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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圈养
　　作者：池之柚
　　简介：
　　我有个男朋友但他是我弟弟。偏执狂x小太阳
　　八岁那年，沈霄第一次见到了五岁的何以初，为了生存，浑身逆骨的他努力扮演着兄友弟恭的角色。
　　他第一次学会了分享，学会了保护，学会了哄人，甚至学会了笑跟快乐。
　　沈霄满足何以初的任何要求，帮他写作业，跟他睡在一起，搂着他睡觉，沈霄他爸他妈死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最怕见到何以初的眼泪。
　　17岁那年，沈霄再也顾不上哭成泪人的何以初，从他的卧室搬了出去。
　　18岁那年，沈霄不敢再看何以初一眼，从他的家里搬了出去。
　　至此，童年的那些记忆好似被他单方面的离开所掩埋。
　　直到27岁的沈霄跟24岁的何以初再次遇见，他咄咄逼人，他刻薄疏离。
　　何以初恨极了他，也爱惨了他。
　　主攻
　　破镜前第一人称，破镜后第三人称。
　　口嫌体正直敏感冷漠攻x乖巧黏人直球受


第1章 哥哥
　　我八岁那年第一次来到了何家，也是我第二次见到我妈，第一次见到何以初。
　　我是说，如果评估某段关系不用时间而用次数的话，我确实是第二次见到我妈，只是觉得用这种并不科学的方式更能证明她在我记忆中的缺失。
　　至于何家那么多人，我为什么非要提一个何以初的名字，也是想用这种方式表达一下他在我生命里的不可言说但又不可或缺罢了。
　　我五岁那年我妈就跟我爸离了婚，我妈受不了跟我爸过苦日子，看不惯我爸不求上进窝囊废的样子。她把我留给了我爸，走的时候就带了一个很小的行李箱。
　　那时候我虽然很小还不怎么懂事，但是心里也能稍微模模糊糊的意识到，我妈这一走估计是再不会回来了。
　　但是面对着这种离别，当时的我是没有什么感觉的。
　　不知道是因为太小无法理解还是潜意识里真的毫无感触。
　　总之她走的那天我只是沉默的看着她收拾好了行李，出门前她似乎还看了我一眼，她说不是她不带我走，而是我养不熟，我这种人，就是她现在把我带走了，以后也指望不上我来孝顺她。
　　我似乎是笑了笑，还冲她摆了摆手，她大概知道我会是这种反应，临走之前又骂了我一句白眼狼。
　　我确实是应该笑出来的，他们俩不管是谁走了一个都应该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事实上我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祈祷过他们俩赶快离婚以后再也不相见了。
　　真好啊，我想。
　　以后这个家里终于没有暴力跟吵骂了，我睡梦中也不会再被各种各样的辱骂跟嘶吼惊醒了，我甚至可能再也不用听别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别跟他玩，他爸他妈天天打架闹离婚，他一家人都是神经病。”
　　不过他们以后可能会对着我叫“没妈的种。”但我觉得这个听上去好像比那个好听点。
　　有妈没妈，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我过惯了有妈在也好像是没妈的日子，用隔壁那个守寡三十年的长舌妇说的话就是，我有妈生没妈养，我也不知道有个妈跟没个妈到底有什么区别。
　　我妈走了以后我爸更加不着家了，有时候半夜三更回来直接醉倒在客厅，刚开始的时候他清醒的时间还很多，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跟我骂我妈。
　　骂她是个贱人，是个狐狸精，是个满脑子都是钱的骚*，是个不配做我妈的孬种。
　　他骂的很多，不带重样的，我也不反驳，就静静的听着。心里想着你跟她还不是一样，你们两个，都是从一个屎坑里面爬出来的德行。
　　后来他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我挨饿的时候越来越多，常常一天下来吃不到一顿饭。
　　我爸有时候会大发善心的丢给我一笔钱，我就能饱腹一阵子。
　　后来为了防止我真的有一天会被饿死，我开始捡破烂捡垃圾，整个小区下面那个发着臭味的大垃圾桶，一度成为了我每天下学后必须停留的地点。
　　挑挑拣拣半天，大多数的时候捡到的都是些纸盒子，运气好的话我能捡到一些废铜烂铁，这种东西价格就更贵一些。
　　我就这样过了两年，倒也有一顿没一顿的过来了，那两年我脑子里除了学习大概就是自己不能被饿死。
　　后来我确实没饿死，倒是我爸先死了。
　　他开着车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直接跟一辆装载材料的半挂大货车撞上了，半挂大货车上的人没死成，我爸的状况就比较惨烈了，他的车直接冲出了高速公路的围墙，最后还玩了个侧翻。
　　我爸死了，我是在学校上课的时候知道的，班主任急急忙忙的把我叫了出来，让我赶紧回家一趟。
　　我到家以后就见到了我爸已经不算完整的尸体，以及我三年未见过的妈，还有她身边的男人。
　　三年不见，我妈倒是显得更年轻了，身上金银珠宝的穿戴以及一身的名牌，都在彰然若揭着她这三年过的挺好，还找到了个不错的男人。
　　而她见到我的时候，竟然没有像以前那样歇斯底里的说我白眼狼拖她后腿，反而语气温柔到不像话。
　　我不跟她走是不可能的，毕竟我很清楚，我才8岁，除了她没人再要我。
　　我要是光靠捡破烂估计连肚子都填不饱，更何况我还是要上学的，我得长命百岁的。
　　况且那个开货车的人还赔了我家不少钱，那些钱最后去哪了我都清楚。她不就是该养着我，不说她是不是我妈，拿了我爸的赔偿金还不给我，那可不是得养着我。
　　人嘛，做任何事情都是得付出点什么代价的。
　　给我爸下葬那天我站的比谁都笔挺，平静的看着他那张黑白照，眼圈都没带红一下的。
　　我听见旁边有不少邻居小声地议论我，无非就是说我这个人养不熟，心里冷的要命，从小心里就少点东西。他妈走的时候他也没哭，现在他亲爸死了他还是一滴眼泪都没掉，学习成绩好是好，但是就这个聪明劲估计也不会用到正道上，养着我这样的人长大以后留着报复社会吗。
　　我听了想笑，报复社会倒不至于，但是我也懒得跟他们争辩这些，毕竟我心里确实不难过。
　　处理完我爸的后事后我就跟着他们两个回了何家，我那个后爸--应该叫后爸吧，不过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让我叫什么都行，我对此毫无意见，反正只是个代名词罢了，为什么要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我思考的时间，虽然后来我还是一直叫他一声叔叔。
　　我这个何叔叔是个不错的男人，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对我这个他的老婆带来的拖油瓶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反感。
　　当然，这可能是他装出来的，也可能是那家撞死我爸的人赔的钱确实多。
　　总之这是个不错的男人，以至于我真的不理解他这种人怎么会看上我妈那样的疯婆子。
　　何叔叔在车上的时候说他有个五岁的儿子，听说家里要来个哥哥这两天都高兴坏了，每天打电话的时候都要问一句哥哥什么时候来，想快点见到哥哥。
　　我礼貌的对他笑了笑，心里却在想，放屁，有哪个人知道家里要来个多余的人会那么欢迎的。不说欢迎，他那个儿子不担心我以后抢他房子抢他财产我就谢天谢地了。
　　当然，我也不会做这种幼稚的事，何叔叔说这些话也不过是把我当成小屁孩骗着我玩罢了。
　　不过我有点好奇的是，他这个五岁的儿子到底是跟谁生的，跟我妈？要是跟我妈的话那她岂不是婚内出轨了。
　　然而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我推翻了，因为到了家以后他儿子叫了我妈竹姨。没错，我妈叫吴丽竹。
　　我走在何叔叔跟我妈后面，开了门以后我能从他俩中间的缝隙里看到这个弟弟。
　　他还是很懂礼貌的，虽然眼睛一直瞅着那个缝隙试图看清站在后面的我，但他还是先跟俩大人打了招呼，接着他就灵活的从他们两个中间挤了过来，小手抓住我的手，眼巴巴笑嘻嘻的叫我“哥哥。”
　　真是个无忧无虑的小王子啊，为什么他会笑的这么开心？人跟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我也努力笑着跟他握了握手，也学着他的样子喊了他一声“弟弟。”
　　我笑的应该很假，那声“弟弟”叫的我自己都要起鸡皮疙瘩。
　　他似乎真的很高兴，也是真的很欢迎我这个寄人篱下的外人，不管是装的还是认真的。
　　他拉着我去了他的卧室，把他的玩具一股脑全都拿了出来，又去柜子里拿出来了很多零食。
　　他对我说，以后让我跟他一起玩。
　　何以初的嘴巴没停下来过，他一直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看我。
　　不得不说，小王子真的是小王子，长的好看极了，小脸看起来软乎乎白皙皙的，跟个小年糕一样。特别是那双眼睛，滴溜溜转的跟个大葡萄似的。
　　他奶声奶气的一直叫我哥哥，刚开始我还会应他两句，后来他再叫我也不搭理他了，他却丝毫不受影响的继续叫我，叫着叫着就开始咯咯咯咯的笑，跟个小傻子一样。
　　当时他拉着我坐到他的小床上，他个子不太高，短胳膊短腿的就站在床边，上半身趴在床上仰头看着我。问我几岁了，问我会不会背写26个英文字母，还问我他长的可不可爱。
　　“不可爱。”我说。
　　“为什么？”他扑闪着长长的眼睫毛，嘴巴一扁一扁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不为什么。”我继续冷漠，我都8岁了，脑子里对可爱这个词还没有什么具体的定义，他一个五岁的小屁孩倒是懂得挺多。
　　“没关系，哥哥可爱的。”他往我这边凑了凑，仰着头夸我。
　　“什么？”我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别人都夸我可爱，可是我觉得哥哥最可爱。”何以初认真努力的组织语言。
　　我当时怎么也没想到我会被一个五岁的小屁孩夸可爱，也或许是这种词语头一次被用到我身上，我多少有点懵逼没反应过来。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何以初明显不允许，他一遍遍不厌其烦的给我夹菜，明明小胳膊努力伸过去才能够到一道菜，结果够到的第一反应就是放到我碗里给我吃，那样子别提多费力。
　　“哥哥吃。”何以初冲着我笑。
　　而我妈呢，我妈则是一个劲的给何以初夹菜，她边夹边说:“哎呀初初，别给你哥哥夹菜了，他大了，自己会夹了。”
　　何以初根本就不听她的，仍然固执的要我吃这个吃那个。
　　何叔叔就在旁边看着我们笑，“初初长大了，懂事了。”
　　我一句话也不说，沉默的吃着何以初给我夹过来的菜，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说了一句“我吃好了”就离席了。
　　结果我刚走后面的何以初就也放下筷子说他也不吃了，但是他个头稍微低点，平常都是自己坐在旁边的小矮桌子上吃饭，今天却上桌了，小腿悬空的坐在凳子上，所以他下来的时候很费力。
　　我甚至听到了他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的声音，以及我妈着急失措的惊呼。我顿了下脚步，但也只有那一秒钟，我就继续往前走路了，没有回头。
　　听后面的声音应该是没什么事的，因为我听到了我妈在劝何以初多吃点。
　　我刚进了我的卧室何以初就屁颠屁颠的跟了过来，他捧着一盘子切好的水果，把叉子塞进我手里，眼巴巴的看着我笑:“哥哥，你吃。”
　　我看了眼那盘五颜六色的各种水果组合成的拼盘，随便叉了一块香蕉塞进嘴里，何以初就也学着我的样子吃了一块香蕉，吃进嘴里以后他还要强调:“哥哥喜欢吃香蕉。”
　　那样子骄傲极了，就跟已经十分了解了我一样。
　　我没理他，自己在床上半躺着玩游戏，他就在我旁边站着看，我冲他挑挑眉，“想玩？”
　　他摇摇头，“爸爸说，我是小孩子，这么晚了不能玩游戏的。”
　　我嗤笑了声，教的还挺好。
　　“哥哥抱抱。”他看我关了手机，连忙张开两条胳膊对着我，声音奶声奶气的，真的很会撒娇。
　　我皱了皱眉，这小屁孩都多大了还要抱。
　　他看起来很害羞，“我想到哥哥里面去。”
　　他的意思是他想上我床，坐到我里面去。
　　他这次确实是实现了，我轻而易举的就把他抱了上来丢了进去。
　　但是现在的他肯定想不到，十几年后的我，真的进到了他的里面。


第2章 抱抱
　　我发现何以初小小年纪脸皮真的很厚，他上床以后就紧紧搂着我的胳膊一遍遍叫我“哥哥。”跟个得了什么新奇的宝贝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又吵着要去洗漱，还要我把他抱下床去。
　　而且这小子虽然人小，但是脑子是真聪明，他甚至在提出让我抱他下去之前先对我进行了一通夸奖。
　　“哥哥你好高啊，比我高那么那么多！”他边说着还边努力伸长胳膊比划。
　　“哥哥刚才抱我的时候力气好大！”他眨巴着眼睛夸人，一点不知羞。
　　说完这些他才提出让我把他抱下去，我无法，只能抱他下去洗漱，谁让我比他大了三岁，谁让他是这个家里的小王子。
　　遑论我，就是我妈，也不敢对他说的话不从吧。
　　抱他下去以后我又把他抱了上来，他又嘟嘟囔囔了一堆我听不懂的，我偶尔应和两声，都快要睡着了，听见外面何叔叔的声音，叫何以初回房间去睡觉。
　　何以初看着快要睡着的我，直接一个呲溜就从床上下去了，他轻轻打开门，跟外面的人说话:“我要跟哥哥一起睡。”
　　说完他就轻轻关上了门，又很快的爬上了床，钻进了被窝里，动作很小的把床头柜上的灯关上，接着又搂住了我的胳膊，对我小声说了句“哥哥晚安。”
　　这下倒是不用我抱他下去抱他上来了，我其实很想冷笑。
　　不过这一刻，我突然想通了一样，其实我不应该对何以初有什么敌意的。
　　他跟我爸跟我妈没有任何关系，他甚至还有点可怜，摊上了我妈这样的一个后妈。
　　*
　　我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是夏天，正好赶上了暑假。
　　这里的天气似乎有点多变，明明昨天晚上天气还阴沉沉，结果早上我一醒来眼睛就好像要被外面刺进来的阳光给照瞎了。
　　我胳膊掩着眼睛缓了缓，掀起眼皮以后看到的就是何以初抱着一堆玩具正在努力的往桌子上摆的样子。
　　除此之外，我还看到这个原本空荡荡的房间，现在已经被添置上了不少东西。
　　何以初的小玩具，何以初的几件衣服，以及放在我床上的几个何以初的玩偶。
　　“你干嘛呢？”我坐起来看着他。
　　“我想跟哥哥一个房间。”何以初很认真的继续收拾着他那一堆所有物，我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点头疼。
　　“初初一早上就过来说想跟你一个房间，我跟他解释半天他也不听。”何叔叔在门口站着，带着笑看着我们俩。
　　我很聪明的，在这个家里我很清楚我怎么才能顺利的生存下去，我几乎是立刻就表明了我的态度:“要不我跟你去你卧室，我就一个小箱子，你别收拾了。”
　　我冲着何以初招招手，说完又看了何叔叔一眼。
　　何叔叔进来，表情看上去很很抱歉:“小霄，初初不懂事，他从小也没什么兄弟姐妹，突然有个哥哥喜欢的紧。你先委屈一下自己跟他睡一个卧室，等过两天再搬出来。”
　　我懂事的点了点头，昧着良心笑着对他说:“我也挺喜欢弟弟的。”
　　谁知道何以初听到我这句并不真心的话，害羞的直接躲到他爸后面去了，只微微歪着脑袋，偷偷眨着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看我。
　　我没拆穿他，也懒得拆穿他。
　　小屁孩一个，能懂什么呢。
　　但其实，我也只比他大了三岁而已。
　　可我跟他到底是不一样的，他是个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少爷，而我只是个从阴沟里一点点爬上来的臭虫。
　　只是那时候的我也没想到，我在何以初的卧室里，竟然从那天开始，一住就住到了我17岁那年。
　　而且如果何叔叔当时能够想到十多年之后的那些事情，怕是何以初跟他撒多少娇，流多少泪，他都不会让我跟他的宝贝儿子睡到一个房间里面去。
　　更会后悔娶了我妈，还接了他的便宜儿子来到自己的家。


第3章 星星
　　何叔叔的工作好像很忙，平常在家总是很少见到他。
　　倒是我妈，每天变着花样的给何以初跟我做饭。
　　说来可笑，我叫了她这么多年的妈，没想到现在竟然是托了何以初的福，才知道了我妈原来还是个挺会做饭的，也知道了原来她也是个会疼孩子的。
　　不过不管她如何关心何以初，何以初都不怎么跟她亲近就是了，甚至还没跟我这个刚来了不到一个月的哥哥亲。
　　虽然我也并不知道我妈到底来了多久了，我也不关心。
　　有时候我觉得她更像是个游离于这个家庭之外的保姆。
　　对，保姆这个名词似乎更适合用来形容她在这个家里面的处境。
　　不过我也没比她好到哪去，她是保姆的话，那我就是保姆带过来的儿子，好像更显得累赘了。
　　那个暑假过的很快，我每天的生活都是跟何以初说话，跟何以初玩游戏，跟何以初吃饭，跟何以初睡觉。
　　何以初很黏人，我没有过弟弟妹妹，自然也不知道别人家的小孩是不是也这样黏人。
　　但是我隐隐约约就是能感觉到，何以初是个很黏人的小孩儿，黏人的过分了。
　　他也很喜欢送给我各种各样的东西，什么他珍藏的变形金刚啊，他自己折的纸飞机啊，还有他从外面捡出来的玻璃弹珠。
　　所有他觉得宝贝的东西，也不管我喜欢不喜欢，想要不想要，就一股脑的乐呵呵的全塞给我，给完我以后还要求我表扬。
　　平常他乖乖洗漱完就钻被窝里睡觉去了，唯有一次，我进去以后没能跟平常一样看到那个以往都会露在外面的圆圆脑袋，反而看到了一个像是一团粽子一样的家伙。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何以初把自己闷在了被子里，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小的一团缩在床角，我好奇的过去叫了声他的名字，结果以前听见我叫他就会立马靠过来的人现在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心里疑惑，又叫了他一声。
　　“何以初？”没人理我。
　　“你不理我，我就掀被子了。”我实在是没什么耐心在这里跟他玩捉迷藏。
　　我小心的捏住被子的一个角，慢慢的掀了起来，然后就看到了正在用小手努力擦着眼泪的何以初。
　　我一下子就懵了，从我住进来到现在，都没见到过何以初这么多眼泪，他白嫩嫩的小脸上糊满了泪水，小手伸着正往脸上使劲擦着，看到我的脸后还打了个哭嗝。
　　“怎么了？”我拿过来纸巾帮他擦了擦眼泪。
　　何以初揪着我衣服下摆，乖乖的闭着眼睛让我给他擦泪水，擦完以后他就举起两只小胳膊圈住我的脖子，一咕噜就钻到了我怀里。
　　我揉了揉他脑袋，想到他刚才哭成那个样子还真有点担心。
　　万一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就完了，我可不想以后做个可怜的流浪汉，毕竟在这个家里，讨好何以初比讨好任何人都重要。
　　“妈妈。”我还没问，何以初就带着哭腔叫了声“妈妈。”
　　“妈妈，我想要妈妈。”何以初使劲揪着我衣服领子，语气听上去又要哭了。
　　搞来搞去，原来是想妈妈了。
　　但是这种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于是只能拿出来以前听过最多的那套传言出来哄他。
　　不知真假，但我是不信的。
　　“妈妈在天上呢，她变成了一颗星星，其实每天都在陪着你，只要你抬头，就能看到她。”
　　何以初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眼睫毛上面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像是根本就没有听过这种传说一样，他慢慢的把脑袋从我肩膀后面挪到前面来，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星星？”
　　我点点头，“对啊，星星。”
　　他一听完直接就从我身上秃噜秃噜的滑了下去，小腿蹬蹬蹬的跑到了阳台上，仰着头眼巴巴的看着天，看了一会儿他就撇了撇嘴巴，扭过头来牵我的手，那样子看上去又要哭了。
　　“哥哥。”他小手指着天，“没有星星，妈妈...妈妈不要我了。”
　　我一看他又要哭，连忙蹲下来跟他平视着，这可真是我的祖宗！
　　“今天是因为妈妈累了，所以妈妈去休息了。等过两天，我带你去看星星好吗？”
　　“妈妈累了。”他绞着手指，重复这句话，我点了点头。
　　“哥哥带我看星星。”他又重复一遍，我继续点头。
　　我看着他慢慢好转过来的情绪，终于松了一口气。
　　之前从来没见到过何以初哭鼻子，也没见过他提他的妈妈，我还以为他跟我一样，根本就不会想。
　　现在看来，他其实是很想自己妈妈的。
　　只是我可能永远都无法跟他共情。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体会过什么亲情，自然也无法理解他现在这样一通哭的情绪。
　　我看着面前这个哭的脸蛋、鼻尖跟眼眶都变的红通通的小可怜，心里想的却是是不是所有人没了妈都会这么伤心。
　　每个人跟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尚且体会不到自己也许应该有的痛苦，又怎么能感同身受别人的。
　　只是晚上何以初抱着我睡觉的时候，我听到他小声嘀咕什么，“妈妈爱初初，妈妈是星星，初初有哥哥，哥哥跟初初，一起看星星。”
　　我顿了下，倒是没跟之前一样把他搂着我的胳膊从我腰上拿下去。
　　我躺在床上，想着今天跟何以初说的话，忽然意识到，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甚至说话的时候还带上了点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果然，大人最怕的永远都是孩子哭。
　　只是别人是心疼，我却是害怕以后我会流落街头。
　　作者有话说：
　　哥哥生日是12.25，弟弟生日是1.25，虽然看起来是差了三岁，但实际上只是差了两年多一点点。


第4章 好乖
　　那个暑假我一共见到过何以初哭了两次，一次是那天他想他妈，第二次就是新学期我开学的时候。
　　新学期我就是三年级了，但是新学期何以初还是在上幼儿园。
　　那天吃完早饭，我拿好书包刚准备要走的时候，何以初就腾的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几乎是用跑的过来拉住了我的手，他很用力，大声喊我：“哥哥！”
　　他的眼睛里面很慌乱，又带着些茫然，小手使劲攥着我，生怕我跑了一样。
　　“初初，放开哥哥，哥哥要去上学。”何叔叔在餐桌后面叫他。
　　“哥哥，你不跟初初玩了吗？”何以初却根本不听他的话，好像根本听不到。只是拉着我的手又叫了我一遍，另一只手还在努力伸着去够我的书包。
　　我只能蹲下来跟他平视，“没有不跟你玩，只是我要去上学。”
　　“我也要去上学！”他突然吼了一嗓子，平常他说话都是小小的，乖乖的，猛地这样拔高了音量说话，把我都给喊愣了。
　　餐桌前的两人显然也有点没反应过来，都不明白何以初为什么突然反应那么大。
　　“初初，过来，哥哥一会要迟到了。”何叔叔走过来把何以初抱起来，冲着我使了个眼色，我看着在他怀里不停挣扎、一直叫着“哥哥”的何以初，眼看着就又要哭出来了。
　　心一横，我直接打开门跑了出去。
　　关上门，我以为我已经摆脱了一切，然后就可以到学校里面认真的读书。
　　可是这扇门并没能阻挡住何以初的哭声，几乎是在我关上门的一瞬间，我就听到了何以初的哭喊，动静很大，很响，又尖锐，带着刺透耳膜的魔力。
　　我竭力的装作听不到，脚下步子也越来越快。
　　快进电梯的时候，我咬了咬牙，猛地一个跺脚，还是转回了头。
　　结果我转过身就愣住了，何以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此刻站都站不稳的往我这边走。何叔叔拉着他的手，我妈在他旁边低声安慰他。
　　我连忙过去蹲在他跟前，他哭的跟喘不上来气一样，嘴里一遍遍叫我哥哥，哭着往我怀里钻。
　　我抱住他，总算成功的从口袋里摸出来了一根棒棒糖，给他擦擦眼泪。
　　我板着脸，此刻心里也有点生气，更多的则是无奈。
　　我生气我可能要迟到，无奈的则是我不明白何以初为什么要那么缠着我。
　　“何以初，你答应过我什么？”我语气绝对称不上好听。
　　他不哭了，但是也不说话，只是小鼻子还一抽一抽的，小手使劲攥着我的衣服。
　　“你这是不听话了吗？”我皱了皱眉。
　　何以初看着我，大眼睛眨巴眨巴，也不回话，只轻轻的叫我哥哥。
　　“说话！”我提高了音量。
　　我妈连忙着急忙慌的拍了一下我脑袋，声音气急败坏：“你这孩子，跟初初好好说话。”
　　我才不理她，继续看着何以初。他不说话，我就也不说。
　　过了不知道多大一会儿，何以初打了个哭嗝，“听话的，我好乖的。”
　　“那我跟你玩个游戏，现在我出去，等到中午我回家了，你要是一直都没哭，我就给你一个奖励。”
　　何以初眼巴巴的望着我，好大一会儿没动，似乎是在认真消化我这一长串的话，嘴里不断重复着“回家”“不哭”“奖励”。
　　我点头，“对，等我回家了你没哭，就有奖励。”
　　“我不哭的，哥哥，我好乖的。”何以初眨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
　　我没忍住戳了下他通红的鼻尖，把手里一直攥着的那根棒棒糖塞到他手心里，“这个糖我送给你，它会代替我监督你的，你要是哭了，就是不乖。”我忍着耐心跟他胡扯。
　　“初初不哭，初初乖的。”何以初把那根糖举到自己眼前看了看，小手用力攥着，跟拿着什么大宝贝一样。
　　看他没事，我这才转身走了，转身的瞬间我又听到了一声很着急的“哥哥”，我皱着眉没再管了。
　　结果走了两步就听到了到何以初跟在我后面的脚步声，小身板一抖一抖的，稍微走路快点就摇摇晃晃，笨死了。
　　只是这次他没有哭，我也没回头，一直等我进了电梯，何以初在后面一脚深一脚浅的脚步声也没了，我听到何叔叔在后面叫了声他的名字。
　　我一路狂奔到学校才没有迟到，开学的第一天，我拿出来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去学习。
　　因为我知道，对于我来说，唯一的出路就是努力学习，以后才会没有任何软肋以及被人欺负的机会。
　　等到我考上了大学，我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我的地方。
　　-
　　我中午放学刚回家就见到了坐在电视机前面搭着积木的何以初。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我就开始笑，边叫我哥哥边爬着往门这边来。
　　他就是这样，一着急就觉得爬起来比走路要快要稳，我站在那里没动，也没说话，就看着他。
　　“何以初。”我把钥匙放桌子上。
　　“哥哥。”何以初仰着脑袋冲着我笑，露出来几颗小乳牙。
　　“站起来走路。”我拧着眉看他。
　　何以初听到我发号施令就立马站了起来，歪歪扭扭的往我这边走，站到我跟前后就伸着胳膊，嘴里不停的说“哥哥抱抱。”
　　我看到他手里还攥着早上那个糖，故意不蹲下去，也不抱他，只是靠着桌子看着他无动于衷。
　　“哭了吗？”
　　“我不哭的，我好乖。”何以初依然不放弃的冲着我张开胳膊，像是我不抱他他就不撒开一样。
　　我这才满意，不得不说，这种似乎可以完全掌控一个人，甚至轻易就能拿捏住一个人情绪的感觉，我之前从来没有体会过，但是真的很不错。
　　何以初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就哭，也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就笑，甚至我说什么他都会信，他也会照着去做。
　　我蹲下来，他就立刻搂住了我的脖子，咯咯咯咯笑个不停。
　　我从兜里拿出来一盒星星形状的软糖，塞到何以初手心里，“给你的奖励。”我干巴巴的说。
　　他捏了捏那盒软糖，眼睛很亮，我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何以初长的真的很漂亮，是我以前包括现在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那种漂亮。
　　跟个小瓷娃娃一样，我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他跟我不一样，跟我那个小县城里面那些每天灰头土脸的熊孩子也不一样。
　　直到今天上了比以前更好点的小学，见到了很多跟他一样娇贵的小少爷小公主，他也还是最漂亮的。
　　“听话，奖励，谢谢哥哥。”他露着小乳牙冲着我笑。


第5章 亲亲
　　没多久何以初的幼儿园就也开学了，我放学正好顺路经过他们学校，于是在我从幼儿园接了他一次以后，这个任务又自然而然的落到了我头上。
　　我刚开始是不同意的，直到有一天我在家里做着作业，我妈突然打来了电话，她在电话那头说何以初不跟着她回家，说见不到我就眼巴巴的在那等着，让我抓紧过去。
　　我皱着眉把最后一个大题的答案填在试卷上，拿起来外套就冲了出去。
　　到学校的时候，我果然看到了在教室里乖乖坐着的何以初，倒是没哭没闹。
　　我妈坐在他旁边跟他说话，应该是劝他回去之类的，他跟没听见一样继续在那里搭积木。
　　“何以初。”我站在教室门口，大声喊了声他的名字。
　　他小小的身板明显的抖了一下，被我吓到了，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音，立刻就从小板凳上跳了下来，迈着小短腿过来扑到我身上，用力抱住我的腿，仰头看着我笑。
　　“哥哥。”何以初笑的跟个傻子一样。
　　我扒拉开他的脑袋，“拿书包去，回家。”
　　-
　　于是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晚上放学以后就要拐进他们幼儿园去接何以初回家。
　　他们幼儿园比我们小学要提前放学半个小时，所以这半个小时里面他都要呆在幼儿园里面等我。
　　我基本上每次去到他们班里的时候就只剩下了他跟另外一个小朋友，他们俩人也不说话，就在垫子上坐着玩玩具。
　　结果我今天刚进学校大门就看到了浑身脏兮兮的何以初，背着个小书包站在他们班门口，眼睛一眨不眨的也不动，小手紧紧握着拳头，看上去就跟个小斗士一样。
　　那眼神坚决极了，我远远一看就察觉出来这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于是我快走了两步过去，果然，何以初一看到我，叫我的那声“哥哥”都带着哭腔。
　　我离他近了点，一看，这才发现他脸上还贴上了创可贴。
　　他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叫完那声哥哥以后就大声的哭了起来。
　　我连忙抱住他，问旁边的老师怎么回事。
　　“初初跟另一个小朋友闹了点矛盾，老师让他们自己玩玩具，一不留神俩人就打起来了。”
　　我看了看何以初的脸，帮他擦擦眼泪，“脸上这是怎么回事？”
　　“孩子的指甲抓伤的。”
　　“为什么打架？”
　　“问孩子了孩子也不说。”老师摇摇头，“另外一个小朋友也受伤了。”
　　我知道再问什么也没用，索性就带着何以初回家，他一路上紧紧牵着我的手。
　　“疼不疼？”我瞅了他一眼。
　　何以初摇了摇头，眼睛里面还是水汪汪的。
　　“为什么跟人打架？”
　　何以初攥着我的手，吸了吸鼻子，“他说，他说我没有妈妈。呜呜，哥哥，他说妈妈不要我了，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
　　我皱了皱眉，蹲下来看着他，很平静的说：“哥哥也没有爸爸。”
　　“但是你见我哭过吗？”
　　何以初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看着我缓缓的摇头。
　　“你也不是没人要了，你爸爸很爱你。”我说。
　　“那哥哥爱我吗？”何以初小手搂着我的脖子，眼神很亮，像是很期待我的回答。
　　我吸了口气，眼神飘了下，声音闷闷的，“爱。”
　　“哥哥会要我吗？”何以初眨巴着眼睛看我。
　　这个问题我没回答他，我看了眼他脸上的伤，很快的转移了话题，“但是，以后再有人说你，也不能跟人打架知道吗？”
　　“为什么？”何以初颤着眼睫毛，他睫毛很长，并不密，直愣愣地往前伸。轻轻眨一下就能看到上下睫毛很轻很快的碰撞到一起，带着声响一样。
　　“因为你是乖小孩，乖小孩是不会跟坏小孩打架的。受了委屈，你可以告诉老师，告诉我，知道吗？”
　　“哦。”
　　说完之后我愣了下，我这种人，在这跟人扯什么大道理呢。
　　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种东西，我只是想告诉他要做个乖乖的小朋友，不要随便跟人打架，不然容易受伤，但是也不能受了委屈。
　　我知道他可能听不懂，我表达的甚至也可能不对，但我就是那么稀里糊涂的说了一大堆。
　　我叹了口气，正打算起来的时候，何以初却突然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我愣住了，我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被人亲过，我亲爸亲妈都没亲过我。
　　我看着面前笑的傻兮兮的何以初，张了张嘴，最后竟然问了句“你亲我干嘛？”
　　有些蠢。
　　何以初绞着手指，看起来有些害羞，“小花老师说的，喜欢爸爸妈妈，才能亲亲他们。我喜欢哥哥，也要亲亲哥哥。”
　　我“啊”了一声，然后又很蠢的“哦”了声，竟然对他这种神逻辑有点无法反驳。
　　我站起来跟何以初一起回去，他小手晃着我的胳膊，嘴里嘟嘟囔囔的，除了那句“哥哥没有爸爸，初初没有妈妈，哥哥喜欢初初，初初也喜欢哥哥。”我也没再听清其他的是些什么。
　　初秋的天气有点凉了，大片大片的树叶落到地上，人走在路上能听到沙沙的响声，空气里好像都塞满了秋天的气息。
　　我就用这种平常接他放学，他在家就跟他玩游戏的方式顺利的度过了三年级。
　　以后我再去上学的时候他就再没哭过，只是会眼巴巴的盯着我离开，然后晃着小手冲我挥挥，等到下了学就在班里老老实实的等着我，看到我进来就咧着嘴冲着我傻笑。


第6章 升学
　　何以初升一年级的时候，我升四年级了。
　　他开学前几天就已经异常的兴奋了，平常他晚上九点就会睡着，那几天却跟打了鸡血一样，每天晚上都缠着我跟他讲上了小学以后的事情。
　　事实上我哪有什么有趣好玩的东西跟他讲，我一二年级都是一个人过来的，是在同学们笑话、议论、指点的各种杂音下走过来的。
　　三年级转到这边以后，虽然没有人再这样说我了，但我也依旧没有什么朋友。
　　我平常不喜欢说话，也没有闲心情去听别人每天都在说什么。
　　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桌子前坐着不断学习，只要没有人打扰我，我就常常一个人能够安安静静地沉默一天，小学生的那些快乐跟乐趣好像跟我都断了层。
　　偶尔我会跟凌轩去操场打会儿球，凌轩算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个称得上朋友的人。
　　他人不错，刚开学的时候就对我表现出了很大的热情，他做什么事情都喜欢叫上我。
　　刚开始我甚至是有点抗拒的，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但凌轩有些不一样，面对我的拒绝他似乎浑然不觉，仍然热情不减。
　　到了后来我就也习惯了，习惯了生活中出现了这样一个可以跟你一起做许多事情的人。
　　但我依然不喜欢开口说话，凌轩还说跟我这种人做朋友挺累的，他话比较多，是个典型的话唠，很多时候他兴高采烈的过来跟我说话，我可能只会点个头，或者说个“嗯。”
　　开学那天何以初也很乖，很兴奋，哪里有半点当时去幼儿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他还拒绝了何叔叔送他去上学的要求，执意要跟我一起去。
　　我无奈，只好带着他一起他去学校，他倒是听话，一出门就紧紧的拉上我的手，生怕自己跟丢了一样。
　　明明这条路跟之前他去幼儿园的那条路是一样的，只是更远了一点，但何以初却跟走在什么从来都没有走过的路上一样，一路都叽叽喳喳的，看什么都新奇。
　　走过幼儿园再往前走一个路口就看到了在路边上等我的凌轩，他远远的就朝着我打招呼。
　　我跟何以初过去以后，凌轩笑嘻嘻的就要往我身上凑，还故意夹着嗓子，“霄霄哥哥~人家今天等你等的好辛苦~”
　　我嫌弃的把他推开，“又没说让你等我。”
　　凌轩像是才发现我身边的何以初一样，他好奇的看着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凌轩还顺手摸了一把何以初的头，“这小家伙谁啊？”
　　何以初竟然没搭理他，这是我根本没想到的。
　　在我眼里，何以初一直是一个很懂礼貌的小孩儿，嘴甜的不行，所以他看到凌轩以后没叫人让我很意外。
　　他磨磨蹭蹭的又往我这边靠了靠，看了看凌轩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我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我弟弟。”我说。
　　凌轩好似很震惊，“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还有个弟弟啊？”
　　“哥哥。”何以初突然叫了我一声，我扭头看他，结果就看到他举着两条小胳膊看着我，小腿一踮一踮的，嘴里嘟囔着“我累了，走不动路了。”还吵着想让我背他。
　　我皱了皱眉，平常何以初根本不会这样，有几次下雨我主动要背他，都被他拒绝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觉得奇怪，但我还是把自己的书包背到前面，蹲了下来打算把他背起来。
　　旁边的凌轩都已经看呆了，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们，忽然拽住了我的书包，“我给你拿着书包。”
　　何以初上去以后凌轩又在后面拍了拍何以初，“小家伙，你哥哥累不累啊，你还让他背着你走。”
　　何以初转了个头，依然没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何以初趴在我脖子上，小声的问话，“哥哥，我什么时候能有校服？”
　　“这几天就发给你们了。”
　　“呦，你这小孩儿，竟然喜欢穿校服？”凌轩一脸震惊。
　　何以初趴在我背上，脸颊贴着我的脖子，我听见他小声在我背后嘟囔，“想跟哥哥穿一样的衣服。”
　　我顿了顿，没说话，过了会我又听到何以初小声的问我，“哥哥累不累？”


第7章 分开
　　我们小学的教学楼一共有三栋，每栋楼有三个年级，一个年级又各自占了一个楼层，我跟何以初正好分别在两栋楼的第一层。
　　我把何以初交给他们老师以后就打算走，可是何以初拽住了我的衣服，他眨着眼睛有点茫然的看着我，“哥哥，你去哪？”
　　“我去上课。”
　　“哥哥在哪上课？”
　　我告诉了他我的教室，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接着又问我，下课以后会不会过来找他玩。我看他一眼，点了下头。
　　但事实是这种回复甚至都算不上是承诺，我出了教室门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袋后面，也根本就没有下了课过来找他的打算，所以第一节课下了课我就跟着凌轩一起去了厕所。
　　从厕所出来，看到被好几个人围着的何以初时，我承认我懵了那么两秒，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远远的走过去，他也很快就看到了我，虽然围着他的人很多，他还是努力的从缝隙里面露了个脑袋看我，两条胳膊使劲晃着跟我打招呼，“哥哥。”
　　他旁边站着的人听到他喊人，也跟着转了个头看我，“沈霄，你还有个弟弟啊！”
　　“你弟弟好可爱啊，长的好漂亮。”
　　“对啊，跟个洋娃娃一样。”
　　“你俩为什么长的一点都不一样啊？”
　　“为什么你姓沈，他姓何啊？”
　　......
　　那些女生很惊讶的看着我们俩，我全程漠视的走过去，一个问题也没有回答，我走到何以初面前，“有事？”
　　“哥哥，我想跟你一起玩。”何以初又伸着胳膊要抱抱。
　　“哥哥，抱抱。”
　　“啊啊啊啊好可爱！”旁边的女生真的很吵，我皱着眉，牵住何以初的小手把他带到一边。
　　他乖乖的跟我走，站定之后又伸出胳膊求抱抱，我把他胳膊收下去，“这里是学校，你是要好好学习的。”
　　何以初撇了撇嘴，他有点茫然的看着我，根本不管我后面的那句话，只是咬着手指，片刻后又像发现了什么惊喜一样，眼睛亮晶晶的，“那在家里就可以有抱抱吗？”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他为什么在某些时候的逻辑竟然还可以这么让人无可挑剔。
　　我也很清楚，要是我想的话，我仍然可以用很多种方式来拒绝他。
　　但我没有，也懒得说，最终只是捏了捏他的手指，看着他饱含期待的眼睛点了点头。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从那节课以后，何以初每次下了课就会过来找我。
　　有好多次我在位置上坐着写作业，就能听到后面有人在说“好可爱”，“沈霄的弟弟”。
　　每每听到这种话，不用多说我也知道是谁来了。
　　但是我并不想出去，我甚至能感觉到那道黏在我身上的视线，含糊不清，坚定且专注，等着我回过头去看他。
　　他在等，我知道，如果过了一会儿我还没回头，他那双总是被人夸漂亮的眼睛就会很快地盖上一层水雾。
　　刚开始的几次，何以初还是那个很懂礼貌的小孩。
　　我们班里的人逗他，他还会冲着那些人笑，乖巧礼貌的叫人。
　　后来可能他自己都烦了，见人以后笑也不笑了，说的话也变少，只绷着小脸在后门那里专注的看我。
　　我不明白他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活力，也在思考是不是都没有小朋友跟他玩，要不然为什么他每次下了课就要来找我。
　　这样并不好，我想帮他改掉这个习惯，所以我没有出去。
　　知道他在看我，我也没有动，只是一笔一画机械地抄写着课文。
　　可我没能成功的抄写上几个字，后面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何以初走到我身边，小手试探性的抓住我外套，仰着脑袋叫我“哥哥。”
　　声音听上去很委屈，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不看他，依旧重复着机械性的动作，可是被他小手抓到的那一块布料却好像紧紧贴住了身体。
　　凌轩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他看看我，又看看何以初，最后贱兮兮的过来，“弟弟啊，你哥哥学习呢，跟你轩哥哥出去玩怎么样？”
　　我余光中何以初好像瞪了凌轩一眼，躲过了他的触碰，接着就踮起脚尖看着我课桌上摆放的课本，看着我的手指握着笔在本子上沙沙的写字。
　　“快上课了，你自己回去。”我没抬头，对何以初下逐客令。
　　何以初似乎很开心我跟他说话了，他重重的点头，“我自己回去，初初不用哥哥送。”
　　“......”
　　“哈哈哈哈哈哈哈沈霄，你弟弟，我怎么觉得你弟弟说的话茶言茶语的啊。”凌轩反身坐在我前面，笑的前仰后合。
　　我没动，一个眼神也没给，直到何以初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我也没有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霄霄的成长经历是很难不早熟的，在别人撒娇要糖时他在担心下一顿能不能填饱肚子。这样的孩子，你要他如何跟那些从小幸福的小孩一样无忧无虑？
　　他会害怕，会敏感，会一个人咽下很多东西，会假装懂事，会扮演成大人模样。
　　朋友们请相信，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真的不容忽视。
　　它会成为一个人一生幸福无忧的伊甸园，也会成为一道永远让人负重前行的枷锁。


第8章 长大
　　那天放了学回到家，我早早的就洗完澡上床睡觉。
　　何以初钻到被窝里面以后却没跟以前一样老老实实的入定，之前他顶多磨蹭着我跟我说会儿话，今天却出奇的安静，只是在被窝里动来动去的，也不说话，但是动静依然不小。
　　我迷迷糊糊的都要睡着了，何以初还跟个小鱼一样游来游去。我忍不住拍了下他，声音已经很模糊了，困的，“别乱动了，睡觉。”
　　何以初果然老实了下来，安安静静的不再动了。
　　过了一会儿，他在我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两只手轻轻抱着我的腰，把脸颊贴在我颈窝里，也不嫌闷热。
　　我快睡着了，听到他的声音，小声的疑问，“哥哥，今天那个人，为什么也叫你哥哥？”
　　我一愣，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他今天的不对劲估计就是跟这句话有关。
　　我努力的清醒了下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何以初这句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随意的揉了揉他的脑袋，眼睛都睁不开了，全凭意念在回答问题，“唔，他闹着玩的。”
　　何以初从我怀里慢慢挣脱了出来，我闭着眼睛也知道他现在在趴着看我，认真又专注，偏浅的瞳仁清明又干净。
　　他的手指慢慢的碰了碰我的眼皮，轻轻的描摹着我的眉毛，我听到他闷闷的声音，“哥哥，我不喜欢。”
　　“嗯？”
　　“我不喜欢别人叫你哥哥。”
　　我叹了口气，心想何以初这人才多大一点，怎么就能这么小心眼呢。
　　但我实在是太困了，才没心思去猜他这个幼稚小屁孩的心思，我把被子捞起来一把将何以初蒙上，使劲抱住他让他躺好，不让他说话了，“不叫不叫，就你能叫，睡觉睡觉。”
　　-
　　树叶落了一轮又一轮，秋雨一场场的下，每次秋雨过后天气就会骤然转凉，过不了多久就又会突然热一阵，我渐渐的习惯了这里的天气。春天会有大片大片的花盛开绽放，柳絮能糊人一脸，稍不注意就会被吸到嗓子眼里咳嗽半天。
　　夏天总是会下雨，天气变得很快，闷雷阵阵，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闪电，接着就是好像攒了不知道多久的雨水会倾盆而下。整个城市都变成了一个雨城，是被淹出来的。
　　何以初在春天的时候总是会被柳絮呛到，我笑着说他笨他也不恼，只是眨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我。
　　我早就对他没了任何脾气，每次他只要用那双带着水雾的眼睛看我我就毫无办法，什么事情都想要对他妥协。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害怕打雷声，刚开始几次打雷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他会害怕，只是能感觉到他躲在被窝里发抖，等到我上了床以后就急切地往我怀里钻。
　　后来我才知道，他妈妈去世那天晚上就是这样的，外面轰雷阵阵，暴雨很大，毫不留情地洗刷着这个繁华的城市。
　　救护车的声音被掩盖在雨夜里，可是依然让人听得真切，让人心悸，小小的何以初在那个大雨交加的深夜再也没有了妈妈。
　　从此他害怕闷雷，甚至可能只是一种应激反应，这种带着闷雷的下雨天好像是要夺走他身边某个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可是我在他三年级的一次作文里面却看到，何以初说他最喜欢夏天。
　　因为夏天他遇到了我。
　　他说，从遇到我之后的每个雷雨夜，他都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形容不上来当时那一刹那的心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心中滋长。
　　我一边自私的想，他妈妈离开在那个雨夜，他却因为我爱上了夏天，何以初对我的依赖程度好像真的超过了我的想象。
　　这个发现让我指尖颤抖。
　　可是我又不可抑制的清醒着，我以后是会离开的，不可能陪着他走过以后所有的夜晚。
　　无论是暴雨如注还是繁星点点。


第9章 离开
　　我六年级这年发生了一件事，我妈死了。
　　死于疾病，其实要说没有征兆是假的，在此之前的几天里，我就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然而预感成真的那一刻，我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同样的场景，安静的白昼，我在教室里写着作业，班主任把我叫了出去，告诉我家里有急事让我赶紧回去。
　　我眉心一跳，这一幕好像跟三年前的某个场景重合了，但我有点不敢相信。
　　我匆匆的下楼，刚从这栋楼下来，就看到了从另外一栋楼上下来的何以初。
　　他看起来也很着急，眉毛微微皱着，明显也跟我一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突然心脏跳的更快，一个更加离谱又难以置信的猜想在我大脑里形成，但我宁愿是另外一种。
　　我跟何以初一直都是步行上学，偶尔我会骑自行车带他，结果今天一出学校大门就看到了何叔叔的车在门口等着，他的司机看到我们俩出来匆匆的打开了车门。
　　到了车上以后何以初就着急的问司机怎么回事，司机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出来话，只是眼神一直透过后视镜不停的瞟向我。
　　那一瞬间，我基本上就能断定这是发生了什么。
　　果然，司机直接带着我们两个去了医院。
　　何以初一路上都用力握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我终究是没有见到我妈的最后一面。
　　病房里面，全都是消毒水味，味道让人生理性难过。
　　压抑的环境，急匆匆走来又离开的医生护士，我推开房门，只看到了被白布盖住的一个身体轮廓。
　　何叔叔见我进来，带着愣住的何以初要走出去，何以初挣开了他，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我身边，握住了我的手。
　　事实上我在何家度过的这三年，跟我妈的交集并没有很多，她是真的认定我是个白眼狼，从小看到大。
　　这三年里她又忙着讨好何叔叔，生怕我在这个家里惹出来什么是非来影响到她自己的地位，她对何以初的过度关心以及对我的过于冷淡，有好几次何以初都表达出来了疑问。
　　其实我也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亲生母子可以生疏成陌生人，她一直把我当成她的包袱。
　　她刚动了想跟我爸离婚的念头就怀了我，她说要不是我她早就离了婚，也不至于后来蹉跎浪费掉了那么多年。
　　可是就算有了我，她也还是离婚了，于是在我五岁的时候我成为了她再嫁的累赘，她毫不犹豫地扔下包袱选择远走高飞。
　　而等我进入了何家，我又很快成了她讨好一家之主的累赘。
　　对她来说，我只是一个不断提醒她当年眼瞎的存在，她多看我一眼，就能看到她白白牺牲掉的那些青春。
　　我是她失败的证明。
　　我看着她，突然想，下辈子想离婚的话，就不要把我生下来了，打掉吧，这样你也许可以多过几年你想过的日子。
　　而我，一直以来，其实都宁愿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上。
　　我没有掉眼泪，我看着在我旁边偷偷擦眼泪的何以初，有那么一个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冷血。
　　可是这种东西，需要的可能是氛围，是情感，是寄托，我都没有。
　　我的心灵是一座孤岛， 起起伏伏毫无归宿。
　　面对我妈的离开，我的眼泪掉不下来。
　　我沉默的给她盖好白布，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此以后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只是我自己。
　　我在十一岁这年，彻底变成了孑然一身，可我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
　　我妈这一辈子都过得很可悲，她嫁给何叔叔以后，全身心的伺候着他的儿子，把这个男人当成了她往后生活里面的全部，甚至于无条件的服从。
　　但我看到过何以初妈妈的照片，那个跟我妈有三分像的女人，跟何叔叔两个人牵着手笑的灿烂。
　　我从来没见到过何叔叔那样对我妈笑过，我一直知道我妈在这个家的定位是什么，只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她可能也知道，可能也不知道。
　　处理完我妈的后事以后，我跟何以初回学校，我沉默的看着他进去，自己又很快的折返了回来。
　　我下午的火车，路上颠簸十几个小时就能到平城。
　　我妈走了，我再也没有了在这里继续住下去的权利。
　　也许过几天这里很快就会迎来新的女主人跟她的儿子，何以初也会很快的依赖上别人，然后叫别人哥哥。
　　我哪里来的，还是要回到哪去。
　　我捏着何叔叔给我的那张卡，那是我爸当年的赔偿金，他们一分没动。
　　我不知道何叔叔给我这张卡是什么意思，他说我妈走了，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我的，他得交给我。
　　可是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他在赶我走。
　　这个温文儒雅的男人很聪明，他也知道，我也很聪明，我当然能明白他的意思。


第10章 眼泪
　　我很快的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在这呆了三年，我突然发现，原来我的东西那么少，一个行李箱就轻轻松松的装下了。
　　我出门的时候天是阴的，远处的乌云大面积的涌过来，黑压压的一片，过不了多久，这里就要下雨。
　　我看着天边大片大片的的黑云，脚步顿了顿，闷雷很响，晚上会不会停？何以初一个人是不是又会哭？
　　可我知道，以后的下雨天依然很多没有终结，而我必须要离开了。
　　我没想到会在等待检票的时候接到何叔叔的电话。
　　当时我正坐在候车厅里看着人来人往的人流发呆，广播里面通知车次的声音不停，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他们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有我守着一个行李箱发愣。
　　手机铃声将我从怔愣中解救出来，我看到何叔叔的名字以后愣了下，接起来以后就听到了他明显焦急的声音。
　　“小霄，你去哪了？叔叔在你学校门口等你半天了。”
　　“我...”我话还没说完，何以初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浓浓的哭腔，大声地叫了我一声“哥哥”，震的我手机都要差点拿不住。
　　在此之前，我从来不知道何以初竟然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哥哥...你...你在哪儿？”何以初一直打着哭嗝，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断断续续的被哭腔打断。
　　我沉默的握着手机，最后闭了闭眼睛，“何叔叔，我...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我真的很感激，但是...”
　　“你说什么呢？”何叔叔突然提高了嗓门，这个向来斯文内敛的男人，我记忆中的他永远都是温和谦让的，因此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怒吼我有点发懵。
　　“你在火车站？”
　　我动了动嘴唇，前方提醒旅客检票的播报声已经响了好几遍，何叔叔显然也听到了，他说了一句“在那等我先别动”就挂了电话。
　　我怔愣的握着手机，大脑缺氧一样有点空白。
　　微博晚|霞赠月|亮整理　　直到我听到何以初的声音，在人声鼎沸的候车室里，何以初那一声尖锐刺耳带着浓浓哭腔的“哥哥”却好像割裂了某个时空一样，候车厅都因为他这一声短暂的安静了那么两秒。
　　我茫然的看着从出口处跑过来的何以初，坐在凳子上，手脚冰凉，呼吸都忘了。
　　何以初八岁了，三年来，我从来都是牵着他的手过来的，他要么跟在我旁边牵着我，要么趴在我后背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跑着向我奔过来。
　　他长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小团子了，手长脚长，就是穿着校服也好看的不行。
　　而此刻他满脸泪水的一把扑到我怀里，我又开始怀疑他其实依然还没长大。
　　他眼泪鼻涕糊了我一脸，从小就爱哭，长大了还是一点改变都没有。
　　我僵硬的摸了摸他脑袋，这才发现他身上都是湿的，湿漉漉的，好像在外面淋了好久的雨。
　　“哥哥，你不要我了吗？”他抽抽搭搭的哭，小手用力的攥着我的胳膊，我的胳膊被他抓的生疼。
　　“我...”我看着这样的何以初，只觉得嗓子哑的厉害，先前想好的所有冷酷无情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愣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霄。”何叔叔在我旁边坐下，他看着把脑袋埋到我怀里不肯抬头的何以初，摘掉眼镜，神色是遮不住的疲惫。
　　“你妈妈临走前，把你托付给了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不要有任何负担，可以留在这里好好的生活下去。”
　　我看着何叔叔，“我...我只是...”
　　我想说的很多话其实都很现实，如果要我怼回去的话其实我能有很多理由。
　　但我没有，有一个瞬间我在想是不是我的思维跟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事实上你完全不用有压力。小霄，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成绩也很优秀。我的慈善基金也帮助了很多像你这样厉害的孩子，如果你有负担的话，你完全可以把自己当做你是我帮助的其中一个。而且我比较欣赏你这种优秀的人，等你长大以后想报答的话，我也会接受。当然，我更希望你能把我跟初初都当成你的家人，可以快快乐乐的成长。”
　　“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你不用有任何负担，这里可以给你提供最好的教育环境，你可以得到的教育跟熏陶是对你终生有益的。”
　　何叔叔擦了下他的眼睛，摸了下何以初的脑袋，“或者说，算叔叔求你，陪着初初长大吧，好不好？”
　　我心头猛地一颤，何叔叔是个精明的商人，他在用等价交换的方式减轻我的负罪感，让我心安理得的接受留下来这个选项。
　　然而我知道，他前面说的那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投入多少，我能给他带来多少产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何以初。
　　我当时想的是，我真的是一个十足的利己主义者。
　　我完全明白在这里我会有更好的前程，我会把何叔叔当成给我提供帮助的恩人，日后我一定会还回去。
　　-
　　“初初从来没这么黏过一个人，他妈妈去世以后他甚至不像以前那样黏着我了。仿佛知道会失去什么一样，他今天淋了雨，一下课就去你们教室找你，最后找不到直接让老师给我打的电话。我去学校接他的时候，他正喘着气从学校出来，哭着说你不见了，他找遍了学校也没有找到你。”
　　我坐在床边，看着紧紧抓着我手的何以初，脑子里是何叔叔刚才说的话。
　　何以初发烧了，从车站出来到现在，虽然都睡着了，但是抓着我的手依然没有放开，我一动他就要跟着嘤咛，皱着眉毛，身子都在颤抖。
　　他不是因为困才睡着的，而是因为生病扛不住。
　　我看着他，这张小脸跟三年前的那个小团子重合了，一如既往的漂亮好看。
　　他发了烧，白皙的小脸现在红扑扑的，嘴唇干的发白，明明是一副病态，但仍然挡不住眉眼间的精致。
　　他在梦里睡的也不好，眉毛一直皱着，我伸手轻轻的把他眉毛展平，不过一会儿就又皱了起来。
　　他在梦里不断的叫我，带着哭腔，我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位何以初在我心里的位置，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想到的并不是什么要离开这个繁华的城市了，而是我要离开何以初了。
　　何以初在我八岁的时候闯入了我的生活，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可是他就像一个小火球一样每天缠在我身边，不断的叫我哥哥。
　　我从他身上感觉到了被全方面的依赖，被无条件的信任，我缺失的很多东西在他那里得到了弥补。
　　如果说刚开始我对他好只是为了讨好他，为了让自己安稳生存下去，到了后来，那就更像是成为了一种习惯，一种改不掉的习惯。
　　而不再仅仅是为了得到些什么。
　　我在候车厅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何以初，心脏酸涩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我想，我再也不想看到何以初的眼泪了。


第11章 毕业
　　何以初这场病生了好几天，本来只是淋了雨发了烧，结果又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断断续续的持续了一个多星期才好。
　　只是这场病之后，何以初明显比之前更黏我了。
　　每天都用那种眼巴巴的眼神看着我，基本上我一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他就开始慌乱，大声喊我的名字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问我还走不走了。
　　他那段时间基本跟我形影不离，就是我去了厕所，他也要在外面等着我。
　　我的小升初考试很顺利，成绩跟我预想中的一样，如果还是跟之前几次模拟情况一样的话，我就还是状元。
　　我考完试之后就过起了三点一线的生活，每天在市图书馆，何家，自己学校之间往返。
　　每天送了何以初到学校以后我就去图书馆，在图书馆里面我可以一呆就呆一天，我享受这种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生活，等到何以初放了学我再去接他一起回家。
　　今天下了雨，倒也不算特别大，何以初没有带伞。
　　因为我的名字以及照片已经在学校门口摆了好几天，所以我直接在门卫那里刷脸就进了校门。
　　远远的我就见到了何以初，他们果然是提前下课了，走廊里面乌泱泱的挤着很多学生。
　　何以初也在里面挤着，正扒着走廊仰头看雨。
　　一直以来何以初的人缘都特别好，他跟好几个男孩子女孩子并排站着，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脸上是挡都挡不住的笑。
　　我在楼下抬头看着他，一瞬间突然停下了继续往上走的脚步。
　　只是还没等我有所反应，他就看到我了。
　　何以初远远的就朝我摆手，激动的叫了我一声“哥。”接着他甚至都没跟旁边的人说一声，转瞬就没了影子。
　　不过一会儿我就看到了从楼上跑下来的何以初，他一个猛窜就窜到了我的伞底下，双手抱住我的胳膊，眼睛笑的弯弯叫我“哥哥。”
　　我笑了笑，把伞往他那边挪了下。
　　我们两个离得很近，他的头发湿了一点，带着点水汽，连带着声音好像都是湿润的。
　　“哥，我们班里的人现在天天过来找我打听你。”何以初眼睛亮亮的。
　　他走路也不老实，哪里有水坑就得过去踩一脚，我拉着他走过去一个小水洼，“是吗？”
　　何以初极为严肃的点了点头，“他们要是打听你怎么学习的也就算了，关键是还有好多女生根本就不问你学习，问了一堆有的没的，烦死我了。”
　　我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这种烦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小大人一样，不免有些好笑。
　　于是我就也真的笑了出来，没忍住，向来平直的嘴角很小幅度地往上勾了勾。
　　何以初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跺了跺脚，“哥，你还笑！”
　　我拍拍他的背，“不笑了不笑了，她们问什么了？”
　　何以初撅了撅嘴，“问我你打算去哪个初中，平时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哥，那些女生还问我要你的QQ号！”
　　他看起来真的很烦恼，眉毛都皱起来了，还不老实的踢水玩。
　　“那你知道吗？”我看了他一眼。
　　“我当然知道你喜欢什么了！但我没告诉她们。”他后半句话说的很小，还偷偷看了我一眼，“哥，你不会生气吧？”
　　我挑了下眉，“我生什么气？”
　　“就...我也不知道，反正你没生气就好。”
　　“嗯...为什么没告诉她们？”我嘴角噙着笑看何以初。
　　何以初状似真的很烦恼的叹了口气，“她们又不是找你学习的，我怕她们打扰你学习！”
　　“嗯，你不想给就不给了。”我跟他不知不觉中就换了个位置，我走在了外面，让他在里面，何以初完全没发觉，一路叽叽喳喳忙着跟我讲话。
　　“哥，你都不知道他们多羡慕咱们俩，我那个同桌说她跟她哥老是吵架，有时候还会打架呢，咱们就从来都没有过。”
　　我“嗯”了一声，咱们当然没有过，咱们根本就不是亲兄弟。
　　我们俩拐了个弯进了小吃街，不知道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总之每天晚上放了学就得来这里一趟，可能会买东西也可能不买。
　　何以初最喜欢吃的就是炒凉粉，这家老板从我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卖炒凉粉，刚开始的时候还只是推着个带着蓬的三轮车在学校门口，后来就在这家街上盘了个小店。
　　洁白的凉粉被老板来回翻炒几次，装盒，放上各种调味料跟小料，一口吃进去又滑又糯。
　　何以初很喜欢，每次吃起来都会眯着眼睛笑。
　　我们俩正等着的时候突然有人在后面叫我俩名字，何以初比我先回头，叫了一声“凌轩哥。”
　　凌轩手里拿着几张小广告，在我们俩跟前停下，向老板要了一份大份的炒凉粉，又拿着小广告扇了扇风，“呦，亲爱的弟弟，终于舍得对我笑叫我声哥了。”
　　何以初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像是想起来他小时候还因为凌轩叫我哥而生气一样，尴尬的扭过了身子。
　　“你这小屁孩，小时候还不理我呢。”凌轩幸灾乐祸的。
　　“对了，沈霄，后天咱们班毕业聚会，你别忘了啊。”
　　我皱了皱眉，对这种活动一点兴趣都没有，还想再拒绝一次，然而凌轩像是知道我要说什么一样，及时打断我。
　　“你不能老是这样啊，平常的聚会你都不参加，这次都毕业了你好歹得参加一次。”
　　凌轩拍了拍我，一脚蹬上了自行车，远远的跟我挥挥手，“说好了啊，到时候我来找你，咱俩一起去。”
　　“什么啊哥？”何以初拿着刚装好的炒凉粉走过来。
　　“没什么，还要买别的吗？”我帮他拎过来手里的东西。
　　“嗯，再去买两个红豆饼吧。”


第12章 表白
　　我们班的毕业聚会那天，凌轩早早的就给我打了电话。
　　老实说，凌轩虽然在班里看起来大大咧咧的，跟谁都能聊的来，但我知道，其实我不去的话，凌轩多少也是有点不愿意过去的。
　　凌轩是我长了这么大唯一的一个朋友，无论是出于什么，我都得去参加这个聚会。
　　一群小学生，毕业了硬是在ktv开了个大包厢，我跟凌轩按着班群里面发的地址到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从里面传出来鬼哭狼嚎的歌声。
　　我们两个推开包厢门，里面的人看到我们俩进来，突然安静了一下，接着他们就热情的招呼了上来，“学霸！学霸来了！”
　　我冲他们笑了笑，事实上我跟他们三年同学，有些人可能一句话都没一起交流过。
　　我知道别人都在背后说我什么，说我孤僻，不合群，性格有问题，只知道学习，没爸没妈。
　　只是随着年数的增长，他们都不会把这些拿到明面上来说。
　　我考得好，他们这些话这些笑容里面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我也没有心思去揣摩，只是静静的找了个角落听大家唱歌。
　　我本想着过一会儿就走，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过来跟我表白。
　　原本热热闹闹的包间突然安静了一瞬，我都还没反应过来那一刹那的安静是什么，室内原本聒噪沸腾的摇滚就变成了一首柔和低缓的情歌。
　　因为场景转变的太快，我也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
　　只是没想到抬头的这一刻会跟那个唱歌的女生对上视线，她看着我浅浅的笑了下，接着就是周围同学们对我投来的各种各样的眼神。
　　我不解，自动忽略了那些我不理解的目光。
　　我对现在唱歌的女生有印象，我们年级的第二名，成绩很好，经常过来找我问题，除此之外我们再没有过多的接触。
　　因此当她此刻站到我面前，看着我，对我说那首歌是唱给我听的时候，我脑子有些懵，当机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
　　先不说我们才小学毕业，就在一个多月前我们都还只是个小学生，我觉得自己对两性的亲密关系都还模糊着，就猝不及防被人以这种方式告白了。
　　虽然说我平常也收到过很多情书跟礼物，但这样被直接当面表白，还是当着这么多认识的人的面，我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沈霄，刚才那首歌好听吗？”吴雨清看着我问。
　　“啊？”我看了她一眼，嗓子就发出了这样一个单音节。
　　“刚才那首歌是我唱给你听的，希望你能喜欢，你打算去哪个初中？我成绩虽然没你好，但我也有信心可以跟你去同一所。”
　　吴雨清很自信，不管是在任何情况下，哪怕是在她的成绩不如我的情况下，在她对着我表白的情况下，也没有一丝的紧张与不安。
　　她仰着头看我，脸上都是势在必得的坦然与自若。
　　“哇哦~”不知道是谁带着头吹了个口哨，原本安静的包厢里现在此起彼伏的都是哄笑声跟口哨声。
　　“沈霄当然是去一中啊，校花，这你还用问嘛。”
　　吴雨清没理他们，继续仰着头看我。
　　我抿了抿嘴唇，还没说话，她就又开口了。
　　“沈霄，我挺喜欢你的，也很欣赏你。你成绩很好，做事也很出色。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学习，一起进步，你说呢？”
　　“你说的对。”我顿了顿，看着她，说话的时候很认真，“我们确实应该好好学习，希望我们能够共同进步。”
　　我自认为自己说的话已经很照顾到她的面子了，直接拒绝的话这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以后被说出去难免会坏女孩子名声。
　　但我果然低估了吴雨清，我早该知道，这姑娘都能选在这种场合下表白了，那么接下来发生什么她也并不在意。
　　“沈霄，我会考上一中的，到时候我继续追你，我相信早晚有一天我会追到你的。”吴雨清昂着下巴看我，丝毫不见被拒绝的尴尬跟羞赧，坦坦荡荡。
　　我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想再拒绝的果断一点。
　　对我来说，我根本就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而且吴雨清虽然被很多人都说成是校花，她也许是漂亮的，明艳的，是优秀的，但我是真的没有任何感觉。
　　到了现在，这么大了，我依然没有觉得哪个人好看过。
　　至少，没有一个人有何以初好看过。
　　我对漂亮跟好看的定义来自于何以初，我对美的启蒙也来自于何以初。在此之前我没有觉得哪个人可以用漂亮跟帅气来形容，只是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是个漂亮的奶娃娃，现在他大了点，五官慢慢的张开了，更好看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何以初，只是我耳朵里真的出现了有关何以初的议论，短暂的走神就这样被拉了回来。
　　“校花，你跟大学霸谈什么恋爱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沈霄是个弟控，你最大的情敌可不是外面那些千千万万的小姐姐，而是沈霄藏在家里的金丝弟弟啊。”
　　后面几个起哄的人顿时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纷纷应和着，表示十分赞同。
　　我自然听出来了这些话里面的嘲讽跟取笑，我不置可否，有些话没必要解释，我也不想解释。
　　更何况他们说的，我也确实没有什么好反驳的，他们说的并不完全错。
　　我冲着吴雨清笑了下，说了声“抱歉。”就转身离开了。
　　我走出去大门，这才发现这所城市又下起了雨，倒是不大，细细密密的，像针脚。
　　天气还是闷热的，这场雨并不能带来什么凉意，乌云里仍透着闷。
　　凌轩在后面叫了我一声，我没回头，他快跑了几步到我跟前，“干嘛就走了？”
　　我皱眉看他，“你知道？”
　　“知道啊。”他笑着点了点头，“咱班人都知道，吴雨清要跟你表白。”
　　“知道你还让我过来？”我走进雨里。
　　“诶诶诶，哎呀，就表个白嘛，人家女生都找我说好多遍了，非得让我把你带过来，我都不好意思拒绝了。”
　　我没再理他，往前走了几步拐了个弯。
　　“你还真是，又给小初买吃的啊？”
　　“嗯，他想吃。”我点了下头，走进店铺里，跟老板要了份酸辣粉，加了几样小菜。
　　“哎呦，他们说的也没错，你对小初是真的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小媳妇呢。”凌轩笑的没心没肺。
　　我身体僵硬了下，睨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会僵硬，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懒得跟他再辩驳下去。
　　算了，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作者有话说：
　　有人性意识觉醒的早有人性意识觉醒的晚。
　　但我认为小学确实是性启蒙阶段，男生女生之间会开始产生朦朦胧胧的好感，会互送礼物表达心意，这是正常的，并不可耻。
　　可能站在大人的角度看，他们确实还是小孩子，但那种青涩的悸动也确确实实产生了，只要一个假期过去就是帅气的初中生，比起否定，好的引导在这一阶段就显得尤为重要。


第13章 兄弟
　　不是我夸张，其实今天这种情况，对于我跟何以初来说都已经是有些反常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次我的不告而别给何以初带来了什么阴影，总之从那之后基本上只要是我一个人出门留他自己在家，哪怕已经告诉了他我要去哪里，过不了多长时间何以初还是会打电话给我。
　　他也不懂得掩藏，每次打电话的结尾都要加上一句哥哥我想你了，早点回来。
　　直白的大胆又可爱。
　　我并不反感，因为我知道他这么缺乏安全感有我一定的原因，但我也并不喜欢。
　　像今天这种隔了好几个小时他还没有给我打电话的情况其实是很不正常的，然而我的心里也并没有什么放松的感觉，甚至还隐隐约约的觉得不对劲，不习惯。
　　这种不习惯在我到了何家以后没有直接看到何以初时达到了顶峰。
　　我提着给他买的酸辣粉进了卧室，卧室的门关着，我敲了敲门叫了声何以初的名字，谁料以前必定会立马就开门扑到我身上的何以初却没有直接过来，我甚至还在外面等了两分钟。
　　不得不说，何以初的演技真的很不好，他以为他在洗手间里洗过脸了我就看不出来他哭过了吗。
　　何以初今天太反常了，他开门以后只是软绵绵的叫了我一声哥哥，额前的头发估计是刚刚洗脸的时候不小心弄湿了一点，现在还能看到水汽一样。他脑袋垂着，不抬头看我，小手攥着他的衣角，那里明显皱巴巴的。
　　我“嗯”了声，把手里提着的酸辣粉递过去，“给你买的。”
　　何以初伸手就要拿过去，“谢谢哥...”
　　我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把东西举高了点，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做，一时之间循着本能抬头看向了我手里的东西。
　　只有短短几秒钟，一眨眼的功夫，我看到了何以初红红的眼圈跟鼻尖，甚至眼睛还有点肿了。
　　我皱起眉，何以初长的很白，哭过以后眼圈还很容易就会变红，他就算是洗过脸了也还是很明显。
　　我把举着的东西放下来，“抬头。”
　　“哥。”何以初没动。
　　“抬头，何以初。”我眼睛紧紧盯着他。
　　他还是不动，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些焦躁了，直接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让他看我。
　　他从嗓子里哼唧了一声，刚才已经平静下来的眼睛又瞬间盈满了水光，噙在眼眶里，将落未落的。
　　他别扭的扭了下头不看我，睫毛扑闪个不停。
　　我叹了口气，牵着他的手关门进去，把给他买的酸辣粉放到桌子上，“怎么回事？”
　　何以初不说话，嘴巴抿的紧紧的，我搬了个凳子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把他的眼泪擦掉了。
　　“受了委屈连哥哥都不说了是吗？嗯？”
　　我的声音放的很低，看着他的时候也很温柔，我是真的担心了，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谁料我话刚说完何以初就哭着扑进了我怀里，他抽抽搭搭的，说话都说不利索。
　　“今天有人...有人说你，说你没有爸爸跟妈妈，还...还说你是累赘，他们还说我们不是亲兄弟，呜呜。”
　　我叹了口气，揉着何以初软软的头发，小孩根本藏不住事，我一问他就什么都跟我说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这种话我早就听的已经耳朵都要长茧子，条件反射的无感了。
　　刚开始听到这种议论，我确实是难过又愤怒的，可是后来听的多了，有些时候我觉得他们说的也不是完全错误。
　　更何况，我从小就已经习惯了被人这样议论了，所以他们说的再难听，我也没了那么大的反应。
　　“那你呢？”我把他从我怀里抱出来，跟他对视着。
　　他抬手抹了把眼泪，眼神有点懵懵的看着我，软软的叫了我一声“哥哥。”
　　“嗯，那你觉得我是累赘吗？”
　　“当然不！”何以初很着急，心情都写在脸上。
　　我笑了笑，“这不就行了，管他们怎么说呢，那些都不重要。”
　　“何以初，世界很小的，我们的心更小，能装下来在意的事情跟人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要因为这些无意义的事烦恼好吗？”
　　他搂着我脖子，抱得我紧了紧，小声在我旁边“嗯”了声，过了会儿，又小声地嘟囔，“可我还是好生气，我不想他们那样说你。”
　　我笑了下，他还瞪了我一眼，不满的抱怨，“你还笑。”
　　“不笑了，要不要吃酸辣粉？一会就凉了。”
　　“嗯...”何以初没动，在我耳朵边上小声撒娇，“哥哥，我们要是亲兄弟就好了。”
　　我没说话，心里却下意识的想要反驳，拒绝掉这个可能性。
　　我不想跟他做亲兄弟。
　　那一瞬间的想法很突然，又很强烈，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那一刹那是想否认这句话的，但我最终选择了沉默。
　　我抱着何以初，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第14章 热闹
　　吴雨清果然跟我一样上了一中，本来我是不知道的，直到有天上午大课间，前面突然有人叫我的名字，“沈霄，有人找。”
　　我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吴雨清，愣了愣，她看到我出来就朝着我笑，热情的挥了挥手，旁边响起来很多人的口哨声。
　　“沈霄，好久不见啊。”吴雨清笑的灿烂。
　　“好久不见。”我尴尬的也冲她挥了挥手。
　　她手里拿着一个便当盒，“送你的，我妈妈亲手做的，很好吃。”
　　“谢谢，不用了。”我眉眼淡淡的，我对吴雨清没有任何感觉，自然这种好像带着给人错误指示的事情也一点都不能做。
　　吴雨清撇了撇嘴，像是早就想到了会被拒绝一样，也不尴尬也不气恼，她吐了吐舌头，“那好吧~”尾音还故意拖长了，说完之后还朝我眨了眨眼。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吴雨清却突然朝我手里丢了个东西，然后转身就跑了。
　　“沈霄，我过两天再来找你！”
　　我看着手里粉红色的信封，一阵头痛。
　　回到班里，我明显的感受到了同学们向我投来的各种各样的目光，揶揄的，玩味的。
　　我悉数无视，权当没看到。
　　只是我坐回座位以后仍然有好几个人凑了过来，啧啧的看着我，“妈呀沈霄，校花哎！校花给你表白！”
　　“校花原来这么勇的吗。”
　　“校花小学就喜欢沈霄了，追到了初中来。”
　　紧接着就是一片羡慕调笑的声音。
　　我把那封信塞进桌肚里，抬头扫了他们一眼，拿起来课桌上的试卷摆了下，开口就是必杀技，“数学作业写完了？”
　　众人脸色一变，什么也不说了，一个个灰溜溜的调笑着跟我要我的试卷。
　　是的，吴雨清到了初中也还是校花。
　　而我也突然之间人缘就变得好了起来，我总是隔三差五的就能收到情书跟零食，身边的男生也喜欢叫着我出去打球出去玩游戏，而我也开始学着慢慢改变，我开始主动接触身边的人，不再对任何人都冷冰冰。
　　但是我很清楚自己并没有乐在其中，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以为自己不需要朋友，现在有了朋友我也并没有感觉到有多么快乐。
　　我知道自己的改变来自于哪里，来自于某个午后，我回到家以后看到何以初跟好几个他的同龄人凑在一起打游戏。
　　很热闹，何以初人缘从小好到大，从来不缺热闹，他也从来不缺朋友。
　　但我的世界好像只有一个他。
　　哪怕我知道如果让他选择的话，我跟他的朋友们，我也许永远会是第一顺位。可那一刻，我却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一直以来我都能轻松的解决掉很多麻烦，可唯独对何以初，他好像一道无解的难题摆在我面前。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但我迫切的在寻找一个出口，想要窥探到里面的真相。
　　于是我突然想知道热闹是什么样子的，何以初有那么多朋友，到底是什么感觉。


第15章 恋爱
　　那天之后，我的生活里就总是会出现吴雨清的身影。
　　她跟以前那些给我写过情书表达喜欢的女孩都不一样。
　　她既不像那些写了几次信送了几次礼物脸都没敢露就放弃了的女生，也不像那些天不怕地不怕就算被明确拒绝了也能死缠着人的女生。
　　她是个特别聪明的人，很会拿捏力度，做事大方稳重，就算是追求人也不会给人带来什么很大的烦恼。
　　她总是会时不时的出现，有时候是在我去超市买水的时候，她会跟我偶遇然后打个招呼，再借口一起回教室。有时候是在某次考试之后她的成绩还是不如我，她就过来请教我问题，顺便告诉我她下一次一定要赢我，虽然这么些年了永远都没能等来下一次。有时候是在一次学校组织的活动上，她会突然成了我的搭档或者组员。
　　而更多的时候则是在校园里，她总是会突然出现，笑着跟我打招呼。
　　除此之外，除了那次ktv跟开学见的第一面，她没有再说一句喜欢，但是明眼人甚至我，又都能感受得到。
　　我不知道怎么拒绝，我尝试过告诉她，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她就很疑惑的问我，怎么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她说我们是好朋友，过节日的时候那些礼物她的朋友们人人有份，她在学校里见到朋友们都是那么热情的。
　　可我知道，虽然人人都有礼物，但她给我的跟给凌轩的是不一样的，凌轩在学校里都没见过她几次，我却隔三差五的遇到她。
　　我看着她，当时想，要不连朋友也别做了吧。
　　直到有次我在篮球场，我下来换人上去的时候，拿起来瓶水猛灌了两口。吴雨清笑着从旁边站出来跟我打招呼，只是她还没能走到我旁边，脸色就突然变了变，她大声喊了一下我的名字，我一惊，紧接着她就把我推到了一边去。因为用力过猛，吴雨清脚下一个趔趄，直直的摔了下去。
　　很重的一声，我吓了一大跳，扭头去看她，她慢慢的坐了起来，脚边弹跳着一个篮球。
　　吴雨清的脚扭伤了，虽然不是很重，但是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的。
　　她开始让我送她回家，她说她家里没人有时间接送她上下学，我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也没有理由拒绝。
　　也是从那天开始，我跟吴雨清的谣言就在这个校园里四处传播了起来。
　　我开始骑着自行车上下学，从前我都是步行或者坐公交的，何家离我的初中学校也不算很远，有时候时间充足的话，我就把上下学的这段距离当成是锻炼身体了，只是现在我必须得载着一个人回家去了。
　　吴雨清的家跟我回何家正好顺路，只是需要提前拐一个弯，倒是也浪费不了太长时间。
　　就这样送了一个星期以后，有天我回到家里，明显的就发现何以初心情有点不好。
　　我把在街上给他买的零食放到桌上，他恹恹的扫了一眼，说了声“谢谢哥”。
　　要是以前，不管我给他买的是什么，他一定早就凑上来看，然后咧着嘴巴看着我不停的叫哥哥了，还要缠着我跟我讲他今天发生了什么。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何以初兴致都不太高，吃两筷子饭他就开始走神，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看。
　　我提醒了他好几次，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在看电视，但是我过去把电视关了他也没反应，还是时不时的就发会儿呆，跟平常的那个小话唠简直不是一个人。
　　我不知道小孩子会有什么烦恼，我记得我跟何以初这个年纪的时候，身边都是围绕着何以初的，那时候我的烦恼来自于他，快乐也来自于他。
　　但是何以初跟我不一样，他的烦恼跟快乐可以是多方面的，而不仅仅止步于我。
　　但我那天明显心不在焉，晚上坐在桌子前面写作业的时候，平常一个小时能完成的任务量我硬是拖到了将近两个小时。
　　何以初变得很不一样。
　　他明明特别不懂得伪装情绪，我看一眼他就能知道他心情好不好，偏偏在我问他的时候，他还要摇摇头，说没事儿。
　　何以初好像长大了，小时候的他根本藏不住事儿，根本就不用我问他就全都招了，但是现在我问他也不告诉了。
　　我洗了个澡带着一身水汽上床，他条件反射的就挤进来我的怀里，抱住了我的腰，闷闷的叫了我一声“哥哥。”
　　“嗯。”我摸了摸他脑袋。
　　“你怎么开始骑自行车上学了？”他声音轻轻的。
　　“嗯，方便点。”我这样答。
　　“方便载女孩子吗？”何以初脑袋窝在被子里，也不看我，声音闷闷的。
　　我愣了一下，脑子有点乱，以至于没有及时回答他。
　　“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他又问。
　　我嗓子有点发苦，“你说什么呢？别乱说啊。”
　　“哥，我前桌说她哥哥谈恋爱了。”他没管我上个问题的答案，只自顾自的说他的话，我也就安静的听着。
　　“她说她哥哥谈了恋爱以后就不怎么陪她玩了，她好几次给哥哥打电话让他回家，她哥哥都说要陪女朋友。”
　　何以初声音恹恹的，又往我怀里拱了拱，“哥，我不想你谈恋爱，我不想我们也变成那样。”
　　“嗯。”我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那个...那个女生，她是因为我腿受伤了，家里没人，所以我才送她回家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解释一通这样的话，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自己就那么笃定，我们不会变成何以初所说的那种情况。


第16章 好哄
　　微博晚|霞赠月|亮整理　　这一年江城的小学跟初中还是同一天放暑假，我初二结束的那一天，背着书包跟凌轩他们一起出校门。
　　凌轩张罗这顿饭好久了，还没开始期末的时候就说等他这次考试进步就要请我吃饭，一来感谢我给他讲的那些题，二来哀悼他逝去的初二年华。
　　说是请我，然而真正到了那天，大家有事没事的还是都过来了。
　　就连吴雨清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风风火火地在教室门口拦住了我们。
　　“哎沈霄，咱们女神又来找你了。”
　　我当时还在教室里面收拾东西，苟鹏这一嗓子喊得比平常班主任老蒋那一声还要大，凌轩一个粉笔头丢过去，“狗盆，你嗓门这么大吓死你爷爷了。”
　　“笑死，到底谁是谁爷爷。”苟鹏扭头一个纵身一跃跳到了凌轩身上，凭借着他将近200斤的绝对体重优势把凌轩压得腰都往下弯了半截。
　　“我操。”凌轩脸憋得通红，喘着气胡乱伸手去抓苟鹏衣服，“你特么想压死我好继承你爷爷遗产啊？”
　　“再说一声，谁是爷爷谁是孙子？”苟鹏继续努力向下压。
　　凌轩两只手扶着桌子，腿都开始微微打颤，没出息的双手投降，“我我我我我，我孙子。”
　　“出息。”苟鹏一巴掌打在凌轩屁股上，有着不同于身材的灵敏，一跃而下，为了躲避凌轩的攻击，下来之后拔腿就跑。
　　南风团队
　　几个人吵吵闹闹的一起往外走，校园里都是刚放了假撒着欢的学生，很是热闹。
　　走到一半，凌轩胳膊肘撞撞我胳膊，“你跟我们吃，小初怎么办？不带他过来一起？”
　　我摇摇头，“何叔叔在家，他回家吃。”
　　“哼哼。”凌轩一脸坏笑，他用力一把揽住我肩膀，“那可不一定。”
　　我狐疑地看他一眼，见他手指指着大门口的方向，心下一动，循着看去，就看到学校门口的一棵大树下，何以初穿着板板正正的校服，正东张西望的往校门里面看。
　　他年纪不大，个子却已经不小，五官虽然还没完全长开，却也能看到一个小帅哥的雏形。此刻紧紧抿着唇站在那里，却丝毫注意不到身边人来来往往的打量。
　　终于，在某一刻，他像是看到了他正在寻找着的东西，眸子几乎是一瞬间就亮了起来，紧抿着的唇角很快绽开明亮的笑。他蹦了两下，冲着我挥手，一边大声喊“哥”一边用力跑过来。
　　夕阳在他身后挥洒下来一片金灿灿，他整个人都被踱上一层金边，像一个奔跑在森林里的小精灵。
　　“啧啧。”凌轩恨铁不成钢一样摇摇头，“这变脸的速度......”
　　苟鹏在一旁也笑得停不下来，他拍拍我肩膀，“都说你是个弟控，我看你这弟弟也是个妥妥的兄控吧，刚才那张脸还跟谁欠他钱一样呢，一看见你就跟中了彩票似的，笑死我了。”
　　“哎女神，看到了吧，那小帅哥才是你最大的情敌。”
　　何以初在我跟前停下，他微微喘着气，先是给几个人打了招呼，又一脸殷切的望着我，眼睛亮亮的，嗓门也不小，“哥哥！你是不是又是第一？”
　　“你哥哪次考试不是第一？”凌轩逗小孩一样摸了两把何以初的头发。
　　何以初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他嘿嘿笑两声，啪嗒一下，一个用力照着我的脑门亲了一大口，声音很清脆，伴随着他更清脆的夸赞，“我就知道，我哥最厉害了！”
　　说完，他又揉着脑袋扭头去看凌轩，“凌轩哥，不准再摸我头了。”
　　“嘿，你这小孩儿，人不大事不少。你哥那脑门你都能下得去嘴，被我的手摸一下就嫌弃是吧。”说着，作势还要去揉他脑袋。
　　何以初推开他的手，撇撇嘴，“那不一样。”
　　又是一阵哄笑，苟鹏在一旁笑得都直不起来腰了，指着我跟何以初，跟见到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怪事一样，“哎呦喂，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你俩这样的兄弟。沈霄，你啥时候开个班吧，教教我呗，我也想驯化我那个天天要骑我头上的弟弟，让他对我马首是瞻。”
　　“开班没用的。”何以初小声反驳他，“明明是我好乖。”
　　说完，他仰起脑袋看我，眨着眼睛求表扬一样。
　　我摸摸他脑袋，承认：“嗯，你好乖。”
　　“我的天哪！”苟鹏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声嘶力竭般指着我俩，控诉：“这到底是几百年才难得一见的感天动地兄弟情啊！”
　　凌轩老父亲一样在他后背拍了拍，“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趁他们说话这段空隙，何以初嘴巴贴在我耳朵上，小声跟我说话，“哥哥，我要跟你说个好消息。”
　　“嗯？”我不自在地揉揉耳朵，低头去看他。
　　何以初抿唇笑着，两个酒窝变得若隐若现，嘴巴刚动了动，就被凌轩打断。
　　“哎小初，我们要一起去吃饭，你有什么想吃的没？”
　　“你们要一起吃啊？”何以初眼睛在他们几个人身上梭巡一圈。
　　“对啊，今天你凌轩哥哥请客，这里你最小，你说想吃什么？”
　　“我想跟哥哥一起去吃肯德基来着。”他这话说的很小声，垂着脑袋对着我说的，可还是被凌轩轻易听到了。
　　“肯德基啊，好说，那就肯德基。”
　　说吃肯德基之后也没见得这人多开心起来，我看着他头顶上那个乖乖的发旋，没忍住笑了下，捏了下他耳朵，又凑过去，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下次哥带你去，就咱们俩。”
　　说完，我看到何以初慢慢抬头，嘴角开始一点一点的上扬。
　　刚才还受伤一样的小鸵鸟瞬间不见了，扑棱开了翅膀。
　　真好哄。
　　作者有话说：
　　兄弟们，饿饿，海星，喂喂


第17章 奖励
　　周末的肯德基本就人满为患，再加上正值放假，我们几个到的时候里面基本上就已经坐满了人。
　　找了一会儿才等到一桌人吃完离开，等收拾好落座以后点的餐也上来了。
　　“哎操，今天人怎么这么多？”凌轩手里抓着好几根薯条一块往嘴巴里塞。
　　吴雨清瞥他一眼，“到了周日不都这么些人？”
　　“好像不是。”苟鹏半扭着身子往前台看，一个汉堡被他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今天好像是因为那个新出的半价冰激凌吧，我刚点餐的时候好像听到他们在那说。”
　　“什么半价？情侣第二杯半价吗？”
　　“好像是。”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啊！正好咱们是双数。”苟鹏旁边的王潇推搡着他，“快快快。”
　　吴雨清也跟着他们站起来，走了两步发现我没跟上，她转身看我，“沈霄小初？你们不去吗？”
　　我笑笑，指了指桌子上刚才点好的冰激凌，冲她摇摇头。
　　她恍然大悟一般点了下头，复又带着点不解看向何以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耐心解释：“他昨天闹肚子。”
　　吴雨清了然，“这样。”
　　何以初这边用手偷偷挠着我手心，面上却笑得如沐春风，甜甜道：“谢谢姐姐，我昨天闹肚子，今天就不吃啦。”
　　说实话，他就像这样乖乖跟人说话时，就像一只探头探脑过来蹭人的小猫。哪怕知道他不是在撒娇，也总是让人忍不住摸摸他的脑袋，来奖励他的可爱。
　　吴雨清也忍不住弯了眼睛。
　　等人走后，何以初挠着我手心的手指换了位置，牢牢握住我大拇指，还用上了力气。
　　我低低笑两声，挑眉看他，“怎么？谋杀亲哥啊你？”
　　何以初脑袋在我颈窝蹭蹭，声音闷闷的，“我想吃冰激凌.......”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听见我笑，何以初立马从我身上起来，乖顺的小猫一瞬间带上了刺，眼睛里面都是警惕，“笑什么啊......”他无奈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抱怨。
　　“笑你是只小馋猫。”
　　“我是小馋猫那你就是大坏猫，不让我吃冰激凌自己还要买。”何以初愤愤。
　　我失笑，伸手把他刘海撩上去，“头发长长了。”看着那杯冰激凌，我“啧”一声，跟他解释，“这是刚才套餐里面送的。”
　　何以初撇撇嘴，想要说什么，买完冰激凌回来的人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哎呦呦，我们这才走了多大一会儿，你俩就又搁这里腻歪上了。”
　　苟鹏笑得满脸促狭，悠悠吹了个口哨。
　　凌轩早已经习惯，他在我俩面前坐好，瞥了何以初一眼，“真不吃？”
　　何以初摇摇头，“我跟哥哥吃一个就好了。”
　　“吃一个？”王潇声音都拔高不少，惊讶极了，“沈霄平常不是一杯水都不跟别人一起喝吗？”
　　“对啊。”苟鹏义愤填膺的跟着控诉，“上次我就喝了一口他的饮料，结果怎么着，他直接把那一瓶全给我了。”
　　凌轩往他嘴里塞了一个鸡腿，无语翻白眼，“那能一样吗？人是兄弟。你？别说沈霄了，就是我也不愿意跟你喝同一瓶水。”
　　苟鹏不在意地抹抹嘴，“兄弟怎么了？要是我知道我弟弟偷吃我雪糕，我非得把他给揍扁不行。”
　　“所以什么是弟控......”
　　几个人七嘴八舌有说有笑，何以初丝毫不在意，只是手指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剜上一小口，然后征求同意般看向我。
　　见我没阻止，他就眯着眼睛笑起来，把那一小勺放进嘴巴里，轻轻抿掉。
　　吃完后，他会不经意的舔一下嘴角，接着跃跃欲试继续下一口。
　　直到我扣着他的手指摇头，不让他再继续，他才撇撇嘴，一脸苦大仇深的把剩下的半杯给我，活像是我夺走了他的什么宝贝。
　　我勾了勾嘴角，接过他吃剩下的冰激凌拿在手里，若无其事吃了一口，接着就不再动，慢悠悠吃着其他东西。
　　果然，在何以初坚持看我五分钟后，我就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人轻轻扯了下，何以初小声凑在我耳边，“哥哥，你不喜欢吃冰激凌的话我来帮你吃掉。”
　　我抬眉，上下睫毛压了下，扭头看他，“谁说我不喜欢的？”
　　扭头的瞬间却注意到什么，我习惯性伸出手把何以初嘴角边沾着的奶油蹭掉，“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一样。”
　　何以初红着脸低头，小声辩驳：“我就比你小三岁...”
　　吃完肯德基出来的时候天都还没有黑透，夏天的夜里来得晚，八点多了才将将盖上一层暮色，空气里都还是白天没来得及褪下去的灼热感。
　　我们几个在肯德基门口分开，何以初揉着肚子抬头，脑门上一层薄汗，整张小脸在昏暗光线下朦胧片刻，但很清晰。
　　能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睛，甚至能透过那层薄汗看到白皙的额头，透明一样，里面是青色血管。
　　“哥哥。”他拽拽我的衣袖，“我们走路回去吧。”
　　“嗯？”我走了神，怔愣片刻对上他的眼睛。
　　他不好意思的抿抿唇，分享秘密一样，踮起脚尖，小声凑到我耳朵边上：“我好像有些吃撑了。”
　　将黑未黑的夜里没有风，就连空气都是沉默的，他说话时的气息明明很轻，在这个当下却显得有些重，且黏。
　　像往静谧的水里面放入泡腾片，很快加速崩解，咕噜咕噜往外冒气泡。
　　被他靠近的这只耳朵有些燥热，甚至丝丝缕缕的产生一瞬间失聪，连带着手指、脖颈、整个身体都有些发麻。
　　我动作有些迟缓的往后退了一步，装作不经意的挠了下耳朵。
　　听力重新恢复，世界的喧嚣重归于耳，连带着何以初刚才小声的那句耳语。
　　“好。”手指不受控的蜷缩两下，我目光失焦，没有目的的看着前面的红绿灯，话却是对着何以初说的，“我们走路回去。”
　　走出去没两米，何以初就跟个八爪鱼一样黏上来。他习惯性牵住我的手，小幅度晃晃，接着往下滑，指缝贴着指缝，直至最后的密不透风。
　　这样走了一段，何以初似乎是从鼻腔里疑惑的“嗯？”了一声，侧头看我，正好起了风，把他额发吹起来，汗珠也早就不见了。
　　“哥哥？你很热吗？”
　　“还好。”我不看他，感受着夜晚慢慢来临，温度逐渐降下来，太阳没了，渐渐有了风。
　　“那你的手心怎么这么多汗？”他把我们两个紧紧相握在一起的手举起来，还不老实的动动指尖，磨了磨我的手心。
　　“那就不要牵了。”莫名的，我觉得今晚的何以初话有些多，就连这个动作也有些过于亲密了。明明是夜里，行人看不清彼此的脸，大家又都来去匆匆。
　　可他这样毫不遮掩抬起来手的动作，只是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却让我呼吸都跟着重了几下。
　　明明之前更亲密的动作都做过了。
　　“不要。”何以初一点都没有发现我的不对劲，他另一只手抓住我胳膊，“我就要牵着你。”
　　“我还是个小孩儿呢。”
　　我失笑，难得没有点破他，明明刚刚还在说自己就比我小三岁。
　　路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铺陈开整座城市之间的道路，我跟何以初的影子交叠在马路边上，像亲密凑在一起的剪影。
　　等红绿灯的时候，我想起来什么，略微歪了点头去看他，“你今天要跟我说什么好消息？”
　　何以初眯眼笑了起来，表情有些小得意，扣在一起的手被他挥的更高，“我这次考试进了前三！”
　　我看着他，像是被他的笑感染，嘴角也难得带了点笑，习惯性伸手去摸他脑袋，真心夸奖：“我们初初真棒。”
　　何以初像一只舒服的猫，乖乖在我手掌心蹭蹭，大概是红灯的光晕染下来，他的小脸带着层晃动的红。
　　“那哥哥要给我什么奖励呢？”何以初揉揉鼻子，眼神有点躲闪。
　　我失笑，刚刚摸过他头发的手垂在身侧，情不自禁蹭了蹭裤边，声音几乎称得上宠溺：“你想要什么奖励？”
　　何以初不看我了，他低着头，抿嘴看着自己脚尖，握着我手的力度在加重。
　　“我不想要哥哥早恋。”可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又抬起了下巴，浅色瞳孔跟我对视，像盛着一汪水。
　　我蹭着裤边的手一顿，随即就是更加用力的磨梭。我偏开头不去看他，嘴巴里想问的“为什么”被我硬生生压下去。
　　我点头，很轻的向他承诺：“好。”
　　他一瞬间就笑了起来，整个世界的星星都坠落在他眼睛里。我看到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可是眉毛又微微皱起来。
　　他一边偏头看我神色，一边又自顾自小声解释，像是在埋怨他自己，“哥哥我这样是不是很过分？”
　　他好像不需要我的回答，自己进入了一个怪圈，小声跟自己对抗和解，“我觉得自己好讨厌，我之前都没有见到过吴雨清姐姐，只是因为你载着她上学我就开始不喜欢她，甚至觉得她人不好。可是今天我见到她以后才发现不是的，雨清姐姐人很好，她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坏，我不应该擅自讨厌别人的。”
　　他语序有些混乱，还有些着急，在大胆又直接的把他自己剖开给我看。
　　“还有哥哥，我不想要你早恋，我想要你永远都陪着我，不要把对我的好分给别人。我今天看到你把自己面前的鸡块给了雨清姐姐就好难过，明明只是应该给我的。”
　　“哥哥。”他鼻尖有点红，睫毛颤了颤，过于白皙的眼睑接近透明，眼尾处沾上了粉色。
　　“我是不是很坏很自私啊？”
　　11岁的他似乎对现在自己的行为很困惑，然而14岁的我同样给不出他答案。
　　我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否定他这样自暴自弃的话。
　　“你才不是呢。”我说，“你明明是世界上最乖的小孩。”
　　“因为我是你哥哥，你依赖我是正常的，是应该的。你不是说我们是最亲近的人吗？亲近的人之间的依赖，怎么就成了自私了？”
　　这个答案给了何以初，也像是给了我自己。
　　“真的吗？”何以初吸吸鼻子，有些期待的看着我。
　　“嗯。”我偏开脸，转移话题，试图把他从这种略显压抑的气氛里抽离出来，也把我自己那点奇怪压下去。
　　“为什么你考了第三都能有奖励，我考了第一你什么都不给我？”
　　“嗯？”何以初愣了下，他神色有些茫然，抓住我的手，像是不理解我这个问题，随即理所应当的笑：“哥哥你不需要考第一名啊。”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他嘿嘿笑两声，“我什么都愿意给你，你说的话我都听。”
　　他抬起眼睛偷偷瞥我一眼，见我愣住，他又飞快小声地补充，“就算你不是第一名。”


第18章 学长
　　那个暑假好像跟以往的每一个暑假没什么区别，只是何以初突然就有了一个新的爱好。
　　起因来自于某天晚上他拉着我出去吃宵夜，他一路蹦蹦跳跳的问我想吃点什么，我本来不怎么饿的，见他情绪高昂，便随口答了声“烤冷面。”
　　然而天不遂人愿，我们俩常吃的那一家那天早早关了门，何以初对着人家的店门频频叹气，小声嘟囔，“怎么今天关门了啊，我哥哥想吃烤冷面怎么办？你们以前也不这么早关门的怎么今天就关门了啊？”
　　那抱怨的样子可怜极了。
　　我有些想笑，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吃别家的也一样。”
　　他撇撇嘴，那委屈的模样活像吃不到想吃的东西的人是他一样。
　　“可是你最喜欢吃他们家的啊。”
　　我不否定，沉吟片刻，“可是我们都不能保证他们什么时候关门不是吗？就像今天这种情况，所以人要有接受改变的能力，这家不开，我们去吃下一家就好了。”
　　何以初好像听进去了一些，他点点头，认可我的观点。
　　但是他的脑回路又总会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点头之后他就恍然大悟的惊呼一声，抬头看我，“我知道了！”
　　“嗯？”我有些没明白。
　　他却神秘莫测的冲着我笑，拉起来我的手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我，“哥哥你说得对，你喜欢的这些店家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关门。所以我决定以后好好学做饭，让你喜欢上我做的饭，这样以后你想吃什么东西都可以随时吃了！”
　　我失笑，夜里风大，他扭头冲我笑的时候，蓬松的头发被吹起，宽松T恤鼓起来，少年人清瘦的身形若隐若现，易碎又带着神奇的吸引力。
　　我想反驳他，想认真告诉他，你会做了不代表我随时都可以吃，因为我们也总有一天会分开。
　　你的世界也会有一天对我打烊。
　　然而，许是那天风太温柔了，街道也安静，我沉默着，陪他跑完了那一小段路。
　　那个暑假的何家厨房是从未有过的热闹，我被迫成为了何以初的美食鉴赏家，成为了他的试吃员。
　　我吃过他还没有煮熟的鸡蛋，带着盐粒的沙拉，喝过甜度过高的饮料，也尝过发酸的鸡汤。
　　庆幸的是，在秋天来临时，在新的学期开始前，我终于吃到了他成功做出来的第一个小蛋糕。
　　一个摆满了圣女果的巧克力蛋糕。
　　我当时坐在飘窗上看书，他献宝似的凑过来，脚步放的很轻很轻，抿嘴的样子很可爱。
　　我看了一眼那个蛋糕，刚要说话，他就打住我，“停停停哥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拿下来一颗圣女果塞到我嘴里，“谁家蛋糕放圣女果啊，谁家蛋糕放圣女果啊。”他重复两遍，又拿下来一颗放到他自己嘴里，言辞骄傲，“我家的。”
　　何以初在我身边坐下，拿着叉子叉起一块奶油喂到我嘴里，“家里没草莓了，而且我本来以为这次也不会成功的，所以就想着先用草莓的平替替换一下嘛，反正也不会更糟糕了，没想到这次竟然成功了！”
　　他笑眯眯的看着我，表情殷切，眼睛里有光，“好吃吗？”
　　我状似苦恼的又尝了两口，看他脸色越来越委屈，不再逗他，说：“好吃。”
　　“这下好了。”我说，拿起来一颗圣女果看了看，又看向他。
　　“嗯？”
　　“以后看到圣女果蛋糕就知道是你做的了。”
　　就因为我这句话，后来的每个生日，何以初做的每一个蛋糕，上面都放满了圣女果。
　　时间长了，怕是连他自己都忘了，他本来其实是要放草莓的。
　　-
　　初三那年过的很快，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时间在数不清的试卷跟一根根空了的笔芯中穿梭而过，在背不完的大事年表跟奇妙的化学反应里溜走。
　　少年少女的心事被悄悄藏起来，每个人都被捆绑上了一种绳索，鞭挞着你前进，不能退缩。
　　因为前进一定是坦途，而后退却是未知的密林。
　　何以初升了六年级，相比中考，他的小升初就相对没有那么大压力。
　　但他也依旧在自己的轨道上平稳的向前进着。
　　中考那天江城下了一场绵绵的雨，雨点不大，但很细很密，还有些急。
　　何以初在某些方面真的是很固执，我考试的那两天他会强硬的让我睡午觉，严格监督我的饮食，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
　　进考场之前他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检查我的文具，小声给我打气，一边说哥哥加油一边说不要紧张。
　　我忍不住想笑，明明最紧张的是他。
　　就连何叔叔都说他有些担心过度。
　　可是他不以为然，每天中午醒来之后还会给我喝一碗他自己亲手熬的绿豆汤，清热解火据说还能还防止中暑。
　　虽然那几天一直没有晴天就是了。
　　考完最后一科英语出来，我撑着伞走出考场，脚下的地板湿漉漉的，带着下雨后泥土的清香。
　　我被分到了四中考试，这所学校比一中距离何家远了两个街区，周边也相对比较空旷。门口聚着人山人海，大部分是家长，耐心的等着自己孩子从学校出来。
　　远远的，我就看到了站在学校对面的何以初。
　　他站在我们约好的位置上，一点都没有动。
　　在一群成年人里，他一个小孩显得很扎眼。
　　也很令人心安。
　　考试结束，警戒线消除，街区车辆开始重新行驶，人群也渐渐熙攘起来。
　　何以初是所有动态画面里唯一的静止形态。
　　他手里捧着一束金灿灿的向日葵，像是刚买的。看见我出来，他蹦起来挥手，脸上明晃晃的笑比那捧花还要灿烂。
　　晃人眼睛。
　　他要过来，我给他比了个手势，让他不要动，我过去找他。
　　又是一辆车从我面前经过，我停下脚步，等到再往前，就已经站在了他眼前。
　　他把花送给我，高兴的叫我“哥哥。”又说“恭喜毕业。”
　　何叔叔刚从公司出来，他的车停在路口等我们。上了车，何叔叔笑着对我说毕业快乐，以后就是一个准高中生了。
　　“想去哪里吃饭？”他又问。
　　“嗯...”何以初刚要说话，想到什么，又挠了挠我手心，“今天哥哥毕业，哥哥说了算！”
　　-
　　一个月后，我手里举着同样的一束向日葵，站在一所小学门口前面，迎来了小升初结束的何以初。
　　小孩儿以后也是一个初中生了。
　　他陪着我送走了我的初中三年，我陪着他告别了他的六年小学。
　　也是那几天，中考成绩开始陆陆续续出来。
　　查成绩那天，何以初明显比我还要激动。他当天早上起的破天荒的早，动静放的很小，没有把我吵醒。自己下床先去煎了两个鸡蛋一个火腿，等到我起床后又亲眼看着我一口不剩的全吃掉。
　　那一整天他都有些走神，我其实能看出来他的紧张。紧张，还不愿意跟我说，怕我有压力，于是自己一个人时不时发会儿呆，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他还会时不时悄悄看我两眼，看我一脸淡定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就会短暂的也跟着安静一会儿。可是也就仅仅就那一会儿而已，不多片刻，他又开始走神。
　　那年中考省里面是晚上七点出成绩，他定了六点钟的闹钟，从六点十分就开始登录网站。
　　我看他着急，终于忍不住问他：“怎么这么急？”
　　他回答的理所当然：“我哥哥的成绩我当然要第一个看到。”
　　他按着鼠标刷新两下，网站却一直不给他面子，迟迟不更新分数。
　　他看起来很着急，我却一脸轻松，很想笑话他一番，却还没等开口就听到他小声惊呼。
　　接着，毫无防备的，我迎面被用力撞上来一个人。何以初像个树袋熊一样直接挂到了我身上，手臂用力搂着我脖子，在我耳边一遍遍喊：“635分！哥哥！你考了635分！”
　　我大脑有些晕眩，托着他的屁股防止他从我身上掉下去，晕眩的原因却不是这个分数，而是他用力亲在我脸上的那一口。
　　很用力，很重的一下。
　　亲完之后他还小心蹭了蹭，蹭的我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那年的中考状元确实是我，何以初也以非常不错的成绩考进了一中。
　　他不必考什么状元，也不用谋什么功名。
　　他从来都不需要负重前行。
　　那年的九月份，我跟何以初一起进入了人生的又一个新阶段，一起走进了一中。
　　从此，包含在哥哥这个身份之外的，我之于他，又多了一个更加隐晦又暧昧的称呼。
　　学长。
　　他不仅仅是我的弟弟，还是我的小学弟。
　　时隔三年，我再次跟何以初骑上了同一辆自行车。
　　跟他一起去学校是种很神奇的体验，让我每次回忆起来都忍不住勾起嘴角，心脏酸软一片。
　　他坐在我的后座，小腿悠闲地晃来晃去，手心捏着我的校服，有时候手臂会伸到前面来抱着我的腰。
　　九月份，就连沿途的风都是温柔的，太阳也不强烈，是落在皮肤上很舒服的触感。
　　我们的校服也很相近，初中部的男生校服主体是藏蓝色，袖子是白色，胳膊上面有两条杠，高中部的则是有三条杠。
　　然而这一路上何以初都很安静，安静的甚至都有些反常了，好几次我都没忍住想要扭头去看他怎么了。
　　直到快到学校了，何以初才开了口，他的声音混在风里，有些轻，“哥哥。”
　　“嗯？”
　　他似乎是动了一下，把脸轻轻贴在我后背上，我甚至觉得自己能感觉到他睫毛扑闪到我皮肤上的麻痒。
　　“我好久没有这样跟你一起上学了。”
　　“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你骑车的时候好帅啊。”
　　脚下蹬着的车板好像一瞬间失了灵，我的脚猛然间错了位，踩空了。手掌下的车把好像也要失去控制，偏移方向。
　　他却好像没有感觉到一样，还在后面自顾自说话，坦诚极了。
　　“为什么一样的校服，哥哥你穿上就那么好看？”


第19章 喜欢
　　江城一中包括初中部跟高中部，两个部门共占了一个校园，只是用了铁栅栏区把两个部分分开了。
　　但是栅栏好像也就只是一个区分部门的标识，平常初中部跟高中部是可以任意进出的，两个校区的学生都可以随意去另外一个校区，并没有什么限制。
　　相反的，因为初中部操场比较大，是一个新的校区，有时候高中部的一些活动还会去初中部举行。
　　不过两个校区正门的朝向却是完全相反的，初中部是西门，高中部是东门，两者之间正好隔着两个校园。
　　我把何以初送到西门之后继续往东，骑车不到两分钟就到了高中部。
　　开学这天学校里的人很多，家长学生随便出入，校园里乌泱泱都是人，每个人脸上又都挂着明晃晃的笑。
　　江城一中有学生宿舍，许多外地或者下县来的学生都会选择住宿，校园里很多提着大包小包行李的学生。热气在脚下蒸腾，涌上手心脖颈，换化成细密汗珠，也挡不住神采飞扬的少年少女。
　　我把车子锁在学校外面的车棚，书包松松垮垮背在肩上，里面没几本书，静静等着我将它填满。
　　那个时候的江城一中只按照中考成绩划分开了实验班跟普通班，实验班十个普通班十个，再往下便不再细分，随机安排。
　　我在公告栏上很轻易就看到了我的名字，第一个，在高一十班，也是实验班的最后一个班级。
　　高一十班在教学楼的二楼，从正面的楼梯上去还要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六到九班这四个班级。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教室，就是我的新班级。
　　我即将在这里度过我的高中三年。
　　从小遭遇过的冷脸跟白眼多了，这导致我对身边人的目光很是敏感，当那些若有似无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时，我总能轻易的捕捉到。然后记忆深处某些被我刻意忘记过的回忆就会不受控制的涌现出来，像依附在赃物上怎么赶都赶不走的蛆虫，像层层叠叠把人禁锢在牢笼里密不透风的网，在等着把我吞没、侵蚀，再看着我慢慢腐烂。
　　经年过去，这种情况得不到半点好转，反而会在某些时刻愈演愈烈。
　　我讨厌密集的人流，讨厌成为任何时刻任何场合的焦点。
　　唯一有些不同的大概就是，之前的我面对这些目光，总是会一个不落的、毫不客气甚至带着恨意的回看过去，直至把那个人看的先惊慌移开视线。
　　现在的我却不再跟他们对视，任由别人的视线投射在我身上，我也无动于衷。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在最后一排，远离走廊，隔着窗户能看到对面的高二教学楼，以及两栋楼之间的花坪、走道，还有洒满了一地的阳光。
　　我身体紧绷着靠在椅背上，有些僵硬的闭着眼睛，能听到自己即使用力控制着也依然鼓噪的心跳，急促的要命，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观察四周。
　　缓了一会儿，我才慢慢把自己从这种情绪里抽离出来。掌心湿漉漉的，有些粘腻，我后知后觉的摊开，上面早就已经覆上了一层冷汗。
　　没用的。
　　即使现在的我很清楚，很清楚刚才一路走来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早就已经没了当年的厌恶跟唾弃。现在的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有着怎么样的曾经，他们眼里的我只有学校门口公告栏上的照片，他们看我的眼神也没有针对跟不屑，甚至也许是崇拜跟羡慕。
　　可我也依然讨厌那些似有若无落在我身上的视线，让人窒息，让人想要逃跑。
　　巨大的悲伤跟痛苦总是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上涌出现，可是抽离的时候也会变得很迅速。我总是可以轻松的把自己解救出来，然后从一种极端跌进另外一个极端。
　　现在时间还早，教室里面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人，大家互相不认识，也没人主动说话。
　　倒是教室外面组团的人比较多，三五成群的在聊天，大都是以前的朋友过来找同学,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在这里能有以前的朋友就能让他们心安，抱团取暖跟惺惺相惜。
　　从窗户里面往外看去，还能隐约看到初中部操场的一角。
　　于是我盯着那个小小角落，短暂的走了神。何以初在初中应该也会有很多的老同学吧，我记得他跟我说过，他们班大部分的人都来了一中。
　　他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也这样站在教室外面，露着酒窝，弯着眼睛跟他的朋友们谈话。
　　他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乖乖的，不会中止打断人，会很认真的看着对方的眼睛，听着对方说话，然后再认真的回答。
　　他有很多朋友，也很招人喜欢。
　　凌轩就是在我走神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的，他一巴掌打在我的左肩膀上，趁我转身，又很快从我右边出现。
　　见我被耍，他微微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我靠？我没做梦吧，你竟然会上钩？你是智力退化了还是怎么着？这是你头一次被我骗成功吧？走什么神呢在这？”
　　我眨眨眼，有些缓慢的回神，看他两眼，还没说话，他就伸出手在我眼前摆了摆，“真傻啦？”
　　“嗯？”我偏开视线，后知后觉的问：“你在哪个班？”
　　“六班，跟你隔着一整个走廊。”
　　“想啥呢你？刚才在外面叫你好几遍都不理人。”
　　“我...”我话还没说完，就见凌轩两只眼睛缓缓睁大，连带着面部表情也跟着呆滞了起来，他嘴巴张的很大，好像能吞下一整个鸡蛋。
　　我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背影，此时正弯着腰往桌肚里面放书包。
　　半晌，我才听到凌轩有些磕磕绊绊的一句：“仙...仙女啊...”
　　也是奇怪，平常做什么都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的大男孩，头一次出现了畏畏缩缩的姿态，他本来是站在我身后的，似乎是察觉到了女生要往后扭头，猛地一身闪身就坐到了我身边，还欲盖弥彰的遮住了自己的脸。
　　嘴里不停地默念：“我靠我今天太丑了我为什么连个头发都没洗就来学校了为什么我会穿这件衣服过来我靠我靠我靠。”
　　一直自诩江城第一帅的凌小公子头一次说了自己丑这个字眼。
　　还没等我笑话他，他就跟一阵风似的飞走了。
　　背影十分匆忙，还有些凌乱。
　　以至于放学回家的时候，就连何以初都发现了凌轩的不对劲。
　　“凌轩哥，你没事吧？” 何以初坐在我的后座，语气十分疑惑。
　　而安安静静了一路的凌轩却只是抬了下眼皮，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有气无力一般，“我没事啊。”
　　苟鹏看不顺眼凌轩一路了，他从鼻孔里往外吐气，十分不屑，“我操我真服了你了啊凌轩，你现在在这装什么大情种呢？不就是对人一见钟情了吗？直接追不得了，自己在这跟个望夫石一样愁眉苦脸干嘛呢？你自己看看，哪个开学第一天的男高中生是你这样的？”
　　一番话结束，以往早就骑着车子追着他打的凌轩，这次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我靠...”苟鹏傻眼了，“不会真的傻了吧？”
　　“我决定了！”凌轩突然一阵吼，愣着神的苟鹏硬生生没控制好车把，猛地一个摇头，轮胎跟地面发出剧烈的摩擦声。
　　“我操...”苟鹏惊魂未定的去看凌轩，恨得牙痒痒。
　　凌轩却根本不看他，只一脸沉重的看向我，“你们班那个小仙女，我...我一定要跟她做好朋友！”
　　诡异的安静。
　　苟鹏还维持着刚才的震惊没下去，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伸出一根大拇指，“牛，你是这个，你是这个。”
　　“你一定能跟她成为好朋友。”
　　“哎小初，别被凌轩给吓着了，你凌轩哥坠入爱情了，恋爱脑的男人是很可怕的。”
　　“凌轩哥是有喜欢的人了吗？”何以初问。
　　“对啊，今天茶不思饭不想的暗恋一天了，跟个傻子一样。”苟鹏伸腿踹了一脚凌轩自行车后座。
　　说完，他又想起来什么，逗人玩一样，“哎小初，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这条道路上都是结伴回家的学生，虽不拥挤，倒也热闹。
　　远处夕阳映下整条马路，拖动行人跟树梢的影子，混杂在一起，让人看不真切。
　　而听到这句话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跟着一僵，随后是屏息凝神。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当然有了。”何以初的声音很欢快，悦耳。
　　落在我耳朵里，却像凌迟的判决声，刺耳又窒息。
　　“我最喜欢哥哥了。”他把脸贴到了我后背上，声音也像是隔着皮肉传到我胸腔里面的。
　　于是血液重新开始流转，新鲜空气涌劲来，心脏复苏。
　　何以初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小少爷，也是再也找寻不到第二份的宝藏。
　　此刻，我终于清楚的意识到，他随口轻轻的一句话，就能在我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第20章 亲嘴
　　今年的秋老虎似乎比往年的都要来势汹汹，快十月了依旧肆无忌惮的横行肆虐，大气层裹挟着灼灼热气，总是晒得人睁不开眼睛。
　　昼夜温差虽有些大，中午出门一趟都能黑上一整圈，可就是到了夜里，空气中也依然包裹着暑意。
　　仔细算算，我跟何以初睡在一张床上的日子竟然已经过了八年。
　　地球绕着太阳公转了八圈，人们看到了无数次流星跟极光，璀璨的或壮丽的。日本暖流跟千岛寒流数不清次数的交汇碰撞，整片北海道海域被不停歇地温暖。而我，从八岁长到了16岁，从一无所有变成了如今好似应有尽有的模样。
　　何以初也跟我预想中的一样，他规规矩矩的长大，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小王子。
　　从开始到现在，他都是那个最好看的小孩儿，他还在变得越来越漂亮。
　　身高抽节一样生长，已然越来越能看到以后的模样。
　　我早就知道他好看，他自己以身作则带我了解到了漂亮的具象化。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嘴里经常会说到哪个班花，某个小仙女，男生们毫不避讳的讨论着自己心目中女神的样子。
　　而每到这个时候，我的脑子里不停循环着的，永远都是何以初的脸。
　　然后就是长久的发呆跟愣神。
　　伴随着年龄的增大，时间的推移，这种原始的想象，由最开始的在大脑里成图描绘慢慢就变成了他这个具体的人。
　　我开始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会盯着何以初的脸发呆，他一个侧脸就能让我看上好久，往往移不开眼睛。
　　而这种走神又从来都是不分任何时间跟场合的，只是会在我猛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又盯着他看了好久。
　　他是什么时候长的这么高了？以前的时候喉结有这么明显吗？原来他这么适合剪短的头发？酒窝...他以前笑起来也这么甜吗？还有...什么时候变的声音，现在的声音怎么总是带着一把小钩子，在人心尖上挠痒一样。
　　“哥哥...哥哥？”何以初的声音把我思绪缓缓拉回来，我怔愣的看着他，一瞬间有些恍惚。
　　何以初以前也这样叫我哥哥吗？
　　“嗯？写出来了？”我用力掐了下自己手掌心，有些缓慢甚至不舍的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书桌上他的试卷。
　　何以初撇撇嘴，看起来不太高兴，小声不满的嘟囔:“哥哥你最近怎么总是走神？”
　　别再问了。
　　我也想知道。
　　我不去回答他这个问题，喉结吞咽两下，很快让自己从刚才的愣神里抽离出来，只一瞬间，我就又恢复成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有吗？”我嘴角刻意挂上淡淡的笑，公式性质的，标准化的，没有人能看得出破绽的。
　　只除了何以初。
　　他眉心微微皱起来，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忧虑一样，“哥哥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心事是你吧。
　　我不去跟他对视，只摇摇头，伸手去拿过来试卷，敛着神色再次开口:“是没有问题了吗？”
　　“没有了，谢谢哥哥。”何以初小声闷闷说。
　　我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也知道他为什么会情绪低落。
　　可一向擅长安慰他的我，在这一刻却突然觉得语言变得苍白，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沉默的装作不知道。
　　装作看不懂他眼睛里面的困惑，就不需要再为此而解释。
　　直到上了床，他又跟往常一样贴到我身上来，胳膊贴着胳膊，额头贴着颈窝，他的小腿勾勾绕绕的缠在我的腿上，一下下不老实的轻晃。
　　八年来，我们夜夜如此，我也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现在的我却觉得浑身都僵硬了起来，像一尾被打捞上岸甩在地板上的鱼，强烈的太阳光线照下来，把我刺透刺穿，水分渐渐流失，干涸的喘不上来气，渐渐坠入窒息。
　　何以初的脑袋在我颈窝处慢慢的蹭，整个人都扒拉在我身上，絮絮叨叨的跟我说话，“哥哥，今天我做的鳕鱼汤怎么样？是不是有一点进步？你喜欢喝吗？”
　　“好喝。”
　　“哥哥，今天小延差点跟我们数学老师吵起来，数学老师好像不喜欢小延，她总是针对他......”
　　“嗯。”
　　我把胳膊搭在眼睛上，沉默的听他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对于他说的内容也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眼，并听不到全部。
　　许是见我态度实在是过于敷衍了，他不老实的伸出一根手指，准确的戳在了我的腰窝上。
　　一起相处这么多年，彼此身上哪里敏感早就已经熟悉，他轻易就拿捏住我的软肋。本就容易痒起的部位被他这么一戳，我浑身一个激灵，眼睛也倏然睁大了，手探下去直接握住他作乱的小手，禁锢住，不让他动了。
　　他挣扎了几下，见实在动不了，便不再动了，老老实实任我牵着，还用手指尖轻轻戳我手心。
　　我闭上眼睛，心理建设做了好久，最后才自暴自弃一样叫了他的名字。
　　“何以初。”有些沉有些重，声音却很小。
　　“在呢哥哥。”
　　相贴处的体温融化在一起，密不透风的岩浆一样，热气源源不断往外试探着冒头，灼人心肺，乱人呼吸。
　　我听见自己有些艰难的开口，晦涩的嗓音在安静的夜里有些失真，“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床有些小了？”
　　“嗯？”何以初黏黏糊糊往我身上又靠了靠，他像一只黏人的猫，跟主人分不开一丝一毫。
　　他也听不出来我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劲，只慵懒的蹬了蹬腿，带着困意软软的咕哝，“有吗？我觉得没有呀。”
　　“有。”我声音很冷静，坚决又不容反驳。
　　许是语气太肯定又太过迫切，何以初明显愣了下，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然而很快就消失不见，又黏黏糊糊的往我身上蹭，手还不老实的乱摸，“才不是呢，是我们长高了！”
　　他像是摸了上瘾，疑惑的嘀咕，“我们长大了嘛，哥哥你不都有腹肌了，可是你什么时候偷偷有的腹肌呀。”
　　我怪他找不到重点，怪他故意不懂我的话，怪他话题转变的这样快。
　　可是他又飞快的补充，“我明天就给爸爸打电话，让他给我们换一个大点的床好不好？”
　　我妥协了，我点头，语调没什么起伏的说“好。”
　　房间里陷入了安静，灯早早就被关上了，窗户没关，有风吹过，掀起来窗帘一角，隐隐约约透出来晃动的月光。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我都以为何以初要睡着了，他那边却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小动静。
　　我故意不去看他，仿佛这样就能装作无事发生。
　　黑暗里，视觉短暂消失，于是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何以初在我身侧翻了个身，又很快翻回来，他的脑袋从我颈窝里慢慢往上蹭，跟我的头靠在一起，眼睛似乎一直落在我脸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一样，黏且腻。
　　他的呼吸好像也放轻了，只轻轻浅浅落在我耳朵附近，轻易带起一阵电流，让人发麻发颤。
　　“哥哥，你睡着了吗？”他的声音跟他的呼吸一样，放得很轻，可是细密的气息落在人的脸上，无端让我整个身体都别扭起来。
　　“嗯？”我睁开眼睛，眼底是困倦跟疑惑，仗着他看不清楚，一点也不伪装下去，“怎么了？”我问他。
　　“哥哥，我睡不着，你亲我一口。”
　　他双手托腮，身体半趴着跟我对视，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羞怯，仿佛这是再理所应当的一件事。
　　因为这话他对着我已经说过千千万万次。
　　以往的每次我都会如他所愿，一边笑话他还没长大一边用力把自己的唇印在他额头上，或者是脸上。
　　今天这次我却一点都不想答应他。
　　突如其来的，没有任何征兆的，在这一刻，可能是黑暗刺激了人的好奇心，也提供了某种诡异的后盾，我很想问他知不知道亲吻意味着什么？知不知道这种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发生的？
　　他像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伸手捏捏我的胳膊，又过来捏我脸，嘴巴嘟起来轻轻吹我眼睫毛，“晚安吻嘛晚安吻嘛，哥哥你干嘛不亲我？”
　　我被他折磨的没有脾气，有那么一刻我很想跟他问问清楚，可对上他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又什么都问不出来。
　　最终，我只能敷衍的把自己的嘴唇放在他的额头上，很轻很轻的一下，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亲完以后，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可是何以初今晚明显不想放过我。
　　黑夜里，他再次开口，坦诚又直接。
　　“我想亲嘴儿。”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猛地睁开眼睛，一瞬间对上何以初亮晶晶的视线。
　　他毫不知羞的重复，“哥哥，我想亲嘴儿。”
　　“别亲我额头了，你亲我嘴巴好不好？”
　　一瞬间，我的困意全无。
　　“你疯了？”我问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连带着语调都开始震颤。
　　他却好像不明白我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一样，疑惑的皱皱眉，说“没有呀。”又接着反问我，“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问他。
　　“知道，哥哥，我想亲嘴儿。”
　　我看着他干干净净的脸，一瞬间泄了力。
　　他什么都不懂，纯洁的像一张白纸。
　　“我还没亲过嘴呢，哥哥，你亲亲我。”他撒娇。
　　我知道他是青春期到了，对什么都好奇，于是大胆的行为也有了解释。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跟他明明白白解释，“我们是兄弟，不可以亲嘴。”
　　“兄弟怎么了？兄弟怎么就不能亲嘴儿了？”
　　他非要跟我辩驳，说完这句，他猛的下压，嘴唇用力跟我的碰撞到一起，有些疼，却也只短暂的贴住，离开的时候轻轻蹭了下。
　　他抬起脸看我，笑的明晃晃，“这不就亲到了吗哥哥。”
　　作者有话说：
　　会不会有哪个善良的小朋友给我们可爱的初初投喂一些海星捏⊙﹏⊙


第21章 沉沦
　　十月末的时候，我在何以初的书包里面发现了又一封情书。
　　开学以来才不到两个月，这已经是第四封了。
　　还是光我看到的第四封。
　　许是这么多年的习惯使然，我跟何以初之间并没有什么秘密，别说是书包，就是手机也可以随便给对方看。
　　这还是头一次，我产生了以后不要再动他书包帮他收拾东西的念头。
　　他太受欢迎了。
　　我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沉默的从冰箱里面拿出一瓶冰啤酒，走到阳台上，任由有些冰凉的风兜头而下，还给我短暂的清醒。
　　我坐在藤椅上，无声注视着外面闪烁的霓虹，冰凉液体入喉，短暂让人恢复理智，又很快带着我坠入下一个怪圈。
　　直到阳台门被从外面打开，后背感受到一丝热气，又被很快的隔绝在里面。
　　何以初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近的就在我耳边，又好像远的听不真切。
　　“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没说话，闭着眼睛，仰头又喝了一口啤酒。
　　他似乎是刚注意到我手里的东西，也可能是因为我没回应他，声音都跟着提高了几分，“哥，你在喝酒？”
　　“嗯。”我发出一个模糊的单音节。
　　他立刻蹲到我面前，双手放在我的膝盖上，仰头看我，“为什么现在要喝酒？”
　　我一点都没醉，但隔着阳台上的小夜灯看人，眼睛还是失神的反应了一会儿才聚焦，光芒凝结在何以初的脸上，他看我的时候总是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以桥正里
　　我受不了被他这样看着，偏开眼睛不去看他，说出的话透着股漫不经心，“哪有什么为什么？”
　　捏着啤酒罐的手指动了下，能够感觉到凉意慢慢蒸腾出来的水气，正在浸润我的指尖。
　　我抬手，继续把酒精往嘴边靠。
　　这次却没有成功，举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腕被人握住，啤酒罐被轻松扣下。
　　何以初皱着眉头看我，眸子里似乎是对我这种行为的诸多不解，他叹了口气，盯着我的眼睛说：“哥哥，你最近有些不一样，你怎么了？”
　　“有吗？”我笑了笑，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是在告诉何以初，是你的错觉，我明明一直都这样。
　　“有。”何以初的声音有些闷，他半跪在我跟前，伸出手臂抱住我的腰，脸颊轻轻贴在我的大腿上。
　　他侧着脸，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闷闷的嗓音，在安静的夜里小声表达他的不开心。
　　“哥哥最近都不让我在睡觉的时候抱你，给我讲题的时候还总是走神，我跟你说话你都听不见，看电影的时候你也不抱着我看了，我跟你说喜欢哥哥你也不说喜欢我，今天晚上你一个人过来喝酒，我能看的出来你不开心，可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阳台风有些大，何以初的声音碎在风里，像是没有风向导航的落叶，不知道要被带着飘去哪里，也等不到一个答案。
　　时间在静默的空间里缓慢流动，过了半晌，我才有些迟钝的开口，先是叫了他的名字，“何以初。”
　　我看着一片黑漆漆的夜空上几颗稀稀落落的星星，知道以前那个相信人死后会变成星辰的小孩儿已经长大，他再也不会因为我的一根棒棒糖就被收买。
　　“我们不是小孩儿了。”我说。
　　“所以跟哥哥亲近是小孩儿才拥有的权利吗？那我宁愿不要长大。”他像是堵了气，紧扣在我身后的手掌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我不由得失笑，垂落在身旁的手起落几次，握拳又展开，终究是没忍住，在他的后脑勺上揉了揉，“什么话...”
　　何以初抬头，眼睛里面有水光，嗓音也被浸泡的发软，“所以随便给你一个小孩哥哥都能抱着他睡觉吗？”
　　我哑然，他好像总有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本事。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我大可以十分无所谓的说一声“是啊。”然后这个话题就被揭过，何以初以后再也不会揪着我询问。
　　可我又十分清楚我这样说话之后的后果，我害怕看到何以初难过失落的情绪。
　　明明以前说过再也不要他哭的。
　　我只能沉默的不说话，仿佛这样就能无限延长时间，他会慢慢失去耐心，也不再追着我逼问。
　　可我低估了何以初的耐心，又或者说，我完全低估了他大脑的联想程度。
　　他琥珀一样的眸子落在我脸上，强硬的跟我对视，“那哥哥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最近放学总是让我自己先回来吗？为什么我会在你的书包里发现送给女生的礼物，为什么好几个周末你都跟那个女生约着出去玩？”
　　我用了不到半分钟来反应他这句话，又有些想笑的看向何以初。
　　很奇怪，这些问题，明明是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最简单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我却突然不想向他解释了。
　　明明以前我最不想他误会我，明明曾经我最在意的就是何以初的想法。
　　我莞尔，有些随意的跟他对视，仿佛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不值得被单拎出来的问题，又想到刚才在书包里看到的那封情书，我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也带了刺，直勾勾的回问过去。
　　“你不也是吗？书包里不也经常出现情书，平常在路上多的是小姑娘跟你打招呼，上次还把自己的早餐给了别人。”
　　我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刻薄。
　　若是不认识我们两个的人站在这，估计会觉得现在是什么情侣吵架互相吃醋的现场。
　　可是我们是兄弟。
　　是在一起生活了八年的兄弟。
　　这两个词就像某种警报，沉闷的敲打在我胸腔上，让我恍然回神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不过大脑的东西。
　　我强迫自己面平静下来，神色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怪异，仿佛刚才那些诘问只是随口一说。
　　“回去睡觉吧。”我站起来，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没了起伏。
　　何以初愣了下，他看着我，在我站起来后立马伸手扯住了我的裤腿，怔怔地解释:
　　“我不知道情书...是她们趁我不在塞进来的。打招呼也是因为，因为我们是同学，那天的早餐，我前桌没有吃早饭，她低血糖，我就把我的给了她......”
　　我没说话。
　　他抬着头看我，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可是哥哥，我没有不准你抱我呀。”
　　何以初声音很轻，他像是十分的不理解。
　　我头疼的厉害，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意识到他语气开始颤抖、瞳仁开始湿润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么些天我在心里给自己跟他建造的那道防线迅速崩塌了。
　　就是这么轻易，猝不及防，只因为他一个表情，就轰然倒塌。
　　我比何以初更清楚自己这段时间的不对劲，我找不到由头，也不知道缘由，只本能告诉我，不能再用以前的那种方式去对待他。潜意识在拉扯着告诉我，那样是不对的，我必须要让自己从这种情绪中抽离出来。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不停萦绕着我，我开始频繁走神，持续性晕乎乎，偏偏这还像一道无解的数学题，是一坨缠绕在一起的毛线，任凭我怎么解都理不出思路，怎么挣扎都找不到线头。
　　我本能的开始逃避。
　　可是我忘了，无论这道题有没有解，无论线头有多么难缠，何以初只要出现，那我就可以立刻撒手交白卷，可以直接斩断那些难缠的线。
　　他不应该成为我那些无解心事的牺牲者，我不能因为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就把他拖下了水。
　　原来过去了这么久，我还是最害怕他的眼泪。
　　我无奈的把他拉起来，到了嘴边的决绝的话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我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面对他时的声音也不自觉放轻，“是哥哥错了。”我说。
　　“今晚抱着你睡觉，好不好？”
　　“那个女生是凌轩喜欢的人，出去的时候也不是只有我们俩。”
　　“不走神了，以后初初说什么我都认真听。”
　　“哥哥最近做的不够好，你能原谅哥哥吗？”
　　他没说话，只眨了下眼睛，泪珠便随着他的动作滚落下来，颤抖着跳动。
　　何以初猛地扑进我怀里，他还是那只小猫，拿脑袋温柔的蹭蹭我胸口，声音虽然还是闷闷的，却多了很多欢快。
　　“那哥哥抱我进房间。”他说。
　　“我永远不会生哥哥的气。”
　　我认命的把他抱起来，他双腿便灵活的缠上我的腰，脸蛋埋在我后颈，呼吸清清浅浅落在皮肤上，明明是十月份，却带着灼人的热度。
　　于是，在这晦涩难当的一个夜晚，我刚刚冒出来头的那点不自在被他轻易褪去，他不给我任何反思自己的机会跟理由，任由着我沉沦下去。
　　是何以初自己要求的。
　　他要我睡觉的时候抱着他，晚上睡觉前记得亲吻他，跟他讲话时要认真看向他的眼睛。
　　是何以初告诉我。
　　他说我们是兄弟，抱抱怎么了，亲亲又怎么了，他一遍遍对我说喜欢我，他纵容着自己也纵容着我。
　　他亲眼看着我对他的感情逐渐变质，亲眼看着我不断沉沦。
　　这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怪不得别人。
　　只是那时候的他意识不到，我也不够清醒。


第22章 秘密
　　我高二那年身高就已经一米八二了，在同龄人当中算比较高的，高二那年的暑假我去一家火锅店找了份收银员的工作。
　　我之所以想去这家店还是因为喜欢他们的装修风格跟环境，这家店是新开的，但是最近过来试吃的人早就已经开始排号了。
　　这家店铺都是围绕着动漫的主题装修的，在门口跟过道上都立着好几个比较出名的动漫人物，墙壁上的壁画也都是浓墨重染后浮夸又不失精致的条漫。吃饭的时候眼睛随意一瞥，一顿饭的功夫就能看完一个小故事，墙上的博古架也放着很多人气高的漫画书跟手办。
　　里面的工作人员也穿着带有著名的动漫人物标志的衣服，佩戴着相关标志性饰品，大到整体的装修风格，小到菜单桌垫，全都是动漫风格的。
　　那家火锅店的老板是一个穿着很随性的大哥，叫周影。年纪看起来也不算很大，长的很帅，酷酷的，眼神冰冰冷冷的，总是黑沉沉，抬眼睛看人时压着一股子狠劲。
　　我觉得他穿着随意，但后来我觉得他招聘也挺随意的。
　　当时他看了我两眼，随便问了我两句话，就点头让我第二天上班。
　　我直到第二天站在了收银台后面都还有点懵逼，周影走过来，问我会不会，以前干没干过。
　　我心想这种东西不应该在昨天的时候问吗。
　　我摇了摇头，他就随便跟我说了两句，说的很仓促很快。
　　“懂了？”他眨眨眼。
　　我摇了摇头。
　　“这都听不懂？你怎么考上的一中？”周影看起来很吃惊。
　　我翻了个白眼，心想我不仅考上了一中，我还是一中第一名。
　　他又随便跟我说了遍工作流程，我这才勉勉强强弄清楚了。
　　几天下来，我发现这份工作还是比较轻松的，而且周影这个人虽然平常总是嘻嘻哈哈的看起来不怎么正经，但是处理事情方面真的很强，有些棘手的事他一听就知道该怎么办了，给火锅店攒下了不少的好评跟回头客。
　　这天晚上我正准备下班，周影突然塞给我了一根棒棒糖，“小孩儿，干的不错，果然当初我没看错人。”
　　我剥开糖衣塞进嘴里，突然想起来件事，含糊问他，“你当初怎么直接就让我来上班了？”
　　周影笑的一脸招摇，“因为你帅呗。”
　　我看了他一眼，明显不信。
　　“真的，你往这边一站，就能给我招来不少客源，反正就一个暑假兼职，我就让你来了呗。”
　　我叹了口气，果然，这人干什么都没个正经的。
　　“事实证明我也没看错，”他边笑边说，“对了，明天我不过来，有什么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就行，不用问我，也不要给我打电话。”
　　“你干嘛去？”我随口问了一句。
　　他朝我摆了摆车钥匙，声音带着波浪一样的喜悦，“接对象去！想死我了。”
　　他本来都要走了，但是说起来对象之后突然就开始变得滔滔不绝了。
　　“哎我跟你讲我对象，人美心善，学习还好。你看我这家店，当时就是我俩一块装修的，他特喜欢动漫，你都不知道我对象有多好，做饭还好吃...”
　　我及时止住了他的话头，拿起来一根棒棒糖堵住了他的嘴，收拾好东西打算离开。
　　“我对象就特喜欢这个味儿的棒棒糖，荔枝味的。”
　　周影跟个痴汉一样，我赶紧走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周影果然没有来，但是那天何以初跟着我过来了，何以初已经缠我好几天了，非要跟着我一块过来。刚开始我没同意，他就会自己中间偷偷的跟过来，然后自己吃顿火锅，周影知道他是我弟弟，甚至还给他在比较安静的偏厅留了一张小桌子让他学习。
　　他那天进来没看到周影就过来问我周影大哥怎么不在，我对他说他去找对象了。
　　“果然是真的。”何以初小声叹了口气。
　　我看他小小年纪那么忧愁还好像自己很懂的样子就觉得好玩，“什么真的？”
　　“我前桌说的，男生一旦谈了恋爱，那么在他们眼里家人还有事业就都没他的对象重要了。”
　　他怂了耸肩，“哥，你看，周影大哥不就是吗？他为了对象今天都没有来工作。”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人家出去陪对象约会一天也很正常吧。”
　　何以初却皱了皱眉，认真的纠正我，“不行的，哥。”
　　“怎么不行？”我笑着问他。
　　“不行就是...就是哥哥你不要谈恋爱，那样不仅会影响我们的感情，还会影响你的学业。”
　　他说的一板一眼的，我听了都忍不住想笑，但看他一脸严肃，我还是绷了绷嘴角忍住了。
　　-
　　第二天周影推门进来，他旁边还跟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看起来很显小。两人穿着同款的短袖跟鞋子，周影穿着短裤，那个白生生的男人穿着件长裤，周影进来还特别绅士的给那个男生推开门。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周影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但我就是觉得他跟以前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是具体到底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
　　周影进来以后就指着我跟他旁边的男生介绍，“就他，你小学弟，还是真真正正的那种，也是一中的第一名。”
　　那个男生对着我笑了笑，他笑起来很好看，有两个酒窝，跟何以初一样，但是我觉得没有何以初可爱。
　　“你好啊小弟弟。”他冲着我摆了摆手。
　　我礼貌的笑了笑，“你好。”
　　周影笑着跟我介绍，“这是你林旭哥哥，可厉害了，当时在一中可是从来没掉下来过第一的。”
　　“有一次不是。”林旭在一旁认真的纠正。
　　“我说是就是，那次不算。”周影揉了揉他脑袋。
　　他说完又得意的朝我挑挑眉，“怎么样？你林旭哥哥帅吧？”
　　我点了点头，眼神在他们俩人之间穿梭，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林旭脸微微发红，他朝我笑了笑，赶紧推着周影走了。
　　两个人走的很近，周影顺势就搂住了林旭的肩膀，微微低着头跟他说话，走着走着两人的手就自然而然的牵在一起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我跟何以初也经常这样，好像又没有什么别扭。
　　我当时在想，我跟何以初在别人眼里也是这样别别扭扭奇奇怪怪的吗？
　　-
　　我没想到自己会看到周影跟林旭接吻。
　　那天晚上我下了班之后准备走了，突然想起来那天周影借给我的外套还没给他，于是我拿起来之后就去后院找他。
　　火锅店后院布置的很好，花花草草种的很多，各种各样的植物盆栽被精心养护着，中间还修了一个秋千，现在这个时间段还能看到偶尔的一些忽闪忽闪的点灯笼的萤火虫。
　　院子里很安静，我刚从后门出去就看到了一起坐在秋千上的两个人。
　　周影跟林旭两人的头靠在一起，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院里没开灯，只有星星串串的小夜灯闪着光，他们俩人的身影有点模糊。
　　但我还是看到了他们两个人脸上的笑容，两人对视一眼就会相视而笑，那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他们两个人之间存在一种特殊的磁场，那种氛围是别人根本融入不进去的。
　　然后我就看到周影趁两人再次对视的时候，低头亲了上去。
　　嘴对嘴的那种，亲了好大一会儿。
　　周边氛围安静，偶尔只有几声虫鸣萦萦绕绕，盘旋在他们四周，朦朦胧胧中不太真切，可是又真切的彻底。
　　我握着周影外套的手慢慢收紧了，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一瞬间整个身体都在发热，心里某根紧绷的弦好像突然断了。
　　在那一刻，某些脑子里面模糊的想法好像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我不是不知道同性恋这件事，之前有一次被凌轩拉着跟他们一起看小电影，下面突然就弹出来了两个男人交缠在一起的身体。
　　我清楚的记得当时他们说的话，说恶心，说变态。
　　我倒是反应平淡，对这种事没什么看法，喜欢谁，喜欢什么，都是别人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但我记得当时我整个过程都没有什么感觉，不管是前面跟他们一起看的那个，还是后面无意中看到的那个，我都表现的很平静。
　　唯一不同的是，看到后面的那两个男人的时候，我心里的震惊大于厌恶，好像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在我眼前展开了。
　　如果说当时我只是没有去多想，也不想去多想的话。
　　那我看到现在眼前这一幕，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其实是窥见了别人的秘密。
　　可是在某个瞬间，在某个很深很深还未待发掘的角落里，我好像也窥见到了自己心里的某个秘密。
　　不可说，不确定，在这一瞬间被猛地催化快速长大了。


