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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忆后死对头和我表白了
　　作者：铃子Sama
　　简介
　　一月前，孟玉言和钟钧是不对付的死对头。
　　一月后，孟玉言因一场意外车祸导致失忆，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过去，什么都不记得。
　　面对昔日这个最看不顺眼的人正眼巴巴看着自己，钟钧鬼使神差的开口哄骗着，说他叫小玉，说他们俩其实是情侣，说小玉对他痴心一片，是他的忠实舔狗…
　　失忆后的孟玉言…信了。
　　就这样，水火不容的死对头过起了情侣般的生活。开始有点别扭，但随着相处，目的不纯的钟钧反而越发喜欢这种生活，都不想让孟玉言恢复记忆了。
　　但…他还是恢复记忆了。
　　上一秒还温柔还躺在钟钧怀里睡觉的“小玉”，下一秒看着他的眼神仿佛看着一具尸体，语调冰冷，极怒反笑：“你说，我是你的…舔狗？”
　　之前相拥入眠的“小情侣”瞬间扭打在一起。钟钧理亏，怕还手真伤了他，只能尽可能护住自己。最后两人双双入院。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孟玉言人生里最大的污点！
　　然而，前一天才放下老死不相往来狠话的两人，刚出院没多久同时收到了一份真人秀邀请。没什么难的，就是一起带娃呗。
　　孟玉言本来都不想去，但又想着毕竟节目有他们公司的投资，他作为活生生的招牌，其实相当于是去打广告…
　　于是，鸡飞狗跳的生活开始了。
　　别的嘉宾都在其乐融融的带娃，给娃辅导作业，给娃讲讲睡前故事，温馨又和谐。
　　只有这边，他们本应该照顾的娃却拉着钟钧的手，用一副恨铁不成的语气道：你去道个歉吧。
　　转身又拉着孟玉言的手，你知道的，他脑子不好使，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
　　弹幕里：
　　“我擦，我记得这两家是同行业的竞争对手吧？两家的营销打的你死我活，怎么两家的小少爷在这谈恋爱呢？”
　　“从他们的对话里闻到了破镜重圆的味道…”
　　“可怜的孩，年纪轻轻就要带两个闹别扭的家长！实在是辛苦了！”
　　【食用指南】：孟攻钟受，这是一片小甜饼，攻受互相暗恋。（犬系的爱比较直白，明白心意后会打直球。猫系则比较内敛，表面好像不在意，实际上很在意。）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孟玉言 ┃ 配角：（预收的主攻崽崽看一看呀～） ┃ 其它：真人秀，娃综，互相暗恋。
　　一句话简介：不是冤家不聚头/互相暗恋
　　立意：正确的评价一个人不应从表面，而是透过表现看本质。


第1章 
　　孟玉言出车祸了。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没看到什么天使，也没看到什么地府来索命的黑白无常，他只看到了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钟钧。
　　看到他的死对头，为他痛哭流涕，孟玉言心里却想着：哭得真TM丑，真晦气。
　　***
　　曾经还真有好事者问过孟玉言，问他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是谁，他当时几乎是毫不犹豫说出了钟钧两个字。
　　他是真的不想见那狗东西，可架不住他和钟钧之间似乎总有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之前总在附近阴魂不散就算了，为什么就连车祸现场都能看到他？
　　因为受伤，孟玉言的大脑难得有一些迟钝，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没和他一起，所以那他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果然，这个狗东西肯定是在跟踪我！肯定想抢在我之前先谈成那个合作商！
　　孟玉言在心里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着。
　　不然……
　　这次车祸难道是他做的手脚？！
　　***
　　很快，不等别的声音反驳孟玉言，他自己就先反驳了这个无比离谱的猜测。
　　虽然他和钟钧这么多年一直斗来斗去，但他们之间也是合法的商业竞争行为。像害人性命这种事，两个人都非常有原则性，可从没有碰过一次的。
　　好像，有点想起这次的车祸了。这次事故责任在孟玉言，但又不在他。
　　虽然他的确很想抢先钟钧一步，而且在路上的时候，也一直在催促司机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
　　但孟玉言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当然…不会闯红灯。
　　所以哪怕卡在最后一秒，他也没让司机加速，直接乘着最后一秒钟闯过去，而是让他停了下来，安静地等信号灯。
　　他真的很遵纪守法，后车的司机却不知什么原因，疲劳驾驶下走了神。把刹车误踩成了油门，这才导致一场交通事故的发生。
　　“………”
　　***
　　这次孟玉言特意来外地谈的是一个联名合作，双方对接了很久，选了很久的良辰吉日，就为他家接下来的新品造势。
　　结果现在出了事，肯定是赶不过去了。整个行业除了孟玉言家，就是……可恶，便宜那狗东西了。
　　身体痛到一定程度就感觉不到痛了，
　　孟玉言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视线里看到的景色也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被加上了一层红色的模糊滤镜。
　　那些人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特别杂乱，孟玉言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只看着对方一张一合的嘴，却根本听不到他们具体说的什么，他倒是想说话，却怎么也动不了。
　　他意识里的时间好像被施了什么变慢的魔法咒语一样，眼前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真实。
　　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把孟玉言往担架上抬，有不认识的一堆路人围着孟玉言拍照，好热闹…真的好热闹啊。
　　还有…还有钟钧…他…在干嘛？
　　好累，好累…
　　孟玉言的视野慢慢陷入了黑暗。
　　***
　　最后的最后，孟玉言彻底昏迷前，他依旧觉得自己的脑子果然是被撞坏了。因为他最后居然看到钟钧那个狗东西在哭？
　　他居然在哭？
　　他的眼里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连抓着医生的手都在不住地颤抖，他手臂上有好多血，还有一些烧伤的痕迹，脸上也有一点不知道哪里搞的黑漆漆的油污…怎么这么狼狈啊…
　　哦…好像又有点想起来了，在那些救援人员赶到之前，是钟钧把自己从已经翻了的车里拖拽出来的。
　　而那时车辆已经起了火，周围拿着围观群众都说着不能靠近，很危险，等消防过来，等救援警察过来，不要靠近…
　　“你不能死，孟玉言！你怎么能就这么草率死了？你不是说你命硬得很吗？你不是说你很厉害吗？你他妈快起来啊？！别睡，别睡啊！”
　　男人从车窗钻进去把孟玉言身上的安全带解开，一边往外边拖，一边拍着他的脸，“你醒醒啊，别睡了，别睡了……求你了…你睁眼看看我…”
　　当时的孟玉言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在模糊不清的视线里，看到他哭成那样…
　　第一个蹿进脑子里的想法居然是：要是有手机就好了，一定要把他现在的样子给他录下来，日后当成把柄要挟他。
　　第二个想法才是：不是，现在都还没死呢，他在那哭什么丧？
　　关键…还哭那么丑…
　　***
　　老话都说，人在死之前会看到自己过往一生的回忆，这种现象也被称之为走马灯。所以感觉自己眼前浮现各种各样过往，孟玉言打心底里是拒绝的。
　　——我还！不想！死！
　　但也不得不说，多亏那些走马灯一样的回忆。孟玉言终于久违想起来，原来…他和钟钧一开始的关系也没这么差嘛。
　　原来在很久以前，在他们两个年岁尚小时，在彼此还不知道对方身份时，他们也曾有过一段和谐的“蜜月期”。
　　***
　　记得那是孟玉言和钟钧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吧？他们俩还一起把被车撞倒的流浪小猫挖坑埋起来呢。
　　他们一起给小猫给挖坑，一起把小猫埋起来，一起堆一个小土包充当坟头。又还在坟头插上鲜花。
　　两个小屁孩还一起约定以后每年都要来看小猫，还很煞有介事地拉钩上吊。
　　***
　　孟玉言和钟钧是同一天出生的。
　　不过不同的是孟玉言是早产儿，从小身体不好。出生时瘦得跟不足月的小猫崽一样，呼吸微弱，刚出生三个月都住在保温箱里。
　　而钟钧不同，据说他生下来胖乎乎的，洪亮的哭声几乎把整个楼层都惊动了，可见其嗓门多洪亮。别的正常小孩七八个月才会爬，他四个月满地乱跑了。
　　钟钧这种提前发育的确不正常，而孟玉言十个月才会爬，其实也不怎么正常。
　　***
　　孟玉言刚刚认识钟钧时，
　　还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会儿大人们在医院里询问医生，而钟钧闲不住到处跑，这才遇见了乖乖在病房等着家长的孟玉言。
　　那会儿还是个小屁孩的钟钧一眼就被孟玉言所吸引，特别主动凑过去，怂恿着孟玉言和他一起出去玩。
　　当时小玉言的确想出去玩，但他一向是个很听话的乖孩子，记着大人说过不可以乱跑，于是纠结万分，手指绞着衣服。
　　他担心被骂，也担心家长生气。
　　当然，最后还是被钟钧一把拉了出去。
　　那时看起来比孟玉言大很多的钟钧满不在意地说：“一直在这里多闷啊，是不是，小妹妹，我带你出去玩吧？！”
　　***
　　是的，没错。
　　钟钧把孟玉言认成了小妹妹。
　　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小时候性别特征本来就不明显，而孟玉言又长得太文弱的关系。
　　而更重要的是，孟玉当时穿着一件粉色背带裤，梳着齐齐整整的妹妹头，又那么规规矩矩地坐着，完全就是一个小女生嘛。
　　第一次的偷溜计划并没有被大人发现。有了第一次，自然就有了第二次，再后面他们还一起偷偷跑出去了好几次。
　　钟钧哄着孟玉言说他比他要大，还让孟玉言叫他哥哥。当时还年幼无知的孟玉言信了，真的叫了他一段时间的哥哥。
　　事后想想，真tm想掐死他啊。
　　***
　　长大以后的孟玉言很少回忆以前的事情，他觉得自己那时候的脑子大抵是没长好，所以才会和钟钧的关系那么好…
　　才会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他，一声声叫他哥哥，才会软着嗓子让带自己出去玩。
　　而那时候的钟钧也依着他，两个小孩子还每天约定的日期，在每周固定的检查日，每次都像做贼一样溜出去玩。
　　哦，那时他们还有一个秘密基地。对，就是过家家那种，在那里孟玉言也留下了许多长大后，他恨不得当场失忆的黑历史。
　　他们两个把小猫葬在那里，两个小豆丁郑重其事地拉钩，承诺这是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小秘密。
　　当然，事后很久，孟玉言都没再去过。他觉得…钟钧那小子肯定也没去。
　　***
　　总之孟玉言和钟钧并不是生下来就是这么水火不容的，其实还是有过“蜜月期”的，只可惜“蜜月期”很短暂。
　　结束在两家人知道他们的往来后。
　　终究一个姓孟，一个姓钟，单单就是这两个姓氏就早已经注定了他们两个绝对不可能成为好朋友。
　　为什么呢？
　　孟玉言始终相信，那天偷溜出去被发现，还被家长黑着脸揪着耳朵带回去以后。肯定不只有他一个人。
　　钟钧绝对也收到了来自他家里人的警告，内容大抵就是不许和自己来往什么的。
　　***
　　父亲不允许孟玉言和钟家的人有任何往来，毕竟孟钟两家那可是世仇。
　　具体的渊源就有些久远了，得从前的好几代开始说了，那些事情未经考证，孟玉言也只是听听，所以不提也罢。
　　关于几百年前的陈年芝麻，孟玉言不知道，反正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他们家和钟钧家做的都是同一个行业的买卖。
　　同行是冤家这话，这句话实属不假。
　　不知道拖垮多少竞争对手后，行业剩下的佼佼者只剩下了孟钟两家。消费者除了买钟家的，就是买孟家的，别无他选。
　　都知道一山不容二虎。
　　因此两家新品发布会，或者什么广告，营销打得你来我往。甚至各地连锁店的员工见到对面的员工，都要翻个白眼。
　　大众喜欢看热闹，因此每次对面的广告明里暗里的嘲讽，就会暗戳戳等着另一边回应，而孟玉言的爹每次也不负众望，肯定会恶心回去的。
　　有时候真不为了赚什么钱，就为了争这口气。可想而知，两家关系多么恶劣。
　　理所当然的，孟玉言的爹当然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和钟家的小子有任何来往啊。
　　孟玉言也是个听话的，他从小就非常听大人的话，在被他爹告诫以后，也真的开始慢慢和钟钧有了些许的间隙。
　　但正儿八经地说，小时候的他其实和钟钧也没结下什么太大的梁子。虽然被发现后，嘴上说不来往，但偶尔还是会偷偷传纸条的。
　　后来他们上了同所初中，同所高中…随着相处时间愈发久，关系却也越来越差。
　　***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上一代人的恩怨，那么孟玉言和钟钧恩怨要从上学开始说。
　　孟玉言身体不怎么好，从小长得白白净净，别的男孩在撒野地跑，在球场上三步扣篮耍帅，他安安静静坐着看书。
　　而钟钧和他完全相反，那狗东西的身体素质特别好，每次学校有什么运动会，各种长跑短跑。毫无疑问，他总拿第一。
　　时间太久远，孟玉言也有点记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具体是通过哪件事情交恶的，但可以清楚记得，每次和他见面时，他们都会互相看不顺眼对方。
　　钟钧嘲笑孟玉言是个走几步路就喘的林妹妹，说话慢声慢气的，一点都不像个男子汉，也不知道哪天就嘎了。
　　孟玉言讽刺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文化成绩何年何月才能追上他，就他这脑子，以后他家迟早败光在他手里。


第2章 
　　既然都已经说到这里了，
　　孟玉言必须得坦白一件事。
　　严格意义上，他和钟钧的这些用词其实不能完全是他们自己的想法，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家里人日积月累的熏陶。
　　孟玉言的妈妈难产，在很费力生下儿子以后，几乎没多久就死了。而他爸爸也很快新娶了一个自带拖油瓶的后妈。
　　虽然那个后妈其实也没怎么虐待过孟玉言，并且在外人面前，那个叫章萱的女人对他做了些面子功夫。
　　而孟爹则是对孟玉言非常严格…
　　名义上是为了激励他，为了给他起警醒作用，为了让他有危机意识…他才把后妈的儿子认成干儿子，才经常拿他和干儿子做对比…
　　但对于孟玉言来说，他的感受却并非如此。这种随时都会被替代的错觉让他变得比同龄人都要早熟，被迫拥有危机感。
　　在这样随时都会被替代的氛围下，孟玉言当然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他也没有辜负他爹的期待，孟玉言打小脑子好使，他的文化成绩年年稳定第一。
　　父子俩的关系也在每年成绩的维系下，愈发和谐。孟玉言都不知道给他爹脸上争了多少光，有时他爹也会夸他。
　　而夸两句的同时，几乎每次会贬低几句钟家那小子，说他就是个莽夫，说现在人靠的是脑子，他脑子行吗？
　　***
　　的确，他不行。
　　钟钧的文化成绩比孟玉言差远了。
　　每次他爹这么损钟钧时，孟玉言甚至在心底猜测，是不是钟钧的爹也经常在他面前说自己是个命薄的病秧子？
　　他爹肯定说自己常年吃着药，说自己以后有福也没命享，而他儿子就不同了，长这么大，就没生过什么病。
　　而且钟钧也不算多么笨，
　　老师都说钟钧的发展还是挺均衡的。
　　全班六十八人，他能到十三四名，全年级八百多名，他也是在六十左右徘徊，也可以说很不错了。
　　前提是…不和次次第一名的孟玉言比的话。和其他人比当然好，但如果对比对象换成第一名，那他的成绩…的确就不怎么好看了。
　　***
　　总之，孟钟两人经常拿来做对比。
　　两家每年出的新品的销量肯定是比一比的，每年他和钟钧期中期末成绩是要比一比，就连他们两个长多高也要比一比。
　　钟钧那边得了个什么长跑短跑的奖，一般孟玉言都是最快知道的那一个。而相对应的，孟玉言如果得了什么竞赛的奖，相信钟钧也是最快知道的那个。
　　比着比着，他们俩就这么长大了。
　　而长大后，能比的东西更多了。
　　孟玉言换了车，钟钧立马就要换一辆更贵的。钟钧如果推出了一个什么活动，孟玉言这边也会立马跟上一个和他硬杠。两个人之间是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忘记说了，
　　孟玉言和钟钧也算是有点小名气的。
　　毕竟两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国内市场基本被占据，国外也在逐渐发展，本来就有一定知名度，再加上两家经常互黑互怼，连带着两家的公子也算时刻关注着。
　　一些网友极其无聊，还真有人去扒孟玉言和钟钧每一次的考试成绩，扒老师同学对他们的点评；扒孟玉言穿的什么牌子的衣服和鞋子，具体多少钱，而钟钧穿的又什么牌子，价格又是多少。
　　这种连孟玉言自己可能都不一定会注意到的细节，却被陌生的网友们扒得干干净净，甚至于他们还列了对比的清单，看过去也算一目了然。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已经不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
　　在这样的氛围下，
　　孟玉言和钟钧关系能好才有鬼了。
　　后来，他和钟钧各自在国外留学了几年后，又不约而同地回国开始帮助家里的人打理起了自家的生意。
　　钟钧几乎是一回来就接手了全部生意，他爹他妈操劳了半辈子，终于等到儿子长大了，一点没有贪恋地把手里的摊子全部甩给儿子。
　　听说，钟家那两口子还学起年轻人，开始全世界环游度蜜月去了。
　　这算非常信任自己的儿子，
　　也给了钟钧发展的机会。
　　但，孟玉言家里的情况要复杂一点。
　　虽然同样是独子，孟玉言的爹似乎并不怎么信任他，也没有全部对他放权。
　　就像小时候那样，孟爹收养的那个干儿子、那个比孟玉言还要大一岁的哥哥，可是随时都虎视眈眈盯着他。
　　孟玉言的处境比钟钧要难多了，情况也要稍微复杂一些，很多时候，甚至有些束手束脚。
　　***
　　但不管怎么样，回国以后，孟玉言和钟钧接触的时间就越来越多了。
　　钟钧学习比不上孟玉言，但做生意这种事看的是天赋，不看文化成绩。
　　他在做生意上意外地很有一套，经常能够出其不意地让孟玉言惊讶。
　　当然，钟钧一般想到什么，就能立马就能去做。哪怕失败了也没事，无非就是累计一些试错成本罢了。
　　作为唯一继承人，钟钧在自家集团的话语权很强，底下的执行力也惊人。
　　可孟玉言做不到，他做出某个决定后还要请示他爹，等流程下来，有些已经晚了。商机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稍纵即逝。
　　两个人作为同行，
　　平时难免会有一些竞争行为。
　　孟玉言和钟钧延续着互相给对方添堵，只要恶心到对方就是胜利的原则，磕磕绊绊的，也这么过了几年。
　　不出意外的话，
　　他和他可能会这么一直下去，
　　但…意外就是发生了，
　　孟玉言出车祸了。
　　***
　　这场车祸虽然没让孟玉言毁容，也没让孟玉言瘫痪，更没让孟玉言残疾，他的胳膊和腿也都好好的，就是…有个后遗症。
　　***
　　在外地一个陌生的医院里醒来后，孟玉言把自己的名字，把自己的身份，把自己过往记忆，全部给忘了个精光。
　　脑子一片空白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没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这种空白不是真的空白，而是灰蒙蒙的，就像隔着一块玻璃，能看到，但看不清，甚至一想就头痛欲裂。
　　刚醒来的孟玉言反应有点迟钝，缓慢地转移视线，先看看头顶的输液管，又看看病房周围的环境，能感觉自己头被紧紧裹着，鼻尖都是消毒水的气味，浑身都疼。
　　满脑子都是：
　　我……是谁？我…在哪？
　　可能孟玉言那个样子实在是太无助了，一个圆圆脸的小护士特意过来看了看孟玉言的状态，又看了看旁边仪器，语气很温柔地和孟玉言搭话：
　　“孟先生，你先别着急，你哥刚才被医生叫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我……还有个哥？
　　完全不记得的孟玉言只能呆呆看着门口，他不记得了，但脑子里好像，是记得自己有个哥哥来着？
　　***
　　很快，一个身穿灰色大衣的男人步履匆匆大步跨进孟玉言的病房。对方个子很高，比例很优越。
　　因为太急，走路都带着风。
　　年龄看着不大，也就二十出头，蓄着一头短发，面部轮廓棱角分明，身材高大却不粗犷，属于人群中也能一眼看到的惹眼。
　　嗯，是一个挺英俊的帅哥。
　　之所以孟玉言能一下就肯定他是来找自己的，不可能是找别的什么人，也是因为他从醒来发现自己住的是一间单人病房。
　　这间病房除了他，没别的病人了。
　　***
　　而男人的确是来找他的。
　　对方在推门而入后，一眼看到孟玉言醒了，动作瞬间变得有些停滞，原本紧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他不自在地咳了几声，声音干涩：
　　“哟，醒了？命还真硬啊。”
　　之前隔得远，有些没看清，等这时走近了，孟玉言看到他眼底有非常明显的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下巴处还有一点浅浅的胡茬，身上的衣服还有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他熟练坐在孟玉言床边，看到他醒过来以后，原本皱着眉的都放松了。
　　男人刚摸出烟，又偷看了孟玉言一眼，故作镇定地干咳了几声，又悻悻地把烟收了回去：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虽然这个男人语气凶巴巴的，
　　但说出的话确实是在关心他。
　　***
　　当时刚醒不久的孟玉言其实不认识那个男人，但看到他第一眼，心里却没由来地冒出来一个念头：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他平时什么样？他是谁？
　　再想就想不起来了，头特别疼。
　　孟玉言还想说话来着，奈何喉咙太干了。他非常想喝水，又完全动不了，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那个陌生的男人。
　　那个才阴阳怪气的说孟玉言命真硬的男人，见此情景又不动声色地过来拿棉签蘸了水涂抹着他干裂的嘴唇。
　　那一刻，孟玉言居然从男人的眼里看到了心疼，虽然对方的语气依旧不怎么客气。
　　“喂，孟玉言，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喝水，再忍一忍吧。当然，你要是急着想死，我也不拦着…”
　　***
　　孟玉言那会儿没醒多久，
　　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又睡着了。
　　倒是记得中间迷迷糊糊好像是醒过好几次，有时是半夜，有时是白天，有时候还发着烧，太混乱了。
　　但每次醒来无一例外看到的都是同一个男人，他一次比一次憔悴，而孟玉言的状态反而是一次比一次好。
　　再后来，孟玉言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可以喝水了，也可以吃流食了，也慢慢能坐起来了。
　　孟玉言对那个男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镜子…给我…”
　　对，哪怕那个时候的孟玉言连自己全名都不记得，他什么都不知道，但并不妨碍他知道自己出车祸以后…
　　第一个要最关心的，
　　就是看看自己的脸怎么样了。
　　***
　　那个男人似乎对孟玉言的这个行为一点都不惊讶，他拿着镜子放在孟玉言面前：“嗯，放心，脸没事。”
　　失去记忆的孟玉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
　　嗯，他在心里点评，不错。除了有点苍白，五官还是挺端正的，长得还行。
　　接着，孟玉言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是谁？我…是谁？”
　　男人之前还一脸镇定的表情瞬间有了明显的裂痕，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很快，他又在孟玉言面前张开手，一脸严肃地问：“这是几？”
　　孟玉言甚至都懒得翻白眼，有气无力地开口：“五。”
　　他松了一口气：
　　“哦，太好了，幸好没傻。”
　　然后，很快转身去叫了医生。


第3章 
　　一堆穿白大褂的医生乌泱泱涌进孟玉言的病房，他们一大堆人仿佛看着什么新奇生物那般，围着孟玉言不停商量着什么。
　　其中一个老师模样的医师边拿着孟玉言的片子边和旁边的年轻点的学生趁机教着知识点。
　　而当事人则一脸懵的看着他们讨论着自己的片子，最后一致得出结论，说孟先生的脑子哪里有一块小淤血，记忆会模糊很正常。
　　“……那，那还能恢复吗？”那个一直照顾孟玉言的男人很着急和医生开口询问，噼里叭啦的问了一大堆问题。“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吧，我这个朋友他从小体质就不太好…”
　　他太着急了，医生反而很淡定的让他不要急，说车祸本来也不是很严重。再说了，当时送来的及时，抢救得也非常顺利。
　　说孟玉言能够这么快苏醒就已经侧面说明了手术结果的很好，很成功。完全不需要担心。
　　“但…毕竟也撞到了脑袋，就算有点后遗症也很正常，等脑子里的淤血散开就好了。”
　　医生一边说话一边在手里的本子里记录着什么，“先…观察观察吧。”
　　失忆的孟玉言则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认认真真听着医生的话，时不时点头，“哦，哦…知道了。”
　　他不知道他这幅表现和他小时候如出一辙。小时候的孟玉言就是这么乖，被医生嘱咐要吃药时，也一直这样乖巧点头。
　　***
　　等那群乌泱泱的医生走了，
　　钟钧则在床边给孟玉言削着苹果。
　　忘记说了，是孟玉言突然说想吃苹果的，而且他说的苹果，不是想吃生的苹果，也不是切块的，他是想喝苹果汁。
　　“要鲜榨的果汁。”
　　孟玉言特别强调。
　　***
　　钟钧听完他的要求以后，沉默了两秒。看来就算失忆，也没把平时那些臭讲究的毛病给忘了啊。这是钟钧当时的心声。
　　也对，就算没有记忆。
　　孟玉言也还是那个孟玉言。
　　嗯，他失忆了…
　　想到这里，钟钧的思维突然顿住。
　　前面三天，因为要照顾孟玉言，他几乎就没合过眼，到这会儿，他才又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孟玉言。
　　当然，绝对不是为了抢生意，
　　这种事，他怎么可能做嘛。
　　***
　　在孟玉言出车祸前，钟钧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内容非常离谱，和孟玉言有关。
　　父亲从小对他要求严格，导致他性格压抑。梦里一开始就是孟玉言在雨夜不小心坠海，导致失忆。
　　而他的父亲居然…也没找过他？
　　失忆的孟玉言被一个长相普通不起眼，但却心地善良的老男人给捡了回去。
　　而那个欠着一屁股债的男人在捡到一个大活人后，也没选择报警，而是把失忆的孟玉言给带了回去。
　　然后失忆的孟玉言在经过相处后，居然和这个比他还要大的男人恋爱了？！
　　虽然还没谈多久，孟玉言就恢复记忆了，但恢复后，两人之间还是有经常来往。
　　***
　　梦的内容离谱，本来孟玉言失忆前，就自己打工养活那个男人，甚至还把自己身上的贵重的东西给那个男人。
　　在孟玉言恢复记忆后，理所当然帮男人还清了债务，还一副非他不可的样子，和平时精明的样子判若两人。
　　而孟玉言的爹当然坚决不同意他们的事，于是两方发生前所未有的激烈争执。
　　梦里的故事稍微有点乱，因为除了孟玉言外还有其他主角，只不过钟钧在纷纷杂杂的众人里，就只在意了孟玉言而已。
　　总之，孟玉言和那个男人展开了好几年的追逐，各种各样的狗血胃痛剧情…
　　***
　　醒来后的钟钧大受震撼，首先无法理解自己怎么会梦到这样的梦，其次更无法理解孟玉言会变成那样…
　　最后还有那么一点点震惊和惊讶：男人和男人…居然也能在一起？过去的他可从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虽然他一开始并不相信，但那个梦实在太真实，里面所有细节和现实很像。
　　包括梦境里面的钟钧也和孟玉言是死对头，而在孟玉言追那个男人的时，自己作为反派，也算跳出来给他们找了不少事。
　　“………”
　　更加凑巧的是，在这个梦境的第三天，钟钧就听说孟玉言要去某个海边小镇，听说是最近刚刚兴起的旅游景点。
　　这不是梦境开始的地方？！钟钧想也没想，把梦里的他这个时候应该在干嘛全忘了。不管梦是真是假，他都想阻止一下。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介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孟玉言从夜里心烦出去看海，掉海里变成了因为因后车司机疲劳驾驶出了车祸。
　　虽然事故方式变了，唯一没变的就是：
　　再醒来的孟玉言的确…失忆了。
　　***
　　“我想喝苹果汁。”
　　在孟玉言提出这个想法后，男人沉默了几秒，似乎并不惊讶他能提出这个要求，听完后也没说什么，默默出了门。
　　过了一会儿，男人拎着袋子出现在面前，那几个袋子里有一袋新鲜苹果以及还没开封过的小榨汁机。
　　没有记忆的孟玉言就这么看着那个陌生的男人一边在嘴上抱怨着，自己怎么这么麻烦，一边又耐心为自己切块的样子。
　　脑子里雾蒙蒙的孟玉言真的很好奇，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和自己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看起来好像很了解自己一样…
　　于是孟玉言又锲而不舍的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是…谁？”
　　***
　　“你问我是谁？”那个男人先是把孟玉言的问话重复了一遍，又不屑的冷哼一声：“我？我是钟钧，我是…”
　　正说到关键处，男人却久久的停顿，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拐了一个弯，非常认真的问孟玉言：
　　“你可别骗我啊。孟玉言，你给我老实说，你现在是真不记得我了？”男人指了指他自己，“我诶？！你真的不记得了？”
　　哪怕男人如此斩钉截铁的觉得孟玉言一定记得他，但事实上，孟玉言是真的是不记得那个男人是谁，诚实摇摇头：
　　“不记得。”
　　似乎是在确定他话语的真实性。男人又和孟玉言对视了长达半分多钟。
　　在这个过程里，
　　孟玉言始终没有移开过视线。
　　他认认真真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看他高挺的鼻，看他深邃的眉眼，孟玉言自己没觉得这种视线有什么，反而是后者被孟玉言的目光看的越来越慌张。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最后是那个自称钟钧的男人无比狼狈躲开孟玉言的视线，根本不敢直视他，甚至还小声嘟囔了一句：
　　“看来真不记得了…那个梦难道…”
　　***
　　“你说什么？什么梦？什么真的？”
　　孟玉言不记得，但他感觉自己是一定认识这个钟钧的。而且那时候的他从没有那么迫切的想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谁。
　　钟钧沉默了十多秒，不知道在那十几秒里他到底在想什么，又经过了什么样的心理斗争。
　　但在孟玉言眼里，那个男人只是沉默的把切成小块的苹果块丢进那个崭新的搅拌机里。
　　随着啪嗒一声，机器的开关被启动，机器嗡嗡的运作着，男人的声音随之响起：
　　“其实，我是你男朋友。”


第4章 
　　“………”
　　失忆的孟玉言就这么一脸茫然地看他，下意识啊了一声：“啊？是吗？”
　　“那当然！”
　　在艰难的第一句说出口后，
　　钟钧后面的话说越来越顺。
　　他脸不红心不跳说自己就是孟玉言的男朋友，为了让孟玉言相信，他还额外补充了很多很多他们交往的细节。
　　简而言之就是，他说孟玉言以前很喜欢他，说他对他一见钟情，对他痴心一片。还说是孟玉言主动追求了他好久好几天，他才勉为其难地，勉强同意和他在一起。
　　***
　　“………”
　　听完以后，孟玉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心里总感觉似乎有点不对，却又说不太上来哪里不对。
　　“我真的是你男朋友。你看，你昏迷的这三天，都是我在照顾你对吧？”
　　看出孟玉言在犹豫和怀疑，钟钧立马向他提出反问：“你忘了吗，你在昏迷之前，让我不要把这事给你家里人的…”
　　其实当时孟玉言还说，就算告诉他们也没用，反正也不会来看他的。说不定会被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看笑话…
　　以钟钧对孟玉言的了解，他肯定不愿意被其他人看到他这么狼狈虚弱的样子。一想到这里，钟钧及时收住了话题。
　　“…你还记得吗？”
　　***
　　“………”
　　三天？这才过去三天吗？孟玉言记得自己前面又睡又醒了好几次，一他甚至以为都过去几个星期了呢，没想到…才三天吗？
　　那个自称是他恋人的男人可能看孟玉言没说话，以为他还是不相信，于是他又自顾自补充了很多关于孟玉言的细节：
　　比如孟玉言的姓名，孟玉言的年纪，他的生日，他平时喜欢吃什么，最喜欢什么颜色，以及孟玉言的爱好都有哪些…以前很喜欢看哪一类的纪录片，在什么时候得过哪些奖等等。
　　，他连孟玉言因为早产，经常需要吃哪些药也都能够清清楚楚的说出来，包括孟玉言对哪几种海鲜过敏都知道…
　　甚至于，包括孟玉言的腰腹处有一颗鲜红色的小痣，他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吧？我没说错吧？”钟钧得意洋洋地冲钟钧挑了挑眉。“不信你可以自己看看…”
　　***
　　“………”
　　孟玉言再次沉默了。
　　是的，这个人，应该是没说错的。这个叫钟钧的人的确非常了解自己，那么……他还真是自己男朋友？？？
　　没有记忆，脑子一片迷雾状态下的孟玉言就这么乖乖地听着钟钧讲述的过去。
　　钟钧说得真的很真，毕竟这一段本来就是真话：孟玉言和他本来就算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学，曾经一起养过一只流浪小猫都是真的。
　　他们俩给那只小猫取了名字，后来小猫因为跑到马路上被过路车碾死了。
　　钟钧还说当时的孟玉言还特别特别伤心，还一起给小猫挖了一个小土包。
　　“你还记得吗？那个小猫身上的毛是橘色的，只有胸口和爪爪的毛是白色的。”
　　“我取的名字叫小橘，你说太土了，满大街都是，然后想了好几天，重新给它取了名字叫淮南，因为橘生淮南…”
　　那时的孟玉言也才只有四岁吧？
　　在其他同龄小孩都还在过家家玩泥巴的时候，孟玉言就已经知道了出自《晏子春秋》里的橘生淮南。可想而知他当时的阅读量。
　　***
　　随着钟钧的讲述，孟玉言好像也越来越记起一些模糊的记忆，虽然依旧不清楚，但他说的好像的确是真的。
　　“…………”
　　***
　　看着孟玉言的表情，钟钧已经猜到他的沉默是另一种形式的默认，于是继续又开始添油加柴的讲着他们以前的事情。
　　“你还记得吗？你有一件藕粉色的小背带裤，有一次我带你出去玩，跨水坑的时候，不小心把泥点子踩到了你衣服上…”
　　钟钧想到以前的事，自己都笑出声，“那会儿你瘪着嘴就要哭，说怎么办，把衣服弄脏了，爸爸要生气…”
　　那会儿只有四岁的钟钧不得不牵着“小妹妹”的手，带着他去找外面的水龙头把衣服洗干净，还得一路哄着。
　　那是钟钧第一次给人洗衣服，他把孟玉言背带裤前面那点泥点弄干净后，又带他去晒太阳，这样能干得快一点。
　　两个小屁孩面对太阳排排坐在台阶上晒着衣服。其中粉色背带裤的小孩屁股下还垫着一张捡来的报纸，另外一个就大大咧咧直接坐在台阶上。
　　哪怕那时的他并不需要这样傻乎乎晒太阳，但他还是愿意陪着旁边的人。
　　两个小小的影子几乎融合在一起。
　　***
　　那时候的钟钧还觉得这个“小妹妹”好娇气啊，明明这么一点点泥点子而已。
　　要知道他自己每次出去玩回来身上都是脏兮兮的，但他妈妈最多也只是说他几句，有时候看着他一身脏兮兮的样子，不仅不会骂他，反而跟着他一起哈哈大笑。
　　也不至于那么害怕吧？害怕到只是提到他的家里人，怕得都要哭出来，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泥点？
　　“你妈妈就这么凶吗？”四岁的钟钧是个顽皮的小孩，不仅长得比同龄人都要壮实，声音也洪亮，“这也过分了。”
　　“阿姨不是我妈妈…”
　　才四岁的孟玉言个子矮矮，整个人瘦巴巴的，像个胆怯又怕生的小幼崽，提到妈妈，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小声呜呜咽咽着：“我没有妈妈了…”
　　看到眼前的“小妹妹”哭了，那会儿还是个远近闻名的孩子王的小钟钧也跟着慌了，赶紧手忙脚乱的开始哄啊。
　　“哎呀，快别哭了…眼睛都哭红了……喏，我请你吃糖。”
　　***
　　“我当时哄了你好久…”钟钧看着已经失忆的孟玉言和他讲着他过去的糗事，“真的，你以前真的好爱哭啊，可惜…”
　　可惜后来慢慢长大，就没以前那么可爱了。这句话钟钧虽然在心里说的，但面上还是无意中显露了出来。
　　“…………”
　　已经成年、但现在经过车祸，把过去忘得一干二净的孟玉言听着他小时候的事，羞得耳根通红。
　　那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憋出来的。
　　“别说了。”孟玉言咬牙切齿的重复，“请你别再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
　　钟钧把一边倒好的苹果汁顺手递给孟玉言，看着他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抿的样子格外乖巧，又适时的补上了一句。
　　“现在你相信我了吧？我们小时候就见过，然后你对我一见钟情来着。”
　　“………”
　　***
　　如果孟玉言当时没有失忆的话，一定能看出钟钧当时采用的是最典型的半真半假式谎言，也是欺骗性最强的句式。
　　即当事人并没有完全说谎话，但也没有完全说真话。他非常巧妙的在真话里掺杂了适量的假话。
　　这样一来，就算有谁去证实时，只要证实了真话的部分，在无形之中，也算是肯定了那部分假话。
　　这也就是这种句式的可怕之处。
　　如果孟玉言没失忆，这种小把戏，他应该很轻易就能看透的。可惜当时孟玉言失忆了。
　　没有记忆在一定程度上的确降低了孟玉言的智商，也影响了孟玉言当时的判断。
　　于是就有了未来的他想一次，
　　几乎就要气死一次的黑历史。
　　***
　　失忆的孟玉言，就这样犹犹豫豫的相信了钟钧确实就是他的男朋友。
　　试问，如果这个男人不是他的男朋友的话，那要怎么样才能解释，他知道自己那么多事情呢？
　　而且…不知道当时的钟钧是为了让孟玉言更信任他，还是别的原因。
　　总之在医院里的那几天，他对孟玉言真的是非常照顾，尽力又尽力，全然不似作伪。
　　他亲自喂着当时全身还酸痛不能动弹孟玉言进食温热流食，动作轻柔的给他擦脸，帮他刷牙漱口，贴心扶着他去上厕所…
　　本来脑子里就什么都不记得，心里也没多少安全感的孟玉言，哪怕最开始一些些的怀疑，但相处后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没有记忆的他本来就没什么安全感，在钟钧半真半假的句式下，也对钟钧越来越相信，还多了几分肉眼可见的依赖。
　　***
　　孟玉言出车祸的事儿，由于当天太过于混乱，又是在大白天发生的，一开始的确被拍了一些视频和照片。
　　可等第二天钟钧想着去处理时，
　　发现网上居然什么都没有。
　　能如此干净，很有可能就是已经有人清理过一遍了。也因为撤得快，其实那会儿知道孟玉言出事的人，还是挺少的。
　　满打满算除了几个医生外，就只有钟钧一个人，那几个医生刚好又都是钟家这边的人，都挺嘴严的，所以也不用担心。
　　更何况，钟钧还特意告诉了那几个医生，让他们连他的父母都不要告诉。
　　所以知道孟玉言失忆的人，
　　认真算也就只有他一个了。
　　***
　　刚醒那会儿，孟玉言还被钟钧忽悠着让叫他哥哥呢。当时的他实在不怎么清醒，脑子里如一团凝固的浆糊，犹豫很久很久，还真微不可见的叫了一声。
　　“……哥，哥哥？”
　　给钟钧乐得眼睛都笑眯起来了，
　　结果再后面，他就再也不肯叫了。
　　不过哪怕这样，钟钧也已经特别满意了，他背过身无声笑了好久，大有一种翻身做主人的畅快，再转身又一脸和蔼：
　　“哎呀，再叫一声哥哥嘛…”


第5章 
　　孟玉言在医院里待了一个星期。
　　在那一星期里，他一直和那个自称是他男朋友的男人待在一起。
　　对方不仅和他讲了很多他家里的事，也在孟玉言的要求及医生的建议下，给他看了家人的照片。
　　主要是想着，兴许能促进他恢复记忆。
　　***
　　“喏，你看吧…这就是你爸。”
　　钟钧拿着在网上搜到的某个采访图。图片上的中年男人和孟玉言有几分像，图片上还标注有他的名字——孟楚华。
　　“………”
　　孟玉言看着照片，没说话。
　　“哦，这是你那个后妈和他的儿子的照片，”钟钧手指随意的滑动着平板上的照片，“怎么样？想起来什么没有？”
　　那些照片依旧还是在网上搜来的，背景应该是在举办什么生日会，一男一女围着一个模样清秀的青年正在切蛋糕。
　　现场的气氛光从照片上看就能看出来一定很热闹。看上去，他们三个就好像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一样。
　　“………”
　　孟玉言还是没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记忆的关系，孟玉言看着自己家人的照片，居然没有一丝丝触动，就像看着陌生人那样。
　　看着父亲的照片，看着后妈的照片，他心里涌现出来的是淡淡的苦闷。
　　一种闷闷的，喘不过气的感觉。
　　***
　　钟钧和孟玉言从四岁认识，到二十六岁，相当于认识二十二年，还当了这么多的死对头，他自然知道很多孟玉言的事情。
　　比如他知道孟玉言的亲妈在生他时非常凶险，又是早产又是难产。
　　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上走一遭的事，再加上孟玉言亲妈的身子骨也不怎么好，当年都没下手术台，就死了。
　　钟钧还听说，孟玉言的妈妈完全是靠最后一口力气把孩子生下来，撑着看了孟玉言最后一眼才闭上眼睛的。
　　再比如：孟玉言的名字是他妈取的。
　　孟妈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怀的是个女孩，提前给未出世的孩子准备了很多小女生的衣服和各种小礼物。
　　名字也提前准备了好几个玉字开头的，女孩子嘛，名字里带玉好一点，还说以后让小孩自己选。
　　最后孟玉言的爹也的确把孟夫人准备的名字写成了一个一个的小纸团，让刚从保温箱里出来的小崽子自己抓。
　　瘦巴巴的小孩从玉君、玉婉、玉秋等等一堆玉开头的名字中，抓了现在的名字。
　　***
　　关于他爸，关于他妈，关于他的家庭这些事，钟钧没有欺骗孟玉言，都是如实告诉他，就是稍微参杂了一点点瞎编的内容。
　　比如明明孟玉言从小到大一直都很优秀，他的后妈和他那个哥哥虽然一直想从孟玉言手里抢走股份，但孟玉言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那对母子俩一直没得逞过。
　　而在钟钧的口里，就变成了他们母子俩已经把孟玉言的股份全部抢走了啦，所以他现在身无分文，无家可归。
　　这个谎言其实非常冒险，但又结合孟玉言当时的情况来说，又非常合理。
　　为什么他会在外地出车祸，为什么好几天了，他爸都没来看他？为什么他在看着家里人的照片毫无波动，这些种种反常仿佛都有了相应的解释。
　　就算有些地方稍微对不上也没关系，因为钟钧还可以解释，家务事本来只有圈子里的人才知道，普通人根本不知道的，网上的那些都是假的啦。
　　***
　　“………”
　　这种真真假假的谎言，对脑子失忆，什么都不记得的孟玉言来说，想分辨太难了。
　　甚至不知道是是不是因为他心里本来就害怕出现这种局面还是怎么，孟玉言的潜意识里竟然也没觉得有一点不合理。
　　***
　　“怎么样？有印象吗？”钟钧试探性的问着，“其实我这儿，还有好几张照片呢，不过你现在应该更不记得了…”
　　“………”
　　“那时候是你自己照片拿出来说放我这里的。”钟钧的记性非常不错，哪怕过去那么多年的事，他也还是能记得非常清楚，
　　“我还记得那会儿是一个下雨天，咱们在秘密基地见的，你穿着一件小黄鸭的连帽雨衣…。”
　　“你当时还抱着一个小箱子，说只剩下这些了，还有一些被阿姨和保姆偷偷扔了。说先把剩下的照片寄存在我这里，说放在家里的话，那个新阿姨会不喜欢…”
　　“记得那天还下着雨，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你哭了，反正你脸上还是湿漉漉的。”钟钧一脸怀念，“要知道前一天，你还说不理我的。”
　　钟钧那时候是真把孟玉言当成好朋友的，所以对于孟玉言说以后不理他了，也是非常非常的难过。
　　过去记忆，其实钟钧一直都记得。只是再后面慢慢长大，两个人的关系就越来越紧张，也的确很难有机会回忆这些过往。
　　***
　　“是……这样吗？”
　　孟玉言听着钟钧的话，脑子里有模糊的片段，但不清晰，“我，我不记得了。”
　　以前的他很少外露的情绪，无论是生气还是高兴，从他的脸上都找不到一丝的波澜，眼底永远都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有人曾评价他：少年老成。
　　而现在失忆让孟玉言的性格和平时有不同，他看着自己父亲和后妈一起的照片，微微皱着眉，明显就是不舒服的表情。
　　“我不看…我不看这个。”
　　孟玉言一把推开钟钧的手机，自己慢吞吞钻进被子里，缩头乌龟一般想用被子盖住头，“我不想看他们，我难受。”
　　***
　　失忆的孟玉言和平时那个冷漠精明的商人完全不一样，没了记忆后，仿佛变成了小孩，有了一点小孩子脾气。
　　不过…钟钧看着蒙在被子里的孟玉言，并不觉得烦，还觉得他这样挺可爱的。
　　在一声轻轻的叹息过后，钟钧隔着被子抱住了里面的人，他接过孟玉言的话，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
　　“好，好，那就不看他们。看照片这法子也没什么用的。咱不看了，行不行？”
　　钟钧一下一下隔着被子拍着蜷缩在里面的孟玉言，他说他其实也能理解，理解刚清醒的人特别着急想要恢复记忆的心情。
　　男人的语气轻轻的：
　　“小玉，我知道你很着急，想要赶紧想起来，可是医生说淤血还没有散开呢。等后面你脑子里的伤好了，血块散开后，你就能恢复记忆了啊，到时候……”
　　正说着，钟钧突然顿住。
　　到时候……怎么？他突然有些不愿意往下想了，于是又有些蹩脚的转移话题。
　　“小玉，你等会儿该吃药了哦。”
　　***
　　孟玉言要是没失忆的话，
　　钟钧哪里敢叫他小玉…
　　也就是在孟玉言还小那会儿，钟钧叫过一段时间小玉。等孟玉言一天天长大，在他逐渐有了更清晰的性别意识后，就开始不怎么愿意被叫这个名字了。
　　以至于每次钟钧这么叫他，他都要气到面色铁青，从口角矛盾升级到肢体矛盾。
　　本来就是个早产儿的孟玉言身体自然没有钟钧强壮，真打其实是打不过钟钧的。
　　两个人之所以能够打得有来有回，很大程度上，完全因为钟钧有意让着的。
　　虽然这边有意让着，但孟玉言可没打算让着。他看着文弱，毕竟也还是个实打实的男性，并且…他对输赢有着异常的执着。
　　他拽不动就咬，不然就扔东西砸，反正下手特别凶狠，靠着一股狠劲和对于必须要赢的执着，每次都把钟钧按在地上揍。
　　从小就能够看出，孟玉言太想赢了，他的好胜心过于旺盛。而钟钧不一样，他对输赢不执着，因此每次都是被揍的那个。
　　一想到过去，钟钧的脸还隐隐作痛。
　　后面钟钧就开始只叫孟玉言的全名，再后面嘛，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几乎没有和和气气的说过话，哪怕在同一个城市，但两家的住址隔得很远，很少有机会能够碰面。
　　以前的钟钧只敢在心里这么叫叫他小玉，谁知道天上突然掉下来一块馅饼，孟玉言居失忆了！！
　　钟钧现在仗着人家什么也不记得了，忽悠着现在什么都不记得的孟玉言，说自己平时就是叫他小玉的。
　　他还狡辩说，这其实一种爱称。
　　“小情侣都是这样的…”
　　钟钧如此解释。
　　孟玉言又不记得以前的事，自然没了以前的精明，还真被钟钧这个说辞忽悠住了，也就允许了他这么叫他。
　　孟玉言听到钟钧叫他小玉，也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慢吞吞的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用余光瞄了一眼床头柜的闹钟。
　　好像是在确认钟钧说的时间。
　　在看到时间确定钟钧没骗他，这才听话的从被窝里坐起来，等着钟钧给他分药。
　　***
　　还是因为早产，孟玉言的体质和免疫力不怎么样，消化系统和呼吸系统比正常人要弱一些，才需要经常吃一些保健药。
　　这种习惯是他从小养成的，哪怕脑子不记得，也依旧保存在身体的本能反应里。
　　孟玉言安安静静的看着钟钧一个药瓶一个药瓶的为他配药，自然也熟练接过药，倒进嘴里。先喝一口水，再一仰头，轻轻松松把那些药片给咽了下去。
　　在吃完日常要吃的药以后，他甚至下意识的张嘴让钟钧检查了一下：
　　“嗯，你看，我吃完了。”
　　***
　　失忆的孟玉言目光实在过于纯粹，像天真无邪的稚子般。钟钧几乎把他当成了一个真小孩，还顺嘴夸了一句：
　　“小玉真乖。”
　　“………”
　　其实等说出口以后也意识到了不妥，以前的孟玉言估计早生气了，而现在的孟玉言…并没有生气。
　　在钟钧的注视下，孟玉言原本白皙的肉眼可见的一点点泛红，尤其耳根，几乎红得不行。
　　他局促的垂下视线，转过脸。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实在太小了，钟钧也什么没听清。
　　不过那一刻钟钧自己的心声，
　　他倒是听得非常清晰：
　　——妈的，失忆的孟玉言是真TM可爱啊。说什么都听，说什么都信啊。


