦成这个鬼样，你家里呆着，等妈去镇上给你买点肉，晚上给你煮一顿好吃的，补补身子哈……”
　　她妈妈笑吟吟地，拿了菜篮子就往外走。
　　江洋抓了墙上挂着的摩托钥匙，说：“姐我跟你去，阿辞你家里先呆着哈。”
　　林商辞在屋里转悠，打开了自己的房间，里头竟然收拾得还可以，不过很多东西都用白布盖着，像一间主人永远都不会再回来的房间。
　　掀开盖着课桌的白布，上头还整齐地摆放着自己高中时用过的课本，就连那个生锈的笔盒都还在。
　　十年了，所有的东西纹丝不动，就像时间被定格了一样，住在这里的还是那个十八岁的林商辞。
　　好不容易等到林妈妈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回来，林商辞就在外头看他们在厨房里忙活，中途林商辞把江洋抓出来，问他：“你最近有没有听我妈说她哪里不舒服？”
　　江洋用手扫着脑袋想了好一阵子，才答：“没有啊！”
　　林商辞仔细想着上一次她舅舅是怎么说的，说是她妈妈跌倒撞到了脑袋导致脑内有血块，或许是会在不久之后发生的事情。
　　“你最近帮我看着点，她腿脚不好，要是哪里磕着碰着了，不管有没有事你都带她去医院看看，这两天有空也带她去做个全身检查以防万一，这里网络不好，我等下晚上回去把钱汇给你，你明天就带她去医院。”林商辞叮嘱着。
　　她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守着，她得回去照看顾重那里。
　　“干嘛呢？人都好好的也没什么事，还需要做检查啊？”江洋一脸懵，这林商辞这一趟回来怎么还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去就对了，检查结果出来告诉我。”林商辞发出不满的气声。
　　“那你老挂我电话我怎么告诉你嘛？”江洋一脸憋屈，每次都挂他电话，打了也没用。
　　“那我不挂了行不行，再也不挂了。”林商辞撺掇着又把江洋塞回厨房里去。
　　晚上吃饭，林妈妈一直在使劲往林商辞碗里夹菜，夹糖醋肉、麦片虾、腌白菜，全是林商赋爱吃的。
　　林商辞一直不喜欢麦片虾的味道，她几乎是憋着呼吸吃下去的，还有腌白菜，她从出去后就一直很抗拒吃这个，但是她妈妈一直盯着，兴致勃勃地打从心里高兴，她用眼神催促她快吃。
　　她强忍着呕吐的感觉，咽了下去。
　　吃完饭，林妈妈一拍手，又说：“哎呀，差点给忘了。”
　　只见她从餐桌起身，打开了冰箱，从里头拿了一大瓶深褐色的水出来，然后拿了个小碗倒满，放在了林商辞面前。
　　“下午买的乌梅汁，不冷了，所以放冰箱里，现在冷了，能喝了。”
　　江洋赶紧阻止：“姐，阿辞过敏不能喝这个！”
　　“胡说八道，阿赋最喜欢喝了，乌梅汁好，去火的。”
　　林商辞盯着那碗恶魔饮料，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妈，她端起了碗，将乌梅汁喝了个空。
　　“看你乱说。”林妈妈瞪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又将空了的碗满上，“来，再喝一碗。”
　　林商辞喝光了第二碗，江洋虽然人不怎么样，但也不想自己的外甥女出事，就赶紧抢过瓶子说：“行了够了，留点明天再喝。”
　　林商辞看了一眼时间，快七点了，就说：“妈我得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啊……不住一晚吗？”林妈妈有些失落。
　　“不行，今晚得回去。”林商辞起身。
　　“我送你去镇上，那里叫车容易。”江洋捡起披在椅子上的外套准备出门。
　　“那你等等，我给你带点东西回去。”林妈妈急匆匆回到厨房里，打开了冰箱，将事先腌制好的食物装了好几盒。
　　江洋在外头已经启动了摩托车，林商辞刚要上车，林妈妈就拿着袋子跑出来，硬塞给了她。
　　“那我走啦！”林商辞接过袋子，没有多看，直接就放进了江洋的摩托篮子里。
　　在这种地方，车速不快，不戴头盔也没事，林商辞坐上了摩托后座，老旧的摩托车发出咿呀一声，江洋转动油门，摩托车就碾着路上的小石子歪歪斜斜地走了。
　　林商辞坐在后头像在玩跷跷板一样，每经过一个坑她都得震一下，震得脑袋有点晕，好不容易坚持到了镇上，她感觉都快吐了，胃里翻搅着，总觉得有酸水快要从喉咙里溢出来了。
　　在路边摊买了瓶矿泉水喝了大半瓶，她终于缓了过来，说：“你有空就换个避震器，我看它都快不行了。”
　　“这破摩托车，换了也白换。”
　　林商辞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但是没有理他，提前叫好的车子已经在附近了。
　　“这吃的不带走啊？”江洋指着篮子里那一大袋食盒。
　　“不带，我妈问你就说忘了拿。”街角处出现了一辆黄色的车，她转头又开始叮嘱：“记得带我妈去医院检查。”
　　“知道了，你比你妈还长气的。”江洋感觉自己被另一个姐姐念叨。
　　黄色车子来到跟前停下，林商辞对了车牌，就坐进了车内，江洋在外头跟她挥手道别。
　　回到南鸣市的家里时，已经是晚上快十点了，她的过敏症状出现了，身体各处开始出现红疹，特别痒，她给自己洗了个冷水澡，吃了过敏药就躺到了床上。
　　顾重一天没联络林商辞了，对方也没发消息给她，也不知道她那里怎么样了，所以她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多也不算晚，就打了个电话给她。
　　林商辞很快就接了电话，但是说话时有些含糊，顾重立马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你怎么了？病了？”语气有些担心。
　　“没事……有些过敏而已。”轻飘飘的一句话。
　　“你现在在南鸣市的家里吗？”顾重已经起身去翻外套了。
　　“嗯。”林商辞那头说着说着就没声了。
　　顾重急了，她拿了车钥匙就飞奔下楼，一路来到林商辞家，按了很久的门铃也没见她来开门，她急得在外头跺脚，猛然想起林商辞在祁柒家外面时是怎么进屋的，于是她也学她，在信箱底座摸到了一把用胶带粘着的钥匙。
　　拿了钥匙直接开门，屋内静悄悄的，从某处传来空调运作的声音，她给自己换了拖鞋蹑手蹑脚地往里走去，房门虚掩着，透过走廊灯光能看见林商辞就睡在床上。
　　她走进去，用手掌探她额头，有些烧。
　　林商辞醒了，她睁开眼，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认得出那是顾重，于是她拖着懒音问：“你怎么来了？”
　　“担心你。”
　　顾重坐在了床边，她打开床头灯，看见林商辞外露的脖子上有红疹，她觉得痒，下意识就要去挠，却被顾重制止了。
　　“不要挠，会抓伤。”
　　顾重拉起了她的衣袖，看见手上也有一片片的红疹，想来应该是全身上下都有。
　　“怎么过敏的？”她问，同时用手掌轻轻拍着红疹的地方。
　　轻拍也能缓解瘙痒。
　　林商辞似乎舒服了一些，说：“喝乌梅汁了。”
　　顾重一边轻拍着边问：“要不要去医院？”
　　林商辞闭起了眼睛，呢喃着：“不用，我吃过药了。”
　　“嗯。”
　　顾重没再说什么，手上继续轻拍。
　　见她有些难耐地扭动脖子，顾重伸手过去，用手背一下下轻轻地拍着脖子上那片红疹。
　　谁知道林商辞发出一声舒服却暧昧的哼声，顾重抿紧了唇，继续轻拍着替她止痒。

第三十九章
　　林商辞早晨醒来的时候还不到六点，外头的天色还是暗的，顾重就坐在她床边，靠着床板坐着睡着了，她的手还保持着轻拍她的姿势，掌心贴着她的手，温温热热，很是舒服。
　　她喉咙干得很，有股灼烧感，她撑起身子，右手轻轻提着顾重的指尖要把她的手挪开，结果人醒了。
　　顾重迷糊眼看她，随手打开了床头灯，开口时声音很哑，任人听了都能把她和性感二字挂钩。
　　“还痒吗？难受吗？”
　　“好多了。”林商辞直着身子，准备下床去拿水喝。
　　“你要干嘛我帮你，想喝水吗？”顾重见对方点头，就去外头装了一杯温水进来。
　　林商辞喝了水，觉得喉咙里舒服多了。
　　“你今天有行程吗？”她担心她一个晚上没睡好，还要跑行程的话会很累。
　　“没有，今天休息。”
　　“嗯，我忘了。”
　　顾重上回给她写过自己一个月的行程表，但她给忘了。
　　林商辞有些难受地捂着脸，顾重伸出手背探她脖子的体温，林商辞本能一僵，过了一会儿就听见顾重说：“还在发烧，家里有退烧药吗？”
　　“应该完了。”
　　顾重起身，随手将长发扎起来说：“我去便利店买点，顺便给你带碗粥，你再睡一下，回来我叫你。”
　　林商辞没有什么力气，只能乖顺地躺了回去，关门声很轻，还有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做梦了，梦里是两个人的吵架声，她觉得很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来，只能一直听着他们在争执，具体吵些什么她也听不清了，只听见一声炸响，然后有个人在低声说话。
　　“商辞，不要赌……”
　　林商辞猛然惊醒，她看着熟悉的场景，喉咙间有液体往上冲，她着急着下床，跑进了卫生间里头，趴着洗手盆吐了一口血。
　　她看着溅在白色洗手盆上触目惊心的鲜红液体，自己也愣神了。
　　“林商辞？”
　　听见顾重的声音，她下意识捂着嘴巴去把卫生间的门锁上。
　　顾重就在门外，她的声音隐隐透露着担忧，“你还好吗？”
　　林商辞将口腔里残留的血连同唾沫一起咽了下去，“没事，就上个厕所。”
　　林商辞说着拉了一下抽水马桶，然后才开始洗手漱口，直到牙缝都白了才呼出一口气，随即她又用水把盆子里的血冲洗干净，但总觉得还残留着隐隐约约的红色，怎么搓也搓不掉，她放弃了，闭上眼睛调整了呼吸，这才慢悠悠往外走去。
　　顾重一直待在卫生间门口，她抱着双臂，见林商辞出来，又问了一遍：“你吐了？”
　　“嗯，胃有点不舒服。”
　　没有多说，林商辞径直往餐桌走去，面对着食物袋子坐下来，顾重去把一直热着的小米粥端过来放在她面前，又用小汤匙搅动着，林商辞接过来自己动手，热腾腾的白烟随着汤匙的动作一缕缕地往上飘。
　　“不是回家吗？怎么就过敏了？谁让你喝的乌梅汁？”顾重已经吃过了，此时正坐在她面对，双手搭在桌上放着。
　　“我妈。”林商辞没什么兴致。
　　顾重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又问：“你妈不知道你过敏？”
　　“知道。”林商辞答得理所当然。
　　顾重觉得自己不该再问了，林商辞的家里可能有点复杂，除了已经知道的她哥。
　　“这回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顾重指尖轻点着桌面，她不安的时候就会这么做。
　　“没想好。”太着急回来，什么都没想好。
　　不过她妈妈去世，在她的循环里是第一次。
　　一定是做了些什么才导致她妈妈的命运出了变故。
　　林商辞手里正要送进嘴里的汤匙一顿，她有些冷漠地说了一句：“我们救了祁柒。”
　　顾重轻敲着桌子的指尖终于停下，林商辞看她的反应，顾重好像早就猜到了，不过是在等她发现。
　　上一次是林商辞的妈妈第一次在循环中死去，而上一次她们唯一做过的一件，也就是林商辞在过往循环中从来没做过的事，就是救下祁柒。
　　所以这一次，不能救了吗？
　　不过林商辞没有说得很明白，她紧接着说：“我让小舅带她去体检了，上一回是摔倒了脑里有血块，这一次只要看紧一些就行，这回我还当你助理，方便一起行动。”
　　顾重心里想了很多，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淡淡的：“嗯。”
　　吃过粥，顾重又盯着她吃了退烧药，把人按回床上继续躺着，直到林商辞因为药效而睡着后，她又仔细查看了她的手臂，上面有抓痕，有几道抓破了皮，她昨晚就瞧见了，现在越发明显了。
　　她走到客厅，把刚刚顺手买的药膏拆封，动手给那几道抓痕抹上薄薄一层，又把空调温度上调了一些，这才离开房间。
　　刚刚林商辞醒来前她就已经把这房子打量过了，摆设很简单，都是必需品，唯一能称得上点缀的，是阳台上的一株盆栽，然而也已经快死了，叶子枯黄枯黄的，林商辞应该是从来不浇水，就放外面任由它日晒雨淋，活着就活着，死了也就算了。
　　房子打扫得也算干净，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就是冷清了点，没有人气，顾重她虽然也是一个人住，但是一走进屋内，就能感受到温暖，有猫四处乱窜，叶西雅和徐图之也来，她倒没觉得有多寂寞。
　　但是林商辞这里不一样，她刚刚翻找着厨房，发现她只有一个煮面的小锅，就连餐具总共也只有三副，甚至有两副和另外一副的花色都不一样，可能是后来才买的，冰箱里几乎都是空的，只有几瓶矿泉水和碳酸饮料，还有两颗鸡蛋，冷冻层只有冰格里冻着冰块，看起来也已经冻很久了。
　　她好像都没打算请人来她家里坐坐，就连她也是自己摸了钥匙进来的。
　　循环重新开始后，所有的东西都会恢复到7月24号那一天的样子，可想而知林商辞以前的家，也是这样毫无生气。
　　坐到了沙发上，她摸出了手机，给徐图之打了电话，用了上回的方法忽悠她，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她去和房佳芮谈了。
　　结束通话，她又开始想起了循环的事情，上一回林商辞没死成，被拉去医院救回来了，怕她醒来太难受，就急匆匆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自杀，因为害怕还事先在便利店买了好些高度数酒饮，把自己喝得差不多了就吃药割腕。
　　现在想想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她的情况和林商辞不太一样，她回来后会失忆，只能靠林商辞才能想起来，而且这一次不单单是上两次的记忆，还新增了一段自己把林商辞当成私生饭，报警把她抓走的经历。
　　她好像每开启一次新的循环，就会想起一段过去循环时的记忆。
　　虽然好奇自己以前都是怎么对林商辞的，但是她并不想再让她多经历几次了，她也不是那么想死的人，这一次必须得结束循环，回归正常生活。
　　林商辞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将近两点，顾重已经走了，只在餐桌上留下了纸条，说冰箱里放着食物，饿了就拿出来热一下，她打开冰箱，看见里头确实有两个袋子，一个袋子里装着麻油鸡面线，汤和面线是分开装的，另一个袋子里装着一盒不知道什么口味的粥。
　　顾重给她订的是外卖，标签都还钉在袋子上。
　　她能想到顾重应该是看着锅具贫瘠的厨房开始怀疑人生，最后发现什么食材都没有，只有一口锅的情况下，她也做不出来什么好吃的，只能将就着给她点了外卖。
　　还挺贴心，午餐和晚餐都订了。
　　不自觉拎起嘴角，她拆开麻油面线，将汤和面线都倒进锅子里开火煮一遍。
　　进食的间隙，她还打了个电话给江洋，问她有没有办自己吩咐的事情，江洋支支吾吾的，显然没当一回事，所以她说了，明天再回去一趟，江洋立刻就说马上带去医院做检查。
　　解决了江洋，又想起了唐絮，昨天没空，今天病倒，也没时间联络她，这才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要接下《暗潮》的编剧工作，还提醒了她金正昊的事情，特别叮嘱她不要当众甩他脸，两个人私底下解决，各自都留点余地。
　　接下来还有什么？
　　对……8月8号如果顾重还得去缘诚街，她们就得像上次一样行动，完美避开造谣事件。
　　但是没有造谣事件的加持，《风华》的播放量势必要受到影响，而且《柳无央》的选角也会在顾重和林册之间摇摆，顾重不是百分百能拿到这个角色的，上一次是因为被造谣斗殴，但是这一次唐絮和金正昊会和平解决，自然就失去了顾重行侠仗义的机会。
　　但是她能想到的，顾重也一定会想到，她们在电话中谈起这些事时，顾重就说她可以安排一下和投资人的饭局，努力争取角色。
　　顾重其实并没有把握，但她总觉得这应该是个不错的办法。
　　在她们的计划里，在能预知未来的情况下，让所有的事情都得到完美解决似乎就成了一件极其容易的事。
　　但是人最容易出纰漏的时候，总是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时。
　　江洋在三天后才把林妈妈扫描脑部CT的结果告诉林商辞，一切正常，其余体检项目的报告要等上一个星期才能拿到，林商辞叮嘱他小心照看不要让她妈摔掉或者敲脑袋，江洋还是嗯嗯啊啊的，林商辞总不放心。
　　“不放心的话就回去吧，我可以联络公司从其他部门抓一个临时助理过来。”
　　“就三天，我们回去后我再跑家里一趟看看。”
　　林商辞此时和顾重坐在候机厅，又是一个临时的行程，前往西北方的乔林市拍风景宣传片，是当地政府为了提高旅游经济策划的，《风华》在拍摄期间有在乔林市取过景，那些景也都在电视剧里播出来了，据说当地的旅游指数在近两个月内因为颜如玉而提高了不少，所以他们想让颜如玉用现代的装扮再去拍一组宣传片，宣传其他一样风景优美的地方。
　　这一次的行程没有酬劳，徐图之没有拒绝是因为，第一，这是乔林市政府的邀请，第二，她想让顾重多攒攒大众知名度，即便那些人没看过《风华》，不知道颜如玉，也能认得顾重就是那个宣传片里的人。
　　叶西雅还是被抓去跟了其他艺人，全公司上下只有林商辞能跟。
　　林商辞稍微有些适应了去面对顾重那些热情的粉丝，顾重也觉得她有过当助理的经验后，变得更加地游刃有余了，虽然还是一副高冷的样子，看起来像个保镖而不是助理，连包袱们都在唠叨有点可怕。
　　林商辞全程都听见了，那些人说她可怕，可是她们都没看见自己藏在口罩里的两排牙齿在无措地打颤。

第四十章
　　酒店吃住是由乔林市政府一手包办的，基于有了上一次被入侵的经验，这一次她们要求同住一间酒店房。
　　乔林市位于西北方，山川河海的壮丽都在那里了，而且因为地势较高，所以气候也很凉爽，在其他城市还过夏天的时候，乔林市已经在率先进入秋季了，白天气温维持在二十六度左右，晚上最低能降到十八度。
　　她们居住的酒店在海拔一千三百米左右的高原，附近都是接下来准备要重点宣传的景点，摄影团队找的是业内有名的凯旋工作室，拍过不少宣传片和广告，整个摄影团队不算顾重和林商辞以及过来监督的市长秘书，也有十来个人，分乘五辆车载着人载着器材抵达酒店时可谓是浩浩荡荡。
　　在去酒店的路上，市长秘书李俠嘴上给她们说个不停，说市长筹备这个项目已经有段时间了，也早就接触了摄影团队，就是直到最近才定下来要找顾重来拍，所以她们虽然临时被邀请，但是策划方案什么的其实早就已经准备稳妥了。
　　言下之意就是让她们放一百个心，跟着导演走就行。
　　但是林商辞提前搜过这一次拍摄的导演季裎，他三十五岁，留着狼尾发型，下巴有胡渣，不笑时看着年轻，一笑就显老，他还有个外号叫“临感”，灵感的同音，也是临时来感觉的意思，说是他灵光一闪时，当场就能撕掉事先准备好的方案，就要拍上一秒才想到的东西。
　　而且往往拍出来效果都特别好。
　　抵达酒店时已经快傍晚了，季裎从他车上下来，等顾重一下车就对她说：“顾重，等会八点半来我房间开个小会，放心，有其他人在，你把助理也带过来。”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李秘书可以不用过来，早些休息。”
　　但是李侠是一个很尽责的秘书，整个拍摄计划有任何细微变动他都得知道，深怕自家领导问起自己时，一问三不知，所以他当下就说：“那我必须得去。”
　　季裎耸肩，然后向两位女性抬了一下手就回到了自己车上搬器材，林商辞也拉开了后车厢，正准备搬行李，李俠倒是很有自觉，说着我来我来就阻止了林商辞。
　　她们一行人的房间都订在了同一层，林商辞刷卡开门，插卡通上电后，就开始仔细检查房间各处，人也好、摄像头也好，全都检查了个遍。
　　毕竟上回那个粉丝就趁酒店阿姨做清洁时溜进去，在没有电的房间里藏了一天。
　　林商辞把行李都放好，对顾重说：“酒店晚餐还有一个半小时，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顾重点点头，她刚刚上来的时候就有点晕，如果有吃晕车药倒也没什么关系，但是李侠边开车边和她们聊天，她就没好意思吃药睡过去。
　　“那你睡一下，我等下叫你。”
　　林商辞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打开了空白文档，开始写《破茧》。
　　《破茧》是为顾重量身定做的剧本，她把名字想出来了，寓意着顾重会在循环往复的时间里和朋友一起寻找真相，突破命运的茧。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回到7月24号的时候，那种感觉很新鲜也很无措，所以她把自己当时经历过的所有感觉都记录了下来，她也相信顾重和她的感觉是一样的
　　清脆的键盘声不但没有打扰顾重睡觉，反而成为了她最好的安眠曲，她躺在床上，看见林商辞就坐在落地窗户旁边的小沙发上，笔记本放在腿上，她认真看着电脑敲打键盘，外头的阳光倾洒在她身上，模糊了她的轮廓。
　　原来林商辞在创造故事时，是这样的，特别迷人。
　　听着空调声、听着键盘声，林商辞在她眼里越发模糊，最后她带着键盘声里的故事，走入了梦乡。
　　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她从背后抱住林商辞和她耳语，下巴蹭着她的脖子，那种感觉特别甜蜜和暖心，梦里的她并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一切都理所当然得就像真的一样。
　　还有更进一步的，她亲吻她，听她齿缝间发出的呜咽声，还有那一声软得像要化掉的：“顾重……”
　　哒！
　　林商辞察觉到在定格的画面中有东西在移动，她抬眼，看见顾重睁开了眼睛，眼里有水汽，就盯着她看。
　　“我吵醒你了？”
　　顾重摇摇头，用慵懒又沙哑的声音说：“没有。”带着还没散去的，若有似无的欲望。
　　她起床，走进了卫生间。
　　林商辞看了一眼时间，也差不多了，就保存了文档，按下关机把笔记本放在了躺平的行李箱上。
　　六点四十分，她们来到底层的餐厅，有些工作人员已经在了，还有其他的酒店住客，她们选了个靠旁的位置坐下，林商辞去替顾重拿食物。
　　顾重盯着她的背影，什么也不敢想，仿佛只要一想到梦里的场景，就连呼吸都要变得粗重起来。
　　这场梦，来得太不合时宜了。
　　李侠住的单间，他一个人下楼时，看见其他工作人员都已经坐好了，看见顾重那一桌只有她和助理两个人，所以他端着食物就走了过去。
　　“可以一起吗？”他礼貌性询问。
　　顾重正烦恼着，她和林商辞之间的氛围因为那场梦而变得有些诡异了起来，所以当她见到李侠时，也没有拒绝他，让他坐了下来。
　　有了第三者的介入，顾重又恢复成平时那样了，不是和林商辞在一起时自然而然展露出来的随性，而是和陌生人呆在一起时刻意的矜持。
　　林商辞低头吃着饭，睡醒后的顾重确实有些奇怪，但是她也没问，只当她是还没适应过来。
　　一旁的李侠又开始发挥了他唠叨的本领：“你们等下吃完饭可以考虑往那边的平台逛逛，这里海拔高，日落比较慢，那边很适合看日落的……”
　　顾重拿出了应酬的态度陪李侠聊，林商辞不是很有兴趣就在一旁光吃饭，偶尔被李侠点到了就聊上一两句，李侠也很识趣，见她们光盘了，就拿着食物向她们告别，转头就去了季裎那一桌。
　　林商辞看外头确实金光灿烂，便问：“你要去他说的那个平台吗？正好散步消食。”
　　顾重点头。
　　她不是第一次看日出日落，以往在那些海拔高的地方，有时候拍夜戏，拍完天就亮了，正好就连日出一起看了，但是和林商辞一起看日落是第一次。
　　感觉应该会很特别。
　　两人悠闲地慢走着，问了好些人才找到了那个平台，就在马场的旁边，据说马场主当初把这块地盘下来时，这个平台原本是一间小房子，他把房子拆掉后发现这个地方看日落还挺漂亮，就改建成一个平台。
　　平台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游客围成一圈说话拍照，林商辞本着助理的工作给顾重拍了几张照片，让她有微博可以发，顾重看着那些照片满意了，又撺掇着林商辞一起拍了几张自拍。
　　看着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林商辞觉得自己心里的某块地方变得暖暖的，和在高楼上看见日出时一样，不过这一次顾重紧挨着她的肩，给她指着远方一只飞跃夕阳的老鹰。
　　林商辞没有看那只老鹰，她侧过头，看顾重看着老鹰时闪闪发光的眼神，和广告牌上面的不一样。
　　顾重能感觉到林商辞在看她，她没好意思看回去，直视前方假装自己没有发现，但是笑容却不可抑制地越发灿烂了起来。
　　“姐姐你是颜如玉吗？”一声询问打断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美好时光。
　　顾重转过头，问话的是一个女孩，不过十岁的模样，看她的眼神有些怯生生的，她蹲下身，视线和小女孩平视。
　　“我是。”
　　“我可以和你一起拍照吗？”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手机，握得紧紧的。
　　“可以。”
　　小女孩把手机递给顾重，林商辞接了过去，两个人面对着夕阳，林商辞替她们拍了一张，拍出来的照片是橘色的，看着很暖。
　　把手机还回去后，小女孩说了谢谢就跑掉了。
　　“你有十岁的粉丝了。”林商辞看着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背影，突然就觉得自己老了。
　　“嗯，真可爱，还叫我姐姐。”顾重笑开了花。
　　一般上这个年纪的小朋友都会叫她阿姨，家里亲戚的小孩也都这么叫。
　　“是挺可爱的。”林商辞嘀咕了一句。
　　瞧了眼时间，夕阳已经完全落山了，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八点半，顾重和林商辞准时敲了季裎的房门，李侠和她们前后脚到，季裎拉了椅子让大家随意坐，就开始讲解接下来三天具体要做些什么。
　　听他口述，会需要到马场拍摄，因为顾重学过骑马，所以这都不是问题，然后就是再往山上面走，会有一个瀑布和一面湖，初步策划也就是简单地拍一下，但是季裎让林商辞多备几套衣服和另外一些保暖的物品，因为他很可能需要顾重湿身，而且这里温度低，怕会生病。
　　另外还有一些别的地方，具体怎么拍也不多赘述了，小会结束也差不多就九点半了，到了夜晚温度更凉了，林商辞开上空调，顾重先去洗澡，她坐在椅子上，回复叶西雅的消息。
　　叶西雅操心得很，问她顾重有没有晕车和不舒服，又问她晚饭吃得多吗，林商辞都一一回答了，回复过叶西雅的消息，今天的工作就算告一段落了。
　　顾重洗澡很久她是知道的，所以没事做的她又开始操心循环的事情了，于是顾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林商辞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冥思苦想，眉头都皱起来了。
　　因为对方似乎连她出来了都没发现，所以她问了一句：“想什么呢？”
　　林商辞抬头瞧她一眼，说：“没事……”
　　林商辞不想让顾重知道，她刚刚在想祁柒的事情，她和顾重都在有意地避开不去讨论她，因为盘旋在她身上的问题只有一个。
　　救，还是不救？
　　她知道顾重还是会想要救她，不过是考虑到她的感受才一直没有提出来，而对她而言，如果改变祁柒的命运会导致她妈妈去世，那她就不会想要救了。
　　终归是陌生人。
　　“林商辞，你先去洗澡，洗完我有些事想和你谈。”

第四十一章
　　两个人面对面各自坐在自己的床上，林商辞已经洗过了，头发也吹干了，然而顾重突然就有些埋怨对方为什么洗那么快，她还没想好说辞。
　　踌躇了许久，顾重才终于憋出来一句话：“关于祁柒……”
　　甚至话都没能说完，她就开始观察林商辞的脸色。
　　林商辞低下头，看着白色床单上的皱褶，没想到顾重会先提出来，也好，反正迟早还是要谈的。
　　“我的想法是不救。”把话说得斩钉截铁，但是她也想听听顾重会怎么反驳。
　　“那就不救了。”顾重舔着有些干燥的嘴唇。
　　她也问过自己，如果祁柒的命，和叶西雅、和徐图之联系在了一起，二选一的情况下，自己还愿不愿意去救她，她的答案是不会。
　　所以她能理解林商辞，也尊重她的决定。
　　“但并不是百分百。”林商辞突然说了一句。
　　顾重有些恍神，嘴里发出一声：“嗯？”
　　“没有经过严谨的验证，无法证明祁柒死了我妈就能活着，我是第一次，但也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她没有办法重复用亲妈的死去验证这些事，正如她也不想让结果和理想背道而驰后，选择用死亡将两个人再度带回7月24号。
　　她知道自己上次没死成，是顾重把她带回来的，所以她着急想要见到她。
　　“顾重，我们还是可以在她出事前做些努力，但是22号那一天她做了什么选择，我不干涉。”
　　她还是留有余地，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如果祁柒在最后还是选择了去死，那么就算这一次救回来了，她以后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顾重听懂了她的意思，她拎着嘴角躺下说：“睡吧！”
　　林商辞见她用棉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只露出一颗脑袋看她，她动手“啪”地一声关了床头灯，房间里顿时陷入黑暗，只剩下卫生间透出来的光，她还是能看见顾重的脸。
　　“晚安。”
　　“晚安。”
　　拍摄第一天，团队前往马场，马场主事先知道了政府会派人过来，所以就单独给他们留了一块拍摄场地，林商辞就在一旁看着顾重在季裎的要求下在马场里骑马又走又跑，也下马牵着走，另一个工作人员操纵着航拍机拍空镜，航拍机像苍蝇一样在顾重骑着马时从她周边飞过。
　　季裎一遍又一遍地对着电脑里的实时画面指挥着，林商辞算是看出来了他有着要求完美的强迫症，一根头发丝角度不对了他都能要求重拍。
　　终于告一段落了，季裎和其他人还在对着电脑讨论，好些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拾器材准备转移场地了。
　　顾重骑着马来到林商辞面前问：“你想不想试试骑一下？”
　　林商辞摇摇头，说：“我不会骑。”
　　“那我们一起骑。”顾重说着就利落地下马，把自己的头盔摘了戴在林商辞头上。
　　头盔戴都戴了，这马不骑一次好像也有些对不起自己，所以林商辞在顾重的帮助下上了马，顾重随后也坐了上来。
　　“你喜欢慢一点还是快一点？”顾重小腿轻夹马腹，马就开始慢慢走了起来。
　　“想都试试。”林商辞抓着马绳有点紧张，心里想着她们两个不会摔下去吧！
　　顾重听了之后笑了一声，说：“真贪心。”
　　然后她就用力夹了马腹，马开始跑了起来，跑过几圈后，林商辞觉得自己有了一瞬间的痴呆，好像刚刚跑马的记忆都不见了。
　　见对方有些呆滞，顾重有点担心地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还凑上去看她。
　　“你还好吗？”
　　“挺好的。”林商辞点着头，就说她要下去了。
　　接下来他们又去了花海拍摄，还去山上附近少数民族的寨子吃饭，就连吃饭时那只放在火上烘烤的烤全羊都没被季裎放过，留在了影像里。
　　一天下来，拍摄的地方没几个，但是花费的时间很长，有一半都要归功于季裎的精益求精。
　　晚上回到酒店，林商辞洗澡时就看见了，自己的两边大腿内侧都有淤青，一按还有点痛，应该是骑马时弄的，那马确实跑得很激烈，毕竟她连记忆都被抖没了。
　　刚走出去，就看见顾重手里拿着一瓶药酒对她说：“你换件短裤行不行？”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是偷看自己了吧？
　　“你今天走路怪怪的，我都看见了。”顾重早猜到了，从她下马后双腿就有些合不上的样子。
　　林商辞边擦着头发说：“不用搓，反正会自己好的，而且也看不见。”
　　林商辞外出不穿短裤，所以无所谓，而且这个地方，她有些不好意思让顾重帮忙。
　　“那行吧！你来帮我搓。”
　　顾重特意换的短裤，两边大腿内侧的淤青就和林商辞的一模一样，林商辞一看，就问她：“你拍《风华》的时候，每次出场都骑马，那时也这样？”
　　顾重点着头，岔开腿，林商辞看着淤青的位置，大腿内侧和小腿肚都有，她骑得比自己久，淤青就比她的更严重些。
　　“拍戏时叶西雅在我就让她帮忙。”
　　林商辞想着，以后要少写点骑马的戏，换一种其他同样帅气的出场方式也行。
　　她在手心里倒了药酒，搓热后给她捂在有淤青的地方，两只拇指一用力往下搓，顾重就发出一声：“嘶……”但是没让她轻点。
　　顾重干脆就躺了下来玩起了手机，过一会儿连手机也玩不动了，太疼了，林商辞下手无情。
　　“被你这么搓一次后，我就有点想搓你了。”顾重咬着牙，她想报复回去，虽然是自己要求的。
　　以她过去的经验，这淤青得留很久，她担心如果这一次还有旭光的水下拍摄，可能会来不及消。
　　“我不会被你搓的，我有耐心等它自己消。”林商辞下手更重了。
　　看顾重闭上眼睛皱起了眉头，她又有意识地放轻了力道。
　　因为过程太无聊，所以林商辞又问了一句：“8号还去缘诚街吗？”
　　“嗯。”顾重淡淡地应了一声，过了许久才又说：“林姨一定会等我。”
　　可能是氛围正好合适，顾重就说了一些她口中林姨的事情。
　　顾重刚出道时，那时候泛桁还没现在那么大规模，徐图之的事业也才刚刚起步不久，她自己当初签进去也是因为如果解约不需要赔那么多的违约金，那时候叶西雅还不在，分配给她的助理是一个叫杨绾的女孩，大学刚毕业不久，刚进泛桁传媒连试用期都还没过。
　　杨绾来自单亲家庭，妈妈林姨就在缘诚街开一家小面馆。
　　杨绾出事大约是在刚转正后不久，那时候顾重接到了一个角色，要演一个农户家的女孩，大冬天的要下水拍溺水的镜头，顾重当时很倔，也没说什么就跳进了湖里，来来回回跳了几次嘴唇都冻得发紫了，导演才满意。
　　当天晚上顾重就发高烧了，烧得神智不清，因为剧组在农村里，信号不太好，杨绾拍了好些工作人员的房门，但是没人应她，那些开门的也很敷衍，说等到早上就能去医院，虽然当时顾重烧迷糊了，但她还是能听见门外的说话声，求助无门的杨绾大晚上找村民借了自行车骑到镇上去打电话找徐图之求救，回来时被人开车撞了，肇事逃逸，她就躺在那里爬不起来，躺了一个晚上，冻死了。
　　所以当她听见林商辞也是冬天躺在路边等人来救时，她就想起了杨绾。
　　“那时候我们在京童市，那里冬天真的很冷，零下十几度的……”顾重看着天花板，她的语气很低，像在倾诉。
　　“8月8号是杨绾的生日，所以我每年都要在这一天去看看林姨，我怕她觉得我把绾绾给忘了，我也怕自己真的就忘了她。”
　　所以总在这一天将杨绾从自己逐渐模糊的记忆中拿出来，重新去描绘她的轮廓。
　　她一直都很内疚，她宁愿当时林姨责怪她而不是体谅她，如果不是自己当时表现不好，如果不是她发烧，或许杨绾就还活着。
　　在进入循环之后，她也曾经想过，为什么不是回到十年前，如果是十年前，她能救她。
　　“现在记得杨绾的人多了一个，如果你忘了，我会提醒你。”林商辞最后将淤青又搓了两下，终于松开了手。
　　“谢谢。”各种意义上的谢谢。
　　林商辞替她拉了棉被，她看见对方眼里隐隐有些水汽，于是她起身，拿了手机，说：“我出去一下，你先睡。”
　　过去十年的事情，她无法感同身受，所以她也不会去安慰她，她能做的仅仅是提供一个发泄情绪的空间。
　　她将门虚掩着，只留了一条细缝，然后靠在了门边的墙上看手机，房间里隐隐传来抽泣声。
　　过去林商辞不知道为什么顾重一定要在那一天去缘诚街，唯一一次相信她，错开日期去看杨绾的妈妈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呢？她在得知张冬煦的事情时，是不是感觉被欺骗了，对自己很失望呢？那一次她甚至都邀请自己在27号和她一起吃饭了。
　　在那么多次循环里，她唯独对那一次最为印象深刻。
　　纵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时间还是将记忆都熬成了一锅浓稠的粥，表面上全是好的，那些不好的全都在底部，然后当你每次看见这锅粥时，就只会想起它焦黑的底部。

第四十二章
　　拍摄的第二天，她们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出发去拍日出，下午去了天空之境，但是下起了大雨，团队就找了个地方躲雨。
　　大雨洗净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将景色提高了另一个层次，也将空气中残留的温度都吸了个干净，周围漫起了浅浅的云雾，季裎一击掌就说这个好，怕云雾被风刮没了，就急赶着拉大队去拍摄，顾重就赤脚踩在浅滩上拍摄，大风肆意刮着她的头发丝，期间林商辞碰了一下水，特别凉，她能看见顾重的脚有些红，还有她脖子上浅浅的鸡皮疙瘩。
　　她站在一旁就觉得冷，更何况是顾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薄纱裙，就为了季裎想要的飘逸感。
　　天空之境确实漂亮，季裎盯着拍出来的画面一直在赞叹，随后又去了瀑布，本来只坐在石头上拍，后来就下水了，还是那件薄纱裙。
　　拍摄一结束，顾重牙齿打着颤，她想扶着石头爬上来，林商辞见石头有些锋利，就不让她摸，然后自己踩进水里把她拉上去。
　　顾重拉紧了林商辞披在自己身上的毛巾，说：“你也不用下来，这下湿了吧！”
　　“一点点没关系。”林商辞从地上捡起背包，带顾重去卫生间把裙子换掉。
　　到底是户外旅游景点，卫生间用的人多了，就不太干净了，林商辞在距离几步外的地方就闻见了味道，她下意识拉住了顾重的手。
　　不想让她进这么肮脏的地方。
　　“我们换个地方吧。”
　　她四下张望，看见几十步外的地方就有民宅，就去借了卫生间，房子主人是个农家妇女，见顾重全身都是湿的，就急着把她带进了屋里。
　　把衣服换掉之后，又借了吹风机，顾重这才觉得全身暖了下来。
　　其他人已经先回酒店去了，李侠和季裎就在车上等着她们，一上车季裎就开始说明天的行程，还顺便赞叹刚刚拍的绝美画面。
　　林商辞都能看出来他是真的热爱自己的事业了。
　　晚餐时林商辞发现顾重没吃多少，状态看起来也有点儿蔫，回到房间就跑去洗澡，洗澡出来就直接躺床上去睡了，那时才刚过九点。
　　她本来以为是对方太累了，但是直到将近十一点，林商辞熄了自己的床头灯准备睡觉，但是黑暗中总有辗转反侧的声音，所以她又打开了灯，顾重又没有动静了。
　　总觉得顾重是在装睡，至于为什么装睡她很好奇，所以她下了床，绕到了顾重的正面去看她。
　　顾重的唇色比平常更苍白一些，她双眼不自然地紧闭着，贴在脸上的头发丝拧成一撮一撮的，是被汗水浸湿了。
　　她伸出手探了一下对方额头，顾重本能一僵，然后睁开了眼睛。
　　“哪里不舒服吗？”林商辞半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刚刚探过体温也没发烧。
　　“没有，睡吧！”顾重把棉被往上拉，连脑袋一起裹了进去。
　　林商辞想起了叶西雅告诉自己的日期，也是这两天，所以她就猜到了。
　　“你生理痛？”
　　顾重把头探出来，点着头，然后小声说：“也没那么痛，没关系。”
　　“没那么痛的话，你怎么会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还没睡？”
　　林商辞开始翻找行李箱，看看有没有止痛药，如果顾重时常都会痛的话，叶西雅准备的药包里应该会有的。
　　但是找了许久也没翻到，她一屁股坐在了顾重的床尾，转身告诉她：“没有药，我得去楼下的便利店买。”
　　顾重一个鲤鱼打挺，抓住了她的衣摆说：“不痛了，不用买。”
　　“我不是没痛过，你别骗我。”林商辞弯腰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抓出一件外套，准备下楼去买，但是顾重死死攥着她的衣服，表情还挺委屈。
　　“不要去……”她咬着下唇，语气像在恳求。
　　林商辞一愣，她心里莫名地抽了一下，她突然就想，要不就不去了。
　　但是生理痛很难受，她知道。
　　重新坐下，她轻拍顾重的手说：“就几步路而已，很近的，不会有事。”
　　顾重低下了头，手还是没有放开。
　　“要不这样，我们通电话，这样万一有事，你也能知道，还能找人来救我。”林商辞拿出了手机，打了顾重的号码。
　　顾重的电话就放在她的枕头边，她在等她自己接。
　　“你必须吃药，睡不好的话，会影响明天拍摄。”
　　权衡利弊之后，顾重还是接通了电话。
　　“快点回来。”顾重躺了回去，把手机放在了耳边，开了扩音。
　　林商辞终于恢复自由身，她抚平被顾重捏皱的衣摆，穿了外套就出门去了。
　　“你在哪？”
　　“等电梯。”
　　“你到便利店了吗？”
　　“还没，刚出酒店大门，又下雨了。”
　　“你跟酒店前台借把伞。”
　　“没事，只是毛毛雨，淋不湿。”
　　“你还没到吗？”
　　“到了，你习惯吃哪个牌子的？”
　　“粉色盒子那款。”
　　“嗯，我找找……”
　　顾重听着电话另一头有些杂乱的声音，林商辞似乎在和别人说着什么话，信号有点不好，断断续续的。
　　“林商辞？”
　　“……”
　　“林商辞，你还在吗？”
　　“……”
　　“你再不说话我就要找人去救你了。”
　　“……到了，给我开门吧！”
　　顾重蹦下床去开门，看见林商辞头顶有些湿，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
　　“你要气死我。”顾重翻了个白眼。
　　“我也没想到雨突然就大了。”林商辞反身关门。
　　倒了温水，林商辞拆开药丸让顾重吃下，又看她躺下才去收拾自己被淋湿的头发。
　　顾重看着浴室门内林商辞模糊的影子，她有些感动。
　　自从杨绾出事后，她就想着同样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从此以后她每一次夜里如果病了或者不舒服，不管是叶西雅还是其他助理，她都不让她们知道，就算再难受她也必须忍到早上。
　　然后慢慢地，她也就习惯了。
　　林商辞弄干头发出来，又拆了一包暖宝宝递给顾重说：“捂着，不要贴皮肤，会烫伤。”
　　顾重接过暖宝宝，放在了小腹。
　　“睡吧，晚安。”
　　“晚安。”
　　这一晚顾重睡得很舒服，她不知道林商辞夜里起来几次，帮她把踢掉的棉被盖好，检查她是不是还不舒服。
　　看着熟睡的她，林商辞坐在床边有些发呆，床头灯昏黄的光晕打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五官，让她看起来更普通了一些，好像她此时此刻并不是那个站在镁光灯之下的顾重，不是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仿佛隔着一整片银河的顾重。
　　她和她之间似乎有了一个小秘密，叶西雅不知道、徐图之不知道、粉丝们也不知道的秘密，就是她生病时会很委屈、很脆弱、也很可爱。
　　如果不是循环，她不会和她接触。
　　这一刻，她似乎就没那么厌恶循环了。
　　拍摄的第三天，顾重状态不错，季裎没再发癫让顾重做点特别的事情，下午结束拍摄后，李俠就通知了所有人，说市长王骅傍晚会到，一听说市长要来，季裎就向团队里的人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苦笑。
　　顾重叹了一口气，她不喜欢应酬，尤其是那些领导级别，用官腔说话的人。
　　傍晚，王骅抵达了酒店，出于礼貌所有人都来迎接他了，将他围成一圈，让他感受到了被重视，他笑吟吟地和季裎握了手，轮到顾重时，他握得很实在，即使顾重只让他握到了指尖的一小部分，王骅还是握着，然后左手轻拍着顾重的手背说。
　　“我孙女可喜欢你了，天天嚷着想要见你真人。”
　　顾重没好意思直接抽回手，只能寒暄陪笑，但是眼里没有笑意。
　　林商辞就这样看着王骅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顾重的手，季裎出来解围了，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被请着走进了酒店。
　　林商辞见顾重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随即跟着人群走了进去。
　　酒店方知道市长过来，还要住一晚，也特地为他们一行人准备了特别的座位供他们用餐。
　　晚餐时顾重难免要坐在王骅身边，林商辞挨着顾重坐，她看不见王骅是不是有做了什么小动作，只知道顾重全程都很僵硬地在陪他说笑，右手指尖时不时轻点桌面。
　　她有些不耐烦。
　　季裎也很努力地想要把话题拉回工作上，但是王骅总是说着自以为很好笑的冷笑话，还要所有人陪他一起尬笑，笑的时候还一定要拍着顾重的肩膀。
　　林商辞深吸了一口气，却看见顾重的右手覆在了自己藏在桌子下面的左手手背，林商辞看她的侧脸，她还在笑，嘴上时不时也附和几句王骅。
　　一顿饭下来，除了王骅本人，所有人都有些精疲力尽了，林商辞敢打赌，这群人比起坐在这里陪王骅吃饭，他们更宁愿去深山野林里工作。
　　毕竟蚊虫不会逼着他们假装高兴。
　　顾重去了趟洗手间，所有人都开始离座准备回房休息了，林商辞远远看见顾重刚从卫生间出来，李侠就迎上去和她说话，顾重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嘴角拎着露出很客气的礼貌笑容。
　　林商辞迎上去，李侠见他就点着头走了，他要带王骅回房间。
　　“说什么了？”林商辞总觉得李侠说了点不好的。
　　顾重收敛了一晚上保持的笑容，语气也冷了下来：“王市长要我去他房间一趟。”

第四十三章
　　“不能去。”
　　这糟老头子脑子里想的什么，今天晚上就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
　　“那必须找个体面点的理由，毕竟李侠说的是让我去他房间给他孙女的玩具签个名。”
　　顾重此时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她的右手指尖还是在椅子扶手上轻点着。
　　“装病，我去转告一声。”林商辞觉得这方法可行。
　　“现在装病太迟了。”刚才状态挺好的，突然病了就很不合理。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步伐走得有点像李侠，顾重直起了背，倾听着门外的动静，幸好对方只是经过，顾重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她如果一直不过去的话，对方一定还会再派李侠过来请，到时她该如何推脱。
　　“跑吧！现在就回南鸣市。”
　　林商辞知道如果顾重一直找借口推脱的话，王骅那里可能会觉得打了他的脸，这样对顾重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顾重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抬眼，让自己直视对方的眼眸。
　　“现在晚上快十点了，外面那么黑，怎么跑？”不说天黑了，她们还在山上。
　　“你如果想，我们现在就走。”
　　顾重看她的表情很认真，好像她真的答应下来了，林商辞就要带她走。
　　所以她犹豫了一下，便说：“那就跑吧！”
　　林商辞点头，然后就疾步离开了房间。
　　李侠奉命前往顾重房间，刚要敲门，房门就自动打开了，顾重和林商辞穿戴整齐，手上还拉着行李箱。
　　“你们这是？”李侠人都傻了，这是要直接跑路吗？
　　“李秘书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去找你呢！”顾重换了副面孔，脸色有些焦急，“你替我转告王市长一声，刚刚家里来电说我爷爷人快没了，现在在重症监护里，我必须马上赶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李侠还没反应过来，顾重就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照片说：“替我和王市长说声抱歉，玩具下次有机会再签，现在暂时就用这张签名照代替着。”
　　李侠拿着照片，终于反应了过来，“不是，你们大晚上的怎么回去？”
　　季裎正好从房间里出来，他一边关门一边把外套拉链拉上问：“可以走了吗？”
　　“可以了。”顾重说着顺带把房卡塞给了李侠说：“麻烦李秘书替我们办一下退房，我快赶不及了。”
　　李侠就这样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而他手里只有一张签名照可以交差。
　　季裎坐进驾驶座，启动了引擎，调整着往后镜问：“你这样咒你爷爷，可以吗？”
　　人命不能开玩笑，亲人的性命更加不能。
　　“我没有爷爷，我爸是孤儿。”
　　下山的路开了两个多小时，大晚上的在山下要找酒店也不容易，他索性就直接把人送机场了，到达机场时已经是半夜快两点了，季裎说自己要在机场附近随便找个地方睡就走了，林商辞去买机票，飞往南鸣市最快的航班也要五点才有。
　　前往休息室，休息室里人不多，她们选了个偏僻的角落。
　　“你先睡一下，时间到了我叫你。”林商辞拿出了笔记本。
　　既然长夜漫漫，不如码字。
　　“你不睡吗？”顾重强撑着眼睛，她确实有些困了。
　　“我得盯着防止别人偷拍你。”林商辞又瞅了一眼四周围，没人。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才刚红，认识我的人也还没那么多。”顾重勾起了嘴角，然后闭上了眼睛。
　　“很快的。”林商辞下意识呢喃。
　　等顾重演了《柳无央》，等顾重演过《破茧》，她会很红很红的。
　　顾重看着文档里一个字一个字串成句子，最后组合成一个故事，她心里想着，原来颜如玉也是林商辞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通过和文字对话、和自己对话、和世界对话而创造出来的。
　　林商辞敲着键盘，感觉到肩膀一沉，顾重把脑袋搭在她肩上睡着了，她微微侧头看她，只能看见她的眼睫毛，还有鼻尖那颗痣，淡淡的香水味沁入鼻间，像夜里勾人心魄的鬼魅。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点喜欢顾重身上的味道。
　　有些贪婪地深吸了几口，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幸好顾重睡着了，看不见她此刻比川剧变脸还丰富的表情。
　　等到差不多快四点了，林商辞就把顾重叫醒，她们办了行李托运，过了安检就进了候机大厅。
　　飞机准点起飞，九点抵达南鸣机场，因为是临时决定的，所以她们出机场时没有粉丝来接机。
　　何叔收到叶西雅的通知，早就在机场外面待命了，回到顾重家里已经快十一点了。
　　“你一天没休息了，在我家里睡一下，睡醒我送你回家。”
　　林商辞累得有些睁不开眼了，很顺其自然地就答应了下来。
　　徐图之是在上班几个小时之后，才收到叶西雅的通知，说顾重和林商辞两个人连夜从乔林市回了南鸣市，紧接着又接到了来自乔林市市长秘书的电话，说这一次合作告吹，他们决定要换人。
　　徐图之一个头两个大，叶西雅那里很显然一问三不知，所以她在连打了好几次顾重的电话都没被接通后，推掉了下午公司内部的每月例会直接去顾重家找人。
　　徐图之知道顾重家的密码，她也没敲门，直接输了密码就进去，家里安静得就像没人在一样，只有老板扭着妙曼的身姿从沙发上跳下来，绕到她脚边喵喵叫，她弯腰撸了它的脑袋几下，就很随意的几下，然后她就不管老板了。
　　老板也习惯了徐图之对自己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向来如此，从来都是礼貌性撸它。
　　知道徐图之是来找顾重的，所以它甩了甩身子，领着徐图之来到顾重房门前，又是几声猫叫，示意她顾重就在里面。
　　见老板很懂事地跑掉了，徐图之敲了门便开门进去，顾重还在睡，落地窗帘全拉上了，房间里很暗，感觉到有人进来，顾重睁开了眼睛，看见来人就起身打开了床头灯。
　　“你怎么来了？”顾重按着眉心，又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两点。
　　她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来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徐图之没好气地把包一甩，扔在了顾重的床尾，然后拉了椅子就坐在她床边。
　　顾重瞅着打开的门，说：“去把门关上。”
　　“老板不会进来的。”徐图之以为顾重是怕老板进来。
　　她不怎么让老板进主卧，不想它掉毛。
　　“不是，商辞在睡，你会吵醒她的。”林商辞的次卧就在顾重对门。
　　徐图之去把门关了，但她再次坐下时，就露出了平时问责员工的气势。
　　“解释解释，刚刚王骅的秘书打电话来通知他们要换人，出什么事了？”
　　顾重一听，冷笑了一声：“意料之中。”
　　随即她习惯性舔着嘴唇，说：“他昨天晚餐后让我去他房间。”
　　“哼！死老头。”徐图之当场就骂了一句。
　　意图骚扰她的艺人还敢在电话里肆意指责，哪来的脸？
　　“然后呢，你就跑了？以前也不是没遇过，你也总能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不是吗？”都是在娱乐圈里摸滚打爬了十年的人，顾重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当场逃跑是最糟糕的选择了。
　　“因为林商辞说要跑。”
　　徐图之一怔，她看见顾重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隐隐带着笑意。
　　“她不是正经助理，我可以理解她在当下那种情况只能想到要跑，但是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选择了听她的。”徐图之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叶西雅曾经告诉过她，顾重似乎对男性朋友不太感兴趣。
　　“不难理解，因为她在我遭遇难题时，她的第一想法是优先考虑于我，而不是其他东西。”顾重眼神瞥了一下次卧的位置，随即又回到徐图之的脸上，“你知道吗？当她说要跑时，她的眼神，她的语气，给我一种可以抛弃世界，好像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亡命天涯的感觉，真的很刺激也很浪漫，她连眼神都在诱惑我，所以我理所当然地就跟她跑了。”
　　徐图之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一下被震撼的心情，“你喜欢她？”
　　顾重的眼神很清澈，没有一丝想要隐瞒她的想法，“我喜欢她。”
　　“那你......要和她在一起？”
　　这一次顾重反而摇头，说：“她是直的，姬恋直没有好结果。”
　　她没谈过恋爱，但是她很喜欢在网上看别人谈恋爱，匿名投稿有太多前车之鉴了，所以她都知道。
　　徐图之不是很懂她们的圈内术语，“你怎么知道她是直的？”
　　“我试探过……”
　　她试过了，林商辞可以一点也不介意地帮她拉拉链，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帮她搓大腿内侧的淤青，只有直女才不在意这些，但凡她弯一点，她都要不好意思。
　　结果她都没有。
　　“所以我不会和她在一起，除非有一天她突然告诉我，她喜欢我。”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她无论如何都要和林商辞在一起。
　　“顾重，我是泛桁传媒的老板，你知道我不会答应的。”不管是林商辞还是其他人，她都不会允许。
　　在事业上升期谈恋爱，不管是对女艺人还是男艺人都是毁灭性的打击，这与年龄无关，因为粉丝们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到了该谈恋爱的年龄，尤其是那些有众多女友粉男友粉的艺人。
　　而恰好，顾重就是这类型的艺人。
　　“我和她会不会在一起是一回事，你答不答应又是另一回事。”
　　“图之，你知道的，我是个贪心的人。”
　　她是个贪心的人，所以她什么都想要。

第四十四章
　　徐图之叹了口气，面对那么倔，还有本钱可以不听话的艺人，她也只能说：“那你如果谈恋爱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得准备好公关。”
　　突然庆幸顾重是拉拉，反正只要不是被拍到接吻和床照，一切亲密行为都可以解释成闺蜜情。
　　女孩子真是太好了！
　　“那你可以走了吗？我昨晚上都没休息好，你又过来逼我说真心话。”顾重往门口的方向比了个“请”的手势。
　　徐图之翻了个白眼，刚要走出去，随即又说：“对了，这两天我会让人发一些你以前上综艺的片段，趁热度再加大火力，毕竟乔林市的合作告吹了。”
　　本来预计《风华》收官前，乔林市的宣传片能赶得及出来搭个顺风车。
　　“你看着办吧！慢走不送……”顾重彻底弯下了腰，把脸埋进被子里，只求对方赶紧走。
　　当天傍晚，林商辞和顾重前后脚醒来，她们商量着叫了外卖，吃完后顾重开车送林商辞回家。
　　在车上时，林商辞再三确认接下来这几天都没有行程之后，才说：“接下来几天我回家一趟，如果没有临时行程的话，8号前才会回来。”
　　她必须回去看看她妈妈，她小舅一点都不靠谱。
　　“那8号我们还按上次的方法吗？”顾重打了转向灯，车子驶进小路。
　　上次的方法不错，不仅阻止了被造谣，还白抢了对方的大猛料，而且她们都知道那名狗仔的样貌了，这一次行动必不会比上次难。
　　“嗯，尽量不节外生枝。”
　　顾重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说：“这几天我也试试看能不能接触祁柒，看看她那里是什么情况。”
　　“嗯。”林商辞很淡地应了一声。
　　车子来到公寓楼下。
　　下车前，她最后说了一句：“你如果有事，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打不通就多打几次。”
　　她家那里的信号不怎么样，似乎也只有镇子上好一点。
　　顾重点着头，看她的背影消失在公寓门口，又趴在方向盘上看她住的楼层，看见屋里的灯亮了，这才起步回家。
　　时间趁人不注意时，悄悄从记忆的缝隙里溜过，等回过神来，林商辞和顾重已经迈过了8月8号那一天，期间顾重约了祁柒几次，祁柒一开始是推脱的，后来顾重用泛桁传媒的由头去约云麟的设计师祁柒，最终祁柒不得不出席饭局。
　　只有她们两个人的饭局，顾重话里有话意有所指，她也不确定祁柒听出来她的意思没有，但是林商辞告诉她，不要向不知情的人提起循环的事情，不然后果会很糟糕。
　　当然，林商辞没有告诉她只是流鼻血这点小事。
　　时间来到8月22日傍晚，顾重听林商辞的话，她们不干涉祁柒的决定，似乎是为了让时间更好过一些，林商辞就呆在顾重家里，两个人假装一点也不在意地陪老板玩。
　　老实说她们内心都有点难受，明知道有一个人可能会死，但是都视而不见，她们很默契地没有表现出来，仿佛只要有一个人说了相关的一句话，或者是稍微露出一点犹豫的表情，就要把另一个人变成了刽子手。
　　傍晚六点二十分，林商辞接到了一通电话，来电人是江洋。
　　“阿辞，你妈晕倒入院了。”
　　就一句话，将林商辞拉回到上一次循环中。
　　她明明已经确保了万无一失，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为什么还和上次一样？
　　顾重抓了车钥匙就和她一起前往临江市的医院，两个人抵达病房时，江洋正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看好了吗？”林商辞喘着气，她刚刚是跑上来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也没出什么事情，你妈她突然就晕倒了。”江洋一脸的不知所措。
　　到底有没有看好，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医生怎么说？”顾重拉着情绪有些激动的林商辞，当务之急是先问清楚情况。
　　“脑内有血块，说压迫到了什么什么神经，说现在就算开刀也很危险。”
　　江洋是个粗人，不太懂医生说的这些，只知道现在的情况是，开刀是死，不开刀也是等死。
　　“必须动手术。”林商辞捏紧了有些颤抖的指尖。
　　上一次江洋没有选择开刀，她赶到的时候她妈妈已经没了，这一次不管怎么说都必须动手术。
　　医生带着人来和林商辞商量了，林商辞执意要动手术清除血块，所以医院就让人备了手术同意书和抢救同意书，林商辞握着笔的手有点抖，她调整着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迅速签掉好几份同意书后，她妈妈就被准备着要推进手术室。
　　林商辞趴在玻璃窗外看，她妈妈插着呼吸机，双眼紧闭，看起来没有意识，但是等护士把她从里面推出来时，她睁开了眼睛，对着林商辞蠕动着嘴唇想说些什么。
　　林商辞俯身下去听，顾重只能看见她原本平摊放在床边的手攥紧了床单，然后她沉着声音说了一句：“我在......”
　　林妈妈被推进了手术室，他们三个就坐在手术室外头等着。
　　好几次看见里面的医护人员急匆匆地跑进跑出，林商辞只能在心里不断祈祷，希望上天对她好一点，给她留一点希望。
　　但并没有，神没有听到她的祈祷。
　　三个小时过去，手术室里终于有医生出来了，他身上的手术袍还沾着血，林商辞在他说话时只能听见嗡嗡响，她一个字都没法听进去，但是从他的表情就能判断出来。
　　她妈妈救不回来了。
　　医生离开后，林商辞坐回了长椅上，她垂着肩膀，脑袋也垂得低低的，像没有骨头一样，长发在脸颊两侧披着，阻挡了其他人的视线，为她形成一小块安全的，独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
　　顾重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打开来看，是叶西雅，只看一眼消息就闭上了眼睛，缓缓地吁出了一口气。
　　“祁柒也没了。”
　　林商辞崩溃了，就像那天顾重在楼梯间找到她一样，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了出来。
　　顾重伸手揽着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上靠，一只手拭去眼角滑落的泪水。
　　“呜呜呜……顾重，我没办法了，我谁也救不了……”
　　“她们都死了，都死了……”
　　顾重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咽下喉间的咸味，柔声说：“我还在，我还活着。”手掌轻拍着安抚。
　　“她死了，可是她刚刚叫的不是我，她叫的不是我，她为什么不认得我了，我和他长得不一样，她偏认不出我，我是林商辞，我叫林商辞，她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为什么……”林商辞哭得快断气了，但她还在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这些话。
　　她藏在心里，介意了很多年的事情，好像都在今天因为一个缺口而决堤了。
　　她觉得自己很糟糕，明明她妈妈都死了，可是她最介意的却是这些明明往死亡面前一摆就显得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像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只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商辞，我们……”再试一次。
　　后半句话她没能说出来，因为她突然觉得，或许对林商辞而言，回到过去并不是最佳选择，她需要承担的是一次次失败后的撕心裂肺，一次次地看着希望被无情蹂.躏，最终连人格都被撕裂成无数个难以拼凑的碎片。
　　“商辞，我们……不试了。”哪怕林商辞听了这句话后会觉得她很残忍。
　　不要试了，就这样活下去，去奔赴永远会有新事物的明天，不要被囚禁在不可追的过去。
　　林商辞趴在她怀里呜咽，手掌摩挲着她的背，顾重抬头，看见江洋就站在一旁，有些疑惑地盯着她们看。
　　他在看什么呢？
　　谁知道江洋脑子里只念叨着“顾重”二字，他刚刚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外甥女喊这个一直戴着口罩的女人叫顾重，他不怎么看电视剧，但是听也听别人提起过叫顾重的女明星，隔壁家王桂花的女儿暑假回来，每星期总要有两三天跑到镇上去找信号，就为了看电视剧，就连手机屏幕上都是一个穿古装的大美女。
　　现在看看眼睛，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像。
　　“你是……那个女明星顾重？”江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顾重一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是还没等她想好，一个同样有家属进去做手术的大妈听见了江洋的话，马上就惊呼着：“是顾重！”
　　大妈的声音很响，在空旷的走道里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马上就有一些看过电视剧的人凑了过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拿出手机拍照录影。
　　林商辞红着眼抬头，看见一群人围着她们拍照录音，有的还说想要签名合照，她赶紧擦掉眼泪，起身拉了顾重的手说：“不好意思现在不方便。”
　　顾重也点头致歉，然后被林商辞拉出了医院。
　　转移到没人的地方，林商辞说：“我帮你找个酒店，你去住一晚，明天早上就回去。”
　　顾重原本想说自己要留下来陪他，但是23号她有春林的杂志要拍。
　　“这两天我不能回去陪你，我会通知叶西雅让她想办法找人代替我。”
　　顾重看林商辞的状态，切换得很快，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把酒店地址发给你了，你跟着导航走不会迷路。”
　　“商辞……”顾重欲言又止。
　　她好像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在故作坚强。
　　“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先回去吧！”林商辞吸了吸鼻子，把脸上残余的泪水擦了个干净。
　　如果不是她的眼眶和鼻子都还红着，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她刚刚才崩溃大哭过。
　　“那……我走了？”
　　如果林商辞需要，她可以一晚上都陪着她。
　　“嗯。”
　　她拒绝了。

第四十五章
　　8月23日，叶西雅在收到林商辞的通知后，从公司里找了一个实习生去给顾重当临时助理，实习生名字叫方椋，身高将近一米八，徐图之想培养她当超模，但是由于泛桁传媒在模特方面的资源有些匮乏，她暂时也还没有资源，所以就暂时当个实习生，哪里需要哪里搬，正好就到了顾重身边。
　　互联网上的事情，其实从早晨开始就有些苗头，但是因为流量太小，所以不管是顾重本人还是泛桁传媒都没有收到消息，事情发酵是在下午三点左右，所有人上班正好也到了精神疲惫，快昏昏欲睡，试图背着老板偷偷摸鱼的时候。
　　泛桁传媒一名公关团队的员工正如往常在微博上搜索着旗下艺人的广场，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时，就看见了一条关于顾重的帖子，她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简单，就直接拨打了徐图之的办公室内线电话。
　　徐图之打了个哈欠，接通了电话。
　　“老板，有人在微博造谣顾重。”
　　“造谣什么？”徐图之没放在心上。
　　造谣的事情，她旗下的艺人哪个没经历过。
　　“去医院做人流。”
　　“哈？”徐图之电话差点都掉了。
　　这顾重前几天才对自己出柜，怎么现在就被造谣有小孩了，还要打掉。
　　“把链接发我。”
　　徐图之挂了办公电话，拿出手机，很快地就收到了一条连接，打开来看，一个人发了一条贴，说在临江市医院遇到顾重了，身边还有助理陪着，还有另一名男性，那名男性疑似顾重的男朋友。
　　“这男的邋遢得，就算顾重喜欢男的她也绝对看不上。”
　　再一翻底下评论，看得出来全是水军了，都在写“听说”、“据说”、“相关人士说”，说顾重这位男朋友他们圈内人早就知道了，然后“人流”的谣言就是从评论里发酵出来的。
　　“哇靠，这男的看着也太油腻了，果然美女都是瞎的。”
　　“这男的得有五十岁了吧？”
　　“我的颜如玉不要啊啊啊啊啊！男人不是好东西，退退退！”
　　“这......她要是找个女的在一起我也没那么反感，但是找个油腻大叔，只能说我先跑路了。”
　　“造谣者必将自食其果，欢迎大家关注顾重即将播出的《鲸落》。”
　　“多看看我们顾重大美女，10月31日《鲸落》与你不见不散。”
　　徐图之刷着龙蛇混杂的评论区，然后就看见有人放了视频，视频里顾重抱着林商辞，只有这一条的评论全歪了。
　　“这视频里明明是两个小姐姐的恋爱，关男人什么事？”
　　“这是那个新助理吧，我要磕死！”
　　“视频里谁是情侣谁是电灯泡分不清吗？男的滚开！”
　　由于评论区过于魔幻，徐图之只能退出微博，早先从叶西雅那里得知林商辞的妈妈昨晚在医院去世了，这段视频就是这么来的，不过是有心人恶意歪曲事实，企图泼顾重一身脏水。
　　不过事情涉及到林商辞，她如果要替顾重澄清，免不了要把林商辞拉出来，打了林商辞的号码，打不通，所以她转头就打给了方椋。
　　此时顾重在阴影处对着电脑和摄影师看照片，方椋接到徐图之的电话后，就向顾重挥了挥手，顾重转头和摄影师说了几句，就朝她走来。
　　“徐老板找你。”
　　顾重接过电话，听过之后眉头一皱，第一句说的话是：“先不要打扰她，我等下发个微博。”
　　顾重登上微博，浅看了一眼，就招呼着方椋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片，她发了一条微博，配文是：“请接收来自顾重亲自偷跑的路透，新鲜出炉！”
　　徐图之看着顾重的微博，这人现在都会帮自己做澄清了，而且对方还发了消息告诉她，说自己晚上要开直播。
　　顾重春林的杂志拍摄结束后，摄影师实时吃了她的瓜，还调侃她看起来都不像刚做完人流的样子，顾重也只能苦笑着回应她。
　　回程途中，徐图之发消息给她，说查出来了，造谣的账号大部分IP地址都在乔林市，这下子是谁搞的鬼也不用多说了。
　　一开始也许只是有人简单地发了照片发了视频感叹一句遇到顾重了，但是乔林市那位市长恐怕是在顾重拒绝他后心有不甘，便借着这一次的机会花钱买水军来造谣她。
　　晚上林商辞终于用上了手机，她就坐在上回那个楼梯间，看见吃瓜群组炸开了锅，微博还推送了一条八卦给她，标题大大地写着“顾重人流”，她才上微博去查看，“顾重人流”的热搜还挂着，但是也差不多快掉出榜了。
　　她想打电话给她，但是屏幕上方却弹出了消息，某直播软件提醒她顾重开启了直播，于是她点进去，和她一起进入直播间的还有闻讯而来的包袱们以及黑粉。
　　顾重就在屏幕的那头调整着光灯，人还没开始说话，留言区就先吵架了，包袱和黑粉展开了骂战。
　　等顾重调好灯光，才认真看着留言区，随即就皱起了眉头说：“今天挺热闹的，都来吃瓜了吧？”
　　她一点也没想要避开人流的话题不聊，叶西雅就坐在手机背面那里盯着她看，还对她摇了摇头。
　　顾重没理她，继续说：“听说我去做人流了，你们好像都比我先知道这件事。”
　　顾重拿过一旁准备好的雪糕桶，将品牌包装撕掉后才移进画面里，边吃着雪糕，边聊留言区其他有趣的事情。
　　林商辞知道顾重不会在晚上吃高热量的食物，现在晚上九点多了还一边吃雪糕一边开直播，就是为了给人流事件做澄清，不管留言一直有人在重复刷屏问为什么去医院了，她也没有理会。
　　林商辞缩小了直播画面，切到微信给顾重发了一条消息，她听见直播间里顾重的手机震了一下，然后顾重看了屏幕上方两秒，露出了微笑。
　　“谢谢你。”
　　谢谢你，但是我不会把你带出来。
　　见顾重对着镜头笑，她总觉得对方似乎在透过屏幕看自己，只要这么一觉得，手里这块小小的机器就没那么冰冷了。
　　她就在楼梯间坐了两个小时，全程看完了顾重的直播，最后顾重对着屏幕说晚安时，她下意识也回应了她。
　　“晚安。”
　　“阿辞……”
　　林商辞抬头，看见林商赋的那一瞬间，原本有些拎着的嘴角瞬间就掉了下来，她只说了一个字。
　　“滚。”
　　林商辞是照看了这个家十年的人，但最后她却连亲手举着她妈妈遗像的机会都没有，所有下葬必要的程序，都交给了抛家十年的林商赋。
　　顾重在林妈妈下葬的这一天来了，但她只能离得远远地给送殡队伍送行，林商辞就在队伍里，像一个没人发现的隐形人，所有人都围绕着林商赋打转，忙里忙外的，唯独林商辞看起来像个事不关己的外人。
　　她妈妈临死前没想起她，就连此刻她舅舅江洋和哥哥林商赋也没想起她。
　　下葬结束后，人群纷纷离去，林商辞就一直站在坟前，江洋和林商赋陪着她站了将近三十分钟，最后也撇下她先走了。
　　天空下起了细雨，好在顾重早有准备，她撑开了伞，来到林商辞身边，把伞分她一半，对方只是微微撇过头看她一眼，然后又将视线落在墓碑上仅有两寸大的照片。
　　雨越下越大，她们脚下踩着的地方积了水，但是她们谁也没有移动一步，顾重陪着她又站了一个小时，才听见林商辞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走吧，回南鸣市。”
　　她大概是在心里又哭了一次，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8月26日，《风华》庆功宴。
　　一切都像过去一样重复着，顾重在阳台那里看着其他人欢声笑语，竟然有了一种似梦非梦的感觉。
　　“太奇怪了。”她好像有些无法适应了。
　　“再奇怪的感觉，经历多了也就不奇怪了。”林商辞趴在栏杆上，不去理会背后的声音。
　　顾重看着她的侧脸，突然问了一句：“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因为过去太久了，很多事情她都已经忘了，但唯独她们第一次见面时说的每一句话，林商辞都记得。
　　“林老师，谢谢你创造了颜如玉。”
　　顾重听了之后，重复了一遍：“林商辞，谢谢你创造了颜如玉。”
　　林商辞眨着眼，眼神柔和，她看着顾重鼻尖的那颗痣，就像第一次见到时一样，她仍旧觉得自己是第一个发现这颗痣的人。
　　“顾重，你就是我心中的颜如玉。”
　　所有的结尾都应该要和开头做衔接，像一场蓄谋已久，盛大而灿烂的烟花秀，为一段最奇妙的经历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画一个最完美的句号。
　　庆功宴结束后，林商辞召了出租车，绕另一条路送顾重回家，何叔在刚刚放下顾重后就被通知可以下班了。
　　车子避开了车祸地点，绕了一大圈来到了清禾公寓，林商辞让司机等她，自己陪着顾重把她送到了家门口。
　　输入密码后打开大门，顾重习惯性吹了声口哨，她转身对林商辞说：“明天，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林商辞点着头，说：“好。”
　　她越过顾重的肩膀去看屋内，老板没有跑出来，她有点遗憾，本来想撸它一把。
　　林商辞双手插兜，“司机还等着我，我先走了，晚安。”
　　“晚安。”
　　林商辞回到出租车，让司机绕路车祸地点，从远处就能看见火光冲天，车祸还是发生了，不过这一次除了那位逆行司机，无人伤亡，不少人围在事故现场议论纷纷，司机也有些好奇地放慢了车速，交警在一旁指挥着车流，车子顺利通过车祸地段，来到公寓门口。
　　时间已经来到凌晨十二点，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跳到了27号，她看着时间和日期，自己还清醒着，这就证明她们确实摆脱了循环。
　　她松了一口气，来到家门口，正要掏出钥匙开门，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无预警地摔倒在地上，后脑勺撞到地板发出巨响，看着头顶昏黄的走廊灯，视野逐渐模糊，耳边似乎有滴答滴答的声音出现，然后她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第四十六章
　　林商辞是被惊醒的，没有做梦，就像上一秒才晕倒，下一秒就醒了过来。
　　她诧异地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一如既往，连忙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日期，7月24日。
　　为什么又回来了？
　　是顾重！
　　她跳下床，匆匆赶到清禾公寓，警卫在亭子里还没有反应过来，林商辞就越过电动栏杆跑了进去，正好公寓里有人出来，她就挡住了即将关闭的电子大门，侧身钻了进去，熟练地按下十三楼，电梯门在警卫面前关上。
　　直到站在电梯里，林商辞才有些喘息的空间，她看着手机屏幕上拨出去的电话一直没人接通，心里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电梯发出“叮——”一声打开，她快步走到顾重家门口，按响了门铃，没过多久门就开了，顾重打开门后一愣，林商辞听见不远处电梯运作的声音，应该是警卫追上来了，于是她侧过身子进了屋，反手就把门关上。
　　“出什么事了？”
　　顾重看着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和声音，她背靠着门板，撑住了自己的膝盖防止自己跌坐在地上，她紧闭着眼，皱起了眉头，过了许久，才用有些无力的声音说：“不知道。”
　　她直到上一秒，才知道自己又回来了。
　　“你昨天回家后怎么了？”林商辞一屁股坐在了玄关处的台阶。
　　外头有人按响了门铃，顾重起身，开了门，警卫就站在外头问：“顾小姐，请问您有看见一名女性入侵者吗？”
　　顾重侧身，让警卫看自己身后的林商辞，说：“她是我朋友，以后不要拦她。”
　　警卫瞥了一眼林商辞，又看看顾重，这才说：“那麻烦您的朋友稍后去做个访客登记，不然我们很难办。”
　　“好的，很抱歉，谢谢你。”
　　将警卫支开以后，顾重坐到了林商辞身边，开始回忆昨天的一切。
　　但是任由她怎么想，记忆也只停留在关上门的那一秒，再往后的事情她全都不记得了。
　　“我说过，回到今天的契机是我们之间有一个人死去，我很清楚自己昨天没有死。”林商辞开始搜寻过往循环时有没有什么被她忽略掉的细节。
　　但是她发现自己有些分不清了，同样的事情发生了太多次，以至于她分不清顺序了，她的记忆开始交错，像肆意生长的藤蔓，一圈又一圈地缠着柱子、缠着丝网，难以分清起始和终点。
　　“你死了，顾重。”
　　是因为顾重想要回来，所以选择了自杀，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导致的被杀或意外死亡，她无法推测。
　　“我不记得了林商辞。”顾重懊恼地抱着脑袋。
　　不止这一次，在过去她似乎也忘了一些更重要的事情，等新的记忆回归脑海里时，她更加确信，她的记忆出现了一部分空白。
　　“昨天回去的路上，我特地去看了发生车祸的地方，车祸同样发生了。”林商辞逐步梳理线索：“过去无论循环多少次，你都死在了那场车祸里，我就理所当然地以为只要避开了车祸就能摆脱循环，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顾重，如果你注定要在8月26日因为某种原因死去，但车祸只是一个阻挠你因为A原因死去的B原因呢？也就是说，你原本会因为A原因死去，但是在那之前出现了车祸这个B原因，所以我们就只能看见这个B原因，唯有避开了B原因，才能真正看见A原因。”
　　“车祸不是你真正的死因。”
　　顾重猛然想起，昨天她没察觉，但是今天却觉得不对劲的事情。
　　“我以前回家时，每次吹口哨，不管老板在干嘛，它总会第一时间跑出来。”
　　但昨天它没有。
　　“我屋里，可能有人。”
　　这么一听，林商辞就后悔了，她昨晚就应该陪着她的。
　　“对不起，是我没想周到……”林商辞有些自责。
　　顾重伸手拍着她，仿佛死的人不是自己一样，安慰她：“可能我死得一点也不难受呢？”
　　林商辞叹了口气，“我们现在必须好好想想，到底是什么原因才导致你会死。”
　　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站在林商辞的视角她没有办法知道顾重做了些什么，而且顾重没有过往循环的记忆，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才死去，她们仅能从这几次循环的经验里去推导，哪些事情是有风险的。
　　最后思来想去，推导出以下几点。
　　第一，祁柒的死或许和林商辞妈妈的死没有直接关系。
　　第二，从狗仔那里抢到的记忆卡可能是关键点。
　　第三，乔林市市长王骅，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必须多加防范。
　　第四，A死因和B死因或许是因为触发了某个必要条件才会同时出现，比如因为做了什么事得罪了什么人。
　　关于第四点，那个得罪人的情况，可能是因为王骅，也可能是顾重手里拿到了记忆卡的事情被那帮人知道了。
　　“嫌疑人有两边，最好是都避开，如果这一次王骅那边还来请，就推掉，然后狗仔那边就不抢了，最好是不要和他接触，免得别人误以为我们看过了那些照片。”林商辞现在说的这些，只能排除掉最有可能导致顾重死亡的诱因。
　　不管成功与否，都能证明这两拨人到底有没有问题。
　　“咕噜……咕噜噜……”
　　顾重抬头盯着林商辞，只见对方有些不好意思的撇开了脸。
　　“我饿了，顺便给你做点。”顾重起身往厨房走去。
　　林商辞盯着她的背影，有些羞愤地用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聊正经事呢，叫什么叫！
　　每一个7月24日，顾重家里的冰箱都没剩什么东西，所以她只是简单地煎了点培根，做几个三明治，还煮了黑咖啡
　　“你咖啡加糖吗？”顾重边问边将咖啡倒进了两个陶瓷杯里。
　　“要加两匙。”林商辞不喝苦的。
　　顾重拿出糖罐子，舀了两汤匙的砂糖放进林商辞的咖啡里，替她把砂糖搅化了才递给她。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顾重一看时间，差点忘了她今天要干嘛。
　　第N次要去参加《山林》的首映会。
　　叶西雅知道她家的密码，但是每次来还都要让她自己开门，除非她按了两次后没人开她才会自己输密码进来，顾重只想吃东西，所以她就让叶西雅自己按了两次门铃。
　　叶西雅自己开门后进来，嘴里还碎碎念顾重一定是赖床了，结果转身就看见两个人在吃东西。
　　“你在你也不给我开门！”叶西雅先是对着顾重抱怨了一句，随即她盯着林商辞，眼神里露出了戒备。
　　哪来的女人？和顾重是什么关系？怎么一起吃早餐？这是一起刚睡醒吗？
　　林商辞咽下了嘴巴里的食物，她清了清嗓子，对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的叶西雅做第N次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风华》的编剧林商辞。”
　　叶西雅收起下巴，很干练地回了一句：“你好，我是顾重的经纪人叶西雅。”
　　随即她对顾重招呼说：“你来，我有些事情要给你说一下。”
　　顾重一脸懵地随叶西雅走到阳台那里，结果叶西雅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开始多久了？”
　　“开始什么？”顾重歪着头，这问的什么话？
　　“就是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叶西雅已经在脑子里想了好几种方案。
　　分手，实在爱到骨子里死也不分的话就隐秘点，搞地下恋情，这大环境卖腐卖姬可以，但不能随便出柜。
　　“你想啥？我和她是正经朋友，她直的。”顾重震惊了，虽然她也很希望对在一起多久了这个问题能回答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直的啊，那就行。”叶西雅松了口气。
　　“神经病啊？要是你看见的是徐老板，你还这么问吗？”徐图之偶尔在她家里蹭晚饭也会直接留宿一晚，因为她一定要喝酒。
　　“不会，因为徐老板太直了。”
　　不仅直，还是事业女性，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挠她赚钱，男人和金钱放一起，徐图之也是绝对百分百选择金钱的人。
　　因为她会说：“男人会背叛你，但是金钱不会，赚到了就是你的。”
　　这句话说得仿佛她已经纵横情场几十年了，但是据她所知，徐图之好像没有谈过恋爱，最多最多，也就学学别人玩个419，因为419让她快乐，还不打扰她赚钱，快乐加倍。
　　“徐老板很直，那她看起来不直？”顾重眯起了眼，指着毫不知情正在被她们议论的林商辞，对方正喝着咖啡滑手机。
　　“不好说。”叶西雅皱着眉头。
　　顾重露出了然的表情，虽然叶西雅很直，但是她的雷达就是有那么一点神奇，自己当初被迫对她出柜也是因为她的雷达发挥了作用。
　　那林商辞，可能是半直不弯的类型。
　　“诶诶诶我说你，别搞什么小九九，事业上升期呢！”叶西雅严厉指正，这人居然还利用她去探测别人的性取向。
　　“我又没说什么，正经朋友好不好，是你想多了。”顾重一脸嫌弃地往屋内走去，坐到林商辞对面继续吃啃了一半的三明治。
　　等叶西雅走进来，顾重突然说：“对了，商辞接下来要当我的贴身助理，因为她工作需要。”
　　每回都要找理由，顾重也懒得去解释那么多，也不需要让徐图之再去找房佳芮谈定制剧本的事情了，循环这事一天没解决，谈了也没用。
　　“我这是被开除岗位了吗？”她怎么一觉醒来，连顾重身边都不用呆了，“她会吗？”
　　顾重面无表情说：“她会，都会几个月了，你接下来都要去管林溯，不用担心失业。”
　　林商辞一惊，刚刚顾重说漏了什么，只见她抬头的那一刹那，就看见顾重鼻间多了两道血痕，鼻血滴在盘子里的三明治上面，慢慢地就被白色的面包吸了进去。

