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题名：哑雀
　　作者：熳山里
　　简介：知名珠宝设计师攻×贫穷病弱打工人受
　　只知道风花雪月的人被拉入了茶米油盐的世俗。
　　只在乎柴米油盐的人被带入了风花雪月的人间。
　　夏岁的一生就是个悲剧，遇到慕辰安不过是让他可悲的命运更惨了一些。反应过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对方编造的这场游戏里失去了太多……
　　慕辰安×夏岁——知名珠宝设计师攻×贫穷病弱打工人受
　　攻游戏人间玩世不恭，前期渣后期忠，受是真的乐观坚强，也是真的有点惨。
　　（《彼时囚城》、《风锁孤城》的联动文）
　　有虐、有狗血、有追妻
　　（已完结——在修文）
　　最后一点：文笔不太好，各位看官将就一下啦~mua！
　　欢迎喜欢！感谢留言！


第1章 一、初见
　　正值寒冬时节，夏岁却发了高烧，无奈只得一个人在海城第一人民医院里挂水。
　　看到那下降速度极慢的液体，又想到一会儿还要去酒吧上夜班，夏岁心里一阵惆怅，于是擅自调动了开关夹让输液瓶中药液滴落的速度能够快些。
　　诊疗室外，来来往往的医患和陪护人员大多数都神色紧张、步履匆匆，嘈杂的交谈声不曾停止。
　　夏岁鼻翼微动，呼吸间全是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因为空气不流通，其中还夹杂着一股不知名的味道，让他下意识缩起脖子，把脸埋在外套里面。
　　出神间，夏岁又想到明天要早起去餐馆打另一份工，不由得轻叹口气。
　　这场病来得还真不是时候，明明这个月他可以拿到全勤，却因为今天的请假没了200块。
　　不过，还是先把身体搞好，再去想钱的事情吧……这年头，穷人可不能一直生病。
　　清清难受的嗓子，夏岁有点担心晚上领班要是听到他这沙哑的声音还会不会让他去推销酒水……
　　一个晚上，夏岁的脑袋里就没停过胡思乱想，眉间的川字也时隐时现。
　　最后，等到输液瓶里的液体全部见底，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可医院里的人一点都不见少。
　　拔了针，夏岁走在医院的走廊里，他拢了拢身上那件陪了自己六年多的黑色羽绒服，放慢了脚步。
　　因为头还是有点晕，夏岁只能靠墙慢慢挪动以期走出医院时，他这病怏怏的状态能够缓解。
　　没多久，不远处一个人打电话的声音传来，说话的内容或多或少地传进夏岁的耳朵里：
　　“后面的展安排在什么时候？”
　　“好，知道了，我尽快完成吧。”
　　“......”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夏岁刚要抬头去看便猛地撞上一个宽厚硬实的胸膛，接着他本就发昏的脑袋彻底当机，直直地栽向了地面。
　　“诶喂——！”
　　焦急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夏岁却分不出什么精力去回应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夏岁觉得有人在叫他，不一会儿，他感觉自己又躺在一处柔软的地方。
　　虽然困倦，可是大脑却发号施令：不能睡！
　　于是夏岁极力想睁开眼睛，但依旧用不出半分力气，眼皮沉重得像是铅块。
　　缓了缓，夏岁在心里计算这个月岌岌可危的生活费和因为请假扣除的工钱，终于金钱的力量战胜了一切。
　　夏岁很是费劲地张开了双眼，他先表情迷茫地盯着医院雪白的屋顶瞧了片刻，很快，耳边一道很好听的男声传来：“你没事吧？感觉还好吗？”
　　夏岁闻声转头，下一秒，他蓦然怔住。
　　这人，真好看。
　　是夏岁第一次见到慕辰安时，心里想到的第一句话。
　　夏岁知道自己的词汇量狭隘，所以他只能说面前这人应该是自己活了这么久，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一个人。
　　虽然在酒吧打工的时候也见多了各种小网红和小明星，可夏岁依旧感觉那些人没有一个可以和眼前这人的容貌媲美。
　　对方似乎比他年长几岁，微卷的头发慵懒地散在两侧，将饱满的额头露出，浓密的眉毛微微上挑带着潇洒与不羁，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波光潋滟，配上眉心那颗浅红色的美人痣，让这人看上去更加邪魅性感，当真是俊美。
　　夏岁一时间看傻了眼，没有立刻回答男人的问题。
　　慕辰安没有得到回应，皱起好看的龙眉，又问了一句：“请问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抬高的音量唤回夏岁的理智，他连忙眨眨眼，然后才发现自己正在医院的病房里。
　　不对，几点了？
　　突然睁大眼睛，夏岁记起自己还要去酒吧打工！他一下子坐起身，顾不得还在疼的头，掏出口袋里仅剩的两百元，一股脑儿的塞进面前男人的手里，慌忙道：
　　“谢谢您帮我，这是病床费，我暂时只有这些了，若是不够我再挣钱还给您，那个抱歉…我还要去工作，就先走了，真的很谢谢您！”又对着面前的男人礼貌地一鞠躬，夏岁着急忙慌地小跑出去，也没好好想想若是不留下联系方式对方要怎么才能找到他？
　　病房里，慕辰安看着手里那两张皱皱巴巴的红色毛爷爷，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男生早就跑远了。
　　一时间，慕辰安觉得这个人更奇怪了。
　　本来他今天就是来给自家老爷子取药，最近因为刚回国，公司的大小事务都等着他解决，所以白天他实在忙，只能晚上来了，可谁知道无他意中撞到了人，那人又晕倒在自己面前，给他也吓了一跳。
　　看到对方一张惨白的小脸，他头一次发善心给这小孩儿安排了个病床，要知道在这每天都人满为患的人民医院安排一张空床位有多么费力，所以他打电话让朋友帮忙的时候都骂他有病。
　　后来秉持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他在一旁等着对方清醒。
　　没办法，谁让他把人家撞晕得呢？
　　也在男生昏睡的时候，慕辰安才有时间仔细观察对方。
　　皮肤偏黄，不算白净，但样貌却是清秀，所以不能说难看。
　　身上的黑色羽绒服看上去应该穿好多年了，衣领那里都有些磨白了，不过最让慕辰安接受不了的是，这人外套里面竟然是深绿色圆领编织毛衣搭配砖黄色的休闲裤……！
　　啧，可真够土的，审美也完全不在他的点上，慕辰安无奈地扯起嘴角。
　　后来，慕辰安又不经意间发现对方左手手腕外侧的正中心有一颗红痣，嗯，这点还不错，要是带上一条金色或银白色的Kelly满钻手镯应该挺好看的。
　　作为一名珠宝设计师，职业病犯起来的慕辰安虽然不会在自己身上穿戴太多的首饰，却喜欢打量别人的穿着和那些可以搭配饰品的部位，毕竟很多设计上的灵感都来自于人们的日常生活。
　　他也本来想等这人醒了就走，谁知道自己还没先走呢，对方就急着离开了，还真是有意思。
　　摇摇头，慕辰安把那两张钞票随意扔在病床上，勾勾嘴角离开了。
　　……
　　夏岁紧赶慢赶，却还是迟到了近一个小时，领班陈姐刚要骂他，在看到他发白的脸色时收了脾气。
　　夏岁哑着嗓子不断道歉，女人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后心里的怒气彻底没了，摆摆涂着艳红色指甲油的手，“行了行了，这次就这样吧，工资暂时先不扣你的，不过后面不许有今天这种情况了。待会儿，你送送酒就行了，你那嗓子我怕把客人吓跑。”
　　“好的好的，谢谢陈姐！”夏岁感谢完一番对方对他的照顾，便匆忙跑到员工休息室里换好侍应生的工作服，正式开始了忙碌的夜间生活。
　　同夏岁一起在酒吧兼职的海城美院大学生郭阳平看到夏岁来了，眼睛瞬间亮起，走上前一把拍在夏岁肩膀，“喂！你终于来了！”
　　夏岁刚送完一桌的果盘在角落里摆弄酒瓶，被对方这么一吓，手里的朗姆酒差点掉在地上，勉强稳住身形，叹了口气，转身抬头，眼神幽怨地看向比自己高大很多的寸头男孩儿。
　　“叫小夏哥！我比你大了两岁呢！还有，能不能别总是吓我，把酒摔了你赔啊？”
　　“哦，我赔就我赔…”郭阳平收回手，委屈地小声嘟囔，又恢复神情说道，“行了，下次我注意，不过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啊？”
　　夏岁继续弯腰清点酒水，“去医院了，有点感冒。”
　　郭阳平点点头，“那现在怎么样？好些了吗？”
　　这么一提醒，夏岁记起来刚刚在医院里帮助自己的那人似乎也问了他同样的问题，可那时候着急来上班，他根本没回答对方，现在想还真有些不礼貌。
　　抿了抿嘴，夏岁回道：“嗓子还有点不舒服，其他的好多了。”
　　“嗯，那就行……”
　　郭阳平颔首刚要说什么，一个卡座的客人需要点酒，他拍拍夏岁的肩，“我先去忙了啊，后面有时间聊。”
　　夏岁点头随意地应了一声。
　　时间接近午夜，酒吧里烟雾缭绕，各种洋酒啤酒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也充斥在夏岁鼻尖。
　　不知道为什么，夏岁总觉得自己今晚对味道格外敏感，在闻到那些刺激性的烟味和酒味的同时，让他嗓子也有些发紧。
　　猜测应该是感冒还没好的原因，夏岁整理好酒瓶，去工作间拿了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喉间火烧火燎的感觉才好些。
　　“怎么这次感冒好得这么慢？真是奇怪……”夏岁小声嘀咕着，推开了工作间的门，却在抬头的瞬间呆住。
　　看到站在几米远处身形颀长的男人，夏岁睁大双眼，这是那个在医院帮了他的男人？
　　对方此时也注意到了夏岁，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相交，彼此愣在原地。
　　最后是慕辰安率先反应过来，他勾起嘴角，抬步走向夏岁，“你好啊，小朋友，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一天遇到两次？”
　　慕辰安挑起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悄悄打量起面前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小了几岁的男孩儿。
　　他今晚是被叫来参加某位朋友的生日聚会的，原本不想来，可耐不住对方总是催促就同意了，也确实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晚上医院里那个有趣的男孩儿。
　　夏岁在慕辰安开口说话的同时，大脑也恢复了思考，以为是自己付得病床费不够，急忙问道：“您好，请问是我给的病床费不够吗？我，我暂时没那么多钱，要到月底才能拿到工资，您能等我几天吗？我拿到工资就立刻给您！”局促地抓住自己的衣角，夏岁瞪圆一双杏眼小心翼翼地看向对方。
　　夏岁眼神清澈，透着一股可怜，看得慕辰安不禁怔住，听到对方的话，他呆住几秒，随后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人也是挺有意思的，谁和你说我是来要钱的啊？”他笑着摆摆手。
　　站在一边的夏岁疑惑地看向慕辰安，心里感慨：这人笑起来的时候好像更好看了，尤其是眉间的那颗美人痣，变得更诱人了。
　　尽管不解，夏岁还是安静地等待慕辰安的下一句话。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慕辰安抹掉眼底笑出来的泪，缓缓神色，轻咳几声道：“别多想了，小孩儿，我就是来喝酒的，倒是你…”上下扫过夏岁，“你是来这边打工？”语气莫名。
　　夏岁点头。
　　“可未成年不是不让打工？”
　　夏岁马上辩驳，“我成年了，都20了！”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些生气。
　　“你都20了？看着可不太像。”慕辰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不过也难怪慕辰安会这么想，夏岁的长相、身高确实看上去不太像成年人。因为从小缺乏营养导致他个子不太高，也就177左右，自然和慕辰安这接近190的身高比不了，而且又穿着侍应生的衣服，裁量得体的服饰让他那本就纤细的身材更显瘦弱。
　　此刻，夏岁那双纯净的杏眼瞪得圆鼓鼓地看向慕辰安，让慕辰安想起家里老爷子曾经养过得一只灰蓝山雀，眼珠子亮晶晶的一样招人喜爱。
　　出神片刻，慕辰安脑中一个想法迅速闪过。
　　紧接着，慕辰安垂眸，浓密的睫毛挡住他眼底闪过的精光。
　　勾起嘴角，慕辰安抬首重新看向对方，“既然我们这么有缘分，不然就认识一下吧！你好，我叫慕辰安，爱慕的慕，四时辰安的辰安，你叫什么？”
　　“夏岁，夏天的夏，年岁的岁。”轻轻握住对方伸出来的修长的手，夏岁不禁在心里嘀咕，果然长得好看的人手也好看。
　　“我年长你几岁，你叫我慕哥就行，我叫你小夏怎么样？”
　　慕辰安眯起的笑眼带着绝对的善意，也让夏岁一下子没了防备，跟着弯起嘴角，算是同意了慕辰安的话。
　　感受着掌心的暖流，夏岁察觉到，此时萦绕在他鼻息间的不再是酒吧内那股难闻的味道，而是面前这人身上好闻的香草味儿。
　　--------------------
　　终于开这本了！有些小激动~
　　（ps：故事时间设定是2019年，也就是另一本白商信与叶城的故事之后发生的事情）


第2章 二、餐馆
　　互相打过招呼后，慕辰安便被一个男人叫走了，夏岁也开始忙起来，毕竟夜晚是酒吧工作最繁忙的时候，没有多长时间可以给他休息。
　　过了不久，这段小插曲也被夏岁遗忘在脑后。
　　一直到凌晨四点，店里的顾客才零零散散地离开。二层的VIP包房，慕辰安从里面走出来，因为喝了酒，他脸上显出一丝红晕，脑子却十分清醒，他随意环视下四周，那个小家伙呢？
　　下班了？
　　微微挑眉，慕辰安带着点失望离开了。
　　慕辰安不知道，被他“惦念”的夏岁此时正趴在员工休息室最里面的沙发上蹙眉浅眠。
　　两个小时后夏岁还要赶去餐馆打另一份工，所以他不得不提前睡一小会儿，而这种连轴转的生活，夏岁从15岁爷爷奶奶去世来到海城后就开始了，一年里他也只有偶尔酒吧倒班又或者过年放假，才有几次休息的时间。
　　不过，在这少有的难得放松的几天，夏岁都会为了赚点外快做个游戏直播。
　　这个直播赚钱的方法他还是听了郭阳平的建议，虽然每次他的直播间人都少得可怜，有时候甚至没有人观看，但偶尔收到的一点点 “打赏”，对夏岁来说算是很满意了，毕竟钱这种东西有总比没有好，所以夏岁就将直播的习惯也坚持下来了。
　　反正放松赚钱两不误，他挺喜欢。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郭阳平轻手轻脚地走进员工休息室，其他几名侍应生和领班已经下班离开了，留下来的只有夏岁和他。
　　看着躺在沙发上睡觉的人，郭阳平摇头叹口气，悄悄地坐到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拿出手机刷起来。
　　按理说酒吧打烊后员工必须离开，可大家都明白夏岁过得艰难，对他留在这里过夜的事情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老板不来查岗，没人会去指责夏岁这种“借宿”的行为，而郭阳平则作为“监督者”，每次都会留在这里陪着夏岁，这么晚了，他也懒得走回学校，还不如在店里补个眠之后再离开。
　　他们知道夏岁一直生活得很困难，家里貌似也没什么亲戚了，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而且为了还家里前几年欠下的债，夏岁高中没毕业就出来赚钱，每天都只能通过不断地辛苦打工才能在海城这个花销极大的城市里生存下去，也是过得艰辛。
　　瞥了眼睡得深沉的夏岁，郭阳平的视线重新转向手机，他扫着微博无意间瞥到一条消息，说是魅星集团的总裁，近两年的新晋著名珠宝设计师慕辰安即将在海城举办一场大型的珠宝首饰展，展示的皆是他自己创作的作品，而展会拍卖或出售珠宝所得到的资金都将用于资助贫困山区的孩子建设学校等教学基础设施。
　　郭阳平皱眉反复将这新闻看了两次，又不以为然地轻笑下，没想到这种人还挺有爱心，后面他没想太多继续向下划着屏幕。
　　......
　　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形成身体生物钟的夏岁悠悠转醒。
　　睁开眼，夏岁立刻感觉自己嗓子里像是被火烧了一般疼痛难忍，他皱紧眉，连忙起身拿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起来。
　　忍着撕裂似的痛苦灌下差不多有大半瓶水，才堪堪缓解喉咙里那股烟熏火燎。
　　昨天都输液了怎么现在感冒还没好？也是耽误事，夏岁不禁攥紧了矿泉水瓶，转过头，他看到郭阳平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另一张沙发上，整个人都快摔到地上去了。
　　夏岁忙放轻了动作，随意洗漱一番，他换好自己的衣服，又去酒吧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块小面包和两杯奶，将其中的一份放在郭阳平身边后，便急着赶去餐馆忙另一份工作。
　　路上，顶着冬日的冷风，夏岁吃完了所谓的“早餐”。
　　没办法，谁让他昨天把口袋里仅有的两百块给了那个叫慕辰安的人，脚步一顿，夏岁脑海中随即蹦出来慕辰安那张俊俏勾人的脸。
　　下意识吸吸鼻子，夏岁觉得到了现在，他好像还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香草味儿。
　　不自觉想出神，夏岁走路的动作有些迟缓，路边，一辆车子呼啸而过的声音让他倏然反应过来，甩甩头清空杂念，他抬脚继续往目的地赶去。
　　夏岁打工的饭店距离酒吧不算远，两处都在海城的中心区域。
　　而他工作的饭店还位于海城其中一个著名的商圈内，周围听说都是些时尚公司，所以在这里，夏岁经常可以看到穿着打扮靓丽抓眼的公司职员来这边吃午饭什么的，他们大多数人就…就像是慕辰安那样。
　　拖地的动作停住片刻，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夏岁快速摇头，怎么又想起来那人了？
　　快专心工作，马上到饭点，人也要多起来了。
　　帮后厨准备好食材又打扫完卫生，夏岁照常有几分钟可以歇息。他揉捏着僵硬的肩膀，倚靠在一张餐桌边拿出手机打算搜搜租房信息，他觉得自己现在住得房子还是有些贵，所以打算再找个稍微便宜些的住处，这样一个月还能省下个一两百块。
　　还有十多万的债务没还完，所以对于生活里的每一分每一笔，夏岁都不得不认真计算，甚至到了斤斤计较的地步。
　　这其实不算是吝啬，而是迫于生活的苦难，因为只有精打细算才能把日子过下去。
　　认真地浏览着手机上的招租信息，不久，夏岁眼前出现一片黑影让他下意识抬头，看到是熟人，他马上收起手机，笑着打招呼：
　　“季大哥，你来了？怎么今天这么早？”
　　夏岁面前这位长相清俊雅致的男人是季成旭，也是饭店里的常客，听说对方还是一位时尚杂志的主编。
　　可夏岁不怎么关注那些，他只知道季成旭很厉害就对了。
　　至于夏岁能与季成旭熟识，不仅有季成旭经常来餐馆吃午饭的原因，也有一定的巧合在。
　　一开始，他们两人不怎么熟悉，只是餐馆服务生与顾客之间萍水相逢的关系，不过后面的某天季成旭拿来一本油画集，等餐的时候他随意翻看着，刚好上面缤纷的图画和深浅不一却极其和谐的色彩搭配吸引了夏岁的视线，让夏岁不自觉多瞧了几眼。
　　夏岁从小就对一些铅笔画感兴趣，偶尔来了兴致他还会在废纸上临摹几张自己看到觉得有趣的图片，虽然画技和最后的整体呈现效果难登大雅，但夏岁不太在意，反正都是他自己看得。
　　而那天恰好季成旭瞥见了夏岁的视线，不由地问道：“喜欢吗？”
　　刚把一盘菜放好的夏岁愣住，反应过来对方在问自己是不是喜欢这个画册，于是点头，礼貌地回答：“很好看。”
　　上下打量几眼面前长相清秀的小服务生，季成旭嘴角露出抹浅笑，然后书本一合递上前，“拿去看看吧。”
　　夏岁一惊，马上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就是随意说说，您不用给我看。”
　　季成旭难得好心，他突然想认识一下这个经常见面却不多言的年轻人，“没关系，这本也是我闲来无事才拿来的，看过很多遍了，你感兴趣的话就拿去看吧，看完再还给我就行。”
　　夏岁还是拒绝，“您还是收回去吧，我…我不太懂油画，给我看也是看个热闹。”
　　“没事，看个热闹就看个热闹，又不是什么考试，知道那么多干嘛，喜欢便看。”季成旭笑得温柔。
　　“可，可您也不认识我，一旦我把书弄脏或弄丢了呢？”夏岁不解地问道。
　　季成旭自以为他识人这方面的能力不错，随即低头弯起嘴角，“你不会的...”顿了顿，继续说：“既然还不认识，那不妨现在认识一下。”
　　站起身，季成旭面对夏岁郑重道：“你好，我叫季成旭，你叫我季大哥就可以。”回之浅笑，一切的神情和动作都谦和有礼，给人刚刚好的距离感，既不会让人觉得过于热情也不会感觉被疏远。
　　夏岁一时间还没太反应过来，良久，看到对方向自己投来疑惑的目光，才快速伸手回握住对方，“您好，我叫夏岁，您叫我小夏就可以！”
　　就这样，夏岁与季成旭慢慢熟悉起来。
　　看着面前的男人，夏岁眉眼弯起。
　　季成旭周身还携着室外的冷气，颀长的身材搭配长款藏蓝色大衣，再加上打理得精致利落的头发，让他显得英俊成熟又有魅力，也让在店里吃饭的几名女生悄悄抛来害羞打量的目光。
　　男人神色如常，笑着回应夏岁：“刚刚去外面谈了个合作，正巧中午了就来吃顿饭。”
　　夏岁点头，引对方到了一处靠窗的安静座位，“季大哥今天要吃什么？还是和平时一样吗？”
　　季成旭颔首，夏岁旋即对后厨师傅喊道：“宋叔，一份鱼香肉丝套餐！还有一碗排骨玉米汤！”
　　“好嘞！”
　　听到回应，夏岁跑去前台帮季成旭拿来一壶大麦茶，为对方倒了一杯后，说道：“季大哥你稍等一下，饭菜马上就好。”
　　季成旭温和地笑笑，“不着急。”
　　夏岁不再打扰对方，打算离开，却被季成旭叫住，“小夏？”
　　夏岁停住脚步转身重新看向男人，“怎么了，季大哥？还需要什么吗？”
　　季成旭摇摇头，问道：“你嗓子是不是不舒服？”
　　夏岁一听愣住片刻，然后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就是这几天有些受凉，所以嗓子一直没有好，抱歉啊，季大哥。”
　　季成旭一双剑眉拧紧，望向夏岁带着像是病态红晕的小脸，“没什么要道歉的，我就是有些担心你，毕竟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别让自己太累了。”
　　男人关切的目光让夏岁心里闪过一丝异样，自从来到海城好像也没什么人这样关心过他了，让夏岁一时间还有些无措。
　　刚要再开口说什么，店里洋洋洒洒进来一大帮人，夏岁不得已弯腰对季成旭道了声谢，快步走到那些人身边询问要点什么餐。
　　季成旭坐在位子上，眼神一直跟随着夏岁，看到对方瘦弱的背影，他脸上显出的愁容又掺杂着一些欣赏。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季成旭发现夏岁这小孩儿不仅做事认真勤快，而且还很能吃苦。
　　据他了解，夏岁不单单只有餐馆里这一份工作，好像还有个夜班要忙，所以对方一直都是白天黑夜地连续工作，能这么坚持下来也是不容易。
　　而且季成旭承认，他对夏岁的关注多，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很喜欢夏岁的脾气长相，这种喜欢不是朋友间的喜欢，而是属于恋人之间的喜爱。
　　季成旭是同性恋，这件事他身边的人都知道，况且他也从不掩饰自己的性向，觉得没什么可掩饰的。
　　在海城Gay圈里，季成旭的口碑一直很不错，许多人都想和他试试，因为季成旭不但在技术上是出了名的好，更重要的一点，他有这个圈子里的人少有的认真态度和忠诚。
　　从小的家教使得季成旭不是那种随意的人，对待感情，分手的另当别论，但只要是在交往期间，他都会对对方保持专一，所以他一般不会轻易答应和其他人的交往请求，除非是两人对彼此都有感觉才会讨论后面的发展。
　　这也是为什么，作为海城有名的gay，季成旭的前男友细数下来却不超过个位数。
　　单身太久，季成旭原本以为近两年都遇不到自己喜欢的人了，可很巧的是，无意中见到的夏岁刚好是他喜欢的那一款。
　　长相上，夏岁虽然不是万里挑一的貌美，但却很耐看，身形上，夏岁修长的体态还带着属于男性的精瘦有型，很得他欣赏。
　　而且与夏岁的几次聊天中，季成旭发现自己与对方并没有因为社会身份的不同而产生思想上的隔阂，相反，在某些话题上两人还聊得很投机。
　　季成旭难得觉得与一个人投缘，就多注意了对方一些，也对夏岁逐渐起了兴趣。
　　不过季成旭认为，现在不是一个把心里话说出来的好时机。
　　对方的性向他还没问清，若是贸然打扰，有可能把夏岁吓到，在交友方面，他从来秉持互相尊重和理解的态度，不愿发生什么强取豪夺的事情。大家相识一场，认识即是缘分，他不想因为个人情感把一些关系弄得太过复杂。
　　那么，还是先从朋友开始慢慢来吧……
　　收回探究的目光，季成旭转过身，继续等待自己额午饭。
　　--------------------
　　小小剧透：季成旭会成为慕辰安的劲敌......


第3章 三、生活
　　忙活整整四个多小时夏岁终于有时间坐下休息，紧张的神经一放松下来，加上这期间说了好多话，夏岁觉得喉咙又开始变得干痒难耐，稍微清了清嗓，喝了几口水润润，才觉得好受些。
　　他坐在厨房门前的小凳子上往饭厅的方向看去，除了几个还在堂食的客人，季成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想着刚才也没对对方好好道谢，夏岁皱皱眉，后面再见到季大哥还是要认真地说声谢谢。爷爷奶奶在世时就对他说过，要记得、更要感恩别人对自己的好，这样才会有好的回报，他一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晚上九点左右，夏岁就下班回家了，因为餐馆所在的地方周围大都是公司，十点之后几乎没了什么客人，所以老板一个人也能忙得过来。
　　今天周五，夏岁照例为了省点钱，打算自己慢慢走回家。从海城中心商区步行回到他现在住得那个城中村，差不多要三个小时左右，公车也要将近一个半小时。
　　反正时间也算是宽裕，今晚他就不打算坐公交了，当是散步锻炼也不错，而且夏岁觉得自己这次生病与他身体质量太差有关系。
　　拢紧身上那件破旧的黑色羽绒服，夏岁快步向前走着。
　　路上，经过一家开在闭塞处的路边小商店，上面印着几个红色字迹的牌匾早已发黑看不清，夏岁停下脚步向店里瞧了几眼，想了想，进去买了一袋一块五的速溶奶茶粉，还是香芋味道的。
　　夏岁喜欢甜食，一切带甜味儿的吃得、喝得他都喜欢，除了一种食物——糖，他不喜欢也从不吃。
　　因为当初，母亲离家出走的时候就骗他说是去给他买糖，结果这糖夏岁从父亲瘫痪在床去世等到爷爷奶奶病逝，一直到现在都没等来。
　　不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夏岁也早就把那些忘得差不多了。
　　而夏岁喜欢带甜味儿的东西，不仅仅有好吃的关系，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夏岁觉得甜甜的味道能抵御疲惫。
　　刚开始来到海城的时候，因为是未成年，夏岁找工作很艰难，最后为了挣钱他不得不去工地上找零活儿。他起先没有说明自己的年龄只表示自己能干活儿，负责找工人的那人怀疑地看了他几眼，接着也没查身份证，就随意点头让他跟上了搬砖的队伍。
　　当时他身边没多少好人，一些在工地干活儿的粗鄙男人看着他骨瘦如柴的身材都合起伙来欺负他，比如他拉着砖车时被“不小心”绊倒，又或者被推倒在刚活好的水泥坑里，都是常有的事情，可是为了挣钱生活，夏岁都一一忍下来了。
　　之后，因为他干得活儿不多还干扰了别人的工作进程，所以日结的工资发得少得可怜，这让夏岁更不想花钱去买工地门口十块钱一份的盒饭，毕竟他穷到连住宿都成问题。
　　夏岁记得，每晚回到公园那处他用来当作睡觉地方的阴暗潮湿的桥洞时，身心都处于极度疲累的状态，这时候带着些甜滋味的干面包便成了他一天的寄托。
　　从怀里掏出已经干得掉渣的面包块，还是他几天前买的口粮，虽然对别人来说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却是夏岁几天的粮食。
　　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咬起来的口感确实不太好了，但还好味道没变太多，至少夏岁觉得他能够接受。嘴巴里隐约可以尝到面包的麦香还有淀粉遇到口水产生的麦芽糖的微甜，夏岁满足地眯起眼睛，也是这时候他感觉自己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因此甜食对夏岁来说，并不只用来饱口欲，更是让他在这个大都市里坚持下去的动力。
　　不过即使到了现在，经济状况也不允许夏岁有很多机会享受那些对他来说算是高档的饮品或蛋糕，所以慢慢有了点资金后，他只将偶尔这一晚上的速溶奶茶作为自己劳动几周的一次奖励。
　　生活虽然辛苦但也是要有些甜滋味的。
　　……
　　走了很久，夏岁才回到破旧的筒子楼里，也是他现在的居所。
　　这里位于海城一处中档小区的后面，走路的话，人们一般穿过小区的后门就可以看到这栋破楼房，可若是开车，就需要绕过小区再开过好几个弯弯绕绕的小巷才能把车停在这处楼下面，但其实几乎没有人会选择开车或打车来这边。
　　因为只有有点钱的人都不会选择住在这种阴森逼仄的地方，不仅楼道里的灯泡一年365天有360天都处于损坏的状态，回家晚的人都需要摸索着上楼，而且这楼道里也经常弥漫某种骚气还有一股子形容不出来的憋闷臭气，所以周围的大多数租户不是上了年纪的孤寡老人就是极其贫困或缺钱的年轻人，夏岁属于后者。
　　抹黑将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进入那个像是毛坯房的“家”里。
　　打开昏暗的白炽灯，率先入目的是一个看上去很是空荡的房间。
　　一扇窗、一张床和一个老木桌子就能概括全部，最里面的卫生间面积也极小，应该只有两平米左右，因为海城秋冬潮湿，里面还时不时会传来下水道反上来的阵阵发霉发臭的味道。
　　但是这也比刚来海城那时与流浪猫、狗一起睡得桥洞好多了，至少能遮风避雨，而且被夏岁打理得干净整洁，至于其他的那些常人不能忍受的地方，夏岁觉得无伤大雅。
　　呼呼被冻红的双手，夏岁打开放在屋子中央的电暖气。这个小玩意他只能让自己开两个小时，不然这个月的电费就又要多交一百块，家里为爸爸和爷爷奶奶治病欠下的钱还有几年才能彻底还清，所以一分一毫都要算计在内。
　　夏岁搓着双手的同时不禁感叹，果然冬天对穷人来说是最残忍的季节。
　　摸着饿瘪的肚子，夏岁烧了一壶水打算吃个泡面，正好还有一根几天前买泡面赠送的火腿肠。
　　嗯，荤素搭配，不错！
　　男孩儿满意地笑笑，不算白皙的小脸上嘴角一个很浅的酒窝儿露出来。
　　水烧好后，夏岁又把路上买得那袋奶茶也泡上了。
　　吃完面，喝完奶茶，他心情很好地拍拍肚子，打开了那台自己攒了一年半的钱才买来的二手电脑，登录游戏账号，夏岁打算开一会儿游戏直播。
　　今天依旧没什么人，不过没事，反正他开直播主要也不是为了挣钱，就这么开着吧。
　　后面的时间，即使没有人在直播间里，夏岁依旧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一个主播的职责，在打游戏的同时不忘“讲解”着其中的情况。
　　就这样，夏岁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将这场清冷的直播进行到凌晨一点多，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才关了电脑打算去睡觉。
　　嗓子还是不舒服，夏岁心里不禁升起烦躁，又囫囵吃了两片强效的感冒药，他才合衣躺到冰冷的被窝里。
　　嘶，好冷！
　　寒气透过羽绒服钻进皮肤里，夏岁瑟缩下肩膀，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间，他想着等到下个月发了工资买个便宜点的热水袋，然后将自己缩成一个球彻底睡了过去。
　　没多久，还在睡梦中的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做了噩梦，皱紧的眉头说明他此时并不好受。
　　总觉得海城今年的冬天异常寒冷。
　　……
　　同一时刻，海城魅星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内，慕辰安看着躺在自己办公桌上的几张白色文件，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子，眼里的情绪晦涩不明，口中念叨着：“夏岁？”
　　名字还真奇怪，不过，人倒是挺有趣。
　　慕辰安视线移向文件的右上角，是一名男生的二寸免冠照。白色的背景板将男生青涩的面容衬得有些发黑，一双圆眼无辜地睁大透着对镜头的惶恐，绷起的面部肌肉可以让人轻易地感受到对方在拍这张相片时的紧张。
　　又想到几天前男生对他露出的那双鸟雀般的明亮眸子，慕辰安无声地笑笑，勾起的嘴角带着几分算计，眉间的那颗红痣被隐藏在夜色中看不分明。
　　嘁，真是简单如一张白纸，
　　慕辰安嘴角玩味的笑容加深，脑袋里一个想法逐渐成熟。
　　没多久，将几页文件纸随意扔进垃圾桶里，慕辰安拿起价值不菲的藏蓝色羊绒大衣离开了。


第4章 四、电话
　　第二天天气依旧寒冷，虽然说有层掉皮的灰墙隔着，可是那户外的寒风仍会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再透过那块被当作窗帘挂在窗框顶上洗得发白的旧床单把缩在被窝里的夏岁冻醒。
　　天还蒙蒙黑，夏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仅嗓子疼得厉害，头也是晕乎乎的，昨晚吃得两片药一点作用都没起，反而病得更严重了。
　　用手掐了两下喉咙，夏岁心里忽然庆幸今晚酒吧没有夜班，他可以趁着晚上再去医院输一次液，可是若到了明天，身体依旧不好，他就只能吃药硬挺过去了，挂水的钱对他来说还是太贵，他不敢去医院太多次，而且这个月的花销已经超过给自己定下的额度，所以必须能省则省。
　　喝了一大口铁皮罐子里的凉白开，水流在火烧的喉咙间艰难滑过，缓解了不少的干涩。
　　一边喝水，夏岁一边觉得疑惑，明明这么多年他的身体一直都不错，谁会想到这一场感冒能把他打败？也怪他自己不注意，着了道。
　　长吁出一口气，夏岁收拾好屋子，后面强撑着难受得发虚的身体，准时赶到饭馆开始了新一天的努力赚钱生活。
　　因为是周六，上午来吃饭的人不算太多，夏岁也正好有时间再查查招租信息什么的。
　　拇指尖熟练地穿梭在各种房源图片之间，每看过一个招租信息，夏岁都会在心里比较一番，然后继续看下一个。
　　不久，屏幕里一通突兀出现的电话打断了夏岁。
　　看到是一串陌生号码，夏岁皱眉想下意识关掉，可当他瞥见同为海城区域的号码显示时，手指在马上要按下红色键的前一秒鬼使神差地停住，转而将另一边的绿色小方块划过去。
　　清清嗓子，夏岁礼貌又小心翼翼地问：“喂，您好？”不是那种清亮的声音，带着股低哑，但又不能说难听。
　　手机那边的人没有立刻说话，保持了几秒钟的静默，夏岁眉头微锁，刚要再次开口，一声轻笑打破两人之间的僵持。
　　“呵，小夏，你好啊！”
　　“嗯？”
　　夏岁觉得这声音听着熟悉，但总是在脑海里和自己认识的人对不上号儿，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方也不觉得尴尬，自报起家门，“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忘了？那晚医院的病床我可是白帮你找了啊~”
　　一句话让夏岁倏然记起是慕辰安，他连忙回道：“慕哥，抱歉，我最近忙得晕头转向的，脑子不太好使。”
　　慕辰安沉声笑道：“没关系。”磁性的嗓音透过话筒传到夏岁的耳朵里，让夏岁的耳朵逐渐发热，顿了顿，他又问道：“最近很忙吗？”
　　虽然不知道慕辰安的来意，夏岁依旧态度软和地回道：“有一点，不过大多数时候都这样，还好。”
　　仔细听，能察觉到夏岁的语气中带着些僵硬与拘谨。
　　而夏岁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脑子里回忆起与慕辰安在酒吧里相识的那晚，男人极具诱惑力的长相立时蹦出来，夏岁空下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局促地抓着衣角，好像前两次他和慕辰安说话时也是这样，大脑像是被充了血，脸也会跟着变红。
　　“今晚还要去酒吧工作吗？”慕辰安不疾不徐地问道。
　　“今天不是我的班，可能就不去了。” 也是这时，夏岁才觉得奇怪，慕辰安为什么会有自己的手机号码？神情里带上一丝不解。
　　慕辰安勾勾嘴角，“那正好，我有几个朋友想介绍给小夏你认识，晚上我们的聚餐，我带你去，好不好？
　　夏岁忘记回话，整个人也愣住，他知道自己生病了，可大脑还没失去思考。
　　这个慕辰安和他好像总共见了不过两次面，怎么就熟悉得和什么似的？又是一个问题让夏岁心里的疑惑和警惕不由地提高，他直觉自己不能答应慕辰安的邀请，于是礼貌地开口道：
　　“抱歉，慕哥，我晚上有别的事情，可能就不能陪你去了。”夏岁攥紧手中的手机，心脏因为拒绝了别人砰砰直跳。
　　料到了他会这么说，慕辰安并没有回什么遗憾之类的话，转而率先戳穿了夏岁的心思，“呵，抱歉，小夏，我总是这么直来直去的是不是让你觉得很为难，也很不能理解？”语气中自然而然带上委屈。
　　夏岁呆了几秒，慌张摆手，“没…没有……”他没想到慕辰安就这么坦然地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变得手足无措。
　　慕辰安打断夏岁，继续道：“小夏，我只是…自小因为性格原因，所以很少交到称心的好友。这次机缘巧合下能认识你，我真的觉得很高兴，所以就不自觉主动了一些，但是，我没想到这会造成小夏你的误会和困扰，我为我的唐突向你道歉，对不起。”
　　一段话说得极其真诚，也让夏岁没有丝毫回复的余地，语锋一转，慕辰安又说道：“虽然有点遗憾这次不能让你们互相认识，不过后面还有机会，对吗？希望下次，小夏能对我少些戒备。”
　　一通真心实意的话说下来把原本就迷糊的夏岁弄得更觉得是自己把对方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也让夏岁把脑子里刚才闪过的疑问全部抛在了脑后，他马上红着脸向慕辰安解释道：“不是的，慕哥你误会了，我晚上确实有事情，那个，就是我的感冒加重了，还要去医院输液，所以就……”后面的话夏岁觉得他不说慕辰安也能明白了。
　　听到对方病情加重，慕辰安皱了下眉，他记得在医院里遇见夏岁也是因为对方发烧严重，问道：“又加重了？怎么弄的？输液了也没用吗？”语气里带着的关切是真是假，不得而知。
　　听着一大串的问题，夏岁晕头转向，只好笼统地答道：“没事没事，不是很严重，只是还有点不舒服而已，估计晚上挂完水，明天就会好了。”也难得慕辰安还记得他在医院输过液的事情。
　　慕辰安点头，“嗯，那这两天你注意保暖，听说今年冬天是海城60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
　　“好，谢谢慕哥，没什么事情我可以先挂了吗？我这边来了工作。” 夏岁眼神闪烁地看向推门走进屋内的餐客。
　　“嗯，那不打扰你了，后面有时间了我再约你，拜拜。” 慕辰安不自觉抬起嘴角。
　　挂断电话后，慕辰安抬眸望向窗外阴郁灰白的天，没想到这小家伙警惕心还挺高，不过......就是这样才好玩儿啊，越难证明挑战起来越爽，最后才会越兴奋。
　　挑挑眉，慕辰安拿上车钥匙向外走去，却在这时，手机铃声正巧响起，看到屏幕提示，他浅笑着接起来，走出办公室，“喂，Karl学弟，这么晚了，有何指教？你那边我记得还在凌晨吧？”语气里带着调侃。
　　电话那端的人声音喑哑，似乎在抽烟，说道：“没事就不能给学长你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了？再说咱们当初说要在海城一起打球的约定我可还没忘呢。”
　　这人是慕辰安在英国兰城大学的学弟——莫凯风，过去和慕辰安的关系不错，现在还在伦敦没有回国，而他与慕辰安的另两位好友兼同学当年在兰城学校里发生的那些事情，用错综复杂来讲真是不夸张。
　　似乎是想到什么，慕辰安的笑容中带着抹复杂。
　　听到莫凯风的话，慕辰安低头嗤笑，“嘁…”这家伙总是把过去那些事情记得清清楚楚，不过，或许只是因为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都有那个人在场，他才会记得吧？
　　揉揉眉心，慕辰安问道：“说吧，什么事？”
　　莫凯风不再迂回，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后面的展会他会来吗？”
　　慕辰安一听，心头猛跳，在手指间转动的车钥匙登时停止旋转落到指腹处，半晌，回道：“他还没和我说，所以我也不清楚。”
　　手机那边的人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开口道：“好，我知道了，那就先挂了，拜……”
　　“诶！”慕辰安急忙打断对方，蹙眉问道：“Karl，这么久了，你还没忘了，阿…他吗？”话说到一半突然改了口，可两人心里都清楚“他”是谁。
　　莫凯风轻笑，“呵，若是有一种药是让人可以遗忘，那我早就买了……”话语中的意思两人都懂。
　　良久的沉默后，莫凯风先说了再见，“好了，学长，有时间再聊，展会我暂时不能去了，不过我会让家里人去为你捧场，拜拜。”说完，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慕辰安脸色凝重，这一段话他们说得云里雾里，可其中夹杂的是非曲折确实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楚，用慕辰安的话来总结，便是一段得不到又忘不掉的故事。
　　手机屏幕的亮光变为黯淡，停下的脚步声再次在空旷的地下车库响起，绕在慕辰安手指尖的跑车钥匙重新欢快地转起来。
　　算了，别人的事他没什么立场去管太多，情了爱了的，也与他无关，天天爱这个念那个，太累，现在对慕辰安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要把那只小家雀钓到自己怀里。
　　做人嘛，要及时行乐，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钻进车里，慕辰安看向前方的眼神不再是刚刚的晦涩，而是变成了势在必得的嚣张。


第5章 五、朋友
　　与慕辰安通完话没多久，夏岁便被后厨师傅叫过去帮忙。
　　到了饭点，人逐渐变多，餐馆里重新忙起来，夏岁也再一次没抽出时间看招租的信息。
　　晚上八点左右，夏岁提前和老板请了一个小时的假要去医院看病。餐馆老板是个来自东北的实诚人，也知道夏岁生活状况不太好，见这小孩儿本就蜡黄的脸色带上病态的白，直接给他放了明天一天的假，夏岁听了面露喜色，对老板说了几声谢谢。
　　休息确实是夏岁最近很需要的东西，或许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他总觉得自己最近很容易疲惫。
　　脱下沾了油污的黑色围裙，换好外套，夏岁带着饭店里那股特有的菜味和油烟味走出门，却还没迈出两步，被一个人叫住：
　　“小夏！”
　　夏岁闻声回头，就着昏黄的路灯，他看到不远处打扮帅气的慕辰安向自己走过来，对方身形修长，浅米色的高领毛衫外搭配了一件深驼色的风衣，整个人潇洒中又带着成熟的魅力。
　　夏岁吃惊地定在原地，“慕哥？你怎么在这？”
　　站定在距离夏岁一步远的地方，慕辰安弯起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随便扯了个谎，“刚好在这附近和别人见面谈了些事情，才结束出来就看到你了，也是巧！”
　　眼底若有似无的深情似幽潭能将人连魂带魄地吸进去，也看得夏岁一阵心悸，慕辰安的美貌对夏岁来说太过有冲击力，让他一时间无力招架。
　　于是夏岁不自然地别过眼不去看对方，“原来如此，那我就不打扰慕哥了，我记得你晚上还有个聚会不是？”
　　慕辰安摆手：“不去了，我带你去医院，我也记得你晚上要去输液。”说完，不顾夏岁又什么反应，慕辰安拉起对方向自己那辆骚气逼人的红色法拉利超跑走去。
　　夏岁愣住，身体在慕辰安握住他手腕的那一刻瞬间变得僵直，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从肌肤相交处传到他体内，仿佛触了电，电流顺着滚烫的手腕直达心底，带起胸口的一阵颤栗，让夏岁一动都不敢动。
　　慕辰安却神色坦然，他打开车门将夏岁塞进去。
　　“嗯？”
　　直到车子发动，夏岁才反应过来，这人…怎么这么自作主张？虽然这样说显得他不知好歹，但慕辰安是不是应该先问问自己愿不愿意让他送？
　　稀里糊涂地上了对方的车，一切也发生得有些太快了……？
　　夏岁稍微转过头去打量在一旁认真开车的慕辰安，男人俊美无俦的侧脸没有一丝可挑剔的地方，就连那根落在耳后的卷发，翘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显得他潇洒不羁。
　　帅是真的帅，可奇怪也是真的奇怪，夏岁一双晶亮的眸子里带着不解与探究。
　　……
　　海城的夜生活使出了名的繁华，虽然暗幕降临，但人们逛街玩乐的热情并没有因此减退。
　　路上的行人依旧很多，在忙碌市中心的重要交通路段里，长长的车队在排队等候，高架桥上的红色车尾灯更是如长龙排成一列，看得人心情焦灼。
　　坐在车里，夏岁身上带着的油烟味此时还没完全散尽，刚上车时的错愕消失，剩下的便是窘迫。因为夏岁自己也闻到了他衣服上那股子菜味儿，他下意识放轻呼吸，手指蜷缩在羽绒服的袖筒里不敢伸出来，一张小脸也红得不行。
　　不怪他敏感，实在是慕辰安这人和他的车里都太干净了，而且对方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和香草香混在一起的好闻味道，让他嗅到后更觉得满身油烟味的自己与身边的男人比起来就像是路边的野雏菊和生长在观赏台的富丽堂皇花，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无助地低下头，夏岁眼神变得黯淡，他直愣愣地盯着自己沾了尘土的鞋尖发呆，不多言语，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耳边再一次响起车子的轰鸣，夏岁只希望快点开，能让他尽快离开这辆与他极其不搭配的跑车。
　　后面或许是夏岁的祈祷起了作用，去医院的这一路他们没有再遇到堵车的现象，还算幸运地很快赶到了目的地。
　　这次，夏岁直接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病房。
　　跟着慕辰安走进病房内，夏岁起先的疑惑变为了然，他猜到了是慕辰安帮他安排了房间，连忙着急拒绝，“不用不用，慕哥，我，我去外面挂水就可以。”说着要向病房外走去。
　　慕辰安直接将门关上，断了夏岁的退路，假装伤心地说：“小夏，这可是我找了好久的人才排到的，你就这么不领情吗？”
　　夏岁这人面子矮脸皮薄，看到对方状似委屈的表情眼瞧着就慌了，马上摆手，“不，不是的，我就是觉得太麻烦慕哥你了，那个…这个病房一晚上很贵吧？”
　　夏岁面露难色，他实在是掏不起再多的200元了。
　　听到夏岁的话，慕辰安嘴角的笑变成玩味，摇头道：“不贵，再说又不用你交钱。”
　　“那怎么行？是我治病当然是要我付钱。”夏岁抬头望向慕辰安，眼里是一种莫名的倔强，而这种倔强在一些人眼里看来很是幼稚可笑，就像一个人在维护着一件微乎其微的垃圾，毫无意义可言。
　　慕辰安一愣，回望着夏岁那双深褐色的瞳孔，他反应过来，语气平静道：“不贵的，就一百块，上次你给我两百，正好够了。”
　　慕辰安也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两百元这种都不够他塞牙缝的钱和一个人掰扯，心里不禁觉得夏岁脑筋轴。
　　从前没有哪个情人床伴像这人这般“斤斤计较”，有时候甚至让他买栋房子都是有可能的，头一次遇见夏岁这样的，还真让他有些不能理解，说到底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不过，偶尔换种口味玩玩，似乎也不错，慕辰安眼底的一丝不满被戏谑取代。
　　夏岁不知道慕辰安心底在想什么，他也自然不信对方的话。
　　正正神色，夏岁觉得有些事情是时候说清楚了，他咽了下口水，属于年轻男生的温润嗓音带着细微的沙哑在病房内响起，音量足以让屋内的两人听清：
　　“慕哥，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也不是随意接受别人无缘无故帮助的人。上次你机缘巧合下帮了我，真的很感谢你。”夏岁弯下腰表达自己的感谢，起身继续道：“不过这次我觉得你或许没有必要这么帮我了，毕竟…毕竟我们也才见过三次面……是不是？”
　　言下之意，他和慕辰安还没有熟悉到可以让对方为自己交付钱财治病的地步，而且夏岁也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地方值得慕辰安这么关照自己的，心里对这种类似于“德不配位”的感觉产生了略微不安。
　　虽然很少说出这种像是伤人心的话，心里猫抓似的难受，但是从未成年时就来到海城自己闯荡的夏岁不是傻子，经历的人情世故告诉他，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想到过去那些被欺骗的经历，夏岁的语气也不自觉严厉起来。
　　因为他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一番话结束，夏岁垂在身侧的手早已因为紧张攥紧，他身体僵直，最后直接对慕辰安鞠了一躬，小声说：“谢谢”，转身要离开。
　　不过还没到门口，身后传来慕辰安带着浓重落寞的声音，“小夏，这个病房没花钱，你不需要担心钱的问题，也不用怀疑我的企图。我真的只是…只是单纯地想和你成为朋友而已，因为我看得出来，小夏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慕辰安清楚朴素的语言最能打动人心，停顿片刻，他的语调里带着让人窒息的失落，“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所以不自觉想靠近你，若我这样对你造成了困扰，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医院的诊疗室今晚是满员，即使不愿意，你也勉强在这里将就一下吧，后面会有护士来帮你，我…先走了。”
　　说完，慕辰安低着头让夏岁看不见他的表情，匆匆出了门，只留一个受伤的背影给身后的人。
　　朋友？夏岁的心因为这两个字产生了些微的触动，他看着慕辰安离开的身影，张嘴哑然，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把话说得太重了？
　　可仔细想想他那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错？慕辰安确实只和自己见了几次面，虽然说是想做朋友，但对方和他熟络得也有点…过快了？而且…朋友？这种东西，早就消失在他的生活里很久了，冷不丁听到慕辰安说出口，他还有些愕然。
　　真的有人愿意和他这种人做朋友吗？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夏岁蹙眉。
　　长期摸爬滚打的社会生活确实让夏岁不敢轻易卸下对外人的防备，即使这人看上去风度翩翩又礼貌友善。
　　但为什么他的心情变得很不好？尤其是想到慕辰安那极其低落的语气时，胸口处更憋闷得难受。
　　过了几分钟，进来的小护士被呆站在病房门后的夏岁吓了一跳，夏岁立刻对对方道歉，乖乖地走到床边坐下，心事重重地输起液。
　　……
　　另一边，将夏岁心情搅弄成一团乱麻的慕辰安走出医院，面上神情早就不是在夏岁眼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刚刚他是故意在夏岁面前露出那种可怜表情的，毕竟要让小家伙记住他，还是要来些不一样的刺激。慕辰安也承认，夏岁的警惕心确实很高，要是让他对自己放下防备估计还是有些难度。
　　可是过去再高冷矜持的，最后不都哭着喊着说不想离开他吗？这一次对他来说也是小意思，而且有挑战性的才好玩啊，他以后要在海城长时间发展，生活中的乐趣自然不能少，不然的话就太无聊了。
　　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慕辰安转手给自己的小情人儿打去电话说今天晚上要好好放松一下。
　　钻进车内，慕辰安鼻翼微动，接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打开了车窗，随后一脚油门启动了车子，轰隆隆的声音让许多人侧目看向扬长而去的红色跑车。


第6章 六、晚餐
　　夏岁在输液时眼睛虽然一直在看着手机，心思却全然不在那上面，他脑子里总会想起慕辰安离开时仿佛被抛弃的背影，还有对方说得那些话。
　　越想夏岁越自我怀疑是不是他刚才说得有些太过分了？可是…这时候心里又会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这样做没什么错，不过在保护自己而已。
　　但是为什么觉得胸腔里好像有股气似的，越聚越多，烦闷至极？
　　不解地歪着脑袋，夏岁的心情也随着脑海里两种不同想法的交织不断上下摇摆。
　　不久，在夏岁还在纠结的时候，敲门声突然响起，夏岁回神抬头，侧身看向门口，发现好像不是护士，抬高音量喊了一句，“请进。”
　　门被打开，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响起，看到来人时，夏岁愣住。
　　“季大哥？”
　　季成旭同样吃惊，原本他来这边是为了给家里的老人要一间病房，去打听了一下，发现只有这个病房的人是住一晚，便打算先过来看看，却没想到遇见了正在输液的夏岁。
　　“小夏？你这是身体还没好吗？”季成旭率先反应过来蹙眉担忧地看向夏岁。
　　夏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点点头，“嗯，还是有些不舒服，就想着再来挂一次水。”
　　季成旭不见外地直接坐在夏岁病床边的椅子上，“那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输液还是快一些，不过，季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夏岁睁大眼睛问道，以为是季成旭也生病了。
　　季成旭浅笑道：“呵，我没什么，就是陪家里人来看病，顺便问问还有没有空余的病房，没成想就遇到你了。”
　　夏岁立刻明白了，连忙说：“那个季大哥，我这输完液就要走了，这个病房你随便用。”
　　“不是，小夏，你误会我了，我不是来赶你走的，我只是先来看看。”季成旭摆手解释着。
　　夏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后面季成旭环视一圈屋内，意识到了什么，问道：“这个病房是医院给你安排得吗？”
　　听见这个问题，夏岁身形倏然顿住，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张极尽妖艳的脸还有对方桃花眼里无意间闪过的受伤，接着垂下肩摇头道：“是一个…朋友帮我安排的，他有事情就先走了。”
　　到底是不是“朋友”，夏岁也不确定，可现在他只能这么说了，视线向下掩住眼底的复杂情绪，心里刚才消散一点的混乱感觉又开始循环。
　　季成旭眼睛里带着探究，他直觉面前这小孩儿在隐瞒什么。
　　不过想想也是，他们俩现在的关系确实不能说太多，随后男人扬起个似是安慰的笑容，“那你朋友还挺厉害，能在市医院给你安排个单人病房。”
　　“啊？不是，没有，我…就是凑巧罢了。”夏岁说得有些磕绊，两只手的食指悄悄来回蹭着，展示着主人的不安与惶恐。
　　夏岁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还是躲不过季成旭精明的目光。
　　看来这个“朋友”和夏岁的关系不一般，季成旭了然颔首，没有多问什么，恢复成那副温和尔雅的社会精英模样，他拍拍夏岁的肩膀，“要吃什么？我看你这药还有一阵子才能输完，我去给你买些吃的。”
　　“不用了，季大哥，我，我吃过了。”可下一秒，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夏岁听见，脸颊立时红成一个熟了的苹果。
　　季成旭轻笑，宠溺道：“行了，别和我硬撑了，不然我安排完我这边的事情，带你出去吃吧，在这里你也吃不好。”
　　夏岁又要拒绝，却被季成旭挡掉，“小夏，你就别和我客气了，我们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每次都是我去你那里吃饭，这次换我请你。”看了眼手腕上的黑色钻表，他继续道：“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会儿，我安排完那边的事情就过来。”
　　不管夏岁答没答应，季成旭起身径直离开了房间。
　　“诶，季大哥……”听到病房门关闭的声音，夏岁微张的嘴将要吐出的话变成一句轻叹，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霸道呢？
　　……
　　输完了液，夏岁还是随着季成旭一起离开了，对方带他去了一家位于外白渡桥海城总商会大楼里的高档粤菜馆，餐厅内的装修到处都透着股典雅与高贵，确实是季成旭会喜欢的地方。
　　而今天季成旭选择这里，不仅仅是考虑到夏岁现在感冒不能吃一些辛辣的，也认为这家店的餐食和服务不错，而且环境方面夏岁应该还能适应。
　　季成旭转头，看到夏岁垂首乖巧的模样，又察觉到对方动作中带着些畏缩，他勾起嘴角，轻声询问：“小夏，我们去里间坐着，如何？”
　　迎向身边男人探询的目光，夏岁心里不自觉放松下来，原来季大哥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他点点头，回道：“好。”
　　有时候夏岁觉得自己也挺怪的，明明在酒吧里或餐馆里被某些客人为难时，他都能处理得很好，可是一脱离了工作，他就变得胆小，甚至有些畏首畏尾。
　　后面，夏岁与季成旭被服务人员引向一处在角落里的安静位置，周围也没了其他食客的打扰。
　　入座后，季成旭先问了夏岁的口味，可是夏岁从来没吃过粤菜，所以他只表示想吃清淡一些的。
　　季成旭明白，便对服务生说了几个菜品的名字，有一两个夏岁听说过，像是原汁鲍鱼酥和脆皮鲜虾肠……一听就很贵，所以等到服务生退下，夏岁试探地问道：“季大哥，那些菜很贵吧？”
　　季成旭：“不贵，并且你也不用担心价格，今天是我请客，小夏你只管作好客人就好，还有我们成为朋友这么久了，我都没和你吃过饭，总觉得过意不去。”
　　听到季成旭的话，夏岁怔了片刻，“朋…友？ ”
　　季成旭优雅一笑，“对啊，难道我与小夏你认识这么久了，不能算作朋友吗？”
　　夏岁马上摆手，憨笑道：“没有没有，就是…觉得，很神奇。”
　　不过夏岁想，他也是奇怪，怎么对于季成旭表达出的善意，相比于慕辰安，他就好像很容易接受？难道是因为他与季成旭认识的时间长吗？
　　抬眼看向面前举止投足间都带着谦和的男人，夏岁默默点头，应该吧，只有时间才能积累起感情，所以短暂的几次见面不能让他那么快地放下心防。
　　夏岁欣慰地抿起嘴，脸上的神色带了一丝释然。
　　而且……朋友，心里无声地跟着季成旭念起这两个字，夏岁害羞地咬住下嘴唇，嘻嘻，真好，他也能有朋友，还是季大哥这样好的人。
　　从小到大，夏岁便总是自己一个人，“朋友”这个词一直都离他很远。
　　过去，他还没有从学校辍学的时候，班里的同学就不愿意与他接触，说他是克死自己爹的灾星，所以他妈才不要他，后来爷爷奶奶没了，他更是应了灾星那句话，成了个真正的“天煞孤星”，那以后夏岁也孑然一身，开始了无牵无挂地到处漂泊生活。
　　现在冷不丁一听季成旭说他们是朋友，夏岁的心在一瞬间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像是有一条小溪蜿蜒而过，将他原本以为早就干枯死掉的心逐渐滋润恢复了生机。
　　放在桌下的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夏岁低头笑笑。
　　观察到对方的反应，坐在餐桌另一边的季成旭也是弯起嘴角什么都没说。
　　这一顿饭的时间里，夏岁与季成旭的关系增进了不少，季成旭发现夏岁虽然是高中还没毕业，但是思想却不像一个没上过大学的人，或许也有在社会里打拼了很多年的原因让夏岁比现在一些大学生的思想都还有深度，所以在许多事情上两人很聊得来。
　　偶然间说到上学的事情，夏岁的表情不自觉露出遗憾，季成旭眼尖发现了，他放下筷子，问道：“小夏，我可以问你，为什么会辍学来到海城吗？”说完后，又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若是觉得冒犯，小夏，你可以不说的。”
　　夏岁摇头，“没什么，季大哥，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来海城，其实就是想挣钱，家里的长辈因为生病欠了些钱，所以我没有钱交学费了，不得已只能辍学出来赚钱还债。”几句话说得平静，语气里既没有哀怨也没有妄自菲薄。
　　季成旭了然，沉默几秒，再次问道：“小夏，你今年多大？”
　　“20了。”
　　“所以，你从15岁就来到海城了？”
　　夏岁歪头想了一会儿，不确定地回着：“应该是吧，时间有些久，我也记不太清了。”扬起个灿烂的笑，却看得人心疼不已。
　　季成旭定眼瞧了夏岁半晌，开口道：“那除了现在的工作以外，小夏你有没有什么别的想做的事情？”
　　夏岁吃了一块包着一层面包糠被炸得金黄的虾仁，听到对方的问题，抬眸看向季成旭，男人认真的神情让他不禁停下动作，随后仔细思考了一下，苦笑道：“有是有，不过应该不可能实现了。”
　　“是吗？那是什么？说说看。”季成旭为夏岁续了半杯花茶。
　　犹豫着，夏岁支吾道：“嗯，其实就是读书，上大学读书，嘿嘿……”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但是我高中都没念完，就别提上大学念书了。”
　　看着面前这位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男孩儿，季成旭此刻忽然感慨命运的不公，有的人一出生就衣食无忧，出生即别人的终点，而有的人却连温饱问题都要烦恼，仅仅是一个想读书的愿望都难以实现。
　　想起前几年在大学的时候去联合国做非洲志愿者的那段时间，季成旭看过太多的孩子因为家里贫困没有学上，而现在的夏岁让他忽然回忆起了那时经历的事情。
　　一时间心里思绪万千。
　　感受到对方的异样，夏岁觉得气氛不太对，夹起一块叉烧吃起来，边吃边说：“季大哥，你也吃，这么多好吃的，若是剩下就浪费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季成旭回神，看到对方埋头吃菜的模样，跟着笑了笑，“好。”
　　等到两人吃完放，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季成旭说要送夏岁，夏岁却想到自己住得那个破旧的房子需要车子七拐八拐才能停在楼下，觉得麻烦就拒绝了对方，说他家坐地铁再走几步路就到了。
　　季成旭皱眉，“可是已经很晚了而且太冷了，我开车送你安全一些，也暖和。”
　　夏岁扬起个笑容，“没事的，季大哥，我一个男人怕什么，而且也当消食了。”顿了顿，“那我就先走了，谢谢季大哥今天的晚餐，我很开心，真的，谢谢你！”转身，夏岁一边说着再见一边小跑着离开了。
　　季成旭还没等说什么，发现对方早已拐进转角，背影也消失在人来人往的光影街道上。
　　这小孩儿，真是倔强。
　　无奈地摇摇头，季成旭只能开车独自回去了。
　　……
　　走出距离家里还有一个小时路程的地铁站，夏岁踢着路边的石子慢慢悠悠地在人行道上晃荡，快要12点了，因为是冬天，周围早就没了什么行人，只有夏岁自己一个人溜达着。
　　口中呼出的白色哈气形成了不同的形状消散在空气里，夏岁却不觉得很冷。
　　今晚这顿饭算起来是他自小吃过最好吃也是最开心的一次了，夏岁也发现自己和季成旭在一起的时候，说得话比平时也多了很多。
　　心情一好，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起，夏岁习惯性地哼起来这几天他经常听得某首粤语老歌。
　　接近零点的海城，路上虽然还有车辆驶过，可也少了白日里的喧哗。
　　行道两边的枯树用充满褶皱的干枯枝丫控诉着对寒冬的不满，一片寂静中，夏岁的哼唱小声地响起。
　　其实，夏岁的嗓音一直都很好听，不是软声细语而是透着股清亮，让人听了之后觉得很舒服。因此偶尔酒吧里驻唱迟到，陈姐都会让他上去顶一首，虽然不能和专业歌手比，但至少没人在台下骂过他。
　　可是这次感冒后，他嗓子一直不太好就没再痛快地唱过歌了，所以他只有今晚稍微哼几句。
　　明快的曲调让夏岁的脚步也轻盈了许多，看到路边没什么人，夏岁没控制住自己一蹦两跳地向前颠走起来，脸上的笑同样是这段时间少见的粲然。
　　伫立着梧桐树的夜晚街道上，路灯带来昏黄，男生不太标准的粤语随之传来，可听下来却是不错：
　　“漏中kui亏（路纵崎岖）
　　亦八怕sou磨林（亦不怕受磨练）
　　晕呀伤中（愿一生中）
　　服痛fai落牙tai印（苦痛快乐也体验）
　　愉fai悲oi（愉快悲哀）
　　拽三冰军又军（在身边转又转）
　　风中赏须（风中赏雪）
　　慕里赏发（雾里赏花）
　　fai落为寻（快乐回旋）
　　…...”
　　--------------------
　　夏岁哼的歌：《漫步人生路》邓丽君，音译搜得度娘又根据自己听得改了一些（捂脸）
　　真的很感谢大家的留言呐！给了我很大的动力！


第7章 七、道歉
　　回到家里，夏岁身上已经微微出汗，看了眼挂在墙上的圆形老式钟表，还有几分钟就要一点，想到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他快速洗了脸后就睡下了。
　　躺在充满荞麦芯的枕头上，闻着从枕芯里飘出的粮香味儿，夏岁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晚上与季成旭吃饭时的场景，他嘴角上扬，又尽力压下，心里想：
　　季大哥，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将头埋在被子里，夏岁蜷曲起双腿，没多久，就带着满心的欢喜睡着了。
　　也是这天晚上，夏岁做了一个奇怪又恐怖的梦。
　　都说梦或许是预兆也可能是心之所向。
　　所以，夏岁想他才会梦到自己长出了翅膀，虽然这双翅翼确实不太好看，羽毛不是纯白而是那种陈旧的灰褐色，看上去倒像是他小时候在山里见过得麻雀才会长得翅膀，不过能飞，也不错了。
　　在空中随意转了个圈儿，夏岁抿嘴笑笑。
　　接着他扑扇着翅膀开始在天上尽情地享受自由，也用这双翅膀去了好多好看的地方，见到了许多没见过的美景。一会儿潜入厚厚的云层，一会儿拂过广阔的海面，脸颊边惬意的暖风更让他不禁舒服地闭上眼睛。
　　可是忽然间雷雨大作，雨点劈了啪啦地打在他身上，因为紧张，夏岁慌不择路地躲到了一片花园里，站在一朵红色的花朵下面。
　　拍干身上的水滴，夏岁才发现自己所处的这片花园里所有花朵都异常的高大，也让他觉得稀奇。
　　抬头望向自己头顶的花，似乎是一朵郁金香，宽大了的花叶为他遮挡了豆大似的雨珠，伸手摸向一旁暗绿色的粗壮花茎，花茎上的细小绒毛接触到掌心带着一阵刺痒，夏岁心里一种奇异的感觉飘过。
　　鼻翼微动，恍惚间他闻到了空气里的淡雅花香，又轻嗅几下，被暴雨破坏的心情得到了几丝释怀，又因为好奇心趋势，夏岁不顾还在下着的雨水，煽动翅膀向上飞去，打算看看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轰——”闷雷声响起。
　　眨眼间，夏岁头顶那朵原本美艳娇嫩的鲜花突然变成了残暴嗜血的食人花，把他整个咬住，身体触碰到布满血盆大口的尖利牙齿，疼痛让他害怕地猛烈挣扎。
　　夏岁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挣脱开，翅膀也因此被撕裂，无数的羽毛颓败地散落满地沾满血迹，恐惧让夏岁想张嘴呼叫，却在此时他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他着急地想重新飞到天上，可一切都是徒劳，重力的存在让他每一次跳跃伴随的都是双脚触碰到地面的麻木。
　　不得已，夏岁只能向前狼狈地冒雨逃跑，雨滴混进眼睛里让他看不清前方的路，像一只无头苍蝇四处奔走。
　　最后，夏岁转过头，发现那朵可怕的花正大张着巨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游移过来，就在即将被吞入腹的前一刻，夏岁吓得骤然睁开双眼，伴随着一声大叫，在床上弹坐起来。
　　逼仄的出租屋内，寒意逼人，夏岁坐直了身子喘着粗气，噩梦的恐惧让他即使知道现在是在现实世界都觉得害怕。
　　夏岁用手背摸向自己的额头，果然一片冷汗，顺手擦掉，又茫然地看了下四周，几秒后才倏地松了口气。
　　“呼！”是做梦了……
　　习惯性拿起放在床头的凉白开喝了几大口，等喉咙里的干涩消下去，恢复平静的夏岁卸了力般重新瘫倒在床上，用手臂挡住眼睛。
　　刚刚梦里……
　　夏岁皱眉，嘶，奇怪，怎么想不起来了？拍拍脑门，里面成了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清了，良久，夏岁在床上翻了个身，算了，忘了就忘了吧，也没什么重要的。
　　心有余悸地拿起手机，已经是早上七点，一般这时候他都到餐馆工作了，可今天老板放了一他天假，这样晚上去酒吧上夜班就行了。
　　那也说明，他还可以睡个回笼觉！
　　将露在空气中的手臂放回算是温暖的被窝里，夏岁满意地微扬起嘴角，迷迷糊糊地又闭上眼睛，打算再眯一小会儿。
　　但是没多久，耳边手机铃声的突兀响起让他猛地睁大眼睛，不得不再次起身，看着屏幕上“慕辰安”三个字，脑子还有些混乱的夏岁立刻清醒，同时他也记起昨晚在医院的事情。
　　夏岁心情复杂，等到手机连续震动了三次后，他清清嗓子，小心翼翼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慕哥？”
　　酒店的舒适大床上，慕辰安赤裸着身体，怀中搂着还在熟睡的小情人，两人身上的吻痕和抓痕透着昨夜战况的激烈。
　　悄然勾起嘴角，慕辰安话语里带着对手机那边人满心的“关切”与“歉意”，让夏岁以为他是真的在自责。
　　“小夏？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其实，我今天打来电话是想和你道歉。昨天真的很抱歉，我可能有些吓到你了…原本，我是想帮你一些力所能及的忙，却没想到让你……”
　　战术性停顿，夏岁也跟着呼吸一滞，“所以，昨天一晚上我都没怎么睡好，就想今天早早地打电话给你道个歉，对不起，小夏，是我做事之前考虑不周，你能…原谅我吗？”
　　夏岁愣住，他没想到慕辰安会向自己道歉，回过神，着急忙慌地说道：“慕哥，你，你不用道歉，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是我说得话可能有些过分了，对不起。”夏岁此时是真的觉得是自己误会了对方，语气中也带了愧疚。
　　慕辰安仰头半躺在床上，眉间的红痣被一丝黑发挡住，眼神戏谑，鱼上钩了。
　　电话里，男人沉默许久，让手机那边的夏岁等得心焦，他才开口：“那好吧，小夏，为了弥补你对我造成的伤害，晚上陪我去朋友的聚会上玩吧，好不好？”
　　似是孩童撒娇的语气让夏岁怔了几秒，两只手握住手机犹豫道：“可是，我晚上有酒吧的夜班，是真的。”
　　“没关系，聚会就安排在你们店里，我和领班说一声，也不耽误你工作。还有，你不用怕，大家就是随意坐在一起聊聊天而已，而且有我陪着你呢，怎么样，可以吗？”
　　慕辰安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期待，夏岁一听，不忍心再次拒绝对方，认真想了一下，觉得反正不耽误他工作就行，便点头应下了。
　　慕辰安高兴地抬高音量，“真的！那小夏可不能放我鸽子啊，我会不高兴的。”
　　夏岁：“不会的。”
　　“那好，等我晚上去找你啊！小夏~” 别有意味地叫了一声对方，慕辰安心情很好地挂断了电话。
　　他怀里的男孩儿这时也悠悠转醒，“慕少，在给谁打电话啊？”软软的语调带着勾人的诱惑，让每一个听到的男人都很难把持住，自然也包括慕辰安这位经常流连花丛的人，于是他一个转身把人压在下面办起了正事。
　　过程中那男孩儿似乎情动，想要亲吻慕辰安。
　　慕辰安巧妙一躲，嘴角噙笑，“宝贝儿，我说过，和我在一起，只上床不接吻，忘了吗？”虽是笑着，可话语里和眼底的冷意却不掩饰分毫，吓得那男孩儿立刻清醒，连忙攀附上男人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道歉。
　　慕辰安对此很受用，也就暂时放过了对方，继续着身下的激烈顶弄，不一会儿，房间内便响起男孩儿连续不断的娇喘和呻吟。
　　这边夏岁还拿着手机出神，刚刚对方那最后一声“小夏”让他听了现在耳朵还有些发烫，想到慕辰安嘴边带着浅笑的模样，夏岁觉得自己脸更热了。
　　瞪大眼睛，用手当扇子在空中扇了两下去去热气，慢慢地，夏岁的动作又停下来。
　　想想也是奇怪，为什么慕辰安一直要让自己陪着他去参加聚会？难道这就是有钱人的交友之道？
　　真是搞不懂。
　　抓了几下乱糟糟的头发，夏岁的困意也被这个电话赶得无影无踪，磨蹭着起身走进狭小的浴室冲了个温水澡缓解一下被冻僵的身体。
　　白天夏岁虽然没什么事，可还是收拾好屋子就出门了，毕竟在那个空荡再加上窗户还有点漏风的房间里待着是真的冷，来到户外晒晒太阳还会暖和一些。
　　踢走路边的一块儿小石头，夏岁抬头看着有些刺眼的冬日阳光，脑海中一闪而过一大片的红色郁金香园，很好看……
　　脚步顿住，这好像是他昨晚那场梦里的片段，可是后面呢？夏岁蹙眉尽力回忆，却依旧徒劳无功。
　　愣了片刻，夏岁回神甩甩头，，继续向前走去，一边安慰自己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只是梦而已。
　　……
　　今天是周日，路上没有太多匆忙赶路上班的行人，城市里难得的闲适安逸。
　　夏岁走到几家租房中心的展示玻璃前认真查看贴在上面的招租信息，不过扫了半天，他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才发现自己现在租得房子在海城这边算是很便宜了，就逐渐打消了要找新房子的念头。
　　后面，夏岁觉得肚子饿了，到附近的一家便利店，照常买了个面包啃起来。
　　坐在店里面的靠窗椅子上，夏岁掰着手指头数什么时候发工资。
　　一天，两天，三天……嗯，再有一周的时间就到一号了，嘿嘿，快了。
　　想到马上会拿到许多张红彤彤的毛爷爷，夏岁开心地傻笑起来。
　　他这人很容易满足，只要能让自己活下去就行，其他的事情和活下去比没什么重要的，因为在刚到海城的时候，夏岁真的体会过快要被饿死的感觉，最后也是他现在的餐馆老板同情他，才勉为其难地招了他。
　　说起来夏岁也真的很感谢老板对他的照顾，当时若没有对方帮自己，他一定会被饿死。
　　想起那时候口袋里仅剩的几元人民币，夏岁暗自叹了口气，这世道，没钱是万万不行的，所以他才拼了命地打工攒钱，好以后娶媳妇用。
　　爷爷奶奶也对他说过，小姑娘都不愿意嫁给穷人，所以他必须要有钱，才能娶人家。
　　嗯！要加油！要努力赚钱！
　　夏岁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一脸的奋斗模样，因为啃着面包出神想事情更是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有人的靠近。
　　“嘿！”
　　猛地一声，刚吃了一半的菠萝包悲惨地掉在了地上，夏岁低头瞪大眼睛看着地上那破碎的半块儿点心，随后生气地看向罪魁祸首，身边郭阳平一脸讪笑地望着他，夏岁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除非你给我新买一个，不然我就把你剁了！”
　　没什么杀伤力的话让郭阳平听到后挠挠头，假装求饶道：“好好好，小夏哥你别生气，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说完拉起夏岁往外走。
　　“去吃什么啊？”夏岁不满地问道。
　　“麻辣烫，怎么样？”郭阳平挑眉问道。
　　夏岁无奈白眼，“不去，我嗓子还没好。”
　　“诶诶诶，别走啊，小夏哥，那我们不吃麻辣烫，吃KFC去行不，我请客，走走走！”不顾夏岁反对，郭阳平拉着人就进了附近的一家KFC。
　　两人大快朵颐地吃了顿午餐，夏岁没客气，选得全是自己喜欢吃的，谁让郭阳平把他的午饭破坏了。
　　过程中，夏岁才知道郭阳平就在附近的美院上学，也怪不得能遇到他。
　　咽下最后一口鸡肉卷，看看时间已经五点了，夏岁说：“晚上我有夜班，先去了。”
　　郭阳平一把拉住夏岁，“别啊，小夏哥，我和你一个班，咱俩一起走，等我喝完可乐再说。”又把人按在椅子上。
　　不到五分钟，郭阳平风卷残云般消灭了面前的所有食物，才和夏岁一起向酒吧走去。
　　下了地铁，快接近酒吧的时候，夏岁开口道：“今天晚上我应该会去找一个熟人，他要来店里聚会，所以你可能要辛苦一点。”
　　郭阳平拧紧眉头问道：“熟人？谁呀？”认识夏岁这么久，郭阳平还没听这人说自己在海城有什么朋友。
　　夏岁被冷风吹得吸了吸鼻子，“你没见过，就是前几天认识的，我欠他一个人情这次当是还了。”他心里也不太愿意参加满是陌生人的聚会，尽管慕辰安说只是聊天，他仍然觉得不自在，不过，谁让自己都答应对方了，所以即使再不愿也要去走个过场。
　　郭阳平还要问些什么发现他们已经到酒吧门口了，无奈地撇撇嘴，点头，“哦，那好吧...”和夏岁一起进了店内。


第8章 八、灌酒
　　晚上接近九点，酒吧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
　　喝酒的、跳舞的、大声说笑的，灯红酒绿迷人眼，夏岁从容地穿梭在人群里送着果盘与饮品，丝毫不受周围热烈氛围的影响，一板一眼地投入工作中。
　　不过半小时，夏岁刚有时间靠着角落的墙边歇下来，就收到了慕辰安的信息，对方让他先去一个房间，自己稍后就到。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行小字，夏岁皱眉，不由地想若是他先去了，可那些人自己都不认识怎么办？一定很尴尬吧？
　　思索间，他刚要回过去消息，领班陈姐走过来，浓烈的女性香水味道瞬间钻入夏岁鼻息，让他站直了身子面向对方，心虚地招呼道：“陈姐。”
　　女人随意“嗯”了一声，开口道：“小夏，207的客人说你是他们朋友，让你去陪陪他们。”说完，女人的目光疑惑地在夏岁身上打量，没等夏岁回答，继续问：“你什么时候交了那些人做朋友？”
　　夏岁收起手机，两手交握放在身前，摇头，“是前两天在医院输液时无意中认识的一个人，他帮过我，这次就当是还他人情了。”
　　耳边倏然响起一首节奏强烈的舞曲，一群人的嚎叫登时充斥在一层酒厅。
　　陈姐随意瞥了一眼，眉眼显出烦躁，没理会，回身再次看向夏岁，严肃道：“小夏，你要记住，那些人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所以尽量少些和他们的接触，知道吗？”女人习惯性抱住双臂，傲人的身姿被黑色工作服包裹得一丝不露，却依旧会引得众多男人遐想。
　　夏岁明白地点点头，他清楚陈姐这么说是为他好，毕竟陈姐在这里工作这么多年了，期间也看过了太多无奈的闹剧。
　　等到陈姐走后，夏岁轻吐出一口气，眼神瞧向二楼的某处，没办法，都让领班来叫他了，只能硬着头皮去了，于是夏岁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向了207的房间。
　　站定在门前，里面的说话声只隐约地传来，大部分都被隔音门阻挡了，深呼吸几次，夏岁礼貌地敲了敲门，才走进去。
　　一瞬间，还很吵闹的包房变得无比安静，屋内的人将视线齐刷刷地射向了夏岁，让夏岁察觉到后突然很想逃走。
　　抬眼快速扫了一圈，夏岁马上确认这里真正的客人差不多有六位左右，他们每个人身边都有店里专门陪着喝酒的人，不经意间皱了皱眉，再次垂眸看向地面。
　　靠近门边的沙发上，一个穿着LV暗格黑衬衫的男人转头看向夏岁，眼底掠过精光，随后又对身边的几名朋友给了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地笑笑。
　　男人起身走向夏岁，屋内的安静也随之被打破，男男女女唱歌的声音慢慢传来，那人热情地对夏岁打着招呼，“你就是慕少的朋友，小夏吧？”
　　夏岁闻声，掩去心慌，微笑颔首，“你好，我叫夏岁。”
　　“嗯。”那人不见外地搂住夏岁的肩膀开口道：“来，快坐着，慕少一会儿就过来了。”
　　夏岁忍住想要躲避对方举动的冲动，被迫“听话地”坐到了男人的身边，屁股刚触碰到舒适的沙发，就有些局促不安。
　　那男人察觉到了夏岁的紧张，放下搂住夏岁肩膀的手，不在意地笑笑，“你好，小夏，我叫汪强，你叫我汪大哥就行。”
　　对方眼角的笑纹看得夏岁心里多出很多莫名的不自在，他却不得不扯出个笑容，回应道：“汪大哥。”
　　夏岁知道即使自己今晚是作为慕辰安的“朋友”来加入这些人，可他终究不是慕辰安真正的好友，依旧是一名为他们服务的酒吧侍应生，而且也是为了维护慕辰安的“面子”，所以他不能表现出一丝不耐烦以及不愿。
　　汪强满意地点头，微眯起的眼睛透着让夏岁捉摸不透的意味。
　　夏岁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放在两腿并拢处，这屋里烟雾缭绕，熏得他才恢复没几天的嗓子又有些不舒服了，等到慕哥来了，他就赶紧走吧。夏岁暗自想着，便没注意到屋子内其他的人都在将视线有意无意地瞟向他身上。
　　耳边是男女的调笑声和一些下流的话，夏岁红着一张脸逼迫自己想别的事情不去在意。
　　出神之间，不知道何时他的手里多出一杯金酒，他转头看去，发现是汪强递的酒，慌张地推拒道：“汪大哥，我不会喝酒。”
　　“哟，是吗？怪我怪我，那我先自罚一杯。”说完汪强一口干了杯中的褐色洋酒，等玻璃杯见底，又笑着看向夏岁，神情中没有丝毫的醉态以及要放过夏岁的意思。
　　夏岁不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想把酒杯放回面前的黑玻璃茶几上，“诶！”没等放下，被汪强制止了动作。
　　“小夏，你好歹喝一口吧，不会喝酒的话练练就会了，我这刚刚都为你喝了一杯了，你也给我个面子不是？”男人举起手中的空酒杯示意，衬衫的袖子向上挽起，露出小臂精致的肌肉线条。
　　夏岁的表情逐渐变成为难，他是真的不喝酒，自小出来打工他就没碰过酒，小时候爷爷奶奶也告诉过他一定不要喝酒，因为他父亲就是酒驾出了车祸才在床上瘫痪了几年后去世的。
　　发觉夏岁的拒绝，汪强身边一直暗中注意这边情况的几人也加入了劝酒行列，开始关照起慕辰安的这位“新朋友”，连忙跟着汪强起哄让夏岁喝一口。
　　看着围上来的这些人，夏岁只觉得自己是入了虎穴，又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原本是冰冷的玻璃杯面已经被握出了温度，他明白今晚这顿酒自己是跑不了了。
　　类似这种被逼迫的情况原来他也不是没遇到过，可他那时可以逃走交给陈姐处理，但是现在……悄悄环视一圈，这些人都是海城有权有势的人，也是慕辰安真正意义上的伙伴，而他，一个小小的酒吧服务生，还或许只是慕辰安一时感兴趣特意请来参加聚会的，实在没理由逃走或说出拒绝，不然，他一定会被认为“假清高”，严重了甚至会影响店里生意，更会让慕辰安难堪。
　　心思转了十八个弯，几秒后，夏岁暗自叹口气，心一横闭上眼睛拿起酒杯莽撞地喝了一大口，却因为喝得有些猛，又受不了酒的烈性，咳起来。
　　“咳咳！”
　　汪强收起强势的态度，好心地拍拍夏岁的后背，调笑着说：“看来是真的没喝过酒，不过没事，这玩意都是练练就会了，今晚好好和我们喝喝吧。”
　　就这样，后面夏岁虽然一直不想喝酒，却不断地被灌着，到最后他的神志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惊觉不对劲，夏岁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倏地站起来对众人鞠躬，“抱歉，汪大哥，我去一下卫生间。” 还没等汪强拦住他，夏岁快速逃出了门。
　　刚到一个拐角处，走路不稳当的夏岁就撞到了一个人的胸口，来不及捂住发痛的鼻子，夏岁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抱歉！”
　　“小夏？”
　　熟悉的声音让夏岁抬起头，看到来人，夏岁下意识放松了身体，也放轻了声音打招呼，“慕哥，你来了啊？”仔细听可以在话语间听出一股莫名的依赖与安心。
　　一股酒气在两人周边散开，慕辰安眉头成了川字，问道：“你喝酒了？”
　　夏岁头脑不太清醒，扶着墙浅笑着点了点头。
　　慕辰安眼神顿时寒光闪过，“谁让你喝得？”
　　看到对方生气的表情，夏岁一愣，“什么？”然后似乎明白了慕辰安的意思，抿了下嘴，开口道：“我也…记不太清了。”他直觉自己不能说太多。
　　可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慕辰安就拉着他的手走回包房，“嗙！”猛地一脚踹开了门，把里面的人都吓了一跳。
　　屋内，汪强几人愣住，看到慕辰安又全部纷纷站起来，嘴里恭敬地喊着：“慕少。”
　　赶走了那些陪酒的，慕辰安拉着夏岁向里走，两边的人自觉地让出条路，坐到最中间的沙发上，慕辰安双腿搭在前面的茶几上，倨傲如君主，冷声问道：“谁让他喝得酒？”
　　夏岁也被浑身戾气的慕辰安弄得不敢说一句话，一动不动地坐在旁边，垂首看地面，他的手被对方握着，忽地感觉自己浑身都仿佛流淌着燥热，头也晕乎乎地只能睁大眼睛才能保持清醒。
　　听到慕辰安的问题，所有人都将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汪强，汪强先是一脸惊恐，急忙满脸带笑地走上前，“慕少，那个，我就是想认识认识您这位朋友，所以让他喝了些酒。”
　　慕辰安冷笑一声，眉间的红色美人痣被几缕刘海完全遮住，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漆黑的眸子亦如摄人的黑滩盯着汪强，“哦？是吗？”
　　汪强点头如捣蒜。
　　“好啊，我也想重新认识认识你，那你就把这一瓶都喝了吧。”慕辰安抬了抬下巴，指向一瓶还未开封的威士忌。
　　汪强脸色突变，紧忙道歉，“对不起，慕少，我，我不该让小夏喝酒的，我错了。”
　　夏岁同样吃惊地看向慕辰安，这瓶威士忌的度数极高，一般都是要混着别的果酒才能喝的，慕辰安就这样让汪强全喝了，一定会出事。
　　慕辰安倚在沙发的靠背上，浑身散发的强大气场让身边的人畏惧三分，“诶？我也没说你做错了什么啊？怎么就错了？来，喝酒，快把这瓶酒给我喝了！”狞笑着说道，目光如炬瞪得汪强额头冷汗冒出。
　　僵持良久，汪强颤巍巍地走上前，犹豫着拿起那瓶酒，夏岁在一旁害怕地看着闭口不言，心脏的砰砰跳动声音在耳边响起，震得他身体冰冷。
　　慕辰安适时开口，“记住，要一口气喝掉，不然的话，你知道会怎么样。”瞳孔中的寒意直直地射向面前的男人。
　　汪强回看慕辰安，紧接着“哐啷”一声酒瓶跌回桌子上，求饶道：“慕少，这个酒真的太烈了，我喝不了，您这次就放过我吧！”
　　盯着面前的人瞧了半晌，没理会嘴唇已经吓得发白的汪强，慕辰安眼神示意周围的人按住这人，随后上来几个男人把汪强压在身下，慕辰安打开了那瓶酒，直接将酒“咕咚咕咚”毫不留情地灌到汪强嘴里，夏岁被眼前这场景吓得瞬间呆住。
　　听到汪强挣扎的呜咽声，夏岁登时回神，手不受控制地去抓住还在灌酒的慕辰安的有力小臂。
　　微凉的小手刚触碰到自己，慕辰安就停下来动作，视线迎向对方惶恐的眼神，夏岁瞪圆了一双清澈的雀眼，小声道：“慕哥，那个，你别这样，行吗？我……”后面夏岁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他也是冲动，明明清楚他没什么立场去要求眼前这位被大家叫做慕少的人做事，却还是抓了对方的手臂。
　　出乎意外，慕辰安真的听他的话停了手，按住汪强的几人也就松开了桎梏，房间内此刻静到只能听到汪强一个人的咳嗽声。
　　之后，没管其他人，慕辰安拉起夏岁打算离开，临出门前对屋内的人警告道：“下次，别让我看到你们自作主张。”语气中是难掩的愤怒与寒意。
　　屋内一片噤声。
　　等到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门口，众人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几个大男人随即坐在一起和没事人一样聊天，其中一人笑着问汪强，“强哥，这次你那个西区的土地项目应该是没问题了吧？”
　　汪强不再是那副恐惧胆小的模样，蹙眉不满地抚了抚衬衫上的酒渍，听了对方的话，又不在意地笑道：“哼，那当然了，我都成这样了，再不答应我就要急了，不过这慕少下手真够狠的，我他妈刚才真觉得自己快断气了。”
　　“诶呀，这做戏不得做全套吗？不然那小孩儿能相信吗？”一个人拍拍汪强的肩膀安慰着，“再说，合作成了还在意那么多干嘛，来，继续喝酒。”
　　后面，几人又开始神色正常地喝起了酒，全然没了几分钟前慕辰安在时的剑拔弩张。


第9章 九、还不错
　　坐在慕辰安的车里，推背感让夏岁身体挺得笔直。
　　他瞥见慕辰安已经把车速飙到了快120迈，窗外的一排排路灯甚至成了光影在余光中快速掠过，吓得夏岁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身上的安全带，他脑袋里依旧混乱，胃里紧接着开始翻江倒海，也醉酒的原因，夏岁没去仔细想更没看懂今晚这些事。
　　终于红色跑车停在了江边某处，夏岁飞快地奔下车，随手扶着一个柱子昏天暗地地吐起来，没办法，他一直没喝过酒，冷不丁被灌了这么多，实在是难受。
　　夏岁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会碰酒了，也不明白酒这么难喝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
　　慕辰安神色担忧地站在夏岁身边，轻拍夏岁后背帮他顺着气，一点嫌弃对方的表情都没有，弄得夏岁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慕哥，我喝得有些多了。”
　　慕辰安满是歉意地看向夏岁，“该说抱歉的是我，我不该那么晚去的，让你被他们…抓着不放，一个个也是胆子大了。”
　　语气里依然存在的怒气让夏岁听了心里莫名悸动，他起身摆手道：“不是的，慕哥，这不管你的事，是我酒量太差了，而且汪大哥他应该也不是故意的，慕哥你…别生气了。”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夏岁下意识为别人开脱，将错揽到自己身上。
　　定定地看了夏岁一会儿，慕辰安展开了一个无奈的笑，他抬手摸向对方的头顶，不算软的发梢扎得掌心刺痒，让他又忍不住多揉了几下，“你这小孩儿还真是善良的可怕，看不出来那帮人是故意灌你酒吗？”
　　夏岁点头，神色极其平静，“看出来了。”
　　动作一顿，慕辰安不自觉问道：“那为什么还喝？”
　　“因为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愿意就不能做的。”似乎是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严肃，夏岁勉强扯出个笑容。
　　“而且没办法啊，我要挣钱。作为服务人员，对于客人的任何要求我都不能反抗，不然这个月奖金就没有了，不过我这个月的奖金肯定是没了。”又马上反应过来，夏岁继续笑着安慰道：“不是因为慕哥你的事情，是我前两天迟到了，所以奖金没有了，你别多想。”
　　看向面前模样还有些稚气未脱的男生，慕辰安不知道为何此时他心里蓦然升起一种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在被小猫抓挠，又好像正躺在一处极其柔软舒适的地方，让他很想伸手抱住对方，却在伸出手之前及时回神止住了想法。
　　慕辰安问道：“可是，你今晚明明是作为我的朋友参加的聚会，不是服务人员。”纠正了一点，慕辰安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一双深情的黑眸与夜色混在一起，让夏岁在看到的时候愣了片刻，他浅笑一下，没有回答。
　　因为夏岁明白他不能说自己其实一直就不太相信会和慕辰安这种人成为朋友，那样就太伤人了，有些事情心里清楚就好，没必要说得太明了。
　　但是……
　　脑子里一想到在酒吧里慕辰安为自己出头的模样，夏岁心跳就莫名加快，他的手无意中抓紧了身上黑色马甲的前襟。
　　两人之间沉默良久，只能听到一旁江面上偶尔几声水鸟的嘲哳叫声。
　　或许是发觉到夏岁的有意回避，慕辰安眼底显出一丝危险却被很快掩盖，没有继续刚才的话，而是问道：“如果有人要求让你做更过分的事情呢？”
　　没有太快地反应过来慕辰安的问题，夏岁的表情先有些呆愣，几秒后，脑袋转过弯来，他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缓慢说道：“所以我大多数时候只是送酒，不推酒也不陪酒，这样不就省了好多麻烦？”露出一个明晃晃又带着释然的笑，映得慕辰安心头滚烫。
　　昏黄的灯光下，慕辰安才发现面前这个男孩儿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般瘦弱不能自理与脆弱需要保护。
　　望着夏岁此刻露出的神情，慕辰安又记起刚刚对方说得“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愿意就不能做的…”这些话的，很难让人想到夏岁是个才20岁出头的青涩男生。
　　也是面前这人，头一次让慕辰安产生想要深入了解的冲动，不是那种仅仅知道对方普通喜好的程度，他竟然想清楚夏岁的所有，从过去到现在的所有……
　　“.…..”不对！
　　慕辰安猛地止住自己这种危险的心思，又不禁在心底嘲笑自己一番，慕辰安啊慕辰安，你想什么呢？这都不像你了，玩玩就好了，这么认真干什么呢？
　　垂首露出抹嘲讽的笑，又在抬眸的同一时刻恢复了平时的潇洒贵公子模样，慕辰安嘴角玩味的笑容再次显出来，他温柔地握住夏岁的手腕将人带回车内，把暖风开大后，说道：“走，带你去吃好吃的，折腾一晚上也累了。”
　　夏岁想回酒吧，但看到慕辰安不容拒绝的表情闭了嘴，不再说什么。
　　……
　　没多久，慕辰安带着夏岁到了一家位于外滩金融中心的意大利餐厅，一进入那高雅奢华的店里，夏岁就如一只受惊的小兽，惶惶不安地看向周围。
　　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慕辰安问道：“怎么了，小夏？不喜欢吗？”
　　经历了晚上酒吧的事情，夏岁对慕辰安不再像之前那么防备了，实诚地回道：“我…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慕辰安随即轻笑，搂住对方的肩膀，悄声说：“没事，有我在呢。”
　　一句话抚平了夏岁心中大片的紧张，也是对方温热的手掌搭在他肩膀的那一刻，夏岁的心立刻跟着漏跳了一拍。他抬头看向身边俊美到令人发指的男人，水晶灯光的衬托下，对方瘦削的侧脸还有高挺的鼻梁如古希腊雕塑般完美且吸引人，让夏岁一时间看痴了。
　　“砰——”
　　“砰——”
　　有力的心跳声传入耳鼓，这…就是心动吗？
　　下一秒，夏岁突然张大眼睛愣住，他在想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心动？！
　　大力地甩甩头，夏岁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行，他不喜欢男人的！他喜欢的是女生！而且他还要完成爷爷奶奶的遗愿——娶妻生子，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他不可能喜欢男的，不可能的！
　　坚定地点头，夏岁逼迫自己飞快抛弃了脑中那些莫须有的疯狂想法。
　　慕辰安没注意夏岁在想什么，拉着对方入座到一处靠窗的绝佳餐位，在这里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不远处海城的地标性建筑，明珠广播电视塔。夜色下，不断变换的彩色灯带也把那座大楼展示得奇幻美伦。
　　被周围穿戴整齐的侍者来来回回地服务着，坐在圆桌另一边的夏岁看向自己身上与他们穿着打扮类似的西服马甲，忽然觉得他与这里格格不入，头也低得更低了。
　　不久，一位扎着金色领带身穿黑西装的男人向餐桌上的高脚杯中倒上一款夏岁叫不出来名字的饮品，又摆放好了看上去很是精致的餐前小吃，夏岁连忙道谢，一张不算白的小脸上染上了看不太明显的微红。
　　与夏岁的拘束不同，慕辰安自始至终都很是从容，他没有将点餐权交给夏岁，而是熟稔地说出几道经典的意大利餐品，便把菜单交还给了身边的侍应生。
　　看到对方淡然的模样，夏岁这时候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和慕辰安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慕辰安：“小夏，待会儿尝尝他们家的白松露意面，味道还不错。”
　　夏岁点头，讪讪地笑了一下。
　　菜品被端上来时，他不自然地学着慕辰安的样子用着刀叉，还没等熟悉这西方餐具，慕辰安将自己切好的和牛里脊放到夏岁面前，自己拿起夏岁那份完整的继续切开。
　　夏岁疑惑地望着慕辰安，对方随意地抬眼瞧了他一眼，勾唇笑道：“吃吧，特意为你切得，我可从来没为谁这么服务过。”
　　呆呆地看了眼前男人几秒，夏岁才低下头用叉子不太熟练地插起一小块烹饪得刚好的M7澳洲和牛，入口的瞬间淋在里脊上的黑醋汁完美地解了牛肉的腻，让夏岁不禁多嚼了几口才咽下去。
　　真好吃…
　　想到慕辰安几分钟前说得这菜是他特意为自己切得，夏岁胸口同时涌出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仿佛有一只手正在柔和地抚摸着他的心，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形容，应该是感动？
　　刀叉不小心碰到一起，发出“铮”的一声，夏岁眨眨眼。
　　“对了，小夏，认识你这么久，好像还没好好了解过你，能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吗？”慕辰安不经意间找起话题。
　　夏岁停止了咀嚼，反问道：“喜欢什么？”
　　慕辰安点点头，“嗯，像是平时不工作的时候都会做什么？比如我，如果不是工作的话，比较喜欢去参加一些画廊办得画展或者去马场骑马之类的。”慕辰安一脸淡定地随意胡扯着，亲近的人都知道他慕辰安除了对自己的工作能上些心之外对其他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夏岁听了慕辰安口中透着高大上的兴趣爱好，想到自己平时在休息时会做的事情，有些羞赧，但依然老实地回道：“我…平时也没什么休息的时间，但要是晚上不用去酒吧工作的话，就会打一打游戏。”
　　慕辰安笑着颔首，也是，还是个孩子嘛，爱玩游戏不奇怪，“那除了游戏还有什么别的喜欢的东西吗？”
　　夏岁皱皱眉，想了半天，摇头道：“好像没什么了。”顿了顿，“那个…喜欢钱和吃甜食算吗？”
　　听到对方的话，慕辰安愣了一秒接着笑出声，“当然算。”还真是意外的坦诚。
　　夏岁也跟着笑了一下，“那慕哥你喜欢什么？而且我还不清楚慕哥是做什么的呢？我听那些人叫你慕少？”小心地抬眼打量对方。
　　“没有，你别听他们瞎说，你还是叫我慕哥就行。我现在只是个小小的珠宝设计师，也在给别人打工。”
　　夏岁一听，眼里顿时露出艳羡，“珠宝设计师！那慕哥你画画一定很好吧？”
　　“还不错吧，毕竟要是画不好设计稿，别人也不会来找我设计珠宝了。”
　　“真好，我很羡慕画画好看的人，可以把好多漂亮的东西都用笔记录下来，那种感觉一定很棒！”夏岁目光发亮，钦佩的目光毫不吝啬地抛给慕辰安。
　　迎着夏岁热烈的视线，慕辰安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职业选得还真正确，弯唇低下头喝了一口杯中的热红酒。
　　“慕哥，那你喜欢什么？”夏岁觉得自己应该适时地了解对方多一些。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若要真说出一种的话，我个人比较喜欢郁金香。”桃花眼抬起看向夏岁。
　　“郁金香？”
　　“嗯。”
　　夏岁脑海中倏然浮现出红色郁金香花的样子，奇怪地感觉很是熟悉，他看了看面前正优雅进食的慕辰安，在心底默默思忖，都透着同样的矜贵感，也怪不得慕辰安会喜欢郁金香。
　　天鹅和郁金香，的确很配。
　　夏岁心里总觉得慕辰安像是月色下扬起高贵脖颈展翅的黑天鹅，和他这只活在市井里的小麻雀一点都不一样。垂下眼眸，夏岁尝了一口味道极好的榛子冰淇淋，掩住神情中不自然流露出的失望。
　　连夏岁自己都没发现，当意识到慕辰安和他之间不论如何都差着一大截的社会地位时，心里产生了一种沮丧感。
　　一顿很是丰盛也同样奢侈的晚餐结束，慕辰安想将夏岁送回他家里去，夏岁却直接让对方把自己送回了酒吧，只是解释他的私服都还在店里，慕辰安点头表示明白没继续说什么，就吩咐代驾将车子开回了夏岁打工的酒吧。
　　到了目的地，夏岁没让慕辰安下车送他，说完再见又向对方表示了请吃晚饭的感谢后，匆匆地跑下车。
　　看着男生的背影消失在酒吧门口，慕辰安坐在车内唇角一弯，露出猎人般的笑容，将头懒散搭在靠背上，就让代驾带他离开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回到店里，客人还有一些但是和离开时相比已经少很多了，郭阳平好奇地走到夏岁身边，“小夏哥，你去哪了？”
　　夏岁回到工位，立即进入工作状态，勤快地用抹布擦着桌子，回道：“没去哪里，就是被熟人拉出去谈了些事情。”
　　“小夏哥……”
　　看着夏岁逃避回答他问题的样子，郭阳平不好再问什么，小声嘟囔一句后走开了。
　　擦好了桌子，夏岁站定在一边。
　　回忆起和慕辰安从相识到现在发生的一切，还有今晚慕辰安在酒吧里为他讨公道的场景，夏岁忽然觉得慕辰安这人不错，所以他想后面对待慕辰安，自己还是不要像之前那般防备比较好。
　　而且慕辰安都帮他那么多次了，自己若是再不表示出接受和谢意，就太白眼狼了。
　　于是夏岁拿出手机字字斟酌地给慕辰安发过去一条短信，“慕哥，今天晚上谢谢你帮我解围还请我吃饭，刚刚下车有些匆忙没和你好好道谢，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谢礼，可以吗？”
　　夏岁觉自己应该请对方吃一次饭，虽然不能和今天这顿西式料理相比吧，但至少也表现了他的心意。
　　很快，夏岁收到对方的回信，“好~”
　　虽然只是一个字，可是字后面的波浪线却让夏岁感觉到了对方的宠溺，嘴角跟着不自觉翘起。


第10章 十、上学？！
　　得到肯定的答复，夏岁转身继续去工作了。
　　把一间小包厢的桌上残渣收拾干净，夏岁喉咙里突然出现很强烈的异物感，让他猛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他一边跑到休息室习惯性地拿起水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过了一阵子，这股难受的感觉才消下去，夏岁捏了捏嗓子，皱紧眉头，看来以后不能喝酒了，应该是今晚喝了太多酒才会这样。
　　郭阳平走进屋内，看到站在一旁出神的夏岁，招呼一声，“小夏哥？”
　　夏岁转身，“怎么了？”
　　“陈姐说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你不走吗？”
　　看到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夏岁回道：“走吧，我今天也回家。”
　　两人换下工作服后，一起离开店里，在某个分岔路口说了再见。
　　站在路边，夏岁抬头看了眼没有一丝星光的暗夜，而后张嘴对着被冻僵的双手哈了哈气，收拢紧身上的外套，小跑着回家了。
　　后面几天，夏岁总觉得很怪，因为不管是巧合或是怎样，每天在餐馆下班出来的时候，他都能遇到慕辰安，对方那样子，说得自恋些像是刻意在等着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这天周五，当夏岁看到再次“偶遇”的慕辰安又再次被对方邀请到车上时，终是没忍住无奈问道：“那个，慕哥，你每天都是恰好来这边工作吗？”恰好两个字，夏岁说得极重。
　　慕辰安开着车，正遇到红灯，踩下了刹车，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夏岁，“我要说不是，你信吗？”
　　“嗯？”夏岁睁大双眼迎向慕辰安那双含情的桃花眼，一时间他感觉车内的暖风貌似给得太高了，让他觉得有些热。
　　没太明白对方的意思，夏岁还要再问什么，车子随着绿灯的出现应声开走，也打断了夏岁的话，之后一路上，两人都没再提起慕辰安刚才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将夏岁送到酒吧门口，临走前，慕辰安说：“小夏，我可是还等着你请我吃饭呢。”
　　夏岁立刻回道：“慕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忘记的，可是你介意我请你去便宜一些的地方吗？我可能请不起太贵的。”神情带了窘迫。
　　摸摸夏岁的头，慕辰安笑道：“当然不介意，只要是和你，吃什么都无所谓，我等你。”亲昵的话语中不自觉带了宠溺。
　　对方温热的大手覆上头顶，让夏岁的脸逐渐变红，而且慕辰安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像有些暧昧。
　　夏岁刚要张口问，慕辰安已经走到车里离开了，跑车的轰鸣在耳边响起。
　　看着那辆扬长而去的红色跑车，夏岁怔然片刻，随后转身慢慢走进酒吧里，奇怪，刚才好像有个念头在心里被他错过了，怎么现在想不起来了？
　　……
　　发工资那天，夏岁看着手机里资金到账的短信提醒，立即高兴地给慕辰安打去了电话。
　　这边慕辰安刚从公司里专属于他的工作间出来，身上还穿着只有制作珠宝时才会穿得衣服，一上午他都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制作一款镶满碎钻的圆形坦桑石戒指。
　　自从毕业步入职场之后的几年，慕辰安就很少亲自制作饰品了，一般情况下，他参与得全是设计阶段，也只有突然有想法，又或者唯几次与他关系很好朋友的请求，他才亲手制作出一款男士对戒与西服袖扣和领夹，再加上几个他留着想自己把玩的稀奇古怪小玩意儿。
　　而这次这款戒指，是他在为自己那场即将临近的珠宝展而准备的展品，同样是一时心血来潮冒出来的想法，刚好还有时间就打算做出来了。
　　长时间低头打磨材料，进行敲击、切割金属等动作，让慕辰安现在脖子疼得厉害，他仰躺在沙发上皱眉揉着后脖颈。
　　想到下午有一个访问活动要参加，还要见到一个人，慕辰安心情变得不太好。
　　拿起响了半天的手机，看到备注里的名字，脑海中一闪而过对方小可怜躲闪的模样，弯起嘴角，慕辰安按下接通键，“喂，小夏？”声音里全然没了几分钟前的疲态。
　　电话那端，夏岁微沉但不难听的嗓音传来：“喂，慕哥？那个，我发工资了，你今天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慕辰安轻笑一声，这小家伙儿还真把这顿饭当回事了，“当然可以，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慕哥，你喜欢清淡的菜还是口味重一些的？”
　　慕辰安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喜欢吃辣一点的。”
　　“哦，好，那我把饭店的地址发给你，你后面直接去就可以，我9点下班去找你。”
　　慕辰安无奈道：“小夏，你其实不用和我这么客气的，我们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还和我这么见外吗？”
　　夏岁顿住，抿了抿嘴，开口道：“那就麻烦慕哥了。”
　　慕辰安勾起嘴角，“好，等我晚上去接你。”
　　挂断电话后，夏岁看着手机屏发呆，在心里暗自算起自己和慕辰安具体认识多久了这个问题，一个人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
　　季成旭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出现在店里，看着出神的夏岁叫了对方的名字，“小夏？”
　　夏岁眨了几下眼，抬眸，看到是季成旭立刻打起招呼：“季大哥！你来了，今天是工作很忙吗？中午都过了。”
　　季成旭点头，“一会儿要去拜访一位珠宝设计师，所以想着先来解决午饭问题再过去也来得及，吃得和原来一样就行。”
　　夏岁听了在记账单上写下几个字，把点菜的单子给了后厨。
　　这时候店里人并不多，两人可以聊一会天，季成旭定眼看了看夏岁，眉头锁住问道：“小夏，你这两天是不是太累了？”
　　“嗯？还好，怎么了？”夏岁疑惑地看向季成旭。
　　“你的脸色不太好…好像有点太白了。”本来就不是白皮肤的人，这微黄的小脸儿一发白也看得人怪心疼的。
　　“是吗？”夏岁摸摸自己侧脸，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应该是睡眠不足的问题吧？前两天晚上的兼职替了别人几天，没休息太好。”
　　听了对方的解释，季成旭沉默几秒，想起上次和夏岁在一起吃饭时提起的某件事情，最近他也在解决那个问题，现在应该是时候告诉夏岁了。
　　季成旭出神间，夏岁被后厨师傅叫去端菜。
　　看着被夏岁摆放在自己面前的饭菜，季成旭在夏岁要离开前忽然说了一句：“小夏，上次你说你想上学，我要说你有这个机会呢？”
　　夏岁动作一顿，转头不解地看向季成旭，“季大哥？”
　　季成旭继续自顾自道：“小夏，说实话，我想过让你重新回到高中上学，但是后来又觉得这不是一个很合适的决定，所以我就去咨询了海城大学的一位教授。对方告诉我他们学校的成人教育学院可以招收像小夏你这样已经工作多年又因故中止学业的学生，所以我对比一下又仔细想想，认为现阶段对小夏你来说，参加成人高考或许是个不错的决定。”
　　“我还打听到成人高考在每年的十月份，小夏，你要是觉得可以，我就帮你联系老师辅导你需要考试的科目，上课时间是每天的晚上，也不耽误你白天的工作，这样来准备明年的考试，你愿意吗？”男人充满磁性的语声缓缓道来，温润的目光落在夏岁身上，让夏岁一时间呆住。
　　夏岁吃惊地望着面前的男人，对方浅笑又认真的模样让夏岁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一颗心紧跟着砰砰地跳动起来，可是下一秒，夏岁想到钱的问题，雀跃的心倏地冷下来，表情也由兴奋转为哀愁。
　　观察到夏岁神情的变化，季成旭问道：“小夏，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
　　夏岁低头，“这件事真的真的很谢谢季大哥你替我想着，可是我觉得自己应该付不起辅导的费用，而且我如果没有晚上的那份工作会过得很难。”夏岁没说假话，每个月还完欠款，剩下的可以让他自己支配的钱就没有很多了。
　　季成旭点头，资金确实是个难题，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先不谈这个，小夏你喜欢泥塑这种艺术类的东西吗？”
　　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问，夏岁疑惑地看向对方，季成旭随后解释：“我认识一位海城大学艺术专业的教授，他在校外有一个自己的泥塑工作室现在正在招收助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推荐你去，只要周六周日就可以，一个月的工资他给得虽然没有酒吧兼职多，但我认为在工作室帮忙或许对你以后的学习会很有帮助，总的来看，长远利益上还是工作室比较好。”
　　一句话将其中好坏都分析得清清楚楚，也让夏岁逐渐心动，“可是，季大哥，我对艺术这方面没有任何基础，可以吗？”
　　季成旭笑笑，“想做的事情什么时候去做都不晚，没有基础从头开始学就可以。况且我过去便经常给你带一些画册画集之类的，偶尔我也看到你会在纸上写写画画，所以我想，小夏你并不是一点天分都没有。”
　　夏岁腼腆地笑笑。
　　“小夏，你若是不介意，能给我看看你的画吗？我学过几年绘画，应该可以帮你看一下。”
　　夏岁支吾道：“季大哥，那些，就是我自己闲着没事瞎画得，很不好看的。”
　　季成旭安慰道：“没关系，我也不是专业的，所以咱俩啊，都是半斤八两，没什么怕的。”
　　玩笑似的话语逗乐了夏岁，他从自己围裙前面的小兜兜里拿出平时记账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递给了季成旭。
　　季成旭很是平静地接下，可是刚看到第一页，他的脸色中就多了一丝惊艳。
　　很是廉价的记账本白色薄纸上，是一朵用圆珠笔画得盛开的向日葵。
　　只是一幅草图，能发现作画者的技术不算纯熟，但是季成旭却在这幅没有其他明亮色彩的画中，捕捉到了一种对生活的热忱，不羁的线条和层叠肆意的笔触更将这朵向日葵勾勒得动人心弦。
　　季成旭不禁问道：“小夏，这是你自己创作着画得还是描摹的？”
　　看到对方的表情夏岁以为是自己画得太差了，羞惭地低头道：“是昨晚路过一家小花店，看到了一束被扔在地上的向日葵，我就拿回家里插在瓶子里想养着了，然后自己看着那朵花随意画出来的。”犹豫一会儿，又问道：“那个，季大哥，我是不是不适合画画啊？”
　　季成旭马上摇头，语气有些激动，“谁说的？小夏，如果你信我，就请一定要去我为你介绍的那个泥塑工作室好吗？因为我觉得你很有可能创作出更多好看的作品。”
　　低下头，季成旭意犹未尽地翻看夏岁其他的随笔画，或多或少都能看出些专业技巧上存在的问题，但是每一幅，季成旭不得不承认，如果能得到专业人士的指导和修改都会变成很好的画作。
　　夏岁以为季成旭在安慰自己，不自信地问道：“真的吗？”
　　季成旭坚定地看着夏岁，“相信我，小夏。”
　　望着季成旭，夏岁心脏又开始了那阵激烈的狂跳，是一种像是马上要得到什么宝贵东西的触动，让他不太能控制得住，夏岁想或许他应该大胆一些，又想到了什么，小声道：“可是餐馆这边周六周日不歇息的。”语气发闷。
　　看着一脸落寞样子的夏岁，季成旭想了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去和老板说说。”眼神瞥向收银台那边正在抓耳挠腮翻着账本的高壮男人，“但是小夏，我认为你们老板或许也不会太为难你。”
　　“啊？这太麻烦季大哥你了，我稍后自己去和老板商量就可以。”夏岁推拒道。
　　“嗯，也好。”季成旭挑眉，点点头，“小夏，我们是朋友，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若是这件事成了，我会帮你找好教学老师，学费上你不用过于担心，不会很贵，毕竟我们是朋友他会便宜些，还有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你也可以找我。”季成旭现在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夏岁，撇开一些私人原因，他不愿意看到夏岁这么年轻就每天过着打零工的生活。
　　听到对方的话，夏岁眼眶倏地变红，不断对季成旭鞠躬道谢，“谢谢季大哥，真的谢谢你。”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有机会上大学，所以现在他对季成旭充满了说不出的感激。
　　季成旭拉起夏岁细瘦的手臂，“不用谢我，你还没说，你愿不愿意去上学，愿不愿意上课学习，愿不愿意去工作室做助理？”
　　夏岁点头如捣蒜，一双圆圆的雀眼也因为开心泛红，“愿意，愿意，我特别愿意，谢谢你，季大哥！”
　　季成旭笑了一下，“愿意就行。”
　　“嗯！”夏岁跟着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看得季成旭怔住片刻，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咳了几声开始低头吃饭。
　　季成旭很快填饱了肚子，看到夏岁在忙着招待另一桌客人，他悄悄起身独自一人去找了在后厨帮忙的老板。
　　夏岁没注意那些，还在想等到今晚下班之前，有时间和老板好好说一说这件事，他心里一边琢磨待会儿该怎么措辞一边收拾着餐桌，身后冷不丁响起老板豪爽的叫声，“小夏！”
　　“诶！”夏岁转身，看到季成旭与老板站在一起，两人熟络地聊着天，夏岁愣住，走上前。
　　季成旭看向夏岁，一句“成了！”让夏岁马上反应过来，接着他欢喜地快要跳起来，也连忙对季成旭和身边的老板说了好几声谢谢。
　　夏岁想或许是爷爷奶奶的在天之灵保佑着他，让他可以在这么大的城市里遇到像季大哥还有老板对他这样好的人。
　　于是，一直到傍晚，夏岁脸上的笑容都没下去过，干起活来也极其卖力，看得站在一旁的老板不由操着东北口音说道：“那个，小夏啊，你…这没客人的时候，擦擦桌子就行了，玻璃啥的等月末就可以哈”。
　　夏岁回头笑道：“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转身继续努力地去擦玻璃了。
　　站在收银台后面的高个子男人无奈地摇摇头，又失笑道：“呵，这小孩儿……”


第11章 十一、助理
　　晚上九点，慕辰安来接夏岁。
　　当他看到夏岁堆在脸上的笑容，因为设计稿画得不顺利而烦闷了一天的心情莫名变好了很多，他随意倚靠在车边，颀长的身材被黑色的长风衣包裹，在寒风中显出些冷气，随后向小跑过来的夏岁笑着招招手。
　　夏岁蹦蹦跶跶地跳过来，开心地打着招呼：“慕哥！你来了！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嘻嘻！”嘴角这时隐约露出那两个小小的酒窝。
　　“嗯。”慕辰安盯着夏岁看，心想这小孩儿看来是有高兴事儿，眼里是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怜爱。
　　车跟随着夏岁的指示开到一处位置比较偏僻的川菜馆儿前，小饭店的面积不大，里面的装饰大多采用江南水乡风格，透着整洁，但是从桌椅摆设也看得出来，这家店有些年头了，墙上的壁纸已经泛黄。
　　而这家店的特别之处便是后厨与吃饭的堂厅只用一扇宽敞的透明玻璃隔断着，让每一位客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厨房里面的场景，也是为了让人放心店家食物用料的安全。
　　慕辰安随意扫了一眼，坐在一处靠墙的桌椅边，他有轻度洁癖，这里的干净程度勉强可以接受。
　　两人落座后，老板和夏岁都是川城人，对方一看到夏岁便探出头热情地打起招呼，“小娃娃来啦？”
　　听着亲切的家乡话，夏岁也笑着回道：“老板，今天我带我朋友来尝一下你的手艺，我还是喜欢吃你做得菜。”
　　“呦，嘴真甜，行，我今天好好给你们露一手。”老板说完转过身继续去做菜了。
　　因为一路都是坐车来的，夏岁不觉得冷，进入店内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挂到了墙上的衣钩上，一旁的慕辰安却还是将外套穿在身上，也没有脱下来的打算，夏岁看到只是低头抿了下嘴，不再说什么。
　　点好菜后，夏岁起身去前台熟悉地拿了三幅筷子，一开始慕辰安并没弄懂夏岁为什么要拿三双筷子，直到菜上齐了，夏岁用另一双筷子为自己夹菜的时候，他才明白些什么，慕辰安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没注意到对方在想什么，夏岁小心翼翼地为慕辰安夹去一筷子水煮牛肉，“慕哥，你尝尝他们家的菜，看看味道如何？”
　　夏岁深知慕辰安的口味一定不能和他一样凑合，所以也特意选了这家在他看来菜味很不错的餐馆。
　　慕辰安尝了一口夏岁为他夹得牛肉片，还不错，不过蒜放得有点多，而且剩下有两个菜也不是他喜欢的味道，有些腻了。
　　但是慕辰安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满，笑着说：“好吃。”
　　紧张的夏岁听到后松了一口气，“嘿，那就行，我还怕你吃不惯。”
　　慕辰安：“你经常来他们家吗？”
　　夏岁摇头，“不是的，只有每几个月发了工资会来一次，就当是给自己辛苦这阵子的奖励了。”说完他冲对方露出一口大白牙憨憨地笑起来。
　　夏岁喜欢笑，因为他认为只有自己觉得开心了，那些困难才不能再打倒他。
　　盯着对方的笑脸，慕辰安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是有一根弦被触动，在胸腔里不断地响起回声，振聋发聩，让他有一瞬间的发愣。
　　不由地想起来夏岁今晚好像很开心，慕辰安低头掩住神情，边吃边问道：“今天是有什么好的事情吗？看你好像很开心。”
　　“啊，这么明显吗？”夏岁叼着筷子不好意思地咬了一下，“也不是什么好事，就是感觉挺神奇的。”
　　慕辰安眉眼一抬，“哦？神奇？那说来听听什么事情神奇？”
　　夏岁有些害羞，又或许因为屋内的空调温度开得过高，脸微微变红，“就是，我可能后面不会做酒吧的工作了。”
　　慕辰安动作一顿，“为什么？”
　　“因为有一位朋友帮我联系了周六日的兼职，是海城大学一位教授经营的泥塑工作室的助理，我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明年我就可以参加成人高考去大学念书了！”夏岁深棕色的眼瞳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变得更亮，眼眸里闪着一种类似于希冀的光，语气中的兴奋开心也是慕辰安第一次在夏岁身上看到，一时间慕辰安竟然盯着这样的夏岁出了神。
　　只是去学校读书就这么激动吗？是不是有点夸张？
　　不过……慕辰安记起他好像也有过这样的时候，还是他刚进入皇家艺术学院那年。
　　当时他对珠宝设计的热情没有被扑灭，一直努力地创作着自己本以为可以震惊四座的作品，可最后他的作品却不断受到别人的指责，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的设计都是失败的、是错误的。
　　于是在这之后，他开始将自己对珠宝设计的真实想法封闭，追随大众的审美去绘制，他成功地获得了名和利，却在不知不觉中丢失了当初对创作的那股子热情。
　　还真是有些讽刺。慕辰安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看着低头半天不说话的慕辰安，夏岁以为对方觉得自己这样大惊小怪很肤浅，讪讪一笑：“抱歉，慕哥，我好像有些太激动了，咱们吃饭吧。”
　　慕辰安快速回神，“不是的，小夏，我支持你。读书，很好……”
　　认真的语气让夏岁低落的心慢慢升起来，“真的吗？”
　　慕辰安微笑颔首，“当然。”
　　“谢谢慕哥！”
　　看着瞪圆一双澄澈眼睛的夏岁，慕辰安心里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挠着一样，抓得他发痒，与此同时，脑中倏然出现了一个想法，他不禁抬眼去打量坐在自己面前正低头吃菜的男生。
　　依旧是那身土到不行的打扮，头发不算乖顺地趴在脸侧，但就是这样一个放在过去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人，现在却让他产生了自己都觉得奇怪的很强烈的兴趣。
　　良久，慕辰安带着平时那玩味的神态，问道：“小夏，我也在招助理，你要不要来？”语气却是少有的诚恳。
　　夏岁身形停滞，他抬头吃惊地看向对方，“慕哥，你说什么？”
　　慕辰安轻笑一声，眉心的那颗浅红色美人痣极尽魅惑，“我说，我也在招助理，你要不要来？”一缕在额角的黑发恰好垂下，弯曲的发丝遮住了眼尾。
　　夏岁下意识咬住手中的筷子夹菜的一边，“可是，我现在只有周六周日才有时间……不然我就付不起房租了。”垂下头不去看对方。
　　慕辰安浅笑着将筷子放到餐盘上摆放好，正襟说道：“时间和工资你不用担心，你可以把餐馆的工作辞掉，我付的报酬会比你在餐馆和酒吧挣得钱加起来还要多，绝对够你开销，至于工作时间你跟着我来就行，周六日休息，怎么样？”
　　其实慕辰安这么安排也有一部分原因，他不愿意每次与夏岁在一起时都闻到这人身上的那股子油烟味，让他觉得反胃。
　　听着对方提出令人心动的条件，夏岁没有立刻答应，反而犹豫着问道：“没有理由，慕哥…你为什么需要我去做你的助理呢？像你们这种大型公司一定不缺应聘者吧？”
　　慕辰安一听，心里暗想：呵，这小孩儿也是精明，想事情够细致。
　　神色上却没露出分毫异样，慕辰安继续“真诚”地回道：“因为小夏你做事仔细，学习能力强，最重要的一点，性格沉稳，我很欣赏你的这些优点。我们公司确实不缺乏应聘者，但是小夏，你需要知道作为助理，是要对老板的一切都很了解，至少熟悉老板的性格，而这也需要一段磨合期，同时在这段磨合期里，时间和工作效率都会被影响，可是小夏你，我自觉我们对彼此的了解一定会比我与一个新招得助理要多些吧？所以一定程度上也少了那段磨合期对工作的负面效益。”
　　谎话信手拈来的能力，慕辰安可谓相当纯熟。
　　“小夏，我说得这些理由，你认为能够支持我招聘你作为我的助理吗？”慕辰安看向夏岁的一双眸子里满是温柔与令人心安的诚意。
　　夏岁的怀疑产生了动摇，想到慕辰安是珠宝设计师，他继续问：“但是慕哥，我，不会珠宝设计要怎么给你当助理？而且我也不太会画画。”
　　“呵，这你放心，做我的助理不用掌握这些，你的工作是帮我把一些日常事务和活动安排打理好，而且这份工作也不会打扰你上辅导课准备考试或者去工作室学习。”
　　夏岁的心随着慕辰安这一席话跳得厉害，他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他可以摆脱忙碌奔波的生活，为了读书去全力奋斗，一时间许多想法充斥在脑海中。
　　看着夏岁思索的样子，慕辰安知道他不会太快地下定决心，柔声说道：“小夏，你可以慢慢考虑，我等你答复，不过我和你保证，成为我的助理，绝对不会亏待你。”
　　夏岁望向对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小声问道：“慕哥，你为什么一直这么帮我？”
　　慕辰安面带微笑：“我刚才说过啊，因为，我很欣赏你的性格，也觉得我们俩很有缘分，更想和你成为很好的朋友。”还因为我想你依赖我，喜欢我……当然后面的这些都是慕辰安的内心想法。
　　极度的坦诚让夏岁怔然地看向慕辰安，“朋友……”
　　慕辰安点头，专注的样子让人不疑有他。
　　半晌，夏岁低头，“谢谢你，慕哥，我会好好考虑的。”
　　慕辰安欣慰地点点头，“行了，快吃菜吧，一会儿就凉了。”说完他亲自给夏岁加了一块儿小排骨，夏岁要多吃一些，长胖一些，不然以后可能受不住他在那方面的折腾。
　　不知道一切的夏岁还以为对方是真的对自己很好，心里对慕辰安自第一次见面就设起的高塔一点一点崩塌直至成了一堆废墟。


第12章 十二、心跳
　　吃完晚饭，夏岁没有让慕辰安将他送到出租屋的楼下，而是引着对方将车停在了筒子楼前面的小区门口。
　　一是因为方便，至少不用车子七拐八拐地在小巷子转圈了，第二点，当然也是为了避免让慕辰安心烦。
　　下了车，夏岁和慕辰安道了别，临转身前，对方一脸诚挚地对他说：“小夏，我是真心想要你做我的助理，所以也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一下我刚刚说得那件事。”
　　慕辰安认真的模样让夏岁有一瞬间怔住，随后他点点头。
　　慕辰安看到，笑着说了句“晚安”，艳红色的跑车带着“轰轰”的沉闷引擎声快速远去。
　　回到家里，夏岁很晚都没睡，他一直在考虑慕辰安吃饭时提到的那件事要如何决定。
　　期间，他还上网查了很多关于成人高考的事情，最后在选择专业上，他思考了很久——现在所有的路都在指向艺术类，可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这方面的天赋？又是否可以坚持下去？
　　即使季成旭说他没问题，但骨子里的自卑还是让夏岁不太相信自己的能力。
　　可是要说到其他的专业……理科方面他没这个头脑；经济类的，他没有一点工作经历；管理类，他自己都是给别人打工的，将来会管理谁去呢？至于文科类……他过去还在上学的时候确实喜欢读书，可这就要选择教育学吗？
　　夏岁双腿盘在椅子上，皱着一张小脸看向面前电脑的搜索页面，不自觉发起呆。
　　未来…他到底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几年前，刚到海城的时候，他完全是抱着那种“死不了就行”的破釜沉舟心理活着，但是慢慢的，随着自己本来无望的生活逐渐有了一点点的小起色，他竟然也开始对以后的日子有了些许的期待，尤其是这段时间，周围人的帮助让他忍不住相信自己往后一定也会过得很好。
　　心里泛起激动，夏岁转头看向床边的窗户，依旧那么破烂，铁质的窗框带着斑驳的褐色锈迹，很是难看，可他此刻却觉得没什么，甚至还挺不错的。
　　不一会儿，夏岁蓦然记起来，自己也曾经在无数次的夜里被那种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孤独感折磨到整宿失眠，最后睁眼到天亮。
　　每当这样的夜晚，他就会习惯性看向窗外，有月亮时是他最喜欢的时候，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至少还有个物件陪着他。
　　但是今年，尤其最近，那种撕心裂肺的孤独感出现的时间便越来越少了，仔细想想，好像就是从认识慕辰安后发生了变化，也是这一个多月，他的生活和心情都跟着转好了很多。
　　从前，夏岁感觉自己过得像个行尸走肉，每天麻木地工作，然后挣钱再还钱，人生仅有的一点意义只有还债，但现在夏岁觉得他也有了些人气儿，至少自己也有了些微的想法和机会能帮他去过上他想要的生活。
　　所以，夏岁以为慕辰安一定和季大哥一样，都是他生命中不可多得的贵人。
　　低头抿嘴偷笑，夏岁表现得像个吃了蜜的小孩子，心里暗自窃喜他还真是幸运。
　　眼珠一转，视线转向挂在墙上的一副旧式年历，夏岁才记起来他好像已经很多天没有开直播了，本来粉丝就寥寥几人，若再不露个面，估计就真的是单机了，随即点开了游戏。
　　瞧着进入游戏的等待界面，夏岁看向屏幕上画得精美的游戏角色恍然，对啊！他之所以对游戏感兴趣不就是喜欢里面的人物和场景设计？可…这玩意是不是和传统绘画学得不一样？
　　夏岁想了想，当即查起来相关的信息，才了解到游戏设计的专业也不是单一的，主要包括游戏编程、游戏策划、游戏美术。对比下来，夏岁认为还是游戏美术适合他一些，不仅是偏艺术类的，而且看一些人说美术设计会涉及到类似板绘、3D建模这些，他这个年龄学起来也是可以的。
　　所以他不如听从季大哥的建议选择艺术专业吧，要是真的学成了，最差的情况他至少还有一技傍身，能通过接一些小生意赚钱，还是不错的，夏岁嘴角不自觉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过，夏岁又想到慕辰安的提议，刚有些明朗的表情微微低沉下去。
　　他到底要不要把餐馆的工作辞掉？如果辞掉，去做慕辰安的助理自己真的可以胜任吗？会不会把工作搞砸了，让慕哥失望？
　　许多问题盘绕在夏岁脑海里，直到凌晨三点，他才结束直播，迷迷糊糊地趴在床上睡着。
　　于是到了第二天，当夏岁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工作时，餐馆老板看到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小夏，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夏岁勉强打起精神，“没什么，就是昨晚没睡好。”
　　“哎，你啊，别把自己搞得太累了啊，身体才是本钱。”夏岁笑着点点头，连忙打扫起店里。
　　晚上在酒吧，夏岁正收拾着一个卡座的吃食，身后冷不丁响起熟悉的一声招呼，“小夏？”
　　夏岁转身，看到慕辰安眉眼含笑地望着自己，他嘴边的笑倏地绽开，“慕哥，你来了？”语气里是夏岁自己都未察觉的喜悦。
　　慕辰安点点头，看向前面几位身材高大的男人，示意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又指了指楼上包房的方向，夏岁明白地点点头。
　　“那我先上去了，一会儿见，小夏。”慕辰安亲近地拍拍夏岁肩膀。
　　“嗯。”夏岁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处，直到郭阳平走上前一把拍上他后背才猛地回神。
　　“喂！小夏哥，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刚才那人？”刚刚郭阳平在旁边看到两人之间的一切，走上前好奇地问道。
　　看到是郭阳平，夏岁不自然地转身继续去擦桌子了，没停下手中的动作，状似随意地答道：“在医院认识的，上次生病了也是他帮得我，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郭阳平点点头，半晌，皱眉道：“小夏哥，你还是离他远点吧。”
　　夏岁动作一顿，很快神色如常，“怎么了？”
　　郭阳平假装老道地摩挲着下巴，眼睛微眯，回道：“不知道，就是觉得他和我们不是一类人，应该少打交道。”
　　夏岁笑着不再说什么，郭阳平说得他当然知道，所以只是朋友或者关系好一些的熟悉的人就可以了，擦好桌子夏岁去帮忙送酒，也没管还在身后站着的郭阳平。
　　“喂，小夏哥！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啊？”郭阳平跟在夏岁身后嚷道。
　　夏岁无奈拿了一提酒，“听到了，我和他…”莫名停顿片刻，“交情没那么深，就是见面说个话的事情，你这傻小子想什么呢？”瞥了郭阳平一眼，夏岁向某个卡座走去，虽然说得是实话，可他为什么觉得心里闷闷的？
　　郭阳平也拿着一个托盘，和夏岁一起走着，“那就好，我这不是担心小夏哥你吗？”
　　礼貌地将酒递给了顾客，夏岁转身：“那就谢谢你的关心了，不过现在，我劝你还是好好工作，没看到陈姐的脸都已经黑到不行了吗？”眼神示意郭阳平身后。
　　听夏岁这么一说，郭阳平确实感觉如芒在背，他小心翼翼地向陈姐那边一瞥，就看到打扮妖艳的女人正狠狠地瞪着自己，又抬起一只白净的素手，伸出两根涂着艳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先指向自己的眼睛，接着直直地转向郭阳平——I’m watching you!
　　郭阳平看到后立刻冲对方讪笑一下，接着勤快又狗腿地招呼起刚进来的几位客人。
　　夏岁摇头轻笑，也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过了一会儿，夏岁觉得嗓子很痒，皱紧眉重重地咳嗽了几声，他心里疑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冒好了之后他这嗓子就没舒服过，不禁怀疑是酒吧里的空气太差了，让他嗓子发干。
　　而这也更坚定了夏岁想要提出离职的想法，夏岁想，若是季成旭真的帮忙联系好了工作室的那份兼职，就把这里的工作辞掉吧，经常熬夜确实伤身体。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状态不好，可能有缺乏睡眠的原因。
　　回过神，听到一卡座在喊服务生，夏岁连忙应道，向那边走去。
　　一直到下班的时间，夏岁都像个陀螺一样忙着，自然也没注意到慕辰安正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下面他的身影，而男人的眼底此时是别人看不懂的复杂与幽深。
　　不久，慕辰安被人搂住肩膀，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传入耳中：“呦，慕少这是看上谁了？”
　　慕辰安调笑似的弯起嘴角，眼神戏谑地转向身侧，来人是海城一个和他关系还算说得过去的世家子弟，对方也是现在模特界有名的新星——贺枫。
　　贺家的生意主打娱乐板块，虽然与慕家的晨星风投没太多交集，不过却和慕辰安自己名下的“魅星”有生意上的往来，两人因此熟悉起来。
　　这贺枫也是圈内出名能“演戏”的，在工作上把自己身世藏得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人设上更始终走低调稳重路线，但慕辰安知道对方内里其实和他一样的恶劣。
　　那次在酒吧与夏岁的偶遇，他也是参加贺枫的生日聚会，这么看来，这人还真是他和夏岁牵线的红娘。
　　慕辰安轻笑道：“看上不至于，不过是有些兴趣罢了。”
　　贺枫随意向一层瞥去，却没看到一个能入得了慕辰安眼的人，撇撇嘴，拍拍对方肩膀，“得嘞，那我就不在这打扰慕大少雅兴了，明天还有个杂志通告要赶，先走了，拜~”挥手下了楼。
　　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慕辰安继续用手臂支撑在栏杆上看向下方，这回与他一起来的人算是都走了，只有他一个人留在这边，本来一个小时之前他就能离开了，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到现在还不离开。
　　瞧着一楼那个忙碌的瘦小身影，慕辰安突然发觉自己这次好像有些太用力了，不仅让对方来做他的助理，还在这等着那人下班，不知道的，以为他们真的在搞对象。
　　真是麻烦，原来没有一任能让他这么费心。
　　慕辰安眼底露出冷色，转身随即走下楼，碰到正送走客人的夏岁，对方很是惊讶，“慕哥，你还在？”
　　撞上对方清澈到发亮的眼睛，慕辰安的的心立时漏跳了几拍，然后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刚还泛着冷意的脸色快速转晴，笑着回道：“嗯，正要走。”
　　“那我送送你吧，需不需要我帮你叫代驾？”
　　慕辰安摇头，“司机会来接我。”
　　夏岁点头在前面引路，走在其后的慕辰安将视线慢慢转移到夏岁腰部的位置，不似女人般盈盈不堪一握，却也不是一般男人那样魁梧粗壮，而是属于少年的窄臀细腰。
　　若在床上，一定很好玩，慕辰安暗自想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里瞳眸变得幽深。
　　夏岁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人的神情，将人领到门口后转身，他猛地和对方撞了个满怀，然后踩了电一般迅速向后退了几步，揉着有些疼的鼻子，不断道歉：“抱歉，慕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听到夏岁这么说，慕辰安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小夏，该说抱歉的是我吧，是我没注意到你停下了，鼻子怎么样？疼不疼？”说完，一只手搂住对方腰部，另一只手抬起对方的下巴仔细地打量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也随着这个动作而变得极近。
　　“咚——咚——咚——”
　　心脏的跳动声充斥在大脑，接连不断地响起，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夏岁睁大眼睛，感受着从慕辰安鼻息间喷出的热气洒在他脸上，又闻到对方身上那若有似无的香草味儿混着股酒气将他整个人包裹，夏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慕辰安这一举动把怀里人吓得身体不敢动分毫，一张脸更红得可以。
　　慕辰安自己却像是什么都没意识到一样，神情专注地打量着对方小巧挺翘的鼻子，甚至还有越靠越近的迹象。
　　最后，夏岁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飞快地回神推开了马上要亲上自己的男人，结巴道：“那个，不疼，慕哥，谢谢慕哥，我，我先进去了！”没等对方做什么反应，脚步慌张地逃离了现场。
　　而被留在原地的慕辰安却眼底带笑地看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小孩儿皮肤不错，那细腰也果真如他想得一般，手感正好，享用起来应该也会很“美味”。
　　刚捏着夏岁下巴的那只手，食指中指意味深长地揉搓几下，慕辰安散漫地走下酒吧门口的台阶，脑海中不自主地闪过属于夏岁的那段腰肢，眼神变得幽暗，又想到自己确实已经有段时间没发泄过了，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去了电话。
　　夏岁匆忙跑进更衣室，怎么回事？明明只是手碰到了下巴而已，他怎么心跳得这么厉害？被慕辰安碰到的地方也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燎得他整个脸都通红一片。
　　背靠在门上，夏岁大力地做着深呼吸。
　　几次后，他才终于平复了些心情，但依旧继续安慰自己或许是因为慕辰安太好看了吧，毕竟没有人会对长得好看的人有抵抗力，所以他才会变成这样。
　　嗯，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
　　拍拍脸，夏岁长吁出一口气，总算是恢复了正常的神色，抬眼看到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今天郭阳平有事情先回学校了，他也不打算在这里过夜。
　　换好衣服，夏岁和领班陈姐打好招呼后下班了。
　　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夏岁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不少，在心里腹诽：还是他想太多了，毕竟刚才自己确实被撞昏头了，也不知道慕辰安怎么锻炼的，肌肉那么硬实，那一下子让他现在都觉得鼻子还疼着。
　　撇撇嘴，夏岁抬手揉了揉鼻梁。
　　--------------------
　　双节快乐~~~！！mua！！
　　（小夏斗不过慕lsp的，无奈叹气）


第13章 十三、泥塑工作室
　　第二天一早，夏岁便收到季成旭的电话，他按下通话键，“喂，季大哥？”
　　“小夏，抱歉，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男人醇厚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
　　“没有没有，我已经起床了，季大哥你说，什么事？”夏岁赶紧坐直身子。
　　“嗯…今天的工作你能请一天假吗？我带你去见见那位海大的教授，他说想先看看你。”这几天季成旭已经差不多把工作室的事情帮夏岁敲定，所以才想着今天有时间带对方去熟悉一下环境。
　　听到季成旭的话，夏岁捧着手机激动地答道：“没问题没问题！我，季大哥你把地址给我吧，我现在就去。”
　　“嗤，”手机里传来对方的轻笑，“不着急，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接你，我们先吃个早饭，再去就可以。”
　　“不用不用，季大哥，我随便吃一些就好，不然我们可以稍后在哪里碰面？我去找你。”夏岁总是不太想麻烦别人。
　　季成旭皱眉，他不知道为什么夏岁一直和自己这么见外，沉默一会儿，轻叹口气，“那好，我们可以在绿荫大道那边见面，你现在就过来吧。”
　　夏岁想了想绿荫大道在哪里，好像离他住得地方需要公交转地铁一个多小时，回道：“嗯，那我现在去找你，季大哥，再见。”
　　满心欢喜地挂断了电话，夏岁开始忙活起来，他找出一身尽量不显得寒酸的衣服，换好后出了门。
　　赶到约定的地点，远远地，夏岁看到穿着深咖色大衣的季成旭站在一辆黑色轿车的旁边，对方温润的气质被长风衣显得淋漓尽致。
　　夏岁快步走上前，“季大哥，抱歉，等很久了吧？”
　　季成旭习惯性笑道：“我也刚刚到，走吧，去吃早餐。”
　　“啊？”夏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拉着胳膊走到不远处的汤包店里。两人落座后，季成旭自顾自说起来：“这家店的汤包很好吃，我经常来，这次也带你来尝尝。”
　　夏岁：“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小夏，在我这里你不用见外，等我们吃完了再去工作室也来得及，所以现在先安安心心吃饭，好吗？”
　　季成旭笑得和煦，夏岁看到后先还怕麻烦对方的担心也没了，跟着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两人解决了早餐，季成旭开车带着夏岁去找了那位海城大学的教授。
　　在去工作室的路上，夏岁犹豫着将慕辰安让他去做助理的这件事告诉了季成旭，不过他自动省去了慕辰安的名字，只是说一位朋友介绍的这份工作。
　　听到夏岁的话，季成旭皱了皱眉，下意识想问问那位珠宝设计师的所属公司和详细情况，可他感觉得出对方不想多说，出于尊重便闭了口。
　　思考半天，季成旭才说道：“小夏，如果这件事情靠谱的话，我觉得你可以把餐馆的工作辞掉。因为若你后面要走艺术类的路，首先你要有的就是对专业方面一些基础知识的掌握，或许你去做那位老师的助理不会学到什么绘画或者设计这类真本事，但是至少你在那个环境里可以让你对美学的掌握有帮助，如此下来，对你在后期不管选择泥塑，绘画或者设计这些专业都有好处。”
　　停顿片刻，季成旭补充道：“不过小夏，谨慎为上，你一定要确认好对方的情况再做定夺。”
　　夏岁认真地听着身边人的话，也在脑海中不断考虑着一些事情。
　　慕辰安的的公司和他个人情况，夏岁是不担心，因为他在网上做了些调查，可以确定慕辰安真的是珠宝设计师，而且还很出名。当他看到慕辰安曾经在法国一家顶级珠宝品牌旗下工作过时，心里就想能给这种人做助理，自己估计是上辈子不知道积了什么德吧？
　　而对于季成旭方才说得话，夏岁也很同意，他现在在艺术方面完全属于一个门外汉，若以后真的想走设计这条路是需要对一些基本概念进行了解，所以去做慕辰安的助理或许会对他以后的学习有很大的帮助。
　　想通了一切的夏岁脸上带着粲然，转头对季成旭道谢：“谢谢你，季大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真的谢谢你听我这么多唠叨。”
　　季成旭手握方向盘，勾起嘴角：“没什么，看你想通了，我也很开心。”
　　夏岁笑得腼腆，继续瞧向前面的路，后面两人又聊了些别的事情，夏岁紧张的心情得到了些微的放松。
　　没多久，车子缓缓停在一处僻静的弄堂旁。这里过去属于法租界的范围所以周边有不少名人旧居，现在也是一些小资人士偏爱散心的地方。
　　尽管在海城几年了，夏岁却很少来到这边，毕竟每天的工作就已经把他的时间都占满，他也没什么时间到处乱逛。
　　下车后，夏岁跟随季成旭来到一间被装饰得充满艺术气息的小院子前。
　　日光正下，路边法国梧桐的残影恰好铺在面前院子的黑色木门上，向门里望去，一排排乳白色鹅卵石堆砌成的石子小路直通向一间不算大的屋子。石子路的两侧种满了不同品种的月季，大多以粉白色为主，但仔细看会发现左边月季的颜色都比右边的浓重一些。
　　夏岁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像个好奇宝宝观望着四周的环境，一切都是那么新奇，也让他走得有些慢了。
　　看到身后小孩儿的样子，季成旭面露宠溺不禁放慢脚步，给了对方更充足的观察时间。
　　过了一会儿，两人还没迈进屋里，一名中年男人走出来，看到季成旭后，热情地打起招呼，“成旭，你来了！”
　　“李叔！”季成旭熟络地回道。
　　夏岁在听到那人的声音时，立刻把目光收回来，接着他看向站在前面台阶上的中年男人。对方约莫五十多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是他脑海里勾勒出的学者模样，或许是儿时在学校的记忆作祟，夏岁一看到类似于教师这样的人心里就莫名敬畏又有些害怕，于是他低下头不再肆意打量对方。
　　随着季成旭走上前，那中年人也看到了季成旭身后的夏岁，小伙子看样子也就20岁左右，长得还挺乖的。
　　瞧了夏岁一眼，李海阔向季成旭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孩子？”
　　季成旭点点头，把夏岁拉到自己身边，“李叔，这是夏岁，他的情况我和您说过了，这次您看看他能不能胜任这助手的职位。”
　　说完季成旭将目光转向夏岁，“小夏，这位是李海阔教授，你称呼李老师就好。”
　　夏岁乖巧地打着招呼：“李老师好！”说完礼貌地鞠了一躬。
　　李海阔双手背在身后，“不用鞠躬，搞这些虚的，打个招呼认识认识就行了。”
　　夏岁抬头疑惑地看向对方，季成旭轻笑，小声在他耳边解释：“李叔就这样，他人其实很好的。”
　　夏岁微微点头，走在两人身后进了工作室。
　　一进入屋子里面，夏岁才发现这里的面积根本不是外在看上去那么小，各处都摆放着已经制作好的泥塑，造型各异，有抽象的也有写实的，让人看花了眼。
　　夏岁安静地坐在季成旭身边，听着两人聊起一些家常。了解到季成旭从小就和李海阔认识，季家父母和李海阔是世交，所以季成旭儿时也经常过来做一些泥塑，不过大学却选择了出国读时尚管理专业，后来又成了一名杂志主编，也是让人没想到的。
　　坐了一会儿，季成旭打算离开，临走的时候，他再次拜托李海阔好好照顾夏岁，对方拍拍他肩膀，不耐道：“行了行了，和老妈子一样磨叽，我还能把这孩子吃了不成？”
　　季成旭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对夏岁嘱咐几句后，说了再见。
　　送走了季成旭，李海阔看向夏岁，虽然戴着一副老花镜，可眼睛里的威慑力却丝毫没有被厚重的镜片遮挡，看得夏岁登时站直了身子。
　　察觉到夏岁的惶恐，李海阔收回眼神，“你不用那么紧张，在我这里做事只要认真就可以，因为对待艺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散慢，知道了吗？”
　　夏岁用力地点点头，“知道了！”
　　李海阔往工作室里面走，夏岁跟在他身后，对方一边为他介绍这里的一切，又与工作室的其他泥塑师打了招呼。
　　过程中，夏岁差不多记住了每个人的样子，还好他记忆力一直不错。
　　最后走到一件被摆放在大厅正中央的泥塑前，李海阔转身看向夏岁，“你的工作很简单，每天帮他们几位准备好需要的粘土、水和一些必备工具，等结束后，再留下来清洁一下屋子，检查作品的保护是否完好就可以。其余的时间，你做什么都行，在旁边看我们制作或者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我都允许，但前提是不能打扰到我们。”
　　一串话下来夏岁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估计是季成旭交待了什么可以让对方这么照顾他，反应过来，夏岁一脸真诚地对李海阔说：“谢谢您，李老师，我会认真工作的。”
　　看着面前充满干劲儿的青年，李海阔表情中难得带了笑意，却转瞬即逝，“行了，你先去找人问问泥塑都需要什么工具吧，把自己分内的知识了解透彻了，才能好好完成工作。”
　　“好的。”看到李海阔坐回工位，夏岁也去为自己的工作做准备了。
　　一些零散的交流下来，夏岁差不多掌握了自己后面都需要做什么还有应该怎么做，之后，他寻了一处摆满泥塑、雕刻这类教学书籍的窗边，站在那里看向屋内众人，耳边除了刻刀在刮削黄泥的声音，没有任何的聒噪。
　　这种安静又干净的工作环境真的比酒吧那样的场所让他喜欢好多了，没有呛人的烟味也没有醉生梦死的人，有的只是创作者对心中艺术的追求和坚持。
　　看着那几位在认真捏着泥塑的同事，夏岁眼睛里带上羡慕，若是可以，他以后也想成为这种人，但现在他还是需要先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
　　第一天工作，夏岁凭借这些年自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社交能力博得了工作室里所有人的好感，大家都对这个新来的助手很满意，不仅话少、机灵，还做事仔细，更重要的是身上带着现在年轻人少有的沉稳和耐心。
　　下午五点，工作室的大家都离开了，只留下夏岁和李海阔。
　　看到正在认真拖地的青年，李海阔放下手中的刻刀，清洗好双手踱步到对方身边。
　　夏岁听到李海阔在叫自己立马站定，回头，“李老师。”
　　李海阔颔首，视线转向摆放在他们面前的一个抽象派泥塑，问道：“小夏，你看看面前这幅作品，有什么感受？”
　　顺着话语，夏岁视线转向眼前的泥雕。这幅雕塑的样子很奇特，不是人的头像这类写实物品的体现，看上去反倒像是一团杂乱无章的线。
　　“像是一团线，有点乱。”
　　“还有呢？把你最直接的感觉说出来就好。”
　　夏岁又细细观察一番，不禁皱紧眉，“嗯…第一眼看上去确实有点乱，但是却不会让我觉得烦躁，而是有一种乱中有序的感觉，而且整个作品的线条很流畅，让人看到不自觉地心情平静，就像……”
　　低头想了半天，夏岁忽然抬头，“水流！”
　　紧接着，转过头去看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瞧的李海阔，看到对方神情，夏岁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低下头：“抱歉，李老师，我是不是说错了？”
　　而此时的李海阔，听到夏岁说的话心里除了吃惊还有一种遗憾，吃惊于夏岁能准确找到这幅作品的精神内核，也遗憾夏岁的艺术天赋却因为种种原因被埋没，他想若是从小加以练习，夏岁绝对有可能成为很有能力的一名艺术创作者。
　　别有意味地看了夏岁片刻，李海阔继续道：“你说得对，这幅作品的立意就是让人们在混乱中也不要迷失自我，顺着内心的指引去生活。”
　　等了半晌，李海阔又问道：“小夏，你后面若是考上了我们学校，打算选择什么专业？”
　　“我现在在考虑动漫的美术设计，因为想到自己没有绘画基础，可能动漫设计对我这种学生的包容性还大一些。”
　　李海阔低头沉思，良久，“嗯，不着急，你后面慢慢看自己到底喜欢什么再做决定也不迟。行了，你今天可以走了，下周六还是今天的时间来上班，辛苦了。”说完，李海阔拍拍夏岁的肩膀，这算是同意对夏岁继续在这边工作的肯定。
　　看着李海阔的背影，又想到对方几分钟前对自己诠释作品的肯定，夏岁的视线移到面前的泥塑上，心里产生动摇，他真的要选择动漫设计吗？
　　回过神，发现已经到下午的五点半了，想到今晚要去酒吧辞职，他飞快地收拾好了一切，小跑着去赶公交车。
　　夕阳逐渐湮没在天空远处，整座繁华的都市一点一点被华丽的灯光装饰。
　　夏岁坐在公车的最后一排呆呆地看着窗外，不由地回想起这阵子发生的事情，下意识浅笑，好像他的生活也些盼头了。


第14章 十四、告别
　　夜晚，酒吧内与往常一样响着节奏感极强的舞曲，每个人都在黑夜的伪装下放纵着。
　　安静的走廊一角，夏岁终于找到机会与领班陈姐说出自己要辞职的消息，与此同时，他也把个中原因交代了清楚。
　　夏岁本以为陈姐不会立刻同意，可能还会因为他的离职太突然而生气，可是没有想到，陈姐听到他的话，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瞧着他，随后拿出一根烟，刚点燃要放进嘴里却停下来，后来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那根冒着点点火星的烟，仔细看，女人指甲上原本的艳丽红色也没了，身上的浓烈香水味更是消失得彻底。
　　夏岁看向对方，过了好久，陈姐手中的一支烟也几近燃尽。
　　看着面前长相乖巧的男生，陈玲轻叹一声，“小夏，去吧，你啊，终究是不属于这里。”
　　她一直都知道夏岁之所以选择在不喜欢的酒吧里工作完全是为了生活，也清楚夏岁是那种即使困在黑夜许久，心里依旧向往着阳光的人，所以酒吧这里他终究做不长。
　　夏岁闻声回望女人的眼瞳，没了浓艳的妆容，他才发现陈姐的眼睛很好看，是典型的柳叶眼，狭长的眼尾微微上翘比桃花眼多了几分媚态，却依旧赏心悦目。
　　可此时因为屋内灯光太暗，他看不清对方眼底的情绪，只是在听到对方的话时心里顿时觉得闷闷的。
　　是要离别的原因吧？才会如此不舍。
　　抿抿嘴，夏岁对陈姐低声说：“谢谢你，陈姐，真的谢谢你。”
　　女人拍拍夏岁的胸脯，恢复了平时的干练模样，玩笑般警告道：“行了，明年给我考出个好成绩，听到没？”
　　夏岁扬起一个笑脸，“嗯！”对方看到跟着笑笑。
　　之后，郭阳平也知道了夏岁要离开的消息，开始不断询问原因，最后夏岁受不住对方的穷追猛打，说了自己要上大学的想法。
　　郭阳平一听立马开心地说：“好啊！小夏哥，你选我们学校吧！我们学校可好了，诶，不对，你得先决定学哪个专业才行。”又皱起眉。
　　夏岁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身道：“你小子行了，我的事自己会安排好，就不用你为我操心了！快去干活！”
　　郭阳平还要说什么却被夏岁挡了回来，只得点头委屈地说：“哦。”转身去招呼新进来的客人。
　　夏岁低头摆放着面前的一排水晶酒杯，不由地浅笑，还好，身边的大家都理解他的决定。
　　晚上要下班的时候，夏岁把一切都结清了，也与其他同事和陈姐正式地道了别。
　　他答应着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再过来看他们，可是陈姐却说：“看什么看，又不是见不到了，微信是摆设吗！”
　　夏岁恍然，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嘿嘿，我都忘了。”
　　陈姐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就把他和郭阳平撵走了，两个年纪相仿的男生这才挥手说了拜拜，然后顺着酒吧前面的辅路一起说笑地向那条灯光璀璨的城市主车道走去。
　　昏暗的酒吧门口，没有路灯照亮仅有一个用彩色灯带组成的“Conut”英文字样灯牌闪烁着，站在一旁的女人，身形湮在黑夜中，她一只手摸向自己的小腹，定眼瞧着那两个男孩儿渐行渐远的背影，眼里满是晦涩难懂。
　　……
　　隔天上午，夏岁在餐馆工作时，接到了慕辰安的电话，他将手机放在耳边，对方温柔充满磁性的声音传来：“小夏？”
　　猜到了对方要说什么，夏岁拿着手机走到店外，开口回着：“慕哥……”
　　“上周和你商量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夏岁捧着手机，想到季成旭对他的建议，沉思半天，决定还是要自己去拼一把，咽了下口水，“慕哥，我考虑好了，我…想去。可是，你确定你的公司可以接受我这样的人吗？我没有高学历或许许多事情都做不好。”因为没穿太厚的衣服，夏岁声音被冻得发颤。
　　这边慕辰安把玩着手里一块刚得的颜色净度都属上乘的圆形红宝石，心情大好地勾起嘴角：“我既然和你说了这件事，就证明你适合这个职位，所以不用担心。”
　　一句话让夏岁瞬间安下心，他抿嘴“嗯”了一声。
　　“好，那就明天见了，小夏。”
　　挂断电话后，夏岁看着手机发呆，没等回到餐馆内，他收到了一条短信，上面是一个公司的地址，也是他即将要去工作的地方。
　　夏岁握紧了手机，想到明天自己就要去这里工作了，心里忽然一阵莫名的紧张。
　　抬首看向屋内的餐馆老板，那股紧张又变成了五味杂陈，他要怎么和老板说离职的事情呢？对方一定会认为他太草率了。
　　暗自叹口气，夏岁推门走进屋里。
　　也是晚上快要下班的时候，经过仔细地斟酌措辞，夏岁找时间对老板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要离开的想法。
　　对方确实觉得太突然，关切地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夏岁快速摇头，把要参加考试还有去做慕辰安助理的事情与对方说了，老板耐心地听着，最后一脸严肃地对夏岁说：“小夏，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了，说没感情一定是假的，而且说实话我也心疼你过得辛苦，所以你读书我一定支持你，辞职的事情若是你真的找到了好的工作我也同意。可是在你离开之前，我还是想你记住，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凡事都留个心眼，别把所有的底牌都交代出去。”
　　最后的话颇为语重心长，一时间，夏岁只是定定地看向面前这个一直被油烟沾满全身的高大男人，过去许多时候对方都给了他无数的帮助，也让他在不自觉中将对方当成可以信任的长辈。
　　此刻，老板认真的神情深深地烙刻进夏岁心里，他大力地点头，“谢谢您，我记住了。”
　　男人瞧了他一会儿，而后拍拍他的肩膀，去帮他结算了这个月的工钱。
　　一天不到，又要离开自己另一个熟悉的工作场所，夏岁说不舍是不可能的。这里算是他来到海城后，第一个接纳他的地方，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没离开更因为老板对他有恩，但即使再不舍，夏岁想他也该和过去说再见了，因为他真的很想为自己的未来还有那些没有实现的愿望努力奋斗一次。
　　……
　　夜晚九点的海城，喧闹声依旧，夏岁迈着轻快的步伐行走在人群之间，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有时间好好地欣赏海城晚上的风景。
　　原来的他，每天都是结束了餐馆的工作后就匆匆赶去酒吧，路上一点都不敢耽搁。
　　但是今晚，或许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有了着落，一切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夏岁也有了闲情逸致去看看自己待了五六年的都市。
　　年尾了，天气愈发冷起来，路过一个大型的商场，外围的玻璃展示柜里摆放着一家珠宝公司最新款的钻石对戒，夏岁忍不住驻足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白色的探照灯照射在钻石上，菱形的切割面上闪出耀眼的光，透出一股子尊贵高雅。
　　看着被制作成星辰模样的戒指，夏岁心里不禁想后面他是不是也会参与这些华丽饰品的设计？手指摸向透明玻璃墙，冷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夏岁却一整个身心都扑在对未来的美好想象中，没察觉到凉气。
　　站了很久，夏岁才觉得自己脚发凉，他回过神抬步离开了。
　　一路上，夏岁企图通过小跑来缓解身体的寒冷，可是南方的冬天根本就是魔法攻击，即使是跑起来，到家之后夏岁也觉得冻得慌，立刻打开了电暖气。
　　拿出一袋泡面煮上，夏岁打开电脑登陆了游戏，看了眼时间，他决定今天做一场直播，毕竟以后他就不会再把太多时间放在游戏上了，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直播间里如往常一样无人问津，但是在接近凌晨的时候，却突然进来一位观众，那人的昵称只是几个英文字母Adonis。
　　开始的时候夏岁还与对方打了招呼，不过这人似乎不喜欢对话也没回他。
　　夏岁不再说什么，而是像平时直播时一样对游戏里的战况进行着说明，偶尔遇到一些躲不及被“杀”的情况，他忍不住抱怨几句。
　　这场直播到凌晨三点结束，当夏岁说自己要下线的时候，看到那个人还在直播间里，他说了一句晚安，对方依旧没任何反应，夏岁撇撇嘴，关闭了电脑。
　　直到躺在床上要睡觉的时候，夏岁还在想刚刚看他直播的那人。因为在以前，从来没有人可以看他的直播看这么长时间，所以这次这个人能一直坚持到他下播，夏岁真的觉得对方很厉害。


第15章 十五、开始
　　这天清晨，夏岁很早便醒了，他先坐在床上深呼吸几次，等到激动又紧张的心情平复下来，才起身去洗漱。
　　从今天开始，夏岁就有全新的工作，所以为了在第一天给公司里的人留下好印象，他早早地便赶到慕辰安名下的魅星集团门前。
　　可是等了半天，夏岁都没看到一个人，空空的走廊间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透明的玻璃门外。
　　想着应该是时间还早，所以夏岁也没着急，转而打量起玻璃门内的公司陈设。
　　他慢慢踱步靠近，眼睛定在不远处一面正对着他直通楼层上下的巨大白色墙体上，墙体的最中间处，是用蓝色灯带装饰的魅星两字和下面Aphrodite's Star的英文字样。
　　看着看着，夏岁眼中流过憧憬。这里就是他以后工作的地方了。
　　幻想着自己以后会过上与曾经在电视剧里看过的白领一样的生活，夏岁心里澎湃异常，不禁弯起嘴角，真好。
　　顺着屋内的办公桌走向，夏岁接着又好奇地瞧向了别处，总的观察下来，他对自己这个新公司的满意程度是大大的一百分。
　　可是，直到夏岁把可以看到的地方都扫视一遍，公司里还是没有一个人来。
　　夏岁耐心地等着，最后九点左右，才来了几位即将与夏岁成为同事的员工。
　　他们穿着打扮艳丽，路过穿着寒酸的夏岁时，眼里都带着打量和几丝不屑，夏岁察觉到后，略显局促地低下头靠墙站在一边。
　　不久，前台出现一位接待人员，夏岁犹豫着上去询问一番才知道大家的上班时间一般都在九点之后。
　　刚要再问什么，夏岁听到有人叫了他的名字，“小夏！”
　　前台的女生看向夏岁身后的人，恭敬地颔首，招呼道：“慕总。”
　　夏岁闻声转身，便看到一身西柚粉西装的慕辰安正嘴边噙笑地望向他，那人桃花眼弯起的弧度刚刚好，仿若晨光熹微，让夏岁有些出神。
　　“小朋友来得这么早啊？”
　　“还好吧…”夏岁不好意思地笑着回答。
　　慕辰安面带柔色，眉间的美人痣此时显得格外妖媚，他自然地搂住夏岁的肩膀，推着人向里面走去，“走，先带你去熟悉熟悉环境。”
　　夏岁连忙跟上。
　　他们的后面，前台那名女生歪头好奇地盯着两人的背影瞧，八卦的心让她不由地思索这个穿着土气的男生和自家老板是什么关系，居然还能让老板亲自为他介绍公司人事。
　　在参观公司的这一路上，慕辰安搂着夏岁肩膀的手就没放下来，周围人打量的眼光也没停止，夏岁虽然感觉浑身不自在，可也不敢让慕辰安难堪便一直忍耐着。
　　慕辰安给他讲了很多公司里的情况，夏岁这才清楚慕辰安的公司规模有多么大。在海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还是这样一个地价租金极其昂贵的办公楼里，魅星集团就占了上下整整三层，而且刚刚听对方说后期魅星还会与香港的一个大企业合作，主打一个新品牌。
　　一通介绍听下来，夏岁心里对慕辰安的崇拜和佩服更多了几分。
　　直到夏岁了解了魅星的全被，他被带到属于自己的工位上，是靠近慕辰安办公室玻璃门的一张宽敞桌子。
　　夏岁原来没有在类似的企业中工作过，自然而然地以为助理的位置就应该和老板离得近一些，所以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
　　可他不知道，这时其他人看向他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怪异。
　　瞥见夏岁单纯的模样，慕辰安暗自笑了一下，然后正色道：“好了，小夏，你先坐在这里吧，一会儿负责我平时主要工作事项安排的李秘书会交待你该做的事情，若还有什么不懂的问大家就可以，公司里同事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夏岁听了乖巧地点点头，略微不安地坐在白色的工桌前。
　　慕辰安意味深长地看了夏岁一眼，随后也进了办公室。
　　一上午过去，等到李秘书交待下来，夏岁发现自己负责的事项其实并不是多么复杂，或许是慕辰安考虑了他不懂的地方还有很多，所以给他安排的都是一些基础的递送文件、整理资料或者回复一些简单的消息而已。
　　但即使简单，夏岁也在很认真地完成每一项，不带一丝一毫的马虎。因为在他心里，这份工作来之不易也很珍贵，所以他非常珍惜。
　　慕辰安坐在办公室的真皮老板椅上，看着玻璃门外在电脑前专注打字的小孩儿，只觉得心痒难耐。他之所以选择让夏岁坐在那里其实也是为了自己方便，夏岁工位所在的地方，他在办公桌这边能很清楚地看到对方在做什么。
　　可是，他不能着急，太着急会把小东西吓跑。
　　深呼一口气，慕辰安强迫自己要慢慢来。
　　不久，响起的电话声打断了男人的心猿意马。
　　慕辰安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Arthur，勾起嘴角，按下通话键，态度散漫地调侃道：“哟，白大老板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对方是白商信，他在英国读大学时的同学，至于朋友关系……慕辰安觉得至少在现阶段两人还算不上，顶多可以称为合作伙伴。
　　由此，从他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其实他心里对白商信这人不太喜欢，但如今他之所以答应与白商信所属的AW集团合作又能与对方这么和平地交流，完全是看在白商信的“老婆”，也是他那位真正的好朋友——叶城的面子上，过去他们几人都在英国的兰城大学读书。
　　想到了什么，慕辰安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港城，AW集团高层，白商信听到慕辰安不着调的语气，也没说什么，他走到总裁办公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低缓的声音随后传来，“HRS的时装秀是不是找你合作了？”
　　“嗯哼，我最近还有个展要准备，快被烦死了。”慕辰安转悠着办公桌上的一支马克笔，漫不经心地抱怨着。
　　“到时候给我搞两张票，我和Cheng会过去。”
　　慕辰安双眼立时发光，“阿城也要来？”
　　想到自己那位已经很久未见的好友，慕辰安一时间没忍住抬高了音量。
　　另一边的白商信极其淡定，他站在落地窗边，俯瞰整个海港中心，中英混血特有的银灰色长发随意绑起搭在肩侧，整个人透着几分慵懒，“嗯，Cheng说想去海城玩一圈，就当是带他放松心情了。”提到自家爱人，男人冷峻的容貌有了些微松动。
　　慕辰安听了，忍不住揶揄道：“啧啧，白商信，想不到啊，阿城手段这么高，终于让你从浪荡公子变成妻管严了？”语气里仔细听还带着几分恶意报复的成分在。
　　慕辰安这时候说话噎人，实在是因为白商信过去在大学没少欺负了叶城。一想到对方对叶城做过得那些事情，作为叶城的朋友，慕辰安说不心疼一定是假的，所以这回逮到机会了，不损白商信几句话，他也难受得慌。
　　虽然一开始白商信找慕辰安合作的时候，他就没少了毒舌，但是再多说一次也无妨。
　　白商信自然知道慕辰安为什么这样说自己，捏捏鼻梁，“行了，我们俩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停了几秒，“别扯淡了，交给你的事办好了就行了，意向合同我下周给你发过去，好好看看。”
　　慕辰安撇嘴，心里想要不是看在叶城的面子，我才不会和你合作。
　　嘴里却狗腿地回道：“知道了，知道了，对你，我很放心。等我签好字，项目就会开始，别担心，海城这边的市场可是很有潜力的。”到底白商信可是条大鱼，黑白通吃的AW集团，不钓白不钓啊，这次与对方的项目，慕辰安粗略算过他能得到的好处绝对有很多。
　　“嗯，我知道。”白商信左手放进西裤口袋里，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
　　沉默半晌，他冷不丁问道：“姓莫那个小子，是不是和你联系了？”
　　慕辰安眉头猛地一跳，他停下转笔的动作，收起那股懒散，眼神中骤然迸发出危险的光，冷冷地勾起嘴角道：“白商信，你别说你监视我了。”
　　白商信冷哼一声，“怎么可能？我在监视的……是莫凯风。”
　　慕辰安一听，放松了神色，阴沉的表情变成了然，怪不得……
　　接着慕辰安想到那位比他们都小了一届的学弟，嘴角的笑变了味。当年莫凯风为了追求叶城可没少和白商信对着干，那小子也是胆大，敢与白商信这疯子抢人，尽管最后失败了，但慕辰安也很佩服莫凯风的勇气。
　　回神，慕辰安说道：“几周前吧，小凯和我联系了，问了我下个月珠宝展会的事情。”他微眯起眼睛，“怎么？你还怕他把阿城抢走？”
　　白商信攥紧拳头，湛蓝色的瞳孔冷漠地注视着窗外的一角，“他要还有那个胆量就尽管来，这一次我可不会像上次那样手下留情了。”
　　对方狠鸷的话语透过听筒传来，让慕辰安听了神情多出深不可测，“白商信，得了吧，你有没有想过阿城若是知道你们俩还在斗，他会是什么感受？”
　　什么莫凯风，什么白商信，对他慕辰安来说都不重要，他关心的只有叶城。曾经他看过太多次自己那位好友被这两人折磨得遍体鳞伤，最近几年好不容易对方的生活恢复了平静，他可不想再看到那时的修罗场画面。
　　他知道莫凯风一直都没放弃过叶城，也知道白商信对叶城的占有欲有多么的强，但有些话他作为叶城的朋友还是要说出来。
　　白商信没有立刻回答，咬紧了牙关，开口，“所以这些日子那臭小子在英国暗中搞得小动作我都忍着，也没对Cheng说过，慕辰安，你知道我这已经在让步了。”
　　慕辰安哑然，“哎……”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当然清楚白商信在克制自己。
　　这些事若按照原来白商信的脾气估计他早就让英国的人把莫凯风收拾了，而且，慕辰安不得不承认，莫凯风是比他们年轻，说白了就是傻。
　　那傻子也不想想，英国可是白商信的地盘，就算他莫家在海城能呼风唤雨，都不可能在英国斗得过白商信，若不是有叶城的关系在，傻小子没准哪天被人灭了口都不知道。
　　慕辰安扶额，“妈的，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些破事你自己解决，别让阿城知道就行了。”
　　“嗯，明白。”
　　接着白商信话锋一转，再次谈到工作上，“今天打电话就是想和你说一声，这次的合作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资金这块儿你不用担心，只管把你的才能给我好好发挥出来，还有…你对设计的态度也该改一改了。”莫名其妙地说道。
　　慕辰安愣住片刻，恢复了平时的玩世不恭，调笑道：“行嘞，看在白大少爷这么给力的份上，我也得好好设计这次的合作款啊。”
　　“不着急，你慢慢来就行。”
　　“好的~！”
　　慕辰安油腔滑调的样子，白商信隔着手机也可以想象出来，轻叹一声，“没事我就挂了，票搞到手后，先放在你那里，Show开始之前我会派人去拿。”
　　……
　　双双挂断电话后，慕辰安嘴边的笑也慢慢放下，脑海中不自觉想到白商信刚才提起的监听事情，心中闪过担忧。
　　当年，白商信、叶城和莫凯风的故事在学校里就传得沸沸扬扬。那时候，他将这三人之间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作为看客他都觉得心力交瘁，就别说这故事中的几个人了。
　　如今，叶城选择和白商信在一起，一切早已成了定局，可偏偏有个人不信邪，偏偏要去和曾经在曼城连带着兰城都有名的混蛋贵公子白商信去抢人。
　　“莫凯风……”
　　低喃一句，慕辰安倏然想到上次他问莫凯风能不能忘了叶城，对方给了他否定的答案，一时间男人手支着下巴，眉头紧蹙地看向窗外的高楼林立。
　　这么多年了，慕辰安真不知道自己是该给莫凯风的持之以恒拍拍手还是要说叶城的魅力大，能让这两个疯子为他着迷到如此程度，甚至白商信，都为叶城变了性情。
　　曾经的白商信，私生活是出了名的乱，但最终也被叶城管教得成了三好男人，极其的顾家。
　　所以有时候慕辰安看着身边这一个两个成双入对的，也怀疑被一个人管着的感觉是不是挺好的？但后来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接受，这么多年他早就浪惯了，要真有这么一个人拴着自己，他会疯的。
　　下意识看向门外正在伏案工作的清秀男生，慕辰安一双桃花眼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起身向办公室外走去。
　　算了，别人的事他暂时没心思去想了，眼下他可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白商信和叶城的故事请看隔壁“彼时”与“风锁”
　　两小只再次出现，只希望大家不要烦他们（戳戳手指头）


第16章 十六、异样
　　没经历过朝九晚五工作制的夏岁，在五点要下班的时候，坐在工位上还觉得有点恍惚，原来这么早就可以回家了啊，一时间，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慕辰安表情发愣。
　　回望着夏岁瞪圆的双眸，慕辰安压下心里的瘙痒，不正经地玩笑道：“小夏，你再这样看我，我就要亲上去了。”
　　夏岁以为自己听错了，立马回神，“慕哥你说什么？”上午工作时，夏岁打算与别人一样叫慕辰安慕总，可对方听到后，却又让他改回了原来慕哥的称呼。
　　慕辰安摇摇头，“好了，小朋友，下班了我请你去吃饭，怎么样？就当是你的入职欢迎，别拒绝哦。”一边说着，慕辰安一边伸出食指在夏岁眼前调皮地晃晃。
　　对方不容拒绝的样子让夏岁把下意识要说出的“不”硬生生憋了回去。
　　“走啦！”慕辰安手指蜷曲敲敲夏岁的桌子，率先离开了。
　　看到对方的背影，夏岁眨眨眼，连忙快步跟上。
　　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行人车子络绎不绝，GPS显示的路况几道刺目的红色线条交织在一起，看得人心焦，慕辰安的超跑也不得不停在市中心高架桥上的某处。
　　车内，坐在副驾驶的夏岁偷偷瞧向慕辰安。男人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路况，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握住方向盘，仔细观察，夏岁发现慕辰安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又整齐，手指尖还带着一种嫩粉，再配上对方白皙的肤色，很是好看。不像他的手不仅暗黄还因为常年的不注意保护，皮肤粗糙不已。
　　想到这，夏岁自卑地将一双细瘦的小手拘谨地缩回自己的外套衣袖里。
　　随后夏岁将视线又转向男人的侧脸，微卷的黑发遮住了慕辰安一部分脸颊，但也挡不住他天生的美貌，而现在在夏岁的心里，慕辰安更像是将光毫不吝啬地照到阴暗角落里的太阳，耀眼又夺目，让他的目光每时每刻都忍不住去追随对方。
　　夏岁想若是没有这个人的帮助，或许他现在还在为了生存苦苦挣扎吧？
　　感受到身边小孩儿的目光，慕辰安笑道：“怎么了？”
　　仿佛一只受惊的鸟儿，夏岁倏地转过头，乖巧地看向前方，又想起自己还没回答对方的问题，将头拨浪鼓似的摇起来，“没，没什么。”
　　“呵，有什么事就说吧，都认识这么久了还见外吗？”慕辰安伸手很自然地揉了下夏岁的头发。
　　夏岁一张小脸腾地烧起来，“没什么事，慕哥，就是…”想了想，马上道：“就是看你长得好看！嘿嘿！”
　　讲完这种撩人不自知的话，夏岁转过头，朝慕辰安呲着牙傻笑，嘴边一颗浅浅的小酒窝露出来。
　　慕辰安动作一顿，紧跟着心脏不知为何狂跳起来，不经意瞥到夏岁憨憨的笑容，他的脸上竟然少有地泛起了红晕。
　　看着夏岁，慕辰安呆了片刻，然后快速回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一辆黑色轿车亮起的红色尾灯。这时候，他突然庆幸还好天已经黑了，车里也没开灯，对方才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
　　发现一旁小孩儿还在瞪眼瞧向自己，慕辰安咳了两声，不算自然地回道：“咳咳，我知道，又不止你一个人这么说过了。”语气里莫名地带了些孩子气。
　　夏岁听了很是赞同地点点头，转而看向窗外高架桥中间的厚重石墩缝中长出来的几棵杂草，小声说：“嗯，喜欢慕哥的人肯定很多。”
　　前面的路终于被疏通，车子随即开动。
　　踩下油门，慕辰安：“那…”故意停顿一下，让夏岁不得不将目光再次放到他身上，“你喜欢我吗？”
　　原本只是想逗逗对方，却不知为何，慕辰安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带了隐约的谨慎和认真。
　　因为在开车，所以慕辰安并没有看到夏岁受惊又带着疑惑的表情。
　　夏岁不知道慕辰安的问题具体代表了什么，喜欢？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吗？抿住嘴，夏岁低下头想了半天，开口回道：“喜欢，慕哥你长得帅又优秀谁能不喜欢你？”
　　“吱——”
　　刹车声响起，慕辰安随着胸口一阵震颤在看到红灯的同时踩下刹车，他转头用一种很是晦涩的目光回看夏岁。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夏岁也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车内交汇，慕辰安握住方向盘的手越收越紧，尤其在看到夏岁那双单纯清澈到极致的黑色瞳仁时，他的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叫嚣，让他忽然想告诉面前人，他话里的“喜欢”是另外一种更深层的意思。
　　“滴——”
　　绿灯已经过去五秒，后面的车辆忍不住按喇叭催促，慕辰安猛地回神，察觉到自己竟然看着夏岁出了神，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慕辰安眉头狠狠一皱，随即发泄一般踩下油门立刻发动了车。
　　坐在慕辰安身侧的夏岁也不再去看对方，此刻，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一颗心正砰砰砰跳得厉害。
　　脑海里慕辰安那双望向自己的深情眸子挥之不去，仿佛带着魔力，引得夏岁不想把视线挪开一刻，最后越陷越深，让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直到那双能把人的魂魄都捉走的眼睛移向别处，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后面，车内陷入一片诡异的静默，恢复了平静的夏岁忽地意识到慕辰安和自己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不由地思索是他说错了什么话吗？为什么觉得慕辰安周身的气压有些低？
　　借着对方转弯看后视镜的空档，夏岁悄悄瞥了眼对方，却没找到原因。
　　不多时，一阵轻快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僵局，夏岁拿出手机，抱歉地看向慕辰安，对方不在意地扫了一眼，“接吧。”
　　得了应答，夏岁快速接下电话，“喂，季大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开心。
　　人精的慕辰安也马上感觉到了夏岁话中的轻快情绪，他眉头显出深深的川字。
　　季大哥？是谁？
　　季成旭刚加班结束，记起夏岁应该是在今天入职了新的公司，便打算问问对方第一天工作怎么样？
　　他温柔地问道：“小夏，第一天入职感觉还好吗？”
　　夏岁压低声音，左手轻掩手机底部挡住话筒，手腕外侧那颗独特的红痣跟着显了出来，让看到的慕辰安眸子暗了几个度。
　　“嗯，很好，老板和同事大家都很照顾我。”意有所指地偷偷瞄了眼身边正开车的男人，慕辰安已经将打探的视线收了回来。
　　夏岁的手机并不太隔音，所以两人之间的对话隐隐约约传进了慕辰安的耳朵里，他一边听着眉头也皱地更紧，他总觉得电话那边人的声音自己很熟悉。
　　季成旭：“呵呵，那就行，今晚我请你吃饭吧，正好你入职的第一天，也要庆祝庆祝。”
　　夏岁听到后满是歉意地回着：“季大哥，抱歉，今晚可能不行，我有约了，真的对不起季大哥，明天！明天我请你吃饭好吗？我才发现自己好像还没请过你吃饭呢。”腼腆一笑。
　　听到对方有约了，季成旭想应该是新公司的同事与夏岁在一起，好脾气地安慰着：“呵呵，没事，多认识认识新的朋友很好，那我们明天见。”算是答应了夏岁的邀请。
　　夏岁用力地点头，“嗯！”
　　等两人结束了通话，慕辰安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刚刚那位是朋友？”
　　“嗯，是那位帮我介绍到工作室的朋友，也是他鼓励我去参加考试上学，还是一位对我很好很好的大哥。”讲到季成旭，夏岁的话不觉说得多了些。
　　看到夏岁掩饰不住的高兴样子，慕辰安心里不舒服，问道：“他是做什么的？别把你骗了！”态度不太友善。
　　“不可能的！”夏岁坚定地反驳道：“季大哥在我原来打工的餐馆附近工作，是一位杂志编辑，人很好的。”
　　听到夏岁的解释，慕辰安莫名烦躁，握住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骨节突出。
　　姓季？杂志主编？
　　脑袋里冷不丁闪过一个人，慕辰安呼吸变得不稳定。
　　很快车子停在一处高档的日式料理店门前，车门却没有被打开，慕辰安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平静，“小夏，那人名字是什么？既然都是我们这一行的，我应该认识，以后工作上大家可能也会有些来往……”
　　夏岁没察觉到慕辰安的不对劲，觉得对方的话有道理，便低头开始回忆，时间过得太久了，他一时想不太起来季大哥的名字，苦恼地皱着一张脸。
　　“唔…是…是什么来？”夏岁抓抓头发，“季大哥的名字，季…季成旭？啊，对！季大哥叫季成旭！”转过头眼睛发亮地看向慕辰安。
　　“！”
　　季成旭！真的是他？！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时，慕辰安内心只有震惊和潜藏在最底层的慌乱。
　　是谁都可以，怎么偏偏是这个人！！
　　慕辰安死死地盯着夏岁，眼睛里逐渐显出一条一条恐怖的红血丝，透着恐怖，艰难地开口，“季，成，旭？”一字一句地再次问道。
　　夏岁看着神色不太正常的慕辰安，小心地招呼一声，“慕哥，你怎么了？”
　　“.…..”
　　过了好久，慕辰安才恢复神态，他垂下头长吁出一口气，又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微笑，“小夏，你下去等我一会儿，就是这家店，我去把车停好。”
　　夏岁担心对方是身体不舒服，犹豫着看了慕辰安几眼，最后还是听话地点头，打开车门离开了。
　　驾驶位上，慕辰安若有所思地凝视夏岁的背影，弯起的嘴角瞬间垂下，接着他眯起泛着危险光芒的眸子，面容阴冷地将车开向停车场。


第17章 十七、争夺
　　静谧的车厢内，慕辰安宛如雕像般坐在驾驶位上，他瞪圆的眼睛凶狠地盯着前方，脑海里逐渐浮现出很多自己极其不愿想起的往事。
　　在海城，季成旭的季家与慕家都算是世家里比较特殊的商政结合家庭，季家祖父与慕家祖父皆为海城政届的老一辈干部，在退位后家里也依旧有下一辈在政坛活跃，而除了权力这方面，财力上两家也有相互抗衡的能力。
　　季家的私募与慕家的风投在海城金融届同为比较顶尖的企业，虽然作为继承人的季成旭与慕辰安如今还完全没有接管家中企业，但现阶段慕辰安与季成旭除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外，也正或多或少地在管理家中公司的事务。
　　于是慕辰安与季成旭的交情，算是自小就有了，同时，与他们关系不错的还有另一位儿时伙伴，张亦尘。
　　张家主要掌握海城商场娱乐方面的生意，海城过去几家出名的大型商场全部属于张家。
　　中国的社会，自古以来，大家族之间都有一些密切的关系存在，也是为什么即使季成旭大了慕辰安与张亦尘几岁，却依旧能与两人相识，过去的联系也算深。
　　可是，从认识时开始，慕辰安就不喜欢季成旭。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自他懂事以来，身边的人会便不断将他与季成旭做比较，而最后得到的所有结论都是：慕家小子确实不错，可还是季家那个能力更高些。
　　他们中哪一个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公子？
　　心高气傲的慕辰安听到这话自然不服气，所以大部分时候，他都在与季成旭的明争暗斗中度过，因为他不承认自己的能力比季成旭差。
　　可是虽然说慕辰安不愿意与季成旭接触，两人若是见了面，谈话交往之间依旧会过得去，至少在自家长辈面前算是“兄友弟恭”。
　　至于那件让慕辰安与季成旭真正撕破脸的事情，他们两人之间的另一位伙伴，张亦尘可以看作是最直接的造成者。
　　他们三人差不多是一起长大，张亦尘作为张家的小儿子，自出生就是被大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嘴甜会说话再加上男生女相长得好看，更得人喜欢。
　　因此那时候追求张亦尘的人不仅有女生还有男生，毕竟荷尔蒙被激发了，管他是男是女，这些人中也包括慕辰安。
　　慕辰安觉得自己对张亦尘的感情应该算是日久生情，而且观察了许久，他觉得张亦尘应该喜欢自己的，不然对方不会在每次看到他时都会甜甜地叫他辰安哥，更不会在他每次打球和学生会工作的时候都在身边陪他。
　　至于性别这个问题，慕辰安觉得没什么，不过是喜欢的人是男生而已。
　　然而，谁都不知道张亦尘喜欢的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那便是季成旭，也是张亦尘从小叫到大的成旭哥。
　　这件事连当时的慕辰安都不清楚，所以作为年少时期第一个心动的对象，慕辰安鼓足了勇气向同为男生的张亦尘大胆告白了。
　　告白那天，慕辰安还记得，天气不错，是在夏天，海城一中教学楼后面的花坛，他与张亦尘站在一起。
　　彼时，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虽然对方已经是认识十多年的弟弟，他仍然因为要向自己喜欢的人告白而紧张不已。
　　两人对视片刻，慕辰安率先开了口，“那个，亦尘，我…我想对你说一件事。”
　　仔细想想，好像小孩子的告白都是从这句话开始的吧？
　　张亦尘当时一张干净幼态的小脸上满是不解地看着他，清透的嗓音随之传来，“辰安哥，什么事？这么神秘？”
　　慕辰安不安地拉扯着自己的衣服角，小动作不断。
　　良久，他暗暗深呼吸一下，然后抬眼看向对方，语气中透着孤注一掷与坚决，“我，我想和你说…”
　　“…我喜欢你！亦尘，能和我在一起吗？”一句话几近吼出来，带着少年的满腔热情与激动，慕辰安白皙的脸颊爬上红晕。
　　“.…..”
　　一阵良久的沉默，下一秒，午后的热风便毫不留情地吹过来，乱了两个人的心，最后徒留慕辰安一个人颓败地看着张亦尘落荒而逃的背影。
　　伴随着张亦尘的逃走，慕辰安的告白也以失败告终。
　　慕辰安被拒绝的原因不是因为对方被身为同性的他告白而吓到，而是因为张亦尘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当时，虽然神情带着为难，男孩儿却依旧对他说：“对不起，辰安哥，我，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我了，但是其实我…我不喜欢你。我，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真的对不起，辰安哥！”说完，张亦尘抿紧嘴羞涩又惶恐地跑开了。
　　那之后，慕辰安望着张亦尘跑走的方向久久没回过神，他才明白失魂落魄是一种什么感觉。
　　慕辰安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也没想过张亦尘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那么，那个让张亦尘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在他告白失败的当天有了结果。
　　放学的傍晚，他少有地自己一个人走出教室，大多数学生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出了校园，只有他磨蹭着步子向校外挪动，毕竟谁经历了告白被拒绝的事情心情都不会好，况且对方还是自己第一个喜欢过的人。
　　哀怨地低头叹气，慕辰安恰好路过了学校的黄色月季园，可是无意间，他却瞥到一旁两个熟悉的身影。
　　定眼一看，慕辰安的脚步倏然顿住，也在那一刹那，他清楚了一些事情。
　　紧接着震惊、愤怒、不甘全部糅杂在胸口混作一团，让他在看到不远处季成旭和张亦尘相拥亲吻时浑身僵硬。
　　慕辰安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身材纤细的张亦尘踮起脚尖搂住季成旭的脖子，闭上眼小心翼翼地与高了他不少的季成旭唇瓣相碰，两人同样的白色校服被风吹起，在一起纠缠，傍晚的霞光打在少年的身上，任谁看都是一副绝美的画面，却在慕辰安眼中极其刺目，使他一时间失去了呼吸。
　　这一刻，很多东西突然在慕辰安心里明了，他瞬间明白为什么每次与自己见面时，张亦尘都笑得那么开心，因为那个时候不仅有自己在，他的身边还站着季成旭。
　　打篮球时也是一样，季成旭和他都是一个队伍，张亦尘自然会关注他们，至于学生会，他与季成旭都是干部成员，所以张亦尘才会在每次学生会活动时去找他，不，不对，是去找身为学生会主席的季成旭！
　　慕辰安猛然发觉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多么的可笑！
　　原来，他心里暗暗想象的与季成旭之间的所谓“竞争”，从来都只有他慕辰安一个人在认真，季成旭根本就没在意过。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一切的一切，季成旭根本不需要吹灰之力就能轻易得到，现在连他喜欢的人都只喜欢季成旭，还真是讽刺。
　　红色跑车内，慕辰安手肘支撑着车窗边沿，一只手遮住眼睛，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慕辰安记起，还是那次不巧碰见张亦尘与季成旭亲吻后，他就变了性情，也与那两人几乎断了联系，后来张家因为某些事情一夕之间败落，张亦尘去了美国，季成旭出国留学了，他们三人才算是彻底分开。
　　再后来他也出国留学了，出国前几年还好，落得一身清净，过着游戏人间的潇洒生活，没人在他耳边提起季成旭这个名字，一些事情就被他忘了。
　　但是当他选择进入珠宝设计行业的时候，他才知道季成旭早已成了一家知名时尚杂志的主编，和他一样，季成旭没有回去继承家里的生意，而是选择自己出来打拼。
　　两人如今的工作更是或多或少时有些交集，就在前几天，季成旭刚和他谈了一次合作项目，那天下午他皮笑肉不笑地与对方见了面，尽量让自己的脸色不那么难看。
　　也因为如此，他家里某些嘴碎的亲戚，还有与他关系一直就不怎样的父母再一次开始了季成旭和他的对比，
　　所以要说慕辰安最讨厌谁，季成旭绝对榜上有名，还是第一名。
　　现在，自己正在追的人不仅与季成旭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交集，甚至对方也喜欢季成旭，这让他怎么可能平静？
　　又一次！又一次！
　　季成旭这人真他妈的没完没了！
　　想起夏岁刚刚提到季成旭时那一脸崇拜的表情，慕辰安心里因为季成旭产生的怒火一触即发。
　　“操！”
　　慕辰安狠狠地将拳头砸向方向盘，大声吼道：“我去你妈的！季成旭，什么都他妈和老子争，行啊！这次就看看他是选你，还是选我！”
　　一声刺耳的鸣笛声后，坐在跑车内的男人眼底寒光尽显，带着狩猎的贪婪。
　　……
　　夏岁在餐厅门口等了很久才看到慕辰安双手放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疑惑地问道：“停车场是不是车很多？”
　　慕辰安的表情平静，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嘴角带着淡笑点头，“走吧，今晚带你吃好吃的。”说完，拉着夏岁的手腕走进那家日料店。
　　两人落座后，慕辰安和夏岁看着菜单，一人优雅从容，一人拘谨不安。
　　夏岁从来没吃过日料，也不知道该点些什么，面对菜单上密密麻麻中日夹杂的文字，他只能悄悄抬眼去看对面的慕辰安。
　　感受到对方求救目光，慕辰安温柔地勾起嘴角，“小夏，喜欢吃海鲜吗？”
　　夏岁神色闪过纠结，因为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除了在餐馆工作的时候会偶尔吃几次鱼，其他的海鲜类食物他几乎没怎么吃过，小声说：“我吃什么都可以，按慕哥你喜欢的来就可以。”
　　慕辰安知道夏岁很少吃日料，也不再多说，念了几样菜品，后来看到甜品那一栏时，问道：“小夏，草莓喜欢吗？”
　　这次夏岁点头了，还很迅速，不仅是草莓，他也喜欢吃其他的水果，但无奈今年果蔬都在涨价，为了省钱，他就不怎么吃了。
　　瞥到夏岁带着隐约期待的眼神，慕辰安笑了一下，随后又点了两份草莓大福。
　　大福？夏岁不知道那是什么。
　　当两个粉嫩嫩圆墩墩的甜品摆上桌的时候，夏岁试探性地尝了一口，接着一双杏眼立刻发亮看向慕辰安：“这个好吃！”甜甜糯糯的，里面还有一整颗奶油草莓，让他在咬下的第一口就觉得幸福极了。
　　慕辰安单手支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夏岁，“好吃就多吃一些。”说完，把自己的那份也放在了夏岁面前，“吃吧，我对甜食一般，不能浪费是不是？”
　　夏岁点点头，把两人的甜品都开心地解决了。
　　慕辰安认真地注视着夏岁，发现对方嘴角处有一处奶油，眼睛微眯，下意识抬手帮夏岁抹去。
　　指腹与柔软唇瓣的碰触，让两人都愣住看向彼此。
　　慕辰安最先反应过来，自然地说道：“嘴角有一块奶油，帮你擦掉了。”说完给夏岁看了一下大拇指上的白色印记，又用餐巾纸擦干净。
　　夏岁马上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餐盘，心跳跟着加快了很多，他总觉得刚刚被慕辰安触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火辣辣的。 胡乱地嘟囔了一句：“谢谢慕哥。”快速吃了一块天妇罗掩盖自己的慌张。
　　看到对方这幅像是只受惊小兽的模样，慕辰安眸子深沉，呵，还真是单纯，难怪季成旭也会看上他。
　　认识季成旭这么多年了，慕辰安不敢说完全了解那人，但在一些事情上他还是清楚季成旭意图的。
　　那人可是正经的gay，为什么要突然帮助只是一个餐馆小服务生的夏岁上学？还亲力亲为为他找学校找老师？其中意味也太明显了些。
　　喝下一口清酒，慕辰安勾人的桃花眼里涌现出不知名的情绪，如漩涡般越来越深。


第18章 十八、饭局
　　结束这顿算是丰盛的就职晚餐，夏岁打算自己坐公车回去，便对慕辰安说：“慕哥，我自己回去就好，今天吃得有些多了，想散散步消化一下。”
　　慕辰安注视了对方片刻，接着眼珠一转，关上已经打开的车门，“那我陪你吧，我也觉得今晚吃得好饱。”
　　夏岁疑惑，“啊？”
　　没等反应过来，夏岁就被慕辰安拉着离开了停车场，对方还一边说着：“走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处公园，用来饭后消食挺不错的。”
　　夏岁迷糊地跟在慕辰安身后，看着自己被对方握住的手腕，眨眼间，属于另一个人肌肤的热度便密切地传到他体内，让夏岁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烫，他瞪大眼睛无辜地盯着地面，心里不禁好奇自己这是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的异样，夏岁总觉得两人现在的姿势不太对，悄悄地向后退想挣脱慕辰安，却没起什么作用。
　　走在前面的慕辰安感受到夏岁的小动作心底暗笑，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拉住夏岁，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夏岁定眼瞧向慕辰安，张嘴要说什么却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无奈只得让对方拉着向前走，同时，夏岁在心里自我安慰道：都是男人怕什么？
　　可是这自我安慰却有欲盖弥彰之意。
　　不过十分钟，两人走到一处小公园内，此时天已经完全暗下去，公园里有很多老人在饭后闲谈散步，慕辰安拉着夏岁随即加入其中的队伍。
　　夏岁努努鼻子，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和慕辰安之间有种尴尬在环绕着，也是奇怪，明明刚才吃饭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怎么现在又突然变了？
　　“小夏，明天晚上陪我去见个客户，对方是很重要的客户，对我们公司未来发展很重要。” 慕辰安忽然开口，打断了夏岁的心思。
　　夏岁抬头，又点头，“嗯？…嗯，好的！”
　　反应过来是工作上的事，夏岁的神情立刻变成认真，看得慕辰安一阵好笑，调侃道：“不用这么严肃，只是先告诉你一下而已。”
　　夏岁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那个，因为是第一次和慕哥你一起出去见客户，而且我才上岗什么都不懂，有些紧张。”
　　慕辰安挑眉，柔声安慰道：“不用紧张，有我在，怕什么？”
　　一句话如定心丸，顺着从男人身上传来的木质香草气息钻进夏岁的心底，也把他泛起的焦灼抚平了大半。
　　夏岁默默勾起嘴角，可下一秒，那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等等！明天他和季大哥还有约！
　　完了，工作不能推掉，意味着他要放季大哥鸽子了，这样对方会不会怪他？夏岁一张小脸随着心里涌出的想法皱起来。
　　路灯昏黄的光亮下，慕辰安自然注意到了身边人的表情变化，他冷笑了一下，眼神中不自觉带了狠戾，季成旭想和他抢人，那也要问问他同不同意，和他斗，行啊，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握住夏岁的手越收越紧，让身边人微微拧眉，不解地望向他。
　　最后两人闲逛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夏岁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小心提议道：“慕哥，我们回去吧。”
　　早就受不住却一直在强行忍耐的慕辰安，听了夏岁的话微沉的表情立即换成灿烂的笑，点点头拉着身边人向停车场走去。
　　开车送夏岁回家的路上，慕辰安先挑起话题问道：“工作室做着怎么样？”
　　夏岁没想到对方会关心他兼职的问题，老实地回着：“李老师还有其他的前辈，他们对我都很好。”
　　“喜欢吗？泥塑？”
　　夏岁犹豫一会儿，“喜不喜欢现在说不太好，但是一个人在创作时候的心境可以通过作品完全展现出来，我觉得这点很神奇。”
　　听到这话，慕辰安不自觉看了身边人一眼，附和着：“确实，作品可以很好地体现出设计师和创作者的想法。”
　　“珠宝也是吗？”夏岁看向对方。
　　“当然，比如说钻石。一件被发掘出的钻石，若是没有高超工匠的切割，和优秀设计师的设计，即使再值钱再稀有也只是一块石头、一件死物而已，只有通过设计赋予它存在的意义才能让它活过来。”慕辰安耐心地解释着。
　　一旁的夏岁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俊美的侧脸，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夏岁想到前几天在工作室里李海阔让自己诠释的那副作品，他忽然觉得若是以后自己也能做出那样的作品，他一定会很高兴。
　　慕辰安将车子转了个弯，继续道：“慢慢来，什么东西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尤其是我们这个行业也需要时间积累。”
　　夏岁弯起嘴角，重重地点头，“嗯！”
　　慕辰安跟着笑笑，心里却疑惑他为什么会对这小孩儿谈论设计方面的事情？若是放在过去，他一定不会与自己那些情儿讨论这些东西，不过……偶尔说说，他居然觉得还不错？
　　慕辰安将眼神不由地向一边瞥去。
　　夏岁注视着前方，侧脸被头发遮挡只露出一点，却很好地显示出了他挺翘的鼻子。慕辰安眸中神情晦涩难懂，默默地收回目光。
　　车子依旧停在夏岁出租楼前面的小区门口，慕辰安也不记得夏岁的具体地址，只是上次随意扫了一眼夏岁的资料，依稀记得上面写的地方是在这附近，没怀疑什么。
　　对慕辰安说了再见后，夏岁转身走进小区门口，打算从小区后门回家。
　　车子的轰鸣声很快传来，夏岁停下脚步转身去看，发现那辆红色的跑车早已不见。
　　夏岁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但很快变成了平静，他垂下头慢慢向家的方向走着。
　　今天一天工作下来，夏岁发现自己不会的地方确实有很多，看来要抓紧时间学习了。季大哥为他安排的老师下周开始便会给他上课，自己还是要在这之前先看一看基础知识，免得到时候不懂的太多惹老师生气。
　　这么一想想，事情真的有很多，可是夏岁却觉得满足，他喜欢这种充实的生活。
　　双手放在外套口袋里取暖，夏岁如往常那般向小区后面的破旧楼房挪动着脚步，都市夜空的星星被街道和楼房窗户内亮起的灯光代替，洒了他一身的橘黄。
　　……
　　夏岁第二天给季成旭打电话道歉，解释自己因为加班可能晚上的聚会要推迟，对方一听当即表示理解，还安慰夏岁让他一切以工作为主，吃饭的事情可以后面有时间再说。
　　季成旭的话让夏岁心里满是愧疚，便答应后面一定请对方吃大餐以弥补这次的爽约，手机那端，男人却只是笑笑，让他安心工作就好，又说了些鼓励的话，夏岁才放宽心。
　　同样是这天晚上，去参加聚会之前，慕辰安带着夏岁去商场试了一套墨绿色的西装，当看到标签上的价钱时，夏岁却把衣服推了回去，拒绝道：“慕哥，这个太贵了，我去借一套就行。”
　　慕辰安眼眸一暗，语气不自觉变得强势，“老板的话都不听吗？让你拿着就拿着。”穿借来的西装不是给他丢人吗？
　　对方发沉的话语让夏岁噤了声，他乖乖地拿着衣服进了更衣室。
　　每次慕辰安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讲话时，都让他心里打怵。
　　没多久，夏岁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走出来。
　　虽然还不能与特意定制的西装相比，但夏岁这时候看上去也不错，慕辰安露出满意的目光，他上下打量几次，又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思索片刻，慕辰安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金色郁金香胸针别在夏岁西装的衣领处，这才点点头，拍拍夏岁的肩膀。
　　“走吧！”
　　两人赶到海城中心的一家高档酒店，皮鞋踏在酒店大堂的“哒哒”声让夏岁咽了下口水，第一次参加所谓的生意聚餐，他的手心里早已布满攥出来的冷汗。
　　下一秒，慕辰安安抚似的轻握住夏岁的手，低声说：“别怕。”
　　“……叮”
　　心脏好像有什么东西倏然响了一声，让夏岁愣住，他怔怔地转头，视线望向对方，表情是错愕。
　　慕辰安看着前面的路没有瞧向夏岁，但是他说得那两个字像是有种魔力般，让夏岁顿时就不再紧张了，倏然回神，夏岁弯起嘴角，与慕辰安一起目视前方。
　　他相信，身边这人一定会护好他。
　　今晚的饭局，慕辰安选择参加主要是为了慕家企业“晨星风投”的业务。
　　现阶段，他不仅要管理自己的魅星设计，家族的公司事务也在逐渐接管过来，所以回国这大半年他几乎每天都被工作填满，也是最近新公司的业务逐渐成型了他才有些余地喘气。
　　慕辰安虽然性格浪荡，但是对于自己认定要管得事情，就一定会认真对待。
　　几分钟后，夏岁跟随慕辰安进入了宽敞的包房，他抬头扫了一眼，发现来聚餐的没有几位，但貌似每个人都是有些地位的。面对这些人，夏岁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谨言慎行，于是便安静地站在慕辰安身边充当工具人。
　　慕辰安才迈入房间，坐在最外侧的汪强快速起身，熟络地与他打招呼，“哟，慕少来了。”又看向入座的其他人，“来，我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海城慕家的大公子慕辰安，现在还是国际上一位出名的珠宝设计师。”
　　酒桌上的人都纷纷站起来，和慕辰安打招呼。
　　夏岁听到汪强的声音有些怔住，这人不是那天被慕哥灌酒的那位吗？他和慕哥的关系没受影响吗？抬眼看了汪强一眼，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神情却极其平静，仿佛不认识他一般将视线转走。
　　看到这一幕，夏岁抿了下嘴重新将头微垂，看来，对方早就不记得自己了。也是，那天的事情估计对他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吧？应该，也包括…慕辰安，没人注意到夏岁放在身前交握的双手越抓越紧。
　　慕辰安礼貌地和几人打完招呼，伸手将夏岁推到自己身边，“各位，这位是我的助理，你们叫他小夏就可以。”说完他看向夏岁，“小夏，这位是嘉恒国际拍卖有限公司的萧总……”
　　随着对方的介绍，夏岁顺着指引看去，发现圆桌的另一边，一位身形修长，穿着极其考究的成熟男人嘴带浅笑地向自己颔首，夏岁礼貌地鞠躬打了声招呼。
　　后面慕辰安继续介绍别人，“这几位是千业集团的王总，富汇集团的李总和……”
　　一通交流下来，夏岁凭借自己优秀的记忆力记住了所有人应该如何称呼，也了解了各自的“社会地位”，这次餐会，来得人果然都非富即贵。
　　饭桌上，慕辰安和其他几人熟络地讨论着一个土地项目开发的事情，夏岁端坐在一边听着他们口中那些自己不明白的东西。
　　这时，萧寂恒，也是那位国际拍卖公司的萧总与夏岁身边的慕辰安聊起来，“慕总，听说我那小外甥莫凯风是您的同校学弟？”
　　慕辰安似乎早就清楚这件事，对萧寂恒与莫凯风是亲戚这回事没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反而露出类似宠溺的笑，“对，小凯是我们的学弟。”没说太多，但语气中却透漏着莫凯风与他关系不错的意思。
　　萧寂恒自然听得出，神色没什么变化，撇撇嘴，“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年都不回家一次，让我们跟着操心。”
　　知道实情的慕辰安微笑不语，明白萧寂恒是想在自己这里套些话，于是将话题转移到工作上，“所以下个月的拍卖展还需要萧总您的帮忙了。”举起手中的高脚杯。
　　慕辰安下个月要举行回国后他的第一个珠宝展，展会的最后有一个拍卖环节，而这个拍卖便由萧寂恒的公司负责。
　　听了对方的话，萧寂恒不在意地一笑，“慕总客气了，明明是我们承蒙您的照顾，再加上有小凯那层关系在，我自然会尽力帮您。”
　　二人杯子相碰，抿下各自杯中的红酒。
　　一旁的夏岁看着慕辰安游刃有余地和对方周旋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羡慕。未来他也想成为像慕辰安这样的人，遇事不慌，从容淡定，真的好厉害。
　　夏岁不知道，此时的他，看向慕辰安的眼睛里，毫不夸张地说在闪着耀眼夺目的光，可这阵光却只敢藏在角落一隅露出来。
　　之后的时间，一直在追随自家老板的夏岁原以为这顿饭就会这样平静地度过，却没多久，听到一人在叫自己，“小夏是吧？来，可以喝一杯吗？”顺着声源看去，夏岁记得对方是土地局的某位副局长。
　　夏岁立刻起身，拿起桌上的酒杯，“董局，您好，这杯我敬您。”
　　说着他走到对方身边用手将对方杯底托起高过自己酒杯一些，铮的一声手中玻璃杯碰到一起，抬头一饮而尽杯中的红酒，看到夏岁落落大方的样子，上了年纪的男人不由地夸赞起夏岁，“不错，不愧是慕少的助理。”说完也将自己杯中的酒喝光了。
　　其实在昨天之前夏岁也不知道这些餐桌礼仪，都是他在网上现学来的，现在看来突击的效果还不错，同时他也清楚，这种场面，就算自己不能喝酒也要硬喝下去，不然一定会对慕辰安的工作有影响。
　　坐在主位的慕辰安，眼睛微眯地看着独自一人和那几个老男人周旋的夏岁，这小家伙什么时候懂这些了？还有勇气站起来去说那些话？是问了季成旭吗？
　　猜测一出，慕辰安放在桌下的手忍不住握成拳。
　　很快，夏岁已经两杯酒下肚，可慕辰安并没有表现出起身要帮他挡酒的样子，而是冷眼在一边旁观，因为他要看看这小家伙还在季成旭那里学到了什么。
　　坐在慕辰安身边的萧寂恒不自觉挑眉，也没说一句话。
　　其他几人看出慕辰安并没打算出手帮夏岁，也都加入了劝酒的行列，夏岁认为他作为助理不能拒绝这些人喝酒的要求，也一杯接一杯听话地喝着，慢慢的，他感觉头有些疼，嗓子也不舒服，脸上浮现的红晕越来越重。
　　慕辰安勾勾唇角，到时候了，才假装这时注意到正在喝酒的夏岁。
　　他起身走到夏岁身边义正言辞地对其他人说：“不好意思，各位，这位是我的助理，要是让他这么喝酒的话，是不是也该问问我的意见？”
　　听到慕辰安的话，其他人顿时停止劝酒，一时间酒桌上一片安静。
　　夏岁晃晃发晕的脑袋站在慕辰安身边，抬头用朦胧的双眼看着对方，似乎是见到了熟悉的人，周身的防备也瞬间卸下，他傻笑一下，然后腿一软直接躺倒在对方怀里。
　　慕辰安眼疾手快抱住夏岁，皱眉，将怀里的人一把横抱起来，心里诧异，还挺轻。
　　慕辰安转身，带着十分诚意对桌上其他几人说：“抱歉各位，夏助理应该是不舒服，我不太放心，便先带他离开了，这次的聚餐算是我的，招待不周请见谅。”
　　身后几人马上点头，说着没关系的话，目送慕辰安抱着夏岁走出了酒店包房。
　　等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酒桌上一人小声问道：“这助理是不是慕少的……？”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不过明白的人都清楚，其余几人表情揶揄，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汪强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门的方向出神地想着什么，另一边，坐在主位一侧的萧寂恒自斟自饮，弯起的嘴角带了抹戏谑。
　　--------------------
　　生活不如意，也要开心（突然的碎碎念）


第19章 十九、醉酒
　　夏岁感觉自己脑袋混成了一团浓稠的浆糊，下一刻他被人打横抱起来，睁开眼睛，率先涌入视线的是慕辰安俊俏的下巴，吓得他立时清醒了几分，动了动胳膊要自己走。
　　慕辰安这时心情并不太好，因为在他心里夏岁今晚之所以表现得那么游刃有余，像是参与过很多类似聚会的娴熟样子全部是季成旭教给他的，一时间心里的气堵在胸口让他表情很差。
　　感受到怀里人的挣扎，慕辰安向下一瞥，冷声说：“老实点。”
　　夏岁身子一僵，抬头瞧向慕辰安，才发现对方的心情好像并不太好，便重新老实地躺回男人怀里一动不动。
　　可是那双雀儿似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看得慕辰安神色有些不自然。
　　慕辰安装作淡定地将人放在车子副驾驶，又绕过车头去开车。他今晚特意没有喝太多酒，至于原因或许是有夏岁的关系在？慕辰安也不清楚。
　　不过，早已经喝大的夏岁却没注意这些，只是懵懂的目光一直跟着慕辰安转，酒精的催化下让他胆子也变大了。
　　他不懂慕辰安为什么忽然生气，伸手轻轻地拉住慕辰安的袖口，小声问道：“慕哥，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不对啊，他都是和网上学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听到夏岁略微沙哑又带着醉态的软糯嗓音，慕辰安低头看了眼对方扯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再也忍不住，一个欺身向前将夏岁困在自己和车座之间，沉声问道：“今晚在酒桌上做得那些事，你在哪里学得？”
　　夏岁被慕辰安吓得瞪圆了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到让他窒息的脸，默默地咽下口水，小声说道：“昨，昨天在网上学的。”
　　呼气间还有股红酒味儿在两人鼻息间弥漫。
　　慕辰安不太相信对方的话，眯起眼睛，“真的吗？”眉间那颗红痣隐在黑暗中，让人看不分明。
　　夏岁小幅度地点头，“真的，我，我怕第一次和慕哥出来吃饭因为一些做不好的地方被人看笑话，也对你影响不好，就，就自己去网上找了好多资料，还问了很多人，这些都是他们告诉我的。”
　　听到满意的解释，慕辰安压迫的动作有了一丝松动。
　　他微微向后，可是双臂依旧圈住夏岁，让夏岁无处躲避，只得局促不安地缩在一角。
　　两人就这样在逼仄的空间里望着彼此，距离不过一掌，呼吸间是热气的碰撞，让夏岁忽然想下车逃离此处。
　　可是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慕辰安轻笑一声，放开对他的桎梏，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以后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就行，不要问网上那些人了，教得都是些什么啊。”胡乱揉了夏岁头发一把。
　　夏岁歪头看向慕辰安，神志还有些混沌，难道是网上说错了？表情又变成埋怨，真是...！以后再也不相信网络上的留言了，一张小脸气鼓鼓地皱起，开始想要怎么给在网上那几个随意留言的人差评。
　　发现夏岁没回他，慕辰安又问了一遍，“听到了吗？”
　　夏岁回过神，“嗯嗯，明白了，以后我就问慕哥你，再也不信网上那些人说得话了！”坚定信任的模样看得慕辰安想现在就把人按到身下好好欺负一番。
　　攥紧拳头，慕辰安立刻强迫自己撇过头，僵硬地说：“走吧，回去了。”车子应声开走。
　　……
　　路上，夏岁不知不觉在开着暖风的车里睡着了，一张脸红扑扑的透着些可爱。
　　今晚他也实在喝得有些多，不仅头疼得厉害，喉咙还像是有东西堵在那里，让他在睡梦中都不舒服地皱起眉头。
　　看着睡在自己车里的夏岁，慕辰安不由地发愁，他要怎么安排这小家伙？送回家？可他也不知道对方的家具体在哪里，这么晚了，李秘书早就休息了，资料要不到。
　　那就送到酒店？会不会不安全？
　　忍不住瞥向夏岁，慕辰安不耐地“啧”一声，又作罢。
　　不然带到他自己家？
　　嗯……这可有些触及到他的底线了，他慕辰安虽然情人、床伴无数，可是却从来不会把那些人带回家里，顶多给买套房子养在外面。
　　那怎么办？
　　慕辰安蹙眉沉默许久，等红灯的间隙，他斜睨向还在熟睡中的夏岁，瞧见他正好吧嗒一下嘴，那样子和小孩儿没什么分别，让慕辰安心里某块一软，也不忍心叫醒对方了。
　　轻叹一声。
　　算了，还是发发善心把这小家伙带回他家吧。
　　车子调转了方向，向海城申江旁边的一处高档小区驶去。
　　被抱到慕辰安家里床上的时候，夏岁彻底失去了意识，他只是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极其舒服的地方，还暖和的很，一点都不像自己住得那间小破屋子。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儿时窝在奶奶身边睡觉的时候。
　　半梦半醒中，夏岁小声梦呓道：“奶奶……”满是眷恋，让坐在夏岁身边看他出神的慕辰安旋即愣住。
　　他想起来夏岁的身世似乎不太好，现在家里只剩这小孩儿自己一个了，为了还清家里的债务，夏岁几年前就只身来到海城打零工挣钱，日子过得不算好。
　　慕辰安目光扫过床上那人瘦俏的脸颊，脸色是一看就营养不良的黄，视线逐渐向下，敞开的衬衫衣领里凹下去的锁骨也能让人很容易猜到是不经常吃饱饭再加上过度劳累的原因造成的，是病态的骨瘦如柴。
　　慕辰安眼底露出一阵怜惜，脑子里适才浮出的混乱想法也倏地散去了大半。
　　又仿佛意识到什么，慕辰安皱眉望了半天熟睡的夏岁。
　　“妈的...”暗骂一句，也不知道他当时因为什么脑抽了才想把这人拐到身边，真是怎么看都怎么不是他的菜，想想他现在养在身边的那几只小鸭子，哪个不是肤白貌美会勾人儿的？
　　这夏岁真的与他的理想型一点都不相符。
　　不过...都走到这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也不能半途而废，眼看着就要到手了，怎么也要玩玩再扔掉。
　　男人修长的手指顺着夏岁的衣服向上游移最后停在那双软嫩的唇上，轻点两下，慕辰安勾起嘴角，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满满的玩弄意味。
　　坐了一会儿，慕辰安神情淡漠地起身悄然离开，去客厅里抽起烟。
　　坐在沙发上，慕辰安一只手把玩着打火机，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空旷的屋内些微的火星闪烁。
　　“呼——”
　　一口浓重的白色烟雾自口中吐出，却在下一秒被黑暗撕碎，消散于室内。
　　慕辰安垂眸盯着面前玻璃茶几上那瓶将开的红色郁金香，脸上的神情隐于夜色里，微卷的黑发随意散落在脸颊两边，没了平日里的光彩照人，却依然透着股颓靡的美。
　　--------------------
　　那几位给夏岁留言的网上朋友表示自己“风评”被害......同时很想揍慕辰安。


第20章 二十、孤独
　　清晨的灼目日光洒在银色绸被上，几缕黄色光线悄然移动至床上还在熟睡的人脸上，让他下意识蹙眉转身将脸埋在被子里。
　　夏岁嘟囔一声，“好亮……”却在手摸到柔软的床被时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这么舒服？
　　猛然间，夏岁睁开眼，鲤鱼打挺地坐起来，他茫然地环视四周，又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黑色衬衫。
　　这是哪？他怎么在这里？慕哥呢！昨晚发生了什么啊？！
　　一连串的问题搞得夏岁宿醉的头马上要炸开，嗓子也疼得像要冒烟儿一样。
　　夏岁快速掀开被子走出房间，紧接着入目的便是一个以酒红色为基调的大平层公寓。
　　他所在的房间距离客厅有一段长走廊的距离，走廊的墙上挂得都是用珠宝、宝石或其他类似贝壳配饰组成的奇怪图案壁画。
　　这里…应该是慕哥的家吧？夏岁猜测。
　　小心地走到客厅，夏岁定眼瞧向被摆放在黑色玻璃茶几上的一大簇红色郁金香，郁金香似乎是快要盛开了，每朵花都含苞欲放着，红与黑的强烈视觉冲突让他不禁走近多看了几眼。
　　不久，夏岁脚步继续挪向旁边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入目的景色让他在心里忍不住感叹，这也太好看了吧！
　　宽敞的窗外，夏岁可以清楚地看到海城那条最出名的申江，江面上有几艘白色游轮在缓慢移动着，一切有序又透着繁华。
　　夏岁不知道原来有钱人的生活是如此让他不敢想象，这么大这么豪华的房子，估计他工作一辈子都住不上。
　　无奈叹口气，夏岁开始回忆昨晚他都做了些什么事？
　　正在想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醒了？”
　　转过身，慕辰安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丝绸睡衣带着副半框眼镜，满脸笑意看着自己，夏岁立刻道歉：“对不起，慕哥，那个我昨天喝的有些多了，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真的对不起！”
　　慕辰安走近对方，将手放在对方有些乱糟糟的头发上胡乱揉了几下，“你这小孩儿怎么总是道歉，不累吗？”
　　夏岁被对方按住也抬不了头，闷闷地说，“还好……”
　　慕辰安听了挑挑眉，转身坐到身后的沙发上，倒了一杯水递给对方，“喝点水吧，嗓子都哑成那样了。”
　　夏岁接过慕辰安递过来的水杯，手指碰到彼此的瞬间，夏岁猛地记起昨晚慕辰安在车里问他从哪里学到酒桌礼仪的时候，脸腾地红了起来。
　　不自在地走到对方身边，“那个，慕哥谢谢你，我…我马上就走，不打扰你休息。”
　　慕辰安打哈切的动作一停，“走？”语气怪异，“我很吓人吗？”没由来地问道。
　　夏岁慌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嗯？”男人随意翘起二郎腿用手支撑着下巴看向夏岁，“那是讨厌我吗？” 因为刚起床，慕辰安语气里满是慵懒缠眷。
　　夏岁立时手足无措，他放下水杯，干笑两声，“没，没有…”视线无意间落到茶几上的鲜花，想转移话题，便蹲下去要闻，“慕哥，这花……”
　　“别凑过去。”被慕辰安制止。
　　夏岁马上不动弹了，眼神中带着不解。
　　慕辰安拉过夏岁到自己身边，“忘了告诉你，这郁金香可是有毒的。”
　　“啊？有毒？”瞧向那大红色的花，自己怎么没听过郁金香还有毒啊？
　　男人点头，看向面前的花簇，“嗯，郁金香的花里有一种碱，而且这花的花香也有毒，如果和花朵接触超过两个小时，又没有通风，就会觉得头晕。长期与郁金香接触，还会造成毛发脱落。”慕辰安认真地解释着，又看向夏岁，“所以小夏，不要靠近了闻它，远远看着就好。”
　　“可是，慕哥，你放在家里不会中毒吗？”
　　身边小孩儿单纯的样子让慕辰安勾起嘴角，“所以我放在客厅啊，多通风不会有什么影响的，而且我又不经常在家，自然影响不到我。”
　　“嗷~”夏岁点点头，原来这么好看的花还有毒啊……夏岁忍不住瞧向身边的男人，他记得慕辰安最喜欢的花就是郁金香。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慕辰安没做过多理会，又问道：“小夏，会做早饭吗？”
　　明白对方的意思，夏岁犹豫着说：“会一些，不过都是些粗茶淡饭，慕哥你吃得惯吗？”
　　不管怎么说，他昨晚麻烦了对方一个晚上，确实应该做顿饭表示感谢，可夏岁不确定自己做得那些菜合不合对方口味。
　　“呵，怎么？觉得我家有点小钱就应该天天山珍海味？”慕辰安眼皮一抬瞧向夏岁。
　　夏岁摆手，“不是的慕哥，那个我的意思是说…嗯…意思是…”
　　天啊，他怎么每次与慕辰安说话都会变成口吃？
　　“哈哈，好啦，逗你的！”慕辰安笑笑，看到夏岁惊慌失措的任人欺负样子，早起的起床气也没了大半，“我原来也是自己做饭的人，不然出国那些年怎么过？”冲夏岁眨眨眼睛。
　　夏岁点头，“哦。”
　　“可是小夏，我好困还好饿啊，一点都不想动弹，帮我做个早饭吧，好嘛？求你了~”故意睁大眼睛无辜地看向夏岁，眉心间的美人痣此刻透出少有可爱，语气里还带着孩童似的撒娇，把夏岁听得心里一软，果然好看的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也让人心甘情愿。
　　夏岁宠溺地笑笑，点头，答应道：“好~”径直向厨房走去。
　　慕辰安家里是开放式厨房，一个小型吧台隔开了客厅与厨房，吧台的上面被两根类似水流的波浪状LED灯带照亮。
　　靠墙的一边是镂空式玻璃酒柜，酒柜的上层架子上倒悬着一排不同形状的水晶杯，晶莹剔透间透着股高雅奢华，不得不说慕辰安将自己的房子设计得确实很好看。
　　夏岁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的食材，没太多可用的，想了半天打算做个蔬菜粥，煎两个鸡蛋，小菜的话就凉拌菜吧。
　　说干就干，夏岁撸起衣袖开始淘米、洗菜、拌酱汁最后煎鸡蛋，动作麻利地用了一个消失搞定了这顿不算丰盛的家常早餐。
　　过程中，夏岁没注意到坐在沙发那边的慕辰安一直用一种晦涩难懂的目光看向他，嘴边的淡笑也意味深长。
　　后面，慕辰安和夏岁面对面坐在餐桌边。
　　将几个饭菜都尝了一下，慕辰安表示对菜味很满意，不咸不淡刚刚好，尤其是那道川味凉拌菜很符合他的口味，是那种特殊的香辣口味，很好吃。
　　舔舔嘴巴，慕辰安眼神一变，觉得或许刚刚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是可行的，弯起嘴角，夸赞对方，“小夏，你做得也太好吃了吧！”
　　夏岁腼腆一笑，“真的好吃吗？我有几年没亲自做饭了，还怕慕哥你不习惯。”
　　又吃了一块凉拌菜里的木耳，慕辰安摇摇头，“真的很好吃，比我做得好吃多了！我在国外留学那几年，你都不知道每次我在朋友的公寓里做饭都能把烟雾警报器弄响，最后啊，他们竟然都不让我靠近厨房了，哎……”佯装遗憾地说着。
　　夏岁听了觉得有趣，跟着笑笑。
　　慕辰安看了夏岁一眼，又低头假装漫不经心地嘟囔了一句，“有人做饭的感觉真幸福，要是小夏你能这样天天陪着我就好了。”话语间似乎是带着淡淡的忧愁。
　　夏岁愣住，他张嘴，“慕哥……？”他不知道慕辰安为什么这么说，却总感觉这个时候的慕辰安好像很孤独，让他忍不住想安慰对方。
　　困惑于自己的想法，夏岁选择闭了口。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不一会儿，慕辰安随口问道：“小夏，你周六日兼职的工作室在哪边？”
　　“在过去租界的建筑群那边。”
　　慕辰安拿出手机查了一下，突然开心地说：“离我家不远啊，要不这样吧，小夏，你周五周末休息的时候就来我这边住吧！反正我房子大，一个人住也是浪费，你去兼职还很方便，怎么样？”一双桃花眼满是希冀，亮得夏岁心也跟着怦怦跳。
　　但夏岁快速反应过来，“啊？那怎么行？不用了慕哥，没事的，我在家里坐公交车去也不算远。”
　　“为什么不啊？住我这边我可以送你去工作室啊，是我这边环境不好吗？还是你担心我会向你要钱？不用担心，我是免费提供食宿的！”慕辰安露出一脸的单纯。
　　“不是不是！”夏岁摇头，“就是，觉得不太合适……”犹豫着低声说道。
　　慕辰安刚要说什么，却在听到夏岁的话时骤然止口，接着他缓慢地低下头，镜片遮住了眼底的神色，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委屈与失落，“原来是这样啊…抱歉，小夏，或许是我…我太怕自己一个人了，就表现得太激动让你害怕了。”
　　空气停滞了几秒，慕辰安深吸一口气倏地抬起头，“快吃饭吧，粥都凉了。”强颜微笑，让人看得难受。
　　夏岁却一口都咽不下，因为他发现慕辰安的眼圈变成了淡红色，这人是要哭了吗？
　　“慕哥……你，为什么怕自己一个人？”此时的夏岁很想更多地了解面前这个男人的过去，那些他不曾了解的甚至是不为外人所知的过去。
　　慕辰安夹菜的手动作一顿，抿嘴不语良久，后来应该是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放下筷子看向夏岁，“小夏，你体会过那种几百平的房子中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吗？”
　　眼神逐渐飘忽，慕辰安仿佛在透过夏岁看向过去的自己，他似是叹息道：“那时候我几岁？应该不到七岁吧……？我父母就一直不在家里。”
　　“他们俩…说实话，关系不太好，因为双方之间没有感情，所以自然对我这个拖油瓶都很是嫌弃。这也是为什么，在被爷爷还有二叔带走养大之前，我几乎都是一个人生活，家里的保姆也只是一日三餐的时候才会来陪陪我。”
　　“我小时候不懂，就想可能大家的父母都是这样吧？但是后来，我才知道不是的，只有我一个人的爸爸妈妈这样，所以有一次当我妈少有几次回来的时候我问她，‘妈，你和爸为什么不回来啊？’我妈却没搭理我，再次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离开了家里。”
　　夏岁安静地听着，心里像是在被人用锤子猛砸一般，一下接着一下的疼，他看向面前人的瞳孔里满是怜惜。
　　停下来片刻，慕辰安又笑笑，笑声里透着遮不住的悲戚，他摇摇头：“呵…小孩子是傻，你说，就算问到的问题得到了答案又怎样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看你，关心你的。”
　　说完，慕辰安漫不经心地搅弄着面前的蔬菜粥，米粥的香气逐渐变淡了许多。
　　瞪眼望向慕辰安，夏岁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攥紧筷子，咬住下唇，神情是一种压抑。
　　他真的很心疼儿时还那么小就自己一个人在黑漆漆的房子里煎熬的慕辰安。
　　也是这时，夏岁才明白，虽然他和慕辰安相比，生活条件上是困难了许多，而且母亲也抛弃了他和父亲，可至少在来到海城之前他还有一直爱自己的爷爷奶奶。
　　亲情这一块儿，夏岁认为自己得到的是充足的。
　　望着慕辰安失落的面容，“慕哥……”夏岁满是疼惜地小声叫了下对方的名字。
　　慕辰安眨眨眼，表示自己没事，“后来我就出国念书了，虽然有了自己的朋友，可有的时候还是觉得孤独，甚至那时候这种感觉更强烈，所以我才很想有人陪在身边，刚才也没忍住对小夏你提出了那个鲁莽又过分的要求了。我这人总想着自己，对不起，既然小夏你不喜欢的话，我不会勉强你的。”
　　“不是，那个慕哥，你，那个！”夏岁变得手足无措，想说自己能住下来，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显得慌张。
　　“噗——”慕辰安嗤笑，“怎么了，小夏？你不用担心，过去那些事我早就忘差不多了，你不用一定住下来的，是我太过分了。”
　　“没有没有！慕哥，那个…”夏岁深呼吸，大声道：“我愿意！”
　　慕辰安：“？”
　　夏岁：“！”
　　妈呀，他在说什么？
　　夏岁一句话讲完，才发现自己说得多么得好笑，又不是求婚，他说什么我愿意？真是个憨批！
　　心里骂着自己，夏岁悄悄抬眼去看慕辰安，对方一脸惊愕的表情让他更觉得自己丢人了。
　　想了一会儿，夏岁又要解释什么，却被慕辰安满是激动的语气打断，“真的吗？小夏！你真的愿意住过来陪我？”
　　夏岁先愣了几秒，然后点头，“嗯…可是，慕哥我不能白住你的房子，周五和周末两天的三餐和卫生，我来做，可以吗？”
　　慕辰安听了急忙点头，“可以啊！耶！太棒了！小夏，谢谢你！”发亮的眸子看向夏岁，让夏岁觉得自己心底的某处在这一刻忽然被照得滚烫，他立即低下头去喝早已冷掉的蔬菜粥。
　　夏岁不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慕辰安的圈套而已——
　　在刚才夏岁做早餐时，慕辰安就想不然把夏岁骗过来和自己一周住几天。
　　虽然他一直没让别的人来过家里是怕哪天有没头脑的擅自闯进来打扰他，但他了解夏岁，这小孩儿一定不敢在没有他的要求下随意进出这里，所以让夏岁和他一起一周住个三两天挺好的，既不会太烦他，也能让他在休息的时候有个体己的小宠物照顾着，不错。
　　收回望向夏岁的热烈视线，慕辰安眼底多了抹精光，这样看下来，当初他把夏岁拐在身边的决定还算是正确的，毕竟夏岁可是比养在外面的那几个听话多了，而且还很“顾家”。
　　那么，这是不是也证明他的速度可以加快了？好不容易打开了夏岁的心防，这一直看着吃不到也是让他心痒难耐得很。
　　慕辰安按捺住心中的焦急，心情很好地夹起一块煎蛋，认真看了看，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地品尝起来，而坐在他对面的夏岁，依然羞涩地没有抬起头。
　　--------------------
　　亲妈吐槽：慕lsp一张嘴天天叭叭的就知道扯淡......
　　ps：后面节奏就会快一点了，前期慢的原因是考虑到夏岁的性格属于防备心强的那种，所以不能发展的太快，慕lsp要温水煮青蛙，才能让夏岁感动，所以就节奏慢了些，各位见谅哈~


第21章 二十一、同居
　　自那天起，夏岁与慕辰安莫名其妙地开启了半同居模式。
　　申江边某处高层公寓的书房内，墨色办公桌上，一大堆的文件夹叠在一起，散在别处，数量多到甚至盖住了趴在那上面睡觉的两人。
　　海城今天天气不错，一大早，太阳的光就开始灼目。
　　夏岁费力地睁开眼睛，一时间还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懵懂地看看书桌前散乱的文件，又看向趴在他身边正熟睡的慕辰安，夏岁才回过神，原来自己现在是在慕辰安家里。
　　最近一个月，他一周总有几天住在这边，一般都是周五周六两天，而这两天他也主动承担起做饭、打扫卫生这类家务活，算是抵消了房费。
　　所以只要住在这边，夏岁便会把慕辰安的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每日的三餐他也很用心地准备，慕辰安口味刁钻，为了让对方满意，夏岁几乎每顿不重样地做菜。
　　有一次，慕辰安给朋友打电话的时候随口念叨了一句想吃小酥肉。夏岁不会做，但他听到后就偷偷看了网上的视频教程，然后下了班去菜市场买了几块最便宜的猪五花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跟着学做几次，于是后面周五的晚上，慕辰安便吃到了他前几天还在念叨的菜。
　　当然，给慕辰安做的小酥肉材料用得可是品色上乘的猪里脊，最后炸出来的小酥肉外酥里嫩，味道一绝，吃得慕辰安很满足，连着夸了夏岁好几句，把夏岁说得到最后也有点害羞了。
　　不过，若是问夏岁他为什么会对慕辰安这么好？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觉得应该因为对方现在是自己的老板吧？
　　那句话怎么说来……给钱的都是老大！
　　所以夏岁自认为他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
　　书房内很安静，只有身边男人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夏岁再次趴到桌子上，与慕辰安面对面，看到对方难得的睡颜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逆着光，他仔细小心地用眼睛描绘起慕辰安的模样。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挡住了慕辰安光滑饱满的额头，红色的美人痣在其中若隐若现。挺翘优美的鼻梁，鼻翼微动，带着规律的呼吸，视线向下，对方那双微薄的唇瓣紧闭，没有带着平日里那抹潇洒的笑，却让夏岁觉得此刻的慕辰安更加亲近。
　　他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在距离对方眉心一厘米的高度停下，动作无声，却带着主人的全部心思——想极力触摸却懦弱胆怯。
　　是这个人将他从过去如泥潭中的生活中拉出来，所以他于他，如神赐予大地的光，可观，不可随意碰触，于是指尖微颤，夏岁收回了手。
　　发现慕辰安眼下的黑眼圈，夏岁皱了皱眉，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去隔壁卧室拿了一块薄毯子盖在对方身上，自己则去厨房准备早饭。
　　明天就是慕辰安归国后的第一个珠宝展了，为了方便最后的拍卖环节，公司在两天前就已经开始了网上的线上珠宝展出，这样也方便了那些不能参与现场活动的客户。
　　此次的展会对于慕辰安进军中国市场来说至关重要，所以近一个月，公司里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一样拼命地工作。
　　同样在这段时间，夏岁白天工作，晚上学习。通过慕辰安的指导和帮忙，他早已很好地适应了在公司里的事务，除了偶尔他觉得公司里一些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其他的倒是没什么。
　　今早的起床地点之所以成了书房，也是他与慕辰安为了准备明天的展览，昨晚熬到凌晨三点就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也不知道慕辰安是什么时候睡得？估计也很晚了吧？
　　厨房内，准备早饭的夏岁看着面前锅里即将沸腾的水发呆，他打算做个炸酱面，前几天听慕辰安说了一嘴，他记下了。
　　相处这么久，夏岁算是逐渐了解了慕辰安的口味——那人虽然喜欢吃辣，但是对辣的程度却很有讲究，而且还不喜欢甜食，不喜欢葱，不喜欢香菜，不喜欢大蒜……总的来说就是很挑剔，吃得东西必须是他认为刚刚好的味道才可以。
　　慕辰安不喜欢的东西太多了，连夏岁最喜欢的甜食都不喜欢，所以自从和慕辰安隔三差五地同住在一起之后，夏岁偶尔周五会买袋奶茶的小习惯也没有了，甜食更是不怎么吃。
　　“咕嘟咕嘟”的水泡破碎声响起，将夏岁的心思唤回来。他随手拿过案板的挂面，正要把面下到锅里，一个人倏地从身后抱住他，鼓囊囊的胸肌透过薄毛衫贴上来，吓得夏岁手里的面条全都进了锅里。
　　反应过来，夏岁扭身快速从对方的怀里错开，梗着脖子看向眼前长相妖媚的男人抱怨道：“慕哥，你，你别这样。”他尽量让自己不表现得像是被人占了便宜的女生，可无论如何他依旧不太习惯慕辰安这个举动。
　　慕辰安眉眼带笑，抱臂看着夏岁，“这样是怎样？”语调慵懒带着晨起的沙哑。
　　夏岁一张脸涨得通红，“就是…就是突然抱我之类的。”好几次了，这人总是趁他不注意对他做出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嗤~”慕辰安低头笑了一下，“害羞了？都是男人怕什么？”
　　“不是…嗯……”夏岁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慕辰安，看着锅里的白色汤水要溢出来了，不再理会对方，赌气地说：“吃饭了，慕哥。”
　　看着眼前小朋友好像有点生气了，慕辰安轻声安慰道：“好啦，抱歉啊，小朋友，慕哥知道错了，下次我注意。”说完揉揉夏岁的头发就去冲澡了，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听着对方脚步声渐远，夏岁如往常般神情正常地准备着炸酱面的酱料，脸上一直到耳后根却一片潮红。刚刚慕辰安抱他那一下，让他现在都觉得整个后背是烫的，好像面锅中烧开的水汽全顺着空气喷到了他的身上，夏岁顿时燥热难耐。
　　呼……！
　　吐出一口气，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每一次和慕辰安有一些肢体接触，他心跳得就很厉害，夏岁一边切着黄瓜丝一边深呼吸恢复着平静。
　　八点多，两人一起吃早餐的时候，夏岁忽然想起来明天展会的一些事情，随口问起来，却被慕辰安打断，“先吃饭，后面再说工作。”
　　“哦。”夏岁乖乖地低下头，将脸埋在面碗里。
　　瞥见夏岁的听话样儿，慕辰安嘴角带了抹淡笑。最近和这小孩儿住在一起，他才发觉对方远比他想的会照顾人，不仅每次都把家里收拾地干净整洁，而且在做饭方面，更是体贴，几乎是变着花样儿地给他准备，所以有时候他甚至想一直这么养着夏岁也不错，和原来那些人比，夏岁算是伺候人本领最好的一个了，最重要的…还很听话。
　　看着眼前在认真吃面的夏岁，慕辰安唇边的笑意加深带着危险，如一条蛰伏在丛林深处的毒蛇，在吐着红色信子，伺机而动。
　　一个多小时后，当夏岁赶到公司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忙碌着，他也立刻投身到工作中。
　　办公室内，慕辰安正埋头准备着下一阶段的年关产品，最近和白商信的项目要开始了，忙得他焦头烂额。
　　不过还好夏岁学东西快，这些天和李秘书一起也帮他解决了很多棘手的事情，而且他发现夏岁对色彩美感的把握越来越好，偶尔在一些选品颜色的问题上夏岁还能给出令他满意的回答。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慕辰安伸展了一下胳膊，转悠一下脖子，刚想叫夏岁一起吃饭，却发现那小孩儿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觅食了，心里生出莫名的不满，勾起嘴角，慕辰安起身出门，打算把那只小鸟儿亲自捉回来。
　　而这时的夏岁正一个人在公司外面的小餐馆里吃着午餐，吃了一半，他接到一个语音通话，看到是郭阳平，他迫不及待地按下接通键，“喂？小阳？”
　　“小夏哥！怎么样啊？一个月都没和我联系了，你是不是都把我忘了？”手机里男生满是朝气的声音传来，让夏岁听见也跟着笑笑。
　　“没有，就是最近有点忙，所以忘记和你说了。”
　　“嘁，最好是，不然的话我以为你这家伙有了新伙伴就把我这旧朋友忘了呢！”
　　“怎么可能？你这次打电话来，怎么了？”夏岁关切地问道，他知道郭阳平比他还年轻气盛，所以有时候在酒吧工作免不了惹出些事情来。
　　“没什么事，就是和小夏哥你说一声，那个，我也不在酒吧兼职了，嘿嘿！”
　　“为什么？发生什么了？”
　　“哎，也不是发生什么，就是你知道…陈姐离开了，店里人也都换了好多，我自己待着不自在就走了。”
　　“陈姐？她离开了？什么时候？”夏岁继续问着，没发现身后慕辰安正向他走过来。
　　“上上周吧？陈姐就离职了。”话筒那边的人突然放低了声音，夏岁蹙眉仔细听着：“而且我和你说，这还是个秘密，我那天偷听陈姐打电话知道的。陈姐她好像怀孕了，貌似对方还不想负责。”
　　“什么？”夏岁睁大了眼睛。
　　“嘘！你别和别人说啊，小夏哥，这我也是偷听到的，陈姐好像还想把孩子留下，应该是为了宝宝健康吧，就辞职回家养胎了。”
　　夏岁抿抿嘴，脸上一片愁容却没说话，他知道这件事情他没什么立场去评价，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无奈地轻叹口气，“知道了，那你现在干嘛呢？”
　　“我？我画画呗，接了几单大生意挣了点小钱。”语气中透着股得意。
　　夏岁关心道：“那你照顾好自己，听了没？”
　　“诶呀，我知道。”郭阳平又嘻嘻笑了两声，“那小夏哥你这么久想我了没？”像是原来一样的玩笑话，带着些撒娇在里面。过去，郭阳平便把夏岁当成哥哥，所以也时不时地会像现在这样朝他撒娇。
　　想到对方幼稚的模样，夏岁好脾气地安慰着：“想，特别想你！等我不忙的时候就去你们学校找你，请你吃饭，怎么样？”
　　对方一听马上高兴地回着：“好啊！我等你啊，小夏哥，可别放我鸽子！”兄弟般地招呼道。
　　“嗯，不会的。”
　　挂了电话，夏岁抬头才蓦地发现慕辰安站在自己身边，对方笑眼眯眯地看向自己，夏岁连忙站起来：
　　“慕哥？”


第22章 二十二、亲吻
　　慕辰安坐在夏岁对面的椅子上，用手支着下巴，一双笑眼眯起，“怎么？很吃惊我来这边？”
　　夏岁重新入座，“嗯……中午一般不是李秘书帮慕哥带饭吗？”
　　“我今天想出来走走，就来这边了，没想到遇上你了。”慕辰安一本正经地瞎扯，瞟了眼正在点头的夏岁，他又漫不经心地问道：“刚刚在和谁通话？朋友吗？”
　　“是原来在酒吧里一起工作的弟弟。”夏岁老实地回道。
　　“哦？弟弟啊……”慕辰安语调怪异，虽然面上不显，胸口却有团火在慢慢升腾。
　　究竟是关系多么亲密的“弟弟”，才会说‘想，特别想你’这种暧昧不明的话？
　　慕辰安一边晃动着面前的水杯，一边想着，原本还不错的心情不知不觉变得烦躁，也让他对手机那边的人充满了好奇。
　　而且，慕辰安又仔细想想，才发现夏岁在他的身边时，似乎从来不会有刚才那样完全放松的状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夏岁与自己相处时身上一直带着些拘谨。
　　难道是他长得太恐怖了？
　　慕辰安下意识摸摸脸，不应该啊，从小到大，谁见了他不说一句好看？那是什么原因？皱皱眉，慕辰安抬眼打量夏岁，半晌，眸子里的探究变成玩味，算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可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他是不是该下记蒙药给这小家伙了？
　　毕竟时间线拖得太长，猎人也会没耐心。
　　慕辰安眸子幽深，忽然开口：“小夏，明天活动结束有什么安排吗？”
　　夏岁摇头，“没什么安排，怎么了吗？”
　　慕辰安挑眉，“我带你去别的地方逛逛，庆功宴让公司里其他人参加就好。”说完，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动作优雅地吹散了其中的热气。
　　“嗯，好。”夏岁眨眨眼，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道。
　　慕辰安听见，满意地勾起嘴角。
　　……
　　下午，夏岁跟随慕辰安到了海城外环的某处展馆，明天的珠宝展将在这里举办。
　　为了安全起见，现在所有的展品都没有被摆出来，两人到这边也只是照例看看场地有什么问题需要注意。
　　因为是第一次参加展会，夏岁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在进入展馆之前就东瞧瞧西看看，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次的活动还有自己的参与，这让夏岁很有成就感，脸上不自觉带了点喜色。
　　注意到身边小孩儿的兴奋劲儿，慕辰安宠溺地笑了一下，他放慢脚步带领对方进入了展览大厅。
　　刚入门，一幅从十几米高空垂落而下的巨型海报迅速抓住了夏岁的视线。他抬头向上看去，发现这一版的海报与自己见到的初版相比多了很多加分的细节。
　　海报上整体采用沉稳的黑色背景，中间是一个类似于钻石的五边几何图形，金边勾勒，其内部同样是金色花体的“Aphrodite's Star宝饰展”一排展览主题的说明文字。文字下方则是相关设计师的名字，慕辰安作为展会的主角，名字自然被排在最前面，至于其他几位也皆属于“魅星”集团的资深或高级设计师，他们同样将有一些作品会被展示并拍卖。
　　慕辰安选择将公司魅星的英文作为主题，算是别有用意。这不仅表达了此次珠宝展对美与爱的追求，同时慕辰安也为自己的公司以及相关设计师做了一把宣传，对公司以后的市场扩展有很大的帮助。
　　夏岁的视线定格在海报上，他注意到海报中那个内部写着展会主题的钻石几何图形四周，还悬浮着几件将在此次展览中出现的珠宝饰品图——嵌有粉橙色帕帕拉恰（蓝宝石一种）的白金钻戒，具有中国风的梅花彩钻手链，还有祖母绿与千颗钻石搭配而成的优美项链……每一件作品都代表性十足。
　　整体看下来，这次展会的海报设计得简约又不失大气，黑色与金色的搭配让人看了觉得高贵，再加上图片上一些细节的精妙处理，让夏岁很喜欢。
　　夏岁走在慕辰安身边，小声问道：“慕哥，这幅海报后期是谁设计修改的？”
　　“是公司美工部门的人，我又加了些意见。”慕辰安看向夏岁，“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好看。”夏岁笑笑。
　　慕辰安闻言向上面的海报看去，“是吗？既然你觉得好看的话，那看来他们的工作完成得还算不错，不然下个月给他们发些奖金算是奖励，如何？”
　　说完，慕辰安回头去瞧夏岁，面上的神色似乎是在征求夏岁的意见。
　　“嗯？慕哥？” 夏岁没搞清楚慕辰安话中的意思，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便装聋作哑起来。
　　看到对方傻傻的模样，慕辰安无奈笑笑，“没什么，走吧。”随后向展厅内部走去。
　　不久，慕辰安选择停在一处空置的玻璃展示台前，在明天，这里将摆放一件名为“囹圄”的作品。
　　眼神涣散，慕辰安忽然问了一句：“小夏，你看过我设计的作品吗？”
　　夏岁顺着慕辰安的目光看向面前玻璃展示台下方的作品介绍卡牌，回道：“和李秘书一起看过几件，没看过全部的展品。”
　　“是哪几个？”慕辰安将视线定在夏岁身上。
　　夏岁想了一会儿，记起名字，“一枚名叫“初”的六爪扭臂钻戒，伊甸园系列里那条水滴形粉紫水晶的项链。”又指向面前的作品简介卡，“还有这三枚属于兰城系列，名为“囹圄”的钻戒，和摆在展厅另一边日月星辰系列的黄金红石榴石手镯……”
　　慕辰安双手放在口袋里，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你觉得这几款作品怎么样？”
　　“我觉得怎么样？”夏岁没想到慕辰安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嗯。”
　　“可是慕哥我对珠宝这方面不懂的还有很多，也说不了什么。”
　　“没关系，就把你内心最直观的感受说出来就好，我只是想听听你对这些作品的想法。”
　　“嗯……”夏岁皱眉，他低头思索了半天，脑海里同时不断回忆起那几件珠宝作品的样子，才慢慢道：“我看到那些作品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就是好美！真的很漂亮，每一件都熠熠生辉……”
　　抓抓头发，夏岁不确定地继续道：“可是，后来我就觉得它们有些太美了，美到我不敢触碰他们，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是让我觉得它们有些冷漠吧？”
　　反应过来话语的过于直白，夏岁连忙摆手，“慕哥你别生气，我也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我都是瞎说的！”
　　慕辰安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夏岁，给夏岁看得一阵发毛。
　　慕辰安又开口，“继续说下去……”
　　“还要说吗？”夏岁疑惑地看向对方，得到肯定的答复，他仔细斟酌片刻再次开口，“因为我觉得珠宝这种东西就像慕哥你说得那样，他们的价值都是人给予的，若不是作观赏用而要设计制作出来，那么作品完成后让人觉得有些冷漠，或者直白点说不接地气的话，是不是就有些顾此失彼了？我还记得慕哥你告诉过我，大多数珠宝是要有人佩戴才会体现出它们美的一面，所以我才会有那种感觉。至于其他的，我就真的想不到什么了……”
　　慕辰安没有说话，而是一直在盯着夏岁瞧。他不懂，面前这个对珠宝只了解些皮毛的小屁孩儿为什么可以把他设计的缺陷如此迅速直接地抓出来？慕辰安莫名一阵心慌。
　　“慕哥？”夏岁叫了慕辰安一声，男人回神，“还有一句我忘记说了。”
　　“什么？”慕辰安低声问道。
　　“就是，其实也不是所有作品都给我那种感觉，比如那枚名为‘初’的钻戒，还有‘囹圄’这三枚戒指，我就能体会到一些不同的东西。”
　　慕辰安睁大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夏岁蹙眉，看向玻璃展柜的介绍牌中那三枚并排摆放的钻戒照片，“嗯，怎么说呢，就像‘囹圄’这组作品，第一眼看上去就像它的名字一样，中间这枚白钻柱镶戒指是很美丽，可让人看了总感觉带着些被某种东西困住的压抑，不过这压抑中又能感受到一些心甘情愿。”
　　“至于它旁边一左一右的两枚黑钻轨道镶戒指，虽然是一样的黑钻而且钻石镶嵌方式也相同，可戒臂却不一样，一个是方正宽厚风格，另一个则设计成了厚实圆滑的感觉，所以尽管这两枚戒指都透出来一股霸道，但方正的一款却多了更多的张狂与硬朗，圆滑的那款则有一种…亲和感？”
　　夏岁摇摇头，“唔…我也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就是挺复杂的，不过我真的很喜欢慕哥你的这幅作品！”抬眸笑着看向身边的人。
　　慕辰安重新看向身前空无一物的玻璃展柜，眼神带着几分缥缈，喃喃地解释着：“这个作品…是我在大学时创作的，灵感来自于我的几位朋友。” 所以并不是他近几年的创作。
　　“朋友？可是，为什么是三枚男士戒指？一般不都应该是男女对戒吗？”夏岁不解地问道。
　　慕辰安弯起嘴角，“因为故事里就是三个男人啊，那两块黑钻可把中间的这颗白钻这么惨了……”
　　夏岁略微吃惊地看向慕辰安，“三个男人？是什么意思？”
　　慕辰安抿了抿嘴，“没什么…”恢复成平时的样子，接着他轻笑一声，“小夏，你选择走艺术这条路，或许是对的。”
　　留下一句莫名的话，慕辰安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夏岁后，径直离开了。
　　夏岁站在原地，望着对方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所以，他刚才说得那些话到底对不对？他总觉得慕辰安的状态不太对。
　　回去的路上，车内的两人一路无言。夏岁不禁胡乱猜测是不是他那几段话真的说错了？想着想着，夏岁开始懊悔，他就不应该实话实说，他也是猪脑子，哪个设计师愿意听别人说自己作品的缺点啊？
　　一时间，夏岁的脸几乎皱在一起。
　　慕辰安没问夏岁的意见，直接将人再次拉回了自己家里，车子稳稳地停在地下车库，他熄了火才注意到身边这个人过于安静了，柔声唤道：“小夏？”
　　“慕哥！”夏岁猛地抬头。
　　“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夏岁下意识回道。
　　慕辰安凝视夏岁片刻，轻叹道：“小夏，有事情就说出来，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的滋味可不好受。”
　　犹豫半天，夏岁神色带着歉意，双手倏然合十道：“慕哥，我下午那些话是我瞎说的！你别放在心上，真的对不起！我就是一门外汉，慕哥你别在意我说得那些……”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夏岁睁开眼小心翼翼地看向面前的男人，神情中带着几分讨好之意。
　　慕辰安愣住，这人在想什么......随即反应过来，大笑道：“不是，哈哈哈，小夏，谁说你是瞎说的？你说得很对，一个人在自责什么啊？”他揉揉对方脑袋无奈道。
　　夏岁神色纠结，“可是，慕哥你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慕辰安的笑声骤然止住，接着他暗叹口气，缓了缓解释道：“我不说话…只不过是在想明天珠宝展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一句话说得坦荡，可只有慕辰安自己知道这回他说了谎，因为他的沉默，就是在想关于夏岁的事情。
　　只不过他不是生气，而是隐约觉得慌乱。他不由地怀疑既然夏岁都看出了他作品里的毛病，那其他人呢？是不是早就已经发现了他设计存在的缺点？
　　而且夏岁的观察能力也实在是强，可以把他设计制作作品时的一些感受都能清晰地表达出来，所以夏岁的存在，让慕辰安第一次觉得自己在一个人面前无从遁形，甚至让他怀疑是不是他从过去到现在对对方做得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这个人也发现了端倪？
　　可是慕辰安到底比夏岁大了几岁，尽管他内心发虚，依然没有让夏岁察觉出什么。
　　听到慕辰安的话，又看见对方神色正常，夏岁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眼帘垂落，夏岁又想起慕辰安说担心展会的事情，他忍不住问道：“那慕哥你是紧张吗？才一直不说话。”
　　迎着对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慕辰安刚想否认，话到嘴边迅速改了口，“嗯，有点紧张。”
　　夏岁理解般点点头，要举办那么大一个展会，任谁都会紧张的，接着夏岁眉头微蹙，可他该怎么帮慕哥变得不紧张？原来自己小时候奶奶怎么教他的来？
　　苦思冥想着，很快，夏岁抬头，眼睛似有亮光闪过，“有了！慕哥，这个方法是我奶奶教我的，可以帮着你变得不紧张，我给你试试哈！”
　　慕辰安保持着姿势不动，静待对方动作，想看看这小孩儿要玩什么？
　　两人此时在车里的位置靠得很近，夏岁咽了下口水，似是在给自己暗自打气，紧接着他抬起一只微凉的手隔着层衬衫附上慕辰安右胸口心脏的位置，掌心滚烫的触感让他差点将手收回来，却依旧屏息控制住了自己，之后他在慕辰安的胸前那处上下摸了几次，又马上将手握成拳，放到嘴边，“呼！”
　　吹了一口气后，夏岁转身期待地问道：“慕哥！你的紧张已经被我吹散了！现在还紧张吗？”
　　“嗡——”
　　慕辰安顿时浑身僵硬，大脑也失去了所有思考，只剩下某种“咚咚”的响声，在他耳边回荡，久久不肯消散。
　　是他的错觉吧？
　　夏岁的手附上他胸口的那一刻，慕辰安突然觉得自己心脏靠下的位置长出了一大捧的法国香根鸢尾，有彩色的蝴蝶顺着那花茎向上飞，在心脏的最中央位置停落，细小的触须掠过带起阵阵酥麻，让他的喉咙发干。
　　为什么？明明原来他和不少人有过比这还亲密的接触，怎么这次只是被夏岁碰了一小下，他就觉得心像是被火烧了一般，砰砰砰乱跳个不停？
　　夏岁的手有些凉，虽然隔着衬衫，可慕辰安还是感受到了对方手指尖的凉意，他忽然好想握住那只手，好想抱紧这人，更好想亲吻他……
　　车内一片沉默，温度仿佛在升高，慕辰安喉结上下滚动几次，很快，欲望占据了全部思考，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慢慢向前倾身。
　　而一旁的夏岁还在想慕辰安怎么没什么反应？转过头，就看到对方那张靠得越来越近的脸，他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倏然抓紧了衣服下摆。
　　下一秒，唇上一片柔软。
　　慕辰安……亲了他！
　　--------------------
　　终于把夏小朋友的初吻安排上了，慕lsp也终于下手了。
　　慕辰安内心os：我原来和别人的进展都很快的好吗！？
　　亲妈翻白眼：知道知道，你最厉害，行吗？（摸狗头）
　　Aphrodite阿芙罗狄蒂（爱与美的女神）
　　夏岁20岁其实还是有些幼稚的，所以才会有帮慕辰安消除紧张的动作（其实是我瞎编的）
　　还有...当事人就是很后悔给自家儿子安排个珠宝设计师的职业，想名字、找资料，弄得头秃（大哭），所以里面涉及到的一些珠宝方面的知识和设计啥的有错误的话跪求谅解！
　　涉及相关的珠宝首饰啥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全是自己胡乱瞎编的！
　　（最后碎碎念：首先很抱歉更新不及时，因为最近心情超级超级不好，再加上很多事情的突然出现就让我有些崩溃，所以写文上没什么状态，这一篇其实是我写了三天的结果，现在看还是有一点不满意的地方，但是最终决定还是发出来，如果各位小可爱看得不开心的话，真的很抱歉啊~~呜呜呜~~~）


第23章 二十三、告白？
　　耳边是一片嗡响，夏岁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烈击中，让他浑身僵直一动都不敢动。酥麻的感觉顺着神经末梢往四肢扩散，带着慕辰安身上独有的木质香水气味将他整个身心都包围。
　　夏岁还以为是自己喝了高度醇香的红酒，微醺的醉意上了头，使他忘记了全部的动作，只知道张大了眼睛，同时抓紧自己的衣服，骨节用力到发白。
　　夏岁极力想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可此时入目的却只有大簇大簇的黄色向日葵在眼前争相绽放，奇怪，明明已经是夜晚，他怎么会看到花开？
　　但是，为什么慕辰安会亲他？他们可都是男人啊！
　　虽然过去在酒吧工作的时候也看到一些有钱人搂着长得很漂亮的男孩子，可是夏岁再怎样也想不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亲吻在夏岁愣住的片刻从浅尝辄止变为激烈。
　　不仅是夏岁，慕辰安也吃惊于自己的异常。
　　他知道此刻发生的，不是自己平时可以做出来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位情人接过吻，夏岁是第一个。
　　他本以为自己会立刻放开对方，可是没有，就在他的唇触碰到那处柔软时，心里总觉得不够，他甚至还想要更多。
　　于是趁着夏岁出神发呆，慕辰安一只手按住夏岁的头，让自己的舌头灵巧地挤进对方的嘴里，随后如暴风骤雨般的深吻席卷了夏岁所有的思考。
　　夏岁的大脑伴随着“轰——”的一声，炸开。
　　不对！这不对！
　　感受到对方愈发猛烈的“进攻”后，夏岁立刻反应过来，然后用力推开慕辰安，车内温度骤降。
　　夏岁喘着粗气，嘴唇被亲得殷红，他泪眼婆娑地看向慕辰安，磕绊道：“不，不对，慕哥，你…我……”手指怯弱地伸直又弯曲。
　　慕辰安眼底倏然暗下，却用笑容掩饰着一切，勾起嘴角问道：“怎么不对？”
　　夏岁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都是男人。”
　　轻笑一声，慕辰安逐渐贴近，“小夏，你可别告诉我，原来在酒吧的时候你没看过两个男人亲吻拥抱。”
　　夏岁咬唇，“看过，可是……”
　　“那不就没什么了？我们现在也是这样，有什么不对吗？”慕辰安将夏岁整个人圈在身下。
　　“但是，我是男生，男生应该喜欢女孩子，而且我答应过爷爷奶奶是要娶老婆的。”夏岁缩在车座的一角，说得有些委屈。
　　“真的吗？”慕辰安故意拉长了声音，“所以小夏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我，讨厌我吗？”
　　夏岁失措地睁大眼睛，抬头去看对方，下一秒又收回目光，“不是的，我一点都不讨厌你，可是……”
　　“所以，不讨厌不就是喜欢？不就是能和我在一起？而且小夏你若是不介意，也可以把我当成女朋友。”
　　夏岁低着头，没仔细想慕辰安的话，下意识反驳，“那怎么行……”神情却又猛然滞住，等等，刚刚慕哥说什么？
　　“女朋友…在一起……”夏岁小声嘟囔一句，又抬高音量，“在一起？！”错愕地看向对方。
　　慕辰安不以为然地点点头，“对啊，若是小夏不想把我当成你的女朋友话，那我来做你的男朋友，好吗？”将手放在夏岁的肩膀，让对方正视自己，慕辰安的神情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小夏，和我在一起吧，这一段时间我对你怎么样，你没感受到吗？”
　　夏岁的大脑还没有很快地接收消化从慕辰安嘴里说出来的信息，在一起？是谈恋爱的意思吗？
　　虽然这段时间他确实觉得慕辰安对他很好很好，可夏岁一直以为慕辰安是把他当朋友才这样的，根本没有往别的方向去想。
　　“慕哥，你刚刚说的在一起是什么意思？还有什么…男朋友女朋友？”夏岁不确定地又一次问道，想验证心中的答案。
　　慕辰安没说话，嘴角一弯，俯身又在夏岁嘴边亲了一下，如蜻蜓点水，没有刚刚的深吻激烈，而是带着试探与极尽的纯情。
　　夏岁整个人呆在原处，眨了眨眼睛。
　　温柔地落下一吻后，慕辰安并没有将身子退回去，而是选择继续与夏岁靠在一起，两人彼此间的距离近到只要其中一人开口说话，唇瓣便会再次碰到一起。
　　气息交织，淡淡的香草味裹挟着清新的柠檬香，让夏岁刚平复下来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乱跳起来，他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可即使这样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理智依旧在一点一点瓦解。
　　耳边传来慕辰安小声的嗫嚅，热气喷洒在耳廓，“在一起，就是谈恋爱的意思，所以，小夏，不要拒绝我好吗？我会很伤心的。”
　　受伤的语气直逼夏岁内心最深处的软肉，让他差一点没把持住要点头了，却在前一秒，是用力攥紧手，指甲陷进掌心，又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头，吃痛地轻呼出声。
　　听到痛呼，慕辰安紧张地抬起夏岁的下巴，让他张开嘴，皱紧眉头问道：“怎么回事？”语气里是担心。
　　夏岁疼得眼眶里涌出生理性的泪水，小幅度摇头，有些大舌头地说：“不小心咬到了。”
　　慕辰安才放心，眼珠一转，坏心眼地凑近了些，“是因为太紧张了吗？还是害羞？”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带着数不尽的柔情看向夏岁，让从未经历过情爱的男孩儿瞬间红晕涨满了整张脸。
　　慌张地将双手抵在对方结实的胸前，“慕哥，我…我没事。”
　　逗弄了夏岁一会儿，慕辰安觉得也是时候了，他放开夏岁，稍稍坐远了些，同时收起脸上的不正经，再次严肃地看向身边的男孩儿，“所以小夏，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夏岁的脑子此时很乱，他不知道是哪个步骤错了导致现在这个情况？
　　咽了咽口水，夏岁开口：“慕哥，我，我也不知道，这有点太突然了，我原来从来都没有谈恋爱什么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窘迫。
　　慕辰安眼睛闪过隐约的吃惊，他原以为夏岁虽然单纯，但在酒吧那种地方工作久了，一定也会有些感情方面的经验，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纯，连恋爱都没谈过。
　　想到什么，慕辰安眼珠一转，问道：“所以，小夏，刚刚这个是你的初吻吗？”点点自己的嘴唇。
　　夏岁一听，脸上的红晕直接蔓延到了耳后，他向脚下看去，虽然不想承认，但几分钟前与慕辰安的吻确实是他的初吻。
　　咬住嘴唇，夏岁点头。
　　嘁，还真是让他捡到个宝儿啊……！
　　慕辰安心底暗爽，觉得这个游戏更好玩了，但是他面上神色却没显处任何异样，反而立刻皱紧眉懊恼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小夏，我，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初吻…刚才，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请你原谅我！”慌张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忏悔的模样。
　　夏岁马上摆手安慰道：“不，不是的，慕哥，你不用自责，没事的！”
　　慕辰安抬眼看向夏岁，“小夏，你不怪我吗？”
　　夏岁摇头。
　　“那，小夏，你能继续考虑和我交往的事情吗？”慕辰安又急忙补充道：“我知道小夏你还不能完全接受这种事，但是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小夏你同意和我交往的那天。”
　　一番话说得真诚，夏岁听了只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让慕辰安这么喜欢？
　　这时候，所有的防御都溃不成军，夏岁犹豫着开口，“慕哥，我觉得自己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想一想。”
　　慕辰安浅笑道：“好，小夏，我等你，可是这段时间能允许我和你更近一步吗？因为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夏岁抿紧嘴没出声儿，他庆幸慕辰安并没有将车内的照明灯打开，不然被对方看到自己红得像是猴屁股的脸一定会很丢人。
　　没有得到回答，慕辰安继续追问着：“好吗？”
　　充满磁性的声音带着些许蛊惑，夏岁不自觉地点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慕辰安眼睛里放出点点的光，他旋即紧紧地抱住了夏岁，动作里带着激动与兴奋，就像在拥抱自己真正喜欢的爱人一般，用发颤的声音说道：“谢谢你，小夏，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
　　夏岁觉得自己已经被慕辰安诱惑力极强的声音彻底支配了，就像现在，那透着丝丝柔情的吻让他的大脑刹那间像是缺氧般失去了所有想法，只能跟随着对方的带动去做出身体的本能反应。
　　明明只是说要抱的，怎么又会亲上来呢？
　　夏岁不知道。
　　他一只手紧张地抓着慕辰安的西装前襟，闭眼感受对方湿滑的舌头在自己嘴巴内攻城略地，因为不熟练，夏岁还不懂得如何在接吻的同时换气，只知道皱紧眉头去接受对方。
　　最后等到慕辰安放开他的时候，男人忽然笑了一下，搞得夏岁有些莫名其妙。
　　“小夏，亲吻的时候，这里是可以呼吸的。”慕辰安手指轻点夏岁的鼻子，指尖的香味儿顺着空气钻入夏岁的鼻息，接着他俯下身低声道：“还有，再抓着不放，慕哥的衣服就要被拽坏了。”
　　夏岁一听，倏地松了手，看到对方身上已经被他揪出几团褶皱的外套，马上用手去抚平，“对不起，慕哥，对不起。”
　　慕辰安眼疾手快地抓住那只在自己胸口不断煽风点火的小手，“在我这里，小夏你永远都不用说对不起。”低头吻在夏岁左手手腕上的那颗红痣，半晌，他又抬眸，眉心的浅红色美人痣此时也显出来。
　　“小夏，我可以叫你夏夏吗？”
　　夏岁有几秒的呆滞，看向慕辰安神情里满是懵懂与不置信。
　　……夏夏？
　　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当从慕辰安口中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夏岁忽然感觉心里流过一股似是春泉般的潺潺暖流，温热的感觉顺着血液在全身流淌，让他通体舒畅，嘴边的笑容也不自觉扩大。
　　夏夏。
　　这个称呼真好听。
　　被慕辰安说出来更好听了。
　　迎着对方征求同意的目光，夏岁尽力压下嘴角，害羞地点点头，一双圆圆的眼睛掩耳盗铃般瞧向别处，像只蹲在林间枝头啾啾叫着的小山雀，也让一旁的男人看了顿时心痒难耐。
　　慕辰安克制住自己的原始冲动，一双黑眸半眯起，似深渊般盯着面前的“猎物”，只等对方主动跳入他的口中。


第24章 二十四、展会
　　这天夜里，夏岁躺在床上，听着一下比一下有力的心跳声在耳边砰砰响起，让他忽然感觉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神奇。
　　二十多年了，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被告白，而且对方还是男性。
　　不过，很奇怪，在听到慕辰安对他说的那些话时，他竟没有预期中的厌恶，心里反而还有一丝雀跃。
　　所以这是不是证明他也是喜欢男人的？又或者他喜欢的只是慕辰安而已……
　　啊，不对不对！
　　意识到自己的胡思乱想，夏岁马上甩头将脑袋埋在被子里，可过了一会儿，他又探出额头露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看向黑暗里的某处。
　　但是…如果接受慕辰安的话，他是不是就实现不了爷爷奶奶希望他结婚成家的愿望了？那样，爷爷奶奶一定会怪他吧？
　　夏岁皱起一张小脸，烦闷地转了个身。
　　那，他要拒绝慕哥吗？
　　呆呆地眨眨眼，夏岁抓紧了被子。怎么一想到拒绝慕辰安，他心里为什么会产生一种像是不舍的感觉？
　　一个晚上，夏岁的脑袋瓜里不断想着关于慕辰安的事情，心情时好时坏，脸上的表情也是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于是果不其然，他在第二天喜提了一双黑眼圈。
　　闹铃声将夏岁惊醒，他揉揉发昏的脑袋打了个哈切，坐在床上愣了半天才起身打算去洗漱，却在房间门口与同样刚起床的慕辰安抱了个满怀。
　　夏岁吓得立刻后退了两步，身体里的瞌睡虫没了大半，他抬头看向对方，小声道：“慕哥，早！”
　　看到夏岁疲惫的样子还有眼下显而易见的暗沉乌青，慕辰安摸摸对方微黄发硬的头发，“夏夏要是累得话，再去睡一下吧，展会还早。”
　　如过去一样的动作，却让夏岁顿时觉得害羞，他想慕辰安真的没有逼迫他，而是在认真等着他的答复。
　　回过神，夏岁摇头，用手拍拍自己的脸，“没事的！慕哥！这次的展对你很重要，我们赶紧过去吧！”说完要转身去洗漱，却被慕辰安自身后抓住手腕。
　　一个侧身，两人的唇瓣贴在一起，夏岁瞬间睁大了眼睛。
　　这次的吻没有持续很久，慕辰安只是在他唇上浅浅地啄了一下，就放开了他，说道：“早安，夏夏~”声音带着早起的慵懒磁性。
　　夏岁的脸腾地变红，他觉得自己马上要热得冒烟了，结巴地回道：“早，早安，慕哥！”然后飞快地逃到盥洗室内。
　　走廊里，慕辰安抱臂倚墙看着夏岁落荒而逃的身影，不自觉勾起了嘴角，面上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他不禁觉得若是一直有个这样的人陪着自己，好像也挺不错的。
　　等等……
　　他在想什么？一直？
　　他竟然想让这个人一直陪着他？
　　慕辰安没由来的一阵心慌，眼神中倏然闪过一阵慌张与犹疑，扬起的嘴角下一刻消失殆尽，他又瞥向盥洗室的方向一眼，烦躁皱起眉头，“啧”了一声后，才转身走去客厅。
　　夏岁在准备早餐的时候，慕辰安接到一位熟人的来电，他站在客厅看着落地窗外面的江景，“早，Karl学弟，哦，不对，应该是晚好～”玩笑般说道。
　　手机里，在英国伦敦的莫凯风听了只是跟着笑笑，“恭喜啊，学长，你的第一次珠宝展我可是很期待。”
　　“嘁，你小子就别恭维我了，以后我的市场还要靠你这样的大老板扶持呢。”
　　“呵…”莫凯风轻笑一声，“学长，送你的庆祝礼物还喜欢吗？”
　　想到前两天收到的锦鲤形状玉化钱币石，慕辰安看着江面上那几艘在慢悠悠晃荡的白色游艇弯起嘴角，“喜欢啊，不过就是有点太小了，没感受到诚意。”
　　莫凯风挑眉，拂过电脑屏幕上一张男人照片的手指停了片刻，嗤笑道：“拜托，学长，你这是欺负人啊！那块眼石还是我特意托人从内蒙古带给你的呢，而且我都让我小舅去帮忙拍卖会了，还说我没诚意吗？”
　　慕辰安脑海中浮现出莫凯风口中的“小舅”萧寂恒的样子，颔首道：“确实，也多亏了你，不然你小舅那人才不会痛快地答应帮忙办展，谢啦，什么时候回国，请你吃饭。”
　　那边人沉默半晌，“再等等吧，还不到时候，不过，快了。”莫名其妙地回道。
　　听到这话，慕辰安察觉出不对劲，他拧紧眉头，“喂，你小子…不会还想着把阿城抢过去吧？”
　　“嗯——？”
　　莫凯风语调上扬带着怪异，让慕辰安眉心一跳，不禁劝道：“我说，你够了吧，阿城他…”
　　“学长，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莫凯风突兀地截断了慕辰安后面的话，两人僵持一会儿，最后慕辰安长叹道：“哎，好了好了，多的我就不说了，不过，你可别做出什么伤害阿城的事来。”
　　“我怎么会？”
　　“那就好，展会的帮忙还有礼物，谢了！太晚了，你也休息吧。”英国那边估计都凌晨了。
　　“好，拜~”
　　放下手机，慕辰安神色严肃地看了眼黑下去的屏幕，心里思绪万千。
　　“慕哥？吃早饭了。”
　　烦躁被夏岁的一句话打断，慕辰安愣了片刻，接着收敛神情，紧抿的嘴角放松，露出抹笑，回身看向穿着乳白色家居服的男孩儿。
　　“来了。”
　　……
　　上午九点，夏岁和慕辰安到达展馆的时候，参展的人已经陆陆续续进场。
　　两人自员工通道进入大厅里，昨天没有摆放的珠宝饰品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展示台上和玻璃柜里，周边都有保安在保护。
　　夏岁看到身边这些被人细细雕琢过的珠宝钻石，心里一阵感叹。
　　让他不觉驻足的是一枚被摆放在入口靠左侧的18K金戒指，那上面镶嵌着一刻偏紫色的坦桑石。
　　这枚戒指采用特殊的交叉戒臂，金色的戒臂交汇处是一颗作为主石的圆形紫蓝色坦桑石，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出耀眼的闪光。环绕在坦桑石周围的是黄色与白色两种间隔颜色的碎钻，分别组成了四瓣自成一体的花瓣形状，所以整个戒指的戒托与镶嵌其中的钻石一齐呈现出了一种夏岁叫不上来的花朵形状。
　　感觉到身后的人脚步声渐轻，慕辰安回头发现夏岁正站在一处展示柜前，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到那件作品，走过去开口问道：“知道这个戒指的形状是什么吗？”
　　夏岁看向慕辰安，摇头。
　　“是伊米花。”
　　“伊米花？”夏岁从没听过这种花的名字。
　　慕辰安点头，“传说是一种生长在非洲戈壁滩上的小花，从种子到开花一共需要六年，开花的时间却只有两天，之后就会失去生命。”
　　“才两天？”
　　“嗯，所以见它开花很罕见也很珍贵。”
　　“珍贵……”夏岁呢喃道，继续打量那枚戒指，心中疑惑怎么开花时间这么短？“慕哥，这枚戒指是你设计的吗？”又问道。
　　“嗯，好像大概一个多月之前临时起意设计的吧？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慕哥，你真厉害，知道这么多东西，还能把他们用作品体现出来。”夏岁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慕辰安听了先有些愣住，随后心情很好地弯唇笑道：“好了，要开始了，我们走吧。”拉起夏岁的手向大厅里面走去。
　　“噢~”
　　夏岁跟着往前走着，却不忘回头看一眼那闪着紫蓝色微光的戒指，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的心情在看到那枚戒指时变得低落。
　　不过，应该是错觉吧？
　　夏岁收回视线，随慕辰安进入了主要展示区。
　　不多时，珠宝展正式开始，人们有秩序地进场，在展品周围三五成群的讨论着。
　　夏岁走在慕辰安身后，看着对方与来自不同领域的人热情礼貌地打招呼，其中有房地产公司的老总，也有珠宝界的大亨…每个人对慕辰安的设计天赋都给予了很高的赞叹。
　　夏岁一边听，一边在心里不住地点头。对啊！慕哥就是很棒！然后不由得露出小孩子般骄傲的表情瞧向眼前耀眼夺目的男人。
　　这些与慕辰安打招呼的人中，夏岁记得有一位自己见过，是那晚聚餐时坐在慕辰安身边的人，对方是嘉恒国际拍卖有限公司的总裁，萧寂恒，也是这次展会最后拍卖会的主要负责方。
　　慕辰安现在正与他相聊甚欢，笑声吸引了夏岁的注意，他悄悄抬眼去打量身前各有魅力的两人。
　　都是挺拔的身姿与英俊的外表，不过比之慕辰安，萧寂恒多了几分成熟，藏青色的西装再加上向后梳着的背头，一派常年上位者的模样。
　　可夏岁依然觉得还是他的慕哥更好看。
　　目光移向侃侃而谈的慕辰安，夏岁又泛起疑惑，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周围人来来往往，夏岁的眼里却只有慕辰安在发光，如那些被小心摆放在展示台上的华丽珠宝，让他移不开眼睛。
　　……
　　“辰安！”
　　一声招呼打断了夏岁的心思，也中止了慕辰安与萧寂恒的交谈，几人顺着声源望去，看到一对夫妻向他们。
　　慕辰安的表情一秒变成喜悦，急忙喊道：“小叔！”
　　萧寂恒听了，识趣地说道：“慕总，您先忙，我随处逛逛。”
　　“好，萧总，我们等后面有时间再详聊。”
　　萧寂恒颔首离开了，走之前他不经意间瞟向一直安静站在慕辰安身后的夏岁，神情是让人看不太懂的复杂。
　　--------------------
　　伊米花的花语：转瞬即逝的爱和瞬间的绚烂。


第25章 二十五、“初恋”
　　夏岁没有发现萧寂恒对他的打量，而是站在慕辰安随着对方看向正向他们走来的一对中年夫妻。男人身着褐色西装，气质温文尔雅，另一位挽着他手臂的女人则是一身一字玉石扣鹅黄色真丝旗袍，长发挽起，同样的优雅大方。
　　慕辰安快步迎上，“小叔，小叔母！你们来了！”
　　男人笑道：“对啊，这可是辰安你回国后的第一个展，我们怎么能不来？”拍拍慕辰安的肩膀。
　　原来眼前的男人是慕辰安的小叔，慕焕，现在正在京城工作，而他身边的是他的妻子，容白。
　　“小叔叔，你们回来也不说一声，我去接你们啊！”慕辰安见到将他自小带大的夫妻俩是真的高兴，露出的微笑没有半分虚假。
　　夏岁默默站在后面，没有上前打扰。他仔细观察着这三人，眼里满是羡慕。
　　看来，慕哥与他的叔叔叔母的关系很好。
　　夏岁嘴角露出抹浅笑，有家人的感觉真好……
　　慕辰安与慕焕说了两句，便与自己的叔母打招呼，“叔母，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刚才我都差点没认出来您，还以为是仙子下凡呢！”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顽皮。
　　容白无奈地笑着指了指慕辰安，“你这孩子，就是嘴巴甜。”神情里满是宠溺。
　　慕辰安眼睛弯成月牙，“对了，诚霄怎么没一起来？”慕诚霄是慕焕夫妇的孩子，也是慕辰安的堂弟。
　　“那小子在家里陪老爷子…”接着慕焕神情有些犹豫，又说道：“还有，你爸你妈他们也在家里。”
　　听到后半句，慕辰安神色骤然冷却，绷起脸，严肃地问道：“他们回去干什么？”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疏离冷漠。
　　夫妻俩不再说话，只是沉默。
　　气氛一度僵持，也让站在一旁的夏岁看了觉得奇怪。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慕辰安又笑着转移了话题，几人才得以继续聊下去，不久，慕焕夫妇打算到别的展区看看，让慕辰安去忙别的，他们便分开了。
　　等到那对夫妻走远，夏岁才走上前，抬头看向神情阴冷，隐约带着躁郁的慕辰安。
　　他总觉得这人好像从提到自己的父母开始，情绪就有些不太对劲。
　　虽然疑惑，但夏岁也没有问太多，只是抓住对方的衣袖，小幅度晃晃，“慕哥？”
　　慕辰安倏然松开攥紧的拳头，低头看向一脸担忧的夏岁，望着对方那双清澈的眸子，一瞬间，他因为想到过去那些不太好的事情而变得低落的心情有了好转。
　　他弯唇，下意识揉了揉夏岁的头发，“没事了，走吧，去找李秘书他们。”
　　慕辰安一双大手握住夏岁，抬步走向展会内厅，而他们也与身后正在进入展馆大门的季成旭完美错过。
　　作为时尚杂志主编，季成旭这次也被慕辰安邀请来参加珠宝展，他听说稍后还会有一场拍卖会，是他朋友萧寂恒负责帮忙举办的，所以这次他也算是给自己的两位熟人一起捧场了。
　　放慢了脚步，季成旭认真地参观起被摆放出来的展品，时不时拿出手机拍下几张照片。
　　还别说，慕辰安这小子的设计天赋确实很高，季成旭一边仔细观看一边弯唇在心里想着。
　　不知不觉，他回忆过去的一些事情，脸上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失神，随后苦笑着摇摇头，呼出一口气，继续向展馆内侧走去。
　　……
　　夏岁和慕辰安一起来到下午会举办拍卖会的地方，慕辰安嘱咐道：“夏夏，稍等我一会儿，我去一下洗手间，你可以问问李秘书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嗯，好。”
　　后面，慕辰安独自去了展馆二楼的盥洗室，那里人少，也清静。
　　可是在洗手的时候，慕辰安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给他的感觉不像是来上厕所的人，而是在特意向他走过来，他放慢了动作没有抬头，决定先看看对方意图，若是来意不明，那他也不介意教训对方一顿，毕竟这些年的散打不是白练的。
　　余光瞥到某人的身形，紧接着，慕辰安一个转身用力握住那人伸向自己的手。
　　“啊！好疼！”一道很好听的男声响起。
　　看清来人后，慕辰安起先呆住，接着马上松开手，吃惊地说：“…亦尘？！”
　　面前长相清纯的男生弯起一双笑眼，不顾被抓红的手腕，踮脚抱住了慕辰安，独特的甜腻香水味儿瞬间钻入慕辰安鼻息，让他一阵恍惚。
　　“辰安哥！有没有想我啊！”张亦尘的语气和神态里丝毫没有多年不见的拘谨。
　　感受到怀里人的温度，怔愣的慕辰安没有回抱对方，却也没拒绝，“你…不是在美国？什么时候回来的？”
　　张亦尘将头放在慕辰安的肩窝处，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对方的脖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吐气间总带着股诱惑，“昨天啊，特意为了参加你的第一个珠宝展呢！”说完，张亦尘又恰到好处地倏然放开身前的男人。
　　感受到怀里一空，慕辰安回神，竟觉得有些贪恋刚刚的拥抱。
　　“吃惊吗？”张亦尘向前微微倾身问道，弯起的眼睛带着纯真。
　　慕辰安看向对方，点头，往日的伶牙俐齿，在遇见自己这位初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发现，与几年前相比，张亦尘那张清纯可人的娃娃脸并没有变太多，仍旧是一双清澈的圆眼，白皙的肤色衬着红润的唇瓣，好似带露的桃花，身上白色T恤搭配浅蓝色的牛仔裤也让这人显出十成十的少年感。
　　可紧接着，过去发生的那些不堪，也在一瞬间涌上慕辰安大脑，让他脸色僵硬，眼底汹涌异常。
　　“怎么了？不欢迎我吗？”张亦尘睁大双眼，无辜可怜地看向面色微冷的慕辰安，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手问道。
　　掌心的温度让慕辰安动动手指，回道：“没有，很欢迎你。”
　　与此同时，慕辰安也快速恢复了往日的神情，他没有收回那只被握住的手，而是用一种很是复杂的目光看向张亦尘：“几年不见，亦尘你还是没变，依旧那么好看。”抬起另一只手摸摸对方柔软的头发，动作神情依旧如过去那般带着熟稔与宠爱，可是只有慕辰安知道，这其中带了大半的虚假。
　　张亦尘害羞地低下头，“是吗？”抬眼含情脉脉地望向慕辰安，“辰安哥，你知道吗？我在美国上学的时候每天都在想你，离开了你，我才知道，自始至终都只有你对我最好。”
　　一句话，让慕辰安有些愣住，张亦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辰安哥，当年我一个人在美国的时候，家里出了事。那时候我身边的人都选择远离我，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助我，只有你帮我解决了国内家里的事情，我真的很感谢你！也是在美国念书时，每当我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便总是想到你，想到过去我们一起上学的时候，那一刻我就会觉得特别温暖。也是因为你，我才一直坚持了下来，所以，辰安哥，当年拒绝了你，我真的很抱歉。”
　　急忙补充道：“所以我这次回来是特意想来问你……”
　　“问什么？”慕辰安并没有被张亦尘这番话震惊到失去思考，因为刚刚他发现，对方在说着话的同时，眼神举止都在有意无意地引诱他，那模样很像过去在酒吧、夜总会里往自己身上贴的小鸭子。
　　因为见多了这种情形，所以此刻，慕辰安能很淡定处理此刻张亦尘的“诱惑”，不过他心里却还是有些异样。
　　这股异样源于在他心里张亦尘一直都是单纯到美好的少年，并不是现在这种假装清纯的样子，他心里忽然一阵无力，到底几年的时光，谁都变了。
　　听到慕辰安的问题，张亦尘两只手将对方的小臂抱到怀里，粉唇微张，“我想问辰安哥你，还喜欢我吗？”眼睛瞬间变得湿漉漉，像只等着人爱抚的幼兽，“我，我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好，可是，辰安哥，我现在真的很喜欢你。我不会打扰你，我只想知道，你还喜欢我吗？”
　　一滴眼泪时机恰好地滑过白嫩的脸颊，梨花带泪的可怜样儿让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忍不住心疼。
　　慕辰安定眼看了对方几秒种，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让张亦尘瞧见后心底莫名发虚。
　　不对啊，平时他用这种样子对付别的男人都有用的，不可能对慕辰安无效，况且这慕辰安还喜欢过自己。
　　就在张亦尘马上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慕辰安弯起眼睛，眼底瞬间被温柔沾满。他抬手拂去对方脸上的泪痕，轻声说：“好了，别哭了，再哭都成小花猫了。”并没有直接回复复张亦尘的问题。
　　等了片刻，慕辰安又开口道：“这次打算在国内呆多久？美国那边学校怎么说？”总要先了解些情况，才好作出决定。
　　明白慕辰安这是心软了，张亦尘抽泣几声，抱着对方的胳膊不撒手，将头靠在慕辰安肩膀上，“过年之前就要回去了，等到明年毕业我就回国，再也不去美国了。”撒娇的语气当真让人浮想联翩，“所以这段时间，辰安哥，能让我陪着你吗？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现在我都是自己住在几十块一晚的小旅店里，真的很害怕。”张亦尘把自己情况说得凄惨，以期得到慕辰安的同情。
　　慕辰安看着抱着自己手臂的男生，感受到掌心被一只柔嫩的小手悄悄握住，眼神晦涩，所以他要养着张亦尘吗？
　　不然……就养着吧，反正现在夏岁还没彻底到手，他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吃到那小孩儿，每天看得碰不得，实在是憋屈，而现在，有一个现成纾解欲望的送上门，不收也对不起自己，况且这人还是把自己甩了的“初恋”？
　　虽然早就不喜欢张亦尘了，但是或许，把抛弃自己的“初恋”上了，那感觉应该不错。
　　慕辰安边想着，眼底变成一片深沉的幽潭。
　　良久，他叹口气，一派情不得已的圣人语气，“算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吧，等你毕业到我公司来工作，如何？”
　　一句“跟着”两人都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张亦尘没有深问，心底暗喜。反正目的达到就够了，有一个人养着他，喜不喜欢也无所谓，美国那边的那位他不能一直靠着，所以必须在国内能找到一个心甘情愿包养他的。
　　已经无所谓了，张亦尘想，只要能过上他想要的生活就可以。自从家里败落，毫无一技之长的他只能找一些人“养”他，才能支持他每天的高额消费，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
　　听了慕辰安的话，张亦尘点头，睁大那双无辜显得清纯的眼睛看向对方，“谢谢慕哥。”
　　两人满是深情地注视着彼此，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发酵，慢慢地，张亦尘不再是刚刚不染尘埃的清纯样儿，他邪魅地笑起，用手指勾住慕辰安的西裤皮带将人带到盥洗室的最里间隔间。
　　慕辰安挑挑眉，同样戏谑地勾起嘴角，顺从地跟上了对方。
　　……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慕辰安整理着身上的西装外套，神色正常地从盥洗室走出来，没多久，另一个满脸潮红的男人也从里面出来，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
　　来了来了，狗血的剧情它来了......