第23章 酒精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我恍惚半天，突然想到了去年跨年的那几天。
　　何以初大多数时候都喜欢跟我待在一起，其实那个时候我就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对我的依赖。
　　初中部跟高中部虽然互相进出随意，但是两个校区之间还是有着一段的距离。再加上平时一中的课业负担本来就比较重，不管是初中还是高中都总是会有写不完的作业，而且初中部跟高中部都相互独立，有着一套自己的运行系统，因此平常两个部门之间互相来往的人还是很少的。
　　可是何以初不一样，初中部比高中部提早放学十分钟，无论风风雨雨还是阴晴雨雪，他都会用这十分钟的时间从初中部走到高中部。
　　每次放了学走出教室，我就能一眼看到走廊里面的何以初。
　　后来习惯了，我甚至会在自习课上的时候频繁看手表，而很奇怪的是，跟绝大多数同学不一样，我期待的不是放学铃声的响起，而是放学前的那十分钟。
　　因为这往往意味着，再用不了一会儿，我就能够看到何以初了。
　　也正因此，我们班的很多人都认识了他，知道他是我的弟弟，知道他的名字是何以初，知道他每天都会风雨无阻的过来等我。
　　我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在我跟其他事物之间，我是排在第一顺位的。
　　只是这些也并不能影响他有很多朋友，并不能影响他在很多人中都受欢迎，也并不能影响他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高中部的元旦假期比初中部的少了两天，那两天里何以初不用上学，比我多了两天的空闲时间。
　　这天放学回到家，难得的，没有像以前一样看到向我扑过来的何以初，
　　我把钥匙放在玄关上，换了鞋子，听着里面的动静，动作难得顿了下。
　　里面很热闹，沙发上围坐着几个人，正靠在一起玩着什么。
　　我开门的动静他们也没有听见，反正何以初没有。
　　还是其中一个看样子没加入他们游戏里面的男生注意到了我，很是热情的冲我招手喊了声“哥。”何以初这才肯从游戏中抬起头来，看到我，他惊喜的喊了一声“哥哥”，随即放下手机，也不管后面的队友怎么叫他，自顾自过来跟我说话。
　　“哥哥我刚才做了蛋糕，给你吃。”他癫癫跑到厨房，又很快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圣女果蛋糕，看向我时的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给你吃。”
　　“何以初何以初何以初我靠我靠我靠，你抛弃队友跑了也就算了怎么还偷偷做了蛋糕不给我们吃！”
　　何以初扭头去看后面说话的男生，甜甜的笑了下，“等下。”
　　他又扭过头来看我，语气带了点催促的意思，“哥哥，你快吃呀。”
　　我垂眼看着那个挂满圣女果的蛋糕，神色微微敛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某种不知所起的情绪从心底深处涌现出来，我短暂的皱了下眉，现在看着这个蛋糕，却突然没了任何去品尝它的欲望。
　　“不吃了。”我语气平平，眼底波澜不惊，看不到什么情绪上的起伏，接着没再往沙发处多看一眼，就径自回了房间。
　　五分钟后，我坐在课桌前，盯着面前那本打开以后没有被翻动一页的书，手指蜷缩几下，有些迟缓的眨了眨眼。
　　嗓子有些干，声音好像也有点哑，我拿起来桌子上空着的水杯，缓步走去厨房。
　　路过客厅的时候，我发现那只装满了圣女果的蛋糕已经被瓜分完毕了。
　　我强硬的压下心中翻腾着的心绪，一杯冰水入喉，缓缓流进胃里面，带着彻骨的寒，让人短暂的清醒过来。
　　我压下眼中浓的化不开的心思，逼迫自己移开视线，进入卧室以后呆坐了不知道多久，才缓缓拿起桌子上的笔。
　　早在半个月前，何以初就已经跟我说过要一起跨年，当时凌轩在我们俩跟前，听说要一起跨年，他也兴高采烈凑上来，“跨年？跨年好啊，要不今年咱们一起过元旦得了。”
　　于是一行人一起欢庆元旦这件事算是被定下。
　　何以初前前后后张罗了好久，问我到时候要做什么要怎么过年，还喜欢发网络上的搞笑段子给我，什么腿长的叫跨年，腿短的小心跨不过去，什么0.00分的寓意。
　　可是在元旦前一天，何以初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也不能说是突然消失，他在那天之前就告诉过我，他有朋友约他出去玩。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天他们一起打游戏，应该是有人起过何以初跟另外一个女生的哄的。
　　我大脑开始不受控制的把这两件事联想到一起，并且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催眠，联想到何以初这几天对我躲躲闪闪的态度，连带着话都好像变少了，即使是有一万种声音在告诉我，这是没可能的事，可是另一个声音还是在不停的重复，这就是有关系的。
　　直到元旦的当天，我们几个人从下午五点就开始采购，大大小小的东西买了一堆，凌轩看到什么都往购物车里塞。
　　几个人来到何家，忙里忙外倒腾了半天，终于弄出来了一锅鸳鸯锅。
　　苟鹏开了几罐啤酒，边喝边冲我们嚷嚷，“都高中生了，谁还不会喝点酒啊。”
　　我架不住他们没完没了的吵闹，接过来啤酒喝了两口。何以初乖乖坐在我身边，看着我手里的啤酒跃跃欲试的样子。
　　某个瞬间，我看着他，眼底萦绕着一些若有似无的笑，明知道他很小不能喝，却突然很想把手里的这杯酒递给他。
　　凌轩及时打住了我将试未试的动作，坏笑着看向何以初，“高中生的事，你一个小学生少掺和啊小初初。”
　　我捏着啤酒罐的手一顿，何以初根本没有注意到，只是冷静的为自己正名，“我是初中生了。”
　　吃完火锅一波人围着家庭影院随便挑了个电影看，灯关上以后声音却被调的很低，只有从幕布上隐隐约约透出来的光亮，时而昏暗时而闪烁。
　　更多充斥的是大家的吵闹声，他们凑到一起的时候好像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直到十一点半的时候，一群人又闹着跑到了天台。
　　我从来没跟这么多人一起跨过年，站在天台上，冷风呼呼往身上吹，明明冻的人打颤，可心里面又好像是火热的。
　　直到还有十分钟要跨年的时候，何以初接到了一个电话，我看到他特意离我们远了点，接起电话来统共也没说两分钟就挂断了。
　　他收好手机，扭过头来，我迅速收回视线，低声附和了几句凌轩说的话。
　　开始倒计时的时候，不止是我们这边的天台，远的近的，都一同响起了倒计时的倒数声。
　　远的有些听不真切，近的确犹在耳边。
　　“五、四、三、二、一----”
　　何以初是这些混乱杂音里面最有辨识度的那一个。
　　一直到倒数最后一秒结束，全世界都开始激动欢呼的时候，何以初没有参与这份热闹，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并不比这种欢呼声大，落在我耳里，却盖过了任何其他的动静。
　　他说:“哥哥，新年快乐，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九个年头了。”
　　接着，他神神秘秘的送给我一个陶瓷捏成的小王子雕塑，能明显看得出来是他自己捏的，因为技术是真的不怎么样。
　　他笑的实在很腼腆，声音软软的说话，“这是我自己做的！可爱吧。”
　　我喉结上下吞咽两下，有些怔愣的开口，“捏了几次？”说完之后我就觉得自己有些蠢。
　　他“啊”一声，看了小王子两眼，又垂下眼睛小声为自己辩解，“就一次好不好！”
　　我失笑，却没有揭穿他，反倒是他自己先憋不住，“好吧，我也忘了捏了几次，反正昨天在外面捏了半天。”
　　我愣住，意识到在跨年前夕他到底是去了些什么。
　　没有什么别的女孩儿，没有什么约会，他只是外出去给我捏了一个小王子。
　　跟他一样可爱的小王子。
　　我没意识到自己逐渐翘起来的嘴角，也忘记了收回自己眼里少有的柔情，只是沉默半天，回神去看他，他看向我时的眼睛很亮，像盈满了他身后那些璀璨的烟花。
　　我眼前的烟花噼里啪啦绽放，混合着众人的欢呼声这一刻，我感觉到了无数种细小烟花也在我胸腔绽放，震荡我的心神，鼓鼓嚷嚷的让人想要溺毙在里面。
　　我看着他，有某个瞬间，很想抛去身后的一切，亲下去。
　　不是他平常说的那种表达美好心情的轻轻的亲一下。
　　是想跟他接吻，深深地吻下去。
　　酒精在我大脑里发酵，搅拌的人头脑昏沉不清，许是有些醉了。
　　我的第一次失控发生在这个夜里，并且从这天之后，开始不断反复，愈演愈烈。
　　何以初成了我想要接吻的对象。
　　不是跟弟弟的接吻，是跟一个跟我同样性别的、很帅的男生的接吻。
　　是希望他也抛却哥哥弟弟的身份，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亲密。
　　跟今天我看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第24章 心动
　　当某一段记忆被猛地刺激出来的时候，其他的很多分镜也被连带着涌进大脑。
　　跨年之后的那几天，我曾长久的陷入进了迷惘与孤独里面。
　　我不知道自己那是怎么了，我想，就算是何以初一而再再而三的越矩跟纵容，先产生这种奇怪念头的人却是我。
　　后来冷静下来之后我把那晚上的失控归咎于酒精，在酒精的刺激作用下理智的人也会很容易做出来一些愚蠢的决定。
　　更何况是我这样并不怎么聪明的人。
　　我就这样把自己说通了，也成功的收买了，从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再想起来过这件事，也自动把它抛到了脑后。
　　于是那天晚上的冲动被我轻易化解。
　　可是之后接踵而至的各种冲动我却再也无法解释，我知道自己也解释不清了。
　　没有人会想要跟自己的弟弟接吻，没有人会在作业本上写满了自己弟弟的名字，没有人会控制不住的看着自己的弟弟发呆愣神。
　　没有人。
　　我一直以为我病了。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活的越来越不像自己，我拼命地学习，不肯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不肯给自己任何空闲下来的时间，我开始用繁重的课业跟任务填充大脑，然后汇集到心脏，只有这样，我才能控制住自己脑内那些越来越疯狂不着边际的想法。
　　那太可怕了。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周影跟林旭如此自然又坦诚地在一起牵手接吻，我清楚的听见自己大脑里面的某根弦断开了。
　　过去那些困扰在我心里让我夜夜睡不安稳的问题终于找到了答案，一直高悬着的心脏倏然降落地面。
　　我为自己的反常找到了突破口，即使这个口子开的有些大，代价也会有些惨重。
　　可我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过。
　　我轻轻为他们两个关上院门，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放松，心里的一个枷锁放下了。
　　我抬头看着深邃不见底的天，过往的很多东西如走马观花一般在我眼前闪现。
　　所有有何以初参与过的画面，五岁的他到十四岁的他，喜欢哭鼻子的小王子长成了爱撒娇的小少爷。我那些明显不符合常态的纵容与耐心，面对他时总是会放大一万倍的情绪，原来细细想来，我对他的一切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好像都有迹可循。
　　-
　　从火锅店到何家不算特别近，只是走半天也还是在18号路上晃荡，这条老旧的路长的好像没有尽头，似乎纵向联通了整座城市，横向又生出不少岔路来。
　　我平常很少会步行来到这里，通常都是坐公交车过来，32路公交，中间经停三站路就到了。整个过程并不颠簸，有时候会遇到红路灯，但更多的则是永远都上不完的人。
　　这条路好像真的很繁华，这个城市的人也好像真的很忙碌，整个公交车上人又下人，可永远都有着很大的人流量。
　　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家，有时候也会再加上一个何以初。
　　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通常都是安静的，我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耳朵里塞着耳机，耳机里放着喜欢乐队的歌曲，公交车载着我摇摇晃晃地到达目的地，到了巷子口我就会提前下车，去给何以初买一些小吃。
　　有何以初在的时候就总是热闹的，是令人喜悦的，他好像总是会有说不完的话，会抢走我的一只耳机，问我现在放的是哪首歌，会在我耳边讲话，笑话，故事，他发生的所有事情。
　　18号路还是那个样子，路上行人很多，本地的，慕名过来游玩的，复古的建筑鳞次栉比的排列组合，夏天的燥热一点都不留情的蒸腾着这个城市，远处有汽车鸣笛，城市霓虹灯不停闪烁，明明是黑夜，可是就算没了太阳，也依旧很亮很亮。
　　我长这么大都没有喝过一次酒，可眼下，脚底平滑的柏油马路被我踩在脚下的时候，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整条马路都有点倾斜了，步子也有点飘，脑子乱糟糟的充斥着很多个忙碌又一闪而过的画面。
　　一会儿是周影跟林旭脸贴着脸接吻，一会儿是那天一扫而过的两个交缠在一起的雄性身体，一会儿是何以初那张突然在我眼前放大的脸，他哭的样子，他冲着我笑的样子，他耍赖撒娇的样子…….
　　那天我走了很远的路，沿途风景很多，低低矮矮又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半路经过的公园里有大爷大妈在跳广场舞。到了何以初喜欢的那家冰饮店，店里老板是个颇具有异域风情的女郎，她总是喜欢穿各种各样少见的裙子，听说衣服都是她亲手做的，一针一线自己裁剪缝合的，只因为她已经离开人世间的丈夫喜欢。
　　她见人总是笑着的，养了一只猫。
　　我过去的时候那只猫正窝在店门前打盹儿，我脑子还有点迷糊，这个时间虽然没有那么热了，可是就连吹过来的风也都还是带着躁的，丝毫不能给人带来清醒。
　　看到那只猫，我就会想到何以初，何以初第一次见到这只猫的时候差点被它给抓了一下，我当时担心的不行。当然，那个时候我的担心，更多的是出于一种责任或者是不得已而为之，那个时候我还处于那种只有照顾好何以初我才能在何家好好活下去的状态里面，当时我就要过去凶这只猫。
　　何以初叫住了我，他大眼睛里含着一泡泪，水汪汪的，举着小手给我看他手上的那点抓痕，明明自己都怕死了，还在安慰我没事，让我不要凶那只小猫。
　　从那以后何以初就总是过来喂食，没事的时候就过来逗它，后来他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好的我都不知道，只是在某个清晨他突然跟我提起来“豆芽”的时候我没能明白过来这是谁，他笑着说我笨蛋，豆芽就是美女阿姨店里的那只猫，那个时候他们俩的关系就变得很好了。
　　明明是一只曾经对他露出来獠牙，甚至刺破了他的皮肤让他冒出来鲜血的人，可他还是能温柔的对着它敞开自己的肚皮，用最大的善意包容它。
　　那如果有一天，有些人也伤害了他，也许都没有这只小猫伤的他严重，至少不会让他露出皮肉流出鲜血，那他也会这么轻易的就原谅吗？
　　我买了一杯西瓜汁走出去，恍恍惚惚的连有没有给阿姨打招呼都忘了，走到门前看到那只小猫，我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火腿肠丢给他。
　　鬼使神差的，我学着何以初的样子揉了揉它的脑袋，在某一个瞬间，我甚至在它的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只是我不会轻易被原谅。
　　我走出去十几米远，女老板的店里放起了音乐，是那首我来十次基本上就能听到九次的歌曲。
　　在夜雾缭绕的时空里，由远及近的伴着模糊的夜幕传过来，落在耳边，清晰又暧昧，清醒又朦胧。
　　“七岁的那一年，抓住那只蝉，以为能抓住夏天。”
　　“十七岁的那年，吻过他的脸，就以为和他能永远。”
　　我走在这条走过了无数次的青石小巷里，陌生感从四周迅速的裹挟而来，我前所未有的体会到了一种诡异的陌生感。
　　这种忐忑的不熟悉甚至远远超过了我八岁刚来的那一年。
　　街上不安静，除了远处时隐时现的鸣笛声，冷饮店里的歌声，我还听到了自己没有任何规律可循的心跳声。
　　砰砰砰。
　　一下接着一下，在鼓膜边上蹦跳。
　　“有没有那么一种永远，永远不改变。”
　　这一刻，十七岁的我，好像突然有点明白了那个阿姨在想些什么。
　　我在心里说，没有永远。
　　突然出现的刺激画面，适时的催情歌曲，某些引人感同身受的家伙，这些附带着很多外在条件的东西附着于人，这种浓烈的多巴胺冲进脑颅，在灰暗的环境下叫嚣着一颗扑通乱跳的心。
　　脑子不清醒的时候是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的，受了大刺激的人也不适合此刻心动。
　　可我还是在即将要走出巷子的时候转了身，走进一家花店，我刚刚看到店里的玫瑰花开了，很好看。
　　何以初应该会喜欢。
　　店里的阿姨把玫瑰花给我包装好，上面甚至还带着几滴摇摇欲坠的露水，她笑着递给我，“小朋友，是爸爸送给妈妈的吧？”
　　我摇摇头，“我送给弟弟的。”
　　她哪里会知道，我已没爸没妈，就连这个弟弟也是偷来的。
　　玫瑰花开的很好，胜过我见过的很多景色。
　　八月风低吟，头顶垂星，小路慢慢往前蔓延，左手的西瓜汁咕噜咕噜往外冒着泡，氤氲着水汽蒸腾在空气里，玫瑰飘香萦绕鼻息之间。
　　我手捧娇花，是要去会一会我暂时的心动之人。
　　这份心动可能真的很短，八月的风一吹，明天醒过来的时候就没了，今晚的所有失控都只是因为暂时的荷尔蒙混乱。
　　也可能经年累月，一院子的玫瑰花都来不及种完。
　　可在这一刻，我只许愿，我从不认识他，我们的初遇，因了这枝玫瑰花，才刚刚开始。


第25章 目标
　　何家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我手里握着那捧玫瑰，站在楼下抬头看，我知道何以初现在一定乖乖坐在沙发上等着我回来。
　　他会在做什么？是在看电视还是在看书，亦或者是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有些可爱的发着呆。
　　不管他在做些什么，他都一定会在我进门的时候及时出现。
　　然而许是一路走来太过慢吞吞，迎面吹过的风也越来越清冽，时间跟流动的空气慢慢在让我清醒，我越发觉得刚才的自己冲动，且又幼稚的可笑。
　　先不说这份朦胧的感情究竟是不是喜欢，就是是喜欢了又能怎么样呢。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同性恋，也没有人会跟自己的哥哥在一起。
　　喜欢男生的男生没有那么多，更没有人会喜欢上自己的哥哥。
　　哪怕在我上了高中以后，潜意识里就一直在提醒自己，我不是他的亲哥哥，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可是九年的长久相处跟陪伴不是我后知后觉给自己做出的提醒就可以轻易斩断的。
　　在任何人的眼里，甚至是在何以初眼里，我都只是他的哥哥，也只会是他的哥哥。
　　多么可笑，他还惯会使用这个词语过来博取我对他的那点少得可怜的同情心，来让我像以前一样满足他的某些心愿。
　　他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词语早就在某些时刻开始，成为了我心里一根隐隐作痛的针，每被提醒一次，就入骨三分，不断提醒着我这血淋淋的事实。
　　先不说他到底喜不喜欢我，也许光是让他知道我是个同性恋，就会让何以初对我退避三舍了。
　　我贪心一点，就算何以初真的喜欢我，那又能怎么样呢。
　　我欠何家的，欠何叔叔的，我怎么可以拉他的宝贝儿子跟我一起往下坠。
　　我可以不顾自己不在乎自己，但我不能不顾何以初，不能不顾何叔叔，更不能不顾这九年来的恩情，这一辈子都还不完的恩情。
　　这天晚上没有几颗星星，空气沉闷的往下罩，缓缓把我笼住，像一个令人窒息的钟。
　　我手指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往前走了几步，在一个垃圾桶前面停下。
　　可我最终还是没能把那捧花丢进去。
　　送朵玫瑰怎么了。
　　哪怕我们是兄弟，又怎么了。
　　只要我的心事足够厚重，沉默压下来，便无人可以知晓。
　　何以初果然坐在沙发上等我，门一开，他就像只小狗一样眼巴巴瞧过来，随后你就会很惊奇地发现，他的眼睛会变得越来越亮，灼灼地看向你，让你根本移不开眼睛。
　　也不想移开。
　　他放下最喜欢的电影朝我奔过来的那一刻，有那么一瞬间，我是恍惚的。
　　他为什么这么依赖我？这种依赖到底是对自己的哥哥，还是他本能的喜欢靠近我。
　　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何以初走过来，音调上扬喊我“哥哥”，他眼尖，一眼就瞧到了我手里的玫瑰，他眸子似乎是颤了颤，又很小心翼翼地开口：“哥哥，你买花啦？”
　　我能听出他话语里的不确定，连带着一丝害怕与无措。
　　他站在那里，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宽松睡衣罩在他身上，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湿润头发下那双眼睛好像带着光，仿佛我多说一点什么就会流出眼泪来。
　　看着这样的他，我莫名有些别扭，很想移开眼睛，可又控制不住地去看他。
　　我看着他从五岁长到现在，看着他从一个小团子变成初具少年人的形态。
　　也看着自己不断晃动的心，看着自己失控地沉沦，然后甘心的沉溺。
　　我大概是没救了。
　　我手指握紧那捧花，嗓子有些发紧，最终还是说了个无关痛痒的谎话，“店里剩下的，老板说让我带回来。”
　　话音落下，我看到他睫毛眨了两下，从刚才就一直蜷着的手终于舒展开，整个人不再紧绷。
　　他先是小小声惊呼一下，接着又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弹出几滴水珠来，“好漂亮。”
　　停顿几秒，他又问我：“哥哥可以送给我吗？”
　　我能感觉到自己握紧的拳头下使出来的力气，很用力，好像一不注意就能把他喜欢的这枝玫瑰捏碎。
　　“好。”我听见自己有些迟钝又走神的回应。
　　不知道这个简单又仓促的“好”撩动了何以初哪根神经，我看到他慢慢放大的笑，有些湿有些润的嘴唇，抬头看我时跳动着光的浅色瞳孔。
　　他笑得灿烂，晃眼，修长手指无意识缠住我的，勾住，握紧，又偷偷捏了两下。
　　生平第一次，我想挣开，可是何以初的手心又太温暖，我只能闭着眼睛，任由那两只紧紧相牵的手握在一起，缠绕着不规律的，我的脉搏声。
　　“谢谢哥哥。”他声调欢快极了，好像得到的不只是一支玫瑰，是瑰宝还是秘密。
　　玄关处没有开灯，我带着水汽进来，好像这一片都是潮湿的，又昏暗。
　　我看着窗外似乎越来越急促的雨点，清醒的看着自己的影子笼盖在何以初影子上面，也清晰的听见自己毫无节奏可循的心跳声。
　　昏暗的玄关好像帮我遮掩了秘密。
　　一直到看着何以初认真把玫瑰放在透明玻璃瓶里，看着他白皙手指抚摸花瓣纹路，我才用力掐了一下自己掌心，然后逼迫自己清醒过来。
　　至此，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扰乱着我的那些情绪好像突然有了出口，一直缠绕的线路终于找到了始端与末端。
　　这些天的心情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我把自己困在里面，感受着身体被包裹又被拉扯的无力感。
　　现在这团毛线终于理清了，我却在线头的另一端看到了何以初的脸。
　　我看到自己跌进了另外一个深渊。
　　有些疼，可十指紧扣的时候，又甜蜜的让人舍不得挣开。
　　-
　　何以初的成绩并不算差，基本上大考小考他都保持在班级前十，有时候发挥好了还可能会进到前五，这个成绩进入一中高中部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但同时，进步空间也很大。
　　他不偏科，每科成绩都保持在中上的水平，却没有一科是很拔尖的。
　　他喜欢缠着我问问题。
　　我洗完澡出来何以初已经把那枝玫瑰摆放好了，放在他的书桌上，我直直看过去，他挺直脊梁坐在书桌前，头微微垂着，突出的肩胛骨撑起薄薄一层T恤，柔软发丝被吊灯的光打下，带着一层暖黄光晕。
　　听见动静，他放下手中的笔，半个身子扭过来看我，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哥哥，我又遇到不会的题了。”
　　我瞥他一眼，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一边走过去，他站起来拉过窗边的凳子摆放好，还调整了一下两个凳子之间的距离。
　　等我坐下以后他就也乖乖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伸出手指给我点那些他不会做的题目。
　　我大致扫了两眼就侧目去看他，透过湿漉漉的额发跟他对上视线，他没一点心虚的样子，见我看他，还呲着小牙冲我笑。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
　　我早就发现了何以初这个坏毛病，只要是我在，无论什么问题，哪怕是一些他稍微动一下脑子转换一下思路就能很快解出来的题，他也会全都撂给我。
　　我指着其中一道计算题，微微扭头去看他，“这道题你确定你不会吗？”
　　何以初抿抿嘴，很快的凑过来，他的脑袋轻轻靠在我胳膊上，困倦地揉揉眼睛，“唔。”他跟个小狗一样蹭我胳膊，触感让我浑身僵硬，“哥哥你那么厉害，再给我讲一遍怎么了嘛。”
　　我伸出食指把他脑袋顶开，神色难得带了点严肃，捏着的笔在桌子上碰了碰，发出沉闷响声，“何以初。”我叫他名字，看着他一点点把身体坐直坐正。
　　他总是这样，在我身边，就好像没了骨头，似乎把我当成了他的人形靠枕。
　　“这些题你稍微思考一下就能自己写出来，为什么不愿意自己去想？现在我可以给你讲明白，那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呢？你难道还不能自己写题了？”
　　许是见我少有的对他严肃起来，何以初眨眨眼，敛去了刚才的不正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瓷般的颈项脆弱出漂亮的弧度，他睫毛颤抖两下，小声反驳我：“可是哥哥一直都在我身边啊。”
　　我怔住。
　　他复又抬头看我，那样子天真极了，“我们不是会一直在一起吗？哥哥。”
　　我看着这样的他，心脏是酸软的，像被丢进烈阳下火堆里炙烤，灼热的让人喘不上气。
　　我想要伸出手挡住他那双眼睛，手在身侧抓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放弃，只能不那么奇怪的偏开头，不去看他。
　　又强装镇定若无其事一般问他：“你就没有什么目标吗？”
　　他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问，可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没什么目标啊哥哥，我一直追着你往前走就好啦。”
　　说完，他又小声补充：“哥哥去一中，我就也去一中。哥哥去哪个大学，我就也去哪个大学。反正我是要一直跟着你的，哥哥，我只想踩着你走过的路，这样我随时抬起头来就能看到你。”


第26章 对错
　　在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房间里短暂陷入了安静。
　　灯没全关，只留几个小而微弱的壁灯幽幽亮着，不至于让人的视野完全脱离清明。
　　阳台上的玻璃门开了道缝隙，风顺着涌进来，白色纱帘被撞飞，短暂的笼罩住那术玫瑰，清香就顺着回荡起来，花香浅淡的糊了人眼。
　　何以初似乎很喜欢开空调的时候盖着薄薄的被子，喜欢开着玻璃窗，任凭室外不算清爽的空气跟房间里的冷气交换，互相挤兑，不分伯仲。
　　他侧躺着抱住我的腰，眼睛轻轻闭着，脸蛋时不时在我颈窝蹭蹭，声音软软的跟我打商量，“哥哥，送了我玫瑰花就不准再送给别人了。”
　　他霸道又不讲道理，肆无忌惮向我宣泄着他蛮横的占有欲，且一定要我严格履行。
　　却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也不问他自己这样做的原因。
　　我怀疑这朵玫瑰是被人加了香精了，味道太过浓郁，香气似乎隐隐有压过房间里香薰的气势，长久萦绕在人的鼻尖，时刻提醒着我它的存在。
　　这期间，我无数次低头去看何以初的脸，从他放松的眉峰看到他闭眼时薄薄的眼皮，长而密的睫毛往前勾，小而挺的鼻尖，微微张开一条缝的嘴唇，是带着红色的粉，是带着水分的润。
　　配合着满屋子馥郁香气绕的人脑袋晕乎乎，我几次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定了心神，最后无一失败。
　　他就像是被人下了毒药的烈酒，毒性上来勾着人往里跳，烈酒入喉让人舒爽的想流泪。
　　而我就是那个彻头彻尾没救了的瘾君子。
　　最终，我拿起了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调成夜间模式又把亮度调到最低，注意力被短暂强制收走的同时我喘了口气。
　　下一秒手指却不受控制的点在搜索引擎上，一个多小时后，我抿着嘴唇，表情有些过于冷静的一条条删掉搜索记录，我想到自己刚才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时的艰难跟停顿，脑袋里不停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些五花八门的信息。
　　“同性恋。”
　　“什么是同性恋。”
　　“自己是同性恋该怎么办。”
　　“男生喜欢男生正常吗。”
　　“喜欢上自己的弟弟怎么办。”
　　“只是从小生活在一起，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两个人可以在一起吗。”
　　“骨科是不是亲兄弟。”
　　“乱伦是不是亲兄弟。”
　　......
　　凌晨一点半，我有些恍惚的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疼发酸的眼睛，左边胳膊有些麻了，动一下都仿佛有些僵硬。心脏却远比这只胳膊更麻木，像是没了知觉。
　　我沉默的盯着天花板，等待胳膊恢复的同时闭上眼睛，刚才一路走来的茫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措跟猝不及防。
　　我沉默的走下床，去外面冰箱里拿了一罐冰水，回房间之后把仅剩是几盏小夜灯也给关了，房间彻底陷入一片黑暗，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茧，我自欺欺人的任凭自己被包裹进去，获取少有的安全感。
　　阳台通往里屋的玻璃门被关上，我打开窗户，安静的坐在外面，等风沉默的吹进来，打在皮肤上。
　　我知道，这风再也不能够让我清醒了。
　　-
　　虽然说看电影这种事情不分什么节日也不分什么特定关系，之前跟何以初也常常都是临时起意就一起去看了电影。
　　然而许是我心里有鬼，在何以初约我出门看电影的时候，少有的沉默了一下。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抬头看他，顶着他毫无杂质亮晶晶的眸子，最终开口：“你知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知道呀。”他回答的坦然极了，“明天是七夕啊，那个七夕挡电影我等好久了，明天首映。”
　　我有些苦涩的笑了笑，垂眸喝了一口鱼汤，很鲜，最后只是沉默的点点头，回答他，“好。”
　　在某些瞬间我是恨他的，我恨他不明白我的心意，恨他仗着弟弟的身份约我去做情侣之间做的事，恨他每次看向我时那双过分澄澈总是让我节节败退的眼睛。
　　七夕当天的电影何以初选的是夜场，我们俩走路过去，这才发现路上热闹的厉害。
　　大街小巷都是卖花的小摊，一些店铺门前还挂上了七夕特别活动的招牌，就连路上的人都比之前多了不少，大多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
　　到了电影院，这种情况就更严重了。
　　何以初坐在休息区等着，我排队去买爆米花，前前后后都是黏在一起的情侣，我掺和在其中是明显的格格不入。
　　好不容易等买完东西回来，何以初抿抿嘴，有些不自然的看着我，又凑过来小声跟我说话：“哥哥，怎么全都是情侣。”
　　电影开始播放之后，影厅里面慢慢安静下来，只有隐隐约约的一些电影光亮，随着场景的变换落在何以初脸上，他整个人掩在晃动的灯光里，带着说不清的好看。
　　我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试图降低他的存在感，他却要在我抓起爆米花的时候冲着我张开嘴巴。
　　舌头勾上去，轻易把掌心的爆米花裹进他的口腔，可他却好像尤不满意，舌尖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短暂的停留在我的手心，我感到自己被轻轻的舔舐，又麻木又痒，连带着整个手臂都要发抖。
　　电影里正播放到男主对女主心动的瞬间，镜头被缓缓放慢，心跳声被特意放大，在漆黑的影厅里似乎有回响。
　　我想，如果不是他的声音足够强烈，那现在何以初听见的，大概就是我的心脏脉搏跳动的声音。
　　我猛地收回手，黑暗里，被他触碰到的那块皮肤好像着了火，我用力握住手心，冷静的跟他对视。
　　他的眼睛在这样的环境下更显得亮，阴影跟光亮似乎是要把他整张脸分开，五官被勾的极重。
　　何以初真的长大了。
　　之后的剧情是什么我都有些记不住了，脑子里不断循环着的是何以初那张脸，比那天的电影让我印象深刻一万倍。
　　从电影院出来，何以初牵着我的手回家，我其实有些抗拒这样的接触了，但也只是自己在心里拒绝，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路过一家小摊贩，卖花的小女孩看到我们俩就站了起来，热情的招呼，“两位帅哥要不要买朵花？我们家的花很受欢迎的，你们看马上就要卖完了。”
　　我注意到女生的目光正落在我们俩紧紧牵着的手上，也看到她脸上挡都挡不住的激动，冷静的破坏了她磕cp的美梦。
　　“不好意思，我是他哥哥。”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能轻易感觉到自己嘴角强扯出来的笑在慢慢变淡，刚才一路牵手走来的雀跃也在慢慢平复下去，直到坠入谷底。
　　梦都是要醒的，何况是这么美的梦。
　　女生“啊”了一声，看上去很遗憾的说“好吧。”
　　可何以初却直接拿起了桌子上那束花，他看上去很喜欢，眨了眨眼回头看我，声音混在风里，“哥哥，你喜欢吗？”
　　我垂下眼睛，诚实道：“还好。”
　　于是他就很开心的笑了起来，对那个女生礼貌道：“麻烦帮我包起来，我要送给我哥哥。”
　　问在七夕节收到自己喜欢的男孩送的玫瑰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答案当然是亢奋跟激动，估计有人会一晚上睡不着。
　　可我看着何以初一脸天真看向我的样子，听着他理所应当的说“哥哥送了我花我也送给哥哥啊。”血液就慢慢的冷了下去，心脏迅速往下坠。
　　我知道了，何以初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懂，他什么都不明白，他只把我当成他最信得过的哥哥，而不是一个正值青春期的男孩。
　　所以他才会那么肆无忌惮的跟我抱着睡觉，会一遍遍坦然大方的说喜欢我，会丝毫不在意今天是什么日子别人是什么神色，会在七夕节跟我看电影送我花，陪我做很多只有情侣才会做的事。
　　因为他从来都什么都不明白，他从来不会把我去当成一个也许可以换一种关系的对象。
　　在他眼里，我只是他的哥哥，也只会是他的哥哥。
　　所以当天回了家，他拿出来那块在外面买的奶油蛋糕，看到我不小心吃在脸上，他还会小心翼翼地覆过来帮我舔掉。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感受到唇角被人不轻不重的舔舐，何以初意犹未尽一样，把那块奶油裹进自己舌尖，又沿着我的嘴巴不轻不重的撮了一下。
　　他丝毫没有要退开的意思，四片嘴唇贴在一起，如果不是我猛地把他推开，他大概会继续磨来磨去。
　　被我推开以后，他像是有些难以置信，怔怔的看着我，沉沉的喘气。
　　半晌，我才听到他的声音，有些哑，喃喃：“哥，怎么了？”
　　他到现在都觉得我们之间的亲吻理所当然。
　　我有些艰难的闭了闭眼睛，忍着把他的那颗心给剥开的冲动，开口时声音晦涩到了极点。
　　“以后不要这样了。”
　　他很不解，抬头看我，天真问我：“为什么？”
　　我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声音听上去没什么精神，“没什么，只是我们都长大了，这样...不对。”
　　“怎么不对了？”何以初有些急切的凑过来，他半跪在地毯上，有些茫然，“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吗？”
　　我看着他，在心里苦笑一声，像是说给他也好像是说给我自己，“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一直都是错的。”
　　我抬起手臂遮住眼睛，片刻后恢复清明，跟何以初对上视线，“没有兄弟之间是会接吻的，何以初。”


第27章 搬走
　　那天之后，何以初沉默了很久。
　　他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保持着同样的动作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我说的那些话，我只知道，这件事一天不说清楚，以后便只会越来越难说明白，越往后拖，事情就会发展的越来越难以控制。
　　我比他大了三岁，我已经认清了自己对他的感情。作为年长者，我明明知道他对我的过度信任跟依赖，那就更不能依仗着这个去哄骗他甚至引诱他。
　　无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我都不能够给何以初任何不正确的暗示。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他，跟他说的明明白白，而不是利用他对我的无条件顺从满足自己的私欲。
　　可是何以初什么都不明白。
　　一直到了夜里十二点，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该去睡觉了。”
　　他扭过头来看我，眼眶跟鼻尖都是红的，浅色的瞳孔湿漉漉，明显是刚哭过。
　　何以初掉眼泪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声音。
　　我跟他对视着，垂在身侧的手蜷缩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把他黏在眼睛上的刘海拨上去，嗓子有些哑，“怎么了？”
　　“哥哥。”他闷闷的喊我，柔软的脸颊顺势在我手上蹭了蹭，依旧是一副茫然的模样，“可是我们从小都是这样的呀哥哥，我们难道不是最亲的人吗？”
　　看吧，他什么都不懂，到了现在他都觉得那些亲近的事哥哥跟弟弟就可以做。
　　我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说他太傻还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但我转念一想，我在跟他这样大的时候，面对着何以初的撒娇跟亲近，i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其余的想法。
　　于是我只能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跟他解释，“我们是最亲的人，这是不会变的，所以我会跟你一起吃饭一起上学，在你生病难过的时候会照顾你，会在生日的时候给你准备礼物，你也一样。可是何以初，这世界上的亲密关系分好多种类，并不只有哥哥跟弟弟。”
　　“有些事情，也不是只要关系亲密的人就可以一起做，比如拥抱跟接吻。”
　　他不说话，只是直直看着我。
　　我叹口气，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近乎狠心的跟他说清楚，“这是情侣之间才能做的事，你懂吗？”
　　“哥哥。”何以初的眼睛很平静，连带着这声“哥哥”也是，他看向我，突然很冷静的反问，“所以哥哥是谈恋爱了吗？”
　　我愣住，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半晌，我有些头疼的揉了下眉心，耐心解释：“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你以前都从来不会拒绝的，哥哥我们一直这样不好吗？还是说哥哥你想谈恋爱？”
　　我不知道何以初到底是在较什么劲，我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我知道现在的自己绝对称不上冷静，甚至是有些生气了，“这跟谈恋爱没有关系。”我看着他，“不管我有没有谈恋爱，我们两个都不能再那样。”
　　他沉默的看着我，最终点了点头。
　　我以为他听明白了，可事实证明并不是的。
　　那天之后的几天里他确实收敛了不少，像是一个乖小孩儿。
　　可也只是持续了那几天而已，他的收敛短暂的不到一周，之后他就越发变本加厉，甚至比以前还要凶狠。
　　何以初比之前更黏人了。
　　看到我坐在沙发山看电视，他会直接坐到我腿上，整个人靠在我怀里。
　　晚上睡觉他比之前搂我搂的更紧，有好几次我闭着眼能感觉到他落在我嘴唇上的吻。
　　他在努力的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还在试图用这种方式麻痹我麻痹他自己。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以为所有事情成了习惯就可以变得理所应当，以为我配合着他那么就没有那些所谓规矩的束缚，认为只要我们可以做那就是正确的。
　　他就像一个牛皮糖，即使是被人赶走了还要继续凑上来。
　　“哥哥。”他趴在我身上，嘴唇轻轻贴着我的嘴唇，四片唇瓣交叠在一起，除此之外，他便没了别的动作。
　　黑暗里，我紧紧闭着眼睛，强忍着把他推下去的冲动，胳膊暴出来青筋，死死咬紧了牙关。
　　“哥哥，晚安。”
　　他退下去之后，抱着我在我身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等到他均匀的呼吸声传过来，我才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睛。
　　何以初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喜欢亲嘴？他已经14岁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
　　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做具象化的梦。
　　之前的身体反应只是会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才会知道，然而这次，在梦里，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自己释放的整个过程。
　　我看到何以初近乎乖顺的躺在我的身下，一遍遍向我索吻，看到自己后背上一层明显的汗珠，看到彻底不再克制俯下身去的自己。
　　我还看到何以初不断变化的表情，是随着我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声喘息。看到我释放在他里面时他猛地伸长的脖颈，眼眶跟鼻尖是粉色的，嘴巴有些肿了，就连绷起来的脚趾都透着滴水的嫩。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还没有彻底从梦里清醒过来，只恍恍惚惚看到何以初安静闭着的眼，缓缓跟梦里的画面重合了。
　　我无法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
　　惊讶，错愕，慌张，迷茫，害怕，羞愧，更多的是，自责跟对不起。
　　身下的触感清晰无比，昨晚的梦也一丝一毫都没有忘记，清醒的一遍遍在我大脑里回放。
　　我看着何以初，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再也不能这样骗自己。
　　我用力喘了口气，动静极尽小心的下床，近乎拼命的用力揉搓着内裤，两只手被揉的发红，即使那些痕迹根本就不用用力。
　　我抬起头，跟镜子里面的自己对视，刚才随意泼在脸上的水慢慢往下滚，眼眶是红的，眼睛里面布满了红血丝。
　　我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一瞬间甚至觉得镜子里面的自己有些陌生。
　　冷漠又锋利，憔悴又疲惫。
　　我随意抹了一把脸，甩甩被我弄湿的头发，沉默的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什么东西，我跟何以初不一样，没什么买东西的习惯跟爱好。
　　房间里塞满了他平常买的各种小玩意儿，各种各样的手办，沙发上形状各异的坐垫，桌子上堆放的奇怪工具，形形色色的书本玩具。
　　他很喜欢买东西，他总是会有自己的一套法子，把整个房间都变得五颜六色。
　　我的东西就少的可怜，除了课桌上摆放着的几本书，衣柜里几件衣服，一些基本日用品之外，就再无其他。
　　我收拾的过程中何以初醒了过来，他懵懵的看着我的动作，反应了好大一会儿才出声：“哥，你在做什么？”
　　我没有看他，只一脸冷静的收拾自己的东西，就连说出来的话都听不出来丝毫情绪波动。
　　“收拾东西。”我说。
　　“我知道你在收拾东西。”何以初声音不自觉提高了，还有些颤抖，他掀开被子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你为什么要收拾东西？”
　　他握住我的手腕，制止了我手中的动作。
　　我沉默的把他手指掰开，淡淡道：“换卧室。”
　　他愣住，怔怔地看着我，嘴巴张着却没有说出来话。
　　我却没有停下来，只是背对着他，慢条斯理整理书架上那些书。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他闷闷的吸了下鼻子，站在我背后，近乎恳求，“哥，是因为我亲你吗？我以后不那样了，你不要搬走好不好？”
　　我动作顿住，眼睛有些酸涩，我用力眨眼，还没说话，何以初就从后面抱住了我的腰。
　　他把脸靠在我肩膀上，小心翼翼抽气，“哥，不要搬出去好不好？”
　　我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开，使劲克制住自己的声音，近乎冷漠的拒绝：“我们都不是小孩儿了，都需要自己的空间。”
　　“可是我们都在一起睡了九年了啊哥。”何以初站到我面前，他泪水糊了满脸，眼睛里盛满了委屈，“为什么以前不说自己的空间偏偏现在要说？我们两个一直都没有秘密的不是吗？哥哥你不是说过我们是最亲密的人吗？为什么突然要搬出去？”
　　我看着他，忽视掉他脸上的泪水，这一刻的我，清醒的有些过分。
　　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好陌生。
　　“现在有了。”我说，“何以初，我们之间早就有秘密了。”
　　这句话说完，何以初松开了握着我手腕的手，他有些失神，怔怔地看着我收拾东西，慢慢把这个房间里所有属于我的全都一件件拿走，直到消失为零。
　　时隔九年，我终于来到了这个九年前就应该住的房间。
　　我躺在床上，有些自虐的想，如果八岁那年没有同意何以初的要求，没有搬到他的房间跟他一起住，如果那个时候我拒绝了他。
　　那么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
　　我还是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他了。


第28章 难堪
　　我就这样单方面从那个房间里搬了出去。
　　新的卧室就在何以初的隔壁，是拉开阳台就能走到对方房间的那种。
　　何以初也开始了跟我单方面的冷战，只是他可能还是太小，或者有些事情他并不会记挂在心上，这种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的关系没持续多久就不攻自破了。
　　他又变成了以前那个爱笑爱说话的弟弟，我也依然是对他有求必应的哥哥。
　　只是他再也没有在见到我回来后扑到我身上，也没再要求我抱他亲他。
　　我们好像成为了正常的兄弟，跟这世界上所有其他的兄弟一样相处。
　　我自虐一样逼迫自己适应这种模式的转变，天真的以为只要时间够长，我暂时走错的那一段路就可以回到正途。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周影。
　　那天快要打烊，我站在柜台后面算着这一天的账单，他吊儿郎当从后院走进来，坐在高脚椅上打量我两眼，长腿懒懒收着，“最近怎么不见你弟过来？”
　　我记账的笔尖顿住，在账单上划出一道细痕，淡淡回答他的问题:“他在家。”
　　周影于是吹了个浮夸的口哨，突然弯腰凑过来，一只手肘撑着桌面，懒洋洋看我，“哎我一直都想问了，你跟你弟弟不是亲兄弟吧。”
　　我摇摇头，说：“不是。”
　　“哇哦~”他一脸揶揄的笑了笑，又叹口气，“你弟弟什么时候来？我看他不在这段时间你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
　　我垂下眼睛，说：“没有。”
　　他也不反驳我，只轻轻笑两声，看向我时的神色却有些莫名。片刻后，他突然有些凝重的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连带着说话也没了那副懒散的样子。
　　“小孩儿，你17了吧。”
　　我看他一眼，点点头。
　　他“嗯”一声，眼睛看着某一点开始自言自语，“我记得你弟弟是比你小三岁是吧？那就是十四岁，嗯...倒也不算很小。”
　　我皱眉，有些不解的抬起眼皮，内双的褶皱被压的很浅，带着种不易察觉的冷跟躁，“什么意思？”我说。
　　“就那天...哎算了我跟你直说了吧。你弟也知道我跟林旭的事儿了。”
　　我猛地滞住，那一瞬间好像忘了呼吸，一脸震惊地看向周影。
　　他却大大咧咧摆摆手，满不在乎一样，“这事儿真不怪我啊，自从那天被你看到以后，我就收敛不少了好么，生怕带坏你们小孩儿，至于你弟怎么发现的...只能说，他太敏感了吧。”
　　见我不说话，他虚掩着拳头咳嗽两下，摆摆手，“不过你放心好了，我看你弟接受很良好啊，比你那心理素质可强多了，当时两天你都没怎么搭理我，你弟倒好，一脸好奇的直接过来找我了。”
　　“什么时候？”我的语气大概有些着急，我看到周影冲着我挑了挑眉。
　　“两周前吧，那小孩儿突然就把我拦住了，直接问我是不是在跟林旭谈恋爱，我靠，当时真给我吓一跳。”
　　我听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快要蹦到嗓子眼。
　　“我当时都懵了，但是我也没打算骗小孩儿，而且既然他都问了那肯定他自己接受程度就挺良好，过来找我估计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我就大大方方承认了。”
　　“然后呢？”我握着笔的手大概有些颤抖，抬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周影。
　　周影摸摸鼻子，拍了拍我肩膀，“哎你别搞得这么严肃行不行，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而且他也没问我什么别的，就问我男生跟男生是不是也能谈恋爱，不谈恋爱的话就算是两个男生是不是也不能在一块儿亲嘴。”
　　周影看着我，他叹了口气，“啧”了一声，“这又不能证明什么，只能说你弟弟好奇心重呗，而且这种东西又不是随便一个外界刺激就能改变的。”
　　我没说话，拧着眉站在那里，脸色臭的要命。
　　两周前，那时候我早就从何以初的房间搬出去了。
　　“不是吧你，我们同性恋是招你惹你了啊，怎么听说你弟过来找我反应这么大？我们性少数群体也是平等的好嘛！”
　　我缓慢的撩起眼皮，眼神有些沉的跟他对上视线，只平静地说：“没有。”
　　周影白我一眼，“看你这反应，接下来我打算说的事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跟你说了...”
　　“是何以初的事？”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哎你别这么看我，怪瘆人的，你这小孩儿。”他推了下我，从旁边烟盒里摸出来根烟点上，拢着烟头点燃，懒懒靠在台前，眯着眼睛说话：“我那天看到你弟好像跟个男生在外面聊了半天，就那氛围...你懂吧，反正就还蛮奇怪的，再加上他那天还问我男生跟男生这档子事，我这雷达就响起来了，我就是看那个男的比他大不少啊，怕他被骗，这才跟你说一声。这圈子说干净也干净，说乱也确实什么人都有，还是得注意点。”
　　他说完之后，周边的空气跟着陷入了沉默。没有人再说话，我看到周影弹落的烟灰落于地面，像没有方向的落叶，再怎么盘旋归宿依旧是泥泞。
　　“谢谢。”我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下班时间早就到了，我一脸平静的关灯，挂上打烊的牌子，跟周影说了再见。
　　他看起来好像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但最终他也只是冲着我摆了摆手。
　　回家的路上，“何以初可能是个同性恋”这个想法不停在我大脑里碰撞，我难以自制的想到这段时间何以初的反常。
　　包括他手机不断增加的使用时常，包括他频繁的外出以及晚归，包括那天下午突然出现在客厅里的鸾尾花，包括他突然就接受了我跟他逐渐远离这个事实...
　　也包括，最近回到家，再也没有出现在客厅等着我回来的他。
　　有种密密麻麻的痛蔓延至我的四肢百骸，我站在繁盛的街头，周遭喧闹又明亮，热情的吞噬着城市里游走的每一个人。
　　我感到自己逐渐被夜色覆盖，压得人喘不上来气，就连呼吸都是困难的。
　　我少有的打了辆车，坐在车上，车里的冷风吹得厉害，有些冷，我没听到司机的话，自顾自开了窗，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模糊间好像都出现了重影。
　　车子一路畅通，我却依旧觉得不够快，不断催促司机再快一点，直到他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似乎是有些无奈地鸣了笛，转头看我一眼，“小伙子，就是再快我也不能闯红灯啊。”
　　我眨了下眼睛，有些迟缓的回神，眼神短暂对焦，对他说了声“抱歉。”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我站在公寓门前，从书包里掏出钥匙，对着门锁插了好几次才终于成功打开大门。
　　里面一如既往的一片明亮，亮堂的不似黑夜，让人恍然以为这是天明。
　　我习惯性的去看沙发，没有人。
　　以往总是吵闹的电视机也安静的过分，在这样的夜里空寂又冷漠。
　　我收回视线，拿了瓶冰水上楼，在路上拧开了瓶盖，路过何以初的房间，我看着那扇紧紧闭着的房门，思绪一片乱。
　　我眨眨眼，靠在走廊栏杆上，有水珠从水瓶外壁滑下，慢慢浸透我的指尖。
　　我死死盯着那扇门，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有多凶狠，只是感受到指尖的用力，挤压着泛凉的水从瓶口流出来。
　　我全然未觉，慢吞吞仰起头，有些急躁的往嘴里灌水。
　　肚子很撑，嘴巴也并不渴，我却强硬的喝完了一整瓶水，意识有些恍惚的转身，胳膊高高举起来，做了一个平常根本就不会做的动作，准确的看着那个喝空了的瓶子被我用力抛到一楼垃圾桶里。
　　动静很大，“嘭”的一声，像何以初这扇被猛地闭上时的门。
　　我静默了一会儿，拖着步子回到房间，机械性的洗完澡出来，跟镜子里面的自己对视。
　　看了两秒我就闭上了眼睛，
　　这里面的人懦弱又强装伟大，是我最讨厌也最不想看到的一张脸。
　　我躺在床上，模仿着何以初的习惯，开了一点窗，把空调调到很低，感受着冷气渐渐侵袭肌理。
　　投影仪上面放着某个收藏了很久的电影，当初收藏起来的时候我就想，一定要找个最合适的夜晚慢慢地认真看。
　　可是我食言了。
　　电影播放到一半了，进度条不断往前延伸，我还不知道里面的主角到底是叫什么名字，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开。
　　房间里面很安静，只有投影仪不断变换的光亮不断摇晃，我眼睛盯着每一个转场，看着他们无声的跟对方交谈，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做些什么。
　　人们都说戏外的人比戏里的人更通透明白，指针转了半圈，我却连节奏都还没有跟上。
　　最终，在电影里也陷入夜晚的时候，我借着满屋的黑暗麻痹自己，打开握在手里已经开始发烫的手机，在微信里找到那个强行被我挪下置顶的人，有些难堪的缓慢打字：
　　“明天你有空吗？”


第29章 沈霄
　　一颗心脏从云端坠入到谷底大概只需要一秒钟。
　　如果焦虑有声音，那一定是何以初此刻发来微信的提示声。
　　只是一秒，何以初的回复就发了过来。
　　很快，很简短，根本就不需要考虑跟思考。
　　他说：“没有。”
　　他没有叫我哥，也没有说什么语气词，更没有像以前一样一定会追问我怎么了。
　　他甚至都不需要说别的，只是不假思索的两个字就足以击倒我引以为傲的冷静。
　　他简直太知道怎么拿捏住我的情绪了。
　　天气预报说是明天有雨，下班的时候城市上空就是闷热的，潮湿的地面泛起了水雾，头顶的乌云层层挤压下来，压得人喘息都变得困难。
　　然而这场预报里的雨终究是提前了，窗外的动静不大，但一扭头就能看到路灯下斜斜飘下来的线条，并不大，安安静静的落下，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安静的看了会儿，起身，光着脚走到窗边，短暂的吹了会儿风，伸手把窗沿的那道缝隙填补上，隔绝了外界与这个房间的唯一联系，连带着纱帘也静止不动了。
　　回到床上，我再次拿出手机，也不管周影现在睡没睡，手指在键盘上动了两下，还是发了明天请假的微信过去。
　　退出跟他的聊天框，我皱着眉，还是没忍住又看了一眼窗外，没有电闪雷鸣，这场雨安静的可能都不会被人发现，我这才放下心。
　　手指却不受控的又点开了跟何以初的聊天框，看着那个冷冰冰的“没有。”我眨眨眼，有些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最近失眠的频率有些高，我强迫自己入睡，把整个房间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甚至给自己播放了几首催眠曲。
　　但是都没用，反而越听越精神了，脑子里面乱糟糟，我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一会儿是何以初那天上午哭着不让我搬出去，一会儿是何以初坐在沙发上冲我笑着张开双臂，一会儿是他冷冰冰拒绝我的邀约，一会儿又是他跟别人亲密的走在一起......
　　种种画面就像电影里面的慢镜头，你明明不想看，他却偏要放慢速度，一帧一帧的播放，一个细节都不让你错过。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天，企图把这些东西从我大脑里驱赶出去，但后来发现这是没用的，于是我放任自己胡思乱想，放任自己睁着眼睛，沉默的看着窗外的雨。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渐渐睡了过去，只是躺在床上，我知道自己见证了一个夜晚的消逝，卧室里被天光浅浅照亮，从彻底的黑暗变成昏暗模糊的默片，闭上眼睛的时候又觉得这一晚上真的是过分漫长。
　　醒来的时候脑袋有些疼，最先进入耳朵的是窗外淅淅沥沥的声音，我侧头，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空是被水洗过后的清澈。
　　我撑着胳膊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的闹钟刚刚指向六点，还很早，我大概睡了还不到两个小时。
　　头有些沉，嗓子也有些疼，明明空调早就被关上了，可我却在这个月份里少有的感到有些冷。
　　我下床去很快的洗了漱，下楼的时候看到何以初在楼下静静的吃饭。
　　我有些诧异，今天他起来的有些早。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跟二楼走廊上的我对上视线。
　　看着他，我先开了口，“怎么起这么早？”
　　他很快垂下眼睛，往嘴巴里塞了一口三明治，含混的“嗯”了一声。
　　看出他不太想说话，我也不再继续，拖着脚步走下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把牛奶递给我，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他就放下了手中的食物，看起来是吃完了。
　　再然后，就是他上楼背了书包下来，没有任何停顿的打开了门，一句话也没说，径直走了出去。
　　我有些怔愣的看着那扇被合上的门，桌子下的脚动了动，最后也没有迈出去。
　　我突然就觉得昨天请假的那个自己有些可笑，明明是我自己说的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去约束对方，明明是我说的我们以前的相处模式是错误的，明明现在这种状态是我一直认为正确的。
　　现在的我又在试图去阻止些什么。
　　我囫囵的喝了两口牛奶，脑袋里面像被塞进了一团沾水的棉花，憋闷又窒息，压抑的整个身体都好像没了力气，脸是热的，身上却是冷的，意识也变得昏昏沉沉。
　　我在地板上坐着缓了会儿，慢吞吞找出来医药箱，就着冷水吞了两颗感冒药，把自己埋进沙发里，机械性闭上眼睛。
　　一直到一通电话打进来，我动作有些迟缓的起身捞过来手机，按下接通，还没来得及放到耳边，凌轩暴跳如雷的声音就通过听筒传了过来。
　　我不确定电话有没有被挂断，几乎是听清他说话的一瞬间，我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开始往外跑。
　　呼吸有些乱，我死死盯着前面的马路，手机被我握在手里，用力挤压到快要变形。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慢慢飘起了雨，风向跟我是逆着的，前面的额发被无情的掀起来，就是再温柔的雨水也糊了我满脸。
　　一直到眼睛也被雨水遮挡住，眨眼的时候就能感受到雨水的低滴落，我才随便的抹了一把脸。
　　在路口拦了辆车，我气喘吁吁的跟司机报了位置，身体靠在椅背上，全身像被抽空了一般无力。
　　我无神的看着一圈圈刷过去的雨刷器，耳朵里响起来刚才凌轩在电话里说的话。
　　“我靠沈霄，何以初跟人打起来了！就在高中部后门那个巷子里，你快过来啊！”
　　活了十七年，我只有两次赶车的经历。
　　一次是昨晚，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见到何以初，火烧火燎的想向他求证些什么。
　　一次就是现在，我不停地催促司机，哪怕整个过程用不了两分钟，我也能听到自己心脏急促的跳动声。
　　等终于到了地方，我匆匆付了钱，打开车门，几乎是从车上跌落下来，还没等站稳，我就疯狂的往巷子里面跑。
　　还没拐弯，我就跟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对上了视线。
　　何以初肩上的书包转移到了凌轩身上，他一只手按着嘴角，被凌轩驾着胳膊往外走，眼睛微垂着，望过来时，我看到他身体明显抖了下，动作也停，皱着眉跟身边的凌轩说话。
　　我形容不出来自己那一瞬间的心情，生气，愤怒，无奈，心疼...
　　我在他面前站定，眼神有些冷的盯着何以初，用力喘了几口气，不至于让自己看起来太失控，这才撩起眼皮，嘴唇动了动，心里憋着的脾气刚要发泄出来，头顶就被盖上了一个外套。
　　视线短暂的进入黑暗，我懵了一下，怔怔地眨了眨眼，还没等反应过来，我就听到了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有些熟悉，很低很沉，带着些冷意跟不可忽视的强硬。
　　“沈霄。”
　　这绝不是凌轩喊我名字时的声音。
　　我还愣着，感觉到头顶上不停滴落的雨水好像停了下来，视线所及之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举着一把雨伞。接着，那似乎是有些烦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下雨出门为什么不打伞？”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雨早就开始下大了，不再是温柔飘落下来的线，变成了密集又汹涌的雨点。打在头顶的这把伞上，声音沉闷极了。
　　我愣愣地抬头，看着这块地面之外的蓬勃雨雾，视线一点点聚焦，最终凝在何以初脸上。
　　我觉得自己刚才大概是幻听了，不然为什么我会听到何以初在叫我的名字？
　　没有时间去多想，凌轩视线在我跟何以初身上各自停留片刻，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哎行了行了，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先找个地方避雨行不行？”
　　我回过神，意识到我们三个现在的处境有多傻逼，这才“嗯”了一声，恍惚转过身。
　　然而还没等我转过去，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抓住了。
　　我脚步一顿，不解的回头，就看到何以初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话却是对着凌轩说的。
　　“凌轩哥，你先回去吧，他发烧了，我带他去医院。”
　　“发烧？”凌轩没注意到何以初这句话里的用词，只是皱着眉看我，一脸关切，“怎么还发烧了？那还淋什么雨啊，快走快走我跟你们一起去医院。”
　　我也讷了下，事实上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发烧了。
　　何以初是怎么知道的？
　　何以初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沉默的拉着我的手走了出去。
　　一路上，凌轩都一直在谴责何以初。
　　“你说你也真的是，你才多大，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怎么学会打架斗殴了？”
　　“这是被我看到了过去了，要是没人看到呢？你今天跟人打半天最后不一定会怎么样呢。”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我是最应该去盘问何以初的。
　　可是我没有，一路上，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有些茫然的看着车窗外。
　　我知道何以初不是那种会随便跟人打架的人，他一直都乖的过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可现在我最想知道的却是，他为什么不叫我哥哥了？
　　仔细想想，最近这段时间，我好像确实没有再听到过他叫我哥。
　　然而这却是他九年来头一次叫我沈霄。
　　作者有话说：
　　新文《我的岛屿》求收藏捏
　　陆景津最近心情很不好:
　　他发现他爸好像出了轨。
　　自己跟他爸出轨对象的儿子成了同学。
　　江屿，家境贫困，年级第一，性格孤僻，0朋友0社交，甚至还被同学抱团排挤。
　　陆景津玩味一笑，这种学霸在他眼里很容易拿捏，他随便追追，随意示点好，人就轻易上钩了，还会爱的他死去活来。
　　事情败露那天，陆景津温柔的亲吻着江屿的嘴，勾着唇角跟他说话:
　　“开心么，以后叫哥。”
　　“哪来的爱情？我可是你妈给你找的好哥哥。”
　　他以为他会看到江屿崩溃的模样。
　　然而后者只是眉眼淡淡的回吻他，眼底没什么情绪，回答的话却让陆景津彻底失了理智。
　　“陆景津，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爱你？”
　　表里不一纯情攻x步步为营白切黑受


第30章 盘问
　　到了医院，何以初让我跟凌轩坐在大厅的椅子上，他一个人去挂号。
　　凌轩有些后知后觉的应了一声，他挠挠头，扭过脸来跟我说话，“我怎么觉得你弟突然长大不少呢？”
　　我眼圈还有些红，是于我而言很正常的病理反应，听见凌轩这句话我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出神地盯着何以初的背影看。
　　记忆里面的小孩儿最近正在拔节一样长个子，刚放暑假那段时间，每每醒来都要赖在我身上吵着他腿疼，是骨骼快速拔高的生长痛，明明知道按摩没用，他还是喜欢借用这个理由向我撒娇，让我轻轻按揉他的小腿。个子高了就显得更瘦，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后背靠在我怀里，突出的肩胛骨硌人，少年初长成的身形越发耀眼，渐渐让人移不开眼睛。
　　医院这个巨大的空壳暂时阻隔了外面的风跟雨，空气焦灼又吵闹，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焦急又落魄。消毒水味裹挟着叹息声，压抑又充满再生的希望。
　　我身上披着何以初的外套，渐渐遮掉了医院里的味道，轻轻嗅一下就是那股熟悉的香气，是洗衣液留下的香，明明跟我身上的一样，落在鼻腔里又总有些不同。
　　一个月前我常常被这阵香气撞个满怀，现在就连靠近一点都显得有些奢侈。
　　医生说要给我挂水，我觉得自己有些难以忍受慢吞吞的点滴流逝的时间，于是问他可不可以打针。
　　何以初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打完针开好药之后我们三个在医院门口分开，凌轩的车先来，他上车的时候冲我俩摆摆手，还约着改天一起打游戏。
　　雨点变小了，风却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强势的往人脸上吹。天实在是很阴，藏着水汽的乌云被惯性扯着往下压，变得很低很低，几乎要与远方的高楼凝成一体，天气变得凉了起来。
　　外头很安静，今天医院外面没什么人，除了时而拂动的风声，就只剩下了我跟何以初的呼吸。
　　车来了，我先开了车门，坐进去以后，就连风声都消失不见了。司机没有开车载音乐，也没有跟我们两个人说话，一路上都沉默的诡异，我跟何以初坐在最后面，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就像偶然拼了同一辆车的陌生人。
　　如果我身上没有穿着他的外套的话。
　　付了钱下车，开门之后才发现阿姨已经来了，此时已经是中午。
　　看到我们俩进门，阿姨正在摆放着最后一道菜，她“哎”了一声笑，“我还正说给你们俩打个电话呢，正好就回来了。”
　　打过招呼，何以初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似乎是皱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甚至就连那皱眉的动作都是一瞬间的。
　　一直到开始吃饭，何以初才终于开了口，他指了指其中几道菜，“这些你都少吃点，医生说不能吃这么辣的。”
　　他未免有些太小题大做，这个时候他表现得就像一个成熟的大人。
　　我点点头，真就没怎么动过那几道菜。
　　何以初这顿饭吃的有些着急，没吃多少他就放下了碗筷，起身好像要离开。
　　我就也停了筷子，看着他，沉声叫他名字。
　　“何以初。”
　　他垂在身侧的手短暂握了下拳头，却没回头，从嗓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打架？”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低垂着的眼睛，抬起眼看人的时候很圆，像乖顺的狗狗。
　　此刻却是少见的冒了刺，他鼓鼓腮，睫毛乱颤两下，编织拙劣的谎言，“看他不顺眼。”
　　听到这句话，我没忍住笑出了声，敛着眼皮看他，看见他猛地抬起了头，愣愣的跟我对上视线，接着整张脸都有些红，耳朵尖都开始泛粉。
　　小朋友的谎言轻易就被人戳穿，我揉了揉鼻尖，嗓音不自觉变得柔和起来，继续耐心询问，“说实话。”
　　因为发着烧，嗓子有些哑，我还刻意放低了语调，这句话绝对听不出任何的批评跟不满，甚至连尾音都是轻柔的。
　　然而不知道这三个字到底是哪里触碰到了何以初的泪腺，他本来是看向旁边的，此刻却猛地扭过头来看着我，拳头被握的更紧，眼眶里瞬间就盈满了泪水，在过分澄澈的瞳孔下越发清晰。
　　我一下子就慌了，心乱的不可思议，嘴唇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何以初就兀地抬起胳膊，很用力的在眼眶上揉了揉，倔强嘴唇被他抿成一条直线。
　　就连胸膛都在急速喘息着上下起伏，他眼睛很红，看向我时的目光让我觉得陌生，仿佛很难过。
　　开口时声音也很大，好像掺杂了他积压在心里很久的情绪，颤抖着，用力到像在嘶吼。
　　“我都说了是看他不顺眼！”
　　说完这句，他猛地吸了下鼻子，不再看我，没有回头的往楼上走。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回过神，茫然的看着何以初离开的方向，生平头一次，产生了一种前路未知的忐忑。
　　好像往哪里走都是错误的，这种事情逐渐脱离掌控的感觉，很容易就让我陷入挣扎的怪圈。
　　我明白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就连自认为动了情也能全身而退的我，都已经开始力不从心。
　　一整个下午，我都沉默的坐在沙发上静止，电视机自动播放着叫不上名字的综艺，里面的每个人都笑的好大声，好像他们真的很开心。
　　何以初一下午都没有下楼，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个小时，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直到黑暗慢慢把我吞噬掉，电视机的灯光打在我脸上，切割出形色各异的光彩，飞快变换的场景让我晕眩，眼睛被刺激的有些疼。
　　灯光猝然亮起，白炽灯一瞬间把整个客厅点亮，我眨眨眼，看着何以初开了灯走进厨房，这才发现自己走神走的厉害，连他什么时间下的楼都不知道。
　　两年过去，何以初现在已经很会做饭，就连何叔叔吃了都笑着夸他。
　　很奇怪，当时小小的他好像随口说的一句话，竟然真的坚持到了现在，且做的越来越好。
　　过了一会儿他就端着一个碟子放在了我面前，里面有一小碗白粥，还有几个看起来很清淡的小菜。
　　我看他一眼，“你不吃么？”
　　“不吃了，你吃。”
　　于是我放下筷子，看着他，很平静的说：“那我也不吃了。”
　　何以初沉沉看了我一会儿，最终，他又去盛了一碗粥出来，我们俩很快把这些东西吃完，他提醒我吃药，收拾好碗筷以后就又要往楼上走。
　　我眯了眯眼，发烧带来的思维停顿已经消失不见，带着点强势叫住他，“你是不是真不打算告诉我？”
　　他往楼上走的脚步停下，笔直的后背对着我，没再动作，却开了口，“告诉你什么？”
　　我不想再跟他玩文字游戏，也没了中午时的耐心，烧退了，那唯一一点因为生病而出现的迟缓跟感性也被我强硬的压下去。
　　我皱着眉，唇线被紧紧抿直，声线很冷，仿佛中午的温柔都是错觉，只一下午的时间，我就又恢复了那个最正常的沈霄。
　　就连以往面对何以初时才会出现的和煦也不见了。
　　“为什么打架？为什么撒谎？为什么不吃晚饭？”我问的很急，语速也很快，眼睛死死盯着何以初的后背。
　　还有一句话被我用力压在喉咙里，没有问，为什么不叫我哥哥了？
　　“不是你说的么。”何以初看上去很平静，他抬起头，语调听不出什么起伏，近乎冷静的陈述，“我们之间早就有秘密了。”
　　我愣住。
　　“这是我的秘密，我不想告诉你，不可以么？”
　　这句话说完，他没等我有回应，抬腿就迈上了另一层台阶。
　　“何以初！你发什么疯！”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大声喊了他的名字，情绪少有的开始失控。
　　然而却没得到他的任何停顿，没有任何预兆的，我再次眼睁睁的看着那扇门在我眼前关上了。
　　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我感到身体在往下坠，颓然地跌坐到沙发上，不明白为什么一切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我怔怔地坐了一会儿，等待着情绪的抽离，躁动的心脏归于平静，我重新抬起头，眼睛定格在那扇门上。
　　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拖着脚步上楼，脚步有些沉重，拖鞋踦拉在地板上，沉重聒噪。
　　停在何以初的房间门口，我用力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神色早已归于平静，没有任何犹豫的，打算敲响这扇紧闭着的房门。
　　意料之外的，在我抬手之前，听到了何以初的声音，他在叫我的名字，一个九年来没怎么出现的字眼，隔着一扇房门被熟悉的嗓音叫醒，好像沉寂多年的火山开始喷涌。
　　这种感觉很诡异，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根羽毛轻轻挠了下，又轻又缓，窒闷的同时又拨人心弦。
　　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生生让我准备敲门的动作停下，手顺着门框滑落，一颗心坠入谷底，下面满是锋利的冰碴，冰冷的彻骨，还会冒出鲜血。
　　“沈霄。”
　　“你是不是同性恋？”


第31章 同类
　　空气胶着的瞬间，就连呼吸都成了罪过。
　　思绪渐渐不受自己控制，这扇门也逐渐变得陌生，感受到手指用力按压掌心的痛感，何以初刚才那句话不断在我耳边循环，分贝提高，操纵我的意识。
　　门在我面前打开，我愣愣地抬眼，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是什么样的表情，跟推开门的何以初对上视线。
　　他明显是刚洗完澡，头发没来得及吹，软趴趴垂在额头上，身上的睡衣是柔软的米白色，圆形领口把他的脖颈衬的修长，脸很小，微微仰头看我的时候，还是那个乖顺无比的何以初。
　　他紧紧抿着嘴唇，神色中都是倔强，见我没反应，他伸出胳膊过来拉住了我的手，只是很轻的捏着我的几根手指，也因此，他没有发现我掌心冒出的汗。
　　“你不是吧，沈霄，你不是同性恋。”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近乎残忍地为我下了定论。
　　我躲开了他直勾勾的对视，侧头看向一旁的盆栽，睫毛颤抖着，逃避一样闭上了眼。
　　心脏跳的快要蹦出嗓子眼，明明室内是最适宜人居住的温度，我却连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他也好像并不需要我回答他，只是看了我一会儿，又有些突兀的转移话题，语气平静的不可思议，“我好像知道你之前为什么说我们不能亲嘴儿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因为用力眼眶都有些酸涩，漆黑的眼球就像深不见底的海面，下面蕴藏着巨大风暴，我跟他对视，心口艰涩。
　　“因为这世界上会有男人喜欢男人。”何以初的手很凉，他慢慢动了手指，跟我的握在一起，那双圆而干净的眼睛毫不设防的眨了两下，好像在跟我分享他知道的小秘密。
　　“可是你不是同性恋啊，我也不是。”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错不错的盯着我，近乎冷淡的陈述他的观点，“所以我们亲个嘴儿怎么了？”
　　“你也不是我的亲哥哥，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兄弟，你有名字，你叫沈霄。”
　　我瞪着他，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现他这些话里的漏洞，不是同性恋，怎么会有人天天想着跟同性接吻？
　　“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不行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又不喜欢男生，我们亲近一点怎么了？”他的语气咄咄逼人，眼圈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红了，这连贯的一句话中间不停颤抖。
　　可我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机能开始机械性运转，满脑子只剩下何以初的那句他不是同性恋。
　　我承认，我很自私。
　　即使自己早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远离，即使自己在心里说了一万遍不能把他拖下水，可是当亲耳听到他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他不是同性恋，他不喜欢男生，他之前的那些亲近真的只是出于雏鸟情节，出于相处之下的本能。
　　因为他不喜欢男人，所以他觉得跟我继续那样也无所谓。
　　我闭了闭眼，窒息的感觉又来了，像断了线的风筝，横冲直撞，搅的人心跳都要骤停。
　　我挣脱开他的手，没有一丝停顿的，十分理智的说，“不可以。”
　　“为什么？”他急切的追上来。
　　为什么？因为你是个直男，因为你不可能喜欢男生，因为我喜欢你。
　　可最终，我也只是轻飘飘看了他一眼，给出的答案连我自己都跟着颤栗，“因为我会恶心。”
　　因为我怕你有一天会恶心，当你发现我是个同性恋，当你知道我对你抱着的龌龊心思，会恶心现在跟我的所有亲近。
　　他怔住，难以置信的看着我，手臂动了动，试图拉住我，被我很快的躲过。
　　回到房间的这段路程很短，几步的距离就能到，脚步踩在地板上，有很轻的响动，却没有任何实感，我好像悬在半空，一颗心跟着漂浮，脑袋也是昏沉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打开门，我才终于有了力气一样，靠在门板上仰头，最后又无知无觉的顺着滑下来，跌坐在地板上。
　　房间里面没有开灯，我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深夜，带着吞噬人心的魔力。以为看不清就是真空，就可以真的遮蔽住一切。
　　放在床上的手机在持续震动，我茫然的盯着它发了会儿呆，听着铃声响起又自动挂断，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吞吞站起来，走到床边，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是凌轩的，除此之外还有几条他发来的微信。
　　【凌轩】：怎么不接电话？今天睡这么早？
　　【凌轩】：你烧退了吧？
　　【凌轩】：我想起来今天跟你弟打架那个男生是谁了，隔壁附中的一个混混，整天不学习坏事做尽了，不过你弟是怎么跟他扯上关系的？
　　【凌轩】：你还要不要见他啊？我听说他家开了个小卖部，他每天都蹲在那里帮忙，明天或许可以过去碰碰运气。
　　我勉强让自己回过神，手指摩挲在屏幕上，给他回微信。
　　【x】：去。
　　第二天上午，我拒绝了凌轩要跟过来的要求，按照他给我发过来的地址，下了出租车后七拐八拐的终于找到了那家小卖部。
　　这一片是江城的老街区，很多房子都是上了年头的平房，墙体斑驳，上面贴满了重金求子的广告，遍布着各种看不出原貌的涂鸦。
　　就连马路都是年久失修的坑坑洼洼，小巷子狭窄又破败，恍然间，我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九年前。
　　我来何家之前，住的就是这种地方，甚至比这里还要混乱一些。
　　最终，我停在一间小门脸前，近距离看确实能看出来是一间小卖部，只是门脸极小，要不是上面挂着的坏了的牌子露出来一半的“超市”字样，怕是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
　　掀开纱帘进去，里面的空间倒是不小，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类用品。
　　右边的柜台后坐着个男生，他背对着我，很瘦，头发有些长，手里握着鼠标，正游刃有余的进行着团战，他看起来很认真，眼睛紧紧盯着屏幕，我走进来一直到站在他身后了他都还没有发现。
　　我安静的看了一会儿，正准备叫人，男生就开口了，“买完东西直接扫码就行。”
　　声音懒懒的，慢条斯理操控着英雄拿了一个人头，说这话的时候脑袋都没动一下。
　　我也就真的去拿了两瓶可乐，慢悠悠放到柜台上，看着那颗脑袋，开口时没什么情绪，“我要是不付呢？”
　　男生打游戏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他很快的摘下耳机，鼠标跟键盘被推开，翘着腿就带着椅子转了过来，动作十分丝滑。
　　转过脸来的瞬间，他也抬起脑袋看我。
　　男生脸很小，跟他的身形给人的感觉一样，处处透着一种易碎的美感。然而那双眼睛却很冷，凉飕飕的看过来，狭长的眼型看起来很凶，特别是颧骨上那道伤口，半新不新的，到处都写满了不好惹。
　　然而下一秒，男生看着我，明显愣了一下，他舔了舔嘴唇，眼睛慢慢眯起来，就连嘴角也勾起，跟往外吐字一样开口，“沈霄？”
　　我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认识我。
　　男生上下打量我两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还挺帅”，接着，他又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早知道这样就能见到你，我就应该早点跟你弟打一架。”
　　我皱了皱眉，盯着男生，“你什么意思？”
　　男生无聊的打了个哈切，“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呗。”
　　男生指着我，又指了指他自己，“我，找你，结果当时被你弟给拦住了，说是回家以后会让你加我。结果那天我约你出来一看来的人是他，后来一问才知道你根本就没加我好友，那几天跟我聊天的一直是你弟，这搁谁谁不生气，然后就打起来了。”
　　我愣住，将信不信的看着这个男生，企图从他脸上看出来点什么撒谎的痕迹。
　　然而什么都没有。
　　男生只是坦荡荡的回看过来，他一脸平静，吊儿郎当的撑着柜台，“哎，你要是打算过来算账的就还是算了。”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这都是你弟跟他那个朋友揍的。”
　　我能明显感觉到男生没有什么恶意，刚要说话，男生放在柜台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是一条对于我来说很熟悉的弹窗通知。
　　“你关注的主播‘哥哥快来嘛'正在直播。”
　　弹窗来自于blued。
　　我愣住，有些错愕的看着他，他显然也没能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按了好几下按键才把手机屏幕熄灭。
　　抬头看我的时候就已经又是那个云淡风轻的样子了，仿佛这都不是什么事儿，也可能他觉得我不会认识这个图标。
　　然而在跟我对视上以后，我们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看着对方，终于，他抬起眼皮，有些错愕的试图确定：
　　“你也是？”
　　那一刻，许是在现实生活中头一次见到同类的惺惺相惜，许是我终于可以对着一个人清楚的承认我的性向，也可能，我只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我看着他，嘴角扬了下，点了点头。


第32章 红灯
　　谁料，我刚点了头，他的眼睛就亮了亮，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桌子，“我靠！怪不得何以初那小子骗我，反应还那么奇怪，所以你们两个...”
　　他看八卦的眼神太明显，我瞥他一眼，很冷淡的打碎他的幻想，“不是。”
　　“嗯？”他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是他哥。”
　　“可你们也不一个姓啊，我还以为是什么情侣间的小把戏。”
　　懒得跟他解释，现在对我来说，还有更大的问题需要弄清楚。
　　“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男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叹口气，忽然小声问我，“你俩不是那种狗血的亲兄弟吧。”
　　“不是。”我并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回答完之后就想继续询问，谁想他却好似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自言自语一般小声嘟囔，“那就好那就好，不然一个家里两个gay......”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很薄的眼皮掀起来，寡淡的不见一点人情味，黑漆漆的瞳孔却忍不住收缩，聚焦在他脸上。
　　开口的时候也依旧是冷淡且通透的，只微微带着点震惊，“你说什么？”
　　“啊？你不知道吗？”男生瞥我一眼，从柜台边上的小盒子里拿出一块泡泡糖递给我，见我摇头他便耸了耸肩，拆开包装丢进了自己嘴巴里，咬着吐出来一个泡泡，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我找你的理由很单纯，完全都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好吧。微信上聊天倒也还好，后来第一次我约你出来见面就是他来的，说你没空，完了那天还嫌弃了半天我的审美。结果第二次又是他过来的，我就不乐意了我就问他呗，谁知道这小子那么猛，上来就让我死了心吧说你不可能看上我的你不是同性恋不可能喜欢男人让我别再想着骚扰你了。我当时完全都懵了，心想这都哪跟哪啊，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估计把我当成你的追求者了。”
　　他嘴角噙着股笑，看我一眼，漫不经心的继续说，“我当时就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你说他一个小孩儿怎么就能想到这茬上去，换个人都不能这样想吧，我就觉得他估计也是同类。结果还没等我跟他解释呢拳头就上来了。”
　　好不容易一番话说完，男生终于松了口气一样吐出一个很大的泡泡，“所以我刚才才问你们俩是不是亲兄弟...我的鉴gay雷达告诉我，何以初八成也是个弯的，而且喜欢的人还是你。”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小卖部里没开空调，只有一把老式的风扇呼呼运行着，就连吹过来的风都像是热的。
　　我舔了舔嘴唇，喉咙干涩，头很晕，思绪完全是混乱的。男生轻飘飘的几句推测好似在开玩笑，于我而言却像是夏日午后的一声惊雷，沉闷着，毫无预兆地暗示一场暴雨的降临。
　　回神之后就看到男生一脸嫌弃的看着我，他“啧”了一声，摇摇头。
　　我跟他说了谢谢，转身要走，却没能转身成功，他“哎哎哎”的叫住我，声音听上去很急切，“你这就走了？我好不容易见到你本人，我事情还没办呢。”
　　于是我停下动作，看着他道：“你找我什么事？”
　　很奇怪的是，刚才还一脸张扬处处都充满着嚣张的男孩儿，在听到我这句话后，诡异的脸红了。
　　很突然，没有任何来由的就红了脸，连带着脖颈跟耳垂都漫上了一层薄薄的粉。
　　我挑挑眉，眼神带上一丝玩味探究。
　　男生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话，那张帅气的脸倒是越涨越红，刚才还能杀死人的眼神也开始变得躲闪起来。
　　他不说话，我也就很有耐心的等着他，只是眼睛直勾勾看过去，他最终还是被我盯的难为情，咬咬牙，自暴自弃一样小声低吼了一句：
　　“我想借一下你的学习笔记。”
　　我用看精神病一样的眼神去看他，想到凌轩对他的形容，目光又不自觉落在他身后的电脑上，屏幕上还亮着游戏界面。
　　他喉咙滚了滚，挠了挠头，像是也觉得自己这幅样子说出来这种话未免太天方夜谭，也可能是他自认为知道了我的一个秘密，于是也试探地跟我分享了一个他的秘密。
　　“不是我要看。”他声音越来越小，没了半点刚才嚣张跋扈的样子，害羞的太明显，“就是...就是我打算给别人看的。”
　　说完，他又着急解释，为别人正名，抬起头来很骄傲的看着我，“但是你也别太骄傲，他成绩也很好的，有次考试就是全市第一，把你压下去了好吧，到时候高考状元还说不定是谁呢。”
　　他这样说话时连带着肢体都用上了小动作，眼神亮晶晶的，就像在分享一个自己的宝藏。
　　就跟以前的何以初一模一样。
　　他也是这样，每次向别人介绍我时总是会有说不完的话，我奇怪他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一个普普通通的我到了他那里就好像总是闪闪发光的。
　　我刻意把这阵情绪压下去，打断了他还在滔滔不绝的彩虹屁，薄唇微启，说出一个名字，“周秋衍？”
　　男生喋喋不休的嘴巴忽然顿住，他“啊”了一声，眼睛瞪得很大，听见这个名字，他肩膀都跟着颤了颤，睫毛飞快地扑闪。
　　那我就是猜对了。
　　于是没等他有什么回应，我淡淡补充，“你喜欢他？”
　　接着，男生刚刚才褪下去的一点红色又猛地涌到了脸上，甚至比刚才还要厉害，烧起来一样。
　　半晌，他才喃喃抬头看我，“你认识他？”
　　“一起参加过比赛。”
　　“所以他也认识你？！”男生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点点头。
　　“那上次他考得不如你，别人问他需不需要把你的笔记高价买来给他，他为什么还说可以？”
　　我有些头疼的看着男生，人看起来挺聪明的，为什么连个最最基本的客套都没能听出来？人家随口说的一句话，他就颠颠上来真的问我要笔记。
　　“可能只是随口一说。”我说。
　　他闻言怔了下，有些挫败的揉了揉头，小声喃喃，“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他，我突然就生出了点同病相怜的感觉来。
　　这很奇怪，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什么共情心，看什么东西都能理智又克制，并且从来都不具备助人为乐这种美好品德。
　　跟何以初一起看电影，他哭的满脸都是泪的时候，我也能不动声色跟他分析里面的逻辑，试图让他停下这种完全就是在浪费自己情感的哭泣。看到路边乞讨的老人，我也总是没什么情绪的，波澜不惊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因为在自己遭受苦难的时候从来没有感受到过来自这个世界的善意，时间久了，我也再不会向外界施舍我那点可怜的同情心。
　　然而现在，可能是在他身上，我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影子。
　　也可能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一个人，也跟我同样充满着迷茫与畏惧。
　　只是他的处境要比我好太多就是了。
　　于是那一瞬间，就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好的结果与希望一样，我渴望有什么东西可以在他身上得到验证，于是试探性开口：“下周我跟他要一起去听个英语讲座，你可以一起去。”
　　“真的？”他抬起头的一瞬间，嘴角的笑都要咧到耳后去，是今天我第一次见到他笑得如此真心。
　　我点点头，“是公益性质的，去看的人应该不多。”
　　“那...那我不用准备些什么吧？我还没有看过这种讲座，我怕到时候犯什么蠢。”
　　“不用准备。”我淡淡道。
　　“噢好。”他忙不迭点头，拿出手机来，整个人都在小幅度摇晃，“我加一下你微信吧，到时候咱们手机联系。”
　　我点了点头，把二维码调出来让他扫。
　　他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样小心翼翼扫码添加，“啊对，还没告诉你我名字，我叫宋一。”
　　说完，他又小声道了好几遍谢，把那两瓶可乐推过来，又从柜台上的小盒子里摸出来几颗糖，“请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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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宋一家的小卖部出来时还没到十一点，天上没有太阳，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雨。
　　我没有急着回何家，也没再打车，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街上行人很多，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活轨迹上平稳的运行。改变固然可以，但人们一旦接受了现状，哪怕脑子里再想，也不会轻易再做出一切都还未知的决定。
　　蝴蝶效应是连串的，因为不知道究竟会承受些什么，所以很多曾经拼命想要得到的东西，最终也会在时间的洪流里慢慢淡去。
　　地上没有影子，只剩下热闹的街区声，宋一刚才的那些话不停在我耳边循环播放，别说他想不通，我自己也想不通。
　　我不知道何以初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自己去加宋一好友，为什么宋一都还什么都没说他就反应如此强烈，为什么要一遍遍强调我不是同性恋。
　　我知道有些想法很危险也很离谱，但宋一的那些猜想，无论我怎么绞尽脑汁去替何以初辩解，都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
　　前面是红灯，我停下脚步，看着横向路上的车辆行人趁着绿灯亮起快速穿越街道。
　　这就是规则，无人可以打败，打破了就会头破血流，还无人替你舔舐伤口。
　　因为是闯红灯的人先越的界，是他先打破的规矩。
　　所以他不可怜，也不可悲。
　　而我，将会永远为何以初亮起绿灯。
　　我希望他一世顺遂，平安喜乐。
　　只是那时候的我不知道，红绿灯会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出现故障，会失灵。
　　这个世界上也总是会有各种突发事件，是比所谓规则更重要的东西，让很多人不惜闯红灯，不惜打破条条框框，挤的头破血流，也想去看看，红灯的另一边究竟是什么。


第33章 少年
　　这次的英语讲座是江城大学的某个教授组织的，主旨就是讲一些关于高考英语的学习方法以及备考策略。
　　我本来是不想来参加的，但是在英语老师的威逼之下不得不屈服，我猜周秋衍也是如此。
　　我早在昨晚就告诉了他今天会有一个新的朋友一起，这样到时候见面也不至于尴尬。
　　我们约在了江城大学门口见面，只是我一下楼，却在楼下看到了宋一。
　　他看上去很紧张，抿着嘴唇站在一棵树下，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呆。
　　他应该是刚剪了头发， 没上次见他的时候那么长了，整个人多了些干练，五官越发硬朗清晰。
　　他走神的厉害，我在他面前站下了他才发现我，愣愣的露出一个十分苦涩的笑，“你可算下来了。”
　　“不是说在校门口见？”
　　“啊。”他挠挠头，单手插着兜，长眸微敛，“我想了想，还是跟你一块过去吧，省得我俩到时候大眼瞪小眼。”
　　我想想也是，“嗯”了一声，又想起来什么，问他，“你几点到的？”
　　“我也忘了。”他伸脚踢飞了一个小石子，“没多久。”
　　我看他一眼，没说话。
　　这家伙说他大半夜就等在这了我也信。
　　我漫不经心的垂下眼，忽地，感应到什么一样，我飞快地扭头，目光定在何家二楼窗户上。
　　空空如也。
　　我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可是一直到走出小区门口，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依然没有好多少。
　　江城大学离这里隔着两个区，从最近的地铁站坐七站就可以直达，宋一却固执的叫了辆车，他冲我摆摆手机，“这个快一点。”
　　我点了下头，“这么心急。”
　　他没再说话，一直到上了出租车，在越来越靠近大学城的时候，我才听到他有些重的喘了口气，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跟我说话，“有点紧张。”
　　我看向他紧紧握着裤子的双手上，那里的衣服已经被抓的乱糟糟，没说话。
　　还没下车，我就看到了远远站在校门口路灯下面的周秋衍。
　　男生白衬衫黑裤，头发被修剪的很短，身材颀长，侧脸线条流畅凌厉，整个人看上去很冷。他绷着眼皮，正微低着头看手机，也因此，那一截笔直白皙的脖颈就更具美感，颈线完美的不似真人。即使是在外面，他身上的衣服也看不出来一丝褶皱，笔挺到苛刻的程度。也难怪会让宋一这么喜欢。
　　我瞥了身边的人一眼，发现他正垂着眼睛，小心翼翼又焦急的抚弄着自己裤子上的褶皱。
　　下了车，我们直奔周秋衍走过去。
　　他正好抬头，远远的跟我摆了摆手。
　　“好久不见。”我说，又向他介绍一旁的宋一，“这是我朋友，宋一。”说完，又无奈的做戏做全套，介绍了一下周秋衍，“这是周秋衍。”
　　“你好。”周秋衍冲着宋一点了点头。
　　“hello ,hi ,I...hello...我...你好...”
　　我扯了扯嘴角，注意到周秋衍嘴角似乎极快极轻的翘了一下。我没去看宋一，但猜也猜得到他现在脸红成什么样子了。
　　我没想到这次这次讲座竟然会持续那么长时间，足足两个小时，老师跟感觉不到累一样，就中途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水，其余时间嘴巴就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我们三个坐在比较中间的位置，老师滔滔不绝讲到一半的时候。前面有几个人甚至都开始打起了盹，我却全程都很精神，一点困意都没有，甚至精神的有些过头了。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
　　从早上离开何家开始，我就一直觉得有人在后面盯着我，看的我头皮发麻，可每次一扭头，大家都神色淡淡，甚至没有一个我认识的人。
　　结束之后我们三个一起去吃了饭。期间宋一跟周秋衍慢慢熟悉了起来。
　　吃完饭后我们在餐厅门口分开，宋一本来应该跟我一个方向，临了他又突然说自己去那边有点事，支支吾吾的跟着周秋衍离开。
　　我一个人打算坐地铁回去，地铁站离这里很近，走路两分钟就到。里面的冷气开的有点大，刚进去时有些冷。
　　这个时候还不到下班时间，等地铁的人自然不多，大多都是老人以及放了暑假的学生。
　　上车之后我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对面，刚拿出耳机戴上，地铁门就开始缓缓合上，这时候有人匆匆从外面跑着进来，卡着最后那两秒进门。
　　地铁门在她身后关上，吴雨清大喘了几口气，抬眼，这才终于发现了对面坐着的我。
　　我冲她摆摆手，她登时笑了起来，坐在我身边。
　　“你怎么来这边了？”吴雨清拢了下自己的刘海，把书包摘下来抱在胸前，“噢对，你也是来听那个讲座的对不对？”她忽然想起来了。
　　“嗯。”我点点头。
　　“差点忘了，对哦，早知道你也来，我昨天就该约你一起过来的，哎呀，白白丢失了一个跟你独处的机会。”
　　我笑了笑，没回答她这句话，转移话题，“你也是被你们老师叫过来的？”
　　“对啊。”吴雨清叹口气，“我说你今天怎么就一个人呢你弟弟都没在身边，哎呀还是觉得好可惜，怎么就忘了约你。”
　　我看着地铁外飞速倒退过去的风景，听见她提何以初，眼球颤了颤，开玩笑的语气道：“我平常也经常一个人出来。”
　　谁料吴雨清没有丝毫停顿的就翻了个白眼，她很是无语的看着我，脸上似乎写着“你看我信吗？”以及“你再吹。”几个大字。
　　“天哪沈霄，说这种话你良心不会痛吗？你平常什么时候一个人出过门了？哪次后面不是跟着你弟弟，我都要怀疑他是你的大型人体挂件了。”
　　我干笑两声，没说话。
　　吴雨清却像是突然被打开了话匣子，她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挫败，“说真的啊，要不是因为他是你弟弟，我有时候真的就会觉得，他就是我的头号情敌。是我这么些年追求你的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她用胳膊肘怼怼我胳膊，“我还记得有一次我让他帮我把花送给你的时候，他那张小脸臭的呦，可别提多难看了，当时搞得我老尴尬？”
　　“花？”我喃喃出声。
　　“对啊，就今年七夕嘛，你忘啦？你也太伤我心了吧！”吴雨清撇撇嘴。
　　“没有。”我忙摇头，眼睛垂下来，睫毛很快眨了两下，双手放在身侧被用力握紧。
　　我哪里是忘了，我根本就没有收到来自吴雨清的什么花。
　　我突然想起来今年的七夕，明明也就是不久前的事情，却又好像远的可以。
　　而那天，从始至终，我也只收到了一束花而已，是来自何以初的。
　　吴雨清还在我耳边说话，她好像有些激动，特别是提到何以初，某些事好像根本想都不用想就自然而然进了她的大脑，又转化成语言。
　　“还有啊，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大吧，反正看起来就是个小孩儿，就咱们一起去吃肯德基那次。你都不知道，他当时看我那小眼神，让我一瞬间有了种我在跟他抢男人，我是一个恶毒小三的错觉。”她夸张的拍拍胸口，嘿嘿笑了两声，又不无羡慕的说，“我没别的意思啊，你这个超级弟控可不准生气，也不准告状。我就是想说，你跟你弟关系可真好，我要是也有个这样的兄弟姐妹就好了，我肯定也要这样宠着他。”
　　接下来吴雨清还说了些什么我就有些没听下去，地铁飞速运行着，一拨拨人下去，又总是会有新的乘客上来。
　　人来人往的车厢里，我怔愣的呆坐在那里，一时之间忘记了呼吸。
　　最后还是吴雨清提醒我到站了，我才匆匆起身下了车，下车之后还不小心走错了出口，于是我一个人顶着暴晒，又在大太阳下面走了五分钟，才终于到了何家。
　　我进了小区之后没有着急进去，站在上午宋一站的那棵树下，思绪很乱很乱的出神。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照下来，细细碎碎的在地面上摇晃，一如我现在那颗胡乱颤动着的心脏，焦灼又燥热，甜蜜又不安。
　　我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矛盾里面。
　　一方面，我为自己那个可能的发现跟猜测感到甜蜜。另一方面，密密麻麻的心慌跟恐惧又一齐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不得章法，只能看着那个茫然的自己胡乱挣扎，看他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这一刻，我才终于意识到，无论我在心里给了自己多少种远离的方案，无论我自诩心理素质多么强大遇到任何事情都能处变不惊，无论我坚定了多少次不断拒绝的想法。
　　我都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我才十七岁，所以我轻易就被喜欢的人可能也喜欢我这个可能冲昏了头脑。所以给我一点点希望，那些逐渐黯淡的小火星都会越燃越旺。所以不管我多么清楚这种喜欢背后的代价跟后果，我还是会因为那么一点点渺小的喜欢而心动不已。
　　面对着喜欢的人，我之前所做的防患于未然都会失效。
　　只要他向我主动走出了一步，我的双脚就会忍不住向他飞奔而去。


第34章 亲近
　　到何家的时候何叔叔竟然在，他向来工作都很忙，最近又赶在了势头上，平常不是在出差就是直接在留宿在了公司，这个暑假我基本上就没有见过他几面。
　　我进门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桌子上的咖啡散发着热气，看起来是刚冲泡不久。
　　见我回来，他放下手里的报纸，眼镜也被摘下来，笑着看我，“回来了？”
　　“何叔叔。”我把给何以初买的披萨放进厨房，“今天不忙吗？”
　　何叔叔伸了个懒腰，脸上挂着笑，“刚结束一个项目，最近可以休息几天。”
　　他往我身后看了看，“小初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不在家吗？”我忍不住看了看四周。
　　“没有啊，我回来的时候家里一个人没有，我还以为他跟你一起出去了。”
　　我摇摇头，“我去参加了一个讲座，他应该是出去玩了。”
　　何叔叔笑笑，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语气有些无奈，“真没想到，这小子还能有离开你的一天，以前都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跟你来呆在一块儿。”
　　“哎我还记得有一次啊，你是去临市考试去了吧，我给他买的他当时最喜欢的小蛋糕，结果最后放坏了他都没吃，非说要等着你回来一起吃。”
　　我也笑起来，“记得，当时看到蛋糕坏了，他直接气哭了。”
　　“一转眼，你跟小初都这么大了。”何叔叔感慨。
　　我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松，反复几次，最终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给了我一个全新家庭的人，是把我从八岁养到现在且待我从来都跟何以初没有差别的人，是给了我一个避风港让我平安度过这九年的人。
　　没有他，我或许也可以有一种新的活法，并且也可以顺利活到现在。
　　但我能肯定的是，那一定没有现在的我见到的东西多，没有现在接触到的资源丰富，也没有现在看到的世界广阔。
　　这是我的恩人，是我应该记在心里好好报答一辈子的恩人。
　　我却自私的对他的儿子动了那样的心思。
　　每次看到何叔叔，巨大的羞愧感都会把我淹没，我感觉到自己是不可原谅的，是该遭到唾弃的，是该被这个世界谩骂的。
　　-
　　一下午何以初都没有回来，我坐在房间的地毯上，头靠在床边，双目无神的看着窗外。
　　这一片的别墅区绿化做的特别好，夏日午后的热浪正是翻涌的最厉害的时候，树叶都被晒得恹恹打卷，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微尘，随着那点不起眼的风在光里摇晃，刺人眼睛。
　　室内空调呼呼吹出来冷风，主机运行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室内过分清晰，像是独属于夏日的交响乐。
　　脑子里面很乱，一下午的时间，我什么也没有做，一个人沉默的想了很多。
　　我想到第一次见面时何以初叫我的那声“哥哥”，想到他从小到大惯用的撒娇跟耍赖，想到我们一起相拥而眠的很多个深夜，想到他笑得睁不开眼睛，我们一起做蛋糕，一起学习，一起看电影。他喜欢趴在我身上摸我的脸，喜欢黏黏乎乎凑上来亲我，喜欢走到哪里都牵我的手。
　　画面一转，他神色痛苦的问我是不是同性恋，他流着眼泪央求我不要搬出去，他第一次叫我“沈霄”，他指责我轻易就把几年的感情割舍掉。
　　再次回神时是楼下传来了说话声，应该是何以初回来了。
　　我神色一动，从地上做起来，腿有些麻了，我弯着腰捶了锤，不等它恢复知觉就拖着脚步往门口走。
　　我发现自己迫切的想要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何以初...有没有问到我。
　　遗憾的是，当我把门打开一道缝隙，耳朵贴在上面之后，一直到对话结束，我都没听到何以初问一句关于“哥哥”的问题。
　　一句都没有，沈霄也没有。
　　甚至何叔叔还顺嘴跟他提了一句我在房间，他都没有任何反应，只说他要上楼洗个澡。
　　我轻轻把门关上，背靠在门板上轻轻呼吸。
　　宋明理学教人克己复礼，可我猜他们自己一定也做不到。
　　晚饭是阿姨过来做的，做了好几个菜，玉带虾仁，清蒸鲤鱼，兰花菜心，糖醋排骨，口袋豆腐，酿茄子，还烧了一碗很鲜的莲藕汤。
　　何叔叔吃饭的时候开何以初的玩笑，“怎么样啊何小厨师，阿姨做的这些可还入得了你的口？”
　　何以初舀了一勺汤喝，他眨眨眼，回答的很是淡定，“还好。”
　　要搁以前，他肯定就趁着这个机会撒娇然后向何叔叔讨要点奖励了。
　　我跟何叔叔对视了一眼。
　　我能明显的感觉到何叔叔的紧张，果然，下一秒，他就放下了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何以初，继续半开玩笑：“我儿子还真的承认自己是小厨师了？怎么，爸爸的公司你不要了，准备跨行？”
　　我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何以初。
　　后者正认真的往嘴里小口吃米饭，听到这句明显的带着逗弄意味的笑，他甚至头都没抬，只说：“我学做饭是想做给你们吃的，不是给别人。”
　　“对对，爸爸知道，能吃到我儿子亲手做的饭可是爸爸的荣幸，别人想吃都没有这个福气呢。”
　　何以初没说话。
　　何叔叔给我夹了一个虾仁，“来小霄，多吃点，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个了，你正长个子呢。”
　　“谢谢何叔叔。”
　　何叔叔眼神在我跟何以初身上各自停留片刻，没说话。我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何叔叔那么聪明一个人，他肯定能看出来我跟何以初之间的气氛是不正常的。
　　这太异常了，以前吃饭，何以初哪次不是热情的给我夹很多菜，还要看着我吃完。
　　今天他一口都没有给我夹，甚至一眼都没有看我。
　　餐桌上的气氛怪异的可以。
　　一顿饭吃到一半，何叔叔突然问我:“开学都要高三了，想好要去哪个学校了吗？”
　　我明显感觉到何以初剥虾的动作一顿，但很短暂，快的像是我的错觉。
　　我在心里苦笑一声，那一瞬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早就已经想好的那个答案在嗓子里转了转，最后还是被我硬生生咽了下去。
　　我摇摇头，“具体想去哪个学校还没有打算。”
　　何叔叔笑着点点头，话语间都是欣慰，“没特别想去的学校也好，到时候备考也不会有太大压力，顺其自然考试就好了。不过小霄你这么优秀，叔叔相信你，一定也可以上个不错的学校。”
　　“谢谢叔叔。”
　　何叔叔摆摆手，佯装生气，“到现在了还天天把谢谢挂在嘴边。”
　　何叔叔看着我，又看看何以初，突然语重心长的说：“小霄，虽然这些年你一直叫我叔叔，但你应该也知道，这些年来，我是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儿子的，你跟小初在我这里都是最亲近的人。等过几年你们彼此成家立业，我归于故土，到时候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就只有你们俩了。”
　　“爸！”何以初突然反应很大，他猛地放下筷子，有些恼怒的看着何叔叔，“你说什么呢！”
　　我夹起来一块茄子放进嘴里，很奇怪，刚才还味道浓郁的茄子，一瞬间好像没了味道，甚至有些苦涩。
　　我食不知味，僵硬的咽下去，眼眶很酸，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何叔叔应该是以为我跟何以初闹了矛盾，说这一番话也只是为了告诉我们，我们两个的关系不一般，我们以后会是最亲近的人。
　　可他也说了，我们会有各自的家庭。
　　“好好好，爸爸不说了不说了，那我们初初有什么想去的学校吗？你想留在国内还是去国外？”
　　我猛地握了一下筷子。
　　何以初却没什么反应，他回答的淡淡，“我还没想好。”
　　何叔叔笑了笑，夹给他一块去了骨头的鱼肉，“我还以为你又要说哥哥去哪儿你就去哪儿呢。”
　　“爸，我已经长大了。”何以初抽抽鼻子。
　　“是，你长大了，怎么越长大脸皮还越来越薄了？以前不还说自己是什么坚定的哥哥至上主义者？”
　　何以初满脸通红，头垂的很低，再这样下去，过一会儿估计就要发火，饭都吃不下去，于是我连忙转移话题，问了何叔叔一些专业问题。
　　吃完饭，何叔叔去了书房处理工作，偌大的客厅里又只剩下了我跟何以初两个人。
　　我心里很乱，何叔叔刚才那一番话不断响在我耳边，随之崩塌的是我那仅剩下的那一点点勇气。
　　以前我以为光有喜欢就可以，我可以把自己的喜欢藏在心里一辈子不说出来，可是何以初但凡愿意主动接近我一点，我就难以自控。
　　今晚的我却突然明白，原来光有喜欢是根本不够的，横亘在我跟何以初之间的，也远远不止是兄弟这一层身份。
　　这种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感情，哪怕结了果，也不会被祝福。
　　何以初是最善良的小孩儿，这样不健康的感情，他根本就不会开心。
　　我揉揉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打算回房间洗个澡。
　　“沈霄。”何以初的一句话就让我停在原地，再也动不了。
　　他目光灼灼定在我身上，向来轻软的嗓音此刻有些哑，“你是喜欢宋一吗？”


第35章 怪我
　　我愣住，脚步一下子停在原地，眼皮很重的跳了一下，反应半天才渐渐回神。
　　转过身，我看到何以初抿着嘴，他神色淡淡，眼神却倔强。
　　“不是。”我坦荡跟他对视，果断否认。
　　他看上去却并没有丝毫松懈，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出去？”
　　我直勾勾看着他，眼睛很想把他看透，何以初怎么知道我跟宋一一起出去了？
　　“我们是朋友，何以初。”我说。
　　“朋友。”他垂眼喃喃，又忽地掀起眼皮看向我，“你不是最讨厌交朋友的吗？从小到大你都不需要什么朋友，为什么宋一那么特殊？”
　　他简直有些蛮不讲理了。
　　我偏头，喉结上下滚了滚，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被他打断。
　　“是因为我吗？”何以初很小声的问话。
　　“什么？”我扭头看他，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何以初唇线绷得很紧，被他拉成一条平直的线。鼻尖跟眼睑都是红的，琥珀色的眼睛里盛了一汪水，像是要溢出来，只需一个眨眼，就会摔出来泪花。
　　又来了。
　　他向来知道如何拿捏住我的软肋。
　　我闭了闭眼，刚想否认，他就忍不住倒豆子一样开始自言自语。
　　“是因为我骗了你吗？”他好像不需要听众，只一个人不停的往外输出，表情很麻木，眼神都变得空洞起来。
　　“因为我背着你加了他好友，因为我剥夺了你交朋友的权利，我...我还告诉他你不是同性恋...”
　　他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像是控诉，声音颤抖着，带着深深的迷茫，说出的话也是混乱，没有任何语序。
　　“我不知道...”他抬头看着我，眼泪鼻涕不知道什么时候糊了满脸，“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我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劲，我一直都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一直都知道，我们那样是奇怪的，没有人会跟自己的哥哥缠在一起，没有弟弟会想要亲哥哥的。可是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总说你是我哥哥，我强迫你一直跟我在一起。”
　　他开始失控，整个人看上去很脆弱。我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是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不知道何以初怎么突然开始说这些。
　　我伸出手，试图去抓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来想要擦掉他脸上的泪水。
　　他却逃瘟疫一样避开了我，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身体发着抖，我看着他慢慢蹲下，双手用力抱住头，脸埋在膝盖里。
　　“我很奇怪是吧？”他喃喃自语，“我一直都知道我不应该那样，可是我控制不住，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我看到你跟别人说话就好生气，你不要我靠近你我也好生气，你疏远我一点我就开始生气。”
　　“没有人是这样的...没有弟弟会是这样的，我太自私了，这太可怕了。我...我明明早就知道了你喜欢男生，我还要跟你亲嘴儿，我是不是不正常？”
　　他抬头，不管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可怜，用力抓住我的手，双眼睁得很大，却没有神，只空洞的望着我。
　　“哥哥，我...我是不是也是...？”
　　“你不是！”我跟何以初视线齐平，伸出一只手用力搓了搓他的头发，喘息的有些厉害，声音都要变了掉子。我麻木的替他擦掉眼泪，一下一下轻拍他后背，试图去安抚他。
　　“听我说何以初。”我捧着他的脸让他跟我对视，很低很低的跟他说话，眉目间是化都化不开的心疼。
　　“你不是，都是哥哥的错，是哥哥带坏了你，你没有奇怪，你是一个很乖很乖的小孩儿，是我...都是我...”
　　我突然想起来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有天我回家后就感觉何以初有些奇怪，眼神躲躲闪闪的不跟我对视，就连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
　　他一连躲了我好几天，面对我对他的触碰都会有些僵硬。我当时并不知道他是怎么了，问他他也不说，只闪躲着说没事。但没过两天他就又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仿佛那几天的不对劲都只是我的错觉。
　　记忆在大脑里慢慢闪现，像默片电影。我头有些疼，某个节点不停闪过，我想起来当时我电脑里浏览过的一些内容，痕迹没有被消除。
　　那是我头一次性意识的觉醒，在那之前的某一天，我被凌轩他们叫过去看了一场电影，到了以后我才知道那是什么内容的电影。
　　那天的视觉冲击强烈的厉害，可我在观看的时候，听着他们议论那个美女身材有多好，脸蛋儿多漂亮，我发现自己根本参与不进去。
　　因为我感觉到自己跟他们好像不太一样，我的眼睛更多的是放在了那个男人身上。我喜欢他流畅有力的腹肌，喜欢他用力时强健好看的后背，就连脸上那些汗水都化成了荷尔蒙，不管是视觉上还是精神上，都具有无比强烈的吸引力。
　　我开始幻想自己也成为了他，但被我压在身下的却不是女人。
　　那是个男孩儿，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被我掐着脖子按在枕上。腰很细很细，头发很短，露出来发尾处那一小截儿白皙柔弱的脖颈。
　　回家之后对着电脑，我茫然的搜了半天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同性产生性/冲动，最后的答案是我是同性恋。
　　我近乎麻木的看着网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最后又无师自通的观看了几场电影，尺度大的尺度小的都有。
　　只是我身边并没有这样的人存在，我不知道应该去找谁倾诉，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正不正常。
　　我当初也并没有觉得很大不了，心里麻痹的告诉自己这种东西只是一时的，说不定过段时间它自己又恢复过来了。于是我纵容着自己跟何以初亲近，纵容着他一步步试探我的底线，也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我读了很多书，看了好多场电影，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慢慢接受自己。现在想想，那一个月的我，在何以初看来，也一定很奇怪吧。
　　所以他才会在那个时候就无意中窥见了我的秘密。
　　想到这，我的心变得更痛，一种巨大的歉疚感涌上来，烧的我浑身滚烫，理智也变得不清晰。
　　我开始唾弃那时候的自己，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的放任，何以初现在才会这么痛苦。
　　我当时就应该发现他的不对劲的，他那几天对我的躲避，摆明了他对这些事是抗拒的。
　　可我却没有发现，我依然跟以前一样对他好，我让他习惯了我，逼着他离不开我。
　　我才是罪不可赦。
　　我说过自己永远不会仗着自己哥哥的身份，仗着他对我从小到大的依赖来博取他的喜欢，来引诱他犯错。
　　可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拍在何以初背上的手不停颤抖，大脑是空白的，连带着思绪都跟着混乱。
　　“你不是...你不是...”说到最后，我自己都有些失控，只一遍遍重复这句话，魔怔了一样。
　　“没有用的，没有用的。”何以初抓着我的手，他很用力，仿佛要把自己嵌进我的血肉。
　　“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哥哥。”他又开始往外流眼泪，嘴唇被他用力咬出来牙印，他无情的宣判，“我梦到过我跟男人一起睡觉，我就是同性恋。”
　　我闭上眼睛，双腿很软，失了重心跟力气，一下子跌坐到地板上。
　　我双眼无神的盯着何以初发呆，看见他的眼泪啪嗒啪嗒掉落在地板上，那里早就已经有了一大片水渍，湿透了一片。
　　怎么又是这样？怎么总是这样？
　　我明明说过再也不要何以初哭的，我还是让他流眼泪了。
　　空气很安静，这种气氛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我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像一个将死之人在诉说自己的遗嘱，绝望又脆弱。
　　“你只是被我误导了。”我看着他，嘴角撑起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会好的，等过段时间，你好好休息一下，会好的。”
　　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这些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感到恶心。
　　这明明就不是病啊，为什么要期待着它会变好？
　　“你自己相信吗？”何以初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你自己好了吗？这么久了，你喜欢过女孩儿吗？”
　　他用力瞪着我，眉眼间都是痛苦，握紧的拳头青筋很明显，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是咬牙切齿的，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我没有但你可以。”我眨眨眼，还是任由那滴泡在瞳孔里的眼泪滴落下来。
　　接着，我平静的握住何以初的手腕，垂着头不去看他，一根一根把他手指伸展开。
　　前额的头发遮挡住了我太多情绪，何以初的角度估计只能看到我的下巴尖，还有那一张一合的嘴唇。
　　头顶上的吊灯很亮，越发显得他的手白的惊心。
　　“我是天生的，你不是。”
　　你是被我带坏的。
　　明知可以还要反其道而行之是什么感觉？
　　大概就是现在的我，那是一种痛到失去知觉的体验，是疯狂之后突然陷入的冷静，是对自己的精神系统的反复麻痹。
　　我明明知道，我只需要再往前一步就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可我依旧选择了后退。
　　我还是没有勇气，我简直懦弱极了，我无法看着何以初一步步因为我走向错误，然后稀里糊涂的过完这一生。
　　我摸摸他的脑袋，声音放的很低，“乖，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哥带你去吃肯德基。”
　　我站起来，向他伸出手，想要拉他起身。
　　“我从来都不喜欢吃肯德基。”他声音很小，听不出来情绪，可这短短的一句话却让我动作猛地停下，整个人瞬间愣住。
　　“是因为你说要带我去吃我才开心的。”他没看我伸过去的那只手，一个人撑着地板站起来，从我身边走过，我听见他小声喃喃。
　　“到底怎么样才是乖呢？”
　　刹那间，泪水断了线一样涌出来，我再也忍不住，怔怔地看着他上楼的背影，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心脏，用力的捶。
　　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总是说“我好乖”的小男孩儿了。
　　都是我的错。


第36章 住宿
　　江城一中的高三跟初三向来都会提前开学，这座城市的夏天漫长无期，暑气总是消的很慢，在其他年级的学生还在家里吹着空调不愿出门的时候，学校就已经做好了初三高三开学的准备工作。
　　开学前一周我就结束了自己在周影火锅店的工作，最后一天他请我吃了饭。
　　饭桌上，林旭跟我说了很多高三备考的建议，他说的很认真，我从中受益匪浅。唯周影吊儿郎当的在一边笑，时不时打断林旭，或是问他想喝点什么，或是趁他正说着话突然往人嘴里塞一口饭。
　　林旭瞪他，他便大言不惭的挑眉，“怎么了？”
　　林旭拿他毫无办法。
　　我看着他们两个这样的相处模式，胸口像揣了一个小兔子，蹦跳的酸涩。
　　我垂眼压下眼底的情绪，握着杯壁的手不自觉用了点力。
　　如果没有挑明那些东西的话，我跟何以初也是这样的。
　　我们本来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快结束的时候我去了趟洗手间，出来之后站在洗手池前洗手，那双被水慢慢淌过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青筋明显。
　　记忆里这双手经常牵着另一双小手，陪着他走路，陪着他长大。
　　如今却已是两手空空。
　　我闭了闭眼，随意往脸上抹了把水，双手用力撑在洗手台上，额发有些凌乱，被水浸湿，散漫的挂在眼睛上。
　　我深呼吸了两口气，甩甩脑袋，想要把刚才那些片段从大脑里剔除。
　　等到心情恢复的差不多了，我才抬头，眼皮撩起的瞬间，我在镜子里看到了站在我身后的王一航。
　　我透过镜子很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打算说话，转身要走，却被他伸出胳膊挡住去路。
　　我自动往后退开两步，跟他拉开距离，薄薄的眼皮掀起来，清凌凌的睫毛往前延伸，垂眼去看他的时候总显得很冷漠。
　　而面对他，我也确实很冷漠。
　　甚至是厌恶。
　　他身材很瘦，个子不高，明明比我还要大一岁，却只够到了我肩膀。
　　声音很细，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不敢去看对方眼睛，紧张的时候身体甚至还会颤抖。
　　他应该是很软弱又很怕生的，毕竟我跟他在一起工作了一个月，我们都没能说上超过十句话，每次有客人过来挑他的刺，他也只是木讷的点头说对不起。
　　真正跟他熟悉起来是有一次客人自己下错了单，没看清楚半份还是全粉，等到菜上来了又指着王一航一通大骂，甚至想要动手。我看不下去，过去拉了一把，条理清晰的跟男人讲清楚了点餐要求，还要求他给王一航道了歉。
　　这件事情我一直都只当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这事换成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去帮。
　　可王一航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
　　也是从那之后，我才发现，我也从未了解过真正的他。
　　他开始频繁的给我发信息，刚开始我还会象征性的回复，但他好像从来都感觉不到我的疏离，每天都在自我输出，后来我不怎么回复他了，他也依然没有停止信息的轰炸，且都是一些毫无营养的废话。
　　这对我来说早就已经构成了骚扰，他像个散不进的幽魂，无孔不入的渗透进我的生活。
　　我本想着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让他停止这种内耗的行为，可还没来得及说，他就开始了更加疯狂的行为。
　　他开始给我发裸/照，发各种局部特写，说的话也越来越没有边际，越来越露骨。他在现实中跟网络里完全是两个人，现实中的他看上去那么木讷可怜，可是在网络世界里，他却尽情宣泄着他那些肮脏的想法。
　　而很不幸的是，我成为了他的宣泄口。
　　他的爱廉价又卑微，有时候，他说的那些话会真的让我以为他精神有什么问题。
　　“那天你救了我，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神明，我愿意永远匍匐在你脚下。”
　　“你知道吗？我最近总是会梦到你，梦到你高瘦的身体，帅气冷漠的脸。我偷偷看过你换工作服，你的身材真好，让我痴迷，让我像条狗一样在你身下高/chao。”
　　“可惜我还没看过你下面的那个东西，应该也跟你这个人一样有吸引力吧，那么好看，bo/起的时候一定很in很长。我渴望被这样的一根东西狠狠的贯穿，在你身下放荡的浪/叫。”
　　“沈霄沈霄，你看看我的屁股，是不是很漂亮？它很紧的，你想不想cha/进来？你一定想的吧，我做梦都在渴望被你/cao，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
　　......
　　我看着他，眼底一片平静，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却从内心演出感到厌恶。
　　“沈霄你...你为什么微信把我拉黑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不仔细听的话甚至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他今天穿了件很肥很大的T恤，显得他整个人摇摇欲坠，脸色很苍白，头发长到及肩，垂着脑袋，我就只能看到他的下巴，还有那一只倔强挡在我面前的手臂。
　　我没打算理他，只看了他一眼，眼神虚虚飘过，准备往外走。
　　他却用力抓住了我的衣角，我甚至都想象不出他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我耐心逐渐告罄，眼皮绷得很紧，嘴被拉成一条直线，眉心也皱着，声音很低很重，“放手。”
　　“你没有看到我给你发的微信吗？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沈霄，你能不能跟我在一起？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
　　他还欲再说什么，被我皱着眉打断，“不能。”
　　我转过身，看到他仿佛天塌了一样的表情，对此很迷茫很无助一样，“为什么？你不是都帮了我吗？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帮我？没有人会帮我的，但是你帮了，你喜欢我。”
　　“你误会了。”我极力忍耐着，尽量平静的跟他说话，“换做别人我也会帮的。”
　　一直到我离开了洗手间，他还在喃喃自语不可能，整个人丢了魂一样。
　　-
　　开学之后，我明显的感觉到教室里的气氛都跟以前不一样了，按理来说，放了暑假回来，大家最起码都得调整一个星期才能慢慢进入学习的状态，从暑假里那种轻松甚至浑浑噩噩的状态里脱离出来是很困难的。
　　但兴许是高三终于来了，它的大名被写在了教师前面的黑板上，每一个抬头的学生都能看到，它就这样无孔不入的侵入了我们的生活，也让大部分学生很快就进入了紧绷的学习生活里面去。
　　下课的时候留在教室里继续学习的学生越来越多，似乎连走路都是争分夺秒的。自习课上去讲台向老师请教问题的学生开始排队，老师每每一节课下来没有空闲的时间。
　　改变并不是一朝一夕的，当你身边有一个人开始这样做，那么会这样做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高三真的来了，它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进入到了我们的日常生活，安安静静的，然而原子再小，却拥有重塑生命的力量。
　　当成堆的试卷跟课题在我书架上摆起高高的一摞，当耳机里的音乐被替换成了英语听力，当一周一次的考试慢慢麻痹了对分数的执着。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竟然已至深秋。
　　某天清晨我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由于过度使用有些酸涩的眼，站起来推开窗户，才发现校园里的落叶已经扑了满满一层，金黄色的一大片，洋洋洒洒占满了校园，很是壮阔。
　　而我却连它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往下落的都不知道。
　　有人在后面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凌轩拍着球进来，他脸上都是汗，笑得爽朗，“明天就秋季运动会了，正好咱们明天也没什么作业，要不要去看看？”
　　他伸了个懒腰，“再不动动，我这一把老骨头都要提前退化了，你天天在这坐着都不累吗？”
　　经他提醒，我才反应过来，时间过得好快，秋季运动会都要来了。
　　秋季运动会高三是并不允许参加的，初中部跟高一高二共同在初中部的操场上举行，只是热闹都是他们的，跟备战高考的高三学子并无丝毫关系。
　　我摇摇头，“不去了。”
　　凌轩瞪眼，“你还真不去啊？不是，你天天在这坐着不动真不行，虽然我承认你依旧很帅吧，但是咱们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吧，不然你这还没上考场呢就先把自己身体搞坏了。”
　　我没什么情绪，只淡淡道：“我每晚自习课结束都会夜跑。”
　　凌轩不说话了，他无语的看着我，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就在这好好学习，放心，有我在，我一定会给何以初送水为他喊加油的。”
　　“什么？”我愣住。
　　“怎么了？”
　　“何以初参加了运动会？”我有些急切地问他。
　　“对啊，怎么了？听说是长跑吧，好像还有个跳高还是跳远什么记不太清了，怎么，你改变主意了，要去了？”他揶揄的看着我。
　　“不去。”我握了握拳头，睫毛眨得很快。
　　“嘁。”凌轩翻了个白眼，“真无情。”
　　“你俩这以前天天腻在一起，现在半个月才见一次面，你也不想着给人加个油去。”
　　我抿紧了嘴唇，没说话。
　　这学期开学第二周班主任就统计了意愿住宿的名单，我在开始统计的第一天就要了一份申请表，又在提交日期截止的最后一天交了上去。
　　从此，我过上了在学校住宿的生活，跟所有住宿生一样，每两周回一次家。


第37章 加油
　　我记得当时何以初的反应，他看着那张申请表，脸上是少有的茫然跟无措，像一个丢了糖果的孩子，圆圆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怎么...怎么就要住校了？”
　　我捏着那张布满了折痕的A4纸，手指反反复复折起又铺平，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回答他的问题，“高三了，班上大多数人都开始住宿。”
　　“凌轩哥比咱们家还要远，他都没有住，你就不能不住吗？”他声音里有哭腔，鼻音很重。
　　我看着那张被我弄得不成样子的表格，强忍着不去看他，只是摇了摇头。
　　那天上楼之前，我听见他在我身后低声问，“你就这样讨厌我吗？”
　　我上楼的动作很重的顿了一下，心脏猛地抽动，我握了握拳，没说话，也没回头看他。
　　我怕看他一眼自己就会缴械投降，只需看他一眼我就会放弃自己所有的坚守跟原则，然后义无反顾的把那张申请表撕掉。
　　他用那双过分干净的眼睛过于可怜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我就不忍心拒绝他哪怕任何一个要求。
　　可是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了。
　　住在学校，不再天天见他是对我们两个现在最好的选择。
　　这样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习惯没有我的生活，就跟之前他习惯有我一样，时间长了他也自然会发现自己之前的那些自认为离不开我的想法有多幼稚，回头再看皆是笑话。
　　他会一生顺遂，而我也不会是那个必要条件。
　　窗外几只鸟扑棱着翅膀飞过，落在已经有些秃了的树枝上，许是经过夏天的大丰收，这些鸟明显胖了，落在枝条上时引得枝叶也跟着弹跳两下。
　　我从越拉越远的思绪里回神，教室里变得很安静，只有笔尖落于纸张上的摩擦声，伴随着翻动书页的动静，相得益彰。我不禁抬头看了一下表，这才注意到自习课早已开始了五分钟，铃声什么时候响的我都不知道。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自暴自弃的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然而拿起笔之后，指尖点在数学试卷上的第一个选择题上，一道平常完全不用思考就能轻松得出答案的题，这次我却迟迟下不去笔。
　　甚至连题目是什么都没有看清。
　　我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明明是自己决定要远离的，怎么到头来，自己反倒成了最自食其果的那个。
　　江城一中不允许学生带手机来学校，但是很多住宿生为了方便还是会偷偷带个手机放到宿舍。大部分人回宿舍收拾收拾就该睡觉了，也没有什么时间再去玩手机，但有的时候宿舍几个人也会商量着一起偷偷摸摸开个黑。
　　晚上回到宿舍，我洗完澡洗完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手机，还没还没把柜门关上，住在一床的舍友就在我身后吹了个口哨，“不容易啊我们大学霸，有生之年我竟然还能看到你在这个时候玩手机，这太稀奇了，我死而无憾了。”
　　我笑了笑，拿着手机刚爬上床宿舍里的灯就熄灭了。
　　我把手机的灯光调到最低，静了音，这才打开微信。
　　肌肉记忆带着我直接本能一样打开了跟何以初的聊天框。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上次放假我回家，在微信里问他想吃些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再也没了。
　　很奇怪，以前哪怕是每天都在一起，聊天框里面的信息也总是会被塞的满满当当。
　　何以初喜欢发表情包，他看到什么好玩的表情包都喜欢第一时间发给我。有时候还只有图片，他懒得存成表情包，就让我先存好之后再发给他。
　　他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都会顺手转发给我，有时候是问我想不想吃这个，他可以做给我吃。有时候是问我喜不喜欢这个，他要不也买一个放在家里。有时候就只是一个小段子，下面配合着他一长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现在两个人几乎不怎么见面了，聊天框里面却干净的仿佛只会在过节问候的陌生人。
　　不，连过节估计都不会问候了。
　　我突然想起来有段时间，何以初痴迷于跟我养QQ上的小火花，他还命令我每天必须得跟他在上面互发一条消息，这样才能保住那朵小火花。后来那朵小火花变成了大火花，又慢慢变成了一条小船，再到后来又变成了一艘巨轮。
　　我不知道他养着这些无意义的东西干什么，也曾问过他，他却只是哼了一声，说我不懂浪漫。
　　我于是笑笑，虽然觉得无意义，却也依旧配合着他继续坚持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去邻市参加了一个竞赛，那天比我还紧张的是何以初。
　　以至于他焦心焦肺的想着这件事，最后忘了延续我们的小火花。
　　我回到家之后他跟在我身后难过了好久，每天都在自责自己为什么那么蠢怎么这都能忘。
　　在他心里，那就是一种浪漫的代名词，是我们两个人之间一种深深的羁绊。
　　但从那之后，我也慢慢不让何以初继续坚持这个习惯了，它不仅需要自己时刻费脑想着，一旦被打破，还会很消耗他的情绪价值。
　　而现在，我苦笑一声，看着对话框，突然很希望微信也有小火花这个功能。
　　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我打出来好几句话，最后又被我一一删掉。
　　那句停留时间最长的“明天加油”也还是被我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清除了。
　　夜里很静，今晚的宿舍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很黑，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手机的光打在我脸上，即使已经很弱了，还是刺激的我眼睛疼。
　　我点开何以初的朋友圈，看见他今天晚上刚发的一条新内容。
　　没有文案，只有几张号码牌，是要明天粘贴在衣服后面的，去参加一个新的项目时就要换上对应的牌子。他确实是报了两个，一个2000米长跑一个跳高，而且时间靠的还很近，中间没多少休息的时间。
　　下面很多评论，都是让他明天加油的，间或还有人跟他开一些不足轻重的玩笑。
　　黑暗里，我揉了揉眼睛，忽地笑了。
　　他其实也不会缺我的一句加油。
　　我关上手机，怕打扰到室友休息，没有再下床，只把它放到了枕头下面。
　　似乎是上天都愿意给这次运动会面子，第二天的天气很好。太阳不是很大，只是一个虚虚的光圈罩在头顶，不刺眼，配上有些和煦的微风，烘在皮肤上暖呼呼的。
　　每年的运动会声势都很浩大，初中部操场上的广播能模糊的传到高三教室里，只要打开窗户或者站在走廊上，就能把那边的动静听的清清楚楚。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嫌弃的敲了敲黑板，恨铁不成钢的批评：“瞧瞧你们这点出息，都高三了还一点长进都没有，你们没参加过还是怎么着？人家运动会人家不用高考，你们呢？看看你们这点分数，还好意思走神？”她话锋突然一转，转头看向我，“人家沈霄都考第一了也不跟你们一样魂都没了，什么是差距？这就是差距！来沈霄，你回答我这个问题，让他们看看咱们高三人都该是什么样的！”
　　当然了，这些我都没听见，还是后来我的后桌转述给我的。当时他说的绘声绘色，整个人手舞足蹈，神采飞扬，夸张的跟讲什么天方夜谭似的，都要笑没了眼睛。
　　我只能感觉到有人在后面戳了戳我的后背，很用力那种，不知道第几下的时候我才终于有了反应，感觉到疼，这才猛地回过神，然后就看到了站在我面前皮笑肉不笑的语文老师。
　　后桌在后面用他自以为很小实际上全班都能听见的气音提醒我，“站起来回答问题！”
　　我条件反射站起来，讪讪的跟语文老师对上视线。
　　语文老师抱着手臂，两条柳叶眉皱在一起，很不满意的问我：“能答出来吗？”
　　我连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回答出来。
　　我诚实的摇了摇头。
　　班里有人扑哧笑了出来，语文老师脸拉的比任何时候都要长，她指了指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三年以来头一次在我的课上走神，晚自习1000字检讨交上来，给我好好分析分析你的心路历程。”
　　我垂下眼，淡淡的应了声。
　　还能有什么心路历程，无非是喜欢的人正在不远的地方比赛。
　　一定满场都是给他的加油声，他跑起来跳起来的动作也会帅气到没谱。
　　语文老师走到讲台，叹了口气，她喝了口水润嗓子，“行了，看你们也都静不下心，咱们这节课就不讲新的内容了，大家上会儿自习，把练习册写完，明天我可是要一个一个检查的。”
　　下了课她就生气的出去了，也不知道回办公室跟其他老师说了些什么，总之没过一会儿，各科课代表就进来宣布，除了英语老师上课会提问一会儿单词之外，其他的课程都会安排自由复习。
　　自由复习对老师跟学生来说都会相对轻松不少，有的老师可能只会过来教师盯一会儿，其余时间就留在办公室了，有时候会叫学生过去谈话，学生有问题也会去办公室问。
　　班里彻底安静不下来了。
　　有几个学生第二节课还没上课就开始偷偷往外溜。
　　凌轩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找我的，他站在我们班窗外，急急忙忙的问我走不走。
　　我看了眼时间，摇摇头。
　　凌轩于是没再多说，无语的看我一眼，还朝我竖了个中指，说我无情无义，又四处看看，着急忙慌的跑开了。


第38章 比赛
　　我在几天前就看到了这次运动会各个项目的时间安排，何以初的两个项目都是在今天上午，先是长跑再是跳高。两个项目中间只隔了半个小时，他休息不了多长时间就得再次上去，安排多少是有些不合理了。
　　第二节是生物课，生物老师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许是从教的时间太长了，他早就养成了一副百毒不侵的性子，一般情况下都懒得跟我们发火。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就是把嘴皮子都磨烂了，不想学习的人也照样不想学习。也因此，逃他这节课的学生很多。
　　不过大家也都踩着第三节课要上课的时间点匆忙赶回来了，原因无他，下节课是最严格的物理课。基本上只要是物理老师的课，课上就没有人会做小动作，小声说话也不敢，更别说逃课了。
　　我频繁的看了几次手表，距离何以初长跑的时间越来越接近了。
　　我机械性频繁翻看着那几张物理试卷，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下节课的自习内容，还好，已经全都完成了。
　　我抿抿唇，眼皮跳的很快，清楚的知道，就算我没有去现场，这节课我也学不下去任何东西，只会焦虑难安。到头来，这节课也一定会被我浪费掉。
　　那与其自己在这里浪费时间一样空想，还不如换个地方发呆。
　　我就这么说服了自己，而决定一旦做下，这个念头就开始变得异常强烈。我一秒钟也呆不下去，拿起昨天就已经准备好的东西，直接站了起来，步子迈得很快，很着急的往外走。
　　依然是我的后桌拽住了我的衣服，他冲我挑挑眉，指了指黑板上的表，“快上课了，你干嘛去？”
　　我短暂的皱了下眉，不动声色的往前挪了一步，把自己的衣服从他手里抽出来，很敷衍的给出回答：“出去一下。”
　　说完之后我就迈着大步往外走，后桌在后面冲着我嚷，“容易逃课的时候你不逃课，不好逃课了你非要出去，什么人哪这是。”
　　我握了握手心，装作没听见，脚下步子没停，只一个劲埋着头往前走。
　　因为走得太快，我无暇去观看四周，只认真看着脚下，一步三个台阶往下迈。路上隐隐约约的感觉自己好像跟物理老师擦肩而过，但我没有精力再去想这些，也没有时间允许我去跟她打招呼或者是解释，更不会去想逃了这节课的后果。
　　我只觉得自己像一阵风一只鸟，此刻什么都不想再去思考，只任凭双脚带着自己奔向真正想要停留的地方。
　　下楼梯之后，上课铃刚好在我身后响起来，何以初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比赛了。
　　我拧了下眉，脚下速度加快，好像先代替他提前冲刺了一下。
　　风刮在脸上很舒服，我整个人很快的奔跑起来，步子迈的很大很大，眼睛紧紧盯着操场，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胸腔的颤动，都要跳出胸膛一样，震得耳朵也疼。
　　还没到操场人就慢慢多了起来，操场外围更是人声鼎沸，坐着各个班级的学生，操场中间是等待着检阅以及参加一些项目的运动员。
　　我在快到操场门口时慢慢放缓了速度，抬起头，隔着热闹的人群，我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混杂在其中的何以初。
　　他太显眼了。
　　不止是我，站在他旁边的人，目光也都情不自禁落在他身上。
　　我身边站着几个小姑娘，刚刚一直在叽叽喳喳的闹，此刻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其中一个女生小声“嘘”了一下，“何以初学长上场了！我要专心看帅哥了！”
　　“啊啊啊啊啊他真的好帅啊天哪！真的比照片上帅多了欸！”
　　“走走走咱们靠近点看，在这我都得踮着脚！”
　　“对对对咱们挤到前面去吧要不，一会还可以给学长加个油。”
　　彼时的何以初正跟着其他运动员一起走上操场，他从容的处在其中。上午十点的阳光很淡，只有一点光亮，落在他的脸上，切割出好看的阴影，五官随着走动偶尔落于阴影里，明暗交错间，自带耀眼的光环。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百T，身上套着一件黑色马甲，后面贴着一个大大的号码牌，数字是1。站在一堆身穿亮色马甲的人里面，他依旧帅气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们很快站在自己的跑道上，他站在最里面的跑道，起跑线就比别人落后了很长一截，就算知道距离是相等的，也很容易给人带来心理压力。
　　何以初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他伸手随意撩了一把头发，动作间露出一张精致的脸，侧脸的线条流畅又好看。
　　然后，额前的头发松松落下的同时，他好像突然掀起眼皮，眼神似乎是绕着整个操场饶了一圈。
　　他很慢很慢的看过去，我身体下意识一僵，手被一用力握成拳头，猛地低下了头。
　　我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心脏依然在止不住的怦怦跳，简直要失去平衡。
　　何以初已经做好了准备动作，他的起跑动作很标准，也很帅，膝盖微微弯着，双手放在上面，目视前方。
　　只是那双向来圆圆的眼睛，此刻却看不见任何光亮，他现在的眼神有些冷，很凶的抬起来，那两道很深的双眼皮褶皱也跟着消失不见。
　　我心下一怔，睫毛颤了颤，还没来得及多想，一声枪响就突地在耳边炸开。
　　我眼睛紧紧锁在何以初身上，呼吸也跟着他保持同频一样，慢慢变得急促。
　　我看见他用力向前时隐约露出的肌肉线条，看见他那张除了一些细汗再没任何变化的脸，看着他略显淡定的超过一个一个人，看着他的头发被吹到后面，整个五官暴露出来，让人挪不开眼睛。
　　我早就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么正大光明的看他是什么时候了，周遭都是吵闹的加油声，此起彼伏响在耳边，我在其中轻易捕捉到了好多次叫何以初名字的声音。
　　我抿唇笑了下，也学着他们，说了一句加油，并不起眼，然后很快的混在同频的节奏里，亦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就像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那么闪耀，我看过去的视线也只是众多视线里面的一道，不会被任何人发觉。
　　所以我就可以肆无忌惮，我可以变得贪婪。
　　这一刻，我也只想放纵自己，哪怕就这一次。
　　毫无悬念的，何以初得了第一名，欢呼声不绝于耳，他站在原地平复呼吸，还没等把马甲脱下来就被很多人围住，递水的递毛巾的，几个男生笑着跟他碰拳，揽住他的肩膀。
　　我还看到了凌轩，奖励式的拍了拍何以初的肩，他们站在一起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只能看到何以初目光四处看了看，凌轩无奈的耸了耸肩。
　　旁边有很多手里握着水瓶的小姑娘，一路跟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跃跃欲试的往前，却没人敢鼓起勇气真的开口。
　　然而在这一刻，我却不可控制的开始羡慕这些女生。
　　我想，如果我是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那我一定会把那瓶水送出去，会大胆的表达自己对何以初的喜欢，会热烈又坦诚地追求他。
　　可我不是她们，我是沈霄，是何以初的哥哥。
　　所以现在，我只能藏在阴暗里偷偷看他，手里握着给他准备的东西，却连往前走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可最后，我沉了下呼吸，还是跟众多他的暗恋者一样，趁他还没回来，趁他们班的人都跑了过去迎接他，自己一个人来到了他们班的看台上。
　　我一上去就看到了何以初的外套，很熟悉，我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是何以初当时非要买的同款。
　　我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他衣服旁边。一颗心跳的很快，心里却不受控制的泛起了丝丝缕缕的甜。
　　在这一刻，我恍然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在默默暗恋着一个闪闪发光的人，然后像大多数人一样，偷偷给他送吃的，自娱自乐的做着田螺姑娘。
　　却甘之如饴，又乐在其中。
　　在他们回来之前我迅速的离开了这里，站在了检阅台下方的一小块阴凉里，等着看何以初的下一个比赛。
　　在这一刻，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以前每次竞赛，何以初都表现出来的比我还要紧张的心情。因为现在的我也一样，很激动很兴奋，我期待着何以初能够拿到好的成绩，那比我自己得了第一名还要开心。因为他得了冠军以后，眼底会染上很淡很淡的笑。
　　没过一会儿跳高比赛就开始了，广播里面开始提醒运动员上场做准备。
　　跟跑步整个操场都是观众不同，跳高场地设置在操场中间，旁边还有其他的运动项目进行，也就限制了观看的人数。
　　还没等开始就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场地给围住，老师们在一旁疏导，提醒同学不要越线。
　　我像一个躲在黑暗里的窥探者，站在最外围，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眼睛一动不动落在何以初身上。
　　看着他跳的越来越高，越过一个一个难度递增的跳杆，跟他一起的人越来越少，围观的学生都不说话，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屏着呼吸观看。
　　我本来是有些躲闪的，怕自己眼神太强烈，容易被察觉。可后来发现每个人的目光都是这样的，无数个人看着他，何以初并不会注意到我。
　　于是我更加肆无忌惮，像一条吐信子的毒蛇，想要把自己的眼睛黏在他身上。
　　场上只剩下他跟另外一个人，气氛焦灼着，新的高度被建立，何以初先跳。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纵跃的瞬间，他突然抬起了眼皮，眼神似乎是往我这里看了一眼。
　　我呼吸一滞，大脑一片空白，一颗心被猛地悬起来，又迟迟不肯落下。
　　我在心里自我麻痹，告诉自己那一眼只是我的错觉。
　　身边的小姑娘在激动的小声耳语，“天哪天哪刚刚他是不是看我了看我了！”
　　我手心冒了一层汗，下意识舔了下嘴唇，空气变得稀薄，让我呼吸不过来，不想继续在这里呆下去，我转身欲走。
　　却在转身的一瞬间听到了人群的一阵惊呼，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以及混乱的抽气声。
　　我动作瞬间僵住，眼皮跳的很快，大脑皮层发麻，有些恍惚的转过头。
　　下一秒，眼神都跟着失去焦距，周遭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了，人群也变成了空白。
　　我的眼里只剩下一个何以初，一个摔倒在地上的何以初，也只能看得见他。
　　他就倒在地上，目光很沉很沉的看着我。
　　我思绪通通消失不见，所有的一切被我抛在身后，像一只离了弦的箭，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第39章 背你
　　我气喘吁吁的拨开一层层人群，火急火燎跑到中间。
　　教练正蹲在地上检查着何以初的脚踝，何以初整张脸都拧巴在一起，脸色发白，额头上冒着冷汗。
　　我大脑几乎宕机，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凭借着本能僵硬走过去，甚至连招呼都忘了打，自动忽略了身边的人，只仔细的握住他的小腿，查看那个受了伤的脚。
　　手掌碰上何以初身体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他的身体一僵，本来还在小声跟教练说着话，霎时也停了下来。
　　我不去看他，眉毛皱着，只盯着那个肿得厉害的脚踝，嗓子有些哑，“上来，我背你。”
　　说着，我转过身，蹲在地上，扭头去看何以初。
　　何以初紧紧抿着嘴唇，他眼睛里似乎有些水光，晶晶亮亮的闪在阳光下，稍一对视就让我呼吸乱颤。
　　教练先开了口，“已经跟医疗队那边打过招呼了，他们马上就过来，在这稍微等一下也可以。”
　　我没理他，只盯着何以初。侧头看他的时候，他只能看见我的半张脸，绝对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凶。
　　我重复：“上来。”
　　说完，我也不管他同不同意，捞过他的胳膊就往我脖子上挂。
　　何以初依旧是那副愣愣的样子，呆呆地看着我，任凭我动作，不反抗也不配合。
　　王朔风风火火的赶到，他是何以初的好朋友，也认识我，隔着老远就听见他在“啊啊啊”的叫何以初名字。
　　一进来，看到这场面，他也愣了下，但很快就过来，跟我搭着手把何以初慢慢挪到我身上。
　　“哎沈霄哥，你不是在上课吗？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淡淡的“嗯”了声，对他说了句“谢谢。”没时间再说别的，脚步很快的迈起来，很慌乱，步伐没了节奏，脑子也是乱的，鞋子落在地上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虚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跌落。
　　我死死盯着前方，呼吸声跟脚步声混在一起。离开操场，四周慢慢变得安静下来，没了喧嚣的人语，何以初落在我耳边的呼吸就显得清晰起来，灼热又躁动，一下下喷洒在我颈侧，让我脚步更加凌乱。
　　我不自在的动了动脖子，片刻后，却感觉到肩膀上一片湿热，温温凉凉的液体落在我身上，伴随着那几乎不能被发觉的抽气声。
　　我脚步顿了下，又很快恢复，声音不自觉变的温柔起来，“很疼吗？”
　　感觉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我后背摇了摇头。
　　我试图安慰的话却并没有停止，“忍一忍，马上就到了。”
　　他还是不说话，只把脸颊贴在我脖颈上，沉默无声的掉眼泪。
　　我想说些什么，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又被我咬牙一一收回。
　　直到上楼梯的时候，身后的动静才小了些许。
　　我呼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放松，整个人又瞬间僵住。
　　我感觉到有两片温热的东西在我肩膀上蹭了蹭，很短暂的一下，甚至分辨不出是有意还是无意，它就那样落在那里，却能让我整个人都失了方寸。
　　麻意跟痒意是从那一小块皮肤开始的，很快的蔓延至四周。我感觉到自己的双臂，后背，连带着耳朵都迅速发麻，思绪很空，心跳异常加快，那不是剧烈运动后的加快，只是单纯的，多巴胺分泌失调，荷尔蒙冲破头颅，连带着血液都开始不正常的流转。
　　扣在何以初大腿上的力道不知不觉加重了，我僵在原地片刻，很快回神，面上看不出一丝变化，越来越不稳的脚步声却出卖了我。
　　“凌轩哥说你不来了。”他趴在我耳边说话。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我回答，他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应，自顾自往下问：“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是来看我的吗？”
　　我闭了闭眼，努力控制着自己起伏的呼吸，故作冷静的回答他：“班里逃课的人太多，老师让我叫他们回去。”
　　多么蹩脚的理由。
　　“哦。”何以初似乎是笑了一下，“那你一个出来找人的，怎么自己不回去了？”
　　有些谎言被拆穿后是愧疚跟羞愤，有些谎言被拆穿后却是轻松跟释怀。
　　我本来应该是属于前者的，可我发现我好像并没有。
　　似乎是这个理由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我握着何以初的膝盖，把他整个人往上颠了颠，他顺势更加用力搂住我的脖子，脸也贴在我的脖子上，鼻子跟着嗅了嗅。
　　他有时候直白的可爱，说出的话从不会考虑当事人的感受，就像现在。
　　他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危险，对着我的耳朵吹气，声音纯净，还勾着很明显的欲，“我外套边上的那些东西，是你放的吗？”
　　我不回答他，他便一遍遍贴在我耳边，不厌其烦地小声问：“是吗？是不是啊？”
　　他似乎从这种活动中找寻到了一丝乐趣，我不回答也没关系，他继续引诱，继续攻击。
　　我节节败退。
　　最终，我咬着牙说“是。”步子变得很快，几百米的路程，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么远过。
　　他咯咯笑了起来，靠在我肩膀上，很纯粹的笑，像今天的阳光，喷洒在人脸上，舒服又温暖。
　　我眼球颤了下，涣散的落不到实处，睫毛抖的很快，哪里都是乱的。
　　他的笑声带着莫名的穿透力，一下下轻敲在我的鼓膜，接着慢慢往里渗透，蔓延至全身。
　　我早已忘了上次听他这么笑是什么时候了。
　　“既然是，那哥哥你为什么不承认呢？”他声音有些空，似乎是实在不能理解，语气里都带着茫然。
　　“为什么明明就是来看我的，还非要说是来找同学的。”他声音很低，带着很淡很轻的笑，落在我耳后，轻易把我禁锢于他的双臂之间。
　　这一刻，他双手搂住的似乎不是我的脖子，而是我的心脏，被放在他手心任由他揉捏。
　　他并不需要我的答案，我的沉默就已经代表了一切。
　　“为什么明明不想住校，还要逼自己住校。”他不停的喃喃，“沈霄，我们两个现在算什么啊。”
　　他抽了抽鼻子，情绪失落的很明显，“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从小到大，我犯了什么错你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永远都要我站在你的身后。可是现在，就连我喜欢男生这种事，你也要往自己身上找原因吗？我喜欢了就是喜欢了，跟你没有关系，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不是被带坏的，你说你是天生的，可我难道就不是吗？这种东西怎么可能靠后天来改变？你到底在自责什么？”
　　“再说了，你凭什么要我改？只允许你喜欢男生，就不能允许我也喜欢了吗？”
　　我没说话，脚下步子不停，背着他径直走进医务室。
　　整个过程我们都没有人再说话，只在医生叮嘱的时候回答了他几句。
　　何以初的脚踝拉伤，肿了很大一片，医生给他打上了石膏，又开了些消肿消炎的药，叮嘱了一些饮食方面的问题，就让我们回去了。
　　我看着坐在床上的何以初，沉默的在他身前蹲下去，却久久没有等到人上来。
　　这很不像何以初，以前的他最喜欢我抱他背他，常常使用一些小技俩爬上我的后背。
　　我有些疑惑的扭头去看他，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盯着我看，眼睛也不眨一下，失去了平日里看向我时全然放松欣喜的光，恍然间跟他今天准备起跑时的眼神对上了。复杂的让人猜不透其中的含义，很沉很重，倔强的包裹着里面的一滴泪。
　　我心里方寸大乱，紧张又无措，我不想承认我很害怕他这个眼神。
　　因为这种目光很陌生，他从未这样看过我，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是何以初从未在我眼前展露过的。
　　‘
　　我清楚的意识到何以初正在慢慢发生变化，他在逐渐脱离我的掌控跟设想，可是这些我全都不知道。
　　他早就已经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慢慢蜕变。
　　过不了多久，我们之间的距离会拉的越来越大，会越走越远。最了解他的人不再是我，可能是个男生可能是个女生，会有新的人陪伴在他身边，取代我的位置，看着他慢慢长大，慢慢变成一个合格的大人。
　　我短暂的愣了一会儿，压下心里翻滚的情绪，转过身子，大拇指很温柔的帮他擦掉眼眶里的湿润，声音放得很低，“怎么哭了？”
　　何以初看我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双手撑着床试图站起来。
　　我连忙扶住他，制止他的动作，“我背你。”
　　他敛着神色，眼皮绷得很紧，过于白皙的眼睑近乎透明，因为刚泡过眼泪，还透着一点粉，血管也很明显。
　　他开口时声音不稳，压着很重的情绪，沉闷的述说事实，“我不是小孩儿了。”
　　他一只脚撑着地用力站起来，拿过一旁的拐杖架在胳膊下面，一瘸一拐的就要往外走。
　　我拉住他，扶住他另外一个胳膊，喉结上下滚动，我看着他倔强的脸，心疼的厉害，开口时嗓子是哑的，“你不是小孩儿，但是哥哥想背你，不行吗？”
　　他一怔，动作停住，终于肯抬起头看我，眼皮松松抬起来，眼底刚才的那点疏离消失不见，又恢复了以往看向我时的样子。全神贯注，像一只小狗，让人总忍不住揉揉他的头，轻易答应他的任何要求。
　　可这双眼睛很快就起了雾，眼眶变得通红，从刚才开始就一只浸在里面的泪像是终于刹不住闸，汹涌的流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何以初胸口起伏的厉害，他有些茫然地擦了擦脸，看见自己手心里的一片泪水，崩溃的低下头。
　　他说话时声音都是失控的，颤抖的厉害，一边用力揉眼睛一边委屈喃喃：“怎么总是这样？你怎么总是这样？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看我摔倒还要过来扶我？不是都住宿了吗为什么还要来见我？不是说好了不能再跟以前亲近吗？为什么还要偷偷过来送东西，为什么要带我来医务室？为什么我说了我自己能走你还要背我？”
　　“为什么你看起来永远都那么淡定置身事外？你为什么总是能轻易就让我哭让我笑，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会折磨人，你让我一下子好开心又一下子好难过。”
　　“从小到大，你都把我护在身后，让我无忧无虑什么都不懂，让我全身心的依赖你，可你现在说远离就远离，说收回就收回，你都把我养坏了又要把我推出去，你就是想要看我笑话。”
　　作者有话说：
　　会有后期被掰弯的小可爱，初初说这些话只是建立在他当时的年纪跟认识的基础上说出来的，再加上他当时的心境他在安慰哥哥不要自责，所以他才会说都是天生的这种话~