第四十七章
　　叶西雅惊了，她赶紧抽了几张纸巾递给顾重，还问她是不是上火了，林商辞在一旁撑着脸颊说：“再两分钟就好了。”
　　顾重抬起下巴斜眼看林商辞，对方看起来很懂的样子。
　　林商辞想了想，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顾重捂着鼻子，这鼻血流得她很怀疑会不会如林商辞所说，两分钟就好。
　　叶西雅看了一眼时间，说：“时间到了。”她们得出发去做首映会的妆造准备了。
　　顾重的鼻血在两分钟后果然停了，她擦着鼻间的血渍，问：“你要跟我去吗？”
　　林商辞摇摇头，说：“我还有一些事情得做。”
　　顾重了然地点点头，说：“你等下记得去办个常客登记，下回你过来就不会被拦住，我家密码是5327，你下次直接进来就行。”
　　林商辞看了一眼时间，还得去找唐絮，于是她便告辞了。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都很安分地按照以往的经验在做选择，乔林市还是发来了宣传片的邀请，徐图之按照顾重说的推掉了，因为顾重不明原因的强硬态度，她们之间还小吵了一顿。
　　8月8日那一天，林商辞陪她去了杨绾妈妈的面馆，一起吃了面，杨绾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欢迎她，林商辞看见顾重在杨绾妈妈背对她们时，偷偷拭去了眼泪，她们没有去抓狗仔，还是救下了那个喝醉酒的女孩，把她送进了酒店。
　　8月9日，顾重请徐图之组织了和倪董的饭局，并且请她陪同出席，因为林商辞不喜欢这种场合，来的人还是上回那几位，席间徐图之也完美发挥了谈生意的本领，《柳无央》的主演就这样口头应诺了下来。
　　8月12日，《柳无央》的合同出来了，顾重签了、林商辞也签了，一切都赶在了被造谣之前。
　　8月13日，“顾重睡粉”上了热搜，徐图之那里早有应对，很快就发了澄清，并且请法务团队给许流星流星锤发了一封律师函。
　　8月18日，《风华》收官，播放量仍旧是54.73亿。
　　8月22日，祁柒死亡的日子。
　　顾重开着自己特别不显眼的车子，和林商辞一起蹲在了云麟的办公大楼外，她们要等祁柒下班。
　　“你这段时间频繁找她，我觉得她对你可能没有好感了。”林商辞紧盯着大楼出入口。
　　“看起来像在骚扰是吧？”顾重也这么觉得，但是她没有办法，因为祁柒的态度好像一直在回避她。
　　“如果她根本就不想要被救呢？”林商辞也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是不是真的到了绝境，才会主动选择死亡，她们这样去干涉真的好吗？自以为是地去改变别人的人生轨迹，经过她的同意了吗？
　　“我们只是在给她第二次做选择的机会，如果在这之后她还想死，那我们就算仁至义尽了。”
　　因为时间循环的人只有她们，每一个22号对于祁柒来说都是第一次选择，所以她的第一次选择，一定都是同样的。
　　时间来到五点半，祁柒从办公楼里出来，顾重把车子开到她面前，摇下了车窗。
　　“祁设计师，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顾重摘下了口罩。
　　祁柒一看见顾重，她本能地后退了两步，林商辞看出来她有一点想逃跑，于是赶紧补了一句：“只是吃个饭，吃完饭我们以后就再也不打扰你了。”
　　祁柒想了想，四下看了看，才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顾重带着她们来到一家餐馆，开了单独的包间，盯着四面遮挡的用餐空间，祁柒似乎松了一口气。
　　“因为是和顾重一起，所以你担心被拍吗？”祁柒看着对坐的林商辞，摇了摇头。
　　她们用平板点了餐，林商辞坐在一旁光喝水，也不说话，看起来是打定了主意让顾重去主导，于是她想了许久，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很喜欢你设计的那只表。”
　　祁柒有些诧异，因为喜欢她的设计，所以三番几次地就想要找她吃饭？
　　“谢谢你喜欢。”祁柒说话很小声，像蚊音。
　　其实很少会有代言人真正喜欢自己代言的产品，代言方便面的也不一定喜欢那款方便面，代言服装品牌的也不一定真的喜欢那个品牌的衣服，顾重今天特意穿了祁柒设计的那只表，就是想让她知道，就算是平时不出席公开活动，她也会在日常生活中穿戴这只表。
　　不是因为是她代言的，而是因为她真的喜欢。
　　“以后我就算不代言了，也会买你设计的每一只表，买来收藏。”林商辞听出来顾重开始切入主题了，“所以你一定要再设计出很多很好看的作品。”
　　林商辞适时插一句话：“我们老板她人脉很广的，如果你不想在云麟呆了就去找她，泛桁传媒的徐图之。”
　　顾重右脚在桌底下轻轻碰了一下林商辞，等她眼神看过来时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林商辞撇开，低头喝了口水，刚刚顾重的眼神让她有了一瞬间的心动，再看多几秒的话，她怕自己会有些莫名其妙的冲动。
　　比如亲吻她。
　　她一向来对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没有幻想，也没有欲望，上学时一心想把书读好，工作后也是一心只想挣钱，缺乏和人交流的欲望，更何况是谈恋爱，那些男男女女即使是在她身边谈恋爱撒狗粮，她也无动于衷，不会羡慕、也不会嫉妒，可能是因为见过她爸、她哥、她舅舅那副德性，更是看过她妈妈这些年来的艰辛，所以她知道，恋爱和婚姻，都只是一块坟墓，以及一把挖坟墓的铲子。
　　房佳芮在刚认识她时，让她写过一部爱情片，当时她对她的评价是：“就像两个人在被枪指着去谈恋爱，林商辞的键盘就是那把枪，强迫剧中人去完成任务，因为需要接吻而接吻，因为需要拥抱而拥抱，爱得没有灵魂，爱得身不由己。”
　　从此以后，林商辞再也不写爱情片，一部分人会将自己对爱情的憧憬和经验转化，写出来让人磕生磕死的故事，她身为编剧，当然也避不开，后来她也学会了把别人的爱情复刻进自己的文字里，但她仍旧写得没有灵魂，全靠演员自己去演绎。
　　所以当这一秒她意识到自己对顾重有欲望的时候，她避开了。
　　爱情这东西，仍旧是一座坟墓，而她不想自掘坟墓。
　　一顿饭下来，林商辞彻底把自己当了隐形人，她从中途走神后就再没回来，直到祁柒婉拒了顾重送她回家，离开了包间之后，顾重才拍了拍林商辞的背。
　　“想什么呢？”
　　林商辞抬眼看她，一眼就看见了她鼻尖的痣，还有她的唇，她不动声色地轻咬着内唇，装作没事地喝光杯子里的水，说：“没什么。”
　　原来欲望不会因为你不想要就不存在，它会像毒品一样，悄悄地沁入你的日常，在你不知不觉时让你上瘾，然后在未来某一天，欲望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你得接受，然后被它淹没。
　　“走吧！回去了。”
　　她不接受，也不甘于被淹没，所以她还会继续挣扎。
　　看出来林商辞突然变换的情绪，顾重也没说什么，扫了桌面上的平板结了账，就送她回家。
　　8月23日，顾重在方椋的陪同下去拍摄杂志，林商辞一大早就回了临江市。
　　吃过晚饭，江洋就出去找朋友了，林商辞和她妈妈搬了两张摇摇椅坐在院子里，乡下地方一到了晚上就没城里那么热，但是蚊虫也多，林商辞点了蚊香放在两人的椅子中间，袅袅升起的烟雾带着香味，在中间将她和她妈妈隔开。
　　林商辞没有说话，因为她妈妈现在嘴里叫的也不是她的名字，她只是看着带点月光的夜空听她说话。
　　“阿赋，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老爱偷摘曹婆婆院子里的小花……”
　　知道。林商辞在心里回答，因为他哥哥摘了那些花，转头就会送给她。
　　在还很小的时候，虽然家里没有爸爸，过得也很穷，但是好像是有那么一段日子是快乐又自在的，舅舅在外头玩麻将赢钱了，也会给她和哥哥买几毛钱的糖吃，然后她哥哥就会都送给她，说自己不爱吃甜。
　　不过这些日子也只持续到哥哥高中毕业，后来他就学坏了，抛下家人和债务自己偷跑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阿赋，冰箱里有牛肉干，你要记得吃，还有那瓶乌梅汁，明天也要记得喝一碗，清热的，这样就不会生病了……”
　　她妈妈说话的声音逐渐微弱，最后变成了轻声呢喃，再后来，即便她仔细听也听不见了，她转头，看见她妈妈闭着眼睛，脸色安详，就像平时睡着了一样。
　　她继续坐在院子里，直到看见江洋回来，看着他哀嚎着去联络殡仪馆，看见顾重出现在她家门口，穿了一身黑。
　　好像也只有顾重知道，她不会再努力了。
　　因为上回她听医生说，她妈妈不是7月24之后才出现的血块，按照血块的大小及演化速度来看，起码能追溯到6月多，所以不管她再怎么想办法去制止也没用，因为血块已经存在了，并且已经压迫到了脑神经，开刀也无济于事。
　　顾重走近她，站在她身侧，挡住了大部分从家里透出来的亮光，她看见了对方脖子上冒起的红疹，而林商辞就在阴影里回看她。
　　顾重说：“我带你去医院。”
　　“嗯。”林商辞点点头，起身，坐进了她和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车子里。
　　这里骑得最多的交通工具是摩托车和自行车，轿车很少见，因为路况不好，一个不小心还容易陷进坑里出不来，除非过年过节，那些游子回家，才会看见车子出现在这犄里旯旮的乡下地方。
　　在医院里看过医生领了抗过敏药之后，顾重就在车里目送林商辞顶着一身的红疹，走进了殡仪馆，她没有哭，就连语气和表情也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她好像也需要一些时间去习惯林商辞的习惯，就像她也在试图去习惯自己妈妈会死去的事实。

第四十八章
　　8月26日，《风华》庆功宴。
　　林商辞和顾重计划了一切按照原样，但是回家时要一起带上警卫进门，十一点十五分，她们回到了清禾公寓，顾重谎称家里好像被入侵了，要求警卫陪同上去查看。
　　输入密码后开门，顾重吹响了口哨，老板没有跑出来，她和林商辞交换了眼神，让警卫先进去查看，但是警卫在屋里检查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也没办法再用其他原因把人留下来，她们也只能把警卫放走。
　　顾重就在玄关处又吹了几声口哨，老板还是没有出来，林商辞用门阻挡住了大门，然后开始和顾重在屋里找老板，然而到处都没有它的踪影。
　　直到林商辞在沙发边上的角落看见了一滴暗红色的污渍，伸手一摸，还是半干状态，放到鼻间一嗅，一股铁锈味。
　　这大概率是老板的血。
　　林商辞轻唤了一声：“顾重。”
　　“怎么了？”顾重在检查自己的房间，她听见叫唤声，正要走出去。
　　床底下突然钻出来一个男人，挡住了她的去路，他右手握着一把刀，左手食指竖起来了，轻轻地“嘘”了一声。
　　林商辞又在外头叫唤她，她已经能听见对方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了。
　　“林商辞快跑！”
　　男人转身往外冲，林商辞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有个人撞了自己，对方揪着她的领子把她压到了地上，右手的刀子干脆利落地刺进了她的腹部，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冰冰凉凉的，刀刃在她的体内被搅动着，因为疼痛而丧失了大部分力气，就连说话都很困难，喉咙里总有液体在向上涌，从她嘴巴里呛出来，也呛进了气管里，她本能地咳了出来，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让她几乎快晕死过去，满嘴的鲜血就喷溅在了对方的脸上。
　　她看见顾重用手臂扣住了他的喉咙，将他往后扯去，她下意识抓紧了对方的手，不让刀子从自己体内离开。
　　她想提醒顾重，让她不要纠缠，必须马上跑，去找人求救，但是逐渐模糊的意识只够让她说出一个字。
　　“跑……”伴随着被呛到的声音。
　　手心有被划开的灼热感，男人将刀子从她体内抽离，反手就划开了顾重的脖子，林商辞眼睁睁看着顾重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鲜血从她脖子处喷溅出来，她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慌地看着她。
　　两个同样发不出声音的人只能眼睁睁互相看着对方流血，男人见林商辞还揪着自己的裤腿，他弯腰抓住了林商辞的头发，将她的脑袋往后扯，露出了白皙的脖子。
　　在顾重残余的意识里，她看见了男人的动作，然后是“咚”一声，等男人转头看她时，她能看见鲜血从林商辞脖子上被划出来的伤口里喷涌出来，还有她失去神采的双眼。
　　林商辞猛然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象还是熟悉的天花板，她就躺在床上。
　　早晨九点的闹钟正好响起，她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脖子，那种肌肤被划开的感觉还没来得及散去，感觉到喉咙间有液体上涌，她跑下床冲进了卫生间，趴着马桶吐了起来，全是酸水。
　　刚吐完她马上就拿了手机往顾重家赶去，这一次守门的警卫还是没来得及拦住她，林商辞搭着电梯来到十三楼，她没有按门铃，直接输入密码5327开门进去，疾步来到顾重房间门口，她打开房门，顾重就躺在床上睡。
　　她上去轻唤了一声：“顾重。”
　　顾重没有醒，但是她皱起了眉头，呼吸也很紊乱，看起来像是要喘不上气来了，林商辞赶紧拍着她的脸让她醒来。
　　顾重感觉自己在黑暗里挣扎着，她能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但是她好像没有办法睁开眼，声音很熟悉，但是她想不起来是谁，胸口湿湿的，她低头，看见有血从自己脖子处冒出来，像失控的水龙头一样，胸腔里的空气在减少，但是她却怎么也吸入不了氧气，难受得很，她被绝望和恐慌包裹着，全身颤抖。
　　“顾重！”
　　顾重被惊醒，看见林商辞的那一瞬间，更多的记忆涌进了她的脑海里。
　　“顾重，呼吸……深呼吸……”
　　顾重有些难以控制地试图去呼吸，等她回过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着林商辞的脖子，确认没有伤痕后，又掀起她的衣服检查她的腹部。
　　林商辞抓住她慌乱的手安慰道：“我没事，没有伤口，没事了。”
　　顾重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有些崩溃地哭了出来，林商辞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很无措，因为顾重抱着她，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于是她回抱她，掌心在她背后轻拍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
　　顾重一直觉得林商辞的声音能使人平静下来，就现在这种情况也是，明明自己也遭遇了那么恐怖的事情，但是现在却很温柔地在安慰她。
　　“没事了，没事了。”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等顾重终于完全平复下来后，林商辞去外头倒了温水给她，坐在床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许久，顾重才说：“他藏在床底。”
　　林商辞弯下身子去看，床底确实能藏下一个人，警卫检查得没那么仔细，没发现，但如果警卫发现了，她相信他一定会被杀死。
　　“他戴着口罩看不清长相，你见过他吗？”说不定顾重能从两只眼睛认出来对方是谁。
　　但是顾重摇头，“我不认识他。”
　　林商辞仔细回想一切，她们没有得罪王骅，就算推掉了合作的事，他也不至于记恨到要杀人，也没有拿到狗仔的记忆卡，所以一定是因为其他原因，对方才来杀人。
　　“把家里的密码换掉，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对方能悄无声息地入侵，可能是密码泄漏了。
　　“如果他手里有什么黑科技能破解电子锁，那换几次密码都没用。”这个家已经不安全了。
　　“在8月26号之前，这里至少还是安全的。”那么多次了，唯有顾重的死亡日期没有变动过。
　　她暂且可以放心，她们该有的时间还是有。
　　“必须得查清楚这个人的身份，还有他的目的。”但老实说，很困难。
　　一不知道长相，二不知道原因，她并不觉得顾重会做出得罪别人的事情，但是有没有无意间惹到别人，这就不得而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实说，直到昨天以前，顾重都没有多少危机感，因为她每一次出车祸时的状态都是迷迷糊糊的，她甚至都感觉不到疼痛，但是昨天被人用刀子硬生生地划开脖子，那种窒息、无力、恐惧而绝望的感觉才被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而且还看见林商辞在自己面前被杀。
　　她好像有些承受不住这些。
　　“这回我们直接报警吧！已经知道他会藏在床底了，他逃不掉的。”
　　顾重没有说话，林商辞见她指尖敲打着床褥，频率很快。
　　她很不安、很焦虑。
　　“顾重，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任谁都不会好。
　　“要不……”我陪你？
　　“我需要你，林商辞。”
　　顾重抬眼，她从未如此渴望林商辞一直一直呆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我需要你一直陪着我，我……很害怕。”
　　顾重从来都没有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害怕什么的样子，综艺节目里需要去抓蛇、抓老鼠、抓蟑螂，她都去抓，后期会在屏幕上会给她标上“女汉子”三个字，就连其他嘉宾也知道她不怕这些，每次一有事就找她。
　　曾经她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是现在才知道，她怕死，更怕别人因为自己而死。
　　曾经有杨绾，现在有林商辞。
　　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说自己很害怕，有些羞耻，听起来也很矫情，所以她说完后就移开了视线，只看着床单上的皱褶，内心也很忐忑，希望林商辞不要笑她。
　　林商辞咽了一下喉头，说：“好。”
　　林商辞看着她下垂的眼睫毛，她突然就想伸手去碰碰，心里更幻想着碰起来是什么感觉，指尖动了动，她捏紧了拳头，说：“叶西雅应该快来了。”
　　就这状态，她还得工作，顾重有一点想要摆烂了。
　　“我陪你去。”林商辞下意识抿了一下唇，又说：“但是我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就跑过来了，我得回去一趟，顺便再找唐絮要个观影票。”
　　“你可以都用我的，衣服也可以穿我的。”末了又补上一句：“牙刷有新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走。
　　虽然叶西雅在，但是终究不是一起经历过的人，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嗯，那就不回去了。”
　　林商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放不下她了，要是换作平时，她能拒绝掉，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绝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做什么改变，除非那人是甲方。
　　但是刚刚顾重只是说了两句，语气里带了一点点不舍、还有些许的不安，她在用所有的情绪去挽留她，所以她答应了。
　　而且，她好像有些抵挡不住这股潮水了。

第四十九章
　　叶西雅按了一次门铃后，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正想吐槽对方难得那么快给自己开门，结果一眼就瞧见一个陌生女人，身上还穿着顾重的衣服。
　　“呃……”
　　“你好，我是《风华》的编剧林商辞。”
　　林商辞有些厌倦了做同样的自我介绍，叶西雅能不能也进循环，这样就没那么多事了，而且队伍壮大了搞不好办事情也比较容易。
　　叶西雅终于回过神来，“你好，我叫……”
　　“叶西雅，我知道。”林商辞一手抱着老板，她侧过身子，让叶西雅进屋。
　　“顾重呢？”
　　“洗澡。”
　　林商辞坐回沙发上，老板躺回她大腿上，还用爪子拍了拍她大腿，示意她继续撸不要停。
　　叶西雅有些尴尬了，自己和这位林编剧不熟，房子主人就那么刚好没空，她们俩都坐在客厅，一个撸猫一个玩手机，尴尬无处不在。
　　顾重洗澡出来，见原本放着吹风机的地方空空如也，便喊了一句：“林商辞我吹风机呢？”
　　“在次卧。”
　　林商辞扔下老板，熟练地打开次卧的门，从里头拿出来自己刚刚才用过的吹风机，走进了主卧递给顾重。
　　叶西雅自认为已经洞悉了一切，于是她在林商辞回来撸猫后，走进了顾重的主卧，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你进来干嘛？”顾重给吹风机插上电，按下了开机按钮。
　　“她进来你不问，我进来你怎么就问了？”叶西雅有些矫情地抱怨了一句。
　　“哈？”顾重耳边全是吹风机嗡嗡嗡的声音，根本听不见叶西雅说话。
　　叶西雅气得抢下了她的吹风机，关掉了电源，双手叉腰问：“说，你们什么关系？在一起多久了？”
　　顾重这一次很快就明白了，随即回答：“普通朋友关系。”
　　“普通朋友关系？普通朋友关系她穿你衣服，用你洗发水，而且看起来她在这间家里也挺自在的，没少来吧？”她刚刚都嗅到了，林商辞在顾重家洗澡了，那洗发水沐浴露都是顾重常用的，味道她熟悉得很。
　　“你没用过吗？徐图之没用过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两个人也不是没有在她家住过，现在这一出是闹哪样？
　　叶西雅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但是转念一想，好像又不太对：“那也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你别想多了，就是普通朋友关系，而且我上次说过了，她是直的，是直的。”
　　“上次？哪次？”
　　“就那天……”
　　顾重愣住了，她的上次，是上一个7月24号。
　　刚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鼻尖又是熟悉的痒痒，她捏住鼻子跑进了浴室。
　　“你上火啦？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都是你啦！”
　　《山林》的首映会现场，叶西雅又是熟悉的有事要走，等下派一个助理过来接替她，顾重直接就说不用了，反正林商辞在，林商辞没有办法坐顾重身边，所以顾重就给她安排了自己后面的位置，原本应该是其他记者的座位。
　　看着电影时，她一直惦记着林商辞在她背后，电影演了什么她也没看进去，反正也已经看过好几遍了，她想回头看看林商辞还在不在，但是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分神去看她，只能憋着。
　　林商辞在后面哈欠连连，再好看的电影，看过几十遍也厌烦了，她都已经知道下一句台词要说什么了，但是她只能用手掩着嘴，假装看得很认真，因为不远处有摄像机在拍摄，记录演员们的实时反应，以后宣传时是要放上网的，她坐在顾重背后，很难不被拍到。
　　好不容易熬到活动结束了，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坐进了车里。
　　“林商辞你能暂时住我家吗？”顾重问得有些小心翼翼，怕唐突了对方。
　　她现在对自己家里有点阴影，白天也就还好，但是一想到晚上，可能会疑神疑鬼觉得家里有人、床底有人，她就有些愁，而且那人能悄无声息进入自己家里，说不定26号也不是他第一次入侵。
　　想到这里，顾重又说：“算了，不用。”
　　如果对方不是第一次入侵的话，她怕旧事重演，如果真的要死，她一个就够了。
　　“我可以住你家一段时间。”林商辞和她想到了一起。
　　顾重大可以搬去酒店，或者干脆林商辞把自己家的床让出去一半，但是她们这一次要抓人，所以必须尽量地回归原来的行动轨迹，不能表现出任何可疑的行为举止，更不能让凶手察觉到她们已经知道他了。
　　虽然谈不上百分百安全，但是多个人多个照应。
　　何叔送她们去了林商辞的公寓，林商辞简单地收了点行李就搬进了顾重的公寓，顾重又带她做了一次常客登记，早上那个抓不到人的警卫对林商辞印象不好，但还是乖乖给她做了登记。
　　晚上林商辞在客厅里码字，虽然写了可能白写，但是为了什么时候能成功摆脱循环和正常生活接上轨，她还是尽量该干嘛干嘛，顾重也是。
　　不过今晚顾重好像睡不着，半夜十二点从房里走出来，看见林商辞在工作，她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问她：“要喝点吗？”
　　林商辞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只是说：“我喝不了多少。”
　　“意思是多少可以喝点。”于是顾重拿了两个高脚杯。
　　林商辞见她坐在了自己身边，于是她把腿上的笔电放到了桌面，自己盘着腿等顾重开酒，顾重给她倒了三分之一的红酒。
　　林商辞抿了一口，入口有些涩，她不习惯喝这些，平时和房佳芮她们喝得最多的也只是国产的啤酒，度数低的那种。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厨房那里开着灯，林商辞喜欢在半昏暗的环境里码字，顾重走过来时也没有开灯，她们就这样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喝着小酒，谁也没有说话。
　　顾重深深叹了口气，终于说：“真难受。”
　　“嗯，会习惯的。”林商辞把玩着高脚杯，心里并不希望顾重去习惯这些。
　　她希望在她习惯之前，循环就可以结束。
　　“长夜漫漫，不如你给我说说以前我都怎么对你的？”顾重目前恢复的记忆里，林商辞曾被她当过私生饭抓进警局，也曾被她当作跟踪狂打了一顿。
　　在那些还未恢复的记忆里，林商辞是不是还被她用其他的方式伤害过？
　　“你啊……请过我吃饭、安慰过我、也救过我。”林商辞低着头，过去循环里的记忆虽然出现了顺序错乱，但是顾重做了些什么，她还是能单独拿出来说说。
　　顾重有些诧异，她以为会听见对方说自己是怎么怀疑她、驱赶她、不信任她，但是她嘴里说的全是她对她的好。
　　“我怎么救的你？”
　　林商辞抬头，对她说：“你笑一个。”
　　顾重按她说的，露出一个微笑。
　　“就是这么救的。”喝了酒的林商辞有些大胆，她伸手戳了一下对方的酒窝，说：“我准备跳了，但是你的广告牌很大个，屏幕里的你好像在叫我不要跳，所以我没有跳。”
　　微笑能拯救一个人，顾重从来没想过，难怪那天晚上，对方叫她要多笑。
　　原来林商辞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也曾因为自己而做了些许改变。
　　黑夜是一片温床，滋生所有求而不得的念想和欲望，就像现在，顾重看着林商辞的侧脸，她喝酒上脸，两侧的颧骨粉粉的，就连眼神都变得没那么冷漠了，透着一点容易亲近的不设防，心里的那阵蠢蠢欲动就像一头即将冲出栅栏的猛兽，任何时候都从未有过的欲望在今晚排山倒海一样地在驱使她、诱惑她、告诉她……
　　或许她可以试着亲吻她。
　　林商辞低着头，指尖捏了捏高脚杯细细的杯脚，她能感觉到顾重在看她，于是她抬头，第一眼看进去的是顾重敞着领口的睡衣，第二眼是她的锁骨，第三眼是她沾着酒液的双唇，第四眼是她鼻尖那颗若隐若现的痣。
　　然后第五眼，是她瞳孔里倒映的，有些模糊的自己。
　　前面是欲望，后面是理智。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去爱谁，就连现在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一点喜欢顾重，她觉得这都是因为酒精在作祟，还有因为循环，让她出了一点问题，本能地想要去依靠任何和自己遭遇同样经历的人。
　　而那个人不一定得是顾重，任何人都可以。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商辞把视线移开，她弯腰将没喝完的酒杯放到了桌上。
　　“晚安。”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而把顾重当做工具人，她很清楚一旦循环结束了，自己可能就再也不需要她了。
　　再者，她并不觉得，星光熠熠的顾重会愿意走进阴影处爱她。
　　就像编故事一样，她已经预设好了一切，如果最终的结局注定要分离，那么她能做的，就是赶在一切开始之前先避开。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顾重陷进了沙发里。
　　林商辞并不抗拒她，相反地，她对自己似乎也有了那么一点不可言说的情感。
　　她明明在她眼里看见了火星子，但是林商辞最先做的，是扑灭它，好像火星子最终会酿成灾祸一样。
　　她为什么，不愿意试试呢？

第五十章
　　自从那晚之后，林商辞有些疏远了顾重，她还是站在她身边，不管何时何地，不过顾重能感觉到，她们生分了。
　　林商辞不会在她要求帮忙拉拉链的时候多呆上几秒，也不会在她喝醉酒后扶她上床，甚至是一起在家里时，林商辞也很少看她，更多时候是盯着电脑，或者陪老板玩，很少再和她聊天，肢体接触是能避免就避免。
　　这就有点显得，顾重过于一厢情愿了。
　　但是顾重不知道，自己在她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林商辞来说都是一种煎熬，总忍不住想去看她，想摸她，更想亲她。
　　越想干嘛，就越要表现出不想干嘛。
　　8月13号，她们去苏伦市拍摄煦光十一月的封面照，机票酒店是叶西雅订的，因为顾重和林商辞的关系看起来有些不对劲，所以她坚持给她们订了两间标间，免得出什么意外。
　　要不是自己实在是抽不开身子，她一定也要跟着去。
　　不过这倒也如了林商辞的意，这种情况下，分房睡会更好。
　　13号，是以往顾重被造谣睡粉的日子，这一次当然也没有例外，不过硝烟起得很快，散得也很快，面对准备充分的泛桁传媒，许流星流星锤根本就没什么好打的，一封律师函一段酒店走廊的视频就证明了顾重的清白。
　　拍摄结束回到酒店后，林商辞确认了顾重的房间里没有闯入任何人之后，就向她报备了一下，自己需要出去一段时间。
　　“去哪？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吧？”该不会林商辞发现了什么线索，现在要去单打独斗？
　　“不是，我问过我舅舅，他承认了一直在和林商赋联络，我现在得去找他。”林商辞没有解释更多，她不想让顾重知道太多不必要的事情。
　　“我陪你……”
　　“不用。”林商辞打断了她，“我自己去就行。”
　　顾重搭在门把上的手，指尖轻轻地抠了一下门板，她们现在就站在门口说话。
　　“那你早点回来，回来了告诉我一声，发个微信也行。”
　　“嗯。”
　　告别了顾重，林商辞用打车软件叫了车子，司机送她前往苏伦市北区。
　　和南鸣市一样，苏伦市的北区也大多是工厂聚集的主要区域，据江洋说，林商赋就在一间铁厂里工作。
　　北区来往的车子很多，但都是大货车，路上能看见来往的人也很多，除了一些做生意的店家，基本上清一色都是长得很糙的男人们，穿着统一的制服，仅用颜色来区分各自是哪家工厂的。
　　林商赋工作的地方叫新兴铁厂，就在距离大街再走四五条街地方，位置不算太偏，很容易找。
　　让司机等在门口不要走，林商辞找到看门大叔询问，正好一群穿着工装的男人走过，大约四五个，脸上油腻腻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汗液的臭酸味，她忍住想皱眉头的冲动，上前询问他们认不认识林商赋。
　　“谁？我们厂里叫阿福的可多了去，妹子找哪个阿福，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领头的一个胖子颠着大肚腩，语气里带点戏弄的意味。
　　“不是阿福，是林商赋，我是她妹妹。”林商辞压下了脾气。
　　“妹妹啊，亲妹妹还是干妹妹？”胖子言语间又笑了起来，笑得意有所指。
　　一旁的几个男人附和着一直重复着“干妹妹”三个字。
　　从远处走来一个同样穿着工装的男人，他大骂着：“死胖春，你又骚扰女孩子，下班了不回宿舍闲得慌啊？”
　　“哎哟组长，我这不是看见妹子有困难，想帮帮她嘛！”
　　胖子人长得不怎么样，但是演技还不错，进组当个龙套，随便演个地痞流氓都不算演，算本色演出。
　　“妹子，你找人？”男人留着寸头，五官很凌厉，但是他在笑，所以林商辞并不觉得他有多凶。
　　“林商赋。”
　　“阿赋啊，你等会儿啊！”男人随手招了个小弟过来，让他去把林商赋叫来。
　　没过多久，林商赋从厂里走了出来，当他看见林商辞的时候表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朝她快步走来。
　　两人走到一旁，林商赋也没什么表情，反倒问：“怎么来了？舅舅告诉你的？”
　　“为什么从来不回家？”
　　一走就是十年，连个电话都没有。
　　林商辞低下头，见他脱了手套，将脏兮兮的手套塞进了裤兜里，听见他说：“我在这里工作挣不了多少钱。”
　　“我妈快不行了。”林商辞吸了吸鼻子，尘土味和铁锈味混着汗臭味，让她本能想作呕，但她只是咽了咽喉头，努力让自己习惯。
　　“出什么事了？”林商赋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我和舅舅通电话，他也没说什么啊！”
　　“脑里有血块，动手术风险太大，舅舅还不知道。”林商辞感觉到鼻间痒痒的，她伸手擦了一下，一片血渍就出现在她手上，但她顾不了那么多，“她一直惦记着你，我想你也该在她临死前回去看看她吧？”
　　“不是，你怎么流鼻血了？”林商赋下意识想要伸手，却被林商辞扫掉了。
　　“我没事。”话里没有怒意，但是却能让林商赋感觉到冷情。
　　“我话就说到这，你自己看着办。”
　　林商辞瞅着他满是油污的制服，消瘦的身子，满脸胡子拉渣，看起来也没比街上的乞丐好到哪里去，他抛下那么多债务留给家里，大老远跑到这座最繁华的城市来，却还是呆在这种地方，没有过上更好的生活。
　　林商赋不管去到哪里，还是临江市乡下的那个林商赋，那个贫穷的林商赋。
　　没有特地去等对方挽留，林商辞坐进了出租车，让司机把车开回中区市中心。
　　顾重在林商辞离开后也洗了个澡，然后就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虽然澄清过了，但是睡粉的热搜还挂着，徐图之也没花钱撤下来，就这样一直让不知情的路人点进去吃一口瓜，看一眼澄清，然后再看见营销号发的顾重美图，部分人对顾重产生了兴趣而去了解她，然后就去看了最近热播的《风华》。
　　一个耍心机的吸粉过程就在徐图之的操纵下完成了。
　　虽然顾重躺着美美吸粉了，不过一些黑粉还是在坚持不懈地抹黑她，私信辱骂她，在她的评论区当搅屎棍，甚至装作她的粉丝拉架其他明星引导粉圈骂战，顾重虽然很会苦中作乐，但是当看见恶意评论和私信时，还是不免会难过。
　　但她就是又委屈又想看，自作贱。
　　她心里难过了，就想去找林商辞，但是又想起林商辞不在，站在她房间门口又走了回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林商辞还没回来。
　　两个小时过去了，林商辞还是没回来。
　　三个小时过去了，天都黑了，林商辞怎么还没回来？
　　会不会是她回来了，但是忘记告诉自己了？
　　这样想着，顾重再一次来到林商辞房门口，她敲响了门，没过多久门就开了。
　　林商辞在看见顾重的那一秒，想起了自己忘记通知她自己回来了这件事。
　　“抱歉，我忘了给你发消息。”林商辞毛巾披在湿发上，发尾还滴着水珠。
　　如果林商辞没有说自己忘记了的话，或许顾重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是她说了，所以顾重的情绪来得猝不及防。
　　大约就像你很在意的一件事，被你在意的人一点也满不在乎地去对待，她想要林商辞告诉她自己回来了，不仅仅只是单纯地想知道，里头还包含了很多从未说出口的担心和挂念，想知道她出去一趟，是不是一切安好，有没有遭遇到一点难受的事情。
　　她忘了，就和她平时忘记任何一件事一样。
　　“没事，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顾重说完要走，林商辞下意识拉住了她的衣角。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忘记的。”她回到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为了要洗掉铁厂难闻的味道。
　　“没事，你没有必要道歉。”顾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但是她也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
　　大部分时候是一个人在夜里，对着空而大的房子，一个人坐着坐着难过一下就好了，今天也是，明明只要一个人呆在酒店房间里好好缓一缓就没事了，没有必要迁怒于林商辞，更不需要她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而承担什么。
　　她们之间什么关系都不是，说是普通朋友不合适，毕竟一起历经生死，但也谈不上亲密，只是因为命运弄人才被强行绑到了一起，但是每一次新的记忆向她涌来，她都觉得林商辞在自己心里的分量更重了一下。
　　喜欢她即使知道结局会是白费功夫，即使被自己一次次地冷眼相待，也会坚持不懈地去接近她，然后拯救她。
　　所以她就有点贪心了，尤其是在知道林商辞对自己也有想法之后，她就不甘于让她们的关系就这样不上不下了。
　　“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
　　顾重转身，走进了她的房间，反手把门关上，她靠在门板上，开始说话。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你知道，我在娱乐圈呆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即使面对不喜欢的人，脸上也能露出最真诚的笑容，嘴里说着最违心的话。”
　　“可是几天前，我们和红城约了饭局，当时你在外面等我，你知道的，应酬、阿谀奉承这些本来都是我最得心应手的事情，但是那一天倪董比以往更难缠，总是兜兜转转也不进入主题，而且因为你在外面等我，所以我当时面对他们好像就有些没办法了，没法像从前一样游刃有余，甚至是有了想要逃避的心思，想着不应酬了，这个角色不要也无所谓，只因为我不想让你等太久。”
　　“林商辞，你刚刚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还是向我道歉，这样会让我误会你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才道歉，会让我误会自己在你心里是不是有了不一样的位置，一个比普通朋友关系高一点的位置。”
　　“循环很荒谬，即使是这样荒谬的事情也没有打乱我的生活节奏，但是你打乱了，我无法忍受一个让我牵肠挂肚日思夜想的人对我极尽温柔，无法忍受一个我喜欢的人天天在我身边转悠，但是却和我什么关系都不是。”
　　“林商辞，我就问你一句，你喜欢我吗？如果你不喜欢，就告诉我一声，好不好？”
　　顾重咽了口唾沫，心里话说出来之后她就知道自己没法回头了，都说有些人宁愿长长久久地当朋友，也不要在捅破窗户纸后从此不复相见。
　　林商辞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自己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就听见顾重对自己告白，她还没有准备好，没想好让两个人都留有余地的办法。
　　她喜欢事先做好准备，喜欢事情的发展一步步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就像编剧本一样，让笔下的人物按照自己预设好的路线一直走一直走，走到结局，她不喜欢意料之外，但是顾重不是她笔下的人物，她给她带来很多意外的惊喜，有难受的，也有愉悦的，更有暖心的。
　　比如她会陪自己坐在楼梯间哭、会在她过敏时一整个晚上都帮她拍拍止痒、会大晚上担心她不让她出去买药、会拿着扫帚棍子陪自己吓唬那群流氓、会在自己被造谣时替她澄清，告诉她不要担心。
　　但是酝酿了许久，她还是说了一句：“我们不合适。”
　　她以前觉得，星光熠熠的顾重不会愿意走进阴影处爱她，但是等对方真正走进来了，她才发现，明明是自己不舍得让她藏身阴影。
　　鼻间隐隐约约还残留着铁厂糟糕的味道，不是她没洗干净，而是记忆全都记得，林商赋还是那个林商赋，所以林商辞也还会是那个林商辞，她和顾重差太多了，不管是家庭、性格、饮食习惯或者是喜好，都完全不一样。
　　喜不喜欢和适不适合从来都是两回事，她不希望自己介意的这些东西，会在将来成为她们之间闹得不愉快的矛盾。
　　有些东西本来就该藏着，藏一辈子，即便很喜欢很喜欢。
　　“嗯，我知道了。”
　　顾重呼出一口气，抿着唇，打开门走了。

第五十一章
　　可是没过十分钟，门又被敲响了，林商辞披着半干的头发，去开了门，门外还是顾重。
　　这回她还是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对她说：“你说的是不合适，不是不喜欢我，你解释解释，怎么就不合适了？”
　　林商辞错愣在原地，她没想到顾重能这么一根筋，就算现在这么问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心里清楚，就是无法用言语去表达。
　　最后她只能憋出来一句：“你是女明星，徐老板也不会允许的。”
　　“林商辞，你说过我很贪心，而我确实是个很贪心的人，什么都想要，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不允许我去谈一场纵情的恋爱，但是我还是很贪心地想要两者兼得，所以我现在在很努力地告诉你，我喜欢你，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想要亲吻你。”
　　见林商辞依旧没反应，顾重又接着说：“你看看窗外。”
　　林商辞转头，看见酒店窗户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雾气，外面世界的每一盏灯映在窗户上就成了一团团彩虹色的光球。
　　“你看，如果我们在一起需要得到允许的话，那么全世界都会允许我们在一起。”
　　“林商辞，我已经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了，我不是个喜欢死缠烂打的人，所以如果你这一次还拒绝我的话，我就真的走了。”她可以忍受被拒绝一次，但她绝不能容忍自己被同样的一个人拒绝两次。
　　她有自尊心，也会觉得丢人。
　　林商辞咬着内唇，顾重整整等了她五分多钟，她都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脚尖，直到顾重叹了一口气，打开了门准备要走。
　　林商辞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一次如果不把顾重留下来的话，她就会永远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心里边不断地有一把声音在催促她，叫她开口说话，叫她挽留她。
　　仿佛，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回来。”
　　顾重真的走回来了，门被第三次关上。
　　林商辞有些不知所措地舔着干涩的唇，咽了咽喉咙，好让声音不那么哑。
　　“顾重，老实说我没办法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你，还是只是因为循环才这样，我爸在我三岁的时候就抛弃了我们，然后我哥在后来也抛弃了我们，有时候基因的劣根性带来的影响远比想象中还要更多，我怕自己也会这样，像他们抛弃我和我妈一样，在循环结束后因为不需要了就把你抛弃。”
　　“我也想在爱一个人时真心实意地去爱，不是因为其他原因，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去爱，我确实对你有欲望，想亲你、想摸你、也想占有你，可是我还是不确定这是因为我单身太多年了，还是真的就是喜欢你这个人，我也怕自己是个很随便的人，怕就算那个人不是你，是随便任何一个人，我都可以接受。”
　　“我这个人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我也很怕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就对你造成了什么不良的影响，你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人，而我不是，我也不想你有一天会因为我而伤心难过。”
　　她说完了。
　　顾重苦笑着，靠在了对面的墙上，说：“林商辞，你知不知道你所有的不合适，都包含了对我的关心？”
　　如果林商辞罗列出其余她们不适合的原因，她或许还能接受，但是她言语间说的全是“我怕我自己”，而这句话后面承接的，全都是“伤害你”。
　　“你只考虑了我，却从不考虑你自己。”
　　林商辞总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能打动她，但是她好像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好到她可以两次为她回头，可以站在这里，很耐心地去说服她和自己在一起。
　　顾重拎着嘴角，她牵起了林商辞纠在一起的手，说：“商辞，我其实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恋爱脑，我现在想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当然也希望你和我在一起是快乐的，如果哪天我和你谁突然觉得喜欢对方变得不那么快乐了，我们就分开，你也不用担心自己是否会伤害我，因为我有长嘴，有不开心我会告诉你，我们绝不会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所以，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这一次林商辞抬头看她，似乎在确认她眼里的决心，也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能承受得了这份喜欢，终于她点头，发出轻轻的一声“嗯”，点头后又有些尴尬地盯着地板看。
　　顾重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握紧了对方的手，问：“那你要不要试试看和我接吻？”
　　这句话问很大胆，撩得林商辞有些心猿意马，她确实想亲她，想了很久，但是如果点头的话，顾重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太正经，很随便。
　　顾重看她逐渐涨红的脸，她有些忍不住了，两手托着她的脸颊就亲了上去，只亲了嘴角，贴住几秒后她身子往后倾。
　　在离开的一瞬间，林商辞右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将离了几寸的唇重新吻上。
　　林商辞从没觉得自己是个欲望很强烈的人，二十八年来没有探索过自己，没有白天羡慕过别人，也不会夜里造春梦，更不会在醒来后看见身边空无一人时突如其来就感到寂寞。
　　但是当顾重亲吻自己的嘴角时，她突然就觉得不够了，不满足于只是嘴角，不满足于仅此一秒，更不满足于，一个简单的吻就结束了自己今夜如此澎湃的心潮海浪。
　　顾重感觉到林商辞双唇微张，浅浅地含住了自己的唇，于是她也下意识探出了舌头，同她纠缠了起来。
　　实际上接吻并没有办法用太多华丽的词汇去形容，因为它给人最直接的感受不过是湿湿的、滑腻的、柔软的，最引人遐想的是带着欲望的紊乱鼻息，还有想要得寸进尺，浮想联翩的眼神。
　　顾重克制住莫名的冲动，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嗓音带了点不自然的沙哑，说：“我们才刚交往不到五分钟，再继续下去的话，会不会进展太快了？”
　　林商辞趴在她的肩头，用同样有些色.欲的嗓子说：“不会。”
　　不会，有两个意思。
　　她们认识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更久，所以不会，她是第一次谈恋爱，所以不会。
　　这是林商辞除了幻想外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次，真切地感受她的脉搏和心跳，能触碰她身上冒出来浅浅的疙瘩，还有她扶着自己腰，指尖下意识随着欲望的浪潮轻点的节奏。
　　像是在用最隐秘的暗号在告诉她，可以快一点，也可以慢一些。
　　顾重凑近林商辞耳边，边感受着她的颤栗，边说：“我感觉自己在做梦。”
　　林商辞呼吸短促，声音有些虚浮，问她：“为什么？”
　　“因为梦里的你，也是这样。”顾重亲了一下她的鬓角，又问：“你能不能叫一下我的名字？”
　　还是那一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软得像要化掉的一声：“顾重……”
　　有些心满意足地抽出手，她握住了林商辞，和她十指紧扣，嘴上贪恋地吻着她。
　　林商辞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有些恍惚，顾重的头发蹭得她有些痒，呼吸还没平复下来，她能感受到顾重紧贴自己的柔软，还有她厚重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和自己的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永不停歇的交响乐。
　　顾重在这方面好像很熟练，轻而易举就能调动她的感官和情绪，还有敏感点，仿佛她们在一起已经很久了。
　　就像现在，明明只是很绵柔的亲吻，林商辞却忍不住用脚踝蹭了蹭她的小腿。
　　“顾重，你还想吗？”声音带着些许懒散。
　　“嗯，还想。”顾重亲吻着身下人的肩头，鼻间蹭了蹭她的锁骨。
　　林商辞伸手，指尖缠绕着她的秀发，气声说：“那我也是。”
　　“可以换个方式吗？”顾重抬头，亲吻了她的下巴。
　　“可以。”
　　接下来的一个晚上，顾重再也没放开过握紧林商辞的手。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坠落，林商辞没等闹钟响就先醒过来把闹钟关掉了，不急着赶去机场，她们还有时间，顾重还可以多睡一会儿。
　　顾重依偎在她怀里，手还揽着她的腰，被子里暖乎乎的，两个人的体温造就出最天然的暖炉。
　　林商辞低头，看见顾重浓密的眼睫毛像扇子一样搭在眼皮上，她用指尖轻轻地扫了一下，软软的，没什么触感，又曲起手指去碰她鼻尖的痣。
　　她还是觉得自己是唯一一个发现这颗痣的人。
　　顾重醒了，她闭着眼睛，掌心搭着她的腰腹，拇指动了动，摩挲着她的皮肤，林商辞觉得痒痒的，同时又很暖很舒服。
　　“你能不能陪我赖床十分钟？”顾重拖着懒音，像是在撒娇。
　　除了林商辞，没人听见过她这么说话。
　　“嗯。”淡淡地应了一声，林商辞抱住了她的后脑勺，指尖梳理着她错乱的发丝。
　　人似乎只要突破了最紧密的身体距离，就会变得有些依赖对方，至少林商辞此时此刻觉得，自己很想一直抱着她，不需要去理会外界的时间走得快或慢。
　　但是机票改签很贵，徐图之会骂，所以在赖床赖到极致的半个小时后，她们还是起来了。
　　走机场时，林商辞还是冷着一张脸在前面拖着两个行李箱，虽然她戴了口罩也没人看看见，顾重在后面跟着，和包袱们聊天签名，包袱们都觉得顾重今天心情似乎特别好，也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但是顾重只是微笑着摇摇头，然后继续说着别的话题。
　　林商辞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动静，口罩下的嘴角不自觉地就有了上翘的弧度，包袱们通过她微微眯起的双眼判断出，冷面助理她在笑。
　　走进候机厅的时候，林商辞给顾重买了她最喜欢的冰美式，看她喝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便忍不住问：“好喝吗？”
　　顾重又浅吸了一口，将杯子递了过去问：“你要不要尝尝？”
　　林商辞想了想，只听别人说过味道不怎么样，但是自己从来没试过，于是便低头浅吸了一口，结果马上就被苦到了，脸上都皱出了表情包。
　　顾重轻笑着，捻着吸管转了个方向又喝上了。
　　林商辞看了眼时间，决定在上机前去趟厕所，顾重百无聊赖地掏出了手机，粉丝群里在激情弹窗，于是她点开来看，看见所有人都在刷着同一条复制消息。
　　冷面助理真可爱！
　　再往上翻翻群消息，看见有潜伏在候机厅的站姐拍了林商辞皱着脸的样子，她点开大图按下了保存，然后又复制了其他人的消息，加入了刷屏大队。
　　冷面助理真可爱！
　　她们进入了所谓的热恋期，顾重每回见到她，总忍不住想要亲吻她，情到浓时就连客厅的沙发也是很合适的位置，阳光偶尔倾落在那里，顾重就能听见林商辞说话。
　　有时会说“很热”，有时会说“还想”，还有时会说“不要了”。
　　所以她给落地窗装了白纱一样的帘子，挡住了炙热的阳光，也挡住了透过落地窗偷看她们的老天爷，阳光还是能进来，但只有最温柔的阳光才能落在她们白皙的肌肤上，在汗水交织里偷窥她们眼里张扬大胆的欲望，窃听她们嘴里隐晦私密的爱意。
　　顾重突然就觉得，三线艺人其实挺好的，有很多时间可以去爱一个人。

第五十二章
　　顾重和林商辞谈恋爱这件事，被察觉端倪的叶西雅上报给了徐图之，于是徐图之就趁着一天下午直接上门来抓她们一个猝不及防准备兴师问罪。
　　但是输了密码后居然发现门打不开，顾重居然把密码给换了！
　　迫于无奈，她只能老老实实按响了门铃，开门的人是顾重，她肩上还站着一只猫。
　　“嗨。”徐图之这一声没有感情的招呼是对老板说的。
　　老板也是意思意思地“喵”了一声，甚至还不如对林商辞来得有感情。
　　“你女朋友呢？”徐图之说话前先把门关上了。
　　“去开会了。”顾重没有隐瞒的意思，她早看出来叶西雅发现了，也知道叶西雅知道后不久，徐图之也会知道。
　　因为她总是用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林商辞看，那眼神连她看了都要误会是丈母娘看媳妇的表情。
　　总觉得哪里都好，又觉得哪里都不好，更怀疑到底是谁眼瞎了还是都眼瞎了才互相看上的。
　　虽然叶西雅比顾重只大了三岁。
　　徐图之就看着顾重肩上载着一只猫，走回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老板也一个小跳趴在了她盘起的腿上，一人一猫就岁月静好地看着电视里播着的一部外国电影。
　　徐图之坐在了沙发的一侧，她右手支着沙发椅背，歪着头问她：“你是认真的还是玩玩的？”
　　顾重拍拍猫屁股，老板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跳到了猫爬架上面自己的小窝睡起了午觉。
　　“认真的。”
　　“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
　　“8月13号。”
　　徐图之数了一下日子，也才交往不到一周。
　　“分了吧！”对你没好处。
　　后面那句徐图之没有说出来。
　　“除非我们自愿，否则短时间内我们不会分开。”顾重知道面前坐的是徐老板，不是徐图之。
　　“你知道如果恋情曝光，你的努力就会全都白费吧？”
　　一个恋情曝光的流量型艺人会大规模脱粉，一个公开出柜的艺人静悄悄地就会被圈内封杀，顾重两样都占。
　　顾重是实力派演员，但是她的粉丝构成注定了她不可以公开恋爱，娱乐圈里多少艺人是同性取向这些也都不是什么秘密，大家你知我知但不会公开说出去，能传到普通人耳里的也只能是“听说”、“据传闻”，这些传闻只要没被证实都只能当做是假的。
　　但是徐图之很清楚，如果有一天顾重和女生恋爱的事情被曝光了，她的性格她很清楚，她一定会大方承认，届时她的事业也就止步于此了。
　　大环境如此，她们没有能力去违背。
　　“我知道。”顾重呼出一口气：“但是我很贪心，我都要，如果只能二选一，那么我想要选她。”
　　想要选择林商辞，因为她是自己第一个喜欢的人，也因为自己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
　　她很看重自己的事业没有错，从出道后就一直老老实实地埋头苦干，没有捷径，拒绝捷径，生怕一步行差踏错就毁了所有迄今为止的努力，但是和林商辞在一起之后她想了很多。
　　这个世界很大，如果这个地方不能接受她，她就去外面，最糟糕也不过从头做起，但是世界上只有一个林商辞，没了就是没了。
　　“图之，你以前说过，如果我谈恋爱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你，你会准备好帮我公关。”虽然没有第一时间，但是现在也不迟。
　　“我啥时候说过这种话了？”不管徐图之如何捣鼓那些记忆，她都坚持自己没有说过这种话。
　　“你确实说过。”不过是上一次循环。
　　这下子徐图之懵了，看顾重的眼神也不像是假的，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了。
　　认真思考了好几分钟，徐图之突然就庆幸顾重喜欢同性了，反正只要没被拍到接吻和床照，都可以公关成闺蜜情。
　　女孩子真是太好了！
　　“那……我可以同意，你们能不能也为我考虑一下，不要太张扬，就我们四个人知道。”最多再加上一只猫，如果这只猫不告诉其他猫的话。
　　顾重点着头，恰好万秘书来电话催她回去开会了，徐图之拎了包就准备要走，临走前被顾重叫住了。
　　“图之，其实我们在一起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死女人你给我等着……”徐图之气呼呼地甩了她的门，因为万秘书在给她的微信轰炸读秒消息。
　　她是老板，开会迟到怎么了？
　　8月23日，春林杂志拍摄。
　　今天林商辞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顾重知道，今天是她妈妈过世的那一天。
　　但是直到拍摄结束，林商辞也没有说一句要回去看看，但是从她频繁看手机的举动来猜测，顾重知道她想回去。
　　她今天早有准备，没有让何叔接送，而是自己开了车过来，林商辞坐在副驾驶，看着车子拐了不同的方向往高速开去，她心里清楚，所以也没说话。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只有音响里播着平静人心的音乐，到地方时天已经黑了，顾重把车子停在村口，和她一起走路往家里去。
　　夏天还未结束，四周围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不绝于耳，还有各家各户里透出来的谈笑声，而这条泥泞路上却空无一人，只有歪歪斜斜插在地里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的路灯，用昏黄的灯光为她们多增加了两个伴。
　　林商辞的家在村尾，走过长长的，崎岖不平的路才会到，但是还没靠近，她们就能听见清晰的说话声。
　　“妈，我吃得很饱了。”
　　“我看你那么瘦怎么会吃饱，你看看你这瘦胳膊小腿，在外面工作是不是很辛苦？忙得没时间吃饭了是吧？”
　　“没有，我就是天生的不会胖，你看看我小时候也是这样，你不记得了吗？”
　　“怎么会不记得，你跟村头那个大胖小子打了一架，都没讨到半点甜头，后脑勺上还划了一道，满头满脸的血当时吓得我差点就晕倒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商辞停住了脚步，听了好一会儿，她小小地吸了一下鼻子，说：“走吧，陪我散散步。”
　　顾重就这样看她在离家只有几步远的地方转身离开，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打扰林商辞，只是跟在她身边走着，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
　　林商辞来到一个游乐场，这里的设施大都是村民们自己造的，已经很破旧了，现在基本上也不会有小孩子来玩，这些设施就这样被人们遗忘，然后在寂寥的年岁中逐渐腐败，就连唯一一盏伫立在游乐场中央的路灯，也在不停地闪烁，提醒着人们，这里快要死了。
　　路灯旁边就是一个双人秋千，长长的铁链子锈迹斑斑，林商辞坐了其中一个，顾重坐了另一个。
　　林商辞双手揣在兜里，两条腿垂在地上摆动着，秋千就轻轻地晃了起来。
　　她说：“她都十年没认出我来了。”
　　顾重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没有说话。
　　“以前我很羡慕其他同学的长头发，能扎高马尾，能绑辫子，也能盘一个好看的丸子头，但是因为我们家里很穷，我妈说洗头水沐浴露那些都是消耗品，我们买不起，得把钱留着吃饭，所以我只能留短发，没有沐浴露，从井里舀水就能洗澡，井水并不是那么干净，有时候下过雨就会混着泥沙，因为要等脏东西沉淀要很久，但是我赶时间去给别人干活，通常没等到水变干净就得先洗一遍。”
　　“所以我以前常常是脏脏的，头发都是洗不干净的油渍，白色的校服也都是黄黄的，因为汗水沾到上面洗不掉，有时候家里没人，衣服嗮在外头下雨了也不知道，淋湿了，晚上回来接着晒月光，隔天早上起来衣服没干也得穿，穿久了还会有一股霉味，后来赶上青春期那时候，也没钱买洗脸霜，脸上长了很多痘，同学都喊我月娘，不是因为我有多漂亮，而是因为月球上面全是坑。”
　　“我开始留长发是在那一天除夕夜之后，我妈高烧后就有点烧糊涂了，从此以后就不记得我了，把我当我哥，所以我就故意留起了长发，我妈说男孩子头发留那么长干嘛，拿着剪子追了我好久，我只敢在她睡着后回家，但是夜里她偷偷拿剪子就帮我把头发剪了，然后我就变成了林商赋。”
　　“后来我自己给房间装了锁，才成功把头发留长了，本来以为留长后她能认得我，但她还是嘴里嚷嚷着，说男孩子留什么长头发，不伦不类。”
　　“我在学校里人缘不太好，同学们嫌弃我身上有臭味，成年人比较擅长伪装，但是我还是能看见有些老师在跟我说话后不自觉皱起的眉头，那时候我就想起了，自己其实很臭。”
　　“高二那年，我们班上来了个转学生，长得很漂亮也很干净，听说是家里当官的，来我们市里做长期考察，因为班上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同桌，所以她就坐在了我旁边，但是她很善良，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嘲笑我和疏远我，反而会因为我课业很好而说羡慕我这种话，午休时间她会多带一份三明治，说自己吃不下了就塞给我，那是我第一次在学校的午休时间吃到食物。”
　　“后来她也和我玩得很好，好到我都以为她是真心的，别人还会传闻我喜欢她，和她在交往，但是偶然有一天我听见她和别人说了我的坏话，那些话很难听，比其他任何人嘲笑我时说的话更难听，我很生气去找她质问，她也很慌张，失足就摔下了楼梯，一只脚摔骨折了，他爸来学校责问，同学们就说是我推的，她本人也没有否认，后来是我妈带着我当众给她爸爸磕头认错，这件事才过去了。”
　　“顾重，我从来都不觉得会有什么人能喜欢我，即使我现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皮肤变好了，头发洗干净了，衣服也是新的，身上不再有臭酸味了，但是你能接受过去的我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即便她的外表已经焕然一新了，她的内心也还是那个贫穷又邋遢的林商辞，害怕自己的喜欢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话，害怕别人将自己珍重的喜欢践踏在脚底下。
　　她第一次爱人，爱的还是镁光灯下星光熠熠的顾重，这样就更凸显出了她藏身其中的阴暗，坑坑洼洼的，很不堪。
　　顾重鼻头发酸，她不知道林商辞是在用什么样的心情去和她说自己觉得那么难堪的过去，因为她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顾重起身，蹲在了林商辞面前，灯光让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她握着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指尖，说：“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吗？”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外表，而且我很贪心，如果时间能回到你小时候，我会愿意连你的小时候也一起喜欢。”
　　顾重捧着林商辞的脸，亲吻她的眉心。
　　“林商辞，我喜欢你，无关其他。”

第五十三章
　　8月26日，《风华》庆功宴结束后。
　　林商辞打了报警电话，还要求警方出警时不要有任何动静，她们在公寓楼下和四个警方人员接应后，林商辞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还胡诌了几句让可信度大大地加强，反正只要把人抓到就行了，六个人搭乘电梯来到十三楼。
　　四个警察两两拿出配枪躲在门的两边，示意顾重输密码开门，门打开后，顾重首先开了灯，然后四个持枪警察就冲了进去开始四处搜索，首当其冲的是主卧的床底，林商辞和顾重就在门口张望。
　　结果四个警察搜索了一圈，连衣帽间和阳台外面都找了，一个人都没发现，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很客气地对二人说：“我们按你们说的找了一圈房子，并没有看见你们所谓的持刀入侵者。”
　　“不可能。”林商辞不信邪又自己找了一遍，真的没有发现那个男人的踪迹。
　　“不是我要说啊，你这公寓比我们警察局守得都要严谨，而且在密码没有泄漏的情况下，人怎么入侵，就算说他是外面爬进来的，这里是十三楼，除非那个人会飞。”一个警察看着就很年轻，脸上还带着一点稚气，看着就是新人。
　　一个看起来年纪比较大的警察瞥了一眼林商辞，又看了眼她的斜挎包，说：“你把包开来我看看。”
　　顾重一看情况不对了，就马上拦着说：“她是我助理。”
　　“看一下而已，没有可疑就算了。”那位警察还是盯着林商辞的斜挎包。
　　只有林商辞知道不能打开，里面有见不得人的东西，真打开了就要命了。
　　林商辞说：“入侵者的事情也可能是我们看错了。”
　　但是另一个有点凶神恶煞的警察就有点不愿意了，怒斥：“你这样和报假警有什么区别？因为是明星艺人就觉得可以随便玩玩吗？”
　　“我们没有报假警……”顾重也知道这回解释不清了。
　　她们这回失算了，会不会就是因为顾重换了密码，所以对方这一次才没能入侵？
　　年纪大的那位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打开你的包。”
　　林商辞只能无奈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电击棒和折叠刀，这是她准备和凶手拼命的武器。
　　“顾小姐，经检查您的助理非法携带管制刀具，我们怀疑她有谋害意图，再加上报假警，我们将依法对她做出拘留处分。”
　　“诶不是，你们误会了……”林商辞有些慌了。
　　顾重也懵了，事情怎么会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她是我助理，她有没有谋害意图我能不清楚吗？我比你们都更清楚好吧！”顾重拦着对方伸过来的手，将林商辞挡在身后。
　　“顾小姐，不要妨碍警方执法。”年轻警察又吼了一声。
　　林商辞明白现在这个情况顾重拦了也没用，她制止了顾重，对她说：“你不要进去，去找徐图之或者叶西雅想办法，绝对绝对不要进去。”
　　撑过今晚再做打算。
　　林商辞直到快被塞进警车时，她心里那种强烈的不安预感越来越重，尤其是她没有看见顾重追出来。
　　当下她就踹了一下警车门，原本看她挺乖就没有多用力的警察被她一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不经意间松开手，稳住了自己的身子，林商辞回头朝公寓里跑去，警察在后面追，很快又把她按倒在了地上。
　　正好一名警察手上戴着的电子表响起了整点提示音，林商辞只觉得脑袋一阵晕眩，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拉起来，可是四肢却丧失了力气，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朦胧了起来，她隐隐约约看见那些人有的在呼唤她，有的在拍她的脸，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知道，顾重死了。
　　滴滴滴滴滴——
　　7月24日的电子闹钟准时在早上九点钟响起，林商辞如同以往一样醒过来，她甚至都不需要再去看日期，拿了手机就朝顾重家赶去。
　　对于闯入清禾公寓这件事，她已经很熟练了，每一个7月24日早上9点53分，一定会有一个女生牵着狗从大门口出来，然后警卫大叔有一个五秒的间隙会蹲在地上系鞋带，她就可以趁此机会不被人发现地溜进去，顾重家的密码还是更改之前的5327，她很顺利地就进入屋内了。
　　顾重已经醒了，她看着闯入自己房间的陌生女人，记忆在那一秒才真正回到她脑海里。
　　林商辞原本有些怒气，她怀疑顾重没听她的话，走进了屋子里，但是在看见顾重有些苍白的脸色时，语气不自觉就软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她坐在床边，牵起了她的手。
　　“心脏中刀子了。”顾重摸着自己还在跳动的心脏，那种心脏里插着一把刀子，跳动时刀尖刮擦的触感还历历在目。
　　“你进屋了？”林商辞咬着下唇。
　　顾重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其实没有进屋，已经准备要去找徐图之了，但是屋里有人窜出来把她拉进了屋里，然后心脏就被捅了一把刀。
　　“我又进去找了一遍，结果他真的在。”
　　“你应该听我的话不要进去的。”林商辞用掌根揉着眉心。
　　“商辞，你知道，如果我注定要被杀的话，就算躲过了26号，也还有27号、28号、29号，我能躲多少天呢？”
　　而且目前已知，她如果在26号死去的话，是一定会重生回来的，但是谁能保证27号、28号、29号，在其他27号以后的日子死去的话，她还能重生？
　　“而且，你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我就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什么？”林商辞哑着嗓子，她只是心疼顾重又被伤害了一次。
　　“很久以前，我演过一个变态杀人犯的角色，当时我让徐图之把我弄进了拘留所里体验，我很真切地感受到了那里的生活，压力、枯燥、绝望……我不想你也经历这些。”
　　当时她进去时她很清楚自己只是去体验的，但是等她出来时，就总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犯事了，那段经历她花了好些时间才完全治愈。
　　林商辞忍着哽咽，捧着顾重的脸亲吻她，然后拥抱她。
　　“商辞，我想起了一些事情。”顾重将下巴抵在她肩上，说：“凶手好像认得我们。”
　　林商辞身子一顿，她有些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
　　“我觉得，他好像也进入循环了。”
　　不然这解释不了为什么警察进屋会找不到人，除非对方提前知道了。
　　林商辞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她总认为如果只有她们进入循环的话，要抓到凶手一定是占据有利位置，但如果凶手也一起进入循环的话，情况就变得糟糕了。
　　“老实说，我不太确定，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会和我一样情况。”顾重斟酌许久，觉得不能再瞒下去了。
　　“什么？”
　　顾重松开了林商辞，牵起她的手捏着手心说：“其实我每一次重生都会失忆，只有在看见你时才会想起来。”
　　林商辞并不意外，或者是说，她隐隐有过这方面的猜测，因为第一次顾重进入循环时，是在厕所自己遇见她才想起来的，后来的每一次都是自己跑过来找她，她看见自己的反应有时候也很奇怪。
　　“那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说？”
　　“我怕你知道后，就不来找我了。”
　　因为不想她每天活在恐惧中去迎接死亡，所以她一定会选择不找她，独自一个人行动。
　　林商辞咽了咽喉头，她把手覆在她心脏的位置，问：“疼吧……”
　　“嗯。”
　　“对不起，是我没想周到。”
　　如果她能想得再多一些，上一局的情况就不会变得那么难以预料。
　　“商辞，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被捅刀子之后她除了等死，意识还在，好像看见男人在她屋里走来走去，还打开了橱柜，“而且我也想起了有次循环，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了。”
　　“因为开车的人不是何叔。”
　　但林商辞第一时间介意的不是开车的人是谁，而是那一次自己是怎么威胁她不要上车的，她们又是因为什么矛盾才造成那种局面的。
　　“对不起，我应该相信你的。”顾重知道了张冬煦就是那个表面跟林商辞很好，背地里说她坏话最后摔下楼梯的同学。
　　“那时你不知情……”
　　没等林商辞说完话，顾重用嘴唇堵住了她的话。
　　她知道林商辞一直都很介意，介意事情发生时自己必须和妈妈一起下跪磕头才能为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买单，介意自己在听了内容后不明所以却对她产生了怀疑，连想要问清楚真相的心思都没有。
　　“我现在知情了，所以…..对不起。”
　　林商辞心头一动，将还湿润的唇重新覆上去，含着她的唇、含着她的舌尖，颇有攻城略池之势，顾重有些软了，顺势就躺在了床上，呼吸里夹带着撩人的欲望，林商辞左手握着她的右手腕，举到了她的头顶上压着，和她十指紧扣，右手从她的衣服下摆伸了进去，指尖碰到了她空空如也的浑圆底部。
　　顾重止不住哼了一声，左手揽住林商辞的腰，将她的身子往自己更贴近一些。
　　突然一声来自第三方的叫声让两个人在一瞬间从意乱情迷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顾重起床啦！”
　　林商辞瞬间放开顾重，自己滚到了床的一边趴着。
　　当叶西雅开门时，就看见顾重躺在床上，衣服下摆撩了一半露出了肚脐，对方脸颊粉粉的，还抿着唇有些埋怨地瞪着自己看。
　　“你这模样，勾引给谁看呢？”
　　叶西雅只开了一条门缝，但是等她将门完全推开时，就看见一个陌生女人趴在顾重的床上，一动也不动。
　　“你这是……”这情况已经超出自己的理解范围以外了。
　　所以她决定重新把门关上，然后非常礼貌地敲门敲了三声响。
　　“请问现在我方便开门吗？”

第五十四章
　　林商辞绝不会想到自己就这么社死了，她都感觉地球再也不适合自己居住了。
　　她还在装死，但是听见耳边的顾重说了一句：“不方便，等我两分钟。”
　　然后就能感觉到顾重起身的动静，然后耳边痒痒的，顾重凑近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今晚继续。”
　　叶西雅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可以坐得这么正直，挺着胸，双手很有规矩地摆在膝盖上，此刻的两分钟有多漫长，大概就和她在做运动时感受到的一样。
　　顾重从房间里出来时，她将长卷发束成低马尾，叶西雅定睛一看，对方居然还穿了内衣，要是换作以往，她在家可都不穿，她叶西雅也没少看，反正大家都长一样。
　　斟酌许久，顾重还是很委婉地说了一句：“你……嗯……下次进屋前还是按个门铃吧！”
　　“我按了，按了两次。”叶西雅有点委屈巴巴地撅着嘴。
　　这得有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居然连那么大声的两声门铃响都听不见。
　　顾重清了清喉咙，“以后等我开门。”
　　叶西雅居然觉得此刻自己就像打扰了别人好事的坏人一样，但是转念一想她就想起了自己的职责，“不是，顾重，你谈恋爱了！”
　　这是大事，得报备给徐图之知道。
　　“嗯，谈了，《风华》的编剧林商辞，她现在在社死中，很遗憾不能出来和你打个招呼。”
　　她刚刚花了半分钟要把林商辞拽出来一起面对，但是对方是真死了，任凭她怎么拽她都不愿意离开那张床。
　　叶西雅张着嘴巴合不上了，不仅顾重谈恋爱了自己不知道，就连她和林编剧认识这件事她也不知道，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不昨天还拉着自己嚎说想看看林编剧长什么样吗？怎么一个晚上过去就谈起了恋爱，而且进展快得她差点看见不可描述了。
　　“你们那么潮，玩一夜情啊？”叶西雅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惊讶之情了。
　　“你觉得是就是吧。”顾重有些懒得解释了。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林商辞过去见她都有一点生无可恋的感觉，毕竟谁有耐心十几次几十次地去给别人解释一样的话，她才几次就烦了，更何况是几十次的林商辞，应该是恨不得直接绑架她绑到26号过去就完事了。
　　叶西雅盯着对方颜色鲜艳还有些微肿胀的嘴唇，她这张嘴就连自己现在看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以前都可以一直盯着看她唇妆有没有瑕疵的。
　　“你准备准备，要出发了。”叶西雅指尖点着手表表盘。
　　顾重点着头，回到卧室里，林商辞就坐在床上，很显然在偷听她们说话，她进来时对方又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开始玩手机。
　　顾重脸上带着笑意，她径直走进浴室洗澡，二十分钟后林商辞就听见她的声音透过浴室厚重的玻璃门传了出来。
　　“帮我拿个毛巾。”林商辞熟练地拿了毛巾给她。
　　没过多久她又说：“拿一套内衣裤给我。”
　　林商辞有些犯愁了，顾重分明是故意的，但她还是打开了衣帽间里最私密的柜子，挑了一套给顾重。
　　结果顾重一拿到就说了一句：“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林商辞本来还想塞一套衣服给她，但是顾重穿了内衣裤就走出来了，林商辞假装低头玩手机，也不是第一次看，但是就这一次特别害羞，因为她选了黑色蕾丝的，有时候若隐若现更迷人。
　　谁知道顾重抬起右边膝盖跪在了床上，两只手勾着她的脖子对她说：“等我回来，你要是想洗澡的话，所有东西都可以用我的。”
　　“嗯，早去早回。”林商辞假装不在意地瞥了她一眼。
　　她脖子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子。
　　顾重憋着笑，起身穿好了衣服，就被叶西雅领着去参加首映会了。
　　林商辞原来并不知道自己也会因为单纯的四个字就一整天都不自在，比如“今晚继续”，比如“等我回来”，字里行间参杂了最美好的期待，尤其是当它从喜欢的人嘴里说出来时，就连在喝水的间隙想起，都会觉得白开水是甜的。
　　她尽量让自己不要一整天都在想顾重，但是她就在顾重的家里，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见她的身影，看见厨房会想起她下厨时、看见阳台会想起她浇花时、就连单纯地坐在客厅里也能想起她在陪老板玩。
　　这个时候林商辞就觉得，自己没救了。
　　于是她拿出手机，让思绪沉淀下来后，开始努力地去梳理事件。
　　第一，已知从京安大酒楼回顾重家的路上一定会发生车祸，车祸原因是因为一辆轿车逆行，这是意外。
　　第二，假设伪装成何叔的人和入侵屋里的是同一个，她们为了避开车祸选择了让何叔提早下班，连带着影响了凶手的选择，所以他会因为没有办法伪装成司机，才会入侵顾重家直接杀害顾重。
　　至此，顾重的两种死因很明显了，但是其中或许还有第三种结局也说不定。
　　比如，让凶手成为司机，然后她们成功避开了车祸，这样就能产生未知的第三种结局。
　　但希望不大，她们陷入循环的最根本原因就是因为顾重死了，而且从顾重昨天的记忆来看，凶手有所图谋，顾重这里有他需要的东西，所以即便是第三种结局，顾重也很大概率会死。
　　毕竟如果让她们这些编排故事的人来设置的话，不留活口往往才是最佳选择。
　　她们现在需要弄清楚，凶手在找什么，以及他的真面目。
　　林商辞心里隐隐有了打算。
　　顾重回家时已经接近傍晚了，进门就看见林商辞对着一大箱子的食材犯愁，是她中午下单的。
　　“怎么愁眉苦脸的？我可没让你煮。”顾重把包挂在了衣帽架子上，然后就洗了一下手，开始去挑拣箱子里的材料。
　　“想要放进冰箱，但是不会分类。”
　　据说有讲究的，什么东西不能和什么东西放一起，会加速腐烂。
　　“那你都怎么分？”从箱子里拣出来一颗菜，顾重放到了一旁。
　　“不买，买了也不分。”
　　她家里，买得最多的是方便面，不需要分类，最多分一下口味。
　　“水果也不买？”顾重又从里头拿出来两盒牛肉，今晚想给林商辞煎个牛排吃。
　　“偶尔，然后忘了吃就烂了，苹果和香蕉一起烂。”林商辞干站在一旁有些尴尬。
　　想帮忙，又似乎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俩不能一起放，会催熟。”顾重看出来了林商辞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尴尬处境，她把一整颗包菜塞进了她手里，说：“帮我一片片掰开，最外面那两层不要。”
　　林商辞来劲了，她好像除了等吃，也没那么一无是处了。
　　林商辞嘴不挑，但是每一次吃顾重做的食物就会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顾重似乎知道她口味重，做饭都要把调料再加一些。
　　夹了一筷子蔬菜，林商辞说：“你以后如果还做饭给我吃，可以不用将就我，我知道你喜欢清淡。”
　　顾重很养生，吃东西都往少油少盐吃。
　　“不是将就，我偶尔也会想吃点重口的。”
　　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林商辞没再说点什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别人，晚餐也吃过了，林商辞就自告奋勇要洗碗，顾重在客厅和老板玩了一下就跑去洗澡了。
　　林商辞看了一眼时间，顾重还没出来，所以自己也去外面的浴室洗了个澡。
　　等她把头发吹干后，已经是晚上将近十点了，林商辞完全忘了早上的事情，她坐在床边看着吃瓜群组里的消息，她不怎么关注，也就偶尔想起时看看，但是现在她想多看看，可能会有一些关于顾重的情报。
　　群组消息刷了一半，屏幕上方弹窗，顾重给她发了一条：“过来一下。”
　　她顺手熄了屏幕，把手机放在了床上，就开门出去看看顾重找她干嘛，很礼貌地给房门敲了三声响。
　　门开了，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灯开着，林商辞看见顾重穿着浴袍立在阴影中，她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带着笑意问她：“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仅一瞬间她就想起了，但是她不想表现出来，而且她好像本能地有了临阵脱逃的想法。
　　林商辞一边的头发挂在耳后，顾重能很明显看见那只耳朵在灯光下突然就变粉了，很显然她没忘。
　　顾重凑近她耳边，气声说了一句：“进来。”
　　林商辞被撩得有些不行了，她明明是被牵进去的那个，但是最后却是她把顾重按在门板上亲，紊乱的喘息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很突兀，却也很和谐。
　　于她们之间很和谐，和空调声很和谐，和床很和谐，和暧昧的灯光也很和谐。
　　解开浴袍，春色一览无遗，林商辞把人压倒在床上，亲吻她、握紧她的手指，今早上沉淀下来的欲望又被人轻轻一拨弄，浑浊了思绪。
　　顾重抽空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包装，用牙咬着边缘撕开。
　　“手给我。”
　　林商辞趴在她肩头，小心翼翼地说：“如果不舒服，要马上告诉我。”
　　但是她这句话直到一切都结束后才有了回应。
　　顾重两只手搭在林商辞渗出薄汗的肩颈处，轻轻捏着她说：“我现在告诉你，我很舒服。”
　　林商辞的手不像她的那么细嫩，有一层薄薄的茧，在摸她时能感受到那种微微的粗糙感，她不讨厌，甚至是有些喜欢。
　　她依偎在她怀里，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我好像都没见你有生理期。”
　　林商辞握住她的手，玩弄着她纤细的指尖说：“有的，但是两个月一次。”
　　“小时候基本上也没吃上什么好的，我妈说盐贵，也不舍得多放些，很多东西吃了都是没有味道的，所以当时就有点营养不良，第一次来生理期差不多是快到二十岁的时候了，后来看过医生也吃药调理过，但是因为工作很常熬夜，所以现在基本上能维持两个月来一次就很不容易了。”
　　“那你来的时候……”
　　“很疼，特别疼，所以我必须去给你买药。”
　　顾重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她用力回握了她的手，又问：“那你怎么能长这么高的？”
　　林商辞不矮，和她差不多高，她的官方身高是168，再往上报可能就要接不到戏了。
　　“以前太小只了，同学叫我小矮人，所以我每天晚上睡觉前就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当时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是幸好后来长高了。”
　　想起这件事她就觉得好笑，因为她妈妈总要跑出来问她是不是发癫了。
　　和顾重聊这些的时候并不难受，会有一种已经过去了的感觉，而且她也觉得，其实以前的记忆也并不全都是糟糕的。
　　“营养全长身高上了。”顾重用指尖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柔软。
　　林商辞制止了对方的手，“我能听懂的。”
　　但是因为顾重的动作，她的声音好像又有些哑了。
　　“顾重，你还想吗？”
　　“嗯，还想。”
　　“那这回……你可以趴着吗？”
　　“可以。”
　　顾重背后的一对蝴蝶骨特别漂亮，就像上回自己在更衣间看见时一样，摆动时像是随时都会长出一对翅膀，振翅就能飞得很高。
　　可她现在没有，所以自己要当她的翅膀，将她送上最干净、最自由、最湛蓝的天空。