第26章 二十六、麻辣烫
　　回到稍后要开拍卖会的地方，慕辰安发现已经有很多人落座，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神清气爽地走到夏岁身边，将手搭在夏岁身后的靠背上，与对方一起坐在第一排的位置。
　　“慕哥，你回来了！”
　　夏岁一双亮晶晶的雀眼带着依赖看向对方，刚才慕辰安不在，他一个人虽然与李秘书他们在一起，但总是觉得局促、心里空落落的没底，所以他也一直盼着慕辰安快点回来。
　　慕辰安摸摸夏岁的头，掌心发痒，“抱歉，等很久吧？”
　　夏岁摇头，“慕哥，拍卖还有半小时就开始了。”他没有问慕辰安为什么去卫生间这么久，因为他潜意识里相信慕辰安一定是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情了。
　　“嗯，坐着等会儿吧。”慕辰安回道。
　　临近下午两点五十分，整个拍卖现场逐渐坐满了人，周围是一片交谈声。
　　这时，慕辰安的身边来了两人，夏岁与慕辰安一同侧目看去，是两位身形颀长的俊美男人，一人穿着深蓝色意式西装，另一位稍高些的则身着铅灰色英式西装，显得成熟稳重。
　　看到他们慕辰安忽地笑了，语调不正经地说：“哟！我这次展办得真值当，这不宁医生和冷总吗？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小小的珠宝展了？”慕辰安确实没想到自己这两位大学的朋友会来参加他的展会。
　　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一口京腔回道：“行了啊你，丫贫什么贫！”拉着他身边另一位男人坐在慕辰安身边。
　　慕辰安看到夏岁一直在偷偷瞥向这俩人，和他介绍起来，“夏夏，这两位都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朋友。这位是宁昭昭，港城有名的肾内科医生，你叫他宁哥就行。”说着手指向坐在自己身边穿着深蓝色格子西装的男人，对方也看向坐在慕辰安身边的夏岁。
　　“他旁边那位是冷权，港城冷家四公子，就叫他冷哥吧。”慕辰安抬起下巴瞧向穿着铅灰色西装的男人。
　　冷家？是新闻中经常听到的港城富豪冷宏飞的冷家吗？
　　夏岁收回打量的目光，礼貌招呼道：“宁哥，冷哥你们好，我叫夏岁，是慕哥的助理。”
　　那两人同时向他点点头，之后便继续和慕辰安聊天去了，夏岁也低下头不再打扰他们。
　　宁昭昭性格大咧，他更了解慕辰安的过去和为人，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夏岁，又捶了慕辰安肩膀一下，“你丫收敛点！被阿城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阿城是他们几人共同的好友，叶城。
　　慕辰安笑笑，不在意地耸肩道：“你不和他说不就得了，再说阿城现在也没什么功夫管我。”又问道：“你们俩这次来干嘛？”
　　冷权回道：“阿信想来着，可是阿城没时间，他这段时间学校期末考试很忙，所以就让我俩来了。”
　　听到白商信的名字，慕辰安撇嘴，“嘁，那家伙这时候上来妻管严的劲儿了，早干嘛去了！”
　　宁昭昭在一边点头附和，在面对白商信时，他们这两位经常拌嘴的人难得站在统一阵线。
　　慕辰安继续道：“况且他这么黏着阿城，我就不信英国那边的公司如果有事，需要白商信回去处理，阿城还能陪他去英国？”
　　宁昭昭一听回道：“嘿，你还别说，阿城他真陪着，不过大多数都是白商信撒泼打滚求来的，而且白商信也知道阿城他不愿意折腾，把英国公司大多数工作都转给别人处理了，那家伙现在每天都说什么‘happy wife, happy life！’”说着两只手抬起，比划出双引号的手势。
　　慕辰安翻了个白眼：“阿城也不嫌他烦？”
　　宁昭昭：“谁知道呢，我看应该挺烦的吧，但那也耐不住白商信的死缠烂打。”
　　慕辰安点点头，“这倒是…”说着，他瞧向一边不多言的冷权：“白商信那家伙是想来看看我的设计风格吗？”
　　面容冷峻的男人摇头，“他要把那套‘囹圄’拍下来。”
　　慕辰安神情有瞬间的滞住，接着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可是，还有一个人也要得到‘囹圄’哦！”
　　冷权目光冷冽，思考不久，用一种笃定的语气道：“莫凯风？”
　　说出这个名字，几人之间陷入一阵莫名的沉寂，慕辰安依旧笑着，宁昭昭面色复杂，而冷权则满脸阴鸷。
　　看来，这场拍卖会也不会那么快结束。
　　慕辰安笑着打破了僵持，“好了，你们各凭本事吧，反正谁叫的价越高，那戒指就是谁的咯！”
　　夏岁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他们是在说那三枚属于“囹圄”系列的戒指吗？歪头看向身边几位，发现三人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别的，大多数时候都是慕辰安和宁昭昭在说，冷权安静听着。
　　夏岁将视线落在慕辰安露出的笑容上，他目光不由变得柔和。
　　看来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好，不然慕辰安的状态神情不会这么随意，他也感受得到慕辰安现在的笑与刚才对方见到叔叔叔母的笑一样，是发自内心的。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夏岁了解了，慕辰安的性格其实很难搞，虽然平日里这人对身边所有人几乎都是笑意盈盈的，可是他清楚慕辰安在交友方面异常挑剔，很少有人能让他露出这么放松的表情。
　　而且慕辰安的脾气也不太好，有几次他看到对方因为项目进展很不顺利，表情冷漠地坐在办公室里，模样让他现在想想都觉得害怕。
　　还有在家里的时候，慕辰安有什么不顺心的，便会摔门或者砸东西，不然就是把自己关在家里的小工作间里一整天不出来，好几次都是他怯生生地把对方哄出来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毕竟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笑声让夏岁回过神，他满眼温柔地看向正在与朋友谈天说地的慕辰安。
　　十多分钟后，拍卖正式开始。
　　最先拍出的几件首饰采用的珠宝品质不是上乘，所以价钱与后面的展品比也稍逊一筹。
　　夏岁正襟坐在位置上，紧张地听着不同人的叫价声，伴随耳边传来的那些对他来说堪比天文的价格，他只觉得自己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从前，夏岁想都不敢想他能够参与珠宝展的举办又或者类似的拍卖会，所以是什么把他带到了这里？
　　转头，他看向正神情专注地盯着主持台的慕辰安。
　　是这个人，带着他走到了现在。
　　舞台的探照灯投射到慕辰安的身上，夏岁微眯起眼睛，逆光描绘着身边人的侧颜。
　　此时的慕辰安，仿佛浑身都散发着光，亮却不刺目，英挺的龙眉，棱角分明的轮廓，还有嘴边噙着的淡淡微笑，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也让夏岁不禁心跳加快。
　　不多时，感受到夏岁打量的目光，男人一双桃花眼望过来，眉间那点殷红的美人痣更清晰了。
　　“怎么了？”
　　夏岁像是偷看被抓包的孩子，眨眨眼，连忙摇头，“没，没事，只是觉得很神奇。”
　　“怎么神奇？”那人眯眼笑着看他。
　　夏岁压低了声音，“原来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还有机会参加展会又或者是拍卖会，所以觉得很神奇。”
　　“嗤~”一声轻笑，慕辰安搂住夏岁的一边肩膀，安慰似的拍拍，“别瞎想了，再等等，快结束了。”
　　听到慕辰安宠溺的语气，察觉到对方动作中的爱护，夏岁乖巧地点点头。
　　或许是拍卖师的功劳，后面拍卖会的氛围越来越激烈，最后有几件甚至价钱达到了亿元，听得夏岁一阵心颤，只是一件首饰真的值这么多钱吗？
　　他悄悄瞧向慕辰安还有对方身边的宁昭昭和冷权，几个人的表情都是异常淡定，而且几分钟前，那个叫冷权的人还以近1.5亿元的的价格买走了“囹圄”系列其中两枚戒指——一枚是简约款的白钻柱镶戒指，另一枚则是那个戒臂为方正宽厚风格的黑钻男戒。
　　至于另一枚设计成厚实圆滑戒臂的黑钻戒指，夏岁听到是被一个叫华丰典当行的人拍了去，而且就在拍卖“囹圄”系列的时候，他发现好像冷权和“华丰”的人都对那枚白钻戒指异常执着，宁昭昭当时的神情也很是紧张。
　　最后，华丰的人不敌冷权叫出的一亿元，才得到了那枚白钻戒指。
　　结果宣布的时候，坐在夏岁身边的慕辰安笑了一声，摇摇头似乎是叹了口气，低喃道：“小凯啊，你啊，终究是得不到那人的。”莫凯风便是“华丰”集团的大公子。
　　夏岁不知道慕辰安口中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眼神顺着拍卖槌的落下定格在大屏幕上那枚闪着莹莹光芒的白色钻戒，心道：这枚戒指真的那么好吗？
　　一直到拍卖会结束，跟完全程的夏岁都没发现他在入馆时看到的伊米花戒指，他不禁疑惑，不知道那枚戒指会被什么人买走？
　　到了快傍晚的时候，整个展才算是圆满完成，宁昭昭冷权俩人和慕辰安道别后就离开了。
　　在展会最后的采访中，慕辰安说明此次展会的所有收入都将捐献给贫困山区的学校，夏岁听到后觉得心里暖暖的。
　　夜晚，魅星公司照例有个聚会，可是慕辰安却带着夏岁缺席了。
　　坐在慕辰安的车里，夏岁问道：“慕哥，我们要去哪里？”
　　“不知道……”
　　“啊？”
　　“嗯，我不知道，就是想和你两个人待在一起，不想有别人。”
　　很随意的一句话，让夏岁红了脸，他低头不语。
　　“夏夏饿了吧？想吃什么？带你去吃！”慕辰安忽然问道。
　　夏岁想了想自己喜欢吃的东西，脑袋里又不禁勾勒出慕辰安和他一起吃那玩意的样子，随即皱眉摇摇头，“看慕哥你喜欢什么吧，我都可以。”
　　“这次我听你的，想吃什么？”
　　夏岁转头瞧向慕辰安，“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慕辰安点点头。
　　“那…我想吃麻辣烫。”夏岁犹豫地说出来。
　　慕辰安怔了一下，“麻，麻辣烫？”
　　“嗯。”看到慕辰安吃惊的样子，夏岁又连忙摆手：“那个，慕哥，不用了，还是看你想吃什么吧。”垂下头，两只手纠结在一起。
　　瞟了一眼夏岁，慕辰安暗自呼出口气，无奈笑道：“走吧，带你去吃麻辣烫。”车子随后改变了方向，向大学路的方向驶去。
　　似乎是没想到慕辰安真的会听他的，夏岁嘴角不禁弯起。
　　……
　　两人在大学路找了一家算是招牌的麻辣烫店，坐到小店里，夏岁悄悄抬起眼皮去看面前的男人，一身高档的绛粉色定制西装，怎么看怎么和这家充满油腻油烟的小店不相符。
　　夏岁摸摸鼻子，提议道：“要不慕哥，我们去吃别的吧？”
　　“嗯？为什么？你不是想吃？”慕辰安回问。
　　“可是，慕哥你…喜欢吗？”
　　慕辰安笑了笑：“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喜欢。”然后起身去拿碗筷。
　　夏岁怔怔地望向对方的背影，他不知道现在应该用什么话去形容听到慕辰安这句话时心里的感觉，像是酸酸涩涩之间又带着些甜，所以这感觉是不是…幸福的滋味？
　　坐在位子上，夏岁低头看着面前的橙色餐桌，抿嘴害羞地笑了。
　　而夏岁不知道，慕辰安在转身的下一秒脸上的厌恶便让身边的人退避三舍。
　　从懂事起，慕辰安便从来都不喜欢麻辣烫、烧烤这些类似路边摊的食物，算是挑剔吧，他总觉得这类食物不干净。
　　可即使心里讨厌，慕辰安面上仍然装作一片平静，他吃相极其优雅，在这个麻辣烫店里就像是落入贫民窟的王子，一股子不真实感。
　　反观坐在他对面的夏岁，在麻辣烫被端上来时就开始大快朵颐地吃起来，他前一阵子因为感冒，一直忍着，这次实在馋得厉害。
　　看着吃得很香的夏岁，慕辰安有些疑惑，“麻辣烫这么好吃吗？”
　　夏岁喝了一口汤，听到对方的问题愣了愣，点点头，放轻了动作，“好吃，因为我原来打工的时候很少有机会吃到。”
　　慕辰安蹙眉问道：“没有机会，因为很忙？”
　　“有一部分是忙，还有一部分是……没那么多……钱。”夏岁越说声音越小，却还是让慕辰安听到了。
　　钱？慕辰安蹙眉向下瞥，自己点得这一碗也才不到四十块，很贵吗？到底是要活得多么拮据，连一碗麻辣烫的钱都觉得贵？
　　不过，他确实听李秘书说过，夏岁家里欠了些债，这几年夏岁也一直在打工还钱。
　　不知道为什么，慕辰安此刻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感，他握紧筷子，想着不然把夏岁的工资再涨一些，帮这人尽快把欠款还完，也当自己提前向对方支付身体方面的“使用报酬”了。
　　眼底闪过精明，慕辰安将自己碗里夏岁喜欢吃的菜品夹给了对方，夏岁抬头，慕辰安稍微抬了抬下巴，“多吃一些，你太瘦了。”太瘦了以后经不起他在床上的折腾。
　　“嗯！谢谢慕哥！”夏岁扬起一张单纯明亮的笑脸。
　　--------------------
　　相信我...这世上真的存在穷到吃不起麻辣烫的人。
　　（最近突然好想写关于之前那本“风锁孤城”里白商信和叶城的夫夫性向一百问......）


第27章 二十七、礼物
　　两人从麻辣烫店里出来时时间接近晚上九点，这边位于海城某所财经高校附近，所以行人中大部分是打扮靓丽的年轻男女，两三成群地说笑着走在一起。
　　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大学生，夏岁眼里涌出一阵明晃晃的羡慕，慕辰安自然注意到了，他开口道：“不用羡慕，明年你也能去读书了。”
　　夏岁看向慕辰安，发现对方没有瞧着自己，而是正注视前面的某处，随后他大力地点点头，“嗯。”
　　没错，他要努力，他一定要上学！
　　这段时间他在辅导老师的帮忙下，已经掌握了很多基本的知识，艺术课也有李老师的指导，他一定不能辜负身边人的期待，要考出个好成绩。
　　眼神变成坚定，夏岁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慕辰安斜睨向夏岁，发现对方的斗志十足，嘴边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后面的时间，为了散去身上的油烟味，慕辰安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带着夏岁去了江边大道，今天的风不算大，两人也当饭后消食，散起了步。
　　还是初冬，空气中裹挟着寒意，原本能听到的水鸟嘤嘤声没了大半，两人并排走在一起，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等走到一处人不算多的地方时，夏岁思索一下，试探性问道：“慕哥，你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慕辰安愣住，“什么心情好些了？”反问道。
　　“就是，上午啊，好像在提到父母之后，感觉你的心情好像就不太好。我也，也没敢多问。”悄悄抬眼，夏岁瞧到对方怔住的神色，又慌忙摆手补充道：“抱歉，慕哥，我是不是太多事了？你，你就当我没说吧。”
　　讪讪一笑，夏岁懊恼地垂下头，他这张嘴每次都在需要用到的时候变笨，也是掉链子。
　　慕辰安没有立刻反应，他只是吃惊于夏岁的心思细腻。
　　原来，自己那一刻难得的情绪外泄被这人注意到了，可是后面他明明表现得很正常，也自认为没什么异样，不会有人看出来，夏岁怎么会发现他这一天的心情其实都不是很好？
　　夏岁是一直在关注他吗？
　　慕辰安想着，脑海里倏然浮现出夏岁专心看向自己的画面，才发现过去不论何时，只要他看向对方深棕色的瞳孔，里面便一直只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那双望向他的眼神单纯清澈，不带一丝瑕疵，不染一点尘埃，只是那样认真地将目光毫不吝啬地放在他身上。
　　在这双眼眸中，慕辰安看不到其他人看向他时带着的欲望与贪婪，像只懵懂无知的小兽，惹人怜爱又让他心生欢喜。
　　多久，已经有多久，他没有得到这种来自于一个人全身心的彻底的注视了？
　　竟让他一时间身体有些僵硬。
　　江边的冷风吹过，打乱了慕辰安的心思，他手指微动，凝视着面前依旧在垂首望地自我怀疑的小孩儿，片刻后，突然笑出声来。
　　“嘁——”
　　笑声让夏岁重新抬头看向身前的男人。
　　慕辰安抬手摸摸夏岁的头发，“你啊，怎么每次就喜欢道歉呢？”说着掌心大力地揉了揉夏岁的头顶，将对方原本梳得利落的发型弄得一团糟，刘海有几缕垂落挡住了那双睁大的眼睛。
　　夏岁微微张嘴，“慕哥？”
　　慕辰安替夏岁打理被揉乱的头发，解释道：“我啊，自小就与父母的关系不太好，怎么说呢，因为一些原因吧，我算是被爷爷还有叔叔叔母带大的。”
　　不顾身边还有别的行人，慕辰安握住夏岁的手向前走着，神情正常，可一旁的夏岁却被他这动作弄得害羞到把头低得快要埋进衣领里。
　　夏岁想将手抽出来，却被慕辰安抓得更紧，耳边，是男人的低语，“慢慢的等我上了高中，那两人才想起来管管我，可是多年的缺席，早就让我对他们没什么感情了，所以今天在提到他们时，不小心情绪外露了。”
　　慕辰安歪头看向夏岁，嘴边噙笑，“抱歉，夏夏，是不是让你害怕了？”
　　夏岁一双圆圆的雀眼在江边暗夜的衬托下更亮了几分，他回望慕辰安，摇摇头，说道：“没有，我只是…有些心疼你。”
　　一句话说完，夏岁悄然攥紧了另一只没有被对方握住的手，这是他为数不多几次将内心的想法毫不掩饰地说给别人听，所以夏岁的脸上不自觉带了点红晕，也有些紧张。
　　慕辰安的心漏跳了一拍，他脚步再次止住，“心疼…？”呆怔地瞧向身边的男孩儿反问道。
　　夏岁点点头，而后鼓足勇气继续道：“因为，我听慕哥你说过自己小时候还有在国外的事情，就觉得一直以来，你一定过得很辛苦，而且你这里…”食指轻点慕辰安的右胸口，“那时候一定很难过吧？”抬眸望向站在面前的男人。
　　“所以，我很心疼你。”说完，夏岁快速垂下眼帘，用浓密的睫毛挡住自己有些泛红的眼尾。
　　夏岁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他一想到慕辰安从小没有父母的陪伴，又联想到自己父母的情况，一时间心里很难受，他也以为他与慕辰安在这方面很相似，于是眼眶有点变红，不过索性是晚上，看不太清。
　　另一边，听到夏岁这些话，慕辰安闭口久久不言。
　　他疑惑，为什么从认识到现在这么久的时间了，这个小孩儿做得很多事，说得很多话还是会让他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现在竟让从来都是面热心冷的他产生了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心疼？
　　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没有人这么直截了当地对他说：我心疼你。
　　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慕辰安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团极其柔软的云朵间，暖风拂过，让他无比贪恋其中的温柔，下一秒，慕辰安没有控制住自己，一把抱住了眼前的人。
　　“慕哥！”夏岁小声惊呼。
　　“嘘，夏夏，让我抱抱你，好吗？”不顾周围人打量的目光，慕辰安双臂紧紧地搂住夏岁，力气大到好像要从这人身上汲取温暖一样，不肯轻易放手。
　　这一刻的慕辰安，忘记了自己对怀中人的那些卑劣想法，只是想单纯地抱住对方、拥有对方，只想让这人陪在自己身边就好。
　　他将头埋在夏岁的脖颈间，闭上眼睛，一下接一下地细嗅着属于男孩儿身上的那股柠檬清香，心情畅然。
　　夏岁察觉到喷洒到脖颈的热气，被吓得痴傻，他们现在可是在外面，慕辰安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抱住了他！
　　余光瞥见路人的视线，夏岁连忙将手放在慕辰安胸前小力推拒，“慕，慕哥……”
　　“嗯？”带着缠眷的鼻音。
　　“我们…在外面。”夏岁害羞地轻声答道。
　　“所以呢？”慕辰安顽劣地勾起嘴角。
　　“那个，不然慕哥你先放开我吧？”
　　“不要~”傲娇的一声，慕辰安反而抱得更紧。
　　看向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夏岁有点着急了，小碎步向后退着，求道：“慕哥~~”两个字绕了好几个调，听得慕辰安心里发痒。
　　最后，慕辰安终于是放开了夏岁，看着面前脸憋得通红的人，眉眼一弯，“夏夏，这是害羞了？”一双眯起的桃花眼里带着戏谑。
　　夏岁刚被风吹下去的汗又快速叠了一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者做什么，就那样两根手指头纠缠在一起望着地面，不理会对方。
　　慕辰安轻笑，揉揉夏岁的头，拉起对继续散步，“走吧！”
　　夏岁这才神情局促地跟上对方。
　　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终于没了那些打量的视线，夏岁才有心情去观察周围的江景。
　　他趴在栏杆上，看着申江另一边彩灯闪烁的明珠电视台，还有旁边另一座大厦上，宽大的LED显示屏里展示的“I love SH”字样，嘴边笑容不减。
　　慕辰安歪头看向夏岁，眼神中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与爱恋，想到两人在酒吧第一次相识的那回，笑意加深，又记起对方的自我介绍，一个疑惑在慕辰安心中闪过。
　　“夏夏，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夏岁闻声回望身边的人，“什么问题？”
　　“就是，夏夏，你的名字，为什么是岁月的岁？是有岁岁平安的寓意吗？”这件事慕辰安在很久之前就想知道了，不过他怕引起对方的反感，也一直没找到时机，而今晚，他觉得或许可以试着问一下。
　　夏岁先有些愣住，接着莞尔道：“慕哥，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名字有点奇怪？”
　　慕辰安低头笑笑，欲拒还迎道：“没有，夏夏的名字很好听，我只是单纯好奇而已，你若是不想说，可以不说。”
　　夏岁看了他半天，不久，心情很好地扬起个笑脸，“没什么不想说的，其实…在我出生的时候，名字里的‘sui’不是年岁的岁，而是麦穗的穗。”
　　“麦穗的穗……”慕辰安悄声念叨，又问：“那为什么变了？”
　　“慕哥你知道的，我老家在川城山里，所以啊，庄稼谷物什么的是最重要的，也是我出生那时候，爷爷就给我起了麦穗的‘穗’字，他想让我像麦田里的麦穗一样长得健健康康的，生活也像秋日里的稻田那般万谷丰收。”
　　“可是后来当爷爷去给我上户口时，不想被办公人员疏忽，错打成了年岁的岁，等爷爷发现想改的时候，觉得手续什么的太麻烦，就搁置了，于是，我的名字成了现在的夏岁。”
　　“夏天的夏，年岁的岁！” 同样的话，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拘谨与小心，多出了些俏皮。
　　夏岁一双晶亮的圆眼瞧向慕辰安，嘴角的笑意扩大。
　　慕辰安看向夏岁，鼓起的脸颊下两颗小酒窝隐约显出，让他忍不住抬手捏住了对方一边圆圆的脸蛋，果真如他所料，手感很好。
　　捏了一下，慕辰安觉得不够，再捏了一下。
　　“慕，慕哥…！”
　　声音叫醒了慕辰安，他连忙收手，“抱歉，夏夏！你太可爱了，我一时间没忍住，对不起！”两手抬起做出投降状。
　　夏岁一时语塞，这哪有夸男人可爱的啊？怎么也该是帅气吧！
　　在夏岁心里，他一直都很羡慕慕辰安的八块腹肌，还有对方那极其有型的结实胸肌，所以每次夏岁看到自己干瘪到像是火柴棍的模样就摇头叹息，还幻想着他什么时候能有慕辰安那种身材？
　　可是，也只是幻想而已。
　　听了慕辰安的话，夏岁不自然地背过身子，去看江面的轮渡，企图通过转移注意力将自己蔓延到耳后的红色消散。
　　夏岁的身后，慕辰安此时是满眼的柔情，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放在口袋里的东西，从后面递到夏岁眼前。
　　还在欣赏江上轮渡的夏岁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红丝绒盒子愣住，他转头瞧向身边比自己高了一头多的男人，男人眼角带笑，“送你的，打开看看吧。”
　　夏岁疑惑地接过那盒子，打开后，他便看到展会上那枚紫色伊米花戒指正安静地躺在中间，玫瑰金色的戒臂闪着点点光晕，如夜空的星星璀璨耀眼。
　　夏岁彻底傻了眼，说话也有些不利索：“慕哥…你这是，送我的？”
　　慕辰安点头，“你不是喜欢？我就把它在拍卖会上撤下来了。”
　　“这，这我不能收，太贵重了！”夏岁连忙将盒子收起来，又塞回慕辰安手中。
　　似乎想到对方会拒绝他，慕辰安轻笑一下，“夏夏，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就这么快拒绝我吗？”
　　“可，可这个真的太贵重了，慕哥，晚上那顿饭已经让你请客了，我不能再让你花钱了。”
　　慕辰安将掌心附在对方头上，像是在哄小孩儿，“你放心吧，这是我对我的助理这段时间努力工作的奖励，你和李秘书都有，不过给他的是别的东西而已，所以你不用有什么心理压力。”
　　夏岁不太相信慕辰安的话，狐疑地看向对方，“真的吗？”
　　慕辰安坦然面对对方的怀疑，“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眯起眼睛笑着回道，随后他拿出礼盒中的戒指，连带着还有一条同色系项链，将戒指套在了项链上，不等夏岁反应，就用半抱住的姿势将项链系在夏岁的脖子上。
　　刹那间，属于男人身上的香水味包裹了夏岁，对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耳廓让他浑身发烫，明明是冬天的夜晚，夏岁却一点都不冷。
　　等系好弹簧扣，慕辰安后退迈开步子，两人之间距离拉开，夏岁却依然觉得自己被独属于对方的香草气息侵略着，江边的寒风也没把他的燥热吹散分毫。
　　良久，夏岁拿起胸口的那枚戒指细细端详，嘴角笑容浮出，他胸口处软软的甜甜的，像是陷入了一个用棉花糖编织的梦。
　　他真的可以相信慕辰安喜欢他吗？
　　或许，可以吧……
　　--------------------
　　或许两三章之后终于可以有个三轮车了（捂嘴激动落泪）


第28章 二十八、喜欢
　　临近一月份，海城最近的湿冷愈发严重。
　　夏岁每天醒来感受到被子里的潮气时都不觉皱眉，而且他总觉得自己之前原本好得差不多的感冒随着冷空气的侵袭又卷土重来了。
　　但很奇怪，这次他不打喷嚏也不头疼，就是嗓子难受得厉害，吃药也不转好，所以这段日子他大多数时候都抱着个掉了漆的深灰色保温杯在公司里吸溜着热水。
　　如果不看夏岁在慕辰安的指导下变得时尚的穿衣打扮，他那捧着那保温杯的样子就像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儿。
　　周一，夏岁正专心地帮李秘书整理资料，公司里，大家自从上次的展会后休息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后，又逐渐忙起来。因为再过几个月不仅有HRS的时装秀要准备，还有一个项目也要启动了，貌似是与港城的一个大企业合作，慕辰安对此很重视。
　　不过几天，公司上下又恢复成了原来的快节奏工作模式，夏岁对其他太复杂的事情还不算熟悉，就只能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活儿，想着不给别人添乱就好。
　　将一摞摞的白色纸张整齐地摆放在李秘书的办公桌上，夏岁回到自己的位置，一边喝水，一边翻看手机里的时间安排。
　　从上周开始，他的学习任务也多起来了，好多重点难点知识集中在一起，让他每天不得不熬夜复习和预习，才能勉强跟上老师的节奏。
　　轻咳一声，夏岁又拿过保温杯咽下口热水，他眉头蹙紧，捏了捏喉结靠下的地方，总觉得这嗓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处，又疼又痒。
　　慕辰安从外面办事才回来，便看到夏岁皱着一张脸，轻敲下办公桌，“怎么了？皱着眉头？”微凉的指尖点点对方眉心。
　　夏岁抬头看向身前人，“慕哥，你回来了？”接着感受到眉间的清凉后清清嗓子解释道：“没什么，就是嗓子不舒服，可能最近没休息好吧？”
　　慕辰安脸色凝起，“怎么没休息好？”
　　夏岁犹豫几秒，支吾道：“那个…我太笨了，这几天上课辅导的内容对我来说有点难理解，所以每天晚上复习的时间就长了一些。”说完，夏岁用手挠挠脸蛋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科目难理解？”慕辰安继续问道。
　　“额，那个数学和外语。”夏岁小声回答。
　　这两大主科，夏岁自从高中辍学之后就没碰过，许多知识他更是忘光了，现在让他短时间内掌握得很好也实在是不现实。尤其是英语，七扭八拐的字母每次让夏岁看到就犯迷糊，还有这个主语，那个宾语的弄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想到这些，夏岁泄气地吐出口气。
　　慕辰安看到夏岁这幅可怜的模样，低头思索了片刻，而后开口道：“今天晚上有课吗？”
　　夏岁摇摇头。
　　“那晚上去我家，我给你辅导，把不会的都告诉我，我看看。”
　　“啊？不用，慕哥，这太麻烦你了，最近和AW集团的项目不是也要开始了吗？”夏岁下意识摆手拒绝。
　　慕辰安一双微微上扬的桃花眼看向夏岁，“你的事情也很重要。好了，夏夏，就这么决定了，把不会的快些掌握好，才能更好地工作、学习新的知识，不是吗？”男人莞尔笑道。
　　夏岁一愣，随即点点头，“嗯。”
　　慕辰安挑眉瞧了眼坐在位子上的男孩儿，揉了揉对方头发，唇边带着浅笑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身后，夏岁呆愣地望着对方的背影，手不自觉抬起附在刚刚慕辰安摸到的地方。
　　这人的手好像永远都带着温柔。
　　半晌，夏岁猛地摇摇头，不对不对！他现在应该要想想晚上辅导的事情！
　　重新坐回位子上，夏岁不由地率先幻想起慕辰安为自己认真讲课的样子一定帅气极了，于是嘴角不自觉露出痴笑。
　　但下一秒，夏岁的表情中又带了苦色。要是自己不懂的太多，会不会把慕辰安气到啊？那这样慕辰安是不是就不愿意教他了？
　　苦闷地皱起眉，夏岁趴在桌子上，脑袋里一直没闲着在想东想西。
　　终于熬到下班，夏岁也如安排好的那般随慕辰安去了对方的家里。
　　也是到了真正辅导的时候，夏岁才发现自己在公司里想得太多了。慕辰安作为老师真的很负责，丝毫没有因为他的“笨”嫌弃他，反而很耐心地为他疏离知识点，还帮他理清了很多原来觉得复杂的问题。
　　不得不承认慕辰安的教学方法很有用，像是记单词还有解数学题的办法都让夏岁觉得自己的学习效率提高了不少。
　　又完成了一道难题，夏岁盘腿坐在厚实地毯上，他扬起笑脸，看向正在沙发上检查另一本练习题的慕辰安，“慕哥！我会做了！”
　　说完，夏岁转头开心地拿过茶几上那杯黑糖珍珠奶茶喝了一大口。自从知道他喜欢甜食后，慕辰安经常会买来甜点饮品，几乎每周夏岁都会吃到几块黑森林又或者泡芙蛋挞之类的糕点，今天则变成了奶茶。
　　慕辰安一只手撑在额角处，看到夏岁嘬着吸管的样子，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像是个辅导孩子功课的爸爸。情人变孩子，这感觉可有点不妙！
　　神色微变，慕辰安扶着额头，“还有别的问题吗？”
　　夏岁想了一会儿，“没有了，谢谢慕哥，慕哥你真厉害！”瞧向慕辰安的眼睛里充满了艳羡与崇拜，看得慕辰安一愣。
　　眨眨眼，慕辰安快速回神，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起身走向门口，“晚上要吃什么？我带你出去吃。”
　　“慕哥，别！别出去吃了。” 一边说着，夏岁小跑到慕辰安面前拦住了对方。
　　慕辰安歪头，等着他后面的话。
　　夏岁站定后，羞涩地抓抓自己的头发，不确定地说道：“那个，今晚我做饭吧！晚上给慕哥你做水煮鱼，我看你最近太辛苦了，不仅要忙公司里的事情还要帮我辅导，我怪不好意思的。”
　　慕辰安抬眼打量了夏岁片刻，旋即痛快地答应，“好，那我先去书房给朋友打个电话。”
　　夏岁乖巧地点头，“嗯嗯嗯！”然后走到厨房，戴好了围裙开始准备晚餐。
　　很快，干活儿麻利的夏岁便将鱼片切好腌制上，在抓着鱼肉的时候，夏岁不自觉想起两周前慕辰安说要和他在一起的那个晚上。
　　从那天后，他确实明显感觉到慕辰安对他更好了，好到有时候不像话，而且除了拥抱牵手，慕辰安并没有其他过分的举动，因为那人说过在他同意交往之前绝对不会做别的。
　　说实话，面对慕辰安这样帅气又浪漫的人，夏岁不动心一定是假的，可是他不确定慕辰安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夏岁不傻，自然知道慕辰安这样的人身边不缺其他莺莺燕燕，可他还是私心地想让慕辰安只有他，至少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就可以。
　　切着细笋的动作停住，夏岁被自己刚才脑中的想法弄得愣住。
　　在一起……
　　只有他……
　　所以，他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对吗？
　　——他喜欢慕辰安。
　　夏岁心脏冷不丁狂跳两下，他抓紧手中的刀柄，咽了下口水。
　　因为喜欢慕辰安，所以想和慕辰安在一起。
　　因为喜欢慕辰安，所以他总是会将目光落在慕辰安身上。
　　因为喜欢慕辰安，他起了私心。
　　……可是，两个男人的恋爱真的是被接受的吗？若是被天上的爷爷奶奶知道了一定会生气吧？
　　可是，夏岁也发现，现在他只要不在慕辰安身边，心里就空落落的，满脑子想的都是对方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就连这时候做饭，他想到的都是一会儿慕哥吃到自己做得水煮鱼会不会很开心？
　　夏岁清楚自己已经陷进属于慕辰安的温柔攻势里了。
　　虽然表面上，他依然把慕辰安当成朋友般相处，可是内心里，他的所有角落都早就被对方占满。
　　夏岁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次，慕辰安无意的触碰就能激起他的心悸，因为他心里有他。
　　过去这么久，夏岁终于敢直视自己的心了。
　　“夏夏，需要我做什么吗？”
　　慕辰安的突然出声将夏岁的心思迅速拉回来，他立即高声回道：“没什么，慕哥，你坐着歇会儿吧！马上就好！”
　　慌张地收拾好情绪，夏岁立刻起锅烧油，不多时，郫县豆瓣酱的炒红油香弥漫在客厅里，让人闻到口水直流。
　　很快，一道香辣的水煮鱼完成，浇好了最后的热油，夏岁将菜端上餐桌，慕辰安也迫不及待走到餐厅里。
　　打量着夏岁做的菜，慕辰安嘴甜地夸起对方，“夏夏好厉害，我还是喜欢你做的菜！”说着他坐下来等对方一起。
　　夏岁抬眸看了眼慕辰安，然后转身去拿碗筷。
　　盛着饭的时候，脸色一片平静的夏岁心里却跳得厉害，他想他是真的完了，只是一句和平时一样的夸赞，就让他听了，心里很是激动。
　　他是真的快疯了。
　　所以这次，不然就让他勇敢一次吧？
　　对不起，爷爷奶奶，我真的很想活一次自己，所以请原谅我大逆不道的行为……
　　暗自呼出口气，夏岁的眼神从犹豫变成坚定，他回到餐桌前，看着坐在那儿的男人，粲然道：“慕哥，我们吃饭吧！”
　　这是夏岁这一生里，为数不多的几次随心所欲和任意而为。
　　……
　　自从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夏岁开始很注意慕辰安的一切。
　　慕辰安最喜欢吃的菜是香辣水煮鱼；最喜欢的花是红色郁金香，不喜欢玫瑰，因为玫瑰带刺；香水喜欢带香草味的，还需要特别定制；最喜欢的宝石颜色是红色；喜欢收集跑车；生气时会笑但是很假，开心时喜欢吃一点甜食，比如香草口味的奶昔……
　　夏岁把关于慕辰安的所有都记在了手机的记事本里，时常翻出来看一看，想到什么后又跟着傻笑。
　　他从没有主动对慕辰安说喜欢他这件事，因为他在等对方提起，他觉得这样或许可以证明自己是特别的。
　　一切都如刚刚情窦初开的男孩子一样，隐秘而热烈。这种感觉夏岁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就像是开在墙角的小野花，在阴暗的角落偷偷地注视着心里的太阳。
　　这天下午，夏岁在泥塑工作室打扫着卫生，想到稍后要见到慕辰安了，他偷偷乐起来。
　　李海阔看到后，放下刻刀问道：“小夏，想什么呢？”
　　夏岁一愣，马上收回嘴角，“没什么，李老师，需要我帮您拿什么吗？”
　　“你过来。”李海阔招手。
　　夏岁将手里的拖把放回水桶里，快步走到对方身边。
　　李海阔看着眼前这位他观察了很久的男孩儿，抿抿嘴，开口道：“小夏，你喜不喜欢泥塑？”
　　夏岁没有犹豫地点头，“喜欢。”
　　“是真的喜欢吗？”
　　夏岁继续点头，“嗯，是真的。”
　　“那为什么喜欢？”
　　“嗯，因为…觉得很神奇也很有成就感。几团原本乱七八糟的泥巴能通过人的一双手就可以展示出不同的形状，我很喜欢这种感觉，但是我最喜欢的还是作品可以体现出创作者的感情和思想。”想了想，夏岁认真地回答。
　　李海阔颔首表示同意，“好，小夏，那你愿不愿意学习泥塑？我教你。”
　　夏岁睁大眼睛看向身边的中年男人，带着吃惊，“可是，李老师，我一点基础都没有，现在连考试的知识也才掌握得七七八八。”
　　“没关系，泥塑这种东西有基础是一回事，有天赋是一回事。小夏，我观察你很久，其实你的艺术天赋不错，不输于我在学校的学生，所以如果你想学，我很愿意教你，周六周日你兼职的时间就可以，下班后我留下来单独教你。”
　　“老师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李海阔摇头，“不麻烦，我不愿意看着有天赋的学生被埋没，所以我也很愿意教你。虽然小夏你后面选择的专业不一定是泥塑，但是我还是想让更多像你这样的学生了解泥塑，毕竟现在泥塑这一行…已经越来越不受重视了。”叹了口气，李海阔扶扶黑色方框眼镜。
　　感受到李海阔话中的遗憾和对自己的期待，夏岁低头思考了一会儿。
　　泥塑，他确实没往这个专业上想过，可是这段时间观察下来，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创作的过程。每次他与工作室里其他老师学习制作一些小玩意时，心里都很高兴，也很满足，所以，他觉得自己在未来选择泥塑专业也未尝不可，现在他还有免费的老师指导，对他最后的考核一定很有帮助。
　　而且如果他学会了泥塑，是不是就可以为慕辰安做出一件属于他的雕塑了！
　　夏岁眼中闪过光亮，他弯起嘴角，点头道：“老师，我愿意学！”
　　李海阔没想到夏岁答应得这么迅速，眉眼里带了欣慰，颔首回道：“行，那就从今天开始怎么样？”
　　“嗯！”
　　--------------------
　　最近三次元的事情真的有点忙不过来了，very very抱歉更新不及时，一定不会断更，真的只是忙到没时间，呜呜呜......


第29章 二十九、两工相遇
　　慕辰安抱臂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眼睛一直有意无意地瞟向旁边的钟表，小幅度抖动的腿昭示着他内心逐渐升起的烦躁。
　　宽大的液晶电视里正放着一对情侣在难舍难分，悲情的bgm充满整个客厅。
　　“叭！”
　　屋内所有声音瞬间戛然而止，慕辰安将遥控器扔到一边，蹙眉看着钟表的指针指到七点半，他再也坐不住了，拿起车钥匙，开车向夏岁的工作室赶去。
　　已经快八点了，那小孩儿要给他玩儿夜不归宿吗？平时不到六点就能回来了，怎么今天这么晚还不回家！
　　一边想着，慕辰安又往下踩了踩脚下的油门，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现颇像一位担心家里孩子在外面遇到什危险的老父亲。
　　凭着记忆，慕辰安将车开到了夏岁的泥塑工作室，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车门，却在下车的一瞬间看到了让他觉得极其刺眼的一幕。
　　紧接着，慕辰安的表情变得阴沉无比，他绷着脸，攥紧拳头，一步一步走近不远处正和季成旭有说有笑的夏岁，冷不丁开口道：
　　“夏夏，回去了！”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让那边的两人停止了交流。
　　夏岁转过头，就着昏黄的路灯瞧见慕辰安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自己，他立马知道对方是生气了，便收敛神情快速走到慕辰安身边，“慕哥，你来了？”话语里带着些心虚，至于原因，夏岁不得而知。
　　慕辰安没去看夏岁，反而与季成旭对视着。
　　季成旭看到慕辰安很是惊讶，“小慕？你怎么来这边了？”
　　慕辰安礼貌地眯眼笑着，“季哥，我来接自己的助理。”
　　“助理？”季成旭视线落在夏岁身上又转向慕辰安，恍然大悟，“所以小夏说得那位珠宝设计师是小慕你？”
　　夏岁也反应过来，他看向身边的人问道：“慕哥，你和季大哥认识？”
　　慕辰安低头望着夏岁，微笑颔首，其中对对方的警告意味很强烈——不要再多说话了。
　　了解这人笑中的意思，夏岁连忙垂首望地，不再多言，委屈的样子像个犯错误的孩子。
　　季成旭走近了些，没察觉到眼前这两人之间的信息传递，他将手附在夏岁头顶宠溺地揉揉，似乎很开心慕辰安是夏岁的老板，“小夏，你早说小慕是你的老板啊，这样也不会绕了这么大一圈才清楚。”
　　瞥见季成旭熟稔的动作，慕辰安眉头拧紧，又不动声色地将夏岁拉到自己身边，附和着，“是夏夏最近太忙了，估计就没告诉季哥你吧。”
　　“嗯。”季成旭点点头，旋即眼眸一亮，邀请道：“那正好今天我们都有时间，择日不如撞日，出去聚一聚？”
　　慕辰安看着面前如谦谦君子的男人，脸上笑得愈发像个狐狸。
　　夏岁夹在两人中间安静地站着，他没料到今天慕辰安会突然来接他，所以这人是担心自己没有早点回去，才来的吗？他抬眼悄悄瞧向身边的男人。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夏岁总觉得慕辰安与季成旭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再加上他看得出慕辰安是生气了，现在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良久，夏岁听到慕辰安痛快地答应道：“好啊，走吧，正好天平路那边新开了一家菜馆，我们一起去尝尝鲜。”
　　两人一拍即合，也不等夏岁反应，慕辰安直接拉着身边的男孩儿走向自己的车。
　　季成旭站在原地，眯了眯眼睛，他盯着那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才向自己的车走去。
　　坐在慕辰安车里，略微压抑的气氛让夏岁觉得后面的这顿饭他还是少说话的好。
　　……
　　三人进入装饰典雅的餐厅，穿着得体的服务人员上前迎接，他们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过程中，夏岁一直很乖地呆在慕辰安身边，慕辰安对此很是受用，心里的阴郁消下去一点。
　　季成旭装作不在意，和慕辰安聊着一些业内的事情，话题不自觉扯到了之后的夏季时尚秀上，“小慕，年后HRS的时装秀是不是找你合作了？”
　　慕辰安帮夏岁夹了一筷子这家店的招牌菜，麻辣龙虾，笑着答道：“嗯，HRS的Show确实找了我。”
　　瞧了一眼慕辰安与夏岁之间的互动，季成旭嘴角扯出笑，“听说到时候港城AW集团的白总也要来？”
　　慕辰安放下筷子，一双桃花眼里是涌动的旋涡，“确实，怎么？季哥要认识一下吗？”
　　季成旭将某些情绪掩藏，“呵，能认识自然是好的，我也不过是听说你们是同学，好奇罢了。”
　　慕辰安微笑，“我和Arthur确实熟悉，若是季哥想认识他，自然可以给你们牵个线。”
　　季成旭给自己填了半盏茶，茶水入盏的咕噜咕噜声响起，“没想到小慕你还能和港城白家人这么熟络，原是我小看你了。”
　　这句话里，带着些别的意味。
　　慕辰安脸上表情变淡：“季哥你有些过于看得起我了，只不过是同学关系，熟络谈不上。”
　　季成旭不紧不慢地拿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小口，听到慕辰安的话，他眼神定了定，随即浅笑道：“说到同学，小慕，最近你是不是也见到亦尘了？”
　　放下紫砂茶杯，季成旭眼睛微微弯起，望向对方。
　　慕辰安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停滞，接着也眉眼含笑地回看着面前的男人，“没错，展会上偶然见到，叙了叙旧。”顿了片刻，问道：“看来，季大哥也见到他了？”
　　季成旭不置可否，没说见到了，也没说没见到，“那时候，亦尘家里出事，小慕你可费了不少心力帮他，他来参加你的展会应该也是为了表达感谢吧？”语气里不知为何带着点揶揄。
　　慕辰安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他斜睨向旁边在认真吃虾的夏岁，暗自腹诽：这王八蛋偏偏要在夏岁面前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到底什么意思，傻子都看得出来！
　　稳住神请，慕辰安轻笑一声，“那也要多亏季大哥在一旁帮助，不然亦尘也不会在我面前念叨你那么久，所以还是季大哥你厉害。”
　　两人太极打得是真好，也听得一旁的夏岁云里雾里。
　　亦尘？是谁？那人是慕哥和季大哥的朋友吗？而且听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之前的珠宝展这个叫亦尘的也来了？
　　夏岁不自觉想起珠宝展上慕辰安不在他身边的那小段时间，所以那时候慕哥应该是和他的朋友叙旧去了吧？
　　夏岁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慕辰安与季成旭身上来回扫视，夹在明枪暗箭里，他嘴里咬着筷子也不敢大声喘气。
　　气氛一度沉寂。
　　很快，凝固的空气又被季成旭玩笑似的话语打破，“行了，都是过去的事，你小子也别谦虚了，若是这次的Show有机会，我可还要找你帮忙牵线呢！”话题无意间从张亦尘身上扯开。
　　季成旭知道，拿张亦尘说事，他也占不了多少理。
　　想起珠宝展的那天，季成旭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当时，他本来打算去看看拍卖会如何，正要进入副展厅，面前就蹦出来一个的身影，两人都没刹住车，撞在一起。
　　紧随其后的是对方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然后停了几秒，那人音量抬高，“成旭哥！”
　　他抬头，才发现是已经几年未见的儿时玩伴也是他自小看为弟弟的张亦尘。
　　季成旭心里很是高兴，“亦尘！你怎么在这？”
　　“我来参加辰安哥的展，嘻嘻~”张亦尘笑得如曾经那般单纯。
　　后面，两人找了个清静的地方聊了一会儿天，开始的时候，季成旭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对张亦尘的回国表示很开心，可越聊到后面，他越觉得，张亦尘似乎有什么地方与过去不一样了。
　　不多时，他便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对他若有似无的触碰与挑逗。
　　季成旭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毕竟在他心里，张亦尘一直都是高中未出国时那副容易害羞的清纯模样，可现在…对方那股“清纯”里又夹杂了一些诱惑的媚态，让他察觉后，眉心狠狠一蹙。
　　他虽然对曾经与他告过白的张亦尘没有“喜欢”的感觉，可心里依旧将对方作为他的弟弟对待，自然不愿意看到张亦尘这幅有意无意勾人的…风尘模样。
　　所以在美国这些年，张亦尘是怎么度过的？又经历了什么？
　　明明在张家出事那年，他与慕家那小子都给了张亦尘不少钱，让他继续学业，这人应该不会因为钱变成这样才对。
　　压下心头的疑惑，季成旭继续与张亦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些好友重逢的喜悦被冲刷了不少，他只感慨时间让人的变化。
　　最后他看了眼时间，觉得自己该回公司了，便说了再见，却在临转身时，被对方从后面一把抱住。
　　他愣在原地，“亦尘？”
　　“成旭哥，对不起，原谅我再自私这么一回。”张亦尘本就好听的嗓音里带着哭腔，“这么多年了，我真的一点都忘不掉你，我知道成旭哥你不喜欢我，可是你真的不能试着接受我一次吗？”
　　季成旭沉默了半晌，随后转身，温柔地挣脱开对方的拥抱，“亦尘，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从小，我就看着你和辰安一起长大。你漂亮，开朗，不拘小节，我也很喜欢你。可是这种喜欢并不代表着我们要在一起谈恋爱，有时候，朋友或许才是最合适的距离，你说是吗？”
　　季成旭轻轻抹去张亦尘眼角的泪水，又道：“后面在国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和我说，记住了，我永远都是你的成旭哥。”
　　一段话说得并没有直接地拒绝张亦尘，也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得清楚：他和张亦尘不可能在一起。
　　过去高中的时候，张亦尘依旧是纯洁的小白兔样子，他就拒绝过张亦尘一次，而面对如今变化甚大的张亦尘，季成旭更是不会接受，所以唯有婉拒。
　　张亦尘不傻，自然明白其中是非，他咬着嘴唇，点点头，不再多言。
　　季成旭宠溺地摸摸张亦尘头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展会，拍卖也就没参加成。
　　……
　　从回忆里抽离，季成旭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瞧向面前曾经喜欢过张亦尘的慕辰安，刚刚这人说…叙旧？说实话，他不信那是字面意义上的“叙旧”，慕辰安这些年他听到过一些风声，似乎玩得很开？再加上张亦尘现在变了性格，这让他的想法不得不变多了些。
　　此时对于一些事情，季成旭虽然不太明了，可也有点雏形在脑海中形成了。
　　慕辰安不知道季成旭在想什么，只是自然地回复道：“季哥客气了，毕竟我们两家是世交，这也是我应该的，Arthur应该也很想认识认识季哥，你这位曜阳集团的大公子吧？”
　　季成旭不由地挑眉，嘴边弧度加深，他与慕辰安相视一笑，端起面前的茶杯，敬向对方。
　　“铮~”
　　茶杯碰到一起的瞬间，夏岁额头莫名冒出一滴冷汗。
　　怎么气氛这么怪异？
　　表情带着不自然，夏岁扭扭身子坐得正当了点，低头吃了口碗里的小青菜。
　　几分钟后，一道糖醋排骨被端上来，季成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了一句，“小夏，吃一块儿排骨，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这道菜，看你最近嗓子不太好，辣的海鲜什么的还是少吃些，试试这个菜。”
　　一句话让夏岁和慕辰安都变了些脸色。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夏岁总觉得季成旭这话说得有些暧昧，让他没想好该怎么回话，只得尴尬笑笑。
　　而慕辰安却是想到自己最开始时，给夏岁夹的那一筷子麻辣龙虾，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季成旭他其实不了解夏岁的喜好？也没关心过对方？季成旭的话分明是在当着夏岁的面打他的脸！
　　慕辰安眼底的阴鸷更重。
　　感受到身边人气压的降低，夏岁立时惶恐，他连忙谢了季成旭，接过对方夹过来的排骨，开始将头埋在碗里吃饭。
　　“夏夏，你不是喜欢吃辣？”慕辰安突然问道。
　　夏岁一愣，慕辰安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停下咀嚼的动作，夏岁想了想，回道：“额，对，我都喜欢，什么菜我都喜欢！慕哥，你也吃，这个很好吃的。”
　　说完，夏岁狗腿地用自己的筷子帮慕辰安夹了一块瘦肉多肥肉少的排骨，他知道慕辰安不喜欢吃太油腻的。
　　看到碗里的排骨，慕辰安满意地勾起嘴角。
　　季成旭却是脸色微变，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夏岁对慕辰安的喜好这么清楚了吗？
　　一顿晚饭的时间，三人各怀心思，也让夏岁吃得心惊胆战。
　　待到食不知味的饭局终于结束，慕辰安主动说要送夏岁回去，季成旭视线扫过眼前两人，便笑着和他们道了别。
　　黑色的轿车里，季成旭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夏岁，当他瞧见夏岁坐上了慕辰安那辆骚包的红色超跑，神色瞬间变得难看。
　　慕家小子从小就不省心，所以这次是把目标列为夏岁了吗？
　　一想到夏岁单纯的模样，季成旭心里就一阵不忍，不行，他要快点帮助夏岁从慕辰安那里摆脱出来！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季成旭脚底踩下油门，黑色奔驰湮没在夜色中。
　　--------------------
　　挤出时间发了新的一章，也没看有没有什么错误，请各位多多包涵哈~mua！
　　周三之后就不忙了！


第30章 三十、吃醋
　　坐在慕辰安车里，夏岁乖得像只兔子，他抬眼瞥见身边人冷下的脸色，小心出声地问道：“慕哥，你生气了吗？”
　　慕辰安没说话，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夏岁抿紧嘴，被对方这波冷淡弄得噤了声，他将头低下去，不自觉揪起外衣的下摆玩儿，撇嘴的样子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不过，他就是委屈啊，慕哥一直不理他，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然说一些撒娇的话？夏岁皱眉在心里想着。
　　一旁的慕辰安视线向下，看了眼身边垂首的男孩儿，又将目光转回来。
　　其实慕辰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气，只是在看到夏岁与季成旭说笑的样子时，他大脑里的一根弦仿佛瞬间断开了般，让他今晚做出了很多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情，而这些异常也让他更觉恼火，所以才没有理会夏岁刚刚的问题。
　　一路上，两人安静地度过，谁都没说话。慕辰安是不想，夏岁是不敢。
　　第一次被慕辰安这样对待，夏岁觉得憋屈，明明他什么也没做，这人怎么会生气呢？想破了脑袋，夏岁也没得出个结论。
　　最后，轰隆隆的跑车引擎声在地下车库内停止了躁动，周围重新归于寂静。
　　没有开灯的车内，慕辰安没有急着把门锁打开，两人就那样并排坐着。
　　夏岁莫名有些紧张，一直看着脚下的漆黑，不敢抬头。
　　良久，一旁的慕辰安重重地叹出一口气，“夏夏，我吃醋了。”
　　夏岁一愣，然后转头看向对方，“慕哥？”没等反应过了，他便被对方抱了个满怀。
　　下一秒，耳边传来对方温热的吐气声，“夏夏，你可真够坏的，明明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却还当着我的面和别的男人说说笑笑，你这样让我怎么冷静？”
　　别的男人？是…季大哥吗？
　　所以慕辰安是看到他和季大哥在一起聊天才会这样情绪反常？夏岁立刻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脸也跟着逐渐变红。
　　夏岁腼腆地收起下巴，小心翼翼地回道：“季大哥是李老师的朋友，今天去也是给老师送一件东西，我们刚好遇到了。”
　　“可是你今晚为什么这么晚下班？是不是因为和那人聊天了，才会忘记我还在家里等着你？”
　　慕辰安闷闷的声音带着令人心软的撒娇抱怨传来，夏岁听得只觉得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解释道：“不是，是因为李老师答应我每周下班后会教我泥塑，所以后面我都会晚一些…回家。”
　　说到最后两个字，夏岁的语气有些奇怪。已经很久，他的身边没有出现能让他说出“回家”两个字的人了，现在他却自然而然地对慕辰安说出了口。果然，在他心里，慕辰安早就成为了那个特殊的存在。
　　夏岁不由地抬手抓住了身前人的衬衫侧边。
　　过了很久，慕辰安才松了手，随后一双带着水雾的桃花眼出现在夏岁眼前，“夏夏，以后有事情要第一个和我说，知道吗？不然我真的会担心。”蹙眉担忧的模样让人不疑有他。
　　夏岁点点头，“好~”抬眼回望对方认真的眸子。
　　两道视线在空中碰撞，带起了一丝电流，车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悄然发生变化。
　　慢慢地，慕辰安修长的手抚上夏岁的侧脸，他用低缓迷人的嗓音悄声道：“夏夏，那天晚上的问题，你还没给我答案，我有些忍不住了，所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夏岁没想到他等了许久的问题，慕辰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再次说了出来，他睁大眼睛回望着对方，心跳的速度渐渐加快，发红的耳朵也因为紧张有些嗡嗡作响。
　　车内的温度在升高，引得人思绪混乱。
　　夏岁张张嘴又收起，过了很久，在眼前男人期盼的目光中，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回应的声音小的像只蚊子，却还是被慕辰安捕捉到了。
　　慕辰安眼睛发亮，刚刚隐于额前碎发之后的红色美人痣也合时宜地显出来，他不相信般问道：“可以吗？夏夏，真的可以吗？你是同意了吗？”兴奋的语气如青春期告白成功的少年。
　　夏岁瞧着对方露出的明朗笑容，自己也跟着笑起来，脸颊的酒窝顺势露出来，“嗯！”声音里更多了些坚定。
　　下一秒，他被抱入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两人心脏处紧紧贴在一起，不知道是谁的心跳更厉害些，“砰砰”的搏动声，让夏岁羞红了脸。
　　耳边一阵温热，“夏夏，我会对你好的，所以你不要怕。”
　　这句话慕辰安自然而然地就说出了口，没有半分犹豫，或许此时受到气氛感染，他的话里确实有着七八分的真？但是谁知道呢？
　　夏岁将下巴抵在男人肩上，点了点头。
　　他相信慕辰安会对他好的，这种相信是没有缘由的，若真的要给这种“盲目的相信”一个理由，那应该是他喜欢他吧？
　　很快，慕辰安松开了抱住夏岁的手，目光灼灼地看向面前比自己矮了一些的男孩儿。在情绪的与气氛的催动下，他低下头，温柔地衔住了那双让他痴想了好久的唇瓣。
　　这也是他为夏岁破的第二次例。
　　起先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接着是唇齿的相遇。
　　夏岁被对方由浅入深的高超吻技引导着，身体酥麻一片。这是他第一次全身心与别人做这种事情，原来的他每天都忙于工作，根本没时间和别人谈情说爱，而上一次的亲吻，他完全处于惊吓的状态，甚至到此刻夏岁都不太相信发生了什么。
　　他真的与慕辰安在一起了吗？这不是梦吧？
　　亲吻暂停，“夏夏，把舌头伸出来，好吗？”慕辰安手指点点自己的嘴唇。
　　如恶魔的蛊惑低语，让夏岁不由自主地回道：“嗯……”，张开了口。
　　火热一触即发，两舌激烈地交缠在一起，喘息与滋滋的水声不绝于耳。
　　慕辰安伸出手自后面按住夏岁的头，让夏岁不得不在喘不过气的时候依旧承受他狂风暴雨的侵略。
　　舌尖扫过上颚，让夏岁“唔”地一声，倏然软了身子，他半趴在慕辰安怀里，脸上绯红一片。
　　这一吻，大多数时候夏岁都被慕辰安牵引着。
　　终于，在夏岁觉得自己要背过气的时候，慕辰安停止了讨伐。
　　两唇分开时，中间拉出一丝银线，看上去色情诱惑。
　　夏岁早已被吻得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大口攫取着新鲜的空气，生理的泪水蓄满眼眶。
　　慕辰安看着怀里情人儿泪眼婆娑的样子，下腹部如一团火在燃烧，让他险些失去控制，他嗓音变得沙哑，“夏夏，我想抱你。”双唇衔住夏岁的耳垂，带起怀里人身上一片战栗，又沉声絮絮，“给我，好吗？”
　　“说，好……”缠眷低缓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深情。
　　“好……”
　　如同一个傀儡，夏岁被慕辰安轻而易举地操控了意识。


第31章 三十一、第一次
　　当被慕辰安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时，夏岁的神志清醒了一些，他连忙止住慕辰安手下的动作，小声嗫嚅道：“慕哥！我，我怕……”
　　男孩儿鸟雀般发亮又带着怯懦的眼睛看得慕辰安更是心痒难耐，他沉住气，轻声安慰道：“没事的，放松，慕哥不会伤到你的，相信我。”说完，他俯身吻了吻对方半闭的眼睛，微微颤抖的睫毛似鸦羽般扫过唇瓣，引得慕辰安欲火焚身。
　　亲吻从眉心，到鼻子，再到嘴巴，再到脖颈……逐渐下移，在光滑的肌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殷红痕迹，夏岁浑身战栗，不自觉咬紧嘴唇去承受身上人带给他的刺激。
　　慕辰安的唇很柔软，落在他身上像一朵朵轻柔的羽毛令他舒服到颤抖不止，哼嘤出声。
　　慕辰安邪魅地勾起嘴角，将夏岁的衣服一件一件褪下。
　　他贪婪地看着身下的人儿，直到最后一件遮羞布被他扯去，眼底的欲望瞬间深沉如墨。果真如他想得那般，是一副可堪入画的景色：麦色的皮肤触感意外的好，细窄的肩头染上了诱惑的红晕，劲瘦的腰肢一上一下小幅度摆动，勾人至极，挺翘圆润的屁股，修长的双腿……
　　视线越向下，慕辰安眼底的暗潮汹涌越猛烈，他快速脱去自己的衬衫，亮出傲人的身材，俯下身用手的抚摸和唇瓣的触碰去继续给予对方欢愉。
　　很快，两人双双赤诚相对。
　　神志飞离间，夏岁感觉自己的手被慕辰安捉住，下一秒，他摸到了慕辰安的那里，好大好烫，脸也瞬间变得通红。
　　他下意识想把手缩回来，却因为被对方控制着离不得半分。
　　慕辰安充满蛊惑味道的声音再次传来，“夏夏，帮帮慕哥。”
　　亲吻落在脸侧，夏岁不再挣扎。
　　随后，他的手被慕辰安控制着，不断上下套弄那根粗大，大脑随着手的撸动描绘着属于慕辰安的形状。
　　狰狞性器上突出的青筋，铃口处溢出的黏腻，周围的浓密耻毛，伴随粗重的喘息声慢慢充斥了夏岁的脑海，让夏岁的身子变得滚烫。
　　慕辰安没有停止夏岁对他的纾解，当夏岁的手握住他性器的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体内的荷尔蒙在体内横冲直撞，也让他那根物什更加精神。
　　憋着口气，慕辰安抓着夏岁的手不断为自己上下撸动。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慕辰安才松开夏岁掌心有些变红的手，拿出床头柜的润滑剂，挤了很多在自己手上，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开口道：“夏夏，别怕。”
　　夏岁双眼迷茫，视线里充斥着身上男人满是雄性气息的肉体，还有床头灯昏黄的光，耳边对方说的话语由远及近地传来。
　　别怕？他要怕什么？
　　“呃！”
　　没等想太多，夏岁倏地感觉一根冰凉的细长东西伸进了自己从未经人事的菊穴，他被这股侵入痛得高呼出声，“啊！慕哥……”目光也清明了很多。
　　慕辰安止住所有动作，柔声道：“没事的，夏夏，很快就好，乖一点。”唇瓣堵住夏岁溢出口的痛呼，慕辰安一只手握住夏岁那根和他主人一样乖巧娇嫩的性器揉弄挑逗，另一只手的手指继续在对方温热的肉穴中缓慢抽插。
　　不管夏岁适不适应，慕辰安的那玩意早就受不了了，只想尽快插进让他肖想已久的穴口里。
　　他从高中就开了荤，而且男女通吃，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有个人让他这么想迫切地拥有。
　　手指抽送的速度随着慕辰安急迫的心情变得愈来愈快，“咕滋咕滋”的声音传来，突然，他的指尖碰到穴壁一处很是柔软的地方，夏岁的叫声陡然上升了一个调，仔细听还带了一丝甜腻。
　　对于作为情场老手的慕辰安，这种声音他并不陌生，他也曾在不同人身上听到过类似的呻吟，却好像没有哪个可以如夏岁这般让他听了如此兴奋。
　　慕辰安勾起嘴角，找到了！
　　于是后面，慕辰安又伸进两根手指不断刺戳那处。
　　夏岁弓起身子，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酥麻的感觉顺着全身的血管游走，让他不由地挺起腰腹，后面那处也变得好奇怪，又痒又疼，折磨得他几欲崩溃。
　　第一次经历床事的他早就被慕辰安熟练的技术撩拨得抛弃了思考，只是一味的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那一声声的呻吟，因为他觉得害羞。
　　可慕辰安却不是这样想的，他先咬了一下夏岁的耳垂，对方肩膀猛地瑟缩，“唔……！”然后慕辰安又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留下的牙印，在夏岁耳边低吟，“夏夏，叫出来，我想听。”
　　夏岁精神全部崩盘，他领命般放开手，转而去用力攥紧身下暗红色的绸被，“慕，慕哥…”脖颈侧面落下密密麻麻的亲吻，“嗯哈……”发出了淫靡的叹息。
　　挺立的性器被人舒服地侍弄着，再加上后穴的敏感点被不断顶弄，体内瘙痒不止的夏岁如一只在大海上随着海浪起伏的小舟，终于，彻底缴械，他眼前白光乍现，变了调的叫声响起，一股股的浊液自身下射出，浓郁麝香的味道顿时充斥在两人之间。
　　今夜的第一波精液达成。
　　慕辰安带着满意的笑看向身下的人，对方赤裸的蜜色身体上充满了白色精液，又顺着精致的腰线落到床被上，像是一副精心绘制的油画，让他不断用手指在夏岁的肌肤上游走勾勒。
　　轻声问道：“夏夏，舒服吗？”
　　夏岁大脑一片空白，他大口地吸着气，茫然地看向上方天花板，点头，听到对方继续问：“那是不是应该让慕哥舒服一下了？”
　　说完，如布娃娃般，慕辰安不费力地抬起夏岁圆润的屁股，看了看那处被他开拓得差不多的粉嫩后穴，他忽然想到这里的第一次是属于自己的，喉结便不禁上下滚动几次，眼底的红血丝也逐渐汇聚于漆黑幽深的瞳孔中。
　　抬高腰肢，慕辰安扶住自己早已挺立的紫红色分身缓慢而坚定地插进了那处穴口。
　　慕辰安与别人做爱的时候，一般情况下不会戴套，原因很简单——他不舒服。
　　这也是为什么他找情人都很谨慎，就连夏岁，他都让李秘书在对方入职前带去医院进行了一次体检，这次才能放心大胆地将人要了，毕竟他可不想在床上把自己玩死。
　　憋住一口气，慕辰安的龟头刚进入紧致的穴口一点，夏岁就痛得一边挣扎，一边叫着：“不，不要，疼，太疼了……”即使已经有过扩张，可慕辰安傲人的尺寸和长度，对于初尝性事的夏岁来说依旧过于恐怖。
　　慕辰安将夏岁乱动的双手压住，咬牙道：“忍一忍，夏夏，马上，马上慕哥就让你舒服。”他喘着粗气再次握住夏岁软下去的性器，开始抚慰，两个子孙袋都很好地照顾着。
　　不多时，夏岁再次进入了状态，他神情朦胧地看向慕辰安。
　　慕辰安勾唇，知道是时候了，没有迟疑，一个挺身将性器撑满夏岁整个后穴，夏岁猛地张大双眼，“呃……”旋即失去了全部声音，挺起的窄腰如在祭台上献祭的物品般奉至慕辰安眼前。
　　慕辰安的脸也憋得通红，他不顾夏岁是否能接受，慢慢抽送起自己的粗大。
　　一开始时夏岁还不能接受，却在后面被慕辰安的吻和在胸前两点逗弄的手指挑起满满的情欲。
　　好满，满得他觉得自己正在将属于慕辰安的一切吞噬。
　　感受到肠壁描绘的青筋沟壑，从尾椎骨上升的舒爽让夏岁体会到了床事的快感，他甚至不自觉摆动腰肢去迎合慕辰安的操弄，由于动作不熟练，笨拙又勾人的模样活像只纯情的小猫在学着诱惑对方，带着奇异的魅惑力。
　　看到眼前的场景，慕辰安呼吸一滞，紧接着，他不带半分迟疑大开大合地操干起来。
　　淫靡的水声夹杂着由于润滑剂摩擦挤出的泡沫声，更大声更快速地响起，带着两人的呻吟与粗重喘息。
　　无意间，夏岁瞥见慕辰安纹在左胸口处一朵以线条为主的红色郁金香纹身。
　　在被顶弄的同时，他伸出一只手不自觉摩挲对方胸肌那处纹身，下一秒，慕辰安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问道：“喜欢吗？”
　　夏岁意识已经模糊，他大脑一片空白，“什么？”
　　慕辰安用力进入，夏岁叫出声：“嗯…哈…慕哥……”微微沙哑的嗓音勾起慕辰安体内的百转千回。
　　“纹身，喜欢吗？”说完慕辰安将夏岁抱着坐起来。
　　骑乘的姿势让肉棒更加深入，也让夏岁咿呀地叫起来，双臂立刻用力地抱紧慕辰安精壮的身体，指甲也在对方的后背留下道道痕迹，下面的穴口猛然收缩，咬得慕辰安差点缴枪投降。
　　慕辰安憋住一口气，接着长吐出来，继续问：“喜欢我这个纹身吗？夏夏~”属于爱人的低语是恶魔的引诱。
　　夏岁不住地点头，咬紧牙企图堵住那破碎的呻吟，可身上那人根本不想饶过他，坏心眼的停下了所有动作，又半退出来。
　　后面的突兀停止和离开使得进入状态的夏岁欲火焚身，体内仿佛有数千只蚂蚁在爬动一般难耐，他不停地扭动腰肢，难受到声音里带了些哭腔，却听见男人在他耳边的呢喃：“夏夏，说出来，喜欢吗？”
　　夏岁被情欲折磨得早已丢弃思考，他点头张口，不断说着：“喜欢，最喜欢了，慕哥，求你了，别搞我了。”雀儿似的眼睛蒙了层水雾，带着哀求，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施虐感更盛。
　　“呵~”一声低笑，慕辰安没给对方半分缓冲，一个挺身猛力地插进了夏岁的身体，直击夏岁菊心的敏感点。
　　“哈啊……！”夏岁没忍住扑哧扑哧地射了出来，两人身上都沾染了彼此的味道。
　　慕辰安邪魅地笑着，眉间那点红色带着深沉的情愫，贪饕的欲望自眼底迸发。他的内心有个声音，如伊甸园里毒蛇的低语，让他无休无止地索要着身下的人。
　　这天晚上夏岁放纵了自己，沉浸在慕辰安为他织造的欲海里。
　　第一次经历人事的疼痛让他留下了两行泪水，又被身上的人轻柔地吻去，两人相拥着缠绵。
　　一夜旖旎。
　　……
　　第二天，夏岁浑身酸痛地醒来，眨眨眼睛，他才发现自己正被慕辰安抱在怀里，忽地不敢动了。
　　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清爽与药香，夏岁明白自己后面那处昨晚吞噬过巨物的地方已经被慕辰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清洗过，也上了药了。
　　嘴角弯起，夏岁用自己背部依赖地紧靠着身后的滚热胸膛，他听见对方有力的心跳，仍然免不了脸红。
　　他们在一起了？他和慕辰安真的在一起了？
　　弯起嘴角，夏岁极力忍住心中的雀跃。他想悄悄转过身去看看那人，却刚一动，腰那处就酸疼得不行，“嘶！”轻呼出声，夏岁还是吵醒了慕辰安。
　　看着怀里和小兽一样的男孩儿，慕辰安轻笑一下，随后大手一揽又将人拐到自己怀里，“早安，夏夏！”低缓的嗓音带了早起的慵懒和未完全消散的情欲沙哑，仿佛大提琴般令人心悸。
　　夏岁耳根一红，磕绊着回道：“早安，慕，慕哥。”说完他抬眸看向慕辰安那双半弯起的迷人桃花眼。
　　慕辰安也回望着夏岁，对方单纯到一塌糊涂的深褐色瞳孔映入眼底，他舔了下嘴唇，没忍住再次吻住了那双微启的软嫩唇瓣。这个夏岁对他也不知道有什么魔力，不仅让他在昨夜要了一次又一次，还总是忍不住想亲吻他。
　　算了，或许因为夏岁是他花费时间最久的一个吧？所以这段时间就先让他好好享受一番。
　　于是，又被胡乱折腾了一次的夏岁，在这天早上没能去给慕辰安做早餐，反倒是慕辰安自己去了厨房。
　　卧室内，夏岁瘫软在床上，想着昨晚与慕辰安的疯狂，嘴角总是忍不住上扬偷笑。
　　他将自己的脸埋在被子里闻着属于对方身上的香草味儿，痴笑出声，空气中似乎都散发着粉红色的梦幻泡泡。
　　不多时，饭菜的香气传来，夏岁从被子里回神，快速起身，却不小心扯到后面。
　　“呃——”扶着腰，夏岁蹙眉。
　　虽然做那种事是很开心，可也是真的疼。缓了缓，夏岁又揉揉腰部，才假装没事人一样拖沓着步子走出了房间，看到男人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他竟觉得不真实，小声如猫叫，“慕哥？”带着迟疑。
　　慕辰安耳朵一动，回过头，“怎么了？”
　　夏岁咬唇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慕辰安宠溺地看了夏岁一眼，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夏岁身边，倾身，将自己的额头抵住夏岁的额头，又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调侃道：“怎么，是夏夏还想要吗？”
　　一句话让夏岁的脸红成了猴屁股，他害羞地轻推开慕辰安，指着厨房的方向，低头结巴道：“慕，慕哥，饭好了！”
　　慕辰安嗤笑一声，揉揉夏岁的头发，转身又去了厨房。
　　夏岁站在原处，瞪圆眼睛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平复好自己慌乱跳动的心脏，他坐到餐桌边，一只手支撑下巴，浅笑着端详对方忙碌的背影
　　与此同时，夏岁的心里像是在确定什么一般问着自己：
　　我们会好的吧？会在一起很久吧？爷爷奶奶你们看到了吗？我好像也有人陪着了……
　　落地窗前的茶几上，那捧原本含苞待放的红色郁金香，终于到了花期，一簇一簇盛开得厉害。
　　--------------------
　　这小破车就将就着看吧（捂脸）


第32章 三十二、约会
　　恋爱总是甜蜜的，小情侣黏在一起不管多久，似乎都不会腻。
　　对于这句话，夏岁总算理解了其中意味。
　　自从与慕辰安在一起后，夏岁便发现自己的视线愈发地离不开对方了。虽然每天在公司里他也能见到对方，可这也控制不住，他自己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总会想起慕辰安。
　　他会猜那人现在在干嘛？又或者拿出手机犹豫着想给对方发去消息，随便说什么都好，只要是慕辰安回他的话，他都会看着屏幕抑制不住地弯起嘴角。
　　疯了，是真的疯了。
　　不过……这么疯着，也挺好。
　　趁着元旦前公司还没太忙，慕辰安找了个周末带夏岁去了一趟海城东新区的主题游乐场。
　　不过一开始，慕辰安的计划其实是想带夏岁去离家近一些的海洋馆，毕竟他不太愿意开车太久。
　　可某天两人在看电视的时候，刚好调到一个台，上面正播放某地方游乐园的广告，夏岁看到后不自觉念叨自己长这么大从来没去那种地方玩过。
　　作为合格“金主”的慕辰安一听，眼珠一转，当即决定将定好的约会地点由海洋馆改为游乐场。他想反正自己对这两个地方的哪个都不太感兴趣，去哪里都一样，而且选游乐场还能让夏岁记着他的好，更对他言听计从，何乐不为呢？
　　于是，两人去游乐园约会的计划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夏岁表现得很是兴奋，在准备出发的前三天便上网查找两个人出去玩都需要准备些什么，慕辰安在一旁看着也没阻止，反正小孩儿高兴就行。
　　季节上，这时候确实不是去游玩的好时间。
　　可对夏岁来说，只要是两个人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冷热也无所谓，只要他身边那个人是慕辰安。
　　一大早，夏岁悄悄起身，看着旁边还在睡梦中的男人，他嘴边自然而然地露出一抹类似于幸福的浅笑，然后夏岁又转身拿过放在床头的手机，打开里面的备忘录，写道：
　　“2019年12月15日，今天慕哥要带我去游乐场，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次约会，开心~”波浪线的后面还放上一个“大笑”的表情包。
　　看着屏幕上打出来的字，夏岁一时间有些害羞，他立刻锁了屏，将头埋在曲起的双腿间，抿嘴偷乐。
　　没多久，他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夏岁感受到自己的被圈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男人的低语在耳边响起，“夏夏怎么起这么早啊？嗯？”
　　说着，慕辰安用鼻尖轻触他的脸颊，带起他体内的一阵酥痒。
　　夏岁缩缩脖子，腼腆地笑道：“那个，睡不着了。”
　　“是吗？那看来我昨晚还不够卖力啊？要不要…再来一次？”慕辰安晨起的嗓音里带着鼻音，更多了些悠哉。
　　夏岁的耳尖烧起来，想到自己身上被留下的无数吻痕，他连忙躲开慕辰安正在步步下移的唇瓣，掀开被子要跑走，却不想他早已被对方预判了行动。
　　夏岁还没等从慕辰安怀里彻底挣扎出来，便被不知道比他强壮了多少的男人压在床上。
　　“夏夏学坏了，怎么还想着逃走呢？”慕辰安一只手摩挲着夏岁的侧脸。
　　不知道为什么，夏岁总觉得说这句话时的慕辰安不似平日里那般温柔深情，语气神态里反而带了股让他听了后想逃离的压迫感。
　　“慕，慕哥，我们该出发了。”忽略心中的不适，夏岁转移起话题。
　　慕辰安没理会夏岁，“夏夏，在我身边不要想着逃哦，不然我就把你关起来。”
　　慕辰安语气里虽然带着散漫，神情上却没有丝毫玩笑存在，他低下头，一口咬住夏岁的侧面脖颈，用的力气尽管不大，但也让人觉得不舒服。
　　“唔！”夏岁蹙眉轻呼，“慕哥，我不会的。”
　　被夏岁的话哄得开心，慕辰安才松了口，他垂眸看着自己在夏岁脖子处留下的牙印，神色带了满足，低头亲了亲那处印迹，起身道：“好啦，夏夏，不逗你了。” 弯起的桃花眼没有了刚刚察觉到夏岁逃离动作时的阴鸷，他轻捏夏岁的鼻子，“走吧，我们今天不是要出去玩？”
　　夏岁一听，连忙跟着坐起来，大力地点点头，“嗯！我去洗漱！”说完，扬起个笑脸，迫不及待地跑到盥洗室内洗脸刷牙。
　　慕辰安一条腿弯起，将胳膊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支在床上，慵懒地看着对方跑走的背影，宠溺地笑了笑。
　　想到几分钟前夏岁躲避他亲吻的场景，慕辰安不禁瞳孔幽深。
　　如今，即使夏岁只是他养的一个小宠物，可那也必须要听话才行，他更决不允许宠物主动产生离开他的想法，所以他才会在刚才意识到夏岁的抗拒时，做出类似于“惩戒”的行为，因为这个人是他的！
　　安静的卧室内，只有浴室内传来几声流水哗哗。
　　慕辰安眸光晦涩地盯着不远处的盥洗室门口，嘴角的笑容变了味道，多出几分掠夺，如蛰伏在林间树枝上的黑曼巴，觊觎着毫无警觉心的猎物。
　　……
　　坐在车里，夏岁一双眼睛一直圆溜溜地盯着外面的风景瞧，他好奇地问道：“慕哥，我们什么时候到啊？”
　　慕辰安转过头瞥了眼身边的人，笑道：“嘁，怎么？等不及了？”
　　夏岁坐正了身子，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点点头，“嗯，因为我过去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来这种地方，原来我也只是在手机中刷到一些关于游乐场的图片，所以我觉得这次一定会很好玩！” 语气里满是憧憬。
　　听到夏岁的话，慕辰安有几秒的愣住，然后抬手习惯性地胡乱揉了几下对方的头发，“好了，别想那么多，今天慕哥带你好好玩，而且这个游乐场每天晚上还有烟花可以看哦~”
　　“真的？”夏岁惊喜地望向对方。
　　“当然！”慕辰安挑眉应道，脚下油门一踩，车子再次提速向海城郊区驶去。
　　一个多小时后，跑车停在园区停车场。
　　夏岁站在原地，看到身边的人来人往，忽然有点不知所措，“这，人也太多了吧？”
　　“走吧！”慕辰安走上前搂住夏岁的肩膀径直向前走去，也没注意到夏岁的紧张。
　　他今天穿了一身潇洒的休闲装，简约清爽的浅棕色中长款大衣将他本就完美的身材更显颀长，微卷的头发也带着张扬潇洒，路过的女生们都频频向他投来欣赏的目光。
　　身边的夏岁自然也发现了来自不同方向的眼神，察觉到慕辰安与他的亲密动作，他觉得害羞，动动肩膀小声道：“慕哥？”
　　“怎么了？”慕辰安一边搂着夏岁往入园口走，一边将夏岁的背包拿过来单肩背起。
　　“我们还在外面。”夏岁低头尽量不让自己注意那些目光。
　　“嗯？”
　　慕辰安一开始没懂，后来抬头四处看看才明白了什么，可他依然没有松手，反而将怀里的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夏夏，我们在一起了，没什么怕的。”停了几秒，慕辰安又假装委屈地说道：“还是，夏夏觉得我这个‘女朋友’拿不出手啊？”
　　“没…！”夏岁迅速抬眸看向对方，在发现慕辰安眼底的戏谑时倏然垂首看地，“没有！慕哥，你，你别瞎说，什么女朋友啊，明明是男生。”
　　慕辰安瞟了眼身边的小孩儿，半晌，弯唇道：“好啦，不闹你了，走吧！再不进园，就玩不全了。”
　　因为慕辰安有乐园的会员卡，所以很多项目不用像持普通卡的游客那样等上一个多小时。
　　两人刚结束一个在探险岛主题园区叫“飞跃地平线”的项目，整个游戏过程，夏岁都被巨大荧幕上的5D特效惊得赞叹连连。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只鸟儿，从原始森林飞到海城上空，又从汪洋大海转到巍峨高山，每一幅景色都足以让他记住好久。
　　从出口走出来，夏岁还有些流连，他拉着慕辰安的手，激动地说：“慕哥慕哥！你刚刚看到了吗？那个森林好逼真！还有恐龙！还有雪山和海面都好震撼！那个大鲸鱼一跳出来的时候，竟然有水雾喷出来！我觉得自己真的会飞了一样，太酷了！”原本话不算多的男孩儿碰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瞬间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起来。
　　一边的慕辰安耐心听着，最后摸摸夏岁的头，“好玩的话，有时间我们再来玩一次，如何？”
　　“可以吗？”夏岁瞪圆眼珠问道。
　　慕辰安点头，“当然可以，所以现在我们去下一个项目吧？好吗？”
　　“嗯！”夏岁点头应道。
　　于是这之后的大半天时间，除了中午吃饭是休息的，两人一起将乐园里几个出名的项目全部玩了一遍。中间慕辰安想给夏岁买个气球，可是一听报出的价格，夏岁拉着慕辰安逃也似地走掉了，快步逃走的时候，夏岁还在心里腹诽：一百块一个气球！太贵了吧！不行不行，太浪费了！
　　于是这气球算是没买成。
　　而在另一个叫“创极速光轮”的项目中，夏岁才知道慕辰安其实有一点恐高症，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在玩第一个项目的时候，慕辰安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原来是被5D的真实特效吓得。
　　心里偷笑的同时，夏岁为了照顾慕辰安也取消了极速光轮这一项。
　　瞥见夏岁的小表情，慕辰安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轻捏住夏岁的脸蛋，“怎么，夏夏这是在嘲笑我吗？”
　　夏岁的脸随着慕辰安的手转过来，“诶诶诶，慕哥~”因为被扯着脸蛋，他说话不太清晰，“莫有啊，莫有，我怎么会！慕哥，你辣么厉害！”
　　彩虹屁一吹，慕辰安也乐了，他松开手，抬起夏岁的下巴，不顾身边人的来来往往，在对方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这个亲吻只是蜻蜓点水，却让夏岁顿时被吓得身体僵直。
　　两双唇瓣分开的一瞬，夏岁飞快捂住嘴巴，结巴着开口，“慕，慕哥！！”
　　慕辰安勾起嘴角，“这个算是对你嘲笑我的惩罚。”狡黠的表情仿佛一只偷了腥的猫，随后他拉起还愣在原地的夏岁，向别处走去，也无视了周围人投来的异样视线。
　　接近天黑，慕辰安带着夏岁去了最后一个游玩项目——旋转木马。
　　这里正处在乐园的中心区域，但待到入口处时，被告知这个项目没有快速通道，两人不得不去排队。
　　夏岁看着已经很长的队伍，又想到慕辰安为了陪他一天多没怎么休息了，又背着两人要用的背包，一定很累。
　　思索一番后，夏岁扯扯慕辰安的衣角，“慕哥，我不想坐这个了，你帮我在这前面拍个照片，可以吗？”
　　慕辰安此时的表情不太好，只因为他的耐心差不多被消耗尽了，之前不用排队还好，现在却要让自己等那么久来坐这么个幼稚的东西！他实在是不愿意。
　　可是就在慕辰安心里想怎么劝夏岁不要玩这个项目，他听到了身边人的话。
　　慕辰安身形一滞，他垂首看向夏岁，眼神里是一阵晦涩难懂，“夏夏，你……”语气变得复杂。
　　夏岁歪头，“慕哥？”
　　回过神，慕辰安微微摇头，浅笑道：“好~”拉住夏岁的手，走到旋转木马的前面。
　　天色暗下来，旋转木马上金黄色的装饰灯被点亮，梦幻的彩色木马伴随着人们的笑声慢慢转动起来，散落在地上的光斑，一片一片，在镜头里闪烁。
　　夏岁头上戴着慕辰安执意为他买的一个米老鼠发箍，他有些拘谨地站在旋转木马的栏杆前，没有其他任何动作。
　　慕辰安瞧着手机里扯出局促笑容的夏岁，眼神忽地变得柔软，他喊道：“夏夏，别那么紧张，随便摆个动作也行。”
　　夏岁呆愣地点点头，“哦！”想了一下，他犹豫着抬起右手在脸侧比了个“耶”，笑容也自然了很多。
　　慕辰安满意地点头，单膝蹲下找好角度，说道：“夏夏，要开始了，来，一、二、三！”
　　“咔嚓！”
　　快门声响起，高清的照片里，夏岁头上带着黑色的米老鼠发箍显得可爱俏皮，乖顺的额前刘海下一双晶亮的眼睛满是光芒，充满了对生活的向往与对面前恋人的爱恋。
　　看着手机里的自己，夏岁撇撇嘴，评价道：“我好丑。”
　　慕辰安拿起来仔细端详，“丑吗？不丑啊！多可爱！”
　　“哪有男人用可爱来形容的？”夏岁佯怒道。
　　别看夏岁身形小小一只，可在他心里一直不喜欢别人将他看弱，所以夏岁也觉得可爱、娇美这种用来形容女孩子的词不应该用来形容他。
　　慕辰安好脾气地惯纵着夏岁偶尔冒上来的小脾气，他有时候甚至觉得对方这样无伤大雅地与他斗斗嘴也不错，还能让他体会到一些不同的情趣。
　　“好好好，我家夏夏啊，最帅了！怎样？”慕辰安安慰道。
　　夏岁一听，点点头，“这还差不多。”抿嘴忍住笑。
　　慕辰安无奈摇头，“你啊~好了，照也拍了，带你去个看烟花的好地方。”牵住夏岁的手，慕辰安逆着人流往某个方向走去。
　　“诶…慕……”夏岁被对方焦急的步伐被迫止住了剩下的话，他抿紧嘴望向慕辰安的背影。
　　其实他还想与他再拍个合照，哎，算了，以后再说吧，一定还会有机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岁被慕辰安拉着走到一处位置很隐蔽的屋子前。
　　推开门的下一刻，夏岁马上被门后豪华高贵的装饰惊住，这里安静的氛围不同于外面的嘈杂，让人很是享受。
　　扫视一圈，夏岁注意到慕辰安好像给一个人看了什么，那人便恭敬地在前面为他们带路。
　　走上扶梯时，夏岁观察到这屋里的很多物品和一些家具上都印有33的数字，所以这是一种符号吗？他不太懂。
　　迈入建筑的顶层，夏岁发现这里确实如慕辰安所说是观看烟花的最佳地点，他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正对着自己的粉蓝色城堡。每晚八点半，城堡里都会升起不同颜色的绚丽烟花，还有投影会在城堡的墙上展示，很是好看，有许多人也是特意为了烟花秀才来的游乐场。
　　夏岁一个人站在顶层露台的栏杆边，满怀期待地等待还有几分钟就要开始的烟花秀。
　　慕辰安似乎在与刚才那名服务人员说什么，不久，他走上前，搂住夏岁的肩膀，“夏夏，冷吗？”
　　夏岁摇头，今天他穿了慕辰安送给他的一件雾霾蓝色羽绒服，所以一整天玩下来也没觉得多冷。
　　“那个，夏夏，抱歉。”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夏岁不明所以，他转头，“怎么了，慕哥？”
　　“额…”慕辰安神情中带了歉意，“今晚的烟花秀改成火焰秀了，因为…最近海城的空气质量太差，所以园区临时决定将烟花改成火焰。”
　　说着，慕辰安低头叹口气，委屈的语调里带着失望：“本来是想带你看烟花的，却没成想变成别的了。”
　　夏岁眨眨眼，沉默几秒，他捧起慕辰安的脸，“慕哥，没关系的，对我来说，看烟花还是看火焰，都没关系，只要…”咽了下口水，夏岁目光灼灼道：“只要和你一起，怎样都无所谓，我都会很开心。今天，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谢谢慕哥~”
　　说完，夏岁大着胆子抱住慕辰安，将脸埋在对方温热的胸口，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的香草气息，令他心安。
　　慕辰安四肢僵硬，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觉得今晚这场未放的烟花似乎随着夏岁的拥抱转而在他心上炸开。
　　一声一声“砰砰”的震耳响动，一朵一朵的烟火旋即直升高空，迸发出灿烂，也让他口干舌燥。
　　眼睛向下，慕辰安感受着胸前的温暖，不由地伸出手回抱住对方。
　　两人心脏处贴在一起，同频的震颤让彼此都下意识收紧了手臂，耳边是属于恋人的清浅呼吸。
　　不多时，火焰秀开始。
　　慕辰安放开了夏岁，他眸光闪烁迎向夏岁清澈的瞳睛，一只手覆上对方微凉的脸颊，缓慢地低下头，一个轻柔缠眷的吻印上了那双微微张开的唇瓣。
　　夏岁闭眸，感受、回吻着对方。唇齿厮磨间，伴随着冬日的城堡火焰，他笨拙地回应着自己的爱人，亦将满腔的喜爱毫无保留地展现个彻底。
　　夏岁觉得，这时的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
　　没错，是迪士尼乐园，但是考虑到知识产权问题，没敢在文中明确写出来名字，而且若有些细节不对的话，也在此致歉！因为实在是记不清了~
　　——————————————
　　那么，
　　是谁大冬天的去了迪士尼？是我。
　　是谁大冬天去迪士尼没有穿羽绒服？也是我。
　　是谁因为空气污染没看成烟花秀？没错，还是我。
　　所以夏夏这次的游玩经历是根据亲妈17年冬天的亲身体验产出的（大哭），不同的是，夏夏穿了羽绒服！而我只穿了个薄棉袄，最后被冻得一逼...
　　问当事人体验？
　　就是后悔，十分后悔，没多穿些衣服。
　　————————————————
　　确实没想到写糖写了这么多（-_-||）


第33章 三十三、顿悟
　　自游乐场的约会后，夏岁与慕辰安再也没了一起出去玩的时间。
　　临近元旦，各大品牌的新年活动络绎不绝，作为国内珠宝届的初创公司，“魅星”更打算抓住这次可以大力提升品牌名气的机会，于是对于新年的几款主打产品，慕辰安都下足了功夫设计。
　　尤其是其中一套针对女性的首饰饰品，在镶嵌钻石上，慕辰安没有选择传统的红钻，而是采用了一种紫色带着肉桂粉的极稀有彩钻。对于项链和戒指的形状，他也借鉴了法夫王冠的样式，并融合自己的想法加以创新改动，将其造型设计得更加华丽优雅、不失端庄。
　　产品预告发布时，慕辰安将这套饰品的设计理念定为：智慧与幸运永存。不仅有新年祈福的概念在，同时结合了当代女性力量崛起的思潮，所以还没面世，就颇受关注。
　　“小夏，快帮我把这个月的预算调出来，我看一下。”
　　“哦哦！好！”夏岁站在在嗡嗡作响的打印机前忙不迭应道。最近在公司，他几乎每天都跟着李秘书准备新品发布的相关工作，忙得连喝上一口水的时间也少得可怜。
　　作为老板的慕辰安同样没有空闲，不仅要关注新品的上市，还要设计年后与HRS秋冬时装秀的合作款，也是为什么他的眉头一整天都处于紧蹙状态，没舒开片刻。
　　终于到了傍晚接近天黑时，白天里异常吵闹的公司总算恢复了安静。
　　其他的同事已经离开，只剩夏岁桌前和慕辰安办公室的吸顶灯亮着。对于员工这一块，慕辰安一直要求大家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可以准时打卡回家，因此没有强制要求加班一说。
　　这时夏岁手头的事情其实也完成得差不多了，但是看到慕辰安还没走，他便想陪陪对方，没有回家。
　　坐在位置上，夏岁抬眼偷偷瞄向办公室里面。
　　透过玻璃门，他看到慕辰安正伏在办公桌前写写画画，男人的黑色卷发凌乱地搭在脸侧，架在高挺鼻梁上的半框眼镜下是眼底挡不住的乌青，锁紧的眉头更让他瞧见后觉得心疼。
　　“吱——”夏岁站起身去茶水间倒了一杯牛奶，用微波炉加热，然后他悄悄走进慕辰安的办公室，把温牛奶放到桌子上。
　　慕辰安还在烦恼HRS的设计稿问题，又被来人打断了思路，刚要抬头发火，却在看到夏岁关切的目光时，把即将骂出的话快速憋了回去，“你…！夏夏啊……怎么了？”态度倏地变软。
　　“慕哥，喝点热牛奶吧，别太累了。”
　　慕辰安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时间已近晚上七点。
　　吐出口气，慕辰安放下笔，揉了揉眉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他招手让对方走到自己身边，夏岁听话地挪过去，慕辰安长臂一伸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怎么？心疼你慕哥了？”慕辰安将鼻子凑近夏岁的脖颈，去闻对方身上那股柠檬清香，疼得厉害的太阳穴开始有所缓解。
　　“嗯。”夏岁没有否认，他目光向下瞧见了慕辰安眼里的红血丝，犹豫几秒，自作主张地将对方的眼镜摘下来。
　　慕辰安一愣，这小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
　　随后他觉得腿上一轻，原本坐在他怀里的人走到身后，一双温热的小手开始帮他按摩肩颈和头部，不轻不重的力道让慕辰安起先还有些紧绷的身体得到了舒缓，慢慢地他也放松地闭上了眼睛。
　　“夏夏，你这是和谁学的？按摩技术这么好？”
　　“没学，看着别人弄就会了。”
　　“哟，我的夏夏还挺聪明。”慕辰安调侃道，语气懒散。
　　夏岁笑笑，不再说什么。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却不会让人觉得其中尴尬，反倒能在两人之间感受到一阵温馨。
　　很快，慕辰安原本拧在一起的眉心逐渐舒展开，夏岁看到后，唇角也跟着微微弯起。
　　可是不一会儿，电话的震动便打破了这难得的平静。
　　夏岁停下手中的动作，慕辰安面色不虞地拿起手机，沉声道：“喂？”
　　手机那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夏岁没听清，只是察觉到慕辰安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最后慕辰安声音冷得刺骨，咬牙道：“放屁！根本就是HRS那老头子故意挑刺！”
　　夏岁站在一边，听见“HRS”猜到应该是关于6月份时装秀的合作问题，他低垂着头看向自己脚尖。
　　很快，“知道了！”一声暴躁的回复后，慕辰安没好气地挂断了电话。
　　看着正在生气的这人，夏岁抿了抿嘴，小声问道：“慕哥，是6月份那个合作出了什么问题吗？”
　　慕辰安捏着鼻梁，疲惫道：“嗯，说提交的有几个设计方案不满意，和他们这次Show的主题不符，要求重新改。”
　　其实最让慕辰安生气的并不是修改设计稿的问题，而是这次HRS那个老头子竟然说了与他刚进入设计行业时一个老师对他说过的同样的话：他的设计全部是错误的！
　　错误的？那怎样才是对的！哪个才他妈是对的！
　　越想，越心烦。慕辰安放在桌子上的手握成拳，恨不得把骨节捏碎。
　　操，真他妈的！
　　感受到慕辰安情绪的不稳定，夏岁脸色凝重，思索不久，他小心翼翼问道：“慕哥，我可以看看你的手稿吗？”
　　慕辰安抬起眼皮，一双眼睛带着探究射向夏岁，又快速收回，垂眸考虑几秒，他点点头，把电脑里存的稿件打开。
　　最先入目的是一款珍珠项链，链身由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的白色珍珠串连成，最中间是一块切割不规则的海蓝宝石。整个设计透出来一股子高雅，又夹杂着一丝特立独行，夏岁看到时眼神中满是欣赏。
　　后面他继续看了几副稿件，不得不承认慕辰安的设计都是很受大众喜爱的款式，而且也确实有他自己的特点。
　　但是在一众贵气十足的设计中，给夏岁印象最深的一款却是一条由红尖晶石搭配白金、钻石和月光石的简单项链。红与白的强烈色彩对比和似雪花又似火焰的特殊外扩形状，让夏岁立刻感受到了这次秀要表达的概念。
　　遣词造句很久，夏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慕哥，我们这次的合作主题是逆火‘Rebel Flame’，想表达的是一种挣脱当下社会束缚的‘叛逆’，所以我觉得你的大部分设计都很棒，几乎每一个作品我都能体会到一丝冲突元素存在。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这一款，‘离焰’，虽然没有太多华贵珠宝和色彩的点缀，却能让人眼前一亮。”
　　夏岁手指向那副给他深刻印象的设计稿，“白雪遇上火焰，生长于冬季的火，象征的更是一种不屈。而且这款配饰，秀场里模特戴上也不会产生喧宾夺主的效果，所以我觉得它是最适合这次秀场主题的其中一件。”
　　顿了顿，夏岁神情不自然地挠挠脸，继续道：“额，这只是我个人的理解，慕哥，你可以不听。”
　　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夏岁倏然闭了口。
　　慕辰安并没有给出及时的反应，只是转笔的动作在夏岁说出第一句话时就顿住了，一直到办公室内重新恢复默然，他还没回过神来。
　　慕辰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夏岁对设计的感悟这么深了？
　　不屈？确实是HRS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次他的所有设计都是在看了对方的服装成稿后开始着手设计的，夏岁喜欢的这款‘离焰’，说实话是他没想到的。毕竟这条项链只是他根据一款不太重要的T台服装随意画出来的，因为要搭配的衣服不是重要的款式所以他也就跟着自己心里的想法随便来了，却没想到夏岁喜欢的是它。
　　抬眼望向夏岁，男孩儿依旧是那双清澈见底的晶色瞳孔，在那里面他能够清晰地捕捉到属于自己的身影和一种浓烈的感情。
　　也是每次与夏岁对视时，慕辰安都会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对于面前这个人来说，他就是对方的全世界。热烈的崇拜和爱恋如一把熊熊燃烧的大火，让他只要看到心跳便不自觉加快，变得口干舌燥。
　　从来，也只有夏岁，会这般毫无保留地看向他。
　　慕辰安低下头，手攥紧又松开，反复几次。过了许久，他问道：“夏夏，你说…艺术创作里有没有对错之分？”头一次，慕辰安将这件藏在自己心底的问题对别人说了出来。
　　夏岁不知道慕辰安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是直觉应该与刚刚那通电话有关，“慕哥，为什么这么问？”
　　慕辰安自嘲地笑了笑，眼神轻蔑地瞧向电脑里的设计稿，“我啊，不止一次被人说过设计出来的东西是错误的，所以到现在也不清楚到底什么样的设计才是正确的设计？又或者什么样的设计是错误的？”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慕辰安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委屈。
　　他才发现，有时候自己以为的过去，并不是真的过去了，只是他选择性的忽视罢了。
　　夏岁看着眼前失去平日里那股自信潇洒劲儿的慕辰安，心里涌出一阵心疼。
　　他将手放到慕辰安肩膀上，开口道：“慕哥，我听李老师说过，我们活在这世上，都不过在用自己的浅薄知识表述着对这个世界片面的理解。所以，其他人说你的设计是错误的，我也不认为是对的。艺术本就没有对错，只要把你想表达的东西展现出来就好。”
　　“一个人不喜欢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不喜欢，至少在我这里，慕哥你设计的所有作品都是最好的。一切按照自己的本心来就可以了，慕哥。”
　　一段没有什么华丽辞藻的朴素话语，却让慕辰安瞳孔紧缩。
　　艺术本就没有什么对错……
　　慕辰安喉咙发紧，心脏随着这句话扑通扑通狂躁跳动，脑中的一团迷雾也似乎在缓慢消散，像是暴雨后迎来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每一处黑暗。
　　他握紧拳，不禁想：是啊，艺术能有什么对错？一个人的不喜欢不代表所有人的不喜欢，这个时代的不喜欢不代表其他时代的不喜欢，所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可以了！
　　刹那间，慕辰安眼底不再充满阴鸷。他抬眸重新看向夏岁，微挑的桃花眼带上了光亮。
　　过去困扰自己这么久的事情，却被夏岁一句话轻易解决了。所以，这个人注定只能属于他，对吗？
　　一股由胸口涌上的冲动让慕辰安一把将夏岁拉过，不待对方反应他便吻上了那双柔软的唇瓣。
　　等夏岁被吻得气喘吁吁后，慕辰安才放开他又抱住他，语调里带着小幅度的颤抖，“夏夏，Tu es ma bonne étoile~” （法语：你是我的幸运星）
　　慕辰安这一系列动作把夏岁搞得晕头转向，他最后说的话夏岁也没听懂，不过，夏岁却清楚慕辰安的心情应该变好了很多，所以也跟着笑出来。
　　同样的，这天晚上夏岁没能回家，因为他直接在慕辰安的办公室被对方按在宽大的桌子上办了。
　　……
　　慕辰安将夏岁抱起，让他两腿岔开坐到面前的办公桌上，随后，没等夏岁要再次说什么，就用唇堵住了他欲说出口的话，舌尖顶开齿贝，开始将对方口中的空气疯狂攫取一空。
　　没多久，夏岁被吻得软了身子，两人唇瓣分开带起一道银丝。慕辰安将他双臂压在头顶，他整个人随后被按在那张大到夸张的桌子上，热烈的吻自眉心落到小腹，引起一路的烈火燎原。过程中，夏岁的衣服被慕辰安逐一脱掉不知道扔在了哪里，赤裸的胴体，如一副古代油画，只等着人上去仔细描绘。
　　作为这幅画的“主人”，慕辰安尽职尽责地履行着自己的义务。
　　他一双修长的手游走在夏岁光滑的蜜色肌肤上，平坦有型的小腹一收一缩间，令慕辰安看了愈发抑制不住地想去亲吻那处，而在想法出来的一瞬间，他也这么做了。
　　慕辰安不再按住夏岁的双臂，转而用一双大手箍住对方看似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他俯下身，先是用唇瓣细细地亲吻夏岁肚脐附近的的皮肤，接着伸出舌头开始温柔舔舐，弄得夏岁身体战栗不止，浑身的燥热全部汇集到被慕辰安舌尖触碰的地方，密密麻麻的酥痒令他理智逐渐飞升。
　　很快，吻下移，当到达那处长着些许耻毛的地方时，慕辰安没有嫌弃，而是选择亲吻那根还有些怯懦的性器。不待人反应，他一口含住。
　　“唔！”
　　夏岁弓起身子，“慕，慕哥…脏……”虽然他确实很舒服，可也忘不了在为他口交的人是慕辰安，这还是第一次对方为他做这种事。
　　慕辰安没理会夏岁，继续忘我地吞吐着逐渐在他口中竖立的青涩性器。
　　吞咽的声音传到夏岁的耳朵里，充斥在他整个大脑，一声大过一声，他看着头顶明亮的吸顶灯，眼中水雾四起。
　　将头缓慢转向另一边，外面已经是黑夜。
　　宽大的落地窗此时成了最好的镜子，让夏岁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屋内现在的场景——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黑色办公桌，一个浑身赤裸的人躺在那上面，他微张的嘴里呼出氤氲的暧昧气息，立起的两条腿之间，一个穿着整齐的男人正将头埋在那里进进出出，呻吟声、吞吐声响彻整个办公室。
　　或许是灯光带来的刺激过大，再加上没有任何遮挡物的遮掩，让夏岁觉得自己现在这幅淫荡的模样仿佛正被别的人观看着，羞耻心让身体随之变得比平时还要敏感，体内一股难以控制的热烈火焰，从四肢百骸流过最后全部汇聚到了自己被慕辰安含住的肉棒上，温热的地方成了性欲的培养皿，令他射精的感觉愈发强烈。
　　慕辰安的舌头灵巧地描绘着属于自己情人的龟头，冲开褶皱直达铃口，双手更是有技巧地玩弄着对方的子孙袋，感觉到口中东西的胀大和那一声声难以自抑的“慕哥”，慕辰安眼中闪过精光，猛地一吸，伴随夏岁溢出口的淫叫声，一股股浊液噗呲噗呲地射入他的嘴里。
　　一番释放后，夏岁重新跌落到桌子上。他长叹一声，彻底瘫倒，用手臂挡住眼前冒白光的眼睛，喘了几下后，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起身，捧起慕辰安的脸，“慕哥，快，快吐出去！”说着要打开慕辰安的嘴巴。
　　可慕辰安没有听他的话，而是魅惑地勾起嘴角，整个人仿佛摄人心魄的妖精，连带着眉心的那颗红色美人痣似乎都带了十足的蛊惑，让夏岁一时间看痴了，也让他在慕辰安的嘴凑上来时，忘记躲避。
　　就这样，属于他的精液，自两人嘴中交换缠绵，又顺着嘴角留下，滴落到他赤裸的身体上，一片淫靡。
　　夏岁皱紧眉，被迫接受慕辰安的“投喂”，精液的味道并不好，让他尝到的第一口就想吐出来，却被慕辰安按住后脑勺不得不吞下去。
　　等到他大脑缺氧，倒在慕辰安怀中时，慕辰安才放了他并开口，“夏夏，舒服吗？”低哑的嗓音如大提琴，迷人优雅。
　　夏岁没有回答，他将头侧靠在慕辰安胸前，攥紧对方的衬衫前襟大口呼吸。
　　看到夏岁眼底的失神，慕辰安轻笑出声，将人抱起，走进了专属于他的休息室里，之后的一整个晚上，慕辰安都没有放过夏岁，不断地在那具令他心魂荡漾的身体内驰骋。
　　夏岁觉得自己嗓子都喊哑了，慕辰安却还是在持续地顶弄他的敏感点，让他止不住地高潮。
　　一直到凌晨，这场运动才算是结束，而夏岁也早就累得昏睡过去。
　　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人儿，慕辰安亲了亲对方左手手腕处的那枚红痣，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夏夏。”
　　不知为何，慕辰安觉得此刻自己的心里很满足，就好像他原来一直以为无聊的生活转瞬间又有了些别的意义让他能继续追逐。
　　--------------------
　　补了一辆破自行车（各位将就看一下吧）


第34章 三十四、关系
　　临近元旦的这段时间，夏岁发现慕辰安需要参加的饭局其实也不少。
　　但是夏岁记得慕辰安说过自己的酒量并不好，酒桌上的那些人还总是喜欢灌酒。于是，作为助理也作为恋人，为了帮慕辰安挡下一些不必要的局，夏岁虽然不喜欢喝酒，却也开始自己偷偷练习酒量，只希望能在聚会上让慕辰安少喝点那些伤身体的玩意。
　　当慕辰安知道夏岁这个“小秘密”时，激动得把人抱在怀里亲了好一阵，还不忘欣慰地说：“我的夏夏知道心疼他慕哥了，真好。”
　　夏岁只是低头红着脸坐在对方腿上，听着耳边男人的低语，心跳不自觉加快。
　　对于可以帮上慕辰安的忙，夏岁自然很高兴。在他心里，既然两个人在一起了，那他就要加倍地对另一半好，尽自己所能去保护对方。
　　这其中不仅有他喜欢慕辰安的原因在，也有一种夏岁作为男性对伴侣负责的责任感在。夏岁以为，不论他的伴侣是男是女，是强是弱，他都需得成为那个让对方疲惫时可以倚靠的后背。
　　即使夏岁知道自己现在力量仍然有限，甚至与慕辰安相比，他还处于更弱的一方，可他依旧想为这个人撑出一小片天。
　　所以与慕辰安在一起时，夏岁总是很努力地、无条件地去满足对方提出的任何要求，而且他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慕辰安情绪不对劲，给予慕辰安安慰和支持……
　　看下来，夏岁做得都是一些日常的琐碎小事。但是，人们偏偏忘记，只有这种“小事”才能在类似于日以继夜的缓慢浸染中将一个人的心全部占满，也让慕辰安在最后失去时体会到无限无垠的极致痛苦。
　　……
　　这天晚上，夏岁加班到八点才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里。
　　他现在虽然和慕辰安谈恋爱了，也没搬过去与对方一起住，而是保持着过去一样的习惯——一周里只在慕辰安家里住两三天。因为夏岁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被慕辰安养着的人，对此，慕辰安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他的做法。
　　破旧的木桌前，夏岁埋头准备着明天的会议内容和第二天辅导老师上课要讲的知识点。
　　单元走廊里有个刚下班的人在打电话，不知道在几层，声音传到了夏岁屋内，却很快，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重新归于寂静。
　　夏岁没注意这些，一心扑在面前电脑里的PPT上，想着快点做完这个，一会儿再预习明天的辅导内容。
　　屋子内，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几次的鼠标按键声响起。
　　不多时，一个电话打破了屋内的静默，夏岁看了眼名字备注，笑着接起来：“慕哥？”他双脚不自觉抬起放到椅子上抱住，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只。
　　“夏夏，在干嘛？”慕辰安站在酒店房间的外置阳台上抽着烟，里面浴室内另外一人在冲洗着身子。
　　男人低沉优雅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夏岁有些红了脸，暖暖的幸福感溢满心头，他乖巧回道：“在准备明天的会议内容。”
　　“嗬，夏夏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不是还有我呢吗？”慕辰安边说着边吐出口烟圈。
　　夏岁低头嘴角弯起，“没什么，只是我想多帮慕哥一些忙，让你不再那么累。”这段时间看着慕辰安忙到睡觉时间都少得可怜，他实在心疼，也不由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滋滋的电流顺着夏岁略带羞涩的回答传到慕辰安耳中。慕辰安倏然愣住，夹在指间的香烟烟灰掉落一截，下一秒，阳台上吹来一阵冷风，吹得他头皮发麻。
　　沉默几秒，慕辰安将要燃尽的烟揿灭，捂住额头，语气放柔，“下个月就过年了，夏夏有什么礼物想要吗？”
　　听到过年，夏岁嘴边的笑容一滞，神情中没有别人提到春节时该有的兴奋劲儿，反而有片刻的发怔。
　　过年……？好像，他已经很久没过过年了，距离上一次正正经经地迎接新年，还是在来到海城之前的一年，可当时，爷爷奶奶早就卧床很长时间，更是在年后没多久，两位老人家就一前一后去世了。从此，家里只剩他自己一个人，这过年更是被他彻底忽略了。
　　抿住嘴良久，夏岁才开口，“我没什么想要的，慕哥你是不是要回家和家里人过年？”连着说出两个“家”字，他心里忽然闪过一阵没由来的惆怅。
　　这不提起还好，冷不丁一说起来，还真觉得有些…寂寞。夏岁垂眸想着。
　　电话里不似之前那般充满活力的回答让慕辰安听到后微微皱眉，他“嗯”了一声，下意识攥紧拳头。
　　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夏岁的心情变差了？
　　“那慕哥你回去和…家里人好好过个年吧，我也没什么想要的礼物，嘿嘿。”虽然看不到，但不难猜出现在的夏岁一定露出了平时那样招牌式的傻笑，让慕辰安想想，胸口莫名泛酸。
　　“夏夏……”沉声叫了一声对方。
　　“嗯？”夏岁哼出一声，耐心等着慕辰安后面的话。
　　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夜景，慕辰安闭了口，不一会儿，“没什么，到时候再说吧，晚安，夏夏~”
　　“嗯，好，慕哥，你也早点休息。”
　　慕辰安听了，勾起嘴角，挂断了电话。
　　他眼神缥缈，不知道在瞧向哪里。很快，腰腹间多出一双白嫩的小手，一个人自身后抱住他，长相秀丽的男生用软糯的声音撒着娇：“辰安哥，我洗好了~”
　　原来今晚是慕辰安约了张亦尘，打算放松放松。
　　上次在展会，慕辰安对张亦尘在盥洗室里临时验了一次货后，发现张亦尘在做爱这件事上，不知道比夏岁熟练了多少，也更放得开。
　　混他们这个圈子的，都知道“验货”的意思，其实就是做一次，看看彼此身体契合度还有床事上技术如何。毕竟两人在一起，解决欲望才是最重要的，还是要先知道对方能力怎样，才能决定后面的“长期关系”。
　　当时在展会二层的男卫生间，张亦尘只是与慕辰安对视了那么一眼，就猜到了慕辰安的意思，然后邪魅地勾起嘴角，把洗手间的大门锁住，伸出一根手指勾住慕辰安的腰带将人往最里面的隔间拉。
　　慕辰安挑眉，顺从地跟着，他没想到，对方还挺上道。
　　“啪嗒——”尽头隔间门落锁的声音响起。
　　狭小的空间里，张亦尘刚要抱住慕辰安亲吻，却被对方躲过。
　　慕辰安伸出修长的手指点点张亦尘的唇，温柔又冷漠地说：“亦尘，有一点我忘了说明，跟着我，不能和我接吻，其他的做什么……都可以。”嗓音低哑带着蛊惑。
　　听到这个要求，张亦尘有些疑惑，却没表现出来，只是听话地点头，“好~”转而去亲吻对方的脖颈，一只娇嫩纤细的手从男人衬衣下摆伸进去，手掌试探般色情地抚摸慕辰安块块分明的腹肌，弄得两人都欲火焚身。
　　慢慢的，张亦尘的手向下摸去，碰到了那处鼓囊囊的地方，尺寸大到让他心头一跳，却也让他莫名感到兴奋。
　　蹲下身，张亦尘用嘴将慕辰安的裤子拉链一点一点拉下来，过程中还时不时抬起媚眼去瞧对方。
　　慕辰安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等到自己的器物彻底暴露在空气中，还没等苏醒，下一秒就被张亦尘吞入嘴中。
　　温热的包裹感，爽得慕辰安猛地喘息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的性器被张亦尘的小舌头伺候着。
　　妈的，太爽了。
　　张亦尘是个明白人，看到慕辰安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很满意自己的表现，于是口中更加卖力，他将手支撑在地面，尽力仰起头，舌尖自慕辰安两个沉甸甸的囊袋一直舔舐到带着耻毛的性器底端，膻腥的雄性气味早就让长久以来习惯伺候男人的他来了性欲，一边忘我地吞吐着那根巨物，张亦尘把自己的裤子拉链也拉了下来，撸动自己那根分身，发出甜腻的呻吟。
　　慕辰安靠在隔板上，舒服地喟叹一声，半眯着眼睛低头看向正在他胯间进进出出的男生，对方脸蛋上的潮红，眼里的水雾，让他看得瞳孔变得深沉。
　　慕辰安低声咒骂一句，不待对方反应，一把抓住蹲在地上那人的头发，开始大开大合地挺腰操干起来。
　　张亦尘一时不适，皱眉，双手转而紧紧抓住慕辰安的西装下摆，“呜咽”出声，这一声反而成了催情剂，让口中的性器更胀大了一圈。
　　后面，张亦尘虽然觉得难受，可依旧放松着喉咙接受慕辰安肿胀性器的抽插。他没想到，慕辰安的这里可以这么大，比他过往伺候过的任何一个都大得多，若真的操进他的后面，他一定会爽死，这么想着，张亦尘不禁夹紧了双腿，磨着自己的性器。
　　两人都忘我地投入在这场“验货”中，张亦尘完全丧失了理智，龟头的前端已经溢出白浊。
　　慕辰安却没忘记另一边还有别的小宠在等着自己，于是抽送了差不多十多分钟，他突然加快了速度，最后伴随着张亦尘一声哼叫，两人一齐草草地射了出来，瞬间，膻腥味伴随着暧昧的气息充斥在整个狭窄的空间内。
　　被发泄在嘴里，张亦尘没嫌弃，反而将属于慕辰安的精液全部吞了下去，还将对方粗大性器上残留的白浊也都舔了个干净，最后抬头邀功似的看向慕辰安。
　　慕辰安满意地拍拍张亦尘的脸，“没想到，小尘这么骚啊，不过，我很满意。”拉好裤子拉链，“好了，后面会有人接你去别的地方，那个旅店就别住了，我会去找你。”
　　临离开，慕辰安回头又补充道：“记住，不要主动联系我哦~”桃花眼笑得蛊惑。
　　张亦尘看着慕辰安的背影，乖乖地答应道：“好。”
　　于是两人的“包养”关系就此达成，也是那次之后，慕辰安时不时会将张亦尘约出来干一炮缓解压力。
　　今天，算是慕辰安与夏岁在一起后，他第一次将张亦尘约出来，也是想着对方过几天就回美国，要有一段时间吃不到了，才把人叫来。
　　这种算是“偷吃”的行径，在慕辰安这里早就屡见不鲜，所以跟着他的人，大多数都不会在意，有时候，甚至同意慕辰安带着别的小情儿一起玩儿。
　　可是，一想到夏岁，慕辰安心里忽地升起一阵躁郁。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夏岁知道他的风流事，因此他也总是选夏岁不在的时候约张亦尘或者其他人，但明明过去他和三四个人一起玩过，也没有这种感觉，今天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慕辰安不懂。
　　产生的莫名情绪令慕辰安捉摸不透，心情跟着烦躁。
　　眼底寒光闪过，慕辰安笑着转过身，抚摸面前张亦尘保养得光滑的脸蛋，动作虽然轻柔，嘴里说出的话却让张亦尘感觉到一丝冷意，“今晚，和第一次一样，用嘴伺候我，什么时候我射了，什么时候我再操你……”命令的语气不容反驳。
　　张亦尘一愣，随即听话地点头，“好，辰安哥。”
　　……
　　酒店的热火朝天，不同于老旧筒子楼的寂寥。
　　发黑的外置墙体上，许多镶嵌在其中的生锈铁窗内已经没了光亮传出，只有一户人家还亮着微弱的黄光。
　　屋内，靠近电暖气，夏岁披着外套预习明天辅导课的内容，心思却随着几分钟前那通与慕辰安的电话飘远。
　　眼神转向挂在门边的老式挂历，夏岁轻叹一声，马上就要过年了啊……
　　这一年也太快了？快到他好像还没抓到什么，时间就都在他指缝里悄悄溜走了，想起去年自己在这间屋子里度过的年三十，夏岁眼神中满是落寞。
　　今年过年，会是什么样？
　　脑海里突然蹦出慕辰安那张魅惑的面容，夏岁嘴角又抑制不住地弯起。
　　不过，这一年虽然过得辛苦了些，自己却也遇到了很多好人，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了慕哥。
　　所以，或许今年的春节，他应该不会再感到那么孤单了。
　　夏岁呼出一口气，随意瞥了眼时间，发现时针已经接近数字12，他立刻回神，坐直身子敲敲自己的脑袋。
　　这么晚了，不行！赶快学习！不能再溜号了！
　　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夏岁继续低头看书。


第35章 三十五、邀请
　　尽管假期已经结束，可人们跨年的热情还没散尽，转而便开始迎接农历新年，说到底这个日子对每个中国人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魅星公司此次推出的新年款产品得到了很好的市场反馈，连带着其他几的款式也销量可观，所以慕辰安算是带领大家打了个小胜仗，也将自己名下的品牌知名度提升了不少。
　　他一开心，决定在年三十给大家提前放假一天，年终奖也会在当天发出。
　　消息一公布，每个人都欢呼“老板万岁！”
　　夏岁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支撑着下巴看向不远处的同事，眉眼弯起。
　　年终奖的话，他是不是也能得到一点啊？再加上工资，他这个月一定会挣不少钱！
　　眼珠转动，夏岁神情中带了些激动。
　　算一算，他最近两个月的工资额早就足够支撑他还掉三个月的债务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不出一年，他一定能还完剩下的全部欠款！
　　想到自己很快能无债一身轻，夏岁嘴边的笑容不禁扩大。
　　慕辰安正巧从办公室内走出来，瞟到夏岁脸上灿烂的表情，心情跟着变好，“想什么呢？这么开心？”轻弹下夏岁脑门。
　　被打断心思，夏岁捂住额头回神，看向来人，他站起来憨笑道：“没什么，就是在想是不是我也能到点年终奖，嘿嘿~”
　　慕辰安嗤笑出声，然后目光柔和地看向夏岁，揉揉他的脑袋，“放心吧，一定有夏夏你的，而且啊……”故意停顿几秒，用调侃的语气继续道：“数额保您满意~！”抛给对方一个媚眼。
　　夏岁马上睁大了眼睛，瞳孔里似乎都能看到金黄色人民币“¥”的符号在闪烁，“真的吗！”小财迷样儿尽显。
　　慕辰安瞧着夏岁，心里猫抓似的发痒，他忍不住捏了捏夏岁的脸蛋，刚要说些玩笑话，却在感受到夏岁消瘦的脸颊时改了口，皱眉道：“怎么瘦了？最近没好好吃饭吗？”大手在夏岁脸侧摩挲。
　　夏岁疑惑地眨眨眼，“嗯？瘦了吗？”顿了顿，粲然道：“当然有在好好吃饭啊，慕哥你就别担心了！”
　　慕辰安放开手，仔细地将夏岁上下瞧了几次，发现夏岁的状态确实不错，他眼里的担忧才减少，拍拍夏岁头顶，“过两天就年假了，好好休息休息。”看了眼腕表，“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慕辰安说完，不顾夏岁神情显出的片刻呆愣和欲言又止，转身离开了。
　　“慕……”夏岁抬手想叫住慕辰安，却发现对方已经走远。
　　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的背影，不一会儿，夏岁小声道：“可是，慕哥，过年那两天是周五、周六啊……”你还没告诉我，我要不要去你家里。
　　夏岁不是一定要去慕辰安家里住或者过年还是怎样，他只想得到一个回答，一个能证明新年的时候其实也有人在惦记着他、在想着他的回答，让他不至于在春节那天觉得自己过于孤独。
　　可这时，慕辰安早就走远了，也没有来得及给夏岁回应。
　　……
　　大年三十当天，家家户户都早起贴着春联、窗花这些物件，家人之间的欢声笑语伴随电视上无数拜年广告的背景音乐，让海城整座城市都充斥在喜悦的氛围里。
　　但是这其中热闹却并不包含西北区的一栋破旧筒子楼。
　　一大早，夏岁从自己的出租屋里醒来，躺在插着电热毯的暖和床上伸了个懒腰。
　　这电热毯，还是他一个月前用多余的钱买的，虽然花了一百多，不过是真的暖和。即使在一月份这种寒冷的季节里，他也不用再经历凌晨在被窝里被冻醒的时候了。
　　所以你看，这日子不是过得一年比一年好了吗？
　　夏岁缩在被子里，笑了笑。
　　海城禁烟，年三十的清晨并没有想象中的炮仗连天，如其他的364天一样，安静平常。周围的年轻租客能回家的都回家了，剩下的只有夏岁这样家里早已没人的，不然就是那几个孤寡老人，所以整栋楼仿佛被包在一个真空袋子里，无声寂寥。
　　夏岁也习惯了，觉得没什么。昨天，他和慕辰安温存了大半天，那人倒是说了要他继续住在自己家里，但是想到慕辰安过年晚上要回慕家老宅去陪父母和其他长辈，最后还是他孤零零一个人。
　　对他来说在哪里都一样，还不如窝在自己的小窝里舒服，所以想了想，夏岁拒绝了慕辰安提议，对方也没坚持什么。
　　继续享受了会儿舒适的被窝，夏岁起床，如平时一样，烧水，洗漱，后面他又吃了片清热祛火的药。最近或许是因为吃药的关系，他嗓子疼的症状终于消下去一点，又不禁猜测自己是睡电热毯睡多了，才导致上火的。
　　夏岁撇撇嘴，望向床的方向。但是不开着那玩意，他晚上一定会很冷，不然先这么将就着吧，估计三月份天气也要暖了，等到时候太阳出来得多了，他再慢慢减少开电热毯的次数，还能省些电费。
　　“啪！”
　　烧水壶结束工作，夏岁一边吹着保温杯里升起的热水气，一边想后面要做些什么别的事。
　　以往的春节，他没什么心思去过。曾经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是因为家里穷，而后面爷爷奶奶走了，只剩他自己一个人，不过年的原因也为了挣钱。
　　几乎每年三十的前一天，他都会在酒吧熬个通宵，只为了挣个高额加班费，这便导致熬个大夜后他也把身体差不多掏空了，所以过年当天他基本上都在补眠。
　　可今年不一样，他有精力，也有心思去准备了。
　　思考一会儿，夏岁打算上午去趟超市，买些汤圆、速冻水饺之类的，晚上窝在被窝里看看春晚直播，然后睡觉！
　　这么安排也不错！
　　夏岁美滋滋地想着，一个不注意喝了口保温杯里仍然滚烫的热水。
　　“噗！”
　　高温刺激得他一口喷出嘴里的水，然后用手对着伸出的舌头大力扇凉气。
　　好烫！好烫！
　　将舌尖收回来，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嘶！疼！”
　　果然，被烫出个小水泡。
　　夏岁苦恼地将脸皱在一起，也怪他大意，算了，收拾收拾去超市吧。
　　几分钟后，夏岁刚穿戴好衣服准备出发，却接到了一通来自季成旭的电话。
　　他眨眨眼，心里疑惑。自从上次一起吃过饭后，季成旭近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怎么和他联系过，这冷不丁看到季成旭的名字，他还有些莫名地心虚。
　　季大哥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事？
　　正正神色，夏岁轻呼出口气，按下通话键，“喂，季大哥？”
　　电话里，男人优雅的嗓音传来，“小夏，过年好啊！”
　　夏岁轻笑，“过年好，季大哥！”
　　“呵，小夏，给你打电话来，其实就是想问问你今年在哪里过年？”季成旭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
　　“是有什么事情吗？季大哥？”夏岁问道。
　　“哦，没有没有，没什么特别的事。是我想请你来我家做客，不知道你现在在不在海城？”
　　季成旭早就了解到夏岁没有什么家人，猜想过年这几天，夏岁身边一定也没亲戚朋友陪着，慕辰安更不可能把慕家人撇下和这小孩儿一起过年，所以他正好能借着今天这个机会与夏岁好好谈一谈。
　　听到季成旭的话，夏岁睁大了眼睛，“去，去季大哥你家？”
　　“嗯。”季成旭点头，“我担心小夏你一个人在海城这边过年觉得孤单，便想邀请你来我家，没什么别的意思，而且你别担心，我家里人都很好的。我对父母说了你是我朋友，他们都很欢迎你。”低缓的话语里没有丝毫逼迫，只有善意与礼貌，却带着让人不想拒绝的热情与真诚。
　　“可是季大哥，我，我这样贸然打扰不太好。”
　　“有什么好不好的，过年就是求个热闹啊！”
　　夏岁神情中带着犹豫，想再说什么，却被季成旭打断，“好了，小夏，让你一个人过年，我也不忍心，算是季大哥求你了，如何？”
　　听到男人放软了话，夏岁坚持不去的内心产生了动摇，又听到，“小夏，你现在应该在海城吧？在哪里？我去接你！”电话里，季成旭的语气带了些轻快，似乎很开心夏岁能和他一起过春节。
　　夏岁哑然片刻，旋即想到季成旭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帮助，觉得他不能再拂了对方的好意，不过自己这么空手去人家家里也不合适，于是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回道：“那…这样吧，季大哥，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你，可以吗？省得你跑一趟，今天正好天气不错，我也想散散步。”
　　“嗯……”季成旭垂眸思索片刻，勉强同意，“好吧，我把地址发到你手机上，要是迷路了，记得一定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谢谢季大哥~”
　　“这有什么，能和你一起过年，我也很开心。”季成旭站在自家别墅的小阳台上，眉眼弯起，笑着说道。
　　听到对方的话，夏岁抿住嘴，小声“嗯”了一句。
　　挂断电话，夏岁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陷入沉思。他要去季大哥家里过年这件事，需不需要告诉慕哥？
　　皱紧眉，男孩儿神色中带着纠结。
　　最后，直到上午十点多，夏岁才走出房间。
　　他想想觉得这种小事还是不要对慕辰安说了，那人应该也不会在意。
　　看着还有些时间，夏岁决定去附近的大型超市里买些拜年的做客礼品送给季成旭的父母。正好趁着这次机会，他也可以好好感谢一下季成旭对他的照顾。如果当初没有季成旭介绍他去工作室，现在的他或许依旧不敢产生上大学的想法，也多亏了那时季成旭对他的鼓励。
　　--------------------
　　真的很感谢给我留言的各位~大家的每一条评论，我都有看！这种能得到回应的感觉，真的好开心！（呜呜呜~~）
　　————————————————
　　最近也在慢慢写着这个系列里宁昭昭和冷权的文，突然发现这俩人的画风和叶城白商信还有夏夏慕辰安都不一样，一个嘴炮输出王，一个闷骚大冰山，绝了୧(๑•̀◡•́๑)૭


第36章 三十六、你在哪里
　　海城郊区的某处独栋别墅内，慕辰安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小客厅的沙发上按着手里的遥控器，宽大的液晶显示屏里几乎每个台都是千篇一律的拜年吉祥话，听得他越来越心烦。
　　不一会儿，旁边的会客厅又传来一阵嘈杂，接着几个人谈话大笑的声音响起，慕辰安更觉得烦躁，“啧”了一声，他不耐地将遥控器撇到一边，开始玩手机。
　　聊天群里，白商信和宁昭昭那几位不差钱的都在发红包玩儿，他随意抢了几个，数额最高也就一百多，无聊地打个哈欠，又随手给他们几个一人转过去一个8888，不打算继续掺和了。
　　慕辰安一只手放在脑袋下面枕着，腰腹间另一只手上下转动着手机。
　　做点什么好呢？
　　下一秒，慕辰安脑海里倏然浮现出一双清澈纯净的杏眼，他摆弄手机的动作顿住。
　　夏夏现在在干嘛呢？
　　眼底闪过一阵光，慕辰安弯起嘴角，重新拿起手机给夏岁发去一条消息：
　　“夏夏，在做什么呢？”
　　很快聊天界面里一条语音咻的一声传来，慕辰安不自觉抬起嘴角，按下绿色的消息条，对方温柔又带着些少年气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我正在去超市，打算买些过年用得东西。”应该是在路上，说话间，慕辰安还听到了旁边车辆经过的声音。
　　鬼使神差地，他又将手机放在耳边把对方发的语音听了一边，耳朵不禁发痒。
　　慕辰安笑得像个傻子，这时他忽然很想很想见到夏岁，于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手，打出来一句：
　　“夏夏，我想你了。”
　　夏岁刚走进超市，看到慕辰安发来的这句话，开心地笑了，然后又有点害羞。他向四处悄悄看了眼，将手机凑近了些，这次他没选择发语音，而是打字过去：
　　“年后就能看到了~”
　　慕辰安继续回复：“但是我想现在就看到你啊，怎么办？夏夏，救救我吧~！！”一个小人儿倒地大哭的滑稽表情包随后发送。
　　看到表情包，夏岁不小心笑出声，想了几秒，说道：“很快的，就七天，慕哥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我看到一定很快就回你！”
　　男孩儿几句不疾不徐的话语，让慕辰安听了，心里刚才产生的烦闷减少很多。他放下手机，躺在自家舒适的沙发上望着头顶擦得锃亮的水晶灯，嘴边的那抹笑一直没下去。
　　不久，慕辰安两条腿伸直，在半空中一转，快速坐起来。
　　不行，他还是要去看看夏夏。也不知道那男孩儿有什么魔力，明明昨天才分开，却让自己现在就好想抱抱他，抓心挠肝地想。
　　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慕辰安走出小客厅，决定在晚上回老宅之前，去找夏岁玩会儿，却在路过会客厅时看到家里又多了几个人。
　　他眼睛微眯，注意到其中一名中年男人是杨氏集团的总裁。最近，他倒是听了不少关于杨氏集团不太好的消息，没想到今天就在自己家里见到了，慕辰安的神情中不自觉带了探究。
　　慕辰安的母亲赵彩虹看到慕辰安走过来，立刻招呼着：“小安，快过来，你杨叔叔他们一家来做客了，来打个招呼！”
　　慕辰安眉心微皱，却转瞬即逝。他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走近几步，对坐在皮质长沙发上的一男一女开口道：“杨叔叔，郭阿姨，你们好，刚刚在忙公司的事情，没来得及出来打招呼，抱歉。”
　　中年男人笑道：“小安，没事的，也怪我们今天贸然打扰。”
　　赵彩虹立刻开口：“诶，杨总，哪里的话，大家一起过个年也热闹。”转头对慕辰安继续道：“小安，这位是你杨叔叔的女儿，叫杨晴。你们年岁差不多大，一定有很多可聊的话题，快坐下陪陪你杨晴妹妹，让她别这么拘谨。”说完，几位长辈互相看看彼此，表情都是揶揄的笑。
　　原来这才是目的。慕辰安嘴角的笑发冷。
　　背对慕辰安的一名女生听到赵彩虹的话时，转头瞧向身后，等看清了慕辰安的容貌，神色中产生了片刻的怔愣。
　　杨晴自认为见过不少长得好看的男生，过去与她交往过的也都不错，可是却没有哪一个能像面前这人一样，让自己在看到的刹那就产生了属于少女的心动，左胸口的砰砰跳动，也让杨晴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一见钟情。
　　杨晴仔细凝望着慕辰安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面的黑色瞳仁仿若琉璃水晶，满是深情，可配上眉心那点红色的美人痣，却又显得邪魅。明明是两种不同的感觉却被这人很好地糅杂在一起，形成了独属于他的独特俊俏，还有那挺立的鼻梁，嘴角若有似无的微笑，一切的一切都符合杨晴对未来伴侣的要求。
　　几乎是一秒钟，女生的眼神变成势在必得的笃定。
　　这个人，她要定了！
　　旋即，杨晴恢复成小女孩儿的娇羞，主动站起身向慕辰安打招呼，“慕哥哥，你好，我叫杨晴，你叫我晴晴就可以。”甜甜的声音让在座的各位听到后都觉得可爱，除了慕辰安。
　　杨晴不知道，她这软糯的语气对常年流连花丛的慕辰安来说根本一点用都没有，甚至，还觉得恶心。
　　听到这几人的那些话后，慕辰安就知道了他的父母是想借着这次做客的名号给他强制安排一场相亲，而杨家的来意自然也是不一般。
　　视线转向杨晴，看着女生的打扮，慕辰安心底的厌恶感更是直线上升。
　　明明个子不高、腿短还胯宽，却穿了条A字版过膝皮质半身裙。裙子的腰线位置也很奇怪，让她看起来显得更矮了…虽然对方身上每一件衣服都价值不菲，可慕辰安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这人的穿衣打扮还没有他家夏夏现在来的好看。
　　掩饰心里的不满，慕辰安笑意不达眼底，礼貌又疏离地说：“你好，杨小姐。”
　　这个称呼不仅让赵彩虹嘴边的笑僵住，也让杨晴一愣，她抬头瞧向慕辰安，但男人笑眼微眯让人看不见里面的情绪。
　　没等众人再说什么，慕辰安继续道：“抱歉各位，公司还有些事情不得不去处理一下，就先失陪了。”向杨晴的父亲点点头，转身迈出一步。
　　“站住！”
　　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让大厅内的几人都闭了口，顺着声源看去，慕辰安的父亲慕汀坐在最里面的主位，国字脸上横肉一条一条。
　　他皱紧眉，呵斥道：“今天公司放假，有什么要现在忙？坐下！和你杨叔叔好好学习一下生意上的事情，你自己什么能力，不清楚吗！还想和别人争高低？你配吗？”
　　最近慕汀听说自己这自不量力的儿子竟然一直在暗中打压季家的生意，季家主控的“曜阳投资”涉及的不仅仅有季家一家，还有严氏和方家，单拿出哪个都不是现在这兔崽子可以动的！再加上季家还有他们的大儿子季成旭坐镇，慕辰安有那个能力比得过吗？真不知道这个傻的要干什么！
　　慕汀心里忿忿地想着，同时也气慕辰安的不争气，没有别家的继承人优秀，总是喜欢做一些与常人背道而驰的事！
　　火气一上来，不顾家里有外人，慕汀如过去那般对着慕辰安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贬低批评，让在场的杨家几人听了也觉得尴尬。
　　赵彩虹站在一边，神情窘迫，想要说一些别的企图缓解气氛，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空气似乎陷入停滞，新年的喜悦被慕汀这一无脑的举动冲没了大半。
　　会客厅里，慕辰安保持转身的动作站在原地。他低着头，过长的刘海挡住了侧脸，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除却他一只攥得越来越紧的拳头，其他一切正常。
　　良久，就在杨晴的父亲准备说离开时，慕辰安回身扬起个笑容，没理会自己的父亲，而是看向杨晴的父亲，语气里满是歉意，“实在抱歉，杨叔叔，其实我是想先回老宅看看爷爷再去处理公司的事务，却没成想怠慢了您，真对不起。”
　　杨父一听，若有所思地瞥向坐在一旁吹胡子瞪眼的慕汀，接着大度地笑笑，“这样啊，哈哈，没事，小安，你去吧，说到慕老爷子，我有时间也打算去拜访他老人家呢！”
　　慕辰安的眼睛彻底弯成一条缝，“是吗？那我正好对爷爷说一声，您看您什么时候来，和我打声招呼就行，爷爷一定很欢迎您。”
　　杨父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就先拜托小安了。行了，你赶紧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摆摆手，替慕辰安解了围。
　　慕辰安礼貌颔首，拿起车钥匙和衣服出了门，却在踏出门槛的一瞬间，摆在脸上的灿烂笑容骤然消失殆尽，只剩下让人看了心颤的阴鸷狠戾。
　　屋内，慕汀：“你…！”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妻子赵彩虹拦住，小声道：“行了，别丢人了。”
　　慕汀怒视她，“你说什么？”
　　后面，赵彩虹也没有理他，而是继续与杨晴还有她的母亲攀谈当下流行的服装款式。
　　今天这出戏，当真是败了大家过年的兴致。
　　红色跑车内，低沉的气压环绕在慕辰安身边。他脑海里不断盘旋着慕汀刚才骂他的话：“……你自己什么能力，不清楚吗！还想和别人争高低，你配吗！”
　　慕辰安冷笑。
　　我的能力？我的能力怎么了！我的能力再差，也把魅星做起来了！我的能力再差，现在也是我在管理慕家的晨星！
　　我为什么不能和别人争抢！我为什么不配！为什么！
　　内心的嘶吼一声大过一声，慕辰安呼吸逐渐急促，眼底的红血丝一根一根向中间的瞳孔汇聚，看上去可怕至极，突然，他一拳猛地砸向方向盘。
　　“滴——！！！”
　　刺耳的车鸣响起，慕辰安破口骂道：“操！”
　　从来，从来都是这样！不管他做什么，那两位自称他父母的人都不满意！而且还总是逼迫他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就像这次突如其来的相亲！
　　妈的！到底怎样才能放过他！
　　又是狠狠的一掌拍向方向盘，慕辰安眉头紧锁，闭眼仰靠在椅背上，极力舒缓着内心起伏不定的躁郁。
　　……
　　另一边，夏岁正在超市里看伴手礼。面对眼前几个包装同样精致美观的点心礼盒，他开始发愁该选哪一个，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看到是慕辰安，夏岁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接起来，“喂，慕哥？”
　　“在哪里？”慕辰安语气十分生硬。
　　“还在超市这边。”
　　“哪个超市？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你。”
　　“来，来找我？”夏岁不禁抬高语调。
　　慕辰安捂住额头，不耐道：“嗯，今晚和我一起住。”
　　“啊？可是……”
　　听到夏岁的支吾，慕辰安倏地睁开眼睛，眼里寒光迸发，“可是什么？”话语中已经存在不满。
　　察觉到慕辰安的语气，夏岁知道这人是生气了，但他答应了季大哥的邀请，也不好毁约，小心犹豫着说道：“我有一个朋友邀请我一起过年，就……”
　　慕辰安眼睛眯起，里面闪过危险的光。
　　朋友？他怎么不知道夏岁在海城还有什么朋友？阴冷道：“推了。”态度不容拒绝。
　　夏岁：“但是……”
　　慕辰安抓紧方向盘，咬牙道：“没有但是，我说了今天和我一起住，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夏夏，给我听话……”
　　夏岁一时间愣住，他虽然看不到慕辰安，却不难从言语里感受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戾气。
　　咽了下口水，夏岁哑声回道：“好。”
　　那边人快速挂断了电话。
　　听着耳边传来的“嘟——嘟——”声，夏岁还没有从慕辰安最后一句话带给他的惊吓中回过神。
　　从认识到现在，这似乎是慕辰安第一次用那样冷漠、狠鸷的语气对他说话，或许之前也有过几次，但是这一次，却让夏岁感受到了生生的畏惧。
　　慕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他觉得有点…可怕？


第37章 三十七、猜测
　　身边走过几个人，聊天说笑的声音将夏岁的心神拉回来。他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紧张的心情，才重新打开手机把自己的地址分享给慕辰安。
　　后面，夏岁又不得不给季成旭回过去电话，很是为难地解释自己不能去赴约的事情。
　　对方听了连忙问他为什么，夏岁不想撒谎，更不想说是去陪慕辰安，因为他直觉季成旭若知道这件事一定会不高兴，所以支吾了半天，他也没讲出个理由。
　　听出了夏岁的隐瞒与犹豫，季成旭心里一个想法迅速闪过，不由地问出口：“小夏，是因为慕辰安吗？”
　　仔细听，季成旭的声音里带着压抑，聪明如他，联想到上次一起吃饭时，慕辰安对夏岁表现出的若有似无的关心，还有两个人之间那股令人捉摸不透的磁场，季成旭不难猜出能让夏岁拒绝他邀约的人是谁。
　　夏岁愣住，季大哥是怎么知道的？
　　他张大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良久，神色纠结地说：“那个…季大哥，我……”遮掩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明白对方的意思，季成旭神情中闪过一抹受伤与担心，思考良久，他抓紧面前的阳台栏杆，沉声道：“小夏，我知道自己不能逼迫你，所以这次你不能来，我也没关系。可是…作为关心你的朋友，我只想提醒你，一定要看清身边的一切，有时候眼睛见到的并不一定都是真的。”
　　比如，慕辰安对你的好。
　　季成旭之前与自己的好友萧寂恒聊天时，就听对方说了很多关于慕辰安在英国的风流往事。
　　萧寂恒告诉他，慕辰安在英国上学的时候，交往过的人两只手都数不清，而且每一次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一个月，不仅滥情，玩儿的花样还很多。
　　一开始，他本来不相信，可后来很多次在聚会结束后，他无意中撞见慕辰安搂着不同的男女在一起调笑，便相信了萧寂恒说的话。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知道夏岁是慕辰安的助理后心情并没有很高兴，反而不愿意让夏岁与慕辰安在一起共事，因为他怕慕辰安的目的不单纯，最后会伤害夏岁。
　　回过神，季成旭眼底担忧的神色不减反增。
　　另一边不知道他心思的夏岁皱了下眉，觉得疑惑。季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提醒他什么吗？
　　夏岁语气放低，不解地问：“季大哥……？”
　　季成旭清楚，现在的他只是夏岁的普通朋友，再加上没有足够的证据，还不能对对方说太多。
　　叹口气，季成旭轻捏鼻梁无奈道：“算了，没什么。我只是希望小夏你能保护好自己。”
　　“嗯，我会的。”夏岁抿嘴点头，不过，这里面其实多少有一点敷衍在，因为夏岁也没有明白季成旭刚才话中真正的意思。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
　　很快，电话里传来一声男人的苦笑，语气里充满让人听了难受的失落，“可是小夏，虽然我知道你不会来了，但我…也是真的很想和你一起过年。”
　　原本季成旭也安排好了，要在今天对夏岁告白，却没成想计划由于某个人的介入最后还是被打破了。
　　这样看，夏岁是早就和慕辰安在一起了吗？
　　猜测一出，季成旭倏地睁开双眼，神色中浮出焦虑。若真是这样，他该怎么告诉夏岁，他不能和慕辰安在一起？握住栏杆的手越攥越紧。
　　电话两端，久久不语。
　　夏岁不明白为什么他在听到季成旭最后那句话时心脏莫名颤抖一下，手不自觉抓紧衣服前襟，半晌，万千的话语只汇成一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季大哥。”打破了僵局。
　　听到夏岁的道歉，季成旭更觉得他应该做些什么，不能等到慕辰安真的伤害到夏岁，那时候，一切一定就来不及了，所以，年后找个时间，他必须把夏岁约出来，将一些事情告诉他。
　　过了很久，季成旭重新弯起唇角，却带着苦涩，才开口，“没关系，等年后，我再请你来做客。小夏，你只要知道我所说的所做的都是为你好，就够了。”顿了顿，“好了，不要再觉得抱歉了，马上要新的一年了，小夏，过年好。”将祝福再一次说出来。
　　“…嗯，我知道。”听着季成旭安抚他的话，夏岁猜到对方应该是在强颜欢笑。很奇怪，一想到男人露出的隐忍表情，他的喉咙处就仿佛堵着一块大石头，让他说话困难。
　　抓紧手机，夏岁想或许是因为自己拒绝了对方，觉得对不起季成旭的好意，才会有这种感觉。
　　咬唇，夏岁小声回道：“真的真的非常谢谢你邀请我，季大哥，你也要新年快乐。”语气微微低哑。
　　--------------------
　　短小的一章


第38章 三十八、新年（上）
　　在超市门口等了不到半小时，夏岁便看到慕辰安那辆耀眼的红色法拉利停在了对面的马路边，车窗落下，面容冷峻的慕辰安招手让他过去，动作潇洒带着一丝不羁。
　　夏岁快步跑到路对边，坐进车里。他抬眼小心地瞧向对方，虽然表情没什么异常，不过他感觉得出来这人是真的心情不好。
　　咽了下口水，夏岁试探着开口：“慕哥，你……”
　　“晚上一起回家。”慕辰安打断他，直视着前面的路自顾自说着，而话中的家便是他在江边的那套大平层。
　　“噢，好。”听明白慕辰安的话，夏岁低头抓着羽绒服的衣角，姿态里带了小心谨慎，不再多言。
　　轰隆隆的跑车应声驶离，艳红色的车身给阴郁的冬季徒增了抹亮色。
　　这之后的一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慕辰安是不想，夏岁是不敢。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车子停在一家大型进口超市的地下停车场。夏岁一脸疑惑地望向身边人，对方却没有看他，而是直接将他拉下车，手中力气有些大，让夏岁觉得疼。
　　“走，去买晚上要用的东西。”
　　夏岁顺从地点头，“噢。”不顾被攥红的手腕，他快步跟上对方。
　　一进入超市，慕辰安就像在发泄什么般，往推车里疯狂扔吃的喝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夏岁在旁边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最后，瞧着眼前满满的一推车，还有那多到快要溢出的食物，夏岁终于忍不住制止了慕辰安还要放进去一袋龙虾尾的动作，抬眼小声问道：“那个，慕哥，够了吧？我们买的这些十个人都够吃了，能不能别买了？”
　　慕辰安的手停在半空，他定定地望向身后的男生，表情先是诧异，几秒后，又忽然笑出来，却依旧我行我素地把那袋龙虾尾放进了推车里。
　　他摸摸夏岁的头，弯腰看着对方宠溺道：“好吧，都听夏夏的，这是最后一个了，走吧，去结账。”
　　过了这么长时间，看到对方终于露出些笑模样，夏岁暗自松口气，问道：“慕哥，你不生气了？”
　　“生气？”慕辰安愣住，接着他转身直视着夏岁，眼底神色意味不明，“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嗯？慕哥，你没生气吗？可是你在进超市之前的状态就不太对劲，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夏岁以为慕辰安是不让他担心，才没有承认自己心情不好的事情。
　　慕辰安停下脚步，落在夏岁身上的视线带着探究与隐隐的不相信，“我的状态不对劲吗？”
　　“对啊，尤其是脸上，一直紧绷绷的，都不笑。”夏岁晃动着推车，小声嘀咕道。
　　几乎是眨眼间，慕辰安漆黑的瞳眸变得幽深不可测。短短的几秒，他将两人从上午见面到现在发生的所有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更加肯定自己并没有对夏岁说过他心情不好之类的话，而且他也自认为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举动或是神情，可为什么夏岁能这么快地感受到他的情绪？
　　过去就算他再生气，也不会把内心状态表露出分毫，尤其是对外人。而今天夏岁却很容易就看穿了他，是他太过放松警惕了？还是夏岁的心思太过细致？
　　眯起眼睛，慕辰安压下心里没由来的发慌，眼底倏然迸发出危险的光。又或者……因为现在和他在一起的人是夏岁？
　　最后的猜测让慕辰安浑身鸡皮疙瘩泛起，他一双漆黑的眸子再次移向身边的男孩儿，眉心一阵猛烈的跳动，陌生的感觉让他不禁攥紧拳头。
　　不正常，这一切都不太正常。
　　“慕哥，到我们结账了。”夏岁仿佛什么都没感受到一般，表情自然地推着购物车向收银台走去。
　　还在愣神的慕辰安被唤回心思，他打量的目光跟随夏岁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复杂晦涩，同时，慕辰安也在心里问着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变得这般“喜形于色”了？
　　作为魅星的总裁以及慕家的下一任当家人，慕辰安自小首先学会的便是隐藏情绪，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生意场的往来中不被利益冲昏头脑，不被愤怒攫取理智。
　　然而，随着夏岁的出现，他的内心竟然能够被轻易看破，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收回视线，慕辰安垂眸。暗自吐出聚集在胸口的浊气。他揉揉蹙紧的眉头，压下心里的不安，跟上了夏岁的脚步。
　　……
　　厨房里，夏岁正在煮着汤圆，他手中握着汤匙轻轻搅动热锅里一个个半浮半沉的彩色圆球，不自觉发起呆。
　　几分钟前慕辰安接到一个电话后走便进了书房，开始时一切正常，可是不一会儿，屋内突然传来对方的大吼，夏岁被吓了一跳，肩膀没控制住瑟缩了一下，而现在那争吵声还在不断传来，甚至有越吵越凶的架势。
　　夏岁猜到，打来电话的应该是慕辰安的父母。
　　即使书房和厨房距离有一段距离，他也能隐约听到慕辰安充满愤怒的喊声：
　　“你们前十五年管过我吗？现在为什么突然回来闯进我的生活！又为什么总是插手我的事情！”
　　“既然当初不想要我，到底为什么把我生出来！！”
　　“铛……”
　　夏岁手中的汤匙不小心掉进锅里，溅出来的热水烫到他的手臂。
　　倒吸一口冷气，夏岁慌忙拍拍皮肤上那几处发红的地方，然后关了火去水池边冲洗。
　　书房里，随着慕辰安最后一声怒吼也重新陷入了安静。
　　手臂的疼痛缓解，夏岁望向走廊那边一扇紧闭的门，眼底满是担忧。
　　那句满是歇斯底里“为什么把我生下来！”，声音中是让他听了胸口发闷的撕心裂肺，更让他的心脏在听到后产生了几下猛烈的痉挛，所以才一时不注意没抓住汤匙，被烫到了。
　　能让慕辰安说出这种话，一定是很严重的事情吧？
　　夏岁站在操作台边，向走廊里侧凝望了一会儿。甩甩头，他开始准备下一道晚餐，但是过程中，忧虑的眼神依旧时不时地移到书房的门上。
　　几分钟后，慕辰安脸色无比阴沉地走出来，夏岁慌忙低下头，假装在切菜。
　　很快，他感受到那人走到自己身后，接着手中的菜刀被抢走，对方抓住他肩膀让他转过身，然后紧紧地抱住了他，力气大得让他肩膀生疼。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夏岁一时间不知所措，“慕哥…...？”他一只手悬停在半空。
　　慕辰安没说话，只是那么抱着怀里的人，再次收紧了手臂，仿佛要把夏岁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慢慢地，夏岁将手附在慕辰安的后背上，柔声问道：“慕哥，怎么了？”
　　其实慕辰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这一整天他都不太正常，做出的好多事情也都不像他。
　　比如他那掩盖不住被夏岁察觉到的愤怒，还有愤怒之后想要见到夏岁的强烈心声。
　　就在刚才，他与父亲又在电话里大吵了一架，那个人再一次将他贬斥得一无是处，也再一次将季家的大儿子拿出来与他做对比。被亲生父母一再地贬低，一再地斥责，他的心情越来越糟糕，到最后一句的大声质问：“为什么把我生下来！”他挂断了电话。
　　慕辰安不明白，为什么那两个人可以在优哉游哉地把自己抛下十多年后，再来管束自己？再来借着“父母”这个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身份一次次地将他贬得一无是处？
　　而且每次他们打了他“一巴掌”后，还会过来说我们都是为你好，让他知道为人父母的难处，让他理解他们。
　　当初不要他的是他们！现在说为他好的还是他们！
　　到头来，罪人只成了他自己！
　　这一刻，聚集在心中的委屈、烦躁、愤怒让慕辰安想抱住夏岁的心更是控制不住。
　　于是走出书房，在看到夏岁的那一刻，他迫不及待地将人抱在怀中。
　　让慕辰安更觉得奇怪的是，抱着怀里的人，他原本暴戾的心情被抚平了大半，闻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清新柠檬香，下坠的心脏亦像是得到了救赎般，回归了原本的位置，眼眶同样不由地发涨发红。
　　不知不觉，心脏被温暖包裹的感觉让慕辰安下意识用鼻尖蹭向夏岁的脖颈，撒娇般一声一声叫得深情缠眷，“夏夏，夏夏……”
　　只有夏岁才能给他这种贪念的感觉，也只有夏岁才会毫无保留地将拥抱和爱恋给予他。
　　慕辰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面对夏岁时会变得与平时不同。他也不想深究，他只清楚现在他抱住的这个人是他的，谁都抢不走，谁也不能抢走！
　　厨房的水流型吊灯在两人头顶上方发着柔光，白色的灯光下，慕辰安半睁半闭的漆黑眼瞳里除了受伤，此刻更多的是令人看了心惊的占有与掠夺。
　　因为在拥抱，夏岁这次并没有捕捉到慕辰安露出的可怕眼神，他的表情中只有眉眼间对对方的担心。虽然看不到慕辰安的面容，但是他能在这人一声声低沉的轻呼中捕捉到实实在在的绵密如蜘蛛网的悲伤，于是他也小声地一句一句回道：“我在，慕哥；慕哥，我在……”
　　两人就这样一人唤着一人应着，在厨房的操作台边紧密相拥，周身是让人不敢轻易打破的美好。
　　等到慕辰安终于放开夏岁，他们已经不知道这样待了多久。
　　慕辰安定定地看了眼怀里的男孩儿，倏地笑道：“夏夏，汤圆煮好了吗？我们一起吃饭吧！”
　　看到男人嘴边露出的粲然，夏岁小幅度地抬起唇角点头，可眉宇间的愁色不减。
　　慕辰安亲亲夏岁的唇瓣，转身去拿碗筷。
　　夏岁神色不明地看着慕辰安宽厚的背影，想到他听见慕辰安在书房大吼出来的话，咬咬嘴唇，开口道：“慕哥？”
　　“嗯？”
　　犹豫片刻，他下定决心般说道：“慕哥，不然，你回去陪家里人吧，我一个人也可以。”
　　慕辰安挑眉，听了夏岁的话，让他刚变好的心情又升起一阵莫名的火气，虽是笑着，可语气有些发沉，“夏夏这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不，不是的，慕哥，就是你不要和家里人闹得太凶，我……”夏岁连忙支吾着解释，慌张的表情又很快变成落寞。夏岁知道，虽然慕辰安的父母有千般的不是，可对方到底有关心他的爷爷和小叔一家，所以今天慕辰安就这样把那些家人抛下，来陪自己，实在让他心里觉得不是滋味。
　　而且他也很羡慕，慕辰安还有爱他的家人，不像他，早就是独自一人了。
　　瞧见夏岁的反常，慕辰安蹙眉，以为是自己没控制好脾气吓到他了。不过，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面对夏岁，那些真实的情绪就愈发地抑制不住呢？
　　心烦地按压一下太阳穴，慕辰安呼出口气，再次走到对方身后将人整个圈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安慰道：“好啦，夏夏，我知道了，我也不是和家里人吵架，所以不用担心了，昂~”又低头亲了下夏岁的侧脸，动作中带着珍视。
　　耳边男人温柔的话语让夏岁心里的不适减少了一些，他点点头，不再开口。
　　多了的他不想问了，慕辰安想告诉他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他更不愿逼迫慕辰安去说那些不喜欢说的事情，因为只要这人能陪在他身边就好，夏岁想。


第39章 三十九、新年（下）
　　海城分区域禁烟花，所以到了晚上，透过明亮宽敞的落地窗，夏岁还是能看到远处有一两朵绽放绚烂的烟花在天上短暂出现。
　　原本在吃着汤圆，可是不一会儿，夏岁的眼神又瞥向了窗外。他喜欢烟花，也一直觉得烟花虽然短暂但那短暂的极致美丽却能让人记住很久很久。
　　而且每次看到不同颜色的漂亮烟花升起，再伴随着几秒后到来的“砰砰”响声，夏岁便会想起小时候爷爷奶奶在世时，他们一家子听着外面的炮竹四起，围在小桌子边吃年夜饭的场景。
　　那段日子虽然困难，可夏岁却是最怀念的。
　　然而自从来到海城，每逢过年过节的时候，他不是在酒吧打工就是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度过，也根本看不到这些烟花。
　　上一次，他原本以为在游乐园里能够再看到烟花，却还是错过了。
　　“夏夏，喜欢那玩意？”
　　慕辰安的声音让夏岁转过头，意识到对方说的是烟花，他抿嘴点头“嗯”了一声。
　　慕辰安明白地微微颔首，随意瞥了眼窗外几个零星的小烟花，又继续低头吃饭。
　　烟花这种幼稚的东西他过去陪那几个跟过他的小情儿看得太多了，没想到夏岁会喜欢。算了，如果后面有时间机会的话，就给他随意弄一次吧，慕辰安嘴边的笑带了几分散漫。
　　开着空调暖风的屋子内，两人坐在餐桌边。
　　液晶电视里时不时传来春晚小品的热闹笑语，夏岁吃着碗里胖乎乎的甜汤圆，又忍不住看向面前高大帅气的爱人，下意识笑出来。
　　真好，今年应该是他从小到大过得最好的一个年了吧？
　　“笑什么呢？”
　　慕辰安抬眼就瞥见夏岁弯起的嘴角，心里也开心了几分。
　　夏岁摇摇头，“没笑什么，就是觉得太幸福了，像在梦里一样，嘻嘻。”
　　看着夏岁傻笑的模样，慕辰安眼里不由地多了些他自己都未发觉的宠爱，“不是梦，夏夏，后面你会一直这么幸福。”男人信誓旦旦道。
　　夏岁抿嘴大力肯定地点头，又给慕辰安夹去一片水煮鱼。
　　一顿有滋有味的年夜饭，就这么平淡又温馨地度过了。
　　后来看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两人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起看电视守岁。夏岁的身形比慕辰安小了一圈，可以直接被对方抱在怀里，一开始夏岁还觉得这样不太自在，后来也习惯了，任凭他被慕辰安圈住。
　　两人手指交缠握在一起，之间没说什么话，仅仅是偶尔的几句低语，却没有丝毫的尴尬。
　　慕辰安也觉得这是他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年，没了家长里短，没了那些乱七八糟亲戚的问候，只有他和夏夏，让他觉得往常无趣至极的春晚在今年似乎都有了些看头。
　　他瞅着怀里的人，嘴边的笑容扩大。
　　不久，电视里笑容满面的主持人伴着欢快的乐曲开始说着迎新祝福词：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农历新年的第一缕春风正向我们扑面而来，各位准备好了吗！”
　　“让我们一起迎接这美好的春天！来吧！倒——计——时——！”激昂的语调带起了所有人的喜悦心情，夏岁眼睛瞪得溜圆，也开始跟着倒数这年尾的最后十秒。
　　“3——”
　　“2——”
　　“1——！”
　　“过年好！”
　　窗外烟花飞升，海城申江边，十二点的钟声随着电视里的拜年声正式响起。
　　下一秒，一个大红包变魔术似的出现在夏岁眼前，“呐！夏夏，你心心念念的大红包来啦！” 慕辰安扬起灿烂的笑说道。
　　夏岁眼底是吃惊，他平复着内心被电视里主持人调动起来的激动，小心地接过有些重量的红包。看到里面的钱，他张大了嘴，“慕哥，这也太多了？”目测了一下，红包里大概有小几万块，再加上自己的年终奖，这比他过去一晚上在酒吧挣得多太多了！
　　“多吗？一点都不多啊！这是慕哥给我家小朋友的压岁钱，所以别拒绝哦！”慕辰安调皮地晃晃食指。
　　看到对方这样，夏岁把要说出来的话憋了回去，又看着手里的大红包，神色中闪过犹豫。
　　他是不是也要送些什么给对方？
　　思考了一会儿，夏岁脑中灵光闪现，脸蛋紧跟着变红，之后鼓足勇气般他在慕辰安怀里坐直了身子，与对方面对面，又抿了抿嘴，视线上上下下流转。
　　夏岁的两颊因为用力微微鼓起，他的两只手随后“啪”地拍在慕辰安的脸上，让慕辰安的嘴被挤成了“O”型。
　　慕辰安还在吃惊对方要干嘛？看到面前这男孩儿紧张的样子，又猜到了什么，眼神不自觉带了戏谑，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夏岁长长地呼出口气，然后闭紧眼睛，撅起嘴巴小心翼翼地凑近男人，一副视死如归的英勇就义表情，也让慕辰安瞧得心痒难耐。
　　两双唇越靠越近，在距离只有不到一厘米的时候，夏岁一张小脸拧在一起，然后飞快地在慕辰安嘴上亲了一下。
　　不过说是亲，不如说是夏岁撞上去的，给慕辰安弄得脑袋一懵。
　　“mua！慕哥，新年快乐！！！”说完，夏岁打算马上离开，因为主动亲对方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做，早就害羞得满脸通红、心跳加速。
　　可是，还没等离开半分，他便被慕辰安扣住脑袋后面，再一次吻上。
　　男人柔软的唇瓣重新贴上来，这次，慕辰安将舌头也伸进了夏岁嘴里，却一个不小心碰到了对方早上喝水时被烫出来的水泡。
　　“好疼！”夏岁呜咽道，神色痛苦。
　　慕辰安赶忙放开夏岁，将他的嘴捏住张大，“怎么了！”着急地问。
　　看到慕辰安紧张他的样子，夏岁撇过脸，红晕不知不觉爬上耳朵，声如蚊蝇，“那个，早上，喝热水，不小心烫到了。”
　　呃……什么？
　　慕辰安眨眨眼，“噗！”又没忍住喷笑出来，“夏夏，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他捧起夏岁的脸开始坏心思地揉搓，好像在逗弄家里的小宠物。
　　“慕锅，慕锅……”夏岁被捏着脸，发音不清，双手去抓慕辰安有力的小臂，挣脱开对方对他脸蛋的折磨，佯怒道：“慕哥！”语气里却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慕辰安恢复了那副慵懒的笑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一双邪魅的桃花眼瞧向夏岁，给夏岁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看到夏岁低下头，慕辰安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手指弯曲抬起夏岁的下巴，不待人反应，继续刚刚那个暂停的吻。
　　这一次他小心地避开了夏岁的舌尖，开始在夏岁的口中缠绵扫荡。
　　渐渐的，夏岁的身体开始发软，他感受到慕辰安湿滑的舌头在他上颚滑过，又尽力卷席着他的神志伸向喉咙最深处，仿佛要把他体内所有的爱火都勾出来。
　　夏岁的身体微微战栗，不知不觉，整个人瘫软在慕辰安满是香草气息的健硕胸膛前。
　　终于在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慕辰安放过了他。
　　他喘息着，耳边随即传来对方诱人魅惑的低语：“夏夏，新年快乐~”


第40章 四十、浮雕
　　年后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路边的樱花便趁着一年初始，开始在道路两旁争相尽情绽放。
　　夏岁走在铺满落樱的街上，看着那一地的淡粉红白，心情很是轻快。
　　今天是他去工作室帮忙的日子，早上慕辰安说要送他，但是看到对方因为熬夜赶设计稿，眼下出现的乌青，他心疼地拒绝了。
　　慕辰安估计也是累得不行，抱着他嘟囔一句：“那我下午去接你，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接着又胡乱亲了他一通，才拖沓着步子回卧室补眠去了。
　　一想到慕辰安那小孩子的样子，夏岁就觉得可爱。他嘴角不自觉扬起，抬头看向绿叶缝隙中的太阳，长吁出一口气，给自己打气道：“新的一天，加油！”旋即加快了脚步。
　　坐落在旧租界的泥塑工作室里，夏岁与平时一样在忙碌，但是最近如果没别的事情，他还会自己尝试着做一些小作品。
　　自从李海阔答应教导夏岁后，夏岁对泥塑也越来越感兴趣。昨天休息的当间，他又看了眼手机的备忘录，忽然记起来4月中旬是慕辰安的生日。
　　算算日子，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是应该也够他为慕辰安准备一件礼物了。
　　坐在工作室透明的落地玻璃窗旁，夏岁认真地削着面前泥塑的边角。他满手都是才干不久的黄泥，工作围裙上也是泥渍，邋遢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沉迷于创作不可自拔的艺术家形象。
　　此刻，他正凭借脑海中慕辰安的面容企图将眼前的泥塑修成对方的模样，可是几次之后，夏岁都觉得不满意，最后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泥塑刀，丧气地看着面前没成型的泥团。
　　李海阔听到动静走过来，看见夏岁愁眉苦脸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夏岁起身，“李老师，没什么，就是这个作品我总是做得不满意。”
　　李海阔听了，瞧向夏岁面前的泥塑，从轮廓可以判断出来是个男人的样子，“是要做头像泥塑？”
　　夏岁点点头，李海阔又将目光放在作品上，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开口道：“你这个作品的骨架和加泥的步骤都没什么问题，就是在找骨点上需要加强。我应该和你说过骨点直接影响整个头部的形状，正面造型时要注意空间的深度关系，比如眼睛，鼻子的高度这些……”
　　夏岁听着对方的分析，频频颔首。
　　确实，他找头部骨点的能力还很欠缺，接着他又听对方说：“小夏，我建议你再等等，这段时间可以先尝试练习一下人物头部的绘制，再进行下一步泥塑圆雕，如何？”
　　“嗯，好的，谢谢老师指导。”夏岁认真听取了李海阔的意见，觉得自己现在确实有些操之过急。
　　再次坐回位置上，夏岁拿出来素描纸练习着头部写生，心里却在想如果圆塑不可以的话，那慕辰安的生日他要送什么呢？
　　手表？
　　不行，慕哥有很多很多名贵的表，一定不会喜欢他送的那些便宜货。
　　领带？
　　也不行，一定也有别人想到送领带给慕哥。
　　夏岁不愿选很大众的礼物，那样一点都显不出来他的特别。他想既然要送礼物，就应该是独一无二的，谁都买不来的，谁也想不到的，也只能属于他的，可以让慕辰安一看到便能想起他，这样才是最好的！
　　出神间，夏岁停下手中描画的动作。他拿着绘图铅笔的手支在下巴处，不自觉转头看向玻璃窗外。
　　今日的海城，阳光终于冲破了聚集几日的厚重乌云层，耀眼异常。
　　夺目的光线穿透大气层，洒向城市上空，又溜到了每个角落，也恰好有一缕打在了夏岁的身上，给这位还不算成熟的男孩儿周身徒增了许多美好的光晕。他穿着一件米白色带有花体数字的卫衣，此时看上去更像是一名在学校教室里上课，忍不住溜号去瞧窗外春日风景的少年。
　　那对似雀儿的圆眼，里面的瞳仁清澈明亮，盛了满满的柔和与希冀。
　　下意识地，夏岁摸向挂在脖子上的伊米花项链，依旧是上次展会之后慕辰安送给他的那条，他一直戴着。
　　偶尔和慕辰安亲热的时候，对方看到这条项链，都会对他说要是喜欢这种东西，下次再送给他别的。
　　可他却觉得不用了，因为只有这一条才能代表那时那刻他与慕辰安彼此的心意相通，也只有看着这条项链，他才会想起与慕辰安开始在一起时的美好，所以后面就算是再华贵、再美丽的珠宝饰品，都不能和这条“伊米花”相比。
　　不过，慕哥最喜欢什么呢？
　　夏岁注视着窗外开得灿烂的粉红月季，手支撑着脑袋仔细回忆。恍惚间，他记起两人第一次在一起吃饭时对方说过：“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若要真说出一种的话，我个人比较喜欢郁金香……”
　　夏岁倏然坐直身子，眼睛睁大发亮。
　　对啊！慕哥最喜欢郁金香了，那他为什么不做一个郁金香的浮雕？
　　夏岁又垂首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浮雕和圆雕相比，对他来说还算简单，所以前期的制作他也可以自己完成！这样看下来，郁金香浮雕确实是个不错的礼物选择。
　　打了个响指，夏岁兴奋道：“就是它了！”
　　说做就做，夏岁马上拿出手机搜索郁金香的图片寻找灵感，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设计图案，又时不时拿铅笔在素描纸上画上两笔。
　　经过了大半天的时间，夏岁最终设计出一组比较简单的图案：是一片郁金香花田，但是占整幅画面积最大的只有中间靠下的两朵郁金香花苞，都是正要开放的样子。微微低垂的花冠里隐约可以看到内部的深色花蕊，周边花瓣的层次逐渐彰显，营造了一种有风吹过的既视感，花田上面的空间则全部留白，为灰绿色的背景板。
　　这次夏岁并没有像传统的花朵浮雕那样将郁金香包括花茎的部分都展现出来，而是采用了局部放大的手法，把花苞部分重点突出，这样不仅少了些俗气，还多了些风雅。后面，他又决定将花朵设计成淡红色与粉白色相接的颜色，和背景的灰绿色放在一起也不显得突兀。
　　看着自己画出来的草图，夏岁会心一笑，想着最后的成品应该会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
　　于是这段时间，夏岁一有空闲就会跑到工作室里制作那件“礼物”，也没了太多时间陪慕辰安。
　　慕辰安被弄得一脸雾水，他问夏岁最近在做什么，这人也是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让他更是满头问号，后来还以为夏岁是在忙十月份考试的事情，慕辰安便没在意太多。
　　……
　　周四下班，慕辰安刚从公司出来，接到了一名旧友的来电。看到那人的名字，慕辰安皱眉，等手机响了好几秒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接起来：“喂？”
　　手机那边，冯建宁大喇喇的声音传来：“喂！慕辰安！我，冯建宁！”
　　慕辰安捏捏鼻梁，不耐道：“什么事快说，知道是你小子！”
　　冯建宁作为海城的冯家少爷，与慕辰安的关系算是还说得过去的旧识。因为两家生意有往来，他们从小也熟悉了些，可是自从慕辰安出国后，之间的联系就跟着减少了。
　　今天突然接到冯建宁的电话，慕辰安之所以表现得不同于与白商信和莫凯风时那般热情，主要因为冯建宁从小就不是个让家里省心的。虽然对方与他不一样，是个直男不玩男人，可嚣张跋扈的个性，就算只玩女人，也够冯家长辈愁得慌。
　　而且，慕辰安听说前一阵子冯建宁还不小心把一个女的肚子搞大了，不知道这小子这次又要干什么？
　　慕辰安强迫自己有点耐心，拧眉等着对方后面的话。
　　冯建宁刚从酒店经历了一夜淫乱后出来，他开着一辆比慕辰安的法拉利还骚包的黄色兰博基尼超跑飞驰在高架上，痞里痞气地大声道：“听说你最近又包了个小情人？”
　　慕辰安的眉头倏地皱紧，“关你屁事！”语气不善。
　　“嘿！当兄弟的问问怎么了？再说你哪次不是玩三个月就甩了？这次估计也一样吧！”
　　慕辰安心头一跳，走向停车场的脚步停住。
　　这么一说，慕辰安才发现自己与夏岁在一起快四个月了，过去他在英国还有法国的时候，哪怕对一个人再又感觉，过了不到两个月就会腻了，然后另寻新欢，可这次他却和夏岁的关系诡异地持续了这么久。
　　抿抿嘴，慕辰安眼底闪过异色，他抬脚向车库内继续走去，压低声音提醒道：“你知道就行，记得别说漏了嘴！”
　　“知道，哥们了解！”冯建宁清楚慕辰安虽然玩得野，可同时也是很能装的一个人。他那高超的演技不知道蒙骗了多少男女，就连慕家那几位年长的，现在都不清楚慕辰安到底是个什么真实性子。
　　“还有什么事？”慕辰安按下车钥匙。
　　“你他妈是不是工作太忙，傻了？你忘了你下下周生日？”
　　慕辰安身形有片刻停滞，想起来这个月19号确实是他生日，却平淡道：“忘了……”
　　“你……！行！那我正好提醒你了，还是老地方，哥们给你办了个Party，一定要来！可以的话也带着你那小情人一起热闹热闹，让咱们都看看，最近慕总好哪口了？”
　　冯建宁轻浮调侃的语气让慕辰安听了心情莫名不好，他语气阴沉了几度，“知道了，看我有没有时间，还有事情要忙，先挂了。”
　　不等那边说什么，慕辰安关掉手机，打开车门坐进了车里。他并没有立刻驶离，而是仰躺在车内眼神失焦地盯着上方。
　　下个月就是他28岁生日了。
　　28了啊，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他都奔三了……
　　手撑开揉向太阳穴，慕辰安不禁嘲笑自己突如其来的莫名感慨。
　　嘁，这感时伤怀的劲儿还真是不像他。
　　不过，冯建宁让他聚会那天带上夏岁这件事，确实可以考虑考虑。
　　慕辰安睁开半闭的眼睛，神情中重新带上戏谑。若是夏岁随他一起参加，肯定全程都会像只受惊的小鸟儿一样东张西望，然后紧紧地跟着他吧？
　　那种感觉应该还不错？慕辰安露出抹狡猾的笑。
　　不然就带着好了，反正有他在，冯建宁也不敢说什么。做好决定，慕辰安起身发动了车子，刚才那不到一分钟的人生感慨也被他遗忘在脑后。
　　而被慕辰安念叨的夏岁，这时正坐在工作室里，认真地用刻刀一笔一笔刻画着面前的郁金香浮雕。
　　空阔的屋内，只有刀刮泥板的声音传来。
　　巨大落地窗外，依旧是那一簇簇开得绚烂的月季。夕阳的霞光映在工作室的地砖上，又投射到夏岁的侧脸，仔细看还能瞧见他皮肤上那些被照成金黄色的细小绒毛。
　　远远望过去，夏岁整个人被光笼罩在中间，成了一副恬淡安然的画。
　　“呼！好啦！”
　　过了大约一个半小时，随着夏岁开心的轻呼，他要送给慕辰安的浮雕终于完成了雕刻部分。
　　浅褐色的泥板上，几朵待放的郁金香交错在一起，虽然还没有什么艳丽的颜色，可看上去却栩栩如生。
　　望着面前的成果，夏岁咧嘴笑了。现在只剩下上色，这个步骤让工作室的前辈帮帮忙吧，他调制色彩的能力还不算好。
　　不过完成了这个半成品，夏岁的心情也是不错的，因为这算是他自从学习泥塑以来创作的第一件成型作品，心里的成就感随之大增。
　　将泥雕又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夏岁弯起眼睛。
　　等后面上好了色，他就能包装起来送给慕哥了！
　　想到对方收到礼物的样子，夏岁面带红光，喜悦自眉梢便可轻易捕捉。
　　--------------------
　　是滴，慕辰安大了夏岁七岁！
　　泥塑资料参考书籍《泥塑造型基础》，百度也有搜一些，如果有不太正确的地方，请原谅~~


第41章 四十一、生日
　　慕辰安生日当天，夏岁被他带到了一处极其豪华的会所里。两人刚踏入三层的VIP包厢，下一秒，屋内的男男女女就一起大声喊道：“Happy Birthday！慕少！”接着口哨声、欢呼声和小礼花的砰砰声同时响起。
　　夏岁被吓得瑟缩了下肩膀，神情中不自觉带了畏缩，他没想到慕辰安口中的“小聚会”会来这么多人，而且还都是一些俊男美女，有几位甚至他昨天还在电视上的某档综艺中看过。
　　眼前的纸醉金迷让夏岁一度产生了逃跑的冲动，他下意识要收回被慕辰安握住的手，却还没来得及动一下，被慕辰安立刻察觉攥紧，无奈只得跟着身前人进入那间昏暗又烟雾缭绕的房间里。
　　在慕辰安与别人打招呼的期间，夏岁一直局促地站在对方身后。除了慕辰安，这里他谁都不认识，只得在一旁低头，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之间的攀谈。
　　不一会儿，一名留着栗子头的高个儿男人走过来，对方玩笑般推了慕辰安肩膀一下，“你这家伙终于来了，不知道的以为是我过生日呢！”
　　慕辰安笑笑不语。
　　瞥见后面站姿乖巧的夏岁，冯建宁轻佻地问道：“带过来了？”
　　慕辰安不肯定也不否认，反而问道：“贺枫他们没来吗？”转移了话题。
　　冯建宁耸肩，“可别提他了，说是有了新目标要攻下，最近努力着呢。”
　　慕辰安挑眉，“是吗？”语气意味不明。
　　“嗐，谁知道呢？”冯建宁抓抓后脑勺，“估计还是三天半新鲜吧？那家伙一直喜欢成熟款的，听说这次这个也是。”话语里的无所谓表示他们对贺枫的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一旁听他们聊天的夏岁微微蹙眉。
　　贺枫？这个名字，他总觉得熟悉。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慕辰安与这人之间的说话内容，他虽然不太了解，却让他听了心里有些不舒服。
　　夏岁抬眼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慕辰安，眼神里带了探究与一丝异样。
　　慕辰安与冯建宁低头说笑，他余光瞥见夏岁正瞧着自己，以为对方无聊了，于是和冯建宁打趣几句话后，便拉着夏岁掌心早已出汗的手找一处角落坐着了。
　　其他人看慕辰安对聚会兴趣不高的样子，也不再上前打扰，继续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不过大多数人的目光依旧在时不时地瞟向慕辰安这边。
　　今天的慕辰安，打扮与平时无异，只不过因为来参加Party将笔挺的西装换成了浅绿色夹克，又把额前的刘海全部向后梳过去，露出来饱满精神的额头，让他整个人显得干练又潇洒。
　　夏岁感受到周围那些人打量的视线，他双脚并拢，两手交缠放在腿上，不安地坐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中间。
　　现在，身边的慕辰安于夏岁就像是江上唯一的浮萍，让他想牢牢地抓住对方，而且夏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慕辰安的那位朋友看向他的眼神也让他有点不自在。
　　再次抬起眼皮，夏岁悄悄瞥向坐在不远处的冯建宁，发现对方还在嘴角噙笑地瞧着自己，他不由自主地向慕辰安移了移身子。
　　感受到夏岁的靠近，慕辰安笑了笑，他开了一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又递给夏岁一杯。
　　夏岁的视线正从冯建宁身上移开，转而看向对面快要贴在一起的某对男女，却很快被眼前出现的酒杯挡住了视线，目光顺着男人的手向上看去，慕辰安正温柔地望着他。
　　想到今天是对方的生日，夏岁弯唇接过玻璃杯，随后“铮”的一声两只酒杯碰在一起。
　　“夏夏，谢谢你陪我来。”/“慕哥，生日快乐！”
　　夏岁与慕辰安一起说出自己的话，同时愣住看向对方，接着又忽然一起笑出来，最后默契般仰头喝尽了各自杯中的酒，之间的气氛暧昧异常。
　　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在注意这边的情况，或者准确地来讲他们都在注意慕辰安的情况，毕竟能来参加海城慕家少爷的生日聚会可是没几个人有这种机会。
　　慕家在海城属于典型商政结合的家族，慕家爷爷作为海城老一辈的政界高层，地位本就无人撼动。同样入仕的还有慕辰安现在在京城任职的叔叔，而慕辰安的父亲又是晨星风投的创始人，听说几年前便开始将权力下放到慕辰安手中了，所以慕家现在大部分的生意都是慕辰安在管理，有这么个大家族做背景，慕辰安自然是众人趋之若附的对象。
　　这次的聚会，表面上是给慕辰安过生日，其实大部分人都是想看看能不能和慕辰安搞上些关系。
　　夏岁不知道那些人的想法，只一门心思地想待会儿回家送给慕辰安礼物时要说什么，也有点担心他放在冰箱里那个自制的水果蛋糕味道会变差。
　　过了不久，慕辰安被几个男人半强迫地拉到另一处沙发上坐着。
　　“诶，慕哥……”
　　夏岁小声唤道，很快，他看见慕辰安的身边围上去两三个长相极其好看的女生。
　　这一刻，夏岁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放下抬起的手，也止住了嘴里的话，不知不觉坐到更角落的地方。
　　夏岁神色受伤地看着围绕在慕辰安四周的莺莺燕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堵塞感。他清楚自己与慕辰安的差距有多么大，说不在意一定是不可能的，可是他也明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慕辰安身边一定有很多这样的人。
　　自卑、羞赧、伤心让夏岁低头喝了一大口杯中的姜黄色洋酒，辛辣入喉，泛起心口和喉咙的一阵疼痛。
　　耳边传来不同人说话的声音，但是来自慕辰安那边的却最清晰，他听到了属于慕辰安的低笑，也听到了几声甜腻的女生撒娇，“慕少~” 娇滴滴话语里的暗示挑逗让夏岁顿时觉得这屋子里闷得发慌。
　　他抬头，眼睛再次瞟向那边，便看到一名身材娇弱、穿着黑色超短裙的女生正抱着慕辰安的胳膊索吻，而另一边，一名长相妖艳的女生，唇瓣也在逐渐靠近面带笑意的慕辰安。
　　视线直直地盯着那两双距离越来越近的唇，夏岁的心被狠狠攥紧。他抓紧手中的玻璃酒杯，力气大到骨节泛白。
　　他想，如果…如果慕哥真的会亲那个女人，他绝对绝对会主动离开这里，不在这里呆一刻。
　　夏岁知道，自己是吃醋了，甚至可以说是嫉妒。
　　他嫉妒那些女生姣好的面容，也嫉妒对方身上那股与慕辰安在一起时的般配感，可他没有勇气上前去阻止正在靠近自己爱人的女人，只能选择躲避。因为他一早就察觉到自己与这间屋子的格格不入，他长得不好看，穿着打扮更显穷酸，所以，他确实不属于这里，又或许，他是不是就不应该与慕辰安在一起？
　　这种类似于自我贬低的情绪，夏岁自从同意与慕辰安在一起之后便没有消失过。他知道慕辰安能够与自己谈恋爱，已是难得，所以他更珍惜两人之间的关系。
　　也是为什么他对慕辰安的话几乎有求必应，因为他清楚，他与慕辰安之间的这段缘分，是求也求不来的，珍贵至极。
　　夏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女人艳红的朱唇一点一点靠近男人的薄唇，心里也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却在要起身时，他看到慕辰安巧妙地躲过了那一吻，对方似乎在女人耳边说了什么，女人脸色悻悻地退了回去。
　　“呼……！”
　　夏岁弯下腰，倏然松了口气，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憋着气。
　　想到他几分钟前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夏岁嘲笑了自己一番：夏岁，你还真是对你的慕哥没信心，慕哥怎么会做让他伤心的事啊？
　　摇摇头，夏岁露出一抹类似于无奈的笑。
　　包厢的另一侧，怀中软玉温香的冯建宁正巧瞟见角落里微微垂首浅笑的夏岁，他神色怔住，随后坏笑地推开身边的男男女女，起身走到夏岁身边。
　　他熟络地将手搭在夏岁肩上，自我介绍道：“你叫夏岁是吗？我叫冯建宁，是慕辰安的朋友，你叫我冯哥就行。”又拿起酒瓶往夏岁的杯子里续了半杯酒。
　　夏岁身体僵硬，想躲开肩膀上的那只手，却被对方紧紧扣住，按在位子上，不得已勉强一笑，“冯哥好！”
　　冯建宁颔首，拿起自己的酒杯示意对方一起喝，“小夏，听说你原来也在酒吧工作？”
　　夏岁点头，装样子抿了一小口酒，“嗯，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就离开了。”
　　放下酒杯，冯建宁眯起眼睛，摸着下巴打量夏岁，“不错啊，可以和慕辰安那家伙在一起这么久？”
　　夏岁瞳孔微缩，心脏狂跳了几下，他转头看向冯建宁，“冯哥，你说什么？”
　　冯建宁似乎对夏岁的疑惑挺吃惊，“嗯？你不知道吗？慕辰安这家伙原来……”
　　“冯建宁！”
　　怒吼自身后传来，一时间整个包房归于安静。
　　夏岁被这一喊吓得缩缩脖子，他与冯建宁一起抬头，发现慕辰安正满脸阴鸷地站在他们面前。
　　气氛很是尴尬，冯建宁却和没事人一样转过头，用搂着夏岁的那只手拍拍夏岁的肩，“得了，没啥，我去喝酒了啊！”冷不丁靠近夏岁的耳边暧昧道：“有机会再聊，小夏~”
　　脸颊的热气让夏岁猛地向后退，露出一脸惊恐。
　　冯建宁不在意地笑笑，他起身离开，路过慕辰安时，听见慕辰安用极其冷冽的语气警告道：“冯建宁，管好你的嘴！”
　　冯建宁不屑地扯起嘴角，态度散漫道：“是是是，知道了！”抱着美女玩耍去了。
　　慕辰安刚才被董事会某个老古董的儿子强硬地拉过去喝了几杯酒。才摆脱他们回来找夏岁，他就听到冯建宁在说自己原来的那些事，心里的火一下子腾地升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莫名的慌张。
　　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慕辰安怒吼出来，制止了冯建宁后面要说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也不明白心里为何紧张，只是条件反射般止住了冯建宁说出过去他与其他情人的事情。
　　咬紧牙关，慕辰安站在夏岁面前，将男孩儿完全笼罩在自己的灯影里。
　　夏岁却面带疑惑，冯建宁要对自己说什么？慕哥为什么不让他说了？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慕辰安面色极其不善，他一屁股坐到夏岁身边，发现对方正直直地看向自己，眼底随之闪过一阵慌乱。
　　可很快，慕辰安将眼睛完全眯起，展开笑颜，他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摸着夏岁的头发，“以后别人说的话都别信，只相信我说的就行了，听了没？”虽是建议的口吻，却让人听来带了些逼迫。
　　夏岁没有问慕辰安刚才冯建宁后面要说的话，只是懵懂地点头，低下头想将杯子里的酒都喝光，却在半路被慕辰安一把夺走。
　　“慕哥……？”夏岁歪头蹙眉，一双清澈的圆眼认真注视着慕辰安。
　　慕辰安知道这酒是冯建宁倒给夏岁的，心情不愉低声道：“以后这种不明不白的酒少喝，酒要喝有意义的。”仰头自顾自喝光了杯里的威士忌。
　　“嗯？……嗯。”夏岁没太懂慕辰安口中有意义的酒是什么样的，一开始，对方不也是给他倒了一杯吗？不过既然慕哥不让他喝那他就不喝吧。
　　他总是无条件地相信着慕辰安。


第42章 四十二、上心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期间，夏岁一直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慕辰安看到后心里莫名发慌，他轻咳一声掩饰异样，忽然想起原来听谁说过夏岁唱歌很好听，便挑起话题，开口道：“夏夏，听说你唱歌很好听，对吗？”
　　夏岁有一秒钟的呆滞，旋即点头又摇头，“只是会唱几首而已，不过唱得不好听。”
　　慕辰安没有给夏岁选择唱或不唱的机会，直接下了令，“没关系，我想听，你是想在这里还是去楼下？”这家夜总会的二层属于半开放的舞池，会有DJ在台上打碟。
　　夏岁有些犹豫，接着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他看向慕辰安，对方那双仿若有春水波澜的桃花眼一眨一眨地望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再配上撒娇的语气，令他心里倏地变软。
　　“夏夏，今天我生日，一个愿望都不愿意帮慕哥实现吗？”
　　夏岁深陷进那双深情的眸子里，没来得及多想，笑着点了头，“愿意~”语气里带了宠溺，两人现在这样也不知道是谁比谁大。
　　考虑到楼下放得都是些劲爆的舞曲，可自己只会唱一些情歌，夏岁回道：“慕哥，我在这里给你唱，行吗？”
　　慕辰安眼睛笑成月牙，“好啊！”他拉起夏岁走到还在唱歌的一个人身边，那人看到慕辰安连忙停下来动作。
　　慕辰安抬抬下巴，对方马上会意将手中的麦交给了夏岁。
　　一连串动作下来，房间里的人都看向这边。各种探究意味的注视让夏岁有些后悔，但是看着手里的麦克风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瞧向慕辰安，对方还是带着嘴边的浅笑望着自己。
　　呼出一口气，夏岁到点歌台，点了首粤语歌。
　　慕辰安走到正对着点歌台的沙发前坐下，翘起腿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不久，钢琴前奏悠悠响起，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这个略显清秀的男孩儿。
　　随着一个节拍的落下，属于夏岁的独特声音传来，不同于原唱中女声的优雅婉转，他的歌声柔和中带了些沙哑：
　　“无数夜晚 我们看影碟
　　最爱喜剧内愉快结局
　　无数白昼 午饭送恋曲
　　我最懂得知足
　　还有点想哭……”
　　慕辰安愣住，此时他的世界里只剩夏岁一个人。他直勾勾地盯着正在唱歌的男孩儿，心里的涟漪随着对方低缓的嗓音一圈一圈扩大，在胸口震荡。
　　夏岁细长的手指握住一支银色的麦克风，垂眸的模样仿佛在低声诉说一个感人的爱情故事，让人想永远凝望他。
　　慕辰安没听过夏岁唱的这首歌，以前他多喜爱英文歌，对粤语的没怎么在意过，可现在这首听不太懂的曲子，被夏岁唱出来时，却让他异常喜欢。
　　慕辰安幽深的瞳孔映出在唱歌的男生，对方微闭着眼睛，能看出早就把歌词熟记于心，专注的表情好像在场的其他人都不存在一样，完全沉浸在音乐里。
　　又想到夏岁在床上那些破碎的呻吟声，慕辰安眼底多出来很多别人看不到的情愫和欲望，露骨的眼神从夏岁露出的纤细手腕认真描绘，再到他左手手腕外侧那颗红的似要滴血的朱砂痣，慕辰安喉结上下滚动几番。
　　不只是慕辰安，房间里的其他人也沉醉在夏岁的歌声里，虽然带着沙哑而且粤语的发音不算准确，但是完全不影响人们的享受。
　　此时的夏岁，眉眼低垂的温顺模样不仅深深地刻在了慕辰安的心里，也让在另一边的冯建宁将眼睛眯起来，他抓着酒杯的手逐渐握紧，然后笑着仰头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不知不觉，歌曲已经进入了副歌部分，慕辰安回神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看到几个男人那龌龊的眼神，他心里立时升起一团不知名的暴躁情绪，让他只想把那些直愣愣盯着夏岁看的人眼睛全部挖走。
　　妈的，他怕是疯魔了！慕辰安抿紧嘴唇。
　　夏岁闭上眼睛，让自己不再紧张，歌曲也接近结声：
　　“无人像你 多么的上心
　　给你一百分 难得有情人
　　谁明白时间一千亿个可能
　　给我找到一个好人
　　感到极荣幸与相当有运
　　……
　　无人像你 多么的上心
　　所以别离后 周遭也陆沉
　　情人若要走一千亿个可能
　　真相不知怎去追寻
　　一向极愚笨我不懂发问
　　……”
　　夏岁慢慢睁开眼睛，爱慕的目光毫不吝啬地投向同样回望他的慕辰安。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音节落下，不等整首歌曲结束，慕辰安起身走向夏岁，然后拉住他的手，留下一句：“今晚的全部花费算在我这里。”就带夏岁离开了，只剩房间里的人面面相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几分钟后，才有个女生小声问：“这男孩儿我看长得也不太好看，怎么慕少就要了他呢？”
　　“嘿，估计是床上厉害吧？而且叫的应该也不错。”另一个男人语气猥琐地嘲笑道。
　　“嘁~”女生轻蔑一笑，“这慕少也真是的，蛋糕还没吃呢，就走了。”
　　“行了，估计是和那新宠找地方温存去了，来来来，咱们继续。”房间里的人又重新开始了夜晚的放纵。
　　坐在中间沙发上的冯建宁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小孩儿，挺有意思，弄得他也有感觉了，不如他也尝尝鲜？
　　接着冯建宁想到了一个人应该知道些慕辰安与夏岁的事情，立马给对方发去消息。
　　夏岁被慕辰安一路拉回到车里，看到对方要开车的样子，他小声提醒，“慕哥，你，喝酒了，不…唔……！”没等说完，一个充满酒气的吻夺去了他的全部呼吸。
　　夏岁睁大眼睛，双手放在对方胸前推拒，可是没有起丝毫作用，长期锻炼的慕辰安能轻松把他圈住，所以夏岁只能无力地承受着男人的霸道又绵长的深吻。
　　慕辰安借酒劲放纵自己，他脑海中不断闪回在垂眸低吟的夏岁。那副清冷自矜的模样让他只想将对方拉到自己身边，狠狠地刻下只属于他的烙印，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人是属于他的！
　　越想，慕辰安的动作愈发狂野，他勾起夏岁小巧湿滑的舌头与他一起纠缠，不多时就察觉到夏岁越来越软的身子。
　　津液的交换，带着滋滋的水声、喘息声在这狭小的车内响起，夏岁逐渐被爱欲上头，也不自觉地搂住慕辰安的脖子生涩地回应。
　　几分钟后，两人才气喘吁吁地放开了彼此。
　　慕辰安瞳眸漆黑，似一片幽潭，“以后，只能唱歌给我听，知道吗？”
　　夏岁盯着慕辰安的眼睛，下意识点头，濡湿委屈的眼神看得慕辰安下腹部的火更烈，像是要把他五脏六腑都燃烧殆尽一般。
　　低声咒骂了一句，慕辰安拉着夏岁从车里走出去，到了对面一家酒店开了个房间。
　　整个过程夏岁的手都被对方紧紧攥着，离不得半分，他不知道周围那些人怎么看他和慕辰安，只知道自己的脸早已红得不行。
　　……
　　浴室内，冲洗着自己的夏岁缩着肩膀将自己埋在水流中，他下意识攥紧胸口那枚戒指，明明已经和慕辰安做过那种事情好几次了，可为什么他今天会这么紧张？
　　脑海中，慕辰安在车上看向他时那双仿佛要把他拆骨入腹的贪婪眼神倏然出现，夏岁又咽了下口水，调高了水温。
　　卧室里，慕辰安双手撑在床上。他透过盥洗室的磨砂玻璃去看夏岁在水流下的模糊身影，那人扬起的脖颈、弯曲的腰线、挺翘的圆臀让他瞬间失去自制力，索性也脱光了衣服走进浴室，眼前随即清晰地显出夏岁劲瘦的腰肢和优美的背部。
　　他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对方靠近，如在悄悄逼近猎物的毒蛇，微红的双眼，将对面前人的心思展示个彻底。
　　听到身后人的脚步声，夏岁刚要转身，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耳边一阵热气，“夏夏，今晚我们玩点有意思的好吗？”轻轻咬住夏岁的耳垂，慕辰安低声嗫嚅，“说，好……”
　　夏岁浑身颤抖，“好……”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慕辰安压在了冰冷的瓷砖墙上，身后的火热和身前的凉意交织交缠，极端的感官刺激下，夏岁的身体异常敏感，他小声唤道：“慕哥……”
　　听到对方如猫叫的声音，慕辰安心脏似是有羽毛扫过，他极力克制住自己想把对方蹂躏到哭泣的想法，不知道在哪里顺了一根女人用的黑色头绳，绑在了夏岁的性器前端。
　　夏岁轻呼出声，“啊…慕哥！”堵塞的欲望他不断扭动腰肢。
　　“嘘！别擅自拿下来，不然我会生气。”慕辰安按住夏岁，命令着。
　　性器被人掌握的感觉让夏岁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没有任何支撑的小船，只能跟着慕辰安带来的海浪上下起伏。
　　而已经被情欲弄红了眼的慕辰安早已分身挺立，他将夏岁的前端系住后开始一边吻着对方的背部一边拿过梳洗台上的沐浴乳开始做着润滑准备。
　　“噗呲”一声，一大摊的沐浴乳挤进了夏岁的穴口。
　　“哈…！”冰凉的乳液毫无征兆地涌进体内，夏岁猛地仰头，慕辰安趁机一把攥住他细嫩的脖颈。
　　另一只手的手指紧接着滑进后面那处温热的肉穴，洞口的紧致让两人都憋住一口气，最后是夏岁没忍住呻吟出声，又快速咬住嘴唇防止自己令人羞耻的声音传出来，在这浴室里被无限放大。
　　慕辰安看透了夏岁的心思，他邪魅地勾起嘴角，用被情欲浸满的沙哑嗓音说：“夏夏，我想听你的声音，所以不要忍着，叫出来，好吗？我想听。”
　　这句话如同一个命令，让夏岁立即破防，脑袋里好似有千军万马的铁骑踏过，令他失去理智，“啊…哈…慕…慕哥……”破碎的轻唤在慕辰安听来如悦耳的悲鸣，让他不觉加快了手指的抽插。
　　声音如同催情剂这句话一点都不错，等伸进差不多三四根手指的时候慕辰安再也抑制不住，扶住自己粗大的鸡巴一个冲刺猛插进去。
　　“啊……！”
　　“嗯……！”
　　两人同时叫出来，不同的是，夏岁的声音中带着痛苦，而慕辰安则是舒服的喟叹。
　　没办法，慕辰安的那处太大了，平时在家里慕辰安和他做也是要准备好久才勉强进去，而这次两人根本没有太多准备就开始。夏岁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承受不住，刷地流下来，前面被绑住的那里龟头部分也露出丝丝白浊。
　　慕辰安自然注意到了，可他还是没有松开那根黑色的头绳，而是不断用手指甲在抠弄着对方的铃口，夏岁难耐地扭腰企图让身后的人放过他。
　　可慕辰安没有，反而又快速撸动了几下夏岁憋成嫩红色的茎身，激得他几近昏厥，随后耳边响起男人低缓的嗓音，如恶魔的低语，“夏夏，记住了，只有我才能给你这种快感。”话语里满满的控制欲让夏岁身体不自觉瑟缩了一下，又猛地一顶身，整根没入。
　　“唔！嗯……”夏岁咬住下唇，点头回应。
　　只有你是我的主宰。
　　花洒还没关闭，水流带着沐浴露的泡沫顺着两人赤裸的身体流下，一声声撩人的呻吟伴随着着一下下的肉体撞击，从浴室里传来。
　　夏岁的前端已经成紫红，他小声求饶让慕辰安让他释放，慕辰安勾起一抹邪笑，“夏夏，告诉我现在上你的人是谁？你是谁的？”
　　肠壁咕滋咕滋的声音占据了大脑，让夏岁只能跟着而对方的引导说出：“是，慕…呃…慕哥的。”
　　“呵，夏夏，想不想让我继续？”
　　夏岁点头却不出声，他涨红的脸在浴室里氤氲的水汽中更显诱人，可是身后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种美景就轻易放过他？
　　慕辰安坏心思地顶弄了夏岁两下前列腺又停下，手指捏着夏岁胸前的两点茱萸慢慢玩弄，问道：“夏夏，说，想让我继续做什么？用我教你的话说，不然我就不放开你。”放在夏岁乳首的大手狠戾一捏。
　　“唔……！”夏岁扬起身子，如在夜晚湖面上悲泣的天鹅。
　　像是做了很久的挣扎，夏岁终于不抵生理的要求，说出那些慕辰安原来在床上教过他的话，“求慕哥继续操我，狠狠的用力的操我…哈啊！！”这时的夏岁就像是纯真的天使口出秽语，引得恶魔虐心大起。
　　还没等说完，慕辰安的下面就像是打桩机一样砰砰地干得夏岁只能张开嘴，失力承受，破碎的话语被堵在喉咙处，口水自嘴角留下，看上去淫靡至极。
　　慕辰安耸动着腰部，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在临近爆发点时，他狠戾地掐住夏岁的腰，另一只在玩弄夏岁小巧性器的手倏地将那禁锢在上面的头绳毫不怜惜地用力撸下，一瞬间夏岁尖叫出声，“啊！”
　　憋了很久的前面终于得到了释放，后穴处也被股股滚烫的精液拼命射入，前后的双重刺激下，夏岁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升入了云端，等到彻底射精结束，他倒在慕辰安的胸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含着泪水的眼眸，微张的粉唇，带着红晕的脸蛋…又一次勾起了慕辰安的情欲，让他没来得及拔出来的性器再次胀大。
　　“唔，好满！”夏岁感慨道，内壁吸附着慕辰安布满青筋沟壑的茎身，仅仅是微小的移动，都能带起他浑身的酥麻和尾椎骨逐渐堆积的快感。
　　一个晚上，慕辰安体力都好得吓人，像是要把夏岁榨干一般，把夏岁从花洒下要到梳洗台，再移到床上，一次又一次，不断地顶弄着夏岁的敏感点，到最后夏岁的嗓音早已沙哑的不行。
　　终于在新一波汹涌的液体冲进他体内时，夏岁的大脑炸开一般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思考，他大张着嘴巴，如濒临渴死的鱼。
　　慕辰安趴在夏岁身上，也长舒了一口气，身下的人早就被他那如高压枪般的精液烫晕了过去。
　　他起身，看到男孩儿带着泪痕的脸蛋，心里泛起一阵心疼，旋即抱着对方走进浴室里去清洗身子。
　　折腾完已经凌晨三点，慕辰安也累了，又抱住夏岁躺回床上睡着了，全然没注意到夏岁脸上那两团不正常的潮红。
　　--------------------
　　最近放假回家，真的给家里这个破网跪了，一直登不上网站......


第43章 四十三、发烧
　　第二天一早，乱糟糟的大床上慕辰安率先醒来，他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缩成一团的男孩儿，笑了笑，然后吻向对方的额头，却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
　　夏岁的体温好像太高了！
　　慕辰安倏地坐起身，将手放到夏岁脑袋上试探。
　　这么烫！
　　妈的！他怎么这么不小心！
　　慕辰安连忙找出手机，给自家的私人医生打去电话。
　　之后他又着急忙慌地跑到盥洗室，拿出一条浸了冷水的毛巾帮夏岁擦身体降温。
　　毛巾放到对方额头上的一刻，床上的人鸦羽似的睫毛抖动两下，夏岁睁开眼睛，小声说：“慕哥，我…有点难受……”
　　哑到不行的嗓音不似昨晚那般好听，而是带着委屈让慕辰安听了慌张和心疼。
　　慕辰安蹙眉，疼惜地安慰着：“没事，夏夏，没事啊，慕哥在呢~先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我陪着你，乖啊~”连慕辰安自己都没发觉，他现在语气里是过去对待任何情人床伴都从未有过的温柔。
　　听到慕辰安的话，夏岁知道这人会陪着自己，放心地小幅度点点头，又把眼睛闭上陷入了沉睡。
　　慕辰安坐在床边，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内心懊悔不已。
　　他怎么这么没个准了？怎么就把夏岁弄得高烧了呢？
　　自责如一张结实的大网，将慕辰安从四面围绕。看着夏岁从被子里露出来的手，他小心地握了上去，有点凉。
　　也是这时，慕辰安忽然发现夏岁好像太瘦了，手腕处细到他一只手都能全部包住，甚至还有富余，骨节更突出明显。
　　明明这几个月吃得也不错，怎么又瘦了？慕辰安本就拧在一起的眉头愈发锁紧，担心溢出了满眼。
　　后面，慕辰安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医生的到来。
　　经过一番检查，医生说明夏岁没什么大事，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随即给夏岁打了一针退烧针。做完这些，医生还叮嘱慕辰安最近不要让夏岁有什么激烈的运动，后面那处轻微撕裂的地方用药膏一天抹一次，说完这些便打算离开。
　　慕辰安却叫住人，张了张口：“王医生，今天的事情……”
　　气质儒雅的中年医生马上明白慕辰安的意思，他颔首道：“慕少放心，我今天没见过您，当然也包括这位先生。”眼神示意床上脸色苍白的青年。
　　作为慕家聘用的私人医生，这是慕辰安第一次为了一位明显是情人身份的人将王医生请来，往常慕辰安就算玩得再过火，顶多是把人随手扔到医院处理，却没有哪次会把王医生叫来，所以这次，王医生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些吃惊，等到了这里，看到床上那人时，他更觉得奇怪。
　　因为作为服侍慕家很多年的人，王医生虽然不能说百分之百了解慕辰安，但却知道慕辰安是个标准的外貌协会。
　　可眼前的男孩儿虽说长得不算丑陋，长相也只能说是中等偏上，可以用秀气来形容，而且肤色还不是受人喜爱的白皙，而是一种，在他们医生视角看来的缺乏营养的蜡黄。整体观察下来，这名在床上昏睡的青年，就像根未长完全的秸秆，瘦弱枯黄。
　　所以王医生不太明白，慕辰安与这人是什么关系？如果只是普通的纾解欲望对象，那从他进屋开始，慕辰安就紧张不安的表情是为什么？可如果喜欢…他觉得慕辰安也不一定会喜欢这样普通到扔进人海都找不出的人，尤其对方还是个男人。
　　收回打量的视线，王医生不再往下深想，他只是个被雇佣的医生。
　　看向慕辰安，王医生的神情是让对方放心，他一定不会将今日的事情说出去，因为他也有义务保护患者的一切信息。
　　慕辰安抿唇，点头道：“好，谢谢您。”
　　送走了王医生，慕辰安重新回到房间内。看到夏岁脸色好了很多，他逐渐放下心。
　　坐到床边，慕辰安注视着夏岁，对方侧脸因为出了冷汗有几缕头发贴在上面，瞳孔里爬上爱怜，他轻轻地将发丝拂到夏岁耳后，要收回的手却在下一刻顿在半路。
　　刚才因为着急，所以他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看来，这是不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上心？以前被他在床上弄伤的人不在少数，可是能让他这么紧张的，到今天为止却只有夏岁。
　　这是怎么回事？
　　良久，慕辰安恍然间意识到什么，他瞳孔缩紧，又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
　　看着楼下的人潮车流，慕辰安在心里盘问自己，他这是…怎么了？
　　紧接着，一个令他觉得不可理喻的想法在脑中闪过。
　　慕辰安微微张大双眼，旋即转身用一种震惊又带着不敢相信的表情看向床上面色苍白的人，很快，他拿起外套，脚步慌张地几乎跑出房间，独留夏岁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酒店里。
　　接近午后，夏岁才悠悠转醒，额头上的冷毛巾早已失去效用滑到颈边。这一觉，他觉得自己睡了好久，睁开眼，头疼得厉害，嗓子也好痛，真难受。
　　环视一下四周，夏岁捂住脑袋从床上费力地坐起来。他这是还在酒店吗？慕哥呢？
　　揉揉太阳穴，夏岁恍惚记起来早些时候，慕辰安还在自己身边，可现在那人去哪里了？
　　缓了一会儿，夏岁动作极其缓慢地换好衣服，看着床头桌上的药盒和一杯早已冷掉的热水，他勉强压下心里那阵失落下了床，拿起手机刚要打电话，就听到门开的声音，一转头看见是慕辰安拿着外卖走进来。
　　几乎是一瞬间，夏岁扬起一抹粲然的笑，然后小跑过去紧紧抱住了对方，举止动作是过去都未有过的大胆用力。他将头埋在那人宽厚的胸膛，不断地汲取着属于对方的体热与那股清甜的香草气息。
　　应该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夏岁醒来后便特别特别想见到慕辰安，对于慕辰安的依赖也比之前更强。
　　慕辰安身形滞住，回过神，他摸摸夏岁微微扎手的头发，“怎么了？还难受？”柔声问道。
　　夏岁没说话，只是摇头。
　　慕辰安轻笑，“那夏夏这样一直抱着我，我们还要不要吃饭了？看，我给你买了好吃的。”说着他提起另一只手里还是温热的饭盒。
　　闻到饭菜的香味，夏岁的肚子很应景地咕了一声，他立刻羞红了脸。
　　慕辰安弯起唇角，握住他的手走到房间里，“来，吃饭了，吃完我们就回家。”
　　“嗯！”夏岁点头，和慕辰安一起坐到圆形茶几边上吃午饭。
　　因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夏岁吃得很慢，慕辰安坐在一边也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沉默良久，他开口：“夏夏，我……”
　　“慕哥，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昨天不是故意的，嘿嘿。”夏岁用很是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慕辰安即将说出口的话，“是慕哥太高兴了，对吗？” 为了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不那么难听，夏岁放轻了声音问道。
　　他也以为昨天慕辰安的反常是因为生日聚会上玩得开心了，才会那么“精力充沛”。
　　慕辰安愣住，手下的动作停住。原本他只是想装装样子道个歉，虽然不愿，但到底是他把对方弄得生了病。
　　可是夏岁却知道他想说什么，也没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望着对方满是纯真的笑容，慕辰安捏紧手中的筷子，不由地点头，又很快恢复了神情，如平时那般宠溺道：“所以，我的夏夏最好了。”没由来的一句夸奖让夏岁几分钟前因为没见到慕辰安而低沉的心情顿时转晴。
　　“来，多吃些肉，也怪慕哥，把我们夏夏都折腾瘦了。”慕辰安夹了块油腻的烧排骨放进夏岁的碗里。
　　看着白米饭上那块微焦带着油光的中排，夏岁神情一滞，他抬眸意味不明地瞧了眼慕辰安，发现对方神情自然似乎没意识到什么，随后只是笑笑，低头将那块肥瘦相间的排骨肉囫囵嚼几下，强咽了下去。
　　……
　　下午回到慕辰安家，夏岁推开门看到客厅里早就摆满了大大小小不同的礼盒时，才想起来自己的礼物还没送给对方，不顾慕辰安疑惑的目光，他小跑到客房。
　　被留在原地的慕辰安没搞清楚对方要做什么，不久便瞧见夏岁拿着一个像是相框形状的东西走出来，神色变成了然。
　　因为发着低烧，又因为紧张害羞，夏岁的脸呈现出一种赧红。
　　他走到慕辰安面前，将那件自己花了将近一个月时间才做出来的浮雕捧到对方眼前，慕辰安则是在看到那副泥塑的时候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显得不知所措。
　　这是一副很好看的郁金香浮雕，背景采用了墨绿色与白色的混合色，中间几朵半开的嫩红郁金香微微垂首的姿态，像是有风在吹动，展现出一股灵动的动态美。
　　慕辰安压下眼底的错愕，双手接过礼物，又用手指小心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什么时候夏岁的泥塑技术这么好了？他抬眼去瞧在偷偷观察自己神情的夏岁。
　　“慕哥，生日快乐！抱歉，礼物送得有些晚了，我想昨天回来给你的，可是……希望你别介意，不过，我还是要说：希望你一直开开心心的！生日快乐，慕哥！”夏岁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牙弯月。
　　“所以前一段时间你说自己忙，就是在忙这个？”
　　“额，嗯，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就没告诉你，抱歉啊，慕哥。”夏岁憨笑道，嗓音依旧是令人听了蹙眉的沙哑。
　　慕辰安摇摇头，看向夏岁，“谢谢你，夏夏，我很喜欢。”
　　“真的吗？我以为慕哥你不会喜欢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刚才进门，夏岁看到客厅里那些礼物的时候还以为慕辰安不会在意他的礼物，不过现在听到对方亲口说喜欢，他的那些担心全都没了。
　　慕辰安将手中的礼物轻放在茶几上，环抱住夏岁，“不会，我很喜欢，谢谢你为我准备的礼物，夏夏。”语气里有对怀里人的爱惜，却还夹杂着一些其他难以捕捉到的复杂情绪，类似于漫不经心。
　　夏岁感受着男人温热的怀抱，嘴边是满足的笑，却又在片刻后，表情带了点疑惑。因为隐约中，夏岁总觉得从今天中午开始好像有哪个地方就不太对，这种感觉他说不清，仿佛有一层纱布把所有的事情都蒙住了，让他看不清捉不到。
　　不过或许是他太敏感了，想得太多，才会有这种类似于心慌的错觉。
　　放松了身体，夏岁伸出手回抱着慕辰安宽阔的后背。
　　没事的，现在有慕哥陪着他，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怕。
　　客厅的玻璃茶几上，那簇大红色郁金香已经被换了几茬，现在这一捧正开得烂漫，几颗莹莹的水滴在开得丰沛的花朵上闪着七彩的光，但是仔细看，能发现花瓣的最里面已经有颓败之势，只是位置太过隐蔽，所以还没人察觉。
　　冰箱里的那个水果蛋糕最后也被夏岁偷偷倒掉了，因为慕辰安从不吃过夜的食物。
　　--------------------
　　真的好喜欢看到大家的留言~就很欢乐！也让我有了码字的动力，嘻嘻(#^.^#)
　　ps：很想锤爆慕lsp的头，哪有给病人吃那么油腻的肉的啊喂！


第44章 四十四、“猎人”
　　海城的夏季来得很早，刚进入五月份，空气里就充满了让人难耐的湿热。蝉鸣一阵接一阵地传来，聒噪的声音掩盖了清早还能听到的几声鸟叫，惹人心烦。
　　夏岁坐在公司的工位上核实着资料，心思却逐渐飘远。
　　几分钟前，慕辰安交给了他一个任务：今晚去参加一个酒局。
　　这是数不清第几次夏岁代替慕辰安参加类似的聚会了，虽然他也不愿意去，可是每次慕辰安用那双桃花眼委屈巴巴地注视着他时，想说出口的拒绝都会被他吞下去，而且慕辰安酒量很差，他看到对方因为醉酒难受的样子也心疼。
　　所以自从做了慕辰安的助理，夏岁一个月总有几场重要或不重要的酒局，不是与慕辰安一起就是他自己参加。
　　夏岁出神地盯着电脑屏幕，想事情想得连有人靠近都不知道，“咚咚”，敲击桌子的声音让他反应过来，抬眼一瞧，瞬间恢复精神，“慕哥！”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来了都没发现？”慕辰安手里拿着一摞资料问道。
　　夏岁扬起一抹做错事被抓包的尴尬微笑，“没，没有，慕哥有什么工作要给我吗？”快速转移话题。
　　慕辰安点头，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夏岁，“这是和AW集团还有HRS的合作项目细节，记一下，下个月的秀或许会用到。”
　　夏岁接过来，大致翻看一遍，点头应道：“嗯，好的。”
　　派完任务，慕辰安并没有立刻离开。他意味不明地看了夏岁一会儿，然后低头在夏岁耳边暧昧地说：“夏夏，今晚的饭局是最后一次，后面再有这种情况，我就不会让你去了，过几天会有新人来帮你。而且，看你喝醉了，我也心疼，所以别担心了，乖~”侧过头，一个吻如羽毛掠过夏岁的脸颊。
　　夏岁怔住，随即摸向自己侧脸被唇瓣触碰的地方。慕哥这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抬眼瞧向慕辰安，发现对方正嘴角噙笑地望着自己，夏岁倏地红了脸，垂首看着桌面点点头。
　　看见男孩儿害羞的样子，慕辰安嘴角笑意加深，轻捏下对方的脸蛋后走回了办公室。
　　身后的夏岁则重新抬起头，望着慕辰安的背影出神。
　　最近，夏岁总觉得，慕辰安好像有些不对劲。虽然对方对他依旧很好，甚至比过去还要好，可他就是感觉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具体是什么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只是这从未出现过的异常让他心里莫名难受与恐惧，就像是被蒙上眼睛行走在黑暗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前面就会出现一个万丈深渊，一脚踏空，连人带魂摔个粉碎。
　　抓紧手中厚厚的白色A4纸，夏岁呼出一口气，他收回打量的视线，揉揉眉心的位置。
　　算了，是他想太多了吧？还是赶紧看资料吧，下个月就是HRS的大秀了。
　　坐直身子，夏岁将那摞资料整齐地放在手边，继续去看刚才电脑里的那份文件。
　　办公室内，慕辰安丝毫的心思都没有放在夏岁身上。
　　他还没等坐下几分钟，一通电话就打过来，看到备注，他一边看着要过目的合同，一边接起来，“喂，阿信？”
　　此时，白商信在港城AW集团的顶层总裁办公室里签着文件上的字。不远处的沙发上，他的爱人叶城正坐在那边写着论文报告等他一起下班。
　　听到电话被接通，白商信开门见山地问道：“下个月的show准备得如何？”
　　“差不多搞定了，后面我要开始设计和你们AW的合作款了，怎么了？”
　　白商信停下手中的动作，“我看了几款你给HRS设计的作品。”
　　慕辰安挑眉，“如何？”
　　“很好，可是总觉得你变了风格，这次和你原来的设计相比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慕辰安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阴暗、没有一丝蓝色的天边，神色严肃地问道。
　　“我是个外行人，说不上来具体的感觉。但是在我看来，现在的设计风格比原来更适合你，也符合我们合作的品牌理念。而且我总觉得能在你的设计中看到某些不属于你的朴素感，虽然和你平时的风格不太一样，不过我很喜欢这种表现。”
　　慕辰安瞳孔微缩，抿嘴没有说话。
　　设计风格的改变他自然知道，起因也是那晚与夏岁的对话启发了他，让他找到了心里对创新独特设计与市场时尚设计的平衡。
　　慢慢的，他也恢复了自己曾经对设计的热情。所以后面的作品，他听取夏岁的一些意见，又结合了自己的理解，减少了几点流行元素，不过出来的效果却并没有打折扣，反而让HRS那个老家伙很喜欢。
　　从那时开始，他的设计风格就出现了细微的改变，至于作品中与他不符的朴素感……应该是受到夏岁的影响吧？却没想到白商信能看出来。
　　这人，还真是个全才。
　　慕辰安低头弯起嘴角，落下的几缕刘海遮住他眼底的不明情绪。沉默良久，他重新抬眸看向窗外，不正经地痞笑着回道：“那就谢谢白总抬爱了。”
　　听见这不着边的回答，白商信无奈，“AW以这次的合作为契机进入内地的海城市场，你的作用可是很大，最晚10月份，把设计初稿给我。”
　　“知道啦，我你还不放心吗？对了，你和阿城的那两张票在我这里，下个月记得派人来取。”慕辰安的表情恢复成了平时的散漫微笑。
　　“嗯，知道，谢了。”
　　“对了，有件事我不知道你听说没。”慕辰安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把几天前得到的消息对白商信说一下。
　　白商信不自觉瞥了眼办公室里等待自己工作结束的爱人，压低了声音，“什么事？”
　　“莫凯风要回海城了。”
　　一时间，电话两边都陷入沉默。
　　良久，白商信出声，“知道，不过，还要等一段时间，最近不会回。”因为叶城在场，他模糊了话语中的意思。
　　慕辰安眉心的那抹红色美人痣被碎发遮住，他放在西装裤子里的手握紧：“你知道就好，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又做出什么错事惹了阿城受伤。莫凯风那边，我也是同样的叮嘱。”
　　白商信沉沉地吐出口气，“我当然不会伤害…他。”视线随即定格在沙发那边正赶着学术报告的气质清绝的男人。
　　慕辰安听了，放心地点头。
　　他忽然提起这件事，是因为上个月生日那天，莫凯风与他开了视频电话。过程中他们互相调侃了几句后，莫凯风突然说自己明年就会回海城，他当时听到便心头一跳，思考了几秒，便对莫凯风说了与刚刚对白商信说得同样的话，而对方的回答也是一样：“我当然不会伤害阿城学长。”
　　他自然明白这两人对叶城的感情与放不下，也了解这两人的疯狂程度，所以作为叶城的好友，他才会多了几句嘴，作为个提醒说给他们。至于其他的，他也不便多言，到底这三个人的故事，自始至终，他都是个局外人。
　　后面，又与白商信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慕辰安结束了通话。他放下手机，瞳孔幽深地盯着窗外一条高架桥上的车流，直觉明年或许又会发生一些别的事。
　　想到电话里白商信说到他设计风格转变的事情，慕辰安眉头紧锁，转身看向办公室外正认真浏览文件的夏岁。
　　原来不知不觉间，这个男孩儿对他的影响已经这么深了，连作品里都能看到属于对方的影子。
　　这个消息可让他高兴不起来。
　　仔细想想，现在他的生活里好像确实充斥了太多关于夏岁的痕迹。算下来，他养夏岁差不多有近五个月的时间了，自从上次生日生病，对方也开始愈发地依赖他，更是没了过去还会有的一丝“矜持”，所以应该是时候say bye了。
　　相处越久，难免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情愫，那样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及时抽手，才是一名优秀“猎人”所必须具备的能力。
　　毕竟，智者不入爱河，隔岸垂钓愚者。
　　慕辰安眼底闪过一丝近乎于残忍的冷漠，他决定等到大秀结束，就将夏岁调到京城那边的公司，把他的工资涨一点，再给他在京城买一处房子，当是陪自己这么久的回礼了。
　　可能到时候小家伙儿会哭闹一阵子，不过，一定和过去那几个一样，给些钱就能打发走了，所以他也不怕被纠缠。
　　望着玻璃门外认真工作的男孩儿，慕辰安嘴角露出的笑容没有丝毫温度。


第45章 四十五、“分享”
　　夜晚如期而至，夏岁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站在酒店里某个房间前，他深呼吸几次，随后脸上带笑，推门走入了屋内。
　　抬眼的一刻，夏岁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汪强和冯建宁。
　　瞧见这两位，夏岁心里泛起嘀咕，慕哥也没告诉他今晚会有熟人。稳住神色，他又扫视了一圈桌上的其他人，听慕辰安说这几位都是其他企业的年轻一辈，看来今晚他又不能少喝了。
　　随后，夏岁收回心底的抗拒，嘴边露出略带腼腆的笑，打起招呼：“抱歉各位，我来迟了。”面对工作，即使再不愿，他也总是可以快速进入状态。
　　冯建宁看到夏岁，眼睛立马亮了，他连忙起身，“诶！小夏，哪有来迟，你来的正好！快，坐过来！”说着将夏岁拉到自己身边的位置。
　　冯建宁热情的模样让夏岁不好拒绝，他便坐到了对方的右手边。
　　刚一坐下，冯建宁和上次一样，往夏岁这边靠近，熟络地问道：“小夏岁，这次怎么一个人来了？”
　　“慕总他老宅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就让我来陪大家了，宁哥见谅。”
　　“哈哈，见谅，当然见谅，来，菜都上齐了，我们也开始吧。”
　　水晶吊灯照亮的房间里，暗红色桌布衬得夏岁脸有些红，他的右手边是冯建宁，左手边则是汪强，这两人左右开弓，一直用各种他推脱不了的理由让他喝那高脚杯中的红色液体。
　　红酒的灼烧感顺着嗓子流进食道，火辣辣的，让他没忍住咳嗽起来，冯建宁见状连忙拍着夏岁的后背，“诶诶诶，小夏岁，慢点喝~”却一边说着，又将夏岁面前的酒杯斟满。
　　不知不觉，夏岁已经记不清自己被灌了多少杯酒，只觉得最后他的大脑发沉，身体也热得厉害，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奇怪，是没开空调吗？怎么会这么热？夏岁下意识扯扯领带。
　　看到夏岁这个动作，冯建宁与汪强会心一笑，继续往夏岁酒杯中倒酒。
　　但很快，夏岁也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他小幅度甩甩头，立刻在大腿上用力地掐了一下，些微的刺痛才使他勉强维持住状态。
　　这次怎么这么快就有反应了？这个酒的度数应该没有这么高才对。
　　一个不稳，夏岁竟要向旁边倒去，被冯建宁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
　　夏岁整个人扑在冯建宁怀里，他想撑着坐直身子，却手脚发软，用不出半分力气，他眼前的人影相叠，水晶灯的光圈晃来晃去，眩晕的难受感让他不由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被冯建宁搂住。
　　看到差不多到时候了，冯建宁与汪强对视一眼，汪强领命般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冯建宁则扶着夏岁悄悄走出了房间。
　　冯建宁自从上次慕辰安生日见到夏岁，便对这小孩儿一直念念不忘。刚开始他也找了几个小鸭子尝尝鲜，虽然感觉不错，可总觉得不够味儿，后来他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发小慕辰安养着的小情儿身上，一想到夏岁那晚唱歌的纯情样子，他就心痒难耐，才知道自己想要的只是这个夏岁。
　　所以，他给慕辰安打去电话，想把夏岁从慕辰安那边撬过来。本来以为对方会发好大个火，又或者他必须给慕辰安很多好处才能把夏岁弄到自己手里，却没想到慕辰安听了他的话，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随便。”
　　于是，机会这不就来了，那他也恭敬不如从命了！
　　冯建宁露出猥琐的笑，低头在夏岁耳边轻声道：“小夏岁？”
　　夏岁的意识早已混沌，他只感觉自己被人拉走，便以为对方是慕辰安，小声唤着：“慕哥？”
　　冯建宁一声嗤笑，“呵~”旋即摇头，都这时候还想着那个把他卖了的人呢？还真是个忠心的小家伙。
　　过去，也有过几个像这般对慕辰安“专心”的，不过最后不也是心甘情愿被他们俩一起玩儿？哼，估计这次这个夏岁也是一样。
　　冯建宁的眼底是不屑与贪婪。
　　感受到怀里男孩儿传来的体热，冯建宁的视线不自觉顺着对方松散的领带向下望去，呼吸随之渐渐加重。
　　夏岁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他浅蜜色的肌肤，几滴汗珠顺着纤细的脖颈流到分明精致的锁骨，再滑过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胸膛一直到最隐秘的地方，当真是性感极了。
　　冯建宁喉结上下滚动，他野兽似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夏岁胸前时隐时现的那两点嫩粉，还有下面的更暗处，所有的一切都在引诱他迫不及待地去品尝探索一番。
　　“妈的，真他妈是个极品。”咒骂一声，冯建宁将夏岁的脸抬起来，狠狠地亲了一口那带着酒气的唇瓣，然后搂着怀里的人猴急地快步向前走去。
　　--------------------
　　最近卡文卡得厉害，在厕所哭晕......