第40章 请假
　　长大以后，他的情绪总是来的突然，很多时候，我轻易的一句话就能让他突然间变了语气。
　　我有时候是茫然的，常常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在别扭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对的事说了什么错话。
　　我只知道，我好像总是在让他不开心。
　　可我也无法给出他任何解释。
　　我扶着他左边胳膊，待他说完之后才回答，“我是你哥。”
　　所以不能放着你不管。
　　我也只能给出这一个解释。
　　“可是你姓沈。”他吸了吸鼻子，眼睛是红的，嘴角却硬生生扯出来一抹笑。
　　我躲开他的视线，目光下移，胸口很闷很痛，像被塞进了一大团棉花，棉花里面还处处都是细细密密的针脚，稍微动一下就被刺中。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淡然，尝试转移话题，却转移失败，被突如起来出现的人给打断。
　　“何以初!”是一道很明亮阳光的男声，我跟何以初同时抬头看过去。
　　“闫航！”何以初的胳膊从我手中很快的抽离，他举起手来摆了摆手。
　　我虚握了两下空荡荡的手心，一动不动观察着这个叫闫航的人。
　　我没听何以初说过他，也并不认识他，但看起来他们两个的关系很不错。
　　是一个个子很高，留着利落板寸的男生，他看起来很着急，跑的很快，一路在我们两个跟前停下，眼睛一直盯着何以初。
　　他自然而然的摸了摸何以初的头，眉毛皱着，“怎么回事儿？我就去跳了个远怎么一回来就听说你进医务室了？”
　　何以初冲着他笑了笑，露出来一口小白牙，“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跌倒了。”
　　“那你也太不小心了吧！”闫航弹了一下何以初脑袋，说着就蹲下去看了看他打上石膏的那只腿，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下，抬起头来看着何以初，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怎么这么严重？都说了不让你参加跳高了，一个2000米还不够累的？”
　　“好啦好啦。”何以初把他拉起来，试探着动了动，“我这不也没什么大事嘛。”
　　“有事了你就后悔了。”闫航没好气的说，说着他就要去扶何以初的胳膊，目光转动这才注意到一直没有说话的我。他动作一顿，很快便冲我扬起一个礼貌开朗的笑，话却是对着何以初说的，“这是？”
　　何以初睫毛颤了下，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闫航就恍然大悟一样“啊”了一声，他拍了拍自己脑袋，随即冲我笑得更加灿烂，咧着嘴露出来洁白的牙齿，“你是何以初他哥吧？我是他的好朋友，我叫闫航。”
　　他说的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看着何以初的胳膊被他搀住，两个人亲密的靠在一起。莫名的，心里那阵从刚才就涌现出来的不舒服加剧，恐慌跟不安慢慢袭来，让我大脑很快空白一片。
　　我从小就不喜欢哥哥这个称呼，刚开始的时候是觉得虚伪，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让我感到虚伪，就连小小的何以初也不例外。
　　五岁的何以初眼巴巴跟在我身后叫我哥哥，我也只是觉得他讨厌又烦人，都是装出来的，喜欢跟依赖都是装出来的。后来我好不容易慢慢接受了这个称呼，并且开始为这种隐秘的联系感到窃喜，它就成了一种我跟何以初很亲密的代名词。最讨厌这个称呼的时候是现在，明明我一直以哥哥这两个字自居，用这个身份强硬的掌控着何以初，可也只有我知道，在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后，每一次何以初喊出的那身哥哥，都是在对我进行凌迟。
　　而现在，我多么希望，我可以对面前这个男生说一句，我不是他的哥哥。朋友也好同学也好，只要不是哥哥。
　　我闭了闭眼，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淡淡的转移话题，语气却没由来的有些冲，“是么，没听他提过。”
　　这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可笑，我一个马上成年的人，却在这里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东西欺负一个小孩儿，拼命想跟他争个高下。
　　闫航明显也愣了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依旧是那副笑着的模样，露出来两颗小虎牙，“我是这学期刚转过来的，哥哥你不知道我也正常。”说完他又戳了戳何以初肩膀，“你也真是的，有个这么好的哥哥都不知道介绍给我，以后可要多多在哥哥面前夸夸我啊。”
　　我被他话里话外一声声的哥哥刺的头疼，心里一阵闷痛，这些话像一柄利剑，毫不留情戳弄我的心脏。
　　何以初点了点头，他看着闫航笑了下，说“好。”
　　我感觉自己有些缺氧，目光定定落在他们紧密贴着的胳膊上，心里烦躁更甚。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慢慢不受自己控制，这一刻，我越来越不像一个即将迈入18岁的成年人，脑子里闪过一万种幼稚又可怕的想法。
　　把他们两个分开，不要靠那么近，把何以初关起来，让他的眼里只能看到我。
　　我知道自己一直都对何以初有着超乎寻常的占有欲，只是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度在哪里。
　　因为没有东西可以拿去跟他作比较，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过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在我这里是唯一的。
　　母亲会抛弃我去追寻自己的自由，父亲会丢下我只顾自己的享乐。到了何家我也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我知道那里没有任何一件东西是属于我的，我只能看不能动，没有主人的命令我什么都不能碰，因为碰坏了我应该还。
　　可是何以初不一样，他小小一个用力挤进我的世界，在我对所有的东西都漠然一片的时候，他自顾自照亮我，温暖我，不管不顾的霸占我。
　　我赶他走他就抱住我，我凶他他也不生气，我难过了他就逗我开心。
　　他一股脑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给我，好的坏的，他什么东西都愿意跟我分享，会冲着我笑冲着我撒娇，会因为我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就变了神色。
　　刚开始，我很享受这种掌控感，我承认自己可以轻易拿捏住何以初，也只有我能牵动他的情绪。
　　后来这种感情变了味道，我发现自己不再仅仅满足于掌控他，我还想占有他。
　　我偏执的认为即使我对他冷漠，即使我一万次的推开他，他也会一万次的贴上来。我们可以一直这样消耗下去，即使他会娶妻生子，我也会是那个特别的唯一。
　　可是现在我才意识到，原来一直离不开的人是我。
　　我们两个之间，最需要对方的人是我。
　　他什么都拥有，从小到大都幸福，什么都不缺，我只是他漫长生命里出现的一个偶然因素，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他随时都可以抽离，然后全身而退。
　　可我不是，我什么都没有，我贫瘠的世界里一片荒芜，只有一个何以初是亮色的。
　　是他填满了我，没有他我便是不完整的。
　　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慌乱过，可能有人会取代我这一想法一旦冒了头就一发不可收拾。
　　我眼皮重重一跳，某种即将要失去他的信号操纵着我，用了多大力气也没顾得上，猛地伸手抓住了何以初胳膊。
　　许是我动作太大，何以初跟闫航同时一愣。
　　我喉结上下滚了滚，开口的时候嗓子有些哑，“我送你回家。”
　　“嗯？”何以初还没说话，闫航就在一旁笑了笑，他摸了摸后脑勺，笑的有些腼腆，却很真诚，“哥你不是还要回去上课吗？我送他回去就好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
　　我摇摇头，“没事儿，不耽误什么。”
　　说着，我就要去扶何以初的肩膀。
　　可是他却轻松避开了我，胳膊再次从我手中抽出去。
　　何以初垂着眼睛，根根分明的睫毛往前延伸，他的睫毛总让他看起来很干净，稀疏的往前，投射下一片阴影。
　　他看我一眼，睫毛很快的眨了两下，说出的话却让我僵在原地，整个人如坠冰窖。
　　“你回去上课吧哥，让闫航送我就行了。”
　　“对对对，哥，我办事，你放心，一定把小初给安全送到！”闫航还朝我敬了个礼。
　　我努力的想要扯扯嘴角，露出来一个笑，可还是勉强不了自己，我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跟语气说的那句“好。”
　　我只记得在他们走后，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所有的画面都让我感到晕眩，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随时都有东西要吐出来，氧气是稀薄的，一寸寸挤压我的肺部，泛起细细密密的痛感。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教室。
　　那一整天的我都很麻木，拖着步子走到办公室，一动不动的任凭物理老师训了半个小时，大脑却是空白的，他说了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晚自习的时候语文老师过来让我交检讨，彼时我正坐在窗边发呆，老师突然的走近让我身形一震，有些呆滞的对上一张愠怒的脸，然后迟钝的发现自己的检讨一个字都没有写，我早就忘记了。
　　于是语文老师气的不行，脸都憋红了，过了一会儿班主任就把我叫去了办公室。
　　他很温柔的跟我谈话，问我今天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心情不好，怎么老师都跟他反映我上课走神。
　　我反应慢半拍的把他说的话在大脑里组织了一遍，好不容易理清了，张口说出来的话却是驴头不对马嘴，甚至还打断了正在跟我讲话的班主任。
　　我站在那里，指甲陷进掌心，有些疼，盯着虚空失焦，有些迟缓的开口问：“老师，我今天可不可以请个假？”


第41章 撞破
　　晚自习下课时是九点半，我简单往书包里装了几张试卷，跟舍友说完今天不回宿舍了就急匆匆出了教室。
　　晚自习下课，走读生都三三两两相伴着回家，沉寂了一晚上的校园跟着重新热闹了起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光影婆娑，我有些着急的往外走，没怎么看人，以至于有个人猛然撞到我身上之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很轻的蹙了下眉，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不耐，但仍耐着性子匆匆说了声“抱歉。”接着就继续埋头朝前走。
　　衣服却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我几乎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转过头，表情绝对算不上友善，在看到身后那张熟悉的脸时，整个人就变得更加不耐。
　　王一航朝我露出一个笑，明明是十月的天气，秋高气爽，可他咧出来的笑却莫名让我觉得阴恻恻，像被一直藏在暗处的虫子爬上皮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听见他用很低很细的嗓音叫我“沈霄。”他冲我摆摆手，又笑着说，“终于等到你出来了。”
　　他舔舔嘴唇，声音里难掩失落，“我每天晚上都在这等你呢。”
　　他的目光赤裸又直白，直勾勾看着我，随即往前走了一步，跟我距离进一步拉近，“我好想你啊。”他说。
　　我忍着不适往后退了一步，皱眉冷冷道：“你想干什么？”
　　他歪头看着我，面上挂着痴痴的笑，在漆黑的夜里看着莫名瘆人，“我在追你啊，沈霄，我喜欢你的，你不是知道嘛。”
　　他边说边举起手中的盒子，眼睛都要死死黏在我脸上一样，“这是我给你买的小蛋糕，我记得你很喜欢。”
　　我瞥他一眼，没时间跟他消耗，看都没看他手里的东西，用我为数不多的一点耐心跟他周旋，丢下一句“不喜欢。”转身就走。
　　他呆愣了一下，很快跟上我，嘴角噙着的笑让人头皮发麻，脸上出现片刻迷茫，又故作轻松道：“怎么可能？我记得之前你弟弟每次来找你，给你送的蛋糕你都会吃完。”
　　听见他提到何以初，我不知道自己是哪跟弦被拨动了，压抑了一天的情绪再加上刚才被他惹出来的烦闷再也挡不住，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再次开始疯狂搅拌，心脏像被一双大手用力撕扯。
　　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脾气好的人，相反，我自私又偏激，毫无同理心还容易记仇，敏感又多疑，对于不喜欢的人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我转过身，没有表情，眉毛被我压着，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身上都是低气压，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居高临下的看着王一航，眼睛很沉。
　　“你是他么？”我拧着眉，朝他走了一步，距离被拉的很近，我咬着牙，说话的时候刻意放慢，一字一字慢慢往外蹦，警告他：“离我远点。”
　　可走出十米后，身后的人依旧站在我一米之后的位置，像个游魂一样飘荡。
　　我耐心彻底告罄，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全冒出来，转过身，一把拎起来他的衣领，看向他时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冷冷质问：“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掌控着他衣领的手指关节泛白，青筋明显，我看着这张憋得通红却依旧勾着嘴角笑的脸，再也忍不住，手上用了力气，像丢垃圾一样把他甩到一边，眼神睥睨着，嘴角狠狠抽动，“别、再、跟、着、我。”
　　说完，我从口袋里掏出一片湿巾，一根一根手指细致擦过，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路过那条熟悉的小巷时，肌肉记忆驱使着我走进去，就像之前的每个夜里，我回家晚了，总要买些东西回去给何以初做夜宵。
　　买完炒凉粉以后我走进那家冰饮店，美女阿姨正在前台收拾着柜台，似乎是要准备打烊了。
　　见我进来，她很帅气的挑了下眉，“好久没来了吧？怎么感觉最近没见过你跟你弟弟？”
　　我淡淡笑了下，“最近在忙学习。”
　　“啊对哦，你该上高三了吧？哎呀转眼间竟然都这么大了，我记得我刚开店的时候，你还没上高中吧？那时候天天跟着弟弟来这边吃东西，时间过得可真快。”
　　我点点头，看着她熟练的给我打包饮料，鬼使神差的，我不知道自己哪根筋犯了轴，突然叫了一声“阿姨。”
　　阿姨扬起眉毛看我，笑起来的时候很明亮。
　　我吞咽了下喉结，不想再去猜测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只没头没脑的来了句：“我跟何以初，我们两个，不是亲兄弟。”
　　“啊？”她显然也愣了下，随即了然，“那你们关系也太好啦，老阿姨都羡慕了。”
　　“这是我新研究的一块小蛋糕，拿去尝尝，有什么不开心的好好睡一觉就会忘掉啦。”
　　我点点头，冲她扬起一个很淡的笑，说“谢谢。”
　　走出店铺，我抬头望了一眼天，没有一颗星星，几片雾状的云堆积在空中，没有秩序没有色彩，明天又是一个坏天气。
　　回到家，打开门之后迎接我的依旧是一片黑暗，我站在门口恍惚了下，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我没急着开灯，站在明亮与黑暗的交界处，等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我才慢慢回神。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再也没有一盏等待我回家的灯了。
　　我怔然的站了会儿，手摸上墙壁熟悉的位置，啪嗒一下按下开关，满室明亮。
　　明明知道不可能，可我眼睛还是下意识绕着客厅转了一圈，在确认何以初并不在这里时，心里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憋了一口气。
　　很奇怪吧，我也感觉很奇怪，我的一切行为跟想法都很不可理喻。
　　哪有人会傻傻坐在一个不开灯的房间里，等着一个明知不会回来的人。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自己一样傻么？
　　整个别墅都空旷安静，只有几个小小的壁灯发着微弱的光，在这样的夜晚却更显孤寂。
　　怕何以初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的上楼，脚步停在何以初房间门口，耳朵贴上去，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我沉默片刻，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嘴角扯出来一抹苦涩的笑。
　　不想打扰他休息，我没打算敲门，想着先把东西放到我房间，先给何以初发个微信问问看。
　　我的房间没有落锁的习惯，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来，只是平常也根本没有人会走进这里。
　　我更加小心的迈着步子，生怕打扰到睡梦中的人，尽力不发出一点声音，就连推拉门把的动作都放的极慢极轻。
　　可是意料之外的，推开门之后，本应该出现的一片黑暗却并没有发生。
　　我愣了下，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甚至重新关上了门，自己在门外闭了闭眼，平复了下心情才又再次打开。
　　这下我彻底怔在了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呆滞住。
　　眼前是一片隐隐约约的亮，房间里虽未开灯，却并不完全昏暗，床头的投影仪落下影影绰绰的光，随着电影里转换的画面不停浮起各异的光彩。
　　那一小片模糊的光亮偶尔闪过的时候，时而会照亮床上的一角，随着场景改变，又很快凐灭于黑暗。
　　可我还是在那短暂的亮色飘过时，轻易捕捉到了床上鼓起的一角。
　　鼓起来的被子让我感到陌生，恍然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那也并不是我的床。
　　我起床以后向来都会把床铺整理的干干净净，被子虽然叠的不是豆腐块但也很规整，从来不会把被子这样团在床上让它鼓起来。
　　可是我又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走错。
　　投影仪没有开声音，像一个无声默片静静扮演着它的灯光角色，默默填充着一些沉闷的氛围。
　　秋天的夜里没有风，就连昔日聒噪的虫鸣都消失不见，整个房间里都安静。
　　只剩下了我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另外一道。
　　因为房间里静得厉害，所以那些细小的声音就是再微弱，也犹如震荡在我耳边，一下一下，沉稳有力，重重敲击我的脑仁，让它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那道声音很小，很轻，只是在低低的喘息，间或又会急促的呼吸两下，从鼻子或是嗓子里发出一声哼叫，像小猫睡醒后无意识的伸爪子撒娇，冲着主人软绵绵的唤。
　　他叫的毫无章法，只会发出没有意义的音节，混着一些鼻音，听起来委屈又可怜，可是他还会喟叹，像是舒服极了。
　　我的眼睛早已适应了眼前的光亮，借着投影仪的光，借着窗外的一些亮，我能看到自己的床上此刻正躺着一个人。
　　他整个身体都埋进了被子里，脑袋都闷在里面，只调皮的露出来一个小发顶，落在枕头上。
　　他躺在我的床上，躲在我的被子里，小小声地呻吟，无意识地嘤咛，像是漂浮在大海里的一块浮木，急切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我睁大眼睛，用手捂住嘴巴，强迫自己不发出声音，心脏却跳的越来越快，我甚至有些担心自己的心跳声会惊动床上的人。
　　我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想要阻止它的跳动，呼吸却跟着急促起来，眼睛都要充血。
　　直到床上的人不停的叫了好几声“哥哥”，又急又快的叫了两遍“沈霄”，紧接着又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喘息后，我才彻底呆愣在原地，失去了所有动作，手里拿着的东西不受控制的落下，摔到地上，发出混乱的声音，盖过了我心脏的失衡，打破了房间的安静。


第42章 失控
　　都是男人，我太熟悉那是什么呻吟了。
　　我的弟弟，躺在我的床上，叫着我的名字，在自慰。
　　手里东西落地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喘息声，呼吸声，伴随着稀里哗啦的破碎声一同消失，室内归于平静，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只有几秒钟，也可能是很长时间。我看到床那边有个人慢慢爬了出来，他动了动，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接着是一整个身体，冒出来一个小小的人影，他坐在那里，扭头朝我这边看。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再也无法欺骗自己那是梦。
　　黑暗里，我看不清何以初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一动不动的剪影，像被时光定格。
　　他先开了口，那声“哥哥”在这样的场景下被他喊出来，带着鼻音，犹如在我心口重重的锤了一拳，又闷又痛。
　　眼睛有些酸涩，我带着几分茫然跟不确定，声音颤抖的小声开口：“初初？”生怕大一点就会吓到他一样。
　　也不知道我这声裹着浓浓情绪“初初”有着什么样的魔力，几乎是在我叫出口的下一秒，何以初就彻底绷不住了。
　　他把脸埋到了膝盖上，双手用力抱着双膝，肩膀一颤一颤的，在模糊的光线下抖动，把我的心也揪的生疼。
　　我有些慌了神，慌乱的走到床边，走近了，我听到何以初很轻很轻的啜泣声，他哭得不能自己。
　　从小到大，我最害怕的就是他的眼泪。
　　他一哭，我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亏欠他的，而每一次，我都在想，最亏欠他的是我。
　　我伸出双手，揽住何以初的肩膀，把他抱进我的怀里。他的脸颊贴在我的脖颈，丝丝凉意跟水痕蹭上去，我感觉到自己一边肩膀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哭起来从来都没有声音，这次却在不停的抽气，鼻子一吸一吸的，像是要呼吸不上来。
　　我一下下轻拍着他后背，嘴里不停小声念着“乖。”“不哭了。”“哥哥在。”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哥哥。”他胡乱道着歉，眼泪却越流越凶，几乎控制不住。
　　“我控制不住，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不理我，我错了。”
　　我不忍心看到何以初这样，也不想再听到他说一句道歉的话。
　　他有什么错呢。
　　一直以来，错的都只有我啊。
　　我一遍遍小声安慰他，叫他初初，跟他说他没有错，哥哥不生气。
　　这种安抚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效果，何以初呼吸慢慢平静下来，情绪也没刚才那么激烈了。
　　我试探着去摸他的脸，想要看看他，给他擦眼泪，
　　他却抱我抱的更紧，整个人贴在我身上，脸颊用力贴着我的脖子，不让我看他。
　　我于是摸摸他的头，心里是说不上来的不舒服，嗓子又干又痒，放的很低很低，几乎是在用气音跟他说话：“初初，乖，把眼泪擦掉，不然脸该不舒服了。”
　　他摇摇头，过了一会儿突然小声说：“哥哥，你都好久没有叫过我初初了。”
　　我一怔，这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情绪一下子就开始失控。
　　是，就连我自己都清楚，我真的好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
　　“对不起。”我说。
　　他趴在我的肩膀上摇摇头，嗓音糯糯的，带着很重的鼻音，“哥哥不要说对不起。”
　　“先擦脸，好不好？”
　　他终于迟缓的点了点头，小手用力抓着我后背的衣服，“哥哥，不要开灯。”
　　“好，我不开灯。”我说。
　　我慢慢的把他的脸从我的肩膀上移开，双手捧着，跟他很近的对视。
　　他脸上都是刚哭过的水痕，额前的碎发被压的乱糟糟，有几绺还被眼泪打湿了，混乱的糊在额头上。圆圆的眼睛里面还含着一泡水，好像随时都要落下来，长长的睫毛被泪水缠到一块，鼻尖跟眼睑都红彤彤的。
　　他的脸颊很白很白，近乎透明的绷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吹弹可破一样。我心疼的要命，拿着纸巾，小心翼翼给他擦拭脸颊，动作放的很轻很慢，生怕一个用力就会划伤他的脸蛋。
　　他那双大而圆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我，在昏暗的夜里比天上的星星都亮。
　　我不去跟他对视，眼睛不停的转移位置，就是不去看他的眼睛。
　　好一会儿，两个人没有人再说话，房间里短暂的安静了下来。
　　快要擦好的时候，何以初突然把眼睛垂了下去，他小声开口：“哥哥不怪我吗？”
　　我放在他脸上的手一顿，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清楚他在指哪件事。
　　可我突然就不想再提了，因为我知道，一旦开了口，我跟何以初，就真的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哪怕我今天回来的动机并不单纯，哪怕我一路走来心脏都跳动的要命。
　　可是当理智归位，冲动褪去，我发现自己还是那个最能忍最能忍的沈霄。
　　因为我可以接受一辈子不跟何以初在一起，看着他跟别人在一起，我也不能忍受失去他。
　　这远比我得不到他更加痛苦。
　　于是我摇摇头，很牵强的转移话题，“渴不渴？哥哥去给你倒水。”
　　说着，我就要起身，屁股刚刚离开床，双腿还没有来得及站直，衣服就猛地被人用力抓住了。
　　我没防备，一下子跌坐下去，何以初又要开始哭了，他抽了抽鼻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刚刚擦干净的眼睛里面又泛起了泪花，亮的像天上的星星。
　　“哥哥又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吗？”他有些哽咽，说话都艰难，却执拗的不间断，“哥哥都听见了不是么？”
　　他说着，另一只手伸开，按在我的胸口上，眼睛一直盯着我，“哥哥刚刚这里，跟我跳的一样快。”
　　“现在也是。”
　　我抬眼，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试图把他的手拿开，他却固执的跟我较劲。
　　“哥哥今天为什么要回来呢？是在担心我吗？”
　　“哥哥，看看我，不要躲着我好不好？”他有些急切的去对我的眼睛，双手捧住我的脸，额头跟我的贴到了一起，他睫毛轻轻抖动，在我脸上时而扑闪过去，痒痒的。
　　“你又不说话了，你总是这样，不说话，不理我，什么都不告诉我，仗着我离不开你就欺负我。”
　　我的心跳的很快，几乎要超出负荷。
　　我不敢去看他，闭上了眼，拳头握的很紧，牙关紧咬着，眼睛是要充血的红，我好想理智的清醒下来，告诉他不要再说了，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告诉他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我用力喘着气，等到终于恢复理智的时候，才睁开眼睛。
　　与此同时，何以初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
　　我条件反射的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就把我刚才辛苦建造的所有心理防线给掀退，理智退去，刚才脑子里的自我克制都消失不见了，胸腔里呼呼燃烧着什么，时刻等待着我失控。
　　【闫航】：小初小初！给你看看我的腹肌嘿嘿嘿，就问你馋不馋！是不是今晚做梦都要梦到我了！
　　何以初扫了一眼屏幕，他伸手去拿手机，我大脑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却彻底断了。
　　我有些粗鲁的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眼睛直直看着他，声音很沉很冷，“腹肌？馋不馋？做梦？”我死死盯着何以初，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说出的话都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何以初，他为什么要给你发这种信息？你跟他很熟吗？他不是刚转学过来吗？他都在跟你聊些...”
　　“哥哥。”何以初眨了眨眼，他挣脱了一下我的手，没挣动，也不恼，只微微靠近，“今天我跟闫航说话，哥哥是不是吃醋了？”
　　我盯着他，喉结上下滚动，在这一刻，我不得不承认，我喜欢的小朋友，远比我自己要勇敢。
　　“我...”我偏开眼，握着他手腕的手松了力气，自暴自弃的抬头，手放在头顶胡乱抓了抓，很艰难的扯出来一个笑。
　　“对不起。”我说，“哥哥只是担心...”
　　话没说完，生生被打断。
　　何以初似乎是再也不想听我说这些话，他整个人用力往前一扑，跪在我跟前，双手使劲搂住我的脖子，随之撞上来的是他的嘴唇，青涩的，莽撞的，不管不顾的。
　　他撞上来的时候很用力，鼻子跟我的鼻子贴在一起，泛起了很酸很涩的疼。
　　嘴唇贴上来还不够，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只唇瓣相碰就会满足的小朋友。
　　他急切地动作，牙齿胡乱蹭咬，冒冒失失的伸出舌尖，在我唇瓣四周舔舐，他张着嘴，小口喘着气，舌尖不知羞的往我的唇缝里钻。
　　我睁着眼睛，呼吸依旧平静，心脏却乱的早已溃不成军。
　　我看着近在眼前的何以初的睫毛，微微垂着，胡乱颤抖。
　　投影仪的光打在他脸上，时而暗时而亮起，暧昧朦胧，让人控制不住的眩晕。
　　耳边是他小声又不加克制的喘息，他整个人用力往我身上贴，贴的严丝合缝，密不可分。
　　你有没有听到过心动的声音。
　　那是克制，是失控，是溃不成军，是防不胜防，是下意识的回吻，是一万次的视线相交。
　　是何以初眼睛里的星星，是我扣在他后脑勺越来越重的力道。


第43章 郁闷
　　当多巴胺分泌过多的时候，交感神经激烈碰撞，肾上腺素飙升，大脑也就失去了它的主导地位，甚至连思考的功能都跟着消失了。
　　伴随着最后一根弦的彻底断裂，我几乎是无意识的控住了何以初的大脑，更用力地将他压向自己，明明两具身体已经贴的快要窒息，却仍觉得不够，还想再近，还要更近。
　　何以初像一只软软的猫，他塌着腰趴在我身上，被我控着头，往上仰起脖子，纤长的颈线很漂亮，混合着喘息的口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淫靡一片。
　　明明脸蛋都被憋红了，呼气声都开始不均匀，他仍固执的抓着我的衣服，很配合的张开嘴，努力承受着我越来越紧迫的进攻。
　　我可以掌控他的情绪，还可以轻易掌控住他的身体。
　　这个认知让我神经都跟着亢奋，指尖微微颤抖，于是吻的越来越凶，掐着他腰的手很用力，指印都要印上去。
　　电影播放到报幕阶段，没了光，只不断闪过几行文字，夜色开始翻滚，渐渐吞噬整个房间。
　　周遭不断升温，何以初的身体滚烫，他被我放到床上，双手紧紧抱住我的脖子，看向我时的眼睛湿润，嘴巴也湿，亮晶晶的，微张着小口轻轻喘息。
　　我眼神暗了暗，这一刻，什么该死的伦理道德都被我抛到脑后，一切都是空白的，听觉、视觉、触觉无限放大，却也只聚焦到了一个他。
　　我欺身而上，感受着他柔软的舌尖小心试探，摸到他皮肤上细细密密的汗，听着他猫咪一样的低唤。
　　这个吻缠绵了很久，断断续续的没有尽头。
　　那个沉默的夜里，我跟何以初没人再说话，只是躺在床上，断断续续的，安静跟对方接吻。
　　他很容易就累，被我亲一会儿就有些受不住，张着嘴小口喘气。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把他放开，手掌慢慢陷进他的头发里，细密的磨，漆黑的眼睛一直看着他，怎么都看不够。
　　等他歇的差不多了，我就再次毫无征兆的亲下去，亲他的嘴唇，很轻很慢的咬，亲他的下巴跟可爱的喉结。
　　最后他软软的在我怀里睡去，手还抓着我的衣服，发出来很轻的呼吸。
　　我擦掉他嘴角的水渍，小心查看了他的腿，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描摹着他五官的每一寸。
　　凌晨一点，我毫无困意，甚至很想去楼下跑两圈。
　　落在何以初脸上的目光沉沉的，暗涌着情绪翻滚，我强压下心头的种种苦涩。在这一刻，在这个夜里，我只想做一个失了桅杆的船，甘愿沉海，甘愿飘荡，甘愿丢了方向。
　　我珍惜的把他抱在我的怀里，感觉自己抱着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视线黏在他脸上，一下下亲吻他的额头，脸颊，嘴巴，却还是觉得不够。
　　只是再美好的夜也会被黎明吞噬。
　　长夜快要结束的时候，窗外的光亮一点点填满房间，我眼睁睁看着这个夜晚一点点消失，就像涨潮的海，冲动会慢慢褪去，看海的人却始终无能为力。
　　他们只能看着它退潮，看着它远离，再一点点退出自己的记忆。
　　我抓不住这样的夜晚，也抓不住他攀附在我身上的体温。
　　一直到黎明开始出现时，我才闭上了眼睛，疲惫感在梦里袭击我，让我梦到了很多乱糟糟的画面。
　　一会儿是我跟何以初抱在一起接吻，一会儿是他糊在脸上的泪，里面晃过好几个何叔叔的镜头，他失望的看着我跟何以初，说我是白眼狼，说他对何以初很失望，一夜间像老了十几岁。
　　我最后是被惊醒的，猛地睁开眼睛，胸口还在起伏着，手心里都是冷汗。
　　睁眼的一瞬间我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一夜过去，那双圆圆的眼睛里面又有了久违的笑意，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眷恋跟欣喜。
　　见我猛的被惊醒，他眼神慌乱了一阵，有些急切地握住我的手腕，“怎么了哥哥，做噩梦了吗？”
　　我盯着何以初，干涩的喉咙动了动，最后摇了摇头。
　　于是他又很快的展开笑颜，突然凑近，在我脸上印下一个湿淋淋的吻，亲完以后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把头埋进了我的颈窝里。
　　我愣了下，手指蜷缩两下，最后还是轻轻摸了下他的脑袋。
　　何以初变得很黏人，同时，他还很容易就害羞，这两种按理来说应该是冲突的特质就这样奇异的融合在了他身上。
　　他的腿其实没什么大碍，明明昨天都还别扭的不让我扶，今天却突然变得脆弱了起来，下床的时候说自己脚不舒服，伸着胳膊要我抱他。
　　我拖住他的屁股把他抱起来，放在洗漱台上，我们两个面对着面刷牙。
　　刷到一半，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嘴巴里还有白色泡沫，就突然凑近了我，“哥哥我昨天也用的这个牙膏。”
　　“嗯。”我点点头。
　　他脸颊粉粉的，眼睛眨巴两下，声音低了下去，说话也开始结巴，“你...那你有没有尝出来啊？”
　　我刷牙的动作一顿，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他，他被我看的不好意思，眼神躲闪着看向别处。
　　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软软的，跟他的人一样。
　　他就笑着动了动脸蛋，顺势在我的手上蹭了蹭，整个人都异常乖巧。
　　吃完饭他拉着我坐在沙发上，找了一部电影看。
　　何以初整个人脑袋靠在我肩膀上，头发时不时扫过我的耳朵，很痒。
　　电影开头节奏缓慢，一个镜头就被拉的冗长，有些单调。
　　只是再单调也与我无关了。
　　何以初根本老实不下来，他坐在那里，仰头盯着我的看，时不时凑上来亲我，哪里都亲，嘴巴能碰到哪里亲吻就落在哪里。
　　我刚开始还能坐怀不乱，绷着脸坐在沙发上，但电影到底在播放些什么我早就已经不知道了。
　　我被他撩拨的不行，最终那天的电影留给我的，只有越来越深的亲吻跟抚摸，缠绵的空气都变得甜腻。
　　中午吃饭的时候，何以初偶然提到了一句想吃罗森的蛋糕，我点点头，“一会儿吃完饭我去买。”
　　“我也要去！”他眼睛亮亮的，看着我笑的眯起来。
　　我挑了下眉，意有所指的看向他的脚，没说话。
　　他眼神闪躲了下，舔了舔嘴唇，掩耳盗铃一样把那只脚往里面藏了藏。
　　“没关系...”说话却没什么底气。
　　“乖，我去买，很快就回来。”
　　何以初干巴巴的“哦”了声，心里的小算盘被打翻，失望的撇了撇嘴，“好吧。”
　　外面影影绰绰飘着点雨，天气黑沉沉的，整个城市都有些压抑。
　　从罗森出来之后，我顺便去了一趟附近的药店，何以初昨晚还有点感冒了，今天一天鼻子都红红的。
　　药店旁边是个小巷，平常没多少人经过，今天虽然是周六，但是由于天气并不好，街道上也少有人在。
　　我路过巷子，不经意侧了下头，脚步就随之突然顿住。
　　巷子的末尾，一把黑色的伞被打在两个人头顶，堪堪遮挡住男生的头跟脖颈。
　　男生把另一个人压在墙角，一只手禁锢着他的腰，附身跟人亲吻。
　　让我感到震惊的不是他们两个都是男生，而是那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周秋衍跟宋一。
　　此刻，周秋衍正把人抵在墙上，用力的亲人。
　　我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却也发自内心的祝福他们。
　　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当初我帮宋一时的目的，我期待的东西实现了。
　　他们在一起了。
　　当时的我把自己的某些赌注压在了他们身上，借以看一下爱情的模样，看一看是不是真的可以有一个结果。
　　而现在，我等到了。
　　我打着伞走过去，思绪像不断飘落下来的雨，断断续续不成章节。
　　我没急着回去，一个人站在屋檐下，沉默的看了会雨。
　　雨丝落在地上，溅起水花，潮湿的空气里裹挟着淡淡的泥土味。
　　我垂眸，突然自嘲的笑了下。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我跟何以初，跟他们两个明明就不一样啊。
　　我正想着，后背就突然被拍了一巴掌，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沈霄！”
　　我扭头，看到了出现在我身后的宋一跟周秋衍。
　　“你怎么在这？”宋一看起来很激动。
　　我向他扬了扬手里拎着的东西。
　　“喔，我也爱吃这个蛋糕。”
　　宋一看起来心情真的很好，他蹦蹦跳跳的站在我面前，身体都要走出周秋衍手里的雨伞。
　　周秋衍“啧”了一声，把某个快要淋到雨的人捞过来，“站好了。”说着，他直接伸手握紧了宋一的手。
　　我勾唇笑了下，挑了下眉。
　　宋一挣脱了两下，没挣开，嫌弃的看了一眼周秋衍，周秋衍不为所动。
　　宋一抿唇朝我笑了笑，“谢谢你啊沈霄，说起来你还是我俩的红娘。”
　　“咳。”我尴尬的咳了下，“这词可以这样用吗？”
　　“哎呀管他呢。”宋一摆摆手，他有些探究的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嗯？”我看看他。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郁闷啊？”宋一皱眉，“还没搞定何以初？”
　　“你不行啊沈霄，周秋衍这么难搞的男人，都被我搞定了，那么单纯的何以初你都搞不定？”


第44章 童话
　　许是那天的雨太过缠绵，也可能是这些事堆积在我心里太久太久了，我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去倾诉，所有的情绪积攒在心里，我渐渐开始迷茫。
　　宋一的这些话像是为我打开了某个突破口，我感觉到逐渐浸透进自己身体的冷气，迫切的寻找一个答案，我抬起头，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头一次开始向别人剖析我跟何以初。
　　说完之后，我如释重负一样，脑袋都有些眩晕。
　　本来以为讲起来是轻松的，可事实好像并非如此。我每一次提到何以初的名字，说到那些细细碎碎的往事，我就能感觉到心里跟着抽痛的那一下。
　　雨快停了，周秋衍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有些傻眼的宋一身上。
　　他站在那里，紧握了一下宋一的手，看向我。
　　“我觉得，喜欢就不要留遗憾。你喜欢他，但他在你的眼里还是一个小孩儿，你之所以跟我们说，也是分不清他对你的感情到底是什么。但我觉得你说的很对，他现在的那些行为很有可能是建立在他对你从小到大的依赖以及他不想失去你这个基础上，甚至有可能是，单纯的对这方面的东西感到好奇，所以跃跃欲试。他以后会遇到更多的人，见到更广阔的世界，到了那个时候，如果他还是愿意靠近你，那么你就可以义无反顾的跟他在一起。”
　　“现在的话，还是要给他更多选择，让他随时能够全身而退比较好。”
　　他低笑了一声，挑眉看着我，“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我抬头，看着他，嘴唇翘了下。
　　宋一在旁边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也是哦，何以初那家伙还是个小屁孩呢，懂什么啊...不过沈霄你也不要太难过嘛，其实我觉得他还是挺喜欢你的，但一听你们俩这样说，我也有点分不清这份感情是爱情多一点还是依赖多一点了。要不然你就哄着他走一步算一步吧，正好看看这小孩儿到底长不长情嘿嘿嘿...”
　　周秋衍无奈的揉了揉宋一脑袋，含笑看着他，语气很是宠溺，“馊主意。”
　　雨停了，我跟他们两个道别，收起伞，沉默地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正如周秋衍所说的那样，我心里其实早就已经有了决定。
　　我想通了，我没有想过验证何以初到底长不长情，也不在乎他究竟对我是什么情感，是出于长久的依赖还是只是对这种感情的好奇。
　　因为无论是怎么样的结果，我都会陪着他。
　　我会陪在他身边长大，陪着他见到更美好的世界，陪着他遇见更好更多的人。
　　在这期间，他随时都可以离开，他可以喜欢上更加优秀真正有吸引力的人。或者等到有一天他突然醒悟，发现现在做的事有多荒唐多幼稚，他应该跟一个女孩子在一起，那他也可以随时把我推开。
　　我只会永远站在他身后，像前面的九年一样，看着他往前走，看着他长大。
　　他理应有很光明的未来，而那个未来里，可以有我，也可以没有我。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等他见到了更加广阔的人生，站在了更高更远的舞台上，他还愿意回头看一看我。
　　那我也愿意奋不顾身的跟他站在一起。
　　所有的害怕都是假的，我不担心被万夫所指，不怕那些所谓的世俗伦理，这些东西，我早在更早的以前就体验过千千万万次。
　　我唯一害怕的，仅仅只有一个何以初而已。
　　怕他不够坚定，怕他不懂喜欢，怕他被人指点，更怕他以后回想起来，会后悔现在跟我荒唐的瞬间。
　　-
　　回到家，我久违的见到了坐在沙发上朝着我笑的那张小脸。
　　我呆呆的站在玄关处，连门都忘了关，有些怔愣的看着何以初站起来，笑着朝我走过来。
　　一瞬间，这几个月的混乱好像都只是一场梦，打开门，那个小孩儿还是跟以往的每一天一样，笑着奔向我。
　　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我突地回过伸，皱了皱眉，他扑到我身上，我顺势把他搂住，抱起来往里走。
　　“怎么不老实坐着？”
　　“想快点见到哥哥。”何以初说话都带上了波浪般的尾音。
　　“脚还没好，不要乱跑。”我把他放到沙发上，低头小心摸了摸他的脚踝。
　　何以初调皮的动了动腿，“已经不疼了。”
　　“那是谁今天早上还要我背他的？”
　　何以初的脸慢腾腾红了起来，偏开头不看我了。
　　我笑了笑，手掌陷进他的头发里，轻轻的揉了揉。
　　我把蛋糕拿出来给他，“先吃点蛋糕，阿姨今天不过来，我去做饭。”
　　何以初眼睛亮晶晶的，他开心的接过来，重重点了点头。
　　然而某个说特别想吃蛋糕的人最后根本就没有动几下，他在手指上沾了点奶油，趁我不注意往我鼻尖上点，又在我脸上蹭了蹭。
　　我看着他，刚想还击，他就软绵绵的靠了过来，伸出舌头，轻轻的舔干净，他弯着眼睛，惊喜的看着我，“好吃。”
　　我眸光一暗，放在他腰上的手用力另一只手伸手去抓蛋糕。
　　最后，他被我糊的满脸都是，纤长的脖颈都沾满了奶油，他乖顺的躺在我身下，任我为所欲为。
　　公寓很大很大，却一点都不显得孤寂，我们两个紧紧拥抱着彼此，甜腻的空气充盈进来，只需要一个眼神碰撞，就能轻易炸开烟火，璀璨又让人眩晕。
　　周一的时候我去上课，何以初请了假，我起床的时候他还没有醒。
　　我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在我腰上的手拿掉，他皱了皱眉，嘴里嘟囔了两句呓语。
　　我笑了笑，给他盖好被子，没忍住，又低头亲了下他的眼睛，这才离开房间。
　　怕打扰到他睡觉，我去了其他房间洗漱，然而刷牙的时候，何以初突然从身后凑近，圈住了我的腰。
　　他还没醒盹，迷梦着眼睛趴在我身上，声音有些委屈，“哥哥醒了也不叫我。”
　　“想让你多睡会儿。”我捏捏他的手指。
　　何以初打了个哈切，“可是昨天说好了我要送你的。”
　　我笑了下，“又不是不回来了。”
　　这句话却不知道触碰到了何以初哪里，他突然变得沉默起来，我正奇怪，刚想回头看看他怎么了，就听见他在我背后讷讷开口，“哥哥会离开我吗？”
　　我一怔，镜子里的自己明显呆滞了几分，随即很快释然，我故作轻松的笑了下，透过镜子跟何以初对视，“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直都在。”
　　何以初看着我，片刻后，那张小脸扬起来一个晃眼的笑，“我永远都需要哥哥。”
　　那我就永远陪着你。
　　周一才过了一个上午，我频频看表，总觉得今天似乎过的异常缓慢。
　　明明都是高三了，明明以前在学习上面我从来都不会走神，可这次却少有地开始嫌弃时间过的慢，一上午的时间被开了0.5倍速一样缓缓往前拖。
　　我跟班主任请了几天的假，在何以初的腿好之前，这几天的中午跟晚上我都会回家陪他。
　　可能是心里乍然间有了盼头，也可能是某些兴奋感还没有完全淡下去，头一次，我开始跟绝大多数的同学一样，坐在座位上数着秒针滴答转动，期盼着下课铃声的响起，祈祷老师不要拖堂。
　　中午下课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头一个出了教室门。
　　我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栏杆旁的何以初。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我笑，我愣住，一瞬间停下了动作，后面的同学从教室出来推了推我，“干嘛呢沈霄？”
　　我终于回神，脸上的呆滞还没完全褪下去，脚却已经不受控制的抬起来往前走。
　　“怎么过来了？”我看着何以初的脚，皱着眉头。
　　何以初抿了抿嘴，他很心虚，却仍然乖乖回答我的问题，举着手里的东西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给你送饭啊，这样是不是会很节省时间？”
　　“嗯。”我闷闷的点了点头，“但是不差这一会儿，你的腿还没好，以后乖乖在家里等我回去好不好？”
　　“好。”何以初眯着眼睛笑。
　　我被他的笑晃了下眼，走廊里来来往往走过很多学生，都是着急去食堂或者回家的，人群散的很快，不一会儿，教学楼就变得空旷下来，刚才的热闹很快的消失。
　　我把饭盒放到教室里面的小阳台，跟何以初坐在那里，安静的吃起了饭。
　　一顿饭被他喂来喂去的吃了好长时间，吃完之后我把东西收好，陪着他坐在小阳台。
　　风轻轻的吹进来，何以初的头发蓬松起来，他靠在我的肩膀上，跟我胳膊贴着胳膊。
　　我揽住他的肩膀，跟他讲从这个小阳台上看过去，能看到的一年四季里面不同的风景。
　　他安静的听着，时不时蹦出来几个调皮的小问题。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眨着大眼睛仰头看我，我低头，跟他对上视线，细心的回答他每个问题，还没说完就被他突然凑近了吻住。
　　某个瞬间，在这个逼仄的小阳台里，我恍然间觉得我们只是这个校园里最普通的一对早恋情侣，趁着午休的时间躲在监控死角偷偷接吻，一起蹲在阳台上很慢很慢的吃着午餐，下了课之后见到了对方在等自己下课的身影。
　　这一切都太过美好了。
　　可是生活不是童话，每多靠近一分，每一次更深的亲近，每一刹那的甜蜜，都在清晰的提醒我，我们看不到未来。
　　前方一片昏暗，我跟他摸着黑前行，只凭着满腔的热血跟冲动的喜欢，沿途没有灯，每往前走一步都是泥泞。


第45章 异常
　　十月末的某个周五的晚上，我在某平台买了两张电影票，是最近新上映的一部动漫电影，也是何以初很喜欢的类型，我打算周日的时候带他去看。
　　我没想着提前告诉他，准备到了当天给他一个惊喜。虽然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惊喜，也不知道何以初会不会喜欢，但凌轩说这种约会形式没有人会不开心，我也就只能病急乱投医暂且相信了他。
　　我打算周六的时候跟他去逛一逛超市，他前几天说嘴馋了想自己下厨，前段时间我新买了一个游戏卡，下午我们可以靠在一起玩，等到晚上就要安静下来一起学习。
　　谁知周六的一大早，我跟何以初一起吃早饭，他穿着白色的毛衣，安静的坐在凳子上，外面的阳光毫不吝啬的洒进来，照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显得暖融融的，头发冒出金灿灿的细小绒线。
　　“哥哥，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回来给你带小蛋糕。”他突然说。
　　这个通知来的突然，骤然打破了我早已计划好的这一天的安排，我荒了下神，难得的有些猝不及防。
　　我怔愣的看了他一眼，将心里翻滚的情绪全部压下去，面上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只是状似平淡的问了句：“出去是有什么事吗？”
　　可能是这语气太过平静，我脸上也淡然的可以，何以初一点都没有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反倒眯着眼睛很享受的喝了一口牛奶，像小猫一样舔了一下嘴角，重重的点点头，看着我笑起来，“明天有同学要过生日，今天闫航约我出去给她买礼物。”
　　我点了点头，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偏头看向窗外，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我才有些迟缓的眨眨眼，目光有些失真，喃喃道：“闫航...”
　　“对。”何以初声音弱了下去，他似乎是有些心虚的看了我一眼，突然从他的座位上站起来，来到我身边蹲下，他安静的把手放在我的腿上，仰头眨巴着眼睛看我，抿了抿嘴唇，像一只小狗。
　　“哥哥。”他轻轻的喊了我一声，声音沾着雾气。
　　“闫航有喜欢的女孩子。”他用手捏了捏我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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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面不改色的吃了一口面包，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指嵌进我的指缝，跟我十指相扣，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冷淡垂眼，声音也沉，“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愣住，半晌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好像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感觉到他握着我手的动作停下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来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呆滞的眨了眨眼，他挠挠头，抿了抿嘴，“哦...哦。”
　　“嗯。”我眼神有些冷，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看似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起来去吃饭。”
　　他“噢”了一声，却蹲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久才回神，慢腾腾的站起来，有些恍惚的坐回去。
　　一直到吃完饭，餐桌上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何以初埋着头吃东西，却并没有吃多少，我能感觉到他时不时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长久的愣神，看着我呆住了表情。
　　我全然当作不知道，衬衫的袖口被我小心挽上去，露出来的一双手修长，腕骨突出，安静的拿着牛奶喝。
　　今天的计划泡了汤，明天的电影应该也看不成了。
　　我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要怪也只能怪凌轩出的馊主意。
　　有些惊喜准备的不像话了，最后被惊喜的人不知情，只留准备惊喜的那个人捡拾一地残片。
　　何以初出发之前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我看出来了，他过来抱我，脑袋在我怀里蹭了蹭。
　　有些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奇怪，又很恶劣，明明平常最不想看到何以初不开心，明明谁把他惹得不高兴了，我一定是第一个冲过去质问的人。
　　可是现在，让他不开心的人变成了我，哪怕我明明清楚他为什么不开心，我却仍然坏心眼的不想去安慰他。
　　我坏的可以，我喜欢看他因为我产生变化的任何一点情绪，那是一种奇异的获得感，是一次次的他在向我证明，他的心脏还为我保留着一席之地。
　　而现在，我也只是在惩罚他，惩罚他不够专心，惩罚他不够认真，惩罚他把我的情绪搅拌的一塌糊涂自己还要跟别人出去。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眼神落在他那个乖乖的发旋上，漫不经心的催促：“快走吧。”
　　他闷闷的“嗯”了声，从我怀里抬起头，圆圆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我，这是他每次想要索吻时的样子。
　　而我每次接收到他这个信号，下一秒就会忍不住控住他的脖颈，附下身去寻找他软乎乎的嘴巴。
　　但这次，我少见的沉默了，没有动作，我看着他，跟他琥珀般澄澈的眼睛对视。半晌，我有些宠溺的勾起来一抹笑，大手落在他头顶磨了两下，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他看起来是真的伤心了，睫毛抖了抖，满脸都是委屈，倔强的看着我。
　　他吸了吸鼻子，摇摇头说：“没事儿。”又跟我说“哥哥再见。”
　　我“嗯”了声，松开他，转身走向沙发。
　　我没再看他，余光里注意到他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伸出手揉了揉鼻子，似乎是有些失落的样子，转过身去的时候脑袋都是垂着的，垂头丧气的往外走，拖拉着步子，脚步磨蹭的很慢很慢。
　　我的心忽然一阵刺痛，目光凝在他的身上，喉结滚了滚，好几次想要开口叫他的名字，最终也还是没能说出来一个字。
　　我没想到某个已经离开的人会突然原路返回。
　　明明开门的声音都响起来了，明明我都要闭上眼睛转移自己视线了，关门声乍然响起，有人猛地转过身来，速度很快的跑到我跟前。趁我愣神的瞬间，他一个猛冲坐到了我的腿上，上半身跟我紧紧贴在一起，双手用力抱住我的胳膊，脸颊在我的脸上轻轻的蹭。
　　我双手条件反射的抱住了他的腰，感受到怀里温热真实的触感，嗓子有些发紧，迟钝的问他：“怎么回来了？”
　　他不说话，报复性的在我右脸上咬了一口，声音闷闷的开口，“哥哥是不是不开心？”
　　我一愣，随即很轻的摇头，“没有。”
　　“我不信。”他拧着眉看我。
　　我看着他，失笑，这次是真的笑了，食指在他鼻尖上刮了下，“真没有。”
　　他看起来还是有些委屈，坐在我腿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又点点他的脸，“那哥哥亲亲我。”
　　我笑着把自己的嘴唇落在他的脸上，触感好得不像话。
　　他又点了点自己的嘴巴，“这里也要。”
　　我无奈的笑，却还是老老实实的亲了他的嘴巴，最后拍拍他的后背，“可以了吗？”
　　他这才点头，跟我紧紧抱住，身体轻轻摇晃几下，“那我走了哦哥哥。”
　　“好。”
　　看着他离开，我仰头靠在沙发上，伸出手臂遮住眼睛，想到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想到自己那些心路历程，突然觉得自己越发的幼稚，年龄增长了，某些地方却在退化。
　　明明以前很多醋都吃过了，明明以前很多东西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都能忍的，现在却霸道的开始生气，甚至让自己的情绪冒了头，还生出了惹何以初不开心的想法。
　　我叹了口气，越发觉得自己无可救药。
　　我回了房间，拿出一套数学题开始写，过了半天却仍然毫无头绪，可我分明记得自己昨天刚见过这道题。
　　我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眉心，自暴自弃的丢下手中的笔，拿起桌边的手机看。
　　何以初在一分钟前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何以初】：哥哥，我坐上车了，好奇怪，车上竟然没有什么人。
　　下面是一张照片，是他坐在地铁上，拿着手机借着对面的玻璃拍出来的。
　　心情顿时愉悦了起来，我翘了下嘴角，手指点开那张照片看。
　　下一秒，我的脸就彻底黑下来，刚才的那点上了眉梢的喜悦很快被眼里的冷意压下去。
　　坐个地铁而已，闫航为什么要跟何以初靠那么近？不是说有喜欢的女生吗？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把人约出去，为什么要约何以初？何以初又到底是怎么想的，同学过个生日而已，什么礼物值得他大清早就去买，买个礼物而已，我不能陪着他吗，他为什么非要跟别人一起去？为什么不能提前告诉我？就不能问问我当天有没有什么计划吗？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一堆，我越想越烦，理智跟烦闷不断拉扯，一方面我清楚的知道自己简直是在蛮不讲理，可另一方面，我发现自己又根本就控制不住，控制不住的开始脑内风暴，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控制不住想要发火，想要把何以初叫过来，把他关在房间里，哪也不能去，想要他眼睛里自始至终都只能看见我一个。
　　可这些冲动被我强势的淡去，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天空，眉头皱的很紧，用力握紧拳头，眼睛里面都是红血丝，拼命抑制着不让自己情绪外泄。
　　因为我知道这些想法都是不正常的。
　　在某些方面我简直坏的可以。
　　我不能，也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


第46章 祈福
　　担心何以初多想，我给他回了一个“好。”本想放下手机的手却怎么也放不下去，魔怔了一样再次打开了跟他的对话框，然后手指点开那张照片，反复看来看去。
　　被我屏蔽掉的某个群聊突然艾特了我一下，聊天窗口大赖赖敞在上面弹出来，我短促的皱了下眉，动动手指点了进去。
　　这是凌轩之前拉我进的一个群聊，里面是高三的一些男生，大家都知道彼此，但关系也算不上彼此之间都很紧密，有些人顶多算个点头之交。
　　群里现在正聊的热火朝天，许是最近连轴转的高三生活还有些适应不过来，在加上群里正好有个人最近要过生日，这次的周末不知道谁提了一嘴约着去ktv包个间，大家凑一块好好放松一下。
　　群里顿时一呼百应，很多人说必须得去，都多久没好好玩过了。
　　我并不是唯一一个被艾特的，群里没说话的都被艾特了一个遍。
　　我心不在焉的，对这种活动向来提不起来兴趣，也没打算去，注意力并没有放在他们的聊天内容上，手指机械性的缓缓滑动着手机屏幕，也不知道看进去了多少东西。
　　直到我看到了某个地点，在记忆里搜刮了一通，它就跟何以初早上提到过的地方吻合上了。
　　何以初周日要去过生日的那家ktv也是这里。
　　滑动着屏幕的手指顿住，几乎是有些用力的按在了那行信息上，我抿了抿嘴唇，眼神短暂的放空了会儿，这才回过神，鬼使神差的，我删掉了对话框里已经被我打好的“我就不去了。”转而发送了一个“去。”过去。
　　信息一发出去，群里一直都在刷屏的动静倏然安静了下来，我恍惚间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手机卡了。
　　然而这份疑虑很快就消失了，在短暂的消息空白后，清一色的“？”像是信息延迟一般发了出来，我看着屏幕上一条条弹出来的问号，没再管了，退出去，手指按在右侧按键上点了下，把手机熄屏后放到一旁，这才拿出来数学试卷开始写。
　　试卷写了四分之一面的时候我就开始焦躁，不停的侧头去看桌上的钟表，每写完一道题就忍不住想要打开手机看看。
　　我就像是一个犯了烟瘾的人，心里焦虑，连带着精神也无法集中。
　　我有些无法忍受自己现在这种情况，要知道，这种过度的走神在我这里以前基本上都是不存在的，我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能全神贯注不被任何东西打扰，且想要做好的一定就能做好。
　　可我独独忽略了一个何以初，他是变量，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站在那里，只是在呼吸，就能轻易扰乱我的心神。
　　何以初中午的时候没有回来吃饭，他早上走的时候就说过了，我一个人简单煮了点素面，却食之无味，三两口就有些饱了。
　　这一整天下来我都有些心不在焉，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是要买什么礼物，一上午的时间甚至都不够用，连午饭都不能赶回来吃。
　　而且他中午不回来还并不是临时决定的，是早就约好的，他早就知道今天中午回不来。
　　想到这，我心里愈发烦闷，心口像被塞了一团湿淋淋的棉花，沉甸甸的积压在那里，怎么疏解都退不下去。
　　这一天似乎过得格外漫长，下午我窝在沙发里，随便找了一部电影看，房间里的窗帘半拉着，影影绰绰的光洒进来，整个卧室都明亮的不像话。
　　电影接近尾声的时候，我突然又开始焦躁起来，看了一下时间，下午三点多钟，何以初还没有回来，于是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了，失神的望着窗外，一时之间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
　　最后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然而闭眼的一瞬间眼前就闪过很多画面，比刚才电影镜头变换的还要快。
　　我疲惫的叹了口气，强硬的把那些画面一一抹去，却还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看到何以初的脸，最终我选择了传统的催睡办法，一只羊一只羊的数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大脑才渐渐有了些困意，眼睛眨了眨，这才终于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有些迟钝的眨了眨眼，眼睛瞪着天花板好半天没能回过神，有些分不清现在是清晨还是夜晚。
　　房间里面没有开灯，这会儿屋子里已经有些暗了，我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外面雾蒙蒙的，薄薄的夜色慢慢笼罩下来，像隔了一层色的雾。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时间，才发现现在已经将近六点。
　　打开手机，何以初的信息刷屏一样发了过来，都是他拍的一些照片，他觉得好玩的小物件，他分享欲简直强的厉害，即使我一条也没有回，他也丝毫不受影响，感觉不到累似的，孜孜不倦的给我发信息。
　　我看了眼外面的天，敲字回复他：“什么时候回？”
　　他几乎是秒回。
　　【何以初】：马上到家啦哥哥！
　　我抬了下眉，没再回复，戳进了凌轩的对话框。
　　【凌轩】：？
　　【凌轩】：？？？
　　【凌轩】：咋回事，你转性啦？
　　【凌轩】：怎么突然就答应去参加那个活动了，以前你不是最讨厌的吗？
　　我戳戳屏幕很快的回复过去。
　　【s】：没什么。
　　回完信息之后我下了床，感觉到自己的心情在慢慢好转，我慢悠悠打开灯下楼，刚把电视机打开，房门就响起了动静，被人从外面打开。
　　我故意没有扭头去看，眼睛依旧看着电视，耳朵却静静的听着那边的动静，余光也不自觉投过去。
　　直到他用带着激动跟兴奋的声音叫我，我才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咳，再一次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转头冲他笑了下，“回来了？”
　　“嗯！”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我跟他一起把买好的晚饭放到餐桌上整理好，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语气无波无澜的问：“怎么不在外面吃？”
　　“啊？”他正在从厨房往外拿餐具，闻言眯了眯眼，笑着回答：“想跟哥哥一起吃。”
　　他说着，也不管我什么反应，饭也顾不上吃，就小跑着去拿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包，我看着他在里面摸了摸，很快掏出来一条链珠状态的东西。
　　他看起来很珍惜，笑着轻轻摸了摸，又抿起嘴角很轻的笑了下，脚步轻快的朝我走过来，举到我眼前向我展示。
　　我挑了下眉，目光落在那串手串上，是很基础的款式，由一小串看起来沉香木的珠子串联而成，珠子不大，每一颗都色泽饱满，在灯光下折射着盈盈的光。
　　我愣了下，有些不解的看向何以初。
　　何以初摸了摸鼻尖，他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角，眼神闪躲的看了看，“送给哥哥的。”
　　我接过来，在他殷切的目光下用手摸了摸那个手串。
　　开口时嗓子有些哑，我看着他，忍不住屏气，“这是？”
　　“这是我给你求的祈福手串，闫航说他奶奶给他求过一次，很灵验的，我就让他带着我去了。”
　　我愣愣的看着他，手不自觉用力握紧了，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哑，还夹杂着些我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欣喜，“所以你今天去那么久...是为了给我求这个？”
　　“嗯。”他点了点头，又嘿嘿笑了两下，抓着我的手腕碰了碰，“哥你戴上试试。”
　　我脑子还有些乱，思考能力乱糟糟的跟着消失了，任由他举着我的手，又把那个手串小心翼翼戴到我的手腕上。
　　戴好之后他举着我的手看了看，笑眯眯的抿了抿嘴，“好看。”
　　我回过神，张了张嘴，声音很低的问：“所以，这是求的什么福？”
　　“啊？”他握着我手腕的手顿了下，表情有些不自然，我注意到他脸蛋都变得红扑扑的，开口说话的时候有些结巴。
　　“就是...保佑平安的那种。”
　　我有些探究的看了看他，手放在他头顶揉了揉，眼睛里含上了明显的笑意，“谢谢。”
　　“哥哥喜欢吗？”他眨巴着眼睛看我。
　　“喜欢。”我看着他圆圆的眼睛，喉结滚动两下，又说，“很喜欢。”
　　看着何以初绽放出来的笑，我感觉到积攒在胸腔里一天的沉闷都倏然间散去了，就像新雪簌簌落下，轻柔的抚摸地面，我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今天一天的焦虑更像幼稚的笑话。
　　这一刻，我突然一点都不关心何以初给别人买的是什么礼物了，我也不在意他为什么要跟闫航出去那么久。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他熟练的打开一样样东西，全都是我喜欢的。
　　他像一只小精灵，扑腾着翅膀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我。
　　我再也忍不住，握住他整理着饭盒的手腕，控着他把他拉到我的腿上，呼吸有些沉，眼睛黑漆漆的翻滚着情绪。
　　我掐着他的腰很用力，像是要陷进皮肉里，强势的让他低下头来。
　　呼吸声跟心跳声混杂在一起，一个比一个乱糟糟，我放任自己，头一次如此清醒的主动吻了他。


第47章 电影
　　我觉得何以初这个同学的生日过的有些太过隆重了。
　　什么生日要过上整整一天啊，而且整整一天都要跟同学朋友们呆在一起，就不会分出来一些时间留给自己的家人吗？
　　何以初吃了早饭就出发了，据说这一天的活动一直被安排到了晚上九点。
　　而电影开始的时间正好是晚上七点，完美错过。
　　我密谋的初次约会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泡了汤。
　　我看着何以初蹦蹦跳跳的离去，只觉得一股气憋在心里，然而最终也只能徒劳的麻痹自己。
　　虽然昨天已经在心里释怀了，甚至还得到了某人花费一天时间求来的手串，然而真的到了现在，我发现我心里那点自私的占有欲还是无法释怀。
　　而且我现在甚至都有些后悔答应凌轩他们出去玩了，昨天盲目做出决定的自己太冲动，单单只凭一个相同的地点就决定过去，现在想想简直蠢得可以，何以初什么时间过去，去了以后在哪个房间我全然不知。
　　就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我还能过去找他不成，又要以什么样的理由去找他呢？他跟自己的同学朋友在一块玩，我找他那不是在扫兴吗？这就好像一堆朋友玩的开心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家长，扫了自家孩子的兴致不说，连带着还会影响到别人。
　　我叹了口气，手里拿着瓶冰水坐在飘窗上，融化掉的水珠顺着杯壁滴落在手指，带着一种朦胧的张力，泛起来透明的粉色，又融化在指尖。
　　五点半的时候凌轩就开始给我发微信，催促着我快点下楼。
　　说是一起玩，但毕竟里面有个人今天过生日，虽然我跟寿星并不怎么相熟，但既然过去了就总得买点东西，我跟凌轩一起去定了一个大点的蛋糕。
　　买完蛋糕我又去了一趟电影院，凌轩在一旁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我取票，眉头皱成了川字。
　　“不是，咱们不是要去玩吗？你来电影院取票干嘛？”
　　“之前买的。”我淡淡回答。
　　“你也看不成了吧，直接退了不得了。”他不能理解。
　　我也懒得解释这些，事实上我自己都不能解释清楚现在自己的行为，干嘛非要绕个路过来把票取了，明明都要作废了根本就看不成了，直接在手机上退了方便还省事，我干嘛还要不怕麻烦一样跑过来取个票。
　　我自己都解释不清，又怎么能跟别人解释清楚。
　　索性买了一杯奶茶递给他，没再多说别的。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群里开始热闹起来，催人快点过去。
　　然而人生中总是会有那么多的际遇跟巧合，我跟凌轩还没走到商场门口，远远的就看到了何以初跟他身边的几个人。
　　他们人不多，前前后后有七个人，四个男生三个女生，应该是刚从游乐园回来，女生头顶上都戴着夸张的蝴蝶结或兔耳朵，就连旁边的男生手里都握着两只气球。
　　他们看起来很热闹，一路嘻嘻哈哈的往前走，并未能注意到我们。
　　我看到一个离何以初很近的女生，胳膊跟他的贴在一起，脸蛋红扑扑的，何以初每次一说话她就仰起头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点头忙着附和。
　　我太熟悉那是什么样的眼神了，因为何以初平常就是这样看我的。
　　崇拜的、贪恋的、渴求的，带着碎光的。
　　我目光平静的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闹剧。
　　直到那个女生不知道对着何以初说了什么，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扭过头看她。
　　女生羞涩的把自己头上的蝴蝶结摘了下来，踮起脚尖，作势就要去往何以初头上戴。
　　何以初似乎是阻止了一下，他身体往后退，跟女生拉开了一些距离，面上却是带着笑的，礼貌的从女生手里拿过发箍。
　　怀着甜蜜心事的少女又有什么错呢。
　　她一点错都没有。
　　可在这一刻，我还是不受控制的讨厌她，甚至对眼前的这一幕本能的厌恶。
　　我挪开眼，不再去看他们，神情漠然，仿佛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然而下一秒，我刚走出去还没几步，就感到身边呼啸而过一阵风，我眨了下眼，再回神时就看到何以初站在我面前，视线定格在我身上。
　　他脸颊有些红，嘴角翘起来，一双狗狗眼更显更显纯良，明显是很惊喜的样子。
　　“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低头，眼睫垂下来，落下一片蝴蝶羽翼一样的阴影，刚想说话，却突然想到什么，于是原本的措辞硬生生变了调，放在口袋里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里面的电影票，我神情冷淡，说出的话也毫无欺负，面不改色的撒谎，“要去看电影。”
　　“看电影？”他小小的惊呼起来，眼底有些困惑，但更多的是茫然，他视线在我跟身后正打电话的凌轩身上转，皱着眉询问我，“是跟凌轩哥？”
　　打完电话回来的凌轩刚好听到这句话，他一抬手揽住我的肩膀，朝着何以初挑了下眉，“说我什么坏话呢？”
　　何以初抿了抿嘴，看向凌轩的目光有些哀怨。
　　“哎？这是什么表情？”凌轩顺势揉了一把何以初的头，“被哥哥我帅傻啦？”
　　何以初吸了吸鼻子，刚要说话，被我毫不客气的打断，“我自己。”
　　这话是在回答何以初刚才的那个问题。
　　“搞什么？”凌轩面色诡异的看着我，冲我扬了扬手里的手机，看样子下一秒就要催我上去。
　　我抬了下眉，刚准备说出来某种措辞，一旁何以初明显变得欢呼雀跃的声音就传进我的耳朵。
　　“那我可以跟哥哥一起吗？”
　　“一起什么？”凌轩微微瞪大眼睛，“我们不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被我伸手捂住嘴巴打断，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凌轩，一张死人脸毫无任何波动，缓缓开口：“你先上去，别让他们等急了。”
　　被我放开以后的凌轩一脸莫名，他手里举着的那个蛋糕太过显眼，何以初眼睛亮晶晶的落在上面，“是有人过生日吗？哥哥你今天也去给人过生日了吗？”
　　我“嗯”了声，语调平静，“不认识。”
　　凌轩的嘴都要张大了，他眼神复杂的看着我，却没再说什么，默默冲我比了个中指，提着大蛋糕转身离开了。
　　何以初的目光没在那个蛋糕上多做停留，他很快的望向我，嘴角勾着晃人眼睛的笑，眼角眉梢皆是神采飞扬。
　　“哥哥，我陪你去看电影行吗？”他小心翼翼的问话，生怕我拒绝一样，声音落的很低。
　　我跟他视线相交，只一秒，又很快的收回，落在何以初身后的人身上，开口时好像都带着蛊惑。
　　“你不是要跟朋友一起么？”
　　“啊？”他摸了摸鼻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耳根是红色的，像是为自己把朋友忘了这件事感到羞愧。
　　何以初飞快的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往前迈了一小步，我们之间的距离骤然间变得很近。
　　他轻轻踮起脚尖，嘴唇蹭过我的耳朵，呼出的热气打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用很轻很轻的气音小声询问我，带着卑微的乞求，“那哥哥带我走好不好？”
　　我猛地怔住，心脏开始以不规律的频率疯狂跳动，眼神变得很沉，云淡风轻消失了，我克制着自己，垂眼去看何以初，明明自己置身于风暴的中央，却甘愿继续刮起一阵飓风。
　　我微微偏过头，说话的时候靠近他的耳朵，学着他的样子附在他身前问：“为什么想跟我走？不是要跟朋友一起过生日吗？”
　　我瞥见他的耳朵在一瞬间变得更红，他不自在的伸手揉了揉耳朵，伶牙俐齿的人变成了小结巴。
　　“想...想跟哥哥呆在一块儿。”
　　唇边晕起来浅浅的笑，在这一刻，心里的满足感开始蹭蹭往上升，然而不够，这还不够。
　　我心里的恶劣分子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外涌，丝毫不顾及这是什么场合，我又是什么身份。
　　我眉眼含着笑，像一个诱拐儿童的拐骗犯，顽劣的凑在何以初耳边，几近过分的要求他，“那你说两句好听的求求我。”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看向我，脸蛋变得更红，看向我时的眼神写满了难以置信。
　　何以初咬着嘴唇，他圆圆的眼睛很快的扑闪着，可还是在我往后退开距离的时候很快的伸手拉住了我的衣服。
　　他着急的抬头，声音很低很轻，软的不像话，可怜巴巴的讨好我。
　　“哥哥最好了。”他晃了下我的胳膊，声音好微弱。
　　“求求哥哥带我走。”他脸颊已经彻底红了，连带着脖子根耳朵都红成一片，路灯照下来，他耳朵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可爱的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我也并不比他好到哪去，从他开始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的呼吸就开始变得不匀，怔松的眼神聚不到焦点。
　　直到我听到他小小声的“嘶”了下，回过神低头去看，才发现自己攥他手腕在不知不觉间太用力了，那里已经被我握出来一圈红痕。
　　我很快的松开，有些急切地拿起来他的手小心查看，轻轻的在那片红痕上吹了口气，带着疼惜，“弄疼你了？”
　　他往后缩了缩手，摇摇头，“没有，没有的哥哥。”


第48章 冬雪
　　后来的很多个夜晚我都在想，如果那个时候我就知道，那会是我跟何以初的少年时期，在电影院一起看过的最后一部电影的话，那么那天我一定会诚实一点，勇敢一点，不那么扭捏，不那么胆怯。
　　我记得那天刮起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商场正门是一个很大的台阶楼梯，何以初不好好走路，非要倒着往前走。他在我前面的一个台阶，有风吹过，他蓬松的头发就一上一下的，跟着他整个人小幅度的晃动，可爱的要命。
　　我担心他一脚踩空，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的脚下，时不时皱眉让他小心，他就神采飞扬的打开我的手，让我不要担心。
　　一直到了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他很短促的笑了一下，突然张开双臂，额前的碎发欢快的飘起来，像一个展开翅膀的小鸟。
　　他就站在那里，连从他身后吹来的风都是甜的。
　　何以初保持着那个动作，冲我眨眨眼睛，我笑了下，微微弯腰抱住了他，他却很轻盈的一跃，在我搂住他的一瞬间就扑到了我身上，双腿紧紧夹住我的腰，清脆的笑声融化在风里，我也不自觉被他带的笑起来。
　　这里的夜生活总是很丰富，下午六点多，正是这座城市最热闹的时候，暮色刚刚染上来，还没完全浸透，街道上的灯跌宕起伏的亮起来，夜里便被染上一层朦胧的昏暗。路上三三两两的人经过，谈笑声说话声传入我的耳朵，视线落到我们身上，带着探究跟打量。
　　何以初丝毫不在意，他甚至还把放在我腰上的腿夹的更紧了。
　　一直到了电影院，我拦住了他要去买票的动作，从兜里掏出来两张电影票，面无表情的递给他。
　　他小小的惊呼了一声，睫毛眨的很快，“哥哥你怎么会有两张票？”
　　他看向我时的目光都是专注跟雀跃，似乎是在期待着某个答案。
　　而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只是很平淡的开口：“用了优惠券买一送一。”
　　“啊？”他似是不解，眼睛里的光微微抖动了下，有些黯淡了下去。
　　可我却只是硬邦邦移开了视线，错身过去催促他，“快走，要开始了。”
　　他小步跟在我身后，“噢”了一声算作回应。
　　可是那天的我并不知道，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好几年，我也不知道那会是我跟他看过的最后一场电影。
　　我想，如果我知道的话，那么那天的我，一定不会顾忌那些所谓的面子，或者是一时的嘴硬，亦或是一些其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我一定会坦坦荡荡的告诉他，那是我给你买的，我本来想带着你一起过来看电影，我想跟你约会，只要你的一句话，我就鸽掉了我的同学们，现在群里的人都在骂我，所以你要怎么赔偿我。
　　可是我没有，年少的我敏感又嘴硬，冷酷到近乎绝情。哪怕我离开他一会儿就要开始抓心挠肺，我也能笑着说没什么让他去跟别人玩。哪怕我都恨不得把他锁起来关在家里了，我还是要佯装大度给他无限的自由，给他选择的权利。哪怕胸腔里的喜欢都要溢出来了，我也能装作毫不在意甚至从始至终连一句喜欢都没有说出口。
　　后来的日子过的很快，时间推动着人往前走，12月快要结束的时候，江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很奇怪，在这所典型的南方城市，竟然飘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一夜之间，雪染枝头，压的树枝都跟着摇摇欲坠。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室内就已经天光大亮，我犹疑的皱了下眉，下床拉开窗帘，有些刺眼的雪白就猛地反射过来，晃得我眯了一下眼睛。
　　等再度睁开的时候，我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窗外的一片雪白，怀疑自己是在梦里。
　　雪花扑簌扑簌的落下，外面已然成为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我忽然想起了何以初一个小小的心愿，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他很想去到有雪的城市看一看。
　　心脏不知为何开始加速跳动了，我挥了一下胳膊，把拉开一条缝的窗帘尽数拉开，窗外天光洋洋洒洒的落进来，反射出来一片明亮。
　　就在我打算转身出去叫醒何以初的时候，房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欢快急促的脚步声，蹦跳着越来越近，下一秒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何以初的声音很清脆的传过来。
　　他似乎惊喜极了，那声“哥哥”让我恍然以为自己是什么亿万宝藏。他笑着，眉梢染上喜悦，嘴角全是欢快，神采飞扬的样子灿烂又明亮，看的我心神微颤。
　　“下雪了！”他站在我身边，伸手拉开窗户，外面的风很快的吹进来，夹杂着雪花飘到他脸上。
　　他笑得眯起眼睛，作势要把脑袋伸出去看。
　　我皱了皱眉，掰开他的肩膀，又把窗户只留下一条很窄的缝隙，看着他没有穿鞋的脚“啧”了一声，转身把自己的拖鞋拿过来。
　　我蹲在他面前，看着他蜷缩的脚趾，白生生的透着点粉，因为被我突如其来的触碰紧张的蜷了蜷。
　　我给他穿好了鞋，站起来的时候无奈的看着他，“怎么又不好好穿鞋？”
　　他脸蛋红扑扑的，眨巴着眼睛看我，害羞的像一颗成熟的水蜜桃，“我忘记了。”
　　“哥哥，我们去玩雪好不好？”他仰着脸，眼睛里面像是坠入了星星，泛着细细碎碎的光。
　　外面的雪并不大，只零星飘着很小的雪，落在人身上都是柔软的。
　　我给何以初穿好羽绒服，脑袋上罩着一顶冬帽，围巾裹得很严，他原地走了走，像一个笨拙的企鹅。
　　院子的积雪有一尺厚，开门的瞬间冷风就灌进来，雪花扑簌扑簌落下，何以初仰起脑袋，他脸上很快落上雪花，过长的睫毛足够容纳一整片雪花，又在他眨眼的瞬间落下去。
　　他捧着双手往上看，嘴巴微微张开，那两片嘴唇太红了，在一片雪白的映衬下更显娇嫩，他的脸白净的不像话，一层皮肤干净的看不出任何杂质，鼻尖是一小片浅浅的粉，呼出的白气在朦胧中散开，他就像是一个雪地里的小精灵。
　　十二月的天气里，他站在一片广阔的天地之间，仰头认真看雪，而我在专注看他，眼睛好像要钉在他身上，一旦看到了，就再也移不开。
　　以至于当他把一团冰凉的雪球砸在我身上的时候，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怔怔地回神，扭头看向罪魁祸首的方向。
　　他手里握着一团雪球，正站在那里冲着我笑。
　　我吸了吸鼻子，笑容骤然在我嘴角绽开，我立马蹲下身去，随手抓起一把雪，向着他的方向丢过去。
　　一时之间，整个院子里都是我跟他吵闹欢笑的声音，雪花飞扬起来，溅了我们全身。
　　等到终于闹够了，我身上都出了薄薄的汗，我跟何以初躺在雪地里，大口喘着气，看呼出来的水蒸气交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又很快的散去。
　　我们在雪地里牵着手，脸对着脸傻笑，我难得的出现了孩子气的一面，眼睛里的阴郁统统消失不见，跳动起来欣喜的乐拍。
　　就这一刻，我感觉到了巨大的幸福，前所未有的快乐将我重重包围。我甚至觉得，如果这场雪下的更猛烈些就更好了，那么我就会跟何以初一瞬间被掩埋在这里，我们可以紧紧的拥抱在一起，这样就连死去的时候我们都是牵着手的，大雪将我们埋葬起来，多么浪漫。
　　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谁，距离被无限拉近，四片嘴唇慢慢贴在一起，在这个凉气四溢的世界里，唯一的温热袭来，像有一股热流一般，四处流淌，很快又温暖了全身。
　　耳边是雪花扑簌的声音，夹杂着偶尔细碎的喘息，唇齿勾缠间细腻的水声，在耳边炸裂。
　　我有些忘我的投入了进去，跟他交换了一个温柔缱绻的亲吻。
　　那天我们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堆了两个小雪人出来，何以初给他们分别冠上了我们俩彼此的名字。
　　他又伸出手指在雪人跟前开始写字，一笔一画写的认真，写到一半，他忽然看向一旁一直看着他的我，让我跟他一起写。
　　我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我走到他身后，没有按照他的嘱托在旁边写字，而是微微弯腰，胸膛贴上他的后背，脸也跟他的贴在一起，伸出手握住他的，像一个教小朋友刚开始写字的老师，带着他，缓慢又郑重的，一笔一画写下我们的名字。
　　沈霄。何以初。
　　那天我们写了很多字，何以初拍了很多张照片，那张带有我们俩名字缩写的照片被他设置成了朋友圈背景，悄无声息的宣泄他青春期的甜蜜心事。
　　我记得他那天发的朋友圈，他说要跟我一起看以后的每一场雪。
　　可那时候的我们都不知道，向来无雪无霜的江城，自那年罕见的一场大雪之后，竟是再也没有下过任何一场雪。
　　而那年突如其来的大雪也被人称作奇观，很多情侣选择在那个冬天结婚，因为它被很多人称作浪漫之年，他们定是可以长长久久的。
　　而我跟何以初，则以身试法的证明了这个言论的虚假之处，它并不浪漫，也不会带来长久。
　　之后的很多年，我在不同的城市里，看过了很多场雪，温柔的热烈的，落地即化的雪压枝头的，只是陪在我身边的人，再也不是他。
　　那年的雪下了很久，像上天编织出来的一场美好的梦，圣洁又短暂的掩盖住了一切污秽，让人沉溺进去，很轻易遗忘掉很多东西。
　　雪化以后，真实的世界一点点显露出来，梦境跟着破碎，一切倒退回原点。


第49章 颓败
　　圣诞节即将到来的江城，因为这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大雪变得比以往都热闹起来。
　　人类是一种聪明的高级动物，他们会使用工具，会因地制宜的改造场地，会使用逻辑解决掉很多问题并做出取舍，不轻易被欲望支配。
　　哦不对，在一些情况下，人类也是会轻易失去理智甘愿被欲望拉着沉沦的。
　　这场大雪被江城市民发明出来了一万种玩法，被赋予了千百种浪漫的名义。
　　因为过两天就是圣诞节，街道上大大小小的店铺都开始布置装扮，往大街上一走，除了满目的白便是亮眼的红色跟绿色，圣诞树圣诞老人站在街边，气球夜灯挂满了透明玻璃。
　　大雪结束的第三天，就连去学校上课的学生都是喜气洋洋的，一扫之前每次开学时的无精打采。
　　学校早就已经打扫出来了正常行走的街道，其余的地方都尽数保留。因为气温较低，落在地上没有清扫的雪没有任何要融化的趋势，放眼望去，整个校园都是白茫茫一片。
　　学生们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着走进去，脚下的鞋子无师自通的开始自动滑冰，然后被猛地摔个屁股蹲，不到两秒就能重新站起来继续。
　　学校里凑在一起打雪仗的，堆雪人的，滑雪的，整个校园都热闹的不行，欢笑声不绝于耳，跟以往的安静相比，现在反倒像极了一个都是孩子的游乐园。
　　然而一路走过来的我像是失明了失聪了一般，面前再壮阔的美景好像都入不了我的眼，再热烈的谈笑声也与我无关。
　　我一个人走在被打扫出来的街道上，低着头沉默的往前走。迎面被一个雪球猛地扔到了身上，我也只是稍微顿了一下，甚至看都没看罪魁祸首，只是怔愣的看了一眼那个被打碎的雪球，没回应他们大声的道歉，闷头走路。
　　我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抽走了半个魂魄一样，整个人都有些呆，脑子一下下发懵，似乎被人当头打了一拳，开始往外冒火星。
　　脚步有些虚浮，落在地板上的脚印深一下浅一下，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教室，又是怎么坐到了座位上。
　　外面的天空灰沉沉的，雾气升起来飘在半空，四楼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把窗户打开后，还是能明显感觉到水汽蒸腾上来，早晨的湿气很重，不一会儿就能把人的头发打湿。
　　我长久的愣神，窗户大开着，任凭冰冷的水汽浸进来，牙关都在打颤。直到一颗清晰的水滴滑落下来，啪嗒一下落在脸侧，我缓慢的怔了下神，茫然地伸手去摸被浸湿的头发，动作慢半拍的意识到那里现在还是干燥的，并不会滴落出水珠来。
　　我于是僵硬的伸出手抹了一下眼角，突然有些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是十三年前亲生母亲当着我的面把我扔下，还是十年前亲生父亲出了车祸不留全尸，还是六年前我妈彻彻底底离开了我的生命？
　　都没有。
　　我一度以为自己是一个近乎冷血到无情的人，面对至亲的死亡我甚至没有掉下一滴眼泪。在知道了正常子女大多数孩子对待父母的态度之后，我甚至还想过自己是不是不正常的，是不是心里真的缺点什么东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懂爱，也配不上任何的感情，只适合自生自灭孤独终老。
　　可是现在，我怔愣的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现在还有一小片湿润。
　　何以初是我灰暗生活里唯一的亮色。
　　他会轻易按动我长久暗沉的心，会让我情绪跟着起伏，让我清晰的感受到各种情绪的翻涌，即使那也有苦涩。
　　他是如此特别的存在。
　　我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任何一个细节都印刻在我的脑子里，任凭我怎么努力忘都消失不下去。
　　那时候大概是夜里十二点，何以初早早的就被我半哄半胁迫的睡着了。我在自己房间写了两套数学试卷，又整理了之前留下的一些错题，还因为心情过于亢奋，满怀期待的提前做了一些第二天上课时的预习工作。
　　等把一切都弄完，我才发现竟然都已经十二点了。我伸了个懒腰，冬天还控制不住喝冰水的习惯没能改掉，准备下楼去喝杯水。
　　然而刚站起来，大门就被从外面打开，紧接着是汽车明亮的射灯，晃的我条件反射遮了一下眼睛。
　　车灯关上，何叔叔从车上下来，他似乎并不着急进来，站在冷风呼啸的夜色里，他靠在车门边上，猩红的一簇火星自他指尖点燃。因为匿在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是隔了两层楼，我也能感觉到他心情的不好。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明显的消沉。
　　我蹙眉愣了下，这才发现又是好一段时间都没见到何叔叔了，临近年关，他最近又开始忙了起来，常常连续好几天住在公司，应酬出差样样不落。
　　而不知道为什么，许是某些奇奇怪怪的连锁反应，也或许是心虚，我总觉得何叔叔的消沉并不是来自于工作，哪怕我说不清是来自于什么，可我就是下意识握了下拳头。
　　甚至在某个我愣神的瞬间，我恍惚觉得何叔叔好像抬了下头，往我的房间看了一眼。
　　这个不甚清醒的认知让我心脏凉了半截，大脑空白了几秒，我又自嘲的笑了下，自己安慰自己一切都是我在多想。
　　我甩了甩脑袋，轻手轻脚下楼，跟推开门正好进屋的何叔叔对上视线。
　　看到他人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如坠冰窖，呼吸都有些喘不上来，好像这方寸之间的氧气全被夺走了，我手脚冰冷，眨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因为面前的何叔叔，跟那天我在噩梦里见到的他完全重合了。
　　他的脸上是遮都遮不住的疲惫，身上永远立整干净的衬衫此时微微发皱，胡茬都冒了出来，眼底是明显的乌青，眼睛里面以往的柔和跟和煦也消失不见，变成了现在的晦暗无力，好像三天三夜没有闭眼一样。
　　我握紧了拳头，往前走了一步，差点摔倒，这才发现自己的腿都是软的，明明是冬天，我后背却冒了一层汗。
　　我强迫自己看起来正常点，硬挤出来一个僵硬的笑，往前走了几步，开口的时候嗓音有些哑，“何叔叔，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看着我，眼底的情绪复杂难懂，好半晌才点了下头，经过我身边时，他又突然慢半拍的停下，“小初睡了吗？”
　　“睡了。”我点点头。
　　他疲惫的揉了下眉心，开口时嗓子像在粗粝的岩石上滚了几圈，“小霄。”他看着我，动了动嘴唇，眸光微动，似是在隐忍什么，可最后还是说，“你来书房一趟。”
　　我进书房的时候，何叔叔没在那张椅子上坐着，他长身立于窗户边上，双手抱臂望着窗外，留给人的背影沧桑，失去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气质，整个人向外冒着消沉。
　　我愣在门口，脑内炸裂开一朵朵火花，明白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夜晚也许要发生改变，可另一方面又期盼着一切都是我多想，何叔叔真的只是工作太累了而已。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我，示意我过去。
　　我站定在他旁边，喊了一声“何叔叔。”漆黑的夜里，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等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何叔叔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开口时声音不疾不徐，情绪似乎已经被他压了下去，他示意我看着窗外，“看到什么了？”
　　我摇摇头，诚实道：“现在是晚上，什么也没看到。”
　　他看了我一眼，“白天的时候，站在这里，外面的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愣住，突然意识到这扇窗户正对着的方向，然而某个让人无法接受的猜想还未成型，很快就被何叔叔打断，近乎残忍的宣布了真相。
　　“前天上午，我就站在这里。”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失去了听觉。
　　何叔叔的最后一句话，像是终于把悬在我头顶的那把砍刀落了下来。
　　前天上午，前天上午我在干什么。
　　那天下了雪，我跟何以初在外面玩了很长时间。
　　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从来没想过会来的这么块。
　　我总是在想等我长大，等我独立起来，等我真的成长为一个有能力能承担起责任的大人。到那个时候如果何以初还喜欢我，那我就不顾一切拼了命也要跟他在一起。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会有足够的能力去说服何叔叔，去保护这个家。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来的这么快。快到我甚至根本来不及反应，快到我只是下楼倒了杯水，快到我还一无所有，我什么都给不了何以初，何以初都还没有分得清他对我的感情。快到我还没有对何以初说过一句我喜欢你，也没听见他对我说过。
　　何叔叔眉头皱的很紧，他目光落在外面的黑夜里，整个人都有些颓败，“小霄，你告诉叔叔，那天只是你们两个在闹着玩行不行？”
　　我听不得何叔叔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也完全做不到骗他，沉默片刻，我紧握汗湿的手心，低着头，深深的给他鞠了一躬，咬牙声音颤抖着说“对不起。”
　　他怔松的看着我，向来坚韧的男人此刻眼圈突然泛红，他用力抓了抓头发，一拳突地打在了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何叔叔怔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感觉不到疼一样一拳接着一拳落在窗台上。他闭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满身都浸泡在了颓败里面，好似闷头被人打了一拳，“我这两天想了很多，都怪我，都是叔叔的错，是我忽略了对你们两个的照顾，我陪伴你们的时间太少了，都是我的错，才让你们从小就一直待在一起分不开，对不起小霄，对不起，是叔叔害了你们......”


第50章 放弃
　　“是我疏忽了，我...”何叔叔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呼气声很重，他锤着自己的头，闭着眼睛自我惩罚，“我明明知道你跟小初，你们两个，从小都缺少父母的陪伴，我还很少抽出时间来陪你们，你们两个从小就长在一起，身边没有别人，这才让你们产生了这种感情...”
　　他有些痛苦的看着我，突然用力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眼球颤抖，“小霄，你告诉叔叔，你们两个只是一时糊涂，你们两个还太小了，分不清这些感情的，可能只是因为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习惯了，才产生了这种错觉，一定是这样的，对不对？”
　　他用的力气很大，我白皙的胳膊上很快出现了一圈红痕，我却感觉不到疼一样，哪怕心里已经山崩地裂，却还要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我看着何叔叔，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大脑却是空白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呼吸喘不过来的时候几乎要窒息，只能凭着本能回答他：“我马上十八岁了。”
　　喉结滚了滚，身侧的手不断握成拳又展开，抵着的头抬起来，我强迫自己眼睛看着何叔叔，近乎残忍的向他剖析我的内心，“我能分得清我对何以初的感情，那不是习惯也不是依赖，我只是...单纯的喜欢他。”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何叔叔大喘了几口气，他身子晃了晃，一只手用力按着太阳穴，眼睛里面都是红血丝，他瞪着我，里面装满了失望跟痛苦。
　　“小霄...”何叔叔伸出手着我，他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痉挛一样抖动，“这么多年...我一直拿你当亲儿子，你...你...”
　　我痛苦的闭上眼睛，眼眶一瞬间变得通红，眼睛里面一片晦涩，好像眨一下就能流出眼泪来。
　　我努力的抬了下头，眼睛被磨的生疼，倒逼着眼泪回去，抖着声音哑声说“对不起。”
　　“小初呢？”何叔叔撩了把自己额前的头发，他单手蹭着额头，看向地面，“小初他还小，你能认清你自己，你能分清他对你的感情吗？”
　　何叔叔伸手拉开桌子的抽屉，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相框，里面是年轻时的他跟何以初的母亲，还有小小的何以初。
　　何叔叔把手放上去，轻轻摸了摸上面小小的何以初，“我对不起小初，在他妈妈去世后我也没能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他从小呆一起时间最久的就是你，他自小缺爱，你又一直陪在他身边，他太小了，很容易对自己的感情产生误解的，小霄，你不能...一步错万步错，小初还小，叔叔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你把他带到错误的路上去...”
　　何叔叔摘下了眼镜，他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不停摩挲着那个相框，嗓子像被人用刀划出了伤口，“小霄，叔叔对不起你，但是这么多年来，你就看在我养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叔叔拜托你，不要再继续了好吗？”
　　我低着头，牙齿在不停打颤，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没有忍住，滚烫的落下来，啪嗒打在地板上。
　　我握着拳头，肩膀都跟着颤抖，心脏疼的无法呼吸，我崩溃的抱住了头，身体顺着蹲下去，抖着声音答应他。
　　何叔叔不再看我，他背过身去，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开口：“我会给你安排到其他的学校，在那里你什么都不用管，叔叔只求你一件事，别再跟小初联系了。”
　　我猛地抬起头，一瞬间面无血色，眼睛瞪得有些疼。
　　这一刻，我才忽然意识到，面对何叔叔说的这一番话，我没有任何资格说一个不。
　　我这条命都是他给养大的，何以初是他的儿子。
　　他要我走，他要我离开他的儿子，还给何以初自由，我就必须得走。
　　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
　　我僵硬的蹲在那里，面前的地板上一片洇湿的痕迹，我挣扎着抹了把脸，低低恳求：“何叔叔，能让他陪我过完这个生日么？”
　　从书房出来，我一路摸着黑走到房间，等到终于打开门，我沿着门框滑下去，眼泪就再也控制不知，汹涌的往下流。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地板上，眼睁睁看着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填满整个天空。
　　远处亮起第一片鱼肚白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我真的要失去我的小王子了。
　　试卷上墨水的留下的印记被一滴一滴的眼泪洇的模糊，分不清原来的痕迹。
　　凌轩从外面过来，他丝毫不客气，一屁股拉过我前桌的凳子，倒坐着叫了声我。
　　等到我抬起头看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了呆，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来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愣愣的眨眼，伸手在我眼前挥了挥，“你这是怎么了？哭了？怎么眼睛这么红？”
　　我摇摇头，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不是。”凌轩明显着急了，他扳着我的肩膀，强迫我跟他对视，指着我的眼睛控诉，“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你这叫没事？到底怎么了？”
　　我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心里烦的要命，很想对着他吼一声让他滚，可我没有任何力气大声说话，就像在拼尽全力吊着最后一口气，“等以后有机会我告诉你，现在我想休息，让我歇一会儿可以吗？”
　　凌轩走后，我脱力一般趴在了桌子上，思绪里飘着的全都是昨晚的画面。
　　何叔叔说的没错，我口口声声说要给何以初自由，要让他遇见更多的人见识到更美好的世界，可我又一直把他拘束在我的身边，自私的让他的眼睛里只能看到我一个，变相禁锢了他追逐自由的权利。
　　我对何以初的喜欢跟爱，就像一把刀刃，悬在头顶挂于腰间，随时都有可能失控刺中一剑。
　　浑浑噩噩的过了两节课，我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不想让何以初看出来一点异常，可是都有些徒劳。
　　我精疲力尽的坐在那里，思考着要怎么说才能不让何以初起疑心，班级里却突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我靠...这是假的吧？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啊？”
　　“好恶心啊，男生跟男生吗？这也太他妈丢脸了吧。”
　　“我靠，从小到大见过早恋被抓的小情侣太多了，我还是头一次见俩男的搞一块被抓的啊，太会玩了。”
　　“这也太恶心了吧，要这是我，我爸妈估计早把我打死了，同性恋好可怕。”
　　“对对我也觉得，这男的刚开始看还觉得挺帅气呢，现在真的怎么看怎么娘炮，就跟个人妖一样，真给我们男生丢脸。”
　　“因为人家是下面的嘛，不娘炮一点怎么会有人愿意c他，哎你们说，俩大老爷们搞屁股，这都不膈应的慌吗？我真觉得他们这里有点毛病。”
　　......
　　男生跟男生，丢脸，恶心，可怕，娘炮，有毛病....
　　各种污言秽语传入我的耳朵，我神经都有些麻木，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们竟然是这么的不堪。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却在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之后猛地睁开。
　　我转过身，急切地追问：“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宋一？宋一怎么了？”
　　几个男生都被我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其中一个还关心的指了指我的脸，“沈霄，你怎么了？这是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双手用力抓着桌子，有些执拗的追问：“宋一怎么了？”
　　男生偷偷摸摸把自己手机拿出来，轻嗤一声，“我刚才偷偷拿出来手机玩了会儿，发现附中那边一个惊天新闻，这会儿都爆了，就那个叫宋一的，跟一个男的搞到一块儿去了，被人玩屁股的，反正不知道是谁拍到了他俩很多照片，全都给发到学校网站上去了，现在都快被骂疯了。”
　　“不过这人也真的是怪可怜的，另一个人全都被马赛克挡住了，就他自己的脸傻不愣登的露着，这下全完了，现在网上全都是骂他的，哎呀我都有些不忍心看了，骂的真他妈难听啊。”
　　我立在那里，久久没能回过神，有一瞬间我甚至都i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现了问题，或者现在这一切其实都不是真的，这只是我做的一场噩梦。
　　何叔叔没有发现我跟何以初的事，没有让我离开，我们藏得好好的，然后等到未来的某一天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宋一也没有被爆出来，更没有被网暴，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同性，只是跟他谈了一场普通的恋爱，他们甚至可以白头偕老。
　　可是疼痛的感觉那么真实，无比清晰的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的，我没有在做梦。
　　我几乎是颤抖着手从书包的最里面掏出来手机，不管上课铃声已经响了，拔腿就往操场跑。
　　高中生涯里，我第一次翻墙，站在学校外面恍惚，手机密码被我输入好几次都失败，等到终于解锁成功，我急急忙忙拨打了周秋衍的电话。
　　电话铃声在那边响起来又自动挂断，我不厌其烦地再打过去，一遍又一遍，等到那边终于接通，周秋衍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是难以掩盖的疲惫跟崩溃。
　　他应该是刚哭过，嗓子哑的厉害，有些绝望的喃喃：“沈霄。”
　　他终于忍不住，在电话那头哭成了一个孩子，“我找不到宋一。”
　　“我把他弄丢了。”


第51章 生日
　　“你等等，你冷静一下。”我喘着气，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平静到询问他，“你现在在哪呢？”
　　周秋衍在那边沉默了很久，很长一段时间，听筒里只能听到他压抑的抽气声，间或一些断电一样的电流声。
　　我也不催他，只是耐心的陪着他沉默，沿着路边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我在...”他嗓子完全哑了，“宋一家门口。”
　　他渐渐开始语无伦次起来，向来冷静克制的，见他的每一面都漫不经心，仿佛什么事都压不跨的一个人，众人眼里高冷矜贵，说话做事永远理性克制的学神，头一次说话没有任何的逻辑条理，几乎是在往外痛苦地一个一个蹦字。
　　“我找不到他了，宋一走了，我不知道他去哪了，我把他弄丢了...都是我的错，我...我没有保护好他，我...”
　　“周秋衍。”我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急急忙忙坐进去跟师傅报了地址，“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到。”
　　宋一家还是一如既往的难找，他家是典型的商住混合两用的房子，狭窄的街道里，下面开了一间很小的小卖部，楼上就住着他跟他的奶奶。
　　以往的这家小卖部虽然算不上热闹，但也总时不时能见到三三两两的几个人，大多都是小朋友过来买点零食，或者是帮家里人买点油盐酱醋。
　　而现在，小卖部那个半残不残缺了一角的牌子依旧挂着，摇摇欲坠的好像随时要被风吹落到地上，但往日的热闹此时顷刻散去，我站在巷子口往里看，只能看到在不断呼啸着的风里，坐在台阶上的周秋衍。
　　巷子很长很长，歪歪斜斜的仿佛一眼看不到尽头，这里的冬天总是很冷，湿气混合着零下的冷意渗透进人的骨缝里。这个时间点更是少有人出来走动，街道上空旷的厉害。
　　周秋衍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台阶上，他后背靠着小卖部的冰冷的铁门，头往上仰着，寒风把他的头发全都吹到脸后，露出来他完整的五官，他脸色苍白，看不出一点血色，往常总是凌厉的桀骜的一双眼睛此刻变得空洞又茫然，像被人活生生抽走了魂魄。
　　零下几度的天气，他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冷一样，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秋季校服，跟其他人都恨不得捂成球的样子相比，他显得过分纤瘦，孤零零的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好像与世隔绝了。
　　我走过去，站定在他身前，微微喘着气，“怎么回事儿？”
　　他动作有些迟缓的抬头，看我一眼又很快垂下去，目光落不到实处，他茫然的坐在那里，胳膊肘支在膝盖上，用力抱着头，有些失神的喃喃：
　　“是我害了他，都是我...我妈...我妈她发现了我跟宋一的事，她逼我分手，我跟她吵了一架，谁知道...谁知道她竟然会把我们两个的照片发出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网上那些人说的话那么难听，宋一他那么爱哭，他现在...他现在是不是躲在哪里偷偷的哭？我对不起他...为什么被骂的人不是我，为什么会这样...”
　　我看着他，喉咙一瞬间发紧，我缓缓蹲在他面前，双手用力搂了下他的肩。
　　我看着他，想起来几个月前，我把他跟宋一当成某种爱情的类比，恍惚的在他们身上寻找我跟何以初的影子。
　　当时他们在一起，我也曾沾沾自喜认为自己看到了爱情的模样，甚至侥幸的以为自己跟何以初也能够走到一起。
　　可是现在，他们分开了，就像某种比喻在我面前活生生被打碎，我跟何以初也被拉扯着分开。
　　我把他们看作我跟何以初的影子，现在影子消失了。
　　网上的那些污言秽语一瞬间涌上来，那些侮辱人的话此刻具象在我耳边，心脏不断抽痛，我顿时觉得有些喘不上来气，我难以想象这些话落在我跟何以初身上会是什么样子的。
　　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的落在人的身上，能让人活生生呕出血来。
　　我几乎能想象到那些话是怎么一下下戳穿人的皮肉的，而且一定比宋一承受的还要严重，那些话会更难听。
　　兄弟乱伦，背德。
　　呼啸的冷风里，落泪的机会都不给人，只是瞬间就凝成了冰。
　　何以初是养尊处优的小王子，他应该一辈子生活在他的B612星球里，他的终点站应该是霍格沃茨，而不是韦沃尔斯贝格。
　　我不能，也不允许他受到这样的屈辱。
　　昨天所有的犹疑不决在这一刻都顷然倒塌，我抖抖睫毛，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离开我他只会一时难过，可等他缓过去这段时间，就会发现未来的日子有那么多美好在等着他去发掘，他不必为我停留，路上皆是鲜花为他盛放。
　　可我的留下，除了会给他带来无边无际的痛苦以及各种隐形的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炸弹以外，什么都给不了。
　　那天我陪周秋衍找遍了这个城市的大小角落，结果无一例外全是无功而返，手机刚开始打过去还是关机状态，后来就成了无法接通。
　　晚上，我跟周秋衍坐在一家清吧里，他喝了很多酒，眼底仍是一片清明。
　　我问他打算以后怎么办。
　　他说宋一一年不回来他就等他一年，找他一年，两年不回来就找两年，他相信他们总会有再次相见的时候。
　　那天晚上，我郑重的跟他道了别，两个同病相怜的人，谁都可以可怜另一个人。
　　可是我们都知道，我们并不需要这些。
　　第二天就是圣诞节了，伴随着这个西方节日一并到来的，还有我的生日。
　　之前何以初总说我的生日很浪漫，因为我的生日他才爱上了圣诞节。
　　可是这一年的生日，我十八岁这年的生日，注定是不会浪漫的。
　　凌轩他们已经商量了好几天怎么给我过这个生日，我拒绝多次都无效。
　　何以初当时也说毕竟是哥哥十八岁的第一天，朋友们肯定都想一起见证，于是当时的我答应了下来。
　　可是现在，面对着我在江城倒数着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宝贵的不可多得，在十八岁的第一天里，我只想跟何以初呆在一起，最好一秒钟都不要分开。
　　我打开手机，刚想给凌轩说声抱歉，却在看到他刚才给我发的那些信息后倏然停下了动作。
　　他在那头洋洋洒洒的说好了明天的计划，包括玩什么吃什么怎么玩怎么过，保证让我拥有一个最难忘的成人礼。
　　他表现的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一万倍。
　　我手指忽然就顿住了，眼眶也跟着一阵发热，我跟凌轩做了快要六年的朋友，除了何叔叔跟何以初，他就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可是我马上要跟他分开了。
　　甚至一句再见都不能说，一句解释都没有。
　　他也一定会恨我的吧。
　　我曾经网上看到过一句话，要把每一天都当成世界末日来过，这样才会倍感珍惜。
　　我生日的这一天，大概就是我跟何以初的末日。
　　那天一整天我们都赖在家里，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何以初那一天像是长在了我的身上，我去哪他就去哪，目光一交汇他就会凑过来亲我。
　　后面我坐在飘窗上看书，一只腿懒懒垂下去，他就坐在下面的地毯上，头靠着我的腿，拿着平板看电影。
　　他看电影也并不专心，十次有八次我去低头看他，总是能对上他正看向我时的视线。
　　中午的时候他做了很多菜，蛋糕上依旧不放草莓放满了圣女果，只是现在的蛋糕要比两年前的好吃很多。
　　吃完饭之后他拿出来一块手表送给我，小小的表盘，链条精致，他小心翼翼为我戴上，又没忍住亲了亲我的手指。
　　这是我偷来的一天，我频繁看着钟表计时，每多往前转动一下，我的心就跟着焦灼一分。
　　午睡的时候何以初躺在我的怀里，他睡不着，一下下摸着我的肚子，嘴唇动了几下，抬起头看我，眼睛圆圆的忽闪两下，脸蛋也变得红扑扑的。
　　他突然抱紧了我的脖子，害羞的问我：“哥哥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想在今天告诉你一件事。”
　　我看着他，沉默半晌，最终点点头。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躲闪两下，从我的怀里挣脱出来，盘腿坐在床上看着我，双手很乖的放在膝盖上。
　　“哥哥，之前你一直说我小，说我是因为太依赖你，说我是雏鸟情节，说是你带坏了我。”
　　“但我想说，不是的哥哥，你没有带坏我，我也能够分得清我心中所想，我很清楚自己的内心。”
　　“哥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抬起头看我，脸蛋染上过分的红，嘴角挂着害羞的笑，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放在膝盖上的手把那一小块布料都给抓的皱巴巴。
　　他眼睛里好像有星星，亮晶晶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开了口，声音颤抖却坚定，害羞却勇敢，像一个无知无畏的少年，只是在热烈的表达心事。
　　“我...我应该是喜——”


第52章 游戏
　　我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从他开口时就悬上来的一口气一直吊在喉咙里，找不到吐出去的机会。
　　我呆滞的听他讲话，耳朵边好像都是轰鸣声，整个脑袋都开始眩晕，身体烧的厉害。
　　我清楚的感觉到了心脏叩击胸腔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好像要冲破皮肉，重的厉害。
　　眼睛在一点点发沉，本就漆黑一片的眸子变得越发深不可测，我盯着他，眼神危险，呼吸急促，手心都在冒汗。
　　可我只是近乎粗鲁的控住了他的后颈，不管不顾的把他整个人往前扯，他圆圆的眼睛缓缓放大，上半身弯着被迫倾过来，我另一只手用力揽着他的腰，莽撞的嘴唇撞上去，牙齿跟他的磕碰到一起，好像流了血。
　　我在这个吻里尝到了鲜血的味道，腥甜的，苦涩的，用力把自己的舌头伸进去，献祭一般交出自己，取悦他。
　　每一次动作，每一次撕扯，我都在想，这可能会是我跟何以初的最后一次触碰。
　　于是深入，再深入，更深入。
　　刚贴上来的一瞬间，我能感觉到他明显的呆滞，有些愣住了，眼神一瞬间放空，也不知道闭眼，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打断他。
　　可很快他就投入了进去，配合着我的动作张口，眼睛乖乖闭上，身体放松下来，很快在我越发猛烈的攻势下软成一滩糖水。
　　我急切的吻他，用力到要把他生吞活剥，却很温柔的摩挲着他的头发，在心里为他补充他没能说完的话。
　　他安静的坐在那里，壁灯的光打在他身上，声音小却足够坚定，努力迎着我的眼睛，忍着羞赦跟怯意，说。
　　“我应该是喜——”
　　我应该是喜欢你。
　　想到这里，我的心跳的更加厉害，像一个失去了控制的机器，只管不计后果的工作，却不考虑负荷。
　　睫毛抖动两下，脸颊闪过一片突兀的冰凉，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又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可是对不起，我不能够回应你的喜欢了。
　　一吻结束，何以初顺势倒在了我怀里，他双手还挂在我的脖子上，有气无力的样子，靠着我小声喘气。
　　我揉揉他通红的耳朵，用力抱着他，下巴支在他的头顶，是一个全力依偎的姿势。
　　我在心里小声祈祷他忘记刚才被打断的话题，这样我的离开才不会太狼狈，他也不会太伤心。
　　可我明显低估了他的记忆力。
　　在其他方面可以冒冒失失头脑失误的小王子，在这个时候反倒记忆力惊人。
　　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在我怀里呆够了，他轻轻的坐起来，双手从脖子转移到我的脸颊，轻轻的捧住。
　　明明小脸还是红彤彤的，却直白的开口，执着的进行刚才没能继续说完的话题。
　　他状似羞恼的咬了一下我的脸，“哥哥你还没让我把话说完。”
　　我心神微震，沉沉的眸子荡起来一些波纹，不似平日的淡漠冷静，难得出现一丝慌乱。
　　我看着他，心里有个声音不停的响起，操控着我伸出手，捂住了何以初的嘴巴，也堵住了他再次开口的机会。
　　我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吊灯的一些余光落在我的眼睛里，却丝毫不见任何光亮，恢复死寂，就像一片死气沉沉的海。
　　我逼着自己看着他，嗓子很哑，动了动声带，却发现没能发出来声音。
　　另只手凭着本能摸上他的头，看似温柔的揉了揉，嘴角也缓慢的勾起来，硬生生逼迫出一个随意的笑，让自己看起来漫不经心，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可说出的话却残忍的近乎绝情。
　　“不要说了。”
　　不要说完。
　　这样我们的分离还会留下最后一点体面，这样你日后回想起来，才不会过分的憎恶今天的自己，才不会过分的恨我。
　　我的手掌足够大，他被我捂着嘴巴跟鼻子，只露着两只大大的眼睛在外面，像一只小狗。
　　他茫然片刻，睫毛微微抖动，我眼睁睁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的暗淡下去，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他直勾勾看着我，很是不解的样子，眼睛里面一片空洞跟迷茫，开始变直，愣愣的发着呆。
　　手心刚才还能感觉到的温热呼吸也跟着停了，何以初似乎忘记了吸收氧气。
　　他整个人都有些呆，直愣愣看着我，捧在我脸上的双手泄了力，有些落寞的垂下去。
　　可不过片刻，他便重新抬起眼睛，那两片睫毛抬起来，露出的眼睛重新带上了笑。
　　他握住我的手腕，被我的手遮住的嘴角缓缓翘了起来，另一只手很轻的摸了一下我的眼睛。
　　“你在跟我闹着玩吗哥哥？”他天真追问，又忽地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眸子里的笑意更明显，“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哥哥？”
　　我的心一阵阵绞痛，知道自己无法再直视这样一双热烈的眼睛，也不配回应他的感情。
　　额头贴上他的额头，距离很近，他的睫毛就像两把小刷子一样扫过我的眼睫。
　　我闭上眼睛，听到自己用很轻松的声音说。
　　“没有闹着玩，知道你要说什么，以后也不要说了。”
　　我们不会有以后了。
　　说完这句话，我站了起来，没再看他，也没再说话，径直走了出去，只留给他一个决绝又抗拒的背影。
　　腿是软的，身体在发抖，我紧咬牙关，用力握拳，努力让自己的姿势看起来漫不经心。
　　可每往前走一步，都像是在接受凌迟。
　　打开房门，我本以为自己会一屁股坐在地上，失控的开始嚎啕大哭。
　　可我没有，我只是双目无神的发了会儿愣，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一种轻松。
　　那是一种绝望的自由。
　　就像一个将死之人，死前的最后一分钟里，他放任自己去做任何想做的事。
　　哪怕伤天害理，哪怕遭万人唾弃。
　　反正不会有比死更严重的后果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那我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仿佛悬在我头顶的那把铡刀终于落下，死去的同时又深呼一口气，涅槃般的重生。
　　忘了我吧。
　　-
　　包厢里很热闹，我刚推门进去，就被他们喷出来的泡沫跟喷花落了一身，刚才还在鬼哭狼嚎的歌声一瞬间切换成了生日快乐歌，一个人一个调调，诡异的组合到了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
　　我说了谢谢，一整套流程走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面前的酒被我倒了一杯又一杯，大家都玩得正嗨，没人注意到我。
　　凌轩从高脚椅上下来，一屁股坐在我身边，眉头皱着“啧”了一声，很是嫌弃，“你喝这么多酒干嘛？”
　　我摇摇头，眼底清明一片，头一次喝这么多酒，酒量好的我自己都忍不住咂舌。
　　“好喝。”我回答他。
　　“好喝个屁。”包厢里很吵，凌轩得大声吼着说话，他把我手中的酒杯夺走，凑在我耳朵边上喊，“你到底怎么了？这两天怎么搞的跟失恋了一样？”
　　我笑着看他，突然点了点头。
　　我头点的突然，他也愣住，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成了真，于是半是激动半是生气的握住我的肩膀，前后摆了摆，“我靠！跟谁啊！你他妈都不告诉我你可真行！我给你个机会，你最好老老实实坦白。”
　　我把他的手拿开，从沙发上起身，留下一句“去个厕所。”便出了包厢。
　　凌轩在后面吼着让我回来告诉他。
　　我没当回事，摆了摆手出去，这一刻我有些放飞自我，甚至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放纵感。
　　直到我推开包厢的门，喧嚣音乐重新归于耳的时候，我抬眼，却在刚才自己的位置旁边发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一个我以为不会再出现在我眼前的人。
　　我眯了眯眼睛，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醉了。
　　“嘛呢？”凌轩冲着我喊了一声，又对那边还在抱着个麦克风唱歌的人吼一嗓子，“别嚎了别嚎了，什么super爱豆的笑容，咱们正主回来了，不是要玩真心还大冒险，快快！”
　　说完，见我还在那里愣着，凌轩直接站起来把我拽了过去，“你小子今天是不是喝高了？”
　　我僵硬的坐下去，眼睛直直看着面前的桌子，余光却止不住落在旁边的人身上。
　　何以初红着一双眼睛，在满是各色闪光灯闪耀的灯光下并不显眼，却清晰的落在了我眼里。
　　他直勾勾看着我，眼神一点都不躲闪。
　　我知道，他在等我解释，等我哄他，等我给他一个答案。是在开玩笑也好，闹着玩的也好。
　　他永远都是赶不走的小狗。
　　就算是哭成了那样，就算是被我说了那样的话，他还是巴巴跑了过来。
　　心一阵刺痛，我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情的投入到这场游戏中去。
　　我跟着他们笑，跟着他们想惩罚，跟着他们大着嗓门说话，看起来专注的不得了。
　　直到啤酒瓶一阵摇晃，在大家目光炯炯的注视下，他精准的对准了何以初的方向。
　　“哇哦~”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始起哄，问他要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何以初似乎还在愣神，等到大家视线都落在他身上时，他才缓慢的眨了两下眼睛，定定的看了我一眼。
　　然后丝毫没有犹豫的，开口：“真心话。”


第53章 扔掉
　　凌轩幸灾乐祸的在旁边吹了声口哨，他一挑眉，呲着牙转了转眼睛，明显是一副正在憋着什么坏主意的样子。
　　我皱了下眉，面色不虞的看了他一眼。
　　接收到我的视线，他神色略微尴尬的摸了下鼻尖，不自然的咳了下，佯装大度的摆摆手。
　　“咳咳，看在你还是一个小孩的份上，我也就不为难你了，你就跟哥说实话，在学校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相比于前几场玩很开的真心话来说，这确实是很简单很温柔的惩罚方式了。
　　可我却并没有感到轻松，心脏跳的甚至比刚才还要乱了，毫无任何规律性可言。
　　喉咙有些发紧，我舔了下嘴唇，掩饰什么一般的拿起了桌子上的水杯，仰头灌进去，入口后才发现那是酒精。
　　可何以初这个当事人反倒坦荡的不得了，他安静坐在那里，神色并未因为这个问题出现任何波动，只是沉默片刻，点了头，郑重其事的说：“有喜欢的人。”
　　话一出口，包厢内口哨声连串响起，开玩笑的揶揄声向他砸来，笑哈哈的鼓吹何以初让他努力追爱。
　　只有我，像一个游离在外的透明人，全程未发一言，低垂着睫毛辨不清眼底情绪，心脏像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攥着，往两边撕扯，往前往后都是死路。
　　“呦呵，了不得啊。”凌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拍了拍何以初肩膀，“喜欢谁啊？让哥给你参谋参谋。”
　　何以初不动声色避开他的手，微垂下眼睛，“这是又一个问题了。”
　　凌轩简直要被气笑，他眼睛在我跟何以初身上来回转了两圈，拿食指指指我又点点他，抿着嘴角无语的说：“行啊行啊你们兄弟俩，一个一个现在都学会瞒着我了，一个两个有了喜欢的人都不告诉我是吧！”
　　听到这句话，一直垂着脑袋的何以初忽然抬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信息一样，他仰起脸看着凌轩，张了张嘴像是问了句什么。
　　然而包厢里其他人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也没有他八卦，很快刚才的惩罚被掀过去，包厢里继续热闹起来，喧哗声盖过刚才的暗流涌动。
　　何以初放在膝盖上的手虚虚抓了两下，他茫然地眨眨眼，还是没忍住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见我正看懒洋洋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噙着股漫不经心的笑看着他们玩闹，他抿了下嘴唇，眼神受伤的移开。
　　他收回目光的下一秒，挂在我脸上的淡笑很快散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我坐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低气压萦绕，整个人说不上来的消沉。
　　只是一整晚都没能中枪的人终于还是轮到了我。
　　我看着那个对着我的啤酒瓶，语气淡淡开口：“大冒险。”
　　“切。”凌轩翻了个白眼，他自己打算问我话的计划落空，于是手撑着下巴，坏笑的酝酿着什么。
　　“沈霄啊沈霄，让你对我有秘密，今天我就不让你好过。”凌轩冲着我挑了挑眉，视线落在我裸露在外的手腕上，“这样吧，把那手腕上那串祈福手链丢到窗户外面去，你敢不敢？”
　　我愣了下，垂眼看了会儿那串手链，是何以初为我求来的，传说中可以保佑平安的手串。
　　何以初也愣住，余光里他忽然抬起了头，实现也跟着落到我手上，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猫。
　　凌轩不知道这是谁送的，但他也能看出来这个东西我很喜欢，估计也是以为我会拒绝，然后好借此好好惩罚我一番。
　　可是他失了误。
　　我当然想拒绝，然而何以初就在我身边，于是准备脱口而出的不要硬生生换了方向。
　　既然决定要走，就要离开的决绝一点，不给任何人留下念想，不让别人有一丝一毫多想的可能。
　　于是我淡淡笑了下，慢条斯理把那个手串取下来，握在手心细细把玩，迎着别人的目光，我看那串珠子的眼神就像在轻飘飘看向一串廉价的石头，看不出一点珍惜。
　　“好啊。”我坐直了，散漫的笑，起身来到窗边，“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很快的一下，手串在夜空下划出一个弧线，坠入夜幕之中吗，从楼上掉下去。
　　我拍了拍手心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回身冲着凌轩挑了下眉，做戏做全套，甚至还嘲讽了他一句：“就这吗？”
　　然而我知道，一同被我摔下去的，不只有那个手串，还有何以初热情慷慨捧到我眼前的一整颗心。
　　手串落地，那颗心脏也随之破碎了。
　　从我站起身走到窗台那一刻，何以初就再没抬起过头，他一个人愣愣的坐在那里，好像失了听觉跟视觉，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像，灯光交错下看不清他掩着的脸，又很快进行了两局，他依旧是刚才的姿势，丝毫没有要抬头或者动作的意思。
　　包厢突然变得憋闷，让人有些喘不上来气，我焦躁的往自己胃里灌酒，想要借此麻痹自己，最好是忘掉。
　　可我的酒量似乎摸不着边际，越喝越清醒，越喝越痛苦，每一次酒入喉咙，我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都是刚才我说完“好啊”后何以初的表情。
　　挣扎的，痛苦的，不解的，难过的，生气的，低落的，难以置信的。
　　脑子乱糟糟的，被折磨的一分钟都不愿意呆在这里，我不愿再想下去，找了个去厕所的借口起身离开。
　　打开包厢门，热闹跟沸腾全被锁在门内，外面的灯光柔和，吹进来的空气都是清新的，一瞬间像跌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如果没有在门口看到王一航的话。
　　我站在门口，跟同样站在那里的他对视。
　　事实上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自从那次之后，他很少再直接过来找我，只有那么偶尔的一两次，他像是忍不住了，好似是一个飘不散的幽灵，会偷偷跟在我身后尾随我回家。
　　时隔很久，这还是那天之后，他头一次再直接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看他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在这里等了多久，又听了多久。
　　如果我不出来，他是会直接推门而入还是一直等着？
　　我心里一阵恶寒，眼神只落在他身上一秒钟就移开，径直越过他往前走。
　　他跟着我转身，脚步轻的像影子，听不到一丁点声音。
　　从隔间出来，我看到他站在那里，眼睛定在我身上，迟缓的叫了我的名字。
　　我面上不显，一派风平浪静，只面无表情的越过他，走到洗手台边。
　　水龙头被我拧开，我把两只手放在水流下面，开了凉水，感受着冰凉的水慢慢浸透我的每一根手指，每一处皮肤。
　　我垂着眼睛，看到自己的睫毛落在水波中的倒影，看到自己五官的剪影，又被滴落的水珠切割开，摇晃出破碎的镜面。
　　我目光沉沉的看着自己的手，因为被凉水不停的冲着，指关节开始变红，慢慢的是一整个手掌。
　　等到手指都有些僵硬了，像是失去了知觉，我才关上水龙头，抬起头，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他的眼睛痴迷的落在我身上，好像全世界只能装得下我一个人。
　　我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为这个撞上枪口的人，猛地转身，一点准备都不给的，直接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然后用力逼着他往后退，推开一个隔间们进去，一把把他怼到墙上，眼睛盛着浓浓怒火，下一秒就要将他燃烧。
　　拳头举了起来，我咬着牙，狠狠瞪着他，拳风挥出去，却在距离他只剩最后两三厘米的时候猛地停住。
　　他喉咙嘶哑，眼神空洞，死气沉沉的盯着我，说出的话却让我硬生生停下动作。
　　“你喜欢何以初。”他一字一字的慢慢说，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怔愣片刻，我盯着他，突然勾起一个讥讽的笑，“我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这张向来沉静的脸突然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像是枯竭的朽木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直愣愣望着我，眼睛里的贪恋想让人忽略都难。
　　“你喜欢谁跟我没关系，但你喜欢你弟弟，跟我就有关系了啊。”
　　我瞳孔一瞬间眯起，危险的望着他，眼底的风暴随时可能涌起。
　　“你说，光是两个男生谈恋爱都能被网暴退学，那弟弟跟哥哥谈恋爱，这种事一旦被说出去，是不是会被骂的更厉害？是会退学呢？还是会有更可怕的后果呢？”
　　他任由着我抓住他的衣领，整个人靠在后面的墙上，突然扬起一个怪异的笑。
　　“不过你也放心好了，我那么喜欢你，也一定不会让人知道你就是那个哥哥，但弟弟是谁，我就不能保证了。”他说着还和善的替我理了理衣襟。
　　我看着他，突然有些反胃，肚子痉挛似的疼。
　　可我大脑还足够冷静，我跟何以初在外面并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举动，顶多就是牵手或者抱一下，并不会落下什么把柄。
　　王一航的一番话，十有八九是在故弄玄虚，以假乱真。


第54章 机票
　　我看着他，眼底闪过一抹讥讽的笑，往前走了两步，本就狭窄的隔间变得更加逼仄，无端的压迫感袭来，这一片的空气都变的有些缺氧。
　　王一航矮了我一个头，我垂着眼睛看他，像在睥睨他的愚蠢。
　　“你真是可怜。”我薄唇轻启，缓缓吐字，说这话的时候讽刺意味十足。
　　可我终究是害怕的。
　　因为不知道王一航到底知道多少，又或者他究竟掌握着些什么，因此我即使表面上再淡定，但心里是慌乱的，脑子在尽最大可能飞速运转着，企图找到最佳的处理办法。
　　所谓最佳，也只是让何以初完全脱身出来而已。
　　我绷着眼皮，忽地笑了，扯他衣领的动作乍然间放松，眉目之间染上些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我慢条斯理的理了一下刚才被他抓皱的衣角，抬起眼睛，勉强分给他一个眼神，嗤笑一声，无端给人压力，“还说喜欢我。”
　　我微微歪着头，一只脚懒洋洋撑起来，靠在身后干净的墙面上，“怎么连我喜欢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话音落下，我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心里却忍不住冷笑。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按照套路来说，甚至下一秒下一句话就可以直接用来表白。
　　在说话的过程中，我一直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不出我所料，在我说话的时候，他刚才还一直死气沉沉的眼神不再似以往那般阴郁，我越往后说，他的神情就变得越发松动起来。
　　我心里讥笑一声的同时又松了口气，对他的厌恶却也越发浓郁起来。
　　他果然只是看出来了一点不对劲，手里却也并没有什么把柄，今天估计也只是想过来炸炸我，因此在听我说到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后，表情才会变化的那么快那么明显。
　　然而他的试探也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可我不能，也不会允许任何一点点不利于何以初的情况发生。
　　于是我懒洋洋靠在那里，像一个表演川剧变脸的演员，演技十足的挂起了玩味的笑，似一个能勾人魂魄的男妖精，皮肤很白，嘴唇就显得越发的红，薄薄的内双透着股散漫，轻轻瞥人的时候从里面泄出来一丝光，好像勾一勾手指就会有人甘愿上钩。
　　可那张脸明明是冷的，吸引张满的外表下，内里尽是不耐跟厌烦。
　　我强忍着不耐，配合着也纵容着自己演完了这场戏。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何以初了？”我淡淡道，眉心渐渐蹙起来，好像很不喜欢这个这个假设。
　　他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嘴唇抖动两下，惊喜抬头，“你不喜欢他？”
　　看我一眼，他又匆忙低下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可是…可是我知道，你对他很不一般，而且…而且我还看到你抱他。”
　　“嗤。”我闲散的掀了下眼皮，目光飘了下，虚虚落不到实处，看着不知道哪一点发呆。
　　我掐了下自己手心，“你以为我为什么对他好？”
　　我皱着眉，眼底蕴着些显而易见的羞恼，以确保他能看到。
　　“一个自小就寄人篱下的人，再不学会好好讨好主人，你以为我为什么能现在站在这里跟你讲话？”
　　“不假模假意的对他好，我早在八年前就被人赶出去了。”
　　王一航愣愣的看着我，不知道是在激动还是怎么脸颊变得红扑扑的，他激动的抓住了我衬衫下摆，“你…我们两个一样，我…我也是这样的，可是我，可是我恨他们，我恨死了他们，所以我宁愿被赶出来，也不会违着自己的心去对他们好。”
　　我忍着不适没有去阻止他的动作，凉凉的看着他，“所以说你可怜。”
　　“不过…”我勾起嘴角，极短促的笑了下，却能轻易惹得他看呆了眼，“咱们俩倒还真的有缘。”
　　他频频点头。
　　“我还挺羡慕你的。”我说，“讨好了快要十年，我强迫自己对他好，忍着内心的厌恶跟他亲近，其实心里烦的要死。”
　　我看着他，漫不经心落下一击，轻飘飘笑，“真不知道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喜欢他的。”
　　“我…”他舔了舔嘴唇，“但是他喜欢你是真的。”
　　“是么？”我略一挑眉，“那还真的是有点意思。”
　　我目光投射在王一航身上，眸底的光暗了暗，眼睛变得很沉，深不可测，“你不觉得让他喜欢上我，再狠狠把他推开，这样的感觉很爽么？”
　　他愣愣点头，半晌，喃喃：“是我想错了，原来你一点都不喜欢他，原来你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是啊。”我赞同的点头，配合着他的话，“你也不动脑筋想一想，像他那样的家庭，真的对我好的话，我还会去火锅店兼职？”
　　“我平时最讨厌这种有钱又任性的小少爷，每一次站在他面前，都在清醒的提醒我自己低人一等的事实。”
　　我缓缓往前走了一步，右手温柔的覆上他的脸，拇指划过他的眼角，如鬼魅般往外吐字，抛出最后一击，“比起跟他，我甚至觉得跟你在一起更为合适，毕竟你跟我一样可怜。”
　　话音落下，没来得及去看王一航什么表情，刚才还安静的没有任何声响的隔间外，突然出现了一道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又飞快地眨眼，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的。跟我在一起。”
　　可再怎么强装镇定都安静不下去，右眼皮痉挛一样飞快跳动，心里慌得厉害，我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似乎要发生。
　　没空再去听王一航的告白，我看他一眼，丢下一句“等你什么时候不再想着伤害别人，学会善良一点，就会有人来喜欢你。”就匆匆离开了。
　　他只是从小就缺爱，在一个畸形的家庭里长大，没有人教会他应该如何跟别人相处，更没有人告诉过他要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但并不是罪不可赦，只要正确的引导，他也能变的好一点，会学会应该怎样去正确的追求一个人。
　　走出洗手间，我脚步迈的飞快，好像后面有什么野兽在追着我一样。
　　心跳的比步调还要快。
　　短短几步的距离，到了后来我甚至还跑了起来。
　　推开包厢门，热气扑面而来，一切都是热热闹闹的，喧哗又热烈，好似跟我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但我知道，何以初已经不在这里了。
　　我视线在里面转了两圈，没有看到人，心一点一点的凉了下来，比外面数九寒冬的冰还要刺人。
　　许是推门的动作太大，里面的人都下意识扭头看我，包厢里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凌轩不解的挑眉看过来，“怎么回事？你这脸色怎么这么不好？不舒服的话先回去也没人说你。”
　　我摇摇头，目光飘散着落不到实处，神情讷讷，愣愣的开口：“何以初呢？”
　　凌轩瞪了瞪眼，“这话该我问你吧？小初不是你一出去没一会儿就跟过去了，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我虚虚握了两下拳头，站在门口，寒冷交接，一半热一半冷，每一处都置身地狱。
　　我怔怔重复他的话：“跟着我出去了？”
　　“对啊。”凌轩翻了个白眼，很无语的摆摆手，“行了行了，谁还不知道你俩感情深，从小到大他能离开你超过一分钟？你都出去他不跟着你出去都奇怪了，沈霄，不要在我面前秀。”
　　“欸不对啊，他走的时候说是怕你冷，拿着你的羽绒服出去的啊，怎么没见你穿？你俩没碰到面？”
　　凌轩还在说，可我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耳朵失聪了一样嗡嗡响，双腿发软，身体有种不断往下坠的感觉。
　　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有些跌跌撞撞的出门，手指按了好几下电梯的按钮，却每每落不到实处，等到“1“的指令终于亮了灯，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走到一楼，我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喊了好几遍。
　　“请问是沈霄先生吗？“前台温柔耐心的一遍遍询问。
　　我转过身，看到她标准的公式化笑容，还有她旁边柜台上那件熟悉的羽绒服。
　　“刚才有位客人说等您下来就把羽绒服交给您，让您注意安全。“
　　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一句“他还说什么了？“在嗓子里滚了几圈都没能问出来。
　　因为我知道，他什么也不会再多说了。
　　何以初一定是全都听到了。
　　他怕是要恨死我了吧。
　　ktv外面的出租车很多，我没有坐，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路上，羽绒服被我拿在手心里，任由冬日的凉意毫不吝啬的侵袭，我牙齿被冻的发颤，身体隐隐发着抖，感觉到过路人时不时投来的奇怪打量，我像完全没有看到，只沉默的闷头往前走。
　　眼睛很酸，却已经不会再流出来眼泪了。
　　这条熟悉的街道我走过很多次，其中一半以上的路程都是何以初跟我一起走的，闭着眼睛都能摸到他最喜欢的位置。
　　某个瞬间我在想，这样也挺好的，让他那样想也很好。
　　恨我总比爱我好。
　　同一时间，被我紧握在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我抹了下眼睛，等到视线清明，才抖着手解开锁屏。
　　手掌很红，脸也被冻的看不出一点血色，呼出的白气打在屏幕上，我用衣袖擦了擦手机，眯起眼睛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何叔叔给我发来了一张机票截图。
　　明天早上六点的航班，飞往宁城，一千八百多公里的距离，全程两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横跨了大半个中国的路程，穿越形形色色的气候区，甚至是各色各样的地形地貌。
　　有些人想要再相见就变得很难很难，有些误会也应该作为这个冬日里的秘密，被永久的封存下去。
　　机票截图下面还有何叔叔发来的一句话。
　　他说他希望我跟何以初都能有全新的开始，过去的一切都只会是一些模糊的回忆，不足挂齿也不值得被提起，在我们漫漫人生长河中，它渺小的稍纵即逝。
　　我在凌晨十二点的街头短暂的闭了下眼，路灯的光薄薄打下，投射出的睫毛一片湿润，可眼底却一片清明。
　　在这一刻，我终于接受了我失去了何以初的事实。
　　并且不打算再解释，不打算再挣扎，不打算再沉溺。