第6章 
　　吃完药，孟玉言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中间有医生过来查房，看了看孟玉言头上的伤后，说差不多就可以取纱布了。
　　因为孟玉言刚刚睡着，钟钧怕说话的声音吵到他睡觉，因此沟通的整个过程都是在病房外和医生沟通着。
　　***
　　医生说这次车祸不算很严重，有些皮外伤什么的养养就好了，严重点就是脑子里的那一小块淤血，在医院的这几天，其实也已经慢慢散开了才对。
　　至于为什么会导致失忆，
　　这种情况又什么时候会恢复？
　　医生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只建议钟钧给孟玉言里里外外的排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隐藏疾病，或者…
　　“或者病人有没有什么家族遗传史之类的呢？”医生很严谨的问道，“这个也要考虑到…”
　　***
　　“没有。”钟钧怕是比孟玉言自己还要了解他的情况，“他从小到大的体检单，我都看过的。”
　　“那就奇怪了，他现在还是不记得吗。以前的那些事，一点都不记得吗？”
　　“嗯，他还是不记得。”
　　“那可以考虑下心理层面的因素，不排除病人本身有逃避心理，不愿恢复…”
　　关于这个问题，钟钧也在思考。他记得在自己的那个梦境里，孟玉言失忆后，差不多两个月以后才完全恢复记忆的。
　　难道这次…也一样？
　　钟钧有些不确定了。
　　***
　　按理说，孟玉言这次白天出事和梦里都夜里出事不同，这次有那么多目击证人，可孟玉言的爹好像还是完全不知道一样。
　　在梦里时，钟钧就很疑惑，虽然在他的印象中，孟伯父的确对孟玉言没那么关心，但也不至于冷漠到这个程度吧？
　　后面等他真实经历后，去调查了才发现。原来另有隐情。
　　在孟玉言出事的前一天，他爹非常凑巧的因为一些心脑血管的疾病也住院了。期间他后妈还有他弟弟一家子都守着呢，自然也没空搭理孟玉言。
　　至于孟玉言的后妈和他弟弟，会不会把孟玉言出车祸的事告诉孟楚华，钟钧猜测，大概率大概率是不会的。
　　说不定，孟楚华还在心里觉得孟玉言是个不孝子，自己老子出事都没去看一眼。
　　***
　　关于孟楚华的事，其实也是很久以后，钟钧才知道的。在孟玉言真出事那会儿，他可没这个闲工夫去调查其他人。
　　他那会儿满心都是那个浑身是血的人，虽然平时总说他病病殃殃，但真有一天他如此虚弱时，钟钧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在孟玉言做手术时，钟钧也不好受，他在外面的长椅上僵硬的坐着，手脚冰凉，觉得天旋地转，手链一直在无意识的颤抖。
　　等好不容易手术结束了，也是钟钧日夜不休的陪在孟玉言身边。白天晚上，时时刻刻都都陪在他身边。
　　感受病床上的人虚弱的呼吸，把脸颊贴在他手腕上，感受微弱的脉搏一点点跳动，明明自己滴水未进，却感受不到饥渴。
　　也幸好那天送去的医院不是别家的，正好是钟钧名下的，所以关于他那几天的照片和资料当然不可能传出去。
　　于是也就没人知道，本应该和孟玉言水火不容的钟钧，不眠不休照顾着他，为他辗转反侧，为他心急如焚。
　　而孟玉言真正的家人，却一次都没来过。
　　***
　　脑子一片雾蒙蒙是什么样的体验呢，孟玉言出事后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他从钟钧那里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也知道了自己家人的名字，还有家庭住址等等过去的信息。
　　可他仅仅只是知道而已，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谈不上什么归属感。
　　甚至在医院住院一个星期后，在经过一系列全身体检以后，孟玉言该出院了。
　　可他自从醒来就是在医院里，脑子里记忆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出车祸了，现在要他离开，他都不知道该去哪里…能去哪？
　　毕竟在钟钧给他讲述记忆里，他和家里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且他自己也感觉自己非常厌恶排斥那个家。
　　那不就等于没有去的地方了吗？失忆的孟玉言甚至想着自己是不是要睡桥洞，或者流落街头了，还看了眼外面的天气。
　　***
　　“你在说什么呢？”钟钧哭笑不得的打断了孟玉言的话，他指了指他自己，“你是不是忘了，我说我是你男朋友啊。”
　　“我怎么可能让你睡外面呢？”
　　钟钧面上的表情看着理所当然，实际上心里慌得一批，甚至还因为心虚下意识提高了音量。
　　“我是你恋人，现在你出事受伤了，我怎么可能看着不管啊。你当然，当然……是和我住一起啊。”
　　失忆的孟玉言也跟着钟钧的思路思索了一会儿，好像他说的也有道理诶。
　　不过片刻钟的时间，孟玉言表情松动，担忧的眉头也舒展开，他不仅相信了钟钧的话，还非常感谢钟钧对他的收留。
　　“我之前怀疑过你…”他认真的和钟钧道谢，“谢谢你，哥哥。”
　　最后哥哥两个字说的很轻很轻。
　　***
　　“………”
　　这下又换成钟钧沉默了。
　　其实他在孟玉言醒来说的那句男朋友也没什么别的意思，纯粹就是因为习惯性在孟玉言面前嘴欠罢了…
　　想象一下，那个平时正眼都不看他的孟玉言因为失去了记忆，黑白分明的眼眸里不再是冷嘲热讽，不再是戒备和冷漠。
　　他眼里满是温和，正温顺无害的盯着自己看，看起来好像特别乖巧。
　　就像一只平时对他警惕得不行的猫猫，突然有一天对着他露出软乎乎的肚皮，这谁能忍住不上去撸一把啊。
　　当时的钟钧一时头脑发热，压根没过脑子，就说出了那么一句。可能有受那个梦境的影响，也可能因为别的，总之在说出口以后，自己都愣住了。
　　而现在面对孟玉言如此坦率的道谢，他反而有些不安了，他只能硬着头皮道，
　　“哈哈哈，我是你男朋友哪，对我还这么客气干嘛，怪，怪不习惯的。”
　　***
　　孟玉言哦了一声，并没在意，倒是认真的低下头看了看身上的新衣服，有些犹豫：“我平时真的穿这个吗？”
　　看他嫌弃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钟钧给他准备的衣服多么辣眼睛一样。其实还挺好看的，如果颜色不是浅粉色的话。
　　其实就算是浅粉，钟钧给他选的也是很耐看的粉色，饱和度不高，不是那种很死亡的粉，是一种更接近于灰调的粉。
　　灰粉色的长款羽绒搭配里面的白色高领毛衣，让整体的色调更加清新干净，配上孟玉言那张精致的脸庞，非常减龄！
　　孟玉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扯了扯棉服的帽绳，“真的……好看吗？”
　　“……好看啊，特别适合你。”
　　钟钧也说着孟玉言的话夸，“真的，我不骗你，你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这么穿的，你以前真的特别喜欢的…”
　　***
　　当然是…假的。
　　先不说孟玉言和钟钧平时根本见不到面不说，就算是哪天真有幸见了面，两个人也一定会隔着十万八千里。
　　退一万步说，孟玉言也根本不会穿这种粉色，他平时的衣着打扮，是穿多正经就有多正经。
　　明明也才二十来岁，
　　一年四季的服装却基本上都是正装。
　　除此之外他还很挑剔，挑刺衣服质量，穿衬衫时永远板板正正，扣子一定扣到最上面一颗，衣服上绝对不会有一丝皱褶。
　　手上经常带着一双手套，几乎是把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哪怕夏天也很少看到他露出手臂或领口松松垮垮的情况。
　　任何时候看到孟玉言，都是危襟正坐的模样，面容严肃，时时刻刻都在工作状态，整个人像一张紧紧绷着的弓。
　　哪怕现在失忆了，整个人还是保留着一点点以前的样子。比如他现在一脸严肃的穿着休闲装的样子明显不怎么适应。
　　***
　　“我以前真的穿这个吗？”
　　“真的！”
　　钟钧再一次强调，他两只手捉住孟玉言的肩膀，顺势把对方揽着，并推着他往病房外面走，言辞恳切的继续忽悠着。
　　“你想想，你现在才多大，正是年轻的时候，年轻就要多尝试，难不成现在穿得像大爷，等老了穿什么？是不是？”
　　以上看似很对的话，当然是假的！
　　真话是钟钧有私心，他就是想逗逗孟玉言，就是想趁着他失忆，让他穿下他平时不怎么喜欢的颜色。
　　不仅如此，他还要拍照留念。
　　“真的！你信我！”
　　***
　　失忆的孟玉言明显比平时要好忽悠多了，他先是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几秒后点了点头：“嗯……你说的也是。”
　　但还没等钟钧松口气，又听到他慢悠悠补充了一句：“那你呢？你不陪我穿吗？情侣不是应该穿情侣装吗？”
　　“……谁，谁说的？”
　　钟钧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他是真失忆了，对吧？
　　***
　　孟玉言的失忆好像只是不记得自己的记忆，以前的一些常识还在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听过的情侣要穿情侣装。
　　既然钟钧说了是他男朋友，又不能不穿。就这样，他试图给孟玉言挖坑，但最后不得不，也跟着跳入了同一个坑。
　　两个穿着灰粉长羽绒服的男人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也幸好他们俩都带着口罩。
　　再加上他家医院占地面积很大，他们在的区域是贵宾区，人本来就非常少。
　　“你看起来好像有点高兴？”
　　钟钧看着刚才不愿意穿那件粉羽绒的人，这会儿因为他也穿上了同款，又变得乐意了，“是因为我也跟着穿了吗？”
　　孟玉言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而钟钧根据他的反应，稍微思索后，有点理解过来了。和上学迟到差不多，自己一个人时会特别慌张，当看到有其他人也迟到时，顿时就不慌了。
　　往深了说，这其中涉及到了很多心理因素。但说白了，无外乎是因为有人陪着分担，增加了一定的安全感罢了。
　　***
　　孟玉言出院那天，
　　外面是一个特别晴朗的艳阳天。
　　深秋时节能有这样的暖阳天，其实并不怎么常见，特别是在近几年雾霾愈发严重的京兆里，这么好的天气不可多得啊。
　　“钟钧。”
　　沐浴在阳光里的孟玉言突然叫住他。
　　那时的他穿着和平时风格大相径庭的衣服，而这种温暖的色系明显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要年轻了许多。
　　他一脸新奇的看着天空上的云，又盯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加上那张极嫩的脸，实在像极了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
　　***
　　有一点必须得承认。
　　孟玉言长得真的很好看，乍一看还有一种男生女相的精致。正因如此，钟钧在幼年时才会让他把孟玉言当成小妹妹。
　　不过那都是小时候了。长大以后的孟玉言虽然依旧生得精致，样貌俊美，但眉眼处却已凝聚冰霜，清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哪怕此时此刻，他穿着一件和他自身气质并不符合的外套，但孟玉言只是笔直的站着，依旧矜贵，依旧好看得像一幅画。
　　“钟钧，你之前说我们是恋人，但我却因为自己的原因把你忘了，而关于你说的那些…我也真的不太记得了…”
　　周围有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群，可在钟钧眼里，那些画面仿佛被施加了特效，其他人都是模糊的，他只看得见面前的人。
　　孟玉言背对着阳光，轮廓被背后的光勾勒出一圈光晕，眼瞳无比柔和，那双极漂亮的瞳孔清晰的映照着钟钧的脸：
　　“真抱歉，我会尽力想起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同居，嘿嘿嘿


第7章 
　　“其实我……”
　　在听到孟玉言说抱歉的那一瞬间，钟钧的心一阵钝痛，来自良心的谴责让他差一点点，就想和孟玉言全部坦白了。
　　只是在他开口时，电话响了。
　　电话是司机打来的。
　　对方在他们家工作了很多年，几乎算看着钟钧长大的，感情和其他员工不同，像家人一样，本来平时对他很关心。
　　这次听说钟钧让他来医院接他，大抵以为是钟钧本人出了什么事，还问他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告诉在国外的先生太太。
　　“不用，又不是我出事。”钟钧随口解释着，“就是我一朋友。我又没事。你过来吧，我们在这边等你…嗯，好…”
　　***
　　“是谁啊？”等钟钧刚挂完电话，失忆的孟玉言凑过来一脸好奇的询问。
　　“哦，是吴叔啊。你以前见过的…”
　　钟钧看着孟玉言依旧迷茫的眼神，继续解释，“吴叔在我们家工作挺长时间了，以前就送过我上学，这次我来外地比较着急，然后…”
　　“嗯。”孟玉言认认真真的听着，脸上没有一丝的不耐烦，“这些啊。”
　　认真的倾听对于讲话的人来说是最大的礼貌，钟钧当即又说了许多许多。
　　***
　　等吴叔来时，第一眼没有认出钟钧旁边那个出了车祸刚出院的朋友是谁。
　　毕竟那会儿的孟玉言穿着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打扮不说，脸上还戴着带有星星图案的口罩，的确不怎么认得出来。
　　一直等两人上了车，等孟玉言和钟钧稳稳当当坐在后排后，等前者很自然的取下口罩时，
　　吴叔不经意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这才看清楚后面另外一个人的长相。
　　惊得吴叔下意识叫了一声孟总。
　　“孟总？！您…您怎么…”
　　您怎么会和钟钧在一起，怎么两个人还穿成这样？怎么还靠这么近，话说这两人不是都已经好多年都不来往了吗？
　　不是上个月还争抢生意吗？
　　“咳咳咳……咳咳”钟钧见此情景，突然大声咳嗽起来，直接打断了吴叔后面的话，边咳嗽的同时还不停给前面的司机打制止的眼色。
　　好歹吴叔也算看着钟钧长大的，看看他的动作和表情，当即很配合的没再开口。
　　“人老了，眼睛就是不好使…”
　　***
　　钟钧松了一口气，而一旁的孟玉言似乎压根都没注意司机说了什么，他的注意点在于钟钧怎么突然咳嗽起来了。
　　“你怎么了，是感冒了吗？”说着还拿手摸了摸钟钧的额头，想看看温度。
　　“没事…我真没事，可能就是刚才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钟钧反手握住孟玉言的手，“现在已经好了。”
　　“哦。”当手被握住时，孟玉言最开始的动作就是想把手缩回来，但大抵想到了钟钧说他是自己的男友，又没动了。
　　刚才钟钧咳嗽得突然，孟玉言也没听太清前面司机说了什么。等再问说了什么时，对方说刚才是看错了。
　　“哦…”
　　失忆的孟玉言也就没纠结。那会儿，他全部心思都放在旁边的钟钧身上。
　　他和这个‘男友’相处时，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话，目光一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而钟钧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说实话，他更加不自在。
　　本来那会儿他应该松开孟玉言的手，可不知怎么的，他也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不仅没松开，也偏头看着外面的风景。
　　反正，就是不想松开。
　　***
　　一时之间，车内的景象特别奇怪：
　　后排两个人的手虽然紧紧握着，看似关系亲密，但他们各自所都不敢看对方一眼。
　　他们就这么一人看着一边窗户，另外一只空余的手又不约而同的摸了摸鼻尖。
　　默契度几乎满分。
　　在肢体语言中，触摸鼻尖是紧张的行为。心情比较紧张时，出于想要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的目的，才会下意识的摸鼻子。
　　由此可以看出，两个人都很紧张。
　　***
　　前排的吴叔从一开始不可置信，
　　但那会儿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毕竟也只是一个外人，他其实对孟家那个小公子没什么特别深厚的敌意，甚至还偶尔听到过一些关于孟家的传言。
　　老实说，孟玉言还是挺惨的。
　　虽然名义上，他后妈的儿子只是他爹认的一个干儿子，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哪是什么干儿子，分明就是亲儿子。
　　如果不是亲的，天底下又会有哪个男人心甘情愿替别的男人养孩子？还对他那么好？这个干儿子更像一个借口罢了。
　　也因为孟玉言的“哥哥”的年纪比孟玉言要大一岁的缘故，不少人猜测他爹估计早就出轨了。
　　所以才会作出正室刚死，就没忍住把外面的小三和私生子接回来的事。
　　孟玉言明明作为正儿八经的唯一合法继承人，混得还没一个外头接回来的私生子威风。
　　稍微知道一点的圈里人差不多看孟玉言的眼神多带着怜悯。他后妈刚进门那会儿，好些人还觉得等他后妈生下一个，就彻底没他什么事了，可谁知道一直没动静。
　　但不管他后妈生不生，孟玉言的处境都挺尴尬的，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可能是这种略带怜悯的眼神被孟玉言发现了，那孩子的性格越长大越冷淡，小时候还特别乖巧，后面反而脾气越怪。
　　就差在脸上写着生人勿近。一直都没看到他身边有什么关系可别要好的朋友，也从不参与同龄人的聚会之类的。
　　………哎。
　　***
　　“………”
　　吴叔在透过透视镜在打量孟玉言。
　　他上次见孟玉言是在两个月前，那是一次慈善晚会，他是跟着和钟少爷去的。
　　那会儿孟玉言和钟钧两个人看上了同一件藏品，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杠上了，你来我往，不停加价，完全就是抬杠。
　　周围的闪光灯噼里啪啦，都完全可以想象第二天的新闻标题了。
　　两个月前，吴叔亲眼看着孟玉言端坐在宴厅上，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孤品，姿态矜贵，一看就高不可攀。
　　他毫不客气的嘲讽钟钧估计连那件藏品的出处和典故都不知道，拍回家做什么？钟钧反唇相讥他乐意，两人气氛肉眼可见的激烈，一看就是不对付的冤家。
　　***
　　而两个月后，吴叔又亲看看到同样的两个人，孟玉言和钟钧两个人穿着一件同款的情侣装，还莫名有点傻里傻气的。
　　两个人都坐在后后排，手着牵手，互相都不好意思看对方，气氛肉眼可见的甜蜜，害羞得像两个刚刚恋爱的纯情少年。
　　“………”
　　变了，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的孟玉言明显更有气势一点，不过两个月不见，现在表情一下变柔和不少，还有点像回到几岁时候的样子。
　　本来脸就挺嫩的，再加上身上的衣服加成，那会儿的孟玉言活脱脱就像一个十七八的少年。
　　打眼一看，不认识的路人估计都会以为孟玉言是个刚上大学的新生呢。
　　***
　　十多年前，吴叔负责接钟钧上下学，自然遇到过孟玉言几次的，在他印象里，孟玉言就是一个很礼貌，很招人疼的小孩。
　　小孩的衣服每天都是干干净净，说话有点小声，性格看起来乖乖巧又文静。
　　不像钟钧，每天脏兮兮的，明明让他去上学，就仿佛去泥地里打滚一样，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讨嫌得很。
　　钟钧和孟玉言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一动一静，他们两个看起来像两个毫不相干的极端，一个像不高兴，一个像没头脑。
　　可就是这样看起来性格非常极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小孩却玩得特别好。
　　虽然两家的大人并不知道，虽然从表面看不太出来，但两个小豆丁背着各自的家人偷偷来往这事，吴叔知道。
　　他知道两人私底下关系挺好，甚至还因为钟钧的哀求，帮着打过几次掩护呢。
　　十多年前也才二十出头的吴叔，现在一转眼都四十多了，头发都有了不少白头发再一看，
　　当初那个小豆丁如此也已经长这么大一小伙子，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感慨。
　　***
　　他通过车内后视镜打量孟玉言的视线并不怎么隐晦，且因为次数太频繁，很快被后排的当事人所发现，
　　两道视线悄然在镜里汇聚。
　　***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其实这句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小孩和成年人的眼睛就是不一样的，幼童的眼睛就是比成年人要清澈许多，有时候眼神也是可以泄露很多情绪的。
　　最起码吴叔长到这个年纪，过去几十年里，他已经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各种各样的伪装都只能伪装到表情，人的眼睛是无法伪装的。
　　只是后视镜里的一个对视，就足以让吴叔看出后座年轻人眼里看到什么戾气。
　　对上吴叔的视线后，孟玉言并没有什么其他不高兴的表现，他甚至还下意识冲他腼腆的抿唇笑了笑，这是一个很善意的信号。
　　一如初见那般，那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也是这样，在钟钧身后礼貌的冲他打招呼，眼睛里满是善意。
　　无论时间怎么改变，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那一刻，吴叔发现，其实孟玉言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变的。
　　他还是那个极为有礼貌的小孩啊。


第8章 
　　吴叔的驾驶技术很稳，后排的两个人坐在车上，几乎感受不到任何一点震动。
　　差不多在行驶到一半时，
　　坐在钟钧旁边的孟玉言有些困了。
　　他大抵真信了钟钧是他男友的前提，自己困极了，便很自然把头靠在钟钧肩膀上，开始眯着眼睛补眠。
　　他倒是睡得香甜，反而给钟钧紧张得一动不敢动，他生怕自己稍微一动就吵醒正在睡觉的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了不少。
　　后面的路就这么安安静静中度过了。
　　***
　　因为在外地的关系，钟钧那次带孟玉言回去的并不是他的老宅。而是他在这边城市的一处房产。
　　因为很久都没人住，又知道孟玉言这人可讲卫生了，于是在人还没到之前，钟钧就特意提前叫人去打扫了卫生。
　　一路上，钟钧的眼神都忍不住瞟向身旁的人，看了一路。地方又不是特别远，很快就快到家了。
　　随着车辆停稳，孟玉言也悠悠醒来，醒来后的他慢吞吞揉着眼睛，同时也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握了一路的手。
　　刚松开时，钟钧心里还有一点失落。
　　***
　　这边的房产是一套占地面积还不小的法式独栋别墅，周围的绿化环境很好，非常安静，检测到车辆，主大门自动缓缓打开。
　　不止孟玉言看好奇的东看西看，
　　其实钟钧自己也在暗暗的打量。
　　因为名下的房产太多，这边几乎没来过，所以自然也记不太清到底长什么样，现在看来清理得还不错。
　　钟钧边带着孟玉言从外面的庭院参观进内屋，边查看孟玉言的脸色，有种是在被领导检查的错觉，还有点紧张：
　　“其实我不怎么来这边住，就有点空，我让人打扫了，里面东西也都重新买了新的…请了一些阿姨，到时候你看看…”
　　孟玉言屋内看着光可鉴人的地板，还有各种蹭亮的家具，一看就鲜少有人居住。
　　“嗯，还挺干净的。”
　　***
　　听到他那句话，钟钧有种检验通关的感觉，看他表情还不错，心里的石头慢慢落下来。最起码卫生，他还是满意的。
　　这人一高兴，就容易嘴瓢。钟钧一放松，嘴一快还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幸好现在在这边，要在老宅，你估计要嫌弃…”
　　“嫌弃什么？”孟玉言很快抓住了重点，“为什么要老宅的话，我就会嫌弃？”
　　“………”
　　吴伯这边刚交代完外面的新请的阿姨一些注意事项，刚进门就听到这句话，一看钟钧的脸色就知道他肯定说话说错了。
　　见他进来，孟玉言又重新把问题问了他一边，他记忆好，记得钟钧说过吴叔在他们家工作了很多年，所以觉得他肯定知道。
　　“………这个，这…”吴叔支支吾吾，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能说什么，难不成说，因为你嫌弃钟家老宅的装修土？
　　其实也不止孟玉言笑过，好多懂装修，稍微有点品味的都笑过这一点。
　　***
　　钟宅子从外观看还是挺吸睛的，无论从面积还是地段都不错，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只有走进去才会发现，里面的装修风格是多么一言难尽，只能用混搭来形容。
　　一些不愿意得罪他们的人，被问到这个问题时，也不好说得太直白，只能含含糊糊地说：他们家啊…挺别具一格的。
　　只有真正去过钟家的人才会知道，别具一格是多么隐晦而含蓄的描述。
　　里面随处可见金碧辉映的装饰，搭配上头顶超大的水晶吊灯、满屋的大理石、墙面上各种花哨的摆件，色彩过分艳丽，不像住人的，像那种中低端会所的风格。
　　孟玉言曾直言不讳地说过他们家装修品味太差，什么别具一格，完全就是妥妥的暴发户风嘛。
　　平心而论，他这点评没什么错。钟家也的的确确算暴发户起家，钟钧的爹甚至都没读过几天书，这也是孟玉言的爹不怎么看得上他们的一点。
　　***
　　以前的孟玉言说话很毒，不止说过钟钧们家像暴发户，装修浮夸又土气，宛如城乡结合部，还说看一眼都是对眼睛的凌迟。
　　而一般钟钧也会立马反击，
　　两方就这么你一来，我一回。
　　可能其他人会无法理解，但他们俩以前相处模式就是这样：
　　钟钧前脚讽刺过钟钧又土又没品位，钟钧后脚就会立马回敬，说过孟玉言一天没事就知道瞎装b…
　　***
　　“哎呀，也没什么，老宅是我爸妈以前装修的。我那会儿还是个小孩又做不了主。
　　钟钧含含糊糊的和失忆的孟玉言解释着，他为什么会说以前那句话：“就是风格稍微有点浮夸，是你不太喜欢那种…”
　　“所以我就…嫌弃吗？”失忆的孟玉言皱着眉，似乎无法理解以前的自己。
　　尤其是在听到自己以前说过的那些不怎么礼貌的话，他明显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其实也还好啦。”
　　钟钧为了安抚孟玉言，绞尽脑汁想了一段话：“审美本来很个人的事。只要住的人自己喜欢就好了，不需要在意其他人。”
　　“哦对了，这是我家老头子说的，反正住的是他们自己，又不是其他人。”钟钧顿了顿，“你说是吧？”
　　***
　　“………”
　　孟玉言沉默了几秒。
　　是啊，只要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自己开心，自己高兴就行，虽然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并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
　　就在孟玉言沉默的空档，别墅里新请的家佣适时的出现，并为两人送上茶水。
　　孟玉言双手接过，并礼貌和对方道谢。
　　这些动作并不需要特别用脑子记忆，完全是刻在骨子里，已经形成了相应的条件反射。
　　包括孟玉言坐在沙发上时也并没有像钟钧一样东歪西歪，而是脊背挺直，仿佛一颗挺拔的青松，姿态格外好看。
　　一旁的钟钧目光流连在孟玉言身上，心里还正想着：真可爱啊，两只手捧着杯子喝水的样子真可爱，像个小朋友一样。
　　对面的孟玉言捧着茶杯抿了口茶，几乎没等钟钧反应过来，冷不丁冒出一句。
　　“不对啊…你不是说我很喜欢你，说我主动追了你很久吗，为什么我追你，我为什么还要嫌弃你，还说出那样的话？”
　　***
　　“…………”
　　失忆的孟玉言也没有那么好忽悠。
　　“之前我就想问了，同行业的竞争对手走这么近真的好吗？不应该避嫌吗？”
　　“这个，这个我之前不是说过嘛…”钟钧的大脑飞速运转，又把之前忽悠过孟玉言的内容修修补补了一遍。
　　他把真相的前因后果进行了颠倒和模糊，信口雌黄的谎话越编越顺溜，说到最后，连钟钧自己都信了。
　　“嗯，就是这样嘛。”钟钧说的口干舌燥，端着已经冷却的茶杯咕噜咕噜喝着水，“小玉，难道你不相信我嘛。”
　　***
　　孟玉言从醒来以后，也没见过其他人，就只见过钟钧这么一个知道他全部过去的故人，他除了相信钟钧，又还能相信谁呢。
　　更何况，钟钧为了让他自己显得更加可信一点，还特意心机得不行的补了一句：
　　“真的，等你以后记起来就知道了…”这话听上去就非常真诚。
　　这句话完全是以退为进，
　　也非常奏效得让孟玉言相信他了。
　　“哦……我知道了。”
　　***
　　钟钧不确定孟玉言到底什么时候恢复记忆，但并不妨碍他想逗逗失忆的孟玉言。
　　做了几年生意的他和小时候的他相比起来，也算是学到了一些圆滑，虽然对上没失忆的孟玉言可能不太行…
　　但把已经失去记忆的孟玉言哄得团团转，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
　　“小玉，如果你要是有什么怀疑的，也可以直接问我…”
　　这话就是一个客套，钟钧的确没想到孟玉言真接话了，他略期待的问钟钧：
　　“我不记得了，所以想问问，谈恋爱都是什么样啊，平时要做什么啊？我们会约会吗？但是…”
　　“………”
　　***
　　说实话，钟钧哪里知道这些，他这些年不知是缘分没到还是怎么，他没谈过恋爱，又怎么可能知道小情侣是怎么相处的？
　　但面对孟玉言期待的眼神，钟钧又说不出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话：“咳咳咳…我想想啊。”
　　钟钧只得开始胡诌。
　　他回忆了一些他爸妈的相处模式，外加一些电视里偶尔看到的片段，再加上和他自己天马行空的臆想。
　　什么两个人不忙的时候，孟玉言会做饭给他吃啊，什么节假日会出国旅游呀。如果平时忙的时候，会网上聊天，抽空见面…
　　反正孟玉言原来的手机坏了，以前聊天记录也没了，稍加引导，不就随便钟钧胡编吗？
　　连孟玉言私底下非常喜欢对他撒娇，这种瞎话都说得出口。
　　***
　　“哦……”孟玉言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他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原来他们没说错，恋爱真是可怕啊…”
　　“什么他们？”钟钧抓重点一向很强，“你说谁？你问谁了吗？”
　　孟玉言有些莫名其妙他紧张得态度，但还是摸出新手机鼓捣了一会儿，把一个页面交给他。
　　钟钧凑过去看，能看出是一个问问题页面，提问人应该是孟玉言，他问人在恋爱后，真的会和以前不一样吗？
　　甚至在问题描述里，孟玉言还很贴心补充说不是自己的事，是自己的一个朋友的事，还说对方是第一次谈恋爱。
　　钟钧：“………”
　　***
　　底下零零散散十多个评论倒是挺统一的，说每个人在恋爱前和恋爱后的确会有变化，并纷纷举例拿他们身边的朋友举例。
　　举的例子一个个都很离谱，但足以向孟玉言这个啥也不记得的人证明一个事实：恋爱这个东西…是真的会腐蚀大脑。
　　孟玉言看着网友的回复，从中学到了一个新词：“原来这种情况叫恋爱脑啊。”
　　看手机的俊美青年眼神专注，滑动屏幕的手顿了顿，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原来我变成恋爱脑了…”
　　“…………是，是啊。”钟钧跟着心虚的附和，一边观察孟玉言的脸色。
　　看他这样子，应该是信了。钟钧同时在脑海里默背之前和孟玉言说过的那些经历，生怕以后再问起来，自己说错。
　　“哦，还有……”
　　孟玉言毫无预兆的又给钟钧抛了一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我也很好奇，我看网上说，就，好像还要分那个上…下？”
　　说着，孟玉言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向：“那…我们俩谁是上面那个啊？”
　　***
　　啥上啥下？
　　那会儿正在心里默背自己瞎话的钟钧被孟玉言这出其不意的问题给弄懵了。
　　猛地一听钟钧还没反应过来，在愣了两三秒后才反应孟玉言说的什么，整个人瞬间不对劲了。
　　如果说在那个梦之前，钟钧可能不知道什么上下问题，可在那个梦以后，他就是想不懂也有些难了。
　　“………”
　　“嗯？”孟玉言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么，他还很疑惑钟钧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你不是说，你是我男朋友吗？”
　　“这个…这个…”
　　***
　　钟钧过去很少会有脸红的时刻，一红脸就控制不住，大片大片连着脖子。因为心虚，音量无端提高了许多：
　　“这，还用问吗？我，我肯定是上面那个啊…就，就你那个小身板，也压不住我呀。”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9章 
　　其实孟玉言不算特别瘦的竹竿类型。
　　他只是四肢修长了一点，皮肤白皙了一点，因此看起来格外像那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罢了。
　　钟钧又不同，他经常健身，在小时候就特别活泼好动，像得了多动症一般。长大以后又很喜欢各种极限运动，他的皮肤也更加接近于健康的小麦色。
　　在深秋季节，依旧穿着单衣，一点都不怕冷，甚至那会儿还紧张得出了汗，可见钟钧的体质是多么好。
　　两个人手背上的青筋也不一样。
　　钟钧手背青筋都比孟玉言要明显一些。他的血管明显，是新手护士最爱的那种，几乎不愁扎不准。
　　“哦。”孟玉言得到答案后并没继续纠结，只是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钟钧心虚四处飘逸的视线，“这样啊，我知道了。”
　　***
　　他们出院时是上午八点，算是吃过早饭才离开的，回到家差不多是十点多，两个人多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失忆的孟玉言其实也不太记得自己以前喜欢吃什么，倒是等他看餐桌上的菜时，毫无疑问心情是好的。
　　“怎么样？我还记得你的口味吧？”
　　在一旁观察孟玉言脸色的钟钧适时的从孟玉言身后走出，他从前者的脸色就能看出，他应该是挺满意的。
　　也不枉费他特意嘱咐过厨房，客人的饭菜要另做，考虑到他刚出院不久再结合了一下钟钧记忆中他的口味，特意点了几个孟玉言会喜欢的苏菜。
　　苏系菜的特点是口味清淡，特别注意刀工尽可能精细，配色和造型也很注重，总之就是，就那摆盘，光看着都特别好看。
　　***
　　“…谢谢你。”
　　孟玉言几乎一眼就能看出他面前格格不入的菜是专门给他准备的，和一旁的口味不太符合。出于礼貌，他自然而然的和钟钧道谢。
　　“………”
　　“你，你，怎么突然说谢谢啊…”
　　以前的钟钧不知道被孟玉言冷嘲热讽过多少次，暗嘲他是单细胞生物什么的，他对此都已经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了。
　　这会儿冷不丁被孟玉言这么礼貌的道谢，他反而突然有些说不出的不适应。
　　“你这么客气干嘛。”钟钧拍了拍孟玉言的肩膀，“再怎么说，咱们……”
　　本来想说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注意到孟玉言的眼神，话到嘴边硬生生拐成了。
　　“咱们不是，不是在处对象嘛…”
　　孟玉言好像并没注意到钟钧的停顿，乖巧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
　　“行了行了，先不说这个了。”
　　钟钧连忙把人推到提前拉开的座椅前，“你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不行的话，你提点意见，我再让他们改进改进…”
　　***
　　一些规矩什么的，根本不需要钟钧去教，能被请进来的家佣们都已经进行过培训，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
　　他们吃饭会有单独的小餐厅，除了用餐结束以后出来收拾卫生外，其他时间并不会在用餐时间出现在主家面前。
　　也算是给了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
　　“怎么样？怎么样？”
　　钟钧看着孟玉言接过他盛的那碗骨头汤，小小抿了一口，还没等他咽下去，就在一旁期待的问，“味道怎么样？”
　　“还行。”
　　孟玉言点点头。
　　和这个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了，没有比钟钧还要了解他语言潜台词的很了，还行就是可以。
　　“行…”看他是真满意了，钟钧也开始坐到孟玉言的对面开始吃起了饭。
　　***
　　孟玉言吃东西的样子是真斯文，他不像钟钧，只要拿到碗筷就开始埋头吃饭，风卷残云的，像饿了八百年的饿死鬼。
　　他会先在饭前慢悠悠的喝一碗热汤，然后再细嚼慢咽的开始进食，据说饭前喝汤可以润滑胃肠道、有助于补充营养物质。
　　吃东西时，孟玉言基本上不会有任何声音发出，安安静静的。当然，他也不允许有人在他吃饭的时候打扰他。
　　用钟钧以前的话说就是：真tm讲究。
　　他不在乎那些小细节，吃饭就是吃饭，没他和孟玉言的顺序相反，要有那天闲心，他可以跟着孟玉言一起慢条斯理的喝汤。
　　但要是饿了，才不会管这种顺序，会先吃饱，在饭后喝一碗汤。
　　***
　　其实不仅进食顺序不同，
　　就连两个人的口味也是南辕北辙。
　　孟玉言的肠胃不好，因此喜清淡，吃东西讲究的就是精细，而钟钧无辣不欢，这从餐桌上截然相反的菜碟也能看出来。
　　两个人从头到脚，都背道而驰。
　　可就是这两个生活习惯截然不同的人，在同一个餐桌前的气氛却和谐得很。
　　钟钧以前在家里时，不止他，他家里的人也很喜欢在饭桌上谈一天发生的事，会有种其乐融融的感觉。
　　但只要和孟玉言在一起，他会克制开口的欲望，因为知道孟玉言不喜欢，所以不管有什么，都会等饭后再说。
　　***
　　在每一个钟钧观察孟玉言的时刻，其实孟玉言也在观察钟钧，观察这个自称是自己男朋友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越观察越发现，自己好像还挺了解他。起码可以肯定的是，以前的自己和他的关系一定不是陌生人。
　　不然有时候在他钟钧说完上句，他下意识就能在心里接上后半句。
　　正因为太了解，所以才知道钟钧所有的反应。这种错觉也在一定程度上，极大的误导了孟玉言后面的思维。
　　他开始逐渐接受钟钧说的那些离谱事实。在出院后的第一天，他和那个自称男朋友的人一起吃了午饭，又一起吃了晚餐。
　　到了晚上，就该睡觉了。
　　***
　　孟玉言倒是没什么心理障碍，他已经接受了钟钧是自己的男朋友，洗漱完以后就自己上楼去卧室睡觉了。
　　反而是后面的钟钧慢吞吞刷牙洗脸。
　　他长这么大，估计也是第一次洗澡能洗得这么认真，洗得这么磨磨蹭蹭。
　　在洗澡后甚至还自己揪着衣领使劲闻了闻，其实没什么味的，但钟钧实在不放心。想来想去，还是往身上撒了点香水。
　　“呼……”
　　推开卧室门前，他甚至紧张得忘记了呼吸，手都在小小的颤抖，深呼吸几次以后才勉强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了一点。
　　他不能紧张，孟玉言实在是太敏锐了，一点点不对都会让他起疑心。这是钟钧前面几天和孟玉言相处得来的经验。
　　***
　　钟钧一脸淡定的走到床边时，孟玉言并没有睡着，他感觉到被子被掀开了一角，接着是床边沉沉往下陷了一点。
　　——他真重啊。
　　孟玉言心里这么想着，男人往孟玉言旁边一坐，动作极快的躺了下来。自己一个人睡觉，和旁边有人躺着还真不一样啊。
　　就再孟玉言以为今天晚上可能就这样的时候，钟钧的手从孟玉言的脖颈穿过，搂住孟玉言的肩膀。
　　一开始孟玉言有些僵硬，不习惯被紧紧搂着，但看钟钧这么自然，心里也觉得可能他们以前就是这么相处的吧？
　　***
　　在想通这一点后，于是他也没再抵抗，卸了力，任由自己整个人靠在钟钧身上，顺着他力道，翻身滚到他怀里。
　　而钟钧在把孟玉言捞进怀里后，另一只手顺手给他压了压边上的被子，不让四周透风。
　　这一切做的是那么多熟练，几乎让孟玉言肯定了这就是他们日常的相处模式。
　　弄好一切，钟钧再从温暖的被窝里伸长手臂把床头柜上的台灯一拉。
　　顿时，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睡吧。”
　　***
　　很暖和，真的很暖和。
　　孟玉言身体不好，因此一直都有体寒的毛病，他自己一个人睡觉时，需要睡很久才能把被窝睡暖和，有时候经常冷醒。
　　但那会儿不同，钟钧身上的热量正源源不断传递到孟玉言身上，他的体温本来比孟玉言要高一些。
　　正常体温的人可能会嫌他热，但对于孟玉言来说，就是抱着一个持续发热的暖水袋，他缩在钟钧怀里，连冰冰的脚也贴在钟钧的小腿上汲取热量。
　　钟钧也没嫌弃他脚冰，反而把他拢得很紧：“还冷吗？”
　　孟玉言没说话，摇了摇头。
　　他的生物钟一向准时，本以为和这个“男朋友”的第一个夜晚会睡不着，结果在钟钧宽厚的臂弯里，还真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
　　孟玉言睡着了，钟钧还没睡。
　　哪怕之前他能自然而然上床掀被子，能表情平静，仿佛这种画面是习以为常的日常，并不值得多么大惊小怪。
　　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搂着孟玉言时，他的心跳到底有多快，他的身体到底有多么僵硬，呼吸又有多么的小心翼翼…
　　偏偏越是这样，他越不能表现出分毫，生怕因为表现太生硬而被孟玉言发现什么不对。甚至还要表现得更加理所当然。
　　以前小时候又不是没和孟玉言睡过同一个枕头，可那是幼儿园和小学啊。长大后，就再没有这么亲密过了。
　　孟玉言恐怕并不知道，看似动作娴熟的钟钧心里：——天呐！居然搂着孟玉言在睡觉！
　　***
　　长原市在地理位置上虽然靠南方，但气候湿冷，尤其在深秋，外面寒风瑟瑟，而屋里因为空调开得足，倒是丝毫不受影响。
　　因为要睡觉，也没穿多厚实，孟玉言穿着钟钧给他准备的一套睡衣，宽松极了。
　　孟玉言躺在钟钧臂弯处时，略软的发丝还在后者的下巴处扫啊扫，活像有一把小勾子在钟钧的心里勾一样。
　　“…………”
　　钟钧心跳加速，口干舌燥，体温上升，连鼻端都是孟玉言身上香香的味儿。
　　可明明他们用的应该是同一款沐浴露，香味也应该是一样的，可怎么到了孟玉言的身上，就更好闻一些呢？
　　幸好关了灯，不然钟钧那会儿从脸红到脖子的窘态就要被孟玉言看到了。
　　孟玉言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喷洒在钟钧的脖颈处，哪怕钟钧不看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那一块皮肤都在发烫。
　　***
　　钟钧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淡定。
　　尤其晚间洗漱那会儿，他在看到孟玉言换上他准备的睡衣后。说实话，他真的花费了很大的自制力控制住自己保持淡定。
　　“这…这…”孟玉言穿着一件女款浅粉色睡裙，犹犹豫豫得很，“我真的要穿这个吗？”
　　那会儿的钟钧一本正经的说瞎话：“你以前就喜欢穿这套，真的…”
　　“………哦，好吧。”
　　不记得的孟玉言看了看手上轻薄睡袍也没说什么。反正经过这几天的试探，他已经完全相信钟钧了。
　　***
　　睡裙是那种比较宽松的版型，本身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女款。裙子的长度到膝盖下面一点，不算特别暴露。
　　主要是上半身的肩带是两根细细的吊带，需要露胳膊和锁骨，后背也会露一点。
　　孟玉言明显有些不太习惯，他另外拿了一件外套，好巧不巧，衣服正是钟钧的。
　　“这是你的衣服吧？”孟玉言顿了顿，“我待会儿穿一下，可以吗？”
　　孟玉言倒是很有礼貌，这种礼貌已经到了小心翼翼的程度，他在穿衣服前会先问钟钧的意见，翻衣柜时也问了一下钟钧。
　　如果钟钧不愿意的话，他根本不会乱动他的东西，哪怕钟钧是他男友也一样。
　　这种规矩是孟玉言从小养成的，无论做什么事之前，都会先获得允许才会去做，哪怕失忆了，也依旧记得。
　　“没事，你穿吧。”
　　***
　　彼时的钟钧看似淡定，实际浴室的门刚关上，他就原形毕露，胸膛处的心跳激烈到快跳出来，频率快到都有些疼了。
　　巨大喜悦让他恨不得在原地跳几圈，但门稍微有动静，他又立刻把全部情绪收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嗯？怎么了？”
　　“帮我拿一下浴巾。”


第10章 
　　早上最先醒过来的是孟玉言，
　　在他醒来的时，钟钧还在睡觉。
　　旁边的男人宛如一只八爪鱼般牢牢把孟玉言抱得很紧很紧，脑袋也深深埋在孟玉言的颈窝，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皮肤。
　　大抵是因为习惯看，孟玉言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反而觉得很温暖。甚至于，在他刚醒时，还下意识蹭了蹭。
　　直到孟玉言大脑完全清醒，这才立马停止了自己如此愚蠢又丢人的行为。
　　也幸好那时候的钟钧是真的睡着了而不是像昨天晚上一样装睡，也给孟玉言留了点面子。
　　“…………”
　　***
　　身边是绵长的呼吸声，以及温热的躯体，孟玉言无声叹了一口气，视线也缓慢落到钟钧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说实话，钟钧的手臂肌肉线条挺好看的，隐约露出来的青筋透露出蓬勃的力量感，但这个度控制得很好，也不枉费请了那么多健身教练。不会太壮，恰到好处，皮肤也是健康色…
　　是他想成为但大概率练不出来的样子。
　　“………”
　　还不知道钟钧那会儿到底做了一个什么梦，还咂吧了下嘴，手臂收紧，继续把孟玉言往怀里搂了搂。
　　总之那天早上孟玉言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钟钧的手从自己身上弄下来，中间差点把他弄醒，还好他眼疾手快，把自己昨天枕过的枕头一把塞进钟钧的怀里…
　　看着钟钧紧紧抱着一个枕头的样子，孟玉言无声的笑了两声。
　　出门时，依旧是小声的关上了门。
　　***
　　而等钟钧起来时，
　　孟玉言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迷迷糊糊一翻身扔下怀里的整头，急急忙忙的下床往外找，一边找一边叫孟玉言的名字，最后循着回应的声音居然找到了厨房的方向。
　　“小玉，你在这儿干……”
　　刚走到门口，钟钧的声音戛然而止。
　　孟玉言那会儿正背对着着他，手里拿锅铲翻着什么，模样表情特别认真，氤氲的食物热气不仅模糊了孟玉言精致的眉眼，也有点模糊钟钧的视线。
　　那会儿应该是早晨的九点多吧，正是晨间的阳光最好，也并不晒的时分。
　　晨光给孟玉言周身都笼罩了一层薄薄的光晕，真的很难说清楚钟钧那时的心情如何。
　　***
　　单从背影来看，
　　毫无疑问是赏心悦目的。
　　钟钧的视线第一个着落点在孟玉言的腰间，后腰的围裙系带将孟玉言的腰部线条勾勒得特别纤细，在行动之间，格外吸引视线。
　　试问哪个男人没有做过这样的梦？这样温馨浪漫的场景，几乎没有谁能够抵抗住。
　　更别说，做饭的那个人居然还是孟玉言诶！以前的他周身有一圈拒人千里之外的尖刺，但那会儿的孟玉言柔和得不可思议。
　　真的…让人很难不想从背后拥过去。
　　钟钧心里这样想了，于是他也这样做了。
　　一步步走向孟玉言，从背后抱住他，下巴顺势的搭在孟玉言的肩窝处，嗅闻着他身上的说不出道不明的莫名香味。
　　那一刻，别说没有记忆的孟玉言，连钟钧自己也觉得他们可能真是如胶似漆的小情侣，完全一点看不出上个月还在隔空互怼。
　　***
　　“你醒了？”
　　正在烙煎饼的孟玉言没理会黏过来的钟钧，他偏了偏头，识图躲开钟钧灼热的呼吸声，又指了指一旁还有冒着热气的电锅。
　　“等会儿你自己先尝尝咸淡…”因为手上拿着锅铲，孟玉言实在不好推开他，“你是狗变的吗？老在我身上闻什么？”
　　“好香呀…”
　　也不知道钟钧在说食物还是人。
　　“………”
　　见挣脱了半天也没挣脱开，孟玉言也就没管了。仍由钟钧在身后挂着，他顺手把煎锅里的饼翻了一面。
　　看着差不多两面好了，孟玉言有条不紊的把煎饼装进旁边提前准备好的盘子里，同时还不忘记在上面刷了一层辣椒酱。
　　***
　　“松开。”
　　孟玉言的声音毫无波澜，可偏偏身后的男人就像一沾上就扯不下来的橡皮糖一样，闻言反而更加紧紧的抱住了他。
　　他叹了口气：“你不饿，我都饿了，我忙活了这么久，还没吃饭呢。”
　　这句话明显更有用，话音刚落，刚才还黏着不放的牛皮糖立刻从孟玉言身上下来了。
　　***
　　老实说，一直到吃着孟玉言亲手做的早餐时，钟钧还是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那个几曾何时对他几乎没一个好脸色的人，现在居然在给自己布置餐具…钟钧已经受宠若惊到晕晕乎乎了。
　　孟玉言居然还关心的问钟钧饿不饿，还什么说他也没尝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数字让他提意见，还说他下次好改进。
　　“…………”
　　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来的贤惠人.妻啊。钟钧那会儿喉咙被哽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醒来是接近十点了，说饿了也还是饿的，但是那会儿更多的应该是不敢置信，钟钧走路都软乎乎的，仿佛踩在云朵上。
　　“…你，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做饭啊。”钟钧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
　　看着孟玉言面前的水果沙拉，还有温牛奶，再看看自己面前特意做的热气腾腾的中式早餐，心情的感情更加复杂了。
　　他早上起来，又要和面又要熬粥，却并没有自己先吃早餐，而是在厨房开小火又煎了一份煎饼，还等跟着起晚了的他一起吃早饭。
　　“不是你说，以前都是我做饭嘛。”
　　被问话的孟玉言比钟钧还要疑惑，他把钟钧之前给他说的话又一字不动的给他复述了一遍，最后还要补充上一句，
　　“你自己说的，你忘了？”
　　***
　　钟钧想起来了，的确是他自己说的。
　　编瞎话那会儿的确有些太得意了，纯属张口就来的瞎话，但他没想到孟玉言真会按照他说的那样去做，他居然真的会做饭…
　　“………怎，怎么会呢。”
　　钟钧反应很快，接话也很快。
　　“我当然记得呀。我这不是担心你身体嘛，你刚出院…再说了早饭不是阿姨嘛。对了，阿姨呢？我怎么都没看到她？”
　　负责餐食的阿姨那会儿刚好从另外一个杂物间出来。其实早上她一直都在，只是钟钧满眼都是孟玉言，没注意到她罢了。
　　***
　　甚至孟玉言给钟钧盛粥的时候，阿姨还破天荒出现和钟钧搭了一句话，生怕这个新的雇主误会他们偷懒不干活。
　　还特意解释过，早上的时候是孟玉言自己要来的，她是没拦住。
　　“孟先生动作挺熟练，不像那种不会做饭的人…”阿姨还笑盈盈当着钟钧夸着孟玉言。“现在会做饭的男生可不多啊。”
　　钟钧那会儿眼睛已经跟着孟玉言去了厨房，注意力根本都不在旁边，也没怎么注意阿姨到底和自己说了什么。
　　而彼时坐在餐桌前的男人的目光一直追着孟玉言，脖子转来转去，像移动定位器一般，不管孟玉言干嘛，去哪里，都要盯着。
　　“我可一直都在啊，是您眼睛没空…”
　　阿姨明明一直都在干活，居然还被钟钧说没看到，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
　　钟钧都还没回答，反而是旁边的孟玉言，看了一眼正在忙活的阿姨，语气自然得就像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一样。
　　“没事，他眼睛有问题，你别管他。阿姨先去忙吧，麻烦了。”
　　然后，阿姨就走了。
　　钟钧：“………”
　　坐在他对面的孟玉言看了眼欲言又止的钟钧，“看什么看，吃你的。”
　　“诶。”
　　这声应得到是快。
　　***
　　钟钧的喜悦是溢于言表的，甚至只要长了眼睛的生物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情，他心花怒放，他欣喜若狂，他开眉笑眼，他满面春风。
　　假如人类能拥有动物的尾巴，那钟钧的尾巴每次看到孟玉言时，应该会飞速摇晃到只能看到残影的程度，堪比螺旋桨。
　　明明就是一顿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早餐而已，好像在吃什么多么了不起的大餐。
　　明明钟钧过去不知道吃过多少盛宴，多少有头有脸的名厨之作，却也没这样高兴过，赞美的话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扔。
　　“酱是你自己调的吗？好厉害啊！！”
　　***
　　“………其实，也，也还好啦。”
　　自己的辛苦忙碌的成果能够被这样高度认可，对于孟玉言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事，孟玉言的唇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不过没等对面的人发现，那抹浅笑已经被他自己压下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单纯就觉得不想被看到，他习惯性压抑自己的情绪。
　　等到用餐结束后，孟玉言特意问他：
　　“怎么样？你不是说以前都是我给你做饭吗？现在味道还没有变吧？”
　　“……”
　　孟玉言没尝过，所以他并不知道，他调的辣椒酱因为一些比例问题，其实味道并没有那么好。钟钧倒是吃出来了，不过他不打算说。
　　“…没，没啊。挺好的。”对面的钟钧先含含糊糊的应答后，又飞速转移话题，“小玉，你昨天没看完的那部纪录片，等会儿我陪你一起看，怎么样？”
　　“恩好。”
　　***
　　钟钧是个很会享受的人，哪怕他并不怎么到这来，但并不妨碍这里的娱乐设施完善：
　　私人影音室里的设备经常更新，在保证画质和音效的前提下，还能边看影片边足浴。
　　昏暗的环境里本就会给人一种自己和黑暗融为一体的感觉，接受到的信息和需要处理的信息少了，人自然会更轻松，更惬意。
　　那天他们没看纪录片，看了一部上个世纪的黑白默片。
　　默片也被称为无声电影，是当时的一些技术上的限制，影片内没有任何台词和对话，这其实更考验演员的演技，及镜头语言。
　　而那部默片名字叫《将军号》，是部冒险喜剧电影，时间不长，剧情不算很复杂。
　　孟玉言相信自己以前一定是看过的，因为在主角的两个“最爱”他的将军号和未婚妻被抢走后，就已经知道了下来的剧情。
　　“你知道这个镜头多少钱吗？”
　　看到最后时，孟玉言故意问到。
　　因为钟钧看上去就不像会对默片感兴趣的，他以为钟钧不知道，结果下一秒，他准确无误的将金额答了上来，包括取景地都知道。
　　***
　　“怎么样？没错吧？”
　　他得意得眼睛眯起来。
　　“你以前说过的…你说这部剧在当时那个年代耗资天价，几乎耗光了导演的积蓄，最后却赔得很厉害，上映后也反映平平。”
　　“结果等到导演死去几十年了，这部作品却又得到了一致好评，被称赞为影史最优秀的剧情之一，还提名百大最伟大电影…”
　　那会儿的钟钧懒懒散散的瘫着，余光暼向一旁的孟玉言，影片明明已经结束了，他却还在认真的看着，一点点模糊的光将孟玉言的侧脸映上了一层朦胧滤镜。
　　——他真好看啊。
　　可能是昏暗环境作祟，钟钧一时将真心话说出口了：“你说的对，我的确不太喜欢这些，之所以会特意去了解，也是因为你。”
　　作者有话要说：
　　啧啧啧…