第46章 四十六、对峙
　　昏暗的高级办公楼里，大多数人都结束一天的工作下班回家了，只有魅星集团的总裁办公室不适宜地亮着灯。
　　慕辰安坐在真皮转椅上，浏览着电脑里公司上一季度的财务报表，虽然面上平静不显任何情绪，可他心里却一直惴惴不安。
　　夏岁今晚的酒局，慕辰安知道冯建宁去了，他也知道那人对夏岁存有的心思，但最后他还是让夏岁单独去参加那个饭局，其中意味了什么，只有他与冯建宁两个当事人明白。
　　夏岁会发生什么？慕辰安心里对此很清楚。在过去，他也有将自己玩腻的小宠送给对方的情况存在，甚至最后他们会在一起玩个3p，那时他觉得没什么，可为什么现在一想到夏岁被冯建宁碰，他心里就愈发地焦灼不安？
　　慕辰安一手捂住嘴，另一手的手指不断转动着鼠标上的滚轮。
　　逐渐地，滚轮转动越来越快，“啪”的一声，慕辰安将鼠标拍到桌子上，按住太阳穴仰躺在椅子上，最后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
　　高档酒店内，冯建宁架着意识几近消失的夏岁往电梯处走去。
　　喝醉酒再加上被下了带着催情效果的迷药，夏岁浑身的力气都消失得彻底，只能靠着冯建宁的帮助才能勉强行走。
　　冯建宁搂着步履踉跄的夏岁，一边小声说：“诶诶诶，小夏岁，慢点慢点！”另一边，他的手在夏岁的腰间和屁股上不断揩油。
　　啧啧啧，不得不说，慕辰安找的人确实是好，这屁股的手感，比一般的女人都摸起来舒服，揉这几下子都让他硬了！
　　沉住气，冯建宁抱着夏岁走到一处拐角，却没成想突然出现的一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冯建宁没好气地抬头，刚要骂出来，就看到面色愠怒的季家老大季成旭站在自己身前，他眼皮猛地跳动，语气也不自觉弱了几分，“哟，这不季哥吗？真巧！”
　　季成旭眼底满是暴怒，弯起嘴角带着冰冷：“是挺巧，不知道冯大公子要带我朋友去哪里？”
　　几分钟前，季成旭刚结束了一场时尚圈的聚会。从楼上走下来时，他无意中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看上去很像夏岁，这让他不得不多瞧了两眼，接着他便看到冯家的混小子也在旁边。
　　如果不去看那只在夏岁身上来回摩挲的手，冯建宁现在搀扶着夏岁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夏岁喝醉了，冯建宁在帮他。
　　可是，季成旭很清楚冯建宁的为人。
　　作为冯家出了名的浪荡子，冯建宁在过去就不知道玩过多少人，最近他更是听说这人前一阵子把一个女人的肚子搞大了，夏岁这时候跟着冯建宁多半没什么好事。
　　季成旭眼底阴云密布，瞧得冯建宁心里发虚，他尴尬地笑笑：“这位是季哥的朋友？呵呵，也是巧，他喝醉了我正要送他上去休息。”
　　不待冯建宁反应，季成旭一把将夏岁捉到自己怀里，沉声道：“我知道他家在哪里，就不劳冯大公子费心了。他，我先带走了。”微微一笑，季成旭半搂着夏岁要转身离开。
　　“诶？季哥！”冯建宁抬手准备拦，对方却一个冷眼扫过来让他立时住了嘴，然后冯建宁眼睁睁看着季成旭将他马上要吃到口的“羔羊”带走了。
　　愣住几秒，冯建宁终是没忍住一脚猛地踢向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啷”一声，他大声骂道：“操，到嘴鸭子飞了，真他妈倒霉！”烦躁地抓抓头发。
　　同样生气的不仅仅是冯建宁，此刻，季成旭心里的怒火烧得亦如一个一点即爆的炸药包，他觉得自己若是这时候看到慕家的小王八蛋一定会揍上去。
　　他清楚夏岁参加这种饭局，多半是慕辰安安排的，而那个兔崽子明知道夏岁不能喝太多酒还让他来，而且又让冯建宁带着去休息，打得什么算盘不言而喻！
　　咬紧牙关，季成旭的两腮因为用力而绷紧，周身的压抑怒气令人退避三舍。
　　很快，季成旭半抱着夏岁到了地下停车场，马上要走到停车位时，迎面过来的一人却让他停住了脚步，接着季成旭硬生生地挨了对方一拳。
　　“季成旭！你他妈个王八蛋，放开他！”慕辰安红着眼怒吼道。
　　来这之前，慕辰安一想到夏岁与别人上床的样子，心里就堵得慌，于是他没控制住自己，匆忙赶到了酒店。
　　可是他刚一下车，走了没几步，便看到夏岁正被一个他极其讨厌的人搂着，顿时心里那些复杂至极的情绪被暴怒冲得一干二净，他想都没想上去揍了季成旭一拳。
　　季成旭因为要护住夏岁，不得不白白挨了慕辰安这一下，旋即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被抢走，心里强压下去的火气也瞬间冒起。
　　慕辰安刚把夏岁放回车里，锁上车门，转身就被季成旭拉起衣领狠狠地给了一拳。
　　接着，季成旭攥住慕辰安的衣服前襟把人拎起来，目眦欲裂，“慕辰安，你个混账，还说我王八蛋，你他妈才是个王八蛋！你明明知道冯家那混蛋对小夏安的什么心，还让他自己来参加这次的聚餐，你他妈在想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听见季成旭的一番话，慕辰安愣在原地。
　　对啊，他确实是故意让夏岁来参加今晚的饭局，他原本想反正原来他和冯建宁也是换着人玩，这次不过是和过去一样。
　　可是为什么当真相被季成旭说出来的时候，他心里突然慌张得不行？
　　慕辰安下意识看向在自己车内熟睡的那人，发现对方还在昏睡，倏然才松了一口气。
　　转过头，慕辰安强迫自己冷静，他不屑地哼出一声，用力将季成旭的手甩开，抬眼冷笑道：“怎么，难道季哥你也动心了？可是怎么办？夏夏他早就是我的人了！”
　　“对！所以，我才替小夏感到不值当。他满心满眼都是你这么一个人渣，却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对方卖给了别人，我替他觉得可怜！”
　　这是平日里的季成旭从未有过的模样，眼睛里的红血丝显得恐怖，话语中带着对面前人的激愤，带着对另一个人的心疼，也带着对自己行动迟了一步的懊悔和遗憾。
　　“慕辰安，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把小夏还给我！”季成旭死死地盯着慕辰安，周身撒发出的压迫力是从未有过的强烈。
　　季成旭确实不好惹，但是慕辰安同样不是个善茬。
　　微眯起眼睛，慕辰安笑得像个无赖：“季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情？现在，夏夏是和我在一起了，而不是和你，你有什么资格从我的手里要回夏岁？”
　　迎着慕辰安目光里的势在必得，季成旭一口气憋在胸口发不出来，他攥紧拳头，眼眶发红。
　　没错，慕辰安说得一点都没错，现在的他面对作为夏岁男朋友的慕辰安，没有丝毫立场让夏岁随自己离开。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夏岁就这样被这个披着羊皮的狼继续欺骗！
　　季成旭声音发沉，“慕辰安，你真的认为你和小夏是在一起的吗？真的以为你是在和小夏谈恋爱吗？你的初心，只是想玩玩他吧！”
　　慕辰安瞳孔微缩，接着弯起的唇角掩盖住异样，漫不经心道：“或许吧？不过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我的东西随我处置，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季成旭，你他妈以为你是谁？”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内，响起慕辰安最后一句话的回音，一声声回荡，逐渐趋于沉寂。
　　两个高大的男人面对面站立，仿佛丛林中对峙的两头凶猛野兽，各自散发出极其危险的斗争气息。
　　良久，季成旭恢复了理智，他勉强整理一下西装，目光似利剑，“是，现在的我确实没有什么资格。但是慕辰安，你一定会后悔的。我肯定，小夏迟早会离开你。”
　　说完，季成旭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慕辰安车内的夏岁，随后带着脸上的伤痕不得已转身，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他知道现在就算他用暴力手段，也不可能将夏岁从慕辰安手中“救出来”，慕辰安从来都是一条咬到猎物便绝不松口的毒蛇！
　　留在原地的慕辰安眼神冰冷地看着季成旭离开的背影，他双手握成拳，心里在听了季成旭的话后，顷刻间被一股不知名的恐慌环绕，他自我安慰道：不可能，不会的，夏岁一定不会离开他！
　　赫然回头，看向车内早就没有意识的男孩儿，慕辰安眼里满是怖人的阴鸷与占有。
　　而在慕辰安与季成旭起争执的整个过程中，夏岁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模糊记得自己好像被一个人从酒店里搀扶出来，却很快一阵天旋地转，又被放到了满是熟悉的香草味的地方。
　　夏岁直觉是慕辰安的车里，可周围为什么这么吵？他眯起眼睛，看到前面好像有人在吵架，奈何眼皮实在沉重，再次睡了过去。
　　同样，也是这天晚上，慕辰安发了疯一般，不管夏岁是否清醒，都将对方压在床上不断大力地索要着。他将夏岁操弄到就算在大脑不清醒的状态都会哭泣不止、连连求饶，可见身下力度之狠厉。
　　他一边在夏岁体内抽插着自己的肉刃，一边红着眼咬牙说道：“夏夏，记住了，你只是我的，你不能擅自逃走，不然我一定把你关起来，只让我一个人能看到。”一遍遍地警告着，像在确认什么。
　　慕辰安也忘了，早在之前，他是想把夏岁抛弃的。
　　夏岁趴在床被间，发生的全部都听不到、记不得了，只将头埋在被子里，抽泣着顺从地撅起屁股让男人更好地进入他，整个身体仿佛在炼狱一般，一时火热如在炎炎烈日下炙烤，一时寒冷如坠入万丈冰川。
　　最后的最后，他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第47章 四十七、时装秀
　　夏岁忘记那晚自己喝醉后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第二天是在慕辰安的床上醒来，而且还带着浑身的青紫吻痕和后面那处传来的阵阵疼痛。
　　身后的男人以双臂环抱的姿势禁锢着他，让他不能动弹。
　　种种的一切都在告诉夏岁，昨天晚上慕辰安和自己又做了那档子事。
　　挣扎了两下，身后的人被弄醒，铁钳似的手臂松开一点，夏岁才得以转身。他正要问昨晚的情况，却在之后被慕辰安脸上的淤青吓到。
　　他连忙问原因，慕辰安却不说，只是委屈地将头埋在他颈边撒娇，搞得他担心了好久。
　　不过索性伤口不严重，几天就消下去了，夏岁才算是放心一些。
　　至于那些打算问的后续，因为后面一个月公司上下都忙着准备HRS时装秀，工作量的增多也让夏岁逐渐忘记了。
　　……
　　周五是HRS大秀正式开始的日子，此时，夏岁正与慕辰安一起赶去秀场。
　　夏岁坐在车里，双手攥紧。因为第一次参加这种时尚界的顶级活动，他显得有些紧张，手心里也不断有汗冒出来。
　　瞥见夏岁暴露情绪的小动作，慕辰安柔声安慰着：“没事，我们只是去当嘉宾参观而已，不用怕。”
　　夏岁微微抿嘴，看向身边的男人点点头。
　　为了今晚的活动，慕辰安特意为夏岁定制了一套新的浅米色西装。夏岁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很是清爽干净，至于他西服外套的内里则是同色系略显俏皮的暗纹领结搭配灰蓝色衬衫，左胸的方巾袋处还带了一款由慕辰安亲自设计的山茶花珍珠胸针，繁琐中不失大方，又透出股温雅。
　　夏岁身边的慕辰安，这次却没有选择平时的浅色系服饰，而是一件袖口、衣领处绣着金色复古花纹的黑色长款风衣搭配白色丝绸衬衫，除此之外，没有过多的装饰物，只有食指上一枚造型奇特的哥特风戒指为点缀。
　　另外慕辰安又将微卷的黑发梳成半丸子的样式，眉间的美人痣清晰地露出来，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慵懒随性又贵气。
　　在夏岁眼里，这时的慕辰安就像中世纪的王子，优雅华丽，让他移不开视线。他定睛瞧着慕辰安的侧颜，快速跳动的心脏逐渐恢复了正常。
　　半个多小时后，张扬的红色跑车停在秀场的入口前，他们不需要像那些受邀明星一样走红毯，而且慕辰安也不愿意去做那种秀，所以两人低调地选择了员工内部通道，却也能在进入秀场的路上看到红毯那边的情况。
　　夏岁跟随慕辰安的脚步，眼睛瞟向不远处在接受记者访问的明星嘉宾们。
　　闪光灯下，那里的每一位皆是光鲜亮丽至极，更是他想都不曾想过可以亲眼见到的人。
　　瞧见陆陆续续往秀场里走的人们，夏岁不禁感慨这次活动的规模之大。
　　他虽然进入这行时间不算长，但也知道海城的夏天一直是各大秀场和时装展的聚集地。这个城市亦如它“时尚之都”的称号般，永远充满着奢华诱惑与红灯绿酒，夜晚的这里更是觥筹交错，华光一片。
　　压下心里那股来到“陌生世界”的惶恐，夏岁亦步亦趋地走在慕辰安身后。
　　两人才迈入装饰华丽的秀场不久，慕辰安便被不同的人搭讪聊天，作为助理，夏岁只能安静地跟在对方后面，等待攀谈结束。
　　这时正与慕辰安说笑的是近期爆红的一位叫安怡的女明星，夏岁抬眼悄悄打量女人的装扮，如果他没判断错误，对方身上这件黑色皮革连衣裙应该是来自HRS今年春夏系列中的最新款，外套同样是HRS的一件浅灰色短款夹克。
　　这种干练又带着几分女人味的服装风格，让本就走成熟女人路线的安怡增添了很多别样的风采，自然也抓住了许多媒体的目光。
　　此刻安怡与同样长相俊美的慕辰安站在一起，眼前的场景，让夏岁只能想出四个字：郎才女貌。
　　尤其是慕辰安，他周身似乎在散发着耀眼的光，让躲藏在阴影中的夏岁骨子里的那股自卑感更厉害了。
　　夏岁低下头，不再去看四周，只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鞋尖发呆，耳朵也尽量忽略咔嚓咔嚓的摄像声。他知道今晚过后，慕辰安一定又会凭借优秀的外表火出圈，公司产品的销售额同样会跟着涨一波。
　　所以这个世界，长得好看总归没有坏处。
　　夏岁无意识地用手摸向自己的脸，又捏了捏喉咙处，随后露出抹类似于无奈的笑。
　　察觉到身边小孩儿不说话了，慕辰安眼神向一旁随意瞥去，随后他虽然与别人交谈着，却将手悄悄伸过去，手心向上露出，做出要握住夏岁手的动作。
　　垂首望地的夏岁看到出现在自己眼前那只修长的手，先抬头疑惑地望向慕辰安，发现对方在神色自然地与别人聊天，但下面伸出的手掌却四指并拢上下扇动了两次，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一时间，夏岁心里甜得和吃了蜜似的，刚才那股失落自卑的情绪也被冲散了不少，他低下头抬起嘴角，将自己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放到慕辰安的掌心。
　　感受到属于另一人的温度，慕辰安一边点头附和面前一位时尚杂志主编对现代服装设计的看法，“对，您说的没错。”放在背后的手同时将夏岁的手握住，大拇指摩挲着对方左手腕外侧那颗红痣，他在床上时常亲吻这里。
　　类似的小动作其实放在平时并没有什么，可就是在当下，让夏岁觉得甜蜜幸福至极，更是这种尽管世界之大，却只有他们珍惜彼此，旁人皆是外人的感觉，让夏岁一时间红了脸。
　　用余光瞟了一圈周围在拍照的人，夏岁不知道摄影师们有没有将自己与慕辰安秘密似的互动拍进去。不过，这时候他却不怕被拍到了，有私心的原因在，也有面前这个人是慕辰安的原因在。
　　夏岁也是头一次想让更多的人知晓他与慕辰安的关系，仿佛一直藏在口袋里的珍奇糖果，突然产生了与别人分享的欲望，不过只是给他们看看罢了，告诉他们：看吧，我有的糖果，你们没有。从而收获别人艳羡的目光。
　　夏岁知道自己的想法幼稚，不过他是快乐的，尤其在感受到属于慕辰安的体温传到他的手心时，更让他全身过电一般，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慕辰安不清楚自家小朋友在想什么，过了差不多半小时，他才得了空带夏岁向观众席走去。
　　拉住夏岁的手，慕辰安弯腰在夏岁耳边小声问道：“夏夏，是不是觉得无聊了？”
　　夏岁摇头，用一双晶亮的眼眸看向对方，“没有无聊，我知道那些人对慕哥你的工作有帮助，所以没关系的。”扬起一抹比这秀场的探照灯都耀眼的笑容。
　　看到夏岁的笑，慕辰安神情有一瞬间的改变，却即刻逝去，他握住夏岁的手收紧，“走吧，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去位置上坐着。”没有显出任何异色。
　　“好~！”夏岁点头，表情中不自觉带了点严肃。
　　刚一入座，慕辰安就看到两名熟人：白商信与他的爱人叶城。那两人依旧是中规中矩的情侣西装，一直紧握的手，看得旁人羡煞不已。
　　叶城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唇角弯起，整个人由内而外透出股温柔安心。
　　对视间，慕辰安露出抹见到久别重逢好友后的真心微笑，他抬起手，用口型say hi。叶城身边的白商信也看向他颔首，慕辰安嘴边的笑容变浅，不过也算是回应了对方。
　　打过招呼，慕辰安低头瞧向自己身边像是受惊的小兽一样紧贴着他坐的男孩儿，心里想他的人也不错啊，就是有些太胆小了，或许下一个他可以换个大胆点的。
　　这么想着，慕辰安眼底显出幽深。
　　坐在慕辰安一旁的夏岁没有察觉到丝毫，他一双雀儿似的眼睛自从show开始，便没离开过T台。
　　不得不说HRS这次推出的秋冬系列新品，确实有很多夺目的样式，不管是经典款，畅销款还是T台款，衣服的设计都具有HRS品牌自己的创新特色在，再加上慕辰安专门为其设计的首饰加持，让整场秀的质量被提高了不少，许多业内人士都惊叹于这次秀的高品质。
　　秀场被设计成了冰川的背景，让人仿佛置身于白色冰原。夏岁目不转睛地看着T台上那些身材高挑的模特对衣服与饰品的诠释，心里默默学习其中的色彩搭配，他想或许会在以后的泥塑彩绘上用到，而且自己平时的穿衣打扮也能在这次的时尚秀里获得很多启发。
　　在慕辰安的调教下，夏岁的着装已经比过去有了很大的进步，至少他再也不会用深绿色圆领编织毛衣搭配砖黄色的休闲裤了。
　　但即便这样，夏岁依然觉得自己如今在穿衣上还是会给慕辰安丢人，所以他一直在偷偷学习时尚杂志的服装知识，企图提高自己的“审美”。
　　伴随着悠扬的钢琴曲，不知不觉，秀进行到了尾声，最后一位闭场模特是时下最受欢迎的男模特之一，贺枫。
　　贺枫是中法混血，容貌中有东方的神秘也带着西方人的深邃。褐色的卷发柔软蓬松，显出慵懒，那双浅灰色的眼瞳让人初次见到会觉得疏离清冷，笑起来却如沐春风。
　　再加上他一米九的精壮身材，将身上那件看上去朴素的白色羊绒衫愣是穿出了一种高级感，笔直的大长腿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几乎见过贺枫的人都认定：这人是天生的“衣架子”。
　　说起贺枫，他也是近些年才进军的模特界，不过尽管入圈时间短，资源却因为他姣好的面容与完美的身材源源不断地涌来。
　　听说入行第一年，贺枫就签约了HRS的全球品牌大使，出道即巅峰，后面的发展势头也越来越猛，将国内很多一线男模挤了下去，跻身国际超模行列。
　　然而树大招风，免不了许多人对贺枫产生嫉妒，开始传他的花边新闻，说他上位靠得是自己的身体。
　　不过，这些事情的真与假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看到贺枫，夏岁表情中带了疑惑，小声嘀咕：“贺枫……？”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睁大眼睛，夏岁恍然记起上次在慕辰安的生日聚会上，冯建宁说过的一个人也叫贺枫，所以这位很有名的模特也是慕哥的朋友吗？
　　夏岁逆着光瞧向身边的男人，又觉得这件事并不奇怪，毕竟是在同一个圈子里，两人工作上一定会有交集，于是夏岁收回了视线，继续去欣赏在T台上走着模特步的英俊男人。
　　同样注视着贺枫的，还有坐在一众时尚杂志主编中的季成旭。
　　望着台上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青年，季成旭想到前一阵子两人的合作，眼里带了欣赏。这小孩儿的业务能力不错，虽然不知道关于对方新闻八卦的真假，但是至少贺枫在工作上的态度很认真，这一点已经比大多数明星演员好很多了。
　　可是，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季成旭总觉得贺枫看他的眼神不太对，而且经常做出一些让他无法理解事情。
　　估计是这些小年轻之间流行的把戏吧？
　　季成旭无奈地想，视线跟随着台上的人移动。等到贺枫的身影完全进入了后台，他才将目光瞟向夏岁和慕辰安，眼底一暗，表情变为复杂。
　　又想到了什么，季成旭收回目光。他垂眸，神色不明地看着交叉在一起的双手，两根拇指互相旋转摩挲。


第48章 四十八、羡慕
　　大秀结束后，照常是时尚圈与那些身处上流社会的人士用来社交的After Party。
　　慕辰安让夏岁独自待了一会儿，他则与AW集团的总裁、HRS的时尚总监谈一些合作上的事情，于是后面只有夏岁一个人局促不安地站在宴会大厅里远离人群的位置，窘迫地看着身边三三两两说笑的人群。
　　周围都是穿着艳丽的美女帅哥，不然就是时尚圈的大咖老总，头一次参加这种时装秀和高端酒会，夏岁慌张到不知道两只手要怎么放才好，小心紧张的模样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小家伙是第一次参加类似的场合。
　　两位身材高挑的女模特身着飘逸华贵的深V晚礼服路过，浓郁的花香钻入鼻息让夏岁不觉皱眉。
　　好刺鼻！果然，还是慕哥身上那股淡淡香草的气息最好闻。
　　夏岁用手指蹭蹭鼻子，无聊地看着脚下的深红色地毯发呆。慕哥还要多久才回来啊？他有些想回去了。
　　“你好，请问要喝一杯吗？无酒精的。”
　　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夏岁的神游。
　　夏岁抬头，顺着声源看去，一位与他差不多高的男子拿着杯粉白色果汁站在一旁，对方深褐色的头发向后梳着，露出来光滑洁白的额头，清澈见底的琉璃色眼瞳此刻正温柔友好的注视着他。
　　男子眨眨眼，夏岁连忙回神，一边说着谢谢一边接过酒杯。
　　两人互相自我介绍后，夏岁知道来人叫叶城，是慕辰安的大学同学，对方让自己叫他城哥。
　　夏岁乖巧地点头：“城哥。”
　　叶城笑笑，与夏岁随便聊起来。过程中，夏岁被叶城幽默大方的谈吐举止带动得不再那么紧张，他也因此对对方的态度少了很多的疏离。
　　过了不久，叶城冷不丁问道：“小夏，你嗓子是不舒服吗？”
　　夏岁怔住，随即点点头，解释道：“前一阵子感冒发烧了，嗓子还没好利索。”
　　沙哑的声音此刻于夏岁来说异常刺耳，他垂下头，放在身前的两只手不自觉搅弄在一起。
　　叶城听到后没觉得什么，点点头，庆幸道：“还好我给你拿的无酒精饮料，嗓子不好就不要喝酒知道吗？”纯净悦耳的嗓音带着一种独特的心安和关怀，让夏岁听到先愣了几秒，然后挺起身子也跟着笑笑。
　　察觉到夏岁的放松，叶城语气里带了些调皮，“怎么，不害怕了？”
　　被看穿心思，夏岁害羞地摇摇头，“不了。”
　　叶城温柔一笑，拍拍夏岁的肩膀，“对嘛，有什么怕得？大家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所以放轻松~”一副大家长的关切模样。
　　感受到叶城的安抚，夏岁忽然觉得疑惑。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城哥为什么这么关心他？
　　抬眼，夏岁看向身边嘴角带着淡笑的男人。
　　渐渐地，夏岁也不知道两人怎么聊到了他与慕辰安的关系上，听到叶城的调侃，他连忙下意识反驳对方的猜测，却被揶揄地调笑了几句，最后叶城竟然说要是慕辰安对他不好，就告诉他，他养着自己！
　　这可把夏岁吓住了，也弄得他有几秒怔愣。
　　夏岁刚要说什么，却没等开口，被慕辰安打断，“喂！叶城！你要把我家夏夏拐到哪里去？”
　　听到熟悉的声音，夏岁快速转头，“慕哥！”语气里的欣喜放肆流出。
　　看到夏岁的反应，慕辰安满意一笑。他踱步到夏岁身边，正式介绍起自己两位大学同学兼好友，“夏夏，这位是叶城，我的大学同学，你叫他城哥就好。”随后，慕辰安又指向后面，“至于这一位则是AW集团的总裁，白商信。他也是我的大学同学，私下里你可以称呼他白大哥。”
　　顺着指引，夏岁在慕辰安的身后看到了一位堪比绝色的混血美男。不夸张的说，白商信的长相比慕辰安还要高上几分，东西方结合的独特俊美，令眼前的男人仿若黑夜里的狼王，神秘不可侵犯。
　　对方将及腰的银灰色长发随意扎在脑后，一派狷狂不可侵犯的高贵气质，湛蓝色的眼眸深情中又带着一丝孤傲，像是汪洋无边的大海，让人不自觉深陷其中，只想臣服。
　　也是看到白商信的第一眼，夏岁便被这人浑身散发出的那股不怒自威的霸道气息吓住。
　　可是后面令夏岁更觉得吃惊的是，他看见白商信径直走到叶城身边，习惯性搂住叶城的后腰旁若无人地亲了亲对方的侧脸。
　　两人亲昵的样子让夏岁猛地反应过来，所以城哥刚刚说的爱人，就是这位吗？而且对方还是港城AW集团的总裁！慕哥的同学都这么厉害啊！
　　夏岁眨眨眼，看向慕辰安的目光中不由地多出许多崇拜。
　　面前三人互相打趣了几句，尤其是许久未见的叶城与慕辰安，两人话里话外都显出只有很好的朋友之间才有的熟识。白商信一直安静地站在叶城身侧，满眼柔情地看着叶城，这一幕被夏岁尽收眼底。
　　又聊了一会儿，叶城和白商信决定率先离开，临走前叶城还在对夏岁说：“小夏，我刚刚说真的，以后要是慕辰安欺负你，你找我，我让我弟收拾他……”
　　听到对方的话，夏岁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真的不错，他也冲对方笑笑，摆手说了再见。
　　目送两人离开，慕辰安转过头，看着依然望向叶城与白商信背影的夏岁，问道：“想什么呢？”
　　夏岁瞧向他，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城哥人挺好的。”
　　慕辰安轻笑，“他啊，人确实是不错，不然也不会把白商信那家伙搞定。”
　　“所以，城哥和白大哥他们真的是一对吗？”
　　慕辰安似是感慨道：“对啊，大学时候这俩人之间闹出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能写部书了，而且差点没把我们周围这群人折腾死。不过所幸在一起了，最后他们在英国谁都没告诉就领证了，那手上的对戒还是我设计的呢！”
　　听了这番话，夏岁脑海中不自觉涌起去年的珠宝展上，那副属于兰城系列的作品“囹圄”，他连忙问：“所以当初那副‘囹圄’钻戒诠释的是城哥的故事吗？”
　　慕辰安挑眉，定定地看了夏岁几秒，“没错，是他们的故事。”
　　“可是，那副作品有三枚戒指，那…难道还有另一个人？”夏岁垂首思索，不确定地问道。
　　“嗯，确实还有一个人，不过那人……”话语倏然停住，慕辰安摇头不打算再讲下去，他摸摸夏岁的头，“没什么，你只要知道叶城现在与白商信是合法夫夫就可以了。”
　　夏岁抿嘴点点头，虽然慕哥没告诉他这个故事的全部，不过看到叶城与白商信在一起的幸福样子，他的心底不可抑制地涌起一丝对他们的羡慕。
　　如果…如果他和慕哥也能这么大方地在一起就好了，夏岁看向比自己高了很多的男人，转而又在心里自我安慰道：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他应该知足的。
　　慕辰安自然注意到了夏岁眼底的那抹情绪波动，却像是没看到一样，搂过对方的肩膀，“我们也走吧，想吃什么？今晚带你去。”
　　夏岁：“真的吗？”
　　慕辰安信誓旦旦地点头。
　　夏岁思考了一下，之前他听到叶城说去吃大排档，其实他也想吃了，于是抬眼问道：“慕哥，我们去吃烧烤，可以吗？”
　　慕辰安听到，眉毛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又快速隐去，随后他勉强压下心里的不耐，应道：“好，那走吧。”
　　两人来到一家开在室外的烧烤店，慕辰安嘱咐：“夏夏，你感冒嗓子还没好，不能吃辣，点一些清淡的。”
　　“噢，好吧~”夏岁不情愿地答应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去年开始身体便一直受凉，喉咙痛这个毛病也没彻底好过，真是心烦。
　　因为有慕辰安的盯梢，夏岁不敢点过辣的东西，随意要了几串青菜卷放下了菜单。
　　等餐的时候，夏岁将眼睛转向不远处的江面，去看那些在半空中飞来飞去喳喳叫着的海鸟。
　　偶尔一两阵夜风吹过，散去了白天不少的闷热潮湿，已经脱掉西服的夏岁将手伸出去感受带着微微凉意的夏风拂过他的手臂，很舒服。
　　他们坐在烧烤店最外围的位置，这里远离油烟，也能多些清静。
　　瞥见夏岁惬意的样子，慕辰安嘴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却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夏夏，你为什么喜欢麻辣烫、烧烤这些…东西？”他想说不干净的玩意，但好在及时改了口。
　　夏岁愣住，反问道：“慕哥，你不喜欢吗？”
　　慕辰安盯着眼前桌子上的一块儿油渍，没点头，也没摇头，“我原来不怎么经常吃。”
　　不过，他真的不喜欢这些看上去脏兮兮的小吃，总觉得它们除了能给自己带来满身的油烟味，根本没什么值得享受的。而且现在他们吃饭的地方，一个环境脏乱差的路边摊，这让有轻度洁癖的慕辰安心里更不舒服。
　　听到慕辰安的话，夏岁低头思考了片刻，说道：“因为感觉真实吧？”
　　“真实？”
　　“嗯，就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连接增加了，也觉得这才是生活。”
　　“什么意思？”慕辰安皱眉问道。
　　迎向对方疑惑的目光，夏岁想了半天，才继续开口：“慕哥，对于这些食物，你或许认为不健康的或者觉得它们只会让你满身沾染难闻的油烟味，但是在我看来，生活里的美好往往都是藏在俗气的烟火里。”
　　夏岁眼底的神色不明，看得慕辰安一愣。所以夏岁知道他在想什么？
　　慕辰安用一种带着探究的目光再次看向夏岁，企图从对方平静的表情中得到什么，却无果。
　　很快，一盘烤串端上来，夏岁眉眼弯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说：“慕哥，吃吧！”拿起一串菜卷很自然地吃起来。
　　可慕辰安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夏岁刚刚说的那句话，生活藏在烟火里……
　　蹙眉看向眼前低头吃着油腻烤串的男孩儿，慕辰安头一次觉得自己或许并不太了解夏岁，又恍然间觉得他好像忽视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
　　叶城和白商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隔壁的“彼时囚城”和“风锁孤城”可以看一下~（写得都挺垃圾的）
　　“彼时”是他们大学的事情，慕辰安有很多出场
　　“风锁”是白商信追妻叶城的事情，慕辰安当时还在法国工作，所以提到的次数也只有一次（-_-||）
　　（以上就当是我不要脸的自我宣传了，感谢大家不吐槽之恩）


第49章 四十九、电话
　　时装秀结束，慕辰安给公司里的人放了一周的假期，其中也包括夏岁。
　　夏岁本以为慕辰安会像往常那样让他去家里陪着，可马上要再次开工了，他也没有收到对方的任何消息。
　　或许是慕哥太忙了吧？夏岁这些天一直这样安慰着自己，但是眼看休息时间就要结束，手机里却一条来自慕辰安的消息都没有，他心里不禁闪过慌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溜走一样让他不安。
　　终于这一天，夏岁没忍住给慕辰安打去电话。
　　“嘟……嘟……嘟……”
　　等待的声音最容易让人烦乱，冰冷的电子机械声每响一下，夏岁的心便跟着不由自主地狂跳几分，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什么？
　　终于在漫长的滴滴声后，电话那端被人接起，夏岁心里一喜，站起身，张嘴正要问对方在做什么，却在下一刻听到了一个不属于慕辰安的声音，他瞬间闭了口。
　　那边是一名陌生男子：“喂？”嗓音纯净透彻，却柔柔的，带着股撩人。
　　夏岁攥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他呼吸变得急促却张口不敢发出一声。
　　慕哥呢？这人是谁？是别人偷拿了慕哥的手机吗？还是这人是慕哥的朋友？又或者是慕哥去忙别的事情了，没带手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一时间，心里的许多想法疯狂涌出，却每一个都是夏岁在为慕辰安开脱。
　　对面的人迟迟听不到回应，又疑惑地问道：“喂？你找辰安哥吗？他在洗澡，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我就可以了。”一副为自家爱人接起电话的自然口吻。
　　这句话听起来其实没什么，不过在夏岁耳中却异常刺耳，对方语气里属于恋人之间的亲昵不是他能容易忽略的。
　　夏岁呆站在原地觉得疑惑，因为他才是慕辰安的恋人啊……
　　很长时间，夏岁还是没有说话。没多久，他终于听到那边慕辰安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宝贝儿~”话语里带着慵懒情欲。
　　宝贝？
　　夏岁记得慕辰安从未这样叫过他，那人一直叫自己“夏夏”，里面带的深情，他光是想想都能心颤。
　　手机那端，接电话的男生嗓音瞬间变得甜腻，“辰安哥！”立刻挂断了电话。
　　发生了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夏岁无妄地睁大双眼，即使通话结束，他依然保持手机放在耳边，站立的姿势没有动半分。
　　所以这些天慕辰安不联系他是去找了别人？
　　几乎刹那间，夏岁体会到了如置身冰窖般的寒冷，他紧盯着水泥地上那滩刺眼的水渍不动一步。这是几分钟前，他倒热水时不小心撒出来的，滚烫的沸水还不小心把他的腿烫伤了。
　　很疼。
　　可是夏岁却觉得被烫伤的疼赶不上此刻他心里痛苦的万分之一，心脏好像被冻住了，从心脉中间一直蔓延到四周让他胸口如被撕裂般疼得厉害。
　　原来最近慕辰安一直在与别人温存，他却还在傻傻地等着对方的消息，连自己男朋友出轨了都不知道……
　　无力地放下手，“啪”的一声，手机摔在地上，亮起的屏幕彻底熄灭。
　　夏岁垂首，刘海挡住了失去光芒的眼睛。
　　其实他早该知道的，慕辰安不是个长情的人，也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原本一开始，他也没想这般沦陷，可越接触那人，那人对他来说就越像罂粟，只要沾染上一点便毒性大发，让他永远都戒不断。
　　夏岁茫然地走到床边坐下，老旧的木板床发出吱嘎声。他觉得很冷，冷到浑身发抖，于是他把身子蜷缩到被子里，一股熟悉的潮湿味道传来，让他头疼。
　　慕辰安从什么时候这样的？还是一开始他便这样了，只不过他不知道而已？
　　闭上眼睛，夏岁脑子里混沌一片，他没有哭，只是觉得迷茫。
　　他在想后面自己应该怎么办？是不是要像个泼妇一样去质问慕辰安？可他不想那样，如果那样的话，他和慕辰安可能会真的完了。
　　他放不下那个男人，即使对方现在有极大的可能在另一个人的床上温存。
　　不怪他想得多，实在是听到的内容太过暧昧。
　　那么是不是要他先说出分手？至少这样两个人还算好看一些，不至于闹得太僵，但是他真的能说出口吗？
　　能。
　　还是，不能？
　　夏岁头一次对自己大脑的话语系统产生了质疑。
　　傍晚，夏岁迷迷糊糊间听到了一阵铃声的响起，他费劲地坐起身子，扫了一眼狼狈地躺在地上的手机，白色的发光屏幕已经碎成蜘蛛网，上面显示出一串熟悉的号码。
　　夏岁咬紧嘴唇，不知道自己是否要接通。
　　一分钟后，铃声熄灭，他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那通电话再次打来，对方像是铁了心一般，不等夏岁接电话就不放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岁看着手机的屏幕亮起来又熄灭，熄灭又亮起；铃声响起又归于沉寂，沉寂后又再次响起，反反复复很多次。
　　最后，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夏岁呼出一口气，动作慢吞吞地从地上捡起已经坏损严重的手机，手指滑动绿色按键。
　　“喂……”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内响起。
　　慕辰安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夏夏！你在哪？我去找你，你听我解释，给我个机会好吗？”
　　这人知道自己听到的事情了？
　　夏岁没说话，他觉得对方解释也没什么用，真相昭然若揭有什么好解释的？一般子虚乌有的事情，根本不需要用到“解释”这个词。
　　于是，夏岁打算硬下心来拒绝对方，却被那人突然变得委屈的哭腔弄软了心。
　　“求你了，夏夏，我…我真的，和你解释，好不好？不是你想的那样，求你了……”
　　夏岁咬住嘴唇，手指蜷缩在裤缝处，考虑良久，还是不争气地说：“我在家里，你去小区门口等我吧，我们…见一面。”
　　红色跑车里，慕辰安欣喜地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又要开口说什么，电话那端立马被毫无留恋地挂断，他心里一颤。
　　慕辰安愣住一瞬，紧接着他看向前面道路的眼睛里充满了令人恐惧的阴鸷。
　　张亦尘……真是越来越大胆了！竟然敢私自接他的电话！也是活腻了！
　　慕辰安的怒火在想到张亦尘逾矩大胆的举动后如燎原之势发展，他心里也开始计划夏岁的事情解决后，要怎么惩罚那人。
　　原本张亦尘是在HRS大秀结束当天回的国，意料之中，他给了慕辰安一个惊喜。
　　两人许久不见面，再次的相遇后必定要干柴烈火好好发泄一下自己的欲望，于是最近几天慕辰安一直与张亦尘一起在酒店里荒淫度过，却不想一切都被张亦尘无脑的行径打破了。
　　猛地拍向方向盘，慕辰安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夏岁下午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正在浴室冲澡，过去所有时候，他的那些床伴情人没有一个敢擅自碰他的手机，本以为张亦尘也是个知趣的。可这次，他没想到张亦尘会直接把夏岁打来的电话接起来，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他不清楚当时张亦尘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不过看到短短的两分钟通话时长，他开始无端地心慌。
　　张亦尘总会时不时做出与自己亲密的样子，或许说出的一些话中已经让夏岁听出些什么了，所以他快速给夏岁打去一个电话，却迟迟没人接。
　　到这里，他自然猜到夏岁是察觉了异样，紧接着一阵没由来的恐慌席卷了他。
　　看着床上被弄得昏睡过去的人，慕辰安直接火气上涌，甚至把张亦尘杀了的想法都有，却在后面堪堪止住。
　　他闭上眼睛沉重地吐出口气，匆忙穿好衣服来找夏岁，打算等到后面有时间再处理那个废物！
　　至于夏岁，这个游戏他还没说结束，怎么能这么快就结束！
　　慕辰安确实想在大秀结束后将夏岁调走，可如今他改变了主意，既然骚媚的张亦尘已经回国，他也不再需要找别的人玩了，而夏岁正好可以作为调剂口味的清纯类型存在，他反倒不急着甩手了。
　　不过眼下，他要好好想想怎么把夏岁哄回身边。
　　慕辰安眼神冰冷，盯着前方大力踩下油门，跑车飞快地向着夏岁家的方向驶去，与此同时，他大脑迅速转动，思考稍后的见面他应该说些什么。


第50章 五十、对不起
　　夏季的夜晚很是闷热，空气里的潮气让站在室外梧桐树下的夏岁喘不过气，空调外机的工作声和蝉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随着黑夜的到来，周围又多了很多人在散步唠家常。
　　夏岁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等了多久，只觉得蚊子快要把他吃了，才听到轰隆隆的跑车声从道路另一端响起，接着一道红色的暗影停在路边。
　　没等反应过来，夏岁便被拥入一个带着空调凉意的怀抱里，浑身鸡皮疙瘩随之泛起。
　　“夏夏，我好想你。”
　　没有预想中的道歉，上来的第一句话便让夏岁溃不成军。
　　夏岁微微张开嘴，瞳眸颤抖，他握紧的双手倏然放下，半晌，又慢慢攥紧。
　　推开了慕辰安，夏岁机械地开口道：“慕哥，不然…我们分手吧？”男生尽力装作神色平静的样子，可颤抖的双唇却出卖了他。
　　夏岁以为既然这人想玩的话，莫不如放他自由。
　　原来“分手”这两个字，说出来也不难，可脱口而出的瞬间，为什么他的心脏这么疼？
　　他好像后悔了……
　　听到分手的慕辰安身形顿住，旋即他心里升起一股自己都不理解的愤怒，可是并没有表现出来，他知道夏岁是因为下午的电话才会这样，哄哄就好了，只要哄哄就好了。
　　脸上立刻换了副委屈的表情，慕辰安拉住夏岁握成拳的手，“夏夏，对不起，是我错了。但是你相信我，自始至终我都只有你一个人，下午那是个误会。”他不知道张亦尘对夏岁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夏岁听到了什么，所以打算先套出些话来。
　　夏岁直视着男人，“误会？你叫了那人‘宝贝’，我误会了什么？他说你在洗澡，下午的时间，为什么要洗澡？”
　　夏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尽量让自己不像捉奸在床的泼妇一般野蛮无理。
　　慕辰安急忙解释：“不是的，夏夏！我叫的不是人，是条狗！”
　　话语一出，两人皆愣住。
　　夏岁率先问道：“狗？”
　　慕辰安急不可耐地点头，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将张亦尘自然而然地比作成狗，却没来得及多想，一味地解释着：“对，接电话的人是我的朋友，就是上次和季大哥一起吃饭我们提到的张亦尘，你还记得吗？最近他才回国，我今天去带他买了条狗，那句宝贝也是我在叫那条狗。”
　　“真的，夏夏！你相信我！而且我没接到你的电话，是因为我那时在帮狗洗澡驱虫，手机震动没听见。你知道的，几个月的狗崽子最闹人了！”他话语真切，态度诚恳，丝毫撒谎的痕迹都让人捕捉不到，自然也包括喜欢他喜欢到不行的夏岁。
　　夏岁抬头看向慕辰安，眼神是质疑，又带着动摇。他是不是应该相信慕辰安说的话？
　　很快，摇摆不定的心被慕辰安一双大手握紧。
　　“夏夏，你相信我。”
　　夏夏，你相信我。
　　一句简简单单话却在夏岁的脑海里一次又一次地回荡，如孤倨引洪，带起胸口一次次的强烈震颤。
　　夏岁浑身僵硬，低下头，不再去看身前的男人，他怕他下一刻便会溃不成军。
　　此时正是晚饭后，消食溜达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路过，看到两个男人拉着手，眼神总会好奇地撇过来，慕辰安觉得没什么，夏岁却被看得窘迫，他扭动手臂想挣脱对方的钳制，不想下一刻便被大力地拉着坐上了车。
　　周围又是那股熟悉的香草味，这次的味道却有些腻人。
　　车门被砰地关上，很快，慕辰安也坐进了车内，男人什么都没说发动了车子，带着夏岁向不知名的地方开去。
　　看着路边渐行渐快的树影，夏岁始终闭口缄言。他觉得自己快要装不下去了，如果…慕辰安再说出一句服软的话，他想他一定会给对方一个机会，给他们彼此一个机会。
　　而他也真的想给慕辰安这个机会。
　　看着四周越发熟悉的景色，夏岁知道慕辰安带他来到了公寓。
　　从地下车库到公寓门前，一路上他都被慕辰安牵着手，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拽着绑在四肢上的线。
　　熟悉的大门打开，一个热烈霸道的吻席卷了他。
　　夏岁被按在墙上，睁大眼睛要推开慕辰安，双手却被慕辰安用一只手固定在头顶，“呜呜…”的声音全被吞进对方的腹中。
　　后面夏岁也放弃了自己微不足道的挣扎，用力回应着慕辰安，然而他不再像过去那样温柔，故意般一口狠狠咬住对方的嘴唇。
　　慕辰安皱紧眉头，全程没有躲开，他知道这是小朋友在生他气，要是想让这件事过去，只能让夏岁把心里的气撒出来。
　　终于，粗重的喘息渐弱。
　　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直到彼此口中尝出了血腥味，两人唇瓣才分开，额头抵住额头大口呼吸着，鼻息间的热气交织在一起。
　　慕辰安嘴唇带血，妖艳一笑，“呵，小朋友终于消气了？”
　　夏岁睁开眼看着那双发亮的眸子，闭嘴不说话，头向一边快速瞥去，却被对方捉住下巴，被迫抬头，慕辰安压迫性的气势涌上来，“嗯？”逼使夏岁回答他的问题。
　　望向眼前的男人，夏岁紧咬住嫣红的下唇，发红的眼尾惹人怜爱，可怜的模样让慕辰安立时软了心。
　　松开手，慕辰安将夏岁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好了好了，不逼你了，慕哥错了，好不好？夏夏原谅慕哥吧？好吗？我以后一定随时随地带着手机，时时刻刻接受夏夏的查岗！一定不会再犯今天这样的错误了！”一只手腾出来向上做出发誓的姿势。
　　夏岁垂落在两边的手握成拳又松开，反复几次，蓄满泪水的眼眶再也撑不住里面的液体，他一把拥住慕辰安宽阔的背部，将那人衬衫的后面攥得发皱，又低头将脸埋在对方的胸口，眼泪无声地一大颗一大颗地落了下来。
　　他不是个爱哭的人，却在遇到慕辰安之后，泪点变得很低。
　　感受到胸前的一片温热，慕辰安愣住。
　　他察觉怀中人像是害怕的幼兽一样，身子在瑟瑟发抖，心里的某处被猛地触动，随后慕辰安抬起手掌轻搂着夏岁的头，另一只环抱住对方腰部的手大力收紧。
　　他垂首亲了亲夏岁散发着洗发水香气的发顶，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次求回来了。
　　不过……还有一个人，他确实需要好好地教训一顿。不听话的宠物，如果训不好，那还不如弃掉，慕辰安的眼眸遽然闪过阴狠。
　　这次的事情不了了之，夏岁与慕辰安恢复到了原来的相处模式：牵手、拥抱、亲吻、上床，做一切情侣之间会做的事情。
　　可夏岁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早就悄悄改变了，他依旧不知道张亦尘到底是谁？也不清楚在那天他们是不是真的去买了狗才发生了后面的事？
　　这种模糊的感觉如同一阵虚影让夏岁看不见摸不着，像雾一般，把他和慕辰安都遮得个严严实实。
　　--------------------
　　快了快了，快分手了~


第51章 五十一、温泉会所
　　再次开工没几天，夏岁便被李秘书发过来的一大摞资料弄昏了头，对方说让他看看下一季度的项目评估，还要他与人事部一起准备招新的事情。
　　夏岁觉得奇怪，以前项目评估这种工作都是李秘书来做，怎么现在归他管了？对方没解释太多，只是让他认真学习做事，夏岁听了也不再追问，听话地应了下来。
　　因为工作量的突然增多，夏岁不得不利用周末休息的时间加会儿班，所以这周他并没有去慕辰安的公寓住。
　　出租屋内，台式电风扇不知疲倦地嗡嗡吹出温热的风。
　　靠墙的木桌边，夏岁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半袖，正盯着电脑里某个人的简历出神。从上周二到现在，他看过的简历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这些人的背景在他看来每一个都很优秀，单拿出一位，不是国内的名牌大学毕业就是出国深造过很长时间，有些外国学校的名字他甚至叫不出来。
　　而人一看到优秀的同类，就免不了拿自己与对方在心里比较一番，比较来比较去，大多数都会产生类似于自我贬低的心理，夏岁亦是如此。
　　见到如此多社会精英的简历，夏岁再想到自己，眼中不自觉闪过落寞。
　　看看这些人，再看看他，今年21岁了，却连个高中毕业文凭都没有。虽然现在他在李教授一些前辈的帮助下，准备着今年的成人高考，可是与看过的应聘者们相比，他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而自己此刻能够考核比他优秀太多的人，也全靠着慕辰安的帮助才会实现。
　　这种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夏岁想到了“德不配位”几个字，他又不禁回忆起偶尔几次听到同事们暗地里议论自己的一些话，大家说他能在魅星上班，完全是靠着慕辰安的施舍。
　　“施舍”这个词也让他对自己与慕辰安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怀疑。
　　确实，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慕辰安当初招他进公司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难道，他如今获得的一切，真的是慕辰安施舍给他的吗？
　　“……”
　　不对不对！夏岁，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胡乱想法，夏岁赶忙甩头清空思绪，应该是太热了吧？才让他脑袋发昏，产生奇怪的情绪。
　　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蝉鸣，夏岁拧紧了眉，又拍拍脸，让自己将注意力快速放到工作上。
　　后面，一直到下午，夏岁都在认真地加班忙碌着。
　　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夏岁打算看下一份简历文件时，手机铃声的忽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安静，他转头看向那部被慕辰安强迫换上的新手机，拿起来瞧了眼屏幕，立刻滑动接听键。
　　“夏夏，在干嘛？”慕辰安磁性的声音随之传来。
　　夏岁将目光移向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面正显示一名应聘人员的简历照片，慢慢回道：“在看公司这次要招聘的新人简历。”
　　慕辰安此时停在夏岁出租楼前的小区门口，他坐在车里抽着烟，听到对方的话后轻笑一声，“呵，夏夏这么努力啊？那我后面要不要再给你多发些奖金？”
　　夏岁连忙拒绝，“不用不用，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快速略过话题，他反问道：“慕哥，你找我什么事？”
　　慕辰安勾起嘴角：“夏夏，出来，今天带你去放松一下。”
　　“啊？”夏岁睁大眼睛，“放松？”
　　“对啊，因为我突然发现已经好久没有带我家夏夏出去玩了，所以有必要为夏夏补上一次约会。”不等夏岁说什么，慕辰安用平时撒娇的语气说：“夏夏，不可以拒绝哦~你要是不来，我就去你家把你绑走。”话语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可……”夏岁看着电脑，他还有工作没完成。
　　“好啦，夏夏，工作的事情不用担心，有我在呢！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赶快下来陪我！”慕辰安像是耍赖的小孩子。
　　对方都说到这份上了，夏岁无奈只得妥协，“好，那慕哥，你现在在哪里？”
　　“就在小区大门的右手边，我等着你！”
　　挂断电话，夏岁麻利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小跑下楼。
　　刚迈出楼门，他就被扑面的热浪袭击得整张脸皱在一起，正是西照日头的热时候，夏岁一路尽量找有树荫的地方走，却还是在到达慕辰安的跑车旁边时湿了衣衫。
　　看到他的狼狈样，慕辰安马上打开车门让夏岁坐进来，疑惑地问：“夏夏，多远的路？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还在用手扇风的夏岁动作一顿，神色略微不自然地说道：“我住的地方在小区最后面那里，所以有些远。”
　　慕辰安挑眉也没深究，他将冷风又调大了一个档，拿出纸巾递给夏岁，“走吧，今天夏夏你就好好放松放松，工作什么的先放在一边。”说着发动了车子。
　　夏岁在旁边点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因为他正心虚于自己刚刚说得那个小小的“谎言”。
　　不太想让慕辰安知道他的住处，不是因为夏岁虚伪，而是他知道如果慕辰安看到自己现在租得这处房子，一定不会让他再继续住下去。
　　对方不是让他住在自己公寓里，就是会帮他找个更好的地方，当然房租一定是他付不起的数目，而他更不可能让慕辰安帮自己付房租，不然他们俩的关系真的成了包养，所以为了彼此都好，夏岁没有将地址说得很清楚。
　　夏岁认为住处这种东西能遮风避雨便好，所以每当有人让他从这个出租屋里搬出来时，他都觉得没必要。
　　想着事情的夏岁，无意中看到车窗外快速略过的扭曲光影，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不清楚他们要去哪里，转头问道：“慕哥，我们这是去哪儿？”
　　慕辰安神秘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夏岁疑惑地看向对方，一双杏眼里是满满的好奇。
　　……
　　车子停下时，天已黑了大半，夏岁望着面前装修得极其豪华的休闲会所，又眨巴一下眼睛瞧向身边的慕辰安，男人弯起嘴角，拉着他走进不远处的玻璃旋转门内。
　　这是一所特意设在郊外的高档会所，一迈入大厅里，夏岁的目光就向四周好奇地张望。
　　他看到正对着旋转门的前台之后，是一面被设计成巨大排箫形状的金属艺术墙，顺着一根最长的金属萧管向上看去，近十米高的吊顶中央，一颗颗球形水晶灯被几根长长的灯线拉到半空，包裹着它们的琉璃灯罩在内里灯光的照射下，形成了香槟色地板砖上的层层夺目光圈。
　　整个大厅只能用金碧辉煌来形容，夏岁小心地观察周围，不经意间瞥见在通往地下某层的入口处，几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搂着身材婀娜的女伴肆意说笑，手中揩油动作的另一层意味也是暴露无遗，他匆忙垂下眸子躲闪。
　　慕辰安握紧了夏岁的手，附在他耳边说：“夏夏，这边。”
　　夏岁点头跟上，他们身边一位专业的服务人员引着路。
　　在更衣室换好浴袍，慕辰安带夏岁进入了一个日式风格的房间内，夏岁还没太弄懂他们来这边的目的，于是又问道：“慕哥，我们来这…是做什么？”
　　慕辰安轻笑一声：“这家店是24小时全天营业，里面有汗蒸、桑拿也有温泉，最上层还有游泳池，所以我……朋友经常来这边，他推荐我也来享受一下。再加上，最近我看你因为公司招新的事情太累，想带你来体验体验，所以今晚我们就住在这里了。”
　　听到对方的话，夏岁点了点头，接着扬起抹粲然的笑，“那后面我们要去泡汤吗？”
　　看到夏岁弯起的眉眼，慕辰安有一瞬间的发愣，接着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却没等他捉住就消失不见了。
　　定住心神，慕辰安回道：“再等等，我要去找几位合作伙伴谈些事情，你先在屋子里休息一下。不过，如果夏夏忍不住想泡汤的话，把里面那扇推拉门打开就是温泉。”
　　慕辰安手指向屋内用浅褐色原木制成的方格推拉门，又嘱咐着：“记住不要感冒，而且泡汤的时间不要太长，不然容易晕倒。”摸了摸夏岁的侧脸。
　　“嗯，好，慕哥你…快点回来。”夏岁犹豫着说道。
　　“呵~”慕辰安浅笑，“好，一定早点回来陪夏夏。”说着他俯身在夏岁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目送慕辰安离开，夏岁在屋内呆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近那扇推拉门，打算看看门后是一副怎样的天地。
　　“哗啦——！”
　　推开门，一股不似夏风的温热气息扑了满鼻，夏岁微微眯起眼睛，等适应了几秒，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
　　白茫茫水汽缓慢退散，一个不规则形状的温泉池子出现在露天的最中央，耳边是水流的潺潺，顺着声源望去，灰色石头组成的外壁里正冒出温泉水的雾气。温泉池的周边，则被不同的绿色灌木装饰，暖黄色的灯光由四周向中间聚集，带着一种虚幻。
　　夏岁赤脚踱步走向池边，才发现地上的鹅卵石也是温热的，他努努鼻子，闻到了温泉水中特有的硫磺味。
　　不久，夏岁垂首，凝视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随后慢慢地蹲了下来。
　　看向清澈见底的池水，夏岁双手抱膝不由地发起呆。
　　刚才，他其实听出了慕辰安那句话里我…之后的停顿意味，他想对方应该要说“我们”经常来这边，最后却不知道为什么改了口。
　　或许是怕他多想吧？所以慕哥最后没有对他说实话。可是如果慕哥实话实说，他也不会有什么在意的。
　　他明白，作为两家公司的老板，慕辰安的一些合作事项必定是要来这种地方谈。他也清楚，这种地方少不了声色犬马。
　　所以慕哥是不是也搂过这里的哪个姑娘或者……男孩儿的腰背尽情享受过？
　　夏岁定定地瞧着水中自己的模样，枯瘦的脸颊、营养不良的暗黄皮肤，实在说不上好看，自然入不了很多人的眼，更不要说慕辰安这位每天会面对很多漂亮模特又或者娱乐圈明星的大老板了。
　　但是，虽然嘴上自我安慰着没什么，可夏岁的心，依旧会在想到慕辰安曾与别人温存的画面而发涨发酸。
　　他蹲在温泉池边上，像是只被人抛弃的小狗，额前的刘海将一双明亮的眼睛遮挡，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不多时，夏岁把手伸向水里，不耐烦地胡乱撩动几下。
　　倒影破碎，只剩下一圈圈的波纹涟漪。


第52章 五十二、惩罚
　　高级的温泉会所之所以受欢迎，不仅仅因为它提供了各种各样让人享受的优质服务，更重要的是这里对客人的隐私保护程度也非常之严苛，所以一些想要寻欢作乐的男男女女们，若打算体会彼此之间的鱼水之欢，都会选择会所顶层的包房套餐。
　　此刻，慕辰安便在最高层的VIP房间内，与冯建宁一起对张亦尘进行着一场“惩罚”。
　　穿着日式浴袍的慕辰安慵懒地坐在一张长桌的主位，敞开的浴袍将他完美无瑕的胸肌完全显现出来。他一手支在身下的榻榻米上，一手夹着香烟放在曲起的膝盖上，动作散漫潇洒，眸子里是对眼前场景的玩味欣赏。
　　“哈啊，嗯……顶到了！”
　　冯建宁一个深插，让张亦尘忍不住发出声媚叫，后穴更是跟着缩紧，夹得冯建宁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差点泄出来，他一巴掌猛地拍向张亦尘的屁股，“操，你他妈给我放松点，都要给老子夹断了！”
　　张亦尘肩膀瑟缩，一张纯真的脸上满是自己的泪水和男人的精液，就在一个小时之前，他已经被慕辰安和冯建宁狠狠玩弄了一遍。
　　今天下午，当张亦尘收到慕辰安的消息，对方说要带他去泡温泉时，他兴奋极了。
　　与慕辰安分开的这大半年，他自从回了美国就对慕辰安极其想念，当然更想念的还是对方让他欲仙欲死的床上技术。
　　虽然平时也少不了美国几位金主的浇灌，可只有慕辰安能让他一直流连忘返，所以想到能与慕辰安在温泉内结合，张亦尘整个人都止不住地战栗。
　　于是后面，他被慕辰安的一位朋友接走了，这位朋友，他也听过——冯建宁，海城冯家的继承人。
　　坐在冯建宁的车里，看到对方露骨打量的眼神，张亦尘瞬间明白了什么，但他很快便坦然接受，垂下眼眸用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兴奋。3P这种事他原来没少玩过，他心里甚至对此很期待，那种被两个人同时进入的快感，光是想想就让他忍不住夹紧双腿。
　　进了会所的屋内，张亦尘发现慕辰安已经等着他们，看到房间内的摆设，张亦尘还觉得奇怪。这里没有休息的地方，只有一张长长的矮脚桌子横在中间，而慕辰安就坐在桌子另一端的主位上，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看到慕辰安，张亦尘正要迎上去，却被冯建宁从后面一把抓住头发，紧接着鼻息间出现一股很特别的气味，因为不注意，他猛吸了一大口。
　　很快，张亦尘便感觉自己浑身失去了力气，性欲更是高涨，身体里像是有数万只蚂蚁在爬动一般瘙痒，尤其是后穴处更渴望有什么东西进入为他止痒，让他不得不趴在地上难耐地撕扯着衣服。
　　看到张亦尘情欲上脑的浪荡模样，冯建宁蹲下拍拍他的脸，对慕辰安说：“我说，你这次的药够猛啊，只是吸了一口就这样了？是不是比RUSH还厉害啊？”
　　慕辰安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这可是我特意为亦尘准备的礼物，当然要最好的。”
　　像是故意折磨张亦尘一样，慕辰安用粗粝的麻绳将他的双臂绑住，把他整个人吊高，然后
　　又让张亦尘的后穴在没有被扩张的情况下直接吞进了一根儿臂粗并且带着许多凸起的黑色按摩棒。
　　张亦尘一声尖叫，穴口严重撕裂，流了血，他脸色发白：“疼…好疼！”
　　但这样还没有结束，慕辰安继续用控制射精的阻精细管缓慢坚定地插进了张亦尘光滑粉嫩的性器前端，张亦尘惊惧地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忍着浑身的燥热瘙痒还有后穴与铃口处传来的疼痛，问道：“辰，辰安哥，唔，好疼，为…什么？”
　　慕辰安笑得灿烂，仿若引人入地狱的恶魔，“亦尘，不是你说的吗？因为我生日那天，你在美国没能陪我，所以这次我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
　　慕辰安骨节分明的手指如在弹奏一曲钢琴协奏曲，滑过张亦尘光洁白嫩的皮肤，最后停在对方的乳首处，那里正带着一副通着微小电流的乳夹，刺痛酥麻的感觉让张亦尘的小腹快速聚集起一团火，直达被堵住的性器铃口。
　　旁边的冯建宁喝着红酒，虽然看不出什么，可他胯下的那根巨物早就在见到张亦尘赤身裸体的骚媚样子时挺立起来。
　　他嘴角噙笑地观摩着自己这位堪比“毒蛇”的旧友对小宠物进行惩罚，又瞧见张亦尘因为慕辰安的几下抚摸就翘起的小巧性器，眼眸慢慢发暗，伸出舌头贪饕地舔了舔下唇。
　　张亦尘摇头，被春药控制的大脑让他后穴的疼痛转化成了蚀骨的快感，他不自觉扭动着腰肢，因为身体被吊高，他必须踮着脚才能保持平衡，发红的眼眶带着纯纯的诱惑，哭泣连连的模样让每个看到他的男人都会把持不住。
　　只有慕辰安是个例外。
　　男人平静含笑的表情仿佛看不见眼前这幅活色生香，瞥到对方早已溢出前列腺液的娇弱性器，他嗤笑一声，接着不等人反应，一把握住那性器的茎身开始上下撸动，又在睾丸与会阴之间流连玩弄，沉声说着：“亦尘啊，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不要随便碰我的东西？嗯？”
　　“啊…...！”
　　命根子被人掌握，又不能射精的感觉将张亦尘折磨得几近发狂。他憋红了脸，豆大的泪珠随着大幅度的甩头滴落，却没引得身前人的一点心软，他颤抖着身体，说着求饶的话：“我错了，辰安哥，放了我吧，求你了。”极高的快感如一阵强烈电流在他身体各处流窜。
　　“错了？错在哪里了？”慕辰安亵玩着张亦尘被憋成紫红色肉棒下的两个囊袋，对冯建宁使了个眼神，对方领意，笑着放下酒杯，走到张亦尘身后，握住插在张亦尘后穴的那根按摩棒尾部，跟随着慕辰安的撸动缓慢抽插起来。
　　逼问还在进行，“说啊，错在哪里了？若是说错了，亦尘，我这里还有别的好玩的，可以让你试一试。”
　　冯建宁舌头顶住口腔内壁，坏笑着将黑色按摩棒从不同的角度插入张亦尘早已被肠液和血液润湿的甬道，再直直地向前列腺冲刺，前后夹击的快感让张亦尘汗水、泪水不断流下，一派淫靡。
　　“哈啊，辰安哥，嗯……慢点，要坏了，啊……”
　　突然，冯建宁与慕辰安眼神一对，后面那人一个用力将整个硅胶棒插进张亦尘肉穴的最深处，慕辰安同时默契般将性器里的那根阻精管倏地抽出来，再向后退了一步。
　　随着一阵诱人的娇喘，张亦尘被激烈的玩弄刺激得两眼一翻白射了出来，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仿佛岸边濒临渴死的鱼，扬起的脖颈青筋突显，精液“扑哧扑哧”向上射了自己满脸。
　　有几缕白浊溅到慕辰安的浴袍上，慕辰安向下瞥去，不在意地眯眼微笑道：“亦尘，说啊，错在哪里了？”
　　没得到回答，下一秒，慕辰安脸上的笑容倏然隐去，只剩下眼底的阴鸷狠戾，他捏住张亦尘光滑的下巴怒吼，“说啊，错哪了！”
　　张亦尘被快感爽到痉挛，哆哆嗦嗦说不出完整的话。
　　慕辰安蹙紧眉，松了手，将捆着张亦尘手腕的绳子用刀快速割断。
　　失去了支撑的张亦尘整个人如一块破抹布倒在地上，他粗重地喘息，看着眼前像是变了个人的慕辰安，恍惚间记起前几天，他私自接起的一通电话。
　　当时慕辰安在浴室里洗澡，看到手机屏幕里的“夏夏”两字，他心里没由来地厌恶，并且直觉这人与慕辰安的关系不一般，于是鬼使神差地，他接起了那通电话。
　　对方在听到他的声音后，一句话都没说，而他装模作样地随意问了不到两句话，慕辰安便从浴室出来了，后面他快速地挂断电话，抱着男人倒在床上开始做爱。
　　一定是因为这件事，慕辰安才会这么生气，那个“夏夏”到底是谁！
　　张亦尘心里愤怒，胸口产生了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人撬走的感觉，然而看到慕辰安如此重视那人的样子，他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张亦尘识时务地撑起身子，趴到慕辰安的脚边，小声地哭道：“辰安哥，我错了，我不该随意碰你的手机，我错了…呜呜……”
　　慕辰安蹲下身子，钳住张亦尘的下颚，“哼，终于想起来了？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蠢，浪费了我多少时间和精力把他哄回来！亦尘，我告诉你，在我这里，永远都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床伴永远都只能是床伴，我给你钱，你让我操，不要自作主张地以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将张亦尘的脸甩到另一边，慕辰安站起身，抬起下巴看向冯建宁，“你不是一直想尝尝我的人味道吗？今天，他，归你了。”说完，慕辰安径直坐到长桌的主位，点燃一根烟抽起来，活脱脱一副观赏者的姿态。
　　冯建宁笑得狰狞，“你个混蛋还挺重口，不过，随便吧，我早就忍不住了！”
　　脱掉浴袍，冯建宁赤裸着身体，直接提起自己那根早已肿胀挺翘的烧火棍，用嘴撕掉安全套的包装给自己套上套子，“啵”的一声，粗鲁地拔掉那根堵在张亦尘肉穴处的按摩棒，然后一个挺身凶狠地插进张亦尘扩张完全的穴口。
　　“哈啊……！”
　　张亦尘趴在慕辰安面前的长桌上，他浑身赤裸，被冯建宁抬起屁股，没有任何前戏地操了进去。
　　这次却没有开始时的疼痛，微微的痛感迅速转换成了痒意，让他自己不自觉摆动腰肢，抬高了屁股以便让身后人进入地更深。
　　慕辰安冷笑，看着眼前两人的交媾，拿起一旁的清酒，喝了一口。
　　距离他不过几尺的距离，张亦尘又哭又叫地在接受着冯建宁打桩机般的操弄，啪啪啪的肉体拍打声，还有肉刃操进肠壁时的噗呲声在房间内响起。
　　张亦尘大张着嘴，淫叫声一声高过一声，索性着房间极其隔音，里面的人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别人。
　　“啊…冯哥，慢点，慢…点，要到了……”
　　“呃，你个骚货，还让我慢点，你看看你后面流了多少水，吃得我死死地，还让我慢点，真他妈口是心非！屁股抬高点！”又是一巴掌落下，打得张亦尘白嫩的屁股变得通红。
　　“冯哥，啊，好厉害，再深一点，骚货只给你操，给我，全给我！”进入状态的张亦尘话语逐渐骚浪，他抬头看着不远处正坐期间的慕辰安，眼神里是向往。
　　慕辰安自然感受到了张亦尘目光的热烈，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令百花都会黯然失色的笑容，又挑衅般看向冯建宁。
　　冯建宁早就操红了眼，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眉目传情，他将张亦尘转过身面对自己，然后把对方两条雪白的长腿尽力压下去，几乎是垂直地把布满青筋的性器再次捅进张亦尘的菊穴里，一边狠厉地插着，一边骂道：“你个贱人，怎么，我一个人满足不了你！被我操着，还想着别人！”
　　张亦尘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顶得错了位，他张大嘴呼吸，口水来不及吞咽，流到桌子上。
　　慕辰安从头到尾只是看着他们，尽管他已经起了反应，却始终都没有给张亦尘想要的——将自己的性器插进他的穴里。
　　只有到快离开时，慕辰安让张亦尘为他口交了一次。
　　射了张亦尘满脸后，慕辰安抬起对方挂满自己精液的脸，仔细端详了一阵，心中不免想起同样为他口过的另一个男孩儿，那人乖巧的模样同样招人怜爱，一双圆圆的杏眼却比眼前的张亦尘生出很多的单纯与清澈，就像是丛林里的泉水，滋润人心。
　　意识到自己在想谁，慕辰安嘴边的笑停滞，接着他眉头拧紧，眼底不自觉寒光乍起，周身的温度也降低了几分。
　　察觉到身前人情绪变化的张亦尘不禁颤抖了几下肩膀，慕辰安看着他这样，又冷不丁想到夏岁在床上身体战栗的勾人模样，心底升起一股躁郁与欲望，他猛地起身，脱下浴袍换了身新的。
　　转身向门口走去，对还在进行活塞运动的冯建宁说：“今晚他归你了，别玩死就行，还有，记得戴套。”毕竟他后面还需要张亦尘纾解欲望，可不想惹上什么病。
　　冯建宁一边耸动着公狗腰，一边说：“知道了知道了！”这时，房间的地上已经扔了三四个灌满精液的套子。
　　关门声响起，张亦尘早已被操得失了智，他神情迷茫地看着墙壁，背后一具滚烫的身体贴上来，耳边是男人低缓的话语：
　　“小尘，现在知道了吧？慕辰安他啊，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这次呢，只是和我一起，算是你幸运。曾经，他把一个不听话的卖给了东南亚的某个富商，那老头子啊，爱好可不是一般的变态，也是没多久，那男孩儿就死在富商的床上了。所以说，不要忤逆慕辰安那条满身都是毒液的毒蛇，最后死的只有你自己。”
　　“呵，当然，我也不算是善良的人。不过今晚你要是能把我伺候好了，或许后面，我会把你欠的那些高利贷帮你还清，还会将你从慕辰安那里要过来，换我来养你，如何？”
　　张亦尘双眼失焦，听话地点了点头。
　　伴随着男人的一声轻笑，新的一轮讨伐在房间内激烈地开始。
　　--------------------
　　许久不写车了...都觉得有些生疏了╮(╯▽╰)╭


第53章 五十三、生气（上）
　　慕辰安从包房里出来打算去找夏岁，为了散掉身上那股暧昧的气息，他没有选择电梯，而是顺着旋转楼梯向下走。
　　一路上，身边的女人纷纷向慕辰安投来爱慕的目光，而他却习惯了一般全部无视径直走过去，心里想着晚上要和夏岁怎么玩，刚刚被张亦尘勾起来的情欲，他要全发泄在夏岁身上才好。
　　很快，他走到二层休闲区，目光随意一瞥，却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
　　慕辰安离开后，夏岁一直在房间里等着对方。他坐在温泉边，用脚背撩拨池子里面的热水玩儿，一直到身上浴袍的下摆被浸湿了一圈，才觉得无聊，起身回了屋内。
　　听慕辰安说这里还有蒸桑拿的地方，犹豫了几分钟，夏岁打算去看看。
　　他在一层，汗蒸室估计在第二层吧？轻手轻脚地走在木地板上，路过的几位服务人员问他需要什么帮助，夏岁都害羞地摆手笑着说没事。
　　到了二层大厅，夏岁再一次吃惊于会所的面积之大。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二楼，整个楼层成包围势，中间挑高的部分占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空间，是专门供客人喝茶聊天的休闲区，里面全部采用古典风格的装饰，褐色方型木桌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其中，木桌四周是懒人沙发可以让人更舒适地坐着休息，环境优雅别致。
　　将茶饮区包围的是温度不一的汗蒸房，每个房间的上面都有电子温度显示器显示对应房间里的温度，从42度到67度不止。
　　夏岁像好奇宝宝一样东看看西瞧瞧，不知不觉顺着香味走到卖零食饮品的地方，他摸着肚子，很快被上方价目表里不同种类的果汁奶茶吸引了视线。
　　夏岁站在那里看着电子菜单，跟随视线的移动小声念叨着：茉莉花茶、玫瑰红枣花茶、杨枝甘露、珍珠奶茶、布丁鲜奶！
　　看到布丁鲜奶，夏岁眼睛一亮，立马决定下单一杯，可是再看到后面的价格，他不禁睁大了眼睛，7…78！？这也太贵了！
　　夏岁一张脸立马皱在一起，虽然慕辰安说自己可以在这里随便买买买，但是看到饮品后面的数字他还是想放弃了，同时不禁在心里吐槽：不就是杯牛奶吗？怎么能这么贵？难道那产奶的奶牛是金子做得？哎……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吗？
　　正当夏岁控诉万恶的资本主义时，身后一个男人问道：“想喝些什么吗？”
　　沉浸在要放弃布丁鲜奶的悲伤情绪里，夏岁的大脑没多思考，脱口而出：“布丁鲜奶……”
　　刚说完，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回头发现一位长相狂傲俊美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后，对方高大的身材因为穿着宽敞的日式浴袍更显颀伟，露出的傲人胸肌也令人垂涎，一看便是很注重身材管理的人。
　　夏岁盯着男人眨眨眼，总觉得对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男人看到夏岁的模样，低头轻笑一声，“怎么，夏助，展会才没过多久就把我忘了吗？况且我们还一起吃过饭！”
　　展会？吃饭？
　　夏岁恍然，才记起眼前的男人是嘉恒国际拍卖有限公司的老板——萧寂恒，当时慕辰安珠宝展会最后的拍卖环节就是由他们帮忙举办。
　　没想到可以在这里见到熟人，夏岁一时间慌张，他立刻伸出手，礼貌地打招呼：“萧总，您好。”
　　看到对方那只细瘦的手，萧寂恒微微挑眉，大方地握了上去。
　　太瘦了，骨节突出，手感不是太好。萧寂恒心里想着，嘴边却带了抹优雅的笑：“你好，小夏，在这里就不要叫我萧总了，叫我萧大哥就行。”眉眼弯起，将眼底闪过的精光遮挡。
　　掌心热度的交叠，让夏岁心里没由来地不舒服，他笑着要将手抽回来，却被对方用力握住，狐疑地抬头，男人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异常。
　　就在夏岁再一次尝试抽回手时，萧寂恒恰好松开了他，动作举止间没有丝毫不自然，表现得很是绅士，随后男人走到柜台前对调制饮品的服务生说：“一壶金骏眉送到18号桌，另外还要一杯布丁鲜奶。”
　　听到对方帮他点了想要的鲜奶，夏岁觉得吃惊。
　　打好单，男人转身向夏岁走来，站定后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小夏，若是有时间，不如陪我去那边坐坐？”顿了顿，“叫你小夏，可以吗？”
　　夏岁点头，“可以，当然可以，可是…我现在还在等人。”
　　面对萧寂恒的无端邀请，夏岁觉得疑惑。
　　得到回答，萧寂恒只是低头笑笑，旋即意味不明道：“虽然不知道带小夏你来这里放松的朋友，为什么会把你独自一人落在这里。不过，喝一杯茶的时间不会很长，小夏，你不会连这点薄面都不给我吧？”
　　萧寂恒猜到夏岁口中的朋友应该是慕辰安，却故意装作不知道，反而用了“落”这个带着些复杂意思的字来扰乱夏岁的心。
　　结果也如萧寂恒所愿，夏岁在听到他的话时，神情恍惚了一下。
　　夏岁望着眼前的男人，因为泡过汤的原因，对方平日里总是向后梳起的头发散落到额前，少了干练成熟，可面容的俊美却不受任何影响。
　　萧寂恒笑得温润，“小夏，怎么了？决定好了吗？”仿佛正在诱惑猎物进入网内的猎人，耐心十足。
　　夏岁回过神，思虑间，他想到萧寂恒的公司与魅星还有合作，为了工作，他也不能在这时候拒绝萧寂恒，于是赶忙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盘腿坐在茶桌边，萧寂恒为自己倒了半杯茶，橙红色的茶水冒出热气，又转眼消散在空气中，一旁的夏岁则乖巧地喝着鲜奶，软软滑滑的布丁顺着吸管被吸进嘴里，奶香溢了满口，单从面前的饮品看，两人年岁之间的对比也是明显。
　　他们随意聊起来，过程中，夏岁也逐渐放松了自己。
　　他还发现萧寂恒身上有一种独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对方似乎是在照顾他的情绪，提到的话题都是他感兴趣的艺术类，而不是那些他不太懂的其他领域，这种舒心的感觉让他忽地想到另一个男人。
　　垂眸，夏岁神色黯淡地拿起桌子上的牛奶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饰什么。
　　萧寂恒始终将话题引导得很好，既没有逾矩之处，也不会让人觉得疏远，而他的眼神更一直放在夏岁身上，没有移开半刻，回忆起某些事情，神色中更是多了很多探索。
　　对于眼前的人，萧寂恒的邀请不算心血来潮。
　　早在与慕辰安那次的聚餐，他便注意到这小家伙，后来他也通过别人了解到一些对方与慕家公子之间的关系，心中开始产生了一丝兴趣，接着在第二次见面的展会上，他又看到小孩儿尽职尽责地跟在慕辰安身后，乖巧的模样才让他逐渐上了心。
　　作为萧家的掌权人，萧寂恒喜欢清纯男生的性取向在圈内早就是半公开的状态。
　　很巧，夏岁给他的感觉不错，所以他对这小孩儿挺有好感。
　　可是，真正驱使他请对方一起聊聊的原因是前段时间，他被自己的朋友季成旭一连几天叫出去喝闷酒这件事。
　　作为季成旭的多年好友，萧寂恒不能说百分之百了解对方，可百分之七八十还是有的。
　　从认识季成旭时起，这人便是那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的模样，在恋情上更是一帆风顺，作为有同样性向的人，季成旭想要追到的人，没有哪个会拒绝他。
　　所以像喝闷酒的情况以往很是少见，甚至是没有，可今年年后的某段时间，他也不知道季成旭怎么了，总是叫他出来喝酒。
　　虽然每次只是小酌一两杯，可他看得出来季成旭心情不佳，问对方也不回答，弄得他云里雾里。最后找人查了一下，才发现季成旭和现在他面前正喝牛奶的小屁孩同样走得很近，因此他直觉，季成旭变得颓败与夏岁脱不了干系。
　　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所以，萧寂恒对夏岁的感觉从好感又变成了好奇。
　　他突然想知道，是多么有手段的一个人，可以让季成旭和慕辰安都着了道？
　　萧寂恒坐在夏岁对面，拿起桌上的蓝瓷茶杯，晃头吹散杯中的热气，喝了一口带着清甜滋味的茶水，微眯起一双丹凤眼，用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起夏岁。
　　正在低头喝牛奶的夏岁察觉到面前人的目光，不禁抬眼望向对方。
　　萧寂恒适时地垂下眸子，修长的手指沿着茶杯的杯沿摩挲，状似无意问道：“小夏，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曜阳投资的大公子，季成旭？”
　　夏岁动作一滞，表情中立马带上躲闪与…一些愧疚，他放下手中的饮料杯，用手揪着衣角，点点头，“认识，季大哥，是个好人。”
　　听到这朴实的回答，萧寂恒笑笑，“哈，好人？嗯，不错，他当然是个很好的人，不然我不会与他成为好友。这么看来，外界传闻小夏你和他很熟悉，也不是假的。”
　　莫名的语气让夏岁心里一紧，原来萧寂恒是季大哥的朋友，那么今天这人找自己是因为知道了什么吗？
　　慌乱间，夏岁摸向桌子上的鲜奶，拿起来匆忙地喝了一口，却不小心被呛住，接着猛烈地咳嗽起来。
　　萧寂恒见状连忙坐过去用手轻拍他的背，“怎么这么不小心？”
　　夏岁咳得厉害，用手捶动胸口，也没发觉两人此时暧昧的姿势，终于过了一分多钟后，他才觉得好受些。
　　夏岁抬头看向萧寂恒，嗓子发哑，“谢谢你，萧大哥。”
　　也是这一眼让萧寂恒呼吸倏然一滞，倚靠在他手臂上的男孩儿脸颊浮上绯红，濡湿的眼眶中噙着几滴将落不落的泪珠，再配上那发红的眼尾，当真是一副让每个男人都会把持不住的小可怜样儿。
　　萧寂恒呆愣几秒，紧接着，他猛吸一口气，收紧抓住夏岁肩膀的那只手，然后笑着拿起自己用过的茶杯，“来，喝口茶再顺顺气。”说完将那杯茶递给夏岁。
　　才缓过劲的夏岁没想太多，接过来喝了两口。
　　等到彻底舒缓过来，夏岁才发现自己与萧寂恒现在的姿势很容易让人误会，从侧面看去，他像是整个人被萧寂恒圈在怀中。
　　意识到不妥，夏岁刚要开口说什么，背后冷不丁传来一个人阴寒的声音，让他身上汗毛竖起，一颗心更像是坠入了地狱般颤抖不止。
　　“你们在干什么！”
　　慕辰安一张姣好的脸扭曲得厉害，他刚从楼梯上走下来，就看到夏岁被一个人搂在怀里，那人的手还不断在夏岁身上揩油，眼前的一幕让他的怒火顷刻间爆发。
　　感受到怀里人身体的僵硬，萧寂恒不在意地勾起嘴角。
　　他转过头，果然看到慕辰安黑得不行的脸，“原来是慕总…”起身无奈摊手，“误会了，慕总，刚刚小夏不过是喝东西呛到，我这才帮他顺顺气。”
　　小夏？呵！叫得还真是亲密！
　　慕辰安的理智已经接近失控边缘，也早就没了平日里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他一把将夏岁拽起来，力气大的让夏岁以为自己的胳膊要被折断了，疼得他皱紧了眉头。
　　慕辰安却没在意那么多，他与眼前嘴角噙笑的男人对视，语气寒冷到如冬三月的峭冰，“是吗？那还真是多谢萧总了，不过夏岁作为我的一个小小助理，您还是注意些比较好，毕竟是在外面，若被别人传了闲话，对您也不太好，是不是？”眸子里的阴森如利剑直直地射向萧寂恒。
　　夏岁身形僵住，旋即睁大眼睛看向慕辰安，“小小的助理”？慕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夏岁脑袋里嗡声一片。
　　瞥见夏岁的反应，萧寂恒笑意加深，他像是感觉不到慕辰安的敌意一般，颔首道：“还是慕总考虑周到，确实，我们这样的人的确不能因为某些不值当的原因或…东西，被传了闲话。”
　　萧寂恒言语里带着几分含糊不明，接着他眼神又向夏岁瞧去，眉眼弯起，说道：“看来，小夏你要等的人等到了，那我也不打扰二位了。慕总，有时间再聚。”
　　慕辰安扯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好。”目送着男人的离开。
　　等到萧寂恒的身影彻底消息在视线里，慕辰安倏地回头狠狠地瞪向夏岁。
　　迎向慕辰安可怕的眼神，夏岁的肩膀剧烈地瑟缩了一下，声音发抖：“慕哥，我……”没等说完，慕辰安扯着他就往回走，速度之快让夏岁只能小跑跟上。
　　想到慕辰安仿佛要吃人的表情，夏岁很是害怕，他心如捣鼓，身体也不自觉发抖。
　　……
　　慕辰安一路无言，刚进门，便将夏岁毫不怜惜地扔到地上。
　　“砰！”的一声，夏岁被摔得眼冒金星，没等回过神来，他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压迫感向他袭来。
　　夏岁被慕辰安压在身下，脖子也被对方挟制住。
　　他尽力睁开眼睛，双手下意识抓住压在自己脖颈间如铁钳般的手臂，恍惚间，他看到慕辰安一双通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自己，对方咬牙切齿的模样尽显狰狞，“我的好夏夏，你还真是厉害，前几天不是还在抱怨我和别人在一起吗？怎么现在才这么短的时间，你身边就有了别的男人！”
　　夏岁憋红了脸，眼前的慕辰安让他畏惧，他不住地摇头，嘴里断断续续地说：“不，不是的，慕哥…我，我和他真的只是碰巧遇到，真的。”话语里带了哭腔。
　　慕辰安像是没听到一样，怒吼道：“放屁！我他妈都看到你们抱到一块儿了！没想到啊，夏夏，你还学会为别的男人撒谎了？啊！”
　　“没有，我没有，慕哥……”
　　夏岁无力地承受着身上男人的压迫，尽管被压到大脑缺氧，眼睛里不断冒出金星，甚至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他也在用“不、没有”这类干瘪的否定词表达自己的冤枉。
　　失去理智的慕辰安宛若一条杀疯了的毒蛇，只想将眼前男孩儿的身体上、灵魂上，深深地刻下独属于他的烙印，最好…最好，将这人一口吞下去，与自己融为一体！这样夏岁就不会被别人触碰，更不会做出对自己不忠的事情！
　　慕辰安不明白为何他会变成现在这模样？只是看到夏岁趴在别人怀里，他整个人就像要爆炸一般，被背叛的感觉让他一口气憋在胸口，这人是他的！怎么可以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谁都可以，唯独夏岁不能离开他！
　　慕辰安觉得自己的灵魂游离出身体，支配着他成了另一个人，另一个狂怒、没有理智、只知道掠夺的野蛮人，疯狂到让他想杀人！
　　慕辰安压在夏岁身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张原本白皙的脸也因为生气而变得通红，很是怖人。
　　夏岁费劲地呼吸着、挣扎着，一双手无助地扒住对方放在他脖子上的粗壮小臂，暴怒之下的慕辰安让他恐惧，而这人对他的不信任，更让他如坠入万丈深渊，浑身冰冷，失望、害怕、伤心让眼眶中的泪水霎时间全部涌出来。
　　慕辰安要再喊什么，刚开口却被夏岁眸中的点点破碎莹光猝然拉回理智。
　　灵魂归位，慕辰安视线向下。
　　当他看到自己用力压住夏岁脖子的手臂时，仿佛踩了电一样迅速松开了对对方的桎梏，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他在做什么！？


第54章 五十四、生气（下）
　　两人粗重的喘气声屋子里响起，紧张的气氛倏然消散，只剩下满地狼藉。
　　夏岁将身体蜷缩在一角，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滴落到地面。他捂住左胸口企图让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脏可以慢一些，可是一想到慕辰安刚刚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战栗。
　　这是夏岁第一次见到如此暴怒的慕辰安，过去两人之间就算再有什么争吵，慕辰安也没有这样对他。对方失去理智的模样就像一头凶狠的野兽，残暴没有人性，让他现在想想都心有余悸。
　　夏岁将头埋在曲起的腿间做出自我保护的姿势，颤抖的肩膀看上去极其可怜。
　　慕辰安坐在一边大口地呼吸着，他眼神空洞，脑海中回忆起几分钟前的场景，一时间陷入失神。
　　他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把夏岁杀了藏起来的可怕想法？
　　转头看着把自己几乎缩成一个球的夏岁，慕辰安心里的震惊又很快转为后悔与烦躁。
　　妈的，他真的把这小家伙吓到了。
　　慕辰安垂下头深呼吸几次，状态恢复了正常，他抬手想招呼夏岁过来，却看到对方瑟缩了下身子，又匆匆向后挪动几下，抗拒的态度让慕辰安心里猛地一痛，伸出去的手握成拳。
　　良久，慕辰安深深地叹了口气走到夏岁身边，不顾对方微弱的挣扎将人强势地抱在怀里： “对不起，夏夏，我刚刚被气糊涂了，对不起，吓到你了。”说完，他收紧手中的力度，亲吻夏岁冒出冷汗的额角。
　　“是慕哥错了，是我糊涂了，对不起，夏夏。”
　　“对不起……”
　　听到慕辰安一句接着一句的道歉，夏岁不知为何，有些怀疑这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缓慢地抬头，用一双漆黑锃亮的眸子直直地望向慕辰安，企图在对方脸上看出些破绽。
　　可看了差不多有一分钟，慕辰安脸上的忏悔是那么真实自然，他落下了眼眸。
　　夏岁没有忘记，慕辰安与萧寂恒的对话中对他明里暗里的贬低。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出身、样貌、财力、能力哪一点都比不上这俩人，可是当他听到慕辰安那句“小小的助理”还有萧寂恒那句“不值当的原因或东西”时，心里依然像是喝了口草药汤，苦涩不已。
　　夏岁被慕辰安抱在怀里，身体依旧冷得发抖。
　　至于慕辰安却在心底松了口气，刚才夏岁看向他的眼神很可怕，似乎可以窥探到他的灵魂深处一样，让他心慌不已。
　　慕辰安不确定夏岁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于是柔声问道：“夏夏，怎么了？”搂着夏岁肩膀的手温柔地上下抚摸。
　　夏岁摇头，身体逐渐停止抖动，慢慢放松了自己，他安静地倚靠在慕辰安的胸前，感受着对方有力的心跳。
　　或许，只是慕哥一时生气才会说那样的话吧？嗯，应该是这个原因。
　　两人相拥坐着，偶尔可以听到门外有人走过的脚步和听不真切的说话声。
　　不知不觉，慕辰安的手开始不老实，伸进夏岁宽大的浴袍内抚摸着对方光滑的肌肤，夏岁一把抓住他的手，“慕哥，今天…我不想，求你。”
　　声音中的害怕让慕辰安听了觉得仿佛被噎住一般难受，他停下动作，顿了顿，然后如平时一样勾起笑容，在夏岁脸颊上亲了一口，“好，今晚不动你。”答应得痛快。
　　夏岁放下心，可转而便听到慕辰安继续问：“刚刚在房间里泡温泉了吗？没有的话，我们一起？”
　　夏岁知道若是两人一起泡汤，他今晚绝对会被慕辰安吃掉，因此没说话，只是小幅度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泡过温泉。
　　骗人。慕辰安眯起眼睛几乎是瞬间确认，他眼珠一转，附在对方耳边：“夏夏，骗人可不是好孩子哦？所以，到底有没有？”手放在夏岁腰间掐了一把那处的软肉。
　　夏岁唔了一声，不情愿地摇头，“没有……”他从来都骗不过慕辰安。
　　耳边一声轻笑，夏岁旋即被慕辰安抱起，走到室外的温泉，三下五除二两人身上的衣物都脱了个精光。
　　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夏岁忍不住发出小声的惊呼，这毕竟是露天，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安。
　　慕辰安却没太多在意，他将夏岁揽在怀里，手掌触碰到对方滑嫩身体的一瞬间，下面便抬起了头。
　　夏岁自然也感受到了，他脸颊绯红，直觉自己今晚逃不过一劫。
　　温热的泉水包裹住身体，慕辰安舒服地呼出一口气，夏岁则是紧搂着对方的脖子，水中的失重感再加上慕辰安不放开他，让他只能保持着拥抱的暧昧姿势。
　　肌肤相触，两人胴体交叠，水底，夏岁在慌乱中一只脚不小心踩到慕辰安的脚背，他立马向后退，却被慕辰安搂住腰间倏然贴近。
　　“哗啦！”小臂撩起一阵水，夏岁连忙把沾了温泉水的手抵在慕辰安结实的胸肌上以稳住身形，手下的热度让他下意识想将手抽回，又被慕辰安按住。
　　两人鼻尖碰着鼻尖，夏岁此刻清晰地感受到属于慕辰安的体热传到自己手掌中，顺着血液在体内到处游走。
　　属于对方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无孔不入，侵袭着夏岁的全部，让他感觉自己一呼一吸间都被男人拿捏着，对方那根时不时蹭到自己腿根的滚烫巨物以及浓密的耻毛剐蹭，更无不刺激着夏岁的感官。
　　周围温度逐渐增高，夏岁一张脸熏得发红，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又悄悄夹紧了腿。
　　察觉到夏岁的表情、身体变化，慕辰安适时地贴在夏岁的耳廓轻声说：“夏夏，今晚给我吧，求你了~我想和夏夏在泉水里结合，用我的肉棒去感受你的里面，那种感觉一定很棒。”小孩要糖吃的语气让人以为这人是多么单纯，嘴里的荤话却让夏岁听了脸红得要滴血。
　　慕辰安含住夏岁的耳朵舔舐吮吸，敏感的地方一被触碰，夏岁整个身体已经缴枪投降，他垂下手臂哼嘤出声。
　　“夏夏，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说完，慕辰安亲了怀里人脸颊一口，大手顺着夏岁光滑的背脊向下探索。
　　借助着水的润滑，慕辰安的手指倏地钻进那处隐秘的穴口，周围的褶皱瞬间被撑开，夏岁压抑的哼声传来，他咬紧嘴唇企图不泄出太多呻吟，可是慕辰安又很快插进了第二根手指，这让他身体一阵酥麻，也软了腿。
　　慕辰安顺势抱住夏岁，等到两根手指完全进入甬道后，他开始模仿性交的动作抽插起来，过程中逐渐增加手指的数目，夏岁紧紧搂住慕辰安的脖颈，闻着从那人身上传来的清香混着汗液的味道，他闭上双眼去感受后穴处发生的一切。
　　慕辰安早就憋红了眼，手指被肉穴包裹的紧致与温热让他身上火烧火燎，之前被张亦尘挑起的情欲就一直没下去过，现在想操的人在怀里让他怎么能平静？
　　水花翻滚，慕辰安将夏岁从池中捞出来按在边沿，他抓着夏岁圆滚翘立的屁股正对向自己，看到那处一张一合的穴口，没等身下的人说什么，便迫不及待地扶住自己那根粗到吓人的性器，一个挺身没入了肖想已久的粉嫩肉洞。
　　夏岁仰头尖叫，“啊……！”五个手指张开极力伸展，温泉水混着粗大的性器进入他的体内，发出“咕滋”的声音。
　　过去与慕辰安做过很多次这种事情，夏岁明白自己需要放松才能吃下慕辰安的巨物，他急促地喘息了两口气，然后尽力放松着自己的身体去接受慕辰安依旧凶狠挺进的肉刃。
　　夏岁也明白今晚逃不过了，他用破碎的声音小声哀求，“慕哥，求，求你…嗯哼……别，别射在里面…啊……”
　　慕辰安舔了一下嘴角，听到夏岁的话，他轻笑出声。
　　缓慢地抽插了几下，慕辰安俯身说：“夏夏，这要看我心情，你知道该怎么取悦我吧？”
　　夏岁睁大眼睛，听着慕辰安像嫖客一样的轻佻语气，觉得此刻的自己和原来那些在酒吧里陪客人喝酒的男女差不多。
　　委屈在心里升起，才消失不久的泪水也再次涌出夏岁眼眶，身下的顶弄还在不断继续，他双臂撑在池边，低垂着头，让慕辰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慕辰安这么个善于洞察人心的家伙自然注意到了夏岁情绪的不对劲，他抽出自己狰狞的性器，将夏岁转过来，看到那人满脸的泪痕时，眉头狠狠地皱起，心里像是有一张大网将他困住让他呼吸不得，随后的语气里更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懊悔：“对不起，夏夏，怎么了？怎么哭了？是我弄疼你了？”
　　夏岁低头流着泪，男人伸出一只手将他的下巴抬起。
　　朦胧间，那双醉人的桃花眼让夏岁心里失了片刻的方寸。不过很快，夏岁回了神，撇过眼不去看对方，咬紧嘴唇什么都不说，一副赌气的模样。
　　看到夏岁这样，慕辰安心里有些吃惊，小家伙什么时候还敢和他置气了？
　　不过这种感觉，他好像不是很讨厌。
　　勾起嘴角，慕辰安恢复了平时调笑的模样，“怎么？生气了？”
　　夏岁继续不理他，却没坚持几分钟就被对方在他腰间作祟的手弄软了身子。他颤抖着双手抵在对方结实的胸口，慕辰安抱住他，两人身上都带着水，紧紧相贴的肌肤让夏岁的脸和肩膀变得绯红。
　　慕辰安宠溺地说：“好啦，不要生气了。是慕哥错了，我不射进去，昂~”最后一句让夏岁恨不得将脸埋在水里，这人…怎么总是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些下流话？
　　抱了一会儿，慕辰安亲吻夏岁的脸，嗫嚅道：“夏夏，我实在憋得难受，再让我进去吧？好不好嘛？”
　　对这人的撒娇，夏岁永远都抵挡不住。
　　半晌，夏岁点点头，下一秒，他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整个人仰面被推倒在池岸边，两条大腿被按住腿根尽力分开，露出随着呼吸一张一合的小穴。
　　慕辰安喉结上下滑动，不带丝毫犹豫地提着自己肿胀的分身插进了那处温热的穴口，他舒服地喟叹一声，旋即开始对身下人进行疯狂地攻城略地，括约肌周围的褶皱被撑平，活塞运动分泌出的肠液让夏岁的肠壁对那根布满青筋的茎身吸附得更加厉害，描绘得也更加清晰，他眼神迷茫地看着上方的某只黄色探照灯，身体随着慕辰安的顶撞上上下下。
　　“唔…慕，慕哥，慢点……”
　　慕辰安笑了一声，“慢点？夏夏，你这小嘴可是咬我咬得很紧，真的想慢点吗？”
　　慕辰安一只手握住夏岁小巧的性器不让他释放，另一只手狠力攥住男生腰上的软肉，一道手痕很快显现。
　　慢慢地，在慕辰安的带动下，夏岁也放开了自己，猫儿似的叫声开始变了调，隐忍中带着魅惑，慕辰安听了挺着公狗腰愈发大力地不断研磨对方菊心的敏感点。
　　抽插了几十下后，慕辰安将夏岁抱起，突然的腾空让夏岁下意识用双腿紧紧圈住慕辰安的腰肢，也让对方进入得更深。
　　“哈啊……”夏岁不自觉呻吟出声，也不顾自己的声音是否会被隔壁的一些人听到，完全沉浸在与慕辰安的激烈性事中。
　　慕辰安出了汗，汗水一滴一滴落在夏岁平滑光洁的皮肤上，再顺着腰腹滑落到池水里，一片色情。
　　男人像是不知疲倦般，始终进行着九浅一深的抽插运动，可怜夏岁一副小身板早已累到不得不用手抱住慕辰安的脖颈防止自己滑下去，沙哑的嗓音虽然不比以前那般好听，却也让慕辰安像是喝酒上了头一样着迷，尽力索取着。
　　终于，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怒吼和男孩儿的淫叫，池水中的两人一起射出来。
　　夏岁在被体内混着温泉水的精液烫晕前，模糊间瞥到慕辰安额前那颗被发丝遮住的红色美人痣，不由地想：慕辰安果然还是骗了他。


第55章 五十五、见面
　　周一上午，公司里每个人都沉浸在周末的松散状态里，没有完全投入到工作中。
　　夏岁坐在工位上，心不在焉地审阅着上周李秘书交给他的一个项目说明文件，偶尔，他的眼睛会不由地转向与自己有一段距离的李秘书办公桌那边。
　　夏岁觉得奇怪，因为原本桌子上属于李秘书的私人物品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只剩下一堆堆的材料和五颜六色的文件夹。
　　用手支着下巴，夏岁抿住嘴，怪了，他也没听说李秘书请假了啊？
　　带着心里的不解，他又转头瞧向慕辰安办公室里。不一会儿，他注意到慕辰安似乎接了一个电话，然后推门走出来，径直向人事部的方向赶去，过程中，对方一眼都没看他。
　　夏岁坐直身子，视线一直跟随对方，直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慕哥…这么匆忙是去做什么？
　　没过多久，慕辰安返回，同时，他的身后还带着另一个男人。
　　慕辰安领着那人站在办公区前，他拍了拍手，引起众人注意。所有人暂停手中工作，夏岁也看向这两人，又在瞧见他们靠得极近的身体时，眉心没由来的一阵胡乱跳动。
　　“各位，打扰一下。”慕辰安开口，“先宣布一件事情，因为个人原因，李秘书在这周之后将会到魅星的京城分公司进行一段时间的工作。”
　　消息一出，大家一片哗然，突然的人事调动本就不正常，更不要说作为总裁左膀右臂的李秘书发生职位调任，更让人不解。
　　夏岁同样震惊地看向慕辰安，还有那人身后的清俊男生。
　　等到员工恢复安静，慕辰安继续道：“再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这位…”将站在自己身后的男生揽住后腰推到自己身边，“是暂时代替李秘书的张亦尘。”
　　夏岁身形猛然一滞，他瞳孔微缩，嘴巴不自觉跟着念出那人的名字，“张…亦尘……”
　　是那个张亦尘吗？那个让慕辰安与季成旭在饭桌上明枪暗箭讨论的张亦尘，那个可以随意接起慕辰安手机的张亦尘，那个作为慕辰安“朋友”的张亦尘！
　　原来，他就是张亦尘。
　　夏岁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不远处长得比自己漂亮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男生，对方白皙透亮的肌肤吹弹可破，一尘不染的模样仿佛童话书里画的小仙子，而那双大而亮的眼睛此时正微微弯起，笑着与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叫张亦尘，今后请多多指教。”声音仿若清泉，叮叮咚咚的，滋润人心。
　　礼貌的自我介绍，从容的举止，纯澈的面容，让所有看到张亦尘的人都忍不住产生好感，因此除了角落里呆愣的夏岁，几乎所有人都在鼓掌说：“欢迎欢迎！”
　　慕辰安自然地搂住张亦尘的肩膀，动作熟练地仿佛做过上百次，两人耳语了几句后相互笑笑，然后一起向慕辰安办公室的方向走来，也向夏岁走来。
　　夏岁猛地回神，站起身。
　　很快，慕辰安带着张亦尘停在他面前，夏岁垂落于桌下的手倏然攥紧。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不愿意看到这个叫张亦尘的人，面对眼前堪比仙子的俊秀男人，他觉得自己仿佛一棵路边的野草，丑陋又卑微。
　　可即便不愿，该打的招呼还是要打。
　　夏岁努力挤出一丝不算好看的笑，伸出手，“你好，张秘书，我是……”一开口，粗哑的嗓音便让夏岁红了脸，过去没有任何时候夏岁觉得自己的声音比现在还要难听。
　　可是没等夏岁说完一句话，他便被对方打断，“我知道，是夏助，对吗？”
　　说着，男生伸出白嫩纤细的手握住夏岁那只因为多年打零工、干粗活儿变得干燥微黄的糙手，黄与白的强烈视觉对比深深地刺痛了夏岁的眼睛。
　　两双手只是握住一秒，夏岁便倏地收回来，自惭形秽地垂下眸子。
　　张亦尘似乎没想到夏岁收回手的动作之快，有一瞬间的愣住，接着他恢复神情，轻笑道：“我听辰安哥提起过你，以后就让我们一起努力工作，帮助辰安哥吧~”说完，歪头笑得灿烂，一副刚入社会的单纯男孩儿模样。
　　辰安哥……又是这个称呼，看来，眼前的张亦尘，就是上次接电话的张亦尘。
　　听出来话语中这人对慕辰安的喜爱，夏岁沉默着点点头。
　　一旁的慕辰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招牌的微笑下不知道这人在心里想什么。
　　等到两人熟识了，慕辰安低头对张亦尘说：“亦尘，你的工位在那边。”指向原本属于李秘书的办公桌，“待会儿会有人事部的人带你去熟悉公司的其他地方，我还有事情就不能带你去了。”
　　“啊~怎么这样啊？不要嘛，辰安哥~”张亦尘对身边的夏岁视若无睹，抓住对方的胳膊开始小声撒娇。
　　慕辰安挑眉，眼神意味不明地看向对方放在自己小臂上的手，他不着痕迹地把手臂抽回来，浅笑道：“乖，人事部的同事们都很好。”语气里只有邻家哥哥对弟弟不懂事的包容，没有掺杂其他别的情感。
　　两人说话间，夏岁一直在桌后安静地站着，低头不语。
　　他不傻，几个来回的对话里，他除了明白了张亦尘对慕辰安的爱慕之情，自然也感受到了眼前这对“青梅竹马”之间那种没有任何缝隙可以让他插足的亲密氛围。
　　他相信慕哥一定不会与这人有什么，可是一看到张亦尘眼中面对自己恋人显出的露骨爱意时，心里依旧害怕，怕属于他的“慕哥”被别人抢走。
　　夏岁清楚自己是吃醋了，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有什么幼稚的反应，毕竟张亦尘与慕哥之间确实有很多他不知道的过去，而那些他从未参与过、听过的过去，仅仅是让他想想，就觉得可怕与心慌。
　　那是一种对“时间”的畏惧和一种对所谓“回忆”的忌惮，旧情终究难忘，有时候只需要一两句话，便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与关系。
　　尽管心里酸涩，可夏岁仍然强撑着装作淡定，但假装的模样却在听到张亦尘后面说出的提议时瞬间破了功。
　　张亦尘明白慕辰安一定不会带他去熟悉公司情况，又将视线瞥向身边站得拘谨的夏岁，心头一动，眯眼笑道：“辰安哥，不如就让夏助带我去熟悉熟悉公司吧！论资辈，我还要叫夏助一声前辈呢！”乍一听，这话语中没有任何别的意思，说得也算轻快，可就是让夏岁觉得心里不舒服，尤其他从对方话中或多或少地听出来一些鄙夷与嘲讽。
　　夏岁放在身前交握的双手猛地攥紧，他不愿意做这件事。没有缘由。可是他也明白，不能自作主张地拒绝张亦尘，因为公司内所有的一切都要听慕辰安的安排。
　　咬住嘴唇，夏岁神情中带了忐忑与不安。
　　下一秒，他感受到肩膀上落下一只温暖的手，身形一顿，不禁抬眼看向走到自己身边的俊美男人，对方刀削斧凿般的侧颜，由下自上看去更有棱角，也更吸引人。
　　慕辰安搂住夏岁，笑得邪魅：“夏夏可是我的助理，他还有别的工作要忙，亦尘，你若是想让他带你熟悉公司，还要看他愿不愿意，是不是？”
　　听到“夏夏”两字，张亦尘眼里闪过莫名的光，却转瞬即逝，立马嘟着嘴用类似于撒娇的口吻道：“辰安哥~你怎么从小就这么喜欢欺负我！”
　　亲昵的话语让夏岁因为慕辰安替他解围而弯起的嘴角僵在半路，一句“从小”让他迅速回归现实，表情也带了落寞。
　　夏岁不是个会掩饰情绪的人，所以他的所有表现都被张亦尘看了个全部。
　　张亦尘眼珠一转，倾身向前，望向夏岁，“那夏助，你愿不愿意带我去熟悉一下公司呀？”纯真的笑容像是个不知忧愁的孩子。
　　慕辰安同样看向他。
　　被两人一起注视的夏岁做不到拒绝，他艰难地点点头。
　　“太好了！辰安哥，你看吧，夏助多好，比你好多了！哼！”
　　慕辰安松开放在夏岁肩膀处的手，无奈笑道：“好吧，既然夏夏表态了，我也不好强求什么。”看向夏岁，“那夏夏，亦尘就麻烦你了。”习惯性摸摸对方头顶有些扎手的头发。
　　夏岁没回看对方，默默颔首，举止里多少带了些赌气的意味。
　　这明显的异样让慕辰安微眯起眼睛，盯着夏岁瞧了几秒，然后又像是没事人一样，对他们说：“好了，那我先回办公室了，亦尘，有什么事再告诉我。”
　　“好~辰安哥，你去忙吧！”张亦尘乖巧地目送慕辰安离开。
　　夏岁感觉耳边聒噪极了，他闭上眼睛尽力舒缓心情。那一口一句的辰安哥，让他的大脑像是要爆炸一样疼，他不是三岁孩子，当然听得出来张亦尘话言话语中故意表现出的亲密，这人似乎要告诉他什么，可他不想理会，也不想深究。
　　“夏助，现在有时间吗？可以带我去公司其他部门看看吗？”张亦尘没有走，依旧站在夏岁桌前。
　　夏岁猛地睁眼，抬头正对上那双晶亮的眸子，他嘴角弯起的弧度几乎没有，快速沉住气：“可以。”于是率先走上前，公事公办地开始为张亦尘介绍公司内其他区域。
　　两人逛完了第二层，正在往第三层走，楼梯间，身后的张亦尘冷不丁说：“夏助，你应该知道吧？辰安哥与我从小便认识了。”
　　夏岁的脚步有刹那的停住，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向前走，他闭口，从鼻子里发出“嗯”的一声。
　　“可是后面，我就去美国了，今年毕业才回国，与辰安哥这么久不见了，再次遇见相处间难免还带着小时候的习惯，所以刚才的一些话，可能让你见笑了。不过，从过去开始，我们就这样了。”最后一句话，张亦尘本可以不说。
　　夏岁握紧拳头，抿抿嘴稳住神情，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人，淡淡道：“没有见笑，张秘书，你想多了。”态度礼貌却带着疏远。
　　张亦尘瞟了眼夏岁，不禁露出抹轻蔑的笑，这土包子就是那个让辰安哥惩罚他的人吗？还真是普通到极点。
　　没见到夏岁之前，张亦尘以为那个“夏夏”是个什么妖艳货色，却没想到真人是这么一副穷酸样儿。不仅长得没他好看，家世、学历、穿着打扮也样样都比不上他。
　　哼，把这人踹走，对他来说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按理说，像张亦尘这种依靠别人给钱生活的人，应该不会在意对方是不是只有他一个情人或床伴，但张亦尘偏偏“自命清高”，从来不愿与别人共同服侍一个“金主”。
　　因此，在国外的时候，张亦尘就凭借自己高超的手段，将那几个男人身边的小情儿都赶跑了，让对方身边只有他自己，让那些男人都心甘情愿为他花钱。
　　同样的，这次面对夏岁，他决定使用相似的计策。
　　对于慕辰安，张亦尘更不愿意在对方有了他的同时，还与夏岁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人在一起，这让他觉得无比恶心和膈应。
　　所以，他一定要把夏岁赶走！
　　张亦尘勾起一抹冷笑，不屑地瞥向前面那人单薄的背影，一些想法随之出现。
　　--------------------
　　今天因为胃疼写得很慢，抱歉~
　　（不得不说，胃疼不是病，疼起来要命o(╥﹏╥)o梦回当初写叶城胃疼犯病的时候）


第56章 五十六、偷听
　　海城盛夏，潮湿闷热的天气配上不断响起的聒噪蝉鸣，很容易让人心情变得烦躁。走在路上没几步，额头就会被阳光晒得浮出一层细密的汗水，弄得大家都喜欢待在空调房里吹冷气，马路上除了偶尔飞速掠过的几辆车，也没有太多的路人。
　　最近几天，泥塑工作室里的所有人都会用一种好奇的目光去偷偷打量那位夏助手。
　　他们发现夏岁变得有些奇怪，一直将自己泡在工作室里不说，本就少言的人现在更是不怎么说话了，每天都只专注于自己手下的作品，不茶不饭，有时候一天下来甚至听不到他讲出一个字。
　　终于，这幅副废寝忘食完全沉浸在艺术中的病态模样，让李海阔也看不下去了。
　　站在夏岁不远处的李海阔叹口气，他走上前，将夏岁手里的泥塑刀一把夺过去，皱眉斥道：“小夏，没想法就不要浪费材料。你看看你这幅作品，线条不对，骨架也不对，你在想什么呢？”
　　夏岁瞬间清醒，起身不断鞠躬道歉：“对不起，李老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重新做。”说完要坐下，却被李海阔制止了动作：“行了，起来，陪我出去走走！”放下刻刀，大步迈向门口。
　　夏岁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转眼看向面前那副被自己修得混乱不堪的作品，神情落寞地低下头，跟上对方。
　　坐在李海阔的车里，夏岁看着窗外转瞬即逝的道边虚影没有言语，开车的李海阔也只是偶尔向副驾驶的人瞥去，不说话。
　　两人一路无言。
　　最终，车子停在一片田野前。刚下车，夏岁立刻被面前一大片广袤的金黄色向日葵花海惊艳得睁大双眼，他第一次看到如此多数量的太阳花，原来在家乡的大山里他也没看到过这么多！
　　今天恰好是海城近一个月阴雨绵绵的黄梅天里难得的大晴天，炫目的日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开得烂漫的向日葵上，每一朵艳黄都贪婪地享受着来自太阳的洗涤。
　　受到蛊惑般，夏岁缓慢走近那片花海。
　　李海阔安静地踱步跟在夏岁身后，他知道这孩子最近心里装了太多事情，需要放松一下，所以才带人来了这里。
　　置身于花田中，夏岁抬高手臂，小心地摸着那一朵朵金灿灿的花瓣，毛茸茸的触感不比其他娇艳欲滴的鲜花，反倒透出一股子倔强与坚持，中间黑绿色的果实部分一圈圈螺旋式排列，错落有致。
　　它们中，几乎每一朵都在尽力仰头看向天空，虽然没有其他花朵那般馥郁浓烈的芬芳，可散发出的清新气息也很好闻，夏岁不由地深吸了几口气。
　　夏岁一直觉得向日葵不同与其他花的诱人之处便在于，其他的花盛开是为了得到更多的人欣赏，但向日葵自始至终要取悦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太阳。
　　每天，向日葵都带着艳羡的目光望向遥远天际间的金色光轮，从朝晖追赶到晚霞，待到第二天光辉降临时，它们又会不知疲倦地重复前一天的追逐，根茎中满是执拗。
　　这世间，玫瑰求着美丽，蒲公英追着风，只有向日葵深爱着光。
　　夏岁看这片花海看得出神，他目光涣散，一步一步向前走。
　　此时还没到正午，周围极其静谧，夏岁眨眨眼，才发现其实并不是所有的向日葵都向着阳光的方向。
　　不远处，有几株一反常态地耷拉着脑袋，他独独走向离他最近的那株垂头丧气的向日葵，一边用手指轻触发软卷曲的花瓣，一边问身后的李海阔：“老师，它为什么不看着太阳？”
　　没由来的幼稚问题让李海阔一时语塞，思考了半天，李海阔才开口道：“在养精蓄锐，为了后面让太阳更好地看到它吧。”
　　完全就是哄小孩儿的回答，夏岁听了却认真地点点头。他当然知道李老师也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才算好，就像他不知道慕辰安为何逐渐减少与他的联系次数？也不知道那人身上一次又一次出现的独特香水味儿究竟来自于谁？
　　夏岁不清楚到底是心里有了别人还是自始至终慕辰安心里就没有过他，才能这么轻易地把属于别人的气息随意沾染一身？
　　视线定格在身边的太阳花上，夏岁想，在过去有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他也曾把慕辰安比作自己生命里的太阳，目光眼神更没有一刻不追随着那人。
　　因为热爱，于是他忘记了，长时间注视着太阳，眼睛会失明，就像这朵蔫下去的向日葵。
　　夏岁轻柔地摸着垂首的向日葵花叶，回忆起上周在公司里无意间遇到的那一幕：
　　是张亦尘来到公司的第二周吧？或许再晚一些。
　　因为长得好看又会说话，公司里大多数人对新来的张亦尘都充满了好感，再加上有慕辰安这层“竹马”关系的加持，对他拍马屁、巴结的人也层出不穷。
　　不知不觉，越来越多的人都会有意无意地找张亦尘说笑上两句，而张亦尘也由此顺利地打入公司内部，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只有夏岁，每次躲在角落的位置上，羡慕地看着不远处聚集在张亦尘办公桌前一起讨论时下热点的同事们。
　　其实原本在公司里，夏岁也会与其他人说上一两句话，可是自从张亦尘来到后，他愈发地少言寡语，而过去那些还会与他聊上几句的人，亦像是得了什么命令一样不再理会他，这样一来夏岁就更孤僻了。
　　从前，夏岁以为这种儿时在学校里才会发生的孤立事件长大后不会再发生，却没想还是给他遇到了，他才知道，长大并不能改变什么，只不过是那群当初“霸凌”他的人，变了姓名与年龄而已。
　　一边的说笑回荡在耳边，夏岁觉得其中张亦尘的声音最明显。那是一种清冷中带着些软糯的嗓音，让人听了觉得悦耳，不像他的嗓子，自从上次发烧之后就有些烧坏了，说起话来一直哑哑的，嘲哳难听。
　　那天中午，公司里的大部分人都出去吃午饭了。
　　夏岁看慕辰安不在办公室，准备随便买点面包将就一下，下楼之前他忽然想上卫生间，打算先去解决一下。
　　他这人做什么都是安安静静的，因为公司里当时没有很多人，四周静悄悄的，走去洗手间时，夏岁不自觉放轻了步子。
　　到了盥洗室门口，夏岁发现门是半开的状态，前面还摆放着正在打扫的说明牌，便不再走进去。
　　又往里面瞧了一眼，夏岁想想还是算了，转身正要离开，却在这时，盥洗室里传来的声音和异动让他的脚被生生定在了原地，动不得分毫。
　　“宝贝儿，夹住了，不然可是会弄脏的。”
　　这是……慕哥！
　　夏岁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瞳孔扩大，脑袋仿佛被重锤砸了一般，一片嗡响。
　　接着是另一个人熟悉的声音：“嗯，哈…辰安哥，辰安哥…轻一些…我，我要夹不住了，你轻点嘛！”听见张亦尘撒娇似的喘息，夏岁的心脏快速凝结出一层层厚厚的冰霜，冻得他手脚冰凉发麻。
　　男孩儿娇弱的呻吟是个男人都顶不住，就别说慕辰安了，这时候里面两人的动作似乎变得更加激烈，一些下流的话也被说出口：“亦尘，怎么不是过去那高贵自持的样子了？啊？本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个什么端庄的人，没想到变得这么骚，屁股抬高放松点！我他妈都动不了了。”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拍到屁股上。
　　“嗯…啊…辰安哥，太深了！顶到了！辰安哥，嗯，我只给你操还不好吗？这个样子也只给你看。”咕滋咕滋的抽插声随之响起。
　　“呵呵，小嘴儿还挺甜，就是不知道和下面的比哪个更甜呢？”又是一个凶猛的挺身，隔间门板被撞得生响，两人皆发出舒服的叹息。
　　慕辰安与张亦尘，还是在一起了......
　　这一刻，夏岁宛如坠入深海，耳边满是令人头晕目眩的水流声和让自己窒息的肉体拍打声，心脏像是失去了跳动，瞬间骤停。
　　他呆呆地站在盥洗室门口，脚腕沉得迈不开一步，他安静绝望地听着从门内源源不断传来的喘息与呻吟，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接着一层地起立，似乎有狂风刮过让他迷了眼。
　　看着脚边那刺目的黄色告示牌，上面的红色字迹扭曲变形，成了血盆大口，仿佛在大声嘲笑着什么，而这处逼仄的空间，是他的刑堂。
　　悲伤、失望、痛苦，滚成一个个巨大的雪球向他砸来，让夏岁直不起腰。
　　最后，夏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公司，只是浑浑噩噩地往家的方向挪动着步子，脑子里不断闪过在卫生间听到的污言秽语。过去，他和慕辰安在床上的时候，慕辰安从来都不会说那些低俗至极的话，而他也不会像张亦尘一样发出讨人疼爱的呻吟与媚叫。
　　恍然间回忆起之前那通无意中被接通的电话，夏岁笑了。
　　看来，慕辰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与张亦尘做过了，那人一直在骗他！
　　而今天对方竟然还给他开了个语音直播，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可是不难想象，那里面的场景是如何令人血脉喷张。
　　一想到这，夏岁的胃里倏地泛起的恶心。他捂住嘴，立马跑到一处隐秘的花池边，扶着一棵树狂吐起来。
　　他吐得天昏地暗、双眼冒金星，吐到后来出来的液体只剩下胆汁，却还是觉得不够，像是自虐一般，他用手指抠弄嗓子眼。
　　不够，不够！要都吐出来！张亦尘的话，慕辰安说过的话，他都要吐出来，一滴不剩！
　　过了十多分钟，直到看见吐出的酸水与黏液里带着丝丝血迹，夏岁才停止自我折磨一般的抠吐。
　　累极了，夏岁扶着树干缓了一会儿，又将头抬起来，从树叶缝中落下来的太阳光，刺眼的很。
　　他本以为耀眼的阳光只要伸开手就可以抓到，却不想，光早就从指缝中溜走了，就像慕辰安带给他的温情，在一次又一次的欺瞒中，还没个后续便已经结束。
　　夏岁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的悲伤多余愤怒？大约是因为早在上次电话事件发生时，他就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夏岁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上前质问慕辰安？是因为他怕吗？
　　是吧，他怕最后丢脸的是他自己，毕竟慕辰安应该早与张亦尘有了关系，而张亦尘还与慕辰安有过他未曾参与过的过去，这一点，足够使他成为三个人当中被人嗤笑调侃的丑角。
　　夏岁自嘲地弯起嘴角，迈着疲惫的步伐继续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他脸色苍白，瞳孔涣散，仿若一具行尸走肉。
　　一直到晚上，夏岁才回到城中村那个破旧的筒子楼。这一路，他没拿出手机看消息，也不知道慕辰安知不知道他旷工的事情，呵，不过估计那人也没时间关心他吧？
　　算了，不要再去想了。
　　拖沓着步子走过充满异味的昏暗楼道，夏岁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走进空荡荡的出租屋内。
　　关上门，他没有开灯，也没有迈出下一步，只是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突然间，他喉咙发紧，然后猛烈地咳起来。
　　“咳咳——！咳咳咳——！”
　　这一次咳嗽的程度是过去都无法比拟的剧烈，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夏岁弯着腰，一只手扶住墙面，一只手捂住嘴闷咳，胸腔发颤。
　　他整张脸痛苦地拧在一起，干咳的过程也持续了很久，最后，随着一声类似于呕吐的声音，一切戛然而止。
　　口腔内的腥甜与手中出现的一股热流让夏岁霎时间愣住，他停了全部动作，几秒种后，才打开昏黄的台灯，缓缓地摊开手，看到一片可怕的殷红。
　　他这是…咳血了？
　　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那滩血红得吓人、诡异，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眉心跟着不安的跳动。
　　夏岁又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再是那种营养不良的黄，而是一种类似于死尸的青白，再加上消瘦到不行的身形，活生生一副很久没吃过饱饭的难民模样。
　　夏岁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可怕的样子，所以现在看下来，他也不怪那人去找别人。
　　之后，夏岁并没有对自己咳血表现出太多的慌张与惊恐，他只是攥紧了手，走到卫生间将手心的血迹清洗干净。
　　几分钟前的干咳导致他的喘气还不平稳，扶着洗脸盆，夏岁瞥见水池中的红色被彻底冲净，又站着缓了一会儿，他才躺回屋内的床上，直愣愣地望向头顶上方已经掉了层白皮的天花板发呆。
　　泪水无声地滑落到枕头上，感受到脸上的湿润，夏岁没做过多理会，他侧身把自己团成一团，闭上眼睛企图让自己沉陷在黑暗里。
　　躺在漆黑狭小的出租屋里，隔壁大爷的鼾声清晰地传来，夏岁拢紧双臂，一下一下拍着自己的胳膊，嘴里不断哭泣着念叨：“没事的，没事的，睡觉吧，睡一觉就好了，乖。”是儿时奶奶哄他入睡时会说的话。
　　过了许久，所有声音都归于寂静，全世界仿佛陷入了沉眠。
　　窄小的单人木板床上，夏岁双眼紧闭，看样子是在睡觉，可颤抖的睫毛昭示了他在哭，泪珠成串地滴在洗得发白的枕巾上，浸湿了一大片。
　　布满泪痕的脸，像破碎一地的玻璃，狼狈悲惨。
　　也从这天开始，夏岁选择把自己关在泥塑工作室里对周边的一切不闻不问，企图让自己忙起来，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第57章 五十七、私心作祟
　　李海阔的声音唤回夏岁的心思，“小夏，小夏？”
　　夏岁连忙眨巴眨巴湿润的眼睛，回过头，“老师，怎么了？”
　　定眼看了会儿面前的男孩儿，李海阔欲言又止，而他这幅样子也让夏岁知道老师应该是要问自己最近出了什么事，所以没等李海阔问出口，夏岁笑着打岔道：“老师，这片向日葵真好看，您是怎么发现的？”
　　明白夏岁故意转移了话题，李海阔拧眉沉默片刻，回道：“这片地是我的，写生的时候经常带学生来。”
　　夏岁点点头，继续向前走，不知不觉与李海阔踱步到这片田里的一个小山坡上。这里有棵上了年纪的大树，阳光投到树冠上，树下刚好形成一片能用来乘凉的空地，很方便学生作画。
　　到了山坡处，夏岁直接在树荫下席地而坐，李海阔看到后把他抓起来，没好气地责怪：“你这孩子，不知道凉啊，给你！”说完，从旁边的一个木盒里拿出来一块厚厚的海绵垫子扔在夏岁的脚下。
　　夏岁笑着谢过对方坐上去，然后手撑在下巴处静静地看向眼前那一大片的金黄，涣散缥缈的目光仿佛在瞧着某处很远很远的地方。
　　过了许久，夏岁喃喃问道：“老师，你说飞蛾为什么扑火啊？向日葵又为什么要追着太阳？”
　　李海阔今天已经被夏岁的为什么搞得怀疑人生了，这孩子怎么了？怎么总是问些个奇怪的问题？
　　暗自叹了一口气，李海阔语重心长道：“因为他们，喜欢吧……？”
　　夏岁不再说话。是啊，因为喜欢，飞蛾才不顾自己死活地扑到火上；因为喜欢，向日葵才不会在意太阳会不会看到它，也一直保持望仰望太阳的动作；也因为喜欢，所以即使他知道慕辰安有了别人，依旧舍不得与慕辰安这么快地分开。
　　他曾说过，慕辰安对他就像是罂粟，沾上一点，便全都完了。
　　夏岁知道，他完了。
　　就像现在，他明明听到了慕辰安与别人发生关系的全部过程，却还是没有将心思袒露出一点，仍然一叶障目地活着。
　　这些天，他与慕辰安的聊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他告诉对方工作室最近比较忙，不去公寓那边住了，那人没说什么，还是亲昵地叫他“夏夏”，可现在与过去同样的称呼在他听来却变了味道，他想让慕辰安重新叫回他小夏，“夏夏”两个字真的太让他觉得心疼了。
　　每一次那人叫他“夏夏”，他都会想起两人曾有过的温情，而这些温情如将他拉入地狱的千万只大手，让他每每下定决心逃离的时候，又把他重新拖回黑暗里。
　　夏岁抓紧衣服前襟，低头蹙眉，胸口一阵绞痛。
　　真是神奇，不管什么时候想到慕辰安，他的心脏便会像针扎似的剧痛难忍。原来，被喜欢之人狠狠伤害的滋味是如此痛苦。
　　不过，这种滋味他似乎并不陌生，在儿时他好像也体会过。
　　恍惚间记得，那应该是当他真正意识到自己被母亲抛弃的时候，起初他不相信，接着是无边的愤怒，最后是彻底的绝望。
　　过去某刻的感受与现在重叠，让他的身体疼到摇摇欲坠。
　　夏岁闭上眼睛，垂首将头埋在曲起的两腿间，忍不住在内心暗自苦笑。
　　已经有过经验，所以这一次他也会很快适应吧？
　　可这算什么？一回生二回熟吗？
　　一阵微风吹过，夏岁久久不语，他身后的李海阔也没上前打扰，任其独自感受属于午时田野间的安逸，修补着心脏的千疮百孔。
　　后面的时间，李海阔陪夏岁坐到下午四点才离开，两人又一起吃了晚饭。
　　过程中，夏岁表现得与平时无异，但李海阔知道，夏岁还没从心事里走出来，每当他要问起对方一些情况的时候，都会被搪塞回来。最后，李海阔索性也不问了，他想这孩子估计是打算自己解决吧。
　　只在临分别时，李海阔拍拍夏岁的肩膀，语气沉重地告诫道：“小夏，马上要考试了，别让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干扰了你，听了吗？”
　　虽然李海阔还是不清楚夏岁发生了什么，不过作为师长，他有必要让夏岁知晓只有自己的前途才最重要。
　　片刻的怔愣后，夏岁立即颔首表示明白了。没错，他还要考试，确实不应该因为情了爱了的，扰乱自己的心思，索性现在慕辰安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如…就先这样吧，也当是他私心作祟。
　　与李海阔说过再见，夏岁独自走回家，刚走至出租楼前的小区门口，他接到慕辰安的电话。
　　看到那串熟悉的号码，他咬紧嘴唇，犹豫了半天，却还是临挂断的前一刻接起来：“喂，慕哥……”
　　“夏夏，怎么这么久啊？”
　　夏岁抓紧手机，四肢僵硬，扯起嘴角装作淡定地回道：“刚刚手机静音，在路上没听到。”
　　看吧，其实他也开始骗对方了，还如此的自然。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不过，更可笑的是，慕辰安还相信了他的话，男人温柔的声音一贯深情，自听筒里传来，让夏岁一阵胸闷，“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夏夏，今晚来我家住吧~我想你了，才三天没见你，我就想你想得厉害，你说怎么办？所以来陪我吧，好吗？”
　　“.…..”
　　夏岁一边听着，眼眶渐渐变红。
　　你瞧这人，总是这样，撒娇的能力永远都让他招架不住，想念的话也可以随意地脱口而出，而他总能轻易地被撩拨心弦。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只有夏岁如根部楔入地底的老树枯站在路边，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攥紧半袖的衣摆，低下头，闷闷地回道：“好。”
　　“太棒了，我就知道夏夏你最好了，那我去接你！”
　　“不，不用了，我打车过去就好。”
　　“嗯…那好吧，注意安全！我等你，夏夏！”
　　“好。”回答的声音发颤。
　　放下电话，夏岁手臂垂落在身侧，他呆愣地看着水泥地面上自己单薄的影子，路灯的昏黄暗光打在他身上，徒增了几分廖寂。
　　终于，眼里的泪水再也撑不住接二连三地流下来，夏岁蹲到地上抱住自己，失声痛哭起来。
　　他哭自己对慕辰安的放不下，哭自己的心软，更哭自己的可悲……
　　--------------------
　　短小的一章，最近状态实在不好，抱歉(＞人＜）


第58章 五十八、季成旭的告白
　　坐在出租车里，夏岁将头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外面早已变成暗色的街景，忽然记起来一件事，一件让他现在想起都觉得愧疚的事情。
　　大约是今年年后，正月初六，季成旭约他一起出去品茶，也是同一天，对方向他告白了。
　　……
　　当时，季成旭与夏岁约在一处装修雅致的日式茶馆里见面，两人面对而坐品茶、聊天，说到趣处时，还是会一起笑出来，一切如旧。
　　可是，不久后，夏岁察觉到季成旭今天像是有什么别的话要对自己说，于是主动问起：“季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讲？”
　　季成旭一愣，握住茶杯的手收紧，随后他摇头笑起来，“没想到，还是被小夏你察觉了。”
　　夏岁看向眼前优雅俊俏的男人，眨眨眼，表情里写满了疑惑，“所以，季大哥，是怎么了吗？”
　　季成旭放下手中的白瓷杯，弯起的嘴角少有地带了拘谨，他抚平了身上衬衫的褶皱，才抬首重新看向眼前的男孩儿，眸子微动，“也不是什么严肃的事情，不过小夏，这件事，确实和你有关。”
　　夏岁指向自己，“和我有关？”他仔细想想，最近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和季大哥有交集，怎么会与他有关？
　　季成旭点了点头，直视着对方清澈的双眼，半晌没有开口。
　　不久，季成旭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开口道：“小夏，我……”倏然攥紧了手，又沉沉地呼出口气，男人眼神变得坚定，“小夏，我喜欢你，可以请你和我交往吗？”
　　“铮！”
　　一旁庭院的“惊鹿”竹筒恰好盛满水，向下划去，敲到石头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没有过多的话语引导或修饰，季成旭就这样将告白的话语说了出来，语气中不带轻佻与逼迫，只有认真谨慎与隐约的紧张。
　　夏岁完全愣住。季大哥刚刚说了什么？喜…喜欢他！
　　张张嘴，夏岁神色震惊：“季，季大哥，你…我……”
　　夏岁的语无伦次让季成旭赶忙安抚：“没关系的，小夏，你不用紧张或者害怕。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兀，但其实这个想法在我心里已经存在很久了，而今天我只是想把我的想法表达出来，所以小夏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季成旭的话沉稳有力，夏岁听了勉强压下心里的震惊。他两只手紧张地搅在一起，最后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大口热茶，也没了品茗的兴致，忐忑地问道：“季大哥，你，怎么确定我喜欢男的？”
　　夏岁说得磕绊，脸也不自觉变红，“而且，我都不知道，季大哥你是……”声音渐弱，夏岁住了口。
　　了解对方话语的意思，季成旭轻笑，“直觉吧？好像我们这个圈子的人都有一种特殊的磁场，会吸引与你一样的人相遇。我的性取向也不算秘密，大多数人是了解的，包括我的父母，他们一直很尊重我的选择，所以小夏，你和我在一起，我的父母也会很支持。而且小夏，我并没有打算很突然地向你表白，因为我怕吓到你，也是直到现在，我才敢向你表达我对你的感情。”
　　夏岁大脑一片空白，直到现在…的意思是？
　　抓紧衣角，夏岁哑声问道：“季大哥，你是真的喜欢我吗？我……”后面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只觉得思维混乱。
　　季成旭抬头，神情严肃，“小夏，我很肯定，我喜欢你。”
　　夏岁失语，他回望眼前的男人，此刻，对方那双和煦的眼瞳中多了很多真挚，让他瞧了不禁目光闪烁。
　　季成旭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腰板挺得笔直，似乎担心夏岁不相信自己，他继续道：“我这个人对待感情从来都是小心谨慎，所以如果我对一个人说出了喜欢，那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其实一开始，我在餐馆见到小夏你的时候，只当你是志同道合的好朋友，可是后面，我渐渐发现，你有很多我欣赏的品质。”
　　“你诚恳、善良、做事认真，更重要的是不管面对什么困难，你都有一颗对生活积极向上的心，这是我在周围人身上很少能看到的一点，所以你的特别吸引了我。慢慢地，我发现自己开始喜欢你，也是为什么过去的每天我都会去餐馆吃饭，因为那里有你在。”
　　迎向对方热烈的目光，夏岁忽然觉得心里慌乱，他垂眸错过与男人视线的交叠，转而盯着面前冒着温热雾气的茶水。
　　这么久了，他竟一点没发现季大哥对自己的心思。
　　面对季成旭，夏岁始终是将对方当作兄长来相处，从未想过越池半步，所以今天听到突然的告白，除了不可置信，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现在的心情。
　　然而，无论季成旭是否真的喜欢他，他也不能同意对方的交往，因为他早就与慕辰安在一起了，他不可能也不会背叛慕辰安。
　　夏岁咬了咬唇，艰难地开口：“季大哥，真的很谢谢你喜欢我。可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季成旭皱眉，很快，一个想法在心里闪过，他双手倏地攥紧，用力到骨节泛白，一字一句问道：“为什么？”
　　夏岁两颊微红，声如蚊蝇，“因为，因为我已经和慕哥在一起了。”
　　这是第一次夏岁向别人坦明自己与慕辰安的关系，他羞赧地抿紧嘴。
　　夏岁也原以为季成旭不会有太大反应，却不想男人听到他的话后立刻变得激动，马上反驳道：“小夏，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季成旭语气里的着急让夏岁倏然愣住，他抬头不解地望向对方，问了同样的问题：“为什么？”
　　“因为慕……”
　　季成旭猛地顿住。他该怎么说？要说前几天他还看到慕辰安和另一个男孩儿在酒店举止亲密吗？这样夏岁一定会伤心吧？
　　季成旭长舒一口气，稳住心神，原本放在桌下的手本能地抬起横在桌面，“因为，慕辰安他对你不安好心，他不是真心的，小夏，你要相信我。”
　　看到季成旭急迫的神情，夏岁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慕辰安对他不是真心的吗？一瞬间，夏岁脑海里出现了某些片段，可没来得及抓住就很快消失了。
　　茶室内，陷入少有的安静。
　　夏岁咬住嘴唇：“可我真的很喜欢慕哥，他对我，很好。我相信慕哥，他一定不会伤害我的。”
　　一定不会的。
　　而那时，夏岁也确实是最相信慕辰安的。
　　季成旭听了，着急地向前倾了倾身，“小夏，听季大哥的好吗？和他分开吧，就算…就算不和我在一起，也和他分开吧，好吗？”
　　大多数时候，季成旭面对事情都是从容淡定，即使与再难搞定的公司谈合作，他也能凭借自己优秀的分析与谈判技巧让对方跟着他的思路走，最后成功拿下合同。
　　但是面对夏岁被欺骗的事情，季成旭失去了往日里属于谈判心理学的睿智，只知道一遍一遍地重复，“小夏，相信我”。
　　因为，要说出来的事实太过残忍，他怕夏岁承受不住。
　　可奈何夏岁根本不知道季成旭在想什么，他定定地回望着季成旭满是疼惜的眼睛，心里头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不过一想到慕辰安与他温存时深情款款的模样，他的心不可置否地偏向了慕辰安。
　　夏岁撇过眼，小声道：“抱歉，季大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还是想试一试，因为慕哥他对我真的很好。”
　　真的很好。
　　得到回答，季成旭的神情产生短暂的呆滞，他看着夏岁执拗的样子，又听到对方说的话，心里清楚这次是他来晚了，他比不过慕辰安了。
　　颓然地垂下腰，季成旭用一只手撑住额头，惋惜又遗憾道：“小夏，你……”
　　他嘴唇蠕动，似乎要说什么，良久，“哎…！”恨叹一声，随后抬眼，用一种深沉又复杂的目光看向面前一脸单纯的男孩儿，心痛地握了握拳：“罢了……”不再说话。
　　那之后，两人在茶室内一直相对无言，坐至傍晚，离开时，季成旭尽职尽责地将夏岁送回家，道了别。
　　一切都如平时般正常运行着，可没人知道，直到入夜，夏岁的脑海中，慕辰安的甜言蜜语和季成旭口中的警告依旧在极限拉扯着，让他头痛欲裂。
　　也是这场不欢而散的聚会后，一段时间内，夏岁与季成旭都没见过面。时装秀上，他只是远远地望了男人一眼，不敢再上前打招呼。
　　一晃，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啊……
　　夏岁手肘支在车窗上，凝视外面一排一排的路灯飞快后退，当再次见到熟悉的江边街道时，他心里竟然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可是还没等夏岁做更多的考虑，车子稳稳地停在了高级住宅区的门口。
　　仰头看着旁边高耸入云的住宅楼，夏岁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终究是下了车，他走到入口，值夜的保安因为见过夏岁好几次，放他进了小区。
　　走在路上，夏岁控制不住地想是不是过去很多时候，慕辰安也领别人来过他家里？
　　甩甩头，夏岁抛掉那些会让他伤心的想法。上了电梯后，他缓慢走到熟悉的公寓门前，做了几次深呼吸勉强压住怦怦乱跳的心脏，然后他又拍拍自己的脸，练习着扯出一个笑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许久，夏岁吐出最后一口浊气，手指微颤，按响了门铃。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慕辰安还是那身深红色的真丝睡衣，他戴着一副半框眼镜，半干的卷曲黑发散至肩头，整个人慵懒中透着股魅惑，“夏夏？怎么没带钥匙？”
　　夏岁愣了几秒，才两天没见，他竟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不着痕迹地掩住异样，夏岁清清嗓子，“我，忘在工作室了。”
　　慕辰安点头，随即拉着夏岁走进屋里，“夏夏，我都想死你了，工作室的项目什么时候结束啊？”说完他转身抱住了夏岁。
　　几乎是身体相触的一瞬间，夏岁瞳孔紧缩，下意识想推开对方，可举起的手却生生停在了半路，转而轻轻地搂住了男人的腰。
　　慕辰安蹙眉，总觉得夏岁今晚的状态不太对，他松开怀中的人，探究的眼神在对方的脸上梭巡，蹙眉问道：“夏夏，你怎么了？”
　　夏岁眼中闪过惶恐，他落下眼帘，“没，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太累，几天没怎么好好休息了。”
　　慕辰安不再说话，他眯起眼睛，镜片挡住了如毒蛇般审视的目光。
　　而长时间的安静令夏岁莫名地紧张与害怕，他心虚地抓紧裤子，眼珠盯着一处不敢乱动，不知道慕辰安是不是看出了他什么？
　　但下一秒，慕辰安展开笑颜，“那今晚好好睡一觉吧！我抱着你！”说完，他拉住夏岁走到了浴室，把人推进去，“冲个澡，咱们就睡了，好吗？”
　　夏岁回身，注视着男人那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抿嘴点点头。
　　“好。”


第59章 五十九、沉沦
　　夜晚，夏岁侧躺在慕辰安怀里，背靠着男人温暖宽厚的胸膛，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人均匀的呼吸。
　　缓缓地睁开眼睛，夏岁忽然庆幸今晚慕辰安没有和他做，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反应。
　　黑暗里，他将眼睛定在慕辰安那只放在他脸侧的手掌上，就着从窗帘缝隙中洒下来的银白月光，把自己的手附了上去。
　　慕辰安的手很好看，不仅白净纤长、骨节分明，指尖还永远带着淡淡的粉色，是天生的艺术家的手。而且，每当这双手抚摸他的时候，总能带起他身体的一阵颤栗，让他欲罢不能。
　　他的手比慕辰安的小了一圈，天气还没转暖时，慕辰安便经常握住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刚开始，他会觉得自己手掌中的薄茧让对方不舒服，想抽出来，可慕辰安却不在意地一笑，依旧坚持着将他的手握住一起放在了口袋中。
　　那时候的温暖，他到现在都记得。
　　不过后面，随着天气转暖，温暖就慢慢变少了，到最后，他甚至都感受不到了。
　　现在想想，或许这种情况不能怪天气，只是人的心境变了，所以才感觉什么都变了。
　　视线模糊，夏岁惊觉自己流了泪，他慌乱地将头低下埋在枕头上，用枕头把眼泪擦掉。之后，他又保持这个姿势很久，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放轻声音坐起身，没有吵醒床上的另一个人。
　　夏岁赤脚走到客厅里，看着这个自己来过无数次的房子，他心里忽然产生一种惶恐的陌生感。
　　明明是同样的家具，同样的摆设，唯有黑色大理石茶几上的红色郁金香已经换了好几批，不再是他第一次来时的那束，他却偏偏觉得周围的全部都很不真实。
　　跪在羊绒地毯上，夏岁用手指轻触某株红色郁金香的娇嫩花瓣，一股幽香飘过鼻息，他恍然记起慕辰安说过郁金香的气味会让人头晕目眩。
　　听到时，他还不信，不过现在，他信了。
　　慕辰安这束开得烂漫的“郁金香”，当真是迷了他的眼，乱了他的心，让他的大脑从两人相遇那一刻开始就没清醒过。
　　现在，夏岁知道，自己距离清醒的时刻已经越来越近了，因为大风将至，而这阵风将会连带那股把他弄得晕眩的花香彻底吹散。
　　重新站起身，夏岁环视了一圈四周，想着有时间把他放在这边的东西都拿走，被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随后他又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向江面上偶尔飘过的一两艘轮渡淡然地划开江水。因为是深夜，船上已经没有了彩色灯光的装饰，此刻显得有些单调枯燥，如一具具孤魂飘动。
　　额角倚靠在冰冷的玻璃窗户上，夏岁的手指尖跟随游轮慢慢移动。
　　后面，他和慕辰安还能坚持多久？一天？一周？还是一个月？
　　夏岁不知道，不过应该快了吧。
　　所以就一次，就让他再给各自一次机会。
　　对于慕辰安，夏岁不知道这次机会意味着什么，不过对于他自己，这次机会则意味着两人彻底告别前的放纵。
　　等时间到了，等慕辰安彻底把他丢弃了，他就会走，一定头也不回地走，所以现在，先让他在这个梦里沉沦一下吧。
　　……
　　慕辰安睡得正好时，迷迷糊糊间摸向身边的床位，冰冷的触感让他霎时间睁开了眼睛，他蹭地坐起身，看到一旁的床位空空如也，心里没由来地泛起一阵慌张。
　　夏夏呢？
　　他迅速起身走出卧室，当看到客厅窗户边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紧张的心顿时落了地，他松口气，刚想走过去，却停住了脚步。
　　慕辰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此刻夏岁那副倚靠在窗边淡然的模样就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让他感到不安。
　　对方单薄的身形在朦胧夜色的笼罩下，仿佛陷入了一场可怕的大雾中，他看不清、抓不住，也害怕到迈不开一步，心脏更是跟着收紧。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
　　慕辰安将手握成拳，拧紧眉头。半晌，他暗暗稳住心神，又揉揉眉心，等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才走上前抱住男生，“夏夏，在想什么呢？怎么不睡觉？”
　　夏岁心里一惊，面上却不显分毫，“没什么，就是忽然知道工作室里一幅作品应该怎么画了，睡不着，便起来又仔细想了想。”
　　慕辰安听见回答，没有过多怀疑，他点点头，认为是自己刚才想多了。
　　轻柔的吻落在夏岁的脖颈，他闻着对方身上与自己一样的沐浴露清香，心里升起满足，“工作的事，明天再说，我们睡觉吧，好吗？夏夏？”
　　余光瞥到那双赤着的脚丫，慕辰安眼中闪过异色。
　　夏岁垂眸，望着搂着自己的一双手，闷闷地“嗯”了一声，随后被男人横抱起回了卧室。
　　重新躺到床上，夏岁被慕辰安搂在怀里，他听着胸膛里传来的有力心跳，不久，趴在对方耳边小声说道：“慕哥，今晚给我，好吗？”
　　夏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所以他就当是被鬼迷了心窍，才会在这时候还想着做那档子事。
　　慕辰安先愣住，然后勾起嘴角，“夏夏这是想慕哥了？”魅惑的笑容仿佛暗夜中的妖精，扰乱人心。
　　夏岁没肯定也没否认，只是抿紧了嘴。
　　片刻后，他的下巴被抬起，一个缠眷悱恻的深吻席卷了他。慕辰安的吻技不得不说是极好的，从轻轻浅浅的小啄到充满情欲的深吻，哪一种都让他欲罢不能。
　　夏岁眼皮半阖，不自觉攀上慕辰安的脖子，一个转身便被对方压到了身下，嘴中破碎的呻吟跟随亲吻传出来，一声一声撩拨得慕辰安胯下的欲望越来越大。
　　不多时，两人坦诚相见。
　　夏岁趴跪在床上，抬高了屁股，脊背上一个又一个吻从后颈滑落到腰迹，如羽毛轻轻拂过，让他浑身颤抖。
　　夏岁晃动着臀部，小声嘤嘤道：“慕哥，嗯唔……快…快进来，给我！”同时向后去看慕辰安浓密丛林下的那根巨屌。
　　慕辰安对于夏岁今晚的主动有些讶然，旋即勾起嘴角，一把将人提起压到床头的墙上，然后他用自己的腿将夏岁两腿最大程度地分开，扶住滚烫的性器不断摩擦那处透出温热的穴口。
　　夏岁被折磨得不断哼出声来，他被慕辰安开发过的身体也不断渴求着对方的进入，到最后竟然自己流出些黏腻的水，稀稀拉拉地滴落到床单上。
　　看到眼前的一幕，慕辰安呼吸一滞。
　　似乎纯情之人做起这种色情之事更具诱惑勾人，让他的大脑瞬间充血般发热。
　　轻笑了一声，慕辰安趴在夏岁背后，用手揉搓夏岁胸前的乳首，附在他耳边低语：“夏夏，我要进去了。”紧接着，还没等夏岁做出反应，慕辰安一个猛冲，把他那尺寸傲人的东西挺身插进了夏岁的最里面。
　　“啊…！”
　　短促的尖叫自房中响起，夏岁被这从未有过的插入深度刺激得两眼一翻白，直直地射了出来。
　　慕辰安从来没有进入过这么深，前列腺被顶撞产生的快感，让夏岁下身几乎失去了知觉，酥麻的电流在全身流窜，他想逃，却在男人的挟制下逃不开分毫。
　　慕辰安的胯部紧贴着夏岁屁股上的软肉，发出舒服的叹息。缓了一会儿，他开始一下一下缓慢又狠厉地抽动，肉刃摩擦着甬道的四壁，突出的青筋剐蹭肠道，让他舒爽得头皮发麻。
　　夏岁忍不住配合身后人的操干扭动腰部，括约肌也一张一合地索要着。他脸上的泪水不知不觉流下了许多，不知道是因为伤心还是被慕辰安操出的生理反应。
　　夏岁也早已顾不得那么多，今晚，他只想让自己暂时沉浸在这场疯狂的性事里。
　　破碎的淫叫，肉体碰撞的靡音，不断从卧室中传来。
　　到最后夏岁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能想起来夜晚的眼泪将他的视线全部占满，慕辰安低下头吻住了他。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就请让他再睡得久一点。
　　--------------------
　　后面夏夏就要单方面与慕辰安分手了~


第60章 六十、真相
　　那一夜的放纵后，夏岁表现得与平时一样。他选择性忽视了张亦尘看向自己时嗤笑与不屑，也选择性忽视了公司里一些人由于张亦尘的关系对自己的冷嘲热讽，更选择性忽视了张亦尘身上那股与慕辰安一样的甜腻香水味。
　　他不再喜欢香草的味道了，很突然地就不喜欢了，甚至…觉得恶心。
　　不过，恶心归恶心，日子还是要照常。
　　夏岁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回家，期间他找了各种理由不再去慕辰安的公寓，那人也没像过去那样多问一句，只是随口答道：好。
　　于是夏岁就这样浑噩又平淡地度过了近半个月。
　　周三傍晚，夏岁从公司里走出来，忽然没由来地胸闷不已，呼吸也开始不畅，随后大脑突如其来的一阵眩晕感让他不得不扶住身边的人行道栏杆缓了很久，才感觉好一些。
　　甩甩头，夏岁心里猜测自己应该是因为最近每天晚上熬夜学习，才导致了低血压，心里便没把这次的异样当回事。
　　几分钟后，脑袋恢复清醒，夏岁正要抬脚往公交车站走去，一个电话又阻止了他的脚步，打开手机看到是郭阳平，他接起来：“喂，小阳？”
　　许久没联系，郭阳平一听到夏岁愈发嘶哑的嗓音，便眉头紧蹙，“小夏哥，你嗓子怎么了？”
　　“没什么，前阵子感冒发烧，还没好。”
　　郭阳平总觉得夏岁的声音很不对，可电话里也谈不清，停了几秒，才沉声说：“小夏哥，晚上去酒吧聚一聚吧，大家都想你了。”
　　夏岁一愣，回道：“好，几点？”
　　自从与慕辰安在一起，他确实很久没见过那些老朋友了，有时间也回餐馆看一看吧，不知道老板他们的生意有没有变得更好。
　　“七点，我等你啊！”那边人语气轻快地应着。
　　“嗯，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夏岁看了眼时间，算算从公司走到酒吧差不多一个小时，于是他没选择坐公交，而是一个人慢悠悠地往酒吧方向走去。
　　一路上，西下的太阳逐渐刺眼，霞光透过梧桐树，落在地上形成一块一块的斑驳。
　　夏岁瞧了眼西边的落日，又低头继续去踩水泥地面的光斑，也不再去看曾经他觉得绚烂美丽的夕阳。
　　因为已经不好看了。
　　背着挎包，夏岁在路上磨磨蹭蹭，最后等他赶到酒吧的时候，瞥见郭阳平已经在吧台角落的位置喝上了酒。
　　环视一圈，夏岁还发现原来在酒吧里工作的老员工们除了几位调酒师没换，其他人都离开去别的地方工作了。
　　原来的一切都在改变。
　　夏岁收回视线，走进酒吧里，他弯唇与正在忙的调酒师们打了声招呼，然后安静地坐在郭阳平旁边，问道:“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郭阳平眼皮一抬，对夏岁的到来没表现出过多的讶异，“没什么，就是来老地方看看，怀念怀念。”说着，他看向另一边人头攒动的舞池，反观他们这一隅难得成了片净土。
　　又喝了一口酒，郭阳平从手肘边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夏岁看到后皱眉，“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郭阳平不在意地吐出个烟圈，耸耸肩，“很早之前就会了啊，小夏哥你不知道而已。”
　　看到郭阳平吞云吐雾的娴熟样子，夏岁倏然想起慕辰安也会抽烟，有几次和他做完爱还让他抽上几口，不过几乎每一次他都能被浓烈的尼古丁气味呛到咳嗽。
　　心底发沉，夏岁眼眸垂下，手指摩挲着面前鸡尾酒杯子的杯沿，劝告道：“戒了吧，对身体不好。”
　　“嗯？我还以为小夏哥你不关心我了呢…”郭阳平语调怪异，像小孩子被别人抢了糖，说话酸溜溜的。
　　夏岁动作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小夏哥，你怎么和我还装糊涂啊？你不早就和你那个老板好了吗？还有时间管我？”郭阳平痞痞地回道，活脱脱一副不服家长管教的坏学生模样。
　　夏岁身形僵住，然后猛地抬头看向郭阳平，语调抬高：“你在谁那听来的？”
　　似乎没想到夏岁的反应这么大，郭阳平愣住，“看就看出来了啊？”接着他恢复了平日里叼儿啷当的模样，“诶呀，小夏哥你不用觉得有什么，都什么年代了，哪有人会管这些？”以为是夏岁觉得不好意思，郭阳平贴心地开导。
　　夏岁收回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酒杯，握住杯壁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
　　原来所有人都看出了慕辰安和他的关系不简单，那么…肯定也有更多的人知道他是慕辰安的众多情人之一，可他们中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对他说明事实，而是站在旁边看他像条狗一样朝着慕辰安挥洒满腔的爱意！
　　到头来，只有他傻傻地以为自己是在和慕辰安谈恋爱！
　　他究竟当了多久别人口中的笑话！
　　张张嘴，没说出半个字，良久，夏岁惨白着脸，颓废地弯下腰，嗓子沙哑道：“你误会了，我和他没在一起。”
　　酒吧内昏暗的灯光投下来，在夏岁脸上洒下一片阴影。
　　“没在一起？”郭阳平睁大眼睛，“不可能，你知不知道现在海城……”声音戛然而止，郭阳平不再说下去。
　　夏岁抬眼，目光空洞地望向郭阳平，“说吧，我差不多能猜到，是不是大家都在传我是被慕辰安包养的情人儿，到哪里都带着？还被宠幸到成为了他的助理？”
　　这几天的独处，让夏岁觉得自己变得比过去清醒了很多，对于一些事情他亦逐渐看清了。
　　傻，真傻！是夏岁现在对自己唯一的评价。
　　郭阳平动作一滞，半天，他深深地叹口气，“我知道小夏哥你不是那样的人，所以那些流言蜚语你别在意。”
　　夏岁笑了，果然被他猜中了。
　　是啊，任谁看都以为他是慕辰安的新宠，可是现在他这个“新宠”也快要被代替了。
　　斜睥向郭阳平抓耳挠腮却想不出半句安慰话的滑稽样，夏岁扯起嘴角玩笑地拍了他肩膀一下，“行了，不用安慰我，我还没脆弱到那个地步。”
　　郭阳平注视着夏岁，无奈地笑笑，他举起酒杯，示意夏岁。
　　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夏岁笑笑。
　　“铮——”两杯相撞，气氛不再沉闷。
　　随意聊过几句后，郭阳平刚要再说些别的事情，听到在吧台工作的阿超喊了夏岁的名字，“小夏，抱歉，能帮我把这杯‘日出’送到楼上VIP包厢吗？那几个侍应生不知道为什么都找不见了，这一批新招的人工作态度真够差的！”
　　听到对方的抱怨，夏岁爽快地答应了，“好，没问题。”接过托盘，起身离开座位。
　　郭阳平掐灭手里的烟，“我也去，小夏哥！”两人随后一起往楼上走去。
　　楼梯间，郭阳平走在夏岁身边，他盯着沉默的夏岁，犹豫半天，轻声道：“小夏哥，你别嫌我唠叨。就是，你尽快和那个慕辰安分了吧！那人看着和我们也不是一类人。”
　　夏岁脚步顿了顿。他记得，这话，郭阳平在原来也对自己提过，那时他还是个小小的酒吧服务生，与慕辰安的关系更说不上熟悉，只是吃过几顿饭而已。
　　他当时的回答是什么？
　　他记得自己说：知道了。
　　知道了……
　　夏岁不由地想笑。
　　呵，即使当时信誓旦旦地说知道了，可后面他又做了什么？
　　他对慕辰安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更慢慢地抛弃了自我思考，竟然幻想着他与慕辰安能够长久！简直太可笑了！
　　心里的酸涩止不住地上涌，夏岁落下眼帘，从鼻息间发出一声：“嗯。”抓着托盘的手逐渐收紧。
　　羞耻、尴尬、内疚、惭愧，所有的情绪充斥在夏岁胸前，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走了没几步路，夏岁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递给郭阳平，慌乱地说：“小阳，你去送吧，我，那个，才想起来公司还有些事没处理完，只能先走了，抱歉啊！”
　　室内封闭的环境让夏岁觉得窒息，尤其是当他意识到自己与慕辰安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时，那种被人看笑话的感觉更像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的喉咙狠狠掐住，让他宛如死一样痛苦。
　　还没等郭阳平反应，夏岁一溜烟地跑走了。
　　身后，郭阳平凝视夏岁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张嘴，“小……”却闭口没叫住对方。他望着夏岁离开的方向，眼底神色不明。
　　良久，郭阳平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帮忙送酒了。
　　夏岁逃到外面，他倚靠在电线杆上喘着气，然后抬起胳膊挡住眼睛，嘴角撕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脑子里又想起郭阳平刚才说的话，夏岁眼眶发酸，轻笑出声。他知道，他都知道，慕辰安和他不是一类人，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心里清楚却依然越陷越深。
　　他如今只想在慕辰安身边再多呆一会儿，直到慕辰安先厌倦了他。
　　就当他犯贱吧，就当他傻吧，已经无所谓了。
　　……
　　过了很久，夏岁放下挡住眼睛的手臂，脸上神色恢复了正常，接着他随意找了个方向走去。
　　路上，夏岁一直低着头，像过去无数个累到半死的黑夜那般，挪动着步子回家。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夏岁才注意到自己走到了一处商场，他茫然地接起电话，“喂…”
　　“小夏，是我。”手机那端响起沉稳的男声。
　　“季大哥？”夏岁迈出的脚步马上停止，和季成旭已经很久没联系了，这次电话来得突然，让他一时间有些紧张。
　　“嗯，你在哪呢？”
　　“我还在外面，正往家里走。”
　　“我想见见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季大哥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不用，你告诉我地址吧，我去接你。”今天的季成旭，话语态度极其反常，似乎要着急去做什么。
　　听到男人坚决的语气，夏岁点头，“好。”
　　不久，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夏岁面前，车窗落下，季成旭坐在车里说：“小夏，上来吧。”
　　夏岁没有犹豫，坐进了副驾驶，后面两人皆是无言。
　　看着逐渐陌生的街道，夏岁不安地攥紧了安全带，季大哥要带他去哪里？
　　恰好这时，季成旭率先开口：“一会儿，你就坐在我旁边，什么都不要说，假装和我不认识，知道吗？”
　　夏岁看向对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可在心里挣扎一番后，他还是点点头，选择无条件相信了对方。
　　男人开着车，继续道：“前面储物箱里有一副眼镜框和棒球帽，戴上。”
　　夏岁拉开箱子，果然看到一副黑框眼镜和深红色棒球帽，他听话地拿出来给自己戴上了。
　　抿抿嘴，夏岁到底没忍住好奇，问出来：“季大哥，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季成旭看向后视镜，车子转了个弯，“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小夏，我不会害你。”
　　夏岁眼神微动，他瞧向季成旭，沉默颔首。
　　下车后，夏岁看到他们来到了一个酒吧，不过准确的说应该是家夜总会。他记得能进入这里的大都是海城一些极有势力或者有钱的人。
　　夏岁站在台阶下，不知为何，他心里莫名带了丝紧张。
　　出神时，季成旭小声说：“走吧。”踩上了带着金色光带的楼梯。
　　夏岁反应过来跟紧了对方脚步，进入里面，他才发现这家会所内部远比外面看上去豪华。
　　一共有近十层的宽阔内积，每层的用处各不相同，有专门作为夜店供人跳舞蹦迪的，还有雅致的包房层，而季成旭带领他走到的四楼则是为客人来喝静酒、三五好友聚在一起小聊用的，前面一个不算大的舞台上还有人在演奏小提琴曲，气氛轻松安逸。
　　季成旭装作不认识夏岁，忽视了他，夏岁也默契地什么都没说，选择坐在距离季成旭不太远的一个高脚凳上，表现得如其他消费者一样，随意点了杯无酒精饮料。
　　不多时，夏岁便听到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是耳熟，他刚要抬头去看，瞧见季成旭转过身打起招呼，“这边！”
　　那两人回应：“季哥！怎么今天有时间找我俩来？”
　　季成旭笑道：“这不是有个项目要靠你们帮忙吗？”
　　等到人入座，夏岁看清这两位也是自己认识的人，汪强和冯建宁，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把棒球帽又往下压了压，开始仔细听身边几人之间的对话。
　　与汪强和冯建宁闲聊了两句公司合作项目的事情，季成旭似是无意般提起冯建宁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件事，“建宁你小子，行啊！我听说前一阵子差点给你爸妈生出个孙子来？”
　　冯建明听到后没在意，喝了一口酒，“嗐，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季哥你可别说了，都是那娘们不听话惹的事，你说说让我睡一次怎么了？非宁死不屈，没办法我就只能给她下药了，谁知道她会怀孕？怀孕了不说，还非要生下来，这不是给自己没事找事呢吗！”
　　“那女的不是要自己悄悄生下来吗？”季成旭随意瞟了一眼冯建宁。
　　“那怎么行！我们冯家三代单传，怎么能让我儿子的妈是酒吧坐台的！”
　　这时，在一旁听着的夏岁，忽然觉得有些细思极恐的事情在心里明了，他握紧酒杯，咽了下口水。
　　“那最后你怎么解决的？”季成旭晃晃酒杯。
　　“能怎么解决，强行拉到医院给流了呗，扔了笔钱我就走了，没管她后面怎样，反正死不了！” 冯建宁随意摆摆手。
　　季成旭听了不在意地点点头，沉默良久，他再次开口道：“来，别说那些了，喝酒吧。”
　　几人酒杯碰在一起，发出的清脆响动让夏岁听了喉咙发紧，心脏狂跳。
　　这时，汪强插了一句：“季哥你还不知道吧，这事儿还是冯建宁自己解决的呢！”
　　季成旭调笑道：“哟？没想到啊，你小子还有这魄力，自己孩子也敢下手？”
　　被季成旭这么一说，冯建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季哥，你可别挖苦我了，我这也是听我哥们说了，才敢做的。”
　　季成旭挑眉，“哥们？谁啊？”
　　“慕辰安啊！”
　　夏岁瞳孔骤缩，握住酒杯的手指节已成青白色，屋子里的空调好像调低了几度，冷到他身体止不住发颤。
　　冯建宁还在继续：“当时知道这事的时候，我也吓一跳，都不知道咋办了，然后就问了慕辰安。说了一通，那小子直接一句话给我指明出路，他说‘那就打掉好了’，我这一想，对啊，那就打掉呗，反正女的流一次产也没什么，再说那个陈玲指不定被多少人上过了呢！还有啊……”
　　后面的说话内容，夏岁逐渐听不见了，他的大脑在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时骤然间像爆炸了般一片空白。
　　陈玲…
　　陈姐！
　　这一刻，夏岁明白了：
　　陈姐怀孕了，但并不是郭阳平说得是自愿受孕，而是被迫的！后来陈姐想把孩子偷偷留下，却又被冯建宁抓去医院做了人流！
　　给冯建宁这个惨无人道意见的人就是慕辰安！
　　捋清了全部，夏岁整个人仿佛被置身于冰天雪地的原野，他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心底升起的剧烈寒意将他彻底笼罩，在他全身扩散，鸡皮疙瘩一层接着一层地从头皮开始向下蔓延。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陈姐现在怎么样？她在哪里？
　　一个又一个问题如重型炮弹，在夏岁脑海中蹦出炸裂，让他头痛欲裂。


第61章 六十一、愚蠢
　　“哈哈哈！”身边几人的笑声将夏岁拉回现实，眨眨眼，夏岁才倏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在会所里。
　　小舞台上一位年轻的提琴手拉着《舒伯特小夜曲》，夏岁却没有任何心思去欣赏，耳边男人的对话继续传来。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聊到了慕辰安，汪强来了话题：“诶！对了，季哥你不知道吧，慕少前一阵子又养了个小情儿！”
　　季成旭用笑容掩盖住眼底的不满与冷意，他眼珠不自觉瞥向不远处，问道：“是吗？什么时候的事？”
　　汪强皱眉思考，“哟，这可早了，去年就有了吧？还别说，这次的小情儿确实有点手段，能在慕少身边呆这么久。”
　　冯建宁也插了一嘴：“是不是那个夏岁？”
　　听到自己的名字，夏岁浑身僵直。他瞪圆双眼，腰杆挺得笔直，抓住酒杯的手极其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对！叫夏岁！”汪强拍拍脑门，“你说我这记性，当初慕少能和他在一起还少不了我的帮忙呢！”
　　季成旭没搭话，倒是冯建宁在问：“怎么说？你上次可没告诉我！”
　　“啧，你又不是季哥。”汪强给了冯建宁一个白眼，“应该是去年十月份还是十一月份吧？慕少突然说让我们好好‘招待’一个人，最好给他灌醉了，然后他再来个英雄救美，那个人啊，就是夏岁！当时可别提了，为了效果逼真，我真以为慕少要把我灌死，不过还好最后慕少把钰岛的项目给我了，不然我都觉得不值当。”
　　听到汪强的话，夏岁脑中嗡声一片，心脏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让他疼到脸色惨白。他大口呼吸，垂下脑袋不自觉抓紧衣服前襟，眼前一片模糊的黑影，让他差点撑不住摇晃的身形。
　　用手臂死命撑住自己，夏岁眸中露出嘲讽与怨恨。
　　原来那个时候慕辰安就开始骗他了，他却到现在才知道！
　　他怎么这么傻啊！
　　听到汪强的话，季成旭脸色暗了几分，假装疑惑地问道：“慕家小子为什么要找这个叫夏岁的？”
　　汪强：“嗐，季哥，你这人太正经，不懂。”他一边说一边撇嘴，晃晃手指，“这种事根本没有为什么，只是无聊呗！慕少这次回了海城，基本上就算定居了，肯定要个有体贴可人儿的伺候着啊！听说那个夏岁把慕少照顾得比保姆都周到，你看看，既听话懂事，又懂得侍候人，更重要的，还能用来纾解欲望，谁不想要个这样贴心的小玩意啊？”
　　说到最后，汪强表情带了些猥琐。
　　季成旭眯起眼睛，“那看来，慕辰安在国外玩得比较开放，这个传闻也是真的了？”
　　汪强点头，“八九不离十吧，反正啊，我听过为了慕少寻死觅活的，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数量就不下个位了。可是不管哪一个，慕少最后都毫不留情地踹了，你说那些人要和慕少这样常年流连花丛的人玩感情，不就是傻吗？”
　　唾弃般地嘁了一声，汪强喝了一口酒。
　　季成旭微微蹙眉，随后语意不明，“他还真是声名远扬啊……”
　　听见提到夏岁，一直在中间喝酒的冯建宁借着酒劲，把他在上次饭局想要夏岁的事也一起说出来，“季哥，我现在和你是朋友，也不瞒你了。之前你在酒店里把我截胡，是真让我生气，明明慕辰安那小子都答应让我尝尝夏岁的滋味了，却被你给拎走了！”
　　季成旭没来得及说什么，汪强听到后插了一句：“慕少还同意让你和他的情儿在一起玩？”
　　“当然了，原来我们就一起玩儿过，怕什么？前阵子，我还把他最近新收的一个小子上了呢！那滋味，别提了，让我现在想想都来感觉了。”
　　冯建宁笑得粗鄙，却很快察觉到身边还有季成旭，便假装轻咳一声，收敛了神情，“再说之前我也问过慕辰安，那家伙直接说明他和夏岁只是玩玩，才不在意这些。不过上次在酒店，那小孩儿直接被季哥截走了，我都没吃到，别说多可惜了。”冯建宁满是遗憾地摇摇头。
　　季成旭极力压下心中想把面前的混账揍一顿的想法，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满是歉意道：“没办法，我当时认错人了，以为他是我另一个朋友，建宁你也别生气了，来，季哥敬你一杯。”
　　冯建宁随意地摆手，脸颊因为喝了酒变得通红，“没事儿！季哥，我早就不在意了，来喝一个！”
　　“铮！”玻璃酒杯再次碰在一起，与此同时，一道拖动椅子的声音猝然响起，汪强和冯建宁没在意，专注于自己手中的酒，只有季成旭耳朵微动。
　　离开这里，快点离开这个让他痛苦到要死的地方！
　　夏岁脚步踉跄，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被人搅碎了混在一起，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脉在他身上流窜。
　　只是玩玩…呵！原来他仅仅是慕辰安随手找的一个解闷的玩具罢了！
　　还以为，至少慕辰安和他刚开始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认真的，可现在他知道是他错了，从头至尾慕辰安都在骗他，把他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身边所有人都看清了这场局，只有他一个人依然深陷在局里出不来，还一直傻兮兮地跟在慕辰安身后，用那种带着露骨爱意的目光望着他，太可笑了！
　　心脏处也仿佛被一把带着倒钩的尖刀狠狠刺进去再混着血肉抽出来，让夏岁呼吸不稳，步伐不稳，似乎随时能向地面栽倒。
　　这时，夏岁记起来餐馆的老板在他辞职之前说过的话，他只想狠狠地扇自己一巴掌。明明别人已经告诉他要当心了，为什么他还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慕辰安说什么想与他成为朋友，是假的！充满爱意的话，是假的！夏夏，也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他忽然想到儿时，母亲离开时也是骗他说是去给他买糖吃，让他乖乖在家里等着，可是直等到第二天太阳重新升起来，母亲也没带回那袋糖果。
　　从那时起，夏岁就知道母亲不要他了，是母亲骗了他！这也是为什么夏岁自小讨厌极了欺骗！
　　他最讨厌欺骗，可对于慕辰安，他却给了这人一次又一次原谅的机会。
　　本来以为真心换来的也必定是真心，最后才明白，不是的，这个世界永远是这么残忍：唯有付出真心的人才会满目疮痍。
　　年少时，母亲那颗等不来的糖，长大后，慕辰安虚伪的深情。
　　骗子！都是骗子！
　　是他活该，是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一开始他也知道这件事的不可能，却还是抱着幻想想去试一试，最后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头破血流，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已陷入了深深的泥潭里不可自拔。
　　夏岁想或许他不应该去怨恨慕辰安，毕竟闭着眼睛往火坑里跳的人从来都是他自己。
　　明明听到了那人手机里别的男孩儿的声音，明明撞见了那人的出轨，明明很多次闻到过那人身上不同的香水味……明明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要远离，他却还是傻子一样，一叶障目，落得这么个人尽皆知、令人耻笑的地步。
　　汪强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他，愚笨至极！


第62章 六十二、原点
　　夏岁神情恍惚地走下楼，季成旭瞥见后连忙对冯建宁与汪强说了一句失陪，起身去追夏岁。
　　看着距离他不远处的男孩儿背影，落寞又孤单，季成旭的心一下子揪起来，脚步顺势顿住。
　　今晚的一切是季成旭考虑了很久很久才做出的决定，而让他考虑如此久的原因便是他害怕看到眼前这样失魂落魄的夏岁。
　　上周，季成旭突然听到消息：慕辰安身边多了一位叫张亦尘的秘书，两人举止很是亲密。这话里的张亦尘是哪个人？他不难猜到，又联想到去年张亦尘与自己见面时的言行举止，季成旭立刻明白慕辰安与张亦尘在一起了。
　　他本以为夏岁过不了多久便会因为张亦尘的介入离开慕辰安，却不想对方好像并没有发现那两人的情况，而是依旧固执地跟着慕辰安。这让他看在眼里，心里更跟着疼惜与着急。
　　季成旭不想看到夏岁被伤害，不仅仅因为他喜欢夏岁，更出于朋友的关心。感情上，用情最深的人，受到的伤害往往最大，他也清楚，夏岁便是那个在这段与慕辰安的关系中用情至深的一方。
　　同时，季成旭察觉到夏岁之所以对慕辰安长时间放不下，是由于在夏岁心里还有过去慕辰安假装的柔情作祟。那些满是深情的“爱语”让夏岁下定不了决心离开，可他同样不忍心看到夏岁被蒙在鼓里，所以思索很久，季成旭选择做这一次的恶人，将血淋淋的现实说与夏岁听。
　　有些事情，长痛不如短痛。
　　按住眉间，季成旭吐出口浊气，随即恢复了神情快速追上前。
　　“小夏！”
　　季成旭赶到室外，看到夏岁呆呆地站在路边，目光涣散无神。这一刻，他喉咙泛起酸涩，双手也不自觉握起拳。
　　季成旭踱步到夏岁身边，按住对方的肩膀，艰难地开口：“小夏，对不起，我……”
　　没等说完，夏岁打断了他的话，“季大哥，你不需要对不起。很谢谢你，让我可以这么快地从梦里醒过来。”语气无波无澜，除了发红的眼眶和失去血色的唇瓣，夏岁的脸上没有任何异常。
　　季成旭抿嘴，与夏岁一起不再说话，因为两人此时都很痛苦。
　　夏岁痛苦于真相的残忍，季成旭则痛苦于他不得不用这种方法让夏岁心甘情愿地离开慕辰安，看到眼前无措的夏岁，他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
　　头一次，季成旭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怀疑。
　　良久，夏岁怔然地问道：“季大哥，你知道陈姐现在在哪里吗？能拜托你带我去看看她吗？”他现在不愿去想关于慕辰安的一切，只想通过别的事让他的大脑有片刻的缓解，不然他真的怕自己受不住。
　　有些东西临近抛弃时，当真是痛苦难捱。
　　季成旭皱眉，“你确定要去看她吗？”
　　在此之前，季成旭确实查到了陈玲的基本信息，也了解了那人的现住址，但原本他只想确认被冯建宁玷污的陈玲是不是夏岁之前打工的酒吧里那位领班，以防万一错认，却没想到夏岁会这么在意这个女人。
　　夏岁点头，“给你添麻烦了，季大哥。”
　　“哎，好吧，走，我带你去。”今晚季成旭留了个心眼，喝的都是无酒精的饮品，汪强和冯建宁也没注意到这些。
　　坐在车子里，夏岁瞳眸无神地盯着前面的道路，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自动回忆起过去他与慕辰安之间的所有事情，他忽然轻声道：“季大哥，我知道，你今晚把我叫过来其实是让我知道慕辰安是什么样的人。”
　　季成旭没有否认，他收紧了握住方向盘的双手，腮帮绷紧。
　　“所以季大哥，你不用觉得抱歉，你做得一切都是为我好，我明白。而且，说实话，我早就猜到其中一些事情了，只不过我一直在傻傻地等着，等慕辰安什么时候厌倦了，和我摊牌了，我就走……”
　　真的，他都已经想好了，若是到了慕辰安把他甩开的那天，他一定不会哭闹，只会告诉对方照顾好自己，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离开得彻彻底底。
　　“小夏……”季成旭话语哽住。
　　“没关系的，季大哥，反正我和他迟早会分开，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我没那么脆弱，所以没事的。”夏岁声音渐弱。
　　没事的，只是把分别的时间提早一些，也让他可以更快地在这场游戏中醒来。
　　至少现在离开，他觉得自己还保留着一点可笑的尊严与体面，没等到与那人彻底撕破脸的时候被对方赶走，他很满意了。
　　夏岁勉强勾起嘴角。
　　季成旭看向夏岁，眼里的情绪复杂晦涩，不过更多的是对眼前人的疼惜。他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前方，车内随之陷入一片死寂。
　　……
　　过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车子才开到一处很是阴暗的弄堂前。
　　还没走进里面，弄堂口散发出的墙体发霉味道便让人不觉屏息，看到眼前的环境，夏岁感觉这里和自己住的那个出租屋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姐…住在这里？夏岁狐疑。
　　印象里，陈玲虽然说不上是什么有钱人家，但她一定不是什么很缺钱的人。这条弄堂里的楼房，他曾在租房中介里看过，大都属于年久失修的老楼，出租屋的价格与他现在住的筒子楼不相上下，算是海城这边最便宜的，因此如果不是很缺钱，一般人不会选择住在条件如此差劲的地方。
　　陈姐为什么选择这里？
　　白炽灯的灯罩上蒙了层厚厚灰尘，借着其发出的昏暗光亮，季成旭带领夏岁走到弄堂里一扇斑驳掉漆的单元门内，两人前后脚进了楼道里。
　　空气中扑鼻而来的骚味让走在前面的季成旭立即皱紧眉，他下意识闭紧嘴放慢了呼吸，也在迈入楼道的下一瞬，他马上感受到阵阵阴寒的凉风钻进西服的衣袖内，带起手臂上一层的鸡皮疙瘩。
　　这种寒意像在停尸房，毫无人气，与外面闷热的夏天显得格格不入。
　　皮鞋踩上第一层台阶，脚步声随后在空旷的楼道间有规律的响起，带着回音，听上去有些渗人。
　　踩着一滩滩不明的肮脏水渍上了三层，他们在一户门前停下，季成旭“咚咚”两声敲响生锈的防盗门，里面没有人回应，又敲了两下，门内才传来一阵桌椅拖动的声音，然后里侧的木门打开了一条小缝，透过竖起的铁栏杆，一个女人出现。
　　她头发凌乱、骨瘦如柴、神情慌张，早已没了过去风华绝代的模样。
　　夏岁呆愣地张了张嘴，“陈，陈姐，是我，小夏。”眼前蓬头垢面的女人，让他不敢确定对方是他印象中的陈姐。
　　女人反应迟钝，想了半天，傻笑两声，“嘿嘿，小夏？小夏是谁？”
　　几秒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女人突然癫狂道：“快走！快走！吃人的！吃人的要来了！快走！”
　　砰的一声，门被关闭，紧接着屋里女人的吼叫、谩骂、尖利的大喊凄厉地响起，在这黑夜里听着仿佛坟地里的孤魂野鬼在嚎叫，阴森至极。
　　夏岁头发竖起，心跟着发颤，片刻后他泪流满面。
　　季成旭看到夏岁这样心里也不好受，犹豫着说道：“陈玲自从失去孩子后就疯了，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家里人也联系不上。”
　　夏岁没有立刻答话，豆大的泪珠自脸颊无声地落下，一颗接着一颗。
　　陈姐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定是那些人…那些不拿人当人看的恶魔！一定都是那些魔鬼害的！
　　夏岁迅速转身，如抓住岸边的救命浮萍般抓住季成旭西装的前襟，哭着哀求道：“季大哥，求求你，你帮帮陈姐好不好？可不可以送她去医院治疗？钱我出，好不好？求你了，季大哥！”
　　像是卸了力一般松开手，夏岁整个人向下坠去，摇头道：“陈姐很好，她对我很好，我不想，不想看到她这样…呜……”女人过去与他笑着挥手说再见的温柔模样还历历在目，夏岁的心宛如搅在一起般闷痛。
　　季成旭忙拖住夏岁的手臂将人圈住，着急应道：“好好！小夏，你冷静一下。我帮你，我肯定帮你！没事的，有我在。”说着他一只手轻按夏岁的肩膀安慰。
　　夏岁要依靠季成旭的支撑才能尽力站稳，他双腿发软，脑海里陈姐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不断浮现，才多久不见，陈姐就成了这个样子？到底冯建宁这个混蛋做了什么？
　　悲愤地咬紧下唇，夏岁死死地盯着黑暗中的一隅。不甘心的感觉充斥在胸口，让他觉得喉咙辛甜，过了不久，他苦苦压下喉间的血腥味儿，又在陈玲的房门前呆站了一会儿，才跟随季成旭离开。
　　这天晚上，夏岁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内。
　　在不算大的房间里，他从暗夜枯坐到黎明时分，用了整整一个晚上，想通了很多事情。
　　等到屋内出现第一缕光线，夏岁抓紧了胸前的那条项链。他愣了愣，旋即回神把项链用力地扯下来，放在手心里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紫蓝色的伊米花依然绽放得厉害，却不知为何，没了之前吸引人的劲儿。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项链，夏岁将项链重新放回到原来的红丝绒礼盒中。
　　瞥见墙上钟表的时针指向六点，夏岁坐到电脑前，写了一封定时发送的邮件，感受着房间内逐渐增多的暖阳，他表现得与平时无异，烧水、洗漱、吃饭、出门。
　　然而今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公司，而是去了慕辰安的公寓。
　　夏岁熟练地打开暗红色的公寓大门，再次迈入他断断续续住了大半年的房子，他竟然产生了片刻的恍然。
　　走进客厅，夏岁把那个装着伊米花项链的礼盒，连带一袋子的钱轻轻地放在茶几上。这些钱是当初慕辰安为他买手机的钱。
　　夏岁想了想，现在除了手机不能立刻还给慕辰安，其他慕辰安为自己买的所有东西都在这个公寓里，他一个也不会带走，所以还好他们之间不会涉及到一些情侣分开后的财物归还问题。
　　之后夏岁又去卧室内看了眼，转了一圈又走回客厅，视线扫过，却在某处定住。
　　看着被慕辰安摆放在电视机台柜正中央的郁金香浮雕，夏岁身形一滞，他自然记得这是今年他送给慕辰安的生日礼物。
　　思考了几分钟，夏岁走过去，将浮雕拿起来，用手指仔仔细细地抚摸了一遍。他想起来自己当时制作这个浮雕的时候，其实失败过一次，他把花瓣的比例弄错了，导致整体看下来不太美观。
　　因为知道慕辰安是个完美主义的人，为了让对方满意，所以他后来又熬了几个夜加紧重新制作好了一副，也就是此时他手中的这个。
　　不过，还是他想多了。
　　慕辰安，根本不喜欢这个浮雕。
　　夏岁眼神流转，望着浮雕的深褐色瞳孔中闪过浓重的不舍与怀念。
　　终于过了很久，夏岁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闭上眼睛把那个浮雕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一瞬间浮雕上的郁金香四分五裂，残体噼里啪啦地碎了满地。
　　跟随着浮雕碎掉的，还有夏岁对慕辰安那颗倾慕的心。
　　夏岁也没想到是他先选择了离开，原本他想等到对方说厌倦的，可是他撑不下去了。
　　神情淡然地看着一地碎片，夏岁去卫生间拿了扫帚，把碎片清理进了垃圾袋中，连带着他在这边所有用过的的洗漱生活用具，也一并收进了垃圾袋里。
　　一切回到原点。
　　走之前，夏岁把慕辰安家里的钥匙放在两人平时一起吃饭的餐桌上，拿出手机找到草稿箱里一封待发送的短信，按下了发送键，接着头也没回地离开了，仿佛他从未来过。
　　公寓楼下，夏岁把手中的垃圾袋不带丝毫留恋地扔进了发出恶臭的垃圾桶中。
　　这场梦，最终是他先醒了。
　　几分钟前的信息说明了一切：“慕辰安，我们分开吧，还有谢谢你。”
　　--------------------
　　后面一直追妻，从懵懂地追妻到痛苦地追妻再到清醒认真地追妻~偏向于酸甜口吧！


第63章 六十三、陪护
　　从令人窒息的高档小区内走出来，夏岁长舒了一口气，看了眼时间还早，他决定自己随处逛逛，便向不远处的江边出发。
　　大多数上班族们已经在一栋栋耸立的写字楼内奋斗，所以路上的行人们有很多是来海城旅游观光的游客。
　　难得感受轻松安谧的时刻，夏岁放慢了脚步，跟随身边一帮由中年大爷大妈们组成的旅行团一同走着。
　　听说话，他们应该是北方人，而且来自京城，口中的腔调让夏岁忍不住向他们多瞧了两眼。
　　京城，他还没去过，应该也很好吧？不然后面……
　　“嗡嗡~”
　　手机的响动打断夏岁的思绪，他拿出手机，看到是季成旭马上接起来。对方告诉他安排好了陈玲，就在浦西区的安定医院，又说因为陈玲的病情没有严重到具有过强攻击性，所以可以有亲友陪护。
　　夏岁听到消息，立马对季成旭说了一连串感谢的话，然后挂断电话，跑到路边一家副食超市买了牛奶和一大堆水果，随手拦了辆出租车，着急忙慌地向医院赶去。
　　在车里，夏岁想了想，重新拿出手机。在接通季成旭的电话前，他瞥到屏幕上显示了一条十分钟前的新邮件提醒和十几个未接来电通知，他点开了列表，发现打来电话的皆是同一人——慕辰安。
　　看见“慕哥”两个字，夏岁心脏猛地一跳。他指尖微颤，犹豫着点开了最新一条未读短信，上面写着：“夏夏，你在哪里！接电话！”字里行间透露出那人的焦急，夏岁闭上眼睛压下心里泛起的苦涩，如等待被石子杂乱的湖面重新恢复平静。
　　几分钟后，夏岁缓缓睁开眼，忽略了邮件与十几通的未接来电，然后把慕辰安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消息、通话记录全部删除。
　　在看到手机里关于慕辰安的一切消失后，夏岁倏然松了口气，心情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低沉，反倒多了畅快。
　　他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打倒的人，父母的离去、爷爷奶奶的过世，他都咬牙撑过来了，自那时起就没什么可以摧毁他，所以与慕辰安分开的事情同样会随着时间过去的。
　　这一次，他更没有给慕辰安解释的机会，因为不管那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再相信了。他已经给过对方一次解释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夏岁抬头望向天空中早已高高升起的艳阳，弯了弯嘴角，后面他就认真准备考试吧，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马上他也能有新的生活了！
　　……
　　夏岁来到陈玲的病房前，因为有季成旭的照顾，所以陈玲被安排在在一间很舒适的房间里。
　　轻声打开门，看到床上正睡着的人，他放轻了脚步，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等着对方醒过来。
　　一直到中午，陈玲悠悠转醒，此刻她眼神清明，不似昨晚那般疯癫。
　　迷茫地看向四周，转头便看见坐在旁边的夏岁，陈玲吃惊地睁大双眼，“小夏？”
　　夏岁很自然地笑笑，“陈姐，你醒了？饿不饿？我给你买了汤包。”说着他把陈玲扶起来，将散发着包子香味的餐盒放在病床自带的小桌子上。
　　陈玲盯着夏岁，一言不发，又低头看了看面前还冒着热气的食物，一时间泪珠成串地从眼眶中流出，哽咽道：“小夏，谢谢你。”
　　夏岁摇摇头，用手指温柔地拂去陈玲脸上的泪水，“陈姐，没什么，原来在酒吧你就很照顾我，所以这次换我来照顾你。我没有家人，过去多亏你和小阳他们帮着我，所以我很感谢可以和你们成为朋友。”将筷子放到女人手中，轻轻拍拍对方枯瘦的素手。
　　“我还记得自己第一天去咱们酒吧找工作，那时候我穷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穿得还是爷爷留给我的破旧棕色夹克，好像袖子那里都开线了，真的有些狼狈，我可没忘记陈姐你当时嫌弃的眼神。”
　　夏岁揶揄地调笑道，病房内的两人一起弯起嘴角。
　　“本来我以为，这份工作也完蛋了，却没想到陈姐你录用了我，还准我预支半个月的工资交房租。从那时起，我决定要在酒吧努力干下去，就算不是为了钱，也为了我与大家之间的情分。从小，我爷爷奶奶告诉我一定要记着别人对你的帮助，那么这次，换我来帮着陈姐你了。”
　　“所以别哭了，吃饭吧，这两天我都在医院陪着你。”
　　夏岁一句一句小声絮叨，女人也静静地听着，最后陈玲眨眨眼睛，点了点头，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吃起午饭。
　　两人默契地没说其他事情，直到这顿饭结束。
　　下午，陈玲的精神恢复了不少，夏岁又与她聊了一会儿，讲得大多是曾经在酒吧发生的趣事，夏岁还与陈玲说了郭阳平最近的情况，对方笑得开心，吐槽道这小子终于知道上进了。
　　看到陈玲的状态不似昨晚那般神志不清，夏岁也放心了一些。
　　他坐在床边，听着陈玲的话，却不自觉发起呆，出神的模样引起陈玲的注意，也是这个时候，心思敏感的陈玲开口问道：“小夏，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刚刚与夏岁说了几句话之后，陈玲便发现了对方的心不在焉，可是她一直没说，直到现在她才找到合适的时机问出口。
　　夏岁愣了片刻，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要考试了，心理压力有些大。”
　　陈玲一听，安慰道：“没关系，小夏，以你的能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取得很好的成绩。”
　　“嗯，不用担心我，陈姐，你把病快些治好了，我也放心。”
　　陈玲听了不在意地弯起嘴角。
　　一直到傍晚，夏岁都在医院，期间陈玲表示自己在这里就可以，让夏岁去忙别的事，夏岁却说他最近也没什么忙的，执意留下，陈玲便不强迫他了。
　　天渐黑时，病房门“咚咚”被敲响，夏岁疑惑地瞧去，看到是季成旭，连忙起身去迎接。
　　季成旭才忙完公司里的事情来看看他们，他拿着在一家江南小馆儿打包的吃食，站在门口对夏岁笑着摆手。
　　两人一起走进屋内，夏岁向陈玲介绍季成旭，“陈姐，这位是季大哥，这次多亏了他的帮助，我才能找到你。”
　　陈玲笑得温婉礼貌，“您好，季先生，谢谢您。”
　　看着眼前恢复了正常的女人，季成旭淡笑颔首道：“嗯，您好~”说着将手中的保温桶递给夏岁，柔声道：“小夏，你们是不是还没吃饭？我买了几份菜，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打开看看吧。”
　　话语里的关心被陈玲听得真切，她眼里闪过一阵莫名的光。
　　夏岁笑笑接过，闻了闻饭菜的香味儿，开口道：“谢谢季大哥，真的麻烦你了。”想起什么，他拿起床头柜的暖壶，“季大哥，你先坐下歇歇，我去打些热水倒给你们喝，马上就回来！”说完，小跑着出去了。
　　房间内随着夏岁的离开陷入静默，季成旭看向陈玲，随后他将椅子放在一个距离对方礼貌又舒适的位置坐下。
　　两人相视一眼，陈玲率先打破了安静，“季先生，您是看小夏的面子才帮助我的，是吗？您喜欢小夏，对吗？”她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眶下洒下一片阴影。
　　季成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停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应该虚长你几岁，叫你小陈，可以吗？”
　　看到陈玲点头，季成旭继续道：“确实，我帮你，有小夏的原因在。”他没有否认陈玲的第一个猜测，因为他虽然同情陈玲的遭遇，可他也不是什么慈善家，不会遇到一位需要帮助的，就义不容辞地伸出援助之手，所以选择帮助陈玲，完全是看在夏岁。
　　“而且你猜得也不错，我喜欢小夏。可现在也只是我喜欢他，因为小夏他拒绝了我。”季成旭弯唇看着自己的手无奈地说道。
　　对于这个回答，陈玲没有觉得意外。
　　他们这些在社会摸爬滚打好多年的人早就对一些事情能做到不必说出全部，看也能看明白个七八分，陈玲苍白的嘴唇微启，“是因为那个…慕家少爷，所以小夏拒绝了你。”
　　季成旭没否认，只是苦笑一声。
　　陈玲摸着手腕上的滞留针，目光悠远，似是在回忆着什么，“小夏，他是个很好的孩子。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在努力生活。为了还家里的债务，他在被招进酒吧的第一天起，便经常白天黑夜地连轴干活儿，所以大多数时候他没有太多休息时间，只能忙里偷闲小睡个两三小时。”
　　“记得有一次，看他那么拼命工作，我们几个在酒吧的同事还问他累不累，季先生，你应该可以猜到小夏他是怎么回答的吧？”
　　季成旭想夏岁一定是傻笑着说：没事！
　　陈玲温柔一笑，“那臭小子当时在打扫吧台，然后转过头冲我们嘿嘿傻笑了两声，说着‘没什么！原来我在工地里做过比这还要累还要苦的活儿呢！’你瞧瞧，他就是这么一个又傻又努力却又极其倔强的人，认准的事情，决定开始做了，即使有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说好了靠自己的努力还钱，他还真的在几年的时间内还完了大部分的欠款。那些钱，或许对于你们这些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我知道对于夏岁来说那数目堪比天文，当时才成年的他仅仅是凭着一股子冲劲和倔强，便生生在海城辟出了一条血路活了下来。”
　　陈玲抬头再次看向季成旭，“季先生，我知道您与海城大多数的富家公子不一样，所以我真的很希望您，如果后面能与小夏在一起的话，可以善待他，至少不会像慕家那位一样欺骗他。”
　　季成旭微微挑眉，“你知道，慕辰安骗了……”
　　陈玲打断他，“我一直都知道，而且从前也对小夏说过远离慕家少爷，可那人的手段太高，小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以……”顿了顿，“我看得出来，小夏今天的状态不太对，猜测一定与那位有关吧？”
　　季成旭眉头拧紧，沉默着点头。
　　陈玲眉间添了不少愁绪，又说道：“不过，对小夏来说与那人分开也不失为一件幸事，有时候离开得越早，对于一些事情才能越快认清。”
　　季成旭没有否认对方，因为他与陈玲的观点在某些方面是一致的，更是为什么他选择在昨晚让夏岁听到汪强与冯建宁的谈话内容。
　　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季成旭发现陈玲自始至终说得全是夏岁的事情，却对自己的经历只字不提，他忽然想对方流掉的孩子是不是也另有起因？
　　季成旭抿抿嘴，一双瑞凤眼上挑，开口道：“你一直在讲夏岁的事情，怎么不将自己的事情与我说说？或许…我也可以帮你一些。”
　　听了男人的话，陈玲干瘪消瘦的手不自觉附上小腹，露出一抹凄惨的笑，“我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还是谢谢季先生您的好意，至少您是愿意帮助我的，与那些人…”攥紧手，陈玲声音发颤，“与那些人不同。”
　　季成旭看得出来女人似乎在极力掩饰内心的痛苦，他眼睛微眯。
　　看来，自己有必要调查一下这件事了，不仅是为了这个女人，也是为了那个未出世就被人为拿掉的孩子。
　　季成旭曾经在联合国做过志愿者，也亲眼目睹过一位母亲因为不能医治自己的孩子而哭得肝肠寸断，所以他很能理解陈玲当时被强制人流的悲痛。
　　想到这儿，季成旭心里倏然升起一股怒火，暗骂道：冯建宁、慕辰安这帮不干人事的畜生！
　　垂首望着病床一角耷拉下来的被子，季成旭眼神变得凌厉。
　　夏岁打好热水回来时，发现陈玲已经吃了饭，正躺在床上假寐，不过看那样子应该没吃太多，他轻手轻脚走进，病床上的人睁眼，看到夏岁，她扯动嘴角，“小夏，谢谢你。”
　　夏岁摆手，“没事的，陈姐，你怎么才吃了这点饭？不多吃一些吗？”
　　陈玲摇头，“不了。”转而又对季成旭说：“季先生，今天抱歉，我有些累了，稍后就请你带小夏回去吧，还是要谢谢您这么照顾我。”
　　“陈姐，我…”
　　“小夏，”季成旭打断夏岁，“今天让小陈早些歇息吧，这里有护士照顾，没事的。明天我再带你来看她，可以吗？”
　　陈玲附和，“是啊，小夏，我这么大个人了，没事的！快和季先生先回去吧！”今天说了太多话，因为流产没调理好的身子早已觉得疲惫，可为了不让夏岁担心，她依然强撑着。
　　季成旭察觉到陈玲的异样，跟着劝说夏岁。
　　看了一眼陈玲，半天，夏岁点头道：“那好吧，陈姐，明天我煲汤给你喝！你今天好好休息吧！”
　　“好~”
　　离开前，季成旭回身，深沉地看了一眼床上形如枯槁的女人，只留下一句：“好好保重。”与夏岁一起走出了病房。


第64章 六十四、借宿
　　坐在黑色轿车里，夏岁刚要说出自己家里的地址，季成旭开口：“小夏，今天…去我家住一晚吧？”怕对方误会，他又着急解释道：“你别怕，只是我家距离这里比较近，而且明早我还可以开车送你过来，很方便。”
　　夏岁连忙摆手，“季大哥，太麻烦你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
　　“小夏……”
　　季成旭突然的沉声打断让夏岁立时噤了声，他不由地侧头去看倚靠在驾驶位座椅上的男人，对方俊俏的鼻梁在车外路灯的映射下更显挺秀，分明的下颚线将他雕刻般的侧脸与优美的脖颈完美切分，宛如艺术家手中的高级作品，英俊无俦，令人过目不忘。
　　那一声后过了很久，季成旭才再次开口：“小夏，还记得过年后我们的那次见面吗？”
　　夏岁身形顿住，心里不由地紧张。他当然记得。
　　“现在说这些或许不是什么太好的时机，可我只是想告诉你，小夏，当时见面我对你所说的话，到现在依然有效。”转过头，季成旭幽潭似的眼瞳直视着夏岁，“如果你忘记了那些话是什么，我不介意再说一遍：小夏，我喜欢你，可以请你和我交往吗？”
　　趁着夏岁怔愣的片刻，季成旭继续道：“我知道你不会很快接受我，但我可以等，所以现在我只希望小夏，你不要故意疏远我，故意拒绝我的好意。因为从今天开始，我要正式追求你，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夏岁呆在原地，心脏狂跳的程度不亚于季成旭第一次向他告白时的强烈，他瞳孔左右闪烁，又直直地盯着季成旭，想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一丁点玩笑的意思。可是没有，除了真挚与认真，他看不出任何别的东西。
　　下一秒，夏岁忽然想到曾经也有一个人用过如此真诚的表情对他说：“夏夏，和我在一起吧。”
　　一瞬间，回忆排山倒海，把夏岁压得呼吸猛地一滞，接着彻骨的冷意从脚底往上涌，他身体僵硬，快速回神，垂下头不再去看季成旭。
　　酸涩的感觉从胸口蔓延让夏岁眼眶湿润，缓了半天，才语调不稳地开口道：“季大哥，我…我真的怕了。”
　　一句“怕了”，让季成旭握住方向盘的手倏然收紧。他眼眶发红，心里一阵绞痛，才明白慕辰安对夏岁的伤害是多么大，大到让他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长达几分钟，车内都被静默充斥，车外同样一片漆黑寂寥。
　　季成旭凝望着夏岁，过了很久，他慢慢说道：“小夏，我知道有些事情发生了，不能再改变什么，可是我也知道，人要往前看，一辈子那么长，不能因为一件事便被绊住了手脚。慕辰安确实欺骗了你，可是小夏，我不是慕辰安，我是季成旭，我是你的季大哥，我一定不会骗你。”
　　夏岁放在腿上的双手攥紧，随着季成旭的最后一句话，他忽然感觉自己体内从昨晚被冰冻的某处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抬头重新瞧向季成旭，男人依旧如过去那般谦和温柔，一点都没有改变，说出的话也始终让他安心。
　　是啊，此刻在他身边的人是季大哥，是那个一直帮助他，给他支持的季大哥，不再是那个会欺骗他的人了。
　　不久，夏岁轻声道：“抱歉，季大哥，是我太敏感了。”
　　季成旭摇头，“不是你的错，那些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会接受不了，所以小夏，不是你的错。” 他一只手放在夏岁的肩头，安慰似的向下按了按。
　　等到夏岁恢复冷静，季成旭再次正色问道：“所以，小夏，你能够接受我的追求吗？你放心，我不会逼迫你很快做出与我交往的决定，也明白你需要时间去适应往后的生活，所以我只是希望你给我一个可以表现我自己的机会，因为我不想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就失去你。”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夏岁。
　　迎向男人火烈诚恳的目光，夏岁抿紧嘴唇，思考了大约半分钟后，他点点头，小声道：“谢谢你，季大哥。”
　　夏岁想，季成旭说得没错，既然现在他与慕辰安分手了，他确实应该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如果永远困在过去痛苦的回忆中，难过的只有他自己，莫不如大胆一些向前看。
　　时间还长，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听到夏岁的回答，季成旭眼里闪过一阵光，他压下心里的激动，握住夏岁的手，“你同意了，小夏？”
　　对方的体温从手中传来，夏岁的脸有点红，不算自然地说道：“季大哥，我会努力忘了过去那些事。”
　　夏岁的回答让季成旭觉得自己刚才一番话没有白说，他颔首：“好，小夏，我等你。”
　　等你忘掉那人，可以全心全意地与我在一起。
　　…...
　　车子驶入西区的高档住宅区，在季成旭的带领下，夏岁迈入一家以灰白色调为主的大平层公寓。
　　环视一圈，夏岁看得出来住在这里的主人偏爱极简风，所有的家具皆以简洁大方为主，让人心情很舒畅。
　　季成旭关上门，在玄关打开客厅的灯，银白色灯带依次亮起，视线一下子开阔起来，夏岁站在旁边，显得小心，没有季成旭的邀请他不敢随意走动。
　　或许看出了夏岁的局促，季成旭故作轻松地调笑道：“这里常年只有我这一个单身汉住，所以也不经常收拾，让你见笑了。”
　　夏岁忙摆手，“没有没有，这里很干净。”
　　跟随季成旭，夏岁步入客厅内，他不自觉向四处看去，发现季成旭的家虽然简单为主，但是并不缺少属于家的温馨，比如天鹅绒的浅灰色地毯，电视柜上几盆开得肆意的绿萝盆栽，还有不远处另一扇大落地窗前的白色懒人沙发……到处都透露着季成旭对屋子的精心布置。
　　很快，季成旭换了一身家居服走出来，板正的西装被脱下，这人周身多了些随意散漫，也看得夏岁眼前一亮。
　　男人拿着一套干净的睡衣，递给夏岁：“这是一套新睡衣，小夏你去换上吧，可能尺寸有些大，明天我再去给你买套新的。”
　　夏岁从沙发上站起来接过，“不用，季大哥，我穿这身就可以。”
　　季成旭笑笑，“好啦，别和我客气了，很晚了，去冲个澡，早些歇息。”
　　“嗯。”夏岁听话地抱住睡衣走进浴室里。
　　温热的洗澡水打在身上，夏岁绷紧很久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点滴的放松。内心获得舒缓，身体紧随其后便觉得异常疲惫，夏岁闭眸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后背的寒意不能被热气冲散，冷热交织，他像在自虐一样，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难得的空闲时间，夏岁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滚动播放着近几天发生的所有，他的耳边时而响起慕辰安那一声声温柔的“夏夏”，时而响起慕辰安与张亦尘交欢的淫靡，又在下一秒变成冯建宁与汪强的嗤笑嘲讽，最后全部是陈姐尖利的嘶喊……
　　好吵。
　　用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夏岁睁开眼睛，一双原本清亮的眸子变得黯淡无光，眼前的水幕带起氤氲的雾气，模糊了视线，他盯着浴室里的一角，神情呆滞。
　　最后，反应过来时间有些太长了，夏岁回神随意冲洗好身子，换上睡衣走出了浴室。
　　夏岁迈入客厅内，发现季成旭正慵懒地坐在沙发上。对方总是梳得齐顺的头发随意散落开，听到身后的动静，一双狭长的眼睛瞥过来，被水汽浸染过的眸中透着几分缥缈悠然。
　　看样子，季成旭应该也刚洗漱结束，宽大的深灰色浴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敞开的领口露出里面一大片紧实的胸肌，让人移不开眼。
　　这时的季成旭，给人的感觉少了许多平日里那股精英的禁欲气质，倒是多了很多居家的慵懒。
　　看着眼前顺毛的季成旭，夏岁差点没认出来。
　　两人之间，季成旭先开了口，“小夏，洗得还算舒服吗？”
　　夏岁走到沙发上与对方一起并排坐着，“嗯，很舒服。”顺势用毛巾擦拭还是湿润的头发，因为睡衣的尺码不合适，他抬起一边手的同时，另一边肩膀上的衣服跟着不自觉滑下去，露出一大片光滑的肩颈肌肤。
　　季成旭侧头刚好看到这幅秀色可餐的风景，他眼眸微沉，不着痕迹地转过头，拿起一杯温蜂蜜水推到夏岁面前，“睡前喝一杯，助眠的。”
　　夏岁拿起来喝了一下，甜甜的滋味又让他忍不住多尝了两口，“很好喝，谢谢你，季大哥。”
　　季成旭将胳膊散漫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手中握着一杯红酒，晃了晃酒杯，失笑道：“小夏，什么时候，你能对我少说些谢谢，我也谢天谢地了。”调侃的话一出，两人都忍俊不禁。
　　看时间还早，季成旭与夏岁随便聊起来。
　　夏岁如今在艺术上有了些造诣，季成旭大学时期也研究过这方面的知识，所以今晚的交谈他们很是舒心畅快。
　　不知不觉，逐渐敞开心扉的两人将话题转到感情问题上。
　　季成旭喝了些酒，整个人倚靠在沙发背上，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懒散和诱惑，他意味不明地瞧向身边抱着靠枕的夏岁，对方瞪圆的双眼清澈透亮，眨巴眨巴得显得可爱。
　　垂首看着手中红酒杯，季成旭如大提琴般低缓的嗓音在客厅内响起，“小夏，其实我骨子里是个很看重家庭的人。虽然我喜欢同性，不过或许是受到父母的影响，总觉得一个房子，再大再好，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住，也不算是家，顶多叫住所。所以我一直都期盼这个屋子里可以出现另一个主人，我与他，我们一起组建一个家庭，一起生活，一起装扮属于我们的家，对我来说，那样才叫过日子。”
　　“我也时常幻想，我和我的爱人每天早上从温暖的被窝里醒来。如果我负责早餐，我会为他做些拿手的西式早点，如果是他准备早饭，那么他或许会选择小笼包、米粥，不然就是豆浆配油条，但不论是哪一种，只要是与他一起，我都很喜欢。”
　　“傍晚下了班，我还会带他去看场电影放松一下。看完电影，如果他想回家自己做饭，那我们就去超市买好食材，然后回到家里在厨房说说笑笑地琢磨些可口的饭菜……”
　　讲到这，季成旭脸上的笑容变得柔和，语气更是宽厚平稳，带着让人向往的踏实心安。
　　而在一旁安静听着的夏岁，心里则跟着季成旭的低语泛起涟漪，因为季成旭想的也是他一直期盼的：一个家、两个人、三餐、四季。
　　曾经，没遇到慕辰安之前，他也想象过自己结婚娶妻的生活：如果可以，他会娶一位不算好看却很温柔贤惠的妻子。他爱她，会尽力照顾她，因为他是她的丈夫。他们会有一个宝宝，不论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他都很喜欢。然后他与她一起攒钱开个临街的早餐铺，店铺不会太大，不过早上会有很多老顾客光顾，所以生意不算差，日子便这样温馨平淡地过下去。
　　可是遇到慕辰安之后，他的整个计划都改变了。他脑中的妻子，经常时不时地代入慕辰安的模样，他开始想自己与慕辰安的以后，也总会将慕辰安毫不犹豫地划进自己的未来生活中。所以他努力工作，只为了能够帮慕辰安分忧，对于那人提出的一切要求或者想法，他也尽全力配合与完成……
　　他知道自己力量渺小，却依旧想努力地让对方快乐、满意，因为那是他的爱人。
　　他以为，他们可以在一起很久，却不想，所有的一切到现在便戛然而止了。夏岁垂眸，眼神悲戚地注视着茶几上的淡黄色蜂蜜水，一时间，诺大的客厅变得安静，两人陷入各自的心思中。
　　下一秒，夏岁愣住，他呆呆地看着季成旭握住自己的手，目光自然而然地转过去，迎向季成旭一双正望着他的深邃眼瞳。
　　“小夏，我也一直希望，能够帮助我实现关于家庭愿望的人，是你。”
　　心脏漏跳了一拍，夏岁微微张口，他直直地盯着季成旭，心头乱麻不知道从哪句话说起，“季大哥…我……”
　　察觉到夏岁的慌乱，季成旭轻笑，“呵，小夏，你不用紧张，也不用害怕，我只是想对你说一些心里话。人到了我这个年岁，能够聊在一起的人就少了，所以今天对你说的话不自觉多了些，不过，我希望你成为这个房子的另一个主人，这句话是认真的。”说完，男人凝视夏岁深褐色的眸子，久久不语。
　　季成旭打心里觉得夏岁是能够与他组成一个美好家庭的人，夏岁乖巧、听话、顾家、有责任心，是他心里完美伴侣的最佳选择，或许对方长相不属于上乘，但看久了，依然是耐看的，况且他觉得一个人的皮囊再受欢迎，如果内里败坏依旧不能算美。
　　今天他对夏岁说出这番话，不仅因为那都是他的真心话，同时他清楚夏岁对家庭生活的强烈渴望，所以这些话对他来说也可以作为一把钥匙，让他能轻易地开启夏岁封闭的心，还能让夏岁在后面想清楚某些事情后更加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
　　沙发上的两人，保持相望的姿势没有动过一下，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季成旭才松开夏岁有些发凉的手，继续道：“好了，听我絮叨这么多，小夏你也烦了吧？去睡吧，明早我送你去医院。”话语中并没有表现出因为夏岁没有给出回应而产生的不满，举止也依然得体优雅。
　　夏岁眨眨眼，抿嘴颔首，“嗯，季大哥晚安。”
　　“晚安~”男人唇角弯起，大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带着令人贪恋的温暖。
　　半夜，夏岁躺在柔软舒适的被窝里久久不能入睡，不得不说，季成旭的几句话，确实让他乱了方寸。
　　就像现在，他依然会不受控制地想起晚上与季成旭的谈话，下意识想象自己与季成旭在一起生活的场景，他的心脏竟然飞快跳动了几下。
　　手掌按在左胸口，感受那处的活跃，夏岁瞪圆一双眼睛盯着黑暗里的某处，陷入沉思。
　　--------------------
　　这章修了差不多三、四个小时，到最后真的心累无比o(╥﹏╥)o


第65章 六十五、那不是他的孩子
　　第二天清晨，夏岁从季成旭家的大床上醒来，用了好一会儿他才弄清自己现在在哪里，然后快速坐起身，用手背蹭蹭嘴角不小心流出的口水，拖沓着拖鞋走出了卧室。
　　餐桌边，季成旭已经做好了早餐在等他。对方看到他，放下手中的英文报纸，笑道：“小夏，早安，睡得如何？”
　　夏岁满是歉意地点点头，“抱歉，季大哥，我，有些睡过了。”
　　季成旭摇头，招手道：“没事，正好我也做好了早餐，快来坐，尝尝味道如何？”
　　夏岁听了，看向摆放在餐桌上的精致早饭：金枪鱼三明治、煎蛋、鸡胸肉沙拉还有几个牛角包，再配上温热的牛奶，说不上很丰盛，但是看得出来做它们的人很是用心。
　　入座后，夏岁先吃了煎蛋，一口下去金黄的蛋液从中间流出，还是溏心的！接着他又拿了块牛角包，咬下去的一刻酥皮的香甜充斥满口，夏岁眼睛睁大，瞧向季成旭，“好吃！”
　　看到眼前男孩儿吃得满意，季成旭心情也不错，他喝了口黑咖啡，“你若是喜欢，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做。”
　　意味不明的话放在过去或许会让夏岁不知道如何回答，但是两天的相处下来，夏岁与季成旭之间的距离不再像原来那般生疏，他难得开起玩笑：“天天吃会腻的。”
　　季成旭一听，挑眉，认真道：“没关系，我会每天换着花样儿为你做。”
　　夏岁笑而不语，不再搭话，继续低头品尝三明治的味道。
　　望着眼前垂首的男孩儿，季成旭眼底神色逐渐带了向往，一种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如果夏岁真的与他在一起了，那么像这样安静恬淡的时刻，将会有很多吧？
　　落下眼帘，季成旭也开始吃起早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吃完饭，夏岁主动收拾起厨房，他刚好借季成旭的食材为陈玲煮了一锅鲫鱼汤来补充营养，一切准备完毕，两人回到各自的房间内换衣服，打算一起去医院看望陈玲。
　　客房内，夏岁正在穿卫衣，恰好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看着屏幕上的陌生数字，夏岁心里莫名一跳，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选择挂掉，怕是什么骚扰电话。
　　可很快，那边人又打进来，夏岁眼神瞟向手机，这次他接起来，按下通话键，小心地说道：“喂？”
　　“你在哪？”男人阴冷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夏岁在听到的瞬间倒吸一口冷气，他像是被毒蛇缠身，石化般一动也不敢动。
　　是慕辰安！
　　此时，慕辰安的车正停在夏岁租住得破旧筒子楼前。他坐在车里，一手用力地握住方向盘，手背上的青色血管突出，另一只手捏紧耳边的手机。
　　听到那边长久没回应，慕辰安侧头盯着远处黑漆漆的楼道口，咬牙再次问道：“说，你在哪？”
　　夏岁嘴唇发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刚要下意识回答对方的问题，却忽然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已经没什么关系了，自己也没什么必要像原来那样言听计从。
　　稳定了心神，夏岁按住狂跳的心脏，回道：“我们…分开了。”
　　“分个屁！”一声怒吼让夏岁身体微颤，“夏岁，告诉我，你在哪里？”似乎觉得自己语气过重，男人吐出一口气，“听话，我们谈谈。”
　　完全是命令的口吻，听得夏岁心里酸涩，这人从来只会对自己蛮横无理。
　　他艰难开口拒绝：“不要……”
　　他与慕辰安还能谈什么？谈慕辰安过去是怎么欺骗他的吗？还是谈这人又打算用什么花言巧语躲过他的指责吗？他们之间曾经有无数次好好谈谈的机会，却全部被那人浪费了，所以这一次，夏岁不打算再给慕辰安机会了。
　　听到夏岁坚定的回绝，慕辰安瞳孔骤缩。
　　不要……夏岁竟然说不要？嗓子仿佛被塞入一团厚重的棉花，堵得慕辰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呵！”忽然间，一声莫名的轻笑在两人之间响起，慕辰安趴在方向盘上，眼睛却抬起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语气阴森，喘着粗气，缓慢地开口：“夏岁，你他妈是不是和季成旭在一起？说，是不是？”红血丝遍布眼白，让慕辰安此时看上去很是吓人，他觉得自己已经接近疯魔。
　　像是做了错事被抓包，夏岁呼吸一滞，他握紧手机，因为力气很大骨节几近变得青白，几秒后，匆匆落下一句：“不是。”快速挂断了电话。
　　夏岁急促地呼吸，手指抖动着把刚刚的电话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也是这时候，夏岁才发现他对于慕辰安的感情并不是那么轻易能够删除的。深入血脉的喜欢早已附着在骨髓里，随着再次听到慕辰安的声音被唤醒，他想见他，更想抱他，可是不行，因为那个人自始至终都在骗他，于是理智与情感的拉扯，将他折磨得濒临崩溃。
　　夏岁瘫坐到地上，泪水不受控制地落到地上，身体颤抖的程度让他支撑不住站立，只能倚靠在床边。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可以用那样深情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同时又欺骗着自己？他不懂，也不明白，只有浑身撕裂般的疼痛在告诉他，原来用情至深也是一种罪罚。
　　现在他就在受着这种惩罚。
　　不久，“咚咚！”的敲门声让夏岁猝然回神。
　　门外季成旭问道：“小夏，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夏岁听了，急忙擦干眼泪，回道：“嗯，马上就好！”说着他扶站起身，又匆匆拿纸巾对着穿衣镜将脸上的泪痕擦干。
　　他不能让季大哥看出来哭过，对方一定会担心。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他与慕辰安的事情，不能将别人拉进泥潭。
　　深呼吸几次，夏岁看自己的脸色好多了，打开门，看见在等他的季成旭，笑道：“季大哥，我们走吧！”
　　季成旭定定地瞧了夏岁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又勾起唇角，“好~”他总觉得刚才在门口听到了夏岁的哭声，不过看样子应该是他想多了。
　　……
　　将夏岁送到医院，季成旭先离开了，他今天要去一个杂志封面的拍摄现场看看，所以不得不留夏岁自己在这边。
　　夏岁拿着早上熬得鱼汤，走进陈玲的病房，对方目光空洞无神，正看向窗外的景色发呆，连他进来了都没察觉到。
　　夏岁没打扰对方，只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不小心弄出的声音才让陈玲回神。她转过头，看到是夏岁，笑出来，“小夏，你怎么又来了？”虽是责怪的话，不过语气里能听得出来，她很高兴。
　　调皮地眨眨眼，夏岁回道：“陈姐，你这嫌弃我了啊？我太伤心了~”说着做出抹泪的姿势，逗得陈玲笑出声。
　　整个上午，夏岁都在一边忙活，一边与陈玲聊天。
　　午时过了不久，陈玲转头瞧向夏岁倒水的身影，冷不丁开口道：“小夏，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虽然这两天他们在谈话间自动回避了一些事情，可陈玲明白夏岁一定知道了自己的事情。
　　夏岁动作一顿，转过身来望着陈玲消瘦的面容，他清楚陈玲口中的“知道”是什么意思，于是抿紧嘴，面色沉重地点点头。
　　陈玲不在意地笑笑，“你坐下，我和你说件事。”
　　坐到椅子上，夏岁抬眼看向对方。女人此时只用一根黑色皮绳将乌黑的长发绑在脖颈一侧，过多的碎发垂落在脸侧，透出股温驯淑静。
　　将一缕落发向耳后拂去，陈玲轻声道：“小夏，你知道吗？那种初为人母的喜悦真的会让我觉得不管多困难的日子都能熬过去。”似是在怀念什么，女人垂眸摸向自己的小腹。
　　夏岁心脏被攥紧，他蹙眉抿住嘴巴，不由地放慢了呼吸。
　　“你们啊，别看我平时在工作上雷厉风行，可我的性格一开始并不是这样。还记得刚从县城出来，到海城找工作的时候，我连对别人多说两句话都会脸红。”陈玲眉眼弯起看向夏岁，问道：“是不是想不到我原来的样子？”
　　夏岁没说话，只是用一种疼惜的眼神回望着陈玲。
　　陈玲收回视线，目光飘远不知道在看着何处，她继续道：“后面为了工作，为了游走在各种顾客之间，我不得不将自己变得圆滑市侩，所以成了现在的模样。而且你们应该都不知道，其实我有一个交往了很久很久的男朋友，他在一家建筑公司上班，是个小职员，所以工资没我高，再加上他偶尔喜欢跑去赌钱，所以我们的生活大部分要靠我赚得钱来支撑。”
　　“但是我的工作总归是特殊，虽然挣得多，可就像邻居们说得一样，正经女孩儿的工作哪会是晚上？他们大多数人都觉得在酒吧当领班的女人一定是不检点、私生活混乱的，这也是为什么，我男朋友总劝我换一份工作。”
　　“可是，如果我换了工作，我们的生活会过得更拮据了，所以我也一直没换，因为这件事男朋友还与我吵过几次架。有一次我们俩被怒火浇了头，我记得很清楚，他指着我的鼻子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早就和哪个有钱的上过床了！你是不是给我戴绿帽子了！”
　　沉声笑了两下，陈玲自嘲道：“呵，你看，流言蜚语一多，连我男朋友也开始怀疑我了。可是小夏，你信我吗？我虽然在酒吧当领班，但是真的从来没和别人发生过关系……”
　　说完，女人无奈又自嘲地摇摇头。也是，任谁看她过去的样子估计都不会想到她是个如此守身如玉的人吧？自然不怪那些人多想，更不怪她男朋友对她怀疑。
　　夏岁眉头紧锁，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信。”
　　陈玲一愣，随后她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看向窗外，似是叹息般说道：“可有的人不信，所以我被下了药，与除了我男朋友之外的另一个人发生了关系，那人小夏你也应该知道是谁了吧？”
　　看似平淡的话语，却包含着深深的无力、无助、委屈与愤慨，仿佛深海里早已掀起波涛巨浪，可海面上依旧风稳无声。
　　夏岁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冯家公子在海城一直耀武扬威，所以我没办法与他抗衡，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男朋友知道了这件事，不仅和我提了分手，还偷走我们所有的积蓄，我没去追回他，因为我也觉得自己脏了。” 这时，陈玲说话已经带了轻微的颤抖，神情也有些不对劲。她如枯槁的双手攥得很紧，似乎在压抑着很是痛苦的情绪。
　　长呼出一口气，陈玲开口道：“再后来，我知道我怀孕了。但我记得当时我明明吃了药，却不知道为什么还能怀孕，原因没有人深究，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是我故意怀得这孩子，只为了傍上冯家，而任谁看这个孩子也是那个冯家公子的，可是……”
　　陈玲转过头，眼瞳漆黑一片，带着摄人的幽深看向夏岁，“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冯建宁的，是我和我男朋友的孩子！”
　　一句话，如一枚重型鱼雷在夏岁脑袋里砰的一声炸开。夏岁失去了所有思考，只能睁大眼睛看向面前的女人，嘴唇颤抖说不出一个字。
　　不是冯建宁的……？
　　脑子里猛然想起冯建宁说过的话：“能怎么解决，强行拉到医院给流了呗，扔了笔钱我就走了，没管她后面怎样，反正死不了……”
　　一瞬间，夏岁的身子宛如置身于冰天雪地的寒冬，彻骨的冷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所以自始至终，在慕辰安的提议下，被冯建宁强制流掉的孩子根本是无辜的！那根本不是冯建宁的孩子！
　　看到夏岁怔住的模样，陈玲笑了，表情中带了隐约的癫狂，带了将沉痛悲惨的过往再次生生剜出来给别人展示的悲戚与疯癫，“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确定？”
　　女人苍白的嘴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因为我在三个月的时候去做了基因鉴定，结果证明我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冯家的孩子！是他们！他们以为我的孩子是他们家的孩子！那些人，那些人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他们把我绑走，押到了一家私人医院，是他们把我的孩子生生打掉了！”
　　陈玲音调陡然提高，“血，全是血，从我的身下流出来，冰冷的手进入我的身体里，把我那个还未成型的孩子残忍地拿出来。我就那样躺在病床上，看着他没了呼吸，然后身体变冷，变得僵硬！是他们杀了我的孩子，而那些罪魁祸首却一点愧疚都没有，那是我的孩子啊！！”
　　“啊——！！！！”陈玲抱住头开始疯狂尖叫。
　　回忆起她被强行按在手术台上的场景，陈玲的情绪突然失控，她胡乱揪着自己的头发，尖声叫喊。
　　警报声立时响起，接着一群护士医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夏岁被赶到病房外，他还处于惊骇木然的状态回不了神，茫然失焦的眼神，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失去的孩子不是冯建宁的，是陈姐自己的孩子，却被他们那群人，因为慕辰安的一句“那就打掉吧”，杀死了！
　　心脏仿佛被尖锐的利刃一刀一刀凌迟，夏岁痛苦地捂住胸口大口呼吸，惨白的脸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流下，视线也逐渐模糊，最后夏岁两眼一黑，晕倒在病房门前。


第66章 六十六、辞职信
　　慕辰安怎么也没想到，仅仅是两天的时间，一个陪了他大半年的人能消失得这么彻底，让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周三早晨，魅星集团的所有人如临大敌一般，战战兢兢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字的打字，整理文件的整理文件，可是其中大部分人都在时不时地悄悄瞄向最里面的总裁办公室。
　　今天，本来一切很正常，唯一一个异常点只有总是准时打卡的夏助理没来上班，他们的慕总自然也注意到了。开始时，大家以为夏助理是迟到，可上午时间已经过半，也没见到那个男孩儿的身影，众人这才起疑。
　　很快，总裁办公室里突然传来砸东西的剧烈响动，噼里啪啦的动静让所有人被吓了一跳，没多久，新来的代理秘书张亦尘不怕死地进去询问情况，却立刻被一声暴躁的“滚！！！”呵斥出来。
　　这下大家都不敢妄动，他们老板对员工一直很亲和友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一时间，整个魅星集团上下笼罩在一团低沉的阴云中。
　　办公室内，慕辰安死死地盯着电脑里新多出的一封辞职邮件，心里的怒火不断升腾翻涌，胸腔也跟着上下起伏。
　　为什么？为什么夏岁会突然提离职？电话、微信，所有的联系方式，夏岁都把他拉黑了！去哪里也查不到！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望着办公室一地的狼藉，慕辰安马上派人去调查夏岁的通话记录和行程轨迹，也是等消息的时候，强烈的不安在慕辰安心里扩散，他不自觉握住拳头，眉间的川字也越来越深。
　　他不断回忆这些天与夏岁相处的点滴，想找出些异样，可是每一帧闪过他都看不出夏岁打算离开的痕迹，那人依然会笑着叫他“慕哥”，依然会为他带自己做得精致午饭，依然会在每次与他分别时亲吻……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慕辰安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在看到夏岁的离职信时，会无端升起一阵可以将他整个人吞噬的恐慌，那种感觉就像是要失去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一般，令他心悸不已。
　　坐在老板椅上，慕辰安用手撑住额头，强迫自己沉静下来，接着他又将所有事情在脑中过一遍，无意间，他抬起眼皮瞥向办公室外的某处，旋即视线定住。
　　张亦尘！难道是因为张亦尘，夏岁才会离开他吗？
　　一时间，慕辰安表情变得复杂，可更多的还是不解。他双腿不自觉抖动，焦急地等着调查结果，终于在十一点左右，他收到消息。
　　当看到通话名单里最后出现的季成旭几个字时，慕辰安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与狰狞，他一拳捶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妈的，一定是季成旭这家伙搞得鬼！
　　慕辰安拿起车钥匙大步走出办公室，浑身散发的戾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坐在车里，慕辰安目光冰冷地盯着前方，他打算去季成旭的公司找那人好好“聊一聊”，却不想在半路接到每周定时去帮他清洁屋子的阿姨电话。对方告诉他家里似乎来过人，慕辰安一听身形滞住，接着立马调转车头，向江边的高级公寓区驶去。
　　是夏岁，一定是夏岁回去了！
　　慕辰安一边焦急地想着，一边再次踩下油门，红色跑车轰隆隆地奔驰在海城高架上。
　　慕辰安迈着慌乱的步伐跑回家里，当看到餐桌上的那串钥匙时，他宛如被人抽空了魂儿一般，惶恐地睁大眼睛。
　　视线一转，慕辰安又看到茶几上有个眼熟的首饰盒，旁边还有一袋用牛皮纸包住的东西，他快步走过去，先拿起一边的红丝绒盒子，打开后看到那条熟悉的伊米花项链，一切昭然若揭，夏岁来过了。
　　慕辰安身形一晃，动作不稳地放下盒子，又迅速将旁边的牛皮纸袋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沓钱，数量差不多一万块左右。瞳眸忽地一缩，盯着那叠红色的纸，慕辰安目眦欲裂，最后他猛地将那沓钱摔到地上：“操他妈的！”
　　那兔崽子什么意思？分手费吗？！
　　极力沉下气，慕辰安眼珠一转，连忙联系小区安保调取相关监控视频，录像里他看到夏岁神情正常地走进家里，然后不到半小时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离开了。
　　那个袋子里是什么？夏岁他带走了什么？
　　坐在沙发上，慕辰安环视了一圈客厅，当他看到电视柜时，嘴唇血色褪尽。
　　那个郁金香浮雕不见了！
　　慕辰安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一瞬间心里的感觉，像是骤然失去了所有支撑他的力量，心脏处被破开一个巨大的血洞，裹挟着寒风在他体内来回流窜，让他手脚发凉。
　　捂住胸口的位置，慕辰安艰难地站起来，开始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去寻找那个浮雕。他心里总以为是夏岁故意藏起来不让他找到，然而搜寻了半天，他一点关于郁金香浮雕的踪迹都捕捉不到，好像他的家里从来没出现过那块浮雕一样，与夏岁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茫然地走回到客厅，慕辰安转头呆愣地看向电视柜中间空出的位置，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他的心似乎也跟着失去了一块。
　　夏岁离开他了……
　　慕辰安心头钝痛，连带着胸腔里的血管都跟着颤抖，他不得不蹲下去大口喘气。夏岁为什么要离开他？他对他不好吗？
　　也在这时，慕辰安心里倏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怒气与恼怨。
　　怎么敢……夏岁怎么敢走？怎么敢离开他？不可以！他不允许！他还没让他离开！他不能走！
　　抬起头，慕辰安的眼神逐渐变得狠厉，他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后面应该怎么把夏岁找到。
　　看到手机里监控暂停的一幕，慕辰安眼睛定在屏幕里那个人手中拿着的黑色垃圾袋，下一秒，慕辰安逃也似的跑到楼下打开大垃圾桶的盖子。
　　他强忍着垃圾桶里传来的阵阵恶臭，也不顾那些肮脏的污渍，打开一袋又一袋的垃圾。
　　终于在最下面的黑色塑料袋中，慕辰安隐约瞥到夏岁用过的毛巾一角，他心里一喜，快速将那袋子拿出来打开。
　　之后的一幕，让慕辰安嘴角的笑容猛然僵住、面如死灰，也让慕辰安知道了夏岁要离开他的决心有多么彻底。
　　浮雕的碎片安静地躺在垃圾袋里，被人打碎抛弃的模样可怜、可悲又狼狈，慕辰安的神情只剩下满满的不置信。
　　原来是夏岁把自己制作了一个月的浮雕亲手摔碎了。
　　缓了很久，慕辰安带着那袋子被夏岁扔掉的“垃圾”，浑浑噩噩地走回家。他坐在客厅里看着面前浮雕的残骸，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去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迷茫、无措、委屈，又带着隐约的怒意。
　　痴愣间，手机振动的声音再次响起，慕辰安缓慢地接起来，“喂…”
　　“慕少，查到了。”是他派去调查季成旭和夏岁行程的人。
　　慕辰安回过神，语气变得冰冷，“说！”
　　“昨晚，季成旭邀请了汪强和冯建宁喝酒。当时，夏岁先生就在这几人的不远处。”
　　慕辰安震惊地张大眼睛，随后面带煞气，咬牙道：“两个蠢货！”一定是他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被夏岁听到了！
　　挂断电话，慕辰安盯着那堆碎片，眸中带着山雨欲来前的阴暗。
　　冷静，慕辰安，要冷静！一定还有办法让夏岁回来，一定还有办法！
　　慕辰安此时顾不上深究他对夏岁这股执着劲到底来自何处，他只想找到夏岁，然后把那人绑回来！
　　眼底闪过一道狠戾的光，慕辰安走到卧室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服，临出门时，他深沉地看了一眼被夏岁放在茶几上的礼盒还有地上那袋子钱，转身离开了家里。
　　这次慕辰安没有选择找季成旭，而是率先去酒店找了冯建宁，他要知道这个嘴大无脑的玩意儿到底瞎说了什么话！
　　赶到冯建宁所在的酒店，房间的门一打开，慕辰安就把还处于宿醉状态中的男人拎着睡袍嘭地按在了墙上，眼里的阴鸷要杀人般可怕。
　　冯建宁瞬间清醒，当看到慕辰安狰狞的表情，心底泛起恐惧，他磕绊地问道：“慕，慕辰安，你做什么？”
　　慕辰安咬紧后槽牙问道：“昨天晚上，你和汪强，对季成旭那个混蛋说了什么？”
　　听到是季成旭，冯建宁不怎么害怕了，他费力地松开慕辰安抓住他衣服的手，“嗐，你说他啊，没说什么，就谈了些合作项目的事。”
　　慕辰安眼底被黑气笼罩，“还有呢？别瞒着我，冯建宁。”
　　冯建宁动作一顿，接着说：“其他的真没什么了。”顿了顿，无所谓地回道：“哦，还说了前阵子我闹出来的破事。”
　　慕辰安眼皮一跳，问道：“那个被你糟蹋的女的是谁？”
　　冯建宁挠挠头，打了个哈切，“叫什么？这我可记不清了，被我睡过的女的那么多，我怎么可能记得住？再说都过了好几个月了。”摆摆手，他准备向屋内走去，却又被慕辰安一把捉过来。
　　慕辰安漆黑的眼瞳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给我想起来，那个女人，到底叫什么？”
　　冯建宁愣住，心里火气上涌，“卧槽，慕辰安，你他妈有毛病吧？那女的你不也认识么？就是什么Conut酒吧的领班，当初我和你说看上她了，还是你小子告诉我喜欢就上啊！怎么现在装成个好人，关心起那女的了？”他猛地甩开慕辰安的手，没好气地埋怨。
　　听到冯建宁的话，慕辰安像个木偶一样艰难地转头看向对方：“你说Conut酒吧的领班？”
　　“对啊，怎么了？”冯建宁不在意地点头，却不等再有什么反应，他又被慕辰安拎起来，对方朝他怒吼：“你他妈当时为什么不对我说被你睡得是那个女人！”
　　冯建宁被慕辰安这几下子搞得暴脾气噌地爆发，“操他妈的，慕辰安，老子睡什么女人还要和你报备啊！你太嚣张了吧？老子凭什么告诉你？”
　　慕辰安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昨天你们和季成旭喝酒的时候，夏岁就坐在旁边！他听到了你们俩个混账说的一切！傻逼！”他被气得脸色发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条条显出。
　　“听到就听到呗！你他妈生个屁气！”冯建宁不理解为什么慕辰安会发这么大火，一个女人而已，慕辰安莫不是还看上她了？
　　慕辰安被气笑了，“哈，我为什么气？我告诉你我为什么气？因为夏岁跑了！他妈的，夏岁跑了！就是因为听了你们昨天晚上的傻逼话！”
　　冯建宁愣住，然后又想起来昨天之后他们说的事情，面色变得有些差。
　　慕辰安敏锐地观察到了对方的神情变化，他眯起眼睛，缓缓道：“把你们昨天说的全部，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此刻的慕辰安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魔，浑身散发着暴虐的气息。
　　他的面前，冯建宁下意识咽了下口水，他清楚自己并不是从小练习散打与唐横刀的慕辰安的对手，只能认怂地将昨晚记得的情景一一道出。
　　一个多小时后，酒店房间内传来打斗的声音，冯建宁挡着不断落下的凶狠拳头，怒吼道：“慕辰安，你他妈为了个鸭子打老子？你发什么昏呢！别忘了，你只是和他玩玩，你们家那几位根本不会同意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一句话让慕辰安举起的拳头停在半路，慕辰安看着身下的冯建宁，恢复了一点理智，可最后那个拳头依旧毫不留情地落在了冯建宁的脸上。
　　慕辰安语气里的寒意让人听到不自觉打个寒颤，“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今天揍你已经是便宜你，以后管好自己的嘴！少他妈出去瞎逼逼！不然就不是揍你这么简单了，你知道，我说话一向算数！”
　　慕辰安斜睥向身下的人，说完，他站起来，整理下衣服领子，阴沉着脸走出总统套房，而房间里面，冯建宁脸上挂彩地坐在地上，模样极其窘迫。
　　开车时，慕辰安给被调去京城公司的李秘书打去电话。
　　对方很快接起来，“慕总，有什么吩咐？”
　　“今天回海城，工资你提，要多少都可以，最迟晚上我要看到你。”停顿片刻，慕辰安脑中下意识做出个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决定，“另外，安排张亦尘调到京城，顺便把夏岁住处的详细地址发给我。”
　　李秘书被慕辰安这一连串的话说得一愣，紧接着用公事公办的口吻恭敬地回道：“是！”
　　挂断电话，慕辰安盯着前方的柏油马路，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把车停在路边，点燃了一根香烟，尼古丁进入肺腑，才堪堪缓解他胸腔沉重的闷痛。
　　路边法国梧桐的树影婆娑地落在车窗上，车内慕辰安脸色难看地抽着烟，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刚才冯建宁说得关于昨晚的话，眉头锁紧。
　　他心里猜测，夏岁是因为知道自己骗了他才离开的吗？
　　他不确定……
　　慕辰安坐立难安，身体里抓心挠肝一样疼痛难耐。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好像儿时做错了事，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弥补，只能等到最后的惩罚降临，而等待的时刻最是难熬。
　　又吸了一大口的烟，慢慢地吐出，烟雾缭绕挡住了视线，慕辰安闭上眼睛，用拇指按住眉心，越按越大力，终于，他没控制住心里遽然升起的烦躁，大骂一声：“妈的！”一拳捶向方向盘，短促刺耳的车鸣随之响起。
　　他的心情为什么这么差？一想到夏岁走了，他竟然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紧接着慕辰安又转念一想，可是不对，夏岁明明是他捉住的家雀，有什么资格擅自飞走？这场游戏他还没说结束，怎么能这么轻易结束？
　　没错，一定是因为这样。因为不甘心，不甘心他精心制作的游戏规则被打破，所以他的心情才会这么糟糕！
　　所以为了让一切回到正轨，他一定要把那人再抓回来，抓回到自己身边，让这场游戏继续进行直到自己喊停，一切才完美结束，那时也是真正的Game Over！
　　一支烟燃尽，慕辰安面无表情地揿灭，眼底掠过一丝不正常的光。
　　男人压下内心深处一个让他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的念头，擅自将他心情不好的原因归咎为自己豢养的宠物不听话地想逃离，让他这个作为“游戏”主宰者的主人觉得自己遭受了背叛，觉得受辱，才会如此生气。
　　没错，就是这个原因！也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得通一切！
　　慕辰安握紧了方向盘，深呼出憋在胸腔的一口浊气，整个人的状态陷入癫狂。
　　没多久，慕辰安收到了李秘书发过来的文件，看到那串地址后，他神情疑惑，夏岁的住处自己怎么从来没见过？
　　算了，还是先去看看！
　　慕辰安没想太多，发动了车子，向夏岁家的方向急速驶去。


第67章 六十七、回来了？
　　病床上，夏岁缓缓睁开眼睛，视线里出现的大片白色让他产生了几秒的恍惚，又过了将近一分钟，他才弄清自己现在应该还在医院里。
　　下意识转过头，夏岁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季成旭。
　　对方一见他醒来，总算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问道：“小夏，感觉怎么样？”话语里的关心还有眼里的红血丝昭示着男人一直守在这里。
　　“季大哥，我昏倒了？”夏岁起身揉揉发晕的脑袋。
　　季成旭点头，沉声道：“嗯，医生说你是疲劳所致，再加上精神压力过大。”至于夏岁精神压力过大的原因是什么，两人彼此都很清楚，不过季成旭选择缄口不言，夏岁也低头小声地“嗯”了一句后，保持默然。
　　坐在床上，夏岁垂首出神，他不由地想起陈玲发病前说得那些话：“……根本就不是冯家的孩子！是他们！他们以为我的孩子是他们家的孩子！……把我的孩子生生打掉了！”
　　两只手倏然攥紧，夏岁脸色跟着变得惨白。
　　那些人…是毫无人性可言的魔鬼！仅仅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把一个未出世的无辜孩子残忍地杀掉了！还一点悔悟的心都没有！
　　这件事虽然是冯建宁一手惹出来的，可夏岁没忘记给他出主意的人是慕辰安！
　　慕辰安真实的模样到底是什么？对方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脑海中冷不丁回忆起过去与慕辰安在一起的点滴，夏岁觉得头皮发麻，他亦恍然，原来慕辰安面对他时表现出的温柔体贴，全部全部都在演戏……
　　自己因为是男子，即便发生过关系也生不出孩子，所以慕辰安根本不需要担心与他之间会发生像陈姐这样的事情，也因为如此慕辰安才有了继续对他假装深情的心思。
　　如果他是个女生呢？然后也不小心怀孕了，是不是慕辰安也会像冯建宁对待陈姐一样对待他？夏岁心里发凉。
　　一想到看着自己的孩子被自己喜爱的人冰冷无情地下达命令生生拿掉，夏岁肩膀猛地战栗。
　　可怕，太可怕了！
　　这时一双暖烘烘的手握住了夏岁小幅度颤抖的手，夏岁顿住，视线顺势看去，是季成旭令人心安的沉静眼眸。
　　对方望向他：“小夏，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男人稳重的声线带着安慰钻进夏岁耳中，一瞬间，像是黑暗中的人看到了光，夏岁慌乱的心恢复平静，身体也不再战栗。他定定地望向季成旭，对方周身散发出的深沉刚毅气息环抱着他，让他觉得刚才还是冰冷的空气似乎在逐渐升温。
　　良久，夏岁弯起嘴角，“谢谢你，季大哥。”说完，他并没有将自己那双被握住的手抽回来，反而贪恋起属于对方掌心的温度，他想让季成旭再保持一会儿现在的姿势，一会儿就好，让他可以不对这阴暗的世界失去最后一点希望。
　　经过这次，夏岁意识到，原来人与人之间的三六九等确实存在。高高在上的随意动动手指便能将一个女人的希望全部覆灭，最后还可以继续逍遥法外，只因为他们一出生就在所有人向往的罗马。
　　他们有钱、有权，资源的天平总会毫不吝啬地向这些生活在金字塔尖的人倾斜，掠夺成了他们的强项，残忍是掠夺的主基调。这一切，也都给了那些自诩为“上流人士”的人，能够轻易将他们这种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任意欺辱、踩在脚下，甚至把他们当做玩物肆意玩弄的机会。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那些人不会受到惩罚？
　　失望、委屈、不甘、愤怒…..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夏岁胸口、喉咙、眼眶酸胀发疼。他蹙紧眉，微微闭眼想极力去缓解郁结在体内的不适。
　　一旁的季成旭观察到夏岁隐忍的模样，得知一些真相的他抿了抿嘴，开口道：“小夏，陈玲已经安定下来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帮她的。今晚很累了，你还是去我家里住吧？我不放心你自己。”
　　夏岁重新睁开眼，看向面前一直在尽心尽力照顾、帮助自己的季成旭，他原本带着恨意的目光变得柔和冷静，他摇摇头，“不用了，季大哥，我还是想回自己家。已经两天没回去了，衣服什么的还是要换一下，家里也需要打扫。”说完，执意要从病床上下来。
　　季成旭连忙阻止了他，“好好，可现在很晚了，等天亮我送你回去，好不好？”季成旭清楚夏岁的倔脾气，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所以他也不费口舌之争，只劝道先在医院休息一晚。
　　被对方提醒，夏岁才发现现在原来快凌晨了，歉意立即涌上心头，“抱歉，季大哥，这段时间真的麻烦你了，后面我……”
　　季成旭打断他，“小夏，你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我为你做这些，不是想听到你和我说抱歉、谢谢又或者其他的什么客气话，你知道，我是为什么？”
　　夏岁怔住，抬眼与身边面容俊朗的男人视线相对，因为照顾他，对方眼眶下的黑眼圈变得明显。
　　不久，夏岁点头，“嗯。”表示自己明白了。
　　“所以，小夏，你也不用感到烦心，我不会趁你状态不好逼迫你去想那些感情上的事情，这段时间你先好好歇息吧。”说完，季成旭让夏岁重新躺回去，他自己也去旁边的病床上休息。
　　关了灯，夏岁侧躺在床上，看着季成旭宽阔的背影，他心里一阵感激，这个人是他不得不承认的优秀、温柔和强大。
　　每次在他有困难的时候，季成旭总是毫不吝啬地给予他帮助，夏岁说不感动一定是假的，但现在的他，面对自己这样的糟糕状态，真的不确定是否可以百分之百付出真心了，所以他只能一点一点让自己走出名为过去的牢笼，然后再去试着接受别人的靠近。
　　对不起，季大哥。
　　夏岁眼帘垂落，收回了视线。黑暗中，他下意识拿起手机想像往常一样去查看睡前消息，手臂却在抬起时顿住，夏岁倏然反应过来自己早就把那个经常与他聊天的人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拉黑了。
　　这一刻，一直被压抑的思念钝痛爬满全身，让夏岁忍不住抱住双腿，将自己蜷缩成一个球。
　　头埋在被子下，夏岁艰难地呼吸着被窝里混乱的空气。他想他还是舍不得慕辰安的，因为舍不得，所以不在慕辰安身边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对方，因为舍不得，才会在想到慕辰安做的那些可怕事情时，痛得难以加复。
　　越是深刻的情，抽离时越是痛苦，抽丝剥茧的苦楚，让血液的丝毫流动都会带起体内的剧烈痛痒，让人忍不住嚎叫。
　　习惯，也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原本已经没什么时间想起过去那些承载着伤心的回忆了，却仅仅因为一个惯性动作，唤醒了他的全部记忆。
　　那些甜蜜的、酸涩的、难忘的往事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大脑也仿佛在这一瞬即将爆炸。
　　夏岁闭紧双眼，泪珠无声地落下，他按住胸口，感受那处穿心般的剧痛，独自一人承受着将过去从身体剥离的悲苦。
　　凌晨的医院很是安静，除了窗外暖风吹过的声音和几声树枝的颤抖，所有都被暗夜噤了声，像是在祭奠什么东西的死去与消亡。
　　……
　　第二天一大早，夏岁被季成旭送回家。
　　这次季成旭也终于清楚了夏岁住得是个什么地方，看着面前墙体破到已经发黑的筒子楼，还有幽暗杂乱的楼道，他皱眉道：“小夏，我在南区正巧有一套闲置的小公寓，下午我来接你去那里，这里你不要住了。”
　　也难怪去找陈玲的时候，看到脏乱的弄堂，夏岁的表情没有他表现得那般抵触。
　　夏岁连忙摆手：“没关系的，季大哥，这里我住惯了，你不用担心我，别看外面这样里面其实什么都不缺。”
　　季成旭看着夏岁，神情难得的严肃，也让夏岁一时间噤了声，“小夏，我知道我们现在还不是情侣关系，可作为你的朋友，我也不忍心看你住在这么不安全的地方，这是我对你的负责。况且，这个住处迟早会被慕辰安知道，如果你不想与他见面，就应该尽快从这搬走，不然，慕辰安迟早会找上来。”
　　夏岁有片刻的怔愣，不禁记起昨天上午接到的那通陌生来电，电话里慕辰安阴冷的语气他到此刻还忘不掉。
　　他听得出来慕辰安在找他，但他还没想好应该怎么面对那人，所以现在看来，搬离确实是上策，可如此匆忙地离开，真的是对的么？
　　低头犹豫了一会儿，夏岁神情迷茫地看向季成旭，这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无措的眼神像是受伤的小兽让人充满怜惜，季成旭看到呼吸一滞，一时没控制住自己，鬼使神差地伸手抱住了面前比他矮了不少的男孩儿。
　　感受到季成旭充满暖意的怀抱，夏岁身形顿住，半晌，他神色变得平静，眼眸低垂，闷闷地说：“季大哥，麻烦你了。”算是同意了季成旭的提议。
　　顿了顿，夏岁又低声道：“谢谢。”这两个字或许是他对季成旭说过次数最多的话了吧？夏岁无奈地想。他也终于要与这个承载了他在海城近五年全部回忆的地方告别了，不舍确实占了大部分，可迟早要离开的。
　　两人在楼下抱了不长时间，季成旭适时地放开了夏岁，走之前他在男孩儿唇上印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旋即眉眼弯起：“如果一定要感谢，这便当作是谢礼吧。”说完，向后退了一步。
　　夏岁整个人愣在原地，没等他反应过来，季成旭已经驱车离开了，还说一会儿处理好公司的事情来帮他搬家。
　　看着黑色轿车的驶离，夏岁无意识摸向自己的嘴，上面似乎还能感受到属于对方唇瓣的柔软触感和温热，脸霎时间变红，他的意识也跟着游离了出去。
　　缓了好久，夏岁才甩甩头恢复清醒，转身向楼上走去，开始思考如何收拾自己的行李。
　　夏岁住在六楼，当初租金便宜也有楼层高没有电梯的原因。
　　此刻，阴暗的楼道里除了夏岁自己的脚步声其他什么都听不到，他一边气喘吁吁地向上走着，一边感受独属于楼梯间森冷气息的侵袭。
　　楼道在背阴面，太阳光常年照不进来，所以视线不是很明亮，再加上没有清洁人员打扫，更显阴暗。
　　刚走过一个转角，夏岁无意中抬头，瞥见上面有团黑黑的影子，很像站着一个人，吓得他猛地抬头，心脏跟着剧烈跳动，脚步也快速停住。
　　定眼一瞧，夏岁才发现原来是不知道哪户人家放在这里的大纸箱，长吁出一口气，夏岁拍拍胸脯，边继续向上走，边蹙眉嘀咕：他怎么疑神疑鬼的？
　　几分钟后，带着刚才受到惊吓的惶惶不安，夏岁终于爬到顶层自家房屋门前。在他要拿出钥匙开门时，却发现门是打开的，这让他心中骤然警铃大作，堪堪缓解的心跳再次加快。
　　他记得明明前两天走之前自己把门锁上了，为什么现在是打开的状态？
　　进了小偷？不可能，他们这栋楼小偷来了都会哭，一定不可能是小偷！
　　那会有什么人？还是门锁坏了？
　　夏岁仔细观察了一下钥匙孔，没有被撬开的痕迹，心里疑窦丛生，然后他咽了下口水，壮着胆子慢慢推开门，探头向屋里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轻声走进去，心里安慰自己现在是白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完全进入屋内，夏岁向卫生间那边张望了一眼，也没见到有其他人。
　　他不禁疑惑，那这门……
　　“回来了？”
　　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一出，夏岁倏地倒吸口冷气，他猛地转身，当看清那人后瞳孔大张，身上寒毛竖起，整个人呆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大脑也极其混乱。
　　下一秒，门被大力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夏岁跟着浑身一颤，他四肢僵硬地瞪向眼前的人。慕辰安整张脸布满煞气，下巴处隐约冒出的胡茬说明他在这里等了很久，眼里的红血丝也让人看到的一刻生出想逃跑的冲动。
　　夏岁两只手紧紧抓住衣角，这时的慕辰安让他觉得异常危险，更让他产生一种偷跑出家门被人捉住的恐惧感，可是不对，他们分开了，慕辰安更管不了他什么，他不能怕。
　　咬住嘴唇，刺痛让夏岁回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慕辰安对视。
　　此刻，慕辰安浑身散发着抑制不住的怒火。
　　前天下午，他原本打算好言好语地与夏岁谈谈，所以当他接到李秘书发来的地址后，就飞快地赶了过来，可是他在楼下的车里从天黑坐到第二天天亮，都没看到夏岁家里的灯亮起过，这让他疑惑，同时又直觉很不正常！
　　平时，夏岁如果没有去他的公寓，那么一定会回自己的家，而现在夏岁能去哪里？工作室？不可能！他的公寓？更不可能！还是他和别人在一起？
　　无数的猜测让慕辰安呼吸急促，他连忙安排人去查夏岁的行踪，又派人跟踪季成旭，没错，他怀疑夏岁一直和季成旭在一起！一想到那两人搞在一起，慕辰安整个人变得极其暴躁，他坐在车里，不安地翻看手机，企图第一时间接收到关于夏岁的消息。
　　到了清晨，他终于得到夏岁的行踪，与此同时，也掌握了季成旭的情况，而两处信息地址的交叠让他大脑一蒙，差点晕过去。
　　夏岁昨天晚上，竟然在季成旭的公寓里住了一夜！
　　愤怒和嫉恨让慕辰安眼里的红血丝愈发明显，他目光如箭，仇人似的盯着手机里那张夏岁与季成旭一起进入公寓门的模糊照片，手越攥越紧，最后骨节发白。
　　即便到了这时，他心里还存有一丝幻想，觉得那不是夏岁，夏岁一定不会离开他！于是他用新的手机号码给夏岁打去电话，然而说了不到两分钟，对方挂断了他的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他脸色灰白，一瞬间，他像是失去所有力量一般瘫坐在车座上。
　　夏岁真的与季成旭在一起……！
　　慕辰安坐在车里，眼神空洞，他早已没了光鲜亮丽的模样，衣服因为与冯建宁打架被揉皱，原本顺滑有型的卷发也由于缺少打理显得毛躁凌乱。
　　这一晚，夏岁与季成旭发生了什么？他们…睡在一起了吗？
　　慕辰安呼吸一滞，单是想想那副画面他就觉得胸闷不已。
　　双眼紧闭将头靠在方向盘上，锁住的眉头昭示着他精神的痛苦，不久，他缓慢地转头看向一旁像是贫民窟一样的灰暗楼房，幽深的眼瞳藏着暗潮汹涌。
　　不会的，夏岁一定没有和季成旭发生关系！以他对夏岁的了解，不管是什么时候那人一定会回家，所以他要在这里等夏岁回来！
　　后面，慕辰安一直派人跟踪季成旭，而他自己则用了些手段进入夏岁的家里，想要来个守株待兔。当他刚进入逼仄狭小的房间时，差点没忍住冲动打算离开，可为了等到夏岁，他还是选择留下来，强忍着洁癖带来的不适，最终在夏岁这个像是狗窝一样的家里又等了一夜。
　　一个晚上的等待，让他强行压制的脾气早就达到了爆炸的临界点，引爆点火器的正是几分钟前季成旭与夏岁的那个告别吻！
　　当他在窗边看到楼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时，恨不得找人把季成旭打死！
　　妈的！他傻逼兮兮地等了接近两天，等到的却是夏岁和季成旭那个混蛋搂搂抱抱、难舍难分？最后他们还亲在一起了！这让他怎么可能冷静？
　　他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从来都不是！


第68章 六十八、强迫
　　忽视夏岁苍白的脸色，慕辰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夏夏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能耐？钓着我的同时又和其他人搞在一起？”
　　似乎大多数男人都有这个毛病，自己做了对不起对方的事情，却率先反问起另一半的不忠，然后在一步步的无赖逼问下洗清自己的嫌疑，将罪责转移给另一方。
　　夏岁满脸的震惊，他被慕辰安倒打一耙的功力吓到，也不敢相信慕辰安竟然会这么看他。对方眼底的冷意刺得他心里一痛，才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他不愿听到季成旭被无端指责和冤枉，于是下意识慌忙摇头，“不是的，季大哥他……”
　　“闭嘴！”慕辰安怒吼，一拳打在旁边的门上，发出嗙的一声巨响。
　　他现在不想在夏岁嘴里听到任何一句关于季成旭的话，真是刺耳的很！慕辰安抬眼，似是野兽的狠戾目光盯着夏岁，接着他大步上前，抓起夏岁的胳膊就往外拖。
　　夏岁从惊吓中回魂，感受到慕辰安蛮横的拖拽他慌了神，立刻挣扎着喊道：“慕辰安，你放手，放手！”
　　如平地惊雷，慕辰安在听到夏岁叫出自己的名字时愣在原地，他回过头，瞪大眼睛问道：“你，叫我什么？”
　　趁其不备，夏岁用力甩开慕辰安，揉着发红的手腕，厉声道：“慕辰安，我们已经分开了，所以，请你离开！”沙哑的嗓音带着隐忍的惧意，夏岁尽力让自己装作无情的冷静模样，只希望慕辰安快点离开，让他可以从窒息的边缘解脱。
　　夏岁也没有用分手这个词，因为他觉得自己与慕辰安过去之间的关系根本就不算恋人，顶多是情人罢了。
　　多亏这一闹，夏岁快速恢复了之前的理智，他警惕地向后退一步，拉开与慕辰安之间的距离，企图使他处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夏岁退后的动作狠狠地刺激到慕辰安，慕辰安胸腔聚满的愠怒一秒涌上大脑，他红着眼，如困兽般大喊道：“分他妈个屁！你让我离开？我离开之后呢？你去找谁？季成旭吗！啊！”
　　慕辰安彻底爆发，季成旭像是踩到他雷区的雷点，只要一提起，不，甚至是想起，都可以让他的理智被瞬间炸得精光。
　　“你没有资格问我去找谁，请你离开。”夏岁咬紧嘴唇，随后撇过眼，强忍着心里遏制不住的钝痛。
　　慕辰安牙关紧咬，一步一步逼近夏岁，每一步踩下仿佛野兽吞噬猎物前的匍匐准备，等待时机成熟，精准扑杀，“之前骗我说住在小区最里面，今天就把季成旭带到你这真正的狗窝里了，所以…你是不是和季成旭上床了？是不是！”
　　两天两夜的不归家，让慕辰安不得不多想，他更急迫地想得到一个答案。
　　对慕辰安的无端猜测感到无语，夏岁怒视对方：“你！！”视线随即与慕辰安充满凶狠的眼神在空气中碰撞，他喉咙哽住，被吓得不由地跟着一步一步向后退，最后整个人被困在水泥墙和慕辰安之间，对方一双大手缓慢爬上他的脖颈，如一条冰冷的毒蛇，所到之处带起他身体的一片鸡皮疙瘩。
　　眼前的慕辰安像极了地狱里执刀的刽子手，让夏岁觉得极其恐怖，也让他脚下被灌了铅一般，动不得一下。
　　“说，是，还是不是！”慕辰安咬牙再一次逼问，他的手将夏岁的脖子轻而易举地圈住，掌心一直停在距离对方肌肤几厘米的位置，只等用力一握。
　　夏岁逼迫自己直视慕辰安那双漆黑的瞳孔，他脑海中倏然回忆起这人与张亦尘在盥洗室内发生的龌龊事，一种不平衡感和压抑感产生。
　　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与别人随意滥交，自己却不能在已经分手的情况下找其他人？
　　愤怒战胜了理智思考，夏岁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握紧手，梗着脖子不怕死地回道：“是…”
　　一个字让慕辰安眼底骤然阴云密布，他眉宇间狰狞尽显，猛地掐住夏岁的脖子，咬紧后牙问道：“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你怎么敢和他上床！怎么敢！”现在的慕辰安是一只失去理智的凶兽，不断张牙舞爪地吞吐着自己的怒火。
　　夏岁逐渐感觉呼吸困难，脸跟着变红，不多时，他眼前冒出阵阵金星，求生欲让他紧抓住慕辰安的手，用尽力气艰难地说着：“你，不也是，额，和张…张亦尘吗？”
　　慕辰安整个人呆住，倏地松开攥住夏岁脖子的手，然后面带慌张地看向对方。
　　夏岁弯下腰不断地咳着，脸涨得通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咽喉处又疼又痒。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慕辰安问得艰难，一种做错事被抓包的害怕萦绕在心头。
　　夏岁抬眸，眼底带了丝嘲讽，磕绊地说：“你，咳咳，你没必要知道！”
　　慕辰安倒吸一口气，片刻后，他握紧拳头，像在尽力压下什么，冷笑道：“好，我确实没必要知道，毕竟你也不干净了……”
　　杀敌一百自损八千的对抗，让两个人都伤痕累累。
　　慕辰安只要一想到夏岁在别的男人怀里趴伏过，他就有一种想把所有都毁灭的冲动，嗜血的欲望在体内叫嚣，有一种抑制不住的疯狂马上破土而出。
　　另一边，夏岁听到慕辰安的话，胸口亦宛如被凛冽如刀的寒风侵袭，刮得他心脏震荡着发痛，连带喉咙都充满了血腥气。他不自觉抓紧衣服前襟，却还是倔强地瞪着慕辰安，然后他又听到眼前的男人压低嗓音说：“夏岁，你浪费了我两天两夜的时间，你说该怎么补偿我？”
　　夏岁一时间没能消化慕辰安的话，他蹙眉：“补偿？”
　　慕辰安向前一步迫近夏岁，用自己高大的身影将夏岁全部包围，“是啊，补偿。”
　　他修长的手指温柔地蹭着夏岁的脸颊，没等夏岁躲开，又立刻捏起对方的下颚，逼迫其与自己对视，癫狂道：“夏岁，知道你和季成旭在一起温存的时候，我在做什么吗？”
　　夏岁抿嘴不说话，眼底的惊恐渐渐溢出。
　　“我他妈像条傻逼哈巴狗一样一直在这个破房子里等着你！等了你两天两夜！” 低沉的吼声越来越大，慕辰安一拳砰地砸向夏岁身后的墙上，一切戛然而止。
　　诡异的静默持续了三秒，男人的语调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慵懒散漫，他笑得残忍，“所以你说，该怎么补偿我？嗯？”
　　夏岁被慕辰安挥出的拳风吓得缩紧身子，他快速闭上眼睛，过了许久，才敢慢慢睁开，入目的是慕辰安猩红的眸子，里面的红血丝一根一根交错汇集到最中间，很是可怕。
　　他下意识要跑走，却被趋于疯癫的男人从身后敏捷地桎梏住：“跑！你又要跑到哪里？去找谁？季成旭吗？才两个晚上而已就对他这么念念不忘吗？”
　　“慕辰安！你个疯子！你放手！”
　　夏岁皱眉要推开慕辰安，他不明白慕辰安为什么总是提起季成旭，也清楚自己这时候不能惹怒对方，所以只能选择逃避。
　　但是慕辰安死死抱住他的手臂如铁钳根本挪不开分毫，夏岁这种像是小打小闹一样的挣扎，在慕辰安看来，只会成为让他体内暴虐因子燃烧得更猛烈的一根根柴火。
　　两人谁也不让谁，却自始至终都是慕辰安占了上风。
　　拉扯期间，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夏岁愣住，连忙低头向自己口袋看去，他怕打来电话的人是季成旭，于是挣扎的幅度更大。
　　慕辰安眼神一凛，察觉到异样，他一只手钳制住夏岁，将人控制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从夏岁口袋里拿出手机。
　　当他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名字时，眼里寒冰乍起。
　　瞧了眼手机，慕辰安又将利剑似的目光射向夏岁，看到对方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嘴角的弧度趋近冷漠，随即按下了接听键。
　　季成旭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小夏，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马上忙完，公寓那边我也让人收拾好了，待会儿就去接你吧？”
　　听到公寓，慕辰安狞笑着看向夏岁，夏岁忙不迭摇头，他明白慕辰安一定误会了什么，尽管被控制着，他依旧不断扭动着身子，伸长手臂想把手机抢回来，却被慕辰安毫不怜惜地压到墙上。
　　“呃…！”一声痛呼，夏岁身体被撞得生疼，刹那间失去了力气。
　　他痛苦地拧紧眉头，侧脸紧贴着墙壁，听到身后慕辰安冷哼一声，擅自回道：“是吗？那不麻烦季哥了，夏夏被我接走了！”
　　不行！不可以！
　　夏岁立马发出声音：“季大……！”
　　慕辰安飞快挂断了通话，紧接着“啪！”的一声，手机被他大力摔在地上，机身碎成两半，惨兮兮地躺在地上。
　　看到手机可怜的残骸，夏岁遍体生寒，他牙齿打颤，不敢想象慕辰安后面要对他做什么。求生欲让他拼命地反抗，但对方170多斤的体重再加上190的身高，不管是体型还是力量上都将他整个人压得死死，于是夏岁破罐子破摔，大声喊道：“慕辰安，你走，走啊！！”
　　慕辰安不怒反笑，他勾起嘴角，“走？没伺候好你，我怎么走？”说着，他把夏岁毫不费力地扔在床上，欺身而上。
　　“这么有力气的话，看来昨晚季成旭应该没伺候好你啊，那你看看是我的活儿好还是他更厉害？”
　　夏岁被摔得脑袋发晕，很快，身下的凉意让他瞬间警觉，身体像是安了发条，他下意识转身踢腿要往前爬走，却被慕辰安攥住脚腕轻而易举地扯回来重新压住。
　　这一刻夏岁绝望地发现，面对慕辰安这个魔鬼，他根本没有一点胜算。
　　慕辰安一边扒着夏岁的衣服，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逃？你要逃去哪儿？夏岁，都是被人睡过的烂货了，就别和我在这里装什么贞洁烈妇了，昨晚你不也是这样在季成旭身下承欢的吗？”
　　慕辰安口无遮拦的话让夏岁听到，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好似被重物狠狠地砸了一下，耳边嗡嗡作响，心脏更像是撕裂般疼痛难忍。
　　他咬紧牙，眼泪自眼眶中汹涌而出，“慕辰安，你让我觉得恶心！”
　　慕辰安动作停了一瞬，他瞳孔缩成一个点，望向夏岁，“你说我，恶心？”
　　“.…..”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半天，可怕的大笑声响彻整个房屋，笑得累了，慕辰安完全变成了失去希望的可怜猛兽，只知道把眼前的人拆骨入腹。
　　他的体能比夏岁高了不是一星半点，轻易地就把夏岁身上本就不多的衣服扒了个干净，随意他扯来一块布将夏岁的手绑在床头，铁质的床根本受不得如此对待，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
　　“恶心你也给我忍着，马上你就要被我这个恶心的人操了！”
　　恐惧令夏岁挣扎，他嘴里不断说着：“走开、不要……”这一类毫无作用的拒绝话，慕辰安一概充耳不闻，因为没有润滑，他将手指塞进夏岁的嘴里胡乱搅弄，等到手指上沾满了对方的口水，便不管不顾地插进了夏岁的后穴，急切扩张起来。
　　干涩的甬道下意识拒绝异物的侵入，夏岁的泪水呼了满脸，他痛苦地闭紧双眼，“出…出去！好疼！呃！疼！”
　　慕辰安没停止扩张，草草地抽送了几下手指，然后利落地拉下裤子拉链，掏出自己半硬的性器随意撸动两下，等彻底站起来，不带任何前戏地凶猛地插进了那处还没被扩张完全的穴口。
　　夏岁的哑声尖叫在屋子内陡然响起，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顾不得担心叫声会被隔壁其他人听到，惨白的脸上留下豆大的汗珠，泪水成串地落下来，慕辰安箍住他的腰，一直在狠狠地进入着，即使后穴已经撕裂流血。
　　慕辰安一边艰难抽插，一边说：“疼吗？疼就对了！夏岁，我告诉你，这是对你擅自离开的惩罚！今天，你受不了也给我受着！”一个挺身，整根没入，夏岁扬起脖子，大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一声，如濒临渴死的鱼。
　　瞧见夏岁惨白的脸蛋，慕辰安施虐心大起，他凶狠地操弄，口中持续不断地说出伤人的话： “被自己觉得恶心的人操是什么滋味？其实很爽吧？看你后面的水流得像极了不要脸的骚货！穴肉都咬着我不让我离开！嗯…！”
　　慢慢地，肉刃的进入不再干涩困难，有了血液与肠液的润滑，慕辰安开始畅通无阻地抽送起自己的性器，一下一下，打桩机般狠狠地操入，再全部抽出，带着“啪啪”的肉体拍打声和身下人隐忍的呜咽。
　　红色、白色的浊液混乱不堪地流在身下的床被上，透露出这场性爱的激烈与残忍。
　　夏岁细瘦的腰肢被一双大手紧紧握住，他的胸脯因为粗重的喘息起起伏伏，被肌肤包裹的骨骼时隐时现，惹得人眼红不已。
　　赤裸的身体随着慕辰安腰肢的挺进，一下一下向上挪动，却又在半路被人生猛地拽下来，两条腿旋即被大力分开抬起，紧接着那根一直在侵犯他的滚烫肉刃一个深入，引得夏岁发出一声让他觉得羞耻的淫叫，肠壁随之缩紧，肉洞的最里面也跟着不断痉挛。
　　慕辰安闭眼享受着属于夏岁身体最深处的挽留，紫红色的肉棒一进一出间，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冠头与壁穴最深处的沾黏与吸附，像是一张张贪吃的小嘴在极力挽留着他的肉棒，他舒服地长叹出一口气，没有停止胯下无情的操弄。
　　这是一场没有情爱的强暴，强势的进入，强势的掠夺，到最后夏岁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上的泪痕显得他狼狈不堪。
　　看着趴在床上无力呻吟的夏岁，慕辰安整个身子压向他光洁的后背，用手指摩挲男孩儿泪流满面的脸，在对方耳边轻声嗫嚅道：“夏夏，记住了，你是我养成的一只鸟儿，所以在我没放手之前，你不能飞走，知道吗？不然我会把你的翅膀折断，永远困在我身边！”如恶魔的低语，让夏岁在听到后，身体不自觉瑟缩，决堤的情绪在身体游走溃烂，冷意自心底升起。
　　一波汹涌的热液涌进体内，夏岁眼前白光一片，终于没忍住昏了过去。失去意识之前，夏岁想他应该是彻底不喜欢慕辰安了。
　　--------------------
　　下一章：囚那个禁...（我咋总喜欢写这种情节呢╮(╯▽╰)╭）


第69章 六十九、囚禁
　　慕辰安脸色阴沉地注视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男孩儿，他腮帮绷紧，眼里是一种混合愧疚、愤怒、不甘，同时又夹杂了迷茫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想到自己就这样把夏岁强上了，原本他是想与对方好好谈谈的，可事情的发展总是事与愿违，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这种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挽留和进行下去的地步。
　　慕辰安双手撑住额头，同时深深地叹了口气。
　　到了现在，慕辰安依旧没想清楚自己今天到底为什么会变得那样暴怒，那么的不像他？他也没明白自己对夏岁莫名的占有欲到底来自于何处？
　　许多个复杂问题占据着他的大脑，让他心力交瘁。
　　很长的时间，房间内皆是一片死寂，坐在床边的男人自始至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最终，慕辰安甩甩头，重新抬眼看向夏岁输液的药体瓶，发现还有些液体才会输完，他起身打算去给夏岁准备晚餐。
　　想了这么久，慕辰安自我安慰反正把人绑回来了，就索性破罐子破摔，做了这个恶人。他想要的只是让夏岁不离开他，既然目的达到了，纠结那些其他的也没什么意义。
　　目光晦涩地瞧了一眼还在昏睡的夏岁，慕辰安走出房间。
　　……
　　夏岁完全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近夜晚。
　　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夏岁强忍着剧烈的头痛缓慢地睁开眼，环视四周熟悉的家居装饰，他用了很久反应过来自己又回到了慕辰安公寓里，而且还是在慕辰安的主卧。
　　胸口忽然被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与窒息填满，明明这里所有的一切与过去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可此刻他却只想快点离开。
　　看向上方吊着的输液瓶，夏岁明白自己又被那个人弄得生病了。他眼眶微红，稍稍动了下身子，全身连带后面那处私密的地方便一起传来可耻的疼痛，让他痛苦地一张脸拧在一起。
　　夏岁忘不掉从他体内流出又落在床单上的红色血迹，更忘不掉晕倒前慕辰安的狠命折磨和口中对他的谩骂侮辱，心脏猛地收紧，夏岁整个人怕得浑身止不住颤抖。
　　原来，今天的慕辰安才是真正的慕辰安，暴力、残忍、自私、狭隘……夏岁只觉得所有的负面词语用到慕辰安身上都不为过。
　　夏岁也不清楚，怎么两个人就走到了今天这样狼狈的境地？那人不是一直要自由吗？不是已经有别人了吗？他为了两人好过，所以选择主动放手，可为什么那个人还抓着他不放？
　　闭上眼睛，夏岁浓密微颤的睫毛遮住瞳眸中露出的不解与失望，却在此时，混乱的脑中倏然响起他被弄昏前，慕辰安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夏夏，记住了，你是我养成的一只鸟儿……’
　　恍然睁开眼睛，夏岁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明白了，原来慕辰安只把他当作了一只买来逗趣的鸟儿……！
　　因为那人还没玩够，所以才不愿放他离开。
　　是宠物啊，是连情人都算不上的宠物啊，他，还是把自己高看了。
　　夏岁目光涣散地盯着天花板，脸上的神情是对自己无知的嘲讽，经历了这么多，他的心脏好像也麻木了，到这时竟然连疼都感受不到了。
　　回忆起过去，夏岁明白是他错了，是他看错了人、做错了事，才造成了今日的一切。
　　如果当初他听话，按照爷爷奶奶的遗愿生活，他一定不会经历这些可怕的事情。是他执迷不悟，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感天动地的屁爱情，最后才被人告诉全是骗局！
　　夏岁越想越悲愤，最终没控制住自己，一拳捶到床上。
　　这阵爆发的激动情绪使得夏岁喉中猛然涌上一阵腥甜，他皱紧眉用力地咳嗽起来。察觉到声音太大，夏岁急忙用手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发出的动静引来不该来的人，紧随其后的几次闷咳，他拼命压下喉间那股血腥，身体因为强行扯动又带起过电似的刺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
　　宽敞的房间内，夏岁在床上用手臂半支撑起身子，他原本一张惨白的脸，因为剧烈咳嗽变得通红。
　　这阵突如其来的干咳持续了几分钟，才堪堪得到一丝缓解，等到彻底结束时，夏岁整个人宛若失去全部力气般再次瘫倒躺平，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听起来像即将报废的风箱，沙哑又难听。
　　夏岁尽量忽视自己像是破锣一样的嗓子，过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他尝试着想坐起来，与此同时，门被打开，慕辰安自房间外走进来。
　　看到门口那人，夏岁立时睁大了眼睛，才压下去的可怕回忆又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被这人强暴的画面以及对方说出的那些伤人话语，变得愈发清晰。
　　夏岁害怕地向后缩着身子，警惕又恐惧地看向来人。
　　现在的慕辰安对夏岁来说就是个善于伪装的魔鬼，让他只想逃离！
　　瞥到夏岁后退的动作，慕辰安眼中闪过冷光，却很快被一抹看似灿烂的笑容快速掩去。他眯起眼睛，将粥放在床头，“夏夏，吃晚饭了。”言语中的温柔好像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也依旧是对甜蜜的爱侣。
　　可假装依旧是假装，真实的是坐在床头的夏岁张大双眼，如一只受惊的兔子看向慕辰安，他的身体在向后挪动，直到输液的针头快要被他扯出来。
　　看到夏岁回血的手背，慕辰安收敛了笑容，冷声道：“你若是再不过来，我就不知道要怎么对你了。夏夏，我的话，你要听，知道吗？”眼底蚀骨的寒意让夏岁肩膀忍不住瑟缩。
　　夏岁慌张地摇头，死活不肯过去，身上各处的疼痛无不提醒他面前的人是多么令人畏惧。
　　慕辰安一再沉住气，眯起眼睛，笑得阴森，“夏夏，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好吗？”
　　不是威胁的话，却让夏岁产生了来自心底的臣服，夏岁清楚这是一种对绝对力量的后怕，他身体霎时间变得僵直，仿佛被下了药，不敢动弹一下。
　　慕辰安俯身，一把抓过夏岁的胳膊，要把人扯过去。
　　肌肤之间的相触让夏岁陡然回神，他马上受了刺激般歇斯底里：“慕辰安！你放手，放手啊！”他手脚并用拒绝慕辰安的靠近，握住他的手宛如一条盘踞的毒蛇，吐着红色的信子，死死地缠着他。
　　慕辰安毫不费力地把还在挣扎的夏岁压在床上，充满威慑力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夏岁，然后他用阴森的语气警告道：“夏夏，你要听话些，我才会对你好，你也不会受到像之前那样的惩罚。你了解的，我脾气不太好，若是惹我生气，我不知道会怎么对你，现在我已经有些生气了，但是今天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我就先放了你。”
　　停了片刻，“可是，没有下次了。”
　　慕辰安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夏岁，眉间的美人痣被垂落下的几缕黑发遮住，浑身散发的煞气让夏岁头皮发麻，夏岁觉得一股凉意正从脚底迅速蔓延至全身。
　　看到夏岁变乖，慕辰安抬起眼皮，将扎在夏岁手背的针头重新调整好，然后按住夏岁的肩膀让他舒服地倚靠在软包床头上，他则坐在床边，端起那碗被放在旁边的热粥，盛出一小勺，放在嘴边吹散了热气，再递到夏岁嘴边，意思不言而喻。
　　夏岁瞧着眼前那勺蔬菜粥，视线转向望着他的慕辰安，对方脸上的表情恢复成了平日里的微笑状。
　　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夏岁张开口，将那勺粥听话地吃下去，慕辰安嘴角的笑容带了满意。
　　之后的时间，一人喂，一人吃，谁都没有说话，各自沉默着进行动作，卧室内只偶尔传来瓷碗与勺子之间叮叮的碰撞声。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一碗粥下去一半，夏岁撇过脸，“饱了。”他的食量从一个月前开始下降，有时候一天吃得东西加起来还没别人一顿吃得多，他以为是自己心情不好导致的食欲不振。
　　慕辰安眉头紧锁，瞥了眼剩下的半碗粥，觉得是夏岁不喜欢，问道：“夏夏喜欢吃什么？我让阿姨再去做。”
　　“没有喜欢吃的，别浪费食物了。”夏岁躲过对方询问的目光。
　　“红烧肉怎么样？这次我请的阿姨，听说她做菜一绝，我让她再给你准备别的晚餐。”自顾自说完，慕辰安起身打算离开。
　　夏岁放在被子下的手攥得愈来愈紧，听见对方走远的脚步，又想到那句“红烧肉”，他再也没忍住，用沙哑的嗓子大喊道：“我说我饱了，你没听到吗？给生病的人吃那么油腻的饭菜，你是想让我早点死吗？”
　　上一次在酒店他被弄得发烧，慕辰安就是这样给他买了炖排骨。这人明明知道自己在生病，却还是买那么油腻的饭菜，也是仗着自己当初喜欢他到盲目，将夹到自己碗里的肉全部忍着恶心吃了下去。
　　意识到自己在翻旧账，夏岁丧气地叹口气，失力扶住额头。他一个男人原来也有这么斤斤计较的时候，明明当时都不在意，现在想起来干嘛？给自己弄得一肚子气。
　　慕辰安脚步顿住，他站在原地背对着夏岁，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岁猜测他一定生气了，不由地挺直身子，紧张地盯着对方宽阔的背影。
　　良久，慕辰安才转过身，却没想象中的愤怒，表现得倒像是惹了大人生气的孩子，他手足无措道：“对不起，夏夏，我…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照顾一个人，你别生气，我去给你弄别的吃。”
　　看到这人阴晴不定的善变模样，夏岁哑然，随即无奈道：“我说了，我不饿，而且…”他抬眸认真地凝视站在门边的男人，“慕辰安，你把我弄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我们已经分开了。”
　　慕辰安拿着粥碗的手倏地收紧，手腕处的筋脉一条条显出来。
　　分开，分开，分开！为什么夏岁总是说出那些他不愿意听得话？他们没有分开！从来都没有！
　　“放屁！”慕辰安一声怒吼，手中瓷碗顺势被扔到地上碎了一地，夏岁吓得肩膀一抖。
　　不正常了，两个人都变得不正常了！
　　一改刚刚的纯善模样，慕辰安瞪着夏岁，咬牙道：“夏夏，我从来没说过我们分开，所以，你和我还是要和原来一样住在一起。”停顿片刻，他眼眸发暗：“还有，从今天起，夏夏你哪里都不能去。工作室我会替你请假，公司也不需要你操心，你只要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陪着我。”
　　听到这话，夏岁如遭雷劈，他怔愣地看着眼前陌生至极的人，微微张口：“你，什么意思？”
　　接着夏岁明白了什么，视线迅速转向房间紧闭的黑色木门，他不顾还在输液的手，胡乱拔掉针头后，踉跄地跑到门边，疯了般向下按压门把手。着急间，他甚至拍门不断大喊：“开门！快开门！”
　　很久过去了，门外没有任何人理会他，而门也一点被打开的痕迹都没有。
　　他转身，不敢相信地看向慕辰安，“你囚禁我！”
　　慕辰安没有说话，态度不可置否。
　　夏岁大步上前，抬头直视着慕辰安：“慕辰安，你疯了！你这是犯法！”
　　慕辰安的目光跟随夏岁，瞥到他流血的手背，想握起来查看，却被“啪”的一掌甩开，“慕辰安，你到底想做什么？”
　　夏岁觉得自己的容忍早已到了极限，这人强上了他，还要把他关起来吗？
　　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慕辰安神色不明，他强势地抓住夏岁的手，拿纸巾将对方手背的针头血迹仔细擦干，柔声道：“不干什么，只是想让一切恢复正常。”
　　夏岁语调怪异地反问慕辰安：“恢复正常？”
　　什么叫正常？让他像原来一样傻傻地被欺骗算正常吗？
　　“没错。”慕辰安抬眼，眸子里毫无波澜好似幽潭，说完他松开夏岁的手，不再理会对方不可思议的眼神，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向门口，继而又提醒道：“夏夏，不要想着出去，你出不去的。”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一瞬间，夏岁再次跑过去企图将门打开，嘴中下意识大声喊着：“慕辰安！你把门打开！！”却依旧徒劳。
　　折腾了几分钟后，夏岁颓然地滑坐到地上。
　　慕辰安真的囚禁了他。
　　夏岁想不到慕辰安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更想不到慕辰安会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看着眼前堪比“牢笼”的房间，夏岁头一次觉得无力，被人轻易地拿捏是这样一种感觉，好似羊入虎口，力量的悬殊让他既不甘心又不敢反抗，周身仿佛被撒下一张密实的大网，将他从四面八方围绕、困住。
　　夏岁屈膝抱住自己，眼神空洞地盯着正前方被拉起的厚重窗帘。
　　他要怎样才能离开这里？离开那个人？


第70章 七十、交易
　　看着床头的日历，夏岁微微动了动手指，空洞的眼神没有一点光亮，宛如一具破碎的娃娃。
　　他已经被慕辰安关了半个多月，每天白天，除开偶尔的工作需要，慕辰安的大部分时间都会与他在一起，等到夜晚休息，对方也会像过去那样抱着他入睡。
　　当然，期间他们之间少不了做爱这道程序。虽然一个强迫，一个心不甘情不愿，可做爱似乎也成了两人之间唯一一个可以互相宣泄彼此情绪的发泄口，一个将隐忍的性冲动和占有欲通过不断的顶撞释放，另一个则将满腔的愤怒与不满用一道道深到甚至带了血珠的咬痕和抓痕表达出来。
　　每一次的最后，他们总是把床上弄得满是泥泞。
　　夏岁早就明白，他如今再怎么抗拒都没有用，所以他放弃了反抗，或者可以说他不敢再正面反抗慕辰安了。
　　其中缘由不仅是他怕慕辰安还会像在出租屋那次一样凶残地对他，还因为每一次他奋起逃跑后，慕辰安不打他也不骂他，只会对他使用一种最原始的惩罚方式——挨饿，来惩罚他。
　　慕辰安清楚，夏岁由于家庭的原因再加上过去在海城的遭遇，最害怕的是长时间的饥饿感。
　　每次饿肚子的时间只要超过一天，夏岁就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食不果腹的悲惨日子，从而整个人变得焦躁不安，还会产生心跳加快的心律失常症状。
　　因此挨饿作为一种精神折磨，对于夏岁来说是比任何刑具都有用的调教方式。
　　同样可笑的是，为慕辰安提供这个关键信息的人是夏岁自己。
　　原本是他与对方敞开心扉时说出的藏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却成了对方用来对付他的最佳武器，每次一想到夏岁都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自己一番。
　　也在某次，慕辰安活活饿了夏岁两天后，夏岁不敢再违背慕辰安的话，在慕辰安面前收起了啄人的尖喙，顺起羽毛表现得乖巧，真正的成了一只被慕辰安养在身边的“鸟”。
　　不过，即便一切看上去风平浪静，夏岁心里还没有放弃。他清楚，自己与慕辰安之间，早没了曾经幸福的感觉，只剩下强制、逼迫，还有抵触和恐惧，就像此刻，听到身后男人的呼吸声，他想的却是这个空旷房间门的密码是什么？
　　现在他的手机、身份证……所有的通讯工具和证件全被没收，没有一个人能找到他，慕辰安自然也不会放任任何人找来。早在两周前，也就是他被囚禁的第一天夜里，慕辰安便将他悄悄转移到了另一处隐秘公寓，因此这时能救他的只有自己。
　　一起度过这么久，夏岁差不多猜到慕辰安在房门外面设置的数字密码，可门里面安装的是指纹锁，他要怎么解开？
　　侧躺在床上，夏岁盯着地板上从窗帘缝隙洒进屋内的清冷月光，蹙紧眉头认真想着逃走方案。
　　“夏夏，怎么还没睡？” 突然，身后响起男人的询问。
　　夏岁心里一惊，立刻闭上眼睛，“马上睡，马上。”殊不知一直混乱的呼吸和话语里的紧张早已把他暴露。
　　慕辰安眼底暗潮汹涌，他从后面将夏岁圈入怀里，漫不经心道：“让我猜猜，夏夏在想什么呢？应该是在想这个门的指纹锁到底要怎么开，对不对？”
　　夏岁放在枕边的手倏地攥紧，慕辰安怎么猜到他在想什么的？明明他掩饰得很好。
　　猜对了答案，慕辰安笑得无比天真，修长的手指顺着男孩儿的脸蛋向下滑动：“很吃惊吗？呵，夏夏，你知道吗？在我这里，你没有秘密的，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每天在想什么，所以你的一切都瞒不过我。”
　　慕辰安温热的呼吸拍打在夏岁耳廓，让夏岁浑身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慢慢的，他感受到一只微热的大手钻进睡衣里，不断向上摩挲，夏岁声音颤抖：“慕，慕哥，我不想。”昨天这人要了他几乎一天，他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慕辰安咬住夏岁的耳朵，如愿以偿地听到了对方的闷哼，他轻笑道：“可是，我想。”
　　强势地将夏岁的身子转过来面对自己，慕辰安抚摸夏岁的侧脸，又道：“这样吧，夏夏，今晚若是让我满意，明天我就带你出去一次，好吗？”
　　夏岁恢复清醒，他心头剧烈跳动几下，胆怯地抬眼看向对方：“真的吗？”语气里是怀疑。
　　慕辰安摸摸夏岁的耳朵，弯唇道：“当然，我对夏夏什么时候食言过？”盯着对方那双清澈的雀眼深情地瞧了片刻，“所以，今晚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听到慕辰安的话，夏岁愣住几秒，随即垂下眼眸。他与慕辰安这样像极了一场金钱与身体的肮脏交易，只不过他们的嫖资成了“自由”。
　　夏岁忽然想笑，他属实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为了曾经唾手可得的自由而出卖身体，可转而，这股可笑又成了可悲，让夏岁一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就胸口发闷、呼吸困难，可是为了能出去，即使再不愿，他今晚也必需豁出去试一试。
　　下定决定后，夏岁看慕辰安一直没动作，明白了什么，暗自咽了下口水，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到慕辰安的脖颈后边半搂着对方。
　　之后，他有些不知所措，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做？亲…亲慕辰安吗？大脑发烧般晕乎乎的，夏岁的脸不自觉变红。
　　慕辰安嘴角噙笑地看着眼前不管亲热多少次，都表现得像是第一次一样青涩的男孩儿，低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夏夏，这次，我想看到你的主动，所以自己来，好吗？”
　　听到慕辰安的话，夏岁委屈地咬紧了嘴唇。主动？要怎么主动？
　　思考了一会儿，他摸上慕辰安的耳朵，然后将嘴巴慢慢凑上去，吻住了对方的唇，一下一下小啄着，稚嫩的吻技如夏岁给人的感觉，纯洁如白纸。
　　慕辰安对夏岁的主动很受用，他清楚自己用了强硬的手段才留住夏岁，可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不后悔。
　　这些天他没有去公司办公，把所有的工作搬到了这个他几年前偷偷买下的房子里，目的就是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们。他知道季成旭一连几天去了公司和他临江的公寓，可最后一无所获，所以他的东西就是他的，谁来都抢不走！
　　慕辰安睁着一双美眸，注视着夏岁。你看，现在这小家伙为了取悦他多么卖力？
　　嘴角的笑变得贪婪，当看到夏岁长而卷翘的睫毛在微微颤抖时，慕辰安的心里像有把小刷子在一下一下瘙痒。
　　终于，邪火上身，慕辰安再也忍受不住，一个翻身把对方压在身下，麻利地将两人的睡衣都脱光扔到了地上。
　　夏岁瞪圆双眼，带着怯懦的目光看向慕辰安，这样的眼神更加激起了慕辰安的兽性，他倾身抵着夏岁的额头吐息道：“夏夏，接吻不是刚刚那样，是这样的。”下一秒，他为夏岁来了个法式热吻的亲身示范。
　　舌头之间的纠缠带起水声，粗重的喘息在黑暗里更加清晰，惹得夏岁一阵脸红心跳，慕辰安粗粝的舌头不断扫过他的上颚和内壁，让他没过多久就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一味的被对方带领。
　　不多时，夏岁被慕辰安亲到身子发软，感受到身下人的放松，慕辰安勾起嘴角，接着他将两人唇瓣逐渐分开，吻却没停止，一直不断向下蔓延。
　　夏岁眼皮半阖，盯着天花板的模糊暗影，虽然身上用不出半分力气，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双滚热的大手正在他肌肤上流连，湿润的亲吻从脸侧到脖颈滑再到胸前，最后停在那两颗挺立发硬的粉色乳首处。
　　慕辰安没有犹豫，一口猛地含住其中一颗开始急切吮吸，夏岁立刻发出一声猫叫似的呜咽，慕辰安听到像是得到了鼓舞般，更用力地吸嘬。
　　吃奶般的吸食声充斥在夏岁大脑，让他愈发跟随着慕辰安的高超技术沉沦，而他的另一边乳尖则被男人用手指夹住任意拉扯玩弄，指甲扣弄凸起处带来身体的战栗，夏岁连忙抬起手臂挡住嘴，防止口中的呻吟宣泄。
　　情欲随着慕辰安的舌尖在胸前的敏感点打圈，濡湿的触感让夏岁下意识更加配合地扬起胸脯，以便于慕辰安更好地品尝自己。
　　等到那两点茱萸彻底变成艳红色的挺翘状态，夏岁已经浑身湿透、面带潮红，慕辰安也终于放过他，向其他地方进攻。他一双大手轻易地握住夏岁细瘦的腰肢，又转而用双臂环抱抬起，唇瓣不知疲惫地在这具令他着迷的身体上留下无数的淫靡吻痕，舌尖在对方小巧可爱的肚脐里打圈挑逗，弄得夏岁小巧的性器开始微微抬头。
　　慕辰安跪在床上，抱起夏岁的腰，等到嘴唇触碰到对方那处翘起的地方时，他停了所有动作，嘴边露出抹邪笑，随后不待夏岁反应，张嘴含住了那根呈半勃起状态的粉红阴茎。
　　“唔，慕……！”
　　龟头被口腔包裹的温热舒爽让夏岁忍不住发出了声音，他立刻捂住自己的嘴，闭紧双眼，强忍着体内持续翻涌的毁天灭地般的快感。
　　性器被男人的舌头有技巧的逗弄，夏岁觉得自己现在身处云端。
　　慕辰安上下吞吐，做着交合的动作，模样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舌尖刺戳舔舐夏岁溢出前列腺液的铃口，同时，他放在夏岁后面的两只手也在不停地揉捏着对方圆润的屁股，指尖时不时在菊穴附近打圈刺激。
　　一连串动作下来，慕辰安套弄地越来越快，夏岁也下不由自主地挺动腰肢抽送自己急于发泄的欲望。他觉得自己快疯了，大脑中，一边告诉他要清醒，不能沦陷，这只是一场交易，可另一边又有魔音侵蚀，让他彻底放纵在这场性事中。
　　理智与欲望的交叠，使夏岁的脸色痛苦中又带着欢愉，慕辰安自然观察到夏岁的表情，于是更加卖力地侍候。
　　夏岁被弄得浑身瘫软，快感如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向他缓缓袭来，随着一声微弱的尖叫，他一把抓紧身下的被子，眼前白光闪过，彻底地泄在了慕辰安口中。
　　等到夏岁射精结束，慕辰安重新抬起头看向床上还在疲惫喘息着的人，他嘴角含笑，吐掉了口中的白浊。没等夏岁反应过来，他抱着对方将两人的姿势上下转换。
　　慕辰安躺在床上，夏岁坐在他身上，他一双大手牢牢地握住对方绵软的腰，命令道：“现在，该夏夏为我做了。”
　　被换了位置，夏岁一声惊呼，整个人快速趴到慕辰安胸前以稳住身形。
　　听到慕辰安的话，他才高潮过的大脑逐渐恢复了清明，但脸上因为射精产生的绯红还没全消下去，喘了几口气，他将手放在慕辰安滚烫的身子上，借着支撑慢吞吞地坐起来。
　　因为害羞，夏岁咬紧嘴唇，虽然原来也被慕辰安教着为对方口交过几次，可是坐在慕辰安身上的姿势，他却很少尝试。
　　回忆着刚才慕辰安的示范，夏岁再次羞涩地俯下身，一个又一个轻柔的吻如羽毛落在慕辰安的紧实的胸肌间，他的屁股刚好坐在慕辰安的胯上，随着自己亲吻的落下，他可以清楚地感受那根蛰伏在浓密耻毛间巨物的勃起，以及上面青筋脉络的跳动。
　　不知道是不是慕辰安故意的，夏岁察觉到那根东西在一下一下蹭着自己的股缝，一时间，他脸上的潮红蔓延到肩头。
　　夏岁谨小慎微地向后移动自己的屁股，他学习慕辰安的样子色情地抚摸男人俊美有型的身体，亲吻也在继续。直到他的唇部触碰到慕辰安滚烫的性器时，微阖的双眼全部睁开，看到眼前散发出浓郁雄性味道的紫黑色肉刃，夏岁还是倒吸了一口气。
　　慕辰安的这里实在太大了，不仅尺寸粗长，整根硬起来时，顶端还会呈现小幅度弯起的形状，是最适合操穴的极品肉棒，因此许多人与慕辰安上完床后，都会对他那里念念不忘。
　　不过，夏岁此刻却想不起任何快感，脑中回荡的只有每一次口交后，他被对方捅到干呕的痛苦，又瞥到下面那两个盛满精液的沉重囊袋，夏岁忍不住蹙眉。
　　他悄悄抬眼看向慕辰安，发现对方正好整以暇地笑着望向自己，完全一副等待的姿态。
　　收回视线，夏岁一双小手犹豫地握住男人发出热气的肿胀性器，他先吻了吻顶端的龟头，然后伸出舌头上下舔舐带着青筋凸起的怖人茎身，任由自己的唾液沾满整根以及两个子孙袋，等到全部被润湿，夏岁将充满荷尔蒙气味的性器含在了自己的嘴里，缓慢地上下移动头部，随着每一次的抽送，龟头都尽力往他的喉间前进。
　　不多时，夏岁感觉已经到底了，可看到慕辰安的分身却还有大半没进入。他眉间拧紧，忍受着强烈的呕吐感，继续尽力吞吐，他用舌头描绘阴茎的形状，小巧的舌尖拨弄慕辰安的铃口，吮吸、粗喘的声音在房间内接连响起。
　　慕辰安被刺激得马上要失了智，夏岁小嘴里的湿热简直是最好的催情剂，让他不自觉摆动公狗腰想要将自己的老二伸到更里面。
　　没思索太多，慕辰安立马抓住夏岁的头发，开始大幅度地做起交合的动作，也没理会夏岁夺眶而出的汹涌泪水，像是发情期的兽类一心只想着发泄。
　　太深了，已经到喉咙处了，不要再进来了！
　　夏岁流着泪摇头，却丝毫没引起欲火焚身的慕辰安的注意。没办法，他只能尽力放松自己去接纳嘴里还在不断插入的性器，耻毛剐蹭着他的脸颊，刺痛不已，夏岁两只手抓紧床被，眼泪顺着眼眶接连不断地涌出。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慕辰安低声咒骂一声，才在夏岁口中马眼一松，强劲地泄了出来，一股一股的浓精冲刺般进入了夏岁的食道，膻腥的气味充斥在口腔的每个角落。
　　被慕辰安放开的瞬间，夏岁开始不停地咳嗽，一张小脸咳得通红，也看得慕辰安一阵心疼。
　　慕辰安起身将夏岁抱在怀里，安慰道：“夏夏，对不起，是慕哥错了，就这一次，后面不再让你帮我口了，昂~”手指揩掉挂在夏岁下巴处的泪珠，又将对方的头抬起，与其深吻。
　　过程中，慕辰安的手顺着夏岁的脊背向下滑去，找到了那处他即将宠幸的地方，一根手指就着夏岁之前高潮后流出的肠液润滑倏地伸进去，后穴被开拓的一刻，夏岁瞪大眼睛，痛呼出声，“嗯…慕哥……”
　　很快，夏岁被慕辰安再次推倒在床上，慕辰安把夏岁屁股抬高，又把对方那双修长的腿大幅度分开，一条架在自己的胳膊上，与此同时，他伸进紧致后穴的几根手指还在做着前期的扩张。
　　夏岁扬起身子，才消下去没多久的汗水又浮出薄薄的一层，慕辰安看着吞吐着自己手指的肉穴，双眼发红。
　　无意间，他听到夏岁的声音变了调，知道是时候了，便提枪上阵，一下子将再次变得肿胀的肉刃操进了那处温热的巢穴，两人皆是一阵喟叹。
　　到了现在，慕辰安才发现只有和夏岁做的时候，他的内心才会得到真正的满足。
　　肠壁的极尽挽留，让慕辰安爽到头皮发麻，他挺动着腰部让自己不断在夏岁体内进出，身下人的淫叫在他听来如天籁般悦耳，不由地加大了抽插的力度，啪啪的肉体拍打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
　　此刻的夏岁早就被慕辰安奋力的顶弄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酥麻的快感从胯间一直蔓延到下肢，前列腺被猛地顶到，括约肌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收缩，夹得慕辰安差点射出来。
　　慕辰安伸出舌头贪婪地舔了下嘴唇，一使力将夏岁抱起来，让他整个人挂到自己身上。
　　姿势的突然改变让夏岁无意识紧紧搂住慕辰安的脖子，乘骑的深入更使直肠的敏感点被不断刺戳，黏腻的肠液被搅成白沫，成丝状滴落到身下的被子上。
　　不行了，要射了！夏岁哭喊着，体会肠道的剧烈收缩和痉挛，他控制不住的大声呻吟让慕辰安听了动作愈发凶悍。
　　一波强过一波的快感席卷着夏岁的大脑，娇嫩的性器贴着慕辰安的腹肌上下甩动，前列腺液不断从铃口溢出，沾满两人的胸部与腹部。
　　酣畅淋漓的性事总能够将理智淹没，夏岁破碎的哭喊让这场性事显得更加激烈，慕辰安不知疲倦般喘着粗气将自己那根紫黑色的性器插入夏岁变得麻木的甬道，已经进入了最里面，他却觉得不够，还不够！他要让夏岁离不开他，让夏岁的身心都属于他！那样才好！
　　夏岁感觉自己的肚子要被慕辰安捅穿了，身下可耻地起了濒临射精的反应，残存的意识一直在告诉他不能再向前踏出一步，可情事带来的兴奋总是蛊惑他迈入泥潭，他觉得自己要不行了。
　　过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慕辰安与夏岁变换了各种不同的羞耻姿势，最后慕辰安一口咬住夏岁的肩头，在对方体内射出了大量的精液。
　　高压枪般的浓精快速填满夏岁的肠道，让夏岁痉挛、哑声尖叫，两眼一翻白也射了出来，一股股黏腻的白浊在两人身体上滑落。
　　随着男人一声舒服的叹息，他们双双倒在床上。即使结束了射精，直肠高潮带来的快感依然使夏岁欲仙欲死，小声的呜咽听得慕辰安心里满足，于是休息了一阵，他再次将人压在身下干起来。
　　一个晚上，慕辰安都没有放过夏岁，在他体内驰骋了一次又一次。
　　夏岁沙哑的叫声在房间持续响起，待到天将明，因为体力不支，在接受了慕辰安的最后一次射精后，夏岁终于昏倒在慕辰安的怀中。
　　看着趴在自己胸前睡着的男孩儿，对方脸上泪痕斑驳，慕辰安心里升起强烈的满足感，后面他继续搂着夏岁赤裸发热的身体在床上温存了一会儿，才抱起对方走到浴室里清洗。
　　--------------------
　　确实没想到这章写了这么多...就当是给后面慕辰安长时间独守空房的一点小小补偿吧......