第五十五章
　　都说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但顾重并不这么认为，以往的日常因为没有什么特别的，所以在她的印象中，一天天的记忆都是跳着过去的，中间即便忘了好几天也是常有的事。
　　但唯独和林商辞在一起，她能记得每一天。
　　林商辞就是有一种能让时间变慢的魔力，只待在那一动也不动，她也很享受只是单纯看着她的时间，一天好像被无限拉长了一样，一分钟很长，一秒也很长，让她有一种，她们就会一直这么下去的感觉。
　　这是林商辞今天第N次抬头，她看着顾重慵懒地趴在沙发椅背上，正在用非常岁月静好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她啪的一声合上了笔记本。
　　“你想起来了吗？”
　　顾重摇摇头，说：“没有。”
　　她自认为除了刚出道那会儿可能有些不识时务无意间冒犯了别人，近一个月里她除了靠颜如玉爆红以外，再也没有得罪人的事情了，就算把时间拉长到近两年，她也很低调，安安稳稳地拍戏固粉，对各种金主爸爸也算是尽了力给他们擦鞋拍马屁，根本就不敢得罪人。
　　要说得罪人，那徐图之得罪的肯定要比自己还多，毕竟她之前才因为林溯主演的大女主网剧被暗中抢番位后，在网上阴阳怪气地撕了男主角一顿，后面番位又被悄悄改回来了。
　　但这事也不怪徐图之，本来剧本写明了只有林溯领衔主演，但是合同在签了之后又跑出来一个说也是领衔主演的男主角，那人是另一家公司从大火男团中单拎出来双修演员的小鲜肉，在团内也不是人气最高的那个，第一次演戏就拿了个男主角，林溯怎么说也算半个当红小花，从根本上来说咖位就不相称，投资方怕是想让林溯绑定小鲜肉再顺便用自身人气带带他。
　　不过这事做得不地道，徐图之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小鹌鹑。
　　林商辞就这样听顾重说了点娱乐圈秘辛，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瓜从一个艺人口中说出来，就特别有趣。
　　恍惚间，眼前的画面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雪花，好像在什么时候也有过这样的场景，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沙发的两侧相视而笑，老板在爬架上蹦蹦跳跳，就连阳光从落地窗洒落的位置都有些似曾相识……
　　喉咙间有异样，林商辞面不改色抛下还在侃侃而谈的顾重，跑进了卫生间，她迅速打开了水龙头放水，但是小小的水声掩盖不了她呕吐的声音，猩红的血液喷溅在奶白色的洗手盆里，活脱脱像极了凶案现场凶手清理血迹时的场景。
　　这是她第二次原因不明地吐血了。
　　顾重很明显意识到林商辞不对劲了，她在外面拍着门问：“商辞你怎么了？快开门……”
　　腹里的内脏伴随着一抽一抽的感觉，但并不是特别痛，而且这口血吐掉之后就没了，只有喉咙里呛人的血腥味。
　　外头的顾重迈着急匆匆的步伐走开了，林商辞知道她去找备用钥匙了，于是赶紧用水清理着血迹，然后接水漱口，再随手抽了张干净的纸巾把嘴巴上的水渍擦干，扔进了垃圾桶里。
　　在外头响起叮当钥匙声的那一刻，林商辞打开了门，对面色慌张的顾重说：“肚子疼。”
　　“你肚子疼十几秒就能完事啊？”顾重说着就要把脑袋探进门里。
　　林商辞有些嫌弃地一手按着她的脸把她往外推，然后把卫生间的门反手关上。
　　“女明星可不能这样？”
　　顾重被她拉着往客厅走，边走还边嚷嚷：“怎么？女明星不是人吗？女明星高贵啊？女明星不上厕所吗？女明星闻不得臭味吗？”
　　在下一个疑问句还没出来前，林商辞转身把她的嘴堵了个严实。
　　顾重眼神往下瞥，看见林商辞用两根手指捏着自己的嘴唇，她就感觉自己有点像鸭子了。
　　过了许久，林商辞才松开了手，顾重当即就说：“你下次能不能换一个方式让我闭嘴，这样捏也太毁我形象了。”
　　林商辞看着她被自己捏红的唇，她凑上去，浅浅地吻上了。
　　她心里有点害怕，怕自己吐血是因为时间不多了，她自己写剧本都要设置一些难题给主角，所以她有些担心自己现在就是被人摆弄的那一方。
　　她很少主动亲吻顾重，因为顾重会来亲她，她好像也有些习惯了，但现在她有些不安，所以亲她一下，在她的鼻息里感受自己有力的心跳。
　　纠缠过后，顾重抱住了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嗯？”
　　这一句问得很轻，声音也很温柔。
　　林商辞回抱她，手臂紧了又松开，沉着声音回应她：“没事，就是想。”
　　“你下次可以用这种方式让我闭嘴，我很喜欢。”
　　比起她，林商辞看起来更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那一个，她大部分时候都很被动，通常要经过她的引诱和撩拨才会有欲望，占有她，又或者是被她占有。
　　林商辞轻笑了一声，没有言语。
　　“商辞，如果这一回我们还失败了，下一次你就不要来找我了。”
　　林商辞一愣，抱着她的手有些下垂了，但是顾重还在紧紧地抱着她，继续说话。
　　“你知道我家密码，你可以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进来装个摄像机，装在我不会发现的位置，然后26号那一天，你就看看凶手到底在找什么。”
　　林商辞咬着后槽牙，等她松开时声音就有些哽咽了：“你要我看着你死吗？”
　　“对，不要来找我，不要让我想起来，让命运回归到最初，然后等到下下次，你就可以来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去解决。”
　　她知道林商辞肯定已经想过这个办法了，不过是她不舍得用顾重的命去实践。
　　反正死一次也是死，死两次也是死，这样的话，她顾重也可以豁出去一次，只要能扭转局面。
　　林商辞没有拒绝，她好像从来都不拒绝她，正如顾重也不会拒绝她一样，顾重放心了。
　　很快的，8月26日又来了。
　　林商辞从远处就看见了顾重，叶西雅还是一如既往地把顾重送进宴会厅后就离开了
　　刚进会场，顾重在忙着和其他人例行寒暄时，林商辞就已经走到阳台边上等顾重来找自己了。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左右，顾重才有些飘飘然地走到阳台来，林商辞看见她无法推拒多喝了几杯，但是她没醉，刚过来就下意识把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摸了摸，林商辞蹭了两下，就让她放开了。
　　她们这算地下恋情，不能这么明目张胆。
　　“何叔呢？”这是林商辞第一个要先知道的问题。
　　“送叶西雅去林溯那里，然后再回来接我。”
　　林商辞点点头，她其实在知道何叔会被凶手替换掉之后，就知道何叔的结局大概率也不会太好，但是要抓凶手，只有这个办法，然而前提是凶手和顾重一样会失忆，失忆后在这之前还要没见过她的脸。
　　林商辞自认为自己和顾重一起出门在外从来都是遮脸的，也不知道看脸恢复记忆法是看全貌才行，还是只看眼睛也行。
　　顾重眼尾看见房佳芮和唐絮在盯着她们这边咬耳朵，“商辞，你看那边。”
　　“她们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林商辞只说了自己是因为灵感才当顾重的临时助理，所以看见她们一起走机场的照片时也没多惊讶。
　　但是顾重刚刚摸她脸了，这俩肯定看见了才这么一副八卦样。
　　果然，在顾重需要去应酬而离开后，她们俩就屁颠屁颠接替了顾重的位置。
　　“你们俩谈恋爱？”房佳芮问得很直接。
　　“师姐，我没想到你是弯的，她也是真姬啊？”唐絮只有在吃瓜时才这么大惊小怪。
　　她没少听顾重的八卦，但是都是粉丝和各路网民的单纯猜测而已，只要本人没宣布出柜，那一切都只是谣言，她当然也只以为顾重是看起来很姬的直女而已。
　　没想到啊没想到，一个顾重，一个林商辞，都是万万没想到的人。
　　“我不知道啊！”林商辞敷衍着，将身子半倚在阳台的栏杆上，眼尾的余光关注着场内谈笑风生的顾重。
　　“那她这样你，你这样她是怎么回事？”唐絮重演了刚刚顾重摸脸和林商辞蹭手的行为。
　　难道是两个直女的把戏？
　　房佳芮不太想管唐絮此时此刻有些兴奋的表情，她问：“多久了？”说话时还往后瞅了一眼，看看有没有人在注意她们这边。
　　最后发现，只有顾重在注意。
　　多大岁数了，干站着也能被塞一嘴狗粮，造孽啊！
　　“不久。”不想解释太多，庆功宴开始了，导演都开始说话了，“进去吧！”
　　庆功宴圆满结束后，林商辞和顾重挨着一起走了，唐絮还想凑热闹，结果被房佳芮拉了回去。
　　“人家谈恋爱，你凑什么热闹？”
　　“啧！”
　　林商辞趁着现在人多，略过敞开的车门，径直来到驾驶座，她一只手敲着车窗，另一只手揣进兜里，握紧了折叠刀。
　　但是里头的人很明显不想理她，甚至连车窗都没摇下来，保姆车的车窗透明度很低，基本上看不见车里面。
　　“下车，听见没？”再一次用力敲着车窗。
　　对方还是不理她，所以她打算透过敞开的车门去看他，顾重站在一旁抓着她的衣摆，避免她出什么意外。
　　但是在她的手攀上车门的那一秒，她看见对方松开了手刹，车身动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她一脚蹬上了车子，另一只手推开了顾重。
　　顾重一个踉跄，看见林商辞上了车，车门还没关上，但是林商辞很明显没有跳车的打算，车子全速前进，那扇代表林商辞活路的门也被关上了。
　　意识到自己追不上后，她转身正好看见一辆红车的车子从停车场出来，唐絮摇下车窗问她：“怎么车跑了？”
　　顾重二话不说拉开了后座门，一屁股坐进里面。
　　“追上去！”

第五十六章
　　林商辞在车内，抓着前方座椅上前去，揪住了男人的头发，对方猛踩刹车想要将人往后甩去。
　　“我去我去，这车子怎么回事？”唐絮在后头跟紧，因为急刹车吓得她也停下了车子。
　　“截停他。”顾重抓着唐絮的椅背，拿出手机要打电话报警。
　　“不是，我不敢，会撞到的。”唐絮有些哆嗦，这场景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像极了自己某个剧本里的场景。
　　房佳芮也有些酒醒了，怂恿唐絮说：“快上去截停。”
　　“欸嘿......”唐絮人看着挺高冷的一个人，嘴里却发出非常不符合气质的叫嚷声，两个人都让她上去，她也只好硬着头皮踩了油门准备超车。
　　林商辞稳住身子，用手臂从后方架住了男人的脖子让他窒息，男人空出一只手向后伸，抓住了林商辞的脖子，五根手指摸上了她的脖子，林商辞往后撤开，指甲便在脖子上划出了几道血痕。
　　眼看前方就要驶入车祸地点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探出半个身子，将他的方向盘往左边硬转，车子驶进了另一条和车祸地点相反的道路，男人趁机掰开她的手腕，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此时林商辞能看见男人的脸，他戴着口罩，无暇去理会肺部被逐渐抽干的空气，她一只手抓住了对方的口罩用力扯下，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孔，三十多岁模样，五官看着倒是有些戾气，双眼细长且下三白，最明显的是他的颧骨处有一道长达三厘米的深色疤痕。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男人开口说话了，声音很粗旷，听着很普通没有什么辨识度，但从微小的音调能听得出来不是南鸣市本地人。
　　而且对方很明显不认识她，林商辞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她把手伸进兜里拿出了折叠刀，一按刀片就弹了出来，她用力扎进男人手臂，男人终于松开了手，没有犹豫和迟疑，第二刀捅进了对方的腰腹。
　　唐絮在后面追得很惊险，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经历过最刺激的事情莫过于现在在追一辆横冲直撞的保姆车。
　　前头的保姆车给有序的马路造成了混乱，所有车子唯恐不及地避开，保姆车还在歪歪斜斜地压着线左右摇摆，车速还很快，因为前方车子的阻挡她们没有办法超车去截停，只能非常憋屈的跟在保姆车后方。
　　突然保姆车一个打滑，轮胎似乎冒出了白烟，三个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保姆车以僵硬的直线撞上路旁的一棵大树。
　　唐絮把车子停在了不远处，顾重当下就跑下了车子赶到保姆车旁边，她着急地拍着车门大喊：“林商辞！林商辞开门！”
　　终于车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启了，她最先看见的是林商辞的背影，然后是她温暖的身躯躺进了自己的怀抱，她赶紧扶着把她拉出了车子，直到林商辞平躺在自己面前，她才看见她胸口处插了一把刀子，就是那把她带着保护自己的刀子。
　　林商辞今天穿的是深色衣服，血迹在她身上并不是特别显眼，但是露出衣服以外的地方全是红色，脖子上有伤痕，赶紧把口罩替她摘掉，嘴巴里吐出来的血便流到了脖子上，她看不见她被衣服遮盖的地方有多少个被捅出来的血窟窿，但是手里摸着湿湿的，一拿开自己的手也就被染红了。
　　“我靠，师姐！”随后和房佳芮赶来的唐絮不免一声尖叫，然后迅速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他在里面......”林商辞有些气虚地呢喃着。
　　他还活着。
　　但是顾重不在意这些，她苍白着一张脸拍着林商辞有些昏昏欲睡的脸颊，说：“林商辞不要睡......撑住，警察和救护车马上来了，我们马上能脱离循环了。”
　　林商辞幅度极小地点着头，她全身上下都是痛的，尤其心脏特别像被人捏住了一样痛，只要撑过去就好了，撑住了循环就能结束，凶手抓到了，顾重也好好地活着。
　　一切都会过去的。
　　但是意识有些不听话，任凭她怎么用力睁眼，顾重的轮廓还是在她的视野中变得模糊了起来。
　　“顾重......”亲我一下。
　　想要通过顾重的鼻息去感受自己的心跳，但是她能感受到的，只有逐渐变得微弱，一下比一下更轻的跳动。
　　心跳声消失前，她似乎听见了救护车的动静，声音不远也不近，好像停住了一样。
　　或许不是救护车没有靠近，而是她在离这个世界逐渐远去。
　　顾重的声音也像被人用遥控器降低了音量一样，即便她多么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她的名字，最后她能感受的，只有无限安静的世界，还有脸颊上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意图去浇灌不再有血液注入而变得干瘪的心脏。
　　“林商辞你醒醒……商辞……”顾重还在轻拍她无意识的脸想要唤醒她。
　　以前拍戏时被她收放自如的眼泪现在却控制不住地往外流，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得很，肺里也感觉很干，她有些喘不上气了。
　　救护车终于赶到，几个医护人员冲过来就开始急救，她被房佳芮和唐絮往后带，把空间让给医护人员，其中一名护士发现她状态不对劲，赶紧过来让她吸氧。
　　“深呼吸，吸……呼……诶对，保持住。”
　　顾重颤抖着手把脸上的氧气罩拿开，用很虚很虚的声音问她：“她会没事吗？”
　　“我们会尽力。”
　　尽力两个字，包含了人类对抗命运时顽强挣扎的斗志，还有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后觉得自己特别可笑的无奈。
　　某个人的电子表发出了整点声响，而顾重却还清醒着，看着其他人在折腾昏迷不醒的林商辞，她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了，从他们脸上严肃的表情来看，可能是后者。
　　顾重是无神论者，她不信宗教神鬼，不信因果轮回，但此时此刻她却希望，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的话，她希望祂能花上几秒钟的时间听一听她的心声。
　　她请求让林商辞活下来，请求再给她们一次机会。
　　然后耳边有人给她说了一句：“听到你的愿望了，睡吧！”
　　顾重突然间眼皮就变得沉重了，她抓着氧气罩的手无力地垂下，耳边听见了很诡异的声音，描述不上来，很轻、很快、很乱，总觉得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
　　“顾重。”有人在叫她。
　　声音由远至近，有个人在靠近她，她能感觉到有人在摇晃她的身子，她眼球转动着，可是眼皮却怎么也睁不开，身子也动弹不得，像有股压力在控制她，然后是一声猫叫声，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她终于可以睁开眼睛了。
　　醒来后第一眼就看见叶西雅，她脸色担忧，问她：“你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顾重意识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她一听，抬起手用手背碰了自己的右眼，眼角湿湿的，还有一种酸涩感。
　　但是她有些想不起来，好像是做了什么梦，还有点悲伤的感觉。
　　“现在几点了？”用很沙哑的气声问，她反手就去摸索着床上的手机。
　　“十一点了。”
　　叶西雅想着昨晚结束行程后确实也有些迟了，今天就隐隐有些担心顾重睡不醒，还好提早半小时过来了。
　　“今天要干嘛来着？”顾重脑袋很懵，总觉得好像忘了挺多东西的。
　　“《山林》的首映会啊，两点开始。”叶西雅又看了一眼表，时间还很充裕。
　　“啊对，今天24号。”顾重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盯着窗前的墨绿色小沙发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的，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了这么一张沙发放在自己卧室里，和以奶白色为主色调的卧室显得特别不搭。
　　顾重伸手指着小沙发，转头问叶西雅：“我什么时候买过这张沙发？”
　　“这是你家还是我家，我怎么知道？”
　　感觉到脚边有什么东西，叶西雅低头，看见老板就在她脚边打转，一看见它叶西雅就笑出花来了，她抱起老板对顾重说：“给你半小时，十一点半准时出发。”
　　顾重看着一人一猫快快乐乐地出去了，她脑子里还在想这张沙发，她没有印象自己曾经坐在那里过，但是她好像有点印象，曾经有人坐在那里。
　　谁？
　　今天莫名其妙的事情似乎有些太多了，所以她决定去洗澡，洗掉一身倦意，《山林》的首映会，她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趁着妆造时间，叶西雅给顾重买了午餐，健康的三文鱼肉再搭几个配菜，主食是一点点面条。
　　一边吃午餐一边让发型师弄发型，顾重趁这间隙拿出手机刷微博，看看粉丝的评论，看看超话的发言，再看看热搜榜上的词条。
　　“颜如玉战损妆”六个字就挂在第十二的位置，不高不低，顾重点进去，原来是一位流量短视频博主模仿了颜如玉的战损妆容，然后开始接二连三也有其他博主争相模仿，所以就上热搜了。
　　想当初她接到颜如玉这个角色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她而爆红，听徐图之说片方在给颜如玉选角时，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她，因为是大型古风群像武侠剧，所以除了男女主，注定了不会有其他特别突出的某个角色，所有的角色与剧情线都是为男女主最终的高潮做嫁衣。
　　严格按照戏份来算的话，颜如玉算女三号，但就是偏偏这么一个角色，却爆了，比起男女主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开始也没有放在心上，想着有戏就接吧，更何况编剧还是筑梦工作室的人，至少质量可以保证的话，也能成为她优秀作品的其中一部。
　　但是她在看剧本时，却明显感受到了编剧对颜如玉的偏爱，剧情刻画没有什么问题，男女主的主线剧情也很精彩，但除此之外她还能感觉到，颜如玉是整个剧本中，看起来最像活人的一个角色。
　　所以，她喜欢这个故事，不仅因为这个故事好，还因为颜如玉。
　　又想起了那位神秘的编剧，从不参与剧组的讨论会，有什么意见也都是房佳芮和唐絮代为转达，真人还从来没有露过脸，就连导演也只是耸耸肩表示不知道，不过开拍前有过一次线上会议，对方虽然连了麦，但是镜头却一片漆黑。
　　她有些不信邪，这个网络时代，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完全避开镜头活着。
　　于是她又在微博上搜索了林商辞三个字，但是出来的结果却是空的，又打开了主要的搜索引擎检索同样的三个字，履历倒是出来了，不过没有照片。
　　还有一个全知全能的地方，叫做“知天下”，里面会有好多人问答，她输入林商辞，然后在后头加了编剧二字，点下确定，马上就有结果了。
　　她盯着最多回答的一道问题：“编剧林商辞是个怎样的人？”
　　最多点赞的一条回复：“林商辞本名林壮，性别男，苏伦市人，身高一米八五，曾担任《边界》《欲望之城》《我的狐妖女友》《苏见山》等电视剧编剧，隶属于筑梦工作室，长相帅气、剑眉星目，声音充满了磁性，是一个大帅哥。”
　　顾重看见最后三个字时，疑惑转头问了叶西雅一句：“筑梦工作室招男的？”
　　“不招。”

第五十七章
　　她就知道，这个网站不靠谱。
　　“问这干嘛？”叶西雅问。
　　“因为知天下里面写林商辞是个男的。”退出网站，她将手机熄屏放在一旁，专心吃饭。
　　“女的，你们不是通过一次电话吗？”叶西雅翘着二郎腿，半瘫在沙发上。
　　“有吗？”顾重一顿，身后发型师的手也跟着她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将有些乱掉的发丝重新捋正，继续将造型做下去。
　　“你拍戏时不是有一次抓不到颜如玉在那个场景里的感觉吗？当时问了在场的房佳芮和唐絮，她们也都有点抓不准，所以就帮你打电话给林商辞了，你们聊了十五分钟。”
　　“剧组刚开机不久的事情了。”
　　经叶西雅一提醒，顾重就想起来这回事了，她是个只要一拍戏就会很投入的人，所以即便她当时和林商辞通了十五分钟的电话，主要的谈话内容都是围绕着颜如玉，所以当她把自己从颜如玉这个身份抽离出来时，这件小插曲就被她不经意给淡忘了。
　　但其实，她能想起的，比自己忘记之前的都还要多。
　　当时拍夜戏，已经半夜一点多了，就连房佳芮和唐絮都差不多要回去休息了，是她上赶着把她们拦下来，多问了一句，房佳芮和唐絮讨论了五分多钟都没讨论出一个结果，所以房佳芮就打电话给了林商辞。
　　她原本想这么晚了，对方应该已经睡了，想着不要去打扰，但是房佳芮却摇头告诉她，只要在三点之前找她，她都在。
　　她还记得拍《风华》时正好是秋冬之交的季节，而那一晚她和林商辞通电话时，是在室外停车场，天气特别冷，她身上穿了好几层的衣服也还是觉得冷，就连脖子后方的绒毛都竖了起来。
　　林商辞的声音是沙哑的，伴随着电话里些微滋滋的电流声，不知道为什么她听了就觉得对方像是刚睡醒一样，还没开嗓就给她做讲解，慵懒中带着性感和认真，给她说了颜如玉为什么会这样。
　　她说的这一段是剧本里没有的，是她林商辞编剧在编造这个人物时特别添加的背景，这一段并不会被呈现在屏幕上，而是要通过顾重的演绎去让观众察觉一二。
　　都说夜晚人对声音特别敏感，因为世界暗了下来，所以耳朵会开始加倍工作，提醒身体的主人哪里有看不见的危险。
　　所以此刻顾重听着林商辞的声音时，听出来她细微的吸鼻子的声音，听出来她在电话另一端的呼吸声，她甚至能听见对方本能的吞咽声，还有她轻轻敲下按键的声音。
　　她的想象力很丰富，所以她能通过对方细微的反应去联想她此时此刻的状态，比如林商辞现在正坐在酒店的床上，盘起的腿上放着笔记本，她一只手握着电话，另一只手正在敲打着移动鼠标，五根手指骨节分明且纤细，也许还会有开得不明亮的床头灯为她照明，在她身上打出柔和的光晕。
　　就这一晚，她幻想了林商辞的所有，但唯独脸是空白的，就和这一晚从天空飘落下来的第一片雪花一样白。
　　叶西雅看顾重安静了好一段时间，于是她凑上去，看见她握着筷子翻搅着那块三文鱼，鱼肉都被她夹散了，她也没再吃。
　　“不吃了？”
　　顾重回过神来，看着餐盒里零散的鱼肉，她浅浅地叹了一口气，把餐盒往外推。
　　“不吃了。”
　　自从白天想起林商辞这个人后，顾重这一整天就都有些心不在焉了，她总觉得好像忘了些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是总也想不起来，首映会开始之前，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在转过拐角时莫名地有了期待，好像一转角就会遇上什么人，但是没有，在看《山林》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去看，又不知道自己想看见什么。
　　突如其来的落寞，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图之，我是不是有病？”顾重很认真地坐在徐图之对面的椅子上。
　　徐图之被她整笑了，对她说：“嗯，看起来病得不轻。”
　　光顾重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等她的这半个小时，万秘书就跟她报告了好几次见她一个人又皱眉又笑，还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那我是不是该去看个心理医生？”顾重很认真在盘算，如果真的要去看心理医生，要约哪天，这一个月都空闲得很，什么时候都能约。
　　“别看心理医生了，我直接给你联络一间精神病院把你送进去吧！”她只是去开了个会而已，回来顾重就给她说自己有病了。
　　“喂，我是认真的。”顾重不满地鼓起腮帮子，“我很认真地在跟你咨询这件事，你一点都不把我在意的事情放在心上，还在开玩笑。”
　　话音刚落，她又是一个愣神，曾几何时她也有过这种不被重视的感受。
　　见顾重又跑神了，徐图之也不免认真了起来，“对不起，是我不好。”
　　“算了，和你也说不清。”顾重话锋一转，随即又问：“今晚要来我家喝酒吗？”
　　工作了一天，徐图之本来就有些乏了，但是一听说喝酒，马上又精神了。
　　“你说这个我就来兴趣了，这就下班，再买点东西回去我们做个小火锅。”
　　万清在工位上眼瞅着还有一个小时下班，她叹了口气，却瞧见自家老板和自家艺人携手走了出来。
　　徐图之很随口地问了句：“万秘书，要一起喝酒吗？”
　　万清知道她不是真的要邀请她，便很淡很淡地应了一句：“不了，今晚有约。”
　　只见徐图之点着脑袋，嘴里继续说着刚刚说了一半的螃蟹、鱼丸、虾滑，这就走了。
　　万清盯着两个人的身影直到她们消失在电梯入口，又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下班还有59分钟。
　　徐图之对下厨这回事倒是很热衷，虽然不会煮，但是并不妨碍她摆弄食材，很听话地把火锅底料放进开水里煮，然后再把肉丸子、虾、金针菇什么的美美摆盘，她就觉得这顿饭自己下足了功夫。
　　“欸，我记得你不是不吃麻辣吗？”徐图之盯着火红的汤底，突然间就想起了这回事。
　　顾重也盯着那锅红汤怔住了，刚刚很顺手地就拿了麻辣味的，也没想那么多，现在徐图之说起来，才想起自己并不吃辣。
　　“嗯……偶尔也想要试一试。”听她的语气，似乎是自己也不确定怎么会拿的麻辣。
　　徐图之露出你不行的表情说：“别了吧！你不记得啦，去年你陪李河吃了一顿麻辣锅，到家就胃疼，挨到早上才打电话给叶西雅让她带你去医院。”
　　顾重一听，痛苦的回忆就来了，就连胃疼的感觉还没吃就先出来了。
　　“那我过一遍水，没那么辣。”
　　徐图之怀着疑虑盯着顾重的背影，这顾重今天看起来确实是有些怪怪的。
　　林商辞盯着手机屏幕，她已经看着屏幕沉默好久了，今天一大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谨记顾重的叮咛，不要去找她，所以她赶着去买了摄像头，趁下午顾重出门后，进她家里装了摄像头，卧室和客厅都装了。
　　之前一起吃饭，虽然林商辞知道她吃清淡，但是偶尔对方也陪自己吃麻辣，吃得也很开心，所以她也就忘了，顾重是个演员。
　　现在想想，顾重是不是也趁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半夜偷偷爬起来吃药，隔天早上又装没事人一样。
　　侧躺在沙发上，屏幕里顾重和徐图之在说笑，她有一点想现在就去找她，想抱抱她，还想亲吻她。
　　和顾重在一起后，她也变得不对劲了，不再习惯身边没人陪着，不再习惯醒来后床边空空如也，不再习惯吃饭时是一个人，也不再习惯自己一个人赤条条藏身黑夜时，身旁没有另一把声音对她轻声细语。
　　可以是情话，也可以是家常话。
　　明天想吃什么？明天想玩什么？明天想看什么？
　　“这才第一天，林商辞。”
　　这才第一天，还有一个月。
　　顾重把喝醉的徐图之扔到次卧的床上，给她盖了被子，自己去把碗刷了后，本来有些困了，但洗过澡之后，睡意又没了，只能躺在床上玩手机，一看就到了十二点。
　　林商辞同样还没睡，屏幕上方就弹出一条提示：顾重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林商辞开了分屏模式，上面是微信，下面是监控，她能看见顾重抱着手机趴在床上，过不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躺着，然后就开始从床的左侧挪到了右侧，又走出房间去接了一杯水来喝。
　　顾重知道她还没睡，她在等她接受请求。
　　但是她不能。
　　一直开着分屏，看着顾重从十二点等到三点，断断续续，因为她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后就去客厅打开了电视，可能是开了一部外国电影，看电影的间隙老板就趴在她腿上，林商辞见她时不时查看手机，然后又放下。
　　直到三点，她终于关了电视，回了房间去，盖上棉被睡觉。
　　林商辞将监控画面关了，又盯着好友请求页面发呆了十来分钟，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就这样晾着了。
　　还有32天。

第五十八章
　　“你跟顾重认识？”
　　一大早房佳芮就趁上班前来了一趟林商辞家，林商辞一如既往地还没醒来，她从不要求工作室的编剧们必须准时打卡上班，她深信灵感不分白天黑夜，也不分工作时间或者下班时间，只要按时报告进度，期限前交出成品，然后在例会时间准时过来参加就行。
　　不过那些来实习的小白菜们她会要求她们每天必须来工作室五个小时，看看电影、看看电视剧、开个分享会，然后再写点东西让她们师傅指导。
　　一是让她们有事可做，二是让她们的师傅有事可做，不至于自己一个人憋着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林商辞和唐絮是工作室里没有带人的两位，唐絮是因为太积极，林商辞是因为太孤僻。
　　林商辞躺在床上，脑袋都蒙在被子里了，房佳芮又问了一遍：“你跟顾重认识？”
　　过了许久，棉被里传来闷闷的声音说：“不认识。”
　　“那她怎么大晚上找我要你微信？你接受她了吗？”
　　“不知道，没接受，她再找你就说不清楚。”
　　房佳芮皱着眉头，这林商辞前半句听着是跟人不认识，后半句怎么听着像是跟人不对头。
　　“对了，你昨天放唐絮鸽子，她发火了。”好心提醒了一下，希望林商辞做个人，好好给唐絮一个满意的解释。
　　林商辞闷不吭声，房佳芮拽了两下她的被子，不让扯，她只能叹着气说：“早餐要好好吃，我给你买了瘦肉粥，吃了再睡也行。”
　　林商辞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因为她常常是下午才醒，所以吃没吃于她而言都无所谓。
　　房佳芮走了之后，林商辞才把脑袋探出棉被来，她能感觉到两只眼睛有些肿，所以见不得人。
　　林商辞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会经历一次线下追星，通过黄牛买了顾重的航班行程，发现她这一次居然还要去乔林市拍那个宣传片。
　　顾重在叶西雅的陪同下走机场，一如既往地有大批粉丝来送机，身边粉丝很有规矩地给她递信，她都一一接下，突然她抬头，越过人群上方看向了某一处。
　　一个人站在距离自己很远的地方，她甚至都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因为她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隔着人海遥看她，顾重以为是某个很害羞的粉丝，所以她朝对方挥挥手，而对方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非常缓慢地抬起手也对她挥了两下。
　　顾重看不见她揣在口袋里纠结的手，也看不见她藏在口罩底下抿成细线的嘴唇，更看不见她眼神里的克制。
　　林商辞知道，爱一个人从眼神就能看得出来，因为她很常在顾重眼里看见，她也从不吝于用眼神就告诉她，她怕顾重也能看见自己眼里的“我爱你”，所以便用黑色的镜片将爱意阻挡。
　　她撑到了第五天，她不能就这样功亏一篑。
　　7月31号，当王骅从自己的办公大楼里出来，正准备坐车上山时，接到了一通电话，他老婆打来的，让他回家吃饭。
　　林商辞就坐在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里，这辆车子是她租来的，想着如果王骅老婆那里行不通的话，她就要制造车祸拖住他，只要能掰扯上两个小时，他就算能上山，顾重也可以用已经睡了找借口。
　　王骅皱着眉头挂断了电话，林商辞开车跟了上去，确定了他不是往上山的路线开，就没再跟了。
　　半夜顾重生理痛，昨天下水之后晚上刚好来，腹部就开始一抽一抽地疼，但她没敢告诉叶西雅，趴着趴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早上醒来也不疼了，自然也没告诉叶西雅，也没想起要买药。
　　咚咚咚——
　　很有规律的三声敲门声，不知道是不是叶西雅来找，她用力咬了上下唇，好让唇色看起来没那么白，然后再假装没事人一样去开门，但门外没人，只有门把上挂了个小袋子，印着楼下连锁便利店的标志，一拿里面的东西，正好是她需要的止痛药。
　　虽然心里觉得叶西雅不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她会光明正大等她开门，但是知道自己生理期的只有她，和她一起在这里的也只有她，所以她也理所当然的以为，叶西雅做了一件她平时不会做的事。
　　就是把药偷偷挂在她门把上还不让她知道。
　　难不成是她看出来了自己不想让她大半夜地去买药？
　　嘁……这个叶西雅偶尔还挺暖心的。
　　8月8日，林商辞在缘城街截住了那名狗仔，趁他还没发现顾重时，就挡了他的视线和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狗仔很惊讶面前的女人怎么会知道自己拍到了什么劲爆内容之余，心里也很忐忑对方会陷害他，以至于他根本没发现顾重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从别人手里救走了一个喝醉酒的女孩。
　　顾重不是第一次被造谣，但却是她在这一次循环里第一次被造谣，林商辞知道她跟自己告白那天都是托了造谣的福，如果不是因为看了铺天盖地的恶评，她的负面情绪无处压抑了，她根本就不会告白。
　　她会一直忍着，可能到了将来某一天情绪再一次无法压抑时，才会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
　　顾重的自我调节能力很优秀，但是再怎么优秀也难免在看见恶评时会感到难过，而她不希望她难过。
　　8月12日，林商辞提前比顾重早到了苏伦市，她要确认那个入侵酒店房间的私生饭在不在，结果顾重临上车前，他果然冲了出来，幸好叶西雅英勇挡下了。
　　林商辞默默在心里给叶西雅比了个赞。
　　8月13日，顾重拍摄结束后，和叶西雅一起吃过晚饭回酒店，正想刷卡进门就看见门缝上夹了一张纸条，摊开来看，内容写着：里面有人。
　　叶西雅很警觉，一不知道房里是不是真的有人，二不知道塞纸条的是什么人，所以便又带着顾重下去找了酒店经理，酒店经理查看监控后发现是一个女人塞的纸条，又往前看了一遍今天的监控，发现有个男人趁客房服务时溜进了顾重房间里，而清洁工毫无察觉把门关上了。
　　确认房间里确实有人之后，经理就报警了，警察来到之后把顾重房间搜了一遍，从衣柜里抓出来一个男人带走了。
　　顾重一直盯着纸条看，上头的字迹总觉得很熟悉，但她很确定自己没有看过身边的人有谁写字是这样的。
　　沉思着，却听见叶西雅在一旁对警察说：“那个塞纸条的很可能是同伙。”
　　顾重下意识想反驳，却在临开口前闭嘴了，按理说确实有可能是同伙，但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想替她辩驳，好像自己认识她一样。
　　事件发生后隔天，顾重上热搜了，因为男人在被抓走时用尽全力喊了“顾重我爱你”，然后酒店走廊就站满了人，一个个都举着手机，视频很快就在网上传开了。
　　8月18日，《风华》收官，总播放量来到54.73亿。
　　顾重在《风华》直播结束后，单独开了个人直播，直播里唱了歌，还是碍于版权问题每一首都只唱了三句。
　　顾重唱歌真算不上好听，最多也只能算跟着调子走，但是包袱们把她的歌声吹上天了，顾重就有些替自己尴尬了，或许在别人眼里看起来，长得漂亮的，唱歌也算不上难听的，就可以吹爆了。
　　所以她不正经唱歌了，就开始唱一些过年时会播的特别喜庆的歌，顾重有一点搞笑女的特质在，但是她只喜欢在直播时露出来一点点，在需要笑点的综艺节目露出来一点点，不夸张，但是会让人觉得这个女人有时候挺有趣的。
　　很多东西都是藏着掖着才更加被人珍视，露得多了，人家就要说你卖人设、炒作，而且看久了也就厌烦了。
　　8月23日，顾重一整天都很不安。
　　从大早上开始就莫名地忐忑，就连拍摄时人也不在状态，好几次都没有达到摄影师的标准，还穿了很厚的冬装，她当场就被嗮晕了。
　　摄影师见顾重这状态，应该也拍不下去了，又看看屏幕里，其实也不是说拍得不好，就是还能更好，但是这些不足都是可以靠后期去弥补的，所以就拍手收工了。
　　回去的路上，顾重一言不发，叶西雅坐在她身边都感觉到了她身上的低气压。
　　顾重很少见地生气了。
　　叶西雅怎么说也是在这个行业里混了十几年的人，虽然只比顾重大几岁，但是她出来比顾重早，高中一毕业就跟着自家舅舅踏进了这个圈子里，虽然也没带过几个艺人，但是像顾重这样脾气好的她也真没见过几个，是个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臭毛病，更何况像顾重这样好几年下来也没生气过几次的人，她都要怀疑顾重是不是有点什么情绪方面缺失的疾病了。
　　所以一旦顾重生气了，她也不敢招惹她。
　　一个脾气暴躁的人生气你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当一个温和习惯了的人生气了，你就知道问题大了。
　　平时把顾重当泥巴随便捏着玩的叶西雅，此时用非常小心翼翼的语气问：“心情不好啦？”
　　然而顾重没想回答她，但是出于礼貌她还是很含糊地发出一声：“嗯。”
　　声音闷闷的。
　　她生气自己今天莫名其妙的情绪，因为它影响到了自己的工作，让她觉得自己变得不专业了。
　　更生气的是，情绪还在，就这样打算缠着她一整天。
　　手肘搭在车窗上，手掌托着脸颊，她指尖一下下地敲打着自己的太阳穴。
　　叶西雅瞥了一眼，不再说话了。
　　林商辞很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身体记忆，正如她现在因为过敏躺在床上时，身体记得顾重轻轻拍着自己过敏部位的掌温。
　　她有些恼怒，恼怒于顾重仅用两个月就占据了她的全世界，又用一个月将她的全世界从一片绿原化作一片荒漠，荒漠里的沙子还记得万物生长时的悸动，也还记得水源灌溉时的喜悦。
　　而那些沙子现在就在她内心深处鼓动她、磨蹭她，叫她去寻找那片水源。
　　但是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还有3天。

第五十九章
　　8月26日，《风华》庆功宴顺利结束。
　　直到结束顾重也没等到那位无视自己好友申请一个月的林商辞编剧，席间还特地去问了房佳芮，然而对方只说她不想来。
　　她不来，确实也符合她的作风，毕竟《风华》拍摄时间长达四个月，她也没见过她一眼，更何况是一场庆功宴。
　　顾重一个人走到酒楼门口也没瞧见叶西雅来接她，就连车子也不在，刚这么想，叶西雅就来电话了。
　　“顾重，你在那里等我一下，我在找车子去接你。”
　　“怎么了？”
　　“车子爆胎了，四个都爆了，到底是哪个缺德的……”
　　叶西雅那里似乎信号有点不好，说话断断续续的，然后通话就断了。
　　“顾老师。”顾重回头，看见唐絮扶着唐佳芮出来，停在她身边问：“没车吗？我送你回家吧！”
　　顾重想了想，又打了叶西雅的电话，打不通，要是在这里等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还不如自己坐别人的车子回去。
　　“那就麻烦你了。”
　　顾重坐进后座，唐絮把房佳芮安置在副驾，这才启动了引擎问：“你家是在清禾公寓是吧？”刚问出口她就咬了一下后槽牙。
　　说漏嘴了。
　　但是顾重没想那么多，娱乐圈里除了粉丝不知道艺人住哪，大家都知道，不是什么稀奇事。
　　“对。”
　　唐絮驶出酒楼，嘴里呢喃着：“要记得走左边……”
　　顾重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唐絮拐进了和自己家相反的方向，她清了清嗓子，善意提醒：“走右边比较近。”
　　“哦，我去给师傅买个药，那边有便利店。”
　　她们仨的家其实都是一个方向的，但是林商辞多次嘱咐自己不能走右边，走了就要把她杀掉，不走的话就告诉她一个惊天大秘密，所以为了大秘密她走了左边，还要诓骗顾重自己是去买药。
　　老老实实走了一趟便利店，出来后唐絮绕了一个圈子把顾重安全送到了家。
　　看着远去的车尾灯，顾重转身，看见警卫正在说电话，顾重只听见他说什么“水龙头不出水”之类的话，所以也没搭理她，径直走进公寓大门。
　　这栋公寓一向来都是安静的，看着也没什么人出入，大部分都是一些人买来投资，根本就不住人的，顾重有闲钱，但她买的也是其他地方。
　　每次夜里她一个人搭电梯，总也觉得心慌慌的，因为太安静了，而且她以前拍过很劣质的鬼片，戏里她就是在电梯里被鬼抓走的，虽然那部片子很劣质，但是也不知道哪里请来的不要钱的化妆团队，像不像真的她不知道，但是人看了是会觉得害怕的。
　　那部片她只出镜了十秒，但是那张鬼脸她记了很久。
　　就不该在搭电梯时想起那张脸，怪渗人的。
　　为了驱逐背后逐渐爬上来的寒意，她小小地唱了一句很喜庆的歌，只不过电梯里空间很大，她小小地哼着也觉得像有人在给她伴唱，她就赶紧闭嘴了。
　　今天哪哪都不对劲，都怪叶西雅不来接她。
　　好不容易熬到电梯门再一次打开，她急步往外走，输了自家大门的密码就把门往内推开，玄关处的声控灯没有亮，她侧身把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就感觉背后似乎有什么人在注视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戴着黑皮手套的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口鼻，刺鼻的药水味钻进她的鼻孔里，只吸了一口，她便浑身瘫软失去了意识。
　　梦里她看见林商辞了，她坐在那里看起来很无助，她盯着手机看，握着手机的五根手指因为太用力，指关节微微泛白，她能看见她用力咬着颤抖的下唇，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然后她就看见林商辞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开始哭，一只手还不停地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
　　“商辞……”
　　她呼唤她，但是林商辞听不见，顾重想要走近她，却发现自己身体僵硬，一分一毫都移动不了，她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人埋进了一根细细的针，只要心脏还在跳，细针就会一直不停地往她肉里扎进去。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上帝视角还是怎么的，她只知道，没有自己陪伴的时候，林商辞也很难过，不像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突然林商辞就不见了，她身处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黑得她连自己都感觉不到了，背后有个人抱住了她，是林商辞身上熟悉的味道。
　　她猛然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发了一分钟的呆，随后她回过神来，抓过手机一看，7月24日早上8点。
　　最明显感觉到产生变化的是，她记得所有的事情，而今天她还没看见林商辞。
　　想见她。
　　顾重一个鲤鱼打挺，抓过手机，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穿着，不想换了，便草草从衣帽间里拿出来一件长外套披上然后系上腰带，拿了车钥匙就风风火火地赶去林商辞家。
　　上班的高峰期，路上堵车了。
　　顾重指尖不停地敲打着方向盘，心里催促着前面快些移动，直到快将近九点了才一路堵到目的地。
　　她熟门熟路地来到林商辞家门口，从她的信箱上方拿了钥匙就开门进屋，关门时没注意力道，发出了很大的一声响，径直来到林商辞房门口，听见声响的林商辞正好开门准备出来瞅瞅，就看见顾重站在了自己面前。
　　顾重二话不说先把人抱了个满怀，她右手托着她的脑袋，指尖轻抚着她的头发，呢喃着对她说：“我来找你了。”
　　从前都是林商辞来找自己，现在开始，换她来找林商辞了。
　　如何证明此时此刻的重逢不是一场梦，通过接吻，通过对方和自己相互纠缠的鼻息。
　　林商辞动手把顾重抱着自己的手扒开，就连分开后再靠近她都觉得多余，所以她的嘴唇是擦着顾重的脸颊从她的嘴角吻上的。
　　一个月，她对顾重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占有欲。
　　脑子里想的是顾重出事时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她，是叶西雅，是其他任何人，就好像在她身边的位置并不专属于她一样，随时随地都能被任何人取而代之。
　　要如何证明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一个，通过性，通过毫无保留的给予和接纳，去证明只有她们之间才可以这样做。
　　“商……商辞……”顾重被压倒在床上，有些难耐地用小腿勾着林商辞的腰。
　　林商辞没有动作，她的手就搭在顾重的腰腹上，拇指小小地蹭着她的马甲线，沉着声音问她：“可以吗？”
　　顾重没有说过，自己最受不了林商辞用这样又轻又沉的声音去问她可不可以，不是像小白兔那样软软糯糯地征求，而是像狼一样，明明猎物都被压在身下任由宰割了，却还要礼貌性地去询问一句。
　　“我可以吃你吗？”
　　她的礼貌是真礼貌，如果她说一句不可以，林商辞一定会马上退开。
　　但是她往往会回答她：“可以。”
　　十一点，叶西雅打来电话，一接通就大声问：“大早上的你不在家去哪了？”
　　林商辞一怔，不敢动作，顾重浅浅呼出一口气说：“在外面有点事，我等下自己弄造型去参加首映会，你不用来接我了。”
　　顾重挂了电话，还顺便把手机关机了。
　　“我们继续。”
　　十一点半，林商辞还意犹未尽，但是顾重用手指蹭着她的后脖子说：“你总要给我留点体力参加活动。”
　　声音都有些哑了，也不知道等下发言时能不能恢复过来。
　　“嗯。”林商辞退开，抽了床头的纸巾擦手。
　　“算我欠你一次。”顾重起身，最后在林商辞脸上亲了一下，就去洗澡了。
　　林商辞躺在床上，看着自己被泡皱的手指，心里头也没那么难受了。
　　顾重累了，就让林商辞开车送她，到公寓时又给她弄了一次常客登记，刚进屋林商辞就直奔衣帽间，顾重的衣帽间比她自己的房间还要大上两倍，不仅放衣物还放各种饰品，自己买的、赞助商送的都有。
　　“你发现什么了？”顾重挑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又挑了一件很炫酷的驼色风衣做搭配。
　　“凶手进来了，好像拿了什么东西出去。”
　　她本来连衣帽间也装了监控的，但是那天晚上唯独衣帽间里的监控出故障了，什么都没拍到，只能从卧室的监控拍到凶手出去时把手揣进兜里的动作。
　　顾重脱了衣服，对着全身镜仰着脖子查看脖子上红印的位置，套上毛衣后刚好遮住。
　　“这些东西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吗？”都是品牌方送的东西，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
　　还重要到不惜杀人也要拿回去。
　　“得找个时间一一排查。”林商辞呢喃着，想着要先从饰品类开始。
　　顾重突然灵光一闪，转身对林商辞说：“你说你在这里装了监控，那你偷看我换衣服没有？”
　　“看了。”看顾重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身材，还要不停地用手去摸摸腹部的马甲线，摸完还要痴笑，“看得出来，你很爱你自己。”
　　“我不仅爱我自己，我还爱你。”

第六十章
　　“你给我弄个造型吧！”
　　顾重坐在梳妆台前，妆她自己化了，因为林商辞不怎么会化妆，但是她听对方说以前羡慕过别人留长发能弄造型，所以心里就觉得林商辞应该对这方面有过一点研究。
　　“我只会扎马尾……”林商辞有些尴尬了。
　　留了长发后，她确实研究过，但是小时候她只能找那种普通的橘色橡皮筋去绑头发，总能把头发丝缠成一团团死结，有时候缠死了摘不下来就只能剪掉，后来她就不怎么弄发型了，最简单的莫过于扎一个马尾。
　　“那就扎马尾。”顾重没有异议。
　　林商辞没有用梳子，她用自己的手指当梳子，扎进她的头发丝里往外梳，指尖有意无意地轻触她的头皮，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就一路从头皮蔓延到了肩膀上，心里因为此时此刻林商辞对自己的温柔而膨胀了数十倍。
　　有时候她能在生活中感觉到幸福的时候，不是她们俩一起在床上互相探索，而是清晨醒来她会从背后抱着她，是她笨手笨脚给自己煮一锅焦糊的粥，是她坐在那张墨绿色的皮沙发上顶着晨曦和夜幕工作，是她安安静静地陪自己看一部电影，是她不经意间感受到的她和自己十指紧扣的掌温。
　　还有她此时此刻给她扎一个并不完美的马尾。
　　“好了。”
　　林商辞看着扎好的马尾，这边摸摸那边戳戳，好听一点来说就叫做凌乱美。
　　顾重起身，右手搂过林商辞的腰，左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到墙上毫无预兆就开始亲吻她。
　　本能地被引诱着去回应，林商辞通常在这种时候大脑是一片空白的，等她回过神来时，就知道她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林商辞呼吸紊乱，她将额头抵在顾重的颈窝里，声音有些软：“要出发了。”
　　顾重就喜欢她现在这种有点娇的感觉，只要是自己主动的，林商辞就不是一头狼。
　　顾重低头，在她耳边说：“你刚刚欠了我一次。”
　　林商辞抬头时，见顾重盯着自己的嘴唇看，她下意识想要抿，但是顾重用指尖擦着她的唇珠上方说：“这个色号很适合你，别擦了。”
　　顾重侧身抽了一张纸巾，将不守规矩的颜色擦掉，颜色不太均匀，所以她又亲了一下，退开时露出满意的笑容说：“这下均匀了。”
　　只见她对着镜子，拿了唇膏给自己补色。
　　林商辞狠狠地为刚刚顾重的行为心动了，她下意识想要咬唇掩饰，但是一想到唇膏会被咬掉，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只用舌尖舔了一下上颚。
　　“走吧！”顾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发型。
　　和自己这一身就很搭，给人一种慵懒随性的感觉。
　　林商辞开车进入停车场时，叶西雅早就在那里等着了，当她看见林商辞时只是疑惑了一下这个人是谁，但是顾重对她摇摇头，所以她也没多问，两个人肩并肩走了进去。
　　直到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入口处后，林商辞才转了方向盘往出口去，每一个7月24号的固定行程，就是赴唐絮的约。
　　唐絮心情不好，因为她在原来的地方等林商辞等了三十分钟，结果对方一个微信发过来就说改时间地点，她就有了一种被拿捏的感觉。
　　不过情况紧急，搭档说跑就跑，说是老家房子拆迁了家里长辈都死了，他要回去继承遗产然后就脚底抹油了，如果不是她两个剧本都在同一个时间段开机，她得跟组不能两头跑，她也不会请林商辞帮忙。
　　她是最先到的那个，林商辞晚了她五分钟，进来时她一看见对方明显的唇色，便忍不住调侃：“哇，你转性啦？”
　　“还是女的，放心。”林商辞照例点了这家店比较好吃的蛋糕。
　　“不是变性是转性，性格的性不是性别的性。”
　　林商辞勾了一下嘴角，唐絮震撼到差点没后退三尺。
　　她笑了，她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幽默，而且还因为逗了自己觉得有点开心。
　　“你铁定有毛病。”唐絮突然就觉得毛骨悚然了。
　　雷打不动孤僻得要死的林商辞来见自己居然还上了唇膏，而且还心情很好地给自己开了个不太好笑的玩笑。
　　哦，难不成是她哪里吸引到对方了？
　　认真想想，最近一个月自己和她很少见面，基本上在工作室也碰不上几次，自己怎么会那么突然就吸引到她了？
　　“合同给我。”林商辞伸手，反正不管循环能不能结束，她都是要签的。
　　唐絮掏出合同递给对方，本来想趁对方看合同的间隙偷偷观察她，结果对方很利落地拔开笔帽就潇洒地签下了大名。
　　唐絮张着嘴都忘了合上：“你都不看剧本梗概和条约？”
　　以往她师姐签合同慎重得很，据说是她师父年轻时被骗过，所以后来带她们就一直在叮嘱她们合同要看过三遍才签，其他人通常是看过一遍觉得没问题就签，根本没多少人在意房佳芮的话，只有林商辞会很慎重地看三遍才决定签不签。
　　但是现在看都不看就签了，这是太信任自己了吗？
　　“我相信你。”林商辞把笔帽盖上，夹在合同里还给了唐絮。
　　“承蒙厚爱，但是我喜欢男的。”
　　林商辞一愣，她终于抬头，看着唐絮问：“何出此言？”
　　唐絮坐直了身子，非常严肃地对自家师姐说：“我谈过的男朋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这些男人通常要是想追我，首先就要把自己打扮得很帅气，然后还要假装自己很幽默地逗我笑，最后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会表现出你是对的、你最好、你最棒、我相信你，然后我们就这样互相建立起了暧昧的链接。”
　　“知道了，你吃这一套。”面对唐絮这么正经说着自己过去的情感经历，林商辞忍住笑。
　　“而且他们还会时不时对我傻笑。”
　　林商辞拎着的嘴角瞬间往下撇。
　　“被我发现了之后还要假装没有这回事。”
　　这下子林商辞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唇线保持着一百八十度平行，思索了许久终于说：“你怎么会对自己这么自信？”
　　结果唐絮拨了一下刘海就说：“姐就是这么有自信。”
　　今天的唐絮怪可爱的，林商辞笑着对她伸手：“手机给我。”
　　唐絮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又不是什么奇怪的大姐大姨大妈，对方是她师姐，所以她也乖乖把手机解锁了递过去。
　　“自信是好事，但是也不能分手后连手机都不检查一遍，被前男友装了奇怪的东西都不知道。”
　　将手机还回去，唐絮看着屏幕上大大个名作“跟屁虫”的程序，她点开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个追踪定位程序。
　　她很快就划掉了界面，打了个电话，林商辞看她不是在通讯录里找的人，而是很快地按下一连串数字给对方打了电话。
　　“金正昊，你知道我在哪，现在过来，不然你就死定了！”
　　首映会结束后，顾重在叶西雅的陪同下来到停车场，本来叶西雅要叫个助理来换她，但是顾重说她要走便走，不用叫人来换，自己有人接回家，所以她就觉得有猫腻，死活都不走。
　　林商辞和叶西雅很熟了，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反而是叶西雅本人，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车后座，听顾重对林商辞娇声娇气地说话。
　　“你们处对象啊？”叶西雅抱着应该不可能的想法试着问问。
　　“对，今天第一天。”其实不是第一天，但是对叶西雅来说就是第一天。
　　“你……”叶西雅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但是碍于林商辞在场，她也没斥责她在这个紧要关头谈恋爱。
　　“你别去说，我自己会去跟徐图之解释的。”
　　“随你便吧！”
　　反正让她下车就行，她年纪大了，吃不了太多狗粮了。
　　林商辞就把她放在了泛桁传媒的门口。
　　回家的路上，顾重就睡着了，放慢了车速，林商辞不管是起步还是刹车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了顾重，当车子驶入清禾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时，顾重还在睡，所以她也没有关引擎，就这样陪她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睡觉。
　　林商辞一直都很喜欢昏暗的环境，因为这个时候，视野被削弱了一半，剩下的便由幻想去补足，然后世界因为想象就变得更加圆满了。
　　也就是像现在这样调整了座椅躺下来才发现，她坐了那么多次的车子，顶上是星空顶。
　　“好看吗？”
　　身边传来顾重的声音，很懒，也有些哑，像每天早上醒来后跟她说的那一句：“早安。”
　　“我小时候，也很常搬一张椅子，坐在院子里看星星。”林商辞说话时有些发呆，思绪被回忆拉扯着，就回到了小时候。
　　顾重侧身，伸手握住她搭在中间扶手的指尖，“那你看星星时在想什么？”
　　“就想要找到科学课本上的各种星座，但是找不到，所以就自己编。”
　　“一开始就给最亮的星星取名字，取了名字后又觉得太孤独了，又找了另一个陪它，然后开始幻想两颗星星是怎么交流的，就开始编起了故事。”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就觉得编故事也挺有趣的。
　　“顾重，星空很好看。”
　　星空下的你也很好看。

第六十一章
　　林商辞在衣帽间里翻箱倒柜，顾重在厨房做饭，老板在跳爬架，一间房子三个活物，各忙各的。
　　顾重用汤匙小小地盛了点汤，放进嘴里尝尝咸淡，觉得味道在自己可接受范围内，便熄了炉火，解开围裙放在椅背上，她走进衣帽间，看见林商辞对着满满一柜子饰品发呆。
　　伸手越过她的腰部，她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肩膀问：“有头绪了吗？”
　　“编故事都没这么难。”林商辞叹气。
　　“其实也不是那么难。”顾重说着，伸手从柜子里拿出好几样，说：“这些是今年从别人那里收到的。”
　　如果要出事早就出事了，也不会等到今天，所以今年以前的基本上都可以排除掉了。
　　“品牌赞助的应该也没什么问题。”说着顾重又抽走了好几样。
　　她的代言并没有到很凉的地步，混了十年，人气还是有的，粉丝的购买力也不错，一些大品牌抢不过别人，但是小品牌还是能接到不少的。
　　林商辞盯着那一颗异常璀璨的钻戒，她盯着很久了，“谁送你戒指？”
　　顾重心里突然就起了坏心思：“你说呢？”
　　“前女友还是前男友？”林商辞脸上不在意，但是语气就有点凉凉的。
　　“是个女的。”顾重轻轻靠在她身上晃动，说：“不过不是送的，她好几年前借我用，然后就忘了要回去。”
　　林商辞没有追问是谁，而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你不想知道是谁吗？”右手松开她的腰，顾重握上了她的手背。
　　越在意，林商辞就越要装作不在意：“你要想说就会自己告诉我。”
　　“徐图之啊，前几年出席一个颁奖典礼，一身上得了台面的行头都没有，所以她就摘了自己手上的戒指给我了。”
　　“嗯。”林商辞回应她时还是淡淡的，不过倒是有了点感情。
　　“你刚刚好像有点吃醋了。”指尖勾着她的手指头逗弄着，顾重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得意笑容。
　　“并没有。”
　　“傲娇。”顾重嘬了一下她的脖子，说：“先吃饭。”
　　牵着林商辞往外走，突然就瞅见老板趴在外边的墙角，看起来一副鬼祟的模样。
　　“大胆老板，谁让你偷听的，出去。”顾重用脚尖碰碰猫肚子，老板就有些不情愿地起身，迈着六亲不认的高贵步伐头也不回往外走去。
　　晚餐是排骨汤、炒白菜、豆豉蒸鱼和辣子鸡丁，顾重很严格遵守了一顿饭必须有三菜一汤的标准，即使她们只有两个人还有可能吃不完。
　　林商辞盯着蒸鱼，幸好只是鱼片，不是一整条鱼，“你晚餐吃得不多，我也是，可以煮少些，我很随便的。”
　　其实这话她也不是第一次说了，但是顾重好像是抱着什么要把她喂胖的心态在做饭，她也见不得浪费，每次嘴上说吃饱了，最后还是会帮忙吃光。
　　“难得有人陪我吃饭，我不得展现一下吗？”
　　以前家里就她一个人，下厨就显得很多余，没有炫耀的对象也没有那个兴致，所以就算会做饭也不是每天做，几乎都是贪方便叫外卖，有时候一碗面或一碗沙拉就应付过去了。
　　像这样正正经经地做一次饭，家里就显得很有烟火气。
　　“商辞，循环结束后我会变得很忙，会有很多行程，每一天都要忙不过来，所以只能趁现在多陪陪你，多做饭给你吃。”
　　其实撇开死亡，循环于她而言并不算什么坏事，至少她有爱人的时间，也有被爱的时间。
　　“好。”
　　林商辞吃饭时很沉默，基本上不怎么说话，但是今天顾重一看就知道她有心事，就像她不安时会有小动作一样，林商辞也有，她眨眼的频率会变高。
　　但是顾重还是决定等吃过饭，两个人都闲下来之后才问她。
　　衣帽间的地上顾重特地铺了一层毛绒地毯，她其实不喜欢在家穿拖鞋，喜欢光脚，但是为了方便打扫，她也只有在衣帽间里铺上一层，光脚踩在毛绒绒的地面上就很舒服，也不会觉得冷。
　　“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顾重侧躺在林商辞身边，一边手支着身子，一边手伸过去牵她。
　　林商辞犹疑许久，终于说：“就觉得挺分裂的，好像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似乎不是同一个人了。”
　　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她就几乎忘了昨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其乐融融地和顾重一起谈恋爱、一起吃饭，好像她们一点也不把那些很重要的事情放在心上。
　　“明明破解循环是当前最紧要的事情，但是我们在一起做得最多的，是虚度，是浪费。”
　　顾重懂了，林商辞心里有愧疚感，她会认为是自己不够努力，浪费了太多时间，才会导致时间一直在持续循环。
　　“商辞，你觉得一个完整的人生，它的核心是什么？”
　　林商辞摇头。
　　“是日常，是每分每秒当下的感受，不管好与坏。”
　　“你是编故事的，你创造出一个角色时，是不是给了她很多难题很多意外，用各种各样的事件去把她人生的各个阶段都串联起来，如果是一本书一部剧，这并没什么问题，但如果你将我们等同于那些纸片人，这就有问题了。”
　　“我们是活生生的人，不需要把生活展示给别人看，我们拥有的时间也比纸片人更多，所以你不可能每分每秒都去纠结如何才能破解循环，如何才能救我，把自己整个人搞得特别凄惨特别痛苦，好像一停止思考就罪大恶极一样。”
　　“事实上我们能做的也很有限，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为什么死，也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是我们并不是没有进步，每一次循环，我们都能了解更多，到目前为止我们知道了凶手的样貌，知道了我有一样他想要的东西，所以很快的，我们也能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对他那么重要。”
　　“商辞，享受日常不是罪过，我也不想每天一见你就和你讨论凶手的事情，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只是个需要完成任务的机器人，而且我会一直记得自己快要死了，只有这样平平淡淡的时候，我才会暂时忘却。”
　　“你能理解吗？”
　　从头到尾，顾重的语气都是不疾不徐的，很轻很柔，她在听林商辞的心事，也在聊自己的心事。
　　“我怕自己一放松下来，就错过了很多可以改变的机会。”
　　因为贪恋了一点美好的时间，偶尔在想起当下的处境时，被抛诸脑后的压力就回来了，然后罪恶感就会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一开始会感到压抑，后来渐渐地就体现在生理表现上，比如失眠、心悸、恐慌……
　　但是她不想让顾重知道。
　　“你躺下。”顾重拍拍柔软的地毯，自己也躺了下来。
　　林商辞小小地叹了一口气，没让顾重察觉，躺在她身边，后脑勺枕在她摊开的手臂上。
　　“舒服吗？”
　　“舒服。”
　　“那我死了吗？”
　　“说什么话……”林商辞皱着眉头，拍了一下她的腹部，然后掌心就顺手覆在了上面。
　　“你看，放松一下没问题的。”顾重露出笑容，因为林商辞说她笑起来很好看，所以她现在要笑给她看。
　　沉默了几十秒，顾重最后还是问了一句：“我上回是怎么死的？”
　　“不确定，他把你带到浴室了。”林商辞咽了咽喉咙，又补了一句：“我没在浴室装监控。”
　　“哦，你不能装，装了就会看见不得了的东西。”顾重挂着神秘的微笑。
　　林商辞下意识抬起脑袋，认真盯着她问：“什么？”
　　顾重挑了一下眉头，问：“你没发现我有时候洗澡要洗一个小时吗？”
　　林商辞微微偏了一下头，回想以往她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顾重偶尔有那么几次会洗得比较久。
　　“那你觉得……我是单纯在里面玩水吗？”顾重的语气突然就变得暧昧起来了。
　　林商辞突然就想起了，浴室里有个柜子，放了顾重常用的护肤品，在成堆的护肤品后面，就有一个黑色的防水包，她没有打开来看过，但是现在她好像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那个小黑包，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吗？”林商辞红着耳根，说话时气也虚了。
　　“我怎么知道你想的是什么？”顾重反倒是一脸真挚，看起来确实不懂的样子。
　　“就……”以为她真没听懂，林商辞斟酌着用词，生怕被别人听见一样凑近她耳边说了几个字：“自娱自乐？”说完还下意识抿着唇。
　　顾重只觉得耳边酥酥麻麻的，因为林商辞的气息紧贴着她，她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看着林商辞的眼神也不那么清澈了。
　　“我第一次听人用自娱自乐来形容这件事。”她浅笑着，指着林商辞背后问她：“你看没看见你身后这面大镜子？”
　　她们两人躺着的地方，正好对着一面镜子，比人高，长度有衣帽间的一大半。
　　“我当初打造这面镜子，是想换了衣服后走两步看看感觉，但是我现在发现，它其实也可以有另外一种用途。”
　　“幸好这里铺了地毯，对吗？”
　　镜子的作用，就是照人。
　　林商辞从来没想过会在照镜子时觉得羞耻，镜中人的表情、曲线在灯光十足的衣帽间里一览无余，而且镜子也有了附加作用。
　　她更敏感了。
　　第一次知道，原来顾重眼中的自己是这样的，情绪和欲望被她牵引着在浪潮不断的海岸上载浮载沉，她们就连呼吸的频率都融为了一体，呼吸相互缠绕着想要索取更多。
　　顾重用鼻子磨蹭着她的耳鬓，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问她：“商辞，你欠我的你还了，那么我欠你的，可不可以现在就还？”
　　林商辞睫毛颤了一下，她睁开眼，用裹着一层雾气的眼神看顾重，对方握住了自己的手，指尖传递来的是她比地毯还暖的温度。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左手捏了一下顾重的肩。
　　“那就……连本带利。”
　　顾重不是第一次说了，她的想象力很丰富，所以林商辞只是简单地比划了一个动作，她就把这个动作后面所隐含的意思全都在脑海中想了一遍。
　　光靠想象，她就到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两次，或许三次……
　　顾重轻喘着，手臂环住了对方的脖子，“商辞，不要了。”
　　今天，有些太放纵了。
　　“嗯。”林商辞顺势揽着她的腰躺了下来，“我也困了。”
　　声音略有些哑。
　　顾重本来还想跟她聊点事情，但是想想她们今天确实都很累，早上起得太早，现在都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那我们去床上睡。”
　　明天再说也没关系。

第六十二章
　　林商辞坐在沙发上看完了完整视频，她盘着腿，把手机还给了顾重。
　　“之前我也疑惑过，为什么送给代言人的礼物会有瑕疵。”
　　此前她们没想起云麟送的那只表，只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但现在想起来，设计师在顾重之前自杀，或许不是偶然。
　　“那你想怎么办？”林商辞怀里抱着小枕头，半躺在沙发椅背上。
　　“先查清楚她在公司内部有没有被欺压，然后再看看那只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正好徐图之有个学妹在云麟当秘书，我托她问问祁柒在里头什么情况。”顾重低着头给徐图之打了电话，一贯地巧言令色忽悠她。
　　还撒娇了。
　　林商辞不自觉拎起嘴角抿嘴偷笑，正巧被顾重瞥见了，只见顾重挂了电话，马上就换了副面孔问她：“笑什么呢？”
　　“没笑。”林商辞撇开头，咬着下唇装面无表情。
　　“行吧，没笑就没笑。”这回反倒换顾重偷笑了。
　　傲娇。
　　“还有一件事。”顾重微微鼓起了腮帮子，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就是昨晚想告诉她的事情。
　　过去好几次，不管她们怎么劝，祁柒都很坚定地选择了自杀，但是她偶尔表现出来的样子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甚至是上一次吃饭时，她有些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围，本来她还以为是顾虑有狗仔偷拍，但其实对方早就好几次暗示了自己不想和她接触的意愿，甚至是看见她的当下，第一反应是想要逃跑。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怪异的地方有很多，不过是她们没有察觉而已。
　　“祁柒可能不是自杀。”见林商辞点头示意她说下去，她才说了自己的推测，“你说我被凶手带去浴室了，我就想起了祁柒也是在浴室里自杀的，我们俩刚好也不是那种消失掉也不会被发现的人物，所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伪装成自杀。”
　　“祁柒在国外留学时曾经抑郁过，所以自杀也显得很合理。”一切都说得通，但是有一项不对。
　　顾重和祁柒不一样。
　　“其实，以前也有传言我抑郁过。”
　　林商辞瞪大了眼睛，“是真的吗？”看不出来。
　　但是抑郁症患者很多都看不出来。
　　“这很重要吗？”顾重趴在沙发边上，看着林商辞的眼里带着笑意。
　　“重要。”
　　“传言之所以是传言，因为没被证实，毕竟就连我自己都是看见热搜才知道自己有抑郁呢！”
　　有时候传言是越离谱越让人相信，像她这种拼事业的女星，没有和别人传过绯闻，也没有什么态度问题可以被人诟病，这时候就会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传言出来，比如她整整一年半没有出现，是因为她整容、怀孕生子、抑郁治病，诸如此类的，连徐图之都说不辟谣了，就让他们长长久久地去猜，不怕没有热度。
　　“那你消失那一年半去了哪里？”
　　顾重在她眼里看见了掩藏不住的担忧。
　　“那时候拍了一部片，演了个心理医生，拍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投入，当时导演就和我说，我阅历太少，所以我驾驭不了背景复杂的角色，就算这张脸让我看起来阅历非常丰富，但事实上我也还是一张白纸。”顾重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拍完后我就花了所有积蓄去看世界，一年半走了十几个国家，也体验了很多，回来后我演的角色就活了。”
　　那时候微博也一直有在放一些各个国家的风景照，不过是造谣的人选择性无视而已。
　　林商辞之前对顾重产生兴趣时也去搜过，知道这部片，后来也没有播出，因为两位主演吸毒，这部片子在后期阶段就夭折了，制片公司是小公司，没有多余的资金再去重拍和用什么AI换头技术，所以直接就放弃了。
　　“徐图之是怎么会答应你消失一年半的？”
　　据她所知，徐图之是利益至上主义者，怎么看也不会花钱养着顾重还舍得让她停工一年半没有收入。
　　但有时候林商辞也有些摸不准徐图之这个人，说她精明，她又容易被顾重忽悠，说她傻，她又能在这个龙蛇混杂的娱乐圈里占着一块地方，谁也碰不得。
　　“我告诉她，这个顾重还没有爆红就要先死了，死了就没法赚钱，只能退圈，所以给我一年半的时间，我回来后会给她很多很多。”
　　所以她回来后，真的想尽办法去回报徐图之，自己亲自去试镜，争取到许多很有意思的角色，后来这些渺小却很有深度的角色都被人记住了，包括那些制片人，后来找她的剧本越来越优质，她的人气也越来越高。
　　直到遇见颜如玉，就爆了。
　　“她在赌，我也在赌，都赌赢了。”
　　这句话似曾相识，林商辞立马就想起了，自己在第二次循环的时候，顾重也对她说过一样的话，那时候顾重说：“不赌，因为你一定会赢。”
　　不同的是，那时候她们赌的是《风华》的总播放量。
　　“顾重，你有没有觉得，这场循环就像是我们和神在对赌。”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那么此时此刻祂是不是也在注视着她们？
　　“如果神真的存在，那我们一定会赌赢。”
　　听神？由命？办不到。
　　7月27日，徐图之主动放弃了豪华游艇生日派对，自己买了蛋糕就跑到顾重家里来说要她陪着过生日，身边还带着万清。
　　“万秘书？”顾重有些讶异，听徐图之说，万清可准时了，准时上下班，而且也很常拒绝部门里下班后的聚餐。
　　所以她以为万清也会拒绝徐图之让她陪着过生日的邀请。
　　“我本来没邀请她，就是刚好看见她非常不情愿地和一个男的在相亲，就顺手把她带来了。”
　　徐图之拎着蛋糕，轻车熟路地走进顾重家，万清在她身后点着头说了一句：“打扰了。”也跟着进屋。
　　顾重让她把蛋糕盒子放桌上，就拉着她去了阳台，问：“她不是才大学毕业吗？22岁？这就相亲了？”
　　“我没问那么多，她看起来也不想我问的样子。”徐图之还是很尊重员工意愿的。
　　对方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虽然平时除了工作问题也不会和她磕唠，但是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就表明了她不愿意聊相亲这件事，所以她也很懂，可能是家里逼迫她之类的，不然那么年轻漂亮一个小女孩，怎么会和一个看起来有点秃顶的中年男相亲。
　　“顾重……”
　　顾重一愣，忘了。
　　只见林商辞从她房间里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身上穿着她的衣服她的裤子，她刚洗过澡，出来就看见了两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这是……”徐图之抛了个疑问的眼神给顾重。
　　林商辞下意识咬着下唇，然后说了一句：“打扰了。”又走回房里去了，还把门带上了。
　　顾重突然就有些慌了，她本来想告诉徐图之这件事，但是还没说就先被看到了，这画面总有一种被抓奸的感觉。
　　“她是林商辞，我们正在稳定交往中，她住我家。”三句解释，够清楚了吧？
　　徐图之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里看着还有点责怪的意味，但是见万清盯着那块生日蛋糕发呆，她也没当场说她，只是了然地补了一句：“难怪叶西雅前两天看我总是欲言又止，我问了她也不说，原来她早知道了。”
　　“得，你也快三十了，有点恋爱需求也很正常。”徐图之倒没责怪她，因为她又看了一眼万清。
　　一个年纪轻轻被逼着去相亲，一个三十岁了终于谈了一次恋爱，对比就很鲜明。
　　“不过你们别太过分，不要被拍到接吻或者上床的照片，不然公关部的那些人会背地里扎你小人。”徐图之挥挥手，不能再让万清继续发呆了，“去把你女朋友带出来见客，我看她有点社恐。”
　　最后还是徐图之和万清一起坐在沙发的两边，电视也没开，各玩各的手机，房间里隐隐传来吹风机运作的声音，等了顾重和林商辞十几分钟。
　　“刚刚的事，你需要我帮忙吗？”徐图之的语气不像平时工作时那样冷淡，透着些许温度。
　　她在关心她。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无所谓一些，万清用对比鲜明的冷漠语气回答她：“没关系，谢谢。”
　　徐图之撅了一下嘴，撇过头去看阳台外的风景，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将天空遮挡，取而代之的是科技造出来的星光。
　　南鸣市和苏伦市一样，白天很热闹，夜晚也很热闹，就连现在处于十三楼的高度，也能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沸腾的人声，仿佛这座城市并不需要休眠，它们之间不同的是，苏伦市的热闹是因为工作，南鸣市的热闹是因为娱乐，像两个极端，一个忙碌至上，一个娱乐至死
　　“万秘书，你有没有试过在半夜三四点去看这座城市的样子？”
　　意料之中的回答是：“没有。”
　　“嗯，有机会的话，可以看看，很美的。”
　　终于听见门锁咔哒一声响，二人同时回头，看见顾重和林商辞前后出来。
　　简单地打过招呼后，四个人就围着蛋糕，都觉得应该唱个生日歌祝贺一下，但是谁也没先开口，气氛怪尴尬的。
　　终于还是徐图之叹了口气，说：“我最烦别人给我唱生日歌，你们别唱，我也不许愿了，反正最后还是我给我自己完成的愿望，我们就吃个蛋糕意思意思就行。”
　　徐图之拿起塑料刀子，在蛋糕上打十字切了两刀，她这辈子都没试过这么简单地切一个蛋糕，人数刚好。
　　时间晚了，顾重也不吃甜的，就意思意思叉了一小块来吃，然后把蛋糕推到林商辞面前，叉子还是自己用过的那根。
　　万清瞥了一眼，顿时就明白了。
　　“诶，你们这样，蛋糕就多一块了。”徐图之嘴里含糊不清地看着那四分之一的蛋糕。
　　“叫叶西雅来吗？”顾重托着腮帮子问。
　　“就一普通小蛋糕，她也不会为了吃这么一块大晚上跑过来。”徐图之叼着叉子，把主意打到了万清身上，“万秘书，不如我们一人一半消灭了？”
　　万清有些犹豫地盯着蛋糕，她不怎么吃蛋糕，但幸好徐图之买的蛋糕一点也不油腻，再加上刚刚相亲也没吃上两口就跑了，现在就有点饿，所以她点头，决定再吃多一点。
　　解决了蛋糕，林商辞担负起了洗碗的责任，万清在逗猫，徐图之就拉着顾重去了阳台，还顺手把阳台门关上了。
　　“祁柒那事我查过了，在公司里没有被欺压，同事们人都挺好的，云麟的老总也很欣赏她，说下回要用她的作品参加一个国际设计大赛，而且她家里我也顺便查了一下，都挺好的，也没什么问题。”
　　顾重点着头，现在看来根本就没有什么事能成为祁柒自杀的诱因，他杀的可能性更大了。
　　“我说你上回也没说清楚，什么她是你三舅母失散多年的女儿？”徐图之也很懵，那一天她刚好宿醉没去上班，顾重一个电话打来就拜托她查别人家底，说的似模似样的，她也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后来想想确实有些不对劲，她在签顾重时也不是没有查过她家，但没印象有什么舅舅，她爸好像是孤儿来着。
　　“不是我，是林商辞，她三舅当年因为太穷养不起就把孩子过户给别人了，现在找回了但也没想相认，就是想问问家里对她好不好，工作上有没有被欺负什么的。”
　　“原来如此，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哈。”徐图之瞥了一眼林商辞，看起来就挺持家的。
　　顾重暗暗松了一口气，刚刚徐图之怀疑她了，上回她临时诓她没打草稿，只能借林商辞过河了。
　　徐图之眼神一定，很严肃地盯着顾重问了一句：“顾重，你和她是认真的还是玩玩而已？”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看她陷进去了。”
　　传言林编剧孤僻冷漠，也不知道是因为喜欢顾重，还是说孤僻冷漠只是别人不了解她的形容词。
　　她眼里没有别人，她看自己和万清的眼神总是一扫而过，仿佛视线多停留一秒都是一种罪过，她深信她过去应该也是这么看周围人的，习惯性地就将所有事物撇除在外，将自己当作透明人一样，活得没有火花，也没有足迹。
　　但她看顾重的眼神，带着别人不能拥有的柔情和欲望，顾重在她眼里就像一朵长春花，日日看日日春，日日看日日新，总也看不够。
　　顾重抿嘴笑了一下，说：“我和她只有两个结局，一是我们相爱到白头，二是她不爱我了，我们分手。”

第六十三章
　　8月10日，云麟广告拍摄。
　　在这之前顾重让徐图之给林商辞安排了临时助理的身份，所以徐图之也很懂事地把叶西雅调走了。
　　一如既往地，云麟的那只样表因为有点问题，所以送到顾重手上的是属于她的一号表，林商辞摸着底盘上一道浅浅的刮痕，想着回去就拿工具拆来看看。
　　在顾重很尽责拍摄的当儿，林商辞瞥见摄影棚的门开了又关，有个人悄悄走出去了，她看那背影有点眼熟，便也悄无声息跟出了摄影棚。
　　“祁柒！”
　　祁柒没想到会有人叫自己，吓得一个哆嗦，刚回头一看见林商辞，就跟见了鬼一样快步离开了，林商辞没追，因为她的反应已经证明了，表是她有意为之。
　　晚上回去，两个人就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桌面上放了那只表，为了拆表，她们回来的路上还特意去买了那种细小的拆卸工具。
　　“你之后出席活动是不是还得用它？”林商辞琢磨着那只表，想着要从哪里开始拆。
　　“云麟九月中有个十周年晚会，如无意外我是要参加的。”徐图之那里已经收到邀请函了，正好晚会那一天她也没有别的行程，徐图之想着要答应的，不过还没回复。
　　林商辞心里没底，她能拆，但是能不能复原就是一回事了，万一复原不了，她也只能找祁柒帮忙了。
　　毕竟顾重还得用它参加活动。
　　“拆了再打算，办法总会有的。”顾重趴在桌面上，有些兴致勃勃。
　　林商辞挑了件工具，就开始撬手表的底盘，好不容易撬开了，上头也多了两道刮痕，有些心疼地抚摸着刮痕，反正也救不回了，就索性不管它了，幸好也不是伤在表盘上。
　　用手指捏着底盘翻转过来，就看见上头粘了一块小小的记忆卡，这创意可炫翻了她们，怎么也没想到有人能在手表里藏下一块记忆卡。
　　“这回真的是秘密时间了。”顾重呢喃着，本来拍摄时念的台词，这下子成真了。
　　一看就知道记忆卡里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凶手才会不顾一切想要拿走。
　　“我去拿电脑和读卡器。”
　　看着林商辞的背影，顾重突然就想起了一件被她忘记许久的事情，就是每回车祸发生后，她总能看见一双鞋出现在她面前，看不清是谁，而且对方似乎也不打算救她的样子，就在那里蹲着看。
　　隐隐约约的，能嗅到对方身上的香水味。
　　不过她现在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了。
　　林商辞趿拉着室内拖的声音响起，她抱着电脑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给电脑开机，她用工具把粘着记忆卡的胶水去除掉后，把记忆卡插进读卡器，再把读卡器插进电脑的凹槽里，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只有一段视频，有两分钟多，点开播放，视频画面有些暗，林商辞把亮度调到了最高。
　　视频似乎是由一个人将拍摄工具穿戴在身上拍的，随着拍摄人的动作，视频里隐约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说话声。
　　“不要……我要走了……”
　　拍摄人听见了动静，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来到一个虚掩的房门前，透过门缝，看见房间里有一男一女在拉扯，女的想走，但是男的用力把女人摔回了床上，男人裸露着上半身，下半身裤头敞开着，而女人身上仅剩下一件吊带背心，下半身只穿了内裤。
　　“你不是喜欢我吗？怎么现在又想走了？”男人一开口，顾重就抖了一下。
　　林商辞暂停了视频，问：“你认识他？”
　　顾重紧锁着眉头，摇头又点头，说：“不确定，再看看。”
　　视频继续播放。
　　“你那么爱我，不就是想要我陪你睡吗？装什么清纯，你看看你穿的什么东西，不就是想故意勾引我吗？”
　　视频里女人的意识看起来不是很清醒，有些摇头晃脑的，看起来像是喝醉了或者是被下药了。
　　“不要了，你放我走……”女人挣扎着挣脱了男人的手。
　　看得出来男人很自信，明显觉得女人逃不掉，所以当女人摇摇晃晃爬下床时，他头也没回，反手就扯住了女人的头发将她往回拉，然后骑在她身上扼住了她的脖子。
　　“不想死就乖乖的，完事了就放你走。”男人说着话，开始动手脱女人的吊带。
　　脱完后就俯身亲了上去，但是女人还在挣扎，他用力咬了男人的嘴唇，引来男人的吃痛声，只见男人起身，拉开了一旁的展示柜，从里头拿出来一样东西，用力敲打了女人的头部，连着用力敲了好几下，直到白色的床单上溅满了血液，女人也没了生气。
　　只见男人用力甩掉手里的凶器，有些颓然地坐在床边上，他掩着面也没再说话。
　　拍摄视频的人被吓到了，急匆匆就逃离了现场，视频结束在逃走的路上。
　　看完视频，两个人久久不能回过神来，林商辞用力咬着下唇不知道该怎么办，视频里因为拍摄人躲藏的原因，好几次明明有拍到男人样貌的机会，但是对方却藏了起来，所以视频里，全程都只能看见男人的背影。
　　视频里的女人一定是死了，就算当时没死，男人肯定也没那么容易就放过她。
　　顾重掩着面，她缓缓呼出一口长气，说话时声音略带沙哑：“商辞，你知道凶器是什么东西吗？”
　　“看起来像一座奖杯。”视频里因为距离有些远，画面也很摇晃，只能看见高高的，似乎还带着尖角一样的设计。
　　“那是云鹤，我梦想中的奖杯。”
　　云鹤奖是所有演员一个共同的梦想和目标，它代表的是对一个演员的认同和地位，她几乎每一天都在看这座奖杯，看它的设计、看它的棱角和弧度、看它背后所代表的意义，然后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这座奖杯，演讲准备了许多年的致辞。
　　“云鹤奖所有的奖杯设计都是假山造型的，只有两座奖杯是云鹤造型的。”
　　林商辞知道，都是半只脚踩进娱乐圈里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影帝和影后。”
　　顾重瘫在沙发上，有些无力地看着天花板，她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是当她看见有人用她梦寐以求的奖杯去杀人时，她就出现了一种，自己的梦想被玷污的感觉。
　　“是任礼。”
　　云鹤奖唯一一次用红宝石去镶嵌鹤眼，是在前年，而那一年的影帝影后分别是任礼和何清歌。
　　叮咚——
　　门铃声响吓了两人一跳，顾重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随即她转身小声对林商辞挥手说。
　　“是任礼！”
　　林商辞马上把电脑合上，她把手表揣兜了，去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躲在了门后，用眼神示意顾重开门。
　　顾重呼出一口气，换了一副面孔，开了门，看见门外站着任礼时，露出了有些讶异的表情。
　　“任老师？”没有过多的疑惑，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
　　林商辞屏住呼吸，谨慎地提防着对方有什么动作。
　　“晚上好呀顾重，我前不久买了这栋楼里的单位，就在上一层，偶然听说你就住在我家楼下，今天我过来准备打点些装修的事情，就想着过来拜访你，打个招呼，顺便再给你送些薄礼。”任礼把手上提着的一个小礼袋递给了顾重。
　　顾重接过礼物，道了声谢，又听见任礼说：“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他说这句话时就和他平时和别人开玩笑时一个表情，话里带着几分真假，这样当它被拒绝时也有台阶可下，虽然也鲜少有人能拒绝他。
　　顾重和他打交道不多，但是也听别人提起过他对外说话挺有分寸的。
　　顾重露出些许为难的表情，说：“现在的话，家里有些不太方便，改天等任老师家里装修好了，我再带些礼物上门拜访。”
　　“嗯，也行，那我就先走了。”任礼一只手插入口袋，一只手挥了挥，就走了。
　　顾重目送他直到他走进电梯里，这才关了门，林商辞终于喘了口大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后，整个人就有些腿软，顾重也是一秒出戏，靠着门跌坐在地上，指尖竟然开始止不住颤抖。
　　将十根手指握成拳再松开，还是抖的，林商辞伸出右手和她十指紧扣，这才没那么抖了。
　　“怎么办？”顾重轻声问。
　　林商辞原本想说直接报警吧，她们有视频证据，警方绝对能立案调查的，但是又想起这段视频的来源，要是警方问起，她们如何解释是在手表里发现的？为什么会突如其来地想要打开手表来看看？总不能说贪玩偶然发现或者她们是重生回来的。
　　“凭你的感觉，他刚刚看起来可疑吗？”
　　顾重摇着头，“摸不准，他演技很优秀，不然也拿不了影帝。”
　　如果都在演，顾重甚至都觉得自己刚刚的演技在对方眼里不够看，搞不好是任礼先发现她不对劲。
　　“得先问清楚祁柒，这张记忆卡应该和她脱不了干系。”她甚至很有可能就是拍摄视频的人。
　　“任礼买了楼上的单位，接下来应该会很常见面的。”不管对方有意还是无意，她都觉得自己无法完全避开和他的接触。
　　林商辞踌躇了许久，终于问她：“顾重，你要不要暂时搬出这里？”
　　顾重没有意会到她的意思，说：“这个时间点，如果我无端端的有家不住要去外面睡酒店，他可能会怀疑的。”
　　“不是外面，不是酒店，就住我家。”林商辞咽了口唾沫，她突然就有点紧张了，生怕顾重嫌弃她家太小太普通，而且环境也没有这里好。
　　顾重一怔，问：“你愿意让我住你家么？”
　　林商辞点头。
　　“嗯。”