第55章 低烧
　　飞机在宁城落地的时候，几千公里之外的江城何家也是一团乱。
　　那天晚上何以初没有回家，他乖乖的过了十五年，做什么事情都下意识去看他哥哥的反应，期待能得到沈霄的任何反馈，鼓励的或是抑制的。过去的十年间，他总是习惯性跟在沈霄身后，沈霄每往前走一步他也会下意识跟着循规蹈矩，看上去没有什么目标。可说他没有目标亦说不过去，毕竟他一直在仰望星星，也一直做着一个追星星的人，仿佛哥哥就是他全部人生里的所有信仰，亦是他的目标。
　　他的青春期似乎来的有些晚，之前乖了那么多年一直叛逆不起来，出个门都十分自觉的要在十一点之前回来，即使沈霄并不催他，他也老老实实的做一个好学生，做一个乖弟弟，不然会惹哥哥生气的，而他不想要哥哥不开心。
　　说起来这还是他并不漫长的人生里第一次夜不归宿。
　　从ktv出来，到把衣服转交给前台，他整个过程其实都没有什么意识，浑浑噩噩的被推着往前走，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有些分辨不清，只知道凭着本能做事。
　　即使自己心里已经非常难过了，听到那些话之后何以初整个人都有些乱，他分不清沈霄说的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可他做不到不去难过不去多想，再回想到从自己表白到现在这一段时间里沈霄的反应，有那么一刻，何以初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傻子，真的被他这样骗了那么多年。
　　可他根本不愿意相信，他不相信沈霄对他的做的那一切都是假的，他能感觉得到的，沈霄对他无微不至的好，每次望向自己时深邃不见底似乎总是欲言又止的眼神，跟自己亲近时情不自禁的冲动又逼着自己克制的隐忍......
　　这些都不会是假的，何以初也不会让自己去相信。
　　他现在大概是处在一条绳子上，绳子的两端相互争执不下，他时而倒戈这一方又时而被拖拽到另一方，找不到一个平衡点。
　　何以初觉得自己当时的状态不适合跟人交谈，更不能见到沈霄。
　　他实在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霄，他确信自己见到沈霄之后会失控，甚至会做出一些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举动。
　　可他并不想伤害沈霄。
　　即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还是在极力劝说自己，他希望等自己平复下来冷静以后再跟沈霄碰面。
　　何以初躺在酒店的床上，他想了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把自己像个大饼一样翻来覆去的烙，脑子浑浑噩噩，一闭上眼就是沈霄说的那些话，自己那个还没有进行完的表白，沈霄阻止自己的动作。
　　越想他就越难过，心里像被硬塞了一块重重的棉花，湿哒哒的又沉又闷，堵得他喘不上来气，连呼吸都觉得痛苦。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何以初才渐渐睡了过去。
　　冬日里的的天空将明未明，一层薄薄的雾气漂浮在空气里，窗外灰蒙蒙的，有雾也有霾。
　　何以初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很多光怪陆离的画面飘散在他的梦里，却组合不成一副完整的影像。
　　梦里的他似乎一直在追什么东西，前面是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他把自己的眼睛都给揉疼了也看不清他的样貌，脚下步子却不受控制的往前赶，心里似乎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必须要跑，要一直跑，不能停下来。
　　他跑的满头大汗，步子越来越沉重，嗓子都要冒烟，最后他被脚下的不知什么东西给绊倒，他绝望的看着那个人影离他越来越远，直至看不到任何踪迹。
　　何以初是被惊醒的，他茫然的望着天花板，明明是冬天最冷的时候，身上却被惊起了一层冷汗。
　　他怔怔地等着自己跳的过快过于慌乱的心安静下去，躺在床上迷茫的对着空气发呆。
　　冷静下来后，昨晚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上来，何以初伸出手，手心虚虚握了握，感觉自己像飘在半空中，向下落不到实处，向上什么都够不到。
　　他拿出手机来看，已经是早上七点半，安静了一晚上的手机到现在依然安静，没有一个人发来信息。
　　他突然自嘲的笑了下，手指放在置顶的那个头像上，轻轻摸了两下，最后还是没有勇气打开聊天框。
　　他想要一个解释，可他更希望那是沈霄亲口告诉他的。
　　他想跟沈霄问清楚说清楚，可他更在意自己一夜未归，沈霄为什么一个信息也不发一个电话也不打。
　　他起身下床，却并不着急回家，魔怔了一样想到了昨天夜里沈霄丢下去的那个手串。
　　他撒谎了。
　　那才不是什么保佑平安的祈福手串，那是他来回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排了好久的队，才求来的情侣手串。
　　不过当时的他并不敢告诉沈霄，只能说那是保佑平安的，就连自己的那一个也不敢拿出来戴。
　　扔下去的那一刻，何以初整个人都有些发抖，他怔愣的看着沈霄嘴角上挂着的漫不经心的笑，感觉到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针密密的扎了一下。
　　他用力掐着自己手心，才控制住了刹不住闸的眼泪，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沈霄不知道它的真正含义，而且游戏惩罚就是那样，沈霄又从来都不是玩不起或者说到做不到的人，那他丢掉了也就情有可原，自己也不能任性的生气，不懂事的要求沈霄为了他破化游戏规则。
　　这样的他太不乖了。
　　沈霄不会喜欢的。
　　沈霄喜欢乖的他，喜欢听话的他，那他就会一直乖乖的，老老实实做他的好弟弟。
　　酒店就在那家ktv附近，这一次脑子清醒了不少，何以初很快就走到了，他们昨晚包厢的窗户对着外面的一片草坪。
　　现在是冬天，草都枯黄了，只留下零星几株植物，也没了任何生气。
　　何以初走过去，他蹲在地上认真的开始找，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地方，手心沾满了泥，额头上冒了一层薄薄的汗。
　　大概翻找了半个小时，何以初才颓败的坐到了地上，他盯着枯败的地面发了会儿呆，突然没有征兆的哭了起来。
　　他眼睁睁感觉到泪水往下流，他明明不想哭的，可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的流下，很快就糊了他满脸。
　　何以初用力去揉眼睛，用胳膊抹了一把脸，半晌，他终于再也克制不住，整张脸都埋在了膝盖里，绝望的哭出了声音。
　　刚开始的时候其实是安静的，可后来就根本刹不住闸，何以初蹲坐在地上，崩溃的情绪一并涌上来，连带着这两天受到的委屈，都一个劲的开始往上窜，聚集到头顶，又重重刺激着他的泪腺。
　　等哭够了何以初才从地上站起来，他眼圈红的厉害，鼻尖也冒着红，软趴趴的头发没了造型，被风吹得有有些乱，睫毛被眼泪浸湿，一簇簇的杂糅在一起。
　　他站在原地晃了两下，腿有些麻了，原地蹦了蹦，才感觉身体渐渐有了些温度，不再那么僵硬。
　　何以初快速调整后自己的表情，他打开手机相机照了下，努力挤出来一个笑，不让自己看上去难过的那么明显。
　　他想好了，他还是不能轻易就相信那些话，他必须要当面找到沈霄，他要亲耳听到他对着自己说出来才行。
　　他回到家之后没想到老爸在家，草草打了个招呼就上了楼，每注意到老爸是什么表情。
　　何以初火急火燎的爬上二楼，然而等到人站在沈霄房间门口了，又少见的开始踌躇。
　　他突然有些紧张，明明占据上风的人是他，明明最应该生气最有资格质问的人也是他，可自己却还是畏缩了起来，不知道一会儿开门以后要说些什么。
　　探头探脑了半天何以初才曲起手指敲了敲门，敲了半天却没有人应，何以初突然心慌了起来，眼皮跳的很快，他再顾不上别的，脑子空白了一秒，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面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整齐的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半拉着的窗帘，窗户边上那盆自己送的仙人掌，一切好像都跟以前一样。
　　可是太空了，一切都太空了。
　　桌子上沈霄的书不见了，书柜上那个手办不见了，何以初头一次感觉自己的腿好像有千斤重，他拖着脚步走到衣柜前，用力一拉，里面果然已经变得空空如也。
　　他站在原地懵了一会儿，脑袋突突的开始疼，某根一直绷紧的弦似乎终于到了极致，猛地绷开，弹的他晕眩。
　　何仲嘉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他的儿子双目空洞的看着衣柜，身子摇摇晃晃的随时都要倒下去，他猛地上前，及时扶住了何以初肩膀，才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很烫，身上热的厉害，眼睛闭着，眼皮一层薄薄的红。
　　这场烧来的突然，何以初身体向来很好，这次生病还一直是低烧，迟迟图不下去，足足在医院住了三天才慢慢有所好转，吓得何仲嘉寸步不离的守在病床前，工作也不看了，眼睁睁看着何以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


第56章 过年
　　隆冬的病房里，一抹熹微晨光从窗外堪堪斜扫进来，窗帘被拉开一条缝隙，有光从那里直射进来，难得的晴天，白茫茫一片的病房顿时多了些暖意。
　　何以初醒来的时候病房里面没有人，本就空旷的病房更显冷清。
　　他睫毛很轻的抖了两下，薄薄的眼皮浅浅一层，是近乎透明的白，还能够看清楚上面的毛细血管，他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高挺的鼻梁跟眼睛，前额的头发软趴趴的搭在额头上，鼻尖跟嘴巴都被遮盖住。
　　他整张脸都显得过于小，小小一个躺在那里，苍白的肤色带着浓烈的易碎感，仿佛一个用力就能把他捏碎。
　　阳光缓缓挪动到他身上的时候，他耳朵上的小绒毛好像染上了一层金边，整个人也终于有了些生气。
　　他缓慢睁开眼睛，眼皮颤抖两下，只迷蒙一会儿便很快恢复清明，一点都不像一个刚发完烧从昏迷状态中醒过来的人。
　　何以初瞳仁缓慢的转了两圈，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像被人丢在麻袋里不分主次的胖揍了一顿。
　　他用力撑着双臂缓缓从床上坐起来，迎着斜射进来的阳光眯了眯眼，很短暂的适应了一会儿，他舔了下有些干裂的嘴角，动作迟缓的拿过病床边桌子上的手机。
　　他心里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期待了，但他还是想要留存给自己一些并不太现实的幻想。
　　然而那个强忍着难过点下发送的撒娇表情包没能如期发过去，大大的红色感叹号提示着自己已经被对方删除的事实。
　　何以初怔怔的看着那几个小字，有些不敢相信的擦了擦眼睛，他不死心，颤抖着手又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得到的依旧是冰冷的红色感叹号啊。
　　在那之前，何以初从未觉得红色感叹号是那么的刺眼。
　　他不明白沈霄的突然离开，不明白他的不告而别，不明白他为什么删除自己，就像是不明白沈霄对自己的种种示好，对自己的那些温柔跟宠爱，他的亲吻跟爱抚，可是这里面的任何一种，于何以初而言都是一种致命的打击。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话，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骗取自己信任再把自己狠狠碾碎的话，那他成功了，成功到什么地步呢，即使是到了现在，即使一切都昭然若揭了，何以初仍然不愿意相信发生的这一切。
　　如果是梦的话，他一定要去宴请各方菩萨，祈祷自己快点醒来。
　　可心脏的疼通不是骗人的，神经末梢传来的痛感让人清醒，这种痛苦远远盖过了生病之后身体上的疼痛。
　　何仲嘉推门进来的时候何以初都没有察觉，一直到何仲嘉拉开了全部的窗帘，窗外初升的阳光毫不吝啬的尽数挥洒进来，刺的何以初猛地闭了下眼睛，他才缓缓回过神，慢吞吞的喊了声“爸。”
　　何仲嘉走过来，给何以初倒了一杯温水送到他手里，自己在病床边凳子上坐下。
　　何以初拿着那杯水小口地喝，半天也没能喝下去三分之一，他看着杯中水面愣神，半晌才讷讷放回去，眼神落在窗外，声音轻的像一片羽毛。
　　“爸，他不会再回来了是吗？”
　　他没有叫他哥哥，也没有喊他沈霄，只是用他代称，也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只是有些执着的问是不是不会再回来。
　　何仲嘉看着自己的儿子，他从前永远都是无忧无虑的，哪里有过半分悲伤，可现在他整个人都像被人夺走了魂魄，脸上的哀痛看得何仲嘉忍不住瞥开眼。
　　他心疼的把何以初揽进自己怀里，温柔的抚了抚他的背，说“嗯。”
　　何以初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信任了快要十年的人，就这样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他忍不住想，究竟沈霄是有多讨厌自己，才能在离开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才能走得那么洒脱，似乎毫不留恋。
　　究竟自己跟这个何家是对他做了些什么，才能让他这么痛恨自己，让他甘愿十年如一日的蛰伏换取信任，也要给自己致命一击。
　　他不敢再想，他觉得自己似乎绕进了一个怪圈，无论如何都绕不出来，他开始痛苦的反思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沈霄的事，他一遍遍折磨自己，强迫自己想到那起那些往事。
　　可此时此刻，无论是痛苦还是美好的回忆，都成了一柄柄利剑，每一次触碰，何以初都痛的无法呼吸。
　　从小到大他都在努力学乖，沈霄总是对自己说要乖一点，要更乖一点，你乖我就早点回来，你乖乖在家我就给你买小蛋糕，你乖乖的长大我就永远陪在你身边。
　　可到底什么才是乖呢？沈霄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总是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试图把一个脚印都走出来乖的形状，一点点小错误都不想犯，努力追着哥哥的脚步，努力追着自己青春期里唯一的目标。
　　这样还不够乖吗？不然为什么沈霄会那么绝情的离开自己呢？
　　他一直都在寻找一个答案，现在他终于找到了。
　　他从小到大从来都不是讨人喜欢的小孩，妈妈离开了自己，爸爸总是为了工作留自己一个人在家，后来他以为自己得到了他可以信任一生的人，只有沈霄是不一样的，他不会离开自己，他们两个都是只拥有彼此，可他现在才发现自己错了。
　　任何人都不会一直陪着他，他永远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回头看，自己傻乎乎的付出的真心像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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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霄离开的第一个春节，何仲嘉放下手头的工作，买了凌晨的机票过来陪何以初。
　　彼时何以初刚从外面回来，大过年的，街道上热闹又冷清，满街都是鲜艳的大红色，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明明在这所城市里有房子有家，可走在街上，何以初却觉得自己像一个游离在外的陌生人。
　　他冰冷的看着沿街的店铺，很多家都已经打烊，他最终停在一家饺子馆前面，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
　　饺子馆里的一家人都没睡，聚在前厅里聊天吃零食，热热闹闹的玩乐，隔着远远的街道都能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何以初自觉自己格格不入，点了一份饺子就埋头开始吃。
　　很奇怪，他发现自己现在好像有些无法共情了。
　　明明以前看到这样的场景，听到这样的欢笑，自己一定也会忍不住咧开嘴开始笑。
　　如果以前的自己看到现在孤零零吃饺子的自己，怕是连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可现在的自己却毫无情感起伏，像一个冰冷的看客，他们的难过跟欢快丝毫影响不到自己一分，他甚至都不觉得这样孤独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学会控制情绪了，至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轻易就大起大落，更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心疼一个人。
　　他觉得这样的变化是好的。
　　当人不容易感受到情绪的时候，也就少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
　　吃完饺子起身，出门的时候却被老板娘拦住了脚步，中间女人笑得温柔，硬塞给何以初一把糖块，还说了一声很大的新年快乐。
　　愣了片刻，何以初有些迟缓的也说了句新年快乐，可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温情。
　　从饺子馆出来，何以初把自己的冬帽往下压了压，俏皮的额发就被压在了脑门上，冬帽外面他还待戴上了卫衣的帽子，短款羽绒服敞开拉链，他一身黑，最近还突然开始长起了个子，身体更显纤瘦高挑，锁骨明显的能养鱼，他一个人孤零零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上，像一个暗夜的使者，却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里。
　　他没想到打开门之后房间里面是亮的，何以初揉了下眼睛，站在玄关处梗住喉咙，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一瞬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看清何仲嘉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后，何以初才淡淡垂下眉眼，又一次嘲笑起来了自己刚才的愚蠢。
　　何仲嘉扭头过来看他，把自己买好的饭菜一一摆放到桌上，叫何以初过来吃。
　　看着满满一大桌子的饭菜，何以初其实很想告诉他，他根本就不用这样，自己已经很大了，早就已经可以一个人过年，根本不需要人陪。
　　还有，既然以前的那么多日子都这样过来了，现在的自己其实已经不怎么需要这些东西了。
　　可看着何仲嘉的脸，何以初还是强迫自己拿起筷子，即使他已经在外面吃了个七分饱。
　　何仲嘉向来不是什么话多的人，对自己的儿子他心存愧疚，总是在想法弥补又找不到任何办法。
　　何以初以前却总是活跃的，如今却也变得越发沉默寡言起来，常常一个人望着窗外发呆。
　　以至于这顿饭吃到一半了，父子之间除了最简单的日常询问竟是再没说些别的。
　　何仲嘉喝了几杯酒，他看着对面神色淡淡越来越让自己看不清的儿子，心疼的说：“爸爸都好久没有见你笑过了。“
　　何以初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即很轻的抬了一下眼皮，嘴角勾出来一道很浅的笑，并未达眼底，语气也淡淡的，发出一句疑问，“是吗？“


第57章 时光
　　初三的生活不算紧张也不算轻松，何以初向来是一个懂进退不会逼迫自己的人。
　　以前的他有目标，他会努力朝着那个目标进步提升，却从来也不会逼着自己超过那个目标很多，在他眼里，想要考上一中，拿自己的分数在录取分数线以上就好了，不管是高了多少分。
　　然而在那样的氛围里他不想学习都难，每天也只能按部就班的跟着学校安排的节奏来，常常一个人写作业到深夜。
　　起初的时候他静不下来，写着写着就会陷入到情绪跟回忆的泥沼里，连抬头就能看到的月亮都不再喜欢，遇见不会的题目他总是下意识请教，看向身旁，然后再一次发现身边早已空空如也的事实。
　　他把那张书桌换了一个方向，抬头的时候看到的不再是月亮，他还学会了独立思考，不再到处拿着难题问别人，几次下来他就也发现，原来那些题目他完全可以靠自己写出来。
　　于是在繁重的学习任务里，他很少会再想起某些被他刻意尘封起来的回忆，只是会在路过那扇紧锁着的房门时，下意识停住脚步，常常一个人盯着它忘记时间，这扇门好像被永远的锁了起来，无人打扰也无人再提起。
　　何以初变得越发沉默寡言，他以前就是班里的小太阳，男生缘女生缘都好的过分，很多学校里组织的活动上都能看见他的身影，就连老师都对他赞叹有加。
　　然而那场突如起来根本找不到原因的低烧以后，何以初住了几天院回到学校，整个人都有些陌生。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飞过去的小鸟发呆。有人过来找他玩或者参加活动他也不会拒绝，只是说话的时候总像是在走神。他很少笑了，也不会再跟别人开玩笑，没有人过来找他，他就能一个人安安静静呆一天。
　　很多同学明里暗里的关心他的情况，每每问起他也只是摇摇头，说初三了压力大，想好好学习。可他当时的成绩早就已经在高中部录取分数线以上很多了，而且他说着要好好学习，整个人的学习状态却比以前更差了，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到任何努力的痕迹，甚至以前对他喜爱有加的老师对他也开始有了微词，他不止一次在课堂上走神，跟不上老师的思路跟节奏，以至于初三上学期的期末考，他考的一塌糊涂，还被老师叫去了耐心谈话，对此他也只是没什么情绪的说自己会努力调整。
　　闫航眼睁睁看着何以初一天比一天低迷下去，自己还毫无办法，为此他还召集班上的人一起举办了一个聚会，在繁重的初三生活里企图增加一些乐趣。
　　然而那天晚上确实热闹，成天被深陷在题海里面的初三学生彻底撒了欢，吃吃喝喝的好不热闹，压力也一并消失了。但以前在这种场合总是会得心应手甚至是中心人物的何以初，这次却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一角，他目光轻飘飘的，澄澈的眼睛此时像是蒙了一层雾，眼神也落不到实处，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闫航坐过来，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想要去抢他手中的酒瓶，何以初摆了摆手说没关系，杯子里的酒变得越少。
　　回到家的时候何以初有些饿，他已经很久没有进过厨房，沈霄走后，何以初开始抗拒做饭，家里的阿姨重新上岗，一日三餐都由阿姨负责。
　　何以初坐在沙发上，空旷的公寓里只不断回想着电影的声音，他听不清也听不懂。
　　他很沉的闭了下眼睛，许是酒精的冲动暂时冲昏了他的大脑，思考能力也跟着下降，他脑子一阵一阵发懵的起身，来到厨房，慢吞吞打开冰箱，在里面发现了一包泡面。
　　开火做饭的过程很熟练，他熟门熟路的开火，放热水，煮面放调料。
　　反应迟钝的大脑却开始慢慢回神，他有些生理性的想要呕吐，泛起了恶心。
　　最后他忍着巨大的不适感从厨房出来，手里的汤面煮的时间过于长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筷子轻轻一挑就会断掉。
　　何以初轻轻吃了一口到嘴里，还没咽下去又被他吐了出来。
　　其实并不难吃，人的肌肉记忆总不会出错。
　　可每一次咀嚼，每一次品尝到熟悉的味道，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不适感增加一分。
　　他会想到自己人生中煮的第一碗面，忘了放盐，是给他的长寿面，但沈霄还是笑着吃完了，还刮刮他的鼻尖说很好吃，说自己长大了知道给哥哥煮面了。
　　他会想起每一个赖床的清晨或是慵懒的午后，自己总是喜欢一头钻进厨房里，埋头研究各种各样的食谱，每天都在想着可以有什么新花样，忙活小半天做出来一桌子菜，看到他吃的高兴自己就忍不住雀跃。
　　何以初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他跑到洗手间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
　　经过这一番折腾，酒好像也醒的差不多了，他沉默的把那碗面倒掉，平常最爱干净的他却连一个碗都懒得洗，洗碗机都不想打开，直接丢进了洗手池。
　　他起身来到楼上，熟练的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包香烟，是那种味道不是很浓的烟，还带着爆珠。
　　猩红的火光在他指尖摇曳两下，又被他送到嘴边，何以初咬了一口爆珠，眯着眼睛看外面漆黑的夜，他把窗户开到最大，感受夜里吹来的冷风，慢吞吞的一口接着一口抽，他没什么瘾，也并不着急，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就往嘴里送上一口，最后香烟燃尽，他整个人都冻得鼻尖通红。
　　毕业以后他读了很多书，看了很多场电影，明白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的爱而不得，也知道很多人明明相爱也不会走到一起，甚至觉得有时候不在一起才是对两个人最好的选择。
　　如果说分开是对沈霄最好的选择的话，那何以初觉得自己应该要尊重他，而自己也许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对方已经开始往前走了，他没有任何理由停滞不前。
　　淮城一中多少年了都是老样子，哪里坏了不能正常使用了才会进行适当的修补，很容易被人看出来是百年名校。
　　何以初的中考成绩不拔尖也不算差，中等靠上的水平顺利升入了一中高中部。
　　开学报到那天他骑了个自行车一身轻松的过去，第一天只是办理入学，并不上课，他也不着急，一个人慢悠悠蹬着车。
　　高一开学的时候，他已经很少会再产生应激反应了，整个人也终于有了些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虽然从前那份洒脱好像再也回不来了，脸上也时常被一阵阴郁环绕，但总不至于时常走伸做噩梦了。
　　这让准备带何以初去看心理医生的何仲嘉稍稍松了口气。
　　可何以初发现自己还是错了，他并没有做到说放下就放下，应激反应也还是会跟着发生。
　　从前的场景只是因为他逐渐习惯了，所以就连反应也跟着淡了下去。
　　然而来到了熟悉的建筑，来到了熟悉的教学楼，甚至是经过熟悉的班级时，何以初还是会有种想哭的冲动。
　　情绪来的突然，随着他走进那座教学楼开始就往外滋生。
　　这里他太熟悉了，过去的三年里，他无数次来到过这里。
　　又上楼，经过那个熟悉的班级，何以初表情一点一点的僵硬下来，身边的闫航跟他说话他都没有听见，衣袖里的拳头握的很用力，青筋暴起，好像随时都要爆发。
　　这里的每一个地方他都好熟悉，他曾经站在那个窗户外面等着沈霄下课，也曾经在这个楼梯口跟他大胆的接吻。
　　何以初喜欢透过那扇窗户看着里面17岁的沈霄，他总是坐的腰杆笔直，整个班里面只有他的校服永远干净整洁，看不出来一丝褶皱，他右手握着笔，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动，会在纸张上留下一串足够漂亮的字迹。有时候会有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薄薄一层，他就像一个沐浴在光里的天使。
　　何以初也喜欢跟沈霄在学校里接吻，哪里都好，这会让他有一种自己在早恋的感觉，每每这个时候，他就会忘了这个抱着自己忘情接吻的人是他哥哥，他会在这个时候小声叫他学长，看着沈霄因为自己而情动的样子，听着他落在自己耳边的喘息，他整个人都会跟着兴奋。
　　缘分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何以初的班级在当年沈霄班级的隔壁，以至于他每一次出门，都会经过那里。
　　他有段时间很喜欢站在那扇窗户外面往里看，也不知道是在看谁，残忍的给自己找虐。
　　于是那段时间很多人都传十一班那个帅哥喜欢十班的一个女生，每天下课都喜欢往里面看，然而送来没有人见过何以初跟十班的哪个女生走得近。
　　何以初由着他们说，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只是隔着那扇窗，去看那一段流淌过的时光，去看那个曾经傻乎乎的自己。


第58章 了解
　　何以初是上了高中以后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从来都没有彻底了解过沈霄，原来就是每天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的人也会有自己的秘密。
　　何以初以前单纯又天真，他对哥哥从来都是大方坦白，别说秘密，他就差把自己的方方面面每天都做个复盘，然后全部托盘给他的哥哥。
　　除了那串手串。
　　在沈霄这里，他几乎是个透明人，也甘愿把自己活成了透明人。
　　年少的他不顾一切跟在沈霄身后，就连喜欢上人家之后也不懂得收敛，除了最开始别扭那一段时间，确定了自己心意之后的他几乎坦诚到可爱。不管不顾的表白，然后被拒绝，他不是没有后悔过，无数次设想如果没有说出口会是怎么样，他们是不是还可以在编造的美好谎言中多过些时日，可每每梦醒，他又低着头沉默，他其实从不后悔。
　　他一直都知道沈霄敏感又多疑，看人的眼睛总是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他很怕沈霄会生气，会难过，因为他知道即使沈霄难过了他也不会说，所以何以初那些年一直都很注意沈霄的情绪，他甚至能从沈霄的一个表情看出来他的心情，因为他不想让沈霄失落，每每看到他皱眉，何以初就会想尽办法的想去抚平。
　　他也曾暗自欣喜，自诩自己是全世界最了解沈霄的人，也知道沈霄的有些情绪只会对着自己倾诉，即使他再喜欢憋在心里，但面对自己时，他至少是坦诚的。
　　可那只是年少的何以初的自以为。
　　是上了高中以后，何以初才突然发现，原来对于沈霄而言，他跟其他人都一样，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甚至他还不如别人知道的多。
　　他是在加入学校的辩论社之后才知道，原来沈霄做了一年半的辩论社社长。
　　活动室里面有他带领队员拿下的奖杯，甚至还有他个人的。
　　何以初忘不了那天，火烧云洋洋洒洒的铺满了西边的天空，燃烧的轰轰烈烈，校园广播站里在播放五月天的第一天，很多学生偷偷拿出来相机跟手机拍照，就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是温柔的。
　　他刚跟队员们打赢了一场对隔壁学校的辩论，几个人一起庆祝完之后回到活动室。
　　其他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喜上眉梢的笑，高中生，仅仅是赢了一场比赛就能让他们开心好几天。
　　唯有走在中间的何以初眉眼淡淡，任凭队员们怎么打闹他都没露出来过一抹笑，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活像他是败方一样。
　　带队老师在这个时候拍了一下何以初的肩膀，慢悠悠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也很像，当时的社长也跟你一样，无论打赢了多漂亮的一场比赛，我都没见到过他笑一下。”
　　何以初嘴角抿着，向来礼貌的他竟然没有回老师的话。
　　他看着天边越来越红的火烧云，想起来有年夏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他哥站在学校外面等他放学，人来人往的学校门口，只有沈霄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身后的霞光给他晕染上一层浅浅的光，周遭的一切都好像成为了背景板，而他是那静止画面里唯一的动态，美好的想要跟远处的红霞融为一体，又或者说，他只是从那幅画里走了出来。
　　风吹起他的衣襟跟头发，也吹动了何以初那颗本就不安分的心脏。
　　他就那样傻愣愣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沈霄，表情有些呆，怎么都看不够。
　　一直到沈霄突然看过来，他轻轻抬起眼皮，直直望向何以初，那一眼看的何以初腿有些软，一时之间彻底怔在原地，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开始频繁做梦，梦里都是沈霄跟他身后铺开的那一大片晚霞，他无数次在梦里心动，然后醒来之后陷入深深的迷茫。
　　他又想起刚才的庆功宴上，老师跟他们细数学校辩论社的发展史，把上面几个比较优秀的学长学姐都夸了个遍，而被他提到最多的，无外乎就是沈霄这个名字。
　　在老师嘴里，沈霄几乎成了神。
　　据说他领队的比赛，无论是正方还是反方，无论辩题有多难，对他们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只要是有沈霄在，基本上就稳了。
　　他讲起沈霄当年站在那里，永远不卑不亢，永远冷静，无论是对方扔出来多么离谱的一个结论，他都能应接不暇，独辟蹊径，吐字时不曾见过一丝的情绪波动，很多次队友被堵的哑口无言，没有人再开口，他也总是能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且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紧张与无措，那样子根本不像一个高中生。很多人说他是一个冰冷的机器人，绝对的理智跟自信背后，是无法被超越的能力。
　　而现在的何以初，竟然隐隐让他看到了沈霄的影子。
　　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就在两年前，何以初还是一个吵完架之后因为觉得自己没发挥好就哭鼻子的人，甚至还会因为一部电影里一只小动物的受伤而偷偷抹眼泪。
　　老师把沈霄当年拿过的奖杯都拿了出来，很多听了一路学长英雄伟绩的队员都急忙凑过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里不停发出哇哇的惊叹声。
　　唯有何以初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自始至终他甚至都没去看那些奖杯一眼。
　　高二下学期的一个阴雨天，何以初撑着把伞来到巷尾那家熟悉的果茶店。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甚至有些记不清上一次过来是什么时候了。
　　店里的装饰还是老样子，他没想到老板娘还记得他。
　　“你跟你哥都好久没来过了，怎么？是有什么别的地方卖的比我们家好喝还是比我们家便宜？”
　　何以初摇摇头，他蹲在屋檐下轻轻撸猫，猫咪老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被揉了肚子也只是困恹恹转转眼睛，从嗓子里发出来一声沉沉的呼噜。
　　“团团老了，你哥上次带走那只小猫怎么样了？是不是被你俩照顾的好好的？”
　　“什么小猫？”何以初有些后知后觉的眨眼。
　　“嗯？”老板娘一边熟练的打花一边回他话，“就是团团的宝宝啊，前两年他不是抱走了一只吗？说是想自己养。”
　　不知道，这些何以初都不知道。
　　外面的雨慢慢大了，溅落到他身上，老板娘招呼他进来坐，他恍然未觉，一个人呆愣在那里，落魄的比那只小猫还要狼狈。
　　他早已没了撸猫的兴致，团团窝在他怀里一会儿感觉不到爱抚，迈了两下腿蹦跳着回到了店内。
　　头发湿漉漉的沾上了水，等老板娘喊了他好几遍他才回神，腿跟脚都有些麻，他起身接过奶茶，差点忘了付款，却不忘告诉她。
　　“他不是我哥。”
　　没想到老板娘丝毫不惊讶，她抬起头看了何以初一眼，自顾自笑了下，说:“我知道啊。”
　　“你哥早就跟我说过啦，不过我都喊习惯了，就也没改过来。”
　　溅上来的水汽有慢慢侵入身体的趋势，何以初感觉身体逐渐变冷，他打了个哆嗦，有些迟缓的开口问：
　　“他...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啊？”老板娘擦了下吧台，闻言停下动作，皱着眉想了想，“你俩不来我这小店都有两年了吧，他肯定是在那之前告诉我的。”
　　何以初吸了口气，他闷闷的嗯了声，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回什么，闷头就走了出去。
　　他忘了撑伞，不一会儿全身就湿透，老板娘在店里看着，本来想提醒他的话突然顿住，她静静的站在吧台里面，一时之间忘了动作，她突然想到两年前的沈霄跟现在的何以初，有个一直被她忽略的信息好像突然明朗了起来。
　　心里突然发酸，老板娘沉沉的叹了口气。
　　何以初握着那杯凉透了的奶茶回到家，一路上他都在想，沈霄为什么会突然告诉别人他们的关系，他当时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来的那些话，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又在想些什么，是羞耻吗？是厌恶这个身份了吗？自己那段时间不再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他哥，他是不是也很开心，觉得自己解脱了。
　　何以初的脑子里不停闪过这些声音，像被中了蛊一样疯狂在他脑子里盘旋，他有些头疼，本就不怎么好的睡眠被搅的更差，最后睡过去的时候感觉到天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
　　那天晚上他又点开了那个早被他刻意遗忘很久的对话框，里面满满的都是绿色，外加一个显眼的红色感叹号，安静的躺在那里嘲笑何以初。
　　他没忍住，洋洋洒洒又打出了很多质问的话，情绪来的快，被他一股脑发泄出去，可是要按下发送的时候他又顿住，觉得自己说的话太难听，即使知道对方根本看不到他也不忍心，又忍着难受自己一个一个字删掉。
　　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沈霄，一个他从未认识过的沈霄，他也终于意识到，原来沈霄从未对他袒露一切。
　　从始至终他都是那个傻乎乎一腔孤勇往前冲的人，却忘了去过问对方的意愿，他愿不愿意，他开不开心，他想不想。
　　现在的何以初可以代替他回答自己了。
　　他不愿意，他不开心，他也不想。


第59章 新生
　　高二的暑假结束以后，高三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就在教室后墙上腾出来了一个区域，专门用来粘贴学生们的高考志愿。
　　那大概是很多学生头一次认认真真思考这个问题。
　　哪怕他们的高中生活只剩下最后这短暂的一年了，但仍是有很多同学都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抱着走一步算一步的想法，想着过了本科线就行，到时候随便报几个学校。
　　闫航就是属于这一类人。
　　因此当他看到何以初想都没想就在便签上写下自己的理想院校后，眸子微微瞪大，有些吃惊的看他，“你这是什么时候决定好的
　　？”
　　何以初落在便签纸上的动作稍一停顿，回答的有些答非所问：“想去北方看雪。”
　　“噢。”闫航没有丝毫怀疑的点了点头，“确实啊，我看咱们班一大半人都写的好远，而且好多想去北方的。”
　　何以初点点头，他轻轻撕掉便利贴后面的封条，起身走到后黑板，把填有自己志愿的便签贴了上去。
　　贴好以后他没有动，静静站在那里，抬起眼皮看着上面的几个字。
　　有同学走过来，顺便看了一眼何以初的志愿，忍不住小声惊呼，“哇，望城欸，何以初你要去的地方好远啊。”
　　何以初也就看了一眼她贴上去的志愿，江城大学，他礼貌回复：“你的很近。”
　　女生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哎呀我爸妈不想我离家这么远，而且我觉得留在本地蛮好的。”
　　“嗯，很方便。”何以初淡淡道。
　　女生俏皮的眨眨眼，看了眼自己的笔迹又看看何以初的，忍不住一边丧气一边夸赞：“你的字真漂亮，有没有什么练字的技巧啊？”
　　何以初便也循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写下的字，钢笔字写的清新隽永，整体看上去很是秀美，但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落笔后的每一个笔锋都是犀利冷峻的，像是每一笔每一划都用了力，这种字很特别，却也异常的好看。
　　何以初眨眨眼，思绪一瞬间飘的有些远。
　　他这一手笔迹，是沈霄手把手握着他的练出来的。
　　何以初小时候的字不算漂亮，但是很工整，一看就是小孩写出来的那种，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的罗列堆叠，标准的宝宝体。
　　但沈霄不一样，他的字从小就凌厉大气，走势充满攻击性，偶尔的连笔也不失遒劲。
　　沈霄笑话何以初的乖巧小孩体，何以初喜欢沈霄写出来的那种字，他觉得很酷，很帅，就跟他哥哥这个人一样。
　　于是他缠着沈霄让人教他，沈霄被他缠的不耐烦，最终出了一本字帖给他，让他慢慢跟着写。
　　但小时候的何以初是个急于求成的急性子，练了几张纸之后也不见改变，他就有些着急，委屈巴巴的去找沈霄，抱怨他的方法不管用。
　　沈霄叹口气，最后竟是把他直接抱在了怀里，大手包裹着他的小手，一字一顿的带着他练字。
　　那大概是何以初平生第一次产生写字好玩这个想法，也是第一次喜欢上了写字。
　　虽然这样下去一连好几天，何以初的字依然不见任何好转，但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再也没有嫌弃过进度慢，也不着急自己能不能练好了，他觉得窝在哥哥怀抱里被他握着手写字真的好幸福。
　　他不着急了，反倒是沈霄一边引导着他写字，一边在他耳边安慰：“练字不是随便写写就能一蹴而就的，多点耐心，找到适合自己的字体，多练习，你就一定会进步的。”
　　小小的何以初懵懵懂懂的点头，后来他就练成了现在这样的字体，又乖又凶，融合了他跟沈霄的两种特质，且怎么改都改不过来了，但确实赏心悦目。
　　而面对女同学的询问，他总不能说让他去找个字写得好的哥哥，于是只能把当年沈霄告诉他的悉数说出。
　　“多点耐心，勤加练习，总会写出来好看的字体的。”
　　就像他不可能告诉闫航，他选择这所大学，虽然有一定的想去看雪的成分在，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几年前沈霄跟他约好，要一起去这个学校。
　　虽然知道沈霄很大可能食言了，他也不再抱有什么期待，但何以初认真想了想，好像除了这所大学，他也跟其他没目标的学生一样，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没有了解过什么高校，也没什么坚定的目标。
　　他觉得，或许那里就是他的终点。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他跟沈霄谈恋爱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同性恋这一个问题，他不是没有了解过德国骨科，有一段时间他陷入了长久的挣扎跟茫然，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精神状况。
　　可有些感情是克制不住的，他觉得只要沈霄也喜欢，那他们俩一起，就什么困难都不害怕了。
　　所以他义无反顾的告了白，还期待着对方给他同样的答复。
　　可是沈霄不喜欢他，甚至讨厌。
　　他现在已经想通了，从此以后，他跟沈霄便再也不相欠了。
　　高考成绩出来后，何以初的成绩超过了望城大学录取分数线三十分，他终于得偿所愿，也选择了自己最感兴趣的专业，五年制的临床医学。
　　报考志愿的时候，何仲嘉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担心，他觉得学医学太累，医学生实在是太辛苦，他并不想让自己的儿子活得那么辛苦，他对何以初也从来都没有过高的期望，只希望他快快乐乐长大就好。
　　然而看着何以初坚定选择的样子，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喜欢，于是何仲嘉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望城跟宁城离得太近了，他又忍不住揪心。
　　可揪心的同时他又想到了三年前的何以初跟现在的何以初。
　　他以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儿子好像真的不见了。
　　何仲嘉在某一个时刻突然想开了，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犯了错，当时把他们两个强硬的分开是不是真的是错误的，如果是因为沈霄的离开何以初才变成了现在这样，那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错了。
　　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如果自己不再阻拦，他的儿子还能跟以前一样的话，那何仲嘉也决定自己不会再插手了。
　　这些年何仲嘉逼着自己去做一个好父亲，尽可能把自己的重心放在了家里，可当他开始转移重心的时候，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力不从心，他发现他的儿子已经不那么需要他这个父亲了。
　　他还逼着自己去了解了同性恋这个群体，尽管他仍然无法理解，仍然不能完全接受，可当那些血淋淋的现实例子摆在他面前，当他看到了很多个真实又感人的案例，当他读到了那么多的科普跟讲解。
　　何仲嘉突然就释然了。
　　他的儿子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他只是喜欢男生而已，这并不是不正常。相反的，他的儿子很优秀，各个方面都很优秀，比其他很多人都要厉害，他也永远都会是自己的骄傲。
　　于是那天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何仲嘉几年来头一次提到了沈霄。
　　他看着眼前认真吃饭的儿子，装作不经意的开口提了句：“小霄提前修完了大学课程，他现在出国了。”
　　何仲嘉看到何以初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下，很短促的一下，不过片刻就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像没听见自己说的那句话，一直到这顿饭结束，何以初都没说一句话。
　　大学开学前一天，何仲嘉作为一个真正的老父亲，把同样的小事重复提醒了很多次以后，到了晚上，还是忍不住上了楼，准备再交代最后一次。
　　到了二楼，他一抬头，脚步却突然顿在原地。
　　那个已经被关了三年多，除了定期过去打扫的阿姨无人再进去的房间此时亮起了灯。
　　何仲嘉怔愣在原地，一时之间走也不是离开也不是，眼眶有些酸涩。
　　那天晚上，最终他也没再跟何以初唠叨最后一次，一个人悄无声息的下了楼。
　　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里面干什么，只记得第二天送何以初去机场时，他儿子的黑眼圈很重，明显没有睡好。
　　到了机场，临走前，何仲嘉抱了抱何以初，宽厚温暖的手掌用力搓了搓何以初后背，突然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儿子，爸爸不会拦你了。”
　　然而当时的何以初并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毕竟他那个时候都还不知道，他的爸爸早就知道了他跟沈霄的事。
　　九月的北方城市，暑气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里漂浮着燥热的因子，秋老虎正盛，有太阳的话，走在路上还是会轻易就出一身汗。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一出机场，何以初还是感觉到了一一种秋高气爽的感觉，是他没有感觉过的干燥。
　　这里的天空好像很高，放眼望去看不到云彩，只有一片澄澈干净的蓝，大面积的铺展开，高高悬挂在头顶。
　　何以初坐在去学校的出租车里，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他知道，他的新生活要开始了。


第60章 辩论
　　对比高中来说，大学生活总是相对轻松的。骤然间不用再过早起晚睡的日子，有时候还能美滋滋睡个懒觉，没了太多课业的负担跟压力，偶尔的逃课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像高中一样犯点错就要被请家长教育批评。
　　于是总有很多学生在上了大学以后就开始懈怠了，放纵自己追求一些短暂的快乐，平常不认真学习，到了期末开始临时抱佛脚，最后挂了科嚷嚷着下学期一定要好好学习，然后在新学期来临后继续摆烂，整个就是一颓废的大动作。
　　然而这些人毕竟也只是少数，夹杂在他们其中的，总会有很多优秀且不断努力的人。
　　何以初就是这些人中的其中之一。
　　他学的专业课程设置本来就多，大一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是满课。他还加了一些社团跟组织，参与了一些老师的项目跟学校里的比赛，每天在学习跟学生工作之间来回，忙完一天的工作以后还要跟队友们讨论比赛的打法，开各种各样的会议。
　　于是他的大一大二过的简直比高三的时候还累。
　　但这种累带来的回报往往是不可估量的。
　　何以初人长得好看，他其实属于那种那种奶乖奶乖的类型，皮肤白的吹弹可破，一双下垂的狗狗眼，看人的时候总透着些真诚，他长得乖巧，个子却很高，标准的小奶狗。
　　很多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纯，就像一张洁白的白纸不经世事，因此即使长再帅，应该也会比较容易攻略。
　　但事实证明他们错了，错的还很离谱。不到几天他们就发现，这小奶狗话很少，脸上很少笑，就连从你身边走过好像都能感觉到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关键是他那双眼睛，其实跟圆圆的形状很不符，因为他看人的时候很沉，好像里面是一片深海，让人完全捉摸不透。
　　刚上大一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过来找他表白，有段时间室友甚至还打趣他，说是自己要是在网上售卖他的联系方式，不够两天他保准能发家致富。
　　然而男男女女示爱的人再多，都没能有过一个人成功过，每次都被医学院这位高岭之花一句淡淡的“抱歉”给打断，甚至表白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完。
　　有人说他不懂礼貌，再怎么不喜欢也应该听人把话说完，而不是听到一句“我喜欢你”就急匆匆打断，殊不知他只是真的没有时间，听完表白以后他就要急着去实验室或图书馆。
　　然而除去表白，生活工作中的他又是十足的耐心有礼。他会不厌其烦的给同学讲解同一个问题，确保人听懂了才放心。工作能力出色的更是让人难以望其项背，各项奖金奖牌拿到手软，导师更是早早的就向他抛来了研究生的橄榄枝。期末小组作业时，班上一大半的人都抢着跟他组队。他对待身边的每一个同学师长都彬彬有礼，礼节方面几乎完美到挑不出任何瑕疵，很多人都喜欢跟他呆在一起，因为相处起来很舒服。
　　可即使是这样，那些被他温和对待过的同学，还是会在某个瞬间产生一种莫名的恍惚。他们总觉得这样的何以初其实是并不开心的，他的温柔好像总是虚无缥缈，好像在隔着他们去看另外一个人，即使是在一起相处共事了两年，他们好像也从未走到过何以初的心里面，就好像他们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望城大学跟宁城大学的校辩论队都是全国有名的，说来有趣，统管这两个辩论队的老师又都是多年的老同学。相传这两个人在大学时期就经常作为正反方跟彼此对辩，以至于到了现在，两个人又成了对家，每每见面他们两个总要就最近社会上的一些话题展开一些激烈的讨论，一个比一个能说，脑子里的东西多的不行，学生们听一场都能学到不少东西。
　　今年的校园辩论赛开始前，两个学校的队伍又成功对上。
　　老规矩，正式比赛开始前，他们私底下先进行了一场娱乐局，都是两个老师想出来的，相对来说选题更随意，但该有的规矩跟气氛还是拉的很满。
　　今年轮到宁城大学做东，出发之前的车上，赵老师跟同学们说这回过去可得好好宰他们一顿，上次那边的人过来，他钱包一下子全空了。
　　宁城跟望城是临城，大巴过去半个小时就到了，自驾的话估计也就需要二十分钟。
　　地理位置相近，城市建筑风格也很相似，但很多没来过的同学还是兴致勃勃的伸着脖子往外面看，看哪里都觉得新鲜。
　　赵老师在前面含笑看着他们，看到一个学生动作危险的把脑袋都伸出了车窗，忙厉声阻止，“干嘛呢干嘛呢王博，小命都不想要了？学学人何以初，淡定一点，比完赛有你们玩的。”
　　王博同学尴尬的吐吐舌头，立马正襟危坐装乖宝宝，忍不住扭头看了斜前方的何以初一眼，后者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的笔直，丝毫不受车厢氛围的影响，一个人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听歌。
　　到达宁城大学后，他们直接在停车站下车，远远的就看到一个跟赵老师差不多年纪的男人领着几个学生站在那里，翘首以盼的像是等了好久。
　　学生们猜这就是那位跟赵老师直接在食堂就辩论起来的李老师了。
　　果然，赵老师都没再管他们，风风火火的就下了车，两人见面第一句话，就听李老师开口对着赵老师笑：“老赵啊，你这头发还真是一年更比一年旺啊，快给我推荐推荐你的增发剂。”
　　头顶一共不剩几根头发的赵老师气的直翻白眼，不甘示弱的回怼回去，“您这肤色也是啊，现在不是都流行美黑吗？你算是生活在好的时代了。”
　　玩笑完之后，大家相互介绍了一番，准备先一起去吃个饭，接风洗尘。
　　刚落座，赵老师就皱着眉眼睛在一桌人之间转了两圈，嘟囔道：“小沈怎么没来？”
　　“小沈今年就出国了，交换生去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每年都得跟他来几场辩论的，光跟你一个人真是好没挑战性。”
　　“去，你跟他打是有挑战性了，因为你没赢过他啊。”
　　“去你的，去年不还是赢了一次的。”
　　在两个老师的耍贫带动下，餐桌上的氛围逐渐热络了起来，一顿饭的时间，两个学校的队员就逐渐熟悉了。
　　饭桌上老师就给了辩题，说是随性还真是随性，辩题是“你会选择跟你爱的人在一起还是跟爱你的人在一起。”
　　何以初他们抽中了反方，跟爱你的人在一起。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讨论了一会儿，老师只给了他们一下午的时间去准备，到了晚上，无论准备的如何，都得上场。
　　正反双方都是两所名校最有实力的辩手，辩论场上每个人都精神饱满，犀利的话一句接一句，不断抛出新的话题又能独辟蹊径的挑出对方观点中的错误，整场比赛看的人精神高度紧张，大脑皮层都跟着跳跃，是一场十足的实力角逐。
　　然而最终的结果还是正方惜败，何以初最后的那句话堵得对方辩手哑口无言，场上安静了几秒钟。
　　赛后，何以初虚心接受完两位老师的夸奖，一个人站在走廊里面喝水。
　　他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身后清冷的月光斜斜笼罩住他，整个人好像跟月光融为了一体，清冷又淡漠。
　　蒋子凡忍不住靠近，在他面前停下，十分真挚的夸奖：“你刚才真的很厉害，我输的心服口服。”
　　“谢谢。”何以初看她一眼，回以谢意。
　　“不过我比较好奇一件事欸，不知道方便不方便问。”蒋子凡眨着一双灵动的眼睛道。
　　何以初没回答，她眨眨眼，就自顾自问了下去。
　　“就是那个辩题，抛开比赛而言，你还是站在反方的吗？觉得应该跟爱你的人在一起？”
　　“是。”何以初没有丝毫犹豫的点了头，他看着校园内的夜色，神思有些走远，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皱了下眉，嘴角却噙着股笑意淡淡道：“毕竟你爱的人总是会离开的，他会悄无声息的走掉，即使知道你爱他。”
　　“那我知道了！”女生突然蹦了一下，双手负于背后，有些小小的得意，“我知道谁能打败你！”
　　“你还记得今天吃饭的时候两位老师提到的小沈吗？其实他是我的师兄，也是当时辩论社的社长，只是大四那年他就出国了，我记得他当年也打过这场辩论，当时他拿的也是跟你一样的辩题，最后也赢了，但是后来赛后采访的时候，他却说生活中的他更希望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看得出来蒋子凡是发自内心的崇拜，她双手拖着脸，带着深深的崇拜忍不住道：“我真的永远都记得他当时说的那句话，他说生活中的他实在算不上一个高尚的人，遇见喜欢的人大概会不顾一切手段的把人留在自己身边，哪也不让去。”


第61章 男友
　　蒋子凡还在说，但何以初听的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他无心在这听一个思春的女孩儿讲自己的暗恋史，也对她口中这位能把自己打败的师兄毫无兴趣，更不在乎他的感情观。
　　对于这个辩题，何以初也并不认为会有什么正确答案。每个人的经历跟成长环境不同，对待同一个问题的看法也自然会不一样，人与人之间是很难共情的，不同的人看待这个问题都会有自己的看法，每个看法即使不会被认同，也值得被尊重。
　　况且如果换做是五年前的何以初，可能还真的会坚定不移的做那个正方。那时候的他世界很小，除了一个沈霄就再装不下别的。他一路跟在沈霄身后，没什么目标的往前走。那个时候的他觉得只要能跟沈霄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不管对方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喜欢也好，把他当成亲弟弟也好。无论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只要能呆在沈霄身边，何以初就会很满足。
　　但是现实给了他致命的一击，也让他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单方面的爱并不会给对方带来任何快乐，甚至会成为一把利剑，一种束缚，一条把人越推越远的绳索。
　　自己单方面的爱留不下任何人，还会成为这段关系分崩离析的加速剂，这样的人多自私，他再也不要做了。
　　何以初目光落在走廊外的一棵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蒋子凡说话，试图找到个合适的时机打断她。
　　然而机会还没有被他找到，蒋子凡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他彻彻底底钉在原地，浑身血液僵住，再无法动弹。
　　五月末的天气，空气中都是燥热的分子，何以初站在那里，却没来由的浑身发冷。
　　“你...你刚说什么？”他抖着嗓子开了口，问完之后又有些后悔，明明说好了再也不要打听他，再也不要问起他的，他又没有忍住。
　　“啊？”蒋子凡眨了下眼，“我说沈霄师兄啊，他简直就符合我心中对男朋友的所有要求！那么优秀，就是个丑八怪我也会喜欢，可偏偏他还帅的那么人神共愤！”
　　沈霄，沈霄，只是重名而已。何以初按了按眉心，这个世界上重名的人那么多。自己绝对不能再想他了，何以初咬了咬牙，他握了握拳，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可耳朵还是十分敏锐的极力捕捉蒋子凡说的话。
　　下一秒，他再次愣住，这回就连怎么呼吸都要忘记。
　　“只是可惜啊，他怎么就是个gay呢。”蒋子凡十分不理解的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遗憾跟愁思，仿佛一个失恋的少女。
　　“你刚刚说的人...叫沈霄？”何以初听见自己慢半拍的声音。
　　“对啊。”蒋子凡粗线条惯了，全然看不出何以初有什么异样，看他一副明显不相信的表情，估计还以为自己在吹牛。于是直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很快的翻出来一张照片举到他脸前，差点怼到人脸上去。
　　“你看啊，真的很帅的好吧，我可没有骗人。”
　　何以初顺势就看了过去，只这一眼，就硬生生让他僵在原地。大脑好像空了，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着，三观无感都跟着一并消失不见。
　　“他...他是...”过了不知道多久，何以初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视线依旧黏在蒋子凡的手机上，目光如火如炬，似是要把人的手机给看出一个洞来。
　　手机里的沈霄熟悉又陌生，即使是被偷拍也是挡都挡不住的帅气。他应该是坐在图书馆，低头正认真写着什么，身上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脊背挺直，半挽起的衣袖露出半截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侧脸线条流畅锋利。似乎是比以前更瘦了。鼻梁上甚至还架了一副眼镜，于是显得他整个人更加冷淡，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何以初的心猛地一跳，他迟缓的眨了眨眼，眼睛不受自己控制的落在上面。
　　蒋子凡见他这种表情，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说出gay那个词，于是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撇嘴道：“不是我随便在背后议论别人性取向啊，主要是师兄大一刚开学没多久就公布自己喜欢男生了，学校里只要知道他的人都知道这回事儿，而且人家还有男朋友欸，所以我们这些花痴少女就更加没戏了。”
　　“有男朋友？”何以初迅速抓住这个关键词，这一刻，什么出柜什么喜欢男生都没有这个词语来的冲击力大。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追问，根本来不及等到大脑去思考，也自然做不到去控制自己的表情跟语气。
　　“啊？”蒋子凡无端愣了一下，反射弧再长的她此刻也觉出来一些不对劲，看着何以初那张转瞬间煞白的脸，再加上他一反常态，几乎是有些迫切的语气，蒋子凡心里打了个咯噔，心想何以初该不会是恐同吧。
　　她撇撇嘴，只能试探性地开口：“对啊，他俩都在一起好久啦，当时引得好多人都羡慕死了，他俩那个黏糊劲啊。我记得有段时间他男朋友上课，师兄几乎每节课都陪着他上，简直是贴心好男友。当时辩论赛之后他讲的那番话，还有人打趣师兄在强制爱他的小男朋友呢。”
　　蒋子凡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何以初的表情，见自己越往后说何以初的表情就变得越来越难看，她到后面的声音也跟着越来越小，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没想到这样一个在辩论场上侃侃而谈的人竟然是一个恐同直男。
　　回到酒店，众人分开各自回自己的房间。洗完澡出来，何以初擦着头发半躺在酒店大床上，眼睛飘飘然的不知道落在哪里，虚虚的聚不到实处。
　　挣扎半天，他还是丢了手中的毛巾，任凭湿漉漉的头发粘在头顶，也不吹，事实上从沈霄离开后他就再没了吹头发的习惯。
　　他放任自己拿出手机，还是忍不住颤抖着手指点开了宁城大学的贴吧，好多年没有打过沈霄这两个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在发紧。
　　名字终于打上去，点下搜索按钮的下一秒，数不清的帖子就跃然出现在他面前。
　　何以初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嘴唇，他没有打开，只匆匆一瞥，就看到无数褒奖跟赞美。
　　何以初走马观花的粗略浏览，手指滑动着屏幕往下滚，他心跳有些快，嗓子眼也发紧，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寻找什么，却在看到某条帖子的标题时倏然顿住指尖，瞳孔骤缩了一下，接着眼睛都跟着发直。
　　他目光直直落在那几行字上，将那几句话吞进嘴里，使劲嚼，越嚼越苦涩，越嚼越难过，眼眶很酸，心脏是一抽一抽的疼。
　　他屏着呼吸，食指在标题上点了好几下，手机界面才开始转动，颤颤巍巍的冒出来全貌。
　　【细数经院大神跟他的貌美小男友甜蜜二三事】
　　[我为沈霄举大旗]：操啊姐妹们！今天已经是沈大神来陪我们的小甜甜上课的第三天了！救命我何德何能，竟然能当着他们的面磕cp！小甜甜真的好可爱啊！他们两个来得有些晚，就坐在我后面，我听到小甜甜叫大神叫哥！然后让他吃早餐，大神就十分宠溺的说让小甜甜吃呜呜呜，救命真的好宠。
　　[小甜甜cp锁死了]：啊啊啊啊谁羡慕了我不说，我靠我魂穿你们艺术学院好吗？
　　[sinX]：要说宠妻还有谁能比得上咱们大神？我告诉你们，就在一个朦胧暧昧的雨夜，我看到大神把咱们小甜甜背在肩膀上，小甜甜在后面举着伞，大神的鞋都湿了，咱们小甜甜浑身都没有被淋上一点雨点。
　　[爱磕cp的小姐姐一枚吖]：哎呀他俩之间的事要说的话三天两夜也说不完，那就说让我感触最深的一件事吧。我跟甜甜不都是艺术学院的嘛，而且很巧的是我们俩还都是学院里的志愿者协会的，有次协会因为一场活动经费不怎么够了，我们就支了个帐篷便宜卖自己画的画，还给别人画头像什么的凑钱。我记得那天我们的画都卖出去了，只有甜甜的那张一直没人买，画上是两个男孩子，因为这张画实在是太粗糙太敷衍了，一点都不是甜甜的真实水平，我们怕甜甜回来难过正寻思着怎么处理了，结果大神就过来了，大神一句话都没问，直接就把画给买走了，走之前还叮嘱我们说不要告诉甜甜那幅画是他买走的。
　　......
　　[爱磕cp的小姐姐一枚吖]：接了个电话，接着四楼继续往下说。当时也没认真想，其实现在仔细想想，那张画上的两个人可不就是他们两个嘛，那天甜甜心情也确实不太好，我估计是跟大神吵架了，乃至把自己随手画的合照都准备卖了。其实我觉得大神在生活中一直都是那种低调内敛的人，但在对甜甜好这件事上，他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啊。而且一般的情侣做了这种事，肯定都是希望对方知道的吧，大神却总是默默在背后做这些。现在大神跟甜甜都出国啦，而且听说甜甜都要有自己的个人画展了，希望他们两个能一直都好好的，即使见不到他们，我们这些cp粉也永远支持你们，真心希望你们能够一直在一起。[爱心][爱心]


第62章 再次
　　大三之后的生活明显变得比之前紧张了起来，开学后就能感觉到身边人的节奏都在加快，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好像过了一个暑假回来大家突然就长大了，四年制的学生们每天都穿梭于图书馆跟自习室，看书的看书学习的学习，忙着提前准备考研考公，内卷到叫人吃惊的程度。
　　何以初虽然读的是五年制专业，但跟着老师做的几个项目最近也到了收尾阶段，各种数据跟实验比对，每天忙着在实验室精准每一个数字，跑去图书馆查阅各种资料。每每放松下来，何以初身体微微后仰在椅背上，睁眼就发现外面的天早就已经黑透。
　　那段时间他简直累的可以，大三课业任务繁重，但好在他前面两年基础打得好，专业性的学习对他来说不算很难，但数不清的实验跟报表分析也着实让人头疼。
　　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参加的几个比赛以及项目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甚至还有两项都获得了金奖。医学方面的科研人才不可多得，导师询问他有没有继续读研读博的打算，可以继续跟进各项研究，夸张的说相信用不了多少年就能在医学课本上看到他自己的名字。
　　但科研人才却只表示自己志不在此，他当初学医的初衷也并不是做各项科研，他并不准备读博，只准备读完研之后直接进医院工作，对他来说还是治病救人对他的意义更重要一点。
　　导师只是可惜的叹了口气，但也没多说什么，只说让他加油，未来可期。
　　皇天总是不负有心人的，四年如一日的坚持与努力换来的是保研的成功以及数不清的荣誉跟赞美。
　　毕业的时候何以初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发言，台下掌声雷动，原本喧哗的会场一瞬间变得安静。莫名的，大家都凝着眼睛往台上看，屏住呼吸听他发言，似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字。
　　从台上下来，无数的鲜花跟掌声包围住了他，很多人站在前面想要跟他合照，还有许多学弟学妹想要他传授一些学习经验。
　　何以初站在那里，他身上穿着学士服，少年英姿勃发，长身玉立，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瞩目，更遑论他还身披诸多荣誉，荣耀加冕，少年英气。
　　等到热闹终于退去，何以初站在人后，他摘下学士帽，神色有一瞬间的怔松。
　　时光一瞬穿梭而过，五年时间如白驹过隙，一闪而去，好像什么都抓不住，又好像他已经拥有了很多宝贵的东西。
　　他嘴角忽地勾起来一抹轻松的笑，看着面前人来人往身穿学士服的人，思绪还是忍不住发空，最后飘远，避无可避的想到沈霄。
　　他总觉得，他人生中许多重要的场合，沈霄都应该在的。
　　包括幼儿园毕业，小学开学，他小学第一次英语演讲比赛得了一等奖，第一次在学校六一儿童节的舞台上领唱，跳高比赛得了第一名，他小学毕业的典礼。
　　很多很多。
　　可他已经错过了自己三次重要的场合。初中毕业，高中毕业，再到现在的大学毕业，他都不在自己身边，甚至可能陪伴在别人身侧，可自己仍然是这么一路走过来了。
　　他有时候午夜梦醒，拖着脚步下楼接水，一杯凉水过喉，他望着窗外影绰的月光，有那么一瞬间会产生恍惚，也许自己也并不是很需要沈霄。看看这些年，没有他，自己不也一样过来了。他有时候甚至还会想，也许沈霄这个人根本就是虚构的，是他爱幻想的大脑给自己虚构出来的一个产物，要不然他怎么会那么完美，完美的让自己不敢亵渎，恍然间他会觉得过去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每每清醒过来，他又比任何时刻都清晰的明白，没有他，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何以初。
　　他还想到了沈霄穿学士服的样子，他本就比自己长得高，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再长个子，他从小就是衣架子，什么衣服穿在他身上都会显得好看，穿学士服一定也很好看。也许他身边还会站着那个男生，何以初见过那个男生的照片了，他长得确实很甜，很乖，站在沈霄身边整个人显得瘦小，他也许还会挽着沈霄的胳膊，或者跟他拥抱，他们还会一起合照。
　　想到这里，何以初心脏就一阵刺痛，六月里刺眼的阳光照进他的眼睛里，让他眼眶发涩发热。他突然想到，从小到大，自己都没有跟沈霄在人前这样正大光明的合过一张照。
　　不论是哥哥弟弟，或者是根本叫不上名字的恋人。
　　夏日阳光灼热，蝉鸣阵阵，何以初站在人后，听着沸腾的人声，日光慢慢远离，他恍然惊觉，年少的时光已逝，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人站在门口等他下课了，也再不会有那样的一个夏天，温柔的想让他沉溺，残忍的又让他忍不住逃离。
　　何以初保送进了本校，他很开心，能够继续跟着喜欢的导师做项目实在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组里氛围融洽，论年龄来说何以初又是最小的，工作能力也出色，师兄师姐对他都多有关照。
　　其中又尤以一位叫陈麟的师兄为甚。
　　陈麟一表人才，比何以初大了一届，他性格好，与人和善，幽默风趣，跟谁都能相处的很好，又是标准的大帅哥，整个人由里向外都散发着温柔，组里成员对他的评价都很高，也俘获了不少小女孩的芳心。
　　何以初并不是那种话多的人，以前的小话痨早就已经消失不见，很快被遗忘在时光的长河里，并不被很多人记起。
　　他更多的时候只是闷头呆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甚至鲜少参加组里的各种聚会以及娱乐活动，面对组里成员的主动聊天他也只是礼貌性回复，并不多说话，虽然得体却总透着一股疏离。渐渐的大家也都自觉不去打扰他，知道何以初喜欢安静，也就尽量给他制造空间。
　　唯有陈麟不一样。
　　何以初刚进组的时候陈麟还在外出学习，是一个月后才回来的，他也并不知道这位看起来乖乖的小学弟是个锯嘴葫芦，就只是觉得难得有了个小帅哥，沉闷的科研生活总算不用那么无聊了。
　　只是一接触才发现，这小帅哥哪里是一只乖乖的小绵羊，这分明就是一只高冷傲娇的猫。
　　但陈麟就是有那种愈挫愈勇的勇气，且从不胆怯退缩，何以初这样反倒激起了他强烈的求胜欲，心里想着必须得把这只高冷猫王给拿下。
　　陈麟称自己的生活为幸福的逗猫生活，也可以理解为宠猫生活。
　　他人温柔，又出生在书香世家，从小半被强迫半自愿的读过很多书，脑子里懂得东西其实很多，因此每次面对何以初的诘问或者问题，他总能给出来一个还不错的答案。
　　且他有足够的耐心，其他人在何以初这里吃过一两次闭门羹之后就讪讪退出了，陈麟却仿佛不知道脸皮为何物，一个劲的往上凑，就像打不死的小强。
　　约人出来玩或者一起吃饭，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一直不答应就线下见了面磨，反正都是一个组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反正不嫌丢人，但是何以初脸皮薄，被他磨在身边一会儿就会咬着牙答应他。实在不行还能搬出来师兄这个身份，卖个惨撒个娇，何以初本质上心特别软，陈麟就没见过这么善良耳根子这么软的小帅哥。
　　陈麟还特别的有耐心。在实验过程中，只为了一个数据，花费大量时间反反复复做同一个实验的过程是十分痛苦的，不少人到了后期就会暴躁埋怨，没了耐心。但陈麟能够为了一个实验数据保持同样的一个姿势好几个小时，为了让某一个结果更精确，他曾经有一次把自己关在实验室连续三天。跟他一起工作的过程中总会给人一种莫名的踏实感，仿佛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了，而且工作时不只听不到他抱怨的声音，还总能听到他细声安慰别人。
　　这样温柔的人很难不被人喜欢。
　　有次大雨，何以初上完课从教室出来，他没带伞，坐在一楼大厅处等雨停，天气预报却显示这场雨要下到后半夜。
　　身边的人越走越少，大厅逐渐变得空旷，何以初叹了口气，准备还是冒雨往外走。
　　他还没出门，迎面就跑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从倾盆大雨里穿梭而来，身体笼在点点夜色里，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见他过来，何以初准备往外走的动作不知为何停下了，他眨眨眼，怔怔地看着那个明明打着伞却淋了雨的人。
　　没记错的话，陈麟那天应该是在另外一个校区上课，跟现在这个校区离得很远，宿舍就在两个校区中间。
　　他出发前还跟组里的一个师弟调侃，说这场雨绝对不会下起来，他也不会傻乎乎在大晴天拿把伞去上课。
　　可有些雨下的就是如此猝不及防，明明上一秒还是艳阳天，下一秒天空就像被劈开了一个洞，暴雨倾泻而下。
　　就像有些人的闯入，那么没有预兆，那么势不可挡。
　　他们强烈的占据你的生活，夺走你的一呼一吸。
　　他是怎么冒雨去宿舍拿了伞何以初不知道，是怎么明明都到了宿舍却没进去还要坚持来另一个校区的何以初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应该是初三之后的九年里，他头一次准备再次相信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即将重逢！


第63章 美梦
　　研二上学期结束的那个寒假，何以初在望城某三甲医院里实习，跟他一起实习的还有陈麟以及另外两个师姐。
　　24岁的何医生一表人才，干净帅气，做事认真，对待病人跟家属更是一百个耐心，温柔又得体。即使平时不苟言笑，似乎总是冷着一张脸，但莫名的很受病人的喜爱，每次见到何医生过来，病房里的氛围都会跟着轻松不少。
　　重要的是何小医生年纪轻轻，做事却异常沉稳，经验老成，操作更是熟练的像一个工作了许多年的老医生，因此很多家属听说他还只是个小小的实习生时，都表示不敢相信。
　　于是一时之间，原本肃穆神圣的医院里，又突然掀起来了一股相亲热。总是有病患或者其家属试图关心何以初的感情情况，并极力推销自己的女儿或者亲戚，试图早点抓住这只优质的单身男性。
　　在第五次查房过程中被病人拉着唠了二十分钟她闺女的优点以及他们两个人有多般配后，何以初那张向来万年不变的棺材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再有耐心如他，也在某一个时刻破罐子破摔的想过，要不然干脆出柜得了，省得每次进病房都像进了七大姑八大姨专场。
　　何以初一边解着大衣纽扣一边推开办公室的门，进门后就被正坐在那里看一份病例的陈麟抓住了笑柄。
　　“这是又被安排相亲了？”其中的调笑味道十足。
　　何以初解开纽扣，他转转脖子，随意往后撩了一把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看着陈麟那张痞里痞气没个正形的脸道：“彼此彼此。”
　　陈麟一笑，他站起来，拍了拍何以初肩膀，“小帅哥，守住咱们的战线，哥哥都还单着呢。”
　　-
　　何以初曾经设想过跟沈霄重逢的很多个场景。
　　从初三开始到现在，他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过很多次，没有预兆也没有准备，想念这种东西是不可控的，也是没有理由的。
　　他总是会在某个毫无征兆的时刻想到沈霄，比如在路上拍下了某朵云彩，在学校里喂了一只流浪的小猫，在冬天到来时落下来第一片雪花。或者是在每一个盛大的节日，过年，情人节，毕业典礼，颁奖舞台。
　　人生中每个重要或者平凡的日子，何以初总会想到他。
　　虽然这种想念在得知他已有男朋友以后已经被他刻意压下去不少，可某些东西就像弹簧一样，用力挤压逼迫到最底端后，它是会反弹的，转而代之的就是更加汹涌无休无止的想念，效力是先前的几十倍，刹车失灵，根本刹不住车。
　　他不止一次设想过跟沈霄再见面的场景。
　　初三的时候他想沈霄也许会很快就回来，他不会有任何改变，还是会载着自己一起上下学，他们依然可以陪伴彼此长大。
　　高中的时候他幻想出来了一个在上大学的沈霄，他已经成年了，会不会换了发型，会不会变得成熟又稳重，穿上了大人的衣服，说出来的话都要比自己有深度。
　　大学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有些想象不出来沈霄会是什么样子了。他是工作了还是在继续读书，他会不会西装革履，像许多上班族一样每天忙的不可开交。他学的是经济学，会不会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他的规划，会不会跟其他商人在生意场上群枪舌战。他那么优秀，提出来的建议一定都会被采纳，合作方也会很快被他折服。亦或者是呆在实验室里安静的计算，像学生时期的他一样努力认真，会为了一个小数点不吃饭不睡觉。
　　一直到了现在，何以初其实早就不知道沈霄会变成什么样子了，对他的想念变得模糊，对方不再是一个具体的画面，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因为何以初发现自己想象不出二十七岁的沈霄是什么样子，停留在他记忆中的，永远是那个小小的未满十八岁的少年沈霄。他每次想起，也只是在那个小沈霄的基础上一点点填充，勾勒，试图描绘出成年沈霄的轮廓。
　　他只知道二十七岁的他事业有成，跟自己想象中的模样重合。因为有年的寒假，何以初无意看到了何仲嘉亮起来的手机屏幕，里面显示的是支付宝转账提醒，来源于沈霄。
　　具体转过来了多少何以初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当时的自己根本没有勇气点开。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何以初才真真正正的意识到沈霄想要跟他们家断了关系的事实，他在一点点偿还这些年何仲嘉投资在他身上的金钱。
　　他们可能会在觥筹交错的名利场上遇见，沈霄站在人群中，坐拥数不清的财富跟荣誉。他们也可能会在某个学术会议上遇见，沈霄坐在那里高谈阔论，侃侃而谈。
　　也许只是一个平凡的午后，他们一同出现在同一家超市，一起看到了同一场日落。
　　可他万万没想到，时隔九年，他最先见到的，竟然会是沈霄的男朋友。
　　彼时的小何医生只是按照惯例进行查房，病房里昨天新住进来了一位病人，导师说是胃病复发，其实没什么大碍，但病人的朋友非坚持要在医院住几天观察，等彻底康复之后才出院。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何以初敲门进去，当时正是早上七点左右，一月份的太阳刚刚升起，悬在半空中却刺眼的很，是一个久违的好天气。
　　病房里窗帘拉开了一半，何以初进去的时候，病人正坐在病床上，他背靠对着房门，两只手握着手机正在激烈的玩手机游戏，病房里都是砰砰砰的射击声。
　　听见敲门声跟脚步声，男生乖巧的扭头看过来，手里动作却没停。
　　这一扭头，却同时让在场的两个人一起钉在原地。
　　男生虽然生了病，但气色并没有很差，只是肤色有些苍白，嘴唇依然红润，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薄薄一层打在他身上，他的头发出现浅浅的金色光圈。他小小一只盘腿坐在那里，抬起头眨眼看过来，眼睛都是亮亮的。何以初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好看的男生。
　　男生的脸跟他深夜里偷偷看过无数次照片里的脸重合。那些照片真的很让人讨厌，每每看到，何以初都会睁眼到天亮，再无困意。可他总是自虐一般惩罚自己，看着照片里幸福的两个人，他有时候会产生自己是一个变态的错觉。
　　而如今，照片里的人跟现实中的这张脸重合了，何以初眨眨眼，他心跳的飞快，有那么一瞬间他忘了自己是在医院，而他是一个正在查房的医生，面前这位是他的病人。
　　他僵硬的站在那里，手脚不听使唤，就连喉咙都跟着发紧发颤，好像现在真正病了的人是他。
　　直到身后一起值班的医生叫了他的名字，何以初才有些狼狈的回神。
　　那一天的小何医生，犯了自己实习以来的第一个错误。他甚至只匆匆确认了一遍病人的名字，就逃也似的走出了病房，把本该自己的工作留给了同期的同事。
　　同事一脸懵的接过来病历本，看着何以初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表情难掩困惑。
　　唐天，唐天。
　　何以初在心里不停默念这个名字，他站在洗手间里，掬了一捧凉水浇到自己脸上，两只手用力撑着洗手台，抬眼奋力瞪着镜子里面的人。眼睛是红的，透着凶和狠，还有数不清的委屈跟茫然，额发上都是湿漉漉的水，狼狈极了。
　　他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场景，唐天坐在病床上，他右手边的桌子上是一盘洗干净切好了的水果，他两只手捧着手机打游戏，空闲的时候就伸出手拿一块水果吃。
　　他是作为胃病患者住进医院来的，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可他还是被他的“朋友”强制住院观察好几天，确定没事之后才被允许出院，可见那位“朋友”对他的关心程度。
　　他明明生了病的，可他整个人身体状态哪里有一点不舒服的样子，坐在病房上就像一个小王子，嘴里还哼着歌，看不出来一点痛苦跟难过，他不像是来住院的，倒像是来度假的。
　　何以初避无可避的想到了沈霄走后同样住了院的自己。
　　那时候也是冬天，可江城的冬天比这里简直要温暖上太多，说是这里的初春也不为过。
　　十几岁的自己孤零零躺在病房里，他双目无神的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没有一丁点绿意，就像他毫无生机的生命跟未来。
　　他那时候断断续续发着低烧，身体一度变得非常虚弱，身体素质一再下降，显而易见的开始消瘦。
　　那段时间的他心里堵着事情，数不清的难过跟痛苦缠绕着他，让他一度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事实上这些痛苦到了现在也依然存在，依然绕在他身边，化成无数个深夜里令人泪流满面的梦魇，毫无道理的摇摆他的心情。
　　那个时候的他每天都在想沈霄，想他又恨他。他多想沈霄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病房里，陪他说说话，告诉自己那一切都是他在捉弄自己，坐在自己跟前给他剥一个橘子，如果能喂给自己吃就更好了。
　　可他等啊等，等啊等，等了九年，他都没有等到沈霄来到那个病房看他一眼，心疼的抱抱生病的自己，好好的照顾自己。
　　他等了九年，却在别人身上，看到了当年生病的自己最渴望看到的场景。
　　原来真的会有病人可以那么幸福，真的会有人享受到沈霄无微不至的照顾。
　　那是当年的自己只敢想想的美梦，是他幻想了九年都没能等来的东西。
　　如今他却在别人的身上看到了。
　　当年气温如春的病房，好像比今天这个寒冬的病房还要冷。
　　何以初曾经看到过一句话，“在你那里是一个擦肩，在我这里是整个夏天。”[1]
　　他读到这句话的时候还小，并不能完全理解它的意思，只是觉得很美，所以记住了。
　　可如今，他才好像真真正正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于沈霄，只是一瞬间的短暂相遇，并不值得一提。
　　可沈霄于他，早已胜过了每一年的夏天。
　　他那么耀眼，那么明亮，比哪一年的夏天都晃人眼睛。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岩井俊二的《四月物语》
　　没有狗血替身移情别恋，大家别瞎想。


第64章 九年
　　从洗手间出来，何以初眼眶有些猩红。他揉揉眼睛，十分烦躁的解开大衣纽扣，露出来里面的灰色针织衫，以及包裹着那双大长腿的黑色西裤。白色大衣一丝不苟套在身上，板正利落，透着一股禁欲的气息。
　　他鼻梁上还架了一副金丝框眼镜，微湿的额发没了型，软趴趴搭在额头，却愈发透出一种贵公子的气质，整个人由内向外散发着贵气。
　　他并没有什么烟瘾，可从洗手间出来后，心里那点躁意就不停跳动，惹得他忍不住想要抽根烟，来抵抗这来势汹汹的烦闷。
　　来到楼梯转角处的吸烟区，这里光线不算好，只留着一扇窄小的窗户用来透气。
　　何以初站立在墙角，他一只脚立着撑在后面的墙面上，微曲右腿，整个人靠上去，仰着脸靠在墙上，他闭上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很沉很闷的叹息，在安静的吸烟室突兀的过分。
　　他依旧闭着眼，伸出一只手掏了根烟，眼睛微微眯着，稍低下了头准备点烟，整个人都有些颓然的丧。
　　烟还未点燃，他余光里突然出现一抹猩红的火光，影影绰绰的晃荡在一片昏暗里，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夹在指尖，似是玩弄，明明灭灭的缠绕。
　　那双手带给他的视觉冲击力太强，唤起了他大脑里一些不合时宜的回忆。何以初保持着点烟的动作一顿，顺着那抹猩红往上看。
　　他瞥到男人白皙修长泛起青筋的手，每一个骨节都明显的被皮肉包裹住。顺势往上，他看见一袭板板正正的黑色西装，完美的包裹在男人身上，带着剪裁跟工艺都极其考究的设计。男人很高，站在那里落下的影子都要把自己整个人笼罩住，宽肩窄腰，整个人是生人勿近的冷。
　　忽地，似是察觉到什么，男人侧头看过来。
　　他利落的下颚线随之更加清晰，高挺的鼻梁落下一小片阴翳。他眼睛很黑很沉的垂下来，往这边淡淡瞥了一眼，整张脸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却带了股莫名其妙的气场，强势的侵袭。
　　“啪嗒。”
　　何以初的拇指弹开，火机冒出来一簇摇晃的小火苗，他就在那人一动不动的注视中，眼睫微微垂落，虚虚拢住那簇火苗，给自己点燃了手中的香烟。
　　何以初背靠在墙壁上，他握烟的的手有些抖，嘴角噙住烟嘴猛地吸了一大口，进了肺部有些呛，他强忍着没有咳出声，于是憋得眼圈更红。
　　缭绕的烟圈被他熟练的吐出来，他细长的指尖捻住那根烟，捏在手里把玩，吐出来的烟雾在他面前翻涌，让他整个人跟着模糊了片刻。
　　何以初趁着这个空挡，很快的闭了下眼睛，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停的发颤，似乎下一秒就要站不住。他好像出现了幻听，无数道声音乍然在他耳边响起，让他头疼欲裂，很想逃离。可脚底板像是被人施了咒，他失去了动作的能力，肢体不听使唤。
　　白色烟团渐渐褪去的刹那，何以初耳边出现了一阵脚步声，是昂贵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很慢很慢摩擦落地的声音。
　　声音响在耳边，越来越清晰，烟雾散尽时，皮鞋摩擦地板的声响也跟着一同消失不见。
　　何以初抬眼，不期然间撞进了一双深沉似海的眸子里。
　　这双眼睛，他九年前看不透，现在依然看不透。
　　男人身上淡漠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把何以初整个人包围住，混合着很淡很淡的男士烟草味。他眸子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很重，毫不收敛的打量着面前的人，直直的把何以初困于方寸之间。
　　一时之间，封闭昏暗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配合着香烟燃烧发出的刺啦声响，都一并放大，敲击鼓膜。
　　何以初被这股陌生又危险的气压逼得有些喘不上来气，浑身的血液冰冷着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远离，可身后就是绝境，他退无可退。
　　忽地，他感觉到自己手里的香烟被捏住，男人的两根手指碰到了那里，同时很短暂的触碰到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冰凉，像冬日里的大雪。
　　“怎么开始抽烟了？”他终于开口，锋利冷淡的眼神扫过来，声音又低又哑，刚被烟草磨过的嗓子甚至发着些颤。
　　两个人的手指同时夹着那根香烟，指尖若即若离触碰到一起，又被很快的躲去。
　　何以初思绪很混乱，他盯着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眼神一寸寸描摹过他的脸，这张无数次出现在他梦境里的脸。视线落在他锋利的眉毛，到他那双从小到大自己都看不懂的眼睛，滑过高挺鼻梁，还有那两片被人说薄情的嘴唇。
　　回忆卷土重来，裹挟着数不清的痛苦跟幸福，交叉出现在大脑里，搅得何以初神智不清。
　　隔了好久，何以初才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心，收起了所有的不得体跟失控，很快换上成年人之间最熟悉的外壳，客气又疏离。
　　“好久不见。”他说。
　　何以初答非所问，不知道是不想回答他问的那个问题还是觉得没有必要。他嘴角噙着一抹很明显的笑，似乎是真的很开心见到这位失联了九年的人。
　　紧接着，他右手微一用力，把那截还燃烧着的香烟从沈霄的手里抽出，猩红的火光快速滑过沈霄手心，刺人的灼热感在他皮肤上一闪而过。
　　何以初侧头又抽了一口烟，此时的他眉眼淡淡，目光也不再落在沈霄的脸上，全然没了继续说话的打算。
　　沈霄站在他面前，漆黑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似乎是想从这张九年未见的脸上找到一点点跟之前的相似之处来，可他最终一无所获。
　　远处有脚步声在靠近，吸烟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熟悉的人影闯进来。
　　陈麟进来以后猝然跟何以初对上视线，他站在门口，很短暂的怔了一下，感觉到现在的何以初有些陌生，是他从未见到过的样子。
　　他印象里的何以初总是淡淡的面无表情，情绪也是没有起伏的，他虽然看着冷淡，却是出了名的有耐心，对待每个人都是温和又有礼。
　　现在的何以初，表情虽也是淡淡的，但陈麟能感觉到他从内向外散发出来的抗拒跟烦躁，整个人都被低气压包裹住。
　　陈麟只愣了片刻就回神，他走过去，拍了下何以初肩膀，“你怎么在这？巧了，快给哥哥借个火。”
　　沈霄的眼睛落在陈麟放在何以初肩膀上的手上，听到那声“哥哥”，他很明显的皱了下眉，想收回眼睛，却又执拗的不肯动弹。
　　何以初没动，直到陈麟又拍了拍他肩膀，附在他耳边叫了他几遍“小初。”他才有些怔松的回神，下意识要去摸口袋里的打火机。
　　只是他打火机还没来得及拿出来，陈麟就乍然间靠近，他似乎并没有问他借火机的打算，身体微微前倾，一张帅气的脸猝然出现在何以初眼前。
　　他嘴里噙着的那支烟在何以初眼前停下，缓慢的凑近，两根香烟距离拉近，最后触碰到一起，交叠的火光亮起，一支烟引燃了另一只。
　　点燃之后陈麟也没有立刻退身，他依旧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立在原地，眨眼看着何以初。
　　两个人靠的很近，忽地，他伸手摸了下何以初的脑袋，触感跟他想象中一样柔软。
　　“你怎么偷偷躲这里抽烟？”他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放缓了语调，年轻的小陈医生生来就爱笑，长了一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看谁的时候都像带了星星，被这样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很难不被蛊惑。
　　可何以初只觉得他今天有些油腻。
　　他眨眨眼，往后退了一步，跟陈麟拉开距离。香烟燃尽了，他弹了下烟灰，修长指尖捻灭火光，把那一抹猩红丢在垃圾桶，懒散的靠在那里，没骨头一样睨着陈麟。
　　他吞咽了下喉结，略一挑眉，眼神扫向陈麟指尖燃烧着的烟，“你不也是？”
　　“嗤。”陈麟很愉悦的笑了下，他盯着何以初那张帅出天际的脸，动了动嘴，刚要说点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咳嗽声。
　　然后他看见刚才还一脸轻松的何以初身体似乎是紧绷了一下，散漫的眼神聚了一瞬。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在那声咳嗽后，何以初的眼神已经不受控的转移，最终瞥向一直站立在黑暗处的男人。
　　只一眼，他就很快的转了回来。
　　可他垂于身侧的手抓了又松，手指蜷缩几下，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浑身都充满了警惕。
　　陈麟下意识看向一直站在他身旁的男人。
　　即使从小到大就被人夸长的好看，这么多年来他也见过了太多太多的美女帅哥，可在看到沈霄的那一刻，陈麟还是下意识屏了下呼吸，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十分好看的男人。
　　偏偏在他看过去时，男人也像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薄薄的眼皮掀起，朝他这边瞥过来。
　　那一眼看的陈麟很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男人看他的眼神带着很强烈的审视感，就像久居高位的人在打量一个匍匐在他脚下的草芥。
　　陈麟皱眉，他看向何以初，抱着存疑的态度开口：“你们认识？”
　　“不认识。”
　　“跟你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在场的三个人同时愣住。
　　陈麟一脸吃惊的看着这个丝毫不懂礼貌的男人，他蹙着眉，很想骂人，可想到了何以初刚刚说的那句不认识，他突然不再那么生气，转而嗤笑一声，伸手揽过何以初的肩。
　　“我小宝贝儿的事，当然跟我有关系。倒是你，人都不认识你，在这瞎刷什么存在感。”
　　陈麟说着就半揽着何以初往外走，走之前他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的表情。
　　他似乎是一瞬间褪去了刚才的高傲跟冷漠，神色出现茫然跟怔愣，像被人当众打了一拳，颓然地站在那里，受伤的样子好似被全世界所抛弃。


第65章 可爱
　　沈霄怔怔地站在那里，好半天都没有动，他眼睛还落在何以初刚才离开的方向，脑子里乱糟糟的闪过很多画面。
　　一会儿是何以初那张冷淡至极的脸，看他的眼神再没了九年前的依恋。一会儿是那个男人落在何以初肩膀上的手，自称的那句“哥哥”，叫他的那声“小宝贝”。一会儿是何以初近乎绝情的说出口的“不认识”。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柄锋利的剑影，直直戳进他的喉咙，像一只枯朽的大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动弹，困在原地，发不出声音，感受着血液一滴一滴缓慢渗漏，呼吸一点一点被掠夺。
　　他感受着心脏的钝痛，眼睛都开始模糊不清，巨大的恐慌跟无力感铺天盖地的袭来，强势的侵袭着他的一呼一吸，四肢百骸都是冰冷的疼。
　　直到指尖传来一阵刺痛，灼热感滚烫在他手心，他才慢半拍的低头，看到那截没吸几口就已经燃尽的香烟，烟灰抖落在他指尖。
　　他缓慢的眨眼，已经再无任何抽烟的兴致，修长手指一挥，半截烟头精准落入垃圾桶。
　　声控灯自然熄灭，抽烟区很快坠入一片黑暗，只留那扇小窗户惨淡的露进来一点点稀薄的光。
　　沈霄的脸也就一半隐匿在了黑暗里，交错的光影直直打在他脸上。明灭交错间，他整个人都显得阴郁，垂落的睫毛挡住他翻滚的眸子，烦躁跟抗拒却从内向外的迸发了出来，挡都挡不住。
　　他死死握住拳头，牙关被他咬得很紧，好像下一秒就要出血，他身体在微微颤抖，低着头站在原地不动。
　　沈霄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在这个时候见到何以初。
　　更无法把刚才他见到的何以初跟九年前的那个他联系到一起。
　　他长大了，也长高了不少，瘦了很多，脸上那唯一的一点婴儿肥也没了，脸瘦成了巴掌大。眼睛里那团亮亮的光熄灭了，看向自己时平静的像一片湖，激不起一点波纹，看过来的眼神让沈霄的心脏跟着刺痛。
　　何以初站在那里，没了以往的黏糊劲，整个人往外散发着抗拒跟冷漠，好像跟全世界都拉开了距离，在自己跟外界之间竖起了一道屏障，把除他本人之外的所有人都隔绝在外，包括沈霄。
　　意识到这点，沈霄肉眼可见变得更加焦躁，生意场上向来游刃有余的他，在这一刻颓然的像丢了万贯家财。这副模样，换做几年前被资本家明里暗里嘲讽时他也没有出现过，被任何一个财经报记者看去，怕是都会惊掉了下巴，转而做出来一篇洋洋洒洒毫无真实性的报道。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终于抬脚，一尘不染的皮鞋踩在地板上，拖出来沉且闷的步调。
　　抽烟区的门在他身后打开又关上，一并隔绝了的，还有刚才那个颓丧失意的沈霄。
　　可他身上的阴郁感还是太明显，即使这些年他早已学会了如何最大限度的隐藏自己的情绪，在名利场上扮演一个尽善尽美的生意人，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可外泄的情绪还是太重，走进病房时一眼就被唐天看出来不对劲。
　　他进来时，唐天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玩游戏。余光里注意到沈霄回来，他游戏也不打了，一把将平板丢掉，眨着大大的眼睛看过去，跃跃欲试想分享八卦的样子。
　　只是这一眼唐天就住了嘴，原因无他，此刻的沈霄有些奇怪，甚至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里莫名生出些畏惧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唐天扯扯嘴角，又懒洋洋躺回到床上。
　　沈霄没看他，他站在窗边，双手交叠抱在胸前，在室内留下一个高大的影子，像他这个人，隐忍又沉默，连背影都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情绪。
　　半晌，唐天都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沈霄终于开了口。
　　他的嗓音很低很沉，语调平静的像一片死海，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唐天总觉得他随时就要爆发。
　　“他就是你说的惊喜？”
　　“你见到他了？！”唐天惊呼一声，他一个翻身又从床上坐起来，眨着眼睛手舞足蹈，“我靠，对啊！这还不够惊喜吗？沈霄你真的是好福气啊，他本人真的比照片还要漂亮欸！怎么样怎么样？藏在心里九年的人再次重逢，你心里都快乐死了吧！这回你一定不能怂了！一定要把小帅哥追到手！”
　　“啧，你就说我是不是个大福星，就连生个病住个院都能把你的小白月光给带到你身边，他可是专门负责我的医生哦，你小子真是沾了我的光。”
　　他瞥了依旧冷冰冰的沈霄一眼，忍不住翻个大大的白眼，“嗤，心里都要开心死了吧，面上还装的那么冷淡。我告诉你哦沈霄，你这样是追不到老婆的，多跟季钰澜那个臭不要脸的学学，你脸皮要是有他一半厚，也不至于单相思人家九年都不敢联系。”
　　沈霄听他说话有些头疼，很想打断他，于是顺势开口，“脸皮厚也没用。”
　　“不可能！季钰澜那个臭流氓就是靠着死不要脸征服我的，要不是他当年天天在我面前哭鼻子求我说爱我，老娘会那么快就英年早恋？”
　　“......”
　　沈霄没说话，他并不是很想提醒唐天，当年那个因为跟季钰澜分手就活生生哭进医院的人正是他自己。
　　沈霄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小片阴翳，他看着窗外枯败的树枝，荒芜的让人看不出一点生机，很平静的开了口：
　　“你跟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唐天哼了一声，优雅的撇撇嘴。
　　然后他就听见他这位冷冷冰冰、嘴里除了数字跟投资掌握不了几个形容词的、冷酷毒蛇到把无数个女孩气的眼泪汪汪的、gay里面最不会说话的大直男，说出了一句炸裂他三观的话。
　　“他比你可爱。”
　　可爱。
　　天知道唐天听见从沈霄嘴里说出来这个词是有多震惊，他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竟有些失语，一脸难以置信的盯着他，企图确认眼前这人还是他的那位多年老友，而不是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给附了体。
　　半晌，他也顾不上有人说别人比自己可爱这个他平常绝对不能接受的结论，只是有些呆呆的仰着头，“啊”了一声，讷讷道：“原来你也会说可爱啊。”
　　这句话里的嘲讽意味十足，沈霄权当没听见，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打在胳膊上，突然转身问道：
　　“你说他是负责你的医生？”
　　“对啊，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出院？”他又急切追问，这一刻的沈霄很像个躁头躁尾的毛头小子，没了半点沈大老板平常的的意气风发。
　　唐天鄙视的朝他竖起一个小拇指，十分无语道：“别催了别催了大老板，又开始催我出院了？你以为我不想出啊，还不是我老...季钰澜那家伙一直让我呆在这，我都快憋死了好吗？”
　　他说着竟然有些委屈，“把我一个人留这里不让出院也就算了，他不过来陪着我也就算了。竟然还让你这个冷面阎王在这看着我，我真的服了啊，你都快闷死了好吗，跟季钰澜一样，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三天憋不出来一个屁。”
　　见沈霄捏了捏眉心，唐天以为他要说话，直接的摆了摆抢在他前面手，“行了行了，别催了别催了，明天我就出院，绝对不再浪费您大老板一秒钟时间！只要你能跟我家那位交代清楚就行！”
　　“......不是。”沈霄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他蹙眉看着唐天，真不知道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吵闹的人，“我是想说，你再多住几天吧。”
　　“什么？”唐天夸张的掏了掏耳朵，他愣愣的看着沈霄，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家伙前两天不是还觉得自己住院太小题大做了吗？
　　“你要觉得无聊，你想要什么，我让人给你送过来。”沈霄一脸平静的说，“我觉得季钰澜说得对，你确实应该多观察几天，等身体完全没问题了再出院。”
　　唐天傻眼了。
　　其实他这个胃病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要想住院也可以，医院也不会赶人，但属实是真的没必要在这待到完全康复。
　　他看着沈霄那张冷冷淡淡的脸，心里闪过一丝异样，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他暂时想不出来。
　　直到病房的门被人敲了两下，从外面被推开，护士小姐走进来，微笑着走进来替唐天换药。
　　唐天注意到沈霄身体片刻的紧绷，在门被敲响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就静止了下来，动作消失，似乎连眼睛都不再眨了。
　　然而在看到来人是护士后，他又紧跟着松弛了下来，唐天注意到他好像是呼出了一口气，可紧接着眉毛却很快蹙起。
　　像是又开心又失落，一边忍不住放松可同时又免不了失望。
　　唐天挑挑眉，他大一那年认识了沈霄，之后的九年里，一路看着他大学毕业，硕士毕业，创业，直到现在成为华尔街小有盛名的年轻老板，他见过沈霄太多太多的样子，看他一路摸爬滚打，吃过的苦受过的伤让人心疼，跟季钰澜那个家伙一样惹人可怜，又一样优秀到让无数人望尘莫及。
　　可他无论正在经历什么，好像都是从容又镇静的，季钰澜最起码还会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欲，会哭会笑，累了难过了会找自己诉苦。可沈霄好像从来都不需要这些，他就像一个浑身只有代码的机器人，只单调的重复运作自己的系统，不会累不会难过也不会开心，他没有情绪。
　　于是现在的沈霄在他看来，即使只有一点点的情绪波动，那也是比埃斯库罗斯被乌龟砸死的概率还要小的事件。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何以初的人的出现。
　　他一直都知道有何以初这个人的存在，可以说这个人贯穿了沈霄这个人的始终。
　　可在此之前他也只知道那是沈霄藏在心里九年都不敢提起的白月光，其他的再多他也不了解。
　　直到这一刻，他好像才终于明白了何以初此人之于沈霄的意义。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过于稚嫩跟浅显。
　　唐天舔舔嘴唇，他眼睛里闪过一抹促狭的笑，甜甜的喊了一声护士“小姐姐。”
　　他长的本就显小，生了一张娃娃脸，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个高中生，仰着脸看人的时候眼睛里面写满了真诚，轻易就惹的护士姐姐脸一红。
　　他朝着护士姐姐招招手，“我跟你打听一个人哦。”
　　“就是给我看病的那个小何医生，他有没有女朋友啊？”他说完就眨巴着眼睛看着护士姐姐，满脸都是乖巧。
　　护士姐姐像是都被人给问麻木了，听见这个问题，脸上刚才还浮起来的红晕也跟着消失，她看着面前这个一脸羞涩的小男生，心道这一定又是个小零看上了他们的何医生。
　　她一边熟练的收拾着东西，一边随口回答唐天，“女朋友是没有，不过我听说啊，何医生有男朋友啦！”
　　哼！别想从陈医生身边抢走何医生！陈麟跟何以初才是最配的！cp粉大旗一定要抗住了！
　　话音落下，她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玻璃落地碎裂的声音。
　　随即是男人淬了冰一样的声音，像是在竭力压着情绪，在安静的病房里乍然响起，吓得护士整个人身体僵了一瞬。
　　“换完了吗？病人需要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
　　打个预防针 没有火葬场哦 小狗的爱永远真诚热烈！


第66章 搞砸
　　望城，沸点酒吧。
　　年轻的小何医生褪去了工作时一丝不苟的白大褂跟西装裤，熨帖工整的衬衫也被换掉，此时的他身上穿着简简单单的卫衣，下面一条灰色运动裤，活脱脱一个青涩大学生的样子。
　　他喝酒容易上脸，此时两腮都是红的，一路蔓延至两片眼皮四周，尤以上眼皮为重，随着他眨眼的动作晃出来。他垂着眸子，睫毛都不抖，一动不动盯着手里的酒杯，粉红的眼皮肿的厉害，像是刚刚哭过一场。
　　他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一个人沉默的坐在沙发上，啤酒白酒混着一杯杯下肚，滚过喉咙，灼人心肺。
　　在他又一次仰头要一饮而尽时，坐他对面一直没发声的闫航终于看不下去，他站起来直接抢走何以初手中的酒杯，把里面的酒液全都倒掉，皱着眉很严肃的叫他名字。
　　“何以初。”
　　“你大老远把我叫过来就是让我来看你表演闷不吭声喝大酒的？”
　　何以初垂着脑袋坐在沙发上，手肘搭在膝盖上面，两只手交叠着随意垂在两腿中间。
　　听见这话他也没动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双手用力抱住了自己的头，线条流畅的小臂挤压在耳朵上，好像在抗拒着外界所有的声音。
　　他坐在那里，神色涣散的喃喃:“我见到他了。”也不知道究竟重复了几遍。
　　闫航皱眉，要不是看何以初喝了那么多酒，他差点都要以为这人精神状况出了问题。
　　“见到谁了？”闫航试探性的问，他总觉得今天的何以初不太正常，状态也十分不对劲，他隐隐有些担心。
　　“哥哥...”何以初痛苦的叫出这一个称呼，他皱着眉头，双手用力护住耳朵，声线很抖。
　　然而这两个字一从他的嘴里喊出来，却是让在场的两个人同时愣住。
　　何以初眼神聚不到焦，他虚虚看着桌子上的玻璃杯，眸子随着漂浮的酒液晃动。
　　太陌生了，太久远了。
　　这声“哥哥”被他活生生尘封了九年，久到以前每天都挂在嘴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称呼现在喊出来都觉得陌生，喉咙像是被坚硬的石块重重碾过，干涩又麻木，每发出一个音调都像是在接受凌迟，他甚至都要怀疑这声音是不是自己的。
　　他就坐在那里，也不说话了，整个人静止下来，似是还没有回过神。
　　还是闫航先打破了寂静，他眉毛皱的很紧，问：“他回来干嘛？找你么？”
　　“不是啊。”何以初突然笑了，他坐直了身体，后背懒洋洋靠在沙发椅背上，右手虚虚挡住眼睛。
　　“他有男朋友了。”
　　“有男....什么？！”闫航猛地拔高了嗓子，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何以初，明显气的不轻，却还是强自镇静下来安慰何以初，“也是啊，这都多少年了，人家谈个恋爱什么的也正常啊。”
　　他嘴上虽这样说，心里却有一股无名之火蹭蹭往上窜。
　　一边气何以初没出息，对他恨铁不成钢，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折磨成这样，这些年他吃的苦还不够多吗？怎么到了现在还那么执迷不悟。一边又把沈霄在心里过了一千遍刀子，恨得牙痒痒，也不知道他是给何以初灌了什么迷魂汤药，而且你有本事离开就他妈别回来啊，你九年前把人耍了现在又带着你男朋友回来瞎刷什么存在感啊。
　　闫航都要被气死了。
　　“所以啊，人都往前看了，你也该看开了。人家都有自己的男朋友了，你还停留在九年前，这像什么话啊。”
　　何以初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短促的笑了一下，这小笑容落在闫航眼里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他说。
　　可是你说气不气，他就是这么孬种，他就是知道他也想往人家身上贴。
　　他靠在那里，坐姿明明十分散漫，可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他紧皱着眉，近乎执拗的开口，也不知道是在追问谁。
　　“我知道他有男朋友，我早就知道了，几年前我就知道。可是我...我还是忍不住喜欢他，我...我控制不住的。”
　　“九年了，这种感情没有一天消失过，甚至只增不减。直到今天见到他，我整个人都在发抖，我说不出来话，我怕我一开口就忍不住掉眼泪，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怕自己会吓到他，我一句话都没能跟他说......可我好想他过来抱抱我，过来摸摸我的脑袋，问我这些年过的好不好，告诉我他也想我。我不要他喜欢我了，他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只要他不走了，留在我身边。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何以初的眼眶很红，他声音颤抖的厉害，一句完整的话要很艰难很缓慢才能表达出来。
　　“不对，都怪我，都怪我，是我说了不认识他，所以他才不来跟我讲话的是吗？我是不是惹他生气了？可我不是故意的，明明是他不理我，我才会那样说话，我在生气啊，他不知道我在生气吗？以前他看我一眼就知道我在想什么的，他一定知道我说的是气话，可我都说了不认识他了他为什么还是不出来找我？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何以初脸颊上都是泪水，他抬手，很用力的擦去眼泪，眼下那一片白皙脆弱的皮肤被他蹭的红了一片，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垂眼，看着自己满手的湿润，眨眨眼，又有泪珠顺着睫毛滴落下来。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又哭了，为什么这么不争气，为什么还要掉眼泪？”
　　他近乎残忍的去揉自己的眼睛，试图把眼泪擦干净，动作粗暴又用力，对自己毫不留情。
　　“又搞砸了，我又搞砸了。”
　　“我想说我想他，我想问他为什么不来看我，我想问他有没有喜欢过我，可我说了我不认识他。”
　　不停涌下来的泪水像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做事向来稳重成熟的何以初在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酒精喧嚣着沸腾，在他体内肆意闯荡，侵蚀他的神经跟思绪，他好像一瞬间又变成了以前那个什么都要依靠哥哥的小孩儿。
　　“九年前是这样，九年后还是这样，他又被我推开了。我当年为什么要表白？如果我不说喜欢他他就不会走，我刚刚为什么要说不认识他，明明我那么爱他。”
　　何以初把自己陷进了一个怪圈，他不断地痛斥自己责怪自己，一遍遍诘问自责，感觉不到一点积极向上的情绪。
　　九年来一直被他强压在心底深处的东西乍然间开了个口子，他积压了长久的情绪在今天见到沈霄后就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再也抑制不住。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从容淡定的何医生，只是一个被心爱之人抛弃的失恋小孩儿。
　　“我又做错事了......”何以初双手掩面，他鼻音很重，情绪似乎是到了临界点，面临崩溃。
　　闫航坐在他面前，眉头皱的越来越深，在听到何以初说的第三遍“都是我的错”之后，他终于忍不住，猛地从座位上坐起来，长腿直接迈过桌子，来到何以初跟前，一把拎起他的领子，咬牙切齿的说：“你他妈给我清醒一点何以初！”
　　醉酒的何以初没什么力气，也不懂得反抗，他情绪滴落到了谷底，任凭面前的人把自己拎起来。
　　他眨着又红又肿的眼皮抬眼，酒吧暧昧的灯光打在他眼底，凭空生出一丝媚态，又可怜的让人心疼。
　　闫航深呼吸两下，他头疼的不行，看见何以初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就想使劲往他脸上挥一拳，让他好好醒醒酒。
　　“你听我说。”闫航捏了捏眉心，用上了一百个耐心，尽力心平气和地开解他。
　　“九年前，是不是他一声不吭不告而别？你是不是很恨他？”
　　何以初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喜欢他...”
　　“你——”闫航几乎要憋不住自己心里的怒气，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不争气的人！他真的要打人了！
　　“也恨他。可——”
　　“好。”闫航打断他，不想再听他接下来的话，他闭了闭眼，这才没让自己的拳头真落在何以初脸上。
　　“这九年，你虽然不告诉我，但我知道，你一直在偷偷找他对不对？初三毕业你自己偷偷去了平城，那是他的老家吧。高二那年你突然请了假三天没回学校，不是因为发了烧，你其实是自己偷偷去找他了对不对？还有高三毕业那年，班里的人聚会，从ktv出来，你走着走着路就跑了，追一个人追了半条街，还差点被人误会是变态打一顿，是因为觉得那个人很像他对不对？”
　　何以初愣愣的站在那里，一时之间没有反应，他张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大一那年的寒假，我他妈都睡着了你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支付宝开了隐私设置不能访问个人主页该怎么看他手机号，我猜这个人也是他吧。”
　　“但是他呢？”闫航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犀利起来，他放开了何以初的衣领，任凭他跌坐在沙发上，自己直接坐到后面的桌子上，双手撑着膝盖，眼神犀利的盯着何以初。
　　“他不听你表白还亲你抱你，为了一个破游戏扔了你辛辛苦苦给他求来的手链，他不告而别，一句再见都不跟你讲，就算你的怀疑是真的又怎么样，就算真的是你爸让他走的又怎么样，他跟你说一句会死吗？谁允许他自己一个人远走高飞了？”
　　“哦对了，他还说什么来着？你都忘了吗？他对别人说他对你的好都是假的啊，那只是为了人家能在这个家里好好呆下去才做出的虚伪的讨好，你不是不信吗？你不是一直觉得他那样说是在撒谎他有苦衷吗？那他妈他现在都带着男朋友出现了，你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
　　“九年了，但凡他有一点点喜欢你，他有一点点想见你，都不会等到了现在才出现，更别说还带了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我好菜，这章没能写完...我争取明天早点更tvt


第67章 小区
　　闫航的话像一盆凉水毫不留情的兜头浇下，很多刻意不被他想起的回忆再次痛苦的浮现。
　　时间过去太久了，久到何以初以为只要他不去想，就可以自己骗自己那些事情都不存在。久到他总是刻意去忽略那些痛苦，依旧活在自己为自己编造的伊甸园，他也可以有一万个理由替沈霄开脱。久到他当年再难过再痛苦，回过劲以后的第一反应还是想知道沈霄一个人在外面过得好不好，能不能吃饱，有没有人欺负他。
　　可今天，曾经困扰着他的噩梦再次被人血淋淋地揭开，有人逼着他回想起来，逼着他把那些选择性遗忘掉的回忆再次记起来，逼着他认清现实。
　　何以初坐在沙发上，他目光暗淡，眼泪无声滑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瞬天堂一瞬地狱。
　　他头很疼，刚才强撑着的清醒也被这些让他难过的话压下去，他下意识想捂住耳朵，想逃避，任凭酒精开始发挥作用。
　　“怎么回事？怎么喝这么多？”陈麟推门进来，先看到面对面坐着明显就不正常的两个人，又看到桌子上下胡乱堆放着的酒瓶。
　　见他进来，闫航起身从沙发上拿过羽绒服，一边看时间一边匆匆交代：
　　“他喝多了，状态也不太好，你把他送回家，我这边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陈麟皱皱眉，扒拉了一下何以初的头发，看他阖着眼皮躺在那里，嘟囔了一句，“真喝醉了？”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人架起来，何以初睁开眼睛，摇摇晃晃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再次倒下去。陈麟叹了口气，一只手扶着他胳膊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十分吃力的搂着人往外走。
　　而另一边，跟朋友聊到一半的沈霄出来接了个电话，挂断之后他也没着急回包厢，摸了根烟出来放嘴里咬着，没点燃，眯着眼睛看向楼下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两具身体在夜色里靠得很近，几乎要贴到了一起，他看见他们半搂着进了一辆很骚包的法拉利，车子很快扬长而去。
　　沈霄只愣了一秒就回神，他脑子不受控的想到护士说的那句有男朋友。
　　这句话从下午开始就不停在他脑子里循环，搅的他心烦意乱，做什么事情都不能专心，开会的时候甚至还走了神。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就走了下去，行动快于思想，连电梯都不想再等，径直跨过楼梯，像一阵风匆匆奔走在夜里的酒吧。
　　坐进车里，他很用力的闭了下眼睛，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很用力，指关节泛白。
　　明知道何以初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再管他，明知道他做什么自己都没有资格再出现，明知道现在的他会恨自己，甚至不想要看见自己，明知道现在离开就什么事都没有，他们永远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何以初会有很幸福很圆满的一生。
　　可沈霄还是控制不住的加快了速度，他不停地变档，不断地加速，目光死死盯着前面那辆车。
　　他知道他不应该这样，明明装作没看到是对他们最好的结果，这也正是他一直都在期待的。
　　沈霄觉得自己也挺可笑的，明明九年都这样过来了，自己现在又在这装什么深情？
　　沈霄对望城的城市街道不算陌生，甚至是到了熟悉的程度。
　　大学那会儿他经常一个人来这座城市游荡，刚开始那两年，在望城混的硬是比在宁城都熟。
　　每次来到这里，他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坐在望城大学对面的那家咖啡厅里，安静的看着对面的学校大门，看着门前来来往往的学生。
　　这是他跟何以初约定好要一起上的学校，只是他失约了。
　　而他几乎都要把这所学校周边所有的地方都去了个遍了，把周围所有小吃店的美食都尝了个遍了，他也没有勇气进去过学校大门一次。
　　他在某些方面大胆的厉害，好像天不怕地不怕，拥有着比同龄人更狠的心更敏锐的观察力。可是在一些别人都注意不到的地方，又柔软敏感的不可思议，甘愿做个怂包，做个胆小鬼。
　　驱车行驶在这条熟悉的马路上，车子越往前行进沈霄越觉得熟悉，好像在几年前，他曾不止一次来过这个地方。
　　直到前面那辆异常骚包的法拉利在一个十字路口左拐，一直不紧不慢跟在它后面的车辆也随之低调的拐弯。
　　驾驶座上的沈霄眼前视野骤然开阔，他眯了下眼睛，颅内跳动了一下，某个初具规模的程序只差几行代码就可以工作，现实就直接带着他二倍速成型，加速的按下了enter键，无数个代码疯狂运转，程序在脑内完成建模。
　　他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拐进了一个熟悉的小区，车子在慢慢降速，沈霄的心脏却开始不合规矩的疯狂跳动。
　　这个小区建成于九年前，现在已经出现了一些岁月的痕迹，但维修保养得好，到了现在也没什么明显的破败，从外面看依旧高档奢华。这地方寸土寸金，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小区各种基础设施都做到了一流，是个好地方。
　　沈霄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九年前，何以初用了两天时间搜索望城大学附近的小区，距离要近，交通要方便，生活要便利，绿化要好，要能有宠物撒欢的地方，还要有大大的落地窗跟充足的光照。
　　他最后定下的地方就是这里。
　　但那个当初答应跟他一起在这里租房的人却失了约。
　　可九年后，他们又兜兜转转在这里相遇。
　　沈霄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一时之间，他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该开心吗？那个九年前说要跟自己在这里租房的人现在竟然真的住在这里。该难过吗？明明知道不可能的，可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想，是因为我吗？他怎么这么傻。然后回归现实，那两个亲密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现实的景象给了他重重一击，告诉他不可能。他或许早就忘了那些约定，陪伴在他身边的人也早已成了别人。
　　沈霄把车停在单元楼前面，他打开窗户，冬日里寒冷的风顺着吹进来，刮的人皮肤生疼。
　　他翻出来一包烟，轻磕烟盒，一根香烟被熟练的夹到指尖，他虚虚拢住火机的那簇火苗，聚在眼前点燃，一抹猩红在模糊的白雾里时隐时现，那团白雾分不清是烟雾还是冬日里呼出的哈气。
　　一只手臂伸出窗外，不过一会儿就被冻得手掌通红，沈霄解开了安全带，他后靠在椅背上，衬衫上面的纽扣被解开，前额的头发落下来，星星点点的火光映在他身上，能看清他紧绷着的下颚线，线条凌厉严肃的侧脸。
　　沈霄自己都不能理解现在的他是在干什么，太无聊了所以来人家楼下坐着看风景？可是不管怎么说，他这一系列行为都不能用冲动来解释，他很清醒的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干什么，也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在等那个男人出来。
　　可要是他真就一晚上都不出来呢？
　　沈霄不敢去想这个结果，他本能的开始逃避，仿佛不去想就可以当作不会发生。
　　作为一个对时间管理向来严苛的人，沈霄对时间的把握也向来敏感。
　　今天的他却开始频繁的看手表，然而每一次低头，他就发现分针好像根本没有往前移动。
　　向来珍惜时间的他，头一次觉得时间流淌的过于缓慢。可他另一方面又矛盾的希望过的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样那人呆在上面的时间也会变得短暂。
　　半小时后，沈霄开始抽今晚的第五根烟，这差不多是他过往一个月的次数累加。
　　然而很快，他发现吸烟也不能让他安静下来了。他心慌的厉害，眼皮痉挛似的狂跳，内心的焦躁几乎要冲破颅顶，叫嚣着控制他的情绪，阻断他的思路。
　　沈霄的手不受控制的拿起一旁的手机，他眉头皱的很紧，手指悬在通讯里的某一个号码上方，点开又退出，反复几次，跃跃欲试的想要拨过去。
　　再等一分钟，再等一分钟，他告诉自己，一分钟后还是没人出来的话，他就拨过去。
　　沈霄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
　　这明明是他最想要看到的结果不是吗？
　　何以初跟别人在一起，从此跟他都无关。
　　可是不行，不可以。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换成别人可以，换成任何人他都不会有这样的反应，可是陈麟不可以，世界上比他好的人太多了，而何以初应该跟那个最好的在一起。
　　他正想着，突然被一道刺眼的车灯晃了眼。
　　沈霄下意识眯眼，下一秒，待眼睛适应了光线，看到那辆法拉利拖着长长的尾灯驶离开这里后，他的嘴角微不可察的绽放出一点笑意，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轻松下来。
　　骨头像是散了架，他整个人放松的靠在了椅背上，心情大抵跟辛苦交涉一个月终于拿下想要的合同一样，或许比那还要更兴奋一点，不，是兴奋很多。
　　他又在那里坐着吹了会儿冷风，等到快把自己吹感冒了才驱车离开。
　　车子却并没有开出小区，而是在原地拐了个弯，绕离这个单元楼，稳稳停在了后面的一栋楼前。
　　沈霄熟练的把车开进车库，从电梯里面出来，他按下密码，门应声打开，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崭新的，还没有人住过的，家具却一应俱全的房子。
　　他站在原地顿了会儿，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让人第二天把他的东西全给搬过来。


第68章 早餐
　　何以初第二天醒来发现下雪了。
　　他很少喝醉，宿醉后带来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睁眼第一时间先感觉到的是自己好像跟身体分了家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晕眩，头疼的厉害，像被人往里面强塞了一块泡满水的棉花，还在不断涨大涨满。胃里也不舒服，头重脚轻的去洗漱，抬眼的时候看到镜子里那个疲惫不堪的自己，险些都有点不敢认。
　　他冲了一杯黑咖回到卧室，感觉不到冷一样，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早已成了白茫茫一片。
　　望城作为一个典型的北方城市，每年的冬天都会降几场雪，且总会有那么一两次是鹅毛一样的大雪，转瞬之间就能把整个城市变成一座雪城，积压下好几公分的深度，一脚下去不知道会陷多深。
　　何以初坐在飘窗上，他看着窗外的雪愣了会儿神，留下一个单薄削瘦的背影。
　　他喝醉不忘事，昨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清晰的印在他的脑子里，从醒来之后就不停的勾着他让他回忆。
　　事实上昨晚那些话他也只能借着酒劲说出来，喝了酒之后确实是一个宣泄情绪的好机会，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把自己心里最想说的话说出去，酒醒之后再把所有的一切归结为酒精。
　　他当然知道闫航说的那些话都是对的，其实他比闫航还要清醒。他就是再喜欢，再离不开，现在的他面对沈霄，也只能说一句客气礼貌的好久不见。先不论他有没有男朋友，何以初其实一直都觉得，如果自己没有表白，那么当年的沈霄就不会离开。也许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把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感情收起来，才是对他们两个最好的选择。
　　他是喜欢沈霄没错，是想跟他在一起没错，可他更希望的也仅仅是沈霄留在他身边，无论是以什么样的身份。
　　他不喜欢自己，那自己也不要再去打扰他，他被拒绝一次就够了，他实在承受不住被拒绝第二次的痛苦，更何况对方现在已经有了男朋友。
　　昨晚借着酒劲发泄过了，疯过了，把自己那些可怜兮兮又卑微的心情说出来了，这就够了，他绝对没有任何勇气跟资格再说一遍。
　　有些答案也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曾经他疯了一样想知道沈霄到底有没有喜欢过自己，想知道他当年不告而别的原因，想问他那些话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但现在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想知道了。
　　他从小到大最有成就感的事就是看沈霄因为自己而开心，因为自己笑起来，那种满足是他后来得了那么多奖杯也再也没有体验到的。后来他发现自己对哥哥的感情变了质，有一段时间里他控制不住的想跟他在一起，跟他亲密，被拒绝之后痛苦得好像得了绝症。
　　可再痛苦也抵不住这九年来见不到人的痛苦。
　　时间太久了，在这每一天都度日如年的九年里，何以初执着的喜欢虽没有一天变淡，但另一种想要沈霄回来的欲望却是甚嚣尘上的。
　　他甚至想，只要他能够回来，那他不喜欢自己也行。
　　不是所有的我喜欢你都会得到一句我也喜欢你的，沈霄只是不喜欢自己而已。
　　何以初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活在酒精编织出来的美好梦境里。酒醒之后，他要收拾起一切的破碎，他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成年人，要工作，要学习，要生活，没那么多时间去研究一个恋爱中的人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
　　可他又不可避免的恨沈霄，恨他不告而别，恨他说的那些话，恨他的背叛。这种仇恨跟喜欢交糅在一起，常常压得他无法呼吸，他经常梦到一个温柔似水的沈霄在对着自己笑，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触摸，下一秒温柔就会消失，沈霄又冷着脸把自己推开。
　　何以初想，那就保持距离好了，只要自己不过分热络，不像九年前那样傻乎乎凑上去，那他们就可以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九年前的那些事他不打算计较了，见不到面的日子太难熬，何以初无法保证自己还能度过一个没有沈霄的九年。他只想以后的日子里能见到他，感知到他还在身边，这就够了，这样自己也许还能走过很多个九年。
　　何以初想了很多，杯子里的黑咖早就已经不冒热气，彻底冷在了手里，甚至都没能等到它的主人喝上一口。
　　他今天休息，不用去医院，换做任何一个打工人都会开心的事，何以初却产生不了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日子很没劲，何以初一直都知道自己很无趣，不用工作学习的时候，他甚至找不到任何事情去打发时间，只能眼睁睁数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熬过一段段一个人孤寂单调的时光，这个时候所有的东西都是黑白色的，一秒钟都是煎熬，他总会在这个时候产生放弃生命的念头。
　　看着窗外大片大片的雪花洋洋洒洒落下，何以初突然觉得今天在这坐着看一天雪也不错。
　　只是时间而已，熬一熬，总是可以熬过去的。一辈子也没有很长，看不了几场雪，一生也就要结束了。
　　他突然笑了一下，他想，如果真的有来生的话，他再也不要遇到沈霄了。
　　耳边响起一阵门铃声，何以初刚开始以为是别人家的在响，可楼里只有他一户。他又恍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毕竟没人会在这种日子上门，他也并没有跟人约好什么。
　　从飘窗上下来，何以初刚打开门，先是被门外扑面而来的冷意灌了满脸，刺的他头脑清醒了几分。等回过神，他看着站在门外穿着厚厚羽绒服的外卖员，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对方先开了口。
　　“您好，您的外卖。”
　　？
　　何以初没接，他站在门框边皱了下眉，他不记得自己今天有点过什么外卖。
　　见他不接，外卖员试探的喊了一声先生，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看了一会儿，何以初“啊”了一声，“你是不是送错了？”
　　“不可能的，二号楼三单元...您看这个地址，这可不就是您家吗？何先生，您刚才还在手机里催我快一点，说怕粥凉了不好喝，您昨晚喝了酒今天得好好吃点饭，怎么这才几分钟不到就给忘了？”
　　“啊。”何以初愣愣的接过来，拿在手里的粥还是温热的。
　　“我提前送达了哈，何先生您记得给个好评。”外卖员拍了拍身上的雪，像一阵风一样转身进了电梯。
　　何以初在原地愣了几秒，粥的热度源源不断通过指尖传递上来，他关上门，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打开外卖袋，一样样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清爽可口的小菜，熬的软糯松香的米粥，喷香入味的茶叶蛋，外加一屉皮薄馅大的小笼包，还有一个红彤彤软绵绵的小红薯。
　　知道他喝了酒，他家里的具体位置，以及今天不用去上班的人，也就只有陈麟了。
　　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何以初打开手机，找出陈麟的微信，把这些早餐拍了个照片发过去，附带一句谢谢。
　　两分钟后，他收到了陈麟的回复，一个高冷单调的问号。
　　何以初以为他是在装不知情，索性把手机放下，没再回他，专心的吃起了早餐。
　　吃饱喝足，何以初感觉整个身体都被烘的暖洋洋的，昨晚宿醉的疲惫感也一扫而空。
　　如果不是陈麟的这段早餐，何以初觉得自己今天估计又会一天不进食，他总是会忘记吃饭，也对美食提不起任何兴趣，明明以前最喜欢下厨做饭的人也是他。
　　不过不得不说这顿早餐确实好吃，何以初自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尝到过喜欢的食物，改天要问一下陈麟这家店在哪儿。
　　收拾好东西之后外面的雪慢慢变小了，何以初站在窗边看了会儿，忽然就很想下去走走。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他明明是很喜欢雪的，对这种奇妙的自然现象也根本毫无抵抗力。
　　想到一个小时前还消极抵抗不愿出门的自己，何以初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差点又要错过一场美景了。
　　从单元楼出来，直面的感受这场雪，即使见过好多次了，何以初还是会产生小小的震撼。
　　他伸出手接了一小片雪花，还没来得及去看它的形状，雪花就已经在他的手心融化。
　　何以初没撑伞，任凭雪花一片片扑簌簌落在他身上，睫毛上都盛上了一片晶莹。
　　他在小区里走了一圈，脚踩在雪地里的感觉很解压，眼前的景象变得开阔辽远，一眼甚至望不到边际，仿佛身处在一个童话世界。
　　他还是没忍住，找了块空地蹲下来，像个小朋友一样掬起一捧雪，眨着晶亮的眼睛仔细的瞧。
　　然而他怔神之际，突然被一只雪白雪白的狗狗扑倒在地，何以初愣了下，他吓了一跳，半躺在雪地上看着那只把他扑倒的狗。
　　然而这只狗狗似乎并无任何恶意，它也并非是想要扑倒自己，只是没想到这个蹲在地上的人类会这么脆弱，被它轻轻一蹭就跌倒在了地上。
　　何以初看着这只不停绕着自己打转的萨摩耶，没忍住笑了一下，他顺势坐在了雪地里，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自顾自跟它讲话。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人呢？”
　　狗狗伸着舌头哈气，兴奋的在原地蹦跶，尾巴在身后一摇一摇，还用自己圆滚滚的脑袋去拱坐在地上的何以初。
　　何以初莫名被他治愈到，他眨眨眼，觉得它很可爱，于是努力的征求它的意见。
　　“你好可爱，我照着你的样子堆一个小雪狗好不好？”
　　“可能堆出来会没有你漂亮，但我会尽力的。”
　　“你几岁了？你的家人该担心了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一人一狗蹲在雪地里，狗狗也不再闹了，眨着黑漆漆的眼睛，安静的看着人类堆雪人，身后的尾巴摇摆的厉害。何以初坐在萨摩耶身边，他小小的一个窝在那里，只比狗狗高出来了一点，画面短暂静止下来。
　　直到十分钟后，这副治愈又温馨的图画被人在身后按下了快门，永久的封存在了相机里。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终于要开始互动了，我也要等不及了T_T


第69章 狗狗
　　正认真往那只半成型的小雪狗身上糊雪球，蹲在何以初身边的萨摩耶突然摇着尾巴叫了一声，接着它甩甩脑袋，很快的转头，呜呜汪汪的往前跑，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可爱的小脚印。
　　何以初疑惑的“嗯？”了一声，跟着狗狗一起扭头，顺着它离开的方向看过去。
　　他还保持着坐在雪地上的姿势，半扭着身子抬头看，下一秒他整个人怔住，木木的呆在原地。
　　握在手中的小雪球在手心里融化，很快化成一滩水，顺着指缝流到雪地上。
　　何以初穿的不多，只在毛衣外面套了件很薄的外套，是哪个老师跟他讲过下雪的时候不会冷的？何以初分明觉得现在的自己冷的厉害。
　　他感觉自己那只湿透了的手一直在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呼吸都不再有规律的，一会儿深一会儿浅，浑身都开始泛起细细密密的冷。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沈霄了，可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像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气，失去了一切知觉。
　　第一次见面时说的那句“不认识”始终像一根刺一样卡在他的喉咙，让他下意识想要躲避。可心里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催促他，催促他上前留住眼前的人。
　　他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站着的男人，他上身穿了一件冲锋衣，下面是一件简单的运动裤，小腿处的皮靴显得他整个人都很酷，像一棵立在雪地里的松树。
　　他一身挺拔的黑，身后是一片辽阔的雪白，身前那只雪白的狗狗不停在他跟前蹦跶，跃动着前肢要往他身上扑。
　　沈霄站在那里，男人肩背挺拔，身高腿直，他没管那只狗，双手插着兜，视线直直地看着何以初的方向，他不笑的时候总显得很冷，薄薄的内双往里勾，看过来的目光清冷又利落。
　　他只是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做，何以初却觉得自己都要忘了如何呼吸。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狗狗已经再次回到了他身边，小萨摩耶扑在何以初身上，先是在他的身上依恋的蹭了蹭，接着突然张口一下咬住了何以初的衣服。
　　何以初愣了一下，却没被吓到，他还保持着扭头的姿势，看着沈霄朝着自己走过来，他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表情也少见的出现了松动。
　　被这股力量一扯，何以初才回过神来，他舔了下干裂的唇角，垂下眼睛跟狗狗对视。
　　等到一片黑色的阴影落在自己眼前时，何以初发现自己已经僵硬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想抬头，努力了很久都还在看着眼前的狗狗。
　　他想说话，嘴巴动了好几下都没能够发出声音。
　　眼前的黑影在动，在一点点的缩小，最后消失不见。
　　何以初感觉到沈霄在自己身前蹲下，冷冽熟悉的味道在自己鼻尖萦绕，强势的侵袭自己鼻息间的空气。低沉淡漠的声音响在头顶，带着不知名的熟悉感，以及阔别九年的陌生。
　　“吓到你了吗？”沈霄用手轻轻拍了拍萨摩耶的脑袋，又挠挠它的下巴，“圣女果，嘴巴松开。”
　　然而这只萨摩耶显然不听劝，它鼻腔里发出几声“呜呜”声，依旧执着的咬着何以初的衣服，眨着一双湿润明亮的眼睛瞧着何以初。
　　何以初还在为萨摩耶的名字感到小小的惊讶，他眨眨眼，跟狗狗大眼瞪小眼，还没开口，就听到沈霄无奈的开了口：
　　“它好像很喜欢你。”
　　何以初一愣，他摸摸圣女果的脑袋，从嗓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嗯？”条件反射去看沈霄。
　　只一眼，他又匆匆垂下眼睛，放在圣女果脑袋上的手有些不知所措的抓了抓，眼睛也不知道该去看哪里，胡乱瞟着雪地。
　　沈霄在笑，虽然只瞥了一眼，但何以初还是能感受到他从眼睛里面溢出来的笑意，温柔的甚至让他无所适从。
　　沈霄盯着他脑袋上那个乖乖的发旋，平静的开口叙述：“它只是看着温顺，其实很凶，有时候我也对它无可奈何，常常制不住它，就比如刚刚。但它似乎对你没有恶意，它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咬人衣服，舔人脸。”
　　见何以初还愣着，沈霄试探着再次开口：“不信你叫它名字，让它松开你。”
　　何以初终于抬眼，却不敢直视沈霄的眼睛，讷讷地问了个并不相干的问题：“它叫圣女果吗？”
　　“对。”沈霄目光沉沉落在何以初脸上，似乎也没觉得这个脱离了原本轨道的问题不对劲，很快的点头。
　　“哦...”何以初的手指陷在圣女果蓬松柔软的毛里，刚刚被融化的雪浸冷的手掌一点点回温，他感受着自己越跳越快的心脏，咬了咬脸颊的腮肉，有些迟钝的追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问完之后他就有些后悔，下意识吸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掌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
　　又问多了，他又要烦自己了。
　　沈霄沉默了一会儿，但没太久，他直勾勾的目光锁在何以初身上。
　　他二十四岁了，早就已经不是那个会相信童话故事的小孩儿。可他就蹲在自己眼前，乌黑的头发自然垂落，没有做发型，宽大的外套几乎把他整个人罩住，露在外面的脸又小又白，鼻尖却红红的。
　　一瞬间，沈霄恍然觉得自己回到了九年前的那个雪天，他还是那个小小的何以初，他们会亲密的在雪地里亲吻。
　　如果除却那双眼睛的话。
　　沈霄在那双圆圆的眼睛里看不到九年前的光了，他现在能看到的只有逃避，闪躲，无神跟下意识的抗拒，还有或许何以初自己都没发现的小心翼翼。
　　沈霄不想跟这样的眼睛对视，他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自己，他心疼又愧疚。
　　从何叔叔那里得知何以初状态不对劲开始他就有些控制不住，那天在昏暗的室内他没有看清，直到现在真正看到了人，在明亮的环境里跟他对视，具象的感觉到了这种改变，他的变化明亮亮的呈现在自己眼前。
　　沈霄突然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决定，他头一次开始诘问自己，当年一声不响的离开到底是对是错，他自顾自做出的决定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他以为的自由跟幸福是不是成了捆绑在何以初身上的另一道枷锁。
　　可他转念又一想，当年的离开，当时那种情况，去留也并不是他能决定的，无论是以什么理由结束，他都要走。
　　他只是选择了一种最愚蠢却也能让何以初最快想要放弃自己的方式。
　　只有让他放弃自己，对自己不再抱有希望，他才能更快的适应新的生活，他也一直以为这样是对的，他不能留给何以初一堆烂摊子，他只能做那个坏人，哪怕是让他恨自己。
　　现在的他想要弥补，他想看到以前那个活泼爱笑的何以初，想看他永远开心自在，无忧无虑，眨眼的瞬间眼睛里面都浸泡着星星。他发自内心的心疼现在这个沉闷了无生气的何以初，他终于成为了一个足够成熟体面的大人，可以轻松自如的应对一切突发情况，却再也不是那个骄纵任性的小孩了，也再也不需要他这个哥哥了。
　　而这一切，也许都是自己亲手促成的。
　　他不该这样的，他就应该一辈子都是那个泡在蜜罐里的小王子，一辈子生活在他的B612星球。
　　可沈霄又有些不知从何下手，好像每往前走一步都是忐忑，是犹豫，是深渊。
　　见他不说话，何以初心里的紧张更甚，果然，他还是不喜欢自己话多。
　　从小时候就是，自己以前就总是喜欢缠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讲话，吵得他不得安宁，每当这个时候，沈霄就会一脸无奈的把自己推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强绷着语气说话：“何以初，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可自己呢，自己永远都不会认为这是他的拒绝，反而会因为他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而感到开心，转而更加变本加厉的缠上去，打扰他。
　　现在想想，沈霄大概那个时候就已经很讨厌自己了吧，也得亏他还能忍自己那么久。
　　何以初垂下眼睛，他压下心里的苦涩，试图跟圣女果打商量，求它放过自己，他又惹沈霄讨厌了，他想回家了。
　　可沈霄却在这个时候突然说了话，低声回答他的问题。
　　“它很喜欢吃圣女果。”沈霄说着话，声音不自觉变得温柔，想到什么，他甚至轻轻哼出一道笑声。
　　“狗狗是不能吃蛋糕的，它也不喜欢吃。但有次我做了一小块铺满圣女果的蛋糕，它扑过来就把上面的圣女果全吃完了，而且一口奶油都没碰。”
　　说到这，两个人同时愣住。
　　沈霄没再说话，何以初的眼睛睁的很大。
　　何以初从沈霄笑出来那一声的时候就没忍住抬了头看他，听到他说这句话，何以初怔怔的僵在原地，他能感觉到沈霄的表情也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又被他压下去。
　　何以初藏在衣袖里的手偷偷握紧了，他眨眨眼，觉得自己眼圈有点热，于是忍不住低头。
　　他盯着地上铺满的白雪发呆，很想开口问他。
　　不是只有我才会在蛋糕上放圣女果吗？
　　为什么会做圣女果蛋糕？
　　做的时候有想起我吗？
　　你做的有我做的好吃吗？
　　......
　　空气沉默了几秒，漫长的像过了一整个世纪。何以初低着头，听见沈霄的声音，那么近。
　　“它是不是很聪明？”
　　“嗯...”何以初的鼻音闷闷的，他没抬头，手指虚虚抓了抓，只木木的重复，“好聪明。”
　　“你要不要让它松开你的衣服？一会儿要被它咬坏了。”沈霄再次开口。
　　“好。”现在的何以初像一个执行程序的机器人，刚才的问题还在他的脑内盘旋，让他无法思考，只能僵硬的凭借着指令办事。
　　他小心的凑到圣女果的脸前，几乎跟它脸贴着脸，轻轻抚摸它的额头，先是带着点疑问的尾音叫了它的名字，“圣女果？”
　　圣女果“呜”了一声算作回应，身后的尾巴很开心的摇了摇。
　　何以初看着这样的它毫无抵抗力，心里软成一片，听到它的回应，眼睛一瞬间变得亮晶晶，小心翼翼跟它打商量，“圣女果，你能不能松开我的衣服呢？”
　　圣女果像是真的听懂了他的话，乖乖的嘤了一声，旋即松开了嘴巴，又张开前肢往前蹭，似乎是想要何以初抱抱他。
　　何以初一愣，他显然也没想到圣女果竟然真的会松开自己，毕竟它连自己主人的话都没有听。
　　他一把搂住扑上来的狗狗的脑袋，心里被它软的一塌糊涂，眼睛变得比刚才还亮，下意识的抬头看向沈霄，声音又惊又喜：
　　“它真的听懂了我的话！”
　　话落，何以初的表情瞬间僵住，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蠢，他匆匆低头，揉着圣女果的耳朵缓解尴尬。
　　按照他们现在的关系，他是没有资格这样讲话的。
　　沈霄眼睁睁看着何以初眼底的光亮亮起，又在触碰到自己的视线时倏然灭掉。他的心很痛，像被人捏住血管，拽到半空又落下，嗓子干涩发哑。
　　可他依旧保持着温柔的语调，看着那个瞬间暗淡下去的小孩儿，诚实道：“看来它真的很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关于圣女果蛋糕详见第18章。
　　兄弟们信我，误会都会慢慢解开，以后也会很甜很甜的，哥哥弟弟谈起恋爱来真的迷人！


第70章 心愿
　　“嗯...”何以初还揉着圣女果的耳朵，闻言闷闷回答，他吸了下鼻子，又伸手揉揉，鼻尖变得红彤彤。
　　沈霄却注意到他话语里的鼻音，不禁注意到他身上单薄的衣服，他很明显的皱了下眉，却在这一瞬间觉得何以初还是当年那个小孩子，怎么这么大了还是不会好好穿衣服？
　　他看着何以初外套下面那圈被圣女果咬出来的湿痕，突然开口：“它把你的衣服咬坏了，我赔给你。”
　　“啊？”何以初闻言一愣，他呆呆的低头，看着衣角那一小块湿润，心里无端泛起一片苦涩，原来他跟沈霄现在都要这么见外了。
　　他愣愣摇头，说：“没关系。”
　　沈霄却坚持，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要的。”
　　他说着就站起来，又条件反射的朝着何以初伸出手。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一个直直伸出手，另一个无措的虚虚抓了下手心。
　　目光在半空相撞，何以初看着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背在身后的手掌蜷缩几下，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心脏突突的跳。然而还没等他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设，他就又眼睁睁看着那只朝自己伸过来的手很快的收了回去，仿佛手的主人也意识到这样下意识的动作有些不妥，他收回去之后甚至还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尖。
　　何以初的手落在身后的雪地上，其实已经习惯了这个温度，感觉不到冷了，他回神，目光落在身侧的小雪狗身上，语气有些坚定的拒绝：
　　“不用了。”
　　现在跟他走了，那换件衣服过后，他们今天短暂的会面就到此结束了。
　　可如果自己不走呢？自己可以自私的拖延一下时间的吧？他没有别的想法，他只是想让沈霄陪自己的时间再多一点点而已。
　　果然，沈霄也注意到他身侧那个半成型的小雪狗，他蹲下去，视线落在那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上，试探地问：
　　“你是想要堆完这个...”他有些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因为他确实看不出来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个小雪人吗？”
　　何以初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抱什么希望，他也不认为沈霄会说出什么要陪自己堆完的话，可他还是下意识屏住呼吸，连眨眼都变得小心翼翼。
　　“怎么还是这么倔？”沈霄很小声的说出这样一句含混的话，更像是自言自语，被风一吹就消失，并没有落到何以初耳朵里。
　　何以初只能听到他似乎是说了一句什么，却没有听清，只能依稀从那些破碎的气音里辨认出来他模糊的笑。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忙不迭抬头去看，却正好对上一双温柔望向自己的眸子。
　　何以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快速眨眼，匆匆瞥过视线，手心却不合时宜冒出一层细汗。
　　没想到沈霄会接着说出一句令人意想不到的话，他轻轻开口，音色跳动在何以初耳蜗里面。
　　“那我去给你拿件衣服。”
　　何以初微微皱眉，他虚虚握了下拳头，不明白沈霄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一件衣服，只是被狗狗咬了一下而已，又没有坏掉，自己都说了没关系了，他至于分的这么清楚吗？至于...跟自己这么客气见外吗？
　　沈霄却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还在担心他穿衣服实在太少，于是继续没什么眼力见地追问：“可以吗？”
　　何以初扭过身子，他目光空落落落在那个小雪狗身上，脸色绷得实在算不上好看，可他又知道现在的自己实在没什么资格摆脸色发脾气，只能没什么情绪的回应他：“哦。”
　　沈霄正要起身的动作一顿，迟钝如他也反应过来何以初现在情绪的不对劲，他似乎是在...不开心？
　　可沈霄实在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想来想去也只有回去穿衣服这一件事。他看着那张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巴，心里一阵失笑，怎么二十四岁了还是不喜欢穿厚衣服？
　　手心有些痒，看着何以初蓬松柔软的头发，沈霄很想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像很多年前一样缓慢的揉。
　　可他最终还是克制住，转而却把手伸进了圣女果同样温暖的脑袋里，嘴里忍不住喃喃：“真可爱。”
　　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被主人这么温柔的顺过毛夸过可爱的圣女果：“？？？呜呜呜？汪汪？”
　　主人你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何以初握着雪球的手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呼吸也停下，竖起耳朵往旁边看。
　　然后他就看到沈霄面无表情的看着圣女果，一只手来来回回摸着狗狗的头，说话的时候唇线都是直的，用最冷淡的脸说出来了一句实在深情的话。
　　何以初有些尴尬，他懵懵的转回头，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行为跟想法有多蠢。
　　他怎么会以为沈霄是在说自己的？明明这些年他最讨厌的就是自己。
　　撸够了狗狗，沈霄顺势把自己另外一只手上的黑色皮质手套也给摘下来，他递给何以初，十分公事公办的开口：“那你戴上它，等堆完雪人我再赔给你。”
　　何以初愣愣的看着那双伸到自己眼前的手套，只要自己一伸手就能感觉到它的热意。
　　他垂着目光，慢半拍的摇头，试图拒绝：“不用......”
　　“戴上吧。”沈霄并不打算给他说完话的机会，直接伸出手拿起何以初垂在身侧的手，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强势的把人的手伸展开，又慢条斯理的给两只手都戴上手套。
　　何以初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慢慢进入到一个温暖的地方，手上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活了过来。被浸泡在这样一个温暖的港湾，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股热是怎么慢慢融化掉自己手心里面的冷意的，心脏也跟着细细密密的跳动，因为他知道，这股温暖是沈霄手心的温度。
　　“好像有些大了。”沈霄捏着手套指节处空出来的那一小截，无声的笑了下。
　　被他这样拿着手看实在是有些不自在，何以初被安顿在手套的手不自然的蜷缩了下。他匆忙收回手，放在身后对方看不到的地方，虚虚抓了抓，答非所问一般为自己辩解：
　　“我已经长很高了......”
　　“嗯...”沈霄这句“嗯”尾音是勾起来的，带着轻微的疑问跟不解，似乎是想问何以初是不是对很高这个概念有什么误解。
　　他看着小小一只蹲在那里的何以初，心里觉得好笑。
　　明明很隐晦了，但何以初是谁，他是能从沈霄一个眼神一吸一呼就能看出来他心情指数的人，当即就感觉到自己被嘲讽了，于是有些羞恼的看向沈霄。
　　自己跟他比当然不算高了，毕竟不是谁都能长到快要一米九的，可是自己也都有一米八了，站在同龄人身边也算是一个高个子。
　　想到一米八，何以初心里某根弦突然动了下，隔着时空的隧道很轻的勾了一下他的回忆。
　　于是行动先于思考，何以初眼睛一亮，突然有些急切的开口：
　　“我现在一米八了，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他这句话又生生顿住，声音到了后面也越来越低，完全没了刚开始的欣喜跟激动。
　　然而沈霄却帮他把没说完的话补充了完整：“记得。等你长到了一米八就答应你一个愿望。”
　　这是几岁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八岁还是九岁？十岁还是十一岁？然而如此幼稚无知的话如今却被二十七岁的沈霄一脸平静淡然的说出来。
　　何以初的眼皮一跳，他蜷缩在手套里的手不经意间握紧了，又开始冒汗。
　　他舔舔嘴巴，脑袋晕乎乎的，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是这样一句不着调甚至跟逗小孩过家家一样的话，被他这样淡然说出来，落在何以初耳朵里，他却觉得突然很具有可信度，就好像他现在说要天上的星星，沈霄也能给他摘下来。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给人的感觉永远踏实靠谱，即使九年不见，即使并不了解现在的他，即使并不知道九年时间带给了他怎样的改变，自己还是下意识的选择相信。
　　何以初很轻很慢的眨眨眼，动作间有片细碎的雪花从睫毛上落下，显得他睫毛挺拔的厉害。
　　“那现在还作数吗？”他下意识揪住自己的衣袖，神情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问出这句话就像是已经用光了他所有勇气，垂着眼睛躲闪，不敢再去看人。
　　沈霄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很轻很轻的挠了一下。那感觉很奇妙，算不上多好受，却并不令人讨厌，他甚至想要伸手抓住。
　　这种轻易被人操控住自己心情的感觉。
　　这种九年前频繁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当然作数。”沈霄目光沉沉看着他，茫茫的雪反射出来一片刺眼的白光，映射在何以初脸上，显得他整个人是近乎透明的白。
　　“你想许什么愿？”他喉结上下滚动两下，问出的话难得有些干涩，嗓子像是被沙砾磨过。
　　何以初仰头看他，眼睛睁得很大，眼睛因为在雪天里被浸泡过，透着湿漉漉的粉。
　　他开口，嗓音像是被雪磨过的清润，紧张又无措，试探着往外伸出触角，“可以留到以后说吗？”
　　沈霄看着他，听到何以初说以后，他却不知道他说的是多久的以后，他也不知道自己能陪他到多久的以后。
　　可不管能陪他到多久，自己都愿意为他实现每一个小小的心愿。
　　于是他终于没忍住，伸手很轻的按了一下何以初的头，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虚虚放在上面，诚恳道：“你想什么时候说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兄弟们对不起，我也没想到这个情节竟然会写这么多....可是小情侣太会拉扯了我又能怎么办嘛（掐腰）（理不直气也壮）