第71章 七十一、逃离
　　疯狂一晚的代价是第二天的赖床。
　　隔天上午，太阳已经高升了很久，夏岁才带着浑身的酸痛和怖人的欢爱痕迹，从混乱不堪的床上转醒。
　　夏岁慢慢睁开眼，入目便是某人带着咬痕的块状胸肌，愣了几秒，他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慕辰安，心里一阵不真实，接着脑海中昨晚的一切不断闪回，夏岁立刻用手挡住脸，觉得懊悔又羞耻，他可真是疯了。
　　缓了一会儿，夏岁连忙想到慕辰安答应了今天带自己出去！
　　对自由和外界的强烈渴望让夏岁心里顿时激动不已，他马上放下手，躺在慕辰安的臂弯，先抬起眼皮瞧了眼对方，然后小声叫道：“慕哥？”
　　听到耳边微弱的叫声，被吵醒的慕辰安不耐地睁开眼睛，看到是夏岁，勉强压下心里的起床气，动了下身子，用独属于晨起时满是磁性的声音慵懒地问道：“怎么了，夏夏？”
　　“今天，是不是可以带我出去了？”夏岁瞧向慕辰安的目光带着向往与憧憬。
　　慕辰安回望对方氤氲着水汽的眸子，觉得夏岁此刻的模样像极了讨主人欢心的小狗崽。一个没忍住他又抱住人猛亲了一通，然后唇眼弯起笑道：“嗯，中午我们就出去逛逛。”说完，他搂着夏岁，闭上眼睛，“所以现在再陪我睡一会儿，乖~”
　　“可是……”
　　“嘘，夏夏，听话。”慕辰安语气发沉，放在夏岁肩膀的手警告般收紧。他鼻尖蹭蹭夏岁的额间碎发，嗓音里满是欲望：“而且我那里已经很难受了。”
　　夏岁听话地闭了口，一动不动。不用慕辰安说明，他也早感觉到了慕辰安下面有再抬头的迹象，滚烫的温度蹭着他的小腹，让他不敢大幅度呼吸。
　　经过昨晚一整夜的浇灌，夏岁受不住再一次的床事，所以也不再多言，只是绷紧身子任由慕辰安抱着自己。
　　没过一会儿，头顶传来男人轻微的鼾声，夏岁握紧了抵在对方胸口的手，他想只要自己能出去就会有机会，有机会逃离这间屋子和这个人。
　　双眸微阖，夏岁浓密的睫毛垂落，在眼眶下洒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一张床，两个人，两份心事。
　　……
　　直到中午，慕辰安才完全清醒，他拍拍夏岁的脸蛋：“夏夏，穿好衣服，我们要出门了。”
　　夏岁眼睛一亮：“嗯！”
　　强忍着腰疼，夏岁快速换了一身休闲装，然后迫不及待地站在房间门口等待慕辰安为他开门，十几天的禁闭生活，早就令他对外面的空气充满了想念。
　　看到夏岁兴奋的表情，身后的慕辰安眼中闪过落寞，同时他心里又升起一阵莫名的恐慌与不安，让他脸色不佳。
　　定眼瞧了会儿夏岁，慕辰安暗忖道：几个小时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按了按眉心，慕辰安的愁容很快被笑容遮掩，他紧紧地牵住了夏岁的手，两人一起走出门。
　　今日清晨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湿润的气息还没消散。
　　夏岁坐在车内，将车窗落下留出一条小缝，然后仰起头整张脸凑上去，贪婪地呼吸携带阳光雨水气味的微风。几缕贴在脸庞不算乖巧的发丝向后飘去，在半空中舞动，昭示着夏岁还算不错的心情。
　　瞥到身边人的动作，慕辰安宠溺地勾起嘴角，他关掉空调，悄悄按下一个按钮，跑车上面发出嗡响，随即一整个车顶都向后移动。
　　夏岁睁大了眼睛看着头顶上方，当身体完全暴露在外界空气中的一刻，他顾不得周围路人投来的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抬高手臂去感受跟随跑车飞速移动带起的凉意，脸上也不禁露出很久未出现过的张扬笑容。
　　慕辰安正巧侧头看去，当他注意到夏岁唇边久违的酒窝时，有一秒的恍惚。他才发觉，自己上一次见到夏岁这样的笑容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应该是他们第一次在游乐园约会的时候吧？
　　后来……
　　后来，夏岁虽然也爱笑，可慢慢的，笑容中再也没了朝气恣意，到最后，甚至连笑都少了。
　　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他怎么才发现？
　　慕辰安疑惑地拧紧眉头，负罪感继而悄然爬上背部，让他脚下发虚。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什么？
　　心里之前产生的不安逐渐扩大，慕辰安握住方向盘的手猛地抓紧，看向远处的目光是困惑和隐隐的慌张。
　　一旁的夏岁不清楚慕辰安的心思，只完全沉浸在舒爽的雨后空气中。长达两周的监禁，足以将他折磨到马上濒临崩溃，但是还好，还好他用自己的身体换来了暂时出门的“权利”。
　　一时间，夏岁不知道是该给自己这种无谓的“奉献”精神鼓鼓掌，还是要痛骂旁边这个让他失去自由的人。
　　算了，不重要了，因为他今天一定要找到机会逃出去！
　　不过半个钟头，跑车停在海城中区某家大型商场的地下车库内。临下车前，夏岁刚要按开车门，却不料被慕辰安一把拉回来，强按住脑袋与其进行了长达几分钟的深吻。
　　这个吻一如往日霸道、深切、令人不容抗拒，可夏岁又在其中隐约感受到了淡淡的悲伤和挽留，复杂的情绪通过唇瓣传递过来，让他心里的滋味缠夹不清，也让他神奇地没有产生抗拒。
　　封闭的车厢内，唇舌交缠的热吻带起两人粗喘的呼吸，片刻后，又响起津液交换的滋滋水声，空气一度被无名之火点燃，连空调的冷风都挡不住体温的升腾。
　　夏岁用力抓住慕辰安衣服的前襟，将原本熨烫平整的衬衫弄出了一条条激烈的褶皱。慕辰安才不在意，他大手压在夏岁的后脑勺，让对方与自己极尽厮磨，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真实地感受到夏岁在陪着自己。
　　这个吻的时间很长，长到夏岁觉得他快背过气去才结束。
　　慕辰安放开夏岁，两人脸颊皆带了淡淡的红晕，他抵着夏岁的额头，气息不稳，沉默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唤了一句：“夏夏……”
　　别走，求你了。
　　可后面的话，慕辰安没有选择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得到的回答一定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莫不如缄口。
　　夏岁被吻得空白的大脑还在回魂中，耳边听到慕辰安这一声夹杂着沉重依恋的低语，他心脏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了几下，又在刹那间回归平静，好像刚刚的悸动是他的错觉。
　　夏岁不明白，为什么他觉得慕辰安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又像是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可对方最后只叫了他一声“夏夏”……
　　微凉的额头与慕辰安宽厚温暖的额间抵在一起，夏岁抬眸看向眼前距离他仅有几厘米的男人，对方那双漆黑的瞳孔仿佛万丈深渊，让他看不见任何波动。
　　抿了抿嘴，夏岁垂下眼帘，闷闷地回了一声“嗯”，没了下文。
　　不知道又过去多久，慕辰安退到了驾驶位，他神色自若地勾起嘴角道：“夏夏，我们上去吧！”说着，打开车门走出去，一切都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岁坐在车里，一直盯着慕辰安的身影瞧，他看到男人绕过车头，站定在车边，为他开了门。
　　下了车，夏岁的手被慕辰安重新握紧，夏岁没忍住问道：“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慕辰安边走边回道：“给你买衣服啊！”
　　“可是，我还有。”
　　“家里那些都过季不能穿了，再帮你买一些吧。”慕辰安自顾自说着带夏岁走进了被香氛环绕，满是明灯装饰的奢侈商场里。
　　虽然心里不愿，可夏岁不再做什么多余的反驳，反正慕辰安从来不会听他的。
　　一路上，夏岁的手总是被慕辰安牢牢地抓住，分不开半刻。
　　他们先去看了场电影，又去吃了饭，自始至终夏岁都乖乖地按照慕辰安的计划来，直到下午，他们才有时间去逛服装店。
　　走在大牌云集的商铺间，夏岁心不在焉地看向四周，心里盘算待会儿要怎么逃走，他知道慕辰安警惕性很高，所以自己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地逃走，只能暗中找机会。
　　偶然路过一处洗手间，夏岁灵机一动，对慕辰安说：“慕哥，我，我要上厕所。”
　　听到夏岁的话，慕辰安抬眼看向盥洗室的入口。这里是四层的男装区，今天来逛街的人不算多，所以去洗手间的人也少。想了一会儿，他点点头，才放手让夏岁自己进去了。
　　尽管心里忐忑，夏岁表面依旧装得淡定。解手的时候，他随意环视一圈卫生间的布局，却发现里面没有一处能躲避或可以溜掉的地方。
　　想想也是，谁家厕所会开个后门？
　　无奈按下冲水按钮，夏岁慢悠悠地转身打算离开，不成想一个人突然从后面出现捂住他嘴巴，把他拖进了最角落的隔间。
　　夏岁慌张地呜呜出声，双手死死抓住身后男人的手，腿也不断向后踢着，对方当即压低了嗓音，“嘘，小夏哥。”
　　夏岁马上不动了，是…郭阳平！
　　见夏岁安静下来，身后人将隔间门锁上，放开了他，夏岁迅速转身，看着已经几个月未见的大男孩儿，惊喜地问道：“小阳！你怎么来了？”
　　戴着一顶鸭舌帽的郭阳平小声回道：“是季大哥联系我，和我说了你的事情。”
　　夏岁愣住，“季大哥怎么…”
　　身形顿住，夏岁恍然记起来，那天是慕辰安替他接起的电话，当时在电话里季大哥一定察觉到了什么，才会联系郭阳平一起找他。
　　夏岁心生内疚。这段时间季大哥一定很担心他。
　　郭阳平又说：“季大哥最近为了把你救出来费了不少心力，听说他还找去了慕辰安的公司，却没堵到那个人。”
　　夏岁垂下头，愧疚道：“对不起，小阳，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我……”
　　“嘘！”郭阳平耳朵一动，捂住夏岁的嘴，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原来是慕辰安看夏岁迟迟不出来，意识到什么，走进了盥洗室。
　　“夏夏？”
　　熟悉的呼唤一响起，夏岁立刻紧张得身上冒出冷汗。他闭紧嘴巴，一声也不敢发出，静静地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慕辰安又唤了一句，却没得到回应，猜测一闪而过，他眼眸中骤然风起云涌，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也极其危险。
　　他本不愿怀疑夏岁，更以为夏岁或许已经断了离开他的想法，却没想到一切全是他在自欺欺人！这次抓回去，他永远都不可能让夏岁出来了！
　　攥紧拳头，慕辰安一个一个隔间踹开门查看，力度之大连带着旁边的门都跟着震颤。
　　夏岁和郭阳平屏住呼吸，听着逐渐接近的“哐啷”声，马上慕辰安就要到他们这边了！夏岁手中出了汗，他张大眼睛感受着对方的逼近。
　　慕辰安愈发暴躁，目光死死盯着即将被他踹开的最后一扇门。他眼睛微眯起盯着门里的瓷砖地面上被上方灯光投下的模糊人影，随即冷笑一声，向后退半步，抬高一条腿，做出踹门的动作。
　　正当他要踹开面前的门时，洗手间外忽然传来一道很像夏岁的声音，慕辰安及时停下脚，他犹豫了一会儿，视线在眼前隔间与盥洗室门口的方向游移，最后选择转身离开。
　　听到脚步声消失，隔间内的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呼——！小夏哥，先不说那么多了，快和我走。”郭阳平拉起夏岁鬼鬼祟祟地开了门，向盥洗室出口跑去。
　　然而两人刚迈出门口，身后慕辰安阴冷的声音便传来：“夏夏，你这是要去哪里？”
　　一瞬间，夏岁的脚被生生钉住。他四肢冰冷，感觉有一条蛇爬上了他的身体，顺着小腿往上滑动，让他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
　　郭阳平反应快，他一个转身把夏岁护在身后，满脸戒备地看向慕辰安，“姓慕的，你要做什么？”
　　慕辰安倚靠在墙边，听到郭阳平的话像是听了个笑话，他勾起嘴角，向前走去，“小朋友，我还要问你，你是谁？敢擅自抢我的东西。”
　　“小夏哥才不是你的！是你私自关着他！”
　　郭阳平的反驳让慕辰安脸色登时变得阴沉恐怖，夏岁瞥到他的表情变化，不由地瑟缩下肩膀拉住郭阳平的衣角，害怕地向后躲去，也不敢再去看慕辰安。
　　察觉出夏岁对自己的畏惧，慕辰安心脏刮起阵阵钝痛，他脸色白了一分，而后强撑住自己，双眸如毒蛇的红目死盯着面前的郭阳平，“把夏岁还给我，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他声音发沉，带着一股压迫。
　　郭阳平比夏岁小上一些，没经历过太多复杂的事情，虽然一时间也被慕辰安的气势吓住，却带着股初生牛犊的鲁莽勇气，他大声反驳道：“凭什么！小夏哥根本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三人的对峙，已经引来了看客。夏岁害怕到不敢抬头，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下意识转身要跑走。
　　“夏夏！”
　　慕辰安看到，立马上前阻止，却被不知道在哪里出现的季成旭上前给了一拳，他一时放松警惕着了道，被打得生生向旁边的地上倒去。
　　夏岁听到动静，回过头，就发现慕辰安倒在地上。他吓得脸色惨白，强忍着要上前查看的冲动站定在原处，愣愣地瞪向慕辰安。
　　看见夏岁正望向自己，慕辰安不管不顾地要站起来，满眼通红地吼道：“夏岁！回来！”
　　夏岁瞳孔发颤，他盯着慕辰安向自己伸出的那只手，脑中不断闪过男人对他实施过的暴行，摇着头退后。
　　不要，他不要回去！
　　这个人，他既然决定不要了，那就是不要了，他没有理由回去！即使他知道自己心里还有一丝对方的存在，那也不能成为让这人再次伤害自己的理由！
　　夏岁没有向慕辰安迈出一步，反而惊惧地越躲越远。
　　慕辰安被季成旭钳制，紧接着又跑来几个黑衣人也帮忙季成旭压住不断挣扎的慕辰安，他们都是慕家父母派来的人。
　　慕辰安体力虽属上乘，可他终究对抗不了五六名与他有同样身材和能力的男人。不论如何用力挣脱，到头来他只能无力地瞪着夏岁，目眦欲裂地大喊：“夏夏，你回来！回来！”语气里已经带了乞求。
　　夏岁哆嗦着唇，还没等有其他动作，他便被郭阳平拉住手腕转身跑走。
　　身后的慕辰安彻底爆发，他不顾早已围上前看热闹的人群，悲痛地挽回：“夏夏！你回来！你不能走！不能走——！”
　　不要，不要留给他背影，求求了！
　　“夏夏…！求你了，求你了，回来！！！”慕辰安的声音里带了哭腔，他绝望地喊着，一声大过一声，但即便到最后，那人也没有施舍给他半个眼神。
　　无限的痛苦让慕辰安浑身凌迟般剧痛，他狼狈的模样如打了败仗的野兽，让人惋惜。
　　又一次，他又一次被抛弃了！
　　为什么？夏夏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悲哀到极致的心变成了狂暴，慕辰安眼里布满吓人的红血丝，他胸腔剧烈起伏，身体依旧被人压着，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一声：“夏夏——！！”
　　不远处，夏岁脚步猛地顿住，他的心脏被这喊声骤然撕裂，绵密的疼顺着神经爬满四肢百骸。
　　可尽管疼到几近晕厥，夏岁还是强迫自己没有回头，他继续大步向前跑，对方的哭喊也转瞬间被埋在耳边瞬息而过的风里。
　　世人皆知再金贵的笼子也关不住向往自由的鸟儿，夏岁终于逃走了。
　　--------------------
　　现在有点卡文，一般是连更两天休一天，所以明天不更哈~mua！


第72章 七十二、梦醒
　　一直到郭阳平家里，夏岁都没从惶恐中彻底回神。
　　这段时间慕辰安对他的惩罚和折磨，让夏岁心里本能地对“逃离”产生抑制不住的惧怕，除此之外，下午慕辰安趴在地上狠狠盯着他的场景也总是在夏岁眼前挥之不去。
　　一切的一切都使夏岁的脑袋混乱不堪，从走进屋子，他发抖的身体就没停下来片刻，青白的脸上交错的泪痕亦始终未擦干。
　　“小夏哥，别怕，没事了。季大哥说那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他一会儿便过来。”郭阳平给夏岁倒了杯果汁，他以为对方害怕被慕辰安再次抓回去才会这样，好心地安慰道。
　　看到郭阳平，夏岁眼神逐渐清朗，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很多没有弄清的地方。于是，夏岁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抬头问道：“小阳，季大哥为什么会联系你？”
　　郭阳平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是前天下午偶然接到了季大哥的电话。不过我猜是因为慕辰安不认识我吧，把你接到我家里也安全，至少不会让他这么快找到。”
　　夏岁两只手攥在一起，怔愣地点点头。
　　看到夏岁心不在焉的样子，郭阳平拍拍他的肩膀：“总之小夏哥，你不用怕，现在安全了，也不会有人关着你了。”
　　夏岁看向郭阳平，他知道是自己太麻烦对方了，“抱歉，小阳，给你添麻烦了。”
　　郭阳平毫不在意地甩手，“没事的，小夏哥。”又鼓起腮帮忿忿道：“而且看你被慕辰安…欺负，我心里也不痛快，那家伙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嚣张跋扈，也是欠收拾！”
　　听到郭阳平话中的停顿，夏岁明白对方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他心里又羞又愤，觉得丢人极了。
　　用力咬住嘴唇，夏岁没说话，只是扯起嘴角，惨白的脸上露出个不算好看的笑，可很快这笑容也消失，夏岁再次陷入失神。
　　怎么办？他为什么还是忘不掉慕辰安最后带着绝望的呼喊，那声不断在他耳边回旋的“夏夏！”仿佛承载着某件很沉重的东西，让他一想到，便觉得无比窒息。
　　夏岁捂住脑袋，痛苦不已。
　　到现在，夏岁也想不明白，慕辰安既然玩腻了他，而且也有了别人，为什么还不放过他？那个人，他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了。
　　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夏岁，并没注意到身边郭阳平担心又无奈的眼神。
　　郭阳平注视着夏岁，此时的他忽然觉得或许夏岁与慕辰安之间，即使他一开始告诫夏岁再多，也是无用的。整件事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推着他们往前走，从相遇时的戏弄到如今的囚禁，每一环都紧紧相扣，密不可分。
　　摇摇头，郭阳平也不再搭话，默然地坐在沙发上想着自己心里的事。
　　没多久，门铃声猝然响起，夏岁猛地抬头，受惊般睁大眼睛看向门那边。
　　郭阳平起身去开门，季成旭随后走进来，脸上还带着青紫的伤。
　　夏岁马上紧张地站起来，张了张嘴：“季大哥，你的脸……”
　　季成旭摸摸嘴角的伤口，是被慕辰安无意中打中的一拳，他轻笑一声，“没事，看着重一些而已。”
　　夏岁点点头，又在之后表现得欲言又止，他想问问后来怎样了，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季成旭明白他要问什么，率先开口道：“小夏，不用担心，慕辰安被慕家人带走了，他暂时不会找来的。”
　　听到对方的话，夏岁抿嘴垂下眸子，闷闷地答了一声“好”。
　　察觉到夏岁的心神不宁，季成旭看了他一会儿，接着走过来与夏岁一起坐到沙发上，郭阳平正巧拿着水杯走出来，他大咧咧地坐在夏岁另一边，跟着说道：“小夏哥你别担心了，这几天你就安安心心地住我这里！刚好我不用做饭了，嘿嘿！”
　　季成旭弯起嘴角，“麻烦你了，小阳，我怕我家对小夏来说不安全，毕竟慕辰安一早派人跟踪了我，不然他也不会知道小夏那晚借宿在我家。”
　　夏岁一听，身形滞住，双手倏然紧握。
　　怪不得，慕辰安找上他的那天，在他家里，对方总是抓住季大哥不放。当时他太害怕，没有在慕辰安的话中发现什么端倪，原来慕辰安早就掌握了他的所有行程，也知道了他发生的所有事情。
　　一想到自己被人尾随了那么久，夏岁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郭阳平憨笑几声，“没事！季大哥！交给我吧！”
　　季成旭看向郭阳平，宽慰地笑笑，目光再次落到夏岁身上。犹豫片刻，他试探性地握住夏岁攥在一起的双手，掌心随之而来的冰冷让他心疼，他满是愧疚地说：“小夏，抱歉，那天是我大意了，我应该和你一起上楼的。都怪我，才让你受了这么多罪，我在挂了电话后就立刻去找你，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季成旭懊悔地低下头。
　　看到男人歉疚的模样，夏岁心里很不好受，而且这件事明明从头到尾都与季成旭没什么关系，对方却把错误拦到自己身上，他更觉得亏欠。
　　夏岁连忙张口：“季大哥，你，你根本不需要道歉，这本来就不怪你。是我对不起你们，一直在给你们添麻烦。”如果可以，夏岁真的不希望再多一个人掺和到他与慕辰安的事情里，现在季成旭和郭阳平都被牵扯到，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在一旁瞧着眼前俩人的郭阳平，脸上的表情可以用瞠目结舌来形容。他虽然是个直男，可…可他不傻啊！小夏哥明显和季大哥也有点什么啊！
　　额，他还是溜吧，太尴尬了！
　　郭阳平起身悄悄地逃回里间卧室，将客厅留给了许久未见的夏岁和季成旭。
　　季成旭认真地注视着夏岁：“小夏，这一次，我绝对会护你周全。”他抓紧夏岁泛凉的手，回忆起这半个月的事情，依旧心有余悸。
　　季成旭着实没想到慕辰安会大胆到敢擅自囚禁夏岁，当时，他赶到夏岁的出租屋内看到里面的一片狼藉时，急得直跺脚。
　　他马上给慕辰安打去电话质问，对方很痛快地承认了夏岁在他那里，但很快慕辰安又对他说：“季成旭，我告诉你，夏夏他永远都是我的！你这个王八蛋，永远别想把他从我这里抢走！我已经容忍了你一次又一次，所以，别逼我！”
　　慕辰安语气里的狠戾，让季成旭听了心里一惊，后面，慕辰安也将手机直接关机了。
　　联系不上慕辰安，他便一连几天去公司等对方，那人却连公司都不来了，他只得又找去慕辰安的小区，才发现夏岁根本不在那里。所以他没办法，先联系了郭阳平，又得到慕家父母的帮忙，终于抓住时机将夏岁救了出来。
　　还好，不算晚，夏岁应该…没被欺负狠了。
　　季成旭闭口不谈这段时间夏岁是如何被慕辰安对待的，都是大人了，一些事情知道就行，不用清楚地说出来。
　　眼帘垂落，季成旭浓密的睫毛遮住了里面的复杂情绪。
　　而夏岁在季成旭握住他手的一瞬间便僵直了身子，坐在沙发上，他下意识将背部微微蜷起，低垂着头，脑袋与季成旭的肩膀挨得极近。
　　半个多月的时间，对夏岁来说仿佛做了一场突兀的噩梦。
　　原本一切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慕辰安有了新欢，而他选择离开，两人和平分手，然后他继续照顾陈姐，也逐渐接纳靠近的季成旭，所有都在慢慢步入正轨。
　　可是突然间，慕辰安的无端闯入将全部打破，同时那个人又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他拉进了这个可怕的梦境，让他一起跟着沦陷。
　　每每午夜梦回间，他都会对自己到底身在何处这个问题产生很长时间的错乱。等到反应过来，他又会想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最后，他想明白了，因为慕辰安，他才总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不知疲倦地呆着。
　　现在，夏岁明白是他从长长的噩梦里醒来的时候。可虽然是清醒了，梦的余威犹在，慕辰安带给他的本能畏惧也在，让他时不时想起都会心里发颤，甚至于产生一阵不真实感，让他在察觉到别人的靠近时，浑身不自在。
　　夏岁望着季成旭握住自己的手，小臂上莫名泛起一阵鸡皮疙瘩，随即他陷入了怔然。
　　“小夏？”季成旭敏锐地捕捉到夏岁的异常，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夏岁坐直身子，回望男人忧虑的眼瞳，摇头道：“没，没什么……”
　　定定地瞧了夏岁几秒，季成旭将人揽到怀中：“小夏，已经没事了。”一边说，他一边轻拍对方的后背，“那些过去的也不要再想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低缓的嗓音从男人口中传出，仿若定心丸，让夏岁刹那间双脚着地回归了现实。他靠在季成旭的胸口，细嗅着从对方西装上传来的馥郁广藿香，不安跳动的心脏终于得以恢复平静。
　　同样在这一刻，夏岁幡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摆脱了慕辰安，那人以后不会再来找他了。
　　紧绷的身体顷刻间放松下来，夏岁醒悟般睁大双眼，他盯着客厅内的某处，感受男人宽厚温暖的怀抱，久久不语。


第73章 七十三、海洋馆
　　闹剧之后的日子，慕辰安似乎在夏岁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身边的人也默契般绝口不提那个人的名字。
　　尽管如此，夏岁做噩梦的次数依然没有减少。
　　几乎每一晚，夏岁的梦里循环的都是慕辰安：对他温声细语诉说爱语的慕辰安，对他疾言厉色说着诛心话的慕辰安，还有对他哭着吼出那一声嘶声裂肺“夏夏！”的慕辰安……
　　那人的一颦一笑、一字一句，所有的所有，全部变成了巨大的鸿沟旋涡将他拖入幽暗的深海中，最后他也总会被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在黑夜中折磨至醒。
　　很多个夜晚，夏岁都会眼神空洞地盯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发呆直到天明。忽视四肢的冷意，从头到尾，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心口不断蔓延的苦涩刺痛，还有如涟漪般一圈接着一圈持续扩散的怨悔与悲伤……
　　如此反复的睡眠不足导致夏岁的精神十分萎靡，所以他不得不暂时借住在郭阳平家里调养休息，泥塑工作室也没再回去过。
　　郭阳平现在正是学校里最忙的时候，课程和写生排满了课表，经常见不到人，所以最近总是季成旭得了空来郭阳平家里看望夏岁，算下来他陪着夏岁的时间最多。
　　两人在一起时，谁也不会提起夏岁被慕辰安囚禁的事情，除却这一个敏感点，其他任何话题，只要季成旭想，他都可以与夏岁随意地侃侃而谈。
　　他们能从中国古代的白釉瓷器聊到古罗马赤陶，能从顾闳中的“夜宴图”讲到拉斐尔的“雅典学院”，唠到投入时，甚至会忘记时间。
　　也只有与季成旭聊天时，夏岁才能暂时摆脱失魂的状态，变得有些人气儿。不然他不是独自坐在某处发呆，就是一头扎进课本中，像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一样学习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对于夏岁的异样，季成旭全看在眼里。他心里虽然着急担心，却也明白慕辰安带给夏岁的伤害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一切需要慢慢来，所以他总是尽其所能地给予夏岁最大限度的宽容与支持。
　　不得不说，季成旭这个人当真是完美到让人挑不出来半分毛病。作为男人，他温文尔雅、踏实稳重，谈话间的张弛有度让人觉得舒服；作为朋友，他有情有义、宽厚仁义，可以为好友义不容辞；而作为爱人，他更是负责专一、坚定不渝，尽其所能包容对方的所有。
　　与这样一个成熟又有担当的满分男人在一起，没有谁不会心动，夏岁亦如此。
　　再加上季成旭对夏岁一直采取怀柔策略，一步一步地慢慢侵入对方的心，长时间的相处下来，季成旭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让夏岁慢慢打开了封闭的自己，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开始透着温馨。
　　比如，夏岁在家里复习备考时，季成旭总会习惯性地找本书看，然后安静地坐在一边只是陪着他，这时两人之间没有太多的交流，却不会尴尬，室内反而一片难得的安宁煦和，夏岁对此也逐渐接受到后来甚至成了习惯。
　　……
　　这天，季成旭特意带夏岁去了海城市中心有名的海洋水族馆。他知道夏岁的精神状态始终不太好，于是为了散心，也为了帮助夏岁摆脱痛苦的回忆，他决定带夏岁来海洋馆放松一下。
　　这是夏岁从小到大第一次来到海洋馆，从进入一楼的检票口，他便停不下来地东张西望，像个探索陌生环境的小猫咪，眼里是试探和新奇。
　　整个海洋馆上下一共五层，虽然设施看上去有些年岁了，不过毕竟是很出名的景点，所以来的人也络绎不绝。
　　庆幸的是，今天刚好周三，游客不算多，他们逛起来也舒服。
　　季成旭带着夏岁从最上层的中国区看起。这层展区里，每一个水箱内都有不同的海里生物穿梭在假山和水草中，它们中大多数属于国家级保护生物：中华斗鱼、胭脂鱼还有娃娃鱼…或游或卧，在水中悠闲地飘动游移。
　　步入展区不久，夏岁立刻被眼前一个个宽大的水箱吸引了注意，他这里瞧瞧那里看看，总是好奇。
　　瞥见身边男孩儿瞪圆眼睛的懵懂模样，季成旭的嘴角没忍住跟着弯起，随后他又无奈地摇摇头，总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与身边那些带孩子来玩的家长没什么区别。
　　很快，走在前面的夏岁停住了脚步，他像个小朋友，整张脸贴在玻璃面上，指着面前一条超级肥硕的橙色鲤鱼感慨道：“季大哥，你快看！这是锦鲤吗？也太大了吧！”
　　季成旭站在他身边也弯腰看去，点点头，“应该是吧，快拍个照发到朋友圈，写上‘见者好运，锦鲤保佑！’一定有很多人点赞！”
　　夏岁看向季成旭，似乎不相信对方也信这种东西，“季大哥，原来你也信好运锦鲤？”
　　季成旭挑起眉梢，回答得坦荡：“当然了，给自己带来幸运的东西，谁不喜欢？”又继续道：“来，快拍照。”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好角度后，咔嚓咔嚓地拍了两张一看就富态的大鲤鱼，认真的模样像极了专业摄影师，只是不知道之后的成片会如何。
　　旁边的夏岁看到季成旭一连串的动作，愣住两秒，接着笑出声，“季大哥，到时候我要去你票圈偷图。”
　　季成旭骄傲地扬起下巴，“好啊！看来我得好好修一修，然后再加上见者好运四个字，也免得你再P了。”
　　这么说着，两人一起相视笑笑，气氛是难得的轻松愉快。
　　还在上午，周围大多是孩子的说笑声，还有情侣之间的低语。夏岁与季成旭漫步在各种水箱间，时不时停下看看电子显示屏上对相应生物的讲解，偶尔再聊上几句。
　　生物领域触及到了他们的知识盲区，不过季成旭到底了解得比夏岁多一些，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鱼类他脸上的吃惊没有夏岁表现得那么明显。
　　此刻，两人正站在澳大利亚区的一个水族缸前，里面有一条长相很奇特的鱼类。这条鱼的嘴巴尤其特殊，是一种扁长的形状，周围还长着一圈锋利的锯齿，也是为什么人们会叫它锯鳐。
　　夏岁仔细观察着眼前的神奇生物，不一会儿，视线又向旁边瞟去，他眼睛一亮，忙跑到另一个展示水柜前。
　　季成旭宠溺地笑了笑，跟着走了过去。
　　吸引夏岁注意的是一群色彩斑斓的小丑鱼，里面的小鱼，棕红、深蓝又或者明黄色的身体上带着不同数量的银白环带，很好看，几只凑在一起游得畅快。
　　夏岁的视线跟随一只落了单的橙黄色小丑鱼移动着，他用手指轻点面前的玻璃，小丑鱼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溜烟地摇着尾巴躲到了后面五颜六色的珊瑚礁中探头探脑。
　　夏岁觉得可爱不由地笑出来，瞧得太过投入，所以他自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季成旭正在用一种深情缱绻的目光望向他。
　　海洋馆似乎都喜欢用蓝色板子作为水箱的背景板，模拟日光的探照灯从上方照射下来，将水箱内外分成明显的明区与暗区。
　　夏岁背对着季成旭站在宽大的水箱前，于是独属于他的清隽身形在湛蓝的背景色下被清晰地描绘出来。他微微侧过头，正巧有水光的波澜投到脸颊上，现出七彩的绚烂光晕，夏岁整个人透着恬静温柔。
　　看到眼前的一幕，季成旭鬼使神差地再次拿出手机，他打开摄像模式，对面前男孩儿侧过身的背影，按下了快门键，下一秒，一张柔和的剪影照随即出现。
　　季成旭低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屏幕上的照片。他将照片放大，里面除了夏岁转头时露出的小巧鼻尖，还可以看到对方懵懂单纯的眼睛。
　　拇指摩挲着照片，季成旭笑得温柔，片刻后又想到了什么，他眼底神色变得复杂，又隐约带着不安与期待。
　　“季大哥，我们去看看别的吧！”
　　夏岁的声音将季成旭的心思唤回，他收起手机，“好！”表现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与对方并排向下一个展区走去。
　　一个上午，季成旭陪夏岁一起看了冷水区的胖海豹，极地区的懒散企鹅，最后停到整个区域色调为暗色的水母区。
　　夏岁望着眼前或絮状或条状的各色水母，很快花了眼。这里应该是他在整个水族馆内最喜欢的地方，色彩缤纷的各类水母再配上绿色荧光灯制成的星空顶，让人像是沉浸在一场舍不得醒来的美梦中。
　　站在一整面的梦幻水母墙前，身姿飘逸的水母群随着灯光的改变而变换不同的颜色，展厅内又放着轻音乐，让前来观看的游客内心得到舒缓。
　　夏岁与季成旭并排站着，他的眼睛一直跟随里面的水母飘动，忽然，耳边响起季成旭的声音：“小夏，喜欢吗？”
　　夏岁转头，借着面前水箱里的彩色灯光看向季成旭，“水母吗？”
　　季成旭颔首不语。
　　“喜欢，很喜欢！他们很漂亮！”
　　季成旭弯起嘴角，拉起夏岁的手，“走，带你去看另一种你一定喜欢的水母。”
　　“什么？”
　　没等反应过来，夏岁被季成旭拉到一处圆柱形展示水箱前。视线掠过，他眼睛惊喜地定在水箱里一只只宛如小蘑菇的粉红水母上，它们长长的须子像飘带，在水中灵动轻盈，不同于刚刚水母墙中的水母需得由灯光照射才能显现为粉色，眼前的水母自身就是一种浪漫。
　　夏岁看得专注，没发现身边季成旭的欲言又止。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后，季成旭开口：“小夏，下个月，我可能要去巴黎出差一段时间。”
　　夏岁顿住，回过神，他才注意到季成旭依然在握着自己的手。夏岁抬眸看向季成旭，捕捉到对方表情中的严肃，他意识到什么，随后低下头，若有所思。
　　一旁的季成旭知道夏岁听到了自己的话，他没有看对方，而是盯着面前一只飘来飘去的粉色水母，缓缓道：“其实，我想等过一段时间再问你，可这次的出差打乱了我的计划，所以，我不得不将这个问题提前。”
　　夏岁心中微动，抿嘴没有说话。他想自己应该清楚季成旭的问题是什么。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夏岁当然感受到了季成旭的靠近与殷切，但他一直没有正面回应过对方，原因有慕辰安带给他的阴影在，也有他担心自己与季成旭不相配。他的长相、学历哪一个都不占优势，而且曾经又与慕辰安发生过太多那种事情，这让他从心里觉得自己一定配不上季成旭。
　　浓密的眼帘遮住了其中的落寞，又因为紧张，夏岁掌心里冒出汗水。黏腻的感觉让他动了动手指，却没有将手从季成旭的手中抽走，而是继续听着男人的低语。
　　“小夏，如果没记错，今天应该是我第二次正式问你。”
　　季成旭转过身，与夏岁面对面，粉色的光打在他们的侧脸，带着神秘与朦胧。
　　本想当只缩头乌龟的夏岁，此时不得不抬头看向对方。肩膀被握住，面前的男人眼里带着无限的真挚与虔诚，一字一句地开口道：“小夏，我喜欢你，你愿意与我交往吗？”
　　夏岁不知道为何，在听到季成旭的那句喜欢后，眼眶不自觉变得湿润。他没有想到在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季成旭依然愿意喜欢他。
　　夏岁微微张嘴，艰难地说道：“季大哥，我长得不好看，而且你也知道我与慕……”
　　“我知道。”季成旭打断夏岁的话，“你发生的那些，我都知道。可是过去你与谁在一起，那都是曾经。我在意的永远是现在，还有你与我在一起之后的生活。”
　　“况且小夏，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你的外表。就像我说得，我喜欢的是你的乐观与善良，所以外表在我这里一点也不重要。我更清楚我与你骨子里都是很传统的人，认定一个人便绝不会三心二意，所以，我相信，我们在一起一定会生活得很幸福。”
　　夏岁听着季成旭的话，心里渐渐泛起涟漪。他没有反驳，只是垂首瞧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他承认，季成旭说得最后一句话没有错，自始至终，他想要的就是对方心里的唯一和忠心。
　　过去与慕辰安在一起时，他天真地将慕辰安想得与自己一样，是对感情极度负责的人，也以为他们会在一起很长很长时间，所以他总是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真心砸进去。
　　但到了最后他却发现自己原本视若珍宝的关系，在对方眼里仅仅是个天大的笑话，他以为付出的全部，到头来却被对方视若敝屣、嗤之以鼻。
　　因此，他怕了，更不敢付出了，他的一颗心早已经不起别人再一次的蹂躏。
　　过了这么久，夏岁同样明白自己一定不会再喜欢女生了。这或许有慕辰安的原因在，可也与他自身的性趣使然。
　　他清楚，与女生结婚就是对人家的欺骗与极度不负责，所以早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
　　不过自始至终，唯有季成旭，他将对方划进了自己的安全屋内。因为是这个人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帮助他，向他伸出援手，经常耐心地陪伴他、开导他，而他才建好的坚硬防备也在对方如春水般的温柔进攻下，被打破了一角。
　　夏岁还不太清楚自己对季成旭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不过与对方在一起时，偶然间闪过的心动不是假的。虽然现在大部分时间，他的脑中还会倏然冒出慕辰安的影子，可夏岁觉得那应该算是一种后遗症——
　　任何一种感情在剥离时，身体都会产生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让人不愿轻易忘记那些相关的人、事、物。
　　所以夏岁想，只要把这段时间过去了，他应该能将慕辰安放下了，一切不过是时间问题。
　　现在面对季成旭，夏岁认为他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也给他们未来一个机会，同时，想到前两次自己对对方的拒绝与犹豫，他心里不禁产生了愧疚。
　　种种复杂的情绪堆积在一起，让夏岁这一次想要对季成旭说出肯定的回答，而他的心脏也随着想法的出现开始怦怦乱跳。
　　感受到夏岁长时间的不语，季成旭没忍住再次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么小夏，这次，你给我的答案，是什么？”
　　夏岁抬头，沉静的眼瞳望向男人盛着如湖泊般深情的眼眸，没有了躲避，他坦荡地迎向对方依恋的眼神。
　　周围的游客在自顾自欣赏飘逸在水中的各色水母，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季成旭却觉得这时他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了，唯有眼前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鼻翼微动，他似乎可以在满是海味的空气中，闻到属于身前人的柠檬香。
　　过了良久，他看到夏岁弯起唇角，接着缓慢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一瞬间，季成旭内心激动不已，他不相信地握紧夏岁的双手，“小夏，你，刚刚是答应与我交往的意思吗？”
　　夏岁脸上带了赧红，瓮声瓮气地点头笑道：“是！”
　　季成旭睁大眼睛，嘴角的笑容扩大，不顾路过人们的打量，他一把抱住夏岁：“小夏，太好了！真好！”
　　没有过多的感叹，季成旭此刻只懂得用“好”这个最简单的词汇来表达内心的满足与喜悦。
　　夏岁将脸埋在季成旭的胸前，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们，可他不在意了，渐渐抬起手回抱住男人，放任对方抱住自己。
　　两人心脏处相贴，不同的跳动频率，声声入耳。
　　--------------------
　　先来几章算是平淡的日常~~


第74章 七十四、短信
　　告白成功后，季成旭与夏岁牵在一起的手就没分开过。
　　夏岁头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同性以这么亲密的姿势走在一起，羞得低下了头，一旁的季成旭却没有在意那么多目光。一路上，他嘴角都带着极有感染力的笑容，整个人可以用春风满面来形容。
　　走出水母区，季成旭与夏岁去了海洋馆里最受欢迎的海底隧道。两人站在运行得极慢的平行电梯上，看着在他们四周游来游去的鱼类、海龟等各式各样的水里生物，耳边是配合的海浪声，让人身临其境。
　　夏岁仰头向上瞧去，下一秒，大片的银色小鱼顺势游过，带起的水波光影在他脸上荡漾。亮眼的探照灯光下，夏岁鼻翼上几滴细小来不及擦掉的晶莹汗珠清晰可见，脸颊浮出两朵浅红也透出了几分纯稚。
　　在身边默默陪伴夏岁的季成旭，一直在用眼睛仔细地描绘着自家恋人的模样。面前的风景，让他弯起的眉眼都带着满足与幸福。
　　行至隧道中间，季成旭稍稍蹲下身子，他弯腰搂住夏岁的肩膀，而感受到他动作的夏岁，马上回神低头，才看到季成旭拿出手机打开了自拍模式，接着抬高手臂。
　　随着快门键被按下，一张两人贴脸的亲密照片被留下。
　　画面中，挨在一起的两位，男人笑得幸福，男孩儿笑得腼腆，他们头顶上方似乎有阳光的明亮光线投下来，无比耀眼，身后的蓝色海水中，一只体型极大的蝠鲼恰巧游过。
　　构图不算精巧，不过却看得出来照片里的人是开心的，而这一张也在后面成了夏岁与季成旭的屏保图片。
　　后面的时间，季成旭虽然不会拉着夏岁自拍了，可他却停不住为夏岁拍照的手。
　　等到两人逛完了海底隧道，季成旭已经留下了很多张关于夏岁的照片。照片里的主人公，脸上的表情或面对镜头轻笑，或低头粲然，又或望向面前的游鱼惊奇……可不管什么样子，每一张里的夏岁不难让人知道他的心情很不错。
　　一个上午，季成旭的“收获”可谓是颇丰。
　　到了午饭的时候，两人并没有选择去什么高档餐厅，而是直接在水族馆的快餐厅点了一份情侣套餐填饱了肚子。
　　夏岁才发现季成旭当真是个观察细致的人，对方知道他不太喜欢去很高档的餐厅，所以拉着自己来了这里。四周是与他们一样逛累了来歇脚、吃饭的游客，大家各自说着话，整个餐厅的气氛轻松愉悦。
　　夏岁环视一圈，嘴边不自觉带了浅笑，但慢慢地那抹笑又趋于黯淡，夏岁的表情也产生片刻的落寞。
　　他想起来，原来与慕辰安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是自己迁就对方。那人对吃食的要求有很多，而且还有轻微的洁癖，一般的小饭馆入不了他的眼，所以基本上每次与慕辰安出去吃饭，他们选择的饭店都是些他吃不惯的地方。
　　不过，细想想好像也不全是这种时候，确实有过两次的麻辣烫和烧烤那人答应与他一起去吃了，第一次的麻辣烫还好，可是第二次的烧烤，他看到了对方的好几次皱眉。
　　垂下眼帘，夏岁盯着面前的可乐发呆。
　　不过很快，夏岁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甩甩脑袋。不对不对！不要再想了！现在与他在一起的是季大哥，不是慕辰安，他不能再想那人了！
　　整理一下衣服，夏岁坐直身子，看向朝他走来的季成旭，对方手里拿着橙黄色的餐盘，上面有他喜欢吃的炸鸡块。
　　……
　　等两人结束了这顿简单又不失温馨的午餐，季成旭又带夏岁去参观了一家这个月才开的美术展馆，里面展出的正是夏岁之前很感兴趣的古代瓷器。
　　夏岁记得自己并没有对季成旭说过他喜欢看古瓷类的东西，忍不住问道：“季大哥，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想来看瓷器的展览？”
　　季成旭挑眉，随后眨眨眼，“秘密~”脸上神情是不同于往常的调皮与狡黠，说完他继续牵住呆愣的夏岁向前走去。
　　夏岁抬眼望向身边比自己高了很多的男人，对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半袖，简单的翻领设计将他脖颈的线条与凸起的喉结衬托得很是好看，下身搭配的宽松版九分休闲西裤也将其修长有力的腿部尽显无遗，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成熟又魅力十足，难怪周围的女性时不时将目光扫到他们这边。
　　不过，再成熟的男人恋爱后好像都会变得幼稚，就像对方刚刚那句“秘密”，与平时季成旭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但是偶尔看到对方逗趣的样子，他觉得也不错。夏岁垂眸弯起嘴角。
　　展馆内，两人边逛边聊，话题从没停止过，直到快傍晚，季成旭才将夏岁送回郭阳平的家里。
　　楼下，季成旭与夏岁面对面相站，说再见前，季成旭犹豫了几秒，问道：“小夏，我能再抱抱你吗？”
　　夏岁愣了愣，然后迎向对方的视线。在季成旭的眼中，他没有发现任何的轻浮或害羞，只有等待回答的认真与期待。
　　半晌，夏岁微微颔首，旋即一个宽阔的胸膛贴紧了他，耳边传来令人心安的低语：“小夏，我知道你还不能完全适应与我的关系，可是没关系，我们慢慢来，总有一天，我们会完全接受对方。”
　　关切的语气，充满理解的话语让夏岁的心脏一时间猛地跳动两下，原来季成旭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埋在季成旭胸口，夏岁垂下眸子，长而卷翘的眼帘遮住了瞳孔中他对男人的歉疚与对方对他包容的感动。
　　这一天下来，夏岁也发现自己虽然答应了季成旭的交往，但对于两人太亲密的举动他还是会觉得不自在，季成旭注意到这点，因此与他只是牵手，其他的什么也没做。
　　夏岁抓紧季成旭胸前的衣服，他触动于男人的无限宠溺，同时也气恼于不能控制自己思想的无力，他抬手回抱住对方，小声道：“对不起，季大哥。”
　　“小夏，在我这里你不需要抱歉，正因为我知道脱离一段关系再进入另一段关系多么困难，所以，我理解你，你也不需要抱歉。”
　　眼眶的泪终究没有忍住落下一滴，沾湿了季成旭半袖的前襟。
　　两人拥抱着彼此，夏岁的心得到安慰般逐渐平静。
　　最后，等到时间已经太晚，季成旭才放开夏岁。离开前，他在夏岁的脸颊落下一个温柔的晚安吻，说了再见后，不舍地驾车离开了。
　　夏岁站在原地，目送对方的车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上了楼。
　　郭阳平这几天正赶着期末作业，听到夏岁回来的动静，也没出来，只在屋子里大声喊：“小夏哥，你回来了！我在赶期末作业，今晚可能会熬夜，你随便做什么都行，不用管我！”语气里透出股焦急。
　　夏岁一听，回了声：“好！”走进自己的屋子，不再打扰对方。
　　在外面逛了一天，他的身子也属实有些吃不消。
　　换好家居服后，夏岁卸下一身疲惫仰躺到床上，他用手臂挡住眼睛，脑子里对今天发生的一切不断重现。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与季成旭在一起了。过去，他总觉得季成旭那样完美的人必须要一个同样优秀俊美的人才能与之相配，而不是他这样上不了什么台面的普通人。
　　可让他意外的是，季成旭从来没有想过这些。在那人心里，喜欢是一种纯粹的感情，不能带一丝一毫的杂质，这也是夏岁认为季成旭不同于其他人的一点。
　　季成旭出入社会多年，夏岁本觉得他这般的精英男人一定对感情的价值也是有衡量的，交友、谈恋爱都要与对他有用的人交往。
　　却想不到，季成旭从来不会用世俗的三六九等或家世学历去看待别人。比如在选择爱人这方面，在季成旭心里只要认准了一个人，那么即使对方是社会底层的拾荒者，他都会一心一意地平等交往，更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地位而轻贱对待。
　　所以，能够与季成旭成为恋人，是他幸运。
　　多亏了季成旭的陪伴游玩，夏岁烦闷的心情变得愉快了不少，连带着脸上也没了或多或少的愁容。
　　夏岁躺在床上，弯起嘴角，想起他还要去季成旭那里偷图，便一个翻身趴到床上，拿起旁边的手机，点开自己的朋友圈往下翻。
　　没一会儿，夏岁看到属于季成旭的新动态，里面有两张图片，一张是他们约定好的好运锦鲤，另一张是不知道季成旭什么时候拍得他的背影。图片上面，季成旭没有写任何话，只配了两个牵手的小人，但代表的意思懂得人都懂。
　　夏岁看着那两个小人儿，抿嘴笑笑，犹豫几秒，他偷了图，也点了赞。
　　正当夏岁躺在床上细细欣赏从季成旭那里拿来的照片时，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新消息，他点进去，发现短信的内容只有三个字“好想你”，很是莫名。
　　夏岁眉心紧蹙，看到发来短信的陌生号码，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人是谁，就打算当是谁发错了准备删掉，可紧接着又来了一条短信：“好疼”
　　夏岁坐起身，疑惑地自问道：“这是谁？”
　　紧随其后，另一条新短信又被发来，只有两个字：“夏夏”，却让夏岁瞳孔放大，猛地攥紧身下的被子。
　　看到熟悉的称呼，夏岁立马将手机如烫手山芋般扔到一边，然后抱住自己的腿缩到床的一角，彻骨食肉的寒意席卷了他的全身。
　　是慕辰安！是慕辰安发给他的！
　　季大哥不是说慕辰安被慕家人带走了吗？不是说不会有事了吗？为什么那人还会联系他？
　　想到上次慕辰安也是用陌生的手机号给他打了电话，第二天他就被对方强暴囚禁，夏岁害怕到身子不停地颤抖。
　　这一次，慕辰安是不是又要做什么？
　　不，不对！这里是小阳家，慕辰安应该不会知道的，而且慕辰安现在被他父母管着，一定不能随意出来！
　　夏岁看向躺在不远处的手机，眼睛里满是惊恐。他心脏慌张乱跳，似乎下一秒就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咽了口口水，夏岁紧张地又等了半天时间，发现震动的声音没有了，才艰难地眨眨眼，伸长胳膊去拿手机，仔细看可以发现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
　　将那冰冷的方块体握住，夏岁觉得有千斤重。他深呼吸几次，才解了锁，再次进入邮箱里。
　　拇指在三条上下排列的短信间游动，直到停在最后那句“夏夏”上，夏岁想起曾经慕辰安用极其深情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的模样，一瞬间，他的呼吸又倏然止住，周身仿佛有一张大网将他困住呼吸不得。
　　“夏夏”两个字，似乎带着魔障，让他每每看到、听到、想到的时候，心脏都跟着痉挛缩紧，接着是全身上下渗入到骨子里的疼痛，痛到他眼前发晕。
　　夏岁不知道，谈了场恋爱，也能把自己谈成神经质。他气息慢慢变得不稳，咬住嘴唇，抱住腿，将手机死死攥住，尽可能地给自己支持和安全感。
　　很久的时间里，狭小的房间内，只能听到夏岁的沉重呼吸，像是一种悲鸣，带着让人胸闷的压抑。
　　突然，手中电话的响起让夏岁吓了一跳。看到是季成旭，他深吐出一口气，缓了缓心神后接起对方的通话。
　　“季大哥。”
　　“小夏，睡了吗？”
　　“还没有，你呢？”
　　“呵，我也没睡，今天太高兴了有些睡不着。”
　　听到季成旭沉稳有力的声音，夏岁不再那么害怕紧张，他将头埋在腿间，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边季成旭察觉到夏岁的不对劲，皱眉问道：“小夏，怎么了？”
　　“没，没什么，季大哥，很晚了，你也睡吧！”夏岁不想让自己的事情打扰到对方，下意识要挂掉，却被对方制止。
　　“小夏，别挂！”
　　“.…..”
　　接着季成旭沉声长吁出一口气，想了半天，问道：“是不是慕辰安？”
　　夏岁吃惊地微微张嘴。季大哥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夏岁长久的不说话，季成旭明白他应该猜对了，又问道：“是打电话了，还是怎样？”
　　这次夏岁有了回答：“发了信息，然后我把那个手机号拉黑了。”
　　季成旭垂眸，良久，他安慰道：“小夏，你放心，慕辰安一时半会儿出不了慕家老宅。就算出来，也有人跟着他，所以他不会去找你的。”
　　顿了顿，季成旭又说：“这样吧，明天我带你去换个新的手机号，这个手机号，你只告诉我和小阳，如何？这样他就不会联系不到你了。”
　　夏岁咬紧嘴唇，点点头，“好，麻烦你了，季大哥。”
　　季成旭轻笑两声，“小夏，我们现在的关系，你还与我说这些吗？”然后他又随意调侃了几句，让夏岁放宽心。
　　临结束前，季成旭说：“小夏，我们在一起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所以以后有问题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好吗？不要忘了你还有我，这是我作为伴侣，对你的最基本保护。”
　　誓言一般的话语让夏岁被打动，他低下头，“好。”
　　季成旭抬起唇角，“好了，小夏你今晚安心睡一觉，明天我去接你。”
　　“嗯，晚安，季大哥。”
　　“晚安。”
　　挂断电话后，夏岁看着手机久久不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眼底刚才出现的惶恐变成了坚定。
　　随后夏岁放下手机，关了灯后钻进被窝，闭上眼，不再去想短信的事情。
　　夏岁知道，他现在对季成旭的感情属于喜欢的成分或许还没有达到百分之百，更多的是对兄长的敬佩和依赖，可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完全接受对方。至于慕辰安，他也会尽可能地彻底忘记。
　　--------------------
　　各位520 mua！mua！ღ( ´･ᴗ･` )
　　所以慕辰安是咋了呢？


第75章 七十五、夜晚的吻
　　夏岁收到慕辰安短信的第二天，马上去换了新的手机卡，除了身边几位亲近的人，他没有将号码再告诉其他人，只为求个心静。
　　九月份，夏岁悠闲地度过了大半。这期间他的心情恢复了不少，连带着对曾经的人或事也不会时常想起了，他不禁觉得是个好兆头。
　　而季成旭自从与夏岁确认关系，只要有时间他便经常带对方到处转转，可到底工作缠身，他不能一直陪在夏岁身边，所以平日里两人总会用手机聊上几句，偶尔夏岁复习考试遇到什么不会的问题，还会请教季成旭。
　　于是他们的关系时而是情侣，时而又成了师生，弄得季成旭这天帮夏岁解答了一道数学题后，不由地调侃道：“小夏，再这样问下去我可要收费了。”
　　夏岁听见，想到自己因为备考确实耽误了季成旭很多时间，他腼腆地回道：“好，那季大哥想要多少？”话语里带了几分认真。
　　季成旭明白夏岁没理解他的意思，无奈地摇摇头，搂住夏岁，在对方脸上亲一口，“我若是想收这样的学费，小夏可以给多少？”
　　感受到脸颊的轻触，夏岁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季成旭刚才是在开玩笑，他害羞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季成旭眉眼弯起，瞧着夏岁笑得温柔。他最喜欢看到夏岁这时候的样子，一张小脸被红晕占了大半，卷翘的睫毛垂落微颤，遮住了那双总是晶亮清澈的圆眼。
　　一时没忍住，季成旭抬手将落在夏岁额前的头发向后拨了拨，开口不舍道：“小夏，再过几天，我就要去巴黎出差，我们会有段时间见不到面了。”
　　夏岁安慰季成旭，“我们用手机见面啊，可以视频的。”
　　“可是我们有时差，差不多七个多小时呢，中国是白天的时候，那边就是晚上，哎……”叹了口气，季成旭耍赖般将头放在夏岁肩头，然后握住夏岁的手，十指交握。
　　夏岁低头笑笑，“我睡觉晚，可以等你。”
　　季成旭连忙说：“那可不行，小夏你要早点睡，不然后面到了考试的时候身体会吃不消。我会晚些睡，等着你。”
　　顿了顿，季成旭又叹气抱怨道：“但我还是想，要能把小夏你一起带过去就好了。”
　　“我又不是玩具，怎么带走？”夏岁难得开起玩笑。
　　季成旭用脑袋蹭了下夏岁的肩膀，随即他仰起脸，唇瓣微启，热气喷洒到夏岁的脖颈，“我更舍不得把你一个人丢在这边。”
　　夏岁倏然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酥麻。他刚要说什么，心里迅速涌上一股熟悉又奇异的感觉，好像现在这样的场景曾经发生过无数次，也是一个男人，对方总会在心情不好或烦躁的时候趴在他肩头撒娇：
　　“夏夏，我好累啊，快让我抱抱充充电~”
　　“夏夏，晚上我们去吃火锅，浦江区又新开了一家老字号店，听说味道很好~”
　　“夏夏，以后有时间我带你去我上大学的地方看看吧，英国的兰城很美的~”
　　“夏夏，我想你……”
　　耳边骤然嗡响，夏岁急忙闭上眼睛，脑袋里，一个人的声音如鬼魅不断响起，让他烦闷。
　　可恶，他怎么又想起了那个人？不要想了！
　　夏岁攥紧手稳住身体，疼，胸口好疼、好难受，像是有一只大手在抓着他的心脏，让他呼吸不畅。
　　身边人大口喘气的异样很快被季成旭发现，季成旭马上起身将夏岁揽进自己怀里靠着，着急地问：“小夏，你怎么了？”
　　夏岁双眼紧闭，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他被季成旭搂在怀中，耳边是男人有力的心跳，还是很难受，不过听到对方低沉的声音，他觉得好受了很多。
　　过去差不多一分钟的时间，等到头晕目眩的感觉消失，夏岁才重新睁开眼睛。他抬头看向身边担心自己的男人，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季大哥，估计是最近熬夜的关系吧，没怎么休息好。”
　　望着脸色发白的夏岁，季成旭又想到之前几次夏岁走在路上无故泛起晕眩的情况，思考一会儿，他提议道：“小夏，这次等我从巴黎回来，带你去医院体检一下吧，顺便也问问医生你的声带是怎么回事。我知道，其实你一直很在意自己的声音，对吗？”
　　季成旭有很多次发现夏岁看到电视上的音乐节目时，都会不自觉地将手放在喉咙处摩挲，对方眼神里的向往和忧愁让他不能忽视。之前，他也曾问过夏岁的嗓音为什么会变得沙哑，可夏岁却支支吾吾说不清，他不愿逼迫，便没再继续问下去。
　　一旁的夏岁听到季成旭提起自己的嗓子，沉默地低下头。
　　季成旭看到，急切地解释，“小夏，你别误会，我不是因为嫌弃，而是我看得出来，你很在意这件事。如果你不想看，那我们就不看……”
　　“没有，季大哥。”夏岁打断季成旭的话，“去吧，我想去看看。”说着他摸向自己的喉咙，心里生出隐约的不安。
　　最近几个月，夏岁从来没吃过一口辛辣的食物，平时也很注意保护，只为了将声带快点养好。
　　然而这些努力似乎并没有什么用，他的声音不仅依旧不如过去那般脆响，咽喉里血腥味出现的次数更是愈发地频繁，让夏岁忍不住担心自己是不是生了别的病。
　　听到夏岁同意去医院，季成旭点头应道：“好，等我回来，我帮你找医生。”
　　“.…..”
　　夏岁抿紧嘴倚靠着季成旭肩膀，他面上神色正常，心里却还在想刚刚那些在他脑袋里转瞬即逝的回忆。
　　看来自己还是没变，几乎每一次想起来那个人，他都会耳鸣严重、胸闷发疼。这种感觉像是害怕畏惧又像是怀念惋惜，但更多他能感受到的是一种早就不陌生的剜心之痛。
　　夏岁握紧手，指甲深陷进肉里，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某处，眼神中是悲戚。
　　夏岁奇怪，明明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可为什么他还是会想起那些极力想忘掉的过去？更是因为这种不可控现象的出现，让他时常对季成旭产生一种类似于背叛的负罪感。
　　他不该这样的，他现在的男朋友是季成旭，却总是想起那个人，这不对。
　　仿佛一台濒临失控的机器，夏岁不能掌握自己的主观意识。他脑海里的阀门像坏掉了，过往的破碎片段时不时地就会冲出阻碍将他蹂躏压榨一番，让他几欲崩溃。
　　而夏岁自始至终都没有把这些告诉过季成旭，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忍受、压制着。
　　……
　　季成旭启程去巴黎的前一天，他与夏岁在一家日式料理店吃晚饭。两人选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并排坐在一起随意聊天。
　　点好菜品后不久，一道草莓大福被端上来。看到眼前的嫩粉色甜品，夏岁怔住，倏然记起他原来也吃过这个东西，不过，具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他有些记不清了。
　　“这家店的甜品听说做得不错，小夏你尝尝？”
　　季成旭的话将夏岁的心思叫回来，他坐直身子，冲对方点点头，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大福放入口中。还是那样的甜糯滋味，却似乎没过去那般甜了，还奇怪地带着股涩味儿。
　　“小夏，喜欢吗？”
　　夏岁转头对上季成旭询问的视线，弯起眉眼回道：“喜欢，很好吃。”
　　季成旭放下心，“我还担心小夏你不喜欢日本料理。”
　　“没有没有，很喜欢。”说着夏岁又夹起一块炸得酥软的紫苏叶天妇罗尝了一口，他立刻被溢满唇齿的清爽口感征服。
　　季成旭选得这家店，做菜师父的技术出了名的一绝，把天妇罗炸得表面金黄诱人不说，连里面被包裹食材的鲜香味道都被完美地保留下来。
　　随后，季成旭也吃了一块金枪鱼刺身，两人闲聊起别的事情。
　　过程中，夏岁想起自己听过关于巴黎偷窃问题严重的新闻，提醒道：“季大哥，我听别人说巴黎那边的治安似乎不太好，你注意保护好自己。”
　　季成旭听了应道，“好，我一定保护好自己，然后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回来见小夏。”他宠溺地摸了摸夏岁的头，“放心吧，我们都住在安保很好的酒店，所以不用担心。”
　　夏岁抬头看向季成旭，笑着“嗯”了一声。
　　晚饭后，季成旭要回家收拾要带去法国的行李，所以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消食散步。随意在商场周围逛了半小时，季成旭不得不将夏岁送回了郭阳平的家里。
　　车子停在居民楼下，夏岁下车后，季成旭跟着走出去，他叫住夏岁：“小夏。”
　　夏岁回头，老旧小区里昏暗的白色路灯下，他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闪烁的目光中带了一丝犹豫，“怎么了，季大哥？”
　　季成旭注视着夏岁的眼眸，良久，他上前一步，握住对方的手，关切地嘱咐道：“小夏，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对于你的事情，我从来都是放在第一位，所以绝对不会觉得厌烦。而且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去帮你，你也更不要遇到什么困难后，自己一个人硬抗，听了吗？”
　　季成旭明白夏岁的倔强，也知道这人的坚强。这次他去巴黎出差，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离开的日子，他唯一担心的人就是夏岁，他很怕夏岁堆积在心里的负面情绪太多没有发泄口，最后伤心劳力，拖垮了身体。
　　夏岁怔住，男人低沉如提琴的话语顺着交叠在一起的手掌直至心底，带起阵阵回荡。
　　他凝视面前这个人，这个总是尽其所能帮助他、替他分忧的人，笑容渐渐在嘴角荡漾开：“好。”一股暖流在体内流荡蔓延，让夏岁眉心发涨。
　　黑夜掩去白日的喧嚣，将一切归于寂静。
　　夏岁与季成旭彼此相望，不知不觉，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发酵，似是酿了一整个世纪的红酒被打翻，浓郁的酒香将他们的思绪席卷一空，令人迷醉。
　　季成旭狭长的瑞凤眼描绘着眼前人的模样，朦胧的夜色中，他紧紧握住夏岁细瘦纤长的手，属于对方的温度通过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的肌肤传至体内，让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的瞳眸里除了柔情，还多了许多其他的东西，像是…情欲。
　　喉结上下滑动，身体的主导权在这一刻被不知名的神经控制，季成旭微微俯身，不断靠近略带紧张的男孩儿。
　　夏岁浑身绷紧，看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男人，他肩膀挺得笔直，心脏一下接一下跳动得厉害。他没有躲避，而是瞪大眼睛，不自觉放慢了呼吸。
　　周围的一切似乎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夏岁只能感受到自己胡乱跳动的心，还有对方愈发接近的温热鼻息。
　　几秒后，唇瓣上柔软的触感让两人皆回神，清新的柠檬香混着浓郁的橙花和广藿香在鼻尖流转。
　　季成旭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却不愿退回来，他将半阖的眼睛完全闭紧，然后开始一点一点小啄夏岁的双唇。
　　季成旭的吻技如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温柔又舒服，在他的带动下，夏岁不由放松了身子，胆怯地接受着他。
　　所幸是夜晚，小区的住户多是上了岁数的老人，他们都睡得早，所以这时也没什么人看到两个男人接吻的刺激画面。
　　初秋，蝉鸣依然存在，不过却少了聒噪。一阵清凉的风悄然掀起衣角，钻进衣服内，带起夏岁身上一片鸡皮疙瘩，他慢慢闭上眼睛，按住心里的一丝异样与不安，笨拙地回应对方。
　　季成旭衔住夏岁的双唇，他撬开齿贝，舌头灵巧地钻进夏岁口中，开始吮吸属于男孩儿的津液。他吻得专注、温柔、细致，动作轻的像在对待一件世间珍品。
　　他勾起夏岁的舌头与他一起纠缠，气息的交换夹杂着喘息，在这个夜晚，如干柴烈火般开始焚烧，把仅存的理智烧了个精光。
　　逐渐的，季成旭松开握住夏岁的手，转而用双臂拥住对方，垂首吻得痴迷。
　　夏岁倚靠在季成旭胸膛，耳边是男人的急促呼吸，他双手抓住季成旭的西装翻领，仰头尽力承受着对方激动又克制的感情抒发。
　　终于，几分钟后，这个热吻才渐进尾声，季成旭不舍地松开夏岁。两唇离开之际，一条色情的银丝拉出、垂落。
　　潮红上了脸，两人的大脑不算清明，尤其是夏岁，如果没有被季成旭抱住他撑着身子，他早已软了脚。
　　看到趴在自己怀里，脸颊和嘴巴皆变成殷红的男孩儿，季成旭心里获得了极大的安慰。这个亲吻或许放在其他人身上并不代表什么，可是于夏岁，则证明对方正在完全接纳自己。
　　季成旭内心狂喜，一双眸子里闪烁着愉悦的光，于是没忍住又在夏岁的唇上印下一吻，迷人的嗓音带着欲望，“小夏，我很高兴。”
　　没由来的一句夏岁听懂了，他将头靠在男人胸前，小心地回抱住对方精壮的腰肢，心脏随着混乱的心情乱跳。
　　这是第一次他与季成旭进行深吻，虽然心里还有一些不适应，但他并不排斥，他明白其实自己心里已经在慢慢接受季成旭了。
　　季成旭一直以来的呵护靠近，让夏岁觉得自己在被保护着一样安心，所以对于季成旭的亲吻，他今晚也坦然接受了。
　　其中或许还有气氛到位的原因在，但更多的是时候也到了，毕竟他不能让季成旭等太久。
　　拥抱了很长时间，季成旭恋恋不舍地放开夏岁，后面两人又互相嘱咐了对方许多事情，柔声絮絮一阵子，才互道了晚安。
　　这一次，季成旭看见夏岁上了楼，才转身走回车内离开。
　　沉浸在各自心情中的两人不知道，他们几分钟前发生的一切都被藏在暗处的私家侦探拍了个清楚。
　　…...
　　深夜，夏岁躺在床上回想起与季成旭的吻，一时间竟有些紧张地睡不着。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几次，最终将头埋在被子里掩住自己的羞赧。
　　一想到晚上的亲吻，内心泛起的情绪波动，使夏岁难以用语言去形容真切，好像雾里看花，虽然模糊间也觉得那花好看，可总有种虚幻缥缈的感觉，令人不安。
　　夏岁很怕这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思绪飘远时，手机的震动打破了屋内的安静。夏岁钻出被窝拿起手机，看到是一个陌生来电，他想都没想当成是骚扰电话挂断了。
　　可是几秒后，震动声再次响起。
　　夏岁蹙眉，看到依旧是那串号码，心想大晚上的能是谁？怀着疑惑，他起身，不满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
　　电话那边的人久久不语，夏岁只能听到轻微的电流声和一声声沉重的呼吸，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生出恐慌，于是又问了一遍，“喂，请问您是？”
　　“夏夏……”
　　心脏骤停了一拍，然后惊惧地狂跳起来。夏岁屏住呼吸，又是慕辰安！？这次他不带丝毫犹豫，立马要挂断电话。
　　“别挂！求你！”慕辰安似乎喝了很多酒，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夏岁停住动作，僵直着身子听那边人说出的醉语：
　　“夏夏，别挂，求你了。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就好，我想你，真的好想你。”
　　“夏夏，我不是故意那么对你的，是你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你太狠心，你都不听我的解释，就这么把我抛下了，怎么不要我了呢？明明，呃…”慕辰安打了个酒嗝，“明明，你说要一直陪着我的，为什么要走啊？”
　　听到对方的话，夏岁逐渐不再害怕，对于他的手机号被慕辰安知晓，他也不再觉得吃惊，因为这都是迟早的事情。
　　靠在床头，夏岁慌乱的神情变为一种夹杂着哀怨的淡漠。
　　时间确实是良方，尽管刚开始他确实被慕辰安突如其来的电话吓到，可很快他也没了过去会产生的惶恐，情绪变得平静。
　　夏岁不语，半晌，开口道：“慕辰安，你…喝醉了。”
　　“我没醉！”那边人着急反驳，“我清醒得很！我知道夏夏你不要我了，你离开我了，你和别人跑了，你再也不是我的夏夏了。”
　　“没有你在我身边，我真的、真的好难过！我心疼、身上疼，那里都疼，我好想你，夏夏。”
　　慕辰安语气中带了哭腔，“夏夏，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囚禁你的，是我做错了，回来吧，好吗？”
　　“我以后一定对你好，好不好？”
　　“你不愿意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我和那些人都断了，行吗？”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回来，可以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夏岁哑口无言，也问得他鼻腔发酸。
　　夏岁想说太晚了，也想说慕辰安根本不懂他需要的是什么。可面对一个酒鬼，他明白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于是忍住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夏岁长吁出一口气，哽咽道：“慕辰安，我们…就这样吧。”随后不顾那边人还在继续的絮絮诉说，挂断了电话。
　　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夏岁呆愣地坐在黑暗中。他没有一丝多余举动，只是眼神空洞地盯着远处，脸上因为与季成旭亲吻产生的羞红，此刻变成了黄白。
　　渐渐地，视线愈发模糊，很久之后，夏岁再也没忍住，抱住自己蜷曲的双腿哭出来，蓄满眼眶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带着悲伤。
　　他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现在说这些话？为什么要现在说出这些扰他心智的话？
　　本来他都准备要与季成旭在一起好好生活了，可慕辰安说出的话像勾住血肉的弯刀，再一次深深地剜进他的心脏，刮起他的血脉，让他疼痛难忍。
　　夏岁蓦然明白，被切开的伤口并没有愈合，不过是他适应了那把一直插在心上的刀子罢了。
　　这一通无意中的电话，猛地扯动了依旧插在他心尖的利刃，凝固的刀缝血口因为牵扯被撕裂，使他再一次流出了鲜红的血。
　　同样在这个疼到晕厥的瞬间，夏岁恍然，其实他一直都没忘记慕辰安。
　　但是怎么就忘不掉呢？怎么会这样呢？过去，即使被母亲抛弃，他都可以一笑了之，为什么对于那个人，他不行？他这样不对啊！
　　理智与情感的拉扯让夏岁的头疼得宛如被撕裂一般难耐，他胡乱抓着头发，将头埋在双腿间，发出类似于兽类的低吼。那是理性的忍耐，是对自己泛滥成灾感情的无奈。
　　--------------------
　　姨妈期＋照顾绝育的小母猫，整个人状态爆炸o(╥﹏╥)o


第76章 七十六、鞭笞
　　慕家老宅，慕辰安赤裸着上身呈大字形仰躺在卧室的欧式木床上。
　　他眼神空洞，头发凌乱，满脸的胡茬不再风流倜傥，整个人宛如一具行尸走肉颓废至极，完全没了过去的精致讲究。不过即便是这样不修边幅的模样，依旧挡不住慕辰安不经意间露出的属于野性贵气的美。
　　算下来，慕辰安被关在这个房间一周多了。一周多的时间里，他脑海中，夏岁抛弃他时的背影总是挥之不去，像是梦魇，一直没日没夜地缠着他。
　　抬起手臂抵在额上，慕辰安目光涣散，不多时，嘴角扯出一抹疲惫的笑。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他以为夏岁不会再跑了，他以为只要他求一求，夏岁就会重新回来。
　　可是没有，不管他怎么苦苦哀求，怎么大喊挽留，夏岁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只残忍地留给他一个越跑越远的背影。
　　那个背影是那样的决绝，那样的冷漠，那样的……该死！！
　　“操他妈的！”
　　长久的安静被慕辰安突兀的大声咒骂打破，手中的酒杯砸向地面，价值不菲的水晶杯“哗啦”一声碎了满地，紧接着整个房间重新归于死一般的沉寂。
　　……
　　在夏岁跑走后的那天，慕辰安被他父母派来的人绑回了家里。
　　慕家夫妇听到慕辰安的事，简直气到爆炸，尤其是慕辰安的父亲慕汀。他这么一个重面子的人，被别人知道了自己儿子是个喜欢鸭子的恶心同性恋，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今后他还要不要在海城混了！
　　于是等到慕辰安被绑回家里，慕汀没有让人将他松开，而是直接要求慕辰安跪在地上，先大步上前扇了对方两个耳刮子，然后狠狠地踹了他一脚，破口骂道：“你个王八蛋！我是造了什么孽，把你生出来！你他妈个畜生！”骂完，慕汀又上前补了一脚。
　　慕辰安斜睥着对自己拳脚相加的父亲，什么都没说，冷笑一声。
　　而这一笑，算是把慕汀彻底惹火。不顾自己妻子赵彩虹的劝阻，慕汀吩咐道：“去！把鞭子给我拿来！我今天非要抽死他！”
　　家里佣人看到慕汀如此震怒，不敢违背，快速拿来一根编制精细的马鞭。
　　慕汀已经许久不曾在慕辰安身上用过这玩意，今天慕辰安做出的事，根本就是在慕汀的底线上蹦高，所以任谁看，慕辰安势必要遭一趟罪了。
　　所有人，包括赵彩虹全部忧心忡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慕辰安。他们记得，上一次慕汀动用鞭子还是在慕辰安高中的时候，自那以后过去十多年，也不知道慕辰安还能不能受住。
　　与其他人的担忧害怕不同，即将被鞭笞的慕辰安却是一脸的淡然。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恐惧的表情，只是垂首望地，倔强地挺直了腰版。
　　看到慕辰安不服管教的模样，慕汀怒火上涌，他一边用力挥舞着手里的马鞭，一边狠戾地咒骂道：“你他妈的！老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畜生！啊！你这是什么表情，还不服吗？”
　　“啪——！！”
　　鞭子毫不留情地甩在慕辰安的背部，鞭身上的细小倒刺刮过，带起身上的猛烈战栗。慕辰安额头布满冷汗，即使疼得想满地打滚，他依然倔强地紧咬着牙关，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儿子的沉默助长了老子的气焰，慕汀脸憋得通红，没得到任何回应，他又是用尽全力挥出的一鞭，“喜欢男人！我他妈让你喜欢男人！当初就应该把你从娘胎里掐死！你个恶心人的变态！”
　　男人扯下禁锢自己内里的领带，让自己动作的幅度更大。他恶语相加，手中的鞭子一下接一下不停地落到慕辰安被抽得血肉模糊的后背上。
　　慕辰安一张俊美无俦的脸蛋早已变得刷白，身上的衬衫也成了一条一条，残破不堪，从肉里渗出的鲜血染脏了布料，场景看着实在可怕。
　　慕汀从过去便是个典型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尤其在对待因为他一时失误而造出来的儿子时，下手更是没轻没重。
　　这么多年，慕汀知道慕辰安风流成性、四处留情，可他也明白慕辰安与那些破烂是随便玩玩，毕竟最后慕辰安一定结婚，他也一定会选一个门当户对、对慕家公司有帮助的儿媳，所以对于慕辰安的私生活他始终没太在意。
　　他想只要对方不闹出太过分的事情，他不会插手太多，对于其他的他更不想管。
　　可是，他怎么想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为了追个鸭子，闹到了大街上！还给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弄出痛哭挽留那么荒唐的一幕！这让他立刻觉得自己像被人当众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丢人至极！
　　放眼整个海城，谁家的儿子玩鸭子会玩到这个地步？真他妈的丢脸！
　　越想，慕汀下手越重，“咻咻”的鞭子抽动空气带起的气流声听得一旁的赵彩虹心惊肉跳，慕辰安后背溢出的浓重血迹更看得她心怯。
　　虽然赵彩虹也生气儿子喜欢同性的事情，可再这么打下去，人一定会被打坏！到底从自己身下掉下的肉，再不待见，她还是会心疼。
　　赵彩虹大声制止：“慕汀！你住手！辰安已经知道错了！”却不敢上前拉住气疯了魔的丈夫。
　　慕汀满脸横肉地瞧过来，眼里的红血丝吓得赵彩虹不敢出声。他手指向依旧挺着腰板跪在地上的慕辰安，喘着粗气道：“知道错了？你看看他这个样子知道错了吗？妈的！还不知悔改？我他妈打死你！”一记鞭子恶狠狠地抽在慕辰安的背上。
　　“嗯……”
　　一声闷哼，跪在地上的慕辰安整个人如从水中捞出来般冷汗淋漓。
　　他嘴唇被自己咬出血，却还是一言不发强忍着一下又一下的鞭责。不是他不反抗，他只是在气他自己，也是在替自己惩罚自己。
　　慕辰安认为是他太过大意、更太过于相信夏岁，才不小心让季成旭钻了空子，让夏岁逃走。
　　妈的！蠢！真他妈的蠢！
　　温热的血流顺着嘴角溢出，落到下颚，在慕辰安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形成一道刺目的红线，强烈的视觉冲击使血线宛若雪地里掉落的一串红梅，让慕辰安病态的脸蛋看上去妖艳又脆弱。
　　慕辰安战栗地忍受着凶残的家法，背部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眼前是一滴滴落在地板上的破碎汗珠，耳边又充斥着父亲的大声谩骂和母亲的低声啜泣……混乱的视听感觉让他恶心想吐。
　　然而到了现在，他脑海里依然一直闪过夏岁转身的冷酷背影，慕辰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地狱里受着折磨。
　　但是这折磨带来的痛苦却让他的大脑愈发清醒，过去从未有一刻，他能比现在要清醒。
　　彻骨的剧痛毫不留情地落在暴露于空气中的肌肤上，慕辰安攥紧拳头，垂落的眼眸是一种类似于兽类捕食前的阴险与狠鸷。
　　夏岁，自始至终都是他的，他一定要把那人再重新夺回来！
　　这是慕辰安彻底晕倒之前心里唯一的想法，紧接着，他耳边响起一阵兵荒马乱和噼里啪啦的吵闹声音。
　　慕辰安重新睁眼，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他趴在床上，浑身疼到不自觉发抖，身边坐着他的小叔母容白。
　　女人看到慕辰安醒来，泪眼婆娑地站起来，关切地问道：“小安，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见到待他最亲的小叔母，慕辰安刀剑不催的心顿时软成棉羽。他干涩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变为湿润，哑着嗓子小声嘟囔一句：“小叔母，你来了？”
　　从小一直很疼慕辰安的容白看到对方这样，发红的眼睛不由地流出泪水，语气极其温柔，“来了来了，小叔母来了，咱们今天就回老宅啊，回老宅。”
　　容白和她的丈夫慕焕是今天收到消息才急急忙忙赶回了海城，听到慕辰安差点被慕汀打死，他们想都没想就买了机票。飞到海城后，两人又快速接上老爷子，这才到了慕汀的别墅。
　　慕辰安虽然不是她亲生儿子，可这孩子在十岁被接回自己父母身边之前，是她照顾得多，也是她看着慕辰安长大的，所以今天她刚进屋看到慕辰安身上交错的恐怖鞭伤时，便心疼地趴在丈夫怀里哭了一顿。
　　慕焕和慕家老爷子看到被打到只剩下一口气的慕辰安也气得不行，慕焕不能说自家大哥什么，慕家老爷子却是能说的，当即用手中的拐杖狠揍了慕汀一棍子，低吼道：“你个混账！哪有老子把儿子打死的！你以前再混蛋，我这么打过你吗？何况小安他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下死手！”
　　慕辰安喜欢男生的事情慕家其他人还不知道，慕汀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把事情压了下来，现在一听老爷子的话，他一个没忍住，“爸！这王八蛋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他喜欢男人啊他！”
　　慕汀悔恨地叹口气，一旁的赵彩虹同样掩面哭得梨花带泪。
　　慕老爷子当即眼神变得凌厉，慕焕和容白听到后更震惊不已，慕家几人神情各异。
　　客厅内，一时间陷入沉寂。
　　后来默然许久，慕家老爷子一声拐杖捶地，发话道：“小安的事后面再说，今天我先把他接回老宅照顾。你和小赵你们俩，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的行为。即便小安做错了事，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没听哪个世家大族做老子的，把儿子打到昏厥！”
　　气急败坏地落下一句，不等慕汀说什么，慕老爷子先回老宅等着了，容白和慕焕夫妇则在这里守着慕辰安醒来。
　　慕辰安还没醒，他们怕有什么差池，不敢随意乱动。
　　昏睡了两天的慕辰安一睁眼看到坐在身边的容白，想起倒地之前经历的一切，觉得既委屈又难过。他嗓音是难听到不行的沙哑，用一种很软的语气说：“小叔母，怎么办？我，我好像把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怎么办啊…？”
　　慕辰安不敢去回忆那天下午夏岁抛弃他的场景，一记起，他整个心脏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痉挛发疼。
　　容白轻拍慕辰安的手臂，声音发颤：“丢了的话，咱们再找回来。”
　　慕辰安眼神迷茫，“可若是找不回来了，怎么办？小叔母，我该怎么办啊？”惶恐不安的模样似乎回到儿时丢了心爱玩具的时候。
　　这也是容白自慕辰安长大后，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怅然若失，对方脸上的悲戚表情仿佛失去了全世界一样令她疼惜。
　　刚刚容白听自家嫂子说了几句小安和另一个男孩子的事情，虽然具体情况不甚了解，但她看对方此时的样子，应该是真的上心了。但感情的事情终归勉强不来，况且其中涉及到的另一方还是个不为世俗接受的男生，这更加难办……
　　容白垂眸：“小安，这或许证明那东西与你无缘，该放手了。”
　　慕辰安猛地顿住，接着不顾还在流血的后背，起身紧紧抓住容白的手，“不，不会的！他说了会一直陪着我！他是我的，小叔母！他是我的啊！”语气变得偏执绝望。
　　着急慕辰安身上的鞭伤，容白不想让对方太激动，只得马上安慰：“好好好！是你的，是你的！小安，你先养好伤，然后小叔母帮你找好不好？你先趴下！”
　　慕辰安神志其实不算清醒，一时迷糊一时明白，听到容白的话，他茫然地点头，“好，小叔母，你帮我去找，快点帮我去找他！他是我的，是我的，求求你了，小叔母……”说完，又瘫倒在床上昏过去了。
　　“小安——！！”
　　等到慕辰安再次醒过来，发现自己在慕家老宅。
　　慕老爷子借着养伤的名号把他关了禁闭，期间，光是后背的伤就折磨了他将近大半个月的时间。养到最后，尽管治疗伤疤的药一天三次地敷着，还是有几条鞭伤消不掉了，成了肉色的瘢痕落在他背上。
　　慕辰安也记得，养伤这段日子，他有一天突然发了场高烧。烧得迷糊时，他下意识拿起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几条信息。至于具体内容，在那个时候，他当真不知道，因为脑子早烧糊涂了。
　　后来，他恢复神志，才看到自己发给了夏岁，内容是“我想你 好疼 夏夏”，他一共连着发了三条，但对方直到一周后也没有回他。
　　看着三条孤零零的可笑短信，慕辰安忽然觉得父亲之前落在他身上的鞭笞之苦没有胸口剜心刺痛的万分之一来得猛烈。
　　这阵蚀骨的切齿痛心疼得他几乎窒息，没有回复的界面也让他猛然意识到夏岁真的离开了自己，接着他的体内立时升起一股控制不住的暴虐，在全身放肆游走。他想极力发泄出来，却无从宣泄，憋闷的感觉无限地荼毒着他。
　　尽管过去这么久，慕辰安仍然没有搞清楚自己对夏岁的感情算什么？是他想不明白还是他不愿深想，答案不得而知。
　　但在慕辰安的潜意识里，他固执己见地认为夏岁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就算他丢了不要了，其他人也绝对不能染指！他同样知道自己最近反复无常的心情，唯有见到夏岁才能彻底平息，因此不管用什么办法，他发誓一定要把夏岁再找回来！
　　不过现在......他在干什么呢？被关在房子里，连家门都他妈出不去！
　　无力的痛苦让慕辰安用手捂住眼睛，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呵，够操蛋的……”


第77章 七十七、《红玫瑰》
　　慕辰安背上的伤彻底恢复后，慕老爷子解了他的禁闭。不过为了避免一些意外发生，老爷子依然安排了两名保镖跟随在慕辰安身边，美其名曰保护他，其实是防止他去找夏岁。
　　这天，被迫宅在家里一个多月的慕辰安终于被朋友叫出来。
　　大家说要帮他放松放松，可现在没把夏岁弄回来，慕辰安做什么都没有心情，所以他原本打算推掉，可那边的人依旧不依不饶，最后没办法，他只得不情不愿地来参加聚会。
　　海城东区，一家充斥着灯红酒绿的高级会所内，慕辰安孤零零地坐在VIP包厢的角落里。他一个人郁郁地喝着闷酒，耳边是狐朋狗友和男男女女的调笑声，听得他心烦不已。
　　仰头喝了一口杯中的高度数洋酒，慕辰安面露戾色。
　　最近，他为了夏岁的事焦头烂额不说，也算彻底和家里闹开了。
　　知道他养个男人，他爸把他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小叔叔、小叔母轮番找他谈话，爷爷更气得好几天没有理他……可这些他都咬着牙撑了下来。因为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慕辰安认准的人和事，除非想自己放手，不然没有人可以左右他。
　　而夏岁，是那个他绝对不会放手的存在！
　　抿紧嘴，慕辰安眼底闪过阴狠与无情。他低头瞥了眼还剩下一半的酒，握住古典杯的手不自觉用力。杯中的冰块碰撞，散发的凉意透过玻璃传到掌心里，却压不下慕辰安心里的邪火。
　　没过几分钟，一杯才斟满不久的酒见了底，正当慕辰安打算给自己再倒一杯的时候，一个人坐过来。
　　慕辰安抬眼，发现是攒了今晚这场局的贺枫，目光旋即淡然瞥过。
　　贺枫坐没在意慕辰安对自己的忽视，他坐在慕辰安身边，看到桌面上一瓶已经空了的威士忌，不正经地勾起嘴角。
　　可之后，当他瞧见慕辰安准备把那一整杯的Fine de Bourgogne一口闷时，脸色一变，赶忙制止，“喂喂喂，你当它是年产几百桶吗？虽然说我法国的庄园里不缺吧，但你这胡乱的喝法真让我心疼！”
　　说着，贺枫动作优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将酒杯靠近鼻下，垂眸闻了闻从杯中传来的细腻深厚的酒香，继续道：“这酒是要慢慢品的，你若想豪饮，怎么不去点个扎啤？”
　　慕辰安听着贺枫的话，闭口不言，浓密的睫毛遮挡住眼里的暗色。
　　瞥见对方沉默的样子，贺枫放下酒杯，浅灰色的眸子里带着戏谑，“听说前一阵子，你把冯建宁那小子揍了？”
　　慕辰安靠坐在沙发上，他两腿交叠，低头望着手中酒杯里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没有否认，沉闷地“嗯”了一声。
　　“怎么？他把你的小宠物抢走了？”贺枫漫不经心地问道。
　　眨眼间，慕辰安眸光流露出危险，火气倏然上涌，他磨了磨后槽牙，凶狠地开口道：“那个傻逼，我没把他揍死他就烧高香去吧！他妈的，嘴没一个把门的！”
　　“哟，看来是说了什么啊？被小情儿听着不该听的，和你闹别扭了？”
　　像是被即刻点燃的炸药包，慕辰安一拳垂在沙发背上，“操，要他妈和我闹就好了！他妈的他直接和别人跑了！跑了！妈逼的！”
　　慕辰安往嘴里忿恨地灌了一大口酒，随后他抿嘴不再说话，只有气到微微发抖的身子和鼓起的腮帮昭示着他心底的暴怒。
　　一旁的贺枫双眼微眯，细细观察着慕辰安，他直觉，自己这位朋友现在的样子可不太正常。
　　放在过去，情人和别人跑了这种事，慕辰安一定不会在意，而且还乐不得发生，可这次……
　　收回打量的视线，贺枫拍拍慕辰安的肩膀，“好了，别一个人喝闷酒！今天叫你来是让你放松的，怎么自己喝起来了？”
　　心情的烦闷让慕辰安觉得耳边聒噪，他没好气地说：“上一边去，别来烦我！”
　　贺枫也不恼，放下手，晃动自己杯中的褐黄色液体，不屑道：“行了啊，我知道你最近在烦什么，不就是那个叫什么夏岁的鸭子不跟着你了吗？”
　　听到夏岁的名字，慕辰安身形不由地僵住，贺枫斜觑他一眼继续说：“慕辰安，你可别做出借酒浇愁的深情样子了，真的一点都不像你。你自己的性格自己还不清楚吗？有首歌我觉得用来说你挺好，里面一句话是什么来？……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贺枫冷笑一下：“你这种人啊，越得不到的越想要，等真到手了，我敢打赌你没几天便腻了。你想一想，过去对待哪一个情人你不是到手就甩？在英国、在法国，被你玩过的还少吗？我记得我还帮你摆平了几个呢！况且，我可没忘记，当时你追求夏岁的时候说过，和兔儿爷玩玩而已，谁要是真喜欢上了，才是脑子被驴踢了的蠢货。慕辰安，你不想做自己口中的蠢货吧？”
　　慕辰安闭紧嘴，竟反常地没反驳对方的话。因为贺枫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不会付出真心，还三天半新鲜的人，也确实在之前说过那些话。
　　他知道自己的秉性如何，身边与他关系近些的朋友同样清楚他除了对设计执着，其他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尤其在面对情人、床伴一类的东西，他更秉持着来了咱们一起玩玩，走了也不挽留的潇洒态度。
　　所以，他对夏岁是不是真的像贺枫说的那样？真的只是得不到的在骚动吗？
　　贺枫看慕辰安没有反应，知道这人在自我怀疑，他勾起嘴角，向一名长相可口的小男生使了个眼色后，起身去找别人喝酒了。
　　慕辰安盯着面前的玻璃茶几，逐渐想起来前几天他去找季成旭的事情。
　　那天他躲开保镖的监视，开车直奔季成旭的公司，他想问出夏岁的下落，顺便给季成旭一个擅自动他东西的教训。谁知道，由于那家伙说话太难听，两人还没等聊上什么，已经扭打在一起，嘴里全是对彼此的谩骂。
　　他硬生生挨了季成旭一拳后，把对方压在墙上怒吼：“季成旭，你他妈个傻逼，你到底给夏岁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他离开我！啊！”
　　季成旭的表情没比他好几分，双眼通红地瞪向他，“我说了什么？慕辰安你个混蛋，你想想你都做了什么再来问我吧！小夏他那么一个单纯善良的人被你欺骗囚禁，你他妈就是个畜生！”接着季成旭抬高腿踹了他肚子一脚，将他踹了几步远。
　　当时他早被怒火烧了脑子，只知道一味地反驳：“你放屁！我他妈什么时候骗过他？！”
　　虽然从小练习散打之类的，但之前父亲的鞭子让他的身体比原来虚了不少，所以季成旭没几下又将他压在地上，结实的一拳即将打下来。却在这时，对方听到他的话后堪堪停止了要挥下来的拳头，然后露出一抹类似于嘲讽不屑的笑。
　　季成旭攥住他的衣领咬牙道：“慕辰安，你是演戏演久了，忘了自己做的那些事了吧？当初，你为什么追求小夏，是因为喜欢吗？明明只是为了满足你那可耻的玩弄之心！”
　　他当即愣在原地，随后生生挨下了季成旭迟到的一拳。
　　季成旭那时说的话，慕辰安现在想起来心里都会莫名产生慌乱，他也彻底弄不清楚夏岁离开自己的原因。
　　夏岁生气是因为知道他一开始不是真心的？还是因为…欺骗？
　　拧紧眉头，慕辰安觉得胸闷躁郁，想到季成旭，他视线一瞥，看向另一边抱着男人亲得火热的贺枫，眼中神色晦涩难懂。
　　不久，慕辰安身边不知何时也多了个男孩儿，对方穿着一身黑纱质地的色情制服，作成了小旗袍的样式，蕾丝边半掩，露出一半的白嫩屁股，朦胧中带着挑逗的欲望。
　　男孩儿柔若无骨地趴在慕辰安身上，粉唇微启，奶声奶气道：“慕少，您好久没来找过我了，我好想您呀~”说完，他在慕辰安脖颈处留下一个带着勾引意味的吻。
　　慕辰安对眼前这人印象不太深，却记得自己和他打过几次炮。小孩儿技术不错，在床上也会勾引，还经得起折腾，所以每次来这边，慕辰安都会和他来上一发。
　　然而今晚，闻到对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儿，又看到那欲求不满的欠操样儿，慕辰安心底的躁郁不减反增。
　　男孩儿似乎是太久没见到慕辰安，一时间忘了形，直接大喇喇地两腿分开坐到慕辰安的胯间。他前后扭动腰肢，去蹭在自己屁股缝里摩擦的巨物，同时，两只小手不断在男人身上煽风点火。
　　可从头到尾，慕辰安一直冷冷地看着在他身上发骚的人，一动不动。
　　坐在慕辰安腿上的男孩儿将慕辰安的默然当成对他下一步动作的默许，呻吟的浪叫像发骚的母狗等人骑乘。他不介意慕辰安在这里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干他，毕竟慕辰安的技术他一直也找不到谁可以匹敌，实在想念的紧。
　　男孩儿被情欲填满理智，壮着胆子要将嘴凑上前去亲吻慕辰安。
　　可是，在一双粉嫩唇瓣马上要凑近的时候，慕辰安脑中快速闪过另一个男生害羞的模样，还有对方发亮的清澈杏眼。
　　瞳孔陡然紧缩，慕辰安眼疾手快地一把掐住男孩儿的脖子，猛地翻身把对方按在沙发上，面带狰狞地咬牙道：“他妈的，讲了多少次，少用你的嘴亲老子，怎么记不住呢？”越说，他手下的动作越狠。
　　最后有人注意到这边，才赶紧在慕辰安手里把脸色憋成猪肝色的男孩儿救下来。
　　几个和慕辰安关系不错的青年直接骂道：“操！慕辰安，你他妈要想进局子直接和老子说，老子不带含糊地把你送进去！我他妈不明白了，床都能上，亲个嘴怎么了？”
　　慕辰安抬眼冷冷地看向他们，语气里散发出浓浓的寒意，“你们他妈懂个屁！以后少给我叫这种货色！”起身要离开。
　　在人群后看热闹的贺枫面带不愉，下一秒，他笑着上前搂住慕辰安的脖子将人往外带，嘴里与身后人打哈哈：“慕少今晚状态不对，我带他出去抽根烟冷静冷静，那个…”
　　贺枫看向刚才被慕辰安掐住脖子的男孩儿，“你们几个好好给人家道个歉，别把人家吓得不想伺候我们了。”说完，他扯着慕辰安出了包房。
　　夜总会的天台，贺枫一把将慕辰安甩开，慕辰安一个踉跄，“卧槽，你他妈有病？”
　　贺枫没理会，动作傥荡地点了根烟抽上，“哼，倒是有个神经错乱的。”
　　一开始，贺枫其实并不打算掺和慕辰安这件破事儿，可一想到两人小时候玩得还不错，还是没忍住将人拽出来了。
　　呼出口白色烟圈，贺枫幽幽道：“慕辰安，像我之前对你说的那样，我压根不信你是真喜欢这个叫夏岁的。而且，我猜连你自己也没想明白自己的感情是什么吧？所以这件事，从发生到现在，圈着你的，顶多是你从小到大就有的虚荣心罢了。”
　　“你接受不了，一开始对你百依百顺的小玩意，突然对你露出獠牙、张牙舞爪地要逃离你，对吗？因为这会让你类似于狩猎的心理产生极大的挫败感，你会不甘心，你还会想怎么能不听话呢？”
　　“是啊，怎么能不听话呢？明明所有圈套设计得很完美，猎物也入圈了，可怎么能跑呢？所以你受不了，成了现在的样子。”
　　“我说得还算正确吗？慕辰安？”贺枫转头望向站在一边怔愣的慕辰安。他一双灰色的眼睛宛如暗夜中的神灵，带着像慈悲的神色，可仔细看，那根本不是慈悲，而是一种对世事看透的凉薄。
　　慕辰安的心随着贺枫一字一句的落下，产生一下又一下的振鸣。他不禁疑惑，自己真的像贺枫说的那样吗？真的因为不甘心吗？
　　是有不甘心，可为什么他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失落空洞，一种害怕恐惧，还有一种悲愤？
　　汇集在胸口的感觉太复杂，让慕辰安形容不出来，只得呆呆地站在原地盯着在不远处吞云吐雾的贺枫。
　　贺枫收回视线，重新远眺海城的阑珊夜景。半晌，他打破了安静，“慕辰安，我只帮你这一次，到底小时候我被人绑架，还是你告诉警察重要线索，把我找回来了。”
　　听对方一提，慕辰安才记起贺枫小时候的确被绑架过，但是时间太长他差不多忘了，难得贺枫还记得。
　　慕辰安蹙眉瞟向有着姣好的面容，仿若暗夜神明的男人，“帮？怎么帮？”
　　贺枫转过身，整个人倚靠在栏杆上，仰头瞧向漆黑的天空，“我知道把你小情人带走的是季家老大，季成旭，对吗？”
　　慕辰安抿嘴，不可置否。
　　贺枫轻叹一声，“哎……”眼中浮现出一抹幽深，笑了笑，“呵，你说也巧了，我之前在追的，就是那个男人。”
　　身形一滞，慕辰安猛地抬眼看向贺枫。他恍然记起来自己生日的时候，冯建宁确实说了一嘴，贺枫在追一个比自己年龄大许多的男人。
　　贺枫在他们几个里算最奇怪的，同样喜欢玩儿，却从不喜欢白净可人的，也不喜欢幼态听话的，反而专门挑成熟精英类型的男人攻克。
　　按他自己的话来说，驯服对方自愿脱掉身上的西装，穿着禁欲的衬衫夹，摇晃屁股让他上的感觉才最爽，所以暗地里他们或多或少觉得贺枫有点变态。
　　慕辰安万万没想到，贺枫能把主意打到季成旭身上。不过吃惊没有两秒，他恢复了冷静，半眯起眼睛问道：“之前？所以，你现在不再追了？”
　　贺枫大方地点头承认：“没错，尝过一次味道后觉得没意思，不想和他玩了。现在啊，我正和一位模特经纪人在一起享受充满‘love’的生活哦~”他嘴里叼着烟，双手在半空中比了个双引号，深邃的眼眸闪过异样的光。
　　慕辰安心头一动，对于贺枫把季成旭压了这件事，他产生一种病态恶劣的快感，勾起唇角：“你想怎么帮我？”
　　“嘻，这还不简单？再重新追求他喽！”贺枫说得轻松，“过段时间，法国有一场国际时装秀，邀请我去。同时，我还了解到季成旭作为杂志主编也会参加。”
　　顿了顿，贺枫垂下头，回望着慕辰安语气暧昧，“巴黎啊，是浪漫之都，人与人之间会发生点什么，不足为奇，你说，对不对？”
　　看见贺枫向自己意味不明地眨巴眨巴眼睛，慕辰安拧眉，不确定道：“你的意思是，你要在巴黎…？”
　　“嗯？”贺枫从鼻息间慵懒地哼出一声，他揿灭了烟，摊手道：“不过，这仅仅是初步的计划。你若真想通了，需要我帮忙，我会帮你想具体的办法。但现在我看你，貌似连自己对夏岁的感觉是什么都没想清楚，所以，后面的事情，看情况再定。”
　　一边说着，贺枫又抬脚走向慕辰安，“而今晚，慕大少爷，我劝您先回去清醒清醒！免得啊，到时候我帮你把阻碍搞掉了，你小子又后悔，那我岂不是白干了？”拍拍对方肩膀，他潇洒地离开了。
　　微风吹过的天台，只剩慕辰安一个人在眉头紧锁地望向远处的夜景出神，他漆黑的瞳孔被夜色笼罩，遮住了眼底大片的暗潮汹涌。


第78章 七十八、计划
　　有人说性是一种容易上瘾的东西，可以帮人忘记想忘记的一切。
　　慕辰安信了。
　　后来的日子，慕辰安找过很多人。他每天抽烟、酗酒、做爱，企图让自己恢复到以前放肆的生活，仿佛阴沟里的一坨烂泥。
　　他不再注意自己的形象如何，不再注意细枝末节，他只想证明自己不过是图新鲜又或者不甘心、没玩够，才不想让夏岁离开，他想证明贺枫说得是对的。
　　可是…为什么没有用？
　　整整21天，不管做什么，自始至终，慕辰安脑海里回荡的只有一个人的身影，那就是夏岁。
　　低头浅笑的夏岁，安静看书的夏岁，认真修刻泥塑的夏岁，用缠眷目光望向他的夏岁，像小兽一样趴在他怀里的夏岁……每一帧每一帧在他大脑里不断闪回，场景也愈发地清晰，如一根根尖刺生生地刺进颅顶，令他清醒又痛苦。
　　几乎每一次想到夏岁，慕辰安都觉得身体里仿佛有数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骨髓般瘙痒、疼痛难耐。他觉得自己快疯了，那种莫名的、复杂的、即将喷涌而出的情感操控着他，也让他做出很多很多在过去从未做过的事情。
　　慕辰安记得，自己鬼使神差地找过一个与夏岁极为相似的男孩儿。对方不管是相貌、体型还是给他的感觉，皆与夏岁很相像。
　　于是刚见面，他迫不及待把人按在床上做起了正事。然而，在进入的第一秒，男孩儿叫了出来，清亮甜腻的呻吟令人心潮澎湃，却让慕辰安顿时如坠冰窟。
　　他怔住，紧接着他停下所有动作，像个精神病一样疯狂大吼：“滚！你不是！你不是他！滚啊！”
　　他的夏夏不是这样的声音，夏夏的嗓音哑哑的，是能随意一声将他叫得心底发软的，是很好听的！
　　这个人不是夏夏，不是他的夏夏！假的，是假的！
　　慕辰安在房间内大声怒喊，发了疯般砸着东西，男孩儿被吓得连衣服没穿整齐就跑了出去，独留他一个人如癫狂的神经病在屋里撒泼。
　　房间里，慕辰安砸了他能够看到的所有物品，唯有一件，他连碰也没敢碰——被夏岁砸碎的郁金香浮雕。
　　慕辰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把浮雕重新粘起来，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只要把这玩意变回原来的模样，一切便未曾改变。
　　但早就变了，一切早就变了。
　　曾经美好的、甜蜜的过去，不是靠他单单拼起一块浮雕能回去的。
　　也在这天，慕辰安望向那块带着狰狞裂痕的浮雕将自己灌了个彻底。他随手抓过酒柜里一瓶高度数威士忌，不要命似的往自己嘴里灌，然后整个人瘫坐到床边的地上，眼眶通红。
　　他神情空洞地盯着面前的郁金香浮雕，浮雕上的灰白色裂纹如一条条蠕动的蛆虫，难看至极，蛆虫交错之间又似乎在嘲笑他的无知与天真。
　　是啊，他是傻。不然他不会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身下的人不管换成谁，他总会想起夏岁？导致他每次看清与自己上床的人后，都会快速失去性趣，最后不了了之。
　　愤懑、躁郁、不解、难过……混杂在一起，让慕辰安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一杯一杯辛辣的酒下肚，慕辰安醉了。他的周围全是空酒瓶，迷迷糊糊间，他拿出手机，看着李秘书发来的一串号码，不带丝毫犹豫地拨了出去。
　　电话的第一次被无情挂断，慕辰安却笑了。他的夏夏没有变，过去也是如此，遇到不认识的电话号码，夏岁开始总会拒绝，生怕被骗。
　　可就是这样一个防备心极高的人，却把为数不多的信任全部给了他。比如两人相识的第一通电话，只有那次，夏岁面对陌生号码，没有选择挂断，他们之间的故事也自此开始。
　　慕辰安笑容苦涩，不放弃地打出第二次。他知道，第二次，夏岁一定会接听。
　　如他所想，电话被接通：
　　“喂？”
　　熟悉的声音透过音筒传入耳膜，一瞬间，慕辰安心里的所有感受全部被一种叫思念的情绪取代。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说话。不然夏岁一定会害怕，所以慕辰安久久不语。
　　夏岁微哑的嗓音又传来：“喂，请问您是…？”
　　长期压抑的情感爆发，慕辰安终是没忍住轻唤道：“夏夏……”顷刻间，如潮水的眷念席卷了全身，让他眼尾发红。
　　叫出夏岁名字的下一秒，慕辰安预感到夏岁会马上挂断电话，于是他忍着酒醉的太阳穴剧痛，快速坐直身子，急迫地说道：“别挂，夏夏！求你了！”哀求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可怜与无助，对方也确实没有挂断。
　　随后借着酒精的作用，慕辰安将一直盘桓在心里的问题问出来，“夏夏，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他明明说过不会离开他，为什么会食言？他明明说过会永远陪着他的啊！
　　等了半天回答，夏岁却只对他说：“慕辰安，你…喝醉了。”
　　喝醉了……对，他喝醉了。
　　但即使他喝醉了，也不会有人用热毛巾为他擦脸，也不会有人温柔地对他说：“慕哥，下次少喝些吧~”更不会有人让他抱着充电了……因为那个人，此刻避他不及，甚至厌恶他到连他的电话都不愿意接通。
　　心脏被生生撕成了两半，让慕辰安痛到不能呼吸。
　　蓄满眼眶的泪水没控制住，一大颗一大颗地流出来，慕辰安哭得狼狈，像丢了毛绒玩具的孩童，又像失了家园的小兽，哭泣着只乞求夏岁回来。他想和他重新开始。
　　只要夏岁能回来，他一定不再像原来那样对待他了，他一定不会再找别人了。
　　眼泪落下的一刻，慕辰安明白：这场游戏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他竟然真的喜欢上了一个男的！
　　可是，他心甘情愿。被当成蠢货、傻逼，他全不在意！他想要的，只是那个人回来，回到他身边！
　　从过去到现在，唯有夏岁会用纯净不含任何杂质的目光注视着他，唯有夏岁才能给他依赖的感觉。他只要夏岁，谁也不能替代夏岁，谁都不可以，夏岁才是独一无二的。
　　一个晚上，慕辰安拿着手机，携带满腔的思念对夏岁哭诉了整夜的爱恋。
　　他吐字不清，借酒精的作用，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过更多的还是倾吐他对对方的喜欢。他用情至深，以至于到了后半夜手机什么时候没电的，他都不知道，自己也哭着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宿醉的脑袋恢复清醒，慕辰安猛然想起他昨晚做了什么。没有欢喜，他下意识担心自己是不是打扰到了对方？
　　怀着忐忑的心情，慕辰安重新打开了手机，翻到通话记录。看到最后一通电话的通话时间，他瞳孔紧缩，怔愣良久。
　　46秒的通话时间，像个耳光狠狠地响亮亮地扇在他脸上。
　　原来，夏岁对他已经厌恶至此，甚至连通电话也不愿继续听下去。
　　放下手机，慕辰安抬起手臂挡住眼睛。沉默半晌，他突然大笑出声，声音越来越大，穿透了被酒气熏满的空气，凄惨中带着嘲讽。
　　他嘲笑自己迟钝的感情，嘲笑自己过去的无知，嘲笑自己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
　　经过一个月的折磨与幡然醒悟，慕辰安总算明白了一些事情。他明白，他喜欢夏岁。他也明白，是自己曾经的愚笨和狂妄自大，让他失去了夏岁。他更明白，他离不开夏岁。
　　于是慕辰安决定，他要把夏岁重新追回来。他不会再逼迫他了，只想与他一起好好生活。
　　而这一次，为了让夏岁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慕辰安并没有着急地去抢人，反倒表现得异常淡定，开始一步一步运筹帷幄。
　　他先找到贺枫，委托对方联系上负责跟踪夏岁的私家侦探。因为他想了解夏岁的近况如何？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事？还有对方到底住在哪里？
　　终于在第二天，慕辰安从得到的照片中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对方脸上的气色变好不少，笑容也多了，略长的刘海挡住侧脸，显得乖巧可爱。
　　刹那间，慕辰安心里的空洞被填满，他亲吻照片里的夏岁，如虔诚的教徒面对神明。
　　指腹一寸一寸向下抚摸相片里小小的身影，慕辰安脑海中不停地回想起曾经与夏岁在一起的时光。
　　他记起两人第一次的见面，那时夏岁的审美很差劲，可在他的训练下，最后也能配出一身休闲潇洒。
　　他也记起两人第一次散步，冬天很冷，但是手心里传来的体温却让他觉得温暖不已。
　　他还记起两人第一次去吃麻辣烫，过去自己一定不会答应与别人去吃那种东西，却神奇地同意了夏岁的提议……
　　他和夏岁之间，永远不缺少值得纪念与回味的瞬间。
　　穿过层层落了灰的记忆，慕辰安同样发现，他与夏岁在一起时，居然做过那么多不曾做过的事情。从夏岁这里，他也体会到了很多未曾体会过的感情，比如嫉妒、心痛、愤懑与不甘。
　　慕辰安亦懂了为什么自己可以欣然接受和夏岁的亲吻？因为他喜欢他。为什么他可以做许多他原来一定不会做的事情？因为他喜欢他。
　　所有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便是他慕辰安喜欢夏岁！
　　原来这就是喜欢的感觉，欢喜、疼痛、酸涩，五味杂陈……伴随喜欢而来的，是强烈到窒息的想念。
　　看着空旷的屋子，慕辰安的胸口仿佛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剧烈的疼痛让他只能通过尼古丁来压抑。他又忽然觉得，眼前的住处好像少了一件极为重要又弥足珍贵的宝贝。
　　他知道，缺少的宝物，是夏岁……
　　所以他不能让夏岁离开了，一定不能让他再离开了！
　　也是通过私家侦探拍下的照片，慕辰安知道了他不在夏岁身边的这段时间，是季成旭一直陪着夏岁。
　　季成旭不仅霸占着属于他的位置！夏岁甚至同意了与他的交往！
　　得知这件事后，慕辰安心里的愤怒如熊熊燃烧的大火，一刻都不曾停息。但是为了不让夏岁讨厌他，只要季成旭没有对夏岁做什么逾矩的动作，他都极力忍了下来，只为等到合适的时机，找到夏岁把人带走。
　　可是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最终将慕辰安完全激怒的，依然是一张照片。
　　那天夜晚，一切如常，慕辰安正喝了酒准备休息。最近，他失眠的程度越来越严重，只能通过每晚的大醉一场才能勉强入睡。
　　躺在床上，慕辰安拿出牛皮纸袋里每日例行收到的关于夏岁的照片，认真地看起来。
　　前面的几张，慕辰安神色正常，除了想念别无其他。不过，当看到后面的某张照片时，他一个挺身坐起来，然后仿佛一只被惹怒的狮子，眼睛发红、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相片，攥住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酸痛。
　　虽然背景昏暗，可慕辰安不难看出画面里，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男人正与另一个比他矮了不少的男孩儿拥抱在一起接吻！
　　刹那间，理智被一种叫嫉妒的情绪燃烧殆尽，慕辰安将照片撕了个粉碎，如狂躁的野兽开始在房间里大吼谩骂：“妈逼的，季成旭！我操你妈！”
　　“你敢亲他！你竟然敢亲他！！”
　　慕辰安一张邪魅俊秀的脸，此刻变得狰狞恐怖。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被安稳地放在床边玻璃柜中的郁金香浮雕。
　　怎么敢！他们怎么敢亲在一起！他的东西季成旭怎么敢染指！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要与季成旭接吻？夏夏真的不要他了吗？
　　不会的！不会的！
　　慌张瞬间蔓延，慕辰安满是怒气的神情又变成惶恐。他胡乱拉扯头发，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季成旭又要把夏岁从他身边抢走，不行！他不允许！夏岁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怎么办？怎么样才能把季成旭从夏岁身边弄走？
　　恍然间，慕辰安记起在夜总会的天台上贺枫对他的话，他猛地抬头，接着立刻拿起手机联系对方。
　　贺枫已经身在巴黎，铃声响过三下，他才不着急地接起来：“Bonjour？”
　　慕辰安瞪向被他扔在在地上的照片碎屑，眼神中泛着嗜血的红色，冷声开口：“上次，你说要帮我，说话还作数吗？”
　　贺枫动作一滞，随后脸上的笑容变得邪恶，“看来，慕少考虑好了？”
　　慕辰安没否认，咬紧牙关道：“嗯，想好了。谁都可以，惟有夏岁，我一定不能放手！季成旭敢抢我的人，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贺枫正行驶在赶往秀场的路上，他转头看向道路两边盛放得浪漫绮丽的各色鲜花，微眯起眼睛，“好啊，不过提前说好，我从来不做免费的生意。”
　　慕辰安开门见山，“你想要什么？”
　　“痛快！至于条件什么，我现在还没想好，但只要我开口……”
　　“我都会答应。”
　　“Bravo！”贺枫坐在车里，神色飞舞张扬，旋即，他回道：“好了，那我们来聊正事，后面我只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协助。”
　　“什么？”慕辰安沉眸问道。
　　看着马上接近的秀场地点，贺枫轻笑一声，脸上神情意味不明。
　　“……”
　　“好，这件事我来安排。”慕辰安答应得迅速，很快结束了通话。
　　待到周围再次恢复一片安静，昏暗的卧室内，慕辰安站在窗边注视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他面容冷峻，眸中闪过忽明忽暗的光，双唇紧抿成一条线，周身危险的气势更像极了一头准备扑杀猎物的毒蛇。
　　视线向下一转，慕辰安幽潭似的瞳孔微动，用修长的手指夹起一张只有夏岁的照片，看得温柔。
　　几秒后，他将照片靠近嘴边，深情地亲吻、低喃道：
　　“夏夏，你有我就够了…...”
　　“我也，只有你了……”
　　夜色下，鬼魅一样的嗫嚅，令人听了遍体生寒。
　　--------------------
　　私家侦探确实是贺枫联系的，不过真正的幕后主使是慕辰安~
　　贺枫这时候对季成旭完全就是好玩的态度，帮慕辰安的忙也只觉得着是一桩不亏的买卖，所以他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同意帮助慕辰安也有他的私心，季成旭和贺枫的事情，未来有时间，会写吧？
　　（坑就是越写越多-_-||）


第79章 七十九、雨幕
　　自从季成旭去巴黎出差，夏岁大部分时间在郭阳平家里度过。
　　一天下来，他除了复习考试，便收拾屋子、准备郭阳平与自己的三餐，所以出门的次数，除了买菜，屈指可数，而这样的日子对夏岁来说是难得的惬意。
　　最近夏岁也粗略地算过，他现在的存款足够自己撑过十月份的考试，用来支持与郭阳平的日常花销同样绰绰有余。
　　郭阳平不让夏岁付房租钱，没办法，他只能在饭菜吃食方面填补，不然一直在对方家里白吃白喝，他总会不自在。
　　看到银行卡里五位数的余额，夏岁不禁苦笑。不得不说，他真的应该感谢一下慕辰安的出手阔绰，若不是过去作为助理时得到的高工资，他或许到现在都还不完家里的欠款，也不能存下这些应急的钱。
　　夏岁考虑好了，下个月他就把城中村的房子退租，到时候再找个别的便宜住处和一份新工作，然后与李老师商量一下，回到泥塑工作室继续帮忙。
　　对于夏岁来说，他现在可以抛弃很多东西，只有泥塑不行。因为惟有泥塑是他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获得的傍身之计，更是他的爱好所在。
　　夏岁想若以后学有所成，他打算开个泥塑教学班养活自己。
　　在电话里，他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季成旭。季成旭听见后不仅很支持，还为他规划好了准备店面时会涉及的方方面面，又说等兴趣班作成后要给他引荐几位学生。
　　夏岁安静地听着从音筒里传来的男人念叨声，时不时低头笑笑，内心是满足与平定。
　　两人类似唠家常的通话或者视频，几乎每天都有。他们虽然一个在白天，一个在黑夜，但是几小时的时差并没有浇灭这对新晋情侣之间的分享欲。
　　季成旭经常把自己在巴黎的所见所闻说与夏岁听，见到稀奇古怪的雕塑或者景色还会拍下照片发给对方。
　　夏岁始终耐心地听着，偶尔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评价上一两句。他虽然没去过国外，可自从学习泥塑后，对于一些外国文化知识也了解不少。
　　慢慢地，两个人的聊天时间越来越长，郭阳平的调侃也随之而来，弄得夏岁之后与季成旭的联系只会选郭阳平不在家里的时候。
　　不过最近几日，夏岁觉得应该是季成旭在法国太忙了，所以才没怎么联系他。夏岁更不想耽误对方的工作，便没主动打过电话，只是每天会发一条短信，提醒对方要注意安全。
　　……
　　海城今天下了一场不算小的雨，夏岁呆在家里看书复习，距离考试还有不到两周，他需得抓紧时间备考。
　　窗外突然传来一道雷声轰鸣，夏岁停笔，好奇地看过去。
　　雨水混着雾气拍打在窗户上，不仅没有减小的趋势，现在看来还有愈下愈大的架势。
　　夏岁皱眉，抬眼瞧向阴沉黯淡的天。怪了，明明入秋了，怎么还会打雷？
　　乌云压城，让人不由地喘不上气，也让夏岁心里没由来闪过不安。他愣住几秒，然后赶忙甩甩头，让自己摒弃胸口莫名的感觉。
　　这一周，夏岁类似心悸的情况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发生。分析了一通，他觉得是因为要考试太紧张了才会这样，所以他也经常安慰自己，让自己放松心情。
　　做了个深呼吸，夏岁重新将视线放到桌面的练习书上。他将书里每道题的旁边都写满了复习的知识点，红与黑的水笔颜色交错，清秀的字体如它的主人一样看着舒服，除此之外，还能知道夏岁学习的用心程度。
　　等到夏岁再次抬头，时间已临近傍晚。他原本想等郭阳平下课一起吃饭，可左等右等，也不见郭阳平回家，打电话过去没人接，最后甚至还关了机。
　　夏岁觉得不太对劲，心里胡乱猜测郭阳平是不是去了网吧？可一般情况，那人如果不回来，一定会告诉他，今天怎么会联系不上？
　　焦虑在心底逐渐蔓延，夏岁挺直腰背坐在沙发上又给郭阳平打了好几通电话，无一例外，没人接听。
　　眼看天变得蒙蒙黑，夏岁犹豫片刻从沙发上站起来，拿着一把长柄透明伞出了门。他要出去找人。
　　到了楼下，哗哗的大雨弄得夏岁微微皱眉，可他没有停留，撑伞直接踏进了雨中。
　　夏岁记得郭阳平的学校距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远，平时去学校上课，对方如果不骑单车，就会走过去。郭阳平还对他说过，从家到学校的路上会经过一条小巷，出了巷子便是学校的东门，于是按照脑袋里形成的路线图，夏岁顺着找过去。
　　街上的行人没有很多，大家都被这场雨浇得只想赶快回到家里冲个热水澡。每个人专注于自己脚下的路，行色匆匆，分不出别的心神去关注其他地方。
　　夏岁神情严肃，一边向四周张望，一边沿街边的商铺指引往前走。鼻尖有水雾飘过，细嗅间留下一丝泥土气息与清凉感，却让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缩缩肩膀，他将身子埋在雨伞下，眼神继续寻觅熟悉的身影，打算到了学校再给郭阳平打个电话。
　　低头瞧着水坑，夏岁一脚跳过去，随后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一个三岔口，左边应该是郭阳平说得那条小巷子。
　　心里着急，夏岁攥紧雨伞的把手，不禁加快了步伐。
　　靠近巷口时，他依稀听到从巷子内传来的嘈杂声，可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伞布上，混乱中他并没听清其中内容，却察觉得出来里面应该不只有一个人。
　　咽了下口水，夏岁怀着疑惑与忐忑走进了拐角。
　　然而，就在抬头的下一秒，夏岁脸上血色褪尽，双脚也被登时钉在原地动不得一下。蚀骨的寒意在他看见不远处的一个人时从脚底往上涌，如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小腿向全身攀爬，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夏岁发白的嘴唇微张，他身体止不住地战栗，小声地叫出男人的名字：
　　“慕…辰安……”
　　阴暗狭窄的巷子里，空气似乎被雨水浇灌得充斥着粘滞。在与巷口不到十米的地方，慕辰安穿着一身熨烫得体的黑色西装背对着站在那里，他身材颀长，挺立的腰身在雨中更显劲拔，周身亦散发出一股子绝尘的冷傲高贵，令旁人不敢轻易靠近。
　　夏岁瞳孔大张，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慕辰安的背影不敢眨一下。也是这一刻，他脑海中关于对方的记忆如被开启的潘多拉魔盒，所有不好的、悲伤的、痛苦的、难过的回忆像海啸般将他全部吞噬，更让夏岁在想到自己被囚禁的那段经历时，害怕到迈不开一步。
　　雨依旧自顾自地下着，夏岁握住手柄的指尖发青，他右脚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却在听到一个人的痛呼时遽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呃——！”
　　夏岁视线快速转向另一边，接着整个人如遭雷击，呼吸跟着猛地一滞。他看到自己刚才苦苦寻找的郭阳平此时正趴在潮湿肮脏的地上被几名身材魁梧的男人围在一起狠戾殴打，青年脸上沾满了怖人的血迹，脸侧也被打得红肿淤青。
　　瞧见郭阳平这幅凄惨的模样，夏岁立马忘记了心里的恐惧，扔掉伞，慌张地跑过去，大声喊道：“小阳！”
　　话音刚落，慕辰安身形骤然顿住。旋即，在夏岁掠过自己要跑到郭阳平身边的瞬间，慕辰安几乎不带丝毫犹豫地伸出手牢牢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夏岁彻底爆发，他大吼着要甩开慕辰安，“慕辰安！你放手！放手啊！”可慕辰安的力气不知道比他大了多少，让他甩不开分毫。
　　慕辰安咬紧后牙，抬手让正在施暴的几人停下来。
　　夏岁挣脱着慕辰安的桎梏，焦急地看向躺在地上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郭阳平。对方嘴角流出鲜血，眼睛周围也高高肿起，浑身被雨水浇湿的样子像被抛弃在水坑里的破布。
　　看清了郭阳平糟糕的状态，夏岁心如火焚，他恶狠狠地回头，对钳制住自己的男人怒吼：“慕辰安，你到底要做什么？”沙哑的声音没有被雨幕遮盖，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慕辰安宽大的手掌用力抓住夏岁的手腕，他将头发向后梳起，扎成了一个低矮的丸子头，露出的额头白皙饱满，再配上眉心妖冶危险的红色美人痣，俊美如天神的面容多了不少的冷艳。
　　他低下头，深情地回望着夏岁，当发现对方眼睛里充满的是对自己的憎恶时，只觉得心如刀绞。
　　慕辰安尽力压下胸口的闷痛与不适，说出的话带着骇人的冷气和隐约的委屈，“给他个教训罢了，你就这么关心他吗？”
　　夏岁依然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慕辰安很不可理喻，于是不断地甩手挣扎，“慕辰安，你发什么疯？放手！！”猛然一推，慕辰安被夏岁推得一个趔趄，握住夏岁的手也不自觉松开。
　　趁着这个空档，夏岁大步跑到郭阳平身边，焦急地寻问道：“小阳？小阳你没事吧？”
　　夏岁将人艰难地扶起来，混乱的雨水顺着两人的发丝滑下，和着红色的血珠落在深浅不一的大小水洼中，发出一声声悲鸣。
　　郭阳平甩甩头，恢复了片刻的清醒，他抬着一只胳膊，低声喊疼。夏岁闻言目光向下，当看到对方那只耷拉在半空中的手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郭阳平的右手，被生生打断了吗？他可是还要画画的人啊！
　　夏岁顿时遍体生寒、头痛欲裂，他瞪向正盯着他们的慕辰安，咬牙道：“慕辰安…你怎么敢！”但对方漠然的模样似乎对这件事毫不在意。
　　这个混蛋！
　　抿紧嘴，夏岁收回憎恶的视线，用尽力气撑住郭阳平，小声安慰道：“来，小阳，没事，我们先去医院，我带你去医院。”
　　郭阳平捂住腹部，属于年轻人的冲劲让他仍旧不怕死地与慕辰安对峙，语气却不同于气势的嚣张，虚弱的很：“慕辰安，你记住，陈姐自杀的事情和你们谁都脱不了干系！”
　　轰隆——！
　　一声震耳的闷雷，夏岁骤然僵住。
　　陈姐…自杀？
　　怎么回事？明明他上周还去看过她啊！
　　发生了什么？
　　夏岁张大眼睛再次看向慕辰安，可那人的神色中明显带了躲闪与不忍。
　　不知疲倦的雨水顺着发丝流到眼眶中，酸涩的感觉让夏岁下意识闭上眼睛，他浑身被浇透，体内仿佛在经历炼狱，时冷时热。
　　被夏岁扶住的郭阳平状态更差，不仅满身是伤，滚烫的体温昭示着他还发了高烧。
　　慕辰安虽然看上去比他们优雅从容，可消瘦的身形与深陷的乌黑眼窝也证明，最近他过得不怎么样。
　　这场雨把所有人都浇得极其狼狈。
　　“唔……！”听到郭阳平痛苦的呜咽，夏岁反应过来。先不去想别的事了，要快点把人送到医院去才行！
　　谁成想，慕辰安偏偏不愿让夏岁这么做。
　　看到夏岁与郭阳平踉跄着迈出第一步，慕辰眼睛微眯，抬起下巴示意，周围几个男人得了命令，把他们很轻易地扯开。
　　“小阳…！”
　　夏岁急切地伸长手臂，却还没等抓住什么，脖颈侧面的剧痛酥麻便让他失去了意识，向下倒去。
　　慕辰安自身后稳稳地接住被打昏的夏岁，他将人视若珍宝般横抱在怀里，坐上车，然后吩咐道把郭阳平送去医院治疗。
　　高架桥上，一辆急速行驶的S480内，慕辰安垂首仔细地瞧着躺在自己腿上的夏岁。
　　将近两个月没见面，他真的好想他。
　　温热的手心贴近男孩儿带着雨滴的苍白脸颊，肌肤相贴，慕辰安眼底的肆意贪婪宛如觊觎宝藏的恶龙，让夏岁在睡梦中不由地打个寒颤。


第80章 八十、假的(上）
　　夏岁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脑袋疼得厉害不说，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困住他，让他动不得分毫……可是仔细想想，自己又为什么会睡觉？这明明不是睡觉的时间？刚刚发生了什么？
　　慢慢地，夏岁记起自己好像是要去找郭阳平，在路上，他绕过一个巷口，然后他看见了……慕辰安！！
　　仿佛被解了穴，夏岁倏然睁开眼睛，接着脖颈处的疼痛让他嘶呼出声。
　　这种痛连带着身体内部也变得不太舒服，夏岁觉得自己的四肢散了架一般沉重，喉咙里也在蔓延一股很浓郁的铁锈腥味，他往下吞咽几次口水，忍了很久，才让味道变淡。
　　后面缓了缓，夏岁挺身从床上坐起来。入目的是曾作为“牢笼”短暂囚禁过他一夜的熟悉房间，也是慕辰安江边公寓的卧室。
　　此时已是黑夜，温馨的吊顶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驱赶了室外雨夜带来的寒冷，却散不开屋内人心的凄凉。
　　夏岁低头，发现自己的裤子已经被脱掉，只留一条四角短裤，上身的衣服则换成了另一身干爽的长款男式衬衫。他眸子黯淡，猜到一定是慕辰安做的这些，同时也明白自己再一次被那人绑回来了。
　　呼吸停滞，夏岁咬住嘴唇，攥紧了衬衫的下摆。
　　回忆起过往种种，夏岁觉得自己真的快被慕辰安逼疯了。昏迷前的郭阳平被打，还有郭阳平口中关于陈姐的事情，所有的一切他都像局外人一样没弄清楚，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心里焦躁不安，怒意在胸口横冲直撞。
　　看向紧闭的卧室门，夏岁掀开被子慌张地跑下床，他不断按着门把手，却和原来一样，一点被打开的动静也没有。
　　过去的经历为鉴，几分钟后，夏岁不再做无用的挣扎，他沮丧又不甘心地放下手，拖沓着步子走到床边坐下，静静等待门从外面被打开。
　　不久，结果如夏岁所料，电子解锁的声音响起，房门随即敞开。
　　慕辰安拿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柔声道：“夏夏，喝点牛奶吧。”说完男人将杯子递上前，神情动作平静得像一切没发生过。
　　这时的慕辰安将之前扎起的黑色卷发散落开，额间的美人痣也恢复成往日的浅红，整个人优雅又风流，如展示台内一颗熠熠生辉的高级钻石，耀眼且夺目。
　　可即使再俊美无边，如今的慕辰安在夏岁看来只是一个魔鬼。他抬头恶狠狠地盯着男人，强忍住甩开面前这杯牛奶的冲动，生气地质问道：“慕辰安，你后来把小阳怎么了？”
　　慕辰安挑眉，保持递牛奶的动作看向夏岁，他迎着对方掺杂怀疑、愤怒、怨恨的目光，几秒后，转过脸将牛奶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坐在正床边的一把欧式座椅内，双手扶着椅子把手，姿势慵懒且贵气。
　　“没怎么，送去医院了，所以夏夏你也不用担心了。”语气里极尽冷漠。
　　夏岁视线顿时如利剑射向慕辰安，他抓紧身下的被子，尽力压制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声音颤抖地问道：“你知不知道小阳他是学绘画的？”
　　“.…..”
　　慕辰安没否认，好整以暇地望着夏岁，淡定的模样说明了一切：他当然知道。
　　下一刻，夏岁立马被慕辰安这幅坦然的样子激怒，如果可以，他真的想上前狠狠给对方一拳。他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大声质问眼前的男人：“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要打断小阳的手？你把小阳的手弄伤了，他后面该怎么继续学业？以后的工作又怎么办？你有想过吗！慕辰安，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狠心？”
　　不同于夏岁的激动，慕辰安依然保持坐着的姿势，沉声反问。他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毫无波澜地迎向夏岁质询的愤怒目光，神情不怒自威。
　　随后，他缓慢站起身，逐渐逼近夏岁，语气中带着病态的深情与让人不寒而栗的阴鸷，“夏夏，那你知道当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把你带走，我的心有多难过吗？因为他，你！才会和我分开！”
　　双手用力抓住夏岁的肩膀，慕辰安腕处的血管道道突出，低吼道：“每一次，每一次只要我想起来这件事的时候，我都想把他杀了，所以今天我已经便宜他了！”
　　夏岁一步步后退，很快被气势森冷的慕辰安逼到瘫坐在床上，他肩膀发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
　　夏岁不敢相信从慕辰安口中说出来的那些话，震惊之余他只觉得疲惫，面对失去理智的慕辰安，面对慕辰安冠以他之名做出伤害别人的这些事情，他真的快要窒息了。
　　痛苦地闭上眼睛缓了缓，夏岁哑声问道：“那陈姐呢？陈姐自杀，是怎么回事？”
　　不想提起的话题被触及，慕辰安身形一滞，他拧起眉，松开夏岁重新坐回椅子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捂住下巴陷入思索。
　　陈玲的事情，慕辰安确实没想到，消息传来时，他并没打算让夏岁知道，却不想被郭阳平戳破了真相。
　　半晌，慕辰安幽幽道：“偷跑到医院顶楼，跳楼自杀了。”
　　夏岁脑袋仿佛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眼前阵阵发黑，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跳楼自杀……？陈姐为什么会自杀？明明上周与他说话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强撑着自己不倒下，夏岁呆愣地看向慕辰安，他嘴唇抖动得厉害，“为什么…会突然自杀？”
　　慕辰安手指抵着太阳穴不耐道：“还不清楚，医院那边说她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治疗也不配合，说是早就有自杀的想法了。”
　　夏岁摇头，“不可能，陈姐之前还对我说出了院她要开个花店，她不会随意自杀的。”
　　不相信慕辰安的话，夏岁呆愣地起身要离开，打算自己去医院求证，却在半路被慕辰安捉住。
　　夏岁马上像只跳脚炸毛的猫，剧烈地挣扎起来，“慕辰安，你放开我！放开！滚，滚啊！”他抬高音调，几近尖声地叫喊，而抗拒也让慕辰安压抑在胸腔的情绪急速爆发。
　　慕辰安一把攥住夏岁的手腕，将人压在旁边的墙上，红着眼说道：“放开、走开、滚…..夏夏，什么时候你对我说的话都是这些了？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我要改了，我和那些人都分了！你要给我机会啊！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吗？这么久了，你连一次好好谈谈的机会也没给过我！”
　　好好谈谈？
　　夏岁迟缓地撇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脑海中闪过许多场景：两人在一起时虚假的甜蜜，这人对自己的囚禁，郭阳平受伤的右手，还有陈姐和她未出世便被扼杀的孩子！
　　孩子……
　　夏岁愣住片刻，他回望着慕辰安，突然想起那晚在会所里听到冯建宁说过的话：“那小子直接一句话给我指明出路，他说‘那就打掉好了’……”
　　刹那间，夏岁身体僵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骤变，充满恨意的视线射向慕辰安，“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谈的了！”话语是从未有过的寒冷，冻得慕辰安浑身一颤。
　　整个过程，慕辰安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夏岁，对方的全部神情变化自然也被他清晰地捕捉到。
　　当看到夏岁望向他时眼里出现的憎恨，听到这人对自己说出的诛心话时，慕辰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和惶恐。
　　他抓住夏岁纤细手腕的手不自觉收紧，倾身向前，将人禁锢在自己与墙之间，咬牙问道：“为什么？夏夏！为什么没有什么好谈的！明明过去我们之间有过很多很美好的时间，不是吗？你不愿看到我与别人，好，我和他们断了，可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分开？就因为信了冯建宁他们那些没有根据的话吗？”
　　慕辰安此时如自我催眠般否定了当初他对夏岁做过的那些欺骗，他睁大眼睛，红血丝从眼白四周向瞳孔中间汇聚，看上去很吓人。
　　而夏岁在听到慕辰安的话后遽然怔住，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布满泪水的眼里是质疑，是难以置信，是失望，更是绝望。
　　这个人，即使到了现在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分手吗？他是不承认对自己的欺骗吗？
　　凝视着慕辰安质问他的无理模样，夏岁冷不丁觉得可笑，似乎一场游戏里只有他入了迷，自始至终当真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第81章 八十、假的（下）
　　被慕辰安按在墙上的手腕生疼，夏岁却仿佛什么也感受不到一样表情木讷，他挺直的腰板如迟暮的老人缓慢垂落，后背靠着墙，通红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向何处，疲惫地开口道：
　　“慕辰安，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点就选得不太好。医院…？你说，除了医生和病患，谁与谁会在充满生离死别的医院里相遇？”
　　“第二次呢……第二次见面，说实话，我的确没想到会那么快到来，而且也很巧，就在我工作的酒吧，一个我更讨厌的地方。最后我们在红灯绿酒，到处充斥着欺骗与虚伪的夜店里相识，还交换了彼此的姓名。”
　　“呵！”无力地发出一声嗤笑，夏岁漫不经心地斜睥向慕辰安，“都是我不喜欢的地方，所以你看看，是不是从一开始老天爷便在告诉我要远离你了？”
　　“.…..夏、夏夏？”慕辰安沙哑的声音哽在喉间说不出一句，他望着夏岁，眼里带着无措。
　　望着呆滞的、毫无反应的慕辰安，夏岁心里是报复后获得的病态快感。很快，他又摇摇头，自顾自地继续道：“至于你原来交往过的人，包括数不清的床伴、情人，他们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全部不超过三个月，这件事我同样知道。所以当我们在一起第四个月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很开心、很开心，还自作多情地以为自己对你来说是特别的。”
　　“于是为了你的生日，我傻兮兮地用了整整一个月把郁金香浮雕做出来送给你。却不想你根本不喜欢它，甚至觉得这玩意没意思、无聊。好，那我就把它摔碎，这样正好随了你的心意，你也眼不见心不烦了，对吗？”
　　慕辰安回神，急忙反驳：“我什么时候……”
　　他突然怔在原地。不对，他…确实说过。
　　但当时他与张亦尘单独在一起，夏岁怎么会知道？是什么时候听到的？
　　瞟到慕辰安吃惊的表情，夏岁嘲讽地勾起嘴角：“是不是想问我，什么时候知道了这些事？我想想，应该是你带张亦尘去会所玩的那天吧，你忘了吗？”
　　“具体时间，应该是我辞职的前一周？我留在公司里帮张亦尘改一个项目的统计数据，做到晚上九点才完成。要回家的时候，我又被张亦尘叫去给你送文件。我还想又不是急需，为什么大晚上地去送文件呢？到了你们喝酒的地方我才发现，原来这只是张亦尘的计划，他想故意让我看到你们亲热，故意给我难堪……”
　　慕辰安早已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自己的心情。震惊？恐惧？还是慌乱？
　　他记起来，自己那晚喝多了，是张亦尘一直在给他灌酒。提起夏岁时，他正酒意上头，听到对方问他是不是喜欢夏岁？或许是因为不想让人轻易看出他对夏岁的感情，他趁着醉劲，嘴硬地说了许多反话。
　　那些话很难听，也很伤人，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全部被夏岁听到！后来……他甚至和张亦尘直接在包厢里做了，夏岁也听见了吗？
　　此刻，慕辰安终于明白之前他忽视了什么？
　　他忽视了夏岁对他亲吻的躲避，忽视了夏岁眼里逐渐消失的光，也忽视了夏岁离他渐行渐远的心……胸口猝然传来的尖锐疼痛让慕辰安不得不攥紧衣襟，他苍白着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夏岁没理会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平淡道：“慕辰安，我知道你油嘴滑舌，说话不知道哪句话真心，哪句话假意。但是我不在意，你说的每一句我都听着，因为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到几乎周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对你的心意。慕辰安，你是不是特别享受这种备受瞩目的感觉？”
　　他缓慢地看向慕辰安，又歪头茫然道：“可是不对啊，你是慕辰安啊！喜欢你的人有很多，我这一点微乎其微的喜欢，对你来说根本不足为奇。你也不缺我的喜欢，所以过去你表现出的深情，其实只是在玩我，对吧？”
　　勾起嘴角，夏岁露出一抹凄惨的笑，“不过当时，我却什么也没反应过来，依然傻傻地以为你对我的好是真的。因此为了你，我改变了我过去的所有生活习惯，比如，放弃我喜欢的甜食；学习我并不感兴趣的服装穿搭；说出你喜欢听的浪荡话；甚至是……心甘情愿地趴在你身下像个女人一样让你玩弄！”
　　夏岁眼眶变红，逐渐抬高音量，“然而到头来我才知道，你所谓的好、你的深情全部是用来骗我的！”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人，“慕辰安，我是不是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是不是！那你为什么要一次一次的耍我、骗我啊？”
　　“因为我傻，我好玩吗？还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我的病床费没给够啊？可现在我这么长一段时间陪你的玩闹也够欠下的费用了吧？你能不能放过我？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夏岁话语里的无助和无奈让慕辰安感觉仿佛有把尖刃在一下一下喇着他的心脏，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正在慢慢失去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他想极力握住，可手里的东西仍然如流沙般从他指缝中快速消失。
　　体内的不安与惊惶在叫嚣，慕辰安如一个走投无路的孩子，不住地摇头，“夏夏，我错了，我再也不骗你了。你原谅我吧，好吗？我真的错了……”
　　夏岁根本不想搭理他，甩开手，失望道：“你说不再骗我，我却不会再相信你了。因为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没有珍惜！”
　　“我也总以为至少你对我告白的晚上，想和我在一起的话是真的。但是我实在想不到，这也能成为你的一句只是玩玩儿？而我呢，自始至终没想过和你玩。我很认真很认真地对待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拿出了我的全部！我更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可你为什么要这么混蛋地对我啊？”
　　夏岁低垂着脑袋，一边摇头一边说：“慕辰安，我真的累了。我搞不动了，我也被你骗得太惨了。从我们的第一通电话开始你就不是真心的，对吗？”
　　慕辰安如鲠在喉，他努努嘴，“我不……”
　　夏岁打断他，“你让汪强故意灌我酒，后面你自己来个英雄救美，我不介意；饭局上，你允许他们轮番地灌醉我，我不介意；你和张亦尘在公司的卫生间里白日宣淫，我也忍了；你说你喜欢我，我……. ”
　　声音戛然而止，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夏岁呆滞在原地，脸上表情是诧异与…茫然。
　　过了许久，带着凄凉的笑声传来，夏岁抖动几下肩膀，随后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了慕辰安。他退后几步，指着对方，声音沙哑又满是哭腔，宛若癫狂，“不对，哈哈哈，不对！慕辰安，你从来没说过你喜欢我！对啊！你从来没说过你喜欢我！你说我只是你养的一只鸟！我为什么这么傻，会以为你喜欢我？”
　　“我错了，慕辰安，是我错了，所以往事一笔勾销了！从头到尾，是我在自以为是地以为你喜欢我。我错了，慕辰安，你放我走吧？我知道了，你心里从来都没有过我！”
　　慕辰安从小到大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不知所措，他心疼地望着近乎疯癫的夏岁，懊悔不已。
　　他该怎么办？他不能把夏岁放走，只有这一点，他不能做到！他刚确认了自己的心意，所以不能放走夏岁！
　　慕辰安向前走了两步，却看到夏岁后退了相同的步数。他心如刀绞，嘴中道歉的话不断地说出来：“不是的，夏夏，我错了，是我错了！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我要是不喜欢你，根本不会与你亲吻，也不会在离开你的这段时间里，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你或许不信，可是过去与我在一起的人，我没有和他们接过吻，真的！你相信我！对不起，我不骗你了，好不好？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你能不能给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就好？”
　　慕辰安觉得自己现在真成了孙子，但孙子他也认了！只要能让夏岁回来，让他做什么都行！
　　夏岁不在身边的一个月，他受够了！那种从心底升起的空洞寂寞马上要把他吞噬了！
　　商场里夏岁转身时决绝的背影，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想想都觉得窒息，而那个瞬间也成为他许多次午夜梦回时的梦魇。
　　他喜欢夏岁，喜欢得无法自拔，所以他才会在告白后的第二天清晨看到夏岁羞涩的模样时觉得心里温暖。也是这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让他当时突然产生一种对自己感情的怀疑和内心的惶惶不安，甚至让他一度疑惑：自己对夏岁到底是不是玩玩？
　　结果证明，或许一开始他已经不正常了，他是真的喜欢夏岁。
　　所以他下决心要把夏岁找回来，让他再也离不开自己！季成旭现在回不了国，成不了他的阻碍，于是他抓准时机教训夏岁身边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接着就是现在，夏岁回到了他的身边。
　　可是因为他原来的狂妄自大和愚蠢，他把从前满心满眼全是自己的夏岁弄丢了，他该怎么办？
　　毫无办法的慕辰安这时只想抱住夏岁，把他绑在自己身边，一直一直陪着他。
　　听到慕辰安的话，夏岁却没有一点感动和原谅的想法，嘴里的话也似冬三月的冰碴，冷得刺骨，“慕辰安，你不觉得你的喜欢说得太轻易了吗？你说你喜欢我，你为什么要让我自己去参加最后一次的饭局？是要把我卖给你的好兄弟冯建宁吗？”
　　“你知不知道也是因为你的好兄弟，陈姐才会自杀！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冯家的，是陈姐和她男朋友的！冯建宁那个蠢货，因为你轻巧的一句‘那就打掉好了’，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陈姐，直接把她的孩子杀死了！慕辰安，你们这群人一样，是冷血薄情的混蛋！”
　　慕辰安惊惧地瞪大了双眼，身体内五脏六腑都带着扭曲的刺痛。
　　他不知道的，他不知道被冯建宁搞大肚子的女人是夏岁认识的人，也不知道陈玲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冯家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但因为他的一句话，孩子确实没了，陈玲也确实自杀了。
　　他到底该如何赎罪？
　　凝视着怔愣的慕辰安，夏岁心里并没有很解气。他觉得不够，不管是这个人施加在他身上的压迫还是他们对陈姐做出的伤害，和话语的迫害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心血翻涌，夏岁强咽下去一口腥甜，他死命咬牙低吼：“即便你不知道陈姐和冯建宁的关系，你为什么又要把郭阳平的手打断？你们都是学设计的，你一定知道手对他来说多么重要！慕辰安，我没发现，你是这么的令我感到恶心！”
　　强撑着说完，喉间的瘙痒和疼痛终于让夏岁忍不住猛烈地咳嗽起来，他越咳越用力，最后直接趴跪到地上，一张蜡黄的脸憋得通红。
　　夏岁用手捂住嘴巴，“咳咳咳！！！”下一秒，掌心温热，伴随着“哇！”的一声...
　　咳声止住。
　　僵直地放下手，入目间皆是一片刺目的腥红，夏岁愣住。如果没记错，这是他第二次咳血了。
　　看向手掌的血迹，感受着嘴里怪异的铁锈味儿，夏岁的头开始发晕，眼前也黑影重重，紧接着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地上倒去。
　　自己是…怎么了？
　　慕辰安跪在夏岁身边，瞧见对方手中的血，他目眦欲裂，焦急地大吼：“夏夏！”马上扶住夏岁，“你怎么了？我，我们去医院，走，我们去医院！”不等说完，他抱起人跑出门。
　　还存有一点意识的时候，夏岁很抗拒慕辰安的靠近，他不断用自己微弱的力气抵抗，最终挡不过天地倒悬般的头晕，昏睡了过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一声属于慕辰安的吼声：“夏岁！”里面的恐惧和悲痛满到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慕辰安怎么可能会为他伤心？
　　都是假的，恋人是假的，喜欢是假的，生活也是假的。他错了，这次他真的错了。
　　--------------------
　　这章太长，所以分成了上下两小节~


第82章 八十一、发病
　　飞驰的轿车如一道闪电刺破雨幕，车内，司机几乎将油门踩到底。
　　后排座位上，慕辰安紧紧地握住夏岁冰凉的双手。他脸色惨白，神情仓皇，不知道怎样才能把昏倒在怀中的人叫醒。
　　“夏夏……？”慕辰安声音颤抖地轻唤，视线不由地向下。
　　夏岁咳出来的血水，将两人的衣服染红了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让慕辰安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害怕与惊悸，也让他的心体会到了什么叫炸裂一般的疼痛。
　　夏岁为什么会咳血？为什么会晕倒？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只是想留住他，他不是故意的！
　　无限的悔恨充斥在慕辰安胸口，如车外的大雨把他浇得狼狈。他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未知的恐惧伴随怀里人下降的体温在心底加速凝聚，如一张紧密黏腻的蛛网缠绕着他。
　　这一刻，慕辰安只希望夏岁平安，至于其他的，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车子开得飞快，接近零点，夏岁被迅速送进急诊，一系列检查下来，折腾到破晓才算结束。
　　可是，到了第二天上午，夏岁依然没有转醒的迹象，甚至发起了难以抑制的高烧，急得慕辰安直转圈。最后，医生输上了强效退烧的药物，夏岁的病情才缓慢减退，慕辰安也稍微放下心来。
　　坐在病床边等待病因报告的出具，慕辰安身上还是昨晚那件带着干涸发黑血渍的衣服，他却丝毫也不在意，而是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脸色惨白憔悴的青年，心力交瘁。
　　慕辰安轻轻握住夏岁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掌心传来的凉意让他害怕，他心中默默祈祷对方只是生了场小病。
　　接近中午的时候，夏岁身体的报告单出了结果，一名中年男医生神色严肃地把慕辰安叫到病房外。
　　两人面对面而站，之间气氛沉闷得不同于一旁窗外雨过天晴后的白日喧嚣，让慕辰安莫名紧张。
　　中年医生审视的目光停留在检查单上片刻，然后率先抬眸问道：“请问您是病人的什么人？我们认为病人如今的身体情况有必要告知他的直系亲属。”
　　听到医生的话，慕辰安身形僵住，他错愕地看向对方，告知直系家属…？什么意思？夏岁病得很严重吗？
　　攥紧拳头，慕辰安勉强咽下口水，发干的嘴唇微张，“他没有家人了，我是他…朋友，很好的朋友，您告诉我就可以。”
　　听到慕辰安不是夏岁的家属，医生显出迟疑，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沉重的呼出一口气，问道：“那请问您对病人平时的作息了解吗？病人喜欢喝酒或者抽烟吗？”
　　慕辰安下意识说没有，却突然顿住。因为他忽然记起，夏岁从成为自己的助理后便经常替他参加酒局，喝醉的次数也不在少数。
　　他都做了什么！
　　懊悔地垂下脑袋，慕辰安抿紧嘴，开口回道：“喝酒多一些，抽烟不多。”
　　“嗯，病人经常出现头晕的感觉吗？又或者是喉咙痛？”
　　慕辰安回忆着关于夏岁的一切，不确定地说：“头晕，不太清楚…不过，他咽喉经常不舒服。”
　　医生点头，一番思索后谨慎道：“好吧，既然您是病患的朋友，我就直说了。通过对病人的身体进行检查，又结合相关症状，我们现在基本上可以断定病人的病是喉癌。”
　　一句话如五雷轰顶，让慕辰安顿时怔住。他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嗡响，整个人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厚玻璃罩自上而下扣住，让他呼吸不畅。
　　喉癌…？怎么会是喉癌？
　　慕辰安头皮发麻，手指尖的凉意急速蔓延到全身带起战栗，他睁大眼睛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呆滞地问道：“是不是弄错了？夏夏他…怎么会得这种病？”
　　是在开玩笑吧？一定是开玩笑！
　　慕辰安嘴边勉强扯出一丝笑显得滑稽、荒诞、又苦涩。
　　医生无奈摇头，面对眼前男人的反应，行医多年的他早就见怪不怪，“病人这个类型的喉癌比较少见，属于声门下型喉癌。因为肿瘤的位置隐蔽，早期有很大可能误诊，所以我猜测其实他很早之前已经有了发病的症状，但是却被当作其他的病医治，导致了现在的咳血。”
　　”至于喉癌的起因，还不是很明确，不过基本判定为多种因素共同作用所致，比如吸烟、饮酒、病毒感染等等。癌症一定程度上也与心情有直接关系，总的来说病人的身体是多种原因造成的。”
　　医生的话让慕辰安像被人打了一棍子般呆呆地怔在原地。
　　这时，过去被忽略的细枝末节逐渐清晰地浮现在慕辰安眼前，比如：夏岁一直没停过的咳嗽；几次的高烧；日渐消瘦的身形；枯黄的脸色；哑掉的嗓子……这些其实是前兆吧？
　　然而，那时的他根本没在意过，只是一味地玩弄着对方的感情。
　　还有夏岁为他喝过的酒，一杯一杯的酒精下肚，更成了加速癌症的元凶！
　　全部，都在诉说他的罪状。
　　慕辰安如坠冰窟，放大的瞳孔带着不安与恐惧。
　　是不是因为他，夏岁才会得这种病？
　　慕辰安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胸腔裹挟着冰碴顺着血液划过全身。
　　这一刻，慕辰安真的想把自己杀死！他也明白了，是因为这个病，夏岁才在今年年初开始经常口渴喝水。
　　沉默良久，慕辰安一只手捂住脸问道：“他…会死吗？”声音颤抖得厉害。
　　医生眼眸垂下，看着手中的报告单回道：“这个需要进一步检测，如果最终确定是喉癌，那么早期喉癌采用手术的治愈率高，能超过90%。可若是晚期，术后五年生存率只能保证在50%，还有50%的患者在治疗后的一年到两年间，容易复发，不过大部分可以在后期进一步手术。”
　　50%！！夏岁是晚期吗？
　　慕辰安握紧拳，小臂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他尽力抑制住因为恐慌而抖动厉害的身体，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夏岁现在是什么阶段？需要怎么治疗？”
　　医生皱紧眉，“我们初步推测病人现在处于中晚期，所以我们并不建议只做放射治疗，而是采取手术与放射治疗相结合的方法。除此之外，我们还要查看病人身体内的肿瘤是否有其他的转移情况出现，因此对于具体选择哪种类型的手术和手术方案，需要进一步商讨。”
　　喉癌……手术……
　　突然想到什么，慕辰安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与生机。他身子不受控制地晃动两下，又倒退半步，扶住一旁的窗台站稳后，他佝偻着背，低头无助地问道：“医生，如果手术…是不是意味着他会失去声音？”
　　失去声音，这是一个对所有经历过手术的喉癌患者都足够残忍的事实。
　　若天生是哑巴或许心里的打击不算大，但就怕拥有后再失去。尤其对夏岁来说，这样的打击更大。因为从始至终，夏岁引以为傲的只有他那一副好嗓子，让他丧失说话的能力会比要了他的命还痛苦！
　　慕辰安仍然记得，自己生日时夏岁为他唱得那首歌，对方微哑独特的嗓音直到现在他都记忆犹新。但是马上，他曾经拥有过的美好要跟随一场手术消失了，这让慕辰安更加追悔莫及。
　　医生眉头紧锁，目光沉重：“我们会尽量保住病人的发声功能。”
　　一句话宛如给慕辰安判了死刑，他眼神空洞，面色呈现出一种堪比死人的灰败。
　　所以夏岁很大可能不能再说话了吗？怎么办？他要怎么对夏岁说这件事情？夏岁会不会恨他？
　　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慕辰安神色呆滞，蚀骨的不安如汹涌的海水围绕着他，将他从脚底埋没到全身。
　　他不知道该如何与夏岁说这件事，也不知道后面他该怎么办？
　　癌症，他生平第一次如此接近这个病，那两个字亦是如此的冰冷、残忍。
　　只要想到夏岁会被病魔夺走生命，慕辰安总是控制不住地身体发抖，仿佛走失的孩子，惶惶无措。
　　指尖僵直，慕辰安孤零零地站在走廊里，呆愣地垂首望地，像一座孤岛。
　　几分钟后，待到医生离开，男人才重新抬起头，恢复神色。他不能这样软弱，夏岁还要依靠他，夏岁只有他了，他一定要把夏岁治好！
　　一改之前怅然的表情，慕辰安用手胡乱地抹了把脸，长呼出一口气后转身进了病房。
　　病床上，夏岁仍旧昏迷不醒，慕辰安握住他枯瘦的手放在自己额前。
　　感受到对方手腕处脉搏的虚弱跳动，不知不觉，泪水无声地从慕辰安眼角流下。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次慕辰安明白，他真的怕了。
　　他怕夏岁会死，怕到最后他还什么没来得及做夏岁就离开了他。夏岁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认真喜欢的人，所以他真的怕了。
　　自始至终，慕辰安以为是他将夏岁从过去困苦的生活里解救了出来。但实际上恰恰相反，是夏岁在改变他，是夏岁让他重新找回了对设计的热情，也是夏岁让他知道了这茶米油盐世俗的美好。
　　所以求求了，夏夏，别离开我！
　　男人乞求的泪水成串地滴落到床被上，洇出一朵一朵懊悔的花。
　　谁也想不到，一向恣意骄傲、活得潇洒的慕家少爷有一天会为一个人哭得这般伤心。毕竟从来是别人为他落泪的份，没有他放不下别人的时候。
　　却不知道再滥情的人，遇到命中的劫也会深陷其中。这位“智者不入爱河”的浪子终于也成了自己口中的愚者。
　　……
　　安静的病房内，手机的震动声突兀地响起。
　　慕辰安动作一顿，立刻抬头去看到夏岁有没有被吵醒，发现对方还在睡着，他松了口气，随后将夏岁的手轻放进被子里，悄然起身走出了房间。
　　“喂，什么事……”
　　病房外，慕辰安有气无力地背靠着冰冷的墙面而站，他脸上不见了泪痕，但细看眼眶里还在泛红。
　　白商信把要问出的设计稿进度咽了下去，听到电话里对方的声音不太对劲，转而迟疑道：“发生了什么？”
　　慕辰安捏捏鼻梁，疲惫地说：“受罚。”
　　“嗯？什么意思？”白商信正坐在港城自家别墅客厅的沙发上，他的爱人叶城躺在他腿上撸着一只银渐层猫咪。
　　慕辰安长叹一口气，“没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Arthur，帮我个忙吧。”他很少开口求人。
　　“说。”
　　“你有没有认识治疗喉癌的专家？”
　　“喉癌？”白商信忍不住反问，一旁的叶城也停下手中动作，坐起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手机免提打开，白商信听话照做。
　　慕辰安笑得凄然，“嗯，治疗喉癌的专家，我很需要。”
　　白商信思索片刻，“这方面专家我没有认识的，但我会帮你找找。Ado，是谁生病了？”慕辰安的英文名是Adonis。
　　慕辰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艰难地回答：“是，夏夏……”
　　坐在白商信身边的叶城听到后心里一惊。那个小孩儿？旋即他闭紧口不说话，白商信同样眉头紧蹙。
　　慕辰安继续说：“夏夏的病，肿瘤位置隐蔽，所以误诊几率大，也是今天才发现。海城这边，刚刚医生说要想保住夏夏的发声功能或许要手术技术更好的专家在后期帮忙，具体的我还没来得及了解…….”
　　也在此时，慕辰安发现了自己能力的渺小，渺小到连他喜欢的人都帮不了！
　　鼻头酸涩，慕辰安叹口气，将头无力地一下一下撞向墙壁。
　　两边的人皆陷入失语，半天，叶城开口：“阿昭或许有认识的人，他应该能帮你。”
　　听到叶城清冷的声音，慕辰安先是怔住，接着苦笑一声，又因为与对方的关系算是挚友，他把憋在心里的话不自觉念叨了出来，“阿城，当时你在时装秀的晚会上，是不是预料到我后面会伤害夏夏了，所以才说的那些话？”
　　充满悲伤与遗憾的话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叶城默默听着，他垂眸片刻，没好气地说：“料到有什么用，你不还是做了伤害小夏的缺德事？行了，别在这感时伤怀了，赶紧把自己和夏岁的事情安排好！医生我们也会帮你找到，你先把那孩子情绪稳住，照顾好他。”
　　听到叶城的嘱咐，慕辰安也知道现在不是他颓废的时候，于是应了一声，“谢了。”
　　挂断电话后，慕辰安看了一会儿窗外。
　　夕阳西下，血红色的霞光打在男人脸上，冲进如漆黑幽潭的瞳眸中，绚烂的光把平静撕破一角，露出了里面隐藏的惊慌。
　　慢慢收回视线，慕辰安逼迫自己恢复精神，再一次走进了病房，里面夏岁已经清醒，正倚坐在床头歪头不知道想着什么。


第83章 八十二、折磨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夏岁抬眼看向走进来的慕辰安，他微不可察地皱皱眉，然后将头再次转向另一边，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拒绝。
　　看到夏岁对自己爱搭不理的模样，慕辰安心里忍不住泛起酸涩，却也只能苦笑。
　　没办法，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失魂落魄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慕辰安手微微蜷缩放在腿上，开始尽力找些别的话题企图缓和两人之间尴尬又难过的氛围。但后面不管他说什么，夏岁都不理会他，一直安静地望向窗外逐渐暗下的天空，宛如一具枯骨，周身散发出令人蹙眉的压抑。
　　几分钟后，男人声音渐弱，病房内重新恢复静默。
　　慕辰安满眼委屈地瞧着夏岁漠然的背影，喃喃道：“夏夏……”语气中带着深情缠眷，可比之过去多出了更多的真心。
　　听到慕辰安还在叫他‘夏夏’，夏岁心头猛颤，他腰背僵直，倏地抓紧身下的被子，冷声严厉道：“不要这么叫我，我不喜欢！”
　　慕辰安瞳孔微颤，苍白的脸色是懊悔与慌乱。不叫夏夏，那叫什么？小…小夏吗？
　　不，他不愿。夏岁只能是他自己的夏夏！
　　没等慕辰安回神，夏岁又自顾自道：“我得了什么病？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医生应该告诉你了。”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慕辰安一愣，胸口处跟随夏岁的问题逐渐升起恐慌，心也跳动得厉害。
　　他扯扯嘴角，以往的伶牙俐齿全部消失，很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没什么大病，医生说过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夏夏，要不要吃荔枝？我剥给你。”说着，慕辰安转身去拿在床头摆放好的果盘。
　　跟随慕辰安的时间长了，夏岁很容易察觉出来不对。他神色不愉地将视线移向在假装忙活的男人，制止了对方的欲盖弥彰，话语中带满疏离，“够了，我不想吃。慕辰安，你现在不是我的谁，所以你没有任何理由替我隐瞒病情。告诉我，我得了什么病？”
　　夏岁以为自己最多是气急攻心才会有吐血的症状，又或许是再严重一点的病，但即便如此他认为自己也承受得住。
　　慕辰安拿着荔枝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停在半空，夏岁陌生又冷漠的言语像闪着寒光的尖刀狠狠地捅向他的心脏，血腥味伴随苦涩在口中蔓延。
　　你不是我的谁……简单几个字简直要了慕辰安的命。
　　过了很久，慕辰安才收回手低下头，畏缩的表现仿佛打碎了世间珍宝的罪魁祸首。他不愿告诉夏岁关于病情的事情，可他也明白，若是现在不说夏岁未来一定会更痛苦。
　　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透露出紧张的双手，慕辰安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挣扎后，缓缓开口道：“夏夏，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让你知道你的病。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说你后面一定会更加讨厌我，我不想那样。”
　　夏岁看向慕辰安，疏离的目光带着疑惑，他不太能理解对方话中的意思，与此同时一股不安让他下意识抓紧身下的白色床单。
　　安静的病房内，慕辰安浑身紧绷，两颊的腮帮因为用力咬合而微微鼓起，他满眼心疼地回望夏岁，神情是让人窒息的依恋，其中又夹杂了许多的不忍和悔意。
　　他抿了抿嘴用低沉的满满压抑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是…喉癌。”
　　“.…..”
　　仅仅三个字，却似乎用尽了慕辰安所有的力气，使男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颓然消沉。
　　“啪”的一声，夏岁觉得自己大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断开了。他瞬间失去所有思考，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像进入了世界末日。
　　夏岁手臂直直地支在床上尽力稳住身体，他将慕辰安说的话在耳边过了一遍又一遍。
　　喉癌？癌？
　　慕辰安在和他说笑吗？如果是玩笑，慕辰安也开得太大了？
　　癌症……他记得把自己爷爷奶奶带走的也是癌症。这个病真的很可怕。
　　夏岁眼神空洞地盯着慕辰安，企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找出一些漏洞。可是没有，慕辰安的脸上是少有的严肃和痛苦。
　　夏岁骤然间感觉有一座大山从天而降把他狠狠地压在了山底，四肢动不得分毫。
　　“喉…癌…？”极度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片刻的寂然。
　　被夏岁木讷失魂的状态吓到，慕辰安连忙安慰：“夏夏，你不用怕，医生说一定会把你治好！我也帮你找了专家，很快就会有消息了，所以你别怕。”
　　夏岁眼珠转动了一下，听见慕辰安毫无作用的宽慰话，他没什么反应，缓慢地低下了头。他也并没有表现得如普通人那般在听到自己的病情后变得歇斯底里，然而沉默隐忍的表象背后却掩藏了如大海般汹涌的惶惶，让人看了更加心疼与担忧。
　　慕辰安想伸出手抱住夏岁，做出动作的一刻对方问他：“我的病，很严重吗？”
　　慕辰安将抬起的手悄然收回，眉眼低垂答道：“不严重，医生说做个小手术就可以。”为了让夏岁心情不至于太差，这个谎慕辰安不得不撒。
　　对不起，夏夏，原谅我吧。
　　夏岁点头，“知道了。”平淡的三个字听得慕辰安如陷入凛冬腊月般寒冷。
　　艳丽的夕阳透过窗户投在白色大理石地砖上，火红的颜色是太阳牺牲前的惨烈。树上还有几只麻雀叫得欢快，听了心烦。
　　病房内是噬人的空寂，里面的阴暗仿若一张严密无比的黑色巨网将其中的两人团团困住，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不知道过去多久，夏岁张张嘴，“你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慕辰安欲言又止，半天，把堵在喉间的话咽了下去。虽然不愿意离开，但现在夏岁对他很抗拒，他不能再做出让对方远离自己的事情了。
　　慕辰安乖乖起身，“我出去，等你叫我。”说完转身走出病房。
　　关门的声音响起，四周终于静下来。
　　夏岁垂首，复杂地看向自己左手手心里那条极短的生命线，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或者说陷入了一段早就被他遗忘了很久的记忆中。
　　作为来自山区农村的人，夏岁身边多多少少会有迷信的人，他的爷爷奶奶也不例外。而一个关于夏岁的预言，其实一直是他本人隐瞒了很多年的秘密，只有他和去世的爷爷奶奶知道。
　　不过说是预言，应该也不算，毕竟在没有得知自己生病前，夏岁坚决不相信那个说法，甚至认为它是可笑且荒谬的——
　　应该是夏岁小时候，在母亲把他抛弃后不久，旁边的邻居家里出了白事，便请来一位算命先生来看看墓地风水如何。
　　当时，他爸还躺在床上瘫着，爷爷奶奶望孙成龙，所以花了些小钱，请那位神神叨叨的老先生也为他算了一卦。
　　算命先生先要了他的生辰八字，然后问了些别的话。
　　又在纸上写写画画半天，算命先生透着精明的眼珠仁在眼眶中转悠几下，眉头随即深深地皱在一起，瞧着还是孩子的夏岁，高深莫测地说道：“你家娃娃估计活不过23，而且越长大越是疾病缠身。”
　　爷爷奶奶听到这话，吓得魂儿都没了三分。原本老两口心里满是期待，以为会听到什么好消息，却不想最后得到这么个让他们觉得五雷轰顶的预测，于是他们自然不愿相信对方，连忙把算命先生生气地轰走了，还说什么花了冤枉钱。
　　今天之前，夏岁也以为是那人在胡扯。21世纪了，谁还会相信这种毫无依据的话？可现在夏岁想，当时应该让爷爷奶奶多给先生一些钱的，他算得还挺准。
　　尽管表现得不是很明显，但是夏岁近些年确实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情况如预测般，在逐步变差，只是去年一年，他就有大半个冬天在医院里度过，如今更得了个“癌症”。
　　夏岁猜到，慕辰安在骗他吧？他的病应该比较严重了，不然也不会吐血。
　　拇指摩挲着左手掌心，夏岁自嘲地笑笑，片刻后，嘴边的笑容慢慢僵住。
　　喉癌手术……是不是意味着他会失去声音？
　　摸向自己的脖子，夏岁的眼里是害怕、不舍和迷茫。他还不太想失去说话的能力，怎么办？
　　若真的不能说话了，算不算是老天爷对他不听爷爷奶奶遗言的惩罚？
　　明明两位老人在去世前，告诉过他要娶妻生子健康快乐地过一生，他却一件嘱咐也没有做到，不仅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还把自己的全部搭进去了，更是那个男人把他弄得里里外外都遍体鳞伤！
　　尖锐的刺疼从喉咙蔓延，冰冷的手指动不了一下，待到视线变得模糊，夏岁才发现自己又哭了。他急忙用手背抹掉眼眶里的泪水，却越抹越多、越抹越乱。
　　夏岁试图用手掌挡住眼底泛滥的悲伤，可过了一会儿，他瘦削弯曲的脊背毫无预兆地抽动起来，接着成串的泪珠顺着指缝无声地流下，噼里啪啦地落到白色的被子上，洇出一大片绝望的花。
　　夏岁不明白，为什么最近他哭的次数会这么多啊？他不想哭的，真的不想！
　　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慕辰安靠在爬满冷意的瓷砖墙，他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苏烟，散开的黑发凌乱地搭在肩头，整个人颓败又凄美。
　　他抬头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刺目的照明灯，额间的红痣被几缕刘海彻底遮挡，一双桃花眼里是抹不开的愁绪。
　　下一刻，慕辰安莫名地勾起嘴角，扯出一丝近似于嘲讽的笑。因为他恍然间记起，自己曾经还讽刺过白商信与叶城不懂生活，过早地把自己的后半生交给对方束缚着。
　　他当时甚至认为所谓的“爱”或“喜欢”是根本不存在的，为虚无缥缈的感情做出蠢事的人更加可笑。
　　想想之前的故作潇洒，再悄悄他现在的样子，在干嘛呢？他不是也栽了？还栽地彻彻底底！
　　果然，老天对他这种无知之人的惩罚总是刻骨铭心又痛心泣血。
　　回忆起过去，慕辰安才发现夏岁早把他的心全部占满了。看到夏岁伤心，他会皱眉、会担心；看到夏岁为他整理衣服，他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快乐；看到夏岁与别人举止亲密，他更会吃醋、会嫉妒……
　　种种迹象无一不在告诉他答案，可是由于自己无关紧要的面子和迟钝的大脑，他把夏岁一次又一次地推远、伤害，最终一切覆水难收，一切都被他搞砸！
　　这次，他真的完了。
　　闭上眼睛，慕辰安深深地吁出一口气，周身被散不开的阴郁笼罩。
　　几分钟后，手机铃声将慕辰安的思绪拉回，看到打来电话的人是宁昭昭，他赶忙接通：“阿昭！”
　　宁昭昭带着京腔的嗓音传来，他有条不紊地说道：“Ado，阿城对我讲了夏岁的事。我帮你联系了一位现在在海城的教授，他是我们医院派过去交流的肿瘤科专家，我和他大概讲了下你小男友的情况，对方说具体的还要做详细检查。估计明天你就能见到他了，后面我会把他联系方式给你。”
　　像重新见到了希望，慕辰安双眼闪过光亮，“谢了，阿昭！”
　　宁昭昭挠着头，一脸的惋惜，“你啊，先别谢我。夏岁这个病…啧，你和他说了吗？很有可能失去发声能力。”
　　慕辰安短暂的雀跃消失，丧气地弯下腰，“还没说，我为了不让他崩溃，告诉他是个小手术。”
　　宁昭昭皱眉，“你也不能一直总瞒着他，尽早和他把情况讲清楚吧，这是对他的负责。”顿了顿，宁昭昭又说“而且听说他没什么家人了？那更有必要把他的身体状况详细地告诉他本人。”
　　“我是他的家人！”
　　慕辰安说得坚定，给宁昭昭弄得一噎，他失语刹那，无奈道：“行，你是！可，可人家法律上也不承认啊……！嗐呀，得了得了，扯远了！你就明白，尽早让夏岁了解病情才是最好的！”
　　默然无声，几秒后，慕辰安闷闷地回道：“我知道了。”结束了通话。
　　慕辰安清楚宁昭昭说得没错，但他也怕自己对夏岁说了真实的情况后，对方会更加想逃离他。说到底，夏岁病情的加重与他之前犯下的愚蠢脱不开干系，如果过去没有接连不断地替他去参加酒局，夏岁现在或许只是早期，也不会严重到需要手术的地步。
　　“妈的！蠢货！”慕辰安抬手捏了捏鼻梁，低声骂着自己。
　　十月份的海城还没有很冷，不过医院走廊里的风依旧吹得慕辰安身体发凉，他攥紧拳，自虐般把自己的头一下一下撞向身后的墙，内心是无限的忏悔与祈祷。
　　病房里，夏岁亦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声抽泣。
　　两个人就这样，一人在屋内一人在屋外，像被关在高塔里的囚徒，不断痛苦地自我折磨着。


第84章 八十三、不了解
　　夏岁在接受系统的癌症治疗后，话开始变得越来越少，宛如失去灵魂的玩偶，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枯槁似的身形。
　　病房里，慕辰安有时候说十句，夏岁才会冷漠地“嗯”敷衍一声，又或者一句都不回复他。
　　后来，慕辰安也脸皮厚地习惯了夏岁对自己的不瞅不睬，心里只求对方的病可以治好。
　　在宁昭昭联系的专家帮助下，医院最终决定对癌症情况已经处于中期后的夏岁采用放射与手术结合的治疗方案，所以在肿瘤清除手术之前，夏岁还需要进行几次的放化疗。
　　对于放疗是过程，夏岁还可以承受，但是化疗带来的痛苦，甚至能让少言寡语、情绪不轻易外露的夏岁哭出来。
　　夏岁对疼痛本就敏感，再加上他自身对化疗的排斥反应很强烈，所以每次要化疗前，夏岁都忍不住发好大的脾气。
　　他不是故意的，可是一想到冰冷的液体顺着针管流进血液里，带起胃部翻江倒海的呕吐感，还有手、脚、嘴巴、舌头……全身各处的麻木、颤抖和疼痛，他只想死掉，一了百了。
　　化疗的感觉不能单单用疼或不疼去形容，那是一种对身心的折磨，体内仿佛有数百万只蚂蚁在啃食肉体与骨髓。
　　短短三四个小时的苦楚，却让夏岁时常难捱到希望慕辰安一刀杀了他。于是，没过几天，夏岁瘦弱的身体更是消瘦，脸颊直接凹陷进去，像失了水分的花儿，颓萎的模样让人看了既心疼又焦灼。
　　慕辰安尤其不忍，每每看到夏岁因为化疗的副作用把没吃进去多少的食物再全部吐出来，他眼眶便控制不住地跟着红一圈。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样做才能减轻夏岁的痛苦，也不知道如何让夏岁变回以前的样子。
　　束手无措的无助让慕辰安无时无刻不活在对自己的悔恨中。他想若这世上有一种药可以让他与夏岁交换，那么即使在天涯海角他都会求来。
　　可是从来没有那种药。
　　自始至终，他能做的，只有眼睁睁地旁观自己爱的人遭受病魔的折磨。除了陪伴，他什么也做不了。
　　但现在，连他的陪伴，那人也不愿意要了。
　　自责、懊恼，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慕辰安。
　　这些天，慕辰安同样推了所有工作在医院尽心尽力照顾夏岁。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与过去完全颠倒，小心翼翼的是慕辰安，爱答不理的成了夏岁。
　　此刻，慕辰安正坐在病床边为夏岁认真地削水果。距离手术还有不到一个月，为了把夏岁身体缺失的营养补上，慕辰安特意聘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营养学家，每天按照科学的膳食搭配食谱为夏岁换着花样准备三餐，但是尽管如此，夏岁的体重依然在下降，没有一丝增多的趋势。
　　夏岁坐在病床上，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慕辰安专注切苹果的样子，心里的芥蒂不减反增。
　　到了这时候，慕辰安这个样子是在做给谁看？
　　对夏岁来说，欺骗过就不能够原谅了，不要的东西就是不要了，所以自从住院，不管慕辰安说什么、做什么，他皆是一副冷漠拒绝的态度。偶尔，他还会把无名的火气撒在他身上，可慕辰安始终没怨过，还忍受着自己的坏脾气，也难为慕辰安能假装如此长的时间。
　　良久，夏岁轻吐出一口气，用嘶哑的嗓音开口道：“慕辰安，你现在这样，真的没必要。”
　　慕辰安手下动作停滞，接着他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削水果。不一会儿，一个兔子形状的精致苹果块儿递到夏岁面前，慕辰安眯起眼睛，“夏夏，给，你要多吃些有营养的。”
　　夏岁用一种说不透的复杂表情瞧向慕辰安，犹豫一下，皱眉接过来。他倚靠在床头，垂首注视手心里削得完美的苹果，却一直没有放入嘴里。
　　还有二十多天要手术了，说不害怕一定是骗人的。几乎每一次，当夏岁想到自己以后再也说不出话时，心里的恐慌便会瞬间把他吞没，让他终日惶惶不安。
　　再加上这段时间，他几乎24小时不间断地看到慕辰安，这让他控制情绪的能力变得更差。
　　夏岁明白自己的病不能怪慕辰安，但他不是圣人，有时候他还是会禁不住怨恨对方对自己做过的伤害，因此他真的不想太多地看到慕辰安。
　　而且夏岁也算好了自己现在所剩不多的存款，决定不管手术是否成功，都会在后面把自己的所有积蓄汇给慕辰安，然后离开海城，离开这个给他带来太多痛苦回忆的城市。
　　凝望着出神的夏岁，慕辰安闷闷地说：“夏夏，你赶不走我的。不论你愿意不愿意，我早就决定要赖在你身边了。”
　　夏岁抬眸看向固执己见的人，忽然觉得无语。他扯出一丝不算好看的笑，语气带着荒唐与不解，“慕辰安，你现在表现出一副委屈与后悔是做给谁看呢？”
　　“不是的，夏夏，我是真的想对你好。不是假的，真的不是！”慕辰安知道夏岁不相信自己的真心，马上慌张地解释。
　　夏岁咬唇，半天，摇头疲惫道：“没用了，慕辰安，有些伤痕造成了就是造成了，你再弥补也没用了。”好像破碎的镜子，摔坏的花瓶，断裂的木梁…如何弥补都回不到过去的样子。
　　“夏夏，求你，你不能这样，你得给我机会！我真的喜欢你，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现在真的离不开你了。”慕辰安轻轻握住夏岁扎着滞留针的手，却让人抽不出来分毫，一双桃花眼紧紧地盯着坐在病床上憔悴异常的青年。
　　夏岁眼帘落下，视线看向自己被慕辰安握住的那只手，他抬起手指想让对方放开，然而并没什么作用。
　　不久，夏岁抬起眼皮，褐色的瞳孔里充满失望至极后的凉薄：“慕辰安，是你自己说‘智者不入爱河’，不是吗？我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我还没忘记你曾嘲笑过我傻兮兮的爱慕行为，也没忘记你说过的所有残忍的话，更没忘记你的那句‘玩玩而已’！”
　　“说实话，你若一直奉行自己的那套独特理论，或许我还觉得你很厉害，以后逢人我也会夸你两句，说我的前男友是个狠人，对别人、对自己都能狠下心抛弃。毕竟这世间真的很少有人能做到彻底无情。”
　　“可现在你说你喜欢我，你还动了心，我……呵……”
　　夏岁遽然失语，无奈苦笑一声。不过很快，他收回笑容，表情带了凶恶，咬牙道：“我只认为可笑！所以请你不要再故作深情，我觉得……极其恶心。”
　　“.…..”
　　空气骤然停滞，慕辰安瞳孔几乎缩成一个点。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迎向夏岁满是寒意疏离的眸子，对方嘴角那抹带着报复性的讥讽的笑更刺得他心头顿时闷痛至极。
　　慕辰安头顶发麻，额间青筋道道突起，宛如被比如绝境的野兽。
　　原来，看上去乖乖顺顺的人，也有被逼得言辞狠毒的一天。听话可爱的雀鸟终究因为他的愚蠢竖起全身的羽毛，用尖喙狠狠地啄向他。
　　他应该知道的，夏岁是那种做什么事情都会一往直前、全心付出、敢爱敢恨的性格。爱的时候，会将全世界都捧给他；恨他时，同样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
　　今天这种局面，他又能怪谁呢？
　　他谁也怨不了。因为是他，是他自己一手造成了全部，是他的愚蠢导致了两人的针锋相对，是他伤了夏岁的心，更是他把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夏岁弄丢了。
　　后悔吗？后悔，可更多的是对过去自己的憎恨。如果自己过去没有犯下错误，那么他说出的“喜欢”，一定不会被夏岁认为可笑、恶心……
　　慕辰安脸色透出病态白，他觉得胸口仿佛有一场燎原大火在烧灼他的五脏六腑，四肢却似乎处在地球最南端的高山之上，接受刺骨寒风的吹袭。
　　这便是一颗真心被厌弃的感觉吗？火烈、寒冷、刺痛、呼吸不畅。
　　心，真的好疼啊。可慕辰安知道自己的痛苦没有过去夏岁承受的万分之一来得猛烈。
　　静悄悄的病房，像一层大玻璃罩，把所有的杂音都屏蔽在外。
　　过了好半天，慕辰安垂下头，他紧握住夏岁的手，尽力稳住自己发颤的音调，悲戚道：“夏夏，我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相对你好。求你，别这么对我，求你了！”将夏岁冰冷的手放到自己额间，慕辰安虔诚又卑微。
　　看到眼前男人可怜兮兮的模样，夏岁心脏像在被什么重物敲击着。他嘴唇抖动，深呼吸两次，不禁问道：“好，慕辰安，你说你喜欢我。那我问你，你喜欢我什么？你真的了解我吗？你知道我的生日是在什么时候吗？知道我平常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吗？知道我喜欢吃的食物是什么吗？知道我喜欢的花是什么吗？”
　　一个接一个问题问得眼前男人哑然，夏岁却没给对方任何空隙，继续自顾自说道：“你不知道。所以慕辰安，你不是喜欢我，你不过是习惯了我跟在你身边伺候罢了……”
　　不等夏岁再说什么，慕辰安急迫地回道：“我知道！你的所有我都知道！”
　　听到慕辰安的话，夏岁倏然恢复了安静，他用一种幽深的目光定定地瞧向男人，久久不语，最后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地问道：“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他断定，慕辰安一定不知道。
　　慕辰安张嘴，刚要说什么却突然顿住，眼中闪过巨大的恐慌。
　　是啊，上次他的生日，他明明有机会去查又或者去问夏岁的生日，但是因为张亦尘的一通电话，他忘记了。至于夏岁的简历，他原来更没仔细看过就扔到了一堆废纸中。所以，即便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夏岁的生日是什么时候，竟然还口口声声地说自己喜欢对方！
　　慕辰安觉得脸红，他羞愧地低垂着脑袋，不一会儿，努努嘴讨好道：“夏夏，我会认真的好好的去了解你，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夏岁不在意地笑笑，“看吧，我说了你一定不知道我的生日。毕竟我们俩的生日是挨在一起的，你若是记得，也不会在第二天把我弄到发高烧了。”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炸得慕辰安瞪大眼睛怔在原地。
　　挨在…一起？他和夏岁的生日挨在一起！所以夏岁的生日，是他生日后的第二天！
　　可是今年他生日的第二天，他做了什么？他把夏岁弄得发了烧，还把生病的夏岁一个人留在酒店，后来他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才又回酒店找了人。
　　而那时的夏岁根本没对他说生日的事情，也没露出半分的不快，一直在开心地为他庆生。
　　操，他可真他妈的是个混蛋！
　　慕辰安抱住脑袋，神情懊悔悲戚，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阴郁笼罩。
　　夏岁被沉闷的气氛影响，胸口泛起一丝不适。他嘴里带着苦涩，撇过眼，“慕辰安，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变成这个样子，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真的不合适，我们也从来都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在你的眼里，你可以看到的东西太多了，而我却只能在一个时间，看到一个人，我也明白……这世上身不由己的事情有很多，比如我的病，又比如你的滥情。”
　　短短几句话，说得慕辰安哑口无言。
　　慕辰安当然清楚夏岁口中的意思。因为过去的放纵多情，他忽略了太多太多，也做错了太多太多，以至于现在夏岁根本不相信他只喜欢他一个人，可他真的在改了，他该怎么让夏岁相信？
　　如陷入迷障中的旅者，慕辰安迷茫地注视着眼前的夏岁。对方明明近在咫尺，他却感觉两人此时距离好远，远到，即使他伸手快跑都抓不住那个逐渐模糊的背影。
　　他与夏岁，终究回不到过去了吗？
　　房间内是一片诡异的静默，夏岁瞧了一会儿慕辰安，伸手要去拿水。今天说的话有些多，嗓子已经难受了。
　　瞥到夏岁的动作，慕辰安立刻回神，把水杯递给对方。
　　两人的手指在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一起，彼此心脏皆是一跳。他们好久没触碰过对方了，最基本的牵手更没有。
　　如触电，夏岁倏地收回手，慕辰安僵住几秒，继续把水杯放到对方面前，“喝一口吧，是不是又难受了？”
　　慕辰安关切的语气让夏岁胸膛内涌起一阵自己也控制不住、理解不了的涟漪，很快，他抓了抓手，吐出一口气，面不改色地接过杯子。
　　当感觉喉咙舒服的时候，他放下水杯，慕辰安又自然地接过去，旋即低喃道：“夏夏，我和你是最合适的。”语气与宣誓玩具主权的执拗孩子无异。
　　夏岁身形顿住，然后假装没听见一样，把手里那块氧化发黄的兔子苹果放到床头柜上，重新背对着慕辰安躺回到床上，继续补眠。从上周开始，他总觉得身体特别容易疲惫，连带着睡眠时间也多起来。
　　至于身后的人，该说的都说了，夏岁不想再废话了。
　　慕辰安表情受伤地看向那块削得完美的苹果，然后又转过头凝视夏岁露出来的细长脖，顺着略长的发尾向下，他的眼底慢慢露出疼惜。
　　被化疗和病痛同时摧残，夏岁早已瘦到接近百斤，他后颈上的脊椎骨一节节突出得明显，像即将冲破薄薄屏障的蚕蛹。宽大的病号服下，是让人看了蹙眉的枯败身材，皮包骨头的瘦弱程度令来诊治的医生也忍不住告诫要多吃些有营养的食物。
　　慕辰安伸出手想抱抱对方，手臂刚抬起，却默默地放下了。后面，他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瞧着躺在病床上的人。
　　夏岁消瘦的模样早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可慕辰安眼中流出的厚重情愫依然能将人溺弊。
　　这天的一番对话最终不了了之，随后的日子，不管怎么样，慕辰安仍旧在夏岁身前身后伺候，甚至比之前还要上心。
　　--------------------
　　慕辰安生日4.19
　　夏岁生日4.20
　　————————————————
　　虽然我的儿童节不算快乐，但我真的很希望你们快乐，mua！


第85章 八十四、七岁
　　慕辰安下午被医生叫出去谈了些话。
　　夏岁躺在病床上，听到关门声后，他慢慢睁开眼睛坐起来。等确认慕辰安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他拿出手机翻看过去与季成旭之间的信息往来，最新的一条时间停在三周前，还是他每日例行发给对方的问候短信。
　　最近因为慕辰安做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因为一直在治病，夏岁今天才记起他与季成旭已经很久没联系。虽然天天被慕辰安纠缠在医院里，可夏岁还没忘记，自己现在的男朋友是季成旭。
　　算了算日子，夏岁觉得奇怪。因为正常情况下，季成旭应该一周前便回国了，可为什么到现在，对方都没与他通过话，甚至连条短信也没回？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看着对话框里发出去却没得到回应的绿色消息条，夏岁蹙紧眉，心头涌上担忧。带着疑惑，他试着给季成旭打去一通电话。
　　将手机放在耳边，听见音筒里嘟嘟的声音，夏岁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男朋友当得太失败了，明明对方这么长时间没有与他联系了，他却现在才想起来关心。
　　懊恼地垂下头，夏岁无意识扣弄病号服的衣角。
　　等了很久，电话并没有被接通，听到机械的提示女音传来，夏岁心里的不安扩大。没有多想，他再次按下季成旭的号码，滴滴的声音响起几次，之前被医生叫走的慕辰安面色不善地走进病房。
　　看到夏岁在打电话，慕辰安眼底微微发沉，走近后问道：“夏夏，在给谁打电话？”
　　夏岁没理他，只是继续等待手机那边人的接听，但直到最后成了忙声，还是没有人接听，他这回真的担心了，急忙给季成旭发去一条短信。
　　慕辰安自然注意到了屏幕上季成旭的名字，心情瞬间变得更差，可是他不敢表现出来。
　　沉默片刻，慕辰安尽量语气平和地说：“夏夏，你和季成旭分开吧，他现在还在法国，而且暂时不会回来了。”
　　夏岁打字的手顿住，他放下手机，转头审视地看向慕辰安，一双眼睛里充满冷意与怀疑，接连不断地问道：“为什么？你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对季大哥做了什么？”
　　被猜到大半真相，慕辰安变得心虚，但表面依旧装作淡定。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季成旭在巴黎有了新的相好，是个模特，所以夏夏你不用担心他了，而且……”犹豫了一会儿，继续道：“夏夏你没必要关心他，因为你和他肯定不会在一起。你有我了，他也有别的新欢了。”
　　一股无名的怒火骤然充斥夏岁心口，他攥紧手机，指尖充血发红，嗔责道：“慕辰安，我与季成旭之间的事情，你没有任何资格插手！我现在的交往对象是季成旭，所以不管他是否有了别人，只要我们还没说分手，我就有必要关心他。”
　　又想到对方说出的那句“没必要关心”，夏岁觉得慕辰安心理年龄只有七岁，他瞪向眼前幼稚的男人，“而且，我也没想到你是个这么自私的人！你以为我单纯是因为喜欢季成旭才关心他吗？”
　　“对于我来说，即便季成旭不是我的男朋友，作为好友，我也必须关心他。而现在我与他，更不是你口中的那种新欢旧爱的关系。”
　　“他，是我的男朋友！”声音虽然沙哑，却清楚明晰地在两人间传开。
　　夏岁一句话更说得坚决，如一把磨得雪亮的利剑将慕辰安胸膛刺得剧痛，让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濒临崩溃的心大吼出来。
　　慕辰安攥紧了拳头，本就不算好的脸色转瞬变为青灰，喉咙里似乎堵了一团厚重的破布让他发不出一声，他咬紧牙关，努力克制住自己发抖的身体和在体内乱窜的暴虐之气。
　　慕辰安承认他是一个自私的人，所以他才想让夏岁只看着他一个人，只关心他一个人！
　　本以为在医院累死累活照顾夏岁这么久，对方也该看到自己的心意了。却不想，到了现在，就算他已经将季成旭从夏岁身边踢开，夏岁竟然还在把那人认作自己的男朋友。
　　这样的话他算什么！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辛苦努力算他妈什么！躁郁夹杂着恐惧同时向慕辰安袭来，让他周身散发的气息逐渐危险。
　　一旁的夏岁感受到了慕辰安的不对劲，他悄悄抓紧衣角，做好了要大吵一架的准备。他紧张地看向面前低头的男人，对方额间突出的青筋是在用力压抑爆发情绪的征兆。
　　但很快，围绕着慕辰安的可怕气息就消失得一干二净。病房内持续了长达几分钟的静谧，随着他长吁出一口气，凝固的空气开始流转。
　　敏感的夏岁也察觉到了慕辰安的心绪变化，他原以为对方会勃然大怒，可是没有。慕辰安表现得如平常一样，还笑着问他：“夏夏，晚上想吃什么水果？我去给你买。”嘴角弯起的弧度温和到仿佛完全不在意他之前说的那番话。
　　“你怎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火气憋在心里发不出来。夏岁瞪圆双眼，接着转过身躺回床上，语气不善道：“随便。”
　　慕辰安也不恼，他将夏岁的被子好好地整理了一番，柔声道：“好，那我去给你买些你喜欢吃的草莓。”说完，起身走出了病房。
　　听到渐远的脚步声，夏岁回头定眼瞧向慕辰安的背影。
　　或许是过去接近一年的相处让他对慕辰安了解透彻，他总觉得慕辰安从被医生叫出去再进入病房开始，状态便不太对。是医生又说了什么关于他病情的问题？
　　夏岁咬紧下唇，一双望着门口的瞳眸里满是忧虑与探究。
　　……
　　慕辰安低头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卷曲的黑发挡住面容，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到了一处角落，他点燃一根烟抽起来，尼古丁跟随苦涩的感情一起进入肺腑，带起如滔天巨浪的悲苦，让他不得不靠墙站一会儿缓缓。
　　病房内夏岁说的话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对方对他的不信任和对其他男人的关心，让慕辰安心里像被万千铁骑重踏般痛苦。又想到下午自己从医生那边得到的消息，慕辰安一颗心直直坠进谷底，脚下更如灌了千斤泥浆，难以动弹。
　　夏岁体内的癌细胞已经发生了周围部位的转移。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愿接受的事实。
　　而且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抵抗力低下，夏岁如今的肝功能也产生了药性损害，因此导致了他这段时间消瘦与乏力嗜睡。不过最需要注意的是夏岁术后的健康，因为受到肝功能的影响，手术并不能很大程度上保证夏岁后期的身体恢复和存活率……
　　在病房外听到这些，慕辰安当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觉得好像有一只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呼吸不畅，头也跟着一阵阵发晕，使他不得不快速扶住身边的窗台才勉强稳住身形。
　　部位转移？营养不良导致抵抗力下降？肝功能损伤？不能保证后期的恢复和存活率？
　　夏岁他，会死吗？
　　一个接一个问题，如重磅炸弹将慕辰安的大脑炸得嗡响不止。他下意识用手捂住嘴，掩盖住惶恐，却不难发现他抖动得厉害的身体，和一双满是慌张的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逼迫自己镇定，胡乱抹了一把脸，艰难地开口嘱咐医生要好好为夏岁治疗，药物、器械资源能用的全用上，钱不是问题。
　　可虽然表面上装得冷静，只有慕辰安自己知道他早已害怕到站不稳。他不能接受夏岁的离开。想到夏岁手术后的存活率不高，他真的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觉得惘然，就好像心脏最重要的一角在慢慢缺失，浑身的力气都跟随心脏那块突兀的空白被抽离。
　　站在阴影里，慕辰安转头看向西面缓缓降落的太阳，眸子里黯淡无光。他吸了一大口的烟，烟草的苦涩溢满唇齿，几秒后，他叹息地吐出白色的烟圈，如此往复多次。
　　慕辰安在烟雾缭绕中身影模糊，雾气中他垂首颓丧的模样，与旁边步履匆匆的人们格格不入。
　　后来又过去半个多小时，等到脚下全部是揿灭的烟蒂时，慕辰安站直了身子，往医院旁边的水果店走去。
　　夏夏还在等他。
　　……
　　晚上临睡觉前，夏岁总算接到了季成旭的电话，对方是用一串法国的陌生号码打进来的。
　　手机里男人往日精神沉稳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夏岁听到后，关切地问道：“季大哥，出了什么事？”
　　被困在法国的季成旭捏了捏鼻梁，想到近一个月发生的事情不禁心累，可是为了不让夏岁担心，他避重就轻地回答：“没有，只是这边工作出了一些问题，所以最近没联系你。对不起，小夏，让你担心了。”
　　听到对方的回答，夏岁无意咬紧嘴唇，连忙开口，“没关系，季大哥，你好好的就可以，我很…担心你。”夏岁忍不住抓紧了身上的被子。
　　听见夏岁关心的话，季成旭觉得亏欠又羞愧，他垂下眼帘，强忍着心痛，安慰道：“没事的，小夏，过段时间我就回国了。”
　　“好，那季大哥你好好保重，工作忙也别忘记吃饭，注意休息。”
　　对于还是情侣的两人，夏岁此时能想到的话很是单纯质朴，却听得季成旭心里发暖。
　　回过神，季成旭发觉夏岁的声音好像变得更嘶哑了，他刚要问怎么回事，耳朵却被一个人惩罚性地咬住，他没忍住发出一声呜咽，接着心惊地快速挂断了电话，转头的瞪向紧紧抱住他的妖冶男人，生气地大声质问：“贺枫！你做什么！”
　　贺枫无所谓地摊摊手，“没什么啊，标记领地罢了，mon chéri~”附在季成旭耳边轻声吐气道。
　　季成旭将头向后闪躲，盯着面前这人极易让他沦陷的混血容貌，还有那双深邃却也无情的灰色眼瞳，神情中是想逃却逃不掉的憋屈。
　　想到对方对自己做得那些事情，季成旭骂娘的心情都有，他冷声道：“贺枫，我从来都不是你的所有物。”
　　贺枫向后抓了一下自己的褐色卷发，不在意地笑笑，眯起的眼睛和放慢的语调像只狡猾的狐狸，“哦？是吗？那你现在在谁家呢？又用着谁的东西呢？”
　　对方漫不经心的语调和慵懒的姿态让季成旭心里泛起想要逃离的冲动，若问季成旭现在后悔的事情有什么？来巴黎出差一定排第一名。
　　若不是来了巴黎，他不会被偷了所有东西，不会被人莫名揍了一顿，更不会被面前这个兔崽子抓着不放！
　　季成旭没理会贺枫，给夏岁发去一条短信，解释说自己来了工作，对方随后回道：“季大哥，在巴黎照顾好自己，不要太劳累。”
　　看到短信，季成旭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夏岁单纯清秀的样子，他弯起嘴角，脑海中，往日与对方曾经有过的温情亦历历在目。
　　但是转念间，季成旭倏然想起自己与贺枫最近发生的一切，脸上立即显出愧色。
　　季成旭明白，自己对夏岁来说已经算得上背叛，他同样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做出如此令自己不耻的事情。而究其原因，今天的局面完全是身后，以占有姿态抱住他的变态造成！
　　眼中冷光乍现，季成旭向旁边斜睥着瞟去，面色如雪似霜。
　　一直在观察怀里人表情的贺枫，自然将男人全部变化尽收眼底，可他只是慵懒地笑笑，勾起的嘴角不带任何温度，然后一把夺过季成旭的手机扔到地上，湿热的吻强势地落到了对方的唇上，让人不容抗拒。
　　季成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青年狠戾地掐住脖子扔到床上，他大脑被摔得发昏，再加上身高与体力的差距，让他很快成为了失去主导的鱼肉，只能在贺枫这把刀俎下不断沉沦。
　　海城医院内，夏岁望着手机发呆。知道季成旭没出什么危险，他终于松了口气，不过很快，他再次陷入了沉思。
　　住院的这段空闲时间里，夏岁逐渐看清了自己与季成旭之间存在的问题。
　　他发现对于季成旭，不管是否有旁人介入，他始终都做不到像真正的恋人那样与对方亲密。或许在之前，他与季成旭是有过微微的心动，可后来才弄明白，大部分时候自己只是把季成旭当作值得尊敬和依靠的兄长相处，至于再迈进一步，夏岁想他是真的做不到。
　　而出国前那晚的亲吻或许也只能被看作一个在气氛推动下产生的小小插曲。当时的他，误以为是受到慕辰安影响，心里才会产生暗暗的不适感，也误以为自己可以很快将那股不适感消除。
　　直到此刻，夏岁明白，不是慕辰安的问题，是他自己没有弄清感情就冲动行事的问题，才会在与季成旭表现得过于亲密时，心里存在不适。
　　所以等到手术后，如果还有机会，夏岁决定找时间与季成旭好好谈一谈。
　　他不希望与对方走到红眼相对的地步，是季成旭给了他上学的机会，也是季成旭总在身边支持他。即使现在因为疾病他连上学的机会也失去了，他依然想亲自感谢季成旭对他的所有帮助。
　　无奈地叹口气，夏岁揉揉太阳穴，躺回床上强迫自己先不再去多想，反正已经这样了，后面只能随缘了。
　　--------------------
　　emmmm季大哥与贺枫...有机会会单独写的~
　　还有端午安康呀！


第86章 八十五、探望
　　夏岁手术的前一天，慕辰安照例在医院陪护。临近午时，他坐在床边认真瞧着眼前正一小口一小口往嘴里送着热粥的男生，一双眸子里是缀满春水般的浓浓爱意，也隐约裹挟了对明天手术的担忧。
　　然而下一刻，当夏岁回看向慕辰安时，他脸上所有的情感都被恰到好处的浅笑很好地掩藏。
　　向夏岁的碗里夹了一块儿煮得鲜嫩的鱼肉，慕辰安轻声道：“夏夏，明天做完手术你的病就好了，等养好身体，你也能回工作室继续帮忙了。”
　　他知道夏岁一直很想回到泥塑工作室去完成那些未完成的作品，也当然明白对于之前那场错过的考试，夏岁心里始终放不下。
　　虽然夏岁不说，可是慕辰安有很多次看到夏岁盯着手机中报道成人高考的新闻发呆，神情中的向往和怅然，让他看到后心也跟着揪紧。
　　听到慕辰安的话，夏岁吃饭的动作一顿，因为化疗掉得稀疏的头发有几缕垂落在耳边，遮挡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夏岁没说什么，而是继续喝着碗里的小米粥。
　　慕辰安不知道，几天前夏岁趁他出去拿化验单时，已经偷偷问过了医生。从医生口中他得知自己手术的成功率并不高，并且即使他侥幸撑过手术，后期还有很大概率会复发。
　　听到医生的话，夏岁确实崩溃过一小段时间，可后面他就释然了。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夏岁很早便明白，生活从来不会一帆风顺，尤其是…他的生活。
　　夏岁想这次若是能挺过去，那么一切照常。若是不能，他顶多死……
　　拿着勺子的手停下，夏岁愣神几秒。
　　没得到回答，慕辰安小心地瞟了眼夏岁，发现对方表情如常，他才放心地在旁边说：“一会儿还有两个人要来看看你，不用怕，你都见过的。”
　　夏岁回神，歪头疑惑地看向慕辰安，心里腹诽：他在这个城市没多少关系亲近的人，知道他生病的更少，甚至连郭阳平都没告诉过，还有谁会来看他？
　　迎向夏岁不解的目光，慕辰安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他笑笑，抬手打算将夏岁落在脸颊的碎发顺到耳后，却被对方侧头悄然躲过。
　　身形一滞，慕辰安嘴角的弧度变得牵强，神情流出一丝受伤。良久，他收回手，垂首继续为对方剥刚买来的晴王葡萄。
　　病房向阳，午时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昏昏欲睡。
　　夏岁小憩了一会儿，睁开眼的时候，听见病房门口有人在说话，声音不算清楚，不过他确定其中有慕辰安。
　　还在蹙眉猜测剩下的几位是谁，房间门被打开，看到来人，夏岁微微睁大了双眼，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瞧见夏岁发愣的模样，叶城温润的笑容挂在脸上，率先抬起手晃动手指，向对方打起招呼：“嗨，小夏岁，还记得我吗？”
　　夏岁眨眨眼，连忙点头，“城哥，白大哥，你们好。”嗓音沙哑，态度礼貌且疏远。
　　叶城皱眉，“怎么还这么见外？”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他很自然地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身后，白商信和慕辰安则安分乖巧地站在两边，没人多说一句话。
　　视线扫过眼前三人，夏岁的目光在叶城与他身边的白商信之间流连。
　　白商信今天并没有像上次见面那般将头发扎起，顺滑如绸缎的银灰色长发散落在肩头，垂至腰际，贵气又慵懒。男人湛蓝色的深邃眸子携着狷狂与傲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孤狼似的狠戾眼神，唯有看向身前的叶城时会变得异常深情。
　　也只有与叶城在一起，白商信身上危险的掠夺气息才能被对方的温和气质相抵消，表现得仿佛一条收起利爪，对主人惟命是从的狼狗。
　　这两人，明明性格、外表截然不同，却在相伴间存在着让常人不能轻易打破的和谐与吸引。
　　原来，这才是登对，这才是真正的伴侣。
　　夏岁胸口涨起一种类似于艳羡的情感，他咬紧下唇，眼睛掠过，冷不丁瞧见倚靠在床尾正低头望地的慕辰安。
　　看到对方此刻乖顺的样子，夏岁暗自泛起嘀咕，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不仅仅是白商信，就连慕辰安每次面对叶城，平日里的张扬跋扈也会收敛不少。
　　不过，慕辰安对待叶城与白商信的爱恋不同，那是一种面对亲近之人的绝对信任、无防备和依赖。而且，夏岁承认，与叶城在一起时，看见对方嘴边那抹舒心的微笑，他也经常不由地想更多依赖他。
　　像包容一切的天空，叶城始终在温柔地维护着周身的全部。
　　夏岁眼眸垂落，压下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回归了正题：“城哥，你们是来看我的吗？”
　　叶城挑眉，“当然，不然我们还是来看这家伙的？”拇指随意指向身旁的慕辰安，瞧见叶城的动作，慕辰安勾起散漫的笑。
　　叶城又道：“之前知道你生病了，我在港城很担心，所以特意来看看你。”
　　夏岁沉默颔首，犹豫地问出来：“可是城哥，我们，只见过一次面？”话外之意是他们不算熟悉，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关心？若因为慕辰安的关系，夏岁也不觉得这值得让叶城从港城特意飞来海城。
　　“.…..”
　　话音一落，病房内陷入沉默。
　　叶城被夏岁的问题弄得一噎，脸上表情有些僵住，他的身后，白商信半眯起眼睛，蓝色的瞳眸变得晦涩，另一边的慕辰安则是悔恨难过地低下头。
　　几人神色不一。
　　片刻的安静后，叶城看向夏岁正色道：“小夏，你别多想，其实是因为我挺喜欢你的，所以才想和你成为朋友，也很担心你。”他故作轻松，“但是你千万别误会啊，我是单纯觉得你人很不错，这个‘喜欢’呢，也是对弟弟的喜欢，毕竟我已经有家室了。”叶城说完，瞥向站在自己身后默不作声的高大男人。
　　夏岁怔愣几秒，随后垂下头不再回应。
　　朋友……？
　　过去的他，确实很希望身边有所谓“朋友”的陪伴，可正因如此，他才着了慕辰安的道。现在，他恢复清醒，有了慕辰安的前车之鉴，他不敢再轻信任何人，更不再需要那玩意了。
　　察觉到夏岁的疏离，叶城知道对方不相信自己。他没太在意，笑着转移了话题，“小夏，明天手术不用担心，执刀的专家我弟弟说经验很丰富，所以放轻松。”接着又补充道：“我弟弟你应该见过，宁昭昭，还记得吗？”
　　夏岁皱眉想了一下，恍然记起曾经在拍卖会上说话带京腔的男人，原来对方和叶城是兄弟，可他们为什么不是一个姓？
　　瞧了两眼叶城，又和印象中的宁昭昭做了对比。夏岁发现，这两位的长相，在某些地方确实有点像。
　　随意点点头，夏岁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他眼眉弯起，笑意却不达眼底，“记起来了，真的很感谢城哥你们的帮忙。”
　　叶城眼波流转，欲言又止的话语被夏岁如高高城墙般的防备完全堵在嘴中，看来这小孩儿让慕辰安骗出后遗症了。
　　闷闷地吐出一口气，叶城后面不再说什么。他坐了一会儿，便起身与白商信一起离开，顺便把慕辰安叫出去打算谈些话。
　　夏岁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挺直的腰板缓慢垂下去。
　　虽然叶城对他的态度真的很好，他也清楚自己生病对方帮了不少忙，然而夏岁没忘记他们与慕辰安是很好的朋友。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不论如何，他心里还会有芥蒂。
　　现在的夏岁，整个人的状态宛如一只将自己团成一团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由于过去受到的伤害，他抗拒任何人的触碰，也早就不敢把自己柔软的一面示人。因此即使他知道来者或许没有任何歹意，也不愿接受太多人的接近，他害怕了。
　　……
　　病房外，叶城脸色不太好，他转过身，眼神如箭刺向慕辰安：“夏岁眼里的光不见了，现在的他好像把自己完全封闭了一样，拒绝其他人的靠近。”
　　慕辰安攥紧拳头，默然良久，最后垂头丧气道：“是我的错。”
　　叶城的强硬并没有因为慕辰安表现出的悔意表现出一丝的松动，他表情充满严肃与遗憾，“慕辰安，我知道你们俩的事情我管不了也管不着。但是作为朋友，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夏岁一定是最接受不了欺骗的人。他因为你，根本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了，所以后面要把他追回来，你要费很多很多的心力。”
　　慕辰安苦笑，“我知道。这么长时间，对于夏夏的抗拒和冷漠，我都习以为常了。但就算他再讨厌我，我也绝对不会放手，我也一定会对他很好很好。因为我喜欢夏夏，是真的喜欢……”
　　伴随一声深沉的叹息，慕辰安的话让人听了不免胸闷。
　　叶城努努嘴，半晌，开口道：“那你最好说到做到。”他看向慕辰安，停了两秒，“明天，你确定要我们陪着？”
　　慕辰安身形僵住一瞬，旋即抬眼，神色阴郁却坚定，点头道：“嗯。”
　　叶城忍不住再次问道：“你这次要去的地方，是问得谁？……有把握吗？”
　　慕辰安要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在看向白商信时立马改了口：“一位熟人。把握不把握，我也不清楚，只能姑且一试了。”沉闷的语气中是无助与茫然。
　　始终保持静默的白商信察觉到慕辰安的异样后，垂下眸子，卷翘浓郁的睫毛遮住了瞳眸里的暗光和若有所思。
　　白商信的身边，叶城则目不转睛地打量起慕辰安。他与慕辰安自大学相识，中间尽管因为各种原因联系变少了几年，但他们之间的情谊从未减少半分。
　　这是第一次，叶城看到慕辰安如此无助颓败的模样，明白对方在孤注一掷，他无奈点头，“好，明天你自己务必要小心，这边我和白商信会照顾好。”
　　“谢了，阿城。抱歉把你们叫来帮忙，因为除了你们，我也实在想不到什么靠谱的人了。”
　　叶城微微颔首，“我明白。”
　　白商信凝视情绪低落的慕辰安，沉声开口：“声带重塑的专家我在联系，夏岁的声音你不用太担心。如果这次一切顺利，我们也能把设计稿的事情在后期敲定。”
　　叶城先跟着点头，却在听到白商信提起工作的事情后，转头立刻瞪向对方。
　　白商信瞥见，闭了嘴，像犯错的孩子般噤了声。
　　慕辰安笑笑，没有反驳的心情，“Arthur，你这人还真是可恶。”
　　叶城回道：“别理他！行了，我们今天就回去了，明天一大早我会赶过来，你自己也注意安全。”说完安慰似的拍拍慕辰安肩膀。
　　慕辰安对叶城说了句谢谢后，目送两人离开。
　　走廊里，叶城一胳膊肘捶到白商信腹部，小声责备：“你丫是不是被公司里那群老头子荼毒同化了？现在还说什么工作？是不是傻？”
　　白商信在旁边一言不发，小媳妇模样低头听训，然后委屈地噘起嘴，“对不起，Cheng，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说着搂住叶城，要往男人脸上亲去，却被对方一巴掌堵住嘴。
　　他们的身后，慕辰安站在原地，望着两人老夫老妻的相处方式，眼里满是向往与羡慕。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与夏岁也能像这样重新在一起？
　　很快，慕辰安垂首，捂住嘴自嘲地笑了，“呵~”估计要很久之后了吧，至少要等到夏岁原谅他。
　　--------------------
　　叶城与白商信又来打酱油了，后面一些情节也会有他们的出现与推动，希望大家不要觉得烦哈~


第87章 八十六、手术
　　夏岁的手术被安排在中午，一段时间的治疗下来，他的身形很是消瘦。眼眶深陷不说，脸色更泛着病态的青白，整个人只能用枯槁来形容。
　　天还没亮，叶城与白商信早早地来到医院。
　　当夏岁从床上醒来，看到身边的人是叶城时，他还觉得奇怪。
　　慕辰安呢？那人去干什么了？
　　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夏岁没忍住问叶城慕辰安去哪儿了，对方一脸神秘地不回答，只让他不用担心，还告诉他手术结束后就能见到慕辰安了。
　　听到叶城的话，夏岁神色不明地点点头，再次转头看向窗外哗哗下个不停的雨，目光空洞地喃喃道：“他…知不知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和他说话了？”
　　声音不大，如雨打窗扉，却深深敲击在病房内所有人的心上。
　　叶城怔住，下一刻，他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自抑的悲痛。
　　良久，叶城轻拍夏岁的胳膊，语气带着压抑说道：“不会的，小夏，医生说了会保留你的发声功能，所以别怕，我们一直陪着你。”
　　但其实他们谁都清楚这仅仅是安慰的说辞。夏岁的病情，保留全部声带根本不可能，最好的结果也是切除小部分声带，因此他的声音一定不会如原来那般好听清亮了。
　　夏岁装聋作哑地默然颔首，不再回应。他眼神涣散地盯着外面阴沉到压抑的黑色云层发呆，在身后人看不到的地方，一滴泪水仿佛溺水的亡者，顺着眼角流下，无声地垂坠在枕头上。
　　对于自己过去唯一引以为傲的好嗓子，夏岁真的不舍，也实在害怕。他藏在被子下的拳头越攥越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受不到痛一样继续用力，直到最后指尖发麻，夏岁才缓缓松开手。
　　雨落个不停，噼里啪啦地拍打窗户，同样在表达不舍与遗憾。
　　病房里只有夏岁与叶城两人，白商信今天似乎很繁忙，一直在走廊里打电话，说话声不时传进屋内，有时是英文，有时是中文，偶尔夹杂着意大利语。
　　被白商信断断续续的讲话声吸引，夏岁转头望向始终在旁边陪伴自己的叶城，对方在摆弄手腕上的黑色皮筋，估计是给白商信扎头发用的。
　　想转移自己对手术的恐惧，又出于一丝好奇，夏岁打破了病房内令人沉闷的安静气氛，问道：“城哥，你和白大哥在一起多久了？”
　　叶城动作一顿，抬眼瞧向夏岁，似乎是想到什么，眼神微变，“我和他认识已经超过十年了，但要说在一起的时间，总的算下来不过五年。”
　　夏岁疑惑：“什么意思？”
　　叶城耸肩笑笑，“那家伙和我相识的时候我们还在高中，当时我们在一起将近三年，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算是分开的状态，一直到去年，才重新正式在一起。”
　　听到叶城的话，夏岁似乎不相信这么相爱的两人还分开过，略带感慨地说：“我以为，城哥你和白大哥一直在一起。”
　　“不是…”叶城弯起嘴角摇摇头，“白商信他啊，别看现在一副好男人的样子，过去可是很混蛋的，混蛋到我身边的人知道我和他又在一起了，大部分都不同意。”
　　停顿片刻，叶城睫毛颤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沉重的呼吸似乎在放下一块捧了很久的大石头，“可是我和他之间……发生过太多太多事情，分分合合折腾下来，也早就摆脱不了彼此了，所以最后我们才选择在一起。”
　　察觉到叶城神情中的复杂与夹杂在其中的无奈与遗憾，夏岁抿嘴，又问道：“可是，城哥你是喜欢白大哥的，对吗？”
　　叶城呆愣片刻，旋即点头，一双琉璃似的眼珠望向夏岁，“是，我喜欢他，所以对于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选择了忘记。”
　　“忘记？”
　　“嗯，因为原谅不了，所以选择忘记。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
　　叶城一句淡淡的话让夏岁久久不语。原来，彻底的释怀是不存在的，唯有忘记那些伤痛，才能成全彼此。
　　夏岁不知道叶城与白商信过去发生过什么，但是字里行间中，他听得出来其实那些年，白商信也辜负了叶城很多。但最终叶城选择遗忘那些伤害，白商信也选择尽力弥补自己的过错，两人才有了现在令人羡慕的伴侣生活。
　　脑海中倏然闪过慕辰安对他鞍前马后照顾的场景，以及很多次自己对慕辰安恶言相向，对方却依旧笑着望向他的模样……夏岁握紧手不由得想，是不是对于自己与慕辰安的过去，他也可以选择试着遗忘？
　　不过…他真的可以做到吗？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方的天花板，夏岁陷入沉思。
　　不久，房间门被推开，白商信迈步走进来，低声道：“Cheng，医生来了。”
　　夏岁顿时从胡思乱想中抽离，他紧张地抓住身下的被子，弯曲的骨节用力到发白。
　　医生来了，证明他的手术要开始了。
　　叶城起身，“好~”
　　很快，伴随病床转轮“骨碌碌”的声音，夏岁被推出病房。他躺在移动的床上，咬紧嘴唇，眼珠左右晃动，不安地看着头顶上方一个接一个掠过的白色吸顶灯。
　　在等待被推进手术准备室时，夏岁有几分钟时间在门外等候。他浑身紧绷，僵直到连动动手指都觉得费力，心里有对手术的担忧，也有对即将失去声音后未来生活的失措。
　　怎么办？以后他不能再说话了，要学习手语吗？他该怎么和别人沟通？
　　各种各样的混乱想法层出不穷地在脑海里冒出来，夏岁眼眶发热，只想哭。
　　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他。眼波一转，夏岁惶惶的眼神与叶城满是柔光的视线相对，男人嘴边带着一抹令人心安的笑，“小夏岁，不用怕，我们都在外面陪着你。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草原玩！乖~”
　　说完，叶城抚摸他的脸侧，带着温度的拇指上下摩挲他的鬓发。这一刻，夏岁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每次生病时奶奶也会这样摸摸他，心里的恐慌瞬间消失了大半，他开口小声说：“谢谢你，城哥。”
　　面前如璞玉般温润的男人点点头，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目光，随后夏岁被几名穿着齐全的医生推进了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夏岁不得不迅速闭上眼睛，接着一个巨大的呼吸罩盖在他的脸上。
　　开始的时候，夏岁还有心思想慕辰安去做什么了，到后来，他的意识变得模糊，慢慢的，连耳边医生们的低语和仪器有规律的滴——滴——声也听不见了。
　　夏岁彻底陷入麻药造成的沉睡中。
　　手术室外，叶城和白商信在家属区等候。
　　海城这场雨已经下了一天，冬季的雨，阴冷不近人意，弄得叶城心情同样不是很好。他站在窗边，听着雨滴不断拍打窗户的声音，皱紧了眉，白商信自身后抱住他，轻声安抚：“别担心，夏岁会没事的。”
　　叶城的手不自觉覆上白商信放在他身前的小臂，“白商信，你说小夏后面若真的说不了话，他该怎么办？”语气里的不舍与疼惜让白商信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医生说会尽力保住他的发声，而且我们不是帮他联系声带重塑的医生了吗？小夏后面不会说不了话的。”
　　“可那也不是他原来的声音了，他一定会崩溃的。”
　　“夏岁很坚强，而且有慕辰安陪着他，一定没事的~”说完白商信吻了下叶城的额角。
　　叶城闭口不再回应。他担心的不仅仅是夏岁的发声问题，更重要的是夏岁的身体。
　　他们清楚夏岁手术的成功率甚至比医生告诉的40%还要低。除了癌细胞的扩散很难清除，由于夏岁的身体素质太差，手术即使能把肿瘤清理干净，也不能保证他后期的恢复，夏岁有很大的可能癌症会复发，或者因为治疗带来的其他并发症再次入院。
　　注视着眼前窗户上滑落的雨滴，一条条水线模糊了外面的景色。叶城又想到不知去何处的慕辰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眉宇间的忧愁不减反增。
　　……
　　手术进行到天完全黑才结束，中间白商信因为公司出了点问题不得不离开一段时间，所以夏岁被推进看护病房观察的整个晚上，只有叶城在走廊内等候。
　　到了第二天一早，夏岁终于回到自己之前所在的病房。
　　叶城坐在床边看着还在昏迷的人，对方身上各种检测仪器还没被取下来，不过，知道手术成功，总算舒了一口气。
　　但是，当叶城的视线落在夏岁喉咙下方被白色厚纱布和金属套管遮住的地方时，他眼底又升起厚重的忧虑。
　　刚刚医生来查房时说明即使手术很成功，可他们不得不对病人的声带进行部分切除。这意味，就算夏岁的发声功能能够在后期通过锻炼恢复，他的声音也绝对不能像原来一样清晰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消息对于夏岁的打击有多大。
　　望着眼前脸色苍白的男孩儿，叶城双手紧握，思考要怎样将所有情况告知夏岁。
　　在叶城低头思索时，身后病房门被推开，他转头，看到白商信与一身狼狈的慕辰安走进来。
　　瞧见慕辰安的模样，叶城吃惊地睁大双眼，“你…这是……”
　　慕辰安此时整个人像是从淤泥里滚了一圈，卷曲的黑发因为沾了雨水和泥水，湿漉漉、脏兮兮地搭在脸侧。他整张脸透着苍白，额间更是出现一圈带血的殷红痕迹，让叶城看到心下一惊。
　　对方身上的高档西装，包括鞋子都被肮脏的黑色泥土和污渍玷污，尤其是膝盖处，板正的西裤布料甚至被磨出了破洞，灰黑色的破洞周围渗出了丝丝血渍，没有人知道慕辰安到底去做了什么。
　　叶城蹙眉起身，看向外面还在下的雨，“你…结束后，直接冒雨回来了？”
　　慕辰安凄然一笑，点头，“我担心得厉害。”
　　叶城叹口气，了然道：“不用担心，手术很成功，但是要注意后期的恢复，因为有复发可能。还有…”犹豫几秒，“小夏的声带被切除了一部分，我们已经联系了国外专家试着给他进行重建手术，主治医生也说如果进行适当锻炼，可以自主发声。”
　　白商信补充道：“那位专家下个月能来中国，具体情况需要等他过来再决定。”
　　慕辰安心脏钝痛，可他不能去抱怨什么，因为手术成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他眼眶发红，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阿城，辛苦你们了，谢谢。”
　　叶城摇头，“我没事。倒是你，来回跑这么长时间很累了吧？你先在这里陪着他，我们家离得近，先去给你带过来一套衣服，小夏他估计明天就会清醒。”
　　慕辰安沉默地点头，他坐在床边，凝视夏岁的神情中充满了一种让人看不懂、摸不透的情绪。
　　叶城与白商信见状不再打扰，离开了病房。
　　听到关门声响起，慕辰安一双看向夏岁的瞳眸立刻发红湿润。他坐得笔直，额间青筋突起似乎在极力压抑某种呼之欲出的感情，几分钟后，聚集在眼眶中的泪终于没忍住落下来，如碾碎的珍珠，滴落到夏岁的白色被子上。
　　慕辰安小心又珍视地抬起夏岁的手放在唇边，边哭边双唇抖动嗫嚅道：“对不起，夏夏，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承受过那么多。是我知道得太晚了，对不起，夏夏……”
　　无人知晓，慕辰安口中的“知道”是知道了什么，只能从病房内断断续续传来的男人泣诉中，感受到他自心底蔓延的悲痛、疼惜，和爱恋。
　　……
　　夏岁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很是冗长的梦，梦里他似乎回到了父亲还没有出事之前，他们一家五口坐在桌前一起吃饭。
　　应该是刚下学，他走在村里凹凸不平的土路上，远远地闻到了香浓的回锅肉味儿，然后兴奋地睁大双眼，一溜烟地跑回家，发现是一年四季总在外地打工的爸妈回来了！
　　他高兴地甚至忘记放下书包，径直冲到母亲怀里撒娇：“妈！你们回来了！”
　　拥抱他的女人张嘴在说什么，他听不清，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只一门心思沉浸在全家团聚的喜悦中。父亲和爷爷奶奶在一旁看着他，好像在笑话他男子汉哭鼻子，他也没在意，而是闭眼大力嗅着母亲衣服上特有的香粉味儿。
　　后来，一家子子人围坐在木头桌前吃午饭。夏岁没动筷子，一直盯着面前的四位大人瞧得认真，嘴边不自觉扬起一抹笑，他刚要开口让父母多在家里待几天，可是突然间，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
　　他惊惶地站起来，伸手去抓近在咫尺的家人，大声喊道：“爸！妈！”
　　“爷爷！奶奶！”
　　挽留呼喊没有任何作用，所有的场景都在消失不见，慢慢地，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夏岁看向四周，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他着急地向前跑，边跑边喊，直到累到跑不动了，嗓子也喊哑了，黑暗依旧把他遮得严严实实。
　　他没忍住，哭了。
　　哭累了，直接趴在地上睡了。
　　迷迷糊糊间，夏岁听到好像有人在叫他“夏夏……”那声音缥缈，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周围还有哗啦啦的雨声，对方一声接一声唤他，话语中带着让他听了心动的依恋。
　　“夏夏…我会保你一生无虞……”
　　耳朵微动，夏岁紧闭的双眼艰难地睁开，因为打了麻药，他头晕得厉害，身体也跟着颤抖不止。
　　看护病房内，一名女护士的声音响起，音量忽大忽小，极其模糊，“醒了就好，再睡一觉吧…”于是他听话地再次闭上眼睛，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等大脑彻底清醒，夏岁终于能完全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在昨晚那间屋子里了，微微转头，如叶城说的那般，他看到了慕辰安。
　　然而对方的状态却看上去比他还糟糕。头发垂落散乱，眼里布满因为长时间没有休息产生的红血丝，眼眶下面一片乌青，下巴的青色胡茬也很是邋遢。
　　夏岁很想问问他去做了什么？却在这一刻，夏岁猛然意识到：啊…他好像不能再说话了，喉咙插得那根管子昭示了全部。
　　守在床边的慕辰安见夏岁醒过来，立即起身靠近对方，兴奋地说：“夏夏，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岁目光幽深地看向身前的男人，又快速闭上眼睛。
　　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说话，夏岁心里只剩下绝望。即便早已做好了打算，可他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所以选择闭眼，企图让自己在梦中的黑暗里再躲藏一会儿。
　　夏岁的疏离与难过让慕辰安张嘴哑然，良久，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宛如一具晒干的泥塑，一动不动地盯着病床上的人。
　　听着雨珠撞向玻璃窗的哀嚎，慕辰安想起之前医生对他的嘱咐：夏岁身体素质不好，为了防止出现因为免疫力下降，产生其他关联疾病的情况，后期的饮食一定要进行合理的安排。
　　慕辰安不清楚夏岁原来过得是什么日子可以把自己的身体糟蹋到这么差劲，一想到夏岁独自撑过的困苦，他就心疼得厉害。
　　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会喜欢夏岁喜欢到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那么他在相遇时便一定会把夏岁捧在手心里护着、哄着，绝对绝对不会做出那些伤害。
　　可是，一切都晚了，他只能用未来所有的时间去弥补短短一年里自己犯下的错事。