第11章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除了在家外，钟钧会时不时会带着孟玉言去复诊，医生也说孟玉言脑子里淤血已经散了。
　　那天从医院回来后，孟玉言按照他以前的作息午睡，又一次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
　　梦境里的画面一开始看上去有些模糊，仿佛被像加了一层厚厚的磨砂滤镜，雾蒙蒙的。
　　不过依旧能清楚看出那应该是一个深冬季节，自己看起来也就读小学的样子，后排坐着一个非常调皮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上课总不安分的，没一会儿就戳一戳坐在前排的孟玉言，力道不是特别大，但是很烦。
　　且无数个碎片化的片段里，那个男孩好像都在自己身边，不是嘴欠就是手欠，整个人欠欠的，他用各种办法引起孟玉言的注意。
　　***
　　午休时，班里其他同学都在睡觉，但孟玉言还要先吃药，他从课桌里摸出早分配好的药，熟练倒嘴里，混着水干净利落吞下去了。
　　而坐在孟玉言后桌的是钟钧。
　　他非常非常烦人，不管有事没事就总是过来找他说悄悄话，哪怕孟玉言根本不理他，他也能自顾自的说好些话。
　　钟钧身体素质好，几乎没感冒生病过，也很少吃药。他也不怎么喜欢吃药，每次看到孟玉言吃一把一把的药，都目不转睛的看着。
　　“哇…你每天都要吃这么多药吗？”
　　那时的两人已经知道了彼此的名字，各自的家里人也已经和他们说过，让他们不要再和对方家小孩走那么近之类的话。
　　孟玉言倒很听话，的确减少了和钟钧说话的频率，但钟钧本就不是那么听话的主。
　　对于他爹的话，钟钧一个耳朵进，另一个耳朵出，不管他爹和他说什么，反正再见面还是会凑上去和孟玉言主动说话。
　　“可你为什么每天要吃那么多药啊？”上小学的钟钧趴在孟玉言课桌上刨根问到底的问，“那么多药，苦不苦啊？”
　　小小的孟玉言皱着眉，欲言又止着。
　　***
　　明明才上小学，但那时的孟玉言却老成的像个小大人一样，他重重的叹了口气：“算了，就算我跟你说，你也不知道。”
　　说完后，他又看了看钟钧，一脸严肃的告诉他：“还有，我爸爸跟我说了，说你们家和我们家是竞争对手，让我以后不要跟你玩了，所以你以后不能再跟我说话了。”
　　“你怎么那么听你爸的话啊。”
　　小钟钧那会儿并不是没有其他小伙伴和他玩，恰恰相反，他在学校里有好多其他伙伴的，可他就是喜欢跟着孟玉言。
　　“不说话就不说话呗，那，那传纸条可以吗？”他耍赖般的说：“纸条不算说话啊。”
　　而那会儿刚上小学的孟玉言也顺着钟钧的思路想了想，可能是觉得钟钧说的也有道理，也可能是他自己也还是希望有朋友的。
　　沉默了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应该…可以吧？”
　　然后两个小屁孩像一对背着家长偷偷摸摸早恋的小情侣一样，用纸条交流了好久，一来一回的字条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字体。
　　***
　　孟玉言从小就练字，他的字自然是工整且好看的，和钟钧的潦草的狗刨字形成无比鲜明的对比。
　　——下课一起去小卖部吗？
　　这是钟钧很难看的字。
　　他还在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符号，两个倒过来的v代表笑起来的眼睛，一个三角代表笑起来的嘴巴，三角里面几条小竖线代表咧嘴笑的牙齿。
　　——不去。
　　这是孟玉言的工工整整的楷体，
　　他也模仿着钟钧的样子，在文字后面画了一个表情。不过和钟钧的笑脸不同，他以两横代表两只眯起来的眼睛，下面一个倒过来的V，看起来就是一个不怎么高兴的表情，
　　——我给带，你要吃什么？
　　孟玉言小时候的零食投喂很大部分并不是家里人买的，因为身体的关系，他也很少能够吃到其他零食，几乎是通过钟钧吃到的。
　　而钟钧从小是个很大方的小孩，无论他自己吃什么，都会给孟玉言带一份，当然，这种大方只对孟玉言。
　　反正零花钱不够了就问家里人要呗。
　　那会儿九十年代，两家都处于飞速上升期，都忙着工作的事儿，也没什么时间去顾及两个小孩的事儿。
　　孟玉言吃不了辣条，钟钧给他带的都是一些巧克力啊果冻啊，肉干，果干，山楂片，水果罐头，冰糕等等零食。
　　有时候不止在小卖店买，他也会偷偷把家里其他人给他们送的，他觉得好吃的，也顺一点出来给孟玉言。
　　钟钧花销猛增，他父母自然也慢慢觉察到了，在和周围亲戚说这事时，一个亲戚开玩笑的说，“兴许那钱不是他花的，是花给未来儿媳妇了呢。”
　　“还小呢，他哪里知道这些…”
　　那时钟钧的父母还没当一回事。
　　根本不知道自己前脚才说不许自家儿子和孟家的小子有任何联系，结果他不仅和对方有联系，转头还把零花钱都给给人家花了。
　　***
　　一直也都没出过什么问题，但不代表没有隐患。在孟玉言三年级时，就因为吃了钟钧带的一根过期的淀粉肠出了事。
　　这事就是这么巧，哪怕钟钧明明也吃了和孟玉言一样的食物，但他们一个身体好，一个肠胃脆弱，自然反应也不同。
　　孟玉言发生食物中毒的反应，上着上着课就倒下了。口吐白沫，脸色苍白的样子把上课的老师和认真听课同学吓坏了。
　　特别是后桌的钟钧，反应最快的就是他，他赶紧把倒在地上的孟玉言扶起来，讲台的老师也是反应快，立马叫了救护车。
　　那会儿年纪小，大部分小孩都不太懂什么是死亡，只是看着孟玉言被救护车拉走，就以为…还有人大声说孟玉言是不是要死了。
　　留在教室里的钟钧本来心里慌得很，听到那话更气了，冲上去把说话的人一拳砸到地上，“闭嘴！！”
　　孟玉言不在，小霸王瞬间暴露本性，连老师过来拉的时候，他都还要踹一脚，其他孩子们最怕的请家长，他也不怕。
　　***
　　留下来的钟钧不好受，而医院里的孟玉言更加不好受。本来他身体就不怎么好，洗胃更是让他遭了好大的罪。
　　等再有意识时，就是他的蠢后桌哭得眼睛都肿了，眼泪鼻涕一大把，还不往握着他的手，呜呜的让他别死。
　　——哭得可真丑啊。
　　而一旁的老师见孟玉言醒了，也非常焦急地凑过来询问，问他到底是吃了什么东西，又是谁给他的。
　　因为孟玉言和其他孩子不同，他身体不好，平时的食物都是从家里带的，很少会吃来历不明的食物，老师担心是变态投毒。
　　“这可不是小事，如果是谁恶意投毒的话，可是要被警察抓去坐牢的…”
　　闻言，小小的孟玉言脸色更白了，却依旧十分费力的摇了摇头，无论老师怎么问，他都重复的说是自己买的，不关别人的事。
　　成年人怎么可能看不穿小孩子这样明显的谎言呢：躺在床上的小男孩余光处一直看着另外一个，而被看着的那个明显也很慌张。
　　“…是钟钧给你拿的吧？”
　　老师试探性的问。
　　一听老师这么说，孟玉言的声音都比前面几句大了一些：“不是，不是他！”
　　***
　　——看来，就是他了。
　　老师从孟玉言的反应也猜到了食物的来源，知道是钟钧给的后，心里算是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外校人员就行。
　　主要是之前发生过一些心理变态的社会人员专门给小孩有毒的食物的前车之鉴，才会语气那么严肃的询问孟玉言关于食物的来源。
　　“你在学校附近哪个小卖部买的呀。”
　　老师询问着钟钧。
　　她并没有任何想要责怪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他在哪买的，她好去找商家，让他们赶紧处理掉过期食物，避免学校里更多的小孩误食。
　　***
　　但此时两个小孩很明显并不能理解老师的背后的用心，还真以为是兴师问罪，加上老师说了投毒是重罪，真还以为要被警察抓走。
　　小钟钧倒是乖乖说了店名，说完后，小心看了眼老师和病床上的孟玉言：
　　“秦老师，能不能明天再让警察抓我啊，我今天想在医院里陪陪小玉…”
　　钟钧这个小霸王的反应不算大，反应很大的是孟玉言，他紧紧抓着钟钧的手，不让他走，为他辩解：“不是他，是我让他去的，要抓也应该把我也一起抓走…”
　　在孟玉言的意识里，犯了错是要受罚的。他不愿意让钟钧受罚，更何况老师之前还说了坐牢，他心里更慌了：
　　“我本来就经常进医院，不是食物的问题，我没事的…真的…”
　　***
　　两个不大的小男孩就那么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别说，那画面还挺感人的。
　　老师自己的孩子也才让上幼儿园，望着这一幕也没说什么，叹了口气：“哎…我就是问一问，怎么会真让警察抓你们呢。”
　　看着两个小孩终于放下心，老师又调侃似的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俩闹矛盾了呢…”
　　“………”
　　“………”
　　***
　　那次食物中毒让孟玉言在医院待了一个月，期间他的亲生父亲除了一开始被老师打电话后来看了一眼，后面就是家里的阿姨过来照顾的。
　　就那一次，面对食物中毒的儿子，他的父亲没有任何一句宽慰的话语，反而一上来就指责孟玉言不该犯这种错。
　　不能吃陌生食物是早就告诉过他的事，他应该为他自己的行为负责，明明知道身体脆弱，就不应该吃来路不明的食物。
　　“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生病还要被训斥的乖巧小孩让周围的护士都有些于心不忍了，只有小孩自己非常熟练的和自己的父亲道歉。
　　“对不起，父亲，我会注意的。以后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孟玉言的嘴唇毫无血色，脸色苍白如纸，“不会影响下星期竞赛。”
　　***
　　洗胃对成年人来说都非常痛苦，更别说一个小孩，孟玉言整个人比平时还要虚弱，无法进食的那几天，他自己也觉得是不是要死了。
　　小朋友对死亡都是害怕的，哪怕早熟如孟玉言也还是感觉到了一点恐慌。于是他像模像样的和钟钧交代着遗言，以后要埋在哪里，以后看自己时要给他带什么…
　　钟钧每次听他这么说就特别生气，会捂住孟玉言的嘴不让他说。通常两个小孩说着说着就抱着哭，场面格外滑稽。
　　起码在周围护士看来，非常搞笑。
　　其中还有一位小护士拿相机录了下来，也算成为了未来的孟玉言看一眼，脚趾都要抠紧的黑历史。
　　***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在一个又一个的梦境里，孟玉言梦到很多很多以前的事，可在梦里越清晰无比的画面，在他醒来以后就会忘得越快。
　　“……怎么想不起来呢。”
　　午睡醒来后的孟玉言越是想要努力去想起梦境的内容，反而忘得越快。
　　最后完全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只模糊记得两个小屁孩在一起的画面，梦里的声音很恍惚，遥远得像是从上辈子传来的那样，
　　隐约能够记得那应该是一个很欢乐温馨的梦境才对，可为什么醒来之后，孟玉言却感觉自己眼角都是眼泪。
　　“………”
　　孟玉言的指腹一点点触摸着枕头一小片濡湿，非常疑惑，到底是什么梦，他居然…哭了？
　　***
　　没等孟玉言接受做个梦都哭了的事实，就注意到了门口的细微动静。外面有人进来了。
　　“哎哟，这是怎么了？”钟钧半蹲在床边，拿指腹轻轻擦拭孟玉言脸庞的濡湿的泪痕，“怎么还成个小花猫了，嗯？”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丝轻笑，低沉的嗓音明显就是哄着他的语调，“快别哭了，来，我请你吃糖。”
　　作者有话要说：
　　没头脑和不高兴


第12章 
　　以前的孟玉言就像一只只可远观的刺猬，碰不得，一碰就炸毛。甚至稍微离近一点也要被扎，孟玉言不让其他人靠近，他自己似乎也很享受独处。
　　但是现在不同了，
　　现在已经可以顺着摸了。
　　钟钧长这么大以来，从未感觉生活如此惬意舒心，和孟玉言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快乐的，幸福得空气中都是粉红泡泡。
　　每天都感觉很新奇，哪怕只是看着孟玉言，都感觉很有趣。心里不止一次想过要是能够一直这样就好了。
　　吴叔有好几次都说看不下去，说搞不明白他。沉浸在幸福中的钟钧摆摆手：“你不懂…”
　　***
　　前面几天都挺平静的，
　　钟钧和孟玉言还带着孟玉言出去玩了。
　　在第五天的傍晚时，以前一个认识的人，猝不及防打来一通视频电话。
　　可能就是因为看到钟钧下午发在朋友圈的动态说在长原，就想着约他出来聚一聚。
　　听完对方的盛情邀约以后，钟钧几乎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没空，不去。”
　　那会儿因为刚接通，视频都是默认打开的，而穿着休闲家居服的孟玉言也刚好端着一盘切好的饭后水果从后面走出来。
　　他不知道钟钧在通话，还招呼着钟钧，语气温柔：“要吃水果吗？我切了一点。”
　　“吃，吃吃！”
　　有生之年能够被孟玉言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喊话，别说水果，毒药他都要吃一吃的。
　　***
　　哪怕钟钧这边已经很快关掉视频，但还是被对面的人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哦～难怪呢。”对方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打趣钟钧，“难怪现在都不肯出来了，原来是已经金屋藏娇了啊…”
　　钟钧关摄像头动作太快，其实对面没怎么看清，只是下意识觉得有点眼熟。
　　但可能是想到钟钧以前和孟玉言公开场合各种不对付的场面，对面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没把孟玉言三个字说出来。
　　“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有点像…像那个…那个。是真的就是有点像那位啊，没想到居然还能找到这么像的…”
　　***
　　他压根就没想过那个人可能就是孟玉言本尊的可能性，这也的确很难以置信。
　　那位熟人估计以为钟钧故意找的和孟玉言很像的人，甚至以为这是钟钧在借机报复。
　　毕竟钟钧以前可从没有表现过对同性的特别喜欢，看着那个那么像孟玉言的人端着果盘，不知道脑补了什么…
　　“别说，刚才虽然没看清，但长的是真不错…改天能不能…”
　　他以为钟钧讨厌孟玉言，为了拍他马屁，跟着说了些不怎么好听的话。可惜钟钧并不买账，面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注意一下你的言辞，在说话前，先过过脑子再开口，行吗？如果不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请好好学习一下。”
　　钟钧的语气也明显让对面知道他生气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
　　钟钧因为外向的性格，周围熟人挺多的，几乎各行各业的人都有，虽然看起来非常热闹，但实际上能真交心的却没几个。
　　那位熟人是一次合作中和钟钧认识的。这次听说资金链出了什么问题，而这次突然约他见面，会是因为什么，可想而知。
　　成年人之间，无外乎利益二字呗。
　　既然对方有求于钟钧，自然不会因为钟钧不怎么友好语气和态度问题退缩。没一会儿，对方明显还想再和钟钧聊聊。
　　他想和钟钧处好关系，只可惜计划落空了，因为很快一袋通话就单方面中止了。
　　当然，中止的也不止通话。
　　***
　　首先，报复了不了本尊，就退而求其次找个替身报复这种事，实在是太掉价了，钟钧压根就不会去做，连想都不会想。
　　还有，对方提到孟玉言时那略显轻浮的口气，更是让钟钧极度不高兴。不出意外，那应该会是他们最后一次交流了。
　　“小玉，是你切的水果嘛。”
　　钟钧看着切好块，插着小叉子的水果，伸手就要去拿，结果还没碰到，孟玉言把把推向钟钧的果盘又给收回来了。
　　“什么很像？”一旁的孟玉言并没有在钟钧通话时开口，反而是等到钟钧已经和对方结束通话后，才开口询问。
　　“你朋友刚才口中的什么人是谁，他一直在说和我长得很像，是真的很像吗？”
　　***
　　“………额，这个，这个…”
　　因为之前那位熟人并没有提到名字，一直都是用的代称，所以旁听的孟玉言也并不知道很像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他本来就没有记忆，从出车祸醒来，身边唯一照顾他的人就是钟钧。他知道的所有过去也都是钟钧告诉他的。
　　现在突然知道这个自以为是男朋友的人可能是把他当成另外一个人，性格深处的骄傲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孟玉言低垂眼睫，看起来好像特别悲伤，声音轻轻的：“所以你是把我当成另外一个人的……”顿了顿，“…替身吗？”
　　这话给钟钧惊得声音都变调了：
　　“哈？！什么替身？不是，你最近又在网上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我不是跟你说了，网上那些东西，少看！”
　　***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在看到孟玉言微微抿紧的唇，和他明显忐忑不安的样子，钟钧真的觉得他好可爱。
　　大概也只有在他失忆的时候，孟玉言才会如此坦诚的表露出内在情绪，这对他来说，是很难的。
　　钟钧承认，他当时的确有想过逗逗他。
　　比如：他可以顺着孟玉言的话说：对，我就是把你当做替身。然后又吓唬他，你现在离开我也没地方去，所以你要听话，不然…
　　失忆的孟玉言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要真的相信了谁，就很好骗的。就以前面几天的相处来看，孟玉言说不定真会信。
　　失忆这种事，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撞上的，估计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钟钧的确想过这样做。
　　可在看到孟玉言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微微泛红的眼眶后，还是于心不忍，他还是说不出那样残忍的话，不愿意让他难过。
　　——哪怕是假的也一样。
　　钟钧走过去主动揽着孟玉言的肩膀：“误会啊，小玉，这次真的是你误会我了。”
　　孟玉言直直看着他，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在说谎，而钟钧也非常坦然接受审视，他眼里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了。
　　“我是那种人嘛，是吧？”
　　***
　　就“替身”这事，钟钧后面解释了很久才算把那事翻篇，随之而来的又是另外一件事：
　　孟玉言估计有了危机意识，
　　他不想继续成天待在别墅里。
　　哪怕在那栋高五层的里别墅，各种娱乐设施一应具全，哪怕周围面积大到他一个星期都没逛完，但他还是想要出去。
　　起初钟钧还以为他是带闷了，依旧主动提出带他出去玩玩，但孟玉言严肃的更正了一下，他很认真的说：想出去工作赚钱。
　　钟钧：“………”
　　***
　　失忆并没有让孟玉言变成另外一个陌生的人，他还是他，一个人性格最本质的东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失忆的孟玉言经过前面的试探，已经相信钟钧给他瞎编的那些经历：他现在就是一个被抛弃的弃子，凄凄惨惨，无家可归，身无分文，目前正处于被男友收留的状态。
　　按理说在钟钧已经表明他可以养着他，且非常有诚意的把自己的卡交给他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心安理得的吃男友的软饭。
　　钟钧也表示他的钱就是孟玉言的钱，在如此离谱的设定下，他依旧在努力寻求改变的时机。
　　在钟钧不知道的时候，孟玉言已经开始对自己的以后进行思考，在归纳和复盘以后，他告诉钟钧说他要自己赚钱。
　　“…………”
　　***
　　孟玉言很优秀，他在少年时期就具备远超同龄人的自律和自控，这样的特质这也让他学习了不少技能。
　　他在金融方面很出众，语言能力也不错，精通英、法、日、西班牙语，会钢琴，会大提琴，会自己独立制作香水，还曾系统的学习过击剑、书法等爱好并拿过奖。
　　少年期时期参加的竞猜就更多了，钟钧都快记不过来了，在学习方面他的确是一个天才。除此之外，孟玉言平时有空的时候还喜欢看时装秀，有自己非常偏爱的品牌。
　　也曾长期资助贫困山区的孩子，且没有拿这个做过任何宣传；他喜欢某样事物也并不会单单停机在表面，就会去追寻起源和发展，因为一本书追寻到埃及。
　　钟钧得承认，哪怕孟玉言真的如他自己所瞎编的那样，被亲爹抛弃，称为弃子，他也能有再起来的决心和毅力，并不会一蹶不振。
　　眼看着孟玉言都已经在他面前安排好了他后面的路子，说什么先靠着自己的技能赚一点钱，后面再考虑倾向于利用信息差赚钱…
　　他认真又严肃的和钟钧说：
　　“考虑到我目前的抗风险能力，想法暂时是这样，但并不保证所有情况一定会按照我的预计来，可能途中会出现各种变故…”
　　他不仅把可能会出现的变故都想了一个遍，还包括变故出现后的解决办法。
　　***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啊，你才出院没多久吧，为什么不能休息一下呢？”
　　这也是钟钧一直都想问的。
　　在自从进入中鸿后，他很少能看到孟玉言娱乐悠闲状态的样子，后者好像时时刻刻都在工作，有时候钟钧会想：难道不累吗？
　　以前他没机会问出口，问了也会被当做嘲讽，现在倒是问了。失忆状态下的孟玉言愣了愣，反驳了钟钧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因为怕没钱。”
　　钟钧：“…………”
　　说实话，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外。
　　“也不是单纯的缺钱。”
　　孟玉言顿了顿，仿佛尝试给钟钧讲明白“我知道你给了我卡，也告诉了我密码，说你的就是我的，可是这是不可能的…”
　　“………”
　　“你的永远不可能是我的，我也不可能永远依靠你生活，这是不可能的，哪怕恋人之间也是一样的…”
　　孟玉言顿了顿，“你可以养我一段时间，但时间长了，你会烦我的，我会被赶出去。”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理所当然，“所以我当然需要早早的为以后做打算。”
　　钟钧听完以后，欲言又止，他本想说孟玉言是不是又背着他在网上看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但不知怎么，久违想起那个梦境。
　　他并不知道梦是真是假，但记得很清楚，失忆的孟玉言被那个老男人捡到后，什么都不记得，但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立马赚钱。
　　不仅要赚钱养活自己，梦里的孟玉言还要养活另外一个人，为他做还债的计划。那样做…大抵也是害怕被赶出去吧。
　　“我永远都不会把你赶出去。”
　　钟钧顿了顿：“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事，需要帮助，你可以随时来找我。这个期限是永远，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可以来找我。”
　　“当然…”钟钧把后半截话咽进了肚子里——如果那时候，你还愿意来找我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钟嘴上：网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少看！！
　　钟行动上：你平时就爱穿这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3章 
　　发生这事之前钟钧还对孟玉言有一点点误解，觉得他长大以后说话越来越阴阳怪气，没小时候那么可爱了，有点变了。
　　但从失忆后的表现就能够看出，他没变。没有记忆，孟玉言的防备心也没有平时那么深厚，情绪更外露，更明显。
　　他和小时候一样畏寒，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明知道自己不能吃辣，但只是看着钟钧吃，还是会想吃一点，等自己吃完又被辣得眼泪汪汪，倒抽冷气，嘴唇红红的。
　　他依旧…还是那么没安全感。
　　***
　　正常状态下的孟玉言会把那些隐藏的很深很深，但失忆后因为钟钧瞎编的那些经历，他没有了以前的圆滑，不安更加明显了。
　　这种不安并不是说钟钧做了什么而导致的，而是本身就一直伴随着。哪怕没有记忆，也一直在他的潜意识里。
　　钟钧猜测，孟玉言以前经常面对这种场景。例如小时候，他那么努力的做到最好，次次拿第一次名，不就是为了让他父亲高兴吗？
　　这种担心自己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就会被抛弃，被赶出去的心理一直伴随着他直到成年。长大后的他逐渐开始把这种情绪隐藏，
　　现在演变成他觉得自己处于弱势就会被抛弃，哪怕钟钧没说过会赶他走，但他自己会担心，会害怕，会忐忑。
　　***
　　在钟钧无论说多少遍都没用后，他决定先顺着孟玉言的话来：“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不过……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若尔盖吗？”
　　“你肯定不记得，没事，我告诉你吧…”
　　“以前我在那玩过几天，拍了许多照片，发了动态，你评论了一句很美。然后我说有机会要不要一起去，你说可以。”
　　“但是后面你工作太忙了，我们也一直都没去，我们一起去吧，听说若尔盖下雪了…”
　　“………”
　　孟玉言没说话，继续看着他。
　　钟钧也有些摸不准孟玉言的意思，但他又总不能真的让孟玉言出去赚钱吧，肯定得另外想法子拖延一下呀。
　　“你之前就答应的事，总不能不认账吧？而且也不会耽误太久的，等你从草原回来再考虑工作的事情，怎么样？”
　　而钟钧的提议合情合理，让孟玉言有点无法拒绝，他思索了一会儿。
　　“让我考虑考虑…”
　　***
　　钟钧和孟玉言说的话有真有假。
　　真话部分是他的确去过若尔盖，也真的拍了照。他去的时候，那边的旅游业并不发达，没有人类入侵的大草原也非常美。
　　他的确发了动态，孟玉言也的确评论了真美。但孟玉言评论完立刻删除了，并没有给钟钧回复的机会。
　　是钟钧厚着脸皮自己去私信他，然后主动说他喜欢的话，两个人以后可以一起去什么的，那会儿的孟玉言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因为有一点真话，
　　所以也不能说是撒谎。
　　***
　　“我感觉你现在有点焦虑…”钟钧轻轻开口，“你总是想尽快把所有事情做到十全十美，可这是不可能的…”
　　这个世界上有一类人，娱乐休闲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放松惬意的，而是附加着一层愧疚感和负罪感。
　　他们对自己的要求过高，所以也不允许自己有无所事事的时候，累了也不可以。
　　“这不是很不合理吗？累了就好好休息，这都是很正常的，你不用为此感到愧疚…”
　　***
　　钟钧知道孟玉言的情况和自己家不一样，他就对自己要求高，几乎做到全年无休，谨言慎行，就怕被找到一点错处。
　　但人始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永不疲惫呢。钟钧也不是没想过从中帮帮他，可是以前的孟玉言并不怎么领情。
　　拥有记忆的孟玉言实在是太要面子了，不像失忆以后的他这么好忽悠，这么好接近。
　　以前的他不会和他的竞争对手如此心平和气的进行交流，别说什么向钟钧求助了，两个人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就算钟钧偶尔想主动往孟玉言那儿凑，交流交流感情，他的行为和他的动作也会被其他人曲解成别有用心，居心叵测。
　　久而久之，谁还没个面子，谁还没个自尊心呢？两人就这么互相僵持了这么久。
　　总被无视的钟钧再次想起以前的事，还挺委屈，他把犹豫不决的孟玉言搂进怀里：
　　“你太累了，我看着都觉得好累。我总是想帮帮你，以前小时候我还可以哄你出去玩…”可惜长大后就不好哄了…
　　“我好久前就想这么抱抱你了。”
　　所有的话都是真心话，一点假都没掺。
　　***
　　对于钟钧说的那些，没有记忆的孟玉言不怎么了解，但在听到钟钧用断定的口气说他一定很累时，眼眶却还是忍不住的泛起酸意。
　　“哎哟，这是咋了…”
　　钟钧对孟玉言的情绪变化非常敏锐，单单只是孟玉言抿了抿唇，微垂眼帘，就知道他是在抑制什么情绪。
　　他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这个没正经上几秒的傻缺又极为熟练的开始嘴欠，歪着脑袋凑很近：“不会要哭了吧，哎，哎，我看看，我看看…”
　　那一刻，他像极了那种看到小女生趴在桌子上哭，不去安慰就算了，还要凑过去探头探脑，一边说真哭啦？真哭啦？的犯贱小男生。
　　就俩字可以形容那会儿的钟钧：
　　——欠揍。
　　***
　　孟玉言吸了吸鼻子，一把推开钟钧的脸
　　“可以啊。”
　　***
　　得到应允后，钟钧似乎是害怕孟玉言反悔一样，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一通电话和那边说了自己的安排。
　　他是那种想到什么就立马去做的类型，本来决定当天就出发，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改成了第二天。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可以说走就走，但孟玉言在身边的话，就不行了。
　　那边是高原地区，可能会存在的缺氧，虽然海拔不是特别高，但需要提前把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想好，提前预备上。
　　“嗯，今天先采购一些可能会用得到的药物，下午前送到我这里，嗯还有…路上的零食可以准备一些，不要太辣。”
　　孟玉言就在一旁听着钟钧说了一大堆药物的名字，包括合适的服装、可能准备的防晒物品以及拍摄设备也考虑得很妥当。
　　等着他把电话挂了，孟玉言才开口：“明天就出发吗？这么快吗？我还没准备好…”
　　“你要准备什么呢？”钟钧从身后抱住孟玉言，下巴搭在他的肩窝处，说话时呼出来的气让他耳朵痒痒的。
　　“等准备好，一切早结束了。”说话时，钟钧拉着孟玉言的手，紧紧握住：“别怕…”
　　孟玉言垂下眼睫，沉默不许。而钟钧也非常有耐心的继续等待他回复。
　　“……好。”
　　***
　　去往若尔盖的前一天晚上，
　　两个人依旧和前几天一样相拥而眠。
　　黑暗中，钟钧感觉孟玉言拿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的臂弯处蹭了几下，声音闷闷的：“你其实不用那么顾虑我的口味…”
　　他说的是他们俩白天在外面吃饭那会儿，明明很喜欢吃辣的钟钧却陪着孟玉言一起吃那么清淡的菜，还故意笑嘻嘻的说他偶尔也要改善一下口味。
　　结果当然是钟钧根本没怎么吃上几口，等晚饭结束后，怕孟玉言看到，自己饿得在一边啃水果这件事。
　　也包括采购第二天路上食物时，钟钧挑的也基本上都是孟玉言喜欢吃的，反而孟玉言拿的都是钟钧爱吃的口味。
　　甚至于前两天因为钟钧提到他的机车，孟玉言说了一句想试试，钟钧便兴冲冲的带着他去他以前经常去的地方跑山。
　　依旧还是为了照顾他，钟钧把速度很慢很慢的，依旧不放心，还一直问他会不会太快，会不会不舒服？
　　明明以前他自己通宵跑山时，都是油门拧到底，追求的就是在极致速度下，肾上腺素的分泌而带来的刺激。
　　可有孟玉言在他身后就不一样了。
　　首先这是钟钧第一次载人，自己的腰部被身后的人紧紧搂着，这种被他全身心依赖的感觉让钟钧有点上头。
　　哪怕他对自己的技术非常自信，可还是会担心孟玉言会不会不适应，顾虑多了自然就束手束脚起来了。
　　***
　　那会儿孟玉言耳边是哗啦啦的风声和发动机声混和的声音，眼前是快速倒退的风景。
　　除此之外，他还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愈发剧烈跳动的心脏。他则紧紧搂着前面开车的男人，太紧了几乎能够感受到他布料下结实的腹肌线条。
　　很奇怪，只是靠着钟钧，孟玉言心里的紧张或者害怕一瞬间全没了。
　　发动机的轰鸣和速度反而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畅快。那一刻他甚至想大声的喊几嗓子的冲动，不过他很快抑制了这种没由来的想法。
　　仅仅只是手臂更贴紧了一点。
　　***
　　去若尔盖草原的途中很顺利，在逐渐一点点远离城市后，还偶遇了一道彩虹。
　　明明从远处看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道彩虹，结果随着和它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道彩虹也变得比想象中大一些。
　　亲眼看到的彩虹，比在以前在视频里或者图片里看到要生动无数倍。
　　那会儿孟玉言和钟钧还特意把车停在了彩虹之下，孟玉言想拿出手机拍摄着，可怎么都拍不出自己满意的。
　　头顶的彩虹距离自己特别近，几乎触手可及。钟钧又提议说要不要许个愿？
　　如果是以前没失忆的孟玉言可能会毫不留情的嘲笑他幼稚得像个小孩。
　　但这次的孟玉言没再说钟钧幼稚，反而是有模有样的闭上眼睛，当真表情虔诚的开始许愿起来。
　　***
　　两个人许愿结束后，钟钧特别想知道孟玉言许了什么愿，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说他们可以互相交换。
　　“你到底许的什么愿啊？你跟我说说好不好…你就跟我说嘛，你跟我透露一下就说几个字也可以…”钟钧在一旁不住的打听。
　　孟玉言不愿意告诉他，故意不说。钟钧又特别想知道。两人互相打闹了会儿，孟玉言的弱点是格外怕痒，钟钧知道，故意去逗他。
　　“你就跟我说嘛，我也跟你说。”
　　“哈哈哈哈哈哈不行！！”
　　车子里的空间本来就不大，两个人打闹着打闹着，都忘记是怎么突然碰到的，总之…他们接吻了。
　　***
　　在吻上的前一秒，无论是孟玉言还是钟钧，其实都没有想到会突然亲上，但是在亲上之后，两个人又都很默契的没有分开。
　　这个吻看上去很突然，像出乎意料的意外，又仿佛是积压多年的蓄谋已久。
　　***
　　认识这么多年，这不仅是孟玉言和钟钧之间的第一个吻，同样也是两个人的初吻。
　　在这个吻之前，因为洁癖，孟玉言一直认为接吻很恶心，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又完全不记得那些，脑袋晕乎乎的，感觉完融化了。
　　两个人所有的行为都是依靠本能。
　　其中孟玉言亲吻的动作较生涩，能看出他没什么经验，就是动作上，有些过于凶狠和用力，与其说是亲吻，倒不如说是撕咬。
　　没咬两下就给钟钧的嘴皮都咬破了，淡淡的铁锈味在两个人的唇齿间弥漫着，他略带一点挑衅，不过这点疼不足以让钟钧退缩。
　　亲吻的过程中，钟钧想占据主导位置，而孟玉言也不甘示弱，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互相啃着。
　　孟玉言要咬得更狠一些，他有两颗很尖的尖牙，咬起人来本来就很疼，而钟钧哪怕能咬回去，但他怕他疼，不敢太用力的咬。
　　收着力的后果就是总是被咬，而沾染在两人唇上的鲜血红艳艳的，早已不分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头顶是一道绚烂夺目的彩虹，彩虹底下的两个人正吻得难舍难分，互相楼抱着，宛如世间最亲密的一对爱侣。
　　***
　　一个于山间绚丽彩虹下的初吻，
　　无论怎么想，都的确是浪漫至极的。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亲了…


第14章 
　　孟玉言和钟钧一路上走走停停，并没有着急赶路。在抵达若尔盖之前，他们俩还中途在沿途的其他景点玩了几天。
　　每一天都是充满新奇的，对于孟玉言来说，那几天应该是他最放松的时候。
　　***
　　由于当地的一些饮食特色，这边的食物大多都偏辣，因此每次吃饭前，钟钧都会准备一碗温水给孟玉言涮一遍。
　　有一次，钟钧和孟玉言俩在一个据说口碑特别好的小馆子吃饭时，一旁的食客看他们的行为，一眼就知道他们是外地人。
　　也不止行为不一样，他们两个比周围人都要白很多，看起来细皮嫩肉的。
　　可能是觉得清水涮的行为很搞笑，一群人笑出了声，用带着方言的普通话和他们搭讪：“这都还要涮一遍哦？”
　　***
　　其实一进店里起，孟玉言就注意到了那桌。主要还是他们说话的声音特别大，周围空荡荡的，也没什么食客在周围。
　　本来是想直接走的，但孟玉言想了想，他们俩为了找到这家店，花费了那么长的时间，怎么样也还要尝一尝的。
　　孟玉言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刚一坐下就能感受那边有意无意打量的目光，因为长相本身就比较惹眼，他对他人的目光已经习以为常了，所以也没当回事。
　　直到那边有人说出那句调笑后，孟玉言依旧还是没觉得有什么恶意，也没在意，钟钧压根没管，继续聊着接下来的旅程。
　　中间聊着聊着，钟钧还非常有耐心的给孟玉言亲手剥了一只虾肉喂到嘴边。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过于亲密的动作让他们看出了什么，总之之前那桌食客又说了一些话，这次声音明显大了。
　　哪怕是同一地区的方言，也会因为区域的不同，其口音也会有天差地别。
　　起码他们的方言，孟玉言就完全听不懂，直到钟钧扭头回怼了回去，从他的回复钟，他才猜测到他们说的是性取向问题。
　　那四五个中年男人喝了点酒，本身情绪就比较不稳定吧，听到钟钧如此，就摇摇晃晃站起来要过来怎么样一样。
　　周围别的食客可能怕出事，纷纷结了账先走了，老板也过来意思意思的劝了几句，但并没有成功阻止。
　　***
　　因为他们当时并不在那种发达城市里，治安什么的孟玉言压根没指望，以前又看过很多新闻，说这边都比较帮本地人。
　　他们两个外地人很容易吃亏的。
　　孟玉言就想拉一下钟钧，大不了不吃了嘛。钟钧却没有什么反应，他把涮好的一块肉夹到孟玉言碗里，让他在这等他。
　　说完钟钧自己率先走到门口，又转头指了指那四个食客，声音倒也没多大，只是比他平时的音调要冷一点：
　　“是男人就出来，快点。”
　　从头到尾，钟钧一共跟两个人说了句没事，一个是告诉孟玉言说他没事，让他放心，另外则是告诉店里的老板。
　　那家店的老板是一对上了年纪夫妻，据说开了接近二十年了，价格便宜，味道还好，口碑也很好，面对这种冲突，两夫妻都有些忐忑的样子。
　　钟钧冲他们笑笑：
　　“没事，我们自己出去解决。”
　　***
　　再回来的时候，孟玉言真打算报警，而钟钧回来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还要快一些。
　　钟钧原本穿在身上的外套变成了随手搭在背上，呼吸有点喘，脸侧有一点点擦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是不是很担心我呀…”钟钧走到门口捏了捏孟玉言的脸，“哎，还来门口等我，不是说让你在位置上等吗？”
　　钟钧经常健身，虽然穿衣服可能看不太出来，但脱了衣服肌肉还是很明显的。是属于明显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典型。
　　并且…他打架还是很厉害，从小就是他们那一片的孩子王，初中高中就没怕过谁，出国后也传出他惹是生非的传闻。
　　假如孟玉言没失忆，压根就不会担心钟钧，估计真能悠闲涮他的肉吃。也不至于因为看到他手上有血还以为是他受伤了。
　　“不是我的。”钟钧拿着纸巾擦了擦，“别担心，我下手很有分寸的。小吴现在已经在那边处理了，别担心。”
　　钟钧歪着脑袋凑单孟玉言面前，放大的脸让他下意识往后退：“别生气了哦。”
　　孟玉言并没有生气，或者说他是担心。一来他们两个人在外地，一来他一个人对几个人本来不公平，万一有别的同伙，可怎么办？
　　心思细腻的他总是能想到更多钟钧想不到的“万一”，他不太喜欢这种暴力斗殴事件，理智也告诉安静待着，但如果钟钧再回来稍微晚一点，他可能真的也会去掺和。
　　在看了看他没什么伤后，孟玉言皱着的眉松了几分：“……没事就好。”
　　离开时，钟钧不止买了自己这一桌的单，还把另外那几个人的单也一起买了。
　　***
　　也就这一次，后面孟玉言再也没有遇到过其他的不很好的事情。
　　本来不到一天的旅程，被他们走了五六天，才慢慢悠悠抵达若尔盖。
　　也可能就因为不紧不慢的缘故，得以让孟玉言一点点适应海拔的变化，再加上有钟钧天天监督着吃药，孟玉言没有高反。
　　早知道在来之前，他们可是做了很多功课，不知钟钧，就连孟玉言也很担心自己可能接受不了气候，到了以后发现，压根没有之前想的那么麻烦。
　　抵达目的地以后，
　　钟钧充当导游带着逛了好多地方。
　　***
　　那是孟玉言第一次骑马。
　　哪怕钟钧特意给他挑了一匹性情特别温顺的老年马驹，可他看着这个几乎和他一样高的高大动物，还是不怎么敢上去摸。
　　他先是试探碰了一下马鞍，马一动又快速收回手，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钟钧寻求安全感，获得对方眼神安抚后，又才敢继续尝试。
　　“它性格很好的，你试一试嘛。”
　　钟钧温声鼓励着钟钧，为了给他壮胆，还特意凑过去主动牵着孟玉言的手，“别害怕，你先摸一摸它？”
　　钟钧几乎是手把手教着孟玉言应该踩着哪里，又应该抓着那里，非常有耐心的教着，“慢一点，没事的…没事的…”
　　等孟玉言终于成功跨坐上马背后，钟钧也还是没离开，他自己在下面牵着马，控制马的速度，也算是陪着马上的孟玉言。
　　***
　　孟玉言只要一低头，
　　就能看到在他下方牵着马的钟钧。
　　面容俊朗的男人迎着光，目光里满是担心，还在问他怎么样了，问他适不适应。
　　“没事…”
　　孟玉言轻轻摇了摇头。
　　毫无由来的，那颗原本不安恐惧的心，仅仅只是在和男人的视线相触后，瞬间便安定下来，稳稳当当的落在胸口。
　　***
　　孟玉言的学习天赋一向很好。
　　从起初连上马背都不会，到慢慢能够独立上马，再到可以自己控制方向，一个下午能够学到这个进步，其实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但孟玉言本人依旧还是觉得不够。
　　于是在他经过一次次练习，一次次被摔下马，依旧一次次一次次坚持不懈。一直到第三天时，他可以自己骑着马慢悠悠的走着。
　　而代价就是练习的那几天，他的大腿内侧，腰椎，膝关节，双手和手腕都多了好多深浅不一的伤口。
　　***
　　起初一些轻伤，孟玉言坚持自己擦药，后面钟钧担心他，非要亲自给他擦药。
　　开始钟钧在给孟玉言手心上药时，其实还好，还能皱着眉说几句：
　　“让你休息会儿，你非不听，看吧？手心的皮都磨掉了，等会儿怎么吃饭？哎，疼不疼呀？”
　　对于这种话，孟玉言并不反驳。
　　直到这时，气氛还算可以。
　　就是在给大腿内侧上药时，钟钧的动作明显有些磨磨蹭蹭了。钟钧耳根后面一片通红，孟玉言则故作镇定的看着别处。
　　明显上药的和被上药的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都没好意思先说话，不大不小的帐篷里，一时之间安静得很。
　　还好外面的牧民特别热情，几乎没一会儿过来用蹩脚的普通话和他们搭话，问问他们饿不饿渴不渴，也算让两个人没那么尴尬。
　　***
　　“你经常来这儿吗？”
　　孟玉言细心观察到钟钧不仅对这边的草原地形很熟悉，连这里的本地人好像也认识他，于是自然而然的询问。
　　“嗯，对啊，我之前来过的，我不是跟你说过嘛。”钟钧一边收拾着药，一边回答着孟玉言的问题，“其实也不止呢…”
　　钟钧在每一次工作周期完成后就会给自己放个假，他到处去旅游休息，也不止这边来草原，时间充裕的话，国外也去。
　　他喜欢滑雪，喜欢登山，也喜欢蹦极跳伞之类的极限运动。钟钧拥有极旺盛的精力和好奇心，这些特质让他非常喜欢接触新鲜事物。
　　“你如果喜欢骑马，其实国内国外都有一些很专业的马术俱乐部，我还认养了一匹马呢，有机会我带你去看它比赛？”
　　哪怕那时的孟玉言没有过去的记忆，但听到钟钧那些丰富多彩的户外生活以后，还是在心里发出羡慕的心声。
　　——真羡慕啊。
　　***
　　自从孟玉言会骑马以后，两个人偶尔也会进行比赛，定一个终点和起点，规则很简单，谁先到终点谁就赢。
　　其实两个人的优胜非常明显，孟玉言再怎么聪明，也才刚接触不久，可钟钧却是老手，谁胜谁负非常一目了然。
　　可比赛的结局却不是这样。钟钧总是慢慢悠悠的，每次一到关键时刻他或者他的马就会正正好好的掉链子。
　　而孟玉言从始至终都很认真。只要一说了开始他就不会分心，不会四处东张西望，他会一直紧紧的盯着终点。
　　其中有一次稍微出了一点状况，快到终点的时候孟玉言不小心摔下了马，但他第一反应还是立刻翻身上去继续比赛。
　　因为要努力控制方向，孟玉言稍微受了一点点伤，在滚了一会儿后，被着急忙慌赶过来的钟钧接住。
　　他当时累得喘着气还不忘和钟钧确认：“刚才是我赢了，对吧？”
　　***
　　孟玉言从小到大对输赢都非常执着，这点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都非常明显。哪怕是这种两人游戏，他也一定要赢。
　　好胜本身就不算什么好事，再加上他自己还存在一定的完美主义，这种性格缺陷让孟玉言很难有什么朋友。
　　而钟钧就和他完全不同。
　　输赢完全不会影响他的心态，能够赢了固然很高兴，但输也不会让他多么沮丧，无非总结一下教训，争取下次不犯就行了。
　　于是在他们的相处里，如果只能有一个胜者，那赢的那个人多半是孟玉言。
　　比如那场比赛的最后：
　　钟钧低头亲了亲累得气喘吁吁的孟玉言的发顶，又帮他发间杂交的青草给摘出来，眼底流淌着他自己都没觉察的情意。
　　男人语气熟练极了，就像以前很多次那样，他并不执着于输赢，既然孟玉言想赢，那就让他赢呗。
　　他心甘情愿的对怀里的另外一个男人说：“嗯嗯，是你赢了，你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似钟输了，实则赢麻了。