第六十四章
　　搬家这种事还是得留到白天，顾重捡了一个行李箱的行李，就搬进了林商辞家，她扎着高马尾，戴上口罩和一副平光眼镜就算伪装完成了，林商辞想了想，又给她戴了一顶鸭舌帽。
　　“这样应该不算过度伪装吧？”林商辞左右瞅瞅，是路人也看不出来面前这位是顾重的程度。
　　除非是狂粉，而她家对面正好有一位。
　　“这眼镜还行，要是戴的墨镜，就很容易被发现。”
　　大街上那些明星为什么容易被偷拍，就是因为过度伪装，和周围人太格格不入了，人们就要多看两眼为什么这人打扮得这么鬼祟，看多了就发现了。
　　下了车，林商辞替她拎着行李箱带她上楼，顾重看着没有电梯的公寓，心里就很后悔带了那么多衣服。
　　林商辞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一抬手就扛着行李开始爬楼梯，林商辞向来体力都很不错，以前在校时体测分数都很高的，不过不知道是这几年当编剧熬夜熬亏了身子，还是顾重确实带太多东西了，她爬了两层就要停下来休息。
　　“换我换我。”顾重有些心疼她，两个人一起抬不行吗，非要自己一个人抢着拿。
　　林商辞听见从楼下传来有人上楼的声音，她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主要是让顾重别说话，她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上楼的人正好就是住林商辞对面的女孩，那位顾重的狂粉，林商辞就有些紧张了，但是女孩低头看着手机，手机里播着《风华》，她戴着耳机，一步一台阶毫无障碍地往上走。
　　在经过她们俩身边时也没抬头，等她消失在上一层的转角后，林商辞松了口气，正准备继续搬行李，却突然看见那女孩又出现在了她面前。
　　“姐姐要我帮忙吗？”可能是觉得刚刚经过也没问一句挺没人情味的，所以现在就掉头回来意思意思问一下。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林商辞挥挥手，女孩这才点着头，又继续看着手机往上去。
　　林商辞突然就觉得她们俩这样挺鬼祟的，被一个小女孩吓成这样，她越想越好笑，最后就莫名其妙笑了出来，行李也拿不动了。
　　顾重看她在笑，也被传染了跟着笑，笑了许久，才说：“一起抬吧！”
　　林商辞点着头，把行李的重量分给她一半。
　　林商辞家住四楼，满头虚汗掏出家里的钥匙开了门，对面住户那女孩又开门出来了，手里拎着垃圾袋，只见她一只手拿着手机，耳机还戴着，一手拎着垃圾袋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顾重是真的想提醒她走楼梯时不要看手机，正想开口就被林商辞捂住嘴巴推进了屋里。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她除了睡觉其余时间都在看你，你以后看见她就别出声，不然她铁定要认出你来。”林商辞警告她。
　　“你怎么知道？她说的？”
　　“她说的。”
　　也不是她特意问，就是几年前刚好有一天她出门时正好遇上她去上学，就陪她走了一段路搭公交，随口问了一句，女孩就跟找到知心好友一样跟她说了自己有多喜欢顾重。
　　倾述完自己澎湃的爱意，末了她还补上一句：“可惜太糊了，糊得没边了都。”
　　顾重一听，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粉丝私底下和别人说她糊得没边了，但是无法反驳，这女孩粉上她那会儿，她确实糊。
　　她那么糊，还能坚持喜欢她那么久，真不容易。
　　“我下次准备个签名照什么的，你帮我送给她。”
　　还在念书的学生，应该也没有本钱追她，也就平时看看电视剧综艺什么的网络追星。
　　“话说，她不知道你就是《风华》的编剧吗？”
　　林商辞把行李拉进房间后，去厨房接了两杯水，她摇头，说：“她妈妈觉得我是做不正当工作的。”
　　林商辞住的公寓虽然当初是为单身人士打造的，一房一厅的格局，但是也有不少家庭贪图这里房价便宜，买了后就给自己再单独隔出来一个小房间，所以公寓里一家三口的住户也有不少。
　　“怎么就不正当啦？”顾重皱起了眉头。
　　林商辞笑了一下，便和她解释起来。
　　因为别人正常上班时间她在家，有时候又是出门一两个月不回家，偶然有一次她在转角处听见对面阿姨在和其他邻居碎嘴时这么说她，本来也不是那么乐于搞交际的她，当场就瞪了她一眼，更加让对方笃定了她不是什么善茬，对方私底下应该有提醒过自家女儿不要和她接触，但是她女儿也是个心大的，也不介意和她走一路，还跟她聊顾重。
　　“哎，你一个做不正当工作的都能钓到一个女明星，天理何在？”顾重从背后抱住她，亲昵地用鼻头蹭着她的脖子。
　　“若有天理，你就不会喜欢我。”
　　她到现在仍旧觉得，大概是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吧，这辈子才能被顾重喜欢，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这个根本说不通，没天理。
　　顾重捏了一下林商辞的脸颊，语带责怪说：“我不喜欢你习惯性去贬低自己，你很好，只有我知道。”
　　总能在言语间感受到她的不自信，顾重觉得她们之间是平等的，不是我居高临下将爱施舍于你，也不是你卑躬屈膝去接受我的爱，撇去外在的身份，不过是两个人互相喜爱而已。
　　“我们今天能不能去外面约会一次？”顾重还抱着她。
　　她想很久了，想和普通人一样在外头牵手逛街看电影，但是最近她们除了跑行程，就是待在家里，闲得慌。
　　林商辞常常有意识地用各种理由拒绝和她一起出去玩，大概是不想她被狗仔拍到，乱传谣言。
　　“我们今天得去找祁柒。”找了祁柒之后还要决定怎么处理那张记忆卡。
　　“那好吧！”顾重没说什么，但是语气略带失望。
　　确实找祁柒问清楚是第一要事，事关生死，约会得往后排。
　　掐着祁柒下班的点，她们驱车停在云麟的办公大楼门口，但是这回祁柒出来得比以往还要迟，将近七点才出现，她们像上次一样把人骗上了车。
　　车门锁上，顾重踩了油门，林商辞在副驾拿出那张记忆卡，转身就对祁柒说：“这是你故意交给顾重的吗？”
　　祁柒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结巴了，缓了许久才问：“你们怎么发现的？”
　　林商辞瞥了一眼顾重，看见她伸手摸了摸鼻子，所以她拐了个弯说：“偶然发现的，我们想了很久，也只有你能藏了。”
　　“你把这东西给顾重，知不知道会害了她？”林商辞语气里能听出来一些怒气。
　　顾重皱了一下眉头，但也没说什么。
　　“我也没有办法，我被盯上了，如果我不把东西藏起来，等我死了之后，就再也没人能知道这件事了。”祁柒的语气也很着急，深怕林商辞反手就把记忆卡扔掉了。
　　林商辞一愣，“你知道你会死？”
　　祁柒也呆住了，她听出来了林商辞话里的意思，“你知道我会死。”
　　“不是……”感觉到鼻间痒痒的，顾重顺手抽了好几张纸巾递给林商辞，林商辞赶紧捂住鼻子不让血滴在座椅上，“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们是什么人？”祁柒警戒了起来。
　　顾重给车子提速，林商辞配合她说：“不要跳车啊，这个速度跳车会死的。”
　　祁柒从包里掏出来一把刀，林商辞下意识往后仰，说：“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想问问你，这视频是不是你拍的？视频里的人是不是任礼？”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祁柒后背紧贴座椅，刀尖对准了林商辞。
　　林商辞知道她误会了，误会她们和任礼是一伙的，所以才知道她会死，她们就是来杀她的。
　　“是的话你就跟我们一起上警局，给做个证人指证凶手。”林商辞时刻提防着那把刀，怕她打顾重注意，顾重在开车，没有功夫躲开。
　　“没有用的，他有背景，你们报警也没用，一定会被他弄死的。”祁柒还举着刀子，眼角流下了泪水。
　　“那你知道没用还交给顾重，你觉得顾重就能有办法对付他吗？”这不仅帮不到别人，还害了另外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那我能怎么办？扔掉吗？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吗？那个死去的女孩怎么办？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就没人知道她死了！我把视频给顾重不就是想着顾重比我有能力吗？”
　　不知道顾重有没有办法，但是总比她一个没有身份的普通人强。
　　顾重也不想逼她了，她减速后把车子停在了路边，回头问她：“你为什么笃定报警没用？”
　　就算对方有背景，也不至于报警没用吧？这个国家的司法也还不至于荒谬到这个地步。
　　“你们看视频时没觉得他手法很熟练吗？”杀人后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很淡定地坐在床边叹了一口气。
　　他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如果他都不是第一次了，那就证明前面有多少人悄无声息地就消失了，还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没有尸体怎么立案？到时他随便找个人出来说视频是伪造的，你们觉得会怎么样？”
　　结果可想而知，她们不但没能成功对付他，还会把自己都搭进去。
　　“这几天我总感觉有人在跟踪我，你们来找我，就等于是自爆了。”
　　所以她一直在避开和顾重的接触，希望她能逃过一劫，就算眼下没发现也没关系，她给手表动了点手脚，时间到了顾重一定会有需要拆开那只表的时候。
　　“他怎么会知道视频的存在，你拍的时候被他发现了？”顾重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止不住开始敲打。
　　祁柒摇头，“没有，但是他一定是通过其他地方发现我知道他杀人了。”
　　隐隐有这样的感觉，而且对方前两天主动和自己接触了，言语间有试探的意味。
　　“你下车，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视频我们会想办法。”顾重瞥了一眼后视镜，第几次确认确实没有可疑的车子停在她们后面。
　　祁柒伸手准备开车门，想了想，说了一句：“祝你们好运。”
　　她有罪恶感，因为把无辜的人拖进了这吃人的泥沼。
　　“商辞，我们报警吧，同时也把视频发给各大媒体，发到网路上的各大平台，我不信他能一手遮天。”利用网路舆论，这是她从一个记者身上学来的。
　　林商辞咬着后槽牙，如果说任礼已经怀疑起顾重了，那么她们当务之急是得先揭发他的恶行，先一步攻击他。
　　突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刺痛了她们的耳膜，一辆大货车从她们身边飞驰而过，停在了面前不远处，驶过的地面上有一道血痕，带着碎肉渣子，一个包被碾压在车轮底下，上头吊着一个眼熟的手表吊坠。
　　刚刚才见过。

第六十五章
　　林商辞瞪大了眼睛，她往车后看了一眼，然后又往前凑去看那个包，确认无误后只说了一句：“顾重，开车……”
　　顾重还愣在那里，直到林商辞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她才回过神来，换挡踩油门，将车子驶离车祸现场。
　　漫无目的地一路往前开，顾重也不知道该开往哪里，一旁的林商辞也没说话，始终保持着沉默，当车子驶进一个旧城区，路上来往的人和车都变得稀少了，就像是开进了一座鬼城，顾重终于忍不住了，将车子停在路边，下了车跑进小巷里扶着墙就开始吐。
　　林商辞匆匆跟上，帮她撩起头发，轻抚她的背。
　　四周围很安静，从某处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莫名声响，和不断闪烁的昏黄路灯，灯光下方有数不清的飞虫在撞击灯泡，发出“嘚嘚嘚”的声响，远处有汽车鸣笛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样。
　　顾重胃里没有东西，只能吐酸水，胸口很闷，喉咙也有一股灼热感，没得吐了就只能干呕，她使劲压下想呕吐的感觉，咽了好几次喉咙，终于缓了过来。
　　“顾重……”林商辞低声呢喃着，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是想叫她一声。
　　“是不是如果我没停在那里，没有让她下车，她就不会死？”
　　顾重有些颓然地靠在墙上，她有些无力，因为腿软，她滑坐在地上。
　　林商辞咬着牙，蹲下身子，将她抱进怀里，在她耳边说：“不是你的错。”
　　“我要怎么觉得不是我的错，商辞，她就死在我面前……”顾重喘着气，说话时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林商辞没再说话，她像哄小孩一样轻拍她的背，但是顾重和她一样，经不起安慰，从哽咽到崩溃大哭也不过是一瞬间。
　　她没见过顾重崩溃的样子，时间久了，她也就忘了顾重也是个普通人。
　　总觉得她是高高在上的，永远温柔，永远优雅，永远得体，活得不像是真的，只有当她把最脆弱的那一面展现出来，将不完美、带有残缺的灵魂捧在手心双手奉上时，她才像个活人。
　　“顾重，再等等……”等这一次车祸的结果出来，她们再做打算。
　　回去时是林商辞开的车，顾重一脸疲惫地坐在副驾驶，她偏头看着窗外，灯火像流水一样滑去，她就连眼神都是呆滞的，没有聚焦，就只是在发呆。
　　到家后，简单地洗过澡，林商辞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她们下午吃过之后就一直空腹到现在，但是顾重只是摇摇头，然后躺到了床上，林商辞叹了口气，她自己也没有胃口，也没觉得饿，就索性陪她躺到了床上。
　　“商辞……”
　　“嗯？”
　　顾重闭着眼睛，想了又想，想问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对任何事物产生关心，想问她如何将自己从这个世界中抽离出来，置身之外地旁观这一切，想问她如何做到波澜不惊地看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
　　但是林商辞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她的下一句。
　　“晚安。”
　　“晚安。”
　　晚安二字，将所有想说的话都扼杀在了心里。
　　顾重失眠了，一整个晚上就盯着窗帘那头的微光，窗帘之外是诡异又真实的世界，窗帘以内是林商辞的安乐乡，她想永远藏匿在这一头，忘掉外面那些光陆怪离的经历，仿佛只要不踏出去一步，危险就找不上她。
　　早上八点，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顾重怕震动声吵醒林商辞，很快就把手机摸了过来，来电人是陌生号码，她没有接，直到来电自动挂断。
　　过了几秒，电话又来了，还是同一个号码。
　　顾重想了想，轻轻动手拨开林商辞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走出了房间，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这才接通了电话。
　　早上十点，林商辞是被来电吵醒的，她闭着眼摸来手机，一看是房佳芮打来的，就开了免提放着。
　　“林商辞你还睡！快看热搜！”
　　林商辞不明所以地打开了微博，看见热搜榜一挂着“顾重被刑拘”，她瞬间就清醒了，一看身边空无一人，她就有点慌了，马上跳下床家里四处找，没找着。
　　她也不管房佳芮在电话另一头说了什么，直接挂了她的电话，转而打了徐图之的号码，对方秒接通。
　　“顾重什么情况？”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弯弯绕绕，她就想知道热搜是什么情况，顾重人去了哪里。
　　“昨天云麟的设计师祁柒发生车祸，有狗仔拍到她从顾重车子下来，顾重在她被撞后驶离现场，警方两个小时前传唤她去配合调查，现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有人抓着这件事造谣她被刑拘，我也正在处理这件事。”徐图之那里听起来也是兵荒马乱的，背景有很多人说话的声音。
　　“我当时和她一起，是我让她开车走的，警方怎么没找我？”林商辞边说着电话，边找着外出的衣服准备换上。
　　她要去警局一趟。
　　“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你呢，反正我不管你们俩之间有什么隐情，总之顾重说了，你不需要出现，她那边我会带律师去处理，你不要轻举妄动，在家等她就行。”徐图之很无情地挂断了她的电话，她再拨过去时已经是正在通话中了。
　　林商辞迅速点开热搜词条，看见有狗仔放出来一条视频，视频里拍的确实是顾重的车子，车牌号被打了码，拍到祁柒从车上下来，然后要过马路时就被撞了，随后顾重的车子就驶离了现场。
　　底下评论一面倒，全是阴谋论，甚至还有说顾重买凶的，一看昵称就知道是水军，热搜第二是泛桁传媒发布的辟谣帖，内容写明了顾重只是刚好出现在那里，与车祸事件无关，警方只是传唤她配合调查，并非刑拘。
　　但是这条辟谣帖太过苍白无力，无法解释为什么祁柒会从顾重车上下来，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车祸发生后顾重做的第一件事是离开现场，而不是下车救人。
　　徐图之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一大早被吵醒就当头一棒，赶牛赶羊地拉来整个公关团队，指挥他们控制网络舆论和稳定各个投资方以及合作品牌，又急匆匆联络了律师，这才准备赶去警局把人带出来。
　　可恶的是顾重那里还含糊不清也没给她说清楚来龙去脉，言语间除了让她安抚她的女朋友，就是让她带律师去捞她，她本人现在在里面估计都不知道自己被造谣刑拘了吧！
　　又在公司里等了半个小时，律师终于赶来了，她气急败坏地本来想开上自己的车，但是突然就觉得星空限量跑车太惹眼了，只能随便抓个人借了一辆车，律师坐在副驾有些战战兢兢的，公事包规规矩矩地摆在大腿上，徐图之猛踩油门就往警局去。
　　来到警局，规规矩矩地停好车，徐图之下车后很风骚地把头发往后一撩，墨镜一摘，就看见迎面而来走来一个林商辞，对她微微摇头，然后带着律师走进警局大门口，林商辞没明白她的意思，随后跟了进去。
　　刚进去，徐图之就揪着林商辞的衣服拐到一旁的角落里，语气很是责怪，“知不知道外面有记者？”
　　“知道，但那重要吗？”她只关心顾重，不在乎那些鬼鬼祟祟的镜头会不会拍到她。
　　“真服了你了。”徐图之翻她一个白眼。
　　律师被徐图之轻轻推了一下，就知道该轮到自己上场了，他走到接待柜台，表明了身份后，负责接待的警员就告诉他：“顾小姐现在是配合调查，配合调查期间律师不得在场。”
　　律师推了一下根本没下滑的眼睛，又问：“见一面也不行啊？”
　　他早知道见不了，一般上不管是什么原因，律师都见不了当事人的，不过还是意思意思问一下，说不定就通融了呢！
　　“不行，你们需要等到问话结束。”
　　“那就等，你们这可以等的吧？”徐图之将墨镜挂在领口，双手抱胸，颇有居高临下的气势。
　　警员伸手，请她们移步角落的长凳。
　　顾重坐在被审问的座位，面前就是一个稍微高一些的台子，两位警察就坐在台子的座位对她问话，她没忍住看看四周围的环境，竟然就有了一种怀念的感觉。
　　以前体验刑拘生活时，也有问话环节，当时也是在这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反反复复地被问一些同样的问题。
　　“顾小姐……顾小姐！”
　　顾重回过神来，面前姓李的警官喝了一口水，问她：“你和祁柒是什么关系？”
　　“不熟的关系，她是我代言的手表的设计师，因为我喜欢她的设计，所以就想找她吃饭聊聊这方面的事，但是中途她说她有急事要下车，我就让她走了。”
　　李警官挑眉，他只问了她们是什么关系，但是对方说了那么多，一看就是打好了草稿。
　　“我看视频她是从后座下车的，你车里当时还有其他人吗？”
　　“就我一个人，当时我副驾放了点东西，所以就让她坐后座。”顾重回答完，马上又接着问：“什么视频？”
　　李警官看着桌台子上摆着的手机，荧幕上正开着热搜第一的词条，“有狗仔拍到了，所以我们才会找你来问话。”
　　顾重一皱眉头，拍到了？那副驾的林商辞有没有被拍？警察会不会是明知故问，目的就是为了试探她有没有说谎。
　　顾重的微表情没逃过两位警察的眼，但是那位姓杨的警官假装不知道，又问：“那你在车祸发生后，为什么直接开车走了？”
　　“当时太慌了，也没想好怎么办，就是不想被人误会我和这场意外有什么关系。”语气很镇定，还是事先打好的草稿。
　　“嗯，但是你下车的话，搞不好就能救她。”李警官又喝了一口水。
　　“我当时太慌了，如果没那么慌的话，我会下车的。”
　　看对方喝水，她突然就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了。
　　“你们会这么问我，难道这不是意外吗？”顾重伸出了试探的触角。
　　她要确定，这是意外还是人为。
　　“算也不算，司机酒测不合格，找你也是想问清楚当下的情况而已。”
　　故意喝酒制造意外把人撞死，也不是不可能。
　　“那还有其他想问的吗？因为我得回去休息，今天傍晚要飞苏伦市，明天有拍摄行程。”
　　“有。”李警官又喝水，“你副驾真的没有人吗？”
　　顾重有了一秒的犹疑，随后缓缓说出：“没有……”
　　“我们休息半个小时，等下继续。”眼看着对方真的走了，顾重又有些想要挽留他们了。
　　是不是把记忆卡的事情告诉他们会比较好？

第六十六章
　　半个小时后，两位警官进入询问室，顾重正托着腮帮子盯着角落发呆。
　　“我们继续。”李警官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不疾不徐的，又看了眼手表，说：“你要去苏伦市，行李整理好了吗？”
　　“没有。”顾重放下手，背靠在椅子上。
　　“我们尽快结束吧，然后你就可以回去收拾行李了。”
　　顾重见他又喝水，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坐在这几个小时，也没人来给她送水，她咽着干巴巴的喉咙，终于说：“我有一段视频想让你看看。”
　　李警官拿起桌台上顾重的手机，走到她面前递给她，顾重用指纹解锁后，登入了云端，找到了事先上传的杀人视频，点击播放。
　　看完之后，李警官严肃着一张脸，问顾重：“是谁？”
　　“杀人的是任礼，拍视频的人是祁柒，是祁柒把视频交给我的。”
　　李警官往后转了半个身子，和杨警官一个对视，随即他又问：“原视频在哪？我们要交给技术团队去分析视频是否有造假合成。”
　　“我得亲自去拿。”她信不过其他人，怕走漏了风声，被任礼抢先一步。
　　李警官拿出手机走到外头，再进来时对她说：“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林商辞再见到顾重时，是在接近中午的时候，她和另一名警察一起走出来。
　　“顾重？”林商辞抛出一个疑问的眼神。
　　“我回去一趟，别担心。”顾重握着手机朝她眨了一下眼睛，指尖轻点了几下手机背面。
　　林商辞明白了，她这是把记忆卡的事情说给警方知道了。
　　徐图之不知道她们俩是在使什么暗号，她只想问清楚这是要把她家艺人往哪里带，还没开口就被林商辞抢先说：“徐老板，跟上。”
　　徐图之开着车，副驾坐着律师，林商辞在后座，一路跟着前方顾重坐的车子，中途林商辞收到顾重的微信，对她说：“警方已经看过视频了，现在需要视频原件确认真假。”
　　林商辞皱着眉头，回复她：“靠谱吗？”
　　“不知道，但是搏一搏。”
　　林商辞还是觉得这不是最佳时机，祁柒说任礼有背景，杀人可能也不是第一次，这是不是就代表着可能连警察都对付不了他，那些警察能相信吗？
　　眼看顾重的车子顺利通过红绿灯，徐图之这里却被红灯给拦住了，林商辞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她能看见顾重的车子靠边停了下来，负责开车的警察下车，走进了一旁的便利店。
　　她赶紧发信息问她：“怎么了？”
　　顾重那里显示正在输入中，她却突然听见徐图之发出惊慌失措的声音，一辆砂石车从左边道路窜出来，闯过了红灯，本来行进中的车流方寸大乱，纷纷左右避开，林商辞还没等到顾重回复她，就看见砂石车直直地朝顾重车子所在的方向开去。
　　没有刹车，没有拐弯，砂石车直接撞上了顾重的车子，带着车子往一间门店的大门口压去，顾重的车子被压扁了大半，卡在门店和砂石车中间。
　　“我去我去我去，见鬼了！”徐图之也不管红灯不红灯的，踩了油门就开过去。
　　车子还没停下，林商辞就开了车门跳下车，上赶着去副驾驶查看，因为车子挤压变形太严重，她甚至都看不见顾重的人，只能看见有血不断从车子的缝隙中滴落。
　　“顾重！”林商辞喊着，但是无人应答。
　　徐图之跑到砂石车的驾驶座位，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晕了过去，她打开车门，替他解开了安全带，让律师帮忙把人抬出车子。
　　她看着驾驶座各种各样的手柄，油门那里看着也不太一样，只能放弃操作，朝周围人喊：“谁会开这车子，麻烦把车子退开！”
　　律师推了推眼镜，说：“我会。”
　　徐图之一副人不可貌相的表情，从驾驶座下来，换律师上去，在人群的帮忙指挥下，律师熟练地操作着把砂石车往后退出去。
　　林商辞终于看见顾重了，全身都是血就藏身在座椅中，她抓着门把果然打不开，便将半个身子都探进去，车窗边缘锐利的玻璃划伤了她的胳膊，她忍着痛去替顾重解安全带，安全带也卡死了，随手捡起碎玻璃便开始割断。
　　耳边能很清晰地听见顾重微弱的呼吸声，一下比一下弱，此刻比呼吸声更猛烈的，是她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猛烈撞击着她的胸腔，她甚至都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了，鼻间嗅到的全是血腥味，混合着顾重惯用的香水味。
　　其实她知道顾重活不了了，不过是想再尝试一下，再努力一下，说不定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商……辞……”顾重还有意识，不过已经睁不开眼睛了。
　　她想说，不要救了，让时间重来就好，但是心里突然就莫名地害怕了起来。
　　无论如何也无法适应死亡，但这才是正常的，普通人只会死一次，根本没机会去适应，不像她们，死过那么多遍。
　　“喂！车子起火了！”外头有人开始喧闹，并且后退着远离了车子。
　　徐图之眼看着火势越拉越大，也想上来帮忙，但是被律师和其他人拉扯着远离了车子。
　　“别过去别过去，危险！”
　　人群喧闹着，好几个人还想上来把林商辞一起拖走，林商辞手心攥紧了玻璃碎片反身一挥，那几个人就后退了好几步。
　　“走开。”林商辞瞪了她们一眼，又把半个身子钻进车内。
　　“林商辞快回来！要爆炸了！”徐图之在不远处着急地喊着。
　　林商辞瞧见了顾重被卡住的两条腿，血肉模糊，连骨头都露出来了，她知道就算把人救出来，顾重这一辈子也就毁了。
　　林商辞松开手，玻璃碎片掉在座椅上，上头沾着她的血，她捧着顾重的脸吻上她带血的唇，然后抱紧她。
　　“别怕，我陪你。”
　　下一秒车子爆炸了，怪兽一样的火焰将二人吞噬。
　　7月24日，顾重在自己家的床上醒来，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心如止水，就如同过去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
　　她突然就想，林商辞是不是也是这样，渐渐地也就麻木了，习惯了，从此活得像一潭死水。
　　她拿出手机，微信又回到了还没加她好友的时候，她熟练地输入林商辞的微信号，给她发了个好友请求，备注是：影院卫生间见。
　　下午一点五十分，顾重离开影厅来到卫生间，林商辞从某个隔间里伸出手把她带了进去。
　　将门锁上，林商辞只是抱住她，什么也没说。
　　“对不起，我赌错了。”顾重将掌心覆在她的后脑勺，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丝。
　　“我们……谁也不相信了。”
　　“嗯。”谁也不相信了。
　　当天晚上，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吃饭，只好煮了点粥随便吃着。
　　“不需要再找祁柒了，直接公开视频。”
　　这是林商辞斟酌后，觉得最稳妥的办法了。
　　“不要用你的，买几个号。”
　　顾重点着头，打开最火的交易网站咸菜，刷刷刷就买了几个万粉微博账号，本来想找十万百万级别的，但是那一类的账号很稀有，基本也都遇不到，万粉账号起码也有两三千活粉吧，将就着用也行。
　　林商辞是这么想的，先用小号公开视频看看效果，如果失败了也不至于将顾重暴露出去，还能另想他法。
　　买了微博号，又买了一些其他平台的账号，到时候同步发散出去，就算审核删除也需要一段时间。
　　搞定了这些以后，顾重放下手机，伸手搂住了林商辞的腰，将头抵在她的肩上问她：“下次可以不要同归于尽吗？只要死一个就能回来，两个人一起死还挺浪费的。”而且也不是不痛的。
　　她当时几近昏迷，爆炸时也只是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但是林商辞没事，意识清醒地被炸被火烧，一定很疼。
　　“我不想你害怕。”林商辞自然而然地偏头，也依靠她。
　　顾重咽了一口唾沫，装作无所谓说：“谁说我害怕的，又不是第一次死了。”她抬起下巴，闻着她身上浅浅的沐浴露的香味。
　　林商辞低头，和她眼神接触，她直勾勾的眼神看穿了她，当时她确实害怕了，因为她的眼神替她传达了害怕的情绪，有些闪烁，带着隐晦的不舍，指尖攥紧了她的衣服，她把这些下意识的行为都忘了。
　　“我说的。”没有戳破，林商辞动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指尖轻轻拂过下颚线，拇指停留在了嘴角的地方，食指有些不安分地细细勾勒她的唇线和细纹，直到见她脖子上冒起了浅浅的鸡皮疙瘩，还有动了一下的喉头，心里的浪潮又袭来了，一浪一浪地，盖过了所剩无几的理智。
　　有时候并不需要实际上做点什么，只要有了一点想象，身体就会本能地有了反应。
　　顾重松开搂她腰的手，撑在床上挪动了身子，欺身将林商辞轻柔地压着，问她：“你是不是想接吻了？”
　　有时候顾重确实是有些恶趣味，她喜欢明知故问，也喜欢听她口是心非。
　　林商辞移开眼神，不自觉地呼吸就乱了，“没有。”
　　“是吗？但是我想……”将唇覆上去，浅浅地含着她，舌尖没有伸进去，而是蜻蜓点水一样地舔舐了一下，又问：“现在呢，也不想吗？”
　　林商辞指尖动了一下，咽下嘴里分泌过多的唾液，开口时嗓子有些哑。
　　“想。”
　　她想，在顾重这里，她永远都还想要更多。

第六十七章
　　虽然人生很艰难，但是该正常过日子还是得正常过日子，8月10日在她们眼里就像是早早预定好要大战的日子，在大战前，除了正常工作，林商辞破天荒地答应顾重要出去约会了。
　　顾重早早在网上买了午夜场的电影票，可能是看的这部电影有些冷门，还是恐怖片，所以影院里的观众不多，几对情侣四处散落坐着，只有她们选了最好的观影位。
　　“看来只有我们是来正经看电影的。”林商辞看着左下角一对情侣，两个人像狗皮药膏一样互相贴住，恨不得都要把影院当家里了。
　　“午夜场，谁正经看电影。”顾重小声呢喃着，又悄悄给她指了右手边一对情侣，买了最靠边的位置，已经开始情不自禁热烈亲吻了起来，女的都坐到男的身上了。
　　“那你是来正经看电影的，还是想跟我一起学他们一样？”林商辞咽了口唾沫，心里突然就紧张了。
　　在那么公众的地方，这些人是怎么敢的？
　　顾重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心，“你是不是不知道，影院里是有摄像头的。”
　　林商辞摇头，她很少来看电影，就那么几次，只专心看电影，不关注其他的。
　　此时广告结束，电影正式开场，顾重催促她说：“看电影看电影。”
　　林商辞把视线从情侣那里移到大屏幕上，顾重把头靠在了她的肩上，两只手握着她的左手不停摩挲着，林商辞下意识拎起了嘴角，也没发现自己在笑。
　　顾重眼尾瞥她一眼，没有被口罩挡住的一双眼睛就弯成了新月。
　　电影很恐怖，血肉横飞的，但是林商辞却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坐在她们不远处有一对情侣，接吻的声音有一点大声，她听得有些不自在。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对着那么血腥的画面情不自禁地接吻呢？
　　她想不明白。
　　但是顾重紧接着就对她咬耳朵：“商辞，我有一点想亲你。”
　　林商辞一怔，偏头瞧她一眼，她的眼里倒映着半个大屏幕上的画面，男女主角在屏幕里因为劫后余生而热烈拥吻。
　　她有些心猿意马，下意识舔着有些被冻干的唇，她说：“你不能摘口罩。”小心被认出来。
　　但是顾重很快脱下了身上的大衣，披在了两个人的头顶，林商辞只觉得眼前一暗，然后脸颊被一双冰冷的手抚上，脖子上瞬即就起了鸡皮疙瘩，然后是有些湿热的唇贴上她，鼻间有淡淡的香气，是焦糖味的，有些甜腻。
　　只是贴住还不够，顾重张嘴，舌头伸进林商辞微张的唇缝里，同她忘我地纠缠了起来，悄无声息的，仅隔着一件大衣，像两个偷偷摸摸的窃贼，趁这个世界不注意，偷走一点时间和空间，用以慰藉内心突如其来的一点躁动。
　　一分钟，顾重放开她，她抿着唇重新戴上了口罩，把大衣取下，世界又亮了起来。
　　林商辞咬着唇，将视线重新投放到大屏幕，却再也看不下去里头的人在演什么，只有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着刚刚接吻的画面。
　　她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些人会花钱来这种地方却不是为了看电影，因为有一种叛逆的刺激感，与生俱来的反骨在这个时候就能得到满足。
　　就像去西餐厅却想点中式包子，去酒吧只想喝果汁，在热闹非凡的城市里寻求安宁，在滥情又荒唐的世界里寻一个钟情一生的良人……
　　所以她来电影院不看电影，只和顾重接吻，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电影结束后，她们是最后离场的，商场已经关门了，只留一个出入口供影院客人出入，地下停车场很空，只有几辆车子，它们的主人或许还在影院里和另一半缠绵悱恻。
　　主动坐进驾驶座，她看向前方，不远处就有一台监控正对着她，上头闪缩的红点意味着监控正在如常运作中，又想起了刚刚顾重在影院里亲自己，和顾重呆久了，她也学了一些她的小动作，比如她现在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打着。
　　有点紧张……
　　顾重坐好后摘了帽子和口罩，呼出一口气，林商辞轻唤她一声，她侧过脸，林商辞很专注地盯着自己看，她能瞧见她喉咙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她就知道了。
　　林商辞伸手摸上她的脖子，轻轻将她往自己这里带，然后亲了上去，但是没有其他动作，只是贴住几秒后，就退开了。
　　“这就好了？”顾重拎着嘴角，看着林商辞的眼神有些宠溺。
　　“嗯。”林商辞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放手刹踩油门，方向盘往左边打，一气呵成把车子开出了停车位。
　　抿着嘴咬着内唇，她知道自己不能在公众场合和顾重做亲密举动，但是刚刚看着监控时，她就想，或许她也可以用很隐秘的方式去向世界宣告，顾重是她女朋友。
　　揣怀着内心的满足感，她将车子开进没有黑夜的南鸣市大街。
　　8月10日，云麟手表广告拍摄。
　　工作人员一如既往拿着那只表交给了林商辞，顾重画完妆之后就让化妆师先出去了，林商辞就拿着工具开始撬手表底盖。
　　顾重有些胆战心惊地瞅着门口的方向，生怕突然有人进来了，看见她们在拆等下拍摄要用的表，到时该怎么解释她也想不出来了。
　　有过一次经验，林商辞很快就撬开了，拿走记忆卡之后，赶忙把手表复原，将记忆卡插进电脑里，林商辞把视频一起上传到了各个平台上，摄影棚网络不太好，她看着上传的进度条，小小地叹了口气。
　　顾重拿着衣服走进更衣间，又和以前一样唤了一声：“商辞，进来。”
　　林商辞看着电脑，又看看门口的方向，心里想着应该不会有人进来吧，于是便把屏幕转向角落，然后走进了更衣间。
　　“帮我拉上。”顾重背对着她，身后的拉链敞开着。
　　林商辞熟练地替她拉上，顾重放下头发，然后转身就在狭小的空间里亲了一下林商辞的嘴角。
　　林商辞心里悬空了一下，好在外头没人，她说：“在外面，不太合适。”
　　顾重将手轻抚在林商辞的脖子处，拇指由上至下轻轻地顺着她的咽喉往下滑，以前她也做过这个动作。
　　在床上的时候。
　　“我想在这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亲吻你。”顾重松开手，搭在她肩上。
　　外头有敲门声，林商辞还惦记着自己的电脑，便赶紧走了出去，正好工作人员进来，见两个人从一个更衣间出来，也没觉得有什么。
　　“顾老师，拍摄可以开始了。”
　　“知道了。”顾重拿过那只表戴在左手腕上。
　　林商辞坐回沙发上开始摆弄电脑，工作人员通报后就出去了，顾重有些娇嗔对她说一句：“我走咯？”
　　林商辞头也不抬，点击着每一个网页确认所有视频都已上传成功，有些心不在焉应了一声：“嗯。”
　　顾重有些不高兴了，但是她没表现出来，只是瞪了她一眼便出去了，林商辞下意识抬头，只看见顾重关门的手。
　　她总觉得后脖子凉凉的呢！
　　视线重新落到屏幕上，直到外头终于响起快门声，她伸出一根食指，将每一个网页上确认发布的按钮都点击了一遍，直到跳出来发布成功后，她合上电脑，走到外头去看顾重拍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顾重在有意避开她，所有视线能直接越过她的时候，她都要先看地上再抬起，完完全全避开了看她的机会。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生气，因为顾重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比起生气，她大部分时候都是独自一个人委屈，她们在一起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了，但是林商辞从来没见过她发火。
　　所以她也拿捏不准她生气的点。
　　她眼角能瞥见一些闲下来的工作人员开始玩起了手机，然后就开始拿着手机和身边的人交头接耳，一脸吃到爆料的表情，她跟着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果然爆了。
　　“任礼杀人”的热搜正在以每分钟上升十名的速度窜上热搜榜，很多担心流量被抢的营销号也第一时间发了同一条视频，视频来源当然是林商辞给他们的，用邮箱群发给了所有知道的营销号，没有给他们打哑谜，内容直接点名了犯人就是任礼。
　　短短五分钟，“任礼杀人”稳居热搜榜第一名，点击量远超第二名的三倍，就连自己在的那个吃瓜群组里，消息也都炸开了，潜水的群友纷纷冒泡，上赶着讨论这一条惊天大猛料。
　　屏幕上方突然弹出来好友已被接受的消息，一点开，是祁柒接受了她的微信好友。
　　虽然说过不要再找祁柒了，但如果要把视频公开，就势必会牵扯到她，所以林商辞私底下以“顾重助理”的名义给她发了好友申请。
　　祁柒只发来一句：“来二楼的女厕找我。”
　　林商辞收了手机，转身往摄影棚外走去，摄影棚就在三楼，所以林商辞来到二楼的女厕，看见门口挂着“维修中”警示牌，地上还有泥灰砖瓦的碎屑碎块，她瞧了一眼不远处，没有人往她这边看，便走了进去，鞋底踩着碎砖块发出声响，只见尽头的隔间里探出一颗脑袋。
　　“过来。”祁柒脸色铁青，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林商辞走过去，隔间里每一排的马桶都被敲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地板，空间变大了。
　　“视频是你们发的？”
　　“是。”趁顾重刚拿到手表，正在拍摄时发布，能最大限度撇清她的嫌疑。
　　“你们怎么会知道……”祁柒问不下去了，似乎很多事情超出了她的意料之外。
　　本来不应该是现在这种时候的。
　　林商辞曾无数次去推断，也借助了唐絮的思维，任礼要如何确定祁柒知道了自己的秘密，那唯一的方法，就是他们二人直接接触了，并且在接触期间，祁柒的表现引他生疑，甚至是祁柒本人无意间自曝了。
　　“祁柒，你是不是和任礼见过面了？”
　　祁柒一怔，她有些绝望地合上了眼皮，再打开时，眼里就没了神采，像一个机器人用毫无情绪的声音平铺直叙地说了一句话。
　　“如果不是和他见面了，我就不会把东西转交给顾重。”
　　“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
　　如果不是昨天意外和对方见面了，她就不会急匆匆在夜里把记忆卡藏到本该送给顾重的表里，还不小心伤了底盖。
　　“你做了什么？”林商辞咽了口唾沫，心里也紧张了起来。
　　“我没戴眼镜。”

第六十八章
　　这下子林商辞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任礼会怀疑祁柒了。
　　7月初，云麟因为要找新一任代言人，云麟老总属意任礼，但是任礼不好签，而且听闻最近竞争对手施洛华也有意要找任礼代言他们的品牌，所以为了抢占先机，云麟老总派设计师祁柒亲自跑一趟，打算对他动之以情抢到这位影帝代言人。
　　当天祁柒被通知自己有十分钟的时间可以在任礼的别墅和他聊合作，正巧祁柒的朋友打电话寻求她的帮忙。
　　朋友叫徐织，是盖亚科技的技术人员，盖亚科技主要负责研发监控等科技产品，近期最新发布的一款监控眼镜就是出自徐织的手。
　　当天徐织听闻祁柒要前往任礼的别墅谈合作，她本身是任礼的影迷，正巧自己也需要一个人为自己的这款产品做最后测试，所以就让祁柒戴着那副监控眼镜去了任礼的别墅，机缘巧合就在别墅里看见了任礼杀人，监控眼镜将全过程都录了下来。
　　回去后祁柒将眼镜里的记忆卡拆除藏了起来，后续就把眼镜还了回去，对徐织声称当时忘记放记忆卡了，什么都没拍到，她本打算先看看任礼那边是什么情况再做打算，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任礼还是一如往常地进行着各种活动，甚至从他脸上都看不出来一丝异样，也没有新闻报道哪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就连徐织那里也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她不是喜欢任礼一天两天了，而是喜欢了十年，在粉丝群里也是混到了大粉级别的，如果一个十年老粉都在说“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他就真的还是和以前一样。
　　善于伪装到任何人都看不出来异样。
　　直到8月9日，祁柒和朋友约了聚餐，抵达聚餐地点后却发现任礼也在。
　　当时自己没戴眼镜，任礼便问了她一句：“祁小姐今天不戴眼镜呢！”
　　当时他们的共同朋友蒋维安在一旁插了一句话说：“祁柒视力好得很，没必要戴眼镜啊！”
　　“是吗……”任礼只是微笑着，没有再说一句话。
　　但是当时电视机里很适时地弹出来一则广告，就是盖亚科技的那一款监控眼镜。
　　这时候祁柒就知道，自己暴露了。
　　杀人犯记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日子几分几秒杀了人她不知道，但是她很确定，自己去他别墅的那一天戴了眼镜，他在那一天杀了一个人，任礼一定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接下来他会怎么解决这场风暴，但是他第一个会找的人，一定是你，所以快点逃走，趁他动手之前，逃得越远越好。”
　　这是林商辞唯一能劝诫她的话了。
　　任礼盯上了她，所以她得逃走，因为她们在上一回就用命去尝试过了，警局里确实有人在向任礼通风报信，这种情况还让她去找警方寻求帮助，听起来就像个笑话。
　　只能逃走，逃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再决定要不要回来。
　　林商辞再打开手机，点开热搜榜，却看见热搜第一变成了其他词条，“任礼杀人”完全消失了，搜实时广场也是一片空白，就连视频都被移除掉了，又打开其他平台，上一秒还存在的视频下一秒就因为违规而被删除了。
　　林商辞收了手机，她看祁柒的眼神有些冷漠，“我劝你，现在就走。”
　　祁柒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问她：“你做了什么？”
　　“他到目前为止怀疑的人只有你一个，如果仔细查的话，他们会查到发布视频的IP地址就在这。”
　　祁柒红了眼，她恼怒地抓住林商辞的衣领将人顶在了墙上，她还没有林商辞高，她能这么做完全是因为林商辞没有反抗。
　　“祁柒，你大可以扔掉记忆卡，不是吗？”
　　如果不交给顾重的话，一切都不会发生，就连循环都不会开始。
　　“你是不是想着，想要替那个死去的女孩贡献一点力量，但是自己没有能力，这件事情又特别危险，想当好人又不想犯险，所以就拉一个人来替自己做？”
　　“为什么是顾重？别人不行吗？”
　　“扔掉记忆卡的话，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这样不是更好吗？”
　　任礼就是因为杀了祁柒后什么都没找到，才会把目标转移到和她接触过的顾重身上，如果祁柒死的时候，记忆卡被他顺利拿走了，是不是就代表顾重不会被怀疑，最后也不会死？
　　“我没有这么想！”祁柒咬牙切齿。
　　“到底有没有这么想，只有你自己知道。”林商辞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白处的血丝，说：“我把记忆卡转交给了别人，现在应该就在你桌上放着，你如果不现在走的话，接下来或许会被货车撞死，会有人潜入你家将你杀害然后伪装成自杀，反正你一定会死。”
　　她唯一活下来那次，还是顾重救她的。
　　林商辞的鼻血顺着下巴滴在了祁柒白大褂的袖子上，一滴滴地随着布料纤维往外滲出去，祁柒终于松开手，看着自己的袖口发怔。
　　“你到底是谁……”祁柒这一句像是在呢喃，面前的人她越发觉得太诡异了。
　　“我？我和顾重都是你的受害者。”林商辞淡定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开始给自己擦鼻血。
　　祁柒看着林商辞，有些恐惧地后退了两步，她好像招惹到了第二个和任礼差不多的人。
　　林商辞捂住鼻子，看着祁柒匆忙离开的背影，她低头，见地上有几滴自己的血，她伸出脚，用鞋尖把一旁成堆的泥灰拨了过来，盖住了血滴。
　　祁柒逃走后，这个局才算完成。
　　所以她一定要成功逃走。
　　顾重拍摄时看见林商辞往外走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来，就坐在角落里看自己，那里很暗，她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知道她一定在看自己。
　　直到导演喊了一声“卡”，她才慢悠悠走到电脑前面去跟着看屏幕，确认一切都没有问题后，导演宣布拍摄结束。
　　顾重没有朝林商辞走去，而是径直走进了化妆间，化妆师跟着进去替她卸妆，林商辞就坐在沙发上等她，卸妆之后，顾重拿了自己被折叠整齐的衣物走进了更衣间，出来时也没看她。
　　林商辞沉默着收拾好东西，就走在顾重前面准备回去了。
　　顾重见她背上和头发上都是灰，没忍住就动手替她清理，林商辞也站定了让她弄。
　　“去哪了？整那么脏。”
　　顾重其实没有生气，但是她想看看如果自己生气了，林商辞会不会发现，会不会哄她。
　　“去了趟厕所，厕所在装修，蹭到了。”
　　她居然只回答她的问题，没有发现她情绪不佳。
　　顾重又板起了脸，清理完就走在她前头，林商辞只能在后头跟着，直到走进停车场，林商辞掏出钥匙解锁了车子，顾重径直坐进了驾驶位，林商辞也没说什么，跟着坐进了副驾。
　　“怎么不让我开车？”她已经很有当司机的自觉了。
　　“因为想做一点事情。”
　　顾重往前探了身子，将挡风镜的遮阳帘往上一拉，车子内部瞬间就暗了下来，她将自己座椅的位置往后调，然后又倾身去把林商辞的椅背放倒，林商辞一个猝不及防就躺了下来。
　　“呃……干嘛？”
　　顾重半压着林商辞问她：“你知不知道我有一点生气？”
　　林商辞想要摇头，但是她直觉点头比较好，所以她点头了，嘴里发出一声乖巧的：“嗯。”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我生气了你也不哄我吗？”
　　林商辞不知道，更不知道怎么哄人，就算对象是顾重也不知道怎么哄，只能抿着唇定定地看她。
　　顾重贴上去，在她耳边说：“听没听说过爆炒这个词？”
　　林商辞绝对听过，她不是不冲浪，也不是山顶洞人，很多很新颖的词汇她还是知道的。
　　但她的第一反应是：“这里不太合适。”
　　“停车场很暗，挡风镜我遮住了，四面车窗的透光率很低，后面是墙壁，外面看不见车内，这样不合适吗？”说话时气息呼在她耳垂那里，有些酥酥痒痒的。
　　林商辞扭了一下脖子，有些气虚再一次提醒她：“可能会有人偷拍的。”
　　“不会。”
　　顾重亲上去，接吻的次数多了，就连身体记忆都很熟悉接下来应该要干嘛，本能地搂上顾重的脖子，微微往下压，鼻间能嗅到她脸上淡淡的卸妆水的味道，有点香。
　　顾重从下方解开她两颗衬衫扣子，将手伸了进去。
　　林商辞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车里和顾重做这件事，她实际上就没想过在除了家里以外的地方和顾重一起做这么私密的事情，她知道车子外面可能随时都会有人经过，但是越紧张，就越喜欢。
　　好像她生来就喜欢刺激，不甘于平淡。
　　只不过是一瞬间的晃神，她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喜欢站在卖蒸花生的摊子边上，等老板开盖给客人盛花生时，她就会伸手偷捡一颗来吃，她想象的是老板会骂她然后追着她跑，但是并没有，老板盛了一小袋花生给她，那一天她拎着装有花生的袋子回家。
　　她把花生都吃完了，从此却再也没有去过那里。
　　顾重一顿，把头稍稍地往后撤，说：“你不专心。”
　　林商辞脑袋里虽然一片混乱，却仍记得她们是在车里。
　　但是即便是在车里，她也无所谓。
　　“顾重……”
　　然而顾重却猝不及防地往后退开身子，还替她稍微把衣服拉好，说：“既然我不理你你都忍得住，那你现在就给我继续忍着吧！”

第六十九章
　　后来忍不住的也不止林商辞一个，顾重一进家门就把她按在了门板上，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在客厅地板上给老板表演了实境秀，老板揣着手手趴在沙发椅背上看完了全过程。
　　林商辞洗澡出来，看见顾重就瘫在沙发上看手机。
　　“看过微博了是么？”
　　林商辞坐下前，顾重挪了脚给她腾出空位，她从拍摄结束后就一直很抗拒去看手机，去看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怕一点水花都没有，怕徒劳无功。
　　“他辟谣了。”任礼的经纪公司替他发了律师函，说已经报警，会追究造谣的人和视频发布者。
　　林商辞看着自己的电脑，虽然IP地址能查到是在云麟，但是再继续详查的话，很快就能排除掉云麟内部的任何一台电脑，他们还会从别人口中得知，当天顾重在那里拍摄广告，她的助理带了一个背包，背包里可能带了电脑，而电脑里有太多痕迹表明她就是那个发布视频的人。
　　反正就跟拔番薯一样，一拔一大串，连根带起。
　　林商辞没有告诉顾重她和祁柒之间发生的事情，如果祁柒成功逃掉了，那任礼就不会查到她们身上，如果逃不掉，她们就只能砍掉重练了。
　　但也有另一个办法。
　　“顾重……”
　　“嗯？”
　　林商辞看着顾重的侧脸，突然就知道了顾重不会同意她的做法，但是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果任礼找上门，我会告诉他，让他放过你，作为交换，我会把记忆卡还给他。”
　　顾重断然回绝：“我不同意。”
　　林商辞抿着唇，不再说话。
　　顾重脸色沉了下来，她其实有一件早就该和她聊的事情，但是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很多，所以她也没想起来和她聊。
　　“商辞，你是不是觉得，祁柒不应该把记忆卡转交给我？”
　　林商辞没有摇头或点头，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用眼神告诉她，答案是肯定的。
　　顾重叹了一口气，她严肃着一张脸，希望林商辞能认清楚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商辞，她没有做错，我也不是她害死的，杀死我的人是任礼，不是祁柒。”
　　“如果不是她把你牵扯上，我们现在也不会经历这些破事。”
　　“然后我们就无法相遇。”
　　林商辞下意识想要反驳些什么，最后却发现她无法反驳这一句。
　　林商辞沉默了许久，顾重本以为她能想明白，但最后却只等到她说：“如果你能好好活着，那我们也无所谓相不相遇。
　　“商辞，我们既不认识，你又怎么会有想要我好好活着的想法？”
　　“我有。”林商辞不再看她，“我会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好人都好好地活着。”
　　“那我就变成了其中一个好人，而不是你心里最特别的那个。”她想当她心里特别的那个，而不是一个普通的好人。
　　“无所谓……”
　　“你说了两次。”顾重沉着脸，不再微笑。
　　林商辞一愣，没明白过来，顾重又给她说了一遍：“你说了两遍无所谓。”
　　“商辞，你是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
　　林商辞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是顾重也没有给她多余思考的时间，便又说：“如果我和其他人都没什么不一样，那你为什么要喜欢我，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在你想好怎么回答我之前，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顾重没有责怪，她只是用很普通很平常的语气说的这句话。
　　她起身，朝卧室走去，林商辞听见她锁门的声音了。
　　顾重背靠着门板，她叹了一口气，看了眼手机屏幕，日期显示今天是8月10号。
　　她们的曝光行动可以说是宣告失败了，网上的风波在任礼出手后重归平静，任礼确实有只手遮天的背景和能力，那条视频只会活在看过的人的记忆里，但是很快的，就连人们都会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真实。
　　越是这种时候，她就越不想把林商辞牵扯进来，如果任礼怀疑她，那就找她一个人就行，如果要死，那就让她死，林商辞不必陪着。
　　顾重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侧耳倾听，听见林商辞的脚步声停在了自己的门口，只听她说了一句：“晚饭要记得吃，我走了。”
　　顾重忍住想开门的冲动，直到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隐约一声关门声，她这才开门跑到玄关去看，见林商辞的鞋不见了。
　　顾重有些颓然地坐在地上，恨恨地呢喃了一句：“顾重你真是个渣女……”
　　她刚刚才把人压在客厅地板上这样那样地温存，结果结束后还没有一个小时她就把人赶出家里了。
　　林商辞看着迟迟没有打开的大门，她在这里站了大约五分钟，顾重都没有开门出来找她，看来是真生气了。
　　怪她社交技能没点满，话都不会说，现在知道了，不能在女朋友面前说对她无所谓这三个字。
　　伤脑筋，除了要对付任礼，还要应付女朋友，她突然就有一点心力交瘁了。
　　边搭电梯下楼，她给房佳芮发了条微信。
　　房佳芮看完某个小白菜写的剧本，有些心累地揉着太阳穴，虽然是实习作品，但是也不能这么马虎吧，怎么会想到让白娘子串场去女儿国和女儿国国王谈恋爱呢，中间还要加入一位舔狗，就为了衬托两位主角之间莫名其妙突如其来还可歌可泣的爱情，看着就很膈应，搞什么鬼，可恨的是文笔居然还挺不错，也不怪她这么怪诞的剧情都能完整看完。
　　“黎茳茳——”
　　“在！”
　　“你，带着你的小白菜，给她练练剧情逻辑，不要写这么奇怪的东西来祸害我的眼睛。”
　　黎茳茳接过剧本，一看标题，就说：“怎么了？不好看吗？我看过了，挺有趣的啊！”
　　“我特么……”房佳芮一看黎茳茳这张脸，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说：“我忘了你也是这类型的，去找你师傅，让她给你们俩练练剧情逻辑。”
　　当初她到底是怎么答应让黎茳茳自己去带小白菜的，肯定是被下药了，坑蒙拐骗就答应上了。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看见林商辞发来一句：“要喝酒吗？”
　　“哦吼！”房佳芮笑颜逐开，回了一句：“哪里喝？”
　　林商辞发给她一条链接，点开一看，是最近新开的一家清吧，她还没去喝过，但是听唐絮说她去过，氛围还不错，所以她便一起叫上了唐絮。
　　傍晚六点半，三人在一家名为竹林居的清吧汇合，酒吧装饰了不少竹子，墙壁、吧台、椅子全是竹子做的，一走进去还以为自己进了竹林。
　　“挺别致的。”房佳芮赞叹了一句。
　　在竹林里喝酒，就很有古代那些文人饮酒作诗的感觉。
　　酒吧里播着慢节奏的英文歌，她们仨选了靠边的位置坐下，这个时间客人也少，再晚一些时候氛围应该要比现在还吵一些，但怎么也不会像闹吧那样乱。
　　“师姐，这是我第一次看你约酒。”唐絮托着腮帮子，一脸难以置信。
　　而且她看林商辞，她表情也没什么不对劲，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伤心事需要喝酒消愁。
　　服务生来点单，林商辞看着菜单说：“一杯鲜榨混合果汁，一份白酱培根意面。”
　　唐絮瞪大了眼睛，原来她师姐是来这里吃饭的！
　　点完自己的，她还问了两人一句：“你们不吃晚餐吗？”
　　“吃吃吃，确实该吃晚餐，不然容易喝醉。”
　　房佳芮意思意思点了一份椒盐鸡，唐絮点了一份五分熟的牛扒，然后两个人一起点了一打啤酒。
　　来酒吧喝果汁，只有林商辞才干得出这种事情。
　　在等食物来的时候，啤酒已经先上了，房佳芮熟练地用开瓶器开了两支，递给唐絮一支，另一支递给林商辞，见林商辞摇摇头，她便把开瓶器放下。
　　“我惹顾重生气了。”林商辞瘫在椅背，“她问我怎么看我们之间的关系。”
　　房佳芮和唐絮差点没一口酒喷在对方脸上，非常勉强地咽了下去，房佳芮打了个嗝，问：“哪个顾重？拍戏那个？《风华》那个？”
　　唐絮不自觉就提高了音量：“你们认识？你们之间的关系，意思是你们在谈恋爱吗？”
　　林商辞看看房佳芮，又看看唐絮，突然就想起了自己这一回忘了告诉她们这件事。
　　“谈了好几个月了，但是我今天连着对她说了两次无所谓，她生气了。”
　　房佳芮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的表情：“藏还是你能藏，几个月了我们都不知道你认识她，还和她谈恋爱。”
　　“高手还得是你，不愧是师姐。”唐絮喝了两口啤酒安抚被吓到的小心脏。
　　房佳芮端正了身子，准备给林商辞出谋划策，“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你说了两遍无所谓？”
　　“第一遍是我说希望她能好好活着，就算我们不认识也无所谓，第二遍是她说这样她就不是我心里最特别的那个人了，所以我说无所谓，但是我的第二个无所谓是建立在第一个无所谓的基础之上才说的。”
　　“那就是你们俩的理解有偏差。”房佳芮下了结论，不是什么难题，很容易的。
　　唐絮插嘴道：“顾重是恋爱脑吗？”
　　“她说她不是。”
　　“这就是恋爱脑。”唐絮一击掌，寻求认同的眼神瞥向房佳芮，对方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聊天聊到要希望对方好好活着啊，如果这是个假设，假设有一天你要为我而死，所以我宁愿不要和你相遇，我们宁愿不相爱，假设你们在聊这种话题啊，那么假设本来就不是真的，或者说到目前为止还不是真的，那么在假设中也要寻求百分百符合自己心意的答案……”
　　“这就是恋爱脑，百分百恋爱脑。”

第七十章
　　“她听不得真话啊林商辞，所以你回答她真话，她当然生气。”房佳芮摇摇头。
　　没想到啊，她也会有坐在酒吧里给自己徒弟当恋爱分析大师的一天。
　　“师姐，你听我说，你们俩频道不一样，你的两个无所谓是有关联的，但是她把第二个无所谓单拎出来理解了，这就变成了，就算她不是你心里最特别的那个，你也觉得无所谓。”
　　“这句话就很渣啊林商辞，你这个渣女。”
　　林商辞看面前这两人一唱一和的，似乎也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了。
　　“所以我要怎么哄她？”似乎只要告诉她，无所谓只是假设就行了。
　　唐絮抓着头发，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天理不公，“我滴天呐，你都不会哄人，你学人家交女朋友。”
　　“我滴天呐，她不会哄人都有女朋友，还是个明星女朋友，你呢？”房佳芮用非常嘲讽的语气说她，还给她翻了个白眼。
　　唐絮扎心了。
　　“不是我没有，是我嫌弃他们，看看金正昊那鬼样，我都要厌男了。”唐絮露出一个呕吐的表情。
　　房佳芮点点桌子，将话题拉回正轨。
　　“商辞啊，我觉得你得好好思考一下要怎么看待你们俩之间的关系，第一，她的身份就不允许她公开恋情，她一日还出现在荧幕上，你就一日上不了台，第二，现在这种大环境，你们俩个女的，确实是有些如履薄冰了，一个搞不好，她要被迫放弃演艺事业退圈养老的。”
　　娱乐圈的封杀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而是在暗地里压制你，让你没有资源，无戏可拍，无广告可接，然后等大众慢慢把你忘掉只需要一两年，等没有了价值，公司自然而然就会放弃。
　　一个女演员三十岁，风头正盛，因为谈同性恋爱就要被迫放弃事业，很不合理，但是这个世界上不合理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
　　“嗯，你们俩的未来，确实该好好想想。”唐絮突然就看着远处发起呆来。
　　她每交一个男朋友，就要设想一下未来的他们会是什么样子，如果不是那么美好的话，她就会很果断地和对方分开，趁爱得还没有那么深沉的时候，长痛不如短痛，因为最终不管结局如何，受伤的从来都是自己，人果然还是要爱自己多一点比较好，别人爱不爱自己，那都是附加的。
　　额外送的东西，有很好，但没有的话，其实也没关系。
　　“我和她，暂时还没有未来。”林商辞呢喃着。
　　她今天没喝酒，但是酒吧里萦绕的酒味总让她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那没有未来，还谈吗？”房佳芮问她。
　　“谈。”毕竟她从那么高的地方走下来爱她。
　　就像顾重说的，那些粉丝明明有更好的人选可以去喜欢，但是偏偏喜欢了她，所以她要对得起她们，这个道理于她而言也是同理。
　　“我想好了，我现在就去找她解释。”林商辞抓了手机和包，说：“当我欠你们一顿。”
　　林商辞非常迅速，也没等房佳芮和唐絮反应过来，人就跑了。
　　“你的面和果汁……”都还没上呢！
　　唐絮一愣，迅速回过神来就对房佳芮非常殷勤地说了一句：“谢谢师傅请客。”
　　“去你的！”
　　林商辞坐在出租车内，她打了个电话给顾重，但是她没接，直接挂断了，转头就给她发了一句：“现在来我家一趟。”
　　林商辞看着消息，回了她一句：“马上就到了。”
　　路过一条街时，看见顾重爱吃的那家糕点铺开着，顾重过了傍晚五点后就不吃甜食，但是她吃这家糕点铺的桂花糕，因为不甜，所以她便让司机停一下车，她去买了一点。
　　请罪不一定是要负荆，也可以捧糕。
　　林商辞有些高兴地拎着糕点，输入了顾重家的密码，进门后反身把门锁上，熟悉地脱了鞋子放在一旁，她起身，这才看见客厅里顾重被绑着，嘴里塞了一块布，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用绝望的眼神盯着她，旁边还有一站一坐两个人。
　　分别是任礼还有那个杀手。
　　笑容霎时在她脸上定格，然后她有些勉强地将拎着的嘴角往下瞥，嘴里小声地骂了一句：“啊草……”
　　“想怎样？”林商辞拎着袋子的右手握成了拳头。
　　她看见顾重的嘴角有血迹，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的，膝盖上也有淤青，可能是被按在地上打了。
　　另一边杀手弯腰俯身在任礼的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只见任礼偏头思考了一下，就对她招手，“过来。”
　　“别摆什么幕后大BOSS的架子，有话直说。”她并不奢望对方能无条件放了顾重。
　　任礼弯着腰，将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她，“我本来想要回那张记忆卡，但是我在祁柒那边听到了一点有意思的事情，本来还觉得是无稽之谈，但是阿东刚刚跟我说了点同样有趣的事情，所以我就在就想，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们在经历时间循环。”
　　林商辞瞪了一眼杀手，对方看她的脸就能恢复记忆，她可以理解，但是祁柒进入循环这件事，她们不知道，对方看见她时也没提起这件事，表现出来的样子也不像是那么回事。
　　必须先和他周旋再做打算。
　　“祁柒说了什么？”
　　“她说，你说她一定会死，会被车撞死，会被伪装成自杀杀死。”任礼想起自己刚刚并不相信这些话，现在看着林商辞，他突然就笑了出来，“都刚好是我常用的伎俩。”
　　林商辞恍然大悟，是自己口不择言了。
　　“我把记忆卡还你，你放了顾重，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企图将对方的关注要点拉回记忆卡上面，让他忽略循环这件事。
　　“我现在不要记忆卡了，你们好像是其中一个死了，循环就会重新开始对吧？那我也不能把你们都杀了，免得下一回你们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对付我，这样对我很不利。”
　　任礼的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她，只要她先在这里死去，让时间回到过去，任礼就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和她高谈阔论聊循环。
　　她们目前为止还没摸清楚进入循环的契机，她也很担心在这里聊久了，任礼无意间就找到了进入循环的方法，又或者是被无意间带进了循环。
　　只要任礼不进入她们的时间，她们就还有胜算，死一百次都能有胜算。
　　“那么，你们是怎么进入循环的，阿东又是怎么进入循环的，能告诉我吗？”任礼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脸颊，来回看着三个人。
　　料想她们两个女的也不会告诉他，所以他把视线落在阿东身上，听他摇头说：“不知道，我有一次杀她时她拉着我的裤腿，后来我再看见她时，就想起来时间好像在不断重复。”
　　林商辞脑内警铃大作，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顾重，对方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顾重进入循环，完全是因为车祸发生时，她护住了她，阿东进入循环，是因为她临死前抓着他的裤腿，为了不要让他伤害顾重。
　　两者的共同点，都是因为她在和另一方有肢体接触的情况下死去。
　　顾重支着下巴提醒林商辞快跑，跑就行了，什么都别管，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死去也行，她本来想咬舌自尽，要不是被阻止了，她们甚至都不用等到现在。
　　林商辞知道自己应该要跑，但是顾重在他们手上，她跑不了。
　　顾重一点也不恋爱脑，她知道今天是10号，任礼可能会来找她，她刚刚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想骗她走。
　　所以恋爱脑的其实是她林商辞，那么轻易地就被忽悠走了，现在还因为放不下顾重，现在可能要面临把敌人都带进循环的险境了，她还在努力思考，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出顾重，还能不让任礼也被带进循环的办法。
　　顾重没有行动能力，她也没法一对二，最多极限一换一，但是这样任礼就会被她带进循环，无论如何思考，这都是个死局，任礼一定会进入循环。
　　除非她抛弃顾重逃跑。
　　“敢跑的话，我会在她身上扎刀子。”任礼拿出从厨房拿的水果刀，食指在刀尖上浅浅地刮着。
　　顾重还在拼命支着下巴，用眼神示意她跑，但是下一秒就被任礼揪着头发往她身上靠，刀锋就抵在她锁骨处。
　　顾重眼帘下垂，看着刀的位置，要是横在她脖子上就好了，但是任礼很显然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任礼用力在她锁骨上划下一刀，顾重本该尖叫的声音被嘴里那团布过滤后，只发出不明显的呜咽声。
　　林商辞有些崩溃了，她站在这里觉得好无助，既不能上前也不能逃跑，只能眼睁睁看着顾重红了眼，她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因为害怕，因为恼怒，各种各样的情绪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过来。”任礼声音很沉，说着他把刀子往下稍微移动了一些。
　　一块完好的皮肤，很快就会迎来新的伤口。
　　顾重有些不自然地用鼻子喘着气，太痛了，以至于一想到接下里还会有，她就有点恐惧，本能地开始发抖。
　　快跑林商辞，快跑！
　　拼命用眼神告诉她，她光站在这里一点用都没有，只有逃跑才能扭转局势。
　　林商辞把心一横，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朝任礼那边一扔，转身迅速打开门跑了出去，没有关紧的门内传来顾重痛苦的尖叫声，林商辞头皮发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能听见后面追上来的脚步声。
　　打开楼梯间大门，她三级一跳往下逃，阿东从最上头直接往下翻，将人狠狠踹倒，林商辞被踹摔下楼梯，只觉得全身上下骨头都要折了，栏杆处传来她撞击后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起来就像一首不着调的夺魂曲。
　　不停往下翻滚的身子终于停了下来，林商辞趴在地上完全动不了，眼睛里也辣辣的，血流进眼睛里让她睁不开眼睛，她能感觉到阿东掐住她的脖子，用膝盖顶着她的脊梁骨。
　　阿东拿出手机给任礼发了一句：“人抓到了。”
　　很快的，哒哒哒的脚步声就响起来了，任礼慢条斯理地一步步走着台阶来到林商辞面前，他给自己的右手戴上了一只黑色皮手套，阿东把意识模糊的林商辞翻转过来让她躺着。
　　任礼穿戴好手套，半蹲在她身边，说：“那就让我实验一下，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还有你和她，到底谁会先死呢？”
　　喉咙被掐住的那一瞬间，失去空气后肺部就像快要炸了一样，胸腔胀胀的，脑子也胀胀的……
　　本来以为自己会就这样窒息而死，但是任礼松开了手，还没等她喘上两口气，支气管又被人牢牢掐死，一点缝隙都不留。

第七十一章
　　顾重做了个梦，看见林商辞躺在楼道里满脸是血，看她因为被掐住脖子而瞪大了眼睛，看她表情扭曲挣扎着，就连额头上的青筋也因为用力而浮出皮肤表面。
　　“放开她！”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可是四周围就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一样，她听不见任礼对她说了什么，听不见林商辞挣扎的声音，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慢慢看着她的双眼变红，看着她逐渐失去神采，一双眼睛不甘心一样地睁着。
　　顾重被惊醒，醒来后浑身颤抖，心脏跳得很快，她想下床却浑身无力直接摔倒在地上，深吸了几口气，她从床头柜摸来手机，抖着指尖按下林商辞的号码。
　　第一遍林商辞没接，又拨了第二遍，还是没接。
　　顾重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直觉林商辞出事了，只能借着床使劲让自己站起来，径直跑出家门往林商辞家里赶去。
　　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就这样在心里不停地祷告，她气喘呼呼打开了林商辞家的大门，冲进她的房间，看见她就躺在地板上毫无生气，跪在她身边趴在她胸口听她的心跳，胸腔里一片死寂。
　　“林商辞你给我起来！”
　　顾重给她做起了心肺复苏急救，一下下地用力按压着，交替着给她做人工呼吸，但是做了很久林商辞也没有反应，她感觉自己的手有千斤重，但是一想到林商辞可能会因为自己停下来就真的离开，她又不得不坚持下来。
　　“商辞我累了，你能不能起来一下，我快没力气了……”
　　林商辞听见了，但是她醒不来，像被鬼压床一样，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她的心很痛，不是因为顾重在按压，而是因为她的哭声在拉扯着她，抽筋剥皮一样的痛，像要把灵魂从身体里扯出来一样。
　　她曾想像过很多次，自己死的时候，身边会不会也有人围着她哭，但是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太多可以为她这么做的人，或许会很冷清，静静地躺在棺材里，等棺材盖合上封死被推进焚化炉里就化成了灰。
　　“求你了……”
　　感受到按压自己的力道逐渐变得微弱，顾重是真的没力了。
　　身下人微弱地咳了一声，顾重停下了动作，看见林商辞的眼球在眼皮底下转着，呼吸也恢复了过来，心跳开始自主跳动了。
　　“商辞！”顾重轻抚她的脸。
　　林商辞睁开眼睛的时候，视野有些朦胧，直到完全聚焦时才看见顾重的脸全是眼泪，眼睫毛都被她搓下来两根，粘在颧骨上了，还好她没化妆，不然妆都要哭花。
　　林商辞总觉得眼睛很酸，她闭上眼睛，左手轻轻握着她的左手腕，用掌心拍着安抚她。
　　顾重一激动就把人抱进怀里失声痛哭，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埋怨着：“我以为你醒不来了……”
　　林商辞全身无力任由她抱着，直到她感觉自己刚恢复过来的呼吸又变得有些困难了，右手无力地尝试去推开顾重。
　　感觉到林商辞的手软软地搭在自己胸口，顾重这才把人松开，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林商辞咽着喉咙，嘴巴里太干了，干得她话都说不了，嗓子都快冒烟了，但她还是坚持说了一个字：“水。”
　　顾重一听，就赶紧放开她，跑厨房去接了水来喂她，这下子林商辞终于感觉好点了。
　　“啊……该死的任礼……”声音还是哑哑的。
　　“你能不能关心一下我？”这人一醒来不是找水喝就是先骂人，到底有没有把她放心上了。
　　其实林商辞也不想把气氛搞得太严肃，骂一骂任礼，让顾重先放心。
　　“那你好吗？”
　　“不好，都要被你吓死了！”顾重骂了她一句，但也没舍得打她，只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脸颊。
　　林商辞轻笑了一下，说：“再抱抱我，我有点冷。”
　　顾重摸她的手，确实很冰，就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和她，还给她的手呵气。
　　“顾重……”
　　“嗯？”
　　“我想好了。”
　　顾重一愣，没明白，“想好什么了？”
　　“关于我怎么看我们之间的关系这件事。”
　　“不用说也没关系，那是我骗你的。”顾重搓着她的手，她当时也是随便找个理由发火而已，顺手就引用了电视剧里的桥段。
　　“要说的。”林商辞张开手指，和她十指紧扣，“第一个无所谓，是因为想要你活着，就算没有我在，第二个无所谓，是因为想要你活着，所以即便我们不相遇，不相爱，你不是我心里最特别的那个也无所谓。”
　　“至于我们之间，顾重，我没有爱过人，你是第一个，所以对我来说，你是我心里最重要的那一个，就算我们以后分手了，我也知道不会再有第二个能像你这样让我喜欢的人了。”
　　“你是我即便知道没有未来也想在一起的人，是唯一一个我可以为了你去死的人。”
　　顾重拎着嘴角，林商辞的表情认真得有点可爱，忍不住又戳着她的脸颊说：“哼，怪肉麻的。”
　　视线落在顾重光滑白皙的锁骨上，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问：“疼吧！”
　　“嗯。”顾重动手拿走她的手，说：“下次记得，让你跑就赶紧跑，我少挨点刀子。”
　　林商辞感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想起身，借着顾重的手臂一使劲，胸口就开始疼，顾重看着她有些痛苦的表情，又开始慌了：“怎么了？哪里疼？哪里不舒服了？”
　　“胸……”林商辞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确认不是内部在疼。
　　顾重扯开她的衣领往里面瞅，领口不太大，看不太清，只能从下面往上撩开，林商辞赶紧压着衣摆，有些难为情说：“我里面没穿……”
　　“商辞啊，我亲都亲过了，摸也摸过了，全都做了，你还怕我看啊？”顾重难以理解。
　　而且这不是她有的她也有嘛，都长一样有什么好害羞的。
　　她用力拍着她的手背说：“松，松开！”
　　林商辞被拍痛了，只能松开手看着别处，咬着唇看起来怪委屈的。
　　顾重撩起衣服，看见刚刚自己按压的地方有一片红，用指尖压了一下。
　　“嗷……”
　　顾重了然了，“你这里接下来可能会有一片淤青，我刚刚给你急救弄的。”
　　“那么痛的吗？”林商辞皱着眉头。
　　“不知道，我没被人这么救过。”
　　林商辞心里哀嚎了一阵，发现顾重还撩着她的衣服，她单方面坦诚相见就有点尴尬，“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盖回去，我挺凉的。”空调吹着呢！
　　顾重把衣服给她整理好，顺手拍了拍她的肚子，问：“接下来怎么办呢？”
　　任礼有没有成功进入循环她们也没法确认，一验证就要了她们的命，她们实在是验不起。
　　“只能躲着了，不能被他和那个阿东看见。”这就代表，接下来她不会以助理的身份待在顾重身边，连她家都不能去了。
　　“公开视频没用，这就有点麻烦了。”
　　任礼几乎是当天晚上就找上门来了，要知道从视频公开到平息这场风波，只有不到十个小时的时间，他在视频公开后甚至都没被请进去喝茶问话，还大摇大摆找上祁柒，堂而皇之找到自己家里来。
　　林商辞摸着胸口起身，“我要提前去找祁柒，从她那里拿到记忆卡，如果能查出来那名被害女子的身份，或许会有转机。”
　　任礼能那么嚣张无非是抓着两点，第一，主张视频是合成的，这种事情通过替换她们手上的原视频文件就能办到；第二，没有受害人不能立案，视频中女子身份不明，近期也没有被人发现相貌特征相似的无名遗体，没有遗体的话，警方就算想查也无从下手，任礼只要在主张视频是合成的情况下咬死了不认，谁都不能奈他何。
　　“你这样贸贸然去找她，如果她不给呢？”
　　“不给？不给的话我这一回就拉她一起死。”林商辞话说完后，看见顾重一脸不高兴的表情，她马上就找补一样说：“开玩笑的，都是气话，我会努力让她相信的。”
　　“这还差不多。”顾重没好气地起身，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叶西雅等下就到她家了。
　　“我得回去了，如果要分头行动的话，我这边就尽量保持原来的作息日常，我们不要见面了，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络。”顾重晃晃手机，然后熟练地打开了林商辞的衣柜，翻出来一顶帽子，又找到了口罩戴上。
　　幸好刚刚过来时没有遇到对面住户的那个小孩，她现在要走了，总得伪装一下。
　　“按我说，你穿着这件盛世美颜，也不怎么需要伪装。”看起来就很普通，顶多是有一点像一个有点中二的普通女人。
　　“人家看我穿这件衣服都要回头多看两眼，多看两眼还没有伪装我就暴露了。”
　　林商辞不懂，因为她从来就不买这些奇奇怪怪的衣服。
　　“走了。”顾重来到门口，想到接下来都不能见面了，就有一点不舍，所以她转身问了一句：“你现在有力气吗？”
　　“干嘛？”林商辞将手握成拳，力气是有那么一点。
　　“用力抱我一下。”顾重张开手。
　　林商辞下意识笑了，走上前去用力抱了她。
　　顾重将口鼻埋在她的颈脖处，贪婪地吸着她身上慵懒的味道，有点不满足，又问：“能不能再分一点力气出来，和我接个吻？”
　　林商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着她的后脑勺。
　　“下次别问了，直接亲。”