第88章 八十七、未婚妻
　　提心吊胆的手术虽然结束了，可对于夏岁来说真正难捱的时间才正式开始。
　　术后的两周，夏岁喉咙下面的术腔内一直插着引流积血的管子。透明的引流管随着呼吸起伏，偶有黄色或红色的黏腻液体在其中流动，让看到的人皆忍不住蹙眉。
　　另外，主治医生也因为担心夏岁恢复中由于伤口愈合不好，又或者体内还有肿瘤残留，使切口变得脓肿、破溃…甚至是引起咽瘘，所以对夏岁如今的进食，要求只能通过鼻胃管喂食与静脉注射营养液。
　　身上被插着不同的管子和注射器，动一下四肢都觉得困难，再加上不能正常进食、不能说话……种种折磨让夏岁即使在此之前有了心理建设，也几乎接近崩溃。他不是什么坚不可摧的战士，身体、心里接连不断的痛苦已经要把他搞垮。
　　也因此，夏岁术后的心情起伏相比于之前变得更大，时不时地发脾气亦成了常态。然而，不论夏岁再怎么耍闹，慕辰安总在身边心甘情愿地伺候着，任凭对方将无名的怒火撒到自己身上。
　　刀口还没恢复，夏岁撒泼的时候不能大吼大叫，也不能乱动，只能用一双发红的泪眼瞪向慕辰安。他总会抬起手去抓慕辰安的胳膊，指甲这时便在慕辰安的小臂上留下一道道狰狞又绝望的血痕。
　　钻心刺骨的疼痛，常人很少能忍住不叫，慕辰安却脸色淡然地默默承受，直到夏岁的火气撒完，他起身轻轻拂去对方脸颊上的斑驳泪痕，柔声道：“夏夏不生气了？不生气的话，我给你擦擦身子吧？”
　　冷静下来的夏岁会幡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然后发红的眼眶再一次被汹涌的泪水淹没。
　　他不是故意的，他同样后悔自己控制不住地发怒，更后悔伤害身边的人！
　　夏岁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可怕的神经病，时常的意识不清醒让他恐惧，也让他难以面对如此丑恶的自己，哭泣是他可以宣泄心中对自己厌恶的唯一方式。
　　而每每慕辰安看到夏岁落泪，胸口处针扎般绵密的疼都会让他无措慌张地轻轻抱住夏岁安慰道：“没事的，夏夏。不疼，我不疼。”怀里的夏岁没由来地哭得更凶了。
　　他们仿佛被关在黑暗中的困兽，受伤的一方只能通过撕扯对方身上的血肉才能活下去，至死不休。
　　度过了咽瘘的高危期，夏岁总算可以拔出引流管和鼻胃管，只留下一根气管套管来辅助呼吸，但后面在练习自主进食的两天，夏岁由于吞咽不熟练，也有手术后期化疗的折腾，他无常的情绪没控制住再一次爆发了。
　　那天对慕辰安端上来的食物，夏岁不是甩开就是毫不留情地扔到地上。他表现得像只应激的猫，对所有人不分理由地竖起全身毛发，发出低沉的警告。
　　瞧见满地的狼藉，夏岁本以为慕辰安一定会生气或者不耐烦地离开。可是没有，从头到尾慕辰安始终宠溺地惯着他，收拾干净地上的残渣后，又给他拿来不同的食物哄着喂他。
　　眸光晦涩，夏岁撇过眼，不想去看慕辰安对自己无底线宠爱的模样。他盯着窗外，沉默感受着刀口处那根依旧插在体内的冰冷管子，跟随自己的呼吸在不停地上下移动。
　　夏岁不理解为什么慕辰安还不走？这样喜怒无常的他，连自己都觉得讨厌，慕辰安在坚持什么？真是个傻子！
　　被忽视的慕辰安手捧着新的食盒站在病床边，察觉到夏岁对自己的不理会，他嘴里发涩，心脏也早已麻木。看着自己花了一上午时间做好的饭菜被摔在地上，他说不难过一定是假的，但这一切是他活该。
　　活该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活该他被夏岁惩罚，更活该他受到一颗真心被怀疑的惩罚。
　　慕辰安扯起嘴角，望向夏岁留给自己的冷漠侧脸，嘲讽自己迟到的深情。
　　所幸，两人这场悲惨的争斗角逐终于在几天后结束。随着插在身体上的最后一根气管套管被拔除，夏岁的心情逐渐转好，此时他也在医院度过了将近三个月。
　　拆管当天，慕辰安坚持在一旁安静小心地守着夏岁。他清楚地看到经过几名医生护士的仔细操作，插在夏岁喉咙处的金属套管被拿掉。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但是高兴还不到一秒钟，慕辰安的呼吸便猛地停滞，心脏处宛如被滚烫烙铁灼烧般的剧痛使他几近晕厥。他一双幽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赫然出现在夏岁咽喉处的恐怖肉洞，脸上血色褪得干净。
　　直径不过两厘米的血色黑洞仿若深渊，是那么幽暗，那么恐怖，随着夏岁的呼吸、吞咽，一上一下地起伏颤抖，宛如一条附着在皮肤上吸食了足够血液的大型蜱虫，扭动间让人头皮发麻。
　　这里，终究是留下了一处不可磨灭的恐怖疤痕。
　　慕辰安眼眶发涨，只有紧紧地攥住拳头才勉强维持住身形。眼前的疤就像他过去带给夏岁的伤害，再也去除不掉了。
　　夏岁作为当事人自然也清楚疤痕的存在，可他并不在意，仅仅想要自己过去的声音回来，但这根本是痴心妄想。
　　偶尔夜深人静的凌晨，夏岁会魔怔般突然坐起来，用手指按住喉咙尝试张嘴说话。
　　不过，回应他的从来是一室静默。
　　说不出话的感觉太令人窒息，好像沉溺于深海，不管内心多么迫切，嘴巴张得多大，方圆几里之内也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呼喊，身边唯有可以将人心吞噬的黑暗、寂寥与绝望，让夏岁经常在入睡后又被噩梦惊醒。
　　对于夏岁的所有表现，慕辰安也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可他除了陪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似乎做什么都是错。
　　……
　　进了年关，珠宝市场的客源争夺进入顶峰，慕辰安逐渐变得忙碌，时不时会被李秘书叫走处理公司的事情。
　　今天，慕辰安也因为公司有项目要敲定，不得已留夏岁自己在医院。
　　得了可以自己待一会儿的时间，夏岁心情难得放松。他看着一只站在窗外光秃枝头上啾啾乱叫的麻雀发呆，不多时，一个人敲门走进房间，“小夏？”
　　夏岁抬眼看向对方，不自觉弯起嘴角，做出无声的回应。
　　叶城瞧见同样冲夏岁笑了笑，他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发现夏岁正歪头向自己眨巴眼睛，像是在问：“城哥，你怎么来了？”夏岁现在只能用手势加手机打字与人沟通。
　　看到男孩儿懵懂的表情，叶城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对方被养得胖了一些的脸蛋，说道：“Ado那家伙给我打电话，说家里阿姨请假。他呢，也在公司为了新品发布忙得焦头烂额，又说信不过外面餐馆的干净卫生程度，所以让我来帮你准备一顿午饭。”
　　“小夏，你还不知道吧？原来Ado我们在大学的时候，他们这几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都喜欢去我宿舍里蹭吃蹭喝，所以我的厨艺还是可以的！”说完，叶城指向床头柜上的保温桶，“冬瓜排骨汤，待会儿尝尝，味道应该不错！”
　　叶城一脸骄傲，夏岁看了也跟着眉眼弯起。
　　瞥见男孩儿少有地露出了笑模样，叶城暗自松口气。这阵子夏岁的异样他们都看在眼里，也明白夏岁独自承受一切的煎熬，所以他们都精细呵护着，生怕对方心理再出什么问题。
　　抿抿嘴，叶城继续道：“小夏，不用担心你的声音，记得我为你联系的那名外国医生吗？他是国际上声带重塑方面有名的专家，对方也说了，你的声带虽然被切除了部分，但后期是可以通过锻炼自主发声的。”
　　“而且如果你不满意术后恢复的声音，我们还可以选择声带重建，不过这项手术国内现在还不成熟，所以可能要等等白商信他们将手术需要的仪器和医生请过来。实在不行我们带你出国去做！反正啊，你不会说不了话的，所以别总是愁眉苦脸的了，昂~”说完，叶城安慰地拍拍夏岁的手。
　　夏岁不确定对方说的是不是为了安慰他编得假话，在手机打字问道：“真的吗？”
　　叶城看到后噗嗤一声笑出来，“当然是真的！小夏，我知道你担心，但是这次你放心吧，绝对绝对没骗你！你要是不信，过些天那位医生过来，你亲自问问他，到时候你便知道我是不是在骗你了。”
　　夏岁清澈的瞳眸迎着叶城的坦然目光，半晌，他相信地点点头。长久堵在胸口的一颗大石头似乎也在逐渐消失，让夏岁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
　　闲聊一会儿，叶城神色略带歉意地说：“小夏，再过几天我们就要走了。港城那边，学校的工作实在撇不开，所以抱歉啊，不能再陪你几天了。”
　　夏岁听了马上摇头，打字道：“城哥，别这么说！谢谢你，城哥，真的很谢谢你！”
　　叶城眼眸温柔，“没事啊，看你健健康康的，我们也放心了，记得我在你手术之前说带你去草原的事情吗？明年七月份，约好了！我带你去！”
　　男人挑眉的样子带着潇洒，夏岁看到后也忍不住笑出来，可想到叶城即将离开，他还是会不舍。
　　与叶城的相处中，夏岁早在不知不觉间对对方产生了类似于兄长的依赖。也在叶城身上，他感受到了属于成年男性的成熟与包容，让他每次与叶城在一起时，心里的不适与不安能被抚平大半。
　　夏岁慢慢垂首，独自消化要与叶城分别的失落，病房内陷入一阵安静。
　　感受到对方的沉默，叶城抬起眼皮偷偷瞧了瞧夏岁。
　　想到这阵子慕辰安不辞辛苦照顾夏岁的模样，叶城神情中露出一丝犹豫，片刻后，他支吾着说：“小夏，我后面的话…就是随便说说，你千万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
　　夏岁疑惑地看向对方：“？”
　　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叶城难得陷入语塞，他两手交握放在身前，组织一下语言，缓缓道：“小夏，我不知道你现在对慕辰安是什么感情，我也知道感情这种事情不能勉强，所以我不会劝你什么。”
　　“只是…我想告诉你，我与你白大哥都看得出来慕辰安对你真的很用心，那人也在真的喜欢你。这话或许你不信，可从大学到现在，我们从来没看过慕辰安像现在这般心甘情愿地照顾、爱护、依恋一个人，所以，他对你是死心塌地的……”
　　听到慕辰安的名字，夏岁倏地攥紧手，他迷茫地看着盖在身上的白色被子，心里顿时如一团乱麻。
　　事实上，不用叶城说，手术后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当然也感觉得到慕辰安是如何对他的。
　　然而…一想到过去发生的所有辜负，他内心会立马产生自己也克制不住的退缩。
　　他不敢了，不敢再冒险了。
　　即便此刻距离他听到真相的那晚已经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但每次想起慕辰安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他依旧胸闷、难过不已。
　　被骗一次就够他受得了，类似的伤害他承受不来第二次。
　　身体的伤口勉强可以恢复，心里的伤痛当真是难忘。
　　夏岁也确实很感谢慕辰安对他的照顾，可他觉得这算是还了两人之间的“欠债”了。如果过往几个月慕辰安为他做的一切是对方欺骗他的赎罪，那么他选择接受，也会选择试着原谅慕辰安对自己的欺骗。
　　不过未来，他不想再与慕辰安有什么瓜葛了。
　　夏岁眼眸低垂，心里的情感在尽力撕扯，但除了他一双因为抓紧衣角指尖用力到发红的手，叶城看不出任何端倪。
　　夏岁的不回答让叶城轻叹口气，“剩下的，我不会多说什么。但是小夏，你要记住：永远跟随着自己的心走，知道吗？至少这样你会开心一些。”
　　叶城明白夏岁心里还有一点慕辰安的位置，不过夏岁更被伤怕了，所以没有了勇气再次相信慕辰安。
　　罢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自己一个外人不适合多说，随他们去吧。
　　叶城叹口气，眼帘挡住神情的担忧。
　　听到叶城的劝告，夏岁微微颔首，暗自想着心事。
　　不久，叶城率先打破安静，“好了，是不是饿了？来，喝些我煲的汤，尝尝看味道如何？”
　　香喷喷的冬瓜排骨被倒在小碗中，闻到香味，夏岁的肚子紧随其后发出咕噜一声，听得他红了脸，叶城轻笑，麻利地将筷子勺子递到夏岁手中。
　　恰好此时，叶城手机响起。接通后，叶城的表情不太对，他放下电话，“小夏，你可能要自己待一会儿，我有几个学生的论文问题需要回家处理一下。你别着急，慢慢来就行，吃完把东西放在一边，我回来收拾，我一定马上回来！”坚信地说完，还没来得及夏岁做出反应，叶城快步离开了。
　　看到叶城匆忙的背影，夏岁心道应该是很急迫的事情吧？不然城哥也不会跑得这么快。
　　随后，夏岁开始一个人在病房安安静静地喝汤，鲜甜的浓汤进入胃部，热气在肺腑扩散，让他觉得身体变暖了不少。他也本以为到叶城回来，病房内不会有人来了，可事与愿违，等到将保温桶收好后不久，房间门被再次推开。
　　夏岁猜测是叶城，刚要感慨对方速度真快，却在抬头时，见到来人是名打扮非常靓丽的女生。对方戴着一副方型墨镜，踩着几厘米高的细高跟鞋，扬起脖子如高傲的天鹅，不容拒绝地迈进了病房内，“哒哒”的脚步声让夏岁听了觉得刺耳。
　　女生停在离门口几步的地方，先转头随意扫了一眼病房，撇起的红唇昭示了她的嫌弃，然后视线才定格在夏岁身上，摘下墨镜，开始用一种像打量什么不入流货品的眼神上下打量起夏岁。
　　夏岁自然感受到了女生极其不友善的态度，但他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疑惑地凝视对方。
　　女生表情中露出鄙夷，开口问道：“你是夏岁？”语气无礼傲慢。
　　夏岁还不能说话，喉咙处也有厚厚的白色纱布保护着，散乱的头发和宽大的病号服让他看上去与面前这位妆容精致的女子比起来确实狼狈了不少。
　　夏岁眼底疏离，点了点头。
　　接着，女生双臂抱胸，做出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嗤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一直纠缠着慕哥哥的人啊？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夏岁的呼吸有刹那间的发抖，他茫然地睁大眼睛。
　　慕哥哥……？
　　空气停滞了几秒，很快随着女生接下来的话掀起一阵飓风。
　　“好了，勉强认识一下吧，我叫杨晴，我爸爸是杨氏集团的董事长。今天我到这里是想告诉你，我和慕哥哥下个月要订婚了，希望你别再缠着他了。”
　　“扑棱——！”窗外一只麻雀扑扇着翅膀飞走了，带起枯树枝颤动的凄惨悲鸣。
　　似乎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落到地上，碎了。


第89章 八十八、顿悟
　　听到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台词，夏岁瞳孔猛地一缩，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半张的嘴忘记闭合。
　　订婚……？慕辰安要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看到夏岁呆愣的神情，杨晴露出嘲讽的笑，“怎么，难道你还不知道这件事吗？”得逞的语气宛如居高临下睥睨即将死亡猎物的刽子手。
　　杨晴挑眉，又故意解释道：“估计是慕哥哥最近太忙了，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吧？还是…你以为慕哥哥真的会和你在一起？呵，别傻了，就算慕哥哥接受你，慕伯伯他们也绝对不会允许慕家的继承人会喜欢你这样一个男人，况且……”
　　女人话语停顿，带着美瞳的眼珠子上下扫了一番夏岁，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你这样，顶多是慕哥哥一时兴起的玩具罢了，所以我劝你，早些离开吧，那样对我们谁都好。”
　　听着耳边讥讽狠毒的话语，夏岁胸口仿佛破了一个大洞，他四肢冰凉，慢慢地低下头，不再去看眼前露出胜利者神情的女人。
　　而他的沉默让杨晴更加得意忘形，杨晴轻蔑地撇嘴，继续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吧，如果你坚持跟着慕哥哥的话，我也不会太在意，反正养着你也不会费多少钱。再说以你现在的模样，慕哥哥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烦吧？一个不会说话的废物！”
　　夏岁瞳孔一缩，他过长的刘海挡住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看不到他类似于死人般空洞的目光。
　　原来，一颗心被伤到千疮百孔，再划下一刀，就不会感到痛了。因为习惯，也因为心脏早在过去的烈火中被烧成了灰，所以他失去了爱与恨的力量。
　　想到自己之前还纠结于对慕辰安的感情，夏岁不禁想笑。
　　才明白，他们两人之间，确实有一个傻子，可那傻子不是慕辰安，是他自己，也悲哀于他对慕辰安再一次的欺骗认了真！
　　那个人明明要结婚了，为什么还假装对他这么好？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慕辰安骗了他，又骗了他！
　　身体像有人在拿带着倒刺的鞭子一下一下地抽打，夏岁止不住战栗发抖。
　　杨晴对夏岁异样的反应不以为然，她骄傲地仰起下巴，“夏岁对吧？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我和慕哥哥结婚是双方家长都同意的明媒正娶，所以我也劝你，身体好了就老老实实地离开吧，若想要钱我可以给你，这些够不够？”
　　说着，杨晴拿出一包装有几万块的浅褐色信封，打发要饭的一样把信封随意扔在夏岁的被子上，不屑地瞟向床上的人。
　　望着落在自己腿上的信封，夏岁攥紧拳头，眼眶发红，他只觉得这玩意沉得千斤重，仿若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他身上，让他直不起腰。
　　他们把他当成什么了？慕辰安养的狗吗？还是靠人施舍度日的乞丐？
　　心寒之后是剧烈的愤怒，夏岁目光骤冷，他艰难地拿起那包钱，然后抬高手，“砰”的一声，大力地将几厘米厚的信封狠狠地摔到杨晴的脚边。
　　夏岁手指着门，用嘶哑到难听的嗓音费力地喊出自手术后的第一句话：“走！你走！”
　　两个月，他终于说了话，却令他痛苦不已，不管是喉咙还是心里。他想，如果自己在很久之前死掉就好了，也不用被人如此看不起。
　　听到夏岁对自己的驱逐，杨晴脸上的表情顿时挂不住，她生气道：“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是个臭不要脸的同性恋！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走就走，你这破病房我还不愿意呆呢！”说完，高跟鞋哒哒的声音再次传来，病房随之恢复到死寂。
　　杨晴推开门，正与匆忙赶回医院的叶城撞在一起，她的心情很不好，一个趔趄后立即用尖利的声音喊道：“诶呀！谁啊？”
　　叶城被顶得胸口发疼，他揉着被撞疼的地方，蹙眉看向眼前这人。她又是谁？为什么会从小夏的病房里出来？
　　叶城探究的视线打量起杨晴。女生半长的黑色直发散在背后，额前的齐刘海让她多了几分娇憨，还算可爱的类型。
　　可是……这人脸上的妆容与身上的服饰却让叶城觉得很是违和。
　　明明是小家碧玉的主儿，却画着欧美成熟系的妆容，至于衣服……叶城眼神向下，看到对方穿得是一件长款包臀黑裙与同色系的西装外套。
　　这样的搭配放在身材高挑、气场十足的女生身上或许会很好看，但是被面前的女生一穿，反倒给人一种小孩儿偷穿大人衣服的不协调感。很明显，她是想表现出自己干练的一面，却不想被衣服压住了自身的气质。
　　叶城态度疏离，向后退了一步。
　　……
　　病房内，夏岁不知道叶城已经回来了，也并不清楚门口正在发生的事情。
　　他呆愣地坐在床上，没有与过去那样再次流出泪水，只是无妄地睁着干涩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地面上那袋将他尊严贬低到尘埃里的钱。
　　不久，夏岁默默起身，将那些钱整理在一起，放进了床头柜最下面的空抽屉里。
　　短短的几分钟，夏岁脑子里想起很多很多的事情，他忽然明白了许多的道理，最后他倚靠在床头，弯起嘴角，露出一抹苍白无力的笑，像池水中即将枯萎的荷花，凄惨淡然。
　　夏岁动作缓慢地戴上耳机，一首英文歌“Take Me To Church”随之响起。
　　过去心情不好的时候，夏岁总会听音乐，因为沉浸在音乐里，能让他暂时忘却痛苦。不过这一次似乎没什么作用了，他的心依然冷到颤抖，血液中的冰碴似乎流到了肺部，让他呼吸中都带了寒气，手指尖也跟着发青。
　　耳机中，男歌手低沉的嗓音伴随压抑的曲调逐渐传来：
　　“…My lover's got humor
　　我的爱人很幽默
　　She's the giggle at a funeral
　　她会在葬礼上嬉笑
　　Knows everybody's disapproval
　　深知世人容不下我们
　　I should've worshiped her sooner
　　我应该早点开始朝拜她
　　If the heavens ever did speak
　　若天堂果真传达过圣言
　　She's the last true mouth piece
　　她就是真理最后的代言
　　……”
　　夏岁仰头，细瘦的脖颈如献祭般弯起，他像一具即将破碎的水晶娃娃，无助地看向窗外蓝灰色的天空，眼神木讷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这么快就又到冬天了。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遇到慕辰安，也是这个时候。
　　回顾近一年的荒唐，夏岁恍然，原来对一个不值得的人动心和自掘坟墓差不多。回忆仿佛一面镜子，透过镜子他看到自己从最开始欢欣雀跃地迈入黄沙中，到中途挣扎着要逃离，再到最后以一种悲惨又窒息的方式被黄沙吞没死去。
　　而在死亡最短暂的一刹那间，曾经相信的、不相信的，皆逐渐消逝，重生也发生在顷刻间。
　　一切是不是该结束了？
　　夏岁脸色惨白，他垂下脑袋，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病房外，叶城冷冷地瞥向面前骄横的女生，语气不佳地问道：“你是谁？”
　　杨晴不示弱地回瞪着叶城，“你又是谁？”
　　“我先问你的问题，回答我！”叶城话语中带着不容拒绝的严肃与冷漠。
　　似乎被对方的气势吓到，杨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然后别扭地回道：“我是杨晴，也是慕辰安的未婚妻。”
　　“杨晴…？未婚妻？”叶城眼睛微眯，旋即他立刻想到什么，目光瞬间迸发出危险的光，沉声问道：“你告诉夏岁了？”
　　迎向叶城审视的可怕眼神，杨晴有些害怕，但依旧梗着脖子回道：“对啊！他一个情人总是缠着慕哥哥，我这个做未婚妻的当然要管一管！”
　　真是幼稚的想法与回答！叶城笑了，却笑得无情残忍，他眼底遽然迸发出如利剑般恐怖的光，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咬牙道：“杨晴，对吗？你真应该感谢你是个女的，不然，我真的不保证会对你怎么样。”
　　杨晴不甘示弱，“你还敢打我？凭什么！”
　　叶城神情倨傲，“愚蠢的女人，劝你不要惹我。不然，我虽然不能打你，但是不代表我不能骂你！”接着叶城用嘴型说出“傻逼”两字。
　　“你！”杨晴气急指向叶城，一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泛起愤怒的红色，“你什么意思？”
　　叶城目光如箭，倏然射向面前自称是慕辰安未婚妻的女人，嫌弃厌恶的情绪让他忍住把对方无礼的手打开的冲动，勾起嘴角冷声道：“什么意思？意思是我可不记得Ado说过他有未婚妻。”
　　“Ado？”杨晴不知道叶城口中的Ado是谁，蹙眉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叶城嗤笑出来，“连自己未婚夫的英文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吗？你这未婚妻还真是失败。”一口一句未婚夫与未婚妻，语调怪异得似乎在故意贬低谁，而叶城眼中的不屑也让杨晴表情变得极差。
　　没等杨晴发作，叶城继续不留情面地说：“而且既然是未婚妻，对彼此不忠就应该去找自己的未婚夫理论，来医院对一个无辜的病人撒野算什么？像是泼妇！”
　　顿了顿，叶城又假装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吃惊道：“哦，我明白了，还是…你找不到自己的未婚夫啊？”嘲笑的模样与偷腥的狡猾小猫儿无异。
　　被叶城讲出实情，杨晴咬住嘴唇竟要哭出来，叶城看到连忙摆手，“喂喂喂，千万别哭！绿茶婊或者白莲花的身份都不适合你。你不是未婚妻吗？要保持未婚妻的优雅~再说，你欺负我朋友了，我还不能欺负欺负你了？这也太不公平了！”
　　叶城摊手，说得坦然：“至于你为什么找不到自己的未婚夫呢？我觉得这个问题你应该从自身上找找原因，可能是你长得不怎么美观？又或者…那家伙，其实根本不喜欢你吧？”
　　叶城眉眼弯起，浓密的睫毛挡住他对病房内夏岁状态的担忧。他不知道杨晴对夏岁说了什么，但直觉一定是些不好的话。
　　下一秒，叶城嘴角的微笑倏然收起，“好了，杨小姐，多的道理，我也不想和你废话了。你今天做出这件事，也是让我吃惊，没想到海城杨氏集团的千金也不过如此。”
　　谈话间，叶城才想起来海城杨家，一家最近总是邀请白商信与他们合作的公司。他之前听了些消息，再加上白商信调查过杨氏，发现对方的资金链有些问题，便拒绝了他们。
　　现在看看面前的杨晴，叶城觉得白商信的决定是对的。
　　“你…！”杨晴被叶城怼得哑口无言，只是一味地撒泼，“你到底是谁？敢这么说我！”作为从小在家里娇生惯养的娇娇女，杨晴从来没被人这么说过，心里自然很气，尖利的女声也不自觉提高。
　　叶城余光瞟到周围人投来的好奇目光，还有护士警告的眼神，又想到夏岁不知道在房间里怎么样，只觉得头大。妈的，这个慕辰安，真他妈会给他找事！
　　揉了揉眉心，叶城刚要开口，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他是我慕辰安的朋友，杨小姐，请问你有什么问题吗？”
　　话音刚落，两人皆是一顿，杨晴怕慕辰安看到她刚刚泼辣的样子，羞得低下了头。叶城则是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白商信走过来，半搂着叶城，问道：“怎么了？”
　　叶城目光带着寒意，看向慕辰安，“这女人趁我不在的时候进了病房，估计是对夏岁说明自己是你未婚妻。出来的时候被我撞上，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夏岁在里面怎么样，就直接在门口挡住她了。”
　　听到叶城的话，慕辰安瞳孔陡然放大，然后他目眦欲裂，凶狠地瞪向杨晴，咬牙切齿道：“谁他妈和你说你是我慕辰安的未婚妻了？”
　　看到面色狰狞的慕辰安，杨晴觉得害怕，诺诺地说：“慕哥哥，不是叔叔阿姨说我们下个月能订婚吗？”
　　“放屁！”慕辰安怒吼，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斜睥向杨晴的眼神染了似要吃人的血红。
　　眼看夏岁已经对他放下防备了，因为这个蠢女人全毁了！全他妈毁了！
　　操他妈的！
　　慕辰安将拳头攥得嘎吱响，体内聚集的狂躁怒火让他连胸腔也跟着抖动：“我他妈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要和你结婚！你们杨家要攀上慕家再等个八百年吧！”
　　“慕哥哥……我……！”
　　“滚！别再让我看到你，如果夏夏出事了，你们杨家别想好过！滚！！”慕辰安从来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看到面前杨晴泪眼婆娑的样子，只觉得想杀人。
　　杨晴被慕辰安满眼的红血丝吓得震惊地后退了两步，很快，她狼狈地哭着跑走了。
　　叶城和白商信满眼担心地站在呼吸急促的慕辰安身边，良久，叶城开口：“你平复一下心情，进去看看小夏吧，我们先走了。”说完，两人静悄悄地离开了。
　　慕辰安站在走廊里，低头盯着地面，握紧的双拳和停不下来的粗重喘气无不昭示着他的盛怒，一想到是他爸妈答应了杨家结婚的事情，他心里的暴虐更甚。
　　他所谓的父亲母亲永远都是这样，永远不问他的想法便擅自做了一切决定！把他扔到小叔叔家里不闻不问时是这样，不顾他意愿强势把他带回家时也是这样。
　　凭什么！就凭是他们生了他吗！
　　慕辰安抬眸，一双漆黑的眸子阴鸷地看向窗外，很快，他又转头望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仰起头呼出一口气。算了，现在他首先必须做得是把夏岁稳住，一定要和夏夏解释清楚！
　　手攥紧又松开，重复很多次，慕辰安勉强恢复了平静，他推门走进屋内。
　　房间里，夏岁坐在病床上，耳机里还循环播放着那首英文歌。看着小心走近的男人，他拿下一只耳机，神色无波无澜，表现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岁不是不在意慕辰安的欺骗了，而是因为杨晴的话，他弄清楚了一些真相——即使没有慕辰安过去对自己的伤害，他与慕辰安也不会在一起长久。
　　自始至终他都忘记了自己是男人的事实。
　　平常人家的父母怎么会允许他们的儿子和男人在一起？
　　是他太自私，只想着自己不值一提的感情被对方辜负，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对方父母的感受，以为谁都与他一样是个缺爹少妈的孤儿。
　　并且想一想，杨晴说得也对，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本就是这世俗不能接受的。何况他还是一个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没有一点与那些大家族出身的富贵子女抗衡的力量，何来的自信他可以与慕辰安一起走下去？
　　在明白以上种种后，夏岁心里的怒火和疼痛转为了凄凉，又到现在的漠然接受。
　　慕辰安坐在床边，小声委屈地解释道：“夏夏，我…我没有要结婚！真的，全部是我父母擅自安排的，我没有答应，真的，你信我！”他抬眼讨好般看向夏岁，“我也不知道杨晴会来，我发誓，我与她一直都没见过面！”
　　听到慕辰安的话，夏岁笑得温柔，将手中的耳机塞进慕辰安耳朵里，歌曲刚好到高潮部分：
　　“……
　　Take me to church
　　将我引向你的教堂
　　I'll worship like a dog at the shrine of your lies
　　让我像只忠犬将你的谎言 奉若神明
　　I'll tell you my sins so you can sharpen your knife
　　供述我所有的罪孽 你大可磨刀霍霍
　　Offer me that deathless death
　　让我辗转徘徊在无尽的死亡中
　　Good god, let me give you my life
　　将我引向天国吧，真主啊
　　……”
　　夏岁一边注视着慕辰安，一边抬手轻轻抚摸对方眉间那颗浅浅的红色美人痣。
　　过去他就最喜欢慕辰安的这点痣，红色朱砂与慕辰安精致的五官搭配在一起，又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宛如夕阳里清澈湖水中盛开的一簇绮丽睡莲，让男人俊美的脸庞多了几分不同的色彩，经常引诱他落下亲吻。
　　慕辰安默默感受着夏岁微凉的指尖在脸上的浅浅触碰与轻抚，丝丝的冷意从眉间落到眼廓，滑到鼻子，再到嘴巴。他被夏岁一系列亲密的动作惊得愣在原地，耳机里的男歌手在一遍一遍唱着“amen”，也一下一下震得他心脏砰砰直跳。
　　很久了，夏岁从来没有主动与他肌肤相交过，这是第一次！
　　慕辰安激动地抓住夏岁的手放在唇边亲吻，眼波流转望向眼前的人。夏岁没有挣脱，只是微笑，笑容里带了诡异的释然，让慕辰安错以为是夏岁原谅他了，他开心地问道：“夏夏，你原谅我了吗？”
　　夏岁动作一怔，随即点点头。
　　歌曲进入最后一小节，沉重的钢琴伴奏渐缓，直至消失，独留耳中的空旷幽寂。
　　原不原谅都没有用，毕竟他们根本不会在一起。
　　--------------------
　　《Take me to church》——Hozier


第90章 八十九、离开
　　夏岁选择在一个太阳高照的大晴天离开。
　　医院里，夏岁将病床收拾干净，又在病床上放了一张银行卡，里面的几万块是他在海城的全部积蓄。除此之外，一同留下的还有杨晴扔给他的那袋子钱。
　　然而夏岁清楚，即使这些全都加起来也只能还清他治病费用的一小部分，所以他想后面再多挣些来，再一起还给慕辰安。
　　整理好一切，夏岁独自安安静静地走出了医院，谁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仿佛一阵来去无影的风。
　　海城进入深冬，天气冷得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夏岁没有回去那个破烂的出租屋，他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要带走了，所有的所有，他都要留在海城，再也不愿想起来。
　　坐在公交车上，夏岁目光涣散地望向窗外，为了遮住喉结下面的疤痕，他内里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衫。
　　这段日子虽然在医生的帮助下，他可以说话了，可他还是不会轻易开口。他总觉得自己嘶哑的嗓音像小时候烧火时拉得风箱，难听至极，也让他听了之后，一呼吸都觉得扯着肺部疼。
　　而对于几天后的声带重塑手术，夏岁同样不打算做了。那种手术费钱不说，他还查过，即便是做了重塑，他的声音大概率也不会恢复到与过去一样，所以不要白费功夫了，能说话就已经很好了。
　　夏岁下意识将毛衣的领子向上拽了拽，把下巴埋进衣领中。不久，公车靠站，他来到郭阳平的学校偷偷看了对方一眼。
　　当瞥见比自己还小的大男孩儿正和一群伙伴高兴地打篮球时，夏岁放心地笑笑，看来慕辰安并没有把小阳的手伤得厉害，他应该…还可以画画吧？
　　夏岁抿紧嘴，一只手扒在冰凉的篮球场铁网上。他艳羡渴望的目光跟随球场里打球的学生们移动，鼻息间是面前刷了绿漆的铁网铁锈味和身后属于校园塑胶场地的胶皮味。
　　曾经他也有机会可以体验这样单纯轻松的生活，可是因为生病一切都毁了。虽然很不甘心，但夏岁知道自己不能去怨任何人，只是命运而已。
　　夏岁眼神涣散，不由得将手按在脖子处的伤疤上，神情游离。后面的时间，他又张望了一会儿，看见郭阳平过得还不错，便安心地离开了。
　　夏岁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在通向校门的林荫路上，他走得极慢，私心地想更多感受一下校园里不同于外面社会的青春活力。
　　不久，夏岁路过一个卖花的公益摊位，他停住脚步瞧过去，看见铁皮水桶里有好多不同种类的鲜花插在花泥中，花的最上面还有一层透明的塑料布蒙住免得被冻伤。
　　在一堆五颜六色的花里，夏岁一眼看到了那束躲在最角落的向日葵，刺目的日光洒在微微卷曲的金色花瓣上，绮丽耀眼，如灿烂的阳光直逼人心，也瞬间夺去了他的全部注意。
　　弯起嘴角，夏岁买下了这支五块钱的向日葵，然后坐上67路公车去了一片远郊的公墓园，那里葬着陈玲。
　　临近中午，夏岁到达略显荒凉的墓地，守墓的是位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军绿色大衣，睡眼惺忪地让他登了记，放人进去了。
　　按照记忆，夏岁找到了陈玲的位置。
　　注视着墓碑上笑得温柔的女人，夏岁原本无波无澜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悲戚。他蹲下身子，把金色的向阳花放在墓碑下，又伸手温柔地拂去了黑白照片上的灰尘。
　　夏岁看向照片的眼神幽远涣散，往事一桩桩一幕幕在他脑海中轮转，让他错以为自己离开酒吧也才过了几天的时间，可仅仅几天后，他们就以这种令人难以接受的方式再次见了面。
　　墓碑的冰冷透过指尖传到身体里，夏岁缩回手，站起身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花和碑，很长一段时间，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北风毫不吝啬地吹过，把夏岁半长的头发撩起，他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向太阳，舒然一笑。
　　随后，夏岁拿出手机，将早已编辑好的几条短信依次发出去。
　　第一条是发给叶城的：“城哥，抱歉，是不是打扰你了？与白大哥在港城的生活还好吗？学校的工作都顺利吗？
　　自从上次你们回去，我就没怎么与你联系了。这次，其实我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只是想告诉你一声，我打算离开海城了，至于会去哪里现在还没想好，不过我也四处流浪惯了，所以没事的。
　　生病这段时间，真的很感谢城哥你与白大哥对我的照顾，如果没有你们，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现在。
　　我知道你们为我安排了下周的声带重塑手术，可是为了不再麻烦大家，也因为手术的费用太高昂，我付不起，所以考虑很久，我不打算做这次的手术了。对于自己的嗓音，我不再执着了，现在我还能发声，已经很满意了。很对不起，浪费了你们的心力，是我太自私，希望你与白大哥能够原谅我。
　　对于离开海城的决定，也并不是我的突发奇想，而是在我思考了很久之后下定的决心。记得你对我说过：让我跟着自己的心走。这次的选择，我想我是跟随自己心意来的，同时它对我、对慕辰安来说应该也是正确的。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属于自己的剧本，是我的剧本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才会发生过去很多的错事，所以现在我选择将它改正。
　　未来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和你见面，但是城哥，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很喜欢你，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可以与你相识。很多时候我会想，如果自己是你的亲弟弟就好了，我一定会生活得很幸福！可现实终究是现实，我的痴心妄想也只能在此时此刻通过文字向你转述一二。
　　最后，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谢谢你，城哥，愿你们一切安好。”
　　第二条短信，夏岁怀着浓重的不舍与歉意发给了季成旭，这条消息的内容也是他删删改改最久才决定好的：
　　“季大哥，听说你还在法国，工作完成得顺利吗？抱歉，因为一些事情现在才与你联系，原本，我想等你回国，等我们有时间的时候再与你见一面，然后当面向你表达歉意，但是现在，由于某些原因，我不得不通过手机来向你道歉：
　　对不起，季大哥，我们分手吧。
　　你千万不要多想，不是你的问题，一切都是我的错。本来我以为自己早已想通了所有，然而后来才发现是我太天真了，感情这种东西不是我想控制便能改变的。我也才清楚，自始至终，我一直把季大哥你当作可靠、尊敬的兄长，是我之前将这种依赖错认为恋人之间的喜欢，真的对不起，季大哥，是我辜负了你，对不起。
　　我知道慕辰安一定在工作上为难过你，不过你放心，以后他不会了，因为我与他彻底分开了。只要我离开，他不会再对你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后面我不会继续在海城生活了，至于会去哪里，季大哥你不用担心，我的生存能力很强的，在哪里都能活下来~！
　　季大哥，真的真的很感谢你一路对我的帮助和支持，是你让我重拾了上学的热情，也让我有了开始新生活的勇气和自信。每次在我有困难需要帮助的时候，是你出现拯救了我，对于你为我做的全部，我始终记在心里，请原谅我不能当面对你说声谢谢，如果可以，我不愿以这样仓促的方式与你告别。
　　对不起，季大哥，所有都是我的错。
　　真的很感谢你，季大哥。
　　希望我们都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未来。”
　　看到长长的短信显示已发送，夏岁眨眨不知何时湿润发红的眼眶，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将剩下其他的几条短信分别发给了李海阔和郭阳平，内容基本都是一些感谢与道别的话。
　　夏岁几乎对身边所有人说了再见，唯独一人，只字未提，因为对于那人，他没什么想说的了。
　　等到所有信息发送完毕，屏幕上旋即出现曾经他与季成旭在海洋馆里拍摄的贴脸亲密照片，夏岁用手指仔细摩挲了一会儿，随后咬紧嘴唇将屏保图片换成了向日花田。
　　接着，夏岁又将手机的电话卡卸下，在掌心里用力捏了捏，转头扔进了一旁公墓里特意用来烧纸钱的铁桶中。
　　他的两只手冻得发麻，双脚也逐渐没了知觉，吸吸被冻红的鼻子，夏岁转身看向面前陈玲的墓碑，轻声道：“再见，陈姐~”
　　……
　　走出墓园，夏岁换好新的电话卡后，去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从海城到京城的客车票。他听说京城的工作机会多，或许他可以在那里找到一份还不错的工作，至于去京城的另一个原因——他想去看看北方的雪。
　　南方冬天少雪多阴雨，从小到大，夏岁没看过几场雪，他总会在新闻里听到京城的初雪有多么好看，所以这次得了机会，他打算去亲身体验一番。总归是孑然一人，到哪里都一样，不如去个自己向往的地方。
　　为了省钱，也为了躲避慕辰安，夏岁选择坐长途客车。他明白在现在没有任何隐私的社会，慕辰安有很多办法能找到他，但是严谨性低又人多混杂的客车站依旧能在一定程度上帮他掩人耳目。
　　一辆满员的大巴车在闹哄哄的客车站出发了，与所有外出务工的男女一样，没人会注意到身形瘦小又长相普通的夏岁。
　　一路上，夏岁缄默不言，他沉闷疏离的态度再加上额前长到遮住眼睛的刘海，整个人显得更是阴郁，周围自然也没什么人愿意与他这样难以接近的怪人搭话。
　　不过，不说话正好随了夏岁的意。如今他一天说下的话比过去还要少，即便是不得已开口，夏岁也因为发声功能的缺失和没有进行完整术后锻炼的原因，导致嗓音嘶哑，一句话磕磕绊绊得说不清楚。
　　拢紧身上的羽绒服，夏岁透过眼前的玻璃窗观察车内的布景。
　　这趟车上大多数乘客是与夏岁一样去京城打工的，其中男人占了大半，他们或难懂或粗鄙的方言行话跟随车子的颠簸断断续续传入夏岁耳中，夏岁却表现得仿佛听不到一样，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漠然地瞧着窗外的水田风景。
　　1318公里的路，夏岁从南方的黑白水乡看到北方的荒芜地头，直到天渐黑，才收回视线打算闭眸休息。但是到了后半夜，响亮的呼噜声在车厢内此起彼伏的响起，像比赛般一声比一声高，吵得夏岁根本睡不着，周围的空气中又掺杂着一股子闷臭味，让他呼吸不畅。
　　夏岁觉得自己或许是被之前那几个月虚假的“美好”生活惯坏了，导致他现在听到一点动静竟然连入睡都困难。放在过去，他甚至还和十几个工地的壮汉一起挤过大通铺，那时候条件比现在还恶劣，他照样倒头就睡，丝毫不受身边男人汗臭与鼾声的影响，没想到日子过着过着，他竟然矫情起来了。
　　无奈地叹口气，夏岁索性睁开眼睛，继续去瞅外面漆黑的山头。实际上，除了黑暗，他并不能看到什么，但他却总觉得自己要看着些东西，心里才不至于太难受。
　　离开自己生活了六七年的地方，不舍是一定的，身边的人、事、物，一切的一切都要重新洗牌，从头开始，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索性爷爷奶奶去世后，他体会过到完全陌生环境生存的经历，所以这一次，他也只是心里有点不舒服和紧张不安罢了，明天应该会好了。
　　头靠在椅背上，夏岁迷茫地地盯着车窗外黑漆漆的夜晚。
　　……
　　海城，慕辰安几乎要疯魔了。他不断给身边的人打电话询问夏岁的下落，可所有人都联系不上夏岁，也不知道那人到底去了哪里。
　　今天中午，慕辰安原本想忙完公司的事情就去医院陪夏岁，可当他赶到病房时，看到的仅仅是一床干净的被褥，还有床上的银行卡和一袋子钱。
　　他四肢冰凉，整个人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棍子，脑袋嗡嗡地疼，身子也僵在原地。
　　夏岁呢？
　　夏岁呢！
　　慕辰安踉跄地急忙跑去问医护人员，才知道是夏岁早上说要一个人出去走走，便独自离开了。他听到直觉不可能，出去走走？不可能！如果是出去走走，为什么会留下一张银行卡？这人分明是又要与他断绝往来！
　　为什么？夏岁为什么要离开他？是他又做错了什么事吗？
　　甩甩头，慕辰安勉强撑住发昏的脑袋，立刻派人去查一切可以查到的飞机票、火车票信息，企图找到关于夏岁的蛛丝马迹，可大半天过去了，对方人间蒸发了一般，没留下任何踪迹。
　　慕辰安开车穿梭在海城的大街小巷里，成了一只无头苍蝇，选择用最愚蠢的方式去寻找夏岁。
　　路上，慕辰安又接到了来自叶城的电话，他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对方这时告诉他，夏岁打算离开海城。一瞬间，蚀骨的恐惧和寒意席卷了慕辰安，他睁大眼睛，握住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夏岁，离开海城了？
　　夏岁能去哪里？中国这么大，他该怎么找到一个特意躲着他的人？
　　害怕、慌张、绝望一齐笼罩慕辰安，最后的最后，慕辰安抱着仅剩的希望来到夏岁空置了几个月的出租屋，不过种种迹象表明这里根本没有人回来。
　　呆愣地滑坐到出租屋的水泥地上，慕辰安懊悔地去抓自己的头发，去打自己的脑袋。
　　怎么办？他又把夏岁丢了，真的弄丢了！
　　心脏中间被血淋淋地割开，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让慕辰安一张俊美的脸扭曲变形。
　　回忆起与夏岁的种种过去，还有在这间屋子里发生的可怕事情，慕辰安蓄满眼眶的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哗啦啦地流出来。他用手挡住脸，感受到温热的液体从掌心流过，几分钟后，屋子内属于男人的小声呜咽逐渐变为无助的哭嚎。
　　慕辰安蓦然醒悟：是他弄砸了全部！
　　泪水成串地往下掉，慕辰安瘫坐到地上，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伴随男人的哭声，突兀的电话声在黑暗中响起。慕辰安身形一滞，胡乱抹了把脸，慌忙拿出手机，却在发现屏幕上是“贺枫”的备注时失望地低下头，他吸吸鼻子，按下接通键，闷声道：“喂……”
　　电话里季成旭暴怒的声音响起：“小夏今天给我发的短信是怎么回事！慕辰安，你又对他做了什么？”
　　慕辰安愣住，“短信？”
　　季成旭尽力平复语气，“小夏今天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他要离开海城，还让我不用担心，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他一个人去别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出了事怎么办？慕辰安，是你把夏岁弄丢了，对不对！”
　　听到季成旭的责备，慕辰安低垂着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接着他笑了，嘴边的弧度苦涩不已。
　　看来，夏夏很早之前就做好离开的打算了，他甚至给身边的每个人编辑好了告别短信，唯独他，什么也没收到，更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傻兮兮地以为夏岁原谅了他。
　　“呵……”莫名的轻笑后，慕辰安神色惘然，沉沉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季成旭。
　　手机那边的男人终是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妈的！慕辰安你个王八蛋，快把护照还给我，我要回国，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让人把我所有东西都偷走了！还有，赶紧给我去找小夏！他要是出事，我绝对饶不了你！混蛋！”
　　“……知道了。”颓然地放下手机，慕辰安眼神空洞地盯着前面锈迹斑驳的铁窗，他把脑袋抵着墙，小声唤道：“夏夏，求你了，回来吧……”
　　慕辰安不明白夏岁为什么再次离开他？难道那天夏岁原谅他、要和他重新开始全是假的吗？到底是为什么夏夏要选择离开？
　　头埋在双腿间，慕辰安闭上眼睛，大脑转动时，他猛然记起杨晴的事情。
　　很快，一些被忽略的细节缓慢串成了线：对方类似于“释然”的眼神，异常的举动，耳机里的音乐……
　　良久，狭小的出租屋内，慕辰安透着凄凉的笑声遽然响起。
　　原来夏岁不是原谅他了，而是早就放弃他了，因为夏岁觉得他和他根本不会有未来。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再次坠落，慕辰安捂住通红的眼睛，嘴角几近裂开：“哈…夏夏，你为什么不信我啊？我说了和你在一起，一定会真的和你在一起啊，你怎么能就这么把我抛弃啊！夏夏，呜呜……”
　　筒子楼里最顶层的房间内还散发着发霉的臭气，浑身被悲戚环绕的男人蜷缩在阴暗的一角，他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傻傻地笑着、哭着、喊着、唤着，宛如一个疯子。
　　一旁潮湿的卫生间里，坏掉的水龙头正往下一滴一滴落着水，“哒——哒——”的声音仿若奏起的哀乐，为无眠的夜晚徒增了几笔阴森与恐怖。
　　--------------------
　　粗长的一章~~~


第91章 九十、到京城
　　清晨，通往京城的高速公路上，一辆客车正独自穿越冬日里灰蒙蒙的薄雾，向一处隧道行进，车内司机提醒大家还有一个小时就要进京，乘客纷纷转醒。
　　夏岁将头抵在冰冷带着潮湿哈气的车窗玻璃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听到耳边嘈杂的动静，慢慢睁开了眼睛，揉揉自己发麻僵硬的脖子。
　　待到清醒，夏岁瞧了下时间，发现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他活动下筋骨，打量一圈四周，看到那些经常坐客车出行的人早就吃上了提前备好的面包，或者冷掉的包子、小馒头之类的早餐。
　　再看看他，夏岁摸着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心里不禁发愁。昨天路过休息站时，他只吃了两根火腿肠将就，当时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忘记买些吃的用来应急了，到现在之前的两根火腿肠都被彻底消化了。
　　收回视线，夏岁打算下车后找个小店吃些便宜的东西垫垫肚子，他现在手里的钱少得可怜，买了车票，剩下的也坚持不了几天，所以必须一块钱分两半花。
　　一夜间重新回到当年在海城的穷困日子，确实有点不太适应。
　　想一想，夏岁忽然觉得自己在为慕辰安工作的时候应该多要些奖金补贴，还有后来对方送他的一个金素镯，他更应该收下，也不知道那时他为什么要假装清高，痛快地说出“不要”？
　　不过，他这么一个“见钱眼开”的人，现在变成这样或许真的是被所谓纯真的“爱情”迷了眼。
　　夏岁摸摸自己发凉的鼻尖，无奈笑了。
　　上午八点半，客车按时停在京城客运站。刚下车，一股寒风嗖嗖刮过，让夏岁打了个不太响亮的喷嚏。他收紧身上的羽绒服，将脸埋在衣领里，突然的温度变化让他还不能太适应，心里忍不住腹诽：京城真的比海城要冷得多。
　　站在出站口，夏岁在来往的人流中四处张望一会儿，随便选了个方向出发，误打误撞地进了一条看上去很是脏乱的巷子。凭着经验，夏岁猜到这里应该有实惠的小吃店，会专门供来京的务工人员光临填饱肚子。
　　夏岁边溜达边寻觅，绕过几个乌黑发臭的泥坑，走了没几步路，果真找到一间面积不太大的面馆，里面吃饭的都是与他一样穿着或朴素或破旧的打工人，夏岁又向巷子两边谨慎地瞧了瞧，随后双手放在外套口袋里低头走进了店里。
　　看到菜单，夏岁比划着点了一碗十二块钱的刀削面，找了张在角落的小桌子坐下。
　　透过从门口传来的日光，餐桌上反光的油污清晰可见，小屋子里还有一股在鼻尖来回游荡的复杂味道，像啤酒味儿又夹杂着饭菜的荤腥与浓烈的烟味儿，让人不觉屏息。夏岁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等自己的饭。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刀削面被端上来，带着浓郁香味的肉酱被均匀地撒在中厚边薄的白色面条上，几颗绿油油的青菜漂浮在面汤中，引得夏岁食欲大增。
　　他夹起一筷子尝了尝，眼睛随之亮起，暗自念叨怪不得这家面馆虽然地方偏僻，却依然有这么多人光顾，面的味道确实好。一入口，汤汁里臊子和调料的鲜香瞬间溢满唇齿，面条也外滑内筋，软而不粘，越嚼越香。
　　这是夏岁第一次吃属于北方的宽面，于是他也有样学样地模仿周围几个糙汉男人的举止，往嘴里大口吸溜着面条痛快地吃起来，等到最后落了筷，一碗汤面完全见底。
　　周围充满了北方人说话的豪迈腔，夏岁长相斯文、身材瘦小，让人看到就觉得不是本地人。
　　付款时，身材高胖的老板用一口老京腔问道：“小伙子不是这儿的吧？”
　　夏岁指着自己的嗓子，摆摆手，意思是他不会说话。
　　老板一愣，眼中不觉流出同情，“哟，不会说话啊，那你来这边是找工作？”
　　夏岁点头，老板叹了口气：“你这样也是辛苦。”
　　夏岁听到后，只是笑笑，付好钱，他冲对方颔首离开了。
　　之后的时间，夏岁打算先找个房子。来之前他用手机查过，知道京城五六环外的租金便宜些，他准备在那附近暂时找一处住的地方。
　　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夏岁勉强找到了住处，是个由阁楼改造的不足十五平米开间。屋内条件很简陋，只有一张没有床垫的木板床和一间不足两平米的盥洗室，不过很好的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住，而且暖气供得足，不至于挨冻。
　　因为是孑然一身来的，等晚上确定好租房的事情，夏岁望着空旷的床板，不得不再出门一次把床上用品和其他必备的东西买上。
　　然而，当夏岁在商店里看见床品的价格时，他忽然有点后悔来京城之前没有把自己的被褥打包带上，现在却要在这里花冤枉钱。
　　暗自责备自己的草率冲动和不过脑子，夏岁无奈摇摇头，俯身在货架上纠结地选了半天，最终决定买下一款很薄的夏凉被。他想反正屋子里有暖气再加上穿着羽绒服，晚上睡觉时应该不至于太冷，后面夏岁又左挑右选地拿了个小枕头，休息问题算是解决了。
　　顶着夜晚的寒风走回那栋八几年便建好的楼房，爬上顶层，又忙忙叨叨地将买回来的东西归置整齐，夏岁终于有时间躺下休息会儿了。
　　后背被木板硌得生疼，但夏岁习惯了一样没在意，而是在心里盘算找工作的事情。自己手里现在只剩下几百块，撑不过几天，所以必须要快点找到工作。
　　拿起手机，夏岁翻看招聘软件上的应聘信息，手指一条一条向下滑动。
　　浏览了几页后，夏岁清晰地意识到他如今的状态什么都不能干，连做回老本行的酒吧或者饭店服务生都不行。因为自从他生病后，声音也变得很难听了，而且长达两个月没怎么发声，让他说话又带了点磕绊，以这种形象去应聘，十有八九不会成功。
　　正在发愁时，夏岁按到下一页，接着他目光定在最后一条某家酒店招聘洗碗工的信息上。
　　思索片刻，夏岁嘴角弯起。洗碗的工作眼下看来是最适合他的了，不用说话，也不用与人太多地打交道，只要洗碗就可以！
　　将电子简历发送给对方的人事部经理，夏岁放下手机，仰头去看挂在房顶中间的黄色灯泡。
　　因为租住的是阁楼，所以屋里的天花板是倾斜的，光也不能照到全部，床头的位置刚好在阴影里。
　　昏暗中，夏岁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不久，他慢慢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奔波这么久，他也觉得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可是，刚闭上眼睛，夏岁便感觉自己眼前好像出现了慕辰安的身影，对方蹲坐在他海城的出租屋内，肩膀一颤一颤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蹙眉走上前，夏岁才发现慕辰安在抱住双腿靠墙哭泣。看见这一幕，夏岁瞬间呆愣，脚步也马上定住。
　　怎么可能？慕辰安，哭了？
　　夏岁眨巴眨巴眼睛，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吃惊。而且，他还注意到慕辰安的状态极差，身上的衣服皱巴巴不说，双眼也因为哭得时间太长变得红肿，配上满下巴的青色胡渣显得更是狼狈。
　　瞧见对方失魂落魄的样子，夏岁胸口没由来地产生一阵尖锐的刺痛，他脸色惨白地攥紧衣服也跟着蹲下来。
　　抬眼，他发现慕辰安边哭还边说着什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句话也听不清，只能从对方蠕动的嘴唇猜到那人在说话。
　　夏岁费力地向前靠，却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拉扯，眼皮也愈发沉重。
　　最后，夏岁大脑一阵眩晕，四周遽然陷入黑暗，就在眼前慕辰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前的一秒，他听见：
　　“夏夏，我好想你……”
　　宛如一道春雷，惊醒这天地间的万物，夏岁的心脏跟着慕辰安这一声缱绻猛烈一颤。
　　躺木板床上的夏岁倏地睁开双眼，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惊慌，紧接着从天花板上顶窗射进来的天光刺痛了瞳眸，他转过头躲避。
　　看到眼前陌生的住处，夏岁恍然，原来是梦啊……
　　缓了一会儿，夏岁坐起身用手捂住脸，耳边不自觉响起梦里那句“夏夏，我好想你……”动作跟着一滞。
　　曾经有很多次，那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本来以为再次听到时，自己不会有什么反应。可在几分钟前的梦里，当重新听到的刹那他还是感受到了一阵招架不住的酸涩感袭满全身。
　　与此同时，这一次，夏岁明显感受到有什么与过去不同的东西藏在那句话中，但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只明白自己对慕辰安说出的暧昧话语已经下意识产生了莫名的抵触与恐惧。
　　“呼——”长吁一声，夏岁眼神不再是空洞。
　　不管怎么样都回不去了，过去的那些，早就回不去了。
　　拿起手机，夏岁看到昨晚的招聘软件里显示有新消息提示，是投递酒店的人事经理回复，对方让他今天上午带着简历等证件去面试。
　　夏岁心里一喜，连忙起身去洗脸。几分钟后，他带着身上仅剩的几百块出了门，开始去诺大的四九城中闯荡。
　　京城里的一切对夏岁来说都透着陌生，然而他不怎么害怕。从15岁开始，他就一个人在社会摸爬滚打了，什么事情他没遇到过？连当初在桥洞中睡觉的日子都熬过来了，所以对他来说现在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按着手机地图的指示，夏岁坐了公交又转了地铁，准时到达昨天了酒店。位置还算好找，靠近东长安街，周围商场、步行街、医院基础设施应有尽有，不过，唯一的一点不好就是距离他现在住的地方太远了，公交加地铁，全程下来快一点也要差不多两三个小时。
　　而且这家酒店，怎么看怎么让他觉得自己不会应聘成功。
　　视线落到面前有14层楼高的豪华酒楼，夏岁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内部的设施如何先不说，单看外面古香古色的装潢还有时不时停在金色旋转玻璃门前的高档轿车，也不是他这种人会来的地方。
　　夏岁紧张得攥紧了手中刚打印好没多久的简历纸，深呼吸几次，他眼神变得坚定，宽慰自己：进去闯一闯吧，实在不行就换地方呗！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夏岁迈进了面前这家可以在京城排得上前十的酒店。
　　人事部，穿着职业装的女人浏览完他的简历，又用打量的目光上下扫过他，开口道：“其实我们这次的招聘是临时决定的，因为最近正是忙得时候，所以后厨的人手不够，才着急地发了招聘信息。”
　　夏岁点点头，乖巧地站在一边。
　　女人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你不会说话吗？”
　　夏岁略显局促地用左手拇指摩挲右手食指，一句话不太顺溜地蹦出来，嗓音亦嘶哑如烟熏火燎：“会，但是这里…”指着自己的嗓子，边摇头边道：“生病，做了手术，所以说话，还不利索。”
　　听着夏岁像砂纸一样的声音，女人眉头紧蹙，半晌，不耐烦地摆摆手：“算了，反正后厨也不用你说话。不过先说明，我们这里比较累，因为本身包含了不同的餐厅，而你主要负责的中餐厅来得客人更多，要求也高，所以不能保证下班时间，但一般情况下晚上十点左右也没什么客人了，你可以接受吗？”
　　夏岁迫切要找到工作，自然不会在意零碎的事情，点头，“可以!”
　　“嗯。”对方不在意地回了一声，又问了夏岁几个基本问题。
　　得到还算满意的回答后，女人说：“行吧，从今天开始试用期，我先带你去工作的地方，顺便认识一下大堂经理，后面有什么事他会告诉你，你的主要负责人也是他。”
　　“好的。”夏岁痛快答道，急忙跟上女人“哒哒”的高跟鞋步伐一起到了餐厅，认了一遍人后，他很快投入了一天的工作。
　　……
　　后厨水池边，带着油渍的盘子、碗筷、碟子堆积如山，味道很不好闻。站在一旁的夏岁表情平静，没有一丝埋怨与嫌弃，像是闻不到一样，认真地刷着手中的油腻餐具。
　　总是火光四射的后厨温度闷热，没多久，夏岁额头浮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抬起胳膊随意地用黑色套袖擦了一下，又继续手下的动作。
　　直到晚上十点半，夏岁结束了最后一池餐具的清洗。
　　认识不久的大堂经理对夏岁的工作速度与质量表示很喜欢，男人嘴角带笑，对正要下班的夏岁招呼道：“小夏，来，先与你说一下我们的工作时间。”
　　“我们这边一般是两班倒，做二休一，可以请假，但是次数一个月不能超过一次。工资方面，试用期工资4800一个月，如果成为正式员工会按照基础工资5500给你，五险一金、住房公积金都有。如果是法定节假日则按三倍工资来算，而且每个月还会按照你一段时间的工作量来决定是否有绩效奖励，所以总得算下来，一个月的工资还是可以达到6000加，已经算京城里比较高的了，你接受吗？”
　　夏岁点头如捣蒜，试用期的4800他都很满意了，别说成为正式员工后的5500。
　　大堂经理颔首：“好，小夏，你若能像今天这样努力工作。坚持一个月，我保证你能成为正式员工。”本来男人对急忙招来的新人没带多大希望，可一天观察下来眼前的小孩儿，尽管不怎么说话，身上更看着没几斤肉，干起活儿来却毫不含糊，现在社会上很少有他这样肯吃苦的年轻人了。
　　拍拍夏岁的肩膀，经理转身离开了，夏岁准备下班回家。
　　北风呼啸，路边的枯树被吹得沙沙作响。最近的公交站马上要停运，夏岁加快脚步，好在赶上了最后一班车。
　　车内算上夏岁，零零散散地总共五名乘客，每个人皆冷漠地坐在座位上，专注于自己的手机。
　　夏岁头靠着椅背，看向窗外掠过的京城夜景，没有海城里过分的繁华奢靡，夜晚的京城也到处都透着一股子严肃。
　　下午刷碗的时候，他听到身后几位厨师说今年京城只在一月份下了几场不小的雪，后面应该不会再下雪了。
　　思及此，夏岁略微遗憾地垂下眸子，看来只能等到年底的再一次冬天看雪了。
　　红灯亮起，车子停下，路边正好是一家大型商场。夏岁视线掠过，瞧见商场外围的玻璃墙内展示着一张关于“魅星”公司新发布钻戒的巨幅海报，看见熟悉的两个字，他小声跟着念出来：“魅…星……”
　　夏岁神色恍惚，凝望着海报中熠熠生辉的戒指。
　　魅星今年新发布的戒指采用的是“星月相伴”的双石镶嵌特殊造型，体现了一种特立独行与优雅。价格偏高，不过一经公开尤其受很多职场精英女性的喜爱，再加上“魅星”邀请了前阵子刚晋升为国际超模的贺枫来代言加持，新品的销量更是可观。
　　夏岁记得这款是由慕辰安亲自参与设计的，旋即，他脑海中闪过一双无比熟悉的桃花眼。
　　夏岁先是身体僵直、呼吸一滞，紧接着肺部几乎是骤然间强力地收缩了一下，让他不得不拧紧眉头、大口喘气。
　　立刻收回视线，夏岁微微低头，盯着面前的座椅后背发呆，他双手握紧，指尖逐渐成了紫红。
　　过了良久，年轻男人的脸色才褪去一丝苍白。公交车内报站的女声机械地传遍整个车厢，却没有一个人将心思放在上面。
　　平复了情绪，夏岁不由对自己无语。他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现在自己还总会想起那个人？而且只要想到，他更像中毒了一样，心脏处疼痛难忍，浑身冒冷汗。
　　扶住额头，夏岁整个人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下了车，夏岁要转乘的下一班公车已经停止了运营，也没有夜路公交可以选择。没办法，他只能忍着寒冷走回去，还好一路上，除了冷点，他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快步走了近两个小时，夏岁总算回到出租屋里。
　　爬上阁楼，酸痛的腰和疲累到极点的双腿让他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他还是要再换一个房子，不然每天上下班通勤八九个小时，睡不好不说，也耽误时间。
　　有空闲的话，再从网上找找靠近四环里有没有便宜一点的出租屋吧……然后…搬家……
　　想着想着，直挺挺站了一天的夏岁躺倒在床上，阖上眼皮睡着了，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脱下。


第92章 九十一、摊牌
　　海城四月的芳菲天，一切都是欣欣向荣、春暖花开的模样，然而慕家长子慕汀的远郊别墅里，气氛却像是被团阴恻恻的黑云笼罩着一般低沉昏暗。
　　慕汀脸色涨红，瞪圆双目看向面前在毫不畏惧直视自己的儿子，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慕辰安的鼻子，吼道：“你，你说什么？”
　　慕辰安面无表情，语气无波无澜，“我说我一定不会与杨晴结婚。爸，我不知道您安的什么心思会安排这门亲事，但是从商业利益上讲，也从个人感情上说，我都一定不会选择杨晴。”
　　慕汀气得脸通红，“你！你这个畜生！”说着男人习惯性举起手要打向慕辰安。
　　可是这一次，慕辰安并没有像过去那样乖乖迎下巴掌。他向后退了一步，优雅躲过，与此同时，他看向慕汀的眼神冰冷带着不耐烦。
　　快两个月找不到夏岁的烦躁让慕辰安周身散发的戾气已经愈发浓烈，宛如一座即将冲破冰层爆发的火山，稍微的一点刺激便能使其爆发。
　　慕辰安揉揉眉心，不耐地打断慕汀要骂出来的话：“爸，好了，我们也别演‘父慈子孝’那一说了。您别忘了，现在慕家的晨星风投是我在管理，您这位董事长的股份也只比我二叔多了百分之零点五而已。如果我努努力，或许也可以扶持另一位董事长上位，您说，是吗？”
　　“你，你什么意思？”
　　慕汀脸色白了一瞬，仿佛听到了堪比天塌的恐怖事情。他不敢相信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竟然可以扶持别人成为公司大股东，竟然会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站在一旁的赵彩虹尤其睁大眼睛。一时间属于自己的巨额财产即将被别人拿走的恐慌，让她还没等慕汀发作，便冲上前给了慕辰安一个响亮的耳光，长指甲滑过慕辰安白皙的脸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红。
　　“小安！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和你爸！那是我们的公司！你怎么能给别人！”
　　慕辰安被扇得撇过脸，没有立刻回答女人。他除了目光里的不善，神情上也没多大改变，客厅随即陷入一股令人不安的沉寂。
　　良久，慕辰安用拇指擦掉脸颊上的血珠，又用食指蹭了蹭指尖温热的液体。
　　看着一点点被碾碎的红，慕辰安眸子幽深，他转过脸，冰冷的视线在面前他称作“父母”的两人间扫过。
　　慕辰安勾起嘴角，露出的笑容阴森无情，他狠戾的眼神似露出獠牙的毒蛇在向敌人吐出长长的信子，也让面前的慕汀夫妻看到顿时觉得瘆得慌。他们不知道自己过去言听计从的儿子什么时候长成了可以一口将他们吞下去的野兽？
　　没理会父母惊愕的表情，慕辰安坐到沙发上，摆出一副谈判者的高傲姿态。他歪头用手撑在额角，眉心的黑色发丝滑过，露出被挡住的妖艳美人痣，整个人如暗夜里的鬼魅，危险又迷人。
　　他目光飘远，似乎在想一件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不久，慕辰安嘴角噙笑，缓缓道：“爸爸？妈妈？”他语气很是怪异，接着又低下头，发出一声莫名的轻笑。
　　几秒后，待到再次抬眸，慕辰安的目光骤然变得凛冽，瞧得紧盯着他的赵彩虹和慕汀两人心脏同时颤了一下。
　　他幽幽开口：“你们有哪一天把我真的当做过亲生儿子对待吗？原本就是不相爱的两人，因为酒后乱性结合生下了我，最后又因为家族关系迫不得已结了婚，谈何爱情、亲情？”
　　“婚后，你们扪心自问，有哪一天亲自照顾过我吗？在我还需要喝母乳的时候借口生意忙，把我抛给爷爷和保姆，一个月或者两个月才来看我一次，勉强到我身边来宣布一下你们是我的父母。然后呢？”
　　“妈，你那时候开始与刘家的那位卿卿我我，是吗？爸，你找了……”莫名停顿，慕辰安按住太阳穴，闭眸，神情假装疑惑，“嗯，让我想想，你当时找的谁来？”
　　睁开眼，慕辰安眼底神色轻蔑，“呵，真是抱歉，您找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记不清了。不过贺家公司旗下有几位模特是不是跟过你？不然也不会一夜爆红啊？”
　　被自家儿子揭了老底，眼前的中年夫妇忽然觉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骂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慕辰安说得确实是他们做过的。
　　但是属于男主人不可忤逆的尊严依旧让慕汀气急地吼道：“慕辰安！”
　　慕辰安神情倨傲，话语里带着无辜，“怎么？爸，我说错了吗？您也别气，我还没说完呢，您坐下安安静静地慢慢听……”
　　转过头，慕辰安瞧向挂在客厅墙上的牡丹花鸟图，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从幼年开始，我便总是一个人在家。每天上学、回家、上学、回家…除了爷爷和小叔叔，根本没有人关心过我。后来小叔叔结婚了，一直到我十岁，都是他们一家照顾我，而我那少得可怜的亲情，也总算得到了一点弥补。原本我对你们也都不在意了，只想着你们每个月给我打钱就行，我更不再天真地幻想我们一家三口会一起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因为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话音一转，慕辰安冷冽的眼神射向浑身僵硬的赵彩虹，状似感慨道：“可谁成想？妈，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哎……您母家，赵家败落了，你跟着的那位刘先生也突然破产了。没有大量的财务支持，因此你不得不把目光重新放到我爸身上，对吗？”
　　赵彩虹听到慕辰安一字一句说出她极力掩藏的历史，攥紧的手透漏着慌张与不安，她着急地欲开口却又被慕辰安截断。
　　“不过谁又知道，我爸他早就看不上你了，给你的钱也根本不能负担得起你的大手大脚。你心里生气又害怕，于是开始尝试‘修复’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甚至将围在我爸身边的那几个小妖精都打发了。可不管怎么样，我爸他依旧不愿看你一眼，所以最后你没办法，将我爸的事情告诉了爷爷，你们这些年在我爷爷面前演的戏，也终于被你自己亲手拆穿了，是不是？”
　　慕辰安暗自握拳，骨节咯吱作响，他咬了咬牙，胸膛起伏幅度变大，低声道：“也是那一次，你害得爷爷生了病！”
　　他冷冷地斜睥向一旁的赵彩虹，“讲到这儿，妈，我还想问问您：您在做事之前，考虑过后果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时爷爷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会第一个让你从慕家离开！”
　　慕辰安话语中没有一丝怜悯，吓得赵彩虹不禁向后倒退一步，“小安，你…！你怎么敢？”
　　“呵，我怎么敢？我当然敢啊！至于原因……从我18岁接触公司事务后，我早已将您在公司中的股份分几次转到我名下，只是让您签个字的事罢了，很简单的。现在在慕家，您也只是挂着个‘慕夫人’的空壳而已。”
　　“您如今用来消费的所有信用卡也都是我一声令下，便可以随时冻结。所以我先劝您，您若是希望得到想要的一切，维持现在还算不错的生活，那么请先安分一点，不要做出那些让我生气的事情。”
　　“另外还有三点您要做到：一、不要去随意招惹爷爷，二、不要去故意挑拨我爸和小叔一家之间的关系，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惹到我，更不要妄图以为可以控制我，知道吗？”
　　慕辰安依次竖起三根手指，旋即倾身向前，笑得灿烂，然而眯起眼睛的样子一点也不和善。
　　赵彩虹脸都白了，她不敢相信自己从母家没落后一直在憧憬的富裕生活，此刻竟死死地掌握在她的儿子手里。
　　这与她计划的完全不一样，她本想等到慕辰安将慕家公司完全据为己有后，命令慕辰安将公司的其他富有产业转到自己名下。有了股份与生意的加持，她一定能继续过去那种奢侈的阔太太生活。
　　谁会想到一切变得这么不受控制？什么时候慕辰安脱离他们的掌控了？明明过去是言听计从的啊！
　　看到女人惊恐、不可置信的样子，慕辰安轻蔑地笑了，“妈，您别怕，现在您要是听话的话，我不会把您逼到死路的。您呢，乖乖地做好慕夫人就可以了，好吗？”
　　说完，慕辰安脸上的笑迅速消失，言归正传，“行了，刚刚说到哪里来？”
　　拍了下沙发扶手，他恍然道：“哦，想起来了！说到爷爷知道你们的破事了。后面呢，爸您没办法，不得不断了外面的不正当关系，是不是？嗯……其实我的措辞也不太对，应该是您不敢明目张胆地做了，只敢在外面偷偷地搞，对吗？”
　　“我记得前两个月，我还帮您打发了一个年轻演员呢！小姑娘长得还真是水灵，我也理解面对那样的女人，爸，您肯定不会不心动。”
　　“你住嘴！！！”
　　被自己儿子的言语中伤，慕汀一张老脸立刻挂不住，要打断慕辰安接下来的话。
　　慕辰安没受到任何影响，无奈摆手道：“好好好，不相关的事情我不说了，让我接着咱们家的事情顺下去。”
　　“当初你们被爷爷谈话的时候，我几岁？应该十岁左右吧？我还记得那天，小叔叔答应晚上要带我去看电影，所以我放了就学兴高采烈地直奔回家里。”
　　“但是刚一进家门，我所有的喜悦立马被你们一句‘孩子我们带回自己家了’打破了，你们独断专行地把我带回家，然后又把心里咽不下的气全部撒在我身上。第一天晚上，就没让我吃饭，只因为我说我想回爷爷家！”
　　“这个‘惩罚’的命令，我记得当时还是爸您下达，妈您默认的，对吗？不得不承认，你们用这招对付小时候的我也确实有用。挨饿啊……那滋味，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慕辰安眼神空洞，摇头撇嘴的惋惜样子似乎正在说什么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然而下一秒，当慕辰安想到他曾用这个自己最厌恶的方式对待过某人时，心脏遽然产生了一阵猛烈的剧痛。
　　他唇色惨白，强忍着胸口的窒息，装作无事地继续道：“也是从那之后，我在你们面前始终假装很听话的样子，免得你们再无缘无故罚我。不得不说，我这能骗过世人的精湛演技，真多亏了你们的悉心指导。”
　　赵彩虹低头不语，唯有两只绞在一起的手诉说她内心的复杂情绪。慕汀依然神情严肃，带着不可遏制的怒意，一副不知悔改的自负模样。
　　慕辰安弯起嘴角，“被你们带回家的时候，我确实还小，也幼稚，幼稚到以为只要我做到最好，你们一定不会冷眼对我。为了让你们满意，我什么都争第一，却不想即使我已经得到全校第一，还是会被你们以赶不上别人家孩子为由打击。”
　　“我才明白，你们喜不喜欢我根本与我是否优秀无关，而是你们从根本上就讨厌我。因为我的出现，让原本不喜欢彼此的你们被绑在一起，又因为我，你们过去那种所谓‘自由自在’的生活被迫中止，所以你们从我出生起就不喜欢我啊……”
　　慕辰安似是叹息的喑哑嗓音让屋内的气温又降低了几分，窗外的太阳甚至都驱不散几人之间的疏离。
　　“因为不喜欢，所以不要我。因为不喜欢，所以又不顾一切地把我拿回来。因为不喜欢，所以随意体罚…...”
　　慕辰安说话的语调带了颤抖，像在隐忍什么，“既然这样，从头到尾抛弃我、利用我、折磨我的你们…有什么资格让我尊敬！决定好不要了，那就彻底不要啊！为什么要把我带回家！”
　　坐在沙发上的慕辰安猛地站起来，发红的眼睛让他看上去如地狱的修罗，怖人至极。
　　他满腔怒火，目眦欲裂，忿恨地瞪着面前两位。
　　但是当他看到其中一位脸上满是惊惧，另一位脸上则满是恼怒，哪一个都不是悔改的表情时，发热的大脑仿若被泼了一桶冷水，骤然恢复了冷静。
　　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慕辰安自嘲地笑了。
　　也是，抱怨有什么用？过去多少年了，他们不还是没变吗？
　　闭眸缓了缓，慕辰安继而失望地开口，“现在我肯叫你们一声爸妈，已经是对你们的尊敬了。不要再把我的容忍当成你们肆意挥霍的资本，我的事情，你们以后也少掺和！”
　　慕辰安抬眸，漆黑的瞳孔盯着与自己面容有三分相似，却脸带横肉的男人，警告道：“尤其是爸，您……若是您想尽快退休，我会安排一个很好的养老院。若您不想，就请老老实实地守好自己即将退位的董事长本分，不要再逾矩去做一些不该是您做的决定，不然，我不确定会做出什么事。”
　　“你…！”慕汀目露凶色，浑浊的眼睛里是对自己这个便宜“儿子”不孝言语的盛怒。他几步上前打算如儿时那般拳脚相加，却一把被慕辰安握住抬起的手腕，顿时一股钻心的疼顺着手臂让他龇牙咧嘴。
　　“爸，您以为我还是十岁吗？”慕辰安瞥向比他矮了不少的男人，说出的话带着彻骨的寒气，眼底也如万丈深渊般黝黑可怕，让慕汀与其对视后身形停滞，一双三角眼跟着瞪大。
　　将慕汀的手松开，慕辰安没做过多理会，他整理一下西装的外套，漠然道：“今天，我对您二位说的一切是尽可能商量的口吻。但，如果后面再发生一次像是杨晴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再这么好脾气了。”
　　转身走向别墅大门，慕辰安旋即在门口停住脚步，他转头，嘴角带着莫名的笑意看向赵彩虹，“对了，妈，您不知道吧？您的那位刘先生会破产，其实也不是什么事发突然。我当时为了搜集他勾结贪官、逃税漏税、走私贩卖的证据，花费了不少精力呢！”
　　无辜单纯地眨眨眼，慕辰安彻底离开了这个令他窒息的“家”。
　　没有一丝阳光踏足的室内，慕汀夫妇被蛰伏多年终于露出獠牙的自家儿子吓得一声不敢发出。
　　尤其是赵彩虹，听到慕辰安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她头皮发麻，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般跌坐到沙发上。他们谁都没想到，一个不过十岁的孩子而已，居然能够凭自己的力量将一个家族覆灭！
　　女人木讷地看向身边同样面如死灰和带着惊恐之色的自家丈夫，涂着艳丽指甲油的手指指向对方，“是你！都是你，我才会把这么可怕的人生下来！我就应该在他一出生时把他掐死！”
　　轰隆隆的跑车引擎声盖住了女人的咒骂，慕辰安面无表情地驶离了海城的远郊别墅区。
　　自此，慕辰安与慕汀夫妇没有再见过面。海城杨家也不知为何股票一落千丈，负债累累不说，生意更大不如前。
　　不过对于这些消息，此刻身在四川山区的慕辰安毫不在意，因为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夏岁。


第93章 九十二、村子
　　与夏岁一起离开的是慕辰安的一颗心。
　　从冬季即将结束的二月开始，慕辰安的世界便跟随地面的残雪成了一片黑暗，不见天日。
　　像疯了一样，慕辰安为了重新得到让他贪恋的温暖，一直不放弃寻找夏岁。他发动身边一切可以发动的人，甚至连在英国的学弟莫凯风都没放过，让他们利用所有办法去找到夏岁。
　　但最后，任凭这些跺一脚就能让海城抖三抖的人怎么想办法，依旧连夏岁的影子也没捉到一缕。
　　夏岁仿佛真的成了一只神秘无情的夜莺，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婉转的鸣叫就消失得彻底。
　　几个月的时间，慕辰安除了工作，把所有精力都花费在找夏岁的事情上。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憔悴，让每一个见了他的人皆忍不住担心他的身体，可慕辰安自己没顾得那么多，他只想快点找到自己逃走的爱人。
　　终于，在左右打听下，慕辰安知道了夏岁老家的地址。
　　虽然只是一个村子的名字，不过对他来说聊胜于无。他想夏岁或许会回家乡看看，于是得到消息没多久，他与李秘书一起马不停蹄地前往了四川的一处落后山区。
　　他们先乘飞机，然后又驱车赶往坐落在大山里的村子。
　　按照手机里模棱两可的地址信息，绕了差不多大半天的崎岖山路，两人总算是到了夏岁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而这里现在只剩下一些古稀老人，其他年轻的都是父母出去打工被“遗忘”的留守儿童。
　　村子里平日很少有外地人来，面对冷不丁出现在村口的高级轿车，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有好奇的，有害怕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落魄的戒备……
　　那些人灰败的模样与幽深浑浊的目光让慕辰安看了心里不禁发毛，他觉得自己似乎进入了一片被天地遗忘的幽境，瞧着他的人像生长在阴暗处的一棵棵东倒西歪的枯黄杂草，冷漠地注视着他。
　　负责开车的李秘书此时紧张道：“老板，村里的路太窄了，只能将车停在这里我们走进去。”
　　慕辰安沉眸思索片刻，看到手机里显示连一格都没有的信号，他吩咐道：“我自己去，你在车里等着，有什么事情就按喇叭。村子不算大，我应该听得见。”
　　李秘书担心，“老板，不行……”
　　“没事，我先下去了。”不顾李秘书的劝阻与欲言又止，慕辰安推开了车门，迎着村口十多人打量的眼神，严肃地缓步向前走去。
　　站在一棵大柳树下，慕辰安陷入了迷茫。他看了眼手机上那一串只显示到村名的拗口地址，忍不住蹙眉。
　　所以夏夏的家具体是哪户房子？
　　慕辰安向四处张望，发现周围的屋舍都是土砖房，样子也差不多，一概的黄土色，让他一时间更难分清哪里是哪里。
　　正疑惑着，他身下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叔叔，你在找什么人吗？”
　　慕辰安闻声低头，看到说话的是一名小姑娘，五、六岁左右。枯黄的头发用廉价的粉色绢沙发圈扎着两个俏皮的羊角辫，一双睁大的眼睛懵懂又带着小心翼翼，她的身后是其他畏缩不敢上前搭话的孩子。
　　慕辰安看到他们，眼神变得柔和。他蹲下身，摸摸女孩儿糟乱的头发，“是啊，叔叔在找一户姓夏的人家，你知道在哪里吗？”
　　小姑娘难得不惧生，歪头想了想，然后遗憾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带你去找我奶奶，她一直生活在这里，一定知道。”
　　慕辰安听到后陷入犹豫，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又问道：“能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吗？”
　　“小星，田小星。奶奶说我出生的时候是晚上，天上刚好出现了北斗七星，所以叫我小星。”说完，女孩儿咧嘴笑了。
　　对方脸上粲然的笑容让慕辰安愣了一瞬。眼波流转，他弯起嘴角，“那麻烦小星带叔叔去找一下奶奶吧？”
　　“嗯。”女孩儿没多想什么，径直走在前面为慕辰安带路。
　　羊肠小路拐来拐去，慕辰安庆幸自己记忆力不错，不然一会儿怎么回去都成问题。
　　走在小星身后，慕辰安也有时间向周围随意看看。此刻正是下午地里农活刚结束的时候，本该是家家户户忙着做饭的热闹点，村里却一片安静，只是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视线扫过不远处某家屋顶上烟囱冒出的白烟，慕辰安不解地问道：“小星，村子剩下的人呢？”
　　穿着一身粉色脏旧衣衫的女孩儿头也没回地答道：“爸爸妈妈他们去山外面干活了，村里只剩下奶奶和我。”
　　女孩儿并没有说明白，可是慕辰安懂得了里面的意思。他想到夏岁儿时一定也像小星一样，父母不在身边，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所以才那么早就学会了独立。
　　慕辰安眼底露出不忍，看向前面身材瘦小的女孩儿，他又问道：“小星，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田小星停下来，转身仰头，疑惑地望向男人，“坏人？”
　　“对啊，如果我是坏人把你拐跑怎么办？”
　　田小星定定地瞧了一会儿慕辰安，良久，她憨笑道：“不会，因为叔叔你的眉间有一颗很好看的红痣，我听奶奶说过那叫美人痣。村里人都说有美人痣的人心地善良，也从来不会撒谎。”说完，女孩儿继续蹦蹦跶跶地往前走去。
　　慕辰安定在原地迈不开一步，他胸膛阵阵激荡，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汹涌痛苦被打开阀门，铺天盖地的悲伤快速席卷了他。那句“不会骗人”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棵稻草，也让他汇集在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撑不住，成串地流下来。
　　视线模糊，女孩儿脸上明快的笑容与记忆中另一个人的笑颜重合，同样的单纯质朴，同样的令他怀念。
　　下一刻，强烈的酸涩感充斥在喉间，让慕辰安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呆呆地睁大眼睛，任由眼眶中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到尘埃中。
　　不会骗人……？
　　可他就是个大骗子啊！因为他的欺骗，夏岁才会与他在一起，因为他的欺骗，夏岁才会离开得决然。
　　慕辰安低下头，双拳紧握，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的黑色泥土路，不动半分，他的眼前是一片潮湿的雾气。
　　这时，跑远的小星不经意回头瞧了一眼，才发现男人并没有跟上来。她好奇地走过去，却发现面前的人哭了，而且哭得很伤心，她歪头眨巴眨巴眼睛，“叔叔，你怎么哭了？”
　　慕辰安视线移动，迎着女孩儿关切的目光，他蹲下身，卷曲的睫毛上还缀着几滴降落未落的泪珠，苦涩地笑道：“因为叔叔想到自己对朋友撒了谎，那个人说再也不会原谅我，把我抛弃了，所以很伤心。”
　　田小星耐心地听着，待到慕辰安恢复了沉默，她抬起一只小手，轻轻将慕辰安脸颊的泪水抹去，小大人一样严肃地说道：“那叔叔你就找到他，对他道歉，他会原谅叔叔的。”
　　慕辰安垂首摇头，“不会了。那个人，叔叔找不到他了。”语气里的哀痛让田小星听到也有些难过。
　　女孩儿认真想了想，坚定地说道：“叔叔你一定会找到他的，因为是朋友，所以那个人一定也在等着叔叔。”
　　慕辰安心脏一颤，他凝视女孩儿清澈的眸子，水晶般的眼瞳中倒映着属于他的身影，如曾经许多次夏岁看向他时一样，既熟悉又陌生。
　　不久，慕辰安垂首，将眼里的悲戚掩藏，“小星，谢谢你。”
　　女孩儿还小，以为是自己的安慰起了作用，听到慕辰安这么说，欢喜地回道：“那我们去找奶奶吧？”
　　“好~”
　　在小星的带领下，慕辰安走到了一户很是穷酸的门户前。首先入目的一对伫立在院子外的黑色老木门，风吹雨淋下，木门早已失去了遮挡保护的作用，歪斜的程度只能看为一个摆设，推开们发出的“吱嘎——”，更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田小星跑到屋内，喊道：“奶奶！你快出来，我带回来一个人。”
　　慕辰安礼貌地站在院外候着，等待的时候，他不断打量这处不算大的院子。看得出来，左边的小块田圃里过去种的是蔬菜瓜果，但是不知道为何现在荒废了，变得杂草丛生、藤蔓疯长，完全没了原来的整齐。
　　眼珠转动，慕辰安又看向面前勉强可以称作“住所”的泥砖瓦房。土黄色的砖块一块垒着一块儿，形成典型的方形屋子，外墙早已掉皮，露出内里的灰黑色缝隙。
　　木制的窗框下堆叠着半人高的褐色木头，用同样宽大的木板挡着防止倒塌，再向正对的入户门里面瞧去，不仅光线阴暗压抑，屋内的地面也凹凸不平，只是一层铺了灰的沙土地。老家具被摆放得杂乱无章，也让整个房屋内部结构看上去愈发地不明朗。
　　慕辰安眉头的川字深陷。眼前的一切对于从来生活在富裕人家的他来说，如果不是自己亲眼见到，是完全不敢想象也不会相信的。
　　已经21世纪了，他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住着如此残败的破房子。而且一路走来，他看到村子里其他人家住得屋子没比这好到哪里去，一切种种都在向他说明夏岁儿时生活环境的恶劣。
　　或许，真实情况…要更糟糕。
　　眼帘垂落，在慕辰安脸上形成一片暗淡的阴影。
　　过了不久，前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慕辰安重新抬首，看到小星扶着一位年迈的老妇人走出来。对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袄衣，头发花白，整张脸因为失去胶原蛋白的支撑变得干瘪皱巴，佝偻的身材也像极了虾米。
　　看到老人的模样，慕辰安略微吃惊，毕竟小星才五岁左右，按理说即使是奶奶，也不该这么老。
　　压下心底的疑惑，慕辰安赶忙拿过旁边的木凳子放在老人身后，“快请坐。”
　　老人步履蹒跚，眼神却是好用的，她定睛瞧了会儿慕辰安，随后动作迟缓地坐在凳子上，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长得真俊俏。”
　　慕辰安笑笑，没多言语。
　　田小星适时开口，“奶奶，这位叔叔是来我们村子寻人的，要找一户姓夏的人家，您识得吗？”
　　慕辰安一听，立刻半蹲到地上，点头如捣蒜，“没错，我记得那户人家还有个孩子叫夏岁，您认识吗？”鼻翼煽动，他恍惚闻到了一股从老人身上传来的特殊气味，很像潮湿的被子闷久了散发出来的腩味。或许描述得不算恰当，但总归不太好闻。
　　坐在凳子上的老妇人神情若有所思，抬头不确定地问道：“你说的是不是最西边那户夏老头家？就是儿子出车祸瘫痪在家里好多年，最后死了的那个？”
　　慕辰安心脏狂跳，“没错，就是他家！您知道在哪里吗？”
　　老人神色唏嘘，“晓得是晓得，可是啊，他家早就一个人都没得了。房子也塌了一半，成弃屋喽~”
　　慕辰安才抬起的嘴角僵住。弃屋？所以夏岁是根本没回来过吗？
　　老人没注意到慕辰安的异常，眼神缥缈地絮絮道：“夏家啊，惨兮兮的。不过一开始呀，他们家日子还算巴适，夏老头和他婆娘老来得子，讨了个儿子，叫啥子夏耀辉。”
　　“诶呦，忘掉了，反正他们两口子辛辛苦苦地把儿子拉扯大，等到50多了，才好不容易等到儿子娶媳妇。没过两年得了个孙子，可把一家人高兴坏喽！那时候小孙子满月，我们还去吃酒了呢！”
　　“可是啊，后面夏耀辉和他婆娘就上外地打工去了，眼看着日子好起来了，却不想男人出车祸，高位截瘫。一下子整个家都崩溃了，把人撞伤的司机家里也是个没啥子钱的，赔的费用，根本不得让夏家儿子在医院呆多久。”
　　“没法子，夏老头夫妻俩商量着将儿子接回来照顾了。家里的主心骨倒了，只能指望儿媳，却不想，他们那儿媳妇看情况不对，把家里大的小的撇下跑掉了，这一家子的重担就全部落到老两口头上，日子也更难了。”
　　老妇人喘了两口气，呼哧呼哧的声音像烧火的风匣，“不过，他们的孙子却是村子里出名乖巧的，叫什么……好像就是你刚刚说的夏岁？也是个怪怪的名字。”
　　“可这娃娃却很得人心，不仅在学校里每回考试都是第一名，还总是帮着他爷爷奶奶干农活儿。小小年纪，什么都会了，虽然学校里一些小家伙儿经常欺负他，不过我们这些半截入土的老一辈都很喜欢他，也会时常帮衬帮衬夏家。”
　　“谁成想某一年，夏老头和他婆娘一起病倒了。两人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家里的生活彻底成了问题，没办法，只能他们的小孙子一个人每天下地种田。那可是五里多的地啊，他一个孩子，每天浇水、施肥、翻地，累得很！明明十多岁了，却拖累得看上去像六、七岁，瞧得我们邻里邻居也心疼。”
　　老妇人叹口气，一双皱巴巴的手摊放在两腿间，浑浊的眼睛带着对世道无常的无可奈何。她摇了摇头，继续说：“可是老天爷似乎特意与他家过不去一样。夏老头与他婆娘生病不到一年，他们的儿子突然就咽了气。”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夏岁那小娃娃挨家挨户地敲门，让我们救救他老汉儿。但你说死了人，还怎么救？最后，我们几家人看不过去，借了点钱给他，让他给他老汉儿安个好归宿。”
　　“幺幺儿当时跪在雨里的样子，诶呦，我现在想起来，心都疼得哇。”老人年迈的声音发颤，嗓音嘶哑，像年久失修的船舶汽笛，听得慕辰安身体也跟着阵阵颤抖。
　　“等老汉儿死了，那男娃儿就拼命挣钱给他爷爷奶奶看病。他晓得做农活儿挣不了大钱，就把手里的地差不多都卖喽，得的钱一部分还了我们，另一部分给他爷爷奶奶抓药去了，可能买回来的药也只能撑过一个月。听说那药是治疗什么癌症的？反正很贵，不好买哟。”
　　“为了买药，他从村东边磕头磕到村西边，只想借到几百块钱。哎，你也看到了，我们村子里全是些穷鬼，谁家也拿不出来几百啊，最后，那幺儿累得昏倒了，也只要到了几十块钱。”
　　“都是穷啊，穷病害得……”
　　惋惜地叹口气，老妇人看向远方的模糊山头，她用还算柔软的手指腹揉揉干涩的眼睛，藏了泥垢的黑色指甲露出来，诉说着生活的艰辛，而她这句感慨，不知道在说夏岁一家，还是在说自己。
　　又过了片刻，老人回过神，瞧向呆愣在原地的慕辰安，“后来没几年，夏家老两口终于没撑过去，死掉了，不过对他们来说算是解脱。这回那娃娃也长大了，他没哭没耍，为他爷爷奶奶送了终，然后就离开村子，不晓得去哪里了……”
　　故事暂时告一段落，始终安静沉默的慕辰安久久没有反应。
　　他全身似乎被灌满了沉重的铅水，一动不能动，他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语言去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心脏那处好像正被一把带着锯齿的镰刀一下一下狠戾地揦着，血肉模糊中痛到他不能自主呼吸。
　　原来，夏岁过去的生活是这样的……
　　几百块？仅仅为了他可以轻易甩到地上的几百块，便能一直跪下去。
　　慕辰安突然懂了为什么夏岁那么喜欢存钱？又为什么总会做出一些在过去的他看来，觉得很丢人的事情？比如在饭店内吃剩的菜全部打包带走，再比如经常买打折的A货鞋子、过季衣服，甚至曾经几次，夏岁穿的毛衫上有了破洞，他依旧不舍得扔掉，在细细缝补后继续穿着……这些种种，都是因为过去穷困潦倒的生活。
　　因为经历了贫穷，夏岁不敢浪费，也不敢奢侈，对钱更是有一种紧张的执念。他觉得只要有钱，自己就不会再过儿时那样困难的生活了。
　　慕辰安如鲠在喉。原来，他根本不理解夏岁，只认为那小孩儿掉进钱眼里了，勤俭持家到根本就是个小“葛朗台”。
　　现在他才发现愚蠢的是自己，不懂得生活艰难的也是自己。
　　他从来没有设身处地为夏岁着想过，只懂得一味的挑刺、嫌弃。甚至有几次他直接对夏岁用怒吼和侮辱来表达对那种“穷酸”做法的不满，对方却依旧会在自己生气时，好脾气地安慰他、向他道歉、顺着他的心意来。
　　是他，亲手把对自己一心一意的夏岁弄丢了！也是他，一次又一次地用言语中伤了夏岁！
　　慕辰安痛苦得几乎昏倒，他脑袋发晕、喉咙发紧，耳边不停地嗡响，拼命用手撑着地面才不至于倒下去，修剪圆润的指尖被地面的黄土沾染，带着从未有过的狼狈。
　　过了半天，慕辰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问道：“那您知道夏岁的家人葬在哪里吗？”
　　他想去祭拜。
　　老人充斥着皱纹沟壑的眉心猛地拧紧，她抬高了点音量，回道：“葬？一提起这个，我们觉得那娃娃儿根本是脑壳进水老。”
　　“什么，意思？”
　　面对老人莫名的话，慕辰安不解，胸口旋即袭来一阵巨大的恐慌感，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我们都讲究落叶归根，尤其村子里的人，谁家要是死了人基本上也是实行土葬。可那孩儿倒好，直接一把火把他爹爹和爷爷奶奶烧成灰，扬了！”
　　慕辰安整个人如遭雷劈。他遽然抓紧小凳子的扶手，青筋从手腕几乎蹦出来，木讷地瞪圆双眼。
　　扬了……？
　　扬了……！
　　瞳孔大开，慕辰安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哑声艰难地问道：“为，什么？”
　　“为啥子？我们也不晓得为啥子！这娃儿从小倔得很，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得，哎……”
　　一声悠远的长叹，一场对过去的缅怀终是结束。


第94章 九十三、备忘录
　　埋葬在山区村落里一处被人遗忘的破败房子前，慕辰安浑浑噩噩地站在倒塌的院墙外，整个人像是失去全部支撑般身子剧烈晃动了两下。
　　当看到眼前破碎得只剩下外层墙体的屋子时，他大脑发昏，明白自己苦苦坚持的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一切都昭示着：
　　夏岁从未回来过。
　　一旁的田小星瞧见慕辰安灰白的脸色，小声问：“叔叔，你怎么了？”
　　慕辰安目光失神，回答得机械，“没事……”说完他抬脚如牵线木偶般呆愣地走向那片房屋废墟。
　　屋内的大部分已经损毁，可慕辰安依旧能够从断壁残桓中清晰地知道哪里是夏岁小时候吃饭的地方，哪里是夏岁小时候睡觉的地方……
　　潮湿发霉的味道充斥在鼻息间，又夹杂着尘土的气息，所望之处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慕辰安喃喃开口：“这里…怎么会这样？”
　　慕辰安声音微弱，田小星却还是听到了，她站在后面语气软糯地用带着口音的话回道：“我也不晓得。不过这个房子几年前还不是这样，只不过去年下了场大雨，半夜的时候就被水冲倒了。”
　　慕辰安脸色苍白，抿紧嘴，一双漆黑的眸子如幽暗的潭水。他视线扫过，又忽然定在某处，随后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那是一张被水泡得鼓胀断裂又被风吹得残缺不全的木制柜子，外面的红漆没了大半，只能看到内里一块块被青色霉菌腐蚀得严重的黑色木头。柜子压在一根房梁下，宛如被害现场，灰尘成了干涸的血泊，诉说着当时事发的惨烈。
　　慕辰安踩着满地的砖瓦，踱步靠近，溅起的烟土爬上他的高级皮鞋和裤脚，他却没注意，只是被什么东西指引着一般，向那边走着，身后是跟随他的田小星。
　　穿过碎石瓦砾，慕辰安停在那张暴露在夕阳之下的旧桌子前。修长白皙的手指是格格不入的干净，拂过桌面的尘埃，不染纤尘的指尖转眼成了深灰色。
　　他抚摸着桌面上一条一条的粗粝裂痕，从凹凸不平的裂痕中细数着属于时间的磨砺。
　　苦难犹如藤蔓，在这张木桌上刻下长长的烙印，顺着蔓延的烙印再看向断缺的桌脚。被风雨削薄的长条木头像挂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老树，不堪重负地弯折断开，沧桑的褐色几乎与废墟融为一体。
　　慕辰安眼眶酸痛，他眨眨眼，眸光流转间又注意到桌面下还有一个抽屉。他下意识用力拉开，“吱嘎”一声，嘲哳难听。
　　下一刻，伴随着“叮铃咣当”的晃动，许多零碎小玩意跑出来，有针线盒、团成一团的废报纸、玻璃弹珠球……混乱不已，都被那场大雨洗涤得表面或破损，或带着泥水的污渍。
　　抽屉的角落长满了黏腻的蛛网，脏乱的程度不会让人有探索下去的欲望，然而，一件物品却夺去了慕辰安的目光。
　　是一个方正的铁盒子，浅灰色的盖子上长了红锈，一看就是上了年岁被人抛弃遗忘的老物件。
　　慕辰安把盒子打开，首先入眼的是几块破碎的方镜。镜子下，则是一张被压住的五寸黑白照片，让慕辰安在看到的瞬间心跳加快。
　　他拿出那张相片，模糊的相片里只有一位端坐在镜头前的几个月孩童。可仅仅是一眼，慕辰安也快速认出来这孩子是夏岁！
　　因为那双眼睛，那双圆圆的懵懂的雀眼，只有他的夏夏才会有！
　　慕辰安双眼通红，如获至宝般将那张四角已经布满泥土和擦不掉灰质的照片轻轻端在掌心，他小心地抚平褶皱，心里激动。
　　还好，还好有盒子挡着，不然这张照片一定会被无数场大雨摧毁。
　　将沾了灰的手用衣服擦干净，慕辰安才敢温柔地抚摸照片，手指从孩子宽阔的额头滑到鼻梁，再到穿着花色袄衣的小身子。
　　慕辰安弯起嘴角，喉咙苦涩，视线逐渐模糊。
　　这是他的夏夏，是他未曾见过的夏夏儿时。
　　思念从胸腔抑制不住地翻涌澎湃，慕辰安只想大吼出来，可是理智让他压住了泛滥成灾的情感，最终他唯有将照片狠狠地压在胸口，闭紧双眼去心疼、去怀恋。
　　夏夏，你到底在哪里啊…？
　　火红的霞光打在慕辰安宽厚的背上，他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只觉得冷，深入骨髓的冷。
　　田小星自始至终都站在某处废墟上望着慕辰安。
　　女孩儿瞪眼无辜地看向不远处身形佝偻的男人，虽然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但这时她却从慕辰安身上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悲伤，很像她小时候把家里的一筐鸡蛋打碎了，束手无策的同时又因为无法挽回觉得极其难过。
　　田小星嘴角向下撇，她远远地看过去，即使艳丽的夕阳拥抱着男人，对方周身还是散发着一种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般的孤单与寒冷。
　　叔叔为什么会这样？又为什么要找那个叫夏岁的哥哥？把叔叔抛弃的朋友就是夏岁哥哥吗？
　　田小星纯真的眼眸中透着疑惑和不理解。至于她心中问题的答案，等到长大了，她才懵懵懂懂地明白一点。
　　因为，他喜欢他。
　　……
　　最近几个月，李秘书的状态只能用焦头烂额来形容。自家老板不工作不说，连人都找不到。
　　自从从四川回来，慕辰安像是变了个人，不仅在回海城的路上一句话不说，后面更直接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
　　李秘书几次找上门，全部吃了闭门羹。
　　公司上下几百号人还在等着“吃饭”呢，老板再不回来主持大局，李秘书觉得第一个疯的一定是他！
　　没办法，李秘书左思右想，终于决定给自家老板的同学兼好友，也是他们品牌赞助商AW集团的总裁白商信打去求救电话。
　　趁着公司事情少，白商信与爱人叶城打算回京城看看岳父和岳母。
　　两人正一起收拾行李时，白商信手机铃声响起。看到屏幕上的陌生号码，他瞥了眼在忙着教训狗子的叶城，柔声说道：“Cheng，我去书房接个电话。”
　　叶城没回头，蹲在地上抱住白色萨摩的狗头回道：“去吧去吧！”随后继续与趴在行李箱里不愿出来的大白狗斗智斗勇，“小小白！你要把爹爹我气死是不是！再不出来揍你啊！”作势要一巴掌拍过去。
　　白商信听见身后的动静，不由弯起嘴角。
　　离开了卧室，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书房里，门关上的瞬间，男人神色倏然变得严肃冷漠，又成了那位叱咤商场杀伐果决的白家少主。
　　白商信站在窗前，望向庭院里开得正好的白玉兰树，按下了通话键，“喂？”
　　听到电话被接通，李秘书心里一喜，连忙自报家门，“白总，您好，我是魅星集团慕总的秘书，我姓李。”
　　白商信对李秘书有点印象，冰冷的语气缓和了些，“嗯，什么事？”
　　李秘书紧张地扶扶眼镜，“很抱歉打扰您了。是这样的，您最近应该听说了我们老板他一直在找夏助理的事情，上次的地址还是您发给我们的，我和慕总也一起去了。”
　　听到对方提起夏岁，白商信眉头皱紧，“我记得，后面呢？找到了吗？”
　　李秘书窘迫地答道：“哎，没有找到夏助理。而且从四川回来之后，慕总也好像变了个人，不仅工作状态越来越差，最近一个月更是连人都看不到了。我知道今天冒昧打电话给您，一定给您添了很多麻烦，可是慕总现在与家里的关系紧张，我想到能帮忙的只有您了。”
　　白商信拿起手边的烟盒，在里面点兵点将地抽出一根，却在听到李秘书的话后，动作顿了一下。他沉静的眼眸如一口幽深的古井，缓缓开口问道：“你想让我去帮你劝劝慕辰安？”
　　男人毫无波澜的语调实在让李秘书捏把汗，他陪笑道：“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可是白总，我们两家公司今年还有合作要推进。这个项目如果没有慕总主持，我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真的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
　　白商信手指夹着没有点燃的香烟，低头沉思片刻，不久，他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知道了，我会去看看他。”算是答应了李秘书的请求。
　　听到白商信的同意，李秘书得救一样高兴道：“好好好，白总，谢谢您。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再见。”
　　挂断电话，白商信无奈地揉揉眉心。
　　这个慕辰安看样子是要走他当年的老路啊……
　　发愁片刻，身后传来叶城的声音：“白商信，好了吗？”
　　白商信立马应声回道：“来了！”听话地去找对方。
　　第二天，白商信让叶城先回京城，自己则乘最早的一班飞机赶到海城。
　　没等迎接他的李秘书说什么，白商信利索地安排好人撬开了慕辰安公寓里关闭了近一个月的门。
　　才踏入门内，屋里的场景就让白商信拧紧的眉头没松开过。
　　昏暗的房间不仅充斥着刺鼻的烟味，还有一股酒臭气弥漫，白商信下意识屏住呼吸，冷清的视线依次掠过散落在地上的各种空酒瓶，烟灰缸里堆积成小山的烟蒂，最后定在那个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身上。
　　握紧拳，白商信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很熟悉，好像当年他把叶城弄丢的时候也这样过。
　　可谁让他们活该呢？都是报应，都是自己造的孽。
　　郁闷地叹口气，白商信关了门，走上前。他抬起腿迈过门口的啤酒罐，站在颓废得像个野人的慕辰安身边，用脚碰一碰他，“喂，还活着吗？”语气里没多少真诚的关心。
　　慕辰安大喇喇地躺在地毯上，他上身赤裸，只穿了一条黑色居家裤，整个人如颓靡的大丽花，说不出的诡丽糜烂。
　　听到耳边的声音，慕辰安不耐地皱皱眉，依旧闭着眼睛不睁开。深陷的眼窝、消瘦的面颊、满脸的胡茬、杂乱无章的黑发，无不昭示着他没了过去的意气风发。
　　曾经潇洒的慕辰安已经消失殆尽，此时躺在此处的只是个落魄的伤心汉罢了。
　　慕辰安一只手放在冰冷的胸口，另一只手握着威士忌酒瓶，样子很明显不是在品酒，而是酗酒。
　　白商信瞧着慕辰安任人打骂的不争气模样，又用鞋尖顶顶他的胳膊，压低的声音里带了些微的怒意：“慕辰安，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
　　时间过去良久，躺在沙发旁边的慕辰安才把眼睛缓慢地睁开一条缝，发现来人是白商信后，他哼笑一声，“是你啊……”说完，又闭上了双眼，继续装死人。
　　白商信不再言语，他定定地看了慕辰安一会儿，然后在沙发找到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手掌蜷曲撑在额角，嗓音低哑道：“我把Cheng撇下就为了来看你这副死样子，真是不值当。”
　　慕辰安与白商信两人的关系从原来就不怎么样，然而今天白商信能来一是叶城要求，二也是他看在两家公司还有合作的份上，不然这恶心人的“知心姐姐”角色，他才不愿意当。
　　听到白商信挖苦讽刺的话，慕辰安难得没反驳，而是开口问道：“白商信，你有没有过心死的感觉？就是那种，心脏跟着一个人消失的感觉？”
　　白商信错愕几秒，随后支起的手臂落下，平放在沙发的扶手上。
　　听到慕辰安的话，他垂首陷入了一阵沉思，目光旋即变得缥缈，语气沉闷地回答：“有过，当然有过。Cheng那时候可是一点机会没想给过我，他离开的那两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慕辰安用小臂挡住眼睛，又无助地问：“你说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信我啊？”声音中带着令人听了心酸的凄怆。
　　白商信自然清楚慕辰安口中的‘他’是谁，停了片刻，开口道：“你又找他了吗？”
　　一声无奈的冷笑，慕辰安苍白的嘴唇轻启，“找？呵，一个人要是想躲我，我怎么找？手机换了号，家也没回，我怎么找？”
　　白商信抿紧嘴，没了回答。
　　半晌，慕辰安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们知道吗？其实之前，我在他海城的家里拿到了那部被我摔坏的手机，我花大价钱把手机修好了，可是却一直没勇气打开它。”
　　“直到后来，我从四川回来，才终于把手机解了锁。也是这时，我发现，他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但是…备忘录他却忘记删掉了，一直保留到现在。还真是个小迷糊。”
　　轻笑一声，慕辰安话语中除了凄凉，又带了些宠溺。
　　一旁的白商信皱眉，“备忘录？”
　　慕辰安露出的笑带了幸福，眼角逐渐变得湿润，“夏夏他啊，把所有自己会忘记的事情，还有不会说出口的话都写在了备忘录里。那里面一条一条的内容，几乎全部与我有关，我才知道，原来他比我想的还要喜欢我。”
　　“夏夏说：慕哥喜欢辣度七分的水煮鱼，不喜欢甜食，但是在生气的时候却喜欢吃香草口味的奶昔。慕哥生气的时候笑起来真的不太好看，我该怎么告诉他？算了，反正他怎么样我都喜欢……”
　　“慕哥喜欢郁金香，尤其是红色的，我也觉得慕哥与红色郁金香很配，一样的高贵好看。”
　　“慕哥今天送了我黑森林蛋糕，很好吃！他还说以后每周都会送我一个甜品，我有口福了！”
　　“今天慕哥要带我去游乐场，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次约会，开心.…..”
　　听着耳边的低声絮叨，白商信心里同样不是滋味，待到慕辰安将早已印刻在脑海中的备忘录内容背到一半，他察觉到对方的语气又发生了改变。
　　“可慢慢地，夏夏的文字里开始充满了伤心难过，记录的时间间隔也逐渐变长。他写道：今天是我和慕哥在一起的第16个周五，但是我没有收到慕哥送的蛋糕，他是不是忘记了？心情有一点不好。”
　　“别人总说慕哥很花心，我却觉得他们说的不对。因为这是慕哥和我在一起的第四个月了！”
　　“今天查到伊米花的花语是转瞬即逝的爱，慕哥送我这条项链是不是也想说明我与他不会长久？”
　　“今天公司里来了新人，我知道他是慕哥的儿时玩伴。心里有点不舒服，可是…我相信慕哥。”
　　“今天闻到慕哥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儿，心情不好。”
　　“今天看到慕哥和其他男生举止很亲密，心情依旧不好……”
　　一滴泪珠顺着慕辰安的眼睛无声地落下，他笑道：“你看看这小孩儿，我们都说他傻，其实他一点也不傻！他全都知道，自始至终傻的只有我！”
　　“是我一直以为自己把那些破烂事情藏得很好，但其实是夏夏在配合我演戏罢了。真是…太傻了……”慕辰安哀叹着，语气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白商信默然地听着，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片刻后，他问道：“Ado，你是真的喜欢夏岁还是习惯了他在身边伺候，离不开他？”
　　慕辰安放下手臂，重新睁开变得浑浊的眼睛，“这个问题，在夏夏离开之前……不对，是在他生病之前，早已在我心里有了答案。”
　　长长地叹口气，他苦笑道：“喜欢啊，我当然是喜欢他！我承认自己离不开他，可是离不开不就是喜欢？那种一个人成为你周围全部空气的感觉，白商信，你不陌生吧？”
　　夏岁的好，很像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开满的鲜花。开始的时候，慕辰安与旁人一样，看也没看那角落一眼，甚至还无情地踩了一脚，但直到现在他明白了对方的珍贵，更后悔万分自己当初瞎了眼。
　　慕辰安动了一下放在胸口的另一只手，白商信眸子一瞥，看清被慕辰安压在胸前的是一张陈旧的老照片。至于画面上的内容，他瞧不太真切。
　　慕辰安虔诚地抚摸手中的黑白照片，低声絮絮，“我们在一起将近一年，却连一张合照都没有。这张还是我在他四川老家无意中找到的，再剩下的唯一一张夏夏的照片，便是我第一次带他去游乐园时，给他在旋转木马前拍的那张。”
　　说着慕辰安拿出手机，满眼柔光地凝视屏幕上的屏保照片，自言自语道：“你看夏夏当时笑得多开心？每当他笑得开心时，嘴边总会出现两个小酒窝。”他手指指向照片里夏岁的嘴角，跟着笑笑。
　　“可是后面啊，这样的笑再也没出现在夏夏的脸上了。是我，把他的笑弄丢了。”
　　白商信听着慕辰安的话，不语良久，湛蓝色的瞳眸是不解，“慕辰安，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发现自己对夏岁感情不一样的时候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你喜欢他？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慕辰安呆滞，接着从胸腔里发出两声闷闷的嘲笑，不知道是对自己的还是对白商信的问题，“呵，对啊，我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说呢？”
　　“.…..”
　　“因为我他妈的不敢啊！”慕辰安音调陡然抬高，“我怕自己付出了全部后被抛弃！怕我随意说出来的喜欢，对方会嗤之以鼻！更怕我们以后会分开！我真的会受不了！像现在这样，我真的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慕辰安往嘴里灌酒的咕咚咕咚声和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几分钟后，白商信收紧下颚，起身把厚重的窗帘拉开。
　　刺眼的阳光立时照亮整个房间，慕辰安下意识用手遮住，刚想骂什么，却被白商信提着后颈从地上拎起来，“慕辰安，颓废也他妈有个限度！你说你找夏岁，你他妈用心找了吗？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你想找谁找不到？”
　　“你说你喜欢夏岁，那你知不知道夏岁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差的不行？手术后医生的警告你忘了吗？你还要让他一个人在外面呆多久？等他死了你再接回他吗？”
　　慕辰安眼底红血丝尽显，被白商信这么一说，也如被关久的野兽一样崩溃咆哮：“我他妈找了啊！可他妈的，他就是不想让我找到啊！”
　　“我都去四川的老家找了，以为他会回家人的墓地看看，但你知道他怎么处理了去世亲人的遗体吗？他直接烧了啊！夏夏当时很穷，穷到根本没钱安置家里的两位老人，所以把他们的骨灰连带着他爸的一起扬在了山里！”
　　“你说他那么小，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我找不到夏夏了，我该怎么办啊！！”慕辰安话语中充满了惶惶无措，颤抖的语调像一只失去家园庇护的幼兽。
　　看到平日里志骄气盛的人变成眼前涕泗横流的悲催模样，白商信不忍心再骂什么了。他平稳了呼吸，松开手，冷静分析一通后问道：“夏岁平时喜欢做什么？”
　　慕辰安跌坐到地上，抬头疑惑地看向白商信，呆愣地说：“画画，雕塑，挣钱和……”一瞬间他记起夏岁与他第一次吃饭时说过的话，‘…我平时没什么休息的时间，要是晚上不用工作的话，我会打一打游戏。我比较喜欢打游戏。’
　　“打游戏！夏岁喜欢打游戏！”慕辰安遽然瞪大眼睛，一抹光彩闪过眼底。
　　白商信嘴角勾起，露出势在必得的笑，“从游戏开始查！以你的人脉查到一个游戏账号不难吧？”
　　慕辰安眨眼间没了之前的颓萎，他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给李秘书打去电话，一通安排后，他看向白商信，“谢了，阿信，真的谢了。”
　　白商信双手放在西裤口袋里，极其认真地以过来人身份警告道：“你只记住一句话，世上没有后悔药，伤害了就是伤害了。要是这次你能把夏岁追回来了，必须要倾尽全力地对他好，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说完他拍拍慕辰安的肩膀，推门离开了。
　　屋内，慕辰安转头望向窗外半空中刺眼的太阳，喃喃低语：“我知道。”
　　--------------------
　　俩人一对儿难兄难弟。就想问问，白商信有啥资格指导慕辰安呢？（仰头望天无语捂脸）


第95章 九十四、甜品店
　　京城二环里一家高档酒店的后厨内，浓重的油烟火光充斥其间，所有人都被照得面带红色，满头大汗的同时却不忘专注于自己手下的工作。
　　铲子与铁锅短兵相接、乒乓作响，调料与食物在大火的助推下，融合成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端上食客的餐桌。
　　灶火后的操作案旁，几位厨师助手们在一旁帮忙准备食材，吆喝切菜的声音不绝于耳。而另一边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同样站在宽大洗碗池前，正卖力地清洗着水池内堆积成山的油腻碗碟。
　　一名穿着板正的服务生小跑着推过来一车才撤下的餐具，匆忙吩咐道：“小夏，这些也要洗干净啊！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客人来了这么多！”说完，又急忙离开了。
　　夏岁头也没抬，闷闷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唔。”算是回答了对方。
　　他心里嘀咕：是十一放假的原因吧，才会有这么多客人？难得的节假日，人们都喜欢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
　　鼻翼微动，从水池中传来的难闻味道在空气中飘动，厨房的闷热让夏岁额头上细密的汗水一层接一层浮现，最后汇聚成水滴状不断落下。
　　半小时后，夏岁终于洗净了一车餐具，他将摞成一列带着水渍的碗筷放进高大的消毒烘干机里，继续去清洗下一车。
　　转眼，他来到京城已经大半年。
　　虽然刚开始在生活上确实不太适应，还为此吃过不少苦头，但是好在后面他习惯了，日子也慢慢变好了。
　　夏岁记得今年年初最冷的几天，他住在刚来京城时租的小阁楼里。为了躲避早高峰，也为了不迟到，他每天都会凌晨起床去车站等公交。
　　等车的时候，他总是被冷气冻得手脚发麻，就算将衣服拢紧也没用，于是他开始学着一些大爷们会用的姿势，把两只手交叉放在外套袖口里，脚下也不断跺着。模样是不太美观，像个小老头儿，却对御寒挺有帮助。
　　而且当时他还在试用期，连着好几天半夜12点结束工作、凌晨到家，连轴转的日子确实难捱。
　　无奈地摇摇头，夏岁用袖套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过幸好他从来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也是个能吃苦下力的，所以没多久就通过了试用期，还重新找到了一处地理位置适中、价格算是能接受的小房子。
　　现在的生活虽然不宽裕，却比过去舒心了不少，待到明天十一假期结束，他也能得一天休息的机会。
　　一滴辛咸的汗珠流进眼眶中，酸涨的感觉让夏岁忍不住眨了眨眼。他停了动作，跺跺发麻的脚，神情中出现了疲惫。
　　不知道是不是工作量突然增多的原因，夏岁最近时常犯恶心不说，腿部也总是水肿。可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多注意休息就没事，便想着明天早上多睡一会儿。
　　洗洗刷刷地熬到下班的时间，夏岁换好自己的衣服，拿出手机一看发现已经快十点半了，还有几个未接电话，全部来自同一个人——江粟菓，是他在京城无意间认识的朋友。
　　说起来与江粟菓的相遇相识，夏岁这种信命的人只认为是缘分。
　　还是六月份初夏的季节，忙着换房子的夏岁在酒店的工作之余，经常搜寻手机上的各种租房信息。偶尔轮到休息的一天，他也几乎全天在外面看房，转悠着找了差不多一个多月，终于碰到了一处合适的。
　　算是夏岁幸运，听房主说这个开间小公寓其实一开始的定价很高，毕竟离地铁近，附近也有个便利的小商圈，所以整租下来的钱少说要5000多。
　　可是谁成想上一个租户是对吸毒的情侣，恰好在这间屋子里被抓了，连带着房子差点没给贴上封条。后来，房子虽然逃过查封，臭名声却传出去了，知道内情的人没人愿意租住，说晦气。
　　买又买不出去，没办法房主只能把租金压低出租，让夏岁捡了便宜，得了个还算是可以接受的租价。尽管交的钱比之前小阁楼贵了一倍多，但是两家对比下来，不管在内里设施还是周边环境上，这里的条件都比阁楼好很多，所以夏岁当机立断与房主签了合同。
　　夏岁做事干净利索，合同签好的第二天，他便把自己的行李搬过来了，只是一床被褥和几身衣服而已。
　　搬到新住处后，夏岁心情也不错。晚上下班后，他幸运地赶上地铁，不过一小时，就到了新家附近的地铁站，回家时间缩短了整整两个小时，幸福感直线上升。
　　同样这晚，夏岁在路上看到一家还开着门的甜品店。
　　店名叫“秘果儿”，起得挺特殊，夏岁匆匆瞥了眼打算离开，却被从店内传来的糕点香阻挡了脚步。他产生片刻的迟疑，边走边在心里犹豫要不要去买块甜品解解馋？
　　最后已经路过店门口几米，夏岁突然折返回来，低头迈入了“秘果儿”甜品店。
　　进入用奶白色墙面搭配木质玻璃门窗的小清新门头，夏岁立刻被屋内简单又不失精致的装修风格吸引了视线。
　　长方形的店铺，面积不算大却胜在分区明确、空间搭配合理。左手边是堂食区，放着几张圆形木桌与靠背椅，一旁近门的大型落地窗边则设计成吧台的样式，供客人能够看着外面街景的同时，品尝甜品或者喝杯惬意的下午茶。
　　紧临堂食区的是用一扇干净玻璃划分出的操作区，里面店员制作甜点的整个过程清晰可见，所以小店的安全卫生得到了保障。
　　夏岁视线扫过一圈，径直走向面前的收银台和糕点展示柜。
　　因为是晚上，冷冻柜里只剩下没几样甜点，夏岁还在挑选，一道很好听的声音从收银台后面传来，“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
　　夏岁闻声抬头。
　　对方是个男生，个子不高却形体修长，一身黑色妥帖的工作服将他笔直的腰板、挺翘的屁股，还有细瘦有型的双腿完全显现出来，看得出来是个重视身材管理的人。
　　等到夏岁彻底看清对方模样时，他难得产生了片刻的呆愣。
　　漂亮。是夏岁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眼前的男生样貌秀丽俊俏，本就好看的五官被精致的妆容点缀着，却并没有让他显得过于女气，反而将他白皙光洁的皮肤衬得更加透亮。
　　对方一双尾部微微上扬的狐狸眼，配上星空美瞳，不笑时带着清冷的厌世感，若是笑起来又让他增添了另一种介于男女之间的魅惑。
　　打量间，夏岁忍不住将视线放在男生染成了浅蓝色的头发上，时尚惊艳的发色与慵懒的纹理皆透出了随性与自我，也很容易吸引到别人的目光。
　　但只有一点夏岁觉得奇怪，男生额角右侧的刘海好像太长了，若把这侧的刘海同左边一样挽到耳后或再剪短些，一定会更好看。
　　夏岁心里不禁暗自嘀咕，一时间他也看痴了，直到站在柜台里的人又问一句“请问，您要买什么？”他才回神。
　　“呃……”
　　夏岁不自觉发出声，他连忙捂住嘴，生怕自己难听嘶哑的嗓音吓到对方。现在能用简单的手语比划交流，他都不会选择说话。
　　小心抬头，发现男生表情如常，夏岁放下手，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展示柜里的糕点上。
　　从左向右瞧去，夏岁看到了一块黑森林蛋糕，深棕色巧克力碎和樱桃肉均匀地扑撒在方形糕点上，样子很是诱人。
　　想起过去一些事情，夏岁眼帘垂落，然后他指向仅剩一块儿的黑森林，放低声音问道：“请问，这个，多少钱？”长期的不开口，让他如今顺利说话都困难。
　　漂亮男生顺着夏岁的手指向下看了一眼，“黑森林吗？45。”
　　夏岁睁大眼睛，这么贵！神情马上露出纠结，不然还是算了吧，也不是一定要吃。
　　歉意地向男生摆手笑笑，夏岁说：“我还是，不买了。”转身要走。
　　下一秒他被喊住，“欸，那个…”
　　夏岁转身望去，男生打着商量：“我也要打烊了，不然便宜些卖你吧？蛋糕不能留夜，收你20如何？再低，我就太亏了。”他忍不住噘嘴。
　　夏岁不太相信还可以讲价，问道：“20，真的，可以吗？”
　　男生傲娇地点点头，“当然啊，我是老板，价钱什么的，都是我说了算！”自豪的语气再配上一甩一甩的浅蓝色头发，露出点可爱。
　　夏岁没想到年轻的男生还是这家店的老板，他看了对方一会儿，抿嘴颔首，说过了谢谢，让男生帮他将这块蛋糕包起来。
　　打包时，男生神情专注，右侧过长的刘海落下将脸颊完全挡住。他指甲涂成了与头发颜色相配的马卡龙色，纤细的手指麻利地将蛋糕包装得完美。
　　将蛋糕盒放入袋子里时，男生眼珠一转，瞧向玻璃柜中唯一一块雪媚娘。想了想，他把那块雪媚娘也打包好一起放进了袋子中。
　　夏岁抬手制止，“那个，我只买，一块蛋糕。”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
　　男孩儿挑眉，狐狸眼弯起带些狡猾，红嫩的嘴唇跟着露出一抹洒脱的笑，“我知道啊！雪媚娘是赠送的，反正放着也是浪费，当是今天最后一位顾客的专属福利了，买一赠一！”
　　夏岁听了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可看到对方不容拒绝的模样，他不再说什么，又道了几声谢后付款离开了。
　　身后，甜品店的小老板抱臂站在收银台边，他盯着夏岁的背影，笑了笑，莫名说了一句，“和我一样。”
　　没多久，他垂首看向冷冻柜中刚才那块黑森林蛋糕的摆放位置，现在已经空了，低声自言自语道：“长得还算不错，不过那声音…是生过病吗？”
　　……
　　夏岁搬到新家的日子比过去不知道舒坦多少，每天，他可以睡到七点多起床，再用二十多分钟走到地铁站，直达酒店，连带着他的睡眠质量提高了不少。
　　这天早上，夏岁正往地铁站走去。不久，他听到后面传来汽车的滴滴声，以为是自己走在马路边妨碍人家停车了，便迈上一边的台阶。
　　几秒后，那辆车依旧在冲他鸣笛，夏岁才回头，看见是一辆雀羽蓝的阿斯顿马丁。
　　夏岁停住脚步，跑车随之停下。
　　车窗落下，一颗蓝脑袋露出来，正是那晚甜品店的老板。对方穿了一身很好看的夏季清凉装，短款露脐半袖展示出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下身则搭配了一条白色超短裤，堪比女生的光滑美腿若走在街上，绝对会引来很多人驻足。
　　放在过去，若夏岁看到有男人是偏女性的装扮，他一定觉得违和。然而神奇的是，面对眼前的男生，他只觉得好看。
　　车内的男生眯起眼睛笑着对夏岁说：“我没看错啊？真的是你！我几乎每天都能在这见到你！”
　　夏岁与男生不算熟悉，笑得腼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他看看时间，说道：“那个，我着急，去工作，等有时间再聊！”
　　“诶！别啊！”拦住夏岁，男生开口：“那个，你上车！”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开了车门，摆摆手让夏岁上去，手腕上几条绚丽的手链、手镯随着动作碰在一起，叮铃作响。
　　“啊？我……”夏岁被突然的邀请弄得措手不及。
　　“啊什么？快上车！一会儿交警要给我来贴条儿了！”男生不耐地催促道，夏岁一听，急忙坐上副驾驶的位置。
　　车内，一股好闻的乳木果甜味儿钻入鼻息，让夏岁吸了吸鼻子，耳边传来男生特有的嗲嗲声音：“你在哪儿上班？我送你去！”
　　“什么？”夏岁没想让对方送他，吃惊道：“你送我，到下一个地铁，站口就好。”
　　男生是个急脾气，“好啦~！不要和我说有的没的了，快告诉我在哪里？”语调听起来倒像是在撒娇。
　　愣了几秒，夏岁乖乖回答：“金鱼胡同的WD酒店。”
　　“卧槽！这么厉害，你在那儿工作啊！”
　　夏岁急着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给人家刷碗的。”
　　“嗐，那有什么？刷碗的也是在那儿工作啊！你不知道，能在WD工作的人全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你能留在那儿，证明你一定也很优秀！”男生一边开车，一边毫不避讳地夸赞，弄得夏岁脸颊跟着变红。
　　男生自来熟，没一会儿自我介绍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咱俩也算认识了，互报一下家门吧？我叫江粟菓，不是江米果啊，是江粟菓！”特意提醒了一句，“长江的江，罂粟的粟，草字头的菓，你叫我菓子就行！你叫什么？”
　　江粟菓转过头，一双带着淡紫色美瞳的眼睛注视着夏岁。
　　“夏岁，夏天的夏，年岁的岁。”
　　江粟菓嘀咕一嘴，“夏岁……”脑子转了个圈，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他点点头，“嗯，好名字，岁岁平安吗？那我以后叫你小夏？还是小夏岁？还是岁岁？再或者……宝贝儿？”似乎要故意逗弄夏岁，江粟菓揶揄地调笑道，一双狐狸眼显得狡黠。
　　听到宝贝儿，夏岁马上睁大眼睛，“叫，叫小夏，就可以！”
　　看到夏岁害怕的小猫样儿，江粟菓等着红灯时笑出声，“哈哈哈！你怎么这么不禁逗啊！”
　　于是，夏岁与江粟菓神奇地认识了。
　　满打满算下来，两人才成为朋友不到四个月，但是自从熟悉后，江粟菓只要有时间，一定会带上夏岁开着他骚包的跑车，逛逛老京城。
　　他们从南锣鼓巷到西打磨厂街，又从东郊民巷到五道营胡同……反正出名的地方都跑了个遍。
　　江粟菓从来没嫌弃夏岁说话慢、嗓音特殊，他交友一向凭自己喜欢。对于夏岁，他刚刚好，很喜欢。
　　两人也互相了解了彼此的性取向，还知道对方都是从海城来的。
　　江粟菓到京城的时间长，有两年了，至于来这里的原因，他与夏岁一样缄口不谈。当他第一次听到夏岁说自己也来自海城时，立马激动道：“这是缘分啊！走！陪我喝酒去！”
　　喝酒是江粟菓的习惯。开心了、不开心了，他都喜欢去酒吧喝上几杯，而且每次总会拽上夏岁一起，不过他只让夏岁在旁边陪他喝果汁。
　　酒店外，夏岁结束一天的疲累工作，看到手机里的未接来电以为江粟菓有什么急事。他一边走，边给对方回去电话。
　　机械的“嘟嘟”声响了没几秒，电话被接通，听筒内传来江粟菓张扬清透的声音：“喂，宝贝儿！你才下班啊？”
　　对于这个亲昵的称呼，夏岁纠正江粟菓几次，对方却改不过来，于是叫着叫着，江粟菓说顺口了。
　　夏岁弯起唇角，“嗯，最近国庆，有点忙。”
　　“好吧，我记得你明天休息，对吗？”
　　夏岁点头，“嗯。”
　　“正好！陪我去喝酒吧！还是老时间，我去接你！”江粟菓住的高档小区刚好与夏岁所在的旧小区隔了一条街道，两人家离得很近。
　　听到江粟菓要去酒吧，夏岁猜测估计是他心情又不好了，抿抿嘴，回道：“好~”
　　“OK！说定啦！明天等我哈~”
　　挂断电话，夏岁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陷入沉思。
　　十月份了啊，时间过得还真快......
　　--------------------
　　抱歉，要请假几天，最近身体和心理状态都不太好，周围发生的事情也多，需要调整一下
　　o(╥﹏╥)o给我三四天的时间~感谢！


第96章 九十五、净身出户
　　或许是辛苦了整整一周的原因，待到放假这天，夏岁睡到十一点才起床。
　　临近中午，小区内早已有许多大爷大妈出来溜圈儿、晒太阳，宠物犬与树上喜鹊争相叫喊，犬吠钻进窗内，打破了昏暗室内的沉寂。
　　双人床上，夏岁睫毛跟着颤抖两下，露出了清醒的征兆。然而身体劳累太长时间，积蓄许久的疲惫依然占据高地，让他尽管有了意识，也许久不愿睁开眼睛。
　　又过去几秒，夏岁在床上赖皮地滚了一圈，终于嘟囔着勉强起身。他揉揉被压得杂乱的头发，拿过手机瞧了眼才发现已经快到中午。
　　浪费时间的焦虑感让夏岁将打了一半的哈欠一下子憋了回去，快速起床去洗漱。待到大脑被冷水刺激得恢复清醒，他觉得自己总算活过来了。
　　夏岁坐在小沙发上随便吃着面包当作早餐，他顺着投在地上的光线慢慢瞥向窗外，看见今天天气还不错，决定把衣服和床品之类都清洗一遍。
　　老式的滚筒洗衣机在嗡嗡作响，深灰色的机身像松掉的螺丝，跟着里面水流的转动肆意摇晃。
　　夏岁洗好了最后一件外套，将晾衣杆放在旁边，他呼出口气，抬头望向窗外晾衣杆上挂满的衣物，满是水渍的双手随意弯起撑在腰后。
　　此时正午刚过去不久，小区内短暂恢复了安静，一阵风吹过，刺目的日光正巧透过几件白衫的缝隙溜进夏岁褐色的眸子中。他微微眯起眼睛，鼻翼翕动，闻到了满室的柠檬香，夹杂着水雾和阳光的味道，很是温暖，也难得闲适。
　　嘴角弯起，夏岁忍不住露出来一抹惬意放松的笑。他想，属于自己的时间宝贵，难得有一天休息，还是要把家里收拾干净。
　　于是一直到傍晚，当挂在墙上的钟表时针逼近数字六时，夏岁停下了忙碌，按照江粟菓电话里的指示，出了门。
　　坐进满是乳木果香味的跑车内，夏岁系好安全带。他转过头，视线落在了江粟菓身上。
　　江粟菓今天是偏暗黑系的妆容，而且才一周不见，他又将之前的浅金色头发换成了奶灰，搭配一身黑色的朋克装，很是酷飒。
　　夏岁问道：“你这，又把头发染了？”
　　江粟菓不在意地甩甩头，“嗯~怎么样？酷吧？”狐狸眼带着炫耀瞧向夏岁，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
　　“酷~”夏岁宠溺地笑道，接着还没等他说出后面的话，怀里转眼多出个天蓝色的蛋糕盒子，“菓子，你这是…？”
　　“我最新研究出来的！尝尝看味道如何！要是OK的话，我当成季度新品上架了。”
　　江粟菓过去在海城其实是个小有名气的蛋糕师，做得蛋糕不仅卖相好，味道更是一绝。而他最拿手的冰酪慕斯清爽丝滑、甜而不腻，尤其受欢迎，现在京城里也开始有很多人慕名去“秘果儿”打卡。
　　不过让“秘果儿”名气变大的原因或许有很大一部分在于它每个季度推出的主打新品，全部由江粟菓一手研制，配方和用料同样只有他自己清楚，所以导致了新品发布时的供不应求和客人爆满。
　　夏岁没想到，自己只是无意中路过的甜品店还是一家“小网红”。他眨眨眼，捧着手里的蛋糕盒，感慨道：“真厉害，又要出新品了啊？”
　　江粟菓撩了下头发，抬起下巴骄傲地说：“开玩笑，我的技术当年在海城可是响当当！要不是……咳，因为某个傻逼不得不到京城来，我早有自己的连锁店了！再说了，我长得这么好看，一定有很多人是冲着我的美貌来的！”如此自恋的话若是别人说出来一定会引得嗤笑，可江粟菓不会，毕竟他长得确实娇小可爱。
　　至于江粟菓口中的“傻逼”，夏岁知道是他喝醉酒后经常提起的前男友。
　　两人之间理不清道不明的恩怨情仇，让江粟菓不仅受了心伤，也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疤痕，便是他右脸颊上那道总是被长刘海挡住的肉粉色刀疤。有几厘米长，出现在江粟菓白净漂亮的脸蛋上，除了惹人蹙眉，不能带来任何美感。
　　狰狞的肉痕向疤口中间拥挤，扯着脸侧的皮肤都微微陷进去，疤痕四周的线条更弯弯曲曲，很不平整，看得出来是没有经过及时处理才变得丑陋。
　　这道伤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江粟菓的白净漂亮的脸蛋上，仿佛一条肥硕的蠕虫落到娇嫩艳丽的蔷薇花瓣上扭动，令人厌弃的同时又觉得遗憾。
　　夏岁听江粟菓说过，这道伤是因为那个“前男友”落下的，于是他明白了，江粟菓为什么那么恨对方。
　　回过神，夏岁瞧着怀里的栗子椰蓉奶冻，嘴边浮出浅笑。自从与江粟菓成为朋友，最幸福的一点莫过于品尝了很多很多好吃的糕点。
　　几乎每次江粟菓上架的新品都会提前让他尝尝，只要他觉得好吃，江粟菓就决定推出，若是他提出一些口感上的问题，江粟菓还会根据他的口味来进行调整。
　　弄得夏岁往后的几次试吃都胆战心惊，生怕自己的口味与大众不一样，影响甜品店的销量。
　　这时的江粟菓总会拍拍夏岁的脸蛋，安慰他：“安啦！宝贝儿你的嘴巴可是很刁的，只要把你伺候好了，这个产品绝对不会差！”
　　有了江粟菓的肯定，夏岁便心安理得地成了“秘果儿”甜品店的试吃员。
　　“今天，要去哪里？” 收下糕点盒，夏岁问道。
　　江粟菓发动车子，潇洒地挑了挑眉，“老地方！”轰隆隆的引擎声随之响起。
　　车窗外，京城夕阳西下的景色快速掠过，火红的一轮缀在天边，成了黑夜前唯一的绚烂。路边来来往往的是刚下班的打工族，每个人表情中都或多或少地露出些疲态。
　　视线扫过，夏岁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一个年轻男孩儿的身上。准确的说，他看的是男孩儿背在背上的画板。
　　夏岁有一瞬间愣住，他忽然记起自己在海城泥塑工作室帮忙的日子，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大半年没碰过泥塑。
　　来到京城后，他一直忙着挣钱，对于过去想要坚持下来的艺术梦想，最后皆因为生活不得不废弃，曾经在心里信誓旦旦许下的豪言壮志也在蹉跎中被打磨的体无完肤。
　　垂下脑袋，夏岁眸中充满落寞，他望向自己的双手，掌心因为长期劳作长出了黄色的茧子，确实不像从事艺术的手。
　　眨了眨眼，夏岁嘴巴抿成一条线，又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像。
　　身边的人很长时间不再说话，江粟菓疑惑地向夏岁瞥去，发现对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神晦涩，江粟菓抿嘴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那个，宝贝儿，你别多想，我只是好奇问问。你当初…为什么离开海城来这边啊？”他过去无数次想问出这个问题，却总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正巧有了时间，便问了一嘴。
　　夏岁身形僵住几秒，表情不经意间露出错愕，然后慢慢抬眼看向江粟菓。他反应过来，这么久了，自己似乎真的没有对江粟菓说过来到京城的原因。
　　被夏岁圆溜溜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江粟菓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抖抖肩膀，“额，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呗，别那么看我，怪渗人的。”
　　夏岁摇摇头，握在一起的手收紧，思考良久，哑声说了四个字：“和你一样。”
　　江粟菓先不在意地点头，“哦……嗯，啥！！！”接着音量陡然抬高，一个红灯，车猛地停住。
　　夏岁整个人向前倾，适才装出的淡然全部消失，他费力地撑起身子，龇牙咧嘴地扶住腰，抱怨道：“菓子，你直接，把我甩飞得了。”
　　江粟菓的八卦之心被点燃，一双水晶石似的狐狸眼睁大，他穷追不舍地问道：“不是，和我一样？因为前男友？！”
　　夏岁没否定，沉默颔首。其实他还想说那人不算他的前男友，但若是讲出实话，以江粟菓刨根问底的性格，他免不了会被问更多，索性将错就错了。
　　“行啊你！夏岁，瞒得够深的！来来来！快和我说说怎么回事？那人都做了什么，能把这么可爱贤惠的你都抛弃了！真是过分！”江粟菓自然而然地替夏岁鸣起不平。
　　一旁的夏岁无奈笑道：“没什么，只是两人不合适，和平分开。”
　　算吧？应该是和平分开，他不确定。
　　“就这样？”
　　夏岁点头，“就这样。”
　　“嗐！”没挖到什么新闻猛料，江粟菓神情失望，“我还以为有什么出轨啊、家暴啊之类的，原来什么都没有啊。”颓丧地重新坐正身子，江粟菓无聊地看着面前排了好长的车队。
　　夏岁眼帘落下，遮住瞳眸中闪过的一抹伤心，小声道：“他是个，优秀的人，所以…不缺我一个。”
　　敲打方向盘的手指停下，江粟菓转头，“嗯？”他意味深长地觑了夏岁一眼，凑近道：“优秀？什么意思？你前男友很有钱？”
　　夏岁又是点头，表情木然：“算是吧，他自己开公司。还是，珠宝设计师，很厉害。”即使讨厌慕辰安，可夏岁不得不承认慕辰安除了对待感情的态度上有问题，其他一切的能力都很强，也很吸引人。
　　江粟菓在海城算是消息灵通，听到这儿，他愈发觉得夏岁口中的“前男友”他很熟悉。
　　在脑子里搜寻过去在海城花天酒地时听到的八卦和小道消息，江粟菓暗自嘀咕：自己有公司…还是珠宝设计师…？
　　下一刻，江粟菓脑海中冷不丁蹦出来一个人。
　　他吃惊地张大眼睛，立马转过头上上下下把夏岁仔细打量一遍，半分钟后，不敢相信地问道：“宝贝，那个人，不会是海城慕家的公子，慕辰安吧……？”
　　车内遽然陷入令人心慌的死寂。
　　夏岁感觉四肢里有一股熟悉的寒风在到处流窜肆虐，血液在皮肤之下倒流，所经一处，一片荒芜。
　　他惊恐地盯着自己鞋尖，两手攥紧，不敢动弹一下。他想不到自己只是简单说了几句，江粟菓就能猜测得这么准。
　　是他被慕辰安玩弄过的事情人尽皆知了吗？还是因为慕辰安的名声太大？
　　夏岁脸色惨白得吓人，控制不住地闭紧了嘴巴，一声不敢发出。
　　觉察到夏岁紧张的模样，江粟菓连忙说：“不是，宝贝儿，我是瞎猜的。而且你知道的，我过去总在夜店酒吧这类不正经的地方玩儿，所以听得海城那些富家子弟的消息有很多，我绝对不是故意让你难过的！对不起！”
　　知道自己戳到夏岁的伤心处，江粟菓暗自埋怨起他的大嘴巴。
　　夏岁艰难地张口，嗓音嘶哑，“没，没事……”
　　江粟菓后悔地皱紧了脸，习惯性用食指与拇指揉搓头发，组织一下语言安慰道：“哎呀，宝贝儿，你别伤心了！分开好啊，他们这些公子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我之前处得那个王八蛋，我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不还是把我当枪使？所以，离开花名在外的慕辰安，咱们这波只赚不亏！”
　　夏岁没有看向江粟菓，他自然明白慕辰安的滥情在海城是出名的，所以江粟菓会认识慕辰安也不奇怪了。
　　耷拉着脑袋，他闷声道：“我知道，所以，和他，分手了。”
　　江粟菓表现得像个走过无数风雨的大家长，他以过来人的姿态满意地微笑颔首，“嗯，这样就对了！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们独自美丽。”
　　夏岁不解地看向江粟菓，“可，我们也是，男人啊。”
　　江粟菓一时语塞，眼珠转动，摆手教育道：“诶呀，我们是男孩儿！和那些老男人不一样！”
　　夏岁抬眼想了想，慕辰安好像是比他大了不少，然后听话地点点头。
　　拥堵的车队终于有了缓慢向前行驶的趋势，江粟菓余光瞟见夏岁状态恢复正常，才敢继续问道：“宝贝儿，额…你和那人分手了，你的工作是他给你找的？还是房子是那人的？”
　　又仔细琢磨一下，江粟菓心里产生疑惑。
　　不对啊，慕辰安虽说花心吧，他却听过对方对情人什么的都很大方。分手费差一点的是珠宝、车，好的话，除了送房子，还会有股票之类的！可夏岁现在做着洗碗工的工作，又住着租来的破公寓，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夏岁不解，“什么意思？”
　　江粟菓愣了愣，一脸不置信，“不是，你和他分手，你净身出户？” 词可能用得不太对，不过意思到位。
　　夏岁懵懂回答：“当然啊…”不然，他还要点什么吗？
　　江粟菓失语，接着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气急道：“不是，宝贝儿，你傻啊！慕辰安那么有钱，为什么不抓住机会多捞点？”
　　“你…你看我吧！确实被霍…咳，那个傻逼男人耍了一遭，但是我把他的钱也撬出来不少啊！我的店，没个百八十万盘不下来吧？还有这车，多好看！”
　　“这些还都只算我的精神补偿，不是分手费什么的！谁让那孙子把我卖了！”说到最后，江粟菓有些咬牙切齿。
　　这时，夏岁终于听明白了江粟菓话里的意思，他皱紧眉坚定地说：“我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所以一点都，不想要。”
　　一句话把江粟菓说得无语，他瞟了眼夏岁，清楚对方脾气倔，丧气地叹口气，“哎…行行行！不要不要，你这么清高的在圈子里还真少见，谁不是趁着分手多要点零花钱啊？”
　　夏岁抿紧嘴不说话，扭头看向车外飞速驶过的街景。他觉得自己不是清高，而是和那人彻底断开的必需。


第97章 九十六、Lethe
　　夏岁与江粟菓正巧遇到晚高峰，两人赶到目的地时，天已尽黑。
　　车子停在路边，一阵带着爽气的风吹过，让夏岁眯了眯眼。他抬头看向挂在酒吧门口上方的牌子，瞥见熟悉的“Lethe（遗忘之河/忘川）”字样后，垂下头，跟随江粟菓向店里走去。
　　不同于其他喧闹的酒吧，Lethe是一处静吧，开在闹中取静的角落街区，如一名格格不入的反叛者，带着孤傲与不可接近。
　　不过也正是因为它的特立独行，来此处消费的客人大多是两三好友聚在一起喝点小酒聊聊天、放松身心的，气氛也让人觉得舒服。
　　守在店门前的安保人员看到夏岁与江粟菓，自然地让出条道路。两人绕过门厅里用黄色暖灯照饰的榕树盆景喷泉隔断墙，迈入了充满独特木质芳香的酒吧内厅。
　　虽然起了个英文名字，Lethe内的装潢摆设却大多是典型的中国风。
　　贵气深沉的朱红色布景，雕梁画栋的点睛结构，还有松林翠竹的精美壁画吊饰，到处皆透出雅致。作为酒吧，其中也不缺乏几点现代重金属元素。
　　迷幻风情与古香古色巧妙融合，形成了独属于此间的特点。
　　夏岁向四周瞧了瞧，发现今天来这边的客人依旧很多，萦绕在耳边的轻音乐婉转悠扬，是笛子与古筝在碰撞。
　　作为附近一带比较出名的休闲地点，Lethe并没有因为地处偏僻而生意冷清，其中原因不仅包括屋内独特且闲适的环境，也因为店里每一位调酒师的技术都属上乘。调制出的酒品，除了耳熟能详的西洋酒，也有调酒师们自己发明的独特酒类，名字上都应景地带了些国风特色。
　　并且对于重要的顾客，Lethe的调酒师们甚至可以为其单独制出专属于对方的酒，正是这种一对一的服务，让很多处于社会上流人士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然而让Lethe变得受欢迎的更重要原因，或许在于它的老板是位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几乎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会在之后对他的惊鸿一面念念不忘。
　　作为调酒师之一，尽管美人老板的工作时间从来不固定，上班与否全凭自己心情来，但他的调酒技术与另几位专业调酒师不分伯仲，因此有很多客人是冲着美人老板的美貌与他调制的酒品来的。
　　可是好奇归好奇，坊间大多关于Lethe的传闻都来自闲言碎语，没什么实地考究的验证。毕竟若是拿不出入会的高昂会员费，不论是谁都只能白白地守在店门口。
　　夏岁这种“平民”之所以可以自由地进出Lethe，全是依仗了江粟菓惊人的社交能力。
　　他刚开始也不知道江粟菓与美人老板是朋友，等后来某次江粟菓带他来到这里时，才知晓了两人的关系。
　　现在只要他们想，店内一些奇怪的要求对他们来说一概不设限，夏岁自然更不需要支付会费。
　　手指上的车钥匙在潇洒转动，江粟菓走了没几步，便迫不及待地冲不远处调酒台边的一个人打起招呼：“琥珀哥！”
　　话音刚落，夏岁闻声望去。
　　下一刻，他看到挂着方形灯笼的吧台边，一名留有黑色长发的男人漫不经心地转头望向他们。
　　那是一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冷白的肌肤透出让人忍不住揉碎的空灵感，细长的柳叶眼含情脉脉，如春日池水荡漾心纹。
　　男人山根挺直，鼻尖的一颗小痣仿佛在纯白的宣纸上无意中留下的一点墨，却落得恰到好处，翻开了万丈红尘情缘，纤薄的粉嫩唇瓣更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是真实的上帝宠儿。
　　夏岁视线顺着对方延伸到脖颈的优美下颚线移动，阔领深V的薄衫下露出了一大片平坦的雪白胸膛，一条由黑色椰壳片搭配几颗碧玉玺珠而成的长项链在其中游弋。
　　项链下串挂的是方形蓝珀，颜色透净绚烂、饱满大气，琥珀壁上雕刻着秋海棠样式的繁杂纹路，与其佩戴者的深邃神秘气质绝配。
　　这位便是“Lethe”酒吧的老板——周雪。熟悉他的人很少有人叫他的真名，一贯称他为“琥珀”，只因他时常带着的那条来历成迷的琥珀项链。
　　夏岁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周雪时，只会痴痴地盯着对方。也唯有亲眼目睹过，他才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有很多顾客暗地里都喜欢称周雪为“美人老板”。
　　任谁看，用“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发如浮云……”来形容周雪都一点不为过。
　　酒吧还不算忙，周雪此时正在吧台处与面前一位长相英俊的男人交谈着什么，两人之间的对话被江粟菓一声招呼终止。
　　坐在皮质吧台椅上的男人撇过眼，看到来人后，不紧不慢地起身道：“小雪，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说罢，不等周雪说什么，男人拿起放在身后椅背上的西服外套，掠过夏岁他们向店外走去。
　　周雪欲言又止，眼神复杂晦涩，他将如蛛网般黏腻的视线落在男人离去的背影上，久久不愿收回。
　　直到江粟菓咋呼的声音响起，周雪勉强恢复了神情。
　　“哇！琥珀哥，刚刚那个男的是谁啊？长得也太他妈帅了吧！简直是我心中成熟男人的模板好吗？那胸肌、那身段，啧啧啧，简直了！”江粟菓毫不掩饰自己的好男色心理。
　　夏岁在一旁听着觉得有趣，捂嘴偷笑了两声。
　　重新看向面前两个小屁孩儿，周雪不施任何粉黛的脸上露出一抹与平常无异的妖媚笑容，他轻点江粟菓的鼻头，调侃道：“我说小菓子，那个人，你还是省省吧。他啊…已经要结婚了。”
　　说着，周雪的视线又不自觉向门口飘去，语气中不由带了挽留与叹息，像雨打亭台，叮叮咚咚。
　　江粟菓不是个心细的人，但夏岁是。
　　凝视着眼前的美人，夏岁眨眨眼。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周雪的眼神和话语中带了些许异样，这股异样让他有些熟悉，具体的他却形容不出来。
　　但是无论如何，夏岁能断定，周雪今晚心情不好。
　　大咧咧的江粟菓听到周雪的话皱眉哀嚎一声，“啊？要结婚了？”随后他遗憾地摇摇头，向旁边的调酒师点了一杯高度数的“艳鬼”，又给夏岁要了一杯混合果汁。
　　“哎……真可惜，是个直的。”
　　夏岁在旁边安静地坐着，他早就听惯了江粟菓不着调的话语。
　　周雪也完全回了神，他下意识拿出一根女士香烟要点燃，打火机已经按下去，却在瞧向夏岁时停住了动作。
　　后面，周雪收回了打火机，只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细杆烟。他唇边带笑，凑近夏岁，语调慵懒诱惑，“小夏岁，怎么不说话了，一个月不见又生疏了？”柳叶眼抬起，如一只蛊惑人心的妖精。
　　恢复成平日里骚气魅惑的模样，周雪浑然天成的美人姿态总能把一众男男女女们弄得脸红不已，夏岁自然更受不得这般“调戏”。尽管与周雪说过无数次话了，可每一次与对方对视，他还是会心跳加快，只因为周雪的“美”太有冲击力了。
　　对夏岁来说，江粟菓的好看是一种属于小女生的漂亮，与周雪独特神秘的美不同。
　　周雪是世人口中真正的“美人”，在夏岁的印象里也只有一个人能与周雪的容貌媲美，便是慕辰安的同学，那位港城AW集团的掌权人，白商信。
　　白商信与周雪两人，一位是带着桀骜张狂的贵气美，另一位是携着阴柔温婉的妩媚美。风格各有不同，但不论哪一个都能让他在看到后惊艳很久。
　　夏岁腼腆地摇头，顺着刚才的话问道：“琥珀哥，你与那个人，是好朋友吗？”
　　夏岁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八卦。
　　周雪表情停滞几秒，旋即语气正常道：“嗯，是我的同学，从高中时就是了。”喝了一大口面前的高度威士忌，冰块在古典酒杯中晃动登楞作响。
　　江粟菓一听来了兴致，“哇，琥珀哥，你们俩认识这么久了啊，那缘分不浅哦~”
　　回忆起男人周正的模样，江粟菓表情又带了疑惑，“不过…我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周雪白净的手指一下一下拨弄吧台旁边开得灿烂的嫩粉色秋海棠，惘然道：“当然见过啊，最近与大明星安怡传绯闻的人，就是他。”
　　“噗——！！！”
　　江粟菓喝进嘴里的酒差点没把自己呛住，他瞪圆了眼睛，马上坐直身子往前压，吃惊地问道：“他他，他就是京城宁家的大公子，NY制药集团的总裁，宁北棠？！”
　　周雪挑眉，不在意地点点头。
　　“卧槽！琥珀哥，你怎么这么厉害？还和他认识啊！”
　　顿了顿，江粟菓激动的表情又变成呆滞，惊愕地问道：“等等，你刚刚说他要结婚？所以这阵子关于安怡的绯闻也是真的了！”
　　夏岁不了解娱乐圈的事情，只是看到出现在江粟菓脸上的各种表情时，很想用手机给对方拍下来当作日后用来“勒索”的丑照。
　　周雪没有否认，“嗯，婚期是明年六月份，订婚应该在年后吧……”言语中夹杂了不宜让人察觉的心碎。
　　夏岁撇过头，再次发现了周雪的状态不对，他抿紧嘴唇露出疑惑的目光。
　　江粟菓猛地喝了一大口酒，沉默片刻，忍不住感慨，“诶，好男人不是死绝了，就是有老婆了…独留我们这种漂亮的小花朵儿，各自美丽，是不是，？宝贝儿？”
　　江粟菓勾起夏岁的下巴，作势要亲下去。
　　夏岁灵巧闪躲，忿忿道：“你，酒量不好，还要喝！”
　　江粟菓一听来劲儿了，“嘿！我怎么酒量不好了？老娘我，啊呸！老子我两斤白酒，好吗？没听过一句话吗？草原雄鹰展翅飞，一个翅膀挂两杯！说我不能喝，就是瞧不起我！”
　　江粟菓这人，别看他细皮嫩肉的活脱脱一个江南小公子，其实是内蒙古西部人。他只是为了学习糕点技术，才不得不在高中时离开了家里去海城，后来误打误撞地在南方定居，独自生活了好多年。
　　而作为一名内蒙人，江粟菓照理来说应该很能喝酒。可谁成想，尽管他来自人民群众酒量普遍不错的省市，真实的能力直线拉低了整个家乡地区的平均值。白酒最多两小杯，江粟菓必倒，至于高度数的鸡尾酒，他仅仅是一杯的量。
　　碰巧这人又偏偏是个爱喝的，导致几乎每一次约酒，最后的结果都是夏岁将醉得一塌糊涂的江粟菓费力地送回家。
　　听到江粟菓的豪言壮志，夏岁和周雪相视无奈一笑。
　　瞥见那杯“艳鬼”下去了一大半的量，夏岁对周雪小声吐槽：“琥珀哥，今晚我，又要遭罪了。”
　　周雪散开的长发有一缕垂落至胸前，他身子前倾，安慰道：“没事，实在不行让他住这里，我来伺候他。”一句话故意说得暧昧。
　　江粟菓带着精致妆容的脸蛋变成微醺的红，他蹙眉道：“你们俩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话里带了点醉意。
　　夏岁笑着摇摇头，不再言语。
　　酒吧里，时而轻缓时而悠远的背景音乐一首接一首地抓挠着众人的心，交谈声时不时穿透乐曲传到半空中，形成一种独特的嗡嗡。
　　吧台边，周雪在几分钟前被店员叫去处理事情，只剩下江粟菓在一口一口的酒下肚，将自己彻底灌醉，一旁的夏岁始终耐心地陪着他。
　　嘟囔了几句胡话，喝醉的江粟菓冷不丁一把抱住来不及躲避的夏岁，不甘心地嚷嚷道：“宝贝儿！你说那狗逼玩意儿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我对他掏心掏肺的好，嗝，和他在一起之后，我一直听他的话再也没出来乱玩过，可是…可是他为什么对我那么狠啊？”
　　“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打了个酒嗝，江粟菓发颤的语调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还是在哭。
　　夏岁想推开身上人的动作顿住，他向下瞟了眼扑在自己怀里的人，暗自叹口气。
　　过了这么久，夏岁其实早已清楚，江粟菓心里根本没放下那个“前男友”。即便从来没细说过曾经的事情，可是从一些酒后的胡言乱语里，夏岁不难猜出江粟菓是真心喜欢过另一位无名氏。
　　不过喜欢又如何，那个人还是对江粟菓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单看他脸上抹不去的狰狞伤疤就能知晓一二。
　　夏岁忽然不明白，为什么感情中总是他们这种付出真心的人受到的伤害最深？只因为他们喜欢对方吗？还是因为冷情的人懂得保护自己？
　　他不知道。
　　心里涌上几股酸涩，夏岁不语良久。他温柔地拍拍江粟菓的后背，鼻息间是对方身上甜腻的香水混着朗姆酒的味道，轻声道：“好了好了，他们都是，渣男。”
　　江粟菓一秒挺起身，像是瞬间恢复了清醒，肯定地回道：“没错！都他妈是渣男！老子才不稀罕呢！喝酒！”接着，又是一大口特调鸡尾酒灌下肚。
　　夏岁抿紧嘴，默默听着江粟菓的絮絮念叨，他本以为按照平常的流程，很快他们也能回家了。
　　却不想，在要扶着江粟菓离开前，一位长相平平的男人坐在江粟菓另一边，轻佻地问道：“请问，这是在喝闷酒吗？”
　　夏岁愣住，抬眼斜睥向带着猥琐笑意的男人，心里产生不安，将手搭在江粟菓的手臂上不准备松开。
　　江粟菓醉眼朦胧，回过头，看清了对方模样后，一脸嫌弃地不屑道：“你谁啊？”
　　男人浅浅一笑，意有所指地瞄向江粟菓背后露出的半截白嫩腰肢，眯眼道：“没有谁，只是看这么漂亮的男孩子在一个人喝闷酒，觉得心疼。”
　　一个人？那他算什么？
　　夏岁无辜地瞪圆眼睛，委屈又愤怒地看向说话极其油腻的男人。
　　江粟菓没搭理对方，厌烦地翻了个白眼，甩手道：“我说大叔，你搭讪的套路可以再老点。您啊，还是哪儿凉快儿哪儿呆着去吧！”说完，他转身重新面对夏岁。
　　男人不依不饶，视线顺着瞧向夏岁，眼底精光闪过。这小男孩儿看上去挺单纯，是另一种风格，滋味儿应该也不错，于是他将注意力放在夏岁身上，问道：“这位看着不像京城本地人，是南方人吗？来这边多久了？”
　　夏岁嘶哑着嗓音，“抱歉，无可奉告。”
　　男人一听到夏岁这难听的声音，狠狠地皱眉，毫不留情道：“哟，您的嗓音，有些…奇怪啊。”
　　夏岁不是第一次被人觉得声音难听，被人如此明确地指出来却是头一次。他大脑短路一瞬，不知道该怎么回，只是抿紧嘴，狠狠地瞪向对方。
　　江粟菓醉了是醉了，但还没失去意识，听到男人的话，他烦躁地转过头，怒声道：“大叔，你有完没完啊！我们只想安静地喝酒，好吗？”
　　被江粟菓冷喝，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语气跟着发沉，“呵，怎么这么快就生气了？咱们还没好好聊聊呢？小美人，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这样对我？”说着他将身体更贴近江粟菓。
　　软的不行来硬的，男人一贯招数。
　　属于陌生人的气息靠近，江粟菓没有躲避，反而笑得轻蔑，“怎么？你是哪个厅长？又或者哪个局长？再或者是哪家总裁？猪鼻子插大葱，装个屁象！最讨厌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老男人了，有几个臭钱就穷显摆，老子缺你那点钱啊！赶紧滚！”
　　脾气火爆的江粟菓站起来推开紧贴上来的人，脚步踉跄一下，碰倒了杯子摔碎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动静引得无数人侧目观望。
　　夏岁连忙起身扶住江粟菓，看到眼前被气得脸通红的男人，他直觉气氛不对，把江粟菓揽过来，向后退了一步。
　　男人瞪向夏岁，怒视道：“你！你们别不识好歹！我他妈……”
　　操！这个娘娘腔的打扮一看也不是什么好人，今晚一定要办了他！
　　酒意上头，男人冲动地伸长手臂要去抓江粟菓的手臂。
　　“王总！”周雪勾人的声音适时响起，“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好像等到救兵，夏岁赶忙向旁边看去，注意到周雪几分钟前散开的黑色长发此时被一根素色发簪盘在脑后，完美的脖颈线条露出，耳垂上一对复古耳坠更为这人增添了几分别样的美感。
　　被称为王总的男人一见到周雪，魂儿立时跑没了一半。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与美人老板说话，一时间笑得更加色眯眯，也让周雪身边的员工们看了眼底冷意骤升。
　　男人摆手，“嗐，原来是周老板，那个，也没什么事，我只是想与您这两位朋友交个朋友，谁知道人家不领情。”狠戾地看向一直护着江粟菓的夏岁，都是这个公鸭嗓子害他好事！
　　江粟菓倒在夏岁怀里失去了意识，唯有夏岁在听到男人颠倒黑白的话时露出一脸的愤懑。
　　这人真是张嘴胡说！
　　周雪自然能大概猜出大概，莞尔道：“哦，原来是这回事啊~那王总，您也知道交友一般都是你情我愿的，对不对？我朋友啊，性格古怪，有时候连我都搞不定他，再加上他现在喝醉了，做事之类的估计也不是有意的，我先替他向您道歉了。”委婉地表明，人家看不上你。
　　听见周雪的话，男人也懂他的意思，胸口的愤怒骤然升起，一双本就不大的眯缝眼因为蹙眉变得更小，也让人看了不忍直视。
　　眼眶里黑色的瞳仁不善地一转，男人装作不领情的样子，笑里带着几分秽恶：“道歉啊……好，可是周老板，既然你要替他道歉，是不是也要有些诚意？”
　　上下打量一番周雪，男人的怀心思毫不掩盖。
　　瞧见对方的流氓样儿，周雪表现得没有丝毫畏惧。这种事情他从小到大不知道遇到多少次了，解决起来也是分分钟，但是，眼前这人着实有些不知好歹。
　　周雪向前一步，老母鸡护小鸡仔一样把夏岁与江粟菓挡在身后。他眯起眼睛，浓密的睫毛下是被藏起的厌恶，嘴边笑得勾人，吐气如兰地问道：“王总，您要什么诚意呢？”
　　受到周雪模样的蛊惑，男人笑得愈发恶心，“嘿嘿…三十杯超级深水炸弹，若是周老板能一口气喝完不倒，这件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若是周老板醉了，就罚周老板陪我一晚上，如何？”
　　夏岁一听，急切地说：“不行！”
　　一杯超级深水炸弹的酒精量足以让酒量不好的人宿醉一天，别说三十杯了，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吧台后的几位调酒师听了，神情露出不满，同时心里祈祷这位王总能安全离开酒吧。因为他们的老板看上去弱不禁风，说话做事还时常浪张不着调，可防身术用起来时不带丝毫含糊。
　　前几次他们看到老板在后街使出来几招对付了一群小混混，用的力度都是能要人命的程度。
　　察觉到周围人的敌意，男人满脸暴发户的痞气，“怎么，周老板是要赶客人吗？”
　　这位姓王的男人是个老京城的拆迁户，家里最近正好碰上政府拆迁，得了不少钱，便用过去的人脉开起了一家高档汽车销售公司。他是上个月才成为“Lethe”的会员，没想到流氓的秉性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周雪垂眸，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几秒后，他嘴角露出一抹艳丽的笑，刚要开口，一道深沉的男音在几人之外响起，“王总，您是在强人所难啊。”
　　听到声音，周雪身体猛地僵住，然后快速抬头，震惊地看向早已离开的宁北棠。对方换下傍晚一身板正的西装，穿着件休闲短袖搭配卡其色的双褶西裤，一副金丝眼镜让他整个人冷傲孤清，又带着股不怒自威的盛气。
　　周雪微微张口，“北棠……”完全没了几分钟前面对其他人的魅惑从容样子，变得乖巧温婉。
　　一旁适才还嚣张的王姓男子看到宁北棠后，吃惊地着急站起身，点头哈腰道：“原来是宁总，真巧，您也来这边喝酒吗？”
　　宁北棠斜觑了男人一眼，没理会他，径直走向周雪，一双狭长的眸子上下扫过对方，压低声音问道：“小雪，没事吧？”
　　周雪将额间的碎发挽到耳后，摇了摇头。
　　宁北棠放下心，又看向夏岁和醉得彻底的江粟菓，拧紧眉头吩咐：“带他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夏岁瞟向心思早已不知道跑到哪里的周雪，颔首道：“好，谢谢您！”
　　他步履不稳地扶住江粟菓走出了酒吧，至于之后的事情，他觉得自己最好不要掺和。
　　夏岁也没想到只是随意出来喝个酒，江粟菓还能惹出这么大的事情。看了眼被自己半搀扶的人，他拧拧鼻子，磕绊着吐槽：“你啊，也是个，暴脾气。”
　　长长地吐出口气，夏岁认命地与代驾一起将江粟菓扶上跑车后座，然后又费力地坐了进去。
　　这时候他竟然觉得开个五菱宏光也不错，至少空间宽敞。


第98章 九十七、约会取消
　　夏岁在第二天上工休息时，接到了江粟菓的电话。
　　手机中江粟菓的声音还带着宿醉的绵软，两人闲聊一会儿，夏岁对江粟菓说了昨晚之后发生的剑拔弩张。
　　听到宁北棠重新回到酒吧，江粟菓立刻哀嚎着说自己再次错过了看帅哥的机会。
　　夏岁抬起手指蹭蹭鼻子，笑道：“谁让你，喝醉了。”
　　江粟菓叹口气，“哎，没办法啊，只能说我与成熟精英这一挂的男人无缘，呜呜~”
　　假装哭了两声，江粟菓坐在自家甜品店的吧台前，心不甘情不愿地喝了口解酒的蜂蜜水，他挺了挺身子，继续问道：“宝贝儿，昨天给你的奶冻味道如何？”
　　夏岁站在靠近后厨的员工通道里，周围飘来几缕烟味，估计是其他休息的厨师在抽烟。他皱了皱眉，压下咳嗽的冲动，放低声音道：“还不错，奶味很浓，我喜欢。”
　　“嘿嘿，那就好，我打算下周把它当成季度新品上架！这个甜品的灵感啊，还是来自我海城的一个旧相识呢！”
　　夏岁往厨房的方向瞧了眼，发现没有来新的工作，放心地转过身，“是吗？你那位朋友，也是甜品师？”
　　“他不是，他是杂志编辑。”喝了一口浅黄色的蜂蜜水，甜腻的口感让江粟菓精致的五官拧在一起。
　　下一秒，又似乎想到什么，江粟菓眼睛瞬间睁大，“对了！宝贝儿，我那个朋友正好下个月会来京城出差，我想起来他现在也在空窗期，不然我介绍你俩认识认识吧？”
　　“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他！他啊，与昨天遇到的宁北棠是一类的，都属于成熟精英型男人，又温柔又强大又帅气，还有安全感！说真的，我安排你们见一面吧！”江粟菓闲下来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当起给夏岁牵线的媒婆。
　　夏岁没想太多，摇头拒绝，“算了吧，人家不会，喜欢我。你可以，试试。”对于感情，夏岁已经不太愿意接触。
　　江粟菓撇撇嘴，“试什么试呀，我认识他差不多六七年了吧？你以为我没主动出手过吗？可人家根本看不上我这样娘炮型的，他喜欢的就是你这种又持家又善良可人的。”他不知疲倦地劝道：“宝贝，相信我，他一定会喜欢你！你也当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呗！”
　　话音刚落，店里正巧来了客人，店员在招呼其他堂食的顾客，分不出来别的心神，江粟菓连忙对夏岁说：“行，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啊！我这儿来人了，先挂了，拜拜，宝贝儿！”
　　“诶……！”夏岁开口要说什么，耳边紧随其后传来“嘟嘟”的声音。他眨眨眼，看到手机暗下去的屏幕，无奈地抿紧嘴。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夏岁也返回到后厨继续去清洗新送来的一批餐具了。
　　……
　　北方的秋季似乎是一眨眼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是金黄的银杏树叶早早地落了满地，随着最后一场萧瑟秋雨的降临，只剩下光秃的枝头伫立在寒风中。
　　几日前舒爽的风一夜间变得冷冽，刮得人们不得不增添衣服抵御它的侵袭。
　　还有一周才会供暖，室内温度大多只在十五六度，有时甚至更低，夏岁每晚都会被冻得不得不靠着暖水袋才能在冰凉的被窝里哆哆嗦嗦地坚持下去。
　　周四，酒店里来了一间大单，夏岁为此不得不比平时多加了会儿班。当他回家时已经接近十二点，没耽误太多时间，胡乱洗了脸后，他卸下满身疲累，瘫倒在床上。
　　夏岁将身子缩在被子里，怀里抱着热乎的暖水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最近总觉得自己的身体与原来相比变差了很多。之前只会偶尔泛起的恶心感，这阵子出现的次数一天比一天多，让他有时候刷着碗都会干呕起来。
　　江粟菓嘱咐他去医院看看，但是一想到排队抢号，他便觉得麻烦不想去。而且现在，他其实也有一种自我放弃的心理在，毕竟那位算命人的话他没有忘记。
　　或许是自暴自弃，又或者是过去的种种让他相信人斗不过天，夏岁如今对预言深信不疑。
　　他算过，距离自己23岁的生日只剩5个月。若他的破身体能撑到23岁生日，这日子该怎样还怎样，总要继续过下去，若不能……顶多是死。所以，虽然嘴上答应江粟菓会去医院，可他一点看病的打算也没有。
　　在床上调整了姿势，夏岁活动几下有些僵硬的手指。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不论如何，总要得过且过地先把眼前的生活撑下去。
　　拿起手机，夏岁临睡前想再看一眼第二天早上的闹钟，碰巧屏幕里闹钟与相册的位置挨在一起，他不小心点进了相册里。旋即，几张照片展示在眼前，夏岁脸上适才平静的神情产生片刻的怔愣。
　　木然地看着屏幕最上面一张他与季成旭在海洋馆的合照，夏岁食指轻轻摸过。好似泄洪的闸门突然崩坏，过去淤堵在一起的回忆如排山倒海般向他脑中袭来，心脏被攥紧，眼眶里也立马蓄满了滚热的泪水。
　　视线的模糊让夏岁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只得赶快用手背蹭掉不断涌出的辛咸液体。
　　目光再次移向发出暗光的手机，夏岁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对于季成旭，他不清楚该用什么语言去形容自己对对方的歉意与感谢。他必须承认，在海城生病前的阴暗日子里，是季成旭成为他的精神支柱和救赎，撑着他一路走过来，可最后他还是因为感情的不成熟与杂七杂八的事情，辜负、伤害了对方。
　　现在若是再一次见到季成旭，他想不到会说些什么，他也忽然庆幸，当初自己选择悄悄地来到京城，任谁都找不到他。
　　吸吸被冻得冰凉的鼻子，夏岁甩头不再想别的，然而当视线无意中滑到下一张照片时，他整个人被遽然定住。
　　是一张来自网络的慕辰安抓拍照，背景在某个灯光耀眼的晚会，画面里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正抬手与镜头打招呼。他笑得邪魅，眉间的红色美人痣愈发狷狂，面容也一如往常的俊俏。
　　夏岁紧盯着照片里的人，放大的瞳眸一动不动。霎时间，所有快乐的、幸福的、悲痛的、憎恨的情绪以燎原之势被点燃。他眼底蓦地闪过一阵复杂晦涩的光，接着是骤然出现的头痛欲裂和耳鸣眩晕。
　　闭紧双眼，夏岁忍受着因为重新看到慕辰安产生的“副作用”。
　　空寂的房间内，静得似乎连空气都陷入了停滞，黑夜给逼仄的屋子盖上了一块厚重的遮光布，让其间的黑色更加浓郁。
　　角落的床上，夏岁如一棵木头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相当长的时间他都没有丝毫改变，过了很久，才看到鼓起的被子蠕动了一下。
　　张开眼睛，夏岁的目光里只剩下一片淡漠，视线转向光亮变得暗淡的手机屏幕，抿住的嘴挤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原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漫长淡化和日夜奔波的疲累生活消磨，自己早忘记了曾经的事情，也不会在意受过的伤害和伤心。却没想到，即使把自己封闭成了一个毫无生命的机械，被冰冻的心脏依旧能在接触到不经意的开关时又一次恢复跳动，然后带起内心的喜怒哀乐。
　　也在所有感官被重新激活之后，遗憾、怨恨、后悔……种种负面情绪一起乘以十倍的量砸向他，让他感受到了比之以往更加难受百倍的痛苦。
　　眼珠在手机屏幕上下扫过，两个人，一个带给他的是救赎，另一个却让他如今想想都觉得恐惧，但更多的，还是疼痛……
　　将手机关掉倒扣在床上，夏岁习惯性地用被子把头蒙住。
　　一片憋闷的漆黑中，他睁大眼睛不知看向哪里。混乱如麻的脑子，不同的画面如密封罐子中一个个小球，哗啦哗啦地来回碰撞滚动，又带着乱七八糟的声音，对他进行着攻击。
　　心脏由于情绪的不稳定砰砰乱跳，接二连三的震颤让夏岁即使闭上眼睛，也不能轻易入睡。
　　夏岁知道，他又要失眠了。
　　自从来到海城，已经是多少次睁眼到天明了？他记不清楚了。不过也真是奇怪，明明身子累到胳膊也抬不动一下了，精神却清醒得可怕，仿佛有一根线吊着他，让他总是反复回忆起不想记起的过去，胸口也着实难受。
　　蜷缩在被窝里，察觉到自己今晚异样的状态，夏岁不禁自我嘲讽，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又感时伤怀起来了？真是不像他！
　　埋怨地皱紧眉，夏岁扭动下身子，硬逼着自己闭眼睡觉。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肃寂，没有月光的夜色显得格外死气，再加上冷空气来袭，给这抹浓浊又增添了比以往还要刺骨的森冷。
　　一夜，夏岁睡得极不安稳，混杂的梦境令他不断被惊醒。
　　在最后一次被吓得睁开眼后，夏岁惊恐地看向从旁边窗帘缝隙中映射出的模糊光线。缓了很久，他的呼吸才愈渐平稳。
　　后面，他也没有再睡着，带着满身冰凉的冷汗，在床上挺尸到天光大亮。
　　熬到暖气供暖，屋子里总算变得热乎，但是高兴没几天，夏岁又不禁发愁。他不像江粟菓从小在北方长大，所以对京城干燥的冬天不是很适应，几天没注意，他嘴巴上便起了个白色的火泡，稍微碰一下，疼得他嘶呼出声。
　　昨天吃饭时，他更是不小心把白泡咬破了，那一瞬间的酸爽连带着他的十个手指尖都痛得颤抖，眼泪也刷地流出来。
　　坐在甜品店里，夏岁整张脸皱在一起。一旁的江粟菓看到他嘴上的伤口明白这是上火溃疡了，调侃道：“宝贝儿，北方冬天的感觉如何？一开始让你买个加湿器，不嘴硬说没事吗？”
　　夏岁不敢张嘴，嘟囔道：“我，也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啊。”他是今年2月份来的京城，那时候没出现上火的症状，他还沾沾自喜地想自己适应能力挺强，现在一看，完全是他高兴得太早了。
　　嗤笑一会儿夏岁的可怜样，江粟菓弄好了自制良方，“好啦，来，把脸转过来！”
　　夏岁闻声看向对方，然后感觉到嘴唇被碰到，起了一片火辣辣的疼。他下意识向后躲，江粟菓眼睛一瞪，“啧，别躲！”
　　“噢~”夏岁皱紧眉，强忍着疼让江粟菓在他长了火泡的唇上摆弄，很快他闻到一股像是芝麻油的味道。
　　不过半分钟，“搞定！”江粟菓擦擦手，满意地望着面前男生一双被自己涂成艳黄色的嘴唇。
　　夏岁鼻翼微动，“你给我，涂得什么？”伸出舌尖舔了舔，“有点像芝麻油？”
　　江粟菓眯眼笑笑，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放到夏岁眼前，“登登登！就是香油啊！我老家的土法子，香油加维生素B的粉末，抹在嘴巴溃疡的地方，过几天就会好了。”
　　夏岁拿过镜子瞧着自己被涂得黄黄的嘴巴，明白刚才江粟菓是在鼓捣这个东西，疑惑地问道：“有用吗？”
　　“怎么？怀疑我？”江粟菓狐狸眼斜睥向夏岁，拍拍夏岁肩膀，“安啦，我经常用这个方法的，难看是难看了点，但是有效啊！呐，这些也给你！”说着，他递过来一支消炎药膏、一瓶复合维生素，还有一个金底黑面的盒子，看上去很高档。
　　瞧见盒子上印得字母，夏岁知道是个很受欢迎的化妆品牌。
　　“药膏和维生素片是我早上路过药店买的，对你嘴唇恢复有用，至于这个，是面膜。”
　　“面膜？”
　　江粟菓颔首，“对啊！不是我说，宝贝儿，你的脸是不是从来不用面霜什么的？”轻轻捏住夏岁的脸，“你看看都干得成东非大裂谷了！今天开始，这款面膜你要给我每隔几晚涂些在脸上然后再洗掉，别对我说工作太累不想动啊！”
　　江粟菓假装嗔视，又苦口婆心地劝说：“我和你说，人啊，都是视觉动物。你现在不介意自己的脸如何，但是你听我的，你现在保养好了，以后绝对吃香儿！到时候咱们把那些有钱的老男人迷倒一片，也不用这么辛苦打工了，是不是？所以，即使你工作再累，都记着好好护着脸蛋，听了没？”
　　夏岁当然明白江粟菓的话在开玩笑，瞧着手中分量不轻的面膜，他犹豫地问道：“这个，很贵吧？”
　　江粟菓不在意地说：“贵什么贵，是别人送我的，一点钱也没花。而且我觉得这款不适合我的肤质，扔了也可惜，给你用呗，不浪费！”
　　不了解江粟菓话中的真假有多少，但是此刻夏岁心里涌出一股已经很久很久没出现过的温暖，他弯起唇角：“谢谢你，菓子。”
　　江粟菓听了，不适应地抖抖身子，“咦，好了好了！我是觉得你这样和我一起出去给我丢人，赶紧好起来，再把脸养得白白净净的，知道吗？我都一周多没喝酒了。”
　　看到江粟菓受不住自己矫情的样子，夏岁难得开起玩笑，“我说声谢谢，你就受不了。你怎么，轻易对其他人，撒娇呢？尤其是老~~男人。”
　　江粟菓一点被调侃之后的害羞也没有，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对夏岁抛了个媚眼，娇声道：“怎么？宝贝儿，你吃醋了？那我也对你撒撒娇呗？”
　　像变了个人，江粟菓眼神如狐狸精般满是缠人的柔情，靠近夏岁勾引意味十足，“夏岁弟弟，你也疼疼我嘛~人家好想你啊~”
　　夹子音一出，再加上听到江粟菓对他的称呼，夏岁满身恶寒。江粟菓确实比他大了几岁，可平时两人根本不会在意年龄什么的，却没想到对方在这时候叫上自己弟弟了。
　　“咦！”夏岁鸡皮疙瘩快速爬满全身，他推开江粟菓凑上来的身体，“施主，自重。”却不想江粟菓依然柔弱无骨地贴上来，眼底的戏谑与直白瞧得夏岁脸红。
　　强撑了一会儿，夏岁大声道：“好了，我认输，我错了。”
　　江粟菓果断退回来，晃动食指，洋洋得意道：“所以啊，夏岁弟弟，不要随意挑战我的功力哦！我会让你欲罢不能的！”给了夏岁一个甜美的wink。
　　反观夏岁，趴在甜品店的吧台桌上，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
　　不一会儿，夏岁又坐起身看向店里，“你今天的甜品，做完了吗？”
　　“我一大早起来全部搞定啦！你忘了，今天本来是想给你安排一场完美约会的，谁成想那人临时有事，说要找一个失去联系很久的朋友，所以直接回海城了，白让我早起辛苦。”江粟菓撇嘴抱怨。
　　事情被提起，夏岁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个约定，不过他当时听了没在意。现在对方不能来，倒正好遂了他的意。
　　江粟菓在旁边刷手机，摇摇头吐槽道：“哎，可惜了，季成旭可是海城多少小0的梦中老公呢！宝贝儿，你就这样完美地错过了。”
　　夏岁身形一滞，一双圆眼瞪向江粟菓，“你说，谁？”
　　瞥见夏岁吃惊的表情，江粟菓愣了几秒，“季成旭啊…海城Rose Merry杂志的主编。”
　　季大哥，是季大哥！
　　夏岁大脑嗡响，思绪混乱。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在京城第一个可能会遇见的故人是季成旭！
　　若是今晚他真的与季成旭见了面……
　　夏岁呼吸一滞，他不敢想象将是一副怎样的场景？又马上想起刚才江粟菓说季成旭回了海城，他攥紧的拳头倏然松开，唯有手指是蜷曲的状态。
　　还好，他们没有见到。
　　即便过去这么久，他仍然没做好与过去任何一个熟识的人见面的准备。
　　江粟菓发现夏岁的异常，神色凝重地问道：“宝贝儿，你怎么了？”
　　夏岁连忙回神，飞快摇头，“没，没事。只是明天，还要早起去酒店，觉得有点累。”
　　江粟菓没过多怀疑，叹口气，“哎，你一个月才五千多的工资，够做什么呀？不然你来我店里，我雇你，保证月薪七千加，如何？”撞向夏岁的肩膀。
　　夏岁勉强扯起嘴角，“没事，这两天忙而已。过一阵子，会好的。”
　　“你啊，能不能对自己好点呀？”江粟菓用手指轻戳夏岁的额角。
　　夏岁微微歪头，心不在焉地轻笑一下，垂首继续看向面前的热奶茶发呆，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99章 九十八、看热闹
　　冷冬的清晨，地铁里总是人满为患，厚实臃肿的羽绒服与棉服摩肩擦踵，带起的静电几乎要冒出火星。
　　封闭的车厢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女人的香气脂粉味，也有几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闷臭……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被地铁飞驰带起的流动风裹挟飘荡，让人不自觉放慢呼吸。
　　夏岁挤在一处靠窗户的车厢角落，低头蹙眉盯着自己沾了油污的的鞋尖出神。
　　已经是十二月份了，之前因为江粟菓的安排，他差点与季大哥见了面。而那天产生的紧张余威使他在之后的几晚都没睡好觉，今早起来头还晕乎乎的。
　　食指按揉太阳穴，夏岁垂眸听着地铁报站的声音，还有几站才到地方，他打算闭眼眯一会儿。
　　摇晃不稳的车厢，夏岁低头假寐，抱住双臂站得稳当。
　　此刻，周围虽然满是人，大家却都很安静，不过这种静中总带着压抑和沉闷。
　　一个刹车，夏岁因为惯力左脚向旁边迈了一小步，旋即他睁开眼睛，看向对面车门上方的线路展示图。
　　收回目光，他无聊地扫过眼前人群，发现抢到座位的乘客大多数在垂首小憩，没有位置的就费力地站着看手机，过程中，每个人默契地不说一句话。
　　低迷的氛围让夏岁心生异样，接近目的地，他闭嘴呼出一口气，挪动身子向车门方向挤过去。
　　下了车，他一路小跑到酒店，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直到午后，夏岁的工作才不算忙。他向旁边瞧了瞧，看到其他人不是聚在一起聊天，不然便是在看手机，于是他摘下乳胶手套，坐在一张放在角落的小凳子上，拿过酒店的员工午餐准备垫垫肚子。连带着早上的早餐一起解决了。
　　说是员工餐，其实只是一份盒饭套餐。与过去海城的小餐馆不一样，夏岁所在的酒店规定，后厨的厨师只能为顾客服务，因此员工们的午饭全是固定分发的员工餐。
　　打开冷掉的盒饭盖子，夏岁鼻翼微动，闻到从饭盒中传来的宫保鸡丁的油腻味，他不由地皱了下眉，然后又用筷子随意扒拉两下菜。微黄色的鸡肉块或许是因为放得时间太久黏在一起凝住了，卖相上让人瞧着不太有食欲。
　　算了，已经很好了，有肉也有菜，没什么可挑的。
　　夏岁夹起一根被炒成黑绿色的油菜，伴着饭嚼了几口，可过程中，他的眉头却越拧越紧。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今天的饭菜与原来的不一样？好像带着股奇怪的生猪肉腥味儿？
　　把饭团强咽下去，夏岁狐疑地瞥向放在膝盖上的炒菜，停了片刻，他挑挑拣拣地吃了一块宫保鸡丁里的鸡肉。
　　不过刚嚼几下，一股从胃部直达喉咙的恶心让夏岁突然睁大双眼。
　　他快速起身将嘴里的食物吐到垃圾桶里，接着小跑到用来清洗拖布的水池前，打开水龙头俯身开始往嘴里不断灌冷水，才堪堪抑制住持续上涌的呕吐感。
　　一边颤抖着身体干呕，夏岁一边用力抓紧胸前的衣服，一张惨白的脸上，眼角溢出的泪水还有水龙头里的冷水混在一起，湿润的发丝贴在脸侧，看上去很是狼狈。
　　缓了许久，夏岁嘴里唾液的分泌速度慢慢减弱，反胃的冲动也跟着逐渐消失。他虚弱地扶住前面冰凉的水管喘着不平稳的气息，苍白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微阖的双眼充满水雾，显得可怜。
　　夏岁想不出自己经常犯恶心的原因是什么，刚才干呕的时候，他才清楚不是因为今天的饭菜有问题，而是他自身的身体出了问题，今天也是他反胃的症状最严重的一次。
　　不久，夏岁呼吸平稳，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紧张地攥住衣角，咬住下唇，手指蜷曲放在池子边缘，眼底情绪晦涩。
　　一位路过的厨师助理叫回夏岁的心思，“嘿，小夏，发什么呆呢？”
　　“嗯？哦，没，没有。”夏岁下意识回答，他抹了把脸，转身冲对方扯起嘴角。
　　助理是个心宽体胖的老实人，抬眼看到夏岁脸色是不正常的白，怔住几秒，又上下打量一圈夏岁瘦弱的身形，心里不忍，便向后厨门口的方向张望一眼，嘱咐道：“你歇会儿吧，现在客人还少，不用一直站着。”
　　夏岁听了，感激地冲男人点点头，扶着发软的腿坐回角落里的凳子上。他手掌张开撑在额头，用额前的刘海挡住半阖的眼睛，因为干呕得太用力，现在连带脑袋也嗡嗡作疼，确实有些难受。
　　歇了几分钟，夏岁浑身的难受感好了不少，重新抬起头，看见此刻厨房里只有一位厨师在忙活，几名厨师助理正有条不紊地打扫着卫生。
　　身边人皆专注于手下的动作，没有人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他。
　　望着眼前的一切，夏岁心里倏然间被一股噬人的空寂裹挟。这种空寂不似声嘶力竭的悲伤让他疯狂，却依旧让他莫名想哭，最后生理的反应终究不是人为能够控制，夏岁的眼眶红了一圈。
　　他呆滞地盯着远处几个在闲聊的同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层透明的玻璃罩与外界隔离开。透过面前的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人在说话，但对方说的是什么，他听不真切。
　　绝望的情绪笼罩着夏岁，让他无力、无助、又孤单。
　　他不明白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活着？仿佛曾经的一切在这一秒失去了所有意义，他那些为生活浮出的所谓努力也付之东流。
　　视线模糊，夏岁回过神，迅速脑袋低垂握紧拳头掩住情绪。
　　奇怪……他怎么这么奇怪？
　　他以为自己早就孤独惯了，也不会再有这种情绪外露的时候，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真的难捱。
　　指甲深陷进掌心的纹理，夏岁望着地面一动不动。
　　一车新的餐具送达，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夏岁再次抬起头，神情恢复了平静。
　　他连忙起身，用衣袖擦擦眼角，向洗碗池边走去，一场插曲随之结束。
　　......
　　酒店里的工作，越到晚上越闲不下来，加上今天是周五，来吃饭的人格外多。
　　站了没多久，夏岁被后厨里的爆炒灶火熏出一身汗，顾不得落下的汗滴，他没停歇地清洗着手下的餐具，也分不出别的心思去想中午心里冒出来的莫名情绪。
　　一直到晚上11点，夏岁终于下了班，回到家后，他累到没有洗漱，直接趴在床上睡着了，一晚上是难得的好眠。
　　第二天临近正午，夏岁从床上醒来，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顶着一头鸡窝从被窝里爬起来。
　　要做饭时，他想起来家里在几天前就断粮了，不仅冰箱里空无一物，连米桶内的米更只剩下薄薄一层，一顿饭都不够。
　　看着空荡荡的冰箱，夏岁垂丧头，还是先出去买些菜吧。
　　换上了陪伴多年的黑色羽绒服，夏岁出了门。
　　从超市离开时，看时间还早，夏岁没有着急回家，闲来无事地拿着装满东西的超市购物袋逛到某处大型商圈里。
　　路过商场前厅的小花园时，他无意中瞟见前面某处围了一群人，原本他不是什么爱热闹的人，打算走过去，但是迈出的脚步在听到一道声音时僵在原地。然后鬼使神差地，他走到人群外围，透过缝隙，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
　　夏岁吃惊地微微张大嘴巴，是城哥和白大哥！
　　此时叶城与白商信的身边还站着另一名长相秀丽的女生，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们三人的表情不太对，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夏岁猜得不错，叶城和白商信的心情确实不太好，因为叶城的妹妹——叶臻，正被一个不安好心的男人告白。
　　对方从年初与叶臻交往，一开始叶城知道时认为自己妹妹幸福就好，也没太掺和在其中，可后来他找人调查一番才了解到男人是个gay，与叶臻在一起，仅仅是为了让叶臻给他生个孩子，好对家里人有交代。
　　后面叶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立刻将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叶臻，让自家妹妹赶紧分手。
　　叶臻是听话的更是自爱的，当即与男人撇清了关系。
　　谁知道男人不知道在哪里打听到宠爱叶臻的哥哥叶城，其实是叶家收养的，而叶城的亲生父母是京城宁家人，宁家是条大鱼，若弄丢了岂不可惜！
　　于是男人开始了对叶臻的死缠烂打，以期能与叶城挂上关系，最终得到宁家的帮助让他在事业上平步青云。
　　这不，今天弄了个道德绑架式的公开求婚。
　　娇嫩的粉玫瑰与黄色灯带组成一条温馨又浪漫的小路，路的尽头是花园中间用各色花瓣摆成的爱心，男人站在里面，身后是白色粉色气球搭成的巨幅表白墙，上面摆出来字母YZ。他目光充满柔情地看向站在叶城身边神情窘迫的叶臻，自以为多么深情。
　　看到男人自我感动的模样，叶臻心里只觉得丢人、羞愤。她一张白净的脸蛋慢慢涨得通红，男人却认为她在害羞，见状抓紧时间对叶臻喊出一阵深情的告白。
　　叶城露出不耐又愤怒的表情，他向前一步，将叶臻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盖在叶臻头上，把妹妹好好地挡在自己身后。
　　抱臂冷冷地看着眼前可笑的男人，叶城头一次产生动用白商信手中黑色势力的想法。
　　念完一大通恶心的话，男人单膝跪在玫瑰花瓣中间，将准备好的钻石戒指拿出来，激动道：“小臻！我爱你！嫁给我吧！”
　　身边不明事理的看官与被男人收买用来烘托气氛的人一起起哄，嘈杂的声音引来更多的观望。
　　看到现在夏岁也明白了什么，他察觉到从叶城眼中迸发出的危险，又瞟向跪在玫瑰花瓣中的男人，心里暗自摇头，这人还真是不会审视夺度。
　　叶城眼神轻蔑，不屑地瞥了眼男人举起的戒指上克数少得可怜的钻石，嘲讽地勾起嘴角。
　　这碎钻估计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吧？他与白商信的家里随随便便拿出任意一颗钻石，都比它贵重了不知道多少倍，对方竟然还妄想用如此穷酸的东西骗他妹妹去做同妻！把他们当成傻子耍吗？！
　　淤堵在胸口的怒火让叶城终是没忍住当即骂道：“爱你妈个大西瓜！再说，你信不信老子抽死你！”
　　男人一听，嘴角的笑容僵住，周围的起哄声也戛然而止，气氛一度尴尬。
　　男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底的恨意似箭一般射向叶城。看到他的眼神，始终站在叶城身边一言不发的白商信缓步走上前，银灰色的头发在冷冽的冬日中，像极了古希腊神话中的大天神，慈悲柔和。
　　粉玫瑰的映衬下，白商信惊为天人的容貌也立时引来围观人群的连连惊叹，当事人却没在意那么多，只是神情倨傲地一步一步踩着满地花瓣，逼近不远处面露凶色的男人。
　　白商信眼神愈发冰冷，周身散发出令人心颤的寒意，他站定在距离男人几步的地方，眼珠向下斜睥，幽幽道：“赵自宁，34岁，未婚，龙腾装修公司销售一部总经理。现居京城五环阑珊小区14栋251号，老家湖市，父母是乡下农民，妹妹与妹夫在湖市城镇里经营一家小超市，两人育有一子。下周，有几个即将要来京城投奔你的穷亲戚，听说是你的表哥与表嫂，因为面子问题，你不好拒绝，所以打算将其安排在公司里的装修施工队里。感情史丰富，现有男性情人两名，一位是酒吧的驻唱人员，另一位是货真价实的鸭子……”
　　一段话说得毫无波澜，在男人越来越震惊的表情中，白商信嘴角弯起一抹无情，“赵先生，我说的正确吗？如果有什么错漏的地方，证明我司的情报网还有待加强，我会检讨。”
　　一段人生简历似的话让男人感觉自己如被扒光了衣服，暴露在阳光之下，他嘴唇哆嗦，“你，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白商信收敛微笑，湛蓝色的瞳孔显出狠戾，“你不配知道我是谁…You fuckin’ bushit！”霎时间，他表情变得可怕，眸中闪过的危险更让人退避三舍。
　　离白商信最近的男人，早已被吓得一动不敢动，他直觉，如果自己再不走，真的会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
　　夏岁视力很好，站定的位置比较远，他还是看清了白商信脸上的阴狠，而他同样被吓得不觉屏住了呼吸。
　　“白商信…...”叶城一声轻唤，让刚刚准备大杀四方的狼遽然收起獠牙做出乖巧样儿，转头笑着问道：“怎么了，Cheng？”
　　白商信向叶城走去，站定在对方身边。
　　叶城小声在白商信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走近向叶臻告白的男人，拎着他的领带将人拽起来，倾身语气不善道：“赵自宁，对吗？首先，我要告诉你，我妹妹她并不是非结婚不可。她做什么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我都随她心意来，因为就算她一辈子不结婚，我也能护她永世周全！”
　　“其次，你以为你的那些歪心思，我们不知道吗？劝你，若还想在京城混下去，就他妈离臻臻远点儿！喜欢同性还敢来骚扰我妹妹，真他妈以为家里没人了吗？滚！”霸气地说完，叶城猛地甩开男人。
　　男人跌坐到地上，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如意算盘这么快被人识破，一时间，害怕、不甘心、受辱后的憋屈在他脸上呈现个遍。惊恐之余，他更清楚那个混血的外国男人不是他可以惹怒的对象。
　　几秒后，男人窘迫地站起来，撂下一句不痛不痒的狠话：“你们给我等着！”灰溜溜地跑走了。
　　闹剧结束，周围看热闹的人们做鸟兽状四散开。
　　视线变得开阔，没了前面人的遮挡，夏岁立即反应过来自己会被看到，飞快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跑开。不管因为什么，他都不太想、更不太敢在这时与老熟人相认。
　　只顾慌忙逃走，夏岁自然没看见他的身后白商信已经注意到他。


第100章 九十九、重逢（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夏岁才终于停下步子，他喘着粗气，往身后瞧去，发现没什么人跟着他，总算是放下心了。
　　呼，看来是没看到他！夏岁拍拍胸脯，紧张的心情得到了放松，不过想到自己刚才狼狈跑走的样子，他心里暗自吐槽：也是胆小鬼。
　　无奈地摇头，夏岁站着歇了一会儿，正要抬脚离开，忽然发觉自己因为慌不择路，跑到了一家网吧门前。
　　他一双圆眼不由地扫过，无意中定在网吧里正在打游戏的几个青年身上，又看到电脑液晶显示屏上的熟悉画面时，夏岁愣在原地，好像自从决定考大学后，他就已经有很久很久没碰过游戏了，游戏主播这个兼职工作也基本上被放弃了，现在想想，当时up主的“职业”虽然没给他带来多少钱，不过那段日子却是轻松的。
　　夏岁低头看了眼手里拎着的油盐酱醋，神情复杂地抿紧嘴，他想自己后面可能没什么精力和能力耗在游戏上了，而且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对游戏，似乎…也没有曾经那般热情了，是不是该说再见了？
　　沉思片刻，夏岁选择走进网吧里，他定了个座位，打算把账号注销。
　　一进入制作精良的游戏主界面，夏岁便被消息栏里显示的近千条消息留言吓住，他查看了粉丝量，还是那几人，没变过，又点进消息栏中仔细去读那些留言，看到留言全部来自一个人——Adonis。
　　夏岁记得，是那个看过他一整晚直播的人，而他之所以记得他，不是他记忆力好，而是，他这种无聊主播的游戏直播实在很少有人能从头跟到尾，这位叫Adonis的人却是唯一一个。
　　这个人不仅仅在他发布过的每个视频下面都留了言，也给他私信了很多条，但是每一条留言都只是普通的早安、午安和晚安。
　　夏岁皱眉，想了半天也搞不懂这人发这些是什么意思，不过出于感谢和尊重，他还是给对方回过去：“谢谢你，因为一些原因，这个游戏账号我以后应该不会用了，再见。”打完这行字，夏岁沉重地呼出口气，然后又定定地看了那些留言一阵子。
　　他犹豫很久，白色光标在界面上左右不断滑过，后来，还是满心不舍地将光标放在注销账号的确定按钮上，按下了鼠标左键。
　　十分钟后，夏岁从网吧走出来，他抬首望向东边渐黑的天空，清澈的瞳眸依旧干净，却比之过去多了淡然，眨巴一下眼睛，夏岁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
　　单薄挺俏的背影，这一刻倒很像是一位彻底退出江湖的执剑少年，年岁漫长，从此心里只有粗茶淡饭。
　　而夏岁此刻也确实在想着晚饭的事情，他决定今晚把江粟菓叫来家里一起吃顿饭，毕竟那人都嚷嚷好久要吃他做得剁椒鱼头了，再不做估计又会吵他好久，于是夏岁拿出手机一边往家走，一边给江粟菓打去电话。
　　……
　　后面的几天，夏岁如平时那般过着酒店、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日子照样累，但是至少忙碌着可以让他忘记很多事情。
　　不知不觉就到了冬至这天，酒店后厨，夏岁清洗餐盘时，无意听到身后几位厨师在讨论回家要吃饺子的事情，听人一说，他也才清楚冬至是要吃饺子的。
　　小时候在山里，家里穷，爷爷奶奶从来都没在冬至包过饺子，又因为他的记忆里，冬至这天往往是一年中最冷的一天，所以他对冬至这个节气很是不喜，到后来家里人陆续去世，他孑然一人来到海城，就更不会在意冬至了。
　　关掉水龙头的水，夏岁将带着水渍的餐盘放进旁边的消毒柜里，脑子里想不如晚上回去把冰箱里那袋三鲜馅饺子煮了，也当过节了。
　　按下消毒按钮，夏岁甩掉手臂上的水滴，转身继续去洗剩下的餐具，不过心里有了盼头，一系列工作下来倒是做起来轻快不少。
　　过节的原因，酒店里从傍晚一直很忙碌，每个人都急匆匆地做着自己手下的活儿，夏岁也不例外，到了晚上十一点，他才洗好最后一波餐具，算是下班了。
　　深夜，马路上除了几辆飞速驶过的轿车，早已看不到什么行人，夏岁迈出酒店大门，几缕冷风吹过，让他控制不住地缩了缩脖子。
　　手机铃声恰好响起，看到是江粟菓，夏岁弯起嘴角，笑得温和，“喂，菓子？”
　　“宝贝儿，下班了否？都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娇声娇气的声音不着调地说道。
　　“嗯，刚下班，怎么了？”夏岁周身的疲惫消散一些。
　　“明天有时间吗？来我家吃饺子呗？牛肉西红柿馅儿的，超级香哦！琥珀哥也会来！”停顿片刻，“本来想约今天的，谁知道你和琥珀哥都有事，所以就只能明天咯~”
　　夏岁思索几秒，应道：“好，明天如果没事，我就去。”
　　“得嘞！等你啊！快点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发个消息给我。”像往常一样，江粟菓说了一大串嘱咐的话。
　　夏岁心里一暖，抿嘴回道：“嗯。”
　　挂断电话，夏岁抬头向上看了眼漆黑的夜空，冬至之后便是元旦，这一年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江粟菓说过春节时候会回老家，所以今年估计也是他自己一个人过年吧？
　　收回向上看去的目光，夏岁将冻凉的双手放在羽绒服口袋里，他眼神涣散地扫视一圈略显空寂的街道，口中呼出的白色哈气缓慢飘散在空气中，然后低头踱着步子向地铁站走去。
　　时间接近零点，寂静万分的小区里，传来夏岁一个人“哒哒”的脚步声，顶着头上浓稠的黑夜，他推开那扇生了锈的单元铁门，“嘎吱——”响起一道阴森的开门声。
　　因为是很老旧的小区，楼道内的照明灯总是时好时坏，而今天就是坏的那天。
　　跺了一下脚，声控灯没亮，夏岁便明白了，他没办法地叹口气，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就着手电筒的光束，勉强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之后，他扶住冰冷的楼梯扶手，迈步走上狭窄的台阶。
　　为了防止吵到同一栋楼内早已熟睡的其他住户，夏岁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不禁慢一拍。
　　鞋底踏在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有规律地响起，听上去让这片幽暗多出了几分渗人的诡异，夏岁却习惯了一般淡定地向楼上走去。
　　到了一处拐角，再上面就是他租住的屋子，夏岁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自家门口赫然出现一团恐怖的黑影，他被吓得立刻屏住呼吸，张大了眼睛，他迅速举起手里的手机，刺眼的光线随之向上射去。
　　下一秒，等看清那团黑黢黢的东西，夏岁整个人立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惨白的脸色昭示着他的惊惧，紧接着一股不能遏制的寒意从他脚底往上涌，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顺着体内倒流的血液逐层泛起，连带他的四肢不自觉战栗。
　　“慕…辰安……”嘶哑的嗓音自空旷的楼道中传来，让人听到后，只觉得像是索命的冤魂厉鬼。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人，会出现在这里！！！


第101章 九十九、重逢（下）
　　心脏砰砰砰的躁动声太过吵闹，没等多想，夏岁转身要向楼下跑去，却被早就察觉他行动的慕辰安几个大步追上，从身后抱住。
　　慕辰安激动到双臂颤抖，他紧紧拥住来不及逃走的夏岁：“夏夏，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他声音发颤，话语中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因为在楼道里呆得久了，慕辰安的脸颊都透着凉意，让夏岁的脖颈在碰触到的瞬间，肩膀忍不住瑟缩。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却让夏岁觉得这是比寒春三月都冷冽的飓风，不过片刻，就将他刮得眼眶干涩，倏地攥紧手，夏岁快速回过神，踩电一般挣扎着身子想要逃离慕辰安的怀抱，他用难听的声音大喊道：“你放开我！放开我！”
　　为什么？为什么在他快要忘记的时候又出现？为什么不能放过他？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放弃！
　　慕辰安不停地摇头，他收紧抱住夏岁的手臂，语气充满倔强与坚持，“我不放，我一定不会再放开你了！夏夏，我好想你！”
　　天知道，他等待了多久，才终于等到与夏岁重逢的这一刻！
　　当时在海城，他在白商信的提醒下，很快得到夏岁的游戏账号，也是搜索账号的过程中，他才发现，属于自己的游戏账号竟然加入过夏岁的直播间。
　　他开始时还疑惑，后来恍然间记起是上次小叔叔家的堂弟临时借了他的号组队做任务，而对方就是在那次看了夏岁的游戏直播。
　　望着电脑上那条很久以前的直播记录，他艰难地扯起嘴角，却更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去形容自己那时的心情，惋惜、遗憾、又或是哀伤……种种难言的情绪堆积在心里，让他只能在后面的日子里，通过不断地翻看夏岁发布过的游戏视频，听着里面男生清透的游戏解说声音才能堪堪缓解相思。
　　原来，夏夏没有生病前的嗓音是这么的好听，如清泉，又像琴鸣，温润低醇，好似早春破冰的溪涧，磁性悦耳。
　　但是…这样美好的声音，他再也听不见了。
　　每每思及此，他的心都像被千万只毒虫撕咬一般疼痛难忍，从开始时夏岁第一次提出分手，到后面夏岁的生病，再到最后夏岁的离开，一切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功不可没，如果没有他……事情会不会有所改变？他不愿再想下去。
　　所以他又像是在自我折磨，总是忍不住打开那一个又一个早就被他翻烂的游戏视频，心脏在极限拉扯间，刺痛的伤痕日益加深。
　　而除了将这些他视为珍宝的视频反复观看，慕辰安也每天都会在留言框中给夏岁私信留言，只想着哪天对方上线会回他一句。
　　或许是老天爷可怜他，他在一周前终于得到了这个机会！
　　当他看到夏岁的游戏账号上线后，心里的高兴和亢奋让他想都没想，当天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京城，之后他又动用所有在京城的资源人脉，只为了找到夏岁。
　　昨天他接到白商信的一通电话，终于确定了夏岁的住处，所以今天，他从上午就在这里等着夏岁，一直等到现在。
　　他不会再放手了，再也不会了，这个人，是他的人，是他喜欢的人，是他爱的人！所以，他一定不会放手！
　　夏岁大幅度地扭动着身子，胡乱去抓慕辰安箍住他的小臂企图逃开，嘶哑的声音也更大声地响起，“放手！慕辰安！你放手啊！”着急地跺脚。
　　“不要！我不走！”慕辰安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夏岁身上，囚禁着对方。
　　两人争吵的声音在空寂的楼道里很是突兀，不多时，有人打开门不耐烦地喊道：“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夏岁一听马上噤了声，也不再挣扎，慕辰安察觉到，抓住时机更用力地抱住夏岁。
　　很快，四周重新恢复平静。
　　等到只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夏岁的双手还附在慕辰安青筋凸起的小臂上，他盯着前方的黑暗，眼神逐渐变得空洞，不带丝毫感情地小声道：“慕辰安，我们已经，分手了……”
　　慕辰安将头埋在夏岁的脖颈间，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对方的气息，“没有，夏夏，我从来都不承认我们分手了！夏夏，是我错了，回来吧！求你了！”
　　听到慕辰安的话，夏岁心头霎时间被已经很久都未出现过的酸涩感蔓延，他委屈地咬紧嘴唇，只觉得晚了，一切都晚了。
　　长达几分钟的沉默，空气的厚重如一座不断加码的大山压在两个人身上，他们就这样始终保持着一人强迫抱住一人的姿势，谁都没动。
　　眼前的黑色仿佛可以吞噬人心的野兽，让夏岁茫然无措地瞪向某处，却找不到逃离的出口。
　　过了很久，久到夏岁双脚失去知觉，双腿变得麻木，慕辰安依旧牢牢地禁锢着他。
　　夏岁失去力气般垂下手，手指小幅度蜷曲，再次开口哀求：“慕辰安，我累了，我和你，玩不起了。所以求你了，你走吧，行吗？”明明他的生活再一次进入了正轨，可这个人的到来又把他本以为建立好的平衡全部打乱，面对慕辰安，他早就累了，喜欢得累了，被伤得累了，躲得累了，逃得也累了。
　　慕辰安急迫地说：“不是的，夏夏，我不是玩，我是认真的。我再也不会欺骗你了，我发誓，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低声下气的乞求，是慕辰安少有的卑微，可是无所谓了，在夏岁这里他早就当了无数次孙子了，再多这一次也无所谓，他只要夏岁回来。
　　“杨家的事情我都解决了，我也没有婚约！以后若是你不想在海城，打算留在京城，那我也搬过来陪你！公司、家，我都可以安在京城，夏夏，一切你都不用担心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你…回到我身边。”
　　夏岁哑然，对于慕辰安这随意脱口而出的任性决定，他一点都不相信。
　　默然半晌，夏岁低下头，被冻红的鼻翼微动，他闻到楼道里冷空气的凉薄，也嗅到属于身后人的香草味道，他清楚这里不是讨论他与慕辰安之间事情的地方，所以剩下的话，他打算进屋再说，微微开口，“你放手，我要去…开门。”
　　听到夏岁的话，慕辰安愣住，立即心下一喜，犹豫着勉强松了手，却寸步不离地紧跟在对方身后，生怕一个眨眼，人又消失在他眼前。
　　进屋后，夏岁站定在距离慕辰安几步远的地方，他的身后，慕辰安依旧在用那种深情到足以让人溺弊的温柔目光看向他，里面又隐约带了些癫狂。
　　慕辰安想，即使对方如今只给他一个背影，也没关系，只要他在他眼前，这就够了。
　　夏岁没看到慕辰安透着病态的目光，他停住几秒，平静下来后，转过身，清冷的眸子凝视着对方：“慕辰安，进屋来，是因为我怕扰民。”
　　慕辰安面部神经遽然僵住，露出一个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怪异表情，安静等待着夏岁后面对他的“凌迟”。
　　调整一下呼吸，夏岁继续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这里，永远都不会，欢迎你！”虽然还有些结巴，但是话语里的坚定却显而易见，“所以，你若是明白，我的意思，就快点走吧。”
　　慕辰安脸色发白，强忍着心脏那一抽一抽的剧痛，低声哀求：“夏夏，你别这样好不好？我不走，就算你打死我，我都不走。”
　　听到男人可怜的苦求，夏岁撇过脸不去看他，手指向门口，下达最后通牒，“出去，我，和你，早就断了！”
　　“胡说！我们没断！”慕辰安大步上前抓住夏岁肩膀，指关节发白，“夏夏，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没有你，我真的快不行了，我找了你一年啊！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我真的快疯了！”
　　夏岁向后退步却挣脱不开对方，尝试几次，他颓然地垂下头，“慕辰安，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你以后，一定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你也会，慢慢忘记我的。”
　　“不可能！”慕辰安忙不迭反驳，“夏夏，只要我不说分手，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夏夏，我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是不是因为杨晴？她，反正你信我，我一定不会结婚！除了你，我也一定不会找别人！”说完，慕辰安再次抱住夏岁，收紧的力度像是要把人嵌进他的身体里一样，“只要夏夏你信我。”
　　夏岁的头被慕辰安按在肩膀，他双手握成拳垂在身子两侧，皱紧眉，语气压抑道：“你不会和她结婚，但是不代表，你不会，和别人结婚。慕辰安，你从来都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我和你也不一样…”过了这么久，夏岁早就没了那种可以为了爱情义无反顾往前冲的勇气，他现在只想要安稳，可安稳这种东西是慕辰安身上最缺乏的，所以对于曾经那段与慕辰安之间幼稚的恋爱，他也早就没了怀念，偶尔的想起，只是哀叹。
　　“慕辰安，你迟早都要有孩子，你的父母，更不会允许，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被逼得急了，夏岁说话都利落了不少。
　　“不会，我不会有孩子！我知道夏夏你想要什么，我都懂，我都明白！我父母他们也不会阻拦我们了，我们会在一起，我们没有什么不一样！”
　　听到慕辰安不假思索说出口的话，夏岁忽然觉得可笑，对方的样子就像是一个面对玩具不想撒手的幼稚孩童，任凭你说再多的道理他都听不进去，而这种对牛弹琴的感觉也让夏岁始终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爆发。
　　他用力推开慕辰安，将慕辰安推了一个趔趄，音量跟着抬高，可再高他的声音只能用歇斯底里来形容，嘶吼道：“慕辰安，不一样！我和你，自始至终，都不一样！”
　　狠狠地瞪着慕辰安，夏岁努力将话说得顺溜：“你从一出生便，高高在上，含着金汤勺，可是你看看我，家破人亡、穷困潦倒、颠沛流离，住在这个只有十几平的，小房子里……我要用尽全力才能活下去啊！”
　　“你是慕少爷，多么金贵！招招手，无数的，男男女女便会，前赴后继地过来。你不知道，也不会体会、理解，我这种，生活在社会底层，人的辛苦，所以，你对我说你懂我、你明白我要什么，在我听来真是，无比刺耳！”
　　“这个世界的意外，太多了，指不定哪天，我就死了，所以我不想把我，所剩无几的时间，浪费在你这个无情的人身上了。我这一生，错一次就够本了，我错不起了。和你在一起，我真的被伤透了心，所以慕辰安，你放过我吧……”这些话算是夏岁来到京城后，一次性说得最多的时候了，却一字一句都如泣血般让夏岁感到痛苦。
　　慕辰安怔然地站在夏岁不远处，耳边伴随着夏岁的字字泣诉嗡嗡作响，他张大眼睛迎向夏岁发红的眸子，听到最后那句“伤透了心”他简直连杀了自己的心都有，是啊，他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但是现在他悔悟了，也把所有障碍都清除了，他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弥补和表现自己的机会！
　　慕辰安嘴巴微动，头像是要爆炸一般疼，干裂的嘴唇苦涩地弯起，透出病弱，“夏夏，我放过你，谁来放过我？”
　　“对不起，过去是我混蛋，我也知道错了，所以我现在只想要弥补你，想认认真真地了解你，你只要给我这个机会，就好……我知道夏夏你讨厌我，甚至恨我，可是我不在意，我只要你！你若是喜欢，我能把整个慕家都给你，我已经把遗嘱写上了你的名字，也会把所有的财产都转移到你的名下，所以从现在直到未来，我的一切都掌握在你手中。要是你还觉得心里不痛快，那你打我骂我，甚至拿刀捅我，我都接受！只要能让你原谅我，重新接受我！”
　　慕辰安边说，边走向满脸惊恐的夏岁，“夏夏，我只喜欢你，我爱你，你信我吧，我没骗你，夏夏，真的，回来吧，好吗？”
　　慕辰安说出的可怕话语让夏岁下意识摇头，疯了，这人是疯了！又听到对方一口一句的喜欢和爱，他脸上的表情从开始的震惊，到逐渐的疑惑，又到后来无声的笑，笑容里满是一片凄凉。
　　定定地看了面前深情款款的男人一眼，夏岁缓缓开口道：“慕辰安，你就是个，自私的混蛋。”
　　旋即他神情复杂地后退了几步，再次拉开与慕辰安之间的距离，站定后，他把毛衫的衣领一把扯下来，一道狰狞的伤疤赫然出现在慕辰安眼前。
　　“你说你喜欢我？可是，你说过的，我只是，你养的一只鸟，现在…”夏岁指着那处刀口，用沙哑如破锣的声音磕磕绊绊地说：“我这样，你还敢喜欢吗？还爱吗？你到底…还想把我变成什么样？”如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困兽，夏岁想要玉石俱焚。
　　从喉癌手术到现在，虽然过了近一年的时间，但是慕辰安说过的那句‘你就是我养的一只鸟！’一直像根刺一样深深地扎进夏岁的心里。
　　慕辰安怔愣地盯着那处疤痕，如被一桶彻头的冷水倒灌，浑身血液冻得冰凉，他身体僵在原地，心如刀绞，头也跟着眩晕，只有攥紧拳头硬生生撑着才能勉强站稳。
　　他眼底充斥悔恨与痛苦，泪水不自觉溢满眼眶，止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夏夏，我不该那么说的。是我混蛋，我不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骗你的，不该让你经常喝酒的，不该在那次你生病后不陪着你的，也不该……”
　　“够了！”夏岁厉声打断他，“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现在这样，只想告诉你，慕辰安，从来就是我配不上你，我们不对等，所以，你走吧！”夏岁转过身子，不去看对方。
　　夏岁明白，他和慕辰安的关系从头到尾就是不对等，即使过去他以为自己付出了很多，可是那些在他看来付出的真心，其实在那时慕辰安的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东西，是他天真地自以为情根深种，才最后落了一身的伤。
　　所以清醒过后，他不想再让自己沉陷到名叫“慕辰安”的囚牢中，而这个苦海，他要快一些渡过，只能主动远离他。
　　慕辰安心脏疼得厉害，连带着骨头缝都痛得像是要裂开了一样，他望着夏岁的背影，眼前发黑，可依旧艰难地挪动步子，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将对方瘦俏的脊背拥入怀。
　　附上来的不正常体温激得夏岁浑身一颤，就听到耳边慕辰安气息不稳地说：“夏夏，那些都是我说过的混账话，全是错的。”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我以后再也再也不会骗你了，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就会对你，很好…很好…求你……”视线愈发模糊，说话声越来越小，抱住夏岁的手也慢慢松开。
　　夏岁顿觉不对，转过身，“慕辰安！”眼疾手快地捞起被高烧折磨得失去意识的慕辰安，这人从上午就只穿了一件羊绒大衣站在温度极低的楼道里等着夏岁，不晕倒才怪。
　　夏岁心下一慌，摸向对方的额头，滚热的温度烫得他手忙缩回来，这是发烧了！
　　烦躁地跺了几下脚，夏岁恨叹一声，没想太多，将人费力地扶到屋里面的单人床上，又去拿了沾水的冷毛巾敷在对方额头，他记得家里还有退烧药，匆忙去取放在角落里的药箱，翻了半天才找到。
　　大脑迷迷糊糊间，慕辰安听到夏岁用过去那样的温柔声音对他说：“慕辰安，喝水，吃药。”于是他乖乖地张开嘴，一股清凉的水进入喉间，后面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夏岁站在床边，蹙眉盯着昏睡的慕辰安出神。
　　一年的时间不见，这人还是老样子，周正俊俏的面容一点都没改变，眉间那颗红色美人痣也依然艳丽勾人，只有丝滑如锦缎的微卷黑发长了不少，因为生病，这人泛着潮红的脸颊此时更显得他楚楚可怜。
　　打量的目光落到对方乌青的眼眶，夏岁睫毛微动，随后撇过眼，心里暗自抱怨：好好一个冬至都被这人打乱了，真会给他找事情！
　　可是，即使他再拒绝慕辰安的靠近，现在这人生病了，他也不能太狠心将对方扔到外面，不过…如果后面慕辰安的病好了，要怎么办？
　　夏岁陷入一阵沉思，他今晚也很乱，慕辰安的突然闯入，一通乱七八糟的道歉和表白，让他同样想不清楚后面他与慕辰安到底会变成怎样？他远离他了，可是对方却一点都不放过他，回想起两人初识的夜晚，或许从那时一切就是个错误。
　　但是，已经发生的他不能改变，过往的事情都在告诉他长痛不如短痛，所以他不可能再重蹈覆辙了，他必需把慕辰安请走。
　　夏岁垂首仔细思索现在京城这边有谁能帮他把慕辰安带走，他先想到了叶城，又赶紧摇头，不行，太麻烦他们了，而且对方现在估计已经不在京城了。
　　沉眸，夏岁视线掠过，无意中，他瞄到慕辰安大衣口袋里露出的手机一角，忽地记起慕辰安曾经说过与他关系很好的叔叔一家定居在京城，下一秒，夏岁眼眸亮起，然后他又仔细考虑几分钟，最终抬起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神情决绝又复杂地看向躺在床上的男人。


第102章 一百、来客
　　慕辰安睡了这大半年以来的第一个好觉，或许是被熟悉的柠檬香味包裹，让他从来都处于紧绷状态的神经得到了放松，又或者是他感受到了那双附在自己额头上微凉的手，温柔的触摸让他依恋，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知道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睡得这样熟了。
　　黎明时分，慕辰安躺在一张小床上睁开眼睛，他眼神涣散地盯着头顶的白色天花板，一时间还没太搞清现在是什么情况，瞳眸微转，他看到身侧因为没有凳子，所以不得不坐在地上将上身趴在床边休息的夏岁，他先是一愣，接着又惊又喜又担心地坐起身。
　　于是，放在他额头上早已变温的冷毛巾顺势掉落，惊醒了夏岁，夏岁揉着眼睛，嘟囔道：“你，醒了？”
　　“夏夏…”慕辰安还以为自己昏迷前见到夏岁是他做得一场梦，现在清醒了看到对方还在，他心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惊喜，他立刻弯腰抱住夏岁，“太好了，夏夏，你没赶我走，真的太好了。”
　　夏岁从睡意中回神，他皱眉，用力推开对方，接着起身，却还没等走一步，被慕辰安抓住手，“夏夏，你要去哪里？”语气是怕被对方抛弃的恐慌。
　　夏岁转过身，漠然地瞧了他一眼，随后冷声说：“吃饭。”
　　慕辰安听见，转头看向与客厅相连的厨房里一个小型电饭煲的工作灯亮着，他倏然垂下脊背，呼出口气，还好……
　　夏岁甩开握住自己的手，向前走去，慕辰安马上跟着起身，却因为用力过猛，使他还没完全恢复的头产生一阵眩晕，眼看着他又要倒地，一阵柠檬洗衣液的清香窜入鼻息，是夏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眼前恢复明净，慕辰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势将头贪恋地搭在夏岁颈边，在对方耳边嗫嚅：“夏夏，别抛下我，好吗？如果昨晚的话我没说清楚，那么我再说一遍…”
　　夏岁不自觉屏住呼吸，他呆呆地看向面前露出一丝光亮的窗户，与慕辰安保持着半搂住的姿势一动不动，细细听着另一个人的低语。
　　“我爱你，夏夏。我以后都无法像爱你一样去爱别人了，因为我已经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你了，所以别抛下我，好吗？”
　　慕辰安承认，这场猎捕游戏，是他输了。
　　夏岁，恭喜你，你赢了。不出意外的话，我永远都走不出你设下的“圈套”了。
　　我才是你的囚徒，所以别抛下我，好吗……？
　　慕辰安语气里的依恋像是圣保罗教堂里在虔诚跪拜主神的信使，尤其是那一声声回荡的“爱”更如穿云裂石在夏岁脑中激荡。
　　夏岁双唇抖动，眼睛木然地大张，良久，说了句：“晚了。”
　　慕辰安瞳孔缩紧，放在夏岁后腰的手有片刻的松懈，晚了…什么意思？
　　夏岁难得没挣脱开慕辰安，而是任其抱着，一字一句地问道：“慕辰安，你看过枯萎的花，被迟来的阳光，救活的吗？”如砂纸般的声音更为这句话平添了凄凉。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却让慕辰安遽然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与惊恐，他身体产生了一瞬间的僵硬，夏岁轻松摆脱了他的桎梏，默默走进厨房，打开小电饭煲，盛了两碗软糯的米粥，又将冰箱里他自制的小菜拿出来，摆在那张老式餐桌上。
　　身后，慕辰安直直盯着夏岁不疾不徐的背影，半天没有动一下，他当然不是要放弃夏岁，他只是…只是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夏岁刚刚的问题。
　　是啊，迟来的阳光已经救不了枯死的向日葵了，他该怎样去把夏岁心里那朵花救活？
　　他不知道。
　　慕辰安与夏岁一起吃了一顿看似“温馨”的早餐，过程中，却谁都缄口不言。
　　等到收拾碗筷时，慕辰安主动上前刷碗，虽然依旧不说话，但他执意不让夏岁做任何事，夏岁没办法，只得在沙发上坐着，默默等待稍后要来的一个人，想到那位客人，他的视线不由地转向慕辰安，眼中的情绪让人看不太明白，
　　没多久，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屋内的安静。
　　慕辰安疑惑地停下手中动作，夏岁则去开门，当看到立在门后的男人，夏岁神情里没显出多少吃惊。
　　慕辰安甩甩手上的水渍，向门口走去，不禁问道：“夏夏，是谁…”下一秒，他看清门口那人，吃惊地睁大眼睛，“…小叔叔！”
　　对上男人严肃的面容，慕辰安愣住几秒，几乎没做过多思考，快速将夏岁拉到自己身后护着，警惕地看向对方，他以为是自己的行踪不知什么时候被监视了。
　　站在门口的慕焕看到慕辰安做出防备自己的姿态，没说话，只是望向他们，这时，夏岁在慕辰安身后平静地说：“是我叫来的。”
　　心头猛地震颤，大脑一片嗡响，慕辰安不敢相信地转头看向夏岁，“夏夏，你说…什么？”不平稳的气息昭示着他的震惊。
　　夏岁抬眸迎向慕辰安质疑的目光，薄唇微启，“是我叫慕叔叔，来的。”
　　昨天晚上，在慕辰安昏迷期间，夏岁用他的手机将事情始末通过短信的方式告诉了慕焕，因为怕打扰对方休息，所以夏岁没有选择打电话。今天一早，慕辰安醒来前不久，夏岁接到了慕焕的电话，对方说明稍后会来将慕辰安接走，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夏岁的话如闷头一棒生生地敲得慕辰安头脑发晕，他脸上血色逐渐消失，转身面对夏岁，抖动着双唇问道：“夏夏，你为了摆脱我，不惜叫小叔叔来把我带走吗？”他一把攥住夏岁的双臂，那双深情的桃花眼里充满悲痛，“为什么！夏夏！为什么！你怎么就对我这么残忍！你连好好谈一谈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慕焕看到这，眉心皱地更紧，他厉声开口：“小安，你冷静点！”
　　可被绝望和伤心充斥的慕辰安早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只想知道夏岁为什么心这么狠？为什么对他可以放手得如此彻底与潇洒！痛苦如一根根丝线紧拽着他的神经，他觉得自己要疯了，怎么会一点用都没有？夏岁真的竟这么狠心吗？
　　他眼里蔓延无限的哀痛，大手收紧，手指用力箍住夏岁胳膊上的肉，抓得夏岁生疼。
　　夏岁也被眼前红了眼的慕辰安吓到，他下意识想甩开逼近他的慕辰安，“你放手！”
　　“我不放！凭什么要我放手！夏夏，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就这么讨厌我？啊！”
　　慕辰安迫切又卑微的语气，紧随其后的是慕焕的呵斥，“小安，够了！”接着慕焕向身后的人使了个眼神，没等处于暴躁中的慕辰安再次爆发，一人上前一掌将慕辰安打晕。
　　看着被几人抬走的慕辰安，夏岁依然心有余悸地呼吸急促，他嘴唇发颤，一时间软了腿，只能通过扶住身边的餐桌才能勉强站稳。这是他头一次看到慕辰安露出那么受伤的表情，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凶兽，只能通过悲鸣来表达内心的痛苦。
　　是他做错了吗？可他有什么错？他只是…怕了，也不敢了，所以，他只是在自保而已。
　　但是…为什么他现在一想到慕辰安脸上那悲愤到狂躁的表情，胸口那里就像是有数万只蚂蚁在啃食一般难受？
　　夏岁闭紧双眼，旋即感觉眼角一热，一滴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流了出来，意识到自己哭了，他吃惊地睁开眼睛，看着那滴落在地板上的水珠，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夏岁疑惑，他怎么会哭呢？明明，慕辰安离开，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他头痛欲裂，脑海里无数的声音在响起，却被一声沉稳的男音倏然打断，“小夏，是吗？”
　　夏岁怔愣地抬头，眼里还带着水雾，反应过来自己的模样，立马用衣袖将眼泪擦干，“抱歉，我，我会尽快，搬走，不会再纠缠，慕辰安了。”他以为对方是要兴师问罪，也早就做好了被唾弃的准备。
　　却不想男人后面说道：“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邀请你去我家坐一坐。”
　　“什，什么？”
　　慕焕安抚，“你不用怕，是我夫人与我想和你单独谈些话，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对你做些什么。其实你和小安的事情，我和我夫人都知道不少，小安这孩子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的性格我们也了解，可是我们却是第一次看到他对一个人如此上心，所以这次邀请你去我们家，也只想彻底了解一下你与小安之间的事情。这里，毕竟不是谈话的好地方，而且我也想回去看看小安如何。你放心，你不想见到小安，那我们暂时不会让他与你见面，后面我派人将你送回来。”
　　“所以，可以请你去我家里坐一坐吗？”
　　夏岁看着眼前穿着板正利落，眉宇自带英气的中年男人，对方神色认真，并没有任何轻蔑，只是在诚挚发问。而且这人从进屋到现在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对他的厌恶，给了他足够的尊重，思考半天，夏岁缓缓点头，算是答应了慕焕的邀请。
　　……
　　慕辰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脖颈侧面和头都疼得厉害，他揉着脖子坐起来，身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小安，你醒了？”
　　慕辰安按揉后颈的手蓦然停住，接着他向床边看去，发现是小叔母容白在一脸担心地瞧着自己。
　　看到对方，慕辰安想起来自己昏倒前发生了什么，他连招呼都没打，只是像个焦急的小孩子，抓住容白的手，“小叔母，夏夏呢！他是不是还在家里？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不顾虚弱的身体和容白的欲言又止，慕辰安快速掀开被子跑出门，身后，容白慌忙抓住他的手臂，“小安！”
　　慕辰安脚步定住，他回身看向容白，眼眶发红，苦苦哀求道：“小叔母，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夏夏，你们能不能让我去找他，求你了……”伴随着颤抖的音调，一滴泪就那样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流出来，滴到了容白的心上。
　　女人满是心疼地注视着眼前她从儿时看到大的男孩儿，上前一步，用手抹去慕辰安额头因为情绪激动冒出的汗，还有脸颊那抹泪痕，柔声道：“我们答应你，会让你去找小夏。可是在那之前，你小叔叔有话要对你说，你平静一下，先下楼去找你小叔叔，好吗？”
　　慕辰安咬紧嘴唇，良久，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对方的话。
　　“来，先把鞋穿上。”
　　慕辰安踩上拖鞋，慢慢走到一层，看见在客厅里正襟危坐的小叔叔，慕辰安不情愿地叫了一声，“小叔叔。”眼睛无意中瞥到茶几上多出来的一杯冷茶，心里闪过怪异。
　　慕焕蹙眉，“怎么，不让你去找你想见的人，不高兴了？”
　　慕辰安收回视线，摇头，“没有……”鼻翼微动，他似乎闻到一抹不同于客厅里橘艾熏香的淡雅香气。
　　慕焕抿嘴沉声呼出一口气，起身说：“行了，你跟我去书房，我有事情想和你谈谈。”
　　慕辰安警惕地挺直腰身，“小叔叔，您若是想让我放弃夏夏，那就在这说吧。我也表明，我是不会放弃夏夏的。”他将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握成拳，目光里透着倔强。
　　从小到大，这是慕辰安第一次如此忤逆小叔叔的命令，心里虽然不舒服，可是为了夏夏，他必须撑住。
　　慕焕转身，常年上位者的威严气势散发出来，他目光凛然地瞧了眼慕辰安，用平日里少有的强势口吻道：“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慕辰安双唇紧闭，半天，泄了气般闷闷道：“哦……”跟着慕焕走去书房。
　　他们身后，容白是一脸的愁容。


第103章 一百零一、谈话（上）
　　气氛沉闷的书房，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上，被堆起的政府机关文件差不多有十多厘米高，最上面一本厚重的工作报告刚好挡住了端坐在其后表情严肃阴郁的慕焕，反观站在书桌前的慕辰安则是一脸的乖巧，一副等待被训话的小狗模样。
　　对方长久的默然让慕辰安逐渐不安，他没忍住向门的方向瞥了一眼，慕焕观察到他的小动作，蹙眉低声道：“看什么呢？”
　　慕辰安连忙收回眼神，瞧向慕焕，迟疑着开口道：“小叔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慕焕挑眉，“是吗？那你说说我要说什么？”
　　慕辰安皱了下鼻子，嘟囔道：“无非就是骂我怎么讨老婆讨了个男的呗……”
　　“可是小叔叔，你们再怎么反对，我也不会与夏夏分开，我喜欢他！”慕辰安说得坚定且幼稚，看向慕焕的眼神带了一股顽童般的执拗。
　　而仔细听也会发现，慕辰安在面对慕焕时的状态与他面对自己父亲时完全不一样。与慕焕在一起时，慕辰安似乎才真正成为了一个被家里大人宠溺的孩子，说话的语气中更无意间带着撒娇赖皮和依赖，如果不知道的人，真的会以为慕辰安的父亲是慕焕。
　　慕焕听着慕辰安的话，眉间的川字越皱越紧，随着那句喜欢，他眼神遽然一凛， “喜欢？”顿了顿，逐渐抬高音量道：“我就没听过谁家小子说喜欢男人的！小安，你是疯了么？难道上次我们在海城对你说的话，都被你当成了耳旁风吗？”
　　慕辰安攥紧拳头，直视着慕焕，认真道：“小叔叔，我没疯，我知道你们都不能接受我喜欢同性这件事，可是这件事已经成了定局，这也我自己的选择。你们知道的，我从小就是个倔脾气，认准的事情从来不会改变。所以就算我爸和您，还有爷爷再一起揍我一顿，又或者把我赶出家门，我都不会改变我对夏夏的喜欢，而且，我希望你们不要把无谓的怒火牵扯到夏夏身上，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选择，与他无关。”
　　慕焕冷哼一声，“你还挺护着他。”
　　“夏夏是我的人，我当然要护着他，而且我还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慕华眯起眼睛，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一辈子？”然后露出一抹类似于嘲讽的笑，反问道：“你喜欢人家，可人家喜欢你吗？你想过一辈子，可是人家想和你过一辈子吗？”
　　“我……”慕辰安脱口而出的反驳蓦地停住，是啊，夏岁现在连看到他都烦，就别说与他一直在一起了，于是他闭了口，不甘心地撇过头。
　　慕焕脸色阴沉，继续道：“且不说你找了个男人这件混账事会对你、对整个慕家造成什么影响，就算我们同意你们在一起，那男孩儿愿意与你在一起吗？”
　　听着慕焕的质问，慕辰安语塞，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没错，夏岁还没同意与他在一起，一切都还只是他的臆想与一厢情愿，可他在努力改变颓势了，只不过需要时间而已。
　　憋在胸口里的一口气霎时间堵住，慕辰安收紧嘴唇，垂首望地，态度也不似刚才那般强硬。
　　看到对方萎靡的样子，了解其中一些情况的慕焕捏住鼻梁，叹气道：“小安，你算是我与你小叔母看大的，虽然在你的童年里，我们确实不能真正成为你父母般的存在，可是在你十岁价值观形成之前，我们似乎并没有教过你玩弄别人感情这件事。”
　　从过去开始，慕焕就听过很多关于慕辰安的“感情传闻”，他当时并不相信，毕竟慕辰安在他们面前从来都是乖巧讨人喜的模样。可是，这段时间通过他的调查，再加上发生了夏岁的事，这些都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一遍眼前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侄子。
　　在慕焕看来，慕辰安喜欢男人是一回事，而玩弄别人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喜欢男人可能是天性使然，或许并不能完全怪在对孩子的教育上，但是玩弄别人感情就真真属于道德问题了，而且问题一定是出在家长的教育上，所以慕焕的话语中才忍不住带了质问与自责。
　　站在慕焕面前的慕辰安，听到对方这一番话彻底偃旗息鼓，他像个漏气的气球一样迅速蔫下去，他佝偻着腰，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过去，小叔叔他们确实总是告诫自己要真诚待人，但什么时候他开始变得薄情寡义、放浪形骸了呢？他不知道。
　　慕焕目光如炬地盯着慕辰安，他坐在柔软舒适的皮质老板椅上，上身挺直，双手交叉放在嘴前做出思考状，缓缓开口：“那个叫夏岁的男生，我们查过他的资料。从小就生活得很困难，家里亲戚也差不多都没了，不过他却没有放弃过，一直凭着自己的努力在海城打工生活，最后不仅还清了家里的债，还得到了去泥塑工作室学习的机会，所以不难看出是个不错的孩子。”
　　话头止住，停了一会儿，慕焕抬起眼皮瞟向慕辰安，“可是就因为你这个跋扈的二世祖，人家本来好好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了。你骗了人家感情，让人家为你伤心，后来夏岁识趣，选择了离开，可你呢？你这开始着急，然后把人直接绑走了！小安，你这是犯法啊！”
　　慕焕拍着桌子怒问，他为官多年，思想极为传统，本来就很不能接受慕辰安找男人做伴侣，这回又知道自己这个侄子过去对夏岁做出的事，一时间更为生气。
　　察觉到慕焕的责备，慕辰安连忙回道：“小叔叔，那时候是我做错了，可我也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啊，夏夏他…他根本就不想见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越说声音越小，语气里带上委屈。
　　“不知道怎么办就能随意把人关起来吗？小安，你说的那些都不能成为你伤害对方的理由！”慕焕义正严词道，又用手指点向书桌面，发出“哒哒”的强调声音。
　　慕辰安彻底闭了口，脸上带着愧疚与歉意，是他做错了。
　　斜睥一眼垂眸没有看向自己的慕辰安，慕焕深沉重地呼出一口气，等到气息平静后，又说：“后来，夏岁还得病了，是喉癌，对吗？”
　　没理会慕辰安惊讶的目光，慕焕问道：“小安，你敢说夏岁的病情差点发展成晚期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你有没有想过，若不是你让他在做你助理的时候去替你参加无数次的酒局，后来又让他心情郁郁，或许他的癌症不会发展得那么快。”
　　慕辰安双眼大张地看向慕焕，他不知道小叔叔竟然知道他与夏岁之间这么多的事情，而对方刚刚说出的每句话更宛如一块块巨石噼里啪啦地压在他身上，让他直不起腰。
　　过往的回忆再次将他席卷，慕辰安倏然明白了，为什么夏岁始终都不愿意与他在一起，因为过去他带给对方的伤害实在是太多太大了。
　　慕辰安抓住衣服前襟，他脸色发白，盯着地板的眼底满是悔恨，悔他当初的无知，恨他曾经的无情。
　　慕焕也跟着沉默片刻，接着他缓口气：“你帮夏岁把病治好是义不容辞，这件事，我同意你的做法。也是幸运，舍了嗓子，算是把那孩子的命保住了，可是……”语锋一转，慕焕眼神犀利地瞪向站在他面前的青年，“这之后，夏岁已经打算彻底离开你了，所以他才会选择一个人悄悄来到京城生活。”
　　“小安，你知道离开自己生活七八年的地方对一个人来讲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要抛弃过去拥有的全部，重新开始。你又知道这得需要多大的决心和勇气吗？你根本就不知道！所以你在夏岁离开海城后，来了个不合时宜的浪子回头。你去全国各地找人，托家里、托朋友、托一切关系，帮你在14亿人里大海捞针一样地去找一个叫夏岁的人。”
　　“你折腾了大家一圈儿，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你找到夏岁了，你高兴坏了，急忙跑到对方身边，抱着人家告白，说你那几句不值钱的情话。但是你想过没有，夏岁根本就不想见到你！因为，是你又把他原本平静的生活打乱了，是你总放不下过去，也是你在死皮赖脸地跟着他！夏岁如今极力想远离你，那你现在对他说得这些幼稚的、简单的喜欢和爱之类的有什么用！能让夏岁为你转身吗？能弥补过去你对夏岁的伤害吗？小安，你这就是在自我感动啊！”
　　不得不说，慕焕作为政客，说出的话在刺激人心这方面属实强劲，只是轻轻松松几句话，就把慕辰安打得措手不及。面对他，慕辰安终究是年轻的。
　　听着慕焕一句一句锥心的话，慕辰安愣住很久，他很想反驳什么，可到头来却发现，对方说的每一句都是有道理的，也都是事实，所以他根本无从驳起。
　　不过尽管如此，慕辰安依然下意识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在自我感动，夏夏他是喜欢我的！我能感受到！我也会只喜欢他一个人，我会从此时此刻开始弥补夏夏，我会给他我拥有的一切，我会把他捧在手心里护着！我……”
　　慕焕剑眉紧蹙，不争气地喊道：“小安——！”
　　屋内猝然静止，慕辰安抬首看向眼前的男人，半分钟后，对方脸上带着很少有的郑重，“你到现在还不懂吗？你给的喜欢根本就不是夏岁要的喜欢！”
　　也在这时，慕焕不禁在心里责怪起自己，是他们在慕辰安儿时忘记教导对方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又该如何去认真地喜欢一个人。
　　所以，也难怪他与夏岁如今的感情会这么脆弱，三言两语就能击垮。
　　慕焕的话让慕辰安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他的神情里是迷茫、无措、和惘然，他给的喜欢，不是夏岁要的喜欢？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谁来告诉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瞥见慕辰安失神的状态，慕焕微微抿嘴，半晌，他起身走到痴愣的慕辰安身边，恨铁不成钢地说：“小安，空口白话谁不会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那句“喜欢”，其实在夏岁看来早就像那空花阳焰一样不切实际了？因为被骗过，所以他再也不敢相信你口中那不值钱的喜欢和爱了。”
　　慕辰安抬起脑袋，瞳孔微缩，不知所措地摇头道：“可是，小叔叔，我是真的喜欢他啊，我不会再骗他了，真的不会了。”
　　慕焕定定地看了慕辰安一会儿，随后拍拍慕辰安的肩膀，“小安，我问你，什么是真正的喜欢？若是真的喜欢一个人，该怎么去喜欢？”儿时落下的课，不管什么时候，都还是要补上的。
　　慕焕的问题将慕辰安问住，他想了想，话语中是不自信，“喜欢是…用真心待一个人好，是想与那个人在一起，是…是……”慕辰安说不出来了，这一刻，仿佛二十几年建立的信仰全部崩塌。
　　慕辰安只觉得自己可悲，他长得这么大了，竟然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竟然连怎么去喜欢一个人，这么一件简单的事，都不知道，实在是太可悲了！
　　他蹲下身子，胡乱抓着头发，豆大的泪珠就那样毫无预兆地从眼眶中落下来，口中不停絮叨着：“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可是我离不开夏岁，我喜欢夏岁，只喜欢夏岁，喜欢他……”惶惶不安的模样仿佛失去庇护的小兽，让人疼惜。
　　而慕辰安这幅模样，让慕焕看在眼里，表情是掩不住的吃惊。他本以为慕辰安对于夏岁的喜欢只是年轻荷尔蒙的一时冲动，想着如果自己与对方谈一谈，用些话术就能让慕辰安认清他对夏岁那种短暂的兴趣，然后两人便会分开。
　　可现在看来，好像他们谁都低估了慕辰安对夏岁的感情，这孩子当真是动了情。也不怪他的妻子容白之前费力地劝说夏岁，现在看来，那的确是个明智的决定。
　　慕焕站在慕辰安身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决定事情的发展动向。这时候如果他再多说一句话，有很大的可能可以轻易击毁慕辰安对夏岁引以为傲的喜欢，然后慕辰安会选择放弃夏岁，两人分道扬镳；不过，也有可能，因为他的一句话，慕辰安会重新振作起来，选择认真地追求夏岁，两个男人便能真的在一起。
　　但哪一种，在慕焕心里看来都不是好的。
　　纠结的想法在慕焕心中拉扯，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一手支在桌子上一手撑着额头揉捏，不断思考自己要怎么做，身后，慕辰安也保持蹲在地上的姿势没动过片刻。
　　两人之间，被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氛围环绕。
　　……
　　过了许久，慕焕转身看了眼还在抓着头发，口中在小声念叨着什么的慕辰安，心里是满满的疼惜，经过思索，他开口问道：“小安，如果…叔叔让你与夏岁断了，你能接受吗？”
　　对方的话一出，仿佛天边响起一道惊雷，让慕辰安瞬间从那失魂落魄的状态中回神。
　　他愣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慕焕，挂着泪水的桃花眼朦胧漂亮，又慢慢站起身，干裂的嘴唇哆嗦着说：“小叔叔，你打听到了所有事，可是，有一件事你应该不知道。夏夏的身体，其实已经很差了，即使他做了手术，后期癌症复发的几率也很大，而且，经过这次的生病，他现在的健康状况更是大打折扣。他没离开我之前，我每天都精心地伺候着，却依然不见他变胖，而昨天我抱住他，发现他又瘦得皮包骨了。”
　　“如果我和他分开，我不知道他的身体能撑到什么时候，可是一旦他走了，我一定会跟着他离开。这种话，别人听了或许会觉得是我在说笑，但是我没有，从夏岁离开海城的第一天，我就有了这个想法，夏岁若是离开我，我一定会死，所以如果您想看到我死，那么大可以把夏岁与我分开。”
　　慕辰安其实不怪夏岁叫小叔叔来把他带走，一点都不怪，他只是怕，怕后面他再也看不到夏岁了，所以才会这么恐慌、害怕，现在只要夏岁在他身边，他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慕焕眉毛一抖，用一种极其复杂又无计可施的眼神看向慕辰安，他没想到对方可以将话说得这么绝，“你……”
　　很久之后，男人将头撇过一边，似是叹息般道：“罢了！我们算是管不了你了！”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重新转身，背对着慕辰安：“小安，听好了，慕家只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这次，你们最后没在一起，又或者，因为什么事情，你们又分开了，那么后面你要是说再想去追夏岁，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把夏岁从你身边带走！”
　　慕辰安似乎还没弄懂对方的话，“小叔叔？”
　　“剩下的话，我也只说一遍…喜欢，不是单单用嘴说出来的。真的喜欢一个人，是想他所想，爱他所爱，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喜欢不代表一味地掠夺，又或者为对方贡献你以为珍贵的东西，而是要用心去了解对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然后尽你所能提供给他。简单来说，就是与对方一起生活，两人去共同亲身体会、感受、面对、解决遇到的所有喜悦和悲伤…各种各样生活中的苦辣酸甜。最后，不管发生什么，都永远给予对方独属于他的特权——永远不放开他的手，明白了么？”
　　关于“喜欢”这堂课，他虽然是教得晚了些，不过也总好过这孩子被残忍的生活狠戾打磨一番才明白的好。
　　慕华继续道：“而且，我也看得出来，夏岁心里确实有你，可是为什么他不想接受你？除了怕被骗，你有没有想过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小安，你要用心去找一下问题的根本原因，然后解决它，只有这样你与夏岁之间才有转机。”
　　“至于之后要怎么做就是你自己需要考虑的事情了，我会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就放你出去。我也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去挽回，如果一个月夏岁还没真正接受你，那你趁早回来，别去丢人现眼了！”
　　慕焕将手握成拳背在身后，没有看向慕辰安。
　　其实做出这个决定，他内心也很矛盾，一方面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的侄子是个同性恋，可另一方面是他对慕辰安的宠爱，让他极其犹豫，因为他不愿看到慕辰安伤心欲绝的样子。
　　哎，也是造孽啊！
　　就当赌一把吧，如果…那个叫夏岁的孩子会毁了小安，他也一定不会犹豫地将对方解决掉，慕焕在心里想。
　　慕辰安目光晦涩地看着慕焕的背影，从小到大，他最亲近的人也是他的这位小叔叔，他知道自己这次与夏岁的事情，是家里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接受的，也会让整个慕家受到影响。
　　本以为小叔叔会态度坚决地与他父亲站在一个阵地，可是却没想到对方没有逼迫他放弃，而是与他各自退了一步，做了个赌约，这对他来说，足够了。
　　眼底闪过感激，慕辰安握紧拳，低声道：“谢谢你，小叔叔。”转身走向书房门口。
　　在即将迈出房间时，身后男人叫住他，莫名说了一句：“夏岁现在工作的地方是WD酒店，我认识的一位，是那里的股东。”
　　慕辰安顿住，他没有回头，而是没有缘由地说了一句：“麻烦你了，小叔叔。”踏出了书房。


第104章 一百零一、谈话（下）
　　夏岁坐在送他回家的车里，周围是一片寂静，耳边除了轿车行驶时发出的嗡嗡响动，其他什么都听不见。
　　自从上了车，夏岁便看向窗外，他眼神空洞地瞧着外面萧瑟的冬日街道和大红色的宫苑外墙，心思却不自觉飘回到自己还在慕焕别墅的时候。
　　大约半小时前，就在慕焕家里，为了避免他与慕辰安再见面，慕焕夫妇趁着慕辰安还在昏迷时与他谈了些话。
　　当时，那夫妻俩与他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对而坐，慕焕身边是慕辰安的小叔母容白。
　　一开始，两人并没有立刻与他说什么话，而是细细将他打量了一番。
　　察觉到他们探究的目光，夏岁垂首盯着自己放在腿上的双手一动不动，唯有用力按压在一起的拇指表明了他的不安。
　　夏岁明白在这些长辈的心里，一定不能接受自己的侄子与他这样的人在一起，况且他与慕辰安还都是男人，所以两人之间这种关系更不得世俗同意，于是还没等慕焕他们说什么，夏岁站起身，鞠躬开口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慕辰安会找来，以后不会，再与慕辰安见面了。”
　　说完这句话，夏岁心脏跳动得厉害，他呼吸变得急促，不由地将羽绒服的袖口往手心里拽。
　　他也本以为，对方如果不是疾言厉色地把自己骂一顿，也是会用一些不太好的语气让他主动离开京城，因此夏岁早就做好了遭受唾弃的准备，心里都开始盘算除了京城，他后面还能去哪里。
　　却不想，容白这时立刻站起来走向他，按住他肩膀让他坐回去，着急道：“诶呀，不是不是，小夏，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为何要找他谈话？
　　夏岁转头疑惑地看向穿着一身米白色收腰长袖连衣裙的女人，容白瞧了两眼自己的丈夫，接着一双美眸迎向夏岁不解的目光，轻缓的语气带着阵阵淡雅的花香向夏岁包围而来，“小夏，其实，我们了解一些你与小安之间的事情，所以也知道让你现在马上原谅小安，一定是强人所难。”
　　听到这话，夏岁心里咯噔一下，他抿紧嘴，收回眼神，他想他大概猜到了对方这次谈话的目的，胸口随着脑海中想法的出现变得有点淤堵。
　　容白暗自琢磨一番，然后不疾不徐道：“但是，小夏，你应该清楚，小安……他是我和你慕叔叔看着长大的。我们不自诩说是最了解小安，可他也一直是有什么困难都会告诉我们，所以，对于小安，我们对他的了解差不多有七八十。”
　　“小安那孩子，从小到大，做什么都是优秀的、游刃有余的，所以虽然他偶尔在我们面前表现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那般幼稚，可是平时，面对工作上重要的事情，他一直都没让我们失望过，当然，我们也从来没看过他因为什么事情变得丧失斗志，又或者因为什么人而伤心欲绝。”
　　“可是，自打你离开，我们就发现他变了。他变得极其憔悴，变得失魂落魄，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离开海城后，他每天都求着我们让我们帮他找到你。为了找到你，他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顾不上，好几次，三天三夜的不休息让他累得都晕倒了，可是再次醒来，他嘴里念叨的还是你。那副痴情悲伤的模样，我们当真是从未见过。”
　　“所以小夏，小安他是真的喜欢你，这一点，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也是他这二十多年的生活中，唯一一个如此上心的人。”
　　夏岁倏地攥紧双手，放慢了呼吸，他两脚并拢，眼珠失去焦距，只希望身边的人能够不再继续说下去，因为他觉得那股在自己胸口堆积的郁郁之气，正在随着容白的话一点点增聚。
　　慕辰安对他上心？这种话，在他听来早已不敢相信。慕辰安如果对他上心，那么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珍惜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定要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才意识到失去吗？在心里暗自摇头，夏岁强迫自己不被容白的低语蛊惑。
　　意识到夏岁的抗拒，容白抿了抿嘴，将一双白净的素手附在夏岁的绷紧的手背上，感受到夏岁身体一僵，她带着安慰之意开口道：“小夏，我们明白小安过去对你做的事情实在是很过分，所以我们对他做出的事情也很生气，也是为什么当初小安的父亲，就是我们的大哥，把他狠狠地教训了一顿。那次的惩戒后，直到现在，小安的背上还留着让我看了心疼不已的鞭痕。”
　　夏岁怔住，心脏遽然一下震动，哑着嗓子道：“鞭…痕？”
　　这时，坐在沙发对面的慕焕恨叹一声，容白伤心地颔首，“嗯，应该去年秋天的时候，我们突然接到消息，说小安快被他爸爸打死了，就着急地赶回了海城。那时候，我看到小安脸色苍白地趴在床上处于昏迷状态，直接就吓得哭出来，过去我们谁都不舍得打小安一下，却没想他能被大哥打成这样。后来，我们了解到小安是因为他与你的事情被他的父亲知晓了，才会被大哥用鞭子抽得那么狠，等到惩罚结束，小安的后背早就被抽得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片。医生给他上药的时候，我看着都疼，就别说一道道的鞭子真真落到他身上了，而那些疤痕也一直留到现在。”
　　缓了缓气息，容白看向夏岁：“可是小夏，你知道小安昏迷了很久之后，清醒过来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夏岁还没从慕辰安受到自己父亲鞭笞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愣愣地摇头。
　　容白唇边的笑容带着些无奈，“他当时意识还不算清楚，但是才睁开眼，就用一种特别委屈的语气问我：‘小叔母，我好像把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宝贝弄丢了，怎么办啊？’那是小安长这么大以来，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么无助的样子，我清楚小安口中的宝贝就是你，所以从那一刻，我就知道小安他对你是认真的。”
　　容白温婉的声音如汩汩泉水流进夏岁的耳朵里，却掀起他心底的惊涛骇浪，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容白，更不知道原来慕辰安还受过那么严重的鞭笞。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可是他不难从容白微微颤抖的音调中了解到那时慕辰安背部的伤口是多么严重。
　　“所以，小夏，我们也不会逼迫你现在一定要接受小安之类的，只是希望你给他一个表现自己、证明自己的机会，可以吗？”容白握住夏岁冰冷的双手，放低姿态请求道。
　　夏岁盯着对方那只纤细嫩滑的手，陷入迷茫，他抬眼，视线在面前的夫妇之间来回流转，怔愣地问道：“机会？什么意思？”
　　容白将目光投向自己的丈夫，始终未说话的慕焕此刻蹙紧眉，他先抿紧嘴，然后才压抑着声音开口道：“小夏，我知道我们这样很是自私，可是，小安是我们慕家最看重的下一任接班人，所以他对我们很重要。作为他的叔叔叔母，我们更是很疼爱他，对于他教育上的缺失，我们道歉，对不起，因为小安的无知，让你过去受到那么多的伤害。”
　　“我们也明白让你重新接受他很难，况且，对他喜欢同性这件事，我其实也不是很……”
　　“老公！”容白制止了慕焕接下去的话，扯起嘴角转头对夏岁说：“小夏，我们只是想让你别拒绝小安的接近，可以吗？你或许不相信，可是你不在小安身边的时候，他的状态，不夸张的说，真的很像行尸走肉，所以你就当是帮忙了，给小安一个向你道歉和弥补的机会，好吗？”
　　“你…也当是给你们彼此一个证明的机会，如何？我们知道你现在不想见到小安，我们会让他在家里冷静一阵子，可是他的脾气你了解，我们关不住他几天，所以最后他一定会去找你。到时候，我们只求你别赶他走，行吗？”
　　“你随小安做什么，不理他都可以，只要别再让他找不到就行，小安他费了这么大心力找你，你再离开，他一定会崩溃的。所以小夏，你只让小安待在你身边就行，你自己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心里也不用有负担，又或者觉得必须给他回应之类的，这些都不用。借着这次机会，你也能看看这样冷落小安，他到底可以坚持多久，他坚持下来了，你便能放心他是真心待你，若是他坚持不下来，那就证明他没那个缘分与你在一起。到时候，你要是想离开，我们会帮你，也绝对不会再让小安出现在你面前。”
　　听着容白和慕焕这一唱一和的话，夏岁久久不语，这其实就是变相的逼迫吧？他望着眼前保养得体的优雅女人，忽然羡慕起慕辰安有这么关心他的叔叔和叔母。
　　容白眼底对慕辰安的关切不是假装的，而对他的施压也是认真的。虽然话言话语中，容白与慕焕一直是怀柔政策，可是夏岁不傻，尤其是慕焕被截断的那句话，他知道慕家其实不愿接受他，可是他们没办法，只因为慕辰安坚持要留住他，所以他们才会对自己的态度如此反常，并没有明确表现出对自己的厌恶。
　　而且容白的最后一句话，他听得出来，对方是在告诉他：让他消失，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现在他能安然在这里待着，是慕辰安还想要他而已，他也不要再想着逃走，因为他的一切信息他们都了如指掌。
　　就像一件物品，被需要时，得人欢喜宠爱；不需要时，或束之高阁，又或者弃如敝屣。
　　此刻，夏岁亦清楚他必须给出一个态度，一个他一定不会拒绝慕辰安的态度。
　　攥紧手，一股无力感和窒息感包裹住他，果然，面对慕辰安，他永远都没有主导权，只能被慕辰安和慕辰安的身边人牵着鼻子走。
　　良久，似乎是认命了，夏岁垂首闷声道：“我知道了。”这一大家齐齐地“劝导”他，他若是再说出“不”，那就是太不识抬举了。
　　容白听见，心里一喜，“真的？小夏，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放心，以后小安若是再做什么混账事，我们一定会严厉地教训他。”
　　夏岁勉强弯起嘴角苦笑一下。
　　后面，夏岁在慕辰安醒来前就离开了，因为不仅慕辰安需要冷静，他也确实需要几天来消化自己即将面对的事实：慕辰安再次闯进了他的生活里。这是他想躲开却避之不及的，所以他只能让自己在下一次见到慕辰安时，尽力做到不再那么激动，淡然应对一切。
　　……
　　夜幕如期而至，出租屋内，夏岁在床上辗转反侧，又一个翻身后，他不耐地叹口气，彻底睁开了眼睛。
　　侧躺在床上，夏岁看着面前黑暗的一角出神，他的心里如一团乱麻，所有的事情都找不到一个头绪。
　　昨晚在这间屋子里慕辰安说的话，今天白天慕焕夫妇对他说的话，犹如嘈杂的蜜蜂嗡嗡地在他脑海中胡乱作响，让他狠狠地皱紧了眉。
　　容白口中慕辰安在他离开之后的糟糕状态；昨夜在这张床上，对方陷入发烧昏迷时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还有那人对自己念叨的一句句“对不起”……想到这些，夏岁心头微动，抓紧了盖在身上的被子。
　　实际上，他也不明白自己现在对慕辰安到底是个什么感觉，不过唯一能确定的一点就是，直到慕辰安再次找到他，他才发现自己这一年多的状态同样像个冷漠的机器人。每天休息-工作-休息，无限循环，因此不怪江粟菓总说他笑得像个假人，原来是他把自己心底的情绪都在不知不觉间埋葬了。
　　可随着慕辰安的突然出现，那些被他掩埋的感情倏地重现天日，生长的速度更是比之前还要疯狂，那颗狂跳的心脏中是否还存在微弱的“喜欢”，夏岁不得而知，但是他清楚能给他带来情绪波动如此之大的人，从来只有慕辰安。
　　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两年前就在他心里深深地扎了根，即使在后面他将长出来的树木砍断一次又一次，最后都能发出绿芽，只因为他始终都没有勇气去将那树根连根拔起，他怕带来的痛苦会让他疼到晕厥，所以他不敢轻易尝试。
　　意识到慕辰安过两天应该会来找自己……夏岁的心里五味杂陈，胸口仿佛堵了一颗大石头，让他喘不上气，明明他都做好要这样平平淡淡生活下去的准备了，可为什么慕辰安又要再出现把他的全部打乱？
　　夏岁咬住下唇，将脸埋在被子里，慢慢的，一股无处宣泄的怒火在他胸口聚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发出，只得自己消化忍耐。
　　同一时间，慕焕别墅内，慕辰安也盯着房间内的天花板发呆。这一次，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到底需要怎么做才能让夏岁真的接受自己？过往的他，总是不顾夏岁意愿使用强迫的手段将人强行留在自己身边，这也导致了夏岁与他越来越远。
　　像小叔叔说的那样，他这种做法不是喜欢，可是…从小到大，没人教过他喜欢一个人应该怎么做？所以，面对夏岁，他头一次觉得束手无措。
　　“……喜欢一个人，是想他所想，爱他所爱，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慕焕的这句话在耳边响起。
　　“安全感……”慕辰安喃喃道，一时间夏岁在出租屋里对他说过的话也一起涌进脑海。
　　夏岁总说他不懂他，他与他是不一样的，当时他还不明白夏岁这话里的真正意思，也没有仔细去想其中的意义，只是一味地挽留对方。
　　可现在当他平静下来去回忆过往的种种，他似乎逐渐明白了什么。
　　从黑暗中动作迟缓地坐起身，将手搭在弯起的膝盖上，慕辰安觉得他应该是清楚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了，随后尾部微微上扬的桃花眸里不再是之前的沉郁，反而多出几分跃跃欲试的激动光亮。