第15章 
　　记得钟钧刚把孟玉言带回来后，吴叔看着他那么哄骗孟玉言，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曾经私底下提醒过钟钧。
　　彼时的吴叔看了一眼在厨房忙活的孟玉言，重重叹了口气，想让钟钧稍微有个度，不要太过了。
　　结果他前脚刚和钟钧说完：“要是哪天孟总想起来了，你知道他的脾气，你这样捉弄他，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后脚就看到钟钧乐颠颠的跑去厨房找孟玉言，跟在人家后面的样子转来转去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等待投喂的狗狗。
　　再后来吴叔发现，两个人的相处他越来越看不懂了。他并没有跟着去若尔盖，跟着他们一起去的是吴叔的儿子。
　　去之前，吴叔还特意交代儿子看着他们，因为知道他们两个一相处就容易吵架，说让他到时候还是劝着点。
　　结果后面通过他儿子的口中得知啊一些他们两个的大概路程和相处经过，并没有任何矛盾摩擦。
　　反正用他儿子的话，根本不担心两个人感情不好，或者吵架，如胶似漆得很。
　　“………”
　　得了，还是他多管闲事。
　　***
　　孟玉言在草原上待了七八天左右，期间不仅学会了骑马，在吃饱喝足的午后，也还会和钟钧一起在茂密的草地里上躺着。
　　他什么也不做，只是安安静静躺着吹风。在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后，耳边没了汽车鸣笛声，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安静了。
　　钟钧也跟着在他旁边坐下来，跟着他躺下来：“其实现在这个季节没什么好看的，如果要是早一点带你来，草原的景色会更好看，青草也会更加茂密柔软。”
　　“下次吧，有机会就带你再来看看…”钟钧意有所指的说，“如果那时还愿意跟我一起来的话，我就带你去。”
　　并没有过往记忆的孟玉言思考了一会儿，坚定的答应了：“好。”
　　钟钧却没有答应：“到时候再说吧。”
　　***
　　草原上的日子似乎比城市里要慢一些。之前在大城市的时候，孟玉言总觉得每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很快。
　　周围所有人都很忙碌，他们都在真分夺秒的工作，身处其中的孟玉言也不自觉忙碌起来，好像停下来就是一种羞耻。
　　可在草原上时，他以为自己躺了很久很久，结果仅仅只是过去了十多分钟。
　　他们除了比赛骑马以外，还会玩一个非常非常幼稚的游戏：找一处柔软的草坪，在上面打滚，看谁滚得更远。
　　其实不止小动物喜欢在地上翻滚，人类幼崽时候会很喜欢这个动作。
　　且并非全无益处，认真的说，有一定解压的作用，和放松全身、平衡身体左右肌肉气血的作用。
　　但随着年龄增长，慢慢碍于面子，年纪越长，顾虑便越多，越来越人就丢失了曾经对勇气，便不再会做这样幼稚的举动。
　　但那会儿天宽地阔的，人烟稀少，一眼望去除了随风飘动的草、远处成群结队的牛羊，就是蓝天白天，又有谁能看到呢？
　　***
　　“诶，诶！你在干嘛？”
　　钟钧虽然嘴上大声嚷嚷着让孟玉言离自己远一点，实际上身体也没躲开的动作，反而张开手臂结结实实的将其搂住了。
　　这种幼稚的且毫无形象的动作，让孟玉言和钟钧看起来都略狼狈，但……两个人的心情都前所未有的愉悦。
　　在那前偌大的草原里，一眼望去，荒无人烟，只有草地牛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使孟玉言感到自由，前所未有的自由。
　　天空中时不时又不知名的鸟儿路过，因为他们离得比较远，还看到了一些小动物。一些他以前只在书本上看到的。
　　“之前不是不来吗？现在不怕啦？”
　　明明刚来的时候，孟玉言听那些牧民说这一块有狼，还不敢靠近无人区的。但过了两天，又因为钟钧在身边，突然又敢了。
　　面对钟钧的明知故问，孟玉言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先轻笑了一声，又看了他一眼，模仿着钟钧平时的笑嘻嘻的语气说：“遇到了就一起死呗。”
　　当然，这是开玩笑的。
　　首先他们俩并没有进入保护区，只是在外缘玩，其次狼是夜行动物，通常来说是夜晚活动。他们也不会在晚上还继续逗留。
　　光天白日下，两个人就那么轮流对着空荡荡的天空放声大喊回声传的好远好远，胸口那些闷闷的东西也随之飘散了。
　　***
　　回去以后，孟玉言的心情都依旧很好，和几个牧民交谈时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大抵是因为很少看到他笑，其中一个牧民还主动笑呵呵的和他打招呼，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当地方言。
　　“他在说什么？”
　　听不懂的孟玉言求助钟钧。
　　刚刚接触这些牧民时，孟玉言因为之前的一些经历，并不怎么主动接近他们，后面慢慢相处下来发现他们特别的淳朴。
　　无论是什么地方什么民族，总是有好人也有坏人的。再后面孟玉言能听懂几个频繁出现的字，就是说快了就听不清。
　　“问你呢，他刚才说什么啊？”
　　已经听懂但故意错误翻译的钟钧一本正经的说：“他说，我俩真般配。”
　　其实明明问的是他们饿不饿。
　　***
　　他们的活动地点也不止草原，孟玉还和钟钧一起去了白茫茫的雪山，甚至在凌晨四点，还曾心血来潮的去看过日出。
　　在冉冉升起朝阳之下，两个脑袋就那么互相抵靠着，从远处看几乎就是一体的。
　　孟玉言裹着厚厚的棉服还是觉得冷，被钟钧紧紧搂着，露出来的脸颊和鼻尖都是红红的，可他眼里分明是喜悦的。
　　“真好看呀…”
　　他出生在城市，很少有机会能够看到这样的景观，以前看过高清的图片和视频，但都没有肉眼看到的这么震撼。
　　“就是有点冷…”
　　孟玉言说话时，口鼻处都会冒出一团一团白色的雾气，他觉得太冷了，自然而然的，主动往钟钧暖呼呼的外套里又缩了缩。
　　***
　　这时候体质好的好处就展现出来了。
　　钟钧的体温比孟玉言高一些，他没有把孟玉言推开，反而楼得更紧，还把孟玉言的手放在他的暖呼呼的肚皮上捂着。
　　刚想低头想问问孟玉言现在有没有暖和一点了，就看到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缓。
　　那会儿的他裹着一件以前从没穿过的民俗风的厚实藏袍，是当地牧民拿的，钟钧也穿着一套一样的，有点像情侣装。
　　虽然穿着本地的衣服，但是他们俩，任谁看都能一眼看出他们绝对不是本地的。
　　和当地人比，两个城里来的公子哥脸上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没经历过风霜摧残，尤其是孟玉言，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下半张脸都被一条白滚边围巾遮着，只露出上半部分，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冷不冷？”
　　钟钧给孟玉言又把围巾围紧了一点。
　　看着那人紧紧缩在自己里的样子，好像一个小婴儿，更别说他还因为冷，下意识对往钟钧更暖和的胸口钻。
　　那一刻，钟钧感觉自己心都快化了。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父爱泛滥过，心软得一塌糊涂，感觉那会儿孟玉言无论问他什么，就是要他的命，他都能给他。
　　***
　　那天看日出回来后，钟钧生怕孟玉言生病，回去就把他塞进火炕上，拿厚厚的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在孟玉言睡着的时候，
　　他又赶紧给他煮驱寒的汤。
　　草原上最怕的就是生病，地广人稀，医疗条件落后，再加上孟玉言本来体质就不好，生病很麻烦的。
　　怕他肠胃出问题，钟钧连酒都没怎么让他喝过，一些味道稍微大点的也不让他吃，可给孟玉言气了好几天。
　　他又想摸摸羊，钟钧出面和牧民商量，从他们的牧场里给孟玉言特意挑了一只刚出生没几天的小羊羔陪他玩。
　　孟玉言挺喜欢的，小幼羊咩咩咩的叫，而孟玉言也蹲在小羊面前有样学样，小羊叫一声，他也跟着叫一声，可搞笑了。
　　可能是因为钟钧带着孟玉言从山里回来后，提前喝了驱寒的汤，总之那次孟玉言没有感冒，他的体质好像也在一含点点变好。
　　又或许不是体质变好，而是心情好。
　　***
　　看日出后两天，孟玉言很有活力的跟着钟钧去放了一回羊，在放完羊，又第一次尝试喝了一点低度数的青稞酒。
　　“你喝一点点就行了。”钟钧还在一旁看着，控制着他的量。“可以了…”
　　酒度数很低，对于钟钧来说，几乎等同于喝饮料，没什么度数，主要是孟玉言的酒量不行，又很容易上脸。
　　钟钧一会儿没看住，他喝了好一些，脸就红得不行。走路稍微有一些不稳，看到钟钧以后，还一个劲的强调说自己没醉。
　　钟钧干脆也就仍由他玩。没一会儿一阵风吹过，孟玉言又冷得缩着脖子，赶紧又到钟钧身边，和他一起围坐在火堆旁取暖。
　　钟钧本来就在烤火，胸前的衣服让烤暖和，那会儿被孟玉言霸占，干脆把孟玉言紧紧抱着，脑袋埋在后者的脖颈处深吸着。
　　周围的几个牧民笑了笑，用蹩脚的普通话夹杂着本地方言和钟钧交谈着，偶尔也会打趣孟玉言几句。
　　对于两人的关系，他们已经见怪不怪，并没有发表什么别的意见，就像对着一对普通情侣那样。
　　***
　　“他们在说什么啊？”
　　孟玉言看着他们有来有往的聊天，自己却不懂，便好奇的问着钟钧，“我好像听到了他们要给我们拿什么东西吗？”
　　“嗯，问我们是不是过两天走。”钟钧把手里的牦牛干撕成小条，顺手喂孟玉言，“说到时候给我们拿点东西…”
　　钟钧在来之前，就和已经孟玉言说过，说他能认识这一家也是缘分。起初他第一次来若尔盖的时候，这边还要更荒凉一点。
　　他来的季节不合适，没看到好的景色不说，本来联系的是另外一家，都谈好了价格，结果到了又不愿意。
　　钟钧说他自己当时也是几番周转，最后无意中认识了现在暂住的这户牧民，在他们家牧场待了几天，最后要给钱的时候还不要，然后就这么当朋友认识了。
　　***
　　后来钟钧带着孟玉言又来了。
　　在这边玩耍的这几天，那俩夫妻就已经就经常给他们送各种好吃的。
　　他们家的那个小孩，在孟玉言刚学骑马的时候也教了很多，孟玉言闲着也顺便辅导了一会儿作业。
　　“你给他们说，不用给我们拿东西，真的不用，他们自己留着，这边交通本来就不便利…”
　　孟玉言有时很会说话，但有时又很笨嘴拙舌，尤其是面对他人的好意时，他显得更加手足无措，最后只能把目光投向钟钧。
　　“没事，我来处理吧。”钟钧看着孟玉言着急得都要上手比划了，就有些想笑。
　　书本上那些繁琐的公式，孟玉言能轻而易举的几秒钟解开，他记东西也很快，来这边不过几天，就已经明白一些常用词汇。
　　他脑子的确很聪明，反应快，但仅限于他擅长的领悟，可在关于人际交往这块，孟玉言的确不太行。
　　***
　　离开的前一天，草原是一个大晴天。
　　当天晚上孟玉言又喝了一点酒，想着这次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牧民们格外热情，也不止他，钟钧也喝了许多酒。
　　晚上睡之前，孟玉言和钟钧都有点醉醺醺的，说话有些颠三倒四。
　　钟钧的大脑天旋地转，却并不是因为酒精的影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动作：
　　他正捧着孟玉言的脸，和他额头贴着额头，鼻尖挨着鼻尖，两道心跳逐渐重叠，彼此的呼吸亲密交缠。
　　“如果…我真是你男朋友就好了…”那一刻，他借着醉意袒露心底的话。“我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我之前，之前那种心情是喜欢你呀，想看到你，想知道你的消息…”


第16章 
　　事情一步步发展到现在这步，别说没有清醒的孟玉言会怎么想了，就是钟钧自己…其实也没想明白。
　　当初在面对孟玉言询问他是谁的时，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自己是他的男朋友？真的只是因为嘴欠吗？为什么呢？
　　撒了一个谎的钟钧为了圆住前面的谎言，只能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前面的空缺。
　　起初钟钧并没有想过带孟玉言出来玩，直到孟玉言提出他想出去的想法后，钟钧这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孟玉言一旦接触到他过去认识他的人，很大概率就会想起来以前的记忆，而钟钧那会儿并不太想让他那么早想起来。
　　人都是自私的，钟钧觉得自己也没什么不同，且机会难得，他想多和这样不讨厌他的孟玉言待一会儿都想法并不难以理解。
　　除此之外，他顺便也能忽悠孟玉言把之前没完成的约定也一定完成了，一举两得。
　　***
　　离开若尔盖前一晚，钟钧其实根本没有醉，他清醒的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睡觉的男人，抬手为他理了理碎发。
　　孟玉言那会儿才是真的实实在在的醉了，平时白玉无瑕的面上满是红霞。
　　闭着眼睛的他睡得很安稳，唇角依旧保持着微微勾起的弧度，这是很难得的。
　　对于之前钟钧说的那句话，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是没听懂，他啊了一声，在钟钧又重复了一遍以后，才缓慢点了点头。
　　***
　　晚上的那些画面，醒来后的钟钧还记得，但孟玉言不行，第二天酒醒就全忘了。
　　第二日，面对钟钧含含糊糊的试探，孟玉言想也没想，摇了摇头，茫然追问道：“你在说什么啊？什么记得，什么不记得？”
　　“……没什么，都是一些胡话。”
　　钟钧替孟玉言理了理领口，又细心嘱咐着早饭过后记得吃晕车药，就像带他过来时那样，一遍遍告诉他。
　　“要是哪里不舒服，记得一定要跟我说…”
　　“好…”
　　***
　　再回长原是一个晴天，却依旧像阴天。
　　和京兆一样，这个城市的雾霾问题依旧非常严重，尤其是他们刚回来那会儿，正好又碰上堵车。
　　孟玉言看着车窗外灰扑扑的天，总觉得它们像一条经年累月，浸满油污，怎么也洗不干净的旧抹布，和草原上的天空形成一种强烈反差。
　　不过这也并没有影响车上两个人的心情，钟钧和孟玉言有商有量的，他询问孟玉言那会儿想吃什么，让家里的阿姨先做着。
　　孟玉言随口说了几个喜欢的菜，便半眯着眼睛靠在软乎乎的靠垫上，昏昏欲睡，也并未在意其他。
　　不多时，他听到他自己的手机响了，但因为前面几天一直没玩手机，便放再钟钧那儿了，所以接电话的人自然也是他。
　　孟玉言眯着眼睛，听出通话时长很短，钟钧和电话那头也没说几句就挂了。
　　在钟钧挂了以后，孟玉言也随口问了一句是谁啊，钟钧的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镇定自若的回复：“没什么，电话推销。”
　　“哦…”
　　***
　　孟玉言不知道电话那头不是电话推销，也不知道这不是对面的人第一次给他打电话，这种事还要等上几天才会知道。
　　那会儿的孟玉言已经对钟钧完全熟悉。
　　这种熟悉感并不是因为在医院醒来以后的照顾，也不是前面半个多月里和钟钧的相处，是那种…
　　哪怕脑子不记得，但钟钧靠近时，身体的条件反射都还在的“熟悉”。
　　像是和一位阔别已久的旧友再度重逢，初逢确会有生疏，但只需一点点引子，立马就能回到当初亲密无间的记忆。
　　刚在医院和钟钧见面那会儿，钟钧和他说个话，或者扶着他去上厕所，不经历间的肢体触碰都能让钟钧的身体瞬间僵硬，眼神躲闪，心虚得不敢和孟玉言对视
　　就是因为这种表现，
　　才会彼时的孟玉言心生怀疑。
　　不过后面嘛，各种阴阳差错和钟钧的添油加醋，孟玉言对钟钧没有了怀疑，也信了他的部分说辞。
　　***
　　回到长原后，钟钧连着忙碌了几天。
　　这个也可以理解，毕竟那段时间某个购物节快到了，而他们家的新品又刚投市不久，刚好联合各大平台推出了新活动。
　　可和销量登顶当日销售榜这一好消息一起传来的却是各种测评博主及各平台用户满天飞的差评。
　　一般新品投市的确会有部分差评，他们也会收集反馈进行改进，但以往从没出现过这么大规模的反馈，情况不太对。
　　底下的分公司乃至总公司的员工都忙得不行，每天处理售后订单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电话，从上到下，忙碌得很。
　　虽然这种零杂事并不需要钟钧这个老板出场，可这并不代表钟钧就能轻轻松松闲着什么也不干。
　　他看了看属下整理的报告后，第一个怀疑是底下的生产工厂出了问题。
　　工厂的事，他会另外找人去跟，而越来越发酵的舆论也不能当没看到。那么多差评中有真正的消费者，但不排除没有竞争对手请的水军。
　　尤其是往年这个时候总是要出来刷点存在感的对家，今年却格外的安静，这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
　　其中一个钟钧的心腹特意打电话和他说了他的猜测，但前者却在听以后刻意纠正道：
　　“你提供的这个线索，我会记下的。不过有一点不太对，当中可能有中鸿那边的人在搞鬼，但绝对不会是孟玉言…”
　　无论对方说什么，
　　钟钧的语气都非常坚定：
　　“我知道他最近没什么消息，也知道他们在筹备新品，但肯定不会是他弄的，如果是他的话，不会在背地里搞这种…”
　　中鸿更早一点其实算是孟玉言妈妈家里的产业，后面才交到孟玉言父亲的手里，再后面辗转反侧是孟玉言在负责。
　　而除了中鸿外，孟家还有一些别的产业，也都还不错，不过最有名的还是中鸿。
　　在孟玉言接手中鸿时，和钟家的裕丰也算有过一些良性的商业竞争行为，不会背地里出阴招，无非打打配置战，隔空口嗨几句，并不会真怎么样，比较光明磊落。
　　以钟钧对孟玉言的了解，这种一看就不是他能做出来的手段，更何况…
　　***
　　钟钧点开自己的手机上方弹出来的消息，那是一个备注为小玉的账号发来的消息，是一张图片和一个文字消息。
　　——[图片]
　　——下班了吗？
　　钟钧乐得嘴角都咧上天了，回复的时候，因为太激动，打字还打错了几个，干脆也就没打字了，直接回了一条语音。
　　“快了，我还有十五分钟就下班了。”钟钧按着语音条，熟练的对着听筒亲了一下，“等我回来哦～”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秘书进来送文件，她一进来就看到自家老板心情还挺好的，喜悦溢于言表，藏都藏不住的那种。
　　钟钧心情好，签字也麻利。
　　“嗯，下去吧。”
　　***
　　对嘛，怎么可能是他嘛。
　　首先那不是孟玉言的手段和性格，其次他已经失忆了，最后他本人甚至还在他家给钟钧煲汤呢，哪有时间搞别的？
　　孟玉言发的那张图片就是各种准备好的食材，他会根据钟钧回家的时间来准备什么时候下锅，等钟钧回家后，刚好能吃上热的。
　　总之那两天的钟钧仿佛是提前进入婚后状态。他哪怕在工作时，也不忘隔一会儿就给孟玉言打个电话问候问候。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就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两个人黏黏糊糊得很，只要手头上的工作一结束，就立刻飞奔回家陪着对方。
　　他回来以后，通常回去厨房找孟玉言，从背后抱着身系围裙的男人，脑袋埋在对方的肩膀，再张大嘴接受对方的投喂。
　　这怎么看，都是一个幸福的小家庭。
　　***
　　钟钧觉得他仿佛在做一场很美的梦，心里想着要是永远不醒过来就好了，但他自己也清楚的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一直记得那个离谱的梦，记得孟玉言在里面失忆了两个月，也一直在等着那一天的到来。时间越近，越纠结。
　　除此之外，他还有些担心，孟玉言那个后妈和她儿子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母子俩都是笑面虎，和孟玉言是面和心不和，本来就一直不满他，这次孟玉言出事，自然是想趁着孟玉言不在搞点事的…
　　他们一直都想动摇他在中鸿的位置，长抢走他的功劳，甚至还想瓜分走孟玉言母亲给他留下的那部分原始股，更想把他从中鸿赶出去…
　　***
　　钟钧看了他们透露的一些新品资讯，这不完全就是孟玉言之前的想法吗。虽然算是一个公司的，但这个区别还是很大的。
　　“…………”
　　将车稳稳停住后，钟钧难得没有立马奔向楼上，而是在车里单独待了一会儿。
　　他觉得自己和梦里那个捡到孟玉言的老男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梦里的男人会因为孟玉言不凡的穿着想过从他身上拿好处才救了他。
　　但钟钧自己同样也怀有不可告人的私心啊，在这点上，谁又比谁高尚几分呢？
　　打开车窗，抽了半根烟后，钟钧最终还是决定和孟玉言待最后三天。三天后告诉孟玉言全部的真相，一字不漏的告诉他。
　　然而他并不知道…
　　楼上的孟玉言已经想起来了。
　　***
　　没失忆过的人可能还以为车祸失忆这种桥段只会出现在影视剧里，出现在艺术作品里。
　　可实际上，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
　　大脑是人体中最复杂的器官，拥有最精密的结构，比电脑还要复杂一百万倍，比其他部位还要脆弱，自然更容易受伤。
　　根据每个人的身体情况不一样，受撞击程度不同，失忆也分不同的情况。
　　有的病人会记得一点的，有的病人完全看不出来失忆，只有在亲友询问下才会发现他不记得某一些特定的人或者事。
　　对于孟玉言来说，醒后前三天，他什么都不记得，除了身体本能反应，大脑里一片模糊，每次想去回想时，脑袋就会很疼。
　　每次这个时候，那个自称是他男朋友的人就会耐心的安抚他，像哄未满月的娃娃那样柔声哄着揉着。
　　***
　　失忆前几天，孟玉言总频繁做梦，每次醒来之后，又总是又不记得梦境的内容，这种情况也是让孟玉言焦虑的主要原因。
　　为了缓解他这种焦虑，那个自称是他男友且一直照顾着他的男人不断开导他，带着他出去旅游了一段时间。
　　而正因如此，孟玉言奇迹般的没再做以前的梦，晚上睡得格外香。脑子里不再是一片空白，全是醒来后和他相处的画面。
　　直到他重回长原，在没有钟钧的陪伴下，他遇到了一个自称是他熟人的人。
　　男人的五官长得和孟玉言还有几分相似，就是说话口音有点怪怪的，可能是经常不在国内，说中文时，语速反而有些缓慢。
　　“玉言，我是你舅舅，你记得我吗？


第17章 
　　孟玉言妈妈的全名叫乔清斐，有个哥哥叫乔清彦，他们父母都是华侨，后面怕孩子们忘了本，偶尔带着回国过几次。
　　也不知道怎么的，妹妹在一本杂志上交了个笔友，两人一来一回间，妹妹非看上了人家，一意孤行要回国跟那人在一起。
　　对方是个穷小子，就是孟玉言的爹。
　　那会儿网络还没那么发达，国内的报纸正值巅峰时期，大街小巷里比起网吧，更多还是报刊亭。
　　孟楚华为了赚稿费，便经常投稿，也不知道怎么的，阴差阳错下两人有了联系。
　　再后来，乔清斐为了和小白脸在一起，吵着闹着要跟家里断绝关系，拿着父母最后给的钱和对方一起创办了中鸿。
　　***
　　靠着家里的钱，乔清斐陪着孟楚华磕磕绊绊的创业，在最举步维艰时，这个从没吃过什么苦的大小姐依旧在他身边。
　　大抵也是恩爱过的吧？
　　两个人私底下过得怎么样，外人的确是不知道。反正肉眼可见的，孟玉言的爹有了老婆的支持，生意是越做越好。
　　从籍籍无名的小人物摇身一变成了当地富商，后来…两人又有了孟玉言。
　　再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国内经济发展迅速，中鸿的规模越来越大，孟楚华的身价也在飞速上涨。
　　那一场时代的浪潮里，有多少人乘着风口迅速崛起，就会有多少人因为跟不上时代的发展而迅速没落。
　　其中就有乔家，虽然谈不上破产，但的确是不如当年了，时代发展太快了，原本如日中天的产业被淘汰，只能断尾求生。
　　老人家念旧，一开始固执不肯接受，如果不是乔清彦反应快，说不准赔得更惨。
　　总之乔家这边的事暂且不提，那会儿发生了另外一件事：乔清斐怀孕了。
　　她那个就不适合怀孕，在怀孟玉言时，乔清彦就曾经劝过她，不然就打了。
　　当最后孟玉言的妈妈还是没狠下心打掉他。而乔父乔母虽然嘴上说着断绝关系，实际上还是会时不时回来看看女儿。
　　***
　　孟玉言的生日也是他妈妈的祭日。
　　可能因为这个的关系，乔清彦一开对自己的这个外甥没什么好感，甚至还因为他血缘上的爹，对他一度颇有怨怼。
　　直到有一年，乔清彦回国，无意见撞见那个小家伙，一下就被吸引了。都说“男孩像妈，女孩像爸”，这句话不无道理。
　　起码小外甥就真和妹妹长得很像很像，眉眼就是妹妹的翻版，文文静静的样子格外惹人怜爱，连苍白的小脸也像极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
　　彼时的乔清彦凑过去蹲在小家伙面前，轻声轻语和他搭话，在知道小外甥名字后，乔清彦又和他进行自我介绍：
　　“你好呀，知道我是谁吗？”他指了指自己，“我是你妈妈的哥哥，也就是你的舅舅。”
　　***
　　谁曾想，十多二十年后，乔清彦再次用相同的话语和孟玉言打着招呼。
　　在他表明他身份后，对面的孟玉言犹豫了几秒，依旧没说话，直直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下文。
　　而那个叫乔清彦的人也如孟玉言所预料的那样告诉了他更多的关于他自己的消息。补充了一部分他和钟钧的关系。
　　在说完以后，乔清彦甚至还关心的问了孟玉言的身体怎么样：
　　“听说你失忆了？没事，别担心，你先好好休息着，中鸿那边我帮你看着。”
　　***
　　那个自称他舅舅的男人皮肤白皙，又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极了，和孟玉言一看就有血缘关系。
　　不过能看出乔清彦的年纪要大一些。
　　哪怕没有一丝记忆，孟玉言也必须得承认，这个叫乔清彦的男人很大概率可能真是他的舅舅。
　　他和他之间，一定有一点血缘关系。从见面起就又这种感觉，有时候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还不得不信一点。
　　***
　　可能因为见到了舅舅，在听着他说那些以前的事情后，孟玉言感受到了熟悉的头疼，看他不舒服，乔清彦也就再说了。
　　“玉言，舅舅先跟你说声对不住。我前段时间有点太忙了，没注意你这边的情况，等我知道你出事时，有点太晚了。”
　　乔清彦看起来很愧疚。
　　“对了，谁告诉你，我出事的。”
　　孟玉言虽然问的是问句，但语气和表情确是笃定，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需要回答了，看乔清彦的表情也知道…
　　只能是钟钧。
　　很大概率是他联系了乔清彦。
　　甚至从乔清彦的一些只言片语中，孟玉言还能猜出在钟钧带着自己去草原玩时，大概率也是提前告诉过自己的舅舅。
　　“嗯。你猜的没错。”对面的舅舅点了点头。“的确是他。”
　　***
　　乔清彦记得钟钧，且记忆尤其深刻，在他为数不多的几次来找外甥玩时，几乎经常看到孟玉言和那个混小子在一起玩。
　　他甚至很疑惑，为什么自己那么乖巧的小外甥身边居然没几个好朋友呢？
　　自己十次去看他，十次都是和同一个小子玩。就连乔清彦每次在邮件里问他，回复也几乎都是和他一起。
　　钟钧那小子鬼精鬼精的，天天没事就过来找孟玉言，而自家从来很礼貌的孟玉言竟然也真的天天跟他出去疯玩。
　　两个人似乎还有什么秘密交流的暗号，反正一听到外面短促的口哨声，本来安安静静写作业的孟玉言就非要借故出去。
　　各种各样的借口，反正就是要出去。
　　起初乔清彦还没察觉这个巧合，直到后面他亲自逮到自己的小外甥为了去偷偷见那小子和他撒谎。
　　那一刻，他真的生气极了。
　　***
　　有了妹妹的前车之鉴，对于妹妹的小孩，乔清彦完全视如己出。他一直都教孟玉言不能太相信其他人，教他要有防人之心。
　　乔清彦苦口婆心教了自家小外甥那么多，结果这个小东西就为了去见一个外人，居然撒谎欺骗他？
　　那会儿的乔清彦气得不行，怒火攻心之下，语气并不好，头一次对极为疼爱的小外甥发火，脸色阴沉的叫着他的全名：
　　“孟玉言，你妈妈以前被男人骗，又撒谎，又跟家里断绝关系。你现在又为了一个男的撒谎，以后也是准备给男人骗吗？”
　　他这话的确有些太重了，与其说是因为小外甥骗他而生气，倒不如说是对妹妹的火、对孟楚华的火，一起发在他身上而已。
　　那会儿的孟玉言才上小学，他又能懂什么。被温和的舅舅这么一呵斥，整个人像焉了的小白菜，垂着脑袋直直的僵在原地。
　　***
　　反而是那个叫钟钧的小屁孩，站出来把孟玉言护在身后，一点也不怕乔清彦这个大人，梗着脖子和乔清彦争辩，
　　“是你们太过分了！小玉又不是犯人，为什么要天天关着他，还不让他出门？”
　　钟钧那会儿还有些胖乎乎的，他把他瘦些的孟玉言挡得严严实实的，皱着眉大声为他辩解：
　　“再说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小玉每天都已经做完了呀。是你们天天另外布置那么多别的作业，他怎么做的完嘛！”
　　“老师都说了，要劳逸…”
　　他说到这儿卡住了，身后的孟玉言扯了扯他的袖子，和他说了点悄悄话，那小子的声音更大了，“对！要劳逸结合！！”
　　***
　　本来打算让孟玉言跳级的乔清彦沉默了。
　　说到底，还是孟玉言平时太听话了。以至于乔清彦都有些忘记了，像他这个年纪的小孩本来就是非常贪玩的。
　　身体不怎么好，不代表他自己就不喜欢出去玩，孟玉言很喜欢往外面跑的。
　　如果出生在另外一个家庭，他本来不用学习那么多不该他这个年纪学的东西…
　　是乔清彦把过多的希望压在他身上，
　　可偏偏他又不得不压在孟玉言身上。
　　可当时乔清彦以他的经验，早已经看穿孟玉言长大以后的处境：他必须得辛苦点，也必须比任何人都要优秀。
　　孟玉言和其他小孩不一样，亲爹不像是会护住他的。作为舅舅，他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他，他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
　　小外甥的身边没有可信之人，孤身一人，自然得他自己强硬起来才可以。
　　***
　　那会儿的乔清彦也并没多生气，但被一个小孩教育多多少少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的，所以对他的口气也不怎么样。
　　乔清彦故意板着脸问钟钧父母电话多少，说他这种偷偷摸摸进别人家是擅闯民宅，要和他父母说，作势还要拿根小木条追着他打。
　　其实那话和那些动作都只是为了吓唬吓唬小孩而已，并不是真的要对他做什么。
　　但那个野小子依旧还是一点都不怕，反而是孟玉言表现得非常紧张。
　　那个从来都很听话的小外甥，
　　第一次反抗自己的舅舅。
　　他一边让那个小屁孩自己走，自己则紧紧抱着乔清彦的大腿，生怕他真去追他。
　　最后还不忘抬起脑袋，用湿漉漉的眼睛直直的望着乔清彦，一颗颗透明的眼泪还从眼里渗出来：“舅舅，是我让他来找我的，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吧…”
　　那会儿还是个小学生的孟玉言比同龄人要矮些，可他很有责任心，一直重复着，“和他没关系…”
　　***
　　那样的场景，真的很难不让乔清彦想起，他妹妹离家出走前，也这么眼眶通红：
　　“哥哥，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你帮我劝劝爸妈吧。要是你生气了，就冲我来，不要针对他，他事业才刚起步，不容易…”
　　“………”
　　自己的妹妹已经没了，唯一留下的小外甥是乔清彦及他父母全部的挂心，他怎么可能真的下得去手打他。
　　只是还是有些不怎么高兴，怎么母子俩都一个样，样子长得像，脾气像，最后居然都那么喜欢胳膊肘往外拐。
　　彼时的乔清彦看看自己小小的小外甥，他正一脸紧张，似乎生怕自己的舅舅打那个小屁孩，而那个小屁孩，也并没有跑，反而凶巴巴的也想过来护着孟玉言，
　　“老师说，打人是不对的！”
　　还是个小孩的钟钧胆子非常，对上一个比他高许多的成年男人，还能非常凶巴巴的反驳，“而且，我们又没犯错！”
　　“………”
　　两人如此依依不舍的样子，愈发衬得乔清彦像棒打鸳鸯中的那个棒。
　　***
　　“我一直不喜欢那小子，你知道的。”乔清彦提到钟钧，连名字都不想说他的，不过既然孟玉言问了，他也就说了。
　　“不过，你出事的消息的确是他告诉我的。也不知道钟钧从哪里弄到我的私人联系方式的，我猜可能从你这里拿的。”
　　乔清彦不疾不徐的缓缓道：
　　“一开始他是说你出事了，让我来医院看看你。后面又说什么你状态不太好，他想带你出去玩玩散散心…”
　　“………”
　　孟玉言点了点头，表示继续。
　　***
　　其实钟钧做的，远远还不止那些。
　　在孟玉言出事后，包括车祸那天的周边监控，肇事司机的个人资料，账户资金流入情况等等全部给乔清彦发了一份，包括他怀疑的对象。
　　那小子这几年倒还算成长得可以…
　　乔清彦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并没显露分毫，关于车祸另有隐情的事情是钟钧和他提前说过的，让先不告诉孟玉言。
　　看着已成长为成年男人的孟玉言，乔清彦有些感慨：“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孟玉言和他妈不仅长得像，性格也像。
　　从外表看，两人都是那种冷冷清清的性子，虽然看着不易接近，不重感情，好像万事不挂心。实际上最重感情，最最心软。


第18章 
　　和自己舅舅见面后，孟玉言知道了大部分真相，但即使如此，知道和自己真切的想起来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他那天出去本来是想自己采购点食材，可食材没买到不说，回来后人也有些没精打采，吴伯很担心的问他怎么了。
　　“没事，就是昨天没睡好，现在有点头疼。”孟玉言的大脑仿佛被强行塞进去许多东西，很痛，但还是强撑着维持平静。
　　“我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要是钟钧回来了，就说我在午睡。”孟玉言顿了顿，“我人不太舒服，午饭还是让阿姨做吧。”
　　“哎，好。”吴伯连忙应着，等到孟玉言上楼了，隐约能听到他去厨房嘱咐的声音。
　　***
　　整个人刚躺进床上，孟玉言就仿佛被软绵绵的被子整个吸了进去，连动一下都没力气，只能拿手背盖着眼睛，遮住光亮。
　　脑袋里涨涨的疼，
　　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睡过去的孟玉言又开始频繁的做梦，不过这次做梦的情况和以前都不一样。以前虽然也做梦，但每次醒来就想不起来。
　　这次不同，原本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的画面变得清晰又生动，一幕一幕，越来越清晰。
　　***
　　距离孟玉言出院一个月零三天后，他再次从钟钧家里醒来后，脑子里已经完完全全的把以前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完完全全的记忆，不仅仅是小时候的那些记忆，还包括长大以后的，包括在异国他乡的记忆，包括出车祸之前的那些点点滴滴。
　　钟钧从小性格好，玩的好的朋友不止孟玉言一个，而孟玉言玩的好的，却只有钟钧。
　　“你要是跟他们玩的话，以后就不要和我玩了。”还是个小孩的孟玉言就已经会这样说了。虽然钟钧基本上都会选择孟玉言。
　　“好好好，我选你，选你！”
　　认真来说，其实两个人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很重大的事情，他们幼年亲密，长大后各奔东西，再相聚时都已经成年。
　　发展领域不同，性格不同，又因为是是竞品，彼此还得互相避嫌。种种原因混杂之下，自然就这样渐行渐远了。
　　而这次失忆事件，
　　又把他们紧紧的缠绕在了一起。
　　***
　　孟玉言还没醒前，钟钧就回来了。
　　知道他在休息，钟钧轻手轻脚的上楼，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并没吵醒孟玉言。
　　本来只是想着看看他，结果看到他哪怕闭着眼睛睡觉，也依旧紧紧皱着眉，整个身子都在发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钟钧还以为孟玉言这是和以前一样，可能是梦到了什么，依旧熟练替他按揉着，为他擦拭额头上不停往外冒的汗液。
　　而睡着中的孟玉言也依靠着身体的本能紧紧贴着钟钧，抱着他，无意识的发出一些很难受的哼唧声。
　　***
　　于是在孟玉言醒来以后，他发现自己睡之前还是一个人的，可那会儿却以一种非常亲密的动作趴在钟钧的胸口睡觉。
　　脸颊贴在他的胸肌上，一只手臂还挂在他肩膀上，然后钟钧的手还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如果是以前当然没事，可那会儿孟玉言已经完全想起来了。既有对自己过去行为的万分羞耻，和居然被钟钧给戏耍了的极度恼怒。
　　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仿佛是被打翻了的调色板。
　　***
　　“怎么样？好点了吗？”
　　钟钧觉察到孟玉言醒了，但因为视角的关系，他根本看不到他的脸色，自然还以为这次和之前一样，熟练的安抚着。
　　“没事的，小玉，想不起来也没事。”他吻在孟玉言的发顶，“你会想起来的。”
　　“…………”
　　孟玉言没说话，不是不生气，单纯只是觉得他那会儿躺在对方怀里的姿势和动作并不太适合正经的谈话。
　　他只是想把手臂抽回来，想从钟钧的胸口起来而已…腰间却突然被钟钧的手臂一用力给捞了回去。
　　那会儿的钟钧还完全不知道孟玉言已经想起来了，他还笑嘻嘻的和孟玉言嘴欠：
　　“哎，早上不是挺主动的嘛。我要出去上班还不舍得我呢，这会儿又要推开我，好无情啊，小玉……”
　　***
　　本来就在即将暴怒的边缘，钟钧又在火上浇油。“啪”地一声，孟玉言只感觉自己脑海里某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刹那间断了。
　　***
　　钟钧后面的话都还没说完，先感觉自己的手臂传来一阵刺痛，还没反应过来，接着就被孟玉言反应很快的按在身下了。
　　对方跨坐在他身上，单手揪着他的衣领，脸色铁青，眼里直晃晃冒着两簇火苗。看这个眼神，钟钧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他肯定想起来了！！！
　　恢复记忆的孟玉言一如钟钧预料到那样生气。因为太气愤了，反而极怒反笑，说话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你说，我是你的…舔狗？”
　　“你说，我对你…爱而不得，苦苦追求，死缠烂打，而你终于被我打动，这才勉强同意和我在一起？”
　　孟玉言就这么语调冰冷，咬牙切齿的重复着钟钧之前说过的话，说完后他看着钟钧。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
　　钟钧下意识就想狡辩：
　　“小玉，你听我给你解释…”
　　这话不仅没有让孟玉言成功消气，反而让他更加生气。
　　下一秒，疼痛如雨点般落在钟钧身上，他不得不抬手护着自己的脸，以前能一打四的主儿被打得毫无反手之力，看起来好不狼狈。
　　“哎！你怎么上来就打人啊？！啊嘶…有话好好说嘛？！你怎么还咬人啊？！！”
　　几曾何时，分明也是钟钧教过孟玉言。
　　他手把手地教着孟玉言，打人就要出其不意，谁tm打架还要提前那么礼貌的告诉人家，肯定要下手快准狠啊。
　　——你下手快，对方反应不过来，你才能占到先机，先别说最后赢不赢，反正气势上不能输。记住了没？
　　***
　　此时的钟钧曾这样叮嘱过孟玉言，那时的他在教孟玉言时，肯定也没想过吧。
　　自己曾教过的拿着打哪里哪里疼之类的小技巧，未来一天会被孟玉言用在自己身上。
　　——别说，痛还是有点痛的。
　　曾经瘦弱的小豆丁早不是几岁的小孩，他已经长成一个成年男人，哪怕体质没钟钧好，但架不住他实在是太生气了。
　　***
　　可能心虚，也可能怕还手会伤到孟玉言，总之因为种种原因，钟钧并没有全力还击，只是尽可能的先护着自己。
　　钟钧完全是被迫防御着，混乱中，他和盛怒状态下的孟玉言双双从大床上滚了下来。
　　而在他们扭打期间，屋里好多东西都弄倒了，霹雳啦啪的，弄出来好大的动静。
　　就在孟玉言差一点就要撞到墙壁，钟钧依旧下意识拿手给他挡着，手被重重的磕到瞬间，是真他妈疼啊。
　　也是那会儿的空档，
　　外面的门被大力推开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推门的是家里的几个雇佣工，因为听到楼上传来的动静，非常担心是主人家受伤了，所以特意上来看看。
　　上来前可能还以为是家里进贼了，结果上来以后，看到倒在地上的两个人以后，几个雇佣齐刷刷都愣住了。
　　他们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明明这两人上午还那么恩爱的一起吃饭，甚至在钟钧出门时，还依依不舍的搂着抱着。
　　孟玉言那会儿还说，他要出门另外买什么食材来着，说给钟钧做小吃呢。这会儿别说小吃了，两个人挂着彩，满地狼籍。
　　“…孟，孟先生？你们这是怎么了？”
　　“这…这怎么打起来了？”
　　“不，不是白天都还好好的吗？”
　　***
　　那会儿的钟钧眼睛青青紫紫，鼻子和额头还在往外流血，露出来的手臂上也是骇人的伤，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甚至还有牙印…
　　一旁的孟玉言身上也有一些血，也不知道那些血反是他自己的，还是钟钧身上的。
　　孟玉言整体看着没受什么大伤，脸上干干净净的，和鼻青脸肿的钟钧形成鲜明对比。可能就是运动量太大，有点累，在大口大口的喘气，额头还有许多汗。
　　两个人瘫在地上，孟玉言又想起自己之前居然被哄着穿那样的衣服，越想越气不过，随手超起手边的东西就想砸过去。
　　而钟钧也下意识抬手挡：
　　“孟玉言！！杀人是犯法的！你冷静一点啊！你冷静一点啊！”
　　当然，孟玉言也并没真砸下去。
　　***
　　这幅画面和平时反差太大了，请来的几个雇佣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要拉架，最后还是后面赶上来的吴伯最先反应过来。
　　他一看现场情况，脸色唰的白了。
　　实在是年纪大了，心脏不比当年，看着满地的狼藉，吴伯一时还有些头晕乎乎的。
　　虽然在这天之前，他早就已经想到了有这么一天。他已经猜到了，孟玉言恢复记忆肯定会非常生气，肯定会大发雷霆。
　　但也没想到会这样……直接。
　　以孟总的性子，他再生气，也很少直接动手，以前他也说过这是一种莽夫行为，他更擅长软刀子刺人和秋后算账。
　　能这样…说明是真气狠了。
　　“愣着干嘛啊，叫车啊。”吴伯赶紧过去抢走孟玉言手里的摆件，又扭头看向其他雇佣，“出去叫车！！快！！”
　　***
　　一月前，孟玉言意外出车祸失忆，
　　一月后，孟玉言又意外恢复记忆。
　　仅仅一个月之隔，虽然对于以后漫长的几十年人生来说，这一个月的时间，的确不算多么长，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但也足够孟玉言的心境判若两人。
　　***
　　那件事在过去很久很久以后，已经完全和钟钧和解的孟玉言再想起这一段的时候，还是觉得钟钧脑子肯定有问题。
　　自己首先作为钟钧的竞争对手，其次在面对自己这个对家失忆，且智商完全下线，几乎可以随意忽悠的时…
　　钟钧居然没有坑孟玉言的钱财，也没有忽悠他签下什么埋着陷阱的合同或者协议，更没有试着从孟玉言这里套取点什么内部机密…
　　这些竞争对手，最应该干的正事，他是通通没干，然而钟钧这货干了什么呢？
　　他居然忽悠失忆的孟玉言，说他是孟玉言的男朋友，还给他编造了那么离谱的人设，哄他天天给自己做饭，让他给自己捏背…
　　——就很离谱。
　　面对孟玉言的疑问，很久以后的钟钧笑了笑：“你说我蠢就蠢吧，但那些对我来说，又不重要…我为什么要去争那些？”
　　***
　　总之，失忆的孟玉言恢复记忆了。
　　一想到过去一个月，他居然像白痴一样对钟钧的胡说八道的那些话深信不疑，他就觉得羞耻得不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居然真信了钟钧那个傻缺的话，居然真的被忽悠了，真以为是自己在倒追他！！
　　失忆的自己和钟钧在一起的时候，还真用心揣测他的心思，天天变着法的给他做饭，想着迎合着他的口味，贤惠得不得了。
　　甚至于心里竟还对钟钧心怀愧疚，觉得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忘记了两个人的回忆，甚至还隐隐担心钟钧会不会不高兴。
　　他当时脑子是塞水泥了吗？
　　***
　　“…………”
　　没有记忆的他到底在想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恢复记忆的本尊只感觉自己脸上温度在逐渐上升。这当然不是什么羞的，是硬生生被自己给气的。
　　没有记忆的确影响很大，
　　大到让他的脑子都有些降智。
　　明明曾经有那么多次机会，明明已经发现了破绽，可都被钟钧那语焉不详的谎言给糊弄过去了。真的没感觉到吗？
　　还是感觉到了，依旧装作不知道？
　　失忆的孟玉言居然还认真的思考着自己成为恋爱脑的可能性，在网上搜索着各种符合钟钧口味的食谱，明明自己不能吃辣，还是做他喜欢吃的。
　　晚上因为钟钧身上暖和，自己还非挨着他睡就算了，连钟钧起来下他都舍不得。
　　说实话，这是孟玉言自己都没有想过事。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也能够这么粘人，每天像个贤惠的小妻子一样，在家里做好可口的饭菜等着丈夫回家。
　　在他回来后，还一路小跑着去门口接他，只要在同一个空间里，几乎都是黏在一起的状态，晚上黏得更紧，这完全就是一个恋爱脑。
　　“………”
　　思到此处，那会儿正在前往医院途中的孟玉言都恨不得爬起来再去揍钟钧一顿。实在是太气了，光是想一想，脚趾都羞耻得抠紧了。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他长这么大，从没这么丢人过。
　　怒火攻心下，孟玉言都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居然真的被骗了不说，还，还做过那样愚蠢的事…
　　***
　　阔别一月，孟玉言再度进医院。
　　也不知道是怎么安排的，居然把他们安排在隔壁，彼此之间就隔一道墙，孟玉言能够清楚听到对面的惨叫声。
　　他都听到了，坐在他床旁的舅舅当然也听到了。乔清彦一脸淡定的过去把他门关了，外面的声音顿时小了不少。
　　看着孟玉言那副皱着眉，无比嫌弃的样子，乔清彦也自然而然提议：“既然挨着他，你不喜欢，那还是换一个病房吧？”
　　和刚刚恢复记忆那会儿相比，被送进医院后的孟玉言明显冷静了许多，最起码，表情已经镇定下来了。
　　“………”
　　孟玉言沉默了。
　　面对换病房这个提议，他没拒绝，也没答应，就像没听到一样，还岔开了话题：
　　“舅舅，你这次回国是有什么事吗，在国内待这么久吗？外公外婆那边没事吗？”
　　***
　　看着小外甥的表现，乔清彦并不诧异。
　　说白了，不管孟玉言面上有多气，有多恼，其实心里还是愿意和钟钧挨在一起的，要是他自己真不愿意，早就麻溜搬走了。
　　不会怎么会还这样一直乖乖的坐在病床上，还故意开着门，时不时偏过头看看外面的护士，好像在注意听听她们在说什么。
　　孟玉言现在能看什么，能听什么，无非就是想知道一下隔壁那位到底伤得怎么样呗？
　　***
　　不得不说，
　　钟钧没还手其实是很正确的
　　说不准那小子知道孟玉言心软，才故意在隔壁叫那么大声，估摸着等会儿再有意无意顶着那身都伤出来晃几圈…
　　这事儿，不就这么过了嘛？
　　***
　　乔清彦从来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隔壁的钟钧，并且越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他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非常大。
　　那小子从小就这么鬼精鬼精的，卖惨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虽然乔清彦自己是不吃这套，但架不住小外甥吃啊，而且还非常吃。
　　这不，孟玉言虽然在这儿和他说话，明眼人都能看出，人家心都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怎么，玉言这么不想看到我呀。”
　　乔清彦在孟玉言面前挥了挥手，看着他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别有深意的打趣道：“还是说…觉得我在这耽误你了？”
　　如果是失忆的孟玉言可能会被这么简单一句话给炸出心理的真实想法，但孟玉言已经恢复记忆了，他只是默默的垂下眼帘。
　　“没有，谈不上什么耽误。”他顿了顿，“反而是舅舅了，这次在国内待多久啊？”