第七十二章
　　林商辞在家休息了一天，到了晚上才打车前往祁柒家找她，如她所料，对方果然在家，开门时穿着居家服，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刚把头发吹干还没来得及梳。
　　“请问你是？”祁柒只开了门缝，里头的安全锁也没解开。
　　“我是筑梦工作室的编剧，我叫林商辞。”林商辞说着，递出了名片。
　　这名片想当初房佳芮交给她之后她就没用过，第一张她拿出来看，然后就被唐絮的咖啡弄脏扔掉了，这是第二张。
　　祁柒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就算有名片她也还是没有放松警戒，“找我有事吗？”
　　林商辞悄悄把脚伸进门缝里，说：“我知道你有任礼杀人的视频证据……”
　　林商辞话还没说完，祁柒就猛地关了门，林商辞被夹了脚只能忍着，用力扒着门想让自己的脚喘口气：“我和他不是一伙的，我是来救你的。”
　　“我信你个鬼！”祁柒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去关门，她想把林商辞的脚踢出去。
　　“真的真的，不信你上网查，我身份证也能给你看，顾重知道吧？《风华》知道吧？是我编的。”
　　“不用看也是你编的，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祁柒完全误会了“编”的意思。
　　“那你报警，然后把记忆卡交给警方。”
　　祁柒一愣，直勾勾盯着林商辞。
　　“报警啊，警察来了我也不走。”
　　祁柒有些狐疑地打量着她，其实对方这相貌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坏人的样子，她有些犹疑了。
　　林商辞拿出身份证让她看，然后又掏出裤子口袋，把全身上下都让她看遍了，自己确实没藏武器。
　　“你要是还担心的话，现在去厨房拿刀子防身，我也能把手伸进去，随便你拿个什么东西捆着，只要你让我进屋。”
　　祁柒看她一身T恤牛牛仔裤，也没带包，T恤是宽松的，牛仔裤是紧身的，要是在口袋里藏了什么武器，形状一定会很明显。
　　但是她害怕，所以还是回屋里去拿来了好几条束线带，递给了林商辞，“把腿绑上。”
　　林商辞接过来，把脚从门里抽出来，给自己两只脚捆上。
　　“转身，手放背后。”
　　林商辞听她话转身背对她，手往后伸，她听见祁柒开锁的声音，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两只手被束线带捆一起了，捆得特别紧，她有些肉疼。
　　“这下子你满意了？”她没有行动能力，任人宰割了。
　　“好了。”祁柒开了门，说：“进来吧！”
　　林商辞看着捆一起的两条腿，呢喃着：“你是真为难我。”然后就一跳一跳地跳进屋内。
　　祁柒也觉得这样实在是不太方便了，而且她一点也不想帮林商辞脱鞋子，只能还她双腿自由。
　　林商辞坐在客厅沙发上，也不和她弯弯绕绕，开门见山说：“把记忆卡给我，我来想办法对付任礼。”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拿了记忆卡就交给他？”到时遭殃的还是自己。
　　“那这样，我给你说点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事情，要是我说对了你就信我一次，把记忆卡给我。”林商辞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可以麻烦给我准备一盒纸巾吗？”
　　祁柒拿来纸巾放在她面前。
　　“这个月初，云麟派你去任礼的别墅谈代言合作，你有个朋友叫徐织，是盖亚科技的技术人员，她也是任礼的影迷，她拜托你替她的监控眼镜做测试，所以你戴着眼镜，在任礼的别墅里碰巧看见他杀人，监控眼镜录下了杀人过程，你回去后把记忆卡藏起来，还告诉徐织你忘了放记忆卡，什么画面都没拍到。”
　　这一次没有流鼻血，林商辞倒有些不习惯地抿着唇，或许是因为她在陈述已发生的事实，而不是透露即将发生的未来。
　　祁柒张着嘴巴忘了合上，这些事情只有她和徐织知道，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你……”
　　“不要问我怎么知道，我会流鼻血的。”林商辞一点也不想让祁柒帮她擦鼻血。
　　“那你……”
　　“说对了吧，说对了就把记忆卡给我。”她没有耐心走问答流程，太麻烦了。
　　“给你也没用，你对付不了。”祁柒瘫坐在沙发上。
　　她不是没有想过公开视频，但是她向周围人打探，包括她认识的一个叫蒋维安的朋友，他和任礼是好哥们，旁敲侧击问他得知任礼背景不简单，家里有人当官，也有人混黑，基本上就没有人能动得了他。
　　“放在你这里更没用，而且被任礼知道了你还会有杀身之祸，给我的话，我去查那女孩的身份，然后你就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商辞从祁柒的眼神看见她态度的转变，她只想摆脱这些麻烦事而已，如果有一个人愿意出来接盘，她一定是相当愿意拱手奉上的。
　　终于，祁柒起身走进了卧室，出来时手里捏了一小块东西，放在林商辞面前的桌上，“当天的视频全都在这了。”
　　林商辞挑眉，“意思是，不止有杀人那一段？”
　　“嗯，戴上眼镜后的纪录全都有。”
　　林商辞盯着记忆卡看，确实也不是顾重收到的那张，如果是全过程的话，说不定她们能发现更多线索。
　　祁柒替林商辞剪开了束线带，因为绑得太紧，两边的手腕上已经勒出了浅浅的血痕，罪魁祸首现在正低着脑袋说：“对不起。”
　　林商辞揉着手腕，收了记忆卡，说：“我建议你从现在开始戴眼镜，别人问你你就说近视了，然后近期都不要赴蒋维安的聚会，有很大机率会碰到任礼。”
　　祁柒想问点什么，却看见林商辞动手抽了好几张纸巾捂住自己的鼻子。
　　“尤其是9号那一天，最好不要出门。”既然都流鼻血了，她也不介意再多说一点。
　　虽然上一回她很可恶地利用了她一次，但是无冤无仇她也不会想要她出事，她出事了顾重也保不住。
　　林商辞抱着纸巾盒准备走了，她得回去多花点时间研究视频。
　　“今天我来找你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但凡有除了你我以外的人知道，我们都会死。”顺口威胁了一句，林商辞穿好鞋子，抱着纸巾盒开门就走了。
　　这个时间不算太晚，打车还是很容易的，她坐进车里报了地址后，手机就震了一下，换一只手捂着鼻子，她掏出手机，看见顾重给她发消息。
　　“吃晚餐了没？”
　　“还没，准备点个外卖。”
　　“那你别点了，我帮你点。”
　　“今天怎么样？”
　　“第N次看《山林》，看吐了。”
　　“真吐了？”
　　“只是个比喻……”很快又紧接着一条：“记忆卡到手了吗？”
　　“拿到了，现在回家看。”
　　“嗯，有什么事再告诉我。”
　　“好。”
　　林商辞看着顾重发来的啾咪表情包，忍不住笑了起来。
　　司机大叔从客人上车后就一直在看她，因为她抱着纸巾盒擦鼻血的样子让人怪担心的，但是现在瞅见她盯着手机，手机的光幽幽地照在她低垂的脸上，只见她突然就露出一副诡异的笑容。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人送到目的地。
　　林商辞付款下车后，看见公寓大门附近停了一辆白色的老爷车，看车款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车子了，白色的车身带点黄，现在已经很少能在大街上看见这么老旧的车子了，可能开着开着就散架了，挺危险的。
　　只多看了两眼，她也没在意，抱着纸巾盒回家。
　　刚到家就走进浴室里清理鼻腔里的血迹，这才觉得空气好闻了一些，不再是混着血腥味的，门铃响起，她心里想着应该是顾重点的外卖到了，便抽了纸巾擦手，走去开门。
　　习惯性先从猫眼看外面，却没见到人，外头空空如也，她有些警觉了，去厨房拿了刀子背在身后，这才开门。
　　顾重却突然从一旁跳出来，小声说着：“Suprise！”
　　还好林商辞反应够快，不然顾重就要血溅当场了。
　　但是林商辞也没生气，她勾着嘴角把顾重拉进门，关门前还左右看有没有人看见。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不要见面的吗？
　　“想你了。”顾重张手，林商辞单手抱了抱，松开后顾重问：“你身后藏什么了？”难不成是猜到她会来，给她准备了花？
　　“藏刀子了。”林商辞笑着把背着的手露出来，一把闪亮亮的刀子映着光照在顾重脸上。
　　瞬间就寒了她有点浪漫和幸福的小心脏。
　　“不过你下次不要在我门口吓我，我有阴影的。”
　　把刀收回厨房里，她接过顾重手里拎着的外卖袋子。
　　“怎么了？”顾重动手替她拆外卖包装。
　　“以前刚搬过来时，被一个男的尾随没发现，在门口时想要跟我进屋，所以从那之后我门铃响了还看不见人的话，就要拿一把刀子防身。”
　　林商辞的表情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平淡得很，心境看起来也是波澜不惊的，顾重有些心疼地从背后抱住她。
　　“下次不这样了。”
　　“嗯。”将食物盒子摆好，林商辞反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过来，我挺开心的。”
　　因为她也想她了。

第七十三章
　　吃饭的时候，顾重给林商辞夹了一块牛小排，问她：“我看你抱着纸巾盒，流鼻血啦？”
　　“你看见？”自己回来时也没看见顾重的车子，“你藏哪了？”
　　“就坐车子里呀！你还看我了，我跟你挥手来着。”顾重撅着嘴，刚刚自己挥了老半天发现林商辞没理她，她就知道她看不见她。
　　不得不说，那辆老爷车镜子上的灰尘是有点厚。
　　林商辞想了想，就想起了那辆破车，“那破车是谁的？”
　　“万秘书的。”又给林商辞碗里堆了一块肉，顾重啃着青菜说：“我首映会结束后去公司了，给徐图之说了一下我们俩的事情，想来找你，但是自己的车子怕被狗仔认出来，图之的车子又太显眼了，只能借万秘书的车子。”
　　“这辆车，比你自己的还引人注目。”
　　法律规定太旧的车子是要报废的，这车子走在大马路上，没被交警拦截都算幸运的，就连自己刚刚都多看了两眼。
　　“那万秘书打车回家吗？”
　　顾重摇头，“图之送她回去。”
　　吃过晚饭，顾重很明显没打算这么早回去，还帮林商辞刷碗，林商辞就在一旁帮她擦干，顾重这才看见林商辞手腕上有浅浅的瘀痕。
　　“你干嘛来了？和祁柒打架了？”顾重满手泡沫抓起林商辞的手腕仔细查看，上头还有破皮的地方。
　　“没打架，她怕我，我给她自证了一下安全性。”林商辞把手抽回来，用水冲掉手上的泡沫。
　　“捆绑啊？啧……有点色。”顾重光想象就有点不行了。
　　林商辞假装没听见。
　　祁柒给的记忆卡，内容丰富了许多，时间长达好几十分钟，顾重就抱着林商辞的手臂，脑袋枕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看。
　　祁柒是在出租车里戴上眼镜的，戴上后还四周围看了看，画面有点晃，第一人称视角让她们俩看得有点头晕。
　　看了几分钟后，顾重难受地闭上了眼睛，缓一会儿，“我有点受不了这样的。”
　　“那你先别看，有发现我再叫你。”林商辞伸手捂住了她的双眼。
　　她自己也看得难受，但是又怕错过任何一个画面，只能死盯着屏幕。
　　车子终于停了，祁柒扫码付款后下车，她很不安分，总喜欢这里看那里看，好在任礼的别墅就离她下车的地方不太远，来到大门口，她按下了门铃，报上自己的身份后，大门自动打开了。
　　这栋别墅是真的大，大门进去是有点宽阔的前院，一条青石板铺砌的小路一直通往别墅正门口，小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草地，看起来像假的一样，远处有一个很大的游泳池，边上放着几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些东西，应该是酒和食物。
　　顾重拿开林商辞的手继续看，边看边说：“我听别的艺人朋友说任礼会在别墅里举办派对，会邀请一些亲近的朋友参加，她被邀请参加过一次，当场就拿到了一个很不错的角色，试镜都免了。”
　　“那你有被邀请吗？”林商辞微微侧头，但视线还停留在屏幕里，只用脸颊小小地蹭了一下她的头。
　　“有，但我没去，而且刚好生理期，想着能不下水就不下水。”任礼的别墅派对永远都是泳池趴，男男女女免不了要穿得很清凉。
　　“所以如果不是生理期的话，你会去？”林商辞有一点醋，但是她自己不知道。
　　顾重发现了，她牵着她的手抬起来亲了一下她的手背，说：“不会，我不喜欢参加这些。”
　　这和把自己当展览品放在台子上让看客们品鉴没什么区别，像模特儿走秀一样去展示身上的衣服，不过她们展示的是自己的外貌和身材。
　　这个身材好，可以当我的女主角。
　　这个脸很清纯，我们公司女团正好缺清纯类型的。
　　这个演员体型很健美，我接下来那部网剧正好缺一个女二。
　　她挺抗拒这些的，所以她一直都秉持着我长得再貌美再优越，那也是我自己的身体，不是随意能让你们评论的，除非我自愿去展示，不然你们看都别想看的原则，她从来不参加圈内那些美其名曰交朋友的聚会，更不会用身体去交换些什么。
　　“这个圈子努力的人太多了，所以努力就变得廉价了，你不能用自己很努力去说服甲方获取资源，所以只能用身材、用相貌，比的不是我可以很努力去演绎这个角色，而是我的相貌有多贴合这个角色。”
　　“当初颜如玉选角不也是看上我这张脸么，根本不在意我演技好不好，就只是想把我的脸贴在颜如玉身上，就算我演技不好也没关系，靠这张脸就能使劲吹贴合角色。”
　　“你不喜欢被人夸好看吗？”林商辞不解。
　　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女人不喜欢被人说漂亮的吧？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包袱们天天夸我盛世美颜我笑得颧骨都要升天了好吧，不过我是因为喜欢演戏才成为一个演员的，所以我希望除了脸以外，她们能看见我的实力，我喜欢自己的脸，但是不喜欢这张脸掩盖掉另一些我想努力去展示的东西。”
　　林商辞没有接话，只是又蹭了她一下，算是回应她了。
　　祁柒走到正门口时有人来开门了，是任礼本人，穿着西服，应该是刚结束行程回来。
　　“祁小姐你好。”任礼伸手和祁柒浅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视频里任礼文质彬彬，他脸上的妆容还没卸，看起来有股温和的气质，往下画的眼线让他有些犀利的下三白眼也显得温柔了不少。
　　“很抱歉我只有十分钟招待你，因为等下别墅会有客人过来。”任礼把祁柒招待到客厅的高级皮沙发坐下，连水都没给她送一杯。
　　“没关系的。”
　　祁柒说着就拿出了一个文件夹，接下来的十分钟就是两个人很正经的关于代言合作的交谈。
　　“其实这时候他就收到风声了，施洛华也要找新代言人，他在等施洛华那边接触他，所以云麟这边就要先拖着，如果最后施洛华不要他，他就可以直接签云麟。”顾重边看边解释。
　　林商辞点头，继续往下看。
　　这两个人聊了不止十分钟，直到外头响起鸣笛声，任礼朝别处看了一眼，就对祁柒说抱歉然后起身去开门，祁柒转头去看，好些人成群结伴走进屋里，全是泳池派对的客人。
　　任礼和客人们寒暄了几句，然后指着某个方向，等人都走了之后，他才回来找祁柒，祁柒见客人都来了，自己也不好久留，便起身准备回去了，但是任礼却说：“祁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到泳池那里喝个饮料吃点东西再走。”
　　这时候也不知道祁柒想了什么，她居然就答应了下来。
　　“她有压力，云麟老总让她来的，她可能觉得多留一阵，任礼说不定就改变主意答应她了。”
　　毕竟祁柒也不是圈内人，应该也不会想和那些人打交道，圈子都不一样，互不认识的就很尴尬。
　　视频里祁柒四处走动，去了泳池边上拿了一杯饮料喝，和路过的几个人尴尬地打招呼，后来泳池边上的人越来也多，她就换了地方，往别墅里走去，可能是想找到任礼告诉他自己要回去了，在偌大的别墅里转悠，这一转就转到了任礼的卧室，接下来就发生了她们熟悉那一幕。
　　事发后祁柒急匆匆就走了，离开时几乎是忍不住想要用跑的，但是她忍住了，只是加快脚步匆忙离开，离开别墅后，祁柒拔腿就跑，画面更加摇晃了。
　　林商辞终于忍不住暂停了画面，闭起了眼睛。
　　“想吐么？”顾重问，而林商辞依旧闭着眼睛摇头摆手。
　　明明关着眼睛，但是总感觉摇晃的画面还在，一时半会缓不了。
　　“睁眼。”顾重伸出手指勾着林商辞的下巴转向自己，林商辞听话睁开眼睛，顾重又说：“看我。”
　　过了一会儿，又问：“还晕么？”
　　林商辞抿着唇笑了，“不晕了。”
　　“那就行，现在把画面倒回去，我要看祁柒进屋时那一段。”
　　林商辞嘴角下撇，给她按着键盘倒回去。
　　画面回去后，顾重仔细看了起来，突然地她就伸手狠狠按下回车键，画面暂停，她指着某一处说：“别墅里有监控，就这里，肯定是拍到了祁柒走的时候匆匆忙忙的。”
　　“祁柒离开的时间和自己杀人的时间吻合，所以他就生疑了。”林商辞恍然大悟。
　　没想到祁柒是因为这样被怀疑上的。
　　“再看回泳池那一段。”
　　林商辞又往回拉，顾重看着画面里的每一张脸，然后说：“有几个眼熟，比我还糊的艺人，但是这几个没有印象，不像是女团或演员，可能不是艺人。”
　　林商辞大约对比了一下祁柒站在自己面前时的高度，“我记得祁柒大约一米六，这些人看着应该比你还高了，而且看走路的姿势，很有气场。”
　　“是模特。”
　　模特走路都有点风范在的，看方椋就知道，顾重想起方椋每回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有阵风。
　　“你把这几个人截出来，我找机会问问方椋她认不认识。”
　　林商辞把画面截取后，发到了顾重的微信。
　　顾重收到照片后，她放下手机，把林商辞大腿上的笔记本合上，帮她移到了桌上。
　　“视频看完了，我现在想和你聊一下。”

第七十四章
　　昨天顾重原本开了个头想要聊这件事，但是中途突然发现可以利用话题把林商辞从屋里弄走，斟酌后就暂时把这件事放一旁了，但是她没忘记，今天一整天也在惦记这件事。
　　“我昨天问你是不是觉得祁柒不应该把记忆卡给我，你觉得是因为她我们才会遭遇这些事情。”
　　林商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直视顾重的眼里，带着一些隐忧。
　　顾重是不是不高兴，她是不是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没良心，很冷血无情？
　　看着林商辞，顾重突然就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该那么直白了，她微微呼出一口气，然后将身体压过去，抱住林商辞，抱住她顺势躺下。
　　“商辞，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坏人很多，多到我们只要能活着就算一种恩赐。”
　　顾重侧头枕在林商辞的胸口，她能听见自己说话时，她的胸腔内也在用呼吸和心跳回应着她。
　　“我不认识视频里那个女生，我也不知道她是谁，但是她死了，悄无声息地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如果说这世上每个人的生还机率都互相联系的话，那么可以说是，那女孩死了，提高了这世界上其他女孩的生还机率，包括你和我。”
　　“可是林商辞，这是错的，我们每天都在庆幸自己不是视频里的那一个，不是新闻里的那一个，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每个人，本来都应该拥有百分百的生还几率，百分之百那才是正确的，而不是一个人杀了另一个人，然后我们还需要感谢和庆幸那个杀人犯没有选择自己。”
　　“所以商辞，祁柒的做法没有错，她想帮那女孩没错，因为没有能力所以找我求助也没错，由始至终，错的人只有任礼一个，事情的起因是他，害死我们的人也是他。”
　　林商辞没有反驳。
　　“商辞，我想要自己在有能力的范围内去尽可能地帮助更多人，我也希望将来有一天，如果我或者你不幸出事了，别人会勇敢地站出来帮助我们，为我们发声，我也不想你像当年一样，孤零零躺在雪地里等人来救时，一个人都没出现。”
　　林商辞怎么会不明白呢？只是作为一个人，有私心是难免的，是个人都要先为自己考虑，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帮人没有问题，不过她们每一次的结局都是以性命和痛苦作为代价的，更何况顾重说的，也并不是百分百会被人以同样的姿态来回报。
　　帮人不是一份白纸黑字有法律效益的合同，全靠各凭良心，帮了是情，不帮也在理。
　　“商辞，为什么不说话？”
　　林商辞沉默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思考，顾重知道她一定也想了很多，但是她始终沉默，不知道是无法回应，还是不想回应。
　　顾重牵起林商辞的手，玩弄着她的手指。
　　过了许久，林商辞才有些犹豫说：“我明白的。”
　　“但是我有一点累了，你也累了。”
　　她累很久了，在顾重还没走进她的时间时，不过是后来认识她之后，渐渐地觉得这千篇一律的时间循环也没那么难熬了，日子也变得有趣了一些，明亮了一些，但是一次次的失败正在消耗她的精神力，顾重那里也一样，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一样，总要表现得很活跃。
　　但是她都知道，只要日子接近了，她就会开始焦虑，半夜睡不安稳总要醒来，有时候是单纯地喝一杯水，有时候是坐在客厅里玩手机一玩就到了天亮，等到天边隐隐有晨曦露出来时，才会回房间去假装自己睡了一整晚。
　　就连因为失眠导致的困倦也要用赖床掩盖过去，抱着她一直睡到下午。
　　林商辞不是不知道，她只是假装不知道。
　　她也不是没试过把人搞得很累很累，但结果就是，自己睡得跟死猪一样，顾重该失眠还是失眠。
　　“嗯，确实累了，但是我们至少还可以抱团取暖，没有那么孤独，而祁柒不一样，那个死去的女生不一样，她们只有自己，不像我，还有你。”
　　“商辞，我不强迫你一定要接受我的观点，我只是不希望你觉得，我会死是因为祁柒，我想帮她，是因为我愿意。”
　　“而且，你当初只拿着一块板砖就敢去救唐絮，明明不会打架还敢和拿刀的私生饭动手，你这样真的很帅。”顾重露出有点花痴的表情，幸好林商辞看不见，她也没打算收敛一下。
　　像林商辞这样既温柔又帅气的，真的很难不让人喜欢。
　　“嗯，知道了，你别摸了。”
　　林商辞被摸得有些不自在了，因为顾重的手搭在她的腰腹，指腹蹭得她有些痒。
　　“商辞，今天是7月24日。”
　　“嗯，我知道。”
　　林商辞偏着头，看着漆黑的电视屏幕倒映着她们的身影。
　　她知道，每一个7月24日于她们而言都是特别的日子，好像前一天经历过死亡的惊心动魄，要用她们充满爱意，互相纠缠的气息和滚烫的灵魂才能摆平一样，为了证明她们还活着。
　　林商辞内心深处像是被人用轻柔的树叶拂过平静的水面一样，翻起了阵阵涟漪，她搭在顾重背上的手，指尖传递过来的是顾重隔着衣物的体温。
　　“换个地方。”她说。
　　顾重在这方面从来都不是那么着急的，她喜欢动手一件件地剥去外衣，每一个动作都像开了慢镜头一样，优雅得仿佛她们接下来会出现的不是什么普通的小黄网站上会出现的画面，而是能送选国际电影节一部文艺电影里非常唯美的艺术画面。
　　顾重喜欢很慢很慢地亲吻她、挑逗她，让她煎熬、让她难耐，偶尔也会用很邪恶的语气问她：“我要不要给呢？我能不能给呢？”
　　这时候林商辞就会红着脸喘着气，看情况吧，有时候顾重喜欢她硬气一点，有时候也喜欢她娇气一点，她不是演员，却也会陪顾重做一点演员该做的事情。
　　只有一件事情她从来都不需要演，因为顾重很懂，比她身为身体的主人还要懂。
　　林商辞平复下来后，她睁开眼睛，双眼被蒙上了一层雾气，有些迷离地看着顾重，看她的头发从两侧的耳鬓垂下，像一道帘子，伸手触碰她的嘴角，指尖顺着唇线探进她的口里，触碰到她柔软的舌头，感受来自舌尖的躁动。
　　“你要躺着吗？”
　　近似于气声的嗓音，让顾重心里本就蠢蠢欲动的火苗像被浇了一桶油一样，开始肆意燃烧。
　　“这样就好。”
　　感受到她的触碰，顾重将脸埋进她的颈脖，开始了无法克制的喘息和呜咽。
　　林商辞轻抚她的背，像在抚摸一件矜贵的艺术品一样，艺术品现在正因为外来力量而不断颤抖，为了防止艺术品碎掉，她只能安抚她，用体温包裹她的脆弱，让她有安全感。
　　“商辞，我爱你。”
　　“我也是。”
　　“我不要听这句。”
　　“顾重，我爱你。”而且这辈子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听见她说这句话。
　　顾重抱紧了她，她的内心很满足，像打满气的气球一样，胀胀地……特别满足。
　　林商辞简单地替她收拾了一下，用纸巾帮她擦干净，顾重就换上了来时的衣服。
　　“我不想走了。”
　　“不走的话，搞不好明天就有八卦了，G姓女星夜宿女子家里。”
　　“那我只能让徐图之连夜准备官宣文案了。”
　　再贪婪地抱着林商辞嗅了一分钟，顾重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牵着她才洗干净，还有一点点皱的手指，亲了一下手背说：“那我走了。”
　　“嗯。”林商辞站在原地挥手。
　　“不送我吗？”顾重鼓起了腮帮子。
　　“送不了。”林商辞扯了扯自己身上宽大的T恤。
　　顾重倒是清理干净了，自己还没有呢，她打算直接洗澡的。
　　“那好吧，拜拜。”
　　“拜拜。”
　　看着顾重终于开门出去了，林商辞又走到窗边往下看，心里算着她往下走的步伐，在相差无几的时间差内看见她跨出大门口，那辆老爷车发出小小的两声解锁声，只见顾重四处张望，最后抬头看她。
　　林商辞挥着手，隔着一片玻璃，玻璃反光，顾重或许根本就看不见屋里的她。
　　终于等到她坐进车里，车子过了一分多钟才发出快要散架的排气声响朝远处驶去。
　　林商辞笑着摇摇头，洗了个澡，出来时习惯性地打开手机一看，顾重发来了微信。
　　“我刚刚上车前想给你比个爱心来着，但是我怕，只能给你比一个小的。”
　　文字之后是一张图，只见顾重在昏暗的车子里自拍了一张手指比心的照片，她脖子上还有自己留下的痕迹。
　　发送时间是刚上车的那一分钟。
　　笑着给她回复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没有回复，再看一眼时间，也才刚走不到二十分钟，应该也还没到家。
　　她吹干头发用了十分钟，然后看一眼床单，觉得还是换了好，就拿出新的，把脏的扔进了洗衣机，安安稳稳坐在床上就开始滑手机。
　　那个吃瓜群组就没有消停的一天，她点进去看，发现都在聊一些无名艺人的事情，有瓜说出来大家都吃不明白的那种，不认识当事人，群友科普了也不太认识的那种。
　　既然都在八卦，那她能不能在这里头钓个鱼？
　　想想还是算了，要是群里有任礼的爪牙，那她就得不偿失了。
　　才刚回来第一天，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死去。

第七十五章
　　泛桁传媒，徐图之正坐在办公室里和方椋讨论接下来签合同的事宜。
　　方椋是星探带进来的，不能歌不能舞，对演戏似乎也没兴趣，漂亮但长得很有实力的样子，风格和未来即将要出道的女团格格不入，而且看身材比例比普通艺人优秀太多了，她便有意培养她当超模。
　　“接下来我签你三个月实习，学校那边需要的分数我也给你打，按照实习生标准给你开工资，平时你除了回学校上课，就在我们公司里打杂，哪个部门缺人你就去，另外我给你的工作时间也比较自由，你可以早两个小时下班，但是那两个小时我会给你报一个体态课程，三个月后我们看成果，可以的话我会直接和你牵正式合约。”
　　方椋觉得没问题，当场就应下了。
　　顾重来到办公室门口就在外头瞅，徐图之一眼就看到她了，正好讨论完了，就想着把人先放走，再给人事部通知一声让她们准备合同。
　　顾重在外头对她招手，她让方椋先回去，方椋起身微微鞠躬这才跨着豪迈的步伐离去。
　　“方椋，你现在有空吗？”顾重忘了方椋这时候还不认识自己，拿她当之前的临时助理了。
　　她想先自我介绍，但她好歹也是有名气的艺人，方椋不可能不认识，所以就有些尴尬了。
　　好在方椋懂做人，问了一句：“时间是有的，顾老师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那正好午餐时间，我们下面边吃边聊。”
　　徐图之就这样看见顾重很熟络地和方椋搭话，还跟着她一起走了。
　　她难道不是来找自己的吗？
　　起身来到万清的工位前，她问：“顾重和方椋认识？”
　　“不确定，顾姐看起来和她很熟，但是从方小姐的表情来看不像是认识。”万清摇着头，如实作答，又补了一句：“不过早晨顾姐打电话过来，问了方椋的面试时间。”
　　“她来面试不就我们俩和小显知道吗？”
　　“不知道。”万清看着自己手里的车钥匙，昨天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借过去，现在就还来了。
　　徐图之瞅一眼她手里的车钥匙，说：“看来今天不需要我送你回家了。”
　　“徐老板本来也没必要送我，我可以坐出租车回去的。”万清将车钥匙塞进自己的随身包里。
　　“坐出租车那不得花钱吗？”
　　“因为是公司艺人导致，所以车费是可以向财务部报销的。”
　　“嗯，你喜欢吧。”徐图之有些没劲地回到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又觉得顾重好像不太对劲。
　　昨天兴冲冲就过来说自己和《风华》的编剧谈恋爱了，差点惊掉她的下巴，问题是就连叶西雅都不知道这回事，根本不知道顾重谈恋爱，甚至都不知道她们两个人是认识的，而且前两天顾重明明还在叶西雅那里嚎想知道林商辞长什么样，隔天过来就说自己和嚎着好奇的对象谈恋爱了。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啊！
　　那个林商辞是什么人，家庭背景什么的，为什么只用一天就和顾重走一起了，哪个正经人和别人认识不到一天就确认恋爱关系啊？
　　那个林商辞看着不像，顾重现在也看着不像了。
　　她其实本来还挺像的，至少从母胎出生到现在一直保持单身的情况下来看，她比徐图之自己都正经。
　　她等顾重拿着万清的车钥匙离开后，就给叶西雅说：“给我查，查得清清楚楚的。”
　　她养了那么久的白菜好不容易都要开花了，前途比他爸的脑门儿还要亮，怎么可以就被随便一只猪拱了去。
　　虽然说这比脑门还亮的前途，有那只猪一爪子的贡献。
　　“万秘书。”徐图之唤了一声，万清就来到她面前，端正得像个礼仪小姐一样，“你看看顾重和方椋一起去哪了，你也给我去一样的地方买个咖啡，买两杯，一杯买你爱喝的。”
　　万清接过徐图之递给自己的信用卡，点着头就出去了。
　　顾重带着方椋来到二楼的咖啡厅，两个人选了个角落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点过餐后，顾重就开始旁敲侧击问：“我听说你是齐茳大学美术系的学生？”
　　方椋点着头，浅浅地应了一声。
　　其实这些顾重早知道了，包括她家里有谁她都知道，不过是因为她们在这里还不认识，要是马上就脱口而出你家里几口人，你上回期末的总平均多少分，这得吓坏她。
　　看起来像跟踪调查过一样。
　　“我记得你们学校也出来几个演艺圈的，林溯你认识吗？她也是齐茳毕业的。”
　　“我知道。”
　　今年的周年庆据说学校要请林溯回来当嘉宾，学校里早传开了，因为这几年从齐茳毕业出来闯娱乐圈的，也就林溯好点。
　　“那你的朋友里，有没有当模特儿的？”
　　服务生在这时候正好端来饮料，顾重拿着自己的冰美式搅拌了几下，吸了一口。
　　“隔壁科系有认识那么几个。”
　　顾重点着头，随即拿出手机点开照片问：“是这样的，我想请问你认不认识她们？”
　　稳定地划过几张照片，方椋看了之后摇头说：“我那些朋友是给杂志当平面模特的，照片里这些人看着像走秀的。”
　　“哦，领域不一样是不是……”顾重有些失望。
　　“不过你可以问问我朋友，虽然平台有区别，但说到底都是一个圈子的，说不定会认识。”方椋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顾老师方便给我联系方式吗？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她们，让她们联系你。”
　　顾重知道对方在防备什么，她是艺人，但不代表艺人就一定是好人，坑蒙拐骗圈外人的艺人那多的是，她说：“这事其实是我朋友拜托我的，我给你她的联系方式，务必请你的朋友们联络她，她挺着急的。”
　　林商辞在筑梦开着会，就收到了顾重的微信，让她迅速把微信名字改一下，林商辞想了想，看见房佳芮在低头看着电脑沉思，唐絮正心不在焉地玩着转笔，所以她直接就给自己改名林转转。
　　结果改名后顾重几乎是当下就给她发了信息，问：“林转转？”
　　她回了个“嗯”的表情包。
　　顾重看着林商辞的新名字，心里想着好吧，只要看不出来林商辞叫林商辞就行，毕竟她也是做编剧的，什么人都加，好友列表里和她一样杂，虽然聊天框跟定时做市容美化的街道一样干净，但她还是怕任礼那边可能会有什么人有林商辞的微信，一看名字就把她想起来。
　　“她同意了。”顾重把林商辞的微信号报给了方椋。
　　“好的。”
　　正好餐点在这个时候上来了，顾重想着正事也办完了，就和她聊点有的没的，顺带聊了一下徐图之这个人。
　　万清回来的时候，将咖啡安安稳稳地放在了徐图之的手边，徐图之头也不抬问她：“聊什么了？”
　　万清如实复述：“其实徐老板这个人，你别看她高冷，她人很好的，就是比较资本主义一些，所以你以后要是能成功当上超模，大红大紫了，念在她对你好的份上，你也在这里多留两年，别合同没到期就着急跑，除非她虐待你，她很善良的，要嘛跟你谈条件留你，留得住就好，留不住了也不会搞事情的，放心。”
　　徐图之皱着眉头，看着万清清澈的眼神，“她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赞的比例是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属于资本主义那一句。”万清拎着嘴角，笑得很礼貌，但是没有感情。
　　徐图之把心里对顾重做的事都过滤了一遍，看起来也没有很资本主义啊！
　　“你让人事部给我把她的合同找出来，我要看看那些条款下回怎么改才不那么资本主义。”
　　“好的。”万清欠身就走。
　　临走前徐图之又“欸”的一声喊住了她：“万清，是个人就要向钱看，没错吧？”
　　万清点头，“我认同。”
　　等万清走后，徐图之呼出一口气，但是想到顾重说她资本主义，她又有点气，拿来手机就给她发了一句：“我资本主义，你不爱钱吗？你不爱钱你爱什么？”
　　刚发完就发现自己有点愚蠢了，这样就暴露了自己偷听她们说话的事实了，所以她马上就撤回了，结果对话框上方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我爱林商辞。”
　　徐图之差点没摔了手机，她怎么会想到自己能无意中就被塞了一嘴狗粮呢，还是嘎嘣脆的那种。
　　顾重撤回了一条消息。
　　林商辞收到好友申请是在晚上七点的时候，一个名字叫李弥的微信号添加了她，备注写着：我是方椋的朋友，听说你找我。
　　林商辞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想着把照片直接发给对方不太安全也不太礼貌，就和她约了个时间见面，地点就约在了老港咖啡店，就是警局隔壁那间。
　　刚和李弥结束聊天，转头房佳芮就给她发了微信。
　　“转转，出来喝酒吗？”
　　林商辞就知道她们看见她微信改名要闹她，于是她回复：“不喝。”
　　“可是你说你欠我们一顿。”
　　林商辞原本躺在沙发上，一瞬间就弹坐了起来。
　　她确实欠她们，就在三天前，在上一回循环结束之前。
　　不行，她得找她们确认一下。
　　“地点？”
　　“竹林居。”
　　林商辞起鸡皮疙瘩了，她们该不会真的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要组一个重生之复仇者联盟来对付任礼吧？

第七十六章
　　事实证明，是林商辞想多了。
　　因为等她来到竹林居的时候，就看见房佳芮和唐絮坐在角落里，唐絮已经喝得差不多了，看起来快不行了。
　　这是中途把她叫出来呢！
　　“抱歉啊，她这个样子我一个人实在是抬不动，只能找你了。”房佳芮一脸抱歉双手合十。
　　“那你说我欠你一顿呢？”林商辞不死心，她的重生之复仇者联盟不可以被现实瓦解。
　　“诓你的你也信，你记忆力不是最好的吗？”
　　重生之复仇者联盟在她心里创建了十五分钟后宣告瓦解。
　　没有反驳对方对自己记忆力的嘲讽，她瞥了一眼唐絮，看见她居然在哭，“又失恋了？”
　　“爱情的小花花，被扼杀在暧昧期，啪，没了。”房佳芮手一拍一摊开，真就空空如也。
　　唐絮好像是这时候才发现林商辞在，她抬头一看见她，又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哭得更伤心了。
　　“呜呜呜呜她怎么在这里……”
　　“哎哟哟絮絮不哭，这男的不要也罢。”房佳芮拍着唐絮肩膀，像个妈妈一样安慰她。
　　可能连唐絮的亲妈都没这么安慰过她失恋的女儿。
　　林商辞看着满桌的酒瓶子，又看了一眼服务生，下班时间后客人变多了，他们就只顾得上刚进门的客人和要出门的客人，顾不上她们这些已经点单完毕坐着的客人了。
　　过了许久也没见到服务生朝她这边看，她就放弃了点果汁的想法，从桶里拿出来一瓶冰镇啤酒，用开瓶器给自己开了一支，小心翼翼地倒进了干净的小杯子里，就半杯。
　　房佳芮看她这喝酒的架势是有些嫌弃，但也不管她，因为她就这样，也喝不了多少，到时她要能办到左手扛唐絮右手扛林商辞，她就要去申请世界纪录。
　　“展开说说，怎么没的？”她一问，唐絮就在臂弯里发出一声娇气的声音，听起来是不希望房佳芮说。
　　但是房佳芮才不管她，说：“一个男的，大学教授，长得也很好看的，和她暧昧了两个月，今天发现对方是基佬……”
　　还有一句不知当不当说，所以房佳芮贴近林商辞耳边用气声说：“那男的有男朋友，要骗絮絮当同妻。”
　　她现在说了，如果后来林商辞忘记就可以当她没说过。
　　林商辞没想到是这样的，这件事有点劲爆，她嗓子都干了，喝了两口啤酒润润喉。
　　房佳芮滑着手机找到了那大学教授的微博，点开了一张照片给林商辞看，然而只看一眼她就被酒水呛到了，咳得她肺都要咳出来了，不少人在朝她们这边看，林商辞顺势低头掩盖一下自己这张脸。
　　“你怎么了？难道你也被基佬哄骗要当同妻啊？”
　　房佳芮看着照片里的两个男人，又看看林商辞的表现，该不会她们俩认识的是同一个教授吧？
　　“开什么玩笑……我看起来像是喜欢男的吗？”林商辞拍着胸口缓解咳到胸痛。
　　这下子唐絮猛然抬头，她瞥了一眼林商辞，又看了一眼房佳芮，问：“你喜欢女的？你要找男的当同夫？”
　　林商辞差点没晕过去，但是她笑了出来，唐絮有时候喝醉了是有一点可爱和无厘头的，而且等她酒醒了更可爱，因为她会记得自己酒后干了什么说了什么，一想起就要羞愧到原地打洞把自己埋进去死了算了。
　　然后呢，下次还敢喝。
　　但是林商辞也没笑多久，因为照片里和教授合影的那男人，就是杀死顾重的凶手，本来以为也就她们俩能和那两人扯上关系，现在就连唐絮这边也开始有所牵连了。
　　“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林商辞斟酌着问。
　　“还没开始呢，最暧昧的行为是那男的替她擦嘴角。”房佳芮也是一脸庆幸的表情。
　　唐絮只有外表看着精，实际上还没有林商辞聪明。
　　确认完唐絮的清白，林商辞抛出她担心的一个问题：“你向那个教授介绍过我们吗？”
　　会不会唐絮给教授说过她的事情或者看过她的照片，会不会教授转头就说给那个杀手听。
　　她被发现的途径，好像又多了一条。
　　“介绍什么啊，你们又不是我亲人。”唐絮嘟嘟嚷嚷又喝干了一瓶。
　　察觉到林商辞的表情的变化，房佳芮露出怀疑的眼神问她：“你为什么这么问？”
　　林商辞不动声色地抿一口酒说：“怕他对唐絮下手失败了，就转过来找你和我。”
　　“我他妈……”房佳芮猛地一个巴掌拍在林商辞背上，“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五十……五十三了。”
　　“五十三怎么了？五十三不能拥有爱情吗？”林商辞摸着自己够不到的背部，被拍得有些疼，“唐絮，你五十三了还谈恋爱吗？”
　　“谈，必须谈，谈到一百岁。”
　　林商辞指着唐絮，露出你看的表情，房佳芮气都没了，彻底蔫儿了，开始自暴自弃喝起了啤酒。
　　林商辞看着一老一小跟没命了一样地喝，然后还抱在一起哭，一起控诉男人的种种罪行，她没忍住，悄悄给她们拍了一小段视频，发给了顾重。
　　顾重回复：“你喝酒了？”
　　林商辞低头看手机，回复她：“喝了一点。”
　　“她们喝醉了，你一个人能行吗？”随文附上一个担忧的表情包。
　　林商辞顺手输入了“没问题”三个字，想了想，最后还是删掉了。
　　所以顾重在收到林商辞回复自己“我需要你”的时候，就抓了车钥匙出门去。
　　车子还是别人的，她向数据组的李知茗借了车子，长期征用的那种，因为万秘书的车子实在是开得有些憋屈了，她也怕路上遇到交警，所以就换了一辆车。
　　按照林商辞给的定位找到了地方，这里车位不好找，她只能暂时停在门口让林商辞把人带出来。
　　林商辞好不容易扛着两个人把她们塞进了后车座，她气喘呼呼坐到副驾，拿着安全带却怎么也找不准位置给它扣不下去，有点头昏眼花，顾重握着她的手找到了位置扣下去。
　　“你脸很红。”顾重看着她的脸，就跟对方第一次喝自己的调酒时一样。
　　“等你的时候，多喝了两杯。”林商辞看了一眼后座东歪西倒的两个人，又转头对着大马路指了某个方向，说：“先送师傅，她家比较近。”
　　司机顾重一声“好叻”，就踩了油门，在林商辞的指示下开往房佳芮的家。
　　等红绿灯的时候，顾重松开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伸过去牵住了林商辞的左手。
　　“一天没见面了，你对我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语气听起来还有点委屈。
　　林商辞原本偏头看着窗外的，一听她这么问，就止不住笑了，回看她的时候说：“想你了。”
　　其实也不是没见面，不过见的都不是真的，她今天在考古顾重以前的视频，越发觉得她是个有趣的人，看着屏幕里的她就越觉得惦记，所以当房佳芮找自己时，她就觉得自己应该要做点其他的事情分散注意力，比如和她的师傅师妹玩玩，消磨点时间和精力，免得她一个冲动又跑去清禾公寓找她。
　　但还是忍不住想看她一眼，她其实可以一个人就把她们两个送回家的，但是想见她一面，所以向她示弱说自己需要她，在她来之前又多喝了两杯，让自己看起来更脆弱了。
　　“你说，如果我趁现在亲你的话，别人会不会发现？”看着林商辞粉粉的脸颊，手也烫烫的，想亲。
　　“不会，大家都很专心在开车的。”
　　林商辞微微移动身子，好让顾重过来时，能很简单地就亲到她。
　　顾重亲了一下她的脸颊，也是烫烫的，因为酒精的缘故，她的体温比平时高了一些，又亲了一下她软软的嘴唇。
　　林商辞微热的鼻息倾洒在顾重的脸上，气声说：“绿灯了。”
　　顾重后退，松开和她十指紧扣的手，换挡踩油门。
　　直到把房佳芮和唐絮都安置好，顾重这才开车送林商辞回家。
　　回家的路上，林商辞好几次欲言又止，顾重发现了，但是她没有问她，也没有催她，她想等她自己说。
　　终于，林商辞又一次看着红绿灯说：“你知道吗？我以前都可以一个人睡的，没有什么问题，睡得也挺好。”
　　但是昨晚失眠了。
　　不是第一次失眠，上回没找顾重的那一次，她失眠了一个月，本以为是因为放心不下她才焦虑导致的，但是当昨晚她辗转反侧时就发现，原来是因为顾重不在身边，所以她睡不着了。
　　好像是在某一个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变得不一样了，不像以前那样无拘无束了，会因为一个人而患得患失，因为一个人就睡不着觉，她突然就有了弱点，所以她开始在想，如果以后万一自己和顾重分手了，要怎么恢复正常。
　　怕自己没了顾重，就活不下去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变了？”顾重柔声问。
　　“嗯。”
　　“那人生那么长，一个人总不可能一成不变的，十岁有十岁的样子，一百岁也有一百岁的样子，单身时有单身的样子，恋爱时也有恋爱的样子。”顾重摸了摸她的脑袋说：“能被你需要，我很高兴。”
　　林商辞孤僻惯了，所以顾重也曾经担心过，自己是不是就不是她的“非你不可”，她好像从来都不需要有人陪伴一样，一想到对方可能没有自己也能过得很好，她既欣慰又觉得不甘，被需要的分量不太重的话，会让她觉得自己在对方心里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所以当林商辞说“我需要你”的时候，不管她在干什么，她都愿意赶去她的身边陪伴她。
　　“那我以后要是拍戏，一进组就是好几个月怎么办？”
　　“那也不能怎么办了……”林商辞苦笑着。
　　还能怎么样呢？她得想办法治好没有顾重在就不能睡的毛病。
　　她好像有些理解了那些爱情故事里说的，爱一个人就是去包容另一半的臭毛病，然后两个人在一起再生出新的臭毛病。
　　只不过这个臭毛病对她身体不好，得改掉。
　　来到林商辞家楼下，顾重解开了安全带，林商辞说她自己能进去，不用她送，所以顾重就脱了身上的大衣塞进了她怀里说：“给你。”
　　林商辞看着大衣，下意识嗅了一下，有顾重的味道。
　　“这样你今晚就不会失眠了。”顾重歪着头笑。
　　“我可以亲你吗？”林商辞抓了一下手里的外套，本来就红的脸变得更红了。
　　她知道自己其实并不需要问，但是问一下，就会让她有一种很忐忑也很期待的感觉，会让氛围更暧昧、更浪漫一些。
　　“下次别问了，直接亲就行。”
　　光想象，鼻息就热了。
　　当天晚上，顾重坐在自家的床上看购物网站，听说有些人会有一个叫“臭臭”的东西，是从小用到大的宝贝，不抱着就睡不着的那种。
　　她想着，她要从现在开始给林商辞制作“臭臭”，但是不叫臭臭，要叫香香，因为一点都不会臭，她可以每晚把它当林商辞抱着，然后就可以送给林商辞也让她当成自己抱着睡。
　　老板的爪子拍着门板，她起身开门，看见老板叼着它的小团，乖巧地坐在门口。
　　或许不叫香香，叫大团子也不错。

第七十七章
　　下午两点，林商辞坐在咖啡店的角落里滑着手机等李弥，顾重发了自拍，在家里的地板上铺了瑜伽垫在做瑜伽。
　　林商辞在她的怂恿下试过瑜伽这东西，最后发现不是人玩的，这里被掰一下那里被压一下，她就觉得自己全身都要折了。
　　结果顾重事后还要假意咋呼问她一句：“你怎么不软了？”
　　林商辞知道她什么意思，但是她有点羞耻地避开了不回答她。
　　从那以后林商辞再也不碰瑜伽，更多时候是她看她做，还要替她拍几张照片发微博营业。
　　门口响起清脆的铃铛响，她抬头，看见一个长得挺高的女生，穿着背心短裤，扎了一头高马尾四处张望，她凭着对方的衣着认出了她就是李弥，于是便朝她挥了挥手。
　　李弥朝她走来，坐在了对面的位置上，服务生来点单，她只点了一杯无糖饮料。
　　等服务生走远后，李弥才开口问：“我以为你会是哪个艺人。”毕竟是顾重的朋友。
　　“艺人的朋友不一定都是艺人吧？”
　　据她所知，顾重也还和一些大学朋友保持着联系，她的社交圈子比她想象中要广泛得多。
　　“行吧！听方椋说你要找我打听几个人。”李弥本能地从包里拿出打火机，但是想了想这里是室内，又把打火机放了回去。
　　从她进门开始林商辞就一直在观察她，她好像不是那么在乎自己要见面的人是一个当红艺人的朋友，娱乐圈是名利场，所以很多底层上来的人都会想方设法地攀高枝，好让自己站得更高更远，但她没有，甚至于对她的态度也不是那么地客气。
　　要嘛她清高看不上，要嘛她早就有了另一根高枝。
　　于是林商辞拿出了手机，将屏幕对着她问：“请问你认不认识这个女孩？”
　　给她看的照片是任礼杀死的那女孩，她逐帧逐帧看才拉出来这么一张看不出任何问题的画面，截取了那女孩的脸。
　　李弥用手遮住外头洒进来的阳光，仔细看了一眼，说：“不认识呢！是模特儿吗？”
　　“不知道，就是偶然在别人的视频里看见她，怀疑是我姑妈小时候走丢的女儿。”林商辞没有姑妈，所以可以乱说。
　　“你姑妈的女儿，小时候走丢？她走丢时几岁？”李弥有些怀疑。
　　“十二十三岁，当时也报警怀疑是被人贩子拐跑了，但一直没找着，我姑妈觉得她就是，所以就想查一下。”她胡诌的能力又提高了一些，“因为那个视频拍到了有一些模特儿参加聚会，所以就猜想你们会不会有人认识她。”
　　李弥挠着脸颊，“不瞒你说，我和几个姐妹现在在给中小型杂志社当平面模特，资源也算不错，认识的人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咖，但是胜在人数不少，不过我从来没见过你照片里的这位。”
　　林商辞把手机拿回来，表情略显失望，不是装的。
　　李弥想了想，又说：“不过我们圈里最近有一群搞事的在抢我们资源。”
　　“啊？”你们被抢资源和我要找人有什么关系？
　　“就是有一群人，也不知道是哪里出来的乡下土包子，到处给杂志社敲门说可以微偿接活，有时候还过分到无偿也愿意，她们的价格比我们低了不少，搞得我们这些正经模特儿的资源少了许多。”
　　说起这件事李弥就气得牙痒痒，明明接到的活儿，临时被通知有人取代了这都行。
　　“那些人土里土气的，看着也没有经过培训，凭什么跟我们这些专业的比……”李弥嘟嚷着，也不介意林商辞会不会听到。
　　“知道联系方式吗？”
　　“不知道，不过你可以去杂志社打听打听，她们应该都有留下联系方式的。”李弥将头发往后拨，便双手抱胸靠着椅背翘起了二郎腿。
　　服务生正好在这时候端来她的饮料，她搅拌着冰块嘬了一口，见林商辞陷入了沉思，愁眉苦脸的，突然就觉得自己有点无情了，所以又补了一句：“可以试试去墨砚杂志打听，我上回有个活被人截胡了，我怀疑就是她们干的，不然就是去超话里面搜一下看看，一些刚入圈的新人都会在里面发帖接活。”
　　林商辞回去后按照李弥说的，搜寻了一下“平面模特聚集地”的超话，里头居然有二十万个关注者。
　　“这年头想当模特儿的人那么多吗？”林商辞一帖一帖往上滑，全是美女，她有点眼花缭乱了。
　　“没办法，大家都想红。”顾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她们俩开着微信通话一起在刷模特超话找人。
　　“林商辞这个叫娅娅的长得真好看！”
　　“嗯。”
　　“叫凌岚的这个也可以，长得很清冷系。”
　　“不错。”
　　“还有这个叫转转的，完全是我的菜。”
　　“哪呢？”林商辞上下来回滑，也没看见叫转转的，顾重和自己频率不同步了吗？
　　“我教你，你先把手机锁屏。”
　　林商辞按照她说的锁屏，屏幕上映出了自己的脸，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就是那个转转。
　　重新打开屏幕，她说：“你有点像油王撩妹。”
　　“不准说我油，我太讨厌人家说我油了。”
　　还记得出道初期时，听信了徐图之的鬼话，她那时候也是创业初期，光有拿钱出来的架势，对娱乐圈根本就不太懂，说那时候流行可爱甜美挂的，然后一群可爱甜美的女明星里，就混进了她这么一个长得特高冷还要眨眼甜笑的怪咖，直到现在那陈年老视频还要被网友们挖出来嘲笑，黑粉们就揪着那些视频说她油，重点是她的包袱们在脱敏了之后就一起哈哈大笑。
　　感觉到顾重有些不高兴了，林商辞赶紧说：“但你的套路，我挺喜欢的。”
　　“是嘛，那我下次想点别的。”顾重从语气就能感受到她的愉悦。
　　林商辞勾着嘴角，继续往下滑，滑了许久就发现这也不是个办法，便说：“还是直接找墨砚那边吧！”
　　“林商辞，你看一眼任礼的微博。”
　　林商辞退出超话，点进了任礼的微博，除了置顶的是去年影帝得奖的照片，他最新转发的是营业微博，GOVA杂志的八月刊封面。
　　GOVA是国内最顶尖的一线杂志，一旦艺人上过这本杂志的封面，粉丝都要拿来吹好几年，但任礼不是第一次上了，所以他的粉丝就开始吹次数，别人顶多吹有没有上过，但是任礼的粉丝能吹他上过几次。
　　只见GOVA官博发布的封面示意图是任礼穿着很高级的红色西服，上身只穿着西服外套，没有内搭，胸肌腹肌若隐若现地坐在黑色皮沙发的正中央，身边很随意地坐了好几个模特儿，都没看镜头四处张望。
　　“有问题？”林商辞看来看去，她一个圈外人看了也觉得确实拍得很高级，不愧是国内第一杂志，不过构图好像有点说不上来的怪。
　　“我点进GOVA的官博，它之前发过一张八月封的剪影预告，有被编辑过，点开编辑记录就能看到，6月25号发的剪影图是五个模特儿，到了7月4号就变成了四个，有一个模特儿消失了。”
　　林商辞看着编辑记录的照片，终于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构图怪了，因为任礼坐在沙发上，他的左手是摊开搭在沙发背上的，这里原本坐着一个人，但是把人P掉之后，这个地方就显得很空，整张照片的左右比重就有些不协调了。
　　“祁柒是几号去的别墅？”顾重在另一头呢喃着回想。
　　她们没听祁柒说过具体是几号，只知道是月初。
　　林商辞点开备份云端的视频，左上角标着日期时间：“7月2号。”
　　顾重那里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说：“我们好像突然就幸运了？”
　　林商辞对着空气摇头，她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打从心底油然而生，说不上来，但是一切都好像在别人的掌控之中，就连她们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现线索，她都觉得有些蹊跷。
　　“你怎么会想到要看任礼的微博？”她问。
　　“我没想看的，但是刚刚老板一直咬我，我就给它拿零食，它碰我手机了。”
　　林商辞突然就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神，那一定是叫做老板的猫神。
　　“顾重，我们只要查到那几个模特儿的身份，就有机会知道那个消失的模特儿到底是谁了。”
　　“这个很简单的，我找徐图之帮忙。”
　　隔天，徐图之就看见顾重拎着一个蛋糕盒大摇大摆走进自己办公室。
　　“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给您安排的工作太少了？”
　　她顾虑着对方好歹也才刚从上一个剧组杀青出来，就把这一个月的行程排得松散一点，给她留些休息的时间，结果现在好了，这人三天两头就往她这里跑，以前也没见她这么勤劳地来过她办公室。
　　“你今天生日，我过来给你简单地庆祝一下。”顾重有些谄媚地把精致的蛋糕盒子放在她面前，垫在她才看了一半的文件上头。
　　“哦吼，是泉之家的蛋糕，你替我排了一个月吗？”
　　“比一个月还长。”
　　泉之家是一家著名的蛋糕店，外观精致味道绝佳，还是预订制的，普通人要买都要排队下订，明星大咖要买也得排队，早两年前经过疯狂营销后就在国内爆火了。
　　但还有一些事情顾重没说。
　　第一，泉之家的老板是顾重的大学闺蜜，毕业后出国学做蛋糕，回来后砸锅卖铁给自己立了一块招牌，她疯狂营销的钱有顾重投进去一份。
　　第二，这个蛋糕是她昨天晚上打电话给她让她赶工亲自做的，并没有等一个月那么久，也没有提前计划好要替徐图之庆生。
　　“看在你为我那么费心的份上，我可以放下工作十分钟。”徐图之摘下眼镜，叠好放在一旁，“万清，去楼下买三杯咖啡，一杯随便，一杯冰美式，一杯你喜欢的。”
　　嗓音不大，就像是平时不温不火地说话一样。
　　万清从工位起身，径直走向电梯那里。
　　顾重在心里又一次赞叹万清优于常人的听力，她就是这样无意中把恋情暴露出去的。

第七十八章
　　“说吧，找我什么事。”
　　徐图之半瘫在沙发上，右腿和左腿交叠着，九分的裤腿被拉高了一些，露出她白皙的脚踝，肌肤内部的青筋若隐若现的，像纵横交错的藤蔓。
　　顾重把蛋糕从精致的盒子里拉出来，徐图之托着脸颊看蛋糕的外观，不自觉地点着头。
　　嗯，挺赏心悦目的。
　　顾重替她点了一根蜡烛插在正中央，她抬起两只手正要给生日歌开启第一个节拍时，突然就僵在了半空中，然后问：“我要给你唱歌吗？”
　　徐图之噗嗤一笑，掩着嘴说：“给我来个三语版本的。”
　　“哪三语？”
　　“中版英版粤版。”
　　“粤版是那个粥雷否扫鱼厅彩？”顾重不怎么会粤语，她听最多人唱的就这一句，用念的就更不标准了。
　　“算了，辣耳朵。”
　　徐图之没想让她真的唱，听别人给自己唱生日歌就挺尴尬的。
　　“说正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有求于我才找我庆生。”往年她顶多也就问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然后她就会干脆利落地拒绝她，从没试过直接提蛋糕进门的。
　　顾重瞥了一眼还在燃烧的蜡烛，徐图之无奈吹灭，然后眼神示意顾重继续，她这才拿出手机点开了GOVA那张杂志封面递给对方看。
　　“别妄想，办不到。”
　　GOVA的资源从来都是杂志方自己物色人选的，不是说你去谈就有机会。
　　“不是，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这几个模特儿？”顾重把任礼周围的人都点了一圈。
　　徐图之眯起了眼睛，用特别怀疑的眼神看顾重，“你想干嘛？”
　　“事情是这样的……”
　　于是顾重就把林商辞姑妈的女儿被人贩子拐走的故事给徐图之复述了一遍，林商辞甚至给这个故事设置了许多让人深信不疑的小细节，她都拿出背台词的功力了，她敢打赌徐图之不管问什么，她都能答得出来，还能答得一字不差毫无纰漏。
　　“我怎么觉得她在利用你的人脉呢？”才刚在一起三四天就请顾重帮忙找人，这很难不让她怀疑林商辞别有居心。
　　而且叶西雅去查了三天也还没回复她，也不知道查出来什么东西了。
　　“我乐意，所以你能不能帮我找？”
　　“行啊，我都不知道身为你老板还得替你办事了。”
　　“林商辞答应给我写一个剧本，筑梦工作室出品，品质保证，爆火预定。”
　　徐图之闭嘴了，筑梦工作室她不担心，看到《风华》的成绩后她也是在心里把林商辞的能力拔高了不少，她阅读过剧本，林商辞确实是有天赋的，就是交际能力太差，如果她能靠这一次给对方帮个简单的小忙拉她好感，或许以后她能给旗下艺人约到好剧本，自己投资自己出品，就算不爆红，但只要稳扎稳打，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笔稳赚不亏的买卖。
　　徐图之假意清了清嗓子思考了几秒，说：“行吧！算我给她卖个人情，下次得还回来的。”
　　万清回来了，她拿着两杯咖啡放在了茶几上便离开了。
　　徐图之拿起自己那杯正准备喝上一口，就看见杯子上粘了一张纸，是收据条，上头还用蓝色的笔写了几个字。
　　生日快乐。
　　徐图之莞尔一笑，掏出手机把钱转给了万清。
　　林商辞收到顾重的微信是在下午三点多，徐图之帮她们查到了几个名字还有一个联系电话，林商辞就坐在那里想了十来分钟，构思好自己的身份之后就给对方打了电话。
　　没过多久，另一头就接通了，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听着还有些稚嫩。
　　林商辞摆出一副专业的语气和表情，虽然四下无人欣赏她的演技，“你好，我是泛桁传媒策划部的林转转，请问是赵泱赵小姐吗？”
　　另一头传来有些犹疑的声音，说：“我是。”
　　“你好赵小姐，我们公司最近要为部分艺人拍摄明年的台历和摄影集，需要招募模特儿，请问我能和你约个时间见面详谈吗？”林商辞总觉得自己说得不是那么地专业，对方可能会怀疑她不是真的。
　　“呃……那今天可以吗？我等下五点正好有空。”
　　“可以，我正好有场会议五点结束，地点就约在我们公司对面街的五湾咖啡店，你看行吗？”
　　“没问题的。”
　　“那等下见。”
　　林商辞挂了电话，长吁了一口气。
　　为了让可信度增加，她故意说了自己五点结束会议，这就代表她会直接从泛桁传媒直接前往对面街的五湾咖啡店，如果赵泱有点戒备心的话，她一定会提早到咖啡店选个好位置盯着公司门口。
　　人设好了，场景也好了，接下来就是实践的时候了。
　　她回到房间，在衣柜里翻来找去，也没找到一件合适点的衣服，好不容易翻到一件，某购物平台上特价买的白色无牌衬衫，还有点皱，所以她赶紧拿出熨斗把衬衫烫平，看顾重平时外出穿衣服总要两件套，所以她觉得自己穿了衬衫应该还得加个外套才行，不然看起来就很像什么酒楼的服务生。
　　但是翻了许久也没找到，眼角瞥见自己床上那件驼色大衣，是那天晚上顾重留给自己治疗失眠的，大衣有点设计感，重点是有很明显的商标，一看就价值不菲，她决定穿它，这样便能让对方更容易相信她就是泛桁传媒里的职员。
　　四点半，林商辞抵达泛桁传媒，好歹也是娱乐圈性质的公司，来往的人很杂，所以保安看见一个不认识的也没多加阻拦，除非你要往上层去，需要内部员工带着才能通行。
　　一楼虽然出入的人很多，但是卫生间却没什么人在用，她按照顾重说的走了进去，敲了两下最里头隔间的门，顾重开门抓着她的手腕把她带进去，反手就锁上。
　　将林商辞拥了个满怀，顾重把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闭起了眼睛。
　　“好久不见。”
　　“才两天。”林商辞回抱她，鼻间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好闻得很。
　　“别说两天，一个小时我都嫌太久。”顾重用力收紧了臂弯，这才松开林商辞，看她这一身打扮，才说：“不错，还知道穿我的衣服。”
　　“我也没想过自己会有需要这么穿的一天。”林商辞有些无奈。
　　搞得跟什么特务行动一样。
　　“脱掉，换一件。”
　　顾重动手替她脱了外套，然后从壁挂勾拿下来一个购物袋，从里头拿出另一件自己的大衣，说：“换这件，这件有味道。”
　　“什么味道？”林商辞下意识嗅了一下，就是顾重平时用的香水味。
　　她不懂香水，但是她知道顾重用的香水一定不便宜，顿时就明白了顾重的用意。
　　“她要是想走模特儿这条路，首先就是要先提高自己辨别事物价值的能力，不管是衣服还是香水。”
　　如果一个人给你的感觉是很昂贵、价值不菲的，那对方心里的那杆秤就会向你倾斜，下意识地去信任你、崇拜你，这就是所谓的气场压制。
　　林商辞不是个气场很强的人，相反的，她很容易被隐藏，所以她需要用其他的一些东西来装饰自己，让自己变得贵一些。
　　“然后我们来化个妆。”顾重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
　　林商辞眯起了眼睛，问：“你是想玩我吧？”她严重怀疑顾重根本就是在拿她玩变装游戏。
　　“那你让我玩一下，而且化点妆更能让她信服，对我们获取情报有利，你说是不是？”顾重说得头头是道，转身就从购物袋里拿出了工具。
　　都是她自己平时随身带的，刚刚还从徐图之那里打劫了一点。
　　“图之的唇膏比较贵，但是你得用我的。”顾重边替她擦隔离边呢喃着。
　　“我缺点贵的。”林商辞拎着嘴角任她摆布。
　　“不行。”
　　顾重动作很快，因为材料不多，她只能替她简单地上点隔离和唇膏，好在林商辞皮肤好，基本上也不需要怎么捣鼓。
　　看着林商辞比以往更鲜艳一些的唇色，顾重皱了一下眉头说：“失策，刚刚忘记先做一件事再给你上唇膏了。”
　　“什么？”
　　“接吻。”
　　林商辞失笑，同时也听着隔间外有没有人进来。
　　“你不是带了卸妆水么？”林商辞瞥一眼满满当当的购物袋，里头似乎有一瓶。
　　“那你的意思是，你想和我接吻，对吗？”说这句话的同时还用指尖描着她的唇线。
　　林商辞回看她，不知道设计师怎么想的，卫生间的灯光有些暧昧，顾重的轮廓在灯光下都有些不分明了。
　　“不是想和你接吻，是要和你接吻。”
　　林商辞率先亲了上去，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吻得很绵柔，没有用力，一切都很轻，像是在品尝棉花糖一样。
　　浅尝辄止。
　　顾重看着林商辞有些出界的唇膏说：“花了。”
　　“你也是。”
　　两个人各抽了一张纸巾，沾了一点卸妆水，替对方把出界的唇膏擦干净。
　　“五点了。”林商辞看了一眼时间。
　　“再晚五分钟，你五点才刚开完会，收拾收拾下楼起码也要五六分钟时间。”
　　“那我们还可以再抱五分钟。”

第七十九章
　　赵泱坐在五湾咖啡店内正对着泛桁传媒的正门口的一个位置，五点零七分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女人一只手通着电话，一只手插进大衣兜里从泛桁传媒的大门口走出来，她扎着低马尾，随着人群走过斑马线。
　　她的穿着和信息里的完全符合，于是等对方一走进咖啡店四处张望时，她就朝她那里挥挥手。
　　朝对方微微颔首，林商辞来到柜台前点了饮料结账，电话里顾重嘱咐她别挂断，她想听她们的谈话。
　　林商辞拿着号码牌来到赵泱这一桌坐下，说了一句：“很抱歉我迟到了。”
　　赵泱一眼就看到了对方的大衣，没有露出任何商标，但是从设计她就能认出来出自哪家，而且女人坐下来后，隐隐传来淡淡的香水味，这款香水她即便没用过也知道不便宜。
　　“没关系的。”对于刚刚迟到的致歉，赵泱赶紧摇着头表示不介意。
　　“那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我半个小时后还有另一个会议要开，你不介意吧？”林商辞礼貌性地调整了坐姿，顾重教她的，简单地直起身子，然后翘一个二郎腿就行。
　　赵泱见对方这架势，不自觉就咽了一下唾沫，也跟着调整了一下坐姿，端正得很，像个空姐一样。
　　“不介意的，我正好等下也有课要上。”她下意识也编了个谎，看起来就没那么落于下风。
　　都有事，谁的时间不比谁的珍贵。
　　“嗯。”林商辞把手机放在桌面，屏幕朝下，说：“是这样的，前两天GOVA公布了八月封面，我正好就看见了你们，觉得外貌挺符合我们公司接下来要为艺人特别制作的台历和摄影集，就从其他渠道获得了赵小姐的联系方式，想请问你有没有意愿接这份工作？”
　　“嗯，要看时间……”没有当场接受也没有拒绝，她其实知道自己还没有资格和对方谈什么条件，只不过是心里的那一点点倔强在悄然作祟。
　　不必那么卑躬屈膝，不用那么看人脸色。
　　但是她需要工作，所以她说的不是档期，而是时间。
　　“嗯，我们的企划案也才刚交给上头过目，所以时间不会那么快，报酬方面也还没有商谈好，不过是我提早过来找你问问意愿。”林商辞偏头想怎么进入正题去提那个被人P掉的剪影。
　　正当她有些苦恼之际，赵泱反倒是先开口了。
　　“你说……你是在GOVA看见我们，那你这一次找我商谈，是针对我一个人，还是包括和我一起上GOVA的其他几个模特儿？”赵泱问得小心翼翼。
　　她有些担心对方其实是骗子，因为对方没有递给自己任何名片，但是又怕对方是真的，因为自己多疑就错过了这一份工作，她想起了一起工作的好姐妹们，又觉得如果自己单独接了工作没告诉她们的话，就显得自己太自私了点。
　　林商辞喜出望外，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很克制地继续扮演林转转，“我们公司这里是想找好几个，而且我也通过其他杂志社听说你有几个一起工作的好姐妹，有五个人是吧？”
　　“四个，现在是四个了。”赵泱回答得很快。
　　“嗯？”林商辞歪了一下头，正好服务员拿着她的饮料过来，放到了她的面前，收走了号码牌，她低声道谢，然后又回看赵泱问：“我怎么听说是五个？”
　　“本来有五个人的，但是其中一个放弃了，回老家嫁人去了。”赵泱坐得已经不那么端正了，表情看起来也有些气馁。
　　从视频里看不出来什么特别的相貌特征，只知道是短发，所以林商辞就有点冒险地打算诈她一下，“是短头发的那个吗？”万一诈错了她再想办法挽救也不迟。
　　“嗯，本来说好要一起打拼的，但是她一声不吭就回去了。”赵泱说了之后才察觉自己对一个陌生人说得太多了，马上找补说了一句：“对不起。”
　　“没关系，做这一行的本来坚持的人也不太多，她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有点忘了……”
　　“张杏，弓长张，杏仁的杏。”
　　“赵小姐，因为我们的企划案还没完全通过，所以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我这里就会先给你预留一个位置，你回去之后也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暂时保密，等我们的企划案有了结果，届时我再单独联络你。”林商辞打算先暂时收尾，以后有另外的还可以再联络她。
　　“那个……林小姐你有名片吗？”
　　林商辞表情有了一瞬间的慌乱，但是很快地她又若无其事地将手伸进口袋里假装摸索一番，这才说：“很抱歉我落在公司里了没带出来，这样吧，下回见面我再给你拿一张。”
　　“这样啊……”赵泱也不知道看出什么了，表情略显犹疑。
　　她怀疑了，她一定是怀疑了。
　　就在这个时候，咖啡店的大门一开一合，响起铃铛响，一个人走进来在柜台点了一杯冰美式，结账完毕趁着四处张望的当儿，看见林商辞便朝她走了过去。
　　“转转，原来你在这。”
　　赵泱抬头一看，看见一个女人就站在她们边上，对方虽然戴着口罩，但是看起来有点眼熟。
　　林商辞抬头看见顾重，见她微微朝自己眯了一下眼，便接了她的话：“顾老师，你找我？”
　　赵泱一听是姓顾的，立马就想起了对方是谁。
　　“不是，是徐老板要找你，我刚刚听万秘书说的。”顾重说得很自然，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
　　“会议不是五点半开始么？”林商辞假意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二十分。
　　“不知道呢，我过来买咖啡，正好看见你就通知你一声。”顾重说完她将视线落在赵泱身上，对她说了一句：“你好。”
　　“你……你好……”赵泱脸都粉了，看起来有些害羞。
　　林商辞瞅瞅赵泱的表现，看来是顾重的粉丝，她低头，拿了手机给顾重发了一条微信：可以了。
　　顾重感觉到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一眼消息，这才说：“我通知过你了，那我走啦，拜拜！”
　　“嗯。”林商辞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就看着顾重去柜台领了咖啡走了。
　　赵泱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口吃问：“她……她是顾重对吧？”
　　林商辞浅嘬一口饮料给了她肯定的答复，又说：“我老板找我了，可能是关于企划案的事情，我可能需要提早回去一趟，我过后再联络你可以吗？”
　　“没问题没问题。”赵泱露出笑容。
　　林商辞说着就拿了饮料朝外头走去，径直走进了泛桁传媒的大门口，然后通过侧门走进炸猪排店，想想等下确实要去一趟筑梦，便给房佳芮和唐絮买了点吃的。
　　通过炸猪排店的玻璃窗，她能看见赵泱也离开了咖啡店，坐车走了。
　　在等食物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顾重发来微信问她：我来得很及时对不对？
　　林商辞笑着输入：“嗯，神救援。”
　　她没想起名片这回事，要凭空生出来一张名片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多亏了顾重的出现，侧面替她证实了自己泛桁传媒员工的事实。
　　“没点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
　　“没想好，先欠着。”
　　“好。”
　　林商辞收起手机，正好餐点好了。
　　从筑梦工作室回到家，林商辞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脑，开始在微博搜索张杏这个名字，找到了不少账号，一个个看下来也都不是张杏本人，无奈只好去赵泱的微博里找。
　　幸好没有开半年可见，她早年的微博都还能看见，顺着时间线看，她进入模特圈也不过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值得注意的是，她刚闯荡入圈的时期，很常艾特一个叫“张口啃杏仁”的微博号，林商辞一看就知道是张杏。
　　点进去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她转发得最多的，是任礼的微博，看得出来是任礼的粉丝了，关于她自己的私人微博倒是发得不多，还有许多不露脸的生活照，一些生活照也会很刻意地模糊拍摄主体以外的场景。
　　但也不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张杏发过一张对着镜子的自拍照，从镜子里就能看见她的居住环境没那么好，墙壁斑驳油漆剥落，还有不少清不掉的胶带痕迹残留在上头都发黑了，地板上的瓷砖有残缺和裂痕，壁挂钩上挂满了衣服乱糟糟的。
　　这是唯一一张张杏露过脸的自拍，就和任礼视频里的模样相差无几，齐耳短发、单凤眼、高挺的鼻子还有略显刻薄的嘴唇，这张脸在圈内有一种称呼，叫“高级脸”。
　　张杏的微博停止更新的时间是在7月1号，7月2号晚上任礼官宣了一个电影角色，他发了微博营业，张杏没有转发。
　　因为她已经转发不了了。
　　林商辞仔细复盘了一下刚刚和赵泱的对话，提取了一些有用信息。
　　第一，赵泱说张杏回老家嫁人去了。
　　第二，赵泱说张杏一声不吭就消失了。
　　如果张杏的一声不吭就消失是因为她被杀害了，那在这之后赵泱能收到张杏回老家嫁人的假消息，应该就是任礼安排的，但是任礼没有必要特意告诉赵泱张杏的事情，一个是影帝一个是糊到没边的模特儿，怎么看都八杆子扯不着关系，任礼也没必要特意在张杏失踪这件事里掺和一脚，直接隐身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除非任礼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而且他有很大概率是伪装成张杏本人，通过张杏的微信之类的方式去和赵泱解释自己消失的理由。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张杏的手机就一定是在任礼手上。

第八十章
　　过了三天，林商辞终于知道为什么任礼需要伪装成张杏来欺骗赵泱了，因为这天晚上她刷微博时，看见热搜榜最底部亮出了张杏的名字。
　　同一时间段出现的热搜还有：顾重吃瓜、大街上变装被阿姨求合照、任礼5G冲浪、包子里吃出蟑螂腿、男子奶茶被狗叼走、李不明网络嘴替。
　　看着似曾相识的热搜，林商辞突然就想起了，以前刚循环没几次时她就在热搜上看见过张杏的名字，不过她当时只注意到顾重的。
　　看来很多事情是从一开始就有提示的，不过是她们都没有察觉到而已。
　　这一回忽略了“顾重吃瓜”，她点进了“张杏”，“张杏”是附带词条，网民们关注的主要词条是“苏伦市女幼教”。
　　苏伦市幼教这个词条主要讨论的是今天造成发生的一起社会新闻，说的是苏伦市一所幼儿园发生的侵害事件，该幼儿园的女性教师发文指控园长对自己作出一些不正当行为，包括非礼、职场霸凌、人格侮辱等等。
　　这个词条在早上的时候势头很猛，冲上了热搜榜前三，但是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被撤掉了，现在还有大部分网民对此表达不满，持续刷着词条想要替女教师讨一个公道，然后最多流量的那条微博里，前排评论就有人提到了张杏。
　　那条评论是这么写的：谁还记得那个叫张杏的女孩，说失踪就失踪了，到现在也没找到。
　　然而这条评论里有网民评论他：你是不是吃瓜没吃全，贴主后来现身说法解释了不是失踪，是回乡下嫁人了。
　　还有一条是这么写的：你但凡能点进自己发的链接看看，就能看见贴主在主楼解释了。
　　点赞最高的还有一个评论，写着：你们真的信贴主的解释，她有没有可能是被收买了呢？
　　林商辞点进那条链接，是某论坛群组的帖子，标题写着：求助帖（人已找到，谢谢！）
　　帖文内容已经被修改了，只剩下“人已找到，谢谢各位帮忙”这一行字，但是从网友在底下的留言就能看得出来，发帖人当时是比较着急的，对网友们的询问也回复了很多，包括了张杏本人的许多个人信息等等。
　　发帖的日期是在7月3号，而赵泱回复网友事情已经解决是在7月5号，解释了7月4号时张杏看到帖文已经联络了自己。
　　所以其实是任礼看到了这条寻找张杏的求助帖文，若直接删除帖文将会引起不可预测的风波，所以他只能需要伪装成张杏给赵泱发消息，让发帖人自行处理平息下来。
　　张杏是在7月2号被害，而任礼假扮张杏给赵泱发消息是在7月4号，事隔两天任礼一定已经把尸体处理好了，有关张杏身上的物件当然也要一并处理掉，然而张杏的手机在事发两天后还能使用，那就表示任礼在处理尸体的当下，要嘛是忘记处理手机，要嘛是刻意将手机留了下来。
　　“顾重，我想去一趟井安市。”林商辞看着赵泱给网友的回复，提到了张杏来自井安市西明镇河口村。
　　她想去那里一趟，如果能找到张杏的亲人证实她没有回去嫁人的话，或许就能向赵泱坦白，并且从她那里获得更详细的情报。
　　“井安市那里不太安全。”
　　不是不太安全，是很不安全。
　　井安市是出了名的蛇鼠地，恶性事件频繁发生，当地政府不作为，所以基本上除了在那里出生的，不太会有外人愿意进去。
　　“那里……应该也没传闻说的那么糟糕。”
　　反正坏事传千里，南鸣市指不定在外地人眼里也是一个充满杀人魔的地方。
　　“我陪你去……”
　　“不。”林商辞打断她，“你明天还要去乔林市拍宣传片。”
　　关于这方面，王骅那里既然已经有了应对之策，顾重这边就没必要再拒绝了。
　　“放心，我会找人陪我。”
　　林商辞此时此刻脑子里想的也只有房佳芮和唐絮了。
　　一听林商辞说会找人陪，顾重也放心了不少，接下来互相嘱咐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林商辞没有找房佳芮和唐絮，她知道她们最近都有些忙，也知道只要自己一开口她们不管多忙也一定会答应下来，所以就不打扰她们了。
　　隔天，林商辞坐中午的飞机飞往井安市，大约在下午三点多飞机落地。
　　井安市占地面积比南鸣市小了一大半，这里最多人使用的是路线不够发达的公交车，还不准时，林商辞在机场门口等了大半个钟，问了一旁的大叔才知道公交车比预计时间早来了十分钟已经走了，下一趟可能要一个小时后了。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感觉要下雨了，她瞥了一眼不远处搭伙聊天的一群大叔，他们是开黑车的，车子就停在边上，但是没有人搭，他们也不主动揽客。
　　刚出机场时就有一个卖糖的小孩告诉她了，说黑车不太安全，还是坐公交比较好，但是她看了一眼时间，觉得再等下去就挺耽误的，只能硬着头皮朝那群大叔走去。
　　“去西明宾馆要多少钱？”
　　一个满脸胡渣穿着花衬衫扎着短马尾的大叔狠狠吸了一口嘴里的烟，露出一口黄牙，说话时连带着呛人的烟雾一起从嘴巴里喷出来。
　　“三百。”
　　林商辞看过从机场去宾馆的路线，不算太远，价格不至于那么高。
　　“两百，不接的话我等一个小时公交车。”
　　大叔盯着面前的女人，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就是眼神有点凉，没再说话，指尖夹着烟挥了一下手，示意她上车。
　　林商辞取下双肩包，坐进车后座时顺势放在了自己的腿上抱着，大叔叼着烟和同行打了招呼也坐进了驾驶座，林商辞见他按了一下空调开关，这才启动引擎。
　　“抱歉啊，空调坏了。”
　　林商辞没有拆穿他，车内烟味重得呛人，她只能摇下车窗尽量把脸往外凑，车子开始走动后，烟味就被灌进来的风吹散了不少。
　　大叔透过后视镜往后座看，见她低着头看手机，嘴角隐隐带着笑，便问了一句：“姑娘，你一个人来的？”
　　林商辞收起笑容，手机屏幕里是顾重发来的自拍，她回答：“不是，朋友先到了。”
　　“你们是来玩的吗？”大叔假装不在意地开着车，他开车很随性，不管是转方向盘还是换挡都只用一只手，另一只手永远夹着烟搭在车门边上。
　　“不是。”
　　没有过多解释什么，林商辞低头继续看手机，他希望对方明白自己不是那么想和他聊天。
　　车子驶到西明宾馆，林商辞按照事先谈好的价格扫给对方两百，这才拿着包下车。
　　临走前大叔在她身后喊了一句：“天黑之后别一个人出门。”
　　林商辞当没听到，径直走进宾馆办理入住。
　　她预约时对比过其他宾馆，这里算好的了，因为其他的宾馆要嘛没有照片，要嘛照片就能看出来环境很糟糕。
　　负责接待的是一个阿姨，四五十岁左右，身材特别臃肿地坐在那里玩手机，嘴里叼着一根细细的牙签。
　　林商辞站在她面前说了声：“你好。”
　　大约过了十几秒左右，她才结束了一局消消乐抬起头来，问：“有预约吗？”
　　林商辞点出截图递给对方看，阿姨看了一眼后就拉开抽屉，从里面翻来翻去，终于翻到了一把挂着房号的钥匙递给林商辞说：“楼梯上去二楼左转第三间就是。”
　　林商辞看着手心的钥匙，钥匙上有些锈迹，看来这里也没多好，让她觉得好的那些照片都是全靠同行衬托了。
　　道了声谢，她根据阿姨的指示找到了自己的房间，门锁是很老旧的喇叭锁，把钥匙插进锁孔旋转时还能感觉到有些松动，她很突然地就迷信了，在开门前先敲了几下门板，通知里面的长期住户自己要进去了。
　　门一打开，房间内弥漫着一股很陈旧的味道，她吸了吸鼻子，按下墙上的电源开关，灯泡可能有些接触不良，过了许久才亮起来，光线比想象中要昏黄一些，地板还算干净，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她四处走动。
　　房间不大，摆下一张床后就剩一人走动的空间了，打开了唯一一扇窗户散散房里的味道，外头的景色是一片原生态树林，打开卫生间的门，不算太脏，但是所有白色的东西都是老旧的黄色，比如洗手盆和马桶，地板的瓷砖是土黄色的，也不知道是本来就这个颜色还是脏出来的，排水孔还卡着几根头发。
　　叹了一口气，心里安慰自己，她早就该知道这个价格的房间本来就不会太好，而且她也不是没住过比这里更糟糕的地方，她本来就是从这种地方出生的。
　　幸好顾重没来。
　　她一屁股坐在床尾，看了一眼手机，顾重最后发来的消息是十分钟前，看来她是去洗澡准备出门了，叶西雅五点会去接她。
　　房间里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她看一眼窗外，总觉得那片树林看久了怪瘆人的，便去把窗户关上，房间里顿时就有些闷了，打开空调，机器运转的声响很吵，随时都要散架似的，但好歹房间里凉了一点。
　　外头日照还很充足，所以她打算出去碰碰运气，刚拿了钥匙出门，就看见隔壁房间的门敞开着，一个纹着大花臂的男人裸露着上半身，正坐在床边说电话，说的是方言，她听不懂，但是对方发现她之后就一直盯着她看，眼神很唐突，像是在打量，林商辞只能假装随意地移开视线，径直朝楼下走去。
　　期间，房佳芮发来一条消息，问她：“你没和顾重在一起？”
　　林商辞不明所以，只能问：“为什么这么问？”
　　房佳芮回复：“因为她问我在哪，我以为她找不着你。”
　　林商辞瞬间就绷紧了神经，问：“你说什么了？”
　　“我说我在工作室。”
　　林商辞心里面突然就有些紧张了，好像做了坏事被当场抓现行一样，顾重找了房佳芮也一定会找唐絮，就会知道了自己根本就没找过她们，自己是一个人过来的。
　　顾重她，会不会生气自己骗她了？