第105章 一百零二、新同事
　　冬至后的几天，夏岁依然照常去酒店工作，从表面上来看，他做事状态之类的倒是丝毫未受到再次见到慕辰安这件事的影响。
　　夏岁也确实不怎么关心慕辰安发生了什么，更不在意那人会什么时候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眼下，他只想先把手中的工作做好。到底生存问题对此时的他来说才是头等大事，慕辰安的出现仅仅是将他原本平淡的生活又搅乱了而已。
　　周五这天，夏岁还在酒店厨房里忙着清洗几分钟前送来的一波餐具。穿着不算合身的黑色工作服，带着早就被水浸湿的套袖和乳胶手套，夏岁将所有心思都放在洗碗的动作上。
　　眨巴几下发胀发涩的眼睛，他抬头转转僵硬的脖子。今早他不到五点就醒了，原本定好的七点闹铃没来得及响起就被他关掉，后面的时间他也没再睡着，只盯着天花板发呆。
　　对于自己的异常，夏岁自然明白是因为什么，虽然他不愿主动想起，可是每当他一个人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人和事就会自动蹦出来侵占领地，然后大脑和耳朵里就变得乱哄哄一片，让人心烦。
　　躺在床上，他止不住地叹气，因为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失眠、早醒，都已经是他最近的常态了。
　　夏岁也才明白，在内心深处，原来，他是在乎的。
　　……
　　忙碌一中午，酒店的后厨终于陷入了片刻的宁静，大家有的人找地方抽烟去了，有的则坐在角落里休息，夏岁还有最后一车的餐具也能歇歇吃口午饭了，却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小夏！”
　　夏岁立刻转身，看向来人，“经理？什么事？”视线一转，当他看清站在经理身边的那人时，整个身子瞬间僵住，眼睛紧跟着张大。
　　经理没发现夏岁的异常，而是将穿着一身普通工作服的男人推上前，微笑道：“小夏啊，这位是你的新同事，慕辰安。以后就和你在一个时间段工作了，这样刚好，每班两个人，也让你们都轻松些，你这里一直是你自己，也辛苦了。”
　　等到经理介绍完自己，慕辰安笑得粲然，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你好，夏夏...…咳，夏岁，我是新来的洗碗工，慕辰安，请多指教。”
　　指教个仙人板板！
　　夏岁没控制住在心里暗骂，他着实没有想到慕辰安会这么快找来，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与他成为同事。
　　皱眉，夏岁紧盯着与自己穿着一样黑色工作服的慕辰安，只觉得这身衣服放在对方身上极其违和。
　　平日里的慕辰安，浑身总是透出一股金贵气，吃的穿的用的，哪个不是经过精挑细选？各种高定限量版服饰、名贵的珠宝配饰，无不体现着他对生活水平的高要求，甚至就连睡衣，慕辰安也只选择质量上乘柔软的真丝材质。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对一切用不惯、看不惯的东西都“过敏”。
　　可现在这极度挑剔的人却神色正常地穿着一套总价不超过几百元的员工服，粗糙的衣服质感和这人宛如上帝工艺品的完美脸蛋实在是不相配，而且夏岁瞥见，慕辰安的脖颈处有一块细嫩的肌肤被磨红起了小疹子，还真是“过敏”了，但即便如此不适应，那人却依旧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还带着满脸灿烂的傻笑望向他。
　　这人在搞什么啊！夏岁脸上闪过抗拒、疑惑和警惕。
　　但是，反观慕辰安，时隔三天，当他再次看到夏岁，他只有尽力克制，才能压下自动上扬的嘴角，用了好几秒，才勉强忍住了心里的兴奋。
　　而眼下这怪异局面的发生，离不开慕辰安想了三天才想好的追妻计划。
　　昨天，慕辰安求了自己小叔叔将他塞进这家酒店作为新员工，只因为他决定往后的一段时间，他要与夏岁作为同事一起生活工作。
　　被关禁闭的几天，他反复思考小叔叔对他的忠告，又想起很多夏岁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才总算是稍微明白一些夏岁为什么不愿意轻易接受他。
　　因为在夏岁看来，他过去的花心、多情是一回事，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夏岁从来都不觉得他们俩是同类人，便更不敢相信他们会长久地走下去。
　　夏岁产生这种想法，仔细想想，其实一点都不奇怪。毕竟作为慕家的少爷，他自小就生活在养尊处优的环境里，所以过去的他确实不能理解夏岁生活的苦，偶尔也会有嫌弃夏岁的情况存在。
　　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对夏岁的心意，只想与夏岁重新开始，想重新认真地追求夏岁。
　　所以他决定放下一切，来过与对方一样的生活，因为他明白了，只有切身体会过才能真正理解，曾经那些他不能接受的夏岁的想法和做法。
　　慕辰安亦清楚原来的自己是如何的嚣张跋扈，又不懂得夏岁对他的付出，因此为了弥补过错，他更想靠他自己的努力去好好地挽回对方。他要让夏岁明白，他是下定决心要与他在一起，他想向夏岁证明为了他，他什么苦都可以吃，让夏岁不再患得患失。
　　视线黏在夏岁身上，慕辰安桃花眼里似乎闪着星星，布灵布灵地发着光，他眼巴巴地盯着夏岁瞧，仿佛一只叼着骨头看向主人邀宠的狗崽子。
　　夏岁则是满脸的黑线，他没伸手回握住对方悬在半空的手，转而看向经理，急忙结巴道：“经理，我，我这里，一个人就可以！不，不用……”
　　经理摆手制止夏岁，“诶，小夏，你就别逞强了，好几次我看你脸色都发白，还说一个人可以？”经理这人表面上对夏岁还算不错，主要也因为夏岁的工作态度很好，让他满意。
　　一旁的慕辰安听见经理的话，笑容收敛，眼底浮出异色，他瞳眸微沉，细细凝视着夏岁，眉心微蹙。
　　夏岁忽视慕辰安的目光，又想说什么，被慕辰安立马握住手，眯起眼睛笑着抢了话题，“那后面，小夏，请多多关照啦！”
　　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双温热又熟悉的手握住，夏岁想下意识收回来，却被对方牢牢捉住，耳边，慕辰安侧过头，低声道：“夏夏，经理还在看着。”
　　夏岁瞪了对方一眼，随后他憋住一口气，不再挣扎，而是扯起嘴角，露出一抹不算好看的笑，算是假装打了招呼。明明是认识许久甚至有着很深羁绊的两人，此刻却不得不装出才认识的模样，当真是讽刺。
　　经理走后，夏岁马上甩开慕辰安的手，也没有对慕辰安做出熟人见面时的寒暄，径直转身离开。虽然容白说过他不能拒绝慕辰安的接近，可是对方却同意了他对慕辰安冷漠相对，而现在，他对慕辰安正是避之不及，就打算什么时候慕辰安受不了他的冷暴力又或者玩够了离开了，他也能轻松了。
　　夏岁带上橡皮手套站在水池前准备继续洗餐具，却被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的慕辰安挤到一边，“夏夏，你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说完，不顾夏岁的意愿，慕辰安将夏岁手中的手套拿下来，套进自己手上，开始有模有样地干起活儿来。
　　夏岁想抢过手套，但试了几次都没得手，抿紧嘴，夏岁眼珠仁儿一动不动地瞧向慕辰安，心里愈发五味杂陈。
　　新员工事情发生得仓促，即便到了现在，夏岁还是没弄明白慕辰安到底又在耍什么把戏。这人过去假装出来的殷勤关爱是为了骗他感情，可这次他却怎么都猜不出来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单纯地留住他吗？
　　他不太相信。
　　过往的经验，早已让夏岁戒备心变得更强，他也不敢再随意相信别人了，尤其对慕辰安，他更觉得这人是打算又要在他这里骗取什么，才会来酒店成为他的同事，但他还有什么值得被骗的呢？夏岁不解。
　　憋闷、疑虑又害怕被人欺骗的恐惧感让夏岁脾气有些暴躁，他嘶声道：“慕辰安，你又要，做什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两人之间炸开。
　　慕辰安正在洗碗池中晃动的手臂倏地停下，他转头直勾勾地迎向夏岁质疑、疏离的目光，心里一阵刺痛，接着他眼睛深沉如古井，一字一句道：“夏夏，我没要做什么。我只是…只是想呆在你身边。这一次，我发誓，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地好好守护你、喜欢你，你讨厌我也好，嫌弃我也好，我都能受着，直到你重新接受我。”
　　“你…！”你的那些喜欢我早就不想要了！
　　夏岁想这么说，可是刚开口又闭了嘴，就算他这么说能改变什么呢？刚见面的那晚，他不是也把话说得很清楚明白了，可这人依旧一句话都没听，照样我行我素地抱着他胡来，现在也自顾自地找来了。
　　不得不说，慕辰安现在这狗皮膏药的态度当真是坚持不要脸至极，他竟不知道原来慕辰安还有这么无赖的时候！
　　努努嘴，夏岁瞪向一脸真诚的慕辰安，顿觉无语极了，想到几天前慕焕夫妇对他说过的话，不耐烦地甩甩手，“随你便！”放下一句话，夏岁打算去拿自己的盒饭，却又被慕辰安拉住。
　　“你还干嘛！”夏岁觉得他今天动怒的次数好像有点太多了，转身就看到慕辰安往他手里放了一个不知道在哪里拿来的精致保温桶。
　　对方厚着脸皮笑嘻嘻地看向他，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夏夏，以后你的午饭都会放在这个保温桶里，至于你的那份员工餐，我吃。”然后慕辰安将夏岁放在一边的套餐饭盒拿到自己手边放着。
　　夏岁看了眼挂在手中的白色保温桶，他不难想象里面的饭菜一定比平时吃的员工套餐丰盛不少，又瞅了眼在专注洗碗的慕辰安，一时间心里更是淤堵不已，就好似一种有火撒不出，有力使不来的窝囊感。
　　他不敢再相信慕辰安的话，又不能随意将他赶走，还不敢擅自逃离…种种的困境和憋屈，让夏岁看向慕辰安的眼神晦涩难懂，垂下的另一只手攥紧又松开。
　　站了一会儿，夏岁垂首，拿着保温桶默默地坐到一边。
　　算了，不吃白不吃。
　　将餐桶的盖子转开，一阵浓郁引人垂涎的菜香飘进鼻子里，夏岁闻得出来，做出这些菜的厨师手艺不比他们酒店的差。
　　取出筷子，夏岁先尝了块儿清炒笋尖，第一口的脆嫩鲜滑就让他又忍不住夹下第二筷，笋尖清香甘甜的口感，再配上煮得软糯的紫米饭，使夏岁食欲大开。
　　其他的菜，葱爆羊肉、红烧茄子，虽然全是家常菜，可每一个都很美味，以至于夏岁今天中午不自觉吃得比平日多了很多。
　　站在洗碗池边的慕辰安，眼珠斜过去偷偷瞟向夏岁，发现对方正吃得起劲，他不禁弯起嘴角，尤其是看到夏岁腮帮一鼓一鼓像是小松鼠的样子，他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夏岁不知道，他现在吃得那些菜，全是慕辰安一个人做得，而慕辰安的厨艺之所以进步如此之大，则是他跟着海城一名国际大厨学习得来的。
　　早在夏岁手术后，慕辰安知道了夏岁的身体必须仔细照顾，他就开始对夏岁的衣食住行极其上心，尤其是在吃食方面，更是谨慎又细致。
　　他先聘请了几位阿姨帮忙准备夏岁的饭菜，可最后他还是担心阿姨们做菜有时候存在注意不到的地方，思来想去，慕辰安决定亲自上阵。于是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学习和练习，他也终于掌握了这手好厨艺，不过，却还没等展示给夏岁，对方就离开他了。
　　眼帘落下，慕辰安神情恍惚，而且，看夏岁现在这幅对他极其不信任的模样，即使他说那些菜都是他自己做的，对方一定也不会信吧？
　　慕辰安苦涩地笑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
　　可虽然有点小小的失落，那也只是一小阵，慕辰安又很快转念给自己打气，没关系！反正时间还长，他想自己只要努力表现，一定会让夏岁看到他的真心！
　　而此刻，只要让他看到夏岁，他就很满意了，慕辰安卑微地想。
　　重新斗志昂扬，慕辰安手下动作愈发卖力，一个没控制住，洗碗池里的水被他搅得翻出来好多，哗啦啦地全铺到了地上，骤然间，一片狼藉。
　　夏岁听到声音，抬头看去，旋即无力扶额。


第106章 一百零三、拖油瓶
　　“啪！”
　　当第五次听到盘子被摔碎的脆响后，夏岁无奈望天。叹口气，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走到洗碗池边，对一脸歉疚的男人蹙眉，没好气地说：“一个小时，5个盘子，1000块就没了，慕辰安，你是仗着，自己钱多吗？”
　　慕辰安低下头，两只手放在身前，手指搅动，“对不起，夏夏，我不是故意的。”他也没想到，原本自己抓得好好的，可一用力，那盘子就像长了腿似的飞出去了，然后掉到地上碎成渣。
　　不过，这盘子也太脆了，怎么摔一下就都碎了？慕辰安心里犯嘀咕。
　　夏岁听了，发愁地摆手，“你对我说，没用，下班前去，告诉领班吧，会从你工资里扣。”说完，他从慕辰安手中拿走那副原本属于他的手套，冷声道：“去吃饭，待会儿，还会有很多活儿。”
　　将慕辰安推到一边，夏岁拿来扫帚将地上的碎片收进垃圾箱里，又将对方之前洗好的还幸存的餐具摆放整齐，放到旁边的消毒柜中。
　　慕辰安佝偻着腰，歉疚地看着在替自己收拾残局的夏岁，他想帮忙，却不料立刻收到对方一记冷眼警告，于是伸出去的手又悻悻地缩回来。此时，这位身高有着一米九多的高大男人，倒像是只犯错的大狗，耷拉着脑袋立在一边，看上去甚是委屈。
　　不过，夏岁却没心情注意他，收拾好残骸，就又继续清洗餐具了，慕辰安站了一会儿，看夏岁不理他，只得默默地拿着桌上那份已经冷掉的餐盒蹲到一边去吃他今天的第一顿饭。
　　打开盒饭的盖子，一股油腻的饭菜味迅速扑面而来，慕辰安闻到，马上眉心皱紧，一脸的难色。他嫌弃地咧开嘴，犹豫着用筷子戳了戳已经凝成一团的冷米饭，还有那坨看不出是什么的炒菜上飘着的一层油，恶心反胃的感觉顿时让他没了胃口。
　　这…就是夏岁过去一年经常吃的午饭吗？
　　一瞬间，慕辰安心脏中间似乎裂开了一道深邃又血腥的口子，寒冷顺着流出的鲜血在胸膛席卷一空，阵阵刺痛让他几欲招架不住。
　　慕辰安眼神阴沉地瞧着自己手中的餐盒，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夏岁一个人在京城是怎么过来的？
　　慕辰安不敢想，一想，他就头痛心痛，眼眶更是控制不住的发酸发红。
　　夏岁遭受的这些罪，他单是用眼睛看到一点，就觉得一股难以控制的悲戚在他体内无限蔓延，就别说听人提起了。这种感觉仿佛自己倍加珍视的宝物被人扔到地上踩了无数脚，让他既后悔憎恶自己曾经的疏忽大意、愚蠢迟钝，又疼惜对方因他而经历的苦楚酸涩，如果没有他过去的那些混蛋行径，或许夏岁现在不会是这样的生活。
　　突然间，刚才那阵从胃里反上来的恶心消失不见了，慕辰安眨巴一下眼睛，接着他像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一样，大口大口地将那早已冷掉发硬的白米饭塞进嘴里，随后又夹起一根同样没了热度，还烧得发焦的豆角吃进嘴里，舌头好像失去了感知味道的能力，除了心酸，慕辰安什么都尝不到。
　　夏岁正在将午时送来的最后一波餐具洗净放进传送带上，一转身，他便看到蹲在角落里，不顾形象地大口大口吃着油腻饭菜的慕辰安，他身形不知为何，猛地滞住，胸口更像是堵住了一大团棉花一样发闷。
　　他以为慕辰安那句吃他的员工餐，只是随意说说，从小养尊处优的慕大少爷何时能吃下这种价格不过30元的盒饭？他也以为，慕辰安一定是带了与刚才他那个保温桶里一样的饭菜当午餐。可是现在，这个一边往嘴里大口塞着冷米饭，一边抬眼悄悄看向的人是谁？
　　烦闷、气愤、躁郁、煎熬…许多许多的情绪堆积在夏岁的胸腔里濒临爆发，他眼眶控制不住一热，脑袋也跟着发懵，身体剧烈发抖。
　　同样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看不得慕辰安这幅落魄得像是受了谁欺负的模样，这人原本就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少爷，为什么要来和他受这趟罪？是为了博得他的同情吗？还是让他产生愧疚感以期他能接受他？
　　可不管怎样，他都不喜欢慕辰安现在穷酸可怜的样子！
　　夏岁生气地几步走上前，一把抢过慕辰安手中的盒饭，随手大力地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发出“嘭”的一声。他眼眶泛红，指着慕辰安嘶吼道：“你要做什么？你现在这样，到底是要，做给谁看？慕辰安！你是想，逼疯我吗？”
　　后厨内，骤然间陷入了安静，所有人都看着眼前这莫名的两人，而更多的是对突然发脾气的夏岁好奇。
　　自从夏岁来到这家酒店，大家就几乎没见过一直默默工作的小夏有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候，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夏岁如此生气，而让夏岁生气的，竟然是那个新来的长得比电视上美女模特还漂亮的小洗碗工，这唱的是什么戏？
　　一时间，众人都默契地摆出吃瓜看戏的姿势。
　　只有当事人之一的慕辰安在惋惜地看着躺在垃圾桶里的午饭，他摸着肚子，下意识舔了下带着油光的下嘴唇，觉得自己还没吃饱。
　　察觉到夏岁的怒意，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瞧向对方，“夏夏，我没有要做什么，我只是…只是想和你一起工作，照顾你，真的，什么目的都没有。”
　　原来一颗真心被人误解、被人不相信是这种感觉：不甘心、难过又无力，可是能怎么办？一切不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夏岁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他余光瞥见看向这边的同事，愣了几秒，然后丧气地垂下头，攥紧拳头，脸上神情带了纠结，他突然很想很想骂人，也想把面前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的男人狠狠地揍一顿。
　　要不是这人，他根本就不会变得这么茫然无措，更不会如此情绪反复，夏岁闭上眼睛，强忍着发火的冲动。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后，夏岁才重新抬起头，他掠过慕辰安，走到一位长相憨厚的厨师助手身边，苦笑道：“王哥，能麻烦你，炒个小菜吗？素炒土豆丝就行，谢谢，麻烦你了！”
　　那男人回神，粗着嗓子连忙应道：“哦，好好好！你等着，很快就好。”
　　按理说，他们酒店的厨师包括助手都是不能给员工做菜的。因为他们这种酒店，对于食材的要求，高到就连一盘普通的土豆丝，每一根都必需是长短粗细一致，才能使菜品可口，由此可见人工以及资源的昂贵，所以他们不可能将那些精挑细选出的食材浪费在员工身上。
　　可是夏岁，大家对从来不爱言语的他印象算是不错，也因此被夏岁叫王哥的这位，今天算是破例了，其他人看到，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转头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不过十分钟，一道香喷喷热乎乎的素炒土豆丝盛出来，男人又递给夏岁一碗饭，夏岁看到后，眼底满是感激，“谢谢你，王哥。”
　　身材微胖的男人拍拍夏岁的肩膀，“这有啥！”说话间带着北方人的豪爽，用下巴示意一直乖乖站在厨房另一边的慕辰安，“去吧，是给他的不？”
　　夏岁点头，无奈笑了一下。他拿着热乎的饭菜重新走到慕辰安身边，递过去，语气僵硬道：“不能炒肉，只有这个菜。那边有小凳子，去吃，吃完，洗干净。”言简意赅地交待清楚。
　　对于自己做出的这些事，夏岁觉得怪异，可他早就不愿多想了，从前天晚上他看到慕辰安开始，疲累就一直伴随着他，所以他根本分不出什么心神去细细琢磨，更不想再去在意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慕辰安听话地接过慕辰安手里的饭和菜，看着还冒着热气的土豆丝，他压下心里的涩意，小声叫道：“夏夏…”
　　夏岁不再理他，径直走向不远处的洗碗池，刚才他们休息的时候，一车满是油渍残羹的餐具又被推进来。
　　夏岁熟练地带上手套，换上新的清水，动作麻利地将餐具一摞摞放入水中，开始像往常那样工作，专注自然的神情像是闻不到那餐具上令人作呕的剩菜味道一般。
　　慕辰安拿着餐盘的手不禁用力，手背上的青筋血管突出，他是不是又给夏夏添麻烦了？
　　低头盯着手中温热的饭菜，不久，慕辰安默默走到放在角落的小凳子旁边，一个人坐下吃起来，土豆丝虽然是厨师助手炒的，但是菜味一点不输于掌勺的大厨。
　　胡乱地吃了几口，菜香刺激着慕辰安的味蕾，可奇怪的是，他竟在这菜里尝出了几分苦味和咸味，眨眨眼睛，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目光旋即定格在前面工作的夏岁身上，对方鼻梁挺直，微微抿起的粉白嘴唇中透着倔强、谨慎与踏实。
　　慕辰安手中夹菜的动作放缓，也是这时，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本以为他与夏岁同吃同住，甚至是与对方做一样的工作就能真的理解对方了，也能真的了解夏岁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可是今天这大半天下来，只从刷碗一件事情看来，他与夏岁的距离就不是一星半点。
　　他知道，夏岁第一天来工作，甚至是从第一天工作到现在，打碎的餐具就一定没有他今天一天摔碎得多。至于他现在正吃着的饭菜，就更不要说了，也是夏岁帮他求来的。虽然他还没想明白夏岁为什么要把那盒员工餐扔掉，但是他清楚酒店有条硬性规定：厨师只为顾客服务。所以，夏岁能让那位厨师帮忙炒这道菜，也不知道是搭了多少的人情。
　　本来是想来帮夏岁，到头来却给对方又添了不少麻烦。
　　沉重地吐出一口闷气，这顿到下午才吃上的午饭，慕辰安全程吃得食不知味、心不在焉。
　　等他吃了一半，酒店又再次忙起来，后厨也一整个乱哄哄，他连忙扒拉两口菜，起身去给夏岁帮忙了。
　　后面一下午到晚上，慕辰安只是安静地站在夏岁身边做着自己的事，一句话都不敢说，可两人之间的配合，好像默契地进行过上百遍一样，一个人负责洗，一个人负责将餐具摆好放进消毒烘干机，效率变快不少，所以最后下班时，是难得的十点准时。
　　上工第一天，慕辰安被扣了一千块，这让他头一次体会到肉疼的感觉。原来辛苦一天被扣了钱是这么的憋屈，而且站了一天，他腰也疼得厉害，脖子更是僵得转不动一下。
　　他算是发现了，这钱啊，是真难赚！
　　慕辰安还在感时伤怀，余光瞥见夏岁早已走出了酒店，他飞快跑过去追上对方，却在酒店门口看到夏岁站在一辆极其扎眼的阿斯顿马丁前，不知道在与谁说话。
　　慕辰安疑惑，除了他，夏岁何时在京城认识这么有钱的人了？他心里骤然警铃大作，一步一步缓慢地凑上前，仔细偷听。
　　除了夏岁的声音，慕辰安好像还听到一道让他忍不住起鸡皮疙瘩的娇气男声，夏岁后面又小声说了句什么，紧接着，那不认识的人用夹子音喊了一句“宝贝儿！”
　　！！！
　　慕辰安猛地挺身，加快脚步，上前一下子搂住夏岁的手臂，“夏夏，你怎么不等我就走了啊？”撒娇的语气再加上那娘炮的动作极易让人误会。
　　夏岁与坐在车里的江粟菓，随着慕辰安的出现，两人登时愣住，夏岁是被吓得，江粟菓则是震惊得张大的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看着眼前面熟的男人，江粟菓的眼神快速从吃惊到惊艳又到八卦，好奇的视线在夏岁与慕辰安还有慕辰安挽住夏岁的胳膊上来回乱转。
　　夏岁反应快，将手从慕辰安怀里费力地抽出来，对一身可爱风装扮的江粟菓说：“菓子，你先回去吧，今天我坐地铁走就行，周六再联系你。”
　　江粟菓却没听，而是直接下车，身子前倾像是观察稀有动物一样地去观察慕辰安，一双被星空妆衬得无辜的狐狸眼瞪得溜圆，他指着慕辰安又望向夏岁，“卧槽，这，这这这…这是真人吗？宝贝儿！这是真的慕辰安，慕家那个大少爷吗？”说出的话和他给人娇弱需要保护的模样大相径庭。
　　夏岁沉默点头，算是回应了对方，慕辰安将头向后移去企图远离江粟菓，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眉心微蹙，“你认识我？”上下打量这名穿得像小女生一样的男孩儿。
　　江粟菓自来熟一个，挥挥手，“嗐，何止认识啊，混过海城gay圈的，谁不认识您啊？”语气阴阳怪调。他虽然承认慕辰安这厮长得是真他妈带劲儿，可是也挡不住对方曾经伤害过夏岁的事实。
　　一句话，让慕辰安顿觉不妙，他偷偷看向夏岁，果然瞧见对方眼神中带了些阴郁，完蛋！于是，他对面前这打扮娘里娘气的男生更加没了好感，扯扯嘴角，眼神带了警告，“呵，是吗？不知道怎么称呼？”
　　江粟菓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江粟菓，宝贝儿，呃，小夏的好朋友。”完全没有其他人看到慕辰安时的拘谨，也收起了平日里勾引帅哥的那股狐媚样儿。
　　听到那句“宝贝儿”慕辰安眼睛微眯，心里暗自念叨对方的名字，江粟菓…？怎么觉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而且他从刚才这人话里的意思猜测，对方原来也是在海城生活吗？
　　压下心里的想法，慕辰安礼貌地握住江粟菓的手，又不着痕迹地快速松开。
　　后面，不顾夏岁的催促，江粟菓又好好地将慕辰安上下扫了一番，然后把夏岁拉到一边说起悄悄话，落了单的慕辰安竖起耳朵，脚未动，身子却快倾斜成了九十度，只为了听清夏岁与那个叫江粟菓的在说什么。
　　“不是，宝贝儿，你，你这什么情况？你不是和他分了吗？那天，你没来我家吃饺子，是不是就是因为他啊？”
　　夏岁劳累一整天，又被慕辰安这么个拖油瓶折磨了将近两天，眼下实在是没力气解释了，只是说：“嗯，一言难尽。等有时间，再与你详细说吧，今天，你先回去吧，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江粟菓还要说什么，观察到夏岁神情里的沉郁低迷，住了口，噘嘴道：“好吧，那你小心些，有事情给我打电话，我周六再找你。”
　　夏岁点头，笑着让对方放心，临走前，江粟菓还是不放心般瞟了慕辰安两眼，接着钻进跑车里，踩下油门，伴随“轰隆隆”的引擎声离开了。
　　夏岁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慕辰安，对方迎向他的眼神里，是试探和隐约的期待，他却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人身上一会儿，然后漠然地瞥过眼，向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
　　最近都在准备考试，时间上真的排不开了，所以更新也会不稳定o(╥﹏╥)o
　　sorry，呜呜~


第107章 一百零四、回家
　　慕辰安几步上前拉住夏岁的手，委屈地支吾道：“夏夏，那个…小叔叔把我赶出家门了，我暂时还没找到住的地方，你能收留我一晚吗？”
　　“我一定不会烦你，我睡地上就行！”生怕对方拒绝，慕辰安又着急补充着。
　　夏岁站定在原地，并没有立刻回身，而是定定地看向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街角，过了好几秒种，他才缓慢地回头看向慕辰安，目光中的寒冷比在两人周围刮起的瑟瑟北风温度高不了多少，也让慕辰安在看到后，心里充满不安。
　　紧闭的嘴唇张开，一道白色的雾气从夏岁口中飘出，最后在空气中消散，“慕辰安，你这样，真的没必要……”
　　仿佛有一阵苦冽的旋涡在体内扩大肆虐，慕辰安手臂霎时僵住。
　　夏岁顺势将被对方握住的手腕抽回来，他带着疏离凉意的话顺着那道消散的白雾钻进慕辰安的耳中，“慕辰安，你从来都不是，可以做洗碗，这种工作的人。为了我，你能勉强忍受，这一时，但是最后难受的，只有你自己，所以，你真的没必要这么做。你来，我不会赶你走，但是，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让我们两个，都不舒服的事情了。”
　　慕辰安慌张地摇头，他垂下手，指尖发红颤抖，“不是的，夏夏，我没有勉强自己，也没有觉得难受，这一切都是是我自愿的！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会坚持下去，可是这次，我是认真的。”
　　逐渐将手握成拳，慕辰安继续道：“夏夏，我明白你一直以来都在怕什么，你在怕我给不了你需要的安全感；你也在怕，家庭的不同、观念的不一样，我们最后会分道扬镳。因为害怕，所以在过去更是你总在改变自己，来迁就我，可这次，你不需要再那么做了，换我来学着融入你的生活，好吗？换我来喜欢你，好吗？”
　　慕辰安说得诚恳，鼻尖因为天气的寒冷变得通红，倒是显得委屈极了，他悄悄靠近夏岁几步，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又大胆地想要去握住夏岁的手。
　　夏岁眼神一瞥，快速将手收回来。
　　蹙紧眉，夏岁不知道后面要如何开口，就因为他曾经有过改变自己迁就对方的经历，所以他很清楚那个过程的痛苦不是谁都能坚持下来的，也因此他更不相信慕辰安所说的这句“换我来学着融入你的生活”，他潜意识里，已经将慕辰安这人身上都打满了负面标签。
　　慕辰安的手尴尬地停在半路，接着又讪讪地收回来，像只受了欺负的小狗，“夏夏……”努努嘴，又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说过，迟来的阳光已经救不了枯死的向日葵，可若是我以自己的尸体作为花的养料，那花还能开吗？”
　　猎猎的冷风刮过脸颊，如刀子凌迟，夏岁整个人遭雷击般愣在原地，他猛地抬头看向慕辰安，眼神里充满惊惧，脸上神色像在看一个疯子。
　　慕辰安这话是什么意思？尸体……
　　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猛然敲击了一下，哐的一声，震颤大脑，让夏岁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原本蜡黄的脸蛋此时被冻得发红，干裂的嘴唇微启，“你…！”又快速闭上。
　　慕辰安，就是个疯子！
　　得出结论，夏岁张大眼睛忿恨地瞪向面前一脸坚定的男人。
　　对于慕辰安，他现在该说什么？他又能说什么！抿紧嘴唇，夏岁攥起拳头。
　　最后，等到小腿被从脚底钻进的寒意侵袭得没什么直觉了，夏岁才咬牙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转身向地铁站快步走去。
　　“夏夏！”慕辰安立刻跟上对方，却始终与夏岁保持一步远的地方，不敢上前同行，只是默默跟随。
　　……
　　夜晚接近十一点的地铁，乘客的数量早已不像下午五六点时那么多，每个人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的在抱臂低头假寐，有的在面无表情地看手机。夏岁坐在靠门的位置，他身边隔着一个空位的距离就是慕辰安。
　　看着对面窗户上映出两人并排而坐的身影，夏岁目光变得复杂又沉郁。
　　这个人再次无端地闯进他的生活里，而他明明知道对方会给他带来什么，却没有说不的权利，还必须要接受对方的靠近。
　　夏岁以为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会轻易妥协的人，而这回，或许容白他们的“劝说警告”起了作用吧？又也许有什么别的原因？他不得不打破自己的底线，留下了慕辰安。
　　地铁晃悠得夏岁头晕，脑袋里想法多的让他胃里同时升起一阵恶心，夏岁旋即闭眸假装休息。
　　而这时，身边始终在悄悄关注夏岁神色的慕辰安才敢悄悄侧过头去细细打量夏岁，这一路他都很紧张，生怕夏岁想到什么，心里的火气冷不丁上来又要把他赶走，可是直到现在，他担心的所有都没发生，对方虽然没有再对他说一句话，却也默默地接受了他。
　　注意到夏岁眼下的黑眼圈，慕辰安眉心拧紧，看到夏岁闭上眼睛，慕辰安犹豫一下，撑着身子安静地向旁边蹭过去，他小心地将手放在夏岁脑袋后面，想让对方将头枕在自己肩膀。
　　可伸出的手才有动作，夏岁警惕地睁开眼，“做什么？”
　　慕辰安手臂停在半路，迎着夏岁质疑的目光，虽然心里酸得慌，但多次的锻炼下来，他早就脸皮厚到堪比城墙了，于是他继续刚才的动作，将夏岁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处，“这样休息一下吧，回到家里还要四十多分钟，下车前，我会叫你。”说完，没再有其他多余的举动。
　　夏岁的头靠在慕辰安肩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发现慕辰安自顾自看起了手机，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淡然的模样任谁看都只是单纯地想让他休息得舒服一点。
　　微张的嘴不自觉闭上，夏岁身体僵硬了一秒，随后倏地坐直身子，低头去看自己放在大腿上下意识攥紧的双手。
　　表情凝重，夏岁目光发直，有时候想想，他也觉得好笑，放在一年半之前，他还能很自然地与慕辰安做出靠肩的姿势，可现在，他才只是轻轻碰到对方一下，感受到的却只剩下不自在与局促紧张。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神奇，明明曾经那么甜蜜过，如今就仿佛势不两立的敌人一般，确实有些讽刺……
　　夏岁低垂着头想事情，纷乱的思绪左一个冒出右一个蹦跶，慢慢的，他适才神经紧绷的大脑不由地重新受到车厢内困顿气氛的影响转而变得放松，很快又变为浑噩，后面他直接闭上了眼睛，握紧的手也缓慢松开，脑袋开始一下一下不断点着头。
　　站台停靠，刹车时产生的推力让早已陷入半睡眠状态的夏岁身子向旁边倒去，慕辰安眼疾手快地把人扶过来，让夏岁的头靠着自己的肩膀。
　　夏岁后背佝偻起来，侧面的身子贴近慕辰安，迷糊间，他闻到一阵很久未曾闻过的熟悉的香草气息，其中又掺杂了属于厨房的油腻饭菜味，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很是怪异，微微皱眉，他想睁开眼看看，可就像是被下了药一般，他眼皮重的抬不起来一下，只想沉沉地睡过去。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夏岁的呼吸变得均匀。
　　慕辰安向自己肩膀斜着眼看去，发现夏岁神色平静，终是长长地吐出了那股梗在胸前的气，绷直的身体也才敢动作，脸上的表情由几分钟前的受伤变为温柔。
　　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慕辰安歪头看向身边人，又不禁看了眼手里的手机，露出一丝苦笑。
　　他之前虽是做出专注玩手机的样子，可是仔细瞧，便能发现他那手机界面从头到尾都停留在主屏幕上，根本没再看其他软件，而他更不像是表面看上去那么淡定，从靠近夏岁开始，他心脏砰砰跳动的动静，都怕把夏岁吵到。
　　瞧见夏岁温顺闭眸的样子，慕辰安眼神中满是宠溺，果真，只有睡着了，夏岁才不会抗拒自己，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朝自己露出利爪。
　　晃动的车厢里，两人相靠的地方，慕辰安觉得好像有一股热流顺着属于彼此的温度通过那处肌肤传到他体内，又以心尖为中心，沿着血脉扩散，让他觉得满足又通体舒畅。
　　将近一年了，他终于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夏岁就在他身边，而不是以梦境的方式相遇。
　　慕辰安扬唇浅笑，嘴角的弧度却带着克制和拘谨。
　　眼睛转向夏岁的手，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很想让他握住，但是，食指微动间，慕辰安又立马止住了自己这个危险的想法，不行，若是真的握住了，他一定会被夏岁讨厌，不行！
　　慕辰安迅速转过头，开始当一个美人在侧却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临下车前，慕辰安还没来得及叫醒夏岁，对方就率先睁开眼，看到还有一站地就到目的地，夏岁揉揉眼睛，嘟囔道：“快下车了。”声音中还夹杂些鼻音，而这句话他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慕辰安柔声回道：“嗯，回家再睡吧。”嗓音磁性充满诱惑，语气也极其自然。
　　夏岁要打个哈切，下一秒，遽然顿住，像是在想自己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最后他神色怪异地噌地站起来，向要下车的门方向走去。
　　慕辰安没在意夏岁对他的不理会，忙起身跟上。
　　透过地铁门上嵌着的玻璃，慕辰安看到夏岁脸上露出的窘迫表情，一张小嘴好像还在嘀咕着什么，瞧见对方这幅可爱不自知的模样，慕辰安胸口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抓挠着一般，让他只想将人好好地按在怀里揉搓。
　　夏岁不知道，自己的所有神情变化都透过面前的玻璃门被慕辰安看了个全部。他这会儿还在疑惑自己怎么就睡着了？睡着了不说，醒来时候，他的头怎么又枕在慕辰安肩膀上了？而且那自然到仿佛在一起生活很久的依赖语气又是怎么回事？
　　他是太累了，才会这样反常么？
　　甩甩头，夏岁小声嗫嚅，“真是头壳坏掉了……”接着他呼出一口气，抬头，眼珠一转，视线正对上玻璃间慕辰安戏谑的目光，他整个人猛然僵住。
　　紧接着夏岁的脸就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他睁大眼睛，呆愣地眨了两下，又飞快低下头。
　　慕辰安难道是把他刚才所有的表现都看到了吗？
　　夏岁又偷偷抬起眼皮看向慕辰安，发现对方依旧在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完了，一定是全部都看到了，真是丢死人了！
　　“哐啷——”地铁到站，门开的声音响起，夏岁没看前面的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去。
　　慕辰安在后面喊道：“夏夏！慢一点！”
　　夏岁没理他，只是一个劲儿地低头往前冲，忽然，“诶，小心！”胳膊被大力拉回去，他整个人扑到一个极其熟悉的怀里，头顶是对方向别人道歉的声音，“抱歉，抱歉！”
　　夏岁才发现是自己没看路，马上就要撞上一个人，多亏慕辰安把他拉开。
　　努努嘴，夏岁小声对那陌生人说了声：“对不起。”将小臂从慕辰安手中抽出来，放缓了脚步，向地铁出站口走去。
　　身后，慕辰安望向夏岁的背影，无奈地扯起嘴角，跟上对方。
　　当时只是一眼，他就觉得这人好土，穿衣打扮不在自己的审美上不说，做事情也是冒冒失失，他还什么都没说清，对方就匆忙道谢，把两张皱巴巴的毛爷爷塞进了他的手里，然后跑走了。所以那时，他只认为这男孩儿是个让人不喜欢的乡巴佬，可最后，就是这个他觉得土到冒泡的乡巴佬，把他的往后余生都占据了。
　　想一想，原来，一切都是注定的，他会与夏岁相遇，又会与对方分离，最后又让他来自食苦果。
　　慕辰安低下头，眼底眸光闪烁，他迈步上前，与夏岁并排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夏岁现在租的房子，虽然是在一个小区里，可是在到达小区门口之前有一段很长的老胡同，胡同里，一侧是贴满小广告的白墙，另一面则是等着拆迁，却迟迟没动计划的破旧平房。
　　有的两层小楼一看就是自建房，只为了出租给需要的人，价钱上相对于正经小区的房子一定是低了些，但是这里地理位置不错，所以租金其实也低不了多少。
　　这胡同里的环境，脏乱不说，路灯也只有胡同口的一盏，因此每晚夏岁都要打着手电筒才能看清前面的路，今天夏岁正习惯性要拿出手机，身边的慕辰安就已经打开很早之前备好的小手电筒，下一刻，一束亮眼的白色光线笔直地射向远处，将前方隐匿在黑暗中的一堆垃圾废物照得清楚。
　　夏岁瞟向慕辰安手里的黑色手电筒，慕辰安炫耀似的拿起来晃晃，借着光亮，夏岁看到对方嘴边露出得意的笑容，耳边除了几声狗吠，便是身边男人略显聒噪的声音，“还带警报作用呢！夏夏，我聪明吧？”
　　夏岁收回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摇摇头，只觉得对方此刻很幼稚，拿了个手电筒而已，和聪明有什么关系？
　　没得到回应，慕辰安尴尬地收回笑容，尽职尽责地进行着执灯人的工作。
　　后面的路，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夏岁心里同样不解，过去他每晚自己走这条路的时候心里都有点发怵，可今天，是因为旁边有个人的原因吗？竟也没了过去的害怕。
　　黑沉沉的夜，像是浓重的墨扑洒了一整个天空，连微亮的星光都消失殆尽，胡同里静得仿佛一条水波平缓的河，只传来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和错乱的脚步声。
　　夏岁不禁斜着看向在身边默默护着自己的男人，夜色中，他只能隐约用眼睛描绘出对方高挺的鼻梁，和完美的脖颈线。
　　慕辰安身上那件白色长款羽绒服，在别人穿来或许会显得臃肿，可在他这里，却是正好，贴合的肩头与背部线条，将他完美的模特身材也展现无遗。
　　这个人，几乎在所有人看来都高贵的像是在夜晚湖中翩翩起舞的黑天鹅，令人不敢轻易靠近，可对方如今竟然为了他这么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甘愿成为一名洗碗工，甚至还愿意和他一起住在破旧的小出租屋里。
　　夏岁不清楚他该如何去形容自己的心情，像是许多的酱料被一起打翻，酸甜苦辣掺杂在一起，让他一张脸皱在一起。
　　夏岁垂首，收回心思往家走去，后面一路，他默然不语，身边的慕辰安也不再说什么。
　　慕辰安走进夏岁家里的过程很顺利，顺利到让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不过直到睡觉前，夏岁都没再看他一眼，那人自己洗漱结束后，就躺到床上去了，也没管他会睡在哪里。
　　慕辰安一个人无措地站在小客厅里，瞧着不远处的床上，将自己紧紧缩成一个球，又把被子四角都用身体压得严严实实的夏岁，笑得苍白。对方拒绝的态度表现得明显，让他看了也心里苦涩，但是没办法，任谁都不会对一个死乞白赖要住进自己家的人和颜悦色吧？况且这人原来还伤害过自己。
　　所以，现在的夏岁能让他进屋，就已经很不错了。
　　瘪起嘴角，慕辰安叹息一声，最后没办法，他一个有着一米九大个子的男人只能选择在双人沙发上解决睡觉问题。
　　可慕辰安并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先环视一圈这间不算大的房子四周，他从入户门上挂着的雨伞，看到沙发上铺的一块淡黄色方格薄毯，再看到最里面那扇窗户前的深蓝色遮光窗帘，家里的每一寸，他都用眼睛仔细瞧过。
　　这里就是夏岁生活了大半年的地方吗？鼻翼煽动，慕辰安嗅到空气中独属于夏岁身上的那股柠檬香，一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暖暖的东西铺满，让他脸上神情变得幸福。
　　瞟向旁边那勉强算是厨房的空间，慕辰安将目光又移到躺在床上的人身上，想起对方又变瘦的身形，还有白天他听到经理说夏岁经常脸色不好，忍不住泛起担心，沉声吐气，慕辰安走进厨房去看看明天上班要给夏岁准备哪些饭菜。
　　下午他吃到那个难吃的员工餐的时候，就决定以后夏岁每天的午饭都由他来准备，虽然样式上他不能做到很丰富，可至少味道、干净程度还有营养上，他能保证。
　　等备好饭菜，后面慕辰安又坐在沙发上解决了一阵子李秘书发来的公司事务才打算躺下。
　　一直背对着客厅，躺在床上的夏岁，等慕辰安折腾完一切，这时候早就失去了意识。
　　看着床上那人睡得正熟，慕辰安放轻了脚步，关了灯后才躺回到小沙发上，他可怜兮兮地将腿蜷立起来，一手当枕头垫在脑袋下面，盯着上方的天花板。
　　今天晚上，他大概算了一下从地铁站走回家的时间，大概二十多分钟，这一个多小时的通勤时间，走到地铁站就占了三分之一，回忆起夏岁眼底的乌青，慕辰安思考有什么方法能让夏岁睡得时间再多一些？
　　他拿出手机，看着地图暗自研究起来。
　　不然开车去上班？
　　...不行，慕辰安紧跟着晃晃脑袋，他的车现在被小叔叔扣下了，而且京城这个路况，早上开车能从崇文门外大街一直堵到灯市口，一路过去还不如坐地铁快。
　　慕辰安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他大概看了一下，夏岁和他上班的时候中间要从10号线换到5号线，若是……可以把换乘的时间减去，其实他们也就半小时左右就能到酒店了。
　　突然，慕辰安眼睛一亮，心里冒出个可行的想法，然后他又仔细盘算了一下，嘴角逐渐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过了一会儿，慕辰安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是凌晨一点，他赶紧定了个六点半的闹铃，又抬头不放心地瞧向那边床上已经睡着的夏岁，接着收回视线重新整理一下盖在身上的羽绒服，侧过身子，曲着腿闭眼睡觉了。
　　这一天折腾下来，他也早就累得不行了。


第108章 一百零五、穷光蛋
　　夏岁两点一线的日子照常，唯一的变化只有，他的身边在某天之后突然多了一个同吃同住同工作的“室友”，这位“室友”不仅在工作上让他减轻了不少的压力，在生活上更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所以现阶段，两人之间算是相安无事。
　　经过几日的锻炼，作为夏岁的新室友，慕辰安早就能很好地适应现在的生活了。
　　每天晚上一天的工作结束，他都会与夏岁一起回到家里，然后他便让夏岁先去休息，自己再一个人把屋子里里外外地收拾一遍，才去睡觉。
　　做完这些虽然是累了点，不过也多亏他最近的良好表现，让他现在在沙发上睡觉，至少不用像刚来的那天一样连个被子都没有了，而是多了块儿薄毯能盖在身上。
　　这阵子，慕辰安还发现，虽然他与夏岁在相处时，对方还是不怎么理他，可他感受得到，夏岁对待自己的态度似乎不再像之前那么冷漠了。也不是他瞎猜测，只是前天在厨房刷碗，他因为个子太高不小心把头磕到上方的橱柜门时，夏岁眼底瞬间闪过的担心，他捕捉得清清楚楚，所以慕辰安才觉得，夏岁接受他应该只是时间问题，只要他继续好好努力，夏岁一定会再次看向他。
　　况且从上周开始，慕辰安就在悄悄地实行着一个计划，到今天那个计划也快完成了，只等着最后他给夏岁一个惊喜。
　　…….
　　周三算是一周里人们最不愿工作的一天，当夏岁懒散地站在自家楼下等着不知道去哪里的慕辰安时，小路右边冷不丁传来“滴——滴——”的两声，夏岁闻声抬头望去，就瞧见慕辰安一脸傻笑地开着一辆大红色的老年电动代步车向自己这边移来。
　　等到车子彻底停稳在眼前，夏岁依旧以为是自己没睡醒才会出现幻觉，他眼睛瞪得老大像两个铜铃，随着清脆的喇叭声再一次刺耳地响起，夏岁终于确定，是他还在噩梦中没醒过来。
　　慕辰安坐在四轮电动小车里，车窗落下，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对夏岁笑着说：“夏夏，快上车！今天咱们乘这个去地铁站！”说着，他信心满满地拍拍方向盘，又坐直了身子，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
　　夏岁眼神复杂地凝视着慕辰安，半天，才眨了眨眼睛，满脸的无语表情，刚要开口对慕辰安说什么，后面便传来一位大爷吆喝的声音，“喂，前面的，不走在这儿停着，嘛呢？”
　　夏岁马上歉意地冲后面笑笑，不待说什么，打开车门，迅速钻进了小车车里，紧接着，慕辰安踩下电动脚踏板，车子嗡嗡地应声开走，倒是走得稳当。
　　夏岁坐在车里，先抬起眼皮将这里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这种车一般都是京城里老人买来代步或者接送孙子孙女上下学用的，整个车厢算上驾驶位只有两个座位，但空间算是宽敞，座位后面还有可以用来装货物之类的地方。至于前面主驾驶操控界面的设计与一般的汽车也没什么差别，整体看下来，倒像是过去慕辰安开得那辆红色超跑的低端迷你版，不过这个是靠电能发动而已。
　　探究的视线不自觉转到身边的慕辰安，因为身高的原因，对方开这辆电动车的时候，不得不微微弯腰才能看清前面的路，样子看上去略显窘迫与滑稽，夏岁微微蹙眉，果然，他还是觉得违和。
　　慕辰安此时开着这辆窄小电动车的模样，那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本该高高在上的神非要走下神坛，去过人类的生活，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与周围的凡人格格不入，别扭至极。
　　慕辰安注意到夏岁瞧了车内一圈，问道：“夏夏，怎么样？”
　　夏岁没有马上回答，因为他实在想不通，慕辰安为什么会买一台这种车。
　　收回目光，夏岁冷声问道：“为什么…买这个？是受不了，挤地铁的苦了吗？你不是有轿车？你可以，自己开车去酒店。”
　　如被一桶冷水浇头，慕辰安嘴边的笑僵住，却旋即恢复原状，低头委屈巴巴道：“夏夏，我怎么可能是吃不了苦，我……我就是看你每天上下班太累了，想着买这辆车可以让你少走些路。我算过了，我们开着它去五号线地铁站，会少很多换乘的时间，这样你也可以多睡一会儿觉，我每天看你睡那么少，很心疼。”
　　毫不避讳的关心话，让夏岁听了倏然攥紧放在口袋里的手，他的心脏也立时出现一股自己都不能理解的慌张跳动，他抿住嘴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身边人继续道：“再说，开我那破跑车，哪有这拉风？夏夏你看，这车又节能又环保，还便捷，是不是？” 眨巴眨巴眼睛，慕辰安期待地看向夏岁，等待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
　　知道慕辰安的油嘴滑舌，夏岁不打算回答什么，他也勉强算是接受了对方买了一辆电动车的现实，他没问这车的价格，以为慕辰安还是那个有钱随意挥霍的慕少爷。
　　殊不知，现在两人之间，有钱的成了他。
　　慕辰安没有告诉夏岁，自己那些跑车被慕焕扣下的事情，他也不打算对夏岁说，慕焕为了让他彻底下定决心与他一起生活，也想趁此机会锻炼他，连他的那些黑卡、白金卡什么的都没收了，到头来只给他留了五千块作为应急。
　　而买了这辆车后，他就差不多把那五千块花光了，至于剩下的钱，他又让人在副驾驶安装了加热垫，免得夏岁冬天上了车后被冻着，折腾一番下来，他那五千块的资产早已成了负数。
　　所以慕辰安如今可以被称为史上最穷霸总，不仅要操心两家公司里的所有事务，还要画着无数的设计稿，更要操持家里的全部家务，最后却一分钱都捞不到，一整个纯纯为爱发电的大冤种！
　　暗自在心里叹气，想到银行卡的余额，慕辰安不禁发愁后面他的生活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完全吃夏岁喝夏岁的吗？那他还真的被夏岁“包养”了……
　　余光瞥向看向窗外的男孩儿，慕辰安神色无奈，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有被人包养的时候，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不过…仔细想想，被夏岁包养的感觉，应该也不错，慕辰安眼底露出抹戏谑，他嘴角悄悄弯起，握住方向盘的双手不觉收紧。
　　……
　　有了小电驴的帮忙，夏岁每天的睡眠时间确实增加不少，而且到深冬最冷的几天，他们早上更不用顶着刀子似的寒风去赶地铁了。
　　也是这段时间，夏岁无意间知道了慕辰安变成“穷光蛋”的事情。
　　他开始听到慕辰安说的话还不信，可当他看到对方身上唯一一张银行卡上，余额显示为0.74元时，彻底傻眼了。
　　他扶着额头缓了半天，随后气息不顺畅地问道：“那辆四轮车，你花了，多少钱？”
　　夏岁终于想起来问车的价钱。
　　慕辰安挠挠脸，态度带了躲闪，特别小声地回道：“额，4750…”
　　夏岁登时张大眼睛，“多，多少？”音调陡然提高。
　　慕辰安轻咳一声，“咳，嗯…4750。”
　　这回夏岁听清了，也差点没晕过去，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心梗，他捂脸半晌，又带着压抑的语气问道：“你又安了，加热垫，多少钱？”
　　慕辰安马上抬头，摆手道：“加热垫不贵！那个店家给我打了8折呢！才花了250！”用手比划了个八，慕辰安说得一脸骄傲。
　　看着眼前这个大傻子，夏岁扯起嘴角，敷衍地笑笑，“呵，厉害，怎么？还要给你，鼓鼓掌吗？”
　　听出来夏岁话语里强压下去的怒火，慕辰安表情僵住，立马摇摇头，垂首看地，只敢偶尔瞄一眼对方。
　　夏岁在心里算了一下，4750加上250，刚刚好5000元，也就是说慕辰安把自己仅有的生活费全部花在这辆车上了！
　　夏岁瞬间觉得身心疲惫，这人可真是个二百五！他按住太阳穴，揉了好几下，欲言又止几次，终是开口问慕辰安：“你明明，只有5000，为什么不攒着？买什么，车啊！”
　　夏岁现在对慕辰安就像是在教训乱花钱的孩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他原以为慕辰安虽然与他一起在酒店打工，可也只是装装样子，资金之类的一定不用他操心，但谁成想，这家伙真的会一分钱都没有啊！
　　慕辰安低眉顺眼的样子，倒真像个犯错的孩童，他两只手纠缠在一起，可怜兮兮地嘟囔道：“因为我心疼夏夏你每天睡不够，而且我知道你也怕冷，有了这个车，这些问题就都解决了。”
　　夏岁被慕辰安的话堵得一噎，“你…！”最后他无奈点头，“行，我争不过你，可是你后面生活，怎么办？你有想过吗？”夏岁觉得慕辰安把他气得说话都顺溜了不少。
　　慕辰安支吾道：“所以后面我也只能靠夏夏你生活了，还是夏夏你忍心把我一个人扔在大街上吗？”睁大一双无辜的桃花眼看向夏岁，慕辰安瞳眸里满是委屈与乞求。
　　很快，他又着急地说：“夏夏，我一定不会白吃白喝的！我天天给你做饭，好吗？我也帮你洗衣服，收拾屋子好不好？我发誓我一定一定乖乖的，不给你捣乱！就是，夏夏你别不要我，行吗？”
　　夏岁瞳眸缩紧，慕辰安最后一句话让他听来当真是卑微到极点，使他胸口处也生出不少郁结之气，努努嘴，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况且根本不用慕辰安说，他家里几乎所有家务近大半个月依赖都是慕辰安在承包。
　　这时候，夏岁不得不承认，与过去相比，慕辰安确实改变了不少，不仅做饭炒菜水平提高很多，洗衣服做家务的能力更是不在话下，让他多了很多空闲时间。
　　看到夏岁的欲言又止，慕辰安以为对方是在犹豫要不要收留他的问题，他之前瞥见夏岁在偷偷查看酒店的房价，就猜测夏岁是要把他赶走，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毕竟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夏岁好不容易才不那么排斥他，他要是现在搬出去，一切不就前功尽弃了？所以，他一定要死皮赖脸地住下去。
　　下定决心，慕辰安连忙上前拉住夏岁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对方，“而且，夏夏你不用担心，我这个月的工资就下来了，我们不会一直这么拮据的！等我收到工资了，就带你去吃好吃的！”说得信誓旦旦。
　　夏岁眉间的川字遽然加深，“有了钱，就给我，攒着！不要再乱花了！”厉声命令道。
　　“噢~”慕辰安收起兴奋期待的表情，乖巧地点点头。
　　用一种看不省心孩子的神情瞧了一眼慕辰安，夏岁瞥过眼，拿上衣服准备出门，却被慕辰安拉住，“夏夏，你是同意我继续住下去了吗？”
　　夏岁没回头，顿了顿，皱眉哑声道：“随便！”
　　对于慕辰安，夏岁早就知道自己没什么能力去要求对方离开了，今天这事情一闹，他更是连让慕辰安出去住酒店的话都说不出口了，慕辰安没钱，他更不可能负担得起那些酒店的房钱，真是造孽！
　　不同于夏岁的心堵，慕辰安却是心里一喜，他明白夏岁这是答应自己留下了，看到夏岁往外走，他赶紧狗腿地问道：“夏夏，你去哪？我和你一起！”说着要拿起外套。
　　“不用了，我去找菓子，晚上他会，送我回来。冰箱里还有菜，你自己，吃晚饭吧。”打断慕辰安要跟着自己的话，夏岁拿上钥匙出了门，独留屋内慕辰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小客厅里，随着关门声响起，慕辰安刚才人畜无害的表情眨眼间变成另一幅让人看了觉得可怕的狠戾模样，他攥紧拳头，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江粟菓？”
　　慕辰安都能猜到，今晚夏岁一定又会因为照顾醉酒的江粟菓不归家！已经第几次了？两周不到的时间，这种事情就发生有五六次了吧？先是平安夜，再是圣诞节，这要是把Bank Holiday也算在洋节里，估计一周七天夏夏都不会回家吧！那个江粟菓还真是碍眼。
　　慕辰安眼睛向下冷漠地一瞥，拿起手机，给一个人打去电话，那边人很快接通：“老板，有什么吩咐？”
　　被留在海城处理公司业务的李秘书正审阅着要传送给慕辰安的文件，接到慕辰安的电话后，迅速收起疲态，恭敬地回起话。
　　“上次让你查的人，结果如何了？”
　　李秘书眼珠一转，马上明白对方问得是谁，扶扶眼镜，回道：“您说，江粟菓？”
　　“嗯。”慕辰安打开客厅的窗户，冷风刹那间扑面而来，他却像是感受不到一般，动作娴熟地点燃了一根烟，目光凛冽地看向不远处一棵枯树上立着的几只嘲哳麻雀。
　　“查到了一些，而且我发现，他与您认识的一位朋友关系匪浅。”
　　同时，李秘书在心里暗道：何止是关系匪浅，简直就是您与夏岁故事的翻版！可是高昂的工资让他压下去了吐槽的冲动。
　　慕辰安蹙眉，“朋友？”
　　“是的。科讯公司现任总经理，霍骁，霍少爷。”
　　慕辰安吸烟的动作一顿，瞳孔微缩。
　　良久，他吐出口白色的浓重烟圈，邪笑道：“呵，霍骁啊……那可真是好玩了。”似是想到什么，慕辰安周身的温度低了几度。
　　霍家的科讯集团作为国内几大人工智能公司之一，掌握着AI的最高科技，算是行业的龙头企业。每年，科讯从国内外引进的人才不在少数，如今不仅在海城设立了总部，分公司更是遍布全国各地，所以家族的势力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
　　慕辰安之所以与霍家这位少爷有些联系，还是之前科讯公司开发了一个关于人工心脏的项目，慕家作为投资方，往里面砸了不少钱，两人才算是熟悉，但也只能说是熟悉。
　　霍骁这个人，心思深沉、手段狠戾，是海城商圈里不可多得的狠角色。
　　慕辰安听出来李秘书话语里那句“关系匪浅”的意思，所以不难猜出那个一直霸占着夏岁的小娘炮与霍骁发生过什么，没想到霍骁的口味是那样的，嘴角勾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慕辰安微微眯眼，问道：“既然如此，江粟菓为什么在京城？”
　　李秘书面带窘色：“这个……两人应该在分手状态，但是听说，霍总一直在找江粟菓，两年了，都没找到对方。”了解这几人之间一些事情的李秘书只想说：都是孽缘。
　　慕辰安挑眉，心里悄然有了个计划，他深吸了一口烟又缓慢吐出，才对电话那边的人开口道：“好，辛苦了。”说完挂断了电话。
　　属于冬季的寒风刮过慕辰安的脸颊，他叼着烟，一只手放在裤子口袋里，吞云吐雾俯瞰窗外的模样，像极了过去那个到处留情的浪荡公子。自从与夏岁住在一起，他从来不在对方身边抽烟，实在忍不住了才会自己跑去室外抽一根，这次也是趁着夏岁不在，他才敢在屋里打开窗户过过嘴瘾。
　　几分钟后，一根烟被抽尽，慕辰安转身去拿几分钟前被他扔到沙发上的手机，不知道又去联系谁了。


第109章 一百零六、暂时不会不要你
　　Lethe酒吧内，悠远的古琴曲萦绕耳边，空气中有一股深沉的木质香飘荡着，令人心情平静，夏岁与江粟菓坐在吧台边随意聊着天。
　　今天美人老板周雪不在，听说是回家去教训在学校里闯祸的外甥了，于是喝酒的只剩下江粟菓自己，可这也没挡住他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灌下那杯特意按他口味调制的橙味金汤力。
　　已经是这段时间第六次夏岁被江粟菓叫出来了，慕辰安刚住进他家的那个周六，江粟菓便把他约出来过一次，而那次，他将自己与慕辰安之间的事情，在对方的威逼利诱下挑重点说了些，同时他也对江粟菓坦白了他与季成旭是朋友的事情，故事虽然不算完整，可说出的内容却把江粟菓惊得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江粟菓实在想不到，一个慕辰安一个季成旭，在海城gay圈那么出名的俩人，夏岁竟然会与他们都认识，而且关系还这么复杂，一时间他对夏岁愈发另眼相看。
　　而自从听了夏岁与慕辰安的故事之后，江粟菓对慕辰安这人更加不喜欢了，所以他叫夏岁出来陪自己喝酒的次数就增加不少，也当是帮夏岁远离渣男，做好事了。
　　夏岁瞧向变成微醺状态的江粟菓，不放心地提醒道：“喂，你…别再喝了。”
　　江粟菓一双狐媚的眼睛瞥过来，带着诱人的醉意，他大喇喇地摆摆手：“没事啊~！”
　　江粟菓新染的奶奶灰锁骨发在灯光下看上去耀眼又张扬，再配上半高领的毛衫，和简单修身的牛仔裤与高筒靴，整个人又成了飒爽的成熟风。
　　可不管什么穿衣风格，在江粟菓那张漂亮脸蛋和魔鬼身材的展示下都是好看的，亦男亦女的模糊性别搭配，也让夏岁觉得很适合江粟菓，所以他并不排斥夏天里有几次江粟菓故意穿着超短裙与他出去逛。
　　或许是曾经在时尚公司里工作过，接触形形色色的人也多，所以夏岁在对待别人穿衣打扮这方面，不管对方穿得多么奇怪，他都能很快接受，况且江粟菓又长得那么好看。
　　听到江粟菓充满自信的豪言壮语，夏岁立刻明白这人快到量了，无奈抱怨道：“还没事，哪次，不是我带你回去？”
　　江粟菓晃晃酒杯，冲夏岁慵懒地笑笑，接着仰头几口就将杯子里面剩下的酒喝尽，一点都没有品酒的样子，倒像是酗酒的醉鬼，这“豪爽”的喝法更是看得一旁的调酒师心痛摇头，白让他那么认真调了这杯酒。
　　夏岁瞟到调酒师的表情，觉得好笑，他弯起嘴角，一只手撑在额角，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戳戳趴在吧台上的江粟菓，语气无奈地问：“还要喝吗？”
　　江粟菓一个抬手，却没抬头，“喝……继续喝……”语调发颤，埋在臂弯里的眼尾带红。
　　夏岁听到回答像是得了命令，“好，回家。”然后如往常那般对吧台的人说了再见，熟练地将不省人事的江粟菓架在自己身上，踉跄着脚步往酒吧外走去。
　　可今天，他却在距离门口还有一段路的时候感觉身上忽地一轻，抬眼发现来人是慕辰安，对方很轻松地就把江粟菓整个人提溜起来，站在他身边。
　　夏岁愣住，“你怎么，来了？”
　　慕辰安一听，可怜巴巴地撅起嘴，“夏夏，你还说，每次你都把我抛下，让我在家苦等！你让我怎么放心？”倒像个埋怨丈夫不回家的小媳妇。
　　夏岁张张嘴，“我，我不是，和你说了……”
　　没等夏岁说完，慕辰安打断他：“可是我都能猜到，你今晚为了照顾这个人，肯定又不回来了！”委屈的语气还以为是夏岁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夏岁哑然地眨巴眨巴眼睛，最后叹口气，挥挥手，“算了，先走吧…”
　　充斥着乳木果香味的跑车内，慕辰安坐在驾驶位充当着代驾司机，夏岁与江粟菓则坐在后面座位上。
　　透过后视镜，慕辰安看见江粟菓整个人趴在夏岁身上，心里一阵羡慕，想想他都多久没有与夏岁这样亲密地待过了？这个江粟菓却能这么大方容易地与夏夏贴贴，心思一转，慕辰安胸口泛起的酸涩又转而变为了对江粟菓的嫉妒。
　　慕辰安将变差的心情全部宣泄到脚下的油门上，一声高过一声的轰隆声震得夏岁耳鸣，他不禁出声：“慕辰安，慢点。”
　　慕辰安瞬间听话放慢车速，通过后视镜看向夏岁，小心问道：“夏夏，这个速度可以吗？”
　　夏岁没说话，只是点头。
　　二十多分钟后，雀羽蓝的超跑停在一栋高级住宅区的地下停车场，夏岁本以为江粟菓会继续昏睡，却没想到，趴在他身上的人这时反常地醒了。
　　江粟菓醉眼朦胧地瞧向在主驾驶的慕辰安，大着舌头道：“师傅，多少钱？那个，付好钱，你就可以走了，谢谢。”
　　一句话把夏岁和慕辰安都说得愣住，夏岁率先反应过来，看到慕辰安吃瘪的表情，他没忍住嗤笑出声，是江粟菓把慕辰安错认成代驾师傅，看他拿出手机的认真样子还真的要给慕辰安转钱。
　　夏岁一把拦过江粟菓的手臂，“好啦，钱我已经，付了。咱们，到家了。”说完，夏岁打开车门，扶着江粟菓走下车，留下满脸黑线的慕辰安。
　　坐在车里，慕辰安不耐地抓抓头发，一副哑巴吃黄连的表情，随后他叹了口气，也下了车，连忙跑过去跟上夏岁他们。
　　糊涂的江粟菓看到夏岁身边突然出现个男人，马上停下醉态的步伐，虽然迷糊却依然搂住夏岁往自己怀里带，警惕地望向慕辰安，“你谁啊！”
　　慕辰安怔住，指着江粟菓，又求救般看向夏岁，无辜道：“夏夏，这……”
　　眼前的场景只想让夏岁扶额，没办法，他只能先柔声安抚炸了毛的小狐狸，“菓子，他是我…朋友，慕辰安，你忘了吗？”
　　江粟菓直愣愣地盯着夏岁，一个脚软，趴在夏岁身上，“慕辰安？”
　　夏岁点头，“嗯，所以，没事的，走吧，我们上楼了。”
　　江粟菓随夏岁走了两步，突然间像是想到什么，立马转头瞪向在另一边扶着他的慕辰安，甩开胳膊，“不对！宝贝儿，他是慕辰安啊，你不能和他是朋友，你忘了他怎么对你的吗？”空旷的地下停车场，江粟菓的质问一声声回荡在其中。
　　夏岁和慕辰安身形都倏然停滞，喝醉的江粟菓根本没发现两人的异样，继续指着慕辰安道：“你一个，霍骁一个，都他妈是王八蛋！你一定会把我家宝贝儿拐跑的，所以，宝贝儿，咱不要他，不和他做朋友！”
　　发泄完，江粟菓又回头抱住夏岁，盯着对方傻笑道：“你只能和我是朋友，嘻嘻。”用毛茸茸的灰脑袋蹭蹭夏岁的脸。
　　这是江粟菓喝醉后第一次提起霍骁的名字，慕辰安从愣神中反应过来，听到霍骁两个字挑眉，眼底神情多了丝阴险。
　　扶着江粟菓的夏岁则在混乱中没听清什么，只是扯扯嘴角苦涩地附和道：“好好好，不要他，不要，我们，回家了。”他也不知道江粟菓今晚怎么会耍起酒疯？往常都不会这样的。
　　夏岁扶着江粟菓往前走，却没注意到身后慕辰安没有迈动一步，他的表情也在听到夏岁那句敷衍的回答后，变得很是受伤。
　　最后，安顿好江粟菓，夏岁才带着浑身的疲惫地往家走，这时他才庆幸自己租住的这个老破小住宅区与江粟菓的高档住宅楼只隔着一条马路，距离很近。
　　黑暗的胡同内，夏岁在前面拖沓着步子，长久的寂静让他冷不丁觉得有些不自在，怎么周身静悄悄的？等反应过来，夏岁才发现原来是总围着他转悠的慕辰安没有说话的原因，他皱皱眉，忍不住质问自己：怎么他还不适应慕辰安安静的时候了？
　　夏岁心里奇怪着，而他也没有发现，自己心里现在对于慕辰安的存在其实已经产生了一定的依赖。
　　空无一人的路上，没有手电筒的照明，黑漆漆一片，两个人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不多时，慕辰安叫住夏岁，“夏夏……”声音在这冬夜里听得突兀。
　　夏岁停驻，转身看向身后的人，没言语，月光将他们身上都照得发白。
　　“我…”慕辰安努努嘴，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之前夏岁对江粟菓说得话还有江粟菓的那些醉语，一直在他脑海中循环，每次只要想到夏岁的那句“不要他”，他的心脏就会忍不住颤抖，可是他该如何对夏岁说，请不要抛弃他？
　　半晌，慕辰安垂首，无力地说道：“你能不能别不要我？”干瘪瘪的一句话。
　　夏岁呆住几秒，“你在，说什么？”
　　“今晚，江粟菓让你不要我，我听到了你的回答。”慕辰安悄然攥紧拳头，神情痛苦万分，“可是我，真的知道错了，夏夏，所以能不能请你，不要抛弃我？我……”
　　“慕辰安…”夏岁遽然打断慕辰安，不解的表情也变为冷淡，几秒后，他呼出一口气，顺势飘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迷障，“你是傻么？那是，我哄菓子的话。”
　　夏岁不敢相信，慕辰安现在竟然连他哄骗别人的话都听不出来。
　　慕辰安垂首，神情带了压抑，他当然知道那是夏岁应付江粟菓的话，可是…他听了依旧觉得心口疼，因为太在乎了，他太在乎夏岁了。
　　望着久久不语的慕辰安，夏岁相对而站，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从那人周身散发的气息中感受到一股令他觉得不适的伤心。
　　很长时间后，夏岁觉得自己是脚快被冻僵了，胸腔内也满是冰碴，倏然沉声道：“走吧，回家了。”顿了顿，“我暂时…不会不要你。”说了一句莫名的话，他往前继续走去。
　　身后，慕辰安呆滞地睁大眼睛，他抬头看向夏岁的背影，眸光闪烁，小声唤道：“夏夏……”紧接着，他听到夏岁又一遍的催促，“快走！”赶忙下意识回道：“哦~！”
　　一抹在黑夜中耀眼的笑快速浮现在慕辰安嘴边，他大步跑上前与对方一起，并排向家的方向走去。
　　冬天的寒冷确实难熬，萧瑟的街景都是冷空气的杰作，每个人都被冻得鼻头发红、脚步匆匆，可若是身边有个人陪着，似乎也不会觉得太冷了。
　　……
　　入夜，夏岁躺在床上，眼前依旧不断闪过胡同里慕辰安看向他时双眼泛红的场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会说对对方出“暂时不会不要你”这种话。
　　那时候，他大可以对慕辰安再解释一句：是你小叔叔他们要求我不能抛下你。
　　可是最后，他却鬼使神差地只说了一句不会不要你，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操控着他一般，让他在瞧见慕辰安受伤神情的下一瞬，脱口而出了那种带着暧昧意味的话，可他只当那是对对方的安慰。
　　但是夏岁也没想到，慕辰安竟然会因为自己对江粟菓随意说出的一句“哄骗”就上了心，然后耿耿于怀好久。
　　回忆起这段时间他与慕辰安经历的一切，夏岁恍然发现，好像他与慕辰安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猛地抓紧身上的被子，夏岁目光发沉，虽然面上不显，可是心里他在为自己今晚这不受控制的行径和意识到慕辰安与他之间距离的变近而感到恐慌。
　　晃晃脑袋，夏岁严厉地告诫自己，不行，他要清醒，不能被表面的东西迷了眼！
　　他知道，这段共同生活的日子，只是他们彼此生命中的一段小插曲而已，以他对慕辰安的了解，总有一天慕辰安会腻了走了，然后他的生活依然会照常平淡地过下去。
　　况且，他更没忘记自己这副差劲的身体，尽管平日里看上去很正常，但时不时的头晕恶心让夏岁知道他的身体早就差到不行了。
　　夏岁不确定自己这样到底能不能活过明年，若是可以继续活下去，那他就会开始新的生活，开始一个没有慕辰安的新生活，所以他清楚自己与慕辰安，不论如何都是没有缘分的，倒不如，早清醒些的好。
　　右手手指悄悄描绘着自己左手掌心的生命线，还有手腕外侧的那颗红痣，夏岁眼底情绪复杂晦涩。
　　几分钟后，他眨眨干涩的眼睛，将憋在喉间的闷气吐出。
　　他侧过身子换了个姿势，又平稳了一下心神，后面…还是对那家伙冷淡点吧，别到最后又因为心软和可怕的“习惯”把自己搭进去，盯着从窗帘缝隙中漏进屋内的一抹夜色，夏岁目光带了坚定，没多久，他合上了眼皮。
　　夏岁不知道，此时沙发上的慕辰安也没睡，神色还是晚上听到夏岁那句“不会不要他”时的兴奋和开心。
　　夏岁说这句话是不是证明他有些进步了？是不是对方在慢慢接受他了？咬住嘴唇，无数的心思在慕辰安心底流转，他胡思乱想的模样也像极了青春期少年得到喜欢之人的肯定答复后才会有的激动和慌乱。
　　冷静片刻，慕辰安在心里暗自分析：从眼下这种发展趋势看来，或许只要他再继续努力一阵子，夏岁就一定会同意与他重新在一起了！
　　眉梢不禁带了喜色，慕辰安弯起嘴角，表情是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
　　现在有些犹豫下一篇是写酸甜的校园文，还是宁昭昭和冷权的故事，纠结(ー`´ー)
　　还有那个，宁大哥和小雪的故事，因为大纲还不完整，所以需要再等等，不过挖的坑我大概率都会填的，只要我能坚持下去，只要有人看，毕竟写文这条路有时候还是太孤独了。


第110章 一百零七、城...哥！
　　第二天清晨，闹铃还没响，夏岁就早早起床去洗漱了。
　　沙发上，慕辰安被卫生间里的水流声吵醒，他迷糊着眼睛拿起手机，看到时间才六点，嘟囔道：“夏夏，你怎么起这么早啊……？”又伸了个懒腰。
　　卫生间里的人没有回他，没办法，慕辰安瘪起嘴角，从沙发上坐起来，他先揉揉僵硬的胳膊，然后赤裸着上身趿拉着拖鞋走进盥洗室，看到夏岁纤瘦的背影，他下意识自身后抱住正在刷牙的夏岁，用一种撒娇的语气说道：“夏夏，什么事情起这么早啊？”
　　感受到对方的拥抱，夏岁顿时僵住，接着一个闪身快速躲过去，弯腰把嘴中的水吐掉后，冷声说：“去上班。”
　　“可是，这也太早了，干一天活很累的，多睡会儿吧。”慕辰安因为夏岁躲避的动作恢复了清醒，也不禁在心里为自己刚才的行径捏了把冷汗，他真是睡糊涂了，竟然敢这么抱住夏岁。
　　夏岁擦了一下嘴巴周围的牙膏沫，瞥了眼慕辰安，开口道：“嫌累的话，就尽早辞职，离开吧…你也能重新，做回你的慕家少爷了。”目光淡然地撇过，夏岁走出了卫生间。
　　到了此刻，慕辰安才察觉出夏岁的不对劲，他连忙捉住夏岁的手臂，瞪大眼睛问道：“夏夏，你在说什么？”
　　夏岁没回头，只是又重复了一句：“我说，你可以离开。”侧过脸，留给慕辰安半面无情。
　　慕辰安彻底慌了，他无措地张了张嘴，接着一把从后面抱住对方，“我不！夏夏，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受不了！”
　　神情中带着恐慌与迷茫，慕辰安收紧抱住夏岁的手臂，“我错了，对不起，夏夏，我…我，昨晚不该强迫你回答我的问题的，是我错了！还是，还是我今天起得晚了，那我以后五点起床给你做早饭，好吗？我错了，对不起！夏夏，你别这样……”不分三七二十一，慕辰安开始道歉，将他能想到能惹到夏岁生气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只求夏岁别像个陌生人一样对待他。
　　听到对方的第一声“我错了”，夏岁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他身形顿住，等到慕辰安絮絮的道歉结束，才微微张嘴，哑声道：“慕辰安，我……”
　　“我不听！不听！”慕辰安把头埋在对方的脖颈处，“你是不是又要说让我离开之类的话？我不听，夏夏，求你了，你就当没我这个人好不好？就让我待在你身边，我，我那个，我再也不臭不要脸的问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了，我就安静地跟着你，好不好？”
　　听着慕辰安如此贬低自己的话，仿佛高傲的神为人类低下头颅，让夏岁心里并没有产生类似于报复的快感，相反变得极其烦闷。
　　他垂下头，攥紧拳头，半晌，低语道：“放开我，我要穿衣服。你快去，洗漱！”本来，他今早是想自己走的，却没想，不知为何到了最后他还是妥协了。
　　听到夏岁的话，慕辰安如获新生般兴奋地睁大眼睛，匆忙点头，“好好好！我很快的，夏夏，你等等我！”说完，他就一溜烟地跑进卫生间里洗脸刷牙。
　　夏岁回头看了眼卫生间里的那人，随后落下一句：“我去楼下。”推门离开了。
　　慕辰安急忙叼着牙刷探出头：“夏…”
　　却只听到“砰！”的一声关门响，愣了几秒，慕辰安丧气地弯下腰，扬起的嘴角迅速垂下，落寞瞬间爬上脸。
　　走回盥洗室里，慕辰安一边胡乱刷着牙，一边皱眉思索导致夏岁心情不好的原因，可是无数的想法闪过，最后他却得不出一点结论。
　　慕辰安也不明白夏岁为什么会突然对他这么冷淡？明明最近夏岁对他的接近都不抗拒了，昨天甚至还说了那种像是重新接受他的话，今天怎么就像是变了个人？对他的态度甚至比最开始时还要抗拒？
　　慕辰安眉头紧锁，目光里有不解，也有阴郁，今早发生的事情让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做的那些努力都白费了，也让他不知道后面他该如何表现才能挽回局面，像是一切都回到起点，无助又无奈。
　　透过墙上的镜子能看到，慕辰安神色不是一般的可怕，又想到了什么，镜子里的人动作有片刻的停滞。
　　慕辰安记起来，刚才他犯糊涂抱住夏岁的时候，感觉对方好像又瘦了不少，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夏岁术后的身体一直是他心里挂念的事情，虽然没有明面提过，但是自从来了京城，他对夏岁的饮食就特别上心，有几次，他想带夏岁去医院系统地检查一下身体，可对方说什么都不去，让他很无可奈何。
　　将嘴里的清水吐出来，慕辰安叹口气，后面也没来得及再多想什么，着急把牙刷完，他便换好衣服飞奔出门了，外面太冷，他不能让夏岁等太久。
　　……
　　嘈杂的后厨里，是不同于冬季室外严寒的热气腾腾。
　　每个人都忙碌着自己手下的工作，爆炒烧起的火光让厨房的温度更高了几分，夏岁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水，厨房里今天有人请假，搬运食材的人手不够，就把慕辰安叫去帮忙了，所以现在只有夏岁一个人在刷着水池里的餐具。
　　身后是一个人招呼慕辰安：“小慕，搭把手，把这筐土豆放进去。”
　　慕辰安：“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夏岁动作一顿，他眼睛余光不自觉瞟向后侧正在飞快走动的人，心思也跟着跑远。
　　早上，他对慕辰安态度突然冷漠，好像真的把对方吓到。那人从家里到酒店这一路上，都一句话不说，乖乖地紧紧跟着他，还时不时小心地看他两眼，又快速收回目光，很像是怕惹怒主人的小宠物。
　　想到慕辰安委屈的模样，夏岁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可他…也只是想自保而已。
　　他不是一个一叶障目的人，也不是一个极不清醒的人，所以在察觉到自己对慕辰安的存在已经逐渐适应时，夏岁心里便产生了一种害怕和担忧，因为他清楚，适应之后是习惯，习惯之后会成为自然，然后就彻底离不开了，到那时，即使强制分开，也会给自己带来极大的痛苦。
　　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他一点都不想让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所以他只能让自己主动推远向他靠近的慕辰安，才能让头脑保持警惕，再从日积月累产生的“习惯”中抽身。
　　也许他这么做是过分了些，也很奇怪，不过是有情可原的。
　　这么想想，夏岁觉得他不应该后悔今早对慕辰安那么冷淡，不由地抿住嘴，夏岁手下动作带了松懈，目光里是质疑和不确定。
　　不多时，经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小夏，你出来一下。”
　　夏岁马上回神转过头，他把手上的橡胶手套拿下去，快步走向经理。很奇怪的是，原本对夏岁态度还不错的男人此刻反常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把夏岁看得心里一阵发毛，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事？
　　夏岁在心底想了想，最近他除了洗餐具还有偶尔给慕辰安收拾一下烂摊子外也没做什么啊？还是慕辰安闯祸了？转头瞥向还在忙着的慕辰安，却被经理语气不善的一声“看哪儿呢？”叫回来。
　　夏岁连忙抬头不解地瞧向对方，男人嘀咕一句：“也不知道看上你哪儿了？”
　　夏岁没听清：“什么？”
　　对方摆摆手，吩咐道：“换好自己的衣服，去酒店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有人要见你。”
　　“啊？”夏岁愣住，“顶层？”
　　经理不耐烦，“还不快去，让人等着吗？”
　　“哦哦，好的。”夏岁立刻小跑去员工换衣间把自己的衣服穿好，不安地朝通向顶层的电梯走去。
　　自从来到这个酒店工作，他除了后厨和第一次去的人事处，就再也没到别的地方看过，所以当想到自己要去极少有人踏足的顶层时，夏岁心里没由来地一阵发憷，他猜不到是什么人找他？除了慕辰安，他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在这里了。
　　还是…慕辰安？不不不，一定不是他，那人现在还在后厨被人当作穷苦人家的“小慕”帮忙干活，可还会有谁要见他？
　　怀着满心的疑惑，夏岁走入电梯，按下一个数字键，电梯门关闭，电梯随着液晶显示屏上红字的增加不断攀升，最终在32层停下。
　　看到中英文显示的总经理办公室几个字，夏岁说不紧张一定是假的，他攥紧手，又松开，呼出一口气后，咚咚咚敲响了门，接着里面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传出，“进来。”
　　夏岁听到，心下觉得熟悉，可那感觉只是一闪而过。他故作淡定地低头推门走进办公室里，但即使进了屋，他也没敢抬头，只是望着地上纹路特别的乳白色大理石瓷砖等待对方的发话。
　　房间内有股沁鼻的墨香，还有沉重的乌木皮革味道夹杂着一丝特殊的清甜梨子气息，很是特殊好闻，夏岁这时又觉得这梨香自己似乎在哪里闻过，正鼻翼微动细细嗅着，他听到前方响起一个人熟悉的笑声。
　　愣了一会儿，夏岁迅速抬头，不远处，他看见叶城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他张嘴不自觉叫到：“城…哥！”
　　可紧接着，在看到叶城身边的另一个男人时，夏岁心里的震惊不减反增，他瞪圆了眼睛瞧向对方，这是…那晚去琥珀哥酒吧的人，叫宁…宁北棠！也怪不得他觉得那股在空气中的梨子香熟悉，因为那是他经常在琥珀哥身上闻到的味道。
　　回想起之前几次在酒吧，自己无意中瞥到琥珀哥在谈到宁北棠时眼中闪过的异样，夏岁心里浮出一抹猜测。
　　将视线定在宁北棠身上，夏岁目光带着隐约的探究，他听过对方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可他又怎么会与城哥也认识？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关系好像很是亲密。
　　一时间，夏岁两只手交握在身前，举止又变得拘谨起来。
　　叶城自然观察到夏岁的小动作，他嘴边带着笑，以为夏岁是因为不认识他身边的人才这么紧张，于是为夏岁介绍道：“小夏，这位是我大哥，宁北棠，也是这家酒店的股东之一，你叫宁大哥就行。”而宁北棠，也是慕辰安叔叔，慕焕口中认识的那位朋友。
　　听到叶城的话，夏岁才有机会认真打量起对方。
　　上次酒吧匆匆一面，他只觉得宁北棠是个冷峻的人，而再次见到的第一眼，夏岁便从这人身上感受到一股不怒自威的盛气。男人面部轮廓棱角分明，向后梳起的头发将饱满光滑的额头露出，成熟又有魅力。英挺的剑眉微微向上扬起，狭长的眸子没有了金丝眼镜的遮挡，幽暗深邃透着生人勿近，凌厉气势尽显。
　　这回看清宁北棠的长相，夏岁更觉得对方可怕了，他继续认怂地低下头。
　　而且看宁北棠望向他时的漠然表情，夏岁也觉得对方一定不记得自己，所以他就当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礼貌地叫了一声：“宁大哥。”
　　宁北棠平静地颔首，视线转过不再理会夏岁，他不记得夏岁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在酒吧那一晚的闹剧，他最在意的是另一个人，对于夏岁这种默默无闻的小男孩儿，早就被他忘到了脑后。
　　宁北棠望向叶城，用与他模样很不符的温柔声音对叶城说：“那我先走了，一会儿回家，听了吗？妈特意给你炖了海参鲜汤，你再偷跑一个，我就追到港城去。”
　　叶城孩子气地笑了笑，点头说道：“嗯嗯，知道了！谢啦，大哥！”
　　宁北棠严肃的表情放松不少，他勾起唇角，宠溺地拍拍对方脑袋，便离开了。
　　听到关门声，夏岁重新抬起头看向叶城，叶城走近，“你怎么不过来？怕我大哥？”
　　夏岁冲叶城笑着颔首，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位宁大哥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给他的感觉确实很有压迫力。
　　叶城安慰道：“我哥他就这样，我第一次见到他也发怵，不过他人很好的。”说完，他拉着夏岁坐到办公室里一张黑色的真皮长沙发上。
　　等双双坐下，夏岁忍不住问道：“城哥，你怎么，在这里？”
　　叶城先是眼珠一转，接着故作伤心地扶额叹气道：“哎，好像是今年二月份吧，某位小朋友给我发了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然后就消失了，让我着急地找了大半年。上次呢，好不容易在商场里遇见了，却像只小兔子一样噌地逃跑了，我有那么可怕吗？……那个小没良心的，真是让我伤心了好一阵子，这不，明明知道对方不愿意看到我，我还是厚着脸皮找来了。”说完，叶城假装抹泪的动作，眼睛时不时瞟向夏岁，指向明显。
　　夏岁被叶城这一出弄得，连忙着急地用手边比划边解释，“不，不是的！城哥，那条短信……我，我那天，是看到你们了，可是，那个……”慌乱中，夏岁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了，因为商场那天，的确是他先临阵跑走的，他那副模样，任谁看都是他不想搭理人家，可他真的一点讨厌叶城的意思都没有，他该怎么解释？
　　夏岁憋得浑身冒汗，最后哭丧着脸，来了一句，“对不起，城哥。”垂下头不敢去看对方，一副等待挨训的样子。
　　“.…..”
　　装修精良的办公室内陷入一阵令人不适的安静，下一秒，一声嗤笑让夏岁愣住，他抬头，却发现叶城的表情里是戏谑，“城哥？”
　　叶城调皮地眨眨眼，一只手撑在脸侧，另一只手拍拍夏岁肩膀，歪头弯起眼睛：“小夏，你怎么还是这么开不起玩笑？嗤，还真是单纯得招人稀罕。”说着叶城将搭在夏岁肩膀上的手，伸出一根手指正好戳到夏岁酒窝处，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让夏岁的脸微微变红。
　　叶城目光柔和地看向夏岁，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说明了自己这次来京城的原因，“最近不是元旦了？我就回来看看，我家是京城的，不过工作在港城而已。”收回手，叶城侧身懒散地坐在沙发上。
　　夏岁点头，“那城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叶城眨眨眼睛，望着夏岁什么都没说，夏岁却在其中明白了什么，是慕辰安，随后他眼帘垂落让身边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叶城也没有多言，其实他接到慕辰安求助电话时不太吃惊，因为这人来京城前还给他打电话让他帮忙确定夏岁在京城住处的具体位置。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从大学认识到现在，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慕家少爷，竟然有一天会为了自己心爱的人，甘愿放下身份，在饭店后厨做一名洗碗工！叶城和白商信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都不禁感慨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与此同时，慕辰安这人吊儿郎当的形象在叶城心里也当即改变了不少，所以他在慕辰安的哀求下，勉强同意来当个“说客”，这工作，说实话，他开始听到时不是很愿意接，但奈何，慕辰安在电话那边都要给他哭出来了，吃软不吃硬的他，也就答应了。
　　不过…看眼前这小孩儿的模样，夏岁忽然觉得这任务不光吃力不讨好，而且还会完成地很费劲，慕辰安这以后的路仍旧是道阻且长啊……
　　哎！算了，先唠会儿吧。
　　无奈地抿了下嘴，叶城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默，“小夏，你知道吗？当初你一句话都没说就从海城离开，把我们全吓坏了。暂且不论我和你白大哥在港城有多么着急，就单说慕辰安，他在你离开的那天，像是疯了一样给我们所有人不断地打电话，只是想让我们帮忙找到你。”
　　“他一个人开车在海城的大街小巷乱转，方法很蠢，对吧？可他就那么做了，而且看到一个人像你，他就迫不及待地跑上前叫‘夏夏’，可哪一个都不是你。”
　　“最后，让我们更着急的是，慕辰安也失踪了，所以我们又开始找那家伙。小夏，你知道我们后来是在哪里找到了已经昏厥的慕辰安吗？”
　　昏厥？夏岁怔住，他瞧向叶城，唇瓣发干，声音嘶哑：“哪…里？”
　　叶城抿了下嘴，表情沉重，似乎是在记起一段不太好的回忆，“在你出租屋的地上，他似乎是在那里坐很久了，我们送他去医院的时候，他甚至因为受凉导致了发烧，还测出来他低血压和低血糖，所以我们猜测，他是想一直在那里等你回来。”
　　“从你走了之后，慕辰安就没日没夜地找你，不管是哪里传来的消息，只要有人说见到一个人像你，他都会赶过去。之后，他实在找不到你，就整天酗酒度日，那狼狈的模样，我们作为他的朋友谁都没见过。”
　　“应该是几个月之前吧，李秘书联系你白大哥，说慕辰安很久没去公司了，而且每次去家里找人，对方也都不开门，所以你白大哥听到这消息后，就直接找人把门撬开了，当时慕辰安的模样，用你白大哥的话来说，只能用孤魂野鬼来形容？他邋里邋遢的颓废模样，让我听了都觉得吃惊，所以小夏，你离开的日子，慕辰安其实过得也很不好。”
　　听着叶城的话，夏岁左手的大拇指不断摩挲右手的食指，他闭紧口，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去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仿佛正被一个大染缸浸染，五颜六色的颜料在自己心头洒过，弄得一片狼藉。
　　慕辰安过得不好，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从慕辰安的小叔母容白口中，他就了解到慕辰安被家人责罚的事情，现在又从叶城这里听到慕辰安那段堕落的日子。
　　说没有任何触动一定是骗人的，可是，他心里更多的还是一种叹惋和怨怼。
　　他在想，如果没有慕辰安过去的欺骗与玩弄，或许他与慕辰安之间不会走得如此狼狈，如果他与慕辰安不是以那么决绝的方式分手，当下，他在听到慕辰安过得这般不如意时，或许也会心软地同意与慕辰安再试试。
　　但到底欺骗的事情都发生了，一开始的不真心也是真的，那些随着谎言而来的曾经梦幻般的镜花水月更完全消散了。
　　慕辰安过得不好，他过得就如意吗？慕辰安遭受的这些，说实在，他觉得没有过去他承受的千分之一痛苦。
　　夏岁很想让自己大度，但他觉得自己的胸襟还是没那么宽阔，所以现在，他心里对慕辰安的遭遇和他们之间关系的转变只是觉得遗憾与愤懑，至于其他的感动亦或者心痛，虽然有，可早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而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对慕辰安最近的靠近感到害怕，因为他怕自己重蹈覆辙，更怕自己被表象迷惑，从而违背了本心，选择下意识原谅。
　　一时间，夏岁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他的脸上带着痛苦与隐忍，却没了其它多余的表情。
　　--------------------
　　写多了......


第111章 一百零八、一百零八
　　夏岁的身边，叶城同样不再说话，而是坐在一旁垂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良久，夏岁支吾开口道：“抱歉，城哥，我…不知道，会让你们这么担心。”
　　叶城回神，摇头回道：“小夏，没什么道歉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
　　夏岁内心微动，脑中不自觉浮现出很多人的身影，有眼前的叶城，有郭阳平，有季成旭，有江粟菓，还有……曾经的慕辰安，不过也只是曾经的慕辰安而已。
　　躲过叶城真诚的视线，夏岁目光向下去看自己并拢在一起的双脚。
　　叶城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神情中带了无可奈何，随后他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夏岁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疑惑与不确定，“不过小夏，现在你能告诉我，当初你为什么选择离开吗？是因为那个在医院里自称是慕辰安未婚妻的杨晴？还是因为…你不再喜欢慕辰安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夏岁下意识张口想反驳，却立时停止。
　　不对，他为什么要反驳？他确实不再喜欢慕辰安了啊……可是为什么一这么想时，他心里又很是不愿与煎熬？
　　眉间纠结地挤在一起，片刻后，夏岁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烦恼的事情，身形一滞，接着他心脏一阵没由来的狂跳，这莫名的心跳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觉得不正常。
　　缓了良久，夏岁像是下定某种决定，抬眼神情复杂地看向叶城琥珀般的瞳眸，“城哥，我离开，有一部分，是因为慕辰安。我知道，他与我不一样，他有很多，不能和我，在一起的理由。而另一部分原因，是…我的身体。”
　　“你的身体？”
　　夏岁抿嘴点头，“我的身体，虽然你们不说，但是我都知道，手术后痊愈的几率，很低，而且，我的嗓子这样，也不能好了…没有人会，喜欢累赘。”
　　眼睛向下瞥去，夏岁不自觉摸向高领毛衫下的狰狞刀口，脸色闪过悲戚，他明白，自己的声音早就不能恢复如初，他的身体也不再像过去那般健康，所以他更不想让这样不堪的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亦或是其他人口中闲余饭后谈起的笑柄。
　　听到夏岁带着些微自我贬低的话语，叶城眼神微动，他顿住片刻，旋即脸色严肃地开口道：“小夏，你以为慕辰安不知道你的身体情况吗？你认为他会在意你的声音吗？他那个人，我们都了解，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或事，根本理都不会理，可是对于自己喜欢的，不管是什么样子，他都会发自内心地接受喜欢。所以小夏，你的身体又或者是嗓音，永远都不会成为慕辰安与你感情之间的阻碍。”
　　“而且小夏，不管最后你是不是与慕辰安在一起，往后的日子，也不论与谁交往，我希望你记住一句话：永远都不要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更值得被爱。”
　　叶城的语气坚定且柔和，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震撼力量，说出的话也让夏岁在听到的一瞬，倏然攥紧了放在两腿间的双手。
　　夏岁眸中光亮闪烁，直直地盯着在继续与他说话的叶城：“至于你刚刚说慕辰安与你不一样，小夏，你们有什么不一样？都是人，都是有着七情六欲的生物，怎么不一样了？”
　　“慕辰安这一年，真的经历了很多，他为你，也做出了许多改变。在我们这些老朋友看来，慕辰安早就不再是那个嚣张多情的慕少爷了，他只是一个为了找到你可以不眠不休几天几夜的男人；一个为了得到你的原谅，选择抛弃全部，只希望与你共同生活的男人；一个伤你所伤、痛你所痛的男人…小夏，即使这样，你还不相信慕辰安他是真的喜欢你吗？”
　　夏岁的心随着叶城的话慢慢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热升腾，让他一时间消化不了，不自觉放慢了呼吸。
　　而当夏岁听到叶城问出的问题时，他的神情才恢复如初，他抿紧嘴摇摇头，让自己趋于冷静，“可是，慕辰安会变心。喜欢，只是一时的感情，很虚无缥缈。”
　　夏岁如今觉得唯有攥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安全的，才是真正不会离开他的，比如…实实在在的金钱，所以，他才会在这一年里拼命工作，只想在自己死掉的时候不至于连块墓碑都买不起。
　　一旁的叶城被夏岁说得哑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夏岁的这种想法，他曾经也有过。但是，与白商信在一起这么多年，他逐渐相信了对方的爱，也不再那么担心白商信的喜欢会消失，又或者应该说他内心强大到不畏惧任何喜爱的消失了。
　　看到眼前的夏岁，叶城不禁想起过去的自己，那个狼狈的、被伤得遍体鳞伤的自己。
　　这一刻，叶城也突然清楚，或许他们真的不能强人所难，到底慕辰安过去做的事情与白商信比起来有过之无不及，夏岁早就被慕辰安伤得害怕了，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如自己这般做出妥协与遗忘的选择。
　　房间内随之陷入一阵诡异的静默，过了一会儿，叶城轻叹道：“好了，小夏，我们先不谈什么感情。我和你说件别的事，如何？”
　　夏岁转头望向叶城，做出聆听的姿态。
　　叶城先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才不确定地缓缓道：“这件事估计慕辰安一直没告诉你，而我今天把它说出来，也只是觉得你需要知道它，毕竟这件事与你也有关系。至于其他的，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所以小夏，你听完我说的之后，做什么选择都在于你自己内心，不要被它影响。”
　　叶城话中的意思模糊不清，也让夏岁听得一头雾水，“城哥？”他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叶城没回答，一双琉璃似的眼睛转而看向夏岁，自顾自道：“小夏，你还记得你在海城做手术的那天慕辰安为什么一大早就不见了吗？”
　　随着对方的提示，夏岁想到自己去年手术那日的情形，他垂眸摇头，一颗心被逐渐攥紧。
　　回忆起当时的感受，他其实是失望的，也确实有埋怨，因为那个说要陪着他的人，直到他孤零零地被推进手术室，都未曾出现过。他明白，自己确实不能再相信对方了，可或许是因为疾病导致他变得脆弱，那一刻，他无比希望慕辰安陪在他身边，可最终对方还是没有遵守承诺。
　　也是这次的“食言”，对于慕辰安口中的“安全感”，他再也不期待了。
　　一件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往后再怎么拼，裂痕都是在的，信任更是如此。
　　叶城定眼瞧了夏岁几秒，思索一阵后，他目光飘远，幽幽开口道：“其实那天，慕辰安并不是故意不去守着你的，他是去了一座寺庙。”
　　夏岁搅在一起的手指停止纠缠，他望向叶城，“寺庙？”语气极其不确定。
　　叶城面容深沉地点头，“慕辰安他…不知道从哪位朋友那里听说，海城北边有个叫祥音寺的寺庙，祈福很灵，所以他没能在你手术那天陪着你的原因，就是去了那座寺庙。而他选择在那天去，也只因为他是手术前一天才知道的这件事，中国有个说法寺庙上香祈福不能过午时，所以为了更诚心诚意，他选择第二天一大早，冒雨开车赶过去。”
　　“刚开始我们听到他要去的时候，都不太相信他会这么做，也不太愿意让他去。一是太危险，山路地形扭曲不好走，需要开车五六个小时才能赶到，再加上那天还下着大雨，道路变得更加泥泞，路边的山上极有可能因为土石松动产生泥石流这些不敢想象的意外。”
　　“二是，从过去开始，慕辰安就是我们几个中最不信这些东西的人，可这次他一听到你的手术成功率不高，后期恢复也不会很理想的消息时，除了苦求医生救你，就只想到了跪求神佛保佑你，所以他打破自己长久以来的偏见，一个人冒着雨去爬了那座极为陡峭危险的雨花山，只为了登到山顶的寺庙。”
　　“而且虽然是传闻，没有太多人相信，可是那座寺庙，还有个很特别的说法……”
　　讲到这里，叶城蓦地停住，片刻后，才长长地吐出口气，继续道：“只要能从山下的第一节 台阶磕头，一直磕到第一百零八阶，也就是最后一节石阶，同时每磕一下头，在心里默念一次自己的愿望，那么这个愿望一定会达成。”
　　“因此，那天，在大雨里，慕辰安下跪磕头一百零八次，只为了求你平安。”
　　叶城的话平静无波，却在夏岁听来如一阵卷席着狂风的旋涡把他整个人往海浪的中心拖拽，耳边一片嗡响，夏岁瞳孔随着叶城的话逐渐缩紧。
　　磕头……一百零八阶……祈福……像一声声的洪钟在脑中响彻，将夏岁震得一动不动。
　　怪不得，在他手术醒过来后，看到慕辰安的样子是那么的狼狈憔悴，原来是那人开了一天的车冒雨去了寺庙又匆匆赶回来，实在太过疲惫。也怪不得那天，对方将长久不注意的刘海放下来，当时发丝里露出的红色，他还以为是那颗艳红的痣，却没想到那是慕辰安磕头时落下的红肿与血迹。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慕辰安为什么不告诉他？！
　　若是，当时慕辰安真的出了什么事……
　　一瞬间，夏岁的心仿佛被一双大手死死攥紧，令他呼吸不畅，胸口的空洞更让他只想蜷缩到角落里躲避。
　　他不敢想象，如果慕辰安出了事，他会怎么办，他该怎么办，他又会是什么反应。
　　这一刻，胸腔的阵痛让夏岁恍然间明白了一些事情——许是…他的心里还有慕辰安？
　　好似山泉破开冰层，潺潺清凉的溪水倒灌在心头，夏岁头皮发麻，他咬紧嘴唇，脸色发白，鸡皮疙瘩也随着想法的涌出一层层在全身浮现。
　　随即叶城的声音又将夏岁的心神叫回来：“小夏，当时你还在麻药中没醒过来，但是我确实看到慕辰安回来的时候，那一身的泥泞真的很难让人想到他是慕辰安。这人有多洁癖你是知道的，还有他的膝盖和额头，因为多达百次的跪地磕头磕出的的血迹，红色与青紫色混在一起触目惊心，让我们看着都直皱眉。后来，慕辰安对我说，他去拜了庙堂里那尊最大的佛，我也记得他说，他一定会保你往后余生无虞健康……”
　　夏岁心里咯噔一下，慕辰安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他知道了什么吗？嘴唇微颤，夏岁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处发紧，仿佛堵了一块石头。
　　看着夏岁怔愣的模样，叶城知道他心里也很不好受，垂眸柔声道：“小夏，虽然说我们都是唯物主义的支持者，可有些事情，尽了人事，便只能求神佛了。”
　　“慕辰安为你去拜佛这件事，或许在常人看来是有些可笑的，但是你知道吗？你当时的手术，成功率其实比预想的百分之四十还要低，所以我们都很怕你的手术失败，不过最后，或许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帮助，又或许是慕辰安的祈求得到了回复，你的手术很成功。因此天道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需要去承认、去相信。而且小夏，你不用担心未来的路，因为慕辰安已经替你扫开了一切障碍。”
　　夏岁盯着叶城温和的眸子，眼角发红，哑着嗓子问道：“他为什么，从来都没和我，说过这件事？”
　　叶城嘴角微微弯起，“慕辰安这个人，你别看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其实若是认准一件事情比谁都认真、都上心。就像他喜欢的珠宝设计，当时他家里没有一个人支持他在这方面深造，可是你看他，不还是凭着自己的努力闯出了一番事业？他对你，更是同样认真、执着，我们这些旁观者都看得出来，慕辰安他离不开你了，小夏。”
　　“这件事情，慕辰安之所以选择不告诉你，是因为他不想让你产生一种类似于道德绑架的感觉。他为你做的这些是他心甘情愿，不是为了绑住你，又或者是为了逼迫你和他在一起才这么做的，是因为他真的喜欢你，也真的希望你好。”
　　“他一直期待，你重新接受他是真心的、愿意的，不是因为听到他做了这些事，让你为难地想：人家都为我做了这么多了，我是不是必须和他在一起？慕辰安他并不希望让你产生这样的想法。”
　　“至于我为什么现在对你说出这件事，因为我不想让你们有遗憾。”
　　“我看得出来，你和慕辰安，你们俩心里都有对方，谁都放不下谁。我确实做不了棒打鸳鸯的事情，当然，也做不来勉为其难的事情，所以小夏，你对慕辰安以后的态度，完全取决于你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
　　叶城心里此刻同样觉得苦闷，其实慕辰安找他帮忙的时候，他也犹豫了，只因为当年他经历过比夏岁如今经历的还糟心的事情，才更明白夏岁纠结的心，也是最后慕辰安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向他发誓往后一定对夏岁很好很好，绝对不会再伤夏岁的心，他才答应了这次与夏岁的见面。
　　叶城清冷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夏岁低头陷入了沉默，他明白叶城的意思，也没有怪对方是被慕辰安找来帮忙的，他只是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好像错怪了慕辰安很多事。由于过去的那些伤害，他自生病后就不敢再相信慕辰安了，包括这次的重逢，他都将慕辰安做出的所有事下意识打上了“虚伪”的标签，所以对于慕辰安这个人，他也连带着自动划到不可相信的“骗子”行列。
　　慕辰安做这些确实有目的，可那目的只有一个，便是他。
　　夏岁呼吸一滞，心脏紧跟着狂跳，但紧接着他又不禁想，即使后面的慕辰安没有再骗过他，甚至为他做了这么多，可过去自己受过的那些伤痛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如果慕辰安对他是认真的，为什么要在一开始的时候骗他？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珍惜？
　　人，怎么总是到了失去的时候，才后悔？对于加害人，他们哭一鼻子抹把泪就能得到别人的同情，可对于被害人来说，身上、心里造成的伤疤早就不可磨灭了，又凭什么要让他们原谅那些伤害过他们的人呢？
　　原谅这个词，真的太伟大了，而他，每每想起自己遭受的这些，只想做一个俗人、一个小人，因为他根本就不想选择原谅。
　　但是对于慕辰安…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个人了。
　　内心的纠缠，让夏岁觉得头疼，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发颤，“城哥，你说，是谁发明的，原谅这个词？慕辰安，曾经伤害过我，如果我原谅他了，那是不是就证明，过去他对我造成的，伤害，从未发生过？可是，发生过啊，一想到，曾经的事情，我这里…还是很疼。”
　　夏岁指向自己的胸口，视线变得模糊，“可我，又忘不了他。我承认我心里，一直有他，曾经我就想，只要时间过去了，总会忘记的。但对于慕辰安，我真的，忘不掉。我觉得自己，快疯了，一方面，理智告诉我，要远离他；可这时候，大脑里，又会出现，另一个声音，让我不自觉…想靠近慕辰安，城哥，我到底该怎么办？”
　　夏岁无助迷茫地看向叶城，总是带着柔和微笑的男人此刻满脸疼惜，叶城抬手摸上夏岁的侧脸，眼神缥缈，似乎是在透过夏岁看向别的人，而那个人就是过去的叶城自己。
　　叶城没有直接回答夏岁的问题，而是将手掌附在夏岁的心脏处，轻声问道：“小夏，你这里，这一年以来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真的放松、快乐过？”
　　夏岁身体一动不动，感受着叶城附在自己右胸口上的手，亦感受着自己砰砰的心跳，如被人看破了心思，他不语点头，没错，自从离开海城，他的心里就总是装着很多很多的事情，让他觉得疲累不已，所以他也很少有真正开心肆意的时候。
　　“小夏，你可以选择不原谅慕辰安。”
　　“什么…意思？”
　　看到夏岁眼中的不解，叶城眼神迎接得坦然，“原谅这个词，其实它寓意的不仅仅是原谅别人，还包括原谅自己。”
　　“自己？”
　　“没错，我曾经在英国兰城的教堂中读到过一句英文：‘set yourself free’，这句话本意上是让自己自由，但我将它理解成放过自己。”
　　夏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嘴角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男人，对方说出的话带着一道道回声在他耳边不断响起，“放过…自己？”
　　叶城将手心又贴近夏岁的胸口，“我们在这世上，总是有很多很多的遗憾、伤痛，可这些也不能阻止我们对自己好些。这里，也不仅仅是用来体会悲伤、难过的，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要用它去感受，所以把这里多腾出些空间来，去重新感受一下爱吧，至于那些受伤的瞬间，只给他们放在心里的一小块就好，小夏。”
　　“我们从来都是在为自己而活。”
　　夏岁的心脏一下接着一下有力地跳动着，他唇瓣微张，“但是，因为悲伤太多了，我放不下。”
　　叶城抿嘴，收回手，继而开口，“所以我在原谅了自己的同时，选择了遗忘。那时，也有很多很多的东西牵绊着我，让我只能选择留下，可为了不让自己在往后的日子抱着怨恨生活，过得痛苦，我选择忘记那些太过痛苦的伤疤，往前看，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好一些。”
　　夏岁不禁问道：“城哥，你不怕吗？不怕，重蹈覆辙吗？”他知道白商信在过去一定也伤害过叶城，那种喜欢上一个没有结果的人的感觉，他不敢再回忆起来，就像是在雪地里企图抓住雪的小猫，奋力地起跳飞瀑，却只是落得个满手空。
　　叶城顿住，思索良久才回答：“怕，但是不会后悔也不会怕了。因为我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上会有怎样的荆棘坎坷，也知道，最后或许会输，可结果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早就不畏惧失去什么了，当下永远都是我珍惜的。生活，不就是一边治愈一边经历？”
　　“感情这条路很长，总需要人用一生去求证，后面跑着跑着，你可能会发现，即使到了终点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奔跑时带起的风，吹响的风铃，晃动的鲜花，都是你曾拥有的快乐。这条路，我们虽然很少能赢，但有时也会。”
　　深吸一口气，叶城柔和的目光与夏岁带着吃惊的视线在半空中交错，他眨眨眼，“你说是吗？小夏？”
　　夏岁怔怔地看向身边的男人，刹那间，他似乎想通了很多事情。
　　当下确实是最应该珍惜的，夏岁也承认，自己心里确实还有慕辰安，这件事说出来似乎也没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仿佛一块悬坠的大石头落了地，夏岁倏然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夏岁清楚他与慕辰安不可能一直这样纠缠在一起不清不楚，总得有个结果。至于是什么结果，反正最差的，只是分开罢了，到那时会产生的痛苦，他已经尝过了一次，所以重新发生一次就没什么可怕的了，而且这次，他也不会再像之前那么毫无防备了。
　　过去的事情，总是抓着不放，真的很累，他本就不是一个总是活在过去的人，是他被伤怕了，才会对曾经的一切耿耿于怀，若是能学会放手，他或许会比现在轻松太多。
　　不如就…搏一把？赌对了，那他应该能与慕辰安重新在一起；若赌输了，顶多是一个人独自死掉……
　　就像叶城说的那般，他可以不选择原谅慕辰安，但他一定要原谅自己。
　　慕辰安说会保他往余生无虞健康，那他就瞧瞧，这一次，他能不能相信那人？
　　夏岁眼帘垂落，浓密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的一丝坦然，至于从过去就一直堵塞在他胸口的那些淤气，也随着叶城的话和心里种种想法的产生正神奇般地逐渐消散。
　　不过很快，夏岁又想到了慕辰安的父母，犹豫着，夏岁对叶城开口道：“慕辰安的父母，一定不会允许，我和他…..”
　　一句话还没说完，慕辰安的声音自门口响起，“他们不会阻碍我们的，在来京城之前，我已经和家里人彻底摊牌，只是为了让你安心，夏夏。”
　　夏岁抬头，瞪圆双眼望向门口，逆光而来的男人，依然如两年前初见般嘴角带着令人迷醉的微笑向他走来。
　　--------------------
　　又写多了，后面我一定控制住自己的手！o(╥﹏╥)o


第112章 一百零九、只有你
　　夏岁怔愣地看向来人，坐在他旁边的叶城瞥见慕辰安，知道自己也该离开了，他起身与慕辰安对视一眼，留下一句，“后面有时间再聊~”拍拍对方的肩膀，悄悄离开了。
　　慕辰安坐在刚才叶城的位置上，他小心又谨慎地圈住夏岁微微泛凉的手，“夏夏…”轻唤了一声。
　　夏岁身体顿时收紧，他瞟向慕辰安握住自己的手，不觉让手臂向后退缩，眼神也带了闪躲，他们俩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亲密的动作了。
　　察觉到夏岁身体的抗拒和僵硬，慕辰安没敢紧抓着夏岁的手，而是将掌心与对方的手背始终保持着几毫米的空隙，留给夏岁退后的空间，以期让夏岁不觉得别扭。
　　他舔了下嘴唇，垂首说：“夏夏，当初在医院，杨晴的事情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才让你伤了心，对不起。”道歉的模样像极了委屈的孩子。
　　紧接着，慕辰安抬眸，又目光坚定道：“可是后面，我将全部都与家里说清楚了，我父母他们也一定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了，我发誓！…而且，夏夏，我以后绝对不会再骗你了，过去是我混蛋，是我不懂得珍惜你，我已经知道错了。”
　　夏岁的视线就那么坦荡荡地迎向慕辰安惹人怜爱的眼神，神情平静地好似在看一位才见面不久的陌生人，可他不是心里没有感觉，而是所有事情带给他的触动太大反而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所以他没有说话，选择继续默默地听着对方的低语。
　　“夏夏，或许你认为我说出这些很轻易。可是，你知道吗？我喜欢你，是我即使经历297个无望的日日夜夜，都不曾改变的事实，你不在我身边的每晚，我都只能靠着对你的回忆和酒精的麻痹入睡。”
　　“也只有在梦里，我才能见到你，那时我就会觉得很幸福很幸福。可假的始终是假的，梦也始终会结束，所以每天当我从床上醒过来，看到诺大的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时，那种感觉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是凌迟一样痛苦。”
　　慕辰安苦笑微垂着头，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夏岁的手指骨节，动作温柔又谨慎小心，“我还记得，有一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里，我走在一面又一面高大的镜子之间，镜子里是从小到大不同时期的我，透过镜子，除了我自己，我还看到了很多很多其他熟悉的人，有小叔叔、小叔母、爷爷、还有阿城、白商信、宁昭昭、冷权…他们全都在。”
　　“但是，唯独夏夏你，不在我的镜子里。梦里面，我着急地穿过一面一面的镜子去找你，可是你却连个背影都不肯出现，我真的怕极了，我不断念叨着我的夏夏呢？却没有一个人应我，到最后，所有的镜子都破成了碎片，洒满一地，而我也一个人被留在黑暗中。”
　　“那时的我，真的很害怕。”
　　即使到了现在，慕辰安回忆起他在梦里的感觉，都觉得窒息。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出来的痛苦，仿佛被关在一个没有出口的大蒸笼里，逃无可逃，去无可去，让他只敢把身体缩在一角，感受着汗液从额头不断落下再下坠，最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发出让人心惊的呐喊。
　　无边的黑暗里，他极力地想大口呼吸，却发现周边已经一点空气都没有，他本能地扼住咽喉，让自己尽可能少地减弱呼吸，最后却丝毫用处都没有，只能等待肺部里氧气的耗尽，可是，就算到了濒临昏迷的时候，他心里想的自始至终都是夏岁。
　　慕辰安的身体带了轻微的颤抖，语气中的惶恐，让夏岁听了也心里酸涩，他定眼看向低垂着脑袋的男人，忽然感受到手背上有一滴温热的东西落下，他张大眼睛定住。
　　……这似乎是慕辰安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过去，不论两人之间是多么的狼狈，这个人都未曾哭过，未曾在他眼前落过一滴泪。
　　原来，每个人的眼泪都是一样的，温温的、热热的，落到肌肤上又带着令心脏酸胀发痛、无法承受的重量，夏岁睫毛微颤，他专注地凝视着还在不断低语的男人，内心的涟漪在一圈圈地扩大。
　　慕辰安吸吸鼻子，缓缓道：“我知道夏夏你现在还不能相信我，可是后面我会好好表现的，你也不用很快地就接受我。你就让我在你身边照顾你、保护你，就可以，只要你不再刻意地赶我走，不要再像今天早上那样突然对我冷漠，让我害怕，我就知足了。”
　　“夏夏，可以吗？”慕辰安抬起头回望夏岁，发红的眼尾和湿润的眼眶看上去可怜又惹人心疼，额间那颗红色美人痣此刻亦变得温婉动人许多。
　　夏岁瞧了慕辰安一会儿，随后眼帘垂落不语。
　　诺大的办公室里传来空调嗡嗡工作的声音，暖风穿过身边那盆巨型热带绿植吹向夏岁，让夏岁觉得唇齿燥热，空气似乎都混在一起，让他觉得憋闷。
　　没多久，慕辰安用手轻捧起夏岁的下巴，直视着那双透着单纯的眼睛，“夏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夏岁咬紧嘴唇，将头撇过去，躲开对方的手，嘶哑着声音道：“慕辰安，你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是真心的？好像，除了对设计，你都不长情。我不敢了，我已经被你，骗怕了。”
　　“你应该听过，红玫瑰与白玫瑰吧？所以，对你来说，我最后，会是那个蚊子血，还是那个白米粒？”即使在此之前夏岁已经决定赌一把了，可担心并不是一时片刻就能消灭的，他还是将自己的不安脱口而出。
　　听到夏岁的话，慕辰安忙不迭摇头，他攥紧夏岁的手，“不是的，夏夏！在我这里从来都没有什么红玫瑰、白玫瑰！只有你，夏岁，只有你！你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夏岁。”
　　“我明白，夏夏你现在还不敢相信我说的一切，可是…自始至终，我心里的人，真的都只有你一个。过去，是我的愚蠢、我的无知，让我们走到如今这样不堪的局面，这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很后悔，真的很后悔……”慕辰安神色痛苦道。
　　“可是我以后一定不会再骗你了！夏夏，我发誓，我会用我往后的所有时间去弥补曾经对你造成的伤害。”慕辰安伸出一只手，对夏岁做出承诺。
　　“你打我、骂我，我都受着！我会与你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不管做什么，我都愿意陪着你、跟着你，我会学着去改变自己，我会努力理解你，只要…你别再把我一个人抛弃了，夏夏。”
　　听到慕辰安的话，除了胸口的震颤，夏岁还产生了一瞬的窒息，他蹙紧眉，回望对方，“可是，慕辰安，从再次见面，一直到现在，你做的这些，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有意识到，你让我觉得，很累吗？”
　　慕辰安怔住，身形有片刻的僵硬，累…？他让夏岁觉得累？什么意思？
　　察觉到慕辰安眼底的疑惑，夏岁就清楚对方一定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他低头盯着慕辰安握住自己不肯松开的手，冷清道：“慕辰安，你从来都不是，过我这种生活的人。你本来，有自己很好很好的生活，也根本不用，遭这些罪。而你现在，选择过这样，让你接受不了的日子，选择吃这些苦，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却总是冠以为我之名，你不觉得，这就是在逼我，接受你吗？”
　　本来是开跑车就能到终点的人，却因为口中的“喜欢”和对自己的感情，就下来和他一起顶着烈阳奔跑，在夏岁心里认为这根本不会给他带来什么感动，只会让他觉得疲惫。
　　听明白了夏岁口中的话，慕辰安赶忙道：“夏夏，我不是，我不是为了让你觉得为难的，也不是想逼迫你，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做的这些会让你这么痛苦，对不起。”一连串的道歉昭示他内心的焦急。
　　“我，我只是想学着去爱你，因为是你教会了我喜欢，是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曾经，总是你主动来接近我，我却瞎了眼没发现，所以我想赎罪，我做得这一切也都是我心甘情愿！”
　　“之前，是我不懂得夏夏你的痛苦，这次，换我来进入你的心里，所以夏夏，你不要多想，也不要有任何的负担，好吗？更不要因为这不理我，行吗？我求你了，因为我真的很害怕……”慕辰安慌里慌张地说道，语气中的恐惧毫不掩饰。
　　夏岁安静地听着慕辰安的道歉和解释，直到对方一大段的话结束，他的眼神从之前的犹豫躲闪逐渐变得淡然，这回他没有选择去看慕辰安那双会骗人的眼睛，而是用耳朵和心去判断，对方话语中的惶恐，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属于彼此的体温从手中的交握处传到心脏，带起砰砰的心跳。
　　也在此刻，一个想法慢慢在夏岁心底形成，可他还是没立刻反应，只是低头，睫毛挡住眼底的神色，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慕辰安觉得夏岁依然不相信自己的话，无措中，他掰过夏岁的肩膀，让对方面对自己，他的脸上是少有的认真、严肃、谨慎和郑重，一双桃花眼中不再是那股容易让人溺弊的温柔，而是一种缠绵的深情，似是一滩幽深的池水，涟漪的波动在瞳眸中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
　　他扶住夏岁肩膀的手下意识收紧，接着再一次，一字一句道：
　　“夏夏，我喜欢你，我爱你。”
　　眼睑微颤，夏岁感觉自己的身体内仿佛有无数簇小的水流正在缓缓流动，从四面八方汇集，到最后在心脏的最中间交合，越聚越多，越积越深，直至成为呼啸的海浪，一下接着一下汹涌地拍打在他的心室，引起回荡的嘶鸣。
　　他回望着慕辰安，此刻，对方那双迷人的瞳眸中除了真挚，夏岁看不出别的情绪，夏岁也记得，这不是慕辰安第一次对他说出“喜欢”。
　　上一次，慕辰安对自己说出“喜欢”，是在他发病之前，当时对方口中的“喜欢”带着疯狂与迫切，而他也处于最不相信慕辰安，被慕辰安伤害得最深的时候，所以不论这人说什么，他都只觉得不可信和可笑。
　　而这一次，慕辰安的“喜欢”带着令他心颤的诚挚，同样的，“爱”亦如此。重逢后，慕辰安第一次对他说出“我爱你”时，他一点都不相信，更觉得一切都晚了，所以那时他没有感觉到多么大的触动，但眼下，第二次听到从慕辰安口中说出的“我爱你”，夏岁才觉得原来这三个字可以有这么大的魔力，让他转瞬间就可以将建设了一年的心里防线全部崩塌。
　　又或许，那个将他的心脏封闭起来的玻璃罩破碎，不仅仅是这一秒钟的事情，而是早在他重新见到慕辰安的那个夜晚就产生了细小的裂纹，到后面容白的请求、叶城的谈心……都成为了一下一下敲击玻璃罩的小锤子，在裂纹处不停敲击，最终，当他知道慕辰安能够为了自己，不顾危险，独自冒雨跑去山中寺庙跪地祈福时，他心里那处崩了很久的弦遽然断裂，一直困顿着他的保护罩也应声粉碎。
　　这一刻，夏岁明白，他算是放不下慕辰安了。
　　挺直的腰板不经意地弯下去，夏岁无奈地想，若不是他心里还有慕辰安，他一定不会给对方第二次机会，虽然他知道这次他收获的结果可能还会与上次相同，但他也真的狠不下心来把带着如此热切感情向他表白的慕辰安一而再地冷声赶走了。
　　至于过去那些事情，就像叶城之前对他说的，既然原谅不了对方，那就先选择原谅自己。
　　随着一声令慕辰安紧张不已的吐气，夏岁周身紧绷的气氛变得松懈，他没有看向神色不安的慕辰安，而是眼帘落下，哑声道：“慕辰安，你知道吗？之前，你住在我家里，我之所以，没有赶走你，因为，那是你小叔叔和小叔母，要求我接受你，所以在这之前，我对你的到来，都是被迫的，抗拒的。”
　　慕辰安听到这话，心里一紧，他没有想到小叔叔小叔母会这么帮着他，也怪不得这段时间，夏岁总是对他的靠近很拒绝，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对方一定以为那是自己要求小叔叔小叔母帮的忙。
　　“我不知道，夏夏，我……”
　　没等慕辰安再说什么，夏岁又道：“可是，从今天开始，我愿意，也允许你，在我身边。是因为，我想看看，你的耐性到底有多久？我想看看，你做的这些事，到底是出于一时兴趣，还是真心。”
　　夏岁深棕色的瞳眸带着宛如夜幕中群星闪烁的光，明亮却也复杂，他看向慕辰安，开口道：“你不是说，一直想要个机会吗？好，那我给你。”
　　慕辰安，我给你这个机会证明自己。
　　“不过，这并不代表我原谅你了。”夏岁直视着慕辰安，清冷自持的模样此刻又带了几分无情，慕辰安嘴角才扬起的笑僵在原地。
　　“我只是原谅我自己了，我不想看到自己因为你变得太累，所以我还没有接受你，这也仅仅只是一个机会而已。若是，这之后你再做一件让我不喜欢的事情，或者像原来那样伤害我的事情……”
　　话语顿住，夏岁眼睛不觉瞟向不远处那张宽大办公桌上果盘内的水果刀，接着收回视线，抬起手指向那把水果刀，“我就会把那把刀，插进你的身体里，让你也体会体会，我的痛苦，然后再彻底‘离开’，让你永永远远都见不到我！”夏岁将离开两字说得极其坚定且意味深长，口中的狠戾也是十成十地显出，所有人看到他的样子都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
　　不得不说，夏岁是个狠人，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慕辰安脸色发白，身体微微战栗，他不是怕夏岁会伤他，而是一听到夏岁最后那句让他永远都见不到他时，心脏被倏然攥紧的感觉令他觉得恐怖不已，他怕的只是夏岁离开。
　　慕辰安唇瓣发抖，“不，不会了，夏夏，我不会再那么对你了，你别离开，别离开。”他双手扣住夏岁的肩膀，不断絮语。
　　夏岁就那么任其动作，认真凝视着被自己刚才那些话刺激到的慕辰安，良久，他开口，“慕辰安…”
　　一声召唤，慕辰安回神，惶恐的目光与夏岁平静的视线在半空交叠，他微微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我想吃草莓大福了。”
　　“……”
　　停滞的空气在这一刻重新流转，慕辰安害怕的星眸里显出雀跃的光，他愣了两秒，然后眼眶发红，心里不再有恐惧，他紧紧地抱住了夏岁，又急又喜地应道：“好，夏夏，我…我，带你去吃！晚上就去！”激动让慕辰安变得语无伦次。
　　明白了，他都明白了！这是夏岁给他真正的第二次机会的开始。
　　其实，他的努力从来没有白费，夏岁全部看在眼里，他也不奢求夏岁能马上原谅他了，因为至少现在，他的夏夏安然无恙地呆在他身边，也没有再将他赶走的念头，这对他来说就够了，他也一定会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对夏岁很好很好。
　　慕辰安双臂用力地圈住夏岁，像是要把夏岁整个人嵌进他的身体里，失而复得的兴奋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气，夏岁被勒得胳膊有点疼，他微微蹙眉，却没推开对方，而是一动不动地任其抱住自己，同样的，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感受到喷洒在自己脖颈间的热气，夏岁眼神晦涩地望向不远处的落地窗外冬日里灰蓝色的天，唇角勾起一抹带着些沉重的浅笑。
　　慕辰安，这次，我就看看你要怎么表现，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因为，我还没有对你说“喜欢”。
　　--------------------
　　只有等到夏岁亲口对慕辰安说出“喜欢”，才算追妻成功吧~？


第113章 一百一十、傻子
　　京城冬日的夜晚，繁华也寒冷。
　　道路两边的橙色街灯早已亮起，白色的路灯杆上，按照往年元旦的惯例，也都安装好了红色的中国结彩灯，顺着街道看下去，红的黄的连成一条长线，将这平日里以庄重示人的四九城装饰得逐渐有了年味儿。
　　各大商场前摆放的各式霓虹灯格外夺目，之前几日的圣诞节灯饰被撤下换成了中国风的福字灯带又或者古典的灯笼，过来过去的人们却没将太多心思放在那上面，而是兴奋地讨论元旦跨年夜要去哪里耍闹，这种辞旧迎新的重要事，没有人会不上心。
　　夏岁和慕辰安今晚与经理早早请了假离开，但准确的说，是慕辰安撒娇求着夏岁与他一起提前下班，所以此时，得了空的两人正在一家日料店里吃着难得的正经晚餐，以往这时候他们基本上都在酒店厨房里刷着盘子。
　　一进入店内的小包间，夏岁就觉得奇怪，因为明明是张四方形的桌子，他们可以面对而坐，可偏偏慕辰安选择坐在桌角处，紧挨着他。
　　感受到慕辰安的靠近，夏岁不愿，便换到另一边，慕辰安什么都不说，却依旧默默地跟着坐到他身边，来回绕着小桌子折腾几次，最后夏岁耐不过慕辰安的死缠烂打和厚脸皮，只得闭眼无奈接受慕辰安并排与他坐在一起。
　　等彻底安定下来，慕辰安手肘支在桌面，用手撑着脑袋，歪头注视着坐在自己旁边安静吃着寿司的男孩儿。
　　当看到对方腮帮一鼓一鼓的样子，慕辰安脸上那抹自下午就没消失的笑容变得更深，嘴角咧开的程度也不自觉大了几分，表情带了些傻气，以此同时，他眉心的那颗浅痣因为主人的好心情，魅惑的红色变得明显了不少，于是此刻的慕辰安看起来就像个傻美人。
　　感受到慕辰安持续不断的热烈视线，夏岁吃得不自在，他转头，正对上对方带着缠眷的目光，微微蹙眉，用眼神示意桌上的食物，“你不吃吗？”
　　慕辰安赶忙回神，憨憨点头：“吃！夏夏还想吃什么？不然我再加上一份和牛寿喜烧吧？”说着他起身要叫来服务生。
　　夏岁慌忙止住慕辰安的动作，“够了，别再点了，已经，吃不下了。”夏岁还没忘，他们俩现在他才算是有钱的那个，所以要想两个人后面的日子好过，他就不能再让慕辰安花钱那么大手大脚了。
　　看出夏岁的顾虑，慕辰安微微仰头，语气骄傲道：“夏夏，不用担心钱，我也发工资了，虽然只有两千多，但是付这顿饭足够了。”
　　今天下午，慕辰安一收到银行卡钱到账的消息，就高兴得不得了，看到短信里显示他的余额不再是0.74，那心情简直比他设计的珠宝获得大卖都开心，所以他当即决定晚上带夏岁出来吃顿“大餐”。
　　这不，两人刚坐下吃饭没多久，慕辰安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立刻暴露无遗，明明桌子上的东西已经很多了，还要给夏岁再叫一份寿喜烧。
　　夏岁眼睛一瞪，立刻厉声道：“那也不行，钱，要好好攒着，以后有急用。不要再点了，点多了，浪费！”他不喜欢浪费，更看不得浪费钱的事情发生，也是为什么今晚他们来的饭店，是夏岁自己找得一家中档餐馆，人均算便宜。
　　夏岁都能想到，若是他们去了慕辰安口中的那几家店，估计这一顿花下来的钱就能让他肉疼好久。
　　听了夏岁的话，慕辰安乖乖地放下手，他知道夏岁是想到自己现在还处于没钱的贫穷状态，所以担心两人以后的生活保障。
　　不过，如今他已经获得夏岁给他的再一次机会，那么小叔叔一定也会很快把他的“财政大权”还回来，所以资金这方面，其实没什么可担心的。
　　可慕辰安并没有对夏岁说明，因为一想到夏岁在规划与他一起生活的未来，他就觉得两人之间像是在被一根很紧密的线缠绕着一般，让他心里一暖。
　　这种感觉，慕辰安承认是幸福。
　　紧接着，又一个想法倏然闪过，慕辰安神情显出刹那的迷茫，视线随之转向身边的夏岁，他鬼使神差地贴近对方脸侧小声问道：“夏夏，若是以后我一直都没钱，你还要我吗？”
　　夏岁喝水的动作一顿，接着他放下水杯，没有看向慕辰安，淡然地说道：“感情和钱，无关……”停顿片刻，“而且，我可以养家。”
　　轻声说完，夏岁脸上冒出的浅浅红晕在橙黄色的灯光下看不太明显，他又拿起小瓷杯喝了一口里面的茶水，像是在掩饰什么，不再言语。
　　慕辰安却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脸上的表情带着木讷，夏岁刚才说什么？…家？养家？
　　所以，夏岁的意思是，他可以养他吗？
　　一瞬间，心脏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然炸开，带起一簇簇热烈的火苗在体内各处窜动燃烧，慕辰安激动得差点按捺不住想要伸手立刻抱住对方的心，缓了半天，才声音发颤地说：“好~”
　　夏岁躲开慕辰安放在自己身后的手臂，面色平静，“所以，要听我的，不要再点餐了。”
　　慕辰安一愣，随即快速收回手，变得矜持了些，心里却依然像是吃了蜜一样甜，咧开嘴口不择言道：“遵命，老婆大人！”
　　夏岁听到，一张小脸猛地变得通红，嗔视道：“乱说什么！我还没同意！而且，我是，男的！” 瞪圆的眼睛此刻像一只被气得跳脚的鸟儿，看得慕辰安心里直痒痒。
　　慕辰安眼珠一转，油嘴滑舌地说：“那就遵命，老公大人！”嘻嘻傻笑，一副死性不改的流氓样子，也丝毫没有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丢人的，倒是夏岁没忍住捂住慕辰安的嘴，羞赧道：“够，够了！都说了！不是！”
　　可慕辰安却偏偏不想放过夏岁，他伸出舌头不正经地舔了下夏岁的掌心。
　　感受到湿热，夏岁连忙要把手收回来，却被慕辰安握住用力按在自己胸口，随后，对方压低嗓音在他耳边深情地叫了一声：“幺儿~”
　　不大不小的声音，却在夏岁听来如孤倨引洪，震得他心脏砰——砰——砰——一声大过一声。
　　他抬头震惊地看向慕辰安，眼中眸光闪烁，微张的嘴唇发颤。
　　幺儿……
　　夏岁记得，过去，爷爷奶奶就总是这么叫他，带着宠爱的“幺儿”，带着疼惜的“幺儿”，承载了他整个童年，而慕辰安这一声轻唤似乎带着魔力，将他儿时那些温馨美好的记忆全部都唤醒了。
　　这个称呼在夏岁的家乡其实不算什么稀奇的叫法，可是这两个字包含的感情和意义对远离家乡很多年的夏岁来说却极其深刻，尤其是当他听出来慕辰安语气中的缱绻时，一股酥麻的感觉带着怀恋更是从他心尖开始快速蔓延，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夏岁收回手，呆呆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慕辰安桃花眼微微弯起，笑得狡黠且夺目，“秘密~”然后，他再次握紧夏岁压在自己心脏处的手，从那里传来的剧烈跳动让两人都只是望着彼此，久久不语。
　　夏岁喉结上下滚动，他的眼前被一双带着浓浓爱意的桃花眼占满，鼻息间全是一股清酒与香草气息结合在一起的淡雅香味，有些特殊，让他忍不住吸了两下鼻子。
　　最后，是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屋内这阵怪异的气氛，随着送餐人员的进入，慕辰安主动松开了夏岁的手，他将刚端上来的粉色草莓大福在推到夏岁面前，眯眼道：“夏夏，你喜欢的草莓大福！快吃吧！”
　　夏岁回过神，他低头看着被做成樱花形状的浅粉色吃食，思绪却全部集中在自己那只还能感受到慕辰安体温的手上，心脏跳动的频率也仍旧没有减弱。自己产生的这些异样让夏岁愣了一会儿，才拿起筷子夹起大福吃了一口，绵密香滑的口感，带着草莓的甜味儿立时在嘴中散开。
　　好甜。
　　夏岁下意识伸出舌头，用舌尖舔走嘴唇上粘的白色糯米粉，脸上几分钟前处于呆愣的神色也逐渐恢复了正常。他垂眸抓紧细长的筷子，悄悄瞥了眼身边的慕辰安，发现对方还在看着自己，又匆忙将视线收回来。
　　慕辰安刚才那句“幺儿”仿佛带着回音一般，不断在他大脑中响起，他也不知道慕辰安是在哪里学来的这种撩拨人的方法，当真是犯规！
　　坐在一旁的慕辰安，一直在细细观察着夏岁的神情变化，他看到对方那双带着惊奇和羞涩的雀眼，一眨一眨地，躲闪间带着不自知的可爱。
　　慢慢的，他的目光落到夏岁低头时露出的那一截光滑优美的后脖颈，几节骨块因为身形瘦削而突出，让他看了只想用唇瓣好好亲吻一番，然后烙下属于他的痕迹……
　　想着想着，慕辰安竟然来了感觉，他察觉到后，立马收回火热的眼神，清清嗓子，又喝了一大口冷水帮自己降温。
　　妈的，他可不能现在犯浑，不能吓到夏夏，一定要忍住！
　　夏岁如今答应不赶他走，他就已经感恩戴德了，而且他能与对方重新在一起也是他用了半条命才换来的，绝对不可以功亏一篑。
　　尽力压下邪火，慕辰安又继续偷偷瞄向吃饭的夏岁， 夏岁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身边人的视线，他猛然转头看向慕辰安，把慕辰安打得一个措手不及，那贪恋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夏岁看到了十成十。
　　“慕辰安，你能不能，好好吃饭？”夏岁无语问道。
　　慕辰安耸耸肩，撒娇道：“没办法啊，夏夏，我真的太想你了，所以，你也体谅体谅我吧，让我多看看你，昂~”
　　夏岁眼神不善，接着夹起一筷子鳗鱼寿司直接塞到了慕辰安的嘴里，小脸皱起，“吃饭！”
　　慕辰安吃着夏岁为他夹得那块寿司，笑得更傻了，让夏岁看到后不自觉小声嘟囔：“傻子。”
　　……
　　结束这顿两人自重逢以来第一个还算温馨的晚餐，夏岁照例与慕辰安一起先乘地铁，然后开着小红回了家。
　　“小红”是他们给那辆电动车起得爱称，还是慕辰安想出来的名字，夏岁一开始听到，只说：“好土……”慕辰安却以为挺酷的，看到对方沾沾自喜的模样，夏岁忽然觉得慕辰安原来设计的那些作品名字能想得那么好听，也是奇迹。
　　回家这一路上，他们与往常一样，慕辰安开着车，努力找话题与夏岁三言两语地聊着天，等到晚上十点总算是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小出租屋里。
　　进门歇了一会儿，慕辰安坐在客厅那张小沙发上，也是独属于他的“床”上，转头看向厨房里的夏岁，犹豫着问道：“夏夏，我……不然我们换个大一点的住处吧？这里咱们两个人住，会不会有点太小了？”而且厕所里淋浴的花洒出水很小，马桶更是三天两头会被堵上，下水道时不时还会反出一股怪味儿，难闻的很。
　　但后面这些，慕辰安都不敢对夏岁说，他怕夏岁觉得他矫情不让他继续住下去，何况这几点也确实不是他想搬家的真正理由，之所以提出换住处，是因为慕辰安不愿意夏岁住在条件如此差的地方。
　　最近，他明显感受到夏岁的身体状态不太对劲，这让他很上心，便觉得换个好的住处，总是对夏岁身体也有好处。
　　夏岁在厨房洗着水果，听到慕辰安的话，他手中动作停顿，然后摇头，“这里离酒店，很近，若是你想搬走，你就，自己走吧。”
　　慕辰安马上慌张地摆手反驳，“别别别，夏夏！我就是说说，你就当我在瞎说！”
　　夏岁没继续搭理慕辰安，而是将一个苹果扔向对方怀里，自己则走到里间的床铺边去换睡衣。
　　因为是小开间的装修，所以沙发处的慕辰安能清楚地看到另一边夏岁的所有动作，他的眼睛始终跟着夏岁的身影动，当他看到夏岁褪去上衣，露出那消瘦的脊背时，一双眉毛旋即蹙紧，脸色也变得阴郁。
　　实际上，慕辰安现在都不太想让夏岁再回酒店工作了，后厨那个地方到处都充满着潮湿油腻不说，而且清洗餐具这个工作，一站就几乎是大半天，忙得时候甚至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每次看到夏岁脸色差劲，慕辰安心里都很担心，可他还不能直说，就只能默默将洗碗的工作暗自揽到自己这里。
　　夏岁瘦弱的身形让慕辰安看了泛起心疼，眼前男孩儿的倔强要强也让他一想起就心里难受，过了这么久，慕辰安终于才明白，这个长相稚气的男孩儿，不对，应该是男人，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脆弱。
　　夏岁的坚强是很多人都不曾拥有的，他坚强到可以在15岁的时候就来到人生地不熟的海城打工6年，独自一人撑过那些黑暗寒冷的深夜；他坚强到选择一个人吞下那些苦难不喊一声痛；他也坚强到能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敢于来到京城重头开始……
　　夏岁这些令人疼惜的优点，过去因为粗心大意，慕辰安从未在对方身上发现过，而他本人也觉得遗憾又后悔至极。
　　握紧手中还带着水滴的苹果，慕辰安专注地瞧向夏岁，看着对方无意识抿嘴认真叠衣服的样子，他同样知道，想劝夏岁离开这里，是不现实了，可是他也怎么猜都猜不到，为什么夏岁总是不同意去医院检查身体，这让他操碎了心。
　　夜晚，各家各户都进入了休息的时间，慕辰安结束对海城公司工作的安排后，才躺回小沙发上，这时，夏岁已经睡着。
　　他将手臂枕在脑后，静静地听着从头顶上方传来那边某人的深沉呼吸声，压下不久的笑再次溢上嘴角。从曾经的某一刻开始，属于夏岁的一颦一笑便如烙印般，深深地刻在慕辰安心脏最深处，让他每每自己一个人时，就不自觉想起对方。
　　像是今天这样一日两人三餐的日子，虽然平淡却让慕辰安贪恋不已，他想，若是可以，他真的希望自己能够与夏岁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
　　不过，慕辰安也清楚，那样的时候离他还有点远，夏岁如今对他只是没那么排斥了而已，对于其他再多的肢体接触，他感觉得到夏岁依然不愿意，所以，还是继续努力吧！
　　深呼出一口气，慕辰安在心里悲催地给自己打了气，又动动身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后，蜷在小沙发上可怜巴巴地闭眼睡觉了。


第114章 一百一十一、别说话
　　最近几天，夏岁与慕辰安的日子依旧如往常那般过着，每天起床、洗漱、上班、回家，大部分都没什么改变，惟有两人回家的时间随着年末的到来变得越来越晚，尤其是元旦那天，他们最后到家的时候甚至已经是凌晨，只因为酒店因为节日接待的顾客太多。
　　夏岁原本以为元旦后，他与慕辰安能有一天假期歇一歇，可是没想到，因为临近春节，酒店的生意更爆火了，噼里啪啦的嘈杂声和颠勺炒菜声从有抽烟机嗡嗡响动的后厨内不断传来，每个人都是汗流浃背，火光时不时就在屋内闪过。
　　“小夏！小慕！还有两车，给你们！”一位服务生匆匆推来两车满是油污残渣的餐具，急切地说完就跑走了，看得出来，今晚来用餐的顾客依然很多。
　　夏岁头都没回，“嗯！”了一声，接着用手臂上的套袖擦掉额头的细汗，他眼前有些发晕，可他只觉得是站得时间太久了，便没在意。
　　慕辰安手下也在忙着，他转头，却无意中瞥见夏岁脸色苍白得可怕，心下一惊，立刻停止手中的动作，将夏岁强势地推到一边，按住对方肩膀把人按到角落的凳子上坐着，“夏夏，你休息一会儿，剩下的我来！听话！”因为时间紧，慕辰安也没听夏岁再说什么，又跑回到洗碗池边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诶…我……”不等夏岁说完，他就看到慕辰安带着满额头的汗珠继续去工作了。
　　慢慢放下手，夏岁有些发怔地看向不远处慕辰安忙碌的身影，为了做事方便，对方将半长的乌黑卷发扎在脑后，鬓间散落的碎发垂下遮住了侧脸，只能隐约瞧见那张紧闭的双唇。
　　慕辰安还将衣袖挽起，露出一截精壮有力的小臂，虽然也带着长手套，可是小臂的上方位置还是因为池水的飞溅沾了不少的水珠，一滴一滴顺着肌肉纹理埋没到黑色的橡胶手套中。
　　不得不说，慕辰安这个人举手投足间的潇洒贵气是天生的，即使他现在只是做着一个刷碗的简单动作，而且还说不上干净，可他的一举一动间都带着让人不想移开视线的男性魅力。
　　夏岁坐在小凳子上，一手撑着下巴认真注视慕辰安，心里道：这人还真是……
　　可还没等再想什么，下一秒，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耳鸣将夏岁的心思完全抓走，“嘶……”他捂住耳朵忍不住发出一声，而后随之到来的头晕目眩和强烈恶心更让他快速闭上眼睛，整张脸皱在一起。
　　夏岁一手捂住左耳，一手手掌撑住发昏的头，将身体靠上旁边的铝合金柜子，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砰”。
　　此刻，后厨里的嘈杂传进夏岁耳朵里全部变成类似几十万蜜蜂同时振翅的嗡响，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罩上了一层透明塑料布，一切的声音他都听不真切，头重脚轻的晕眩和胃部的翻江倒海更让他不自觉将背部弯曲，整个身子蜷缩起来。
　　慕辰安刚解决完一车的餐具，转头就看到夏岁闭眼将头倚靠在旁边的消毒柜上，对方脸上的痛苦神色似乎比之前还要严重，让他看了更觉得不安，他几大步迅速走过去，扶住夏岁的肩膀，急切地问道：“夏夏，夏夏，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耳边的那阵混乱逐渐被一个熟悉的声音驱散，想呕吐的冲动也缓慢被平息，夏岁撩起眼皮，看到慕辰安焦急不已的表情，下意识摇摇头，摆手道：“就是困了，没事，你…还有多少？”
　　慕辰安抿紧嘴不答话，定定地看了夏岁几秒，才回道：“没多少了，你歇着吧，我做就行。”
　　看到夏岁逞强的模样，慕辰安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却又气又急，他用力按住夏岁要站起来的身子，意味不明地瞧了夏岁一眼，随即转身离开了，整个人周身散发的气息很不对劲。
　　夏岁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没在意慕辰安的表情凝重。
　　他坐在角落里看了一圈后厨，看到同事们全都在忙碌着，便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么歇着，不然管事的经理发现一定会生气，于是又坐了没多久，夏岁扶着柜子起身，走到慕辰安身边，接过对方怀里要放到消毒柜中的碗具，没等慕辰安说什么，他直接一句：“我好了。”把对方的话堵回去，因为他也不想让别人为他太操心。
　　一旁的慕辰安一动不动，眉头紧锁，漆黑的瞳眸中，担忧如一滩浓重的墨水散开，他闭紧嘴，腮帮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
　　慕辰安明白自己现在倔不过夏岁，可是夏岁强撑着身体，他也实在担心，刚才对方的表情一定是哪里不舒服了，却不对他说。
　　难过、憋闷、躁郁的感觉在慕辰安胸口汇集，明明近在咫尺，夏岁什么都不对他说的感觉却让他顿时觉得两人之间隔着山海，也让他不禁觉得委屈。
　　他就这么不值得信赖吗？为什么什么都不对他说？
　　嘴角下垂，挂着汗珠的脸颊微红，一滴汗顺着额角流到下巴，滴落到地上，慕辰安神色严肃地转过身将手伸进已经变成灰白色的池水中接着洗碗，他决定了，明天不管夏岁愿不愿意，都要拉着对方去医院体检一次。
　　……
　　断断续续地忙到十一点，夏岁和慕辰安终于能回家了。
　　劳累一天的两人，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夏岁是纯纯累得，而且从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那股想吐的感觉又开始了，胃部的痉挛甚至一阵比一阵强烈，让他有些撑不住，还有腰后侧的地方也有点泛疼，最后，他连嘴都不想动弹一下。
　　至于一旁的慕辰安，则是在担心夏岁的身体，想着明天该如何劝夏岁去医院。
　　各怀心思地回到家里，刚进门，夏岁就捂住胃低头坐到沙发上，他额头冒出冷汗，状态很不对。
　　慕辰安因为背对小客厅站在厨房里，没看到夏岁的不对劲，他蹲下身子翻弄冰箱里的食材，打算给夏岁炒个菜再做些米粥，晚上两人都没来得及吃东西，他不能让夏岁这样饿着睡觉。
　　慕辰安嘴里念叨着：“西红柿…鸡蛋……”想着不然弄个木须柿子，打算问问夏岁喜不喜欢，可刚回头开口：“夏夏……”夏岁就猛烈地咳嗽起来，越咳越用力，最后竟然跑到卫生间的马桶边，瘫坐在地上狂吐起来。
　　“夏夏！”扔掉手中的东西，慕辰安着急地起身跟上，卫生间里，他看见夏岁把今天中午吃的饭全部都吐了出来，到后面那些污秽物甚至只有胃里的酸水，对方的呕吐也没停，而且夏岁的身体更因为干呕的时间太长开始颤抖。
　　慕辰安手足无措地跪在一边，他不知道要怎么帮助夏岁，对方那张蜡黄的脸看得他心里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在抓挠一样疼痛。
　　按下马桶的冲水键，夏岁浑身布满冷汗，他累得倚靠在身后的瓷砖墙上喘气，却又被慕辰安一把捞起搂在怀里，水杯递到他的嘴边，夏岁喝了几口，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慕辰安彻底怒了，“夏夏！这次听我的！去医院！”说完，他就把自己那件加拿大鹅披在夏岁身上，自己则只穿着一件黑色薄毛衫，将人横抱起出了门。
　　黑色轿车在高架桥上开得飞快，慕辰安目光紧盯着前面的路，眼睛又时不时瞥向身边闭眸休息的人，他不禁庆幸自己提前把车从小叔叔那里提回来，不然这大晚上，光是打车到医院都费劲。
　　开车期间，慕辰安又给慕焕打了通电话，求对方找医院里的熟人帮忙安排一间病房，他知道公立医院的夜晚急诊在年尾都人满为患。
　　于是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刚停在医院门口，慕辰安就动作麻利地抱着夏岁按照刚才慕焕的交待，飞快跑向了急诊的一层大厅。
　　躺在慕辰安怀里，夏岁抬眼看着对方焦灼不安的样子，感受到那双紧紧抱住自己的双手，心里倏然产生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又酸又涩又涨。他不由地向下抓了抓慕辰安胸前的衣服，小声说：“我好多了，你不用担心。”胃部的恶心感已经压下去不少，只有眩晕感还存在，夏岁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发烧。
　　“夏夏，求你别说话，求你...对不起，我现在心情不太好。”慕辰安话语说得混乱，他皱紧了眉，看了一圈周围，眼神中的慌张没减少半分，随后他抱着夏岁快步向慕焕说明的病房方向飞奔。
　　来到一个小单间，慕辰安将人轻轻放到床上，他俯身下意识轻吻了一下夏岁的额头，“乖，你先躺一会，我去叫医生。”
　　夏岁愣愣地点头，看着慕辰安走出了房间，很快，对方又随着护士和医生一起进来了。
　　想到刚才他在医院大厅里看到还有很多在排队等着治病的人，这时，夏岁清楚若不是有慕辰安，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住进这间病房内。
　　回忆起过去自己一个人熬过的那些生病的夜晚，或许是受到脆弱感情和病情的影响，夏岁不禁觉得鼻头一酸，可紧接着，他就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润的感觉压下去。
　　正一脸凝重盯着护士抽血的慕辰安，瞟到夏岁的眼眶发红，马上低头贴近对方，小声问道：“夏夏，怎么了？是不是还哪里难受？啊？”
　　夏岁小幅度摇头，“我，我就是，困了。”
　　慕辰安舒然松了口气，他被夏岁吓得脸色发白，勉强抬起嘴角，轻声道：“困就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夏岁点头，闭上眼睛，将病房天花板上那刺眼的白光隔绝在外。
　　夏岁将眼睛闭上的一瞬间，慕辰安眼底的温柔瞬间被浓重的担忧和焦虑取代，他心里也不禁责怪起自己的大意，他明明知道夏岁的身体不好，上次白商信找他的时候，也对他说夏岁现在不能过度劳累，却还是让夏岁在酒店工作。
　　本来他想明天带夏岁来医院体检的，今晚就出了事，都怪他！要是他能早些发现夏岁身体状况就好了！
　　咬紧牙关，慕辰安攥紧拳头，神情是一种害怕和对自己的埋怨。
　　这之后的一个晚上，慕辰安几乎都没怎么休息，一直紧张地观察着夏岁的状态。
　　他坐在床边，瞧着床上已经睡熟的人，对方病号服还没来得及换上，此时只穿着一件肥大的深棕色针织毛衣，衬得脸更显小了几分。
　　刚刚他帮夏岁把外套脱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夏岁早就瘦到肋骨能透过衣服摸得到了，根本就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慕辰安不敢想，自己不在的这大半年，夏岁一个人在京城是怎么度过的，对方一定还是和原来一样，能将就就将就，身体难受也一定没去看过医生。
　　可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夏岁如此排斥来医院，是因为要花钱吗？还是……夏岁其实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过是想放弃了而已？
　　心脏猛然钝痛，慕辰安胸口泛起气愤和自责，他垂首捂住额头，神情满是懊悔，为什么他总是在夏岁需要自己的时候缺席？为什么他总是不能及时发现夏岁的异样？
　　如果夏岁手术后，他在对方身边好好照顾着，又或者他再快点找到人，找到人后更仔细些照料着，而且不让夏岁累着，或许今天夏岁根本不会住进医院里。
　　还口口声声说会对夏岁好，真是放屁！他若是真心对夏岁好，那自己现在在医院做他妈什么呢？！
　　黑暗的病房里，走廊处的光亮穿过门上的磨砂玻璃窗投射到地面，输液管里的液体也在不紧不慢地滴着。
　　病床上，夏岁似乎睡得不太舒服，偶尔嘟囔出几句呓语，慕辰安听到动静，抬头看过去，发现对方是在说梦话，才浅浅地扯起嘴角，之后他又动作小心地握住夏岁那只搭在被子外的手，向一侧望去的眸中，爱意如幽潭，深不见底。


第115章 一百一十二、探望
　　寒冬里，冷气肆虐了一整晚，终于在窗户上慢慢结了一层又一层形态各异的冰花，每朵层叠交织，倒是给这个枯燥的冬天增了不少似是在画中的浪漫。
　　清晨，带着暖意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的冰层在房间内四散开，病床上熟睡一夜的人被光亮叫醒，夏岁慢慢地睁了眼睛，他先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愣了半天，才逐渐想起来昨晚的事情，是慕辰安带着生病的他匆匆赶到了医院。
　　动了下手指，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人握住，夏岁转过头，发现慕辰安正趴在床边握住自己的手将头搭在胳膊上休息，他脸上表情异常严肃，皱紧的眉头让夏岁看了都忍不住想揉开，这人就这样坐了一夜吗？
　　睫毛颤抖，夏岁不再有其他动作，生怕把慕辰安吵醒，他转头透过窗户上白霜的缝隙望向外面湛蓝的天和偶尔飘过的几层薄云，耳边是属于另一人深沉的呼吸声，手心里传来属于对方的体温，这样安静平和的时候，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了。
　　嘴角露出抹嘲讽的笑，夏岁想若不是这次自己的身体实在撑不住了，他或许还不会来医院吧？
　　其实他知道，慕辰安一直都在找机会劝他来医院体检，而且不光是慕辰安，就连江粟菓也总说要找时间把他绑来医院看看身体，可他每次都用别的理由或话题将他们搪塞过去，之所以会这样，这其中原因，有他对自己身体那种自我放弃的心理在，还有另一个原因，便是：
　　他不喜欢医院。
　　很早之前就不喜欢了，从他爸出了车祸开始就很不喜欢，到后面爷爷奶奶生病，他在医院里被逼得没办法给医护人员下跪请求再宽限他几天时间交治疗费的时候，变得更不喜欢了。
　　这个地方，见证了他太多的无能、无助、落魄和伤心欲绝，久而久之，在他的潜意识里，还不自觉地将从小家里的贫穷错怪与此，自然而然地，他便产生了一种类似于讳疾忌医的愚蠢和对看医生这件事的排斥。
　　也是从医院里，他明白了钱的重要性，而自从来了京城，他始终都在努力急切地在赚钱，不只是他爱钱，打算将过去他欠慕辰安的那些手术费还清。
　　还有……他想给自己买块像样的墓地。
　　夏岁对自己身体情况有些自知之明，所以他不确定什么时候自己就倒下了，而在慕辰安重新找到他之前，他都是按照自己活不过今年来计划的一切。
　　夏岁早就决定，要是他死了，就在墓碑上把爷爷奶奶的，他爸的，还有他自己的名字都刻在一起，这样也算是他们一家团聚了。可后面，慕辰安的到来又将他的全部计划打乱，让他不得不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
　　不过，尽管这样，他依旧不喜欢来医院，这一点，他这辈子估计都变不了了。
　　寂静的病房内，唯有冬日的阳光在地面上缓慢移动，窗户上的霜花即便再好看也免不了逐渐消融，融化成的水珠顺着冰霜的纹理悄声地落下，最终汇成了窗台上一块块小的水滩，徒留几分无奈。
　　不多时，一位护士推门进来，开门声让夏岁回神，也将慕辰安惊醒，他倏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才发现夏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
　　护士记录了夏岁输液后的感觉，又在测完血压这些基本指数后先离开了，这时，夏岁才看向慕辰安，他瞥见对方眼底的乌青，抿了下嘴，皱眉说道：“你，累的话，去休息。”语气中还是带着一丝的生硬。
　　慕辰安不在意地摇头，用手搓了搓脸，等到恢复精神，问道：“早饭要吃什么吗？我去给你买。”
　　“都可以…不然，你，先睡一会儿吧。”
　　慕辰安露出一抹笑容，笑容虽然看着疲惫，可他的眼神却是精神的，“不用了，等我一下，马上就回来。”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夏岁望着慕辰安的背影，目光飘远变得空洞，他忍不住回忆起前一天晚上慕辰安抱住他时露出的焦急神情和眼底的恐慌，胸口处随即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无数石子打乱，荡漾着层层涟漪。
　　慕辰安的慌张绝对不是能假装出来的，语气里的紧张也让他感受到了十成十，所以这人是真的怕了吗？
　　夏岁不敢妄下结论。
　　可是，从醒来到此刻，他的脑海里，总是不断闪过他与慕辰安从再次相遇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慕辰安为他做的一切，他说不感动一定是假的，尤其是昨晚那人表现出对他的担心和体贴。
　　从小他就习惯了照顾别人，5岁之前照顾因为车祸瘫痪在床的父亲，后面父亲死后没过几年家里剩下的两位老人也相继卧床需要他的照看，所以他从来都没体会过被别人呵护，被别人关心，被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受。
　　而现在他所有极尽渴望的守护和感情都从慕辰安这里得到了，他从心底是感觉幸福的，那颗变得柔软的心也早就说明了一切。
　　可是，尽管如此，自从给了慕辰安第二次的机会，他其实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绝对不能陷入这段关系里太深，不然若是以后等到慕辰安腻了他，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从这段感情中安全抽身。
　　因为再也不愿经历像上次那样的痛苦，他没有选择敞开心扉，但每当他面对那么热烈、真挚的慕辰安，他又开始怀疑自己这样是不是不太对？
　　抓紧盖在身上的被子，夏岁神色带了纠结与不忍，出神间，病房门被再次打开。
　　夏岁抬头，刚要问慕辰安怎么回来的这么快？就看到进来门的不仅有慕辰安，还有提着保温桶的叶城，是昨晚慕辰安将夏岁生病的消息告诉了他，对方便一大早熬了暖粥送过来，两人恰好在半路遇到，就一起回来了。
　　夏岁睁大眼睛，“城哥？你怎么，来了…？”
　　叶城坐在夏岁身边，轻捏夏岁的脸蛋：“我听慕辰安说你生病了，就来看看你，怎么才几天不见，你这小家伙就憔悴成这样？”随后将手中的保温桶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慕辰安站在叶城身后，抱臂问道：“白商信那跟屁虫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这几天年关，他公司里的事情太多了，我就让他在家里呆着了。”
　　慕辰安听了点点头，坐到夏岁脚边，一只手臂撑在床尾的栏杆上，嘴角带着抹玩世不恭的笑，看到熟悉的好友，慕辰安的状态也放松了不少。
　　这时，叶城转过头，看向夏岁的眼神中带了无可奈何：“小夏，身体难受，为什么不说？你这倔强的性格有时候还真让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看看，这才几天没见，我又在医院和你见面了？”
　　夏岁歉意地低下头，“抱歉，城哥，让你们担心了。”回想起过去在海城，叶城对他的照顾，夏岁也觉得自己从原来就太麻烦对方了。
　　叶城摇头，“小夏，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太劳累，毕竟你的身体…不太允许你累着。”
　　听到这话，夏岁疑惑，哑着嗓子问道：“我的身体？怎么了？”
　　叶城转头，目光不明地看向慕辰安，慕辰安收敛了神情，抿嘴道：“我也是刚知道，还没来得及告诉夏夏。”
　　两人这一人一句把夏岁弄得有些头晕，所以他这又得了什么病？心一下子被提起来，夏岁暗自祈祷，可千万不要再是什么花大钱的病了，他…真的快去要饭了。
　　叶城看向夏岁，在脑中想了几秒，才开口道：“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的毛病，就是小夏，你知道吧，癌症手术之后身体是很虚弱的，可是小夏，你是不是这一年都没有好好照顾过自己？把自己弄得很累？”
　　对方语气里的埋怨让夏岁觉得自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点点头。
　　紧接着叶城也不再是平日里温柔的样子，表情变得极为严肃，“小夏，我对你说过，永远不要妄自菲薄，每个人都值得被爱，还记得吗？可是这句话有个很重要的前提，我也希望你记得，那就是爱自己才会有人来爱你。”
　　“你努力工作生活，这没什么不好，我们不会阻止你半分，但是，如果因为工作把身体累垮，那么一切就不一样了，最后你不仅会失去工作，更会失去健康，你想要的任何东西，也不会有机会得到。小夏，你要明白，只有活着，你才能实现你想要的。”
　　“而且，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难受的不光是你自己，还有其他爱你的、关心你的人，所以以后，我希望小夏你可以对自己负起责任，好吗？”
　　叶城的话如涓涓细流滑进夏岁的心里，让他神情中带着些恍然。
　　与此同时，夏岁也猛地意识到，这大半年的时间，不对，应该是从他癌症手术以来，他确实都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在生活，有心情的原因在，也有各种各样别的理由导致他变得如此。
　　可是回想起自己曾经在海城努力生活的样子，与现在则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的他虽然过得困难，但每一天都像个古罗马战士一样奋斗着，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他似乎都有足够的精力和勇气去应对，一点都不像如今这样厌世、逃避。
　　所以，他是从什么时候变得不再像以前一样了？
　　夏岁早已记不清楚。
　　耳边，那句“对自己负起责任”在一声声回荡，夏岁感觉自己心脏处似乎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正破土而出，这阵冲动带着生机，让他眼睛里也随之重新出现了那束消失已久的光。
　　久久不语的慕辰安，坐在旁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夏岁瞧，当他看到夏岁眼底显现的澄澈和瞬间的光亮，他知道是叶城的话对夏岁起了作用。
　　从来到京城后的这段时间，他一早就发现了夏岁身上少了很多属于以前的活力，给他的感觉这人就像是会随时离开一样，令他胆战心惊，他清楚造成夏岁如此，他有很大一部分责任，因此心里更是着急。
　　不过刚才，他明显感受到夏岁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了，就像是满血复活了一样，整个人不再死气沉沉。
　　慕辰安悄然弯起嘴角，看向叶城的目光中不自觉带了感激，看来，他让这人帮忙是对的，叶城虽然年龄上没比他们大多少，但经历的苦难和拥有的阅历却比常人多出很多。
　　这也是为什么每个人熟悉叶城后，都觉得对方身上有一股不属于自身年龄的成熟感，而他自身的稳重，也让他们这群人里，有什么事情首先会想到帮忙解决的人都是他。
　　房间里三人陷入一阵沉默，良久，夏岁扬起一抹可以和朝阳媲美的笑容，虽然声音嘶哑，但是语气里已经少了那些丧气，“谢谢你，城哥。”
　　叶城颔首，满意地笑笑，“想通了就好，小夏，你现在肝脏和肾都不太好，属于术后用药导致的功能损伤，但不算严重，都可以通过后期保养逐渐恢复，所以以后要注意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夏岁还没来得及点头，被慕辰安抢去了话，“夏夏有我照顾呢，阿城你就别瞎操心了。”
　　叶城给了慕辰安一个白眼，“听说你上次在海城做饭差点把家烧了？”
　　慕辰安一听神情变得尴尬，却还是梗着脖子说：“那次是意外，后面我做饭可好吃了，夏夏，你说是不是？”
　　“额…嗯。”味道真的不错，夏岁心想。
　　“别理他，小夏，来，吃早饭！”说完，叶城把床头柜上他拿来的保温桶餐放到病床的小桌子上，打开盖子，南瓜粥的香味飘来，慕辰安吃了瘪，有些孩子气地“嘁”了一声。
　　叶城没理会他的幼稚行为，只是催促着让夏岁快吃饭。
　　看着眼前两人的行径，听着他们的幼稚吵闹，夏岁觉得心里暖暖的，好像这京城的冬天也不太冷了。
　　……
　　夏岁还在吃着饭，病房门被再次打开，然后三位长得一个比一个好看的高大男人走进来，视线依次扫过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人，夏岁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单人病房好像是小了点。
　　不同于夏岁的呆愣，慕辰安则是一脸的不耐，他抱怨道：“你们几个又来干嘛？打扰我家夏夏休息！”话语里要撵人的意味明显，主要是慕辰安也怕夏岁看多了这几个人对他就没兴趣了，宁昭昭这傻子暂且不论，白商信和冷权当初在大学里可是出了名的校草担当，若是夏夏觉得他不好看了，把他踹了，他找谁说理去？
　　夏岁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打扰，不打扰，白大哥，宁哥，冷哥你们坐。”
　　宁昭昭听到后，一口潇洒的京腔，“可不是的，瞧瞧小夏多有礼貌，慕辰安你和人家学学待客之道。”
　　“学个屁！来了什么都不带，还想让我招待你？”慕辰安吹胡子瞪眼损着对方。
　　宁昭昭也不尴尬，用食指点点自己的头，“谁说我什么都没带的，我带了脑子啊！你别忘了，我可是主修的肾内科！你知道以后小夏的饮食和作息需要注意什么吗？最后不还是要问我。”说完一脸的骄傲。
　　“呵呵，是吗？抱歉，我认识比你还权威的医生。”慕辰安冷笑道。
　　“嘿！你丫欠揍是不是？”宁昭昭作势撸起衣袖，慕辰安却淡定得很，只坐在床尾的位置，没搭理对方。
　　看着要吵起来的俩人，夏岁着急，叶城看向他，拍拍他肩膀，“别理他俩，他们从原来就这样，大学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打过一架！”
　　夏岁愣愣地眨巴下眼睛，脑中想象慕辰安打架的样子，八卦心泛起，小声问道：“城哥，那是，因为什么啊？”
　　叶城脸色微变，白商信注意到，接过话：“因为Ado嘴碎，宁昭昭看不过揍了他。”
　　夏岁：“啊？”
　　叶城手肘向后怼向白商信腹部，“那还不是因为你做得那些蠢事！”又转头对夏岁说：“没什么，都过去了，小夏，你要不要吃什么水果？我再去给你买些，等着啊。”说完，叶城走出病房。
　　白商信马上放软态度跟在对方身后，“Cheng，我和你一起去，等等我！是是是！是因为我做得那些蠢事！Cheng，你慢点！”一副求老婆宠他的悲催样儿。
　　夏岁被这一对的突然离开搞得不知所措，此时站在一边不怎么说话的冷权坐到椅子上，他瞥了眼还在拌嘴的慕辰安和宁昭昭，语气淡漠地说道：“我们几个的事情，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不用觉得吃惊。”
　　也在这时候，夏岁才有机会仔细打量面前这位与他只见过一面的冷峻男人，对方黑发冷眸，挺翘的鼻梁和嘴角微微下垂的薄唇都是他美貌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不得不说，慕辰安身边的好友，每个人的英俊帅气都无以加复，倒也符合这人看脸交朋友的习惯。
　　听到冷权的话，夏岁转头看向笑得一脸狐狸样儿的慕辰安，还有被气得呼哧呼哧喘着气，像只暴躁大金毛的宁昭昭，浅笑着同意地点点头。
　　--------------------
　　写完一章，感觉自己要缓两天（累瘫...）


第116章 一百一十三、雪夜
　　住院这一周，夏岁一直被慕辰安强迫在医院里挂水，虽然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恢复了，可慕辰安还是不依不饶，说什么都要让他继续在医院住下去。
　　夏岁不知道慕辰安如此紧张的原因只因为在他进了医院的第二天，慕辰安便被医生告知他的身体情况之糟糕，医生还表示若是再不及时使用药物进行干扰治疗，肾脏和肝脏的功能损失很有可能在以后危及他的生命，所以从那之后，慕辰安更是用了百分之百的心去照顾夏岁。
　　至于辞职的事情，自然也都交由慕辰安一手包办了，最后当夏岁看到银行卡里新入的几千块钱时，他知道，这份工作，他算是彻底结束了。
　　等到元旦后一周，夏岁才得了机会出院。
　　也在出院这天，江粟菓突然给夏岁来了一通电话，开始看到是陌生的手机号码，夏岁还有些犹豫，之后他才摁下通话键，那边属于江粟菓娇软的声音就响起：“宝贝儿~好想你啊！”
　　夏岁一愣，反应过来是江粟菓，“菓子？”仔细想想，他与对方确实有挺长时间没联系了。
　　唇角弯起，夏岁又问道：“你怎么，换号码了？”
　　江粟菓脸上神情一滞，扯出个笑，企图让自己语气保持正常，“呵呵，就，就是想换了呗！”
　　夏岁点点头，觉得也符合江粟菓随性的性格，便没在意，“给我打电话，是怎么了？晚上要去酒吧吗？”
　　这回，江粟菓难得给了否定的回答，“没，不是……”然后江粟菓又警惕地将视线瞟向身后紧闭的房间门，说道：“这不就是快过年了吗？就…想你了，顺便告诉你一声，我后面应该会回老家那边。”
　　夏岁坐直身子，才想起来对方确实对他说过这件事，“是啊，我都忘了，你春节要回家。”停了片刻，继续道：“回去看看吧，正好，可以和家人一起，过个年。”
　　听到夏岁的话，江粟菓眼底不知为何闪过悲戚，出神间，他并没有注意到卧室门已经被打开，刚要开口说什么，一个人便从身后一把将他抱住，温热的鼻息喷洒到脖颈，让江粟菓顿时如坠冰窟，浑身僵住。
　　霍骁将江粟菓搂到自己怀中，勾起嘴角，如大提琴般低缓的声音幽幽道：“粟粟，在做什么？”说完在江粟菓脸侧印下一吻。
　　江粟菓脸色发白，下意识用手挡住手机话筒，紧张的模样也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傲娇嚣张，他目光不由地转向面前果盘里的一把水果刀，一瞬间，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在眼底闪过，片刻后又都汇集成一抹决绝。
　　没理会身后散发出阴郁气息的男人，江粟菓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勉强弯起嘴角，语气假装成平日里对夏岁说话时的样子，“宝贝儿……呃！”男人放在江粟菓腰间的大手用力一握。
　　夏岁听到，着急地问道：“怎么了？”
　　江粟菓赶忙回复：“没，没事儿！小夏，你就别担心了，那个，你照顾好自己哈，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啦！爱你！拜拜！”
　　“菓…菓子！”没等夏岁说完，听筒那边就传来“嘟嘟”的断线声音。
　　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夏岁心生疑惑，不禁皱眉犯起嘀咕：“这人，什么事啊…这么着急？”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他总觉得江粟菓有些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久后，夏岁还在想着那通与江粟菓的电话，慕辰安捧着一大束开得灿烂的向日葵走进病房，“夏夏，你看，今天买的向日葵开得格外好！”说着，他将那束向日葵放进窗台上的琉璃花瓶中，花瓶里还有另外一束艳红色的郁金香在散发着幽香。
　　这阵子，慕辰安几乎每天都会买一束郁金香和一束向日葵放在窗边的花瓶里，红与黄相交本应该显得艳俗，却在尤加利叶的搭配下意外的和谐好看。
　　夏岁盯着慕辰安插花的动作发呆，心里对江粟菓还是有点担心。
　　没得到身后人的回答，慕辰安这才察觉到夏岁的状态不对，连忙走近问道：“夏夏，怎么了？还是哪里又难受了？要不要叫医生？”
　　“没有，别乱担心……”夏岁神情恢复正常，他垂下头看着手机，或许是他想多了吧？江粟菓本来就是不太着调的一个人，做什么事情也完全凭自己心情来，对方只是回家过年而已，他还是别乱操心了。
　　重新抬起头迎向慕辰安担忧的眼神，夏岁愣了一下，随即补充道：“我说了，没事，刚刚是菓子…给我打电话，他要回老家，看看。”
　　听到是江粟菓，慕辰安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脸上担忧的神色同时以极快的速度隐去，“好吧，我还以为是夏夏你哪里不舒服了。”
　　起身再次走到窗边，慕辰安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揉着花瓶里向日葵的花瓣，开口道：“向日葵好看，可这郁金香有点蔫了，不太美观。”语气中的惋惜不自觉流露出来。
　　夏岁随着慕辰安的动作向那簇鲜花看去，可在他眼里郁金香开得仍然灿烂，也依旧夺目，并没有任何不美观之处，不一会儿，夏岁的视线又定在慕辰安身上，心道：果然还是这人太过于追求完美，又或者是对方太过于喜欢郁金香了。
　　那么……是不是每次他唇瓣轻拂过郁金香的花瓣时，就等于亲吻了慕辰安？
　　夏岁脸颊微微发烫，他手指蜷曲在一起，收回了望向那人的目光。
　　“夏夏~”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唤回了夏岁的神志，他重新抬头注视对方，“…我们今天下午出院。”
　　夏岁吃惊，“今天？这么突然？”
　　慕辰安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什么都没说，坐在床边为夏岁剥柑橘，慕辰安不会对夏岁说，他只是怕他像上次那样自己偷偷跑走。
　　看着对方不言语的样子，夏岁似乎也知道了什么，默默地垂下眼帘。
　　……
　　到了家里，夏岁发现慕辰安还是把他带回了两人之前住的出租屋，心里不禁讶然。
　　他本以为以慕辰安原来的性子，一定会把住处擅自换到别的地方，却没想到这人还是带他回了这里。
　　坐在小沙发上，夏岁悄悄瞥向认真扫着地的慕辰安，下意识地露出浅笑。
　　没一会儿，他看到慕辰安又自觉地戴上小鸟围裙，开始动作娴熟地洗菜做饭，夏岁倚靠在沙发垫子上，忍不住感慨：“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学会做饭了？”
　　慕辰安耳朵微动，转过头，眼中亮如晨星，“对啊！我都给夏夏你做那么多次了，怎么才想起来夸我？”
　　夏岁神情不自然，“谁，夸你了？”
　　慕辰安不在意地笑笑，“嘻，以后都让我给夏夏做饭，怎么样？”眼眉俏皮地挑起，露出几分顽皮。
　　瞧见这样的慕辰安，夏岁脸颊缓缓浮出赧红，他撇过眼，小声嘟囔，“随便你。”
　　“什么？”慕辰安没听清，关上水龙头问道。
　　“没什么，就是，我想吃些甜的。”夏岁现在说话与刚到京城时相比利索很多了，虽然嗓音不再清澈，但至少他不会吝啬表达了。
　　慕辰安思考了一下，“甜甜的？”夏岁现在身体还不能吃太多甜食，不然做个水果沙拉，再放上蜂蜜？
　　想到这，慕辰安打开冰箱，却发现家里没有太多水果了，摘下淡蓝色的围裙，对夏岁说：“夏夏，我出去买一些水果，你在家等我一会儿。”
　　“我和你一起去。”说完，夏岁起身走到对方身边，元旦之后他始终都在医院里憋着，心里早长草了，下午在回来的车上他就很想出去逛逛。
　　“可……”慕辰安想让夏岁多休息。
　　“我早就没事了。”夏岁不开心地反驳道。
　　瞧见自家小朋友幽怨的眼神，慕辰安只得妥协，于是他拿出一条深灰色厚围巾在夏岁的脖子上围了两三圈，这么一弄，夏岁的一张脸更显得幼龄，他打量一番，满意地点头，“还是我家夏夏好看。”
　　“别乱说，快点穿衣服，出去。”夏岁着急地催促道，屋内的暖气让他才带上围巾几分钟，脖颈就出了一层汗。
　　慕辰安温柔地笑着，任凭对方把自己推出门。
　　两人开着那辆叫“小红”的电动车，去了与小区相距不算远的一家大型超市，超市附近，他们找了个临时停车的地方，就把“小红”一个车孤零零地留下了。
　　户外停车场和超市之间还有一段不是很长的路，走在路上，慕辰安几次想牵夏岁的手，却都被夏岁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他小声提醒：“做什么？还在外面呢！”
　　而夏岁这闪躲害羞的样子让慕辰安更觉得心痒痒，他俯身在夏岁耳边轻声道：“夏夏的意思是我们不在外面就可以吗？”
　　夏岁这回彻底将脸埋在围巾里了，鼻子里霎时间充满了独属于慕辰安的那股甜腻香草味儿，他闻着觉得莫名安心。
　　撩起眼皮瞟向前面的超市，夏岁把放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握成拳，接着用不算小的力气捶向慕辰安的胳膊，又嗔瞪了对方一眼后，快步走进了超市大门，没去管被自己落在身后的男人。
　　慕辰安双腿定在原地没跟上，一脸痴呆地看着夏岁慌忙逃走的背影，因为他心里被夏岁刚才那一系列小动作搞得早就乱了分寸、六神无主，此刻只觉得燥热难耐，下腹部一团火也跟着越烧越烈。
　　良久，慕辰安不禁低头苦笑，他的夏夏真的快把他憋坏了，当和尚一年了，还真是不适应。
　　深吸一口凉气，无奈地摇摇头，慕辰安抬脚走进超市里去找夏岁。
　　元旦后不到一个月便是春节，超市里差不多都已被喜庆的红色填满，大红灯笼、艳红对联，还有各种各样的拜年礼物，也全部用的鲜艳包装。
　　果蔬区，夏岁与慕辰安正选着东西，无意中抬眼，夏岁便看到许多女生向他们这边投来或惊艳、或好奇的目光，伴随而来的还有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夏岁自然听到了，他顺势偷偷望向身边正挑水果的男人，也理解了为什么这么多人向他们看来了。
　　慕辰安这幅浑然天成的绝美容貌，他只是单单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像是一颗闪闪发光的蓝白钻石，耀眼到让人移不开步。
　　可当事人却没注意那么多，还在往食品袋里拣草莓，一转头就捉住夏岁偷瞄他还来不及收回来的目光，慕辰安嘴角邪魅勾起，“怎么，是不是觉得你老婆我太帅了？”两人之间的关系称呼，好像从元旦前的那顿日料晚饭后，就被慕辰安改成了他是老婆，夏岁是老公。
　　夏岁当慕辰安无赖，没理他，假装去看旁边零食区摆放的一整面各式各样的巧克力和小蛋糕，只有脸上的浅浅红晕出卖了他，看到对方这幅欲盖弥彰的样子，慕辰安宠溺地笑笑，又忍不住摸了摸对方的头发。
　　察觉到慕辰安的动作，夏岁马上像只受惊的鸟儿一样躲开，他扫了眼四周，然后快步走向别处，落在身后的慕辰安随手拿了一盒蓝莓，冲夏岁喊道：“夏夏，慢点！”立马跟上前。
　　超市里人头攒动，来来往往间谁都没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藏在另一个货架的后面，用一双被妒忌充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举止亲密的两人。
　　张亦尘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慕辰安与夏岁，而几分钟前，那两人之间暧昧的互动与带着明显爱意的神情他也都看得一清二楚，不甘心、憎恨、愤怒，种种负面情绪似是大火将张亦尘的理智瞬间烧毁。
　　手紧紧握成拳，张亦尘死命咬住嘴唇，恶狠狠地瞪向站在慕辰安身边的夏岁，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
　　从超市里出来，街道旁的路灯早已亮起，冬天日光短，让人们总觉得黑夜格外地漫长。
　　慕辰安一只手提着两个装得满满的超市食品袋，另一只手，不顾夏岁的反对，将对方泛凉的手握住，放进了自己大衣口袋里，还边解释着：“夏夏，只是想给你取暖，我什么都不做。”
　　夏岁看向在专注瞧着前面路的慕辰安，手臂没了僵硬，他那只被慕辰安握住的手也放松下来，收回眼神，嘴角弯起，此刻他心情不错。
　　京城的冬天比起海城多了几分凛冽，为了抵住冷空气的侵袭，夏岁不得不将半张脸埋在厚厚的围巾里，身边从慕辰安身上传来的暖意让他不自觉靠近对方，企图让慕辰安高大的身形帮他挡住走路时带起的阵风。
　　慕辰安同样有意无意地慢下步子等着夏岁贴近，两个人就像是普通的情侣一样走在路上，几辆开过的轿车将飘到街道中央的干枯枝叶碾碎，发出细微的声音，像是叶子的低鸣，却倏然被隐没在隆隆的车鸣中。
　　从前在海城，夏岁一直都不太喜欢冬天这个季节，不仅仅是因为冷，还因为在冬天，尤其是夜里，他经常会觉得孤独。
　　曾经无数次他在那间狭窄的屋子里被冻醒，每当睁眼看到那片黑暗，他都会不自觉地缩紧身子，把头埋在被子里不去感受身边的一切，他只是觉得恐怖，觉得那漆黑似乎是能将人心吞没，让他以为若是不躲藏起来，自己就会被不知名的东西带走。
　　不过现在，夏岁没有那种时候了，他动动被一片温暖包裹的手指，因为至少当下是有一个人可以陪着他度过这漫漫黑夜的，他已经很满足了。
　　将脸全部露出来，夏岁吸了一口冷空气入肺腑，带起满身的清凉，眨眨眼，鼻尖忽然感受到一点凉意，夏岁怔住，旋即停下脚步，睁大眼睛抬头向天上看去。
　　片片纯白色的雪花不知何时已经将他们围在天地之间，四周静悄悄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看到那一片一片从天而降的纯洁，夏岁将手从慕辰安口袋里拿出来，缓步走上前，接着伸出双手去感受那些特殊的凉意。
　　来到京城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下雪。
　　原来在家乡，山里从来没下过雪，南方海城的雪也是少得可怜，所以他从来都没有机会亲身体会过落雪的场景。
　　今夜的雪没有萧瑟寒风的裹挟，显得温柔不少，没多久，行道树的枯枝上就缀满了银白，也在此刻，冬日的冷仿佛有了意义。
　　夏岁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被冻得通红，却依旧抵不住雪花对他的诱惑，抬高手臂企图去接住不同形状的晶莹雪絮。
　　站在路灯下，他清澈的眸子里闪着明亮的光，脸上的笑容恬静柔和，暖黄色的光晕雾幕般自上而下倾泻将他包围其中，犹如从天而降的圣光洗涤人心，而眼前这梦幻美轮的一幕，也让慕辰安看到后愣在原地。
　　过去在英国，慕辰安是看过下雪的，却从来没有哪一次的雪景可以让他铭记这么久。
　　久到在他即将百年时，怀念地抚摸着怀里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同他一样脸上亦有了皱纹，虽然意识糊涂，可他却依然能够在脑海里清晰地勾勒出对方年轻时站在这片雪中的模样，如一只降落凡尘的天使，驱散黑暗，来到他的世界，让他每每想起，都不觉勾唇。
　　也唯有这段记忆，在慕辰安心里永远都是彩色绚烂的。
　　大寒时节的大雪，白色满倾城，连天的晶莹飞絮中，夏岁咧开嘴，转头笑着看向慕辰安，“慕辰安，下雪了！”眼里带着光。
　　慕辰安站在一片光影之外，定定地瞧着那人，抿嘴微笑，“嗯。”
　　世界只剩下他们。


第117章 一百一十四、安慰
　　欣赏完雪景，两人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八点，最后是夏岁的一声“阿嚏！”让慕辰安回神，一把将还要在外面看雪的小孩儿拉进了车里，不然，若是再呆下去这人晚上绝对会发烧。
　　夏岁也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所以没有太多反抗，可刚一进家门，他就跑到屋子最里面的床上坐着，手臂弯起放到还算宽敞的窗台上，把头抵在上面继续认真地看向外面还在飘飘扬扬的雪花。
　　开放式厨房内，慕辰安瞧见夏岁那兴奋的模样，宠溺一笑，随后自觉地做起沙拉：洗水果，切水果，淋上百花蜜，动作一气呵成。
　　他端着天鹅形状的果盘向夏岁走去，将果盘放在窗台上，温柔地摸了摸夏岁略微干枯的头发，“夏夏，吃水果了。”
　　夏岁转头看向果盘里各种各样被切得精致的水果，视线随即定在最中间那几个被削成兔子形状的苹果块儿上，很是眼熟，他记得自己当初在海城住院时，慕辰安就总喜欢将苹果弄成这种可爱的形状。
　　用手拿起一只“小兔子”端详半天，几丝莫名的情绪在夏岁心底荡漾。
　　不久，他抬眼重新望向慕辰安，将头一歪，侧脸搭在臂弯处，不由地问道：“慕辰安，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虽然声音沙哑，可这算是夏岁最近一段时间以来说得最顺畅的一句话了，而这个问题也在很久之前就盘桓在夏岁心头，从未消失过。
　　慕辰安抚摸夏岁头发的动作一顿，随后他也坐在床边，做出与夏岁相似却方向相反的动作，与对方面对面而视。
　　夏岁也只那么看着慕辰安，瞳仁微动，抿嘴不语。
　　此时，两人眼里都被彼此的身影填满，眸光流转，慕辰安望向夏岁，一只手覆上对方脸颊，轻声开口：“对啊，为什么呢？一开始只是个莽撞的小家伙稀里糊涂地撞进了我怀里，却不想，那一刻他就在我心里悄悄扎了根，后面对他的喜爱也不知不觉地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想忘都忘不掉了。”
　　慕辰安眼底的情愫如三千潭水，幽深到将夏岁完全吸引，停顿几秒，他继续说：“夏夏，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去吃那几十块一腕的麻辣烫，或者是去尝试那些我总认为不干净的路边烧烤摊，又或者晚饭后去逛满是嘈杂吆喝的旧夜市……这些事情，在我以前的认知里都是无聊且庸俗的。”
　　“但是，自从与你在一起之后，我就想这样的日子为什么不早一些到来啊？你总说，生活藏在烟火里，而现在因为我的生活里有一个你，所以我觉得这人间烟火更美好了。”
　　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修饰，只是发自内心的感受，慕辰安说得不疾不徐，当他彻底闭了口，整个房间随之陷入一阵令人只敢放慢呼吸的安静。
　　夏岁凝视着眼前的男人，一动不动，他恍然觉得对方那灼灼的目光仿佛带着火星的烟头，在看向他的瞬间就在他的心上滋滋啦啦地烫出一个小洞，让他不由地屏住呼吸。
　　很快，那小洞又随着耳边传来对方说出的一字一句越来越快速地蔓延燃烧，与此同时，灼烧带来的滚烫也越来越猛烈，最后他的整个心脏被吞没，倏然间成了一团热烈的火焰充斥在胸腔，而这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亦把夏岁的全部神经都吞没殆尽，让他没由来地怔怔地说出一句：“慕辰安，我想和你，再去看看别的雪景。”
　　慕辰安神情闪过片刻的呆愣，可下一秒他便笑靥如花，弯唇回道：“好，元旦过后我们就去。”那只覆在夏岁脸颊上的大手依旧温暖。
　　两道黏腻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这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果盘中一滴蜂蜜从鲜红的草莓上拉丝垂落，属于蜂蜜的馥郁花香暗自发酵，逐渐充斥在鼻息。
　　慕辰安瞳眸变得深沉，里面仿佛有一阵旋涡让夏岁不觉停止了所有思考，他更觉得自己好像被下了定身咒，只能看着面前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男人。
　　慕辰安慢慢起身凑近了身子，察觉到夏岁没有对他表现出拒绝，他将手放在对方脑后桎梏，眼皮微阖，浓密的睫毛挡住了他眼底的大片深情。
　　片刻后，两双软糯的唇瓣轻柔相碰。
　　夏岁瞳孔微微收缩，与慕辰安都不再动作。
　　这浅浅的一吻，没有过往那般辗转反侧、缠眷缠绵，却饱含着无数的缱绻情愫，让两人心里皆是一阵颤抖。
　　片刻后，慕辰安主动远离，他握住夏岁那只空闲的手，尽力克制住内心的激动，压抑着声音说道：“夏夏，我真的…好开心。”这个吻，算是他与夏岁自重逢以来的第一个吻，仅仅是夏岁没有对他的靠近表现出排斥，就让慕辰安觉得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夏岁看向眼前高兴地像个孩子一样的男人，脸上带着浅红，余光里他瞥见窗外还在下雪，才突然反应过来刚才发生的一切，愣了一秒，他马上恢复成平静的神色，把手从慕辰安手里抽出来，又将脸转到另一边，“你去，做饭！我饿了。”掩耳盗铃地要把人赶走。
　　看到夏岁害羞的模样，慕辰安只感觉胸口正在被许许多多松软的东西填满，有点像棉花糖，那滋味比沾着蜂蜜的葡萄都甜。
　　勾起嘴角，慕辰安领命地回复：“好，不能让我家夏夏饿着。”说完，他向厨房走去，继续准备晚餐。
　　听到耳边脚步声渐远，夏岁悄悄回头瞥向厨房里男人忙碌的背影，接着他目光又落在一旁的水果盘上，拿起小银叉，将一块淋满蜂蜜的草莓放进嘴里，舌尖沾了浆液，甘甜顿时席卷了味蕾。
　　真甜，夏岁想。
　　……
　　吃完晚饭，要去睡觉前的一段时间，夏岁与慕辰安一起坐在小沙发上，做着自己的事情。
　　慕辰安在用电脑和别人视频会议，商量着公司下一季度的新品问题，夏岁则在旁边，盘腿靠着沙发靠背，用慕辰安的手机翻看几场大型泥塑展会的展品照片。
　　这些照片都是慕辰安来找他之前，在海城特意去为他拍的，手指在屏幕上各种各样的设计作品之间滑过，夏岁心里不禁怀念起在海城泥塑工作室的日子。
　　一旁男人说话的声音时不时传来，无意中听到AW集团，夏岁不自觉停下动作，这不是白大哥的公司？于是好奇心驱使他竖起耳朵，去听慕辰安在说什么。
　　可很快，他连电脑里白商信的声音都能听得很清晰，夏岁疑惑地转头，便看到慕辰安正带着揶揄的笑容望向自己，才知道是对方特意让他听到的谈话内容。
　　一种被抓包的心理使夏岁尴尬地轻咳一声，连忙收回眼神，慕辰安眼底的笑意更甚。
　　电脑里，白商信暴躁的声音传来，“慕辰安！你给我专心点！”对方自然是看到了慕辰安那色眯眯的表情，也知道夏岁一定就坐在他身边。
　　慕辰安抱歉一笑，恢复了认真工作的模样，“不好意思，有些走神，你刚刚说的那个计划我知道了，我会联系工厂让他们加快进度。还有，这次的合作系列里我要再加几件新品，你同意吗？”
　　虽然鼓捣着手机，可夏岁的心思却早就不在那上面了，从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开始，他就总是忍不住偷偷瞄向慕辰安。
　　而此刻，为了洗漱方便，慕辰安将微卷的黑发全部向后梳起，用一根简单的头绳扎成了低矮的丸子头，几缕湿漉漉的碎发垂落，搭在他饱满白皙的额头上，深邃的眼窝搭配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随着主人思考偶尔抿起的粉嫩薄唇，一时间，夏岁竟有些收不回来目光。
　　但夏岁也没有“花痴”太久，很快，他就回了神，将注意力放在手机上，可心里依然暗暗感慨：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气，不过…慕辰安不工作的时候好像也挺帅的。
　　另一边，听到慕辰安提议的白商信似乎陷入了犹豫，“新品设计要多久？最晚一月，我们的计划一定要开始，之前的项目推迟，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已经不满了，这次别再给我整出什么别的事了！”
　　慕辰安摆摆手，“放心吧，很快的，过几天我就把设计稿给你，你满意的话，我立刻投入制作。”
　　白商信垂眸思索片刻，颔首道：“可以，不过尽快完成，希望你的这几件新品能挽回一些损失的客流。”
　　慕辰安眼底带笑，“保您满意。”
　　随着视频会议的结束，屋内冷不丁陷入一片无声，旁边的男人不再说话，夏岁莫名觉得尴尬，便假装起身去厨房喝水，却还没等站稳便被人从身后揽住了腰，他没控制住力度，一下子坐到对方怀里，接着温热的气息打在脖颈，让他身上泛起一阵酥麻。
　　夏岁咬紧牙，踩电似的要坐起来：“放，放手！”
　　“不放~！”执拗的话语自慕辰安口中说出，却没有丝毫的违和，这人从原来开始就惯会撒娇，让夏岁招架不得。
　　“慕辰安……！”
　　夏岁语气不善地喊着对方的名字，迫切地想去掰开那双铁钳一般的手，却没有一丁点的作用，折腾好久，他终于没了力气，放弃抵抗般靠着慕辰安的身体，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见夏岁不再挣扎，慕辰安手下禁锢对方的力气也放松了点，却还是把人桎梏在自己怀里，接着他大胆地去亲吻对方的耳朵，一下一下慢慢滑至夏岁的颈侧，口中呢喃道：
　　“夏夏，我好想你。”
　　“夏夏，我好喜欢你。”
　　“夏夏，我好爱你……”
　　一声声属于恋人之间的低语让夏岁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至脖子下方，好像一只羽毛变成淡粉色的灰蓝山雀，清纯又迷人。
　　夏岁感受着慕辰安濡湿深情的亲吻，仰头望着上方的一大片白色，也控制不住地逐渐沉沦。他承认，似乎只有慕辰安的撩拨才能将他弄得腿软心软，但是脑袋里，夏岁同样始终都紧紧地绷着一根线，告诉自己不能完全沉陷。
　　男人的亲吻仍然在继续，夏岁攥住拳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即使他也被弄得有了感觉。
　　不知不觉，慕辰安一只大手伸进夏岁的毛衣里，在他光滑的皮肤上游走。
　　充满爱意与色欲的抚摸让夏岁立时头皮发麻，更让他意识到什么，他迅速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慕辰安…！我还没，同意！”瞪圆的眼里散布着来不及褪去的水雾，给慕辰安看得下腹一紧。
　　可是夏岁的话，也使得慕辰安恢复了清醒，他身形顿住片刻，可放在夏岁胸脯前的手却没有抽出来，虽然知道自己现下的行为属于流氓行径，但他真的真的很想更多地触摸夏岁，于是慕辰安将头埋在夏岁的肩窝，手指在对方胸前的凸起处摩挲，又深深浅浅地按压，嗓音低哑道：“夏夏，我今晚什么都不做，只是让我摸摸，可以吗？求你了……”
　　夏岁用力抓着慕辰安青筋凸起的小臂，“你，这是，强迫…！混蛋！”
　　夏岁急得那对秀气的耳朵都粉里透红，慕辰安瞧见，喉结滚动几番，然后他舔了舔下唇，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夏岁的耳垂，这里是夏岁最敏感的地方，如他所料，怀里人放轻了反抗，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呻吟。
　　“唔……”
　　慕辰安清楚，夏岁只有在这时候才能任自己“胡作非为”，所以他变本加厉地故意去揉捏夏岁的娇弱乳首，另一只手不断挑逗夏岁身体各处的敏感点，激得怀里的人忍不住挺直腰身向前献祭自己。
　　“哈……慕…辰安……！” 挡不住慕辰安的下流动作，夏岁脸红得欲滴血，尽管生气，可说出的话，现在在慕辰安听来却带了欲拒还迎的味道。
　　慕辰安的小兄弟已经挺立，顶着夏岁的尾椎骨，散发着热气，他低头在夏岁耳边吐气道：“夏夏，我们去床上。”说完又伸出舌头色情地舔了一下怀里人的耳廓，引得对方身体一颤。他将夏岁拦腰抱起，几大步快走到床前，把人轻柔地放到床上，俯身压下去。
　　夏岁目光涣散地盯着某处，他的耳边属于慕辰安低缓的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回声，他却捕捉不到出处，只像是失去自主能力的布娃娃，任人摆弄。
　　脑子里理智在和情感打架，一边在大喊：不能继续下去，要赶紧逃离，一边又在对他低语：没关系，就这样吧。
　　躲开慕辰安略显凌乱的吻，夏岁用不稳地语气说道：“你说了不做其他的。”带着情欲的嗓音似乎更沙哑了，让慕辰安听到后觉得像是有虫子在他心上爬一样瘙痒难耐。
　　勾起嘴角，慕辰安用低缓如大提琴的嗓音说道：“遵命，幺儿。”
　　一声“幺儿”让夏岁的理智彻底崩盘，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又一层地泛起。
　　慕辰安的吻没有章法去极尽缠绵，在夏岁略显消瘦的身体上印下一个又一个满是占有欲的红痕，他像是作画一般，不紧不慢地在这张纯洁的画布上烙刻属于自己的痕迹。
　　吻到夏岁脖子下面那处伤疤时，慕辰安动作有不易察觉的停滞，接着他格外虔诚也格外温柔地一边吻着一边说道：“对不起，夏夏，对不起……”
　　夏岁却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是看着眼前旋转的天花板，眼神失焦。
　　亲吻的同时，慕辰安的双手也在夏岁身上继续煽风点火，终于他的唇瓣停留在夏岁的下腹部，没等对方反应，他快速将两人的裤子尽数褪去。
　　察觉到身下一凉，夏岁心里一惊，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性器就被一处温热的地方包裹住，异样的舒爽让他头皮霎时间发麻，他快速用双数捂住嘴巴，企图让声音不溢出嘴角，痛苦的神情带着隐约的欢愉。
　　这是慕辰安第二次帮他口，夏岁皱紧了眉，绯红的双颊此刻鲜艳欲滴血，克制的表情不难看出他在忍受着从身下传来的巨大快感，他眼珠向下瞥到慕辰安认真吞吐自己性器的样子，对方眉心那颗艳红色的美人痣旋即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这样的慕辰安似乎更美了，虽然在做着色情淫荡事情，却依然让人不禁带着欣赏的目光去注视着如妖精一般的他。
　　“呃……”
　　夏岁再次被刺激地弓起身，也无暇再顾其他。
　　睾丸被人温柔抚摸，口腔的唾液成了最好的润滑剂，让性器能够进出得更加顺畅，铃口抵在喉间仿佛进入处子的穴口，紧致又舒畅，夏岁身体颤抖，无力地接受着慕辰安带给他的一阵又一阵浪潮。
　　察觉到夏岁性器的肿胀，慕辰安的舌头开始有技巧地刺戳着对方已经溢出前列腺液的端口，粗粝的舌面扫过红嫩性器的顶部，又顺着茎身下滑到根部，去舔舐那处隐秘的肌肤纹路。
　　垂落的头发遮挡视线，他伸出一只手将额前的黑发撩到脑后，桃花眼湿润勾人，夏岁仰着脖子，觉得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那处被温热包围的地方，再下面的地方，两个子孙袋也在对方的手中和舌尖蹂躏把玩，电流一般的快感顺着脊椎骨向下流，最后汇聚成一团。
　　尽管用手挡住嘴，可话语依然从指缝间泄了出来，“唔，慕…辰安，我要，到了……”
　　慕辰安忘我地品尝着属于夏岁的物件，他尽力放松喉咙，企图让夏岁将他的全部抵进自己口腔深处，为对方做着深喉，吮吸的声音夹杂着夏岁舒服的喟叹，在房间内响起。
　　渐渐地，夏岁不自觉摆动起腰肢，慕辰安吞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后他猛地一吸，夏岁再也把持不住，一下子抓起慕辰安的头发强迫他移开嘴巴，一汩汩的白色浆液伴着夏岁无力地叹息尽数射到慕辰安的脸上。
　　“哈……”夏岁的眼前和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一阵痉挛，他似乎好久都没这么发泄过了，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到性器瘫软，他依然没回神。
　　慕辰安任由对方带着麝香气息的精液挂在他的脸上，用大拇指擦擦脸颊的白浊，动作优雅危险宛如邪魅的恶魔。他将沾了精液的手指放在嘴里尝了尝味道，随后邪笑了一下，看着夏岁失神喘息的样子，小声道：“夏夏，味道很浓。”
　　夏岁愣了几秒，明白对方的意思，连忙用手捂住脸，“够了！快下去！不然我就，生气了！”
　　慕辰安不费力地拿走夏岁挡住脸蛋的手，委屈道：“可是，夏夏，我这里怎么办？”
　　夏岁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向下瞟去，当他看到那根在浓密体毛中蓄势待发的紫红色巨物时，害怕地咽了下口水，“你，你自己去卫生间！”
　　“我不要嘛，夏夏，你帮帮我，好不好？求你了~”一边说着，慕辰安一边抓住夏岁的手握上了自己那早已挺立的老二。
　　微凉的手掌刚一附上，就引得慕辰安一声粗喘，夏岁也僵直着身体不敢动弹，手心里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在烤炉中，烧得他两眼冒金星。
　　慕辰安掌握着夏岁的一只手开始在自己的欲望处上下套弄，脑海中不禁想起过去夏岁为自己口的样子，呼吸不禁紊乱起来，他压低了嗓音，“夏夏，我真的好想，好想把它放进你的身体内，那样我一定会让你欲仙欲死。”
　　“我会把龟头插入你的穴口，用鸡巴侵占你的整个小穴，我会操得你忍不住抱紧我，最后在你的尖叫中，我们一起高潮。”
　　“啊…夏夏……好舒服……”
　　慕辰安嘴中下流的话让夏岁听到开始眼冒金星，后穴更不禁收缩，他听着慕辰安的话，感觉自己似乎正在遭受着对方的侵犯，发烫的肉棒上虬扎的青筋在他掌心摩擦，夏岁口干舌燥。
　　模糊间，他看到慕辰安右胸口那朵红色的郁金香纹身，诡丽又让他移不开眼。
　　接着慕辰安又说出了很多很多毫不避讳的床上荤话，夏岁承受不住，马上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你，闭嘴！”
　　慕辰安弯起嘴角，伸出舌头舔了夏岁的手心一下，痒意让夏岁想放开手却又被慕辰安紧紧握住，对方从他贝壳似的指尖开始亲吻，一直到手腕处那点鲜红的朱砂痣，动作像是被困在高塔里的囚徒渴望自由一般真挚。
　　最终慕辰安张口，将夏岁左手无名指含进嘴中，又在指腹间发狠咬了一下，夏岁疼得惊呼，便看到一圈牙印出现在自己无名指指腹，形状像是…戒指……
　　夏岁被自己这一想法吓得愣住。
　　慕辰安笑着喘息，握住夏岁的手上下套弄的动作没停，低头在夏岁耳畔说：“这个位置我先预定着，等后面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我一定会给夏夏一个真的。”接着整个人贴近夏岁，两人不知何时赤裸的身体紧紧相依，慕辰安身上的汗液味道钻进夏岁的鼻息，带起他大脑一阵发晕。
　　夏岁心里突突直跳，“什么…意思？”
　　慕辰安只是微笑，然后将头靠在夏岁肩膀，抓住对方的手，加快了撸动的速度，夏岁感觉手心里似乎有火冒出来，额头的汗珠也跟着出了细密的一层。
　　慕辰安忍受着急欲抒发的冲动，一边不住地摆动着腰肢往夏岁的手中抽送自己的性器，一边吻在夏岁脖颈侧，说道：“夏夏，Je t'aime（我爱你）……”
　　夏岁没听懂慕辰安口中的那句话，小声道：“什….什么？”
　　慕辰安却不再说了，而是带领着夏岁的动作越来越粗暴，越来越快，到后面夏岁觉得自己的手都没了直觉，当一阵温热的黏液喷在他手中和小腹的时候，夏岁明白，慕辰安释放了。
　　等到两人肌肤都占满了属于彼此的气息，慕辰安倒在夏岁身上，相贴的腹部全部是他们交缠在一起的精液。
　　两人脸上皆是潮红，喘息和呻吟成为这段互慰的主奏交响乐。
　　慕辰安宽阔的胸膛大力起伏，虽然已经释放一次，可情欲依旧如潮水般上下翻涌，他额头顶着夏岁的肩膀，鼻间喷出的热气洒在身下人的脖颈间，让夏岁觉得浑身燥热。
　　夏岁下意识伸出手环抱住男人精壮的后腰，手指却摸到了对方背部的几道伤疤，他愣住，发昏的大脑马上清醒，这里就是上次慕辰安的小叔母说过的鞭痕吗？
　　指尖细细拂过那几道狰狞的鞭痕，夏岁心里不是滋味，为了他，慕辰安承受了自己父亲的鞭笞，可是…对方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气，能够在他身上留下伤疤？
　　夏岁抿嘴不语，胸口如灌了涩水，苦闷不堪。
　　慕辰安没有注意到夏岁的一样，不久，他侧过身将夏岁抱在怀中，虔诚地亲吻着对方带着汗水的额角，“夏夏…夏夏……”用低吟表达心中的爱恋。
　　听着那带起心脏一次次震颤的轻唤，夏岁神情晦涩，接着顺势搂住男人。
　　之后两人都不再有其他动作，只是那么抱着对方，在这个寂静的夜里静静地感受彼此逐渐同步的心跳。
　　窗外的雪还在洋洋洒洒地下着，道路已经积起一片厚厚的白，几只干枯的枝丫不堪冰絮的重负被拦腰折断，“咔嚓”一声，落入雪层中不带有一丝动静。
　　--------------------
　　一个婴儿车，他们啥都没做哈~只是互相安慰而已！
　　（写完这章还在想咋这么累，一看字数：嚯！咋这么多！(ΩДΩ)
　　胳膊要废了 o(╥﹏╥)o


第118章 一百一十五、好天气
　　冬天是个充满倦怠的季节，万物似乎都昏昏沉沉，就连往常被人认为勤奋的太阳也不列外，在寒冷日子里升起的时间比其他季节晚了不少。
　　老旧小区内的出租屋里，等到几丝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到床铺上时，墙上的钟表时针已经接近数字八。
　　赤身裸体的慕辰安还趴在床上，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亮，他卷翘的睫毛轻颤，长臂一伸，下意识去捞身边的人，不过却摸到一片冰凉。他瞬间睁开眼睛看向身边空荡的位置，下一刻，心脏被倏然攥紧，昨晚的温存……难道是梦吗！
　　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慕辰安扫视一圈屋内，发现夏岁的外套并不在，他大脑宕机了几秒，跟着脑海里不自觉想起夏岁在海城的不告而别，脚下步履开始不稳，这是又走了吗？
　　不会的，不会的！
　　要是…要是再走，他发誓一定会把夏岁彻底关起来，让他再也离不开自己！
　　气息逐渐变得危险，慕辰安嘴唇发白，慌张使他来不及多想，只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打算出去找人。
　　可是，刚套上毛衫，门口便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接着夏岁跺了跺鞋底的雪渍走进来，还没等说什么，一个高大的身影旋风似的冲上来抱住了他，语气焦急又害怕地问道：“你去哪了？夏夏！啊？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
　　慕辰安猛地停止，他抿住嘴不再继续说下去，但是手臂却依旧收紧，让夏岁觉着勒得慌。
　　夏岁被迫仰起头去适应慕辰安这像是要把自己嵌进身体内的狂烈拥抱，他看向客厅的吸顶灯，受到惊吓般眨了眨眼，随后动作又变得小心翼翼，因为他感受到了慕辰安语气中隐隐的担心和怒气。
　　放轻了声音，夏岁对慕辰安嘟囔道：“我只是，想去买束花…可是，去晚了，今天的郁金香，没有了。”
　　听到怀中人的回答，慕辰安身形有片刻的停滞，他放开对方，哑然地看着眼前的人，然后苦笑着又抱住了夏岁，无奈道：“夏夏，你可真是…吓死我了，知不知道？”语气里依然带着令人窒息的心悸。
　　夏岁不知道慕辰安在发现他不见的时候有多么慌张，此刻听到对方是为自己去买郁金香，慕辰安体内那股随着恐惧与无措而产生的暴虐和焦躁骤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心脏处泛起的砰砰跳动亦让他再一次忍不住大力抱住比自己矮了大半头的男孩儿，他一只手覆在夏岁的脑后，小声说道：“傻瓜，没有了就没有了，明天我们一起去买，可是千万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慕辰安明白夏岁或许还不清楚他到底有多爱他，但是没关系，只要他在他身边，他就有一生去慢慢告诉他。
　　慕辰安声音的颤抖让夏岁心里泛起一阵涟漪，他愣愣地点头，“嗯。”
　　这段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可是一上午，不管做什么慕辰安都始终寸步不离地跟在夏岁身后，生怕对方消失在他眼前，弄得夏岁最后求饶道：“你别跟着，我了。我不出去了，还不行吗？”
　　可慕辰安依旧不理会，仿佛巨龙守着宝贝一样，守在夏岁周围。
　　之后的大半天时间，两人一直蜗居在这间不太大的房子里，慕辰安忙着准备公司后期的合作事项，夏岁在旁边呆着无聊，又将绘画这项技能捡起来练习，他想如果有机会他还是希望去上大学。
　　慕辰安打完电话，看到夏岁正认真地在平板电脑上涂涂改改，他悄悄凑上前，看清了夏岁笔下画作的大概，整幅画面风格偏向于油画的形式：粉色与蓝紫色交织的天，原本纯洁的云朵被晕染成同样的绮丽，几缕金黄的光线透过层叠的云层在半空中形成一道道若有似无的光柱投到地上，天空之下的绿色草坪中，大片青草被风吹弯，两个只能看到背影的黑色小人衣摆扬起，并行其间，他们的周围是大簇大簇飞舞的玫瑰水晶梦蝶，整个画面神秘又绚烂。
　　“夏夏，这是我们吗？”慕辰安指向那两个小人儿冷不丁问道。
　　夏岁动作一顿，回头，立刻将电脑护在怀里，“你怎么，偷看呢？”嗔怪的话语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撒娇意味。
　　对方这毫无防备的样子，慕辰安看到只觉得心痒，他一把捞过夏岁，在那张柔软的小嘴上烙下一吻，“夏夏，你知不知道，这时候的你最诱人了，看得我立马就硬了。”他唇瓣贴近夏岁脖颈，喃喃道：“真的好想把你压在床上，把我的小兄弟插进你的身体里，让你叫……”
　　听到慕辰安嘴里的荤话，夏岁脸上的红晕快速蔓延到脖子后面，他扔下怀中的平板电脑，一巴掌捂住对方还在不断说出“污言秽语”的嘴，“你，你闭嘴！怎么，怎么现在，总是说这些、乱七八糟的？”随后瞪了慕辰安一眼。
　　慕辰安笑意直达眼底，他拉下夏岁的手，“没办法，一看到夏夏我就把持不住了。”玩笑地说着，他又搂紧抱住夏岁的手，拿起沙发上的iPad仔细瞧着，神情渐渐恢复了自然。
　　几分钟后，慕辰安问道：“夏夏，想去看看这画里的景色吗？”
　　夏岁眼里闪过惊讶，“这是我，随便画的，怎么会有？”
　　慕辰安弯起眼睛，“当然有，而且在咱们国家大多数沿海城市里就能看到。”顿了顿，他继续道：“不过，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英国夏天的傍晚，会出现很多类似这样的景色，真的很美。大学的时候，我就经常与宁昭昭他们逃课去学校后面的一处小游乐场里，喝酒、聊天，顺便看看日落。”说着，慕辰安眼神飘远，像是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语气不由地跟着变得缥缈。
　　不一会儿，慕辰安重新看向夏岁，笑得迷人：“后面有时间，我就带你去英国看看，如何？我家夏夏喜欢的，一定要看到！”
　　夏岁被慕辰安的微笑蛊惑，愣了几秒，接着连忙回神从对方怀里爬出来，磕巴道：“再、说吧，你工作，是不是结束了？今天不是说好，要出去，逛逛？”
　　发现夏岁神情的不自然，慕辰安一脸狡黠，故意答道：“好的，老公~”
　　“...你！”夏岁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不再理这人，转身红着脸进了卫生间假装去洗手。
　　……
　　一月份，作为新一年的伊始月份，每个人都很兴奋，大家总是觉得过去一年的坏运气一定会随着第二年的开始而消散，因此所有人的精气神都变得充沛了不少。
　　临近傍晚出门前，夏岁站在门口不满地撇着嘴，至于原因，便是慕辰安这个人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一身笔挺的黑色羊绒大衣看上去衣冠楚楚，而他却在对方的“逼迫”下，戴上了一顶乳白色针织帽，又系上了一条同色系的围巾，整身的装扮看上去像小孩子一样幼稚，可慕辰安却非说很可爱，阻止他要把帽子摘下来的动作。
　　这哪里可爱了？夏岁不禁在心底腹诽，眼珠向下，拿起自己脖子上的软毛毛围巾嫌弃地看了眼。
　　瞥见自家小孩儿微微鼓起的脸蛋，慕辰安忍着笑意，握住对方的手捏捏，“乖啦，一会儿带你去吃好吃的，昂~”忍不住宠溺道。
　　“吃什么？”夏岁撩起眼皮问。
　　“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夏岁刚要开口，慕辰安又说：“拒绝烧烤、麻辣烫、火锅等，你的身体现在还不可以吃那些重油重盐的东西。”
　　刚升起的喜悦被破坏个光，慕辰安是怎么知道他要去吃火锅的？夏岁蹙眉，“那，那你说吃什么？”
　　慕辰安眼珠一转，“秘密！走，先去超市买点东西，再带你去个地方。”
　　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夏岁就那样被慕辰安拉着去了一家大型超市。
　　走在一排排货架前，看到对方挑挑拣拣的全都是他们俩喜欢吃的菜和肉，夏岁还以为慕辰安要亲自做顿晚饭，也没束着对方的行为，任其往推车里放着食材。
　　可是在回去的车上，夏岁才发现不对劲，这不是回家的路，“我们去哪里？”没忍住问了一句。
　　慕辰安勾起嘴角，“去蹭饭。”
　　“啊，什么？”夏岁眼里带着不解，转头望向正开车的人。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车子驶入一所高档小区，此时小区内的栅栏上、树上和路灯杆上都挂满了庆祝元旦的彩灯，每家每户都灯火通明，一派迎接春节的热闹与期待。
　　看着慕辰安故作神秘的样子，夏岁脑中转了几个弯也实在想不到他们这是去了谁家？
　　正疑惑时，脚步停在一处公寓前，慕辰安按响了门铃，接着一个熟悉的低沉男声从扬声器中传出，“谁？”
　　夏岁睁大眼睛，这不是白大哥的声音！
　　慕辰安语气里带着散漫：“我，还有夏夏。”
　　“Ado？”
　　话音刚落，门锁被解开，公寓大门向他们敞开，慕辰安提着在超市里买的一大袋食物，拉起夏岁向电梯里走去，按下22层后，电梯随即上行。
　　不过两分钟，电梯门嗡嗡打开，率先入目的便是一个极大的门厅，而白商信就站在门厅那边看向他们，不久，叶城和宁昭昭也探出头来，看到夏岁他们，都是一脸错愕的表情，似乎是没想到这两人会来。
　　叶城最先反应过来，走上前，“慕辰安，你这是？”
　　慕辰安提起那袋子食材，眯起眼：“来蹭饭。”大言不惭的样子让夏岁觉得丢人，这人怎么脸皮越来越厚了？
　　可其他人却像是习惯了一样，宁昭昭抱臂操着一口京腔调侃着：“哟！不错啊，还知道带着些吃的，真懂事！”
　　慕辰安没好气地回道:“滚吧你！”然后把目光转向在他一旁安静站着的夏岁，“夏夏，今天让你尝尝你城哥的真正厨艺，当初在大学多亏了他，我们几个才没被饿死。”
　　夏岁觉得不好意思，带着一脸的歉意看向叶城，“城哥，抱歉，打扰了。”
　　叶城觉得没什么，摆摆手，“这有什么？大学的时候我几乎每周都会给这几个做饭，别杵在那里了，进来坐。”说完与白商信一起走进了屋内。
　　得了主人的令，慕辰安拉着夏岁向客厅走去。
　　夏岁边走着边抬头，眼神偷偷向四处打量，当视线扫过门厅尽头的墙上，那副悬挂的巨大油画时，他目光没由来地定在上面。
　　画框中间是两朵交缠在一起的白玫瑰和白玉兰，周围深绿的叶子和藤蔓作点缀，背景是沉重的暗黑色，黑与白的强烈视觉冲击让每个看到的人都过目不忘，自然也包括夏岁。而这幅画虽然内容有些诡异，但是却让夏岁看到后心里暗流涌过，他仿佛能从那朵带刺的白玫瑰中感受到一种极其深沉浓厚的情感，它与白玉兰花瓣花茎极尽纠缠的模样，更像是在对那朵白玉兰诉说无尽的爱语。
　　“夏夏，这边。”
　　慕辰安的声音将夏岁的心思叫回，他应了一句，跟着转到左边，才赫然发现这是一间面积超大的双层公寓，整个房屋的装修主色调大都是温馨的米黄，简洁大方的灯带照明，让屋子看上去干净优雅。
　　同时，夏岁看到客厅那套皮质组合沙发上，还坐着另一个人，冷权。
　　对方正认真地看着电脑，听到他们进来了，只是微微抬头，“来了。”
　　慕辰安似乎是已经习惯了对方这幅性冷淡的模样，大摇大摆地随意坐到沙发上，“嗯，怎么？澳门那边出问题了？”
　　冷权一只手食指曲起放在唇前，大拇指托住下巴做思考状，“不是，港城那边最近有个项目交接，正在核对细节。”
　　慕辰安用懒散的语气说道：“哎，你这黑白两道的太子爷真不是好当的，还是我这样好，把作品设计OK了就行，其他的都交给别人。”
　　冷权没理他，端起电脑很自然地就往二楼书房走去，看到对方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慕辰安笑着摇摇头，夏岁却觉得冷权是生气了，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冷大哥是不是，心情不好？”
　　慕辰安看向对方，解释道：“不是，他那人从大学开始就这样，估计只有对宁昭昭的时候，脸上才会多出别的表情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宁昭昭从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后面走出来，“你们俩说我什么呢？”
　　夏岁身子一紧，慕辰安瞥到后觉得好笑，“夏夏，你怎么这么容易紧张？”
　　宁昭昭也跟着附和，“对啊，小夏，我又不会吃了你。”一副吊儿郎当的京城公子样儿。
　　夏岁支吾半天，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紧张，是因为第一次到别人家来做客吗？可是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去慕辰安家里也没这样，皱紧了眉，不知如何回答。
　　在厨房煮着罗宋汤的叶城自然是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觉得好笑，向客厅喊道：“小夏，要不要来帮我？”然后将旁边白商信从厨房内赶出去了，对方没办法只得去沙发上坐着。
　　听到叶城的招呼，夏岁噌地起身，“城哥，我帮你！”
　　呼，终于解脱了！夏岁快步走向厨房，应该是因为与叶城的接触比宁昭昭他们多，夏岁现在对叶城的依赖直线上升，而且来到别人家里不做些什么，他还真的觉得过意不去。
　　站在叶城身边，夏岁一双眼睛扫过操作台上各种新鲜的蔬菜肉食，问道：“城哥，我能做什么？”
　　叶城眨眨眼，“会做回锅肉吗？”
　　听到家乡菜，夏岁兴奋地点点头。
　　“那刚好，我今天买了几斤二刀肉，你做一道，如何？”
　　“好！”夏岁答应得痛快，开始挽起衣袖跃跃欲试。
　　客厅内，慕辰安看着夏岁落荒而逃的样子，宠溺地勾起嘴角。
　　观察到对方的表情，宁昭昭拿起果盘里的一个苹果啃起来，“怎么，彻底放不开手了？”
　　慕辰安回过神，淡定地颔首承认，“嗯。”
　　宁昭昭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些讽刺：“没想到那个浪荡多情的慕辰安也有今天？不是说活到老，玩到老吗？”
　　听到对方讲出自己原来说过的那些蠢话，慕辰安同样自嘲道：“是我过去太傻了，现在我才明白原来真的会有这么一个人出现，成为生命里的全部。”
　　宁昭昭嚼了几下苹果感慨道：“你可终于开窍了，我估计往后也只有夏岁能治得了你了。”
　　慕辰安没否认，眼睛一直深情地注视在厨房帮忙的爱人背影，“他啊，对我来说既是迷药也是解药……”
　　“咔嚓”一声，宁昭昭又咬下一块苹果，难得没嘲讽对方这肉麻的话，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视线转过来，慕辰安看向一旁同样在盯着叶城的白商信问道：“Arthur，上次你们找的声带重塑专家，还能联系到吗？”
　　白商信收回眼神，和宁昭昭一起瞟向慕辰安，几秒后，他开口：“可以找到，不过，小夏同意了吗？”
　　慕辰安抿嘴，“还没有，我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与他讨论一下，若是夏夏同意了，我需要你的帮忙。放心吧，不会让你白费心的，后面我会再给你免费设计两套绝对会火爆的款式，如何？”
　　白商信湛蓝色的眸子意味深长地瞥向慕辰安，“好。”算是答应了这件事，慕辰安神情随即露出满意。
　　没一会儿，叶城将一道松仁玉米端上来，慕辰安听到动静回头问道：“阿城，小叶子和小小白，你们这次没带过来？”
　　叶城摇头，“没有，那俩崽子太闹腾，小叶子还胆儿小容易应激，就让小小白在家里陪她了，再说明天我们也回去了。”
　　慕辰安手臂伸长放在沙发靠背，摘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那你妹妹呢？”
　　没等叶城回答，宁昭昭在旁边搭话，“那小妮子去海南和朋友玩去了。”
　　慕辰安瞥了宁昭昭一眼，“你丫不是正不愿意让人家来吗？”
　　“谁说的！”宁昭昭马上挺直后背，瞪圆一双狗狗眼反驳，接着又不自在地挪挪身子，嘀咕着：“那家伙总说阿城是他哥，嘁，明明阿城是我亲哥！”
　　听到这话，慕辰安眼底是揶揄，嘴角勾起的笑慵懒迷人，“你俩为这事都吵两年了，也不腻得慌？”这时，一直在书房里的冷权恰好走出来。
　　叶城打断又要吵起来的两人，“好啦，要吃饭了，来帮忙端一下菜！”于是几人起身一边打趣，一边帮忙，又像是在大学时那样慢慢围坐到一起，不过这次多了另一位家属成员。
　　入座后，夏岁成了大家重点的关切对象，叶城先给他盛了一勺子松仁玉米，问道：“小夏，我记得你喜欢吃甜？”
　　夏岁忙不迭应道：“嗯，是，谢谢城哥~”
　　叶城说得温和，“谢什么？想吃什么就自己夹着吃，别觉得拘束，我们几个之间啊，没什么的。”
　　叶城一句话，悄然打消了夏岁心里的芥蒂，他冲对方扬起一抹轻松的笑。
　　宁昭昭往嘴里扒拉着饭，因为腮帮子鼓起，话说得不清晰，“对对对，小夏，别拘着了，赶紧尝尝你城哥的手艺，绝了！”随后又夹了一块小酥肉大快朵颐起来。
　　“哎，好~！” 没有约束，夏岁也捧着碗吃起菜来，慕辰安静静地看着身边的男孩儿，眼里情愫温柔至极。
　　饭吃到一半，夏岁已经觉得有些饱了，便放下筷子看向饭桌上有说有笑的几人，听到他们说起曾经那些在学生时期的趣事，他也跟着笑出来。
　　慢慢地，夏岁嘴角的弧度开始变浅却并没有消失，而是带着一种舒心愉悦和放松，心里那阵一直在流过暖意，让夏岁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可以与这些他过去从来不敢想象会遇见的人在一起吃饭聊天，而且大家还都对他这么好，这么护着他，让夏岁觉得他真的很幸福。
　　出神间，桌子下的手被悄悄握住，耳边传来男人的低语：“夏夏，相信我，以后你会一直这么幸福，我绝对不会再放开你了。”
　　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清楚了自己的想法，夏岁怔怔地看向那只手，男人掌心的热度贴着手背蔓延到皮肤之下，那热度越来越烫，让他不禁抿紧嘴，才能堪堪压制住心脏猛烈的跳动。
　　良久，夏岁转头看向客厅落地窗外的广袤夜空，他笑容淡淡、眸光闪烁，瞧见外面弯月高悬，心道：
　　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
　　--------------------
　　慕辰安+白商信两块望妻石


第119章 一百一十六、是我的
　　年三十的前一天，慕辰安忙碌了整整一周后，总算是有时间带夏岁去北部已经成为冰天雪地的哈尔滨了，去完成他们之间那个“看雪”的约定。
　　不过，才刚下飞机，身体不好的某人就被那冷到刺骨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大喷嚏。
　　慕辰安连忙在路过的一个针织店里，买了一顶与围巾一体的毛绒保暖帽给夏岁戴上，帽子顶上还有两只棕色的小熊耳朵，看上去有些可爱。
　　不多时，夏岁的头和脖子就被一大圈的毛茸茸包裹住，一张小脸最后只露出来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眨巴几下的模样，瞧得慕辰安心里怪喜欢的。
　　无意间瞥到对方露出的笑，夏岁问道，“笑什么？”
　　慕辰安唇边弯起的弧度扩大，又将夏岁的帽子向下拉了拉，俯身望着对方澄澈的眸子，轻声开口：“就是觉得…夏夏好看~”说完，他拉着低头不知是何表情的夏岁走出了店里，而只有夏岁自己知道，他的脸正在发烫。
　　两人到了住宿的地方，放下行李不久，便驱车赶往距离市中心几公里外的冰雕园。
　　车子驶在撒了盐的雪地里，看到窗外满地的白，夏岁瞪圆了眼睛，一路都趴在车窗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路边的各种雪景瞧。
　　之前的几场大雪，让市区里各处都早已被厚厚的白色覆盖，此时，恰好路过音乐广场，那里正伫立着一个18米高的大雪人，巨无霸的大体格引得不少游客在拍照，也让夏岁不禁发出了“哇”的一声感叹，接着他的目光就一直跟随那带着红帽子红围巾的雪人走。
　　瞥见夏岁痴迷的表情，慕辰安宠溺地笑笑，于是为了满足自家小孩儿的好奇心，他将车停下，用特意准备好的相机带着夏岁去给“东北大憨憨”拍了好多张照片，随后又走近了些以便让夏岁更好地观察雪人儿。
　　过了十多分钟，还在挺着脖子向上看雪人大脑袋的夏岁才被慕辰安念念不舍地拉走，坐在车里，他随意地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嘟囔道：“要是在晚上拍，就更好看了。”
　　慕辰安一手摸摸夏岁的头，安慰道：“我们又不是只在这里待一天，后面想什么时候去，我再带你去！”
　　夏岁听了，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去看相机里的照片。
　　临近傍晚，轿车沿着松北大道一路向冰雕园行驶，冰封的松花江面上，大人孩子们尽是在做着夏岁没有看过的游玩项目，抽陀螺、狗拉爬犁，还有到处可见的雪雕，瞧得夏岁一脸的羡慕向往，这么宽广的冰封江道，他还是头一次见。
　　冰晶熠熠，反射出剔透的光，夏岁忽然从那一大片高低不平的冰棱中感受到了一种与南方水乡截然不同的磅礴，被这样一条绵长大气的江河滋养，怪不得当地人大都是豪爽耿直的性格，而他好像也越来越喜欢这里了。
　　夏岁手肘支在车窗下，手掌托着下巴看向窗外，表情中是对未来几天即将在这座城市生活的期待。
　　慕辰安开车不算慢，不过二十分钟，两人到达了冰雕园的停车场。
　　下了车，夏岁立马被远处由一块块冰砖垒砌成的冰雪建筑吸引了全部的视线，夕阳下，那些原本就晶莹剔透的冰雕似乎镶嵌了整面的耀眼黄钻，更加的璀璨夺目。
　　“夏夏，走吧！”
　　“啊，哦！”
　　夏岁连忙抬脚跟上对方，鞋子踩在雪地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亦步亦趋地随着慕辰安迈入园内，夏岁东看西瞧的模样像极了爱丽丝进入奇妙园，他的周围被各式各样的雕塑占据，让他不敢轻易眨眼，生怕会错过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微微张开的嘴里呼出白气，彻底流连忘返。
　　不久，霞光逐渐消失，周围温度缓缓下降。
　　察觉到寒意，夏岁倏然庆幸，还好临下车前，慕辰安在他上衣里、裤子里、手套里都贴了暖宝宝，后来还给他换上了加热鞋垫，不然这要是逛到晚上回到家，他一定会受凉。
　　四周传来小孩子兴奋的尖叫声，高分贝的音调很快被这广阔的雪与冰吸收个彻底，所以不至于扰人，反倒将整个冰雕园的氛围带动起来。
　　夏岁戴着毛茸茸的小熊帽子，双手放在围巾的连指手套中，认真地观察着面前被凿成古罗马斗兽场样子的冰雕景观。
　　夏岁的身后，慕辰安一直嘴角含笑地注视着他，优雅俊朗的模样在这片雪地里都是一抹亮色，可他…也真的有点冷。
　　他与夏岁不是生活在北方的人，所以一到这里，两人都免不了被冻得直打哆嗦，后来是换上了行李箱里最厚的羽绒服才堪堪缓过来，而现在慕辰安依然觉得自己的肺腑里全是冷空气，一呼一吸间身体的热量都会消失几度。
　　不过，看到对这片雪地投以极尽热情的夏岁，慕辰安顿时觉得自己挨这次冻也值了，他低头浅笑，走上前，与夏岁一起观察那个古罗马的冰斗场。
　　园区内的人越来越多，不知不觉，太阳也完全落了山，冰雕园里陆离的灯光随即亮起，五彩斑斓的梦幻颜色瞬间让整个冰雪世界变得神秘莫测。
　　正当慕辰安垂眸盯着一只用冰雕成小麻雀发愣时，耳边属于夏岁兴奋的声音传来，“慕哥，你快看！那个城堡好像我们原来在海城游乐场里见到的！”
　　慕辰安身形遽然顿住，他动作迟缓地转过头，唇瓣轻启：“你叫我……”可话还没说完，他的手便被夏岁拉住，脚步踉跄地跟着对方不知道跑向何处。
　　如提线木偶被夏岁扯着，慕辰安一双桃花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眼前男孩儿的背影，他心如擂鼓，同时脑海中不断响起一分钟前他听到的那个熟悉的称呼，还有对方提起的游乐场。
　　睫毛微颤，他的眼角处被帽子上的鸭绒扫过，泛起痒意，却不清楚到底是身体上痒还是心底里痒，让他不自觉地握紧了前面人的手。
　　夏岁不知道慕辰安在想什么，他只是握住身后人的手，往不远处的一处主题园小跑过去，嘴里呼出的白色哈气在半空中变成了一条长长的线，随着走动缓缓消散。
　　走近一座用冰与灯打造的巨型城堡中，站在一处城墙边，夏岁目不转睛地盯着城墙上的冰砖，上面精细的纹路不由地吸引了他，一开始他以为这冰砖上都是光滑的，却没想到打造这个冰雪世界的人如此严谨，竟然将每一处建筑的细微之处都刻画了出来，透出一种真实感。
　　夏岁瞧得细致，所以没发现慕辰安一直在那样侧目望着自己。
　　由于带着那顶毛绒帽子，夏岁只露出个侧脸，冰蓝色的光打在他的脸蛋儿上，长而卷翘的睫毛上带着几颗因为温差而结成的盈盈欲坠的水滴，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几欲垂落，看得慕辰安只想上手去摸一摸，而他也那么做了。
　　可正伸出手，对方便转过头。
　　“慕……”夏岁一顿，看到对方近在咫尺的手，还有欲言又止的呆愣模样，他先是疑惑，然后猛地想起来，刚刚自己一激动，叫了对慕辰安原来的称呼——慕哥。
　　他呆了几秒，然后一下子直起身，心里也有些慌乱，“咳，你做什么？”撇过眼，夏岁咽下前几个字，直接问道。
　　对方的态度变化让慕辰安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再次疏离，他无奈地摇摇头，停在半路的手最终放在夏岁的帽子上，往下摁了摁，“当心，别冻坏了。”
　　大提琴般的声音伴随从口中飘出来的热气打在夏岁的眼睛上，他眼皮半阖，旋即撩起，为什么这人明明是温柔的语气却让他听得心里生出几分难过？心脏仿佛也落下了几片不大的雪花，寒意泛起。
　　一时间，夏岁的脑中闪过他与慕辰安之间，从12月份相遇到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莫名的情绪渐渐铺洒开来，与此同时，夏岁恍然意识到，原来他们才一起生活了不到三个月，可是为什么他觉得这三个月就像是三年那般漫长又充实？
　　夏岁晦涩的目光与慕辰安深情缠绵的眸光在空中交汇，感受到鼻尖充斥着冰凉的冷意，他吸吸鼻子，然后不自觉正了正身子，与慕辰安面对而站。
　　身边走过几对正被冰雕吸引得赞叹不绝的情侣，夏岁和慕辰安就那样对望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良久，夏岁摘下手套，手心是热的，只有手指尖带着点凉意，他抬手覆上慕辰安被冻得发红的脸颊，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说：“你，等等我，应该，马上就好了。”
　　几个月的时间，还是让他不太敢完全放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或许旁人听不懂，但是却让慕辰安在听到时，先是愣住，接着下一秒，他便大力地抱住了夏岁，颤抖的语调里是这段时间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开心：“好，夏夏，我等你，慢慢来，我等你。”
　　慕辰安知道这是夏岁在告诉他，他已经在心里慢慢接受自己了。
　　这段日子虽然夏岁接受了他待在身边，可是他当然清楚，夏岁的心里对自己依然有芥蒂，并不能完全地接纳自己。
　　道理，慕辰安全都明白，但是他一直什么也不说，因为他了解夏岁是个多么谨慎的人，能让夏岁彻底接受他，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眼下这一刻他能听到对方说出那句“马上就好了”，心里真的不知道有多么高兴，仿佛一切都有了希望，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满腔的喜悦和爱意，让他忍不住收紧了抱住对方的手臂。
　　或许是位置隐蔽，又或者是光线昏暗，在这个冰雪造的城堡里，两个男人的拥抱并没有引来太多人的围观和指点。
　　夏岁开始时还很怕有人看到，不一会儿索性也由慕辰安去了。
　　片刻后，他犹豫地抬起胳膊，两只手悄悄穿过对方的腋下，回抱住了身前的人，下巴贴在那人的羽绒服上，有些凉，可是指尖却不再冰冷反而传来阵阵暖意。
　　不同颜色的灯带无声地装点着这个满是纯白的世界，冰蓝色的城堡里，无人知晓的角落中，两颗心脏在缓慢贴近。
　　后面的时间，慕辰安拿出相机拍了好多张与夏岁的合照，最后夏岁觉得烦了，他才不舍地停下。
　　低头看着照片里夏岁与自己都冻得发红的脸蛋，慕辰安憨傻地笑出来，终于他与夏夏也有合照了。
　　夏岁在前面转悠着，无意间，他瞟到一旁成人游乐区的高空滑梯，接着眼珠一转，坏笑着看向身后还在瞧相机傻笑的男人，整治对方的心大起。
　　他跑向慕辰安，没等对方说什么，就拉着人向那个从高处倏地滑下来的大滑梯跑去。
　　看到那个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大滑梯，慕辰安马上明白了夏岁的用意，他很明显是拒绝的，可是一看到夏岁捂嘴偷笑的表情，他那股不想被人瞧不起的劲儿就上头了。于是，带着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慕辰安与夏岁一起体验了这个240米的滑梯项目。
　　几分钟后，等到屁股平稳落在大地上时，慕辰安才觉得自己魂魄归体了，他站在围栏边，痴傻地瞪着前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夏岁拉起来的。
　　最后终于缓过来时，慕辰安心里特别庆幸他这件羽绒服帽子的毛边很厚实，能把他吓得苍白的脸色遮挡大半，不夸张地说，刚才他滑到半路的时候，真的快要吓尿了。
　　视线一转，瞧到夏岁揶揄的表情，慕辰安气不过，伸出手掐住对方的脸：“你啊，就不怕你媳妇我真晕过去？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佯装生气地瞪着眼前的小孩儿。
　　夏岁却没吃他这一套，将手打下去，随意道：“不是严重的恐高，不会，要了你的命，我心里有数。”还自信地拍拍自己胸脯。
　　看到对方这样，慕辰安哑然失笑，合着这小家伙是故意的啊？然后他桃花眼挑起，戏谑地瞧向对方，伸出一双大手趁其不备，搓弄了对方的脸蛋一番后，才算是解气了。
　　夏岁揉着自己的脸，直说慕辰安小心眼。
　　……
　　坐在回去的车里，兴奋了一天的夏岁总算是觉得累了，没多久，他的脑袋就开始不自觉地磕头，被空调的暖风吹得更是昏昏欲睡，身边的人看到，悄悄地把车内的温度又调高了一点。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地停在一处中国传统风格的小别墅前。
　　慕辰安并不打算把夏岁叫醒，也没选择直接把人抱出去，那样一冷一热很容易冻着他，便索性这么陪着夏岁，安静地看着对方的睡颜。
　　四周是一片令人心安的静谧，迷迷糊糊间夏岁觉得有一道火热的视线停在自己身上，他将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属于路灯的昏黄光线先占满了视线，接着，是一双魅人的桃花眼，上扬的眼尾微红带着诱惑。
　　夏岁陷入混乱，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与慕辰安初见的夜晚，也是这样一双勾引人的漆黑瞳眸，还有眉心那颗红色的美人痣，迷人至极。
　　而自那之后，这人就入了他的心。
　　夏岁眨眨眼，神情透出迷惑，奇怪，明明没喝酒，他怎么觉得脑子昏沉地像是喝了几杯高度数的威士忌。
　　夏岁脸颊变得红扑扑的，瞧着眼前的美人，他下意识双臂一伸，将那像狐狸精一样的男人拉到自己眼前，接着吧唧一声，在对方嘴上亲了一口，痴痴地笑道：“是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两人周身传开。
　　片刻后，抵挡不住困意，夏岁又低头闭上眼睛睡了过去，仿佛刚刚这“轻薄”的话语与举动只是他做得一场梦。
　　车厢内，慕辰安双眸瞪大，呆愣地接住倒在他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动作，可他心里却早已被对方这一套动作弄得狂跳不已，他思绪如被一阵狂风卷席，手脚变得不知所措。
　　抿起的嘴唇依旧能感受到那柔软的触感，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句“是我的”，慕辰安只觉得身上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酥麻。
　　原来被人盖了章是这种感觉……
　　恍然间，他想起自己在英国留学时，买过的一根香草冰淇淋。第一口下去，甜到让他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本打算扔掉，可是鬼使神差地，他就想吃第二口，接着第三口，第四口……慢慢的一整根冰淇淋都被他吃光了。
　　低下头，慕辰安怔怔地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人儿，想到那句宣誓主权的话，还有那个吻，心里就像是吃了那根冰淇淋一样，甜到他发腻却忍不住想再尝一口，而他也不受控制地这么做了。
　　手指蜷曲抬起夏岁的下巴，慕辰安满眼柔情蜜意地端详了对方的睡颜一会儿，接着眼睑微阖，倾身一口一口小啄着那双粉嫩的唇瓣，果然如他想的一般，和那根冰淇淋一样美味，让他欲罢不能。
　　远处的天上，无数灿烂烟花腾空升起，金色，蓝色，紫色，红色……在黑夜里不断绽放，像是慕辰安的心，盛开满簇的鲜花。


第120章 一百一十七、赶集
　　新年一大早，天还未亮，窗外接二连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便把在被窝里睡得正香的夏岁吵醒。
　　“砰！”又一次二踢脚的震响，夏岁趴在床上的身体不自觉抖动一下，过了半天，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目光中带着迷茫，直到几秒后，眼前模糊的视线才缓慢地聚焦到床头柜的古典台灯上。
　　夏岁抬手揉揉睡得发昏的脑袋，神情带了疑惑。昨天因为疯玩了一个晚上，导致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失去了意识，所以他自然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
　　抬头睡眼惺忪地扫向四周，转过身，慕辰安那张惊为天人的睡颜立刻出现在眼前，夏岁怔住，接着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某些让他吃惊的片段。
　　他昨晚…好像搂着慕辰安，说了什么，然后自己还亲了对方一口！
　　一瞬间，夏岁瞪圆眼睛，身体僵直不敢动，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有那些举动？！是因为玩得太嗨了？还是睡得太晕了？
　　眨眨眼，夏岁微微蹙眉咬紧下唇，完了，他觉得自己都快搞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了！
　　视线转向还睡得很熟的慕辰安，一种做了坏事的感觉让夏岁打算先溜走，于是他悄悄地转过身想坐起来。
　　可这时，慕辰安也被夏岁的动静弄醒了，“嗯~”哼唧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低哑声音随即传来：“夏夏，早上好啊~”男人打了个哈切。
　　夏岁身形顿住，耳朵微动，听慕辰安说话的语气……是不是他也忘记发生过的事情了？
　　倏然松了一口气，夏岁想着这就好办了，他抿了抿嘴，正要说“早上好”却被身后人一把拉进了怀里，耳边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夏夏，怎么今天对我这么冷淡啊？明明昨天还和人家说我是你的呢？”
　　夏岁一听，脸倏地变红，他抬眼瞧向对方那双溢满春水的桃花眼，结巴道：“我，我什么时候，说过？”心如擂鼓。
　　听到夏岁这话，慕辰安马上做出一副被人玷污又遭抛弃的良家妇女样儿，他媚眼如丝地斜睥向夏岁，假装啜泣：“夏夏，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狠心的人…罢了，是我想多了，原来我对夏夏一直是可有可无的。”娇滴滴的模样让慕辰安做起来，还真没什么违和感，尤其是再配上他那长到脖颈处卷曲柔顺的黑发和眉心的漂亮红痣，更像个被无情抛弃的美人儿。
　　夏岁立马慌了，觉得耳朵里都冒着热气，他摆手：“你，我…我……”磕磕绊绊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支吾羞怯的样子让慕辰安看到后心里升起一阵欢喜。
　　收起那副“受伤”的姿态，慕辰安拉着夏岁坐起来，下一秒，他倾身霸道地吻住了对方那张要急忙解释什么的嘴巴。
　　感受到唇上落下的柔软，夏岁没了动作，一双手不自觉攥紧身下的床被。
　　没有过去那般深吻的交缠，只是唇瓣浅浅地碰在一起，夏岁却觉得浑身酥麻，这种感觉，怎么说？就像是春雨一场，水珠顺着草芽的叶子滑动到叶尖，最后带着希望，雀跃地啪地一声归于大地。
　　夏岁浓密的睫毛微颤，正在他以为慕辰安又要有什么别的动作时，对方却放开了他，与他额头相抵，“夏夏，晚上我们自己包饺子吧？”耳边声音低缓如提琴，带着令人心悸的魔力。
　　“嗯，好。”夏岁鬼使神差地点头，愣愣地回着。
　　窗外的鞭炮声还在不断响起，夏岁却只能看见、听见眼前男人俊美的容颜，和自己怦怦跳动的心声。
　　……
　　上午，慕辰安开车带夏岁去了这座冰城里一个有名的集市，街边还有人家在放鞭炮，震耳的声音，让夏岁听见脸上不觉露出笑来，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北方的年节气，果然，比在老家还有海城时热闹多了。
　　不过半小时，车子稳稳停住，刚下车，夏岁就被周围来赶集的人流量惊住了，摩肩擦踵间，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逛得火热。
　　也只有这个时候，所有的中国人好像都是一样的，对于年货的采买，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会停止，毕竟大家总觉得会有准备不足的东西。
　　夏岁在慕辰安的带领下，推着一个特意用来装东西的小推车，开始采购今晚年夜饭需要的食材和要贴在门前以及窗户上的对联窗花什么的。
　　走在去集市口的路上，慕辰安一手牵住夏岁，一手推着小车，微微朝前侧过身，以隔绝人群将夏岁护住。
　　看着眼前乌压压的一片，夏岁暗自感叹：这还没到集市里，人就这么多，不难想象那个又高又宽敞的蓝色屋顶下是一幅怎样的场景。
　　一边走，夏岁又一边好奇地听着周围人的对话，他们大多数的口音里多多少少都带着点儿东北味儿，夏岁也不自觉偷偷摸摸地模仿起来，嘟囔一句：“干哈呢…？”说得其实不算标准，但就是让人听了想笑。
　　身边的慕辰安耳朵尖，他听见后先是一愣，紧接着“扑哧”一声，捂嘴笑出来。
　　而有时候，笑声越想止住，动静就越大，所以没多久，慕辰安起先的偷笑，变成明目张胆的大笑，夏岁一个转头红着脸瞪住他，“笑什么？”
　　慕辰安摆手想说没有，可等到眼泪都笑得快落下来时，他也没停止，几分钟后，这人才逐渐收敛了笑声，又揉揉夏岁的脑袋，宠溺地说：“是我家夏夏，太可爱了~”
　　夏岁甩着脑袋，将对方覆在他头顶的手躲开，转头看向另一边不再理对方。
　　慕辰安眼眸定定地瞧着只留给自己一个后脑勺的男孩儿，心里仿佛被一大团软绵绵的东西塞满，暖暖的、涩涩的，让他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几番。不久，他重新拉起身边人的手继续往菜市场里面走，还嘱咐道：“夏夏，要一直牵着我的手知道吗？这里人多，小心走丢。”
　　像是在对自家孩子说话，夏岁有些怨怼地瞟了身边高大的男人一眼，“我知道，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这里，夏夏就是小孩子，毕竟，我可是大了你7岁啊……”莫名的话语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无奈与…失落？
　　夏岁心脏一颤，他瞳孔微微张大，控制不住地抬眼看向对方，这人，怎么突然说起这些？
　　也在夏岁抬头的下一秒，慕辰安将神情中的落寞很好地掩去。
　　发现对方没什么异样，夏岁以为刚刚心脏的揪紧是自己的错觉，他捏捏慕辰安的手，正要说什么，沙哑的声音却被周边小摊贩的吆喝声盖住，“来看一看！新鲜的华子鱼啊！”
　　转头，一股刺鼻的鱼腥味顺着冷空气扑面而来，垂首瞧去，几个廉价的红色长方形塑料桶里一条条长相普通的银灰色梭形鱼在带着冰块的水里游来游去，夏岁没听过这个鱼的品种，想走上前去看看。
　　慕辰安与他一起走近，自然地问道：“是内蒙的达里湖华子鱼吗？”
　　穿着军绿色棉大衣的老板一听慕辰安的话，眼睛一亮，“哟，小伙子看来是知道啊！行，那我也不诓你，这确实是我家亲戚从那边运过来的，我也是刚卖。”男人的黑色棉口罩上已经结了层白霜，他吸吸鼻子，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跺着脚，说话间又不时用脚尖顶顶鱼桶，以刺激里面的鱼更活跃些
　　慕辰安蹲下去认真观察那些鱼的状态，不久，抬头对摊位老板说：“老板，来几条，能帮忙收拾一下吗？”
　　“好嘞，没问题，稍等啊！”说完，老板立马将带着棉手套的手从大衣衣袖中抽出来，当着两人的面捞了六条活蹦乱跳的梭形银鱼，接着麻溜利索地在不远处的砧板上给鱼去鳞、剔骨、摘内脏，熟练的刀工一看就是经常干的。
　　摊子里面，厚厚的木头砧板上被鱼血浸得发黑，砧板周围的地上也围了一圈红色带着腥味的血迹，和几块掉落的白色鱼泡内脏，场景有些血腥…脏乱，夏岁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慕辰安，却发现对方神情很是正常。
　　这人怎么不皱眉了？难道洁癖好了？
　　而且，夏岁原本以为慕辰安是带他去那些大超市里，没想到他们会来到这里，晃晃慕辰安的手，小声问道：“怎么，会来这里？你不是，不喜欢？”
　　慕辰安先是一愣，然后唇角浅浅地弯起，他将夏岁戴在头上的小熊帽子整理一下，说道：“因为在这里逛起来才有意思啊，而且，和夏夏一起赶集，就好像我们是平常夫妻一样，这种感觉我很喜欢。”
　　毫不遮掩的话使得夏岁脸一红，他抿嘴将脸埋进高龄毛衫内，只得出四个字，“油嘴滑舌。”
　　抬起眼皮去看还在帮忙收拾鱼的老板，夏岁又疑惑为什么慕辰安这么了解这种鱼，继续问对方：“你怎么清楚，这种鱼的？我记得，你出国前，和回国后，一直都生活在海城？”
　　夏岁不知道，他现在问的这种话，活像个打听丈夫曾经绯闻的妻子。
　　慕辰安挑眉看向对方，“你猜？”而他这副公子哥的样子又让夏岁以为是慕辰安原来的某个床伴是北方人，一时间气恼，要把被对方握住的手抽回来，可却被握得更紧了。
　　看着自家小朋友火气上来了，慕辰安连忙解释，“好啦，夏夏，别生气，是叶城。”
　　夏岁停止了赌气，抬头用一双杏眼看向慕辰安，睫毛上还带了几滴水珠，呼出的热气顺着白色气雾从嘴里传出来，“城哥？”
　　“对啊，叶城就是内蒙人，从小生活在那边，原来我们在大学经常一起吃饭，就听他说过这些。”
　　“城哥确实和我说过带我去草原玩，可城哥不是京城人？”夏岁不解。
　　慕辰安盯着对方的眸子，“现在是，可原来不是。他啊，身世有些复杂，总结下来呢就是，他的养父母是内蒙的，亲生父母则是京城人。”
　　夏岁被叶城这复杂的背景身世弄得迷糊，“什么意思？”
　　看到自家小孩儿犯晕的样子，慕辰安抬手捏了一下对方冻得发凉的脸颊，“你就明白我知道这鱼，全是叶城告诉我的就行了，其他的不用了解太多。”
　　“哦…”夏岁点点头，心道：原来城哥也是内蒙的，那他与菓子是不是老乡？
　　出神间，六条鱼已经被收拾完毕，过了秤，付好款，两人将袋子放在小推车里，继续向市场更里面走，身边的人也愈发地拥挤。
　　一路走着，小车里的袋子越来越多，有几个食品袋甚至是慕辰安在拿，可不管怎样，慕辰安都把夏岁护得好好的。
　　过程中，两人又路过一家被层层人群围住的海鲜摊，慕辰安因为个子高无意中瞥见里面正在卖龙虾这些硬货，才突然想起来在之前那个海鲜摊他忙着为夏岁解释都忘了买些别的了。
　　于是，慕辰安让夏岁乖乖地站在一边，自己则灵活地挤进了人从众众里，不顾一切地抢到了一条上好的多宝鱼和一只又大又活泼的龙虾，之后又转进专卖家禽的摊子前，提了一只家养笨鸡还有一只正宗的东北大鹅，最后他像条泥鳅一样从一群吵吵嚷嚷的大爷大妈中滑了出来，动作行云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瞧得夏岁一阵佩服，这人…是专门报班学习过抢菜吗？
　　看到慕辰安满载而归，夏岁说：“够了吧，我们，吃不了太多的。”
　　慕辰安却不以为然，看了眼车里和自己手中提着的鸡鸭鱼肉，反问道：“多吗？还好吧，过年要好几天呢！”于是又拉着夏岁去买了几斤锡盟牛羊肉，和一看原主就养得精细的猪五花肉……
　　“够了，慕辰安，真的吃不完了。”这回，夏岁再也忍不住拉着慕辰安的手阻止了他的买买买行为。
　　慕辰安停下来，仔细瞧向推车里堆满的各种鸡鸭鱼肉，看着那似冒出的小山山顶的食材，慕辰安才皱眉道：“夏夏，早知道我们就把小红带来了，随便停在市场门口也方便放东西，还不用停在停车场那么远。”
　　夏岁一听，附和着点点头，“所以，我们不用买那么多，装不下了。”
　　慕辰安闷闷地拉长声调发出“嗯——”的一声，点头回应，然后他拉起夏岁的手，“走，我们再去买蔬菜水果！”
　　“啊？不是不买了？”
　　慕辰安无辜地张大眼睛，“没有啊，我们还没买蔬菜水果呢！”于是两人又向瓜果蔬菜区走去。
　　亦步亦趋地跟着慕辰安，夏岁抬眼注视着身前男人宽厚的背影，来之前他本以为这一趟下来，自己一定会很累。因为过去在海城，买菜、备菜都是他一个人做，他更没见过慕辰安亲自去过菜市场，却没想到今天走走停停下来，一路都是慕辰安在操办一切，他只在一旁推着车就好了。
　　站在慕辰安身后，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比自己高大不少的男人，夏岁第一次察觉到两人之间那七年年龄差带来的差距。
　　以前他没觉得慕辰安比他成熟多少，可是自从在京城相遇，又或者是从海城他生病后就开始了，他与慕辰安之间好多事情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化。
　　夏岁发现慕辰安变得越来越有担当，越来越有能力，周身属于男人的成熟可靠气息也让他渐渐觉得有这人在自己身边陪着，他会感到很安心。
　　收起嘴边的笑，夏岁满眼温柔地看向此时正与一位卖菜阿姨口若悬河掰扯着价钱的慕辰安。
　　菜市场里，好多人因为慕辰安俊俏的脸蛋还有他那如沐春风的笑，在价钱上都给了他们很多优惠。而现在这位阿姨，又听到慕辰安口中把她夸得天花乱坠的漂亮话，心里更是开心得不得了，她笑得花枝乱颤，最后一高兴，大方地送给慕辰安几颗又红又亮的西红柿，礼物很朴实，却能让人轻易感受到暖意。
　　慕辰安说了好几声谢谢，要拿出钱包付款，钱包夹被打开时，夏岁眼神一定，接着不相信地微微张开嘴，那个是……！
　　等到慕辰安走近，夏岁双手猛地握住对方要塞回外套口袋里的钱夹，一翻开，果然看到一张已经消失在他记忆里很久的黑白照片，他抬头吃惊地看向慕辰安：“你，你怎么有，这张照片！”
　　慕辰安视线跟着瞧去，发现是那张他在夏岁老家的破旧橱柜中无意中找到的旧照片，脸上难得一阵赧红，支吾道：“额…”想了半天，没想好怎么回答，一把抢过钱包，无赖地说道：“是我找到的，就是我的了！夏夏你不能再拿回去了！”
　　夏岁不服，伸长手臂想要将那张照片抢回来，那张照片上的他那么小一点，而且还傻兮兮的，实在是太丑了，一定不能让慕辰安拿着，于是他一下一下蹦起来，一边说道：“那是我的照片，什么时候，成了你的？”
　　慕辰安手臂灵巧闪过，“被我找到了，就是我的啦！”说完，推着车快步向前走。
　　“喂！慕辰安！”夏岁在身后喊道。
　　“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耍赖的样子当真让夏岁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没多久，夏岁就平静了，神情是无可奈何却又带着幸福。这一刻，夏岁或许明白了慕辰安为什么会有那张让他爷爷奶奶曾经找了很久的照片，可这件事，他想等慕辰安主动来告诉他。
　　呼出口气，夏岁对前面没走多远的慕辰安喊道：“喂，等等我啊！”
　　慕辰安闻声停下，转身回看夏岁，脸上带着与对方一样温柔开怀的笑容。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失黯然失色，唯有眼前人带着彩虹般的绚烂。
　　人潮涌动间，他们只望得见彼此。
　　--------------------
　　这么浪漫的场景居然发生在菜市场（捂脸）
　　甜甜的日常马上结束，然后就要下一趴了，然后就要完结啦！