第71章 不丑
　　沈霄最后还是陪着何以初一块堆完了那个小雪狗，是在堆到一半的时候沈霄才反应过来那是一只小狗，还是自己的那只。
　　圣女果好像也有了灵气一样，似乎能认出来那是它自己，摇着尾巴围着两个人兴奋的打转。沈霄觉得有些好笑，他摸摸圣女果的脑袋，从兜里掏出来手机，“来，给你跟你的小伙伴拍个照。”
　　何以初也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翘着嘴角点了点手机屏幕。
　　沈霄拍好之后却并没有把手机收回去，他转而看向一旁的何以初，似乎很不经意的问：“你要不要也拍一张？”
　　“啊？”何以初懵了一下，他挠挠头，有些不自在的瞥开视线，“我....”
　　“嗯...毕竟你是创作者。”沈霄说的很认真，表情也淡淡。
　　何以初是个性子软的，他从小到大都不太会拒绝人，更不用说对他提出要求的人还是沈霄，那他基本上就是有求必应了。
　　无论是九年前还是现在，何以初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丝毫长进。
　　于是他只能讷讷答应：“好...好啊。”
　　嘴上答应得好，真到开始拍了何以初才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反应。
　　他不敢看镜头，特别是他知道取景框后面的人还是沈霄，那人正目光沉沉的看着他，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就只有自己身边的这一小片天地。
　　一想到这个，何以初就更加紧张，连应该做出来什么动作都不知道，整个身体都僵硬起来，视线无措的乱瞟。
　　过了不知道多久，何以初有些等不及了，他觉得自己好像赤身裸体的被扔到了大街上，头皮发麻呼吸不畅。
　　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估计会因为缺氧身亡，于是他有些小声地开口，终于忍不住去问拿着手机一动不动的男人：“好了没有？”
　　“何以初。”沈霄的眼睛从手机后面露出来，直直的跟他对上视线，让人猝不及防的僵在那里，只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颤颤的“嗯？”
　　“看着我。”沈霄说。
　　何以初拳头虚虚握着，他刚想再次躲闪的目光被沈霄的这一句话给收了回来，有些呆滞的抬头，四目相对，沈霄再次按下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的快门。
　　他淡淡的看了一眼照片，压下去嘴角很轻的笑，跟没事人一样收回手机，“走了。”
　　走了？
　　去哪？
　　何以初还愣着，身边的圣女果却反应比他快的跑了过去，身体一晃一晃的跟在沈霄身边。
　　何以初垂下眼，不知道沈霄说的那句“走了”是什么意思，是在跟自己告别还是别的什么。
　　直到一直走路的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看还蹲在原地的他，叫了声他的名字，说：“带你去换衣服。”
　　何以初刚才还暗淡的表情一瞬间就亮了起来，眉毛舒展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变化有多明显。
　　他跟在沈霄身后，两人默契的都没有说话，一路沉默着往前走。
　　何以初并不知道沈霄要带自己去哪里，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就跟在人后面，仿佛要去哪里都没有关系。
　　一直到跟着他进了电梯，看着沈霄熟练的按下门上的密码，他才有些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动了动，迟钝开口：“你...你住这里？”
　　“嗯。”沈霄反应很平淡，像是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打开门，让圣女果先进去，眉眼平平的看了眼身后的何以初，又转身，“几年前买的。”
　　“哦...哦。”何以初掐了一下手心，他强迫自己不要去多想，看沈霄的反应他应该早就忘了这个小区，他又怎么会因为当年自己的一句话就买下一套房子？
　　进了屋，何以初端坐在沙发上，老老实实的没动，眼睛却还是忍不住观察起来。
　　空的厉害，要说一直没人住何以初都相信。
　　而且...他好像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痕迹。
　　沈霄跟他的男朋友在一起那么多年了，没有住在一起吗？
　　他神思开始飘忽，又不免想到了那个还在病房里躺着的男生。
　　刚刚还小小雀跃的心情也随之一瞬间跌落下来。
　　沈霄端过来一杯热水递给他，“家里没别的喝的，你先凑合一下。”
　　他又回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递给何以初，“先穿我的吧，你的衣服我拿去洗干净了再给你。”
　　“真的不用。”何以初摆摆手，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衣服，“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了。”
　　沈霄坐在他对面，他脱了外面的冲锋衣，在家里只穿着一件灰色的圆领毛衣，整个人透着一股居家的舒适感，看起来放松很多。他身体往后懒散靠在沙发上，顺手弹了一下圣女果圆滚滚的脑袋，公事公办的语气：“毕竟是它做错了事。”
　　看他如此想要跟自己划清界限，何以初垂下眼睛，掩掉眼底的失落，嘴角扯出来一个苦涩的笑，“那好吧。”
　　沈霄神态自然的坐在那里，视线不曾离开过何以初，一时之间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气氛安静起来，何以初有些不自在。
　　何以初知道自己该走了，他没有理由再待下去，他甚至觉得沈霄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就是一种无声的催促，仿佛在用眼睛质问他为什么还不走。
　　九年前的沈霄断不会这样一直看着他逼他离开，他只会一点都不掩饰他对自己的厌烦，皱着眉直接问：“何以初，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长大后的沈霄变得不那么直接，不再直接开口赶人，他只是坐在那里，无声的催赶，效果却并不减当年。
　　这是另一种长大后的圆滑跟处事方式，处处都透露着作为一个成年人应有的礼貌得体，何以初却并不希望他学会的这些社交礼仪被用在自己身上，这样会让自己觉得他们之间陌生的可以。
　　可何以初也不再是九年前的他，他不会在人赶自己走的时候还赖着问能不能再待一会儿，说他想多陪陪哥哥。他甚至都不需要被催赶，只是空气沉默一会儿就开始明白，提醒自己应该离开。
　　他吸了下鼻子，觉得自己也算有些成长。
　　沈霄的眼睛滑过何以初身上的每一处，好像要把人钉穿，努力的想要记住他现在的样子，看看他有什么不同，似乎这样就能填补九年的空白。
　　他看着对面那张越发漂亮的脸，张张嘴，刚要说话，一阵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显得刺耳。
　　何以初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手机在响，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看清上面的来电显示，匆匆接起来。
　　他并没有避开沈霄，毕竟这不是在自己的家，他不知道要去哪。更何况他现在的脑子都是乱的，这个电话更像是一个救星，匆匆把他从刚才的尴尬中解救出来。
　　于是他顾不上别的，行动先于思考的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喂，陈麟，怎么了？”
　　他没注意到自己叫出这个名字后对面的人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仍自顾自通着话。
　　“什么？怎么回事？你别急啊我马上过来。”
　　“没事的，你先冷静一下，我这就来。”
　　他边说边往外走，甚至忘了沙发上还有一个人，走到一半快出门了才反应过来，又急急忙忙的回头看，猝不及防跟正看着他的沈霄对上视线。
　　他一怔，没了刚才通话时的理智淡然，分析起问题来头头是道的气势，音量一下子小了不少，“我...他...”何以初指了指手机，“遇到一点事，我先走了。”
　　沈霄还是看着他，也不说话，半晌，他才撇开眼睛，嗓音又低又沉的应：“好。”
　　何以初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微微点了下头，边细声安慰着陈麟边往外走。
　　直到手都碰到门把手了，沈霄的声音又再次在身后响起，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落在耳边听的人心悸。
　　“何以初。”他叫何以初的名字，很冷漠，却莫名带着点哑。
　　何以初开门的动作被他叫的这一声生生止住，忘记了动作，直愣愣僵在原地。
　　过了好半晌他才转身，茫然地看着沈霄走过来，停在自己眼前。
　　沈霄把手中的羽绒服递过去，说出的话带着不容置喙的生硬，“外面冷。”
　　何以初眨眨眼，他匆匆回神，把手机放在玄关的桌上，接过沈霄手里的羽绒服给自己换上。
　　换下的外套被他拿在手里，正犹豫着要放到哪里，下一秒手里一空，沈霄自然而然的接了过去，把它跟自己刚换下的大衣挂到一起。
　　看着那两件被挂在一起的衣服，何以初鼻腔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意，他不敢再看，匆匆瞥开眼，抓起桌子上的手机转移视线。
　　沈霄去而复返，这一回他手里满满当当的，拿着几件毛茸茸的东西。
　　他也没经过本人的同意，示意他继续接电话，自顾自拿着口罩就往人脸上戴。
　　何以初的脸跟耳朵被他温热的手碰到，身体僵了僵，手指不自然的蜷缩，耳朵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沈霄的手指往上扯了扯口罩边缘，试图把他整张脸都给盖住，只露出来那一双葡萄眼。
　　他又拿起一旁的围巾，神色淡淡的给人裹到脖子上，十足的耐心跟专注。
　　做这些的整个过程他都没有什么表情，也没去看何以初的脸，他沉默的给人戴口罩裹围巾，明明是十分亲密的动作，放在他身上却好像只是在完成一种程序性工作，冰冷的敲击代码。
　　沈霄把一顶冬帽盖在了何以初头上，还是怕他冷，他往下拉了拉帽檐，试图把那两只露在外面红红的耳朵给遮住。
　　何以初的心跳的很快，他就怔怔的站在那里，像一个僵硬的玩偶，任凭沈霄一层一层的把自己裹起来。
　　电话里陈麟还在喋喋不休的诉说自己的不幸，何以初却已经听的有些心不在焉了，他现在根本听不清陈麟说的话，小小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沈霄。
　　他呼吸的频率，他身上的味道，他动作间触碰到自己肌理上的温度。
　　那么强烈，那么汹涌，那么让人移不开眼睛。
　　然而他还是回过神，感觉那双手还在尝试往下扯帽子，他条件反射的伸手过去，手心直接覆盖在了沈霄的手掌上，并没什么底气的拒绝：“这样丑...”
　　声音是他自己都发觉不了的软，像在撒娇，像一只小猫在轻轻伸爪挠人的脸，痒痒的。
　　电话那头不停嚎啕的陈麟一瞬间消了声，说到半截的话被他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差点呛到，有些错愕的把放在耳边的手机拿下来，确认了一遍名字。
　　是何以初，没错。
　　陈麟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是真的被气疯了，都开始出现幻听了。
　　何以初不是公认的清冷美少年吗？现在这个娇软小甜心是谁？！
　　沈霄没再动，他目光沉沉，落在两人交叠着的手上，又很快移开视线。
　　见他不说话，何以初疑惑的眨了眨眼，却突然感觉到手心下清晰的骨骼触感。他一怔，反应过来他刚才把手放在了哪里，两个人现在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姿势。
　　他尴尬的同时又一阵脸热，匆匆把手收回去，不自在的抿了抿唇，缩在衣袖里的手偷偷握成拳。
　　这回他倒是对沈霄的动作没了什么反应，比玩偶还要僵，又任由沈霄扯他的帽子，最终那两只耳朵还是全被遮住。
　　沈霄似乎是又顺手帮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头发，平静叙说事实，谈不上任何感情的称赞：“不丑。”
　　作者有话说：
　　虽然说爱情经不起等待但！小情侣空白的九年也不是简简单单解释清楚就能迅速陷入热恋的，其实我觉得任何感情都是，他们要互相试探，要慢慢确定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位置，现在还要拿出不同于少年时期的冲动、理智跟谨慎。
　　重圆这一过程是小火慢煮的粥，虽然不会很快但这样熬出的粥才会更甜更绵长，而且恋爱前的暧昧期也很绝的好吧！
　　有等不及的大家可以攒攒再来看~


第72章 外卖
　　一直到出了门，何以初都还有些晕乎乎，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甚至忘了要出去，等到进来的人又要按新的楼层了，他被前面的人关心地问了一句要去几层，才有些呆滞的回过神，低声说了声抱歉，脚步飞快的埋头往外走。
　　而他也早就忘了还在通着话的手机，更没注意到它其实也已经安静下来好久了。
　　等到上了出租车，何以初才想起他还在跟陈麟通着话，连忙抱歉的小声叫了一声师兄。
　　手机那头也终于传来一句震耳欲聋的咆哮，像是已经忍耐了太久。
　　“何以初你还知道你在打着电话啊!”
　　“不好意思。”何以初现在还有些没缓过来，思维有点跟不上趟，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软乎乎的，神思又不自觉跑远，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呆。
　　何以初到医院后直接去见了陈麟，一见到人，他吓了一跳，看着陈麟脸上青青紫紫明显的伤痕，“怎么这么严重？”
　　旁边一起实习的师姐拿着一份病例走过来，闻言叹了口气，“现在已经好多了，这都冰敷好久了。你是没看到他刚过来那会儿，哎呦那个脸哟，肿的我都认不出来。”
　　何以初皱了皱眉，帮他拿了新的冰块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陈麟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十分无语的对着何以初翻了个白眼，“合着我刚才说的话您是一点都没听是吧！”
　　何以初尴尬的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的舔舔嘴唇，试图做一些抵抗，“也不是...”
　　“不是个屁！”猛地大声说话牵扯到了伤口，陈麟顿时疼得呲牙咧嘴，嘶了好几口气，拿过旁边的水杯小口喝了点水，“说的我嗓子都疼了，结果你一点都没听到!”
　　何以初看着陈麟，心里的愧疚感更甚，不好意思的闭上了嘴。这回他确实做的不对，从沈霄叫住他之后就没再听到过陈麟讲话，一颗心早就飞的远远的。
　　他抿抿唇，刚要开口道歉，陈麟突然幽幽开口，打量他的眼神很是怪异。
　　“不过也没有关系，只要你诚实招来，我就决定不跟你一般见识。”
　　何以初懵懵的看着他，“招来什么？”
　　“还能有什么！”陈麟努力克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掐着嗓子模仿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的内容，拖腔带调的开口：“这—样—丑—”
　　说完之后他先被自己恶心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快说刚刚你身边的男人是谁！”
　　何以初的脸红红的，他虽然知道陈麟的刻意模仿有很大一部分夸张的成分在，但思维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带偏。想到刚刚跟沈霄说的话全被第三个人听了过去，明明什么都没有，他还是一阵脸热，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没谁...”
　　“还没谁？”陈麟一拍大腿，“能让你语气都变成那个样子了，这还叫没谁？”
　　何以初眼珠咕噜噜转了转，他并不打算瞒着陈麟，但也确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现在自己跟沈霄的关系。
　　该如何去定义呢？
　　前男友？可是他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过。
　　九年未见的老朋友？他私心的并不想把沈霄放置在朋友这一栏。
　　陌生人？他更做不到这样去形容，就连想想都会心痛。
　　想来想去，某个答案在喉咙口转了两圈，最终还是被他克制收敛的说出来：“我哥。”
　　声音发着哑，带着颤，嗓子像是被碎风刮过，简单的两个字里里面包裹着无数情绪。
　　“什么？”陈麟吃一大惊，他瞪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随即很肯定的摇头，“你还有个哥哥？别骗人了何以初，你跟你哥平常就那样交流的？”
　　“信不信随你。”何以初无奈的耸耸肩。
　　陈麟还是一副明显不相信的样子，他挑挑眉，似乎是才注意到何以初的穿搭，有些错愕的吹了声口哨，“你穿成这样也是你哥-哥-安排的？”
　　他还刻意加重了哥哥这两个字的音调，尾音拉的长长的。
　　“能让我们小何医生裹这么厚出门的，一定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改天我可一定要会会他。”
　　何以初心说你们早就已经会过了，但他今天心情莫名的不错，一向冷淡的脸多了些表情不说，竟然还能一反常态的开个玩笑，“你先把你的脸养好再说。”
　　“操啊...”陈麟扶额，表情出现一瞬间的一言难尽，提起来这件事心里就窝火，皱着眉控诉，“这一家人都他妈有病，当年我才是被甩的那个好吧！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就莫名其妙的被甩了，完事现在他自己好像成了什么受害者在那装大情种，他哥也是有病，跟他一个德行，上来就他妈给我揍一顿说我对不起他弟弟，是不是脑子都缺根筋啊！我他妈没去找他茬就不错了还来找我事，晦气死了。”
　　陈麟说起来这个事就恼火，还欲多说，突然被推门进来的师姐打断，她手里提着几个外卖袋子，从外表看上去就异常的奢华昂贵。
　　陈麟一挑眉，“师姐大气！”
　　吴静笑着摆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是20病房的病人家属给咱们点的。”
　　“家属？”陈麟疑惑起来。
　　“对对，就是那个很可爱的病人的帅哥朋友，咱们医院很多小姑娘偷偷去看人家那位，说是谢谢咱们的照顾。我起初坚决不收的，结果大帅哥说跟咱们科室一人是朋友，怕他饿肚子才给点的，没别的意思。所以说我这是沾了你俩谁的光啊？”
　　“谁的光？反正不是我的。”陈麟耸耸肩，侧头去看一旁的何以初，指了指桌子上的外卖，“你认识？”
　　“啊？”何以初没回答出来个所以然，他心里莫名有些堵，一颗心七上八下，被搅的乱七八糟，怔怔地站在那里没有反应。
　　吴静小声地在旁边八卦，“不过我听她们都在说这俩人是一对情侣啊，你说那个病人本来这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但那个大帅哥还是给他往后延了几天，说是不放心要再观察观察，这不是真爱这是什么！小初？他俩真是你朋友啊？你跟我说实话，他俩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好彻底死心啊！”
　　何以初缓慢的眨了眨眼睛，他目光落在那些外卖袋子上，好半天回过神。
　　是真的。他在心里说。
　　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提问，他突然有些不想说出口这个答案，哪怕明知是对的，他还是模棱两口的回答:“不清楚。”
　　说谎了，他在心里鞭挞自己，又忍不住胸口溢起来的难过。
　　“八卦精。”陈麟笑了笑，没在意这回事，接过来外卖，看到里面排列的满满当当又丰盛的饭菜，还是忍不住啧啧，“实习以来头一次吃这么好的。”
　　他都要动筷了，旁边的人却还没有坐下来的打算，陈麟疑惑的扭头，刚要提醒何以初吃饭，身边突然刮起一阵风，他的小师弟嗖的跑了出去，一下就消失在门口，只留下桌子旁边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的两人。
　　何以初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跑出来，从他听到吴静说这是沈霄点的外卖开始他就变得不对劲，克制了很久的情绪突然有些压抑不住。
　　他确信沈霄现在就在病房里，也不知道是自己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就往上冲，明明刚刚才见过的，可现在自己仍然迫切的想要见到他。
　　哪怕不说话，远远的看一眼也好。
　　敲门后进去，何以初果然看到了病房里面的沈霄，彼时的他正站在窗边，耳边贴着手机，似乎是正在打电话。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跟呆呆站在那里的何以初对上视线，说话的动作微一停顿，脸上出现了很短暂的错愕，又被他很好的收回，冲着何以初点了下头，才又重新回答电话里的问题。
　　何以初一腔溢出来的情绪在看到病房上的唐天时倏然顿住，有些窘迫的站在那里，他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冲动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的。
　　他明明都有男朋友的。
　　倒是趴在病床上的唐天十分热情的冲他打招呼，“小何帅哥医生！你来啦！”
　　“嗯。”何以初有些尴尬，莫名的，他不太敢去看唐天，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坏人，面对着唐天让他有一种负罪感，他怎么可以这样。
　　沈霄来这里怎么可能是为了给他送午饭，他之所以来医院都只是因为这里住着唐天啊。
　　何以初懊恼的垂下眼睛，抬头时逼着自己挂上一个得体的笑，“我来问问你，今天状态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噢。”唐天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没有不舒服啦，其实我感觉我早就好了，都是这个死男人死活不让我出院。”
　　唐天转了转眼睛，歪头疑惑的“咦”了一声，“我记得你今天休息欸，怎么又来医院了？而且你今天工作不用穿那件帅气的白大褂吗？”
　　何以初的脸蹭的一下烧了起来，直接被揭穿的感觉太灼人，他越发的无地自容，越想越觉得自己蠢，连个衣服都不换，两手空空的就进来说要问病人身体状况，这不是傻子是什么？何以初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唐天却毫无所觉他的尴尬，也并未把这当一回事，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不过你这样也好帅哇！原来工作之外的你是这个样子的！迷死人了好吧！”
　　何以初的耳朵很热，特别是当他注意到窗边的男人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时，他心跳的更厉害，慌乱无措的手心出汗。
　　这样拙劣的演技，他应该早就看穿了吧，他现在不一定要怎么看自己，一定是更加讨厌了吧。
　　唐天并不打算放过他，他叹了口气，无奈的托着脸颊，“小何大帅哥医生，反正你也休息，要不你陪我聊会天吧，我真的要无聊死了。”
　　作者有话说：
　　虽迟但到。
　　哥来了。（九十度鞠躬）


第73章 看路
　　“原来你还在实习啊！”唐天惊呼，“怪不得你看起来这么小，原来还没毕业，但是看你工作那么厉害我还以为你都工作好久了呢！”
　　“没有。”何以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现在是研二。”
　　“哇！研究生欸！好厉害！你跟沈霄应该会很有共同话题，你俩都是研究生。”他说着还对着沈霄眨眨眼，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一直往他们这边看的沈霄自然注意到他的视线，脸上算不上好看，隔空提醒他少说点话。唐天怎么肯？他就是要趁这次机会好好揭一揭沈霄的老底！
　　何以初没扭头去看沈霄，他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细微的小动作，那是外人根本插不进去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微妙牵连。
　　他垂下眼睛，掩掉心底一闪而过的苦涩，面上还挂着淡淡的笑。
　　他发现他根本讨厌不起来唐天。
　　他以为他会不喜欢唐天，会因为他是沈霄的男朋友而对他产生抵触甚至是厌恶，但他发现他没有，他也根本做不到去讨厌这样的一个人。
　　这样一个单纯、坦率、真诚又可爱的人。
　　唐天身上似乎有一种特别的能力，能让人在短时间内迅速喜欢上他。他虽然是个小话痨，但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不会让人觉得烦，反而会吸引别人听下去，甚至不由自主地跟他聊起来，产生共鸣。
　　唐天看着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懂得很多，跟很多人都能侃侃而谈，说话方式有趣又生动，夸人的时候并不会让人觉得谄媚，反而会让人感到他的真诚，轻易就能俘获一波好感。
　　这样的人应该很难不被人喜欢，也难怪沈霄会被他吸引。
　　可自己好像从小到大都不太会说话，只会带来很多麻烦。
　　何以初也要承认他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应该也会是一个很不错的伴侣。
　　唐天是个情商很高的自来熟，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能对何以初上下其手了，他动动何以初的头发，又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诚实夸赞：“你怎么这么帅啊？头发摸起来好软，皮肤也是...”
　　“我们能不能做好朋友啊！我真的好喜欢你，呜呜呜你真的好帅，我的朋友圈就需要你这样的大帅哥！”
　　“啧。”沈霄挂了电话，终于看不下去一样，两步走到病床旁，伸手按住了唐天的手腕，阻止他耍流氓一般的动作。
　　他神色淡淡的扫了一眼唐天，表情算不上好看的质问：“你怎么这么不矜持？”
　　“嘁。”唐天翻了个白眼，朝他比出来一个中指，“小气。”
　　不就是夸夸你的白月光吗？这就看不下去啦吃醋了？
　　不就是摸了摸人家的脸吗？本人都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制止我的动作，简直抠死了。
　　唐天觉得自己以前果然还不够了解沈霄，不然怎么都没发现他还会有这么小气的一面。
　　而这一切落在何以初眼里，就成了是沈霄看不下去唐天这样去夸别人，占有欲让他不想看到唐天伸手去摸别人，以至于直接挂了电话过来叫停。
　　唐天并不打算给沈霄这个面子，白了他一眼后就想要继续，笑嘻嘻的看着何以初，结果还没开口就再次被拦下。
　　沈霄站在何以初身边，说的话却是冲着唐天说的：“他还没吃饭。”
　　“啊？”唐天眨眨眼，“你还没吃饭啊小初？”
　　“嗯...”何以初没忍住偷偷看了沈霄一眼，他在想沈霄是怎么知道自己没有吃饭的，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开心。
　　“喔，那你快去吃饭吧！等你吃完饭我们再聊！”唐天笑着摆摆手。
　　“我还有一个问题。”唐天眨眨眼，坏笑着看了看沈霄，又突然凑近何以初，“小初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何以初呛了一下，他摆着手摇头，“没...没有的。”
　　“那...”唐天眼睛滴溜溜的转，“有没有男朋友啊！”他这句话完全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并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
　　何以初还是摇头，他其实有些无法招架，只能老老实实的实话实话道：“也没有的。”
　　“长这么帅还单身，你真的是单身vip贵族欸！追你的人都要排到南极去了吧！”唐天笑嘻嘻的看着他，夸大其词的抛出一个媚眼，紧接着又拿出自己的手机，很热情的邀请，“我们加个好友吧先！”
　　“好。”何以初拿出来手机扫了唐天的二维码，手指刚点击了添加好友按钮，右肩突然被放上一只手，紧接着是沈霄稍显不耐的声音，“不是要去吃饭？”
　　何以初一顿，笑容也一瞬间僵硬在脸上，他觉得自己简直多余的过分，非要等着别人催他走才知道离开吗？就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吗？
　　他匆忙站起来，对着唐天小声说了再见，接着转身，不敢去看沈霄的表情，着急的就想往外走。
　　沈霄的声音却突然在背后响起来，没什么情绪的说：“走那么快干什么？”
　　何以初一怔，有些无措的停下脚步，他不知道沈霄这话是什么意思，愣愣的转身想去看他的表情。
　　“外卖凉了已经不能吃了吧。”沈霄没看他，长腿走了两步从衣架上拿下自己的大衣，转身面朝他，慢条斯理的穿上，目光这回倒是落在了何以初身上，黏黏的贴着他的脸。
　　何以初被他这样盯着有些不自在，很想移开眼睛，又有些舍不得。
　　原因无他，沈霄现在的动作实在是太养眼，太好看，只是看一眼就令人移不开目光。
　　他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灰色针织衫跟黑色西装裤。骨节明显的大手正慢悠悠的整理衣襟，何以初看着那双手在衣服上四处滑过，想到自己就在不久前还摸过碰过那只漂亮的手，耳朵尖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他看惯了穿休闲类衣服的沈霄，对他的记忆甚至还停留在九年前穿校服的青涩上面，乍然间见到这样穿着考究成熟的他，何以初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就有些收不回去，视线有些忘乎所以的在他身上游荡一圈。
　　他发现长大后的沈霄处处都透露着一股成熟男人的禁欲气息，并不外露，却能在举手投足间就轻易抓住别人的五感心肺，随意瞥过来的一个眼神都带着致命的诱惑。
　　何以初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了，他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发现他之于自己的吸引力，相较于九年前，根本就是只增不减。
　　一直到沈霄说出那句“带你去吃饭”他都还没有回过神，等到跟在人后面都要出医院大楼了，他看着走在他前面阔步的沈霄，脑子晕乎乎的，以至于前面的人什么时候停了他都没有发现，直愣愣的撞上去，皱着眉揉了揉自己额头。
　　沈霄转身，看着明显还在状态外不知道去了哪里神游的何以初，忍不住提醒：“看路。”
　　何以初眨眨眼，过了一会儿才慢半拍的开口问：“我们要去哪？”
　　沈霄目光盯在他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问：“你想吃什么？”
　　听清这个问题，何以初才终于想起刚才沈霄说的那句话，他说要带自己去吃饭。
　　何以初心下疑惑，有些慢吞吞的开口问：“为什么要带我去吃饭？”
　　沈霄看着他，表情出现一瞬间的不自然，很快的瞥开视线，“那你要不要去？”
　　“要...要去的。”何以初忙不迭点头，沈霄看他一眼，随即转身，嘴角勾起来一道很浅很浅的笑。
　　手机在手里震动一下，沈霄解锁打开微信，看清上面的内容，脸色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收回去。
　　屏幕上大赖赖躺着唐天给他发来的微信。
　　“我看人小初初完全就是一个单纯可爱涉世未深的小甜心啊，怎么就被你这种老狐狸给看上了，你可千万对人好点，别耍什么坏心眼，不然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吃完饭出来的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沈霄是一路上都在接电话处理工作，这个刚结束就又有新的电话打进来。
　　何以初坐在副驾驶上，有些走神的盯着一旁的沈霄看，他突然觉得沈霄真的好忙，作为一个大老板，似乎并不比他这个实习医生轻松多少。
　　他没见过沈霄跟别人谈论工作的样子，只觉得他说那些专业领域侃侃而谈的样子真的好帅，一时之间看的有些出神。脑子里还不停的回想着刚才点餐的时候，沈霄熟练的报出来那几个菜名，没有任何停顿跟思考，更像是一种肌肉记忆带着他去点，好像已经做过了好多遍。
　　全部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何以初觉得自己有些无法冷静，他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巧合，但神经末梢还是控制不住的蹦跳，泛起异样。
　　一直到汽车缓缓停下，驾驶座位上的男人扭过头，看着他，音调淡淡的提醒：“到了。”
　　“啊？”何以初猛地回神，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讷讷的问：“你不进去了吗？”
　　“不了，还有工作。”沈霄看着他。
　　“噢，好。”何以初跟他说了再见，打开车门，下车的时候腿不知道怎么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的在身后扶住了他，随后是男人略显无奈的声音：“怎么这么不小心？”
　　何以初几乎是落荒而逃，即使穿着厚重的羽绒服，但沈霄的手落在身上的温热好像如有实质，配合他轻轻响在自己耳边的声音，何以初走路的时候都还觉得腿软。
　　他掐了下手心勉强保持镇定，今天的假期没有了，他得替陈麟的班，换好衣服先去了一趟唐天的病房。
　　他过去的时候才发现病房门没关好，开着一个不算小的缝，像是有人着急进去忘了关。
　　何以初刚想敲门，眼神先不经意地透过那个缝隙扫了过去。
　　只一眼，待看清里面的景象后，他整个人怔住，眼睛瞪得圆圆的，手心出了一层汗，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难以置信的捂住嘴巴，他看到病床上，本该是沈霄男朋友的唐天，此时正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压在身下，双手双脚都被温柔的禁锢着，正闭着眼予取予求的被人亲着。


第74章 拿下
　　何以初揉了揉眼睛，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不停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他是不是看错了。
　　可他的眼睛没有问题，里面的人也不是别人，任他怎么看都无法否认，唐天现在正在跟另外一个男人接吻。
　　何以初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他脑子很乱，刚才也结结实实的被那一幕给吓了一跳。医院里乘坐电梯的人很多，他放弃了跟人去挤，一个人发着愣从末尾的楼梯走下去，这里少有人来，安静的诡异，他一步一个台阶慢慢的走往下，心跳的很快，迷茫的不知所措。
　　到底是怎么回事，唐天不是跟沈霄在一起吗？他们不是感情很好吗？为什么他会跟别人接吻，他是出轨了吗？
　　何以初坐回到座位上，面前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中午沈霄给他们点的外卖，他的这一份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开封。
　　他视线落在那个包装袋上，一个人安静的坐在那里，他生气又难过，委屈又茫然。
　　为什么要出轨呢？沈霄明明那么好，为什么跟他在一起还要选择背叛？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要怎么做，要告诉沈霄吗？可是他跟沈霄九年未见，九年前那些不堪的往事都被他们以成年人的体面揭过，他现在贸然去提醒他这些事，先不说沈霄会不会信，就是他自己也不得不去多想，显得自己又想旧事重提，重新把感情这种东西拎出来说。
　　他们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点，他并不想再重蹈九年前的覆辙。
　　可就这样瞒着他，何以初发现自己也根本做不到，他心里泛起一片细细密密的疼，他心疼这样的沈霄，也生唐天的气，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为什么不能做一个忠贞的恋人。
　　陈麟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何以初眼圈红红呆坐在那里的样子，他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哭上了？”
　　何以初撩了下眼皮，十分倔强的扭过头，瓮声瓮气的：“没哭。”
　　陈麟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会有人能把一看就是谎言的话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的？
　　他搬了个椅子坐过去，“跟哥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何以初稳了稳情绪，看着陈麟，这种事情怎么说？难道说因为别人的男朋友出轨了所以自己在这气的流眼泪了？
　　他吸了吸鼻子，视线重新转移到面前的外卖上，忽然想起什么，忙转过头问陈麟，“早饭你是在谁家买的？”
　　陈麟不在状态里，一脸懵逼的问：“什么早饭？”
　　何以初莫名其妙的看他，“你早上不是给我点了外卖？”
　　“没有啊。”陈麟皱皱眉，伸手摸了摸何以初额头，悲哀的看他一眼，“你是还没醒酒了吧，说什么胡话呢？”
　　何以初目光沉沉看着他，他心跳的有点快，舔舔干涩的嘴唇，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追问：“真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陈麟无语的耸耸肩，“我骗你这个干嘛？”
　　何以初心里忐忑，他几乎是颤抖着手去打开手机，点了好几次闫航的名字才把电话播出去。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调听起来正常，一接通就直奔主题，“闫航，你今天早上有没有给我点外卖？”
　　“没有啊。”闫航打了个哈切，听起来像是刚醒，“我天快亮了才睡觉，到现在一口水没喝着呢，哪来的功夫去给你点外卖？”
　　何以初的心跳的很快，好像有什么秘密在他眼前剥落，他茫然四顾虽找不到章法，却毫无心理负担的感到亢奋跟激动。
　　哪怕他还不能单凭着这个就断定什么，可眼前的快乐实在是太大了，让他一瞬间觉得暂时沉溺在其中也未尝不可。
　　如果…真的是沈霄给他点的话。
　　可是沈霄怎么会知道他的住址？又那么巧合的知道他今天休假，还能知道他没有吃早餐？
　　何以初发现这种事情真的不能想，一想他就会隐隐的、控制不住的开始亢奋。
　　可是回归现实，他还是无端难过，闭上眼睛或者静下来的时候就会想到那个吻，导致他根本无法专心工作。
　　就这样强撑到了下班，何以初却没有急着走，坐在位子上思来想去，他很想冲上去质问唐天，可又清楚的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挤压得他越发喘不上来气。
　　手机在桌子上震动几下，何以初兴致缺缺的点开，看清是谁给他发的消息后，他眼睛微微睁大，他没想到唐天会在这个时候先找到自己。
　　他稳了稳心神，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失态，换上便装就去了唐天的病房。
　　进去之后他更震惊，以往敲门之后得到允许都是直接进去的，今天却还没等听到动静，病房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开门的人正是那个刚才跟唐天接吻的男人。
　　何以初一时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怔怔的盯着那个男人，目光在他跟唐天身上各自停留几秒。
　　唐天见他不进来，连忙打招呼：“小初你愣在那干嘛呢？怎么不进来？”
　　何以初还没回过神，唐天这是以为自己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吗？怎么可以这么明目张胆的？
　　他心里的火气蹭的就窜了上来，男人冲他点点头打招呼他也当作没看到，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的走了进去。
　　“怎么了这是？”唐天抬头，看到他的表情后也愣了一下，“谁惹你不开心了？”
　　“你...”何以初张了张嘴，他心里不舒服，堵着一口气，可要他直接问又实在问不出来，只能沉默的坐下，闷闷的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我找你一起吃饭啊，我自己吃饭太无聊了。”唐天笑着捏捏他胳膊，“噢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男朋友季钰澜。这个是何以初，也是我的医生。”
　　“你好。”季钰澜看起来话不多，闻言也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你好。”何以初彻底愣住，招呼都打的心不在焉，脑子无法平衡的处理刚接收到的巨大信息量，只能任由其乱糟糟的堵在里面，他恍惚得无法找到正确的社交方式，头一次觉得自己太不礼貌。
　　好在季钰澜好像是有事，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出去。唐天兴致勃勃的把餐食一样样摆好，招呼还在愣神的何以初过来吃，喊了两声才见人有反应。
　　“怎么了你？我男朋友太帅了把你帅晕了？”唐天开了个玩笑。
　　“不...我只是没想到....”何以初皱着眉，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抬起眼睛，“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唐天塞给他一把筷子，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疑惑的看着他。
　　“没什么。”何以初飞快摇摇头，低头吃了一口饭，脸却诡异的红了，咽下去之后又迟钝的说“谢谢。”
　　“谢什么。”唐天不在意的摆摆手，观察着他的表情，脑中突然闪过什么，他微微瞪大眼睛，突然凑近了何以初，“你该不会以为我跟沈霄那个死直男是一对吧？！”
　　何以初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不好意思的看着唐天，“不好意思，我误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唐天笑得放下筷子，在一旁捂着肚子笑了好久，“究竟是为什么，我跟沈霄到底哪里看着是情侣了？这话你可千万不要当着季钰澜的面说，他小心眼，让他听见估计要记恨你一辈子哈哈哈哈哈哈。”
　　何以初也笑，这回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他摸摸鼻尖，强压下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埋头吃了一口饭。
　　又想到刚刚唐天说的话，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你刚刚说...沈霄，直男？”
　　“啊？”唐天笑着喝了一口水，“此直男非彼直男啦，就是他在生活跟工作的时候完全就是直男风格啊，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是一个无欲无求的和尚。每天眼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之前有人给他告白或者要加他联系方式，无论对方是男是女好看与否，他全都视而不见，狠心又无情。不温柔不体贴，脑子里只有他那些数据跟模型，大学有一次硬生生把自己给送去了医院，到现在那胃病都还没好呢。”
　　意识到自己说多了，面前这人可是沈霄的白月光，唐天咳嗽两声，连忙找补，“不过他人还是很好的啦，不然我们也不会做这么多年的朋友，他这人很细心，不管是对朋友还是什么都很认真负责。”
　　何以初在心里偷偷反驳唐天的话，沈霄明明很温柔，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冷酷，总是能很精准的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还会很有耐心的安慰人。
　　至于工作，何以初觉得自己无法反驳。毕竟之前沈霄对待学习就是这样的，能没日没夜的钻研，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沈霄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后来他就慢慢懂了。
　　可是...那也不至于把自己搞出来胃病吧。
　　何以初又忍不住的开始心疼了。
　　“不过有时候我们这些做朋友的还真的挺难受的，看着他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走过来，身边也没有一个伴，还把自己逼得那么紧。现在好多了，刚开始创业那会儿他真的是在用身体工作，喝酒喝到胃出血，在医院抢救了半天。你别看他现在光风霁月的，吃的苦比谁都多，他跟我男朋友还都是话少的人，受了什么委屈谁都不说。当年他俩一起创业，季钰澜好歹还有个我，就是帮不上什么忙也能陪着解个闷。可他不一样啊，每天都是一个人，回到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过个节日都是自己。刚开始那两年过年都是他一个人，异国他乡的，我们让他一起过他还不同意，后来好说歹说才同意了。”
　　何以初安静的听着，这些都是他不曾见过的沈霄，却不是他所以为的沈霄。
　　他知道沈霄走到今天的位置一定吃了很多苦，一定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辛苦。
　　何以初的眼圈控制不住的红了，他多想穿越到那个时候，见到那几年的沈霄，哪怕什么也不说，只是抱一抱他，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唐天说到这也有些难受，他顿了顿，“算了算了都过去了，不提这些伤心事。”想起什么，又突然道：“你是不是没有看我的朋友圈？”
　　何以初摇摇头，他确实没看，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他当时就意识到，相比于害怕看到沈霄跟唐天的那些亲密点滴。
　　他更不想通过别人的朋友圈甚至另外一个人的视角去了解到有关沈霄的一切。
　　他不敢去直面这空白的九年，他不想在自己缺席的九年空白里，看到他陪在另外一个人身边。
　　所以他根本就不敢打开。
　　唐天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要是看了我朋友圈，怎么还会以为我跟他是一对呢，我朋友圈可都是季钰澜。”
　　“哦对了。”唐天压低声音，冲他勾勾手指，突然神神秘秘的靠近何以初，“跟你说个秘密。”
　　“沈霄此人单身，多金，痴情，而且据我观察还是个老处男，男德界的top，关键还帅，可冲。”
　　何以初的脸蹭的一下红了。
　　唐天看着他红了的脸，暗道沈霄这是捡了个什么大便宜，怎么就遇到了个这么可爱的大宝贝。
　　他继续加油鼓劲，“小初不要犹豫不要害怕不要彷徨！哥看好你，一定可以把这个老男人给拿下！”


第75章 接你
　　视频会议结束，沈霄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从桌边站起来，踱步到窗边。
　　落地窗的窗帘敞开着，连接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雪早就停了，只剩地面上沉淀下来的积雪，因为无人踩过，还保留着雪刚落地时的干净沉重。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沈霄点开，看到唐天发来的微信，先是唇角很淡的压了点笑，随后眉毛跟着一点点凝了起来。
　　【唐天】：我觉得你有戏欸，我跟小初只要一谈到你他好像就很有兴趣的样子，而且还会脸红。不过我真的笑死了，小初好像一直都以为咱俩是情侣，也不知道他这样误会多久了哈哈哈哈哈哈。
　　后面还紧跟着一个看好戏的欠揍表情包。
　　沈霄的表情在看到这条微信后一点点的难看了起来。
　　他捏着手机，额头抵在有点冰的玻璃上，把那条微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何以初一直觉得自己跟唐天在一起？
　　什么时候误会的？见到自己的时候吗？还是...更早以前？
　　然而还没等他想通这个问题，本科期间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师妹突然给他发来了一条微信。
　　他点进去扫了一眼，目光略过那些刻意的寒暄，最终落在最后一条信息上。
　　【蒋子凡】：我刚才刷到了唐天师兄的朋友圈，然后一眼就认出了何以初，就想着当年好歹一起打过辩论去要个微信。结果说着说着话题就跑偏了，唐天师兄说这是你喜欢的人，我对不起你啊师兄，当年我...他大学那次来咱们学校打比赛，我好像跟他八卦了好久你跟唐天师兄的事...真的不好意思师兄，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了他也应该早就知道那是假的了，但我还是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沈霄的眉毛一点点蹙起来，脸色变得越来越差，他捏着手机的手指很用力，指节泛出白色，像被人当头揍了一拳，身影虚晃。
　　他怔在那里好久，呼吸都有些不稳，好半晌才强行把自己的思维拽回来，手指在手机页面上划拉几下，拨出去一个电话。
　　两分钟后，跟干洗店确认了加钱可以提前洗好的消息，他没有丝毫犹疑的给唐天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一接通，沈霄没等对面的人说话就直奔主题：“何以初还在你旁边吗？”
　　唐天：“在啊。”
　　“帮我把手机给他。”沈霄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急。
　　电话那端很快传来何以初带着点小小疑问的声音，有点软，“喂？”
　　听见他乖乖软软的声音，沈霄的心情一瞬被抚平，刚才生出的那点莫名的焦躁也随之被安抚。声音不似刚才的迫切，带上了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柔和，但语气依旧有些生硬。
　　“你的衣服洗好了，今天方便来取吗？”他这话问的多少沾了点明知故问的成分，明明知道人家刚下了班，还在跟自己的好朋友一起吃饭，且同住在一个小区，拐个弯上个楼的事，谈何方便不方便？
　　然而不等对方回答，他又很快的补充，“不方便的话我去给你送。”
　　“不用了，我方便的。”何以初连忙说。
　　“算了，我去给你送。”沈霄丝毫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开始睁眼说瞎话，“我想到一会儿还有个工作，估计不会在家里呆太久。”
　　何以初连忙道：“啊，那会不会耽误你时间？没关系，我过段时间再去取也可以。”
　　“所以说我去给你送。”沈霄的声音听起来很坚决，带着强势，像是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一切，“你现在还在医院吗？”他又开始明知故问了。
　　“在...在的。”何以初呆呆的应，“我现在就回去，你放心，不会耽误你时间的。”他说着就要穿衣服往外走。
　　“不用，我去接你。”沈霄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电话另一头的何以初愣了半天，以至于对方都把电话挂断了，他还呆呆的握着手机站在那里，半天忘了反应。
　　好半晌，他才把沉寂已久的手机从耳朵旁移开，胸口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一下一下，快速又有力的跳动着。
　　“我去接你”这句话，他真的太久太久没有听到过了。
　　以至于刚刚听到的刹那，他甚至觉得自己在一瞬间跨越了一条时空裂缝，跟随着一同流动进了九年前。
　　他本来以为自己再也等不到沈霄会来接自己，再也听不到这种话。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上下班，无论到了哪里都不会有人在等自己，迎接自己，接住一个疲惫了一天的自己。可当年那个每天都会来接自己的人刚才对他说“我去接你。”
　　哪怕知道他只是顺路，只是为了归还自己的衣服，甚至只是想要节约他的时间。
　　可何以初还是控制不住的隐隐亢奋，从心底里涌起来一种欣喜。
　　以至于当他走出医院大门，隔着一条马路，远远的见着马路对面站着的男人时，喉咙不自觉地发涩，鼻尖几乎是一瞬间就酸了起来。委屈跟幸福一同交糅着，心脏好像变成了一罐酸甜酸甜的饮料，一半苦涩一半甜蜜，搅得人眼圈发红。
　　何以初站在大门口，看着对面长身而立的沈霄，他微微靠在车门上，正低着头按手机。额前的碎发垂下去，稀稀疏疏遮住他的眉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潮涌动，他站在那里，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一瞬间，这一幕好像跟几年前重合了。
　　也是这样的一条街，但他记不清是冬天还是夏天了，他从学校门口出来，看到立在自行车前站着等自己的沈霄，阳光给他的头发染上一层细碎的金，整个人好看的好似能发光。那天他看了好久，呆愣愣的迈不动脚，只能听见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碎鼓膜。
　　不同的是当年那个穿校服的少年已经变成了现在西装革履的大人，可自己的心跳声还是跟那时候一样，强烈的好像要跳出来。
　　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何以初站在那里没有动，他迟缓的捂了下胸口，又揉揉眼睛，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脆弱。
　　然而街对面的男人似乎早已注意到了他，见他站在那里不动也不催，只迈开脚步自己走了过来，停在他跟前。
　　何以初回过神，他眨眨眼，见沈霄手里空空的，忍不住问：“衣服呢？”
　　沈霄看着他，自然注意到他红了的眼圈，倔强的含着一点湿润，他没回答何以初这个问题，也没去问他怎么回事，他心里似乎隐隐能猜到，只垂下眼睛，面不改色的骗人：“忘了带。”
　　这语气太理直气壮了，引得何以初愣了愣，忍不住抬眼去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何以初总觉得今天的沈霄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然而除此之外，沈霄的表情看不出一点破绽，甚至没有一点羞愧跟不好意思，他眼睛瞥向别处，“出来太急忘了，不好意思，害你白出来一趟，这样吧，我送你回去。”
　　他说着道歉的话，面上却看不出来一点致歉的意思。
　　“你不是还有工作着急处理。”何以初不想打扰到他。
　　“顺路。”沈霄留下这样一句话就没再多说，他目光落在何以初脸上，沉默的等着他的回答。
　　“好...好吧。谢谢你。”何以初抬头，他抿抿唇，嘴角的梨涡明显。
　　被人骗了还要说谢谢，为什么他对自己一点防备都没有，就真的那么信任自己么？
　　沈霄沉沉的看了他两眼，并没有因此感到愉悦，反而是涌动不止的难过。
　　他想象不出何以初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哪怕是不能确定现在的他对自己的感情，但只要一想到他曾一度以为自己跟另一个人在一起，沈霄就止不住的难过。
　　他会不会偷偷哭？会不会委屈死了？会不会埋怨自己？有没有偷偷在心里骂过自己？
　　沈霄希望他骂过，希望他在心里曾把自己大卸八块，总比他一个人委屈的不知所措好。
　　他一定难过死了吧。
　　何以初心情倒是很愉悦，他意识到一件令人一想起来就忍不住窃喜的事。
　　九年前的他坐在沈霄的自行车后座，现在的他坐在沈霄的副驾驶。
　　这种紧密的联结给了他一种模糊的错觉，让他觉得他们好像从未分开过。
　　路上，沈霄接到了一个电话，他带着耳机，何以初听不到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只知道沈霄说了几个“嗯”跟“好”。
　　接着，他转过头来，轻飘飘看了自己一眼，面无表情的说：“工作临时取消了。”
　　何以初愣了下才点头说“好。”心里又忍不住偷偷开心，为自己又可以跟沈霄多呆一会儿。
　　电话那头的季钰澜看着突然被挂断的电话，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忍不住皱眉道：“沈霄搞什么鬼，让我给他打电话，一直嗯嗯哦哦也就算了，怎么还给挂了？”
　　他觉得他兄弟从回国之后就有些不对劲。
　　车子缓缓开进车库，从车里下来，再次跟在人身边上了电梯，走进那扇熟悉的房间。
　　一天之内两次出现在这里，何以初觉得有些不真实，美好的好像一场梦。
　　沈霄没有直接去房间把衣服拿过来，他先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递给何以初一杯热牛奶。
　　何以初愣愣的接过来，不明白为什么几个小时前家里还什么都没有呢，怎么现在却觉得厨房都跟着满当当了起来，沈霄还去超市买了东西吗？
　　沈霄顺势坐在何以初对面，看着他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着牛奶，他目光凝在他身上一会儿，最终还是瞥开视线，突然道：“我跟唐天不是情侣关系。”
　　何以初拿着杯子的手猛地顿了下，他被牛奶呛了一口，控制不住的开始咳嗽，脸都被憋得通红。
　　沈霄起身，一边帮他擦着嘴角的牛奶，一边轻轻抚他的背，嘴里却没停，平静又冷淡的陈述事实：
　　“现在不是，以前也不是。”他顿了顿，看着何以初呛红的脸蛋，嗓子发哑发涩，又接着说，“永远都不会是。”


第76章 小面
　　何以初咳的很厉害，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可脸颊却仍是红彤彤的，甚至连带着脖颈都跟着红了一片，在细白的皮肤上染上一层薄薄的粉，像新雪上绽开小小艳艳的梅花。
　　他垂着眼睛，不好意思抬头，更不敢去看沈霄，哪怕他知道沈霄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自己，那道目光强烈的不容忽视。
　　他不说话，沈霄就也不说话，两人沉默很久，最后还是沈霄先开了口，直接问他：
　　“你听到了吗？”
　　何以初觉得沈霄在欺负人，自己都咳的那么惊天动地了，怎么可能没有听到？
　　他快速点头，“听...听到了。”
　　随之而来的是又一阵沉默。
　　沈霄毫不收敛的看着何以初，试图看出来他在想些什么，可那目光太灼热，直接的好像要把人盯出来一个洞。何以初受不了他这样看着自己，整个人羞又燥，脸热的要冒烟，最终还是他受不了的先开口，干巴巴的问：
　　“我的衣服呢？”
　　他转移话题的样子太明显，沈霄没忍住从嘴角溢出来一点笑，很短促的笑声，又低又轻，稍纵即逝。却如此清晰的落在了何以初耳朵里，砰砰砰的像是炸开了无数朵绚烂的烟花。
　　他也意识到刚刚的自己有些蠢，可一面对沈霄他就有些控制不住，像被人降了智，明明...明明很多人都夸他聪明说他业务能力强的。
　　那些夸他的人看到现在的他，估计会吃惊的大跌眼镜吧。
　　没办法，沈霄根本没打算回答他，他就只能硬着头皮又把自己绕回去，“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他是真的想知道。
　　沈霄的反应远比何以初淡定的多，听见这个问题，他也只是轻飘飘看了何以初一眼，不答反问：“你同事八卦都传到我耳朵里了，我还不能为自己澄清一下？”
　　他这话说的确实没错，之前季钰澜不在，他没少往医院跑，也确实听到了些人在背后议论，但也只是听一耳朵的事，谁都没放在心上。
　　可谁知道，何以初也会这样以为。
　　他细细观察着何以初的表情，想到蒋子凡跟他说的那些话，皱了皱眉，还是开口：
　　“大学那会儿就有人造我跟他的谣，这种话说得多了，假的也被当成了真。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有了男朋友，我们三个都是朋友，虽然知道并无恶意，但这些话传来传去总是不好的。”
　　何以初了然的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知道沈霄这样说的原因可能仅仅只是希望自己能够跟同事们说清楚，不要再随便传播不实信息。但何以初还是忍不住窃喜，毕竟这是沈霄一个字一个字说给自己听的，听在耳朵里，就好像是....他在给自己解释一样。
　　只给自己一个人解释。
　　何以初抿了抿嘴角，这种想法让他的心情都跟着雀跃起来。
　　而他并不会知道，沈霄其实并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不在意他会不会向同事们澄清。他只在意何以初自己是不是听明白了，有没有懂他的意思。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为了掩饰掉那点何以初自以为的尴尬，他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开始小口小口的喝牛奶。一杯牛奶很快在他手里见了底，被一直盯着他看的沈霄及时发现，当即起身又去中岛给他倒。
　　何以初其实已经有些喝不下了，但也只能僵硬着任由他拿走自己的杯子。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两下，何以初连忙打开，发现是唐天发来的微信。
　　【唐天】：dddd，小初小初你还在沈霄旁边吗？季钰澜说他现在应该还没有吃晚饭，你要还在的话记得提醒他一下，不然真怕他胃病又要犯了。
　　何以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垂眸看了那个消息一会儿，好半天才慢吞吞打字过去，“好。”
　　刚发完信息，沈霄也倒好牛奶过来了，何以初慌忙熄了手机屏，半弯腰接过来沈霄手里的牛奶，含混地说了声“谢谢。”
　　沈霄视线落在他手机上几秒，也没多问，只叮嘱他小心烫。
　　何以初有些心不在焉的喝着牛奶，他坐立难安，时不时侧目偷偷去瞅沈霄。
　　他很想问，可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突然问他有没有吃饭是不是不太合适？哪有来别人家里做客反过来问主人有没有吃饭的，怎么看都觉得弦外有音，动机不纯。
　　可想到唐天跟他说过的沈霄的胃病，又联想到好似一向都无坚不摧的沈霄病态的样子，何以初就心疼的不行，什么这里不对劲那里该不该问都被他丢到了脑后。他就是担心沈霄，他就是关心沈霄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他不要再顾忌那么多了，他就是要问出来。
　　何以初放下手中的牛奶，睫毛晃动两下，目光再次落在沈霄脸上。
　　哪知这次偷看并没有得逞，在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的时候，被他三番五次偷看的人终于忍不住，直直地掀起眼皮，毫无遮掩的跟他对上了视线。
　　何以初呼吸一滞。
　　沈霄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轻轻一挑眉，似乎是在问“看什么？”
　　何以初觉得自己气儿都要喘不匀了。
　　看到沈霄挑眉的那个小动作，他胸口瞬间像被塞了一个打满气的气球，鼓鼓胀胀的撑在那里，晃晃悠悠的失了方向。
　　何以初也跟着丢了魂。
　　如果说这几天他还一直处在一个飘飘荡荡不真实的环境里的话，看到沈霄挑眉的一瞬间，何以初突然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落到了实处。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沈霄是真的，他说的话是真的，他的笑是真的，他整个人都是真的。
　　即使相隔了九年，沈霄不想说话的时候，还是会轻轻的挑一下眉毛。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帅，那一钩子总是能挑到何以初心里去，何以初喜欢看，也总是能在他挑眉的下一秒，清楚的知道他想要表达些什么。
　　比如现在，沈霄在问他，“看什么？”
　　何以初的心底牵扯出来细细密密的愉悦，这种隐秘的小秘密让他忍不住眼神发亮，连尴尬都被忘到了脑后，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张口问：
　　“你吃饭了吗？”
　　沈霄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微微顿了一下，眼神里飘过一种隐忍的情绪，回答人问题时依然喜欢用反问的方式：
　　“你没吃饭吗？”
　　即使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而以往总是会被他的反问带偏，转而顺着自己思路来的何以初，这一回破天荒的没有落入陷阱，反而是小声嘟囔了一句：“是我先问的你。”
　　沈霄突然就有些忍俊不禁了，他落在何以初身上的眼神很温柔，老老实实回答他的问题：“还没有。”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何以初的小脸一点点垮了下来。
　　何以初以往的表情总是生动的，变幻莫测，上一秒在哭下一秒就能笑出来。然而重逢以来，他就连表情都比以往少了不少，淡淡的挂着层冷，让人捉摸不透。
　　沈霄难得再次看到他丰富的表情变化，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缓不过神。
　　但何以初也仅限于表情不好看，问话的时候依旧没什么底气，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喧宾夺主了，眨巴着圆圆的眼睛问他：“为什么不吃？”
　　沈霄有些受不了他这个眼神，瞥开视线，嗓音染上微微的哑，“没看到想吃的。”
　　没看到想吃的，那就是有想吃的，但是没有找到。
　　何以初自动在心里解读了他这一回答，于是隐隐有些期待的问：“那你想吃什么？”
　　沈霄偏头跟他对视，眼神里的情绪很沉，何以初有些看不懂，但他仍旧倔强的跟他对视。
　　这次是沈霄先败下阵来，他率先移开视线，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更像是随口说出的一句玩笑话，不掺杂任何情绪。
　　“怎么？你要给我做么？”
　　没想到何以初的回答比他还要直接，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点了头，从沙发上站起身，低着头看他，眼睛被碎发荡漾着，身后的灯光很亮，衬得他周身都发着一圈柔和的光。
　　他认真的点头，小声的承诺，“我给你做。”
　　沈霄的心脏不合时宜的漏跳了一拍，他夹在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僵硬在脸上，扯着一股劲扭头的动作拧得他脖子有些疼，呼吸灼热又滚烫，一瞬间像燎原的野火，烧的他理智全无，脑子里没剩下几分清醒的东西。
　　“吃面。”他喉结在滚烫的喉咙里滚过一圈，又抬头望过去，目光沉沉，声音也沉，“可以么？”
　　触及到他的目光，何以初怔了一瞬。他看不懂，只觉得这一刻的沈霄很不一样。但听到答案，他还是松了口气，歪了歪头看着他，嘴角一点点上扬起来，“为什么不可以呢？”
　　何以初拉开冰箱门，待看清里面满满当当的东西后，他小小的惊讶了一瞬，明明上午过来的时候都还是空着的。
　　他翻了翻冰箱，拿出来几样食材，熟门熟路的洗菜开火。他做饭的速度很快，即使已经有九年没怎么进过厨房，可那些年做饭的过程更像是成为了一种肌肉记忆，刻在了骨子里，让他一摸起来食材就轻而易举的开始操作。
　　而更神奇的是，何以初本来以为自己进来之后还要适应一会儿才能动手，毕竟之前他对厨房就像有了应激反应，一动手做菜就会想起一些美好或痛苦的回忆，大部分都是痛苦的。
　　可这次他竟然没有，他甚至一丁点不适感都没有感觉到。
　　或许是因为过敏原就坐在外面，或许是知道症结所在现在已经不再是仅仅存在于他的回忆里。
　　他就在自己身边，哪也没有去，就安静的坐在外面，等待着自己的投喂。
　　一碗热腾腾的蟹黄捞面被放在餐桌上后，沈霄没有立刻动筷子，他沉默的盯着那碗面看了会儿，好半晌，才拿起来筷子吃了一口。
　　他们俩默契的都没有提，但谁都比谁清楚，这碗面到底意味着什么。
　　沈霄吃的很慢，动作很斯文，他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久久没再有动作。
　　这是那几年沈霄最喜欢吃的面，连味道都没有一丁点的变化。
　　何以初还记得。
　　何以初看他放下筷子，有些担心，“怎么了？是不好吃吗？”他确实好多年没有做过了，不知道做出来的还好不好吃，还合不合沈霄的口味。
　　他有些害怕，这是沈霄九年前最喜欢吃的东西，可是时间能改变一个人的地方太多了。
　　他会不会吃腻了这个味道，会不会早就已经换了口味，会不会其实已经不喜欢吃自己做的饭了。
　　沈霄慢条斯理的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目光落在何以初身上，开口的声音很轻：
　　“做多少遍了，怎么现在越来越好吃？”
　　听到他说好吃，何以初心跳稳了稳，心口荡漾开一种开心的情绪，随即又很快的否认，“没做过。”
　　他偷偷观察着沈霄的表情，急于证明自己，没觉得说出来说的话有多不对劲，只诚实的告诉他：“只给你自己做过。”
　　意思是我没偷偷练习过。
　　我厉害吧。
　　沈霄盯着他，眼神几乎是一瞬间就拢了起来，他目光死沉死沉，看的何以初莫名有点悚然，踟蹰不安的在他跟前挥了挥手。
　　沈霄怔怔地回过神，手心很空，让他很想找根烟握着，吸进肺管里沉静一下，心也很空，脑子也空，他嗓子压抑着什么，哑哑的应：
　　“味道跟以前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两个人同时怔住。
　　沈霄亲口提起了他们都绝口不提装作从未发生过的从前。
　　何以初愣在原地，他眼圈一瞬间就红了，那道时空的口子被沈霄以这种方式撕扯开，血淋淋的，逼迫着他们不得不面对曾经，再也无法揣着明白装糊涂。
　　原来他什么都没有忘，他什么都记得。
　　他甚至记得这一碗最普通的小面的味道。
　　自己伪装了这么久，努力逼迫着自己，告诫自己一定要保持原样不要靠近的东西，被他这样轻飘飘的揭开了。
　　良久，沈霄都开始重新动筷了，何以初还站在那里，他倔强的抿着嘴角，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情绪起伏的厉害，也没了白日里的畏缩胆怯。
　　“你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沈霄还吃着面，闻言筷子顿了一下，随即很不在意的扯了下嘴角，似乎在回答一件很寻常的小事。
　　“吃不惯。”
　　“所以是吃惯了我做的饭么？”何以初几乎是有些咄咄逼人了，话音赶的很急。他眼睛直直盯着沈霄，里面含着一泡明显的湿润。
　　“我——”沈霄没想到他态度会转变的这么快，觉察出来不对劲，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这一看他就愣住，何以初的眼圈跟鼻尖都红了，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何以初知道自己情绪有些收不住了，从沈霄亲手揭开那道口子开始，他积攒在心里的委屈跟难过就一瞬间倾巢而出，喧宾夺主的攻城略地，他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可他不想让沈霄看到这样的自己，这样动不动就掉眼泪的自己，这跟九年前的他没什么两样。
　　一样的孬种，一样的讨人厌，一样的不招人喜欢。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偏过头去不再看他，不等沈霄回答，他就再次开口，压抑着的嗓音颤抖着，却字字清晰的紧咬着：
　　“这九年，你有找过我么？”


第77章 不走
　　两人无声的对峙着，静默的空气里是死一般的沉寂，呼吸声都听的清晰明了。
　　沈霄早就已经放下了筷子，没吃两口的面被他丢在桌上，已经升腾不起来热气。
　　他坐在那里，抬头看着何以初，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深邃不见底的眼睛里情绪翻滚，像不断涨了潮又退去的深海，无人可以参透。
　　何以初倔强的跟他对视，他呼吸有些急促，垂在身侧的手被他紧紧握成拳头，眼睛里的泪珠明显，将落不落的挂在睫毛上，样子可怜极了。
　　他全身像是莽了一股劲，积压太久的情绪一瞬间炸开，聒得他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沸腾，拼了命的想要一个答案。
　　他太想知道了。
　　他不信，他不信这九年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漫无目的的寻找沈霄，在一遍又一遍的渴求跟他的重新遇见，又在一遍遍的失望里逼着自己重新积攒起来勇气。
　　哪怕...哪怕他骗骗自己也好，只要他说回来过。
　　可他没能等到答案。
　　这份死寂的沉默是被一阵断断续续的门铃声打破的，门铃响了多久无人知道，他们两个像一座雕塑，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最后还是何以初瞥开眼，开口的声音发着哑带着鼻音，“你不去开门么？”
　　沈霄深深的看了何以初一眼，他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打开门，满腹疑惑的签收了一个快递。回来的时候何以初还站在原地，目光从他手上一扫而过，随即很快的瞥开，再次聚焦到他的脸上。
　　他看着沈霄，往前走了一步，眼睛里面已经没了明显的泪光，只剩鼻尖跟眼圈还是红的，像一只受尽委屈的小猫，无端惹人心疼。
　　他近乎执拗的开口，“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两个人靠的很近，再往前一点就能脚尖碰到脚尖，沈霄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萦绕在何以初鼻尖，熟悉得他心脏发酸发软。
　　可在下一个瞬间，他还是迅速败下阵来，握成拳头的手松开又收拢，在宽松的衣袖里反复几次。看着沈霄皱眉似乎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后退一步，拦住他的话头，又急又快的喊了一声“算了。”
　　声音很大，沈霄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抬眼看他。
　　临阵脱逃。
　　何以初觉得自己真的很适合做一个怂包逃兵。
　　他忽然就不想听那个答案了，或许也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了。
　　他怕死了，他忽然想到，如果从沈霄的嘴里真的说出来一句“没有。”他好像真的无法保证自己会做出来什么事，无法确认自己不会失控。
　　原来不管过了多少年，沈霄之于自己还是会有那么大的魔力，只需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自己沦陷，或欣喜，或痛苦，甚至万劫不复。
　　九年前那句没能说出口的“我喜欢你”大概真的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勇气跟信心，以至于当年那么勇敢热烈的小小少年，现在却开始瞻前顾后，连听一个答案的本事都没有了。
　　他想起来那次告白后沈霄看自己的眼神，跟今天的一模一样。他根本难以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是一句轻飘飘的“没有”还是再一次的转移话题，是装作无事发生的沉默还是又一次不告而别离开九年？
　　何以初不敢赌了。
　　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奋不顾身一往无前的小笨蛋了，他都开始在关键时刻逃脱了。
　　过去的也许永远过不去，但当下又太美好，美好的他实在不忍心打破。
　　浑身像一个被泄了气的气球，刚才鼓鼓胀胀的情绪一瞬间被放空，猛地从身上抽去。何以初脑子都跟着宕机了两秒，眼前很花，大脑却一片空白。
　　最后他深呼一口气，偏开头，眼神落在那一碗已经坨了的面上，睫毛无端颤抖两下，嗓音闷闷的，“面不能吃了。”
　　他说着走过去，也不管后面的人有没有听见，端起来那碗面就往厨房走，逃离一般留下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去给你重新做一碗。”
　　沈霄没有拦他，他看得出来今天何以初的情绪不对劲，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下意识给自己找事做，更像是一种自我排解跟消化。而这时候自己能做的也仅仅只是无声的陪伴，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只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厨房的门半掩着，沈霄坐在外面的沙发上，他皱着眉，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沙发壁上，目光透过那道不大的缝隙，牢牢追随着里面不停忙碌的身影。
　　看着他熟练的洗菜开火，圣女果围在他腿旁嗷嗷叫唤，他时不时弯腰哄几下，看着狗狗的侧脸很温柔。
　　他不知道何以初为什么明明刚刚还那么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却又在那一个瞬间说了“算了。”
　　沈霄并不打算再骗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开口，要怎么样跟他说清楚。
　　可何以初现在好像根本就不想听了。
　　沈霄有些焦躁，落在何以初身上的目光又黑又沉，心情混乱，半天理不清头绪。
　　手机适时的响了一声，是助理发来的微信，上面是一张航班截图，附带着两行文字。
　　【李昊】：霄哥，明天上午七点的航班，我去您家楼下接你。一会儿我去接圣女果，大概八点左右到。
　　沈霄回了个“好”字过去，把手机熄了屏，总部的一个项目刚刚启动，这个工程一旦落地平稳运行，带来的收益以及社会效应是不可估量的。作为项目的领头人，在开始前他必须要回去一次，很多细节都还需要交代清楚。
　　手机在他手里轻松转了两圈，划出来几道优美的弧线，正好何以初端着新做好的面出来，又一次放到他面前。
　　沈霄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像是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光看表情看不出来丝毫异样，一点不会让人把他跟刚刚那个委屈到要掉眼泪的人联系在一起。
　　沈霄其实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他吃饭作息向来不规律，除去必要的应酬外，一个人的时候他常常忘记吃饭，总是要等到肚子饿的提醒他才会想起来，晚饭更是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了，所以他并吃不了多少。
　　但他还是安安静静的把那一碗面全部吃完，连汤都喝的很干净，吃完之后他把碗放进洗碗机，圣女果一颠一颠跟在他身后。
　　沈霄转身的时候看了它一眼，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
　　他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何以初，突然开了口：“你这几天方便吗？”
　　“什么？”何以初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有些疑惑的抬头。
　　沈霄顺势蹲下来，揉了揉圣女果的狗头，“我明天要去处理一些工作，大概两周左右的时间，你方便帮我照顾一下圣女果吗？”
　　何以初十分明显的愣了一下，他反应很大的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像是听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不可置信的反问：“你要走？”
　　沈霄的心咯噔跳了一下，他看着何以初惊惶的模样，知道自己说的话让他想起了那些并不美好的回忆，心里像被针刺了一样，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开始后悔刚才自己说的话。
　　他走过去，没坐沙发，直接半蹲在何以初面前，双手用力握住他不断颤抖的胳膊，努力用自己的眼睛去寻找他的，小声在他耳边安慰：“我不走，我只是去出差，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可是何以初像是听不见他说的话，他把自己陷进了一个怪圈，对于“沈霄要走”这件事的应激反应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大的多。
　　他只能感觉到浑身血液的冰凉，像是被套进了一个巨大又沉闷的外壳，外面的一切都跟他隔绝，他听不到也看不到，脑子里只不断回响着“沈霄要走”这四个字，加大加粗了在他眼前肆无忌惮的摇摆。
　　为什么呢，他想。
　　为什么还是要走呢？
　　为什么还不愿意放过我呢？为什么听到你要离开我还是会这么害怕。
　　此刻的何以初像一个被主人丢弃的小动物，浑身都是伤痕，颤抖着拒绝这个世界。
　　沈霄一遍遍轻拍何以初的后背，小声在他耳边安抚，不厌其烦的向他承诺自己真的只是去工作，而并非离开，且会在两周后就回来。
　　何以初在他的柔声安抚下慢慢融化下来，身体不再那么紧绷，他动作有些迟缓的低头，眨眨眼看蹲在他面前的沈霄，好半天才开口，鼻音很重。
　　“你......真的不走吗？”
　　沈霄心疼的无法呼吸。
　　他从地上站起来，手还一直护在何以初身上，轻轻坐到他身边，揽着他的后背跟后脑拥他入怀。
　　何以初的身体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他温热的大手一遍遍抚过何以初单薄的脊背，在他头发上温柔的揉，声音也很轻，郑重的承诺：
　　“我不走，我不走，我不骗你。”
　　他温柔的话语一遍遍响在何以初耳边，像一首轻缓的睡眠曲，何以初在他的低声安抚里呼吸终于变得平稳，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他靠在沈霄怀里，毫无防备的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间，沈霄听到何以初梦呓一般的声音，却让他跟着更加难过，“那你把圣女果留给我照顾，这样你就还会回来。”
　　冬日的夜里，整个世界都安静的过分，沙发一角，只剩一盏暖色的小夜灯开着，映照出沙发上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人。
　　听到这句话，沈霄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感觉自己整个喉管都在发酸，硬生生被人堵住，梗得他想要掉眼泪。
　　何以初睡着的时候手指都还抓着沈霄的衣角，看起来很用力，衣服都被他揉皱。他纤长的睫毛扑簌簌挂在眼睑，上面还是湿润的，黏在一起。
　　沈霄抱着他的手臂更用力了一点，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裹进自己的身体里，又珍重的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抱着人来到卧室，把人放在床上后他才后知后觉感到自己胳膊都麻了，又安抚了好半会儿睡梦里也并不安稳的何以初，才起身出了卧室。
　　洗完澡出来，沈霄敛着眉毛，周身戾气很重，白色毛巾挂在脖子上，他随便敷衍的擦了两下头发便没再管，任由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水，洇湿身上松松垮垮的T恤。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一口气喝了半瓶下去，心里的烦躁却并没有因此减轻半点。
　　在外多年，各种应酬组会出差数不胜数，有时候连轴转倒航班弄得他整个人都要麻木。
　　他对任何地方都没有留恋，总是能够头也不回的离开。
　　可他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产生了不想走的念头。
　　一向眼里只有工作，把业绩看的比自己身体还要重要的沈霄，生平头一次产生了不想工作的念头。
　　圣女果恹恹地在他身边转了几圈，见自己如何撒娇卖萌都得不到主人的关注，又灰溜溜的离开。
　　沈霄靠在冰箱门上喝完了一整瓶冰水，清冷的手指关节泛起浅浅的红，整个人显露出一种颓败的丧。
　　他目光落在主卧的门上，看了好久，眼神里的情绪很浓，叫人看不懂。视线一转，他皱眉，眼睛扫过了刚才收到的那个不知名的快递。


第78章 勇敢
　　沈霄坐在桌前打开快递，刚撕开包装袋他就愣住，里面是一个厚厚的日记本，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日记本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但能看出来是在被人精心保护着，只能看到一些岁月的痕迹，就连边角都看不到折痕。
　　这是何以初上小学的时候，自己送给他的。
　　沈霄瞳孔涣散，虚虚聚不到实处，握着日记本的手有些颤抖。
　　他茫然的看着那个封皮，好半晌才有勇气掀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面是何以初端端正正的字体，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就连落笔的弧度都能看出来写字时的认真。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哥哥送的，以后也只用来记哥哥。
　　沈霄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深呼一口气，指腹按在页脚上来回摩梭好几次，却迟迟不敢翻页。
　　他不知道自己翻开下一页之后会看到什么，但他隐隐约约清楚，一旦看了，就不仅仅是偷看了何以初的隐私这么简单，某些事情也会真的变得不一样。
　　沈霄用力闭上眼睛，眼皮却痉挛一样跳个不停，再睁开之后眼底一片清明，他不再犹豫，直接伸手翻开了那个尘封多年的日记本。
　　前面大都只是一些平常的记录，每一条记录都跟自己有关。何以初还会在每一天的日期后面画上一个简单的笑脸，应该是在记录他当天的心情。
　　生活中很多稀松的小事都被他认认真真记下来，有时候是沈霄给了他一块好吃的糖，有时候是他跟沈霄一起看了星星，有时候是沈霄教他写作业。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简单的日记本里面，记录的不再只有快乐跟甜蜜，那个小小的笑脸也学会了流泪，转而掺杂进了很多他不与人知的心事，酸酸涩涩，让人一读就会憋出来泪花。
　　沈霄觉得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一遍当年的何以初。
　　他在八岁的日记本中写道：
　　“哥哥今天要走，他为什么不要我了？我会很乖很乖，哥哥可以一直陪着我吗？”
　　沈霄感觉有什么东西拽住了他的心脏，撕扯着，他恍然意识到，原来在那么多年之前，他就已经抛弃过何以初一次了。
　　也是这一年，他写：
　　“哥哥为什么不是我的亲哥哥呢？这样他就能永远跟我在一起。”
　　“我知道什么是谈恋爱，不要哥哥谈恋爱。”
　　十一岁那年，他在上面写：
　　“不喜欢吴雨清姐姐，不想他跟哥哥说话。”
　　“哥哥，你得了第一我很开心。可今天我有一句话没有说，就算你不是第一我也还是喜欢你，你就是我永远的第一名，我的冠军，我的英雄。”
　　十三岁那年，他的字体已经开始隐隐出现了沈霄笔迹的影子。也是从这一年起，这些记录开始变得越发频繁，有时候一天甚至能写两三次，情绪也不再只有甜蜜跟欣喜，更多的是拽着人泪腺的疼。
　　“一定要学会做饭了！要好好照顾哥哥，让哥哥随时都能吃到最想吃的东西。”
　　“又能跟哥哥一起上学了，哥哥好帅，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凌轩哥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当然有了，我从小到大都最喜欢哥哥啊。”
　　“哥哥今天亲了我，我跟哥哥亲嘴了，好舒服，喜欢哥哥。”
　　“哥哥好像不喜欢我收别人的情书，他每次看到都会不开心。那我以后还是要好好检查书包，不能再让别人偷偷塞进来了。”
　　“哥哥最近好像有心事，可是他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不喜欢这样。我们不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吗？为什么要对我有秘密呢哥哥？”
　　“喜欢被哥哥抱着睡。”
　　十四岁这年，他变得越发苦恼。
　　“哥哥今天送了我玫瑰花，不管是不是店里多余的剩下的，反正都是他给我的。”
　　“哥哥，送了我花以后就不要送给别的女孩子了哦。”
　　“哥哥觉得我没有目标，可是我的目标一直都是你啊。”
　　“十四岁的我一无所有，可是当你站在我面前，我就觉得自己拥有一切。”
　　“看电影，好多情侣，别人都有花，哥哥也要有。他们喜欢对方，我跟哥哥也是，我们跟他们没什么不一样。那他们可以亲亲，我跟哥哥为什么不可以呢？就因为我们两个都是男生吗？哥哥为什么要推开我？”
　　“哥哥搬走了，他说我们之间有了不能告诉对方的秘密。我哭了，我好难过。”
　　“看到周影哥跟林旭哥亲嘴了，原来男生跟男生真的可以亲嘴。周影哥说他在跟林旭哥谈恋爱，我知道了，原来男生跟男生也可以谈恋爱。我突然不想只做哥哥的弟弟了，我想跟他亲嘴，那哥哥愿意跟我谈恋爱吗？如果他答应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我早就知道哥哥的小秘密了，但是那时候太小不了解，现在才后知后觉，原来哥哥早就知道他喜欢的是男生了，我也是男孩子，那哥哥喜欢的人可以是我吗？”
　　“没有兄弟会谈恋爱的，他们说这叫乱伦。”
　　“宋一，你喜欢谁不好，为什么要喜欢我哥？”
　　“沈霄，很多年前我想过，如果你是我亲哥就好了。可是现在，我只希望自己从来都没有叫过你哥哥。”
　　“他在推开我，在远离我，我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喜欢他，他会恶心我的。”
　　“我骗了他，我说我不喜欢男生，他也不喜欢，那我们就还是可以跟之前一样亲密，我不介意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只要他别再推开我。”
　　“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一想到沈霄有可能会喜欢宋一，我就想哭，想要发疯，想打人，你的眼睛为什么不能时时刻刻都看着我？我们一直像之前那样不好吗？”
　　“沈霄，不是你的错，不是你把我带坏的，也不存在什么误导。我就是同性恋，我喜欢你。”
　　“也可能是你的错，毕竟我喜欢的人就是你。”
　　“他住校了，是终于开始恶心我了吗？可是我喜欢你啊。”
　　“跑步的时候我本来没想跑那么快的，很累。可是我看到他了，于是我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想要他一直看着我。可我得了第一名他也没有过来见我，很难过。”
　　“故意把脚崴伤是值得的，他背我了，我都要忘了上一次这样趴在他的背上是什么时候了，他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好闻，想一辈子不下来。”
　　“他愿意回家住了，可我没有想到他会回来的那么突然，在我躺在他床上，叫着他的名字自慰的时候出现，我吓坏了，可我好开心，那是他第一次回吻我。”
　　“最近好开心，我跟哥哥好像在恋爱。可我知道我们没有，我还欠他一场告白。”
　　“去跟闫航偷偷求平安福，我最近越来越坏了，为什么总是欺骗哥哥？我告诉他那是保佑平安的，可其实它是用来守护爱情的，我爱哥哥。”
　　“我很开心，哥哥没有选择跟他的朋友们去玩，竟然会选择跟我去看电影，我是不是在他的心里越来越重要了？”
　　“下雪了！第一次见到雪！还是跟哥哥一起见到的！真的好开心！跟哥哥在雪地上接吻好舒服，以后还要来一百遍，不，一千遍。算了，以后每次下雪我都要跟哥哥接吻。不下雪也要。”
　　“宋一怎么了？他不是喜欢哥哥吗？他为什么会跟别人谈恋爱还被人骂啊？那些人为什么要骂他？就因为他喜欢男孩子吗？可是喜欢男孩子又没有喜欢你们，关你们什么事啊。”
　　“哥哥明天生日，我要告诉他我喜欢他。”
　　“他不让我说，我还没有说完我喜欢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完呢？为什么要把我送你的手串丢掉？为什么要对别人说你讨厌我？你对我的好真的只是假的吗？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完了，你让我喜欢上你，又在我最喜欢你的时候推开我。我好难过，为什么心会那么痛？”
　　“他走了。”
　　从这天之后，日记本里空白了好久，下一个日期不再连续，直接过渡到了他初三毕业那年，里面记录的也再没有笑脸。
　　“三年前也是这样，下了场雨，这样的天气，只是这次我出来，再也没有人撑伞站在外面，手里捧着向日葵等我了。”
　　“去了你的老家，是一个叫平城的地方，那里很美，跟你以前跟我描述的一样。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吗？要带我来这里看看，现在我自己来了，你失信了沈霄。”
　　“总是出现幻觉，在大街上走着总会觉得自己看到了你，走近看又发现不是。昨天追了一个人两条街，差点被人当成变态。”
　　“高考结束了，我要去咱们约定好的大学了，可是爸爸说你已经出国了，我还是找不到你。”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你当年走跟爸爸有关系，可我还是会生你的气。你凭什么就觉得自己一个人离开就是对我最好的选择呢？为什么不过来问问我的意见。”
　　“恨你，也想你。”
　　“你回来的话我就可以原谅你。”
　　“笔记本放家里了，我再也不要想起你。”
　　从这之后，日记本的时间整整空白了三年，一直到了他大三结束，才又出现了一些字迹。
　　“他有男朋友了，原来他真的不喜欢我。”
　　此后又空白了两年，持续到他本科毕业。
　　“大学毕业了，你又错过了我一个毕业典礼。”
　　“你欠我那么多？你要怎么还给我？”
　　“我好像知道你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但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无论我看起来有多么生你的气，表现的多么不想看见你，你都不要相信好吗？过来抱抱我哄哄我就好，只要你说喜欢我，我就一点都不生气，我就还是愿意义无反顾跟你在一起。”
　　“我可能没有以前那么勇敢了，可能不会像以前一样厚颜无耻的向你靠近，但我还是喜欢你。哥哥，我好像真的戒不掉了。”
　　“我什么都不怕，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可以抵抗千难万阻。哥哥，你可以为了我也勇敢一次吗？可以哄哄我吗？”
　　“当然了，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我没有勇敢的机会了，你也不会再回来了。”
　　“为什么要跟别人在一起？”
　　长达十几年的漫长记录结束在这里，后面的页面全是空白。
　　沈霄愣愣的坐在沙发上，笔记本上的字迹变得很模糊，他有些看不清。
　　眼泪早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等他连字迹都看不清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他双手用力掩面，整个身体都在跟着颤抖。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流过这么多泪水，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呼吸都开始不顺畅，窒息的感觉传来，大脑跟着晕眩，头重脚轻的感觉不好受，像将死之人在痛苦的求救。
　　可是无人能来救他。
　　活了二十七年，沈霄从未觉得自己对谁有过愧，哪怕当年离开他也自私的以为那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结果呢？他扛着为你好的名义硬生生丢下了何以初九年。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究竟是有多傻？多愚蠢？他这种人，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吧。
　　就在几分钟前，沈霄都还不能确定何以初现在对自己的想法。按理来说他应该恨自己，他以为再次遇见，何以初会厌恶自己，会不愿再跟自己有任何交集。
　　可他没有，他这段时间的反应让沈霄吃惊，他依旧像一只小狗，面对着一个伤害过他的人，仍然保留着柔软跟坦诚，甚至再次交付他无条件的信任。
　　这个认知无疑会让沈霄兴奋，可比兴奋更多的，是无止境的愧疚跟心疼。
　　怎么会有这样傻的一个人，面对着曾经那么坏的人，一个把他抛弃丢掉的人，还能不带任何仇恨的去接纳他。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只热烈坦诚的小狗，没有人不会心疼这样子的他。
　　直到看到了这本日记，沈霄开始恨自己。
　　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许从来都不曾了解过何以初，他自诩的那种爱也根本配不上这样的何以初。
　　何以初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懂。
　　他喜欢的人远远比自己要勇敢的多，他所以为的放手跟自由的九年，在何以初的漫长等待里，根本就一文不值。
　　沈霄按了按不断被揪紧又松开的心脏，巨大的心痛几乎要把他淹没，他紧咬着牙关打开手机，看到何叔叔半小时前发给自己的微信。
　　【何叔叔】：“无意中看到了这个，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我能看出来小初这些年过的一点都不好，他始终过不去。
　　以前的我自以为是的为你们定义了这段感情，把它命名为年幼无知、幼稚冲动、分开以后就会很快清醒。
　　可看着小初再也不会出现微笑的脸，我无数次反思自己，也许真的是我错了，是我亲手把以前那个活泼爱笑的小初毁掉了。
　　他年纪虽然小，但他远比我所认为的要勇敢要聪明，我的儿子长大了，他已经有能力为他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负责。
　　同样的，他的感情也并不幼稚，不冲动，那是一朵被用心浇灌着的花，值得所有人为它停留，被它的美貌所惊艳。
　　霄霄，也许我这样做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但我并没有要求你去做什么，更不会像九年前逼你离开一样再逼你回到他身边。
　　只是作为一个父亲，我想替我的儿子做一件事，让他迟到了九年的爱意能够被当事人知晓。
　　一切安好，勿念。”
　　沈霄呼吸急促，他痛苦地闭了闭眼，他错了，是他错了，亲手把何以初的笑容剥夺掉的人不是何叔叔，是自己，是沈霄。
　　九年的折磨他早就已经受够了，他本来想等这次工作结束，无论何以初是说“算了”还是继续追问他，他都打算把自己说给他听，包括这九年，包括很多年前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的爱意，
　　包括自己无休无止的想念。
　　他不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想过他吗？答案是日日夜夜。
　　他不想再瞻前顾后了，即使没有看到这些日记这些话，他也早就做好了剖析一切的打算，哪怕他会被拒绝。
　　可现在，他忽然就不想再等了，他的宝贝，他喜欢的人，他珍重的放在心里十几年不舍得亵渎的人，他再也不忍心让他等自己了。
　　一分一秒都不行。
　　他就是喜欢何以初，喜欢了那么多年，喜欢到每次想起心脏都跟着抽痛。
　　他颤抖着手指打开跟助理的聊天框，细细密密的疼痛从指尖流向四肢百骸，沈霄感觉到浑身冰凉，手指戳在键盘上好几次打不出来完整的字。
　　最后他只能按下语音键，嘴巴张了好几次全都是哽咽，发不出来任何声音。反复几遍才终于正常了一点，手指却不受控制的松开又按下。
　　凌晨十一点，十几公里之外的一间单身公寓里，助理李昊正盘腿玩着一盘游戏。他已经连跪了五把，心情正烦着，弹窗却开始一个劲的往外冒。他不知道是谁，愤力骂了几声，退出游戏打开微信刚想爆粗口来几句国骂，看清来信人是谁后立马噤了声，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点了，霄哥不睡觉，给他发微信干什么？还一连这么多条。
　　李昊吓死了，他反思了好几遍自己最近有没有干过什么蠢事，反思半天反思不出来个所以然才颤颤巍巍的点开语音。
　　一边听着语音一边听着自己扑腾扑腾的心跳。
　　然而一连三条都是空白的语音条，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李昊一脸懵的看了看手机，怀疑自己是在做梦。霄哥这种人，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一定是自己手机的问题!
　　直到自动播放到第四条语音，传来沈霄喉咙沙哑的一句“明天行程全部取消。”
　　李昊人震惊了。
　　李昊人傻了。
　　李昊一点都不困了。
　　李昊忘了自己刚刚五连跪还被队友骂是猪头了。
　　他呆在床上，愣愣的捏着手机，让他傻掉的不是老板这么随心所欲不顾后果的取消如此重要的行程。
　　而是老板那沙哑中混着点哽咽的声音。
　　深更半夜的，他怎么感觉老板哭了？
　　跟随在沈霄身后无数个日夜向来只见过他冷酷无情发号施令一面的李昊打了个寒颤，他怀疑沈霄今天见到了鬼。
　　可向来平静冷漠不近人情的男人是不会掉眼泪的，真正见到鬼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作者有话说：
　　双更了，写的有点停不下来。这两天写的都好压抑，压抑着哥哥想触碰又收回手的小心翼翼，也压抑着初初不敢再宣之于口的爱意。
　　但写这一章的时候是真的很难过，很心痛，一边哭一边写初初的日记。
　　但想到后面他们会重新在一起，会谈一场很不错的恋爱，我就又慢慢释怀了。
　　然后我想回答上一章大家争议的问题，沈霄不是不回答，是他准备回答了但是初初说了算了，而根据沈霄对他的了解，在初初情绪不对劲的时候再过去跟他说这些只会起到相反的后果，这时候他更需要的是自我空间。沈霄想等他冷静下来，等自己工作回来以后两个人再好好的合盘说出，而不是在何以初情绪上头的时候打着“安慰”的名义去解释。


第79章 爱人
　　凌晨十二点，何以初正睡得昏昏沉沉，他今天太累了，心情又不断经历大起大浮，虽然睡着了其实也并不安稳，总觉得心里卡着什么事，搅得他不停皱眉，心慌不止，身上还有些冷，把被子全都盖上了还是觉得不够。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沈霄温柔的告诉自己他过几天就会回来，让自己等他，还把圣女果留下来陪自己。
　　可他等啊等，等啊等，等了不知道多少年，都没能再等来沈霄。
　　梦里的最后一幕，他跟圣女果一人一狗蹲在家门口，他摸了摸圣女果的头，跟它脸贴着脸，低声问，“沈霄是不要你了吗？”
　　圣女果“呜呜呜”了两声。
　　何以初扯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也不要我了，以后我陪着你，你也要陪着我好吗？”
　　梦的尽头还是只剩下一人一狗，何以初等了一辈子，都没能等来那个说会回来的人。
　　他痛苦的流出来眼泪，很想睁开眼睛，却像被鬼压床了一样，怎么都睁不开。他明知道那是梦，可还是难过的不行，拼了命的想要摆脱，可他越想挣脱越出不来，梦里的他跟现实的他一样痛苦。
　　他最后是被一阵担忧又急切的“初初”叫醒的，醒来的时候他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另外一个梦，毕竟只有梦里的沈霄才会这样叫他初初。
　　他半梦半醒的被沈霄叫起来，睁着迷蒙的眼睛看着沈霄在他面前放大的脸，那么好看。不过他在着急什么呢？为什么眼神那么可怕，像是要把自己吃了，以前他每次这样叫自己明明都很温柔的啊。
　　见他醒了，沈霄又一次珍重的叫了一声“初初。”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很混蛋，简直都不能用有病来形容了，他就是魔怔了，才会在半夜十二点把熟睡的人叫醒，就为了表一个白。
　　可他实在是等不及了。
　　他坐在床边，近乎虔诚的看着何以初的眼睛，一字一顿、十分认真的喊“初初。”
　　何以初眨眨眼，乖乖点头，也学着他的样子，慢吞吞的叫：“哥哥。”
　　沈霄觉得自己的心脏一下子被击中了。
　　他已经九年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一瞬间，恍如隔世，眼眶控制不住的开始酸涩。
　　他准备了很多表白的话，刚刚自己一个人已经对着窗户偷偷练习了半天。可是现在，对上何以初那双圆圆的葡萄眼，听到他乖乖的叫自己哥哥，沈霄觉得自己现在不失去理智就是菩萨保佑，他根本想不起来那些盘算了很久的话。
　　于是他只能凭借着本能，把自己最想宣之于口的爱意说给眼前的人听。
　　“我喜欢你，初初。”他嗓音发哑，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不够真诚，张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我—”
　　可他没想到何以初的反应会那么直接。
　　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沈霄，根本没给沈霄把话说完的机会，就截住了沈霄的话头。
　　“我知道啊。”何以初说，说着就歪了歪脑袋，嘴唇朝着沈霄的嘴巴靠了过来。
　　沈霄的心跟着狠狠颤了一下，被这猝不及防的回应愣在原地。
　　他错愕了一瞬，有些难以置信的吞咽了下喉结，不可思议的看着何以初，及时阻止他凑过来的脸，“初初，你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本来以为何以初会害羞，会僵硬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反应，他甚至都做好了会被拒绝的打算，可他万万没想到何以初的反应会是这样的。
　　“我知道我知道。”何以初伸手直接捂住了沈霄的嘴巴，他不耐烦的皱皱眉，只觉得今天的沈霄话好多，明明以前说完我喜欢你都是直接过来亲自己的，再拖延的话还没亲到梦都要醒了。
　　他有些气愤，又急又闷的说了一句“我也喜欢你”就忍不住扒拉沈霄的脖子，撅着嘴巴往人嘴唇上贴。
　　沈霄呼吸都要停住。
　　他大概是被何以初的那句“我也喜欢你”冲昏了头脑，以至于何以初的嘴巴贴上来的时候他都忘记了阻止，等到反应过来，才意识到小家伙的舌尖正在愤愤的往自己嘴巴里伸。
　　没有伸进来，何以初细腻柔软的手还在自己脸上捏了一下，从嗓子眼里发出不满的哼哼。
　　沈霄额头青筋突突的跳，他呼吸陡然变得急促，眼睛里倏地聚起来一团火，烧的他理智全无，全世界只剩下一个何以初。
　　他一只手猛地扣住了何以初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在他唇瓣上咬了一口，嗓音哑哑的命令：“抱我。”
　　何以初乖乖的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小手还不老实的搓了两把。
　　沈霄呼吸微沉，压抑了九年的想念在这一刻都化作一吻。他动情的亲吻他，舌头伸进去跟何以初的交缠，用力扫过他口腔的每一处，跟他共享着彼此的呼吸、口水、血液。
　　他抱何以初的手臂很用力，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带进心脏里。
　　最后他把人放平在床上，欺身下去，用力的抚摸交缠，身体的火一点点聚集，难受得他想爆炸。
　　何以初到后面有点受不了，他小声哼唧着推拒沈霄，只觉得今天的沈霄好奇怪，明明以前每次亲嘴都是自己主动，他很温柔的回吻的，亲自己的时候也很轻，很安静。
　　怎么今天突然变得这么凶，自己的舌头都要被他吸麻了。他今天话也变得好多，一直在自己耳边叫初初，说我喜欢你，还要逼着自己也说喜欢他。自己都困了，亲累了，他还不愿意放过自己。
　　何以初觉得今天的沈霄不太一样，这个梦也莫名的好真实，比他以往的每一次都要真。可还没等到他想清楚怎么回事，就在沈霄一下下的温柔啄吻里睡着了。
　　沈霄看着这个躺在自己怀里安然睡着的人，险些被气笑。他一动不动的看着何以初的脸，最后还是没忍住又在人的唇瓣上亲了两口，给他盖好被子，自己起身来到了浴室。
　　解决完之后他走出来，精神还是亢奋到了极点，一点困意都没有。
　　睡不着，沈霄知道自己今晚是不用睡了。
　　他索性起身，给自己穿戴整齐，直接就下了楼。
　　零下十几度的冬夜里，沈霄一个人沿着望城的公路跑了一圈又一圈，停不下来一样迈动脚步。
　　他像是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累，呼出的哈气在霓虹下很快升腾成一片白雾，他脚步平稳的踩在地面上，只觉得每一步落下都踏实到了心坎里，震得他整个人都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意。
　　身边开过一辆疾驰的摩托车，声音很大，由远及近，留给沈霄一身车尾气以及开车的人看傻子一样扭头看过来的眼神，混着一句十分不能理解的国骂：“我操！神经病啊！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瞎跑步！”
　　沈霄扬了扬眉，一向洁癖的他这次竟然都没有因为喷到身上的车尾气生气，甚至还饶有兴致的接了那人骂向自己的脏话，没半点生气。
　　凌晨四点多的望城街头，天边慢慢出现了一些白色，天光乍然从云层中冒起，撕裂开一个小小的缝隙，霞光渐渐涌上来，黑暗一点点被昏暗日光吞没，泛起影影绰绰的光亮。
　　沈霄站在一家早餐铺门口，一点点看着日光侵袭黑夜。
　　城市里第一批早起的人已经开始出门，经过时总要惊讶的看他一眼，好像见了鬼。
　　他外形太优越，身上的衣服一眼看上去就能看出来价格不菲，长身玉立站在那里，光是静默不动就能让人轻易把他跟一些富家少爷联系在一起，妥妥的社会精英。
　　但众人眼里的成功人士现在正站在一家很是简朴的早餐店前，怎么看怎么违和，他整个人都矜贵，跟周边的街区环境明显的格格不入，也难怪经过的人都会故作不经意的往他身上看两眼。
　　沈霄却像是根本注意不到那些眼神，他眼角含着细碎的笑，那是一种出现在他身上会让人感觉很陌生的东西。
　　早餐铺子还没开门，等待实在无聊又漫长，内心的欢喜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充盈着，他忍不住拨了个电话过去。
　　凌晨四点多，正搂着自己老婆睡得香甜的周秋衍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他烦躁的皱皱眉，先伸手小心的护住了宋一的耳朵，这才接起来电话。
　　手机那端传来沈霄很平静很克制的声音，跟宣布什么国家大事一样通知他：“兄弟，我跟何以初在一起了。”
　　周秋衍愣了一下，刚才被吵醒的不满一瞬间烟消云散，他笑起来，衷心的祝福：“恭喜你得偿所愿，改天一起吃饭。”
　　而季钰澜的电话却是被唐天接到的，他一脸迷糊的看着来电显示，“干嘛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们在一起了。”沈霄声音里压抑着什么，不明显，却沉重。
　　“做梦呢你，你连小初微信都没加到，还在一起？醒醒吧沈霄。”说完，电话直接被挂断。
　　沈霄眼皮跳了下，他失笑，经唐天提醒才突然想起，自己都还没有加何以初微信。
　　等一切安然平静下来，沈霄握着手机，还是忍不住想笑。
　　真好，他喜欢的人，也一直都喜欢着他。
　　巨大的喜悦几乎要把他淹没，想到一晚上自己接近失智的行为，他头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会有这么不理智的时候，二十七岁的人了还像个毛头小子，谈了个恋爱恨不得搞得人尽皆知。
　　沈霄知道自己没救了。
　　可他甘之如饴。
　　早餐铺子的卷帘门被人从里面拉起来，老奶奶一抬头看到站在自己门前的大帅哥，被吓了一大跳。
　　“哎呦大帅哥，你在这里站着干嘛呢？跟个门神似的吓我一跳。”
　　沈霄冲她点点头，言简意赅道：“我来买早餐。”
　　“我家五点才开门撒，你下次不用来这么早，五点过来就好了哇。”老奶奶招呼他进来。
　　沈霄点了几样餐点，忍不住开口解释：“想早点让他吃到。”
　　“送人的啊？那也不用这么早哇，大冬天的，你们关系很好吧。”
　　“他是我的爱人。”沈霄付了钱，拎起包装袋往外走，一步一步迈入将亮未亮的街道，留下的背影高挑笔挺，十足的安全感，冬日的晨曦铺在他身上，男人走出的每一步都像是一种坚定的承诺。
　　他在一步一步走向他的爱人。
　　老奶奶在他身后看着，莫名的就有些鼻尖发酸，她摇摇头，暗道如今这个世道，这样的男人不多见了，更何况还是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得抓紧让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跟人家好好学学才行。
　　提着买好的早饭回到家，沈霄输入密码，然而还没等门打开，随着“滴”一声的解锁提示音响起来的，是来自室内一串手忙脚乱的声音。
　　沈霄扬了下眉，他推门进去，把早餐放在餐桌上，轻手轻脚的推开了主卧的门。
　　刚才混乱的响动好像成为了幻听，沈霄进去的时候只能看到床上的一团被子，以及被子下面一个很明显的人形轮廓，被踢到了门前的一只拖鞋底朝天躺在地上，另一只则直接不见了踪影。
　　被子捂的很严实，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能露出来。
　　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那个安安静静的轮廓，还是走过去，轻轻把被子往下拉开一点，想让整个身体都埋在里面的人透透气。
　　然而刚拉下被子他就愣住。
　　何以初一张素白的小脸透着微微的粉红，就连耳朵都是浅浅的粉色，点在耳垂上，莫名的惊艳。
　　他的呼吸并不均匀平稳，眼睫毛也不受控制的轻轻颤抖，整个面部表情是说不来的...紧绷？
　　沈霄莞尔，他没忍住，直接伸手揉了下何以初耳垂上那片淡淡的粉色。
　　果然，何以初的睫毛顿时抖得更厉害了，脸颊也一瞬间涨的通红。
　　接着，他很轻的皱了下眉，佯装睡梦中被打扰到的样子，不满的哼唧了一声，随即很自然的翻身，把自己的脸颊埋在了枕头里。他半边脸被挤压着，嘴巴也被挤成一个圆圆的小o，只是手却紧张的抓住了被子，睫毛依然在颤抖。
　　沈霄没忍住从嗓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他目光落在何以初脸上，没忍住，俯身凑过去，脸一点点的靠近。
　　而随着他越来越近的靠近，何以初的睫毛抖的也越来越厉害。
　　沈霄的唇在离何以初的嘴巴几公分的距离停下，两个人的呼吸顿时交缠在一起，稍微动一下就能碰上去。
　　沈霄的目光暗了暗，本来只是想看看何以初准备装睡到什么时候，没想到还是自己先控制不住。
　　他失笑，还是靠了过去，温软的唇瓣极轻的贴上去，并没有更深入的动作。
　　何以初的身体微微颤抖。
　　沈霄笑了一声，附在他耳边轻声唤：“打算什么时候醒？”
　　身下的人一下子睁开眼睛，跟沈霄的视线对视两秒，一瞬间脸颊红的能滴血。他来不及想别的，速度快的沈霄都反应不及，直接又扯起来被子蒙住脑袋，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你偷亲我...”
　　沈霄挑眉，想到刚才何以初的反应，也知道这是害羞的不成样子了。他这回没再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直接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声音懒懒的，能听出来明显的愉悦：
　　“你不给亲吗？”
　　“给...给的。”何以初现在的声音像小猫，一下一下踩奶一样按在沈霄的心尖上，让他有些受不住。
　　他眼睛很沉，抱着何以初的手臂突然用力，把他紧紧箍在怀里。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被子里就传来一阵小小的声音，更像猫叫了。
　　“原来真的不是在做梦。”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小小的疑问，似乎还并不能确定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什么梦？”沈霄的眉心突然跳了一下。
　　许是看不见人脸，何以初没那么害羞，他红着脸说实话：“昨天你的表白......”顿了顿，他声音变得更小，“我还以为是我的梦。”
　　沈霄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他就说，何以初昨天的反应太反常了，反常到沈霄都一阵恍惚，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他以为的表白之后，何以初的反应应该跟现在一样才对，害羞的不敢看人，说话变得像小猫哼唧，脸一下子红的像草莓。
　　而不是昨晚那样，坦诚又大胆，甚至着急的索吻，眼巴巴的勾着自己去吻他。
　　遖颩喥徦
　　沈霄的脸贴着何以初的脑袋，在他耳朵边上闷闷的笑了一下，忍不住问：“你梦到过我跟你表白？”
　　被子里的人僵了一下，似是在迟疑，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沈霄勾起嘴角，“梦里的我一般都怎么表白的？”
　　这下，何以初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他哼哼唧唧的摇头，“就...就那样呗。”
　　“什么样？”沈霄偏不放过他，抱着他晃了晃，又忍不住逗人，“怎么还害起来羞了？你昨天可不是这样的，不是还...”
　　“啊啊啊啊！”被子里的人突然倒腾了两下，下一秒，被子被从里面掀开，何以初整个人像一个冒着烟的小年糕，直接伸手捂住了沈霄的嘴，眼神躲躲闪闪不看人，“不要再说了。”
　　沈霄看着他害羞的样子，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甜。他微微倾身，额头跟何以初的抵在一起，嗓子有些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那还要重新表白一次吗？”
　　何以初没听懂，他眨眨眼睛，疑惑的看着沈霄。
　　“昨天不是在梦里吗？”沈霄看着他的眼神很温柔。
　　“要。”何以初想了一会儿就得到答案，他也大大方方的看向沈霄，伸手在他脸颊上摸了摸，还没等沈霄再张口就截了他的胡，声音很珍重，认真的叫他名字，“沈霄。”
　　沈霄“嗯。”了一声。
　　“我喜欢你。”何以初说，他眼睛睁得很大很圆，一动不动的盯着沈霄看，眼睛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沈霄，“可以跟我在一起吗？”
　　时隔九年，他终于可以把当年那句没能说完的“我喜欢你”完整说出口，也终于把迟到了九年的爱意传达给了当事人。
　　“好。”沈霄听见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带着哑。
　　他眼睛有些热，刚想拥人入怀，然而下一秒，沈霄的动作一僵，感觉到怀里的人体温不太正常，跟他贴着的额头温度也过于高了。
　　他一愣，忙低头去看何以初，这才发现他嘴唇苍白着看不出血色，干裂的起皮，整个人呈现一种病态的白，刚刚两个人都有些情绪上头，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何以初的不对劲。
　　“你发烧了。”他心里一慌，就要带上人去医院。
　　何以初在后面抓住他的衣服，轻轻晃了晃，“不用去，我吃点退烧药，再睡一觉就好了。”
　　“哪有生病了不去医院的。”沈霄皱着眉头说，明显不想答应他。
　　“我是医生啊哥哥。”何以初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生了病的鼻音，闷闷的，撩人心弦。
　　那声“哥哥”叫得沈霄几乎走不动路，他喉结上下滚动，回过头，神色复杂的看着何以初。
　　何以初坐在床上，被子堪堪挂在腰间，松松垮垮的棉质睡衣领口宽大，露出脖子下面一片白花花的皮肤，精致的锁骨大赖赖摆在那里。他微微仰着脸，一双葡萄眼亮晶晶，就那样一眨不眨的看着沈霄。
　　面对着这样的何以初，沈霄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来一句重话，更别说拒绝。
　　他只想把何以初捧在手心里。
　　好在只是低烧，何以初答应沈霄一会儿还不退烧就去医院，一脸苦大仇深的吃了退烧药，又在沈霄的严格把关下喝了一杯热水，他撇撇嘴，小脸皱巴巴的。
　　沈霄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就开口：“不是小何医生吗？怎么还是吃不成药。”
　　“这又没有联系。”何以初声音很小，他揉揉耳朵，这个称呼他听的太多了，都有些麻木。然而现在被沈霄这样叫出来，他莫名就觉得一阵脸热。
　　沈霄却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块糖，他剥开糖纸，看着何以初淡淡道：“张嘴。”
　　何以初下意识顺着他的指令张开嘴巴，下一秒，嘴巴里面被塞进来一个甜甜的东西，在他嘴巴里很快的融化，驱散了药的苦味，流淌进心里。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时候也是这样，自己每次吃药都要闹腾半天，好说歹说的就是不吃。沈霄就告诉他，吃了药自己就会给他糖吃，从那之后，每次吃完药，何以初都会收到一块来自沈霄的糖，很甜。
　　沈霄捏了捏那片糖纸，又在何以初头顶揉了揉，去餐桌上把买好的早餐拿过来。
　　何以初愣愣的看着沈霄拎在手里的熟悉包装，一直等到人把热粥喂到他嘴边了才讷讷的开口：“那天的外卖...”
　　沈霄看着他，把粥轻轻喂进他嘴里，没说话，神色却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微微瞥开眼睛，声音硬邦邦的，“认真吃饭。”
　　何以初小心的观察着他的表情，眼睛弯了弯，咧着嘴大口吃掉沈霄喂来的饭，心里有个小人蹦啊蹦，笑得止不住。
　　吃了两口，何以初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他一阵脸热，觉得刚刚自己真是迷糊了，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想要拿过来沈霄手中的勺子，却被拒绝。
　　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接受投喂，才吃一口，又突然想到什么，整个人炸了毛，小小惊呼一声，着急的抓住了沈霄的胳膊。
　　“你不是要去工作吗？”
　　沈霄一脸淡定的喂给他一口饭，“不去了。”
　　何以初一愣，“为什么？”
　　沈霄看他一眼，“有更要紧的事。”
　　“什么事？”
　　“照顾生病的小猫。”
　　小猫耳朵一下子红透了。
　　作者有话说：
　　谁家酷哥半夜十二点把睡正香的人拽起来跟人表白啊。
　　我又双更了！我出息了！
　　兄弟们可不可以用你们的海星狠狠砸向小情侣！


第80章 需要
　　何以初向导师请好假，在家里休息了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烧就已经退了。
　　他还想进厨房做饭，走到半路又被沈霄握着手拦住，让他乖乖等在外面。
　　何以初坐不下，他像个小癞皮狗，变得比圣女果还黏人，跟在沈霄身边看他做饭。
　　沈霄要煮汤，他就乖乖的站在一边洗菜。沈霄要炒菜，他就在一旁手忙脚乱的给人递调味料。
　　两个人黏黏乎乎的在厨房里墨迹，本来一个多小时可以做好的饭硬生生做了两个多小时。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屋子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冬日的下午很短，暮色来得早，室内变得黑暗，只剩投影仪的光笼出来薄薄的一层。
　　电影片头播放完以后沈霄就觉得不对劲，他侧头看了看何以初，后者正认认真真盯着投影屏幕，睫毛颤动。
　　沈霄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荧幕上。这个电影，是他跟何以初去电影院看的最后一部。
　　影片讲的是一对相爱的恋人，在刚刚坦白心事后就迫于家族以及社会的一系列压力分开，且是男方先提出的分手，女方一度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曾试过多种方式挽留，最后男方更是为了保护女方断掉了一条腿，从此以后直接彻底消失在了女方的生活里。
　　电影的结尾是开放式的，画面中两个人在七年后再次相遇，镜头缓缓停留在双方对视的那一眼，再无更多停留。
　　低缓的片尾曲播放起来的时候，何以初扭过头看着沈霄，眼睛比投影仪里的灯光还要亮，声音软软的叫他沈霄，又问：
　　“你还记得当年看完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沈霄点了点头，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捏了捏。
　　当时何以初问他觉得两个人会不会重新在一起，沈霄记得自己当时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回答，直接反问了回去。
　　“我当时的答案就是会，现在也是一样。”何以初嘴角漾起来浅浅的笑，晃了晃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就跟我们一样。”
　　沈霄看着他，很认真的看，听见何以初问他，“我们不会再分开了是吗？”
　　沈霄揽过他的腰，直接把人带到怀里，呼吸落在何以初脖颈，他有些痒的缩了缩脖子。感觉到沈霄点头时下巴磕在自己的皮肤上，热热的，很舒服，听见沈霄郑重的向自己承诺。
　　“不会了。”
　　下午的时候沈霄在书房里工作，因为临时更改了行程，现在需要他处理的事情变得更多。
　　书房门并没有关严实，开了个虚虚的缝隙，何以初探头探脑的透过那条缝往里看，成功的跟正含笑看着他的沈霄对上视线。
　　何以初囧了囧，脚趾在温暖的拖鞋里蜷了下，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谁料沈霄突然朝他勾了勾手指，嘴角噙着股若有若无的笑。
　　何以初于是微红着脸走进去，把一杯热咖啡放在桌上，“我给你泡了咖啡。”
　　“谢谢。”沈霄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真心实意夸赞，“真好喝。”
　　“都是一样的冲泡技法...”何以初抿唇，捂了捂耳朵，有些不习惯沈霄这样直白的夸赞。
　　“可我就觉得你冲的最好喝。”沈霄不像是在夸人，更像是在平静的陈述事实，就连夸奖都听不出什么起伏，嗓音淡淡的。
　　何以初装作听不见，也不理他，搬了个椅子放在沈霄旁边，紧紧挨着他坐下。
　　他这时候很安静，小小一个窝在椅子里，戴上了耳机，拿着沈霄的平板看自己喜欢的动漫。
　　可他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移开视线，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沈霄身上。
　　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只要沈霄在他身边，他做什么都无法专心致志，一会儿就要被他吸引走全部的视线。
　　何以初都已经习惯了，于是他放任自己毫不收敛的观察沈霄。
　　沈霄右手滑动着鼠标，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侧脸线条优越，绷着下颚线，头发随意细碎搭在额头，宽松的毛衣罩在身上，慵懒又随意，只眼睛是专注的。
　　何以初喜欢他工作时的样子，很帅，很吸引人，让他的心止不住乱跳。
　　忽地，沈霄空闲的左手伸过来，直接扣在了何以初发顶，他目光依旧认真看着电脑，大手却覆在何以初脑袋上轻轻的揉。
　　何以初呆呆的晃晃脑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他靠过去，跟沈霄贴的更近，没忍住伸出胳膊搂住了他，脸颊贴在沈霄肩膀上蹭，十足的眷恋。
　　沈霄顺势揽过何以初的腰，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一个用力就单手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
　　何以初惊呼一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面对面跟沈霄贴在了一起。
　　沈霄一只手护着他的腰，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像没事人一样，依旧认真看着屏幕上的文件。
　　何以初脸变得很红，却莫名很喜欢这个姿势。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沈霄包裹，窝在他怀里的感觉比沙发上舒服一百倍。他轻轻动了下，调整了一下姿势，座椅很大，他膝盖跪在沈霄大腿两侧，脸颊贴着他的脸颊，像小猫一样轻轻的蹭。
　　莫名的，他想到昨晚那个湿热缠绵的吻，脸烧了起来。可盯着沈霄的耳朵，他还是忍不住轻轻用自己的唇瓣贴了贴，犹不满足，温热的唇瓣不断转移阵地，一下下贴在沈霄的脖子上、耳后，脸颊也不肯放过。
　　他笑得眼睛都要弯起来，像一只偷了腥的猫，抱着沈霄的胳膊很用力，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去，如果现在他身后有一只尾巴，一定早就已经摇晃的要飞到天上去。
　　何以初正暗自乐着，突然感觉到腰上一疼，沈霄扣在他腰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了力，握得他猛地抖了下，声音轻轻的落在沈霄耳边，“疼......”
　　沈霄眸子暗了暗，放在他腰上的手骤然放松，呼吸略沉，任命的闭上眼睛，拿下巴蹭了蹭何以初肩膀，温柔的摸摸他脑袋，说：“对不起。”
　　“没关系。”何以初摇摇头，漂亮的眼睛弯着，跟分享什么秘密一样凑在沈霄耳边小声说：“我喜欢那样。”
　　沈霄挑挑眉，故意逗他，“喜欢疼？”
　　“当然不是。”何以初眨眨眼，抱沈霄的手臂更用力，“喜欢你用力的抱我。”
　　他说完又咬咬嘴唇，“疼也没有关系。”
　　何以初嘿嘿笑两声，趴在他耳边小声说话，“很舒服，这样总会让我觉得，我正在被你全身心的需要着。”
　　沈霄露出一个很淡的笑，握着鼠标的手放下来，两只手用力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确实需要你。”
　　“什么时候呢？”何以初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
　　“任何时候。”沈霄闭上眼睛，声音有些哑，失而复得的感觉太美好，他觉得自己很幸运。
　　怕何以初无聊，沈霄抱着他站起身来，双手稳稳托住他的屁股，走到客厅的一个厨柜前，打开门，抱着何以初转身，“想吃什么，自己拿。”
　　何以初惊讶的捂住嘴巴，似乎是不敢相信，他看着满满一厨柜的零食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买的？”
　　沈霄明明不喜欢吃零食，每次自己要他吃都跟要了他命一样，怎么现在却塞了一厨柜。
　　“见到你的第一天。”
　　何以初静了片刻，他伸手拿出一袋薯片，明知故问，“你买这些干什么？你又不喜欢吃。”
　　“给我家猫的猫粮，怎么，你不喜欢？”
　　“我又不是猫。”何以初撕开包装袋，幸福的眯起来眼睛。
　　“嗯，但你喜欢吃。”
　　沈霄往上托了他一下，他声音依旧冷淡，却莫名带上了一股宠溺，听的何以初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你是不是早就想让我跟你回家了啊？”何以初转了转眼珠，他撇撇嘴，“好坏啊。”
　　沈霄低笑了一声，忍不住问他：“哪里坏？”
　　“你给我下套...”何以初晃了晃小腿，“那你还不早点给我表白，还要我猜...”
　　“初初。”沈霄突然温柔的叫他，“猜的人不是你一个。”
　　何以初一愣，他眨眨眼，后知后觉的明白了沈霄这句话，他张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又被沈霄打断。
　　“我也在猜，猜你是不是会怪我，是不是在生我的气，猜你是不是还愿意喜欢我，会不会接受我。”
　　何以初抿了抿嘴，他伸手摸了摸沈霄脑袋，听到沈霄话语里的颤音，他突然意识到，害怕的不只有自己一个。
　　沈霄也会害怕，面对自己的时候同样会不知所措。
　　只是他一直以来都表现的太过成熟，很小的时候就像一个大人，学会了隐藏情绪，做什么事情都冷静自持，好像没什么东西能难倒他，仿佛他什么都不害怕。
　　可他也只比自己大了三岁而已。
　　自己担心的，害怕的，他也同样在担心害怕。
　　何以初眨眨眼，他凑在沈霄耳边，很温柔的落下一个吻，“那你现在猜到了吗？”
　　“猜到了。”沈霄笑了，“你们小猫的心思一点都不难懂。”
　　“谁说的！”何以初都忘了去反驳沈霄自己不是小猫的事实。
　　沈霄似乎是笑了一下，被他的反应可爱到，抱着他坐回沙发上，何以初顺势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很乖的看着他，“那你猜我现在想要做什么？”
　　沈霄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神里面流淌着很静的温柔，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直把何以初看的脸蛋红红的移开视线，他才强硬的扳过来何以初的下巴，微微偏头，贴着他的嘴唇亲下去。
　　在一阵湿热缱绻的亲吻里，何以初的耳朵被揉的很红，他眼神迷离着，感受着沈霄巨大的占有欲，听见他在自己耳边克制的喘息，唇瓣若即若离的时候，他嗓音粗重的开口问自己：“猜对了吗？”


第81章 情侣
　　何以初晚上的时候回了家，他下午趁沈霄工作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个小公寓看了个遍，发现次卧里面连个床都没有，况且沈霄也并没有提出来让他留下的打算，他自己还不好意思说，最后硬是磨蹭到了晚上十点多，沈霄捏了捏他的手指，靠在他耳边轻声问：“明天是不是还要上班？”
　　何以初“嗯”了声，过了一会儿沈霄就提醒他早点去睡觉。
　　何以初坐在沙发上看他，手心里抓着一个抱枕，指尖用力捏了捏，他撇撇嘴，也不动弹。
　　两个人无声的对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沈霄进了卧室，拿出来一件羽绒服，羽绒服很大，直接罩在了何以初身上，沈霄垂下眼睛，为他拉上拉链，直接遮住整个下巴，又一一给他戴好帽子口罩围巾，揉揉他的脑袋，很轻的说：“我送你回家。”
　　何以初慢吞吞的站起来，任由沈霄牵住他的手，不情不愿的被带着走出去。
　　外面很冷，一出单元楼的门就能感觉到冷风呼呼往人身上灌，渗着刺骨的冷意。沈霄把何以初的围巾又往上拉了拉，搓了搓他的手，扭头看他，“冷不冷？”
　　何以初吸了吸鼻子，他摇摇头，露在外面的眼睛眨了两下，“不冷。”
　　“明天也要这样穿。”沈霄牵着他，说话的语气很强势，想到什么，他皱皱眉，“你之前穿的太少了。”
　　“哦。”何以初被闷在口罩里，声音闷闷的答应。
　　“那件外套最近也不要再穿了，太薄了。”
　　“好。”何以初觉得谈了恋爱的沈霄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有些说不上来。
　　“明天我送你去上班。”沈霄捏了捏何以初的手心，一个人的体温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两只手温暖的交融在一起。
　　“真的？”何以初眼睛亮亮的，听到这句话猛地扭头，双腿忍不住轻轻跳了下。
　　沈霄看着他的眼睛，眉眼间也忍不住勾了点笑，伸手弹了下何以初额头，语调很低的承诺：“真的。”
　　接下来的一路上，何以初肉眼可见的变得欢快，刚才的不开心一瞬间烟消云散了，他嘴里轻轻哼着歌，鞋子不老实的踢着一个小石块，为自己明天一早起来就能见到沈霄而开心。
　　然而走到一半的时候他还是停下脚步，转头让沈霄回去。
　　沈霄看着他，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把何以初整个人往自己身边一带，两个人的身体很亲密的靠在一起，他头一次像个孩子，也不说理由，近乎不讲理的拒绝：“不回去。”
　　何以初的笑声闷在口罩里，又隔着一层厚厚的围巾，却依旧清晰可闻。他晃了晃沈霄的手，摆出来一个很大的幅度，很无奈的样子，“那好吧。”
　　一直走到了楼下，何以初才松开两个人紧紧牵着的手，他冲着沈霄摆摆手，很乖的说“我上去了。”
　　沈霄摸了摸他的脸颊，看向他的目光很温柔，声音也很轻，“去吧。”
　　何以初又蹭了蹭他的手，这才很慢的转身，留给沈霄一个很可爱的背影。
　　走出没几步他就听到后面有人叫他，语调很大声的喊他“初初。”
　　何以初脚下一顿，心脏很快的跳了一下，他眼睛一瞬间睁得很大，咧着嘴很快的转过身。
　　沈霄已经站在了他面前，很认真的看着他，伸出一只手揽住何以初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拉近，呼吸近在耳边，“初初，亲一下。”
　　何以初转身上楼的时候腿都是软的，遖颩喥徦他站在电梯里发愣，电梯里面有镜子，他只匆匆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有点无法面对里面那个快冒烟的自己。
　　何以初靠在电梯上，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他觉得谈了恋爱后他还是那个小青铜，但他哥好像已经飞速晋升成王者了。
　　因为心里有了期待，知道自己明天一早就能见到沈霄，还能被他送着去上班，导致何以初这一晚上都非常亢奋，前半夜硬是没睡着，直到了后半夜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闹钟一响何以初就睁开了眼，从床上弹跳起来，好像以前那个每天都会赖床的人不是他。
　　他很快的洗漱，又对着镜子捣腾了半天自己的头发，一切都满意后才心情愉悦的下楼。
　　刚出电梯何以初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沈霄，一月的望城，到处都是空旷寂寥的。沈霄一个人站在那里，他仍然是穿了一身黑，双手插兜，看到何以初出来，冲着他招了招手。
　　何以初在楼上精心撺掇半天的发型没能坚持五分钟，一下楼就被他哥毁了，二话不说往他脑袋上扣了顶帽子。
　　何以初不满的撇撇嘴，悲哀的摸了摸那顶帽子，小声嘟囔：“发型都被毁掉了...”
　　沈霄发动了车子，闻言忍不住扭头看他一眼，嘴角含着笑，“这样也好看。”
　　“可是你刚刚都没仔细看。”
　　“看到了，很好看。”沈霄说。
　　然而坐在车里的何以初还是忍不住对着镜子折腾了半天自己的头发，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发型上。
　　沈霄忍不住一边开车一边提醒他，“要那么好看干嘛呢？没用。”
　　“谁说没用的。”何以初不服。
　　沈霄依旧目视前方，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你做发型不就是给我看的吗？”
　　他瞥了何以初一眼，眉眼带了点笑，“我看过就够了。”
　　“咳...”何以初脸蛋一下子热了起来，不自在的偏过头去，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他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此地无银三百两般小声解释：“车里好像有点热...”
　　到了医院，两个人一起下车，沈霄今天要来跟季钰澜谈一些工作，知道他在医院，两个人也没再另约别的地方。
　　沈霄刚到没一会儿何以初就来了，坐在床上的唐天很是热情的朝他打招呼，“小初小初！”
　　何以初跟沈霄刚对上视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着急忙慌下了床的唐天握住手往里面带，“你跟我说实话，沈霄说你们两个在一起了，是不是他在吹牛呢？”
　　他虽然压着点声音，但病房本来就这么大一点，另外两个人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何以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霄会这么快就直接出了柜，但病房里只有他们四个，没别人，况且他本来也没想瞒着，于是冲着唐天露出来一个腼腆的笑，点了点头，“没有吹牛。”
　　“那太好啦！那我今天就能出院了！”唐天高兴的抓住何以初的胳膊。
　　何以初没有理解，疑惑的看着他，还是忍不住问，“这跟你出院有什么关系呀？”
　　唐天才不管沈霄那边向他投来的并不友善的目光，拉着何以初坐到床上，冲着沈霄那边努努嘴，凑在何以初耳边说悄悄话，“你都不知道，本来我前两天就能出院了，都是沈霄这个家伙，自从在医院见了你以后，非要我再多住几天，美其名曰好好养养身体，事实上我看他就是为了方便到这里来找你在找借口！”
　　“啊。”何以初被唐天这一番话说的一愣，他完全没想到唐天一直不出院竟然是这个原因，下意识去看阳台上站着的沈霄，却猝不及防的直接跟正往这边看的他对上视线。
　　何以初心里“咯噔”一声，心跳飞快，着急忙慌的收回目光，心里那点隐秘的愉悦却一下一下的烧了起来。
　　何以初手心出了点汗，听到唐天在他耳边叫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表情还是有些呆。
　　“想什么呢你？”唐天眯了眯眼，看着何以初的表情，还是觉得可爱，忍不住上手捏了捏，“也怪不得沈霄大半夜不睡觉给我们打电话了，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对象，我也得搞得人尽皆知。”
　　“什么大半夜打电话？”何以初愣了下。
　　“沈霄啊！凌晨四点，我们都还在睡觉，他一个电话打过来，就为了通知我们他谈恋爱了，我当时都恨不得创死他！”
　　何以初心里又是“咯噔”一声，在他眼里，沈霄做什么事情都是冷冷淡淡的，这么多年来，他就没有见到过他因为什么事情产生过情绪上的波动，仿佛什么都难不倒他，什么都不是事。就算是两个人在一起了他也没有看出来有什么变化，依旧跟以前一样平静。
　　可他没想到，原来早在他不知道的时间，他就已经被沈霄介绍给了他的朋友们。
　　还是以情侣的关系。
　　这一刻，何以初竟然有一种全天下自己最幸福的感觉。
　　唐天看着阳台上的两个男人，伸手搂住何以初脖子，小声开口：“其实咱俩的男朋友都挺好的...反正我很满意。”
　　男朋友。
　　何以初下意识循着唐天的视线看过去，他突的意识到，那么好看那么让人移不开眼睛的人...是自己的男朋友。
　　他在跟年少时分最喜欢的人谈恋爱。
　　何以初反复在心里咀嚼这个称呼，明明是很平常的称谓，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旦被放到了沈霄跟自己身上，他还是一阵脸热，同时有些迫切的想要这样叫沈霄一声，仿佛这样就会拥有更亲密的联系。
　　以至于到了外面他都还在琢磨着这件事，脑袋上被沈霄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他吓一跳，捂着脑袋去看沈霄，也不说话，看着他发呆。
　　沈霄又弹了他一下，“发什么呆呢？”
　　何以初动了动嘴皮子，小声喊他：“哥。”
　　“嗯。”沈霄的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何以初舔了舔嘴唇，他有些紧张，拳头握紧又松开，还是讷讷的张了口：
　　“你是我的男朋友吗？”
　　临到关键时刻，何以初的舌头还是打了个结，没好意思直接通知人你是我的男朋友了，硬生生带上了个“吗。”
　　带完之后他就后悔，觉得自己简直要蠢死，匆忙低下了头，有些不敢再看沈霄。
　　“你说呢？”沈霄又弹了他一下，声音很轻，还有些凶，眼神里的东西汹涌起来。
　　十分钟后，正拿着杯子喝水的何以初收到一条微信消息，是一个添加好友的验证。
　　他点进去，看着那个验证消息，脸颊一点点的烧了起来。
　　“SX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验证消息：我是你的男朋友。”


第82章 校园
　　转眼到了一月中旬，还有半个多月就是新年。过年的气氛越发浓郁起来，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大红的灯笼跟彩灯，各家商铺纷纷推出迎新春活动，商店玻璃上装扮着各种各样的灯花风铃，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过年的喜悦。
　　但医院是不一样的，它没有节日，外面的一切热闹、幸福都与它无关，一年四季下来都是冷冰冰的，被冰冷的建筑所隔绝。入目所及之处皆是一成不变的白色，眉眼疲累的家属，忙碌不堪的医生，痛苦挣扎的病人，却也有最值得人珍惜的温情。
　　何以初跟陈麟两个月的实习生活也正式结束，两个人一起在工位上收拾东西，陈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向一旁把自己东西收拾的整整齐齐的何以初，顺嘴问了句：“你过年回不回家啊小初？”
　　何以初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他这两天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私心里他是不想回去的，他很想跟沈霄一起过年，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一直都在等沈霄开口。
　　他很想听沈霄对他说，想听见沈霄亲口告诉他想让自己留下来陪他过年。
　　而且...他的生日也就是这几天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其实是不对的，他想留下来大可以直接告诉沈霄，可他就是把自己绕进了这个死胡同里，好像沈霄主动说出来的话就能证明些什么一样。
　　事实上他这还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即使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他也很确定沈霄是喜欢自己的，但他还是会在某些时候觉得不踏实。
　　他说不上来这种不踏实感到底来自哪里，但他知道，每次只要沈霄向他直白的表露一丝爱意，做出来一点点带有占有欲的事情，这份安全感就会增大一分。
　　只可惜沈霄很少将这些话挂在嘴边，他的爱也是理智又克制的。
　　以至于两个人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都住在一个小区，然而到了现在，除了那天晚上之外，夜里两个人仍然还是各回各家各自睡各自的觉。
　　“我...看情况吧。”何以初垂了下眼睛，掩盖掉眸子里的失落。
　　“那你到时候不回家了告诉我一声吧，我今年不打算回去了，到时候咱们大家一起过年，热热闹闹的也算有个伴。”陈麟又说。
　　“好。”何以初答应了。
　　沈霄的车早早就停在了医院门口，何以初进去的时候沈霄还在打电话，见他进来眸光软化了许多，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递过去。
　　何以初惊喜的接过来，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幸福的咬了一大口，顿时感觉又甜又暖和。
　　他吃了两口沈霄也挂了电话，却没急着走，看何以初吃的开心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脑袋，“好吃吗？”
　　“好吃。”何以初点点头，“很甜。”他说着就把烤红薯往沈霄嘴边递，“你快尝尝。”
　　沈霄看了一眼那个烤红薯，半晌却没动嘴巴，何以初撇撇嘴，举着烤红薯的手晃了晃，“怎么了？你不会嫌弃我吧！”
　　这话说的委屈极了，还带着点小小的生气，仿佛沈霄点一下头他就能半天不理人。沈霄光是听那软乎乎的声音就有些受不住，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人往前一拉，同时自己俯身弯了下腰，两个人的嘴唇瞬间黏在一起。
　　沈霄现在的吻技可谓是熟能生巧，到达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不过一会儿就把何以初亲的气喘吁吁，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窝在沈霄怀里无力的抵抗。
　　临了，沈霄的舌头还沿着何以初的唇线添了一圈，跟人鼻尖贴着鼻尖，开口的低音炮十分撩人，“确实甜。”
　　等缓过劲来以后，沈霄才看着他道：“累不累？”
　　何以初摇摇头，他今天过来就是做了个实习总结，然后就收拾东西结束了实习生涯。
　　沈霄点点头，又问：“想不想去玩？”
　　何以初一愣，连烤红薯也顾不上吃了，一脸激动的扭头看他，“要！”
　　沈霄勾了勾嘴角，他倾身过去自然的给何以初系上安全带，又捏了捏他的脸，“你也不问问去哪。”
　　“去哪都行啊。”何以初眯着眼笑，“反正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沈霄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下，开口时依旧平静，“还没带你在望城这边玩过，随便逛逛这里吧。”
　　沈霄的意思其实很明确，他在想法设法的把缺席何以初的那几年补回来，其中就包括他们一起约定好的这个城市。
　　这本该是六年前的沈霄应该带着何以初早就做完的事，但好在还不晚，二十八岁的沈霄愿意一点一点的跟他走过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
　　何以初刚开始还不明白，直到沈霄载着他来到了望城大学，他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沈霄的用意。
　　两个人在校门口下了车，何以初愣愣的跟着他往里面走。
　　此时正是寒假时间，整个校园都空荡荡的，除了一些留校的学生跟工作人员，一路上见不到几个人，显得学校愈发的大，还趁着一股冷清。
　　走到一半沈霄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能带我看看你的学校吗？”
　　“好。”何以初扭开了头，眼睛有些酸涩。
　　何以初带着沈霄先去了图书馆，跟他说当年每个节假日除了实验室，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又跟他讲他那时候最喜欢呆在哪里看书，哪个位置看到的日落最好看。
　　沈霄却皱紧了眉，忍不住问他节假日都不出去玩吗？何以初一愣，摇摇头说当时满脑子都是学习，谁还顾得上出去玩。但沈霄听了这话却忍不住心疼，何以初从小到大都是活泼爱玩的性子，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更是带着满满的好奇，但他到了这里却硬生生让自己每天都呆在枯燥无味的图书馆跟实验室里。
　　沈霄捏了捏他的手，又心疼的摸摸他的脑袋，对他说没有关系，以后他们俩还有的是时间出来玩，何以初冲着他扬起来一个很大的笑容。
　　何以初又带着沈霄去了他们的宿舍楼，跟他说当年宿舍楼下的草坪里经常会有流浪小猫眯，很多个晚上都能听到它们喵喵叫。宿舍楼下还经常会有很多对情侣出没，每次下楼都能看到黏黏乎乎抱在一起的小情侣，也不乏会有摆在楼下的蜡烛告白仪式，有一次他们宿舍一个小伙在下面跟自己女朋友接吻被其他室友看见了，在宿舍里笑话了他半个学期。
　　于是沈霄就趁何以初讲的正欢的时候拉住了何以初胳膊，把人一下子拥进了怀里，摸着他的脸颊很用力的亲下去，嘴唇磨了磨，末了还要哑声问“是这样吗？”
　　学校里面有很大一个湖，即便是到了冬天竟然也没有结冰，这里基本成了小情侣必来的打卡地方，甚至还有外校的结伴过来，何以初存了点私心带着沈霄来了这里。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湖边，又走过一条木桥，一直到了湖中心，午后的太阳光温暖的照进来，虽然还是冷，但阳光却烘的人暖洋洋的。
　　何以初坐在沈霄身边，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他看着他们两个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哥，我很开心。”
　　他哥帮他实现了他大学时期的愿望。
　　两个人在学校逛了半天，最后直接去了食堂，沈霄却没再让何以初跟着去，让他坐在座位上等着，自己则一个人去打了饭。
　　何以初于是乖乖坐在原地等人，他眼睛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看着他选菜，看着他付钱，看着他逆着光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他十八岁时梦寐以求的东西，迟到了六年，还是在他二十四岁这年一一得到了。
　　饭吃到一半，沈霄把一个剥好的虾仁放到何以初碗里，又垂着眼睛开始剥下一个，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今年过年想在哪里过？”
　　“嗯？”何以初拿着筷子的手一抖，刚刚夹好的虾仁重新滚回了碗里，他有些错愕的张张嘴，“什么？”
　　沈霄依旧是一脸淡定的样子，“你想在这里过我们就在这里过，想回去我们就回去。”顿了顿，他又说，“我跟何叔叔已经说好了。”
　　“我们...一起？”何以初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嗯。”沈霄看了他一眼，把虾仁喂到他嘴里，看着他还懵懵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不过何叔叔今年估计不能跟我们一起过年了，他前两天跟他发小报了个旅游团，两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岛上度假呢。”
　　“我爸...你们...”何以初再次愣住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人看。
　　“何叔叔知道了。”沈霄看着他，语气很淡定，好像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何以初脸热了起来，又小声嘟囔，“我爸都自己出去旅游了，我还有的选吗...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啊。”他忍不住捂住了脸。
　　他说完偷偷看了一眼沈霄，想到今年可以跟沈霄一起过年了，还是忍不住偷偷开心。
　　沈霄也开心，他看着何以初咧起来的嘴角，眉毛扬了下，也忍不住笑，“我们先在这里过年，等何叔叔回来了，再回去看他。”
　　“好！”何以初用力的点头。


第83章 主权
　　临近过年，何以初实习完毕，倒是轻松了下来，沈霄却正赶上年终的关键时刻，工作量显而易见的增多。
　　何以初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醒来以后去遛遛圣女果，回家看个电影或者是看会儿书，然后就一头钻进厨房，变着花样给沈霄做饭。
　　他现在很担心沈霄的胃，生怕他有一天又吃坏了身体，每天都在研究养胃食谱，做好之后就直接去公司送给沈霄。
　　为爱的人做饭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每次看沈霄吃自己做的饭，何以初就觉得自己在被幸福包围着。
　　于是没过几天，全公司上下都知道沈霄最近不去餐厅吃饭，就连外卖也不点了。到了饭点就有个贴心的人送饭过来，两个人一吃就是俩小时，办公室的门还紧紧反锁着。但因为这个人根本没露过面，而在此之前他们的老板还一直都是个工作狂，别说异性了，身边连个同性也没出现过，更别说跟谁搞暧昧了。
　　于是一时之间公司里面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众人都觉得老板是年龄到了，有些需求需要得到满足，于是圈养了一个小金丝雀。
　　而且这个小金丝雀拿不出手，让老板觉得丢脸，所以从来没有人能够一睹真容。
　　不过虽然这个金丝雀不怎么样，但员工们还是觉得沾了他（她）的光，毕竟自从有了他（她），老板最近的心情也确实是好了不少，开会的时候感觉都比以前温柔许多。
　　这事越说越离谱，越说可信度越高，等到传到助理李昊这里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版本了，沈霄就连孩子都有了。李昊浑身一个激灵，他撇撇嘴，莫名又十分不合时宜的，他想到了那天夜里老板压抑着的哭声。
　　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见鬼了，可是现在，联想到老板这两天的反常，再想到那天他匆匆一瞥进到老板办公室的男人，那男人肩宽腿长，虽然没能看到正脸，但光看背影也能看到是一个身材极好的猛男帅哥。
　　再联想到当时月黑风高，良辰美景，老板隐隐约约的啜泣声，突然取消的行程...
　　李昊推了推眼镜，他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别说孩子了，你们口中的这个金丝雀可能都不是个雌性，而且咱们的老板，很有可能还是下面的那个！
　　想想自己眼中一向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沈霄被压的画面，李昊整个人都不好了。
　　陈麟赶在何以初生日前夕邀请他一起去看了一个画展，两人约在广场门口见面，一见面陈麟就锤了何以初肩膀，“真不够意思啊你，现在约你出来过个生日都得排队了是吧？”
　　何以初抿嘴笑笑，他理亏，只能推着陈麟往里走，“快点快点，马上就要开始了。”
　　陈麟边走边哼气，“好不容易今年凑到了一起，可以给你过个生日，结果你还不愿意！怎么了？恋爱就这么好谈啊？那今天我是不是也耽误你俩二人世界了？”
　　“没有没有。”何以初连连摆手，“他上班去了。”
　　“你——”陈麟夸张的捂住了心口，“他要是今天不上班你是不是还不跟我出来了！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嗯...”何以初还当真沉吟了一下，好像在认真思考的样子，他看着陈麟那一幅“你要是敢点头就死定了”的表情，还是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怎么可能。”
　　“这还差不多。”陈麟哼一声，“改天介绍我们认识啊，我可得好好给你把把关。”
　　“会的。”何以初点点头，眼睛里面勾出来很浅很浅的笑。
　　陈麟无声的叹了口气，他看着何以初嘴角压都压不住的笑容，感觉自己终于在他身上找到了一点应该属于这个年纪的人的影子。
　　两个人正逛着，何以初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他一愣，忙转过头去，看到了唐天跟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
　　“小初！陈医生！你们也来看展啦！早知道你们过来我就跟你们一起来了！”
　　“我们也不知道你会过来。”何以初冲他笑笑。
　　“太棒了！正好我朋友要去忙了，你们不介意再加一个人吧！”唐天眨眨眼。
　　“当然不。”陈麟跟何以异口同声。
　　在唐天的讲解中何以初才知道，原来刚才站在他旁边的男人就是这次展览作品的作者，他们是大学同学。
　　唐天手里拿着相机，一路上咔咔咔的一直在拍照，忍不住啧啧，“几年不见，他的技术确实是越来越好了。”
　　中途遇见了一个女生让唐天帮她拍照，女生很开心的看着照片，礼貌问道：“需不需要我帮你拍？”
　　“那你帮我们三个拍一张合照吧！”唐天笑眯眯的说。
　　“好！”女生接过唐天手中的相机，很快给他们拍好了几张照片。
　　唐天不住点头，满意的很，顺手就发了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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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霄看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跟季钰澜一起吃饭。
　　季钰澜看他今天终于进了餐厅，还忍不住打趣他：“今天怎么舍得抛下你的小男友进餐厅了？”
　　沈霄看他一眼，低头吃了一口菜，“你不也是？”
　　季钰澜一挑眉，“小天去看画展了。”
　　“巧了，初初也是。”
　　“沈总，你的员工们知道他们的大老板私下是这个样子的么？”季钰澜看着沈霄嘴角那抹宠溺的笑，没忍住开了口。
　　沈霄礼貌接话:“季总，彼此彼此。”
　　季钰澜无奈的笑笑，跟唐天说完让他记得好好吃饭，习惯性的就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半分钟后，沈霄把手机还给季钰澜，站起身，看着他道，“你知道他们这个画展在哪里吗？”
　　车子都行驶到一半了，等红灯的间隙，沈霄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是有多冲动。
　　他昨天只听何以初提了一嘴今天要去跟朋友看个展，也没多问，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个所谓的朋友就是陈麟。
　　沈霄知道这个男人，医院里到处都是他跟何以初的cp粉。他们在吸烟区见到过一次，他放在何以初身上的手以及他叫出来的那声宝贝本能的让沈霄不适。那天晚上何以初喝醉是被他送回的家。那天早上接到他的电话后何以初写在脸上的慌张跟担心。再加上自己总是能从何以初的嘴里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两个人时不时的微信聊天......
　　很多个瞬间，沈霄清晰的意识到，在他不在的这几年里，一直都是这个男人陪伴在何以初身边，渐渐的成为了何以初生命里不可缺少的朋友，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
　　沈霄当然知道何以初对陈麟没有任何想法，也知道他们可能只会是最好的朋友，可他无法确保那个男人也对何以初没有别的想法。
　　何以初那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而只要一想到这里，一想到他空白的这几年，这个男人都代替了自己陪伴在何以初身边，一想到陈麟也可能喜欢着何以初，沈霄就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冷静。
　　他强大的占有欲开始作祟，渐渐占据上风，迫切的想要宣布主权，把何以初拉回到自己身边，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自己的。
　　沈霄赶到的时候已经冷静了很多，他不疾不徐的走进展览厅，视线偶尔略过几个作品，像每一个慕名而来的欣赏者一样，漫步在回廊里，又因为他过于出色的样貌跟气质引得不少人投来视线。
　　他漫不经心的看着，目光最后停在一副日出画前面，动作极轻的走过去，伸出一只手，直接遮住了正目不转睛仰头看画人的眼睛。
　　“好看吗？”他随之弯腰，喷薄出来的气息落在何以初耳边，声音带着点掌控欲。
　　听到熟悉的声音，何以初还没喊出口的小小惊呼声被他咽下去，转而变成了一句轻轻的带着疑问的音调：“哥哥？”裸露在外的耳朵跟脸蛋也瞬间红了一小片。
　　“嗯，是我。”沈霄心情愉悦的松开手，待人转过身后，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何以初很惊喜，要不是旁边人来人往，他真想立刻就跳到沈霄怀里去。
　　沈霄目光扫过站在他身后的陈麟，只一秒就移开眼睛，但也足以让当事人注意到他并不怎么友善的目光。
　　“路过来看看。”沈霄刮了一下何以初的鼻子，眉毛一挑，“不介绍一下？”
　　“呀！”经他一提醒，何以初这才想到身边还有朋友，脸色一瞬间变得更红，“这是陈麟，我的师兄，也是好朋友。”
　　沈霄面无表情的冲着陈麟点了点头。
　　“这是我男朋友，沈霄。”何以初对着陈麟腼腆的笑了下，说这话的时候却没有半点扭捏。
　　陈麟当然能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对他的敌意，不说他刻意表现出来的强硬，光是他走近时候身上自带的气场就本能的具有压迫感，更何况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还绝对称不上友善。
　　陈麟礼貌的笑了下，不动声色的打量沈霄，眼神毫不收敛，一边想着这个男人对何以初占有欲实在太大，急切宣布主权的样子未免太不成熟。一边又对何以初放下了心，虽然单纯，但也算遇到了爱他的人，不用担心他会被欺负。
　　两个人都没有提那次算不上友好的短暂会面。
　　唐天刚才就被他的朋友叫走了，于是原本两个人的参观再次变成了三个人。
　　何以初走在两个人中间，他无知无觉，丝毫感觉不到身边两人奇怪的气氛，开心的跟他们一起看展，还在为自己的朋友认识了自己的男朋友而开心。
　　“你工作不忙嘛？”何以初被沈霄紧紧牵着手，抬起头看他。
　　“不忙了。”沈霄看着他笑了笑。
　　陈麟作为一只电灯泡十分没有自知之明，忍不住在一旁煽风点火，阴阳怪气道：“看展有的是机会，沈总可别因为陪着小初看展耽误了工作，不然我们小初可是会过意不去的。”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陈麟挑衅的挑了挑眉。
　　沈霄表情绷着，嘴角却勾起来一点弧度，他淡淡道：“没关系，陪他看展也是我作为他男朋友的职责所在，不谈什么耽误不耽误的，我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国庆假期结束了，未来一段时间有些忙，日更改为隔日更啦，不过也已经在收尾阶段了~