第八十一章
　　林商辞站在宾馆门口看了电话许久，屏幕里是和顾重的对话框，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还是等顾重问起的时候再解释吧！
　　西明宾馆就坐落在西明镇里，而林商辞要去的河口村距离宾馆有两公里，问了柜台阿姨，阿姨说没有交通可以进去，除非等到有村民开着电动三轮车进出，他们通常会载着渔获出来卖，卖完了再回去，但是很看运气，也许能等到有人进去，但不一定能等到有人出来，她还伺机提了一嘴宾馆可以租借自行车。
　　两公里说远也不算太远，走路也不是不能走，但是林商辞并不打算这么做，而且不通车的路段怎么看应该也不会太安全，所以只能向阿姨砍价，从一小时五十砍到了两小时七十，两个小时差不多天也快黑了，去回正好。
　　林商辞看着对应钥匙的黄色自行车，一款很老旧的自行车，胎纹也被磨得很浅了，又看一眼其他的自行车，都一副快要散架的样子，她只能认命地解锁骑上去。
　　阿姨给她指了一条路进去，路面全是坑洼，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坑洞前进，一路上她屁股被墩得有点疼，好不容易才看见一个小小的路碑写着“河口村”三个大字。
　　河口村就坐落在河边，沿着河道出去就是大海，林商辞大老远就能听见船只的马达声此起彼伏，骑着自行车穿梭在泥泞的路上，她逢人就拿出张杏的照片问他们认不认识。
　　幸好河口村不大，幸好张杏离开村里的时间不算长，随便抓个人就问到了。
　　一个六十岁的大爷背着渔网，看着照片一眼就认了出来：“她是阿良那个跑掉的媳妇没错。”
　　“媳妇？她结婚了？”林商辞又看了一眼张杏的自拍照一看就不到二十岁的模样。
　　“没结成，礼金都拿了，结果结婚前一天这姑娘连夜跑了，因为这事她爸妈没少被人说闲话。”大爷四周围看了看，便指着远处码头上的一个人影说：“喏，那个就是杏子她爸。”
　　林商辞看过去，张杏的爸爸是个驼背，此刻正佝偻着身子在用河水冲洗着码头地板。
　　“我劝你不要找他，也不要在他面前提起杏子，会被他打的。”大爷指着自己后脑勺上的一个凹陷处说：“我这个地方，就是喝酒时口无遮拦提了一嘴杏子，被他用酒瓶子敲出来的。”
　　大爷说着便摇着脑袋走了，林商辞想着张杏她爸会用酒瓶子敲人，那她妈妈总不会也用酒瓶子敲人，所以又找了几个路人问了张杏的家。
　　张杏的家不难找，是土房子，院子里有个木架子，上头挂着好几串风干的咸鱼，她四处张望着，看见有人影在屋内穿梭，便大胆走进了院子里，敲着大门问：“有人吗？”
　　一个脸色蜡黄的妇女从后头现身，眼窝凹陷着，两颗眼球盛不住一样地往外凸，感觉随时会掉下来一样，她问：“找谁？”
　　“你是张杏的妈妈，对吗？”林商辞特别注意对方手里有没有拿东西。
　　一听见自家女儿的名字，她有些惶恐地朝屋外看了一眼，又问眼前的陌生女人：“你是谁？”
　　“我是她老板，她还欠我一个项目没有完成，我听人说她回老家了，所以过来找她。”
　　“没有，那死丫头没有回来，你找错地方了，赶紧回去吧！”妇女说着就要把林商辞往外推。
　　林商辞把手伸进口袋里，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不是，阿姨，我听张杏的朋友说张杏真的回来了，说她要回来嫁人。”
　　“没有这回事，她两年前走了之后就没有联络了，你赶紧走，不然她爸要回来了……”
　　“谁要回来了？”一把粗旷的男声从林商辞背后出现。
　　林商辞刚转身，就看见一根棍子朝自己飞来，她急忙闪开，棍子便越过她的头顶打中了身后客厅摆放着的小神台，神像被击中后倒了下来。
　　张妈妈赶紧解释说：“这是杏子的老板，刚好经过就过来看看……”
　　话没说完，张爸爸看着倒下的神像有些恼羞成怒了，又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说：“看什么看，一声不吭就走了，知道我们被人说了多少闲话吗？”
　　“不可以，她是城里来的……”张妈妈拦着自家暴怒的丈夫，林商辞也有些怯意了。
　　“城里来的又怎样？没一个好东西，跟剪头发那个贱人一样，只会教她跑！”
　　张爸爸一把推开张妈妈，只见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墙边堆叠的碎砖堆里，林商辞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见对方哎哟哎哟地扶着背就知道磕碰得不轻，这些碎砖块堆叠在这里，全是锋利的边边角角。
　　“不要管我你快点走！”张妈妈扭曲着一张脸把林商辞往外推。
　　“走什么走，来了就别想走！”张爸爸也不管面前的陌生女人什么身份，一棍子就打在她的背上。
　　林商辞忍着疼痛反身想要去抢她手上的棍子，期间又挨了几棍子，她咬着牙想着要不然就这样逃跑算了，但是一看张妈妈手臂上全是淤青，她就跑不动。
　　张杏的爸爸应该有家暴倾向，不然好好的一个人身上也不会有那么多淤青。
　　她生气了，怒斥了一句：“再打我报警了！”
　　张爸爸一听报警两个字，根本就没害怕，说：“报警？警察来了我照样打！”
　　此时房子外边不少看热闹的邻居终于出来解围帮忙了，纷纷拦下了张爸爸，抢走了他手里的棍子开始劝导他。
　　张妈妈一看消停了，便赶紧拉着林商辞往外跑，任由身后张爸爸大声怒吼着也没回头，一路来到村口，她终于放开了林商辞。
　　“赶紧走，不要再来了。”张妈妈抱着双手，一脸不情愿地盯着地上看。
　　“他家暴你，你为什么不报警？”林商辞有些气不过，挨了几棍子她想打回去。
　　“那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赶紧走我就感天谢地了，以后不要再来了。”张妈妈说着就要往回走。
　　林商辞将她拦了下来，说：“刚刚他说的剪头发那个，是谁？”
　　“叫李春花，在镇上开了一间春天理发店。”张妈妈侧身越过林商辞，走了几步，突然又回头问她：“你几岁？”
　　“二十八。”
　　“二十八……”张妈妈呢喃着，随即又说：“要是找到杏子，就告诉她别回来了，自己一个人好好活下去，永远不要回来了。”
　　林商辞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问她年龄，但她有些鬼使神差地问回她一句：“你几岁？”
　　张妈妈看了她一眼，眼神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像是有点羡慕，又带了点怨愤：“三十五。”
　　盯着对方的背影，林商辞有点说不上来的悲哀。
　　按照张杏的年龄来算，她妈妈大约是在十五岁时就生下了她，这个年纪在法律上甚至都还不算是个成年人，她却已经生下了一个孩子，从张爸爸刚刚的言语就能知道，这是一个不把律法放在眼里的地方。
　　而这种事情，在这里却已经成为了常态。
　　刚刚张妈妈问她年龄时，是不是也曾短暂地幻想过。
　　她知道五十多岁的年纪也可以被房佳芮过得那么多姿多彩吗？知道三十五岁的徐图之和三十三岁的叶西雅到现在都过得自由自在的吗？她会不会羡慕其他同龄人过着和自己不一样的人生？
　　应该是羡慕过的吧？所以才会叫张杏永远都不要回来了，像是把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一样。
　　河口村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住在这里的人觉得这就是世界，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他们觉得世界就是这样，人生就该这样，一切都显得那么地理所当然。
　　但总得有一个外来者去打破这样的封闭环境，去告诉他们，世界不仅如此，喝酒可以有一百种喝法，人生也可以有千千万万种活法。
　　“哎！”林商辞对那个有点颓废的背影喊了一声，对方身子一顿，停下了脚步，但是没有回头，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就出去，勇敢一点的话，日子不会比现在更糟的。”
　　要像张杏一样才对，就算生活的环境不是那么美好，但至少对着镜子里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张妈妈走了之后，林商辞站在路边拿着手机写了点东西，直到她抬头准备回去才发现，自己的自行车还停在张杏的家门口，好在有个十几岁的男孩此时骑着她的自行车出现。
　　“姐姐，你的车！”那男孩停在她身边，把自行车还给她。
　　林商辞偏头想了一下，问他：“你几岁？”
　　男孩回答：“十三岁了。”
　　林商辞又问：“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男孩有些羞怯地摇了摇头，于是林商辞便对她说：“那你记得以后不要像张三铁一样打老婆孩子，你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和她结婚过日子，而不是你爸随便找个人让你娶你就娶，明白吗？”
　　男孩捣蒜一样地点着头，林商辞很满意地翻身上车就骑着走了。
　　这种事情，还是对小孩子灌输比较有用，那些大人的思维已经被固定住了，很难去改变，而且这孩子说不定会对他的朋友们说起这些话，多一个人听到，就有机会多一个人被影响。
　　回到镇上，林商辞随便找了个路边摊吃东西，顺便问了老板春天理发店的位置，她打算明天去找李春花问问。
　　如司机所说，这里的夜晚不太安全，天色一黑下来，她就能看见好些人成群结队地出没，行为举止看起来像极了地痞流氓，还有改装车排气管的轰鸣声撕裂属于夜晚的寂静。
　　林商辞回到宾馆，隔壁房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透光，看来那个花臂男不在，她走进自己房间，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放松下来，整个人就疲惫得很，尤其是被张三铁用棍子打过的地方开始后知后觉地痛了起来，她走进卫生间，对着有些模糊的镜子掀开衣服，看见自己手臂上和背部多了几块淤青。
　　放下衣服，她决定先不管。
　　看了一眼手机，还不到八点，顾重的飞机应该还在天上，所以她洗了个澡，这宾馆连吹风机都没有，她也忘了带，只能放着让头发自然干。
　　原本想着等下要给顾重打个电话，但是等着等着，她就睡着了。
　　半夜她是被人吵醒的，这里隔音不好，隔壁房也不知道聚集了几个人，听他们说话似乎是在喝酒赌博，声音很大声，一点也没顾虑到隔壁房还有其他住客。
　　她看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顾重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和好几条微信，最近的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问她：“看到消息给我回个电话。”
　　林商辞听着墙壁的动静，她决定打开窗户，原本想着开窗和顾重打电话的话，顾重应该不会被吵到，但是她错了。
　　因为隔壁房没有公德心，连窗户都不关。
　　她有些用力地关上窗户，本意是想提醒隔壁房的人收敛一点，没想到声音静止了两秒，又开始闹了起来，比之前更大声了，她突然就明白，对方一定是故意的。
　　这个时间出房门也不行，所以她给顾重回复说这里线路不好，打电话听不清，顾重很快就回复她了。
　　两个人聊了半个多小时，林商辞就让顾重去休息了。

第八十二章
　　隔天早上，林商辞醒来时六点刚过，太阳都还没升起，她顶着有些神经衰弱的苍白脸色起床，她不知道隔壁房昨晚是几点结束的，她只记得自己被吵得睡不着。
　　看一眼手机，顾重已经醒了，给她发了个早安，她回复了对方，盘算着等下要几点去理发店。
　　据昨天的路边摊老板说，理发店是十点开门，所以林商辞十点整就站在了理发店的门口等门开。
　　一直等到十分，才有个女人从自己身后出现，问她：“剪头发吗？”
　　林商辞看着涂了一嘴大红色唇膏的女人，摇头说：“不是，我来找李春花。”
　　女人冷着一张脸，掏出钥匙开了理发店的门，边开还边说：“要剪头发才能找。”
　　“那就修个发尾。”
　　女人开了门，侧身让林商辞进去，然后才开了店里的灯。
　　“坐，我准备一下工具。”
　　店内的摆设有些陈旧，墙上贴着过时的海报，都是一些男团，发型还是十多年前盛极一时的非主流，油漆剥落露出后头灰色的水泥墙，镜子倒是擦得挺干净的。
　　林商辞看着那些椅子，好些坐垫都破了，露出里头黄色的海绵，她选了一张没那么破的坐下，偏头看李春花在角落捣鼓她吃饭的家伙。
　　她试探性问：“我听人说，张杏和你很熟。”
　　“不熟。”李春花说话的语调冷冷的，听见张杏这个名字时神色也没有任何波动，不过她整理剪刀的手顿了一下。
　　“张三铁说是你教张杏逃跑的。”
　　李春花不作答，推着小推车来到她身后，问：“只是修发尾吗？”
　　“对，修分叉。”
　　林商辞坐直了身子，让李春花把围布往她身前披，将两个角往后拉，用夹子固定，她动手将林商辞的头发往外拨，只看一眼便问：“染过烫过吗？”
　　“没有。”
　　“难怪，发质很好，分叉不多。”
　　“是吗？那就剪短三公分。”
　　李春花拉了一张带滚轮的高脚凳在她身后坐下，拿了喷壶就往客人发尾处喷水，边喷边用梳子梳开。
　　林商辞没有说话，任由她摆弄自己的头发，不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剪刀咔擦咔擦的声响，还有吊扇转动的声音。
　　良久，李春花才开口，问：“从哪来的？”
　　“南鸣市。”
　　“挺远的，杏子也说她要去南鸣市。”李春花重新陷入沉默，指间夹着头发，剪刀闭合，一小撮头发就往地上掉。
　　过了许久她又问了一句：“南鸣市，好吗？”
　　林商辞不知道对方所谓的“好”指的是什么，但她在心里想了好一阵子，才回答她：“很好，很大，很热闹。”
　　南鸣市很好，因为她在哪里认识了许多人，有很照顾她的房佳芮，有很爱她的顾重；南鸣市很大，不像自己小时候住的地方那样小，前后十分钟就能走个来回，她永远都能在那里看见没见过的东西，新的事物总是永无休止地走进来，她不会感到厌倦；南鸣市很热闹，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热闹到可以扫清一个人内心无处安放的寂寥，热闹到……可以让一个人忘了自己原来的样子。
　　“是吗？难怪她不想回来。”李春花有些无奈地勾着嘴角。
　　“你想要她回来吗？”林商辞看着镜子里的李春花，她和这座城市里的人有些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不想，她应该要离开这里才好，最好能长出翅膀，飞得越远越好。”
　　林商辞盯着她有些欣慰的表情，有一瞬间她想告诉她真相，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能说出口。
　　“你和她经常联络吗？”
　　“偶尔。”李春花换了一把剪刀，继续说：“后来她可能是不想再和这个地方有任何关系了，就叫她男朋友接了电话，和我断绝了往来。”
　　“你怎么知道是她男朋友？”林商辞脸色骤变，幸好李春花没有注意她。
　　“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或许是金主也说不定。”娱乐圈她就算不了解，也听别人说过不少八卦。
　　模特儿，应该也算半个娱乐圈吧？
　　“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吗？”
　　“半个月前。”
　　林商辞在心里数着日期，现在都月底了，半个月前张杏按理来说已经死了，所以当时接电话的人一定是任礼，他还收着张杏的手机。
　　“好了。”
　　李春花收了剪刀，松开夹子摘掉了披在客人身上的布往地上甩了两下，林商辞看着自己的头发，说好的三公分，这五公分都不止了，果然世界上的托尼老师全都一个德性。
　　林商辞付钱时，价格果然比正常行情还要高，但是她没闹，只是结了帐，临走前对她说了一句：“你说她最好能长出翅膀，飞得越远越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飞得太远，已经回不来了。”
　　这么隐晦的暗示应该没关系吧？
　　“那就别回来了，外面总比这里好的。”李春花从里头拿出纸笔说：“我看你应该和她认识，她也没告诉过我她住哪，你要是方便的话留个住址，我迟些寄点土特产过去，你帮我转交，可以吗？”
　　林商辞看她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刚刚还说对方和自己断绝往来了，现在却想给人家寄土特产，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过纸和笔，她抵着墙写下了筑梦工作室的地址，边写边说：“你就不怕她收到土特产之后，会想念这里然后回来吗？”
　　“不会的。”
　　李春花接过纸，看着上头的地址，就连地址都比这里看起来高级许多。
　　告别了李春花，当天下午林商辞就办理了退房，直接搭飞机回到了南鸣市。
　　顾重在乔林市的拍摄很顺利，在8月1号也回到了南鸣市。
　　当天晚上，顾重惊喜现身林商辞家门口。
　　林商辞笑着问她：“这一回开的谁的车？”
　　“徐老板车库里最不值钱的那辆。”顾重提着从乔林市带回来的土特产，后脚一抬把门关上。
　　放下手上的东西，她抱上了林商辞。
　　“我很想你。”
　　“嗯，我也是。”林商辞回抱她，掌心在她背上轻抚。
　　“我今晚在这里睡，好不好？”
　　“好。”
　　顾重将林商辞抵在墙上亲，左手和她十指紧扣，本来该是她主动的，一个不留神就被对方夺走了主导权，干脆松开和她交握的手，双臂搭在林商辞的腰间圈住她。
　　分开的时候，顾重抱住她呢喃道：“原来你真的很想我。”
　　情不自禁收紧了圈住林商辞的臂弯，却听见林商辞短暂且急促地倒吸了一口气。
　　顾重往后退开，柔声问：“怎么了？”
　　“没事。”林商辞立刻舒展开不自觉皱起的眉头，深怕顾重发现什么。
　　“没事的话我看看。”顾重弯腰，掀起了林商辞的衣服，看见她后背的淤青，不自觉皱起了眉头，语气也严肃了许多，“怎么弄的？”
　　“摔的。”
　　“嗯。”顾重把衣服放下来，说：“疼的话就不做了。”
　　“也不是那么疼……”
　　“去吧！趴着，我给你揉揉。”
　　顾重在厨房烧了一壶水，拿了一块毛巾打湿敷在淤青的地方，并用指腹轻轻按压揉搓。
　　林商辞趴着有些享受，但同时心里也生出了罪恶感，因为顾重没有问她自己欺骗她的事情，她总有些过意不去。
　　她埋着脸嘟囔了一句：“你知道我骗你了吧？”
　　“知道。”顾重轻轻地按压着淤青的地方，正好就在腰椎处，她想着要不要让林商辞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
　　“那你为什么不骂我呢？”林商辞侧过头，脸颊压着枕头，嘴唇也嘟了起来。
　　“其实是想骂的。”
　　顾重垂着眼皮，看她好像永远都长不出肉的细腰，背也很薄，仿佛只有皮囊托着骨架子而已，穿上衣服时不明显，脱了才能看见。
　　这么薄的背，被人打时一定很疼。
　　“但是舍不得。”
　　“骂我吧！”林商辞真的挺过意不去的。
　　“不想骂了，想打，可以吗？”顾重笑着问。
　　“啊？”林商辞犹豫了，“那……行吧。”
　　“闭上眼，皮绷紧点。”顾重的语气严肃了起来，林商辞不自觉抖了抖，乖乖闭上了眼睛。
　　她也不知道顾重要打她哪里，她打人怎么样？疼不疼？会不会很用力？
　　顾重看她紧张得眼球在眼皮底下乱转，她有些憋不住笑了，俯身趴在她背上亲吻了她的肩头，说：“好了。”
　　“就这？”
　　“嗯，舍不得打。”林商辞原本还觉得挺暖心的，结果顾重说了下一句话：“就觉得挺可怜的，像没人要的小狗一样，在外面被打，回家还要被打。”
　　林商辞有了片刻的失神，设身处地来想的话，如果顾重骗了她，她可能会生气的。
　　“想什么呢？”顾重顺势趴在她背上，下巴托在刚刚自己亲吻过的地方。
　　“想你为什么不生气。”
　　“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如果是因为这种理由才欺骗我的话，我还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你的语气听起来就很介意。”
　　“这是一回事吗？我接受你欺骗我和我介意你欺骗我，这是两码事，不冲突的。”语气停顿了一下，顾重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希望你下次不要骗我，你可以告诉我没关系，我虽然会担心，但是我不会因为担心就禁止你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哦。”
　　“哦什么哦，好歹是个编剧，能不能编点像样的，你说这是摔的小学生都不信。”顾重报复性地稍微用了点力去按淤青的位置，听见林商辞痛苦的哀嚎才满足地放轻了力道。
　　“知道了。”语气闷闷的。
　　林商辞可没敢说出口她就是想让她发现然后骂自己一顿，好让她罪恶感少一点，结果她说了什么？
　　嗯，疼的话就不做了。
　　见她无精打采的，顾重在后边偷笑，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你就那么想和我一起睡吗？”
　　林商辞顿时就脸红了，她没有回话，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按摩结束后，顾重躺上了床抱着她，嗅着有些久违的属于林商辞的味道，和她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聊叶西雅是怎么被狗追的，聊叶西雅是怎么把狗屎踩进酒店房间里的，聊叶西雅晚上睡觉打呼噜有多大声。
　　叶西雅就这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小两口谈笑的资本。
　　抱着林商辞的时候，顾重突然就问了一句：“你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林商辞极小幅度地摇着头回她：“没有。”
　　顾重抬起下巴，侧脸看她：“那你为什么想让我骂你？”
　　“因为不想吵架。”
　　“那两个人在一起，总也会有意见分歧的时候，吵架也是难免的不是吗？”
　　“能免则免，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先低头道歉。”
　　林商辞从最初和她在一起时就想了，想到有一天如果她们无可避免地有了争执，她必须当妥协的那个，无论那是不是她的错。
　　顾重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那么卑微干嘛？你也可以臭骂我一顿的。”
　　“不是卑微，而是因为我每一次和别人吵架，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林商辞沉吟了片刻，才又说：“以前和同学吵架，她摔下楼梯了，后来和我妈吵架，她就在我面前倒了，最后一次是在五年前，我告诉我妈我不是林商赋，她发疯一样跑了出去，我和我舅找了她十几个小时，最后发现她就躲在我小时候和我哥玩耍时藏起来的井里，那天下大雨，雨水流进井里，水位都淹到她脖子了她也不出来，是我舅把她背出来的。”
　　顾重以前很好奇林商辞的妈妈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才会不记得林商辞，她也一直不敢问，怕她难过，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所以后来她把你当你哥，你也从来不反驳她。”
　　会让她吃她不喜欢吃的菜，让她喝会过敏的乌梅汁，林商辞都没有反抗过，她怕她妈妈又会像上次一样跑掉出事，还有她舅舅再怎么不要脸，林商辞也只会等到她妈妈去世后才骂他一句废物。
　　“商辞，下次你回家的时候带上我一起，我会帮你吃你不喜欢吃的菜，也会帮你喝乌梅汁。”
　　一想起家里，林商辞还是不愿意让顾重去。
　　她把脸埋进了顾重的颈窝，“嗯，再说吧。”

第八十三章
　　早上，林商辞比顾重先醒来，她看了一眼自家的粮食存货，觉得还是点个外卖比较好，坐在沙发上滑着手机下单了食物，便去洗澡。
　　刚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就听见门铃响了，怕对方再按第二次吵醒顾重，她小跑着去开了门，看见唐絮在外头站着。
　　“有事？”
　　“师傅让我来送东西。”
　　恋爱经验丰富的唐絮从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屋内满满都是温暖的氛围感，是她以往过来时看不见的，她敢打赌，这家里一定还有其他人。
　　见对方不说话，也没把东西交给她，她只能意思意思问了一句：“进来坐坐吗？”
　　“好。”唐絮很不客气地侧过身子钻进别人家里。
　　林商辞有些无奈地替她关了门，刚往回走两步，又是门铃响，她从猫眼看出去，是外卖到了。
　　“一起吃吗？”
　　见林商辞晃了一下手上的外卖袋子，唐絮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不着急，还有时间，所以她马上就趿拉着拖鞋跑到餐桌边上坐着。
　　顾重还是醒了，一脸迷糊地从房里走出来，头发散漫地披着，喊了一句：“商辞？”
　　林商辞低头拆着外卖，回了一句：“在这。
　　唐絮转身，就看见了顾重，她露出迷一般的微笑打了个招呼：“顾老师早安。”
　　顾重一愣，用指尖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回应她：“唐老师早安。”
　　唐絮想到了可能会有这个场景，但是她没想到自家师姐和面前这位女艺人在被自己撞破恋情时会是这种反应，没有惊讶、没有遮掩、更没有解释，就这样在她面前用非常平常的语气对话，好像她们早就公开了一样。
　　“不对啊…….”这反应怎么不像她想的一样呢？
　　“哪里不对？这家不好吃？”林商辞瞧了一眼唐絮面前的皮蛋瘦肉粥。
　　皮蛋是皮蛋、瘦肉不是肥肉，粥是粥不是饭，没问题啊！
　　“不是，你们俩，被我看见谈恋爱了，怎么一点都不心虚？”
　　唐絮指着卫生间的方向，恨不得把“顾重”、“艺人”、“恋爱”、“同性”这四个词刻脑门上让林商辞看清楚。
　　“我也没说，你怎么知道我们谈恋爱？”
　　“我看见啦！你们在车上亲了不是吗？别以为我喝醉了就可以那么放肆。”唐絮托着腮帮子。
　　那是她第一次怀疑自己醉酒后的记忆力，隔天还死活拉着她师傅问有没有这回事，结果房佳芮拍着胸口给她说：“老娘黄昏恋了你师姐都谈不了一次恋爱，不然我头都给你砍了当凳子坐。
　　“你来问我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唐絮咧开笑容，她又八卦了：“那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几个月了。”
　　“啧啧啧，藏得挺深。”
　　顾重洗漱出来，就听见林商辞说了一句：“没办法，用命换的。”
　　她动作甚至都比林商辞还快，在林商辞的鼻间刚出现一抹红时，瞬间就从桌上的纸巾盒抽了几张纸先帮她捂着。
　　“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顾重语带埋怨地扶着林商辞后脑勺。
　　“我也没说什么，这规矩是不是离谱了点……”林商辞仰着头，自己帮自己捂着。
　　“咋了咋了？”唐絮没搞清楚状况，怎么突然就流鼻血了？
　　“上火了。”顾重替她解释，把林商辞按在椅子上，她坐到餐桌一侧，“吃吧！她等下就停了。”
　　唐絮哦了一声，反正她师姐的女朋友都不着急，她有什么资格着急，只好埋头继续吃粥。
　　不过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完全素颜的顾重，通常女明星的素颜都是化妆效果，这么真实的她还是第一次见，而且对方刚睡醒，没有精心打扮，给人的感觉日常得不太真实。
　　林商辞见唐絮一直盯着顾重看，顾重握着筷子的那只手，拇指小小地转动着，就知道顾重有些不自在了，“你不是来送东西的吗？东西呢？”
　　唐絮这才想起自己有要务在身，把手伸进自己的包里，掏出来一个小包裹说：“你的快递，早上送到工作室的，我有事经过这里就顺手给你带来了。”
　　林商辞拿着快递查看寄件人信息，名字叫李春花，从井安市西明镇寄来的。
　　“嗯，谢谢。”把包裹放在一旁，鼻血差不多也止住了，她起身去卫生间洗洗。
　　唐絮趁机又问了一句：“顾老师，我师姐是怎么追到你的？”
　　顾重笑了一下，看着卫生间的方向，“是我先告白的。”
　　见对方嘴角带笑，唐絮有些郁闷了，粥也吃不下了，她被喂了一把狗粮，饱了。
　　林商辞走出卫生间时，看见唐絮不在，包也消失了。
　　“她走了，说要回去拿什么凳子。”顾重滑着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要紧的讯息需要回复。
　　林商辞把手搭在桌上，问：“刚刚唐絮看你的眼神是不是让你不自在了？”
　　“我只是不习惯完全素颜时被别人盯着看。”
　　“那我呢？”
　　“求之不得。”
　　两人相视而笑，顾重眼角瞥见桌上的包裹，又问：“那个理发店老板给你寄东西？”
　　“嗯，她说她要给我寄土特产，让我转交给张杏。”
　　林商辞拿过包裹，但是这包裹太小了点，比一个手掌大不了多少，要寄土特产好像也不该是这种分量。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拆开了包裹，里头裹着厚厚的泡泡纸，层层叠叠，最后被塞在最里头的，是一张指甲盖大小的记忆卡。
　　“我对记忆卡有阴影了。”顾重呢喃着，脸色都不好了。
　　“你那个台词再说一遍？”
　　“邀你共享属于我的秘密时间。”顾重念得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一样。
　　这一次的广告还没拍呢，她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这广告台词了。
　　匆匆结束了早饭，林商辞拿出来那张背负着重要使命的读卡器，熟练地把卡插进电脑里，文件夹里全是音频文件，二人相视一看，林商辞看着日期点开了最早的那一条。
　　喂，花姐，我到南鸣市了，刚下高铁。见到霜姐了没？接到了她的电话，她说路上塞车会迟一些。嗯，你接下来一个人生活要小心点，虽然有霜姐在那，但是她也忙。我知道，我看见她了，接下来我们要去出租屋看看。你把电话给她。好......霜姐，花姐找你。喂，花花啊！阿霜，我让你查查银行户口你查了没？查了查了，收到了。嗯，你自己找个借口和她说，不要告诉她我替她付了租金，还有，记得多照顾照顾她，她人生地不熟。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那么长气，跟她妈一样。我不是她妈。你就是，我都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不说了，反正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替我看好她，先挂了，拜拜。
　　喂，花姐，你最近怎么样？老样子，你呢？我也挺好的，接到了几个活，也有在咖啡店打工，日子还过得去。是嘛……那就好。花姐，我这两天经过一条街，看见有店铺出租，就想到你了，如果你过来的话，这间店位置很不错，来往的人也很多，很适合开一家理发店。你那里，月租一定也很贵，搞不好能顶我在这里的几个月。存钱嘛，我觉得你应该要和我一起过来的，这里真的很好。那我这里不好吗？什么？没什么，来客人了，我先挂了，拜拜。
　　喂，花姐，你在忙吗？没有，我在吃饭，打给我有事？没事，就是有点想念了。想我，还是想家？都想。呵，想归想，但是不要回来。我知道，不过我也是挺纳闷的，你说我在家里时也没过得多好，我爸打我，我妈也不敢吱声，每一天都委屈得很，但是来到这里之后，我突然就有点想念我妈做的饭了，咸鱼炒饭，还有我爸偶尔会带回家里的小海马，我养着养着就死了，怎么都养不活。你自己都过得不好，又怎么能养活小海马，你要是真想的话，我上你家跟你妈讨点咸鱼寄给你，你自己煮着吃。别了，我租的这个地方不能开火的。什么破地方，连炉子都不给开。便宜嘛，而且霜姐对我也挺好的，等我存钱存够了就找个可以开火的地方搬，到时候你一定要过来找我啊！嗯，再说吧，我有客人，先挂。
　　喂，花姐，你寄来的咸鱼我收到了。那么久，我还以为寄错地址了。不过你是怎么想到要给我做成咸鱼丝的，我现在可以当零食吃了，你把它们拔成丝得多费劲啊！不费劲，我用牙给你撕出来的。我去，你真的用牙撕的？没有，骗你的。嘿，就你那牙，没嚼槟榔嚼坏就该偷笑了还想撕咸鱼。我已经戒了。怎么突然戒了，我记得你吃很多年了吧，那玩意儿那么容易能戒掉吗？不容易，但是能戒，我现在改嚼口香糖了，等你看见我的时候，我的牙会很漂亮的。咦呃……谁要看你的牙啊！你以前不是说我牙好看么？以前嘛，我乱说的。……杏子。嗯？你在南鸣市有遇到喜欢的人吗？长得好看的不少，但是喜欢的暂时还没有，不过我看到任礼真人了，他真的很高很帅，比照片还好看！那你得加把劲努力工作了，我听别人说明星都会去拍杂志的，搞不好有一天你会有机会和他一起拍。那我做梦都要笑醒！你……啊不说了，我到摄影棚了，我先工作了哦，拜拜！……拜拜。
　　花姐花姐花姐，我要和任礼一起拍杂志了！有需要那么兴奋吗？我都激动坏了，我从别人那里听了小道消息，马上就和其他姐妹一起去找了杂志社，和他们谈了半天，免费也愿意，结果他们居然答应了！你给人当免费劳工啊？什么免费劳工，这叫无私奉献，那可是任礼，我男神耶，能和他一起拍杂志，就算要我当地上的灰尘我都愿意，花姐，你到时得买一本贡献支持支持。不买，钱也不是进你口袋。哎哟，那是我和任礼一起拍的杂志，人家是影帝耶！管他影帝还是玉皇大帝太上老君，我这辈子绝不给男人花钱。那我买了送你好不好？行。那就这么说定啦！嗯……（老板娘，给我推个头。这就来。）有客人，我先挂了，拜拜。
　　花姐，你还没睡吗？睡了，被你吵醒的。那你醒都醒了，能不能陪我聊聊？聊什么？就是……我这两天有个烦恼，我之前不是和你说我和任礼一起拍杂志了吗？嗯。其实那天拍摄结束后，他有邀请我们去他的别墅参加派对。你一个人还是和其他人一起？我们一起拍杂志的几个人，其他人都说他只是意思意思邀请一下，不能当真话，但是我真的觉得他是认真的。你一个人的话还是不要去了，网上有很多那种明星艺人喜欢搞一些莫名其妙的派对聚会，都是骗女孩子过去的，小心被骗色。他有那么多粉丝，还是娱乐圈地位那么高的影帝，影帝不会这样的吧？他是男人，是男人就会这样，反正你别去。那好吧……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在哔一声后留下您的讯息。喂，杏子，你三天没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最近特别忙啊？我也没啥事，就是想看看你好不好，再忙也要记得照顾身子，别熬坏了，先这样，拜拜！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在哔一声后留下您的讯息。喂，杏子，一个星期了，你也没给我回个电话，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情？我已经交代霜姐了，等她回南鸣市就去找你看看。
　　喂，花花，你那小孩是怎么回事，我听她姐妹们说她回家去了，都走了好几天了也没给我交代一声，这事你知道不？我不知道，她没给我说，我打了好几通电话她都没给我回。嘿，怎么能这么没交代，等你看到她一定要臭骂她一顿，你花了多少钱才把她送来这里，说回去嫁人就回去嫁人。她说......她要回来嫁人？不知道，我听她姐妹们说的，反正我不管，她既然回去了我就把她房间给租出去了啊！随便你。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在哔一声后留下您的讯息。喂，杏子，我听霜姐说你离开了南鸣市，我去你家找过，你爸妈说你没回来，你去哪了？你要是收到留言就给我回个电话，不然我明天就买车票去南鸣市找你了。
　　喂，杏子！你好，请问是李春花小姐是吧？你是谁？我是以张杏小姐的名义打电话给你的，她托我告诉你她现在过得很好，不想再和过去牵扯上任何关系了，她希望你能停止打电话给她，不要再联络她，也不要来南鸣市找她，你这样会让她很难做。你把电话给张杏，我来和她说。她说她不想和你说话，她让我告诉你，请你不要来破坏她的新生活了。
　　这最后一条撇清关系的通话，是一个男人打来的。

第八十四章
　　“这......”顾重若有所思地看林商辞一眼。
　　“不好说。”林商辞托着腮帮子。
　　她们很灵敏地察觉到了，李春花对张杏莫名的情愫，不是普通朋友关系，而是在那之上。
　　但有道说，姬眼看人姬，搞不好因为她们是，所以看别人也像。
　　“李春花早就知道张杏的住址，现在是特意给我寄这些，她一定是发现了不对劲。”
　　事实证明就是如此，不然她也不会收到冠以土特产名义的记忆卡。
　　“商辞，我甚至怀疑，她已经知道张杏人没了。”
　　太可怕了，顾重听林商辞说她在井安市的经历，知道李春花是如何用淡然的表情和语气去面对林商辞的，所以当她现在发现李春花很有可能早就知道了，还那么冷静自持的时候，她就觉得，李春花这个人不简单。
　　“音频里的男人应该是阿东，任礼因为某些原因一直收着张杏的电话，而且在张杏死去后开机使用过，如果我们找到张杏的尸体，有了尸体警方不可能不立案调查，等到他们调查张杏的手机时，就能通过信号位置锁定任礼本人，再加上我们的视频和音频，还能让祁柒和李春花当证人，线上线下内网外网一起公布，只要把事情闹大，我不信任礼还能只手遮天。”这是林商辞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然而顾重却说：“不够，还不够稳妥，我们还需要帮手，找一个任礼的敌人，他必须要确保我们在曝光事件后，任礼就算利用他背后的势力也压不下来。”
　　“谁？”林商辞对娱乐圈的瓜没有很详细的了解。
　　“你知道吗，徐图之有点人脉，她能有办法把任礼这些年结下梁子的仇人名单一个不漏都挖出来。”顾重露出了骄傲的表情。
　　她老板，她朋友，徐图之，不是吃素的，只是平时对钱的兴趣大过吃人而已。
　　林商辞都准备露出倾慕的表情了，结果顾重话锋一转，说：“但是不能找她帮忙啊，因为她会追根究底，问到我必须把任礼杀人的事情和盘托出，所以我打算贿赂一下数据组那些人。”
　　林商辞想了一下，觉得也行，数据组那些员工应该知道得挺多的，毕竟天天泡在网络里。
　　“我们想得挺美的，但是......”
　　尸体怎么找？
　　两个人又陷入了苦恼，她们不是警察，查不了道路监控关于任礼在7月2号那一晚的行踪，她们也不可能事先把情况透露给警方让他们调查，这无异于自投罗网。
　　林商辞偷偷看了一眼顾重，想起昨晚她对自己说不要再骗她了，所以她也在想，即便这个办法很危险，她也必须如实告诉她。
　　“我有个办法，但是比较冒险。”
　　“我打算告诉他我从藏尸地拿走了一样东西，借此勒索他几千万，他可能会怀疑，但是他一定会回去那里验证我说的话，到时我就可以尾随他，找到张杏。”
　　顾重立刻就明白了林商辞的用意，“并非不可行，他不可能报警说自己被勒索了，也不可能直接把钱转给你，这等于是直接承认了自己杀人，更不会怀疑不缺钱的祁柒。”
　　只要不怀疑到祁柒身上，顾重就是安全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管是派人去还是自己去，不管是为了验证还是转移尸体，他一定会因为担心林商辞说的是真的而重回藏尸地。
　　不过前提是，张杏没有被什么化学物品融掉或者烧成灰。
　　“跟车太危险了，我们还是搞个什么定位追踪，远远地跟着就行。”
　　现在网购很方便的，很多东西动动手指头就能寄到家里，追踪器也不例外。
　　林商辞找了几款看起来比较靠谱的下了订单，随后便和顾重一起商量着要把追踪器放哪。
　　“放车子，稳妥。”反正比起电视剧里那些粘鞋底放衣服里要可靠得多。
　　“影帝……应该很多车子的吧？”车子太多的话，她们完全预估不了他会开哪一辆。
　　“商辞，你智商下线了？”顾重没忍住吐槽了一句：“就像我来找你要开一辆破车一样，任礼他要去藏尸地点，他也得开很普通，最不显眼的那一辆，他总不能开着他全球限量版的跑车去检查尸体吧？”
　　“你别说了……”林商辞觉得有点害羞。
　　这是得多愚蠢才会问这种问题，换做平时编故事时她立马就能想到的事情，此时却需要顾重来提醒她。
　　见林商辞有些变红的脸，顾重没忍住伸手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柔声道：“但是你偶尔笨一点的话，我还挺喜欢的。”
　　因为林商辞如果一直都表现得很聪明的话，会让她有一种自己不被需要的感觉。
　　见对方沉默着，顾重开口道：“我来放追踪器，8月10号任礼会带装修师傅去看他清禾公寓的单位，我去拜访他。”
　　林商辞本能地想要拒绝她，话还没出口就看见顾重摇了摇头，她抿着嘴唇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了。
　　顾重笑了，随后她说：“正好趁这段时间挖一挖他的仇人。”
　　“嗯，就按你说的做。”林商辞操作着电脑把记忆卡里的文件全数上传到云端。
　　“做？怎么做？”顾重突然问。
　　“就你去清禾……”话说一半，林商辞才从顾重的表情意识到她到底在说什么。
　　此做非彼做。
　　“你不是说……”林商辞指指自己的腰，话中之意不言自明。
　　“开个玩笑。”顾重眨眨眼，随即按着林商辞趴在沙发上说：“我再看一眼。”
　　撩起她的衣服，顾重看着腰椎处那块淤青皱起了眉头。
　　“你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我看着有点不对劲啊！”怎么说林商辞也不是被打一天两天了，这淤青的颜色怎么还是那么暗沉。
　　林商辞反手按压了一下，觉得挺疼的，但是她没表现出来，说：“没事，已经不疼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按压了一下，林商辞起身时总觉得那个部位在隐隐作痛，这样的症状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一转身弯腰就痛，她觉得自己需要去检查了。
　　好不容易想办法让顾重回家去了，林商辞迅速赶去医院挂了骨科，经过医生检查，证实是脊椎骨裂，但好在不严重，几周内就能自行痊愈。
　　老医生看着X光片问：“你以前是不是伤过同样的地方？”
　　林商辞愣了一下，回他：“大概十多年前摔过，后来疼了一两个月就没事了。”
　　“难怪，我看你骨头有愈合过的痕迹，现在阴雨天和冬天是不是会疼？”
　　“嗯，是有一点。”林商辞一直知道当初摔的那一跤给她摔出毛病来了，不过只会偶尔疼所以她也没放在心上。
　　“这是你当初没有治疗好落下的毛病，你那么倒霉，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换个地方伤，不然我怕你废了。”老医生话一出口，林商辞就笑了，“痊愈之前不要做剧烈运动，按时吃药，吃饱睡好就没什么问题了。”
　　老医生戴着抬了一下老花眼镜，对着单子签了名字。
　　林商辞想问剧烈运动具体是什么程度的，但是经过再三思考，还是不问了。
　　老医生突然抬头看她一眼问：“有对象吗？”
　　林商辞点头。
　　“让他温柔点。”老医生的视线越过眼镜上方看了年轻的患者一眼，又低头埋头写字。
　　林商辞突然就明白老医生问这一句的用意了。
　　结了账单，林商辞站在医院门口，就收到了房佳芮的电话。
　　“你欠我一顿酒。”房佳芮劈头盖脸就说。
　　“腰痛，不喝。”
　　“我去，我没想到你原来是那么有激情的一个人啊！”
　　“有病。”林商辞挂了电话。
　　泛桁传媒数据组，组长李知茗正在摸鱼，边摸鱼扫地雷边分心看不远处的其他组员，看看她们有没有在摸鱼打混，抓到了就讹一杯奶茶。
　　顾重在外头瞧着，所有人都对着电脑，根本没人注意到她来了，她静悄悄地来到李知茗身后，出其不意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对方瞬间就跳了起来。
　　“李组长，你欠我一杯奶茶了现在。”顾重知道数据组抓人讹饮料的规矩。
　　“顾老师！”
　　“叫顾老师那多生分，下回叫名字就行。”顾重露出标准笑容迷惑狩猎对象李知茗。
　　李知茗如她所愿掉入圈套，“那顾老师想喝什么？”
　　“我不喝，但有个忙想让你帮一下......”
　　万清从角落里抬起头，她刚刚弄倒了别人一桌子的资料，正在帮忙整理，此刻抬头看见顾重在和数据组的李知茗说悄悄话，她认真听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感觉到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徐图之瞥了一眼屏幕，万清给她发来消息：顾姐让数据组的李组长偷偷调查任礼这些年得罪的对象。
　　随手点了个表情包回复对方表示自己看过了，她原本想打电话叫顾重上来一趟，但是经过三秒的思考，她觉得还是等等看顾重到底在搞些什么。
　　万清站在电梯里，左手抱着资料，右手拿着手机，看见徐图之给自己发来一个亲亲的表情包，她愣住了，此时有人走进电梯，她下意识退出聊天框，熄了屏幕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第八十五章
　　包裹因为卡了物流，延后了好些天才送到林商辞的家。
　　林商辞在测试，顾重躺在她大腿上玩手机，李知茗刚给她发来一个文档，打开之后里面很整齐地罗列了任礼出道后所有可能得罪的人，艺人本身的资源争夺，连脑残粉丝得罪的都算在了他头上，那些人身份各异，有当红艺人，也有糊到退圈的前艺人，也有公司老总。
　　反正他们明面上肯定不会表现出不合，但是公司之间肯定是针锋相对的，尤其是人设定位相似，咖位接近的艺人，公司多半会特别留意，一有机会就要把对方拉下马，无时无刻都在开展隐形战争。
　　“耶？何清歌和任礼不对头这件事居然是真的？”顾重一个起身，仔细看了看那些文字。
　　何清歌现年五十五岁，两个人的年龄整整差了十五年，而且她此前只是听说过一点，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何清歌算是事业巅峰期来得比较晚的类型，她几乎是在接近四十岁的时候才因为演了一个很霸气的皇后爆红的，紧接着又凭着一些作品斩获影后等奖项，后来好几年只要是她主演的电影入围，那最佳女主角必然就是她，完全垄断了那几年的影后奖杯，不过是从五年前开始，她开始有息影的意向了，参演的作品越来越少，把重心都转移到了家庭，偶尔也参加一些综艺节目露露脸消磨时间。
　　“可笑的是，后来还有爆料说她年轻时养小鬼，谁家养小鬼要等到四十岁才爆红的。”顾重摇着头。
　　之前吃瓜时还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现在一看真的就挺荒唐的。
　　“有什么过节，说来听听？”
　　将追踪器随手一放，她已经测试完了，背靠沙发，顾重又主动贴过来，躺在她大腿上开始给她说何清歌和任礼的往事。
　　何清歌出道时二十多岁，兢兢业业直到二十九岁，本来有机会闯荡一线，但是却因为经纪公司的骚操作，让她被全网嘲讽，她的经纪公司当时沉默应对一切舆论，她本人也选择了暂时退圈，还和一个圈外男友结婚生了孩子，后来回归演艺圈后，几乎是从头干起的，相当于她出道后的那几年都白干了，经纪公司因为合约到期不和她续约，所以她转头就去了现在的经纪公司，也就是红城影视。
　　红城影视待她不薄，传闻当时红城影视的某位董事喜欢她，给她争取了好些资源，但是因为之前的舆论影响过于恶劣，所以也没拿到什么好资源，就这样一路演到四十岁，演了个皇后，终于爆红了。
　　“确切来说不是何清歌本人和任礼有过节，而是何清歌的儿子和任礼有过节。”
　　何清歌有个独子叫李缘，继承了妈妈的颜值，在高中刚毕业时就签了无疆传媒进入演艺圈，后来也挺活跃的，和任礼也搭了对手戏，听闻任礼在剧组内对李缘做出不当行为，这些都是何清歌在接受采访时自己说的，不过采访时并没有点名任礼，只说了是李缘的一个前辈。
　　因为这段采访，有网友就点名了任礼，此后任礼和何清歌母子就剪不断理还乱了，他报复不了何清歌，就拿他儿子出气，伙同公司高层打压李缘，现在娱乐圈内很流行什么四小生之类的称号，本来李缘也占一个，但是在循环往复的操作之下，李缘就被剔除了名额。
　　“解约不行吗？反正有她妈妈能替他付违约金。”林商辞指尖梳着顾重的头发，眼皮下垂看她说八卦时兴致勃勃的样子。
　　“这就是李缘最不想要的，他出道后很努力地想要用实力去证明自己是李缘，不是何清歌的儿子，这一点任礼懂太多了。”
　　“而且违约的话真的很难看，对艺人影响不好，更何况是无疆传媒这种大公司，李缘如果违约，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必然要坦白公司打压他的事实，但是这一定会惹怒无疆，就算有何清歌出马，也不一定能保得住李缘的演艺事业。”
　　“所以为了李缘，何清歌也一定会想办法把任礼拉下马。”林商辞懂了顾重的意思。
　　何清歌这把年纪了，该有的都已经有了，所以才会准备息影，现在还呆着除了打发时间，还为了没站稳的李缘，这个圈子里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大概也只有李缘了，如果有一个机会能对付任礼，她一定会倾其所有去把握住。
　　“然后呢，我前几年和她合作过，演过她女儿，我可以把她约出来，和她做个交易。”顾重打了个响指。
　　虽然交情不深，也就几个月的萍水相逢。
　　“你这么说的话，我看你是已经把她约上了吧？”
　　林商辞可没错过顾重在给她说八卦时打字的手指，看她这自信满满的得意小表情，想来是对方答应了邀约。
　　“聪明，奖励一个吻。”顾重仰起了下巴。
　　“这是奖励你还是奖励我呢？”林商辞抿着嘴笑，又问：“约了什么时候？”
　　“今晚八点。”她说话的时候，指尖摸了摸林商辞圆滑的指甲。
　　“那还有时间，走吧，领奖励了。”
　　心照不宣地走进卧室，顾重先躺了，林商辞俯身亲吻她，亲得她手都抖了，无意识地捏住了对方的肩膀，柔软的唇滑过锁骨，林商辞克制住了想要吸吮的欲望，只是用舌尖舔了一下。
　　“商辞？”
　　把脸埋进她的颈脖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林商辞用沙柔软的声音告诉她：“你明天有拍摄。”
　　因为有拍摄，所以不能太明显。
　　低头亲吻别人绝对不会发现的地方，顾重敏感地抖了一下，呼吸变得更乱了。
　　“顾重，那天见面的时候，你有多想我？”
　　感受着林商辞的抚摸，她喘了一下，断断续续说：“很想……很想……想到我……失望了……”
　　“我也是。”
　　过去顾重总是会想，自己在林商辞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表情好看吗，会不会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呢？
　　但是现在她睁开眼镜，感受自己的同时，也去感受她，看她眼里藏着似乎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沟壑，看她额头上的薄汗以及她抿紧的唇线。
　　“商辞，我好看吗？”她说话时带着颤音。
　　“好看，最好看的是你，最好看的是你此时此刻。”
　　林商辞低头亲吻她人生中得到的第一朵玫瑰花，也是最好的一朵玫瑰花。
　　晚七点五十分，南鸣北路，路易斯餐厅。
　　何清歌提早十分钟来到，看见顾重已经在了。
　　她当初对顾重这孩子有非常良好的印象都是因为她从来不迟到，她说自己不喜欢让别人等，所以她宁愿自己去等别人。
　　“我还以为这一次能稍微比你早一点点到。”何清歌打趣道，她把包放在了一旁的空椅子上，在服务员的接待下入座。
　　“因为我知道你会早来。”顾重笑着，招手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单了。
　　“早多久？五分钟？十分钟？”
　　“三分钟。”
　　何清歌笑了出来，她接过递来的菜单，眼睛扫着酒水那一行，边看边问：“你开车来吗？”
　　“不，有人接送。”顾重抿嘴笑，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嗯哼……”何清歌一目了然了，“那喝一杯可以吧？”
　　“何老师晚些不是要搭飞机去希合市吗？
　　“喝一杯，飞机上更好睡。”何清歌给服务员念了一串英文，顾重听出来那是菜单里最贵的一瓶红酒。
　　“你这一支，我可能会喝醉。”或许是因为演过她女儿，顾重此时说话听起来就像是跟妈妈撒娇一样。
　　“没事，你喝醉了不也有人接送吗？”何清歌挑眉，话中有话。
　　顾重低头，嘴角噙着笑。
　　点好菜，何清歌很识相地开了话头，问对面这人：“你这一次找我，不是简单的吃饭吧？”
　　“是吃饭没错，老师你最近要息影退圈的态度越来越明显了，我怕你退圈之后就找不着你吃饭了。”何清歌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顾重继续说：“只是除了吃饭，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想寻求帮助。”
　　“你说说看，好歹有过几个月的母女情分，我能帮就帮。”
　　“任礼……我要对付他。”
　　原本在拿餐巾纸叠着玩的何清歌一愣，她抬起眼皮，看顾重的表情是认真的，问她：“我没听说过你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有的，不过现在暂时还不能说，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们再约一顿饭，好不好？”顾重有些忐忑，她虽然已经想好了何清歌会答应她的各种理由，但也怕出岔子。
　　万一她和这场循环一样，也存在着太多的不可控因素呢？
　　“好，不过我得先听过再回复你。”
　　何清歌转头看了一眼周遭，最近的食客也有三张桌子的距离，没有人能听见她们的谈话。
　　“我手上有一条能让他进局子的证据，我打算公布，但是他背后的势力有点能耐，我料定自己公布后很快就会被他给压下来，然后不了了之。”顾重深吸一口气，说：“我只需要您替我制衡一下他背后的势力。”
　　她会找何清歌，除了因为她儿子，还是因为她在娱乐圈地位崇高，她认识的人不比任礼少，那些人里，一定有着能和任礼背后的势力抗衡的人物。
　　林商辞坐在车里等，她有些焦躁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每隔一分钟就看一次，顾重已经吃了快两个小时了还没出来，信息也没给自己回复一个。
　　停车场的灯光很暗，她贴近玻璃往外看，餐厅出入口有人进出，每一个都不是顾重或者何清歌。
　　九点五十分，顾重的身影终于出现，林商辞启动了引擎把车子开过去，顾重走路有些虚浮，看见车窗降下后是林商辞的脸，只见对方弯腰开了车门，顾重便坐了进去。
　　看顾重有些醉了，林商辞也没追问她结果，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车子开回自己家里，睡酒店太不安全了，回清禾公寓也有风险。
　　下车前林商辞给顾重穿了一件外套，还替她把帽兜拉上，顾重揽着林商辞的脖子，身子有些软。
　　“能走路吗？”
　　顾重点着头，但是却听见林商辞叹了一口气，然后弯下腰背起了顾重。
　　进门后顾重抱住林商辞就开始亲吻，林商辞稍稍扶住她不让她脱力摔倒，吻了许久顾重才把脸埋进林商辞的脖子里，说话时酒气就洒在她下颚处。
　　林商辞就有些醉了。
　　“商辞，能不能，再奖励我一次？”

第八十六章
　　林商辞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当然不是只有小学学历的妈妈想出来的，更不是她初中都没毕业后来抛家弃子的爸爸想出来的，是一个路过村子的高人取的。
　　林商辞的哥哥一开始不叫林商赋，叫林成龙，很普通的一个名字，取自望子成龙，直到林妈妈第二胎，在路边求助无门时，遇见了一个路过的女子，那名女子把她送到了医院，还替她结了生产的医药费，林妈妈不知道那名女子有什么目的，当时的她只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那名女子一直陪同直到林妈妈生产结束，在病床边时她说起了自己，自称是算命的，她问：“你的女儿，打算给她取什么名字？”
　　“成凤，林成凤。”和成龙一个意思。
　　“不，她很特别，她以后会有很特别的遭遇，努力点的话，或许还会成为很有名的人，这个名字于她而言太过普通，没人能记住她。”
　　“那，该取什么名字？”她没念过多少书，深奥一点的字都不会看，取不出什么有意思的名字。
　　在村子里，最好听的名字叫仙花，叫海涛。
　　“我替你结了医药费，那你能不能把她的名字交给我来取？”女子坐得很正直，背后的椅背像是多余的存在。
　　林妈妈答应了。
　　“商赋太男性化了一点，不适合，就叫商辞吧，林商辞。”女子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写了三个字递给林妈妈。
　　“这……什么意思？”林妈妈觉得这名字很奇怪，不过看起来是个很有意思的名字。
　　“商的意思是，希望她以后会和商人一样，赚很多很多的钱，辞的意思，是因为她的才华，她会写出很多很多有意思的故事，两者结合，就是她会靠写故事变得很有钱的意思。”
　　林妈妈当时听了似懂非懂，她不太了解如何靠写故事发家致富，在她的认知里这太荒谬了，只记得林商辞是个好名字，她女儿以后也会变得很有钱。
　　算命女子离开后，林妈妈就抓着自己的弟弟告诉了他这件事。
　　“那这种好名字也应该要让阿龙一起改才对，反正阿龙以后也不会真的变成一条龙。”江洋抓着后脑勺，看着纸条。
　　“那女的好像说了什么商富，太男性化不适合阿辞。”
　　后来问了一个医生，才知道不是富人的富，而是与辞对应的赋，从此这两兄妹就成了村子里名字最特别的两个人。
　　林商辞很难得地想起了这件旧事，是她小时候觉得自己的名字和别人不太一样，问了她妈妈才知道是别人取的。
　　直到长大了，她才意识到那个女子的重要性，因为书念得多了，她就越发觉得成凤虽然是个饱含父母期待的名字，却也是个俗到透顶的名字，就像现在到了二十一世纪，已经很少人会再给孩子取名叫林二狗和刘大海一样。
　　而且，那名算命女子还说她会有很特别的遭遇，指的是现在这样的时间循环吗？
　　鸡皮疙瘩悄然爬上了背脊，她一哆嗦，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看了一眼时间，顾重应该已经开始拍摄了。
　　想到顾重，她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房佳芮偷偷瞄她，眼尾瞥向唐絮，用眼神问她林商辞是不是撞邪了，不然怎么对着甲方的解约合同笑。
　　唐絮左右歪着头，然后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右脸下颚线，房佳芮低头一看，确实在林商辞同样的地方看见了不太明显的红斑。
　　她了然地点头明白了。
　　这不是在对合同笑，而是在对不存在眼前的顾重笑。
　　房佳芮清了清嗓子，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唤回林商辞的魂魄，问她：“人家要和你解约，你打算怎么办？”
　　林商辞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文件，这制片人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就发来了这么一份合同，要改用其他工作室的编剧。
　　林商辞拿了笔，干脆利落在上头签了名字。
　　“你不问理由吗？”
　　这个项目她接了整整两年多，稿子都交上去好几次了，对方却时常有意晾着她，后续工作一再展延，到现在连要选角的消息都没有，听闻那公司被税务局调查，多半要凉的传闻后，她就把心思抽离，去搞其他项目了。
　　“不需要问，当初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我也不接这种脑残小说的改编工作。”钱没到位不止，还浪费她好多时间，况且她也不是第一次在这份合同上签名了，都签烦了。
　　想起自己名字的意义后，林商辞突然就觉得自己清高了起来。
　　“你高兴就行。”房佳芮把合同收回来，等下就让人寄回去。
　　顾重拍摄结束后直接回家，此前她拜托李知茗调查任礼的时候，连他有几辆车，什么型号和车牌都查到了，清禾公寓每一户单位都附有一个停车位，任礼买的是自己楼上的单位，所以她就在14-2的位置找到了对方的车，车款和车牌号都对应上了。
　　她看了一眼四周围，下车，把追踪器粘在了车底，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车上，找到了自己的停车位。
　　原本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等她躺在沙发上和老板玩时，门铃响了，透过猫眼看见任礼就在外头。
　　她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这才开门。
　　“任老师？”顾重表现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在这？”
　　“嗨！”任礼很有礼貌地举着手打了招呼，随即解释：“我之前就知道你住这，刚刚问了一下中介，没想到你就住我家楼下。”
　　“原来如此，任老师你要进来坐坐吗？”顾重侧开身子，邀请他入内。
　　任礼有些踌躇地看了屋内一眼，说：“不了，我就是来打个招呼的，以后要当邻居了嘛！而且我带的装修师傅还在楼上等我呢，不过我看你家装修也挺别致，能不能请你上我家来给我提点意见？”
　　“那倒行，我对装修设计有点心得的。”顾重笑吟吟地指了一下身后说：“不过我得先把我家的猫关起来，不然它会拆家。”
　　任礼点头等着，顾重转身回去，真的把一向来不捣乱的老板关进了次卧，还顺道回了自己房里，拿了一把小刀和多余的追踪器揣进口袋里以备不时之需。
　　跟着任礼搭乘电梯上楼，来到二号单位，任礼输入密码开门，玄关处有两双男性鞋子，里头也有传来交谈声，或许是为了让顾重放心，任礼这一次没有把门关上，而是用门阻顶着。
　　装修师傅和设计师就在卧室里比划着商量，见任礼回来了，就给他说刚刚的想法。
　　任礼指着顾重说：“这是我朋友，我请她帮忙提点意见。”
　　“我觉得设计师的想法很不错，因为我当初本来也想这么弄，不过是后来更喜欢另一个方案，所以现在这个位置就改成了衣帽间。”
　　顾重很认真地说了意见，就看见他们三个男的聚在一起认真讨论了起来。
　　“我去外面看看。”顾重拍了一下任礼，任礼点着头，继续和设计师商讨更完美的方案。
　　顾重若无其事地晃到外面，确定他们三个人一时半会不会突然走出来以后，才又走到玄关处，把口袋里的追踪器拿出来，撕下上头的强力双面胶，把追踪器往任礼鞋底一粘，又若无其事走到阳台去看。
　　她狠狠地打脸了，当初还说把追踪器粘鞋底不靠谱，但是她刚刚在看见任礼那双鞋时，就突然觉得靠谱了。
　　那是一双运动鞋，鞋底中间有很明显的内凹弧度，很适合粘追踪器，不会被发现也不容易被蹭掉，而且看鞋子表面的磨损程度，这双鞋应该是平时任礼出门时会穿的，如果他之后要去检查张杏尸体的话，很大概率也会穿这一双。
　　来到阳台，她低头，看见了自己家的阳台，当初阿东应该就是从这里闯入她家的，系上一根绳子就万事大吉，安全又稳当。
　　清禾公寓的所有单位都是经过装潢还附带统一家具的，房子主人随时就能直接入住，不过也有住户不满意现有的装潢，想重新装修设计，当初顾重没大改，只改了卧室和卫浴，再换了点不喜欢的家具，其他地方基本上都保留了原样，而任礼这一次似乎想大改。
　　“任老师，你怎么会选择这里？一个单位只有一个停车位，对你来说可能有些不方便。”顾重抛出疑问。
　　任礼是出了名的集车爱好者，听徐图之说好几次自己要买的车子半路就是被任礼截胡了才没买成，她现在那辆限量版星空跑车全国内仅此一辆，她真金白银抢到的，后来就特别骄傲地老是开着去上班。
　　“没事，这里也不打算长住的，我在苏伦有房，大部分车子都在那里，南鸣这里就留了几台，可以都停在别墅里。”
　　顾重点着头往别处走去。
　　“客厅我要改成下沉式……”
　　任礼的只言片语钻进她耳朵里，顾重有些心不在焉，她刚刚上来时忘了带手机，不知道林商辞有没有找她。
　　过了许久，任礼终于发现了顾重尴尬的处境，这才对她说：“顾重，你要是忙可以先回去，我下回再约你吃个饭。”
　　“哦好的，我正好要给别人回个电话，忘记把手机带上来了。”顾重在任礼的陪同下走到玄关穿鞋，“任老师要是对装修方面有疑虑，随时找我，毕竟我在这里住了好些年，房子有什么问题我都很清楚。”
　　“好的，我和设计师还要聊点，那我就不送了。”
　　“嗯，再见。”

第八十七章
　　8月12日。
　　林商辞看着手机里正在移动的任礼车子，对方正前往闲华居，顾重想趁今天把任礼的第二辆车子也粘上追踪器，所以借着柳无央的项目安排了饭局，地点就在闲华居。
　　她窝在一个角落里，日落前她就在这里绕了好几圈，确认了任礼的别墅附近没有私人安装的监控，至于那些道路监控，没有特别需求的话任礼也不会有机会看见。
　　富人区就是富人区，晚上都比其他地方安静的，一点尘世的喧嚣都听不见，像另一个独立的世界一样，只有从窗内透出来的灯光证明了这里确实有人居住。
　　任礼的别墅情况之前她们已经从祁柒的视频里了解了，他没有特别请人帮忙看管，所以现在任礼一不在，整栋别墅都是黑的，只有大门外的一盏灯亮着。
　　攀上围墙，她只觉得后腰隐隐作痛，看来今天会下雨。
　　落地之后，她来到院子里的独立车库旁，没有门的车库，里头停了一辆银灰色的沃尔沃。
　　沃尔沃和他开去闲华居的那辆黑色路虎，确实是他众多车子里最普通的两台了，其他和房子一样贵的车子都在苏伦市的家珍藏着，这就是为什么她们必须两台车子都上追踪器的原因。
　　不要百分之五十，要百分之百。
　　成功把追踪器粘在车底后，她听见外头有轮胎碾地的声音，找了个角落缩起来，就看见一辆车停在了别墅大门口，车灯和引擎都没有关，一个人下车，开了院子的电子大门走了进来。
　　透过路灯依稀的亮光，她认出来那人是阿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口罩，阿东用钥匙开了别墅的门走了进去。
　　引擎没关，这就证明阿东不会久留。
　　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她翻身攀上围墙爬了出去，来到阿东的车子旁边，也给他的车子来了个追踪器。
　　不要一百，要一百五。
　　8月13日，顾重赶了大清早的飞机飞往苏伦市进行煦光的拍摄，拍摄结束的当天又赶回了南鸣市。
　　林商辞原本并不想那么快行动，她想至少要等到14号才给任礼发通知，但是顾重说想要早一点解决这件事，所以林商辞在晚上八点来到南鸣市的旧城区，随便找了一间老店铺借了电话打给任礼。
　　“任礼，我知道你杀了一个叫张杏的女人，我知道你把她藏在哪里了，我从她身上拿走了一样东西，一样足够让你倒台的证据，今晚十二点之前，如果你不汇款三千万，我就把你杀人的证据都曝光。”
　　这一段播放的当然是林商辞事先录制好的语音，经过变身软件处理，现在已经成了很诡异的娃娃音。
　　录音播完，林商辞没有留恋地挂了电话。
　　她给对方留下的唯一联系她的方式，就是一个不存在的海外银行账户，等不到汇款的话就会曝光，没有给他提供任何交涉的可能性，他也没有时间去调查这个账户到底存不存在，毕竟在国内的触手可不一定能伸到国外。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确认她话语的真伪。
　　此时顾重发来消息，说徐图之让她回公司一趟，自己会看着追踪器来找她会合。
　　来到泛桁传媒，因为有要事在身，顾重不自觉地就加快了脚步，想要赶快处理完徐图之这边，再去找林商辞。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数据组的李知茗像犯错的学生一样，两只手放在身前交握着，站在徐图之面前，对方听见脚步声抬头，对她使了眼色。
　　“眼睛抽筋了是吗？”徐图之语气非常不满，李知茗又像鹌鹑一样把脑袋缩回来，老老实实地低头看地板。
　　顾重叹了一口气，想来是李知茗偷偷查任礼的事情被徐图之发现了。
　　“我和你单独谈谈。”
　　见顾重仍旧是波澜不惊的表情，徐图之气不打一出来，骂了一声：“出去！”
　　李知茗飞一样地鞠躬逃走了。
　　“关门。”
　　徐图之拿了遥控一按，办公室的门缓缓关上。
　　“你怎么发现的？”顾重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也没正脸看她。
　　她有错在先，如果直视徐图之气势就要弱下来。
　　“你拜托她的那一天万清正好在。”徐图之喝了口水，消消火。
　　“那也快两周了，现在才来追究？”
　　“现在不追究的话，我怕你越陷越深。”又喝了一口水，徐图之这才说：“别以为我没调查林商辞，你当初托我找那几个模特儿还特地给我编了她姑妈女儿被拐卖的故事，是她教的吧？”
　　“后来托李组长调查任礼，也是因为她吧？”
　　徐图之陷入了沉默，整整二十秒，她才重新开口：“顾重，你爱的是什么人？”
　　顾重想了许久，是不是应该要对徐图之和盘托出，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徐图之会相信她。
　　“图之，如果我说，我陷入了时间循环，你信吗？”
　　徐图之心里并没有觉得荒唐，好像冥冥之中，她就相信了她说的话，但是理智还是占据高位，提醒她顾重在胡说八道。
　　“如果我说我不信呢？”
　　“那我也没办法了不是吗？”顾重摊手，无奈地微笑了。
　　“拿出证据，我就相信你说的。”
　　顾重摇摇头，说：“没有证据，除非林商辞死的时候，你在她身边，但是我不想再让她死了。”
　　“刘医生知道吧？你明天开始去找她聊聊。”
　　“不需要，徐图之。”顾重没有强迫她去相信自己，因为直到自己陷入循环之前，她都和徐图之一样，不信任林商辞，“等事情告一段落了，我带着商辞来向你解释，到时你一定会相信我们的。”
　　林商辞看顾重的定位一直在泛桁传媒，任礼也一直呆在别墅里，但是阿东的车子动了。
　　如果任礼不想冒险的话，他一定会让阿东去检查。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开着顾重向徐图之借来的最普通的车子，准备跟上阿东的行进路线。
　　一路尾随着定位来到一条山路口，这条道路是过去通往外市的主要干道，是以前交通还不发达的时候，政府开设的道路，后来经济起飞后重新设计了一条路线，这条旧路就没什么人用了，因为很陡不好走，唯一的好处就是能避开收费站。
　　但是现在人也不会为了区区过路费而冒着把车子搞坏的风险走这条路。
　　和阿东的车子保持着距离，直到驶到分叉口，阿东的车子驶进了岔道，她看着荧幕上显示的距离，差不多一公里的距离，阿东的车子已经停下了。
　　岔道很狭窄，只允许通一辆车，再三思量后觉得开车进去太危险，她便把车子停在了前方不远处，阿东下山时一定不会发现的地方，然后徒步走进岔道。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原本还能容下一辆车的道路变得越来越狭窄，直到最后都看不见路了，地上全是杂草，有明显被碾压过的痕迹，看着手机信号从原本的四格变成了一格，她严重怀疑阿东的车子不动了全是因为信号问题。
　　幸好不是，因为他看见阿东的车子就停在路的尽头，尽头处有一道生锈的铁门，铁门虚掩着，上头挂了一个牌子。
　　私人重地，闲人免进。
　　四周围除了轰鸣的蝉叫声，再没听见其他声音。
　　顾重发来消息，她点开，手机的荧幕光幽幽地映在她脸上，就让这林子里的鬼分不出来到底谁才是鬼了。
　　我出发了。
　　简单的四个字，林商辞回复她：路上小心。
　　收了手机，她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穿过铁门，这一片区域看来是刚下过雨，地上还有些积水，下过雨的天空总是特别干净，就连月光都皎洁得吓人，月光透过枝桠和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林商辞即使不用人造光也能看见阿东的脚印就印在泥泞里，一步两步地往前迈进。
　　她下意识捏了捏自己胸口的衣服，她不仅买了追踪器，还买了迷你监控，现在就夹在她衣服上，以防万一。
　　越往前走，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出现了，将身影藏在一棵棵的树干背后，她首先看见的是放置在地上的手电筒亮着强光，阿东佝偻着身子，手里拿着铲子正在铲土。
　　嚓……沙……嚓……沙……
　　林商辞拿出手机，拍下了阿东铲土的画面，又手动把胸口的监控调正，如实地记录下来。
　　阿东挖了好一阵子，林商辞看着他往坑里跳，半个身子都在里头了，他弯腰时林商辞就看不见他了。
　　想要确认坑里是不是真的有张杏的尸体，于是她踮着脚，悄然又往前了一些，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坑里到底有没有张杏的时候，身后响起了脚步声，还没来得及转头，就感觉到脖子被什么东西给勒住了。
　　手机从她掌心落下，她抓住勒住自己脖子上的绳子想要掰开，但是身后的人狠狠用膝盖顶着她的腰部，把她压在树干上，丝毫不让她有喘息的空间。
　　地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林商辞本能地垂眼去看，看见顾重发来一条消息。
　　我快到了。

第八十八章
　　看见讯息的那一刹那，她松开紧抓着绳子的手，往后伸去摸对方的脸，摸到眼窝的位置就把手指狠狠地按下去，男人的尖叫声响起，脖子一松，林商辞扶着树干站稳。
　　重新感受到空气的肺部有些刺痛，喉咙也是火辣辣的烧灼感，脖子上被勒的地方脱了一层皮，一摸还有些微黏腻感。
　　没等她缓过来，原本在坑里的阿东也过来帮忙了，情急之下林商辞把手伸进外套拿出折叠刀，她有些虚弱地瘫坐到地上。
　　阿东走过来，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林商辞趁机将刀子便捅进了对方的腹部，往右一划，阿东腹部便开出来一道大口子，顺着刀子倾斜的角度把刀往回抽，她猛地往地上一扎，刀尖穿透鞋面刺进了对方的脚板。
　　只两刀，她便开始手抖，浑身脱力，可是她还是拿起手机给顾重发了一句语音消息。
　　“不要来，去报警。”
　　虽然报警可能没有用，但是只要顾重不来，她就不会有危险。
　　语音消息发出去，她将手机关机，顾重只有她的定位，只要她关机，顾重就找不到她。
　　刚被抠过眼珠子的任礼还在一旁拼命想要睁开眼睛，但是疼痛让他总是在睁眼不到一秒就放弃，阿东一时半会还无法克服刀伤带来的疼痛，林商辞便连滚带爬往坑的方向靠近。
　　这是个陷阱，坑里空无一物。
　　当下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们要失败了。
　　“你怎么发现的？”
　　她还是想知道，在确保任礼不会和祁柒相遇，也没有看见林商辞的前提下，他到底是通过什么办法提前发现的。
　　难道他和顾重一样，不再出现失忆的症状？
　　任礼笑了，他笑弯了腰，双手撑住膝盖，眼睛还是闭着的，笑了好一阵子也没有回答她。
　　要不趁现在先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还没等她落实，阿东缓过来将她扑倒在地，但是受伤的他终究处于弱势，很快地林商辞便从他身下挣脱出来，反身骑坐在他身上。
　　阿东白色的衬衫上染了很多血，他的脸色也很苍白，嘴里喘着粗气，就连眼神也没那么清明了。
　　他失血过多，可能要死了。
　　这是她攻击的好机会，但是刀尖对着他的脖子她却犹豫了，不敢下手，和其他部位不一样，这个地方捅下去她就成了杀人犯。
　　只不过是三秒钟的犹豫，任礼已经睁着血红的眼睛过来，将她踹翻在地，连扇了几个巴掌，林商辞除了疼痛，只觉得脑袋都懵了，耳边还出现了嗡嗡声，像是有一百只蝉在耳边叫嚷一样。
　　任礼跪在她身上，两只膝盖分别压着她的两只手，像上回一样用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戴手套，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掌心，是磨砂一样令人厌恶的粗糙感，魔鬼般的欲望在他收紧的指缝间肆意发泄。
　　眼球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不受控制在往上翻，似乎拼命往上看的话，就能看见光，看见希望。
　　然后光来了。
　　林商辞只觉得脖子一松，她逐渐模糊的意识终于恢复过来，干瘪的肺部重新膨胀起来，她能听见窸窸窣窣的挣扎声，但是视野像上了一层滤镜一样，也像近视一千度一样，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意识恢复过后她便开始咳嗽，感觉内脏都要咳出来了，胃里也翻江倒海，她趴在一旁吐了起来，好不容易吐到只能干呕，咳嗽的症状也减轻了，她趴在原地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方向。
　　她要去帮忙，因为来的人只会是顾重。
　　顾重在和任礼胡乱地纠缠着，事实证明她就算是为了拍戏学过那么一点招式，在关键时刻都派不上用场，因为对手并不会按照套路来攻击。
　　最终还是任礼占了上风，他掐住顾重的脖子，低声咒骂：“妈的，为什么总要对我纠缠不休……”
　　顾重抬起膝盖往他裆部一顶，任礼吃痛弯下了腰，两只手一松便捂着，顾重只觉得自己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关键时刻还是林商辞及时赶到拉她一把。
　　林商辞冲过去拉着顾重的手往回带，自己没站稳往下摔去，还不忘扯上任礼，两个人往斜坡下摔去。
　　“商辞！”
　　她只听见顾重喊了一声，身体便摔在地上，斜坡很陡，两个人都无法刹住往下滚落，林商辞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像车轮一样碾过大大小小的石头和树枝，疼痛让她无法思考，直到她撞到一颗大石头，全身像被雷劈到一样，骨头都震麻了，随之而来的是后知后觉的剧痛。
　　痛得她连惊呼都办不到，只能张着嘴巴喘气。
　　任礼那头也没了声响，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林子里除了虫叫声，静悄悄的，像是恭迎死神来临前的寂静。
　　在这片可怖的环境里，她听见顾重的声音，像一支穿云箭，穿透层层叠叠的死寂，为她带来希望。
　　“商辞——”
　　顾重不知道林商辞的位置，只能乱喊祈求得到一点回应，她小心翼翼踩着脚下的土地，防止自己摔下去，一边朝林商辞滚落的地方往下爬，希望她不会偏离直线往其他地方去。
　　林商辞没有力气去回应她，但是她能听见对方越来越靠近的声音，直到顾重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才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微笑。
　　“商辞！”顾重看见林商辞躺在那里，以为她昏迷了，往下的动作也快了许多。
　　“你小心点……”林商辞的嗓子大概是被掐坏了，声音就像陈年老机器一样喑哑。
　　“你怎么样？”顾重跪在林商辞身边，她有些无措地胡乱摆着手，一下子想检查这里，一下子想看看那里。
　　“动不了。”一动就痛。
　　“我扶你？”顾重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想要拉。
　　林商辞张着嘴甚至都发不出声音，五官痛得她纠在了一起，白纸一样的脸色在稀稀落落的月光里像鬼一样。
　　顾重知道她很疼，因为她把眼睛都闭上了。
　　“你等一下，我叫人来救。”她的声音在颤抖，慌张地摸出手机，指尖在不受控制地抖，划拉着联系人列表，很快就找到了对方的号码，“图之，救命……”
　　林商辞动手扯下胸口的迷你监控，幸好刚刚掉下来时没弄丢，她把监控放到顾重手里，然后就闭起了眼睛。
　　她只能坚持到这里了，从刚刚开始她就很想睡，要不是怕顾重担心她早闭眼休息了。
　　因为手术麻药的关系，林商辞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
　　还没等视野变得清晰起来，她最首先感受到的是体内的异样，她艰难地抬手，在自己的喉咙处摸到了硬物，一条长长的管子连接着自己的脖子和一台机器。
　　在医院守了两天的顾重此时正低着头，一脸疲倦地靠在椅背上，眼尾处瞥见有动静才抬起有些浮肿的眼皮，对林商辞露出一个称不上是开心的微笑。
　　盼她醒来，也盼她不要那么早醒来，因为她还没有做好准备，该如何去告诉她接下来的事。
　　最后她还是按下了床头的按钮，还是先把时间留给医生吧！
　　医生带着护士进入了病房，拉起了帘子对她做了各方面的检查，然后才笑着对她说：“一切指标都很正常，不过因为喉咙有严重的闭合性损伤，你暂时还是需要使用呼吸机来辅助呼吸，你想说话的时候就按一下这个，不过可能会有点难受就是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医生瞧一眼顾重。
　　林商辞转头看向顾重，只见顾重说：“我来告诉她。”
　　医生点点头，然后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
　　顾重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说：“商辞……我……”
　　“我残废了是不是？”
　　顾重一惊，但她没有抬头，只是眼神一动，没有否认。
　　出乎意料的是，林商辞的情绪没有太多的波动，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有多严重？通过复健能痊愈的机率有多少？”林商辞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她刚刚就发现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下肢，就连医生替她做检查她也没有任何感觉。
　　“微乎其微……”
　　“是吗……”林商辞没有看顾重，她知道她很难过，自己也很难过，所以就像是只要说一句好话，负面情绪就能真的消失一样，她说：“那幸好，我还活着。”
　　“幸好，你还活着。”
　　自欺欺人。
　　“顾重……”
　　听见林商辞唤自己，顾重这才抬头，也许是不想让林商辞变得更难过，所以她勉强牵起嘴角，握上了林商辞的手，眼神仍旧是不敢直视她，很轻柔地应她一声：“嗯？”
　　“我这样了，你还喜欢我吗？”
　　此时此刻说爱就显得太沉重了一些，所以林商辞不敢说，如果只是喜欢的话，就可以不需要那么负责任。
　　“我爱你林商辞，你什么样我都爱。”
　　“那就够了。”林商辞把手从顾重的掌心里抽出来，覆在她头顶上小小地揉了一下。
　　顾重一直在压抑自己难过的情绪，她不希望自己影响到林商辞，但是当对方轻柔地揉着她的发丝安慰她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再克制了，她低下了头，双唇无法控制地颤抖着就哭了出来。
　　林商辞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天花板，掌心还是一下下地轻拍着顾重的后脑勺。
　　林商辞以为自己很坚强，坚强到可以坦然地去面对一切难题，其实不然。
　　永久瘫痪的事实在顾重红着眼睛从病房里离开后，她拉开身上薄被的那一瞬间，冲击了她。
　　简简单单的“瘫痪”两个字还不足以让她崩溃，真正让她崩溃的，是“瘫痪”两个字带来的结果。
　　她一辈子都要坐轮椅，一辈子都要在身上穿戴成人纸尿片，因为她无法控制自己什么时候该上厕所。
　　她生活不能自理，最后扛下这些责任的，是顾重。
　　只能是她最爱的顾重。
　　顾重推掉了接下来的工作，徐图之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尤其是对认识的林商辞，她二话不说就给顾重放了一个月的假期。
　　怕林商辞吃不惯医院的食物，所以顾重凌晨起来就给她炖汤，几乎是探视时间一到，就能听见顾重熟悉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地朝她走来，她总是卡着点来看她，然后在护士的催赶下离开。
　　林商辞有时看着顾重忙碌的背影，看她鬓边落下几缕带汗的发丝，她就觉得鼻酸，但她还是先把心疼和绝望藏起来，因为顾重现在的心情还不错。
　　她不想坏她兴致。
　　“你今天有觉得好些了吗？”
　　顾重每天都会这么问，只要看见林商辞点头，知道她今天比昨天好一些的话，心情就会变得开朗一些。
　　顾重低着头在用小刀削着苹果，林商辞看着她，可能是没休息好，她有了黑眼圈，伸手摸上顾重的脸，颧骨那里有擦伤，结了浅褐色的痂，可能是在和任礼纠缠时弄的，也可能是在下来救她时被树枝划伤的。
　　顾重自她醒来后就再没提起过任何关于任礼的任何事情，她甚至都不知道当晚自己昏迷了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听见林商辞询问，顾重削着的苹果皮断了，没有将果皮扔进垃圾桶里，她就这样捏着告诉她后来发生的事情。
　　“图之带人来救，我把记忆卡都交给她了，视频音频和当晚你跟踪的录像全都交给了徐图之能信任的警察，阿东因为失血过多还有严重的脑缺氧，现在还在昏迷当中，医生说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任礼只是轻伤，现在人在警局里接受调查。”
　　“警方那里我不太知道调查进度，但是网络上的舆论呈两极分化，有一部分网友认为这是为了把影帝拉下神坛的阴谋，毕竟警方那边封锁了消息。”
　　“但是徐图之说不用担心，她说自己信任的那位警官很正直，值得信任，任礼一定会被入罪的。”
　　到头来，一切暂时还是未知数。