第121章 一百一十八、小手一牵，岁岁年年！
　　经过一上午的疯狂采买，慕辰安总算是推着整整一车的食物与夏岁一起离开集市，结束了这里的战斗。
　　两人把买来的东西塞进车子的后备箱里，之后又去了一趟烟花店，打算买些烟花晚上放来玩。
　　烟花店里，慕辰安随便选了几个受欢迎的款式便去前台付款了，夏岁则蹲下身子好奇地去看他脚边那几个正方体盒子。
　　花花绿绿的包装纸上这些烟花的名字起得也是接地气，“姹紫嫣红…？富贵平安…？”夏岁一个一个小声地念着，不禁觉得好笑。
　　慕辰安交了钱，转身便看见夏岁正蹲在店门口的地上，歪头专注地瞧向那几大盒的烟花，那嘴里念念有词的样子活像只在玩毛线球的小猫。
　　他低头一笑，走近后用不太大的力气拉起男孩儿的手臂：“走啦，回家了！”
　　夏岁抬眼瞧去，点头：“嗯~”
　　……
　　回到住处，贴完窗花和福字，虽然还不到晚上，可夏岁与慕辰安已经开始准备起了晚上的年夜饭，按照传统，他们决定做六个菜，六六大顺，吉利！
　　夏岁洗着那几颗通过慕辰安“色诱”得到的西红柿，却忽然发觉身后的人没了动静，转头看对方正对着黑色塑料袋里的华子鱼愁眉不展，他关掉水龙头，“怎么了？”
　　慕辰安有些委屈，“夏夏，我才发现我不会做这种鱼，怎么办？”
　　夏岁愣住，似乎是没想到对方在因为这种事烦恼，他轻笑出声，随即提议：“那不然换成多宝鱼？或者用手机，查查怎么做……实在不行，就问问城哥？”
　　听到最后一句，慕辰安眼睛发亮，“对啊！问问叶城不就好了！他做鱼的厨艺简直一绝！网上那些人教得方法乱七八糟，还不如直接问阿城！多宝鱼咱留着明天初一吃！”
　　于是在叶城的远程指导下，慕辰安完成了今晚的第一道菜——红烧华子鱼。
　　看着摆盘中色泽诱人的烧鱼，夏岁俯下身，鼻尖贴近闻了闻菜香，然后瞪圆眼睛毫不吝啬地夸道：“很棒啊！”
　　听到夏岁的话，慕辰安起先还有些忐忑的心完全放下来，他悄悄对手机屏幕里的叶城竖起大拇指，又给对方发了个跪谢的表情包后挂断了视频，接着他扬起脸，自我吹捧着：“那是，我做菜的手艺当初海城那位老师傅都夸得不行！”
　　对方骄傲的小表情让夏岁的眼神变为揶揄，他斜睥向慕辰安，阴阳怪气地问了一句，“是吗？”说完便转过身继续去忙了，不过嘴角却带着一抹偷笑。
　　天色渐渐暗下来，鞭炮声随之接连不断地频繁响起，天空中时不时就会出现几大簇的“璀璨”照亮四周。
　　夏岁看向外面，也被带动得跃跃欲试，醒着饺子面的时候，他就趴在沙发上看身后落地窗外那些不断升空的花火。
　　慕辰安在厨房里忙活着准备其他的菜品，一边时不时抬眼去看对方，他觉得这时候的夏岁才真的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小男生，目光中满是对那些新鲜事物的热情与兴趣，心里也总是充满希冀与期望。
　　再反观他，到了如今的而立年岁好像对什么都是那样淡淡，既不会很讨厌也不会很喜欢。
　　瞧着夏岁，慕辰安不觉想起自己原来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他好像也有过很多次与夏岁此刻一样的状态。
　　可是，越大了，他那股见到新鲜东西就好奇喜欢的热情就变得越淡了，与年轻一辈之间的隔阂亦逐渐浮现，尤其是今年，他一想到自己都三十岁了，那种时间催人老的感觉更让他心焦。
　　同样的，现在唯一能牵动他情绪的好像也只有两个，一个是夏岁另一个就是设计了，慕辰安摇摇头，苦笑着想他到底是老了。
　　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场景的刺激，慕辰安在这里暗自感时伤怀起来。
　　屋子外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炮仗声，夏岁咧开嘴角转过头，却看到站在厨房操作台边上的慕辰安正低头嘴唇微微抿起，神情中带着浓重的不舍与无奈。
　　夏岁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僵住落下，他下意识走近对方，“在想什么？”
　　慕辰安切菜的动作一顿，抬头眼神温柔，“没什么，只是在想这是和夏夏一起度过的第二个新年了，很开心。”
　　夏岁蹙眉，撇嘴道：“骗人。”他当然知道对方又在说谎。
　　慕辰安神情滞住，他瞪眼望向夏岁，“…什么？”
　　“慕辰安，再给你、一次机会，刚刚，你在想什么？”夏岁抱臂一脸审视，“你可以选择不说，但是说了就一定不要撒谎。”
　　慕辰安喉咙一哽，凝视着夏岁久久不语，过了片刻，他放下手中的刀，灼灼的目光回望夏岁，眼底情绪复杂晦涩。
　　他该怎么对夏岁说他其实是在害怕自己与他的年岁相差太多，害怕以后，他们之间的话题越来越少，夏岁会嫌弃他？
　　“我……”喉结微动，慕辰安声音微哑，“在想，我与夏夏相差的那七岁，很怕。”
　　夏岁倏然愣住，他缓慢地放下手臂，站直了身体，“你，怕什么？”
　　“我怕，我们未来若是真的在一起了，夏夏你会在后面抛弃我，怕你以后会遇到比我对你还要好的人，怕你嫌弃我年龄大。”
　　“.…..”
　　夏岁哑然，慕辰安在怕什么？怕他会抛弃他？怕他会嫌弃他年龄大？这都是什么啊！
　　“你…”夏岁张张嘴，看到慕辰安垂首担心的样子，他真的很想上前给慕辰安脑袋一巴掌，几秒后，他闭嘴沉住气，带着隐约的怒意说：“你现在还没，通过我的考验呢！在这里，担心乱七八糟的，做什么？而且，还有差十多岁的呢，七岁算什么！”
　　夏岁也没有给慕辰安明确的回答或安慰，他转身，侧过来的脸上表情带着些傲娇，“快做饭了，一会儿，还要去外面，放花呢！”忿忿地说完，夏岁又回到沙发上坐着了。
　　！
　　像是暴雨初歇后的晴空万里，金色的阳光刹那间唤醒了沉闷的大地万物，一下子，慕辰安的心脏重新恢复了活跃的跳动，他缓缓睁大了眼睛，胸口在听到夏岁的话后，随着屋外一束腾空的烟花炸出了七彩的光。
　　夏岁刚才的意思，是…他想的那样吗？
　　所以对方其实一直没都在意过年龄吗？也从来不会觉得他年龄大？而且更不会因为他说的这些原因就任意抛弃他！
　　出神间，耳边再次传来夏岁催促的声音：“你听见了吗？”
　　慕辰安连忙点头回应：“好好！马上！”手下干活的动作变得轻快了不少。
　　不过一个小时，热腾腾的饺子被端上桌，是夏岁心心念念了很久的西红柿牛肉馅儿，牛肉的鲜嫩与西红柿的酸甜很好地融合在一起，咬下一口，鲜香的汁水瞬间溢满口，夏岁满足地眯起眼睛。
　　瞧见对面小家伙儿吃得一脸幸福，慕辰安也跟着夹了一块金元宝状的饺子放进嘴里，或许因为与自己吃饭的人是夏岁的关系，他觉得今年的年夜饭格外好吃。
　　然而，刚咬下第二口，“哒~！”伴随着清脆的一声，一枚五毛钱的硬币从慕辰安嘴里被吐出来。
　　慕辰安低头看了眼碗底的硬币，又小心地将视线移向带着吃惊表情的夏岁，对方张大了眼睛，感叹道：“你…你明年的财运，也，太好了吧！”
　　才第一个饺子，慕辰安就吃到钱了！这让被称为“小财迷”的夏岁满心羡慕嫉妒，虽然他知道这就是个说法，可只要涉及到“钱财”的东西，夏岁都很上心。
　　而且今晚的饺子里除了花生红枣，一共才三枚硬币，还都是夏岁要求慕辰安包进去的，因为他想自己吃到，却没料到第一个竟然会被慕辰安吃出来。
　　明明他都吃下去五个饺子了，却一个钱币也没看到，只吃到一个包着红枣的，虽然兆头也不错吧，可他还是想要钱。
　　慕辰安当然清楚夏岁的小心思，他挑起眉，眼中带笑，然后伸长手臂轻捏夏岁的脸颊，宠溺道：“夏夏，我早就说过了，我的钱都是你的，所以别不高兴，昂~”
　　夏岁用筷子戳戳碗里那吃了一半的饺子，“我没，不高兴…”
　　慕辰安眼睛弯起，“好好好，没有不高兴，来，再吃个看看！”这么哄着，他夹起一块饺子放进夏岁的碗里。
　　有着钱币的刺激，夏岁今晚的饭量尤其大，这么努力的吃也终于得到了回报，一碗饺子的最后一个，夏岁总算是吃到了第三枚硬币，他高兴了好半天。
　　至于那未提起的第二枚，自然还是被慕辰安吃到的。
　　不知不觉，时间接近十一点，春晚正进行到高潮阶段，电视里是几个当红明星演的无聊小品。
　　夏岁消灭完差不多一碗饺子，得到想要的钱币后，就被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催得着急要出去玩，他放下筷子眼巴巴地等着慕辰安，可对方担心他的身体，只让他认真吃饭，剥好一只白灼虾放进他碗里，要他吃掉。
　　夏岁有些不愿意，可在关系到他身体的这种事情上，慕辰安一贯强势，看到男人眯起的桃花眼，夏岁心里暗颤，乖乖地拿起筷子吃起来。
　　等到钟表的指针显示十一点半，慕辰安才放下筷子，夏岁一脸兴奋地抬头看向对方。
　　慕辰安低头笑了一声，发话道：“好了，走吧！去放烟花！”
　　“耶——！”
　　夏岁噌地起身，不到一分钟穿戴完毕，在门口等着慕辰安。为了不让自家小朋友着急，慕辰安忙拿上打火机和香烟，拉着夏岁的手走出门。
　　室外的天气有零下十多度，夏岁却不觉得冷，始终站在别墅小院子内盯着不远处在摆放烟花的慕辰安。
　　他看到慕辰安先点燃了一支烟叼在嘴里，五个36响的烟花盒每隔一米多并排相继摆放开，然后对方又将每个烟花盒的包装纸一角拆开，把即将被点燃的引火线从里面熟练地抽出来。
　　做完这些，慕辰安转头，把嘴里的烟用手指夹着，做出向夏岁身后摆手的动作，抬高音量说道：“夏夏，站远些。”
　　夏岁点头，听话地后退到别墅门口，他站在院子里石头小路的尽头，看向在独自忙活的慕辰安，眼神逐渐变得幽远深邃。
　　瞧见夏岁退到了安全范围，慕辰安抽了一口烟，吐出一片缥缈的白雾后，他蹲下身把点燃的香烟头对准了第一个烟花的灰色引火线，几秒后，呲呲的声音随着亮眼的火星从引火线上传来。
　　看到火星冒出，慕辰安马上站起来跑向下一个烟花，才蹲下，第一个烟花就伴随着震耳的砰砰声升向了高空。
　　两个烟花盒子之间虽然有一段距离，可慕辰安还是有被崩到的危险，夏岁看得心惊胆战，他攥住手，适才急切欣赏烟火的心思此时也完全不在半空中炸裂的火树银花上，而是目光紧随着慕辰安移动。
　　反复起身蹲下几次，慕辰安最终把五个烟花全部引燃，随后他弯腰绕过一排烟花，向夏岁跑去。
　　夏岁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目不转睛地看向带着满身烟火气朝他跑来的慕辰安，对方嘴里还叼着那根燃到一半的香烟，再配上一抹勾人慵懒的笑，整个人透出一股痞气。
　　也就在慕辰安接近他的瞬间，夏岁立马抓住男人冰冷的手放进自己暖和的口袋里，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和犹豫。
　　接着夏岁像没事人一样，抬头去看天上不断绽开的五彩烟火，“嘭！”红色的烟花盘旋上升在半空中炸开，映在他的脸上，似是有蝴蝶在两颊飞舞。
　　慕辰安身形顿住，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夏岁，漆黑幽暗的瞳孔里似乎有一团在熊熊燃烧的火焰，灼烧着他的心脏，而他那只被男孩儿握住放在口袋里的手，好像也被施了魔法一样动弹不得。
　　他愣在原地，血液中的凉意被属于对方的体温神奇般驱散，温暖在四肢百骸舒展开。
　　许久，香烟的烟灰落下，慕辰安遽然回神，他低头睫毛微颤，旋即浅笑着将烟扔到地上用脚碾灭。
　　与此同时，他用力收紧了与夏岁握在一起的手，抬起头开始与对方一起看向那些曾经他认为幼稚且没什么意义的东西。
　　一百八十发烟花接连不断地飞到夜空中，一圈一圈在天上划着夺目的圆，又带着缤纷灿烂的颜色照亮了整片夜幕。
　　夏岁没有兴奋地跳跃、叫喊，他只是咧嘴笑着，仰面看向上方。
　　衣服口袋里，两只十指交握的手，伴随着十二点钟声的到来越抓越紧，好像一直这样握住，他们就能走到天荒地老。
　　“铛——铛——铛——”钟声响起，一年伊始。
　　“夏夏？”
　　“嗯？”
　　“希望我们岁岁辰安~”
　　“好~”


第122章 一百一十九、不要住你家
　　新年后，时间又恢复了快倍速，一个月似乎只是眨眼而过。
　　从大年初一开始，慕辰安便带着夏岁今天去滑雪，明天去逛灯会，若是不出门，他们就宅在家里做零食，又或者看电影……总之玩得很是肆意潇洒。
　　这期间，慕辰安基本上每天晚上都是与夏岁睡在一起，当然，也只是睡在一起，让慕辰安再做些别的事情，没有夏岁的同意，他是万万不敢的。
　　至于夏岁，这么多天同慕辰安吃住在一起，他同样习惯了早上睁开眼就是一张祸国殃民的俊美脸庞，而除了对慕辰安的美貌免疫，夏岁没有发现，他对慕辰安的依赖程度其实也在不经意间加深。
　　这天，两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影，待到电影结束，慕辰安总算是在心里措好了词，将他去四川村子里找夏岁的事情与对方和盘托出。
　　过程中，夏岁始终安静地听着，表情中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直到慕辰安闭口很久，夏岁依然不语，唯有那双望向慕辰安的深棕色瞳仁眸光转动，里面仿佛藏着很多很多的东西，浓稠得似一团化不开的墨水，看得慕辰安一动不动。
　　半晌，夏岁开口问道：“小星…你知道，她几岁吗？”
　　脑海里浮现出女孩儿又弱又小的身形，慕辰安摇头表示不知道，可他猜测，小星应该只有六岁左右。
　　“她已经…十二岁了，与我爸去世那年，我的岁数一样，所以…田奶奶才会那么老。”
　　慕辰安倏地挺起腰，不相信般瞪大了眼，他的怀中，夏岁用嘶哑的嗓音磕磕绊绊地继续道：“我十五岁…从家里离开，就再也没回去过，那年，田小星五岁，去年她刚好十二岁。”
　　“田奶奶他们一家，是自从爷爷奶奶生病后，对我最好的，一家人，所以我一直很喜欢，小星那孩子。”
　　慕辰安嘴唇紧闭，默默地听着，胸口随着夏岁的话逐渐变得淤堵不已。他忽然想起田奶奶对他说过，夏岁在他父亲去世那天，从村子东面一直磕头磕到村子西面，只为了让别人帮他救救他父亲，可是生死之事，所有人都无能为力，夏岁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在床上咽了气，撒手人寰。
　　一时间，一股难以自抑的悲痛从四肢百骸侵入，让慕辰安忍不住收紧搂住夏岁肩膀的手。
　　他不愿想也不敢想，那时的夏岁是副什么模样，田奶奶说夏岁的身形因为营养不良一直很瘦小，所以他不自觉地就将小星的模样代入到了那时的夏岁，而一想到那么一个瘦弱的孩子从大雨中挨家挨户地乞求，他就心脏疼到发麻。
　　慕辰安眼眶发涨，轻唤了声：“夏夏……”
　　提起过往的事情，夏岁早就释怀了，他唇角浅浅弯起，神色淡然，也没有慕辰安那般激动。
　　他细长的手指轻柔地摩挲着被慕辰安放在钱夹里的那张照片，看向照片的眼神有些缥缈，“我也没想到，爷爷找了很久的照片，原来是被他，放在柜子的盒子里了。不过，也幸好有玻璃压住，不然…过了这么久，它早就被风吹日晒，弄得残缺不全了。”
　　慕辰安看见夏岁脸上似是怀念的表情，喉结滚动一番后说道：“夏夏，你放心吧，田奶奶一家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夏岁不明所以地看向慕辰安，以为对方是在安慰他，便随意点点头算是回应了慕辰安。
　　……
　　从寒冷的北方城市一直待到初春三月，夏岁最终在慕辰安的苦求和劝说下，回到了他离开一年多的海城。
　　坐在车里，夏岁出神地望向窗外，平静的神色看不出任何异常。
　　四周已经有了春的痕迹，南方的气温亦不似北方那般低，暖阳下，道路两边的灌木丛里枯叶早早落尽，不知名的黄色小花穿插在绿色之间，白粉的玉兰与桃花也悄悄挂上了枝头。
　　而即便过了这么久，海城的街道依旧繁华，过来过往的车辆仍然忙碌拥堵，一切都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消失而改变。
　　瞧着眼前繁忙的景象，夏岁总以为自己似乎只离开了这座城市几天而已，心里遽然升起一阵不真实感，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好像一切又都变了，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慕辰安在夏岁身边，瞥见对方木然的表情，他抿了下嘴，开口打破了静谧：“夏夏，我们回海城了。”
　　夏岁没有看向他，只是漠然地点头，“嗯。”简单的回应，让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慕辰安不由地攥紧方向盘，看向前方的目光带了忐忑，他知道他与夏岁在这里发生过太多狼狈又伤心的事情，所以再次回来，夏岁的心情一定不会很好。
　　可是，他能怪谁吗？
　　不能，因为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的孽。
　　瞟了夏岁一眼，慕辰安眸光黯淡，他暗暗踩下油门，红色法拉利飞快行驶向高架桥。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最终停在海城的临江公寓前，慕辰安决定还是让夏岁住到自己家里。
　　看见眼前熟悉的公寓楼，夏岁皱紧眉低头不语，他两腿并拢坐在副驾驶，也始终没有解开身上的安全带。
　　察觉到对方的抗拒，慕辰安的手指不安地拍打着方向盘，食指指腹的配饰戒指因为碰撞随之发出“哒、哒”的声音，在车厢内清晰地响起。
　　两人皆不说话，之间的气氛不算很融洽。
　　良久，慕辰安深吸一口气，然后两只手放在夏岁的肩膀上，让对方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不解地问道：“夏夏，就像我们在京城时那样，继续和我住在一起不好吗？你现在的身体绝对不能去住原来那个房子了，我真的会担心。”暗色的眸子里满是委屈与忧愁。
　　夏岁先愣了几秒，随后赌气地撇过头：“那我也不要，住你家里。”
　　慕辰安身形僵直半晌，他定神，手指蜷曲轻抬起夏岁的下巴，“理由呢？夏夏~”漆黑的瞳仁认真地瞧向对方那双雀儿似的圆眼，使他心底泛痒。
　　察觉到来自对方十足的压迫感，夏岁咬咬嘴唇，破罐子破摔一般，闭眼抬高音量说道：“你那里一定，很多人都去过了！我不去！”说完，他甩开慕辰安的手，侧过身子贴紧车门，只留给对方一个背影。
　　慕辰安动作一顿，他脑子转了几圈，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原来是夏岁误以为他曾经带很多人回到家里过夜！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慕辰安低下头，肩膀小幅度耸动，他起先是捂嘴偷笑，几秒后，车内男人的笑声逐渐变大，还一边说道：“噗哈哈哈，夏夏！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慕辰安这笑容却让夏岁看不懂了，他瞥过眼，狐疑地问道：“你笑什么？”
　　慕辰安抿住嘴，收敛了声音，可眉眼仍旧弯起，他眼底带着狡黠，问道：“所以夏夏，你这是在吃醋吗？”眉间的红色美人痣随着主人心情的变好显得娇艳欲滴。
　　被戳破了心思，夏岁瞬间红了脸，“你…想多了！我才没有！”没理对方，他连忙打开车门想离开，却不等手放在车门上，就被慕辰安一把按在椅背上，下一刻，慕辰安那张魅惑的脸在眼前放大。
　　“你，你做什么？”夏岁整个身子向后靠，严丝合缝地贴在车椅靠背上，慌张地问道。
　　看到慕辰安那双慢慢凑上前的薄唇，夏岁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但是很奇怪，他迟迟没有感受到属于另一人的柔软，几秒后，他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才发现慕辰安只停在距离他鼻尖几厘米的位置便不再动，过了一会儿，对方又贴近了他几毫米，这回，两人只要有一人说话，唇瓣即可相碰。
　　慕辰安眼帘垂落，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像把扇子将夏岁的心扇动得乱了套。
　　他邪魅地笑着，吐气道：“夏夏，我是不是没与你说过，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我家住过的人？”
　　“不论是谁，唯有你。”低沉的嗓音，如坠入湖面的块块石子，带起层层涟漪。
　　夏岁陷入痴愣，慕辰安这话是什么意思？第一个？唯一一个？所以…过去除了自己，从未有别人住进慕辰安的家里？
　　慕辰安一双桃花眼深情地望着夏岁，看到自家宝贝儿呆呆的样子，他忍不住抱住了对方。
　　他侧过脸，微凉的唇瓣蹭着夏岁飘有柠檬清香的脖颈嫩肉，嗫嚅道：“所以说夏夏，在我这里，你从来都是特别的，也是唯一的。我知道我原来做过了太多的混蛋事，可现在我只有你，所以和我住在一起吧，好吗？你若是不喜欢这个房子，那我们就换到别的地方去，只是你必须要和我住在一起，让我每天都能照顾你、看到你，行吗？乖乖~”
　　夏岁被慕辰安抱住，对方身上独有的香草味逐渐将他包围，让他觉得上头，于是稀里糊涂地，他说：“好~”


第123章 一百二十、警告
　　海城魅星集团的总裁办公室内，慕辰安正埋头在一堆亟待批复的文件中。
　　下个月魅星与AW的新品发布会就要开始了，这期间慕辰安还要兼顾着慕家风投公司的事务，所以自从回到海城，他就没闲下来过。
　　揉揉发涨的眼睛，慕辰安随意瞥了眼时间，十一点半，夏夏估计一会儿就要吃午饭了，早上他准备的小炒肉也不知道合不合夏夏的口味？最近天气逐渐变热，夏岁的食量有点变小，所以慕辰安每天都要花费不少心思在伺候夏岁的饮食上。
　　手指规律地敲击着桌面，正出神地想着自家爱人，内部座机突然响起，慕辰安的思绪被打断，他微微蹙眉接起电话，“什么事？”
　　听筒内李秘书说话带着犹豫，“老板，前台刚刚说有个人要找您，好像是……去年调到京城集团分公司的张亦尘。”
　　听到熟悉的名字，慕辰安本就没舒展开的眉头更是狠狠皱起，这人怎么还缠着他？
　　年前十二月份，慕辰安到京城分公司暂时办公的时候，才得知张亦尘在被调到京城的第二个月就辞职了。
　　当时他听到没当回事，以为既然这样，两人也算是彻底结束了。
　　可谁知道一月份，元旦后刚开工，他就被哭哭啼啼的张亦尘在公司楼下拦住，那段时间他正忙着夏岁身体的事情，根本没心情与张亦尘扯皮。
　　他还记得张亦尘刚看到他，就抱着他不撒手，一边哭，嘴里一边说着：“辰安哥，我好想你。你，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是哪里我做错了吗？我改，好不好？我都改！只要…只要你别再不要我……”男生脸上梨花带泪的模样让旁人看了只觉得我见犹怜，可慕辰安却没什么心思去欣赏。
　　将身子从张亦尘怀中退出来，他瞥了眼对方，忍住脾气不耐道：“亦尘，过往和现在，我照顾你都是看在我们儿时的情谊。况且，我记得为了保证你的生活，我在你来京城前，将车子、房子都给了你一份，工作我同样替你安排好了。可是，你把车子卖了，京城的工作也辞掉了，那我相信，你一定是不再需要我的照拂了，所以，既然是你自己选择的离开，以后就不要再与我纠缠不清了。”
　　张亦尘一双朦胧的眼睛慢慢睁大，他慌忙道：“不，不是的，辰安哥，我辞职是因为京城的工作…不适合我，我……”忙不迭向前走了一步。
　　慕辰安随即后退一步，听到张亦尘的说辞，他挑眉，语气里不禁带了嘲讽：“不适合你？可是，如果我没记错，我为你安排在京城分公司的工作内容与你在海城时是差不多的，而且考虑到你不明白风投相关知识，我还特意将你继续安排在魅星设计。”
　　“到底是不合适，还是你不愿意工作？亦尘，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吧？”眯起眼，慕辰安的语气里寒意逼人。
　　慕辰安的话让张亦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慕辰安说得确实没错，他就是不喜欢工作，原来在海城坚持那几个月，也是因为自己能与慕辰安随时做爱才勉强接受的，因此当他发现夏岁那天没有去公司时，他心里暗自高兴很久，更以为自己成功地把夏岁赶走了。
　　可后面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夏岁的离开能让慕辰安那么崩溃，甚至于让对方砸烂了办公室，本来他进入办公室是想表现一下，顺便劝说慕辰安快点忘掉夏岁，但最后当他被吼出办公室时，他真的被吓傻了，再接着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就被调到了京城！
　　这一切的发展都不是他预想的那样，本来他觉得夏岁走了，他就能独占慕辰安，却不曾想自己会被慕辰安抛弃，这让他不能接受！
　　张亦尘始终认为，那些养着他的男人都是他的掌中之物，只有自己不要他们的份儿，没有别人抛弃他的理由，而且如今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慕辰安，还有整个慕家，准确的说，是慕家的财产，所以他一直都没打算放弃慕辰安。
　　张亦尘嘴唇发白颤抖，一副受情伤的模样，“辰安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为什么辞职，你不明白吗？因为…我喜欢你啊，我想和你在一起。”
　　慕辰安听了这话，只觉得心里膈应，他冷冷道：“可是我不喜欢你，所以亦尘，以后，你好自为之吧，也不要再联系我了。”说完，他走进公司，没有理会身后人对他的挽留。
　　自那以后，张亦尘没再来骚扰他，慕辰安原以为是对方想通了，却没想到张亦尘会追到海城来，这件事要是让夏岁知道还得了？
　　慕辰安眉心紧锁，低头思索几秒，在电话里对李秘书说：“把人带到会议室等着。”
　　“是。”
　　半个小时后，慕辰安批复好最后一个提案，瞟了眼座机，才倏然想起被他落在会议室的张亦尘，他捏住鼻梁，神情不愉，半晌，烦闷地吐出一口气，算了，赶快解决掉吧！
　　起身整理一下身上的西装，慕辰安随后满脸严肃地向楼下的会议室走去。
　　进入会议室，他刚抬眼便看到可怜巴巴地站在会议桌旁的张亦尘，听到门被打开，对方惊喜地看向他，下一刻，说话间带了委屈，“辰安哥……”
　　慕辰安眼神凛冽，他虚掩上门，站在门口不再往里挪动一步，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张亦尘急切摇头，“不是的，辰安哥，我不是……”说着说着，他眼眶变红，透出怜爱，接着几步上前快速抱住慕辰安，让人躲闪不及：“辰安哥，我想要的你不知道吗？我不要什么钱，不要什么房子，我只要你，辰安哥！”
　　慕辰安任其抱住自己，半天没出声，旋即扭头发出一声莫名的嗤笑，“呵~”
　　而这一笑却弄得张亦尘心发颤，他小心地抬眼看向男人，发现对方正居高临下地斜睥向他，冷冽的目光盯着他，让他不敢动弹分毫。
　　慕辰安唇角扯开的弧度带了满满的冷意，他语调怪异地反问道：“你要我？”然后用力将张亦尘从自己身上扯开，几步向会议室里走去。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按向太阳穴，片刻后，动作散漫地倚坐在会议长桌上，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你以为，你是谁？”
　　冰冷无情的一句话仿佛给张亦尘直接判了死刑，被甩开手臂的张亦尘回头呆滞地望向眼前这个一年前还与自己在床上行云雨之事的男人，如今只觉得陌生又可怕。
　　慕辰安瞄了张亦尘一眼，目光中带了暴躁与阴鸷，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和事，他的耐心从来都是零。
　　再次开口，慕辰安的语气里已经是警告：“而且…如果我记得没错，我觉得上一次我应该与你说得很清楚了。我说…不要再联系我了，对吗？”眼皮撩起，慕辰安如看死物一样狠戾的眼神吓得张亦尘嘴唇发白，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可是，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地不听话呢？亦尘？我也并不想用非常手段对你，但前提是，你要懂得见好就收啊？嗯？”慕辰安眼睛眯起，是在微笑，可毫无温度的话语中却带着让人听了毛骨悚然的威胁。
　　张亦尘神情局促，放在胸前的双手下意识攥紧。这样的慕辰安，他看到过，在温泉的那次惩罚，对方就是带着一样的笑，做出让他现在想起都后怕的事情。
　　身体微颤，张亦尘心里产生了畏缩，可是……他不能怕，为了以后的生活得到富裕的保障，他绝对不能怕。
　　张亦尘鼓起勇气，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挪动，最后停在慕辰安身前跪下，两只手放在地上，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想用嘴巴伺候慕辰安，让慕辰安再次为他动心，与他恢复曾经的关系，即便暂时只是肉体上的交合，他也认了。
　　慕辰安抱臂漠然地看着张亦尘的动作，就在对方的嘴接近他裤子拉链的一刻，他抬起张亦尘的下巴，嘴角噙着一抹无情的笑，“在美国，你是不是也用同样的方法伺候了你的那些sugar daddy？”
　　轰的一声，张亦尘耳边炸开巨响，他瞳孔骤缩，冷意顺着跪在地上的膝盖往身上爬。一瞬间，他与不同老男人上床时的淫荡画面全部涌进脑海中，鸡皮疙瘩从头皮开始一层一层地叠加泛起。
　　张亦尘脸色惨白，他嘴角尽力扯出一丝笑，“辰安哥…你在，说什么？”装傻的样子宛如一个受害者。
　　“怎么？我说错了吗？那用不用我举几个列子？”慕辰安小幅度俯身，盯着张亦尘的黑色眸子阴狠毒辣，像是藏在丛林深处的黑曼巴，只等着向慌张无措的猎物张开血盆大口。
　　“让我回忆一下，都有谁呢？比如，你17岁那年的布朗先生，或者是你19岁那年的史密斯先生，又或者是你20岁时的格雷先生……？亦尘，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你觉得我不会去查？不会在意你的过往？”
　　慕辰安嘴边噙笑，说话的速度不疾不徐，语气平常的似乎只是在与旁人聊天，可其中的内容却让张亦尘在听到后，骤然间觉得他完了。
　　张亦尘下意识摇头，“不，不是的，辰安哥，我和那些人都断了，我现在只有你了。”说着要去抓慕辰安的手。
　　慕辰安灵巧地躲开，他从会议桌上站起来走向一边，回身，垂首晃动手指，一脸惋惜地说道：“不对哦，亦尘，我与你，从来都不是谁有谁的关系。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未来更不会有，所以请不要说出那种令人误会的话。”
　　张亦尘面容灰败，嘴唇抖动呈青白色，他问：“为什么…？明明，是你让我跟着你的啊！”
　　慕辰安眼睛半眯，瞳眸中带了危险，“亦尘，我以为你跟过那么多人，对圈子里的‘好聚好散’早就有经验了，看来还是我高估你了吗？”
　　慕辰安一双尾部上挑的桃花眼完全睁开，漆黑的瞳仁看不出一丝感情，“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死缠烂打。过往，那些分开了却依旧追着我不放的人，我给他们安排的结局都不太好，所以亦尘，当初我给了你相应的补偿，那么你就要懂事地离开啊，为什么非要再回来自讨苦吃呢？或者，你其实是想体会一下那些人经历的事情？”
　　抬起手制止张亦尘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慕辰安态度散漫：“千万不要说你喜欢我的话，‘喜欢’这种感情，太高贵，我只要一个人的就好。至于从你口中，还是其他任何人口中说出的‘喜欢’，我慕辰安都负担不起，当然，也不想负担，因为我只觉得累赘。”
　　此时，慕辰安倨傲的神情，仿佛又恢复成了过去的浪子模样，可是口中的话却被张亦尘听出一丝不对。
　　张亦尘站起身，狐疑着问道：“一个人的喜欢？那个人是谁？那个夏岁吗？”他攥紧拳头，心里几分钟前的恐慌被嫉恨与不甘心占据，凭什么？那个乡巴佬凭什么可以得到慕辰安的喜欢！明明，论相貌、论能力、论家世，他都比那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慕辰安目光遽然一凛，他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张亦尘的眼神中带了暗色。
　　被嫉妒冲昏了头，张亦尘不禁抬高了音调，“为什么？辰安哥！他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乡巴佬！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没有人知道，京城那晚，当他看到慕辰安与夏岁在一起时，他是多么的不甘心，夏岁拥有的一切，明明都是他的。他的东西凭什么会让那样一个人抢走？他不能接受！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对于慕辰安，他会如此执着！
　　骄傲如张亦尘，绝对不允许自己败给一个样样不如他的人身上！
　　张亦尘眼眶发红，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怒意，“那个夏岁，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一个长得丑陋，声音难听的……啊！”没等说完，慕辰安一巴掌狠狠地将张亦尘甩到地上。
　　张亦尘震惊地瞪着会议室里的灰色地毯，满眼的不置信，而侧脸火辣辣的疼昭示了几秒钟前发生的一切。
　　慕辰安一步一步逼近张亦尘，最后在距离对方半米的地方停下，他没有低头，只是眼珠向下，宛如在看一只蝼蚁，薄唇轻启警告道：“张亦尘，不要激怒我，知道吗？夏夏，他从来都不是你可以比的。他诚恳、善良、努力生活，光是这三点就是你没有的。”
　　“夏夏，他就算再没有钱、再穷，也从来不会像你一样混吃等死，一天天只想着被人包养、不劳而获！而他的家庭更是比你干净一百倍，你忘了么？当初你家为什么会破产？不就是因为你那个好赌的爹，借高利贷还不上，又因为私相授受、行贿，最后把公司和家庭都连累了吗？所以，张亦尘，你没有任何资格评论夏岁一句。”
　　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慕辰安眼中闪过厌恶，他闭眸深吸一口气，继而睁眼道：“张亦尘，这是最后一次，我也只说这最后一次…过去的，在我这里从来都是一文不值，而我也从来就没喜欢过你，所以不要再来找我了。既然之前选择做情人或床伴，那么就放聪明点，好聚好散，不要做出让彼此都不好受的事情。”说完，慕辰安推门走出了会议室。
　　不多时，李秘书走进办公室，对还处于呆愣状态的张亦尘做出“请”的姿势，垂首道：“张先生，您可以离开了。”
　　张亦尘如提线木偶，僵硬地转头看向眼皮半阖的李秘书，对方态度恭敬，可他还是察觉到了其中夹杂着的不屑。
　　扶着地站起来，张亦尘浑浑噩噩地走出了这栋有着32层高的大厦，最后，他不知道停在了哪个路口，开始像疯子一样抱头尖叫，吓得路人都纷纷停下脚步看向他，可张亦尘依然像精神病一样在崩溃大吼，“啊啊啊————！”
　　夏岁！就是这个可恶的丑八怪把他的生活都搞砸了！让他放弃？呸！他才不接受！
　　他一定一定要让所有辜负他的人全部付出代价！！


第124章 一百二十一、芥蒂
　　自从回到海城，夏岁便选择重新去泥塑工作室工作，这一次他不再是兼职，而是成为了全职员工。
　　经过一年多的思考，夏岁早已决定要一直在泥塑这条路上走下去，所以他在回来的第一天便果断拒绝了慕辰安让他到魅星上班的请求，转而来到工作室，打算边帮忙边准备今年十月份的考试。
　　也是在工作室工作这期间，夏岁见到了那位曾经在京城有机会重逢却又无缘错过的熟人，更是那位让他觉得最抱歉的朋友——季成旭。
　　……
　　四月的芳菲天，路边的杨柳不知在何时都偷偷抽出了嫩绿色的叶子以迎接暖阳，但过来过去的人们每个步履匆匆，均无暇顾及其他，因此，这抹淡绿的出现自然少了见证者。
　　夏岁大步迈出地铁站，着急忙慌地转向一处林荫路。走在路上，他心里忍不住腹诽慕辰安赖床严重，今早竟然把他拉着也睡了个回笼觉，导致自己快八点半才出门。
　　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有五分钟到九点，夏岁皱紧眉，马上收回心思继续往工作室赶。
　　十多分钟后，看到越来越近的目的地，夏岁表情总算带了放松，可是就在他快走到泥塑室门口的时候，脚下急匆匆的步伐却倏然顿住，一双眼睛随即慢慢瞪大。
　　盯着不远处那道颀长的身影，夏岁一瞬间双脚定在原地，手指也不自觉攥紧了身上的背包肩带，这一刻，他如坠深海，胸口开始被无数种复杂的沉重的情绪堵塞，让他发不出一声。
　　男人模样没什么变化，即便过了一年多，对方依旧儒雅清俊，唯有周身的气质似乎比之过去更加深晦了。
　　嘴唇颤抖，夏岁用尽力气张口，才像原来那般叫出来：“季…大哥……”
　　沙哑的声音顺着东风明晰地传进耳中，季成旭快速回身，看到站在身后的夏岁，他眼中现出惊喜的光，“小夏！”然后快步上前将对方抱了个满怀。
　　令人心安的橙花与广藿香刹那间充斥在鼻息，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雪松味道，使夏岁一时晃了神。
　　夏岁鼻翼微动，伴随这股熟悉的香气，过去那些与季成旭有关的片段跟着在他脑中炸裂浮现，一幕幕的回忆闪过，夏岁心里忽然被一股莫名的酸胀铺满，半晌，那酸胀的感觉又顺着喉咙向上蔓延，让他眼眶控制不住地变为湿润。
　　从上一次的分别算起，夏岁与季成旭已经有将近一年半的时间没有见过面了，整整十九个月的分离，中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其中的变化，早就不用他们之间的谁说出口，所有的一切也已成了定局。
　　至于某些不得不接受的道理，他们更是比谁都清楚，比如：夏岁与季成旭终究只能是好友……
　　很快，夏岁听到对方在他耳边的低语，磁性又迷人，“对不起，小夏，我来晚了。”
　　只是一句话，两人听了喉间都苦涩不已。
　　季成旭话语中满满的愧疚和遗憾，更使得夏岁觉得自己的心脏正被什么东西揪在一起般难受，他抬手回抱住对方，强忍着泪水，弯唇道：“季大哥，见到你，很高兴。”
　　“我也是，小夏。这一年，我很想你，也很担心你。”
　　他们之间，语气与态度完全退到了属于朋友间的亲近与疏远，夏岁察觉后，胸膛发闷却又一暖。
　　也在这时，夏岁明白，季成旭想必是知道了他的所有事情，所以才会表现得如此着急与内疚。
　　这个男人，很好，太好了，所以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只因为自己永远都会觉得亏欠对方太多，总想去回报，忘记了喜欢与爱。
　　夏岁眼皮半阖，企图将自己的想念通过拥抱传达给对方，可是，这个重逢的拥抱却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还没等说什么，夏岁就觉得怀里一空，季成旭被一个人拉了回去。
　　高大俊美的男人眼睛弯成月牙，优雅地笑着看向身边的季成旭，“成旭哥，你再这样旁若无人的抱别人，我会不高兴的。”半显出的眸子中冷意尽显。
　　夏岁愣了片刻，等他看清对方长相，心底不由地吃惊，这不是上次在HRS时装秀上作为压轴模特出场的那个人吗？好像…叫贺枫？
　　所以那时在他手术前，慕辰安口中与季大哥交往的模特，就是贺枫吗？想到此处，夏岁探究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贺枫。
　　对方190的身高，宽肩窄腰的衣架子身材使其看上去比季成旭还要壮硕，卷曲的褐色头发，还有那双灰色的瞳眸，好像从圣经中走出来的天使，慈悲又无情。
　　不得不承认，贺枫这幅夹杂着西方深邃的混血容貌，当真是神秘俊美到让任何人看了都移不开眼。
　　夏岁还记起，新闻上曾报道过贺枫的身份不仅仅是模特，也是海城圣皇娱乐的太子爷，家世上与季成旭的确般配。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岁总觉得贺枫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带了些敌意，其中又夹杂着一种仿佛看向弱者的戏谑，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接收到季成旭眼中的警告，贺枫瞳眸一转，定眼瞧向了夏岁，几秒后，他俯身凑近了脸，嘴边带着抹玩味的笑：“原来…你就是夏岁啊？”
　　夏岁：“？”
　　顿了顿，贺枫继续道：“确实好吃又不粘牙。”眯起眼笑笑，随后他直起身，伸出手，居高临下地看向夏岁：“你好，我叫贺枫，是成旭哥的…好朋友。”最后三个字被说得极其暧昧。
　　夏岁瞧了贺枫一眼，也伸出手握住了对方，“你好…”
　　停了片刻，夏岁想把手收回来，可手掌却被攥紧抽不出来，之后贺枫竟然开始用拇指摩挲他的手背，让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季成旭见状，立即把贺枫的手拽回来，眼底阴鸷一片。
　　贺枫摊摊手，无辜地看向季成旭，“成旭哥，我只是想认识一下小夏岁，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季成旭声音发沉，“贺枫，我的事你最好少掺和！”
　　贺林枫故作伤心，“可是辰安哥，我们都上过床了，你这样讲真伤我的心。”声音不大，但清朗的男低音却能让在场的三人都听清。
　　“贺枫…！”季成旭终于没忍住，愤怒地甩开贺枫的手臂。
　　一旁的夏岁，听到贺枫如此自然地说出了那种事情，脸腾地变红，又看见面前两人这针锋相对的架势，他尴尬地觉得自己现在或许不适合在这里，于是打算先离开，过段日子再与季成旭找时间详聊，便开口道：“季大哥，我们……”
　　“夏夏！”一个人的声音自身后冷不丁响起，夏岁愣住，然后迅速转头看去。
　　大红色的玛莎拉蒂里，一双长腿迈出来，慕辰安微笑着向这边走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西装，明明是很难驾驭的颜色，却在这人身上显出一种和谐又潇洒的魅力。
　　夏岁眨巴一下眼睛，他来做什么？
　　季成旭也注意到了慕辰安，一双眼睛在看到对方的同时便阴沉不已，他总觉得，当初若不是慕辰安从中作祟，他与夏岁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愤怒、不甘让季成旭下意识攥紧拳头，可很快拳头被一只手死死握住，季成旭向旁边瞟去，贺枫嘴边勾起一抹浅笑，用嘴型对他说道：“你要是让我难办，晚上我就让你下不了床。”
　　“贺枫…！”季成旭忿忿地瞪向这个与慕辰安一样无耻卑鄙的人，他们俩当真是狐朋狗友！
　　压下心中的怒意，季成旭眼神瞥过，不用贺枫提醒，他的自身教养也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将手从贺枫手中用力抽回来，季成旭不再理会对方，转头的一瞬，他自然没有注意到贺枫眼中闪过的受伤。
　　慕辰安走到几人身边，他长臂一伸自然地搂住夏岁的肩膀，对季成旭两人打着招呼，“季大哥，贺公子，真是好久不见啊？”语气里带着耐人寻味。
　　季成旭绷紧脸，抿着嘴颔首，闷闷地“嗯”了一声后便什么都没说。
　　倒是贺林枫大方地招手：“Hi~慕少，真是好久不见！”与慕辰安熟络地相视一笑。
　　一旁的夏岁微微蹙眉，他知道贺枫与慕辰安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看到眼前毫无预兆出现的慕辰安，他也清楚对方这次来一定不是巧合。
　　目光转向隐忍不语的季成旭，和正面对慕辰安笑得像只狡猾狐狸的贺枫，夏岁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心里恍然有了模糊的头绪。
　　面色一暗，夏岁低声问道：“你来，干什么？”语气不佳。
　　听出了夏岁的不开心，慕辰安也没在意，温柔回着：“你早餐没吃太多，我给你送来些点心，上午工作累得话吃一些。”放在夏岁肩膀上的手依旧没松开。
　　夏岁眼神凛冽，将慕辰安的手毫不留情地打下去，走上前，先意味不明地看了眼以宣布主权姿势侧身倚靠着季成旭的贺枫，接着眼帘落下，转头对季成旭抱歉地说：“季大哥，谢谢你，来看我，可是今天，我工作要迟到了。后面，我们单独约，可以吗？”
　　听到夏岁嘶哑又磕绊的回答，季成旭眼底露出心疼。
　　他也明白夏岁一定是看出了自己与贺枫之间有什么难堪，却没有明确说出来，用“后面单独约”这句话给他留足了面子。
　　无奈又感激地点头，季成旭眼带柔色点点头，“好~”
　　礼貌又疏离地向贺枫微笑颔首，夏岁没有搭理身后的慕辰安，径直进了院子。
　　看到夏岁沉着一张小脸，慕辰安明白对方是生气了，他立马抬脚去追，可没等走一步，手臂被人攥住，他回头，季成旭沉着脸，腕处的青筋血管因为用力变得明显，语气里同样夹杂着隐约的怒意：“慕辰安，你做的那些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慕辰安冷笑一声，“季成旭，在找我之前，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意有所指地看向对方身边的贺枫，毫不在意地说：“你若是想找我，我也随时奉陪。”甩开季成旭的手，慕辰安去追走远的夏岁。
　　季成旭站在院门外，他手指蜷曲，指甲嵌进肉里，神情复杂地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心里倏地升起一股他自己都不太懂的情绪。
　　季成旭猜不到，如果夏岁当初与他继续在一起了，他们是否会长久下去？
　　但或许是因为得到过却又突然失去了，才会让他对于夏岁的远离如此怅然又遗憾。
　　更何况，他从来都不觉得慕辰安配得上夏岁。
　　可就算他觉得这样又如何？他与夏岁始终都不可能了。
　　出神间，颈边传来热气，“成旭哥，你再这么看着他，我真的会吃醋。若是我吃醋了，我不会动你，但是那个让我吃醋的人，我就不知道会对他做什么了？”
　　季成旭猛然转头，攥起贺枫衣服的前襟，眼里似要喷火，咬牙问道：“你要做什么？”
　　贺枫无所谓地耸肩，“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只能看着我而已。”
　　季成旭瞪着眼前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男孩儿，压抑着怒火告诫道：“贺枫，你最好给我安分点！要是小夏出事，我绝对会让你后悔！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也不怕鱼死网破！”
　　贺枫盯着面带狰狞像是与自己仇人相见的季成旭，心里遽然钝痛，却转瞬即逝，他笑得乖巧，“放心吧，成旭哥，只要你不做些让我不开心的事情，我绝对听你的话。”
　　季成旭咬紧后牙，“你个疯子！”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贺枫盯着季成旭远离的身影，眼底是连他自己都为察觉的缠眷，他嘴唇轻启，满是挽留地嗫嚅道：“成旭哥…”
　　男人冷漠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光里。
　　……
　　夏岁一脚才踏上工作室门前的台阶，手臂便被慕辰安从身后拉住，“夏夏，你生气了？”
　　夏岁转过头，慕辰安故作委屈地冲他睁大一双带水的桃花眼，这副模样或许对别人很有用，但是于夏岁来说早就免疫了，他漠然地摆脱对方，径直向屋内走。
　　这回，慕辰安开始着急了，他跟着夏岁走了两步，抓住对方的手腕将人向工作室侧面带去。
　　夏岁身子忙不迭向后撤，低声道：“慕辰安！你放手！”
　　慕辰安牙关紧闭不说话，直到在院子里一处隐蔽的花圃前，他才停住脚步，紧接着，他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夏岁：“夏夏，你是不是因为季成旭，和我生气了？”将头埋在男生脖颈间，可怜巴巴地问道。
　　夏岁半张着嘴，刚要说什么却停下来。
　　他心里此刻到底是一种什么滋味，其实夏岁自己也说不上来，不过一想到他与季成旭现在会成这幅尴尬的相处模式，夏岁就觉得憋闷，而其中造成的原因，他清楚离不开正抱着他的男人。
　　半天，夏岁定了定神，终于问出口：“慕辰安，我不傻，所以你告诉我，那年季大哥出差，没有回国，是不是，你做的？”
　　抱住他的人身形蓦然僵住，而后慢慢地松开了那双禁锢着他的手，抬起眼皮小心地迎着自己质问的目光。
　　良久，慕辰安像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幼兽般垂下头，小幅度点头，承认道：“是我做的。”生怕夏岁发火，他又立刻慌张地补充道：“但那时候是因为我怕！我怕夏夏你和他在一起，才不得不那么做的，你别生气，好不好？”慕辰安拉住夏岁的衣服袖口。
　　“你做了，什么？”没理会对方的小动作，夏岁沉声问道。
　　眼神躲闪，支吾半天，慕辰安才回道：“我那个……找人偷了他的东西……”他说话声音很小很小，而且嘟嘟囔囔的，夏岁一点都没听清。
　　“什么？”夏岁将头凑上前让对方再说一遍。
　　慕辰安挺直脖子，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般抬高音量，“我找人把他东西都偷了！”后面声音又马上降低：“手机、护照都没了，所以季成旭才两个多月没能回来。”再加上那时有贺枫的帮忙，季成旭更是不能短时间从国外回来，但后面的话，慕辰安是一定不会说的。
　　夏岁怔在原地，将慕辰安的话从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登时被气得胸口发闷、头痛不已。
　　压抑着怒气，夏岁身体发抖，慕辰安看到害怕得直道歉，“对不起，夏夏，我，我再也不这么做了，好吗？当时我没招了，你不给我一点的机会，我真的被逼急了，所以我只能那么做，对不起，夏夏，对不起！我再也不那样了，你原谅我吧！” 他慌乱地握住夏岁的手，乞求对方的原谅。
　　慕辰安猜到说出这件事情，夏岁一定会很生他的气，可他曾经发过誓不再对夏岁撒谎，所以他只能承受自己造成的业障。
　　缓了半天，夏岁抽回手，语调陡然变冷，神情严肃道：“慕辰安，你不要总说，因为我才做出…那些事情。你是你，我是我。你说，你为了我，借我之名行那些，令人厌恶的事情，这样既不会，让你变得高尚，也不会得到我的原谅。你自己，做错了事情，就是做错了，永远都不要，找什么借口！”
　　慕辰安瞳孔缩紧，夏岁的话仿佛一个个响亮的巴掌扇在他的脸上，也让他顿时变得清醒。确实，过去夏岁不给他机会，又或者他做出那些没有退路的事情，完全都是他咎由自取，与夏岁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他的那些话，也真的很像逃避责任。
　　羞愧地低下头，慕辰安沉声道：“我知道了，对不起，夏夏，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看向眼前满是愧意的慕辰安，夏岁深棕色的眼眸幽深一片，他沉沉地吐气，“还有，你在巴黎，让人把季大哥，抢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是他出什么意外，怎么办？那样一个异国他乡，若是季大哥真的……”
　　慕辰安连忙打断，“不会的！夏夏！我就算再讨厌季成旭，也不会让他有危险的，我做事有分寸……”
　　夏岁不屑地笑了，话语间不觉带着阴阳怪气，“有分寸？慕辰安你是对分寸，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沉默几秒，他厉声道：“后面有时间，去向季大哥道歉！”
　　慕辰安听见虽心有不愿，但还是点头乖乖应道：“知道了，我去就是了。”
　　看到慕辰安的样子，夏岁知道这人是不愿意的，但做错了事情就应该得到相应的惩罚，所以不管慕辰安愿不愿意，他都必须去道歉。
　　与此同时，夏岁心里对季成旭的愧疚也成吨地增加，他从未想过季成旭会因为他遭受这么多，这让他以后该怎么面对季成旭？
　　视线掠过眼前发蔫的慕辰安，夏岁眉头紧锁，心里愈发烦躁，他撇过眼：“好了，我要去…工作了，别跟着我了。”说完，他拂去慕辰安捉着他衣角的手，往工作室里走，想一个人静静。
　　从夏岁对他的态度里，慕辰安明白对方心里一定又与自己产生了嫌隙，顷刻间，他的心脏像是堆满了清不掉的垃圾，让他呼吸不畅、脸色苍白。
　　又过了好几秒，慕辰安在心里建设一番后才调整好神情，他长吁出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丝笑，追上夏岁，“夏夏，我真的给你带了点心，就在我车上。”小媳妇模样将头放在夏岁的肩膀上，手也握住夏岁的手不断轻轻捏着，他想只要夏岁不赶走他，对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受得了。
　　“你带去公司吃吧，我中午随便吃一点就好。”语气又有了当初在京城刚遇见时的冷漠。
　　慕辰安心里发慌，却没显出，他抬头皱眉道：“那怎么行？我今天不去公司，就在这里陪你，我发誓一定乖乖的，不捣乱，就让我陪着你，好不好嘛？夏夏~”
　　连续不断的撒娇让夏岁没辙，不得不把慕辰安带进了屋里。
　　工作室，李海阔与其他人看到慕辰安时，都略微吃了一惊，毕竟这么俊俏的男人现实生活中实属少见，但很快，他们每个人又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并没有因为身边多了一名美男就分心。
　　一个上午，慕辰安始终坐在夏岁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对方用那双沾满黄褐色黏土的手认真地处理面前的泥塑像。作品已经大致能出来来轮廓，是个站立的人手中在捧着什么，具体的，慕辰安还瞧不真切，毕竟他的所有注意全在被创作人所吸引。
　　对方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浓密睫毛，小巧挺立的鼻梁，因为思考下一部修改之处而抿起的双唇，让慕辰安看到后嘴角不禁跟着弯起。
　　没过多久，他悄悄拿出手机，调整一下相机的参数，快速按下了屏幕中间的白色圆点。
　　一张逆光却能将夏岁侧颜轮廓清楚显现出来的照片出现，慕辰安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随手将这张照片设为了屏保壁纸。
　　慕辰安用满是爱意的目光仔细描摹着手机屏幕上的图片，却没多久，表情中渐渐带了忧愁与失落。他感觉得到，自从听到他曾经对季成旭做出的事情，夏岁就对他冷淡了很多。
　　对于季成旭的事情，慕辰安承认他错了，他也会道歉，可是，若问他后悔吗？答案却是否定的。
　　因为慕辰安心里清楚，不管是作为前辈引领，还是作为好友陪伴，季成旭对夏岁来说都是与别人不一样的存在。那个时候，夏岁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打算给他，再加上季成旭独有的温情攻势，慕辰安直觉若是自己再不出手，一切都会覆水难收，所以他才会与贺枫一起联手将季成旭困在法国。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也是对的。不然现在，他一定是孤零零一个人，又或者会做出更多伤害夏岁的事情，但不管是哪一种，结局都不会有现在好，因此他从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眼睛微微眯起，慕辰安眸中暗光闪过，不一会儿，他重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男生，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倚靠的桌面，陷入沉思：后面他该怎么做，才能将夏岁心里对这件事的芥蒂消除？


第125章 一百二十二、安好
　　夏岁与季成旭的再一次见面是在几天之后，地点依旧是一间环境幽静雅致的茶馆。
　　与季成旭面对面坐在方形的紫檀木茶桌边，夏岁出神地望着青花瓷茶杯里沉下去许久的棕红色茶叶，带着水涡与几片浮茶的褐色茶水让人看到后没由来地生出几分平静，也使夏岁此时没了刚与季成旭见面的那股拘谨。
　　沉默许久，夏岁抬眼瞧向周身气质变得愈发深沉的男人，神色中带着愧疚。
　　对于季成旭，夏岁如今感到最多的便是歉意，他觉得自己不仅是辜负了季成旭的感情，而且更因为他，季成旭才会被慕辰安伤害。
　　一想到过去季成旭帮助自己那么多，可他却让季成旭陷入囹圄，甚至在对方无助时他没有帮上一点忙，心里的内疚就让夏岁抬不起头。
　　咬了下嘴唇，夏岁率先打破安静，嘶哑的声音在悄然无声的茶室内蓦然响起，“对不起，季大哥，我……”
　　季成旭却无奈地笑了，他抬手打断夏岁后面的话，开口道：“小夏，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如果当初我没有去巴黎，如果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陪在你身边，或许后面我们就不会这样了。”
　　就不会发生…夏岁被慕辰安囚禁，而他被贺枫困住这种事情。
　　脑中下意识想起贺枫那张妖冶神秘的面容，季成旭身形一滞，盯着茶水的眸光倏然黯淡，放在茶桌下的一只手也随之用力攥紧。那个人在他身边明里暗地编织的细密牢网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困在沼泽中央了，他如果要逃出去，只有鱼死网破。
　　季成旭片刻的沉郁，让坐在他对面的夏岁同样感受到了一种压抑。
　　夏岁抿住嘴，以为季成旭还在自责，便在心里组织了许久的语言，眼帘垂落，安慰道：“季大哥，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这一切，只不过是……时间不对、阴差阳错。”
　　季成旭恢复神情，用一种凄然的目光看向夏岁，然后缓缓点头，似是叹息般回道：“是啊，是时间不对…还有阴差阳错……”
　　当他在巴黎被贺枫困住的时候，季成旭对这些便早已明晰，他更清楚自己与夏岁之间是不可能了，可如今再想起那时的事情，他心里的不甘和遗憾依旧存在。
　　但曾经的经历也告诉他，失去了就是失去了，眼下再惋怀都没什么用了，就像沉入杯底的茶叶，不管再怎么加入沸水，都不可能再次浮上来。
　　夏岁定定地望向面前这位自己一直看作稳重兄长的男人，他仔细观察一番，才恍然发现对方的眼角染上了许多往时不曾有过的情绪。那些情绪他看不太懂也说不太明白，不过，很像是一个人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多出来的惆怅与悲戚，让他看了胸口发闷，而季成旭隐藏在面容下的郁郁，他更是忽略不掉。
　　犹豫一会儿，夏岁忍不住问道：“季大哥，你是不是，过得不太开心？”语气小心且谨慎。
　　季成旭摩挲着茶杯沿壁的修长手指停住，开心…？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人关心过他生活得开不开心了，夏岁是唯一一个。
　　季成旭动作停了几秒，又摇摇头，嘴角依旧带着那抹苦涩的淡笑，“只是觉得命运造化弄人罢了。”顿了顿，他抬起一双好看的瑞凤眼瞧向夏岁，眉宇间似乎有万千的愁丝堆积在其中，又在转瞬间归于虚无。
　　他视线向下，移到夏岁的喉咙处，唇瓣微颤：“小夏，你的身体，好些了吗？”转移了话题。
　　夏岁的手不自觉摸向自己咽喉下方的伤疤位置，京城一年多的生活让他早就习惯了穿高领的衣衫，就像今天，虽然是四月春季，他还是穿着一件奶茶灰色的高领薄毛衫。
　　至于他的嗓子，声音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好听了，可在有意无意的锻炼下，比刚到京城时好多了，说话也顺溜了不少。
　　夏岁颔首：“好多了……”
　　抓紧温热的茶杯，季成旭面带愧色，“对不起，小夏，当时我要是在离开之前便陪你去医院检查身体就好了，你的声音也不会这样了。”
　　季成旭的道歉让夏岁连忙摆手，“不是的，季大哥，你不需要感到抱歉。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我的病……谁都无能为力。”脸上的笑显得无助。
　　为了安慰季成旭自责的心，夏岁继续道：“而且现在，我的声音这样，我已经很满意了。我知道，有很多人因为这个病，彻底失去了…声音，所以和他们比，我至少还能自己发声。这一点，我就很满足了，真的。”说完，他还肯定地点点头。
　　季成旭凝视着夏岁，对方那双清澈依旧的眸子让他知道面前的男孩儿总是坚强的可怕。他也清楚夏岁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在过去，即使过得是那种极尽艰难的生活，这人还是没有一句抱怨，选择认真地活下去，仅仅通过这一点他就明白夏岁其实比很多人都优秀。
　　又不禁想到夏岁离开海城，在京城独自生活的日子，季成旭猜不到他是怎么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撑下去的，可季成旭明白当中所经历的困难，一定不比对方当初在海城立足时少。
　　放在腿上的手逐渐握成拳，季成旭微微抿起的嘴松开：“小夏，当初我收到你的短信时，真的很担心，那段时间我还在国外，根本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只是直觉与慕辰安脱不开干系，后来直到回国，我才听了你的那些事情。说实话，我到现在都很自责，因为我总认为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所以后来的一年，我一直在找你，却没想到，还是晚了慕辰安一步。”恨叹地低下头。
　　听到季成旭将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夏岁不忍心，他神情带了纠结，决定将京城那次见面的事情告诉季成旭。
　　沉了沉气，夏岁说道：“季大哥，你…并没有晚，慕辰安一步，甚至，比他还要早。”
　　季成旭身形僵住，快速抬头看向夏岁，“什么意思？”
　　夏岁苦笑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可奈何，“这其中，或许也因为缘分。”
　　莫名感慨一句，夏岁手指摩挲茶杯的外壁，陷入回忆中：“在京城时，我无意中认识了一位，很特别的、好朋友。他是个男生，长得很漂亮，他大胆、自信、善良。与他相识后，他因为，怕我孤独，所以总是带我，在京城的各处，转悠。他是个甜品师，开了个叫‘秘果儿’的店。自从吃过他做的甜点，我就觉得，这世上，没有哪位甜品师的手艺，能比他更好了……”
　　想到对方总是叫他“宝贝儿”的故作狐媚样子，夏岁嘴角的笑容不觉加深：“那个人的名字，是江粟菓，我也叫他…菓子。”
　　随着夏岁的话逐字逐句地被说出来，季成旭渐渐睁大眼睛，紧接着一个穿着时尚的小男生身形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
　　季成旭震惊到忘记呼吸，他突然记起来，去年他出差到京城时，是他主动联系了江粟菓，对方知道他去了京城后很是兴奋，当即就说要与他见一面，还说要带他见见一个人以帮忙结束他的单身生活。
　　当时他听到江粟菓的话，先同意了，可见面的目的却不是为了交那位“新朋友”，而是他想看看江粟菓如何。因为他知道对方这些年过得也不好，所以想着两个人可以借机叙叙旧。
　　但谁都没想到，因为海城家里的公司突然出了很严重的合作问题，他不得不临时取消了见面计划，赶最快的一班飞机飞回海城处理危机。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他要见的人…竟然是小夏？！
　　“.…..！”
　　季成旭呆愣地瞧着夏岁，同时一股强烈的嗟悔将他的心脏层层包裹，让他喉咙一哽，原来，他曾经与夏岁那么那么近，可是，因为发生的种种，他却又一次与对方错过了。
　　到底是，缘分太浅。
　　季成旭挤出一抹很是难看的笑，“原来，那个时候要见的是小夏你啊……”说完男人垂下头，用手掌撑住额头，身上的力气仿佛在眨眼间全部失去，整个人颓败不已。
　　夏岁眼底发涩，轻唤道：“季大哥……”
　　季成旭没有回应，垂落的脑袋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短短的几分钟，季成旭将他与夏岁从过去的相遇到如今的重逢，所有的场景都回忆了一遍，最终他明白：他与夏岁，确实该对过去说再见了。夏岁会有新的未来，他也会开始新的生活。
　　两人的关系止于朋友，各自安好，就够了。
　　男人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似乎是在这一刻释怀了什么。可是，惋惜的情感依然不是那么快就能消散的，季成旭咬紧牙关，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也导致了他的久久不语。
　　很长的时间，静谧的茶室内，围绕在两人身边的气氛是凝重又抑郁的，唯有一旁的盆景中水流潺潺的声音在不断响起。
　　夏岁被这样停滞的空气弄得不安，他抬起眼皮悄悄打量起面前始终低头不说话的男人，心里很是害怕对方会对他产生埋怨，又或者其他不愉快的感情。
　　因为有季成旭的陪伴，他才能度过海城的那些崩溃日子，所以夏岁很不愿看到他与季成旭的关系变得无法挽回。
　　眉头紧皱，夏岁搅动几下手指，旋即小心翼翼地尽量让自己将话说得顺溜：“季大哥，对我来说，你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大哥。你也是，我在海城，为数不多，亲近的人之一。是你的支持，才让我有了…重新生活的希望，所以，我很不想与你越走越远。我知道，我没什么资格，说这种，无理的话，但是如果可以，季大哥我们，能不能还是朋友？”
　　夏岁低垂着脑袋，语气里带了委屈与请求。
　　季成旭愣了几秒，然后马上看向夏岁，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当然可以！小夏，你只要记住，我永远都不会疏远你。不论发生什么，我都是你的季大哥，在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所以以后若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我说，好吗？我一定会帮你的。”
　　“这次，我是以季大哥的身份对你说的这些话。”
　　夏岁深棕色的眸子迎向眼前男人令人心安的稳重目光，从过去一直徘徊在他心头的担忧霎时间消失，不久，他笑着点点头，“好~”
　　这一刻，两人之间仿佛达成了什么默契，不论过往，只看眼前。
　　没多久，一阵暖风顺着木质窗户吹进来，立时吹散了屋内的憋闷。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夏岁与季成旭又各自续上了一杯热茶，水蒸气悠然自杯中升腾。
　　后面的时间，两人不再言语那些已成定局的事情，而是敞开心扉地聊些别的话题，季成旭说了自己想去其他国家旅游，顺便创建属于自己品牌杂志的想法，夏岁也谈了自己对未来的计划。过程中，他们时不时会提起共同的朋友，江粟菓，而一想到对方张牙舞爪的模样，都不由地笑出声。
　　像是失联多年又再次重逢的好友，夏岁与季成旭从日光高照有说有笑地聊到天色暗淡，不知不觉才发现时间已近傍晚。
　　季成旭提议再一起吃顿晚饭，夏岁想想答应了，毕竟他也觉得没有聊够，从过去，他与季成旭就能聊很久。无关风月，只为真心。
　　但是刚起身，夏岁便在茶室门口看到脸色阴沉的慕辰安，他才记起自己因为还在冷落这人，忘记对他说几点回家了。
　　猜到慕辰安一定是担心自己才找来的，夏岁看了眼门口那人，于是转过身对季成旭满是歉意地说：“抱歉，季大哥，我今天，可能要先走了。”
　　季成旭也看到了一脸不开心的慕辰安，他不在意地摇头，“没关系，我们后面还有很多机会。”
　　夏岁弯唇颔首，他走过去拉起慕辰安的手要离开，对方却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季成旭，看敌人一般的眼神让夏岁以为这人要上去揍人家，又用力扯了扯慕辰安的衣袖，小声说：“回家了。”
　　慕辰安没理会夏岁，他暗自吐出口气，上前一步，开口道：“季成旭，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特别讨厌你。”
　　如此直白的厌恶话语，夏岁没料到慕辰安会这么说，一时间愣在原地，包括季成旭也一样。
　　慕辰安瞧向季成旭的眼神不算和善，可是与以前相比，他漆黑的瞳孔中多了很多的淡漠与平静，一双薄唇微启，“从小，好像只要有你在，我就一直是一事无成的那个。不光我们家那两位经常夸奖你，就连上学之后，我身边的师长、同学、朋友，也因为我们两家的关系，总是把我与你作比较，最后毫无疑问，大家喜欢的也是你。”
　　“季成旭，你说，你是不是专门克我的？”
　　慕辰安轻拉开夏岁往后拽自己的手，与季成旭面对面而站对峙，两人之间的气氛并不是很好，季成旭抿着嘴什么也不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从小就认识的弟弟。
　　“再后来，我选择出国读书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躲开你。我原以为选了珠宝设计，就不会再和你有什么交集了，可谁知道你竟然也进了这个圈子，我和你还真是孽缘。”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慕辰安自嘲般摇摇头。
　　“但或许老天爷也可怜我，所以在后面让我与你都遇到了夏夏。这一次，我承认我为了证明自己比你强，为了赢你，更为了得到夏夏，在过程中使用了很多卑鄙的手段。也因为我使用了这些卑鄙手段，很幸运地，夏夏选择了我。可是后来，也是由于我的愚蠢，我差点把夏夏弄丢了，所以那时为了留住夏夏，我不得已！不得已让你留在巴黎，因为我没办法了！我真的被逼急了！我喜欢夏夏，我爱他，我更不能失去他！为了得到夏夏，我什么都能做出来，甚至是付出我的命，所以……”
　　慕辰安越说越激动，到最后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陡然寂静的茶室内，夏岁与季成旭站在一边，屏住呼吸听着慕辰安下面的话。
　　长长地呼出一大口气，慕辰安攥紧的拳头垂落至身子两侧，他微微低下头，“所以…对于巴黎的事情，我很抱歉。”
　　“对不起。”在面前两人惊讶的目光中，慕辰安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犯下的过错，也对季成旭道了歉。
　　片刻后，他重新抬眼直视着季成旭，这个总是让他觉得自卑的儒雅男人，继续道：“可是，季成旭，只有一点，请你记住：夏夏，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就算你再不甘愿放弃夏夏，我也不会让步。”漆黑的眸子里是一片如幽潭般的深沉。
　　说完这些，慕辰安转身拉着还在发呆的夏岁，“我们也该走了，季哥，再见。”向茶室门口走去。
　　却在刚迈出门口时，脚步被季成旭的话截住。
　　屋内，季成旭面容严肃：“慕辰安，我也要告诉你，若是以后你再负了小夏，我发誓一定会把他抢回来，所以你给我好好地对待小夏。”
　　慕辰安没有回头也没说什么，只是仰头嘴角露出了那抹独属于他的慵懒的、势在必得的微笑，摆了摆手当作道别。


第126章 一百二十三、紫色郁金香
　　走进地下车库，夏岁还处于愣神的状态，他抬头看向慕辰安宽厚的背部，亦步亦趋地跟在对方身后。
　　车门被打开，夏岁乖巧地坐进去，慕辰安帮他把安全带系好后，绕过车头坐到了驾驶位，可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盯着前面不远处的水泥承重柱，久久不语。
　　一旁的夏岁也没有打算先开口。
　　周围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只能听到两人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慕辰安才缓缓吐息道：“夏夏，刚刚我对季成旭说的那些话，你应该都听到了吧？”扯出一丝笑，“…对不起，因为一个与季成旭之间莫须有的斗争，我卑鄙地欺骗了你那么多。”
　　夏岁低头没有说话，默默攥紧了胸前的安全带。慕辰安的话他当然听见了，而他心里对慕辰安过去做的那些事情说不在意也一定是假的，直到今天，再次听对方亲口说出时，他的胸口还是会闷痛不已。
　　“可是，夏夏，我真的放不开你。很抱歉，因为我的固执和偏执，你不能与季成旭那样完美的爱人相守一生，只能和我这样一个一事无成的人在一起。所以，真的对不起，夏夏。”慕辰安双手握住方向盘，将头抵在上面，颤抖的语调似乎在承受着无比巨大的苦楚。
　　看到慕辰安这幅模样，夏岁心里仿佛在被无数只虫子在啃食一般，闪过密密麻麻的刺痛，眼底随之露出悲悯。
　　定睛地瞧了一会儿慕辰安，夏岁解开了束缚着自己的安全带，他倚靠着车座背，眼帘垂落，神情淡淡地看向自己那双交握在一起略显粗糙的手。
　　为了将话说得顺溜，他一边在心里组织语言，一边放慢了速度，自顾自开口道：“慕辰安，你这人…还真是自私，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像阵旋风似的闯进了，我的生活里，还把我周围的一切，都搅和得，一团糟。”
　　慕辰安依旧保持着与刚才一样的姿势，听着夏岁不算连顺的低语，他身形僵住，呼吸猛地一滞，随后掩藏的神色中爬满了悔恨。
　　夏岁没注意慕辰安的反应，依然在一旁絮絮。他嗓音嘶哑，由于四周的安静，此刻这种嘶哑更让人听了揪心：“我未成年的时候，就出来自己生活了。为了在海城，这个乱花迷人眼的地方，清醒又安全地活下去，我逃避了很久，也拒绝过太多人的靠近。”
　　“我原以为，自己能够一直这样，把普通又宝贵的每一天，都安稳顺利地过下去，所以，偶尔心情不错的时候，我也会幻想一下，未来…我有一个，属于自己家庭的场景——娶妻、生子、开个不太大的早餐铺，是那时我的全部期望。”
　　“可是…直到遇见你，这一切就都变了。当你总是用那双，满是深情的眼睛看向我，当你告诉我，你是认真想与我交往的时候，我的心便已经产生了动摇。曾经，从来没有人，能像你那时对我那般，那么好，好到让我一度认为，是老天爷看我失去了家人，为了弥补我，才让你出现在，我的身边。”
　　“于是，我开始相信，所谓的苦尽甘来。我开始，不再去想娶妻生子的生活，而是想与你在一起的一切。对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更倾注了百分之二百的精力去维护，只是傻傻地希望，我能与你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但是到头来，我却发现，这一切都是你在骗我。我才知道，原来，并没有什么苦尽甘来，从头到尾，我所经历的全部，都是你精心编制好的一次骗局，一场游戏。而在这场以捉弄我为目的的游戏里，我失去了太多、太多……”
　　“我不仅把自己的心丢了，也把曾经那个，横冲直撞的夏岁，弄没了……所以慕辰安，说实话，直到现在，我都无法彻底地放下，我也在怕，你有一天，会因为厌倦而故技重施，怕你会再次，做出那些，让我不能接受的事情。”
　　“因为，你真的，太伤我的心了。”
　　最后一句话被夏岁说出，慕辰安顿时眼眶酸胀，视线里一片模糊，他迅速起身，转头惶恐地看向夏岁，小幅度地摇头，不会的，他再也不会了，是他错了。
　　夏岁没有去看慕辰安，转而目光幽深地瞧向前方地下车库里的某处：“我生病的时候，你曾经说…你喜欢我，我根本就不敢信。原因是我不确定，你对我的那些‘回心转意’里，是否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歉疚，这种感情而产生的。人与人之间，一旦出现歉疚，弥补的过程中就会产生下意识的怜悯，怜悯出现，接着就会产生，类似于爱恋的感觉。我清楚，这种‘爱’是不对的，我同样不会接受，别人这样的情感依托……因此，在最后，我选择了离开，选择给彼此清醒的时间。”
　　转过头，夏岁目光平静地望向慕辰安，看到对方满眼的悲伤，他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继续道：“至于后面，在京城的那段时间，我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很差了，所以我是故意不去看病的。至于为什么，还真的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我突然觉得…没意思了、不想活了。我也早做好了打算，想着要是哪天我撑不住了，就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走，不告诉任何人。”
　　听到夏岁将死亡这件事用一种很是平常的语气讲出来，慕辰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呼吸在错位般绞痛，大脑更像是在被人撕扯一样崩溃不已。
　　他不敢想象，若是…他没有找到夏岁，夏岁最后真的死了，他该怎么办？
　　这种假设太可怕，让他一想到就脚底发寒，鸡皮疙瘩从头顶往全身急速扩散。
　　夏岁收回目光，抿了抿嘴，又哑声道：“再后来的某一天，你找到了我。这次，你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我说你喜欢我，甚至是爱我，我听了，心里是有些疑惑的。我今年虽然23岁了，可实际上还是没有太搞清楚，世人口中的爱，到底是什么样的？”
　　“但是慕辰安…我好像一直没告诉过你。那时候的慕辰安，还有在京城，陪我一起早起挤地铁；一起在酒店里刷盘子；一起坐在后厨的板凳上，并排吃午饭；一起顶着黑漆漆的夜，开着‘小红’回家的慕辰安……对当时的夏岁来说，就像寒冬清晨里那束刺眼的阳光，划破了漫漫长夜，照亮了晨昏。”
　　“因为这阵光，我忽然发现，活着似乎也不错。所以，我才决定，在日升月落之中，再爱一次我有些，厌倦了的人间。”
　　夏岁眼睛里盛着这昏暗的地下车库内不曾有过的光，他看向慕辰安，目光灼灼。
　　一旁的慕辰安也在用一种承载着无数深沉感情的眼神回望着夏岁，他沉默又认真地听着夏岁的所有话，最终他带着满心的疼惜，忍不住将双手搭在对方的肩膀，微微垂首，唇瓣轻启：“夏夏，我……”
　　“慕辰安，别总是说，抱歉这种话了。”夏岁将手放在慕辰安的小臂上，“他们都说，乍见之欢最容易，久处不厌，最是难得。所以，如今我给你机会，也是想看看对你和我来说，到底是乍见之欢好，还是久处不厌好。”
　　“而且慕辰安，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第一名。不论和谁比，你都是最优秀的，即使当初我很讨厌你，我依然觉得没人，能比你更厉害，所以一事无成什么的，根本不符合你。”
　　“至于季大哥，他对我来说，从来都是一位关系很好的兄长，我也从来都没有，要与他成为爱人的想法。至少在我这里，我想主动亲吻的对象，从来都是你，慕辰安。”
　　铮——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撩动发出清脆的响声，慕辰安愣住片刻，然后一双眼睛逐渐睁大，他倏然抬起头，用一种又震惊又喜悦的神情看向夏岁，一颗砰砰跳动的心脏也随着夏岁说出的话在不断向上盘旋。
　　慕辰安激动到手臂颤抖，像是不相信一般，他用力抓住夏岁的手臂，声音发抖地问道：“夏夏，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能不能白话一点告诉我？我听不懂，求求你，再说一遍，一遍就好。”竖起一根手指。
　　慕辰安的手足无措让夏岁看到，不由地眉眼弯起，又想到自己说得那些话，他也红了脸，轻咳一声，他撇过眼不去看对方，支吾道：“我说，虽然我还没完全，原谅你，但是自始至终，我想恋爱的对象，都是你，慕辰安。这回你……”懂了吗？
　　话还没说完，夏岁就被慕辰安扯进自己的怀里，男人语无伦次地说着：“谢谢你，夏夏，谢谢你。”
　　慕辰安不知，原来自己在夏岁的眼中从来都是完美的，而夏岁的话，也让原本自卑的他胸膛里遽然升起一股很久都未感受过的暖意，眼中跟着不自觉变得湿润。
　　夏岁身子前倾，鼻息间被那股属于慕辰安的令他安心的香气充斥，他悄悄弯起唇角，将下巴抵在男人小幅度抖动的肩上，回抱住对方。
　　不久，慕辰安如大提琴般迷人优雅的嗓音传来，“夏夏，Tu complètes ma vie（你完整了我的人生）”
　　是一句法语，夏岁没听懂，但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耳边，让他刹那间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搅动，像是一簇火苗，越烧越烈，使他大脑发昏。
　　淡色的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夏岁将额头窝在慕辰安脖颈间，挡住脸上的羞赧。
　　慕辰安收紧抱着怀里人的手，想到自己藏在外衣口袋里好多天的礼物，他突然觉得现在就是送出去的时候。
　　思索片刻，他松开夏岁，舔舔嘴角，局促地看向对方，“夏夏，我，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少见的磕绊让夏岁疑惑地歪头看向他。
　　慕辰安做了次深呼吸，接着慎重地自口袋里拿出一个藏蓝色丝绒礼盒，看到这盒子的瞬间，夏岁心跳如擂鼓，过去某段相似却痛苦的记忆骤然汹涌至脑海。
　　察觉到夏岁表情的不对劲，慕辰安更加紧张，他谨慎小心地打开礼盒，一条细长的黄金蛇骨项链缓慢出现，是他花费一个月时间才打造出来的。项链的下方挂着一个同色系的黄金圆环，圆环中央镶嵌一朵由月光石和贝壳装缀的正在绽放的紫色郁金香，形状偏立体，若是从不同角度的光照看去，花朵的贝壳花瓣上还能显出淡淡的粉红。
　　这条项链不管是造型、选材还是色彩搭配，都让人耳目一新，也能让人看出来设计、制造它的人下了多少功夫。
　　慕辰安抬眼试探性地看向面前的人，“夏夏，我知道过去因为我的蠢和不懂事，让项链这种原本象征着美好的东西，给你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更让它伤了你的心，我真的很对不起……所以，从我意识到自己对你的感情后，我一直都很想亲手把那段不好的回忆从我们之间抹去。但我知道这是天方夜谭，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再努力一些，想着是不是可以通过我的努力来抚平些我对你的伤害。”
　　视线转向礼盒中的项链，慕辰安解释道：“这次这条项链是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亲手设计制作的，中间的花是紫色郁金香……我，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喜欢和爱一定是永远长久的，我也不会再像过去那样不再珍视你了，我一定倾尽全力对你好，去爱你，这条项链便是见证。夏夏，你愿意收下它吗？”说完，慕辰安不安地观察夏岁的反应。
　　夏岁凝视着郁金香项链，就像慕辰安说的那样，看到眼前的项链，他确实想起来了那条伊米花戒指。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在收到那枚戒指时，曾偷偷查过伊米花的花语：转瞬即逝的爱。
　　那时，他很想问问慕辰安到底知不知道这戒指上的花朵代表了什么意思？可后来发生的一切，让他明白，不用问了，答案已经昭然若揭。而且慕辰安既然设计出它，就一定是知道这花的意思的，却依然把这枚戒指当成礼物送给了他，其中道理，不用言明。
　　所以最后，他把那条项链又还给了慕辰安，连带着对方那转瞬即逝的喜欢也一同还了回去。
　　而现在，慕辰安特意向他解释这条项链的寓意，夏岁明白，慕辰安估计是知道了他的心思。
　　瞳眸盯着中间那朵闪着云母细光的郁金香花出神，下一秒，夏岁又想起，前两天他进入慕辰安书房，无意间看到了那副摆放在玻璃柜中，被他亲手创作出来又被他亲手毁掉扔进垃圾桶里的郁金香浮雕。
　　红色花瓣上的条条丑陋裂痕还昭示着当初他将其摔碎的决心，却没想到之后会被慕辰安找到又粘贴在一起。
　　慕辰安从未与他说过浮雕的事情，他同样吃惊这玩意会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而且还被对方细致地拼好收进了保护柜中，那一刻，夏岁承认他确实感受到了慕辰安的悔意。
　　收回视线，夏岁回望慕辰安闪着明灭光亮的眼睛，那双漆黑深邃眸子里似乎藏着银河，让他每每看到，都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沦陷，而此时此刻，这双眼眸会因为他，决定是开心还是难过，这种被人喜我所喜，忧我所忧的感觉让夏岁觉得自己心里那些空缺的缝隙正被一点点填满。
　　慕辰安细细观察着夏岁的表情变化，对方的长时间不语也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没多久，他尴尬地笑着说道：“呵，没关系，夏夏，你不喜欢我就收起来，等后面我再做个更好看的送给你。这个，确实不怎么样。”说着作势要收回手，表情落寞。
　　“我在等你，给我戴上。”夏岁冷不丁开口。
　　“啊？”慕辰安动作停在半路，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后来他将夏岁的话在大脑里飞速转动了一圈，眼眸立时变得灿烂如繁星。
　　他忙不迭点头，生怕对方反悔般手忙脚乱地回道：“嗯！我帮你戴上！我帮你戴上！”说完，他将那条项链拿出来，两条手臂小心翼翼地圈住夏岁，把郁金香项链系在对方的脖子上。
　　在黑色毛衫的映衬下，这条闪着金光的项链似乎更亮了，夏岁摸向最下面的郁金香吊坠，也不知道是不是慕辰安故意这样设计的，那花的位置正贴在他喉咙下方的伤疤上，如果贴肤戴着的话，恰好能挡住术口。
　　夏岁摸着那条项链，狡猾地勾起嘴角，调侃道：“这黄金，应该值不少钱。”
　　财迷的语气让慕辰安只觉得害怕，慕辰安赶紧说：“那个，夏夏，这个你别卖！不管发生什么，也不要再拿下来了，行吗？我有许多别的黄金，你要是想卖，你随便拿去怎么卖都行，就是这条，咱能留着吗？就算以后和我吵架，你也不要摘下来了，好吗？”
　　委屈地张大眼睛，慕辰安与夏岁小声商量道，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对，摇摇头，“不是不是，我一定不会和你吵架！一定不会再负你了！我一定不会给你把它扔掉的机会！”
　　看到慕辰安像是可怜小狗的样子，夏岁强装镇静的表情终于没绷住，他笑出声，“慕辰安，你当我傻吗？刚得的礼物就拿去卖？怎么也要再带个几年啊！”
　　知道对方在开玩笑，慕辰安松了口气，他大胆地一把抱住夏岁，“再等几年也不能卖！这是我给夏夏的定情信物，一定不能卖！答应我，一定要一直一直戴着！”
　　夏岁好气地捶了下慕辰安的后背，“我还没说什么，怎么成了，定情信物？”
　　慕辰安将头埋在夏岁的脖颈处，撒娇耍赖地抱着对方晃动身子，“我不管！就是定情信物！就是！”宛如顽童。
　　夏岁不再言语，只是眉眼都带着宠溺。
　　这世间，喜欢总是可以脱口而出，夏岁不知道慕辰安如今口中的“喜欢”是真是假，亦或是程度有多深，但他觉得，或许他可以给彼此一个机会，一个，互相证明的机会。


第127章 一百二十四、找上门（上）
　　从送出那条项链后，慕辰安变得越来越离不开夏岁，可是最近不光夏岁忙，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与AW集团共同推出的新品牌逐渐临近开发布会的时间，慕辰安这几天一直是从早忙到晚，甚至偶尔几次连家都回不去，可是家里那个小崽子却一个电话都没主动打过来，每次都是他告诉对方自己不回家了。
　　慕辰安撑着脑袋，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办公桌上一颗水滴形蓝宝石，眉间紧锁却不减他那股浑然天成的雅痞帅气。
　　“哎……”不由地叹口气，慕辰安发现自己俨然被夏岁变成个怨声载道的小媳妇了？一整天愁眉不展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活不起了，可是这么长时间不能与夏岁待在一起，他真的抓心挠肺地想念。
　　有时候公司里事情多得他打算居家办公，可每当他提出这种想法的时候，不仅会被夏岁驳回，而且还会被李秘书抱着大腿说不要，那阵仗弄得别人都猜测他们俩之间有什么八卦绯闻。
　　眼神中满是幽怨，慕辰安换了个姿势，这时一个电话打进来，他恹恹地接起，“喂……”
　　白商信在这边听出来慕辰安的语气不对劲，以为对方又出了什么问题，不禁扶额，露出一抹极其虚假的微笑，咬紧牙关问道：“所以，你…又怎么了？”语气里是对脾气的克制。
　　慕辰安趴在桌子上，“可别提了，我这两天忙着新品发布和晨星最新的投资项目，忙得连家都回不去，我都好几天没看到夏夏了，烦死了！”
　　白商信一听，这才松了口气，没好气地说：“哼，不是你说我离不开Cheng的时候了。”
　　“哎，我啊，现在是理解你了。而且最近都是我每天给夏夏打电话，如果不主动联系，那小孩儿根本不会想起我，你说我是不是贱？”慕辰安嘀咕着。
　　白商信挑眉，点头道：“嗯，是贱。不过，这应该就是谈恋爱和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你30岁了才有这种体会，还真是晚熟。”
　　提起年龄，慕辰安瞬间炸毛，“喂喂喂！白商信！提年龄你玩不起啊！”
　　“呵，到底是谁玩不起？”白商信意味不明地反问。
　　慕辰安不耐烦地撇撇嘴，“啧，行了，别调侃我了，我迟早要让夏夏离不开我。”信誓旦旦地说着，接着他话题一转，又问道：“说吧，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提到工作，白商信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肃，“下个月就是新品发布会了，你那边工作做得如何？作品完成得还顺利吗？”
　　“顺利，没什么问题，你就放心吧。”慕辰安拍着胸脯保证。
　　“嗯，那就行…你新加的那几款作品，我也看了，造型和材质搭配上，我都很喜欢。所以，这是不是因为他设计的？”
　　听到话筒那边人的话，慕辰安垂眸浅笑，简单地“嗯”了一声，两人便默契般知道了彼此的意思。
　　无意间瞧见办公桌上的日历标注，慕辰安倏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开口：“对了，明年夏天，差不多八月份的时候，记得和阿城留出时间啊！”
　　白商信湛蓝的眼珠里满是疑惑，“明年八月份？什么事？”
　　慕辰安狡猾地笑笑，“嘿嘿，你们可能要随点份子钱了。”也没将内容道明，说得云里雾里。
　　不过，很快白商信就懂了，他神情了然，勾起嘴角道：“喂，小夏，应该还没同意吧？你这样擅自做主，靠不靠谱？”
　　“当然靠谱！明年，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办了！”慕辰安眼神坚定道。
　　“行吧，我与Cheng商量一下这件事。不过，你先把小夏完全搞定了，再说后面的吧，毕竟现在人家答不答应你还不一定。”白商信戏谑道。
　　慕辰安一听不乐意了，“欸！你们对我有点信心，OK？”又不忿地回着：“得了得了，你们就看好了吧！”
　　白商信轻笑出声，随后两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便挂断了电话。
　　身子倚靠在背后的老板椅上，慕辰安随意转悠着，他觑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接近傍晚，便打公司内线问了李秘书自己剩下的工作，发现今天也没什么着急的事了，于是站起身，潇洒地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一边转悠着手指间的车钥匙，慕辰安一边想待会儿路过超市的时候去买一些中排，他今天刚好可以回家给夏夏做他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此刻，夏岁同样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从工作室出来，他就在犹豫要不要给慕辰安打个电话？
　　这阵子慕辰安忙着发布会的事情，而他也要准备泥塑展，算算两人已经三天没怎么见过面了，每次都是慕辰安开车来工作室与他一起吃个午饭，吃完饭再匆忙赶回公司，到了晚上，那人甚至忙到回不成家，也不知道今天晚上慕辰安会不会回来？
　　路过一处集市，夏岁看到一家临近的水产店在卖胖头鱼，他脚步顿住，记起来慕辰安喜欢吃水煮鱼，而且好像自从他手术以来，他们的每顿饭都是以清淡为主，慕辰安更很少吃到辣菜。
　　心下念头一动，夏岁随即走进人满为患的水产店里。
　　过了不久，他手里提着一袋子很是新鲜的大头鱼走出来，站在路边向食品袋里面看了一眼，鱼腥味立马传进鼻子里，夏岁满意地笑笑，想着：那人应该会喜欢吧？
　　走出地铁，看到周围正在往各自家里赶的行人，夏岁记起前两天他看到慕辰安眼底出现的明显乌青，决定到家后给对方打个电话，适当表示一下关心。
　　他都能猜到，待会儿慕辰安在电话里会说什么，估计是：“夏夏，你怎么才给你老婆我打电话啊？”之类撒娇的话。
　　浅笑着摇摇头，夏岁加快了步伐。
　　进入熟悉的公寓楼内，夏岁按下电梯的上行键，一分钟左右，数字停留在21，电梯门刚打开，夏岁抬头便看到两个人正停在慕辰安家门口。
　　这两人中的一个，夏岁还算认识，是上次那位自称为慕辰安未婚妻的女人，杨晴，而此时对方正瞪圆双眼看向他，目光很是不善，至于杨晴身边另一位身高偏矮却打扮富态的女人，打量他的眼神也不算友好。
　　夏岁眼皮跳动，攥紧手中的食品袋，大约猜到了这人的身份和他们此次的来意。
　　没有选择逃避，夏岁表情淡然地走出了电梯，然后选择在与那两人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站定，他嘴角带着抹很浅的笑，礼貌地打起招呼，“阿姨，杨小姐，你们好。”
　　夏岁猜得没错，眼前这位看上去年长一些的女人就是慕辰安的母亲，赵彩虹。
　　从夏岁走出电梯，赵彩虹便一直用一种怪异且不喜的眼神上下瞧着面前这个把自家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的男孩儿。
　　在赵彩虹看来，夏岁长得根本算不得漂亮，个子也只是中规中矩，皮肤不算白，声音还这样难听……哪里都配不上自家儿子，也不知道小安是怎么看上他的？
　　听到对方向自己打招呼，赵彩虹没做回应，她不屑地仰起头，吊高的眼梢一瞥，语调怪异地问道：“你就是夏岁？”
　　尖利又带着瞧不起意味的发问让夏岁觉得奇怪，怎么还是和杨晴上次一样问题？况且，都带着杨晴来找他了，那肯定也知道他是谁了，有些明知故问……
　　没有说话，夏岁只是点头应了一声。
　　赵彩虹转头斜睥了一眼公寓门，示意夏岁将门打开，“我要进去和你谈谈。”
　　夏岁听到，抬起眼皮瞟向两人，几秒后，才走近开门，公寓门的解锁密码是他与慕辰安的生日，杨晴瞥到后，抓住链条包的手越握越紧，一张姣好的面容也因为嫉妒产生了些微扭曲。
　　进门，夏岁先将手里的鱼放进了厨房的水池内，然后又给客厅的两人倒好水，面对着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如此自然熟稔的举止引得杨晴忍不住讽刺起来：“住着别人家的房子却还一股主人的姿态，真是厚脸皮。”
　　夏岁低头没理会她，他现在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无比希望慕辰安快点回来。夏岁也不知道今晚他会不会被慕辰安的母亲从这个房子里撵出去？要是真的被迫流落街头了，他还要再找房子，想想真是有些麻烦。
　　早知道，他当初就不应该听慕辰安的话，而是自己在外面再租一处便宜的住处。
　　夏岁这幅出神犯愁的模样，让杨晴看来像是在故意忽视她，被惹怒的女人想站起身，却被赵彩虹快速按住手重新坐下，赵彩虹也在此刻开始了正式的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慕辰安的母亲，我姓赵。”
　　夏岁抬眼，点头平静地回道：“赵阿姨，您好。”说完这几字，他便住了口，也没继续问对方来做什么，因为答案早就很明显了，这位慕辰安的母亲一定是让他离开的。
　　赵彩虹被夏岁突然的不说话弄得尴尬，她勉强扯起嘴角，“那个，这次我们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小夏，你应该也听说了，因为你，小安在去年与我和他爸爸吵了一架的事情。”
　　“可是，你知道吗？也是自那之后，小安就再没有与我们说过话，最后他甚至连家都不回了，这种状态差不多有一年了，我与小安他爸爸都很想他，我们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他好，小夏，你应该理解我们这些为人父母的感受吧？”
　　赵彩虹先采取怀柔策略，以父母亲情绑架夏岁，可是夏岁并不领情。赵彩虹这些话，若是换在他不了解慕辰安家庭情况的时候，他听了应该是会心软，但偏偏他知道一些内情，所以面对赵彩虹的软方法，他内心毫无波澜。
　　唇角弯起露出一抹浅笑，夏岁垂落的眼帘遮挡了眸子里面隐约露出的不满，他回道：“阿姨，我想这件事情，您并不能完全说…是我的责任。毕竟，在慕哥儿时，不就是你们，主动将他抛弃了吗？”
　　“后来，或许是因为回心转意，才将他又接回了家里。确实，我一个外人，并没有什么权力，去评判你们的所作所为，但是，对那时还很小，就独自一人生活的慕辰安，我能感受到的，只有心疼。所以您怎么能说，那次的吵架，完全是，因为我呢？我建议您，应该先从自身，去找找原因，然后，再说我这个，外人的原因。”
　　一长串的话说下来，夏岁虽然速度慢、嗓音沙哑，可是不卑不亢的态度和话语条理的清晰却让赵彩虹吃惊不已，也让正在车里听着手机监控里内容的慕辰安心里颤动、眼眶酸涨。
　　慕辰安是在走出公司时打开的手机监控，当时他是打算看看夏岁在没在家，却没想到在监控里，他看到除了夏岁，还有两个不应该出现在他家里的人。
　　害怕夏岁被欺负，所以他一边开着手机监控一边急忙发动车子往家里赶。在路上，他便听到了夏岁与他们的所有对话，他听到夏岁那句‘心疼’自己时，他只想快些见到夏岁，紧紧地抱住对方，他竟然不知道原来夏岁始终都明白他受过的伤痛。
　　红色跑车在隧道中飞速行驶，慕辰安漆黑的眼瞳盯着前方的路，握紧了方向盘。


第128章 一百二十四、找上门（下）
　　另一边，慕辰安的家里，坐在赵彩虹旁边的杨晴立刻尖声道：“你怎么这么无礼？有没有家教！”
　　夏岁神色一凛，旋即抬起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眼底带着凉薄，“请问杨小姐，我说什么了吗？这里面，有一句难听，又或者骂人的话吗？有哪句，是无礼的吗？”
　　三连问将杨晴怼的哑口无言，“你…….”她气得瞪圆眼睛，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赵彩虹拉住杨晴，冷笑了两声，“呵，倒是伶牙俐齿……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藏着掩着了。”
　　中年女人态度急转直下，语气也在骤然间充满了对夏岁的不满，“这次来，我是要你尽快离开我儿子。你知道我们慕家是什么家庭情况，所以根本不可能接受你这样的人，且不说你的性别，就说你的自身条件，也配不上我们慕家，一个无父无母，还连基本生活都保障不了的人，根本不配与我们相提并论。如果你缺钱可以和我说，我们会给你，只要求你从今天之后再也不要和我儿子有任何来往。”
　　听到对方提起性别，夏岁眼底有片刻的异样，而那句无父无母更是刺痛了夏岁的心脏，让他脸色发白。
　　可很快，夏岁发狠攥紧了手，他将指甲嵌进手心使得自己回神，转眸重新盯着面前穿着华贵的女人，对方的眼梢与慕辰安的桃花眼有些相似，却比慕辰安多出些不近人意。
　　沉默半晌，夏岁调整呼吸，再次开口，而这次他周身散发出了不易令人忽视的强大气场：“阿姨，我想您，应该又搞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始至终，都是慕辰安，在抓着我不放。您说我一个市井小民，要是想走，他一个这么有权有势的，富家子弟想找到我，哪里找不到？比如，我在京城的时候，我是想离开的…….可他不还是找来了？所以，离不离开，这不是我能…掌控的事情，您、太高估我了。”
　　“再有一点，我希望您清楚，我这个人，无父无母是事实，但这并不能，成为你们贬低我的理由。而且，我虽然爱钱，也缺钱，但也不是那种，为了钱可以做出，毫无底线事情的人！”
　　“当初，我家里人病逝，只身一人来到海城，那时候的我，真的很需要钱……但是我不偷不抢。为了省几块钱，我可以，每顿只吃一口干面包；为了几十块钱，我可以，到工地里，去帮忙搬砖；我也可以，住桥洞，与流浪猫、狗睡在一起；我更可以，去做那些，最脏最差的累活儿、苦活儿，养活自己……或许您觉得我这样，不入您眼或者穷酸，但事实上，您没有任何资格，来评判我一句。”
　　“包括你，杨小姐，你也是。”
　　夏岁灼灼的视线如箭一般射向杨晴，清澈的眸子仿佛可以洗涤这世间的一切污浊，也将人心里的阴暗看得透彻。
　　缓了口气，他继续道：“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去对凭借自己双手，努力生活的人，指指点点。我并不期待，你们这些生活在…富裕人家的人，理解我们普通大众的苦，但至少，希望你们做到，最基本的尊重。这样，才不会让我觉得，那些只能被你们使用的社会资源，是浪费的、是不值的。”
　　随着夏岁一字一句脱口而出，赵彩虹震惊地睁大双眼，她着实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瘦瘦弱弱的男孩儿会说出这些让她无言以对的话。她明明听杨晴说，这男子脾气软得很，说几句硬话就一定会同意离开，怎么现在却与她听到的不一样？
　　一旁的杨晴也发现了这点，听到夏岁坦然自若地说出这一大串话，她看向夏岁的眼神里更是多了十分的敌意，一双素手攥得骨节发白，咬牙切齿的模样有些滑稽。
　　她们并不知道，其实从过去，夏岁就是这样一副面对陌生人表现得冷生的性格，只不过与慕辰安在一起时，他因为太喜欢对方，弄丢了自己的脾气，而如今他对慕辰安那股盲目喜欢的时期早就过去了，心里当时产生的自卑也逐渐减弱，所以那股患得患失的害怕自然跟着一起消失了。
　　今天这件事若是放在夏岁刚与慕辰安在一起时，他或许会表现得畏缩、小心翼翼，可现在，夏岁早就可以做到将面前的两人当做是工作里需要面对的顾客般彬彬有礼却冷漠无情。
　　再加上，夏岁不知为何，一看到赵彩虹的模样，他就不喜欢，可作为晚辈，而对方又作为慕辰安的母亲，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在言语上占些上风罢了。
　　赵彩虹眯起眼，一双美眸露出恶毒，“哼，我竟没发现，你这人如此强词夺理，不懂得识时务。当初，你是不是就用这张巧舌如簧的嘴把我们家小安骗的团团转？呵，不过，就算你再坚持，我们也有办法将你和小安分开，因为我们慕家是一定不会允许一个男人进家门的，你们之间连孩子都没有，哪来的未来？难道你想让我们慕家绝后吗？”
　　夏岁脸色僵住，却又在下一秒露出从容的微笑，他悄然并拢双腿，说道：“孩子……我们的确，生不出来，至于未不未来的事情，这还是要，我们自己走下去，才知道。我想您应该清楚，慕辰安的脾气秉性，或许几年后，他对我也就厌倦了，所以，您和杨小姐，大可以再等等，等他我把再抛弃了，你们让他结婚也不迟。”
　　这些话里，夏岁说的有真有假，慕辰安的脾气秉性确实不太好，但是夏岁也笃定，至少十年之内，慕辰安一定会和他在一起，所以他才会这么说。至于杨晴，更加不会坚持十年，就算她非慕辰安不嫁，她的父母也总会尽快给她安排一门相配的婚事，所以到时候是什么情况，谁知道呢？
　　夏岁这段话让屋内听着的俩人不知如何开口，暗地的争斗里算是赢了一小节，可是这些话也让刚跑到门外的慕辰安停下了动作。
　　男人收紧握住门柄的手，胸口一阵闷痛，夏夏还不相信他吗？他怎么可能会抛弃夏岁？现在是他担心夏岁会不要他还差不多！
　　垂落的头部，让慕辰安脸上的神情看不清晰，唯有僵直的身体昭示着他心情的不佳。
　　良久，慕辰安用手抹了把脸，算是恢复了神情。虽然心里难受，可他更不愿意看着夏岁被欺负，他捧在手心里的人，怎么能容忍别人对他的说三道四？
　　最可气的是，杨晴那蠢女人竟然还带着他母亲来他家里趾高气昂，看来上次他对杨家的打击还是不够……
　　将眼底的阴沉掩藏起来，慕辰安呼出一口气，微笑着假装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一样推门进去，“夏夏，我回来了！想我了没？”
　　屋内几个人看到他都怔住，夏岁率先站起来，眼中带着期待地望向对方，因为他知道慕辰安回来了就一定会帮他，所以后面应该也不需要他说话了，刚才讲那么多，他早就累了。
　　慕辰安收敛神情，他没有立刻理会赵彩虹，而是走近夏岁，将人挡在自己身后，看向杨晴，语气冰冷地说道：“杨小姐，我没想到你这么难缠？我以为上一次给你家的教训已经足够了，可这次看还是我心太软，让你能这么愚蠢地跑过来继续招惹我们！”
　　慕辰那这番话让杨晴听到，表情先是疑惑，接着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不敢相信似的盯着慕辰安。
　　几个月之前，杨晴家公司的资金链不知是什么原因突然断裂。几家原本要投资的项目，投资方毫无预兆地撤回资金，让公司的财务岌岌可危，他父亲本想着把这个消息隐藏，却没想到第二天各大媒体、企业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一夜之间，他们家公司的股价市值跌入谷底，也因此原本公司欠银行的一个亿瞬间成了天价，让她父亲不知所措，而这一切都出自慕辰安的手笔！
　　杨晴脸变得通红，一副哑巴吃黄连的憋屈样子。
　　赵彩虹一脸被蒙在鼓里的表情，她不知道自家儿子口中说的“教训”是什么。
　　只有慕辰安嘴角微微抬起，“你们杨家现在欠了几十亿，是不是想着和我们慕家联姻，我们家就会蠢到帮你们？别做梦了！你知不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你自讨苦吃？而那些教训只不是在告诉你：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我说你蠢，就蠢在没拎清自己的身份，几次三番地招惹夏夏，让我彻底失去耐心，所以后面，你们杨家就先做好还债还到死的打算吧……”说这些话时，慕辰安的嘴角是带笑的，可那语气里的冷意却让夏岁听到都觉得害怕。
　　也在这时，赵彩虹才反应过来，她被人当成枪用了，眨眼间，她对杨晴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改变，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杨晴，“怪不得这么着急催着要和我们慕家成为亲家，原来要让我们帮你们还债啊，还真是想得美！”
　　赵彩虹生气的不仅仅是杨晴骗了她，她更是生气，一想到若是杨家与慕家结亲，那么家里的财产就会产生巨大的流失，这会让她的生活受到很大的影响。贪图享受的她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所以一时间她对杨晴心中的气更甚，一把将杨晴挽着自己胳膊的手甩下去，丑恶的嘴脸也露出来，“晦气！”
　　被人这么说，杨晴脸上再也挂不住了，她咬牙切齿地放着狠话，“慕辰安，你这样对我，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你们慕家给我等着！”说完，女人穿着高跟鞋，哒哒地小跑了出去。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响起，屋子内的三人陷入一股诡异的静谧。
　　去年的那次争吵之后，赵彩虹就莫名害怕起自己这位亲生儿子，面对许久未见的慕辰安，她放轻了语气，尴尬地笑笑，率先打破僵局，“那个，小安，妈妈这次来，是想劝你好好生活的。”
　　慕辰安撩起眼皮瞟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赵彩虹被吓得向前的脚步登时顿住。
　　随后，慕辰安又换上另一幅笑颜，他搂着夏岁的肩膀，柔声道：“夏夏，你先去卧室里等我一下，晚上我给你做糖醋排骨吃。”
　　夏岁看向对方，明白后面是慕辰安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好听也不好说什么，所以点点头走进了卧室。
　　门被关上，夏岁仰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盏价值不菲的法国水晶灯发呆，半晌，他喃喃道：“孩子啊……”
　　一扇门，将整个空间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
　　为了观感更舒服，所以将这章分成了两章~~明天更下一章哈！鞠躬感谢！


第129章 一百二十五、其实自卑
　　客厅里，慕辰安定定地望着夏岁的身影，直到对方消失在不远处的卧室门口，他才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面前女人的眼神也在倏然间变得如冬日里的三尺寒冰。
　　瞥过眼，慕辰安仰起头不知道在看向哪里，半晌，他一边低下头一边用嘴呼出一口长长的沉重的气，声音里是疲惫，开口道：“妈，看来上一次，我给你们的忠告，被当成耳旁风了啊？”
　　看到儿子瞧向自己的目光，赵彩虹心里一阵刺痛，听到对方的话，她却下意识地产生了害怕。
　　赵彩虹咽了下口水，勉强笑笑，“小安，我们都知道，你一定是被里面那个迷了眼，才会对父母出言不逊的，所以过去的一切，我们可以当你还年轻不懂事。”
　　“你听话，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好不好？那个男的，他根本就是个只想骗你钱的狐狸精！”提起夏岁，赵彩虹话语不觉变得恶毒，语气也带了十分的愤怒。
　　慕辰安垂眸，浓密的睫毛下遮挡的是瞳孔里浓郁到无底的墨色，他双手放在西裤口袋里，抗拒的姿态一览无遗，随后视线一转，看着面前这位自小就没怎么管过他的母亲，眯起眼睛道：“妈，我以为当时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但现在看来，你们还是没当回事。”
　　穿着一身云锦缎衣的妇人面色惨白，回想起一年前对方在家里说的那些话，她嘴唇颤抖，不相信地问道：“小安……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要为了里面那个贱人这样对你的父母吗？”
　　慕辰安并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叹息一声，将话题引到另一件事上：“妈，您知道杨家那十多亿的欠债是怎么产生的吗？”
　　赵彩虹怔愣，很快，眼里闪过不置信，“是你…？”
　　慕辰安挑眉，不置可否，“都怪杨晴啊，是她去医院招惹了夏夏，惹怒了我，没办法，我只能对他们略施小戒。可谁成想他们杨家内里早就腐朽到骨子里了，让我才用了不到一成的精力，就把他们变得如此落败，有些…不是很痛快。”摇摇头，发出一声嗤笑。
　　赵彩虹越听心里越惊，看到自己儿子如此云淡风轻地将这种事情说出来，她更是浑身冷汗直冒。
　　停了几秒，慕辰安瞥见身边妇人惊慌的神色，眼底一凛，继续幽幽道：“所以，妈，您要是再多说一句侮辱夏夏的话，我保不准你在公司里那仅剩的1%的股份，会不会是你的了……”说完，他歪过头，一脸无辜却满眼冷漠地看向赵彩虹。
　　赵彩虹错愕地看向慕辰安，似乎还在大脑中缓慢消化慕辰安说出的这句话。
　　过了不久，慕辰安垂下头，莫名地笑了，“您说，您和我爸安安静静地在家里颐养天年不行吗？非要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做出那些让我讨厌的事情，真的很烦啊……”
　　慕辰安笑得单纯，可那笑容却在赵彩虹看来阴森无比，很快，她浑身颤抖，不知道是怕得还是气得。
　　“啪！”
　　一道巴掌声猝不及防地将客厅里流动的空气变得停滞。
　　赵彩虹终是没忍住，上前一步给了慕辰安一巴掌，她扯着慕辰安的衣服，哭喊道：“小安！你怎么…怎么能这么对我们！我们是你的父母啊——！”
　　慕辰安的身子随着赵彩虹的撕扯而摇晃，脸向一旁撇过去，几秒后，清晰的巴掌印逐渐浮现出来，他摸了一下自己红肿的侧脸，发出一声嗤笑，“噗——”接着那带着压抑的笑声又变成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
　　“哈哈哈哈！父母？哈哈哈哈！”
　　赵彩虹被慕辰安突然的狂笑吓到，她停下动作，泪眼婆娑地看向对方：“你笑什么？…好了，小安，不要笑了。”可慕辰安依然在不正常地狂笑。
　　“够了！不要笑了！”女人尖利地喊道。
　　客厅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赵彩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她看到慕辰安迟缓地用一只手捂住脸，一双漆黑的眸子从指缝中露出来，阴险又可怕，看得她直生出一股想逃跑的冲动。
　　等到慕辰安笑得通红的脸恢复成正常的颜色，他拂去赵彩虹抓着自己衣襟的手，闪过身子道：“妈，我说过的话，您是忘了吗？我说，现在我可以叫你们一声爸妈，就已经是对你们最大的尊重了，对吗？这句话的真正意思，难道还需要我一字一句地再给您再解释一下吗？”
　　许久的默然后，慕辰安无所谓地挑眉，“好吧，那我就说得再白话一些……”他面如寒霜，仿佛面前的女人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缓缓开口：“其实从小到大，我，从来都没有把你们当成我真正的家人。这样说够清楚了吧？妈……”最后一个字里全是讽刺。
　　赵彩虹脸上血色褪尽，被慕辰安周身这股阴冷的气息逼得向后趔趄一步，可更令她觉得恐惧的是，当她听到那声“妈”，她竟从心底觉得刺耳，连带着表情都带了抗拒。
　　瞥到赵彩虹的神情变化，慕辰安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您说您这是何必呢？恶心了您，也恶心了我。既然您想要钱，您若是不惹怒我，慕家自然会分给你够你花一辈子的财产，可是您非要让我把实话都说出来，把那被盖在假象下血淋淋的真相揭出来，这让我现在对您，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从小，你和爸就没有照顾我一天，除了把我生下来，你们真的为我做过什么吗？真的关心过我吗？你攀附的刘家败落后，慕家兴旺起来，所以你把我拿回来，只把我看成以后生活的摇钱树与保障！你想我以后继承了慕家，那些财产够你挥霍，是吗？”
　　“爸呢？他也只把我当成撒气的工具，一言不合就拳打脚踢，无数次，我都想让你帮我，可是一次，你一次都没有救过我！”慕辰安双目赤红，瞪得赵彩虹四肢发软。
　　“把我养大的是小叔叔和爷爷，我的家人也只有他们而已，现在还有夏夏！而对于我与夏夏的事情，那两位长辈都没说什么，你和爸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来管我！你们到底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还是你们这样做是有什么原因？……为了弥补过去我们之间缺乏的时间吗？你们不感觉有些太晚了吗！又或者觉得我还是那个对你们逆来顺受、言听计从的孩子啊？我也早就不是了！”
　　“你们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插足我的生活，做出令我恶心的事情，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你们！所以，为了你们晚年安康、家庭和睦，我劝你们谨言慎行！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你们的忠告。”慕辰安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胸口的浊气，他攥紧双拳，脖颈处的青筋因为压抑的怒气条条突出，看上去有些吓人。
　　赵彩虹哑口无言地看着眼前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仔细观察过的孩子，心里是愤怒、羞愧、不甘……对方说的话，字字句句如刀子般插进她的心里，可是她却不能反驳什么，因为那都是事实。
　　她从来只把自己这位“形婚”产生的儿子当成摇钱树而已，因为她与她现在的丈夫，一直是各玩各的，对方更是从来不会将太多的钱给她，为了生活得更好，她年轻时在自己娘家气数将尽后就经常与别的男人暧昧不清，现在年老朱黄，她只能将希望依托在这个“儿子”身上。
　　但是，一直以来，他们对慕辰安根本没履行过什么实质性的身为父母的责任，这么看来，她和自己的丈夫确实没什么资格去插手小安与那个男孩儿之间的事情，再加上慕家地位最高的老爷子都没什么表示，他们更没理由将慕辰安与夏岁拆散。
　　曾经的所作所为就这么赤裸裸地被自己儿子说出来，赵彩虹心里除了愤怒，还有手足无措。
　　瞟到自己母亲木然的表情，慕辰安心里更觉得烦躁，他背过身，“够了，您回去吧。在我还能心平气和与你们说话的时候，希望你们能记住我的告诫，你们知道我脾气，所以您和爸也不要总是触碰到我的底线。”
　　赵彩虹凝视着慕辰安拒绝意味十足的背影，张口要说什么，却还是艰难地咽了下去，转而说道：“小安，有时间老宅坐坐吧，你爷爷想你了。”说完，女人抹着眼泪离开，高跟鞋的声音也不再那么清脆高傲。
　　公寓门被彻底关闭，慕辰安攥紧的拳头猛然松开，接着他整个人宛如经历了一场恶战，耷拉着脑袋坐到沙发上，垂落的发丝遮挡了他大半张脸。
　　几分钟后，夏岁从卧室里走出来，安静地坐到慕辰安身边，慕辰安将头放在他肩膀上，低沉的嗓音传来：“夏夏，我对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厌弃，你能信我一次吗？”
　　夏岁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直，才明白，原来他最后那些话都被慕辰安听到了。
　　无奈地叹口气，夏岁说：“慕辰安，那你知道，我后面，没说出的话，是什么吗？”
　　慕辰安将头抬起，看向对方，“什么？”
　　夏岁没有回望身边的人，一双眸子淡淡地盯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慢慢道：“我想说，你的脾气秉性，确实不太好，但是我觉得…至少十年之内，你一定会和我在一起。如果十年之后，杨晴能忍受，自己变成个老姑娘了，却还没出嫁；而你呢，也恰好眼瞎地，喜欢了她，那这场局便是我输了。”
　　“可是，我觉得她接受不了，也更不会等你，十年。至于你，虽然说年龄确实，比我大了不少，不过视力，应该还不错吧？你应该不会，喜欢杨晴吧？所以……我才那么说。”
　　慕辰安怔愣地听完了夏岁的话，不多时，他眨眨眼，然后背部弯起，肩膀抖动嗤嗤地笑出来。
　　夏岁脸色微红，在慕辰安旁边坐着，垂首不作声。
　　慕辰安的笑声一开始真的透露着开心，但接着就带有一些苦涩。他眉眼温柔，握住夏岁放在两腿间的双手，重新将头枕在夏岁肩膀，闻到对方身上的柠檬香，轻叹口气，“夏夏，其实……我是个特别自卑的人，自卑到了骨子里。从小，我就没经历过什么真心的夸奖，所以面对别人的褒奖心里大多数时候都会觉得惶恐。”
　　“我还记得小学毕业那天，我身边每个小朋友都很开心地坐在领奖台上看向自己的父母，他们全都笑得特别开心，眼中带着骄傲，但是…那些目光却没有一个属于我。很长时间，我只是一个人冷冰冰、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等了又等，心里想着我的父母也一定会来的，可是等到最后我都没等到他们，只有爷爷和小叔叔后来去看了我。”
　　“你知道吗，夏夏？当时我可是以年级第一的成绩毕业的呢，虽然才是小学毕业，但那或许是我儿时为数不多值得纪念的时刻之一了。”明明是带着笑意的话，可在夏岁听来比哭还让人难受。
　　慕辰安闭紧嘴巴，用鼻子闷闷地送出一股气，又道：“那天毕业典礼结束，我便跟着爷爷回了老宅。在家里，我看到父亲母亲就坐在客厅里，他们俩坐得很远，仿佛是两个陌生人，但那时我还小，根本看不出什么。看到他们，我心里只是高兴，虽然他们没有去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但我依旧很骄傲地将奖状给他们看了。”
　　“好像，我先把奖状拿给了我的父亲，笑着说：‘爸爸，你看，我得了第一！’可是…你知道我爸说了什么吗？”
　　夏岁听得心酸，他紧紧握住慕辰安的手，沉默摇头。
　　慕辰安眼神涣散，似乎是在看像过去，唇瓣轻启：“他说：一个小学毕业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说完就不再理我。那一刻，我忽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又或者是说些什么，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
　　“后来，我不甘心，又去给我母亲看了奖状。她呢，比我父亲好些，扯起嘴角笑笑，却什么都没再说，转身离开了。那一刻，我看着自己手中橙黄色的奖状，心里充满了疑惑，我在想是不是我不该得到这个奖？这样的话，我也不会对他们说，我得了第一名，他们也就不会对我这么冷漠了？”
　　“所以，从那以后，面对任何夸赞，我心里都会发慌，都会下意识觉得我不该得到它们，这也是为什么我心里总是选择躲避长大后遇到的奖励与夸赞，为什么我总会以玩世不恭的态度来面对所有事情。”
　　“夏夏，那年我刚认识你，你就一直说我很优秀，一直用那种崇拜的目光看向我，其实当时我内心的恐慌已经开始疯长，因为从未有一个人用那种赤诚的目光注视过我，这让我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你，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你。”
　　“而当我发现，夏夏你可以轻易左右我的心情，你能很容易地感受到我的情绪变化后，我更觉得害怕。因为习惯以微笑示人的我，早就觉得没什么人可以影响到我、可以看透我了，但唯有你，能轻而易举地看清我的情绪，也只有你的一颦一笑能轻易牵扯到我的神经，让我跟着你一起感受喜怒哀乐，那时，我觉得这一切都很不可思议和恐惧。”
　　“那种被人看透情绪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当众被扒光了衣服一样不舒服，也是为什么，我之后对你的态度变得…疏远。”哽住片刻，慕辰安轻捏着夏岁的手没有即刻言语，客厅随之陷入静默。
　　又过了一会儿，慕辰安才再次问道：“夏夏，记得我回国后第一次的珠宝展吗？”
　　“在那次的展上，你说我很厉害，我听到时心里真的好开心，那也是我自长大后，少有的几次，受到夸赞后觉得欢喜的时候。而且那段时间，同样是我对设计最没有信心的时候，可是却因为你的一句话，我觉得或许我能再坚持一段时间，就这样，有了后面HRS的成功。”
　　“但当时的我并没有很快地看清自己，所以我负了你。后来你离开了我，我才发现，是你成就了我，而我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和你比起来根本什么都不算，我只想要你，即使觉得你并不喜欢我，我也想留住你……”
　　夏岁始终保持一样的姿势，用肩膀接受着慕辰安的倚靠。他听着身边人的低声絮语，看向面前茶几上那瓶开得正旺的郁金香与向日葵也在面对面窃窃私语，半天，他回道：“慕辰安，就像你说的，让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既然，我选择与你回到海城，那就说明，只要你不再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我就不会…先离开，所以不要再这么，患得患失了。”
　　慕辰安轻笑，“夏夏，遇到你之前我什么都不怕，我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足为惧，可是，遇到你后，我体会到了害怕。我之所以变得患得患失，是因为我恐惧你的离开，因为我恐惧我们没有未来……更因为，我爱你。”
　　不大不小的一句在两人心里皆响起巨大的回声，如泉水破冰，带起春流涌动。
　　周围静的出奇，夏岁抿紧嘴没回答，慕辰安也不再说什么，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他们更是默契地没有多言一句，只享受属于彼此的时刻。
　　夏岁知道，他与慕辰安在一起本就不容易，若自己本身的心就不坚定，那么后面会有越来越多的困难等着他们。所以，他现在只需要清楚，在慕辰安心里是有他的就可以了，与此同时，他的心里，慕辰安的分量也在随着时间一点点的增加。
　　转头看到慕辰安脸上的巴掌印，夏岁眉毛皱起来，抬手摸向那处，手心里传来热烫，虽然没有表达什么，动作中的疼惜却能让人感受到。
　　慕辰安将自己的手附上夏岁的手背，垂下眼帘小声说：“好疼，夏夏……”语气委屈地像是在求抚摸的小兽。
　　“那怎么办？”夏岁问道。
　　“嗯…夏夏亲亲就好了~”说完，慕辰安抬起脑袋，敛眸将脸向夏岁凑近。
　　夏岁脸上红晕立现，看着对方闭上眼睛等待他“安慰”的样子，神色带了犹豫。
　　慌乱中，夏岁的视线无意掠过一旁蹲在沙发靠背上的博德林冠蓝鸦公仔，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珠一转，旋即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弧度。
　　“那，我亲了？你不许睁眼！”夏岁假装语气羞涩地问道。
　　慕辰安忙不迭点头，眼睛听话地闭着，“嗯嗯嗯！”
　　夏岁捂嘴偷笑，然后他将那只毛绒玩具拿过来，抓住蓝鸦的喙对准了慕辰安一双薄唇，快速啄了对方一口，同时他嘴里又发出“mua”的一声，让这只小东西代替自己与慕辰安亲了嘴。
　　因为速度很快，夏岁用的力气也轻，所以玩具软软的触感与人的嘴唇差不多，慕辰安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等到“亲”完，夏岁马上把玩具放回原位，起身跑去了厨房。
　　慕辰安睫毛颤抖，撩开眼皮，便看到夏岁慌张逃走的背影，他呆愣地摸向刚刚被“夏岁”亲到的嘴唇，“嘿~”傻傻地笑了。


第130章 一百二十六、回老宅
　　夏天总是在人们匆忙的脚步中不经意到来，突然升至三十多度的高温让地表所有生物都皱紧了眉头，急忙赶到有冷风的地方避暑。
　　泥塑工作室内，还好有空调的帮助，夏岁可以专心完成面前的作品。这幅泥塑他已经准备了近一个月，算是基本成型，等到展会那天则是正式完成的时候。
　　慕辰安双手抱臂站在工作室门口，一双含情的桃花眼认真地注视着屋内正在用细瘦的手指摩挲着眼前泥塑的男孩儿。
　　身后，一个人的脚步声传来，慕辰安回头，看到来人是李海阔，他立刻恭敬地打起招呼：“李老师。”
　　李海阔面色淡然地颔首，顺着慕辰安刚才眼瞧的方向，他看向坐在屋里的人，少有地弯起嘴角，“小慕总天天来我们这边，可不是因为喜欢泥塑吧？”
　　听到对方对他的称呼，慕辰安有些惶恐，连忙说道：“李老师，您叫我小慕就行。”随后他也看向正专心致志做着泥塑的夏岁，点头道：“原来老师您看出来了？”
　　李海阔双手背在后面，转过身子意味不明地觑了慕辰安一眼，撇撇嘴，“我虽然岁数大了，但还不至于瞎。况且不光是我，工作室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慕辰安弯唇也不打算遮掩，笑着坦然回应：“嗯，没错，夏夏与我，现在算是恋人之间那种…在一起的关系。”低缓的声音不大，却在门厅内清楚地响起。
　　此时，室外阳光尽全力散发着热气，花园内的月季新开了一批，不再是春天那匹浅粉，成了一种玫红。
　　慕辰安的话让李海阔忽然抿紧嘴，然后对方开始用一种严肃且审视的目光看向他。
　　不久，李海阔神情沉重道：“所以当初小夏的状态很差，是你把他变成那样的吗？”语气里颇有一种兴师问罪的怒意。
　　嘴角的弧度倏地落下，慕辰安怔愣地问道：“状态不好…？”
　　瞧见慕辰安这傻兮兮的模样，李海阔此刻的感觉就很像是自家白菜被猪拱了！尽管这只“猪”品相优良、实力超群，可他心里还是很不能接受。
　　又发现这人似乎对夏岁那段变得很不正常的时候毫不知情，李海阔心里的气更盛，他冷哼一声，反问道：“怎么？小慕总难道还不知道吗？”
　　“也是前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小夏的状态差到他的所有作品我们工作室的人看到都觉得心里不舒服，你也是个设计师，自然明白作品反应创作者心境的道理。当时，小夏几乎每天都泡在工作室里，都不出去走动，最后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带着他去了我经常带学生去写生的地方。”
　　“是一片我承包的向日葵花田，我们在那坐了很长时间。这中间，小夏问了我很多我回答不上来的问题，现在想想，我猜测那些问题或许和你有些关系。”
　　慕辰安瞳孔慢慢缩紧，只觉得胸口发闷，脑袋难受地厉害，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样疼痛。所以夏岁，其实在很久之前就因为他的那些劣迹而在一个人痛苦着了？可他还在后面继续伤害着对方……
　　攥紧拳头，慕辰安神色痛苦地望向李海阔，“老师，您能告诉我他当时问了您什么问题吗？”
　　李海阔定定地瞧了一会儿慕辰安，半天叹了口气，说道：“具体的我也差不多忘了，只记得，那时候小夏看着几株发蔫的向日葵，问我它们为什么不看着太阳，还又问我向日葵为什么要看着太阳？这种矛盾的问题，我也回答不上来，就只得和他说因为喜欢……也不知道那孩子想到了什么，自己就笑出来了，可是那笑却比哭还难看。”
　　慕辰安心里酸涩得像是喝了一整坛子的草药汁，他挺值得脊背微微弯下，整个人周遭似乎被一层阴影笼罩。
　　一想到夏岁苦笑的模样，慕辰安就很想回到过去朝自己脸上狠狠地揍几拳。他知道，一切都是因为自己那时候的无知和自大，才使得夏岁伤心，再导致对方后面的离开，最后也让他尝到了寻找和苦苦等待一个人的滋味。
　　那种深入骨髓的思念，他真的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空调的冷气吹过，不知道是气温太低还是怎样，慕辰安手臂在小幅度发抖。
　　李海阔一双凌厉的眼睛扫过慕辰安，“行了，我今天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做出这幅样子的。只是小慕总，夏岁是我得意的学生之一，我想看着他成才，更不想让他因为一些儿女情长或者是一些…不值得的人，耽误了自己的前途。如果小慕总是个明白人，就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所以希望小慕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之后，不会再三天半新鲜地玩玩了。”说完，不等慕辰安回应，李海阔抬步走进了工作室内。
　　夏岁看到李海阔，起身问了几个专业上的问题，还拉着对方让他指导一下自己作品要如何修改。
　　慕辰安看向屋内的两人，握紧的拳头一直没松开，不一会儿，他的眼神由悲伤转为坚定，因为他发誓，自己绝对绝对不会再伤害夏岁了，毕竟对他来说，夏岁于他的意义早已不是普通的爱人那么简单，而是属于命定之人才会有的存在。
　　因为夏岁的存在，他才觉得自己对生活有了盼头，也有了对这世间的希望。
　　慢慢地，慕辰安视线转向一旁的落地窗，敞开的院子大门外，梧桐树上蝉鸣不止，夏风不断。
　　……
　　傍晚，慕辰安开车载着夏岁一起向家的方向驶去，可是在一个十字路口，车子却调转了方向。
　　夏岁疑惑地看向慕辰安，男人只是笑着瞧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大约四十多分钟后，中间跨过了堵车的市中心，他们停在一处装饰古朴的老宅门前。
　　夏岁目光疑惑地上下打量了几次那扇关闭的古朴大门，又好奇地看了一圈周围幽静典雅的环境，这里住的人…应该是非富即贵吧？夏岁心道，下一秒，他身形顿住，明白了什么，倏地转头看向慕辰安。
　　对方接收到信号，嘴角噙笑，耸耸肩无奈道：“没办法，爷爷说今天就要见你，我就把你带来了。”
　　“慕辰安！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夏岁生气地质问，他刚从工作室回来，卫衣的衣领上还有浅褐色的颜料痕迹，手指上也有没洗干净的黄泥凝固在指缝中，这人要带他来见家人怎么不早点说，让他也有个准备啊！
　　慕辰安挠挠头，一脸歉意地凑上前，“对不起嘛，夏夏，我…爷爷是下午临时给我打得电话，我也才知道不长时间，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呐！”他拿出车后座上替夏岁买好的礼物，“东西我都替你准备好了，不用担心。”
　　而这次慕老爷子能同意慕辰安把夏岁带来，其实少不了慕焕一家对慕辰安的帮助。
　　一开始老爷子知道自己孙子喜欢个同性，心里气得不行，但后来或许是被慕辰安为夏岁做出的种种打动得心软，又或者是听了慕焕夫妇的劝说，便提议今天要见见夏岁，又刚好晚上是慕家家宴，慕辰安才抓住时机把夏岁带回来了。
　　夏岁一口气憋在胸口，瞧着面前的憨批，只想一掌将他拍飞。
　　深呼吸一下，夏岁不让自己表现得太火大，“慕辰安，这不是…礼物的问题，而是你明知道，你家里人，都不喜欢我，而你让他们，看到我现在这个……不修边幅的样子，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以为我，不尊重他们！你有没有…替我想过？”
　　夏岁的话使得慕辰安有片刻的顿住，很快，他低下头，拿着礼物的手也悄悄攥紧，整个人带着一股不安与委屈，“对不起，夏夏，我…是我太自私了，只想到了自己。”忙不迭抬头，向上伸出手掌，“但是，我发誓，爷爷他一定不会为难你，我爸妈他们也不会管我，所以夏夏你不用怕他们会对你不好...！”
　　夏岁抿紧嘴不回话，车厢内陷入一股令慕辰安不安的静默。
　　等了几秒，慕辰安讪讪地收回手，支吾道：“要是，要是夏夏你不愿意进去，那…你能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吗？我进去打个招呼就出来，很快的，然后咱们就回家。”说着，他转身去开车门，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
　　“行了！既然都来了，就进去吧。”夏岁皱眉道，迟早要面对的事情，早一天晚一天都一样。
　　夏岁用车内的湿纸巾将自己的手好好擦了一遍，衣领处的污渍，他没办法，只能用褶皱挡住。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慕辰安瞬间笑逐颜开，大力地点头，“嗯！”下车后，他一手拿礼物一手拉着夏岁进入了那扇枣红色的高大院门内。


第131章 一百二十七、见面
　　刚踏入古香古色的庭院，夏岁便被院子内右侧的参天古树吸引了全部目光。
　　这是一棵被修剪得极好的香樟，展开的树冠层层叠叠如鹏鸟张开双臂为这座宅邸迎接着福音，足有碗口大小的树枝上绿叶茂密、浓荫覆盖，若是到了盛夏，必定是一处乘凉的好地方。褐色的枝干布满了岁月的纹理，却依旧笔直地向上伸展着，需要几人才能环抱住的粗壮让人很难猜到它到底见证了多少年的春去秋来。
　　看到夏岁对这棵树来了兴致，慕辰安悄悄松口气，看来小家伙儿是不怎么生气了。
　　他小心翼翼地介绍着：“这是棵乌樟，我小时候就有了，听说是好久之前爷爷在外面求来的，家里人一直把它当福星供着。”
　　夏岁听到后点头，这样一棵大古树确实该好好伺候着。
　　跟上对方的脚步，夏岁走在通向别墅主门的灰色石板路间，“哒哒”的脚步声在庭院中清脆地响起。
　　而越走近那栋三层小楼，夏岁心里就越发紧张，虽然说他可以应付慕辰安父母的冷嘲热讽，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见到慕辰安的爷爷，以往总是听慕辰安讲他们家老爷子多么厉害，这次真要见到了，说一点都不害怕一定是假的。
　　夏岁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接着他感受到身边人握住自己的手又用力了几分，转过头看去，慕辰安投给他一个安心的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夏岁因为紧张而躁动的心倏然平静下来，他眉眼弯起，神色恢复自然。
　　随后两人一起踏入了门廊，一位像是管家的人恭敬地站在那里迎接他们，“慕少，您回来了。”
　　慕辰安微微颔首，拉着夏岁的手带人走进了客厅。
　　诺大的客厅早已坐满了人，其中不仅仅有慕辰安的祖父和父母，还有夏岁已经见过面的慕辰安小叔叔一家三口。
　　迎向大家投来的或好奇或不满的目光，夏岁登时要松开被慕辰安握住的手，却被对方紧紧攥住逃不开分毫，夏岁脸红成了苹果，小声道：“你，松手啊…”
　　对方却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一样，拉着他向前走去。
　　两人停在距离长沙发几步的地方，慕辰安掠过众人，将夏岁推到身前，笑嘻嘻地对坐在正中央的老人介绍着：“爷爷，他就是夏岁，也是我决定未来要共度一生的…爱人。”
　　毫不避讳的称呼让夏岁脸上正要消下去的红晕立时又转成了艳红，那红色更有向耳后蔓延的趋势。
　　不过，尽管害羞，可夏岁也猜到后面等着他的一定是很多难听的话，毕竟任哪位老人都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孙子是个同性恋，而且还把恋人带回家这种事情。
　　于是，夏岁低垂着脑袋等待即将到来的责骂，但等了半天，他都没听到什么动静，便悄悄抬眸，看向眼前那名精神矍铄的老人。
　　对方没有满头的白发，只有额前的几缕银丝说明了他的年岁，一对剑眉斜飞入鬓，眼睛下方虽然已有不可忽视的眼带，但是那双瞳孔却异常有神，给人感觉一点都不像慕辰安说的年近七十。
　　夏岁的视线与老人打量他的目光在半空中猝然相遇，当感受到对方那双如鹰一般犀利的目光时，夏岁浑身僵硬，不一会儿，他见老爷子开口，“夏岁…？”语气莫名，让人听不出来喜悲。
　　夏岁匆忙点头，“慕爷爷您好，我是夏岁。”说完深鞠一躬，也在这时候，夏岁忽然觉得自己沙哑的嗓音很是难听，声音下意识变小。
　　慕长征听出来夏岁减弱的音调，不觉皱眉，“你在害怕吗？”
　　夏岁虽然很想摇头，可他骗不了人，况且慕家老爷子的气场是真的强大，让他忍不住产生了敬畏。
　　犹豫几秒，夏岁咬唇，坦诚地点点头。
　　客厅内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他们，夏岁觉得如临大敌，他控制不住地眼珠向下去看脚底的金丝地毯。
　　突然间，属于老人爽朗的笑声响起，“哈哈，果然和慕焕说得一样，是个怕生的孩子。”停了几秒，继续道：“行了，有什么怕的，我又不会吃了你，快坐吧！早就听小安念叨过你了。”客厅内适才绷紧的氛围像是得到了特赦，坐在老爷子身边的慕焕夫妇也跟着笑笑。
　　听到周围几人带有调侃意味的笑声，夏岁慢慢地抬头，眼底疑惑尽显，老爷子怎么不骂他？他可是把他孙子都搞走的人！
　　下一秒，慕辰安附在他耳边说：“爷爷他就这样，喜欢吓唬人玩儿，所以夏夏我说了，不用怕，他老人家不会为难你。”
　　慕长征假装严肃，“小安，说我什么坏话呢？”
　　慕辰安嘴甜道：“没有，爷爷，您这么英明大度，我哪敢说您的坏话？我就是让夏夏不要那么紧张。”
　　慕长征冷哼一声，“就你会说话。”傲娇地撇过脸。
　　慕辰安看到，宠溺地笑笑，旋即他拉着还处于怔愣状态的夏岁去认识其他人，除了已经见过的慕辰安的母亲，和小叔叔、小叔母，现在在他们面前坐着的还有另一位中年男人。这人长相与慕辰安的小叔叔有几分相似，身材却不同于慕焕的精瘦体型，而是略显臃肿，看来他应该就是慕辰安的父亲了。
　　与此同时，面前这几人的态度，夏岁也很明显地感受到了不同。慕辰安父母向他投来的眼神中敌意颇深，相反，曾经见过面也聊过天的慕辰安小叔叔和小叔母，或许是有过京城的那段经历，使得两人对夏岁和蔼了许多。
　　慕辰安依次介绍道：“夏夏，这是我爸、我妈，还有小叔叔和小叔母，你见过的。”
　　夏岁颔首，走过去依次打起招呼，“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夏岁。”
　　“哼！”赵彩虹抱臂率先发出一声冷哼，做出高高在上的主人姿态，而在赵彩虹一边的男人也是什么都没应答，只是抬起眼皮带着极其不耐的神情扫过夏岁，拒绝的态度明显。
　　夏岁身形一滞，慕辰安蹙紧眉要说什么，却马上被夏岁按住手臂，慕辰安瞧了眼夏岁，才住了口，抿唇面带不愉地站在夏岁身侧。
　　在一旁观察的慕长征看到这一幕，眼睛微眯，神情若有所思。
　　气氛一度尴尬，最后是容白站出来，柔声笑道：“小夏，又见面了，这次看你气色好多了！”
　　慕辰安一改阴郁的表情，仰起下巴对容白骄傲地说：“我养的！小叔母，我厉害吧？”
　　容白佯装怪罪道：“行啊，知道你最宠你家夏夏了，快来坐吧！”
　　听到“你家夏夏”，慕辰安笑得更灿烂了，他用手指蹭蹭鼻子，推着面带羞赧的夏岁坐到一侧的双人沙发上。
　　夏岁：“可是……”慕辰安的父母还没什么反应。
　　明白夏岁意思的慕辰安，一只手放在夏岁肩头，悄悄摇摇头，让他不要在意。
　　此时，一直静静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戏的慕辰安堂弟，慕诚霄眼珠一转，撑起上身凑到夏岁身边，装作单纯地开口问道：“小夏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怎么觉得你这么熟悉呢？”作为慕焕与容白的儿子，慕诚霄从小生活在京城，上次在京城夏岁去他家里的时候，正赶上他在学校与同学打篮球，所以就没有遇见。
　　这次与夏岁才见面，慕诚霄就后悔错过了上次与对方的偶遇，这小嫂子看上去挺好玩的，而且他总觉得自己与这人一定见过面。
　　夏岁转头看向面前比自己小了几岁的俊朗少年，“你是？”
　　没等慕辰安介绍，慕诚霄就迅速伸出手握住了夏岁的手，“小夏哥，你好，我是他堂弟，慕诚霄，你叫我小霄就行！”说完，咧嘴露出个属于少年的明媚笑容。
　　夏岁恍然，“你好，小霄~”又略带不解道：“可是，我好像，没有与你见过面。”说完，他想将被对方握住的手抽回来，但慕诚霄却没有松开的迹象。
　　慕辰安挑眉，才不会被自家堂弟这假装单纯的模样欺骗。从小到大，他很是清楚慕诚霄肚子里的那些坏水，作为京城青汇高中的小霸王，这崽子根本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没等慕诚霄再说什么，慕辰安长臂一伸，将夏岁的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拉到自己臂弯里，接着他开口将两人打断，“怎么可能呢？小霄，是不是昨晚玩游戏玩得太晚，睡糊涂了？”
　　说完，他眯起眼睛，让人看不清掩藏在睫毛下瞳孔中的情绪，心道绝对不能让慕诚霄知道，那时候他唯一一个关注的游戏主播就是夏岁，不然的话，以这臭小子的心思绝对会把夏岁哄得团团转。
　　听到堂哥的话，慕诚霄没什么别的反应，也露出同样似是狐狸的笑容，耸耸肩：“是吗？那可能是我搞错了吧？不好意思啊，小夏哥。”
　　夏岁嘴角勾起表示没事，只当慕诚霄还是个孩子，然后便垂眸做乖巧状，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一对兄弟看向彼此眼里的挑衅。
　　慕诚霄接收到来自慕辰安的警告，摊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便将目光掠过，却在不久后，一道不明的暗光出现在那双适才明亮的眸子里。
　　容白听到几人的对话，嗔视了眼慕诚霄，对夏岁说：“小夏，别理他，顽皮得很！来，尝尝今天新买的芒果。”说着将盛满鲜切水果的果盘推到夏岁眼前。
　　容白的温柔关心给了夏岁一点抚慰，他不再那么拘谨，向对方说了谢谢，接着听话地拿着银叉吃了一块甜滋滋的芒果。
　　香甜的果汁骤然将味蕾激发，让夏岁不禁多吃了两块，一旁的慕辰安满眼爱意地望着自家宝贝。
　　沙发另一边，慕诚霄看向夏岁的眼神中，亦带着玩味。


第132章 一百二十八、安全感
　　几人围坐在客厅里，慕辰安先环视了一圈，然后抓住时机，打算将已经在心里酝酿很久的想法说出来。
　　忽视了坐在另一侧的慕汀夫妇，他对老爷子和慕焕开口道：“爷爷、小叔叔，其实这次来，我也有件事要和你们商量。”
　　慕焕没答话，慕长征眼皮一抬，一双犀利的黑瞳仁瞧向慕辰安，“什么事？”
　　慕辰安握住夏岁的手，“爷爷，你们也都看到了，我喜欢夏岁，而且未来，我会和夏夏一直在一起。这样的话，我们肯定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我这人自私，除了夏夏和我，我们俩共同的孩子，也不可能接受别的孩子，所以经过考虑，我打算等到时机成熟，把集团交给小霄管理，让他作为晨星风投的接班人，等到小霄上大学，我会开始逐渐地培养他，我相信以小霄的能力一定会把公司治理得比我还要好。”
　　此话一出，引得客厅内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什么！”尤其是慕辰安的父亲慕汀，不待慕辰安讲话说完，他立刻抬高音量警告：“慕辰安，你敢！”猛地拍了下桌子，发出很大的响动，让客厅内的人听到都不禁蹙眉。
　　慕汀身边没说话的赵彩虹此刻也脸色发白地看向慕辰安，不敢相信自家儿子说出的话。
　　夏岁更是震惊地睁大双眼，因为即便他知道慕辰安喜欢他，可他从来都没想过慕辰安能够为自己做出这种决定。
　　孩子……
　　他虽然没有与慕辰安提起过，但是经过上次赵彩虹那一闹，他便清楚了慕家人在这方面的想法：作为慕家的当家人，慕辰安是一定要有属于自己的孩子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很害怕与慕辰安交流这个话题，他还怕慕辰安什么时候会领回来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那时候他该怎么办？
　　就像慕辰安说得，他这人更自私，绝对不接受慕辰安与别人的孩子，但没有孩子，慕家以后会怎么看他这个同性恋？
　　对于这些事，夏岁都没想过，或者说他不敢想。
　　他当然明白慕辰安说出的这件事情对于整个慕家来说有多么重要，甚至会对慕家未来的发展有很大的影响，尤其是看到慕辰安父母暴怒的样子，他心里没由来地产生一股强烈的不安。
　　坐在主座的慕家老爷子与慕焕夫妇一起眉头紧皱，马上，第二个反对声音传来：
　　“我不要！”
　　慕诚霄倏地站起来义正严词地拒绝，开玩笑！继承集团不就是意味着他以后的潇洒日子要到头了吗？他才不要！
　　“小霄！你坐下！”慕焕严厉地命令道。
　　慕诚霄努努嘴似有不服，却也不情不愿地坐下了，同时看向慕辰安的眼里多了很多埋怨。他猜得到慕辰安是故意这么安排的，其中有报复他刚才“觊觎”小嫂子行为的原因在，他更肯定对方绝对是听到了学校里关于他的一些风言风语，才笃定他此刻不敢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慕家老宅的大厅内，一片安静，所有人的表情都是若有所思。
　　夏岁低头坐在慕辰安身边，一只手的食指和拇指忍不住互相摩挲，感受到周围沉闷的气氛，他不自觉放慢了呼吸，不敢大声喘一下。
　　后代……他确实不能给慕辰安生出来，这是不争的事实，也是他与慕辰安需要面临的最大的问题。
　　这种涉及到未来的问题，始终都是个埋在暗处的地雷，只等着某天“砰”地一声被引爆，至于会不会将他们炸到，只能听天由命。
　　眼睛定在慕辰安握住的自己的手，夏岁垂眸，睫毛在眼眶下透出一片令人看不太清的阴影。
　　他大脑有些发昏，不知道稍后面对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良久，慕长征长舒一口气，凝固的空气才恢复了些许流动。
　　他转头看向慕辰安的父亲慕汀，说道：“慕汀，晨星虽然是小安在管理，但公司现在最大的股东还是你……”被点名的慕汀刚想说出反驳的话却被自己父亲后面的一句话堵住，“你看小霄未来可以胜任公司负责人这个职务吗？”
　　对慕老爷子很了解的慕汀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意思，询问只是假象，因为既然这样问了，那么就证明慕老爷子心里早已有了决定，他暗自握拳，心里怒意直升，可恶，属于他的公司怎么能给别人家夺去！
　　不过现下，即使心里再有诸多不满，慕汀也只能把那些怨怼憋住，他将眼睛眯成一条缝，挤出一抹假笑，“呵，爸，您认为可以就行，我老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笑得过于用力，慕汀满是肥肉的脸上褶子挤在一处，看上去略显滑稽与虚假。
　　慕老爷子听到满意地点点头，慕汀这才微微撤下脸上的笑，下一刻，小幅度弯起的眼睛转向低头坐在慕辰安身边沉默的夏岁，被微笑遮掩的眼底神色意味不明。
　　慕辰安悄悄观察着慕汀的反应，看到对方强颜欢笑的样子他明白他们心里一定很不同意自己的做法，奈何如今慕家还是老爷子当家，他父亲自然不敢露出一丝反对，心底一抹冷笑，果然自私的人永远都不会改变。
　　夏岁察觉不到周围的暗潮涌动，他只是因为心虚，习惯性偷偷瞥了一眼慕辰安的父亲。
　　当视线与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在半空中相交时，夏岁的身形有瞬间的停滞，是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慕辰安的父亲的目光很…恐怖，对方脸上那抹浅笑也让他很不舒服，快速低头，夏岁神情带了躲闪。
　　慕家老爷子扫过周围几人，随后开口，“行了，这件事以后再商议，今天难得小安和小霄都回来了，咱们一家在一起聚一聚。”
　　“小孙，饭做好了吗？”冲着厨房的方向喊道。
　　“老爷，都好了！”厨房里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于是后面，夏岁与慕家这一家子人围坐在餐厅内的褐色实木圆桌边吃起晚饭，只有他是外人的感觉让夏岁拘谨不已，吃饭的过程中，眼睛也不知道该瞟向何处。
　　察觉出来夏岁的不自在，慕辰安靠近夏岁耳边低声道：“夏夏，吃完饭我们就回家。”
　　夏岁看向慕辰安，对方嘴边的笑让他胡乱跳动的心得到了不少安抚，于是他张口，悄声道：“好，我……”
　　“咳咳！”一声不大不小的咳嗽打断夏岁后面要说的话，转头发现是慕辰安的母亲在对面表情不善地瞪着他。
　　夏岁瞥见低下头，不再说话。
　　眼前这一幕，让慕辰安眯起眼睛瞧向自己的母亲，眼底情绪晦涩，恰好此时，坐在中间位置的慕长征似是不经意地对赵彩虹说：“小赵，慕汀，今天小孙做得菜不错，多吃些吧，不然这菜凉了，再怎么补救都不会好吃了。”
　　一时间，桌上几人神情各异，赵彩虹与慕汀的脸色尤其青白，因为慕老爷子这话言话语中的意思，除了夏岁听得云里雾里，其他几人都很是清楚。
　　慕汀和赵彩虹自从结婚以来便是形婚模式，几年前两人私下都保持着开放的婚姻关系，各玩各的互不打扰。
　　而对于这件事，慕长征以前并不知道，他只以为是公司里事情太多，两人才把刚出生不久的慕辰安交由他抚养，却不知道慕辰安的出生完全是这两口子为了应付他，所以等到孩子落了地，这夫妻俩谁也没管过，完成任务似的把孩子送到老宅后又各自风流去了。
　　后来，赵彩虹在某一天把一切都向老爷子坦白了，气得老爷子当时大病了一场。
　　那段时间，一直负责照顾老爷子的慕焕一家也因为工作原因搬回了京城，被多事压身，导致慕长征的精力从那之后就大不如前。
　　为了自己爷爷的身体，慕辰安答应回到父母身边，老爷子虽然不舍但无奈年岁大了便同意了。
　　也是在慕汀夫妇身边的这几年，慕辰安逐渐养成了随性浪荡的爱情观。他觉得这世上本就没什么真爱，家庭什么的只会成为束缚住他的锁链罢了，他更不相信婚姻会幸福，所以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只用床伴或情人来纾解欲望，那些人同样没有一个能真正入了他的心，直到他遇到夏岁。
　　转头望向正在吃饭的夏岁，对方的脸颊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的，有些可爱，慕辰安眼中顿时露出温柔。
　　另一边的赵彩虹如坐针毡，她不傻，知道老爷子的话是对她的一个敲打，从那时她与慕汀的婚姻情况被慕老爷子知道后，他就不得对方喜欢了。
　　最近几年她和慕汀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家庭表面的和谐，也在慕老爷子面前不敢放肆，可是不论怎么做，她依旧得不到对方的原谅，这让她心里愈发烦闷，明明他们都已经表现得这么好了，老爷子为什么一天天的总是抓住过去那些事情不放？
　　不能补救……意思不就是还没原谅他们？
　　抓住筷子的手握紧，赵彩虹不甘心地说：“是，爸。”不再抬头看向任何人。
　　旁边的慕汀更不再说什么，因为刚刚老爷子的话里也提到了他，可他不太确定那话中的“菜”代表了什么？是他的婚姻？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这个夏岁，有些麻烦……慕汀向某个方向看去，眼眸一暗，神色阴沉，脸颊两侧因为用力紧绷着而肌肉突起。
　　饭桌上的气氛一度消沉，这顿饭夏岁吃得食不知味，早早地放下了筷子。
　　看所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慕长征拿起放在桌边的热毛巾擦擦嘴，“刚刚小安提到的那件事，我会考虑，不过小霄，就算你后面不会管理公司，也应该去和你堂哥学习学习了，那些知识与经历在以后的工作上都会用到。”
　　慕诚霄垂眸，乖巧地应道：“是，爷爷。”
　　老爷子转头又看向慕辰安和夏岁，“至于你们俩的事情…”
　　夏岁连忙抬头看向主座的老人，倏地攥紧了裤子，还有一招回马枪吗？
　　慕长征继续道：“我老了，管不了你们了，我只嘱咐你们一句话，永远都不要做令自己后悔的决定。这条路上的艰辛还有很多，家庭这边…”瞟向慕汀夫妇，“你们暂时不需要担心，但是其他方面，就不是人能预测的了，所以小安，你要做好足够的思想准备。”
　　听到这话，慕辰安心里一喜，连忙回道：“是，爷爷，谢谢您！” 还好，爷爷接受了夏岁，也不算枉费他对爷爷和小叔叔磨了一晚上嘴皮子，又挨了自己父亲好几顿毒打。
　　夏岁却是一脸的怔愣，他看看慕辰安又看看慕长征，茫然地睁大眼睛，慕长征率先离了席，“我吃好了，你们也各自散了吧。”
　　几人目送慕老爷子离开。
　　凝视着对方佝偻的背影，恍然间，夏岁感觉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爷爷，猛地站起来，声音不算大地喊了一句：“爷爷……”
　　下一秒，他僵在原地，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所有人都停下看向面前表现得异常大胆的男孩儿，慕辰安呆住，夏夏怎么了？
　　感受到大家的注视，极度的紧张让夏岁面色刷白，他不自觉吞了下口水，暗自埋怨他怎么会这么冲动？怎么办？他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坐在夏岁另一边的慕诚霄，一脸抱臂看戏的表情，该说不说，堂哥这次给他找的小嫂子真的挺好玩。
　　夏岁攥紧拳头，嘴唇也不知道是因为缺水还是什么显得干涩，他哑声道：“慕，慕爷爷，谢谢您，我…我…”一个弯腰“对，对不起！”突然道歉。
　　慕长征看向脸憋得通红的男孩儿，冷不丁想起之前慕焕对他说过关于这孩子的过去，也是因为了解了对方的那些困难与这个人的品性，他才放心小安与他在一起。
　　瞧见对方又道谢又道歉的慌张模样，慕长征心情莫名好转，这几年因为操心家庭里的事情而变得阴郁的心情在这时清朗了不少，他摆手笑了一声，“好了，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你们啊，好好的就行了。”说完转身上楼去了。
　　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夏岁呆呆地站了半天，被一声轻笑拉回神，“嗤！小嫂子，咱们是不是可以坐下了？”
　　慕诚霄不着调的话引得夏岁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后根，他快速坐下把头低得不能再低，心跳突突突的，眼前满是金星。
　　慕焕听到自家儿子对夏岁的调侃，训斥道：“小霄，礼貌些！”
　　慕诚霄不在意地撇嘴，“噢！”
　　看到他这么不着调的样子，慕焕神情不愉，自己儿子不知在何时养成的京城二世祖性格很久之前就让他们夫妇俩头疼不已。有时候他们都想，以后要是谁能把他这小子也收了，男的女的都行，他们肯定要好好感谢一下对方！
　　不久，全程没怎么说话的容白开口，如清泉的柔美女声里带了不少的戏谑，“小夏，那这次你答应来家里坐坐，是小安通过你的考核了吗？还是，你是被他绑来的？”眨眨眼睛，话语里的调笑让除了慕汀夫妇的几个人之间氛围变得轻松了不少。
　　想起在京城时与容白的那次对话，夏岁跟着弯起嘴角没给出准确回答，一边的慕辰安却满脸的骄傲：“小叔母~我表现这么好，当然是通过考核了！而且您可别打趣我们了，你知道的，夏岁容易害羞，我也脸皮薄。”
　　夏岁一听没忍住笑出来，脸皮薄？慕辰安这是对自己有什么误会吧？
　　可是刚一笑，他就觉得四周陷入了安静，抬头看到除了某对夫妇的其他人都在望向他，又听到慕焕说：“看来，你也不紧张了。”
　　夏岁才恍然，原来他们都在照顾自己的情绪，所以容白才会那样开他们玩笑，慕老爷子也阻止了饭桌上慕辰安父母对他的刁难……心里的担忧转眼间全部消失不见。
　　虽然知道慕辰安的父母依然对他有些意见，但是这一刻，夏岁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心脏处似乎在涌起暖暖的水流，四肢百骸都被浇灌，让他眼眶有点湿润。
　　一双温热的手将他的手包裹，慕辰安在他耳边低语：
　　“夏夏，欢迎来到慕家。”
　　--------------------
　　隔壁开了新的文，可以卑微地求个收藏啥的吗？
　　最后经过考虑决定还是先把酸甜的校园文写了，也是换种口味，宁昭昭他们那篇狗血的青春疼痛文留着在下一本！


第133章 一百二十九、发布会
　　随着盛夏的到来，一条新闻也在海城的上流阶级传开，听说港城实力雄厚的AW集团即将入驻内地珠宝业。
　　大部分人都知道AW集团从过去就被港城几大家族之一的白家掌管，这一代的掌权人则是已故白家老爷子的外孙，白商信。
　　一直以来，AW主营的都是国际贸易运输，虽然其中也有旁支在经营房地产、酒店等生意，但进军珠宝行业却是前所未有，因此很多人都对AW这次的决定很是好奇。
　　至于AW此次的合作对象，大家也确实没有想到。
　　作为时尚魔都，海城珠宝届不缺乏一众国际大品牌，可是，无论那些公司向AW投来多么诱人的橄榄枝，最终AW还是选择了作为行业新星的魅星珠宝作为产品的主设计公司，虽说魅星在珠宝届小有名气，但竞争力总的来说还是不算强，与其合作任谁看都是弊大于利。
　　没人明白AW入股魅星打得是什么算盘。
　　这天，恰好是AW与魅星举办新品发布会的日子，两家公司本次合作推出的一系列作品中，主打三款对戒。
　　除了慕辰安成熟华贵的设计风格外，其中更值得注意的一点是，戒指并没有全部采用传统的男女情侣钻戒搭配模式，而是包括一款以“海与鲸”为主题的男性情侣对戒，一款“飞鸟与天空”主题的女性情侣对戒，另一款以“长相守”命名的传统男女对戒。
　　发布台上，AW集团的总裁白商信穿着一身板正优雅的高定西装与慕辰安坐在一排，混血的深邃面容让所有见到他的人都忍不住暗叹。
　　一旁作为主设计师的慕辰安，今天的打扮也是光鲜靓丽，派头丝毫不输白商信。他一身浅海蓝色西装显得整个人极其潇洒挺拔，内里的白色衬衫并没有规矩地系上领带，而是随性地将最上面几颗纽扣解开，露出来的鼓囊囊胸肌让不少男人女人看到后都不受控制地多瞧几眼，一些摄像师更是给足了慕辰安胸肌处的特写镜头。
　　高清摄像机下，人们也发现慕辰安喉咙下方新多出来了一道纹身，不同于其右胸口的抽象型线条款纹身，这次的纹身偏向写实，形状是一朵开得灿烂的金黄色向日葵，倒是给慕辰安又增添了不少妖冶的魅惑感。
　　因为被衣服领口遮挡，所以只有坐在看台正下方的媒体记者能看到慕辰安的新纹身。
　　此刻，慕辰安正在说明他设计初的想法，温柔迷人的嗓音通过扩声器在整个会场响起：“这次的设计中，我不仅仅关注到了男女之间的爱，同时也考虑到了社会上的一些特殊群体，LGBT。我认为，随着现在人们意识的觉醒，我们对于特殊群体的包容性应该更强，所以在设计中，我并没有将目光仅仅放在男女之爱上，也为男性以及女性情侣各设计了两款对戒，毕竟爱是自由随心的，因此珠宝更应该是没有束缚的……”
　　夏岁站在发布会现场的角落里，神情专注地凝视着台上侃侃而谈的男人，他的眼中除了对方也再容不下其他人。
　　最近，他时常见不到慕辰安的身影，他清楚这人在忙发布会的事情，所以为了不耽误对方的工作，他也什么都没说，只将两人的一日三餐都照顾到位。
　　今天的发布会，原本他没有入场资格，慕辰安也不知道是忙忘了，还是怎么样，没有给他邀请函，最后还是他向李秘书求了个名额，才能偷偷溜进来，至于这样做的原因……对慕辰安新品发布的担心也有，对这个人的想念，也有吧？
　　夏岁不太确定。
　　回想起前段时间在慕家老宅里发生的事情，夏岁毫无波澜的表情中产生了些微的变化，是从那天开始，他才知道慕辰安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让更多的人接受，做出了很多的的努力。
　　家庭中、生活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这个人总是独自将路上的障碍扫平，企图让他走得更顺些。
　　瞧着台上神情淡然、从容不迫的男人，他的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一抹欣慰又骄傲的笑。
　　站在夏岁旁边的李秘书瞥见对方唇边的弧度，平时一本正经的脸上出现了不同与以往的神情，他转头继续看向发布会现场，对一旁的人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道：“小夏，你知道吗……”
　　闻声，夏岁将视线转向李秘书，等待对方的下文。
　　“我自四年前，就与慕总在巴黎一起共事了。这些年慕总在我的印象里，从来都是优雅矜贵的一个人，他遇事不慌不忙，工作上面对任何人都懂得分寸与进退，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他很有能力。”
　　“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好像不会有什么事情可以将慕总难倒，不论是设计新品在发布的前一天因为成员疏忽出了问题，又或者是项目出现差池，这个人始终都会笑着说‘没事’让大家放宽心，然后以极高的效率将事情完美解决，这也是为什么，即使我知道慕总的私生活不算好，可也心甘情愿为他做事。”
　　“但是，自从慕总遇到小夏你之后，我就发现他慢慢变了。”
　　“变了？”夏岁看向李秘书，一双眼里充满不解与…惊讶。
　　李秘书颔首，“嗯，我发现慕总与你在一起时，他开心的时候会有很多，我说的开心是真的开心，因为我看得出来，慕总脸上的笑不再是他平日里面对别人时露出的那副像是面具一样的优雅笑容，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而且，也是认识你之后，慕总的设计风格有了很大的改变，虽然过去他的设计我也很喜欢，但是如今他的设计是我更喜欢的，因为在那些作品里我能感受到一股属于生命的向上的力量，一种源于热爱的情感抒发，这都是过去慕总的设计中所缺少的。”
　　“于是那时候，我便肯定，小夏你对于慕总的与众不同。”
　　长吁出一口气，他继续道：“或许，你不太相信这话里的真假，可是小夏，后面你突然离开海城去了京城，那段时间慕总的状态确实是我自从与他共事以来，见过最差的时候。这么多年，我从来没看到慕总他那么狼狈颓废过，当时公司的一切大小事务，他都不闻不问，让我做的事情也只有一件，那就是找到你。所以我更加笃定，小夏你对慕总是极其重要的，因为从过去到现在，没有哪一个人可以让慕总如此执着地寻找，除了你。”李秘书藏在眼镜下的一双狭长的眼睛转向夏岁，目光幽深。
　　夏岁呆怔地微张着嘴巴，他身形滞住，大脑中李秘书的话在不断循环往复，让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当下该做出何种反应。
　　收回视线，李秘书话锋一转，“不过，万幸的是，AW的白总不知道对慕总说了什么，总算是把他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家里抓出来，最后慕总也幸运地找到了你。这几个月你们回来海城，看到慕总终于恢复到原来那般认真积极的工作状态，我们都放心了很多。”
　　抱臂倚靠着身后的墙壁，李秘书看向面前正在进行的发布会，闪光灯的银白光此起彼伏地亮起，在他瞳孔中形成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影，“尤其是这次的新品发布会，我清楚慕总一定是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精力去准备、去完成，毕竟这里面有他的希望。”
　　“希望？”夏岁蹙眉问道。
　　李秘书挑眉，戏谑道：“小夏，慕总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与你有关，你可别对我说你感受不到他对你的喜欢。或许你不知道你的重要性，但是小夏，我察觉得到，你对慕总的影响早已深入到他的骨髓，至于我说的希望，稍后你就知道了。”随后，男人嘴边露出神秘莫测的笑。
　　夏岁被李秘书这番卖关子的话说得一时间失语，他也没明白对方口中的“希望”是什么，便垂下眼帘，不再多说什么。
　　人人都说慕辰安对他的喜欢有多么多么深刻，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在不由自主地被慕辰安牵着鼻子走？两人从相熟时，慕辰安就霸道地闯进了他的生活，让他成为他可有可无的助理，而他为了配得上他，开始努力学习绘画，学习色彩搭配，学习穿衣打扮，企图让自己变得再好一些。
　　后来，他为了他，喝了酒，抽了烟，伤了心，生了病，不得已离开了自己生活近六年的地方，几近放弃了一切。
　　京城那段时间，他甚至每天只能通过让自己处于极度劳累、麻木的状态才能暂时忘掉慕辰安那张脸，可是没有用，当他看到慕辰安的那一刻，心里就彻底破了防。
　　所以说，在这场游戏里，他和慕辰安谁都没放过谁，谁都没赢过谁。
　　两个人成为了彼此的输家。
　　但是感情中，不就是会为对方互相丢盔卸甲吗？赢也好，输也罢，是那个人就好。
　　夏岁目光移到台上，出神间，慕辰安大提琴般的声音再次传来，“.…..呵，没错，这次的新品中，确实有个特别款，并且数量限定。”
　　一名记者问道：“那请问慕总，您打算什么时候将特别款的作品发布出来？”
　　坐在台上的慕辰安和白商信相视一笑，而后慕辰安莞尔道：“现在就是发布特别款的最佳时间。”说完，他向正在待命的舞台助理点点头。
　　下一秒，大屏幕上的VCR里，两款金镶钻项链与两枚同系列戒指在模特专业的展示中被清晰地呈现出来。
　　舞台侧面，夏岁也好奇地向前走了一步顺势抬头瞧去，当他看清那几款首饰样式的瞬间，脚步便立刻停住，接着他眨了几下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面巨大的白色幕布一动不动。
　　特殊系列的作品被命名为“L’été de l’amour”，是法语中爱恋之夏的意思。
　　这套配饰中没有固定的男女款之分，准确一点，应该说其中任意一条项链与另两枚戒指中的任意一个搭配，又或者这两枚戒指、两条项链互相搭配，都是意外的和谐，没有丝毫违和。
　　首先进行细节说明的是戒指，可以看到，两只戒指的尺寸并不一样。一只戒身偏细而另一只比前一只的宽度多了一到两毫米，这样的设计既可以让男士佩戴，也适合打扮偏中性的女性。
　　750金的材质让戒身透着光亮，两枚戒指的正上方都镶嵌着六棱形的钻戒，稍窄的那只爪镶的白色钻石，另一只稍宽的上面镶嵌着耀眼黑钻，两款戒指可以任顾客自己的喜好来选择。
　　至于那两条项链，其材质与戒指相同，与颈链相连的挂饰部分全部采用镂空雕刻的手艺，一条是由无数黄色蓝宝石组成，做出向日葵的花瓣形状，另一条则是粉红色钻石嵌入形成的郁金香花瓣模样，两朵花的下方都带着碎钻坠链，同样的，花朵中间的花心部分皆为空。
　　看到项链中间的镂空，又对比之前戒指的款式大小，大家逐渐明白，原来那两只戒指正是项链的花心部分，戒指和项链拼接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向日葵和郁金香。
　　其实设计的想法并没有很新颖，但所有人在看到这套产品时都觉得眼前一亮，不过，他们也奇怪于慕辰安设计风格的转变。
　　没有以往独属于慕辰安的奢华风格，这款珠宝反而透着简约大方，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也有一种莫名吸引人目光的魔力。
　　人们都注视着上面的新品VCR，摄像师也在抓最好的角度拍摄，夏岁站在台下，紧紧地攥住自己的衣角，闪烁的眸光，明明灭灭。
　　之所以表现得震惊是因为夏岁发现，这款饰品里的向日葵，形状来源他曾经在海城饭店打工时画在记账本后面的那支花。他还记得那朵被他插在塑料瓶中养了一阵子的小花，虽然是被花店抛弃的，可它的美在当时依然让他看了心生欢喜。
　　另一朵郁金香，夏岁也记得，是他送给慕辰安那副泥塑上他亲手绘制的其中一朵。
　　抿住嘴，这一刻，夏岁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去形容自己的心情，像是感动，却又带着酸涩，不过更多的是一种堆积在喉咙处马上呼之欲出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不由地想叫叫慕辰安，可是却极力忍住了。
　　“慕总，我发现您近期的设计中涉及到很多的花朵题材，尤其是向日葵。我还看到您领口处的那个纹身也是这种花，请问向日葵对于您来说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
　　纹身？
　　夏岁愣住，他怎么没发现？
　　稍稍挪动步子，企图看清慕辰安的正面，却还没等迈出几步，台上那人心灵感应似的转过身来特意看向他，刹那间，心脏开始“砰——砰——砰——”一下比一下用力地跳动，夏岁僵在原地，直愣愣地逆着舞台上的光盯着向他微笑的慕辰安。
　　也是这时，夏岁瞧见了对方被人问起的纹身。
　　在慕辰安喉结下方几厘米的地方，多了一幅小巧的水彩刺青。墨绿色偏黑的花心外是一圈圈向周围卷曲舒展的金黄色花瓣，绿色直挺的花枝上几片造型随意的绿叶，让整朵花带着生的希望，也夹杂了一种独特的倔强。
　　如果夏岁没看错，慕辰安纹身的那里，刚好是他手术后留下疤痕的位置。
　　抬起手，夏岁不自觉摸向被遮挡在衣服之下的伤疤，他眼神流转，瞳仁中包含了许许多多的隐晦复杂情绪，似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掩藏在水面之下的是别人看不到的水波荡漾。
　　慕辰安朝夏岁笑得温柔，片刻后，他转过身对刚刚提出问题的那名记者说：“之所以选择向阳花，是因为这花是我爱人最喜爱的花。因为我的爱人，我才有了此次设计的灵感。是他的存在，使我懂得了生命的意义，更因为他，我找到了生活的方向，所以这朵向日葵刺青也代表了我对他的爱，并且在这里，我想告诉他…”
　　慕辰安顿住片刻，桃花眼望向台下的夏岁，眸子里满是醉人的深情。
　　夏夏…“你是我从一而终的选择，一如既往的痴念，生死同衾的执着。”
　　一席话使得台下众人一片哗然，没有人知道浪荡成性的慕辰安早已有了爱人，而且他对对方的感情竟然会深到能够为了那人特意设计一系列的作品纪念他们之间的感情。不难猜到，这条消息一出，今天又会有无数的男男女女失恋伤神。
　　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刺目的闪光灯无不对准那处纹身猛烈输出，疯狂的快门声响起，每家新闻都企图抢到这条劲爆消息的首发资格。
　　人群中，只有夏岁的表情是格格不入的怔愣。
　　他回望台上的男人，很久很久没有动过一下，不一会儿，便红了眼眶。
　　你看这人，一句话里没有半个字说喜欢亦或是爱，却依旧可以把他撩拨得无处遁形。
　　指甲陷进掌心，夏岁也清楚了刚刚李秘书说的慕辰安的“希望”是什么。
　　这个曾经他视为神一般的男人，最终为他走下圣坛，走到他的身边，给了他不曾期待过的未来，同时用一切的一切来告诉他、告诉全世界：慕辰安喜欢夏岁！
　　众人皆知，慕辰安此生唯有两处纹身，右胸口的红色郁金香，是他对艺术的坚持，而另一朵被他烙刻在喉咙处的太阳花，则仅属于他对夏岁独有的偏心——
　　宣之于口的都是我对你的爱。
　　--------------------
　　下一章是久违的车车~~


第134章 一百三十、夏夜（上）
　　夜晚，温度有些难耐，但索性还有些凉爽的风吹过。
　　发布会结束后，AW与魅星，两家企业的员工组织了一场聚会，可是作为老板，白商信和慕辰安却都没有参加，两人还将一场饭局也同时推掉了，一个听说是要回家陪老婆，至于另一个也是相似的说辞，不过还加了一条：哄老婆。
　　跑车内，夏岁将窗户落下一条小缝，企图让盛夏的夜风吹进来散去车内的沉闷。他半眯着眼睛，额前的刘海被风微微吹起，侧头安静地看着路边的江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旁的驾驶位，是同样不语的慕辰安。他没有将车速放得很快，而是一边开车，一边将眼睛向夏岁偷偷瞄去。
　　这一路，夏岁都不曾说过一句话，表情也是毫无波澜的平静，让他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可对方越是这样，慕辰安心里越是紧张，更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他不禁猜测是不是下午发布会的时候，自己说的那番话惹了夏岁生气？还是因为他没有给夏岁发布会的邀请函？无数的猜测闪过，慕辰安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握紧方向盘的手不觉收紧，应该都不是……
　　心里暗自打鼓，这车慕辰安开得也是战战兢兢，他不太敢现在问夏岁怎么了，于是只尽职尽责地担起司机的职责。
　　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地下车库，引擎的轰鸣也随之消失。
　　慕辰安将车钥匙拔下来，“夏夏，到家了。”刚要转身下车，却在这时，他的手被夏岁一把握住。
　　属于对方的体温一覆上，慕辰安的心脏便猛地一跳，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低头怔愣地看向那双仅比他掌心大一点的细瘦的手，慢慢地，视线顺着往上看去。
　　已经退去几年前青涩模样的男生依旧垂首坐着，侧脸被落下的黑发半掩，仅有那只小巧挺翘的鼻尖露出来，而对方此时也并没有望向他，只是握住他的手不语。
　　“夏夏……”慕辰安冷不丁开口轻唤了一声对方，可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未开口，这声突然的开口，嗓音里还带着些压抑的喑哑。
　　随后，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夏岁紧闭的嘴唇微张，因为长时间闭合，他的唇瓣有些发白。
　　这一刻，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神情带着让人看了不易忽视的认真，旋即嘶哑的声音在两人之间传开，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其实仔细听，他是在对身边人说话。
　　他说：“慕辰安，曾经我以为，我会自己，孤单地过完这一生，甚至到最后，会在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死掉。毕竟，人生这条路，明天与意外，谁不知道哪个先来，而且过了这么多年，我也着实是，有些累了……”随着一口气被长长地呼出，夏岁嘴角扯出一抹疲惫的笑。
　　身侧的慕辰安瞳孔骤缩，他倏地反握住夏岁那只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眼神中是惊慌。因为夏岁这些话，在他听来就像是对方要离开他一般，让他恐惧，唯有通过紧握住这人的手，感受到他的体温，他才不至于害怕到失控。
　　夏岁瞟了一眼慕辰安的动作，没做过多理会，又自顾自道：“但是到了后来，我想我还是，喜欢活着的。就像在京城时，城哥说的那样，我才二十多岁，现在就放弃生命，是有些太早了……”
　　“他们都说，二十几岁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纪，可以意气风发，也可以有所作为，有人是为了这些而活。而对于现在的我，之所以选择继续活下去，并不是为了这些，虚无之言，而是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太多…我没有看过的景色，有太多太多幸福的事情，我还没有经历。”
　　“而且，这几年，随着年岁的增加，我也觉得，人生这条路，一个人走或许真的会孤单。虽然从小到大，我也习惯孤单了，但是那滋味，确实…不太好受。”夏岁边摇头边说。
　　过几秒，夏岁转头望向慕辰安，“所以，慕辰安……”对方此时也在目光灼灼地回望着他，“后面，你能陪我一起，到处去看一看吗？”具体是去哪里，夏岁没有说明，可他觉得只要是慕辰安陪他，哪里应该都无所谓。
　　慕辰安就那么定定地瞧着夏岁，久久不能回神，此刻，对方那双熟悉的深棕色眸子里似乎藏着满天的银河星海，朦朦胧胧之间透出一股淡泊又携着一份憧憬，让他移不开眼。
　　“咚、咚、咚——”
　　耳膜中响起左胸口那处传来的不受控制的跳动声，慕辰安恍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正在被那阵残存在车内的夏风刮过，簌簌的温柔晚风吹过，一瞬间万树花开，清新的柠檬香夹杂着甜腻的香草带起水雾，使得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应该是过了很久，慕辰安才从喉咙里哽咽地说出一个字：“好。”语气里却满是坚定与激动。
　　下一秒，慕辰安看见，夏岁那张不算绝色却单纯如初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如春夏交接时雨过天晴后留下的彩红，亦如秋冬转换间气温乍冷后独有的艳阳，带得他全身都暖烘烘的，让他很长时间都忘不掉。
　　“那说定了，就不能反悔了……”
　　“不反悔~”永不反悔，慕辰安一字一字地回道。
　　……
　　夜色已深，申江上还有几艘游轮在闲适地优哉游哉，江岸两旁，黄色的灯带将无数栋西式老建筑照得灯火通明，也照出了其中的历史厚重。
　　临江的某间高级公寓内，是不同于窗外灯光璀璨的漆黑晦暗。
　　客厅里的大理石茶几上，一大簇的向日葵与郁金香极尽纠缠在一起低语，属于郁金香的宽大花叶触碰到向日葵最中间的花心，黏腻的花蜜染满绿色的叶尖，毛茸茸的黄色花瓣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滴滴水珠顺着脉络滑落，垂在花瓣尖，最后“啪嗒”一声，落入虚无。
　　宽大的卧室，昏暗的橙黄色床头灯氤氲着暖光，柔软的席梦思床面之上两道身影正坦诚相对、水乳交融，进行着只有在这夜里才能放纵的欢愉。
　　男生断断续续的呻吟似是暗夜中丛林精灵的低吟浅唱，又像是弱小兽类的低鸣呜咽，惹人心颤。
　　这是慕辰安重新找到夏岁后，彼此之间真正的第一次。
　　即便过去他们曾耳鬓厮磨过无数次，可是却没有哪次能够像今天这样令慕辰安感到满足与温暖，手指轻抚过身下人迷人的胴体，他终于真实地感受到夏岁就在自己的身边。
　　接近大半年的胆战心惊，在这一刻的肌肤相贴，感受到属于对方的热度时，彻底回归沉寂。
　　--------------------
　　又写多了(*/ω＼*)为了观感舒服，所以分成了两章，重头车在后面~~~


第135章 一百三十、夏夜（下）
　　夏岁呈趴跪式，上身深陷在床被间，他挺起细瘦的腰肢尽情地接纳着身后人的进出，献祭一般的姿势引得慕辰安不断地晃动着公狗腰刺入挺进。
　　可是慕辰安只觉得不够，还不够！他要把他的全部都融进夏岁的体内！于他双手掐住夏岁腰间的软肉，一下一下将自己狰狞的性器狠狠地凿入那处他早已扩张好的温热穴口。
　　肠道内的嫩肉紧紧地绞住他的粗大，黏腻吮吸的快感令他的喘息愈发沉重，他双眼通红地描绘着夏岁不算白皙的消瘦脊背，如小丘山脉，由上至下，从两侧突出的蝴蝶骨，到向下弯曲的脊椎，再到陷入一隅的腰窝，每一处都色情至极，仿佛在引神佛堕落。
　　而作为一届凡人，慕辰安自然更受不得这般诱惑，他伸出舌头舔了下发干的唇瓣，然后俯下身虔诚地用嘴唇从夏岁被薄汗浸染的脖颈处一直向下吻去，可是凶狠的巨物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抽送着，其中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像是饥饿已久的野兽觊觎着眼前的猎物，不断地用力摆腰，只为了将两人都送入性爱带来的极乐。
　　“嗯……”夏岁咬唇，眼皮半阖，脸颊的红晕昭示出他早已浸染在这场欢愉中不能抽身。
　　背部的亲吻，穴口的撞击，无一不在刺激着他的大脑，慕辰安勃发的热根在他体内肆虐，引得被压抑许久的浪荡因子开始叫嚣，夏岁大脑晕乎乎的，不禁想他有多久没这样动过情了？
　　“哈啊…啊…！”下一秒，慕辰安急于得到释放与舒缓的怒张性器猛力贯入，夏岁没忍住叫出了声，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头都透着酥麻，控制不住地软了身子，将用来支撑平衡的手臂完全埋进床被间，头也跟着垂落。
　　两人性器相连的地方在激烈的冲撞下，带起一圈淫靡的白色泡沫，慕辰安闭上眼睛一点一点感受唇下属于另一人的柔软，直到在夏岁的背上留下一串串色情的印记，他将双手伸向爱人的胸前，那里的两点也正等着他的急切品尝。
　　宽大的手掌一把握住那挺立的两点，满意地听到身下人溢出口的呻吟，后穴更是一阵收缩抽颤，让他倏地憋住一口气，差点精关失守，接着像是报复般，他更加强硬凶狠地将性器操入夏岁的肉洞。
　　“唔…哈啊……”夏岁仰起脖颈，肩膀随着脸颊一起被染成了灼目的绯红，在黄色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特殊的橙。
　　布满牙印的乳首在慕辰安有技巧的揉捏扣弄下愈发挺立嫣红，耳边是属于男人的粗喘，疼痛与快感并存，括约肌又是一阵不自觉的收紧，两人呼吸同时一滞。
　　不过这次，慕辰安却发出了一声轻笑，他玩弄着夏岁的乳尖，先将自己的性器缓慢地从夏岁体内抽出先，然后附在夏岁耳边用一种魅惑至极的声音问道：“夏夏，这么迫不及待吗？”说完，不待对方一轮呼吸结束，紫红色的肉棒猝然整根没入。
　　“唔呃——！”夏岁睁大眼睛看向头顶上方的天花板，虽然半张着嘴，口中却发不出一声，一对殷红的唇瓣如盛开的灼灼桃花，让人垂涎。
　　慕辰安瞥见，眼眸一暗，旋即一只手箍住夏岁的下巴，让人转过头，下一刻，迫不及待地衔住那张唇瓣，如在品尝一壶美酒，吮吸舔舐。
　　哼嘤出声，紧随其后的如浪潮般的快感也让夏岁逐渐陷入了这场由慕辰安主导的情事中。
　　今晚的放纵，是夏岁没有预料到的，但一切就这样水到渠成地发生了。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脑子不是清醒的，也知道自己是被恶魔蛊惑了，才会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就与慕辰安再次发生了关系。
　　原本他是想等到自己真的对慕辰安说出喜欢时，再做档子事情，可是…欲望上了头，将理智彻底摧毁，让他变成了现下这幅淫荡不堪的模样。
　　体内的热浪一股股翻涌汇聚到小腹，肉穴里筋脉虬扎的巨物进出速度越来越快，属于肉体撞击的“砰砰”声跟随着他的喘息也愈发激烈，臀肉早已被拍打出红痕，腰部被一双大手紧抓。
　　跟随着慕辰安快速的顶弄，夏岁抛却思考，成为了一只只知道疯狂交媾的兽类。内壁自动分泌出黏腻的肠液为这场野性刺激的性事助兴，噗呲噗呲的抽插伴随着臀部与胯部的拍打传入耳中，夏岁摇动着身体，大脑陷入一片惘然，他收缩肠壁去感受去描绘慕辰安性器上的青筋沟壑，只觉得没有哪次他这么渴望被慕辰安“侵犯”，与慕辰安紧密结合。
　　就着冠头深深插进体内的姿势，慕辰安将夏岁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他。
　　“啊——！”钻井似的刺激引起夏岁一声高亢的尖叫，随之而来的是胸前属于对方的汩汩白浊，敏感点的碾压刺激，终于让夏岁没忍住射出来。
　　“哈啊…哈啊……”夏岁眼前冒着金星，感觉自己好像身处云端。
　　胸口上下起伏，夏岁嫌弃床头灯的光太亮，抬起手臂下意识去遮挡，动作却被一个人在半路阻止，他眼皮半阖，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在眼前这个把他全部都占据的男人。
　　对方嘴角正噙着一抹颠倒众生的笑，望向他的眼神黏黏糊糊，专注中带着深情。
　　可是最得他喜爱的还是眉间那颗美人痣，点点的红色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异常耀眼，连带着男人喉咙处那朵新添的向日葵，似乎都变成了与其右胸口的郁金香相似的艳丽。
　　夏岁伸出手想去抚摸向日葵纹身，却只能碰到虚影，到最后，有一只手握住了他，那人俯下身子将自己的脸颊贴上他的掌心，肌肤相贴的热气传来。
　　“慕…辰安，唔……”一声轻呼后又是一记深顶，夏岁扬起头，眼角的泪水默然流下，如湖边暗自垂泪的天鹅。
　　慕辰安低下头与夏岁深吻，唇齿相交之间两人交换着彼此口中的涎液，灵巧的舌头滑过对方的牙齿、上颚，吮吸着不属于自己的空气。
　　夏岁两条纤细的长腿箍住慕辰安的腰肢，让慕辰安的操干愈发猛烈，一下比一下还要猛烈的撞击让夏岁的呻吟都变得破碎不成调。一吻结束，夏岁早已面带潮红，口水自嘴角流出滴落到浅灰色床褥间形成一朵朵不成型的欲望之花。
　　“嗯啊…慢…慢一点…不，哈……”
　　慕辰安将头埋在夏岁的颈窝处，呼出的湿热拍打在夏岁耳边，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好像这只是一次不带感情的床事，却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早已达成了灵与肉的契合。
　　夏夏，谢谢你，谢谢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哈啊——！”
　　“嗯——！”
　　伴随着低吟和怒吼，换了无数姿势的两人一齐发泄出来，滚烫的精液沾满彼此全身，夏岁抽搐着搂住慕辰安滚烫的身体，他的后穴被慕辰安的白浊浇灌得不断收缩痉挛，脑袋耷拉在对方肩膀，带着香草气息的汗液味道充斥鼻间。
　　喘息声在房间内此起彼伏，慕辰安缓了缓，却没有将肉棒从夏岁体内退出来，他看着夏岁一张满是情欲的小脸，喉结上下滚动，又来了反应。
　　察觉到体内那根再次挺立，夏岁瞪圆眼睛急忙要后退，他推拒对方的胸肌，手心正贴着男人滚烫的右胸口，不知道是谁的心脏在砰砰跳动，一下比一下强烈。
　　慕辰安控制住夏岁要逃走的身体，一只手臂环住夏岁的腰，眼皮漫不经心地抬起，漆黑的瞳仁向上瞧着男孩儿，“夏夏…乖，我带你去洗漱。”话语中蛊惑意味十足。
　　怀中人不再挣扎，慕辰安缓慢地抽出自己紫红色的茎身，再到龟头全部出现，“啵！”的一声，他彻底从夏岁体内出来。
　　刹那间的空虚如万蚁噬心，令他差点没忍住将人再按到床上。
　　深呼吸几次，慕辰安重新看向那处被自己撑大的小穴，那里正流出属于他的液体，伴随着肠液稀稀拉拉，泥泞一片。
　　呼吸停顿，慕辰安眼眶立时变成通红一片，眸子里也发出危险的预警，眼底更是迸发出类似于兽类掠夺的目光，可是，动作上他依旧定力十足地抱起夏岁走去浴室，打算为对方亲自清洗。
　　玻璃门后，哗哗的水声传来，不多时，里面又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低喘。
　　夏岁以为自己变成了一只柔弱的虫子，被一片温热的海洋包围，身体随着海浪不断上下起伏，不过慢慢的，这片海洋就变成一个人宽阔的胸膛。
　　睁开眼睛，夏岁发现自己正在慕辰安家里那个大到可以容纳几人一起嬉戏的浴缸内，他被慕辰安抱于胸前，后穴处依旧插着那根令他不断沉沦的狰狞巨物。
　　随即，夏岁忿忿地用一种惹人怜爱的哭腔道：“慕辰安，你骗我……嗯……！”
　　慕辰安脸憋得通红，发现夏岁彻底清醒，他没刻意放轻动作，反而抬起屁股向上狠狠一顶，伸出舌头不断舔舐夏岁的耳朵，嗫嚅道：“夏夏，再给我一次，求你了。”话语里的温柔却和身下的狠厉完全不相符。
　　夏岁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顶得乱了套，不一会儿，他被迫趴附在浴缸壁上，圆润的屁股正对着慕辰安，慕辰安扶住自己蛰伏在浓郁丛林中湿滑的性器，一点一点往夏岁那处销魂洞里残忍地捅入。
　　有了之前的那场淫乱做准备，夏岁身体颤抖的幅度已经不像刚开始时那么激烈，他股间的嫩肉被撞得红肿，肉穴周围的褶皱被一点点扯平。
　　伴随着温热的水流，慕辰安将自己的全部再次完全没入夏岁体内，随后他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夏岁嘴里发出破碎的低语，声音不清楚，却如小猫一样抓挠着慕辰安的心口，慕辰安沉重地呼出一口气，开始从缓慢抽插变为大力插送，这回，他没有着急，而是凭借着对夏岁的了解，开始寻找能让彼此都舒爽不已的敏感点。
　　夏岁半闭着眼睛，身后人三浅一深的插入让他觉得不痛快，只想让人狠狠地侵犯，他自动摇晃起腰肢，勾人又清纯的模样带着别样的风情，让慕辰安看了口干舌燥，他咽了下口水，一巴掌拍在夏岁的屁股上，发出“啪”的一声。
　　“别骚，一会儿就让你舒服。”
　　夏岁不满地哼嘤着，突然，体内最深处的一点毫无防备地被插到，他立刻尖叫出声，睁开眼睛瞪向浴室上方的白色顶灯，很快，高昂的头颅又重重垂下像被人玩弄的雀鸟屈服地低下头，不稳地喘息。
　　慕辰安邪魅地笑了，“找到了。”然后就像是得到命令一般，一直向那点冲刺，同时他趴在夏岁的背上，控制对方的一只手向后伸去，一直到那只手摸到两人的交合处，奇异的感觉裹挟着强烈的触觉刺激让夏岁更用力地绞着慕辰安，也让他差点失了精。
　　夏岁破碎的叫喊在浴室内响彻，他觉得自己快疯了，腹部仿佛有一阵旋涡在扩大，他摸到慕辰安在他体内进出的性器。
　　好大……好烫……
　　“夏夏，感受到了吗？我们彻底属于彼此了。”慕辰安亲吻夏岁的后颈，哑声问道。
　　夏岁只是点头，眼角的泪水模糊了视线，雾气将两人包裹，空旷的浴室将让人听了血脉喷张的淫叫扩大无数倍。
　　慕辰安站在浴缸内，眼前是爱人瘦削的肩胛骨，耳边是对方淫语。像是入了魔，他紧紧抓住夏岁的两条胳膊将人向后扯，身下的动作愈发卖力，如海浪般的欲望逐层迭起，过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终于快感占据了高地，伴随着夏岁的哭泣，慕辰安低喘着，再一次将囊袋中的存货噗呲呲地射入对方体内，高潮带来的精液量之大，让夏岁只想嘶叫着逃离。
　　不一会儿，大量的乳白色精液漂浮在水面形成果冻状，浴缸内汹涌的水流也终于不再激荡。
　　“哈…啊……”夏岁平稳着呼吸，他小巧的性器在发泄过后瘫软下来，但是后穴还在紧紧吸着慕辰安未拔出的性器，他被对方自身后抱在怀中，腰部以下的麻木虚无让他坐不直，只能被人搂住。
　　这一刻，夏岁和慕辰安被万股温流包裹，让他们心里得到一阵似是溺弊般的幸福，而这场名为爱情的游戏里，他与他都输得一塌糊涂。
　　万神殿里的神明不懂爱，银河星际深处没有归途，沉寂了许久的幽谷也不曾出现回响……可是，就在恶魔捉住那只飞翔的雀鸟时，世间万物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他们牢牢牵住彼此，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织中相爱亲吻，在宇宙碎片的包裹中相拥热恋，在万丈幽深的暗渊中低语爱意。
　　神明，请原谅恶魔的自私与占有，毕竟，那雀儿也动心于恶魔……
　　--------------------
　　好久不写车了，已累瘫...


第136章 一百三十一、抄袭
　　魅星公司的新品发布会之后，还有一段时间便是泥塑展开展的日子，而最近夏岁几乎每天都埋头在工作室里专注于自己手下的作品。
　　这是他自学习泥塑以来第一次参加的项目，所以对此次要展示作品所倾注的心血和期待，他身边的人都有目共睹。
　　此刻，夏岁正神色极其认真地盯着眼前的泥塑。一双沾满黄泥的手，偶尔放在泥塑上轻捏又或者摩挲来处理最后的细节部分，以期将作品在上色前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工作室的玻璃门外，慕辰安抱臂斜靠着墙面，一双桃花眼也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屋内的男生，可是仔细瞧，能发现他的眼底是掩藏不住的忧愁与烦躁。
　　一想到今早爆出来的消息，慕辰安的眼皮就突突直跳，他低头，下意识揉揉眉心，紧接着才平复不久的心情又逐渐变得起伏不定。今天整整一天的时间，他都在公司里解决那件突发的情况，所以也没怎么联系夏岁。
　　下班后，他照常来工作室接对方回家，不想让夏岁为了他工作上的事情烦心，因此到了现在，他都在尽力表现得自然。
　　沉重地吐出一口闷气，慕辰安放松了自己的表情，重新将目光放在不远处的夏岁身上。
　　不久，待到墙上钟表的时针指向数字六，工作室的地面上早已洒满了夕阳的橙光，夏岁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结束了对作品的修改。
　　他习惯性抬头去瞧工作室前方，发现站在那里的熟悉身影后，粲然一笑，接着他放下手中的泥塑刀，小心翼翼地用塑料布将作品包裹住，洗净手后，小跑着去找在门口等待自己的慕辰安。
　　对方今天穿得是一套黑色暗纹西装，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成熟的禁欲气息。半长的卷发向后扎起，几缕随性的刘海慵懒地落在额前，露出来眉间那颗艳丽夺目的红色美人痣，让夏岁看见后，心里忍不住悸动，脚下速度又快了几分。
　　而慕辰安在夏岁望向自己时，便早早地把脸上的那抹愁绪很好地隐藏，转而露出一抹宠溺的笑，他站在原地等待向他跑来的人，随后伸出手，如过去无数次那样，牵住对方。
　　“等很久了吧？”夏岁先开口，一边问着的同时，另一只空下的手小力揉搓被泥巴弄脏的衣角。
　　身边的慕辰安摇头，柔声道：“晚上想吃什么？”变魔术似的拿出一顶棒球帽戴在夏岁头上为对方遮阳。
　　夏岁任对方动作，想了想，反问道：“你想吃什么？”
　　慕辰安刚准备提议去一家新开的粤菜馆，却想到吃饭过程中可能会被夏岁听去一些闲言碎语，于是改口，撒娇道：“我们回家吃吧？我给你做我前两天新学的拔丝地瓜！”
　　夏岁点头，“可以啊，我们回家！”说完与对方一起向马路对面的跑车走去。
　　慕辰安侧头看向夏岁，适才闪着光的眸子顿时黯淡了几分，他悄然地露出丝苦笑，心里感慨：看来自己的演技还没有下降太多，没让夏岁察觉出什么端倪。公司出的问题他不能让夏岁知道，所以只有尽快搞定才好……
　　挑下眉，慕辰安的眼神不知不觉变为了一种即将大杀四方的狠戾。
　　……
　　一整个晚上，慕辰安都表现得与平时无异，夏岁也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与慕辰安随意聊天说笑。
　　等到睡觉的时候，关了灯后，夏岁躺在床上如往常一般被慕辰安抱在怀里，他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手指透过丝滑的睡衣在对方胸前打圈，没由来地说：“慕辰安，我们现在在一起……”
　　虽然没理解夏岁这句话的意思，可慕辰安还是回着：“嗯，我们在一起。”
　　得到回答的夏岁闭口半晌，不再说什么，几分钟后才来了一句，“睡吧~”说完，转过身背对着慕辰安，闭上了眼睛。
　　只是一个简单的翻身，慕辰安却愣了神，不过几秒，他一把从背后抱住夏岁，宣誓主权般收紧手臂，将下巴放在对方的脖颈处，贪婪地闻着从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柠檬清香。
　　夏岁睁眼，任由身后那人抱住他，也没言语。
　　安静的卧室内，黑暗中环绕着一种莫名的气氛，令人觉得有些压抑又带着落寞。
　　可慕辰安因为心里有烦心事，并没注意那么多，他依然抱着夏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暗处的一隅，胸口处是不安，但更多的是惆怅。
　　慕辰安蹙紧眉，周身的静谧引得他又不禁回想起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上午，他刚到公司便被李秘书告知魅星被另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告到了法庭，而起诉的理由是魅星在之前发布会公布的特殊新品是抄袭了他们的原创设计。之后，对方在新发出来的公告中，更是将属于他们的“原版”设计图与慕辰安的作品做了对比，高度相似的确凿证据，将魅星一下子引到了风口浪尖。
　　不过几个小时，魅星集团的股价开始大幅下跌，仅仅是今天一天就产生了超过近千万的损失，而且还有很多买家要求退货，网上对慕辰安的讨伐同样多得不计其数。
　　与此同时，更多的人也知道了慕辰安是晨星风投的总经理，所以连带着慕家的生意都受到了影响，慕辰安的父亲慕焕被气得甚至打电话将慕辰安大骂了一顿。
　　直到下午，两家公司的人都在为了“抄袭”事件忧心忡忡，魅星大楼的门口早就被记者和要求退货的消费者围堵得水泄不通，公关部更忙得不可开交，一时间整个魅星公司上下气氛很是压抑。
　　慕辰安知道这件事后自然很是愤怒，不过，他气得不是产生的利益损失，而是说他抄袭！
　　这种事，若说他其他作品抄袭，或许他不会动这么大的火气，可偏偏那几件被指认为抄袭的特殊新品的原始画稿根本就出自夏岁之手！再加上作为这个系列的卖点，这件作品更承载着他对夏岁的全部情感，而这么意义非凡的作品竟然被污蔑为抄袭，简直是对夏岁的一种玷污和伤害！
　　慕辰安怒不可遏，心脏宛如被人堵上了一层不透风的塑料布，膈应的很，他双眸阴沉，呼吸不由地变得绵长，脸色亦可怕地宛若恶鬼。
　　到了半夜，始终未睡的慕辰安听着怀里夏岁均匀的呼吸声，悄悄地放开了手，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到客厅里。
　　打开窗户，温热的夏风吹过，慕辰安微微眯起眼睛，他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嚓”用打火机点燃。
　　“呼……！”随着一声叹息，一口白色的烟雾从慕辰安嘴中飘出，渐渐消散在窗外的空气中。
　　自从夏岁手术后，他就很少抽烟了，这次实在是他心里烦闷得紧，才不得不用尼古丁来宣泄一下。
　　在公司里忙了一整天，期间合作商的电话就没断过，其中有几家表态要与他们结束合作，一些相关的期刊报道也延后了发表，不过索性作为代言人的贺枫还没表态，白商信也暂时不打算撤资，不然这次的损失，一定会让他也觉得犯难。
　　烟头的猩红色火星在暗沉的夜色中明明灭灭，慕辰安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望着忽明忽暗的波光粼粼，他陷入一阵失神。
　　那个背后捣鬼的人，到底是谁？想了一天，慕辰安也没得出定论，他只是觉得对方针对的应该是他，而不是魅星。
　　周身充斥着烟草味，慕辰安鼻翼微动，接着他又贪饕地吸了一大口香烟，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暗夜无星，客厅内陷入一片寂静，长时间高速运转的大脑终于得空歇息，放松着心神的同时，慕辰安将已知的消息又重新捋了一遍。因为即使还没掌握清楚全部，不过慕辰安总觉得整件事情到处都透露着蹊跷，只是由于眼下一切的表象上被蒙上了一层布，才让他看不清道不明真相。
　　脑中闪过无数想法，越细想，慕辰安皱起的眉间拧得越紧，烟也抽得更凶。
　　很快，手中的香烟被吸尽，只剩下一根细细的烟蒂夹在两根修长的手指间，冒出即将消失的点点火色。
　　卧室里，夏岁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床铺，他坐起来喃喃道：“这人，怎么不说啊…...”叹口气，他也下了床，向客厅走去。
　　夏岁脚步很轻，可是拖鞋踢踏的声音依然在空旷的屋子内听得真切。
　　慕辰安耳朵动了一下，回过头，看到夏岁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他先愣住，旋即急忙将口中已经不知道是抽得第几根烟碾灭在窗台，笑着问道：“怎么了，夏夏？睡不着吗？”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温柔的模样。
　　虽然转变的速度很快，但夏岁却看到了，刚刚在回头那一瞬间慕辰安脸上露出来的疲态，以及对方眼中没有及时抹去的阴鸷，视线转向慕辰安眼底的那两抹浓重的黑眼圈，夏岁喉间酸涩。
　　等到烟味散尽，慕辰安走到夏岁身边，“我就是嘴馋出来抽根烟，走吧夏夏，我们回去睡觉……”可还没等说完，他的手臂便被夏岁抓住。
　　慕辰安疑惑，下一秒，他要问出的话的都被夏岁突如其来的拥抱堵了回去，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他微微张大眼睛，身子猛地滞住。
　　良久，慕辰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夏夏，怎么了？”一双温热的手搂住对方。
　　夏岁将脸埋在慕辰安胸前，感受着胸腔里心脏的震动，闷闷的声音自客厅响起：“慕辰安，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我们现在，在一起，所以…有了事情，不就是需要，我们一起解决吗？”他抬眼看向慕辰安，黑暗里对方那双桃花眸里似有星河流转。
　　慕辰安垂首回望着夏岁，他忘记了眨眼，脑海里对方说的话在无限放大。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他忽然觉得喉咙里似乎有一团软糯糯的东西堵在那里让他说不出一句。
　　感觉时间仿佛过了很久，慕辰安哑声问道：“夏夏，你…知道了？”
　　夏岁沉默，片刻后，低声说：“我相信你。”
　　慕辰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这四个字，夏岁只说出了这四个字，就让他从今早以来难受躁郁的心骤然归于平静。
　　一瞬间，眼眶发涨，眼前变得一片模糊，情绪的倏然爆发让慕辰安快速反应过来，觉得羞愧。
　　他用力抱住夏岁，将头埋在对方的颈窝处，让怀中人看不清自己的表情，颤抖的声音里是压抑的委屈，“夏夏，其实我真的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我觉得，我一个大男人却让自己老婆为我担心这些事，我就觉得自己特别窝囊、没用。”
　　“我生气，也不是为了那损失的几千万，钱丢了再赚就好，可那几件作品来自于你，也是我为了你特别设计的，他们怎么能污蔑是抄袭？我每次想起来，就真他妈的…来气…….”
　　说到最后，慕辰安箍住夏岁的手臂愈发用力，让夏岁觉得自己马上要被嵌进对方的身体里。
　　一滴滚烫的泪水滴在肩膀的睡衣上，夏岁睫毛微颤，眼底泛起疼惜，他抬起双手回抱住慕辰安，安慰道：“东西丢了，找回来就好；被污蔑了，也一样，证明青白就行。而且，慕辰安，不管怎么样，我早就在你那里接收到了，很满很满的感情，这份情感，我虽然…还没有给出你，明确的回答，可是它的沉重与独一无二，是其他再珍贵的外物，也承载不了、宣泄不出的。”
　　“这件作品，对我们，是锦上添花。多亏了它，可以让我更清楚地知道，你的心意，所以对于污蔑为抄袭的事情，我们只需要做到，问心无愧。慕辰安，永远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设计是自己的，心也是自己的，平静下来，找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就好。”
　　夏岁说得轻声细语，虽然嗓音嘶哑，却带着股魔力，使得慕辰安混乱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在夏岁知道这件事之前，他还怕对方会着急，却没想到最后自己成了被安慰的那一个，想到这，慕辰安自嘲地笑笑，“夏夏，我是不是很无能？”
　　夏岁抚摸慕辰安后背的手一顿，然后他推开慕辰安，捧起对方的脸，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说：“慕辰安，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我心里的慕辰安，虽然是做过，让我很生气很生气的事情，可不论如何，即使抛去情感因素，他在我这，永远都是一个帅气、优秀、很有才华，也很有能力的人！所以，你才不无能！而且我很开心，这样独特的慕辰安，这样的你，是我的。”踮起脚尖，夏岁发干的嘴主动轻触慕辰安微凉的唇。
　　这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比以往任何一个亲吻都青涩，却带着能彻底安慰慕辰安的力量。
　　谁都不会想到，从来以高傲张扬示人的慕辰安，竟然会因为一句夸奖和一个亲吻激动得像个孩子。这一刻，儿时那些得不到肯定的悲伤、自卑，被属于那缕叫“夏岁”的阳光驱散，慕辰安的心也如融化的春雪般，成了一池清水。
　　慕辰安不舍地将手放在夏岁脑后，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交，紧接着，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从他的指尖蔓延，一直流到全身四肢百骸，他双手微颤，环抱住夏岁。
　　几分钟后，慕辰安才将被吻得气喘吁吁的夏岁放开，怀里的人平稳着气息，发软的双腿不得不靠着他才能站稳，夏岁抬起那双湿漉漉的雀眼，手摸向他的侧脸：“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公司，好不好？”
　　慕辰安要拒绝，却在看到夏岁皱起一张小脸时，马上低声笑出来，宠溺道：“好~”亲昵地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就这样在客厅抱了一会儿，没多久，夏岁冷不丁开口道：“而且，我是你老公，不是老婆……”撅起嘴的样子似乎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慕辰安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几秒后，一下子想起来是他几分钟前说的话，于是哈哈地笑出来。
　　瞧见夏岁这可怜巴巴的样子，慕辰安心情好的像是吃了一大口的香草棉花糖，甜腻腻的只想让他抱住夏岁再狠狠亲一口。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一把将夏岁横抱起，引得夏岁轻呼，“慕辰安！”
　　慕辰安却没理会，动作大胆又小心，他抱住夏岁，低头“啵”的一声，在对方嫣红的嘴上亲了一口，然后笑着向卧室大步走去：“和老公一起睡觉去喽！”
　　说话声音之大，让夏岁立马红着脸用手去捂他的嘴：
　　“喂！别扰民！”


第137章 一百三十二、调查
　　第二天一大早，夏岁跟随慕辰安一起去了公司。
　　曾经的同事看到夏岁和自家老板一起出现，知道些内情的他们脸上都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察觉到周围人揶揄的目光，夏岁不自在地低下头，和大家打了招呼后匆匆向前方的办公室走去。
　　被落在后面的慕辰安注视着对方的背影，他嘴角弯起，站在原地轻咳一声，摆手佯装严肃道：“够了啊，别看了，再看老板娘该生气了。”
　　夏岁脚下一个趔趄，立刻回头瞪向慕辰安，这家伙在说什么？
　　众人领命般看向夏岁异口同声道：“是，老板娘~！”声音之大让夏岁缩了下脖子，他不知所措地眨眨眼，接着脸上的红晕倏地蔓延到脖颈，整个人像是被烧红了一样。
　　咬紧嘴唇，夏岁转身飞速走进慕辰安的办公室里，真是丢死人了。
　　慕辰安双手放在西裤口袋里，宠溺地瞧着自家爱人躲回到屋子里，等对方身影消失在门口，他脸上的表情慢慢恢复成了肃然，视线扫过面前几人，“好了，工作吧，最近算是公司的难关，希望我们能一起努力克服。”
　　大家都清楚慕辰安是什么意思，收敛了神色点点头，开始埋头去做自己手下的事情。
　　慕辰安蹙紧眉站定一会儿，然后向办公室走去，眼底是满满的担忧。因为不确定这次的事情会闹成什么样子，他原本不想让夏岁跟着他一起烦心，却没想到对方最后会选择与他一起面对。
　　攥紧拳头，慕辰安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后面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护夏岁周全。
　　总裁办公室内，平复了心情的夏岁瞥见慕辰安办公桌上那几张手稿，不由地走近仔细观察起来，通过这里每一幅作品线稿中或流畅或优美的线条，他不难看出设计者对它们耗费的心神之多。
　　夏岁记得慕辰安创作时最不喜别人打扰，每次那人只要坐到椅子上，经常就是大半天不挪动一下，所以慕辰安的颈椎一直不太好，一段时间设计的结束后夏岁就会帮他按摩一会儿。
　　此时，夏岁手里是一副作品的彩色底稿，手指顺着纸张上绘制的珠宝纹理轻轻抚摸，他眼底泛起柔光。这是一款由纯银十字架与被切割成心脏形状的黑锆石组合而成的手链，款式简单大方，整体透着一股压抑，可细细品味却能从中感受到即将得到救赎的希望。
　　线稿的明暗交界处理得极好，线条的排列也透着设计者的画技之高，几颗碎钻的点缀更显示出慕辰安设计审美的水平独到。
　　可以想象，慕辰安在绘画他们时专注的模样该是多么吸引人，可现在这些作品却被人认定为抄袭，一瞬间，夏岁眉宇间的愁绪增加，一种属于自己的宝物被人玷污的感觉让他不由地抓紧了手中的稿纸。
　　慕辰安推门进来，便看到夏岁正站在他的办公桌边，拿着他最新设计的一件首饰底稿打量，弯起嘴角，轻唤道：“夏夏~”
　　夏岁回神，望着慕辰安，嘴角露出淡笑，随后开门见山地问道：“我记得，你的线稿，不会随意乱放。”
　　慕辰安向前走了几步，颔首蹙眉道：“确实，可是那段时间忙着发布会，一些细节或许没注意到。有几天，我也会把线稿放在桌子上，毕竟我的办公室没几个人能进来。”
　　夏岁瞧着手中的作品设计稿，猜测道：“会不会，就是那几天，有什么人溜进办公室，作品被拍下来临摹了？”
　　慕辰安倚靠在宽大的深棕色办公桌前，低头沉思：“可是监控里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夏岁目光幽深，“那若是，监控被动了手脚呢……？”
　　此话一出，办公室内的两人立即陷入沉默。
　　慕辰安脑中一个念头随着夏岁的猜想快速闪过，他一双眼睛瞥向玻璃门上方的圆形监视器，眼底的黑色愈发浓烈，确实，如果监控录像被人动了手脚，以他们的技术根本看不出来，所以，会不会是那几天公司里进来了别人？
　　抿紧嘴，慕辰安握住桌子边缘的手收紧。
　　下一秒，屋内的安静被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
　　慕辰安拿出手机，看到来人时，神情微不可察地一变，发出轻微的叹息，他揉揉眉心按下接听：“喂……”
　　手机没有开免提，但夏岁还是从声筒中听见一道男人的声音，“去给我查查那个自称是你未婚妻的女人。”
　　“未婚妻”的称呼使得夏岁与慕辰安的身体同时僵住，慕辰安视线下意识转向夏岁，却发现对方并没有看他，抿了下嘴，他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变为不善。
　　下意识将手机的音量调小，慕辰安转过身沉声道：“你查到什么了？”
　　另一边，白商信坐在港城AW集团最高层的办公室内，面容冷峻地盯着手中的一沓资料，语气阴狠：“查到很多，不过最重要的是这个叫杨晴的，你派人好好看着点！相关东西后面我会发给你，至于其他的，你自己去查……”
　　顿了顿，他又语气冰冷道：“这人敢和我对着干，真他妈的不想活了！”
　　最近，因为慕辰安涉及的“抄袭”丑闻，白商信的公司也产生了不小的损失，本想着在海城大干一票的他因为这件事不得不将很多计划都推后进行，所以这两天白商信的心情极其暴躁，连带着AW集团上下都笼罩在一团黑气中。
　　慕辰安眸子凛冽，听到白商信的话，他也大致猜出来了七七八八，“好，谢了。”
　　白商信声音森冷，“别谢我，你知道的，这次对我的损失也很大，连带着下个月要出迈阿密的货物数量都在锐减。而且我要是再坐以待毙，只会被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吞得连骨头都不剩，所以你若想谢我，就尽快把这件事情解决。”手指有规律地点着面前的宽大桌子，白商信话语里充满着浑然天成的霸气。
　　慕辰安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吐息道：“明白……”
　　两人打电话的过程中，一旁的夏岁始终都在低头假装看着手里的设计稿，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何处，眼神变得缥缈无神。
　　也是经过电话里那人的再次提起，夏岁才倏然想起自己曾经在海城医院里经历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段记忆，他本来早就忘记了，可随着几分钟前的提醒，又霎时间从脑海中涌上来，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强烈的憋闷感，让夏岁放在身侧的手不觉握紧，他咬唇，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正常。
　　不久，慕辰安挂断电话，回身去瞧夏岁，对方是一脸的自然，可略显慌乱的躲避眼神还是出卖了他。
　　放下手机，慕辰安向对方靠近，夏岁警惕地后退了半步：“你做什么？”
　　忽视夏岁的抗拒，慕辰安长臂一伸，将人直接揽到怀中，侧头在夏岁耳边低语，“对不起，夏夏，让你想起了不好的事情，对不起。”他知道的，夏岁在想什么。他也明白，夏岁总是将事情憋在心里，所以他只能主动提起，才能不让两人又因为一些小事而心生芥蒂。
　　夏岁身形滞住，他下意识去推慕辰安，却被对方用手臂箍住身体，使不出半分力气，僵持了半晌，知晓挣扎无用的他颓然地放下手，拿在手中的白色稿纸飘飘然地落到了地上。
　　随后，夏岁把手伸到慕辰安的背后，胸膛里无处宣泄的烦闷让他一下一下用自己能使出来的所有力气去捶打慕辰安宽阔的背部：“慕辰安，你就是个傻子、混蛋、二百五、王八蛋……”
　　夏岁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骂人的话都说了出来，他承认自己心里不好受，况且他经历的那些事情，任谁想起都不会觉得很好。心脏像是有一根从过去就根本没拔完整的尖刺，而尖刺的底端随着关键词的无意提起又倏然浮现出来，扎得他眼眶不禁发红。
　　慕辰安就那样抱着夏岁任其发泄，没办法，是他过去造的孽，只要能让夏岁好受，就算对方把他打死他都愿意。
　　收紧抱住夏岁的手，下一刻，肩头处传来的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猛地咬牙，闷哼出声，是夏岁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但之后慕辰安便没了其他的反应，只咬紧牙关忍受着对方带给他的惩罚。
　　寂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粗重呼吸声的办公室内，两人保持着不变的姿势站立着，过了一分钟左右，夏岁缓慢地松开嘴，小声抱怨，“你肩膀，怎么这么硬…？”说着，他揉了揉自己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疼的腮帮。
　　慕辰安的黄色衬衫上洇出一圈牙印，听到夏岁的嘟囔，他一颗悬吊的心放下，明白对方这是不打算追究他了，放开抱住夏岁的手，宠溺地笑着回道：“因为我要锻炼，这样才能在床上满足夏夏啊~”
　　不着调的话让夏岁立马捂住他的嘴，呵斥道：“你现在，怎么总是……！”说了一半停了口，惟有脸上的红晕昭示着夏岁的害羞，几秒后，他放下捂住慕辰安嘴巴的手，清清嗓子，正经地问道：“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夏岁不是个特别小心眼的人，一些火气发泄出来也就好了，所以刚才的小插曲也算是过去了。
　　慕辰安亲亲夏岁的额头，“没事了，后面的交给你老婆我就行，我的夏夏不用担心那么多。”
　　夏岁愣住一瞬，一双瞳眸盯着慕辰安，目光里是对方看不懂的情绪，慢慢地他低下头，眼睛扫过办公桌上那一堆设计稿，没由来地问道：“慕辰安，我是不是…挺没用，也挺自大的？”
　　慕辰安眉头紧缩，不安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夏岁垂眸盯着脚边的那盆绿植，开口道：“因为我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你，却还自作主张地，跟你来了公司。”
　　夏岁觉得他似乎是把自己想得太好了，或者应该说是太重要了，明明…明明慕辰安自己就能解决的问题，他偏要跟来公司，最后他还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慕辰安听到夏岁的话，瞳孔一缩，神情中满是震惊，他忽然猜不明白，夏岁的小脑袋瓜里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什么？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有这种虚妄的想法！
　　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慕辰安有些被夏岁气笑了，语无伦次道：“不是…呵，夏夏，你可真是……”
　　一只手捂住脸，慕辰安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又过了半天，他的表情逐渐变成了令夏岁看见心生畏惧的严峻。
　　慕辰安俯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夏岁的目光平齐，他手指蜷曲抬起对方的下巴，一字一句地坚定道：“夏夏，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莫须有的想法，可是我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一件事……”
　　喉结上下滚动，慕辰安瞳孔全被夏岁占据，他咬了下牙关，而后继续开口：“过去，我原以为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不会有令我心生欢喜的存在，所以对于任何人和事，我也都不在意，可是偏偏，在后面我遇到了你，便是从那时起，我的生活开始有了意义。所以夏夏，你存在的本身，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礼物，不管你信不信…夏夏你，其实一直是我的人间。”
　　夏岁捏住衣角，怔愣地回望慕辰安漆黑的双眸，那双从来深情的眼睛里，此刻如暗夜星空，灼灼夺目，他跟着对方低喃：“人间？”
　　慕辰安双手放在夏岁肩膀，郑重的表情说明了他的态度，“没错，夏夏，唯有你是我的全部，所以不要再说自己没用这种话了，我不喜欢，就像你不愿听到我说那些丧气的话一样，你也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抬起夏岁左手，慕辰安在对方手腕外侧的那颗小痣上落下极尽柔情的一吻。
　　经历过心死的感觉，慕辰安如今只求夏岁不离开他，也永远不要因为那些莫名的理由表现出要离开他的意愿。夏岁不在他身边的那阵子，他哪里都找不到对方的时候，真的体会到了心如死灰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而那时他便笃定夏岁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时常想，能够在75亿人里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已经是不容易，而可以与相爱的人相守更是不易，所以他很感谢夏岁来到他的生命里，能在未来的路上陪他走下去。
　　夏岁呆站在原地，他直愣愣地看向慕辰安，过了很久，他泛光的眼睛弯成月牙，语调颤抖道：“慕辰安，你刚才说的话，好肉麻，也好土。”
　　“……诶？！”慕辰安一脸懵逼，他没想到夏岁会这么说，不禁问道：“土吗？”
　　对方点头。
　　慕辰安一脸窘迫，想到自己说的那几句话，内心腹诽：啧，好像是有点……奇怪，明明过去他很会说情话的，怎么一遇到夏夏就变得这么笨嘴拙舌了？
　　表情纠结，慕辰安不解自己语言能力的退步原因。
　　……
　　中午，一起吃过饭后，夏岁先回了泥塑工作室，还有两周的时间展会就要开始，工作室的人最近都很忙，他没有太多的休息时间。
　　送走夏岁，慕辰安坐在办公室的皮质老板椅上，手指抚摸着嘴唇，神色是若有所思。
　　垂首将之前白商信在电话中说的话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慢慢地，慕辰安一双上翘的桃花眼里充满了暴风骤雨前的阴霾，眉间的那颗美人痣也被额前的碎发挡住，看不分明。
　　杨晴？心里默默念叨，接着他看向办公室左边墙角处的监控器，一些线索在心里逐渐穿成线。
　　不过即使有了线索，慕辰安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另一个人的帮忙，拿出手机，他给身在伦敦的莫凯风打去电话。
　　莫家在海城属于黑白通吃的大家族，常人不敢惹也惹不起，而且对于一些地下消息的获得上，有了对方的帮助总归是更有效率。
　　之所以选择找莫凯风帮忙，是因为慕辰安直觉，杨晴在杨家败落的情况下还敢与他对着干，一定是背后有什么人给她撑腰，才有能力这么坑他。
　　用鼻子呼出一口气，慕辰安一脸冷漠地等待对方的回应。
　　机械的等待提示音响起没几次，电话被接通，沉稳的男声跟着传来：“学长，什么事？”没有一句废话。
　　慕辰安挑挑眉，这小子，才几个月不联系，语气里的戾气又重了，于是也没寒暄，慕辰安回道：“找你查个人。”
　　“谁？”
　　“海城杨家的杨晴。”
　　“杨晴…？是谁？你查她干什么？”莫凯风翻看着电脑中叶城照片的动作停下，忍不住问道。
　　“最近我被污蔑抄袭的事情，你听说了吧？我怀疑与她脱不了关系，至于她是谁，只要你把她的所有信息和行程都查清楚，便知道了。”
　　莫凯风一双丹凤眼里情绪流转，正要张口说什么，身后一人打断了他，“Karl，我洗好了~”
　　男生软糯的语调让听到的男人不禁腿发软，莫凯风却坐怀不乱地冷静命令道：“去屋里等我。”没了回应。
　　这段插曲，慕辰安自然在电话里听得清楚，他皱紧眉头，虽然明白现在不是管闲事的时候，但还是问了出来，“你新交的男朋友？”
　　莫凯风不带一丝犹豫，回道：“不是。”
　　“那是……”
　　“Ado学长，这件事我会帮你查，没事的话就先挂了。”截断慕辰安后面的话，莫凯风不留情面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无情的嘟嘟声，慕辰安拧住的眉头皱得更紧。
　　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他心里升起股莫名的不安。仅仅一年多的时间，莫凯风的变化是不是太大了？
　　因为忙着夏岁的事情，他也不清楚莫凯风在英国都具体经历了什么？只听说白商信早早地便安排了人在伦敦专门监视莫凯风，而近两年，莫家的Raven与白家的Noah，明明两个组织一个主要负责亚洲市场，另一个主要负责北美与欧洲市场，根本遇不到一起，却数次在公海上发生摩擦，又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这让慕辰安不得不多想。
　　至于刚刚莫凯风说那边的人不是男朋友，所以是养得情儿？
　　慕辰安手指弯曲撑在额角，另一只手上下转动着手机，手机边沿撞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咚咚”响声。
　　回忆起莫凯风大学时那阳光大男孩儿的模样，虽然是假装的，但当时应该也是带着几分真，又想到莫凯风和叶城还有白商信三人之间的事情，慕辰安揉揉眉心，发出道叹息，时间还真个可怕的东西，短短几年，便改变了这么多的人和事。
　　撩起眼皮凝视着面前琉璃花瓶里的向日葵花束，慕辰安不禁想到他与夏岁，还有白商信与叶城，只感慨白商信与他的经历还真是相似。开始的时候都浪荡得不可一世，最后全栽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手里，还陷进去得彻彻底底。
　　所以啊，都会碰到那个能把自己治得服服帖帖的人，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只希望，莫凯风不会步了他的后尘，现在对方的状态，真让他有些担心。无奈地摇摇头，慕辰安换了个姿势，收回心思，布局后面的计划。
　　--------------------
　　此时，损失了上亿元的白商信很想对慕辰安说：要不是看你和Cheng的关系好，我早就撤资了！我真他娘滴谢谢您！
　　慕辰安：来，我的大冤种兄弟抱一下！


第138章 一百三十三、视讯
　　抄袭的事件仍然在发酵，八卦娱乐的长枪大炮全部指向了魅星集团，只等哪天发起一波有毁天灭地之势的群起攻之。
　　可奇怪的是，在所有人看来，魅星集团对于此次事态的发展似乎表现得过于淡定了。除了新闻被曝光的第一天，公关部负责人在公司门前回答了几个记者的问题，剩下其他的内部人员对此事一概闭口不谈，就连集团总裁慕辰安，也没有任何表示。
　　一时间，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晚上，夏岁做了一桌子慕辰安喜欢吃的饭菜，不因为别的，只是他感觉对方最近瘦了很多。
　　受到抄袭丑闻的影响，这阵子与魅星有合作的明星大都提出了解约，一些时尚公司也发布了暂停一切关于魅星的活动声明，各方的关系岌岌可危。
　　一系列的连锁效应下，连带着晨星风投的股票同样产生了大幅度的波动，再加上现在二级市场的不景气，致使慕家近期亏损得厉害……一大堆的事情亟待处理，不仅让刚进入公司学习的慕诚霄叫苦不迭，也让慕辰安连续几天都忙到见不到人影。
　　虽然知道不管怎么样慕辰安最后一定会将问题解决，可夏岁还是不忍心看到对方眼底越来越严重的青色，所以今晚，他打算满足一下慕辰安的口欲。
　　摆上最后一盘菜，夏岁向书房的方向望去，慕辰安正在里面进行一场视频会议。
　　瞧了眼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他犹豫着要不要去提醒对方吃饭。踱步到书房前，夏岁屏息听着里面的动静，“嗙！”突然传来的一声巨响，吓得他肩膀瑟缩了一下。
　　屋内，慕辰安因为听到莫凯风的话，生气地一脚踢向办公桌下面的挡板，闭嘴粗重呼吸的模样任谁看都知道他处于暴怒阶段。
　　与此同时，与慕辰安一起商议事情的白商信、冷权和莫凯风，三个人的脸色也皆是严肃阴沉。因为通过调查，他们发现杨晴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也不是能轻易被解决的，这也是为什么，直到现在魅星集团还没有开发布会对“抄袭”作品进行解释。
　　“Ado，‘藏冬’与杨晴之间的关系，需要你密切监视。”白商信在视频这边，双手相交撑在下巴处，蹙眉低声提醒道。
　　白商信口中的“藏冬”是日本第一大涉黑组织，一个月之前，白商信的舅舅白翼，刚与他们在意大利进行了一场不算友好的“交涉”，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早就将触手伸进了中国，也是不要命。
　　慕辰安垂眸片刻，嘟囔一句：“藏冬……”语气阴沉，他抬起眼皮，“能查到他们的具体计划吗？”
　　白商信摇头，“暂时没有消息，不过港城这边，他们的势力我与阿权都会去查。”
　　另一边的冷权没有说话，漠然点头以作回应。
　　“至于海城那边如果需要人手……”白商信不再言语，只是狠戾带着警惕意味的瞳眸缓慢转向屏幕左上方那个许久未见的男人，也是当年他在大学时期最大的情敌——莫凯风。
　　莫凯风斜睥向屏幕，嘴边的笑一如曾经在大学时那样粲然，却早已不是当时的纯善，反倒显得意味深长。他眯起眼睛，看向目光凶狠的白商信，轻笑道：“呵，Arthur学长，放心吧~再怎么样，Ado学长的忙我还是会帮的。毕竟…若是阿城学长后面来海城这边的话，我可不想让他被某些不入流的东西伤害到，不然，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如此暧昧又指向明显的话一出，几人之间皆是一阵山雨欲来的沉寂。尤其是白商信，他牙关紧闭，湛蓝如深海的眼眸中倏然迸发出明显又浓重的杀意。
　　感受到氛围的压抑，慕辰安皱眉，语气不快道：“好了，现在是在讨论我的事情，与阿城有什么关系？Karl……”嗓音低哑地叫了一声莫凯风的英文名以示警告。
　　莫凯风听了，耸耸肩，骨节分明的手指撑开抵住太阳穴，随后他歪着脑袋无所谓地对慕辰安说：“好好好，那我来说些关于Ado学长你的事情。”接着他神情带了纠结，薄唇微张：“嗯……学长，这次的事，我查到可能还与你家的某位有些关系。”
　　听闻这话，其他三人的面色变得凝重。涉及到自己家里的人，可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慕辰安抿嘴，“继续说…”眼中一双漆黑的瞳仁显得阴森。
　　“咳，”莫凯风正色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把你老爸惹急了？”
　　慕辰安右眼皮猛地一跳，不由地想起自己一个月前在老宅宣布的事情，失语良久，他点头，“算是吧。”
　　知道对方不能细说，莫凯风摊摊手，“好吧……因为对方埋得太深，多了我也查不到。只是我发现最近你父亲好像与那个杨晴见过几次面，所以便提醒学长你多注意一些。”
　　慕辰安沉声点头，“知道了。”便不再多言。他指尖在办公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眼帘半落，在脑海中快速思考该如何解决这些事情。
　　关键人物不再说话，其他三人也保持静默，神色各异。
　　几分钟后，一直不语的冷权突然问道：“夏岁的展会是什么时候？”
　　提到夏岁，慕辰安的眸子不再那么冰冷，转而带了些许温度，他弯唇回道：“下周就是了。”
　　冷权点头，“阿昭医院刚好休班，他打算去看看。”
　　白商信附和：“Cheng和我也会去。”
　　莫凯风挑眉，目光幽深，神色不明地瞧向白商信，半晌，他薄唇微启，叹口气道：“哎，那我就不去了，我怕我会忍不住……”忍不住什么，他没再继续说下，不过几个人都懂得其中的意思。
　　才缓和过来一点的气氛回归冰点。
　　透过电脑的摄像头，白商信与莫凯风强势对峙，半眯起的眼里满是骇人的冷光，如一头被惹怒的孤狼在宣誓独属于自己的主权。
　　至于另一边的莫凯风，也同样不甘示弱，虽然唇角弯起带笑，可他目光里的敌意更甚，亦丝毫不畏惧白商信那浑身散发黑气的怖人模样。
　　两人此时就像是被关在一处竞技场争斗的野兽，弓起腰身做出全力奋战的姿态，即使谁都不上前一步，但是从彼此喉咙处发出的低鸣却让人听了腿软，不由地身体颤抖。
　　见此架势，慕辰安扶住额头，连忙出来打圆场，“够了你们，都多少年不见了，怎么还这样？今天让你俩一起商量事情，就是我做得最大的错误！妈的！”咒骂一句，他又对莫凯风道：“行了，Karl你不来就不来吧，等到什么时候我请你吃饭，这次帮忙谢了！”
　　莫凯风无所谓地点点头，瞥了一眼表情极其阴郁的白商信后，散漫又冷情地说了一句：“See you！”
　　看到对方退出了视讯，慕辰安叹口气，视线继而转向白商信，“喂，你们俩怎么回事？白商信，你在伦敦到底对莫凯风做了什么啊？他这变化，我看了都觉得不放心。”
　　白商信抿紧嘴，开口：“一年前，莫凯风在伦敦那边偷偷联系了顾家那位顾五爷和几名与Windson家族有过节的贵族，想要一起暗地里搞垮我。后来被我识破，我就用了些手段把莫凯风安排在伦敦的组织几乎一锅端了，那个顾泽琛我暂时动不了，可是其他几个受教唆的贵族，我却能让他们成为众矢之的。”
　　即便对方没有明说，不过从字里行间里，慕辰安不难猜出白商信对莫凯风和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贵族所使用的手段应该不是一般地狠。从大学时，他就听过也见过太多关于白商信心狠手辣的传闻和场景，再加上毕业后，与对方所涉猎生意的性质不同，因此对于白商信，他始终不能像面对叶城时那般坦诚相待。
　　捏捏眉间，慕辰安又听到白商信略带疲惫地继续说：“莫凯风…根本就是个蛰伏在暗处养精蓄锐的狗崽子，前几年消失匿迹就是等到现在有能力了，把阿城抢回去。”
　　慕辰安挺直身子，不相信地问道：“不是吧？”不确定地说：“你俩都结婚了，莫凯风这小子不会不知道吧？”
　　“他当然知道。” 白商信遽然睁开双眼，瞳孔里的阴鸷像是恶鬼，攥紧拳头道：“可是他说，结婚了也可以再离婚。”话语中是强制压下去的暴虐。
　　“操！”慕辰安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都他妈疯了！缓了片刻，他才回着：“算了算了，你们俩之间的事情，我管不了，只记得别让阿城知道就行了，否则他一定接受不了。”
　　“白商信，你要知道，我也是这几年才看着阿城的精神变好一些。”这句话，慕辰安说得阴阳怪气，看向白商信的眼神也带了晦涩。
　　白商信眼底闪过异样，点点头，“嗯。”
　　后面，三人看时间太晚，也没说很多，便结束了视讯。
　　书房旋即变得安静，盯着熄灭的电脑屏幕，慕辰安脸上适才缓和的表情顿时转为冰冷，想到几分钟前莫凯风说过的话，他陷入沉思。
　　他的父亲……？
　　“呵…”一声冷笑，慕辰安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被一片片厚重阴云遮挡的夜空，遮挡在眼帘下的是旁人看不清的暗潮汹涌。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门后传来夏岁沙哑发闷的声音，“慕辰安，吃饭了。”
　　听到爱人熟悉的声音，慕辰安堆积在心里的阴霾骤然间消散，他摘下架在鼻梁上的半框眼镜，唇角弯起，换上另一幅温柔的模样，“来了~”
　　打开门，慕辰安的视线正撞上夏岁望向自己的纯澈目光，这一刹那，他忽然觉得原本淤堵的胸腔被一股像是春水的暖流冲散洗涤，连带着身体内的躁郁都消失了大半。
　　眼底的依恋愈发深沉，慕辰安认真地注视着夏岁。
　　夏岁向对方身后瞥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皮看向眼前的男人，轻声问道：“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害怕打扰大人工作的孩童，看得慕辰安心里更是软成一片。
　　慕辰安摇头，“没有。”
　　夏岁才放心：“那我们吃饭吧？我做了，好多好吃的。”说完要转身离开，却不料在即将迈出一步时，他被慕辰安自身后用力抱住。
　　夏岁愣住，“你……”还以为对方又出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忐忑地问道：“公司里又有麻烦了吗？”
　　慕辰安将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鼻子往夏岁的颈窝蹭，闷闷地说：“充电……”闻着夏岁身上清新的洗衣液味道，慕辰安心里异常安定，仿佛发生什么他都不怕了。
　　充电？几秒后，夏岁眉宇间带了了然，他僵直的身子放松，任由自己倒在慕辰安的怀里，一双不算大的手附在对方箍住他腰腹的手背上，什么都没说。
　　小走廊里的暖色灯光照在两人身上，一室的静默却没有任何尴尬，夏岁背靠在慕辰安的胸前，感受着对方砰砰有力的心跳，嘴角不自觉显出弧度。
　　不多时，慕辰安开口问道：“夏夏，下周是不是工作室的展会了？”
　　夏岁点头，“怎么了？”
　　“阿城和白商信他们都会去，我要让他们看看我老公多么优秀！”
　　类似于炫耀的口吻听得夏岁害羞，他垂眸看向地面，“这次展会，我只有一个作品，而且因为泥塑的技术不成熟，作品还有很多瑕疵，还是…别告诉城哥他们了吧？”
　　“那怎么行？”慕辰安收紧搂住夏岁腰部的手，执拗地说：“这是夏夏你的第一个展，一定要认真对待！要珍惜第一次！而且就算咱们技术还不算成熟，但这不是刚开始吗？他们别人还不一定能弄出来呢！再说了，我相信夏夏的作品一定很优秀！”
　　停了一会儿，他略带遗憾道：“只是可惜，这次展会没有拍卖，不然我就把夏夏你的作品买回来了。”
　　夏岁笑道：“有拍卖，不过不拍卖我的，而是李老师的作品。拍卖的钱，还会用来帮助那些，喜欢艺术的残疾人。”
　　慕辰安颔首，“好，那我就去买李老师的作品。”侧过头亲亲夏岁的脸颊。
　　夏岁受不了地挣脱慕辰安的怀抱，“好啦！充电结束，该吃饭了，不然菜都凉了。”向餐桌走去。
　　慕辰安站在身后，凝视夏岁细瘦的背影，不觉黯淡的瞳睛，让人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可很快，他眉眼弯起：“夏夏，我帮你盛饭！”
　　--------------------
　　中秋节快乐啊！！！ლ(°◕‵ƹ′◕ლ)
　　现在的计划：闭站之前把这本完结，开站后更“哑雀”的番外和“最高级”！


第139章 一百三十四、包裹
　　清冷的月光不知何时消散殆尽，深夜只剩下一片能吞噬人心的漆黑。
　　夏岁窝在慕辰安怀中，听到头顶上方男人沉重绵长的呼吸声，他缓慢地睁开双眼。
　　因为遮光窗帘的阻挡，卧室内此时没有一丝光亮，夏岁撩起眼皮望向慕辰安的睡颜，手指轻触对方下巴上的青色胡茬，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这几天，慕辰安太忙，所以他并没有告诉对方他收到了很多骚扰信息和包裹。不过，说是骚扰，其实准确来讲应该是恐吓，因为好像没有哪条骚扰信息会是咒人死亡，也没有哪件骚扰包裹会是仿真血手或断指。
　　夏岁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收到这类包裹的场景，当时工作室只剩他一个人，其他同事由于展会的临近，都去东区的展厅帮忙了，所以并没有别人知道他收到快递这件事。
　　那天临下班前，他正和远在内蒙古老家探亲的江粟菓通话，两人聊了好久，期间对方说过段时间就会回海城把“秘果儿”的分店开起来，还与他约好要在海城好好聚一次。
　　很久没吃到江粟菓亲手制作的甜点，这么一提起来，夏岁竟然觉得有些嘴馋。他听到手机中对方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话，心里对这人几个月失去联系的担忧也顺势消散很多。
　　后面，一直快要到下班的时间，夏岁才不舍地与江粟菓说了再见。
　　收拾好雕刻工具又把工作室的卫生打扫完，夏岁刚准备离开，却在走出工作室前，接到了快递员的电话。
　　等把那件莫名出现的包裹拿回来，夏岁看到快递单上的发件人是匿名，发件地址填写的也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地方。
　　站在工作桌旁边，夏岁将这个不算太大的纸盒反复来回看了几次，又凑在耳边上下晃动一番，听到里面咕咚咚的动静，似乎是个分量不轻的东西。
　　微微蹙眉，夏岁打开了盒子，下一秒，他惊恐地睁大眼睛，张大嘴巴差点尖叫出声，然后转手将那纸盒子扔到了地上，紧接着一截和人的断手极其相似的仿真血腥玩具混着大量的红色液体从盒子里飞出来，“啪！”的一声拍到地面，溅了满地的刺眼红点。
　　安静的屋内，传来夏岁一个人急促的呼吸声，他望着那只从纸盒内甩出来的“血手”，神情中是挡不住的悚惧。虽然说他胆子也不算小，但任谁冷不丁看到这玩意都免不了会被吓一跳，更何况今天又不是万圣节这类整蛊人的节日。
　　指尖微动，夏岁缓了很久才找回对身体的掌控。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随后握紧手，将指甲深陷进掌心中，细微的疼痛使得他因为惊吓而激动情绪得到稍许的缓和。
　　咽了下口水，夏岁壮着胆子走近那吓人的玩具。视线一扫，他瞥见被他一起扔掉的快递盒里还有一张颜色奇怪的纸张，将那纸张捏住一角提起来，上面却什么都没写，只有一大滩发黑的红色液渍，因为被液体浸染变干，整张纸还皱在一起。
　　夏岁贴近了瞧瞧，鼻翼微动，飘来了一股不算陌生的味道，很快，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让他觉得胆寒的想法，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还趴在地上的仿真血手。
　　视线掠过那只“人手”上的红色液体，夏岁瞬间明白了这纸上涂得是什么东西，与此同时，他立马将纸甩出去，踉跄着退后了几步，腰部随即狠狠地撞到身后的桌角上，但这深入神经的刺痛依旧没有将他从惊惧中拽出来，反倒让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夏岁死死地盯着张纸上的液体和“断手”上的暗红色黏液，心脏砰砰狂跳个不停，他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失态，是因为如果没判断错误，那些红色应该是真的血！
　　属于血液的铁锈味道，虽然很浅，但是那么大的剂量，还是能让人捕捉到一丝，夏岁也断定这不是人造仿真血，因为他曾经跟随李海阔学习过相关知识，知道那种特殊用具与真正血液的味道不一样。
　　双手扶着冰冷的桌面，夏岁脸色苍白、呼吸不稳，不管这是动物的血，还是…人血，现在这一切，都太过诡异。
　　突然间，夏岁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抬头向四周看去，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人正在看着他！
　　时间已近傍晚，空旷的屋内昏暗无比又带着死一般的寂静，再往里的空间视野尤其模糊。
　　冷汗不断从身上流出来，夏岁尽力瞪大眼睛向工作室的最里面瞧去，他不敢乱动，只梗着脖子向远处看，可是除了造型各异的泥塑雕像，他什么都看不到。不久，他又慢慢回头向身后落地窗外的花园望去，却也没发现任何异样。
　　“叮！！”
　　一声急促的短信提醒音陡然响起，夏岁身体一激灵，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又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慌张地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屏幕上显示是一条陌生信息，夏岁点进去看，是那个断手仿真玩具的照片，照片下面又附了一句：
　　“下一个，是你！”
　　耳边似乎响起鬼魅的叫喊，恐惧即刻爬满夏岁全身，宛如一条毒蛇在不知名的暗处正向他悄悄靠近，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冲上来咬上一口。
　　夏岁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也想不到自己是得罪了什么人。他喉结上下滚动，强忍着心里的害怕，将短信上显示的电话拨回去，却发现是个空号，既然这样，那快递的信息地址这些信息应该也是不存在的。
　　眼睛紧紧瞪向以悲惨之势趴在地上的“断手”，夏岁瞳孔中是深深的惧意、不安和不解。
　　过了很久，待到工作室内最后一抹天光消失，夏岁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把眼前那可怕的玩意用黑色塑料袋重新包住，全部扔在工作室后面的大垃圾箱里。
　　这之后，他很想把这件事告诉慕辰安，不过当看到对方因为最近的抄袭事件而烦恼时，他把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快递这件事他也一直没对慕辰安讲过。
　　本以为，只是偶然间的恶作剧，却不想那仅仅是个开始。
　　一连几天，夏岁都在接连不断地收到不知来自何处的匿名包裹，而包裹的内容更是越来越恐怖，一直到今天傍晚，他收到的是一只真正的死兔子！
　　夏岁还记得，新收到的盒子里一只白兔四肢无比僵硬地仰躺着，它的整个胸膛被残忍剖开，软塌塌的心脏被剜出放在尸体旁边，触目惊心，而这只兔子死时一定是极其痛苦，痛苦到甚至连眼睛都没闭上，一双血红的眼珠子瞪得极大，宛如是在诅咒着什么。
　　瞬间入目的血淋淋景象让夏岁在看到的同时便忍不住干呕起来。
　　这是第几次了？他记不清，只知道对方变得愈发过分，送的东西也越来越血腥，发送的信息内容更是越来越惊悚。所有的一切都透露着躲在暗处的人对他的憎恶与仇恨，可夏岁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这个人到底是谁？
　　黑暗的卧室里，夏岁一想到下午收到的包裹，身体就不禁浮出一层密集的汗水。
　　傍晚下班前，他趁着大家都不在的时候，忍着强烈的恶心，把那只可怜的兔子悄悄埋在了花坛的月季花下。
　　虽然感慨生命的无辜，可一想到那只兔子的残忍死相，夏岁还是会心颤，他忍不住往慕辰安的怀里钻，对方是熟睡的状态，却下意识搂紧了他。
　　闻到慕辰安身上熟悉的香草味，夏岁胡乱跳动的心脏得到了些微缓和，可他还是睡不着，所以一直睁眼在想这件事情，最后到天光微亮时，才勉强闭上眼睛入睡。
　　这样的“恐吓”持续到展会正式开始前，期间，夏岁始终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努力准备着后续的工作。
　　除了眼下严重的乌青，没人看出来他的异样，至于疲惫的脸色，他只解释是因为展会的事情导致心理压力过大。这也一度让不知情的慕辰安心疼不已，只想全部结束后，带着自家小孩儿出去玩一圈放松身心。


第140章 一百三十五、歉意
　　周六，李海阔工作室筹备了大半年的泥塑展终于开始。
　　这次的展会夏岁邀请了很多旧友，但依有几位不能到现场的，其中就包括还没回来海城的江粟菓，和远在国外的季成旭。
　　不过这两人即使人没到，心意也通过礼物表达到位了。
　　江粟菓送了夏岁一整套由七支KAGAMI波光水晶玻璃威士忌酒杯组成的套装，看到这件礼物时，夏岁还调侃江粟菓做什么都离不开酒。
　　而季成旭的礼物一如他往日的风格，是一组意大利雕塑家乔瓦尼•玛里亚•本佐尼五件雕塑作品的等比例缩小复刻件。虽然不是乔瓦尼的真品，但是精细的雕工和细节依然完美，这也对夏岁往后的学习观摩有很大的帮助。
　　除此之外，季成旭还送来一副专人制作的极好的刻刀套装，不论是在用料材质上还是手柄抓握的手感上，都是一绝，让夏岁给季成旭打了好久的视频电话表示谢意。
　　至于其他可以到场的旧友，夏岁不得不提到时隔一年才在几天前再次联系上的郭阳平。
　　自从被确诊为癌症后，他与郭阳平就没了什么交集，其中有他对郭阳平因为那个被慕辰安打乱的雨夜而产生的愧疚，也有他不想让对方担心他的原因。两人间后面唯一的一次见面，便是他去京城之前那次在篮球场外的偷偷观望、暗自道别，还有那条在离开海城前他发给对方的短信。
　　所以，看着手机中属于对方的号码，夏岁的心里其实还是很紧张，这次冷不丁给郭阳平打去电话，他也怕对方会因为当时他的不告而别而生气。
　　踌躇片刻，夏岁按下了那串数字，抿住嘴唇等待对方的接通。
　　不多时，“嘟嘟——”的机械声音被一道明朗的男声替代，因为是陌生号码，郭阳平刚开始的语气中还带着疑惑，“喂，你好？”
　　夏岁连忙开口，嗓音带着沙哑，“小阳……”
　　听到熟悉的称呼和声音，郭阳平走在操场跑道上的脚步立刻停下，语气里的不置信转为惊讶和兴奋，他音量不觉提高，“夏，小夏哥！”
　　夏岁暗自呼出口气，还好，郭阳平似乎并没有对自己产生厌恨，弯起嘴角，他回道：“嗯，是我。”
　　郭阳平心里激动，一张嘴也停不下来，“小夏哥，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离开海城了吗？当时我收到你短信的时候都担心死了！你都不知道，那个慕……”
　　意识到自己要说出口的人名，郭阳平倏然住了口，他以为夏岁早就与慕辰安分开了。
　　夏岁耳朵尖，听到了那声被埋没在嘴中的“慕”字，愣住片刻，“你说…慕辰安？他怎么了？”
　　想起慕辰安过去做过的事情，郭阳平一脸的忿忿，“哼，他啊，没怎么，都是自作孽！去年我收到你那封短信之后吧，那家伙就给我打电话，问你在哪里？我说我也不知道，他便挂断了。我估计啊，他是要找你！”
　　顿了顿，郭阳平又问道：“对了，小夏哥，那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没被他找到吧？”
　　郭阳平的话让夏岁有一会儿的怔住，他努努嘴，神情不太自然，“我，去了京城。”没回答对方后面那个问题，继续道：“小阳，那个，你…你还记得，慕辰安他给谁打电话了吗？”
　　听到郭阳平的话，夏岁突然对他刚离开海城时慕辰安是如何度过的那段日子来了兴趣。
　　恍惚间，夏岁又回忆起自己在京城第一次见到慕辰安的那个晚上。对方风尘仆仆，浓重的黑眼圈和消瘦的身形昭示着那个时候的他，过得也不好。
　　心里不自觉涌起一股特殊的感觉，又闷又紧，喉咙处像是被一团坚硬的东西堵住，让夏岁说话不畅快，下意识咽了几下口水。
　　郭阳平看不见夏岁的异样，他大喇喇地回道：“嗯……其他人我也不太清楚，但我记得他应该也问季大哥关于你的事情了，后来季大哥不知道是把他揍了一顿还把他骂了一顿，我也忘了，不过…这都是他活该！”
　　夏岁收紧握住手机的手，听出了郭阳平在提起慕辰安时话语里的极度不满。
　　虽然知道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可夏岁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对郭阳平坦白他与慕辰安的关系，不然越到后面，这种事情越难办。
　　于是犹豫着，夏岁满是歉意地支吾道：“小阳，其实，其实我和慕辰安，在一起……”
　　“真的很抱歉，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你，这件事，对不起。”
　　郭阳平大脑当机几秒，弯起的嘴角也顿时僵住，他沉默几秒，然后磕巴着问道：“在，在一起？就是…那种恋爱的在一起？”语调怪异。
　　夏岁颔首，“算是吧……”咬紧下唇。
　　郭阳平似乎不相信，“不是，小夏哥，你，你怎么……？”你怎么会原谅他呢！这是他想问出来的，可话到嘴边他又什么都问不出了，心里反倒奇怪地认为这件事他不应该觉得震惊，而是理所当然，接着所有的话眨眼间变成惘然。
　　感受到对方的不语，夏岁慌乱道：“抱歉，小阳，一直以来，让你担心了。”他又赶忙替慕辰安道歉，“那个时候，慕辰安他对你…做了那些事情，真的非常对不起。”
　　听着耳边一声声的道歉，郭阳平视线放在远处踢球的几名男生身上，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阴暗不明的灰雾。
　　突然，他打断夏岁，低声问道：“小夏哥，你幸福吗？他对你，好吗？”
　　夏岁说话声戛然而止，他忍不住瞧向在阳台照顾花草的慕辰安，呆呆地眨了眨眼，半晌，低喃道：“幸福…很好……”
　　手机两端，谁都不再说话。
　　良久，郭阳平低头笑了，那就好。
　　他开口：“呵，没事了，小夏哥……”
　　郭阳平不打算告诉夏岁，在他的手被慕辰安弄断后，对方找了最好的医生为他治疗，所以他的手并没有落下什么病根。
　　那人也来给他很诚恳地道过歉，而且还为他介绍了很多客户资源，但是对于这些他都表现得不屑一顾，至于他如此的原因，不仅仅是自己的手被伤害的原因，还有便是，他为夏岁感到不值。
　　他觉得慕辰安自始至终都配不上夏岁，也不配得到夏岁的原谅。
　　但此刻听到夏岁与慕辰安重新在一起了，对方不光替慕辰安向他道歉，还说那人对他很好，郭阳平心里这一刻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就是变得闷闷的，也不太舒服。
　　不过，这或许就是现实吧？谁都逃不开命运的捉弄。
　　他也明白，夏岁的事情他不能过多地掺和，而且他确实感觉得到，夏岁如今的状态很好。虽然只是只言片语，可他能察觉出来夏岁早已不再是一年多之前那样充满了阴郁，所以他相信夏岁口中的“幸福”。
　　生活里的一切，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他不是夏岁，因此不能理解对方的做法，但他猜测，或许夏岁是真的喜欢慕辰安，慕辰安也真的对夏岁很好很好，才会使夏岁做出这个选择。
　　毕竟，那可是他的小夏哥啊！
　　若是这次夏岁的选择再出了错误，那大不了，他就再和季大哥一起揍慕辰安一顿呗！然后让那个姓慕的永远都找不到小夏哥！
　　郭阳平脸上几分钟前迷茫的神情，逐渐变为释然和坚定，他用手摸向鼻头，转移了话题，“小夏哥，你今天给我打电话是什么事？”
　　夏岁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马上回道：“明天，有一场泥塑展，我想邀请你来参加，里面会有我的，一幅作品…小阳，你有时间吗？”他猜不到郭阳平在想什么，只能态度很真挚地邀请对方。
　　郭阳平没有迟疑，快速说：“去，肯定有时间！我可要好好给小夏哥你捧捧场！”
　　属于二十多阳光大男孩儿的声音通过音筒传到耳边，不带一丝阴霾，夏岁嘴边露出一抹放心的笑，也点头应道：“好~”


第141章 一百三十六、“希望”
　　上午十点，海城东区的水晶展馆内一场筹备已久的泥塑展正式开始。
　　作为主办方的人员之一，夏岁今天的穿搭不同于平日的休闲卫衣，选择了一套浅米色定制西装。熨烫妥帖的服装穿在身上，让他看上去文静优雅，远远看去，像是从童话书中走出来的俊朗小王子。
　　站在一副以“红楼梦”中的晴雯为灵感创作出的展品前，夏岁跟随李海阔，正与其他几名业内人士进行着交谈。
　　不多时，他的余光便瞥见一众熟悉的身影向这边走来。
　　转过头，夏岁看到人群最前面是穿着一身胭脂红休闲西装的慕辰安，与那人投来的视线在半空中聚焦，对方眉眼弯起向他招手。
　　眼波流转间，夏岁发现慕辰安今日竟然难得戴了些饰品在身上。作为珠宝设计师，慕辰安有一点很奇怪，那便是除非一些正式场合需要，不然他并不会像大部分珠宝设计师一般经常佩戴很多耀眼夺目的首饰。
　　目光不由地落到慕辰安西装衣领处的郁金香胸针上，在展厅内探照灯的照射下，这枚白金胸针正发出熠熠的光。夏岁嘴边带了浅笑，他记得这个小物件是慕辰安亲自设计制成的，上面黄钻的切割形状还是当时他与慕辰安一起决定的，没想到对方在今天戴上了。
　　视线向下，夏岁又看向慕辰安手腕上那钏让人眼前一亮的白金雪花手镯。手镯大约有20cm宽，使用的古典拉丝技术堪称完美，再搭配男人食指上一枚同系列黄色蓝宝石织纹雕金戒指，倒是与衣领处的黄钻胸针相衬。
　　这些贵重华丽的饰品，每一件拿出来都价值不菲，但是佩戴在慕辰安身上却不会起到喧宾夺主的副作用，反而将他浑身的贵气显得更加淋漓尽致。
　　李海阔这时拍拍夏岁的肩膀示意他随意，于是夏岁连忙走向那几人。
　　看到紧随慕辰安其后的叶城，夏岁忍不住惊喜道：“城哥！你们来了？”
　　叶城抬了抬下巴，随后眯眼笑得俏皮，“对啊，高兴不？”
　　“嗯！”夏岁大力点头，眼睛依次扫过叶城身边的白商信、宁昭昭和冷权。眼前的几人，单拿出哪一位，俊俏的容貌都足以令人神魂颠倒，就别说聚在一起带给人的冲击力了，因此才进入馆内，他们就引得大厅里看展的游客纷纷侧目，投过来的眼中更满是探究与惊艳。
　　打过招呼后，夏岁又感谢道：“城哥，真的很谢谢你们，今天能来参加，工作室的展会！”他明白这几位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小型展会可以邀请得到的人，对方也根本没有必要浪费闲暇的时间特意从港城赶来只为看他那个水平还不算成熟的作品，一切都是因为慕辰安。
　　肩膀被人搂过，慕辰安附在他耳边说：“夏夏，你都不知道，他们一听说你们要办展，都争着吵着要来！所以我就特意带他们过来看看！”
　　夏岁心里没自信，无奈笑道：“我的展品，还不是很完美，所以在最角落。不过，城哥你们可以先参观，工作室里其他前辈的作品，他们都很优秀，而且……”
　　没等说完，一道熟悉的声音将他打断：“小夏哥！”
　　众人一起转头望去，几步远的地方，一身黑色休闲装的郭阳平走来，对方脸上带笑，大学生的阳光朝气显出来十成十。
　　向前迈进一步，夏岁开心地笑着问道，“小阳，你来了！”但下一刻，他嘴角弯起的弧度在看到郭阳平身后的另一个人时，有所收敛。
　　夏岁没想到贺枫也会来参加他们的展会，一看到这人，他便不自觉想起远在国外的季成旭，还记得自己与贺枫的上一次见面，那时候对方给他的印象可不算好。
　　眼神中带着一丝疏离，夏岁上下打量了几番贺枫，没多久他便察觉到了对方的一丝异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夏岁总觉得，贺枫的状态却相比于之前差了很多，倒不是说这人变丑了，而是给他的感觉与过去相比非常不一样。
　　贺枫的模样倒没有改变太多，依旧是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一双浅灰色的瞳孔如波斯猫儿般神秘深邃，温柔的褐色卷发随意一个撩拨都会让周围的男女发出暗叹，可是，夏岁瞧得出来，这人现在是假装出来的光鲜亮丽，因为那双曾经望向他时满是桀骜光芒的眸子此时完全失去了神采，如深陷在沙漠中的枯井，干涩寂寥，惟有一片幽幽的黑暗与苍凉。
　　夏岁不清楚这段时间贺枫经历了什么会有如此变化，转头疑惑地看向慕辰安。
　　贺枫的到来让慕辰安也有片刻的吃惊，可很快，他收敛了神情，皱了下眉，眼底随之闪过担忧。因为与贺枫关系不错，慕辰安自然清楚造成贺枫如此颓然的原因是什么，他抿抿嘴，然后开口：“你来了？”
　　贺枫颔首，勾起唇角：“嗯，来看看，这毕竟是小夏岁的第一次展会，总要来……看看的。”中间的停顿是什么意思没人知道。
　　慕辰安顺势看向一旁刚被郭阳平拉走聊天的夏岁，对方也忙着招呼叶城一干人，所以并没有认真听贺枫与他在说什么。
　　闷闷地呼出口气，慕辰安收回视线，语气复杂地问贺枫：“所以你决定了？去找他？”
　　贺枫双手放在裤子口袋里，耸耸肩，浅笑道：“不然呢，我想他想的都快死了，可那位却无情的很，对我连说一句话都不愿意，所以我就只能去找他了。”
　　贺枫的话让慕辰安的眼神瞬间变得晦涩难懂，他沉声道：“抱歉，若不是……”
　　贺枫摆手，拦下慕辰安后面的话：“欸，这件事，你不是主要原因，是我自己…做了错事。”说完，他垂首苦笑一声。
　　两人之间的对话云里雾里，让别人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有当事人清楚其中所涉及的阴差阳错、离合惋惜与怀恋眷念。
　　夏岁与郭阳平像过去那样互相打趣了几句，两人又约定今晚好好聚一次，之后郭阳平便先离开去找与他一起来看展的同学了，那人也是艺术专业，专程为了参观李海阔的作品而来。
　　待到郭阳平离开，夏岁才看向贺枫，对方早已恢复成过去那副随性潇洒的样子，邪魅地勾起嘴角，故意调侃夏岁：“小夏岁，是我太没有魅力了吗？你怎么也不欢迎一下我？”
　　夏岁愣住，看向坏笑的贺枫，想起来自己确实没与对方说什么话，脸上带了窘迫，尴尬地笑笑：“嗯，贺…？”总觉得这么直接叫对方的名字不太礼貌，夏岁有些纠结。
　　“叫我Léon就好~”贺枫善解人意地说道，因为与夏岁的年龄差不多，他也没打算与对方称兄道弟，只让夏岁叫他的法语名字。
　　夏岁嘴角弯起：“Léon。”
　　贺枫微微点头，难得得没再说什么玩笑话，而是又问：“稍后是不是还有个小型的拍卖会？”
　　夏岁点头，“下午三点开始，你要参加吗？”
　　贺枫略带歉意地摇头，“抱歉，拍卖会我就不参加了。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小夏岁你的第一件展出作品，支持一下你的工作，后面我就要去机场赶飞机了。”
　　夏岁忙摆手，“没有没有，倒是我，真的很谢谢，你能来参加。”
　　贺枫幽深的目光落在夏岁的身上，眼底神色似乎是在透过夏岁看向谁，不久，他弯起唇角，莫名地说了一句，“看到你走到今天，他一定很高兴。”
　　“嗯？什么？”夏岁没听懂对方的意思。
　　贺枫小幅度晃动手掌，“没什么，好了，我随意逛逛就行，你和慕少去照顾其他朋友吧~”说完，他转身向别的地方走去。
　　盯着贺枫略显落寞的背影，夏岁心里倏然产生一股异样，他没看向身边的慕辰安而是盯着贺枫走远的身影问道：“贺枫他…是有什么心事吗？”
　　慕辰安被身边的人叫回神，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犹豫一会儿，慕辰安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他选择不回答夏岁的问题，转而歪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撒娇道：“夏夏，别想别人了，带我去到处看看吧，好不好？”
　　娇气的话传到一旁几人的耳朵里，让叶城他们都不禁咧嘴，尤其是从大学开始便和慕辰安打闹不停的宁昭昭，抖抖身体说道：“咦，你行了啊！别在这膈应我们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慕辰安回头瞥向宁昭昭，模样似是在炫耀，“怎么，羡慕了？”
　　“你丫…！我羡慕个……”
　　“咳！”叶城轻咳一声，宁昭昭得到命令般马上住口，不甘心地傲娇道：“我，我去看展了！”冷哼一声，拉着冷权走向别处。
　　面对眼前总是“吵架”的两人，夏岁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措地抬起手，“那个……”
　　叶城却在一边用嘴型告诉他不要在意，然后对方将他拉到身边上下瞧了几次，“看来，慕辰安这家伙有好好伺候着你，气色看上去比之前好多了！”
　　夏岁脸色微红没说话，倒是慕辰安接过话茬，“怎么样？我说了我可以吧！阿城你还不信我！”
　　叶城翻了个白眼，“谁让你大学时候总是把我们厨房的警报器弄响？我也没想到爱情的力量这么伟大，能让你这么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也开始碰上茶米油盐了，所以说，还是我们小夏厉害！”说着，叶城宠溺地轻捏夏岁的脸蛋。
　　慕辰安一把将害羞的夏岁拽到自己怀里，嘟囔道：“阿城，你再这么捏夏夏，我就要吃醋了！”
　　叶城挑眉，“哟，还护上了？得了，不让碰就不碰，我这还有人愿意让我捏呢，是吧？白商信！”手肘碰碰身后的男人。
　　白商信忙不迭点头，他也不在意旁人看他的目光，将脑袋乖巧地支在叶城的肩膀上，“嗯~！”一头张扬的银白发丝垂落，等待宠幸的模样宛如一只白色萨摩。
　　叶城主人姿态般满意地拍拍白商信的头顶，挑衅地看向慕辰安。
　　瞧着面前几人“争风吃醋”的行径，夏岁失笑，明明都是比他大了七八岁的人了，怎么好像比他还幼稚？
　　还好没过多久，李海阔的一声招呼将他从这几个关系混乱的男人圈中解救出来，临分开前，慕辰安柔声道：“夏夏去忙吧，我们几个随意逛逛。”
　　夏岁点头，又对叶城和白商信抱歉地笑笑，转身去找李海阔了。
　　临近午时，参加展会的人逐渐增多，宁昭昭拉着冷权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贺枫也离开了，慕辰安一直与叶城和白商信闲聊着，可是视线却始终跟随与李海阔在忙着认识艺术圈前辈的夏岁。
　　瞧见慕辰安这幅紧盯夏岁不放的模样，叶城摇摇头，与白商信说：“走吧，我们去看看小夏的作品。”
　　慕辰安耳朵一动，“我也去！”
　　叶城回头，“你丫不是看小夏呢吗？”
　　慕辰安噘嘴，“夏夏不是没空搭理我吗？我就只能四处闲逛了。”
　　叶城浅笑。
　　三人根据指引走进入了一处参观者不算多的展区里，视线在整个空间绕了一圈才在角落里找到属于夏岁的作品。
　　叶城和白商信踱步过去，等看清那件泥塑的具体样子时，两人眼中都露出错愕，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站在中间的慕辰安，而对方也在看到展品的同时愣在原地。
　　夏岁这件作品的名字很简单，只叫“希望”。是一个抽象人物泥塑，作品表面除了最中间的一大束黄色花朵上了色，其他部分没有涂任何的颜料，只是最质朴的泥土褐色。
　　安静伫立的小人儿，身材高挑纤细，腰部的线条带着抽象派的流畅弯曲，乍一看其实没什么，不过是其怀中抱着一束写实派的黄色向日葵花，比较招眼。从小人儿细长的手臂绕过花束的圈数可以看出来他在很用力地抱住那捧花，他小巧的脑袋低垂，面部上没有任何五官的刻画，所以人们看不出这小人儿是在看花还是在低头沉思什么。
　　慕辰安一帧一帧细细地观察着面前那泥塑小人儿怀抱里的花束，下一秒，当他的视线定在作品的某处时，他睁大了双眼，目光中带着愕然，也明白了为什么几分钟前叶城看向他的眼神带着隐约的担忧。
　　原来，在一大簇向日葵萎靡的花瓣和尤加利叶的层层叠叠遮挡下，这个小人儿的心脏处竟然是一个黑色大洞！
　　洞里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包括心脏，亦没有踪迹。
　　慕辰安攥紧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赫然出现的洞口，那个如能吸进一切、看清世间所有的黑洞，收住下巴久久不语。
　　他的身边，因为从众效应而聚在一起的其他参观者也好奇地驻足在夏岁的作品前，可当他们中的每个人视线扫过时，舒展的眉毛都会遽然皱起。
　　按理说向日葵是向阳而生的朝气之花，况且作品的名字也是“希望”，所以这件作品本应该是一副让人看了充满希冀的。却不知为何，眼前抱着向阳花的泥塑小人儿让所有人在看见的第一眼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疼，尤其是心脏处很是突兀的黑洞一出现，更使得人看到后压抑不已。
　　谁都不知道，这幅作品其实是夏岁在与慕辰安分手之前便已经在制作的作品。在一开始的设定里，夏岁是想将作品创作成写实派，泥塑小人儿的脸上也原本是一个男孩儿在微笑的状态，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只是一片空白，胸口的地方同样没有那个黑洞。
　　但是，随着作品的完成过程中，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导致夏岁的创作耽搁了将近两年，心境更是早已不复从前，所以等夏岁再次拾起泥塑的时候，他将这幅画想表达的真正含义改为：虽然心里已经绝望到濒临消亡，却还是要死命撑住快要崩塌的自己。
　　那一大束即将枯萎的向日葵便是即将崩塌的内心。
　　慕辰安不清楚他该如何去形容自己看到夏岁这幅作品时的感受，只是觉得胸口、喉咙都酸涩不已，带着绵密的阵痛，让他不自觉将指甲深陷进掌心以缓解刺痛的大脑。
　　慕辰安不清楚，夏岁创造这幅作品时是怎样的心境？不过，他知道夏岁一直都很喜欢向日葵这种花，而且在对方往日的画作中，向日葵也从未以这种即将凋敝颓败的模样出现。
　　那么，是花变了？还是人变了？
　　慕辰安一时半会儿想不清楚，他眉心拧紧，心里是说不出的堵塞，体内气息的不通畅也令他喉结上下滚动多次，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四周只剩他一个人呆站在夏岁的泥塑作品前。
　　指尖处传来的微凉让慕辰安慢慢缓过神，玻璃展柜中，这幅泥塑小人儿还是那般淡然地抱着一大簇盛放到极致以至力竭的黄花，心脏处的空洞也依然存在。
　　他呼吸不由变得沉重，纷杂的声音在他的大脑中碰撞，哗啦作响，他咬紧牙关，腮帮因为用力而鼓起。也在这时，慕辰安明白了，其实，向日葵还是向日葵，还是那个热烈向阳的花，只不过是那花在夏岁心里变得垂落了，带着枯败。
　　他清楚让夏岁产生这种心境变化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所以他需要，也必须去拼尽全力，才能在往后的生活中重新滋润夏岁心里的那朵几近凋零的花。
　　他说过，他可以以自己的尸体为养料，让夏岁心里的花永远不凋零，这一次他说到做到。
　　又驻足了很久，等到整个展厅只剩下他一个人，慕辰安才缓缓地吐出口气，抬眼再一次望向面前的泥塑。此时，他双眸恢复了神采，变得柔软，眼底那一瞬间闪过的光如可以包容温暖一切的春阳，环住了怀抱花朵的男孩儿。
　　双手放在西裤口袋里，慕辰安嘴角扬起一抹淡然且自信的笑，他目光缠眷地看了一眼那泥塑小人儿，然后转过身打算离开，却没等走几步被匆匆跑来的李秘书撞到。
　　慕辰安不愉地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用手整理一下西服领口。
　　李秘书连撞歪的眼睛都没来得及扶正，语气焦急地大声说：“老板，小夏不见了！”
　　“……！”刹那间，天崩地裂。
　　--------------------
　　不敢相信，这章我改了两天！！(꒦_꒦)