第19章 
　　以前小时候，舅舅就经常来看孟玉言，最频繁时，每一个月就要来看他好几次，偶尔会在国内短居几天陪着孟玉言。
　　对于孟玉言来说，舅舅是比那个亲爹还要亲的亲人，不懂事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要是自己是舅舅的儿子就好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小时候舅舅经常就哄着孟玉言，给他买礼物，也给他讲了很多关于妈妈的事情。
　　在孟玉言十八岁以前，每年舅舅都会陪着孟玉言一起过生日，并交给他两份礼物。
　　他说一份是他转交妈妈提前准备的礼物，一份是他自己给他准备的礼物。
　　哪怕在国外留学期间，孟玉言也经常和舅舅来往，逢年过节时会一起吃饭什么的。
　　只是后面随着孟玉言逐渐长大，随着舅舅结婚有了家庭，随着孟玉言回国接手妈妈名下的股份，也随着他开始进入中鸿工作，他和舅舅聊的最多的事也就不知不觉成了工作。
　　从外公离开后，孟玉言的外婆近两年的身体也不太行，听医生说应该也就这几年了，身为儿子，舅舅当然要一直陪着外婆。
　　而身为丈夫，他还有自己的妻子，身为父亲，他更有自己的孩子，工作之余一般会经常陪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因为种种的原因，舅舅回国看孟玉言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在孟玉言出车祸之前，他上一次和舅舅见面还是三年还是四年前了。
　　那会儿他们俩短暂见了一面，都没聊上几句，说的也都是一些工作上的事，彼此生疏客套得仿佛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乔清彦问：“最近怎么样？”
　　孟玉言规规矩矩答：“一切都好。”
　　很久都没有像这样面对面说家常话了。
　　***
　　坐在病床上的孟玉言稍微挺直了脊背，在舅舅面前他总是想维持一下自己的形象，他关心道：“舅舅，外婆最近怎么样了？”
　　“她这段时间身体还行，我过来的时候，她一直和我还念叨着你呢。”
　　提起自己的母亲，乔清彦眉目舒展开来。
　　“记得你刚成年时，她还总想着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找个女朋友，就想着赶紧看到你的崽，生怕看不到…”
　　“是啊。我那会儿每次和外婆打电话，几乎都是说点这个。”孟玉言也跟着轻笑出声，“有几回，我一看到外婆的电话就害怕。”
　　“不过你外婆这几年倒是不怎么念这些了，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自己高兴就行。”
　　在孟家，孟玉言的后妈和那个哥是一个阵营，孟玉言一个人是一个阵营的，他亲爹偶尔偏向于那边。
　　这些年舅舅，还有外婆帮了他不少，包括外公还在的时候，也是暗地里帮了他很多，与其说孟玉言姓孟，实际上也是姓乔的。
　　***
　　几句家常话唠下来，
　　两个人的气氛明显温馨了不少。
　　“玉言，你跟我说句实话。”乔清彦叹了口气，“你和钟家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舅舅也不是那么古板的人，但是你们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乔清彦打趣道，“本来前几年我还以为你们俩真掰了，这次回来一看，这不…没掰嘛。”
　　乔清彦自己有个快成年的儿子，就是在教亲儿子时，都没这么苦口婆心过。
　　“以前小就不说了，这几年，我看你也没说和谁谈对象，之前问，你每次都说什么没遇到合适的人，现在你这是……”
　　“不是，我和钟钧之前是因为别的事才闹翻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就……”
　　孟玉言欲言又止，“总之这一次的事情，的确是一个意外……”
　　不怎么想提这个问题，孟玉言含含糊糊的道，“我也没想到我这次会出车祸，更没想到…”更没想到居然会失忆。
　　“………”
　　乔清彦不说话，静静了看了孟玉言一会儿，看着这个和妹妹唯一留下小孩，以前那么小的小孩，现在一下长这么大了。
　　小外甥现在终究是一个成年人了，有他自己的判断，有他自己的考量，当舅舅的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左右他的行为了：
　　“行，我不管你和他的事了。”
　　***
　　钟钧和孟玉言是一起被送到医院的，
　　两个人的表现却天差地别。
　　隔壁的钟钧的鬼哭狼嚎，另外一边的孟玉言刚到医院那会儿，一只手输着液，也不妨碍他联系自己的助理给自己送文件。
　　当时已经恢复记忆的孟玉言清楚知道，在自己不在时，后妈和她儿子肯定不会这么安分。能这么安分，肯定有谁帮他了。
　　他一开始猜测是舅舅帮了他，因此在孟玉言刚看到舅舅在医院时，还和他道着谢。
　　舅舅也没全揽功劳，直接说了有钟钧的份儿。孟玉言听到那个名字，僵硬了几秒没说话，再往后，就开始刻意转移话题。
　　“嗯…”
　　***
　　乔清彦在孟玉言的病房里也没待多久，离开时，还是不放心看着孟玉言手背上的输液管，又看看他脸上的创口贴。
　　用一副忧心忡忡的语气说：
　　“你现在才多大，就贫血了？工作不是你的全部，还是多注意休息一下。”
　　顿了顿，乔清彦还是不死心的补充：“你以后少跟钟家那小子混一起，跟他就没什么好事，你看你，又受伤了吧？”
　　“……舅舅。”孟玉言无奈的叫了一声，重申道，“我没受伤，真的…”
　　乔清彦那话说的有些不讲道理，孟玉言这哪叫受伤，钟钧根本舍不得动他的脸，反而是孟玉言下手根本没轻没重…
　　墙那边的钟钧身上挂得彩那才叫多，脑袋被缠起来了不说，连手也被裹起来了，活脱脱裹得像个粽子，也就是他皮糙肉厚。
　　“行了行了，反正你从小就爱替他说话。”
　　孟玉言：“………”
　　***
　　孟玉言和舅舅谈着话，而隔壁同进行着一场谈话：
　　“没事，妈，真的！这就是看着有点吓人，但都是一些皮外伤。又没伤经动骨的，养几天就好了。”
　　钟钧在给自己的老妈打电话。
　　一边说着，一边让吴伯把摄像头拿自己近一点，又眼疾手快的趁机把自己这边的画面关了，只让他们听到声音。
　　钟钧的妈就是因为看视频里的钟钧的背景，又在医院，身上又包这么吓人的。
　　哪怕了解他儿子从就就磕磕绊绊，但毕竟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也还是有点心疼的。当即就要收拾行李回国看他。
　　“你别听那几个阿姨瞎说，什么打架，没有的事，就是不小心摔了。再说了，你自己儿子什么身体素质，你还不知道吗？”
　　钟钧顿了顿，开始呼叫起他老爹来：
　　“老钟在吗？你在干嘛啊？你怎么也不劝劝你老婆啊，你俩蜜月玩得正高兴嘛，突然跑回来干嘛？”
　　“喂？！钟大辉，你在吗？”
　　***
　　钟大辉就是钟钧亲爹的大名。
　　他不叫他爹还好，一叫他爹，电话那边的气氛顿时更激烈了。能够感觉他老妈的手机应该被钟大辉抢了过去，整个手机画面瞬间被他爹那张脸占据。
　　“没大没小，你爹的名字是你这么叫的？！一点都不懂礼貌！”
　　“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钟钧全程就看到他爹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说他就不是让人省心的孩子，别人家孩子如何如何，他如何如何。
　　想着长大后稍微懂事了点吧，结果依旧没长进，居然还学会了阳奉阴违…
　　“我他妈都看到照片了，你还在这儿给我硬狡辩？当老子瞎啊？旁边那小白脸不是孟家那个小子，还能是谁？”
　　他爹一着急，说话口音都带出来了：“你小子真行啊，真行啊，都滚一张床上去了，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啊？”
　　钟大辉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一听嗓门就知道他身体非常健朗。
　　因为他的加入，之前原本很担心儿子的妈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又开始在旁边劝起来。
　　“哎，孩子自己交朋友，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再说了，我就觉得小孟那孩子挺好的被，又聪明，又听话懂事，多乖啊…”
　　和钟爹不同，钟妈一直都挺喜欢孟玉言的，从小就喜欢，每次在他爹不许和孟玉言来往时，几乎都是她在一旁劝着。
　　这次也不例外。
　　“你自己说说看，钟钧他不跟小孟玩，难不成天天跟着那群狐朋狗友出去鬼混啊，以前他上学逃学的事你给忘了吗？”
　　钟钧的老妈一贯如此，喜欢翻旧账，那会儿又开始絮叨起以前的事儿。
　　“你忘了是谁去把他揪回来的，还不是小孟那孩子吗？还有，还有…”
　　***
　　电话那边的两口子在争执，而电话这边的儿子在打哈欠，以他对他老妈的了解，这一说来就没完没了，没半个小时停不了。
　　于是在他亲爹亲妈的混合背景音中，他做了一个紧紧趴在墙壁上的动作。
　　“嘘…”
　　他用眼神示意一旁吴伯把手机声音关小点，自己则把耳朵紧紧贴在墙面，他应该想听下对面的声音，可惜什么也没听到。
　　“我要不要去下床溜达溜达…”
　　看着之前他特意嘱咐护士多包几层的腿和脑袋，他决定等下吃饭时间，再去从隔壁门口路过几趟。
　　不为别的，就是想去看看他。
　　***
　　这没出息的样子，让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吴伯也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他本想调小声音，但他对新款智能机的操作还是不怎么样，一不小心给按错了，反而调成了最大。
　　电话里中年男人的声音掩不住的辛灾乐祸：“看照片那个样子，被打了吧？”
　　“活该！你小子就该打。叫你天天不长记性，没事就爱往人家面前去凑，你看人家理过你一次吗？”
　　“钟钧，你他妈丢不丢人啊？人家理都不带理你的，你怎么还有脸天天凑人家跟前去啊？你要不要脸啊？老子倒八辈子霉，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啊？”
　　“你还姓什么钟啊，你干脆去改姓孟得了，去给人家当倒插门吧？去吧！赶紧去，赶紧去，你看你挺乐意的。”
　　钟大辉阴阳怪气是有一手的：“哎呀，主要是孟家那小子应该不咋乐意…”
　　他爹无情嘲笑的声音在整个病房里回荡，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反正对面一直都挺安静的。钟钧面无表情的挂断了电话。
　　哪怕挂了电话，依稀能听到钟大辉最后的那句：“趁现在还能生，也开放二胎了，老子努努力再生一个，那混球绝对靠不住…”
　　嗯，这的确是钟钧的亲爹，
　　如假包换的亲爹。


第20章 
　　医院的隔音挺好的，尤其是这种贵宾曾，哪怕孟玉言开着门也听不太清对面的声音。
　　“真担心人家，就自己过去看嘛。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看医院隔音好得很，你要是在这儿，肯定听不到的。”
　　乔清彦长叹一口气：“哎呀，既然不想我在这待着，那我还是早点走吧，免得招人烦…”
　　“不是…我没有，我没有这样想…”
　　可能是前面失忆那一个月的影响，也可能是别的原因，长大以后的孟玉言难得有了点撒娇的意味，他轻轻扯了扯乔清彦的袖子：
　　“舅舅，你别生气啊…”
　　已经好多年没有被自家小外甥用这种语调叫过的乔清彦有些不自在，顿时干咳了几声：
　　“好了好了，你都多大个人了，拖着嗓子说话，还当三岁小孩啊？”
　　***
　　嘴上这样说，但乔清彦面上的表情还是肉眼可见的温和下来，他又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那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办啊？”
　　乔清彦问的是关于中鸿的事儿，孟玉言自己也清楚，他思索了片刻，对着舅舅说出了自己的大概想法。
　　“我在中鸿这么久，也不是个摆设。”
　　“那…那边呢。”
　　乔清彦没说太清楚，用的是一个含含糊糊的代词，但并不妨碍孟玉言瞬间就能明白舅舅的意思，乔清彦说的是他后妈那边。
　　“那边…嗯，这几年不一直都那个样吗？”孟玉言提起他后妈，眉目间的神色愈发冷淡，“反正也就那样。”
　　***
　　其实如果孟玉言真想对他们母子俩做点什么事的话，其实有很多种办法可以让他们悄无声息消失，或者出个意外事故。
　　且以孟玉言的脑子，只要他出手，现场甚至找不出任何破绽，说意外就是意外。哪怕借刀杀人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办法。
　　但他并不会这样做。
　　哪怕乔清彦同样烦死那对母子，也更烦孟玉言他爹，可他并不会做什么触犯法律的事，这也是他一直教给孟玉言的，要有底线。
　　这不仅仅是乔清彦教小外甥的，更是乔清彦自己，乃至乔家上上下下都认可的规矩。
　　他过去从未怀疑过，可经过外甥出车祸这次事后，乔清彦不免有点怀疑自己了。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把小外甥教的太过于守规矩了，他是的确坚守底线了，从不去害别人了，可别人要害他呀，别人没有底线啊。
　　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
　　“舅舅以前一直跟你说，违法犯罪的事绝对不可以做，害人之心不可以有，但…”
　　乔清彦斟酌了一下言辞：“你这次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筛查一下你身边的人，尤其是知道你行程的，换一批吧。”
　　孟玉言很聪明，几乎一点就透。他觉察到舅舅似乎在告诉他什么别的事，虽然他之前并不觉得车祸有什么问题，但架不住细想。
　　这次是幸运，钟钧在那，那下次呢？
　　下次万一爆炸了，他还有命吗？
　　“好，我知道了，谢谢舅舅。”
　　***
　　单单只是看看外甥的表情，乔清彦就知道自己的小外甥心里有数了。玉言从小到大都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他也就不再多问了。
　　两人坐着聊了些闲事，时间差不多了，乔清彦起身时还不放心，补了一句：“玉言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给舅舅打电话，知道吗？”
　　可能是孟玉言之前的那句撒娇让乔清彦下意识又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了，才会想也没想，又对他说了好多年前对他说过的话。
　　以前乔清彦就说自己是他舅舅，是他妈妈的哥哥，是他亲人，以后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打他的电话，但距离上次已经是□□年前了。
　　孟玉言并未说什么，面上依旧如常。反而是乔清彦，他在说出口后也意识到前面几年好像的确和小外甥联络很少很少。
　　因为联络少，连带着对孟玉言的印象还停留在留学的那几年…
　　以为还是个清瘦的少年，直到这回看到成年后的孟玉言，才惊觉原来小外甥原来都长这么高了。
　　***
　　“前几年舅舅是比较忙，那会儿你外公的事儿出得突然，你外婆年纪也大了，你表弟表妹，还有你舅妈那边又离不开我…”
　　乔清彦叹了口气，表情稍微有些愧疚：“事情堆在一起就有点多，可能确实就疏忽你这边了…玉言，你别怪舅舅。”
　　“嗯嗯，这些我都知道的。”
　　孟玉言听乔清彦这么说，心里也的确不是滋味。说怪舅舅吧，还谈不上怪，但要说完全没感觉，完全不难过，这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和舅舅没关系，他是个很负责的男人，无论是对妻子，对儿女，对父母，他都着深厚的责任心。
　　甚至对他这个妹妹的儿子，他也多有照顾，他怪谁也轮不到乔清彦。
　　***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舅舅…”
　　孟玉言着实不想继续提起这个话题，越说眼眶越酸，恢复记忆的他和失忆的他相比起来，明显现在的孟玉言更加会隐藏情绪。
　　他语气轻快：“怎么本来就已经长大了嘛，那些我都不记得了，舅舅就别放在心上了……对了，表弟表妹呢，他俩最近怎么样？”
　　舅舅结婚晚，生孩子也晚些。妹妹的孩子都工作了，他身为哥哥，自己的对儿女中最小的弟弟还读高中呢，姐姐倒是听说快毕业了。
　　“他俩也就那样，你表弟最近在准备下个月的冬令营…”说起自己的孩子，乔清彦服了许多慈爱，“等过年的时候，有空一起聚聚。”
　　“好。”
　　虽然孟玉言并不知道这个过年是什么时候，是哪一年，今年？明年？还是后年，但总归有盼头，不是吗？
　　***
　　舅舅离开了，孟玉言联系了自己比较信得过的属下，把地址告诉了对方，让对方送来了一些他不在时，公司的情况。
　　在等着下属过来那会儿，孟玉言靠在医院厚实的枕头上，慢慢还有了一点点困意。
　　门是开着的，他恍惚间听到外面有两个小孩互相跑过的声音，很模糊的笑声让孟玉言的思绪一点点拉远。
　　其实他和钟钧幼年时期的友谊不算特别短暂，在没被两家的父母发现之前，他们也互相带对方去家里玩。
　　两个小孩都很聪明，尤其孟玉言，他们每次在带着对方去自己家时，会特意挑着大人都不在家的日子，于是也一直没出事。
　　不过有句老话说的：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
　　一次钟钧带着孟玉言去他家时，明明那天家里大人都出去了，却还是被中途折返回来拿东西的家长撞了个正着。
　　那会儿孟玉言年纪小，发型是很乖巧的齐刘海妹妹头，后发长度也有点长，如果自己不主动承认，其实可以蒙混过关的。
　　的确，刚开始孟玉言被两位家长当成过小姑娘，他爹一开始没看仔细，还乐得合不拢嘴，拍着钟钧的肩膀：
　　“你小子…怎么这么小点，就知道带女同学了回家了，别说，小姑娘长得还挺漂亮的…”
　　钟大辉温和的和他以为的小姑娘打招呼：“小妹妹，别害怕啊，没事，你们俩玩吧。我们不打扰你，你爸爸妈妈呢，他们不担心你吗？”
　　***
　　孟玉言那会儿白白净净的，圆溜溜的眼睛很大很讨喜，就是性子有点胆小怕生，哪怕听钟大辉招呼，也还是躲在钟钧身后。
　　钟妈当时还说：“小女孩嘛，都害羞…”然后就推着钟大辉走了。
　　两小朋友在钟钧的房间里用积木搭建城堡，钟妈特意过来给他们又送切好的水果，又送糕点，又送小孩喜欢的饮料。
　　她看着家里的小客人是越看越喜欢。
　　而钟钧也把自己平时攒起来的零食也一股脑塞进孟玉言口袋里，看着大方得不得了，实际上他平时连他爹妈都不给的。
　　也只有钟爸，越看越觉得小孩有点眼熟，但他一时说不太上来哪里熟。
　　一直等到孟玉言要离开时，钟大辉才试探性的问了“小姑娘”的名字。而孟玉言被教育不能撒谎，所以他自然也没撒谎。
　　***
　　那天孟玉言的亲爹黑着脸来接他，且从头到尾没有和孟玉言说一句话。
　　但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出孟楚华不怎么高兴，或者说…他觉得有点丢人。
　　两边的大人关起来门来到底说了什么，剩下的两个小孩当然是不知道的，他们俩互相看了一眼，也是从那天以后才知道：
　　原来他们不可以一起玩的啊。
　　***
　　“孟先生，您觉得怎么样呢？”
　　孟玉言刚在出神，没怎么注意听，也没听到护士和他说什么。“真抱歉，我刚才想别的事，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孟玉言的态度好，护士也并没有生气，又和和气气的重新和孟玉言说了一遍：
　　大概意思就是之前孟玉言的家属离开的时候，和他们反应隔壁病房有点吵，想换一下房间，所以过来问问他的意见。
　　“不用。”孟玉言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不用换，就这个房间，我觉得挺好的。”
　　“那…好吧。”
　　看着护士离开时顺手关上的门，孟玉言想了一会儿，还是自己掀开被子下床，又把关上的门给打开了。
　　门开着，也能确保他就算躺在床上，一眼也还是能够看到外面的走廊。
　　***
　　其实孟玉言不太喜欢被人看到自己的房间，平时自己在家，卧室门也会一直紧闭。
　　门开着这会让他有种随时处于被窥视的不安全感。但那会儿，他还是那么做了。
　　至于为什么这样做…
　　不多时，孟玉言的余光处瞥见有人影从他门口露出，他假装没注意，继续看着床头敲敲打打着手中的笔记本电脑。
　　外面的影子就这么出现了三次…
　　好吧。第四次了。
　　***
　　孟玉言所在的楼层是贵宾楼层，这一层住的病人并不多，在平时也是非常安静，也就今天多了钟钧这个傻缺。
　　且贵宾病房和其他普通病房不一样的是，里面配备单独的会客区。
　　不止有客厅，连带着还有单独的洗浴间和卫生间，比起病房，其实更像一个商务套间才对，绝对是可以满足病人全部需求。
　　总之，肯定是不太可能需要病人一遍遍在外面走来走去。期间有护士询问，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麻烦，但都被那位病人以出来透气或者方便为由，给搪塞过去了。
　　“咳咳咳…”
　　一个脑袋上绑着绷带、鼻梁和眼眶青青紫紫的男人就这么一遍一遍的在走廊转悠，不知道的以为他丢了什么呢。
　　五次的时候，孟玉言终于开口了：“钟老板十五分钟要出来上五次厕所啊，这么年轻，膀胱和肾就出问题了吗？”
　　***
　　“不是，我肾怎么出问题了？”
　　在外徘徊许久的钟钧一听这话，当即朝着他的方向走来，不过在即将跨入门槛时，可能还是担心孟玉言生气，并没有进门，而是停在了门口。
　　门口的钟钧头上裹着绷带，两边眼眶都挺肿的，鼻梁和嘴角的伤格外醒目。
　　小腿上的伤好像是从因为从床上摔下来，撞到哪里弄的。走路还一瘸一瘸的。手上的伤是因为之前怕孟玉言的头撞到墙，拿去垫的。
　　这些都是肉眼可见的伤，还有一些在衣服下面，遍布在腹部和肋骨，不算很严重的伤，但肯定也不能说不疼不疼。
　　“孟玉言…我不该捉弄你的，你别生气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什么补救话术，想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要不…再打一架？”
　　***
　　钟钧小心翼翼的扒拉着门框往里望的动作格外搞笑，那想进又不敢进来的表情再配合着一身的伤，看起来还有点可怜兮兮的。
　　畏畏缩缩的举动加上那么高的个子，一瞬间，孟玉言几乎就要幻视那是一只犯了错，正在祈求主人原谅的大型狗狗了。
　　“大狗”就这么狗狗祟祟的靠在门框的位置，眼巴巴的望着他，脑袋上缠着一圈圈绷带，手上也缠着绷带，看起来好不可怜。
　　“………我错了嘛。”
　　孟玉言将视线转向另一边，其实有点心软了，但面上还是没什么表示，一副郎心似铁的样子：“我在工作，别来烦我。”
　　可这语气比刚恢复记忆那会儿好太多，尤其是里面态度的软化，钟钧当然也听出来了。
　　见孟玉言还愿意搭理自己，那只大狗头顶软趴趴的耳朵立马立起来，一改之前的萎靡不振，瞬间变得精神起来：
　　“我不打扰你，我就在旁边待着…”
　　***
　　那次见面后，孟玉言出院了。
　　其实他本来就没受什么伤，也就不需要住院，之所以会输液，最主要的一方面是因为那天中午乍然恢复记忆，情绪太激烈，又忘记吃药，又和钟钧打架等等因素混杂在一起…
　　导致头有点晕晕乎乎，
　　不过输一些镇静的生理盐水罢了。
　　刚恢复记忆的孟玉言想休息下，也借机想留下来看看钟钧的情况。看他能跑能跳的，这才放心下来。
　　于是脸上顶着一张创口贴的孟玉言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出院了，又在第二天上班的时间，无比准时的出现自己曾经的办公室里。
　　就好像他并没有出车祸失忆，
　　过去的荒诞的一个月也不复存在一样。
　　***
　　那天早上，其中一位助理和之前几天一样心不在焉推开门后，顿时愣在原地。前几天空荡荡的办公室多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我没有让你进来吧？”
　　办公椅缓缓转动，是许久不见的孟玉言。
　　“抱歉抱歉！”助理赶紧道歉，“我不知道您在，我只是过来看看保洁的卫生情况…”
　　这是孟玉言以前的习惯，他有点小洁癖，几乎每天都会让保洁在他上班前把办公室重新打扫一遍，且也会助理过来查看。
　　卫生不达标，他就会一整天心情不好。
　　基于以往孟玉言的威压，助理一边道歉一边在心里埋怨，为什么孟总今天回来了，却没人告诉他？！
　　***
　　“…嗯，知道了。”
　　听完助理的解释，孟玉言挥了挥手，半眯着眼睛倒也没过多苛责：“等会儿出去叫各个部门准备准备，半个小时后开会。”
　　“好。”
　　助理离开时，还回头看一眼。
　　办公室的整体主色调是以黑白灰色为主，这让整个房间显得非常冰冷，而端坐在主位的孟玉言五官虽然出众，却面无表情。
　　男人身上的西装整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上带着一副黑色皮质手套，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连领口纽扣都扣到最上面一颗。
　　在助理眼里，他真的很少能从孟总的眼里看到明显的笑意，表情几乎都是冷淡的，就和他这个人一样，脸上就写着四个字：离我远点。
　　而这次回来的孟总看起来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可又总觉得哪里又有点不一样了？
　　助理还没想清楚这个问题，
　　门就已经缓缓合上了。
　　***
　　孟玉言重回中鸿后，也终于重回大众的视线，他的做的一件事是在消失很久的社交平台上回应了前面评论区的评论。
　　在含含糊糊的言辞里，孟玉言先是用坚决的语气直接否定了各种猜测他重伤，猜测他是否毁容等不实的小道消息。
　　又用调侃说自己不是什么大明星，只是一个卖东西的普通商人，不想私生活被无限放大，最后趁机还透露了一些新品内幕。
　　这是一条堪称滴水不漏的回复，并且在发布完以后，也在评论区也有积极互动。
　　前排的评论中出了有一些是提前安排的水军外，还有一些是真看热闹的路人。
　　从在他们的回复中，
　　孟玉言知道了另外一件事。
　　***
　　在关于他出车祸的新闻出来后，其中有一些目击者说钟钧也在场。于是还有路人跑去钟钧的微博底下说是不是他搞的鬼。
　　再后来，几乎是一夜之间，关于孟玉言车祸的新闻和报道就仿佛听到了什么风声，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没发生过。
　　本来网友的脑洞就出奇的大，想到有人说钟钧也在场，又联想到他们两家是商业对家，一个又一个小道消息就这么传出来了。
　　或许是生活太无聊，也或许是真的关心孟玉言，于是从孟玉言消失后，不少网友天天在钟钧个人以及品牌微博下要人。
　　刷各种各样的话题，哪怕这些话题第二天就会消失，也依旧锲而不舍的在评论区复制盖楼，也着实是今人感动。
　　而钟钧那边的反应居然是毫无反应，面对这样的“讨伐”，他居然也没回复，就当做没看到那样，发布会该开开，宣传再做做。
　　而这种冷处理的举动让网友更加激动，
　　愈发觉得自己肯定是猜对了。
　　不少人扒起了裕华的发家史，在刚起步还不叫裕华的时候，在裕华还是个小作坊的时候，中鸿就已经有模有样了，对于初来乍到的裕华，一开始并没有把放在眼里。
　　谁知道，也就是这一轻视，
　　给自己养了一个对手出来呢。
　　不同于中鸿一开始就瞄准的高端市场，走精品路线，从低端市场一路起来的裕华涉及的领域非常的广泛。
　　连锁餐饮要插一脚，连锁酒店要插一脚，私人医院插一脚，连家具家电也要插一脚。
　　啥都要凑进去试试，有亏也有挣的，总之就是不怎么靠谱的样子。不少人都在等着他们什么时候倒闭，最后还真让裕华做起来了。
　　再后来，裕华也慢慢开始走精品路线，自然和中鸿有了冲突。两家的消费者也经常互相怼，互相看不惯对方。
　　这也算一种比较有趣的现象。
　　孟玉言翻看着自己的评论区，还看到有位网友还非常气愤的说：早知道，孟楚华当面就应该先空出手把裕华给赶出去，哎，现在晚了。
　　“………嗤…”
　　孟玉言没忍住笑出了声。
　　***
　　孟玉言失忆时压根就没登陆过自己的账号，先不说他能不能记得自己的密码，钟钧也根本不会让他接触那些啊。
　　这会儿看着评论区到高赞评论，孟玉言沉默了许久许久，一时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那条评论是：[今天是第三十六天，终于不用去钟钧微博打卡了，可以收工了。]
　　在这条评论下还有更多条回复，基本都是说自己消息知道晚了，刚已经去打过卡了。好多哈哈哈哈，评论区特别热闹。
　　***
　　某种意义上，其实他们找钟钧要人的行为也没什么错，甚至可以说非常正确。
　　因为过去的一个月里，孟玉言本人还真在钟钧手里，不仅在他手里，还和他形影不离。
　　不仅形影不离，还亲密无间到白日里给他洗手做羹汤，夜里又沉沉睡在他的臂弯里。
　　平时闲暇时刻，自己还曾和钟钧一起缩在沙发里看上个世纪的默片或者各样的纪录片。
　　虽然每次钟钧都能睡着，然后孟玉言就会把视线从屏幕挪到钟钧脸上…看很久很久。
　　失忆的孟玉言真的接受了自己“舔狗”的设定，对钟钧…很好很好。还被钟钧洗脑这都是他以前经常做的，还说他们平时相处就这样…
　　“…………”
　　失忆时蠢态百出的模样一幕幕在孟玉言的脑海浮现，越是不想回忆，反而越在脑海里浮现，越想，就越觉得羞耻。
　　孟玉言只恨时间不能倒流，他到底是脑子坏成什么样，才会相信那些鬼话？
　　寂静的办公室内，孟玉言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抬手盖着自己滚烫的脸颊，露出来的耳朵尖几乎红得滴血。


第21章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钟钧很幸运。
　　他比许多小孩都要幸运得多，他的家庭氛围和谐，老爹有了钱也没变坏，依旧很爱妻子，和妻子恩爱如初，是圈类的另类。
　　这给儿子竖立一个很好的榜样。
　　他的父母很开明，面对精力旺盛，热爱探索和冒险的儿子，他们也愿意给他一定的自由，支持他发展兴趣爱好，从没打击过他。
　　在这样家庭中中长大的钟钧不缺爱，他的内心强大，情绪稳定，无论学生时代还是踏入社会，都是都一帆风顺，很少遇到什么挫折。
　　***
　　哦，也不对，其实挫折还是有的。
　　***
　　“…………”
　　因为孟玉言出院，钟钧也没什么待在医院的必要了，已经出院的他还把特意打的石膏给去了，瘫在卧室里看着天花板。
　　不管看什么，看着看着，都能看出孟玉言的样子来。其实钟钧也并不是从没有受过挫折的…他过去所有的挫折几乎和孟玉言有关。
　　这很奇怪，就好像老天爷都看不惯他从小到大都这么顺顺遂遂一样，就一定要给他从别的地方找一些不痛快。
　　钟钧那会儿紧紧抱着孟玉言之前盖过的被子，整张脸埋在被窝里嗅着什么，同时小声嘟囔：“他怎么走那么快…”
　　明明被子上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气味,
　　但现在却只有他一个人了。
　　“从未拥有”和“拥有过又失去”这两种遗憾到底哪个程度更深，钟钧不知道，他只知道明明昨天还亲昵抱在一起的人，现在又…
　　***
　　吴伯已经敲过三次门都被无视了，第四次来的时候，一推开门，印入眼帘的就是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的钟钧。
　　那样子一看就是…为情所困。
　　“哎…”
　　某种意义上，吴伯算是看着这俩人打打闹闹长大的。或许他没有钟钧和孟玉言相处的时间长，但他多多少少还是能看出来一点：
　　这俩…就一对冤家。
　　很久以前，他就劝过钟钧，明知道孟家那位小公子爱生气，心眼小，怎么还老去招惹。真惹气了，不还是你自己去哄吗？
　　这次也是…钟钧这小子欠欠的，非在人家失忆的时候那么逗人家，不生气才怪呢。也不知道这次要多久才消气。
　　吴伯叹了口气，熟练的开口询问：“这次他跟你说什么啊？你俩又要绝交了吗？这次绝交几年啊？”
　　***
　　“绝交都是以前小时候的事儿了。”钟钧翻了个身，捂着脸，表情痛苦，“他这次说以后都和我老死不相往来了。”
　　“……哦，这样啊。”吴伯的表情很冷静，“可这话上次也说过啊。”
　　“这次不一样…”
　　钟钧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本来脸上青青紫紫的伤还没有好，头发又被他自己抓得乱糟糟的，看起来特别滑稽，吴伯不忍直视的挪开了视线。
　　“怎么不一样？你也不想想。你和孟总从小到大，一共吵架了多少次，一共冷战了多少次，又绝交了多少次…”
　　吴伯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若尔盖，跟大部分都会听他儿子的转述，只觉得他们还和小时候那样关系好而已。
　　“不一样…”
　　***
　　这次是真的不一样。
　　钟钧以前虽然也经常在孟玉言面前嘴欠，但基本上两个人都是有来有回，这种事真论起对错来，也就是各打五十大板的程度。
　　从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他乘人之危，他乘虚而入，他撒谎欺骗自己是他的男朋友，故意哄他做他平时不喜欢做的事，还哄孟玉言穿他平时绝对不会穿的衣服…
　　而且这一次，钟钧还真把素来聪明的孟玉言给哄骗成功了，这对孟玉言来说，应该打击挺大的，也难怪会那么生气…
　　他也不能用恶作剧来为自己之前的行为开脱，甚至无法辩解，因为钟钧发现自己居然还很怀念之前和孟玉言相处的时光。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了。在过去的相处里，钟钧明白了自己对孟玉言的心思是什么，也清楚为什么小时候他喜欢去招惹他…
　　***
　　孟玉言比钟钧预料的还要更早恢复记忆，
　　这一点的确是他没想到的…
　　想起来一切都孟玉言如他预料那般怒火中烧，他生气的样子也还是和以前一样，太生气到反而笑出来，接着就是上手。
　　倒不是说钟钧躲不开，假如他想的话，别说躲开孟玉言的攻击，学习过综合格斗的他完全可以轻松将孟玉言压制住。
　　当然，前提是他想的话，
　　很明显，那会儿钟钧并不想这样做。
　　他软趴趴的看着压在他身上的孟玉言，总觉得他那会儿像极了一只斗志昂扬，精神抖擞的小猫咪，气得面红耳赤…
　　因为太生气，浑身的毛都炸开了，想让自己显得更加庞大，想威胁到对方，可在钟钧看来，毫无威胁，甚至有点…想笑。
　　***
　　再没有人比钟钧还要了解孟玉言，了解他其实外强中干，非常了解他到底拥有有一颗怎样柔软的、脆弱如琉璃的心脏。
　　正因为知道他心软，所以钟钧绑着纱布特意在他面前走来走去，非常有效。
　　隔壁房的孟玉言看着在认真办公，实际上明明敲击键盘的速度慢了好多。虽然还是开口嘲讽他，但起码愿意开口和他说话了。
　　“你很吵诶…”
　　“可，可我明明都没说话。”钟钧委委屈屈的替自己辩解，“我一声都没发出。”
　　那会儿的孟玉言并没有和钟钧对视，目光看着别的地方，在听完他的道歉后，他说了那句以后还是不要来往的话。
　　上一次，孟玉言这么严肃的和他说话，还是在他刚出国留学那会儿，他先给钟钧发了很长的信息，信息很长很长。
　　大概就是要删除钟钧的联系方式，要远离他，并且告诉钟钧，他也可以这样做。
　　孟玉言给出的理由是，他觉得钟钧会影响他的情绪，而他不喜欢被影响，他最讨厌自己被他人控制，这让他觉得有了弱点。
　　***
　　当然，信息原文肯定并不是上面这些话，就孟玉言那个别别扭扭的性格，他不可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他只会各种绕圈子。
　　比如：孟玉言假如想和钟钧玩，他的性格并不会直白的说想出来玩，他会突然说某某天的天气很好之类的托辞来看他空不空。
　　总之上面的那些意思，虽然并不是孟玉言的原来的意思，是钟钧自行提炼出来的，但核心思想的确是八九不离十的。
　　因为在孟玉言在发过那次信息后，就当真好几年没有和他联系，也不回应他的信息，期间钟钧只能开小号去看看他的动态。
　　现在孟玉言又这样说，钟钧真的担心，上次是几年，这次不知道是多久。
　　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许久煎饼的钟钧越待越觉得烦闷，最后腾地翻身下床，还是决定出去跑跑山。
　　起来之前，钟钧还特意对着自己青青紫紫的脸，找了半天角度拍了几张照片，确保把伤口拍明显一点，跟着一个朋友圈。
　　当然，仅孟玉言可见。
　　“我得想个办法…”钟钧自言自语的念叨着，“不行，再让他自己冷处理几年，指不定逞什么能，得想个办法…”
　　***
　　“这俩人，怎么跟俩没长大小孩一样…”目睹全过程的吴伯叹了一口气，转身继续回答着电话那头钟太太电话。
　　“恩，太太，我在听在听，您说。是明天晚上到吗？那要不要告诉小少爷吗？”吴伯看了一眼刚出门的钟钧，“恩好知道了。”
　　***
　　在钟钧顶着一身的伤一圈圈肆意跑山的时候，孟玉言这边的确如他所料的那样，真的看到了他的特意发的那条动态。
　　乍一看是有点严重，但严谨的孟玉言还是再把照片点开后，又缩小又放大的看了几遍，果然发现了自行加工的痕迹…
　　“……幼稚。”
　　就在他打算要不要用小号给对方评论发点什么消息的时候，门口传来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
　　是助理在提醒他，说他之前通知的会议准备好了，人到齐了了，现在就等他了。
　　“恩，好。”
　　孟玉言做什么事都特别专心，
　　尤其是进入工作状态后更是心无旁骛。
　　***
　　他消失了一个月，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但在自家顶头上司不在，还经常有外人想来分一杯羹的情况下就不怎么好，越是这时候，越考验属下的能力和齐心。
　　回来的当天，孟玉言上午的时间用来开会，了解不在时的状况，下午的时间又把积压了一个月的工作给处理完。
　　对于他来说，那些工作不算特别繁重，毕竟能够递交到他手里的，都已经是过滤过的，已经走过一遍完整流程的。
　　前期的市场调研，统计数据，制定方案等等繁琐的工作都有底下的员工做完，最后只需要他拿个最后的主意就行。
　　***
　　“我不在的时候，大家都辛苦了。”
　　孟玉言在会议上先是认真听完了各个部门的进度汇报后，再次表达他不在的一个月里辛苦大家了。
　　而面对顶头上司的关心，底下的几个员工也都或真或假的客套着，顺便也有关心着孟玉言身体的。
　　在客套完后，孟玉言顺势说了接下来的分配，包括已定的方案因为一些其他原因，他打算做一些修改，肯定要辛苦一阵子了。
　　话音刚落，都还没等几个经理说什么客套话，孟玉言立刻又跟着补上今年年底额外给大家加年终奖。
　　这话一出，手底下的几个经理的笑容立马真诚了不少。说那么多虚的都没有什么用，还是看得见的利益最最实际。
　　***
　　孟玉言很少许过虚无缥缈的承诺，或者答应了又反悔这种事他从没做过。只要是他开口答应过的事，都会说到做到。
　　也因为孟玉言过去诚信的口碑，只要他一开口，底下的经理们就知道，只要好好干，奖金绝对没跑了。
　　底下的气氛自然是和谐得很，但也不是每个人的表情都那么和谐且高兴的。位置上的居高临下让孟玉言可以更方便的看清众人脸色。
　　人的表情和语言是最容易作假的，但微表情和下意识的肢体动作却很难做伪。哪怕有人面上一片镇定，肢体的心虚还是挺明显的。
　　也没花多久时间，孟玉言就找到了要找的人，不动声色的对自己身边进行了一次清洗。
　　他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背叛。
　　***
　　从出车祸后，孟玉言第一次见到血缘上的亲爹，是在他恢复记忆后的一个星期。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他身上发生了很多很多事，又出事又失忆，在和钟钧呆了一个月后，又恢复记忆再次回公司。
　　而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孟玉言生物学的父亲始终都没在孟玉言面前露过一面，就仿佛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孟玉言不是小孩子了，他也不在意。
　　在回到中鸿后，又花了几天的时间把自己手下的叛徒揪出，还要提拔新的人填补空缺，他忙碌得很，几乎快要把孟楚华给忘了。
　　结果这会儿，孟楚华又出现了。
　　***
　　长长的餐桌上，孟玉言的后妈章萱女士正在努力的活跃着气氛，她不停招呼孟玉言吃饭，语气热情的关心着他。
　　而在恭维他的同时，章萱照旧不忘让他儿子多和他弟弟学学什么的。
　　“你看看你弟弟，人家还比你小，怎么就能做你比你强那么多。”娇小的女人语气中带着热切，“你可得多跟着学学…”
　　后妈絮絮叨叨着数落自己的儿子，“就你这样，以后我怎么放心你？”
　　***
　　后妈的儿子原名叫章耀辉，后来在被孟楚华对外宣布认下他这个“干儿子”后，姓氏也从跟着母亲的章姓改成孟姓。
　　孟耀辉的长相地锁很像章萱和孟楚华的结合，至于什么眼睛像谁鼻子像谁的，孟玉言是没看那么仔细，他几乎没怎么正眼看过那个所谓的哥哥，很多描述都是听别人说的。
　　他从就不喜欢这个所谓的哥哥，小时候的孟玉言哪怕没人陪他玩，他自己一个人静静的看书，也不愿意和孟耀辉说一句话。
　　这个“哥哥”小时候脑子就不灵光，在他还不懂掩饰时，还曾直言不讳的对着他妈说：“你那么喜欢孟玉言，天天夸他好，干脆让他当你儿子好了。”
　　没办法，当时的章萱女士只好尴尬的笑笑，把他拉到后面。也不知道教他什么，反正从那以后，孟耀辉说话就会注意一点了。
　　那个草包知道自己成绩比不上孟玉言，就尽力在别的地方弥补，嘴甜，会说话，除了不是做生意的料，其他方面倒还行，起码心眼子没他妈章萱那么多。
　　他妈表面上看着是在夸孟玉言，实际上明里暗里都是在点醒主位上的孟楚华，变相的诉说他们母子俩在这个家多么多么不容易…
　　***
　　她经常这样，尤其在她那个草包儿子又干了什么蠢事后，她斥责的声音会更大。
　　例如：年前交给他的子公司，在这草包去之前，公司一直都运营的很好，他哪怕什么都不做，安安稳稳的，也能躺着拿分红。
　　可那个草包非要大展宏图，结果等年底清算，别说赚到钱，账面上反而倒欠许多钱，还是他妈给贴补许多，不然更难看。
　　章萱的钱从哪里来？还不是从孟楚华这里拿的，在想通这个关键以后，当时在一旁看戏的孟玉言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虽然没说话，但嘲笑的意思很明显。
　　***
　　章萱也厉害，赶在孟楚华开口前，先自己把儿子臭骂了一顿，中间又开始提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无非一些以前和孟楚华的过往…
　　孟玉言都听腻了，从她的表演里，也算知道他爹其实更早认识章萱，因为种种原因没在一起，最后反而和孟玉言的妈妈在一起了。
　　男人的劣根性无外乎如此，
　　反正就是当初得不到的白月光最香呗。
　　经过她这么一通表演下来，孟楚华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那些话都让章萱说完了，他想说也得掂量掂量两人过去的情分。
　　***
　　“来，玉言，你快尝尝这个，知道你回来吃饭，我特意让王姐他们做的…”
　　章萱笑意吟吟的拿着公筷给孟玉言主动夹菜，一边打量孟玉言：“你好久都没回来了，这看着都瘦了好多了。”
　　“……………”
　　女人一如既往的热情，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孟玉言也没说话，更没打算碰碗里多出来的菜。别说碰，他连那碗饭都不想吃了。
　　章萱已经四十多岁了吧？
　　已经不年轻了，但保养得是真不错，笑起来的时候都有很明显的酒窝，像个小姑娘一样，她儿子也继承了她的酒窝。
　　哪怕孟玉言不理她，她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减淡分毫，不管背后如何，面上做得非常好，那表情那动作语气，好像真的很担心他一样。
　　“玉言这次回来，就在家多住几天嘛。”
　　章萱热情的挽留他：“难得一家人团聚，你哥知道你今天回来，他朋友叫他出去，他都没出去呢，就想着见见你…”
　　“打住，我可不记得我妈妈什么时候给我生了一个哥哥。”孟玉言擦了擦唇，这个动作也表示他用餐结束，不会再进食。
　　“章阿姨，您说错了，这是你家，可不是我家…”
　　***
　　那会儿的孟玉言和在他下属，及在钟钧面前的样子是完全不同的，他整个人显得极为刻薄，话里话外都带着明显的尖刺。
　　这样明显不怎么友好的态度让作为家里的男主人自然是坐不住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孟楚华猛地拍了下桌子：
　　“够了！孟玉言，你到底还要怎样？”
　　***
　　孟楚华也五十好几了，不算年轻，但保养得还行，看不太出来多么老态，仔细看能看出年轻时是一个长得很不错的帅哥。
　　在外面单和孟玉言两个人站在一起时，还是有那么几分父子像，就是两个人那时的气氛，不像一对父子，像一对仇家。
　　一旁章萱意思意思劝了孟楚华几句：“楚华，你那么大声干嘛，玉言还小…”
　　“小什么小，他都多大了？你别管，他就是惯坏了，越大越没个样子，还没小时候懂事，现在对长辈一点礼貌都没有…”
　　章萱继续在一旁说好话做好人。
　　“不是，玉言这孩子之前不是才出事了嘛，也是我不好…当时急昏头了，明明说去医院看他的，后面一忙，就给忙忘了……”
　　章萱说完，给孟楚华碗里夹菜，而她儿子也跟着补了几句，也有样学样的跟着给孟楚华倒酒，接着又是他亲爹不满的声音：
　　“这哪里能怪你，孟玉言都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能还成天让大人看着吧…”
　　***
　　从始至终，看着严厉呵斥孟玉言的孟楚华其实都没有直视过孟玉言一眼，哪怕和他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也是飘向别处的。
　　以前小时候不懂这些，后面越大越能明白这是为什么，孟玉言有些讽刺的想着，大抵是因为自己这张和他生母过分相似的脸吧？
　　不然怎么能解释身为孩子他爹的孟楚华明明最应该陪着他的人，却很少和孟玉言相处？
　　又怎么能解释在极少的几次和孟玉言的相处里，他总是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眼神看着孟玉言的脸发呆？
　　像透过他在看谁，怀念着谁一样。
　　当然，相处都是极少的，更多的时候，孟楚华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心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很少和孟玉言单独待在一起。
　　甚至能感觉出他有些逃避的意思，这种逃避的心理随着孟玉言年纪的增长愈发明显，有时候孟玉言也会揣测，他会后悔吗？他真的爱过自己的母亲吗？
　　但很快又停止了这个念头，
　　还是算了吧。
　　***
　　除了逃避之外，在另一方面，孟楚华又对孟玉言有着极高的要求，他认为孟玉言必须要样样都做到完美，也早早的承诺了以后他的东西全部都是孟玉言的。
　　就是这么一点说不通的矛盾，让成年以前的孟玉言对自己的父亲心里怀着一点点期待。
　　当然，这点微不足道的期待也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渐被他本人和他的二婚妻子给磨没了。
　　现在的孟玉言不再期待从父亲那里获取什么，只是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样子，太阳穴就疼得不行。
　　别说吃饭的胃口了，他甚至感觉胃里一阵隐隐反胃。孟玉言腾地起身，身下的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行了，既然找我没什么别的事，那我也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吃饭了。”
　　说完这句话，孟玉言也懒得看他们脸色和反应，直接离开了。
　　***
　　孟玉言那天之所以没回家，其实也是因为他收到孟楚华的消息，说想和他谈谈，可惜这场谈话都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出门后，一辆低调的豪车正静静停在原地，里面的是他新提拔上来的生活助理。
　　年纪不大，但办事挺细心的，哪怕孟玉言没让他等着，但在没接到让他离开信息前，对方也依旧一直在门口等着。
　　“现在回蓝水湾。”
　　外面的天色早就已经天黑了，一盏盏璀璨的路灯透过车窗在孟玉言脸上一一掠过。
　　偶尔一瞬的明亮也让前排的司机看到：坐在后排的孟总唇角紧紧抿着的，眉眼间堆满了漠然，只能感受到他的疏离。
　　——完全看不出他心情的好坏。
　　和失忆时的情绪外露不同，现在恢复记忆的孟玉言就像是重新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真的很难能够从他的表情中揣测他的心情。
　　***
　　蓝水湾并不能说是孟玉言的产业，
　　准确的说房子真正的主人应该是乔清斐女士，只不过在她将它留给了自己的儿子罢了。
　　曾几何时，孟楚华居住在妻子的屋檐下，而等后来身价涨了后，他又很快换了处地段更好的房子。
　　一直到孟玉言成年后，从孟楚华身边离开，毅然决然的搬进了这栋小洋房。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搬出去过。
　　哪怕他完全可以换更好的房子。
　　毕竟孟玉言手里还是有一些资产的，其中有妈妈留的，有这些年舅舅暗地里接济的，再加上他自己也赚了一些。
　　虽然对比起同样是独子的钟钧来说，孟玉言手里可支配的资源比他要少了些，但最起码，购置房产还是挺轻松的。
　　他依旧住在那，成年后的孟玉言就像一个领地意识很强的小动物，不允许自己的领地被其他陌生人占领。
　　他牢牢守着地盘，绝对不允许孟楚华和那位章萱女士及他儿子踏足一步。
　　***
　　“好的，那我明天来接您。”
　　新任的生活助理似乎比上一任话要多一些。哪怕在孟玉言告诉他可以离开时，似乎依旧有些担心孟玉言，还多嘴了一句。
　　“听说您胃并不好，晚餐又没吃多少，需不需要另外帮您定餐呢？我知道有一家很符合您的口味…”
　　“……”孟玉言没说话，只默默的和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对视了几眼。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哦，他姓什么来着？
　　好像姓韩？叫韩绍君？
　　***
　　之所以孟玉言能记得他，也是因为他的简历很漂亮，就好像提前知道了他的用人标准，简历完全按照他的标准来。
　　孟玉言一看就有了兴趣，甚至在那会儿他就已经猜到了对方背后的人是谁，不过他还是特意自己去面试。
　　在问了一些问题后，感觉对方完全就像特意研究过他，对他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他对自己心里的那个猜测更加确认了。
　　这次和也之前一样，在对话的那几秒里，孟玉言明显注意到那位新助理眼里的心虚和他口袋里微微的亮光，好像在和谁通话。
　　“……孟总？您意下如何？”
　　新的生活助理小心询问孟玉言的意见。而孟玉言仿佛是没看到那些破绽了，他移开视线：“哦，你定吧。”
　　***
　　其实那位新助理说的也没错，白天的时候，孟玉言工作的确繁忙，而晚上和那一家人的晚饭也的确没吃下过什么东西。
　　并且在对方提醒时，孟玉言的确感受到了腹中传来的一阵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绞痛。
　　“………”
　　进屋后，孟玉言熟练打开房间的灯，在经常放置药柜的地方找到了药，面不改色的喝水，吃药。
　　偌大的别墅安静得很。倒不是因为别的，这是因为孟玉言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地盘出现其他陌生人的身形。
　　因此哪怕是请保洁打扫卫生，也会要求他们尽可能在自己不在家的时间打扫完，并且在孟玉言回去之前，他们必须离开。
　　所以孟玉言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独处的，觉得太安静的时候，他会放点舒缓的音乐。
　　因为年代比较久远，又保存很好，在这个时代，这栋房子里依旧还是保留着很多年以前的老旧玩意儿。
　　比如：一个老式唱片机。
　　***
　　轻轻拨动唱针，唱片便开始缓慢转动，上世纪舒缓的音乐也随之倾泻而出。黑胶唱片能最大限度将原声保留下来，音质也是最好的。
　　在一首歌接近尾声时，
　　新助理再度出现在门口。
　　这个时间比钟钧想象的时间要早，当然无形之中也暴露了很多其他问题：比如这个时间完全不够他往返，不够烹饪食材。
　　这个时间就好像早在他和孟玉言说之前，就已经定好了符合他口味的餐食，只等他答应了，直接去取。
　　“……就放这，你先回去吧，。”孟玉言顿了顿，“本来今天就挺晚了。”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孟玉言的视线挪到包装精美的餐盒上，那家私房菜馆的位置可不近，不过…的确符合口味。
　　好巧不巧，还是钟家名下的。
　　***
　　22:58
　　——[现在才吃饭呀？]
　　孟玉言之前才把餐盒的照片发了一个朋友圈，仅一个人可见的那种。不多时，消息列表陡然出现了一个红点。
　　很少会有人知道孟玉言的账号，更别说还是什么会不小心搜到了，这样蹩脚的理由谁会信啊。但孟玉言还是通过了。
　　他接受了这个离谱的理由，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孟玉言也假装不知道对面是谁。——[恩，刚回家。]
　　对面的消息回得很快，热情的问他有没有记得吃药，让他早点休息，真的很难相信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居能打出那么长一段话。
　　和对方一大片密密麻麻文字截然相反的是孟玉言这边依旧简洁的回复。
　　——[恩。]