第84章 舒服
　　陈麟出生于书香世家，爷爷奶奶还都是搞艺术的，从小就被大人领着参加各种各样的艺术展览，画展更是看过不少。因此面对展厅里的美术作品，他总是能够分析的头头是道，从意境到技巧，自有自己的一套见解，且十分的具有专业性。
　　沈霄虽然对这些作品并不感兴趣，但这些年在外面，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都被迫认识了形形色色的人，接触了很多领域的知识，对各个方面的了解都很广泛，特别身边还有唐天这样一个专门搞美术的朋友在，潜移默化中也对这些作品有了自己的认识。
　　于是两个人走在何以初身边，针对同一幅作品的不同看法激烈碰撞，谁都不让谁，个个言辞犀利，同一个细节都可以争论好久。何以初就是再迟钝也闻到了这股火药味，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气氛有些古怪。
　　他夹在中间，听的一个头两个大，为难的看看这两个互不相让的家伙，最后他咬咬嘴唇，手指挠了挠沈霄的手心，在他看过来时眨了眨眼，又通知给两个人：“我去下洗手间。”
　　沈霄挑眉，想到刚刚何以初朝他使的眼色，很快抬脚跟了过去。
　　何以初停在一个拐角处，这里人少，他疑惑的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沈霄，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哥哥，你跟陈麟师兄以前是认识吗？”
　　“不认识啊。”沈霄看着他，表情很淡的摇头。
　　“那...我怎么总感觉你们俩说话怪怪的？”何以初有些不相信。
　　“有吗？”沈霄不承认，大言不惭的跟他对视，面上坦坦荡荡。
　　“有。”何以初面色凝重的点头，又很认真的嘱咐，“哥哥，陈麟师兄人很好的。”
　　“嗯。”沈霄移开视线，目光随意瞥到别处，没什么情绪的应着。
　　何以初试图缓解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瞧着沈霄的表情，又说：“你不要针对他。”
　　“呵。”沈霄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笑，他终于把目光移到何以初身上，“怎么就是我针对他了？”
　　“你...”何以初觉得沈霄好像突然之间有点生气，但他不知道是为什么。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实话，“你说话太厉害了，好几次都把陈麟说的哑口无言。”
　　沈霄不是这种喜欢怼人的性子，他向来顾及别人的面子，虽然不喜欢社交，但只要是交际就总是能面面俱到。一般情况下他都是点到为止，特别是对于这种还算不上相熟的人，他更懒得去应对。有时候即使是不赞成对方的观点，但只要没有触及到他的原则跟利益，沈霄也不会去反驳。
　　因此沈霄今天的一切行为确实是有些反常了，甚至都有些咄咄逼人了。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第一次跟陈麟接触，何以初私心里还是希望哥哥能够在自己的朋友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因此今天沈霄的行为在何以初眼里，多少是有点针对陈麟了。
　　沈霄听了这话都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
　　生气吧，自己的男朋友夸自己厉害，他又实在是生不起气来。
　　高兴吧，自己的男朋友处处维护着另外一个男人，他又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沈霄无奈的看了何以初一眼，他当然知道自己刚才的敌对态度很明显，他也并不想这样，但他发现他就是控制不住，看到那个男人像是孔雀开屏一样的行为他就忍不住去阻止他开屏。
　　要开跑去别的地方开，别在我男朋友面前开。
　　沈霄看着何以初，在意识到何以初还要继续说话的时候眉心狠狠一跳，他现在只想让这张嘴再说不出来话。
　　沈霄强硬的打断了何以初，赶在他开口前截住了他的话头，“不是要去洗手间？”
　　“啊？”何以初的思路很快被他的话打断，“我不去了。”
　　“我想去。”沈霄握住何以初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推着他往前走，“陪我去。”
　　然而到底是何以初太天真，他懵懵的被他哥牵到了洗手间隔间里，不等他反应，他的腰就被人掐住，随后整个人被掌控着退后到墙壁上。沈霄的手垫在他后颈，稍一使力何以初就被迫仰起头，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人，里面的情绪很茫然，带着点无措，像受了惊的小猫，被人抓住了尾巴根。
　　猝不及防的，何以初感觉到熟悉的男性气息压下来，淡淡的青柠混合着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强势的侵袭他的一吸一呼。
　　他有些痒，又生出一种隐秘的亢奋跟期待，整个人被牵着往前走，被掌控。
　　他们接吻过无数次，从九年前懵懵懂懂的青涩亲吻到确立关系后恋人间的接吻，这种亲密他们早就已经做过很多次。
　　但何以初能明显的感觉到这次是不一样的，跟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这个吻来的太强势，带着浓烈的攻击性，某一刻何以初甚至觉得自己要溺毙在这个吻里。
　　他半眯着眼，无意识的呢喃，发出一些不成调的音节，又低低的叫“哥哥。”
　　何以初深陷进这样的一个吻里，分不清今夕是何年，他舒服极了，可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太陌生，他凭空有些害怕，身体渐渐绷紧，双手无力的卡在两人中间，放在沈霄胸膛上，软绵绵的推拒。
　　然而这两只手也很快失去作用，它们被沈霄一并抓住，高高举过头顶，磕在墙壁上。
　　何以初像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动物，面前这个人操控着他的一切，可以让他生也可以让他死，他用力的喘气，喊出声的每一句“哥哥”都像是在呼救。
　　两个人在一起到现在，最亲密的接触还是停留在简单的亲亲抱抱上，连摸都很少。因此当沈霄的手慢慢探进何以初衣服里面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识还在被人操控着。
　　他被自己发出来的奇怪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捂住嘴巴，手腕却被人握的更紧。
　　“哥哥...哥哥...”何以初闷闷地哼出声来，紧紧闭着眼睛，叫哥哥的时候很急。
　　“嗯？”沈霄表情淡淡的，他终于舍得从何以初衣服里探出头来，眼底也平静，眼睛直直看着他，不想错过何以初脸上任何一种细微的表情。好像此刻手下动作飞快的人不是他，仿佛他只是在做一件很寻常的小事。
　　即使是在做这种事，他也仍然清清冷冷的不像话，矜贵的样子让人迷恋。
　　“腿软...”何以初几乎要站不住。
　　沈霄眸子倏地变暗。
　　沈霄做什么事情都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波动，空气安静下来之后，他慢条斯理的擦着自己的手，眸光一瞬不瞬落在何以初通红的小脸上，脸上是少见的神清气爽，他挑眉，不忘问：“舒服吗？”
　　何以初红着一张脸不敢去看他，最后却又不得不在他一动不动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眼神飘忽两下，害羞着四处躲闪视线，从喉咙里发出极轻的两个字：“舒服...”
　　沈霄呼了一口气，他突然间就开心了，也释怀了。
　　就算陈麟真的喜欢何以初又能怎么样呢。
　　能让何以初这样的人永远都只会是自己，也只有自己能看到他这副样子。
　　那么可爱，那么好看，那么令人痴迷。
　　何以初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他眼睛落在脚尖上，想到自己刚刚跟沈霄在这里干了些什么就一阵头皮发麻。他偷偷观察着沈霄的表情，想到今天那个完全不一样的亲吻，又想到沈霄今天的反常。
　　何以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眨眨眼，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沈霄好像真的没有在针对陈麟。
　　他好像是在吃醋。
　　何以初为自己这个隐秘的猜想感到巨大的开心。
　　这个猜想一冒出头，何以初就有些受不住。吃醋这两个字被放在沈霄身上，何以初灵魂都要跟着激荡。
　　他看着沈霄那张依旧冷淡的冰块脸，忍不住偷偷抿起嘴巴笑，胸口像吃了蜜一样甜，他觉得他哥真可爱。
　　何以初张张嘴，刚想问，衣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吓一跳，手忙脚乱拿出来接听。
　　于是何以初被唐天的一通电话打走，沈霄板着张脸站在一副画前，他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却并不像是在看画，更像是透过它在看向别的东西。
　　陈麟再次出现在他身边，何以初不在，沈霄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想维护，仿若身边没有人一样继续看画，连眼神都懒得分过去半分。
　　陈麟不免好笑，他摇摇头，突然道：“你不用这么防我。”他挑挑眉，“我要是真对小初有意思，你觉得还能轮到你吗？”
　　沈霄终于扭过头，明明是笑着，压迫感却极强，他绷着眼皮，自上而下打量了陈麟一眼，眼睛里的嘲讽很明显，似乎是在嘲笑陈麟的自不量力，说大话未免过了头。
　　对上他的眼神，陈麟也不恼，只无所谓的扯扯嘴角，“我本来还说帮小初把把关，现在看来也没那个必要了。”
　　“你这个人看上去虽然不怎么样，但做小初男朋友勉强还算是够格。”
　　沈霄冷笑了一声。
　　“小初跟你在一起，其实很幸运。”陈麟无视他，继续说。
　　沈霄忍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
　　陈麟却没管他的眼神，自顾自说自己的，“其实我们把不把关都是次要，一个人的好与坏怎么可能单凭一面之缘就分辨的出来呢。但我唯一能肯定的一点就是，小初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从他跟我说恋爱了的那一天到现在，我感觉好像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何以初，他不再是别人眼里专攻学术高冷勿近的男神，变成了一个每天都会笑会发呆的学弟，也终于有了点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样子。”
　　“我第一次遇见小初的时候是在实验室。”陈麟摇摇头，苦笑一声，“当时我还以为这孩子怎么了，跟遭受了什么变故一样，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怎么跟个自闭儿童一样，整天把自己困在数据报表跟实验里。不出去玩不爱说话，才二十岁，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七老八十，一点朝气没有，想跟他做朋友就更难了。”
　　“后来好不容易跟他成为了朋友也是这样，话虽然多了，人也变得活泼了一点，但我知道他其实并不快乐，他心里一直藏着事，没人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望大校草，年轻的小何医生，人前温柔得体，事事完美，可是一个人的时候，他就突然变成了一个孤独的小动物，偷偷流泪舔舐自己的伤口。我们这些做朋友的，偏偏只能眼睁睁看着，狗屁忙都帮不上，这么多年都没能让他真的心无旁骛起来。”
　　陈麟转了个身，直视沈霄，“但是你不一样。”
　　“他现在的这些变化，都是你带给他的。”
　　“我们这么多年做不到的事你做到了，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真实的、更好的何以初。”
　　沈霄久久不能回神。
　　他怔愣在原地，嘴唇紧紧抿着，瞳孔有一瞬的涣散，让他分不清方向，看不清眼前的画。
　　陈麟简简单单的一席话，却轻易给他勾勒出了一个何以初的轮廓，一个他错过九年的、脆弱的、惹人心疼的轮廓。
　　沈霄闭了闭眼，陈麟说的没错，何以初的这些变化，确实都是自己带来的。
　　可他不知道，何以初之所以变成那个样子，也是他造成的。
　　这些变化，好的坏的都是他给的。
　　如果陈麟知道的话，或许现在就不会站在自己面前心平气和的告诉他这些。
　　他怕是要恨死自己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霄才强压下心中的那些针扎一样的心疼，他自嘲的笑了下，直视着陈麟的目光，轻声开口：
　　“你有一句话说错了。”
　　陈麟挑眉看向他。
　　沈霄垂下眸子，表情很认真，目光落在远处何以初的身上，眼神里流淌过一种很珍重的东西，“跟他在一起，其实是我的幸运。”
　　遇见自己，沈霄都不敢说这是何以初的幸运。
　　如果没有自己，他现在一定也过的很开心。
　　更不会有那样糟糕的九年。
　　可自己却是何其有幸，会被这样好的一个人，爱了那么多年。


第85章 车祸
　　沈霄带着何以初在外面吃了饭，因为察觉到了沈霄好像在吃醋，这一顿饭何以初吃的很开心。但他哥好像总是心不在焉的，心里似乎是在藏着什么事情，吃饭的时候话都变少了，还总是走神，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看。
　　何以初偷偷观察着沈霄的表情，好几次想要开口又被他咽了回去，一直到回家的路上，前面绿灯都亮了好几秒了，沈霄还没有要往前走的打算，何以初皱皱眉，这才开口叫了沈霄提醒他，把他拉回神。
　　何以初看看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又看看沈霄的侧脸，他不知道沈霄是在因为什么而烦恼，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帮得上他。
　　他紧紧皱着眉，不停搅弄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应不应该问。
　　一直到快到家了，何以初才终于说服自己，他跟沈霄他们两个现在在谈恋爱，他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他们之前没什么是不能问的，他的男朋友有了烦心事，即使自己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也应该问问他是在为什么不开心。
　　何以初眨眨眼，他扭过头看着沈霄，叫了一声“哥。”
　　沈霄看他一眼，空出一只手很快的捏了捏他指尖。
　　“发生什么事了吗？”何以初轻声问，“你好像不太开心。”
　　“没有。”沈霄下意识否认，他从嘴角硬生生挤出来一个很是无力的笑，看向前方的眼神很茫然，带着深深的悔意，声音很自责，“我只是觉得自己亏欠你太多了。”
　　何以初一怔，他不知道沈霄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以为他还在为当年的离开耿耿于怀，何以初心疼的摸摸他的胳膊，一下下轻轻安慰，“你没有亏欠我，你没有错，哥哥，不要难过了。”
　　“不...”车子稳稳停在停车场，沈霄趴在方向盘上，两只手抱着头，“都是哥哥的错，我对不起你......初初......”
　　何以初眼睛酸酸的眨了眨，他把沈霄拉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双手轻轻托着他的脸，一字一句慢慢道：“哥哥没有错，哥哥很好。”
　　沈霄闭了闭眼，他想到刚才陈麟跟他说的那些话就想掐死当年那个不告而别的自己。
　　何以初见他情绪好了点，拉着他的手下车，小声催促，“我刚才没吃饱，哥哥快去做饭。”
　　一听他说没吃饱，沈霄就什么也顾不上了，脚下步子不自觉变快，不忘教育人，“怎么没吃饱？”
　　还不是看你一直都没怎么吃！
　　何以初吐了吐舌头，故意不回话，为活跃气氛，他半开玩笑的突然开口，“哥哥刚才是不是吃陈麟师兄的醋了？”
　　沈霄按密码的动作一顿，又想到何以初跟自己说的关于陈麟的那些话，他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确实是有些不妥。
　　他应该给予何以初百分之分的信任，应该做一个得体又开明的男朋友，给他自由的空间。而不是动不动就乱吃飞醋，无理取闹，长此以往，何以初也一定会不开心。
　　于是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压下心里面的酸味，面上无比轻松的笑着开口，很大赖赖的样子，像是十分不能理解何以初这个问题，他还疑惑的“嗯？”了一声，“没有啊，我为什么要吃醋？”
　　“哦。”何以初眨眨眼，他低着头走进去，垂眸压下眼底的失落。
　　沈霄进了厨房做饭，何以初知道他心里正不好受，也没跟他抢，正好圣女果一直呜呜的围着他转，索性蹲在一旁逗起了圣女果。
　　喂圣女果喝了点水，何以初去给它准备别的小零食，正认真调着比例，刚才不知道跑去哪里的圣女果突然又跑了回来，继续围着何以初转圈。
　　何以初余光扫了它一眼，瞧见它嘴里竟然咬着个东西，神色一变，急忙就要去阻止，“不可以，圣女果......”何以初边说边停下手中的动作，却在看到那个熟悉的日记本时愣住，一时之间忘了该如何反应。
　　他呆呆的盯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笔记本，很长一断时间没能回过神，一颗心像是坠入了冰窖里。
　　那是他的日记本，没有人比自己更熟悉它。里面记满了自己对沈霄的情感，一点一滴的变化都融在里面，是他整个青春期的宣泄口。
　　可是......它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会出现在沈霄的家里？
　　何以初跌坐在原地，他身体抖得厉害，茫然无措的抱着自己的膝盖，怔怔地喘息。
　　他想到沈霄对他突然转变的态度，想到那天晚上自己被他突然大半夜表白，想到即使是恋爱后他也依旧平淡的情绪，想到即使是在一个小区沈霄也不会留他住宿，又想到自己每天说完我爱你后沈霄永远不会回的我也爱你，想到他今天说的那句不吃醋，他说他对不起自己，他亏欠自己.......
　　这些天的种种细节像电影倒带一样在他脑子里一遍遍掠过，何以初头很痛，他无助的抱住脑袋，整个人都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被憋得很红，像一个受了伤的小动物。
　　所以并不是爱吗？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亏欠吗？他的表白他的在一起其实只是在弥补自己吗？
　　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日记，明白了自己对他的喜欢，知道了自己这些年过的并不好，所以才愿意施舍给自己一点点爱吗？
　　何以初坐在地上，眼泪无声的滑落下来，心好痛，为什么会那么痛。
　　哥哥，不爱我，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呢？
　　我也是...会难过的啊。
　　沈霄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温声唤人，“初初，饭好了，是你最爱吃的打卤面。”
　　没听到动静，沈霄又喊了两声，从餐桌边走过来，却没看到何以初的身影。
　　他愣了下，又大声喊了好几遍何以初的名字，没人应，连忙拿出手机给人打电话，电话倒是打通了，响了好久却迟迟没有被接通。
　　沈霄的心重重的往下坠，他连忙出了门，步履匆匆的走在街道上，眼睛里面都是红血丝，一遍遍喊着何以初的名字，手机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打过去。
　　何以初坐在公交车上，眼神空洞的望着窗外，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没有说目的地，只随着这辆车停止跟前进，心里空荡荡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以后要何去何从。
　　他接下来的人生好像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也没有什么能让人留恋的理由了。
　　大冬天的，他还开着窗，呼呼的冷风毫不留情的往里灌，他浑身冰凉，头发早就没了形状，还被邻座的人骂了两句，说他神经病。
　　他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僵坐在那里的样子很吓人，以至于那人说了两句后突然有些害怕，默默的坐远了一点。
　　何以初不知道自己在这辆车上坐了多久，可能是一下午，也可能只是几分钟。
　　总之等司机都要下班的时候他才被强制下车，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都亮了起来，远处的霓虹灯不断闪烁。
　　他拿出手机准备扫码，司机大哥看他状态不太对，关心的问了句，“小伙子你没事吧？”
　　何以初像是没听见，他面无表情的划掉那些未接电话跟信息，扫完码下车。
　　隆冬的望城冷的厉害，冷风迎面兜过来，混合着渗进人骨缝里的阴冷，何以初却像是感觉不到，一双眼睛无神又冰冷。
　　握在手里的手机再次亮起来，随着细微的震动传到他的手心，他没管，手指却不知道误碰到了哪里，电话突然被接通，不给他反应的机会，随之而来的就是唐天又急又快的询问声：“小初你在哪儿啊？沈霄进医院了！他腿都要没了，留了好多血，小初你能听到吗？你快来看看他......”
　　何以初身体猛地抖了下，绷了不知道多久的脸终于有了些表情，他喉咙生疼，眼睛也是，他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双腿无力再动弹。
　　“你说什么？”何以初的声音很轻，带着完全不敢相信的质疑，重重的喘息声急促的滑过听筒，几乎要盖住他询问的声音。
　　唐天在那头边哭边说：“我不知道...他被车撞了，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被推进了手术室，现在都还没出来。小初，你在哪儿？我有点怕。”
　　何以初路边拦了辆车，手机被握在他的手心里，好像下一秒就会坏掉，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整个人木木的坐在后面，一张脸苍白的不像话，看不出来一点血色。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他那张脸时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他太冷，不断地调高空调温度。然而过了好半天也没见人的脸色缓和，他有些担心，刚想试探着问两句需不需要帮助，后座突然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抽泣声。
　　起初那声音很小，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如同一个受了伤的小动物在舔舐伤口，却也能让人从那哽咽声里感受到无边无际的痛苦。
　　到了后来，那哭声就变得越来越大，夹杂着一些断断续续的哭喊，“你又要离开我吗？你又要说话不算术了是吗？”
　　“你都还没有跟我解释，你还没有说你爱我...我不准你出事。”
　　“我错了，我不要你爱我了，你可以不喜欢我，只要你一直陪着我就好....为什么....”
　　司机叹了口气，知道这又是一个为爱所困的人，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了。
　　他看着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坐在后面，双手掩着面，抽泣的整个人都在颤抖，哭起来像一个半大孩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情啊爱啊，美好是美好，可是一旦碰错了，那就是万劫不复啊。
　　作者有话说：
　　这是他们两个必须要面对的一关，初初虽然跟霄霄在一起了，但他其实还是没有安全感的，他感觉不到很确定很确定的爱，而沈霄又恰恰不是那种喜欢直接表达爱的人。


第86章 圈养
　　何以初赶到的时候先看到了坐在走廊凳子上的唐天，他一路飞奔过去，在唐天跟前停下，抓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拽起来，眼底一片赤红的盯着他，声音很沉，“沈霄呢？”
　　唐天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他本能的缩了缩脖子，知道现在何以初状态不太对，也不敢刺激他，小声说:“那个小初....我跟你说了，你别生我气。”
　　“我问你沈霄呢！”何以初这一嗓子吼的很大声，嗓子都要变了调，引得走廊上的人频频看他。
　　“对不起！”唐天闭上眼睛，叽里咕噜一通说，话都不带停顿的，“我接到季钰澜电话后就往这边赶了，就知道沈霄是被车撞了一下，然后我一进医院就看到医生推着个浑身是血的人往前跑，我都要吓死了，还以为那是沈霄，知道你不在又急急忙忙给你打了电话。”
　　“所以...沈霄没事是吗？”何以初的声音还是颤抖着。
　　“对，他没事，他就是轻微的擦伤。”唐天抿抿嘴。
　　得到肯定的答复，何以初这才重重的呼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从刚才紧绷的状态下抽离出来，随之而来就是巨大的无力跟空虚。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腿都是软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要不是唐天及时扶住，他怕是要直接面朝地面摔下去。
　　何以初挣开唐天的手臂，双手在半空中虚抓了下，又什么都没抓住，他摇摇头，怀疑自己精神状态出了问题，“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欸小初。”唐天皱着眉叫住他，走上前去仔细观察他的神色，“方便进一步说话吗？”
　　何以初愣了半天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迟钝的点点头，跟着唐天往前走。
　　在一个无人经过的窗前停下，何以初靠墙站着，下意识想要抽根烟，又意识到这里是医院，于是没点火，只是把烟用力捏在手心里。
　　“你怎么了小初？跟沈霄吵架了？”唐天关心的看着何以初的脸。
　　何以初摇摇头。
　　算吵架吗？两个人一起吵那才叫吵架，他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又能算什么呢？
　　唐天皱皱眉，踢了踢墙角，“沈霄也真是的，之前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不都该人间蒸发了吗？今年怎么不消失了，好不容易不走了，竟然还要惹你生气！气死我了。”
　　何以初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回话，等到唐天问他有没有在听自己讲话时才抬头，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问：“什么消失？”
　　“别提了。”唐天十分无语的皱皱眉，看到何以初疑惑的表情，摆摆手，“他这人就这样，我们都习惯了，每年到了这一天沈霄都会消失两天，神不知鬼不觉的人就没了，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的。头一年他这样我们还以为他失踪了呢，差点就要报警了，结果没两天他自己回来了，后来的每一年他都这样，我们也都习惯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干嘛去了。”
　　顿了顿，唐天嫌弃的撇撇嘴，他站直身，还是没忍住继续攻击，“按理来说，照着之前他每一次消失的时间来算，今天他就该看不着人影了啊，结果现在竟然还在惹你生气！”
　　唐天挥了挥拳头，“我一定帮你好好教训他！什么人哪这是，追人的时候说的那么好，还偷偷暗恋了你那么多年，跟个大情种似的，结果追到手了就这样！渣男！”
　　唐天还在说什么何以初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他掐了下自己的手心保持冷静。
　　何以初，冷静。
　　冷静，何以初。
　　冷静啊。
　　不要再多想了，这只是巧合，即使明天就是你的生日又能怎么样？即使沈霄就是会在这两天人间蒸发又能怎么样？
　　你清醒一点，这都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可即使有一万个理由在阻止他去多想，也还是有一个理由在勒令他随着心来，偏偏那一个理由还是甚嚣尘上，比一万个带来的威力还要大。
　　他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些，即使是到了现在，他难过的要死，却还是忍不住追问：“暗恋？”
　　唐天纳闷的嘀咕了两声，他看着何以初茫然的神色，“你不知道？”
　　何以初手心都不知道有几个指甲印了，他紧紧抿着唇，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慢半拍的摇头。
　　“我靠！你竟然都不知道沈霄之前暗恋你！”唐天吃一大惊，音调都不自觉拔高，像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瞪得圆圆的，“他他他他，沈霄他暗恋了你好多年啊！”
　　“我刚上大学那会儿就听说他了，不光是因为他刚开学就出了柜，还因为他拒绝每一个表白的人时说的话都是他有喜欢的人了，无情的一批，你都不知道这事当时伤害了多少少男少女的心。”
　　“但是时间长了也都只见他总是一个人，没见他身边有过谁，就有人开始说他其实根本没有喜欢的人，那只是他拒绝别人的一个说辞，其实我刚开始也这样想的。”
　　“直到后来慢慢跟他熟悉了起来，我就能感觉到他心里确实是有人的，但他不说我们也都不好问。沈霄其实每次消失几天后回来都不太开心，但又都被他藏得好好的。只有一次他回来后整个人都颓废了不少，问他他也不说话，还破天荒的头一次答应跟我们一起出去喝酒，沈霄他酒量其实一直都还可以，但是那次他硬生生把自己给灌醉了。”
　　说到这里，唐天顿了一下，想到当时沈霄的那个样子，还是忍不住心疼。
　　“我们都没想到他喝醉以后会哭，那么大个人了，哭的跟个孩子一样，就抱着个手机在沙发上坐着看，魔怔了一样。我扫了一眼，上面应该是你的照片，嘴里不停的喊初初，喊你的名字，一直说喜欢你，最喜欢你，让你不要怪他。”
　　唐天叹了口气，“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相信，沈霄这是真的有喜欢的人。而且我告诉你，他之前的那个办公室里，桌子上就摆着你的照片！他只要是出远门，包里必定会放着你的相片。后来我们都知道他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子了，他就也不瞒了，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说你确实是他喜欢了好多年的人，我们让他去追人，他就老傻逼的苦笑，还扯什么你们没有可能的......”
　　何以初怔愣在原地，指尖在不断颤抖，呼吸急促的不像话，大脑缺氧一般空白又窒息。
　　唐天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针脚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情不自禁跟着眩晕，失控。
　　唐天的话还没说完，他还欲多说，就感觉到身边突然刮来一阵风，何以初嗖的一下从他面前跑过去，只留给他一个脚步匆匆的背影，硬生生把他没说完的话截在了喉咙里。
　　何以初的心跳的很快，一下一下的，却不是因为跑步太快导致的，而是因为心里那个隐隐大胆的猜测。
　　有些想法一旦冒了头就再难收回，何以初穿过回廊，大喘着气推开病房门，直直的站定在沈霄面前。
　　他垂在身下的手用力握成拳，一眨不眨盯着沈霄看。
　　他猛地出现的动作太大，沈霄愣着的神被他的动静生硬薅回来，眼睛瞬间睁大，怔怔地盯着他看。
　　“初初，你去哪了？”沈霄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语调，用力抓住何以初的胳膊，用的力气很大，何以初有些疼，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他慢慢平复呼吸，目光沉沉的盯着面前的沈霄看，眼睛里涌动着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怎么了？”沈霄知道何以初情绪不对，然而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没从刚才找不到人的害怕中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何以初的脸，触感很冰凉。
　　何以初抿着嘴巴摇了摇头，片刻后，他闷闷的喊了声“哥。”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直接用力就扑进了沈霄怀里。
　　何以初双手紧紧搂着沈霄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蹭了蹭，闭上眼睛听着他哥的心跳。
　　沈霄一下一下揉着何以初的头发，轻轻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不开心？”
　　何以初趴在他怀里摇头，他咬着嘴唇，终于还是开了口，“唐天说你明天会不在。”
　　沈霄揉着他手的动作顿了下，他失笑，“他倒是比我知道的还多。”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何以初从沈霄怀里探出脑袋，双手依旧紧紧放在他腰上，眼圈有些红的看人，声音很闷，“他说你每年的这两天都不在。”
　　沈霄看着他，却没说话，只指腹动了动，很轻的按在何以初眼尾，像在给他擦拭眼泪。
　　何以初的脸颊乖顺的在他手心蹭了蹭，一双眼睛眨啊眨，偏执的想要一个答案，“是因为我么？哥哥。”
　　他执着的看着沈霄，一动也不动，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沈霄受不住他这样的眼神，在他的注视下很快败下阵来，几乎是无力的挣扎两下，伸手覆盖住了何以初的眼睛，下巴磕在他的头顶，沉沉的应他，“是。”
　　几乎是在下一秒，沈霄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涌上来一片湿热，湿哒哒的贴在他的皮肤上。
　　沈霄一怔，意识到那是何以初的眼泪，慌乱的就要把手放下给他擦眼泪。
　　手腕却被人拽住，何以初不让他动，借着他手的掩饰无声的掉眼泪。
　　沈霄心疼的要死，愧疚跟疼惜一并涌上心头，心脏像是在被人用力的拉扯。
　　他又让何以初哭了。
　　何以初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用沈霄衣袖给自己擦了擦眼泪，终于肯抬眼看着沈霄，睫毛还是湿的，一眨眼就能流下来泪花。
　　“那为什么这次还不走？”何以初盯着他的眼睫，执拗的问。
　　沈霄把他扯进怀里，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温暖的怀抱跟轻抚都成了一种无声的安慰，“现在你就在我身边，我还能去哪儿？”
　　何以初鼻尖又开始酸了，他用力忍了忍，使劲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初初，你怎么了？告诉哥哥好不好？我很担心你。”沈霄珍重的抱着何以初，像在抱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何以初头闷在他胸口，双手抓着他的衣服，“我看到那个笔记本了......”
　　沈霄动作一顿。
　　“我以为你只是在弥补我，我以为你不爱我。”
　　沈霄扯了下嘴角，他小心捧着何以初的脸，把他从自己的怀里松开来，捏着他的脸颊让他抬头，两个人在白炽灯强烈的病房里沉默对视。
　　窗外很黑，无风也无月，是一个再平静不过的夜晚。
　　沈霄叹了口气，他不留情的掐了下何以初白白软软的脸蛋，在上面留下一块属于自己的红色指印，一错不错的看着他，眼神很温柔，还有丝毫没有遮掩的占有欲。
　　在空气沉默流动的间隙里，他突然自嘲的笑了下，“看来我这个男朋友还真的挺不合格的。”
　　何以初睫毛颤了颤，抓着他衣摆的手不自觉用了力。
　　他想摇头，想否认，想问问他为什么这样说。可他看着沈霄的眼睛，流动着的情绪那么复杂，他一点都看不透，何以初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自己发不出来声音。
　　沈霄闭了闭眼，睁开的时候扯了下嘴角，“不然你怎么会连我有多爱你都不知道。”
　　何以初呆在原地，他恍惚的站在那里，明明还是同样的白炽灯，同样的病房，身后是黑色的夜，他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他看着沈霄，一瞬间甚至都忘了脸红，木偶一样僵在那里。
　　这是沈霄头一次说爱他。
　　他怔怔的看着沈霄，指尖颤抖，根本形容不出来自己此刻的心情，只知道要他现在去死他也是愿意的。
　　沈霄看他不说话，轻轻捏了下他软乎乎的耳垂，温声开口：“我是不是还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
　　何以初慢半拍的点头，眼神都是茫然无措的，里面只装下了一个沈霄。
　　沈霄无声的笑，他低头，额头自上而下抵住何以初的额头，鼻尖顶着他的鼻尖，嘴唇若即若离的碰在一起，眼神黏在半空中交汇。
　　沈霄的声音放的很轻，落在何以初的耳朵里，“还记得你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吗？”
　　何以初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直接扫在沈霄脸上，痒痒的。
　　沈霄低笑了一声，带着撩人的哑，“你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
　　何以初抬起眼皮，眼珠转了转，眼波里流转着波动的光，沾着湿润。
　　“我那时候没有回答你。”沈霄喉结动了动，思绪飘回到很多年之前，时间过去实在是太久了，无声的流动中，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具体是几年前。
　　有一个小天使一样的人落到了他的怀里，会软软的叫自己哥哥，给自己他所有的玩具，贴心的关心自己的一切。
　　头一次，野蛮生长的沈霄体会到了被人放在手心里的感觉。
　　头一次，从来都被人看成垃圾弃之如草糠的沈霄知道自己也是会被人需要、被人重视的。
　　头一次，他那一颗早早就被尘封起来，以为再也见不到光亮，一辈子就该活在阴暗角落的心出现了松动。
　　头一次，他尝试着接受别人的好，选择去相信一个人，冰冷无情的小小少年试探着向外界伸出触角，鼓起勇气看一下外面的世界。
　　他很幸运，带他走出躯壳的小孩儿真的如他童言无忌时所说的话一样，把自己的一整颗心都交给了他，陪伴他长大。
　　他没有信错人，这个人真的带他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所有美好，让他此后经年，无论经历了多少困难，看过了多少黑暗，被现实打击了多少次，每每回想起那段时光，都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一下。
　　一直以来他都是长者，在外人看来都是他护着何以初长大，陪伴他成人，给了他无尽的依靠跟偏爱。
　　可是无人知道，就连何以初自己都不会知道。
　　没有何以初，就不会有现在的沈霄。
　　何以初是他的救赎，是他无可替代的珍藏品。
　　是他成就了自己。
　　可他的小孩儿现在在害怕，因为自己没能够给他足够多的安全感，他在害怕自己不爱他。
　　沈霄喉咙沙哑，自嘲的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呢？不是不想告诉你。”
　　他指腹蹭在何以初眼皮上，那里有些肿，很明显是刚哭过，“我是怕说出来会吓到你。”
　　沈霄看着何以初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微微扯了扯，用手掌跟地面丈量了个堪堪到他腰际的距离，漆黑的眼睛沉沉的盯着他，不加掩饰自己眼底的欲望，“在你才这么大的时候，我就梦见过自己操/你了。”
　　沈霄压下来，“现在还在怀疑我不爱你吗？”
　　何以初怔怔地看着沈霄，他忘了回答，只木木的愣在原地，脑子里早就已经翻出了惊天骇浪，一时之间根本处理不来这么多信息，眼睛都不眨了，手心被他掐的生疼。
　　他看到沈霄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凶，呼吸声喷在他脸颊，那么强烈，眼睛也很沉，眉毛被他压着，看起来强势又凶狠。
　　“别把你哥想的那么伟大。”他说，语调还是无波无澜，“亏欠？你觉得我会因为觉得亏欠就跟你在一起？”
　　“你哥这些年唯一的那点良知，都用在当年自以为是对你好的不告而别上了。”他闭了闭眼，眉心压着，“最后还发现自己做错了。”
　　“所以何以初。”沈霄定定看着他，“我很坏的，你知不知道你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你这辈子都只能乖乖的被我圈养在手心里了。”
　　“我爱你，你逃不掉的。”
　　何以初不知道的是，每一个陷入热恋的人都不会吝啬表达自己的爱意。 即使沈霄的内心再封闭，面对着何以初，他也愿意对着他说上一辈子的我爱你。


第87章 愿望
　　“我不逃。”何以初仰头看着沈霄，尽管他哥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很危险，但他一点都不觉得怕，只是执着的看着他，一遍遍重复着“我不逃。”眼圈跟着一点点变红。
　　这三个字不知道被他重复了多少遍，说到最后鼻音也变得越来越重，泡在眼睛里的湿润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来。
　　何以初终于忍不住，他使劲揉了下自己的眼睛，近乎粗暴的把自己扑进沈霄怀里，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他使劲扯着沈霄衬衫的那块布料，不管不顾的往他身上蹭，心里有很多很多话想要说，却发现在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又无力，他只能死死搂住沈霄的腰，放任自己的眼泪不要钱一样流下来。
　　“初初，生日快乐，二十五岁了，我爱你。”
　　“哥...”何以初呜咽出声，哭的比刚才还要厉害，他却已经顾不得上丢不丢人。
　　他在二十五岁生日前夕，得到了他在心里渴望了十几年的礼物。
　　曾经那个被他许了十几年的愿望，终于在多年之后，在现在，热烈坦荡的实现。
　　沈霄温柔的轻抚着何以初的后背，一下下慢慢帮他顺气，半是无奈的放轻声音：“怎么这么大了还喜欢哭鼻子？”
　　“再大也还是你弟弟。”何以初趴在他怀里，闷闷的说。
　　沈霄莞尔，他在何以初发顶印了一个吻，声音带着笑意，“再大也还是我的男朋友。”
　　何以初哼唧了一声，闹了个大红脸，又不肯露脸了。
　　“本来准备今天下午给你准备生日惊喜的，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沈霄心疼的按了按何以初红肿的眼圈。
　　何以初摇摇头，他吸了吸鼻子，“今年的生日是我过的最好的一个生日。”
　　沈霄失笑，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抬手刮了下他的小鼻子，“别骗你哥。”
　　“没有骗。”何以初摇摇头，一双葡萄眼水汪汪的看着沈霄，“因为今年的生日，我帮实现了我许了很多年的愿望。”
　　沈霄心一疼，他知道何以初说的是什么意思，心里就更难受。他看着何以初咧嘴笑的脸，忍不住把他抱到自己腿上，轻轻揉着他白嫩嫩的脸蛋，低声问：“那今年的愿望呢？”
　　何以初不假思索，他笑弯了眼睛，食指轻轻点了下沈霄的鼻尖，“希望我以后每次说我爱你，我的哥哥都可以回答我也爱你。”
　　沈霄低笑了下，他晃了晃何以初，跟他额头抵着额头，“就这样？”
　　“就这样。”何以初十分肯定。
　　“好。”沈霄在他的唇瓣上轻轻咬了一口，唇边融化出来很温柔的笑，“那今年的愿望哥哥也帮你实现了。”
　　何以初看着沈霄，他微微低头，试探着伸出舌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绵密温柔的吻，唇瓣厮磨，勾引试探，喘息声跟口水声混杂着，间或着一些细细密密的喘息，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令人脸红心跳。
　　一吻结束，何以初懵懵的被他哥松开，意犹未尽的舔了下沈霄的唇瓣，拉出来一条银丝，他迷蒙着眼睛，迷糊的“嗯？”了一声，双臂收紧，似是还没要够，还想让人再继续吻他。
　　沈霄往后退了一点身体，他大手钳住何以初白皙修长的颈项，不怀好意的往上挺了挺胯，说话间带着很粗的喘息，“再亲就要出事了。”
　　何以初立刻感觉到顶在他身上惊人的尺寸，他一下子红了脸，嘤咛一声，身体软了半截，趴在沈霄肩膀上不肯见人。
　　可是很快的，他伸出手一下下摸着沈霄的耳朵，脸蛋红红的喊他哥哥，丝毫不知羞的说：“我来帮你吧哥哥。”他说着小手就要往沈霄身下探。
　　沈霄呼吸一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瞪大眼睛，一下抓住何以初试图捣乱的手，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用。”
　　何以初被他按住了手不能动，闻言还有点失落的“哦”了一声，又问：“那哥哥什么时候用我帮你？”
　　何以初盯着他哥那个染上一片绯红的耳垂，心里小小窃喜，凑上去亲了亲，故意放低了声音凑在他耳边问：“哥哥不是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想操/我了吗？”
　　他现在已经是在光明正大的勾/引了。
　　何以初本来以为自己说完这些话之后会很不好意思，会羞着脸不肯见人，可他发现他真的说出来之后，心里除了期待他哥的反应之外，再无别的。
　　于是他变本加厉的用自己的小pigu在沈霄腿上蹭了蹭，正蹭的起劲，“啪”的一声，pigu就被沈霄无情的拍了一下，很响的一声，发出清脆又羞耻的声音。
　　何以初一愣，意识到自己是被沈霄打了pigu，脸一瞬间爆红，动也不敢动了，呆呆地坐在那里。
　　沈霄轻易就禁锢住他的腰，一点也不温柔的就把他拦腰抱起，一下子扔到床上。何以初的身体深陷进医院白色的被子上，白炽灯在他眼前晃了晃。何以初一愣，这才想到他们两个现在还在医院，一个轱辘就爬起来，身体往后退，急急忙忙的唤人：“哥哥...哥哥...”
　　“怎么了？”沈霄边扯领带边凑近他，眸子里盛着一团火，明显是被撩的不轻，“刚刚不是还想让我cao你？”
　　何以初这回是真的怂了，他意识到自己刚刚是玩大了，一边往后退一边看着沈霄鼓鼓囊囊的下ban身，情不自禁吞了吞口水，“这里是医院...哥哥......”
　　“医院怎么了？”沈霄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又野又浪，看的何以初腿软，他一只腿跪在了床沿上，双手扣在何以初头侧，“不给cao了？”
　　“不...不能在医院......”何以初推着沈霄的硬邦邦的胸膛，小小声的推拒。
　　沈霄失笑，看着何以初抖个不停的睫毛，知道逗的差不多了，放出最后一个炸弹，他凑在何以初耳边，撮了下他耳朵，又问：“那给不给我cao？”
　　“给的....给的....”何以初都要哭了。
　　欺负够了，沈霄这才满意，从床上站直身体，刚要拉何以初起来，就见这人出溜一下从床上爬了下来，急急忙忙的蹲下去，神色担忧的就要去撩沈霄的裤腿。
　　沈霄往后缩了缩腿，居高临下的看着何以初，挑挑眉，“怎么？还要继续耍流氓？”
　　何以初被他说的耳朵红红的，没什么底气的瞪他一眼，小声却坚决的反驳：“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伤。”
　　沈霄下意识不想让他看到，弯腰就要去扶他起来，“只是擦破了一点皮，没什么事。”
　　何以初却坚决不许他动弹，凶巴巴的看着他，“让我看看。”
　　沈霄叹了口气，只能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任他摆动。
　　何以初小心翼翼掀开沈霄的裤腿，看到小腿上面包裹着的纱布，眼眶一下子红了，心疼的摸了摸那块皮肤，哽咽的抬头问，“疼吗？”
　　沈霄把他拉起来，怜惜的吻掉他眼角的湿润，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一点都不疼。”
　　“骗人。”何以初并不用力的锤他一拳。
　　沈霄笑了下，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一把将何以初抱了起来，带着他在病房里走了一圈，还故意跺了跺脚，跟他鼻尖抵着鼻尖，“我都说不疼了吧。”
　　何以初吸了吸鼻子，“放我下来。”
　　沈霄把他放下来，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走吧，我们回家。”他说着在病房看了一圈，却没能看到何以初的外套，一下子皱紧了眉头，“你就穿这个跑出去的？”
　　零下几度的天气里，何以初身上就穿了一件毛衣。
　　他缩了缩脖子，知道是自己的错，低着头没敢说话。
　　沈霄被他气的不轻，强硬的扳起他的下巴逼人跟自己对视，“你是真的能耐了何以初。”
　　话落，也不管何以初答不答应，直接托着他的屁股把人抱了起来。
　　何以初惊呼一声，条件反射的伸出双腿夹紧了他的腰。
　　沈霄不轻不重的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用自己的大衣紧紧裹住这个缩在自己怀里的小孩，只让他露出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迈开了步子往外走。
　　路上，何以初闷闷的声音从沈霄颈窝处传出来，他伸出小舌头舔了舔沈霄温热的皮肤，突然问：“所以哥哥今天到底是不是吃陈麟师兄的醋了？”
　　沈霄闭了闭眼，咬牙切齿的答：“是。”
　　何以初开心了，两条小腿在他大衣里晃啊晃，笑弯了一双眼睛。
　　等到沈霄要开车门的时候，何以初突然从衣服里探出头来，他认认真真看着沈霄，说：“哥哥，我以后都不要听对不起。”
　　沈霄喉结滚动了下，沉沉的目光盯着他看。
　　路灯的光打在何以初脸上，照的他的睫毛都根根分明，在眼睑处留下清晰剪影。
　　他鼻尖跟嘴巴都是红红的，点缀在那张白皙精致的脸蛋上，无端招人疼。
　　何以初蹭了蹭沈霄的嘴巴，传了点自己的体温给他，伸手摸了摸沈霄的眼睛，温声开口：
　　“我要听我爱你。”
　　“要听你说你吃醋了，要你永远管着我，占有我，很爱很爱我。”


第88章 初初
　　那天晚上何以初在沈霄的公寓里留宿，时隔十几年，他们再次彼此清醒的睡在同一张床上，心境却跟以往完全不一样了。
　　那天他们说了很多话，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何以初窝在沈霄怀里，目光黏着彼此，说一会儿话就会继续亲上去，长夜漫漫好像没有尽头。
　　何以初最后窝在沈霄的怀里睡着了，卧室里是他清清浅浅的呼吸声，昏暗的卧室内他小脸恬淡，嘴唇都是弯着的，沈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前所未有的温柔。
　　头天夜里睡得晚，何以初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室内早就已经亮堂了起来。
　　屋内的窗帘拉着，只微微掀开一条窄窄的缝隙，透进来一丝柔和的阳光。
　　何以初睁开眼之后身边已经没人了，但他周身都是沈霄的气息，淡淡的，萦绕在他鼻息之间，莫名的让他感到心安。他记得自己昨晚躺在沈霄怀里，闻着让人熟悉的味道，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何以初没急着下床，他轻轻挪了下身子，微微低头，用力在沈霄睡过的地方嗅了一大口，是他哥身上干净清冽让人上瘾的味道。
　　他想到昨晚在这张床上发生的事情，他跟沈霄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紧紧拥抱着彼此，说乱七八糟的废话，说累了就接吻，怎么看都看不够。
　　何以初痴痴的笑了起来，他一只胳膊遮住眼睛，嘴角咧着，感觉自己被泡在了蜜罐里。
　　回忆够了，何以初才轻轻拍了下自己有些烫的脸颊，赤着脚下床，简单洗了漱，推开门却看到了厨房里沈霄忙碌的背影。
　　何以初怔怔站在原地，他看着沈霄站在那里，知道他在为自己准备早餐，明明是一件再平凡不过的小事，可冬日的阳光洒下来，落地窗照射屋内一片明亮，圣女果懒洋洋的打着盹，他迷迷糊糊洗完漱出门，看到自己的爱人在忙碌早餐。
　　他无法不动容，他亢奋得过了头，他想自己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何以初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从背后直接抱住了沈霄，柔软的脸颊贴在他后背轻轻的蹭，像一个努力想要吸引人注意的小狗。
　　沈霄用干净的那只手捏了捏他的手心，偏过头来，两个人在冬日的暖阳里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怎么不多睡会儿？”沈霄笑着看他，拇指指腹擦去何以初嘴角因为亲吻留下来的水渍。
　　何以初摇摇头，“今天不上班吗？”
　　“你过生日，我上什么班？”沈霄好笑的看他一眼。
　　何以初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了，把脸重新贴在沈霄宽阔结实的背上，细嫩的脚丫轻轻蜷了蜷。
　　沈霄很快注意到他白生生踩在地板上的脚，眉头一皱，洗干净手转过身，直接把何以初整个人扛起来挂在肩膀上，还伸手打了一巴掌何以初的屁股。
　　何以初没丝毫准备的被人腾空抱起来，本能的抓住沈霄的衣服，整个人小小惊呼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屁股又挨打了，委委屈屈的抽抽鼻子，在沈霄的脖子上嗷呜咬了一口，十分没底气的凶人：“你怎么又打我屁股！”
　　“你怎么又不穿鞋？”沈霄的反应就比他平以桥正里静多了，即使是怼人语气都冷冷清清的，扛着人就往卧室走。
　　何以初被他丢到床上，他身体弹跳两下，眼神躲闪着四处乱看，悬在床沿外面的脚丫无措的晃了晃。
　　沈霄从一旁拿过何以初的拖鞋，他半跪在地板上，握住何以初纤细白皙的脚踝，那层皮肤可真嫩，隐隐透出来青色的血管，脚踝骨明显又精致。
　　沈霄的手指在那块皮肤上揉了揉，何以初脚背瞬间就绷紧了，脚趾也不安的蜷缩起来，他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像一只炸毛的猫，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注意到沈霄的动作，同样无法忽视沈霄直勾勾的眼神，何以初不好意思的动了动脚，他舔舔嘴唇，小小声的试图打商量，语调就像小猫哼哼，“我自己来。”何以初伸出手。
　　沈霄看他一眼，也没理他，握着他的脚踝直接放进了柔软暖和的拖鞋里，很快又换另一只。
　　都穿好之后沈霄站起身来，自上而下看着何以初，眼神毫不遮掩的又打量他一遍。
　　何以初穿着他的睡衣，黑色的丝绸布料，衣服有些大，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特别是领口，锁骨大赖赖露在外面不说，从沈霄这个角度看过去，甚至能把里面的春色全都看的一览无余，那颗自己昨晚种下的红痕更是冲击着他的视网膜。
　　何以初仰着脸看他，一张素白的小脸懵懵懂懂，葡萄眼又大又圆，看着人的时候带着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勾/引，他坐在那里，好像只要轻轻一招手就能获得无数垂涎。
　　何以初不明白沈霄为什么眼神突然变得古怪起来，他也突然间不说话了，只是沉默的看着自己，眼神里涌动着的情绪叫何以初分辨不清。
　　何以初舔了舔嘴巴，刚想伸手抓住沈霄衣摆，叫他一声哥哥。 然而手还没伸出去，沈霄就急匆匆转身出了房间，留下一句“出来吃饭”就快步走了出去。
　　何以初不明所以的走出去，乖乖的坐在餐桌前，老老实实等待他哥的投喂。
　　饭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沈霄递给何以初一个银色的小盒子，“初初，生日快乐。”
　　何以初惊喜的接过来，手里握着那个小盒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沈霄，“我可以打开吗？”
　　“嗯。”沈霄温柔的冲他笑。
　　何以初抿嘴笑了下，轻轻打开那个小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塑料圆盘，封面是简单大方的黑色，只用白色丙烯笔在上面写了“20”这两个数字，数字左边跟右边是两个小小的简笔画，左边的是两个牵着手的小孩，右边的则是两个成熟的大人。
　　何以初一眼就看明白了，这个“20”代表他们已经相识了二十年。
　　他怔怔的看着那个封面，颤抖着手打开，在看到里面那张CD唱片时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那不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唱片，盘面是很淡的灰蓝色，上面是用克莱因蓝的丙烯笔绘出来的线条，这些线条乍看上去很凌乱，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这些错综复杂的线其实是有规律可循的——它们的两端要么是江城跟宁城，要么是江城跟纽约，要么就是望城跟纽约。
　　这些简简单单的线条，串联起来了九年间他们分隔开的两地，最终又归于一处，在CD盘面上并不显凌乱，绘成了一种大气特别的美。
　　何以初眼泪啪嗒落在了CD盘上，他无措的揉揉眼睛，咬着下唇，泪眼朦胧的看向沈霄，“这些线的数量是怎么回事？”
　　沈霄看着他，沉默的抬手擦去了他眼角的泪花。
　　何以初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执拗的盯着沈霄，指着那一条条线，哭着问他：“这些年，你回来见我了这么多次对不对？”
　　沈霄很轻的点头。
　　“那为什么一次都不出现？”何以初抖着声音，双手用力揉着眼睛，不一会儿那块皮肤就红了一片。
　　沈霄心疼的吻了吻他的眼睛，把他揽进怀里，郑重的说：“对不起，哥哥来晚了。”
　　何以初好半天才平复好心情，他小心的把那个CD拿出来，发现背面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手写目录。
　　分别是“给十五岁的初初。”
　　“给十六岁的初初。”
　　“给十七岁的初初。”
　　“给十八岁的初初。”
　　“给十九岁的初初。”
　　“给二十岁的初初。”
　　“给二十一岁的初初。”
　　“给二十二岁的初初。”
　　“给二十三岁的初初。”
　　“给二十四岁的初初。”
　　“给二十五岁的男朋友。”
　　“给今后每一天的我们。”
　　“何以初，我爱你。”
　　何以初手指摩梭着那些字迹，他抽了抽鼻子，抬头看向坐在他身后的沈霄，嗓音闷闷的问：“这些都能听吗？”
　　“嗯。”沈霄点头。
　　“那我现在就要听。”何以初说着就要从他怀里下来，忙着去找一个唱片机。
　　箍着他腰的手却一点都不松懈，牢牢把他搂在怀里，下巴蹭了蹭何以初的发顶，含糊的说：“下次吧。”
　　“为什么？”何以初疑惑的扭头，他很想知道那里面都说了些什么。
　　沈霄难得有些不自然，他咬了一口何以初的耳朵，不让他走，“那些东西都是我自己录的。”
　　“啊？”这回轮到何以初吃惊了，可同时他也变得更加兴奋，迫不及待的就想知道沈霄都说了些什么。
　　“以后再听，以后再听。”沈霄抱着他不让他走。
　　何以初挣扎不动，怪他耍无赖，满心喜欢的捧着那个小小的唱片，揉着沈霄放在他肚皮上的手。
　　“哥哥。”何以初小声喊了句。
　　“嗯。”
　　“既然是你自己录的，那你也一定还记得内容吧。”
　　“嗯。”沈霄迟疑的点头。
　　他当然记得，那些话他都不知道说了反复多少遍。
　　“那我想听你亲口跟我说一遍，可以吗？”他说着就在沈霄怀里转身，扑闪着眼睛看人，小脸红扑扑的，还伸手摸了摸沈霄的眼睛。
　　沈霄怎么能受得住他这样撒娇，最终还是任命的妥协，“好。”
　　“那我现在就要听最后一条！”何以初顿时开心起来，不老实的在沈霄怀里扭了扭身子。
　　最后一条是“何以初，我爱你。”
　　沈霄记得这一条的内容，当时他本来只想录到给很多年后的他们就结束的，但当时鬼使神差的，他特别想对何以初说一声我爱你，以及他来晚了，所以就有了最后一条的内容。
　　沈霄把何以初在自己腿上抱正，他珍重的看着何以初，又一百分认真的叫了他的名字：“何以初。”
　　何以初下意识坐正了身体。
　　“对不起，迟到了这么多年的我爱你。”


第89章 神明
　　何以初吃完晚饭回了趟家，还坚决不让沈霄跟着，沈霄无奈，只能帮他裹好厚厚的衣服，把人再次包装成一个热气腾腾的小粽子，这才满意的看着他走了出去。
　　结果没到一个小时门铃就响了起来，何以初是有钥匙的，沈霄下意识以为是别人，然而开门之后却看到了站在外面正冲着自己笑的何以初。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很亮很亮的看着自己。
　　沈霄被他看的心神一动，什么都忘了，刚要牵他的手把人拉进屋里来，何以初就先他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
　　沈霄低头看着那只手，再抬眼时眼底盛上了疑惑。
　　何以初偏了下头，突然开口：“我交不起房租了。”
　　沈霄失笑，看向何以初的眼睛直勾勾地，昭然若揭着拙劣的谎言，可他呼吸依然不自觉加重，喉结也跟着滚动两下，心脏都为这句话生出巨大的震颤。
　　“你可以收留我吗？”何以初又问。
　　沈霄沉沉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滚，他没说话，动作很快的伸手，没给何以初反应的时间，直接把人跟箱子一起拉了进来。
　　进了门之后沈霄就俯身吻了下去，何以初坐在行李箱上，后背跟脑袋都靠在门板上，仰着头承受这个算不上温柔的亲吻。
　　过了好一会儿沈霄才放开他，拇指有些用力的擦掉他嘴角的银丝，哑着声音说：“收留你一辈子。”
　　-
　　沈霄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去了公司，这次的早饭是何以初做的，熬的金黄软糯的小米粥，热腾腾冒热气的小包子，还有几样清爽可口的小菜。
　　沈霄吃的很开心，一点没剩的全吃完了，何以初都怕他撑着。
　　沈霄去上班后何以初就坐在他的书房里写自己的论文，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他坐在沈霄常坐的位置上，入目所及之处全部都是沈霄常用的东西。沈霄坐在这张桌前工作，他写字时优雅的动作，看文件时认真的神情，打电话时流畅的交谈。他现在就处在沈霄工作的地方，再一次跟他迈着同样的步伐，何以初感觉自己整颗心都暖烘烘的。
　　准备午饭的时候何以初接到了沈霄的电话，让他中午送午饭过去的时候顺便从书架上拿一份文件带过去，沈霄走的时候忘了带走。
　　何以初惦记着这个事儿，煲汤的时候就去了书房找沈霄要的那个文件。
　　沈霄的书架跟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倒不是书放的少，主要是样样都分门别类的摆放着，整整齐齐码放好，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能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
　　因此何以初在看到边角里斜放着的一本格格不入的书时，条件反射的就伸手过去想要把它摆好。
　　他以为是沈霄忙的时候看的书，忙忘了就随手放在了这里，也没太在意，可下一秒，他拿书的手一勾，又在看到封面的时候生生愣住。
　　握在他手里的并不是一本书，而是一本相册。
　　何以初悬着一颗心打开，眼睛一眨不敢眨，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紧张什么，亦或是期待着什么。
　　直到他翻开第一页，看到照片上那个熟悉的小小的自己，他才猛地眨了一下眼，眼眶都跟着酸涩，心脏跳的更快，毫无章法的乱撞。
　　那是他初三毕业时那天，拍这张照片的人应该站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他们之间隔着人群，隔着光和影，甚至当事人毫无察觉，就这样被定格了起来。
　　何以初捂住嘴，眼睛有些看不清，分不清梦境跟现实。睫毛颤抖的同时，一滴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滚落下来，啪嗒一声打在照片上。
　　他伸手抹平，几乎是颤抖着手掀开下一页，在看清下一张照片的同时他还看到了上一张照片后面被人用熟悉的字迹写下的文字。
　　“初初，毕业快乐，以后就是一名高中生了。”
　　第二张何以初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拍下的，他是看到了后面的备注才知道怎么回事。
　　是他16岁生日的那天。
　　何以初咬着嘴唇，努力控制自己不哭出声音，他一边擦眼泪一边往后看，直到看到最后一张，这个厚厚的相册终于不再是只有一个人的照片，变成了两个人。
　　是昨天何以初的生日，两个人靠在一起拍的照片。
　　照片里面的两个人都对着镜头笑着，沈霄一向面无表情的脸此刻也出现了少有的温柔，配上何以初比在他脑袋后面的一个“耶”，更显得生动几分。
　　何以初怔怔地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眼泪无声的往下流。
　　他手指使劲抓着自己的衣服，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一瞬间就哭的泪如雨下。
　　原来他的每一年生日，每一次毕业典礼，沈霄都在他身边。
　　他就用这种方式陪伴了自己九年，陪伴自己度过了一次又一次盛大或平凡的节日，参与了自己人生中很多个重要的时刻。
　　原来他一直都在。
　　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他以为的所有孤身一人，后面永远都有一个沈霄。
　　何以初用力喘着气，他胸腔里一阵阵酸涩涌上来，扯得肋骨都生疼。他坐在那里良久，抱着那本相册，等到腿都麻木失去知觉了才从地上爬起来，他抖着手拿出一根笔，在昨天刚拍的那张照片后面添了一句话。
　　在沈霄写的那句“初初，二十五岁了，生日快乐。”后面，他这样写：
　　“哥，谢谢你，我爱你。”
　　他写好之后就又放到了原来的位置上，放好之后又觉得不太合适，这样他哥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发现自己已经看过这本相册了。于是他决定藏起来，等沈霄好一顿找之后就会意识到自己的相册已经被人偷看过了。
　　既然沈霄不想说，那自己就暂时留给他一点面子，看他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自己!
　　想着，何以初眼睛就盯上了办公桌下面的抽屉。他走过去，直接拉开第三个小抽屉，在把相册往里面放的时候却感觉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两者撞到一起，声音闷闷的。
　　何以初一愣，手下意识跟着往里摸，然后他就看到了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东西。
　　那是他之前送给沈霄的那个装祈福手串的盒子。
　　何以初恍然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眨眨眼，抖着手打开那个木制的小盒子，里面躺着的，赫然就是当年他送给沈霄的那条手串。
　　何以初紧紧咬着牙，他绷着眼皮，握着的拳头很用力，好像要陷进肉里。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霄不是丢了吗？为什么现在还会出现在这里？
　　何以初想不通。
　　巨大的喜悦跟酸涩包裹着他，这一刻，他也不想再维护他哥的什么所谓面子里子，直接对着那个相册跟这个手串拍了两张照片，没有丝毫犹豫的发给了沈霄。
　　【阿司匹林】：哥，我要是自己不发现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告诉我？
　　沈霄应该在忙，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
　　【哥哥】：怎么找到的？
　　【阿司匹林】：哥！回答我的问题！不要尝试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司匹林】：小兔子打滚.jpg
　　这回那边输入了几秒就发了过来。
　　【哥哥】：刚开始是没有理由说，后来又觉得没有必要。
　　【阿司匹林】：怎么就没有必要了？怎么就没有必要了！哥你要告诉我啊，你不告诉我的话我怎么会知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哥哥】：我对你好只是想对你好，你知不知道不重要。
　　何以初都快气死了，他手臂放在书桌上，抖着睫毛，劈里啪啦的打字。
　　【阿司匹林】：重要！这简直要重要死了！哥我问你，如果我只是对你好，却从来都不说我爱你。我给你送饭，却告诉你那是别人做的，你会开心吗？
　　【哥哥】：会。
　　【阿司匹林】：？？？
　　【哥哥】：因为我知道你在骗我。
　　【阿司匹林】：你！气！死！我！了！！
　　【阿司匹林】：熊猫头原地爆炸.jpg
　　【阿司匹林】：夕阳西下，伤心小狗在天涯.jpg
　　【哥哥】：摸摸头.jpg
　　【哥哥】：好了，逗你呢，我以后绝对不瞒你。
　　【哥哥】：我爱你就是我爱你，我想你了就是我想你了，我吃醋了就是我吃醋了。
　　何以初眨眨眼，看着他哥发过来的跟他平常高冷人设一点都不相符的表情包，还有下面哄自己一样的话，揉了揉鼻子，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阿司匹林】：[左哼哼][右哼哼]
　　【阿司匹林】：这还差不多。
　　【阿司匹林】：那你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吗？
　　沈霄这次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哥哥】：我当年临走前，从奶茶店阿姨那里抱走了一只小猫，是你最喜欢的那只小猫的宝宝。
　　何以初是知道这件事的，当年他还因为沈霄没有告诉他而偷偷难过了好久。
　　【阿司匹林】：那那只猫呢？现在怎么样了？
　　【哥哥】：它死了。
　　何以初一怔。
　　【哥哥】：它一岁多点的时候我养了圣女果，圣女果现在八岁了，它却没能活过三岁。
　　沈霄还有一点没说，当年小猫死去之后，他曾一度怀疑过自己人生的真实性，怀疑过自己也许是这个世界上多余出来的那一个。
　　也许真正的沈霄，早在他妈妈抛弃他，他爸爸殴打他，他捡着破烂吃饭时就已经死去了。
　　他的命不应该那么硬的，他不应该跟命运抗争，逆着命数活下来。
　　所以上天是来惩罚他了。
　　沈霄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认为过什么东西是属于他自己的，他无权为任何事物冠姓冠名，他不是任何东西的所有者。
　　直到他喜欢上了何以初，并且知道了何以初也喜欢自己。
　　他私心的把何以初归为了自己的所有物，头一次产生了占有的冲动。
　　那是他十几年空洞的心里头一次被塞进来一件温暖的东西。
　　他怎么舍得松手？
　　可是后来他跟何以初还是分开了，他其实连一点温暖都抓不住。
　　后来有了小猫跟小狗，他细心的养着它们，小心翼翼爱护它们，觉得自己可以跟它们相依为命，可是小猫最后也离开了他。
　　沈霄怀疑自己没有一丝好运，上帝对他是吝啬的，不会让他拥有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也许他的命途注定只会是孤身一人。
　　二十岁的沈霄恨整个世界。
　　可二十七岁的沈霄很爱很爱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他要去珍视一辈子的人。
　　何以初揉了揉眼睛，他担心沈霄再想到那些不开心的事，忙转移话题。
　　【阿司匹林】：为什么要偷偷过来给我拍照？那个手串不是丢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我拍了拍“哥哥”。
　　我拍了拍“哥哥”。
　　【哥哥】：别拍了，你手不疼？
　　何以初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打字。
　　【阿司匹林】：那你告诉我嘛。
　　【阿司匹林】：哆啦A梦扭屁股.jpg
　　【哥哥】：我答应过你，陪你过每一次生日，陪你度过人生中每一个阶段，我只是没有食言。
　　【哥哥】：手串，那天晚上我下去找了。
　　沈霄说的很简单，但当时随着手串在空中划出抛物线最后落地，他才恍然明白，他这次是真的把一切都亲手推入深渊了。
　　他的初初真的要恨死他了。
　　沈霄一直都是一个无神论者，戴上那个手串也并不是因为它代表的寓意，也从来都不认为那真的能保佑自己什么。
　　而是因为那是何以初送的，仅此而已。
　　他不相信神明，可随着手串落地，他忽然间就很想用力抓住点什么，他怕他跟何以初之间唯一的那点保佑也要跟着破碎了。
　　乃至于之后的很多年，他都细心收藏着，精心养护着，寄希望于于心中并不存在的神明，祈求他们保佑他的初初，平安顺遂，一世无忧。
　　何以初眨眨眼，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可是他哥太好了，好的他怎么爱他都不够，怎么表达爱都不够。
　　何以初擦擦眼泪鼻涕，咧着嘴角打字。
　　【阿司匹林】：哥。
　　【哥哥】：嗯？
　　【阿司匹林】：你也拍一拍我。
　　【哥哥】：不拍。
　　【阿司匹林】：干嘛啊？
　　【哥哥】：怕你疼。
　　【阿司匹林】：我不疼！
　　【哥哥】：嗯，我心疼。
　　何以初闹了个大红脸，好在沈霄看不见，依旧顽强的打字。
　　【阿司匹林】：你别闹了！快拍一拍我！
　　片刻。
　　“哥哥”拍了拍我并狠狠亲了大一口。
　　何以初红着脸继续打字。
　　【阿司匹林】：哥哥亲我一下。
　　【哥哥】：3
　　【哥哥】：谁拍你都是亲你一大口？
　　【哥哥】：不可以。
　　【哥哥】：快改了。
　　【阿司匹林】：......
　　【哥哥】：还有你的网名，为什么是药品的名称？
　　何以初手指要敲出火花来，撅着嘴愤愤打字。
　　【阿司匹林】：因为它指的不仅是一种药！它还有自己的其他含义!
　　沈霄那边安静了两分钟，何以初的手机才重新震动。
　　【哥哥】：我知道了。
　　【哥哥】：你的意思是我对你来说很重要。
　　何以初挠了挠热腾腾的脸，耳朵红红的决定不理沈霄一分钟。
　　然而不到半分钟他就很没出息的又抓起来了手机，并且在看到沈霄的消息后直接起身穿衣服拿东西出门，动作连贯到一气呵成，一路上脸都红红的，为沈霄叫他的那两个字，完全变成了一个恋爱脑袋。
　　【哥哥】：宝贝，我想你了，什么时候过来？


第90章 很久
　　沈霄工作起来总是会容易忘了时间，常常忙的昼夜颠倒也感觉不出来，最近在何以初的严格管控下改善了许多，到点后也肯老老实实的放下工作早睡了。
　　沈霄公司年会的头天夜里，何以初看着沈霄先睡着后才肯窝在他怀里闭眼。
　　然而这晚他罕见的在半夜醒来，突然口渴想喝水，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了摸，手掌却摸了个空。
　　何以初吓了一跳，恍如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困意全无。他开了灯，没能在卧室里面看到沈霄，心脏乱糟糟的出了门，脚步也乱，抬头就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
　　那天晚上沈霄哄了何以初好久，何以初眼圈红红的，他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么晚了不睡觉？沈霄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他知不知道自己会很担心很心疼？
　　可何以初什么都没说，他现在只想让沈霄快点睡觉，他背对着沈霄闭上眼睛，只闷闷的说自己困了，让他快睡，看上去好像不生气了。
　　可沈霄知道他还是不开心的，以至于第二天沈霄去开会前，何以初的小脸都还是冷冷的。
　　沈霄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当天的他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喝多了。
　　他那天面上看上去心情不错，而这种积极向上的情绪显然是很能传染人的，员工们见自己的老板一时之间变得那么平易近人，一个个都鼓足了勇气上去敬酒。
　　沈霄更是来者不拒，以至于最后结束的时候，他虽不至于意识不清醒，走路的时候看上去也确实是有些飘飘然了，整个人就像踩在棉花上，落不到实处。
　　沈霄喝多了也不耍酒疯，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来他醉了，还是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安静的看手机。
　　以至于谁都看不出来自己老板心里装着事，就连笑都是勉强出来的，勉强的多了就真的有了种快乐的实感。
　　李昊提出要送他回去，被沈霄无情冷硬的拒绝了，并且毫无回旋的余地。
　　于是数九寒冬里，还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几个员工跟在沈霄身边，站在冷风呼啸的街头，等着传说中的养在老板身边的金丝雀过来接。
　　尽管沈霄说了很多遍让他们先回去，然而人数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多了。
　　不少准备离开的人在听说可以见到老板的小情人儿时，纷纷表示就是不回家也要一睹金丝雀真容！一定要看看这个让老板性情大变的人是谁！他们可是实打实沾了这位的光，最近的日子都不知道轻松多少。
　　然而金丝雀没能等到，倒是等到了一个令所有女员工为之尖叫的大帅哥。
　　一辆看不出市价的豪车稳稳在他们一群人面前停下，黑色锃亮的车门被从里面拉开，众人先看到的是一双限量版的球鞋，落地后便是一双又长又直的腿，被宽松的运动裤包裹着，也仍能让人想象到那里面是怎样美好的风光。
　　男人撑开一把黑伞下车，大片大片的雪花扑簌扑簌落到他的周身，他站在路灯下，整个人像是被镶了一层金色的绒边。
　　何以初穿着一件短款的黑色羽绒服，细碎的短发上下晃动两下，他一步步走过来，目光始终黏在他们的老板身上。
　　员工们看着这个好像还在上大学的男孩子一点点靠近，一个个都惊呆了。
　　何以初在众人面前站定，自然而然的揽过沈霄，十分大气的冲着其他人笑了下，说了声新年快乐。
　　员工们震惊的半天没说出来话，过了好一会儿意识才回笼，磕磕绊绊的跟着接了一句新年快乐。
　　少年神采飞扬的笑无疑是十分具有感染力的，几个女员工已经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兴奋的抱着彼此的胳膊原地跺脚。
　　“那我先带他回去。”何以初再一次微笑暴击。
　　等到车子都走远了，众人才终于从刚才的震惊里回神，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好半晌，才听见人群中有人说了一句：
　　“所以咱们老板的小金丝雀，是个男的啊？”
　　“什么金丝雀啊，我看就是男朋友吧！你们没看到刚刚老板那眼神，从人家一下车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吧。”
　　“是谁说老板包养的别人啊，我看咱们老板反而是被吃的死死的那一方。”
　　“我靠....别说老板了，谁看到这样的大帅哥不迷糊啊，你们看到他刚刚的笑了吗？那一瞬间我都觉得春天来了。”
　　“行了，还下着雪呢。再说了，老板的男人你也敢肖想？”
　　“哎呀我就说说嘛，不过我真有点好奇欸，这俩人在一起，谁上谁下啊。”
　　“我猜老板是1吧，刚刚那个小帅哥长相偏可爱一点。”
　　李昊在心里偷偷哼哼的反驳，错了！你们是大错特错了！
　　老板是0！老板是下面的那个！因为我听到过老板在半夜哭泣！
　　想想他心目中无所不能的老板为爱做零的画面，李昊再一次忍不住感慨，这不是真爱这是什么！
　　而他嘴里为爱做零的老板，此刻正歪着头靠在副驾上，他看着一脸目视前方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自己的何以初，眼神动了动，还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何以初没理他，完全没了刚才对着众人如沐春风的笑模样。
　　沈霄半眯着眼，他低声叫了一遍“初初”，又伸手想去抓何以初的手。
　　何以初没让他碰到，小脸绷着，严肃道：“开车呢。”
　　一路上何以初都没有说话，沈霄眼皮很沉，但眼睛很亮，一动不动的盯着何以初看。
　　何以初开了一路车，他就那样看了何以初一路。
　　以至于何以初被他看的耳朵根都烧了起来，好几次都想把他眼睛给遮上，可意识到自己还在生着气，又只能硬生生忍住。
　　短短的一路，两个人都不好受，下车的时候何以初硬是出了一后背的的汗。
　　他哥的眼神太让人坐不住了。
　　何以初给沈霄开了车门，还没来得及把他拉下来，沈霄就自己下了车。
　　他站定在地面上，身体却跟着晃了两下，下一秒，何以初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砸下一个脑袋。
　　沈霄顺势搂住了他的腰，脑袋在何以初颈窝蹭了蹭，说话的时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低低的喊他“初初。”
　　何以初安静的抱了他一会儿，才把沈霄的胳膊驾到自己肩膀上，慢慢地扶着他往电梯走。
　　沈霄却说什么都不肯上电梯，他拉着何以初的手就要往外面走，何以初也不拦他，就跟在他身后，由着他拽着自己四处游荡。
　　沈霄直接把何以初带到了室外。
　　大雪还在下着，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去半个小腿，外面很亮，恍如白昼。
　　虽然冷，但仍然热闹，小区里面吵吵闹闹的不似夜晚，很多小孩子追逐着打闹，打雪仗的，堆雪人的，在雪地里拍照的，搀扶着胳膊牵手散步的。
　　这会是一个很好的新年。
　　很奇怪，明明是一所多雪的北方城市，雪花在这里并非什么稀罕物，可是每一年下雪，行人们还是会忍不住驻足停留，孩子们还是会在雪地里肆意奔跑，情人们还是会不断制造浪漫。
　　何以初被沈霄带到一个路灯下，雪花洋洋洒洒落下来，飘在暖黄的路灯下，被染上一层细细碎碎的金色碎光。
　　何以初眨眨眼，他抬头看向沈霄。
　　沈霄嘴边呼出的热气蒸腾开，他垂眸，睫毛落于眼睑，接住了即将落地的雪花，又在他的体温下快速融化，变成一滩温暖的水，衬得他眸子都跟着温柔几分。
　　喝醉酒的人没什么力气，举起来的拳头都像棉花，可这个结论放在沈霄身上好像并不奏效。
　　何以初毫无防备的就被人按住了后脑勺，猝不及防的，一个带着酒气的吻没有丝毫征兆的落下来，擒住了他的五感，掠夺了他的呼吸。
　　何以初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动，最后只能放弃抵抗，软了半边身子，依偎在沈霄身上，任他攻城掠地。
　　沈霄亲的很温柔，他的手陷在何以初柔软的黑发里，舌头裹住他的，舌尖扫过他口腔里的每一处，细细密密的磨他的嘴唇跟软舌。
　　何以初总是会轻易沦陷在沈霄的每一个吻里。
　　不过一会儿他就开始微微喘气，呼吸变得紊乱，头皮也发麻，不知道是被沈霄扯的还是大脑过于亢奋导致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的跳，血液倒流，他整个人开始发软发烫，成了任由沈霄箍在怀里摆弄的小猫。
　　沈霄退开之后何以初的喘息还乱着，他们两个人的脑门抵在一起，交错的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彼此。
　　沈霄轻轻眨了下眼睛，看向何以初的目光比这冬雪还要温柔，像化了一片甜蜜的糖浆。
　　他开口的时候嗓子是哑的，酒气淡了很多，跟何以初的味道交融在一起，低音炮的音质很撩人。
　　“你的日记里面写，每一次下雪都要跟我接吻。”
　　何以初愣住，他好半天忘了反应，等到呼吸顺畅过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脸已经红的要爆炸了。
　　他感觉到从内向外的热气蒸腾出来。
　　沈霄还在说。
　　“你还说想——”
　　“不要说了!”何以初伸出手，他用力捂住了沈霄的嘴，尴尬的眼神四处乱瞟。
　　沈霄眸子里漾开了笑意，他啄吻了一下何以初的手心，眼里只容得下他一个人。
　　“别生气了好不好？”
　　何以初撇开头。
　　“我以后绝对不熬夜，绝对不偷偷起来工作，我一定尽快把时差调回来。”
　　“哥。”何以初抬眼看他，指腹摸上沈霄的眼睛，“我们要在一起很久很久的，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我答应你。”沈霄点头，说话的时候很认真。
　　何以初闷头扑进了沈霄怀里，“我们一起戒烟。”
　　“你胃不好，也不要喝这么多酒。”
　　沈霄抱紧了他，下巴在他柔软的耳朵上蹭了蹭。
　　两个人腻歪够了才慢悠悠的准备回去，迈腿的一瞬间何以初没当心，扑腾一下就被滑倒在地。
　　他吓了一跳，想着沈霄还醉着，怕他也摔倒，顾不上别的就要起身。
　　然而他还没站起来，就感觉到身体一轻，他哥轻轻松松的把他给抱了起来。
　　“哥。”何以初趴在沈霄肩膀上，伸出手捏了捏沈霄的脸。
　　他轻轻拨开落在沈霄头发上的雪花，脸颊埋在沈霄后颈，嗓音闷闷的：“谢谢你能爱我。”


第91章 过年
　　除夕夜是五个人在一起过的。
　　何以初很久没有过过这么热闹的新年，数不清有几个新年了，他都是跟何仲嘉两个人一起度过，吃顿年夜饭聊会儿天看会儿春晚就早早睡了，平淡的走个过场，也感觉不到什么年味儿。
　　随着年龄的增大，对于除夕跟新年的期待值也在不断降低，它甚至在一成不变的生活里被固化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日子，没有丝毫惊喜可言。
　　沈霄跟何以初早在几天前就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几乎每一天都会出门买各种年货，看见什么东西都喜欢，看见什么有趣的都想带回家。
　　于是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沈霄这个样板房一样冷冰冰的房子终于盈满了人情味，多了些温馨跟舒适，越来越像个家的样子。
　　沈霄陪着何以初给沙发换上新的皮套，冬日的午后，暖洋洋的阳光毫不吝啬的从大大的落地窗外照进来，室内被光影晕染开暖烘烘的一小片，让人舒服的想要眯眼睛。
　　沈霄恍然间觉得这一幕很熟悉，这个家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处处都飘荡着何以初的气息，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玄关处他可爱的绒毛拖鞋，洗手间里两个人的情侣用具，沙发上横七竖八的抱枕，桌上他打开还没来得及吃完的零食......
　　沈霄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陈麟是第一个到的，一路上他还以为何以初重新搬了家，他只知道这次过年不是就他跟何以初俩人，还会有别人。然而直到他按响了门铃，沈霄顶着张冷淡的脸给他开了门，他才恍然大悟。
　　陈麟挑了下眉，他“哟”了一声，“你也在？”
　　沈霄看他一眼，并不客气的接过他带来的两瓶名酒，淡淡开口：“这是我家。”
　　陈麟一愣，他瞪了下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打量了两下沈霄，他“操”了一声，没忍住，突然偏头笑了起来。
　　沈霄也很轻的勾了下嘴角，偏开身子让他进来。
　　正在厨房准备年夜饭的何以初听到动静走了出来，一看到沈霄跟陈麟之间好像突然变得融洽的气氛，他愣了一秒，随即很轻的呼了口气。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们两个能和平相处就好，要不然再像上次那样，何以初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陈麟显然是比他震惊得多。
　　他看着从厨房里探出脑袋，身上穿着件粉色的小围裙，鼻尖跟脸蛋都沾了点面粉，手里还拿着一个勺子一个锅铲的何以初，觉得自己是看错了人。
　　陈麟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何以初走出来，怔怔的伸手扯了下何以初围在身上的围裙，“小初，你这是在干什么？”
　　何以初理所当然的歪了下头，“做饭呀。”
　　“你？”陈麟再次愣住，他眼神在何以初跟沈霄身上来回打量了好几遍，才假模假样的压低了一点声音，但也确保了能让在场的几个人都能听到，“你不会是被强迫了吧小初？我告诉你啊，不喜欢做咱就不做，千万不要勉强自己。不是说跟他谈了恋爱以后咱们就要做这些事情的我告诉你，谁要是欺负你了你就告诉我！反正你一辈子不会做饭我也不嫌弃你！”
　　说后面这些话的时候他还瞥了沈霄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何以初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样子，笑了笑，他眨眨眼，“可是我喜欢做啊。”
　　“什么？”陈麟瞪大了眼睛，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何以初翘着嘴角，“我哥不想让我进厨房的，是我自己想做饭给你们吃。师兄你误会啦，我哥他对我很好的。”
　　陈麟：“……”
　　陈麟呆滞片刻，他感觉自己的脸皮被打的啪啪响，但好在他这个人向来都没脸没皮惯了，要不然刚才也不会那么直接的说话，他摆摆手，臊着脸说“开玩笑开玩笑。”
　　但他还是不太明白一件事，乌黑的大眼睛在何以初身上扫了两下，“不对啊，原来你会做饭啊！那你之前还说自己不会做！连厨房门都不进！”
　　何以初垂了下眼皮，他摆了摆手，眼神忍不住乱看，支支吾吾的扯谎：“这不是最近在学……”声音小的蚊子都听不见。
　　但站在他身边一直看着他的沈霄却听见了。
　　听清楚这句话，他短促的皱了下眉，跟在何以初后面进厨房后离他靠的很近，也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站在那里忙碌，眼神里明明显显写着“刚才为什么那样说。”
　　何以初被他看的洗个菜都洗不好，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骗不过沈霄，只能小声解释：“你刚走那两年，我发现我一进厨房就会想起你，所以就不愿意进去了，后来就也不想做饭了，也没跟别人说过自己会做。”
　　沈霄还是看着他，这件事被何以初轻描淡写的说完，好像真的只是一件简简单单的小事，并不足以挂齿。
　　可沈霄比任何人都明白，何以初一定是承受了很多很多，怎么可能单凭三言两语就能说得完？他一个人的时候究竟是有多难过，多委屈，才能看到厨房都会跟着痛苦，才能一连九年不让自己接触这些东西？
　　明明之前，他最喜欢研究这些了。
　　沈霄心疼的从何以初身后抱住了他，他眼底写满了愧疚，脸贴在他的头发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何以初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眷恋的蹭了蹭他的手，还笑着安慰沈霄，“但是我现在不是又喜欢进厨房了嘛，哥哥你应该高兴啊，我当时不就说了嘛，我学做饭就是为了你学的，做的饭当然也是给你吃，我可没有给别人做过哦，你是不是很感动？”
　　“嗯。”沈霄箍在他腰上的手更用力了点，喃喃道：“我很高兴……”
　　“咳咳……嘶…”陈麟没有一点自己是个电灯泡的自觉，也没有丝毫撞破人家小情侣亲密的尴尬，他把那个咬了一口的苹果抛到了半空，又伸手稳稳的接住，“我今天是不是不该来啊？”
　　何以初的脸一瞬间就红了，睫毛乱颤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沈霄就淡定的很，他甚至还轻轻吻了下何以初软软的头发，把一个脸红成番茄的小朋友挡在身后，自己转过身来，冲着陈麟挑挑眉，半开玩笑道：“知道你还来？”
　　陈麟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冲着沈霄做了个国际友好手势，又伸出食指指着沈霄，故作生气道：“你给我悠着点啊，再怎么说我也是小初的娘家人，你信不信我说你坏话？”
　　真正的“娘家人”沈霄闻言只是瞥了他一眼，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无语跟不屑。
　　门铃声再次响起来，一直把自己埋在沈霄背后当鸵鸟的人像是终于得到了解救，嗖的一下越过这两个让他尴尬的要死的人，跑去开了门。
　　唐天跟季钰澜站在门外，门被打开后他们举起来手中的几大包东西晃了晃，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Surprise!”“新年快乐！”
　　话落，还没等何以初说话，唐天就用手肘怼了怼季钰澜的腰，嘟嘴不满道：“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说surprise的吗？你说个新年快乐是什么意思？”
　　季钰澜一愣，连忙拍了下自己的脑袋，“错了错了，门一开就什么都忘了。”
　　何以初觉得他们之间的互动很有趣，笑着欢迎两人进来。
　　唐天跟季钰澜都是陪沈霄过年的老熟人了，两人一点都不客气，把东西放到桌子上就换了鞋走进来。
　　“陈医生！你也来啦！”唐天激动的跟陈麟打招呼。
　　陈麟笑着看着活蹦乱跳的唐天，“胃不疼了吧？”
　　“不疼了不疼了。”唐天摆摆手，“多亏了你跟小初。”
　　季钰澜脱了外面的大衣，边挽着衣袖边往厨房走，一进去，看到里面的景象，他挑眉，“今年看来是不用我帮忙了？”
　　“开什么玩笑？”沈霄笑一声，“我男朋友就做我那一份，多的可不做。”
　　季钰澜笑着洗洗手，“小气死你得了。”
　　“这可不是小气，这是占有欲，占有欲你懂吗！”唐天幽幽的走进来。
　　季钰澜眉眼间染上笑意，他回头，还沾着水的手指轻轻点在唐天鼻尖上，“那你也只做我的那一份。”
　　“我才不给你做呢。”唐天哼哼。
　　季钰澜无奈又宠溺的笑，“那我给你做。”


第92章 交融
　　沈霄家的厨房够大，五个人在里面来来回回忙碌依旧充裕的很，他们几个都没闲着，一边聊天一边做饭，每个人都做了几道自己的拿手菜。
　　午后的时光变得漫长，斜斜的日光打进来，厨房成了一块温馨的小天地，交谈声跟说话声充盈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发自内心的笑。
　　饭做到一半的时候何以初给几个人做了几杯果茶，沈霄接过来属于他的那一杯，放到嘴边喝了一口。
　　他跟何以初挨得很近，忍不住凑近了靠着他的脸，指了指自己手中的果茶，又指了指另外三个人的，声音难掩失落，“我跟他们的一样？”
　　何以初看着他，没忍住抿起嘴角笑了一下，他看没人注意他们两个，才飞快地摇摇头，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沈霄挑眉，却并不打算放过他。
　　“你的更甜一些。”何以初嘴唇凑到沈霄耳边，跟分享什么小秘密一样小声说，“我给哥哥多加了一些糖。”
　　“是吗？”沈霄笑了，他飞快的在何以初嘴巴上亲了一下，“是挺甜的。”
　　何以初脸腾的一下全红了，他连忙看了看其余三个人，见他们都背对着这边才喘了口气。
　　沈霄却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他又喝了一口果茶，捏了捏何以初红彤彤的脸，“还有一点不一样。”
　　“什么？”何以初没反应过来，眨着一双大眼睛看他。
　　沈霄被他看的咬了下舌头，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凑在何以初耳边，低低沉沉的回答：“这是我男朋友做给我的。”
　　何以初飞快跑出了厨房，一直到开饭才愿意跟沈霄说话。
　　酒菜一一摆上桌，陈麟给每个人倒上了酒，举着酒杯晃了晃，“这酒可是我珍藏好久的，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季钰澜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笑着说：“这点酒，你怕是灌不醉沈霄了。”
　　陈麟挑挑眉，看过来，“你酒量很好？”
　　沈霄偏头咳了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一般。”
　　“别了吧。”季钰澜摇摇头，“听他瞎说吧，他的酒量，咱们四个都不一定能喝的过他。”
　　唐天在一旁深表赞同，“对，别的不行，沈霄的酒量我是真的服，这么多年我也就见过他醉了一次。”
　　他话音刚落，沈霄正欲解释，就感觉到桌子下面的脚踝被人轻轻勾了下。
　　沈霄呼吸一顿，拿着酒杯的手晃了晃，偏头去看坐在他身边的何以初。
　　何以初端端正正坐在桌前，他穿着一件白色柔软的毛衣，眉眼低垂，放下被他啜饮了一口的酒杯，动了动手中的筷子，悠然平静的夹了一个水煮虾过来。
　　仿佛此时正用自己的脚尖蹭着别人小腿的人不是他。
　　沈霄眸光乱了乱，他放下酒杯，神态自然的拿过那个大虾，垂着眼睛帮何以初剥虾壳。
　　何以初的脚尖顺着沈霄的小腿往下滑，落在他的脚背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偏头，呼出的气息带着点酒气，喷洒在沈霄耳侧，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气音在他耳边缓缓说：“哥，年会那天你没醉啊？”
　　何以初的唇边挂着点细碎又漫不经心的笑，他瞥向沈霄的那一眼像带着勾子，勾的沈霄心脏微颤，给他剥虾壳的动作乱了几分。
　　他面上依旧冷淡，看不出有什么波动，侧目望过去，选择实话实说：“没有。”
　　何以初挑了下眉，他一点都不意外，落在沈霄脚背上的足尖暧昧的蹭了蹭，学着沈霄的样子说话：“那哥哥要想想待会怎么受罚哦。”
　　沈霄差点被他这一下给弄石*。
　　装醉哄人这件事听起来虽然不是很体面，可那天的他毫无办法，为了哄何以初他也就想出来了这一个法子，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戳穿了。
　　何以初说完这句话就不再理沈霄了，作乱的脚也恢复原位，言笑宴宴的跟餐桌上的其他几人聊天，嘴角挂着浅淡的笑。
　　沈霄本来话就不多，现在却是更加沉默了起来，专心致志的给何以初夹菜，一点都不含糊的投喂。
　　不一会儿何以初碗碟里的菜就堆成了一个小山丘，唐天在对面笑得前仰后合，“哪有你这样给人夹菜的？也就小初能忍得了你。”
　　何以初笑了下，还没说话，又听见唐天八卦的问道：“小初你这样的，应该不愁人追吧，沈霄到底是给你下了什么蛊让你答应了他？”
　　何以初抿嘴笑了下，他刚想摇头，陈麟就先截住了他的话头，“何止是不愁人追，我们小初简直就是万人迷好么？嗯......也就是吃个饭会有一堆人过来送饮料，上个课教室里的学生能坐满，发个朋友圈几百人喊帅哥吧。”
　　何以初被他说的一阵尴尬，忙不好意思的摇头，还没否认，就听见季钰澜淡淡道：“这倒是跟沈霄的人气差不多，他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走到哪身边都有不少人。”
　　季钰澜说完，还用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看了一眼沈霄，无辜的耸耸肩。
　　于是沈霄就看到何以初点了下头，不无赞同的道：“那倒是，他从小就很受欢迎。小学毕业的时候就有人愿意跟他去同一所初中。”
　　沈霄无奈的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奖励似的揉揉何以初的脑袋，“我们初初也很棒，初一开学第一天书包里就装满了情书。”
　　“行了行了你俩，知道你俩万人迷了。”陈麟嫌弃的看着他们。
　　几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共同举了下杯。
　　陈麟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眉目间都是放松的笑，“好久没过过这么轻松的一个年了，之前每次过年，不是陪着老爷子吃饭就是陪着我爸喝酒，累都累死了。”
　　季钰澜胳膊搭在唐天肩膀上，“我们也很久没过过这么热闹的年了。”
　　之前都是沈霄跟他们两个一起过，餐桌上就一个唐天爱说话，沈霄多数时候都沉默寡言，还生怕耽误他俩正事，往往是吃了饭就匆匆离开了。
　　哪会像今天这样，话虽然还是少，但眉眼间都多了不少情绪，整个人都生动明亮了起来，哪里还有之前那一副全世界都欠他金钱的模样。
　　季钰澜忍不住看了何以初一眼，打心眼里佩服。
　　“对了，你们过了年还有什么打算吗？还是一直在望城呆着了？”
　　“我们年初三会回我家。”唐天答，“再不回去我爸妈估计都要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我们两个初二回。”沈霄在桌子底下跟何以初勾了勾小拇指，眉目温柔的看他，“再带他回一趟我的老家。”
　　陈麟叹了口气，他扶额叹息，“敢情说了留在儿过年，最后就我一个是真的不回去呗。”
　　“不是说好了圣女果陪你吗？”沈霄笑。
　　陈麟更郁闷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圣女果，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
　　一顿饭吃到尾声，沈霄起身去中岛上拿准备好的甜点，何以初有些醉了，酒意上头，脸颊跟眼尾都红红的，一双眼睛迷离着，没骨头一样靠在椅背上，挂着笑看对面胡乱讲话的三个人。
　　沈霄放在桌上的手机适时亮了起来，何以初下意识瞥眼去看。
　　看到宋一那两个字的时候，何以初一愣，他揉揉眼，还以为自己没看清。
　　但备注为宋一的人却连续发过来了三条微信，没有文字信息，都是视频。
　　何以初慢半拍的眨眨眼，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没经过大脑的思考，抓起来手机就离开了餐桌。
　　沈霄没在中岛，他正背对着几个人准备醒酒汤，何以初酒量实在是可怜的很，沈霄一个没注意他就偷偷把自己灌得晕乎乎了。
　　何以初头重脚轻的走进来，不忘用力关上厨房的门，整个人往前迈了一大步，从身后直接挂在了沈霄身上。
　　何以初脑袋晕乎乎的，也不说话，手心里紧紧抓着沈霄的手机，闭着眼睛趴在沈霄身上。
　　沈霄失笑，摸摸他的手，扭过头来看他，“难受？”
　　何以初摇摇头，片刻后，又迟缓的点点头。
　　沈霄嘴角勾起来，觉得何以初是真的喝醉了，扭过身来看他，捏着他的小鼻子，故意凶他：“不能喝还喝。”
　　何以初却不接他的话，眨着迷离的眼睛去看他，撅着嘴表达自己的不满，声音都大了不少，叫他名字，又说：“我说我难受。”
　　沈霄忍不住偏头笑了一下，眸子里盛满了笑意。
　　何以初皱眉，把那只手机随手丢到一边，伸手扯住沈霄的脸，语气凶巴巴的：“你还笑！”
　　沈霄立刻收了笑意，表情称得上严肃，嘴角却还是要翘不翘的，右手搭在何以初手腕上，哄人：“不笑了不笑了。”又问，“哪里难受？”
　　何以初委屈巴巴的撇撇嘴，伸出白嫩嫩的食指，精准无误的指着自己的心脏，“这里难受，难受死了。”
　　听见他这么说，沈霄当即变了脸色，担忧的在他的胸口轻轻摸着，眉毛蹙紧，“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难受了？我们去医院。”
　　何以初见他紧张起来，偏开脸“哼”了一声，拿过刚才被他丢到一边的手机，用自己的指纹解了锁，得意洋洋的昂起小下巴，声音却带着委屈，“你竟然还跟宋一有联系！我这里......这里不舒服！难受死了！”
　　沈霄哑然，他看着何以初，猛然间想起来，这俩人早在很多年前似乎还打了一架。
　　他失笑，却又存心想逗人，面上看不出来什么抱歉的意思，“你难受什么？”
　　何以初听他这么说，心里更生气，脑子晕乎乎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准，不准你跟他联系。不然，不然我再也不要跟你说话了！”
　　沈霄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他肩膀一抖一抖的，后背靠在厨柜上，偏着头笑得停不下来。
　　何以初见他还在笑，整个人都懵了，又急又气的伸手打他，又扑上去咬了一口他的喉结，眼圈红红的，“你还笑.......”
　　沈霄连忙抓住他的手，看见何以初眼睛里面的那一汪水，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拉着他的手亲了一口，拿过手机打开微信，翻出他跟宋一的聊天框给他看。
　　接连三条视频，全部都是一只小白猫的特写，沈霄边给他看边向何以初温声解释：“这是那只小猫的宝宝，当年宋一跟周秋衍接走了。”
　　他又忍不住敲了一下何以初的脑壳，“一天天脑子里想的什么东西？什么醋你都吃？宋一从来没喜欢过我。”
　　何以初眨眨眼，他愣愣的看着视频里面的小猫，半晌才涨红着脸狡辩：“我才没有吃醋呢。”
　　何以初喝酒以后会变得比平常大胆，也更加不容易羞涩。
　　就像现在，他强硬的就把沈霄的手机扣下，为了不让他再说些什么让自己丢脸的话，直接捏住沈霄的脸就亲了上去。
　　亲的整个人都气喘吁吁了，他还黏在沈霄身上，像一只贪吃的小猫，唇瓣一下下贴在沈霄下巴跟脖颈，身体更是一个劲的往他身上蹭。
　　他迷迷糊糊的眨眼睛，不讲道理的指着门外，命令沈霄：“你把他们都赶走！”
　　沈霄看着他迷乱着的样子，自己也被他勾的意乱情迷，跟他抵着额头，哑声问：“为什么？”
　　“我要你疼疼我。”何以初不得章法的扯沈霄的衣服，急切的跟他亲吻/抚摸，像一个急色小鬼。
　　沈霄被他撩的不行，他闭了下眼睛，抱着何以初腰的手骤然用力，随后位置逆转，他把何以初整个人抵在厨柜上，抬手用力扣住他的后脑勺，反客为主的亲了下去。
　　迷乱间，刚才被丢在桌子上的手机摇晃两下，最终还是落到了地上。煮好的醒酒汤早就已经没了半点热气，随着人的动作偶尔溅出来几滴水花。
　　何以初后仰着脖颈，他白皙修长的手指陷进沈霄的头发里，微垂着眼往下看，只能看到他哥浓密的睫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抖动。
　　下一刻，那双眼睛突然往上看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一瞬间，何以初“啊”了一声，小/腹/骤/然/绷/紧，他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用力的喘气，眼神很乱。
　　何以初像是要哭了，意识到沈霄的手要干嘛，他还残留着一丝清明的推拒，“外面.......他们......”
　　沈霄把嘴里的东西吐干净，不在意的抹了一下嘴巴，漫不经心的答他话：“早走了......”
　　除夕夜，家家户户热热闹闹的等着守岁，每个人身上都裹得厚厚的，还在不停搓手制造热量，企图把这个夜晚变得更加温暖一点。
　　何以初全身不/着/寸/缕，他整个人像是飘在空中，意识、声音、气味、所有感官都被沈霄轻易操纵，落不到实处，全靠沈霄这一根线牵着他。
　　即使是这样，他也依旧出了一身细细密密的汗，在隆冬的季节里显得异常起来。
　　远处绽放起来了烟花，骤然亮起的光晕照亮了室内的一角，影影绰绰的映照出来墙上的两道影子，密不可分的动作，亲密无间的姿态。
　　烟花劈里啪啦响开，断断续续的嘶哑，跟屋内一同奏响一曲交响乐。
　　......
　　“真好看。”迷迷蒙蒙中，何以初闭着眼听到沈霄哑声说了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说烟花还是别的什么。
　　他早就已经没了力气开口，只能无力的睁开眼睛，恰巧看到自沈霄额发上落下的一滴汗水，在他睁眼的瞬间摇摇欲坠的落下来。
　　何以初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下，咸咸的。下一秒，一个更柔软的东西覆上来，他重新被沈霄吻住，感觉到他的嘴巴里盛满了自己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兄弟们，饿饿，海星，喂喂。T_T
　　还有人在吗！俺想看你们的评论！！(超大声


第93章 安眠
　　望城除夕夜的热闹持续了一整晚，何以初没有出去跨年，也没守岁，却也跟他们一同清醒着迈进了新的一年。
　　天边将亮未亮的时候，最后一抹烟花炸开，随着断断续续的绽放声缓缓归于沉寂，室内的躁动也一点点平息下来。
　　何以初几乎睁不开眼睛，也没了意识，脑袋昏昏沉沉的任人摆弄，最后是怎么被人抱进的卫生间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何以初不知道是几点，他先是闻到了一股欲盖弥彰的熏香味，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了正靠在床头垂着眼睛玩手机的沈霄。
　　他整个人的表情少了几分冷淡，多了些意味不明的餍足。
　　像是察觉到他的动作，沈霄薄薄的眼皮掀起来，从手机上移开视线，淡淡的朝着何以初看了过来。
　　何以初懵懵的跟他对视，好半晌才迟钝的偏开眼，眨着一双大眼睛看天花板，耳朵是淡淡的粉色。
　　沈霄低低笑了两声，俯下身来，用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放心的笑了下，“没发烧。”
　　何以初不吭声。
　　沈霄顺势亲了一下他的嘴，伸出食指刮刮他的鼻梁，“不舒服？”
　　何以初垂眼看到沈霄那根修长的手指，想到昨天这根手指头是如何在他身体里动作，如何勾得他三魂七窍都失去防守，一时间呼吸都乱了几分。
　　一想到这些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脑子里一闪而过几个模糊暧昧的画面，何以初一张脸全都烧了起来，他猛地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沈霄无声的看了他一会儿，眼角挂着明显的笑，这才轻轻的去抚摸那个被被子蒙住的脑袋，沉声说：“快出来，别闷着。”
　　何以初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他背对着沈霄，眼神放空，手指无意识扯着床单。
　　沈霄知道他脸皮薄，也不逗他了，只低声问他：“渴不渴？”
　　何以初摇摇头。
　　沈霄点头，“疼不疼？要不要再上点药？”
　　何以初的脸蛋红的要爆炸，想到昨天沈霄还亲手给他那个地方涂药，他恨不得原地消失，用力咬着嘴唇，继续摇头。
　　沈霄挑挑眉，又缓缓道：“我把航班改到后天了。”
　　何以初转了转眼珠，这会儿才终于肯说话，他张了张嘴，“为什么？”
　　话一出口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嗓音哑的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了。
　　何以初又连忙把嘴闭上了。
　　沈霄看他一眼，意有所指道：“你这个样子能回去？”
　　何以初艰难的清了清嗓子，仍在顽强的负隅顽抗，“我怎么了？我又没事。”
　　“哦。”沈霄向上扯了下嘴角，目光不怎么怀好意的在何以初身上流连，他手伸进被子里，在何以初劲瘦纤细的腰肢上轻轻抚摸，略一挑眉，唇边噙着股若有似无的笑，“没事？那我们......”
　　“后天就后天吧！我没意见！”何以初急急躁躁的转过身，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胸口急速呼吸了两下。
　　“不是没事吗？”沈霄凑近他，压低了声音问，“疼吗？”
　　何以初脸红红的摇摇头，他咬了下嘴唇，十分小声的说：“刚开始有点疼......后来就......”
　　他想说后来就好点了，但沈霄抢在他前面把话先给说完了，“舒服了？”
　　何以初闭着眼，自暴自弃道：“一点点。”
　　“确定就一点点？”沈霄不信，他揉着何以初的耳朵，语调慢条斯理的，“昨天到后来，你叫的比外面的烟花还厉害。”
　　何以初：“......”
　　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他哥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了？
　　沈霄眼睁睁看着何以初的脸蛋越来越红，眼睛里面盛满了震惊。他无声的笑笑，起身下床，揉了揉何以初毛茸茸的头发，“厨房熬着粥，我去看看。”
　　等沈霄出去了何以初才慢腾腾的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轻很慢，一用力就有些难受。
　　其实并不是很疼，沈霄昨天晚上刚开始的时候很温柔，没让他吃到什么苦头，只是到了后来才变得越来越凶，某一刻何以初差点都要觉得自己要溺毙在这张床上。
　　何以初拿过沈霄给他准备好的干净衣服换上，走路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可是心里又不可控制的感到满足，整整一颗心脏都被填满了一样，股涨涨的，甜蜜跟幸福各自参半。
　　走起路来还是有些不舒服，但是能够克服，何以初红着张脸去洗漱，出来之后一抬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那几个大赖赖的小盒子。
　　昨晚的记忆一瞬间涌了上来，何以初想到昨晚沈霄压在他身上，非要逼他说出来自己喜欢哪个味道，想到那一瓶子冰冰凉凉的触感。
　　何以初咽了下口水，余光扫到垃圾桶里的垃圾，耳根子一瞬间变得更烧，他快走两步把走过去，飞快地给垃圾袋打了个结。
　　看着桌子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胡乱拿起来拉开了一个抽屉塞进去，一眼都不敢再多看，心里还想着一会儿得问问沈霄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怎么自己一点儿都不知道。
　　何以初拉好抽屉后又看着下面那个挂着锁的小抽屉愣了下神。
　　何以初记得这个抽屉沈霄一直都是锁着的，自己只当那锁只是个摆设，也从没问过他。
　　可是今天这个锁却开着，只是虚虚挂在上面。
　　何以初以为是沈霄忘记了，下意识就想帮他锁上，可是手碰上去了，又忍不住开始好奇，都上锁了，这里面放着些什么东西？
　　难道又是像相册跟手串一样的东西？
　　何以初眨眨眼，一颗心扑通扑通跳起来，他抿着嘴唇，四下看看，一边在心里默念着“对不起哥哥”一边轻轻拉开了那个小小的抽屉。
　　抽屉一被拉开，他就愣住。
　　何以初瞪大眼睛，他揉揉眼，不可置信的盯着里面的东西，怀疑自己是眼花了。
　　他呼吸有点乱，怔怔地站在那里，心跳飞快，好半天才颤抖着手去碰那个小瓶子。
　　不，不是那个，是那些，小小的抽屉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好几罐褪黑素。
　　何以初眼皮不住乱颤，他喉结上下滚动，眼眶被逼的很红。
　　他拿出来一个仅剩下半瓶的出来，紧紧握在手里，瓶罐用力硌着手掌心的皮肉，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脑子很乱，浑浑噩噩的走出卧室。
　　他的哥哥，他喜欢的人，正背对着他在厨房里做饭，他们吃完饭之后会有很幸福很放松的一天。
　　这本是他最喜欢看到的画面，也是他期待了好久好久的生活。
　　他们会平安健康的在一起生活一辈子。
　　可是握在手心里的东西又是那么真实，沉重的让他一点嘴角都提不起来。
　　想到沈霄深夜不睡觉在书房工作，想到他哄自己睡着后又一个人下了床，想到他可能不知道多少次在深夜里偷偷吃药，何以初就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疼，没有哪一处是好的。
　　他踱步走过去，脚步放到很轻，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霄。
　　他看着沈霄宽阔结实的后背，线条流畅的小臂，笔直且长的双腿，棱角清晰的侧脸。
　　何以初心脏一阵阵发紧，他吸吸鼻子，闷闷的喊了一声“哥。”
　　沈霄听出他的声音不对，忙转过身来，待看清何以初的表情时，他心一沉，几步走到他跟前，拇指小心翼翼蹭了蹭他的眼尾，“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何以初摇摇头，他憋着眼泪，眼眶红红的看着沈霄，眸子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沈霄终于感觉到他的不对劲，他眉头皱起来，表情一瞬间变得很难看，还想再追问，余光一晃就看到了被何以初紧握在手里的小瓶子。
　　沈霄一愣，他表情呆滞住，脸色变得很白，他看着何以初，小声地叫了他一声“初初。”
　　“哥哥为什么要吃这个？”何以初举起来手中的药瓶，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又说，“不要骗我。”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无声的笼起，就连圣女果都察觉到不对劲，在两个人身边转了一圈就晃着尾巴跑开了。
　　安静的室内针落可闻，沈霄偏开脸，他眉峰往下压着，眼皮绷得很紧，喉结不断滚动。
　　他闭了下眼，下意识握住何以初的手腕，力气很大，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说。
　　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很低，也很轻，好像开口说出来这些于他而言而困难，他中间也确实停顿了好几次。
　　“工作，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压力很大，常常熬夜，后来，后来就会偶尔失眠。”
　　何以初无声且坚定的摇摇头，他明显不信，沈霄不说他也能大概猜到他的用药量，绝对不是他说的偶尔失眠那么简单。
　　“是因为我吗？哥哥。”何以初心疼的跟他对视。
　　沈霄不敢看他的眼睛，索性偏开视线，皱着眉很慢的说出来两个字：“不是。”
　　“我不信。”何以初伸手揉揉眼睛，他目光一寸寸描摹着沈霄身上的每一寸，心脏疼的受不了。
　　沈霄不说他也能猜到。
　　他几乎能看到当年那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一个人在异地他乡，离开了自己熟悉的环境，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他还亲手斩断了跟自己的所有联系跟可能，他要独自一人熬过一个又一个酷暑跟寒冬，他要克制着自己内心汹涌的想念。
　　他心里到底是承受着多少痛苦，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一个人，又是怎么过来的？
　　就靠这些药物吗？
　　沈霄明明......比自己过的还要惨啊。
　　他当时也明明，才十八岁啊。
　　他的哥哥，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幸福的童年，没有跟别的小孩儿一样拥有美好的家庭。
　　后来他遇到了自己，自己告诉他要给他一个家，可是他最终也没能留住沈霄。
　　那个给了他一点点安全感的人又亲手逼走了他，又让他孤独一个人从十八岁走到了二十七岁。
　　何以初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任凭他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哽咽的扑到沈霄怀里，双手用力抓着他背后的衣服，生怕自己一松手面前这个人就消失了一样。
　　“哥哥，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努力，一定可以的，没有问题的......我们一定可以摆脱这些药物的。”
　　沈霄在他头顶轻轻的揉了揉，他慢慢抚着何以初的后背，自己反倒成了安慰人的那一个。
　　“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他叹了口气，“真的是前两年工作压力大的时候才会用，最近这段时间都没再用过了，特别是你来之后，我每天都睡得很好。那天晚上也确实是因为有一个临实的工作要处理，你今天不拿出来我都要忘了。”
　　“初初，你就是我最好的助眠药。”
　　“有你在，我每天都会很安心。”
　　“你能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雁过留声，风过留痕！
　　走过路过看过的宝贝们可不可以给俺扣个1捏用力亲你们一大口！！


第94章 一切
　　原定于初二回家的航班改成了初三，沈霄的本意是怕何以初第一次会不舒服，想让他休息好了再出发。
　　结果初二夜里两个人亲着抱着又不小心滚到了一起去，沈霄克制着不动他，自己忍得难受还是从他身上下去。结果何以初偏不，意识到沈霄的动作，何以初还闭着眼睛，就下意识伸出双腿缠住了沈霄的腰，手也不老实的往下探。
　　他睁开眼睛，雾蒙蒙的看着沈霄，喘着声音小声勾引：“哥哥，你不难受吗？”
　　沈霄额头上都是汗，手臂上的青筋明显的绷紧，他用力闭了下眼睛，伸手摸了摸何以初的眼睛，“不疼吗？”
　　何以初羞涩的笑了下，他眼神躲闪着，身体却不老实的往沈霄身上蹭，边贴边小声嘟囔：“也没有那么疼......”
　　沈霄没忍住笑了出来，眉眼间都沾上了愉悦，他低头蹭了蹭何以初的鼻尖，嗓音低低的，“那就是舒服。”
　　说完，他再也不克制自己，额头上的汗流下来，落在何以初胸口，滚烫又热烈，灼的何以初整个人浑身一颤。他放任沈霄打开自己，热情的绽放自己，坦诚出来的每一声都让沈霄神魂跟着飘荡。
　　何以初最后又差点睡了过去，但他这次不知道是在较什么劲，撑着自己的最后一点清明硬是不肯闭眼。他被沈霄抱在怀里，明明很困了，却还是伸出手拥住他，一下下轻抚他的背，试图让沈霄放松下来。
　　沈霄知道何以初的意图，他心疼的亲了亲何以初的额头，紧紧把他抱进怀里，最后竟然也真的睡着了。
　　何以初确认沈霄真的睡着之后才松了口气，心里的紧张感减轻不少。他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还是迷迷糊糊贴上去亲了沈霄一口，在心里轻轻说了晚安，才窝在沈霄怀里安心的睡了过去。
　　两个人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李昊在前面开车，不要命似的频繁从后视镜里瞅着后排的两个人。
　　何以初上车以后就没说过话，车门一关上就被沈霄搂进了怀里，沈霄还贴心的在他身上盖了一个小毛毯，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能出来一张脸，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这场面，一看就是昨天不可描述的事情做多了。
　　可是李昊心里又痒痒的不行，他一边开车一边不停纳闷，老板不是被压的那个吗？那为什么这个1看上去比自己老板还累？这个1不行啊？虽然做这种事累是累了点，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窝在那里睡觉的也应该是我们老板吧！我们老板被你欺负一晚上最后竟然还要抱着你睡觉？！
　　他越想越纳闷，频频往后看的目光又太明显，终于在下一次，他又试探着看后视镜时，成功对上了沈霄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像是在说“再看就把你丢下车去。”
　　李昊心里咯噔一声，刚想开口为自己狡辩，哗的一下，中间的挡板被人拉下来，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李昊：“......”倒也不必如此防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一对俊男靓男光天白日之下在后面行什么苟且之事！
　　一直到把两个人送进机场，李昊都还在纳闷，他看着全程跟个小猫一样被他老板搂着肩膀走进去，又被他老板安顿好位置，安静的坐在那里等待投喂，甚至老板差点都要直接亲手喂的何以初。
　　李昊站在原地凌乱了会儿，眼睛越瞪越大。
　　一直到沈霄注意到他还站在一边没有走，出声提醒了他一句，李昊才摸摸鼻尖，讪讪的一步三回头离开，走之前拿着老板给的大红包声音嘹亮的喊了句“新年快乐。”
　　声音太大太激动了，引得那一片的人都向他投来了视线。何以初原本好好坐在那里喝粥，闻言手一抖，勺子里的粥溅了出来，沈霄连忙起身帮他擦手，同时嫌弃的瞥了李昊一眼。
　　李昊麻溜地走了，他觉得他再呆在这里，估计很快就会被他老板的眼刀给杀死。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噢，在人家爱的火辣的小情侣面前，现在的他怕是连呼吸都变成了罪过。
　　李昊坐回车上，乐呵呵的数了数自己红包里的钱，沉甸甸的一厚摞，他在心里直呼老板大气。
　　有些人一开心了就容易犯浑，脑子犯抽，然后在冲动之下做出来一些丧失基本理智的事。
　　李昊就是其中之一。
　　他拿了红包高兴，刚才那点好奇心非但没有降下去，反倒有点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虽然不认为只要是1就必须要好好照顾0，没这个道理。但他还是觉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似乎有什么问题被他给忽略掉了，还是个大问题，亟待他去解决。
　　于是李昊头脑一热，不管不顾的给沈霄发了微信过去。
　　【助理界头牌】：老板，我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老板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回他。
　　【您的老板】：那就别问。
　　李昊：“......”
　　他非但没有别问，他还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打了个直球。
　　【助理界金牌】：老板，虽然我知道爱情容易让人失去理智，我也理解您。但是您平常还是节制点，毕竟您是受累的那一方，太惯着何先生您也吃苦啊。
　　然而这次，他等到花都快蔫巴了，他的老板都还没有回复他。
　　李昊心凉凉，开了一路匀速的车回家，望城的冬天早就已经把他刚才还狂烈跳动着的小心脏安抚了下来，他看着自己给沈霄发过去的那条微信，又看着那边依旧空白的回复，眉心狠狠跳了一下，觉得他刚才真的是头脑发热烧糊涂了。
　　李昊生无可恋的坐在沙发上，他叹了口气，非常想穿越回去掐死当时的自己。
　　看看看看，这都说的是什么话！就算是跟老板关系好你也不能这么说啊！李昊后知后觉的想，他这回，可能真的把老板给得罪透了。
　　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果然不是假的。
　　-
　　飞机两个小时后在江城机场平稳落地。
　　沈霄跟何以初取完行李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往里面张望的何仲嘉。
　　他们快步走过去，何仲嘉也发现了他们，远远的招了招手，笑着朝两人走过来。
　　“爸。”
　　“何叔叔。”
　　何仲嘉笑着拍了拍沈霄的肩膀，“小霄越来越帅了！”又拍了拍何以初，“我儿子也是！”
　　他走在两个人中间，一边搂着一个，眼角的笑意怎么都遮不住，“走，回家，我给你们做了好吃的。”
　　三个人就像许久没有碰面的父子，聊工作，聊家常，聊学习，聊这个幸福的年。
　　明明是多年不见，但好似并不存在什么隔阂，他们都默契的不提那些往事，只谈眼下跟将来。
　　时间是往前走的，日子也是往前过的。不管之前如何，但等待着他们的以后，光是想想都是美好且坦亮的。
　　到家之后三个人把那一堆大大小小的东西一起搬上来，路上何仲嘉还抱怨他们两个买这么多东西，他们回来是回家过年的，不是采购东西去了，面上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
　　进了屋，何仲嘉先一人给了一个大红包才放他们两人去收拾东西，何以初眯着眼睛笑了下，“我都多大啦还有红包拿。”
　　“再大你也是我儿子！”何仲嘉拍了下他脑袋。
　　何以初抿嘴笑了下，想到什么，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根跟着红了。
　　他想到年三十那天晚上，他跟沈霄汗涔涔的做完，他都快要没意识了，沈霄却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红包塞到他手心里，也是说了这样的一句话，低着嗓音在他耳边说“再大也是我男朋友。”
　　说完，他又恶劣的在自己身上顶了顶，用那种能把何以初迷倒的低音炮沉沉道：“再大也没有我的大。”
　　因为想到了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何以初上楼的时候没注意，差点踩空了一级台阶，一直走在他身后的沈霄及时扶了他一把，瞥见他烧的红红的耳朵，也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没忍住跟着勾起了唇角。
　　沈霄洗完澡下楼，跟几年前一样，这好像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晚上，他的姿态甚至更像是下楼来拿瓶冰水。
　　他也确实是很放松，身上穿着简简单单的毛衣长裤，神情自然。
　　然而当他坐到沙发上，面对面面对着何仲嘉，他还是感觉到了本能的紧张跟压力。
　　天地良心，他当年高考坐在教室里，创业时面对一堆投资人的诘问，都没这么紧张过。
　　沈霄呼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拳头握紧放在沙发上，另一侧的文件被他抓的皱了起来。
　　沈霄发现他还是有些高估自己了。
　　面前这人不是别人，是他喜欢的人的父亲，是把他养大的恩人。
　　他要拐走的也不是别人，不是一只没人要的小猫小狗，是人家放在保温室里精心养了二十几年的宝贝疙瘩。
　　沈霄舔了舔嘴唇，他难得心慌不停，双手在裤子两侧磨蹭了两下，最终还是开口，声音却镇定。
　　“何叔叔。”
　　何仲嘉从报纸里抬起头来看他。
　　喊出来第一句之后沈霄就不再那么紧张。
　　他把手里的那几份文件递过去给何仲嘉看，双手十指合拢放在膝盖前，微倾着腰，神色严肃又认真，“这是我名下的所有资产，这所有的一切，连同一个双手空空的我，都会在今晚全部打包送给初初。”
　　“小霄......你......”何仲嘉看着手里已经拟定好的资产转让书，他知道，沈霄这是把自己现在甚至未来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了何以初，他眼眶有些酸涩，说不出来话。
　　“何叔叔，你养了我十几年，何以初陪了我十几年，我感激不尽，无以为报。如果您信得过我的话，从现在开始到往后余生，我会用尽全力去保护你们，我也会用自己的整个生命去爱他。”


第95章 愿意
　　晚上吃饭的时候何以初觉得他哥跟他爸都有些不对劲。
　　他爸频频往他身上看，搞得何以初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沾了灰。
　　他哥则是直接一个眼神都不给他，何以初纳闷的去瞅他，却发现他哥在抿着嘴偷偷笑。
　　何以初有点搞不懂。
　　他直觉他俩一定合起伙来在瞒着他点什么。
　　他故意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还没说话，沈霄就看了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碗，皱眉，“就吃这么点？”
　　你还知道关心我啊！
　　何以初撇撇嘴，正欲说什么，沈霄就往他的碗碟里夹了不少菜，“多吃点。”
　　何以初不动，他看看何仲嘉，又看了看沈霄，很是严肃的皱起小眉头，“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什么事情？”何仲嘉往嘴里塞了一口饭，脸上的表情很茫然，何以初都想给他的演技打满分。
　　沈霄倒是反应很平淡，他给何以初挑掉鱼肉里的刺，淡淡道：“你想多了。”
　　何以初气死了。
　　他严肃的坐在凳子上，颇有点家长给孩子开会时的威风，不服输的嚷嚷：“我知道我现在是这个家里地位最低下的人了，毕竟你们两个都是大老板，只有我是个穷学生。你们都看不起我，我懂，我明白，你们做事情不带我我也理解，谁让我平庸且普通呢。”
　　沈霄被他一番话逗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话间笑意明显，“说什么呢。”
　　何仲嘉倒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闻言只是摇摇头，一脸的高深莫测，“儿子，你马上就是这个家里最富有的人了。”
　　“怎么说？”何以初撇撇嘴。
　　“不怎么说，你命好。”何仲嘉喝了一口汤。
　　何以初翻了个白眼。
　　但他看看何仲嘉，又看看沈霄，觉得他爸说他命好这件事倒是真的。
　　何以初晚上的时候又收到了一个大红包。
　　彼时他正坐在地毯上靠着床看电影，沈霄从外面走进来，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的就塞给了他一个红包。
　　这个红包的体积还贼大，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红包。
　　也从没见过这么薄的，里面好像就只有一张纸。
　　何以初纳闷的拿起来晃了下，他傻傻的笑了两声，看着沈霄，“怎么又给我红包啊？不是都给过了。”
　　“嗯。”沈霄漫不经心的拿手指绕着他的头发，“那个是除旧的，这个是迎新的。”
　　“还有这种说法？我可不信。”何以初哼哼了两声，“不会是因为我刚才说我最穷吧，哥，还是你疼我。”他撒娇似的在沈霄肩膀上蹭了蹭。
　　“不过这里面不会是支票吧？”何以初好奇的打开，边开封边嘀咕，“哥哥你可别想用金钱收买我，我不吃你这一套。”
　　谁料沈霄却突然制止了他继续拆封的动作，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扬眉看他，“那你吃哪一套？”
　　何以初眼珠转了转，他故意不说话，眼睛在沈霄身上四下打量，最后趴到他哥脸前，很用力的亲了他一大口，红着脸往一边缩，“只要是你，我什么都吃！”
　　沈霄捏了下他的鼻子，闻言一愣，随即笑起来，“小色魔。”
　　何以初随便他怎么说，得了空隙，连忙去拆自己的大红包。
　　“哥哥其实你不用给我红包的，你就是没钱我也喜欢你，我以后赚钱养你——”
　　他正兴致勃勃畅想自己赚钱养他哥的美好未来戛然而止，在看到红包里包裹着的东西后。
　　何以初慢半拍的眨了眨眼，这文件上白纸黑字明明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他作为一个医学硕士在读的研究生，此刻却觉得自己像一个文盲，一个字都看不懂，一句话都不明白。
　　他呆滞的坐在那里，后知后觉的终于明白了他爸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今晚确实是要成为这个家里最富有的人了。
　　他哥......是要把自己卖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何以初皱着眉，十分不能理解的看着沈霄。
　　“简单来说，你可以理解为聘礼。”沈霄看着他，眼神温柔的不可思议，“我用这些买你的一辈子？你会觉得亏了吗？”
　　“怎么会！”何以初着急反驳。
　　“可我觉得会。”沈霄看着他，明明说出来的话很肉麻，更像是小情侣之间用来调情的玩笑话，可被他说出来却显得异常认真，好像何以初真的是什么独一无二的大宝贝，“在我这里，你是无价的。”
　　“所以这些，再加上你面前这个人对你永远不会消逝的爱，我自私的想要用他们把你绑在我身边一辈子，可以吗？初初。”
　　何以初眼眶已经完全红了，他用力擦了擦眼睛，面上挂着强装出来的不满，“你说什么呢！”
　　“你在我这里也是无价的，是最好的，是最最最好的。你就是什么都没有我也最喜欢你，我看你就是不相信我对你的爱！而且什么都没有的明明是我才好吧！”
　　沈霄偏头笑了起来，等再看过来时他已经敛了笑意，食指跟中指按在那张薄薄的纸上，指尖压着它往何以初那边滑，“所以快签字，我就是一无所有的那个了。”
　　“以后我是穷光蛋了，我们初初养我好不好？”
　　何以初的眼泪啪嗒落在了纸面上。
　　他红着眼睛，用力擦了擦眼泪，一把拿过桌子上的笔，洋洋洒洒的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签好之后他直勾勾看着沈霄，眼眶红红的，泛着雾气，他吸了口气，鼻音很重的大声宣布：“我把自己卖给你了，以后你要对我好一辈子。”
　　-
　　知道沈霄回来，最激动的莫过于凌轩这帮人。
　　只是这种激动里，既包含着对自己兄弟的想念，还包含着对自己兄弟一走九年狠心无情的痛恨，熊熊怒火燃烧着。
　　因此，等见面的那一天，沈霄跟何以初进包厢之后，原本还吵吵闹闹的房间一瞬间就变得鸦雀无声。
　　接着，一个快的几乎看不见影子的人蹭的就跑了过来，凌轩一把薅住了沈霄的衣领，他眼眶红红的，直直的盯着沈霄，“沈霄！你他妈还敢回来！”
　　沈霄站着不动，任由他发泄。
　　何以初在一旁着急的想说话，被沈霄拉住了手安抚性的按了按手心。
　　“你他妈当年一声不吭就走！知不知道我们心里多难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凌轩吼他。
　　苟鹏跟吴雨清眼圈也有些红，起身过来拉他，“行了行了。”
　　“他妈的。”凌轩一个大男人硬是没控制住，从鼻腔里哭了出声，他用力抹了把脸，一把抱住沈霄，很用力的在他背上拍了拍，“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一顿饭下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霄跟何以初的关系，亲密倒还是亲密，跟之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但现在的这种亲密，少了些兄弟之间的照顾跟纵容，倒是多了些恋人间的暧昧跟依赖。
　　也只有凌轩一个二傻子，毫无所觉，看着沈霄跟何以初，还由衷的感慨，“我怎么觉得你俩现在长得越来越像了呢？你俩这也不是亲的啊。”
　　沈霄：“......”
　　何以初脸红了一下，神色闪过一些不自然。
　　确实不是亲的，但真的是亲出来的。
　　吴雨清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她坐在凌轩旁边，丝毫不留情的在桌下拧了一下他的大腿。
　　凌轩吱哇乱叫，顿时暴跳如雷，“你拧我干嘛！”
　　明明都是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了，再怎么样也是在社会上磨练了几年的人，但这几个人聚到一起，说的话做的事还是跟学生时期的他们没什么两样，哪怕多年不见，再次遇到也不会有尴尬跟无措，有的只是感慨跟久别重逢的激动。
　　一群人在外面疯玩到半夜才分道扬镳，把凌轩送进车前他还一直扒着沈霄的肩膀嘟囔，右手食指毫不客气的指着他，“沈霄，你要再敢不告而别，就再也别想要我这个兄弟。”
　　沈霄无语的安慰这个醉鬼，跟何以初合力把他丢进车里，转过身来，两个人相视一笑。
　　他们站在路边，何以初身后的各色霓虹打在他身上，素白的脸上被晕出来几种颜色的光圈，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头发被冷风一吹，摇摇晃晃的飘起来几根，调皮的胡乱晃动。
　　他站在台阶上，比沈霄高了一点，眼睑微微往下垂着，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沈霄看着他，喉结滚动，他再也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何以初细长的脖颈，一个用力带着他往下俯身。
　　四片冰凉干燥的唇瓣亲密的贴在一起，在不停的磨擦跟舌头的舔舐下慢慢生热，变得湿润，在昏暗的路灯下晶晶亮。
　　正当过年，朋友亲人团聚，即使是这个点了外面也依然热闹。
　　他们身后三三两两的人流经过，车辆打着灯络绎不绝，沈霄跟何以初就在新年的街头，在来来往往的街道边，接了一个混着淡淡酒气的吻。
　　两个人都喝了点酒，但也都不多，找了个代驾把车开走，他们却没上车，牵着手沿着街边慢慢走回家。
　　城市发展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才几年没回来，翻新的翻新，装修的装修，换招牌的换招牌，很多以前熟悉的街景都变得有些陌生。
　　不变的只有这里的天气，冬天也依然湿润，无风，但湿冷的空气会往人骨头缝里钻，是不同于北方的干燥寒冷。
　　直到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在一家火锅店门口停下。
　　这里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招牌换了新的，在生意最该好的日子里却关门大吉，门店的玻璃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画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笑着的Q版小人，用很大的加粗文字写着：
　　“老板去跟他男朋友谈甜甜的恋爱过新年去了！近期不营业！祝大家新年快乐！”
　　沈霄拨弄了一下那个可爱的小牌子，握着何以初的手更用力了点。他扭头看何以初，何以初也正看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却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跟自己一样的情绪。
　　两个人慢慢走到了公寓门口，要进去了，沈霄却突然拉着何以初的手换了个方向，低声说：“我们走后门。”
　　何以初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他哥牵着手换了个方向。
　　后院的门被缓缓打开，里面却不是想象中的昏暗漆黑，而是灯火通明，一片明亮。
　　何以初站在门口往里看，待看清里面的景象后，他懵了片刻，随即瞪大眼睛，一脸呆滞的看着站在他身边的沈霄。


第96章 求婚
　　沈霄却只是紧紧牵着他的手，一步步拉着他往里面走。
　　现在是冬天，后院里只顽强生长着几样植物，腊梅花开的热烈，万年青依然保持着自己充满生命力的颜色。
　　原本应该只有几盏地灯的小院子此刻变得很亮很亮，被从门口一路延伸过去的小彩灯铺开了一条银河一般的隧道。
　　何以初就被他哥牵着手走在这条银河带上。
　　“咳。”沈霄不自然的咳了一声，何以初感觉到他的手心出了汗，“不许说我老土。”
　　何以初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老土不老土，他看着那些被小夹子夹在藤蔓上的明信片，一张一张的，从这头延伸到遥远的另一头。
　　上面是他年少时期写下来的所有心事，现在这些心事下方，一条一条的，全都被他哥亲手给予了回应。
　　全部都是他哥给他那些年的回应。
　　遥遥十几年，沈霄一条不落的，全部都认认真真回复了他。
　　从他情窦初开时的迷茫，到青春期爱而不得的失控，再到后来慢慢生出的委屈跟怨恨。
　　两人之间好像隔着漫长的时空长河，却又在这一刻，极为默契的连接上了。
　　就像本来在背道而驰的两颗流星，最后还是因为那强大的吸引力，最终首尾相连，密不可分。
　　他年少时期的所有可望不可得，都在十几年后，在今晚，被他哥双手捧住送到他眼前，给予他所有期待跟回应。
　　何以初一步步往前走，眼睛不停发酸，颤抖着手去翻看每一张明信片。
　　“哥哥今天要走，他为什么不要我了？我会很乖很乖，哥哥可以一直陪着我吗？”
　　----“我永远陪着你。”
　　“哥哥，你得了第一我很开心。可今天我有一句话没有说，就算你不是第一我也还是喜欢你，你就是我永远的第一名，我的冠军，我的英雄。”
　　----“一直没有告诉你，何以初是沈霄永远的骄傲，也是他永远的小英雄。”
　　“哥哥，送了我花以后就不要送给别的女孩子了哦。”
　　----“只给你送过花。”
　　“十四岁的我一无所有，可是当你站在我面前，我就觉得自己拥有一切。”
　　----“二十七岁的沈霄同样一无所有，可是拥有何以初他就拥有了整个世界。”
　　“哥哥搬走了，他说我们之间有了不能告诉对方的秘密。我哭了，我好难过。”
　　----“对不起，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
　　“我早就知道哥哥的小秘密了，但是那时候太小不了解，现在才后知后觉，原来哥哥早就知道他喜欢的是男生了，我也是男孩子，那哥哥喜欢的人可以是我吗？”
　　----“他喜欢的人就是你。”
　　“下雪了！第一次见到雪！还是跟哥哥一起见到的！真的好开心！跟哥哥在雪地上接吻好舒服，以后还要来一百遍，不，一千遍。算了，以后每次下雪我都要跟哥哥接吻。不下雪也要。”
　　----“我答应你。”
　　“他走了。”
　　----“对不起。”
　　“去了你的老家，是一个叫平城的地方，那里很美，跟你以前跟我描述的一样。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吗？要带我来这里看看，现在我自己来了，你失信了沈霄。”
　　----“明天带你去好不好？”
　　“他有男朋友了，原来他真的不喜欢我。”
　　----“没有别人，从来都只有你。”
　　“大学毕业了，你又错过了我一个毕业典礼。”
　　----“从未错过。”
　　“你欠我那么多？你要怎么还给我？”
　　----“把我自己赔给你一辈子，好不好？”
　　“我什么都不怕，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可以抵抗千难万阻。哥哥，你可以为了我也勇敢一次吗？可以哄哄我吗？”
　　----“为你，勇敢千千万万次。”
　　“何以初。”
　　何以初刚看完最后一张，就被沈霄喊了名字。
　　他愣愣的回头，睫毛上还沾着眼泪，他轻颤了下眼睫，双眼茫然的看着沈霄，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沈霄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眼尾，在他还愣着的时候，突然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来一个东西。
　　看清是什么，何以初彻底呆住，他看着那个轮廓分明的小盒子，一时之间忘记了呼吸。
　　沈霄在他眼前轻轻打开那个小盒子，从里面取出来一个大方精巧的男士钻戒，举到何以初面前，看向他的眼睛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跟专注，还带着一些极少见的紧张跟忐忑。
　　“初初，我们结婚吧。”
　　何以初被这一系列的操作砸的晕在原地，他甚至忘了点头，等到手指上传来冰冰凉凉的金属触感，他才猝然回神，直愣愣地看着手指上那个漂亮的戒指，唇瓣动了动，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沈霄看着他，看着他傻傻懵懵的样子，心里那点紧张跟着烟消云散了，嘴角溢出来点笑，又把属于自己的那枚举到他眼前，低低沉沉的声音带着致命的诱惑，“你不帮我戴上吗？”
　　何以初眨眨眼，他反应慢半拍的接过来那枚戒指，手在抖，戴了好几次没能戴进去，头顶传来一声短促愉悦的笑声，何以初尴尬的要命，脸红红的憋着气，手指终于稳了，一个用力就给沈霄戴了上去。
　　沈霄看着他低垂着的睫毛，发自内心的笑了两声，他摸摸何以初的脑袋，夸他：“我们初初真棒。”
　　何以初被夸的更羞耻了。
　　是谁被求婚了还这么怂唧唧这么丢人啊！
　　紧张的不应该是他哥才对吗！
　　沈霄把何以初抱进怀里，他抬头，看到了满天星空，他低头，看到了他心中的月亮。
　　沈霄温柔的亲了一下何以初的发顶，低声道：“明天带你去平城好不好？”
　　何以初紧紧攥着沈霄的衣服，把眼泪糊在他的颈窝，在他肩膀上轻轻点头。
　　-
　　平城虽然名字里带个“平”字，但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山城。
　　这是一个小城市，远比不上江城这样全国闻名的旅游城市。
　　经济发展的不够快，生活节奏也慢，这里的人过日子都慢悠悠的，倒也自得其乐。
　　两个人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天边的太阳正燃得热烈，烘烤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下了高铁，出了车站，远远的就能听到不少带着方言的吆喝，“平青县，平青县，上满车就走嘞。”“广魏县广魏县走不走！”还有的司机直接上去拦住路人，问他们坐不坐自己的车。
　　这些司机一个个都是彪形大汉，长得五大三粗的，嘴里还叼着半截快烧完的烟头，这阵仗给何以初吓了一跳，还以为碰到了什么干坏事的团伙。
　　沈霄笑了笑，在他耳边低声科普：“这里一直都这样，大家要去县城，坐这种车省事，直接给送到家门口。”
　　两个人在车站外面找了辆出租车，司机一看他俩的着装打扮就知道他俩不是本地人，一个比一个长得帅不说，穿的衣服更是光鲜亮丽，一出车站就被很多人注意到了，看上去就是有钱的大款。
　　因此他开口要价是一点都没收敛，狮子大开口的气势惹得沈霄一笑。
　　他正准备扫码的手微微一顿，似笑非笑透过后视镜看着司机。
　　司机正准备拧钥匙的手微微一顿，不知道为什么，硬是被这个年轻人的眼神给吓了一个激灵。
　　他咳了两下，不自然的结结巴巴道：“你......你干嘛？”
　　沈霄笑了下，他微微放松了身体，后靠在车背上，漫不经心的开口：“老板，这价格您要多了吧。”
　　“怎么可能？”司机不敢再跟他对视，忙正襟危坐目视前方，“我们这儿都是这个价。”
　　“是吗？”沈霄转了下手里的手机，“我也是本地人，我怎么不知道现在是这个价格？”
　　“你也是本地人？”司机惊呆了，他扭过身子又上下打量了几番沈霄，“瞧着不像。”
　　司机纳闷的扭回来，“我们这咋还能有你这样样貌的人呢，我开了这么多年车都没见过，顶好看，你说你是大明星我都信。”
　　沈霄偏头笑了下，他看着窗外熟悉的建筑，声音低了不少，“确实是本地的。”
　　司机也不知道信没信，但最终也没给他俩要太高的价格，一路灰溜溜的往前开，他几次尝试着想跟后面的两个人说话，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瞧着后面那两个人的气氛，每次想开口就觉得自己有些融不进去，仿佛自己一开口就影响到了什么一样，最终他还是一个人嘀咕着没出声。
　　面包车歪歪扭扭的行驶在路上，越往前走路越不平，繁华的街景也随之后退，渐渐出现在眼前的景象也变得越来越老旧枯败，宛若分开了两个世界。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缓缓地在一个破败的小区门口停下，沈霄付了钱下车，司机欲言又止的看看他们，又看看这个都快变成历史遗迹的小区，犹豫一番还是开了口：“你俩......今晚就住这？”
　　沈霄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他也不准备再多说，说了谢谢就关上了车门。
　　司机十分不能理解的调转了车头，慢悠悠的又原路返回，留下一串车尾气。
　　不是他瞧不起他们这的人，实在是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确实很少见这种一看就是大老板还顶有气质的人，本来目的地是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就已经够叫他匪夷所思的了，没想到真正下车的地方还是一个那么破旧的小区，司机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现在的年轻人。
　　这边，沈霄牵着何以初的手进了老小区的门。
　　冬天的夜来的早，彼时天色已经擦黑。
　　老旧的小区治安管理不严格，保安室里都没人，他们进了单元楼，沈霄在楼梯上跺了跺脚，声控灯没有开，应该是坏了。
　　他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照路，提醒何以初小心一点。
　　何以初观察着这里，楼道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换锁以及重金求子的小广告，楼梯栏杆上的漆皮都掉了下来，斑斑驳驳的彰显着岁月的痕迹。
　　他一抬头，看到他哥硬朗宽阔的肩膀，再眨眼，这个肩膀变得单薄窄小，沈霄小小的身板，一步一步踩在楼梯上，迈着小步子一下下努力的上楼梯。
　　这是他哥出生长大的地方。
　　何以初仔细看过这里的一切，一个细节都不想错过，他想记住他哥生活过的每一个地方，企图在这里找到小小沈霄的痕迹。
　　两个人最终在五楼停下，沈霄从兜里拿出钥匙开了门，打开灯，房子里却不是想象中的阴冷凌乱，反倒是干干净净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熏香，好像一切都翻了新，温馨舒适的跟外面仿若两个世界。
　　“前几天找人过来收拾了一下。”沈霄边进门边说。
　　“你先歇会儿，饿了吧，我去做饭。”沈霄把东西放到沙发上走进厨房，何以初哪能坐的住，跟着他往里走，这才注意到冰箱里都是满满当当的。
　　两个人在平城呆了好几天。
　　这地方虽然小，但吃喝玩乐的地方倒是挺多，政府这两年也开始投入大量资金，想把平城慢慢发展成为一个旅游城市。
　　沈霄带何以初去了很多地方，大都是他小时候最常去的，到了现在有的已经完全看不出以前的模样，有的却只是老旧了一些。
　　沈霄带他去了自己的小学，两个人沿着操场慢悠悠的散步，沈霄说他以前每次体育课就坐在那棵树下发呆，当时树还很小，现在已经长得很大很大。
　　他们去了小吃街，何以初手里拿着吃的，沈霄不吃，只是帮他拿着，两只手也被塞得慢慢的，眼睛笑得弯起来。
　　沈霄说他小时候经常来这条街上跑，看着那些吃的自己也很想吃，但兜里没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现在有钱了，反倒不喜欢吃了。
　　沈霄还带着他去了一个小山头，两个人在那里看了一场浪漫又宏大的日出，那天去的人很多，周围很热闹，他们坐在那里，坐在天地之间，只是众多情侣中的其中一对。
　　沈霄说他小时候常常喜欢一个人来这里坐着，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看着太阳缓缓升起来，又看着他在天边移动，最终归于西山，月亮跟星星接着升起来。
　　他小时候没有朋友，也没什么玩具，那时候这里的山头还是野生的，上面都是野生的树跟草，不像现在被政府开了荒，修了栈道，周边的风景被人为管控。
　　那时候来这里的人也很少，常常一天下来都是他自己坐在这里，安安静静的，不像现在这么热闹，人这么多。
　　何以初侧头看着他，头发在风中软软的摇晃，初升的阳光打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光忽闪，他睫毛微颤，落下一小片阴翳，葡萄眼亮晶晶，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暖呼呼的，他乖乖的仰起小脸，开口郑重又认真：
　　“哥哥，从此以后你都不是一个人了。”
　　沈霄也看着他，他伸手拨弄了一下何以初翘起来的头发，同样温柔的看着他，两个人在春光将至的暖阳里对视。
　　他睫毛抖了下，目光里流淌着的光波很柔和，同样坚定的回应何以初：
　　“我知道。”