第八十九章
　　后来两天，徐图之偶尔也会传点内幕消息过来，但是最重要的，是警方虽然有视频证据，但是张杏的尸体没有找到，任礼不认罪，坚称视频是伪造的。
　　不过任礼的商业帝国岌岌可危，他被拘留的消息遭人传了出去，好些坐不住的合作方已经提出了解约，这就相当于坐实了他牵涉杀人案的传闻。
　　林商辞在多戴了两天的呼吸机后，医生判定喉咙部位的损伤不再影响她呼吸了，这才允许她把呼吸机摘掉，喉咙处厚厚的纱布底下，有一个窟窿，医生说很快就能愈合，让她不用担心。
　　她说话的声音仍旧嘶哑，顾重让她不要说话，给了她手机打字。
　　林商辞拿着手机半天，也打不出一个字来，眼看探病时间快结束了，林商辞这才写了一句：“明天还想见你。”
　　她想说的其实不仅于此。
　　顾重坐在一旁，看着手机里的字，她收紧了手指，这才问她一句：“你明天有想吃的东西吗？”
　　林商辞偏头想了一下，拿了手机继续打字。
　　我想喝你的调酒。
　　顾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病人怎么可以喝酒，等你好了再说。”
　　林商辞拎着嘴角也笑了，她抬头，对顾重勾勾手指头，等顾重靠近她时，她捧着她的脸，亲了她的嘴。
　　然后她才指着墙上的挂钟提醒她，该回去了。
　　等顾重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林商辞这才对着天花板发呆，她失神了好一阵子，才又抱着微乎其微的期望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没有感觉。
　　她一有空就要这么做，希望什么时候掐了会疼，但是同样的地方都给她掐淤青了，愣是一点感觉都没有，顾重看着那块淤青的地方，也只能沉默着假装没看见。
　　她刚刚拿着手机准备打字时，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想叫顾重不要再这么辛苦了，像个保姆一样在病房里照顾她就算了，接下来就不要再照顾她一辈子了。
　　想和顾重提分手，但是她和顾重是一样的人，她很贪心也很自私，舍不得让顾重离开。
　　或许等自己更适应轮椅上的生活了，届时再以其他理由提出分手的话，顾重会接受的吧？
　　想着想着，眼泪就出来了，她有些恐慌，害怕自己要这样过一辈子，害怕顾重离开后自己一个人生活，害怕许许多多自己在轮椅上办不到的事情。
　　伸手抽了两张床边桌上的纸巾，她按住自己的眼睛，让崩溃的情绪只留在这间病房里。
　　隔天早上，网络上铺天盖地传来对她们有利的消息，凡是想赚钱的营销号都发布了同样的一则消息，警方发布公告称张杏的尸体找到了，作为犯罪嫌疑人的任礼被正式刑拘的消息。
　　顾重知道何清歌那边帮上忙了，本来即便找到了张杏的尸体，警方也不会那么快发通告，但是因为何清歌的帮忙，引来了两股势力的斗争，任礼一方的势力明显处于下风，这才有了官方警情通告。
　　这下子，任礼的商业帝国正式崩塌，原本打算静观其变的各大合作方纷纷提出解约，并且还要以违反合约条例对任礼进行提告，这一整天的热搜全都是和任礼相关的。
　　当然牵涉其中的顾重也没逃掉，有营销号从其他管道得知将任礼拉下神坛的人是顾重，泛桁传媒的公关还是一流的，利用了这一波热度和《风华》的热度结合，顾重便一跃成为了活在现实中的颜如玉，不再只是粉丝之间的自封的称号，她正式成为了人尽皆知的国民师姐。
　　这一回《风华》的播放量不再受限于54.73亿，在18号大结局播出时，播放平台因为巨大的流量崩溃了，最后经过官方统计，《风华》的总播放量最终落在了67亿。
　　结局后热度还在不断攀升，从顾重口中就能知道，泛桁传媒现在全公司都忙疯了，顾重接下来也会变得很忙，因为有好些S级项目都找上门来有意和新晋的顶级流量合作。
　　这回顾重来探病的时候，给林商辞带来了牛小排，炖得非常软烂，入口即化。
　　林商辞瞧一眼时间，知道房佳芮和唐絮快到了，这俩人也会每天跑医院来看她，过来时也总带点小零食，有时偷偷带点啤酒，然后就被顾重给没收了。
　　果不其然，门口传来敲门声，房佳芮和唐絮匆匆进来把门关上，拂扫着身上的水珠，林商辞这才发现外头下起了绵绵细雨。
　　顾重正在替她按摩双脚，见这两人到来也习以为常了，眼见她们手上没带任何东西，她也就放心地重新低下头去揉捏林商辞的腿。
　　“点了外卖，迟点到。”唐絮搬了两张椅子，自己一屁股坐下。
　　“你们没吃饭吗？”林商辞问完又补了一句：“我吃过了。”
　　“知道你有爱心饭吃了，别嘚瑟。”唐絮靠着椅背翘起了二郎腿，她不着痕迹地看一眼顾重，觉得她变了许多。
　　比起星光熠熠的明星，现在更像个保姆了。
　　“唐絮这张臭嘴，迟早有天给你扇没了。”房佳芮怼她一句，说：“刚刚开会没来得及吃。”
　　“例会？”林商辞数着日子，她已经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星期了。
　　“不是，是红城那里，他们知道了你的情况。”房佳芮也有些懊恼，她们已经很努力在隐瞒事实了，但是那些大佬总有方法能获取内幕消息。
　　“是想换掉我吗？”
　　“考虑到你痊愈后重新开始工作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问我们工作室还有没有别的编剧能接手。”
　　一个工作室不可能找不到一个接手的编剧，只是像林商辞这样有能力的人还是稀缺。
　　“我也不是手废了，可以告诉他们我会在期限前完稿，如果没交，我愿意赔偿他们的所有损失。”
　　当初那三个月的期限，这不就用上了嘛！
　　“哇！你突然就变帅了不止一点点。”唐絮发出内心的赞叹。
　　尤其是一个受了重伤此时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说出这种话，就会给人一种美强惨的错觉。
　　只是错觉。
　　房佳芮用鞋跟踩了一下唐絮的脚，唐絮只能憋着装没事。
　　“真的没问题？我还是希望你能多休息一些。”
　　“没关系，医生说我接下来可以努力复健，除了复健我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做了。”
　　好几次她问过来巡房的医生，对方确实也没有完全排除掉她康复的可能性。
　　“身为编剧，这是我往后余生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其他的事情都需要别人帮忙，只有这双手不需要。
　　顾重咬着下唇说：“复健很辛苦……”你会很累的。
　　她知道很多人就是因为撑不下去就放弃了，她也不愿意林商辞太辛苦。
　　“但是我除了复健，也没其他选择了。”林商辞苦笑着。
　　复健很辛苦，但她还是会愿意为了顾重去尝试，因为她也不想顾重太辛苦。
　　顾重沉默了下来，病房里的气氛突然就有些尴尬了，正好外卖软件提示外卖到了，房佳芮便带着唐絮一起下楼去拿。
　　顾重低着头欲言又止，沉默了许久终于说了一句：“我们可以……”重启循环。
　　知道她想说什么，林商辞打断了她：“不可以，这是最后一次，是最好的结果了。”
　　任礼成功被抓，顾重爆红成为顶流，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结局了。
　　“顾重，我不是没有想过的，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想，是不是回到过去，我们还能再最后尝试一遍，用更安全更稳妥的方案，但是不可以。”
　　“因为我复盘过，你是在第七次循环的时候自主恢复记忆的，如果这条规则不仅仅是适用于你呢？下一次，就是阿东的第七次循环了。”
　　“这只是你的推测……”
　　“我永久性瘫痪也只是医生的推测。”
　　顾重抿着唇，她好像有点说不过林商辞了。
　　“顾重，如果我复健也好不了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喜欢我了？”林商辞咬着唇，不让它抖得太厉害。
　　她也害怕，害怕顾重现在说的和之前说的答案不一样。
　　“我会，我很贪心你是知道的，所以健康的你我要，生病的你我也要。”
　　“那就行，我有你就够了。”
　　她说谎了。
　　8月26号，《风华》的庆功宴如期举行。
　　顾重在医院给林商辞做了腿部按摩以后，看了一眼时间，说：“我要走了。”
　　“嗯，看见我师傅和唐絮的话，替我敬一杯酒。”
　　顾重拎着包，手指头紧了紧，说：“本来你也可以去参加的。”
　　“明天我出院，你和我在家里单独庆祝一次。”林商辞看顾重的侧脸，知道她不是那么高兴，“你过来，抱抱我。”
　　顾重放下包，俯身抱住她。
　　林商辞指尖梳着顾重披散的头发，下巴在她肩膀上来回蹭着，细细地嗅着她身上的香水味。
　　“你如果舍不得的话，我可以不去庆功宴。”顾重也没那么想去了，比起那种场合，她更喜欢留在这里陪林商辞。
　　“最后一次了，怎么开始的就怎么结束。”
　　“嗯。”
　　顾重还是去了庆功宴，她拿出了自己的演技，将沉重的心情隐藏在他人的欢声笑语间。
　　林商辞透过唐絮知道顾重一直在宴会上没有离开，她看着天花板，时间一点一点地吞吃掉名为现在的每一秒，时间越接近十二点，她就越发地感到不安。
　　手机里的吃瓜群组没有传来什么消息，安静得很。
　　十一点半，林商辞按耐不住打电话给了顾重，但是一直响到挂断也没人接，她连着打了好几十通，在五十分的时候，顾重终于接了。
　　“顾重？”林商辞听着手机另一头的动静。
　　“怎么了？”
　　“你在干嘛？”
　　“刚洗完澡……”
　　林商辞嘴角一撇，说：“你那头有风声。”
　　顾重沉默了，她此时正呆在很高很高的地方。
　　“顾重，你说你很贪心，健康的我你想要，生病的我你也要，你是骗我的吗？”林商辞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是骗你的。”顾重的语气听起来很委屈，感觉她下一秒就要哭了。
　　林商辞也不忍心，但是为了两个人，她有必要这么做。
　　“顾重，我过去一直问的都是你会不会一直喜欢我，会不会一直爱我，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会忘了，其实我也有选择的权利。”
　　“我没有……”
　　“我现在告诉你，如果你执意重启循环的话，我就不会再爱你了，从你跳下去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关系就结束了。”
　　顾重那里沉默了，只剩下有些不规律的呼吸声和抽泣声，随即林商辞便听见她说话了。
　　“如果你能健康活着，那么我觉得就算你不爱我了我也没关系，只要我爱你就足够了。”
　　对面漂亮的玻璃大厦，顾重的脸占了其中一块大荧幕，那么光鲜亮丽，那么斗志昂扬，她突然就明白了林商辞当初坐在这里准备跳下去时的心情。
　　绝望又温暖。
　　她希望自己能救林商辞第一次，也能救她第二次。
　　长舒了一口气，在林商辞那头沉默的鼻息中，她终于说：“我真的真的很爱你，所以为了你，我可以接受分手的提议。”

第九十章
　　6月23日，林商辞踏出工作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她今天开会开得有一点迟，晚饭也是和房佳芮一起在会议室里吃的。
　　筑梦工作室的大门前停了一辆墨蓝色的SUV，看着熟悉的车牌号，林商辞笑着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林商辞边系安全带边问：“几点来的？”
　　“七点二十分，因为你说大概七点半能结束。”顾重鼓着腮帮子，打了方向灯，注意后方来车，将车子转了出去。
　　“抱歉，是我估算错误了。”林商辞伸手揉揉顾重的脑袋以示安抚。
　　“你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顾重看着路边林立的餐馆，思考着要不要带林商辞进去吃一点。
　　“刚刚点外卖吃过了，你今天才飞回来，应该也累了，我们回家吧！”
　　车子驶入回家的必经之路，停在了红绿灯前，顾重看着还在读秒的红绿灯，她瞥头看了一眼副驾的人。
　　林商辞原本低头看手机，感受到视线便抬起头来，见车子停在十字路口，她笑了，说：“万一对面停着的那辆黑车是许流星流星锤坐在里面呢？”
　　“那就让徐图之想办法解决。”
　　林商辞歪了一下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随即便把脸凑上去。
　　顾重满意地抿着嘴，指尖在方向盘上愉悦地敲打着，直到红灯结束绿灯亮起，她才一脚踩下油门。
　　感受着些许的推背感，林商辞问她：“那么高兴吗？”
　　顾重点着头，说：“嗯，因为我们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面了。”
　　林商辞熟练地拉开手套箱，将自己刚买的薄荷糖放进去，顾重喜欢吃这一款的薄荷糖，不甜，凉凉的。
　　这辆车顾重刚买一个月，副驾就成了她的私人座驾，顾重会在手套箱里放林商辞喜欢吃的小零食，林商辞也会往里面添点顾重的薄荷糖，她只有在和林商辞约会时才会开这辆车，有时候开着车子去看午夜场的电影，有时候找一个公园或一条小河就停在路边看风景聊天，看车前路过的每一个行人，又或者是看高楼大厦上的LED大屏幕，通常荧幕上是谁，顾重都能想到点对方的八卦。
　　顾重喜欢在等红绿灯时和她接吻，通常嘴巴里会带点淡淡的薄荷味，凉凉的，很清爽。
　　车子驶入清禾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因为顾重买了第二辆车，所以她找中介暂时租借了其他闲置单位的停车格。
　　从地下停车场搭电梯直达十三楼，进门后顾重便把林商辞按在门板上亲，林商辞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喘口气，才说：“不急，先洗澡。”
　　顾重迷恋地在她耳鬓又亲了一口，这才晃悠着回了房间。
　　等顾重洗完出来时，就看见林商辞坐在了那张墨绿色的沙发上，对着电脑聚精会神敲打着键盘。
　　她擦着头发凑过去看，一看文档名就问：“这个剧本不是早在上星期就交上去最终版本了吗？”
　　“本来是这样。”林商辞一心二用，回答顾重的问题，“刚刚对方打来，说有必须要修改的一点点地方，让我尽可能明天交上去。”
　　“多吗？”顾重看她删了大段大段的情节，又重新写了点东西，看起来工作量不小。
　　“不算太多。”
　　顾重也很识相地不再打扰她，去外头吹干了头发，回来就躺在床上玩起了手机。
　　等林商辞改好剧本，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再看一眼床上的顾重，手机躺在她手心里还亮着，可是人已经睡着了。
　　她关了电脑，上去拿了她的手机，看见顾重居然在看百合吐槽博主的抓马投稿，还看到睡着，她熄了屏幕，替手机插上充电线，规规矩矩地放在床头柜上就去洗澡。
　　洗澡出来，吹干了头发，林商辞确认窗帘拉严实了，这才爬上床准备睡在顾重身边，还没等她将氛围感十足的床头灯关掉，顾重就醒了。
　　“怎么醒了？继续睡，我关灯了。”林商辞拍着她，准备再伸手关灯。
　　“别关了，不睡了。”顾重制止了她。
　　“为什么？”
　　“因为快十二点了。”顾重笑时还带着懒音。
　　“怎么，你给我准备了小蛋糕还是什么礼物吗？”林商辞回忆着刚进门时，顾重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的样子。
　　不过这也很正常，她是演员，要藏点惊喜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蛋糕明天晚上我们去餐厅吃，我现在给你送个礼物。”
　　“哪呢？”
　　“你面前。”
　　顾重伸手揽着林商辞的脖子，拇指在她后脖子处摩挲，听见林商辞问她：“所以你要送给我的礼物，是你自己吗？”
　　她点头，正好床头的电子钟响起了滴滴声，她凑近林商辞耳边气声说：“商辞，生日快乐。”
　　林商辞从没觉得自己是个欲望很强烈的人，对待任何关系任何事物总是疏离而冷漠，老是表现出一副不关己事的表情，至少她师傅是这么评价她的。
　　可自从和顾重在一起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其实也是个活人，对她有独一无二的欲望，想占有她，想被她占有，甚至是强烈希望顾重只爱她一个，从前没有过的自私想法她只有在看着顾重时才会出现。
　　就像此时此刻，她看顾重的眼神，就觉得她和今晚的夜空特别相衬，没有蔽星遮月的云。
　　一目了然得，适合摘星，适合採月。
　　“你刚刚是不是预订了明天的早餐？”
　　“九点。”
　　“取消吧！我和你都起不来的。”
　　6月24日，顾重一直睡到下午一点多才起床，林商辞不在她身边躺着，只有空调的声音，她撑起身子，棉被从身上滑落，她冻得一个哆嗦，赶紧又缩了回去。
　　凌乱的地板已经被收拾好了，她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折叠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就连床边不远处的小垃圾桶也是刚清理过的，毕竟叶西雅偶尔会过来，要是看见垃圾桶里有什么那就不好了，所以林商辞都会主动收拾。
　　她把衣服套上，光着下身起床，本以为开门会看见林商辞在厨房或者客厅，但是寻遍了屋子也没发现她的踪影，她的鞋子不见了，看来是出门去了。
　　厨房桌上还有一袋食物，上头贴着便利贴让她热过再吃，除此之外还说了自己会回家几天，可能会联络不上，让她不要担心。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了。
　　顾重咬着下唇，想着林商辞是不是忘记了，今天晚上她们要一起庆祝生日。
　　她思考不过三秒，就打电话给房佳芮，问了林商辞回家的理由。
　　“听说是她爸回来了，她舅舅大早上打电话给我让我通知商辞赶紧回家。”
　　“她家在哪，你能给我个地址吗？”
　　“不能，商辞不希望你过去。”早在顾重打电话来之前，林商辞就事先提醒过她了。
　　挂了电话，顾重看着桌上的食物，原本感觉到饥饿的她，瞬间也没了食欲。
　　和林商辞正式交往之后，她也回家过两次，两次都是林商辞自己回去的，而且回来后也总是全身过敏，她问过她她也没说什么，只说是吃错东西了。
　　有一次顾重对她说：“下次你回去的话，我陪你。”
　　但是林商辞只说了一句：“再说吧！”
　　和林商辞在一起，她会说很多家里的事情，但是林商辞从来不说，她也只能从房佳芮那里旁敲侧击问过，知道她的一些情况，但不是特别细致。
　　她其实更希望等到林商辞主动说，而不是她主动去问别人，但是每次一聊到她家或者她小时候，她就要转移话题。
　　这一次林商辞离开了好些天，直到7月1号才回来，回来后也没说什么，顾重看她一脸憔悴，便没多问，只是在每一天晚上抱紧她，希望她能再睡得更好一些。
　　8月1日，林商辞又突然消失了，过了两天才回来。
　　当时顾重正值生理期，她的身体很难受，心里更难受，因为林商辞什么都不和她说，所以她就有了情绪，但她也只是抱着林商辞哭了一个晚上而已。
　　林商辞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只当她是因为生理痛。
　　8月20日，顾重在家里整理衣帽间时，看见代言的云麟的手表，突然就想到了拍摄广告时手表的设计师祁柒来找自己聊天，还说了莫名其妙的话。
　　“有机会的话，你可以试试看把手表拆了，或许里面有我为你留下来的秘密时间也说不定。”
　　顾重起了好奇心，便去找了工具将手表底盘拆开，发现了内部的记忆卡。
　　看过记忆卡的内容后，顾重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林商辞，因为太危险了。
　　8月23日，云麟在官宣新代言人的同时，也公告了设计师祁柒自杀身亡的消息，这让顾重意识到，或许祁柒的自杀是他人所为。
　　当天晚上，林商辞再一次消失，25号早上回来，顾重便对她提了分手。
　　如果顾重知道林商辞的妈妈在23号晚上那天过世的话，她就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提出分手了。
　　顾重有些失望，因为她甚至都没有提到任何分手的理由，林商辞就很漠然地接受了，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顾重家。
　　8月26日，《风华》的庆功宴，林商辞没有出席。
　　她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上头的画面在晃动，但是她没开声音，里头的人就像过时的默剧一样，尽全力用表情和动作去表达，可是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脑子里还是她爸的那句话：“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找出你的把柄。”
　　26号晚十一点半，手机里提示音在轰炸，她点开来看，一条消息赫然映入眼帘。
　　“顾重的车子在我面前炸了，车里的人全死了！”

第九十一章
　　7月24日，林商辞惊醒了。
　　她不仅回来了，还带着最初的记忆回来了。
　　想要翻身下床，腿脚却不受控制让她摔到了地板上，躺在地上呲牙咧嘴，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双腿，有麻麻的感觉，然后是一阵瘙痒，像是常年不运动的人突然运动之后会出现的感觉，她难受地靠在床边，等到双腿的感觉好一些了，她伸手一掐。
　　会痛。
　　有些吃力地站起来，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早上九点，她没想找顾重，因为她有比找顾重更重要的事。
　　那就是杀了任礼。
　　这也是她为什么必须和顾重分手的原因，如果阿东自主恢复了记忆，将循环的事情告诉了任礼，那么任礼一定会想方设法截断她们所有的退路，然后再绑架顾重和她，只要保证她们不死，囚禁一辈子的话，循环就不会重启。
　　所以她要先去把任礼杀掉，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早在这之前她就设想过了这一天，所以她将任礼的所有公开行程调查得一清二楚，7月24日，任礼在苏伦市有一场电影发布会，时间是下午两点。
　　上网搜了一下哪间航空公司的航班能让她最快飞抵苏伦市，然后迅速买了机票赶往机场。
　　终于赶在最后一刻上机，但是因为其他乘客的原因，航班整整延误了四十分钟，坐在座位上有些着急地看着窗外，手机不停地震动，顾重打来的电话就没停过，她索性关机。
　　飞机在一点二十分落地，机场距离电影发布会现场车程三十分钟，林商辞给了司机双倍的价钱，让他开快一点，终于在一点四十几分抵达目的地。
　　发布会现场在一间酒店内举行，酒店不远处就有一家便利店，她走进去，挑了一把刀子结账，把刀子揣进兜里，她通过酒店的旋转门，看见大厅特别放置了公告牌，指示参与电影发布会的相关人士前往二楼大厅。
　　电影发布会邀请了主演、投资人、媒体和粉丝参与，她很幸运，在入口处抓到了一个迟到的任礼的粉丝。
　　“你好，我想请问你卖不卖入门票？”林商辞指着对方手里裁剪精致的入门票。
　　“不卖？我好不容易拿到的，怎么可能卖你？”那位粉丝一脸不高兴，好像看见了神经病一样。
　　“你反正也是通过后援会免费捞到的，我出一千，怎么样？”白赚一千，傻子才不卖。
　　但很显然这粉丝就是傻子，她露出正义凛然的表情便开始指责眼前不知哪来的神经病，说：“虽然是免费拿到的，但是任礼是我最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一千块就放弃这么珍贵的机会。”
　　“两千。”
　　“绝对不行！”话说得越大声，就越表示心里的动摇，所以才要用响亮的声音来坚定内心。
　　“五千，你下回还可以用这五千买别人的机会见他一眼，可是我错过了这一次，就没有下次了。”林商辞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钱包进行充值。
　　“姐妹，你咋了？什么叫没有下次了？”粉丝有些不安地看着林商辞充值的动作。
　　“癌症末期，不到一个月了。”将荧幕转向对方，上头明晃晃地写着四个诱人的数字。
　　“那……好吧。”
　　也不知道是因为看见了白花花的五千块钱，还是被林商辞胡编乱造的癌症末期感动了，林商辞当场给她转了五千，换了入门票。
　　“谢谢，我死了之后会特别保佑你的。”
　　“那倒不用！”
　　入口处还有工作人员守着，林商辞用入门票换了手环，因为是很寻常的电影发布会，所以没有很严格的安检，看林商辞两手空空也就让她进去了
　　林商辞在顾重身边呆了那么久，早就熟悉了所谓助理的工作，她能看见好些人都入座了，有些人还在对摄影机做最后的调整，一众主演都还没出场。会场总共有四扇门，除去林商辞刚通过的正门，其余三道偏门都分布在高台的左右两侧以及右后方，有些挂着工作证的人员通过高台右侧的门出入。
　　林商辞穿过右后方的门，来到走廊，她看见一个戴着耳麦的男人在和一个女人交谈，问她：“所有人员和机位都已经就绪，演员们都准备好了吗？”
　　“都好了。”
　　“那好，通知演员们五分钟后列队。”
　　林商辞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便走了进去，把自己锁进第一间厕格。
　　在等时间过的时候，她摸出手机，最终还是按下了开机键，看着开机画面的同时，她开始神游了起来。
　　不得不说今天真是个最好的日子了，因为今天之前顾重和自己都没有任何交集，所以不管她干了什么都不会牵连到她。
　　顾重打来的未接电话超过了99通，她甚至发来最原始的短信问她在哪，因为微信没加上好友。
　　她把来电记录清理一空，拉黑了顾重的号码，她甚至打开微博点击了取消关注。
　　时间来到两点十五分，林商辞离开卫生间，走廊上很安静，行走的工作人员都不见了，会场内的的人声透过门底细微的缝隙传来，声音闷闷的，外头的人听不清内容。
　　沿着走廊一直走，墙上粘着很明显的指示牌，写着“休息室”，还画了箭头，她便沿着指示牌一直走，来到了演员们的休息室，门板上贴着纸张，写了这间休息室是属于哪个演员的，咖位相当的挤一间，像任礼这种影帝级别的，当然是单独休息室。
　　她很礼貌地敲了休息室的门，没人来应门，正好。
　　进入休息室后，林商辞就开始物色自己的藏身地，得挑个好地方，要方便、要猝不及防、要不伤及他人。
　　最后挑了一个类似储藏室的地方，不过只有帘子遮住，里头放置了一堆酒店闲置的杂物器材。
　　拿出刀子，取下保护套，开始守株待兔，同时开始做心理建设。
　　要对准脖子，要切下去、砍下去、刺下去……
　　三点十五分，开门的声音将林商辞有些迷糊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看了一眼时间，发布会据说有一个半小时，现在还不到时间。
　　谁进来了？
　　她绷紧了神经，听着外头有些小心翼翼的脚步声，断定了发布会一定还没结束，进来的人也不是任礼。
　　会是阿东吗？
　　脚步声在休息室里徘徊，然后便朝她这里来了，将刀尖向外，只要一确定来人是阿东，她就先下手为强。
　　“商辞？”试探性地询问，是顾重的声音。
　　林商辞下意识把刀子藏到身后，她没有回应，如果顾重知道她不在的话，她就会走。
　　“你在后面，对吧……”几乎是肯定的语气，黑色的帘子被人轻轻拉开，顾重的脸就出现了。
　　第一眼见到的是林商辞有些无措的脸，随即她便皱了一下眉头，骂她一句：“疯子，你真的想杀掉他吗？”
　　林商辞咬着唇，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先离开，回去再慢慢跟你算。”
　　顾重拉着林商辞的手，准备将她带离，却没曾想发布会真的提早结束了，还没等她们离开，外头就出现了沸腾的人声，她们只能重新藏回去。
　　在她们藏好的那一瞬间门开了，好几个人走了进来，有人坐到了椅子上，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她们能听见任礼说话的声音，他正在和自己的经纪人讨论接下来的行程。
　　有人靠近她们的藏身地，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抿唇憋气，生怕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好在对方只是过来捡掉落的东西而已，一群人在休息室里折腾了整整半个小时才离开。
　　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四周围都安静了下来，顾重掀开一道缝隙去看，确认人都离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林商辞见她有些脱力一样地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红了一片，刚刚顾重很紧张，一直抓着她的手没有放开过，用力了也没发觉。
　　“你为什么会来？”
　　“不来我就要每个月去探监了。”顾重背着手看她。
　　林商辞重新将刀子套上保护套，放回了兜里，她尽可能地用冷漠的语气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顾重本来就因为担心林商辞情绪有点低落，现在又听她这么说，就有点被惹毛了。
　　“是啊，都分手了，你为什么要为了前女友去杀人，你是不是有病？”
　　林商辞眼睫毛抖了一下，这大概是她听过顾重对自己说得最重的一句话了。
　　不管是最初的记忆也好，又或者是循环后重新认识也好，顾重从来都是温柔的。
　　但如果她不是一直都那么温柔的话，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如果一直死，循环就不会结束，我是为了结束循环才这么做的，与你无关。”
　　“那我去。”顾重迅速从林商辞兜里掏出来拿把刀，说：“我也是为了结束循环才这么做的，与你无关。”
　　林商辞很快地拉住她的手，重新把刀子拿了回来，“都怪你，我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顾重低着头，心里一团乱，她沉默了好几十秒，最后用很低很低的嗓子问她一句话。
　　“那被迫进入循环的我，是不是得怪你？”

第九十二章
　　“我已经死了，是谁让我活过来？”
　　是林商辞，是她和神做了交易，换来了循环。
　　“你……恢复记忆了？”林商辞有些哑口无言。
　　她本该意识到，自己恢复了最初的记忆，那么顾重应该也是。
　　顾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觉得双方现在的沟通状态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
　　“先回家，后续对策都可以再想，反正我们之间今天必须先聊清楚。”
　　悄咪咪的把人带离了酒店，顾重没有把人带去机场，她不打算坐飞机回南鸣市。
　　现在计划泡汤了，身边还带着一个女明星，走在路上要说有多危险就多危险，所以她也拿她没辙，只能跟着她走。
　　毕竟一个主演好端端地不去参加首映会，跑到别的城市和其他女人逛街，这事情要是传出去，顾重很容易就被人说耍大牌、没有事业心。
　　结果顾重就把人带到了火车站，还买了双人包间的座，把包间门锁上，一屁股坐在软软的座椅上，顾重如获大赦一般摘了帽子口罩。
　　大热天的，快闷死她了。
　　“火车开得慢，还要站站停，我们有四个多小时的时间可以慢慢聊。”顾重托着腮帮子看着窗外，“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火车上。”
　　林商辞记得。
　　“商辞，过去我一直在等你主动开口，没等到。”顾重眼眸下垂，想起自己在最糟糕的时候提出分手，想起林商辞甚至都没想过挽留就让她离开，她的心就有点抽痛，“现在，你还想让我等吗？”
　　林商辞闭上了眼睛，将最初的记忆从深潭底下一点一点地抽出来，要抽丝剥茧，才能把赤裸裸的自己展现给她。
　　“你就没有……”
　　“有。”林商辞打断她未尽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有。”
　　她有想说的话。
　　“不想分手、不想你走、不想你离开我。”
　　顾重起身，俯身抱住林商辞，在她耳边说：“别说不想，说不要。”
　　不要是坚决的，不想是卑微的。
　　不要分手、不要你走、不要你离开我。
　　林商辞控制不住自己了，她真的很怕被人安慰，一个不小心情绪就要决堤，记忆连带着当时的不安情绪被强制遗忘后，现在排山倒海一样地袭来。
　　“我害怕……”林商辞咬着颤抖的唇，把脸埋进顾重的肩膀。
　　掌心轻拍她的后脑勺，顾重还是轻声细语地安慰她：“我一直在。”
　　从以前到现在，林商辞依旧觉得，顾重是走下来爱她的，纵使她在娱乐圈内不是站得最高的那一个，但是在她心里，她就是最皎洁的那轮明月，所以如果月亮要离开，她没资格挽留。
　　她没有意识到，月亮在看她，也在等她，像在等一株夕颜花在月光下盛开。
　　“商辞，很对不起在那个时候提出分手。”她很后悔，后悔到如果她能穿越，她要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这一次，带我回家好不好？”
　　林商辞点着头，吸着鼻子，小小地“嗯”了一声。
　　老实说她刚刚拿着刀子在做心理建设时，她真的很希望顾重会出现来阻止她，明知道她在参加首映会却还是止不住这样的想法。
　　幸好她出现了。
　　“你看看你，吵架都不会，还想杀人，三两句就跟我和好了，我这火车票都白买了，还要浪费四个小时呆在这里看你哭。”
　　本来想着需要花点时间才能化解最初的矛盾，也不知道是不是循环后长记性了，林商辞变得没那么哑巴了，直接就说了三个不想。
　　林商辞推开顾重，自己捂着脸，她好羞愧，觉得太丢人了，她很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哭，就算对方是顾重也一样。
　　盯着林商辞红透的耳朵，顾重悄悄抹去眼角还没来得及滑落的泪水，笑了一声。
　　四个小时其实也不算太长，至少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觉得不够，尤其是当她们手牵着手，互相依偎在对方肩膀，看着窗外后退的风景，在潺潺流逝的时光里一起创造有对方的风景。
　　“顾重，你走了之后，我很想你。”
　　林商辞玩着她的手指，喃喃自语一样地去告诉她，她走了之后，她有多想她。
　　很想她，每一个夜晚都很难过，时间像是放慢了一百倍一样，她止不住地去回想她，她的背影、她的脸、她的笑容、她的声音，每一个关于顾重的画面都让她煎熬。
　　顾重走了之后，顾重死了之后，她觉得自己也要死了。
　　“我听见你和某个人打赌了。”顾重把手摊着任由林商辞揉捏。
　　今早醒来之前，她做了一场梦，梦里她看不见，只能听见林商辞的声音，她在和一个“人”讨价还价，用循环去取悦她，换新生。
　　“她给的条件太苛刻，我让你不要赌，你听不见。”
　　“那你觉得我能赌赢吗？”
　　“能。”
　　林商辞并不喜欢赌，但或许是血液里的遗传，她总有搏一次的想法。
　　搏一次吧，或许能考上好学校；搏一次吧，或许能成为金牌编剧赚大钱；搏一次吧，试试看和顾重在一起，试试看和她一起创造未来。
　　“可是现在这情况，我看起来快输了。”
　　顾重凑近她耳边，悄声说：“谁说的，我发现她在偷偷观察我们。”
　　“在哪？”林商辞四处张望，瞬间就觉得毛骨悚然了。
　　一双眼睛在某处偷偷观察你，看起来就像是恐怖片会出现的画面。
　　眼看南鸣市也快到了，顾重打了一通电话给叶西雅。
　　“喂……”
　　“你跑哪去了！”叶西雅愤怒的吼叫声从话筒里传来，林商辞抖了抖，转头看窗外。
　　顾重有些尴尬地等另一头吼完，说：“有点急事不得不处理，没来得及通知，你们帮我解释了对吧？”
　　“这还用你说，徐老板都亲自替你打电话道歉了，你这两天最好别来公司，要挨骂你懂不懂啊……”叶西雅脾气急，骂一骂就过了，语气也稍微缓了下来，“怎么？现在打电话给我是想干嘛？”
　　她太了解顾重了，没什么事都不主动找她的。
　　“你能不能上我家接一下老板，把它送来商辞家。”顾重指甲挠着皮质的座椅。
　　现在情况不明了，她们俩不能那么轻易就回清禾公寓，有很大概率会被暗杀。
　　结果叶西雅哪里发出疑惑的气声，问：“哪个商池？”
　　顾重一拍脑袋，忘了今天是7月24号。
　　“就……我给你发个定位，你就送到那个地方就行。”匆匆挂了电话，顾重呼了一口气，“她如果知道我和你谈恋爱，还要再吼一顿。”
　　“那暂时别说了。”
　　虽然被吼的人是顾重，与她无关，但是顾重被吼完还要来找她委屈，她安慰人有点费劲，到最后就变成与她有关了。
　　叶西雅抱着猫背包坐在车里，老板在里头优雅地打了个哈欠，静静地看着叶西雅。
　　司机师傅很健谈，而且他表现出对老板很有兴趣的样子，问她养一只猫要多少钱，什么品种的，吃什么牌子的猫粮，平时用不用跟它玩……
　　叶西雅一问三不知，她只会玩，不会养。
　　好不容易等到顾重出现，叶西雅看她有点鬼祟地跑出来，戴着口罩，脚上夹着人字拖，T恤短裤，还不是她自己的衣服。
　　叶西雅震惊到下巴都掉了，她瞥了司机一眼，然后开门下车，等顾重过来就问她：“这是谁的家？你穿谁的衣服？你们什么关系？”
　　“朋友，你以后都不要过来了，我会自己回去。”顾重着急接过老板，然后又鬼鬼祟祟地跑了回去。
　　叶西雅拿出手机，点开徐图之的微信，很慎重地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顾重可能谈恋爱了。
　　林商辞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抱胸，歪头看着被锁在背包里的老板。
　　“它？”
　　“对。”顾重点头，她认真回想过，准没错。
　　老板就是和林商辞做交易的神。
　　第一次，老板执意要听林商辞的录音睡觉，那就是为了提醒她林商辞这个人。
　　第二次，老板趁她不注意帮她点开了任礼的微博，从而发现了GOVA封面的异样，这一定是故意让她发现的。
　　“老板，我知道，你是特别善良的神，对不对？”顾重满脸期待地看着老板。
　　“喵～”老板有回应。
　　“那你能不能给个提示，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才可以对付任礼呢？”
　　林商辞有些冷漠地补上一句：“穷途末路了，真的。”
　　“老板，别说喵语，说点人话。”
　　“喵～”
　　林商辞盯着老板，它在舔爪子，时不时用看智障的表情扫她们一眼。
　　看来是真的穷途末路了，连猫都不放过。
　　“放弃吧，它只是一只猫。”
　　“不可能。”顾重态度极其坚决，但眼下似乎也没有能证明的方法了。
　　突然一段记忆浮现在她脑海，那是林商辞上车和阿东搏斗那一次，她全身都是血躺在自己面前，她记得她当时祈祷了，然后得到了回应。
　　声音很熟悉，熟悉到她马上就能想起那个人。
　　“是唐絮！”

第九十三章
　　“唐絮是神？”
　　“错不了，当时她就在我身后，如果不是听见了我的心声，她不可能会说那一句。”况且对方让她睡，她就真的睡过去了。
　　林商辞结合了一下老板的情况，做出最合理的推测：“也许她真的在观察我们，但是她没有实体，她可以附身在老板身上，也可以附身在唐絮身上，既然她可以附身在任何活物身上，那便意味着我们不可能找到她，而且我觉得她也不会主动告诉我们如何去破解循环。”
　　毕竟让她们成功逃离的话，就相当于神明赌输了。
　　啾啾……啾啾啾……
　　两人动作一致地回头，看见一只麻雀就站在阳台边，抖着脑袋整理自己的羽毛，然后定定地看着她们。
　　“顾重，想点实际的，要不还是把任礼杀了吧？”林商辞盯着麻雀，微微偏头对顾重说：“我可以假装失误把他杀掉，这样很大概率不会被判死刑的，我不死你不死，循环就不会重启。”
　　不再看那只麻雀，顾重叹了口气：“商辞，想点实际的，任礼背后有势力，对方要是想报复你，你在服刑前就没命了，而且这一次还失败的话，下回任礼就会知道你想杀他。”
　　再想想，再想想……她们双双陷入了沉思。
　　倒也是受到了林商辞的启发，要假装失误把人杀死，那就得演戏，而演戏正是顾重的本职工作。
　　“商辞，你给我一点时间。”
　　于是林商辞就看着顾重一直在按手机，还看得很认真，边看边对林商辞说：“你知不知道，前两年我本来有个机会可以跟任礼合作的，当时图之希望我能和任礼打好关系，这样有利于我的事业发展。”
　　“结果呢？”
　　“结果就是，当时有个演员带资进组，直接就拿走了我的角色，我也没和他合作成。”
　　以前顾重还会很纠结，但是现在想想，幸好没和这个垃圾合作过。
　　“我看过他的访谈，他自己说自己有个缺点，就是不那么容易相信别人。”顾重回想着前几次和他的接触，“而且他这个人还很自信。”
　　“如果我们可以利用这两点的话，说不定还有胜算。”
　　胜算不大，但是聊胜于无。
　　林商辞比了个请的手势，让她继续往下说。
　　“假设阿东已经恢复了过去所有循环的记忆，那么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任礼，然后今天早上，我在找你之前先去找了祁柒，所以现在任礼的罪证在我手上。”顾重拆开手机壳从里面拿出记忆卡。
　　“我比他更快地拿到了记忆卡，而且我也让祁柒带着她的父母先出国避一避，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所以你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接下来，我要主动接近他。”
　　“我看你是找死。”林商辞骂她一句。
　　她不轻易骂人，除非对方是真的欠骂。
　　“没错，我去找死，准确一点来说，我要让他以为我是去找死的。”
　　像任礼这类人，生来起点就比别人高，自然也学不会如何去平视，所以他看见的永远都是别人仰望自己的脸，他当然也没见过当仰望自己的人低下头时，最真实的表情是什么模样的。
　　“我是演员，所以我要在他面前演戏，我要让他以为，我们不知道阿东已经恢复了记忆，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循环的事情，我要演一个有破绽的跳梁小丑，取悦他，蒙蔽他，然后解决他。”
　　“那你取悦他蒙蔽他的目的是什么？”林商辞有些懊恼。
　　“找到张杏的尸体。”顾重回答。
　　她们基本上已经确定了，要有几项因素加起来才能成功让警方认真调查这桩案子。
　　其一，要有尸体，或者是任礼当场犯罪的证明。
　　其二，要有舆论，网络上必须掀起风波，让任礼背后的势力保都保不住。
　　其三，调查的警方人员必须确保是正直且中立。
　　第二和第三她们都能保证，但是第一条，至今还不明了，她们也不可能再去和他搏命，因为这一回的任礼已经有了警戒心，所以便只剩下找尸体这一条路了。
　　很遗憾的是，上一回循环虽然警方成功找到了尸体，但是并没有公布地点，可以确定的是，藏尸地不是在他们打架的那块地方。
　　“商辞，我有一件事需要坦白。”顾重突然就有些吱唔了，她握着林商辞的手，拇指按压着她的掌心说：“上一回任礼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我做错了。”
　　“嗯？”
　　“任礼发现了我粘在他鞋底的追踪器。”
　　这是事后负责的警方人员告诉她的，在任礼家的垃圾桶里发现了还在运作的追踪器。
　　任礼发现了追踪器，但是没有破坏，而是选择放在家里，让她误以为他本人还在家，其实他已经出门去和阿东会和了，阿东那边一定也是收到了通知，才会挖一个假坑来误导林商辞。
　　“本来我们的计划是堪称完美的。”
　　因为她的错，所以她们才会失败，林商辞受伤导致瘫痪也是因为她做错了决定。
　　“谁也不知道，所以这事不怪你。”林商辞摸着她的头发，拍拍自己的大腿说：“你看，现在没问题了。”
　　“但是一想到你要一辈子坐轮椅，我就很难过。”
　　她知道在自己离开病房后，林商辞背着自己崩溃哭过，知道她每一天都抱着渺茫的期望去掐自己的大腿，她会在自己替她收拾纸尿片时撇开头去看远处。
　　因为不想看见她们俩为了对方而放下自尊的样子。
　　虽然是过去的结果，但她还是很自责，如果不是因为她，现在都已经8月27号了，她们不会还在这里讨论怎么去对付任礼。
　　“商辞，你问我会不会一直喜欢你的时候，我说好，可是后来我怕了，怕自己会觉得厌烦，怕自己坚持不下去中途就将你抛弃，我害怕所有自己想象中未来可能会成为的样子，我每分每秒都很自责，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为什么受伤的不是我，为什么一辈子瘫痪的不是我……”顾重说着说着控制不了自己哭了。
　　这些情绪她之前一直压着不敢在林商辞面前表露出一丝一毫，怕彼此努力营造出来的轻松氛围会瞬间崩溃。
　　“顾重……”咽下鼻间的酸楚，林商辞只能抱住她，掌心轻抚她的后脑勺。
　　顾重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为了她从那么高的地方一跃而下，这一秒她很真切地感受到了，顾重真的很爱很爱她，也愿意为了她去做任何事。
　　“不要自责，你为了我已经做得够多了，接下来我们一起努力，不论生死，我们都要一起走到最后。”林商辞扒开顾重，看她哭花的脸，没忍住笑了出来：“而且我们还有机会，你刚刚的计划很不错，我觉得可以实施。”
　　虽然她觉得很冒险，但是最糟糕也不过死亡，所以这点危险似乎也算不了什么。
　　“你再想想，那天晚上有没有觉得奇怪的地方，任何细微的事情都可以。”
　　顾重用力吸着鼻子，用林商辞的衣服擦了眼泪，这才仔细去回忆，好几天之前的事情了，她怕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过了许久，她露出有些不确定的表情说：“我好像看到追踪信号有一瞬间消失了，不过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眼花看错了。”
　　“几点的事情？”
　　“当时我还在徐图之的办公室，应该是在八点五十几分左右。”
　　林商辞记得，阿东的车子大约是在八点二十分左右移动的，五十分的话，车子开进山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我假设，当时信号消失，是因为任礼发现了之后，下意识把它关掉，但是随后想起可以借此误导你，所以又开了回去，他在发现了追踪器之后，很大机率马上通知了阿东，所以阿东才会挖一个假坑骗我。”
　　“他通知阿东的时候，阿东已经开进了那条山路，他是真的要去检查张杏的尸体，不过是中途改了地点。”
　　“所以，张杏应该就在那附近不远处。”
　　顾重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出事的那块地是一块私有地，任礼也不会蠢到把尸体藏在别人的地盘，除非他脑子抽了，所以如果那座山还有其他私有地的话，只要是任礼所属，都值得调查。”
　　顾重马上就想起了一个很实用的人，“找徐图之，她能查到。”
　　“我觉得她不会不问清楚就帮你这个忙。”徐图之这个人接触久了就知道，不是什么菩萨心肠的大善人，没有回报的事情她不做。
　　“我上回和她吵了一个多小时。”顾重扶着额头，想起就头疼。
　　那大概是她和徐图之吵得最激烈的一次了。
　　林商辞有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单打独斗有什么意思，是时候组个复仇者联盟了。
　　徐图之、房佳芮、唐絮，此时此刻正站在林商辞家门口面面相觑。
　　房佳芮亲切地唤了声：“徐老板。”
　　“房编剧，幸会。”徐图之本来双手抱胸，现在伸出一只手和她交握，另一只手还是搭在胸前。
　　唐絮看自家师傅一眼，又看徐图之一眼，然后她伸出一只手，越过她们中间，按下了门铃：“你们没通知里面的人，我们到了。”
　　林商辞开门，见门口三个人呈三角一样地立着，顾重把下巴抵在林商辞肩上从背后贴着她，手环在她腰上抱着，看外面三位访客的表情。
　　一个微微张嘴，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一个张大了嘴巴，然后左右来回看身边两位，一个挑起一边的眉头，嘴角似乎抽了一下然后往下撇。
　　“我推了一个线上会议一个酒局，就是为了让你用这种方式来通知我，你谈恋爱了，还是女的？”徐图之指尖用力地戳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要不是她说十万火急，关乎性命安危，她也不会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进来说。”林商辞扒开身后的人，让开了门口的通道。
　　要是对面顾重的那个学生粉出门看见就不好了。
　　等到五个人齐刷刷坐下，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瓶饮料，林商辞看顾重一眼，她马上就意会到了，把手边的笔电拉过来，将屏幕面向对面三人按下了回车键。
　　看视频的时间过于漫长和静默，气氛压抑到林商辞有些局促，顾重在桌底下悄悄握着她的手，就像当初在乔林市时，她自己明明也很烦躁，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安抚她一样。
　　“我去......”
　　看完视频，唐絮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
　　“视频哪来的？”徐图之用拳头抵着人中，她的眼神在警示顾重，现在的她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房佳芮没有说话，她想先听听这两人的解释。
　　“视频里的人是任礼和一个叫张杏的模特儿，拍摄的人是云麟的手表设计师祁柒。”
　　林商辞先解释第一段，第二段换顾重来说。
　　“视频看过了，接下来才是重点。”顾重深吸一口气，缓缓呼气的同时，林商辞给她递了一张纸巾捂住鼻子，她这才说：“我们陷入了时间循环。”
　　没有哪一次说得比这一次认真，因为就连她们都清楚，没有一个正常人会相信时间循环这种鬼话。
　　所以拿出视频证据，说一些这个时间点别人还不知道的未来，罗列出所有的合理与不合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也想让她们相信，时间循环是可能存在的。
　　徐图之看着满桌的纸，这两个人有备而来，她几乎无法反驳什么，而且顾重在自己流鼻血之前，林商辞就先给她递了纸巾，这未卜先知的能力，着实让她把自己理智的怀疑减轻了几分。
　　或许世界上就是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存在着，偏巧还让她们碰上了。
　　她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缓缓开口问：“循环，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开启的？”
　　“我死，或者她死。”顾重背靠在椅子上，说了那么多，她突然就觉得有些累了。
　　房佳芮没徐图之那么淡定，她瞪大了眼睛，问：“所以你们刚刚说你们循环了很多很多次，就是指你们也死了很多很多次？”
　　“没错，有被车撞死、被刀刺死、被掐死，还有自杀。”林商辞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唐絮掩着嘴，她说不出话来了，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死亡那么可怕的事情，人一辈子只能经历一次，然而她们刚刚说自己死了很多很多次，不管是真是假，她都觉得太可怕了。
　　“你们知道这完全超出我们的理解范围了对吧？”徐图之往后拨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有些昏黄的灯光，“但是因为你们列了很多事实，所以我现在也不得不相信你们了。”
　　“图之，你现在还是可以不相信的，但是等到了29号，你就一定会相信。”
　　顾重把一张写有一串号码的纸条递过去，是大奖的中奖号。
　　徐图之捏着纸条，问她：“想我怎么帮？”

第九十四章
　　林商辞洗澡出来，见顾重背对自己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了，手机就放在床头柜子上。
　　她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但是想想唐絮应该还没睡，就走到阳台边上打了个电话给她。
　　等她聊完电话回到房间，看见顾重坐了起来，正低头看手机。
　　“还没睡？”她掀开棉被一角钻进去。
　　“嗯，有点不高兴。”顾重心里想着，或许循环教会她们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当哑巴。
　　林商辞一听，支着身子坐了起来，问：“怎么了？”
　　顾重放下手机，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我们已经分手了。”
　　林商辞哑口无言，她咬着唇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确实，分手是她说的，分了之后也没说确认复合之类的话。
　　“那……你想和我继续交往吗？”林商辞指尖不自觉就开始揉捏棉被的一角。
　　她其实有一点担心顾重拒绝她。
　　“我吗？”顾重看了一眼门的方向，说：“要不我今晚还是睡外面，好好考虑考虑。”
　　正当顾重掀开棉被准备下床时，林商辞匆忙间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走。”
　　顾重回头，露出满意的微笑，说：“你以前就该分清楚想和要。”
　　总问她想不想，也不考虑自己要不要。
　　“那为了庆祝复合，你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很早之前林商辞就说过，自己是个声控，她突然就想起了那些顾重凑在自己耳边轻声细语安抚她的时候。
　　看来她对顾重的喜欢远远比自己知道的还要更多，而且她本能地就清楚，在这种时候，该如何去表达爱意。
　　顾重看她脖子上冒出了浅浅的鸡皮疙瘩，还有对方缓缓吸气的动作，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咽了一下喉头，问她：“你明天，着急起床吗？”
　　林商辞没有回答，只是捏着她的手，指尖轻轻地按了两下，而后率先揽着顾重的脖子先亲上她。
　　林商辞很不坦率，不坦率在她很多事情都闭口不言，但她也很坦率，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拥有什么，她会直接用行动告诉顾重，自己能给她什么。
　　顾重双手捧着她的脸回应她，被带着坐回到床上，一开始绵柔的亲吻逐渐热烈，带着喘息的呼吸乱了，心跳也是，互相退去对方的衣物，她同她相互纠缠着，用共同的体温去对抗空调带来的冷空气。
　　“商辞，我的微信你还没通过。”顾重的话语像虫子钻进耳朵，惹人瘙痒。
　　“能不能……明天再……”她现在，有些自顾不暇。
　　“不能，前女友。”
　　“手……手机……”林商辞松开捏着顾重肩膀的手，顾重左手拿了床头柜上林商辞的手机递给她。
　　林商辞克制着有些抖动的指尖，点进了微信通过了顾重的好友申请。
　　她捏紧了手机，以为这样就好了，结果顾重又说：“你还拉黑了我的号码。”
　　林商辞只能忍着给顾重解除拉黑。
　　“微博是不是也取关了？”手指一顶。
　　林商辞咬着唇，又把微博给重新关注了回来。
　　“没了，真没了……”林商辞喘着气，思绪有些紊乱，像要炸开了一样。
　　顾重玩上瘾了，她放轻了动作，开始问她：“你想要吗？”
　　我想。
　　她本来是想这么回答的，但是之前顾重让她分清楚想和要，所以她开口说：“我要……”
　　林商辞咬着唇，水气在眼眶里弥漫，见她眼里带着祈求，顾重有些于心不忍。
　　“顾重……”软得不能再软了，一捏就碎。
　　“我爱你。”
　　顾重抱紧她颤抖的身体，掌心轻抚她的背，颤栗和快感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像她们失而复得的记忆和爱情一样，重新回来的，都要比第一次更加记忆深刻。
　　“顾重……”
　　林商辞欲言又止的时候最迷人，像把一个张扬的秘密含在嘴里，只吐出最无足轻重的那一角，藏在她名字后面剩余的话，她只会用行动来告诉她。
　　林商辞想要爱她。
　　“商辞，取悦我。”
　　让我高兴，让我开心，让我……感受被爱。
　　顾重不知道这回她们能不能成功，但如果命运注定要让她们失败的话，那就活在当下，及时行乐。
　　夜晚听过太多人类的秘密，张狂的、隐蔽的……她们在对方耳边互诉衷肠时的绵言细语，在对方身上热烈奔放时留下的印记，终将被时间长河冲刷洗净不复存在。
　　但是夜晚记得，并且会永远提醒她们，她们在爱人，她们在被人爱着。
　　徐图之开着自己的星空跑车，将夜晚的街道划出一道银河系，来到路易斯餐厅，她停好车子，对着车镜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一转身，便看见了何清歌。
　　“晚上好，何老师。”徐图之露出礼貌的微笑。
　　何清歌摘下墨镜，晃了一下脑袋回她：“好久不见。”
　　何清歌，上一代人的女神，同时也是徐图之的女神，虽然脸上不可避免地被岁月刻划出皱纹，但她风采依旧，和徐图之当年第一眼见她时，区别不大。
　　“是有什么事情，需要约在这么晚的时间出来？”何清歌举着左手，手腕上的手表显示现在是晚上十点。
　　徐图之用手顶着门，让她先进去，这才随后跟上。
　　“我来领十五年前的人情了。”
　　“我以为你忘了。”何清歌背着手看她。
　　这人，是越长越漂亮，也越长越精明了。
　　“现在正是回报率最好的时机呢！”
　　如果顾重说的循环是真的，那就代表着，何清歌欠她的人情，也是可以无限刷新的。
　　任礼正瘫坐在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硬币，阿东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双手交握着等任礼发话。
　　“你恢复记忆这件事，她们知道吗？”
　　阿东摇着头，说：“我不清楚。”
　　任礼想了想，说：“万一她们知道，那我们立即转移张杏是必然的，也许她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们的资讯差太多了，顾重那边懂得太多，祁柒那边一无所获，全家都消失了，所以记忆卡现在一定就在顾重手里。
　　手机在此时响起嘀一声，他点开，是顾重发来的微信，他笑了一下，对阿东说：“什么都别做，你先去把林商辞的照片搞到。”
　　他必须先保证自己的记忆恢复过来，才能开始下一步。
　　因为他谁都不相信。
　　“要不要我跟？”林商辞抱着膝盖，看手机另一边的顾重。
　　顾重说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她得一个人回家住，所以她们现在在视频通话。
　　“不用，我们今天不打架。”顾重挥挥手让她放心。
　　自己这么大大方方约他出来吃饭，他必然会有所顾忌，不会选在这种时候下手。
　　毕竟对方对她们这边的情况也还不明了，不是么？
　　顾重对着手机眨眨眼，网线就抽了一下，给顾重抽出了死鱼眼。
　　林商辞对着手机笑出了声，顾重看着她，也笑着问：“笑什么？”
　　林商辞捂着嘴，回她：“因为你今天很好看。”
　　顾重满意地出门了。
　　站在停车场看着面前这辆银色车子，顾重总在想，她临死前一个月明明买了一辆墨蓝色的SUV，现在那辆车去哪了？该不会被循环之神给弄没了，她要重新买过吧？
　　银行里是什么数字她还是很清楚的，也没见循环之神把买车的钱还她。
　　哎不想了，先把任礼搞定，钱不钱的再打算。
　　艺人和艺人吃饭，总不能去太过便宜的地方，尤其是影帝级别的男艺人和正在爆红期的女艺人，被随便一颗镜头拍到都能掀起波澜，所以她们约在一家会员制的餐厅，用的自然是任礼的会员，因为顾重不是特别热衷于这类型的餐厅，所以她也不会有会员。
　　地点让任礼决定的话，他的戒心会放下许多。
　　向接待人员报上任礼的名字后，顾重就被领到了一个单独的包间。
　　门一开，任礼已经坐在里面了，他露出礼貌的笑容，起身帮顾重拉开了椅子。
　　“不好意思，突然约你出来，是不是觉得有些唐突了？”顾重坐下后，将手包放到一旁的桌上。
　　“不不不，我早就想约你吃顿饭了。”任礼把手横放在腹部的位置坐下，然后伸手示意服务员上菜单。
　　顾重接过菜单，菜单上并没有列出食物价格，这便是会员制餐厅的其中一个特点。
　　“喝红酒吗？”任礼食指在酒水那一栏划过。
　　“果汁就行，等下还得回公司开个会。”顾重点好食物，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怎么会突然想到要约我吃饭呢？”任礼把手搭在桌边，脸上的表情仍旧是那样。
　　绅士、礼貌、有距离感。
　　“听闻任老师参与投资了《柳无央》，红城的倪董有意找林册来演。”顾重把话说得很慢，好让对方听出来自己的目的，“我有点兴趣，不知道我能不能在任老师这里拿到一个试镜的机会？”
　　“谈什么试镜……”任礼笑了一下。
　　头部演员都不需要通过试镜去竞争角色，像顾重这样刚爆红的，其实再过不久，就会有很多优秀的剧本来找。
　　“看来是唐突了。”顾重抿着嘴，笑得有些拘束。
　　任礼舔了一下嘴唇，突然说：“不，我觉得我们可以再仔细聊聊。”
　　饭局结束是在晚上九点多，任礼趁上厕所的间隙去结了账，顾重看直到他们起身都没有服务员过来递账单便知道了。
　　她矜持地拿着手包，说：“下回换我请任老师吃饭。”
　　“嗯哼，突然就觉得有大美女约吃饭的感觉真好。”
　　任礼走在她的侧前方，替她开了门。
　　“谢谢。”
　　“举手之劳。”
　　此时电话响起，只见顾重接了电话，对任礼点了一下头，稍稍移步到一旁接听，任礼只能干站在那里等她。
　　因为还没正式说再见。
　　“嗯？没办法吗？嗯，没关系……等下见。”
　　任礼见顾重挂了电话，回来时有些皱眉，便问她：“怎么了？”
　　“公司的车坏了，经纪人也临时有事没法过来接我。”顾重耸肩露出苦笑，仿佛这是一件很常发生到，能让她习以为常的事情。
　　“徐老板也该上点心了，那么晚了怎么能让自家艺人一个人回家。”任礼拿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说：“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送你回去，泛桁传媒我正好顺路。”
　　“那就麻烦任老师了。”

第九十五章
　　林商辞坐在客厅看着电视，电视没开声音，因为她一直盯着手机看，直到听见门锁的声响，她抬头，看见顾重进屋。
　　“怎么样？”林商辞满脸期待望向她。
　　顾重把手包放在桌上，俯身抱住林商辞，将她压在身下，说：“我的演技就这么糟糕，糟糕到让你担心吗？”
　　“我身为普通观众，觉得你的演技很好，但毕竟他是影帝，肯定比我会看。”林商辞指尖梳着顾重的头发。
　　出去外面一趟，毛躁了不少。
　　“放心，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他，依我判断，他应该还没有恢复记忆。”顾重信誓旦旦的语气，听起来真的很有说服力。
　　“阿东那边……
　　“我倒是没看见他，不过既然任礼在面对我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那我们几乎可以断定，阿东他也没有恢复记忆，他们俩都不知道循环的事情。”顾重撑着身子起身，连带将林商辞拉起来。
　　“他可是影帝……”演戏于他而言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信手拈来。
　　“商辞，相信我。”顾重紧握她的指尖。
　　“嗯。”林商辞笑了，她蠕动着躺了下来，把头枕在顾重大腿上，问：“东西放了吗？”
　　“你不说我就忘了。”顾重一击掌，拿出手机点开程序，看见小蜜蜂在如常运作中。
　　“这回没那么容易被发现了，除非他把车子拆了。”顾重把小蜜蜂放在了副驾的座椅底下，很隐秘了。
　　“收音呢？”林商辞抬头，去看那个程序页面。
　　“现在没声。”顾重切换到地图界面，看信号停在了别墅静止不动，“他到家了。”难怪没声。
　　“我始终觉得放车里不是个好地方，他不会总在车子里说秘密。”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吗？除非我能进到他家，那我们就有机会能偷听到张杏的尸体到底藏在哪了。”话音刚落，她们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徐图之。
　　“关键时刻还得靠徐老板。”顾重拨通了徐图之的号码，开了扬声器，好让林商辞也听得见。
　　电话直到快挂了才被人接通，徐图之有些懒洋洋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姓顾的，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顾重一点歉意都没有。
　　一切都是为了更要紧的大事，睡眠不值一提。
　　“我睡不好明天上班是会发疯的。”她的美容觉时间是十一点，现在打来扰人清梦，这不是欠骂吗？
　　“很抱歉，但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拜托你。”
　　“任礼的派对，你能带我进去玩一次吗？”顾重紧张得搓手，“我知道你有一些朋友会去参加，能不能带我去一次？”
　　“为什么突然想去？”徐图之的语气透露着她的怀疑。
　　顾重有些吱唔，她就被邀请过一次，还没去，人家后面也没再找了，现在自己过去就怪尴尬的，有点不请自来的意思，所以只能找一个人带，这才显得不唐突。
　　不然很快的，整个娱乐圈都会突然收到一点风声，说顾重最近突然就和没合作过的任礼关系变好了，好到去参加了他的私人派对。
　　“想抢你的饭碗。”顾重随口胡诌，“我现在年纪不小了，三十岁了，再过几年可能就比不了那些年轻貌美的小花了，到时我也要转到幕后当投资人了，想现在趁早学习学习。”
　　徐图之那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好吧，我再问问，有消息告诉你。”
　　挂了电话，林商辞把手环在她脖子上说：“现在的粉丝很大一部分都恋姐，所以你即便是到了四十岁，也还有市场。”
　　“她们是，那你是吗？”顾重用鼻尖磨蹭她的脸颊。
　　林商辞轻笑一声，没回答她。
　　“不说话的话，就要用行动来表示。”顾重头一歪，在她脖子上印了一个吻。
　　林商辞凑近她耳边气声说：“沙发太小了，回房间。”
　　顾重起身，牵着她的手回房，把门关上。
　　次日，顾重在林商辞怀里醒来，林商辞已经醒了，正抱着她玩手机。
　　她沙哑着嗓子软软地说了一声：“早安。”
　　“早安。”林商辞擒着笑，指尖梳着她凌乱的发丝，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顾重闭上眼睛，享受着林商辞包裹自己的体温。
　　她听见林商辞低声说：“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能重新拥有你。”
　　偶尔恍惚时也会怀疑，自己现在经历的或许并不是真的，可能是酒精中毒后的幻觉，可能是濒临死亡时的走马灯，顾重没有活过来，自己没有那么幸运遇见了能帮助她的神。
　　感受到林商辞收紧的臂弯，顾重仰头亲吻她的下巴，，指尖勾勒着她的唇线说：“都是真的，商辞，我们都还活着。”
　　“嗯，都是真的。”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愿意去相信这就是真的。
　　房外传来隐隐约约的手机铃声，林商辞说：“你有电话。”
　　“嗯，不想接。”此时此刻她只想和林商辞继续温存。
　　“说不定很重要。”林商辞知道，她们的循环还没结束，所以即便贪恋这样的时光，她也还是松开了手臂，替顾重捞了一件衣服，说：“去接吧！”
　　顾重支起身子，林商辞替她把衣服套上，她便光着下半身下了床，去客厅接了电话。
　　林商辞伸了个懒腰下了床，从衣柜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便走进浴室洗澡，洗发水的泡沫眯了她的眼，她闭着眼睛，听见身后有开关门的声音，而后是一双手从背后包住了她。
　　薄薄的衣服被水弄湿，顾重的体温紧贴着她，林商辞用沾满泡沫的手握住她，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过了许久，顾重亲吻她的肩头，问：“一起洗吗？”
　　“好。”
　　洗完澡，点的外卖早餐正好送到，顾重备注了外送员放门口，她头上披着毛巾去拿，刚开门就察觉到对面也开了，她反应很迅速地把门关上，反身靠着门板，看见林商辞在厨房那里拿着一杯水，用一脸疑惑的表情问她什么事。
　　顾重低声说：“对门的我粉丝，我刚看见她了。”
　　林商辞手一抖，杯里的水差点洒了，她赶忙来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果然看见对面的高中生正一脸疑惑地盯着自己家门口看。
　　林商辞气声问：“她看见你了？”
　　“我不知道！”顾重表情夸张地回答她，随即她扒开林商辞去看猫眼，只见那高中生在门口挠了一下脸颊，兴许是在疑惑为什么自己一大早就被对门邻居甩门。
　　没多逗留，顾重见她一脸懵地走了，她松了一口气说：“她应该没看见我才对。”
　　“走了是不是？”林商辞惦记着外头的外卖，见顾重点头她便开了门把外卖捡了进来。
　　顾重瞪大了眼睛，看林商辞有些雀跃地拿着外卖走到餐桌那里去，“外卖比较重要吗？”
　　林商辞转头，抿着唇，有些委屈说：“我饿。”
　　“行行，你快吃快吃。”顾重比了个请的手势，有些无奈。
　　吃早饭时，顾重提起了刚刚的电话。
　　“徐图之说任礼那最近都没有想开派对的意思，我没法用这个办法混进他家。”顾重捏着汤匙搅拌着粥，又说：“不过我再想点其他的办法。”
　　“其实如果按照上一回的计划严谨实施的话，我们可以不用在他家装窃听器。”因为她们已经知道了任礼那边会如何行动。
　　“不，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多和他接触，再观察观察他到底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演的，而且这样的话，即便我们这一轮失败了，他和我频繁接触然后我失踪时，我才能想办法把他牵扯进来。”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林商辞沉默着，她还是不愿想这一轮失败后到底会如何，这一次阿东没有恢复记忆，并不代表下一轮他也不会恢复记忆，或许是她算错了，这一次不是阿东的第七次循环，也或许七次循环恢复记忆的规则并不适用于除了顾重以外的人。
　　“商辞，我还有个想法。”顾重有些欲言又止。
　　林商辞预感顾重会说她不答应的事，但她还是应了声：“嗯？”
　　“我想请唐絮帮忙。”
　　林商辞舀粥的手一顿，“怎么帮？”
　　“她的那个暧昧对象，你说过他是阿东的现任，我想请唐絮继续接触对方，并且经由那个男人对阿东进行洗脑，策反他。”
　　“我反对。”林商辞松开手，汤匙滑进还剩下半碗的粥里，“太危险了，如果阿东那边知道的话，唐絮会有危险。”
　　“他不会知道，他现在没有关于循环的记忆……”
　　“不要说了，我们之间的问题，尽量不要牵扯上其他无辜的人。
　　顾重咬着唇，不再说话。
　　林商辞有些内疚，呢喃了一句：“对不起……”
　　“没关系，我都明白。”
　　吃过早餐，顾重就表示自己要回家，林商辞也没有挽留，因为顾重回家住本就在她们的计划之内。
　　顾重坐进车里，她看了一眼林商辞家的窗户，还是拿出了手机，找到了唐絮的微信，发了一句语音给她。
　　“唐老师今天有没有空，我想约你单独吃个饭。”

第九十六章
　　下午一点，唐絮开车来到一家高级餐厅，从门口就有人在接待，一直领着她来到包厢入口，门一开，就看见顾重坐在里面，手里握着茶杯在吹气。
　　接待员任务完成后便离开了，唐絮拉了一旁的椅子坐下，顾重边喝着茶边将平板递给她，问：“菊花茶，行吗？”
　　“可以。”唐絮接过平板，开始点菜。
　　没有开门见山，没有单刀直入，她们先享用了午餐。
　　终于吃完最后一口，顾重用餐巾纸浅浅地擦了一下嘴角，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热茶，唐絮看她这慢吞吞的样子，反而心里有些急了。
　　“能说了吗？”
　　她们虽然合作过，但也不是熟到会单独约吃饭的关系，尤其是她现在还是自己师姐的女朋友，自己背着师姐见她的女朋友，总让她有一种亏心的感觉。
　　“想请你帮个忙，但是不要告诉商辞。”
　　唐絮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她亏心的感觉更加强烈了，怎么搞得跟出轨一样。
　　“呃……不如你先说来听听，我再考虑考虑？”
　　顾重又给重复了一遍关于循环的事情，然后才切入正题。
　　“你认识的那个教授，知道他是阿东的现任对吧，我想请你透过教授对阿东进行劝说，如果能成功让他不再对任礼唯命是从的话，我们的胜算就会大一些。”顾重的手机就放在桌上，指尖游移在手机边缘，一圈圈地划着。
　　“我先说啊，不是我不愿意，是我在发现了他的秘密之后，我没办法若无其事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这状态一时半会我也调整不来。”唐絮差点就哭出来了。
　　无意中发现心动人是基佬也就算了，现在要她若无其事去讨好对方，被人知道的话她面子还要不要了。
　　“而且对你所谓的循环，我个人其实也不是那么相信的，太匪夷所思了，原谅我的不信任，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相信你说的那些事。”
　　“怎么说呢，这只是我的一个备选计划，如果你实在不行的话，我们今天就当没聊过这件事。”顾重看她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也不为难她了，“还有我们今天见面的事情，麻烦对你师姐保密。”
　　任礼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瞅了一眼阿东，非常严肃问：“这是林商辞？”
　　“是她。”阿东有些无奈。
　　这林商辞也不知道是什么山顶洞人，没有微博就算了，就连她那些朋友的社交软件上也挖不出一张她本人的照片，每次出门还都戴着口罩，一张露脸的照片都没拍到，大学时好像也不照相，只能挖到高中时期的照片了。
　　“你说这个留着短头发，满脸青春痘的孩子是林商辞？”任礼皱起了眉头。
　　这张照片怎么看也得十多年了，他能认出来才怪。
　　“嗯……”阿东有些蔫了。
　　他就知道这张照片没用，他印象中林商辞的脸和十多年前差别太大了，任礼能靠它恢复记忆才怪，但也只能用这张照片交差了。
　　“想点别的办法。”任礼盯着照片，试图勾勒出林商辞十年后的模样，但是他想象不出来。
　　“我可以在她们俩的家装摄像头。”他就不信林商辞在家里还戴口罩。
　　“不行。”任礼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说：“万一这是她们的陷阱，我们就等于是自投罗网了。
　　按照目前有限的资讯来推测，循环这件事是真的，现在他们的优势在于，顾重和林商辞那边对他们是否已经恢复记忆这件事还存疑，如果她们在自己家也装了监控，而阿东贸贸然入侵她们家被监控拍到的话，自己这边装傻充愣的计划就会暴露。
　　“你现在只需要暗地里跟踪林商辞，有什么事情的话及时向我报告。”
　　既然已经确认了循环的真实性，那他恢不恢复记忆与否也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自己需要将这两个人不着痕迹地从人们的视野中消除掉，还不能杀死她们。
　　为此他需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对了。”任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递到阿东面前说：“我看你那只表用了很多年了，这只我也没在用，送你。”
　　阿东拿起锦盒一开，里头是一只高档名表，今年年初别人送的生日礼物，任礼也没穿戴过。
　　“谢谢。”阿东当场将旧表拆下，戴上了新的。
　　“还挺适合你。”
　　没再说点别的，任礼挥挥手，阿东就自觉退了出去。
　　阿东离开后，任礼打开手机程序，戴上了耳机。
　　“你找房老师陪你去吧！”顾重还是放心不下来。
　　然而林商辞只是很淡然地说：“没事，我上回去也没出什么事。”
　　“被人打了叫没出什么事吗？”林商辞背后的淤青，顾重比她自己更清楚，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我这一次又不进村，不会被打。”林商辞聪明了，虽然井安市还是得去一趟，但是无意义的行程就可以省略了。
　　该知道的消息她都已经知道了，这一次还进村的话，除了讨一顿张三铁的打，就什么都没有了。
　　“顾重，我上回循环没有要到她的联络方式，所以这一次我必须亲自去见她一面。”
　　“那你得当天来回，不要在那里过夜。”
　　“行。”
　　顾重终于不那么坚持了，她自己这一次还有乔林市的旅游广告拍摄行程，不然她一定要亲自陪林商辞去。
　　耳机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就没了动静，任礼瞧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7月31日，林商辞买了早上九点的机票飞往井安市，坐的小型客机，飞机上的乘客加上乘务人员，满打满算也不到三十个。
　　三个小时的行程，她就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发呆，在心里排练了一次等下见李春花时要说的话。
　　反正只要按照上一次的经验来，李春花就会把记忆卡寄给她们，所以不能有任何差错，因为任何细微的变化都有可能影响结果。
　　飞机在中午十二点十五分落地，林商辞在机场里找了家快餐店迅速填饱肚子后，就马不停蹄坐上了黑车前往李春花的理发店。
　　开黑车的还是那位满脸胡渣的大叔，基于上一次他没对自己造成威胁的情况下，她也只敢继续选他，说的话也全都一模一样。
　　来到西明镇，林商辞背着背包很快便找到了李春花的理发店，店里除了李春花还有两个阿姨，一个在洗头，另一个在等。
　　刚进店里，正忙活的李春花便瞅一眼门口的方向，手上裹着泡沫在给客人搓洗头皮，问一句：“洗剪染烫？”
　　“修发尾。”
　　林商辞熟练地挑了一张空置的沙发椅坐下，沙发坐垫都裂开了，露出了厘头的黄色海绵。
　　“先坐一下，很快。”李春花加快了洗头的速度。
　　阿姨洗好头，裹着毛巾坐在了林商辞身边的空位上，转头问她一句：“妹子，外地来的？”
　　林商辞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跟她搭话，但是秉持着做人要有礼貌的原则，她还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来玩的？”
　　林商辞抿了一下双唇，又是一声：“嗯。”
　　“一个人来的？”
　　林商辞瞅了一眼镜子，能看见店外面的一小片街景。
　　“和朋友来的。”她回答。
　　阿姨虽然看着挺和善的，但是她不想自己就被这么和善的面孔给骗了去。
　　李春花拿着吹风机适时地打开了开关，阿姨的声音就这么被吹风机的噪音给盖下去了。
　　林商辞低头玩起了手机，独自一人又不想那么尴尬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玩手机，
　　两位阿姨倒是和李春花聊得很欢，隔着一片噪音都能聊得天南地北的，林商辞能看出来其实李春花兴致不高，但她还是不厌其烦地应声附和。
　　好不容易头发吹干了，阿姨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花椰菜头满意地笑了，然后付了现金便结账离开。
　　李春花拿了件围布抖了抖，这才替林商辞披上。
　　“发尾要修多少？”
　　林商辞把手从围布下伸出来，本来比了两个指节，又觉得自己的指节有点长，最后比了一个指节，说：“这么长。”
　　反正最后剪完也会变成两个指节三个指节的长度，还不如一开始比个短的。
　　边剪边聊，李春花就和上次一样，没什么情绪地回答着她的问题，她甚至都懒得拿刚刚对付阿姨们的热情态度来敷衍她。
　　头发修完，话也说完了，林商辞给了钱走出理发店，揣在衣兜里的拳头紧了紧。
　　这样就够了吧？李春花会在明天寄出一个包裹，包裹会在8月2号那天送到她们手上。
　　8月2号，唐絮拿着一个包裹出现在林商辞家门口，她没有多逗留，把包裹交给林商辞之后就走了。
　　林商辞暴力拆开包裹，是一个盒子，和一个纸巾盒差不多大，拿了剪刀剪开盒子，里头放着一包鳀鱼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顾重接到电话时还在半梦半醒状态，她昨晚睡得稍晚，因为和林商辞聊了很久的电话。
　　美美地道了一句早安，结果林商辞那里却只是说了一句：“顾重，李春花没有寄来记忆卡。”
　　“什么？”顾重弹坐了起来，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林商辞在另一头的声音有些死气沉沉的，“明明一切都按照上回循环在执行，她确实给我寄了包裹，但是里头只有一包鳀鱼干，没有记忆卡。”
　　抱着一丝希望，顾重忙问：“你再仔细看看，把鳀鱼干拆开，可能藏在里面呢？”
　　“我拆过了，没有。”看着洒落满地的鳀鱼干，林商辞有些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顾重已经离开了床，她从衣帽间里拉了一件外套披上。
　　“你别慌，等我过去。”