第142章 一百三十七、失踪
　　慕辰安的瞳孔遽然缩紧，他单手抓过李秘书的衣服，眼眶发红，“什么意思？什么叫夏夏不见了？”模样似要吃人。
　　“大家原本是要找小夏商量稍后拍卖会的事情，可是…可是找了很久，我们都找不到他。”李秘书咽了下口水，心里直打颤，生怕自己会被慕辰安一拳打死。
　　慕辰安目眦欲裂，额头的青筋因为情绪的爆发而突出。
　　不见了…不见了！夏岁怎么会不见！不安在胸口扩大，慕辰安猛地将面前的人推开，大步向展厅中心走去。
　　一定要找到夏岁！
　　这时，白商信与冷权表情阴沉地迎面向他走来，白商信率先开口，“我已经安排好人守在展馆各出口，也在附近试着寻找形迹可疑的的人和车辆。”
　　“到底怎么回事？”慕辰安攥紧拳头急切地问道。
　　一旁的冷权眉头拧起：“差不多半小时前，夏岁说要去门口取快递，所以也没有人太在意，可是等到后面拍卖会准备开始的时候，大家左等右等都不见夏岁回来，才发现他不见了。”
　　“妈的！”慕辰安咬牙咒骂，“是谁做的？”胸腔因为压抑的暴怒上下起伏得厉害。
　　白商信与冷权沉默以对。
　　慕辰安懊恼地甩了下脑袋，“操！”同时在心里责怪自己：都是他的错，要是他一直在夏岁身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悔恨、担忧、愤怒，庞杂的情绪堆积在慕辰安体内，只等一簇火苗，将他彻底引爆，
　　喘了几下粗气，“呼————”慕辰安逼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随后他神情严峻地与白商信、冷权一起向展馆大门走去，他知道现在报警也没用，人失踪不到24小时，根本不能立案调查，所以只能靠他自己。
　　首先，他要知道是谁做了这件事！
　　慕辰安一边大步向前走，一边问身后的李秘书，“是杨晴吗？”
　　李秘书摇头，“应该不是，派去跟踪杨晴的人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慕辰安眼神一凛，“什么叫应该！再给我去仔细调查杨晴现在在做什么！”
　　李秘书马上低头答道：“是！”走向一边安排事项。
　　慕辰安抿紧嘴，脑中无数的猜测蹦出，暂时排除杨晴的话，那还有谁会绑走夏夏？他父亲吗？
　　想法一出，慕辰安神情一愣，却很快被他推翻，不对，今早爷爷说父亲会陪他去医院检查身体，对方应该分不出别的心神来做这件事，况且绑架这种事非同小可，他父亲如此谨慎的一个人不会这么鲁莽。
　　大脑飞速运转，慕辰安沉眸片刻，问身边的白商信和冷权：“阿信，你们现在最快能叫多少人来？”
　　白商信：“我这次没带多少，海城这边一共二十个。有十个被派去寻找可疑的车辆和人，还有五个守在展馆不同方向，剩下的在展馆内搜寻有没有什么夏岁落下的有用的信息。”
　　冷权清冷的语气中寒意十足：“我只带了五名，现在被安排去保护阿城他们了，敌暗我明，不得不防。”
　　慕辰安表示明白，“好。”开始细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人头攒动的展厅内，没有太多人关注是多了一个人还是少了一个人，因此慕辰安这边的动静也没有引起多大的骚动。
　　不多时，几人面前走来一名白人，高大的身材和狠厉的表情令慕辰安眼底露出防备，白商信开口：“我的人。”上前一步问道：“什么事？”
　　男人递过来一只手机，慕辰安看到是夏岁的那款，着急拿过：“哪里发现的？”
　　对方简短地回道：“展厅东门的垃圾桶旁。”
　　“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白商信显得沉稳许多，继续问道。
　　白人保镖摇头：“暂时没有，还在搜索。”
　　“好，继续去找。”白商信点头命令道，将人挥退。
　　慕辰安凝视着手里夏岁的手机，眼底闪过痛苦与慌乱。
　　他记得这还是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买的几年前的旧款式手机，虽然打电话、上网都不耽误，却经常出现些小毛病，可即使这样，夏岁依然当宝贝似的用着它。好几次他看到都提议换掉，但总是被拒绝，夏岁告诉他：“这手机我也就是用来联系人什么的，能用就行，不需要换。”于是这件事便一直被搁置。
　　慕辰安拇指摩挲着手机屏幕上被摔出来的几道裂痕，心里像是坠入了深渊，恐惧万分。他猜不到夏岁为什么会不见？也想不出是谁做的这件事？未知的恐惧如一张细密的蛛网将他层层包裹，让他窒息。
　　而他更加担心夏岁会遭遇不测，一想到现在夏岁可能是自己一个人在面对非常危险的事情，他就几近崩溃，可是他不能慌，如果慌了，夏岁处在危险中的时间会变得更多。
　　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慕辰安解锁了手机，翻到通话记录，他点开最上面的第一个号拨过去，那边却显示是空号。
　　沉默地放下手机，慕辰安一双眼睛满是阴鸷，这种空号的情况他猜到了，他明白这通电话一定只是为了诱惑夏岁单独出去的饵而已。
　　闭紧嘴巴，慕辰安仔细回忆这些天与夏岁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可梳理一通后，除了夏岁日渐严重的黑眼圈和疲态，他没有发现任何怪异的现象，对方也解释说疲乏是因为展会的原因。
　　现在想想，夏岁当时对他说话时眼神带着躲闪，应该是对他撒了谎。
　　确定了这点，慕辰安眸子发沉，心里不禁升起一阵憋屈的怒火，这个崽子明明告诉他要一起面对事情，可自己呢！却什么都不对他说！
　　真他妈的够了……！慕辰安闭上眼睛单手撑在额前，腮帮鼓起，一脸的压抑。
　　过了良久，他长长地吐出口气，“呼——”
　　尽力克制住情绪后，慕辰安攥紧了手机，立刻找到夏岁工作室的其他人，询问他们最近有没有发现夏岁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工作室中的大部分人都表示没觉得夏岁有哪些异样，只有一位同事，因为坐的位置靠近夏岁，仔细回忆后说道：“我记得小夏这两周基本上每天下午都会收到快递，而且每次他收到快递的时候都是偷偷摸摸地打开，不让人看到。有一次我无意中看了他一眼，发现那孩子脸色白的吓人，就像是见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慕辰安一听，心里的疑惑更大，“快递？”没等再说什么，被他握在手中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所有人都将注意放在手机上，慕辰安垂眸看了一眼屏幕上面的陌生号码，神情阴沉地接起：“喂？”
　　另一边一位年轻快递小哥的声音响起，“喂，夏岁先生，我是速达快递的，有您的快递，您在水晶展馆这边对吗？方便出来取一下吗？”
　　慕辰安声音低哑：“方便，我这就出去。”旋即挂断电话，撇下众人向展厅正门走去。
　　他猜测，这个包裹或许才是夏岁要去拿的真正的快递，那个每天下午夏岁都会收到的东西。
　　快步迈出展馆大门，慕辰安眼珠一扫，看见离他一段距离的地方有一名个子不算高的男人，对方身上穿着一套黑红色快递公司制服，手中正拿着一个纸盒。
　　表情恢复冷静，慕辰安走上前，“我来取夏岁的快递。”
　　快递小哥看到慕辰安还楞了一下，怎么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小青年了？于是露出些警惕，“您是夏岁先生的…？”
　　慕辰安露出礼貌的微笑，“我是夏岁的同事，今天展会他有点忙，便让我来帮忙取快递了。”
　　小哥一听，往展会大厅里面好奇地瞧瞧，才点头：“哦，怪不得，那给您吧！不过，夏先生这些天买的东西还真多，我几乎每天都给他送一趟。”
　　无意的一句话让慕辰安接过快递的手顿住，他问道：“夏岁…最近的快递都是你在送吗？”
　　快递小哥点头，“是啊，而且每次都是这样差不多大的纸盒子。”
　　慕辰安目光落在手中分量不算轻的快递盒上，又问：“那你清楚送件地是哪里吗？”
　　“这快递单上面不是写着呢吗？”快递小哥眼神示意慕辰安，慕辰安瞧向白色打印单上显示的送件人信息，是匿名，又看向下面的地址，这个地方…他怎么没听过？
　　眸光凛冽，慕辰安看向准备离开的快递小哥，按住对方的手臂，“所以，夏岁的件一直是你接吗？”
　　送快递的年轻人还有别的件要送，被拦住时有点不耐烦，却在一抬头迎向慕辰安可怕的目光时呆愣住，下意识回道：“嗯，是我接的。”
　　“你知道发件人长什么样子吗？具体地址确定是快递单上的地址吗？”慕辰安刨根问底，等了一会儿，他察觉出对方的犹豫，不假思索地将食指上那枚古典戒指拿下来，放在年轻男人的手中。
　　“这枚戒指是白金的，上面的珠宝也是货真价实的斯里兰卡黄色蓝宝石，价值能顶你五年的工资。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也可以给你与它一样价值的钱，只请你如实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夏岁这些快递的一切，不论是人还是事。”说着，慕辰安举起手中的纸盒子。
　　快递小哥看了看手中的钻石戒指，视线又转向慕辰安，神情呆滞，“这…什么意思？”
　　慕辰安耐心逐渐磨没，不觉咬紧了后槽牙，“快说……”漆黑的眸子里暗潮汹涌。
　　“啊？哦！那个，送这些快递的人我其实也没见过，因为每次都是对方指定一个不同的地点，让我将放在那里的快递拿走。今天这个，我是中午12点在南区的澄江弄堂687号拿到的。至于给我打电话的人，他声音总听起来怪怪的，像是男人又像是女人，我不太确定，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说完，快递小哥打量起手中这个价值不菲的首饰，这玩意真的像面前男人说的那般值钱吗？
　　慕辰安仔细想了一遍快递员的话……听不出是男是女？应该是用了变声器。
　　瞳仁一转，得到回答的慕辰安也不再拦住快递小哥的路，漠然地说了一声，“好，谢谢。”
　　得了空，快递小哥不再做过多停留，赶紧去送下一个货了，并没在意手里这闪亮亮的玩意是真是假。
　　“澄江弄堂687号？”慕辰安垂首小声嘀咕一句，他忽然觉得这次的事情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后面似乎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在等着他。
　　不久，李秘书走上前，“老板……”
　　慕辰安向侧面瞥去，“有什么发现吗？”
　　“白总的人已经确定一辆可疑车辆，正在确定其路线。”
　　慕辰安颔首，“好，得到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还有，你去查一下南区澄江弄堂687号附近的所有监控，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送这种快递的，将这些人一个不落地找到。”如今什么线索都没有，他只能从最笨的方法用起了。
　　看了眼慕辰安拿在手中的盒子，李秘书回道：“好！”
　　等到李秘书离开，慕辰安紧盯着刚才快递员送来的纸盒。
　　夏岁每天收到的都是什么？他猜不到，不过他直觉里面的东西不简单。
　　上下晃动盒子，还有些重量，皱着眉，慕辰安将封住上层的透明胶带一把扯开，盒子应声被打开，下一秒，里面的东西让慕辰安瞳孔骤缩，手也不自觉跟着抖了几下。
　　白商信走出展馆大门，本想告诉慕辰安他找到了那辆黑色轿车的消息，却发现对方背对着展厅入口呆站在不远处。
　　疑惑地走上前，白商信将手放在慕辰安肩膀上，“怎么了？”才发现这人身子僵硬地吓人，他探出头去看对方到底在看什么，紧接着，脸上表情猛地一变。
　　白商信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慕辰安手中的盒子，那盒子里面躺着的，是一只被人凌虐致死的花猫！被剥了皮破了肚的凄惨死相，饶是他这种总接触杀人越货生意的人看到，也忍不住蹙眉。
　　“是谁？”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白商信直接问道。
　　慕辰安回神，眸子里带着腥风血雨前的阴狠，一只手逐渐握成拳，手背的血管因为用力条条明显，“还不清楚，派人去查了...…妈的！”
　　夏岁要是出了事，他一定让那些不怕死的蠢货陪葬！眼珠斜睥向那只悲惨的花猫。
　　白商信也瞧了眼被剖腹的死猫，旋即收回目光，在慕辰安身边低语道：“我找到那辆车了，但是不确定夏岁在不在里面。”到了此刻，就连他也不由地担心夏岁的安全，这只猫示意着什么，他们谁都不敢妄加断言，但总归是危险的信号。
　　慕辰安转头看向白商信，“地址给我。”浓密的眼帘下，蛰伏的冷意如埋藏在暗处即将大杀四方的毒蛇。
　　--------------------
　　狗血老梗重新出现╮(╯▽╰)╭


第143章 一百三十八、绑架
　　夏岁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一道关门声的陡然响起，他浑身一颤，涣散的意识缓慢回拢，紧接着四肢的酸痛和大脑的昏沉，让他生出一种头重脚轻的眩晕感，有些恶心。
　　呆着缓了片刻，待到胃里的不适消下去一些，夏岁轻轻甩头，睁开了眼，却发现不论他将眼睛睁得多大，看到的都是一片漆黑。
　　愣住有好几秒，夏岁才从脸上的触感中知道自己的眼睛正被一条厚实的布料蒙住，而且，不仅他的眼睛被挡住，他的嘴巴也被堵着，说不出一句话，四肢更是呈大字形被绑起来！
　　夏岁头皮一阵发麻，猛地弹起身体想坐起来，却因为手脚都被绑住，只能勉强仰起头。
　　这…这是什么意思！这里是哪里！
　　不安和恐惧在心里急速扩大，夏岁咽了下口水，身下的床随着他的剧烈挣扎发出“吱嘎”的声音，很是突兀。
　　后面，夏岁又连续不断地尝试了几次起身，但是都以失败告终。
　　过了将近有一分钟的时间，夏岁重新瘫倒在床上，仰面喘着不稳的气息，脑中思绪不断。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绑……绑架吗？
　　恐怖的猜测一出，夏岁倒吸了一口冷气，脑袋里电视剧中那些可怕的杀人犯形象油然而生，使他内心的恐慌更是达到了极点，肩膀下意识发抖。
　　与此同时，四肢敞开的姿势也让夏岁非常地没有安全感，他无措地扭动下身子，觉得一股冷意正从脚底往他身上爬，鸡皮疙瘩从头顶一直蔓延到全身。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再加上对身边的一切未知，夏岁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他怕由于自己的莽撞再出现什么差错，于是便一动不动地僵直着身子，屏息细细去听周围的动静。
　　良久，他稍稍松开抿紧的嘴，绷紧的四肢放松了些。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四周应该是没人，不然他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一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确认他暂时是安全的，夏岁如许多常人的反应一样，立马将心思放在如何挣脱困住自己的绳索上。二十多年的人生头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他自然害怕，可是他也明白他不能自乱阵脚，不然可能就真的没救了。
　　夏岁先用被绑住的手腕使劲向下扯动绳子，可不管是什么方向都没起什么作用，接着他又尝试用脚去蹬开脚腕的绳子，但这种办法他自己都清楚是徒劳。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下了迷药的原因，只是这几下的挣扎，夏岁就累得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甜腻气味，他更觉得手脚发软，脑袋也变得越来越不清醒了。
　　不行！他不能睡过去！
　　倏然握紧手将指甲深陷进掌心，刺痛使夏岁恢复了片刻的神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想接下来的对策。
　　从鼻子里呼出一阵气，夏岁的大脑中，许许多多的想法充斥其间，他开始将事情一件一件地捋顺，也慢慢回想起了在昏迷前发生的所有：
　　夏岁记得，应该是中午的时候，他与李海阔刚分开不久。对方跟随工作室的几位同事去了下午即将举办拍卖会的小场馆，他则被留下处理一些突发情况。
　　得了空后，他四处搜寻一圈，却没有看到慕辰安几人的身影，便一个人闲逛起来，想着反正场地不大，一会儿应该会再遇到，就没管那么多。
　　可是，正当他走到一位老师的作品前时，手机铃声冷不丁响起，看到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他心里咯噔一下，直觉是每天都会收到的那种东西被送来了。
　　他本以为自己今天在展馆这边，应该不会再收到陌生包裹了，却没想到送他东西的人能这么执着，所以，心悸的同时，夏岁又觉得很无奈。他心下决定等到展会结束，便将这件事告诉慕辰安，最近他看对方公司里的麻烦也少了，想着这时候告诉慕辰安应该不会打扰到他。
　　不过眼下，他不得不先把那个即将要收到的邮包解决。
　　盯着手中不断震动的手机，良久，夏岁沉闷地吐出气，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不是很真切，还带着些阴恻恻，“喂，请问是夏岁先生吗？有您的一个快递在展厅东门，麻烦您来取一下。”
　　夏岁觉得奇怪，“东门？”他记得东门是展馆的一个小侧门，进出那里的人很少。
　　喉结上下滚动，夏岁犹豫道：“怎么会到东门？您方便到正门这边来吗？”他也不明白自己在怀疑什么，只是心里总有种担心。
　　对方听到他的话立刻回道：“抱歉，我刚才因为去送另一个件才直接到了东门这里，因为今天要送的件有点多，所以只能麻烦您到这边来取一下，马上我就要去送下一个件了。”
　　说话内容倒像是个要急着去送快递的快递员，虽然心里仍有疑惑，不过为了不麻烦对方，夏岁还是答应了。
　　离开之前，夏岁碰巧看到一起留在展厅内帮忙的同事，于是他上前说明自己要离开一会儿，得了回答后，才向东门走去。
　　展厅的东门是唯一一个在地下负一层的门，连接着地下车库。因为位置偏僻，这里平时都是关闭状态，日常来展馆的人就算是开车，也都会乘车库内的直梯到达上面的展馆。
　　今天是举办展会的原因，这道门才被打开。
　　空旷的楼梯间内，传来夏岁的脚步声，他独自走下楼梯，看向不远处那扇早已敞开的小门，值班的保安不知道去哪里了，也没有一个人守着这边。
　　微微蹙眉，夏岁放轻了动作，只想快点拿到那可怕的玩意然后扔掉。
　　站定在东门门里，夏岁却没看到快递员的踪迹，所以他不得不迈到门外，又四下张望了几眼，除了一排排停得整齐的车辆，周围空无一人。
　　“是还没到吗？”
　　夏岁小声嘀咕，鼻翼微动，空气里汽油味和潮湿气息的混合，让他一张脸皱在一起。
　　过于静谧幽暗的环境徒生出几分恐怖，比底层表面低了好几度的气温带着阴风吹过。
　　夏岁谨慎地抱住手臂做出防御姿态，警惕心让他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没有多想，他打算转身快步走掉。
　　但是，还没等迈出一步，他便被人从身后一把勒住脖子，鼻子也被一块有着强烈刺激性异味的布料遮住，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人拉着向后拖，紧随而来的求生欲使他猛烈挣扎起来，可桎梏他的那个人力气极大，他的那几下反抗很快在迷药药效的作用下归于平寂。
　　等他闭上眼睛再睁开，自己也成了现在这幅被绑在床上任人宰割的模样。
　　被绑住的手因为充血显出红色，夏岁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勾动，他想起自己彻底昏倒前，躺在一片黑暗中时迷迷糊糊间听见一个男人说到了“杨小姐…”？
　　杨小姐？心里默默念道，杨……？！夏岁身体刹那间僵住，是杨晴吗？
　　被自己这一想法吓住，夏岁脸色发白。
　　若真的是杨晴，那么从他收到威胁信息和那些可怕的玩意到他被绑来这里，一切就有迹可循了——因为杨晴喜欢慕辰安，慕辰安却不喜欢杨晴。这种喜欢而不得的情感，足够让人做出很多意想不到的冲动事情。
　　眼前是一片噬人的黑暗，嘴巴也被粗粝的破布堵住，夏岁额头的冷汗随着无数猜测的出现一层层冒出。
　　如果真的是杨晴，那杨晴会怎么对他？把他打一顿…？还是，把他杀了？
　　呼吸一滞，周身的寂静中，夏岁耳边嗡嗡作响，被放大的感官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露珠裹挟着掉入泥土地中的小虫子，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舌头不能动，口水占满了堵住嘴的布块，回过神的夏岁摸向绑住他的绳子，绳子很粗但是做工能摸出来不算粗糙，而且很结实，其他再多的他就判断不出来了。
　　手臂变得麻木，夏岁不知道距离自己被绑架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慕辰安…有没有发现他不见了？
　　想到慕辰安，夏岁心里涌出一股委屈，这时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希望见到那个人。
　　或许是在危险中，人总是下意识想到自己依赖的人，所以夏岁在意识到危险时，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慕辰安。
　　夏岁想让慕辰安来救他，可他也担心这或许是个请君入瓮的陷阱，会对慕辰安不利，因为这起绑架的主使人是杨晴仅仅他的初步猜测。
　　若绑架他的人不是杨晴，是慕辰安过去得罪的什么人，对方把他绑来是想威胁、伤害慕辰安的话……夏岁不敢往下想，一股更加强烈的恐慌占据了他的胸口。
　　如果这里是个陷阱，那么慕辰安来找他的话一定会有危险！
　　夏岁也不知为何，自己体内随着“慕辰安会有危险”想法的出现，平白生出股鲁莽的勇气，他重新用力扭动身子，企图从禁锢他的绳索中将手抽出来，可是那绳子系住的技巧很是精妙，他越动，收得越紧，到最后夏岁的手腕被勒成了青色，腕处也一片通红。
　　“嗯……！”
　　力气用尽，夏岁最终发出声闷哼，瘫倒在床上，他胸腔上下起伏得厉害，逃不掉的现实让他心情躁郁，只能通过咬紧嘴里的破布来发泄情绪。
　　突然，夏岁耳朵微动，听到好像是有人说话的嗡嗡声传来，可是因为距离太远还有门的阻挡，他只能猜出似乎是两个人，其中还有女人的声音。
　　“吱——”门被打开，一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来人了！心里暗道不妙，夏岁不觉放慢呼吸做出还在熟睡的假象，感受到对方的靠近，他紧张地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也不敢动。
　　很快，身边的床铺下陷，那人坐到旁边，一只大手覆在夏岁脸侧色情地摩挲，属于陌生人的体温让夏岁瞬间没控制住自己，将头撇向一边皱紧了眉。
　　对方开口戏谑道：“哟，醒了？我还想着你会再睡会呢！”
　　男人低沉的嗓音和不着调的语气让夏岁觉得很是熟悉，他大脑快速转动，一个人的模样倏地出现在脑海。
　　冯建宁！
　　被蒙住的眼睛骤然睁大，夏岁“唔唔！”的出声，一声轻笑，他嘴里的抹布被拿掉。
　　虽然嘴巴撑得发酸，夏岁却顾不得其他马上大喊道：“冯建宁，怎么是你！”他怎么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件事里竟然还有冯建宁插足。
　　冯建宁阴森地笑了两声，“没想到，小夏你还记得我啊？”手指轻抚夏岁的额角，自顾自道：“那小夏…你知道我想你，想了有多久吗？从那次慕辰安把你带到他的生日聚会上时，我就控制不住地想把你压在身下和你云雨。遇到你之后，我找了很多人，可是，却没有哪个能像你在梦里那般把我伺候得舒爽。”
　　听着冯建宁的话，夏岁只觉得反胃，虽然双眼被遮住可依然挡不了他神情里对身边这人的厌恶，他开口道：“恶心，别碰我！”嘶哑的声音如拉破的风箱，嘲哳难听。
　　但冯建宁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在听见夏岁的嗓音时，触碰对方耳朵的手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他继续道：“我怎么不能碰你呢？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有多久吗？之前，慕辰安那小子都答应把你送给我玩玩了，可谁知道那天的计划会被季家老大破坏？也真是可惜！”
　　“那后面，一次又一次的机会被浪费掉了，让我和你一次又一次地错过，也因为得不到，所以我更想要了。几个月前，听到你重新回了海城，你知道我有多兴奋吗？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你！而这一次，我决定一定不要再与你错过了！”
　　“这不，机会终于被我抓来了！小夏你放心，今天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们了。”
　　冯建宁双手伸向夏岁衬衫的衣领，徐徐地解开了第一颗扣子，属于男孩儿精致的锁骨露出来，当然不可避免地，冯建宁看到了夏岁喉咙处的那道手术疤痕和对方戴在脖颈处的项链。
　　他随意瞥了眼那条项链，用手拨下去，接着目光定在那处赫然出现在眼前的狰狞伤疤上，神色有片刻的怔愣。
　　他将手掌轻轻覆在那道疤痕处，自言自语道：“本以为我能再听到你唱歌的，却没想到，那次就是最后一次。”语气里带着让人不易察觉的惋惜和怜爱，“慕辰安那个混蛋，把这么美好的你毁了，真是该死。”意思莫名的话语让人猜不透冯建宁想表达什么。
　　夏岁更没心思注意这些，自从感受到胸口处传来陌生的温度，他就害怕地扭动身子，“你，你住手！放开我！”声音发颤。
　　冯建宁回神，他眨眨眼嗤笑一声，不再去注意夏岁身上的刀口，而是手指继续向下动作，边说道：“住手？我怎么能住手呢？好不容易送到嘴边的肉，自然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对不对？”
　　衬衫完全被解开，冯建宁直勾勾地盯着夏岁随着呼吸一上一下的胸膛，还有对方平坦的腰腹间细腻的肌肤纹理，不一会儿，他视线又逐渐向上，将手伸向挡住夏岁的黑色眼罩，也不知怎得，这时他很想看到夏岁那双像是鸟雀般的纯净眼眸。
　　其实，对夏岁的这股执念，冯建宁自己也不理解怎么就变得这么疯狂了，疯狂到他竟然同意杨晴绑架夏岁的幼稚计划。
　　上次，自从在酒店里被慕辰安揍了一顿，他就被关在家里消停了很久。得知夏岁与慕辰安分手后，他其实也没多大感触，心里更以为自己早就对夏岁没那么大的兴趣了，总觉得像他这种三天半新鲜的人，根本不可能对一个人那么念念不忘。
　　可是后来的一天晚上，他再次梦到了夏岁在他床榻间承欢的模样。梦里的夏岁，用看向慕辰安时那种充满爱意的目光看向自己，还用缠眷的语气唤他，让他每每想起，便心火躁动。
　　这把火越烧越烈，终于在某天成了燎原烈焰，让他控制不住地寻找与夏岁相似的男孩儿发泄欲望。
　　也是从那时起，他就发誓，一定要彻底拥有夏岁！于是，明知道如今慕辰安有多么宝贝夏岁，也明知道他与杨晴做这件事的风险有多么大，可最后他还是做了。
　　冯建宁知道，他与慕辰安是一样的人，都是那种随便动动手指就有人前赴后继地向他们涌上来，所以他想或许是因为看腻了身边人眼里的贪婪，对于夏岁那双永远都不带一丝杂质的清澈眸子，他才会一直朝思暮想到现在。
　　人都是这样吧，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越想要，执念越深。
　　看着眼前肖想已久的男孩儿，冯建宁嘴边的笑容变得满足又贪婪，他一把扯开绑在夏岁眼睛上的黑布。
　　一瞬间，夏岁眼前白光闪过，让他不得不阖上眼皮缓缓。
　　等适应了光亮，夏岁才看清自己原来在一个很大的房间内，而此刻他的身边就是嘴角噙笑的冯建宁。
　　夏岁睁大一双眼，瞳孔微缩，身体想向后退，“冯建宁，你不是，慕辰安的朋友？”到了现在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里还会有冯建宁的掺和？
　　听到夏岁的警告，冯建宁不置可否，“没错啊，我们是朋友，可即使是朋友，我也可以把他的人睡了，有什么问题吗？毕竟慕辰安的公司还需要我们家的帮忙呢，你说，他会为了一个你，和我翻脸吗？”
　　“他…”夏岁张口想反驳，却忽地愣住。
　　是啊，他心里确实没底，因为对于慕辰安感情的真实和坚定，在他内心的最深处始终都抱有一丝怀疑，是他怕了。
　　可是，那也只是一丝而已，现在他相信慕辰安一定回来救他！
　　冯建宁忽视夏岁看向他时憎恶的眼神，一只手在对方的颈侧流连，随后起身将身上的浴袍动作优雅地脱掉，露出赤裸的身体，“况且，慕辰安那家伙要找到这里还需要费些时候呢，所以趁着这段时间，咱们来玩点好玩的吧？小夏岁~”
　　夏岁一颗心随着对方的话沉入湖底，他嘴唇发白，紧盯着冯建宁的一举一动。
　　他蹬腿向后躲避，可眼下他的四肢被牢牢桎梏住，根本动弹不得，一时间，夏岁慌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冯建宁向自己一寸一寸移过来，夏岁拼命摇头，“你别，别过来！滚开！”
　　冯建宁笑得邪恶狰狞：“别怕，当初陈玲那个女人也是这种表情，可最后不也是被我伺候得欲仙欲死？”
　　胡乱动弹的身体猛然顿住，陈姐……是啊，他都忘了陈姐！这个人竟然还有脸提起陈姐！
　　夏岁浑身颤栗，眼神骤然变成怨恨。
　　是冯建宁！就是他把陈姐的一生都毁了！这个人渣现在居然还能大言不惭地把那件事说出来！
　　怒火让夏岁难得有了勇气，他大声嘶吼骂道：“你这个王八蛋！一定会遭到报应！”
　　冯建宁听了也不生气，他摸着夏岁露出的光滑肌肤，手指捏住夏岁胸前的两点揉捏起来，心猿意马道：“报应不报应的，那就看老天爷了，小夏你继续骂吧，越骂我越兴奋，因为这样玩起来才带劲！”
　　说完，一个饿狼扑食，冯建宁趴到夏岁身上猴急地吻起来。毫无章法的吮吸让夏岁来不及躲避，一双唇瓣就那么被冯建宁衔住，紧闭的齿贝也被对方用湿滑的舌尖强势顶开。
　　感受到与冯建宁的唾液交织，夏岁觉得想吐。
　　他准备去咬对方的舌头，却被预判了想法，脸颊随即被一双手大力捏住，整张脸皱在一起，他用尽力气转头但还是没有用。
　　于是，被深吻的同时，夏岁只能扯着嗓子费力喊道：“唔…唔，滚开！”
　　可不管夏岁如何反抗谩骂，压制他的人依旧在强势地攻占着他的全部。


第144章 一百三十九、扑空
　　行至山头西边的太阳并没有因为过了正午而减弱耀眼的金光，喷出的火焰反倒有种不到最后一刻都不放弃燃尽自己最后一丝热量的不死不休架势。
　　交错的的高速公路在碧绿的稻谷水田内蜿蜒延伸，一辆大红色的跑车在其间上开得飞快，后面是几辆同样飞驰的黑色轿车。
　　领头的红色跑车内，慕辰安如利箭般犀利的目光紧盯着前方的灰色行车道，他觉得憋闷便一手将脖颈处的领带扯下来，甩到早已被丢弃在副驾驶的手镯旁。
　　几分钟前，他从白商信那里得到信息，夏岁正在郊区一栋临湖的小别墅内，于是一确定了具体的地址，他就急忙带着一队人手朝着目的地驶去。
　　慕辰安呼吸沉重，暗色的神情中含着隐约的慌张。只要想到夏岁会遭遇不测，他整个人根本静不下来，心脏仿佛被倒吊着悬在无尽的深渊边上，一脚踏空的恐惧让他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闭住嘴，从鼻间长长地散出一股浓浊的气息，慕辰安再次握紧了方向盘，手臂上因为用力显出道道青筋。他眼睛一眨不眨，红血丝从四周往瞳孔汇集，眸光中杀意渐渐凝聚。
　　这次的事情，若是让他查到主谋是谁，他一定要让那人生不如死！拧住的眉头皱得更紧，慕辰安咬住后牙槽，低声咒骂。
　　瞥向车内的导航图像，看到自己距离那个闪烁的红点越来越近，慕辰安一颗心也跟着被慢慢提起。很快，他进入了一处有几百米长的隧道，行至中间时，忽然收到一通来电。
　　两侧的黄色小灯连成线，从隧道出口处传来的亮光随着距离的逼近而越发刺眼。
　　慕辰安也没看来人是谁，按了下蓝牙耳机接起来，“喂。”语气极其压抑。
　　对方没迂回，“学长，我的人正在附近，怕打草惊蛇我没让他们擅自行动，你还有多久能到？”莫凯风知道夏岁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于是早早地就从海城的组织里调动了人手来帮助慕辰安。
　　慕辰安看向车内的GPS地图，“一分钟。”
　　“好，我现在在国外不好参与这件事。不过，我的那些人随你安排，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莫凯风沉着回道。
　　慕辰安闷闷地“嗯”了一声，又说道：“谢了！”挂断了通话。
　　排气管轰轰的声浪冲破了空气，响彻在暗色的隧道，慕辰安脚下油门狠狠一踩，随着几声震耳的引擎低鸣，一道红色闪电眨眼间刺穿光层，向远处飞去。
　　“吱——”
　　几辆价值不菲的轿车随着最前面的跑车一起停在临湖的林地旁，慕辰安动作利落地走下车，站定在一处向远眺望。他身后的几名白人穿着整齐一致，也都是白商信派来帮忙的。
　　不多时，慕辰安一双半眯起的眼睛钉在某处。在层叠的树林间，他看见确实有一栋木质的小别墅伫立在宽敞的湖岸边。
　　此刻，别墅四周已经被一些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包围，而他们则是莫凯风派来的那十多位帮手，为了防止因为冲动行事伤害到夏岁，都在这里安静地等待慕辰安的到来和命令。
　　慕辰安走近别墅，那些人看见他，马上站定在原地做出等待发号施令的模样。撩起眼皮，慕辰安眼神阴鸷地盯着面前的房子，问道：“里面什么情况？”
　　其中一人上前，语气不带一丝起伏却态度恭敬地回道：“前厅大约有十五名看守，日本人居多，二层还不清楚。”
　　“有枪？”
　　“没有，只有刀具。”
　　慕辰安抿嘴颔首，他清楚别墅里面这些蝼蚁都是来自日本东京最大的黑帮组织“藏冬”，所以持刀甚至是持枪都有可能，他必须尽量减少自己这方的伤害。
　　在心里规划一番，慕辰安瞥向身边几位，低声道：“你们从后面绕过去，想办法到二层卧室，看到人不要手软，立刻解决。只记住最重要的一点，保证夏岁的安全！”
　　“是！”几人仓促且克制的脚步声响起。
　　慕辰安微微垂首摸向别在后腰处的M1911，考虑许久，他还是没有把枪拿出来，抬起一双满含肃杀之意的眼睛，开口道：“其他的人准备好，跟我进去...！”
　　大步迈上楼梯，慕辰安深吸一口气后，抬脚猛力踹开早已被人解了锁的别墅大门。
　　“嗙！”一声巨响，碎屑飞扬。还没等屋内的人反应过来，慕辰安便用十成的力道使出一脚正蹬踹把正面迎向他的一人踹出好几米远。
　　也是这一脚，将战斗彻底升级。
　　一楼客厅内，几名长相穷恶的男人见此场景，旋即抄起手边的曲棍球棒和长达半米的开山刀大喊着向慕辰安等人袭来。那几位被白商信派来协助慕辰安的外国人自然不是吃素的，开始一人一个解决起这群只会虚张声势的家伙。
　　一片混乱中，慕辰安抬头，一把长刀猝不及防地向他砍来，他立时屏息，眼疾手快地闪到一边，躲掉迎头一刀。
　　一手撑地做出半蹲的动作，慕辰安转头，一双瞳仁锁定那个持刀劈向他的人身上，眼神遽然变得狠戾。看到对方毫无章法的刀法与步伐，他勾起一抹冷笑，心道当真是浪费那白刃！
　　速度极快地站起身，慕辰安面色森然地迈着沉稳优雅的脚步，缓慢且压迫感十足地逼近刚才举刀向他砍来的人。混乱中，唯有他高贵依旧。
　　中间，另一人突然出现，不知死活地挡住慕辰安的去路，轻巧地侧过头，慕辰安左手一记托掌将对方的舌头连带人一起解决，接着他又继续向那个拿刀的日本人走去。
　　被慕辰安视为目标的日本男人紧张地缩着身子，他惊恐地看向舌头被慕辰安一手截断的同伴痛苦地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惶惶的视线又落到慕辰安身上。他双脚一前一后透着退缩，虽然是举着刀可气势上早已失了大半。
　　而这人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害怕，实在是因为面前的中国人看他的目光太过于残忍与恐怖。瞳孔里那种阴郁到极致的漆黑让他觉得自己正被一条吐着信子的黑色毒蛇缠绕，下一刻就会被对方拆骨入腹。
　　咽了下口水，那日本人鼓足了勇气抬起砍刀向慕辰安进攻，慕辰安挑眉侧身闪过，瞧准时机，两只手发狠地箍住男人脖颈，腿部发力一招起身飞膝，踹上其前胸，男人随即后退十多步，吐血倒地。
　　利落着陆回身，慕辰安侧头轻蔑地看了眼仰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男人。
　　视线一扫，他瞥到那柄被甩到自己脚边的开山刀，锋利光亮的刀刃瞧得他心动，用脚勾住刀身向上一挑，刀把稳稳地落在手中。
　　慕辰安轻轻掂量这刀的重量，笑得凶残，还是这玩意适合他！对于从小就学习唐横刀的慕辰安来说，他很是熟络刀具的使用，而耍得趁手的武器自然也不仅仅限于唐刀。
　　嘈杂声持续不断地响起，屋内一片狼藉，扬起的尘土伴随着飞溅的血液组成了一处暗无天日的修罗场。
　　慕辰安凶恶的眼神掠过，单手拿着那把一看就令人胆寒的半米长刀如得到了buff加持，一扫一刺间，便轻松将三人击倒。他心里急切，阴冷的刀风更加狠厉，使人不敢凑上前，紧接着最后一劈，慕辰安将唯一一个坚持站立的人也成功击倒。
　　没有了阻碍，慕辰安快速扔下沾了血的刀匆忙跑向二层。
　　别墅二层，一开始被派去的几人同样才结束打斗，他们看到慕辰安，将手里早就被揍晕的人撇到一边，“慕少。”
　　慕辰安额头布满汗水，身上原本干净的西服外套染了艳红的血迹，变得不平整，他没理会上前的几人，而是推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焦急地大喊道：
　　“夏夏！”
　　可是屋内，他却一点夏岁的影子都没发现，只看到被五花大绑在一只凳子上昏倒的杨晴，还有赤裸着身子晕在床上的冯建宁。
　　看到眼前这一幕，尤其是呈趴附状不着一缕的冯建宁，慕辰安瞬间目眦欲裂。这里之前发生过什么，他不敢细想，几步跑到床边，焦急地拽起昏倒的冯家宁大力摇晃，“冯建宁，你他妈起来！”但人还是没醒。
　　慕辰安被气急，朝着冯建宁的脸就是狠狠地几个巴掌和拳头：“操你妈的，冯建宁，你他妈给我起来！夏岁呢！啊！夏岁呢！”本就昏倒的冯建宁根本就受不住慕辰安这么揍，晕得更彻底了。
　　最后慕辰安忿恨地将人扔到在床上，在屋内抓着头发，烦躁地来回踱步，“妈的！这群狗娘养的！操！”脚边的木质椅子紧跟着被慕辰安踹碎，残缺的尸体可怜地散了一地。
　　慕辰安的身后，属于白商信和莫凯风的人都乖乖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刚才目睹了慕辰安全程打架模样的他们又瞄向那个碎了一地的扶手椅，都暗自咽了下口水。这样的顶级战斗力，在他们两家的组织里都属于上乘，也多亏慕少是良民，不然还真不知道往后在斗争中遇到会是什么样。
　　慕辰安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心思，意识到夏岁又不见了，他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胸口那股躁郁的气息愈发强烈，只想让他杀人！
　　……
　　就在大家对夏岁的踪迹一筹莫展时，一名派出去扫尾的人走进卧室对慕辰安说道：“慕少，我们在屋子后面发现了其他车辆的轨迹，所以怀疑夏先生是被另一波人劫走了。”
　　慕辰安倏地回头，眼睛红得可怕：“另一拨人？还有谁！”
　　对方摇头，“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我们已经派人去查了。”
　　“快点！一点要快！”身形停滞一下，又想到了什么，慕辰安继续问道：“藏冬的人呢？”
　　“在前厅。”
　　慕辰安闻言推门下楼，他想或许这几个喽啰会知道什么。
　　到了一层，慕辰安如鹰一般的犀利目光顺着墙边蹲着的一排人中滑过，几秒后，他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走向中间某个很不起眼的矮小男人。
　　记忆力很好的慕辰安对他有点印象，这人是他仅用一拳就轻松打倒的。
　　停在离对方一步远的地方，慕辰安一把拽起男人的衣领，用日语冷冷地质问道：“那个男孩儿在哪里？”
　　慕辰安身后的人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选择问这个人，但是仔细看，其他蹲在地上的日本人全部眼瞧着身体变得僵硬，因为慕辰安捉得确实是他们几个人中掌握内情最多的。
　　慕辰安曾经在大学里选修过几节犯罪心理课程，所以对一些“小动作”的观察很是细致也能从中判断出一二。
　　眼前这些人，慕辰安察觉到有几名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向中间瞥过来，而且他捉住的这个男人神情和反应尤其不似其他人那般害怕，倒像是在隐藏什么，这让他断定对方一定知道什么。
　　慕辰安也想不到，当时心血来潮的学习竟然能在这时候用上。
　　之后如慕辰安猜测的那般，男人并没有因为被捉起而害怕，脸上的表情倒像是因为自己掌握着对方想要的东西而变得有恃无恐。
　　男人细小的眼睛弯起，歪嘴一笑，“请问您在说什么？”他断定，作为一个从未混迹过黑色世界的人，慕辰安就算身手很好，带着这么多的打手，也没有胆量敢把他怎么样。
　　但是男人忘了，慕辰安虽然不曾混过黑色世界，可并不代表他不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兔子急了还咬人，就别说一头为爱蛰伏的凶兽了。
　　料到对方的想法，慕辰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嗜血的弧度，这日本人倒是在这时和他讲究上礼节问题了？
　　“呵~！”
　　低头发出一声莫名的笑声。笑声止住，慕辰安猛地拎起男人衣领，一个过肩摔将对方撂倒。
　　适才猖獗的男人发出声痛苦的闷哼，眨眼间便以背部贴地的姿势躺到地上。
　　慕辰安抬高脚发狠地踩向男人前胸，接着做出蹲下的压制姿势，只给对方能够抬起头的空间和能力。薄唇微启，慕辰安话语中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狠毒，“喂，咱们礼尚往来，既然不说的话，那么好啊，我也给你点见面礼。”
　　说完，他抬头向旁边自己的人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从腰身后掏出一把军用战术刀。
　　慕辰安接过出了鞘的匕首，用一种难以言喻的险恶眼神盯着刀刃，寒光掠过，他幽幽开口：“我确实不能把人杀了，不过可不代表我不能伤人，对不对？”这话不知道是在对谁说，不过却能让屋子内的所有人都听到。
　　下一秒，没等众人反应，那把还未食过人血的刀就狠狠地刺向了被慕辰安踩在脚下的那人肩胛骨里。
　　“噗呲——”
　　“啊——！！！！”
　　嚎叫声吓坏了蹲在地上的众人，他们抖动着肩膀，尽力将自己缩成一团。
　　滚烫鲜红的血从刀口处喷溅到慕辰安的脸上，感受到温热的液体，他厌恶地用另一手的拇指擦掉，“真他妈恶心。”
　　可虽然嫌弃，但慕辰安手下的动作依旧不带丝毫含糊，不顾男人的抽搐，他将刀拔出，接着又狠刺向对方另一处的肩胛骨。这下，两边都开了花。
　　伴着凄厉的叫喊，慕辰安就着匕首插在那人身体的姿势，脚掌向下用力压着对方的胸口，阴森道：“你可以选择不说，我的刀也可以选择继续。所以，哪个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你应该清楚。”
　　刀柄向上一拔，就在慕辰安要将淬了血的刀尖再插进对方的腰腹时，“我说！”一声吼叫让他动作停止，刀在距离男人腹部一厘米的地方顿住。
　　慕辰安不语，等着对方的话，刀尖恰好落下一滴鲜红。
　　“那个人…呃，那个人被带走了，是个中国人，和我们boss的关系很好。其他的，我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男人惨白的脸上因为疼痛冒出豆大的汗珠，艰难地说道。
　　慕辰安眯眼，“你们日本人不都喜欢玩切腹自尽那一套吗？所以，我让你体会一下那种感觉，如何？”
　　将匕首高高地举起，快速下落，“真的！”男人出声，“真的！”
　　慕辰安不动。
　　“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楼上那两位只是那中国人计划中的一环而已！我也只是听令行事！”冷汗将男人浑身都浸湿，慕辰安盯着他看了几秒。
　　“啪！”将匕首往旁边的地上一扔，慕辰安起身对身后的人命令道：“打晕绑起来，等条子过来抓人！”
　　“是！”
　　没有停留，慕辰安踱步垂首走出别墅，眼底阴霾聚集，中国人…？还与藏冬上层的关系很好，到底是谁？！
　　疲惫地靠在别墅侧面的墙上，毫无头绪的慕辰安烦躁地抹了一把脸。
　　“妈的！”
　　为了压制怒火，慕辰安拿出烟盒，点燃一支烟抽起来，尼古丁的辛辣味道充斥鼻腔，不久，一大口的白雾被他缓慢地吐出来，成一道烟消散在从西面射来的阳光下。
　　看着距离自己几米远的树林，慕辰安目光缥缈。已经下午三点了，他竟然还没找到夏岁，真他妈无能！
　　手紧紧握成拳，又吸进一大口的烟，慕辰安眼皮半阖把头撞向身后的木墙，收紧的下颚线昭示着他的心绪不稳。
　　不过几分钟，一支烟便燃尽，慕辰安用手掐灭那点火星，扔到旁边的泥土地上，又用鞋底发狠地碾了几次。
　　此时，屋内的一切都处理完毕，就在慕辰安命令离开时，他的口袋里夏岁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眉头莫名地跳动两下，看到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慕辰安心跳变得不正常，他瞳眸晦暗，按下通话键，手机放在耳边，“喂…”
　　“慕少，你好啊？”一道不男不女的声音通过听筒滋滋啦啦地传来。
　　几乎是一瞬间，慕辰安周身的气势变得凌厉，他目光如利剑，死死地盯着面前一棵高耸入云的杉树，咬牙道：“张亦尘……”
　　那边人似乎愣了一下，原本喑哑的怪异的嗓音变成一阵悦耳的轻笑声，“呵呵，还是瞒不过你啊，辰安哥，真不好玩~”
　　慕辰安沉默不语，是啊，他忘了，还有张亦尘这条漏网之鱼。
　　张亦尘继续说：“辰安哥，你是不是在找夏助理啊？哎，真是可惜，刚才啊，你真的差一点就能见到他了！”
　　慕辰安冷冽的语气如数九寒天的冰碴，“张亦尘，你在找死。”
　　“噗~！”面对慕辰安的恶言，张亦尘反常地笑出声，莫名地说了一句：“我已经死了啊，怎么能算是找死呢？”
　　明白了是张亦尘主导的一切，慕辰安逐渐失去耐心，“张亦尘，最后一遍，夏夏在哪里？我没心情和你耗下去，劝你，别把我逼急了！”
　　“诶诶诶~辰安哥，我要是这么告诉你了，这游戏不就不好玩了，是不是？”张亦尘在电话这边噘嘴道。
　　“你最好不要自作聪明。”慕辰安警告。
　　摆摆手，张亦尘态度散漫地回着：“我这那里是聪明啊，辰安哥，和你比，我笨得很。”丝毫不在意慕辰安的怒火，“当然，冷漠无情这方面，我也比不得你。”
　　最后一句，张亦尘语气莫名，而他这油盐不进的模样让慕辰安不得不沉下心与其周旋。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慕辰安问道：“你想要什么？”
　　“Bingo！辰安哥，终于说到正事上了！唔……其实吧，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就是很希望你心爱的夏助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已，所以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对吧~？”张亦尘装作天真道。
　　“张亦尘！”慕辰安低吼。
　　“好了好了~”对方打断慕辰安的暴怒，“辰安哥，不然这样吧？给你两个小时如何？若是两个小时内，你能找到夏助理，那么我就留他一个全尸。可若是找不到，哎……我这边有几个男人真的很喜欢夏助理，后面会发生什么，就不是我能阻止的了，所以你要快点哦！“
　　“你……！”
　　“哦，对了！要记住，只能你自己找来啊！若是我知道有别人和你一起，那我现在就会把夏岁杀掉，嘻嘻！”张亦尘笑声单纯。
　　“你他妈敢！张……”慕辰安眼眶通红。
　　“嘟嘟……”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第145章 一百四十、黄雀在后（上）
　　慕辰安握住手机的手无力地落下，他腮帮绷起，漆黑一片的瞳孔紧紧盯着前方。思索片刻，他先给李秘书打去电话让对方快些确定张亦尘的位置，当务之急，找到夏岁才是最重要的。
　　与李秘书结束通话，慕辰安的神情不再是刚刚的阴狠，而变成了惶恐与无助。他抬头，目光涣散地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依旧夺目的太阳，一圈圈的金色光晕慢慢成了柔焦状态，在视线内荡漾。
　　良久，慕辰安眼帘低垂，他胸口上下起伏，抬起手挡住脸，嘴唇轻启，低喃道：“夏夏，你到底在哪啊……”语气里是化不开的担忧与依恋，为这落日前的时刻渲染了不少的孤寂。
　　不多时，身边一人上前，“慕少，里面的人都解决了。”
　　睁开双眼，慕辰安敛去脸上神情，颔首向停在林地边的跑车走去。
　　走到驾驶位，慕辰安打开车门，首先映入眼前的是方向盘旁边宽大的GPS导航液晶显示屏，盯着屏幕上那些花花碌碌的山脉邱峦和白色的高速公路线路指示，慕辰安的身形顿住，紧接着他脑中一闪而过自己送给夏岁的郁金香项链。
　　他记起来，自己在制成那条郁金香项链的时候，因为担心夏岁又会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所以特意在项链里装了一个微型的追踪器。而且只要夏岁不把那个项链丢掉，张亦尘那些人一定不会发现项链里暗藏的玄机！
　　觉得自己瞬间活了过来，慕辰安马上拿出手机打开了定位系统，地图上一个清晰的红色圆点闪烁显现。
　　这一刻，慕辰安笑了。
　　他迫不及待地将红点放大，发现夏岁现在的位置是东郊临港的一处工厂，叫…圣泰水厂？
　　慕辰安表情凝滞几秒，又看了眼时间，距离张亦尘约定的两个小时还剩下一小时二十分钟。考虑到事情的复杂，他明白自己不能擅自行动，便站在车边，脑中计算时间和整个计划。
　　到了现在，他们已经能断定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绑架，甚至是涉黑绑架案，所以最好的选择是报警。可是，慕辰安又想到，警方属于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枪支，再加上今天的事情若是警察参与到其中，会对他们的行动有很多限制。
　　那些日本人都是穷凶极恶的黑帮成员，再加上一个疯了魔的张亦尘，如果一个不小心被对方发现了警察，夏岁一定会更危险，他该怎么办？
　　大脑飞速转动，慕辰安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在心里安排一番后，他立刻连通了与白商信、冷权和莫凯风的语音，几人商议差不多有十多分钟的时间，才将所有都安排妥当。
　　临出发前，慕辰安吐出一股浊气，拿出别在后腰间的手枪，动作熟练地上了膛。冰冷的枪械握在手里，徒然为他周身增了几分肃杀。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剩下不到一个小时，慕辰安神色凝重地坐进车内，随着刺耳的引擎轰鸣，几辆车同时向西面驶去。
　　望着洒满金色的公路，慕辰安一边开车，一边将过去种种被他遗忘的线索拼凑起来，逐渐的，几丝真相浮出，他的心亦随之沉入了湖底。
　　若是真的如他猜测的那般……
　　眼底显出果决与狠戾，慕辰安喉结上下滚动，握住方向盘的虎口用力到发白，手腕处青筋明显。
　　他一定不会手软！
　　……
　　夏岁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肉体好像分了家，不仅肩颈侧面疼得厉害，太阳穴的地方也传来刺痛。 他艰难地睁开眼，用了差不多几分钟的时间，才确定不是自己瞎了，而是他真的身处一片黑暗中。
　　迟缓的大脑让夏岁不能马上做出什么反应，他咽了下口水润一润因为长时间缺水而干涸的嗓子，后面又一动不动地呆了好长时间，才想起自己眼下的处境。
　　被捆住的四肢无力僵硬让夏岁想动动手指，但他发现自己现在连简单的眨眼都需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完成，身上更如千斤沉。于是没办法，夏岁又落下眼皮让自己缓了一会儿，这期间，他回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当时，在那个很大的木屋里，他正被冯建宁压在床上猥亵。过程中，他拼了命地抗拒着对方那双大手的侵犯，可依旧无济于事。
　　他感受着冯建宁落在他胸前的湿吻，身体就像是在被万千只蚂蚁啃食一般难受，让他肩膀抖动得厉害，直到冯建宁滚烫的性器贴着他的小腹时，他觉得自己彻底完了。
　　但就在这时，房间内突然冲进来一波人，没等他反应过来，几声尖叫和嘈杂声中，冯建宁便被打晕倒在旁边，而还处于惊愕状态中的他，也被那些莫名出现的人捉起来。
　　那时，他体内迷药的药效已尽，所以看准了时机，他在四肢被松开的下一秒就用尽全力撞开身前的一个人，向门外跑去。
　　不过，身后的几人根本没给他逃走的机会，还没等他跑出两步，他的颈部便一阵剧痛，再醒来眼前就变成了此时的场景。
　　难怪他脖子侧面这么疼，原来他又一次被人打晕了。
　　无奈地叹气，夏岁闻着空气中的汽油味，整张脸旋即痛苦地挤到一起，好难闻！
　　听到耳边响起的嗡嗡声音，又察觉身处空间的晃动，夏岁断定自己被关在一辆车里，至于具体位置，估计是后备箱。
　　左右瞧了下后备箱的面积，夏岁猜测这辆车的体型也不会太小，至少能把有一米七八身高的他以五花大绑的姿势完美地塞进来，他还不觉得很挤。
　　排气管在身下隆隆震动，车子正在行驶的道路不太平顺，几次的剧烈颠簸让夏岁本就不太好的身体产生了强烈的晕车反应。
　　酥麻的感觉先从他指尖蔓延，口中的唾液不断增加，几次甚至像泉水般涌现，然后瞳孔扩大，心跳加快，皮肤血管收缩，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溢出。夏岁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强忍着恶心的感觉，闭紧双眼，让自己去想别的事情以减弱晕车的难耐。
　　脑海中，一个男人的身形不自觉被勾勒出来，夏岁眉头蹙紧的程度恢复些许平整。
　　慕辰安……夏岁在心里小声叫着对方的名字。也不知为何原因，他就是相信慕辰安一定可以找到他，来救他。
　　强撑着身体，夏岁咬牙往回逼退胃部的反流，黑暗中，一双眼睛透出倔强。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车子一个急刹车停住，让夏岁差点没控制住真的吐出来，“砰砰砰”几道关车门的声音传到耳边，又是几个人匆忙的脚步声凌乱地响起。
　　“吱嘎——”
　　后备箱的门被打开，强烈的日光毫无预兆地射进来，夏岁下意识闭眼。可下一秒，不待他再缓缓，他就被人解了腿部的绳子，毫不怜惜地拽出来，其中一个男人对他说了一句什么，他也没听懂。
　　夏岁步伐踉跄，因为长久的蜷曲姿势和身体的虚弱，他双脚还没踩稳在地面上，整个人便趴到了地上，膝盖和胸口传来的疼让他龇牙咧嘴。
　　身后两个男人见到夏岁这样子，不耐地咒骂几句，然后动作粗鲁地把他扶起来拖着往前，因此夏岁只能这样靠对方的拖拽移动，脚尖在沙石地上留下长长的痕迹。
　　此刻的夏岁，手臂被反钳在背后，他衣衫半解，胸前大片沾了沙石与吻痕的肌肤露出来，带着丝丝血迹，原本蜡黄的一张脸由于晕车变得青白，模样很是狼狈。
　　费力地抬起眼皮，夏岁看到前面是一座地处偏僻的废旧工厂。
　　荒废很久的建筑楼约有十层那么高，外层墙体原本鲜艳的红色油漆差不多都被风吹日晒摧残得掉了色，只剩下内里发白的砖瓦，而那一扇扇失去玻璃遮挡的宽大窗户洞像是一个个敞开幽深大口的怪物，让人看了瘆得慌。
　　再向上看去，夏岁眼底阴沉，他也不知道当初设计这栋楼的人是怎么想的，竟然在这栋楼从五层开始往上的楼层外面罩了一大面茶色的厚重玻璃罩。这整面的茶色玻璃不仅视线上阻绝了内部的场景，也在外面看上去发闷又令人不解。
　　还在仔细观察时，夏岁后背被人猛推一下，推他的人又凶神恶煞地嘀咕了一句什么。听出来语气的不善，夏岁乖巧地收回了视线，被拖进面前的工厂。
　　才踏进阴暗的楼里，一阵刺骨的阴风便袭来，夏岁身上的鸡皮疙瘩控制不住地冒出。收紧身子，他跟随前面的人走上楼，一脚踏上台阶，一层厚厚的土便扬起，沾在了他的裤脚。
　　视线掠过，夏岁看到这楼里除了那些看上去就很阴森的深灰色柱子，各处都堆满了工业废物，角落里也是蛛网遍布，偶尔还有几丝不明的味道传来，像是一种潮湿的尘土气息，环境很是堪忧。
　　皱皱鼻子，夏岁被人拽着走向不知道第几层，混乱的脚步声在这栋只剩下水泥墙柱的建筑内此起彼伏地响起。
　　不过一分钟，一群人停下转了个弯，进入了一处空旷的楼层。随后，身边的男人将夏岁按在一个极其简陋的木椅子上绑住。
　　这一次夏岁的嘴巴失去了自由，对方却没有用黑布将他的眼睛一并遮住，使他得以看清周围的情形。
　　前方距离好几米远的落地窗外，茶色的玻璃罩显示他应该是被带到了五层向上的位置，没有任何遮挡的窗框也让他很轻易地将玻璃罩外的场景映入眼中。
　　这时，夏岁还发现原来那面把半栋楼都围住的玻璃罩并不是单独悬空的。其中镶嵌在玻璃间的方形钢架焊接处，都被不同楼层落地窗框底部伸展出去的根根水泥横梁相连，每根横梁的距离不过几米，宽度在夏岁看来也完全可以站上去一个人，估计在原来是方便清洁人员清洗玻璃罩内部设计的。
　　如今工厂败落，落地窗的窗户几乎都破碎了，只剩下孤零零的窗户框架与水泥横柱在和保护它们的玻璃进行着对话。
　　时间近傍晚，落日前的璀璨夕阳散落进茶色玻璃内，夏岁眯起眼睛，目光与投射在水泥横柱上的日光纠缠，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哒哒”的走路动静，夏岁竖起耳朵，却没有选择回头，等到身边掠过三个人，他才抬起眼看过去。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即使夏岁再强迫自己冷静，也不由地张大了眼睛，瞳孔微缩。
　　他怔愣开口：“张亦尘…！”


第146章 一百四十、黄雀在后（下）
　　不同于夏岁的吃惊，反观张亦尘的表情却是极其淡定。他的眼眸如一滩死水，瘦小的身材站在一群穿着西装身材魁梧的男人中，显得极其突兀。
　　看着眼前满脸阴鸷的张亦尘，夏岁惊愕的同时也疑惑对方怎么会与这些黑恶势力勾结在一起？一双雀眼不禁充满了警惕与探究。
　　张亦尘身着黑色风衣背光站在夕阳下，挺直的腰背后是落地窗外的空旷，四散的天光将其纤细的身形勾勒出来，形成的阴影轮廓倒是为他徒增了几分孤傲。
　　神色莫名地瞧了夏岁半晌，张亦尘忽地嘴角噙笑向前两步，站定在距离夏岁不远处的地方。
　　他弯下腰与其平视，眉眼弯起，带着丝丝媚意，“你好啊，夏助理，我们…又见面了。”吐气如兰道。
　　夏岁抿了抿嘴，压下心脏由于不安而升起的狂跳，尽量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是啊，又见面了。”他没忘记自己那时在公司里偷听到的事情，也没忘了面前这人一次又一次带给他的刺激，眸光不自觉多了敌意。
　　察觉出夏岁对自己的态度变化，张亦尘低头浅笑，“呵，看来这一年的时间，不仅我变了，你也变了啊，夏助理……”话语中带着莫名的感慨。
　　夏岁瞟向俯身在自己旁边的张亦尘，干涩的嘴唇紧闭不言。
　　张亦尘同样沉默了几秒，起身背手转过去，又微微侧过头斜觑向夏岁：“夏助理，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所以想问问你。”
　　夏岁双手被反绑在椅子背处，撩起眼皮好整以暇地等待对方的发问。
　　停顿片刻，张亦尘看向黢黑的天花板，似是叹息地问了一句：“你说，你这个从头土到脚的哑巴乡巴佬，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把那个人迷住的啊？”
　　夏岁没有立刻回答，但他清楚张亦尘口中的那个人是谁。恍然间，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心里的疑惑也随之减少，没理会对方的提问，夏岁反问道：“所以，那些包裹和邮件，是你寄给我的，对吗？”
　　张亦尘不肯定不否认，他粲然一笑，留下悬念，“你猜~”接着，他眨眨眼睛，神态中竟然带着少有的孩子气，也是他早已失去很久的纯真模样，“所以，你以为杨晴那个胆小又愚蠢的女人不会做这些事情，对吗？”用同样的句式回问夏岁。
　　夏岁抿嘴，皱紧眉看向眼前长相秀丽的男生。刚才对方有一句话夏岁觉得很对，那就是一年的时间，他们俩人都变了。
　　他变得不再像过去那般胆小、惊惧、畏首畏尾，而张亦尘的改变则在于给人的感觉上。
　　如今的张亦尘，让夏岁觉得这人好像来自一个很黑暗的地方，周身散发的气息带着危险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隐匿疯狂，这种疯狂带着惊慌，以及…悲戚，让他忍不住远离。
　　收紧并拢的双腿，夏岁不再随意说话。在心中掂量了很长时间，他才小心道：“你喜欢慕辰安，可你现在，却把我绑来，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慕辰安只会，更加不会喜欢你，甚至讨厌你。”
　　提起慕辰安，张亦尘脸上的表情转眼间变成了漠然，他嘴角下垂显得不尽情意，瞳仁幽暗无光，如将死之人，语气冰冷道：“谁说我要他的喜欢了？”
　　一句话让夏岁愣住，“那你要，什么？”
　　张亦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要什么？”他装作无奈地摇摇头，“我要的很简单啊，就是你…”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向夏岁，“死，而已！”一字一句道。
　　夏岁心跳漏了半拍，他震惊地一动不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怎么，很奇怪吗？”张亦尘不以为然地问着，话语中充满嘲讽：“其实，也不奇怪吧？因为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离开慕辰安，不会被慕辰安抛弃，更不会被他赶出海城，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眼睛陡然睁大，张亦尘厌恨地咬牙道：“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得不到？！我承认我们家破产是因为倒霉，因为我那枉为人父的爸沉迷赌博，最后把家底都败光了！我妈胆小懦弱又无能，最后跳了楼，留下一大堆的烂摊子给我！可即便这样，我也没有因此过得落魄，慕辰安和季成旭依旧将我照顾得很好，他们送我出国读书，给我我想要的一切，所以即使在美国我和无数的老男人上过床，我依旧对他们念念不忘，因为我知道我想要的生活，只有他们能一直给我！”
　　“很清楚慕辰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那个人，只要你顺着他，把他哄好了，他就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所以权衡过后，我决定将我未来生活的希望寄托在慕辰安身上，大学一毕业我就选择直接进入了他的公司。为了得到慕辰安，我甘愿成为他的众多情人之一，因为我以为自己会成为其中特别的那一个，却不想，其实那时候他的心里早就有了另一个人。”
　　张亦尘一眨不眨的双眸里，红血丝一点点显现，他瞧向夏岁的目光逐渐带了凶残与憎恨，“而那个人，就是你，夏岁！”
　　“在所有人看来你都是那个穷酸至极、丑陋无比、还一无是处的丑小鸭！你根本就配不上慕辰安！我也天真地认为自己用些手段就能把你从慕辰安的身边赶走，明明最后我都已经对未来触手可及了，可为什么到头来被迫出局的会是我？”张亦尘压抑着胸口肆虐的暴怒与委屈，狰狞地向夏岁发问。
　　攥紧拳头，张亦尘克制住肩膀的颤抖，不知不觉，他嘴角的笑变成了自嘲，“后来，我被辞退，还傻傻地去找过慕辰安，对他说我喜欢他。我哭着求他看看我，可是他呢？连一眼都不肯施舍给我，也是无情。”
　　捂住脸，张亦尘幽幽道：“我不缺男人的爱，所以自然能接受慕辰安不喜欢我。我接受不了的只是你！夏岁！”指缝中一双眼睛如鬼魅般盯住夏岁。
　　放下手，张亦尘机械地抬手指向夏岁：“我没有想到，我会败给你这个丑陋的哑巴！我想不到，有一天，我竟然会栽在你这种什么都不是的人手里！凭什么？到底凭什么？我哪里比不过你！当我在京城看到你们一起言笑晏晏地逛着超市的时候，显得我像极了一个小丑！夏岁，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有多么碍眼？是你让我失去了所有！”
　　恶毒的言语毫不怜惜地插进夏岁的心里，他盯着张亦尘狰狞的表情看了半晌，眸子里的惊惧转为不可置信，为什么要认为是他让他失去了一切？
　　夏岁唇瓣微张，“然后，你就做了这一切吗？”
　　张亦尘不置可否，“是啊，所以我做了这一切，因为我不允许自己人生里唯一的失败，是你这样一个人给予的。更不允许，把我变成这样的你，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夏岁嗓音嘶哑：“不是我，从来都不是我，是你…是你把你自己变成这样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时多了很多平白的勇气，继续语气坚决地回道，“全部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
　　“闭嘴——！！”张亦尘尖利的喊声打断了夏岁的话，他怒视着夏岁：“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张亦尘状态带着疯癫，他才不在乎谁才是把他变成这样的真正凶手，他要的只是一个发泄恨意的目标，而那个目标夏岁是最合适的人选。
　　张亦尘逼近夏岁，眼底带着病态的执念，“夏岁，你知道吗？为了抓到你，更为了报复那个人，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我先打入‘藏冬’的内部，然后和他们的老大搞好了‘关系’，只为了得到我想要的权势。因为唯有那个男人的支持，我才能把你，把你们都耍得团团转！你看吧，最后赢的还是我！我想要的，我依旧会得到！今天，不只是你会死，慕辰安也会后悔当初没有选择我，什么杨晴，什么冯建宁，都是屁！”
　　停顿了几秒，张亦尘突然气息不稳地笑出来：“哦！还有一个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下。慕汀，记得吗？那个人的好父亲也当真是帮了我好大一个忙，那个老头子为了得到他想要的财权，甚至暗自联系我们，让我们帮助杨晴把你绑走。夏岁，你说，你一个人把我们都折腾得这么累，你何德何能啊？”
　　想起自己在酒吧买醉的那晚，被几个恶心的男人绑在床上强奸任意玩弄的场景，张亦尘便控制不住地露出要杀人的可怕目光。
　　如果不是因为夏岁，他不会去酒吧买醉，不会被那些日本人看上绑架，不会被带到日本成为那些人发泄兽欲的工具，更不会变成现在这副离不开男人的可悲模样！
　　他虽然习惯靠身体得到自己想要的，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没有底线的随意献身！这几个月经历的暗无天日的日子，让他恨透了夏岁，恨透了慕辰安，更恨透了这个世界！
　　凭什么只有他家破人亡！凭什么要他经历这一切！他不服！更不甘心！
　　他不甘心夏岁就这么轻易地死了，不甘心事情就这么结束，他要让夏岁也体会到与他一样的痛苦，所以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转身看向身后那几名任他差遣的日本男人，张亦尘嘴角浮出抹冷笑。
　　而另一边的夏岁在听到张亦尘的话后，还没有从慕汀也参与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中缓回来。慕汀？慕辰安的父亲？他…为什么会参与来这件事！？到底有什么被他忽略了，或者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那个人，就厌恶他至此吗？
　　瞥到夏岁呆滞的表情，张亦尘觉得好笑。他嗤笑出声，不再理会，视线转向站在一边的几个男人，旋即他在男人们的注视下将外面的黑色风衣脱掉，只剩内里那件半透明的法式复古白衬衫挂在身上，衣襟处的交叉系带散开，胸前一大片白皙的肌肤随之露出，两颗粉嫩的乳首在白色衬衫间若隐若现，引人犯罪。
　　张亦尘一步一步靠近，最终站在高了他一头的某个男人面前，对方脸侧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看上去有些吓人。
　　望着对方贪婪的眼睛，张亦尘想这人好像也和他做过吧？啧，太多了，他早就记不清了。
　　不过，不重要。他踮脚搂住对方的脖颈，刀疤男顺势俯身双手握住张亦尘的细腰。
　　感受到对方欲望满满的动作，张亦尘勾起一抹媚笑，瞧得其他几个男人不禁倒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强忍住冲动，这个中国男人似乎被他们老大调教得越来越能勾引人了。
　　收回瞟向其他几人的魅惑眼神，张亦尘伸出一截红润的舌头舔了舔身前男人的耳廓。
　　对方呼吸猛地发沉，然后那双搂住他细瘦腰肢的手大力收紧，将他猴急地按在旁边满是灰尘的木桌子上，木头相接处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男人喘息如牛，发红的眼睛里是想要得到张亦尘的迫不及待。
　　张亦尘身上的白色衬衫沾了乌黑，他没在意，而是柔弱无骨地顺从倒下，一只手却制止了刀疤男摸向他胸部的动作。他搂住对方趴伏在自己颈边的头，覆在他耳边，用日语轻声道：“把那个人处理好了，我就给你。”
　　刀疤男一双细小的眼睛顺着话语看向被绑在椅子上的夏岁，猥琐地笑了一声，捉住张亦尘的下巴，“处理？你想我怎么处理，小东西？”
　　张亦尘假装无辜地歪头，“当然是不要太快地解决了，不然就太没意思了。”
　　“你不怕他的人找过来吗？”
　　张亦尘笑了，“你们快一点，那个人不就赶不上了吗？再说，这里可是他们要花上些时间才能找到的。”
　　盯着张亦尘的笑，身材魁梧的刀疤男目光深沉，接着他迅速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对方要说出的话，饥渴难耐地吮吸起属于张亦尘口中的涎水。
　　深吻着张亦尘的同时，刀疤男向身后的部下做出暗示，那几人点头，互相看了一眼，向夏岁走去。
　　夏岁已经回过神，他抬眼惶恐地盯着正向自己走来的日本人。他们中每个人都是一边走，嘴角一边露出令他感到恶心的笑容，一双双眼睛里的邪恶，让他不由地想起之前的冯建宁。
　　目光看向在那张满是尘埃的木桌上抱在一起拥吻的张亦尘两人，夏岁立马猜到了什么，猛烈地挣扎起来。
　　但夏岁不知道，他越挣扎越逃避，那些人就越兴奋，因为他们全是生活在世界阴暗处的变态魔鬼。
　　躺在桌子上的张亦尘，余光中瞥见夏岁像是被捉到的小鸟般惊惧的表情，嘴角开心地勾起。
　　害怕吗？害怕吧！越害怕，等着他的越可怕，毕竟这连他曾经经历的十分之一的痛苦都不到呢。
　　当他被这些日本人差点玩死在榻上时，当他被这些人当成玩具、被当成泄欲工具受尽折磨，求死不能的时候，有谁来救过他吗？有谁同情过他吗？根本没有！所以啊，夏岁，你就慢慢体会，我曾经的痛苦吧！
　　张亦尘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压着他的男人身上，他用小腿缠上对方的腰，迎接男人带给他的刺激。
　　夏岁脸色苍白，他坐在椅子上费力地向后挪动身子，看着这几个向他逼近的男人们，如坠深渊。
　　突然，一个个子矮小有着酒糟鼻的男人几步上前，将夏岁从木椅子上一把推倒在地上，绑在夏岁身上的绳子也被扯断。
　　夏岁抬腿向后蹭地，神色惶惶，却又被另一个瘦高的男人抓住裸露的脚腕，扯平躺到地上。
　　后背火辣辣的疼，鼻息间全是尘土的味道，可夏岁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哑着嗓子高喊：“滚开！滚啊！”
　　“呲——”挂在肩头的衬衣被撕开，肌肤接触的大面积凉意让夏岁的身体发抖，他的视线逐渐被几个长相凶恶猥琐的男人占据，他小幅度摇头，“别碰我！走开！！”仿佛即将被海啸吞没，夏岁开始呼吸不畅，胃部剧痛。
　　躺在地上，豆大的汗珠自夏岁额头溢出，他眼皮半阖，双唇青白颤抖，絮叨着拒绝的话，可依旧于事无补。
　　到底谁能来救救他！
　　慕辰安——！！
　　“嗙——！”
　　一声枪响随着心里的呐喊在耳边炸开，夏岁愣住，而那个抓住他脚腕的矮个子男人应声倒地，对方脑袋喷出的血迹溅了他一脸，温热的液体从脸侧滑过滴落让夏岁从头到脚被钉住，冷意在体内回旋。
　　看着仰躺在地面还保持着无妄地睁大双眼状态的男人，对方突出的眼球似乎在说明他死亡的突兀，其他的几个人霎时间愣住，接着麻利地拿出别在腰间的枪进入戒备状态，可是还没等做出下一个动作。
　　“嗙——嗙——嗙——”
　　又是几声来自暗处的枪响，这次包括刚刚还在与张亦尘接吻的人都被击倒，不知是死是活。
　　张亦尘反应快速，马上将趴在自己身上的那人推开，拿上一把枪跑到夏岁身边，将人拽起来，上了膛的手枪枪口对准夏岁的太阳穴，自己则侧身躲在对方后面，果然枪声停止。
　　夏岁早已被吓得不敢动作，张亦尘冷声道：“没想到啊，动作这么快！原本还想着看出好戏呢，看来是不行了，那夏助理，我现在就送你上路吧！”
　　“夏夏！”
　　--------------------
　　妈的，为啥感觉写文比背书还累？


第147章 一百四十一、别哭
　　看到慕辰安的一刻，夏岁体内失去的所有力气似乎都回来了，他眼中重新闪烁着光，大喊一声：“慕哥！”身子跟着前倾，不自觉靠近那人，却很快被身后的张亦尘用力箍住了脖子，迈不出一步。
　　慕辰安举起枪管微微发热的手枪对准张亦尘，眼睛却看向模样憔悴，脸上和身上都带着斑驳血迹的夏岁，眼底对对方的担忧与对张亦尘的怒火越积越多。
　　瞥见深情对望的两人，张亦尘心里的不甘更如雪球般越滚越大，他确实没想到慕辰安会来的这么快，所以断定对方一定带来了帮手！
　　没有给这对爱侣互诉关心的时间，张亦尘将身前的夏岁扯得更紧，枪口贴着夏岁的太阳穴，一小步一小步地逼迫夏岁与他一起向连接着落地窗外部的水泥横梁走去。
　　慕辰安紧张地注意着张亦尘的动作，猜到对方想要做什么，他冷声道：“张亦尘，你敢！”
　　张亦尘脚下动作依旧不停，拉着夏岁逐渐迈入挑高的横梁上，不久身处高空中。他笑容阴森，“呵，辰安哥，你说我有什么不敢呢？家，我没有；爱人，我也没有；我早就什么都没了，我还怕什么！”又是往后退了一大步，夏岁脸色刷白，踉跄地跟着退后，因为看不清路，半只脚差点踩空从横梁上跌落。
　　张亦尘没注意，他死命地控制着夏岁，一双猩红的眼睛喷射着对这个世间的怒火，如果可以，他想一把火把这个世界都烧了！让所有人都给他陪葬！凭什么，凭什么只有他活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夏夏！”慕辰安松开另一只手下意识往前伸，担心地大喊，他明白现在的张亦尘早就失去理智了，他不能把这人激怒，只能尽力稳住对方，才能保住夏岁的安全。
　　沉住气，他又问道：“好好，张亦尘，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放了夏岁。”
　　张亦尘一听，笑得更天真了，“我想要什么？这个问题你不是问过吗？而且好像刚才夏助理也问过我，我的回答是什么来？夏助理，你要不要亲口告诉你的慕哥啊？”贴着夏岁的耳朵，张亦尘问道。
　　夏岁紧张地用双手死死抓着张亦尘的小臂，眼睛时不时瞥向脚下距离自己有二十多米高的地面。当看到一层满地破碎的泥砖石瓦时，他脚下更加发虚，不敢往后走，但张亦尘还在控制着他倒退。
　　越走到中间，夏岁的安全感越低，他脸憋得通红，闭口不言。
　　张亦尘惋惜般摇头，“可惜啊，夏助理，你怎么不说呢？”继而看向慕辰安，“辰安哥，你忘了吗？我要的，就是他…”抵住夏岁额角的短枪用力一顶，“死啊……”
　　一句话说得轻飘，却听得慕辰安毛骨悚然。他跟着迈入横梁上，眼睛不自觉向下瞥去，恐高症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可他也只是停了一瞬，便又收紧下巴继续向前走，通过用力握住枪支稳住身形。
　　发现张亦尘的食指有扣动扳机的迹象，慕辰安前进的脚步立马停住，不敢再跨出一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碰了张亦尘这个疯子的哪根弦，若是对方把夏岁从这楼上推下去，后果他不敢想象。
　　慕辰安，张亦尘与夏岁，三人在高空中僵持着。也是此时，大楼的外面早已悄悄围满了人，其中有海城警方，也有白商信和冷权等人。
　　而慕辰安之所以是自己上来的这层，是因为之前他带来的那些人都在一楼与张亦尘安排的其他人在一起缠斗，所以他只能自己先赶上来，现在估计一层的那群家伙都被控制了，剩下的就是棘手的张亦尘了。
　　慕辰安耳朵里带着小型联络器，此刻他这边的情况外面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大家屏住呼吸，知道夏岁有坠楼又有被枪击的危险，每个人皆神色凝重。
　　厚重的外层玻璃把警方派出的狙击手视线完全阻挡，若选择从外部射击根本没有办法将张亦尘击毙，况且对方还威胁着夏岁的安全，如果把张亦尘击毙，那么夏岁一定会坠楼，所以他们只能另想办法。
　　看见张亦尘带着夏岁已经站到了水泥横梁的最中间，慕辰安慌了：“……张亦尘，你这样做，你也会死！你勾结外部势力，你觉得警方会放过你吗？”
　　张亦尘眼神癫狂：“我当然知道，可我就是想死啊！而且我还要让他，还有你！都一起陪着我死！”他知道他在痴心妄想，他也知道今日是自己的死期，可是他早就不在意了，只要能让这些人痛苦，那么一切就都值得！
　　“如果你能放了夏岁，你说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我还会让警方放过你，只要你放了夏岁！”慕辰安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乞求。
　　张亦尘眼睛微眯，他用一种复杂又带着遗憾与爱恋的眼神看向慕辰安。沉默良久，他难得地没有咄咄逼人，“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慕辰安慌忙点头。
　　夏岁却在一旁，看着慕辰安疼惜地暗暗摇头，因为他直觉张亦尘的要求一定是会伤害到慕辰安，他心里不愿看到慕辰安因为自己被迫妥协。
　　发狠地咬住嘴唇，夏岁开始懊恼于自己的无能，他也没有想到事情最后会发展成这副模样，如果他不逞强，将自己这些天经历的一切早些告诉慕辰安，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
　　眼眶发红，夏岁望向慕辰安的眸中满是愧疚和心疼。
　　张亦尘挑眉，“好，那就先把你手中的枪扔掉！”
　　慕辰安没有一丝犹豫，马上将手枪甩到地上，“啪”的一声响起，银灰色的枪支转眼间躺到身后的水泥地面上。
　　张亦尘满意地点头，粉唇微启，“接下来，我要你在夏岁和自己之间做出一个选择，看看我后面的这一枪到底是射在你的身上还是他的身上呢？”
　　“我！”
　　“我！”
　　站在不远处的人和怀中被桎梏住的人异口同声，张亦尘动作顿住，眼神中旋即露出哀伤，最后转为绝望，“还真是恩爱啊……”没由来地感慨一句。
　　没有人看到张亦尘那一闪而过的异常情绪，除了夏岁也没有听到他这句小声感慨。
　　慕辰安着急地说：“我！我选我自己！张亦尘，你有什么都冲我来！把夏岁放了！”向前一步。
　　张亦尘又拉着夏岁向后退了一步，狠戾地说：“是吗？那好啊！你不是要就这哑巴吗？我成全你！”
　　一手掐住夏岁的脖子，一手将枪口朝向慕辰安，张亦尘趴在夏岁耳边，眼睛却在盯着慕辰安，轻声说：“再见了，辰安哥。”
　　扣动扳机。
　　“嗙！”
　　“嗙！”
　　伴随着两声枪响，夏岁被甩开，因为惯力他身形不稳地站在横梁边上摇摇欲坠。眼看着要掉下去，下一秒他快速蹲下身子双手用力扒住横梁稳住身体，暂时恢复了安全，可粗喘的气息依然昭示着他的恐惧。
　　咽了下口水，夏岁呼哧呼哧地吐着气，他向下看去，接着立马闭上眼睛收回了视线。慢慢地，他肩膀发抖，又回头看去，发现张亦尘手中的短枪已经掉入了一层，而对方也在大叫着捂住血流不止的肩部。
　　张亦尘被打中的这一枪，他们谁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出去的。
　　回忆起两声枪响，夏岁怔住，然后他的目光马上转到前面，才看到慕辰安也被打中了左腰腹，整个人正疼得跪在窗户边，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出。
　　夏岁目眦欲裂，他的眼前只看得到从慕辰安腰侧汩汩流出的鲜血，那大片的红比窗外的夕阳都红得令人心颤，他嘶喊一声：“慕哥！”要起身冲过去。
　　却不想，不待反应过来，他就感觉自己被后面一股巨大的力气拽住，紧接着他整个人仰面向下悬空倒去。
　　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样，时间似乎成了慢倍速。
　　他看到嘴角带着释然微笑的张亦尘口中似乎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率先消失在他的余光中，他又看到向他飞奔而来满脸惊愕恐惧的慕辰安，对方向他伸出手：
　　“夏夏——”
　　直到身子完全没入半空中，夏岁才明白他或许是真的活不了了，这里是第八层，下面迎接他的是充斥着砖瓦碎石的混凝土地面，摔下去，他必死无疑。
　　闭上眼睛打算迎接死亡，可下一刻他的手腕被人捉住，对方力气大得吓人，让他登时睁开眼睛，小声开口道：“慕哥……”
　　慕辰安脸色苍白，因为中枪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他的身体早就已经超出附和，但他依旧强撑着身体跑上前抓住了夏岁。
　　腰上的枪口处鲜血正汹涌地往出冒，慕辰安也没了对高处的恐惧，满心满眼都是他拼尽全力也要拉上来的男孩儿。
　　“慕哥…”夏夏又愣愣地叫了一声。
　　慕辰安脸憋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他一手撑住水泥板，一手紧紧抓住夏岁的手腕不松开一毫，他咬牙道：“夏夏，撑住。”
　　因为重力原因，即使夏岁的体重不算很重，可如果要将他拉上来，也需要很大很大的力气，慕辰安眼前有几秒的眩晕，但他仍旧死命地睁大眼睛，企图将爱人救下来。
　　腰腹部的血流到横梁面上，洒了一大片，最后溢出边沿。有几滴落到夏岁布满血污的脸上，再一次感受到这股并不陌生的温热，夏岁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一棒子打醒，他猛地想起来慕辰安腰部的枪伤。
　　他哆嗦着唇，“慕哥，你的伤……快放手！”
　　“不，不行！夏夏，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慕辰安额头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出来，不知道是疼得还是急得。
　　两人现在的样子，一个浑身肮脏，一个衣不遮体，都狼狈至极。
　　看到慕辰安这幅仿佛在泥地里被玷污的模样，夏岁哭了。这回，他终于确定了，面前的男人早就爱他爱到了骨子里。
　　夏岁的抽泣让慕辰安下意识虚弱地安慰：“别哭，夏夏，没事了，慕哥保护你。”
　　可是力量流失的太快，早就让两人的手越抓松开得越快，慕辰安的脸憋成紫红色，夏岁说道：“慕哥，你放手吧！”
　　慕辰安没听，他向下看去，发现警察和白商信他们正在下面找好位置为防护气垫充气了，他不能松手，松手了夏岁就会像张亦尘一样死了。看到最下面那一滩模糊的血迹，慕辰安屏息又收紧了手，不行，他要坚持。
　　两分钟，一定要坚持住。
　　抿紧嘴，慕辰安喘着粗气，气息不稳，几秒后对夏岁说：“夏夏，坚持住，不会有事的。”
　　夏岁知道慕辰安的体力早已到了极限，可这人依旧死撑着不放手，眼泪如破冰的泉水流个不停，他适才带着放弃的眼神慢慢变了清醒，他耷拉下去的另一只手费力地搭在慕辰安握住他的手上，干裂的唇瓣微张：“慕辰安，我喜欢你……”
　　一句话让慕辰安神情愣住，他心脏狂跳，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哆嗦着唇问：“夏夏，你，你说什么？”
　　夏岁随即抬高音量喊道：“慕辰安，我喜欢你！我爱你！你听到了吗？所以，你不能有事！我们谁都不能出事！”
　　一句句的“喜欢”和“爱”如尖利的锤子把笼罩了一年的魔障打破，慕辰安虽然难受至极，可也笑了出来，气息虚弱地回复着：“好，夏夏，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但是，他们不知道原来两分钟的时间是那么的漫长，长到可以发生那么多的突变，比如一个被慕辰安击伤的日本人其实还有气力站起来。
　　原来那个最开始与张亦尘缠绵交吻的刀疤男并没有被打中要害，因此只是陷入了昏迷。那人才清醒，便扶着地站起来，他一反常态，没有拿起身边几人手中的枪，反而抽出插在腰间的锋利匕首向慕辰安慢慢走来。
　　一闪而过的寒光晃过慕辰安的眼睛，他向旁边瞥去，看到了那个向他们逼近的人。
　　夏岁自然也注意到那人，他神情急切，“慕哥，快放手！放手！已经可以了！”
　　慕辰安却抿紧嘴，什么都没回，握住夏岁的手也没松动，他转过头，不再看向那人，眼底此刻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男人拿着匕首，走到慕辰安身边，穷凶极恶的歹徒看到面前两人难舍难分的样子，露出一抹阴森狰狞的笑。
　　夏岁眼珠一直左右转动，看向慕辰安又看向男人手中缓慢举起的刀，摇晃着头，刺目的夕阳混着刀尖的杀意射进他的眼底，“不，不要…”
　　可是，没有人会听他的，冷刃竖起，男人大喊一声，将刀落下。
　　“噗呲——”
　　“嗯唔——”
　　慕辰安闷哼一声，右肩处鲜血喷涌而出，又是几滴落到夏岁脸上。
　　刹那间，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令人呼吸不畅的血腥味混着尘埃的味道在鼻息间飘荡。
　　夏岁瞳眸放大，眼里是带着笑流着血的慕辰安，而对方正用一种可以包容世间万物的目光看向他，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像是雨后盛满原野的阳光，温柔又依恋。
　　“慕哥？慕哥！啊——！”夏岁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大声嘶喊，泪水跟着哗啦啦地流下来。
　　有谁来能帮帮他们？求求了！老天爷，不要再把他爱的人夺走了！求求了！
　　脑海中是去世的父亲、爷爷、奶奶，夏岁崩溃地哭泣，他早已承受不住再失去一位爱人。
　　他在内心不断乞求，其他的事情却一件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疤男将匕首在慕辰安左肩膀处恶劣残忍地转了一圈，血肉被剜出来的痛让慕辰安也忍不住低声叫出来。
　　夏岁：“你放手，放手啊！”不知道在对谁说。
　　就在那男人将匕首拔出来，要再给慕辰安来上最致命的一刀时，或许是夏岁虔诚的乞求得到了回应，一声彻耳的枪响在空中滑过，紧接着，那男人整个人身体僵直，举起的手臂高高停在半路，然后带着血窟窿的脑袋直愣愣地向下栽去。
　　没了麻烦，慕辰安将注意力放在一层的充气垫上。看到营救垫才充气到一半，他眼神发暗，接着他看向一脸担忧的夏岁，神情晦涩。
　　即使听到了下面楼层传来的脚步声，慕辰安也没做理会，因为已经不够了。
　　他扯起嘴角，艰难地说道：“夏夏，你曾经说过，若是我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情，你就用刀捅向我，这次…呃……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伤。别哭，这一刀没什么的，只是你对我的惩罚而已。”
　　接着，他不再说话，而是细细地打量起夏岁，只是几秒的时间，却好像一辈子那样长，最后他倏地笑了，笑得那么灿烂，似乎是要留住什么。
　　夏岁心里的不安到达极点，伴随着男人一声蓄满力气的大吼，他被拉起来，可也在同一时刻，将他救起来的人却因为向后仰身借力不得不向横梁另一边倒下去。
　　望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慕辰安，夏岁无措地睁大眼睛趴在水泥横梁上，他伸长手臂要去抓住对方，但两人手指才相触一瞬，便眨眼间分开，指尖的温热霎时变为冰凉。
　　他看到，慕辰安眉眼弯起，嘴角带笑，身上的鲜血如绽开的红色郁金香又如糜烂的曼珠沙华，绚丽却怖人。
　　这一刻，夏岁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坠到了万丈悬崖之下。
　　“慕哥！”
　　声嘶力竭。
　　--------------------
　　肝吐血了......
　　这几章打斗之类的场景，实在是笔力有限，可能写得不咋滴，大家多担待~！


第148章 一百四十二、我要！
　　刀伤、枪伤导致的失血过多，让慕辰安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就失去了意识。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闭眼的那一刻，也忽然庆幸自己早就把遗嘱立好了，可以让夏岁在他不在的时候生活得很好。
　　没了什么牵挂，慕辰安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所以慕辰安并不知道，在那之后，夏岁是以多么惨烈的哭相，从八层仅用了不到三分钟就冲到了一层，跑向被一群人围住的他。
　　混乱中，救护车的鸣笛很快响起，夏岁跟随医护人员一起将慕辰安送去了医院。
　　天色已黑，抢救手术室门前，夏岁带着满脸满身的血污蜷缩着肩膀坐在长椅的一边。他身上原本妥帖体面的西装，此时只剩下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白衬衫松垮破碎地挂在身上，裤子鞋子上都是变成了暗红色的血迹与沾染的灰色尘土，将光鲜亮丽都埋了个干净。
　　夏岁神情呆滞，大脑里浑浑噩噩。他觉得所有事情都发生得太突然了，突然到还没等他把发生的一切好好消化，他的眼前就只剩下躺在他怀中面色苍白如纸、体温低到仿佛一具尸体的慕辰安。
　　盯着指甲里的血渍和泥土，夏岁想到了很多人，有一开始的杨晴、冯建宁，还有后来的张亦尘……
　　眼前闪过张亦尘坠楼前一秒时的画面，夏岁身形顿住，他倏然回想起对方那时对他说的话是什么了。
　　“真好。”是那人留给这世间的唯一遗言。
　　夏岁不知道张亦尘口中的“好”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张亦尘遭遇了什么才会对死亡那么向往，只是一想起那人最后露出的笑，他便觉得额头刺痛，仿佛有针在扎着他。
　　在随着慕辰安一起进入救护车之前，他看见不远处，几名警察的中间，张亦尘的尸体上被蒙了一层白布。可是白布并没有将张亦尘的身体完全遮挡，对方曾经白皙娇嫩，如今却变得肮脏沾了大片干涸发黑血迹的手露出来，耷拉在地上，很是凄惨。
　　想起张亦尘生前的模样，夏岁觉得唏嘘。他也不清楚，张亦尘以死做了这场局，到底有没有后悔。而那之后，他没时间细想很多，就随着一大批的人离开了现场。
　　本以为逃离了案发地点，他就能清醒过来，但是到此刻，夏岁的脑子里依然到处都充斥着光怪陆离的景象，视线也一直不能很好对焦。
　　阖上眼皮缓了很久，夏岁才又睁眼陷入失神，僵直的姿势宛若雕像。
　　静谧的急诊室门口，除了夏岁，慕辰安的一众好友同样面色凝重地等着抢救结束。
　　站在一旁的叶城担忧地注视了夏岁片刻，然后走到发愣的人身边，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搭在对方肩上，轻声安慰道：“小夏，别着急。刚刚医生说子弹是擦过，刀伤也在左肩，没有伤到要害，Ado会没事的。”
　　不知道抖了多久的身体在感受到温暖的一刹那恢复了平稳，夏岁眨眨眼，闻到几缕沉静的墨香后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比自己成熟很多的叶城。他目光空洞，声音不稳地问道：“城哥，慕哥他…会没事的，对吧？”手不自觉抓紧了披在身上的外套。
　　叶城神色不明地抿住嘴，摸摸对方的头发，颔首道：“会没事的。”
　　夏岁僵硬地转过脸，视线又向抢救室看去，上面的红灯刺得他眼睛发疼。看到那红色，他又不自觉想起那一大滩从慕辰安体内流出的滚烫液体，那么烫，烫得他神经都跟着变得麻木。
　　他以为是他害了慕辰安，也是他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双手攥紧，身体适才压制住的战栗再次出现，夏岁懊恼地垂下头，聚集在眼眶中的泪水随之凄然落下。
　　就在众人焦急又安静地等候手术结束时，一连串“哒哒”的高跟鞋声从远处刺耳地响起。每个人都眸光深沉地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一脸焦急的赵彩虹得到消息后赶到了医院，与此同时，慕焕一家也正从京城飞来。
　　赵彩虹被化妆品打扮得姣好的面容在瞧见模样落魄难堪的夏岁时立刻变成了尖酸刻薄，她怒从心生，几步上前，扬起手就要给夏岁一巴掌，却被一旁的叶城眼疾手快拦下。
　　可尽管巴掌被拦下，赵彩虹嘴里还在不断骂道：“都是你这个灾星！不要脸的东西！要不是你，小安不会出事！你这个只会勾引男人的恶心变态！狐狸精！”
　　夏岁肩膀瑟缩，在听到“灾星”两个字后，他便完全听不见赵彩虹在说什么了。他的耳边跟着不受控制地响起儿时学校里那些孩子对他的辱骂，是啊，他确实是灾星，小时候克走了母亲，又克死了父亲和爷爷奶奶，如今长大了，还让慕辰安也陷入危险中，他知道是他对不起慕辰安。
　　所以，是他错了吗？是不是他一开始就该离开慕辰安？
　　离开……
　　夏岁心里骤凉，结了冰的血管顺着神经爬满全身，让他仿佛站在三九天的雪地里，瑟瑟发抖。
　　什么时候 “离开”这两个字的影响对他这么大了？让他只是想想，就觉得如此沉重和痛苦。还是，其实他怕的不是离开，而是失去慕辰安？
　　抓紧衬衫的衣角，夏岁佝偻着背，眼帘垂落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听着赵彩虹的谩骂，叶城面色不善地伸手将夏岁护在身后，随后白商信几人也走上前加入保护夏岁的阵营。就是因为慕辰安不在，他们才更不能让夏岁受了欺负。
　　叶城另一只手挡住赵彩虹挥来的巴掌，出于礼貌，他压低声音提醒道：“阿姨，这里是医院，请您不要大声喧哗。”
　　“你又是谁？”赵彩虹一个斜睥，甩开叶城的手，刻薄地说道：“我儿子现在在里面手术，你让我不着急，合着不是你躺在里面！”恶毒的话语让站在叶城身边的几人皆是眼神一凛，尤其是白商信，浑身的气息眼瞧着变得危险。被叶城保护在后面的夏岁，听到赵彩虹的话时也愣住，手暗暗握紧。
　　白商信湛蓝色的眼眸是山雨欲来前的阴沉，他一步步逼近赵彩虹，站定在对方身前，居高临下道：“慕夫人，谨言慎行。”短短七个字，却带着极尽的威压，将赵彩虹吓得呆滞几秒。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才是这里的长辈，刚要开口说什么，抢救室的大门被大力推开。
　　一名护士匆忙走出来，喊道：“病人失血过多，医院血库告急，请问你们谁是AB型血？”
　　几人面面相觑，因为他们知道的人中没有谁是AB型血，唯有冷权是万能的O型……
　　正当冷权决定输送他的血时，被他们护在身后的夏岁大步走上前，连忙道：“我！我是！我是AB型！要多少都可以！”
　　叶城皱眉：“小夏！你的身体？”
　　夏岁回头，坚定地说：“没事的，城哥，我身体，可以的！”
　　那护士上下打量了眼夏岁，刚要同意，“不行！”冷不丁出现的尖利一声，阻止了所有人的动作。
　　赵彩虹横在护士面前，“不行！我们不接受他的血！小安爸爸是AB型血，我们只用他爸爸的！”
　　护士一听，跟着周围几人都神色不愉，“病人情况危险，一定要尽快输入新鲜血液！”
　　“我丈夫很快就到，我们只用自己家人的！”赵彩虹坚持己见，说完还不忘用轻蔑的眼神瞥向夏岁。
　　赵彩虹强硬的态度让一旁的护士焦急地无奈叹气，犹豫要不要再去问问血库有没有资源。
　　就在叶城几人打算冒着与慕家翻脸的风险，要与赵彩虹对抗时，“够了！”夏岁一声嘶哑低吼吓住了每个人，包括一副高傲姿态的赵彩虹。
　　夏岁抬眼，目光冰冷地瞪着面前这个即使自己的儿子还处在性命攸关之际，却依然是施了粉黛才来到医院看望对方，又一意孤行的女人。
　　“爸爸？”夏岁勾起一抹冷笑，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憎恨，“慕夫人，有件事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这次被绑架，您儿子被捅伤，这一系列的事情，都有您口中，您丈夫的参与！”
　　张亦尘说的话，夏岁还记得，一开始当他知道慕焕也参与了这件事时，是震惊的，可是后来，他没有对那人的厌恶，只有对慕辰安的心疼。有一位这样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父亲，他只心疼慕辰安作为其孩子的痛苦。
　　夏岁说得激动，惨白的一张脸变得通红，他继续道：“如果不是慕哥的父亲，也就是您口中的丈夫，怂恿杨晴，如果不是他，联系了那个日本的组织，您以为杨晴为什么，会有能力绑架我！张亦尘那波人，又怎么敢在大陆地区，使用枪支！只不过，您丈夫藏得深，从头到尾都是在幕后安排了一切，所以在我看来，您口中的丈夫，根本不配为人父！您也无权阻挡我去救慕辰安！就算你们永远反对，我也会和慕辰安，一直在一起！”
　　霸气的话说完，夏岁心情舒畅，他掠过脸色煞白、表情惊愕的赵彩虹，重新看向护士，低声道：“我是AB型血液，我可以献血！”
　　护士点点头，“好，那先和我来去做个基本检查。”也不顾赵彩虹要再说什么，带领夏岁一起走进了那扇通往手术室的大门。
　　被留在原地的叶城几人面面相觑，还是宁昭昭率先出声，“卧槽，刚才那个，你们听到了吗？那是小夏吗？也太特么酷了吧！”
　　叶城跟着附和，眼睛关切地落在早已关闭的手术室大门上，点头附和：“嗯，是很酷。”
　　宁昭昭嘴角露出抹肆意的笑，“有个性，我喜欢！”身侧的冷权瞧着宁昭昭露出抹宠溺的浅笑。
　　被人忽略在旁边的赵彩虹这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惊慌地摇头，嘟囔道：“不对，假的，一定是假的！”随即踉跄着跑出了医院，像是要去急于求证什么。
　　……
　　经历了几天的昏迷和重症病房的监测，慕辰安终于从那个又黑又冷又孤单的漫长梦境中逐渐苏醒。
　　正午的阳光很好，洒到病房内，驱赶了不少的阴郁低沉之气。
　　病床上，被绷带五花大绑的慕辰安有了转醒的趋势，他浓密的睫毛先颤抖了几下，过了差不多半分钟，眼皮终于慢慢撩起。
　　强烈刺目的日光让慕辰安的眼睛不得不半眯起来，他神情呆滞，茫然地看向一处缓了好久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这一瞬间的喜悦让他手指微动，眼珠也不由得向旁边瞥去。而醒来的第一眼，慕辰安看到的便是满是憔悴的夏岁。
　　对方瞪大眼睛守在他床边，因为过度操劳重新凹下去的脸颊让他心疼不已，他忍不住抬手想抱住他。
　　夏岁却在看到慕辰安醒来后，豆大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他边哭边紧紧握住慕辰安向自己伸来的手：“慕哥！你醒了，呜呜…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哇——！！”
　　小声呜咽最终变成崩溃的嚎哭，慕辰安指尖沾着夏岁的眼泪，胸口软得如一滩水。
　　夏岁这么放声大哭，不怪他不懂事，实在是几天几夜的守候、担心、焦虑不安，使得他的情绪逼近爆发的临界点，再加上他自始至终的故作坚强和死撑，也到达了极限。所以，在看到慕辰安醒来的一刹那，他冷静自持的外表破碎，堆积在内里的所有就这么随着眼泪彻底发泄了出来。
　　像是受了许久委屈的孩童见到了父母，心底的那股酸涩更让夏岁控制不住泪水。
　　慕辰安还有些虚弱，但他依旧如过去那般哄起了夏岁，干涩发白的嘴唇微启，小声地充满怜爱道：“好夏夏，不哭了。幺儿再哭，我就心疼了~”抬起手指擦过夏岁尖削下巴的泪珠。
　　夏岁一边抹着眼泪抽噎，一边制止了慕辰安的大动作，“你，呜呜，你别乱动，哼嗯……伤口还没好。”
　　一下一下吸着发红的鼻子，夏岁用满是眼泪的手抓住慕辰安的胳膊重新放回了被子下，磕巴道：“我去，我去找医生……”说完，又抹着眼泪，咧着嘴呜呜地哭着走出了病房。
　　慕辰安在后面凝视夏岁的背影，不禁觉得这时候的夏岁又可爱又好笑。
　　检查一番，医生说慕辰安没有什么危险，就是要注意后期的伤口恢复和从高空下坠脑袋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问题。
　　听到脑袋会有后遗症，夏岁一下子攥紧了双手，他眼尾发红，小心地问：“医生，他会变傻吗？”
　　一个问题不仅让慕辰安张大了双眼，医生也是愣了片刻，接着跟随医生来检查的几名护士捂嘴笑出来。
　　听见笑声，夏岁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脸颊腾地变为赧红，把头低下去抿嘴不语。
　　看上去才三十出头的年轻医生谦和地笑笑，“不是变傻，是要担心病人会不会出现偶尔的头痛、呕吐的反应，又或者意识障碍、运动障碍之类的症状。”
　　夏岁点点头，“噢~”才彻底放心。
　　慕辰安垂首将嘴边狡黠的弧度收起，随后抬头故作可怜地瞪圆双眸，看向夏岁：“夏夏，所以我要是傻了，你就不要我了吗？”
　　暧昧的话让夏岁脸上的红晕扩散得更厉害，他偷偷瞟了身边的医生护士几眼，放在身侧的手朝着慕辰安的方向小幅度扇动，“别说了，还有人。”
　　“我不嘛，夏夏，你到底要不要我？”慕辰安仗着自己受伤，不管不顾地撒起娇。
　　感受到那几位年轻女护士的揶揄目光，还有年轻医生愈发撑不住的脸色，夏岁把头一沉，破罐子破摔地无奈道：“诶呀！要要要！我要！”
　　得到满意回答的慕辰安笑得粲然，“嘻~我就知道夏夏你不会抛弃我。”
　　在一旁充当电灯泡的男医生终于听不下去了，转身快步向病方面走去，还一边摇头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第149章 一百四十三、爱意更深
　　慕辰安养病期间，在李秘书口中得知了夏岁为他献血时发生的事情。
　　病床边，李秘书将那天晚上发生在急诊室门口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慕辰安。慕辰安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半卧在床头用平板电脑处理着公司里堆积的事务，他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认真地注视着屏幕上的某个项目评估，虽然是在听着身边人的话，却没看向对方。
　　直到李秘书为他转述夏岁对赵彩虹说得那些话时，慕辰安的动作才倏然停住，然后终于将注意力转到了这边，神情是些微的诧异和隐约的激动。
　　最后，等到李秘书讲完了所有，慕辰安神色不明地沉默片刻，接着他“嗤”地一声笑出来，心情很好地勾唇道：“没想到，我的夏夏这么爱我啊！”
　　李秘书扶眼镜的动作一顿，重新抬头看向慕辰安：“额，什么？”他原以为慕辰安会关心一下自己的母亲后来去了哪里，却没想到对方只是高兴夏岁为他说的那些话。
　　收起平板电脑，慕辰安回想起夏岁的那句“一直在一起”，不由地面露得意。尽管有些遗憾自己没有机会亲眼见到夏岁与他母亲对峙的模样，不过他能够猜得出，那时的夏岁一定帅极了！不然宁昭昭之后也不会对他说：夏岁其实就是一只雏鹰，不过因为还没长大的缘故，总让人误以为他如麻雀般很好欺负。
　　同样的，慕辰安心里真的很欣慰，不仅仅是为了夏岁的变化，还因为对方敢于为他与别人反抗，这些都让他觉得自己这次受伤值了，至少他再也不用惧怕夏岁会抛弃他了。
　　呵，真好~！
　　不一会儿，听见门口的动静，慕辰安回神，把手中的Ipad扔到李秘书手中。他表现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拉过刚从工作室赶过来的夏岁，就抱住对方开始旁若无人地撒起娇，独留李秘书在一旁直瞪眼。
　　很快，李秘书无奈地撇撇嘴，好吧，看来是他想多了。又瞧着在责怪慕辰安住院还要工作的夏岁，李秘书不自觉跟着笑笑，算了，他可不愿意当一个电灯泡，便悄悄退出了病房。
　　……
　　也是住院的这段时间，对慕辰安来说是痛并快乐着。
　　痛是因为由于失血过多再加上挨了一枪和一刀，让他的身体虚弱到一度让来探望的宁昭昭怀疑他那方面的功能有没有受到影响。
　　当时，他们两人还就此事互相呛了起来。他怕夏岁担心，更是极力对夏岁说自己那里的功能倍儿棒，还决定找机会向对方亲身证明一次，却被夏岁红着脸用一记狠狠的白眼瞪得老实了。
　　至于快乐，便是最近夏岁对他的所有要求都有求必应，让他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于是某天中午，便有了以下对话：
　　“夏夏，我这手还动不了，你喂我吧~好不好？”慕辰安伸出被纱布缠着但其实早就恢复了大半的胳膊，耍赖要让夏岁喂他吃午饭。
　　夏岁支吾：“你，医生说，你的手臂已经好了。”
　　“没有啊，夏夏，我这还疼呢…不信你看看！”说着慕辰安抬起手臂做出费力痛苦的样子，委屈巴巴地撇嘴道。
　　男人一头卷曲的黑发用头绳随意地绑了两圈松垮地搭在脑后，垂落散开的碎发将他姣好的面容完美地勾勒出来。那双看向夏岁时总是充满柔情蜜意的桃花眼这时还特意睁得老大，眨巴眨巴得样子没有丝毫违和感，只让人想起卖萌的小兽。
　　看到慕辰安作出的可怜状，又怕对方大幅度的动作扯着伤口，夏岁赶忙拦住，“诶诶，好好好！我喂你！”没有犹豫，夏岁就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恰好午时，医院各处都飘来饭菜香。
　　慕辰安的屋内也不例外，他端坐在病床上带着一脸得逞的笑看向面前动作轻缓，用勺子将骨头汤喂进他嘴里的夏岁。
　　咽下那口香气浓郁的热汤，慕辰安立马嘴甜地夸赞道：“还是夏夏做得汤好喝！我喝一辈子都不会腻！”
　　夏岁抿嘴，将第二勺吹温的汤毫不留情地塞进慕辰安嘴里，“快喝吧！”拦下了对方即将说出口的其他肉麻话。
　　乖乖吃着饭，慕辰安的眼睛却从头到尾都放在夏岁身上，想到自己身体里现在留着属于对方的血液，他的心脏便总是忍不住雀跃。
　　血液相融的感觉很奇特，虽然时间只有短短的四个月，可它依旧超脱了世俗的七情六欲，达到了真正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其中带来的情感纽带，亦让他对夏岁的爱意随之成倍地增加，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更离不开夏岁了。
　　眼珠一转，慕辰安抓住夏岁的手腕，温热的触感引得两人都停下来望向彼此。
　　夏岁疑惑地歪头，“怎么了？”
　　慕辰安眉眼弯成月牙，“夏夏，我突然想起来，我在被那日本人捅伤之前，你好像对我说了句什么。可是我脑子有点摔坏了，忘了很多，你能再对我说一遍那句话吗？”睁开眼，表情变成狡黠。
　　夏岁神情不解，“我对你说什……”顿时住了嘴。
　　过往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夏岁记起来那句话是什么了——是他与慕辰安自京城重逢后，他对慕辰安第一次表明心意的话。
　　转眼间，红晕爬上脸颊，“脑子坏了，就去看医生，那句话忘了…也就忘了！我，我也忘了。”说完，他收起桌上的餐具，借口去卫生间洗手想逃走。
　　但还没等夏岁走出一步，慕辰安便抓住他的手腕，将人带到自己怀里。
　　“小心，你的伤！”夏岁轻呼。
　　慕辰安将头搭在夏岁的颈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夏岁耳廓，“别担心，只要夏夏不再动，就扯不到伤口。”
　　不放心慕辰安的身体，夏岁听话地不再动弹，垂首感受着颈侧的热气。
　　慕辰安将手攀上夏岁的手，两人的十指习惯性交缠，“我的脑子是坏了，但夏夏怎么能忘记呢？那句话，对我来说，可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希望啊……”
　　“我想再听一遍，夏夏，能再对我说一遍吗？求你了。”
　　慕辰安在夏岁脸颊落下温柔一吻，如朝露滑过绿叶，冰凉又火热。
　　夏岁被这轻轻的吻激得皮肤上泛起鸡皮疙瘩，感受着自己的食指指腹两侧正被另一人的手指蹭着，酥麻的电流在他全身游走。
　　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夏岁脸上的红晕蔓延到颈后，这片赧红也瞧得慕辰安眼神中带着期待与心猿意马。
　　没等慕辰安做好准备，夏岁唇瓣微启，小声又迅速地嘟囔一句：“我说，我喜欢你……”
　　“嗯？什么？”慕辰安装作听不见。
　　知道对方是故意的，夏岁撇过头，“听不见就不说了。”
　　“别别别，幺儿，我错了，我错了！再对慕哥说一遍呗~我真的好想听到幺儿再对我说一遍那句话啊，做梦都在想，好不好啊~？”说实话，撒起娇来的慕辰安再配上他那张俊美妖媚的脸，让夏岁对他的抵抗力直线降到零。
　　最终，夏岁败下阵来，他低头看着自己与慕辰安握在一起的手良久，随后做了什么决定般忽然转过身，与慕辰安面对面相坐。
　　他两只手掌“啪”的一声，夹住慕辰安的脸蛋，清澈却带着倔强的瞳眸与对方讶异又惊喜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咽了下口水，夏岁深吸一口气，然后微微抬高音量道：“我说，慕辰安，我喜欢你，我爱你！”
　　为了清楚不磕绊，夏岁并没有把话说得很快，他的语气里也带着郑重：“我知道，自己不像你那样，会说很多很多好听的情话，也不像你那般有文化，所以，我学不来用很多华丽的辞藻，来表达自己。可是，慕辰安，我想告诉你，只要你以后对得起我，我就保证，人生这条路，这辈子我能一直一直陪你走下去，不管未来我们会遇到什么，我都决不抛下你。”
　　好似昏沉许久的暗夜被一阵夺目的朝阳刺破，慕辰安逐渐睁大眼睛看向眼前的男孩儿，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如在广袤的原野奔腾，又像被和煦的暖风裹挟飞扬，带来的畅快喜悦让他只会愣愣地盯着对方瞧。
　　喉结滚动几次，慕辰安如身处黑暗之人重见光明般，双臂颤抖地紧紧地拥住了他的光。
　　他嘴中絮叨：“好，夏夏，说定了，你要永远陪着我。”
　　“我爱你，夏夏。”
　　--------------------
　　结局倒计时......


第150章 一百四十四、内情
　　距离慕辰安出院还有一周的时间，夏岁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没多久，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滑动的手指突然顿住。
　　还在处理公司事务的慕辰安眼睛一瞥，察觉到异样后问道：“夏夏，怎么了？”
　　夏岁换了个姿势，面露犹豫，“就是，看到了这个…”不确定地将手机递给慕辰安。
　　屏幕上，慕辰安看到几条消息，算是海城近期传得极为火热的话题。其中第一条用大红色加粗字体标出来的是冯氏集团的大公子冯建宁因强奸罪和故意伤害罪被警方逮捕；紧随的第二条则是曾经风光一时的杨家彻底破产，杨晴也因为涉黑以及实施绑架得到了控诉。
　　不同于夏岁的吃惊，慕辰安扫过新闻时的表情很是淡定，只因为冯建宁和杨晴今天的结果，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这次的事情，即使到了现在慕辰安都觉得庆幸，他庆幸还好最后受伤的是他。如果…换成夏岁代替自己在医院里躺着，那么他对冯建宁和杨晴的惩罚根本不会是送进监狱如此简单了。
　　至于他那个自私自利的父亲，他也不会只将其董事长的身份卸除，以养老之名把对方圈禁在郊外别墅。
　　整个绑架的过程，虽然慕汀并没有直接参与进来，但是归根结底，所有的事依然与他脱不开干系。况且若是被有心之人发现慕汀与别国黑色组织交往密切，这对慕家造成的影响将会更大，所以为了不阻碍慕家所有人的前途，慕焕与慕辰安托关系把与慕汀有关的消息全部压了下来，慕焕自己也申请调回了海城工作以此躲避政坛压力。
　　而慕辰安的母亲赵彩虹，那天在医院里从夏岁口中得知慕汀闯出的祸事后，她找到对方与其大吵了一架，直言慕汀愚蠢。最后一气之下，她终于选择与慕汀离婚，拿着大笔的安抚费独自去了美国生活。
　　这段束缚彼此多年，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总算是彻底走到了尾声。
　　所有人，都在这场“绑架”的闹剧中得到了应有的结局，唯有一人是以死亡画上句点。但自始至终，谁都没有提起那个男人，那个让人一提起就觉得唏嘘、遗憾又带着怨恨的男人。
　　这世间到头来，不论是怎样的事，亦或是怎样的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如尘埃一般被风一吹，便什么也不剩。
　　往事旧人历历在目，慕辰安却不愿多想。他神色淡然地放下手机，拉起夏岁坐到自己身前，然后一手抱住对方，附在男生耳边安慰似的说道：“夏夏，已经没事了，我会一直保护你。”
　　手掌温柔地附在夏岁脑后，慕辰安眼底的暗色慢慢隐藏。
　　为了不让夏岁被那些烦心事叨扰，慕辰安实际上并没有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夏岁。隐瞒的内情同样不像夏岁想得那般简单，说什么因缘巧合。
　　从头到尾，发生的种种其实都有迹可循，所有线索指向的人也只有一位，便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张亦尘。
　　为了报复慕辰安与夏岁，张亦尘可谓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这棋局中，慕辰安被污蔑抄袭仅仅是他先走出的第一步而已，中间涉及的慕汀、杨晴还有冯建宁，更全部是他玩弄于股掌中的棋子罢了。
　　最开始，张亦尘为了扰乱所有人的注意力，先制造出魅星集团的丑闻，把慕辰安连带着对方身边的人卷到舆论的浪潮中，让不管是夏岁还是慕辰安都无暇顾及其他。
　　随后，在‘藏冬’高层的帮助下，张亦尘开始隐藏于幕后，暗中部署、监视着一切。他率先盯上了慕辰安的父亲慕汀，当他发现对方为了争夺家产在与杨晴密谋要除掉夏岁时，他忽然觉得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个不用自己出手，就能让夏岁“消失”的好机会。
　　他当然清楚慕汀与杨晴没那个胆量杀人，但是他可以帮他们杀啊，反正不论如何，他都可以把自己从这场阴谋中摘得干干净净，最终的罪名也会落到慕汀和杨晴这两个倒霉蛋身上。
　　于是，通过调查，张亦尘知道慕汀在联系杨晴，并表现出支持对方与慕辰安结婚的样子，不过前提是杨晴与慕辰安生下的儿子要交给他抚养，他才会同意杨晴进入慕家。
　　那时候，杨晴正为了家中资金链断裂的危机而发愁，又恰好慕汀找上门，所以没经过多想，她一口答应会帮助慕汀让夏岁从慕辰安身边离开。
　　但这件事具体怎么做，慕汀并没有明说，而是将一切都交给了杨晴自己处理，美其名曰“锻炼”，实则是想着借刀杀人、渔翁得利。因此他自己只负责提供了几名“藏冬”的人保护杨晴，而这几名日本人，便是张亦尘事先早已安排好的，所以对慕汀与杨晴的行动，张亦尘掌握得一清二楚。
　　杨晴也不算傻，她明白自己是被慕汀当枪使了，可眼下她为了家里的公司，没有办法，只能把心里的怨气压下。
　　她更清楚以自己现有的能力不能对夏岁造成任何影响，她需要时间找到帮手，所以在那之前，她只给夏岁发了几次恐吓邮件作为热身。但过程中，杨晴并不知晓张亦尘还悄悄出面了几次，那几只夏岁收到的死兔子、死猫之类的活物，就是他的杰作。
　　看到夏岁被吓得胆战心惊的模样，张亦尘每次都会觉得异常兴奋与开心，于是他把夏岁当成个玩意耍了好一阵子。
　　至于另一边还被蒙在鼓中的杨晴，经过多方询问也终于知道了一个人能帮她，所以在真正实施绑架之前，她联系到很早前便对夏岁有其他想法的冯建宁。
　　冯建宁求人，杨晴求得则是让夏岁身败名裂，两人当即一拍即合，准备了那个临湖别墅作为实施“绑架”的聚集点。
　　也是在冯建宁打算强暴夏岁的那间屋子里，杨晴安装了一个隐藏摄像机。她本想着把记录下来的内容发到网上让夏岁崩溃离开慕辰安，却不想那盘影像最后会成为控诉自己的有力武器，但这还都是后话。
　　夏岁被他们绑走后，杨晴在内的所有人都得意事情发展井然有序，可谁也没想到慕辰安在白商信和莫凯风的帮忙下，会那么快速地找到湖边的别墅。
　　这让所有计划的操控者张亦尘听到消息后很是着急，以至于他不得不亲自出马，因为他要的可不仅仅是夏岁的身败名裂，他要的是夏岁死！
　　就这样，张亦尘再次把夏岁掳走，成了那只将慕汀这只螳螂和杨晴这只蝉都吞入腹中的黄雀。
　　但到最后，这只黄雀也什么都没得到，甚至丢了命……
　　等到真相大白，慕辰安才终于明白，原来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为人父为人母都是真心为儿女好。这次的事件，他的父亲慕汀之所以参与进来，为的就是那个他和杨晴结婚生下来的孩子。
　　身为慕辰安的父亲，慕汀足够了解慕辰安的性情，他知道若是杨晴将慕辰安的孩子生下来，对方必定不会在意这母子俩一分一毫。那么到时候他可以把这孩子养在自己身边，作为公司新的接班人，这样算下来慕家的家产还是有一大半是他慕汀的，谁都抢不走。
　　为了利益，慕汀可谓是机关算尽，也不讲一点血缘情谊，更彻底寒了慕辰安的心。
　　收紧抱住夏岁的手臂，慕辰安将脸埋在对方颈窝处，寻找安慰。
　　夏岁不知道慕辰安沉默不语地在想什么，只是听到对方的话时，他脑海中猛然闪过满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慕辰安。
　　他立刻从男人怀里退出来，“不行，我不要你一直保护我，我只要你，一直不离开我，知道了吗？我接受不了，你再被…...”
　　微微发抖的声音蓦地停住，夏岁没敢继续说下去，只是紧紧攥住慕辰安胸前的衣服暗自用力。
　　慕辰安安静地望向夏岁，良久，他唇边露出一抹笑，握住夏岁的肩膀，然后一个浅浅的吻轻附上对方发白干涩的唇。
　　他与夏岁额头贴着额头，絮絮道：“好，不离开，慕哥永远都不会离开夏夏。”
　　感受到鼻息间的热气，夏岁脸侧带着浅红，他抿紧嘴，点了点头。
　　下一刻，在慕辰安还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某人的到访探望却打破了病房内的温馨，也打断了慕辰安即将要说出来的煽情话。
　　听到动静，慕辰安皱紧眉看向门口。他发誓如果是李秘书，自己一定会给他安排一周都干不完的工作作为打扰他好事代价！
　　不过，很可惜，到来的人并不是慕辰安吐槽的李秘书。可看到对方，慕辰安脸上的表情仍旧变得很不爽，“怎么是你？”没好气地问道。
　　宁昭昭一听不高兴了，把手里的简雅果篮毫不客气地放到一旁的床柜上，屁股一下子坐到另一张用来陪护的病床上：“嘿！你丫个没良心的！亏我还担心你，用宝贵的假期来看看你！还给你买了这么多水果，你就这么对我？”
　　慕辰安一听，视线向旁边的水果篮瞟去，不客气地拿起其中两个荔枝，剥了皮后递给夏岁，“夏夏，来，宁昭昭买的东西，都不便宜，尝尝！”
　　宁昭昭挑眉，“你还挺了解我，这筐水果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
　　夏岁接过水果，对宁昭昭说：“谢谢你，宁哥。”
　　宁昭昭不在意地摆手：“嗐，这有啥，以后你要是想吃什么山竹啊、桂圆啊，这种在海城卖得死老贵的水果，就告诉我，我给你整箱空运过来。或者和阿城说也行，反正我们都住一个地方。”
　　面对宁昭昭，夏岁还是做不到像是对待叶城时那样自然，连忙道：“那太麻烦你们了。”
　　宁昭昭眼睛一瞪，“麻烦啥？你看看这厮…”抬起下巴指向在大言不惭吃着猕猴桃的慕辰安，“找我们帮忙从来都是脸大得很，最后我们也没得着啥。”
　　“喂喂喂，你这说话就伤人了啊！那金钱豹黄金袖扣，你和冷权一人一对，我亲自设计的，怎么就什么都没得着了？”慕辰安抬高音量反问道。
　　宁昭昭故意撇过眼不理他，慕辰安也习惯了一样，又尝了颗葡萄，清甜的果汁溢了满口，让他因为被坏了好事变得烦躁的心情平缓了不少。
　　随后他问道：“对了，冷权那家伙怎么没跟着你来？”
　　宁昭昭叹口气，“嗐，别提了，港城那边出了点事，他走不开。我这明天也该回去了，医院最近新来了一批实习生，要带他们，累得很。”说着，他一手按住肩膀转悠两下胳膊。
　　“哟，我们宁大夫也成老前辈了，可以啊！”慕辰安调侃道，语气里带着玩笑。
　　“去去去，上一边去！少他妈讽刺我！”宁昭昭翻了个白眼。
　　慕辰安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也没再说话。
　　不多时，看着慕辰安吃完了一串葡萄的宁昭昭继续问道：“对了，那个，你们家的事，都解决了吗？”
　　因为与慕辰安刚刚才谈起，所以听到宁昭昭的问题，夏岁也没表现出太多的异样，只是削苹果的动作有片刻的停止，却在下一秒恢复了原样，继续低头削着果皮。
　　慕辰安用湿纸巾擦手，无奈道：“算是都搞定了吧…这些事，你也知道，其中涉及的东西太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宁昭昭明白颔首，“确实……”
　　一边回应着慕辰安的，宁昭昭倏然想起这次救小夏的时候还有莫家的帮忙，他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接着宁昭昭坐直了身子，问慕辰安：“这次来其实还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你听说了吗？莫凯风要回国了。”
　　提起莫凯风，慕辰安扔垃圾的手顿住，接着他的眉头也微不可察地皱起，开口道：“知道……”
　　“啪”将手中的纸巾扔进了垃圾桶中。
　　宁昭昭神色紧张，“喂，那小子不会还对阿城…？”
　　话说了一半没再继续下去，慕辰安却听懂了，他脸色不太好地低声说：“就是那样。”肯定了对方的话。
　　得到回答，宁昭昭烦躁地揉揉头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操，不会吧，这小子也太执着了吧！从大学到现在，都几年了，七八年是有了吧？”
　　慕辰安回看宁昭昭，目光幽深，“阿昭，那家伙的偏执，不输于白商信。这句话，我似乎在大学时候就对你说过。”
　　宁昭昭一愣，又将手握成拳捶向自己大腿，恨恨道：“那你说怎么办？”
　　慕辰安垂眸，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知道……不过，白商信肯定也知道这件事了，他一定有办法应付。况且，莫凯风…会顾及阿城感受的。”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对话的夏岁一头雾水，他知道那个莫凯风好像是慕辰安几人的学弟，可是他们又提到了城哥，所以……那个莫凯风也喜欢城哥吗！？
　　吃惊地眨眨眼，夏岁下意识抬眸，却发现身边两个的表情都不太好，于是闭了口不打算说什么，心里只感叹这几人的关系真是错综复杂。
　　半晌，静默许久的病房内传来宁昭昭的叹气声，“算了，莫凯风和白商信的事，我真掺和不起来了，我把阿城护好就行了！不然我大哥、我爸、我妈，还有我爷爷，他们能打死我！上次，阿城就是个小感冒，我妈都打电话唠叨我半天，说什么我没照顾好他。我哥竟然还特意从京城飞到港城，拿了特别多的补品给阿城，这么一对比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捡来的。”
　　宁昭昭抱臂，虽然话语里带着抱怨，不过却没有任何不快。
　　慕辰安一听，心情转好地弯起嘴角，这家伙，还真是口是心非。
　　他挑眉道：“嘁，我看阿城不在的时候，你也没少挨了打。”
　　“扯淡！”宁昭昭嗔骂了一句，过了几秒，又越想越气地补充道：“嘿~！不是我说哈，你当时手术的时候，医生怎么不连带着把你的嘴也缝上啊？他妈的，总说些让我想揍你的话！”
　　慕辰安弯起眼睛，微笑着回了一句贱兮兮的话：“你猜？”
　　“你妹的…！”
　　正经不过几分钟的两人再次恢复了那副在大学里的吵闹状态，旁边的夏岁只是默默地摇摇头，也不打算劝了。
　　--------------------
　　下一章就完结啦！
　　今天半夜或者凌晨如果可以修完的话，会把完结章前篇放上来~修不完，就明天一起发！
　　（PS：因为是尘埃，所以给张亦尘起了个“亦尘”的名————即使自命不凡，亦是尘埃）


第151章 一百四十五（完结）、求婚（上）
　　4月，禁锢了一冬的绿色终于抓住时机尽情绽放。碧色的山头连绵到天边，与太阳散发出的灿烂金光相连，在淡蓝色无限开阔的天空中尽情碰撞。
　　暖和的春风迎面拂来，曾经掩盖在积雪之下的山泉再次叮咚作响，给这仲春时节添了不少的生机。
　　“慕哥！你快点！马上就要到山顶了！”男生略微沙哑的喊声带着回音从山间内响起。
　　“夏夏，你慢点，看着些路！”慕辰安在后面着急地嘱咐，眼睛紧盯着跑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夏岁，对方一身简单的休闲装，阳光又帅气。
　　“是慕哥你太慢了，城哥说了，上香这种事情，不能过了中午！”夏岁站在台阶上面双手叉腰认真地回道。
　　距离上次的绑架事件，时间过去了大半年之久，慕辰安的身体早已恢复如初。而夏岁，经过两年多的折腾与努力，也终于考上了他梦寐以求许久的海城大学，现在他正在海大跟随李海阔进行泥塑专业的深入学习。
　　似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慕辰安站在几层台阶下，抬头去望夏岁，他眸光里带着宠溺，无奈地摇摇头，歇了一会儿后又继续向上走去。
　　这几天，趁着他们都有时间，慕辰安本来打算带夏岁去海南冲个浪度个假什么的，却不想这小孩儿突然说要去当时他祈福的寺庙看看，于是计划不得不临时改变。
　　一大早，慕辰安便被夏岁从温暖的被窝中叫醒，两人驱车一起来了雨花山。
　　车子行驶在山里盘错的公路间，夏岁表情难掩兴奋。
　　看着被雾气缠绕的山顶风光，他嘴上叮嘱负责开车的慕辰安要注意安全，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却一直没转过来，总是往窗外的山间风光瞧。有很多年了，他未曾再见过这种清新自然的景色，看到眼前绵延起伏的山峦，夏岁不自觉想起自己原来在四川老家每天清晨上山挖竹笋的时候。
　　也是这样宁静的山岳，顺着蜿蜒扭曲的山路，越往高处走，越有如梦般的白雾笼罩。微凉的雾水总会时不时地打在他脸上，吸一口，肺腑都带着爽利，让他因为晨起而昏昏欲睡的脑袋逐渐清醒不少。
　　儿时，一个又一个的晨间，总是那些绿叶上的朝露，大山中的竹林，未散去的薄雾，还有将升未升的黎明与他相伴度过。
　　夏岁还记得，每当他歇脚无聊的时候，就会自言自语，偶尔也会小声哼上几首不成调的小曲儿打发静谧，山里天然的舞台算是被他利用到了极致。
　　那时的生活，虽然很苦，但是如今细想想，也是有点甜在的。
　　夏岁倚靠在车座背上，因为过往的回忆又因为山景确实好看，他神色变得惬意。直到车子慢慢减速，才回神顺着慕辰安的指引看向几公里远的地方。
　　“夏夏，我们马上就到了！”慕辰安眼神瞟向远处。
　　跟随慕辰安的目光，夏岁向薄雾散去的方向定睛瞧去，云雾散开，一尊高约几十米的白衣观音雕像赫然出现在群山中。
　　夏岁瞳眸顿时发亮，闪烁出赞叹痴迷的光。
　　这尊由汉白玉和白石雕刻而成的观音，整体颜色透白洁净。站立在大山里，一手持净瓶，一手微微举起，半抬起的手腕处还带着一串菩提珠。素衣的造型，从远瞧来，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让人用肉眼捕捉不到的佛光。
　　其中不论是细节处还是大体过渡处，线条都看上去极其顺滑舒适、优美大方，是个值得称奇的作品。
　　发现夏岁起了兴趣，慕辰安解释道：“这尊观音大约是宋代时期建造的，已经很有年头了。”
　　夏岁转头，“宋代？”脑袋瓜里开始算着日子，“那就是有……七百多年了！”
　　慕辰安颔首夸赞道：“历史学得不错！”转动方向盘，车子渐渐接近寺庙门口。
　　夏岁忍不住感慨，“那这也保存得太好了！竟然没受到战争的影响？”随着靠近，夏岁依稀辨清了观音垂眸浅笑的慈悲普世模样，唇角微扬，带着对这世间的悲悯。
　　慕辰安左右梭巡山下停车的空位，漫不经心地回道：“是啊，因为这里地方偏僻而且名气上也比不得海城静安寺又或者杭州灵隐寺，那些大的寺庙，所以很少有人来。我知道这里，还是一个信佛教的学弟告诉我的，嗯…就是那个在英国的莫凯风，他以前是这里的常客。”
　　“莫凯风？”夏岁蹙眉嘟囔道，又点头，“记得…”那人和叶城的关系好像不太一般。
　　慕辰安停好车，将车子熄了火，扭头道：“可是很奇怪，他啊，是我认为最不该信佛的人。”
　　“为什么？”夏岁将系在身上安全带解开，好奇地问对方。
　　慕辰安却不再回答，只是笑着摇头，“等后面有机会再与你详说，现在，下车吧！还有一百零八个台阶等着你呢！”说完，先走了出去。
　　夏岁怔住片刻，脑海中倏然记起叶城曾经在京城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意味不明的视线跟随绕过车头的男人身形移动，紧随其后下了车。
　　站定在车边注视着慕辰安的背影，夏岁心里不禁想：那时还在下暴雨，这一百零八个台阶的一步一磕头，慕辰安到底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良久，胸口处渐渐泛起涟漪，他甩甩头大步上前，握住慕辰安的手，又用力捏了捏。
　　感受到夏岁的小动作，慕辰安转头看向对方，小声问道：“什么事？”还以为夏岁是因为第一次来不熟悉的原因，才会做出这么依赖他的动作。
　　夏岁摇头，“没事，我们快上去吧~”说完，拉着慕辰安向那通天石阶的第一层走去。
　　开始时，夏岁还能慢悠悠地和慕辰安一起牵手往上走，但慢慢的，他就急性子地加快了脚步落了慕辰安好远。
　　最后，慕辰安看到越走越卖力的夏岁，不禁迷惑：难道是他老了？他的腿脚怎么会被夏岁撇下这么远呢？
　　尴尬地清清嗓子，慕辰安才有了那句让夏岁慢点的提醒。
　　恰逢谷雨前后，气温不热不凉，异常舒爽，倒是个利于爬山的好日子。
　　山间石阶崎岖，石梯两边覆盖了大片茂密的绿枝，各种形状都有，为这条幽静的祈福路增了不少盎然生机。石缝路边的角落处，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在尽力伸展着枝叶，并没有因为自己身形的矮小就自卑地躲在阴暗处。
　　慕辰安站定，环视一圈周围不算陌生的环境，不禁回忆起那年自己冒雨一个人到来的场景，唇边的笑意有些淡去，眼神不由地移向前方不远处还在努力往上爬的男孩儿。
　　还好，老天对他的一切考验，他都挺过来了，他与夏岁也得到了照拂，能继续在一起。
　　思及此，慕辰安忽然觉得夏岁这次的决定很正确，因为他才记起，自己还没来还愿！心里庆幸的同时又感恩多亏佛祖大度，没降罪于他。
　　对自己的粗心失语，慕辰安长呼出一口气后，正要再迈出一步，眼前却出现一片阴影挡住了去路，他抬眸瞧见是夏岁站在自己上方的一层台阶，“夏夏，怎么了？”疑惑地歪头问道。
　　“还说怎么了，看看时间，都十点半了！”说完，夏岁不争气地斜睥了眼慕辰安，然后着急地握住对方的手将人往山顶拉。
　　慕辰安不得不加快了步伐，过程中他极尽小心地看着前面的路，防止夏岁因为石阶上的青苔脚滑摔到，还不得不一手仔细地护住这冒失的人。
　　还真是个急脾气！慕辰安暗自戏谑道，却也听话地迈大了步子。
　　几分钟后，在夏岁的催促下两人总算是到达了山顶。
　　一抬眼，高大的佛红色院门为他们敞开，向旁边瞧去，有一道木质的侧门，门上牌匾写着三个用金黄色漆涂满的正楷字体——“取香处”。
　　慕辰安有过经验，就先带着夏岁进入了那个小屋里，然后一人买了一把由十支长香组成的香火套餐，开始一个佛殿一个佛殿的跪拜。
　　这座寺庙其实很小，供奉的神佛数量也相比其他大型寺庙少了很多，所以等到几所次要的宫殿参拜结束，夏岁与慕辰安各自手中也只剩下两支长香。
　　经过商量，他们决定将这两支香，一支供奉给寺庙里那尊极具代表性的观音，另一支供奉给寺院最里面，也是那座最大佛殿中的佛祖。
　　这时，两人也终于转到了那尊还没入庙内就从路上看到的观音脚下，才发现这座雕像是被安置在一个六七米高，面积大概有近百平米的空旷石台上。石台的下面也是一处小佛殿，顺着楼梯走上来的时候，夏岁还听到从里面传来的梵语佛经。
　　站定在距离观音几米的地方，夏岁与慕辰安并排而立。
　　不知为何，夏岁不敢抬头与微微垂首的观音对视，只是恭敬地将长香放入其脚下的香炉中，跪拜了三次。
　　慕辰安也照做一遍，之后，两人什么都没说，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夏岁不知道慕辰安在神色淡然地想什么，而他也没告诉慕辰安自己在心里念叨什么。
　　等到要从观音雕像台离开时，夏岁才回头，抬眼望向正低眉浅笑的观音，心里道：若是没有子孙需要保佑，那就请您保佑一下我身边的这位吧！
　　旋即，夏岁的脸上带了抹释然，他握紧慕辰安的手，收回了视线。
　　……
　　继续走了一段路，夏岁与慕辰安才到达他们此行最后的目的地——大雄宝殿，殿里供奉的正是寺庙里最大的金身佛祖，附近村子里也有很多人来慕名拜访。
　　将长香放置在殿外场地的香炉内，夏岁却没急着走上通往佛殿的台阶，因为他注意到，这处小广场的左右两旁，分别伫立着两面木制的宽大展示墙，那上面挂着满满当当的小木牌，在风的吹动下互相碰撞、铮铮作响。
　　忍不住走近仔细瞧，夏岁看见这一块块的小木牌上，写得原来都是人们的心愿。来到此处的参拜者，有的求姻缘，有的求健康，也有的求平安……各种各样的愿景，都通过这一小块牌子写了出来。
　　褐黄色的木牌，越在高处的，年岁似乎越长，因为挂着它们的大红色绳子一些看上去早已发白，不过却没有断开的征兆，应该是寺内的僧人在小心照顾。
　　又上下扫了几眼，夏岁没做过多停留便转身离开，毕竟他无心去窥探别人的私心。
　　慕辰安拉住夏岁，问道：“夏夏，不去那边看看了吗？”手指向另一边的祈愿木墙。
　　夏岁向那边瞥了一眼，接着摇头，“不看了，这些愿望，不是要给我看的。”说完，他抬脚向几十节台阶高的佛殿内走去，“咱们去里面吧！”说着，就先走了上去。
　　但慕辰安并没有马上跟随，而是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地凝视着夏岁的背影很长时间，瞳眸中闪过一抹庆幸。
　　他想：还好，夏岁没有去另一边。
　　因为那侧的木墙上，有大半面的祈福牌是他为夏岁写得。
　　那年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木墙上还并没有这么多的祈福牌，所以他买下了很多木牌，一笔一划地几乎写了整墙的愿望。
　　里面的内容各不相同，不过却都与夏岁有关，每一处结尾也都是：春安夏祉，秋绥冬禧，惟愿夏岁好。
　　所以，这一整面挂满祈福牌的墙上，不仅写满了人们对这个世俗的祈愿，也写满了慕辰安对夏岁的爱。
　　慕辰安垂首，眼神不经意间流过温柔。
　　又过了不久，他瞳仁转动，余光恰好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向旁边看去，发现是当年与他对过话的老师傅，慕辰安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
　　他瞧了瞧正在殿内跪拜的夏岁，脚下方向转了个弯，向那位方丈快速走去。站定在距离对方一米左右的距离，慕辰安两手合拢，恭敬地弯腰，“净海法师，别来无恙。”
　　穿着一身红黄袈裟的净海法师笑笑，“阿弥陀佛，得佛光庇佑，现在安然站在慕先生面前。”
　　慕辰安放下手，也跟着微笑。
　　慈眉善目的老方丈抬起眼，温和醇厚的目光将慕辰安细细打量了一番，随后眼眸半阖，“看来，慕先生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话语说得极慢，带着令人心安的恬淡。
　　慕辰安颔首，“当时多亏得净海法师您的照拂和帮助。这次来，也是想与您专程道谢，谢谢您那时的帮忙，才能让他安康无虞。”又是双手合十，深鞠一躬。
　　净海法师唇角勾起，满意地笑笑，“一切皆是缘分而已，是佛祖命我来替你们渡过劫难。不过慕先生，这其中您最初做出的那个选择才是至关重要的。”
　　慕辰安不语，而是小幅度地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这一来一回的话中充满神秘，除了彼此和天上的神明，无人知晓其中的意思。
　　几缕微凉的风吹过，扬起净海法师纳衣的衣角，一股自然沉静的香烛味儿飘进慕辰安鼻息中，引得他身心舒畅。
　　不知不觉，两人随意聊起来，从日常琐事的开导到人生选择的指引，净海法师都用他那不疾不徐的声音，为慕辰安一一道明。
　　过了许久，慕辰安才反应过来夏岁应该在找他。一回头，果然看到石阶上的男孩儿在四处张望。
　　慕辰安不得不回身恭敬地对净海法师说：“净海师父，抱歉，我可能要先离开了。”
　　净海法师自然也注意到了夏岁，他微微颔首，与慕辰安道别。但临别前，他对慕辰安说了一句很是莫名的话：“慕先生，恕老衲多言，请一定要珍惜如今的一切，因为今天的所有是曾经曾经的您，舍尽全部求来的”。
　　说出两个“曾经”不像是失误，让慕辰安在听到的同时停下了迈出的脚步，他睁大眼睛不解地看向净海法师，对方却不再多言。
　　半晌，慕辰安恢复神情，对净海法师点点头，“好！”即使不明白对方话里蕴含的意思，可慕辰安总觉得净海法师是在提点他什么。
　　珍惜一切……？视线转向夏岁，回想起过去种种，慕辰安知道他确实该珍惜这一切。
　　接着他再次抬脚快步往夏岁那边赶，因此并没有看到身后的老方丈，那双似古井般深邃幽深的眸子也在望着站在佛殿前的夏岁。
　　片刻后，净海法师脸上的表情变成欣慰，又带了隐约的感慨，回身迈步离开，幽幽道：
　　“前世的缘，终于在今生有了好结果，善哉妙哉……”
　　--------------------
　　完结篇上篇放出来啦！！
　　（PS：慕辰安和夏岁，前世一个是名伶一个是富家小少爷，因为战争，一个变成真的哑巴，一个病死，所以前世结局是BE。而这一世便是慕辰安上一世以死求来的～如果想看前世的故事番外或许会写一篇看看，不过还是要取决于我的精力哈🥹因为后面真的太忙了）


第152章 一百四十五（完结）-求婚终章
　　目光扫过眼前充满各种希望的祈福木牌，夏岁丢下身后的慕辰安，一个人迈入有着巨大佛像的佛殿内。
　　一脚刚落在青色的石砖地面，殿内梵音便声声入耳，撞得夏岁心头阵阵。他鼻翼微动，檀香的味道深沉久远，抬眼的瞬间，当即被眼前那尊低眸含笑全身被金光覆盖的佛像震慑。
　　夏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描绘涂着金漆，面部丰腴的佛容，心脏砰砰跳动得剧烈。这一刻，他似乎遗忘了周身的一切，眼中只容得下这座巨佛。
　　过了许久，他慢慢收回带着热烈和崇敬的眼神，找到蒲团跪下。这次，他也跪了很久很久。
　　来这里的两天前，夏岁刚刚结束自己的24岁生日，随着这个生日的到来，当年那个活不过23岁的预言，也彻底被打破。
　　不论是什么原因，夏岁觉得其中还是有上天的保佑存在，他那既定的命运才会被改写，所以面对佛祖，他内心虔诚地道了一遍又一遍的感谢。
　　除了感谢，夏岁也在心里低语了很多其他的话，但内容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等到长久的跪拜结束，夏岁起身，向面前的功德箱里塞了一百元。他这人，苦日子过惯了，平日里确实吝啬了些，但心里却是有明镜的，绝不会在不该吝啬的事情上吝啬。
　　又抬首凝视了一眼那金身佛像，夏岁转身迈出了佛殿。
　　站在殿外，发现天上有片乌云正好挡住了刺眼的太阳，所以此刻只有几丝依稀温暖的光线洒下来，却不明亮。
　　抬头眯眼享受了片刻的清风，夏岁习惯性问那个总是站在他身后的人“几点了？”身形却猛地停滞，往后一瞧，空空如也。
　　慕辰安呢？
　　这时，夏岁倏然想起来慕辰安好像不见很久了，他连忙四处张望，很快就在殿外的庭院里一棵长势喜人的大树下寻觅到了熟悉的身影，对方正与一位僧人交谈什么。
　　他犹豫一会儿，要抬脚走过去，便瞧见慕辰安告别了那位僧人向自己走来。
　　站定在夏岁身前，慕辰安拉住夏岁的手，“夏夏，好了吗？”
　　夏岁点头，看了眼那位只留给他一个沧桑背影的老僧，问道：“那老师父是谁？”
　　慕辰安浅笑，“没什么，偶然遇见的住持而已。”又瞧向两人身后的宫殿，“稍等一下。”然后迈入殿内做起与夏岁刚才一样的事情。
　　磕过三个头，慕辰安闭眸双手合十，挺直腰身跪了一会儿，旋即起身，走出佛殿，拉起夏岁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还去哪里啊？”夏岁问道，不是都结束了吗？
　　慕辰安转头，对夏岁调皮地眨眨眼，“秘密。”
　　夏岁疑惑，这人，搞什么神秘呢？
　　绕过最高处的大雄宝殿，慕辰安拉着夏岁从殿后的一条小路向北走去。
　　天空中，那片乌云还在遮蔽着太阳，所以没有大太阳晒着，气温不算热。
　　远处传来几声鸟啼和细微的潺潺水声，由于人迹罕至，走过的石子路并不平坦，偶尔还要用手将挡住视线的树枝拨开。被周围的乡野绿色包裹，夏岁惊奇地四处张望，他竟不知道殿后还藏着这种与世隔绝的山间林地。
　　继续向前走，夏岁发现慕辰安带他来的地方更偏僻了，不仅温度低了不少，身边长势繁茂的树木更一层接一层地交织冗杂，在头顶上方形成一大片的阴影，挡住了本就珍贵的阳光。
　　夏岁右手被慕辰安拉着，一边跟随对方向未知的地方探索一边在心里感慨，这里还真是曲径通幽，呼吸间，萦绕在身边的空气似乎都比之前在寺院内多了几分爽气，让他忍不住深吸了两口。
　　没多久，感受到慕辰安依然没有停下的意图，夏岁忍不住再一次小声问道：“慕哥，咱们去哪啊？”
　　这次，慕辰安直接不回答了，而是收紧了握住他的手，夏岁蹙眉歪头瞟了眼对方宽阔的后背，同样不再说什么。
　　很快，两人走过了一座架在某条无名小溪上的木桥，上了几节台阶，又穿过了几米的绿地。
　　随着慕辰安一声“到了！”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夏岁抬眼，发现自己此时正站在一棵有着十几米高，树冠显出遮天之势的巨大菩提树下，他将视线转向慕辰安，“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慕辰安浅笑不语，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撩人的淡红。他久久地凝视着夏岁那双澄澈的眼睛，目光缠眷幽深，漆黑的瞳仁如旋涡，似乎在诉说着千言万语，让夏岁一时间应接不暇。
　　两人视线交织缠绕，一股不同寻常的氛围在他们之间升腾发酵、带着醉意，令空气都好似带着醇香，变得悠久绵长。
　　不知为何，夏岁心脏跳动得厉害，他一双手被慕辰安用力攥住，迎向对方望向自己的深邃眼眸，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却也不再说什么。
　　应该是过了很久，慕辰安抿了抿有些发干的薄唇，不确定地开口道：“夏夏，我……”他嗓音低哑，说得支吾，又在半路停下，让夏岁不由地疑窦丛生。
　　“咳——”轻咳一声，慕辰安重振旗鼓。他舔了下唇瓣，神色郑重：“夏夏，我知道，过去的自己非常混蛋。因为我不懂得什么是真的喜欢，所以做出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情……对不起。”
　　夏岁不觉哑然，他没想到慕辰安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些事情，但没来得及回什么，对方又继续道：“所以，我真的特别特别感谢你能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也希望到现在为止，我的所有表现是夏夏你满意的，这样我才放心你不会再抛弃我。因为我真的很怕，你的离开。”
　　说着，慕辰安低头，手臂不知因为激动还是后怕小幅度发抖，想到夏岁离开时他那段时间的撕心裂肺，慕辰安心里还是恐惧。
　　看见慕辰安如此畏惧失去自己的模样，夏岁的心也跟着颤了两下，他轻声唤道：“慕哥……”
　　这是唯几次，夏岁强烈地感受到慕辰安对他的珍视，也明白了，原来有些话，就是要大胆坦诚地说出来，这样才会让彼此都觉得被爱着。
　　慕辰安在夏岁那一声轻唤后，眼珠左右扫过几次，最后定在对方那双清澈的瞳眸上。
　　他咽了下口水，接着一只手缓缓地放开握住夏岁的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摸索一阵。感受到指腹间绒布的柔软触感，他适才慌乱的神情变为坚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将那小东西拿了出来。
　　看到逐渐映入眼中的红色烫金绒布盒，夏岁的瞳孔慢慢扩大。
　　在夏岁震惊的目光下，慕辰安收紧下巴，而后单膝跪地。
　　夏岁下意识伸出去的手臂僵在半路：“你……”
　　没等夏岁说什么，慕辰安眼中闪着柔光，打开了手里的丝绒盒子，一枚瑰金色的男士钻戒安静地立在礼盒中。
　　整个戒指的款式大方简洁，却又带着低调的奢华，戒身上一横排的白色钻石闪着耀眼的光。适才变阴的天刹那间放晴，金黄的阳光透过树冠中的叶缝隙洒下，落满戒身，在一颗颗夺目的钻石上折出七彩的光影。
　　夏岁呆愣地看向那枚静静躺在盒子中的戒指，慕辰安则神情地注视着夏岁，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心脏似乎跳到了嗓子眼。他庆幸，还好有水声和鸟叫遮掩，不然自己这激动的心跳声，估计连远处殿内的佛祖都会听到吧？
　　没有什么前奏热身，慕辰安薄唇微启，直接说道：“夏夏，我知道，我做这件事或许有些傻…可是，我还是很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是永远都会与我在一起的爱人。”
　　“而这枚戒指，我给它取名叫永世，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夏夏你，我对你的爱，永生永世都有效。如果你喜欢，我也一定会安排一场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来见证我们成为这世间最恩爱的伴侣！”
　　一段话后，慕辰安难得地红了脸，顿了顿，他郑重且小心翼翼地看向夏岁，一双桃花眼满是深情与希冀，“所以，夏夏，你愿意与我结婚吗？”
　　这最后一句话，仿佛用尽了慕辰安所有的力气，让他整个人说完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直直地绷紧了后背，嘴唇微抿，试探地看向夏岁，那模样仿佛等着发放榜单的考生，既期待又不安。
　　夏岁低眸，目不转睛地瞧向那枚被举在半空的戒指，金黄的戒指散发出绚烂的光，直直地照射进他心底的最深处。
　　视线一转，夏岁又望向神情中带着担忧的慕辰安，眼前的一切，让他觉得美好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场美丽的幻境中。胸口被各种满满当当的情绪堆满，里面有感动、有喜悦、有激动……有很多很多，却唯独没有伤心难过。
　　所以，这一个多月慕辰安总是把自己关在家里的小工作间里，就是在设计这枚戒指吗？
　　一瞬间，夏岁眼眶变红，汹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争先恐后地溢出来，滑过脸颊。
　　原来，幸福真的能够让人落泪。
　　夏岁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被人求婚，或者应该说会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家。与慕辰安重新在一起后，他更不敢想象两人要有个仪式之类的证明活动，因为他明白，自始至终他与慕辰安都是两个男人，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不论何时，都会遭人诟病，所以结婚仪式，他想都不敢想。
　　但是私心里，他依然羡慕那些能够举办婚礼得到亲友祝福的平常夫妻，因为那样，他才觉得自己有家了。
　　他想不到，自己这个打算藏在心底一辈子的“渴望”，慕辰安会帮他实现。
　　周围是“啾啾”的鸟鸣和溪水的流动潺潺，夏岁却什么都听不到了，唯有慕辰安那句“你愿意和我结婚吗？”如山顶洪亮的佛钟被敲响，在他耳边悠然回荡，掀起心里的惊涛骇浪。
　　夏岁抹去眼角的泪，嗓音虽然还是嘶哑，却不见了过去的自卑，带着压抑激动的声音在两人之间传开，“我，愿意。”
　　“…我愿意！”更加肯定的一声。
　　日光彻底刺破乌云，东边角落最后一块乌黑的云彩被光洁的绵白取代。
　　慕辰安眼睛瞪圆，双眸变得明亮，眉心那点红色的美人痣也跟着雀跃，他咧开嘴，像是求证一般又问了一遍：“真的吗？夏夏！”
　　夏岁大力点头。
　　慕辰安的笑容带了憨傻，他嘿嘿笑了两声。夏岁看到后，不禁扶额，无奈地将眼神瞥向那枚戒指，
　　慕辰安跟着视线向下，看到手里的戒指，恍然道：“啊！你看我都高兴得忘了！来夏夏，我给你带上。”
　　说着，慕辰安将戒指拿出来，谨慎地那金色的圆圈推进夏岁的左手无名指中。看到那枚金色的戒指完全套进夏岁的指腹，慕辰安满意地弯起嘴角，然后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他握住夏岁带着戒指的左手拉到自己面前，在戒指处印下深情的一吻。
　　也在这时，慕辰安发现，夏岁过去左手手腕外侧的红痣早已在不知何时消失了。
　　嘴边的笑意加深，慕辰安眼皮半阖，感受着唇部的微凉。
　　一吻毕，他站起来，一把抱住夏岁，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夏岁的脖颈，“终于，夏夏你终于属于我了！谢谢你！夏夏，谢谢你……”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慕辰安眨眨酸胀的眼睛，嘴边不断絮叨着一样的话，脸上的喜悦兴奋难以言喻，拥着对方的手臂更是控制不住收紧。
　　夏岁也回抱住男人，鼻息间是那阵熟悉的香草气息，他带着金色戒指的手抚上对方宽厚的背部，小声道：“我也要谢谢你，慕哥，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
　　听到夏岁的话，慕辰安没有说什么，只是埋在夏岁脖颈间的脑袋上下晃动，柔顺的乌黑卷发蹭着夏岁的肌肤，带起一片痒意，夏岁笑得粲然。
　　不久，夏岁又闷闷地说：“慕辰安，你真是犯规，早知道这样，我今天就穿得好看些了。”求婚啊，多么重要，他却穿了一身这么普通的衣服。
　　“我的夏夏，穿什么都好看。”慕辰安搂住对方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放开怀中还抱着的人，他又没忍住在对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夏岁被慕辰安搂着肩膀，得了空能仔细观察自己指腹间的戒指，黄金醇厚的色泽在阳光下熠熠发光，他心里欢喜极了。
　　纯金的啊！保值！
　　但下一刻，夏岁的余光却瞥见慕辰安空空的无名指，他先愣住，接着很快回神，看向四周，最终，梭巡的目光定在不远处的一朵紫色兰花上，花朵具体的名字他叫不出来，只觉得这兰花长得实在好看。
　　他跑到那朵花旁边，小声道：“抱歉，帮我一下忙吧！谢谢！”于是将那朵花连着下面的绿叶和花枝轻轻地摘下来，之后，几根手指灵活地旋转搓捏那朵花的枝叶。
　　慕辰安好奇地张望，不多时，就看到一枚带着紫色花朵的草编戒指神奇地出现在夏岁的手中，他还不知道夏岁有这种技能。
　　“成了！”一声轻呼，夏岁跑过来，站定在慕辰安眼前，神色略微尴尬地说道：“那个…时间紧迫，我就只能用它，来向你求婚了，你不能嫌弃啊！”
　　然后他学着对方的模样，假装清清嗓子，单膝跪地，举起那枚草编的戒指，脸上表情转眼间变为正式，“请问慕辰安先生，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
　　妻子？
　　慕辰安一听，怔愣了几秒，但很快他就垂眸轻笑，状作犹豫，“嗯？要不要答应啊？”
　　夏岁：“诶？”怎么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瞟到夏岁怔住的表情，慕辰安没绷住，立刻扑哧一声出来，弯腰捏捏夏岁的鼻头，一字一句道：“我愿意，老公~”
　　撩人不成反被撩，夏岁的脸腾地变红，抿紧嘴低头，害羞地将那枚带着自然风光的戒指套进了慕辰安的无名指中。
　　而这枚戒指，在往后的日子中被慕辰安用琥珀好好地保留住了它最初鲜艳绽放的模样，亦如他与夏岁的感情，永不褪色。
　　寺院的钟声，百丈高的菩提树下，两颗心脏在贴近，跳动的频率趋近同步。
　　人生这条路，夏岁与慕辰安都走得辛苦，感情的路，更满是坎坷。
　　他们笑过、哭过、逃过、挽留过……最后的最后，他与他之间，褪去了那些虚假欺骗的尘纱，亦没了患得患失的担忧，唯有心意相通的爱恋。
　　人生这条路还很长，夏岁或许永远都不知道自己23岁的预言到底是如何破解的，就像慕辰安永远都不会告诉夏岁，他截了自己半数的命道渡给了他。
　　天还很好，向日葵和郁金香也开得灿烂，灰色山雀终是顺着艳丽花海的指引向太阳处高飞而去。
　　--------------------
　　好啦~好啦~历时大半年之久，终于把这本的坑填完了，其实“哑雀”一开始没打算写这么多，当时第一版完成也只有六十章左右，但后面在修改的时候，写着写着，就不自觉加了很多细节，然后就成了大长篇，（当初“风锁”就是这样，┓( ´∀` )┏）。
　　可能看到最后一部分夏岁被绑架的时候有的伙伴会觉得剧情莫名，导致了数据不是很好，但其实这部分的剧情我觉得是必不可少的。
　　因为我写追妻有个习惯，就是尽管小受会先同意与小攻在一起，但其实他们心里并没有真正地接受对方。所以我觉得那不算是真正的追妻成功，只有在后面经历过很多事情的磨炼和证明后，我觉得小受才有可能会真的接受自家老攻，然后才会说“我喜欢你”或者“我爱你”。
　　这本书里的夏岁被绑架剧情就是一个慕辰安对夏岁爱的证明，也是一个让夏岁彻底交心的契机，只有经历了磨炼，他才相信他可以与慕辰安真的在一起了。就像当初“风锁孤城”时一样，叶城虽然在草原同意了与白商信在一起，但是他是在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才对白商信说了一句：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叶城谨慎到还只是用“有点……”）
　　而且，除此之外，我写文还有个不知道算特点还是缺点(*/ω＼*)，就是会把每个人的结局都交待清楚，所以绑架这件事，也是把一些配角的结局说清了~~
　　大长篇写下来实际上挺难的，因为看得人不算多，所以很多时候都是自己撑着自己，其中看得人少的原因有是我自己文笔的原因，还有可能是因为现在很多人都喜欢看短篇多一些。但是我后面要写的很多本，比如：宁昭昭和冷权，宁北棠和周雪等等等等，大都预计是长篇或大长篇，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用心去塑造他们，也能更好地在一些情节上知道理解：“啊，他们做出某个选择的原因原来是因为这个~！”
　　就怎么说呢，细节里面会体现一切吧，哈哈~
　　最后，一路写下来，真的很感谢各位的陪伴，原来写“风锁孤城”的时候，其实很多时候都只能收到一个小伙伴的点赞，到现在的每发一章，竟然还会收到各位的留言，真的很开心，可能我是个容易满足的人，虽然获得的支持和其他太太比很少很少，但是我依旧很高兴能收到各位的留言和赞，谢谢你们~
　　最最后，这两天会有一两片番外，开站后还会有几篇“哑雀”的番外奉上。
　　然后就要开校园文“最高级恋爱”了！穆霭与云景阳，这两小只估计是我笔下最年轻也是最纯洁的两只了！预计是中长篇，希望大家多支持一下~！谢谢！
　　开完“最高级”，一定要写宁昭昭和冷权的故事啦！感觉好多人都在期待这两只的事情，哈哈哈哈！（放心吧，只要有机会、只要能坚持，我所有的坑都会填，什么周雪啊，季大哥啊，江粟菓啊…都落不下滴！）


第153章 番外一、泳池派对
　　十月将至，几乎每个人都在兴奋地讨论国庆七天假期要去哪里玩，唯独夏岁没有将过多的精力放在这上面。
　　还有半个月时间就要考试了，所以他最近只一门心思用在学习上。
　　自从初中辍学后，夏岁便再也没参加过任何考试。这么多年过去了，冷不丁提起考试，他竟然还有些紧张，于是本来就很用功的他，现在更是废寝忘食地做题练习，只期待考场上不会遇到他不懂的题目。
　　夏岁也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并没有把心里的慌张表现出来多少，可是他不知道，他的身边不光是慕辰安，连工作室的各位同事都感受到了他状态的不对劲。
　　李海阔倒是劝过夏岁一次，但起的作用却不大，所以，没办法，大家只能把疏导夏岁情绪的任务交给了慕辰安。
　　这天上午，夏岁在里间书房内背着英语单词。那些七扭八拐的字母，与原来相比模样倒是熟悉了不少，可真正用到的时候，对他来说依然觉得困难、拗口。
　　客厅，慕辰安正戴着一副红色半框眼镜，身子斜靠在沙发上检查自家公司里几位设计师提交的设计初稿。他的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几声夏岁念得不太标准的英文，在他看来，虽然夏岁的发音还不算好，但比之刚开始学习英语的时候已经好多了。
　　慕辰安还记得，他第一次在家里辅导夏岁的场景。当时，他也是坐在沙发上，听着夏岁费劲地念叨出来一个个对他来说陌生许久的字母，只觉得好笑。
　　想起对方努力跟上自己发音、语速的可爱模样，慕辰安嘴角弯起，他放下设计稿，视线转向小走廊的书房方向。
　　距离考试的日子越来越接近了，这段时间不仅他，还有好多人都在关心夏岁的备考状态。江粟菓现在回到海城，每隔一周便会给夏岁送来很多甜品作为能量补给品，郭阳平也把自己当年高考时的那些经验全部传授给了夏岁，只不过不知道夏岁会不会全部理解。
　　甚至叶城，除了几箱的奶油草莓，还给他们邮来了好几斤的挂绿荔枝。看到那满满一箱的荔枝，他手指蜷曲敲了敲纸箱外壳，忍不住对夏岁感慨道：“夏夏，你城哥可真疼你，知道你也喜欢吃荔枝，给你买了这么多挂绿，这一箱子可不便宜。”
　　夏岁不懂这些，但是一听慕辰安的话，当即给叶城打去电话道谢。叶城在那边笑笑，说让他放宽心，荔枝也是别人送给白商信的，他们家吃不了，才给他们邮来了。
　　对于这几位的帮助，慕辰安自然是乐意的，但唯有一人，夏岁每次与那人通话时，他都要紧紧跟在身边听两人在说什么，而那个人就是季成旭！这家伙三天两头问夏岁有没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夏岁呢，遇到难题也总是不问他，而是习惯性让季成旭解答，最后弄得他在一旁疯狂吃醋，却不敢说什么，毕竟对夏岁来说，如今考试才是第一要紧的事情。
　　慕辰安眼底掠过无可奈何，不知不觉，书房内夏岁背单词的声音渐渐消失，估计是在复习别的了。他摘下眼镜，揉揉发紧的眉心，随后起身向书房走去。
　　进了九月末，一天24小时，夏岁每天差不多有18个小时都用在学习上，如此高强度高压力的学习状态，慕辰安觉得他要是再不带夏岁出去放松一下，这小家伙到时候在考场上一定会更紧张，严重的话还可能会引起胃痉挛，若因此影响了结果，那就得不偿失了。
　　叹口气摇摇头，慕辰安敲响书房门，推开走进去。
　　伏在书桌前的夏岁闻声抬头，他眼睛酸涩，不自觉用力地眨巴两下，慕辰安瞥见，很自然地拿来放在桌边的眼药水，轻声吩咐道：“抬头~”
　　习惯一般，夏岁什么也没说，听话地将头抬起来，瞪眼向上瞧着慕辰安。
　　慕辰安站在椅子后，一手扶住夏岁额角，一手拿着眼药水，将几滴药水滴进了夏岁的眼睛里，夏岁闭眼，才问道：“怎么了？”
　　将眼药水放回桌子上，慕辰安双手覆在夏岁脸颊，就着一上一下的姿势，低头亲了一口对方张开闭合的嘴唇，浅笑着坦然回道：“想你了。”
　　夏岁睁开眼，一双魅惑的桃花眼旋即映入眼帘，虽然在一起很久了，可冷不丁这样望向慕辰安，他的心脏还是会漏跳几拍。
　　视线躲闪，夏岁起身坐直，“你…你怎么这么肉麻？”不自然地假装继续看书，实际上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将夏岁害羞的模样尽收眼底，慕辰安笑笑不语。
　　他走到侧面，将对方手中的书抽出来合上，还没等夏岁开口，就弯腰把人抱住，用略带委屈的声音赌气道：“夏夏，你都好久没理我了，是因为我身体好了，你就不管我了吗？那当时我还不如再被多捅几刀，这样就可以多在医院住几天让你经常陪陪我。”慕辰安算是八月出的院，所以到今天，距离他身体彻底恢复，也才一个月。
　　听到慕辰安的话，夏岁愣住，几乎没有多想，他搭在慕辰安宽厚后背上的手一巴掌猛地拍下去，毫不留情，然后佯怒道：“你瞎说什么呢？！”
　　慕辰安没恼，反而将脑袋依赖地埋在夏岁脖颈处，像是小兽一样地蹭着，“可是，夏夏，你最近和我亲亲的次数都少了。”
　　夏岁觉得痒，缩了下脖子，脸红道：“我…我这不是要考试了吗？等考完试，我就花时间陪你，行吗？”声音带着嘶哑，却不再磕绊。
　　慕辰安摇头，任性地说：“不行，我要你现在就陪我。”接着，他放开夏岁，期待地看向眼前人，“夏夏，我们十一去港城吧！”闪烁的目光里是一种孩童般的向往。
　　“去港城？”
　　慕辰安点头，“你不是一直想去港城看看吗？正好阿城和阿昭也在那边，这次十一放假，咱们去港城看看他们呗！让他们带我们好好玩一趟，如何？”
　　夏岁瞟了眼书桌上堆了一摞的书籍，神情犹豫，“可是，我还要准备考试……”
　　“夏夏~！”不待夏岁反应，慕辰安立马将对方一张小脸夹在自己一双大手里。
　　夏岁的嘴巴嘟起来，他眼珠一定，看到慕辰安表情很是正色地问自己：“你相信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慕辰安会这么问，但夏岁还是点点头，“嗯。”
　　慕辰安眼神温柔，“那慕哥就告诉你，这次考试，你一定能成功上岸！所以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知道吗？我了解，紧张谁都会有，况且你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大型考试，所以我明白你的感受。可是，我们都认真地准备那么久了，就没什么怕的。”
　　“这场考试，夏夏，你大可以把它当成一段经历去放手一搏。你只要记住，最后不管是什么结果，都有我在后面为你撑着，所以，不要怕，夏夏。”说完，慕辰安在夏岁眉心落下安慰一吻。
　　夏岁睫毛微颤，他定定地望向慕辰安，瞳眸中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依赖。他其实没太认真去听对方在说什么，只是在迎向慕辰安那双满是深情的眸子时，在感受到对方落在他额间的亲吻时，这阵子很容易浮躁的心情倏然变得平静了许多。
　　慕辰安说得没错，他是紧张的，而且是特别紧张，但他觉得这是因为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才会如此，却没想到，原来慕辰安一直都清楚他的那些小心思。
　　双手握紧，心脏像是被一团暖和的东西包裹，让夏岁胸口躁动。
　　很快，慕辰安缠眷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明天，我们去港城吧，好吗？夏夏？”
　　宛若受到不知名魔法的蛊惑，夏岁想都没想，点了头。
　　“耶！太棒了！”
　　于是，旅游这个决定之快与突然，让夏岁直到第二天夜晚，还处于不敢相信的状态。
　　站在维多利亚港一艘巨大游轮的夹板上，吹着舒服的港风，一切就好像做梦一样，明明昨天他还在海城，今晚就出现在了这里！
　　身边，慕辰安搂着他的腰，“夏夏，好看吗？”
　　夏岁回神，大力点头。远处隔着海湾另一边的港城繁华夜景，绚烂的灯光虽比不得真正的烟花，却同样为这黑夜增添了不少的炫目魅力。
　　片刻后，他抿了抿嘴唇，试探地问道：“慕哥，你刚才说这艘游轮是，谁的？”
　　慕辰安不以为然地挑眉，“白商信的啊，怎么了？”以为是夏岁好奇，他解释道：“白商信那家伙，从上大学开始，就算是我们之最有钱也最会搞钱的，所以有这玩意不奇怪。好像冷权也有一艘这样的游轮，不过那家伙一般都把他的那艘开到公海上去耍。”
　　夏岁压下心头吃惊，也是这时，他才忽然意识到慕辰安口中，白商信的有钱到底是哪种程度的有钱，这根本就是不把钱当钱的富裕程度啊！
　　收起眼里的震惊，夏岁的视线又慢慢移向身后不远处的宽敞泳池。
　　在DJ的控场下，水蓝色泳池周围早已有一群男男女女玩得起劲。劲爆的舞曲、欢呼呐喊、伴随着尖叫的声浪一波一波袭来，夏岁看见有一些人慵懒地躺在泳池边的折叠躺椅上闲聊，也有几人在摇晃手中的香槟，“嘭！”的一声，白色的泡沫与酒香四溢的香槟同时向天上和水池中的人们喷射，气氛瞬间被推高，口哨声、大笑声此起彼伏，彻夜的狂欢逐渐拉开序幕。
　　夏岁发现其中有很多还是外国人，听慕辰安说他们大多数都是白商信公司里的员工，但夏岁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些人不像是他平日里看见出入高级写字楼的白领。
　　主要是这些人的身材，尤其是中间几个玩得最嗨的男人，不仅又高又壮，长相带着凶神恶煞，还有他们身上的纹身面积之大，光是让人看着就不敢靠近，有日式双臂，也有满背兽类刺青，虽然各有各的特色，不过也各有各的恐怖。
　　对比一番下来，夏岁觉得他还是更喜欢慕辰安身上那副郁金香和向日葵的纹身，不夸张不艳俗，关键是好看！
　　“小夏——！”
　　正细细打量着泳池边一名纹着漫背白虎的寸头外国男人和对方身边长相打扮很是娇俏的亚裔男生，夏岁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转头看去，立刻笑着打起招呼，“城哥！”
　　一身清爽夏装的叶城向他们走来，对方身后是上身只穿了一件开衫的白商信，还有同样穿着的宁昭昭和冷权，这三位全部衬衫前襟大敞开，露出一片傲人的胸腹肌，走在一起，养眼得很。
　　叶城站定在夏岁身前：“我还以为慕辰安不能把你叫出来呢！”
　　慕辰安在旁边微微仰头，“开玩笑，阿城，我家夏夏可是很宠我的！”明明是很娇气的话，被慕辰安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也没让人觉得违和。
　　宁昭昭在一旁抱臂道：“你啊，估计又用什么手段逼迫小夏了吧？”他看向从来在他们几个中插不上嘴的夏岁，“小夏，你说，慕辰安这家伙是不是又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夏岁苦笑，忙摆手，“没有没有，谢谢宁哥。”局促地舔了下嘴唇。
　　没等再说什么，下一秒，一阵欢呼声陡然响起，几人不约而同地向泳池那边瞧去。原来是有几对男女正在一起热吻，火热的气氛引得人们都躁动不已。
　　看到如此露骨的情感表达现场，夏岁更加不自在了，他局促地瞧向其他人，却发现他们都表情如常。
　　叶城率先回头，察觉到夏岁的不适应，将手放在夏岁肩头安慰道：“这次是你白大哥组织公司里的大家想放松一下，抱歉，吓到你了吧？他们这些人，总喜欢这么胡闹。”像是习惯了，叶城的语气里只有宠溺。
　　夏岁摇头，“没有，我觉得很好，这样很好。”这么热闹开心的氛围，他从来都没体会过，觉得开心也新奇。
　　叶城露出浅笑，拍拍夏岁肩膀，“你喜欢就好，那走吧，带你去认识一下他们！”
　　夏岁退缩，“城哥，我…英语不好。”说着，他眼神瞟向不远处数不清的外国面孔，心里生惧
　　叶城语气温柔，“没事的，他们多少都会说些中文，而且你身边不有个自动翻译机吗？”眼神示意默默站在夏岁身后的慕辰安。
　　慕辰安欣然点头，“乐意效劳。”
　　于是不顾夏岁的犹豫，叶城一把拉住夏岁，“好啦！别怕了，走吧！今晚就是想让你来放松的，再呆在家里学习，人都学傻了！”将人稀里糊涂地拽到泳池边。
　　很快，夏岁被震耳的音乐声包围，几个人高马大的老外上前与他们热切地打招呼，男人赤裸上身，女人性感比基尼，每一位的颜值皆不输那些T台走秀的模特。
　　在叶城和慕辰安的带领下，夏岁磕绊地与对方说了几句话，可是还没等完全适应大家的热情，他就觉得身侧一凉。
　　向旁边看去，发现是宁昭昭被慕辰安一脚踹下了水，喷溅的水花落到了他的身上。
　　“噗啊！卧槽！”
　　宁昭昭一个蹬腿从水里爬出来，胡乱摸了一把脸，眼睛因为进水还没完全睁开就指着慕辰安破口大骂：“慕辰安，你丫的！你下来！咱俩决一死战！”
　　慕辰安却假装听不到那人的叫嚣，搂着夏岁往甜品区走，“夏夏，去吃蛋糕！”
　　两人身后，宁昭昭落汤鸡一样地大喊道：“啊！慕辰安！”
　　夏岁回头看了眼满是怒火的宁昭昭，心里过意不去，“慕哥，那个宁哥他……”
　　“没事儿，一会儿他肯定会还回来的。”慕辰安喝了一口舒爽的凉啤酒，说得淡然而笃定。
　　“啊？什……”一句话没说完，一盆更加清凉的池水顺着慕辰安脑袋顶把他浇了个透彻，身后宁昭昭一脸的洋洋得意，“让你丫的踹我！”
　　说完，宁昭昭将手里的水盆扔掉，转而拿起一把特大号的玩具水枪对准了慕辰安一顿猛呲，夏岁不幸受到波及，原本宽松的半袖短裤现在全因为沾了水而黏在身上。
　　看到夏岁无辜遭殃，适才淡定的慕辰安顿时被激起战斗欲。
　　他邪魅一笑，随手抢了两把水枪，一把递给夏岁，一把自己拿着，吩咐道：“夏夏，呲他！”
　　一场水上大战一触即发！
　　“靠！慕辰安，你特么的下狠手！”宁昭昭捂住中弹的裆部。
　　慕辰安潇洒地扛起玩具水枪，“谁让你欺负夏夏的！”说完，又摆起射击的动作，将水枪朝着宁昭昭的小兄弟袭去。
　　夏岁也抬起手里的水枪坏心思地偷袭宁昭昭，玩开了之后，完全没了刚开始拘谨的架子。
　　宁昭昭躲闪不及，成功成为了两人的靶子，“慕辰安，你作弊！你这还拖家带口啊！”
　　看着在拿枪攻击自己的夏岁，他眼珠一转，瞪向正站在一旁冷静喝酒围观的冷权，宁昭昭立马怒了，他娘的！这家伙真是当自己是游客啊！
　　连忙嚷道：“冷权！还不来帮我！他妈的还看戏呢！”
　　“操！”面门正中一击，宁昭昭又忍不住咒骂一声。
　　得了自家老婆的命令，冷权不得不随手抄来一把水枪加入战斗，宁昭昭这一队的实力瞬间大增。
　　很快，每个人身上都满是水迹，却丝毫不影响他们一决高下的求胜心。
　　另一边，越来越多的人也加入到幼稚的玩闹中，最后连叶城和白商信都双双被推倒在水池里，那两人从水底钻出来后，就压住对方脑袋，一副要把对方重新淹死在水里的狠戾架势，根本没有爱侣的模样。
　　可仔细看能发现，全程白商信都在给叶城放水，周围白商信的手下们看到眼前的场景全是一片高呼，为自家老板娘喝彩，因为终于有人能替他们收拾Boss了！
　　夏岁也笑得越来越大声，他与慕辰安一队，对战的是宁昭昭和冷权，不得不说，相比之下，他还是给慕辰安拖后腿了，眼前的战况，是他们落了下风。
　　不过，游戏这种东西，谁会在意真正的输赢？玩得痛快就是了！
　　游戏空档，夏岁分心看向还在紧张对战的慕辰安，对方身上的粉色衬衫湿哒哒地贴着肌肤，描绘出来内里精致有型的肌肉轮廓。黑色柔顺的卷发沾了水滴，一缕缕地搭在脸侧，将慕辰安一双精美绝伦的容貌更显得娇艳动人，他嘴角的笑邪魅妖冶，尤其配上眉心那点红色，简直就是神话中引人犯罪的魅魔。
　　慕辰安没注意到夏岁的目光，而是拉起对方的手腕，狡黠地笑道：“夏夏，跑！”一个用力，两人一起不知道向哪里跑去。
　　耳边有人声的嘈杂，有风声的叫嚣，也有慕辰安的大笑，夏岁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刻幸福极了，竟有一种想和慕辰安一直这样跑下去的冲动。
　　余光里，夏岁瞥见某处角落，自己之前注意到的寸头外国男人正与那位身材娇小的男生在一起拥吻，他惊奇闪过眼底，却仅仅是一瞬，紧接着，夏岁就被慕辰安牵着手，只一门心思地逃离宁昭昭的追捕。
　　这一晚上，夏岁过得刺激，也玩得开心，好久没那么大笑过了，让他最后笑得脸都有些发僵。
　　至于慕辰安，帮助夏岁放松的计划圆满达成！
　　……
　　后来，等到真正考试的那天，夏岁出奇地冷静，紧张的却变成了慕辰安。
　　为了夏岁能成功上岸，慕辰安作为家属，从里到外都穿得红色，从最里面的红内裤到最外面的红西装，活像个过年时挂在门上的大红灯笼，而夏岁同样被迫穿了条红色内裤。
　　看到慕辰安如此焦虑，夏岁不由调侃，“慕哥，我记得某人好像说过，这就是个经历，不需要紧张的啊？”眨眨无辜的眼睛，语气带了戏谑。
　　慕辰安轻捏夏岁鼻子，“我这叫，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说得振振有词。
　　“噗——”夏岁低头笑出声，“好啦，那我就去与敌人对战了！等着我凯旋的消息吧！老婆～”手指划过慕辰安早上刮干净的下巴，调戏完对方，夏岁马上打开车门蹿了出去。
　　慕辰安先愣住，然后急忙跟着钻出车，也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大声喊道：“老公，加油！”
　　夏岁脚下一个趔趄，回头瞪了慕辰安一眼，慌张地一路小跑进了考场里。
　　身后，是一脸傻笑的慕辰安。
　　他的夏夏，一定会凯旋！
　　--------------------
　　夏岁看到的寸头男人和小男生是“彼时”和“风锁”中都有提到的Alex和班亚小可爱（也不知道有木有人看o(╥﹏╥)o就这么自言自语了）


第154章 番外二、茶园（上）
　　日历在夜里零时悄然翻至4月19日，慕辰安31岁的生日，也是夏岁24岁的生日，这一次，他们决定一起度过。
　　床头柜上定的闹铃被按下三次后，属于太阳的一丝光亮终于忍不住从窗帘缝隙处钻进来，调皮地爬上慕辰安还是沉睡模样的脸庞，暖烘烘的温度，将慕辰安从柔软的大床上率先叫醒。
　　浓密的睫毛微颤，慕辰安下意识将手覆在眼睛上以期遮住那抹扰人清静的阳光，不过手臂刚动一下，在感受到怀里的人睡得深沉时，他又不自觉放轻了动作。
　　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一双还不清明的桃花眼才缓缓张开，慕辰安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快到十点了，暗叹口气，心里嘀咕昨晚他和夏岁也是玩儿太过火了。
　　视线不由地转向依然趴在他臂弯处睡得安稳舒服的男孩儿，对方肩头还带着他昨夜留下的紫红吻痕，瞥到那些属于他的印迹，慕辰安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夏岁动了动脑袋，吧唧两下嘴后又低声呓语了几句，慕辰安瞧见对方这模样，顿觉可爱，低下头，唇瓣印在那人额间。
　　一下轻触，夏岁无意识地“嗯？”了一声，然后悠悠转醒。
　　呆毛翘起的刘海下，一双雀眼懵懂清澈，夏岁先呆呆地盯着面前一片柔软有型又弹性十足的胸肌愣了几秒，眼珠才慢慢向上看去。当迷糊的视线正对上慕辰安戏谑的眼神时，大脑里昨晚发生的“激烈战况”历历在目，他的脸也跟着一下子变得通红。
　　夏岁连忙转身要爬起来，却被慕辰安眼疾手快地从后面搂住腰肢，接着他整个人的后背附上一大片的温热，男人侧过头附在他耳边低语道：“夏夏，想跑去哪？嗯？”带着浓重鼻音的低哑嗓音充满让人腿软的磁性诱惑。
　　一时间，夏岁脸上的红晕以更快的速度蔓延到了脖子后面。
　　慕辰安看到那片由淡转浓的红，嘴巴一张一合，故意用唇瓣去触碰夏岁脖颈后面的肌肤，嗫嚅着：“夏夏，这里，怎么红了啊？”坏心思地张嘴在对方脖颈软肉处留下一处不算深，却看上去极尽色情的牙印。
　　“唔！”
　　脖子侧面被咬住，夏岁没忍住哼出声，他双手抓住慕辰安那只箍在自己胸前的小臂，上面的青筋血管交错纵横，在他手掌中跳动着蓬勃的热气。
　　很快，夏岁察觉到自己的股沟处一根凶狠的东西在慢慢苏醒，他身形倏然僵住，想起此时他们两个都是浑身赤裸的状态，大脑立刻恢复清醒发出鸣笛警报。
　　夏岁挣扎起来：“不行！昨晚才……”
　　“才什么？”慕辰安双臂收紧将夏岁整个人圈在自己胸前，伸出红艳的舌头舔了下嘴唇，笑得贪饕。他微微侧头，将鼻尖抵在夏岁额角，闻着对方身上与自己相同的气息，下腹更是蔓延出一阵冲动，让他的小兄弟急剧增大。
　　后腰处被顶了一下，夏岁一激灵，彻底坐不住了，猛地挣开慕辰安的禁锢，佯怒道：“昨天才做过！色鬼！”说完，快速拿起睡衣露着光溜溜的屁股就一溜烟地跑到了卫生间里，独留慕辰安在床上一柱擎天。
　　望着夏岁逃离的背影，慕辰安宠溺地笑笑，低头看向自己精神的那处，无奈摇头，没办法，他只能自己将体内的邪火压下去了。
　　于是，过了很久，慕辰安才起身，溜着耷拉在胯间的大鸟走向浴室。
　　等到慕辰安洗完澡走出来，夏岁正收拾行李箱里的衣物，今天慕辰安也不知道怎么的，说是要带他去个地方，具体是哪里却不告诉他，弄得神神秘秘。
　　听到身后的动静，夏岁没回头，问道：“我们带这些够了吗？”等了片刻，没得到回答，正要再问一嘴，慕辰安满是热气的身体便覆上他的后背，激得他身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耳畔传来湿热的气息，“够了~”
　　夏岁抿了下嘴唇，“好了，那你赶紧穿衣服！”动动肩膀，企图将挂在他身上那人甩开。
　　慕辰安没松手，也不罢休，瞥见怀中男孩儿露出的羞赧，他没忍住亲了一口对方发烫的侧脸，“诶呀呀，我的夏夏，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啊？”
　　鼻尖是慕辰安身上清新的沐浴液香气，夏岁把头低得更低了，他闭嘴不语，行动上却在默许身后像无尾熊一样的男人，任其抱住自己，他就那么一上一下地弯腰起身往行李箱里放置衣物。
　　……
　　海城国际机场内，当看到登机牌上的目的地显示是成都时，夏岁愣住，同时心里隐约猜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将视线不觉转向一旁在忙着托运行李的慕辰安，他微微弯起嘴角，目光变得柔和。
　　心情紧张又复杂跟地随慕辰安登了机，这一路，直到平稳落地，夏岁的眼睛都瞪得老大。似乎是近乡情怯，在飞机快要降落的时候，他的心脏竟然砰砰地乱跳起来，一只手也忍不住扣弄衣服的一角。
　　坐在旁边的慕辰安瞥见夏岁这些小动作，觉得好笑，他低头弯起嘴角，搂住夏岁，凑近对方低语道：“夏夏，我们到了。”
　　还在发呆的夏岁被慕辰安大胆的动作惊到，连忙从慕辰安怀中退出来，眼睛不安地瞟向四周，“别被别人看到！”
　　慕辰安不在意地环视一圈四周，挑眉道：“怕什么？我们可是正经夫夫。”说完，他还大言不惭地凑上前亲了一下夏岁的脸蛋，弄得夏岁更害羞了，立刻把头撇向另一边躲避。
　　不过也多亏了慕辰安的打岔，让他刚才还紧张的心情舒缓了很多。
　　取上托运的行李，从机场出来，两人刚坐进车里，慕辰安就神神秘秘地拿出来一根暗红色绸带系在夏岁眼前。
　　夏岁视线里是一片黑暗，他摸着自己眼睛处的丝带， “你做什么？”
　　因为看不到，所以夏岁只听出来耳边慕辰安的声音带着调笑：“秘密！夏夏，你放心跟着我就好了！”
　　脸侧属于慕辰安鼻息间的热气消失，紧接着轰轰的引擎声遽然传来，“出发啦！”
　　脚下油门一踩，下一秒，车子应声向某个不知名的方向急速驶去。
　　“什么！欸~~！” 身体由于惯性猛地向后倒，夏岁马上拉住车内扶手，喊道：“慕辰安，慢点！”
　　慕辰安笑得狡猾，听话地稍微减了速。
　　车子平稳后，夏岁松了口气，他调整好坐姿，过程中，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想把绸布摘下来，却被慕辰安眼疾手快地发现制止，对方语气委屈：“夏夏~人家要给你个惊喜，你这要是提前看到了，还叫什么惊喜啊！”
　　听到慕辰安带着孩子气的话，夏岁故意逗弄地答道：“那我假装惊喜，如何？”
　　慕辰安被弄得一噎，摇头失笑：“夏夏，你可真是……”然后一只手放在夏岁头上胡乱揉了两下，“好啦，夏夏，就再为你老婆我忍一忍吧，真的很快就到了！”
　　眼睛上围着一圈光滑的绸条，夏岁唇角弯起，其实他也不难猜到慕辰安要带自己去哪里了，无非就是他原来住过的村子呗！也不知道这人口中的惊喜能有多惊喜？
　　不过……看到慕辰安煞有介事的模样，他也不忍心扫兴，决定配合一下对方，于是夏岁不再说话，转而放松了身体，闭眸假寐，懒洋洋地回道：“好吧~”开始期待着慕辰安口中的“惊喜”。
　　车子穿梭在山区的公路间，夏岁虽然是闭着眼，但他在心里算着时间，所以慢慢地，他觉得疑惑，因为如果自己没记错，他们此刻应该是快到村子口了，可这段接近村口的路常年泥泞坑洼，理应不会走得这么平坦。
　　“快到了吗？”夏岁问道。
　　“很快了。”慕辰安抬头看向正前方几百米的地方，那里伫立着一扇石雕牌楼。牌楼的高度差不多有二十多米，直冲云霄，最上面的石匾是“清棱村”三个字，用深绿色油漆刷成，远远看去很是气派。
　　不过一分钟，慕辰安将车开进宽度扩张到可以容纳三辆车的村口。
　　夏岁眼睛被蒙住，还不知道外面的变化，不久，他听到车子熄了火，身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传来。
　　驾驶位的车门打开又关上，过了几秒，自己身边的车门也被打开，“夏夏，我们到了。”随着慕辰安的声音响起，夏岁一只手被对方握住，一步一步从车内小心蹭下来。
　　待到双脚落地，慕辰安在他身边带着几分神秘地悄声道：“夏夏，希望你会喜欢，我为你准备的惊喜。”
　　眼前的绸布被解开，刺眼的日光让夏岁在睁开眼的瞬间又下意识紧闭，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撩起眼皮向前看去，眸中闪过惊异——
　　这是一幢拥有一大片花园前庭的二层中式小楼，高约三米的墨色院门虚掩，隐约露出庭院里的春色，细嗅间，还能从空气中捕捉到由院内传来的阵阵花香，清雅不浓烈。
　　夏岁并没有立即推门走进庭院，而是眼珠一转向这户院落的四周看去。
　　他发现，自己脚下浅灰色的柏油马路宽阔又平直，早已不是儿时记忆里黑色泥泞的土地，视线所及，曾经那些黄土砖瓦随意搭建的危房，也都成了眼前方方正正的白墙黛瓦。
　　夏岁不敢相信他看到的场景，“这里，是我们村子？”
　　“没错！是不是感觉焕然一新？”
　　夏岁没否认，抿紧嘴点头。
　　慕辰安继续补充道：“改造是在去年，这次不光村子里的道路，每家每户的房子也都重新修葺了一番，所以今年年初才算正式完工。”
　　听到慕辰安的话，夏岁呆愣地“嗯”了一声，飘散的目光顺势落在远处早已不是砖瓦土房的屋舍间，眸中神情晦涩。
　　他想，若是……爷爷奶奶再坚持几年，是不是他们也能享受到这种好日子了？
　　半晌，眼帘垂落，夏岁脸上的表情又成了释然，算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现在他这么想也没什么用了，不过他们家的房子呢？
　　夏岁恍然记起，爷爷奶奶的房子早就被一场大雨毁了。
　　下一秒，似乎猜到什么，夏岁迅速转头看向眼前的二层小别墅，又细细打量下自己所在的位置，他瞪眼瞧着慕辰安，手指向眼前的房子，吃惊地问道：“这里是我们家！”
　　慕辰安站在夏岁身边，微微闭眼颔首，笑容里带着骄傲，他手掌向上朝房子的方向伸去，“登登登~这就是我要给夏夏你的惊喜！请欣赏！”
　　猜测被证实，夏岁失语良久，他的视线在崭新的房屋与笑得温柔的慕辰安之间转动，最后落在眼前的二层小楼上，一股难言的感觉在他心里随之四散开，像是淡淡的遗憾，遗憾他的父亲还有爷爷奶奶们没机会住进这个新家里，又像是欣慰，欣慰他的家还在。
　　时间也真是神奇，短短几个春秋，那间承载他儿时全部记忆的屋子就变成了眼前典雅大方的居所。
　　像是被什么东西指引着，夏岁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走到院内。
　　在他生活过十六年的土地上，早已没有了过去那个半面墙体倾倒、砖瓦破败的土房子，取而代之的是一栋用坚固石砖盖成的精致小别墅。
　　视线顺着一层的长门廊自西向东依次看去，松柏绿油、池塘景观台、石凳桌台，目光所到之处皆透露出古色古香，一直望向右手边，夏岁瞧见院内以前用来堆放烧火木头的空地如今正被一片艳丽灿烂的花圃取代。
　　花圃里按季节的更迭盛开着各种各样的鲜花，此时，绽放得最厉害的是一簇簇紫罗兰和迎春，紫色黄色的花瓣交错晃动，让适才从院外闻着觉得淡雅的香气变为馥郁，浓密的香顺着春风在空气中萦绕，夏岁鼻翼微动，又用力地吸了两下，肺腑似乎都盛满了芬芳。
　　花圃的一侧，支起了一架能同时承载两人的宽敞秋千椅，扶手摇椅的上面是四方的木架，白纱覆盖其间，将秋千遮掩，隔出了一处隐秘的小空间，多了许多的梦幻。若夏季的夜晚在这里纳凉避暑，一定很是舒适惬意，而且，也不用担心白纱下雨会弄脏，因为白纱上还覆盖了一层由满满的藤蔓月季安吉拉交缠而成的“遮雨幕布”。
　　眼前的多彩浪漫，夏岁不用猜，就知道是谁设计的。
　　一切虽然都没了当初的模样，可夏岁依然记得自己在这里发生过的点点滴滴：父亲没出事前一家五口的欢声笑语，母亲离开时他蹲坐在房门痴痴等待的夜晚，爷爷奶奶生病后他日以继夜的辛苦劳作……
　　砍柴、打草、秋收、冬藏…...记忆似乎并没有随着时间的逝去而消散，反而愈发地清晰。
　　夏岁也明白了，为什么慕辰安这几个月一直问他喜欢什么样的装修，原来是在准备这里，而他随口的一句传统风格就让对方忙活了这么久。
　　恰好这时，庭院的“主设计师”走上前，忐忑地问道：“夏夏…你，喜欢这里吗？”
　　夏岁的瞳眸定在不远处爬满月季的秋千上，颔首道：“喜欢，很喜欢。”随后他看向慕辰安，眼尾发红，“这些，都是你设计的吗？”
　　慕辰安点头，“但是当时你只说了一句喜欢传统风格，所以我设计的时候也不确定会不会让你满意，就很担心。”
　　慕辰安没有信心的话让夏岁愣了几秒，然后他眉眼弯起，露出一抹粲然的笑，“我真的很喜欢，很好看！”
　　得到夏岁的肯定，又看到对方的笑容，慕辰安少有地觉得害羞，他不自然地抬起下巴，傲娇地说：“那当然了，这些可都是我亲自设计的呢！”脸上的表情仿佛小孩子考试获得满分要得到家长的夸赞。
　　说完，慕辰安又拉起夏岁的手，“走，夏夏，你再看看里面！要是哪处不满意，我就再让装修师傅们改一改。”
　　被慕辰安拉着走进别墅一层，才迈入玄关，夏岁便觉得眼前一亮。
　　别墅的内部装修全部采用原木色系的家具和新中式的设计风格，大气简约的客厅与开放式厨房餐厅左右相连，被中间一扇祥云雕花屏风相隔，也是在这面屏风上，除了祥云图案，还有一整面的木雕合欢花，精细的雕工，让人一眼便能知道制作它的人技艺不凡。
　　慕辰安顺着夏岁的视线看去，解释道：“这面屏风我约了一年才订上，那位掌握非遗技术的老师傅有个规定，一年只接受十份定制，所以我托了好多人才约上他。不过，现在看，这么长的等待也值了。”
　　夏岁同意地点点头，收回打量的视线，又看了一圈客厅，很快，他看到客厅里侧摆放着一张红木桌，有点眼熟。
　　走近后发现，这张桌子不是他儿时家里的那张！
　　夏岁表情惊喜，向慕辰安确认：“这是我小时候的？”
　　慕辰安食指弯曲轻轻敲了敲桌面，“嗯，我特意找人重新修缮了一遍。”又问夏岁：“夏夏，还记得你的那张照片么？”
　　夏岁一愣，照片？接着立马记起在黑龙江过年时，他从慕辰安钱包里无意间看到的自己幼儿时期的照片，当时他想抢回来，却没能成功。
　　夏岁意味深长地望了慕辰安一眼，视线掠过对方，默默点头。
　　慕辰安手掌拂过桌面，“那张照片，就是在这里面找到的。多亏了它，才能让我看到夏夏你儿时的样子，不过，我也只找到了那一张。”话语中忍不住带了失落。
　　夏岁安静地听着，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被慕辰安一字一句触动。他过去就知道慕辰安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却不成想如今只是这么简单的两句话，也能让他心动半天。
　　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夏岁假装去拉桌子的抽屉，随着“吱——”的一声，抽屉里面那些原来就有的零零碎碎，咕噜噜地滚到他眼前，奶奶用过的针线盒，爷爷曾经喝过的小酒杯，还有父亲过去带给他的玩具青蛙……每一个都染上了岁月的痕迹，却挡不住它们在夏岁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夏岁手指怀念般拂过这些物件，每经过一件，他的胸口便发闷一分，最后当他碰到那个铁皮制成的青蛙玩具时，手指顿住，思索片刻后，他将这只背部已经掉漆的绿色青蛙拿起来。
　　盯着小青蛙的两只黑色眼睛，夏岁记起自己从父亲手中得到这个小玩意的时候才六七岁左右，那时候父亲母亲都在，爷爷奶奶还身体健康，他们一家五口日子困难了点，但却很幸福。
　　可他不曾想，就在同一年，在父亲把这个青蛙送给他之后，对方便出了车祸，随着那场车祸，一切也都变了……家破人亡、债台高筑，唯一剩下的他更不得不背井离乡、辗转反侧。
　　想到过去的苦难还有那些黑暗又痛苦的日子，再看着眼前慕辰安为他带来的所有，强烈的对比使得夏岁心脏软得成了一滩水，这种被人捧到手心中呵护的感觉影响还真大，让他只有攥紧手才能压下那股呼之欲出的冲动。
　　几分钟后，夏岁终是没忍住，转身一把抱住慕辰安，低头搭在对方胸前，口中不断絮叨：“慕辰安，谢谢你，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很喜欢，真的……”
　　慕辰安被夏岁撞得向后退了一步，可手臂依然稳稳地接住了闯入他怀中的人，他双臂环抱住对方，温柔地抚摸着夏岁的头，“是我该谢谢你，夏夏，是你走进我的生活，让我能有现在的幸福。”
　　夏岁眉眼弯起，又将头拱进慕辰安怀里一点，他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却被一道清脆的童音打断：“慕大哥！是你回来了吗？”
　　--------------------
　　番外基本都是偏平淡日常~~


第155章 番外二、茶园（中）
　　前院传来的声音，让两人皆是一愣，夏岁被吓得迅速推开慕辰安。
　　慕辰安率先反应过来，解释道：“是小星那孩子吧？就是田家奶奶的孙女，田小星，还记得吗？”看夏岁还没什么反应，慕辰安用掌心蹭蹭夏岁的脸蛋：“我先去和她打个招呼。”说罢，他向门口走去。
　　瞧着慕辰安的背影，夏岁手指下意识覆在自己脸上被摸过的地方，一边嘟囔：“田家？”
　　熟悉的姓氏在脑海中转悠一圈，夏岁脑中马上浮现出一名老妪的模样，“是田奶奶！”于是，他也连忙跟着慕辰安走了出去。
　　站在廊厅口，夏岁看见院子里慕辰安正蹲下身子和一名到他腰际的女孩儿说着话，女孩儿轻快的笑声传到耳中让他不由地停下脚步，没想到田奶奶的孙女都这么大了。
　　慕辰安回过头看向夏岁，随后起身，拉着小星的手走近。
　　站定在夏岁身边，慕辰安一本正经地向小星说明：“小星，这位就是我常和你提起的小夏哥哥，他也是我的爱人。”
　　小星：゛(‘◇’)？
　　夏岁：∑(っ°Д°;)っ！
　　“慕辰安！”
　　夏岁嗔瞪对方一眼，俯身向田小星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小星，我是夏岁，你叫我小夏哥就行！别听你慕大哥瞎说，我们只是关系很好的…额，室友！”
　　慕辰安不经意挑眉，室友？眼神变了味道。
　　田小星因为与夏岁不熟悉，动作带着犹豫，她瞧了夏岁几眼，才伸出小拇指侧面还带有铅笔印迹的右手，轻轻地握住对方修长的手指，只是简单回了句：“你好…”
　　女孩儿软糯的声音让夏岁听了不由地露出浅笑，而站在一旁的慕辰安看到女孩儿腼腆的样子，忍不住将手覆到她头顶，调侃道：“怎么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那么大胆，现在见到你小夏哥就成胆小鬼了？”
　　听到慕辰安的话，田小星立马反驳：“那是因为我好奇啊，好奇能让慕大哥你记挂这么久的人到底有多么好！当初，不还是你要找我奶奶问……”
　　“咳咳！小星，那个，知道了，是慕大哥错了，行吗？”别再说了，再说他老底都要被揭完了，慕辰安心虚地瞟向夏岁，果然对上对方狐疑的目光。
　　假装笑笑，慕辰安对夏岁说：“没什么，夏夏~”飞快转移了话题，“额，夏夏，你还记得吗？小星就是隔壁田家奶奶的孙女。”
　　这么一提，夏岁想起来正事，他回头仔细打量起小星，“当然记得。”一边摸摸对方黑顺的头发，一边夸赞道：“当初我离开时，你还在是小婴儿，没想到这么快就长大了，真漂亮。”
　　夏岁温柔地看向女孩儿，语气里带着感慨，神情似乎是在透过小星在看向过去的自己。
　　田小星回望着眼前的男人，心里有些奇怪，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她总觉得自己和这位小夏哥好像很久之前就认识，面对夏岁，她也没产生丝毫的距离感和陌生感，反而觉得他很亲切。
　　而且，田小星根本不在意眼前的两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只知道小夏哥对慕大哥是特别又唯一的存在，不然当初小夏哥不在慕大哥身边的那个时候，慕大哥不会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
　　带着童真的笑容出现在田小星脸上，“小夏哥，你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丝毫没有在意夏岁沙哑的嗓音，女孩儿毫不吝啬地夸道。
　　夏岁跟着垂首笑出来，他捂住女孩儿微凉的双手：“是刚放学吗？走了挺久的路吧？”瞥见田小星背上的书包，夏岁以为村里的孩子如今还要去离村子很远的那个小学上课。
　　田小星摇头，带着炫耀的语气回道：“没有走很久，现在村子里也有学校了，离家里特别近！”
　　“真的啊？”夏岁惊喜。
　　“嗯！我们学校特别大，特别好！是慕大哥帮忙建成的！还有还有，慕大哥也捐了好多好钱给我们，所以村长他们都很感谢慕大哥。”
　　这回，慕辰安没有阻止田小星的滔滔不绝，更有让对方多说一些的架势，毕竟这种事情要是让夏岁知道，夏岁心里一定会给他加很多分！美滋滋地想着，慕辰安嘴角的笑容抑制不住地扩大。
　　夏岁确实没想到慕辰安做的这些，他睁大眼睛看向慕辰安，那人却少有地害羞闪躲，假装揉鼻子。
　　夏岁原本以为当初慕辰安在哈尔滨的小别墅里对他说过那些话只是安慰，却不想自从慕辰安悔悟后，对他的承诺总是说到做到。
　　也怪不得，这次回村夏岁没有再感受到村子里过去满是等待死亡的阴暗氛围，这些变化都离不开慕辰安捐给当地政府的那一个亿。
　　发现慕辰安故意不看自己，夏岁揶揄地弯起嘴角，转头拉着女孩儿到屋内坐了很久。
　　最后，当小星离开时，夏岁站在院门口，看着女孩儿蹦蹦跶跶的身影，对身后的慕辰安低声说：“当初，我们家里很需要钱的时候，还是田奶奶借给我最多，虽然只是十多块钱，可那也是他们家一年的积蓄了。”
　　听到这话，慕辰安眸光闪烁，他抿住嘴，半搂住夏岁，“田奶奶身体有些不好了，等到小星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会把他们接到海城的医院治疗。”
　　夏岁不再说话，过了很久，他向西面火烧的天空看去，喃喃道：“太阳快落山了啊……”
　　慕辰安颔首：“嗯~”握住夏岁的手，“走，再带你去个地方。”
　　夏岁被拉着往前走，“还去哪里啊？”
　　“不远，就在咱们家后面那片小山上。”慕辰安手指向前面的山坡，拉着夏岁绕过院墙，顺着庭院侧面的一条小道迈上用一块块石子铺成的山路。
　　不过十分钟，慕辰安停下脚步，夏岁顺势站定，向旁边看去。
　　视线里，从几公里开外的半山腰开始，排列整齐的碧绿色的茶树一棵接着一棵靠近，直至出现在他身前，宛如游龙盘旋在山腰，夕阳正好，橙色的余晖洒在茶叶上，给这片绿色增了不少的绚烂，更像是游龙身上的金色鳞片。
　　原来，家后面的这片荒地竟然被改成了茶园。
　　夏岁走在茶树之间的小路上，指尖轻触茶叶尖，软软的叶尖调皮晃动，散发出清新的味道，夹杂着属于夕阳的柔美。
　　他专注地凝视着一棵棵郁郁的低矮茶树，不多时，耳边响起慕辰安的声音，“茶是峨眉毛峰和茉莉花茶，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根据气候土壤选了这两款。现在，这片茶园的主人，是你，夏夏。”
　　指尖停顿，夏岁转身，“我？”
　　慕辰安神色认真地点点头，他长呼出一口气，双手扣住夏岁肩膀，让对方与自己面对而站，微微启唇道：“没错，夏夏，其实这片茶园才算是我送你的真正的生日礼物。山下的家还有这片茶园，它们都属于你。往后的每一年，只要你想，任何时候我们都可以回来住，这片茶园的收益同样是你的。”
　　夏岁呆愣地看向慕辰安，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的眼前，属于慕辰安高大的身形背对太阳落山的方向而立，刺目的光芒从对方身后延伸出来，让夏岁一阵目眩。
　　将对方的话又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边，夏岁头顶的天线猛地连接上了信号，他挺直起腰，环视一圈茶园，心里的小算盘活络起来。
　　这片茶园要是盈利的话会赚多少钱？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等到心里有了个大概的数目，获得金钱的激动立即冲淡了几分钟前的吃惊，夏岁双眼放光地看向慕辰安，“哇！那这片茶园能挣好多好多钱啊！”
　　刚开口要说些煽情话的慕辰安被夏岁弄得一噎，他眨眨眼睛，无奈道：“夏夏，你把我准备好的台词都弄没了。”
　　“啊？那，那我严肃些，一会儿再算钱。”夏岁说得认真，一张脸随之绷紧。
　　慕辰安失语片刻，一只手捂住脸笑了，他摇摇头，重新看向夏岁，“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夏夏，我今天做的这一切就是想告诉你，不论发生什么，我是你的家。”
　　夏岁嘴角的浅笑遽然滞住，下一刻，他的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倏地攥住，越攥越紧，让他忘记呼吸。
　　慕辰安握住夏岁的手，拇指下意识摩挲夏岁的手背，“夏夏，我知道，你一直想有个家。我也知道，爷爷奶奶过世后，你做出那个选择的时候心里一定很痛苦，但是，我相信爷爷奶奶他们一定没有丝毫怪你的意思，所以夏夏，不要再让过去那些事情压着自己了，好吗？我很心疼。”
　　虽然夏岁始终不曾提起，但是慕辰安明白，将父亲与爷爷奶奶的骨灰撒在山里这件事情在夏岁心里一直是个坎，他不愿意让夏岁活在愧疚中，于是才找到今天这个机会把一切说开。
　　停顿几秒，慕辰安继续道：“夏夏，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把这茶园里的茶树、泥土、溪水、还有风，一切的一切当成父亲和爷爷奶奶在陪着我们。而且，若是你接受，我永远都是你的家，你永远都不是没有家的人，知道吗？”
　　夏岁听着慕辰安的话，表情从一开始的微笑，到之后的怔愣，再到这时的眼眶泛红。
　　仿佛苦撑了很久的伤口被人温柔舔舐，细微的刺痛带着一股难言的失语感充斥在夏岁喉间，让他控制不住地咽了下口水，胸口处像是流入了一阵阵暖暖的水流，轻柔地拂过他的心脏。
　　夏岁没有想到慕辰安会知道他将家人骨灰扬在山里的事。
　　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是他一生的痛。
　　那时，家里真的一点钱都没有了，爷爷奶奶根本无法下葬，父亲的墓地也被一场大雨破坏，所以他没办法，只能选择将他们的骨灰一起洒在大山里，洒在这片他们生活了一辈子的土地上。
　　若是有一点的机会，没有人会做出这种会造人唾弃的选择，可他确实没有办法了，借遍了整个村子，早已没人能帮他。
　　他还记得那天还不到破晓，他便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匣子，迎着满是雾气的凉风，爬到了山顶，而那个木盒子里面盛的是他父亲与爷爷奶奶的骨灰。
　　他抱着木匣子站在山顶吹了很久的风，才终于把木匣打开，扬出去第一把骨灰，后面当他将一整盒的骨灰洒尽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泪流满面。
　　他跪在地上，对着风吹去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又将头抵在泥土中很久很久，久到直不起腰，直到太阳高升，他才魂不守舍地走下山，开始了一个人的流浪。
　　因为了解他，因为懂得他，所以慕辰安才会在原来的土地上新盖了那幢屋子，才会将这片茶园送给他，才会告诉他，他永远都是自己的家。
　　眼眶湿润，夏岁却笑出来，脸颊的小酒窝显出来，浅浅的，带着幸福与开心，还有释然。
　　他微微张口，用嘶哑的嗓音回道：“好，你就是我的家。”
　　踮起脚尖，夏岁伸开双臂抱住慕辰安的脖子，在这片包含了他过去无数回忆的地方，他与慕辰安拥得亲密，胸口相贴的地方跳动同步。
　　霞光洒在两人身上，慕辰安将头埋进夏岁的脖颈，同样收紧了双臂，他闭眸感受着对方的心跳，鼻息被茶香和属于夏岁身上的柠檬清香占满。
　　落日贩卖着橘色的夕阳，茶园内的汹涌爱意至死不渝。
　　“夏夏，咱们回家吧，晚上想吃什么？”
　　“嗯…糖醋小排！我要吃你亲自做的！”
　　“好啊！”
　　--------------------
　　下一章是车，当时就是这章番外九千多字，所以砍成了三段(╥╯^╰╥)


第156章 番外二、茶园（下）
　　夜色悄然而至，吃完饭，夏岁与慕辰安换上干净舒适的睡衣，并排坐在屋檐下的架空廊厅里，欣赏着山里的月色。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安静成了难得的瑰宝，远处偶尔有几声狗吠传来，增了不少的惬意。
　　才过去农历的十五月圆夜不久，挂在天上的月亮还是胖胖的，清冷的白光照亮了院内的一切，松树枝、木秋千、藤花架、迎春与紫罗兰，全部都被罩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夏岁望着夜空，身边的慕辰安却在望着他。
　　慢慢地，慕辰安的目光向下，落到夏岁敞开的衣领下，看到喉咙处的伤疤，他眼眸一暗，张张嘴，犹豫着唤了一声：“夏夏？”
　　夏岁没回头，继续抬头看向满天星光，“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什么？”夏岁看向慕辰安。
　　“夏夏，你还希不希望做一次声带重塑的手术？”
　　问题一出，夏岁身形顿住，慕辰安察觉到马上着急忙慌地解释：“夏夏，你别误会，我绝对不是不喜欢你的声音，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只是我经常看见你摸向那处伤疤，所以我就想你是不是还想要原来的声音回来……”音量渐弱，慕辰安低下头一副等待训话的小宠物模样，同时因为往事的提起，他心里对自己的埋怨再次出现，夏岁失去嗓音，其实他是最大的始作俑者。
　　夏岁瞧向慕辰安，眼里没有丝毫埋怨，他只是奇怪为什么对方会在此时提起这件事？
　　手指下意识在自己喉咙处那处凹凸不平的地方摩挲，夏岁心里复杂。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夏岁率先打破了静谧，嗓音沙哑道：“过去，我确实执着过，可是现在我好像已经放下了，也不会再幻想自己的嗓音能回来了。因为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我知道我的嗓子，如今就算再做一次手术，声音也一定不会像过去那般好听了，所以做不做手术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而且，手术很疼，我不想再受一次手术后插管的罪了。”
　　慕辰安闭紧嘴低下头，听着夏岁的一字一句，逐渐攥紧了拳头，神情是一种压抑的痛苦，他明白的，插管带来的难捱，他曾亲眼见过夏岁深受其苦。
　　夏岁瞥向慕辰安，肩膀撞向慕辰安，用一种略带慵懒的语调继续道：“所以啊，不做手术，不会对我以后的生活造成任何的影响，只是要委屈你一直听我这么难听的声音了。”
　　慕辰安受惊地抬起头，“夏夏，你在说什么？”可怜兮兮道，“你明明知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你的。”
　　看到慕辰安可怜巴巴的样子，夏岁笑得宠溺，他双手捧起慕辰安的脸，“我知道，所以我才这么说啊。”
　　“而且，你没有发现吗？现在我的声音经过每天每天和你说话，还有有意无意地锻炼，早就不像是一开始时那样嘶哑难听了。”
　　慕辰安被夏岁捧着脸，乖巧地点点头，“发现了。”
　　夏岁弯起眼睛，“那不就得了，还做什么手术？这样我就很满意了，还是…你不满意？”故意揶揄道。
　　慕辰安立马将头晃得像个拨浪鼓，“没有！我没有！”
　　夏岁轻笑出声，双手揉轻轻捏慕辰安的耳垂，将自己的额头与对方的额头抵住，柔声道：“那手术就更没必要了，所以，我不想做那个恢复声带的手术。”
　　慕辰安点头，“嗯，好！夏夏，你不想做，我们就不做，可是，你要是那里还难受的话，一定要对我说，知道吗？”
　　夏岁眼皮半阖，语调拉长颔首道：“好~”
　　月光下，两人四目相对，望向彼此的眸中爱恋翻涌，空气中是花香、草香与柠檬香，混杂在一起，织成了初春夜色。
　　没等再说什么，夏岁的下巴被慕辰安用弯曲的食指抬起，紧接着一个霸道又热烈的吻袭来。
　　慕辰安一只手覆在夏岁的脑后，让对方不能离开自己，濡湿的舌头交织在一起，他高超的吻技很快就让夏岁软了身子。
　　夏岁将手搭在慕辰安肩膀，身子斜倚着对方靠过去，他脸颊带了红色，直到呼吸不畅，对方才暂时放过他，当两双唇瓣分开时，中间引出了一根银丝，看上去色情至极。
　　慕辰安抱住怀里瘫软的人儿，瞧着对方湿润的双眸，没控制住自己，再次低头去寻找那张让他欲罢不能的唇瓣，很快，又引得夏岁呜咽不已。
　　一边小口地啄着，慕辰安一边气息不稳地问道：“夏夏，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嗯，你为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吗？”
　　被对方提醒，夏岁混乱的脑袋恢复清醒，他连忙撑着慕辰安的胸口坐直，慕辰安也停下动作，“怎么了？”
　　夏岁抬眼小心地看向慕辰安，神色是肉眼可见的窘迫，“怎么办？这次，我忘记给你准备礼物了。”
　　“……”
　　慕辰安呆愣，他确实没想到夏岁会忘记自己的生日，可很快他扯起嘴角笑笑，“呵，没事，夏夏，我就是说着玩的，以后的生日，都由我来给你准备礼物就好！”
　　不过，眼帘垂落的瞬间，慕辰安的眼底还是滑过了失落，因为没有人不期待自己会收到来自心爱之人的礼物。
　　但是，对于夏岁，就算对方没有给他准备礼物，他也不舍得说他什么。
　　反观夏岁此刻，他的脸上却反常地带了抹戏谑的笑，悄悄地撑着身子凑近慕辰安的耳边，“不高兴了？”
　　明知故问……慕辰安摇摇头不说话，又撇过眼，尽力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不想让夏岁觉得自己小心眼。
　　夏岁瞪圆眼睛瞧向慕辰安许久，看到对方委屈到噘嘴，最终还是没忍住嗤笑出声，他向慕辰安耳朵里吹口气，“喂，我话还没说完呢！怎么就不听了？”
　　慕辰安半边身子泛起鸡皮疙瘩，他撩起眼皮，竖起耳朵去听夏岁接下来的话，却还是没有将视线转向夏岁。
　　看对方还不理自己，夏岁眨眨眼，然后双臂撑着身体，上身在半空中画了个半圆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他侧过身，也表现出不搭理慕辰安的样子，故作不经意地小声说：“不打算听啊？那真是可惜了。”摇摇头，一脸遗憾道：“原本今晚，我是想随你怎么做的，你的任何要求我也都答应，但既然某人却不想听了，那就算了吧~”耸耸肩，夏岁做出离开的动作。
　　叮——！
　　一句话，仿佛将慕辰安失去的电量全部重新激活，猛地直起腰板，慕辰安皱紧眉认真地看向前方地面，同时伸手抓住已经起身的夏岁手腕。
　　夏岁轻佻道：“怎么？”
　　慕辰安不语，利落站起身一把将夏岁公主抱起，直冲向二层的主卧：“夏夏，今晚就算你哭着求饶，我都不会让着你了！”
　　屋内传来夏岁开心的大笑，“哈哈哈，憨瓜！”
　　……
　　深夜，别墅二层宽大的卧室内，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两具交叠的胴体为这个清冷的夜晚增添了不少的火热与情欲。
　　男生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唔…嗯…慢，慢点，慕哥……”
　　慕辰安跪在床第间，一双大手握住夏岁细瘦的腰肢，下身如打桩机一般往夏岁红嫩的穴口中不断抽送着自己的粗大，他语气发沉，“嗯！”又是一记深顶，“慢不了了，夏夏，你说过的，今晚随我处置，就当是我的生日礼物了。”
　　夏岁的肠道还没有完全松软，即使被扩张润滑过，肠壁还有些干涩难进。但是，面对这具对自己充满诱惑力的身体，慕辰安从来都忍不过一秒，于是他憋足一口气，将浓密体毛下的巨物狠戾地插进最深处，一声贪婪的喟叹声后他满意地听到对方的尖叫。
　　菊穴最深处的嫩肉层层叠叠仿佛有意识一般紧紧地吸附着他的冠头，像是在给他做着按摩，让他欲罢不能，也绞得他头皮发麻。
　　抽插的频率变得更加快速，用的力道也是十成十，“砰砰”肉体碰撞的声音快速响起。
　　夏岁将头埋在被褥里，膝盖弯曲趴附在床上，“呜，嗯， 慕哥……”因为陷入性欲，他的耳边早已听不清身后的人在说什么，此刻能感受到的，只有那根滚烫无比的阴茎在自己体内刺戳冲锋的雄姿。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晚的慕辰安用的力气比平时还要大，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慕辰安顶出来了。
　　高速的撞击与摩擦让夏岁后穴自动分泌出体液为这场活塞运动助兴，因为曾经两人早已做过无数次的爱，所以彼此熟悉的身体也很快达到契合，刚开始的不适很快被一阵酥麻取代，转换成了蚀骨的快感，夏岁脑中的理智完全被欲望吞没。
　　狰狞的肉棒抽送得越来越顺畅，慕辰安知道夏岁也进入了状态，他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露出一抹贪饕的笑容，接着他趴到夏岁的背上，含住夏岁的耳廓吮吸，哑声道：“夏夏，我们玩些有趣的，如何？”
　　不待夏岁回答，慕辰安将那根硬挺的巨物从夏岁体内退出。
　　突然的空虚让夏岁呜咽出声，可羞耻心还是让夏岁知道自己不能太大声，于是他只能不自觉晃动着腰肢寻找着那根可以为自己解痒的巨物。
　　看到夏岁这么淫荡的骚气模样，慕辰安眼底愈发阴沉，他大手一拍对方圆润挺翘的屁股，佯怒道：“老实点！”
　　“唔…！”
　　痛感伴随着快感迅速传达到天灵盖，让夏岁忍不住收紧了菊穴，他听话地不敢动弹，在床事上，慕辰安永远都处于主导的位置，夏岁也一直习惯听命于对方。
　　瞧着那一开一合的粉嫩穴口，慕辰安呼吸沉重，他撇过眼，拉开了床头的抽屉，下一秒，哗啦啦地里面各种各样的床上情趣用品全部显出来，夏岁不知道慕辰安早就有在这里把他办了的打算。
　　慕辰安眼珠在那一堆花里胡哨的物件里溜了一圈，接着拿起一副黄金玫瑰的乳夹和一根与之相配的细簪出来。
　　夏岁与慕辰安之间很少玩这些东西，但即使不用它们助兴，慕辰安那些花样百出的体位和玩法也总能把夏岁操得讨饶连连，而今天，慕辰安少有地想用用这些他准备了很久的玩意儿。
　　夏岁不知道慕辰安在鼓捣什么，只是听到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他回头看去，当看清对方手里拿着两件东西是什么时，虽然不知道具体使用方法，但总觉得心里不安。
　　于是想都没想，夏岁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却被慕辰安眼疾手快地抓住脚腕，无情地扯下来。
　　慕辰安早已化身为夜里的魔鬼，丝毫不给夏岁说不的权力，他毫不费力地将夏岁翻了个身，一只手将夏岁的双手桎梏在头顶，邪笑道：“夏夏，知道这些都是什么吗？”另一手晃动手中的金色乳夹。
　　夏岁泪眼朦胧，摇着头，“不知道。”
　　“不知道的话，那我来教教夏夏怎么用吧！”一句话说得天真，却被夏岁听出一分惧意，连带着欲望都减弱了不少，他蹬腿要逃离，可慕辰安死死地压住他的大腿，让他根本逃不掉。
　　控制住夏岁的身体，慕辰安动作灵巧地将那对黄金玫瑰的乳夹一边一个夹在夏岁的挺立的乳头上。
　　夏岁立刻被乳夹带来的冰冷、刺痛和隐约的瘙痒弄得大叫出声，“唔！慕辰安，好难受，你拿走，我…我不要！”
　　“夏夏，明明今晚是你说我做什么都随着我的，你要食言吗？”慕辰安无辜地眨眼，可手下的动作却是又把那黄金乳夹调了调位置，让它更好地搭配夏岁赤裸的身体。
　　黄金的玫瑰绽放在夏岁艳红的乳首处，是另一幅引人犯罪的美景，也让慕辰安色心大起。
　　一边色情地揉捏这夏岁的乳头，慕辰安又缓缓说道：“夏夏，这幅乳夹是通电的，可能会有些痛，不过相信我，后面你一定会很舒服的。”接着不等夏岁反应，慕辰安打开乳夹的通电开关，细微的电流骤然间刺激夏岁的乳头，抖动的夹子也弄得夏岁淫叫不迭，身体剧烈颤抖。
　　“啊…唔嗯！”夏岁下意识挺起前胸以期减少乳夹带来的快感和痛感，但是却没有丝毫用处，相反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明明是一种很痛苦的感觉，却不知为何他的下身竟慢慢站立起来。
　　慕辰安眼底发红，他修长的手指伸向那震动的乳夹，接着食指中指一夹，那乳夹带着柔嫩的乳肉被拉扯起来。
　　原本就敏感的乳头哪里经得住这种刺激，夏岁马上大喘着气，扭动身子企图挣脱慕辰安另一只按压着他手腕的大手，“不要…痛，好痛，慕哥。”下意识服软道。
　　慕辰安松了手，不过并没有给夏岁自由，他用一根极软的绳子将夏岁的双手绑住，方便他接下来的行动。
　　至于夏岁，他更不怕夏岁通过摩擦胸部以期蹭到那乳夹，因为那玩意以夏岁现在的状态绝对会越扯刺激越大。
　　后面也确实如慕辰安猜想那般，夏岁根本蹭不下来那黄金的乳尖，甚至他体内对性爱的渴望跟着自己毫无用处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强烈，最后他只得气喘着，柔弱含泪地看向慕辰安。
　　慕辰安这时恢复成了过去那多情浪荡的贵公子模样，他手指故意在夏岁裸露的肌肤上滑动，将碰不碰，即使他身下的那根也早就蓄势待发，可他并不着急，这种事情，着急就不好玩了。
　　夏岁依旧在受着电流和乳夹的双重刺激，慢慢的，他眼瞳涣散，慕辰安见状坏心思地解开了绑住夏岁的绳子。
　　双手虽得了空，可夏岁却并没有去解开自己胸前的乳夹，他觉得自己后面的穴口极其空虚，紧跟着他的性器竟也流出些前列腺液，让他忍不住握住自己的老二开始自慰，根本没有发现慕辰安其实已经松开了他。。
　　慕辰安微微眯起眼睛，“夏夏，我让你释放了吗？”说完，他又拿起床上另一件东西，是那根与黄金玫瑰乳夹搭配的金色软细簪。
　　这簪子被用来专门插入男人尿道堵住马眼，极细的一端很容易就能插进某处私密的地方，至于另一端则串着几颗小珠子，看那形状与大小应该也可以一起进入马眼，而簪子的尾部又挂着一串同样的金珠，碰撞间发出叮铃咣当的声音。
　　夏岁瞧见慕辰安手里的那件，尽管他不清楚这是什么，可有了乳夹这个前车之鉴，他怎么想怎么觉得危险，便拼命地摇头，“不要！”却不知，他的拒绝对恶魔来说简直如被吹响的鼓励号角。
　　慕辰安动作不停，桎梏住夏岁的四肢，随后扶住夏岁勃起的小巧性器，神情像是入了魔似的将那根细软簪缓慢却坚定地插进了夏岁狭窄的尿道口，伴随着夏岁的叫声，那根细软簪进入得无情。
　　铃口处火辣辣的疼让夏岁不断要逃离，可他整个人被慕辰安压住，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接受那根东西的侵犯，发泄口被堵住的感觉让他哭出来，但随着摩擦而来的射精之意又让他忍不住哼嘤出声。
　　“疼…慕哥，好疼！”随着簪子的整根没入，夏岁粉色的马眼被软簪子底部最后一颗圆润的金珠子堵住。
　　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慕辰安笑得满意，他低声道：“夏夏，你不是喜欢黄金吗？你看看，这些都是我专门为你打造的，喜欢吗？”说着，他拨弄夏岁挂在性器前端随着对方呼吸晃动的珠串。
　　听到慕辰安的话，夏岁泪水汹涌，“你，欺负人。”
　　带着哭腔的声音让慕辰安意识到自己或许是欺负狠了，但他也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对方，于是他抱住夏岁，亲吻对方的脸颊，将夏岁落下的泪水全部舔尽，柔声安慰道：“夏夏，忍一忍就好了，慕哥很快就让你舒服，好吗？”
　　如森林中魅魔的低语，夏岁眼前是慕辰安晃动的红色郁金香纹身，大片的红色线条纷杂了他的双眸。
　　一切准备就绪，刚刚停止的运动再次继续，慕辰安翻身压在夏岁身上。
　　落在脸颊的吻下移到对方的嘴唇，他含住那处柔软，舌头轻松撬开齿贝长驱直入，在夏岁温热的口腔内翻搅一空，他引着夏岁与他一起沉沦在这场性事中，引着雀鸟与他一起堕落。
　　夏岁的大脑、双乳、下体，被不同程度地爱抚刺激着，他放松了身体，双臂搂住慕辰安出了层汗水的脖颈，与对方尽情拥吻，舌尖与舌尖交缠，只想将自己送入对方口中最深处。
　　他抬起一条修长的腿，用膝盖有意无意蹭着慕辰安的腰腹，带着十足的引诱。
　　慕辰安睁开那双满是情欲的桃花眼，接着亲吻向下转到夏岁的脖颈，留下一串串淫靡的吻痕，他起身，将夏岁的两条腿用力分开，眼前旋即是令他血脉喷张的一幕。
　　红艳肉洞的周围，稀疏的体毛被从体内流出的黏腻肠液沾湿相连，菊穴口一收一缩向他发出插入的邀请，上方挺立的性器上还有晃动的黄金珠在发出响动，搭配着那副金玫瑰乳夹，一切都仿佛画作一样美好淫荡。
　　是他的，这样漂亮诱人的夏夏，是他的。
　　慕辰安吞咽下口水，接着他扶住自己暴胀的肉棒直捣菊心，憋住一口气，一插到底。
　　“嗯！”
　　“哈！”
　　舒爽的叹息和带着痛苦欢愉的呻吟同时在空旷的屋内传来。
　　“太，深了！”夏岁抓住慕辰安肌肉虬扎的手臂，留下一道道指甲红印。他仰起头眼尾挂着泪珠，大张着嘴，仿佛濒临渴死的鱼，又仿佛祭天的神灵，带着破碎的美。
　　慕辰安脸憋得通红，他没有立刻抽送，转而深深地吐出口气，然后将夏岁的双腿搭在自己的臂弯处，不给身下男孩儿任何反应的时间，开始如打桩机般挺动起腰肢。
　　“啊…啊…慢点，慕哥……”夏岁被顶得说话都说不利索，身子被撞得直往上移动，又在半路被慕辰安拽回来狠狠地撞在他的胯上，发出肉体拍打的淫靡声。
　　但痛苦只是一时的，有了之前的扩张和准备，夏岁已经能很好地接受慕辰安的侵入了。
　　慕辰安操红了眼，他只盯着夏岁的下体，然后不断将自己的鸡巴狠狠地插进夏岁的最深处，到后来，夏岁的小腹甚至显出了慕辰安那根的形状。
　　这一幕更加刺激了慕辰安，他拉高夏岁的一条腿抗在自己自己肩头，另一只手抓住夏岁的手附在对方自己的小腹上，一边操弄一边骚话连篇：“夏夏，你看，你这里正咬着我的鸡巴不放。”
　　一句话，刺激得夏岁猛地缩紧肉穴，夹得慕辰安差点缴枪投降，缓了一会儿，慕辰安像是一头被惹怒的雄狮，动作比之前还要粗暴。他将肉棒狠狠地插入，又狠狠地抽出来，连带着夏岁肠壁内的嫩肉都被拽出来，却又随着性器的没入而又塞回去。
　　慕辰安大手抽打夏岁的臀肉，啪啪的声音伴随着插在夏岁性器前串珠的叮铃咣当声，一派色情。
　　慕辰安色欲上头，他抬起对方的屁股，一个深插，红着眼问道：“夏夏，说，你是谁的？现在是谁在操你？”
　　夏岁被顶得说不出话，只是呜咽着。
　　慕辰安垂落的发丝遮挡了他眉心红色的美人痣，一双眼睛内被红血丝布满，听不到回答，他突然抱起夏岁向宽大的落地窗边走去，夏岁被慕辰安这一动作吓得浑身僵住，手脚缠上慕辰安的身体，屁眼更跟着收紧。
　　慕辰安一边走，一边顶弄着夏岁，直立的状态让他的性器进入到了一个从未达到的深度，刺得夏岁身体直哆嗦，他想射，却被那根细簪子堵住了所有欲望，不上不下的感觉让他的眼泪控制不知地流出来。
　　慕辰安抱住夏岁发着力，他将夏岁的背压在落地窗前，冰冷与火热的双重体感，让夏岁觉得自己一时在天堂，一时在地狱，叫声逐渐变了调，也让慕辰安听到后心底压制的野兽再也控制不住，青筋布满的性器再次冲锋陷阵起来，黑色囊袋搭在夏岁的臀肉上，发出啪啪的声音，也将夏岁的股间拍得红肿一片，淫液流出，沾湿了两人的耻毛。
　　面对面的姿势，方便了慕辰安含住夏岁的胸部，慕辰安躲过乳夹，专门去咬夏岁乳首旁边的嫩肉，他用牙齿研磨、吮吸，眼皮抬起看向被他折磨的几近失智的男孩儿。
　　夏岁被快感冲破大脑，只知道抱住慕辰安的脖子喘息，过了很久，才磕磕绊绊地回道：“是…哈，是慕哥的，是慕哥在……操我。”
　　世人都愿意看到纯情之人堕落，多情之人成为欲望的傀儡。
　　听到夏岁口中的话，慕辰安插在夏岁体内的粗大又肿胀了一圈。
　　夏岁抱住慕辰安，将头迈进对方满是汗味的脖颈间，“啊…怎么，又大了？”他用鼻尖蹭着慕辰安的皮肤，“慕哥，哼哼……”下体不能发泄的难受让夏岁只想央求面前的男人让他释放，他配合着慕辰安的动作上下送着自己的屁股。
　　泪水淹没了视线，发红的眼尾楚楚可怜。
　　慕辰安瞥见夏岁憋得紫红的性器，魅惑地勾起嘴角，“夏夏，想射吗？”
　　夏岁忙不迭点头，“想，求你了……”
　　慕辰安一声低笑，“呵呵，好啊，那夏夏和我一起吧，如何？”他放下夏岁，让夏岁一只腿站立，另一只腿则被他抬起方便性器的进入。
　　慕辰安不断操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玩弄夏岁本就蓄势待发的性器和囊袋，折磨得夏岁连连求饶，“唔…哼，慕哥，求你，不要……”
　　“夏夏，舒服吗？”慕辰安揉弄着夏岁的囊袋，问道。
　　“舒服，好舒服，慕哥弄得夏夏，好舒服…快点，再快点……”夏岁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顺着慕辰安的话在附和，因为此时此刻，他只想快点射精。
　　“嘁！”一声诡异的笑，慕辰安放了手，然后将夏岁重新抱起来，打算进行最后的冲刺。
　　他附在夏岁耳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因为夏夏很听话，所以，作为奖励，我让夏夏先舒服一次，不过要等到我结束才行。”
　　后面，嗙嗙的撞击声让夏岁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慕辰安顶出了天灵盖，破碎的叫喊全部掩埋在肉体碰撞的淫靡声中。
　　接近百下的抽插，慕辰安忽然觉得一股酥麻从下腹一直传到马眼，他知道自己马上要到了，便咬紧牙，“夏夏，给我好好地接着！”几下狠戾的操弄，忍了一晚的浓稠精液终于全部灌进夏岁体内最深处。
　　“呃…啊…！”夏岁扬起头，感受到菊心深处那股强劲的热流，身体抽搐，因为被后穴被堵住，所以精液没有流出来一滴，夏岁的肚子也逐渐被撑满胀大，可还没等他从被射精的高潮中缓过来，插在马眼处的那根细簪便被慕辰安倏地抽出。
　　“噗呲噗呲！”的声音先传来，白色的浊液喷出，射在慕辰安上下起伏的腹肌上，紧随其后，伴随着“哗啦啦”的声音，一串黄色的液体喷射出来，是夏岁被慕辰安玩到射尿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夏岁哭得更厉害了，他觉得丢人极了。
　　慕辰安看到却笑得满足，他安慰道：“夏夏，没事的，很美。”
　　夏岁将头低下去，不说话，只是抽搐的身体和抽泣的声音昭示着他的状态和他刚才经历了什么。
　　慕辰安拿掉了夏岁的乳夹，心疼地抬起对方的脸，吻去属于夏岁的眼泪，“怎么了，夏夏？”
　　“脏，好脏。”夏岁撇过眼。
　　慕辰安弯起嘴角柔声回道：“不脏，我帮夏夏弄干净就不脏了。”说完，慕辰安将属于自己的那根抽出来，一瞬间乳白色的精液不受控制地从夏岁的肉洞中拉丝滴落到地上，留下一块块精斑。
　　慕辰安让夏岁贴着落地窗站立，月光下，赤裸着身体的夏岁仿佛披了一层薄纱，微红纯净的脸颊，上下起伏的胸膛，淫乱的胯下……纯情与诱惑，当真可以同时存在。
　　慕辰安眼底发沉，随后他视线向下，张开嘴慢慢含住了夏岁才射过精液与尿液的性器，用舌头舔弄玩弄。
　　夏岁一只手捂住嘴，“唔，不要，脏！”一只手去抓慕辰安的头发。
　　慕辰安对夏岁的话置若罔闻，他更加用力地舔着夏岁小巧的肉棒，享受的模样仿佛在品尝这世间的美味。
　　不久，感受到自己口中的性器又有了抬头的趋势，慕辰安微微一笑，他更卖力地吮吸，两只手也同时配合着玩弄着夏岁满含精液的子孙袋。
　　夏岁觉得下腹处一阵蚀骨的快感正席卷着他，他逐渐感受不到性器以下的地方，脑子里只是慕辰安的舌头在舔着自己性器的样子，他没忍住抓住慕辰安的头发开始前后送着自己的老二。
　　温热的口腔成了性欲发泄的最佳地点，又抽动了几下腰部，夏岁终于再次泄了出来，这一次的精液味道淡了一些，不过慕辰安还是都咽了下去。
　　夏岁看到连忙蹲下捧着慕辰安的脸，“吐出来，快吐出来啊！”
　　慕辰安没听话，随着“咕咚”一声，全部进入了食道里，他舔舔嘴角，“夏夏的一点都不脏。”
　　“你……唔！”夏岁还没说出什么，就被慕辰安堵住了嘴，充满膻腥味道的吻席卷了两人的大脑。
　　后面的一夜，夏岁都被慕辰安牵着鼻子走，可是他没忘记，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时，搂住慕辰安，在对方耳边低语：“慕哥，祝我们生日快乐~”
　　“唔呃……”
　　一个深插，慕辰安魅惑的声音响起：“夏夏，我爱你。”
　　--------------------
　　最后这段还是整了八千字...我可真牛逼（￣︶￣）↗


第157章 番外三、婚礼前的旅行
　　求婚成功后，慕辰安立刻带着夏岁迫不及待地去办理了同性伴侣意定监护，两人的关系自此成为了法律意义上真正的“家人”。
　　拿到公证书的当天，慕辰安仔仔细细地将手中轻薄的纸张瞧了又瞧，尤其当他看到自己与夏岁的名字共同出现时，眼角的纹路都在上扬。后面，他又激动得在微信朋友圈里连发了五条“我有老公了！！！”引得许多好友发来调侃的祝福话。
　　有了证明，现在只剩下仪式，于是慕辰安马上决定他要给夏岁办一场永生难忘的婚礼！
　　紧赶慢赶地筹备了三个多月，他终于把关于婚礼的大小事宜全部敲定。最后，慕辰安与夏岁临出发去挪威前，两人商量一番，打算先到英国待几天，当是婚前旅行了。
　　七月，一架来自中国的飞机落地伦敦希斯罗。
　　夏岁从双脚踏入这片异国土地开始，一直没停下东张西望。看到周围那么多陌生的面孔，他也难得没显得拘谨，因为他知道自己身边始终有慕辰安护着。
　　伦敦十年如一日，淅淅沥沥的雨滴打湿了青砖街道。一场小雨从昨晚持续下到现在还未停息，到处是灰蒙蒙一片，呼吸间充满了让人觉得黏腻的潮气……可这些并没有浇灭夏岁初来乍到的兴奋和对即将看到许多优秀雕塑的期待。
　　两人在下榻酒店还没有休息很久，夏岁就着急地拉起躺在床上的慕辰安，让对方带他去了自己最感兴趣的大英博物馆。
　　在面积极大的博物馆里一路走走停停，慕辰安凭借过去他来过此地无数次的经历，自觉担任起导游的职责，为家里爱人不厌其烦地说明了很多涉及到的艺术专业知识。
　　逛了一圈下来，夏岁在希腊馆与中国馆停留的时间占了大半。除此之外，夏岁还在纪念品店里买了好多小玩意儿，想着后面放到家里作为装饰。
　　走出博物馆大门，已近下午五点，下了一天的阴雨终于在此刻暂停。夏岁瞧着手中的纪念章和冰箱贴笑得开心，他拿出一块象牙白的路易斯王后冰箱贴在慕辰安眼前晃动，“慕哥，你看，她还扶着脸，真好玩！”说完又低头去翻看袋子里其他的“战利品”。
　　慕辰安柔和的目光落在夏岁身上，神情满是宠溺。刚才对方在纪念品店里时，他很想说这些都能在某宝上买到，不过一看见自家小孩儿兴奋的模样，他选择住了嘴，不愿扫了夏岁的兴致。
　　将夏岁挡在眼前的一缕刘海拂到耳后，慕辰安提议道：“夏夏，要不要去看看泰晤士河？”
　　夏岁望向慕辰安，然后粲然地点头，“好啊！那里是不是有个特别好看的摩天轮？”
　　“嗯，走吧！离这儿不远，开车差不多二十多分钟。”
　　想到他们明天会在酒店倒时差，过两天还要启程去兰城，慕辰安这次只在伦敦选了几个地方带夏岁玩一玩。
　　不久，当两人赶到伦敦眼附近后，夏岁却没有选择与慕辰安坐上去，只是简单地拍了几张照片。
　　慕辰安好奇地问夏岁为什么，对方支支吾吾半天，说是因为自己原来听过几个关于摩天轮对情侣感情发展不太好的传闻，他有些担心才不愿意坐。
　　一旁的慕辰安被夏岁的理由弄得哭笑不得，他握紧夏岁的手，无奈道：“夏夏，我们现在不是情侣，而是有合法证明的夫妻了，所以传闻对我们无效。”
　　“那我也不想……再说你不是恐高吗？”顿了顿，夏岁小孩儿般耍赖道：“诶呀…反正我不坐，嗯！不坐！”他心里不愿自己与慕辰安的感情有产生一丝一毫破裂的机会。
　　慕辰安凝望夏岁背对自己的身影，心里或许明白了夏岁在想什么，他笑着牵住夏岁的手，“好，我们在这附近逛逛，可以吗？”
　　“好啊！”
　　漫步在泰晤士河畔，街头艺人吹奏的萨克斯曲悠扬婉转，为雨后初歇的雾都添了不少优雅与闲适。岸边体型肥大的海鸥飞扬鸣叫，引来许多别国的游客驻足欣赏
　　路过威敏桥上的某个小摊子，夏岁发现好多人在排队，他踮脚凑近瞧了眼，看到卖得是糖衣花生，有焦糖的、白糖的，还有一些其他口味，深受孩子喜欢。
　　慕辰安问道：“要买吗？”他看向小摊上的价格表，继续对夏岁说：“三镑一杯，五镑两杯，不然我们买两杯尝尝？”
　　夏岁皱眉想了想，回道：“一杯吧，你又不喜欢甜食。”
　　慕辰安弯起嘴角，“可是你喜欢啊~”
　　夏岁摇头，凑近慕辰安耳边悄声说：“这一杯24块钱呢，太贵了！在国内，十块我能买一大包！”
　　慕辰安失语笑笑，他胡乱摸了摸夏岁的发顶，吐槽道：“你个小财迷！”
　　不过，虽然这么说，慕辰安还是听话地只买了一杯。想一想，他确实不太喜欢甜食，只有与夏岁交往后，自己吃甜点的频率才比原来多了一点点。
　　拿出钱包，看着小车物品柜里各种包着不同颜色糖衣的花生粒，慕辰安忽然记起自己之前在家里总是被迫与夏岁一起吃江粟菓三天两头送来的蛋糕、马卡龙又或者其他点心。
　　神情略微尴尬，慕辰安嘴角抽动。额，自己应该是比原来多吃了“亿”点点。
　　“Cheers~！”
　　收起商摊老板找来的几大枚硬币，慕辰安向对方道了谢，一回头却发现身边男孩儿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夏夏？”没人回应。
　　慕辰安蹙眉，向前走了几步，又来回看了好几圈，终于在距离大本钟不远处的地方瞧见拿着一杯糖衣花生的夏岁在抬头用惊讶的目光望向半空中极其高大的表盘。
　　提起的心落了地，慕辰安好气又好笑地扯起嘴角。这家伙也不怕被拐跑！真当伦敦很安全吗？
　　叹口气，带着心里的担忧和被不安引起的怒意，慕辰安大步走向夏岁。
　　夏岁正沉浸在眼前大本钟的精巧设计里，却不想下一秒，一个脑瓜崩力道不算重地弹在他额头上。
　　“啊，疼！你干什么？”揉着发红的额间，夏岁抱怨道。
　　慕辰安神情严肃，“夏夏，出发前我是不是说了，不管在哪里都紧紧跟在我身边？”
　　夏岁揉了揉脑门，憨憨地点头，“对啊，怎么了？”
　　慕辰安被对方毫无防备的样子气笑，他扶住额头，语气加重，“呵，怎么了……？夏夏，我很担心你，你知道吗？伦敦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安全，你明白吗？”
　　夏岁慢慢放下手，瞧向男人的眼睛里带了后怕与委屈。
　　感觉自己可能把夏岁吓到了，慕辰安立马放柔声音，但语气里依然带着焦急，“对不起，夏夏，我不该那么凶。但我真的很怕你有危险，曾经我有一个认识的人就是在伦敦走丢了，所以如果看不到你，我会很担心，知道吗？”
　　夏岁垂首，一副被家长教训的孩童模样，听话地点点头，“我错了，我后面会乖乖跟着你。”说完，他伸出手指悄悄勾住慕辰安的食指，讨饶意味的小动作可爱又撩人。
　　感受到指腹轻柔的搔弄触碰，慕辰安喉结滑动两下，而后用力地握住了夏岁的整只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夏岁脸红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嘟囔道：“可若是我走丢了，你不也能找到我？”
　　慕辰安耳朵尖，听见夏岁的话后挑眉，“为什么这么确定？”
　　夏岁抬眸，用一种“我都知道了”的表情看向眼前的男人，又拿出挂在自己脖颈上的项链，问道：“这个里面不是有定位器？”
　　慕辰安眼中闪过转瞬的吃惊，他瞟了眼项链，接着做贼心虚地故意撇过头，“没有，哪有什么定位器，我怎么可能这么对夏夏你？”
　　夏岁撇嘴，心道：掩耳盗铃！
　　眨眼间，两人之间的姿态与几分钟前完全颠倒。
　　夏岁狐疑着眯起眼，凑近去瞧带了躲避神色的慕辰安，质问道：“真的吗？”
　　慕辰安恨不得把头扭到天上，他干笑两声，“当然，呵呵！”
　　目光一扫，慕辰安瞥见不远处有一个古着店，他连忙手指向远处，转移话题，“夏夏，那里面卖的东西你应该很喜欢，咱们去看看！”
　　但还没来得及走，慕辰安又被夏岁扯回来，夏岁懒散地觑了男人一眼，“好了，我早知道了，还撒谎。”
　　慕辰安表是做坏事被抓包的窘态，他用手指挠挠额间，尴尬地问道：“嘿，夏夏，你怎么知道的？”话语里变相承认了自己是安装定位器的“主谋”。
　　怕夏岁误会，慕辰安又连忙抬起手，“可是夏夏，我发誓，我绝对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全才放定位器在项链里，没有任何其他龌龊的想法。你别生气，好吗？”
　　看到慕辰安不安的样子，夏岁眼珠一转，将手里的糖衣花生放到对方怀里，转过身抱臂傲娇道：“我生气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敢不告诉我。我、很、生、气！”假装做出不理慕辰安的样子。
　　慕辰安眨眨眼，然后苦笑着摇头，作为曾经征战情场的老狐狸，他自然看出来夏岁存心要折腾自己。
　　没办法，只能用杀手锏了！
　　慕辰安嘴角露出的笑勾人魅惑，他走上前自身后将夏岁搂入怀，不顾周围路过的行人，在夏岁耳边撒娇道歉，“老公~~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嘛~！”一句话差不多拐了七八个弯，听得夏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瞟见来往路人的各种眼神，夏岁连忙从慕辰安怀里挣脱出来，耳廓染上红色，“你，注意点！”
　　慕辰安得寸进尺，马上搂住夏岁的胳膊，做出小鸟依人的模样，“怎么了？我和我老公道歉，别人还要管吗？”说完，他将脸贴近夏岁，眼神戏谑地看向对方，“所以老公，你要原谅我吗？”
　　夏岁抿紧的嘴唇带着窘迫，终于没忍住一巴掌推开慕辰安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诶呀，原谅了，原谅了，好吗！原谅了！”逃也似的跑向对方口中的古着店。
　　慕辰安揉了下鼻子，勾起的嘴角带了狡黠，“夏夏，等等我！”快步追上前。
　　霞光从天边逐渐消失，灿金色夕阳下的伦敦眼美丽梦幻，勾勒出黑夜中的泰晤士河灯光璀璨，庄严古老的大本钟在午夜尽职尽责地敲响了十二下。
　　酒店内，夏岁坐在落地窗边认真地翻看手机里他与慕辰安一起拍得照片，里面有正经的，也有故意搞笑的，但大多数的相片里都是他在笑着望向镜头，慕辰安低头亲吻他的侧脸。
　　……
　　在伦敦歇了几天倒过时差后，慕辰安与夏岁一起去了位于英格兰西北部的兰城。
　　七月的英格兰，湿润的暖风如几年前那般，温顺轻柔地在空气中飘荡。
　　站在兰城大学西面的一大片草场中，夏岁贪婪地呼吸着四周浓郁的草香，周围一簇一簇的黄色雏菊开得灿烂，将他与慕辰安层层包围。
　　慕辰安安静地站在夏岁身后，他双手放在西裤口袋里，目光痴缠地望着嘴角带笑的青年，半晌，他移开视线向天边远眺，眸中带了一种对过去的眷恋与怀念。
　　直到再次踏入这片熟悉的土地，慕辰安恍然，原来兰城才是承载他整个青春的地方。
　　白驹过隙的四年，恍若一梦也烙印深刻。
　　无数个为设计焦头烂额的夜晚，让他很多次在梦中都会回忆起。慕辰安更记得，自己曾在这里与宁昭昭打过架、喝过酒，也与叶城一起，抱着黑咖啡在草地上席地而坐，聊天侃地……校园里到处充满了他们的喜怒哀乐。
　　虽然后面他去了别的学校生活，可唯有兰城的记忆一直鲜活，也唯有兰城的一切让他怀念。
　　夏岁长时间没有听到慕辰安的声音，好奇地转过头，正巧捕捉到对方深邃的眼神。那是一种他很少从慕辰安眼中读出来的情绪，带着怀念，又带着些微的遗憾。
　　愣了几秒，夏岁走近慕辰安，“慕哥，你是不是很想念这里？”
　　收回涣散的目光，慕辰安低头凝视夏岁的眼睛，颔首道：“嗯，我曾经在这生活了将近四年。那四年，算是我学生时期……”莫名停顿一下，慕辰安浅笑道：“不对，应该是我遇到你之前最快乐的一段日子，所以不如说我想念的是在这里的那段时间。”
　　夏岁眼眸微动，良久，他明白地点点头。
　　尽管不能与慕辰安感同身受，不过此刻，夏岁却不难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到留恋。
　　一股冲动涌出，夏岁抿抿嘴，握住了慕辰安的手，“慕哥，带我去看看你和城哥，你们原来住过的地方可以吗？也顺便给我讲讲你们当年的故事，我很想知道，我们相遇之前你的生活。”
　　慕辰安心头悸动，胸口慢慢被一股温热的暖流堆满，他开口：“好~”握紧夏岁的手，与对方一起走向他曾经住过的学院。
　　兰城大学是英国少有的学院制大学，每个学院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特院徽图案，慕辰安所属的学院是Flyde College，标志为橙黄色的风车，所以大家也戏称它风车学院。
　　路上，他们路过了叶城和宁昭昭曾经住过的红狮学院，Lonsdale College，学院的院徽是一只张大嘴巴作张牙舞爪状的红色狮子。
　　慕辰安手指向23号公寓一楼的大窗户，对夏岁说：“这是你城哥和宁哥住过的地方，我们几个每隔一段时间会在这儿聚一次餐。当然，每次聚餐时，厨师一定是阿城，所以我和宁昭昭还有我们的学弟莫凯风，即使出来这么久厨艺都没什么长进，全是叶城惯得。”
　　想起过去的那些事情，慕辰安神情柔和。
　　夏岁听得认真，却在慕辰安的话语中发现一丝端倪，他犹豫着问：“那…白大哥和冷大哥他们呢？他们也住在这边吗？”
　　慕辰安神色怔然，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白商信过去是学校里出名的霸王，他单独住在东面的别墅区。冷权在校外也有自己的房子，而且，当时白商信那家伙和我们关系不怎么样，我与他来往不算深。”
　　听着被两三句简易带过的往事，夏岁找到机会询问：“慕哥，城哥和白大哥他们俩，在大学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什么了不愉快的事？”
　　慕辰安低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夏岁一眼，又深深地叹出一口气，苦涩地笑道：“何止是不愉快。那时候的白商信，用我们的话来说简直是狗都不如……他当年对叶城做出的事，换成任何人都很难承受下来，所以，我和宁昭昭才不喜欢白商信。”
　　“可最后城哥还是和白大哥在一起了……”夏岁语意不明地轻声道。
　　慕辰安叹息，“是啊，还是在一起了，所以我们那时很不能理解叶城。不过现在，我有些清楚叶城为什么会重新接受白商信，白商信又为什么过去那么多年放不下叶城了……”还有，莫凯风为什么没有与叶城走到最后。
　　“为什么？”夏岁不解地问道。
　　将目光重新放到夏岁身上，慕辰安眼中情绪复杂又深沉。
　　过了很久，他开口，“因为爱啊……”就像他对夏岁放不开手，到后面夏岁选择给他另一次机会，全部是这个原因。
　　慕辰安理解了叶城的选择，也明白了白商信的做法，以及如今莫凯风的疯魔，他们每一个皆是深陷入感情的人，何来放下一说？
　　夏岁还在嘀咕他口中的答案，慕辰安笑笑，收紧握住夏岁的手，“好了，夏夏，咱们去看看我住的地方！”
　　几分钟后，两人停在一处草坪广场，慕辰安指向面前公寓楼第三层靠右边的一个房间，“夏夏，那儿就是我的宿舍。”
　　看着窗户上贴满了浪漫的星星灯带，慕辰安心里闪过落寞，又缓缓道：“一晃过去快十年了啊，那时候，我也才20岁，和夏夏你一样的年龄。”
　　慕辰安与夏岁对视，他眉眼弯起，笑得粲然。
　　夏岁却在这抹笑容里看出些心疼，他一双微凉的手下意识捧起慕辰安的脸，开口道：“慕哥，那时候的你很快乐吧？所以才会这么不舍，对吗？”
　　感受到脸颊的温度，慕辰安的表情由怔愣变为依赖。他习惯性将自己的手覆在夏岁手背上，亲昵地用侧脸蹭向对方手心，点点头。
　　夏岁唇角弯起的弧度是令人心安的宽慰，他信誓旦旦地说道：“既然怀念的话，就让它们好好地留在记忆中。不过慕哥，你以后会更幸福的，因为我会让你更幸福，比过去还要幸福，比现在还要幸福！”
　　夏岁目光流转，眼神坚定且柔和。
　　慕辰安的震惊还没来得及收回，身体却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动作。他双手捧起夏岁的脸，想都没想，低头含住了对方那双柔软的唇瓣。
　　这个吻，没有过去的火热缠绵，只像青春期的少年对待自己喜欢的人那般温柔小心、浅尝辄止，却带着慕辰安心里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深沉感情。
　　不久，慕辰安放开夏岁，将头埋在夏岁的肩上，“夏夏，我真的好幸运。”好幸运遇见你。
　　夏岁抬起手放在慕辰安后背，双颊微红，柔声地肯定道：“嗯，我也觉得你很幸运。”
　　话语一出，两人一起笑出来。
　　待到将整个校园参观完，夏岁坐在一处小游乐场的秋千上晃悠歇脚。他的身边，慕辰安倚靠着秋千的栏杆上不知道在望向哪边。
　　已经晚上九点，太阳依旧没有落山。
　　夏岁低头用脚尖碰着秋千下那片地上的几棵小草，双手抓着秋千的绳子任身体随意晃动。
　　不多时，慕辰安开口，“夏夏，看那边。”
　　顺着慕辰安的指引，夏岁向落日的方向看去，几缕暖风吹过，他的动作瞬间止住。
　　夏岁看到距离自己百丈远的天空，粉紫色的晚霞浸染了大片的浅蓝。落了一半的太阳散发出橙红色的光，层层叠叠的光晕交缠旋转，将天空之下的草地变成了一场绚丽的梦。
　　风轻抚过雏菊花海，几只白色蝴蝶翩然，宛如进入异域，奇幻又震撼。
　　“这…是我画里的景色！”夏岁惊异。
　　“没错，那时我看到夏夏你的那幅画，就在想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带你来一次英国。虽然国内也有这种风景，不过兰城于我始终有不太寻常的感情在，所以我很想带你来亲眼看看。”
　　“夏夏，喜欢吗？”慕辰安视线转向夏岁，眼底爱意尽显。
　　耳边是慕辰安低沉迷人的嗓音，夏岁一双瞳眸中闪烁着明灭的光。他看了许久那道令人惊艳的夕阳，才转过头，深情地注视着全身披满霞光的慕辰安。
　　他望向对方眉心那颗与晚霞同样耀眼夺目的艳丽美人痣，一字一句道：“很喜欢。很美。”
　　晚霞也美，你也美。
　　--------------------
　　各位，新年快乐啊~~！等了好久，终于发了新的番外，希望大家看得开心！❥(^_-)
　　（正文修到一半了，我尽量加快速度，嘻嘻！φ(>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