第22章 
　　失忆的那段记忆并不是孟玉言想忘就可以忘记的，哪怕刻意不去想，试图将它尘封。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还是影响了他很多地方。
　　***
　　记得刚恢复记忆的那天晚上，孟玉言很晚很晚睡不着，翻来覆去都没睡着。
　　这并不是没有睡意，他已经喝了安神茶，大脑也在向他传达疲倦的示意。但他就是睡不着，或者更加准确一点的说：他不习惯。
　　从科学的角度来看，人如同培养出一个全新的习惯，每天重复，只需短短的二十一天。
　　而在前面一个多月里，孟玉言每天晚上睡觉时，都会一直有热乎乎的怀抱源源不断的给体寒的他提供热源。
　　一个多月足够他养成新的习惯，而在突然没有了这份温暖后，当然会…不适应。
　　那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孟玉言干脆下床，从角落里翻找找出了一些以前的旧物。
　　***
　　孟玉言是一个很恋旧的人，很多陈年旧物舍不得丢掉，都被仔细的收着，一些以前阅览过的课本、妈妈每年给他的礼物，还有…
　　目光在触及到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皮箱时，孟玉言已经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了，甚至都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有什么了。
　　“………”
　　有小时候和钟钧互相赠送的小礼物。
　　钟钧小时候性格特别外向，在关系特别好的时期，他每天早上都会给孟玉言带零食，孟玉言第二天也会给他回。
　　最开始，钟钧在路上看到好看的花会送给他，后面知道他对花粉过敏后，又花了很久的时间，亲手做了一朵假花送给他。
　　虽然挺丑的，但能看出他的确用心了，于是孟玉言收下了，然后转头用绢布做了朵明显精美许多的花束还了回去。
　　***
　　“………真丑。”
　　孟玉言小时候就觉得丑兮兮的，现在长大了，当然觉得更丑了，但这并不妨碍他动作小心把花给收起来。
　　不止花，小皮箱里还有更多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贵重，但几乎每一个都充满了回忆。
　　包括曾经在深夜互相发过信息的老旧按键手机，两个人的合照、班级毕业合照等等…
　　那一小沓整整齐齐叠放的纸条是他们上课时偷偷传的，因为时间太久，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一些在当初很漂亮的糖果纸，现在也有些褪色了。
　　***
　　孟玉言曾经也想过，估计自己以前给钟钧的那些东西，就他那个丢三落四的性格，估计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吧？
　　可在失忆的那段时间里，孟玉言和钟钧在没有信号的草原时，他曾无聊翻他手机里照片时，看到了他也好好存放着。
　　没有记忆的孟玉言非常很敏锐，还问钟钧那些都是谁送的，那会儿的钟钧还故作神秘的说是秘密，怎么都不肯直说。
　　而已经恢复记忆的孟玉言想到那会儿钟钧故作深沉的样子，就没忍住笑出了声。
　　刚回自己家的那个晚上他做了一个又一个梦，醒来后差一点以为还在做梦，迷迷糊糊中孟玉言还下意识叫了一声钟钧的名字。
　　那两个字刚说出口，半梦半醒的孟玉言立马醒了，是从头到脚彻底清醒了。
　　那天早上，他给自己十五分钟的时间收拾好心情，半个小时的时间收拾好自己。
　　仿佛一台提前设定好了机器一般，孟玉言一丝不苟的为自己洗漱，安安静静的穿衣。有条不紊的佩戴好袖扣及手表。
　　为了不让领带乱动，需要仔细带上领带夹，而为了防止里面的衬衫在行动间皱起，袖箍和衬衫夹也是必不可少的小物件。
　　像一块上世纪的钟表，
　　孟玉言正在一点点为自己组装零件。
　　等再出现在公司时，孟玉言就已经重新变成了那个毫无弱点的孟总，眸底似一汪深潭，一眼望不到底，猜不透喜怒。
　　***
　　孟玉言真的很会自我调解。
　　在一个星期前的晚上，他还因为不习惯一个人睡而辗转反侧，但仅仅只是过去一个星期，他就已经不会有这种烦恼了。
　　孟玉言的作息也恢复到从前的模式：
　　每天在固定的时间起床，在固定的时间洗漱，每天的用餐时间和出门时间都是固定的。
　　非常精确，他也不允许自己延误或者更改。且一切按照计划来，也会让他更有安全感。
　　***
　　直到…又过了一个星期，孟玉言原本有条不紊的生活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插曲：他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真人秀邀请。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等他认真仔细一看，并没有看错。
　　他们的确就是邀请他去参加真人秀。
　　“…………”
　　孟玉言虽然不是娱乐圈里的圈里人，但他多多少少也还是了解一点现状。
　　知道真人秀从几年前火了后，各种层出不穷的节目都冒了出来，光恋综就有好多种，拍素人的，拍网红明星的。
　　各种各样的人设和剧本，只有你想不到，没有那些节目组做不到的节目。
　　而除了比较热门的恋综外，真人秀节目还有其他不同的主题，什么荒野求生，极限挑战，爱心公益，悬疑推理等等，五花八门。
　　而孟玉言这次接到的真人秀邀请却并非上面的任意一种新奇的，主题是萌娃为主。
　　***
　　带娃这个系列算是真人秀比较常见的主题，在之前已经拍过好几季了，当中有嘉宾靠这个节目火起来的，也有不冷不热的。
　　总之这个主题虽然有一定的基本盘，但不多，也不是谁上谁火的，能不能火还得看嘉宾在节目里的表现如何。
　　看自己带的娃够不够配合，看嘉宾和娃的互动是否温情、打动人心，甚至于参加的嘉宾身上有没有话题点都很重要。
　　这么看，火不火好像还有点玄学。
　　***
　　“…………”
　　这些问题孟玉言都知道，可最大的问题是：在目前他的未来计划清单里，并没有“逐梦演艺圈”这一项计划。
　　他哪怕想过和一些真人秀节目有商业合作，但他所预想的合作知是作为广告商和他们进行商业合作，宣传自己家的产品。
　　而不是…自己去当嘉宾参与拍摄。
　　孟玉言正打算开口反驳，余光处发现在自己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新助理明显有什么话想说的样子，好像很认可这次的合作。
　　心念一转，孟玉言来了一点兴趣，手指一下一下敲击在桌面，语气温和：
　　“没事，你先说说你的看法吧。”
　　***
　　助理在得到孟玉言的应允后，开始一板一眼的在汇报起来。大抵因为前几天的相处，他压根就不敢直视孟玉言的眼睛：
　　“恩…那我就说一下我对于这次合作的看法…这个也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想法…”
　　***
　　然后，这位助理滔滔不绝的说了有大半个小时。而孟玉言也是有耐心，一点也没催促，当真认认真真的听了那么久。
　　因为太多话，中途还在孟玉言的眼神示意下，喝了点水润润嗓子，也算休息。
　　等他喝完水，面色红润，将前面的内容总结道：“孟总，这是一个双赢的合作啊。”
　　***
　　也不算通篇废话，助理口中还是有很多非常正确的担忧。例如，他们之前就曾找了一个口碑很好的艺人做为代言人为其宣传。
　　那位艺人出道很久了，被认为是娱乐圈唯一的一股清流。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点背，刚合作不就，那位洁身自好的艺人就塌了。
　　先是被曝出负面新闻，还没反应过来，又接二连三被记者曝出各种丑闻，而和该艺人有过合作的他们自然也被连累。
　　孟玉言这边没办法，只能赶紧一边发声明解约的同事，一边火速寻找新的代言人。
　　换起来是容易，但之前已经投入宣传和已经生产出来的都只能打水漂。也因为有这样的前车之鉴，这次才格外慎重。
　　***
　　按照助理的思路，孟玉言自己上就很合适，他的形象本来就好，哪怕过往露面的次数少，但关于他的讨论度一直不低。
　　费用这块，助理说已经和对方节目组谈了很久，也为中鸿这边争取了极大的利益，能赚回一点不说，他们也能借此运营。
　　因为是自家老板，再没有比这个还要可靠的人选了，完全不用担心可能塌房。
　　“现在不同过往，大众对广告到了敏感且反感的程度。如果做的不好，还会适得其反，因此现在才会出现那么多软广。”
　　助理顿了顿，又看了看孟玉言的脸色：“当然…您就不一样了…”
　　孟玉言都不用费心想什么广告词，光靠他自身的身份，他往那一站就是一块活招牌，只要观众一看到他，就能瞬间地想起中鸿。
　　这是任何艺人完全达不到的程度。
　　***
　　“现在市面上的真人秀节目太多，稍微有点咖位的艺人已经被邀请过了，素人又没什么热点，这时身份就很重要…”
　　这一点，节目组一定也想到了。
　　孟玉言既有一定的身份和地位，且又不同于明星，本身不属于经常露面的人，上节目反而会有比明星更佳的效果。
　　总之对于节目组来说，他们需要另辟蹊径，而对于中鸿来说，也是一笔很赚的买卖。所以，助理说双赢是没错的。
　　在最后，助理还特意和孟玉言强调：“最关键的是…他们还同时给裕华也发了邀请，听说…那边已经同意了。”
　　“………”
　　孟玉言思考了三秒，沉默的掏出自己的笔，在已经认认真真看过合同空白处，飞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正式合同大概什么时候到？”
　　***
　　如果说孟玉言之前还点犹豫，毕竟好处太多了，而出于性格深处的谨慎，他有些许的犹豫，担心是否有他看不见的陷阱。
　　但听到钟钧也要去，他没什么犹豫的了。这种心理非常好理解：这块饼，他自己可以不吃，但他不能看着钟钧一个人吃。
　　邀约合同上只是写了一个大概，如果孟玉言同意的话，正式合同会在不日后寄出，上面会有更详细的拍摄日期和流程。
　　如果是其他的艺人的话，可能会给一些相关的人设，具体的反应台词之类的剧本，但孟玉言不是艺人，大概率自由发挥。
　　在签完字后，孟玉言看似不经意开口：“对了，你怎么知道钟钧那边同意了？”
　　助理顿了顿，很快也反应过来：
　　“当然是节目组的对接人说的，他们，他们说是先给裕华那边发到邀请，说同时也邀请了您，然后那边立刻就答应了…于是……”
　　“他们也是出于收视率考虑，您不知道，大众都比较喜欢看这种…”助理声音越来越小，“有热点，才有可能火。”
　　***
　　他说的很对，的确是双赢，
　　孟玉言几乎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看着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助理，孟玉言冷不丁的又冒出来一句：“今天中午是什么？”
　　孟玉言问的随意，助理也回答的随意。“还不知道呢，钟哥还没给我送过来…”觉察到好像说漏了什么后，助理立马给自己打补丁。
　　“就是…就是那家私房菜有个厨师，他，他，姓钟！钟师傅的厨艺可好了…”
　　“哦…”孟玉言好像信了，并没有继续刨根问到底，朝着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
　　无论做什么事，孟玉言都非常负责，不仅仅是工作，这更体现在他的方方面面上。
　　在确定自己会上真人秀后，他便开始认真观看起了已播出的前几季。头一遍主要看画面，第二遍看弹幕和评论。在了解游戏流程的时候，也在研究观众的反应…
　　孟玉言一边认真看着，在看完以后还会拿一个本子做记录，写一些自己的看法。
　　有一次那位生活助理在给他送饭时，无意中看到了孟玉言的笔记，表情难以置信，
　　“……孟总，您…”他憋半天憋出来一句，“您真努力。”
　　孟玉言淡淡了扫了他一眼，冷飕飕的。
　　“抱歉。”新来的生活助理倒是很会看脸色，立马正色道，“是我多嘴了。”
　　***
　　看着渐渐和上的门，孟玉言的视线也跟着缓缓落到包装精美的餐盒上，一旁边还贴心的放他常吃的药和一些注意事项。
　　——这也太明显了。
　　像安插眼线这种事，也不止钟钧做过，孟玉言也不是没做过啊。且他们两人都有一条十分默契的底线，并不会真的窃取什么机密。
　　以前做这种事不为了什么，单纯就为了膈应一下对方。而现在，他搞不懂钟钧费劲巴拉都给他送来这么一个人到底想干嘛。
　　孟玉言故意把人放在身边，也曾经故意向那位眼线透露过一些机密，可好像并没有什么后续，对方依旧兢兢业业为他工作…
　　他看着纸条上明显属于钟钧的字迹，
　　孟玉言更沉默了。
　　——一定要趁热吃哦，凉了味道就不好了，还有，已经分好的药要在饭后吃…
　　字丑就算了，后面画的表情图更丑，孟玉言看了半天，到底是一朵丑兮兮的花还是一个太阳，他到底在画什么？
　　***
　　孟玉言心里这样吐槽着，
　　手上还是诚实的把字条收起来了。
　　与此同时，孟玉言心里冒出一个声音：
　　——看吧，不是早就说了，以后要少和那个智障来往，智障都是会传染的，你就跟他待在一起一个月而已，现在脑子都变蠢了…
　　理性冷冰冰的声音刚落下，
　　独属于感性的声音又冒出来：
　　——可，可那一个月不是过得也很高兴吗？他，他也没骗什么呀，而且他还受伤流血了，这事…就算了吧？大家各退一步吧。
　　理性和感性的声音在头脑里不停的交战，好像谁都有道理，却又谁也没办法说服谁。
　　连孟玉言本尊也无法做出公正的判断，他耳朵尖悄悄染红，将今日份餐食上的标签取下来，熟练拉开抽屉，和前几天的放在一起。
　　那些纸上的字体如出一辙的潦草，无一例外都是文字后面加涂鸦表情，但却被收纳得很好，折起来的边边角角都被捋得异常平整。
　　这些都能看出主人很爱惜。
　　倘若孟玉言真的和钟钧恋爱，那么他的确会变成一个恋爱脑，这一点不算他胡诌。
　　***
　　总裁身边的助理通常不止一个，各自分工不同，而其中生活助理的工作更为繁琐一点。
　　说工作内容多吧，其实也不多，无非几乎都是一些和老板生活相关的事儿。比如跑跑腿什么都，包括出行安排也是他的活。
　　韩绍君以前身边也有助理，也从未考虑过他们的是什么样，但他大抵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沦落到给人跑腿的地步。
　　可谁叫他当时鬼迷心窍呢，
　　他居然还以为这活儿很轻松呢。
　　***
　　这还没到饭点呢，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不停震动，韩绍君看了看依旧紧闭的大门，压着嗓子给对面发了一段语音。
　　“别催命行吗？我知道你家祖宗胃不好，要按时吃饭。可是这tm才十点啊，他吃午饭不是十一点半吗？你催这么早干嘛啊！”
　　很快对面也回了一条，
　　韩绍君低头看了一眼更气了。
　　“他能在干嘛，当然是在开会啊。早上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嘛，今天他爹来了，啧啧啧，那个气氛别说有多压抑了。”
　　***
　　韩绍君躲在角落里给他兄弟发消息。
　　那天也不止他这样，整个中鸿都比平时压抑了几分，只要去卫生间或者茶水间就能听到不少小声的议论纷纷。
　　他们一个是老子，一个是儿子，底下的打工人能怎么办呢？的确有一些站队现象的，更多的是都两边都不站的，只能更小心一点了。
　　“什么，偷拍？你想让我死啊？我上次就只是不小心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你都不知道他的脸当时黑成什么样了。”
　　“在我离开的时候，我还回头看了一眼，你知道他在干嘛吗？他居然在拿纸巾擦我碰到的地方！！然后现在也不许我进办公室了…”
　　韩绍君在点开语音后，耳麦里传来钟钧明显幸灾乐祸的笑声，他笑得特别大声，一边笑一边不忘隔空对这边的情况进行猜测。
　　“我猜是不是你先乱动他东西了？”
　　钟钧的声音带着笃定，“我之前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在他没同意前不要乱碰他的东西，他会生气的！”
　　“你，你怎么知道？”
　　***
　　钟钧怎么会不知道呢？毕竟在他们还小打会儿，他自己就是经常老乱动孟玉言的东西。
　　那会儿为引起他的注意，为看他黑着脸把他碰过的物件又一一摆回原位的样子，他乐此不彼，手欠得很，不知道被打了多少次。
　　回忆起以前，钟钧还有点想笑，他连着又嘱咐韩绍君好多话，被对方一句话问没了声。
　　“不是，你既然对他这么了解。你为什么不干脆自己来呀？”韩绍君非常费解，“还非得让我在中间两头跑…多费劲啊。”
　　钟钧沉默片刻：“我倒是想，但…”
　　***
　　韩绍君算是钟钧兄弟里最靠谱的一个，因为以前欠钟钧一个人情的关系，他开口说答应帮他做一件事，这不就刚好…
　　“算了，你也不懂。反正你稍微看着点啊，要是他有什么事，记得要及时和我说…”
　　等挂了电话，钟钧还是不放心，又给韩绍君的账号补发了一条消息：他很小气的，你没事，不要老去他面前晃！
　　***
　　钟钧玩手机期间，对面的钟爹突然冒出来一句：“听说你要去拍什么节目？”
　　“恩，对啊。”
　　老一辈的人对于明星都有一些误解，认为就是台上卖笑的，心底不怎么看得上，尤其是像钟大辉这个年纪的。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儿子是个犟得不行的，只要是他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有劝他的功夫还不如说点别的。
　　“你去就去吧，到时候丢人的时候少丢点就行了。”钟大辉刚想开口再多说几句，被他妻子看了一眼，默默咽下去了。
　　“这哪丢人了。”
　　钟妈围着钟钧转了一圈。
　　“不过说真的，你儿子比小时候俊多了。哎，那会儿他眼睛那么小，我总担心以后讨不到老婆，幸好现在张开了…”
　　***
　　钟钧刚飞速回完手里的消息，就被他爸妈招呼着吃饭。饭间钟妈还问真人秀在哪里拍，在哪里播之类的问题。
　　“到时候我一定准时看…”
　　钟妈非常捧场，在知道儿子要拍节目后，还很高兴的发了一个朋友圈，特意和她的早些年的几个老姐妹说了这事。
　　“应该也要不了多久的吧？我记得是年底开拍，说拍半个月的样子吧？反正等拍完就过年了，我没仔细问。反正是边拍边播的…”
　　钟钧顿了顿，就像突然间想到那样提了一嘴：“哦，忘记说了，到时候孟玉言也在…”
　　***
　　钟妈还没说什么，钟爸那边突然冷笑了一声：“我是说呢，怎么突然间这么积极，还说什么给家里打广告…啧啧啧，没出息那样子…”
　　“真的啊？小孟那孩子也要去啊？”
　　钟妈倒是有点高兴：“我好久都没见他就，我记得我上次看到他的时候都有几年了吧？那会儿也没多说几句话…哎…”
　　钟钧的妈妈这些年是越活越年轻，别的贵太太都把自己往雍容华贵方面靠拢，她却偏不，穿着打扮，说话谈吐还跟着小姑娘一样。
　　正说着，他妈就要去她旅游回来带的那些东西去翻，边翻这，还不忘让钟钧到时候拿给孟玉言：
　　“你到时候亲自要交给他，听到没？你说是我给的，玉言肯定会收。”
　　“嗯嗯嗯，知道了知道了。”钟钧摆摆手，“我一定，亲手，交给他。”
　　***
　　钟钧百无聊赖划拉着手机，停留的页面刚好是孟玉言小号的朋友圈：他大号很少会发动态，小号也不怎么发，但比大号频繁一丢丢。
　　偶尔会分享一首歌，或者一段书摘，然后钟钧看到后就会顺着这些蛛丝马迹，去听他听过的歌，看他看过的书。
　　上一条动态还是一个星期前，没什么文字，就一张照片，一个模糊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啊？这到底是什么啊？”钟钧放大了很多遍都觉得那只是一个有些复古的小皮箱，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钟钧太想靠近孟玉言，太想了解关于他的一切了，他自然是希望孟玉言能够答应参加真人秀，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和他待一会儿。
　　然后俩人就能好好聊一聊，把之前的误会解释清楚，他也才能进行下一步追求计划…
　　但心里想的这样好，计划得这样周全，钟钧也知道孟玉言能够答应的几率其实很小的。
　　别人不知道孟玉言，他还能不清楚吗？小玉的性格很固执，是绝对不会因为别人跟他说什么，他就会答应的那种。
　　所以在听到韩绍君说他说服了孟玉言时，钟钧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孟玉言能答应，只能说明，他自己愿意，而不是因为别人说什么。
　　知道有钟钧，可居然还是答应了，
　　所以孟玉言现在是……什么意思？
　　原谅他了？
　　还是没原谅？！
　　钟钧胡思乱想的样子落到他爹眼睛，真是一眼都看不得，钟大辉太清楚他儿子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了，除了因为孟家那位还能是谁？
　　“这个丢人玩意儿…”
　　***
　　随着真人秀拍摄日期逐渐接近，钟钧这边纠结，孟玉言也纠结，可不管怎么纠结。日子还是在一天一天的过。
　　定好的开拍日…到了。
　　***
　　真人秀拍摄不同于其他电视剧，要等演员们一起到看片场才开始，前者从嘉宾出发前往集合点就已经开始拍摄了。
　　这些是孟玉言早就了解到的。
　　包括在开拍的前一天，几个嘉宾还会分别录一段自我介绍，和主持人简短的聊一些比较贴合节目核心内容的问题。
　　节目组的主持人回提一些引导性很强的问题，而这些片段也会在在合适的时机在节目中以插播的方式进行回放。
　　比如对家庭，对孩子的一些教育观念如何，包括还有一些关于嘉宾自己的问题，
　　艺人一般在这个时候就可以开始立人设，而孟玉言不需要。于是主持人问什么，他就真的回答什么。
　　除了中间问到钟钧时，他稍微卡了一下，其他的问题几乎都很顺利，很快也就录完了。也顺利约好了第二天上门的日期。
　　“就这里，明天从这里出发…”
　　***
　　因为已经把前面几期的内容看完了，孟玉言知道节目组会边和他聊天，边拍摄他的日常，顺便也会拍几个家里的镜头。
　　故而在摄像组在清晨六点半上门时，看到的并不是刚刚起床的孟玉言，而是已经准备好，正在等他们的孟玉言。
　　“…………”
　　孟玉言：“有什么问题吗？”
　　***
　　问题大了去了，真人秀讲究的本来就是一个反差，大众想看的就是生活里不一样的样子，才会有很多明星在真人秀里素颜上镜。
　　他们也希望能够拍摄到一点孟玉言私底下的样子，可惜…他好像没有这个打算。
　　也不能说没什么问题，但和节目组想反差肯定搭不上边，因为孟玉言穿得太正式了：
　　笔挺的西服外披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大衣，他很注重细节，无论是领带上的领带夹，还是微微露出的手表，连手套都戴得很规整。
　　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头发也梳理得很整齐，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丝的不妥，完全就是他以前在外面的样子，看起来很有气势，生人勿近，就是放在这个节目里有点怪。
　　知道的人，晓得他在拍真人秀节目，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他要去参加什么重要会议呢。
　　但仔细一想，其他艺人或许需要亲和力，但他…好像不需要这个？
　　***
　　“恩？”
　　“没有，没有，没什么问题。”节目组的人也知道孟玉言不同于其他嘉宾，对他的要求自然也不能那么严苛。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惊讶，您居然这么早就起床了。”节目组的人依旧在竭力的活跃气氛，“本来还以为您这个时候还没醒呢…”
　　“恩…知道你们要来，所以提早醒了。”孟玉言诚实道，“我平时起床时间会比今天稍微要晚一点，也不是每天都这么早的。”
　　孟玉言说了他大概的作息，主持人也很上道的接话，开始说起他自己，尽可能让画面不那么尴尬，冷场。
　　“孟总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节目吧？”
　　“恩。”
　　“感觉怎么样？”
　　“还好。”
　　兴许是孟玉言的回答太简洁，节目组的人调侃道，：“没事的，我们和其他节目不一样。您只要按照您平时的状态来就行。”
　　虽然作为圈外人，但孟玉言却不能算是完全的素人，毕竟他以前也经常被摄像头拍，故而他对于镜头并没有什么不适感。
　　“这就是我平时的状态。”
　　***
　　“您比我想象中要年轻。”
　　节目组负责活跃气氛的主持人和孟玉言闲聊着，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
　　“您看上去就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点都不像一个中鸿集团的总裁…”
　　“是吗？”
　　孟玉言说话时并没有刻意的看着镜头，但依旧非常上镜，语气认真的和节目组的人聊天：“可能因为我今天把刘海放下来了吧。”
　　他转头看向镜头，自己动手把前额的捋上去，随手抓了一个背头的造型，“怎么样？是不是平时的样子？”
　　说这话时，孟玉言脸上的表情和语气并没有刻意的搞笑，反而是平平淡淡的。
　　现场的气氛差不多安静了有一秒多。
　　一秒多后，包括摄影师在内的工作人员一齐笑出了声，同时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位爷还算配合，说明以后的拍摄任务会轻松很多。
　　***
　　节目组在拍摄完孟玉言早间的日常后是七点左右，按照之前定下的流程，一行人在吃过早餐后便一路朝着集合地出发。
　　在车上，孟玉言和节目组的随行工作人员聊了几句，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聊。
　　对于其他艺人来说，这是一次凹人设的机会，也是乘机澄清洗白一些传闻的最好时机，但孟玉言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从自己的口袋摸出的自家的下个系列的新手机，暗戳戳打起了软广。
　　摄像组也非常懂，因此聚焦都是聚在孟玉言的手上的。只可惜这时候的孟玉言还并不知道，在以后这段播出后，观众的重点根本不在他手上拿着什么东西，而是他的手。]
　　手背的青筋因皮肤白格外明显，掌骨微突，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骨匀称，这双细细长长又白皙的手，完全是任何一个手控看了都会直呼爱了的手形。
　　[啊啊啊啊好白好干净的手！！]
　　[手控狂喜！摄影加鸡腿！]
　　[prprprprprprprp]
　　[看预告来的，听说中鸿和裕华两家的公子都会参加吗？之前还不信，居然真的…出息了，这都能请到…]
　　[感觉孟总和发布会时不太一样呢，是起来太早了吗，感觉有点呆呆的…]
　　***
　　“孟总，您现在还单身对吧？”节目组的人知道问什么问题最吸引眼球，“不知道您对于另一半有什么要求呢？”
　　而在另一边，钟钧也差不多面对着同样的问题。在不同的地方，两个不同的人，面对同一个问题却做出了差不多的回答。
　　孟玉言沉思了一会儿：“我对于另一半其实没什么明确必须要达到的要求，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的话…”他顿了顿，“性格和我处得来就行，这个还是看缘分吧。”
　　而钟钧那边则并没有像孟玉言那样还要思考，他回答得很干脆利落：“没什么要求，看我喜欢，还有…缘分吧。”
　　两人的回答里都不约而同的提到了同一个词：缘分。
　　这也在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被无数次提起，有说心有灵犀，说是两个人特有的模式。当然，也有说肯定是提前对的剧本。
　　而这些讨论，彼时的孟玉言并不知道，他正面对着另外一个问题。
　　***
　　“那…孟总对于这次的搭档，会有什么期待呢。”节目组的人一一介绍完其他的九个嘉宾，有略拘谨的向孟玉言提问。
　　“在这些嘉宾中，您最想和谁在一组，又不想和谁呢？”
　　还没等孟玉言开口，节目组的人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嗓音：“没事，您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不愧是演艺圈的人，孟玉言在心里默默感慨：哪怕和自己素未谋面，但挤眉弄眼的表情和这自来熟的语气，就仿佛他们真是什么特别相熟的老友一般。
　　“恩…那让我想想…”
　　孟玉言当然知道这是为了节目播出效果，于是他也按照节目组所期待的那样，沉吟片刻，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我都行，只要不和第五个就行。”
　　按照之前节目组挨个挨个介绍的顺序，第五个是钟钧。而孟玉言自己是第七个。
　　在听到他们想听到的回答以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十分应景的笑出声。表示他们节目的搭档是不可以指定的。
　　“这个还是要到时候抽签的…”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钟钧也面对着差不多的问题。不过他的坐姿没孟玉言那么端正，整个人都是无比放松又闲适的往后靠着。
　　“恩，你们不是要问问题吗？问吧。”
　　和孟玉言与工作人员规规矩矩的一问一答相比，钟钧的主动就显得有点反客为主了。
　　不过拿着好歹也是常年在圈里混的，节目组的人很快也调整了状态配合着钟钧的节奏。
　　“我记得之前有和您说过吧？就是咱们这期一共有十位嘉宾，到时候您需要和其中一位组成搭档，共同度过一个星期呢…”
　　“哦，然后呢？”
　　镜头下的钟钧看起来格外闲适，
　　“然后您希望您的搭档…”摄像头对准了钟钧，问话的人拐了一个弯，“您希望和谁成为搭档呢，或者，不希望和谁呢？”
　　说完以后，便等着钟钧的回答。
　　钟钧这一路都挺配合拍摄的，不管给什么笑点都能接住，这次也一样，节目组以为他会回答七号，毕竟谁都知道他和孟玉言不和。
　　结果钟钧却没说节目组想的那个答案。
　　“你们猜呢。”俊朗的男人冲着镜头笑了笑，挑眉道：“你们猜猜看，我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呢？”
　　“…………”
　　这谁能知道啊。