第九十七章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明明就不可能出错的。”
　　顾重看着林商辞，对方真的就一副懊恼的表情。
　　顾重垂下眼眸，问她：“会不会是因为没有进村的关系？”
　　“绝对不是。”林商辞十根手指纠缠在了一起，很认真给顾重解释：“我进村导致的结果就只是引出李春花这个关键人物而已，和李春花到底会不会把记忆卡寄给我没有一点关系。”
　　“所以问题出在李春花身上，她因为某些原因，没有把记忆卡寄给你。”
　　“我得再去一趟井安市，和她摊开了说，说张杏已经死了，就算是把循环和任礼的事情告诉她我也要拿到那张记忆卡。”
　　“别急，我们还有机会。”顾重稳住林商辞，握着她的手轻柔地摩挲着，“任礼和阿东没有记忆，他们对循环一无所知，我们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就算李春花这一次没有把记忆卡交给你也没关系，等我们找到张杏的尸体，警方那边开始行动后，我们可以再找李春花讨记忆卡，就算她不交也没关系，警方可以通过电信运营商拿到那段通话录音，甚至还能查到在张杏死后，她的手机信号是否曾经出现在任礼家。”
　　“商辞，那么多次循环，为的就是这一天，不要去井安市，如果因为再跑一趟出了什么变故，后果我们就真的担不起了。”
　　过了许久林商辞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她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长气，这才说：“我明白。”
　　顾重拎着嘴角，身子往前倾抱住她，在她耳边气声说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下巴抵在顾重的肩头，林商辞也笑了。
　　离开无疆传媒，阿东站在偏门处点燃了一根烟，落日的余晖将一半的天空染成橘红色，正门处的大型喷泉亮起了灯光，将水柱染成五颜六色，伫立的路灯一如往日地因为时间到了便亮了起来，白晃晃的灯光过不了多久，就要将许多虫子吸引过来盘旋。
　　不远处一辆白色奥迪打灯停在了路边，阿东将抽剩的烟按在手边的垃圾桶上，然后剥出一颗口香糖含在嘴里，朝车子走去。
　　有人事先替他开了门，笑吟吟地看着他也没说一句话，大部分时候是这样，他们早就习惯了。
　　李训打灯起步，转着方向盘将车子驶出去，车载音响正开着某个电台频道，主持人正播报着下个月将会有大型台风过境的消息。
　　“你听电台？”相处了那么久，阿东只在他车上听过外文歌，缓慢悠扬的、节奏轻快都有。
　　“刚载过别人，她开的。”李训说着，也没关掉电台，“关于你的工作，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聊。”
　　“回去再说。”
　　阿东低着头，眼神意味深长地落在手腕上的名表上。
　　从戴上这只表的第一天起，他就感觉到了，底盘的温度有些异常，细微到能让普通人难以察觉。
　　知道有问题，但还是得随身戴着，只不过有些话，他不想让人听见。
　　任礼听着耳机，看着平板里无数个音频文件，他将所有文件全数删除，然后把记忆卡从读卡器里取出来，放进喝剩一半的可乐罐里头，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看来他需要处理的不止张杏一个。
　　拿出手机，找到了常用联系人，拨通了对方的号码，过了许久，那头才被人接起。
　　“爸，我想认识一下光速电信的那位老板。”
　　电话那头很快就应了下来，刚挂了电话，手机里正好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顾重：任老师，我听经纪人说你过两天会来南鸣市跑行程，到时要不要见个面一起吃个饭？
　　任礼抿着嘴唇笑了，回复了一个字：好。
　　不远处传来别人的声音喊着：“任礼老师，布景好了，可以开拍咯！”
　　“这就来。”
　　收了手机，他突然就觉得，今天天气真的很不错，迟些要拍几张照片发个微博。
　　这回吃饭地点是顾重订的，苏伦市的一家法式餐厅，任礼去过，食物味道都很不错。
　　他这一趟赴约，其实就是想看看穷途末路的她们会有什么样的后招，这应该也是他最后一次和顾重见面了，在这之后他要淡化和顾重之间的联系，以免等人失踪后把自己牵扯进去。
　　顾重订的是单独包间，有那么一秒任礼并不想走进去，他觉得自己来错了，不管顾重是想坐在大庭广众的位置和他一起吃饭，还是定了包间和他很隐秘地吃一顿饭，他都觉得很有问题。
　　外面有人的眼睛，里面可能会有摄像头。
　　但是想想，来都来了，突然匆忙离开的话，更惹人生疑。
　　于是他从容地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包间门口，推开门，里头顾重低着头看手机，听见声响便抬起头来露出微笑。
　　外人看了可能不会发觉什么，但是他能看出来，对方的笑容里没有多少真情实意。
　　“晚上好呀任老师。”
　　“晚上好。”
　　任礼坐了下来，各自看着单子点过菜，任礼这才开始和顾重寒暄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顾重找到时机见缝插针，把话题往自己的轨道上带。
　　虽然这个时机还是任礼给的。
　　“我可以叫你小顾吧？大家好像都这么叫你。”任礼给自己切着牛排，小块小块地往嘴里送。
　　“前辈们都是这么叫的，所以我无所谓，只是个称呼而已。”
　　前辈们叫她小顾或者顾重，同辈且关系好的都是乱七八糟在叫，什么老顾、阿重、外号昵称都有，小辈们大多喊顾姐、顾重姐，其余不管什么资历什么辈分，不太熟的一律喊她顾重或顾老师。
　　任礼这个地位也没法叫她老师，只能折中叫她小顾，不会太亲昵也不会太生疏。
　　“那就叫小顾好了，你这一次约我出来吃饭，是有什么想问的事情吗？”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熟到会相约单独吃饭的地步，为了不让他怀疑，不管是忽悠他还是真的也好，顾重也必然会寻个正当理由。
　　“是关于柳无央吗？”
　　顾重放下刀叉，她吃好了。
　　浅浅地用餐巾纸擦了一下嘴角，顾重才说：“柳无央那边听闻林册还在极力争取，星海的大老板似乎也和倪董约了几次饭局。”
　　自从上回和任礼吃过饭后，泛桁传媒这边就已经收到了风声说基本上柳无央这个角色确定由顾重来演了，不过她们却迟迟没有收到红城的合同，泛桁这边也不好直接上门询问，只能通过任礼这个投资人探探底细了。
　　任礼放下右手的刀子，喝了一小口橙汁说：“你们收到的消息大约是星海那里自己放出来混淆视线的，放心吧，合同在处理中了，过不了几天就会送到徐老板那里。”
　　“有任老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还有别的吧？”
　　顾重一愣，见任礼确实还在等她说第二件事，她也只能说了。
　　“听说任老师在筹备，准备开经纪公司。”
　　任礼一挑眉，他自己也没想到对方会提到这件事。
　　“确实如此，地址选好了，装修也快好了，大约明年就能开成。”任礼迟疑了一下，又说：“不过我这事办得挺隐秘的，没想到还能传出去。”
　　“这圈子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顾重托着脸颊，也不拐弯抹角了，“既然任老师都大方承认了，那我也单刀直入一些，任老师知道我和泛桁的合约快到期了吧？”
　　“知道，你一直都在我想挖角的名单内。”至少在事情发生之前，他确实很想让对方成为自己新建立的帝国麾下的一份子。
　　“那就好办。”
　　“我会准备好合同等你。”
　　一顿饭结束后，时间已经来到将近十点，二人来到露天停车场，任礼和顾重分别后来到自己停车的位置，却看见两个后轮泄了气，轮胎就那么软塌塌地贴着地面。
　　正巧远处一道车灯划过，银色的车子停在了任礼面前，车窗摇下后露出顾重一脸真切的表情问：“怎么了吗？”
　　“两个轮子没气了。”任礼苦笑着，移开了身子。
　　顾重表情一愣，很快就恢复过来问：“任老师车里应该不会有两个后备轮胎吧？”
　　“如果我早知道，就会准备两个。”任礼耸耸肩，拿出电话准备找救援。
　　顾重看了一眼不太明显的两个后轮子，刚刚她没掐好时间，来得太快了，以至于任礼刚看见自己轮胎泄了气，自己就问对方怎么了，一副早就料到他车子有问题的样子。
　　他会不会发现这个小小的失误？
　　但顾重还是硬着头皮问他一句：“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任礼偏头想了一下，把手机又放回了裤兜里，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其实任礼的别墅和清禾公寓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相反方向，不过顾重说自己要去那附近的酒店找个朋友，任礼便没过多追问。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顾重转头问：“介意我拿个东西吗？”
　　任礼把身子贴紧了椅背，比了个请的手势，顾重把半个身子压过副驾，打开了手套箱，从里面拿了一小瓶矿泉水，关上手套箱的时候，她转头盯着任礼。
　　还没等对方凑上来，任礼便迅速地撇开头，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
　　顾重这才有些尴尬地退回去，转开矿泉水的瓶盖喝了一口。
　　对面的一辆黑色车子内，快门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第九十八章
　　顾重将喝了两口的矿泉水关紧，放在了两个座椅的中间凹槽，车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尴尬了起来，正好车内电台播完了一首歌，主持人开始和看不见的听众们说话，顾重也没转台，就让陌生的第三者来救她的场。
　　“现在让我们来听听最新消息，根据气象局的情报显示，台风莲花预计将会在本周内于东部海域生成，推测将会在季候风的带领下于22日左右抵达我国境内南部区域，受影响区域预测将会涵盖整个临江市，部分明城市以及武安市，与临江市相邻的南鸣市预计周边地区会受到些许影响，台风登陆前预计会有阵雨，还请各位听众近期出门记得带伞以备不时之需……”
　　顾重听完后，清了清嗓子说：“这天气看着也不像会下雨的样子……”
　　好尴尬，硬扯的话题也很尴尬。
　　任礼假装随意地随口答她一句：“就算不是台风季，南鸣市也常有艳阳天下雨的时候，出门带把伞总是好的。”
　　顾重是在晚上十点半左右回到林商辞家的，看见林商辞在客厅摆弄着相机，她把手提包挂在衣帽架子上，然后凑近林商辞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拍到了吗？”
　　“没有。”林商辞叹了口气。
　　任由她在这里翻来覆去半个多小时，也没找到一张可以用来炒作绯闻爆料的照片。
　　“我看看。”顾重拿过相机，一连看了好几十张照片。
　　她趁着拿矿泉水的时候转头去看任礼，就是为了让林商辞能拍到借位接吻照，结果任礼动作太快把头撇开，照片里一看就没有什么可以供人臆想的地方，更显得她一厢情愿了。
　　“不能再约第三次了，再约就太明显了。”尤其是今天，她总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任礼看透了。
　　再约出来吃饭，对方估计会找其他理由推拒。
　　“那只能合成了，这几张照片要合成应该难度不大。”林商辞说完便把照片全都导出来，合成照这种事还得需要专业人士去做。
　　“听你的。”
　　顾重抱着林商辞摇摇晃晃，林商辞皱了一下眉头说：“你不如先去洗澡。”
　　顾重没有松手，反问她：“怎么，嫌弃我脏？”
　　“不是，就是……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林商辞话越说越小声。
　　她其实觉得自己有一点可笑和幼稚，香水味而已，也不是什么其他难闻的味道，但因为是任礼用的，她就不太喜欢。
　　顾重抿嘴憋笑，用手指戳了一下对方有些鼓起来的脸颊肉，故意问：“嗯……你吃醋呀？”
　　林商辞也没否认，只是沉默着，心里哀嚎着早知道就不说了，顾重接下来都会拿这件事来逗她。
　　“不喜欢的话，你来亲自帮我洗干净，不然我今天就不洗澡了。”有意逗她，顾重抱她抱得更紧了。
　　“你爱洗不洗。”林商辞扒开顾重的手转身往卧室走去。
　　顾重忙追上她，拉着她就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浴室太小了。”林商辞抱怨着。
　　“正因为不大，所以我们两个人正好。”顾重背着手把身后的门锁上，“而且上次我们一起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浴室小？”
　　林商辞头皮有些发麻，但是进来都进来了，顾重挡着她也不好再走出去。
　　“来吧！帮我卸妆。”顾重脱了外衣扔进衣篓，只留下里面两件，她靠着流理台，双手撑着台子边缘，微微仰起了下巴。
　　林商辞拿着卸妆棉沾满了卸妆水，开始擦顾重脸上的妆。
　　“商辞，你在马路对面拍照的时候，在想什么呢？”顾重闭着眼，感受着眼皮上方凉凉的触感。
　　林商辞在帮她卸眼妆。
　　“想什么呢……”林商辞一时也说不上来，似乎想了很多有的没的，事后却想不起来具体到底想了些什么。
　　“我当时，怕他没躲开、怕他不拒绝、怕他靠上来。”虽然说是假装亲吻借位，但其实她很担心任礼的不拒绝。
　　她也不是第一次和异性亲吻，过去拍戏时虽然机会不多，但总归也是亲过那么几次的，刚刚送任礼回家时，她也一直谨记自己是在完成任务，就算真的亲了也是工作的一环，但是一想起林商辞在看，她就有些胆怯了。
　　也不知道任礼有没有发现当时她眼里退缩的闪缩。
　　“其实我都能理解的。”林商辞最后替顾重卸了唇膏，她将火红的卸妆棉扔进了垃圾桶，“你是个演员，你将来可能会演别人的女朋友、演别人的妻子，必然也逃不开吻戏和床戏，这是你的工作。”
　　和一个演员在一起需要面对什么，她早就想了很多很多，也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能去嫉妒和限制顾重的工作。
　　但终归是人，她也没有通透到可以完全不在意的地步。
　　顾重转过身子给自己洗了把脸，洗面奶带走毛孔内残存的化妆品，她将沾湿的刘海往后拨，反身牵着林商辞的手，语重心长对她说：“你可以理解，也可以不理解，这是你该独享的权利，如果你吃醋了我会更开心，因为这证明了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在你心里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林商辞，就像这间小小的浴室一样，我永远都会为你留一个只属于你我的秘密空间，在这里你可以对我说任何你想说的话，做任何你想做的事。”顾重轻咬着下唇，又补了一句：“只要你不像以前那样对我冷漠就行。”
　　循环开始之前的林商辞过于理智，理智到她会偶尔觉得，她或许会在她们的感情中去分析利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清楚得很，会让她觉得自己或许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只有女朋友这个匿于黑暗的身份，是她先喜欢林商辞，是她先追求林商辞，后来会在一起全仰赖于她的主动，所以她有些不自信，或许林商辞并没有那么喜欢她，所以对她不吃醋也不依赖，甚至是连心事都不愿告诉她。
　　“我不是对你冷漠……”林商辞呼出一口长气，“因为你很喜欢演戏，所以我想成为能和你并肩前行的人，而不是做你逐梦路上的绊脚石，我和你分手是有原因的。”
　　这一回她没有等顾重开口问，而是先说：“我爸抛家后，和其他女人结婚了，有结婚证的那种。”
　　农村地方，结个婚都不需要领证，简单摆个酒席就完事了，她的父母没有正式登记结婚，所以她和林商赋出生时也没上户口，直到快上学了才在别人的帮忙下落户，落在单亲妈妈名下。
　　“我不知道这些年他和他的妻子过得怎么样，可能过得也不好，也不知道他妻子从哪里知道了我们家的事情，就盘算着要搞我妈，理由是侵犯配偶权。”
　　“她跑来我家气势汹汹地讨要二十万，我妈被她气得晕倒，血块可能就是在那时候造成的，后来的事情有些波折我也就不详细说了，事情没有完美解决，我担心他们发现你，我妈去世之后，正好你对我提了分手，所以我也就顺其自然了。”
　　“顾重，我其实是想等事情都解决了，再找你说清楚……”
　　顾重捧着她的脸吻上她，林商辞越说，她就越觉得自己糟透了，明明心里处处为她着想有苦说不出，结果这一切用心良苦全因被自己的“冷漠”两个字盖章定论而变得毫无意义。
　　“现在呢？”顾重问她。
　　林商辞哑然失笑，答她：“想每分每秒都和你分享我自己。”
　　“我也是，什么死亡危机，我就想和你一起面对。”
　　林商辞指尖戳着顾重的额头推开，说：“话都说好了，你能洗澡了吗？”
　　“你是不是很介意我身上有他的香水味？”顾重又想逗她了。
　　林商辞这人，真是百逗不厌。
　　“是，我很介意，介意得不得了。”林商辞笑吟吟地，也让她逗。
　　反正被逗了她也还是很开心的。
　　“那你帮我洗。”顾重凑近林商辞耳边，气声说：“里里外外……”
　　顾重握着林商辞的手移到自己背上，说：“帮我解开。”
　　林商辞没有替她解开，而是把掌心覆到她的腰窝上，也气声说：“自己解。”
　　顾重挑眉，这林商辞现在都比自己还会了，想当初刚在一起的那两个月，她就没有机会躺过，因为林商辞老说自己不会。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就那么会了。
　　“你想要我怎样？”顾重圈着林商辞的脖子，现在自己一丝.不挂地站在她面前。
　　就像她允诺的一样，在这个属于她们俩的秘密空间里，林商辞要对她做什么都行。
　　“转身。”
　　顾重背过手，开了水龙头，水流哗哗的声音并不能很好地掩盖掉她们接吻的声音，林商辞伸出一只手开了花洒的开关，温热的水流洒在她的背上，两种水流的声音正好掩盖了浴室里的亲昵。
　　“商辞……”
　　林商辞一只手从背后揽着她的腰给她借力，她亲吻着顾重的脖子后方说：“撑住……”
　　顾重一只手撑住流理台，一只手按压在镜子上，体温在镜子按出清晰的掌印，直到五根修长的手指逐渐卷曲成拳。
　　林商辞抱紧她有些下滑的身子，见顾重趴在流理台上微微喘气，她最后亲了一下她的肩头。
　　“来，我帮你洗。”

第九十九章
　　8月8日，缘诚街，她们循环的固定行程。
　　其实她们也不一定非要抢走那名花衬衫狗仔的记忆卡，但是顾重就只是粗略地提了一嘴，徐图之就说她要，所以她们这一次就勉为其难地给任务列表里加上这么一件，当然前提是抢走记忆卡不会对她们的计划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一样的套路，对初次经历的人来说永远适用，林商辞满意地拿着记忆卡，放在了顾重的手心里。
　　“那么多次循环，也没查到流星锤为什么要造谣你。”
　　或许她们在循环中也该顺便处理一下这件事情，不过比起其他的，被造谣这件事就显得有些无关紧要了。
　　“徐图之查了，星海干的。”
　　果不其然，与她们的推测相近，星海影视大约是为了《柳无央》才这么干的，不过林册本人应该不知情，具体是怎么知道的，徐图之也没细说，只说自己有情报来源，林册本人与这件事无关。
　　“网络上老拿你们对比，你和她就没私底下认识过吗？”林商辞问。
　　她其实对八卦本身没什么兴趣，不过是因为和顾重有关，所以她都想知道。
　　“营销号也只能抓着90后这一点来拿我们对比了，我和她风格路线不一样注定走不到一起，认识是认识，不过不熟，我甚至连她的微信好友都没有。”
　　顾重打着方向盘，车子驶进泛桁传媒的地下停车场。
　　徐图之瘫在办公椅上看夜景，外头已经熄灯了，只余下她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万清一如既往地准点下班，再见也不说一句。
　　门后响起二人的脚步声，她脚一蹬转过来，抬起右手很随意地挥挥。
　　“这么晚了，你们还上来干嘛？”
　　见徐图之坐没坐样，双下巴都要被挤出来了，顾重把记忆卡放在她桌上说：“来把烫手山芋给你。”
　　“你手机呢？”徐图之问。
　　“在车上。”
　　顾重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林商辞坐下。
　　“那么晚还不回去？”顾重看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过了，徐图之已经错过她的美容觉时间了。
　　没有正面回答，徐图之反问：“平时这个时间我都在家了，你们怎么会知道我还在公司？”
　　“万秘书说的。”
　　循环了那么多次，顾重对万秘书也是自然而然地熟悉了起来，不过对方倒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像极了她刚认识的林商辞。
　　“她还让你早点回去休息。”林商辞补了一句。
　　“啧，她为什么不自己说非要让你来告诉我？”徐图之龇着牙，她只觉得万清这个人，莫名其妙的。
　　“我想她只是意思意思随口说的，你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她应该是无所谓的。”林商辞很清楚，因为曾经的她和万清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相似的一类人。
　　“现在周围没人，你能告诉我你要记忆卡干嘛吗？”顾重特地上来就是想问问。
　　她知道，徐图之不会什么都不告诉她的。
　　“何清歌她要。”徐图之用手托着脸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继续说道：“不止你们有大动作，我看她也有，看来娱乐圈要有一场大地震咯！”
　　徐图之说这话时，完全就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娱乐圈的一员，这场地震的影响范围最终会波及多少人她们完全无法预测，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置身事外，但她还是喜闻乐见。
　　不仅要看热闹，还要再添一把火助力。
　　“循环了那么多次，我一直以为这张记忆卡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没想到最后会落到何清歌那里。”顾重盯着被徐图之抛在手心把玩的记忆卡。
　　看来所有会出现的都有其最终的归处。
　　“你们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徐图之随口一问。
　　“一切顺利。”
　　顾重和林商辞离开徐图之办公室的时候，徐图之说她还要再看一眼夜景，她们也就不打扰她难得熬夜的兴致了。
　　坐进车里，顾重拿起放置在座椅中间凹槽的手机，瞧一眼有没有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林商辞系了安全带，看着空旷的地下停车场，也没跟着弯弯绕绕的出口指标驶，而是直接把车子打斜抄了直径把车开出地下停车场。
　　感觉到顾重一直盯着自己看，林商辞有些心虚，但她还是说了一句：“你别说自己没做过这种事情。”
　　顾重沉默着，时间久到林商辞以为她真的就是那么守规矩的一个人时，才听见她说：“我做过，但我没想到原来你也会这么做。”
　　“我本来就会这么做。”林商辞微微仰起的下巴加上她有点骄傲的表情，让顾重觉得有点可爱。
　　她早就知道，林商辞本来就算不上是一个特别守规矩的人。
　　林商辞打开了电台，把声音关小，主持人的声音就像山林间流淌的水流，将沉默冲刷得一干二净。
　　耳边听见顾重轻轻地哼起了熟悉的曲调，断断续续地，直到她哼完，林商辞便在心里替她说了一句话。
　　杨绾，祝你生日快乐。
　　顾重突然说：“商辞，等我们21号把任礼搞定后，23号我陪你回家。”
　　“我们现在就在回家的路上。”
　　“不是这里，我们回你临江市的家。”
　　顾重知道林商辞有时候会惯性地去逃避一些问题，她不会告诉她让她学着勇敢一些，也不会跟她讲什么大道理让她去释怀些什么，她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推她一把，然后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去面对。
　　“先回你家，然后再一起回我们的家。”
　　她的家，林商辞的租屋，都是她们的家
　　偌大的商场内，任礼正站在一个名酒专卖店挑生日礼物，他爸喜欢国内特产的一款米酒，每年的产量不过几百瓶，他本身不喝米酒自然不知道这个牌子，听见消息时米酒早就售罄了，托关系问了好些人都说不转卖，还是偶然间听见其他艺人朋友说这个商场内可能还有最后一瓶存货，这才专门过来买。
　　销售员拿出一个包装普通的长形盒子，礼貌询问：“先生要的是这一款明日花吗？”
　　任礼藏在墨镜底下的眼神看着普普通通的包装盒，眉头微微皱起，他拿着盒子来回转来回看，顺便看了一眼阿东，仿佛是在问：“这能好喝？”
　　阿东只能耸耸肩。
　　销售员见客人有些优柔寡断，连忙卖力地推销了一波：“这是我们的最后一瓶存货，还是我们老板高价从别人手里收来的，本来他不打算卖的。”
　　这瓶酒卖出去她这个月就不愁没奖金了。
　　“那就……包起来？”任礼还在犹豫，他有些质疑自家父亲的品味了。
　　“请问先生还需要一些别的吗？我们这里还有法国著名酒庄希尔德酿产的葡萄酒和红酒……”
　　任礼光站在那里听销售员说了一堆，最后好心地又挑了几瓶，让销售员送货上门。
　　刚走出去，迎面而来一群大学生模样的男男女女正在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你傻呀，你看这天气，热得跟什么一样，天气预报能准才怪。”
　　“真的，刚刚我在外头还听见打雷了。”
　　“我宁愿相信是有哪位上仙在渡劫，也不相信这天会下雨。”
　　“都说台风要来了会有阵雨，你们不信不信，等淋雨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任礼看着那群大学生的背影嬉笑打闹的背影，他想了一下，转头问阿东：“你带伞了吗？”
　　阿东回答：“车里有。”
　　晚上任礼被叫回公司开了个小会，十月有两场重大活动，一场是在苏伦市举办的国际时装秀，一场是中央电视台的周年庆，无疆的老板江维正在跟任礼的经纪人确认接下来两个月的所有行程。
　　“《阴阳诀》今天发来通知，大约是明年一月进组，刚好无缝衔接十二月的那场真人秀，真人秀的其他艺人基本上也都定下来了，延洋娱乐的李棋也在，你自己处理一下，不要让别人察觉你们之间有矛盾，你是影帝，演戏不用我教……”
　　任礼听得心不在焉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落地窗外的夜空，也不知道是因为污染，还是因为云层是黑的，看不见一点自然的星光，让他想起白天那群大学生说近来会下雨这件事。
　　好不容易听完江维一通废话，他来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心里总有些揣揣不安，于是他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台风莲花”，好些词条跳了出来。
　　台风莲花在今早凌晨已于东部海域形成。
　　近五年来最大型的台风莲花已形成，其破坏力堪称曾经的台风王者纳比亚。
　　气象局发布文告，促请受影响地区民众不要在台风天前后登山，暴雨将增大山体滑坡引发土崩的可能性。
　　土崩？
　　任礼坐直了身子，点击了好几个词条详细阅读，好些内容都罗列了一些关键地区，有可能土崩的地区当然也包含了南云山和隔壁的泰林山，尤其是泰林山，位置正好处在南鸣市和临江市的交界，是受到台风影响最大的地区。
　　南云山一下雨就土崩他是知道的，但是泰林山就有些不确定了，以往也没听说过会有这样的安全隐患，再加上有大集团未来打算在那里建造主题乐园，正因如此他才会相信他们的风险评估，在那里购置土地。
　　但是怎么会这么刚好呢？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思考了许久，他戴上蓝牙耳机，点开了窃听软件。
　　顾重那里在谈情说爱，脱口而出的甜言蜜语听得他有些起鸡皮疙瘩了，都是一些没有营养价值的内容，于是他切换到另一个频道，耳机里一片死寂。
　　他注意到了，阿东每次一回到家，基本上就再也听不见他说一句话。
　　或许对方也已经发现了，自己送给他的那只表里，藏了一个窃听器。
　　泰林山在台风过境后到底会不会引发土崩这件事对此时的任礼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不信任阿东，所以不管阿东回答会还是不会，他都不打算相信。
　　他的想法是，在台风来临前转移张杏的尸体。

第一百章
　　林商辞把勒索任礼的日期定在8月21日，台风抵达的前一天。
　　她们研究过任礼当月的所有公开和未公开行程表，发现13号之后，也只有这一天他会回南鸣市，20号他人还在苏伦市参加活动，22号的预定行程是要飞往北疆参加一个高原时装秀，直到26号才会飞回南鸣市。
　　所以21号晚上是最佳时机。
　　21号之前，顾重因为煦光的拍摄去过一趟苏伦市，她特意在那里多留了两天，并尝试发微信问任礼要不要见个面，果不其然，任礼以工作繁忙为由拒绝了。
　　而叶西雅还在嚷嚷着为什么不回南鸣市，顾重只能带着她到处瞎逛了两天也不说原因，搞得叶西雅面对徐图之的询问，只能支支吾吾说顾重生病不舒服在酒店躺着，天知道她拿着顾重的钱替她租了一辆酒店车，在顾重的指示下走南闯北，把半个苏伦市都走了一圈。
　　叶西雅坐在车子里，她原本应该陪着顾重下车的，毕竟这地方看着人很杂，还全都是脏污油腻的臭男人，女的除了几个卖菜大妈就没有了，但是顾重不让，说她下车的话，以后就没有免费的好吃东西了。
　　她就这样坐在车里，视线紧盯着和顾重说话的那男人，两个人都是一脸严肃的表情，那男的看着有点眼熟但是她想不起来面前这位像谁，直到顾重回来。
　　“他是谁呀？”
　　“一个认识的人，我和他说点私事。”
　　只要顾重一搬出“私事”两个字，叶西雅就知道自己不好再问了，她还是很有分寸的。
　　不过这个男的真的很眼熟。
　　叶西雅不知道，但是任礼知道，他从窃听器里听见了他们之间的全部对话，那男的是林商辞的哥哥，顾重替他安排了23号回去临江市一趟。
　　8月20日，任礼秘密搭乘晚上十一点的飞机回到南鸣市，身边没有带着任何人，就他一个。
　　飞机落地后是凌晨一点多，他戴上耳机，打开了窃听软件，耳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人说话。
　　直到他听见顾重的声音：“怎么那么久？”
　　“肚子有些不舒服。”
　　“是不是是不是，让你别麻辣烫和奶茶混着来，偏不听，以为自己胃很好是不是，工作这些年胃都给养坏了还敢这么来。”
　　“下次不这样了……”
　　然后是有些嘈杂的声音，仔细一听，原来是影视人物在对话，她们在看电视。
　　阿东坐在车里，放在副驾的手机响了，他接通，眼神瞥向窗外的建筑物。
　　任礼问：“怎么样？”
　　阿东如实回答：“在家，有人走动。”
　　他事先探查过，这栋公寓没有别的出口，林商辞和顾重两个人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过，屋内没有亮灯，但是从窗帘后方隐隐透出微光，应该是电视机。
　　“几点回家的？”
　　“六点左右。”
　　“后面还有出去吗？”
　　“没有，不过刚刚点了一次外卖。”
　　“点的什么？”
　　“喜川麻辣，还有饮料。”
　　他看见外卖员拎着的外卖包装上的字，听见他在门口徘徊着打了电话问对方是几楼几号。
　　“那你继续。”
　　任礼挂了电话，继续听着耳机里的动静，她们看的应该是一部外国的灾难片，片子里轰隆隆近似于建筑物倒塌的声音一直在，还有人物着急的对话。
　　他从来都不知道顾重也是这么一个会碎碎念的人，滔滔不绝对着剧内人物不理解的脱序行为一番评价，她最喜欢的似乎是那部戏里一个叫纱罗的女人。
　　他知道这部电视剧，现在也还在连载中，已经播到第三季了，那个演纱罗的女人他也认识，在外国时装周时对方还和自己合过影。
　　一直听着，他感觉自己也陪着她们一起在看。
　　车子开到泰林山脚下，四周无人，他开着车子缓慢地上山，来到第一个分叉口，他选择了直行，行驶了差不多三百米，他将车子靠边停下，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行李袋，拎着行李袋把后车厢关好，四周围安静得仅剩下夏夜的虫鸣声，很吵。
　　提着行李袋走进一条无人可察的小径，这其实并不能算得上是一条路，因为只有阿东走过，来到指定地点，他绕着一棵树转悠，在树干上找到了阿东的几号，一个微小的刻痕。
　　鞋底在地上踩了两下，他很确定张杏就埋在这棵树旁边，于是打开行李袋，从里头拿出一把轻便的折叠铲，脚踩着铲子铲进地里，一压一翻开始铲土。
　　耳机里时不时传来两个女人小声说话的声音，旁若无人地说着与电影相关的不相关的内容。
　　挖了将近半个小时，铲子才铲到了一个东西，他把周围的泥土都清开，铲子往地里一插，跳进坑里开始拨开剩余的泥土，直到露出一个鼓满空气的灰绿色防水袋。
　　拉开拉链，一阵腐烂的气味扑鼻而来，他皱起了眉头别开脸，因为气味过于浓烈，他即便戴着口罩也隔绝不了，袋子里的气体都飘走后，防水袋也瘪了，里头还有一些尸体腐烂后的不明液体，浅浅地一滩带点粘稠，尸体就这样泡在里面。
　　任礼盯着袋子里那张早已腐烂得看不出原样的脸，口罩里的嘴角不自觉就上翘，说着：“好久不见，张杏。”
　　重新将防水袋拉上拉链，他爬出坑外把袋子搬了上来，而后开始把泥土填回去，直到坑洞被填满，又摘了一些附近的枯枝落叶随手扔在地上做遮挡。
　　要把张杏移到哪里去，他已经有了想法。
　　这条南鸣市通往临江市的旧路上，有一座垃圾填埋场，早些年因为一些不明原因的势力斗争，导致填埋场在暂停使用后，过了许多年都没有再重新启用，一直到现在。
　　现在也还是会有一些非法集团把一些不能见光的东西带去那里处理，任何一样东西不管大的小的，只要扔去那千亩地里，就跟大海捞针一样。
　　她还在，她没有消失，但你就是找不到。
　　距离不算太远，一个小时车程，再加上山路难走，总共也就一个半小时。
　　凌晨四点四十分左右，车子开到垃圾填埋场的入口处，大门深锁无人看守，黑暗中突然一个影子从跟前不远处蹿过，任礼忙拿出手电往里照，看见有一只土狗正在扒拉着距离入口最近的一座垃圾山。
　　土狗全身上下的毛发脏污不堪，身上也有久不痊愈的伤痕和血迹，脖子上没有项圈，不知是哪座山里跑出来的流浪狗。
　　流浪狗都能偷跑进去，代表着附近应该有狗洞，于是他便沿着铁丝网一路摸索，走了大约五分钟左右，看见了有一处破开的地方，断裂的铁丝网上头还有干枯的血迹，应该是流浪狗钻过去时划伤造成的，大小完全能让一个人趴在地上通过。
　　从车上把尸袋搬下来，他先钻过铁丝网，再用脚撑开铁丝网把尸袋也拉过来，流浪狗原本还很好奇眼前的陌生人，但是任礼抓起手边的棍子一吓唬，它立刻就跑得没影了。
　　扔下棍子，任礼扛起尸袋，他觉得这袋子越发沉重了，这就代表他消耗了过多的体力，扛着一具腐烂发臭的尸体在垃圾填埋场里转悠，这块地就没一处是平整的，到处都坑坑洼洼，面前、脚下、身后，目之所及全都是垃圾，就连空气中飘着的味道也令人作呕，比起尸臭味有过之而无不及。
　　成堆的垃圾山就在身侧，堆叠得比自家别墅还高，过了许久，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坑，大小正好，把尸袋扔进坑里，他拉开背包拿出折叠铲，将一旁的垃圾山往坑洞里扒拉，直至完全填满，再也瞧不出这里原本有个洞。
　　回到车上，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脸上的汗水，耳机里属于林商辞和顾重的声音早就没了，她们在某一集播放结束后就说要睡了，阿东那里也报告过来说屋里短暂地开过灯，然后就关了，从窗户外头看一片漆黑。
　　把车子开上来时的路，终于在早晨七点半左右回到自家别墅。
　　任礼洗过澡，把身上的臭味都冲洗得一干二净，满意地嗅着沐浴露的香味，他倒头就睡。
　　阿东在下午两点左右接到任礼的电话，让他去一趟别墅，把租来的一辆黑色越野车拿去深度清理然后归还，再重新租一辆。
　　他来到别墅，从玄关的壁挂上拿了车钥匙，在车库里找到了那辆越野车，满车身的尘土，轮胎的花纹缝隙里还卡了不少石子，也不知道开的什么路。
　　他不知道昨晚对方让自己守在林商辞的公寓意欲何为，他也习惯了不去问原因，不过看着脏兮兮的车子，他隐隐约约有了猜想。
　　他可能是去处理尸体了，而且还不想让他知道。
　　来到常用的洗车场，他和熟识的老板打过招呼后，老板亲自把车开进了其中一个洗车间，然后关上了车间门。
　　阿东就坐在外头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招待用的罐装咖啡，他拨通了熟识的车行老板的号码，向他租了一辆SUV。
　　“现在剩两辆，一辆深蓝色，一辆银灰色，要哪个？”
　　“要深蓝。”
　　深蓝色的车子和黑色差不多，就算沾到一些红的也不太明显。
　　任礼又打了电话过来，问他：“地方找好了吗？”
　　“找好了，临江市西区郊外有一栋老房子，房子里还有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关两个人绰绰有余，尤其是失去行动自由的两个人。

第一百零一章
　　8月21日傍晚五点，任礼在家中醒来，他是被门铃声吵醒的，裹着丝绸睡衣下床，他开门，看见门外站了好几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他拿出了自己的证件说：“任礼先生，我是南鸣市警局刑侦四队队长张另坤，我们怀疑你和一种谋杀案有关，现在要请你随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任礼心跳都漏了一拍，但他还是面无表情说了一句：“请允许我打个电话然后换件衣服。”
　　张另坤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可以这么做。
　　今日的南鸣市警局不同于以往地热闹得很，所有人都在传一件事：“听说影帝任礼杀人了。”
　　直到晚上八点左右，无疆传媒的老板江维带着秘书和律师踏进警局大门，警局大厅不绝于耳的窃窃私语这才消停。
　　晚上九点三十分，江维气极败坏走出来，他小声对秘书说：“通知公关部今晚加班，网上也要时刻注意有没有走漏风声。”
　　秘书接下指令后迅速离开了警局，江维摘下眼镜狠狠地擦了一下鼻梁上的油渍，重新戴上后，这才看见角落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三四个人。
　　“徐图之？”江维看了一眼身后刚刚自己走来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徐图之，几乎确信了这件事一定是她搞的鬼。
　　徐图之优雅起身，顺手把手提包放在身边自家律师的大腿上，走到江维跟前，这才说了一句：“江老板好久不见。”
　　江维差点没当场吐出来，因为徐图之身上有臭味。
　　“不好意思还没来得及洗澡，全身都是垃圾味。”徐图之并不介意身上的味道，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遭遇了。
　　那就是顶着一身令人作呕的垃圾味去恶心最讨人厌的家伙。
　　“无冤无仇，你图什么？”江维后退了两步，试图远离对方身上的味道。
　　“原来在你眼里，你挖角我公司里将近一半的员工这叫无冤无仇，原来在你眼里，你抢走我家艺人跑了几十次试镜才得到的来之不易的主演机会，那叫无冤无仇。”徐图之一说起这些事就有些生气了，原本只是单纯想要嘲讽对方的态度突然就转变了，“江维，你会不会就不是个人，你上辈子投胎投错地方了吧，你应该要投去畜生道才对，刚刚进去那些警察没告诉你他们有证据了么？”
　　“江维，夜路走多了，就注定要踩坑里，我劝你现在赶紧和任礼做切割，切得一干二净的，免得影响别人。”
　　无疆传媒不止任礼一个艺人，这件事爆出去后，舆论注定会影响到其他无辜艺人，至少资本在做选择时，对无疆传媒旗下艺人都会有所顾虑。
　　不是因为他们家艺人可能有问题，而是因为无疆传媒的风控做得不够好。
　　徐图之很清楚，资本没有良心，所以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艺人会不会犯错，只在乎艺人犯错后，公司的后续处理是否严谨。
　　江维没做反驳，只是冷冷地瞪了徐图之一眼，然后带着律师离开了警局。
　　徐图之呼出一口大气，把刘海往后一撩，转过身子时，看见顾重和林商辞两个一起对她竖起大拇指，一旁的何律师眼神一瞥，也有些不情愿地做了同样的动作。
　　“你们是不是该回去先洗个澡？”何律师终于问出来这句话。
　　他在这里坐了多久，就闻了多久的臭味。
　　徐图之挑眉问他：“怎么，你嫌弃我们仨？”
　　“有一点。”何律师抓着自己的袖口一闻，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味道会传染，他身上也有一点味道了。
　　虽然只是被喊去拍了记录视频，但毕竟身处垃圾场，怎么可能不臭。
　　“何律，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砂石车也会开，推土机也会开？”林商辞此时此刻才深刻觉得，人真的不可貌相。
　　垃圾填埋场那里有一辆被遗忘的推土机，何律师一听见她们要徒手铲垃圾就赶紧说自己会开，结果推土机原来也是垃圾的一部分，已经坏了，这才没开上。
　　“你怎么知道我还会开砂石车？”何律师记得很清楚，自己没说过这件事，尤其是对面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
　　“你自己说的。”顾重插嘴。
　　“是嘛……反正就是要当上正式律师要走一段很漫长的道路，当上正式律师之前只能兼职去工地干活。”
　　“那你有驾照吗？”
　　“没有……”
　　“好一个律师你没驾照还敢开，小心我去举报你。”徐图之一脸抓到对方把柄的得意笑容。
　　“工地才不管这些。”何律师嘟嘟嚷嚷的，在三人的眼皮底下走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陪她们三个女的在这里等，明明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
　　警局的玻璃大门缓缓闭合，徐图之转头又问其余两个：“警方有消息会主动通知，你们不回去吗？”
　　“再等一下张队。”顾重回答。
　　刚刚张另坤说会回来找她们。
　　“好吧！”徐图之跟着坐了下来，双手抱胸问：“不过你们怎么知道这一次任礼不会平安无事，万一失败了呢？”
　　“不会，我们做得够多的了。”林商辞眼神特别坚定。
　　不仅做得够多，还有很多人的帮忙。
　　多亏了徐图之的人脉，她们才能在电台里和网上新闻植入台风土崩的消息，据说她还准备了后手，特意给公司里那些演员预备役布置了作业，让他们在任礼一定会出现的地方传达台风的消息以防任礼不知道，后来也查到了任礼常用的租车店和洗车场，好让她们能提前去收买那里的老板，放置追踪器和监视器，并且完完整整地保存了搬运尸体时留下的各种痕迹。
　　多亏了唐絮，去找阿东的那位教授对象说了许多有关任礼的闲话，好让他对任礼心生反感近而影响阿东，并且找借口上教授家里装了窃听器，让她们能知晓阿东的动向。
　　多亏了房佳芮，秘密寻找那位张杏的房东霜姐，率先拿到李春花的联络号码，并且提前去找李春花拿到了存有录音文件的记忆卡。
　　“你现在一定是在心里感谢了很多人。”顾重盯着林商辞沉思的样子，不禁问：“你感谢的那些人里，包括我吗？”
　　林商辞抬头，看着顾重有些凌乱的头发，她伸手替她拨弄整齐，才说：“嗯，我刚刚在心里给你颁了一座云鹤奖杯。”
　　“是不是镶金的？”
　　“不是，是镶钻的。”
　　“哇哦，好贵！”
　　徐图之一脸怨念地看着还有闲情逸致打情骂俏的两个人，她从来不知道谈恋爱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总觉得很麻烦。
　　哎，突然就想起了被她强制放假一天的万清，也不知道是宅在家里还是会跑出去玩。
　　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跑出去玩的样子……
　　不过既然何律都会开推土机，说不定万清也会去蹦迪，反正人都有另一面，像身边这位原来很孤僻的编剧，面对顾重时也会露出甜甜的笑容，还会说讨人喜欢的情话。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人一起转头，看见张另坤从远处急匆匆走来。
　　“三位，借一步说话。”张另坤一歪头，四个人一起往警局外头走去。
　　来到警局旁边的小巷子里，张另坤这才说：“刚刚收到通知，上面要派一位苏伦市的警官过来接手任礼的案子，我们局长答应了。”
　　徐图之一听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什么身份？”
　　“不太清楚，我有一点不好的预感，你给我一天时间，我想想办法。”张另坤摸着后脑勺，脸色很苦恼。
　　“老张，你要退休了吧？”
　　一听徐图之说这句话，张另坤抬头，过了许久才抿着唇点头。
　　“那就算了，你什么都别搞，接下来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徐图之谨慎地朝巷子外面瞟一眼，确定没人在往这边看。
　　“你能有什么办法？”张另坤显然不信。
　　在他眼里，徐图之不过是一个喜欢在娱乐圈里玩玩的有点闲钱的人。
　　“转我五十，我告诉你我的计划。”徐图之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收款界面。
　　“老人的钱你也薅，麻利地给我滚。”张另坤挥挥手，双手插兜往外走去。
　　“徐老板。”
　　听林商辞叫自己，徐图之转头，却听见她说：“转我五十，我允许你执行我的计划。”同样露出微信收款界面。
　　“行啊，我现在转你五十，回头从顾重工资里扣五万。”徐图之指尖敲击着手机，然后露出了付款码。
　　林商辞只能沉默着把手机收回来。
　　“你们俩跟演小品似的，都走开，别耽误我回去洗澡休息。”顾重推开徐图之，拉着林商辞的手准备走了。
　　刚走到小巷口，张另坤突然就折回来，吓了顾重一跳，只听见他小声说了一句：“记得，搞点大的。”
　　两人回到林商辞家，就在林商辞的家门口，对门的顾重粉丝正好走出来，顾重迅速走进屋里避免和对方直接接触，虽然昨晚就已经接触过了。
　　“你妈妈回来了吗？”林商辞问。
　　“下午就回来了。”女孩拎着垃圾袋，她妈妈即便是去了外地也没忘记打电话回来叫她扔垃圾。
　　“哎！”林商辞喊住了她的背影，问：“你叫什么名字？”
　　“杨晴天。”
　　林商辞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她才转身往屋内走去。
　　“晴天，好名字。”顾重躲在门板后偷听。
　　林商辞听了之后，突然说：“她是不是假粉呀？你昨天爬她家窗户的时候，她怎么没把你认出来？”
　　“我戴着口罩和眼镜啊，而且她才不是假粉，我们昨天进她家的时候她卧室门没关，我都看见她房间墙壁上贴满了我的海报。”顾重替对门那女孩反驳。
　　“那怎么真人站她面前她没认出来？狂粉不是会连一颗痣都能认出来吗？”
　　顾重偏过头很认真地思考了半晌，最后说：“或许是因为我没化眼妆。”

第一百零二章
　　8月22日，台风莲花在早晨七点抵达，和气象局预测的时间相差无几，南鸣市的天气虽然有些灰蒙蒙的，但没下雨。
　　大约中午十二点左右，顾重收到来自徐图之的消息，对方只写了一句：“好戏开场咯！”
　　随即微博便发来提醒，特别关注徐图之发布了一条新微博，内容是一段文字、两段影片以及一段录音。
　　文字是控诉任礼杀害模特儿张杏的事实，两段影片一段是任礼杀人，另一段是任礼运尸，录音是李春花打给张杏的最后一通电话，里头出现了阿东的声音。
　　顾重没看完，直接点击了快速转发，紧接着转发和评论点赞数直线攀升，为首的一批人当然是泛桁传媒的职员们，徐图之先前特别强调自己不会强迫，全凭自愿转发，就连那些练习生们也都转了，林溯和其他艺人紧随其后。
　　顾重刷新热搜，很快就出现了“任礼杀人”的词条，不过在低位时，词条就莫名消失了，顾重点开徐图之的微博，发现转发数没有增加，是被限流了，不到十五分钟，徐图之的微博因为违反社区规定被锁了，控诉任礼杀人的那条原微博自然而然也就看不见了。
　　“任礼背后的势力一定是做足了准备，才会这么及时控制。”林商辞看着实时广场好些人莫名其妙的言论，还有任礼粉丝在洗地。
　　不得不说影帝的粉丝基数确实庞大，广场很快就被洗得只剩下美图和控评词了。
　　“顾重，如果这一次还是失败了……”
　　“那我明天就带你一起飞去国外，不回来了。”
　　顾重把头搭在林商辞的肩上，她们事先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徐图之那里行不通，接下来就要换顾重亲自发布了。
　　不过还没等顾重发布，“任礼杀人”的词条又上了热搜，这一次直接就是高位第一，紧随其后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关于任礼杀人的词条，全在高位。
　　“有人买热搜了。”
　　顾重点开词条，这才明白，原来是何清歌，她亲自发布了和徐图之一模一样的微博。
　　“你请她帮忙了？”林商辞疑惑，她不认识何清歌，只知道顾重和她搭过戏，这回也没想起要找她帮忙。
　　“应该是徐图之，她人脉可太广了。”
　　不得不说何清歌的身份地位和徐图之还是有差距的，一个是素人，一个是老牌影后，微博一发布，吃瓜的路人全都炸开了锅。
　　顾重又一次点了转发，她能看见同时转发的还有其他众多艺人，清一色全是女艺人，男艺人倒是有那么几个，不过都是一些自己开工作室的，有经纪公司的都不敢转。
　　事情一闹大就不可收拾了，顾重的微博号炸了，然后她看见其余转发的艺人账号也都没了，就连何清歌都没逃过炸号的命运。
　　“全都没了。”顾重摊手耸肩。
　　“没事，已经扩散了。”
　　其实在徐图之发布那时候，就已经有网友保存了那些内容发布到了其他平台，不过何清歌亲自发布确实是引来了巨大的流量，营销号一看这大好的流量，也不需要等人买，主动就跟着发布了相关内容。
　　“这微博账号是发一个炸一个啊！”林商辞见自己的私人账号也没了。
　　“应该持续不了多久，国外的媒体也注意到了，你看，这标题大大个写着，亚洲巨星任礼涉及谋杀案。”
　　两个小时后，事情已经不受控制了，不管是什么社交软件什么论坛，全都在集中讨论任礼杀人案，舆论已经压不住了。
　　微博官方发布正式通知，表明了炸号全是因为技术问题，稍后会将被封锁的账号恢复原样。
　　“当第一个与任礼撇清关系的人出现，这条拧紧的麻绳就注定要松开了。”顾重做了个剪刀的手势。
　　群星的账号很快就回来了，微博官方似乎也躺平了不再限制与任礼有关的任何内容，只有那一段杀人视频因为暴力血腥味问题依依旧被封锁。
　　不到几个小时的时间，任礼的商业帝国就陷落了大半，他事业版图上叫得出名字的合作品牌几乎都做了声明和他解除合作关系，一时之间任礼身上就背负了十几个违约官司。
　　无疆传媒在事情发酵的六个小时后也发布声明，单方面和任礼解除经纪合约。
　　徐图之终于打来电话，顾重开了扬声器，只听看他说：“我们赢了，苏伦市警察总局那里撤回了外派警官的指令，任礼的案件归还给张另坤去查，应该明天就会开记者会说明案情。”
　　“任礼认罪了吗？”这是林商辞唯一关心的问题。
　　只要任礼不认罪，她们就还不算赢。
　　“不认，但是稍早一些时候，祁柒去了警局，说要指认任礼，任礼认罪那也是迟早的事。”
　　“她怎么突然回来了？”顾重让徐图之安排她出国避难，没想到她现在就跑回来。
　　“昨天我给她发消息说任礼被抓了，她就说她要回来作证，她那么大一个人了，我总不可能派人去把她抓了关起来。”徐图之的语气有些无奈。
　　这人回来了她还得请保镖去保护她，免得被杀人灭口，安排办事的钱全都是她在花，迟些得拿着那一大叠账单向顾重报销。
　　“保护好了，别让任礼的爪牙找到机会靠近她。”
　　“放心，在事情解决之前，她都会住我家，我还替她找了几个保镖，国际散打冠亚季军全请来了，我自己都没这待遇……”请保镖的钱也得向顾重报销才行。
　　“对了，晚些我还要去车站接李春花。”
　　“啊？”这怎么一个个的都上赶着跑过来了？
　　“录音文件是她提供的，她当然得过来一趟。”
　　顾重听见电话另一头有人说话的声音，应该是万清，徐图之匆匆忙忙就挂了她的电话。
　　看着中止的通话界面，顾重无奈地笑了。
　　今天的南鸣市可真热闹啊！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林商辞怀里抱着小枕头问她。
　　“什么？”
　　只见林商辞拿走了她的手机，拆了手机壳，从手机背面拿出一个薄薄的圆形窃听器。
　　“确实忘了。”
　　她第一次约任礼吃饭的时候，就发现手机壳里被放了追踪器，当下她就知道了阿东确实恢复了记忆，还把循环的事情告诉了任礼，不过她假装不知道，故意暴露自己在他车上装了窃听器，故意暴露自己和林商辞的恋情，和林商辞配合着演戏故意聊点假消息误导任礼。
　　不过前提是，任礼必须是失忆状态，计划才能凑效，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对阿东有所怀疑，因为没有关于循环的记忆，他无法分辨阿东的哪句话是真的，再加上唐絮那里似是而非地拒绝接近教授的提案，多疑的任礼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多半会特别关注阿东的动向，而本来就警觉的阿东一定会察觉，只要这两个人能做到互相提防，她们的计划就成功了大半。
　　所以林商辞的口罩就跟粘死在她脸上一样，没事不出门，一出门就必须戴，她们一整个月都不在外头吃饭，林商辞就连按照计划去找李春花剪头发时也戴着口罩。
　　为此，林商辞的脸颊上还长了两颗小痘痘。
　　林商辞的手机弹出微信消息，是房佳芮发的，对方给她发来一张吊点滴的照片，然后发来一段文字。
　　“喜川麻辣和多多奶茶下次别点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有问题，我腹泻到脱水。”
　　林商辞一脸愧疚，她们那晚点夜宵本来就没打算吃，因为提前录音的那一天点的就是这两家，本来请来房佳芮和唐絮早早埋伏在她屋里假装成她们俩在走动也只是做戏给楼下监视的阿东看，没想到房佳芮真的吃了。
　　“你年纪大了，下次别这么吃。”林商辞回复了一段语音。
　　刚发送过去就感觉到顾重紧盯的视线，她忘了自己也是吃完就腹泻的那个。
　　“下次不点了，一点都不好吃。”
　　林商辞其实没少这么吃，有时候是不知道吃什么了，有时候是觉得这么吃有助于她排毒。
　　不过意外的是，顾重没有因为这件事再腹诽她，而是语重心长说了一句：“商辞，明天23号了。”
　　23号是什么日子她当然知道。
　　“嗯，我们回去吧！”
　　这一次她没有再拒绝，因为有些事情，注定是要面对的。
　　她制止不了顾重愿意为她走下高台，也制止不了她昂贵的高跟鞋为她踩进泥泞的土地里。
　　如果这就是最后一次，那么她愿意敞开内心最后去面对一次，即便她妈妈叫她时不是称呼她为阿辞。
　　“商辞，你会不会有遗憾？”顾重抱着林商辞，把脸埋进了她的脖子处。
　　“遗憾总会有的，但我又能怎么样呢？”
　　或许有些遗憾一辈子都注定无法被排解，千疮百孔的人生比起完美无缺的更加鲜活，更有生命力，人生其实就是越过一个又一个的坑洞不停地往前跑，所以能不能填满过往的坑洞其实并不重要，因为她已经跨过去了。
　　“顾重，你会帮我吃麦片虾，帮我吃腌白菜，帮我喝乌梅汁，对吗？”
　　“嗯，所有你不爱吃的，我都会替你吃掉。”

第一百零三章
　　8月23日，顾重早些时候就和春林杂志方面沟通好将拍摄日期延后两天，她才能在这一天陪林商辞回去临江市。
　　一路上林商辞很安静，顾重只能打开音响，小声地放着音乐。
　　又播到了熟悉的那首英文歌，林商辞偏头看着窗外说：“这首歌是你最喜欢的。”
　　顾重没有回答，只是动手把音量开大了一些。
　　直到一首歌播完，她才说：“在我还没有记忆的时候，我直播唱过这首歌，那时候我很难过。”
　　难过是因为，她的心记得林商辞陪伴她的每一个夜晚，而她的记忆却被迫将她遗忘。
　　这一次换林商辞没有回话。
　　她们就是这样，像是在和对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需要回应也无所谓，身边有人听见就行了。
　　三个小时的车程并不算太长，在顾重刚开始觉得有些累的时候，她们就到了，因为路况不好全是坑洞，便换了林商辞来开，顾重只觉得自己在玩弹跳床一样，一下子左前轮碾进坑里，一下子右后轮突然下陷，遇到最深的坑洞又避无可避时，顾重就觉得自己的臀部和座椅分开了半秒。
　　这条路的坑洞常年都补不好，以前会有村民提着砂石水泥帮忙补，但是没过多久坑洞又出现了，所以后来也就没人再做这种白费功夫的事情了。
　　“回去你得把车子拿去厂子检查，我听见怪声音了。”林商辞能明显听见似乎是皮带拉扯的声音。
　　“这车才五年。”虽然车龄五年，但是平时她也很少用，完全可以说是新车了。
　　要不下回买个能跑山路的越野车算了。
　　“我们不会再回来了，你不用再买别的车就为了走这条路。”林商辞知道她在想什么。
　　被戳中心思的顾重下意识地就否认了：“我没有在想买车，我在想买下这条路要多少钱，我可以让人把这一整条都铲掉重新铺过。”
　　林商辞有些无言了。
　　车子一路开到村口，随便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停泊好，顾重从手套箱里拿出阳伞说：“你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年，怎么还那么白？”
　　她从一下车就觉得皮肤被太阳嗮得有些刺痛，这里的温度一定比南鸣市还要高，或许是因为南鸣市高楼大厦很多，所以即便是夏天，人走在街道上也少有被阳光直接照射的机会，便觉得没那么热了。
　　“天生的，但是林商赋很黑。”
　　林商赋小时候也和他一样去给别人干活赚点钱，常常是和她一起走好几公里到镇上去，大概是太阳嗮的吧，因为他总是脱下身上的衣服披在林商辞头顶上让她遮阳，直到现在林商辞仍旧记得当时那股来自衣服的臭汗味。
　　后来他们俩攒了点钱，花三十块钱偷偷买了一辆老掉链子的别人不要的破自行车，只敢拴在村口的一棵大树下不让妈妈发现，从此以后到镇上的路就没那么遥远了。
　　林商辞走近林子边缘，来到一颗熟悉的大树旁，树干上吊着一块脏布，她拽着脏布的一角撩开，那辆破自行车还在，不过已经严重生锈了。
　　“你的？”顾重问。
　　“曾经是。”
　　松开手，白布重新将自行车掩盖，林商辞拍着手，但是掌心的脏污怎么都拍不掉。
　　“等我一下。”顾重把伞递给她，自己顶着烈日走回车子那里，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跑过来说：“洗手。”
　　林商辞摊开手掌，放在车里吹了三个小时空调的矿泉水冰冰凉凉地倒在她手上，她不免赞叹一句：“真奢侈，我现在都可以用矿泉水来洗手了。”
　　以前自行车一掉链子，她就要帮着林商赋抓着车链重新挂到齿轮上，总是弄得满手的油污，后来也只能抓一把路边的野草擦掉，然后到了镇上蹭一点别人后厨的洗碗液来洗手。
　　“你突然就多愁善感了。”顾重把瓶盖拧紧握在手里。
　　“因为以后不回来了。”林商辞用洗干净的手牵着顾重，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顾重明显能感觉到，越靠近自己家，步调就变得越慢，最后就跟散步一样闲逛。
　　路上偶尔三三两两的村民走过，还认得林商辞的就会和她打招呼，直到来到自己家门口，林商辞的步伐在瞥见门口放了一双男鞋时顿住了。
　　“是我让他回来的。”顾重握住林商辞的手捏了她一下。
　　“我妈她……”还没有试过同一时间看见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一起出现。
　　“商辞，我想试试。”
　　她想了很多遍，从来都是林商辞自己一个人出现时，她妈妈就把她认作林商赋，但如果两个人一起出现的话，既然林商赋已经有了，那么另一个人是谁，或许她妈妈能想起来。
　　“别担心，有我在。”顾重再一次用力握紧她的手，希望能借此给她些许勇气。
　　林商辞终于还是牵着顾重踏进了院子的门槛，来到门口时，她有些踌躇，不知道该如何向顾重说明进家门前必须要脱鞋洗脚这个规矩。
　　但是想着家里的地板也没有多干净，就算顾重不洗也没关系，正想着直接把人带进去时，顾重在一旁脱掉了鞋子，拿起水缸里的水瓢舀了一勺水打在了自己脚上。
　　“哇，水是凉的！”
　　林商辞有些诧异，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又见顾重重新舀了一勺水说：“还不脱鞋，你不洗吗？”
　　林商辞有些木讷地脱了鞋子，顾重把水淋在了她脚上，还说：“够吗？不够再来一勺。”说着又是一勺水淋上去。
　　林商辞露出无奈地笑容，制止了顾重的第三勺水。
　　“够了够了……”
　　“是哪个小兔崽子在玩我家的水……”江洋气冲冲跑出来，正好看见玩水的人是林商辞和顾重，“你一回来就玩水，也不通知一声。”
　　“布。”林商辞摊开手，擦脚布不知道被谁收走了，她和顾重的脚还湿着呢！
　　“啊对，我拿去洗了，我怕你哥有脚气传染给我们，你等一下。”
　　江洋走回屋内拿了一块干净的布出来，林商辞把布扔地上让顾重把脚踩干。
　　江洋倚在门框边上，盯着面前这位戴口罩的美女看，问了一句：“你朋友啊？”
　　“嗯，她叫顾重。”林商辞让顾重先进去，这才轮到自己擦脚。
　　“这天……你不热吗？”江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两下。
　　口罩这东西他这辈子也就在医院看那些医生护士戴过，这里的人一般上都不需要用这玩意儿。
　　“热。”顾重说着就把口罩脱了。
　　林商辞还担心江洋把顾重认出来，然后从村尾跑到村头广而告之“颜如玉来咱们村啦”。
　　但并没有，江洋只是哦了一声，说：“你妈和你哥都在厨房，你看看要不要去打个招呼。”随后便拿着摩托车钥匙往外走了。
　　“看来我要从糊咖跻身成为家喻户晓的一线演员，还需要多加努力。”顾重打趣道。
　　“他不看电视而已，别人看。”
　　林商辞动身来到厨房门口，两个背影正背对着自己忙活，有说有笑地，她搭在门框上的一只手不自觉捏了一下，这才试探性喊了一句：“妈……”
　　率先回头的是林商赋，或许是特地打扮了一下，现在的他看起来不像先前在铁厂看见时那么邋遢了，衣服很干净，头发短了胡须剃了，不过看他摘菜的手，指甲缝里还是脏的。
　　林商辞的妈妈似乎没有听到一样继续说着别的话，林商赋瞥了一眼自家妹妹，替她喊了一句：“妈，阿辞回来了。”
　　林妈妈切菜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她一脸疑惑地转过身看着林商辞，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许久，正张开嘴准备说话时，却见林商辞低下头转身走了。
　　顾重朝林商赋摇着头，然后跟上林商辞的背影。
　　林商辞来到客厅，坐在崭新的沙发上，这是几个月前她买的，是这间家里唯一一件新东西。
　　“商……”
　　“你先别说话。”林商辞打断顾重。
　　顾重只能坐到她身边，若有似无地把手臂贴着她。
　　林商辞就这样看着面前破旧的木墙发呆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了一句：“她不记得。”
　　只要看一眼她就知道，就算她和林商赋同时出现，她妈妈也记不起她。
　　顾重小小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或许有些遗憾，是即便经历千百遍循环也无法释怀的。
　　“妈，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很喜欢去曹婆婆家院子里偷摘她家的小花送给妹妹？”
　　“哪个妹妹哟？你那时候有喜欢别的女孩子？”
　　“不是别的女孩子，是阿辞。”
　　“哪个阿辞？”
　　随着厨房里隐隐约约传来的一问一答，林商辞越听越难受，便主动问顾重：“你想看看我的房间吗？”
　　“好。”
　　打开自己的房间，仍旧是十年如一日的景象，高中时的课本作业全都好好地摆在江洋自己做的木架子上，桌子、椅子、床架，全都是江洋自己去外面拿来人家不要的木条木板自己搭的。
　　顾重轻轻摸了一下床褥，准备坐下，床褥顿时发出咿呀的声音，吓得她还没完全坐下去就弹了起来。
　　“它有声音，是我太重了吗？”顾重摸着自己的肚子有些手足无措。
　　该不会她胖了吧？仔细想想她循环之后再也没称过体重，也很少做运动，该不会循环没有抹掉她摄入的所有热量吧？
　　“不是，本来就有声的。”林商辞坐下，然后拉着顾重也坐了下来。
　　床板发出嘎吱的声音，似乎马上就要散架了，只有睡过很多年的林商辞知道，这张床再睡个三五年也不会崩。
　　林商辞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顾重打量着四周围，头顶的电扇在慢悠悠地转动着，外头的阳光从窗户落进来，洒在林商辞的书桌上，桌上放置的书本被太阳嗮得发黄褪色，夏天的热风从窗的缝隙里钻进来，扬起卷曲的书页。
　　此情此景，顾重觉得在某一个瞬间，自己回到了林商辞小时候，看她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看她就着月光背书，看她偷懒时盯着外头的夜空发呆，给星星编故事……
　　那时候的林商辞有没有想过，将来的自己会因为一个故事就遇见了一个叫顾重的人。
　　转头看身边躺着的林商辞，她牵起嘴角，手心覆盖在她头顶上，指腹轻轻地揉搓她的发。
　　林商辞睁开眼，说：“怎么？你把我当老板了吗？”
　　顾重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问：“那你愿意一辈子当我的老板吗？”
　　“未来的事情，那可说不准。”
　　林商辞侧过身子，鼻子贴着床褥最后嗅了一下怀念的味道。
　　她的心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宽容，所以不原谅便是最好的选择。
　　“走吧，做一次最后的告别，然后我们就回家。”

第一百零四章
　　“任礼真的完蛋了。”
　　徐图之一踏进自己家，顾重就听见她这么说。
　　“那你……”
　　“哇，是林商辞，我们的新晋演员，什么时候和我签个合同，我能把你安排进顾重的剧组，想不想体验一把带资进组表面工作背地里谈恋爱的感觉呀？”
　　被打断说话的顾重朝徐图之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客厅那里林商辞和老板玩得正高兴，听见徐图之这么调侃自己，也是翻了个白眼。
　　为了瞒过任礼，所有人合伙演了一出大戏，徐图之就擅自给她封了个新晋演员的封号来打趣她。
　　顾重冷哼一声，就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
　　没过多久，房佳芮和唐絮也来了，她们今天聚集在此，就是为了聊聊任礼的事情。
　　“你们确定这一次循环真的会结束吧？”唐絮问。
　　“老实说，不确定。”顾重笑吟吟的，看着有点毛骨悚然。
　　“得等到明天，如果27号如约而至我们俩都还活着，那就能算得上是结束了。”
　　“什么不确定，明天我带保镖把你们一群人都接来我家睡，眼睛一闭27号就来了，就算真的那么背，我们全都得死的话，那正好，下一次循环也不用多解释，复仇者联盟自动就有了。”
　　“虽然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还不想死。”唐絮撑着脸歪着头。
　　她有些不明白，死亡是什么甜巧克力吗？人家喂你嘴里你就要吃下去还美滋滋地乐在其中觉得自己白得一块甜头。
　　“虽然她们俩不确定，但是从我的小道消息来看，任礼这回凉透了。”
　　有祁柒这位目击证人再加上各种音频视频等证据，以及从张杏尸体上采集到的属于任礼的基因，任礼入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在谋杀案调查期间，一同被逮捕的阿东直接承认了任礼教唆杀人、弃尸等罪名，并且提供了更多的埋尸地点。
　　“还有，有人向税务局实名举报了任礼并且提交了相当齐全的证据材料，税务局那里估计也不用太过劳累就能查到任礼总共逃掉了多少税。”
　　“有意思的是，那位实名举报人以前是何清歌的经纪人，五年前跳槽到了无疆传媒。”
　　顾重马上就明白了，看来何清歌为了这一天，早就准备了很久。
　　“潜伏五年只为一朝，很好的创作素材。”
　　“不过……何清歌是你去请来帮忙的吗？”房佳芮混了那么多年，也不知道徐图之和何清歌还有交集。
　　“算是吧！她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我都去找她要了，她不能不还。”
　　何清歌的独子李缘，十岁时确诊了白血病，当时全国有多少人看在何清歌的脸面上去做配型想捐骨髓，但是一个适配的都没有，徐图之当时是何清歌的粉丝，看何清歌日夜操劳还想着把儿子带到国外去治病，所以也去做了配型检测，结果就成功了，医院的规章制度表明了捐献者的身份必须是保密的，然而等手术成功后，李缘康复了，徐图之就自己去找了何清歌表明了自己是骨髓捐献者的身份，并向她讨了一个不会过期的人情债。
　　徐图之家里有钱，人生过得也是相当顺利，她向何清歌讨要一个人情债，或许只是想让女神和自己有一层特殊关系在，即便这条人情债只是放着，永远都用不上。
　　“你好心机哦！”顾重可没想到，何清歌居然也有被把柄被人牢牢捏在手里的一天。
　　不过一知道对方是徐图之，瞬间也没那么惊讶了，毕竟徐图之可是人如其名，一点都没辜负自家父母给她取的这个名字。
　　“随便你怎么说，但是现在我为了你，把这条意义重大的人情债用掉了，你要怎么报答我？”
　　见徐图之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顾重撇开头，对林商辞说：“商辞我们去看看饭好了没。”
　　房佳芮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对不是特别熟的老板说：“怎么？必须得是她呀？”
　　“如果你家林商辞说她要跳槽到别的工作室，你放人吗？”
　　这颗白菜她从种子就开始养，养了十年，现在好不容易长大了，怎么可以被别人白白拱去。
　　“嗯，不放，我支持你把她留住。”房佳芮看着林商辞的背影，满脸慈爱的表情。
　　林商辞也是她从种子就开始养起来的小白菜呀！
　　唐絮来回看着两位相互理解的园丁，决定不要加入她们。
　　她打开微博，事情发生好几天了，关于任礼的热搜还是一直高居不下，眼看高墙倒塌，人人都要伺机来踩一脚，据她所知，有越来越多受害人出面指证任礼非礼、拉皮条、假公济私等等不堪行为，娱乐圈这场地震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会消停了。
　　没过一会儿，几条新的热搜出现了。
　　何清歌旗华传媒、林册签约旗华传媒、林册解约星海影视。
　　她抬头，见徐图之在跟房佳芮聊养生茶，便开口说：“何清歌开经纪公司了。”
　　“嗯，这事我知道，已经官宣了是吗？”徐图自打开手机，看了眼热搜，没点进去。
　　“星海是林册的老东家了，我记得她合约还有好几年吧？”房佳芮也开始八卦了。
　　“我记得林册和星海最近也没闹什么矛盾吧？”唐絮也很意外，据说星海给林册的待遇那可是其他艺人望尘莫及地好。
　　“林册自己本来就想走，正好何清歌愿意替她付违约金，她也是顺杆爬。”徐图之看了眼唐絮，也不介意和她分享一点自己知道的小八卦。
　　“我听说林册因为《柳无央》和星海的老总闹了点小矛盾，她的小号被扒出来是艾探的忠实书粉，当初《柳无央》在连载时，她自己就代入了顾重的脸，每天追连载在小号花痴，所以想要拿下《柳无央》一直都是星海老总的意思，林册本人是一点竞争的意愿都没有的。”
　　“我还听说，艾探是从某个书粉那里知道的顾重。”
　　她的八卦也就仅止于此了。
　　“所以下回如果你们还有什么好剧本的话，能不能优先考虑顾重和林册，我觉得这两人应该要有一次合作的机会才对。”
　　“再说吧！”没有正面回答，房佳芮和唐絮两人心照不宣地互看了一眼。
　　这徐图之，怕不是在磕什么邪门CP，想要假公济私满足自己的私欲。
　　谁知道徐图之这里滑着手机，看着别人的微博主页，那人的ID叫万年清白，最新的一条微博写着：册册你既然都跳槽了，那什么时候能和顾老师合作一次，我想看你们搞百合！
　　只是单纯地想帮一个闷骚员工完成一个愿望，应该不算假公济私吧？
　　“商辞你帮我看一下，我背后有点痒。”顾重在忙着搅和饭锅里定型的米饭。
　　林商辞转身，结果却看见徐图之站在她们身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表情有些不对劲。
　　“要不你自己看？”林商辞用手指戳着顾重，让她自己转身。
　　“你傻，我怎么看自己的后背……”顾重一转身，就被徐图之的大脸吓到了，手里的米饭抖了抖，溅飞了几颗，“干嘛？”
　　“你和何清歌很熟？”徐图之眯着眼，准备找到顾重说谎的微表情。
　　“她是我妈不对，她演过我妈……”徐图之这张脸有点可怕，她都语无伦次了。
　　“你知道她开经纪公司了吧？”
　　“刚知道。”
　　“小老顾，你给我从实招来，她是不是接触你了，你不和我续约是不是考虑去她那里？”
　　林商辞决定逃离泛桁传媒的战场，她有自己的工作室，不能随意介入别人家公司的内务。
　　林商辞逃到客厅，看见唐絮指着房佳芮，被指的那位摊手耸肩。
　　房佳芮举着双手做投降状：“我什么都没说啊！”
　　不过是提了一嘴旗华娱乐那里会不会有想要招揽顾重的心思，毕竟合作过，关系应该不错，仅此而已。
　　真的什么都没说。
　　8月26日中午，顾重和林商辞上热搜了，热搜内容是好几段录音。
　　其实她们早就预料到了，一旦在任礼面前曝光恋情，她们要面对的风险就是后面很有可能会被公开录音。
　　所以她们早就商量好了应对的方法。
　　顾重发了一条微博写道：和林编剧是很好的朋友，谈情说爱是工作的一部分，希望未来的大家多多关注伏笔揭晓的那一刻。
　　要把她们的谈话内容写进剧本里并不是件难事，难的是，林商辞要听顾重把对自己说过的话再给别人说一遍。
　　顾重从背后抱着林商辞问她：“你会不会后悔不公开的决定？”
　　“不会。”林商辞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抬起眼皮看见顾重下巴抵在自己肩上，双唇微微嘟起来，她笑了出来。
　　“如你所说，我们不是纸片人，不需要把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展示给别人看，所以公开与否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建立在他人的注视之下。”
　　“而且你努力了十年，总不可能现在为了我把一切都付诸东流。”
　　顾重握着林商辞的手，浅浅地亲了一下她的耳鬓。
　　“你真善解人意。”
　　“再不走，庆功宴就迟到咯！”
　　两个人下楼时没有牵手，因为中午才爆出恋情，可能会有狗仔在公寓附近蹲守。
　　顾重四处张望，故意凑近林商辞问她：“要不要来赌一赌，现在有几个镜头正对着我们？”
　　“不赌，你对镜头敏感得很。”
　　“赌一根奶牛冰棒？”
　　林商辞伸出两根手指：“两个。”
　　顾重张开五根手指：“五个。”
　　“你能知道正确答案？”林商辞四处瞅，她也没看见有人。
　　“不知道，不过他们可能会拍到我们俩疑似在玩剪刀石头布的画面。”
　　“恶趣味。”林商辞吐槽一句。
　　远处驶来一辆保姆车，车子停在了她们面前，车门一开，顾重把脑袋探进车内说了一句：“何叔晚上好。”
　　何叔回头微微颔首，等到两个人都坐进车内后才关门发车。

第一百零五章
　　庆功宴会场，林商辞和顾重在入口处分开，她远远就看见了房佳芮和唐絮在，便走过去挨着她们坐下。
　　“都上热搜了还敢一起来？”房佳芮问。
　　“为什么不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林商辞耸肩，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
　　周边围坐的的其他人顿时又开始各聊各的，仿佛刚刚支起耳朵偷听林商辞说话的细微动作只是个错觉。
　　宴会的现场气氛喜气洋洋的，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灿烂得不像是真的，恍惚间，林商辞倚在小阳台的栏杆边上，看着手里杯子冒着气泡的啤酒，似乎就回到了从前和顾重见面的那时候。
　　不是客气的寒暄，而是小心翼翼地问她一句：“你考虑好了吗？”
　　当时她还想了些什么已经忘了，印象最深刻的是她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不可以亲她，至少不是现在。”
　　她努力对抗酒精带给她莫名冲动的同时，语气克制地说了一句：“想好了，我今晚可以去你房间吗？”
　　那一次，她和顾重正式确定关系的那一晚，是《风华》的杀青宴。
　　“一个人在这，想什么？”顾重抽空来到阳台，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中午才刚上热搜，现在就敢过来找我？”林商辞学着房佳芮说了同一句话。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顾重摊开手，夹在指间的高脚杯晃了一下，林商辞慌忙帮她接住免得洒了。
　　林商辞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到宴会结束的时间了。
　　顾重问她一句：“紧张？”
　　“有点。”林商辞也不掩饰。
　　她对8月26号这个日期都有点创伤后遗症了。
　　“你带刀了吗？”顾重又问。
　　“带了。”她没有一天是不忘记带着出门的。
　　以防万一。
　　“我也带了。”顾重拉开大衣，只见内侧口袋里竖着放了一把水果刀。
　　有备无患。
　　庆功宴结束后，唐絮扶着房佳芮下楼，知道今天是特殊日子，房佳芮不敢多喝，但她还是有些微醺了，顾重和林商辞并肩走出酒楼大门，不远处一辆停在马路边的车子响起了鸣笛声。
　　只见徐图之摇下车窗对她们说：“上车哟！”
　　唐絮指着自己问：“我们也要？”
　　“都上，说好了一起到我家渡劫的。”
　　“神他妈渡劫，这渡的也不是我的生死劫啊！”唐絮叨叨絮絮地扶着房佳芮走过去。
　　“她真的请保镖了。”林商辞看着车子前后各有一辆黑车，真的惊掉下巴了。
　　“徐老板言出必行。”顾重挤兑着林商辞跟上去。
　　筑梦三人组坐在后座，顾重坐副驾，徐图之打了方向灯，前面的黑车就先开了出去。
　　安安稳稳避开车祸路段来到徐图之的公寓，黑车上面下来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前后护着把五个女的都安全送进了徐图之家里。
　　唐絮悄悄对林商辞说了句：“我犯尴尬癌了。”
　　“我一点也不，从未如此安心过。”
　　林商辞真的觉得安全感满满的，四个保镖加上两把刀，感觉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保镖把人送到家门口后就下班了，徐图之指着闲置的客房说：“这间房老师的，这间唐絮的，这间你们俩的，隔音不好隔壁还有人，你们别想给我搞什么动静出来。”
　　“闭嘴徐图之。”
　　一行人轮流洗漱过后就各自回房休息了，林商辞躺在床上，看着手机界面上的时间，现在是11点50分。
　　顾重走进房里，在林商辞身边躺下，只听林商辞说了一句：“和徐老板聊那么久。”
　　“嗯，聊续约的事。”顾重抱着林商辞一条手臂钻进被窝里。
　　“决定好了？”
　　“嗯，就没有想过不续。”
　　她想徐图之也是心知肚明的，不过徐图之那里虽然嘴上老说着要她续，但是心里也会觉得或许顾重去别的公司会有更好的发展，娱乐圈经历了一场地震之后，或许格局上会有所改变，泛桁传媒能不能顺着这波浪潮走向更高的地方，就要看徐图之的能力了。
　　后续的合作，徐图之能带给她什么，她能带给徐图之什么，她们就是在聊这些事。
　　另外，徐图之还告诉了她一些事情，她收到张另坤的消息，说任礼最近买了临江市西区郊外的一栋老房子，他们请临江市的同事过去查看，发现老房子有间地下室，地下室里放了两张床，地下室的角落里放着一捆麻绳以及好几箱未开封的矿泉水和一些干粮。
　　任礼打算把她们两个都关在那里一辈子，麻绳就是用来限制她们行动防止她们自杀的。
　　不过都已经过去了，林商辞没有必要再知道这些。
　　顾重揉着林商辞的脑袋，问：“你在等时间吗？”
　　“嗯。”
　　“我陪你一起等。”
　　没有再说话，两个人都盯着手机屏幕，等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最后回归于零。
　　8月27号了，可是她们没有任何困倦的感觉。
　　“睡不着。
　　“不敢睡。”
　　怕睡醒之后又是新的7月24日。
　　虽然都是这么觉得的，但是两个人终究还是一起互相抱着睡了过去。
　　林商辞做了一个梦，她坐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面前斑驳的墙上放映着熟悉的画面。
　　“总共六十五次，你经历循环的次数。”陌生的女声响起，林商辞四处张望却找不到说话的人。
　　“比想象中还要久。”林商辞自嘲着，她还是高估自己了。
　　“但是你做到了。”那声音一顿，随即说：“所以，是我输了。”
　　梦境在女声承认自己败北的那一瞬间分崩离析，墙上播映的回忆画面全都碎了开来，地板碎裂时林商辞只觉得一阵失重感，她剧烈挣扎了一秒，就醒了。
　　心脏在剧烈跳动，额头上全是冷汗，她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自己家的床上，颤抖着手指拿起手机一按，屏幕亮了。
　　8月27日早上六点。
　　她止不住全身高兴得颤抖，想哭又想笑，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平复下来，然后想起她应该去找顾重
　　打车来到清禾公寓，门卫没有拦住她，她轻车熟路来到顾重家门口，输入密码5327时才猛然发觉，这是自己的手机尾号。
　　刚进门就看见顾重愣在门口，身上依旧是那一件粉色的“盛世美颜”，只见她带着帽子和口罩，一副准备要出门的样子。
　　“我都过来了，你还想去哪？”
　　这是林商辞经过无数次排练后，觉得说出来最轻松，最缓解气氛的一句话。
　　“当然是，去有你的地方。”
　　林商辞背着手把门关上，顾重向前走了两大步抱紧她。
　　“我们终于成功了……”
　　听着顾重的呢喃，林商辞把脸埋进她的脖子里蹭了一下，小小地应了一声：“嗯。”
　　顾重抱了许久，睁眼的同时瞥见了墙壁上挂着的一串钥匙。
　　“小蓝回来了！”
　　林商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地问：“谁？”
　　“我的车子小蓝。”顾重伸手去抓过钥匙，放在手心里仔细检查，确实是自己那辆蓝色SUV的车钥匙没错。
　　“我确认一下啊！”
　　林商辞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松开了顾重，拿出手机拨打了房佳芮的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问：“大清早的，干嘛呢？”
　　“你在哪呢？”
　　“在家睡觉呀！”
　　“你怎么回去的？”
　　“你不是知道的吗？絮絮送我呀，问你要不要一起你还说不顺路，怎么？你喝糊涂啦？我看昨晚你也不像是喝醉的样子……”
　　“挂了再见。”没让对方继续念下去，林商辞直接挂了她电话。
　　顾重那边也紧接着打给了徐图之，没想到得到的回复是：徐图之昨晚和投资商吃了一顿饭。
　　“意思就是，只有我们俩记得循环了吗？”林商辞来回指了指自己和顾重。
　　“瞧瞧任礼的新闻。”
　　顾重来到客厅，手机搜索任礼相关新闻，微博上有人整理了完整的案件记录，从头看到尾才理解，她们经历循环的那段时期应该是被抹掉了，任礼不是栽在她们手里的，他是被一个匿名举报搞垮的。
　　最初有人匿名举报泰林山发现尸体，尸体的身份被证实是一个叫张杏的年轻女孩，随着警方的调查，透过张杏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和尸体上遗留的DNA，确认了任礼涉案于是请他协助调查，后来有人在网络各大平台发布了各种任礼的相关爆料，警方才正式将他刑拘，再加上有人向税务局爆料他逃税，所有的事情接连不断地发生，才彻底将任礼拉下了神坛。
　　“我们在这桩案件里彻底被隐身了。”顾重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说呢，就是她们拼命了那么久才成功的一件事，就这样被抹掉了功劳。
　　感觉白死了那么多次。
　　林商辞安慰道：“正好，我们俩也没被爆出来谈恋爱，这下子我来找你也不用避嫌了。”
　　“也就这件事值得安慰了是吧……”顾重有些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
　　会不会再过不久，就连她和林商辞也会怀疑循环的真实性？
　　“不过有一点不一样了。”林商辞把手机屏幕转向顾重，指着微博热搜说：“你看这一条。”
　　顾重定睛一看，瞬间就来精神了。
　　因为有一条热搜明晃晃写着“销魂派对”，点进去一看，几个艺人聚集吸毒搞黄的事情被人爆了出来，被爆出来的那几张照片她们眼熟得很，正是从花衬衫狗仔那里抢来的照片。
　　艺人的样貌都被打上了马赛克，吃瓜网友们还在猜照片里都有哪些人。
　　“你搜搜旗华娱乐。”
　　林商辞输入旗华娱乐四个字，页面上便跳出来旗华娱乐的官博，最新的一条微博是官宣林册签约，日期是前两天。
　　“我们在循环中的行为确实对原来的时间线造成了变数。”
　　老板从爬架上往下跳，轻巧地落在二人之间，还对着林商辞发出一声：“喵～”
　　然而林商辞的视线也不看老板，就落在那个爬架上。
　　原来她和顾重在一起时，虽然顾重老是说要买一个爬架，但是总挑不到喜欢的就一直没买，现在角落里这个爬架就是林商辞在循环时第一次上她家买的，后来循环时也一直存在着，她也只当是循环出现了漏洞。
　　现在看来，各方面都存在着她们经历过循环的痕迹。
　　顾重看着外头的天气，是阴天，她有些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商辞，这天气，要不要去外头逛逛？”
　　她们出门时开了那辆墨蓝色的SUV，遇上警卫时还问了一句顾重楼上的单位现在是谁在住，警卫说是任礼。
　　“你觉得会是巧合吗？”林商辞问。
　　“不知道呢，现在于我而言，楼上有谁住着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想搬家。”顾重继续说：“你们工作室附近有一栋新起的公寓，我想买那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住？”
　　那栋公寓林商辞是知道的，但是和顾重现在住的比起来似乎差得有点远。
　　“小是小了一点，但是我们两个人一只猫住也刚好，要是有节目需要到家里录制，我再自己搬回清禾就行。”
　　林商辞问：“那里离泛桁挺远的。”
　　顾重答：“离你工作室近就行，反正我也不常回公司，无所谓。”
　　只要离筑梦工作室近的话，林商辞就不用提早出门，就可以有更多时间和她呆在一起，而且房子小小的，更有温馨的感觉。
　　“你喜欢就好。”
　　“言下之意，就是你答应和我一起住了？”
　　林商辞笑而不答。
　　挡风镜上滴滴答答地落下了些许水珠，顾重开了雨刷，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京安大酒楼附近，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地忙着避雨，也有的撑开了伞不慌不忙地走着。
　　把车子停在路边，顾重说：“我想下去走走。”
　　没有问她为什么下雨了还想下车，林商辞从座椅后方拿出了一把伞，下车后撑开来到顾重的门边接她。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地撑着伞在雨雾中行走，一路走到最初发生车祸的地点，顾重双手插着兜看着熟悉的那一块地方，沉默着没有说话。
　　突然一缕熟悉的香味沁入她的鼻间，有人从她们身后经过，两人一起转头去看，一个女人撑着伞走在不远处，黑色的伞、黑色的长发、黑色的风大衣和黑色的皮鞋。
　　只一个眨眼，对方便消失了。
　　人要有多虔诚地去祈求，神才会给予回应，现在她们都知道了。
　　“商辞，我们回家吧！”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