第97章 相爱
　　新年之后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时间在一场场聚会谈笑中飞速流过，温度在人们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悄悄升起来，枝桠开始冒出嫩芽，露出绿色，羽绒服也被人们自动的褪下，换上了轻薄的外套。
　　新年已过。
　　春天悄无声息的来了。
　　沈霄跟何以初在家里过了元宵节就回了望城，望城不比江城，即使是春天了，隆冬的寒意却是一点没降低，一场风一场雨又能冻得人缩进屋子里烤火，羽绒服更是没人敢脱下的。
　　两个人在家呆了两天何以初也就要开学了，从小到大就算是成绩不好但从不逃课，认认真真听课完成作业的好学生何以初同学，竟然在开学前一天难得的产生了厌学的情绪，这很不何以初。
　　他那一天几乎成了沈霄的大型挂件，还是用502胶水粘住的那种，沈霄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到了晚上也不老实，坐在沙发上看他哥给他剥橘子，何以初把脑袋放在沈霄肩膀上，看着他那双漂亮至极的手，忍不住发出今天的第一万遍感慨：“不想开学。”就连声音都蔫巴巴的。
　　沈霄喂了一瓣橘子给他，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蹦，“那我们不上了？”
　　何以初苦恼的皱起了脸。
　　沈霄放松的靠到沙发上，大手轻轻捏着何以初软绵绵的脸蛋，“反正你现在是大老板，我也要为你打一辈子工，这个学不上也罢。”
　　何以初眼神闪动了一下，随即又十分严肃的摇头，他一个轱辘坐到沈霄身上，跟他面对面对视着，忍不住伸出双手捏住沈霄的脸，“怎么可以！我可是要以后努力工作赚钱养你的！”
　　他又揉了揉沈霄的脸，眼睛弯弯的看着他，嘿嘿笑着说：“你现在可是身无分文，还是先想想怎么讨好我吧。”
　　沈霄面上笑得一本正经，手却不老实的从何以初的腰慢慢往下移动，se/qing的揉了揉他的pigu，淡淡道：“怎么讨好？”
　　何以初被他揉的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眼神躲闪，嘴上不说，小pigu却不老实的动了动，结结巴巴道：“那......你看着办呗。”
　　沈霄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他看着这样的何以初，自己也不好受，可明天何以初要早起上课，沈霄又对自己的索求无度有一定的自知之明，因此他强压下身上被何以初撩出来的火，咬牙切齿的把他抱起来，说话颇有些气急败坏道：“我怎么讨好？你以后就知道了，现在先去睡觉，明天早起上课。”
　　何以初撇撇嘴，他万万没想到他哥的定力这么好！他明明都.......他都这样了！他哥竟然还要赶他去睡觉！
　　还是不是男人了！
　　于是何以初双腿勾沈霄的腰勾的更紧，小手也开始不老实的乱摸，嘴巴更是，跟个小色/鬼一样急急切切的乱亲，一副势必要把他哥榨干的趋势。
　　他成功了，原本从沙发走进卧室的这一个过程只需要不到一分钟，被他这么一撩拨，两个人硬生生在路上就耗费了半个小时，躺到床上的时候何以初已经大汗淋漓了。
　　沈霄把他被汗浸湿的额发撩上去，他欺身而上，黑漆漆的眼睛里qing/yu翻涌，铺天盖地的吻落下去。
　　颠簸之中，何以初上上下下被*纵，大脑是空白的，只留下令人着迷的感官刺激，迷迷糊糊中，他身体痉挛似的抖了下，眼角不受控制的滑出两片泪痕，他短暂的失了声，隐约听到沈霄咬着他的锁骨闷声哄他，“宝宝，我们明天不去上课了。”
　　何以初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了，也可能根本就没有力气再回答，总之第二天他是自然醒过来的，睁眼一看闹钟，还有半个小时上课。
　　他两眼一黑，当即从床上蹦了起来，发现自己定的闹钟早就已经被关掉了。
　　他边冲进卫生间洗漱边大声叫着沈霄，“我要迟到了！”
　　沈霄慢悠悠的出现在卫生间门口，“迟到了我们就请假。”
　　“不行不行，开学第一天。”何以初急急忙忙的出去收拾东西。
　　沈霄皱皱眉，他走过去，看着何以初问：“不难受？”
　　何以初脸一红，坐到餐桌前开始吃东西，“那也不能以后每次都请假啊。”
　　他垂下眼睛，小口咬着面包，“再说了，你下次克制一点不就行了。”
　　沈霄还是心疼他，帮他搅了搅碗里还冒着热气的粥，想到自己昨天晚上的禽兽行为，当即也觉得这个错确实是自己的，何以初都哭成那个样子了自己还......但这个错也不能全怪他，主要是他的男朋友那个样子，实在是让人忍不住。
　　沈霄耳根有些红，他向何以初保证，“以后你有课的时候，我就收敛一点。”
　　沈霄把何以初送到了学校，帮他解开安全带，又没忍住亲了何以初一口，“下了课我来接你，晚上想吃什么一会儿记得告诉我。”
　　何以初今天满课，两个人要等到他下午下了课才能见面。
　　沈霄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昨天何以初跟在他身后一天说自己不想开学的时候，他都还能心平气和的安慰对方，只是一天不能见面而已，想自己了可以手机聊天。
　　沈霄当时也确实是那样想的。
　　可是还没到一天，甚至一分钟都没到，从看着何以初下了车往学校里面走，留给自己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开始，沈霄就发现自己已经开始舍不得了，他想把何以初捆在自己身上一天又一天，像昨天一样。
　　这种不爽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他上了班还是没有消解下去，反而是愈演愈烈，开会的时候沈霄也有些心不在焉，眼睛频频看着自己的手机，心里咕噜噜冒苦水，然而那个手机就是没动静，自己一个小时前发出去的信息到了现在都没人回。
　　算了，他一定是在认真上课，何以初这样认真的学生，上课是绝对不会碰手机的。
　　两个人黏黏乎乎几乎是形影不离了一整个寒假，真的这样突然分开了，沈霄才发现，原来真正不适应的是他自己。
　　他没什么心情的工作了一个上午，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收到何以初的回复，说自己上了一上午课，都没顾得上看手机，还说自己想他了，又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沈霄心情这才好了点，靠着这一点点的甜熬过了下午的时光，一下班他就脚步匆匆的下了楼，直奔停车场开车，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下班的时间要比何以初下课早了快要一个小时，他到何以初学校的时候人家还在上课。
　　沈霄索性直接站在教学楼的一棵大树下面等人。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下课铃声就响了。
　　也是同一时刻，沈霄收到了何以初发来的信息。
　　【阿司匹林】：哥哥哥哥哥！我来啦我来啦我来啦！
　　【阿司匹林】：想死你了！！！
　　【阿司匹林】：kisskisskisskiss亲亲亲亲！！
　　沈霄偏开脸笑了起来，他勾着嘴角打字。
　　【sx】：你走慢点，不着急。
　　【sx】：3
　　发完这个何以初没再回复，沈霄猜他应该是在认真走路，毕竟某个小朋友说了自己坚决不做低头族。
　　沈霄勾唇笑了下，也收起手机。
　　正值下课，从教学楼里闹哄哄的走出来很多学生，甚至门口那里都有些堵，人群缓慢移动。
　　沈霄站在树下，没什么思绪的扫了一圈，企图在里面找到何以初的身影。
　　没想到这一扫，还真让他看到了，他抬眼往上看，一眼就认出了站在三楼上背对着自己的那个人。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就冷淡了下来。
　　何以初背靠在走廊上，他说没说话沈霄不知道，但他对面的那个女生的嘴倒是没停下来过。
　　女生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辫，脸很小，白白净净的，看着何以初的眼睛很大很大。
　　她一直在说，沈霄皱眉看着，脚步踩在地上，几次想要迈步走过去，装作一个好哥哥的样子，和煦的跟她打招呼，再亲切的问何以初这是谁。
　　但他没有，沈霄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不能那么丧失理智。
　　正说着，女生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突然举了起来，把手中一直拿着的东西直接塞进了何以初怀里，转身就要跑。
　　何以初似乎愣了一下，但也就短暂的一秒时间，他就及时拉住了女生的胳膊，把礼物礼貌的归还了回去，他应该是说了什么，还冲着女生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随即跟她擦肩而过。
　　沈霄心情突然变得不错。
　　何以初下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沈霄，他迈步的速度都不自觉加快了，飞奔两步走到他身边，周围都是人，他临到关头又觉得不好意思，没直接扑到沈霄身上，及时在他跟前刹住了车。
　　“哥哥哥哥哥，我想死你了。”他说着就抱住沈霄的胳膊要走，“快走快走快走。”
　　说了快走之后却没见身边的人有动静，何以初纳闷的跟着沈霄的视线看过去，他喃喃：“看什么呢哥哥？”
　　沈霄瞥他一眼：“看你被女孩子表白。”
　　何以初脸红了一下，他气急败坏的锤了沈霄一拳，“我那不是拒绝了嘛。”
　　沈霄笑着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调侃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酸气，“我们初初真的好受欢迎。”
　　何以初撇撇嘴，他小脸红红的，一只手臂搂住沈霄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你还说我呢！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这站了一会儿有多少人看你！快回家！以后也不要来接我了！”
　　“你说的。”沈霄故意逗他。
　　何以初愿者上钩，他勉强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那你以后直接在车里不下车就好了。”
　　沈霄点了下头，似乎是觉得他的方法可行，可他略一沉吟，又故作遗憾的说：“可是我想快点见到你怎么办？”
　　何以初差点原地去世。
　　要不是人多，他真的很想现在就抱住他哥使劲跟他贴贴。
　　他哥实在是太犯规了！
　　“初初。”沈霄看他脸红，又突然叫他。
　　“嗯？”
　　“以后没课的时候，跟我去公司吧。”沈霄这样说。
　　“真的吗？好啊！”何以初高兴坏了，之前他就一直想跟沈霄去上班，想看看他是怎么工作的，但沈霄硬是不带他去，说什么想让他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可是自己喜欢的事从小到大也就那一样，那就是呆在沈霄身边，这个时候他做什么都是喜欢的。
　　何以初承认这样的自己很没有出息，但他不打算改。
　　沈霄揉了揉他的脑袋，叹了口气，“才分开一天，我就有点想你，你到底是给我下了什么降头？”
　　何以初愣了下，他直勾勾看着沈霄，心里都要开心出来花了，面上还要故作淡定道：“只有一点吗？我可是很想你！”
　　沈霄笑了笑没说话，他用一个热情缠绵的吻代替了所有回答。
　　街上人群来往，车水马龙，夕阳垂落在天边，荡起尽兴热烈的爱意。
　　在这绚烂的人间，在这最好的当下，他们正用力的相爱。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有一些哥哥视角的那九年~


第98章 春天
　　沈霄有天收拾杂物的时候，翻到了一张熟悉的画。
　　他拿给何以初看。
　　何以初几乎是一下就认出来了，他弹了弹画纸上沈霄的头发，笑嘻嘻的问：“这就是唐天画的咱们俩？”
　　沈霄笑着点点头，他挑眉，“他都告诉你了？”
　　何以初没说话，唐天当然早就告诉他了，一个存在于十几年前的宋一都能让自己惦记这么久，醋劲到了现在都还存着，更别说真真正正跟沈霄传过绯闻的唐天了，他没去找沈霄闹简直就是奇迹。
　　其实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不小，唐天是名副其实的小少爷，当年追隔壁学校的季钰澜追的轰轰烈烈。
　　季钰澜此人无父无母，每天的生活除了打工就是学习，基本上没有娱乐的时间。
　　唐天在季钰澜这里屡屡碰壁，明明这人对他就是特别的，他明明能感觉到对方也喜欢自己，可季钰澜从不开口说，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把唐天推的越来越远。
　　小少爷从小到大没这么挫败过，那段时间天天以泪洗面，明明不能喝酒，还学着别人天天跑去酒吧，他那段时间跟季钰澜赌气，把人所有联系方式都给拉黑了，所以每次酩酊大醉分不清方向的时候，酒保的电话都会打到沈霄这里来。
　　沈霄此人平常再冷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也能分得清身边人谁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到底是不放心唐天一个醉酒的人在外面，于是那段时间接送人这种事花费了他不少时间。
　　他实在是受不了，想提醒唐天以后不要这样了，但毫无作用。也正是由于这样三天两头的会面，学校里那些本来就磕他俩cp的人更是有了源源不断的真糖。
　　正主表示一脸懵。
　　但有天唐天却突然神神秘秘的凑过来，跟沈霄说季钰澜问他是不是跟自己在一起了，唐天腼腆的说他觉得这次有戏了，季钰澜这是醋了，于是那段时间唐天几乎缠在了沈霄身上，他到哪都能看到唐天。
　　沈霄对这些倒是不怎么在意，反正都是假的，随便他们怎么说。
　　那幅画也是唐天画的他跟何以初，他不知道何以初长什么样子，所以画成了一个四不像，起初沈霄没要，觉得实在没必要，他都有真人照片了还要一幅画干嘛，但后来听唐天说那幅画被他拿去卖之后，沈霄还是没忍住，一个人跑过去偷偷买了下来。
　　何以初眼睛弯弯的抱住他，趴在他的怀里轻声说话：“哥，那些都不重要了，现在的我很确定，你从始至终都只喜欢我一个。”
　　“还挺明白。”沈霄笑着弹了下他的额头。
　　“当然了。”何以初揉揉额头，“我说的不对吗？”
　　“对，很对。”沈霄把他拥进怀里，搂得很紧。
　　他想，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跟何以初在一起的未来太过美好。
　　可能是看到了那张记忆里的画，沈霄这天晚上罕见的做了个梦。
　　他已经很久不做梦了，刚从何家搬出来那段时间做的很频繁，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何以初，梦里他一遍遍说自己是骗子，是坏人。沈霄也一次次在梦里鞭挞自己，痛恨自己，惩罚自己，然后一次次惊醒，醒来后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他浑身冷汗。
　　后来他刻意去逃避那些噩梦，以至于他在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不做梦的时候，紧接着又发现自己已经失眠好久了。
　　他能一个人从月亮升起坐到太阳爬上来，做梦这种东西早就已经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了。
　　后来他的睡眠质量有所改善，他却也是很少再梦到什么。
　　兴许是那几年自己的全部心思都扑在了事业上，兴许是他无数次的自我麻痹跟催眠终于起了效果。
　　然而就在这最平静的一天，自认为全天下第一幸福的沈霄，还是在晚上做了一个久违的梦。
　　梦里的一切都很真实，沈霄恍惚都以为自己不是在做梦，他只是又亲自经历了一下他那几年的生活。
　　他梦到他刚到宁城的时候，那时候已经是高三下学期，他突然的转学已经够让人大吃一惊，过于优越的外貌更是轻易获得了很多人的关注，然而这种关注也很快就在数不清的试卷跟沈霄永远冷淡的态度里慢慢减少。
　　他高三下学期的生活大概是他这辈子最痛苦的一段日子，比他当初吃不起饭被人骂精神病的时候还难熬。
　　他总是会想起何以初，一遍遍用试卷麻痹自己，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然后看到何以初失望流泪的脸，醒来后又坠入另一个深渊。
　　一模的时候他的成绩直接跌到了二百名开外，分数也是前所未有的低。
　　也是那一次，他再也受不了，自己偷偷买了回江城的车票，他远远的看了何以初一眼，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再这样下去，他可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可能以后真的只能这样在暗地里偷偷看他。
　　可他甘心吗？他不甘心。
　　他怎么会舍得放弃呢？那是他从五岁就看着长大的何以初，那是他放在心里永远不舍得亵渎的宝贝。
　　他梦到了自己大学的时候，他忙着学习忙着项目忙着交际，向来讨厌社交的他学会了阿谀奉承，学会了面不改色的说假话。
　　那时候他是被很多学生仰望的存在，得体的礼仪，恰到好处的礼貌，永远控制得当的面部表情，卓越的成绩跟出色的外表。
　　可没有人会知道，这样耀眼的一个存在，他在人前有多受欢迎，就会在心里多加倍的唾弃自己。
　　他知道自己变了，他再也不是何以初印象里的沈霄了。
　　何以初也在慢慢改变。
　　沈霄看着他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记得他一年又一年的生日，看过他好几场毕业典礼。
　　每一次单方面的重逢，沈霄都会在心里悄悄丈量那个小小的人，用眼睛贪婪的描摹他的每一寸。
　　看着他变高，变帅，婴儿肥褪去出现线条凌厉的侧脸，变得话越来越少，活泼的他越来越喜欢发呆。
　　大学的时候沈霄得到过来自四面八方的爱意，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也经历过无数次告白，男男女女都有。哪怕他出了柜，自诩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也丝毫不能影响到什么。
　　而奇怪的是，面对每一场告白，盛大的热烈的，浪漫的喧嚣的，平静的紧张的，沈霄发现自己的内心都无波无澜。
　　他只是会在这样的每一刻，不受控制的想起当年那个小孩儿，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爱意，胆怯又大胆的对自己说喜欢。
　　也会在拒绝时看到那些人失望的表情后，想到那天的何以初，懵懂的双眼，晶亮的眼睛没了光，小小一个坐在那里像被人打了好几拳。
　　沈霄亲口拒绝了许许多多的人，心中都不曾有过一丝愧疚跟抱歉，但他总是会在午夜梦回时，想到何以初那张布满了泪痕的脸。一次次被惊醒，任由巨大的窒息感把自己包裹，他像溺了深海的浮萍，却从不求上岸。
　　后来他开始创业，咖啡跟安眠药一度成为了他的标配，这是一种怎么看都怎么违和的搭配，他其实也并不需要咖啡。
　　一个想睡都难以睡着的人怎么会需要咖啡提神呢？
　　他靠自己就够了。
　　后来他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答案。
　　他应该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毕竟没有哪个人是工作一天下来还不需要睡眠的。
　　他这个时候已经是个体面的成年人了，如果说大学时期的他在进行完一堆冠冕堂皇的屁话后还会在心里默默谴责自己，那现在的他连基本的谴责步骤也省去了。他能面不改色的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能平静冷淡的说出来数不清的吹捧赞叹。
　　他有时候静下来会恍惚的问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活着的话，他每天这样的意义在哪里，他找不到，他只是在虚度天日。
　　可是死了的话，身体又为什么会痛苦，心脏为什么会难过，何以初是谁？为什么自己总是想起他？
　　年纪轻轻白手起家的小沈老板，拒绝了一个又一个人抛来的橄榄枝，拒绝了接连被送到他怀里的美人帅哥。
　　没人知道他常年摆在办公桌上的那个照片里的男孩儿是谁，就像没人知道，沈霄换了好多个钱包，但钱包里面永远不变的，是两张小小的照片，一张上面是一个稚嫩的男孩的脸，另一张上面是雪地里略显幼稚的字体，“沈霄。何以初。”
　　更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大老板，为什么总会在每一年的一月二十五日左右，提前几天就把所有工作做好，所有计划安排好，再一连失踪好几天，回来之后工作效率还会变得奇低。
　　梦境转移，他回到了医院里那个小小的抽烟室，他亲眼看着他的初初熟练的点烟，残忍的说出那句不认识自己，然后跟别人一同离开，留给自己一个再也不会回头的背影。
　　他想扑过去，用力亲吻他，撕裂他，可仅存的一点理智又命令他停下来。
　　他大汗淋漓，在梦里嘶吼出声，他随之睁开眼，粗喘着气，猝然对上一双担忧望着他的眸子，眸子里只有一个他。
　　一梦九年，他从梦中惊醒，却是头一次睁眼就能看到那个梦中人。
　　沈霄恍然回神，他想起来，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梦中的人也早已回到他身边。
　　何以初轻轻擦掉他额头上的细汗，轻轻摸着他的脸，小声说：“哥哥别怕，我陪着你。”
　　沈霄眨眨眼，他克制的把何以初揉进怀里，闭上眼睛，哑着嗓子开口：“我不怕。”
　　从此之后的经年，有他陪在自己身边，每一个梦都会成为难以忘怀的美梦。
　　窗边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光颤颤巍巍的照进来，窗帘拉着一道缝隙，沈霄看过去，隐约看到了一点暖融融的绿色。
　　望城的春天也要来了。
　　他很幸运，此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无论坦途与否，都会有这么一个人，坚定的陪着自己走下去。
　　年少时的喜欢久经沉淀，最恣意明亮的少年骄傲的宣泄爱意，属于他们的远方尽是坦途。
　　作者有话说：
　　沈霄跟何以初的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啦，但小情侣将继续乘风去，前程锦绣。
　　接下来会开新的一卷，写写宋一跟周秋衍的少年心动，是在我看来一个比较浪漫的故事，也希望你们可以喜欢。
　　谢谢看到这里的朋友们，你们的每一个收藏、海星、评论跟投喂，一点点汇聚成了我更新路上最大的动力，给了我继续写下去的勇气。
　　可以说，这个故事得以在今天顺利完成，你们功不可没。
　　谢谢你们陪我一起参与了一小段沈霄跟何以初的人生。
　　以后天高海阔，他们自有他们的自由。
　　我也会继续写出很多个故事，也希望大家都能读到自己喜欢的文字。
　　如果有幸下本我们还会遇见，那一定也是种足够浪漫的际遇，而我一定也可以很快认出你。
　　副cp--少年的喜欢荡在夏天的风里


第99章 周秋衍x宋一
　　周秋衍第一次注意到宋一，是在高二学期的某一次升旗典礼上。
　　他当时站在主席台侧边，神色淡淡的听着领导在上面长篇大论，等着主持人让他上台讲话。
　　台下都是学生，却没几个往主席台正上方看的，全都偏着脑袋斜着眼睛看台侧长身玉立的少年。
　　宋一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被他的班主任一路推搡着走了过来，直接把他塞到了周秋衍前面。
　　周秋衍下意识往后退，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他被当成个猴儿一样在这站着供人观赏议论本来就够烦人的了，这老师还把人插到自己前面来，无形中又延长了他站着的时间。
　　他烦躁的“啧”了一声，视线落在前面的男生身上。
　　初冬的天气了，学校里的学生都穿着冬季羽绒服，臃肿的裹在身上，只有他穿着单薄的秋季校服，整个人瘦的可怜，宽大的校服套在他身上，肩骨突出又明显，更显身形消瘦。
　　他头发有些长，露在外面的脖颈跟耳朵却白的晃眼，也正因为太白了，脖子上的伤痕就显得更为明显。
　　周秋衍注意到男生脖子上结痂的伤口，目光下意识往下看，果然，他握成拳的手上也有很多淤青跟伤痕。
　　他站也不好好站，吊儿郎当的立在那里，没个正形。
　　一看就是个刺儿头。
　　周秋衍没跟这样的人接触过，但幼时的某些记忆令他本能的对这类人排斥，哪怕身前这个男孩子没做什么，他们甚至都不认识，他也提不起来半点好感。
　　男生在他之前上了台。
　　周秋衍百无聊赖的继续站在那里，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过去。
　　男生开了口。
　　“大家好，我是高二二十班的宋一，今天站在这里，我深刻的检讨我的错误......”
　　声音很低，带着点懒，温润又清澈，慢条斯理的开了腔，却不知自己的嗓音似是沾了引力，吸得台下的同学们都忍不住抬头看过来，连带着侧面的那位也懒懒撩起眼皮。
　　宋一一出声周秋衍就抬眼了，他看着台上站得歪歪扭扭的男生，听着他乱七八糟现场编造出来的检讨，又注意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新旧交织的伤口，很难将刚才心里想出来的刺头跟这样一副好听的声音联系到一起。
　　然而当他目光上移，看到少年硬朗清晰的下颚线，小巧笔挺的鼻子，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住的眼睛时，他就突然明白了。
　　这个刺头，还是个长得很帅的刺头。
　　因为这副好面孔以及这个好嗓子，周秋衍难得的没再这么讨厌在这里当猴耍的感觉，他也终于肯分神听了下宋一的检讨。
　　结果他就发现，这小刺头，好像一点都不刺儿，念个检讨红着张脸，眼睛躲躲闪闪的不敢看台下，因为没有检讨书，他的两只手并不怎么自然的垂在身下，把裤腿的那一块布料都给抓皱了。
　　还挺紧张。
　　周秋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短促的笑了一声。
　　这天高二十班的周秋衍记住了这个名字，高二二十班的宋一。
　　然而也就仅此而已了。
　　被所有老师领导器重、被身边同学崇拜效仿、被母亲不断施压的年级第一很忙，忙得他根本无暇分心给除了学习之外的任何事情，忙的那天的宋一只够成为他丰富生活里短暂的一瞥，并不足以激起什么波澜。
　　-
　　周秋衍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跟宋一有任何交集了。
　　如果没有那次班级聚会的话。
　　那是他们高二下学期运动会结束的当晚，一群男高中生浩浩荡荡的包了个包厢，嘴里喊着“不醉不归!”“放假了喝他个三天三夜！”“敬冠军敬今夜！”的口号，声势浩荡的就杀了进来。
　　周秋衍当然也在其中。
　　他成绩好，人缘也是格外的好，倒不是他本性如此，而是他擅长伪装。
　　即使内心厌恶死了对方，他也能面不改色的说出一句“跟你做朋友很开心。”
　　即使嫌弃死了每个向他问问题的同学，他也能一边心里想着他们真笨一边给他们不厌其烦的讲解一遍又一遍。
　　即使他很讨厌这种场合，一群什么都不懂的男高中生以为喝了酒自己就是帅气的大人，在周秋衍眼里他们却幼稚的可怜。
　　可他更可怜，他即使再厌恶也要忍着难受跟他们坐在一起，配合他们一个又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伪装成一个合群的好学生。
　　他并不觉得累，因为他习惯了。
　　他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他在自己妈妈面前都能装作自己很爱她，在这些同龄人面前，只是装一个合群而已，这没什么难的。
　　这比回家面对周文书简直要轻松太多了。
　　包厢里面是一张大圆桌，周秋衍就坐在正对着门的位置，也因如此，宋一端着餐盘进来的第一眼周秋衍就注意到了他。
　　两个人甚至还对了个视。
　　只是周秋衍的目光一直毫不收敛的放在宋一身上，宋一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匆匆移开了视线。
　　周秋衍注意到宋一的脸色不怎么好看，端着餐盘的手甚至都在轻微的抖。
　　包厢里其他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有几个人开始跟他打招呼：“宋一？你这是在这上班吗？”“能不能跟你们的老板说一声啊，就说咱们是校友，让他给我们这一桌便宜一点。”“你要不要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吃啊？噢不行啊你还要端盘子呢是吧？”
　　周秋衍注意到宋一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他眼珠很沉，那双眼睛虽然大，却没有什么生气，漆黑一片，像是随时就要爆发。
　　周秋衍皱了下眉，刚要出声阻止那几个嘴贱的男生，就见宋一朝他们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走了。
　　他留给周秋衍一个笔挺的背影，走的飞快，那被围裙勾出来的一点点腰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细的过分，晃他眼睛。
　　周秋衍莫名有些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的一杯啤酒仰头，喉结滚动两下，他毫不收敛的一饮而尽。
　　刚才说话的男生轻蔑地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拽什么？不就打了几场架吗？还真当自己是个校霸了？真牛逼的话怎么混的一个朋友都没有，还他妈穷酸到这种地步，再屌现在还不是要过来服侍老子......”
　　男生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砰”的一声，他吓了一跳，刚要开口骂，一抬头发现制造出噪音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周秋衍。
　　此刻他正抬起眼皮看着自己，刚才被他用力扣在桌上的酒杯还在晃出酒液，桌面上是湿漉漉的一片。
　　周秋衍绷着眼皮，他是内双，眉峰笔挺，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凶。但他在班上又总是笑着的，眼睛弯起来，很容易给人一种他平易近人的错觉。
　　然而此刻，被他这样盯着，男生突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他毫不怀疑周秋衍下一秒就能把那杯酒泼到自己脸上。
　　其余的人看出来气氛不对劲，连忙在一旁打圆场，吵吵闹闹的把这事揭过去。
　　饭桌上重新热闹起来，大家都只当刚才的一幕是个小插曲，没放在心上。
　　只有周秋衍盯着那个酒面发呆，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大，情绪也没能收住，外露的明显。
　　这太不正常了。
　　失控这个词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更何况究其根本，周秋衍清晰的知道，自己仅仅是因为宋一这个人而出现了少有的波动。
　　关于这晚，十七岁的周秋衍只能记起男生死气沉沉的眼睛，不赢一握的细腰，还有自己那不知从何而起的情绪冲动。


第100章 周秋衍x宋一
　　那天之后周秋衍就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
　　他发现自己会不由自主的去关注宋一，听见宋一的名字会下意识的抬头看，然后竖起耳朵听他们在聊什么，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浪费了五分钟的时间，于是一张试卷写完比他严格要求自己的时间多出了五分钟。
　　这个时候他就开始烦躁，他处变不惊的心绪再次被那个叫宋一的人打扰，他又一次打破了自己的规矩，这未免太不合理。
　　成绩单下来后他明明只需要看第一个的，甚至绝大多数时候都不需要他自己去看，自会有很多人过来恭喜他，告诉他这次的排名跟分数。
　　可现在他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开始下移，看到年级排名表的最后一个，他会很轻的皱下眉，在心里说一声笨蛋，却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声笨蛋跟他想那些向他请教问题的笨蛋同学不一样。
　　那些人是真的笨蛋，宋一却只是笨笨的，还掺杂着点可爱。
　　于是周秋衍因为自己心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解释，百度了半天，查了很久的字典，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了还在想，为什么明明都是笨蛋，宋一的笨就跟别人的不一样？
　　明明他是年级倒数第一，明明他应该是最笨的那一个，那为什么他会是一个可爱的笨蛋，自己又为什么要去看他的成绩单？
　　周秋衍想不通，他只知道，这个叫宋一的真的有些过分，他又一次打扰到了自己，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在十二点之后还没睡觉的经历了。
　　高二年级跑课间操的时候，每个班的位置都是固定的，周秋衍的班级跟宋一的班级恰好在操场的两侧，两个班级正对着，周秋衍只需要一扭头就能看到站在最后一排似乎永远睡不醒的宋一。
　　男生懒懒散散的站着，校服皱皱巴巴套在身上，周秋衍这样一个穿任何衣服都平整的没有一丝褶皱的强迫症刚开始是真的有些看不下去，后来竟然也越看越习惯了。
　　他视力好，因此能看到跑步的时候男生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上下晃动的头发，懒洋洋的步调。
　　明明都是两条腿摆着手臂喊着口号在跑步，甚至宋一都不喊口号，他腿长，有时候都不需要跑起来，迈两步就能跟上，可周秋衍就是觉得宋一跑起步来最好看。
　　直到有一天周秋衍没能在他们班的末尾看到宋一的影子。
　　那一整个课间操周秋衍都异常的烦躁，他无法集中精神，跑步的时候踩到了前面同学的鞋都忘了说对不起。
　　周秋衍平常去办公室根本就不需要经过十班，可是他却开始频繁的走远路，每次路过那里都要不经意的透过最后一扇窗户往里面看一眼，如果能看到宋一他会雀跃，如果见不到人他会忍不住心烦。
　　久而久之他甚至能记住少年什么时候剪了头发，脸上又是在什么时候出现了新的伤口。
　　这样很不对劲。
　　他也知道。
　　可他并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是想搞清楚自己那天晚上外露的情绪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不敢相信，他伪装了这么多年、他最擅长的本领，怎么偏偏因为一个男生吃了瘪。
　　他无法理解，他只是想要一探究竟，从而规避掉以后可能再次出现的这种低级错误。
　　他只是在寻找问题发现问题而已，他必须要看看这个男生身上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而自己，也绝对绝对不能再犯蠢。
　　可是长此以往的观察，周秋衍发现自己不仅没有发现症结所在，问题反而还变得越来越严重了。
　　他情绪失控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只要是面对着宋一，他就根本做不到冷静，他就总会做出来一些背离他本意的事情，浪费了他的时间跟精力。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要找一个机会跟宋一谈谈，问问他到底在自己身上下了什么蛊，再问问他到底要怎样才愿意放过自己。
　　周秋衍没想到机会会来的那么快。
　　那天他被老师要求去参加一个英语讲座，本来他是提不起来丝毫兴趣的，没什么兴致的站在学校门口等沈霄，可他没想到他等来的还会有宋一。
　　那天沈霄给他们两个介绍了彼此，宋一结结巴巴的竟然还讲了英文，周秋衍觉得这人简直是蠢得可以，却也...可爱的可以。
　　讲座内容枯燥又无趣，跟周秋衍来之前想的一样，没有丝毫吸引力。
　　前排有人已经打起了盹，如果身边没有宋一的话，周秋衍现在应该也会是睡觉中的其中一员。
　　如果没有宋一的话。
　　事实是那一整场讲座下来周秋衍都精神的可以，他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神情严肃又冷酷，看起来好像真的在认真听。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状态。
　　老师讲了什么他一个字没听进去，明明是正襟危坐着却全程都在走神，余光里全是宋一的侧脸，甚至对方的一呼一吸都在他这里被无限放大了。
　　周秋衍看着宋一认真的侧脸，明明自己都关注人家很久了，却还是嘴贱的开口问：“咱们俩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宋一似乎是被他问懵了，迟钝的眨了眨眼，微微扭头看着周秋衍，眼神很茫然，“有吗？”
　　周秋衍看着宋一呆滞的样子，只觉心里拔凉拔凉的，他突然意识到，之前所有的被打扰，全部都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人家宋一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他这号人，又何谈过来影响他？
　　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是无解的，找不到答案的，因为问题根本不出在别人身上，只出在他自己身上。
　　可他又难以自制的有些生气，为什么自己能记住他，他却根本就不认识自己？
　　自己在学校里不是很出名的吗？为什么宋一偏偏认不出来自己。
　　周秋衍扯了下嘴角，他看着宋一，僵硬的挤出来一点微笑，“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没关系，我们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第101章 周秋衍x宋一
　　讲座结束后三个人一起去吃了饭，那天每个人都各怀着心事，一顿饭吃下来颇有些心不在焉。
　　饭吃到后期的时候周秋衍就有些消极怠工，看着餐盘里丰盛的菜肴，他却食之无味的皱眉。
　　这就结束了？他跟宋一都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他甚至都还没有搞清楚宋一是给自己下了什么降头，怎么就要结束了。
　　周秋衍漫不经心的扒拉了两口菜，他撩起眼皮，眼神不自觉落在对面的宋一身上，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延长一下他们俩人的相处时间。
　　他必须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才行。
　　然而他没想到，他理由都还没来得及找到，另一个当事人就直接上钩了。
　　宋一不知道是有事情要处理，要去的地方竟然正好跟他顺了路。
　　周秋衍面上淡淡的应了好，心里却止不住的雀跃起来。
　　两人一同上了地铁，沉默的气氛在他们中间蔓延。
　　周秋衍坐得笔直，他频频侧头看向宋一，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完全把自己要找人“理论”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最终还是宋一先开了口，他看着车壁上经停站不断亮起的灯，眨了眨眼，“你要到哪里下车啊？”
　　“我吗？”周秋衍愣了下，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又听到宋一说，“我没怎么来过这边，对这里不是很熟悉，能麻烦你带个路吗？”他眼睫颤了颤，又说，“不方便也没关系的，我一会儿开个导航。”
　　“你要去哪儿？”周秋衍看着他那截白皙纤长的脖颈问。
　　宋一：“去那个新开的商场。”
　　周秋衍点了下头，“那块我熟悉，我带你去吧。”
　　“谢谢。”没任何征兆的，宋一突然抬头，冲着周秋衍笑弯了眼睛，嘴边咧开很灿烂的笑。
　　眼前的白皙脖颈骤然变成了少年清澈亮丽的眉眼，周秋衍猝然间撞进那双眸子里，他清晰的听见了自己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简直快要撞破胸腔了。
　　周秋衍飞速避开了那道视线，他低头，手指在腿边握紧，视线随着车厢的移动没什么焦点的晃荡，下车的时候还是被宋一叫了好几遍才堪堪回神。
　　本来下了地铁，周秋衍把人带到了商场门口，他就算是完成任务可以提前离开了，但很默契的，他跟着宋一走了进去，两个人也都没开口。
　　在商场逛了好几圈，他们都各怀心思，视线掠过琳琅满目的商品，却没有哪个人开口提出要买。
　　最终还是宋一停在家居百货那里，选来选去的，看似认真的挑了一个锅出来。
　　“你...是来买锅的？”周秋衍有些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
　　宋一面不改色的点头：“家里的坏了。”
　　周秋衍也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假信了，总之他点了点头，
　　“你想吃冰激凌吗？”宋一结完账，转过头来问周秋衍，像是怕他会拒绝，宋一又急忙补充，“是谢谢你今天带我过来。”
　　周秋衍答应的很爽快，哪怕他记忆里上次吃这种东西已经是很久之前了，那时候他爸还没有跟他妈离婚，他也不用严格按照被人为规定的食谱进餐，更没有被限制不能吃很多东西。
　　他眨了眨眼，甩掉那些有的没的，看着宋一点了两个原味的冰激凌，两个人站在队尾排队。
　　宋一手里拿着那张薄薄的小票，被他一个不注意揉出了褶痕。
　　他呼了口气，手指抚过那些痕迹，把它们一一抚平，刚要说话，余光里两个从刚才开始就已经蠢蠢欲动的女生却突然靠了过来，一个推搡着另一个，最终在周秋衍跟前停下。
　　女生仰起头，精致漂亮的脸颊上有薄薄的一层红晕，看起来很是羞涩。
　　“你好，方便加一下微信吗？”开口的时候却异常的坦荡。
　　宋一下意识捏紧了裤边。
　　然而没给他多想的机会，周秋衍斩钉截铁的拒绝就随之在身后响起，没有丝毫犹豫的，果断的开了口：“不好意思，我有对象了。”
　　女生失望的“啊”一声，叹了口气，但还是发自内心的送出自己的祝福：“祝你们幸福哦！”
　　“谢谢，你也是。”周秋衍说。
　　宋一早就已经忘了自己刚才想要跟周秋衍说什么，他刚才的那句已经有对象了迟迟在他耳边挥之不去，已经严重扰乱了他的思考，宋一想到刚才那个女生苦丧着脸的表情，猜测现在的自己大概也跟她差不多，总之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胡思乱想了一通，以至于冰激凌都拿在手里好久了，宋一都还没有动一口。
　　周秋衍尝了一口就没再继续吃了，一方面这东西又甜又腻，他也已经很久没吃过，另一方面他现在心里还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才对着女生说出来那句“我有对象”后他是如释重负轻松愉悦的，可等把她们两个人打发走之后，他却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看着宋一的侧脸，心里更乱了，脑子里天人交战一样想了很多，应该要解释清楚的吧，毕竟他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被人误会有对象总归是不太好。
　　然而他还没开口，走在前面的宋一突然就停下了步子，他转身，看着周秋衍，明艳的脸上是半打趣的笑，就连语气都像是在开玩笑，吊儿郎当的，“原来年级第一也会早恋啊？”
　　周秋衍本来心情就有些复杂，被他这样一调侃，顿时觉得整个人更不好了。
　　他眼皮猛地一跳，低低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威慑力的瞥了宋一一眼，“别误会，那只是拒绝她们的托辞。”
　　“哦。”宋一眨了眨眼，他看着周秋衍，脸上的那点郁结一闪而过，猝不及防的开口：“既然没对象，那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嗯？”周秋衍愣了下，他微微瞪大眼睛，还没给出回复，身体就比嘴巴还快的反应过来，下意识去摸手机，又听到宋一缓缓开了口，“你不会在想该怎么拒绝我吧？”
　　“怎么会。”周秋衍舔了下嘴角，他回神，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紧张，手在兜里掏了半天才终于把手机拿出来，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碰碰好几下才找到了二维码的位置。
　　周秋衍觉得自己只要是一面对宋一就会智商掉线，而且现在看来，这个问题症状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加严重了。这可真不是个好兆头。
　　两人顺利加上了微信，在地铁口分别。
　　坐在车上，周秋衍打开手机，跟宋一头像上那只大黑蜜蜂狗大眼瞪小眼互瞪了半天。看够了，他手指挣扎了没两秒钟，还是放弃抵抗般点进了人家的朋友圈。
　　宋一的朋友圈背景图是一只趴在鹅黄色软被上晒暖的黑白英短猫，脑袋圆圆的，懒洋洋眯着眼睛。
　　周秋衍看了它一会儿，总觉得他有些眼熟，莫名的，他手指有些痒，食指指腹在那颗圆润的猫猫头上面轻轻碰了碰，碰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把这只英短猫当成了谁，他愣了下神，嗖的一下移开手指，不敢再看，仿佛那上面有什么东西在扎他。
　　宋一的朋友圈动态发的不多，也找不到什么频率可言，有时候一天发两条，有时候几个月都不一定能发一条。
　　大多是一些游戏截图，分享的几首音乐，还有一些简简单单的碎碎念，说这家的牛肉面不好吃，下次不去了。那家的虾滑面还行，可以再去吃一次。
　　一共没几条朋友圈，周秋衍愣是从最上面的一条翻到了最后，又慢悠悠的翻了回来。
　　翻到最后，他索性拿出来耳机戴上，闭眼听起来了宋一分享的那几首歌曲。
　　然而听完第二首，在周秋衍刚准备切下一首的时候，他手指上下一刷新，宋一的朋友圈突然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条白线，冷冰冰的提醒他“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周秋衍愣了下，他眨眨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然而那条突兀出现的白线就那样矗立在那里，冷冰冰的告诉他没有看错。
　　他皱了下眉，直接点开宋一的头像，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好像有些无厘头，搞得跟自己一直在视监对方的朋友圈似的，虽然事实确实是这样。
　　他叹了口气，有点摸不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奇奇怪怪的状态，又飞快撤回了，同时开始在心里盘算一会儿宋一问起来了他该怎么解释。
　　然而一直等他下了地铁回到家，他都没能等到宋一的回复。
　　周秋衍坐在书桌前写了两道题，期间他频频看向手机，明白自己在期盼些什么又不想承认。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实在是不适合学习，索性放下了笔，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秋衍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麻了，手机的嗡嗡震动声才终于响了起来。
　　他动作飞快的起身，抓起来手机解锁，看到发信人果然是那只大黑蜜蜂狗，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勾了下嘴角。
　　作者有话说：
　　副cp篇幅不会很长，大家不用等着养肥哦~
　　然后周一要进行倒v啦，到时候会更新7000+字，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跟支持！真的非常感谢！


第102章 周秋衍x宋一
　　【1】：图片。
　　【1】：图片。
　　【1】：新买的锅做出来的菜还不错。
　　周秋衍看着图片上喷香的食物，飞快打字过去。
　　【-】：你做的？
　　【1】：嗯呐。
　　【-】：你还会做饭？
　　【1】：当然了，还很好吃。
　　【-】：看起来确实不错，你很厉害。
　　【1】：还好啦，你想吃的话以后可以来我家。
　　【-】：真的吗？会不会不太好？
　　【1】：这有什么，我很多朋友都吃过我做的饭，都夸好吃的。
　　周秋衍的笑容短暂的僵硬了一下，打字的动作也一顿，他看着宋一新发来的这条微信，明明哪里都挑不出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突然有些不舒服。
　　不是说宋一没什么朋友的吗？什么叫很多人都吃过他做的饭？到底有多少人吃过？
　　周秋衍手指动了动，走神走得离谱，迟迟没有再回复信息过去。
　　宋一很快又发了新的消息过来。
　　【1】：对了，你刚刚撤回了什么？
　　周秋衍被震动声震动回神，他晃了晃脑袋，刚才想好的解释早就忘了，没什么心情的继续戳键盘，手指敲在手机上，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发错了。
　　发完之后那边迟迟没有再回复过来，周秋衍握着手机，盯着自己刚刚发过去的那条信息看，越看越觉得自己刚刚的语气生硬又冷漠，实在是不应该。
　　他正想着该发点什么过去挽救一下，门锁咔哒声适时从外面传来，在空旷沉寂的屋子里突兀明显的过分。
　　周秋衍顿了下，刚刚眼底的那点独属于少年人的浅淡笑意跟纠结矛盾顷刻间荡然无存，他冷着眉眼，眼皮耷拉下来，飞速的把手机收好，拿起刚刚被他丢到一边的笔，埋头开始看习题册。
　　两分钟后，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
　　周文书穿着一件黑色短款西装，修身西装裤包裹着细长笔直的腿，头发利落的盘起来，胸前别着的胸针跟她头侧的名贵发饰相得益彰，保养得当的脸上是精致又不失贵气的妆容。
　　她推门进来，站在门边看了周秋衍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她微微皱眉，开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只透着冷淡，“坐端正，学习的时候不要弓背。”
　　周秋衍微微坐直了身体。
　　周文书脸上的表情这才好看了一点，她走过去，站定在书桌旁，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周秋衍手下的试卷，“这是第几套了？”
　　“第一套。”周秋衍在草稿纸上演算出来一个结果，笔尖轻触纸面，飞快写下一个答案。
　　周文书皱眉，刚刚缓和的表情再次沉下来，声音也没了刚才的淡定，“才第一套？你这一天在家里干什么了？偷懒了？你马上就要上高三了知不知道？你哪里还有时间玩？”
　　“今天去参加了一个英语讲座。”周秋衍淡淡道，他头也没抬，自始自终没去看他的母亲一眼。
　　“什么讲座？又是你们英语老师让你去的？”周文书的手指弯曲扣在桌面上，没什么节奏的敲了两下，“你英语水平已经足够应对高考了，去参加这种没什么营养的讲座完全就是浪费时间。我等下跟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让他们以后有这种事少找你。”
　　“能不能别有事没事就给班主任打电话？”握在手中的笔一个用力，试卷上出现一片洇黑的墨水，周秋衍睫毛向下压着，语气无波无澜，嘴角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打个电话怎么了？他们耽误你学习的时间，我打个电话过去不应该吗？”周文书像是不敢相信周秋衍今天会跟她顶嘴，声音顿时拔高了几个度，“你还不服气是吗？你看看你今天一天就写了几个题？就这种自律的水平你还想考清大？”
　　周秋衍低着头，他目光落在那片小小的黑色字迹上，没再开口，睫毛抖了抖，遮住眼底翻涌的思绪。
　　良久，他沉沉地呼了口气，手指按了按眉心，唇边勾出来一抹自嘲的笑。他的语气说不上来是无奈还是妥协，辨不清情绪，吐出两个字，“随您。”
　　周文书看着他，从进门以来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包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放在周秋衍桌子上，戴着金贵甲片的手指按住往前推了推，“期末考试考得不错，这是给你的奖励。”
　　“小衍，你要知道，妈妈不会害你，妈妈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你只有足够优秀了，咱们才不会被人看轻。”
　　“我明天要出差一周，你自己在家好好学习，王阿姨会定时过来做饭，你想吃什么就告诉她。但是要严格按照我准备的食谱来，宋阿姨也会跟我报备的，不要挑食。”
　　周秋衍扯了下嘴角，挑食？我什么时候有挑食的资格了。
　　周文书走后，周秋衍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把那个小盒子塞进抽屉里，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未拆封的“奖励”。
　　他知道周文书睡前还会过来检查进度，又逼着自己写完了两套卷子。大脑很累，看着那些印刷上去的题目，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只能麻木的跟着指令运行，一遍又一遍，没人问他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可他早就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洗完澡躺在床上，周秋衍面无表情的盯着天花板发呆，努力放空大脑。
　　他第一万遍躺在这里祈求高考快点结束，第一万次想要逃离这个家。
　　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什么，鲤鱼打挺一般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找到刚刚被他藏起来的手机，解了锁，宋一果然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过来。
　　【1】：猫猫探头.jpg
　　【1】：我说呢，原来是发错了。
　　十分钟后。
　　【1】：你是已经睡了吗？
　　又过了二十分钟。
　　【1】：晚安，我也睡了。
　　【1】：忘了告诉你了，今天认识你很开心。
　　莫名的，刚才的那点消极又阴暗的想法好像突然消失了，周秋衍看着宋一给自己发过来的这几条微信，感觉心里的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抚过，刚刚还绷着的弦也跟着骤然放松。
　　他发现自己错了，宋一其实并不是那个会影响自己心情耽误自己计划的人。
　　他是能让自己感到轻松跟舒适的人。
　　周秋衍眼角漾出来一些笑意，刚才沉重的心情现在像是踩在了云朵上，很快的打字过去。
　　【-】：你不是说想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明天可以吗？
　　周秋衍没想到宋一会秒回。
　　【1】：真的吗？！明天吗？！
　　【1】：猫猫头震惊.jpg
　　周秋衍觉得好笑，他看着那只瞪着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猫眯，无端的就联想到了宋一此刻的表情。
　　一定也跟这只小猫一样，狭长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有光，小脸上写满了吃惊，也许还会泛起来一小片薄薄的粉色。
　　很可爱。
　　他不是在说这只猫，他在说宋一。
　　周秋衍放松了身子，上半身懒懒的靠在床头上，垂眸打字。
　　【-】：明天你不方便？
　　【1】：方便的！方便的！
　　【1】：明天你什么时候来？我去接你。
　　【-】：不用，你跟我说地址，我去找你。
　　发完这条消息，周秋衍勾了下嘴角，继续编辑下一条。
　　【-】：你不是睡了？
　　那边正在输入中好一会儿才有新信息发进来。
　　【1】：还没睡着......
　　周秋衍笑了下，没拆穿他，跟他说了晚安，还故意问人家这次是不是还是睡不着。
　　周秋衍这天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他被闹钟叫醒，洗完漱出去，周文书已经坐在餐桌前看报了。
　　她眼皮掀了下，视线从周秋衍身上扫过去，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迟到了一分钟。”
　　周秋衍坐过去，他没解释，直接道了歉，并承诺这会是最后一次。
　　周文书这才放下报纸，她喝了一口咖啡，点了下头，“吃饭吧。”
　　吃完早餐之后周文书就离开了，王阿姨收拾好餐具，又把偌大的别墅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才跟着出了门。
　　别墅重新安静下来，空荡荡的只剩冰冷，寻不到半点烟火气，好像从未有人居住过。
　　许是因为中午就能见到宋一，周秋衍一上午的学习效率都特别高，他没走什么神，王阿姨过来做饭的时候他已经提前完成了今天一天的任务量。
　　他也是头一次发现了学习的乐趣。
　　周秋衍是中午在家吃了一点东西才出的门。
　　周文书不在的日子里，王阿姨每天都会严格按照食谱来给周秋衍准备一日三餐，且会把他吃饭的情况如实汇报给周文书。
　　周秋衍不想周文书给自己一遍遍的发长篇大论，视频通话听她跟自己讲吃那些东西的重要性，为避免这些麻烦，他只能勉勉强强逼自己吃一点。
　　吃完饭后没多久周秋衍就出了门，他没跟宋一说，打算到了再告诉他。
　　事实上周秋衍自己都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缘由，但他觉得这也许也算得上是一种惊喜。
　　虽然他现在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给宋一准备什么惊喜。
　　出租车缓缓停在一个破旧的巷子口，周秋衍付了钱下车，按照宋一给的地址往里走。
　　他走在坑坑洼洼的小道上，看着周遭跟自己生活环境完全属于两个世界甚至是两个时代的建筑，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最终停在一个小卖部门前，盯着门上那个掉了漆的牌子看了一会儿，他才摸出手机，准备给宋一发个微信过去。
　　然而他打开手机后才发现宋一刚刚已经给自己发过信息了，他刚才只顾着走路，没注意到。
　　【1】：抱歉啊，我这边临实有点事，你今天别过来了，我们改天吧。
　　看清这条微信后，周秋衍的脸色一点一点的沉了下来，他盯着那行文字，眼珠黑沉沉的，手机被他用力握在手里，指节泛白。
　　他绷着眼皮，感觉心情一瞬间跌到了谷底，期盼了半天一夜的美好情绪乍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像一个被人小心翼翼灌满气的气球，好不容易可以封口欣赏了，却突然炸开泄了气，他避无可避的感觉到了烦躁。
　　周秋衍家教很好，一般情况下碰到这种事，哪怕是临时被鸽子，他也只会淡淡的回复一句“没关系。”这也并不会影响到他什么，他情绪管理能力一向很强。
　　可是现在，他明明知道这只是一次意外，宋一也许真的只是有事所以耽搁了，可他却恶劣的不打算原谅对方，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那一上午的激情究竟来自哪里。
　　他在期待，他在期待跟宋一的会面。
　　此刻的周秋衍觉得自己不像一个十七岁马上成年的高中生，他也不像那个一以贯之的周秋衍。
　　他变得连他自己都陌生，咄咄逼人的发信息，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一点自己内心的失控跟焦躁。
　　手指按在键盘上，用力到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可是我已经到你家门口了。
　　【-】：没事啊，吃不成饭也没关系，但是你不打算邀请我去你家坐坐吗？
　　发完之后，周秋衍盯着“1”下面那行小小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他不想承认，可他根本无法欺骗自己，他有些害怕宋一会拒绝，他还恶劣的在想对方拒绝他后自己要再说些什么，他承认等待的这几秒钟是煎熬的。
　　好在结果没有令他太失望。
　　【1】：你已经到了？
　　【1】：我这就下去。
　　等了也就五秒钟，周秋衍就听到了从里面传出来的脚步声。
　　他不自觉地站直了。
　　然而下一秒，在他看清宋一此刻的模样后，他便再也没忍住，刚才面上努力维持着的平淡转瞬间烟消云散，他一个踏步走过去，用力攥住了宋一的手腕，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又把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扫视了一圈，咬牙切齿的开口：“怎么回事？”
　　宋一的手腕被周秋衍握的有点疼，他却没动，只是懒洋洋笑了下，狭长的眼睛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野，吊儿郎当的看他一眼，“这么紧张干什么？没什么事儿。”
　　周秋衍盯着宋一脸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很沉，“你管这叫没事？”
　　莫名的，周秋衍又想到了那次升旗仪式上，站在他前面的少年，也是跟现在一样，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这人怎么那么让人不放心？
　　周秋衍看着他，语气有些凶的开口：“你都不处理的吗？”
　　“还没来得及。”宋一说得很轻松。
　　周秋衍抿了下嘴，脸色很难看的看他，“家里有医药箱吗？”
　　“有。”宋一眨眨眼。
　　两个人一起进去，宋一直接带着周秋衍上了二楼。
　　二楼空间拥挤，客厅里面还没摆几样东西，就已经快要占满了所有空间，几乎不剩下多少落脚地。
　　两个人进了右边的一个小房间，进去之后周秋衍才知道这原来是宋一的卧室。
　　里面的东西也是同样少的可怜，一个很窄的单人床，窗户边上有一个使用痕迹明显的书桌，上面却没什么东西，空荡荡的，桌子旁边一个一人高的小衣柜，还有一个小凳子，便是这间房子里所有的摆设。
　　一点都不像一个十七岁男高中生居住的房间。
　　宋一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医药箱，他顺势坐在了桌前，拿出东西准备给自己上药。
　　然而手里的东西很快被别人抢去，周秋衍动作并算不上温和的夺过他手里的棉签，脸上表情也辨不清好坏，只是眼皮绷着。
　　可棉签落在皮肤上的力度很轻，周秋衍皱着眉，神情专注的盯着宋一脸上的伤口，连声音都不自觉放缓了，好像大一点就会弄疼他。
　　“疼吗？”他问。
　　宋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看着周秋衍近在咫尺的脸，仿佛自己一抬头就能触碰到他纤长的睫毛。宋一嘴角噙着笑，那笑从眼尾也溢出来，拇指跟食指比出一个很小很小的距离，学着他的样子，也把声音放得很轻，“也就一点点而已。”
　　周秋衍看他一眼，最后怼上去的那一下没收力，疼的宋一“嘶”了一声。
　　“疼就对了，长长记性。”周秋衍把东西收好，“我不过来的话你是不是都没打算上药？”
　　宋一没说话，他看着周秋衍，片刻后，才不在意的站起来，眼神短暂放空，漫不经心道：“一点小伤而已，你要相信人的自愈能力。”
　　“小伤？”周秋衍冷笑了一声，他跟着站起来，看着宋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手指在虚空中一处处点过去，“你管这叫小伤？”
　　“那不然呢？”宋一低头，刘海挡住他狭长的眼睛，他扯了扯嘴角，脚尖立在地上没什么节奏的点了下，淡淡道，“我都习惯了。”
　　周秋衍愣住。
　　他突然想到学校里关于宋一的那些传言，说他混，说他爱惹事打架，说他三天两头惹是生非。
　　他又想到宋一身上好像总是会出现的伤口，新的旧的交织在一起，惹人心疼。
　　他说他习惯了，可是谁会把受伤这种事那么轻描淡写的说成习惯。
　　“为什么？”周秋衍听到自己的声音，发着哑。
　　“没有为什么。”宋一扯了下嘴角，“他们看我不顺眼。”
　　说完，他抬了下头，却正好撞进周秋衍那双黑黑沉沉的眼睛，他眼皮绷着，眸光很冷，面无表情的盯着宋一。
　　宋一晃了下神，他飞速移开视线，听到周秋衍语气冷淡的开口：
　　“能打赢吗？”
　　宋一眼皮跳了下，他不自在的舔了下嘴角，脚尖踢了下周秋衍的鞋子，鬼使神差的开口，带着点欲盖弥彰的嚣张，“你看不起谁呢？我虽然伤成这样，但他们只会比我惨上一万倍。”
　　话毕，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短促的笑声。
　　宋一确定自己没有幻听，他皱眉，抬头，刚想问周秋衍笑什么笑，就听到对方再次开了口。
　　“下次叫上我，我保护你，你连这点伤也不用受。”他说着，温热的指腹点了下宋一嘴角的伤口。
　　宋一迟钝的眨了眨眼，他反应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周秋衍跟他说了什么，思绪有些卡顿，他呆滞片刻，看着周秋衍出神。
　　这是第一个跟他说出“我保护你”的人，他看到自己浑身的伤口没有避而远之，没有追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劝对自己说这是错的，你不能这样，他只是淡淡的说我保护你。
　　仿佛他并不在意自己是一个不听话不乖的小孩儿，也没有嫌弃自己是一个会打架的坏学生。
　　宋一看着周秋衍，感觉到呼吸有些急促，他“啪”地一声拍掉了周秋衍的手，脚下步子飞快地往外走，“饿了，我去做饭。”
　　周秋衍看着他同手同脚走路的背影，眯了眯眼，唇边漾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他跟着走出去，立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熟练忙碌的宋一，想到什么，他突然开口：“你家没人？”
　　宋一头都没回一下，淡淡解释：“爸妈都走了，就我跟奶奶，奶奶昨天去姑姑家有点事。”
　　周秋衍动了动嘴唇，没说出来话，他看着宋一，感觉自己的心脏很不舒服的动了一下，各种情绪搅拌在一起，却没有一样是愉悦的。
　　“不用道歉。”宋一像是预料到了他想说什么，淡淡开口，“我早就不在意了。”
　　周秋衍盯着他头顶那个小发旋看了会儿，走进去，看着料理台上的食材，低声问：“在做什么？”
　　“土豆牛腩。”宋一熟练的给土豆削了皮。
　　周秋衍点了点头，又问：“我能帮你什么？”
　　宋一看他一眼，唇边的小梨涡笑出来，他昂了昂下巴，“你把那些菜洗了吧。”
　　周秋衍“嗯”了声，他先拿起来一棵大白菜，放在盆子里，拧开水龙头，里面的水随之喷薄出来，打在白菜上，刺啦散开，水滴四溅，周秋衍愣了下，胸前的衣服早就已经被溅出来的水打湿。
　　宋一扭头看到这一场景，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走过去，关掉水龙头，拍了下那个白菜，“哪有人是这样洗白菜的？”他边说边一层层剥开白菜叶，还不忘提醒周秋衍，“要先把它剥开再洗。”
　　周秋衍看着他熟练的动作，顿了下，手也覆过去，两个人四只手开始给白菜剥衣服。
　　手刚放上去他就一顿，两个人的手短暂的碰撞在一起，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传来，周秋衍手指僵硬了一下，感觉到自己的手滑过水流，又跟宋一的时不时触碰，被碰到的皮肤都是热的，他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
　　周秋衍是真的没想到宋一那么会做饭，今天之前他都只觉得他们两个只是在上高中的同龄人，没什么不一样的。
　　可吃着宋一亲手做出来的那些菜品，想到他身上那些从来没有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伤口，他头一次意识到，并不是每个人的十七岁都跟他一样，除了学习再无其他。
　　一顿饭吃到尾声，周秋衍自觉地去洗碗，却在中途被宋一拦住。
　　“我洗就行了，哪有让客人洗碗的。”宋一说。
　　“什么客人？”周秋衍没理他，收拾了碗筷往厨房走，“我不是你的客人，我是你的朋友。”
　　宋一愣了下，他跟着周秋衍走进去，看着他不怎么熟练的洗碗动作，索性真的当起了甩手掌柜，懒洋洋倚着门框看他，眼底闪过一抹促狭的笑。
　　“没想到年级第一也愿意跟我这种小学渣做朋友。”
　　周秋衍洗碗的动作一顿，他转过身来，从上而下打量了一遍宋一，突然认真点点头，给出评价：“你是挺学渣的。”
　　宋一：“......”
　　他扯了下嘴角，想到什么，眯起眼睛，突然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真学渣？”
　　他说着，突然走过去，站在周秋衍身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宋一小脸从他的肩头探过去，像是在逗人一般开口：“你这么关注我啊周秋衍？”
　　周秋衍被他突如起来的靠近吓了一跳，又因为他这句指向性明显的话短暂慌了神，然而很快他就恢复冷静，面不改色的否认。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成绩不好？”宋一不肯放过他。
　　“你自己说的。”周秋衍沉声。
　　“我可能只是在开玩笑呢。”宋一耸耸肩，颇有一种死缠烂打的气势。
　　周秋衍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可他又不能说自己之前总是会去关注他的排名，这听起来也太变态了。
　　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最不容易被戳穿可信度也很强的解释：“你在学校很有名啊，很多人都知道你。”
　　“包括你么？”宋一偏了下脑袋。
　　“嗯。”周秋衍垂下眼睫。
　　“那他们眼中的我都是怎样的？”宋一无所谓的扯了下嘴角，他动了下身子，没骨头一样背靠在案台上，表情敛了刚才的吊儿郎当，刘海细细碎碎半遮住眼睛，“叛逆？烂人？野种？疯子？只会打架的精神病？”
　　宋一目光直直看着周秋衍，他自嘲的笑了下，眼皮懒洋洋耷拉着，“你呢？在你眼里我占了几样？叛逆？烂人？……”
　　“都没占。”周秋衍皱起眉，没听他说完就打断他，垂下眸来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很沉，似乎带了点气恼，“没人这样说你，我也不会。”
　　“别人眼中的你是什么样我管不着，也不在意。但在我这儿，宋一，你很可爱。”
　　“什——？”宋一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险些没站住脚，耳根连带着脸颊一起飞快涌上了血色，他目光直直瞪着周秋衍，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是自己幻了听。
　　可周秋衍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他彻底明白了自己不是在幻听。
　　周秋衍看着宋一，神色淡淡，语气也平平，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他说：“宋一，你脸红了。”


第103章 周秋衍x宋一
　　高二结束的暑假过的很快，结束的也突然。
　　再开学的时候他们已经成为了高三生。
　　高三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学校安排了一场开学考试，目的是检测一下这个假期学生们的学习成果。
　　本来只是一个开学考试而已，很多学生都没有太放在心上，他们的心还放在假期没能及时收回来，也还没能很好的适应自己现在高三生的身份。
　　只是让所有学生都大跌眼镜的是，这场他们并不在意的小考试，竟然还被办成了联考，跟好几个学校联合起来一起出的试卷，学生们的排名又要进行一次全市大比拼。
　　很多学生直乎变态，学校未免太不把他们高中生当人看。
　　他们可是祖国的花朵啊！这么的稚嫩！怎么经得起这帮老变态们如此摧残！
　　可哀嚎归哀嚎，嚎得再响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也不会让领导对他们心软半分。
　　同学们心情复杂的接受了为期两天的考试洗礼，从考场出来，每个人都要蔫巴了，全然没了刚开学时的那股亢奋劲儿，美好暑假留下的那点快乐余韵也跟着这场难度变态的考试一同驾鹤西去了。
　　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是周六，他们休息，成绩单被老师毫不留情的直接发到了班级群里。
　　宋一点开之后都没滑动屏幕，第一眼就看到了周秋衍的名字，他笑了下，又向右滑，在看到全市排名下面那个“2”后撇了下嘴。
　　其实往常知道周秋衍是第一还是第二的时候他都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在他眼里周秋衍无论拿到什么名次都很厉害，他顶多也只会多想一下周秋衍是不是会不开心。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从看到成绩单那一刻起，宋一的右眼皮就不停的跳，心里还隐隐约约堵着点什么，好像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总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给周秋衍发了条信息过去。
　　周秋衍都说了他们是朋友了，那么朋友之间聊会儿天也是很正常的吧。
　　宋一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了半天，一句话被他拆分了好几次换了黄好几种语调，但都没有满意的，一会儿觉得太热络一会儿又觉得太冷淡，总之发什么过去都觉得不合适。
　　忽地，他想到那天下午两个人窝在一起打的游戏，睫毛抖了抖，最终打出去几个他看着还算顺眼的字。
　　【1】：要一起玩游戏吗？
　　大概过了有半个小时，宋一都觉得自己要把手机屏幕给看穿了，才终于收到了周秋衍的回复。
　　【-】：下次吧。
　　宋一抿了抿嘴，手指虚虚握了几下手机，他垂下眼睫，继续打字：
　　“你上次不是说想去一次网吧吗？现在来怎么样？”
　　第二句话他没有用去，用的是来。
　　果然，周秋衍这次回的很快。
　　【-】：你在网吧？
　　宋一摸了摸鼻子，丝毫不心虚。
　　【1】：对，你要过来吗？
　　【-】：地址。
　　宋一一看，眼睛亮了下，他飞快站起来，选了一个位置比较折中的网吧，把定位发了过去，就飞速拿着手机出了门。
　　他必须得赶在周秋衍来之前先到那里。
　　他们两家距离不算近，就算是中间的位置也要做几站地铁才能到，宋一索性打了个车。
　　到网吧的时候周秋衍还没有给他发来信息，大概率是还没有到，宋一松了口气，他飞速下车走进去，到前台开了两台连号的机子。
　　网管小哥从电脑后面探出来脑袋，吐出一口瓜子皮，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啧啧两声，“小同学这么着急干嘛呢？咱家有的是位置，瞧这一脑门子汗。”
　　宋一没吭声，沉默的扫了码付钱，又给周秋衍发了信息过去。
　　接下来等待的时间变得煎熬，宋一百无聊赖的打开了一款游戏，网吧网速快，以往家里那个老旧电脑要启动十分钟的游戏在这里两三分钟就显示出来登陆界面了。
　　宋一手指敲在键盘上，慢吞吞的输了几个数字进去，熟悉的界面出现在他眼前，他却没了之前每次看到的激动跟兴奋，看着屏幕里面熟悉的场景也提不起来什么兴趣。
　　手有些痒，心里也是，他舔了舔嘴角，手掌按在鼠标上，漫无目的的在屏幕上胡乱点了几下，眼睛不受控制的往外看，看不到人，收回视线后，他又看向桌面上的手机。
　　如此反复了几次，宋一沉沉的呼了一口气出来，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缓慢闭上眼睛，一只胳膊搭上去，遮住部分光线，他知道自己是真的没救了。
　　网吧里开着冷风，是跟家里吹出热风的电风扇不一样的舒适，凉气打在皮肤上让人感觉很舒服。
　　昨天他激动了半天，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大饼，从这头滚到那头，亢奋的睡不着，现在被冷空气一吹，竟然真的有了些困意。
　　宋一强迫自己放空，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周秋衍都答应他了，还能放他鸽子不成？
　　他这样想着，困意便不断上涌。
　　等到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他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先是觉得身上一阵凉意，接着就感觉到了脸颊上贴着的一阵温热。
　　他皱了皱眉，眼睫毛慢半拍的眨了眨，许是冷风吹得太厉害，贴在脸颊上的那一抹热就显得格外温暖，他几乎是循着本能就动了动脸，在那阵令人舒适的温暖上蹭了蹭。
　　宋一是被几声激烈的玩闹声吵醒的。
　　他皱着眉动了动脑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闷的不满声，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一歪，失重感随之传来。
　　他一愣，意识还没来得及归位，预想中的那种做梦时熟悉的下坠感却没有传来，他的脑袋被人在半空中接住了。
　　宋一还蒙着，却也被这动作闹得清醒了不少，他动了下脖子，慢半拍的睁开眼睛，不期然间撞进了一双正跟他对视着的眸子。
　　宋一眨了眨眼，他眼神放空片刻，刚才的那点清明又消失不见了，大脑被挤压的更加乱糟糟。
　　他盯着周秋衍，下巴动了动，眼神还迷蒙着，鼻腔内却突然嗅到一股清淡的橘子香。
　　他一愣，视线下移，这才找到气味的源头。
　　一件外套被披在他身上，梦里那阵若有若无的清香也来自这里。
　　宋一喉结滚动了下，这才意识到刚才身上的那阵冷意早已消失不见了，而他在睡梦中隐隐约约蹭到的那股温热，不是别的，正是周秋衍贴在他脸上的手掌心。
　　宋一顿了下，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抬头，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不敢去看周秋衍的眼睛，勉勉强强找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没多久。”周秋衍边说边揉了揉自己的手背。
　　宋一的视线下意识看过去，结果就看到了上面被他压出来的明显红印。
　　宋一：“......”
　　这叫没多久？
　　“咳。”宋一抿了抿嘴角，“来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周秋衍扫他一眼，“没舍得叫醒。”
　　作者有话说：
　　要知道，宋一可是比周秋衍先知道自己动心的。
　　嗯...到底是谁在钓谁呢(〃′o`)


第104章 周秋衍x宋一
　　！
　　宋一慌不择路撇开脸，手里还抓着周秋衍的那件外套，却把自己红透了的耳朵赤裸裸暴露在了周秋衍眼皮底下。
　　周秋衍盯着他红彤彤的耳朵，还记得上次自己说完宋一脸红后他可爱的反应，很想开口再问一句宋一为什么耳朵红了，手指也摩梭了两下，他很想探过去，去捏捏那个粉红色的耳朵。
　　捏是自然没有捏到的，虽然周秋衍并不认为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对劲，但他总觉得，自己看着别人的耳朵手痒有些不对劲。
　　正在他思考为什么的时候，宋一已经将视线转移到了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盯着上面的卡通人物眨了眨眼，偏头问他：
　　“你在看什么电影？”
　　“随便找了一部。”周秋衍掐了下手心，往后一靠，也偏头看他，“一起看？”
　　宋一眼一抬，笑说：“好啊。”
　　晚上八点，网吧小哥过来给几个点了小吃的客人送餐，路过一片硝烟弥漫的游戏奋战区，听着异常激烈又试不试突然高昂的嚎叫声，感觉自己的心脏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情不自禁的加快了脚步。
　　经过两个机位时，他慢悠悠放慢了脚步，觉得耳边清净了不少，既没有鼠标键盘的噼里啪啦声，也没有游戏杀手的骂娘声。
　　他端着餐盘走过去，没走两步又揉揉眼睛，慢动作倒退了两步退回去，看着眼前异常安静和谐又十分诡异的幸福画面，小哥怀疑不是他们进错了网吧，而是自己进错了片场。
　　拜托！
　　这里是网吧欸！又不是电影院！你俩挤在这里看什么电影啊！去电影看不比在这里香？
　　还有，你俩大男生，大热天的挤在一起都不热的吗？靠那么近真的很辣眼睛欸！
　　那个男生，你手是没地方放了吗？干嘛要放在别人的肩膀上？干嘛要对着人小帅哥的发型揉来揉去？你这样很没有礼貌的你懂不懂！被揉的小帅哥你都不反抗的吗？
　　而且你俩大老爷们，为什么要窝在这里一起看这种温馨治愈清新漫？那可是纯爱欸！竟然还看得那么津津有味，好像真的很喜欢一样。
　　看着眼前这一幕，小哥心情有些复杂，他迷茫的眨眨眼，最终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戴有色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遍love and peace,决定尊重包容别人所有的喜好。
　　周秋衍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来网吧，做的事会是跟别人坐在一块儿看了部电影，这事儿说出去估计也没人会信。
　　但周秋衍体觉得体验还不错，甚至还想再来一次。
　　电影播到尾声的时候，周秋衍摘下耳机，他看宋一一眼，见他还表情茫然的盯着屏幕看，低笑了一声，伸手帮他把耳机摘了下来，下一秒，他又对上了一双红彤彤的耳朵。
　　周秋衍一时之间有些忘了自己要干嘛，怎么...怎么还红着？！
　　他有些不自在的偏开眼，在宋一眼前摆了摆手，下意识压低声音，“看傻了？”
　　宋一缓慢回神，他眼珠动了动，视线有些呆的落在周秋衍那只手上。
　　想到刚才就是这只手一直在他头顶揉来揉去，还揽过他的肩膀，宋一的耳朵顿时更红了。
　　宋一目光飘了飘，“没...”
　　“你觉得这个电影怎么样？”周秋衍下意识问，其实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心虚，问完后就有些后悔，因为他发现自己现在脑袋空空的，那部电影好像压根没进他的脑子，要是宋一真的要跟他讨论剧情，周秋衍觉得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好现在的宋一看上去也不是很聪明，他慢吞吞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挤出来两个字：“好看。”
　　“那咱们下次还一起看？”
　　“啊？”宋一顿了下，他稍稍坐直了身子，委婉的开口，“或许，电影应该去电影院看？”
　　周秋衍一愣，他有些尴尬的揉了下鼻尖，不自然道：“我还没有去过电影院。”
　　这下愣住的人轮到了宋一。
　　他微微张大嘴巴，眼底闪过片刻的茫然，但很快就被他遮掩下去。
　　宋一看着周秋衍，突然咧嘴笑了一下，他挑眉，“那太好了。”
　　“嗯？”周秋衍看他。
　　“你第一次来网吧是我带你来的，第一次去电影院可能也是我带你去的，那你以后岂不是都要忘不掉我了。”宋一半开玩笑道，虽然他还是想不太通周秋衍为什么没有去过影院。
　　周秋衍看着他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着笑了起来，他看着宋一眼底明朗清澈的笑意，缓缓开口：“是挺忘不掉的。”
　　周秋衍并不知道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在宋一心里激起了多大的涟漪，更何况这还只是一颗情窦初开的少男心。
　　是挺忘不掉的。
　　挺忘不掉的。
　　忘不掉的。
　　忘不掉。
　　的。
　　这样简短的一句话不停的在宋一耳朵根上飘，他甩甩脑子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驱逐出去，可是却越甩越晕，越晕越想，越想越飘飘然。
　　夏日的晚上气温虽还是高，没了太阳的照射却也等来了一丝凉意，头顶有风，裹挟着湿气，走在路上慢悠悠的散步，倒也惬意舒适。
　　周秋衍忍了好几次，嘴唇动了几下，他频频侧头看向一旁快要走了一路神的宋一，感觉自己眼睛都要抽筋了，最终还是没忍住，叫了宋一的名字。
　　“宋一。”他出声。
　　然而不知道是他的声音太小散在了风里还是宋一压根没注意听，喊完这一声后周秋衍并没有等到宋一的回应。
　　他皱眉，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句。
　　这回宋一听见了，他疑惑的“嗯？”了一声，转过身看着周秋衍，跟他面对面，倒退着往后走。
　　正巧走到路灯下，一圈温柔的光洒下来，暧昧的黄色光影跳动，宋一整个人都被灯光环绕，头发丝晕出来一小片金色的碎光。
　　他放缓了步子往后退，微微歪了下头看着周秋衍，似乎是在问“怎么了？”
　　他逆着光，刘海下的眼睛慵懒带着笑，在这明灭交错里显得肆意又明亮。落在周秋衍眼里的宋一小小的，好像一个突然降临在他眼前的天使。
　　那一瞬间，周秋衍清晰的听到了自己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
　　真的好快啊。
　　周秋衍下意识伸手捂了下自己的胸口。
　　宋一见他不说话，还有些走神，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周秋衍，你怎么了？”
　　周秋衍眼皮跳了下，他看着在自己眼前挥舞跳动的手，那么白，那么好看，那么可爱。
　　他喉结滚动了下，行动先于思考的，他都还没有来得及去想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手就已经伸了出去。
　　两只手在半空中抓在一起，温度交融，周秋衍扯着宋一的手把他拉到自己里侧走，那天一起洗菜的记忆涌进他的大脑。
　　周秋衍脑袋空空，把人拉过来了好像也忘记了要松手，继续抓着宋一的手往前走。
　　那么软。
　　周秋衍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叫宋一是要干嘛，沉默又僵硬的牵着人走出了一百多米，才不自然的突然解释：“刚刚，有车。”
　　“哦。”宋一垂眸，睫毛眨了眨，看着两个人虚虚抓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眼周秋衍发红的耳朵尖。
　　他嘴角很轻的笑了下，眼角眉梢都是轻快明亮，沾染着少年气。
　　下一秒，他手掌微微一动，反客为主一样，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嵌进周秋衍的指缝，两只手顿时亲密的贴在一起，密不透风。
　　周秋衍呼吸加重了些，走路也有些不稳，眼前的一切都好像有了重影，让他看不真切。他舔了下嘴角，感觉到宋一的小拇指，在自己的手掌心，很轻很轻的刮了一下。
　　那一下好像是要刮到他心坎里去。


第105章 周秋衍x宋一
　　这个季节的晚上，正是小吃街上人最多的时候。一家人晚饭后出来遛弯的，小情侣牵着手散步约会的，学生们写完作业撒欢玩闹的，热闹非凡。
　　周秋衍似乎是对“两个男人牵着手走路”这件事感觉不到什么奇怪，就算是到了人流最多的街道上，他也没有松开宋一的手。
　　而宋一也就任由他牵着自己，似乎是对方要带他去哪里都可以。
　　夏夜、微风、美食飘香、人群的嬉闹，还有他们两个勾缠在一起的手指，时不时贴到一起去的手臂，少年人的坚硬跟柔软碰撞，混着体温跟薄汗交融。
　　知道周秋衍还没吃晚饭，宋一提议去吃街边的大排档，他手指着街边人最多的一处，又跟周秋衍解释：“很卫生的，我还挺喜欢吃的。”
　　周秋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这种路边的摊贩，按理来说应该是被周文书严格禁止的东西，在他前十七年的人生里也从未经历过。
　　可现在，他看着宋一亮晶晶的眼睛，听着他说的那句喜欢吃，周秋衍突然就觉得，这种东西不应该被禁止，它应该开在全国各地。
　　今天来吃大排档的人确实多，小桌子边上都坐满了人，他们走近了才知道原来是有两个探店的网红在拍视频。为此，今天的老板看起来心情都不错，还给每个来吃饭的顾客送了一份小点心。
　　他们两个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才空出来两个塑料凳，宋一眼尖，一眼就发现了，连忙拉着周秋衍的手走过去。
　　到跟前了他又从裤兜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扯出两片在桌子上仔细的擦了擦，才示意周秋衍坐下。
　　两人选好的串串被送上来，热气氤氲开，白雾在桌边摇摇晃晃。
　　宋一吃了一口小丸子，就着急的去看一边的周秋衍，边吃边问他：“好吃吗？”
　　周秋衍跟他点的东西一样，此刻也学着他的样子蘸了酱料，咬一口小丸子，入口之后他先是一愣，随即用力的点头，“好吃。”
　　宋一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周秋衍拨弄了下自己餐盘里的串串，想到什么，他苦笑一声，“宋一，这其实也是我第一次吃大排档。”
　　“什么？”宋一咀嚼东西的动作停下，他扭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周秋衍，狭长的眼睛瞪的大大的，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
　　周秋衍下意识避开那道目光，他扯扯嘴角，“听了感觉很奇怪是不是？”他说，“我说出来也觉得挺奇怪的。”
　　他睫毛抖了下，目光在这家小小的大排档周围扫了一圈，那么多人每天都在经历的、最平常的普通生活，于他而言却陌生的可怕，他甚至连怎么点餐都不知道。
　　周秋衍闭了下眼睛，他感觉到一只手放在了自己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接着是男生放低的声音，好像就在他眼前。
　　“不奇怪的。”他听到宋一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宋一语调轻松，似乎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偷偷告诉你，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吃过西餐。噢对，我还没有拿过满分，没有得过第一，没有在国旗下讲过话，那这么说的话，我是不是也很--”
　　“你讲过。”周秋衍突然打断他，语气听起来很坚定。
　　“啊？”宋一茫然的眨了眨眼。
　　他的手还放在周秋衍肩膀上，刚才为了跟他说话，身体也往前倾了一些，微微仰着脸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
　　刚才还没有感觉，周秋衍一开口，清浅的呼吸落在他脸上时，宋一才突然意识到，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到底是有多亲密。
　　他慌不择路的就要拉开距离，可是周秋衍并没有给他机会，他突然抬手，把自己的手掌放在了宋一搭在他肩膀的手上。
　　两只手再次贴在一起，熟悉的温度跟触感，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再说话，他们在夜色弥漫的马路边上对视，两双眼睛不停碰撞，交汇，情绪滚烫翻涌，共鸣。
　　周秋衍先移开了视线，他又听到了自己心跳超速的声音，不是第一次了，好几次看着宋一，他都会有这种心脏快速跳动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陌生，他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
　　可他并不讨厌，甚至很喜欢。
　　就像去网吧，去吃大排档，这些奇妙的经历，都是宋一带给他的，连同这种陌生的感觉。
　　他看着宋一的眼睛，只是在想，当他们如此对视的时候，宋一在想些什么。
　　他的心脏也会跳很快吗？他的喉咙也会发紧发涩吗？他的手指也会下意识蜷缩吗？
　　他想不通，他只能先移开视线，因为就在刚刚，就在他们对视的那几秒内，周秋衍脑内迸发出了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亲宋一。
　　再晚一秒钟，再不移开眼睛，他就要亲下去了。
　　“高二。”周秋衍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心保持冷静，“你在国旗下念过检讨。”
　　他开口后才发现自己的嗓子都是哑的。
　　“嗯？”宋一似乎是懵了一下，随即脸颊爆红，他微微瞪大眼睛，望着周秋衍的目光有些一言难尽，“你...你那个时候就认识我了？”
　　周秋衍不自然的咳了咳，“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宋一舔了舔嘴唇。
　　“就...你那时候在我前面上台，我就多看了你两眼。”
　　“噢。”宋一似乎是信了，他抿抿唇，又挠了挠头发，表情呆呆的，好像还在暗自消化这件事。
　　“宋一。”周秋衍看着他，突然叫了宋一的名字，他把手从人家手上拿下来，不自然的握了握，感觉到手掌心出了一层汗。
　　宋一没说话，半扭着头看他，眼睛从半掩的刘海里瞥过来，里面跳动着细碎的光。
　　“谢谢你。”周秋衍突然说。
　　“谢我什么？”宋一眨眨眼。
　　“谢谢你带我去网吧，谢谢你带我来吃大排档，谢谢你以后要带我去看电影，谢谢你...”
　　谢谢你的出现。
　　我真的很开心。
　　但这种矫情的话他有些说不出口，话说到一半，他突然伸手用力揉了下宋一的头发，把人的头发揉的乱糟糟，他才满意一笑，“总之谢谢你！”
　　“这有什么可谢的。”宋一摇摇头，他看着周秋衍，语气状似随意的道，“你要是喜欢，我以后还能带你发现更多好玩的。”
　　周秋衍认真点头，他瞳孔漆黑，看向宋一的时候总是很专注，“我很喜欢。”
　　宋一手有些拿不住筷子了。
　　他抖了抖，深呼吸了两口才勉强维持住镇定。
　　这也太犯规了吧。
　　宋一觉得自己快要顶不住了。
　　他连忙撇开脸，转移了个话题，把自己放在心里一晚上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今天来之前是不是不开心？因为考试吗？”
　　周秋衍扯了下嘴角，眼皮懒洋洋耷拉着，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是挺不开心的，谁考得不好还会开心？”
　　特别是呆在他这样的家庭里。
　　“但我现在一点都不难过了。”周秋衍直勾勾看着宋一，脸上表情是平平的，藏在身体内部的细胞却在加速翻滚。
　　想到自己刚刚因他而起的那阵强烈悸动，那是一种比开心更让人舒服的情绪，眼前这个人，是一个比考试成绩更能给他带来正向反馈跟期待的神奇存在。
　　他下意识的贪恋，甚至想要更多，想抓住，想靠近，想无止境的索取。
　　“我好像发现了一个能让自己快速开心起来的方法。”
　　宋一下意识抬头：“什么方法？”
　　“跟你在一起。”


第106章 周秋衍x宋一
　　凌晨三点，宋一侧躺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点困意都没有。
　　他房间里的窗户全开着，头顶上的小风扇有气无力的转动，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两股风混在一起，却丝毫不能消去宋一身上的焦躁的热气。
　　他在床上烙饼一样翻来翻去，床单都被他折腾的皱巴巴，刚洗过的头发也变得乱糟糟。
　　宋一睁着眼睛发呆，一看到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机就更加焦躁，他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打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又被他一一删掉。这个动作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总之到了现在他跟周秋衍的对话框依旧空白。
　　他很想问一问周秋衍，今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在一起，哪种在一起，是可以拥抱可以接吻的那种在一起吗？是可以亲他可以抱他可以牵他手的那种在一起吗？
　　然而理智终归是战胜了冲动，宋一知道有些问题不能问，有些话不能说，有些口子不能开。
　　至少现在不能。
　　可即使他知道周秋衍的那句话没任何别的意思，他还是忍不住因为那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失眠，翻来覆去，激动，兴奋，睁着眼睛看太阳慢慢升起。
　　这就是年少时的喜欢，对方不经意的一个眼神就会让你睡意全无，对方无意中的一句话也会让你记好久好久。
　　宋一在这边翻来覆去的时候，周秋衍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他今天去见宋一前就已经被周文书大吵了一顿，只因为这次考试的全市第一不是他。
　　当时的他什么也没有说，老老实实坐在那里接受周文书的批评，从始至终没有反驳一句。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过来的，像宋一习惯了被人打骂一样习惯了被自己的母亲批判。
　　有时候他会怀疑自己的心脏早已死了，不然怎么会麻木到失去了所有知觉，感觉不到痛苦亦感觉不到幸福，只血淋淋的摆在那里，任凭他的母亲一遍遍伤害。
　　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了，原来那里是能体会到喜悦跟快乐的，原来心脏加速跳动的感觉那么美妙，原来它扑通扑通跳起来的时候，自己真的能听到它的声音。
　　可这颗心脏还没来得及体验够那种令人愉悦的情绪，就在推开家门看到周文书的一瞬间被快速熄灭了。
　　周文书穿着一身昂贵的丝绸睡衣，听到门响后就抬起了眼皮，目光一路看着周秋衍，直到他在自己身前站定。
　　“去哪了？”周文书卸了妆，一双苍白的脸没什么血色，也没什么表情，本该平和的样貌却在这个时候更显冷漠无情。
　　“出去吃了顿饭。”周秋衍诚实道。
　　“吃饭？”周文书用力把手里的报纸扔到桌上，许是动作太大，纸张四散开，有几张被她甩到了地上。
　　“王阿姨做的饭吃不惯？外面那些东西能吃吗你就吃？吃出问题来怎么办？我给你准备的——”
　　“那么多人都能吃，为什么我吃了就会出问题？”周秋衍声音不高，语气也冷静，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他没去看周文书，目光随意落在某个点上，讥讽的扯了下嘴角。
　　“你说什么？”周文书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跟他们能一样吗？”她突然拔高了音量，双目圆瞪，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昂起头看周秋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这样跟自己说话。
　　“你是我周文书的儿子，你跟外面那些吃路边摊的不一样。你是要考清大的，你跟那些小混混不一样！那些垃圾食品他们能吃，你不能吃！周秋衍你给我听好了，这次考的不好我不跟你计较，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你给我回房间好好反思，你记住了，你是要拿第一的，你是要上清大的，你不考第一谁会看得起你！你必须要比贺明伟的儿子做的好！”
　　“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想考清大。”周秋衍突然扭头看着周文书，他眼睛依旧很沉，仿佛没什么情绪一般，语调也无波无澜，似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他说出的话却像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炸得周文书愣在当场，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指着他的手指抖得厉害，说话也不再连贯，“你...你说什么？”
　　周秋衍闭了闭眼，他跟周文书对视，嗓音有些哑，被他扯出来的那抹笑有些苦，“我说，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要考清大。”
　　像是这些话还不够，他就像没有看到周文书越来越难看的表情，没有注意到她似乎马上要崩溃的情绪，周秋衍继续往下说：
　　“都是人，我跟他们有哪里不一样？他们能吃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吃？我又为什么非要考第一非要上清大？我到底是你的儿子还是可以估价的商品，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上清大。到底是谁看轻了你？没有人，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我为什么一定要跟他比呢？”周秋衍声音有些抖了，眼睛里的情绪也不再平静，他紧紧握着拳头，牙关在打颤，“妈，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吧。这么多年了，你累不累啊？”
　　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当成跟前夫较劲的工具，一次次用自己的儿子来证明自己过得要比前夫好，这么多年了依然认为贺明伟当年要离婚是因为他在外面出了轨。
　　一遍遍拿我跟贺明伟的另一个儿子作比较。
　　到底累不累啊。
　　我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工具呢？
　　周秋衍那天晚上一夜没睡，他坐在飘窗上，双目无神的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些话，他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的。
　　他甚至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可以，反正他怎么过都是过，一辈子那么短，他也不需要去追求什么。
　　按照别人的意愿过完这一生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今天，当他跟宋一一块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候，当他跟宋一一起坐在风里吃大排档的时候，当他跟宋一牵着手走在路上散步的时候，当他感受到每一次看向宋一自己那不规律心跳的时候。
　　他突然明白，原来他一点都不想那样过一辈子，他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他只是想跟正常人一样而已。
　　周文书在客厅里哭，瓶瓶罐罐被摔到地上又碎裂的声音挤压在周秋衍耳边，他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沉默无声的坐在飘窗上，静静的聆听这场可笑的闹剧。
　　直到外面的哭声渐弱，他才从飘窗上下来，拿出被他藏在抽屉里的手机，开了机，却没能看到自己想看的消息。
　　他盯着宋一的头像发了会儿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突然很想宋一。
　　想听听他说话的声音，想牵牵他的手，想揉揉他的头发。
　　想看他笑，看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自己，看他发呆看他走神。
　　然而他看了看明显已经很晚的时间，最终还是没有发信息过去，只是打开了宋一的朋友圈，又偷偷的看了好几遍。
　　好奇怪，光是看到你的朋友圈，我都好欢喜。
　　他想到昨晚自己问宋一为什么把朋友圈锁住的时候，宋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样子，脸蛋红红的，躲闪着视线不肯跟自己对视。
　　可他又那么乖，自己让他打开他就打开了。
　　周秋衍当然不会知道，他的那句“我想看”究竟在宋一心里炸开了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他也不会知道，无论是锁上朋友圈还是打开它，驱使宋一这样做的所有原因，都是周秋衍自己。
　　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宋一不好意思向他展露自己的全部，想到周秋衍就躺在自己的微信列表里，宋一看自己的朋友圈时都带了几分窘迫。怕周秋衍不喜欢，怕周秋衍觉得他无趣，怕周秋衍觉得他话多，索性关了一了百了。
　　可是他又那么坦诚，周秋衍的一句“我想看”，宋一就愿意乖乖的向他展露自己的全部。
　　当天晚上的周秋衍，熬了一个大夜，在某乎上发布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提问。
　　原来全校第一也会有解不出的问题答案。
　　“我是一个男生，最近面对另一个男生时，总是会心跳加速，有些不敢跟他对视，每天都想见他，想跟他聊天，跟他吃饭，跟他牵着手散步，甚至还想亲亲他，我这是怎么了？”
　　当晚，在众多热心网友的帮助下，周秋衍找到了答案。
　　原来他喜欢上了宋一。
　　而且根据那些网友的分析，宋一似乎也喜欢他。
　　周秋衍躺在床上，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感受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算是知道了，怪不得他当时一眼就注意到了宋一，怪不得那时候宋一就总是会扰乱他的生活，总是会突然闯进他的视线，总是会让自己心烦，让自己欢喜，让自己焦躁，让自己说不出话。
　　这个他一开始接近宋一试图了解他的答案如今终于被自己找到了。
　　原来问题不在宋一身上。
　　是他自己，他喜欢人家。
　　很喜欢的那种。
　　想跟他牵手跟他拥抱跟他接吻跟他过一辈子的那种。


第107章 周秋衍x宋一
　　宋一那天几乎一晚上没睡，大脑亢奋的不得了，天快亮起来的时候他才终于有了些困意，就连睡着的前一秒都还在想等天亮之后一定要去找周秋衍问清楚，问问他昨天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周日的一整天他都没能等到周秋衍的回复，发出去的消息如石沉大海，打过去的电话直接被提示已关机。昨天还笑意盈盈跟他说在一起的人第二天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一点消息都没留下，一个预防针都没给他打。
　　那天的宋一像丢了魂一样，在楼下看店时差点给人把零钱找错，被过来买东西的大妈凶了一顿。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随便拿了一桶泡面，滚烫的热水泡的面都坨了他才想起来吃，塞了一口到嘴里又发现自己忘了放调料包。
　　宋一慢吞吞的嚼了两口食之无味的面条，手指捏着塑料叉子又没什么力气的搅了两下，他按了按肚子，又觉得自己一点都感觉不到饿，索性剩下的面也没再动两口。
　　拿出手机，他看着依旧安安静静的微信界面，感觉刚才吃进去的那两口面好像有了要吐出来的趋势。
　　他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胃，手指在联系人列表里翻了两下，宋一朋友不多，微信好友更是少的可怜，划拉两下就见到了底。
　　找到沈霄的名字，宋一问他知不知道周秋衍的家庭地址。
　　沈霄很快就发了一个地址过来。
　　宋一一看小区的名字就知道了位置，那是他们这里有名的富人区，他怕是奋斗两辈子也买不起那里的房子。
　　宋一没多做犹豫就出了门，直到坐到了地铁上他都还有些恍惚，不明白自己这一时的冲动是从哪里来的。
　　他坐在正对车门的位置，眼睛没什么焦距的看着不同站点亮起的灯，身体随着车厢微微晃动，思绪也跟着渐渐飘远。
　　有必要吗？不看手机不回消息不是很正常的吗？谁跟你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手机不离手等着回复啊。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就因为别人一上午没回你信息就要冲进人家家里去问一句为什么吗？谁规定的别人必须秒回你了，谁规定的别人一定要回你微信了？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去要求别人回复？
　　宋一越想眉头皱的越紧，握着手机的指关节泛起淡淡的白，他最后还是提前下了车，不知道是停在了哪一站，他跟着人流往前走，辨不清方向也没有目的。
　　那一整天宋一都没能等来周秋衍的消息，他麻木的玩了会儿游戏，结果就是频繁送人头被队友开麦骂了半天，他没跟之前一样骂回去，只是动了动手指安静的切了出去。
　　宋一后仰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感受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他听着自己的呼吸，突然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无聊，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他竟然找不到任何东西来消磨时间。
　　这样无趣的一个人，是怎么说出要带别人发现好玩的东西这种话的。
　　宋一第二天难得的起了个大早，几乎是闹钟一响他就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快速洗漱了一番就出了门。
　　他家离学校不算远，平常骑车大概也就五分钟左右的时间。
　　早上七点，穿着一身板正西装的教导主任站在学校门口，眼珠转着正往不同的三个方向眺望。看到这个时间点已经到学校早读的学生，他脸上笑眯眯的，一脸满意的拍拍来早的学生的肩膀，还要冲人家竖起来一个大拇指。
　　他正看着，穿着一身干净校服的男生突然闯进了他的视线。
　　正是属于夏天的九月，这个时间点的太阳已经隐隐升了起来，光很薄，有一片金色，薄薄一层打在男生身上。
　　他像是从阳光里走出来的，清晨的凉风吹过去，本就宽松的校服被吹得往后蓬起，勾勒出男生劲瘦的腰腹，虽然瘦，但隐隐约约的线条却有力，在清晨的熹微里美好的像是一幅画。男生额前的头发被撩起来，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接着是一张怎么看怎么帅气的脸。
　　教导主任懵了片刻，还没想出来他们学校什么时候有了个这么好看的学生，下一秒，两眼一呆，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难以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宋一今天怎么会来这么早？！
　　之前不每天都在迟到队伍里相见的吗？
　　这是终于想通了决定好好学习天上向上了？
　　教导主任欣慰的点了点头，刚清了清嗓子想要用三百字小作文夸一夸这个迷途知返的学生，他就感觉到自己身边刮起了一阵风，嗖的一下把他吹得眼睛条件反射一闭，再睁眼时，骑着车的少年就已经扬长而去连个影子都没了。
　　教导主任深呼吸了两口气，觉得有必要给学生们安排一节礼仪课程。
　　自行车骑到停车场后，宋一才猛地握了一个急刹车，轮胎跟石灰地面磨擦发出刺耳声响，他像是听不到，骑着车原地转了一个圈，随便支了车撑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到了教学楼，他却没有回自己的班级，调转方向去了十班的教室。
　　十班跟他们二十班不一样，作为实验班，现在这个时间点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同学们慷慨激昂的读书声传出来，每个人都专注的看着自己手里的书，没人注意到外面站着的宋一。
　　然而往常向来满座率的十班今天却少了一个人。
　　宋一皱眉看着那个空了的座位，心里的烦躁一点一点的积累起来，他紧握着拳头，整个身体都用力绷着，被他努力藏了一天一夜的情绪像是终于收不住，在这一刻倏然炸裂出来，搅得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宋一固执的站在那里没有走，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周秋衍的座位，眼眶酸涩，感觉心脏被揪紧。
　　“宋一？”
　　不知道在走廊上站了多久，宋一才像是终于恢复了听力一样，听到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带着小小的震惊。
　　宋一猛地回神，他匆忙扭头看过去，跟站在那里正神色忧虑看着自己的周秋衍对上视线。
　　宋一没出息的眨了眨眼，他感觉不太妙，用力揉了下自己的眼睛，感觉到从指尖上传来的一片湿润。
　　他很轻的偏了下头，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好像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怎么了？”周秋衍皱眉走近，他看着宋一不太对劲的脸色，注意到他眼下明显的一片黑，以及眼眶里明显的湿润，心里咯噔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急切，“怎么回事？”
　　宋一摇了摇头，他手指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掌心，勉强没让那点可怜巴巴的眼泪流出来，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不适合说话，否则一开口就是哭腔未免太过丢脸。
　　可他看着周秋衍空空的双手，还是匆匆留下一句“我去给你买早饭。”就快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教学楼天台，周秋衍手里拿着宋一塞给自己的早餐，看向他的目光有些一言难尽。
　　宋一尴尬的避开他的视线，放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的握了握拳。
　　“你...为什么给我买早饭？”周秋衍问。
　　“我...你...我以为你没吃饭。”宋一磕磕绊绊的说完一句话。
　　“没吃饭的是你才对吧。”周秋衍突然伸手掐了下宋一的脸，看着他的目光掺杂着很复杂的情绪，叫人读不懂。
　　他看着宋一脸上被自己掐出来的那道红痕，心里像被一只小猫轻轻挠了下，再开口的时候嗓音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就因为觉得我没吃饭，就去给我买早餐吗？”
　　周秋衍拿着那杯温温热热的豆浆，感觉到那阵暖从指尖传到自己的心脏，盯着宋一的目光带着审视，语气也不再平和，甚至有些冷。
　　“宋一，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宋一一愣，脸蛋刚被人碰过的地方像是着了火，他慌忙的摆手否认，眉头轻轻皱着，“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周秋衍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他比宋一高一点，薄薄的眼皮向下压着，瞳仁很黑，睫毛一眨不眨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垂眼看人时带来的压迫感很强，说出的话也是咄咄逼人。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周秋衍居高临下的看着宋一，心口明明在扑通扑通狂跳，面上却端得比谁都冷静。
　　“你很担心我吗？为什么昨天我没有回你消息你就那么紧张？你还去打听我家的地址，为什么？是想来我家找我吗？”
　　“为什么要带我去网吧？为什么要带我去吃饭？为什么要跟我去看电影？认识我这样的人，你为什么要说自己很开心？”
　　空气很安静，宋一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他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周秋衍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清晰的砸在他的耳侧，他每一个字都听的真真切切。
　　“宋一，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第108章 周秋衍x宋一
　　“嘭”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向外迸射出数不清的火星，落在人的皮肤上滚烫。
　　天台上有风，宋一的头发被吹得轻轻晃动，衣服也跟着小幅度的扬起来。
　　远处是漫天的红色朝霞，洋洋洒洒的喷薄在天边，像一幅悬挂起来的温柔油画。
　　眼前是他暗恋了一年多的人，是他努力靠近又小心翼翼怕打扰的人，是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去试探底线的人。
　　宋一天真的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他想，只要他藏得够深，周秋衍就看不出来，自己还会有机会带他去好多地方，去吃好多东西，去玩好多好玩的游戏。
　　他不嫌弃周秋衍没去过电影院没进过网吧，周秋衍也不要嫌弃他没拿过一百分没吃过西餐。
　　周秋衍不跟他在一起也没有关系，他不忘掉自己就好。
　　可原来他的演技那么差的吗？原来他对周秋衍的喜欢那么明显的吗？
　　可是...他们连电影院都还没有来得及一起去啊。
　　宋一浑身僵硬，他不敢抬头，他害怕看到周秋衍失望的脸色，明明处在这么温柔的环境里，他现在却只想捂住耳朵，想要逃离。
　　宋一颤抖着双手，握拳都有些费力，大脑一片空白，恍惚觉得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大概过了五分钟那么久，再他又一次听到周秋衍试图叫他名字的时候，他逼着自己抬起了头，倔强的跟周秋衍对视，开口堵住了他要说的话。
　　“是。”宋一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么坚定，那么决绝，那么义无反顾。
　　他像是一个决定好了为战斗牺牲一切的勇士，赴死前毫不收敛的把自己剖析给别人看，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悉数捧给对方，连同他那一颗赤诚热烈、一辈子可能只爱这一次的心脏。
　　他将其交予对方，像是在对他说，对着这里随便开枪吧，反正它已经属于你了。
　　“我是喜欢你。”宋一使劲掐了下自己的手心，他努力绷着眼皮，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即使它们已经悬挂在眼眶，垂在他的漂亮眼睛里那么惹人疼。
　　“为什么要说出来呢？周秋衍，你知道就好了，你为什么要讲出来？我没打算告诉你的，你不问的话我们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
　　他没说完的话彻底被堵在了嗓子里。
　　阴影笼下来的时候，宋一听到周秋衍的一声很轻的叹息，他向自己靠近，伴随着一句极低的呢喃：“因为你是笨蛋。”
　　接着便是温热又陌生的触感，他感觉到两片柔软的东西覆在了自己的唇瓣上，男生干净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搅得他脑袋晕晕的，丧失了所有思考能力。
　　宋一眨了眨眼，他摆在身侧的两只手虚虚抓了抓，抓到一片空白，就像他此刻的脑袋。
　　可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又那么近，他没工夫仔细听，所以分不清那些心跳声都是谁的，也许是他自己的，也许是周秋衍的，也许是他们两个人混合一起的。
　　直到他被人抱住腰，扣住脖颈，男生带着喘息的命令传过来，哑哑的叫他张嘴，他才慢半拍的动了动手，试探着抱住了周秋衍的腰，把自己整个人往他怀里送。
　　宋一在一阵意乱情迷的吻里慢慢睁开眼睛，他快被让人吻的无法呼吸，一双眸子爬上了雾气，鼻尖红红的，却执拗的用力抱紧周秋衍的腰，眨着眼睛描摹他的眉眼，贪婪的感受他的每一寸。
　　两人分开的时候皆是气喘吁吁，宋一慢半拍的咽了下喉结，他表情呆呆的，双眼木木的盯着某个点看，像是还没从刚才的亲吻里回过神来。
　　一直到嘴唇被干燥的指腹蹭了蹭，他才恍然抬眼，怔怔地瞧着周秋衍。
　　“宋一。”周秋衍跟他对视，嗓音发哑，眸色很深，晦暗不明，“你真是个笨蛋。”
　　意识到自己又被他说了一次笨蛋，宋一忍不住反驳，“那你为什么还亲我？”
　　周秋衍闭了下眼，他看着宋一，忽然伸手把他扯进自己怀里，很低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语气，混着风声，很慢的在宋一耳边响起。
　　“因为我喜欢笨蛋。”
　　宋一眨眨眼，突然觉得自己做个笨蛋也可以。
　　两个人在天台上腻歪了好一会儿才走，那份早餐也被他们两个你一口我一口的慢慢吃完了。
　　宋一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周秋衍昨天被关了禁闭，他愣愣的看着周秋衍，被关禁闭这种事被他如此云淡风轻的讲出来，好像已经很习惯。
　　宋一突然有些难受，在此之前，他只想过周秋衍可能压力比较大，家长对他的期待比较高，考不好可能会被批评被教育。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代了，竟然还会有人用这种方式教育子女。
　　宋一心疼的抬起手，在周秋衍的背上拍了拍，眼眶隐隐发红。
　　周秋衍却像是丝毫感觉不到自己对方的情绪，反而整个身体往前倾了倾，他捉住宋一拍着他后背的胳膊，眼底闪着笑，挑眉问他：“想抱我？”
　　“啊？”宋一没反应过来。
　　周秋衍于是把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霸道的圈住了自己的腰，他又往前动了动，把自己整个身体团吧进宋一的怀里，有些蛮不讲理，“想抱我你就抱，不用不好意思。”
　　真的只是想安慰一下人的宋一：“......”
　　但宋一没有跟周秋衍争辩，他下巴轻轻磕在周秋衍右肩，脸颊蹭了蹭周秋衍的脸，闷闷的“嗯”了一声，抱着周秋衍腰的手收的很紧，“想抱你。”
　　周秋衍一句玩笑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想，他不要去上课了，他要这样跟宋一抱一辈子。
　　他们从天台上下去的时候没想到会正好碰到教导主任，彼时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刚打完，他们下了个楼梯，刚好跟正站在楼梯口的教导主任对上了眼。
　　“站住！”教导主任一看见宋一，眼睛都瞪直了，他三两步跨上楼梯，先是笑眯眯的让周秋衍回去上课，一扭头对着宋一就变了脸色，“刚刚跳墙头出去的人是不是你！这次你别想再耍赖，我可都看到了，早上刚想夸你勤奋好学了，结果没老实一节课呢就翻墙！一会儿你去把教学楼后面那片地的卫生给打扫了去。”
　　“小周你先回去上课哈，最近学习怎么样？”教导主任宛如一个表演川剧变脸的大师，在两个观众面前表演的毫无表演痕迹。
　　周秋衍无奈的扯了扯嘴角，他背在身后的手不老实的碰了碰宋一的，面不改色的对着教导主任扯谎，“老师您误会宋一同学了，是我早上身体不太舒服，他出去给我买药了。”
　　教导主任狐疑的看着周秋衍，还没想明白这俩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人是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就又听到他的年级第一说:“老师，既然要罚，就罚我们两个吧，我这就跟宋一同学下去打扫卫生。”
　　“欸欸欸....”教导主任想说倒也不必，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俩人就从他身边过去了，还跟他保证一定把卫生打扫的干干净净。
　　教导主任觉得奇怪，他头一次见到被罚打扫卫生还这么高兴的学生。
　　不愧是年级第一。
　　他的年级第一带着他的倒数第一在谈恋爱。
　　那片卫生区早上就已经被学生打扫过了，两个人过去之后捡了两片落叶就算是完成了主任给他们的任务。
　　宋一把最后两片叶子丢进垃圾桶，别别扭扭的拍拍手，抬起眼皮去看周秋衍，却正好跟正直勾勾看着他的人对上视线，宋一喉咙一紧，下意识抿了抿嘴唇，不知该作出什么表情，只得匆匆移开了目光。
　　余光里，周秋衍直直朝他走了过来。
　　下一秒，手心被握住，宋一感觉到自己的指缝被填满，男生修长的手指跟他的十指相扣，骨骼感清晰，光是握着就很让人安心。
　　宋一眼神跳得飞快，他看看四周，又假模假样的甩了甩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挑着嘴角小声说话：“干嘛啊，在学校呢。”
　　周秋衍笑了下，他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宋一的脑袋，“怎么？害羞了？”
　　宋一眼神躲了躲，他不自在的咳了两声，“怎么可能。”
　　周秋衍看着他红彤彤的耳垂，也不拆穿他，只温声道：“中午在教室等我，带你去吃饭。”
　　“哦...哦。”宋一迟缓的点了点头。
　　在此之前，宋一从来没有觉得三节课的时间过得这么慢过。他没手表，眼睛频频看向黑板上面挂着的钟表。也正因此，他这一上午抬头的次数让各科老师都震惊，几乎每一次他们眼神扫下去时，都能对上宋一面露焦急的看着黑板的样子。
　　等到最后一节课的铃声终于响起，宋一听到自己沉沉呼了一口气，他猛地站起来，刚想动作，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太着急，他顿了顿，有些不自在的揉了揉鼻子，又故作矜持的坐了回去。
　　于是周秋衍来到后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的男朋友脊背挺直，神色严肃，正襟危坐的样子。
　　周秋衍盯着那个一板一眼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声音其实并不大，可还是被此刻正全身心都专注着的宋一捕捉到了。
　　宋一手指倏地紧了紧，他猛地回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周秋衍笑着牵住他的手。
　　“我不信。”宋一撇撇嘴，想到刚才他的那声笑，总觉得周秋衍不怎么怀好意。
　　“你男朋友可不会骗你。”周秋衍右手捏了捏宋一的脖颈。
　　他这轻轻的一摸让宋一整个身体抖了抖，他条件反射缩了缩脖子，没什么气势的小声开口：“你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这就叫动手动脚了？”周秋衍瞪大眼睛看他，他叹口气，神色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委屈，“那不能动手动脚，动嘴总是可以的吧？”
　　宋一呆了下，他吸了口气，缓缓的扭头，看向周秋衍的表情有些震惊，他觉得周秋衍的某些滤镜在他这里要粉碎掉了。
　　周秋衍坦坦荡荡的回看过去，他这副不知羞的模样，倒是先把宋一给看得挪开了眼神。
　　两个人一起点了碗麻辣烫，好端端的一顿饭硬是被他俩吃的黏黏乎乎，两个大男生，一顿午饭磨磨蹭蹭吃了一个多小时。
　　“宋一。”周秋衍现在很想搞明白一件事，“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宋一正吃着饭的动作一顿，他呛了一下，脸颊憋得通红，止不住咳嗽了起来。
　　周秋衍连忙把一旁的水递给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人顺气，“慢点吃...小口喝水。”
　　宋一惊天动地的咳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他眨眨眼，看向周秋衍，“那你呢？”
　　周秋衍被他反问也不恼，他长长的“嗯”了一声，好似十分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我之前没想明白，现在明白了，我应该是对你一见钟情。”
　　宋一懵了片刻，他眼睛瞪的大大的，试探道:“那次...讲座？”
　　周秋衍摇了摇头，他状似恼怒的戳了下宋一鼻尖，“高二升旗啊，你以前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过我讲话？”
　　宋一心率开始不稳了，一种巨大的喜悦铺天盖地的席卷了上来，包裹住他，他的嘴角，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上扬了起来。
　　“你还没说你呢。”周秋衍见他笑，忍不住在桌子下面捏了捏宋一的手。
　　宋一冲他咧了咧嘴，他眨眨眼，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我比你早一点点。”


第109章 周秋衍x宋一
　　宋一没想到他会在晚自习下课后见到周秋衍。
　　彼时刚下了最后一节晚自习，宋一跟往常一样准备慢悠悠晃回家，他晚饭是跟周秋衍一起吃的，两个人只顾着做些没眼看的事，饭根本没吃多少，宋一现在肚子有些饿，他准备回家煮个宵夜。
　　铃声一响他就站了起来，动作很快的走出教室，然而刚出门他脚步就停住，有些错愕的看着站在门外的周秋衍。
　　他懒懒的靠在栏杆上，手里拎着瓶奶茶，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在看清出来的人是谁后，他眼睛里很快溢出了笑意，灿烂的不容忽视。
　　“你什么时候来的？”宋一讷讷走过来。
　　周秋衍半揽着他下楼梯，把手里的热奶茶插好吸管递给他，“下课前两分钟吧。”
　　“你...你逃课啊？”宋一呆呆的接过那杯奶茶，咬住吸管小口吸了一口，一阵暖意甜甜的从喉管蔓延至全身，宋一舒服的眯了眯眼，微昂起下巴看周秋衍，“那奶茶什么时候买的？”
　　“班里同学有人点，我顺便点了一杯。”周秋衍挑眉，看他慵懒的跟个小猫一样，忍不住勾起嘴角，“就知道你爱喝。”
　　“你不爱喝吗？”宋一斜一眼周秋衍，果然看见他点了点头。
　　他小声嘀咕：“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喝奶茶？”说着他就拎着那杯奶茶往周秋衍脸前怼，“你尝一尝，你一定会喜欢的。”
　　周秋衍安静地看了他两秒，突然附身，用力在他嘴巴上“啵”了一口，声音很大，亲完之后他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是挺喜欢的。”
　　宋一喉结滚了滚，他脸颊一瞬间爆红，有些手足无措的把奶茶收好，迈步的速度都不自觉加快了，边走边小声嘟囔，“逃课还要耍流氓的人不要跟我讲话。”
　　“啧。”周秋衍半是无奈的跟上他的脚步，嗤笑一声，“什么逃课，我这叫奔赴我的爱情。”
　　“还有。”周秋衍咳了咳，伸手弹了一下宋一额头，“什么耍流氓？这难道不是我在履行男朋友的义务吗？”
　　宋一被他这一句话说的心里甜甜的，脚步都跟着轻快了不少，他从嗓子里发出几声愉悦的哼哼，语调止不住的开始上扬，“那恭喜你啊，你的爱情还是双向奔赴。”
　　周秋衍愣了下，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喉咙里发出几声闷闷的笑，肩膀都跟着轻颤起来。
　　“你要带我去哪儿？”宋一看着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
　　“去你家吧。”周秋衍的手时不时蹭过宋一的手指，终于在又一次若有若无的指尖缠绕后，他再也忍不住，一个用力把那只手扣在了自己掌心。
　　“去我家干嘛？”宋一愣了下，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往他们这边看才放心。
　　“给你补课。”周秋衍认真道。
　　“补什么？”宋一差点以为是自己在幻听，他飞快的眨眼，“干什么？”
　　周秋衍瞥他一眼，自动忽略掉宋一快要惊掉下巴的表情，自顾自慢条斯理分析，“我下午分析了一下你的成绩，作为你的男朋友，我觉得除了亲亲抱抱举高高，我还有义务帮你把成绩提上去。”
　　“不...不用。”宋一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他手指捏了捏那杯奶茶，“我自己什么水平自己清楚，补课没用的。”
　　“可我想跟你上同一所大学。”周秋衍突然停下脚步，他扭过头来看着宋一，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跟凝重，“哪怕是同一个城市也好。”
　　“宋一，很快了，我们一起努力这一年，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在一个城市上学，租一间房子，你不是喜欢狗吗？我们就一起养一条狗。宋一，我想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你。”
　　一瞬间，宋一拒绝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他看着面前脸色认真周秋衍，在这里描述他们两个的未来，胸口变得酸酸涨涨，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然而话虽这样说，习学到一半，两个刚确定关系的半大少年，眼神稍稍一碰撞，身体轻轻一磨擦，只需要一道呼吸一个动作，还是会轻易的擦出火花。
　　宋一被抵到床上去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红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好端端的学习现场，怎么就眨眼间变成了现在的18禁现场了？
　　他喘着气，垂眼看向正埋在自己胸口作乱的脑袋，刚刚一脸认真跟他说要好好学习的人，现在却趴在他的身上把他啃的乱七八糟。
　　宋一眼眶湿润，眼皮不知何时染上了一片红，他有些看不下去周秋衍的那张脸，一想到平常站在国旗下矜贵冷漠讲话的少年，现在正满脸qingyu的咬着他的那里，宋一就止不住的浑身发抖。
　　喜欢了很久的人现在在用力的抚摸他。
　　无数个梦境里的画面跟眼前的一幕重合。
　　宋一闷闷的喘息，他手臂搭在眼睛上，有些羞耻，更多的却是一种巨大的满足。
　　然而没过多久，所有的思绪都飘远，统统消失不见。一瞬间，宋一大脑变得空白，眼前像是炸开了无数烟花，劈里啪啦的燃烧热烈，他丢了魂一样，浑身发软的躺在那里，任人处置。
　　思绪缓慢回神的时候，宋一眼睛眯起一条缝，他看到周秋衍那只刚做完某些事情的手扯起了几片纸巾，顺势往上看，那几张纸巾被放在他的脸上，那上面沾着属于自己的东西。
　　宋一一瞬间感觉气血往上涌，他的脸红的好像能滴血，可饶是再害羞，他还是在周秋衍准备起身的时候扯住他的裤腰，嗓音闷在喉咙里，很哑，带着毫不收敛的欲，“我也要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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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时间在一张张试卷里走过，在小情侣挤出时间约会亲吻的缝隙里走过，在越来越密集频繁的考试里走过。
　　这段时间里，几乎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宋一的变化。
　　以前那个上课下课都在睡觉，一放学就往家跑的人现在变得比谁都认真，上课再也不睡觉了，总是聚精会神的盯着黑板，试卷上甚至总是有订正完美的笔记。
　　下课了也不怎么离开位置，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个笔记本，认认真真的看。
　　有好奇的学生偷偷到他身后去看过，发现上面全是手写整理出来的笔记，光是匆匆扫过一眼就知道认真仔细的不行，只是那字迹怎么看怎么眼熟，像极了每次考完试老师发下来让他们欣赏的高分试卷上的笔迹。
　　第一次月考的时候，宋一终于不再是倒数第一，他之前的分数实在是太低，因此只要稍微一努力，成绩就很容易提上来一大截。为此，班主任还在教室里对他进行了好一番夸奖，希望大家都能向他学习，高三了要自己抓点紧。
　　宋一在心里冷冷的哼一声，那你们估计是没有机会了，毕竟我有男朋友每天监督我学习你们又没有。
　　课业压力虽然大，但高中生最不缺的就是热情跟冲劲，哪怕每天都被成堆的试卷跟题目搅得时刻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但第二天睁眼，就能发现这又是全新的一天，转而迅速与昨晚那个默默流泪的自己和解。
　　小情侣就更是了，即使每天学得连上厕所的时间都嫌浪费，宋一跟周秋衍却是雷打不动的会在晚自习下课后或是某个课间，偷偷跑去天台上接吻拥抱。
　　他们喜欢拥抱，那种用力把另一个人揉进自己身体的感觉，安全感给了对方也给了自己。
　　他们喜欢接吻，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跟味道霸道的占有自己，勾勾缠缠的交融在一起，仿佛两个人很快就要合二为一。
　　周秋衍有时候放了学会跟着宋一回家，起初两个人学不到一会儿就会卷到一块儿去。等完事后回过神，作业没写完，课也没能补好，周秋衍曾不止一次强烈谴责自己的定力。
　　然而学习终归是要放到第一位，后来两个人养成了一个习惯，不学完习是绝对不能亲密的，谁先忍不住谁就得听对方一天话。
　　对此周秋衍颇有微词，他觉得就算不打这个赌他也是听宋一话的，这个赌约对他来说不够公平。
　　然而他的抗议想当然的是无效的。
　　不去宋一家的话两个人就会打视频，周秋衍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很舒服，他讲题的时候很有耐心，会带着宋一很快进入状态，贪玩的小心思被慢慢收敛掉，两个人都在期盼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
　　圣诞节到来的前夕，江城罕见的下了一场大雪，这场雪下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很多情侣选择在这一天约会。
　　那天周秋衍跟宋一一起去看了电影，影厅里面都是一对一对的小情侣，他们两个隐匿在黑暗里，偷偷牵着手，只是许多情侣中的其中一对。
　　看完电影出来还不到吃饭的点，两个人就沿着雪地慢慢散步。
　　宋一不老实的滑雪，鞋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吱哇吱哇”的声音，他斜着半边身子保持平衡，作出往前冲刺的动作。少年黑发明眸，以前总是黑沉沉的眼睛变得越来越亮，周秋衍每次跟他对视都忍不住想附身吻他。
　　周秋衍在旁边搀着他，总担心他突然跌倒，嘴上说着他贪玩，眼底却是溢出来的甜蜜，就连语气都是愉悦上扬的。
　　宋一突然蹲下来，他穿的很厚，蹲在那里小小一团，身体都有些伸展不开，手上是被周秋衍强硬戴上的手套，稍稍有些艰难的伸出一根手指，慢吞吞的一笔一划在雪地上写下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然而写到一半他就停下，哼哧哼哧扭头瞪周秋衍，“都怪你让我穿这么多，我现在行动都不便了！”
　　他以为他那一眼很有威慑力，殊不知这软软呼呼的一眼像是带了钩子，周秋衍差点被他瞪的原地起立。
　　“宋一。”周秋衍也蹲下来，把他没写完的另一半认认真真写好，“你听说过的吧，情侣在雪地里走过的话，他们就能一起白头。你说，这场雪是不是为咱们俩下的？”
　　宋一被他说的小脸一红，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周秋衍，你真的好自恋。”
　　周秋衍闷闷的笑，他也双手捧住宋一的脸，呼出的哈气在两人之间漾开，他喊宋一的名字，额头慢慢抵过去，跟宋一的碰在一起，声音发着哑，带着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占有欲，“给我亲一口。”
　　圣诞礼物周秋衍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他甚至早早的就做好了攻略，写题备考向来得心应手的他，头一次为一件礼物一个约会犯起了愁，周秋衍那两天在各种软件里的搜索记录，甚至比他这么多年搜过的题目还要多。
　　那天晚上周秋衍坐在书桌前写作业，马上到了跟宋一视频的时间，他时不时看一眼表，又垂眼看向桌子上的圣诞礼物，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
　　他想，再有半年，他就能时时刻刻都跟宋一在一起了。
　　他的家庭也许并不幸福，从前的他恨死了这个世界，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好幸运，到底是有了多大的运气，才能让宋一跌落到他的怀里？
　　平常两个人的视频都是周秋衍先打过去的，宋一虽然成绩一天天在进步，但他又确实是不喜欢学习的，想让他主动给周秋衍打电话学习，周秋衍觉得自己这辈子估计都等不到了。
　　然而他的判断也会有失误的时候。
　　他刚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手机准备给宋一打视频，对方的视频通话就直直的弹了出来。
　　周秋衍一怔，随即笑了一下，他按下接听，身子顺势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含着笑：“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周秋衍。”宋一那边有风声，跟着他喊人的动静一起传进来，“你在家吗？”
　　周秋衍一瞬间就坐直了身子，他皱眉，“在家，你在外面？我怎么听到有风声？”
　　宋一似乎是笑了下，他在那头“嗯”了一声，突然说，“今天我们不学习了好吗？我想休息一下。”
　　“好，不学了，我们不学了，你在哪？这么晚了怎么跑外面去了？”周秋衍急急地问。
　　“不学习了，那你下楼好吗？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周秋衍一愣，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凳子腿跟地面磨擦发出很大的响声，他像是没听见，一边叠声说着“好”一边往外走。
　　周秋衍走得很快，他看着宋一的脸在他眼前越来越清晰，心底怔松一片。
　　直到两个人四目相对，周秋衍看着宋一泛红的鼻尖，一个用力把他抱进怀里，右手在他后脑勺上温柔的揉了揉，“怎么突然过来了？”
　　“想你了。”宋一搂着他的腰，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突然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你怎么不穿衣服就下楼？”
　　“忘了...”周秋衍被他这么一说才感觉到有点冷，眼看着宋一就要脱自己的衣服给他，周秋衍连忙制止住他的动作，再次把人抱进怀里，“抱抱就不冷了抱抱就不冷了。”
　　他在宋一耳边低笑，“这么想我呢我宝贝儿，我也想你了。”
　　周秋衍没把自己忘记穿外套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轻轻亲了亲宋一的耳朵尖，弯着眼睛抱着宋一晃动身子，刚想再逗逗他，突然听到了几声闷闷的啜泣。
　　他一愣，忙低头去看，双手扣住宋一的脑袋。
　　宋一着急的低头，他胡乱用手擦脸，好像这样就能掩盖掉自己在掉眼泪的事实。
　　周秋衍被他这一哭乱了阵脚，他心疼得厉害，毫无章法的帮宋一擦眼泪，边擦边低声哄，“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哭上了？乖，宝贝，我错了，我错了，你不哭了好不好？”
　　“你为什么不好好穿衣服？”宋一吸了吸鼻子，他眼睛里都是湿润，开口时鼻腔很重，这会儿也不躲了，“这么冷的天，你为什么不穿厚衣服？你知不知道我会很担心？”
　　“我错了，我这就回去穿衣服好不好？不哭了，一会儿眼睛该疼了宝宝。”周秋衍心疼的不行，他现在只想回去杀死刚才那个下楼不穿衣服的自己。
　　宋一却像没听见他的话，还在自顾自的控诉，“你...你还总是挑食，那么多东西都不吃，以后生病了怎么办？”
　　“不挑食了，不挑食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吃饭，一一，不哭了不哭了。”
　　“你还总是熬夜学习，成绩没有那么重要的，就算你不是第一名，我也喜欢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从来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不熬夜了不熬夜了，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好喜欢你。”周秋衍着急的哄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有这么多缺点。
　　“你还，你还那么傻，我说什么你都信，以后被人骗了怎么办？”宋一不知道是被打开了什么情绪阀口，一股脑的往外倾诉。
　　周秋衍叹了口气，温声在他耳边保证着什么，心想我哪里傻了，是因为是你我才信的啊，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在意。
　　“周秋衍。”宋一慢慢恢复了平静，他从周秋衍怀里探出脑袋，眼睫毛湿漉漉的眨了眨，像是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脸，“我好像丢人了。”
　　“不丢人。”周秋衍叹了口气，双手捧住他的脸蛋，认真看向他的眼睛，“所以发生什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没什么啊。”宋一看着他，“我就是想你了，想见你。”
　　“不可能。”周秋衍十分肯定的摇头。
　　宋一被他说得一愣，他抿抿嘴唇，突然笑了一下，“我...我就是刚刚做噩梦了，梦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醒过来之后就很慌，很想见你。”
　　“真的？”周秋衍垂眼看他，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但表情放松很多。
　　“真的啊。”宋一笑了下，他直直看着周秋衍，喊他的名字，说：“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周秋衍跟他额头抵着额头，声音认真又郑重：“我也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第110章 周秋衍x宋一
　　后来的很多个夜晚周秋衍都在想，那天的他为什么没有看出来宋一的反常，为什么宋一都那么难过了，他还是没有感觉出来一丝一毫的不对劲，竟然真的信了他做了噩梦这种鬼话。
　　他总是会在无数个被繁重实验挤压下的空隙里，一遍遍回想起那天的宋一，他哭的那么委屈，他说话都说不连贯，他用力抱住自己，一遍遍嘱咐自己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被人骗。
　　为什么呢？他想。为什么他就没有察觉出来一点点不对，为什么当时明明知道宋一有些不对劲了他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为什么他什么都留不住，他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好。
　　周秋衍记得那年的大雪，他在江城活了十八年，也就只见过那一次而已。他当时说什么来着，他说那场雪是为他跟宋一下的，他说他们两个可以一起走到白头。
　　可是两个人一起看过的雪并没有什么魔力。
　　他早早准备好的圣诞礼物也没有送出去。
　　他记得那天晚上的第二天，他跟往常一样去了学校，给宋一买了他喜欢吃的早餐，还有一瓶被他捂在怀里的热牛奶。他期待着会看到宋一惊喜的小表情，幸运的话他还会收获一个拥抱或是亲吻。
　　可他什么都没能等到，他没有得到拥抱，没有得到亲吻，他买好的早饭没能送出去，他也再没能见到过宋一。
　　他记得那天学校里乱飞的流言，连他一个从不关注八卦不上校园论坛的人都听到了风声。
　　他那天早上先去了二十班，没看到人，他小小的疑惑了一下。还天真的以为宋一是又赖床了没能起来，在心里想着一会儿该怎么惩罚他，是让他叫自己一声宝贝还是进行一次激烈的互帮互助。
　　他回到自己班级后就觉得不太对劲，往常都是喧闹读书声的教室此刻变得有几分不一样，有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异彩纷呈，有震惊，有厌恶，有嘲笑，有看戏。
　　很奇怪的，平常遇到这种事听都不会听一下的他，那天却精准的捕捉到了宋一的名字。
　　他记得那天他打开手机翻阅那些帖子时颤抖的手指，无法控制喘不上来的呼吸，急促跳跃的心脏，瞪得酸涩发红的眼睛，试图劝说自己一切都是假的的自欺欺人。
　　他听到有人犯贱一样凑到他身边跟他分享这个惊天大八卦，听到那人说好恶心，宋一就是上次吃饭的服务员，真没想到他看起来挺正常一人竟然会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哦不对他看起来也不太正常。
　　他记得自己握紧的拳头，疯了一样扑过去把那人扑倒在地上，拳头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好多学生过来拉他，他像是感觉不到，沉默的挥出拳头。
　　可明明被打的不是他，为什么他会流出眼泪呢？
　　他最后被老师带走，很多人拉着失控的他离开，他听不到老师们的批评跟教育，也看不到他们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已经被全世界放弃。
　　等他终于回神，想到宋一现在不在他身边，他猛地抬眼，一句话不说就扭头离开了办公室，留下里面急切叫他名字让他回来的老师。
　　是什么时候被拍下的呢？是谁发出去的呢？为什么只挡住了他的脸却没有挡住宋一的？
　　周秋衍拼了命的往前跑，脑子里一遍遍闪过那些照片，那些恶意的评论。
　　他想叫宋一的名字，让他不要难过，可他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能发出声音。他想摸摸宋一的脸，想紧紧的抱住他，对他说别怕我们一起走，可他找遍了宋一能去的所有地方，都没能再看到他的身影。
　　他们之间甚至没有一句告别，没有说一句再见，昨天还窝在他怀里说圣诞节要去吃火锅的人，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那天他在宋一家楼下坐到天黑，小巷子里路灯亮起，挨家挨户的飘出来饭香。
　　有小孩子过来买零食，看到紧紧锁着的小卖部门脸，嘟囔了一句怎么一天了都不开门，不会不回来了吧。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把小孩子吓一跳，他说宋一会回来，你等等，你想买什么等他回来让他拿给你。
　　小孩子跌跌撞撞的跑开了，边跑边喊你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做出来那么吓人的表情。
　　他看着小孩离开的方向，从台阶上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直直的摔倒在地。
　　他没再起来，任由自己躺在那里，脸颊上划下两片泪痕，很凉，他用手去摸，摸到了一手湿润。
　　他最后一个人走回了家，那么长的路，他忘了自己走了多久，也没觉得有多长，不觉得累也不觉得冷。
　　意识好像消失不见了，五感也跟着失踪，他能感觉到的只有来自心脏的疼痛，那种痛密不透风，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所有人都在开心的团聚，都在激动的欢迎即将到来的圣诞节，他却在这一天丢掉了自己最爱的人，他再一次变成了一个人。
　　宋一呢？宋一会去哪儿？他那么爱哭，他什么都没有，他那么瘦，皮肤亲一下就会变红，他一个人能去哪里？他会不会遇到坏人被人伤害？
　　他为什么不要自己了，为什么不愿意带着自己走。
　　明明说好的要一直在一起不是吗？明明说好的你去哪我就去哪不是吗？
　　回到家，他记得自己开门之后看到的周文书，她就那样悠然自得的坐在那里，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茶。
　　可明明她是罪魁祸首啊，明明该走的人不是她吗？为什么她可以那么悠闲地活着，却能把什么错都没有的人逼走，能把自己折磨的面目全非。
　　他走过去，眼底一片黑，眼圈很红，压着眼皮看她，发出的声音在抖，明明是声嘶力竭的样子，却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是你发出去的吗？”
　　他甚至还在做最后的一次试探，他愿意给自己的母亲一点点信任。
　　可他同样记得那天眼皮都没眨一下的周文书，她表现得比任何人都淡定，擅自为自己安排好了一切，她说青春期有这种冲动正常，那个男孩子确实漂亮，但用不了几年你就会因为这个决定后悔。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你身上背负着的东西就不会允许你跟一个男生在一起，他只会毁了你。但很可惜，他漂亮归漂亮，却不够聪明，既然不听我的劝离开你，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毁了你，那我就只能先毁了他。
　　周文书神色淡漠，语气也平平，她甚至还说自己给过宋一选择了，没有人逼他，路是他自己选的。
　　她说，从小我就教你认真谨慎，但凡你有一点听进去了，你就不会在大街上跟他接吻，不会被人那么轻而易举的发现，你以为你就没有错吗？你现在知道自己有多差劲了吗？你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你还口口声声跟我要解释？
　　周秋衍想，他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天，他的母亲口口声声说都是为了他好，却亲手逼走了他最爱的人。
　　从前他只觉得周文书冷漠、无情，可那天的周秋衍恍然觉得，原来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她冰冷，没有心，她从来都只看重利益，把自己的儿子当成工具，跟自己的前夫对抗了一辈子。


第111章 周秋衍x宋一
　　大三最后一个学期的学期末，材料专业的期末考试基本都集中在了一起，周秋衍跟老师做的项目也基本到了收尾阶段，因此整个期末周他基本都泡在了实验室跟图书馆里，晚上也直接住在了宿舍。
　　他平常都是掐着宿舍关门的点回来，这天却破天荒的在十点左右就回了宿舍。
　　他们宿舍一共四个人，一个早早的跟女朋友在外面租了房子，一个也是整天泡在图书馆，还有一个富二代，每天上课就签签到，作业快截止了赶紧找人抄，快期末了用力抱宿舍两个大神的大腿，其余时间不是在参加各种活动就是在玩游戏看直播，喜欢给主播砸钱刷礼物，随随便便扔出去几位数眼都不眨一下，用他的话说就是每次进直播间都用着最炫酷的特效，会被主播亲口欢迎的感觉真的超酷的好吧。
　　只是他看的不是美女直播，也不是游戏直播，而是帅哥直播。
　　这人开学没多久就在宿舍大方承认了自己的性取向，还扬言说要杀遍南城大学所有1，只是到了现在还依旧是个母胎单身。
　　他还特别贴心的安慰宿舍三个室友，放心我看不上你们，周秋衍帅是帅吧但还是差了点，不是我的菜。
　　对此，周秋衍的答复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然后整个宿舍的人都要炸开了。
　　一个宿舍两个gay，这还要不要人活了？
　　推门进去，宿舍一如既往的只有陈妄一个人，甚至隔着宿舍门都听到了他大喊老公的声音。
　　听见宿舍门的动静陈妄视线明明还黏在平板屏幕上，却还是稍稍分了点余光去看门边的动静。
　　然而这一看就有些震惊，陈妄愣愣的盯着现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宿舍的周秋衍，下意识看了看时间，十点二十啊，对啊，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我靠，我没看错人吧，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陈妄揉揉眼睛。
　　“嗯，早点休息。”周秋衍说。
　　“靠...那你现在不睡吧？我耳机在充电，我先外放一下可以吧？我调低点音量...”陈妄说着就要去调音。
　　“不用。”周秋衍没什么表情的从他身后过去，“你正常看就可以。”
　　“那行...”陈妄挠挠头，回神的时候正好看到自己的主播咧嘴冲着屏幕笑了一下，他一愣，当即“嗷”了一嗓子，猛拍大腿，“啊啊啊啊啊啊老公上我！啊我死了！为什么你连笑起来都这么苏！我真的要硬了啊啊啊啊啊！”接着直接就是一个连环刷礼物的大动作。
　　等待小心脏慢慢平静下来的这段时间，陈妄喝了杯水润了润嚎干的嗓子，想到什么，突然喊周秋衍:“我妈刚给我寄了两箱橙子过来，你想吃就自己拿啊，就在阳台上放着。”
　　“好，谢谢。”周秋衍笑了笑。
　　陈妄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打个哈切，懒劲上来了他就习惯性的使唤人:“那啥，那要不你帮我拿个橙子过来呗，我实在是不想跟我的宝贝洛洛错过哪怕一秒钟！”
　　周秋衍看了一眼他那没出息的样子，认命的去给宿舍里的小少爷拿橙子，顺便给自己摸了一个。
　　“谢咯bro！”陈妄抛了个媚眼，又急急忙忙为自己辩解，“我可没对你放电，我的心，我的人，此时此刻全部都是属于我家洛洛的！”
　　周秋衍扫他一眼，又顺着他的视线懒懒瞥了一眼他的平板屏幕，然而这一看他就有些收不回来。
　　与此同时，伴随着耳边能炸裂人鼓膜的嚎叫----
　　陈妄边捶腿边喊:“啊啊啊啊啊啊一一又来啦！！！老公老公！！宝贝看我一眼呜呜呜呜呜，我命都给你呜呜呜呜呜！！！”
　　周秋衍愣愣的看着屏幕里突然出现的男生，忘记了呼吸，眼睛都没再眨动一下。
　　男生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他是从屏幕侧后方慢慢入镜的，起初只是一双又长又直的腿，随着他靠近屏幕的动作，整个人的全部轮廓才依次暴露在镜头下。
　　从修长有力的双腿往上，周秋衍看到了一截细瘦的腰，隔着睡衣都能想象到里面浅浅的腹肌线条。再往上，周秋衍看到了无数次出现在他梦境里面的脖颈，锁骨，锁骨上的小痣。
　　修长白皙，突出明显，在衣领下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等他走到镜头前，那张脸跟记忆里的脸，跟他朝思暮想的脸重合上。
　　周秋衍握紧了手，他用力掐了下手心，牙齿咬得有些疼，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瘦了，从前还能看出来些婴儿肥的脸蛋现在瘦的下巴都成了尖。一如既往的白，拿着杯子递水的手骨骼明显，白的晃人眼睛。垂下的眸子里淡淡的还是没有一点情绪，又回到了他们俩还没认识那段时间。
　　他染发了，染了一头张扬惹眼的粉色，按理来说这是一种很容易踩雷的颜色，但配在他那张精致冷淡的脸上，就怎么看怎么帅，怎么看怎么好看，衬得锁骨上那颗痣都变了几分味道。
　　也难怪陈妄喊的那么厉害。
　　周秋衍眸色深了几分，一直到镜头里的人把水递给洛洛，两人说了几句话后离开，陈妄还在凳子上拍腿嚎叫。
　　“哇啊啊啊啊啊啊呜！一一你怎么那么野！你怎么那么帅！这头粉毛真的好看的过分了吧！呜呜呜呜呜我都想抛弃洛洛去投入你的怀抱了！为什么要走！再多说会儿呜呜呜呜，我们直播间的人也想你了一一！”
　　他嚎完这一嗓子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自己后背竟然有些阴恻恻的发凉。
　　陈妄打了个激灵，回头一看，猝不及防对上了一道沉默却又情绪翻涌的视线。
　　陈妄一愣，“怎么了这是？看呆了？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家洛洛跟一一帅的离谱？你不会也爱上了吧？”
　　“你说，刚刚那个粉头发的叫一一？”周秋衍听到自己不断发颤的声音。
　　“对啊！”正好赶上了主播休息的时间，陈妄还以为周秋衍真的来了兴致，连忙兴致勃勃的给他科普，“就是我看的这个主播洛洛，他是颜值主播，平常就在懒猫上发个视频直个播什么的。然后一一是个游戏主播，玩和平精英的，真的可牛逼了！操作帅的流口水。他刚开直播粉丝就蹭蹭蹭往上涨，算是一个发展特别顺利的主播了吧。他没露过脸，唯一的几次还是不小心在洛洛直播间露的，后来粉丝们才知道他们俩是合租的好朋友，两家粉丝现在也处的可铁！”
　　陈妄斜了一眼周秋衍，见他听得认真专注，那样子比他平常上课做实验似乎都要严谨了几分，他心下一惊，忙道:“你你你好兄弟你可别跟我抢啊！洛洛是我的我的我的！至于一一我觉得你也没戏...”
　　“为什么？”周秋衍突然开口，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陈妄一愣，像是没想到一向冷淡的他会接这种玩笑话，还接的这么认真，心里的古怪意味更甚。
　　“因为他名字里带1啊！而且长相说话方式还有平常风格都很1的吧，这么酷的一帅哥自然是1啊，你...”陈妄有些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周秋衍，“还是说...你要为爱做零？”
　　“所以说你就别想了嘛，一一是属于我们这些美艳小纯0的！不是属于你们这种大铁1的！”
　　“那你不用想了。”周秋衍懒懒开口。
　　陈妄:“什么？”
　　“他一直都是我男朋友。”周秋衍留下这句话就回到了自己座位，临走前他还拍了下陈妄肩膀，“把他懒猫账号发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我们一一太帅啦！(妈粉狂嚎