第23章 
　　虽然节目组对外宣称搭档都是在现场进行抽取，但这种事不可能真随机的。
　　最起码在签正式合同之前，
　　孟玉言就知道了自己会和钟钧一组。
　　后半段路，孟玉言看着在闭目养神，其实也顺便回忆了一下这一期的其他嘉宾都有哪些人。
　　其实里面很多艺人，孟玉言都不怎么认识，最多在电视广告中看过，有一点眼熟。
　　想着毕竟要相处一个星期，在签完合同以后，为了避免以后出现叫错名字的囧事，孟玉言特意问一下助理，关于嘉宾的信息。
　　本来只是想知道那些人的基本信息，
　　但助理和他说了一堆…
　　***
　　“这组是一对双胞胎兄弟，脸还不错，出道没多久，目前也没代表作，其他也没什么可说的，反正塞钱进的，为了刷个脸熟。”
　　助理说着说着又往下划拉着。
　　“这组是前段时间一部热播剧的男女主，两人在结束拍摄后就传过一段时间绯闻，这次一起上真人秀估计公司炒CP……”
　　“这没什么注意的，就是一对不温不火的老前辈，主要注意到是这组。”
　　助理特意把两张照片拼在一起,
　　“虽然他们两个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其实背地里已经隐婚生娃了…”
　　当时的孟玉言听着助理如讲述自己的家事那般对艺人的过往□□了如指掌，作为一个圈外人还略略惊讶了一下。
　　“嗨，我朋友圈有许多娱记，就知道得稍微多了一点嘛。”
　　***
　　其实如果孟玉想掺和，想打听的话，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知道更多内幕，之所以不了解，也是因为真的不感兴趣。
　　因为没兴趣，连打听的必要都没有。
　　***
　　孟玉言到集合地点时，已经有三个人到了，其中就有钟钧。也不知道他具体到了多久，反正孟玉言隔着老远就看到了他。
　　同样的，钟钧也隔着很远就看到了孟玉言，哪怕孟玉言还没下车，他就注意到了，两道视线远远的碰撞在一起，又不约而同的移开。
　　那是自上次医院一别后，
　　两个人头一次见面。
　　孟玉言仔细观察着钟钧，时隔大半个月，他脸上已经没什么伤了，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钟钧那天的头发一看就是精心做的，身上套着一件设计感十足的皮质外套，胸口挂着不知道哪家的项链，脸上还戴着一个墨镜。
　　“…………”
　　真丑。
　　***
　　钟钧看着依旧闲适的坐着，实际上暗自不仅调整了坐姿，就连翘起来的二郎腿都给放下了。
　　不止孟玉言在观察钟钧，
　　钟钧也在看孟玉言。
　　看到孟玉言身上依旧是那套万年不变的正装时，钟钧并没有任何惊讶，就是在看到发型的时，稍微略略吃惊了一下。
　　孟玉言以前很少把刘海放下来的，虽然现在也没完全放下来，但也算一个小改变。
　　其他的到依旧和以前一样，表情冷淡得高兴一座雕像。估计压根没人能够想象到，同样一个人，在不久之前还曾经亲昵的靠着他撒娇，和他相拥而眠吧？
　　神色疏离的俊美青年，神色平静，眉宇间找不到一丝丝失忆时的天真，就像戴着一张极完美又厚重的的面具。
　　钟钧几乎就要以为，过去那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其实都只是他做的一个梦而已。
　　但……那不是。
　　那些记忆都是真的。
　　***
　　“…………”
　　“…………”
　　这是一场无声的眼神交流。
　　***
　　直到孟玉言坐到钟钧对面，他们两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跟着摄像师所感觉到空气中有股说不上来的莫名气氛。
　　孟玉言和钟钧的衣着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时代般，一个看着就吵闹，一个看着就安静。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对方一眼。
　　就这么对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
　　在场的另外两个嘉宾自然也觉察到孟玉言和钟钧之间微妙的气氛，摄像组把摄像头对准两个人，主持人说着暖场的场面话。
　　先是跟着孟玉言这边的摄像组开口：“你们来的真早啊…本来还以为我们会先来呢，路上堵了一会儿车…”
　　摄像组看着孟玉言和钟钧，指望他们能说话，可惜接话只有另外两个嘉宾。
　　那两个嘉宾就是谭助理之前说过的双胞。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发色发型一样，，五官也差不多，打眼一看，几乎分不出谁是谁。
　　但如果仔细看还是可以看出一点差别，比如其中一位明显性格更开朗点，正和其他工作人员熟练调侃，而另外一个要稍微文静一点，负责在旁边嗯嗯的点头附和。
　　“我们俩也不算早了，钟总才是第一个到的，我们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到了。”
　　双胞胎其中的哥哥回答完摄像组的话，又主动和孟玉言搭话：“孟总，您来的也早啊，距离集合时间还有一会儿呢。”
　　旁边的弟弟一声不吭的负责点头
　　“我们没什么事，就干脆出发早了点，不过您两位能这么早，真难得啊。”
　　***
　　那位哥哥大抵想夸一夸孟玉言和钟钧这么忙还能这么准时，但毕竟太年轻，才十来岁，措辞方面还好有些问题。
　　孟玉言也没介意，余光处又暼见那个文静的弟弟正靠在哥哥身后的样子，心头一软，想说点什么，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过往的人生里，孟玉言很少主动和谁说话。他还在考虑自己怎么开口才不会让两个人都显得尴尬生硬时，钟钧的声音陡然插入：
　　“哈哈哈其实也没有那么忙的。”
　　他悠悠然的开口，像个知心大哥哥一样搭话，“也不用这么生分，以后还要相处一个星期呢，对了，你们俩成年了吗…”
　　这是很明显的友好态度，双胞胎的哥哥立马接过这根橄榄枝：“我和弟弟都已经成年了，今年满十八了。”
　　“啊，真年轻啊。年轻真好…”钟钧冷不丁的看向一旁的孟玉言，叹了口气，“我俩比你大好些呢。”
　　“哪里，哪里…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叫您钟哥…可以吗？”
　　***
　　双胞胎里的哥哥注意到了钟钧第二句说的是“我俩”，钟钧这句就已经把孟玉言涵盖进去了，而孟玉言没有表现出反驳，就是默认。
　　他的确是个脑子灵活的，先试探性叫了他一声孟哥，又问他身上这套是不是在哪场秀场上看到过…说他以前也喜欢…
　　“恩，是的。”
　　孟玉言没有反驳他们套近乎的称呼，对于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艺人来说，能够和他们搭上关系，哪怕只是单方面，那也是好处多多。
　　于是在一方有心搭话，另一方也态度友好的前提下，三个人的气氛格外和谐。
　　不过，还是钟钧更话多一点。
　　孟玉言哪怕对那两个双胞胎没什么讨厌的情绪，但他的性格，本就不是那种能和谁都打成一片的。比起亲和力，他的确不如钟钧。
　　这小子几句话就把人家的基本信息摸了个遍，知道了人家的名字年龄不说，连毕业于哪所学校，甚至家庭背景都大概清楚了。
　　不得不说，这也算一种天赋。
　　***
　　再后来，随着嘉宾一个一个赶到，气氛逐渐热闹起来，各自的私服都各具特色的私服，或亲民，或明艳，而孟玉言便显得更扎眼了。
　　也不是别的原因，主要是他坐的太笔直了，身上又穿得那样规整，一点也不像是来参加综艺节目的，更像是来巡视工作的老板。
　　当然，某种意义上，
　　他也的确算是巡视的老板。
　　在在感觉到好像其他人都在有意无意都看自己，孟玉言还对着其他人点了点：“你们继续说，继续说，不用在意我…”
　　不说话还好，这一说更像了。给一旁的钟钧快笑疯了，被孟玉言暼一眼后，又收敛住。
　　不过也正是因为钟钧的笑声，在场因为孟玉言过分严肃而弄得有些凝固的气氛，骤然破冰，后面也没几个人再看向他们了。
　　***
　　等最后一个嘉宾踩着线赶到时，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一个主持人模样的人拿着话筒，带着耳麦，站在最上面，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接下来的进程和一些注意事项。
　　为防止作弊，不仅要收走嘉宾身上所有的现金，连手机也会给大家配统一配置的新手机，用于和节目组沟通接收信号。
　　除此之外，主持人只说，他们即将要去的那个地方比较偏僻，落后。别的关于村子的名字和具体信息，节目组守口如瓶。
　　每次问就是：你到了就知道了。
　　总之那里是一个几乎没有移动支付，只有现金支付的地方。而他们能得到的现金来源，只能看以后的表现来获取。
　　任务如果完成得好，赚更多的钱，自己和孩子还能有零食，反之…
　　“反之，则可能饿肚子哦。”
　　主持人和第三季是同一个主持，本身很有天赋，几句话就调动了节目的氛围？
　　“友情提示一下，拍摄过程中，节目组不会提供任何帮助，饿肚子真的只能饿肚子，我想没有谁希望在宝宝面前丢人吧…”
　　***
　　这些规则其实在合同里已明确说明了，但即使如此，在主持人宣布完这些后，其他的嘉宾们都一副才知道的样子。
　　他们纷纷露出一副惊讶诧异、难以置信的表情，一时之间此起彼伏都是哀嚎。
　　有人不敢置信：“啊？连移动支付都没有，真的会有这样的地方吗？”
　　还有人不死心的追问：“如果真不会提供帮助，万一我一次都没完成，饿死了怎么办？”
　　提问人的话音刚落，另外一道声音响起：“肯定不会…到时候我会帮你的。”
　　说话的男女是之前谭助理说过的，热播剧的男女主，是公司有意炒作的那对。
　　***
　　两人挺年轻的，女孩子有一张稚嫩的娃娃脸，眼睛又大又圆，是那种很容易引起保护欲的长相，好像叫什么初恋风？个子比男生略矮一点，站一起还真有那么一点郎才女貌。
　　他们都这么演了，其他人也都非常上道的跟着起哄附和，说着一些他们热播剧里剧情。
　　本来在剧本里男主可虐女主了，观众们可谓是玻璃渣里找一点点糖渣，剧外不得可劲开个甜蜜互动撒撒糖？
　　“我们这算不算现场磕cp啊，哈哈哈你俩不会真的因戏生情吧？”
　　一位在娱乐圈老前辈打趣道。
　　在场其他人里，他的出道早，是其他艺人的前辈，这种打趣的话，肯定不能由双胞胎这样的咖位来说，只能由前辈来说。
　　女主仿佛害羞一般，笑而不语。而男主则按照已定的剧本含含糊糊的应答他和女生都还单身，以后会怎么样发展还不知道呢。
　　“没想到磕CP这种网络词汇您也知道，还以为您……”一旁的流量小生的姿态很好，恰到好处，“我小时候就看过您演的电视剧，没想到有一天能够和本人…”
　　“哈哈哈，我也要与时俱进嘛…”
　　***
　　孟玉言平时不怎么追剧，完全参与不进去。当然，他也没有任何一点想要参与的意思。
　　在其他嘉宾叽叽喳喳的吵闹中，钟钧难得的安静了一会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孟玉言身侧，两个圈外人安安静静的待着。
　　在这样周围一片不知名哄笑声中，钟钧也顺势和孟玉言搭话，他自顾自调整了位置，不仅到了孟玉言旁边，还更靠近了孟玉言一点。
　　自从上一次医院一别以后，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的对话呢。
　　“不生气了嘛。”这句话钟钧并没有说很大声，几乎是用唇形小声和孟玉言对话，一边还用肩膀小幅度的推搡了一下，“好不好？”
　　“你这话说的真没道理，我什么时候生气了。”孟玉言也压低了声音，目光却并没看身旁的钟钧，而是遥遥看着不远处喧闹的人群。
　　他重复道：“我有那么小心眼吗？”
　　“…………”
　　你没有吗？你的心眼小得就跟针尖一样。
　　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钟钧就要把这句话说出口了，但最后还是咽下去了。
　　***
　　嘉宾们在闲聊，而其他的工作人员也在节目组的指示下，挨个收走现金等物品，也顺便给每个嘉宾发放了统一的新手机。
　　孟玉言默不作声的身上的现金和一些个人物品一起拿了出来，而一旁的钟钧看着他这么做，也跟着照做，期间想多和他说几句话。
　　“你怎么不问问我，伤好了没？”
　　孟玉言暼了他一眼，“我有眼睛。”
　　“那万一是我用粉遮住的呢…”
　　钟钧总有那么多歪理，孟玉言沉默了一下，觉得也是这个理。半晌后，他小声的哦了一声，就没了。
　　钟钧：？？？？
　　他还想再和孟玉言多说几句话呢，但那边新手机已经发下去了，而重新被镜头聚焦后孟玉言立马又离钟钧远了一点。
　　钟钧：“…………”
　　突然有点怀念失忆时黏人的孟玉言了。
　　***
　　节目组统一发的新手机品牌不是别家的，正是孟玉言赞助的，在场的嘉宾在拿到后，一个个都明白了什么，极上道的看向了孟玉言。
　　其中一个更上道：“这不是…我之前有看发布会，但预售没抢到，后面想买又一直缺货，实物感觉手感不错诶…”
　　哦，到广告时间了。
　　孟玉言很淡定的拿着手机，像念台词一样说他们这一款的新功能都有那些，特别强调信号在偏僻的地方也特别好…
　　***
　　后来，等真人秀对外播出这一部分时，后期为了不让这部分的画面太过于尴尬，还特意给孟玉言做了满满的后期效果。
　　不仅给他p了电视机框和无数个话筒，还在周围加了一些搞笑的背景、滤镜以及bgm。给他头顶加字体严肃、认真等字样。
　　当然，连一旁憋笑的钟钧也没放过。
　　后期特别给钟钧加了些特别搞笑的特效和内心独白。加上这些后，原本尬得不行的画面也不怎么尬了，喜剧效果直接拉满了。
　　密密麻麻的弹幕尤其欢乐：
　　[哈哈哈哈哈这么硬的广告插入真的好吗？谁能想到，我居然付费看广告笑死了！话说钟钧在干嘛啊，想笑就笑嘛哈哈哈]
　　[生平第一次看这么硬的广告植入…对不起我也想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钟：他在干嘛？]
　　[都愣着做什么，已购入…]
　　[下次一定…]
　　[不得不说，小孟总介绍的好卖力啊，泪目了，居然还有一点点小感动…]
　　[感觉孟总是不是不太适合参加这种真人秀啊，为什么感觉和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就像误入了片场一样，也不怎么和其他人说话，那他参加节目干嘛？！]
　　[我也感觉到了，感觉孟玉言的包袱怎么比那些艺人的都还要重？]
　　***
　　以弹幕里越来越激烈的情况，孟玉言并不知道，那些话要过很久很久以后，他本人才会知道。
　　那会儿的他先是在集合地点和其他嘉宾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后又在主持人的指引下，继续前往这次真人秀的拍摄地方。
　　目的地是一处四面临海的小岛，由于出行不方便，听说老一辈人从出生到死亡，一辈子没出过海岛，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听说从高空往下看，在海面上的小岛是像爱心的形状呢。主持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还特意叮嘱说可以拍照留念。
　　孟玉言没多大兴趣，闭着眼睛权当没听到。在主持人在介绍完海岛的情况后，便开始宣布接下来将进行分组…
　　***
　　在一片欢呼声中，他缓缓的拿出一个盒子。这次依旧是按照往期的惯例，分组成员将由抽签来决定，而规则很简单：
　　提前在不透明的盒子里放放十个小纸团，分别五个数，抽到相同一数字的人为一组。
　　而同组的两个人会在接下来一个星期里分别扮演小孩的代理父母，照顾小孩的衣食起居，做一个合格的父母。
　　“大家明白了规则了吗？所以这次抽签尤为关键哦！！”主持人拖长了调子，说话的调子格外抑扬顿挫。
　　“搭档是很重要的，这关系到未来一个月将和谁朝夕相处，如果抽到负责的搭档，以后的任务也会事半功倍，如果搭档拖后腿…”
　　后面的话虽没明说，但都明白的。
　　***
　　在主持人言语的烘托气氛下，四周的摄像机位也开始缓缓挪动，尽可能扫过在场所有位嘉宾的脸，为了录下他们当下的反应。
　　有点资历的老前辈不慌不忙，新人则紧张又期待，对着前辈说着要是抽到他们就拜托照顾了。嘉宾门叽叽喳喳的说着想抽到谁，还有的直接，当场双手合十许愿了。
　　孟玉言没有做那样愚蠢的举动，节目组的人也知道他们俩不太可能会制造笑点，因此那会儿的摄像头都对准其他人。
　　在摄像头之外，孟玉言一转头正抓住钟钧偷看他的眼神，他用口型和他搭话，说了三个字，但孟玉言当没看到，继续扭过脸。
　　时间差不多了，主持人微微一笑：“那好，现在就按照抵达顺序开始抽签吧！”
　　***
　　抽签前的气氛算是烘托到位了，而在这种气氛下，哪怕是早就已经知道分组结果的孟玉言，目光也牢牢望着那个抽签盒子。
　　钟钧是第一个到的，因此他也是第一个抽签的，他抽到了数字五，抽到以后他看了一眼孟玉言。那对双胞胎抽是一起到的，自然也是一起抽签，而摸出来的数字，也是同一个。
　　可能是怕被看出来有什么问题，双胞胎中的哥哥特意补充了一句：“难道我们刚刚许愿灵验了吗？”身边的弟弟也是一脸诧异。
　　两个少年明明也就将将成年，可在圈子里混过一遭，演技自然还是有几分的。他们茫然，欣喜的表情仿佛真不知道分配一样。
　　而其他人自然也很配合，有人当即表示。早知道刚才也跟着许愿了，这话又引起一阵哈哈大笑。
　　***
　　而他们过后，就是孟玉言抽签了。在他将手伸进小箱子里摸出一张纸条后，还没来得及打开，正对上了钟钧的视线。
　　在场的人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孟玉言和钟钧关系不怎么好的事儿。或者不好这个形容词还是有点太含糊了，几乎是水火不容。
　　两家每次上新的产品经常被拿来对比这个就不用说了，包括从孟家离职后可以去任何公司，就是不可以去钟家，当然对面也这样。
　　如果有哪位艺人和其中一家有过合作，就绝对不可能再和另外一家有任何合作了，据公司内部人员说说会进入黑名单来着。
　　这么一看，他们两个人现在能够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就已经是出人意料了。在场好几双眼睛就这样在孟玉言和钟钧之间来回打量。
　　后期工作也非常到位，在孟玉言和钟钧的对视在中加了一道滋啦啦响的闪电不说，还顺便把两人之前在车上那段说问不想和谁搭档那一段给放了出来。
　　不过那会儿孟玉言并不知道，他缓慢打开纸团。因为知道自己在镜头下，所以还是意思意思皱了一下眉，表示不满。
　　和面上表情相反的是心里的平静。
　　这的确不值得他惊讶，毕竟早就已经知道结果了，从签字开始早就知道了。他的数字和钟钧一样，都是五。
　　***
　　“多少啊，多少啊？”
　　“几号几号呀…”
　　面对其他嘉宾的追问，孟玉言没说话，但其他人通过他的脸色也知道了。为了节目效果，也可能是吗位嘉宾的这次节目中的设定可能就是这种一惊一乍的性子。
　　“不会是我刚才乌鸦嘴，给……”
　　那位嘉宾捂着嘴，一脸歉意，提出自己还没抽，待会儿可以和孟玉言交换。
　　这话一出，其他嘉宾也纷纷说可以换。
　　孟玉言看向钟钧，发现他也在看自己。那会儿的钟钧已经把墨镜取下来了，孟玉言还是头一次看到他那么紧张得样子。
　　就好像很担心他真的和别人换一样。
　　两个人都没开口答应，还是主持人出现解围，顺便提醒在规则里就已经定下了，抽签一旦定下就不可以换。
　　“啊……好，继续下一位抽签…”
　　***
　　五个分组很快就被确定了，和之前合同里看到的一样。虽然大家心里都知道这早就定好的，但彼此的演技极好，过程也极其欢乐。
　　因为是同一个组的搭档，在分组后，孟玉言和钟钧位置自然而然也挨在了一起。
　　和其他组其乐融融的搭档不同，这虽然坐到了一起，但两个人的视线各自看着反方向，就好像一眼也不愿意多看身边的人一样。
　　跟拍的摄影师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一幕，在对着黑漆漆的镜头，原本并不觉得尴尬的孟玉言还有点紧张，他甚至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没一会儿，闭着眼睛都孟玉言感受到垂下的手背有了温热的触觉，摄像头只能照到它们上面的位置，并不能照到座椅下的动作。
　　是钟钧那个小子！
　　他好像在安慰孟玉言一样，轻轻的蹭了蹭他的手，而孟玉言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一时也并没有把手收回来。
　　***
　　那会儿距离拍摄地点也越来越近，飞机已行驶到那座无名岛屿的正上空，有几位嘉宾正百无聊赖看着窗口，突然一声惊呼：
　　“诶，你们看！你们看！那个岛还真是爱心形状诶！”
　　那时的镜头也没有拍他们两个了，转而对向了其他叽叽喳喳的人群。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岛屿，哪怕那几个略稳重的前辈也都起身去了前面，谈的就算不为岛，本身艺人就是要追着镜头跑的。
　　镜头在哪，他们就在哪，多在镜头面前表现，这是形成了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
　　孟玉言和钟钧依旧纹丝不动的坐在原位置上，无论是对镜头，还是对那个爱心岛屿都没有丝毫兴趣。
　　单从表面看，他们的视线没看对方，也没有对彼此说话，但在无人能看到的掩盖下，两人的小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勾在一起。
　　平静的海面底下，暗潮汹涌。
　　仅仅只是这样的触碰，就让钟钧的心跳都加速了不止一点半点，他感觉脑袋眩晕，几乎听不见在场其他人的声音。
　　而他身旁的孟玉言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心虚，眼神飘忽不定。
　　钟钧的体温顺着小指的肌肤一点点传递过来，弄得他手心有些酥酥麻麻的。
　　孟玉言的确可以把手抽回来，反正大家那会儿的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他也完全有理由这样做。
　　但…他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让小玉再别别扭扭几天，他后面会以他自己的方式回箭头的，小玉其实还是有一点点恋爱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4章 
　　登岛前，主持人再次严肃的提醒在场的十位嘉宾们及其他工作人员：
　　“我们即将要去的村子位置较为偏僻，大家在规定的活动范围内活动，注意安全。不要影响当地人的生活，尊重当地风俗…”
　　在主持人一声接一声的叮嘱中,
　　一群人成功登岛了。
　　***
　　因为飞机降落的位置在岛屿的外缘，周围本身也比较荒凉的缘故，因此一众嘉宾在推着一个个花里胡哨的箱子下机时都愣住了。
　　看着一望无际的海滩和密林，在飞机上就已经和众人打成一片的双胞胎哥哥小心翼翼询问这里真的有人住吗？
　　此话一出，后面立马就有嘉宾接话说，说他差一点以为自己在参加荒野求生了。
　　这个笑话让其他嘉宾也跟着一起笑了：“哈哈哈哈哈我也是这样以为。”
　　“一下飞机，真吓死我了，以为真让咱们几个在野外生存呢，早知道这样，就多带一点装备了。”
　　“…………………”
　　“…………………”
　　经过前面的相处和聊天，看得出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生疏了，已经熟悉了不少，可以互相开一些玩笑，适度调侃彼此了。
　　带队的主持人解释着：“当然不是，因为我们现在外缘，村落的位置靠近里面的位置，需要先步行一段距离，然后…”
　　此时并没有人注意到主持人的停顿。
　　***
　　直到十个嘉宾还有其他工作人员一起走啊走，看着前面的工作人员停在一处碧绿的湖泊处，并且湖边还停着一辆一辆的小船。
　　“嗯？”
　　这次没等那些嘉宾们提出疑问，主持人率先提问了一个问题：“你们上学的时候都学过一篇课文叫《桃花源记》，还记得吗？”
　　“嗯，记得一点，陶渊明的嘛。”
　　“哦哦哦，想起来了…”
　　还有人背了开头的几句：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嗯后面不记得了，只背到这儿了…”
　　说话的是双胞胎中的哥哥，他离开学校还没多久，年纪和资历在一群人中最浅的，自然是想着法的多表现。
　　“你还能记住几句，我是记得一起学过，一时一句都没想起来…”接他话的是另外一个流量，“记性差咯，还是你们年轻…”
　　***
　　其实这也正常，脱离学校好多年了，工作中又用不到，记不住也很正常。钟钧也记不住，可他下意识看向孟玉言。
　　不知道为什么，钟钧心里有种莫名笃定：他记性很好，他全文肯定都能记住。
　　这边孟玉言觉察到钟钧的视线，从来很少参与其他嘉宾话题，几乎也不怎么抢风头的人，顿了顿，居然冷不丁的开始从那位双胞胎哥哥那句往后面背。
　　声音平稳，语气不紧不慢。那篇文并不长，很快就背到了末尾。“………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到最后一句从孟玉言口中说出，在场的人都没说话，又听到他补充，“初二，第九课。”
　　“………”
　　“………”
　　其实刚开口，孟玉言就有些后悔了。
　　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会背点课文又能证明什么呢，这实在是太幼稚了，可在接触到钟钧略惊讶的目光后，他还是压抑了唇角的勾起。
　　他把目光看向主持人：“然后呢，这个村子和《桃花源记》之间有什么关系吗？难不成…你们找到真正的桃源村了？”
　　***
　　“也可以这么说。”
　　主持人指了指湖对面郁郁葱葱的山：“那边有一个巨大的水洞，从洞里穿过去，就是进入村口的最快捷径，不然就要绕很远的路。”
　　头顶的无人机盘旋着拍摄远景，每条小船上坐两个嘉宾，而跟拍的摄影师坐在后面的船只，因为在水面的关系，拍摄出来的画面也不是特别稳，不过那会儿也没谁注意这个了。
　　“真的假的？！”
　　“桃源村是真的啊？难怪预告的时候都没清楚到底在哪里，哇！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这是怎么发现的呀？”
　　“这里的景色刚开始还觉得有点渗人，这会儿看上去还挺好看的…”
　　在其他嘉宾一个接一个问题的背景声中，孟玉言环视了一眼四周，明明那时应该是下午三点左右，能感觉空气中带着寒冷的气息。
　　前一晚应该下雪了，湖畔的很多植被上盖着一层皑皑的白雪，或深或浅，连湖面也有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块，湖水幽绿幽绿的。
　　至于主持人说的那个水洞，可能是距离太远的关系，他并没有看到。不过这恰恰也说明了山洞附近的遮挡物隐蔽性很好。
　　和他在坐在同一艘小船上的钟钧不动声色靠近了孟玉言一点，声音轻轻的：“没事。”
　　前面几艘小船上的嘉宾有的在拍照，有的还在问：“所以那个村落也叫桃源村吗？”
　　“不，叫桃花村。”
　　“桃花村是不是有很多桃花？”
　　主持人想了想：“好像…没有。”
　　这话又引得一阵笑声。
　　***
　　抵达对面时，工作人员并没有上岸，而是沿着郁郁葱葱的山体，继续前行。差不多过了几分钟停住，熟练撩开洞口的藤蔓。
　　后面果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在看到略窄的洞口后，孟玉言也才明白为什么节目组会提前给他们准备那样的船只。因为洞口并不宽敞，太大只的船根本进不去。
　　进入的顺序也是早就定好的，前面一组摄像拍前景，嘉宾跟在在中间，后面几个摄像拍摄的后景，包括空中的无人机在拍摄远景。
　　一切准备妥当，
　　船只保持着缓慢的速度前行。
　　十多个人打着手机自带手电筒的光瞬间照亮整个山洞内，大家也清晰看到了山洞壁上满是厚厚的青苔，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藻类植物。
　　孟玉言和钟钧在几个嘉宾的后面，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和一旁的钟钧牵上的手，一直是等但出了那洞才反应过来。
　　两个人的手下意识的握得很紧。
　　***
　　其实也没多久，也就两三分钟的样子，黑漆漆的前面就看到了隐隐的亮光，再往前，视野内豁然开朗，就仿佛是进入另外一个世界。
　　另外一边也是湖泊，但明显和另一边的荒凉不同，穿过山洞后，明显已经可以远远看到一些人为建筑，以及湖边驻足等待人群。
　　离得太远看不清那些本地居民的长相，但一眼看过去岸边几乎密密麻麻站满了人，这个阵势，好像整个村子的人都出来迎接他们了。
　　的确像之前主持人说过的那样，这里的居民因环境闭塞，平时很少能够见到外人。
　　无论是节目组参与拍摄的嘉宾，还是举着摄像机跟拍的摄影师，包括半空中盘旋的无人机都让岛上的小孩们新奇不已。
　　一个一个伸长了脖子想看个仔细。
　　***
　　船只逐渐加速，摄制组一群人越来越靠近岸边。孟玉言看得更加清楚了，岸边的人有老有少，有大人有小孩，都穿着统一服饰。
　　特别是那些小孩，他们应该是很想靠近登岛的“客人”，很好奇，但又不敢接近他们，所以只隔着远远的看着他们。
　　而嘉宾们也都打量着那些岸上的居民，有些还主动热情的冲他们招手，有讨论他们身上的衣服没见过，也有讨论即将带的素未谋面的小孩会是什么样。
　　那会儿的气氛还挺好的。
　　孟玉言没说话，也是这时，他发现了自己和钟钧还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一转头却正对上钟钧的视线。
　　“大家下船的时候，稍微慢一点啊，稍微看着脚下…”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最先抵达岸边，边帮着搬随身的行李，边嘱咐着那些嘉宾。
　　毕竟船是浮在水面，人只要稍微一用力，船就会移动，的确很难着力。
　　再加上女士中有穿裙子的，因此有男士为了在镜头下表现自己的绅士风度，在率先上了岸后，会转身将船上的搭档拉上来。
　　尤其是那两位时刻立刻炒cp的，非常敬业，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在撒糖，更不可能放过这么一个明显撒糖的时刻。
　　钟钧也想，但他刚才有反应，就被孟玉言误以为他要先自己一步上岸。于是他立马起身，比钟钧还要先一步跨上岸了。
　　上岸后还隐隐看了一下钟钧。
　　好像在说：我还是比你快一步。
　　并没有想和他比这个，真的只是想先上岸扶他，展示绅士风度的钟钧：“……”
　　在场的人除了钟钧以外，
　　大抵也没人发这么细微的小细节。
　　***
　　除了随身的箱子是嘉宾们自己带在身边的，一些拍摄的备用设备，并没有跟着大家一起，据说走的是另外一条路，要晚一点才能到。
　　当然，这和嘉宾们都没什么关系。
　　由于节目组提前来过，也提前和当地居民沟通过拍摄事宜的关系。在他们抵达后，受到了当地村民非常热情的欢迎仪式。
　　当地的村民主动来迎接节目组，为他们引路，而在主持人的讲解中，他们身上之前被嘉宾们讨论次数最多的衣服和饰品，也是只有重大仪式才会穿的。
　　都是为了表达对他们的欢迎。
　　***
　　节目组一位懂点当地方言的工作人员和一个年长的本地人走在最前面，边走边用蹩脚的普通话在沟通着，连说带比划这。
　　而后面的嘉宾们推着各自的箱子慢悠悠跟着。有说有笑的样子还真像出来春游的一样。
　　而孟玉言则并不参与前面那些八卦的话题，推着箱子不紧不慢的坠在人群后面。
　　自从分了组，就算节目组没说，大家也都无比默契和搭档并排呆在一起，因此钟钧和孟玉言走在一起的样子并未引起多少注意。
　　“我帮你拿吧…小玉…”
　　钟钧殷勤得很，想直接上手替孟玉言推箱子。还好之前太顺口了，因此在称呼说出口立马发现不对劲。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凑到孟玉言身边，“你不是都说你不生气了嘛…”
　　孟玉言默默别开脸，虽然脸上的表现得似乎很嫌弃他，但身体确并没有躲开钟钧的靠近，他强调了一遍：“我没生气。”
　　“是是是，你没生气…”
　　***
　　怎么着也认识这么多年了，真生气还是假生气，钟钧还不至于分辨不出来。比如这一次孟玉言是真的没生气了。
　　从在飞机上时，他试探着拉孟玉言的小指头，他没有缩回去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提前看了剧本，等找到了崽以后，咱们还要抢房子呢，到时候我给你抢个最好的！”
　　“是嘛？”
　　孟玉言脸上的表情和口中的语气都是对钟钧满满的嫌弃，但等在钟钧真靠过来时，他却并没躲闪赖。
　　“那我就等着看咯…”
　　***
　　节目组一行人越跟着村民往里走，
　　才算真正进入了桃花村的村落里头。
　　桃花村就规模来说，看起来像一个中小型村落的样子。主持人之前就介绍这里因为环境潮湿，房屋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之前还没进来的时候，都在猜测到底哪里不一样，一进来就发现了。村里的房子基本上都做了一定的挑高处理，也就是房子和地面都有一定的距离。
　　建筑原料多为竹子或木头，屋顶和墙面都有很繁复的彩绘，几乎每家每户屋檐处也会挂着一些物件，孟玉言猜测可能是他们当地的一种习俗。
　　一眼看过去，房屋和田地错落有致，田地一大片一大片绿油油的油菜，其间弯腰劳作的农民，时不时追逐打闹的小孩，以及屋顶寥寥升起的炊烟…
　　看上去就像一幅静谧的油画。
　　***
　　孟玉言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那会儿才下午两点半多。记得和其他嘉宾集合是上午十一点左右，出发之前还一起吃了午饭。
　　中午一点出发，两点抵达，比孟玉言想象中的时间要早点。当然，也有节目组把集合地点选在一个离目的地比较近的地方的原因。
　　孟玉言正在回忆之前看过的往期节目，在脑海中猜测接下来的步骤时，一旁的钟钧不安分的拿肩膀顶了一下他。
　　“小玉，你热不热啊，我帮你拿外套吧？”“小玉你渴不渴，我拿了水。”“…小玉，小玉？小玉！”
　　***
　　一开始孟玉言还能对他叫自己小玉表达不满，钟钧也很收敛的不叫他小玉。
　　这次称呼事件的转折点在他们下机后。那会儿钟钧和孟玉言一前一后走着，后面的钟钧突然下意识叫了一声小玉，前面孟玉言也下意识转头看向他。
　　仿佛在问他怎么回事？
　　也就是本人的这一次回应，让钟钧有事没事就这么叫。次数太多，孟玉言连生气的劲都没了，随便他怎么喊吧。
　　“小玉？”钟钧一点也没有避嫌的意思，“你看那儿，看那儿…”
　　——怎么能有人这么吵！
　　头顶是温度正正好好的太阳，迎面吹来一阵带着泥土和青草芳香的微风，阳光把两道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从远处看，孟玉言和钟钧的影子几乎融合在一起。
　　***
　　钟钧并不会知道，在孟玉言推着的行李箱里，除了装着他自己的一些日常衣物和洗漱用具之外，还有一个袋子里装着未开封的伤药。
　　孟玉言在出发之前的确担心钟钧，在来参加节目前，脑子里闪过的人影也的确是钟钧。
　　虽然出院时看过，虽然图片很有可能是假的，但万一呢，那个脑子一根筋的蠢货，也不知道伤好没。
　　心里这样想着，但孟玉言在把采购清单发给自己助理时，却没头没尾的加了一句：——这是给我自己买的。
　　这得过两天，钟钧才能知道。
　　***
　　毕竟以前是看过往期节目的，还特意做过功课的，孟玉言对节目的流程非常清楚。
　　在刚抵达休息地后，果不其然便听到了主持人宣布下一项任务：——接娃。
　　前面几期是主持人或抽签或完成什么任务的顺序给每组嘉宾一个提示卡，然后嘉宾们再根据提示卡不同的内容去指定的地方找娃。
　　当然，在找娃之前，也会给在场的每个人播放每个娃的剪影介绍，供他们挑选参考。
　　这次虽然和前面几期有一些不同，但给大家播放剪影视频的固定环节依旧没变。
　　在主持人的操作下，其他工作人员很快就把其中一处平坦宽敞的晒谷场当做了根据地，他们找居民借了几个桌子拼起来充当长桌，几乎没几分钟，桌前的投影仪也很快架了起来。
　　投影仪伤开始孩子们的介绍短片。
　　***
　　五个娃中有两个女孩和三个男孩，最小的一个三岁多一点，还在上小班了，最大的也五岁，上不过是幼儿园大班的年纪。
　　配置和之前的差不多，几乎各种各样的性格的小孩都有，也都有一些或大或小的缺点。
　　但可能是为了收视率，为了节目播出的效果更好，更有冲突性考虑来考虑，总之这期的熊孩子比前面几期的都要多。
　　五个小孩中，一个撒谎成性，总和家长唱反调，让做什么，就不做什么，不让做什么非要做什么。视频里黑色剪影的是他家长，提到他时，语气里都带着疲惫。
　　一个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宠成了小皇帝，动不动就发脾气，据家长说，孩子在饭桌上，只要吃到不喜欢的菜，就直接摔碗摔筷。
　　还有一个特别喜欢恶作剧，黑色剪影的家长是个时髦女性，说孩子总是没事在家里搞破坏，她的包包衣服经常惨遭毒手，屡教不改。
　　还有一个说以前工作忙，把孩子放在寄养家庭，他不太了解孩子，但根据寄养那边的人说，他的孩子被发现过虐待小动物…还说心理有问题。
　　相比较起来，最后一个经常爱哭，胆小的小孩竟还有些格格不入，而爱哭这样无伤大雅的缺点和其他比起来竟然还成了优点。
　　起码一看就比前面几个省心。
　　***
　　“…………”
　　“…………”
　　“…………”
　　等把五个有关小孩的短片播放结束后，镜头扫过长桌的嘉宾，他们大抵也没想到一个个都这么调皮，沉默良久，仿佛在思考什么，场面一时还有点搞笑。
　　主持人那会儿没开口，一直等着摄像机一一扫过嘉宾们各色的脸，等这素材也收集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说，“各位还记得吗？”
　　“参加前问过大家同一个问题，假如以后自己带小孩不听话了，你们会如何教育。”主持人笑眯眯补充，“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看着沉默的众人，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好了，接下来我来讲一下游戏规则…”
　　***
　　孟玉言确信这次嘉宾的沉默绝对是真的，孩子相关的事在合同上真没写这么详细，只写了固定的搭档是谁和大概率流程。
　　关于孩子的分配，自己能领到的孩子性格如何，这些的确都是随机的。
　　谁都希望自己领的孩子乖一点，照顾起来也不那么费心，很轻易就能在镜头面前营造出温馨，而熊孩子…
　　前面几期虽然也有熊孩子，但最多就一两个比较调皮，其他小孩都是乖乖巧巧的，这一期看来节目组是想剑走偏锋啊。
　　孟玉言正思索着，其他嘉宾也很快反应过来。好歹是在圈里混的，脸上的诧异也一闪即逝，很快又收拾好了心情。
　　有说自己以前学过点幼儿教育，还有猜测这是不是语言陷阱，毕竟前面几期也有这样的案例，在介绍很坏的小孩，结果却很乖的。
　　“还记得第三季的那个小孩？”
　　提出这个观点的嘉宾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很对：“很有可能，所以节目组会不会是故意误导我们的？家长说的也不一定是正确的…”
　　此话一出，后面跟了好几句附和。
　　“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有道理啊。”
　　“也是啊。我也觉得小动物那个有点假的，谁家几岁的小孩就做这样的事情啊…”
　　“吃饭那个会不会也是有别的原因啊？”“这么一说，好像有道理！”
　　无论那些介绍短片是不是有故意引导的嫌弃，是不是障眼法，哪怕那些小孩的锁真的如同介绍短片那样的恶劣，游戏还是继续下去。
　　永远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这也是节目的一个卖点，就像一个小勾子，吸引着观众对其产生好奇，再继续看下去。
　　***
　　可能是孟玉言之前并不怎么参与话题的原因，也可能是他自己的身份和其他人不一样，那会儿竟然没人主动问孟玉言心里想选哪个。
　　那次的游戏是快问快答，问题都不是特别难，冷门一些的涉及到历史地理，还有一些生活常识，词汇量储备之类的。
　　几轮下来，孟玉言是第一。这样一来，他所在的五组就获得了优先选卡的权利。
　　主持人从身后拿出五张白色卡片，背面都引着节目的logo，正面则写着五个字。
　　“卡面的正面一共五个字，也是五个暗号，请各位靠着暗号先找到对接人，完成对接人提出的要求后获得一个地址，这时候就可以去这个地址接走你们的小孩啦！”
　　五个卡片上分别是：山、海、林、花、家。这五个暗号看上去有一点点抽象，乍一看完全不知道代表着什么，几乎以为是什么字谜。
　　然而在其他嘉宾都还在思考，那些字分别代表着什么的时候，孟玉言已经做好决定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拿了海。
　　***
　　“走了…”
　　孟玉言手指间夹着一张卡片，起身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卡片戳到了钟钧的脸。
　　后者愣住，似乎没想到他居然拿着卡片逗小狗一样逗自己。
　　因为两人更近的缘故，钟钧更听到了孟玉言后面很轻的两个字：走了，白痴。
　　“等等我嘛。”
　　镜头下，钟钧几步就追上了前面慢吞吞走着的孟玉言。追上后，又一揽过搭档的胳膊。
　　哪怕在被推开后，
　　也依旧没继续锲而不舍的搂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推搡着，一人推开，一人又凑上去的背影看上去既矛盾，又和谐。
　　“小玉，你刚是不是在等我？嗯？”
　　“没有，少自作多情。”
　　***
　　“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孟玉言瞥了钟钧一眼：“你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去哪里，你还要跟着我？”
　　“我不知道啊。”钟钧理所当然道，“但我们现在是搭档，我当然要跟着你了。”
　　孟玉言抿唇笑了。
　　虽然很快就敛住，但那声微弱的笑声还是被别在领口的耳麦清晰记录下来，也证明那并不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幻觉。
　　作者有话要说：
　　重新解锁称呼：小玉


第25章 
　　钟钧很相信孟玉言，而孟玉言也没辜负钟钧对他的期待，他很快找到暗号的对接人，拿到了节目组留下的图纸。
　　兜兜转转在晚饭前，终于找到了小孩。
　　***
　　本应更早找到小孩，毕竟拿到地址的时间还早。只不过小孩调皮，根本没在规定的地方等着嘉宾，反而自己躲了起来。
　　不仅躲了起来，居然就那么看着孟玉言和钟钧在到处找他。两个大人跟摄影师找了半天，最后发现小孩居然就在一个土坡后面睡觉…
　　很难说出那会儿是什么样的心情。
　　“………”
　　“………”
　　孟玉言和钟钧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他朝着小孩微扬了扬下巴，示意钟钧动作小一点把小孩背回去。
　　***
　　虽然过程中被耍了，但索性最后还是把人给找到了。找到小孩以后，两人需要把人带到之前看录像的集合点。
　　不过回去的路上，钟钧越想越不对劲。
　　“你是不是早知道他在我们后面？”
　　钟钧背着睡着的小孩朝着休息点赶去时，他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回忆着孟玉言之前慢悠悠带着他绕圈的动作。
　　“我是说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
　　在想通这个节点后，钟钧不免又想起前不久因为在地址上找不到小孩，他们便决定在附近周围看一看。
　　孟玉言当时随手指了指一个略陡峭的山坡，说兴许小孩跑山上去了呢。
　　钟钧虽然下意识就觉得不太可能，小孩上不去，但毕竟孟玉言都自己这么说了，他很少对孟玉言的话产生过任疑，当即就真打算上去看看。
　　也因为那一块路不好走，总之那一段连摄像都没跟着他去，是空中的无人机跟拍的。
　　等钟钧把前面看得差不多了，再下来后，孟玉言一点也不意外上面没有。只淡淡说了句没有就算了吧，钟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是你自己蠢，动动脑子就能想到的，他才几岁啊，能去那么高吗？”
　　因为钟钧背上的小朋友睡着了，孟玉言说话的声音也压低了一点，“是你一听就要自己去的，我拉不住你…让你消耗点体力也好…”
　　孟玉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手帕，给钟钧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毫无波澜：“再说了，你之前不是也骗过我吗？彼此彼此。”
　　***
　　钟钧瞬间哑然，就这，孟玉言之前居然还说他自己不小心眼，这谁信啊。
　　“…………”
　　钟钧余光处看了一眼孟玉言手里的帕子，又看着他仔细把手帕叠起来的动作。
　　啧啧啧。
　　这年头了，居然还有人随身带手帕。
　　也不知道帕子是什么材质的，看起来很柔软，闻着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和孟玉言身上的如出一辙……还挺香的。
　　“小玉，你那帕子还挺香的，给我一条呗。”钟钧的字典里就没有不好意思这个词，他想要，就直接厚着脸皮要，“我想要。”
　　孟玉言的语气毫无起伏：
　　“……赶紧滚。”
　　但和嘴里拒绝的话截然不同的是孟玉言手里的动作，他没把之前擦过的给钟钧，而是重新摸出来一条备用的新帕子无声塞给了他。
　　钟钧当然看到了，
　　然后咧嘴笑得更得意了。
　　***
　　假使当时有哪个认识孟玉言的人在旁边的，估计下巴都会惊掉，毕竟以孟总洁癖的程度来看，他能用自己的手帕给人擦汗？
　　这不等于痴人说梦吗？
　　更别说还把自己的东西给人了。
　　可惜那会儿并没谁在身边，有的只有孟玉言和钟钧两个人，哦，还有一个睡着的小孩。
　　至于之前一直跟拍他们的工作人员，因为正是换班时间，而接替的下一班的人还没过来，这才有了没有摄像头跟着的空隙。
　　两个人就这么慢悠悠的朝着集合点走去，走着有些，钟钧问出了他一直都想问的问题。
　　他属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人，并不会一味把话藏在心里，问的特别直接：
　　“孟玉言，你为什么会同意参加这个节目啊？嗯？”
　　***
　　他让韩绍君给孟玉言说的那些话，虽然乍一听有点道理，什么过去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包括这个合同也的确是双赢。
　　但其实不全有道理，比如像已经做到中鸿这个规模的品牌，过去积攒那么多年的口碑，根本不需要孟玉言本人来拉热度。
　　作为管理层的孟玉言是有充分的理由拒绝的，这一点钟钧能够想到，他觉得孟玉言同样也能想到，但是…他依旧选择参加了节目。
　　钟钧很好奇其中的原因，
　　所以就问了。
　　***
　　孟玉言以前擅长和人打迂回战术。
　　在不暴露底牌的前提下试探对方的底细，并根据反应作相应调整是他的强项，他过去也一直都是这样。
　　可现在这一招行不通了，以前的那些含沙射影的话术在只会打直球的钟钧面前一点用都没有。“不为什么…”
　　似乎是觉得这个回答有些站不住脚，他顿了顿：“为了试探一些人罢了。”
　　孟玉言含含糊糊的说他在回公司后就已经把对自己的内部员工做了一遍清理和筛选，也揪出了几个，但依旧不怎么放心。
　　所以…
　　“就，只是这样吗？你不像是会为了这么点事情冒险的人…”钟钧的直觉很准，“总觉得好像还有别的原因…”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但无论如何，以孟玉言的自尊心是说绝对不出口的。
　　他走在前面，目光盯着地下的石板路，脚下的每一步都正好踩在石板上，非常精确，像在玩什么踩雷游戏。
　　他并没正面回答钟钧的疑问，反把最开始的问题又一次推给了钟钧：“你呢，你又为什么会参加？”
　　***
　　“为什么，当然因为想见你啊。”
　　钟钧并没有像孟玉言那样，把这个问题甩来甩去，他随意踢开脚边的一块石头，直白的坦诚自己的真心话：
　　“你不肯见我，还把我大号拉黑了，我知道你又想像几年前那样，所以我不喜欢这样，我想找个机会和你说说话……”
　　“………”
　　“而且，这样不是挺有趣的嘛，你以前应该还没有参加过这种节目吧？”
　　“………嗯。”
　　“其实我以前也没参加过…”钟钧说到感兴趣话题时，语速会明显加快。
　　“之前我一兄弟投资拍了一部网剧，自己在里面客串了一个配角，和我说挺有趣的，我也过去试了一下，在里面客串了一下背景板…”
　　挺无聊的，要是换一个人说，孟玉言听都懒得听，但那会儿他却认认真真的听着：“嗯，什么网剧啊？”
　　“哎，之前还挺火的…我跟你讲讲啊…”
　　***
　　桃花村的面积本来就不大，慢悠悠能从村口走到村尾，孟玉言和钟钧你一句我一句中不知不觉回到了集合地。
　　他们到的时候，
　　嘉宾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工作人员和他们各自的助理，还有小孩让原本清静的集合点热闹了不少。
　　除此之外，院子里有好些热情的当地人在帮着节目组来来往往的摆盘端菜。
　　由几个方桌拼凑拼凑在一起的长桌上摆满了各式的可口的菜肴，有荤有素有汤，还有大大小小的凉拌热炒蒸菜等等。
　　几乎每个位置上还放了一个竹筒。
　　期间还有不少工作人员和穿着本地服装的本地居民在帮着一起端菜，本来很宽敞的院子，一时间看起来还有点拥挤。
　　孟玉言是第四个找到小孩的，在他回来之后没多久，最后一个小孩也成功被第二组的嘉宾带回来了。
　　于是嘉宾们自然而然的坐在一起讨论着刚才他们是怎么找到小孩的，以及他们在找小孩的路程中又都发生了哪些有趣的事情。
　　***
　　在一来一往的交谈中，孟玉言也知道了他们当中第一个找到的是抽到“家”的那组成员。
　　这一组也是最好找到，因为那个胆小又爱哭的小孩真的就一直都待同一个地方，他胆小到门都不敢出。
　　在镜头下，那个小男孩看起来畏畏缩缩的，而领他的两个嘉宾正是那两位双胞胎。
　　双胞胎中的哥哥正在和小孩进行自我介绍，哥哥的语气和表情格外温和，弟弟也半蹲下来和相处交流。
　　小孩似乎是感受到两个人的善意，慢慢的，也不怎么怕他们了。
　　这一幕只要经过后期的渲染和处理，加一些略应景的bgm和滤镜，就能让其变得温馨又感动。
　　***
　　另外还有一组的气氛比较凝重，嘉宾和小孩都离得远远的，估计是刚和小孩有了一点矛盾。
　　而领他的嘉宾是第五组，这一组就是之前助理说过虽然看起来毫不相干，但私底下已经隐婚的那组。
　　孟玉言也跟着打量了一下。
　　五组的女星是这群艺人中比较有咖位的，曾拿过几个非常有份量的奖项。听说三十多了，但真人保养极好，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
　　女星的五官明艳大方，精致妆容配着烈焰红唇，再搭配上精心打理过的波浪卷，让她看起来格外强势。
　　而和她相反的则是一旁的男星，好像曾是什么热门选秀节目出来的爱豆？
　　从出道起就被黑，后面又进军演艺圈，演技也算可圈可点，据说真爱粉很多，黑粉更多，是个名副其实的黑红体质。
　　***
　　这俩看着的确八竿子打不着，但在教孩子上，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看得出来是统一战线，他们比较信奉新式教育。
　　女星还对着镜头解释着：
　　“你们不知道，其实小孩子最会看脸色了，我现在和他不熟，他正在试探我的底线，所以越是这时候，我越不可能让步。”
　　女星说完后，一旁的男艺人也顺着女星的话，继续和地上的小孩下达最后通知：
　　“是不是告诉过你，今天的晚饭就这些，你不吃就饿肚子。是你不听，依旧固执想摔碗，还想推倒桌子，差点大家都没得吃，所以你今晚没有饭吃了，明白吗？”
　　男艺人刚说完，女星立马跟着补充，
　　“从现在开始，往后的一个星期里，我都是你的家长，你得听我的。”
　　“如果你明天还这样，不仅今天晚上你要饿肚子，你明天也得饿肚子。我这个人向来说到做到，你不信就试试。”
　　***
　　闻言，那小孩瘪着嘴就要在地上打滚。
　　估计是在家也经常这样做，可惜领走他的两位嘉宾并不是小孩的亲爸亲妈，他俩并不会妥协，反而开始坐在桌子前看戏。
　　镜头外女嘉宾的助理在给他补妆，男嘉宾则百无聊赖翻看着手机，只有摄像依旧记录着小孩打滚的镜头。
　　十位嘉宾中年纪最大的是第三组，也是一男一女，算是比较有知名度的两位老前辈，一说起角色，都是家喻户晓的那种。
　　但以前毕竟是以前，现在年纪大了，即使再怎么保养，也比不过在场的年轻。听说各自都有了孙子外孙。
　　可能也因为这样，五组中他们是对小孩最溺爱的，只是看小孩在地上滚，就心软了。
　　一个觉得孩子还小，不懂可以慢慢和他说，也就意思意思说了那两位嘉宾几句。而另一个则想去把小孩拉起来，说地上凉。
　　***
　　而他们这样的行为，没有让那位小孩停止哭闹行为，反而让小孩以为目的得逞了，撒泼打滚得更厉害了。
　　二组的女星一见这个情况，也有些恼了，说了句让他们不用管。
　　于是就教育理念这个问题，两方你一句我一句，差一点就吵起来了。
　　最后是节目组的人过来调解。
　　最后现场紧急加了一条新的规定，每一组嘉宾都有自己的教育理念，自己带小孩自己教，其他组的嘉宾不可以干涉。
　　当然，这里面的是非对错，不仅在节目里差点吵起来。等未来节目播放到这的时候，观看节目的观众吵得更厉害。
　　有支持新式教育的，觉得熊孩子就该这样治一治，才能让他们长长记性，不然以后长大了也会危害社会。
　　也有觉得这样太过于冷漠的，小孩毕竟年纪小，谁小时候都有过犯错的时候，再说小孩本来就和他们不熟…
　　吵来吵去，这一幕不仅吵出圈了，还引发了一定范围的深度探讨，连各个领域的专家也纷纷出来说几句…
　　而这些，都是节目组乐见其成的。
　　不管那些观众支持哪一种理念，也不管那些传播的营销高是为了什么，无非给他们增加热度罢了。
　　***
　　节目外的那些事儿，参加节目的孟玉言尚未知晓，他那会儿都没太多的精力去注意其他嘉宾，毕竟他带的那个小孩也不怎么听话。
　　五个小孩中，也只有双胞胎领的那个叫冬冬的小孩稍微看着听话点，虽然胆小又怕生，但是真乖啊。
　　冬冬连被多看几眼都要害羞脸红，安安分分跟在两兄弟身边，不吵也不闹，捧着自己的小碗，埋着脑袋吃饭，也不挑食，特别招人疼。
　　而另外四个则是不同程度的皮。
　　***
　　一个据说经常在家唱反调的那个小孩，据说刚被接回来时，还趁机抽走了嘉宾的凳子，害得嘉宾摔在地上。
　　后面在被“代理父母”被呵斥住后，又看了前面的前车之鉴，倒是有了一点收敛。
　　老前辈那组的对小孩倒是温和，但依旧矛盾不断，包括孟玉言这边也是。
　　他领的这个小孩就是在介绍片说曾虐小动物的那位。小孩名字叫晨晨，四岁了，之前能够找到他也是因为他累的睡着了。
　　而在抵达集合点后就立马醒了，非挣扎着非要下来。钟钧也刚把他放下来，都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和介绍彼此呢。
　　人家一声不吭，直接一溜烟跑开了。
　　***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孟玉言和钟钧毫无准备，有点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无言。
　　他们的确有想过小孩可能会大闹，会大哭，也想了一些基本的对策，但的确没想到人家不吵也不闹，直接跑。
　　但小孩毕竟还是小孩，腿只有那么长，跑也跑不了多快，被钟钧几步追上了。
　　“跑啊，你再跑啊，”钟钧牢牢抓着小孩的衣领，又看向孟玉言，“抓到了。”
　　面对钟钧问他为什么要跑的问话，小孩紧紧闭着嘴，不肯说话。
　　孟玉言以为是钟钧声音太大吓到了小孩，他半蹲在小孩面前，放缓声音：“晨晨，你为什么没在规定的地方等我们啊？”
　　小孩还是不说话。
　　钟钧有些急了，正要说什么，被孟玉言扫了一眼：“算了，他不想说话就算了。”
　　“………”
　　“………”
　　期间孟玉言想去牵小孩的手，被挣脱开。他也就没再继续尝试，反而让钟钧松开：“他想跑，就让他跑吧。”
　　***
　　果不其然，钟钧这边刚一松开，小孩就一溜烟给跑了。孟玉言倒也没着急，远远的看了一眼，也算记住了小孩跑的大致方向。
　　桃源村本来就不大，小孩身后跟着工作人员，外面又都盘旋着无人机，他如果想抓回来不算很难的事。
　　可问题是小孩这么逃避他们，
　　抓回来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又要跑。
　　“要不…咱们先吃饭？”
　　钟钧试探的和孟玉言提议。
　　“我们可以给他留点，他总归要肚子饿的吧？听节目组说，他们比我们还要更早到，说不定连午饭都没吃呢…”
　　“节目组说只有今天晚饭是他们提供，明天就可能就吃不到这么好的了…”
　　***
　　在去接小孩之前，节目组就告诉过他们，今天第一天的晚饭由节目组提供，但从明天开始的所有餐食，就不会再提供了。
　　虽然现在还没有明确告诉他们，明天到底要做什么，但他们俩真想知道，还是能从主持人那里知道一点的
　　明天以后，就需要嘉宾自己在村里找活干，他们需要帮助这里的村民做事，以劳动来获得积分卡，然后用积分卡兑换食材。
　　每件事的积分不一样，耗费的时长也不一样。而在获得食物的同时，小孩子也要照顾。
　　嘉宾们不仅需要自己获取食物，还完全节目组给的亲子任务，比如要给小孩讲故事，给小孩梳头发穿衣服，给小孩辅导作业等等…
　　说白了，就是完全模拟普通家庭的日常生活，至于两个嘉宾之间的分工，谁照顾小孩，谁出门赚积分都由嘉宾自己分配。
　　孟玉言思索片刻，余光处注意着某个方向的动静，说话的声音无端提高了一些，“行，他既然跑了，说明应该是不饿的，那咱们先吃吧。”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交汇，钟钧立马明白他的意思，提高声音，配合孟玉言演起了双簧：“是啊，以后就要自己赚食物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到…”
　　***
　　这是孟玉言第一次吃如此热闹的晚饭，还是在农村院子里拚起来的一条长桌上，外面还有几桌其他工作人员和助理。
　　可能是因为提前和节目组说过的缘故，孟玉言面前有几盘比较符合他口味的清淡菜系，让他不至于不知道吃哪个。
　　桌前就是对着的摄像头，其他嘉宾都趁此机会和刚接回来的小孩处好关系，而孟玉言这边却只有他和钟钧两个人，旁边小孩的位置空空荡荡的。
　　自然就有人问他们小孩去哪里了，之前不是还看到已经把小孩接回来了吗，怎么一转眼又不见了。
　　“哦，没事，他出去玩了。”孟玉言还没说话，一旁钟钧先替他回答了，“可能一会儿就回来就吧。”
　　那两个老前辈想说什么，但想了想节目组刚定下的规矩，也就没再说话了。
　　***
　　孟玉言和其他明星不同，他是实打实给节目投了赞助的，其次再加上他的不怎么主动和其他嘉宾互动…
　　过分正经的样子让其他嘉宾也并不怎么敢和孟玉言开玩笑，甚至和他说话之前都要再三掂量掂量。
　　这样一来就少了许多的娱乐性，种种原因之下，吃饭那会儿，几个主要的聚焦镜头并没有放在孟玉言身上，反而是放在其他嘉宾身上的。
　　他们好像在讨论某个明星的八卦？孟玉言虽然不认识那些嘉宾们口中的明星，但能时不时都能听到其他人的笑声。
　　例如“真的假的？这是可以说的吗？”又或者“天呐，居然是这样…”“你居然认识他啊！”之类的感叹。
　　当然，还有钟某人的絮絮叨叨。
　　一顿饭就这么在一阵八卦声中吃完了，在其他人开始收拾桌子时，孟玉言领的那个小孩晨晨才终于出现在两个人面前。
　　估计是真饿了，小东西鬼鬼祟祟的趴在外面的大门口，无比警惕的露出半个脑袋，试探的看着打量着孟玉言。
　　钟钧一眼就注意到了晨晨，他先给孟玉言使了一个眼色。而孟玉言也跟着用眼神表示自己知道了，但依旧默不作声。
　　这些非常隐晦的眼神交流，其他人是觉察不到的，只有两个当事人才知道的。
　　起码在表面上，钟钧和钟钧正坐在桌前听着节目组接下来的安排。
　　——关于晚上的住宿问题。
　　***
　　按照前面几期的流程，一般第一天找到小孩后，就应该开始抢房子了。
　　或者还有一期是找孩子和抢房子同时进行的，也就是其中一个嘉宾找孩子，另外一个嘉宾抢房子。
　　当然，除此之外，也有先抢房子后找当天食材的，这个的顺序都不一定。
　　但不管哪一期，不管什么方式，
　　房子这里的确是一个重头戏。
　　有跑步来决定胜利的，附加要求是大人和小孩必须同站在房子里，还有做各种快问快答来决定房子归属权…
　　“这一期我们想了一个全新的分配方式。”主持人微微一笑，“我们不再以做任何游戏的方式来决定住宿…而是依靠嘉宾们自行解决…”
　　***
　　没等底下的嘉宾们开口，
　　主持人立马开始进一步解释。
　　这里的自行解决指的是让嘉宾们自己看上哪栋房子了，就带着崽去外面找他们。用你们各种办法，说服他们收留嘉宾。
　　当然，节目组已经提前和其他村民打过招呼，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看他们自己的口才。
　　“…………”
　　“…………”
　　“……………”
　　这一幕很安静，后期在这个画面上加了一排乌鸦从头顶飞过，不仅如此，还给每个人头顶还都加了省略号，可以说是很搞笑了。
　　***
　　倘若桃花村没那么偏僻的话，就凭在座几位嘉宾的人气，这种事根本就没难度。
　　甚至都不需要他们开口，就会有喜欢他们，知道他们的粉丝主动给予帮助。
　　毕竟前面几期节目就这样。
　　记得有一次节目的拍摄地选在一个热门景点，哪怕当时的摄制组已经说了不可以作弊，要自己完成任务获取食物，也架不住那些粉丝太热情。
　　他们有主动给艺人送这个送那个的，还有各种围观看热闹的，围观拍摄时的，这些都算好的。
　　一些粉丝见不得喜欢的艺人受一点点伤，有骂节目组的，有骂工作人员的，比比皆是，围追堵截还上了新闻，给拍摄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
　　可这一期……就不同了。
　　这村子实在太偏僻，别说那些粉丝能不能找到，就是本地一些年纪大的村民也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这里。
　　桃花村的本地村民不认识什么明星，什么艺人。对于嘉宾们来说，以前累积的那些名声也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啊？！…”
　　“别啊了，还是想想晚上住哪里吧…”
　　白天积蓄了一整天的太阳能板在傍晚时分有了作用，工作人员把灯泡挂在一根长长的竹竿上，就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照明装置。
　　孟玉言一抬头就能看到灯泡里的发亮的灯芯，像一个缩小版的太阳。
　　“小玉？”坐在旁边的钟钧拿肩膀轻轻推搡了一下，“看什么呢？”
　　说着，他顺着孟玉言的目光看去，一眼注意到半空中的一些正围绕着灯泡的不知名蚊虫，他转头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东西。
　　“你一会儿抹点防蚊虫的，我刚才看到你手上有几个红点，被蚊子咬的吗？”
　　孟玉言点了点头。
　　虽然那会儿天还没黑，只是隐隐有些发暗，但也得抓紧了，得尽快在天黑之前找到住的地方。
　　“今后一个星期能住什么样的房子，过什么样的生活，就看各位的努力和本事了。”上面主持人笑眯眯道，“加油吧！”
　　一阵唉声叹气中，主持人的声音通过耳麦清晰地传达到每个人耳边：
　　“还请各位在明天早上八点整，准时到这集合，领取当日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
　　小玉会愿意参加节目，其实也是想见钟啦，只是他不好意思说…