第112章 周秋衍x宋一
　　半夜十二点，南城大学某男生宿舍。
　　三个室友沉默的看着那个从他们进门后就一直在看游戏直播的人，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跟难以置信。
　　王若涵戳了戳陈妄的胳膊，昂昂下巴点了下周秋衍那边，“怎么回事儿？他这是中什么邪了？怎么我才多久没回宿舍就变了个人一样？”
　　吴斌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这是头一次，他从图书馆回来的比我还早，回来以后竟然没学习在看直播。”
　　相比他们两个的震惊，陈妄现在已经有点看开了。
　　毕竟在他们俩回来之前，他已经在这里自我怀疑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撇撇嘴，突然问:“你们还记不记得周秋衍之前说他有男朋友来着？”
　　“记得啊，但是咱们也从来没见过，也没听他提过，不都默认这是他拒绝别人的借口吗？”王若涵纳闷。
　　“是啊我也想不通，不应该啊，他怎么会认识一一呢。”陈妄挠挠头，他眼珠动了动，瞅了一眼正一脸专注对着手机看直播的周秋衍，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他保持这种状态已经两个小时了，期间一句话没说过，一个姿势没变过，跟入了迷一样盯着手机。
　　“我跟你们说，他刚刚突然说一一是他男朋友。”陈妄压低了声音。
　　“什么一一？”两个室友摸不着头脑。
　　陈妄:“嘶...就他现在看的主播啊，打游戏的。”
　　“啊？什么？周秋衍网恋啊？”王若涵一下子没控制好自己的语调，他忙看了周秋衍一眼，见人根本没注意自己这边才松了口气。
　　“不知道啊...我也迷糊着呢，他刚才就这样说了句，然后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有时间再问他吧。”陈妄摇摇头，“真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周秋衍这副模样，真是活久见了。”
　　“啧。”王若涵也摇摇头，“痴情小王子呗。”
　　而他们口中的痴情小王子直到了凌晨三点都还没有关上手机。
　　这个时间点了，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都已经睡得静悄悄，只有周秋衍的床上隐隐透出来一些微弱的光，作息一向健康的男生今天破天荒的熬了个大夜。
　　手机屏幕变换各异的光影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照出青年人的轮廓。
　　他微垂着眼，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仿佛一眨眼就能流出生理性眼泪来，明明眼下一片乌青了，却一点困意都没有，任由酸涩的痛感涌上瞳孔，一动不动的盯着屏幕。
　　他一遍遍看着宋一以前的直播录屏，男生熟练的操作着游戏里面的人物，更换枪械，瞄准目标，一枪爆头，动作丝滑的近乎完美。
　　他玩的一般都是1v4，却几乎场场都能吃到鸡，偶尔会跟朋友们一起玩，也总是能保护队友进入决赛圈，大部分时候也都能顺利吃鸡。
　　耳机里是宋一清润偏冷调的声音，他直播的时候说话也没什么情感，会认认真真的教学，告诉粉丝们这把枪配哪个倍镜比较好打，不同的房子应该怎么上楼顶，压枪的时候怎么操作比较稳妥。会感谢粉丝给他送的礼物，会友善的提醒大家要适度浪费，每次下播前都会跟大家说晚安，提醒大家早点睡注意休息。
　　周秋衍顺着他的直播账号找到了他的微博，微博id跟懒猫直播的名字一样，都是一一。周秋衍一条一条的滑下去，手指不受控制的往下滚动屏幕，仿佛这样就能看到这三年间的宋一，看看他的变化，经历一遍这个他从未参与过的，于他而言是空白的，宋一的那一小段人生。
　　宋一的微博发的不多，内容也简单，基本都是“今晚播。”“今天有事不播了朋友们，明晚见。”“今晚会有直播。”
　　周秋衍那天晚上一夜没睡，他几乎翻遍了网络平台上跟“一一”这个主播有关的所有内容，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周秋衍才有些恍惚的关上了手机。
　　他在一片昏暗的光影里眨了眨眼，恍然惊觉，原来他喜欢的人，现在已经变得那么优秀。
　　有很多人知道了他，有很多人喜欢他。
　　当年被很多人嘲笑玩物丧志只会打游戏不会有出息的小小少年，现在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新生活，还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当年那个小男生已经成为了如今这般耀眼夺目的模样。
　　他真的很棒。
　　-
　　下午第一讲课是他们这学期的最后一节课，陈妄王若涵吴斌三个人坐在教室后排，还是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他们那个年年绩点第一，从不缺勤从不水作业，被他们专业的人奉为神袛的学神室友，今天竟然旷课了？！
　　而原因竟然还是要赶着回去看游戏直播？说出去谁信啊！
　　但事实又确实如此，陈妄平生头一次体会到了“游戏害人不浅”这种话不是说说而已，竟然把他们的楷模室友都给带坏了。
　　与此同时的一一直播间里，众粉丝们一边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家主播屏幕上不断飘过的太阳雨礼物特效，一边疯狂发送弹幕。
　　“啊啊啊啊啊这是哪个老板啊怎么这么大气！”
　　“我靠我刚才进来还以为是进错直播间了，榜首大哥也太强了吧！这是刷了多少太阳雨啊我靠...”
　　“捏妈的，本来今天准备好了钱包打算冲一冲榜首的，现在看来是没戏了，到底是哪个男人在跟我争宠！啊啊啊啊啊我们一一宝贝真的要火啦！”
　　“我靠，今天周五耶，一一是不是要带粉丝玩啦？我估计今天都不用抽幸运粉丝了，肯定得带这个土豪先玩上两把吧...”
　　......
　　宋一也愣住了，他直播的惯例是等待上人的这段时间里跟大家聊聊天说会儿话，结果今天他刚开了直播，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直播间人数还是个位数的时候就有人开始给他刷起了礼物，还是懒猫平台上价格最贵的太阳雨。
　　起初他还以为是哪个粉丝突然这么大气，连忙道了谢，然而一开始道谢他就意识到不对，这人一看就是个新手，就连懒猫上的名字都还是最原始的乱码名，在自己直播间的等级也很低，想来是刚关注上的新粉，偏偏这场雨下起来还没完没了，从他开播到现在十几分钟了，直播间里的特效就没停下来过，“懒猫jxpshk”用户在他直播间的等级也开始蹭蹭蹭往上升，现在已经直升第一去了。
　　宋一还以为出了什么bug，然而在他阻止好几次这人无脑送礼的行为后，“懒猫jxpshk”用户只是淡淡的发送了一个弹幕出来。
　　“一会儿带我玩游戏。”
　　很酷炫的弹幕特效，很拉风的文字，发出来以后在整个直播间慢悠悠的晃了一圈，想不让人注意到都难。
　　于是宋一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好的老板，您...您现在就上号，礼物就先别刷了，我可以带您打。”
　　弹幕里一片酸味。
　　“呜呜呜呜呜我也想跟一一一起玩游戏！可是我运气卷不过别人就算了！money也卷不过别人！”
　　“这个醋我不吃！谁让人家有钱呢呜呜呜！我输得心服口服！”
　　“天哪一一是紧张了吗哈哈哈哈哈，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宝贝不用紧张！你值得！妈妈也想给你狠狠花钱！”
　　“是的宝贝你值得！自信一点！打赏是对你技术的认可啊！”
　　两个人很快在组队大厅组好了队。
　　宋一看着一身原始服装的新晋老板，心情有些复杂，他舔舔嘴唇，问:“老板您是想玩2v4还是4v4？”
　　等了好久，没有听到回复。
　　宋一下意识去看弹幕。
　　“懒猫jxpshk”果然在直播间发了信息出来。
　　“我都可以，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怎么开麦。”
　　宋一这下基本能确认对方确实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新人了。
　　他颇有耐心的讲解:“老板您看一下您人物的右下角，有一个麦克风的小图标，您点一下就能开麦了，不开的话也没有关系，您可以发文字信息，一会儿进入游戏的话----”
　　“一一。”
　　男人低沉冷淡的声音乍然响起，像安静的水面骤然翻腾开的浪花，猛地一下敲击在宋一耳边，砸得他呼吸屏住，握着手机的手指轻颤，正在说的话也戛然而知。
　　他怔在座椅上，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再动，眼前是不断刷新的弹幕，他却一个字都看不清，视线里的所有东西都变得模糊，他听到了自己不均匀的呼吸声，长时间没眨的眼睛隐隐有泛红的趋势。
　　“一一，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我昨天给你发了私信你好像没有看到，我好----”
　　“上...上号吧...”宋一说这话的时候嗓音有些干涩，语气也不似之前的流畅自然，他急急忙忙打断了周秋衍要说的话，因为他刚刚在自己跟他的私信框里，看到了周秋衍发来的很多句“我好想你。”
　　破天荒的，这局游戏没能吃到鸡。
　　直播间里是清一色的震惊。
　　“卧槽！我刚押了必吃鸡的！今天这场是怎么回事？”
　　“一一今天不在状态啊，我注意到他好几次操作都犯了一些小错误，”
　　“我觉得不是一一的问题，是老板吧，这整场游戏一一不是在救他就是在救他的路上。救命，就算是游戏小白也没这么菜的吧。”
　　“awsl...今天的一一真的好温柔啊，我记得他之前跟洛洛组队，洛洛给他要药要子弹他都要斟酌一会儿的。结果今天，他把自己包里所有的好东西都给老板了，他们跳的那个地方物资本来就少，老板还不会玩，一一一路能护着他挺到决赛圈挺不错的了。”
　　“插句嘴，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老板跟一一有点好磕吗...特别是一一不断重复的那句‘等我’真的宠死了好吗...还有老板...怎么感觉他说话奇奇怪怪的，好像跟一一很熟似的，好些点我都get不到，感觉他俩中间有种我融入不进去的莫名的磁场。”
　　“楼上的姐妹你不是一个人。”
　　“加一。”
　　“加一。”
　　“这位姐妹你是懂cp感的，你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呵呵，这里是游戏主播，想看男男cp的麻烦出门左拐转移阵地，懒猫上多得是直男麦麸的博主给你们看，别污染了我们这一方净土哈谢谢。”
　　“一一是我们的，勿cue谢谢。”
　　“有些人真的就是腐眼看人基，磕cp磕疯了吧你们，看到两个男的说句话就是有cp感了？”
　　“可别乱磕了哈，咱们一一可是露脸直播就会被分到颜值区的大帅哥，对面是人是鬼还不知道呢。”
　　“可是u1s1，他俩真的很有cp感诶...”
　　“同感。”
　　“同感。”
　　......
　　他们这边吵得激烈，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主播已经安静好久了。
　　直播间画面还停留在组队界面，过去了五分钟，平常直播都会到凌晨一两点的宋一，今天却是开播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说了抱歉，要提前下播。
　　粉丝们都呆住了，一排排的“啊啊啊啊不要啊”刷过去也毫无作用，他们丝毫不能理解，为什么往常最为敬业，同时段频道热度总是top，往常都是被粉丝们赶去睡觉提醒他好好休息的主播，今晚怎么突然就消极罢工了？
　　作者有话说：
　　懒猫:某短视频直播平台。
　　CEO:池之柚。(￣￣)
　　没有很多游戏跟直播的内容，接下来就是小情侣会面啦~


第113章 周秋衍x宋一
　　宋一握着手机的手不停颤抖，下播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他还保持着那一个动作没有变过，身体僵硬的靠在椅背上，瞳孔涣散得模糊了视线。他紧抿着唇，感觉到自己不均匀的呼吸声，耳边一遍遍响起刚刚耳机里周秋衍的声音。
　　他叫自己一一，他让自己加他微信，他说你不加的话我就每天都过来给你打赏在你直播间骚扰你。
　　啧...
　　宋一伸出一只手臂挡住了隐隐发红的眼睛，这人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用力呼出一口气，睁眼看到周秋衍给他发来的好几条验证消息，还是有些恍惚。
　　宋一眨了眨眼，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如此反复几次，在心里说了无数遍冷静，可真当通过验证之后，他又听到了自己心脏没有节奏乱跳的声音，扑通扑通的，快要蹦出胸腔来了。
　　宋一发现自己错了。
　　他以为三年过去，他早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冲动幼稚的高中生，情绪早就不会轻易地受到什么影响，他以为他这两年来经历的足够多了，看多了骂他的诋毁他的各种内容的帖子，心境已经修炼到可以用淡然来形容。
　　可他错了。
　　他现在还是会因为某个人的一句话就乱了阵脚，听见他的声音还是会心跳加速，知道跟自己一起玩游戏的人是他，绕是水平再高超的技术也还是会频频失误。
　　宋一无法否认，不论什么时候，不论在哪里，只要自己触碰到有关周秋衍的任何一样东西，他就还是会失控，会颤抖，会紧张，会贪婪的想要再一次靠近。
　　一对上他，他就无法避免的心跳失衡，一瞬间变成那个血气方刚的少年。
　　好友验证信息一通过，周秋衍就发了信息过来。
　　[在想一一]:一一，可以视频吗？
　　看清周秋衍微信名的那一刻，宋一瞳仁颤了颤，里面很快的飘过什么东西，叫人抓不住。
　　再看清周秋衍发过来的这条消息内容，宋一一愣，他揉揉眼睛，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怎么会有人一上来就要视频的？
　　高中时期的周秋衍是这个样子的吗？
　　宋一吞了下口水，他手指慢吞吞停留在键盘上，输入框里打出的几行字不停的删删减减，指尖每次碰到屏幕都又忍不住想缩回手，最后还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发出去。
　　空调的冷风呼呼的吹着，却好像没什么作用，宋一脑袋很热，他眼睛发涩，嗓子也很干，忍不住伸手去够桌子上的矿泉水。
　　然而手还没有碰到水瓶，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
　　宋一下意识去看。
　　“在想一一邀请你进行视频通话。”
　　宋一保持着上半身前倾的动作一顿，他愣在那里，快速的眨眨眼，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条件反射的坐直了，忍不住对着手机屏幕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他舔了下嘴唇，一只手在自己胸口处拍了下，才终于抖着手指按下了绿色的接通键。
　　握在手心里的震感消失，取之而来的是心脏处无法自控的跳动声，比手机的震动还要强烈一百倍。
　　宋一目光闪躲的盯着视频里面的男生，他垂着眼跟自己对视，额前的刘海细细碎碎微微遮住一部分视线。他跟三年前没什么变化，视频的时候依然喜欢用这个角度，发型都还是老样子，下颚线条清晰，削白的皮肤总显得很冷，桃花眼依旧显得多情，看向自己的目光总是认真又专注。
　　只是隔着屏幕，宋一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气息，整个人的气质往下压，昔日总是爱跟自己开玩笑的年级第一如今变得沉稳，眸子里除了专注还多了许多冷淡。就连脸谱都懒得再摆，他好像不会再刻意伪装自己是个爱笑人缘很好的学霸，转而把自己骨子里最真实的那一面肆无忌惮的表露了出来。
　　两个人隔着屏幕彼此对视，没有人开口，可一个对视一个眼神好像又神奇的说明了一切。
　　宋一有些受不住被他这样看着，空调的冷风好像又失效了，即使是开到了18度也无济于事。
　　他还是燥，还是热，还是有些受不住。
　　即使是隔着镜头，即使他清楚自己只要按一下屏幕就能斩断这所有的联系。
　　“一一。”周秋衍终于开了口，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注意到他发着哑的声音，宋一下意识抬了下眼，这一看他就愣住，周秋衍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
　　“我想你了。”周秋衍看着他，眼神沉沉，语气却温柔，就像在恳求，“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宋一呼吸乱了几分，他眨眨眼，张了张嘴对着镜头说了句什么，可对面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没能发出声音来。
　　“我的室友都很好奇我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我跟他们说你很可爱，很帅，他们都不信。”周秋衍突然笑了，他往后撩了下头发，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温柔，“等他们见了你看他们还会不会说不信，我的男朋友是个游戏主播，他玩游戏很厉害，有很多人喜欢他，他很出名，很优秀，我...很喜欢。”
　　“我们...”宋一攥紧了手指，他讷讷的盯着屏幕，喉结吞咽了好几次，他想问周秋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分手了吗，为什么我还是你的男朋友？
　　可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分手”这两个字。
　　三年前是，三年后也是。
　　只要对方是周秋衍，他就怎么都说不出口。
　　“怎么了？”周秋衍伸手隔着屏幕摸了下宋一的眼睛，“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他垂眼看着宋一，语调是故作轻松的跃跃欲试，内心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紧张无措，“三年前的九月份，开学没多久，在高中学校天台上，某个课间，我们确认了恋爱关系。同年的十二月份，在我家楼下，晚上，你还说了你好喜欢我。你不是我的男朋友吗？现在你难道要耍赖吗？”
　　“宋一，你从没对我说过分手。”
　　“宋一，我不想再异地恋了，我去见你好不好？”
　　他说完这句话久久没能等到回应，宋一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屏幕里了，他偏开了头，镜头里只能看到他的半边肩膀，安静的沉默着。
　　宋一愣愣的眨眼，感觉到眼眶里的酸涩越来越控制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他伸手就轻易摸到了一片湿润。
　　人的泪腺似乎发育的很奇怪。
　　宋一野蛮生长了二十年，记忆里那个小小的宋一就已经学会了跟别人打架，每次打的浑身脏兮兮回到家，他还要反过来安慰搂着他哭的奶奶，说一点都不疼，奶奶不要哭，宋一都没有哭呢。
　　后来他长大，按着不符合所有人期待的方向生长，似乎是长歪了点，没有活成被很多人喜欢的样子，却自己在心里偷偷藏了一个人。
　　他耀眼，优秀，笑起来的时候很暖。
　　而自己只能躲在阴暗里偷偷看他，看他每一次考试的排名，在他打球时偷偷给他送水喝，听说他需要别人的笔记就傻兮兮的去找别人要，念检讨时因为他在下面看着而紧张的一个字都说不顺畅。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靠近周秋衍。
　　所以没有人会知道确认关系那天宋一有多激动。
　　他那天在教室里没有坐下一分钟就跑去了操场，一个人不知疲惫的绕着操场跑了一圈又一圈，跑的整个人都有些脱了力，他才终于从那种不真实感中逃脱了出来，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欢喜，有某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淹没了。
　　他真的跟周秋衍在一起了。
　　那是他印象里第一次哭。
　　他一个人坐在操场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的哭了好久。
　　再后来就是那天晚上，他跟周秋衍说了我好喜欢你，那天他抱他抱得好紧，那句“我们分手吧”在嘴巴里转了好几圈都没能说出口，明明上一秒跟他接吻时嘴角都是翘着的，转过身的下一秒眼泪就开始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再一次就是现在，周秋衍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看着自己，只是说了一句话，就能轻易刺激的自己眼眶湿润，情绪翻滚，整个人的泪腺开始失去控制。
　　原来无论过去多久，他都还是自己梗在心窝里的一根刺，只要稍微一触碰，就能扎得人浑身酸痛。


第114章 周秋衍x宋一
　　宋一吸了下鼻子，感觉到嗓子里面闷闷的，他想开口说话，却害怕一出声就是哭腔，他转了下头，猝然跟镜子里面眼皮红肿、鼻尖也泛红、眼眶里蓄满泪光的人对上了视线。
　　宋一一愣，莫名的不想被周秋衍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他手指紧了紧，胡乱用手背抹了下眼泪，结果收效甚微，长而密的眼睫毛都跟着黏在了一起，粉色头发下的小脸白生生的，整个人显得更加可怜。
　　宋一深呼吸了两口气，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实在是不适合跟人视频通话，开口就是哭腔也实在是丢脸，于是没任何征兆的，宋一直接伸手挂断了电话。
　　挂断之后他才终于松了口气，怔愣在那里许久，刚才的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他根本理不清，现在静下来了还感觉像一场梦。
　　手机还在不停振动，宋一闭了闭眼，没有再去管，他觉得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足以去应对任何一个电话或是一条微信。
　　恰在这时，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一一，你在吗？”洛然的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在，你进吧。”宋一有气无力的回应了句。
　　洛然走进来，懒洋洋靠在桌子上看他，一双大长腿略显委屈的撑地，“过两天就是裴杨的生日会了，你决定好去不去了吗？”
　　“去。”宋一点了点头，没什么精神的耷拉着眼皮，整个人都有些颓然的丧。
　　“啧。”洛然踢了踢宋一的鞋面，“你这是怎么了？提前下播就算了，怎么现在看着跟失恋了一样？”
　　“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宋一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他突然抬起脸看着洛然，“你之前每次失恋都怎么调节的？”
　　“操...你还真失恋了？跟谁啊？我怎么狗屁都不知道。但你找我找错人了吧，我反正是没失恋过，一直都是我甩别人。”洛然不在意的说。
　　“......”
　　宋一无语半天，他皱了皱眉，心想自己真的是糊涂了，都开始病急乱投医了，洛然以前是个海王这件事都被他给忘了，竟然会拿着这种问题去问他。
　　“没什么...没失恋，我就随便问问。”宋一摆了摆手，他站起来，推着洛然的肩膀往外走，“给裴杨的礼物准备好了吗？没有的话你顺便帮我准备一份吧，我还不知道要送什么。”
　　洛然突然转过头，神色严肃的盯着宋一看，大概这样看了十来秒，他才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宋一，神色很严肃，“你小子可千万是没在骗我，我可不想再经历一遍三年前的事了，你一分手就跟天塌了一样要死要活的，我跟你说上次我管你这次你要还那么恋爱脑我可不管你了啊。”
　　宋一摇头笑了笑，看着人离开后他一个人靠在门板上，茫然的盯着某个虚空发愣。
　　洛然怎么会知道，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一直以来，能让自己变成恋爱脑的，其实都只是同一个人而已。
　　从来都没有过第二个。
　　他伸出双手搓了搓脸，慢慢的顺着门板滑下来，坐在地上，通红的眼睛怎么都找不到焦点，过往像电影里面的慢镜头，一幕幕的在眼前晃。
　　周秋衍妈妈犀利又难以反驳的话，那些被人发到网络上的照片，贴吧里刺耳恶毒的言论，频繁的有人给自己打电话发微信，就为了一句谩骂或侮辱，甚至到了现在都还是会收到各种各样的私信，问他是不是喜欢男人，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
　　互联网没有记忆吗？如果没有的话，为什么那些东西就像是永远都消失不了了一样，像一种戒不掉的毒药附着在人身上，每每被刺激到都会痛苦，时不时就会有人用这件事来攻击自己。
　　虽然说宋一现在已经能够对着镜头大方承认自己的性取向，他也从来不会因为这个而自卑或是难过，可那段时间的承受的种种，过往的那段经历，直到现在他回忆起来，都还是会感到一种锥心的痛。
　　他跟周秋衍，真的还有可能吗？
　　他一定是上了名牌的大学吧，他身边的人真的能接受自己的存在吗？不会有人再拿这件事出来做文章从而伤害到他吗？三年前自己能被逼到退学，现在的他是不是也会？他的妈妈怎么样了，应该一辈子都接受不了的吧。
　　因为经历过网络暴力，宋一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给人带来的伤害究竟有多大。
　　周秋衍跟自己不一样，他被骂了就被骂了，不在乎也无所谓，没什么好顾虑的也没什么好珍视的。
　　可周秋衍家世好，家风好，成绩好，父母对他有很高的期待，他从小到大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他理应一辈子都是那个干干净净、光风霁月的少年，而不是背负着骂名匆匆过完一生。
　　宋一痛苦的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个瞻前顾后小心翼翼的宋一让他自己都陌生。
　　这三年，他甚至已经无数次做好了不再去见周秋衍的准备，他想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不能耽误周秋衍去成为那个闪耀的少年。
　　可是他回来了，可是他来找自己了。
　　可是...我还是好喜欢他。
　　宋一无声的张了张嘴，沉默的任由眼泪往下流。
　　他掐了下自己的手心，他想问问周秋衍。
　　周秋衍，如果我不在乎这些，不在乎被人谩骂被人诋毁，那么你，可不可以也不要在乎呢？
　　身处黑暗成为众矢之的又能怎么样，你就是我的光啊。
　　-
　　陈妄在自己的秋千椅上懒洋洋晃了几下，视线再次落到那个从自己进门后就一动不动的人身上，那样子就跟丢了魂一样。
　　陈妄很少见到周秋衍这副模样，跟他做了三年同学，印象里的他似乎总是冷冷淡淡，遇到什么事情都沉稳淡定，做作业应对考试跟实验都认真专注的异于常人，仿佛没什么事能够难得到他，也没什么东西能让他走神恍惚。
　　因此面对着现在这个长时间发愣的周秋衍，陈妄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丝的陌生。
　　他咳嗽了两下清清嗓子，没事找事一样寻找话题，“明天我表哥那个生日会你想好去不去了吗？”
　　问完以后没能等到回应，陈妄皱眉看着那个对着一部手机发呆的人，心里的疑虑更重，想起其他室友的话，他心中警铃大响，心想周秋衍不会真的是网恋了吧？！而且看现在这副样子，怎么看怎么都像网恋失败了。
　　想到什么，他又大声喊了一声周秋衍的名字，“裴杨的生日会，你去不去！”
　　周秋衍似乎是终于被他这一嗓子叫的回了神，他眨了下眼，很缓慢的回想起来刚刚陈妄说的话，他摇摇头，有些迟钝的给出回应，“我不去了，你明天帮我把礼物带过去。”
　　“真网恋失败了？”陈妄十分纳闷的挠了挠头，他叹了口气，自以为十分贴心的走过去拍了拍周秋衍的肩膀，“没事的兄弟，不就失个恋吗，这有啥大不了的，你这条件想谈恋爱还难？哎不过我真的有点好奇啊，一一到底是有多好看啊竟然连你这种姿色的都看不上，明天我一定要去好好看看，啊啊啊啊啊想到明天就能见到洛洛跟一一了还是好激动！你真的不去吗明天都是帅哥美女，说不定你能转角就遇到crush呢？”
　　“你说什么？”周秋衍猛地转过了头，动作很大，椅子跟地面摩擦出剧烈的响声，他目光灼灼盯着陈妄，瞳孔骤缩了下，那眼神很亮，仿佛里面燃烧着一团火。
　　“明天你要去见一一？”周秋衍还在问，他身子前倾，语气又急又快，吓得陈妄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对...对啊。”陈妄皱了皱眉，十分不能理解的看着周秋衍，“明天裴杨生日会，他网红嘛，自然也邀请了很多他们圈里的人，我听他说洛洛跟一一都会去的。”
　　他刚刚说完这句话，就见周秋衍的脸色一瞬间由阴转晴，刚刚还紧绷着的嘴角慢慢扬了一下，他眨眨眼，双手用力抓住了陈妄的胳膊，抓得他肉疼，也不知道到底是用了多少力气。
　　“你确定他真的会去？”周秋衍仰着头看陈妄，整个人是少有的紧绷忐忑，又不停暴露着他此刻的激动难言。
　　“确定啊。”陈妄摸不着头脑，“我都看到他的邀请函了还能有假？”
　　“那我也去。”周秋衍似乎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同时放松了抓着陈妄胳膊的力道，却没完全松开，只一个劲的不断重复，“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陈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啧”了一声，“没见过变脸比你还快的，怎么？想通了？准备去偶遇一个心动crush？”
　　“不是。”周秋衍摇摇头，垂下的睫毛遮盖住他眼底的情绪，似乎是有些紧张的舔了下嘴唇，“去追我男朋友。”
　　-
　　接下来的半天里，陈妄发誓，他要是知道周秋衍会这样折磨他一下午，他就是宁愿死了也不要去劝告周秋衍去参加裴杨的生日会。
　　在此之前，陈妄从来不知道周秋衍竟然是个这么磨叽，这么挑剔，这么让人一言难尽，对服装发型有如此高追求的人。
　　他被迫当了大半天周秋衍的服装鉴赏者，看着他跟走秀一样一套一套的往身上换衣服，又一套一套的表示嫌弃然后丢掉。
　　陈妄扯扯嘴角，纵然周秋衍再帅，被迫在这里看了一天他的变装秀，陈妄多少也有些审美疲劳了，他无聊的打了个哈切，“这大热天的，你随便穿件短袖短裤不就得了，他这生日会又没有那么正式严谨，没什么人穿正装的。再说了，就凭你这身材你这张脸，穿什么不都很好看嘛。”
　　周秋衍严肃的摇了摇头，“这不一样。”
　　陈妄不解，“哪里不一样？”
　　周秋衍认真道:“我是要去见我男朋友。”
　　陈妄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他好奇心又被一下子勾了起来，忍不住问:“你跟一一真的在谈恋爱？”
　　周秋衍:“嗯。”
　　“不对啊，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网恋？”
　　“没有。”周秋衍认真的给自己扣上衬衫袖扣，想了想，他道，“我们是早恋，现在是异地恋。”
　　-
　　裴杨的生日没选什么西餐厅party房酒吧或是海上巨轮这种地方，地点就定在了裴家老宅宅。
　　裴家世代经商，老宅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庄园，近水近山，一年四季盛放着各式各样的花海，家里光是佣人保姆间都互相脸生。
　　就这样的一个家族，按理来说后代就是一辈子无所事事也不愁吃穿衣食无忧，可家里的小儿子硬是闯荡进了网红圈。
　　不想做娱乐明星也不愿意继承家业，没事就喜欢拍个视频直个播，一路走过来倒也顺风顺水。
　　周秋衍跟陈妄到的时候还没有几个人过来，把礼物送给裴杨后还没等说两句话就默契的分开了两路，彼此去找这趟来的目的。
　　然而或许是来得过于早了，周秋衍找了一圈也没能看到宋一的身影，他着急的皱眉，站在门口眼皮乱跳，心里也一团乱麻，不知道怎么回事异常的焦灼不安。
　　“我还真是头一次见我们大研究员这副样子。”裴杨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他手里端着一杯酒，上下玩味看了周秋衍两眼，“找什么呢这么着急？一进门没说两句话就跑，你是真的不怕我这个大寿星伤心啊。”
　　周秋衍明知这是玩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他看着裴杨，突然问:“宋一来了吗？”
　　“嗯？”裴杨被他问得一愣，像是不明白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认识了，下意识回答，“他不来了啊，他今天临时有事，昨天大晚上就给我打电话了说过不来了。”
　　“不来了...”周秋衍喃喃两声，他刚才还紧绷着的身体一瞬间像是卸了力，肩膀整个往下坠，一颗心被刺激的百转千回，“不来了...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周秋衍急切的追问，看向裴杨的眼神就像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裴杨看他这副丢了魂的样子也觉得事情可能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脸色也跟着严肃了起来，“我听洛然说宋一奶奶昨天好像情况不太好，他去医院了吧。”
　　-
　　周秋衍到医院的时候脑子都还是乱的，随着电梯一层层上升，他看着一批批人上来又下去，眼神失焦一样盯着到达楼层亮起的红灯。
　　即使电梯里人很多，但大家不知怎么的都自动站得离他远了点，仿佛现在的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周秋衍丝毫感觉不到身边人好奇打量的目光，他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身侧的拳头无意识握的很紧，胸口用力起伏着喘气，一路跑过来早就没了早上精心准备好的体面，头发被风吹得很乱。
　　他着急的看着电梯一层层往上升，在到达某一层后，他才像是终于回了神，快步冲了出去，按照指示牌往前走。
　　直到走到一个拐角处，他抬头的下一秒，才感觉自己一路上不断乱跳的心脏终于落回了原处，他愣愣的看着前方，一时之间忘记了应该如何迈步走路。
　　他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了宋一的影子，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走廊的排椅上，只穿着一身简单的黑t黑裤，一双长腿撑于地面。他像是累极了，身体没什么支撑的贴在椅背上，胳膊遮着眼睛，看上去好像睡着了，手臂上的骨骼明显，就连喉结都变得更加突出，下颚线条清晰明朗。
　　即使已经隔着屏幕看了无数次，即使他已经无数次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周秋衍还是在这一刻，在见到人的这一刻，不可避免的感觉到了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跳声。
　　那不是他一路狂奔而来生理性的心脏乱蹦。
　　是即使三年不见，那里也依旧在为同一个人强烈心动。
　　是夹杂着心疼、想念、酸楚、无数情绪之内的心动。
　　周秋衍鼻子发酸，一瞬间，他有些迈不开腿，他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想把抑制不住的眼泪挤回去。
　　可是没有用，他还是心疼的红了眼眶，他只想用力扑过去抱抱宋一。
　　周秋衍想，他再也不要跟宋一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粗长。
　　是什么让以前的日更咕咕变成了现在的鸽子精，是讨厌的疫情。
　　下次更新大概会是在周四凌晨了，大家不要等，我尽量努力下周完结吧。本来副cp篇幅没打算写那么长的，结果写着写着就觉得有些地方还是不能两句话就草草带过。
　　然后为了表达歉意，全文完结后我会在微博放两个免费番外，可能会是主cp也可能会是副cp，辛苦大家最近的追更了。
　　最近感觉哪里都是阳，大家一定要注意防护哦，我们用力抱抱呜呜呜。


第115章 周秋衍x宋一
　　医院走廊里，一个小护士急匆匆的抱着医疗用品跑过去，经过一个拐角，她没注意看，一不小心撞上了一个男人。
　　小护士被吓了一跳，她抬头，刚要提醒他不要在这种地方逗留，待看清男人的长相跟表情后，又一瞬间愣住，想说的话就堵在了嗓子眼。
　　男人生的极为好看，绕是她从业几年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帅哥，此刻面对着这样一张脸，也依然忍不住红了脸，一颗心跳的飞快。
　　可就是再借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上去要微信，不光是这个男人太帅，还因为他脸上的表情，难看又痛苦，好像丢掉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小护士在心里叹息一声，毕竟是医院这种地方，想来也应该是最亲近的人出了什么事，不然这大帅哥也不会偷偷躲在这里掉眼泪。
　　小护士职业病犯了，刚想试探着安慰几下这个男人，就见他突然像是被点了穴位一样一动不动了，盯着某个方向看直了眼，就连呼吸都变得比刚才乱了几分。
　　小护士眨了眨眼，他看到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瞬间眼眶变得更红，听到他闷闷带着压抑哭腔的两句喃喃，“一一。”
　　看着他这个样子，小护士不知怎么的突然感到心脏一紧，莫名的，她有些说不清楚的共情跟心疼。
　　直到她顺着这个帅哥直勾勾的视线往前看，看到一个同样在朝这边回望的帅哥时，小护士一愣，她短暂的怔了一下，心里发酸的同时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她几乎是立刻感觉到了自己根本参与不进去且格格不入的处境，终是打消了劝说的念头，小声在心里默默祝愿着退了场。
　　周秋衍的嘴唇在不断颤抖，他站在那里，时隔一千多天再次跟自己喜欢的人对上视线。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他们两个是这动态场景里罕见的静止画面，足以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他们隔着三年的时空长河，隔着来往人群，隔着无限拉扯，隔着两颗心的距离沉默对视。
　　视线在半空交汇，脚步在地面延伸。
　　明明很乱，明明这里混杂着数不清的吵闹人声跟鞋底摩擦声。
　　但宋一还是听见了。
　　他听到了周秋衍向他跑来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那么清晰明显，很急切，很用力，很坚定，很义无反顾。
　　可自己为什么只想逃跑。
　　周秋衍终于在宋一面前站定，他看着宋一，抖着手跟三年前一样熟练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微微喘着气跟他说话，声音很轻，很温柔。
　　“对不起，我来晚了，宋一。”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一动不动的看着宋一，连呼吸都故意放轻了，可眼底的慌乱骗不了人。
　　如今不再隔着一层屏幕，他真真正正的站在宋一面前，真真正正的看到他本人。周秋衍发现自己不再能跟前两天一样说出那些厚脸皮的话，所有的爱意在这一刻都化成了忐忑跟不安。
　　周秋衍看着面前这个瘦的下巴都变尖尖的人，总觉得他像一个易碎的容器，自己明明伸手就能触碰他，又好像一触碰他就会倒地变得稀碎。
　　就像三年前那样。
　　三年前的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制止不了照片的流出、网暴的发生、宋一的离开。
　　但三年后，他不要宋一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看着宋一，明明很慌乱，还是控制不住靠近他的欲望。
　　周秋衍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又张开，如此反复几次，他张了张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忍不住询问:“宋一，我可以抱抱你吗？”
　　宋一一愣，他抬头，对上周秋衍目光的下一瞬又很快挪开，他听到了自己慌乱无序的心跳声，他多想点头，像之前的每个课间，把自己揉进周秋衍的怀抱里。
　　可自己现在连跟他对视都不敢。
　　然而在他愣神的这一会儿，他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被人很轻很轻的揉了揉，那只手先是慢慢的摸了下他的头发，很奇怪，宋一似乎能感觉到那只手在颤抖。
　　像是没看到宋一有什么抵触的反应，周秋衍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另一只手边试探着放在宋一腰上，边小心观察着宋一的表情，见他神色一切如常才终于轻轻的用了些力气。带着三年未见的思念，带着再次重逢的珍视，张开双臂把他拥进了怀里。
　　两个人的心脏紧贴着心脏，一个人的体温迅速跟另一个人的交融，不断加速的心跳声交糅在一起，从这一方传递到另一方，很快分不清谁是谁的。
　　在这个短暂的拥抱里，周秋衍闭着眼睛在宋一肩膀上蹭了蹭，他声音发哑的一遍遍叫宋一的名字，好像怎么都叫不够，可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安。
　　两个人这样抱了有五分钟，周秋衍才带着点委屈的小声开口:“宋一，你抱抱我好不好？”
　　宋一眨了眨眼，他的大脑现在实在不适合做出思考，他只能凭借着本能，仰仗着他对面前这个人绝对交付的信任，迟钝的伸出手，放在他的腰上，然后肌肉记忆带着他回应，下意识收紧，用力，把自己嵌进这个温暖的怀抱。
　　时隔三年，这个怀抱依旧温暖，熟悉的安全感涌来，宋一轻嗅了下周秋衍身上的味道，没有变化，还是那股淡淡的柑橘调，他下意识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痉挛一样乱跳的眼皮终于回归平静。
　　直到周围人不断投来好奇的目光，把整张脸都埋在周秋衍怀里的宋一好像有所感一样，他动了动脑袋，双手也松开，想要挣脱掉这个怀抱。
　　周秋衍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急不得，轻轻揉了揉宋一的脑袋，牵着他的手坐在长椅上，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他舔舔嘴唇，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屁话，脑子里想到什么就问:“是不是还没吃饭？带你去吃饭？你热吗？穿这么少会不会冷？我...你想不想喝水？我去给你买水...”
　　宋一迟钝的摇了摇头，混沌的大脑同样做不出什么分析，面对着这么多问题他只能条件反射回答出第一句:“我...我不饿。”
　　“饿了是吗？”周秋衍的手磨蹭了两下裤边，他看着宋一发白的唇色，心里又酸又涩，疼的他不敢用力呼吸。
　　现在已到中午，而根据他对宋一的了解，别说午饭了，他应该是从昨天夜里到现在都还没能吃进去一口饭。
　　“或者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买。”周秋衍说着就要起身，像是生怕身后的人会说出拒绝的话，他起身的动作都显得很急。
　　然而站到一半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衣服果然被扯了下，起身的动作顿在半空中，周秋衍僵了下，他回头，有些无措的对上一双正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宋一眼神躲闪，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进了周秋衍的耳朵，“我跟你去。”
　　周秋衍愣了下，他没想到宋一会答应，有些惊喜的咧嘴笑了下，他把宋一从椅子上拉起来，顺势去牵他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然而拉起来后他也没再放开，先是那样轻拉着手指走了一段，又慢慢伸出手掌心包裹住宋一的整只手，带着他往外走。
　　周秋衍失笑，他确实是越活越回去了，现在这个连牵手都不好意思的人简直不像他。
　　可他也同样知道，面对着如今这个连对视都要下意识躲闪的宋一，三年前那个大胆热烈的周秋衍，怕是只会给他增添负担吧。
　　以前的创伤哪有那么容易被疗愈的？
　　他不着急，他只想陪着宋一，慢慢的陪着他走出来，直到他愿意重新接纳自己，接纳自己所有的喜欢跟爱。
　　两个人没走远，就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炒菜馆，点了几个简单的菜。
　　周秋衍自己没吃几口，眼睛一直放在认真吃饭的宋一身上，三年不见，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终于，埋头吃饭的宋一停下来，他轻轻放下手里的筷子，耳朵尖红红的眨眼睛，“你...你怎么不吃？”
　　“嗯？我吃啊，我吃着呢。”周秋衍说着就低头扒拉了一下米饭，视线却从未移动，那双桃花眼始终看着宋一。
　　周秋衍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没救了。
　　宋一忍不住揉了揉耳朵，“那你吃饭，你不要看我。”
　　“为什么不给看？”周秋衍大言不惭的笑了一下，他看到宋一泛红的耳朵尖，忍着想要碰一碰的冲动，半开玩笑半试探的开口，语气故作轻松，“我看我男朋友也不准啦？”
　　宋一看着他，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动了下嘴唇，似乎是有要说点什么的趋势。
　　“等下！”周秋衍及时打住了宋一准备说的话，天知道他刚才那句调戏的话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来，怕吓到宋一又忍不住想试探他的底线，现在看到他要说话，又多害怕他会说出拒绝否认的答案。
　　所以周秋衍只能突然俯身凑过去，右手大拇指在宋一嘴角轻轻蹭了蹭，边摩挲着那块皮肤边冲着宋一笑了下，“沾上东西了。”
　　这个动作持续了大概有半分钟，眼看着宋一连带着脖子都开始慢慢变红了，周秋衍才施施然坐回了原位，他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帮看宋一，又突然把那只手张开，那双桃花眼笑得弯弯，“哈哈哈哈，骗你的！”
　　“幼稚...”宋一看着这样的他，终于也忍不住，很慢的勾了勾唇角。
　　“嗯？你说什么？”周秋衍佯装听不见，他用一只手捂了下耳朵，“你说我好帅你好喜欢我？太巧了我也是。”
　　周秋衍的声音不小，宋一下意识慌乱的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听到没人向他们这边投来异样的目光，才下意识松了口气。
　　大概没想到周秋衍现在变得那么厚脸皮，他一时语塞，竟是半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只是垂头扒拉了两口饭。
　　周秋衍自然注意到了他小心翼翼观察的举动，看着宋一比高中时期还要削薄的肩膀，看着他紧张的神色，周秋衍心下一阵阵疼，密密麻麻的涌上来。
　　他刚刚故意调节了半天气氛，现在终于把宋一逗笑了几分，可他也同样知道，这种笑跟几年前宋一的笑之间究竟隔了多少东西。
　　他想念之前的宋一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想念他无所顾忌什么都不在乎的笑，而不是现在说两句话都要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拥抱一下还要在意旁人的目光。
　　可是没有关系，他愿意陪着宋一，他相信总有一天，他的一一会变得跟从前一样生动明亮。
　　因为他本就是如此耀眼夺目的少年。
　　想到什么，周秋衍敛了几分刚刚的吊儿郎当，小声询问，“奶奶她...怎么样了？”
　　宋一睫毛眨了下，他走神一样拨弄了几下碗里的饭，“老毛病又犯了，估计短期内是出不了院了。”
　　周秋衍看着宋一，他想安慰，又觉得在这个当下说些什么都是无力的，他只得伸手过去，抓住了宋一的手，把他的手抓在自己掌心轻轻的揉。
　　“你不用担心我...”宋一垂着眸，“我其实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奶奶这两年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只希望她最后这段时间不早那么痛苦。”
　　周秋衍“嗯”了声，“我陪着你。”
　　这句话说完，宋一好半天都没说话，下颚线一瞬间绷得很紧，他抬起眼皮看了几眼周秋衍，又迅速收回，嘴唇努力动了好几次。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
　　“不用了。”宋一压下心里的酸涩，他抽了下手，垂着眼皮遮住眼底的情绪，却强撑着抬头笑了下，“我自己可以的。”
　　“周秋衍，谢谢你，我...我...”一句话磕磕绊绊说了好半天也没能说完整。
　　宋一憋的脖子都红了，他甚至感觉到了鼻腔里的酸涩，眼睛也不舒服，他似乎又要哭了。
　　原来他还是说不出口分手。
　　三年前说不出，隔着屏幕说不出，当着面也说不出。
　　“没关系，不要着急，慢慢说。”周秋衍努力的扯了扯嘴角，握着宋一的手用力到发紧，很快那只手就被他抓红，他没意识到，是在宋一小声吸了口气后才突然注意到，又立刻松了力道，却仍然没放开。
　　“你不想说的话，那听我说好不好？”周秋衍跟他打商量，他面上强撑着镇定，安静的看着宋一，后槽牙却要把腮帮的软肉给咬的没了知觉。
　　“宋一，让我照顾你好不好？我不随便牵你的手了，我也不随便抱你了，你给我一个机会照顾你好吗？你别不要我，不要丢下我。”
　　“我...”宋一藏在桌下的另一只手握得死紧，嘴唇被他咬出来牙印，他甚至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可除了拒绝，他找不到别的答案。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宋一了，现在的他不爱笑，动不动就难过，会害怕躲避别人的目光，就连说话都没那么直接，似乎什么都做不好。
　　他多讨厌现在的自己。
　　周秋衍喜欢的是之前那个勇敢热烈，坦率大方的宋一，不是现在这个畏手畏脚的宋一。
　　宋一用力抽出了被周秋衍握着的那只手，努力深呼吸了好几次，他抿抿嘴，强撑着抬起头，明明眼底很痛，却尽量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的平静开口:
　　“周秋衍，我现在20岁啦，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是要往前看的。”
　　“我不想往前看！”周秋衍呼吸很乱，他看着宋一，闷声说话，“以前的事...我也过不去。”
　　“宋一，是你说了喜欢我的，是你说要跟我永远在一起的，你不能食言的宋一。”周秋衍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他声音颤抖，却倔强的表达自己内心深处的诉求，明明慌乱的要命，目光却一动不动的黏在宋一脸上。
　　“我都没有食言，你也不可以的一一。”
　　“先吃饭吧。”周秋衍抹了一下眼睛，他胡乱往嘴巴里塞了一口饭，压根就没看夹的是什么，嘴角撑着那点可怜的笑，“呆会儿吃完我陪你回医院看姥姥。”
　　注意到那道一直看着他的目光，周秋衍下意识抬头，他故作轻松笑了下，“怎么啦？我脸上有东西？”
　　“没...”宋一摇了摇头，他恍惚几秒，犹豫半天，放在桌上的手指蜷了蜷，还是没忍住问，“你...你什么时候可以吃青椒了？”
　　“啊？”周秋衍一愣，他低头，注意到自己刚才夹的菜，一盘子里面竟然有那么多青椒。
　　要放以前，他压根碰都不会碰。
　　可他刚刚竟然根本没有吃出来，甚至已经咽了下去。
　　这天的周秋衍吃下了自己平生最讨厌的食物，可他又收获了值得吹嘘一辈子的幸福。
　　他喜欢的人，原来连自己不喜欢吃青椒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就这还说要推开自己呢。
　　周秋衍装作不知道宋一心里的小九九。
　　小撒谎精，心里明明喜欢死自己了吧。
　　你嘴硬也没有关系，这次换我来说喜欢你。
　　你害怕也不要紧，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大修了一下，确实是我最近太着急了，写重逢这两章感觉有些吃力，修修改改好几遍也不太能把握好他们俩的状态，所以更的也比较慢。
　　又一心想着不能让大家追更太久，想快些加速到和好，所以节奏赶的太快了。
　　以至于我忽略了他们两个再次遇见该有的心态，不会那么直接，会害怕会慌乱，会下意识紧张。一一甚至受过网暴，他的性格肯定会受到很大影响。
　　所以重逢这一过程应该是救赎跟治愈，而不是急切的直球。
　　谢谢小可爱提出的意见，确实改善了我的瓶颈期，也感谢每一个友善评论的建议，你们的意见都很宝贵，写文的过程孤独又不孤独，真的谢谢大家！！


第116章 周秋衍x宋一
　　吃完饭后周秋衍陪着宋一回了医院，一路上，宋一无数次欲言又止的看向跟在他身边的周秋衍，那意思明显的是个人都能看得懂。
　　可周秋衍就跟没看到也无法理解一样，忽略掉宋一向自己投来的视线，他知道宋一不会再忍心开第二次让他离开的口，他也乐于揣着明白装糊涂，强装镇定的赖在宋一身边。
　　奶奶的身体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昨天只在夜里醒了一会儿，其余的时间都安安静静的睡着。
　　宋一走进去给奶奶擦了擦手，他坐在病床旁边，看着看着眼眶就不知不觉的红了。
　　一整个下午周秋衍都陪着宋一守在病房，期间宋一问了周秋衍打算什么时候走，他只含糊的说晚上，然而刚到了晚饭时间周秋衍就吵着说自己肚子饿了，要宋一陪他去吃饭。
　　宋一压根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三两句就被他说得没脾气，想着人在这里一顿晚饭都不让吃确实有些不对，跟着周秋衍出了医院。
　　海城的夏季天气变化多端，上一秒还阳光灿烂，下一秒就可能会倾盆大雨，很多时候这边还出着太阳那边就已经下起了小雨。
　　两人一出医院就迎面扑来一阵风，一抬头，从北面来的黑云已经蠢蠢欲动的压了过来，像一个笼罩在这所城市上空的妖怪，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吞噬最后一片光明。
　　周秋衍一边在心里祈祷着雨快快下起来一边寻找着附近的超市，想着呆会儿真的下起了雨不能让宋一淋到。
　　许是两个人好运，吃完饭出来天虽然还是阴的，却没能下起雨来。
　　宋一抬头看了看天，他第不知道多少遍问周秋衍，“你什么时候回去啊？一会儿估计要下雨了。”
　　周秋衍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今天估计是非走不可了，宋一压根没有收留他的想法，于是他只能道:“我不着急，我坐高铁一个小时就能到，我先送你回了医院就走。”
　　宋一看着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进病房后没想到奶奶已经醒了，医生检查好之后正准备出去，跟他们打了个照面。
　　宋一走过去拉住奶奶的手，故作轻松的笑了下，“奶奶，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奶奶疲惫的摇了摇头，她脸上带着笑，使劲伸手想去摸一摸宋一的脸，却费了好大力气也没能成功。
　　宋一眼眶一热，他强忍着想流泪的冲动，看出她的意图，主动把脸放到了奶奶手心。
　　“一一，奶奶没什么事。我的身体我清楚，我还能陪你好久呢。你乖，你听奶奶的话，今天晚上回家睡，别在这里守着了。”
　　“奶奶，我...”
　　“一一，你在这守着奶奶更休息不好，奶奶一直记挂你。你回家好好休息，奶奶在这好好休息，你明天再来看我，啊，我明天想喝你炖的鸡汤，你给奶奶做好了送过来。”
　　“好，奶奶我给你做，你还想吃什么？我现在做饭可好吃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一一厉害着呢，做什么都能做好。”奶奶笑得慈祥，她浑浊的眼球很迟钝的动了动，这才终于看到了一直站在后面的周秋衍。
　　奶奶费力的眯了眯眼，她现在力气恢复了点，冲着周秋衍挥了挥手，“小，小周？”
　　周秋衍一愣，她没想到奶奶还记得自己，连忙走过去也在宋一旁边蹲下，“是我，是我，小周，奶奶。”
　　“小周。”确认自己没认错人后，奶奶笑得比刚才还灿烂，她把宋一跟周秋衍的手放在了一起，嘴唇颤抖，眼睛里闪过泪光，“好孩子，你们俩，都是好孩子，好好的，都要好好的。”
　　-
　　从医院出来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都能听到外面巨大的水滴砸到地面时的巨响，噼里啪啦的落下来，仿佛随时要把柏油马路凿出来一个洞。
　　周秋衍让宋一在大厅等着，自己不顾他的劝阻就冲进了雨雾里，不过几分钟就打着一把雨伞跑了回来。
　　宋一站在医院大厅外的台阶上，他眼睁睁看着周秋衍逃离开自己的视线，鞋子踩在地面上陷进雨水里，溅起大片的水花。他的裤子湿了，头发也被淋的乱糟糟，往下泼的水把西装也浸透，又撑着一把雨伞匆匆跑回来。
　　宋一不理解他回来的时候为什么还要跑那么快，明明都不用淋雨了怎么还要那么赶，溅起的水花那么大，湿透的鞋子不会不舒服吗？
　　然而当巨大的雨幕不再成为模糊视线的阻碍，宋一看清楚周秋衍脸上的笑，看着他看向自己，每多向这边靠近一分，脸上的笑容就扩大一点。
　　直到他站在自己面前，那抹笑容灿烂又热烈，坦坦荡荡，连眼睛里都是化不开的喜悦。
　　宋一慌慌张张的移开视线，他好像终于明白了，周秋衍为什么连回来都是跑着的。
　　“怎么在这等？”周秋衍拍了拍被打湿的裤腿，又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他走过来，下意识想去牵宋一的手，想到自己的手还是湿的，又连忙收回去，在裤边上蹭了蹭，然而裤边也没能干燥几分，他只得把手收了起来，看向一直看着自己的人，“不是说了在里面等我？这里容易被溅到水。”
　　宋一抿抿嘴，他沉默的摇了摇头，嗓子有些疼，说不出来话。
　　手机响了一下，周秋衍拿出来看了一眼，随即笑着收回口袋，“走吧，本来刚刚没人接单还以为打不到车了，现在有人接了。”
　　宋一“嗯”了声，他钻进周秋衍的伞下，垂眸看着他还在滴水的裤脚，嘴唇动了动，忍不住就想开口。
　　周秋衍却在他开口前说了话。
　　他把伞递到宋一手边，不在意的抹了把湿淋淋的脸，“你拿着伞，一会儿车来了你先上车。咱们俩应该不是一个方向，我再重新打一辆去高铁站。”他说着就要去掏手机。
　　宋一一愣，他抿嘴，下意识抓住了周秋衍欲拿手机的手腕，皱着眉头看他，“你还要回去？”
　　“啊？对啊，没事儿的，我身体好得很，不就淋了一场雨嘛，到高铁上被空调吹半个小时就干了，我身体好得很，不会发烧的。”
　　“你...”宋一执着的抓着他的手腕，不去看他的脸，目光很是别扭的落在外面的大雨里，“你跟我...跟我回去吧。”
　　“什么？”周秋衍激动的提高了音量，意识到自己喜悦的心情外露的太明显，他又掩耳盗铃般咳了咳，嘴角却忍不住的往上扬，“真...真的吗？”
　　“嗯。”宋一点点头，他松开了抓着周秋衍的手，小幅度昂了昂下巴，“车来了。”
　　然而刚松开的手又很快被人握住，得到能一起回家的允许，周秋衍就少了些小心翼翼。他大言不惭的把宋一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掌心，“我的手有些凉，你给我暖暖。”
　　可是现在是七月份。
　　宋一抿了抿嘴，却没有提醒他，只能任由他带着凉气的手指插入自己的指缝，然后跟自己十指紧扣。
　　就像以前的每一次放学。
　　-
　　洛然早早就给宋一发了信息说今天不回来，说是约到了一个很合他胃口的男孩儿准备今晚解个馋，又问宋一奶奶怎么样了。宋一简单的回了两句，说让他好好玩注意着点，奶奶没什么大事。
　　到了家，宋一急急忙忙就把周秋衍推进了浴室，让他先去洗个澡。
　　周秋衍这个澡洗的很快，才过了十几分钟他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出来之后却没在客厅看到宋一，倒是厨房有些细微的动静。
　　周秋衍愣了下，他轻轻走过去，隔着玻璃门，他看到宋一穿着家居服站在里面，正守着一个煮沸的锅发呆。形状好看的肩胛骨把T恤撑起来，短裤下面的一双腿又长又直，露在外面的皮肤白的发光。
　　周秋衍无比清晰的明白，这个画面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出现在他们同居或者结婚以后的梦里。
　　一瞬间，周秋衍眼眶有些酸，他沉默的走过去，很想跟梦里一样从后面搂住宋一，感受这具身体带给他的温暖和力量。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双腿就已经控制不住的加快速度，然后是两只手臂，未经主人允许的，擅作主张的，全跟随本心的，紧紧抱了上去。
　　抱上去的一瞬间，周秋衍清晰的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抖了一下。
　　然而也就那一下而已。
　　周秋衍放下心来，他放在宋一肚子上的手慢慢收紧，胸膛慢慢跟宋一的后背贴的严丝合缝。
　　两个人都只穿了一件薄薄的T恤，距离那么近，周秋衍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宋一肩胛骨的弧度，骨骼感硌人，他变得那么瘦。
　　周秋衍微微弓背，他把下巴放在宋一肩膀上轻轻蹭了蹭，满含疼惜的喊他:“一一。”
　　宋一拿着勺子的手一抖，他慌乱的眨眨眼，这才注意到锅里已经煮熟的姜糖水，手忙脚乱的把火熄灭，拿起旁边的小瓷碗盛了两勺，感觉到还禁锢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宋一抿了抿嘴，叫他的名字，“周秋衍。”
　　“嗯。”周秋衍闭着眼睛，鼻子凑在宋一耳后嗅来嗅去，没过多久又转移到他的颈窝。他觉得宋一好香，身上的味道让自己好舒服，他怎么闻都闻不够，怎么贴都不够近，他忍不住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去深吸几口气。
　　周秋衍以为自己这一切都做的静悄悄的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宋一身上被他嗅过的每一处皮肤都敏感的要死，他每次轻嗅时呼出的清浅气息都让宋一忍不住头皮发麻，那片皮肤像是着了火，烧的他呼吸都跟着变乱，眼神也聚不到焦点。
　　“你...你把这碗姜汤喝了。我要去洗澡。”宋一硬着头皮说。
　　“好。”虽然刚抱到人周秋衍十分不想松开，但他知道现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又依恋的蹭了蹭宋一的脸颊，这才慢慢松开了搂着他的手臂。
　　宋一一被松开就飞快从厨房跑了出去，他走的很快，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到了浴室直接打开了凉水开关，冷气兜头猛地浇下来后才终于缓解了一些内心的燥热。
　　不要再想了，宋一，不要再想了。
　　他自暴自弃的劝告自己。
　　周秋衍坐在沙发上乖乖喝完了一整碗姜汤，他刚把碗洗干净从厨房出来，就看到浴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宋一上半身穿了一件奶白色的T恤，下身一件黑色短裤，正一边低头擦着头发一边往外走。
　　宋一的头发洗完之后没怎么掉色，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反而多了些亮，被水洇得更深，小脸就显得更白，他皮肤太好，白皙的脸颊都好像被蒸腾出了暖呼呼的热气，于是五官更显明艳，特别是那双眼睛，瞳仁黑漆漆的，带着莫名的吸引力。
　　他像是在想事，垂着眼睛往外走，压根没注意到周秋衍放在他身上的视线。
　　周秋衍喉结滚了滚，他看到宋一自发梢滴落下来的水，顺着修长的脖颈往下流，没什么轨迹的淌下来，很快打湿了一小片肩颈上的布料。
　　周秋衍眼神暗了暗，他走过去，从浴室里拿出吹风机，径直在半路拦住宋一，不给人任何反应时间的拉起他的手，把他按在沙发上，打开了吹风机。
　　宋一一愣，他被人按在那里，感觉到周秋衍的手掌轻轻贴在他的头上，把他头发轻轻拢起又放下，指腹时不时蹭过他的头皮，热风源源不断的吹来，风力不大，吹起来的时候很温柔，就跟那只手一样。
　　被这样一股温风吹着，又被人轻轻按摩着脑袋，宋一下意识放松了身体，他微眯眼睛，整个人困恹恹的，难得的，在这么早的时间点产生了一种想睡觉的冲动。
　　“宋一，你头发好香。”周秋衍一边给宋一吹着头发，一边放肆的嗅宋一柔软的发丝。
　　宋一一愣，刚才的那点困倦顷刻间荡然无存，被这一句话刺激，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周秋衍的话还在继续。
　　“为什么我刚刚用了跟你一样的洗发水，却没有你这么香。”他像在认真询问。
　　宋一吸了口气，他眨眨眼，刚要说话，就感觉到周秋衍的胸膛往前凑了凑，贴在他的后背，那温度烫得他眼皮一跳。
　　宋一皱了下眉，很快的发现这温度不对，他条件反射抓了下周秋衍的手，“周秋衍，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有吗？”周秋衍还在给他吹头发，身体又往前贴近了点，滚烫的呼吸灼热的喷在宋一耳后。
　　宋一抖了下，他察觉到不对劲，急急忙忙转身，不让周秋衍再给他吹头发，握住他抓着吹风机的手往下一压，顺势关上。然而在看到周秋衍那张红彤彤的脸后，他还是忍不住加重了些语气，“周秋衍，你发烧了！”
　　“什么？”周秋衍迟钝的眨了眨眼，他薄薄的眼皮也被烧的很红，在垂眼的时候清晰的暴露在宋一眼里，让人心惊。
　　宋一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从卧室拿了一件外套披到周秋衍身上，伸出手就要拉他起来。
　　周秋衍这时候却跟个小孩一样耍起了无赖，人家朝他递来的手他倒是牵住了，但就是不跟着宋一的力道起身。
　　“干什么呀？”他看着宋一眨眨眼。
　　“去医院。”宋一好看的眉毛皱着，“你在发烧，周秋衍。”
　　“我不要。”周秋衍耍起了小孩脾气，他捏了捏宋一的手指，“我没事，我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了，这几年发烧都是这样过来的。”
　　“不可以，周秋衍，去医院。”宋一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他用力去拉周秋衍，唇线紧紧绷着。
　　“好好好。”周秋衍佯装妥协，作势就要起身，然而下一秒，趁着宋一放松力气跟警惕的空档里，他猛一收力，抓着宋一的手往自己这边扯了下，宋一没防备，一下子就被他拽进了怀里。
　　宋一刚跌到他腿上，周秋衍就立刻拥抱住了他，双手放在他腰后抱的很用力，低笑着在宋一耳边说话，仿佛自己知道了一件天大的喜事，“宋一，你这么担心我啊。”
　　宋一没吭声，但也没反抗，他在周秋衍腿上坐着，随着他的动作寻了个熟悉又舒服的姿势，一言不发的把自己埋进了周秋衍的肩膀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一才终于开了口，声音很低，“周秋衍，你到底要不要去医院。”
　　周秋衍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再耍赖宋一就要生气，语气也跟着认真起来，“真的不用一一，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清楚吗？这种小感冒而已，我吃点退烧药睡一觉就好了，我都习惯了。而且又不是只要一发烧就要去医院的，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宋一一噎，他眨眨眼，这话他没法反驳，毕竟当年他发烧不想去医院也是这样拒绝周秋衍的劝说的。
　　于是宋一最终还是妥了协，他先让周秋衍回房躺到床上，让他盖好被子，又去医药箱里找出了两颗退烧药，看着周秋衍吃下，他才松了口气，临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叮嘱，“你...你有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面。”
　　“你不睡觉？”一听他要走，周秋衍立马从床上坐起来，宋一刚刚努力给他全方位盖好的被子一瞬间没了形状，他急切的抓住宋一的衣角，脸色很着急很无措。
　　“我...”宋一目光闪躲了下，“我就在外面沙发上...”
　　“不行。”周秋衍摇头，他松开了抓着宋一的衣服，直接搂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宋一肚子上蹭了蹭，像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儿，“我都生病了，你还要去外面，万一半夜我真的不舒服，我站也站不起来说话也发不出声音，那你要怎么知道我出事了？你不是担心我吗？你跟我一起睡，这样晚上我有点什么事你也好知道，省的错过最佳解救时间。”
　　最终宋一还是被他半哄骗半撒娇的骗上了床。
　　起初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远，起码能再塞下两个成年男子。
　　周秋衍叹了口气，正在心里编造着第一万个靠过去的理由，就突然听到黑夜里宋一的声音。
　　“周秋衍。”
　　“嗯？”周秋衍大声的应了一声，那双一点困意都没有的眼睛此刻变得更精神。
　　“你刚刚说...这几年发烧都是这样过来的是什么意思？”
　　周秋衍愣了下，他没想到宋一会突然问这个，可他同样也没打算撒谎，只能实话实说。
　　“就是字面意思呗，发了烧就随便对付着吃点药，然后闷头睡一觉就好了。”
　　“不难受吗？”宋一睁着眼睛，他侧躺着，没什么焦点的看着窗外。
　　“刚开始难受，睡一觉醒过来就没感觉了。”周秋衍努力放松语气，他笑了下，“我年轻嘛，身体好的很，发烧这点小事难不倒我的。”
　　“为什么不能照顾好自己呢？”宋一眨了眨眼，他眼睛里有雾气，放在身侧的手蜷了蜷。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把这阵哭腔咽进去，就感觉到后背上贴过来一具温暖的身体。
　　周秋衍从他身后搂住他的腰，整个人跟他用力贴在一起，低笑着安慰:“怎么就照顾不好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不对，不好。”他刚说完，语气就变了调，脸色也难看了几分，“我现在一点都不好，我还发着烧呢。”
　　周秋衍故作惆怅的叹了口气，注意到怀里的人一瞬间绷紧又放松的身体，他情不自禁勾了勾嘴角，整个人抱得更紧，嘴里还不停嘟囔，“我发烧了，好冷啊，宋一，你给我抱一会儿取取暖吧，就一会儿，看在我是个病人的份儿上。”
　　这个夜晚，他们两个人一个装糊涂，一个装听不懂。
　　说好就抱一会儿的人最后抱在一起睡了一整夜。


第117章 周秋衍x宋一
　　直播的缘故，宋一的作息完全昼夜颠倒了过来，他常常深夜直播到两三点，再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晚饭对他来说就是平常的早饭。
　　然而这天早上他却一反常态醒的很早，事实上他昨天夜里也睡的断断续续，兴许是知道身后的人在发烧，他怎么都睡不安稳，被周秋衍箍在怀里他也总是会时不时醒来，醒来后小心翼翼去试一下周秋衍的体温，确认温度没再升上去才尝试的闭上眼睛。
　　就这样迷迷糊糊了一整夜，在天快要亮的时候，确认周秋衍终于退了烧，他才终于放下心来，堪堪睡了过去。
　　然而这一觉睡得也同样不安稳，他没跟之前一样一觉睡到下午三四点，反而是早上不到六点就醒了过来。
　　宋一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这一觉睡得这么不安稳，然而在一睁开眼睛对上周秋衍的视线后他就完全忘了去考虑这个问题。
　　他们两个都侧躺着，脸跟脸的距离贴得很近，宋一甚至觉得自己能感觉到周秋衍的睫毛扑闪在自己脸上。
　　宋一刚醒，眼神还迷蒙着，愣愣的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周秋衍微微带哑的嗓音，“一一，早。”
　　宋一眼神呆呆愣愣的看着周秋衍，他小脸迷茫着，过了好半晌才木木的接话:“早。”
　　“一一，我一会儿就走了，八点的高铁，下午有一个期末考试。”
　　宋一眨了下眼，迟钝的给出回应:“哦，哦。”
　　宋一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觉得自己脑袋有些钝，可能是刚醒过来还没回神，他有些消化不了周秋衍说的这句话，可心里却开始下意识的不舒服。
　　宋一别了下眼，他脑子一团浆糊，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终于又憋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好好考。”
　　“嗯。”周秋衍安静的点头，他伸手把宋一撇开的脸掰正，逼他跟自己对视，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一一，我舍不得你。”
　　宋一滞了下，他沉默无声地看着周秋衍，被子里的手用力握得很紧，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的很快，感觉到周秋衍的额头跟自己的抵上，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很快分不清谁是谁的。
　　“一一。”周秋衍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宋一的，他喉咙发紧，哑着嗓子开口:“可以亲一下吗？”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可他却根本没有来得及等到宋一的回应，像是终于忍不住，周秋衍看着宋一，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直接偏头吻了下去。
　　嘴唇刚贴上去的瞬间，宋一愣了一下，他没反应过来，等到黏糊声响在耳边，宋一才迟钝的反应过来，他正在被周秋衍亲吻。
　　宋一没闭眼，他看到周秋衍的眼睫毛微微垂着，时不时的颤抖。感觉到周秋衍的嘴巴跟自己的贴在一起，一呼一吸都被掠夺。
　　周秋衍刚开始很温柔，后来他就变得越来越急切，像是终于克制不住。
　　宋一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眼睛里面充满了水汽，他跟周秋衍交换着唾液跟呼吸，一时之间整个脑袋都有些晕乎乎。
　　宋一的下巴有些痒，接着是后背，他的皮肤白，还嫩，周秋衍拇指按上去就出现了红印，且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最后是宋一终于撑不住，他眯了眯眼，忍不住退出来，偏开脸躲开周秋衍的靠近。
　　周秋衍于是在他的脸颊上很轻的咬了一下，他手抚过宋一的头发，把他额前的碎发往后撩，露出光洁的额头，接着轻柔的吻落上去。
　　他突然起身，不再满足于侧躺的姿势，一只手跟宋一的紧紧握在一起，亲吻随之落下来。
　　周秋衍安静的看着宋一，从他光滑的额头看到他轻轻颤抖的眼睛，从他冒红的耳朵看到挺立的鼻尖，从他白皙的脸蛋看到嫣红的唇瓣。
　　他觉得宋一哪里都迷人的过分。
　　他眼睛贪婪的看着他的每一寸，哪里都不愿意放过。
　　室内很安静，空调运作声不大，响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也正因如此，其他的声音就被无限放大了，再细微的动静都好像炸裂在了鼓膜边。
　　宋一安静的躺在那里，自暴自弃放弃抵抗，选择躺平做一个咸鱼。
　　他闭着眼睛，眼皮红了一片，睫毛抖的很快，感觉到自己衣角被人扯了下。
　　空调似乎调低了几度，他短暂的冷了一瞬，感觉到皮肤被凉意侵袭，可很快温度又上升，宋一觉得自己现在进入到了一个温暖的房间里，那里温温热热，仿佛可以包容他的所有情绪，沉默无声的带给他安慰。
　　冷房子待久了，宋一好久没有进入过这种温暖的房间。
　　前后温差太大，他很快就有些受不住，眼睛睁开一条缝，微微垂下去，在看清眼前的一幕后，他控制不住的咳了几声，沙哑着嗓子说了几句不成调子的话，周秋衍没听清，只能听到几个没有意义的音节。
　　这一幕跟无数个梦境里的画面重合，光是想想宋一就有些激动，更何况对方还抬起眼睛，安静无声的跟他对视。
　　宋一很快就大脑一片空白，他瘫在那里，看到周秋衍偏开脑袋擦了下嘴巴，又垂着睫毛对着他笑，一脸餍足的样子。
　　宋一喉结滚了滚，他偏开脸，耳朵烧得厉害。
　　直到耳边响起一声轻笑，他感觉到周秋衍的嘴唇跟自己的轻贴了下，随即是很轻很温柔的一句:“怎么这么快啊，小朋友。”
　　宋一一愣，他脸颊爆红，闭着眼把脸埋在枕头里，睫毛抖得很快。过了几秒，他突然自暴自弃的扯住了周秋衍的衣服，眼睛虽然还闭着，声音却很坚定，“周秋衍，我要帮你。”
　　......
　　两个人忙完已经过了七点，周秋衍摸着宋一出了一层汗的后背，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下，温柔的夸奖:“头发真好看。”
　　宋一趴在那里，他闭着眼睛，薄薄的眼皮上点缀着一层粉色，感觉自己喝口水，喉咙吞咽间都是周秋衍的味道。
　　他难堪的捂了下眼，开口说话时嗓子像被细沙碾过，“周秋衍。”
　　“嗯。”
　　“你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可以的话，宋一很想捂住整张脸。
　　但为了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面子，他还是只遮住了眼睛。
　　“嗯。”周秋衍十分温柔的抚了下宋一的脖子，“起来喝点粥，我一早上就做好了。”
　　周秋衍走的时候没让宋一送，一直到了他离开，空荡荡的房子里就剩下宋一一个人，宋一才终于有了些周秋衍已经离开的实感。
　　洛然还没回来，宋一一个人把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收拾完之后他坐在沙发上，突然就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往常这个时间他都还在睡觉，每天的时间好像都被直播睡觉跟去医院占据了，平常虽然跟洛然一起住，但他们两个也很少待在一起。
　　宋一呆呆愣愣的坐在那里，他不想承认，即使周秋衍只来了一天不到，可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对方在自己身边，以至于他走后，自己竟然少有的再次感觉到了生活的无趣。
　　他本就是一个这么无趣的人。
　　宋一短暂的愣了会儿神，想到奶奶还在医院等着他，他很快的起身，去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没想到刚走进厨房，放在客厅桌子上的手机就响了一下。
　　宋一系着围裙的动作一顿，他眼皮跳了下，行动先于思考的走了出去。
　　他好像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又好像不知道。
　　但他确定在他看到发信人是周秋衍后，自己刚刚还有些郁闷的心情好像一瞬间就消失了。
　　[在想一一]:一一，我坐上高铁了。
　　[在想一一]:怎么办，离开才半个小时，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在想一一]:你是不是也想我了？别不好意思也别嘴硬，我知道你也想了。
　　[在想一一]:乖，等我期末周过去就来找你。
　　宋一手指按住键盘，他耳朵尖红红的，打出的一行行字又被他犹豫纠结的删除，就这样坚持了五分钟，他还是不知道要回些什么，最终只能僵硬的发了四个字过去。
　　[1]:一路顺风。
　　对方秒回。
　　周秋衍甩过来了一张截图，宋一眉心一跳，下意识点开，只见周秋衍把两人的聊天界面截了图，还用醒目的红笔把“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小字圈了起来，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夸张的问号。
　　紧接着是周秋衍发来的信息。
　　[在想一一]:你输入了半个小时就输入了四个字？
　　[在想一一]:我喜欢的人原来是个小笨蛋啊，打字这么慢吞吞。
　　宋一脸皮烧了下，他眉心一跳，感觉被握在手里的手机在此刻像个烫手山芋，可他还是硬着头皮纠正周秋衍。
　　[1]:哪有半小时！
　　明明也就几分钟而已。
　　手机一震。
　　[在想一一]:见不到你的日子，总觉得有些度日如年，几分钟可不就是好久好久嘛。
　　宋一不回复了。
　　他握了握手机，知道自己说不过现在解放了厚脸皮的周秋衍，索性放弃抵抗，红着耳朵尖去给奶奶准备午饭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周秋衍的信息基本就没断过。
　　他好像总是很有时间，总是很闲，什么时候都可能会给宋一突然发过来一条微信。
　　有时候是告诉他考完试了，今天的材料化学考试很简单。有时候是给他拍一张学校里的人工湖照片，波光粼粼的live图晃人眼睛。有时候是给他录制一小段自己的自拍视频，即使是死亡角度都盖不住他的帅气，好像能从屏幕里面溢出来。有时候是给他拍一张吃饭的照片，说感觉今天的青菜没有前两天吃的好吃...
　　宋一刚开始的回复也很简单，有时候只是一个表情包或者一个两个简单的文字。后来周秋衍特意给他打了视频过来批判他，晚上还在他的直播间一掷千金，搞得宋一也“被迫”跟他分享起了自己的生活。
　　但是相比来说，宋一的生活就没周秋衍那么丰富了。
　　他很枯燥，每天除了直播就是睡觉、做饭、去医院。可周秋衍好像觉得很有意思，即使宋一每天分享过去的都是那重复的几样，他还是能一个信息回复很多内容回来。一遍遍说他想宋一，想见面，想的难受，想参与他每一天的生活。
　　-
　　海城曾经在50年前发生过一次7.5级的地震，从那以后虽然没再有过这种比较大的地震，但余震还依然存在，突然震动两下是常有的事。
　　当地人都不太在意，有时候外地朋友每每在新闻上看到海城又地震了，着急忙慌的发信息过来问有没有事，当地人还会调侃说区区一个小地震而已，我们都习惯了，不会还有人连地震还害怕吧。
　　这天宋一下午两点醒过来，条件反射的去摸手机，解锁以后他眉头很轻微的皱了下，揉了揉眼睛重新去看，在确定没有周秋衍发来的微信后，宋一说不上来那一瞬间是什么心情。
　　仿佛一种很痛苦的戒断反应在发生，形成的一个难以摆脱的习惯被人单方面的切割掉，硬生生的被扯断。宋一一时间愣住，他分不清自己心里那点茫然是为了什么，但他确确实实感觉到了难以忽略的难过。
　　宋一握着手机缓了一会儿，他迟钝的退出微信界面，忽然发现屏幕上方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宋一一愣，他清楚的知道这是周秋衍的电话号码，看着这几个红色的未接，他眼皮跳了下，心慌的厉害，准备拨回去的手指在不停的抖。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边的嘟嘟声才终于结束，久到宋一握着手机的手都变得发冷，没了知觉，那边才终于接通了电话。
　　“周秋衍。”宋一听到自己发着颤的声音，很小声，仿佛在试探着什么。
　　“宋一吗？”那边清脆的男声却不是来自于周秋衍。
　　“嗯...”宋一愣了下，他眨眨眼，把手机拿到自己眼前，确定没打错才继续放到耳边。
　　“他...他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宋一掐了下自己的手心。
　　“对那是我打给你的，周秋衍出车祸了，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什么？”轰的一声，宋一觉得自己似乎出现了幻听，鼓膜好像要炸裂了。
　　“他现在在南城市人民医院，你方便的话就过来一趟吧，他...他看起来情况不太好。”男生说。
　　直到电话被挂断，那边的人疑惑说了好几遍“喂”，宋一才僵硬着手指把手机拿下来，他木在床上，头有些晕，四肢五感好像不再听自己使唤，大脑是空白的，就连视线所及之处都出现了虚影。
　　宋一用力喘了几口气，他快速下床，站在原地转了好几圈都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好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一样，抓着一部手机就往外跑了出去。
　　另一边的医院里，被迫听了几天“周秋衍宋一”凄美感人爱情故事的陈妄，挂断电话后拿着手机在手里悠然转了转，他摇了摇头叹气，走进病房看到正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看着窗外的周秋衍，过去把手机放好，“醒了？啧啧，你这回可好好的感谢我吧，我可真的是你爱情路上的小月老。”
　　周秋衍没理他，依然沉默的放空视线。
　　“哎呀别这么难过了。”陈妄坐在凳子上削了个苹果，“宋一一会儿就过来了，你马上就不用受相思之苦了。”
　　周秋衍的瞳仁终于颤了颤，他猛地转头，目光沉沉看着陈妄，“你说什么？”
　　“啊？我跟他说你挺严重的，我看他还挺担心，马上就来了应该。”
　　“谁让你告诉他的？”周秋衍皱眉，他表情很难看，眉峰往下压着，声音很急，让人无法忽略他语气里的怒意。
　　“怎么了？你俩明明两情相悦啊，我不应该跟他说一声吗？虽然描述的稍微严重了一点吧。你不也是听说人家那里发生了地震就急忙开车过去了吗，要不是那么着急也不会出车祸啊，他过来看你一眼也是应该的吧。”
　　过了不知道多久，陈妄才听到周秋衍叹了口气，“我不想他担心我。”
　　他说着就要拿起手机，陈妄看着他的动作一愣，惊讶道:“你干嘛？你还要告诉他你没事不成？”
　　“嗯。”周秋衍点头。
　　陈妄目光复杂的看着周秋衍，“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追不到人了。”
　　“你想想啊，他现在应该都在来的路上了，估计都快到了。你突然告诉他你没事，是让他回去还是让他过来？你这不是折腾人家嘛。”
　　“那怪谁？”周秋衍皱眉看着陈妄，脸色很冷。
　　陈妄摸了摸鼻尖，“怪我怪我，但兄弟我也是替你着急了嘛。”
　　作者有话说：
　　兄弟们，我阳了，请两天假。
　　真的好难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求求你们一定要做好防护，能不阳就别阳，因为真的太痛苦了，想睡觉都睡不着的那种痛苦......
　　改的已经面目全非了，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申请解锁，已经不知道被打回多少次了，求审核放过我。


第118章 周秋衍x宋一
　　宋一不是第一次坐高铁，也不是第一次去南城，可这却是他第一次那么急切的去等待检票。
　　往常无论是去哪儿，他虽然不至于卡点到车站，但每每等待检票的乘客都在检票口排了好长的队了，宋一也总是能够一脸淡定的坐在椅子上，等到排队的人不剩几个了再走过去检票。
　　然而这次，他几乎是进了车站就直奔自己的检票口而去。
　　车站里人来人往，他一个人气喘吁吁的站在那里，低着头盯着手机上的时间看，手指用力握得关节泛白，他像是感觉不到，只沉默的站立，无声的等待。
　　宋一是在列车快到南城的时候收到的周秋衍的微信，周秋衍说他没什么大事，让他不要着急不用担心。
　　宋一抿了抿嘴，看了一路的手机，耳朵全程竖起来怕错过什么重要的消息，直到收到这条微信，宋一才感觉自己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揉了揉眼睛，肩背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终于感觉自己落到了实处。
　　再三跟周秋衍确定了他没什么事，宋一仰着脖子靠在座椅上，余光里不断飞驰而过路途上的景色，他感受着列车匀速前进时给身体带来的每一次轻颤，后知后觉的发觉刚刚的自己反应有些过于大了，表现出来的他过于紧张。
　　到了医院，宋一两手空空的往里走，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注意到跟他同行的人手里都抱着的果篮或是别的东西，宋一眨眨眼，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做出了判断。
　　他觉得他既然是来看望病人的，那该有的样子还是得做出来。
　　于是等宋一抱着个快跟他上半身一样大的果篮上楼时，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很不正常的，病房门竟然没有关严。
　　宋一愣了下，他抬头确认了一遍房间号，确定自己没找错病房才放下心来。
　　他舔了舔嘴角，深呼吸了几次，一只手反复握拳又松开，给自己做了一会儿不知什么原因的心理建设，他才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一样，曲起手指准备敲门。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碰到房门，从里面传出的一道女声就让宋一彻底僵硬在了原地。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是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出现在他梦里的声音，是这么多年来他拼了命想要摆脱却依旧忘不了的声音，是说他不要脸、不配、恶心、毁了他儿子的声音，是即使过了这么久，依旧围绕着他，让他时不时怀疑自己陷入痛苦的声音。
　　宋一一时之间忘了如何动作，他僵在原地，想要逃，双腿却像是有千斤重，他哪都去不了。他想捂住耳朵，可双手抬不起来，脑子也跟着一团乱。他就站在那里，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不断拉扯，又无能为力。
　　一如三年前一般。
　　“我跟你说的，你好好考虑一下。”周文书的声音依旧强势冷漠。
　　她这句话说完后病房里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宋一甚至都觉得自己要恢复知觉了，里面才终于又有了动静。
　　这次是周秋衍，他似乎是极低的冷笑了一声，嗓音像是被泥沙碾过，带着毫不收敛的嘲讽。
　　“我没打算考虑。”周秋衍的声音很坚决，语调很认真，语气却懒洋洋，“我想说的，三年前就已经说得很清楚，现在也是一样。”
　　“你什么意思？”周文书努力维持的表面平和好像终于撑不下去，被周秋衍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撕开了一道口子，她声音里带上了颤抖，像处在失控的边缘，“周秋衍，我说过了，我们各退一步，我可以不管你喜欢男人跟男人在一起，但你也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找一个对你事业对你未来有所帮助的人，而不是外面那些随便一个猫猫狗狗就往家里带。”
　　“门当户对...”周秋衍一个一个缓慢咬过这几个字，他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可我三年前就没家了，哪来的门当户对？”
　　“你--”周文书显然被他这句话气的不轻，一时之间没能说出来话。
　　“拿着这些东西回去吧，以后不要来了。”周秋衍下了逐客令，说完之后他像是想到什么，声音里都染上了笑意，说话之间全是不加掩饰的温柔。
　　“我找到宋一了，我还是很喜欢他，想跟他永远在一起，我现在正在追求他。”
　　“我们以后会好好在一起生活的，您也多保重。”
　　“你也不要想着故技重施，事实上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我都希望我的脸并没有被挡住，这样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跟宋一在一起的人是我了。”
　　“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在乎那些东西的。”
　　“一直以来，我都只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好好在一起而已。”
　　周文书走了好久宋一才从座椅上站起来，他动了动有些发麻的双腿，又揉了揉好像没了知觉的脸，在原地站着缓了会儿，刚准备抬腿，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小声又不太敢确定的声音，“一一？”
　　宋一一愣，他抬头，猛地撞上了一张又惊又喜满脸激动看着他的脸。
　　陈妄眼睛瞪得圆圆的，确认了这就是一一后，他先是语无伦次的说了一句脏话，“真的是你啊！我靠！我还以为周秋衍那小子是骗我的，他男朋友竟然真的是你！”
　　“一一，我喜欢你好久了，我特别喜欢看你跟洛洛直播，啊啊啊啊啊我这算不算是追星成功了，周秋衍这小子好大的福气啊，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的？”
　　“我...”宋一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过于热情的场面，他有些拘束的挠了挠头，半晌憋出来两个字，“谢谢。”
　　“谢什么呀，我都说实话。”陈妄嘿嘿笑了下，他看着宋一手里的果篮，猜测他应该还没进去，八卦分子开始熊熊燃烧，“一一，你真的跟周秋衍从高中谈到现在啊？”
　　“咳...”宋一愣了下，他两颊微红，眼神飘忽两下，看着陈妄一脸认真不似玩笑的神色，宋一呆了呆，他讷讷地问:“谁...谁跟你说的？”
　　“周秋衍啊。”陈妄撇撇嘴，“他可是大一刚入学就说自己有男朋友的！我还以为他是在骗人，原来真的是真的...救命，我的学神室友跟帅气主播的神仙恋爱！”
　　宋一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他默了默，伸手指了指病房门，“我...我先进去看看。”
　　“诶那你先进去吧！那我就先回学校了，不打扰你们俩啦。”陈妄冲着宋一摆摆手，还给他抛了个wink。
　　宋一看着陈妄的背影消失在电梯才转身去敲了门，里面原本还病恹恹有气无力的一声“进”在看到来人是谁后，语气都跟着激动了不少，周秋衍猛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一一，你来啦。”他说着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宋一连忙过去制止住他的动作，微微皱眉，“别动...”
　　“好，我不动，不动。”周秋衍直勾勾看着宋一，不光身体不动了，眼睛也一动不动了，周秋衍的眼睛像是黏在了宋一身上，紧紧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顺着宋一的动作躺下，手还紧紧抓着宋一衣服的边角，黏黏糊糊的叫他:“一一...”
　　宋一遭不住被他这样看着，眼神躲闪几次，准备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被周秋衍抓着不让动，“坐这里一一，坐床上，你靠我近点儿。”
　　宋一在床边坐下，他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默了片刻，还是无法忽略那道灼灼的视线，宋一手指蜷了蜷，突然叫了一声周秋衍的名字，很认真的语气。
　　“嗯。”周秋衍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他眼皮绷着，抓着宋一的手不自觉用了力。
　　“刚刚我都听到了。”宋一低声说。
　　“一一，我--”周秋衍慌了一下。
　　“周秋衍。”宋一却突然抬头，他打断了周秋衍要说的话，娃娃脸上带着很明亮的笑，“我今年20岁，高中没有念完，职业是游戏主播，一个月收入虽然不高但是可以养活自己，我算了一下应该也可以再养活一个你。我家里只有一个奶奶，身边没几个朋友，因为没受过什么教育所以素质可能也不是很高，你工作上的问题我应该一点都帮不上你。我事儿挺多的，脾气也不怎么好，跟我在一起应该会很累，如果你不在意这些问题......”
　　“不在意，不在意！一一...”周秋衍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哭腔，他这一刻像是激动的失去了思考能力，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不停的叫宋一的名字，他眼睛里隐隐闪出泪光，一个用力把宋一搂进怀里，不停重复，“我怎么可能会在意，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一一，我们是不是可以结束异地恋了？”
　　宋一笑了下，他“嗯”了声，同样伸出手抱住周秋衍，“等你伤好了，我们就结束异地恋吧。”
　　作者有话说：
　　新文《我的岛屿》求收藏捏
　　陆景津最近心情很不好:
　　他发现他爸好像出了轨。
　　自己跟他爸出轨对象的儿子成了同学。
　　江屿，家境贫困，年级第一，性格孤僻，0朋友0社交，甚至还被同学抱团排挤。
　　陆景津玩味一笑，这种学霸在他眼里很容易拿捏，他随便追追，随意示点好，人就轻易上钩了，还会爱的他死去活来。
　　事情败露那天，陆景津温柔的亲吻着江屿的嘴，勾着唇角跟他说话:
　　“开心么，以后叫哥。”
　　“哪来的爱情？我可是你妈给你找的好哥哥。”
　　他以为他会看到江屿崩溃的模样。
　　然而后者只是眉眼淡淡的回吻他，眼底没什么情绪，回答的话却让陆景津彻底失了理智。
　　“陆景津，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爱你？”
　　表里不一纯情攻x步步为营白切黑受


第119章 周秋衍x宋一
　　周秋衍出院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情了。
　　这一个礼拜里，周秋衍仗着自己是个病人可没少占过便宜，宋一耳根子软，性子也软，基本上这几天周秋衍要他干什么他都老老实实的接受，也不出声反驳，大概觉得他还是个病人，因此有时候周秋衍亲的太过火了宋一也不会去阻止他。
　　周秋衍大概是吃够了甜头，因此出院那天甚至都还有些依依不舍，他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宋一在小沙发上收拾东西，夏日清晨的阳光打下来薄薄的一层，照得宋一耳朵边上的绒毛都透着金灿灿的亮丝。他微微弯着腰，白色T恤下的细腰被周秋衍无数次或明目张胆或偷偷丈量过，摸上去的每一个瞬间他都忍不住头脑发热，精神失控，这个人身上的每一分每一寸都那么让他心动不已。
　　周秋衍眸光暗了暗，他轻轻地走过去，没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从后面搂住了宋一的腰，手臂圈过去，又在前面揉了揉宋一的肚子。
　　周秋衍很喜欢这个拥抱的姿势，他这样抱人的时候总是很用力，光是跟宋一这样紧紧贴着，感觉到彼此皮肤上的温度，血液静静流淌时的速率，他都觉得好满足。
　　宋一也同样很喜欢这个姿势，被周秋衍这样用力箍在怀里的时候，他甚至会有一种两人合而为一的错觉，那种巨大的安全感包裹着他，沉寂了好几年的一颗心再次剧烈跳动。仿佛在这样的一个怀抱里，宋一可以抛却掉所有烦恼，可以专心致志的做所有无聊又无趣的事。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抱了一会儿，周秋衍顺势坐在沙发上，他让宋一坐在自己腿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周秋衍跟宋一额头抵着额头，感觉自己满腔的爱意要溢出来了，忍不住就开口:“宋一，我好爱你。”
　　“嗯。”宋一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他跟周秋衍的目光错开，把自己的脑袋放在他的颈窝上，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也很爱你。”
　　-
　　给奶奶办理了转院手续后宋一就跟着周秋衍回了南城。
　　周秋衍大一的时候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公寓，很简单的两室一厅，装修风格也冷淡到一看就是周秋衍喜欢的，清一色的灰色调，处处透露着简单随性。
　　他之前从来不觉得这个小公寓有什么温馨的地方，直到宋一出现，跟他一起住了进来，周秋衍才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了充实跟幸福。
　　周秋衍两只手分别提着一个行李箱，宋一跟在他身边背着一个双肩包，手还“被迫”圈住了周秋衍的胳膊，耳朵里是周秋衍第不知道多少次的哀叹，“拿着箱子就不能牵你的手，可我又不想让你拿箱子。”
　　宋一无奈的捏了捏周秋衍的胳膊，“我没有那么弱，周秋衍。”
　　“我知道，我就是不想让你干重活。”周秋衍嘿嘿笑两声。
　　“可你现在才是病号吧。”宋一跟着他上了电梯，腾出手按下楼层号。
　　“是病号没错，但我又不怕，我男朋友的一个亲亲就能包治百病。”周秋衍边说边往宋一身上挤。
　　宋一简直要被他说得没脾气，又拿他无可奈何。
　　吃完晚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个电影，但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身边坐着的又是自己喜欢了多年好不容易重新在一起的男朋友，不知不觉间这个电影就变了味道，两个人不知道是谁先亲上去的，也不知道是谁先凑的上去。
　　客厅落地窗的窗户没关严，纱帘被夏夜的晚风吹得飘起来一角，室内关了灯，只剩投影仪变换场景画面时明灭的光影，影影绰绰的偶尔照亮沙发上的一角，两个交缠在一起的身影在忽闪的电影光晕里不断变换姿势，像是在配合电影里主人公的台词熙攘，场下的两人呼吸也开始变得不匀，此起彼伏的喘/息声交错在一起，混合着不容忽略的强势占有。
　　宋一最后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起来时，有些困恹恹的睁了下眼睛，他脖子跟后背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连伸出手抱下人的力气都没了。他眯了眯眼，隐约看到周秋衍抬了下手臂，电影幕布收上去，光影跟声音一并消失，同时出现在他耳边的，只剩下周秋衍一遍遍叫出声的“宝宝。”“一一。”
　　......
　　宋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先是感觉到了一阵温暖的触感，他眨眨眼，皱了皱眉，伸手挥开那只落在他脸上的手，嘴里小声嘟囔:“再睡一会儿...”
　　周秋衍连忙把手收了回来，他轻轻笑了下，把宋一慢腾腾揉进怀里，“好好，乖，再睡一会儿。”
　　宋一于是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睫毛眨了几下，又睡了过去。
　　周秋衍脸上都是满足的笑，他手痒，忍不住想摸一摸碰一碰宋一，又怕打扰到他睡觉，只能眼睛一错不错的黏在宋一脸上，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宋一再次醒来的时候周秋衍已经不在身边了，他迟钝的眨眨眼，刚想坐起来，感觉到身下传来的一阵不对劲的痛感，他皱了皱眉，想到什么，昨天某些昏暗暧昧的画面不断闯进大脑，宋一脸颊红了红，他吐出一口气，最终放弃了起身，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枕头里。
　　柔软的枕头里都是熟悉又让人安心的味道，宋一蹭了蹭脸，贪心的多嗅了几下。
　　“一一。”周秋衍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宋一脸蛋红红睫毛扑闪的样子，他笑了下，把手里的水杯放在床头柜，“渴了吗？要不要起来喝点水？”
　　“嗯...”宋一眼睛睁开一条缝，看清周秋衍的侧脸，线条凌厉，下颚线清晰，他不可避免的想到昨晚的某颗汗珠，就是从那里滑下来，然后跌落到自己身上，滚烫，热烈。
　　他还记得这张脸染上情欲后的样子，一呼一吸间都对宋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他看一眼就忍不住跟周秋衍一起共赴沉沦。
　　宋一耳朵红了起来，他偏了下脸，不再去看周秋衍，把自己的眼睛埋在了枕头里。
　　周秋衍低低的笑了一声，他伸手捏了捏宋一的脖子，声音放的很低，在他耳边宠溺的叫:“宝宝...”
　　宋一耳朵动了动，有些痒，他眨眨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轻哼。
　　“喝点水。”周秋衍揉了揉他的脑袋，“嗓子都哑了。”
　　“......”宋一沉默了片刻，“周秋衍。”
　　“嗯？”周秋衍眼底含着笑，一只手伸下去给宋一慢慢揉着腰。
　　“我不想动...”他主要是不好意思，别别扭扭的扭了扭腰，他脸烧得厉害，想把周秋衍赶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我抱你。”周秋衍听到他犯懒，心里却是开心的不行，跃跃欲试的就要伸手，他巴不得宋一这样依赖他一辈子。
　　宋一没防备，他还懵着，下一秒就被人扯了出来，周秋衍两只手托住他的屁股，直接把宋一抱了起来，大手毫不客气却又极尽温柔的在宋一屁股上揉了揉，低声开口问:“还疼吗？”
　　宋一没吭声，把头埋在周秋衍颈窝里，闷闷的摇了摇头。
　　周秋衍笑了两声，“不疼的话，那今晚我们......”
　　“周秋衍我渴了！”宋一踢了踢腿，他紧闭着眼，着急打断周秋衍要说的话。
　　“好好好。”周秋衍低笑两声，连忙把水杯拿过来，递到宋一嘴边，又抱起他往洗手间走。
　　周秋衍把宋一放到洗手台上，怕他凉，又扯了一个毛巾铺在上面，拿起旁边的牙刷准备给宋一刷牙。
　　“我...我自己来。”宋一坐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不要，我要帮你。”周秋衍摸了摸宋一的头发，“张嘴，啊--”
　　“我又不是没有自理能力...”宋一不想张嘴，但在周秋衍灼灼期待的目光下，还是忍不住张开了嘴巴。
　　“我就是要把你照顾的没有自理能力。”周秋衍挑了挑眉，用力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两人吃早饭的时候周秋衍接了一个电话，挂了以后他无奈的“啧”了一声，宋一注意着他的脸色，忍不住问:“怎么了？”
　　“明天放寒假，室友们要一起吃饭。”周秋衍喝了一口牛奶，看向宋一，“他们还指名道姓的要你过去。”
　　“咳...”宋一呛了下，他睫毛抖得厉害，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嗯...”周秋衍点了点头，“你不想去咱们就不去。”
　　“没事儿。”宋一摇摇头，“去吧，我去。”


第120章 周秋衍x宋一
　　吃饭的地点是周秋衍室友们定的，定之前还特意在群里问了周秋衍宋一有没有什么忌口，确定没有后几个人就又约定在了他们宿舍的大本营，每年放假开学聚会基本都是来这个地方。
　　周秋衍头天夜里倒是克制住了自己，他怕宋一不好受，只把人揉在怀里接了个十几分钟的吻，别的再出格的却是不敢再做了。因为知道自己的自制力有多薄弱，只要是一面对宋一他就没了控制力，别说那人正乖乖闭着眼睛窝在自己怀里被亲，身上还穿着属于自己的衣服，平常宋一就是看他一眼周秋衍都恨不得把他团吧团吧揣进兜里，最好一辈子把人拴在自己身上。
　　两个人最后相拥而眠，周秋衍看着宋一闭着眼睛趴在自己怀里，他大手轻轻摸着宋一的头发，慢慢抚摸过他的背，眼睛里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缱绻。这人还跟一个高中生一样稚嫩青涩，三年的时间不足以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嫩白的小脸白生生的，睫毛又长又密，安静睡着的时候手会不自觉搭在周秋衍胸口上，满满的都是全身心的依赖跟放松。
　　周秋衍特别喜欢看宋一睡觉，他觉得自己永远看不腻，每次这样看一眼烦恼跟疲惫好像就能消失，他心里也会升腾起巨大的满足感，他总是会看着看着就止不住的想笑，甚至好几次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周秋衍觉得现在的自己大概是全天抵下最幸福的人。
　　年少时喜欢的人就在身边，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做什么事情都有他陪在自己身侧，周秋衍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自己还要幸福的人了。
　　两个人第二天双双起晚了，不光光是因为赖了床，宋一原本的作息就是在下午醒来，反倒是周秋衍有些奇怪，原先养成了好几年的生物钟对周秋衍好像突然间就失效了，他向来是一个时间管理意识很强，平常闹钟都不需要就会自动醒过来并且快速投入学习工作的人，可是这几天以来他也压根醒不过来了，感觉每天脑子里除了宋一就是宋一，除了抱着他睡觉还是抱着他睡觉，工作学习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两个人醒来以后又在床上腻腻歪歪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宋一忍不住提醒他要到中午了，周秋衍才不情不愿的起了床，起来的时候没忍住又按着宋一亲了一会儿，嘴里还小声嘟囔抱怨他这帮室友，选什么时候不好非要选在这个时间点，他都想把他们这帮灯泡给鸽了。
　　宋一忍不住在他身后小声的笑，他跟在周秋衍身后下床，从背后抱住周秋衍的肩，跟随着他的步伐，两个人迈着同样的频率往前走，宋一在他后背上蹭了蹭，笑弯了眼睛，“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语气却是欢欣上扬的。
　　“哼。”周秋衍也笑，故意拖拉着脚步，想让宋一多抱他一会儿，“我什么样子呀？我想跟我男朋友黏在一起有错吗？”
　　“没错呀...”宋一调皮的眨眨眼，“因为我也想呀。”
　　“宋一...”周秋衍闭了闭眼，他深呼吸两口气，“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你怎么这么招人呀，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啊。”他一连用了三个怎么，还觉得不够。
　　宋一噗嗤笑了一声，他刚想说话，就听见周秋衍再次急急切切开口，“你不用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什么样子你也都喜欢，喜欢的要死。”他说完还咧嘴笑得毫不收敛。
　　“哦。”宋一眨眨眼，他状似无奈的点了点头，表情看上去有几分犹豫的认真思索，“那你就这么认为吧。”
　　“什么意思？”周秋衍眼睛一眯，他猛地一个用力把宋一抱到洗手台上，两只手捏着他软乎乎的脸蛋，“什么叫我就这么认为吧？我认为的有错吗？宋一你给我解释清楚！”
　　宋一无奈的捏了捏周秋衍的手指，食指蹭过周秋衍的腹肌，“没错没错...周秋衍你幼稚死了...”
　　周秋衍由着他说，把脑袋埋在宋一肩膀上，依恋的蹭。
　　等两个人收拾好东西，磨磨蹭蹭出门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南城本身就是一座旅游城市，每年特意过来这里度假旅游的人都不计其数，更别说现在刚放暑假，学生们都跑出来撒欢。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熙攘，夏日午后的阳光洋洋洒洒的扫下来，照在人的皮肤上热的滚烫，却压根挡不住男男女女脸上热切的笑。
　　两人穿着都很随意，但又别出心裁的讲究--他们穿着同款的T恤跟短裤。
　　这件事大概消解了一些周秋衍内心的郁闷，下楼的时候还拉着宋一在电梯里拍了好几张照片。
　　周秋衍眼睛认真看着前方，搭在方向盘上的小臂线条清晰流畅，手腕上的腕表有些陈旧了，配在他的骨节上却依然好看的赏心悦目，还是三年前宋一送他的那个。窗外细细碎碎的阳光跳跃进来，周秋衍的头发乌黑又蓬松，在光影的跳动下显得肆意又明亮。
　　坐在副驾驶上的宋一一不小心就有些看呆了神，他一面盘算着过两天要送周秋衍一个新的手表，一面忍不住偷偷在心里乐。
　　恰逢红灯，一路认真开车的周秋衍终于可以把注意力放在宋一身上，他侧头看过去，摸了摸宋一脑袋，“怎么发了一路呆？”
　　宋一被他这样一碰碰回了神，他眨眨眼，看着玻璃窗外同频停下的车辆，一记直球打的周秋衍脑袋晕乎乎，“就是觉得，你开车的时候很帅，周秋衍。”
　　周秋衍呼吸凝了一瞬，他眨眼都忘了，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扬，心里像是跑过了一只小鹿，在他胸口出撞啊撞。周秋衍承认平常的他在宋一面前是绝对的自恋，什么自卖自夸的话张嘴就能来，可这样突然性被宋一的一个夸奖击中，周秋衍承认那种感觉是他自己说自己一百遍帅气也比不上的。
　　周秋衍咳了咳，他还是没忍住，用力揉了揉宋一的脸，在他嘴巴上印下一个响亮亮的吻，“我男朋友也很帅！”
　　绿灯正好亮了起来，宋一急急忙忙推开他，小声提醒他认真开车。
　　周秋衍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前面排成队的车流，忍不住再一次发表来自自己灵魂深处的拷问，“这么热的天气，这些人怎么都要出门？在家里跟老婆吹着空调抱着睡觉不好吗？噢对差点忘了，不是每个人都有老婆的，也不是每个人像我一样拥有如此优秀的老婆。”
　　宋一看着周秋衍，忍不住笑弯了眼睛，他突然发现，在他面前的周秋衍，还是那个周秋衍。
　　他或许没有在外人表现出来的那么成熟稳重，没有那么懂事善解人意，没有优秀到无可挑剔。他会有自己的小脾气，会无意识跟自己撒娇耍赖，会幼稚兮兮的跟自己讨要喜欢跟亲亲。
　　可他就是周秋衍，是自己喜欢了那么久那么久的周秋衍。
　　-
　　两人到包厢的时候菜都快上齐了，推门进去的一瞬间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包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周秋衍牵着宋一的手走进去，看他们都还呆着，忍不住皱皱眉，“人傻了？”
　　陈妄在一旁笑得没心没肺，“都跟你们说了周秋衍对象帅的一批，你们还不信，他们这是被帅傻了。”
　　几个人这才终于回过神，双眼发光一样盯着宋一瞧，“我靠，周秋衍你小子！我可算是知道你这三年怎么一点动静没有了，原来是在这憋着个大的呢！你好你好，我是周秋衍室友，王若涵，你长的真帅！”
　　“谢谢，你也很帅。”宋一笑着跟他们一一打过招呼。
　　“有我帅？”周秋衍哼了一声，原本从来不在意这些的男人头一次试图为自己正名，他牵着宋一的手拉到自己旁边坐下，眉毛一挑，“我早跟你们说过了我不是单身，你们不信我能有什么办法？”
　　“信了信了，现在信了。”王若涵心情复杂，他看看周秋衍又看看宋一，突然道，“宋一我特别喜欢看你的直播，你技术真好，改天什么时候可以一起玩游戏吗？”
　　“可以啊。”宋一笑了笑，“没什么厉害的。”
　　“你那技术还是不厉害？那我完全就是小趴菜了好不好，诶你平常都是怎么压枪的，我怎么总是在决赛圈的时候爆不了头...”
　　宋一一一跟他讲了些自己玩游戏时的心得体会，宿舍几个人都是些平常喜欢打游戏的技术宅，聊起来这个很快就熟悉了起来，一时之间话题不断，不过十分钟过去陈妄甚至已经加上了宋一的微信。
　　周秋衍在旁边心情复杂的给宋一剥好虾，又夹起来递到宋一嘴边，“一一，别光顾着说话，吃口饭。”
　　宋一正说得兴起，习惯性的直接咬了过去。
　　周秋衍看他吃下，又把桌边的水杯举到他嘴边，“喝口水，一会儿嗓子该不舒服了。”
　　室友们:“......”就说了几句话倒也不必。
　　王若涵嫌弃的看着周秋衍，“真看不出来啊周秋衍，你谈起恋爱来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陈妄在一旁摇头叹气，“我也没想到谈恋爱的周秋衍是这样的，你说要是把他现在这副样子发到网上，那些疯狂迷恋他的小迷妹小迷弟不得心碎一地？什么高冷男神校草的滤镜真的稀碎一地。”
　　“碎就碎吧。”周秋衍不在意的给宋一夹菜，眼睛几乎黏在了宋一身上，“最好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有男朋友了。”
　　“我突然觉得我科研道路上会失去一个重要的伙伴。”吴斌也像是有些受不了这腻腻歪歪的场面，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他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一向把科学研究学习看得比吃饭睡觉还重要的周秋衍竟然认真的点了点头，“有可能。”
　　众人简直要惊掉下巴。
　　“别说科研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只想退休，赶快提前跟我男朋友迈入二人世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从此君王不早朝。”
　　“以前跟你们说我男朋友很帅很厉害，你们不信，现在见了真人信了吧，我都说了我男朋友--”
　　“周秋衍。”宋一在一旁终于忍不住，他红着一张脸，夹起来一块青椒堵住他的嘴，“你先好好吃饭。”
　　周秋衍再次无知无觉的吃下了自己平生最讨厌的青椒，笑得一脸幸福，还忍不住嘚瑟，“谢谢男朋友，我男朋友真好。”
　　一顿饭结束后宿舍几个人都没再多留，实在是这个样子的周秋衍于他们而言太过陌生，有些没眼看，饭局结束后就各自告别分开了。
　　陈妄临走之前还是没忍住拍了拍宋一的肩膀，“一一，你真的很厉害，说实话，跟周秋衍在一个宿舍生活三年，我差点都要怀疑他是个性冷淡，拒绝这个拒绝那个也就算了，眼里除了学习跟实验好像没别的东西了。在你旁边的他才多少像个正常人嘛，虽然这个正常也有些正常过头了，但是真的挺好的，你真是上帝派来拯救他的小天使！”
　　听完这番话，宋一愣愣的眨了眨眼，他慢半拍的反应过来陈妄说的意思，忽而笑了起来，身后街区的霓虹灯光照在他眼睛里，很亮，他弯着眼睛，很认真的开口:“他才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说什么呢？”周秋衍把另外两个室友送进出租车，回头就看到两个凑在一起说话的脑袋。
　　“没什么！说你恋爱脑！”陈妄大大咧咧冲他们摆摆手，“我车来了！我走了啊！”说着就一屁股坐进了后座。
　　周秋衍笑了下，车都走远了他还是大声的冲着车尾气喊了一声，“我就是恋爱脑！”
　　他喊完又扭过头来看宋一，伸手在他头顶摸了摸，将人一把搂进自己怀里，下巴温柔的在宋一肩膀上蹭，声音闷闷的再次重复，“我就是恋爱脑，我喜欢宋一。”
　　宋一原本想阻止他继续说话嚎叫的动作就这样倏然停下，他同样搂住周秋衍的腰，感受到夏日傍晚的风吹在他们头顶，很舒服，让他想要一辈子赖在这样的怀抱里，他同样坚定的给出回复。
　　“我也是。”
　　“我也喜欢你，周秋衍。”
　　作者有话说：
　　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
　　霄霄生日快乐！是不是又被你的宝贝投喂了小蛋糕~我好羡慕但我不说！
　　大家圣诞节快乐！


第121章 周秋衍x宋一
　　夏日的傍晚总是带着温柔的魔力，轻柔的风吹过去，吹得人眼角眉梢都是恣意，远远近近的人群流淌，身后霓虹闪烁，跳动着朦胧昏暗的光影。
　　两个人默契的没再开车，他们都喜欢散步，像一个无需言语说明的习惯，只消一个眼神碰撞，宋一抬抬手指捏了捏周秋衍的骨节，周秋衍就微抬眉，拿出手机给司机拨了电话过去。
　　两个人迈着不大的步伐，迎着晚风慢慢往前走，天边都是大肆泼染开的晚霞，金乌西沉，金的红的燃烧热烈，映在行人的脸上，短暂闪亮一瞬，街道也被铺展开温柔的一层。
　　宋一的手被周秋衍抓在掌心，两个二十岁的小伙子走在街上一点都不老实，你碰碰我我碰碰你，周秋衍时不时侧一下身撞一下身边的宋一，待这人也不服输的撞过来时再一把拥住他，完了还要倒打一耙，“你靠我这么近干嘛呀，这么喜欢我呢？”
　　宋一闷头笑了下，他挠了挠周秋衍掌心，眯着眼睛看远处的晚霞，不由赞叹出声，“今天的天空真好看。”
　　周秋衍抓起宋一的手亲了亲，也顺着他的视线往天边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我男朋友好看。”
　　宋一撇了撇嘴，他脚下步子轻快，刚想说些什么，余光里的周秋衍却点了点头，突然道:“确实好看，以前也没发现南城的傍晚这么漂亮。”
　　宋一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忍不住笑话他，“是你没有发现美的眼睛。”
　　“好好。”周秋衍也笑，他转身，捏了下宋一的小鼻子，“那我是怎么发现你的？”
　　“明明是我先发现的你！”宋一也不服输，他皱了皱鼻子，挑眉，眉目间都是鲜活的骄傲，仿佛在说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
　　“嗯...”看他笑，周秋衍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我不管你，反正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如愿看到宋一的耳朵慢慢变红，眼神开始躲闪，周秋衍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甜，不再逗人，余光里扫过几个捧着奶茶走过去的男男女女，他问宋一，“要不要喝奶茶？”
　　宋一点了下头，他眼睛四处扫了扫，“附近哪里有奶茶店？”
　　“我也不知道...”周秋衍顿了下，他低低咳嗽两声，也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蠢，果然，宋一听到他说这句话就忍不住揶揄他。
　　“你在这上了三年大学，怎么都不知道哪里有奶茶店？”
　　“我...”周秋衍噎了下，他躲避开宋一的视线，选择转移人家的注意力，“我不喜欢喝这种东西。”
　　“哦。”宋一像是真的信了，他点头，又偏头看周秋衍，嘴角噙笑，“那你知道附近哪里有书店吗？”
　　周秋衍一愣，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摇头。
　　“周秋衍，你平常都不出门吗？”宋一扯了扯周秋衍的衣服，他突然走到周秋衍面前，倒退着慢慢往后走，微微歪头看着他，“怎么还是只知道学习啊？”
　　周秋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怕他绊倒，分神帮他注意着脚下，脸色有几分不自在，“也没有...”
　　他看着宋一，突然清了清嗓子，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那我之前一个人多没意思啊，我也懒得出来，就呆在学校学习呗。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宋一，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熟悉南城，我会拉着你从南城的这头走到那头，闭着眼睛也能给你说出来这条街上有几家奶茶店。”
　　宋一看着他，没忍住，突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就感觉眼睛有些酸涩，他没管，伸手搂住了周秋衍的腰，把自己的脸贴在他胸口处蹭了蹭，他摇头，语气是遮掩不住的心疼，“为什么一定要我在才肯愿意出来转转呢？周秋衍，我好像错了。”
　　“你错什么了？你没有错。”周秋衍有些着急，他急忙就要把宋一从自己怀里扯出来，担心的想去看他的脸色，宋一却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在他怀里摇头，让他挣不动，说的话也沉闷，带着哭腔。
　　“我以为就算我跟你分开，你也可以过得很好，你那么优秀，那么厉害，在哪里，少了谁，都可以活的很精彩...”
　　“宋一。”周秋衍突然笑了，他直接打断了宋一的话，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现在你知道了，没有你在身边，我的生活只会是一团糟。呆了三年不知道哪里有奶茶店，上了十几年学不知道自己每天学习的意义是什么。我一点都不优秀，也一点都不厉害，我只是一个想跟自己喜欢的人过平凡日子的普通人。宋一，你能明白吗？”
　　“嗯...”宋一抱紧了周秋衍的腰，把自己的眼泪糊在他的T恤上，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多说，可刚刚的他还是忍不住矫情了一把，现在回过神来，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哭了，他推了推周秋衍的肚子，“你快去给我买奶茶，我就在这儿等你。”
　　“好。”知道他脸皮薄，周秋衍也不再逗他，他低头，装作没看见宋一脸上的泪光，转了个身去找奶茶店。
　　宋一看着他走远才在路边的木椅上坐下，他呆呆坐在那里，眼睛还望着周秋衍离开的方向，睫毛抖动几下，出神一样发愣。
　　他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手指不自觉的搅在一起，鼻腔里很酸，心脏也是，像是被浸泡进了醋水里，又酸又涩。
　　他知道自己在心疼那个一个人吃饭学习生活的周秋衍，他甚至能想到这三年间那个独来独往的周秋衍，他好想穿越过去用力抱抱他，对他说要开心一点，就算没有宋一在身边，你也要快乐的生活。
　　宋一正出着神，没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因此当胳膊被人戳了戳，耳朵里也出现了好几声帅哥的时候，宋一才慢吞吞的眨了眨眼，他动作慢半拍的回神，抬头看到一个陌生男生正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手机也被他举到宋一眼前。
　　男生看起来有些腼腆，看宋一终于回神，他尴尬的抿嘴笑了笑，手机又往前举了举，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跟小心翼翼，“你好，可以加个微信吗？”
　　宋一愣了下，他不是第一次被搭讪，也不是第一次被要微信，事实上他早就已经习惯了面对这种场面，可他脸皮薄，哪怕是已经很习惯了这种情况，但每每被搭讪，还是会下意识的脸红不好意思。
　　于是等周秋衍抱着一大捧玫瑰花跟一杯奶茶从路口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的小男朋友小脸红彤彤，迷蒙着眼睛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两只手摆在胸前无处安放的可怜样子。
　　又可怜又可爱还可恨。
　　周秋衍当即眼底喷火，他毫不怀疑自己现在看那个陌生男人的眼神里面藏着刀片，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的！看不出来那是别人的男朋友吗？干什么不好干嘛要过来搭讪别人的老婆！
　　周秋衍抱紧了手里的玫瑰花，他快走几步走过去，没给人任何反应时间的，直接无视掉那个陌生男人，先把那捧娇艳欲滴的玫瑰塞到宋一怀里，又给奶茶插了吸管递给他，声音是刻意的温柔，“一一，趁热喝。”
　　宋一握着那杯加了冰块的奶茶眨了眨眼，缓慢的看向周秋衍，眼底短暂的打出来一个问号。
　　周秋衍却丝毫感受不到他的眼神询问，只嘴角漾起来温柔的笑，揉了揉宋一的脑袋，又偏头看向一旁的男生，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冷漠，“这位是？”
　　“啊？”男生就是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眼睛在周秋衍跟宋一身上转了转，像是终于明白了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他尴尬的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留下一句“不好意思，祝你们幸福。”就匆匆离开了尴尬现场。
　　看着人走远了周秋衍才终于收回视线，他“哼”了一声，坐回宋一身边，看着他小河豚一样鼓了鼓腮，吸了一口奶茶，腮帮微动，似乎是咬了一口珍珠，又幸福的眯了眯眼睛。
　　周秋衍被他可爱到，手有些痒，他指腹蹭了蹭宋一的唇瓣，说话间竟然染上了些委屈，却挡不住话语里的阴阳怪气，“我男朋友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啊？我才走了不到十分钟就有人过来要微信。那我以后是不是得把他别到裤腰上才行？你说呢宋一同学？”
　　宋一一口奶茶差点卡在嗓子眼，他嘴角勾起来点笑，慢条斯理咽掉嘴里甜腻的奶茶，微微偏头看周秋衍，眼底闪着细碎的笑容，“那你别吧。”他还摆出一副任君处置的姿态。
　　“一一。”周秋衍看着他，还是没忍住一把把人揉进怀里，他笑着，脸埋在宋一颈窝处，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总是这么招人。”
　　“你还说我...”宋一轻轻摸了摸周秋衍的头发，“你不也是吗，王若涵可都跟我说了，说给你表白的人能从南城大学食堂排到你们宿舍门口。”
　　“你别听他瞎说。”周秋衍撇撇嘴，“我才没有呢。你看看花好看吗？喜不喜欢？”
　　“喜欢。”宋一看着被自己抱在手臂里的花，“怎么想起来送我花啦？”
　　“怎么了？我送我男朋友花还需要理由吗？我想送就送，我喜欢他不行嘛，要你管呀。”
　　“哦。”宋一微微偏头，他轻轻的亲了一下周秋衍的嘴角，“真不要我管吗？那我不管啦。”他说着就要把花还给周秋衍。
　　“要你管要你管。”注意到他的动作，周秋衍立马急了，他一把按住宋一的手，“我也归你管，我们家所有的东西都归你管。”
　　作者有话说：
　　一一跟小周的故事也马上就要完结啦
　　真的好不舍呜呜呜呜呜呜


第122章 周秋衍x宋一（完）
　　夏日的傍晚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没有正午时分蒸晒在人皮肤上的灼烧感，高温蒸腾了一整天，终于晃晃悠悠的在夜幕来临时慢慢隐退在了大气层后面，刮着轻柔晚风的夜晚似乎总是会跟热闹熙攘挂上钩，丰富的夜生活在南城这座城市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周秋衍跟宋一俩人七拐八拐的走了好大一圈路，随着夜幕降临，街边上出来散步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多，城市街道逐渐变得熙熙攘攘，他们不知不觉间就牵着手走了好久。拐进一条街道，混合着各种美食小吃的香味扑面而来，钻进人的鼻息之间，视野逐渐受限，耳边是吵闹却处处透着烟火气的吆喝叫卖声，入目所及是一条小吃街，就连街道都开始变得拥挤。
　　一瞬间，周秋衍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他被宋一拉着来到一条这样的小吃街，他看到了他从未见识过的风景，陌生的、全新的、并不让他讨厌的，吃到了他从未接触过的小吃，在他的味蕾上不断蹦跳，心里也升腾起了一种陌生又甜蜜的情愫，他头一次明白了什么是喜欢。
　　没打算再吃晚饭，两个人慢悠悠的一路走过去，周秋衍看到什么都觉得宋一会喜欢吃，看到什么都想给他买，因此从这一头走到另一头的时候，宋一不光是胃里被塞得满满的，手上也是满满的。
　　他咽下勺子里的最后一口冰粥，满足的眯了眯眼，胳膊肘怼了怼旁边周秋衍的胳膊，刚想让他也尝一尝，耳边突然出现一声带着小小惊喜跟试探的招呼声，犹豫的喊出了“一一”这两个字。
　　宋一一愣，他还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的转身，正好跟两个站在一起正一脸激动看着他的女生对上视线。
　　两个女生见他转身，几人对视，怔愣两秒后，其中一个女生突然激动的叫了一声，她捂住嘴巴，情绪似乎是有些兴奋，眨着大眼睛迷茫了一会儿，手足无措到不知道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还是旁边的女生小声在她耳边提醒了一句什么，女生才终于回神，眼睛亮亮的看着宋一，“一一真的是你！啊啊啊啊啊我特别特别喜欢看你的直播！一一你真的好棒！我每天睡前都会看你玩游戏，每天看你直播的那几个小时真的是我这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候。一一你要继续加油啊！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谢谢。”宋一有些紧张，他直播的时候不露脸，仅有的几张流出去的照片还是他刚开始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在洛然的直播间露出去的，因此平常在现实中很少会遇到主动跟他打招呼的粉丝，一时之间宋一也有些懵，说了谢谢之后也忘了该如何动作。
　　还是女生开心的跺了跺脚，忍不住问他这几天怎么一直没有直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要知道之前的宋一可是一个工作狂，一周七天他基本上能播七天不休息，因此这次突然的停播，哪怕已经提前告知了粉丝自己有事，宋一还是会不时的收到各种私信，关心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一抿抿嘴，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罪魁祸首”，才礼貌的回答女生的问题，“我没什么事，就是休息了两天，很快就能开始直播了。”
　　女生这才放心的点了头，又说了一些喜欢跟支持的话，也没再多呆，很有分寸感的跟他们说了再见。
　　女生走后，周秋衍才终于得到了说话的机会，他幽怨的捏了捏宋一的手指，刚刚被冷落半天，这会儿就忍不住开始没事找事，“你刚才冲他们笑得也太开心了吧！”
　　宋一才不惯着他，听他说完这句话也只是轻飘飘看他一眼，咬了一口小丸子继续慢悠悠晃着往前走。
　　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
　　当天回到家的宋一，双脚同时落地的时间没能保持太久。
　　周秋衍本来就很热衷于跟宋一的床/事，平常就有些怎么要都要不够的架势在，更何况今天不知怎么的，宋一还比以前热情主动了不少，平常要哄着折磨着才肯叫出口的称呼这次都没怎么让周秋衍费事，自己就主动的喊了出来。
　　周秋衍刚开始还懵了片刻，但很快他就沉迷在宋一给他带来的巨大愉悦里，折腾着人变换了好几个姿势，解锁了不少的新动作，还逼着宋一又开发出来了几个羞耻的昵称。
　　两个人最后在浴室折腾完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个夜晚，最后宋一连抬抬眼皮都觉得费劲，索性什么都不管了，任由周秋衍抱着他清洗收拾，最后他是怎么上的床，又是怎么睡着的，更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周秋衍倒是精神的很，他吃饱喝足，一脸餍足的看着被自己抱在怀里睡觉的宋一，哪怕知道长夜漫漫，时间还多，他却总觉得不够，怎么都不够，拿来亲吻宋一不够，拿来跟宋一zuo爱不够，拿来跟宋一相拥而眠不够。
　　只要是跟宋一一起，做什么事情都不够，时间就总是匆匆。
　　他甚至不舍得闭上眼睛，于是只能把视线黏在宋一脸上，用这点好像干什么都不够的时间来一点一点的去看他。
　　看他让自己不断沉沦迷恋的模样，看他依恋又乖的睡在自己身边，看他千千万万遍。
　　睡前的周秋衍听着宋一均匀绵长的小小呼吸声，难得的良心发现，在心里小小谴责了自己一番，觉得最近几天的自己确实是有些索取过度，他决定明天趁宋一没醒来好好做一顿饭，最近真的是辛苦他的小宝贝了。
　　于是等第二天周秋衍醒过来，意识还没完全落地，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就下意识去摸自己身侧却摸到一片空的时候，他的大脑都还是懵的。
　　周秋衍皱了皱眉，他翻了个身，一边喊着“一一”一边继续摸，然后再次摸了个空。
　　没有想象中已经熟悉的温度跟柔软，他愣了两秒，瞌睡终于一扫而空，一个激灵睁开眼睛，下了床，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往外走，嘴上还不停叫着宋一的名字。
　　熟悉的应答声没听到，周秋衍在推开卧室门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宋一在干嘛。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耳朵里是宋一认真又温柔的直播讲解声，隔着一扇门的距离落到周秋衍耳朵里，却是跟之前隔着手机听他直播时完全不同的两种体验。
　　周秋衍手里还握着门把，他短暂的愣住，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心脏跳的过快，他就这样再一次被认真工作时的宋一击中。
　　知道宋一没有开摄像头的习惯，周秋衍站在原地缓了片刻，他轻轻推门走进去，果然看到宋一正坐在电竞椅上，他坐姿懒洋洋的，没骨头一样，抓着平板的手指纤细笔直，灵活的按在屏幕上，几个手指互不干扰又配合的相当默契，操纵着游戏里的人物作战。
　　这间房间是他们两个人那天一起打造出来的电竞房，宋一不怎么正经的坐在椅子上。他应该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T恤领口也有一小片湿润，微微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就那样自然垂落，在眼睑处落下一小片轻盈的影子。
　　宋一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声音也不如以前那么有活力，说着说着话会突然打一个哈切，看上去困倦的可以。
　　一局游戏打完，正好休息，宋一懒洋洋扫了眼直播间的弹幕，随便挑了几个来回答，才把耳机摘下来，回头看坐在他身边拿着块毛巾给自己擦头发的人。
　　宋一眼底有些红，一看就是没睡好，他没说话，又打了个哈切，眼睛里闪过泪花，软绵绵的朝着周秋衍张开了双臂。
　　周秋衍看他一眼，脸色不怎么好的把他抱在自己腿上，揉了揉他的脑袋，两人贴了贴脸。
　　也就这样抱了两分钟的时间，下一局游戏开始，宋一点了确认进入游戏，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没变，窝在周秋衍怀里打了起来。
　　周秋衍眼睛落在他灵活动作的手指上，目光上移，又看到他眼底明显的乌青，心里不怎么舒服的叹了口气，轻轻出去准备午饭。
　　一直到宋一下了播，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宋一咽下嘴里的米饭，呆呆的瞧着周秋衍，迟钝如他此刻也看出来周秋衍的脸色不太好，他眨眨眼，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人好像从起床开始到现在都没跟往常一样黏着自己。
　　宋一脚尖勾了勾周秋衍的小腿，眨巴着大眼睛看他，“你怎么了？”
　　“没怎么。”周秋衍嗓音闷闷的，快速抬起眼皮看宋一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你确定？”宋一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小表情，见他不说话，此时也有些不怎么开心的放下筷子，“你在生气，周秋衍。”
　　“我没有。”见宋一不吃饭，周秋衍急了，他慌忙握住宋一的手，小声辩驳，“我没有生气，我生气也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生你自己什么气？”宋一瞥他一眼。
　　周秋衍抓了抓头发，他突然认真的看向宋一，眉眼间都是严肃的叫他名字，“宋一，以后第二天你有工作，要记得提前告诉我。”
　　“嗯？”宋一讷了讷，一瞬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周秋衍伸出手指摸了摸宋一的眼睛，看见他的黑眼圈还是止不住的心疼，“我不知道你今天要早起直播，昨天还没让你休息好，我可真是个混蛋。”
　　听到他说这句话，宋一先是愣了下，他没想到周秋衍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这里自己跟自己生闷气闹别扭，觉得好笑的同时心里又不断涌起甜蜜，好像整个人飘在云端。
　　宋一捏了捏周秋衍的手指，他调皮的眨眨眼，突然道：“那你就不问我昨天晚上为什么那么纵容你？”
　　“为什么？”想到昨晚热情的过了头的宋一，周秋衍心底不免还是有些发烫。
　　“因为未来三天我都不能陪你一起睡觉了啊。”宋一这句话说的轻飘飘，语气也随意，仿佛只是在说晚上想吃什么这么一件小事。
　　可就是这样一句比雨点还要小的话，落在周秋衍耳朵里，却如一道惊雷，“轰”的一声把他整个人劈得呆在原地，他眼睛瞪得很大，眉目间都是震惊，嘴唇动了动，“你说什么？”
　　半晌，见宋一不理人，他又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状似不在意的摆摆手，无所谓的语气听起来压根不相信，“你别开玩笑了一一，我知道你在骗我。”
　　“没有啊。”宋一淡定的喝了一口饮料，还夸周秋衍今天的菜做的不错。
　　“不是...为什么啊？”周秋衍完全不能理解。
　　“你不是说我作息太不健康了吗，我最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所以在慢慢协调直播的时间，但是前几天一直没播欠下的时长太多了，这几天得补回来。等下个月开始我就是下午直播了，这个作息你还满意吗？”宋一看着周秋衍，认真道。
　　周秋衍愣了下，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之前确实因为宋一的直播时间太过阴间生过几次闷气，一边担心他一直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一边又想无条件支持宋一的事业，所以每次见他深夜直播也只敢自己生闷气，就那一次随口提了一句，他没想到宋一会把他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到现在，更没想到宋一真的会去改变自己一直以来的直播习惯。
　　一瞬间，周秋衍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宋一，忍着把人揉进怀里使劲亲几下的冲动，最后只是克制的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脸颊埋在他的颈窝处蹭了蹭，鼻音很重的开口：“一一，谢谢你。”
　　宋一摸着周秋衍柔软的头发，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好谢谢的，就像他知道周秋衍也同样为他做了许多，而他们两个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他们会互相包容对方许多，会为彼此做出很多改变，可一方在付出或者变化的时候，能感受到的幸福跟快乐绝不会比另一方少。
　　因为他们都在为自己所爱的人做出改变，这实在是一件值得骄傲跟炫耀的事情。
　　宋一拿出手机，他找出从昨天开始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条帖子给周秋衍看。
　　周秋衍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照片上那两个男生是他跟宋一，他接过手机，又用五分钟的时间搞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昨天偶遇他们两个的女生偷偷给他们两个拍了好几张照片，而好巧不巧的，角度都拿捏的刚刚好，停留在一个能看出来俩人关系有些不一般但又不过于让人想入非非的程度，还在宋一的超话里激动的发了贴，写了1000字的小作文表达自己的感情，前面500字用来表达自己见到宋一本人的喜悦跟激动，后面500字全是夸夸夸跟彩虹屁。
　　而这条帖子前面的那些评论还都比较正常，粉丝们都在下面激动的说羡慕，真的想不到原来真实的一一这么帅这么可爱。可慢慢的评论风向就开始有了变化，不知道是谁又翻出来了三年前的那些照片，并且以此为噱头开始再一次抨击宋一的性取向，怀疑这张照片里面的两个人也不是普通的同学关系，甚至还对两个人的肢体接触进行了一系列分析。
　　周秋衍挑挑眉，吃到自己的瓜却丝毫不见这人的烦躁，反倒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还要点点头，“原来我喂你吃东西的时候是在想这些？我自己都不知道。”
　　宋一：“......”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周秋衍，看他一脸淡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问他：“你不在意吗？”
　　“在意什么？”周秋衍莫名其妙，他一只手上下滑动手机屏幕，另一只手揽着宋一的腰，看着看着，他突然皱了皱眉，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周秋衍神色哀怨的看着宋一，“你为什么没有回应他们的问题？”
　　“回应什么？”宋一愣了下。
　　周秋衍于是把那些询问他们两个关系的评论一条条指给宋一看，“他们都在猜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你不打算给他们个解释？”
　　宋一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勾了下，他看着周秋衍，胸腔里滑过丝丝缕缕的温暖，突然问他：“我解释什么？”
　　周秋衍揉了揉鼻尖，他咳了咳，皱着眉毛看宋一，双手搂住他的腰，额头也轻轻抵住，神色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只是语气多了些委屈巴巴的味道：“宋一，你现在再怎么说也算是个公众人物，所以形象是非常重要的。”他又低低的咳了两声，才继续板着脸认真说，颇有些老师在苦口婆心教育不听话学生的样子，“所以我觉得，首先你就不能撒谎。”
　　他边说边小心翼翼观察着宋一的脸色，见他表情看不出来排斥，才试探地拿出手机解锁，打开微博，停留在发表页面，手指头跃跃欲试的要打字，“如果你不知道发什么，我来帮你也可以。”
　　宋一抿抿嘴，他忍着笑，也不说话，直到周秋衍试探性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脸上，宋一才终于点了点头，“那你帮我吧。”
　　“真的吗？”周秋衍直勾勾看着宋一，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收回刚才说的话。
　　“真的。”宋一专心跟周秋衍对视。
　　周秋衍喉结滚了滚，他眨眨眼，手指落在键盘上好几次，最后还是在宋一眼皮子底下一个字一个字的打出来。
　　“是男朋友，要一起过一辈子的那种。三年前那张照片是真的，照片上的人从来都只是同一个人。谢谢大家关心。”
　　发完之后，周秋衍随手刷新了一下动态，他刚才发的那条微博下面瞬间跳出来几十条评论，不是在含泪祝福就是在痛苦哀嚎。
　　周秋衍忍不住一条一条看过去，他撇撇嘴，“这些人怎么都这样？都知道你有男朋友了怎么还好意思在下面叫你老婆的？他们也太过分了吧！”
　　周秋衍说着就要去拿自己的手机。
　　宋一的视线追着他，眉眼间都是笑，忍不住问：“你干嘛？”
　　“上我的号为自己正名。”
　　这可是我一个人的老婆。
　　而随着这条微博的发出，他们两个都十分清楚的是，三年前的那些东西，真的不再重要了，他们都不再在意，也已经跟过去的自己和解。
　　他们始终都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性取向，勇敢向别人宣布这就是我的爱人，无视那些故意或不经意的伤害。
　　因为他们十指相扣的同时，心脏在同频跳动，他们可以听到来次彼此内心深处的声音，那就是他们都坚信，周秋衍跟宋一，一定会有十分敞亮的、共同的未来。
　　-
　　一年后，南城大学材料系毕业典礼现场，跟班上同学拍完合照的周秋衍又急急忙忙奔赴下一场合照现场。
　　材料专业男生多，女生少，他们拍起照片来也不怎么注重美感跟姿势，哥几个好的往那里一站，呲个大牙乐一乐就算是永久定格住了某个值得珍藏起来的瞬间，他们的青春。
　　只有一个人不一样。
　　在摄影师又一次忍不住开口提醒“最后一排最高个子粉头发的那个男生手往下收一点”的时候，站在周秋衍旁边的陈妄终于忍不住，他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一言难尽的斜眼去看周秋衍，“不是，你拍个照而已，非要举你的手干嘛？”
　　周秋衍嘴巴动了下，刚要说话，注意到前面的摄影师嘴角抽了抽，再次忍不住开口提醒：“粉色头发旁边的男生，看镜头，你眼睛歪啦！”
　　下面顿时一阵哄笑。
　　陈妄撇了撇嘴，在背后怼了怼周秋衍的后背，“周秋衍你真行，都怪你！”
　　拍完照，终于轮到他们宿舍的几个人拍宿舍合照。
　　王若涵把相机在前面调试好，看着取景框，他也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样，“周秋衍你不是吧，你是手有毛病了还是怎么着，怎么今天一直在那捣鼓你的手？”
　　“卧槽!周秋衍！你手上戴的什么？”陈妄这时候才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猛地一把抓住了周秋衍的手。
　　周秋衍嘴角勾了勾，他故作淡定的收回手，“别动手动脚的，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你这样影响不好。”
　　看着几个室友一言难尽又震惊的表情，周秋衍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像是终于找到了表演的舞台，忍不住开始嘚瑟，“至于我手上这个戒指呢，实不相瞒，我求婚成功了。那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周日，我早上醒来——”
　　“靠...”刚开始的好奇劲一下子被打散，陈妄扶额，他冲着吴斌跟王若涵挤了挤眼睛，“你俩谁这么贱啊又去撞枪口！不知道他是个纯种恋爱脑吗？我看你们是忘了之前被他讲恋爱故事支配的日子了！”
　　王若涵跟吴斌撇撇嘴，又一齐看向陈妄，“到底是谁又挑起来的话题！”
　　余光一扫，一颗蓝色脑袋适时出现在视线里，三个人宛如见到了救星一般，手臂挥舞的比摇花手时还要快，“一一！大帅哥啊！你快过来！”
　　果然，听到这句话，周秋衍立马停住了嘴里的喋喋不休，收敛了跃跃欲试打算讲两个小时身上的炫耀劲，他抬头，几乎是飞奔了过去，“一一！你怎么提前到了？不是说一会儿才过来？”
　　宋一被周秋衍牵着手，他先跟周秋衍的朋友们打了招呼，又转身，静止住，一动不动打量着面前穿着学士服的周秋衍，他的男朋友，“你毕业，我当然要过来。”
　　于是室友们就眼睁睁看着刚才还说要一起拍合照的周秋衍一句话都不说的抛弃了他们，拉着宋一开始自拍，还义正言辞的要求他们做他俩的人形摄像机。
　　那天下午，一颗粉色脑袋牵着一颗蓝色脑袋打卡了南城大学的每一个角落，周秋衍也终于在毕业之前，重新认识了一遍这所校园，重新给它下了新的定义，重新定位了它之于自己的价值。
　　他好像跟着宋一一起又过了四年大学生活。
　　仿佛曾经失散的三年一瞬间不复存在，他们从未分开过，他们一直在一起。
　　当天晚上，周秋衍跟宋一的朋友圈难得的热闹了一次。
　　两个人平常都不是喜欢发朋友圈的人，突然发个朋友圈本来就稀奇，特别内容还是如此的值得引发讨论跟关注。
　　阳光下两只扣在一起的手，无名指上戴着同款的戒指，在取景框里异常亲密的贴在一起，被光照的闪闪发亮。
　　南城大学的操场，穿着简单白T黑裤的两个少年，手臂贴着手臂，弯着眼睛对着镜头，照片里的粉色脑袋眼睛抽了筋一样，怎么都控制不住似的往蓝色脑袋那边看。
　　配文分别是“结婚了。”和“等不及了，我先嫁一步。”
　　凌晨十二点，周秋衍抱着后背汗涔涔的宋一从浴室出来，把他轻轻放在飘窗上，抬起宋一的手指珍重的亲了下，声音里还有没来得及褪去的沙哑，带着很重的占有欲，他叫宋一的名字，在他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突然又去亲宋一的眼睛，“一一，我们去度蜜月吧。”
　　“去哪里？周秋衍。”
　　“去哪都好，只要是你陪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周秋衍: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
　　说好就写5w字的最后还是没有控制住写了这么多哈哈哈哈哈，但写的时候真的好开心哦！


第123章 番外1 新年
　　何以初已经在书房门口徘徊半天了。
　　从沈霄下班回家到现在，快要两个小时了，两个人只有在沈霄刚进门的时候说了两句话。
　　当时何以初坐在沙发上干巴巴的叫了一声哥,沈霄只淡淡的嗯了一声，看不出来有多少情绪，他回家之后没在客厅多做停留，闷头就钻进了书房，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出来过。
　　何以初手里拿着一个杯子，里面的东西从白开水换成了牛奶，现在又换成了咖啡，咖啡从热的变成了凉的。他的位置也从沙发转移到飘窗，又转移到书房门口。然而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勇气去敲一下门，杯子里的东西不断被更换，沈霄也没能喝到其中的任何一口。
　　一直到指针指向了五点钟，书房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何以初终于忍不住，他咬了咬牙，手指在门板上虚虚扣了扣，蜷缩几下又放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何以初动静不大，他轻手轻脚走到沈霄身后，把咖啡放到他面前的桌面上。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沈霄都还像是没有发现何以初的存在一样，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已经黑了屏幕的电脑，右手虚虚放在鼠标上，却是一下都没有滚动，也不知道已经维持这个动作有多久了。
　　何以初看出来沈霄在走神，他抿抿唇，声音闷闷的叫了一声“哥。”语气听起来委屈极了。
　　沈霄似乎是吓了一跳，他身体微微一颤，放在鼠标上的手用了些力，自动熄屏的电脑又自动亮起，发出莹莹白光。
　　何以初愣了一下，只来得及看到电脑上打开的几个网页，搜索框里一闪而过男朋友几个字，下一秒沈霄就手忙脚乱的移动鼠标，似乎是用很大些力气一样点了红色的叉号。
　　退出网页之后沈霄才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他默了会儿，语气生硬的转移话题，像是在没话找话，缓解这突如起来的尴尬气氛，“咳，进来怎么不敲门？”
　　语调也别扭的要死。
　　何以初眨眨眼，他站在沈霄身后，盯着他垂眼时细密的眼睫毛，不怎么高兴的回答他：“你以前明明都不要我敲门的......”
　　沈霄似乎是也意识到自己转移话题失败，他放在桌面上的手不知不觉的握成拳，刚想转过身解释，想到什么，转身的动作硬生生刹了车，他在动作到一半的时候停住，眼睛看着电脑，点了点头，说：“嗯，不用敲。”
　　何以初见他还是这样一副模样，撇了撇嘴，心里又委屈又难过，他眨眨眼，站到沈霄面前，没任何征兆的，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面对面看着沈霄。
　　何以初眼眸湿润，里面亮晶晶的，仿佛随时都能流出眼泪来。
　　沈霄跟他对视两秒，就很快瞥开了视线。
　　沈霄太了解自己了，只要一对上何以初这样一双眼睛，一看到他这张脸，他就知道，自己所有的坚持跟原则都会一瞬间崩塌，何以初只要一句话，沈霄就可以丢盔弃甲，什么都由着他来。
　　他在何以初面前向来没有什么原则可言。
　　就像现在，何以初只要这样乖乖坐在他的腿上，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再眨着眼认真看他几秒，沈霄就感觉到自己喉咙发紧，手掌不受控制的想要圈住那截细腰，用力箍紧，脸也逐渐靠近，跟他唇齿交缠。
　　“哥哥。”何以初轻轻扭了扭身子，他叫沈霄哥哥，又追随着他的视线，非要跟他对视，声音很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沈霄差点被他这一下给撩硬，他吞咽了下喉结，哪怕心里已经翻江倒海，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我没有生气。”
　　“你有。”何以初撇撇嘴，他看着沈霄，“你今天去上班都没有亲我，下班回来也没有，你...你还不理我了。”
　　“我哪有不理你...”沈霄稍稍坐直了身子，他往后靠，目光越过何以初的肩头去看电脑屏幕，企图用那些冰冷的文件给自己降降火，无奈视线只触及到了他的屏保照片，是一张何以初趴在他腿上安静睡着的侧脸。
　　情况变得更糟糕。
　　沈霄闭了闭眼，他深呼吸了两下，强压下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想法，嗓音略哑的开口：“没有不理你。”
　　“你有。”何以初吸了吸鼻子，“你回到家就进书房，一句话都不跟我讲，你以前...你以前明明不这样的，你以前下班都要抱我亲我的。”
　　“我工作忙...”沈霄说。
　　“你骗人！”何以初突然提高了声音，他两只手托住沈霄的脸，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红红的，“季钰澜都跟我说了，你前几天拼了命的加班，今天的工作早就提前完成了。”
　　“我知道你在生气，我都答应你了我以后再也不胡乱加班了，我都跟你说...那天是陈麟临时有事请假让我替他，我不好拒绝，你为什么还要生气。哥哥，你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我...”
　　“何以初！”沈霄眉头皱得紧紧的，他看向何以初，眼睛里面是好久不见的严肃，整个人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认真起来，双手也再也不克制，直接用力箍紧了何以初的腰，不自觉地握紧，“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永远不要去怀疑我对你的爱。”
　　何以初能清晰地感觉到沈霄的手指轮廓，贴在他的后腰上，用力到自己的皮肤生疼。可他莫名喜欢这种被沈霄用力抱紧的感觉，他从不反抗，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心里却不可抑制的感到更加委屈。
　　“可是今天是跨年夜，你...你还说要带我去看电影去吃饭的，明明没有工作了你还出去了一天，回来也不理我。哥哥，我好难过，明明你也经常熬夜加班的，我都没有这么生过你的气，你欺负我，你...你都忘了今天...”
　　“初初，初初。”眼看着何以初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注意到他越来越红的眼眶，沈霄只感觉到自己的心一下一下扯着疼。
　　跟他闹什么别扭呢，到头来更心疼的还是自己。
　　他着急的给何以初擦眼泪，一只手轻轻拍着他后背，急切的解释，“乖，不哭了不哭了，是哥哥不对，哥哥不该这样。可是宝宝，我是真的担心你你能明白吗？你知不知道每天看你加班回来那么累我心里有多心疼？我的初初连续两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晚上还要接着加班，我能不难过吗？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不是说过了吗？哥哥永远不会跟你生气。”
　　“我怎么会忘呢，我当然记得我答应过你什么，我早就买好票定好位置了，今天也没有去工作...”沈霄叹了口气，他现在也觉得自己很蠢，“我去找陈麟了，跟他说以后少找你替他值班...”
　　何以初还愣着，他眨眨眼，泪珠就从睫毛上滚落下来，轻轻滴在沈霄胸前的衣服上，也重重的滴在了他的心口。
　　何以初半天没能说出来话。
　　沈霄看着他呆呆的模样，不忍让他多想，直接打开了刚才关闭掉的网页，翻出搜索记录给他看，“刚刚也没有在工作，你看我在干什么，我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能为你做，最近每天只能看着你那么辛苦，什么都做不了，我是在生自己的气，我怎么舍得生你的气，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何以初迟钝的转身，这一次他终于得以把刚才一闪而过的内容给看清。
　　“男朋友总是要加班怎么办？”
　　“熬夜的危害。”
　　“如何减少熬夜带来的伤害。”
　　......
　　何以初呆在原地，他看看电脑，又看看沈霄，好半天没能回过神。
　　沈霄简直要被他这模样给迷倒，刚才被何以初的眼泪压下去的火又有重燃的趋势，呼吸逐渐变得粗重，等何以初感受到身下异样触感的时候，他的舌头已经被人卷住，唇瓣也被反复舔吻厮磨。
　　圣女果一觉醒来，无聊的打了个哈切，却没能看到自己的两个爸爸，它迈着小短腿在客厅里走了一圈，突然发现书房的门被从里面打开，它的帅爸爸抱着另一个帅爸爸从里面走出来，又很快进了他们两个的卧室。
　　圣女果嗷呜了两声，兴奋的追过去，想跟他们一起进去玩耍，然而还没走到门口，就被沈霄回头看过来的眼神吓得不敢再往前进了。
　　圣女果看着那扇毫不留情把自己关在外面的门，委屈的踢了踢腿，它只能听到几句模模糊糊的声音，夹杂着几声不寻常的喘息。
　　“一会儿还要去跨年....”
　　“没事，来得及。”
　　“有些涨，哥哥...”
　　“乖，我轻一点。”
　　“你以后也不准总是加班。”
　　“好，听你的。”
　　“你都订好了也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忘了...”
　　“我怎么可能忘？初初，新年快乐，我爱你。”
　　“哥，新年快乐。”
　　“我也很爱你。”
　　----
　　迟来的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