第26章 
　　在分配房子前，孟玉言想过节目组这一次会如何安排，他以为还是和前面几期一样，会做各种各样趣味的游戏，增加亲子互动什么的。
　　倒真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出。
　　不过也不算不合理，毕竟在之前找娃环节中，他们差不多把这个不大的村子给逛完了。
　　桃花村的房子几乎都是单幢，独门独户，且四周有空地，每户人家自成一个院落，除了大小和位置有差距外，其他没有什么区别。
　　不像前面几期的房子，无论装修程度，还是面积大小，每个之间的差距大。有了对比，大家就会抢最宽敞，装修最好的那个啊。
　　不过也必须得承认，现在这个方式比之前更有趣味性，也有一定的看点。
　　平时和观众距离感很强的明星艺人老板，此刻却需要为了住宿而向人低头，可能会被拒绝，中间肯定也会发生更有趣的事。
　　最后到底有没有地方住，会不会被拒绝，这些都是一个未知数，看点，这不就来了吗？
　　***
　　孟玉言记性好，之前走过路线都牢牢记在脑子里，往哪个方向走会遇到几户人家，房子又是什么样，连主人家的样子他都记得。
　　可问题是…要怎么才能厚着脸皮求人家收留自己以及搭档，还有小孩啊，这太难了。
　　尤其是对于自尊心很强的孟玉言来说，这是一个很难以启齿的任务。他该如何开口呢，假如对方直接拒绝了他，他又该如何自处。
　　身上又没有现金，他不能直接给钱，就算有一些值钱的东西，他们也不一定能认得，况且在这样一个地方，也没有地方换。
　　“…………”
　　一个又一个的念头如凌乱的线团般在孟玉言脑子里打成一个一个死结。他正思考着话术，用什么样的利益才可以打动他们的时候…
　　一旁边钟钧有了动静。
　　***
　　“小玉，走啦。”
　　这会儿反而是钟钧胸有成竹起来，他气定神闲的将之前已经打包好的饭菜装好，推着行李箱走到孟玉言面前如此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几秒后，孟玉言乖乖跟在钟钧身后，余光处也跟着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那个探头探脑的小孩。
　　两个大人心里还是有数的，
　　有意无意的还是放慢了脚步。
　　“你说我拿把我手表给他们怎么样？”
　　孟玉言看着手上的手表，七位数的限量款呢，他自己还挺喜欢的，很快他又自己反驳了这个提议，“他们不一定认识…”
　　看他纠结的样子，钟钧直接笑出了声：
　　“小玉，你也太实诚了吧？这是综艺诶，这是拍节目，我们又不是真的流落荒岛，你觉得节目组会事先没有和他们打招呼吗？”
　　“在拍摄之前，他们一定在这个岛上排查过所有的安全隐患，也肯定和他们商量过，肯定不会真的让哪个嘉宾带着孩子露宿野外的…”
　　***
　　这个孟玉言倒是知道。之前出去找娃的时候，他就发现村有一些无人居住的木屋，小了点，破了点，总不会睡外面的。
　　而孟玉言担心的并不是没地方住，他担心的是：“就算打过招呼，万一人家不愿意怎么办？被拒绝了，那多没面子…”
　　“不愿意就不愿意咯…大不了换下家，这有什么？”钟钧对于被拒绝这个事并没有丝毫负担，边说着，脚步没有丝毫停滞。
　　“再说了，他们又不认识你，就算对你有什么看法，也影响不到你啊。”
　　两人心态不同，看待问题不同，对于被拒绝更是有着截然不同的应对态度，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中，钟钧停在了一处建筑前。
　　***
　　和其他独栋竹楼不同，这户的占地面积比别家要大多了，周围还种植了不少植被和竹林，看起来非常具有诗情画意。
　　之前蛙趣路过这里时，孟玉言还多看了几眼。就这一眼，钟钧一直都记得，他转身看向孟玉言：“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啊…”
　　话音刚落，钟钧便顺着楼梯上去敲门了，而他身后的摄像师也紧跟其后。
　　孟玉言没去，一来他有些许的忐忑，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二来那个之前不知道怎么知道躲着他们的小孩，终于从身后冒了出来。
　　兴许是孟玉言看着就长得好说话，而钟钧看着不怎么好说话？总之那小孩硬是等着钟钧离开后，慢慢吞吞的到了孟玉言面前。
　　***
　　“你怎么不躲了？”
　　孟玉言半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干净的抽纸，从里面取了一张给他擦了擦脸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灰尘。
　　“他们是不是把我卖给你们了？”这是那个小孩第一次主动和孟玉言讲话。
　　孟玉言立马否认：“当然不是。”
　　“怎么会呢？你爸爸妈妈没和你说吗？不是卖掉，只是过来这边拍节目而已，一个星期以后你就会回去了。”
　　那个叫晨晨的小孩没说话了，看了孟玉言一眼，明显还带着怀疑，显然对他的信任并没有那么高。
　　“一个星期后你就知道了。”孟玉言顿了顿，“你不用把我当做敌人，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合作伙伴…”
　　在介绍片里，这位小孩是小小年纪就心狠手辣到能虐待小动物的恶魔，但面对面看着，和普通小孩也没什么两样嘛。
　　过了许久，大抵是真饿了，小孩的目光盯着孟玉言手里的打包袋，用命令的口吻道：“那…我饿了，你快给我吃的…”
　　***
　　也就是在那会儿，楼上传来特别大的噪音，就像钟钧和谁发生了争执一样。
　　孟玉言一时也剃头没顾得上身旁的小孩说什么，怕起起了什么冲突，就想上去看看。
　　还没走两步呢，钟钧出来了，看着他身后跟着主人家，孟玉言几乎以为他这是因为态度好，被人家给赶出来了。
　　结果下一秒听到他高兴得朝着他挥手：“小玉，你快上来呀，爷爷奶奶人特别好，他们同意啦。说我们可以住在这儿！”
　　***
　　钟钧腿长手长，他高兴得甚至都不愿意走楼梯那几步路，直接单手撑着楼上的栏杆，从二楼一跃而下。
　　他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在一楼看的孟玉言在钟钧翻身跳下来的时候，心脏都跟着不受控制的收缩了一下。
　　心里是担心的，嘴上却已经形成惯有的条件反射：“这么高，小心给摔死了。”
　　听孟玉言这么说，钟钧的被动也瞬间被触发，非常迅速的做出反击：“放心，我肯定死不了，要死也是你死前头…”
　　说实话，钟钧以前和孟玉言相处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嘴上总是要这么互相怼几句，已经形成的相应的条件反射。
　　但今时不同往日，话出口后，钟钧就有些后悔了：“抱歉…”
　　钟钧这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操作也让孟玉言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罕见的有些词穷，他视线看向别处：“其实，其实我也有问题…”
　　***
　　小孩不懂两个大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只看到他们又聊起来了，都没管他，于是语气弱了几分，又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饿了，快给我吃的。”
　　这言语中的命令口吻比之前那一次还要重一些，显然晨晨似乎把孟玉言之前的“合作伙伴”给理解错了。
　　他估计以为孟玉言和钟钧是必须照顾他的保姆，觉得他们应该答应自己全部的要求。
　　那会儿见他们不买账，一个才四岁的小孩竟然脱口而出：“不然，我就不让我爸爸给你们发工资！”
　　***
　　这大抵是孟玉言第一次被这样用“工资”威胁，他一时都不知道作何反应了。他都还没开口，钟钧有些不高兴了。
　　“谁叫你吃饭的时候，要自己跑呢。那一盒是我们打包回来的夜宵，是我们的东西，又不是你的…”
　　钟钧的五官棱角分明，沉下脸时本来就挺吓人，更别说他和小孩说话时并没有为了迁就他而特意半蹲下来。
　　“所以你现在在命令谁呢，还是你觉得这儿有谁听你的？”
　　钟钧冷笑了一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催促：“嗯？问你话呢。”
　　***
　　看小孩顿时被吓成小鹌鹑样，小脸煞白，孟玉言也感觉差不多是时候了。
　　按照他之前和钟钧在路上交流的那样，钟钧的红脸唱完，这会儿也该孟玉言出来唱唱白脸了。
　　孟玉言半蹲下来，指了指自己：“我们还没认识过吧？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在说完他自己的名字和年龄以及钟钧的名字和年龄后，孟玉言就没再继续说话了，他看向小孩，提醒到：“你呢。”
　　很明显一个凶的，一个态度好的，小孩也立马知道了应该怎么做。
　　有因为前面已经有了现成的例子，他犹犹豫豫的开始说起自己的大名和小名，大名向晨，家里叫他晨晨，年龄是四岁。
　　“嗯，晨晨很乖。”等着晨晨乖乖介绍完自己后，孟玉言也适时的给予鼓励，“那我们现在就算认识了，对不对？”
　　晨晨点了点头，又用余光处还是看了一眼旁边的钟钧，似乎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出口。最后乖乖被孟玉言牵着上楼了。
　　“你是不是饿了？你想吃饭对不对！”孟玉言循循善诱着：“那你应不应该礼貌一点呢？哪怕问一下我呢，是不是。嗯…对嘛…”
　　小孩跟着点头。
　　“现在还不能给你，等回去后，加热一下给你，好吗？吃凉的会坏肚子的。”
　　***
　　这说话的语气真是温柔啊。
　　身后的钟钧拎着箱子在后面也听着前面一大一小的对话，略有些感慨的想着。
　　话说……失忆的时候孟玉言也这么温柔的和他说过话。态度和善得不得了，哎，早知道就提前录下来了。
　　钟钧把属于孟玉言的两个箱子放下下，打算转身再去拿自己的，刚走了两个台阶，楼上的孟玉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旁边。
　　孟玉言伸手：“给我。”
　　想着他自己的箱子还是挺沉的，钟钧并没有给孟玉言的打算，依旧一手拎着一个，“不用，我自己能，又不是多重…”
　　结果孟玉言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又重复了一遍：
　　“给我。”
　　“有点重，你…”
　　“给我。”
　　这真犟啊，钟钧完全拗不过他。而两个箱子，最后自然也是一人一个拎上去的。
　　***
　　孟玉言好歹也是一个成年男人，不至于拎不动一个箱子，但拎个箱子还要暗暗抢在第一个到的成年人…
　　大概只有他一个人呢。
　　钟钧在落后孟玉言两步的台阶上，一抬头正对上孟玉言略得意的视线，他不得不边憋住笑，边低下了头。
　　怎么感觉又幼稚，又有点可爱呢？孟玉言以前就是这样吗？有点忘记了。
　　***
　　在楼下视角毕竟还是有限，等孟玉言真到了楼上才能感觉到上面的屋子比他想象中要宽敞许多许多。
　　从木质楼梯上去先是一大片空地，应该就是用来纳凉的院子，院子里有两把空的竹编摇摇椅，长杆旁还种着花花草草。
　　穿过院子有一个小门，再进去就是待客的堂屋，堂屋的采光很好，一进去就能
　　整个屋子看起来年代久远，别具韵味。不止孟玉言看观察，身后跟拍的摄像也在扛着镜头四处取景。
　　“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
　　屋主是老两口，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看着年纪不小了。进屋后，孟玉言就开始和屋主两夫妻道谢，语气极为温和。
　　但两个老人都有些答非所问。
　　“下雨？没下雨啊？”
　　***
　　“你那个声音他们肯定听不到的…他们俩耳朵不好，和他们说话要大声一点…”
　　一旁的钟钧凑了过来，提高了音量把孟玉言的话又和两位老人复述了一遍。
　　这次，两位老人终于听懂了，老爷爷连“这没什么…没什么…你们就住这里…”老太太则补充这：“干净的，都是打扫干净的。”
　　孟玉言这才明白之前说的那类似于“争执”的声音到底是什么了，并不是他们真的吵架，只是因为声音小了，老两口根本听不到。
　　***
　　钟钧边和孟玉言解释，
　　一遍熟练的带着孟玉言去看房间。
　　明明他自己刚才上去也没和老人交谈多久时间吧，但却很快把他们家庭的情况摸清了。
　　“这两栋房子的确是分开的，虽然看着是挨在一起，但他们老两口不住前屋，住在后屋。”
　　“前面的屋子之前是他们儿女自己住的。他们三年前跟着船队出去打工了，现在都没回来。”
　　钟钧顿了顿，“说是明年还是后年回来。说是平时也很少打电话，这个村子打电话需要去村长那里打。”
　　“村长家…就是我们白天集合点那里吗？”孟玉言有一点印象，他家好像是有一个电话。
　　“嗯对。”
　　***
　　这栋屋子的前厅和后厅由一条长廊连接，而孟玉言和钟钧要住的就是前面那栋，前面有两个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小厨房。
　　按理说，很久不住人的房子应该有很多灰尘才对，孟玉言也有打算估计得收拾一阵子了。但推开门后，发现还挺干净的。
　　木架床上铺着一些草席充当床垫，一床厚厚的棉絮被一张透明的塑料膜套着，整齐的叠放在一边，听说今天才刚晒过。
　　“他们老两口平时没什么事儿，估计天天打扫呗…”钟钧耸了耸肩，把箱子推到卧室的放下，到窗子前摆弄这窗子。
　　这种窗子和现代的玻璃窗不同，是老式木窗，搭配上斜方格的窗棂，以及地上被切割的月光，很有在那种古装电视剧里的感觉。
　　尤其是在窗口往外面看的时候，
　　目之所及只有大自然。
　　***
　　“小玉，然后呢？”
　　钟钧问这话的态度太实在是自然了，自然到孟玉言都没反应过来，也顺着钟钧的话开始思考，回答道：
　　“那你在这先收拾收拾吧，扫扫地，把床铺好，把箱子里东西拿出来。我去后面厨房把饭菜热一下，外头那个崽子估计饿坏了。”
　　钟钧也没有任何疑问：“那行。”
　　孟玉言拎着之前打包的饭菜朝着厨房走去，而留下的钟钧则挽着袖子，开始收拾起屋子，两人就这么自然确定好了彼此的分工。
　　***
　　孟玉言过去从没有使用过土灶，自然也不会烧火。但他脑子灵光，失败了几次后也就汲取了之前为何会失败的教训。
　　首先，要选易燃的火引子。
　　其次，柴火…嗯，也要尽量选稍微细小一点的，更干燥易燃的。
　　火燃起来需要充足的氧气。外加错落的搭建，也是很有必要的。
　　在总结了前面失败的原因后，孟玉言打算尝试第五次，钟钧那货从厨房门口探出一个脑袋。
　　“哎呀，这哪来的小花猫…啊？”
　　钟钧一进厨房就就看到孟玉言鼻子脸颊上不知道在哪蹭到的锅底灰，他本人好像并不知道，但看起来有种莫名的喜感。
　　孟玉言本身的气质和周围的环境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非要形容的话，有种落魄的贵族少爷即视感。
　　他连坐在灶前点火都不忘记给自己的小板凳上铺一层垫子，可能怕灰弄身上，他还带了围裙。
　　并不匹配，甚至喜感十足。偏偏孟玉言自己还不觉得，或者说他的面部表情管理能力很强，表情依旧是不喜不怒。
　　“你看什么？”
　　他暼了钟钧一眼。
　　“没有没有…没有…”一旁憋笑的某人立马正色，“我就…随便看看啊…”
　　***
　　“我那边两个房间都收拾好了，你这儿火还没点燃呢？”
　　钟钧欠欠的凑过来，随手搬一个小板凳，挤到孟玉言旁边，“你别弄了，还是我来吧。这会儿灰大，你都咳成这样了…”
　　话还没说完，孟玉言又咳了几声。钟钧从口袋里摸出一袋从行李箱里拿的湿巾纸，给孟玉言擦了擦脸，“还是我来吧…”
　　可即使这样，孟玉言固执得很，非要再试一遍。兴许是这一次避开了之前犯的错误，也熟练了许多，也可能是钟钧在一边帮忙。
　　总之，第六次他成功了。
　　***
　　“嗯，不错不错！！”
　　一旁的钟钧立马给予鼓励。
　　钟钧是真想夸他，虽然说出来有点像在说反话。连不远处的摄像也这么觉得，但平时很容易生气的孟玉言却没有生气。
　　他抿了抿唇，将之前的打包好的饭菜一一放进大铁锅的蒸笼上，盖上锅盖，坐坐下来，土灶里的火光在他脸庞映出暖光。
　　两个人一时安静下来，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听着灶膛里噼里啪啦的细微声响。
　　好像时间都顿时放慢下来。
　　***
　　钟钧兴许以为孟玉言在为之前的事不高兴，他换了一种方式劝慰他。
　　“你又没接触过，不会弄很正常嘛。我爷爷奶奶是农村的，我小时候就经常下去玩，烧火对我来说含，本来就是很简单的…”
　　“…嗯。”孟玉言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往灶里又添了一根木柴，“你也不用这么拐着弯安慰我，我心理还没那么脆弱。”
　　“是是是…”
　　已经点起来的火可不止能热一热菜，还能烧水，等晚上的时候，就能用来洗脸，洗脚…
　　“还可以在火堆里丢几个土豆，等明天就能吃热乎乎的烤土豆，外面是焦的，里面是热乎乎的，味道很不错的！”
　　在钟钧一个人的叽叽喳喳中，
　　饭菜热好了。
　　***
　　桃花村的村民喜欢在米饭里混入了红薯和土豆等杂粮一起，并且还喜欢用竹筒作为装米的容器，这样蒸出来的米饭带着竹子的清香。
　　就连打包的时候，也是连着竹筒一起。
　　小孩那会儿也是真饿了，大口大口吃得特别香。孟玉言怕他噎到，给他另外倒了一杯温水放一边，默默的看着他吃。
　　那会儿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
　　等小孩吃完饭，孟玉言和钟钧又一起洗了碗。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洗干净碗碟立马交给另一个进行第二遍的冲洗。
　　本来这一幕就有种说不出的微妙，镜头下更是无限放大了这份微妙，在经过后期的bgm加工和滤镜加工后，气氛都显得明显不对了。
　　后来，播到这里的时候，弹幕密密麻麻到几乎看不清画面的程度：
　　[不是，这是我眼睛花了吗？]
　　[从之前烧火那里我就感觉不太对劲了，到这里我感觉更不对劲，钟钧的手在干嘛，递盘子的时候，就非要摸那一下吗？]
　　[前面的，你不说的话，我都还没发现钟钧的手，好像每次都碰到了，啧啧啧…]
　　[偷偷摸摸占便宜，谴责，强烈谴责！]
　　[这，这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有种老夫老妻的即视感？配合得这么默契，感觉平时肯定也不是第一次洗碗了，说不定…]
　　[前面的，不是你的错觉！我也这样觉得。我是从他们出场就觉得不对劲了，不觉得这俩相处太过于熟练了吗？
　　见面的时候虽然没说话，但感觉就是哪里不对劲，下飞机的时候也是…啊啊啊，这说私底下没接触，谁信啊？！我不会发现什么秘密了吧？]
　　[我也不信……]
　　[既然这样，我可要开始磕了哦！]
　　[没人反对，我也要开始磕了哦…]
　　***
　　等孟玉言和钟钧一起把碗碟收拾干净，外面已经彻底天黑了。远离了城市的喧嚣，隐约还能听到一些不知名的虫鸣。
　　跟拍的摄像当然不可能一直跟着他们，所以在拍完两个人洗碗的镜头以及孟玉言带着小孩回卧室的镜头后就收工了。
　　离开之前，节目的工作人员也告诉了他们明天多少点过来拍摄的消息。
　　“行，知道了。”钟钧拍了拍摄像大哥的肩膀，“辛苦你们了。”
　　“没有没有…”
　　拍摄的工作人员离开后，整个屋里便再没有了其他人，只剩下了孟玉言个钟钧两个人面面相觑。
　　***
　　那个叫晨晨的小孩白天的时候累了一天，在吃完饭就困得不行，连洗漱时都是眯着眼睛的。睡前洗脸刷牙时，更是困得头一点一点的差点栽个跟头。
　　还好一旁的钟钧眼疾手快捞起来，
　　不然就要破相了。
　　等晨晨刚被孟玉言带会小卧室后，都没和孟玉言说上几句话，就睡着了。是孟玉言给脱的外套，钟钧同时给脱的鞋。
　　至于屋里的两个老人，早在饭菜热好之前就已经去后屋睡了。老两口本就喜静，再加上前屋和后屋还是有一定距离的，前屋的动静也吵不到他们。
　　这样一来，前厅就只剩下了孟玉言和钟钧两个人。这下，没有了一直跟着的镜头，也没有其他外人，一时间睡也没有开口说话。
　　面对同一张铺好褥子的床，别说孟玉言，就是白天的时候，话特别多的钟钧都沉默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一些画面。
　　床单是钟钧给铺的，床单给换了新的，木架的床上原本挂着的那些帐子也被他取下来了，四周边边角角都擦拭的很干净。
　　“…………”
　　“…………”
　　***
　　最后是孟玉言先上面两步坐在床边，钟钧也跟着过去坐在他旁边，架子床随着男人的重量轻微咯吱了两声。
　　原本就安静凝重的空气，随着两声“吱呀”显得更为微妙了。
　　“小玉，那个…我们聊一聊吧。”钟钧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口水，既紧张又期待。
　　白天时在镜头之下的游刃有余那一刻全部不见了，只有肉眼可见的忐忑和不安。他的口气里带着一点点征求：
　　“好不好？”


第27章 
　　那天晚上，钟钧郑重其事的表达了自己不应该趁人之危，不该编排那样的瞎话，不该哄他穿那样的衣服。
　　孟玉言在听后沉默了几秒，也慢吞吞的表示自己那天也的确太气了，下手的确太重了，他不该那么情绪化。
　　“我也不对的地方，不该动手的…”
　　“还好吧，反正你打人也不是特别疼…”钟钧竟然还仔细回忆了一下，认真的和孟玉言说，“小猫都是这样的。”
　　孟玉言不解：“什么意思？”
　　钟钧继续一本正经讲述以前如何喂一只流浪猫，如何被抓伤，他依旧坚持不懈的继续投喂，最后小猫终于被打动的故事。
　　孟玉言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钟钧从胸口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我在你不记得的时候，对你说的那些话，绝对没有别的什么想借机羞辱你之类的意思…这个你得信我，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对吧？”
　　“嗯。”孟玉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单音节，“我知道，毕竟以你的脑子，你压根也想不到那么深的地方去…”
　　钟钧：“…………”
　　***
　　两个人说这段对话时，正躺在同一张架子床上，一人盖着一条被子。
　　钟钧想趁着这个还不错的氛围，他想要好好和孟玉言说一下他的想法。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和孟玉言缺少一场推心置腹的交流，好多年前就应该有的。
　　小玉习惯压抑情绪，隐藏想法，这导致他看上去不怎么好相处，心思琢磨不定钟钧就只能猜，猜他的想法。
　　哪怕两人从小相识，哪怕钟钧已经比世界上的其他人都要了解孟玉言，但猜总会有猜错的时候。
　　“小玉，你总是自己生气，又不说。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又不高兴了，你这样不好，我们都应该坦诚一点…对不对？”
　　***
　　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前，钟钧以前是真把孟玉言当最好的朋友，后面慢慢回味过来，又有点担心孟玉言不能接受。
　　“也就是在那次事情以后，我发现好像好像有点喜欢你。”钟钧深吸一口气，“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
　　是恋人之间的喜欢，是想要在一起的喜欢，是带有浓烈占有欲的喜欢…
　　钟钧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发酵的，但是他挺感谢之前孟玉言失忆那事的，才让他发现了隐藏在心底的想法。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但是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我很有耐心的，我可以等你慢慢接受我…”
　　“你觉得怎么样？小玉…”
　　钟钧算是把这次见面想和孟玉言说的话说了。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回应，再一看，旁边的人已经睡着了。
　　“…………小玉？”
　　***
　　孟玉言整个人蜷缩着靠在床边的位置，看起来睡姿略拘谨。睡前洗完吹干的头发被静电给弄炸毛了，像个小海胆。
　　当然，这都不是关键。
　　因为背对着钟钧的缘故，钟钧几乎是一眼看到青年不经意露出的半截雪白清瘦的后颈，埋着脑袋的动作也让第七颈椎椎体棘突格外明显。
　　钟钧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同时下意识伸手想要去触摸，就在即将差一点点就可以触碰到时，却如梦初醒般缩回了手。
　　“……行吧行吧，还有几天呢。”
　　***
　　白天的确太累了，又坐车坐飞机又走路的，晚上在简陋的环境里里洗完澡洗完头发后，孟玉言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
　　在吹头发那会儿就已经有了隐约的睡意，后面更是和钟钧说着说着话，就感觉越来越像困，眼皮也愈来愈沉重。
　　具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孟玉言完全不知道，只知道第二天醒来时，他睡觉的位置变了。
　　不仅从之前的床外侧变成了床里侧，连他的头还贴在钟钧的臂弯里，手绕在人家腰间，脚还搭在他大腿上。
　　“…………”
　　这个亲昵的动作对于孟玉言来说并不陌生，在他失忆时，他就是这样天天睡在人家怀里的，几乎可以说是很熟悉了。
　　***
　　“醒啦？”
　　头顶传来一道隐隐带着笑意的问候。
　　孟玉言都不用抬头就知道是钟钧，他用手肘枕着脑袋，不知道醒了多久，样子悠闲极了：
　　“你昨天晚上睡着了，半夜的时候冷得缩成一团，然后自己钻进我被子里的。”
　　钟钧说着说着，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画面：“不信的话，你先看看，你自己的被子被你踢到哪里去了…”
　　孟玉言的视线往旁边扫了扫。
　　原本他们俩一人盖着一床被子，还算非常富裕，而现在他之前的被子皱巴巴的缩在一团，而他正缩在钟钧的被子里。
　　***
　　好像，还真是…
　　刚睡醒的脑子也朦朦胧胧的想起一些片段，昨天晚上好像是他自己觉得很冷，半梦半醒间靠着本能找到了热源…
　　“………”
　　在意识到的确是他自己主动钻进别人被窝后，孟玉言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下意识开口：“抱，抱歉…”
　　在说话的同时，孟玉言也腾地一下坐起身，想着赶紧回到旁边自己的被子里，结果刚过去就被冰的打了一个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钟钧见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手臂一伸又把孟玉言一把给捞了回去，还带着些许抱怨：
　　“我才刚把你捂暖和的，你看看，又冷了吧？你是生铁做的吗？”
　　***
　　孟玉言被钟钧这个笑话被戳中了笑点，不合时宜的笑出了声。
　　经过这一折腾，孟玉言也没再挣扎。
　　可能是被窝里太暖和了，也可能是破冰效应起了效果，总之，他干脆破罐破摔卸了抵抗的力道，躺在钟钧身上了。
　　“几点了？”
　　“我醒那会儿是五点，现在应该快六点了。”钟钧给孟玉言掖了掖漏风的被角：“你先睡会儿吧，我到时候再叫你。”
　　孟玉言也没睁眼，只闭着眼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嗯，表示知道了。
　　不得不说，钟钧身上是真暖和啊，也不知道他哪里来那么多热量，身上暖烘烘的。
　　安静了大概有五六的分钟后，在孟玉言隐隐有睡意时，又听到钟钧的小声嘟囔抱怨的声音：
　　“小玉，你别老抱歉抱歉的，搞的我们关系很生疏一样。”钟钧那会儿正单手在给孟玉言理头发，一下一下给他理着发丝：“你能主动靠近我，我挺高兴的…”
　　“………”
　　孟玉言一时半会儿，完全想不到该说什么，干脆闭着眼睛继续装睡。并没有发现其实他露出来的耳廓已经在慢慢变红。
　　“真睡着啦？”
　　“………”
　　孟玉言装睡还是很像的，他会慢慢调整自己呼吸频率，假如忽略耳廓的颜色，那么的确还真像睡着了那样。
　　“看来真睡着了。”
　　“…………”
　　***
　　节目组来拍摄时，孟玉言和钟钧已经起来了，虽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明显觉察到两人关系比昨天亲近多了。
　　孟玉言还是那一副平静如水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丝毫的喜怒变化，钟钧的喜悦可是非常明显的，丝毫不加掩饰。
　　“你们来啦？”
　　钟钧打开门，把摄像组里面迎，俨然一副主人家的做派：“快进来吧。”
　　在摄像组没打开镜头前，钟钧主动询问着他们几班倒之类的话，几句话下来其他工作人员的事也都给交代出去了。
　　等孟玉言自己洗漱完出来时，钟钧已经和摄像组打成一片了。他看向孟玉言：
　　“没事，我让小郑先去拍房子四周的镜头里，我的镜头已经拍完了，一会儿你去补一个叫晨晨起床的镜头就行…”
　　“…………”
　　小郑？他怎么连摄像姓什么都知道了？再一看，昨天睡觉前还怕钟钧怕得不行的、不愿意和他们两个人的讲话的小孩那会儿好像也没那么怕钟钧了？
　　晨晨还穿着昨天晚上睡觉时的睡衣，边揉着眼睛，边蹲在地上，尝试
　　明明也就那么一会儿工夫而已，孟玉言心思莫名有些复杂。
　　“……嗯，好。”
　　***
　　第一天早晨的集合点就没有昨天那么吵闹了，没抵达之前一脸的兴奋没有了，大部分嘉宾的面容都有程度不等的憔悴。
　　还有两组嘉宾姗姗来迟，来的时候一边打着哈欠，眼下还有深深的黑眼圈。
　　一问才知道是昨天晚上找房子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吧，小孩又闹腾得很。而其他憔悴的嘉宾理由也都差不多，就算小孩乖巧一点，但他们又不习惯了。
　　他们平时睡什么样的床，昨晚又睡什么样的床，会睡不着，会不习惯也很正常。
　　兴许为了节目效果吧，在这样的怨声载道中，主持人并没有吱声，反而是让镜头缓慢移动，等所有嘉宾的唉声叹气的样子
　　都素材收录得差不多了，主持人这才又开口说只要好好完成上午的任务，就会获得什么任务奖励。
　　“什么任务奖励啊？”
　　“什么奖励啊？”
　　“说的这么神秘兮兮的…”
　　主持过不少节目的人精实在太懂怎么吊人胃口了，越是这样，他越不明说，神秘兮兮的说：“你们倒时候就知道了…”
　　***
　　其实孟玉言昨天前半夜也睡得不怎么样，哪怕钟钧特意在草席上又铺了一层厚厚的棉絮，但对他来说还是有些硬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上面的什么物质什么过敏，又或者水土不服，总觉得有点不太舒服，直到后半夜才稍微好了一点点。
　　想到这里，孟玉言的眼神不自觉瞟向钟钧，好巧不巧，钟钧那时刚好也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不过这次却并没有像开拍第一天那样快速避开。
　　“嗯？”钟钧拿眼神询无声问他怎么了，并悄悄挪动了他的位置，更靠近了孟玉言一点，和他说着悄悄话。
　　“小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吗？”
　　孟玉言没开口，只小幅度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那会儿最前面的主持人已经讲到了今天上午的任务有哪些。
　　***
　　任务一共有好几种类型，且每个任务根据其内容不同，所获取的积分点也不同。
　　轻松点的在田地除草，在家里喂鸡喂猪等等，稍微累点的就跟着村民去山上采挖冬笋，或者走路很远出海捞海鲜。
　　其实就是帮村民做农活，每个嘉宾在干完以后就从村民手里获得积分卡，再拿积分卡在节目组这里兑换物品。
　　“当然，除了我们两位代理家长需要做任务外，小朋友们也有任务哦。”
　　主持人看向长桌前的五位表情不一的小朋友，说话声音稍微放温和了一点。
　　“只要你们认真完成当天作业，也能够根据得分也可以获得一定的积分，这样也帮助你们的两位家长！”
　　一旁的小孩子们兴许以为来参加节目就可以不用写作业了，结果听到还要写什么业，一个个都不怎么高兴。
　　经过昨天的相处，五个小朋友之间也已经建立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友谊，互相之间也有了更亲和不怎么亲的小团队。
　　而在其他小朋友讲话时，孟玉言发现晨晨还是不怎么说话，埋着脑袋抠着手指。
　　***
　　镜头里嘉宾们讨论着每个任务对应的点数，以及多少点数又能够兑换到什么东西了，到时候怎么分，谁更合适做哪个…
　　而摄像镜头外就这么不少当地村民都趴在一边的院墙处看着他们，仿佛看稀奇那样，一个一个都笑咪咪的。
　　也不知道他们在小声说什么，孟玉言反正也听不懂，专注看着前面板子上一个个任务的积分，可兑换食物的积分数。
　　像除除草，喂喂猪，喂喂鸡这样的任务是五个积分左右。如果非要跟着村民去海边或者山里的话，则是十个积分左右，如果收获很多，还可以另外得到一些海鲜。
　　除此之外，主要的获取来源只能通过找节目组兑换，可以兑换一些米，青菜，鸡蛋，肉类等食物，不同的食物积分不一样。
　　如果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想都吃饱，肉蛋菜都有，每顿荤素均匀的前提下，一天大概需要十五六个积分的样子。
　　这意味两个代理家长都不能闲着。
　　***
　　这些积分的分配，一定不是随随便便都，节目组一定是提前仔细考量的。
　　就在孟玉言正思考性价比最高的搭配时，突然感觉手心处传来一阵微弱的痒意。
　　是钟钧在轻轻挠他的手心。
　　他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暗号问他想好了吗？手心那一点点的酥酥麻麻顺着蔓延进孟玉言皮肤里。
　　他看了看其他嘉宾。
　　那会儿其他组的嘉宾已经有决定好了，其中一对是男嘉宾跟着村民去海边捞鱼，女嘉宾留下屋里喂喂鸡。
　　“我人有点不舒服。”那个女嘉宾看起来脸色的确不太好，“我就留在家里辅导媛媛作业吧。”
　　这样的组合倒也还算可以。还有的就是打算带着孩子一起去的，作业可以拿着一起嘛，小孩听说可以出去高兴得很。
　　***
　　还有两对嘉宾在商量，其中双胞胎的那个哥哥打算让弟弟留着，好像是说他怕水什么的，弟弟不愿意，就这么争执着。
　　还有一对是那两对老前辈，两个人也都过过苦日子的，他们没赶过海，但山里挖菜还是挖过的。
　　于是就想把孩子一起带着去山里挖冬笋，但这一组的孩子不愿意。两人看着对小孩迁就得很，于是僵持不下。
　　其他组在商量，而作为孟玉言的搭档，钟钧也在和他商量着，他小声的“小玉，我想试一试最上面那个那个五十积分的。”
　　钟钧顿了顿，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你刚才也在看那个对不对？”
　　***
　　不止钟钧，孟玉言的确早就看到了那个五十积分的任务。包括其他嘉宾也看到了，但知道任务内容后又都放弃了。
　　这个积分比其他任务都要高的任务，其内容自然比所有任务都要危险。主持人介绍说这个任务是帮助村里人杀猪。
　　村里年底都会杀猪，这是惯例。只是今年，他们村以前的杀猪匠半月前受了伤，就想着他们能不能帮忙。
　　而这个任务节目组是准备当做团体任务，由所有嘉宾一起完成，也算能增进一点团体友谊的。
　　但工作人员放的时候牌子失误了，给不小心放在的单组那一块，介绍的时候主持人明显有些纠结，只能尽可能委婉的规劝：
　　“我必须要先提醒一下啊，这个任务有一定的危险性，大家不要看着好像很简单，实际上家猪发起狂来是会伤人的…”
　　主持人刚介绍完，有没见过的嘉宾半信半疑的说了一句真的假的，立马就有嘉宾肯定了主持人的说法。
　　说他们老家杀猪都是经验丰富的杀猪匠，哪怕这样前期按住猪也还是需要七八个年轻小伙子才行，不然按不住。
　　此话一出，
　　就没人再看着那个任务了。
　　这会儿钟钧又提到这个，他用笃定的语气说知道孟玉言也在看，两个人对视着，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情绪。
　　几秒钟后，孟玉言和钟钧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开口：“我们合作啊，又没要求一定要用什么办法杀，我们可以制作陷阱。”
　　***
　　如果按照传统的杀猪方法，其实孟玉言和钟钧两个人加起来也不一定能成功。
　　哪怕钟钧有一股蛮劲，但依旧很难，而孟玉言就更不用说了，他不被挣扎中的猪给顶到就不错了，更别说把猪按倒。
　　所以孟玉言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用传统方式来，他想着可以制作根据猪的体型制作一个陷阱，只要能把它控制住。
　　至于把猪控制好以后的事儿，就太简单了，单单钟钧一个人就足够了。
　　“是吧？我们本来就是搭档诶，搭档就是要一起合作嘛…”
　　钟钧和孟玉言说着悄悄话，因为靠得太近，近到他能闻到孟玉言发梢的香味。
　　那股淡淡的清香味，
　　是他早晨的时候才闻过的。
　　那会儿的钟钧刚一睁眼，闭着眼睛睡在他胸口，热乎乎的身躯紧紧抱着他，发尾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扫着他的下巴。
　　那一刻，只有钟钧自己才能够清楚当时的心情是如何的。
　　***
　　孟玉言倒还没注意到钟钧靠近的动作，还在脑袋里构思着要如何利用地形，如何凭借现有的工具来制作陷阱…
　　等在脑海里演练一遍后，感觉有一点底，孟玉言这才又松口：“好。”
　　孟玉言同意后，钟钧立马去和节目组的人说了他们的选择。主持人在知道孟玉言和钟钧打算接这个任务后，表情略迟疑。
　　主持人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看了眼镜头，含含糊糊的说：“这个有点危险的，您要不再考虑考虑？如果要是…”
　　后面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通过他的表情以及一些肢体动作中，是可以看出来的：
　　如果您两位在节目中受了点什么伤，他不好交代是一回事，他们假如真没完成，到时候真让饿肚子吗？真让他们丢脸吗？
　　别说他俩，就是其他嘉宾如果真没有食物，在镜头外也还是会适当给一些的，又怎么可能真的就让他们饿肚子呢。
　　更别说这俩祖宗了…
　　***
　　“没事的，我还不至于这么玩不起。”钟钧倒是没像他们那样吞吞吐吐，“游戏嘛，如果真输了，就认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节目组的人才没纠结这个，在给了一个地址后，就算是接下这个任务了。
　　再去那家村名屋里时，钟钧和孟玉言并排走在乡间小道上，两人脚下的步子几乎一致，默契得几乎就像是同一个人一般。
　　“小玉，肯定能成的。”
　　钟钧的语气很笃定，他一向如此，对所有未发生的事都持有乐观态度。
　　“不一定。”孟玉言慢悠悠的否认，“话不要说得太满，万一失败了呢。咱们今天就得挨饿了。”
　　听到这话，钟钧还没说呢，个子不高的晨晨抬头，认真的问：“那怎么办啊？”
　　***
　　原本孟玉言一直以为会和晨晨再磨合个两三天的样子，结果早上吃早餐那会儿，发现他的态度明显和缓了许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钟钧说了什么。
　　孟玉言没带过孩子，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带，与其说是在当代理家长带娃，倒不如是像哥哥在带弟弟那样。
　　不会过分宠溺晨晨，也不会对他太过于严苛，对待晨晨更像对待同龄人那样。
　　甚至于在决定好在做这个五十积分的任务前，孟玉言还特意和晨晨说了这个，晨晨当时也是同意了的。
　　他是城里长大的，吃过肉，但没见过活猪，因此刚听到的时候还挺高兴的。这会儿听说完不成就没饭吃，这才有些慌了。
　　“……那，我也帮忙！”
　　***
　　小豆丁个子不高，倒是挺勇敢的，他紧紧抓着钟钧的衣角，略带婴儿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丝担忧，故作老成的叹气道：
　　“哎，早知道早上就找奶奶多拿一个土豆了，这样中午就有吃的了…”
　　孟玉言对他突如其来的发言愣了一下，钟钧最先笑出声：“你就拿一个土豆吗？那我和你玉言哥哥怎么办？”
　　“那…拿三个吧。”晨晨掰着手指头，“我们一个人一个。”
　　钟钧继续逗他：“可是我们是大人，我们要吃点多一点。怎么办？”
　　晨晨眉头皱得很紧了：“可是要太多，奶奶不给怎么办？”
　　也不知道之前钟钧到底和他说了什么，一个几岁的小孩居然顺着钟钧的思路开始纠结：“你能不能少吃点…”
　　而钟钧一个大人，居然也跟一个小孩较劲起来了：“不能诶…”
　　一旁的孟玉言：“………”
　　幼不幼稚。
　　***
　　在一大一小幼稚讨论中，孟玉言抵达了要提前杀猪的人家，也见到了即将要杀的那只猪。
　　说实话，比他想象中要肥很多，
　　目测两百多斤接近三百斤了。
　　或许是节目组已经和主人家沟通的缘故，那户人家看孟玉言过来也没有什么惊讶，沉默拎着他们往关牲畜的棚子走去。
　　能看出那个皮肤黝黑的老汉不怎么习惯被黑漆漆的镜头对着，带路时，步伐走的特别快。到了地方，也只是给他们指了指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期间跟拍的工作人员想活跃气氛来着，但那户老汉的口音太重，几乎也没人听得懂，也就放弃了主人家攀谈。
　　***
　　抵达的农户家的时候，孟玉言特意看了看时间，那会儿是上午九点半。
　　前期挑选场地，制作地面陷阱，及电击棒并没花费孟玉言太多时间。
　　其中用到的锂电池从节目组带的一些设备中拆的，模板也是孟玉言自己改的，没一会儿就做出来了一个简易的电击棒。
　　包括后面的赶猪出栏，驱逐都做的非常顺利，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得多。
　　直到那只肥硕的家猪被绳套倒掉起来，又被电晕时，孟玉言心里依旧还是觉得太顺利了。
　　期间，晨晨很听话和摄像小哥一起，都站得远远的。小豆丁的手里紧紧的攥着一个小盆，那个盆本来是最后装血用的。
　　而钟钧则按照他们的之前说好的那样，拿着一柄磨得锋利的杀猪刀，开始靠近那只被电晕的猪准备放血。
　　***
　　之所以是电晕，不是电死，是因为这边的村民知道他的方法后，并不怎么满意。
　　他们用觉得用电死的猪肉里面有死血，会很影响猪肉的肉质，总之就是不行。
　　所以孟玉言特意把电压控制在一个不高不低的范围内，保证只电晕猪，不会电死，并且也打算在猪晕厥期间，立刻放血。
　　这样痛苦最少，肉质也不受影响。
　　是这样想的没错，钟钧也的确拿了杀猪刀准备抹脖子，前面非常顺利，看着哗啦啦的血往外冒时，孟玉言也过来帮忙。
　　***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差一点点就要成功的时候，原本没动弹的猪好像醒了一样，在一遍痛苦嚎叫，一遍奋力挣扎。
　　凄惨的嚎叫声在半空回荡，
　　吵得孟玉言脑袋都是嗡嗡的。
　　当时的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孟玉言根本反应不过来，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重重被定开了。
　　一只近乎三百斤的猪，在濒死边缘，又是完全狂躁的状态下，所爆发的力量，的确足以将两个成年男人掀翻在地。
　　如果不是离孟玉言最近的钟钧帮他垫了一下，他可能还要受伤严重一点。
　　***
　　村花村地方本来就小，这边巨大的声响也把其他留在村子里的几位嘉宾和节目组的人吸引过来了。
　　等别的嘉宾赶来时，看到的就是孟玉言和钟钧两个人身上手上脸上都溅有不同程度的血。乍一看，鲜血淋漓，格外渗人。
　　没见过这幅场面的嘉宾觉得很吓人，跟着一位小孩直接尖叫出声，赶来的工作人员顾不上拍摄，立马围上来。
　　工作人员看上去挺担心的，问候他们有没有哪里受伤，说话的声音都结巴了。
　　“孟，孟先生？钟先生，你们，你们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先不要动！！”
　　一旁村民有觉得很可惜：
　　哎呀，猪血怎么都浪费了，也不知道拿个盆接着啊。也有担心两个人受伤的，连忙回去给他们拿了好多草药来。
　　因为不太会说普通话，只能焦急的一边比划着，一边想把草药塞给孟玉言。大抵意思应该是说他们这儿受伤都是抹这个。
　　***
　　孟玉言最后还是接受了老人家的好心。知识从对方手里接过时，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皲裂粗糙的手背，心里顿时一沉。
　　说实话，这个村子比他之前想象中要偏僻落后太多了，交通不方便是一回事，村里全都是老人又是一回事。
　　从经济学的角度，这个村落的未来发展很难有希望，除非能找到当地的特色，大力发展旅游产业。
　　不过，就算投资，能看到回报的可能性很小，几乎微乎其微。哪怕节目能够带来一时的热度，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就那一瞬间，孟玉言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很多有的没的，但现实中的时间也不过瞬息之间。
　　他耳边有钟钧和那些村民的寒暄，还有其他人对他的关心。
　　“孟先生？你还好吗？”
　　“孟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有，钟某人的声音，更明显，更慌乱一些：“小玉？小玉哪里受伤没？”
　　***
　　“我没受什么伤，谢谢关心…”
　　孟玉言的确没受太重的伤，而他脸色不好和紧紧皱着眉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身上有多痛苦，仅仅只是因为满身腥臭的猪血太冲了，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钟钧不知道从哪里摸出纸巾，学着孟玉言之前给那个小孩擦脸上的灰尘那样，轻轻擦脸上的血点子。
　　在场的人，恐怕也只有钟钧知道孟玉言为什么紧紧皱眉，同样的，也只有孟玉言感觉到了钟钧那会儿手都在轻颤。
　　孟玉言明明很不喜欢这种血腥味，但在钟钧靠近时，他依旧还是没动，自顾自的想伸手去掀钟钧的衣摆：
　　“你是不是受伤了，我那儿有药…”
　　钟钧反应也很迅速的反手握住孟玉言的手，制止他的动作，他更担心孟玉言，“我能有什么事，你摔哪儿吗？”
　　***
　　看着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以及两个人都再说边自己没事，边询问对方的态度，一旁的工作人员只想就此消失。
　　——外面不是都说他俩关系不好吗？不是说他们是死对头吗？这怎么看，看着不像啊…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一旁的摄影也很懂事的将镜头关闭了。工作人员干笑两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来，看来两位没事了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工作人员和孟玉言说完话，还要让其他村民和嘉宾先回去，扯着嗓子喊道：“没事了没事了，大家不要围在一起…”
　　***
　　——挺吵的。
　　那天唯一值得欣慰的是：
　　最后杀猪任务还是算完成了。
　　虽然最后猪挣扎着跑了，但因为前面钟钧在猪昏迷时就已经用刀破开了喉咙，猪越是挣扎，血反而流的越快。
　　没跑多远，踉踉跄跄还是倒下来了。
　　孟玉言在听到那声沉重的倒地声后，打断了，试图和他道歉的钟钧：“闭嘴。”
　　钟钧立马住嘴了。
　　任务没开始前还一直告诫不能太掉以轻心，把“说不定会失败”挂嘴边的孟玉言，在真出现状况后又一改之前的口风。
　　“你看，这不是完成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其实是小玉在安慰钟钧啦


第28章 
　　假如节目组这边不剪辑，假如他们真把把孟玉言和钟钧两个人如何如何制作电棍，如何如何挑选场地，如何赶猪杀猪的片段一起放出来的话。
　　后续能有什么样的评论,
　　孟玉言就是不用猜都能想象到。
　　什么点击即看两家太子爷联手杀猪，手把手教你如何制作简易电击棍等等等等，可能还会有更离谱的…
　　这完全打破了他过往的形象不说……嗯，说实话，孟玉言总觉得他爹可能会生气。
　　***
　　他就已经够爱面子了，他爹比他还要爱面子。都不用想就知道，孟楚华觉得他在给他们家丢人。
　　但对于孟玉言本人来说，他并不怎么反感，甚至有点乐在其中的，毕竟尝试了从未接触的新鲜领域嘛。
　　而钟钧就不用说了，上午的事儿完全对他没影响。在场真正吓到的人…主要还是当时在场的晨晨。
　　毕竟他年纪还小，位置得稍微有点远，先听到那只猪的凄厉的嚎叫，又看到孟玉言和钟钧身上好多血。
　　给吓得不行，哭的哇哇哇的。
　　***
　　就在孟玉言还想着过去哄哄他的时候，晨晨又自己抬起袖子把眼泪擦干了，他甚至还想过来扶着孟玉言。
　　而孟玉言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孩扶，但架不住晨晨实在是太热情了。
　　孟玉言拗不过，只好让他牵着。真奇怪，明明之前还不让他牵手的。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大抵是向晨小朋友感觉这俩代理家长太靠不住了，陡然变懂事了好多。
　　他似乎还把两位代理家长杀猪过程中受伤的原因归结于因为他自己上午说想吃肉的关系，还挺内疚的。
　　半大的小豆丁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内疚：
　　“明天不做这个任务了行不行，我也不吃肉了，其实吃土豆也可以的…烤土豆也挺好吃的…”
　　孟玉言意味深长的来了一句：“是吗？”
　　***
　　两个小时前，晨晨哭得哇哇的，一个劲的说自己不吃肉了。
　　然而两个小时后的午饭时间，晨晨捧着自己的小碗，夹着一块香喷喷的排骨，嘴上都是油光：“真香。”
　　全然忘记了之前的说辞。
　　***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孟玉言把不哭了的晨晨托给其中一个工作人员代为照顾，转头就和钟钧急匆匆的先回去洗澡了。
　　身上的味儿实在是太大了，
　　他是一秒钟也受不了。
　　如果在京兆的话，他想洗就能直接洗，热水能自由调节温度，但乡下地方又哪里有什么热水器呢。
　　如果想要洗热水澡，就只能自己烧热水，再兑上适量的冷水洗。也没有洗澡间，只有简陋的澡盆和浴桶。
　　据说还有一些本地人还在的河边洗澡呢？孟玉言当然不可能那样做，所以他们的选择只剩下了在家里。
　　两人一开始还推脱着谁先谁后的问题，直到后屋老大爷非常疑惑的说了一句：“你俩不都是男的吗？怎么不一起？”
　　孟玉言、钟钧：“…………”
　　对哦，为什么下意识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呢。就好像在避嫌什么，可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可避嫌的吧？
　　***
　　关于两个人如何洗澡的镜头，出于对个人隐私考虑，摄影师自然是无法进行跟拍的。
　　于是孟玉言和钟钧，在经历一个混乱的上午后，也算短暂都，又拥有了能脱离镜头，单独相处的机会。
　　浴桶里的热水冒着热气，水蒸气让整个狭小的空间有些雾蒙蒙的。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各自先拿浸满热水的帕子擦拭身上的许血污，一道道红色的水流在地上蜿蜒。
　　第一遍擦拭完，第二遍，第三遍。孟玉言和钟钧依旧没谁开口。
　　***
　　等身上的血污处理干净，两个人又开始一言不发的为彼此抹药。
　　动作极为默契，在这个过程中，几乎没有谁先开口说一句话。
　　孟玉言将软膏先在指腹融化，再一点点涂抹在钟钧手臂，腰部的位置淤青的地方。而钟钧也跟着有样学样的照着做。
　　两个人的呼吸之间，
　　气氛似乎也没那么凝固了。
　　***
　　“抱歉…”
　　钟钧最先开口，“让你受伤了，你说的没错，我太自信，太盲目乐观了，完全没有到考虑其他…”
　　虽然钟钧那会儿护住了孟玉言，但他的确也是实实在在受到了撞击，手臂上，后腰和背部也的的确确受了不等的擦伤。
　　那些斑驳的伤在孟玉言雪白的皮肤上显得刺目，但他本人却没注意这些，孟玉言的目光看着钟钧身上青青紫紫的淤青。
　　冷静的反问：
　　“你身上的伤不是更多吗？”
　　钟钧下意识回答：“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
　　钟钧自己也卡住了，他似乎也没有想过，这有什么不一样。但还是尽量表述着他真实的想法，他沉吟片刻：
　　“其实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但是我每一次看到你受伤，我也会很痛，比我自己受伤还要痛…”
　　上学时文科成绩一塌糊涂的钟钧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一个他认为合适的词语来表达他的心情。
　　“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在钟钧还在想词汇时，孟玉言笑出了声，这一次没有转瞬即逝，唇角的弧度停留了好久：“应该，是我和你道歉才对……”
　　孟玉言也是第一次说这种类似于低头的话，对于他来说，稍微有些艰难，他的目光并没有看钟钧，而是看着别处：
　　“你昨天晚上说的话，其实我听到了，但我当时实在是不怎么该怎么回答，所以就装睡了，抱歉…”
　　***
　　孟玉言和钟钧在卫生间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外面的工作人员当然是不知道的。
　　发作等了差不多大半个小时后，两个人再次出来，身上血污都已经被洗干净，还都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
　　孟玉言没再穿那身成熟的西装，反而换了一件风格相差很大的黑色高领毛衣，而钟钧也穿着一件差不多的，不过是灰色。
　　两个人的脸都被热气给熏红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嘴唇好像也有些红红的…
　　这种极为微妙的氛围让在场的成年人一个个失了声，一时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会不那么尴尬。
　　反而是什么都还没懂的晨晨，童言无忌的大声问：“你们大人洗澡真好慢啊，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啊，我等了好久了…”
　　晨晨话音刚落，
　　两道剧烈的咳嗽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孟玉言咳得最厉害，感觉快把肺都咳出来了，脸上的颜色更红了。钟钧没好气反问：“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做什么？”
　　***
　　两个当事人不知道，虽然摄影没有拍摄到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但仅仅只是出来后的躲闪的言辞就足够了。
　　足够那些观众进行天马行空的猜想，也足够这一段在播出后，弹幕密密麻麻。
　　[高领毛衣？？遮这么严实干嘛？]
　　[干了什么？到底干了什么，你们说啊。有什么是我付费会员不能看的？！]
　　[本年会在这里，快给我放出来，他俩到底在里面干什么？洗什么澡，能把嘴给洗红了？我不信。]
　　[我截图了，瞬间调了一下清晰度，我确定钟钧嘴唇上的就是咬痕。看不出来啊，孟小少爷这么辣？]
　　[…啧啧啧，嘴都亲肿了…不知道得多不可描述…（指指点点）]
　　[我有个猜测…他们会不会…]
　　随着弹幕上的风向越来越离谱，和谐词汇也越来越多，直到一条飘红弹幕飞过。
　　——[系统提示：请文明用语。]
　　***
　　实际上，两人并没有外人猜测的那么过分，真的就只是在里面亲了一会儿而已。
　　这是孟玉言和钟钧第二个吻。
　　第一个是在孟玉言失忆时那会儿，在盘旋的公路边上，在一道绚丽夺目的的彩虹下，这应该是他们之间的第二个吻。
　　但某种意义上，其实也能算是第一个。在孟玉言恢复记忆后，和钟钧的第一个吻。
　　虽然这个吻发生的地点并不算特别浪漫，在一个简陋得能看到墙皮的卫生间，他们彼此甚至都能看清对方赤.裸的反应。
　　弹幕也没说错，两个对彼此互有好感的年轻人，抱着抱着，亲着亲着，的确差那么一点点，就真出事了。
　　***
　　是门外晨晨的敲门声和声音打断了亲吻的两个人。此时孟玉言的大脑瞬间恢复理智，哦，外面还有人，还在拍节目呢…
　　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很多。
　　想到了洗完澡还要去领取积分卡片，再拿着积分卡片去集合点兑换中午的食材呢。据说下午有五个小孩之间的比赛…
　　五个小孩虽然各有各的调皮，但彼此还是有过人之处的，基本上都有自己的特长，不知道下午要比什么…
　　主持人在上午的时候，特意说晚上晚上有什么特别奖励…也不知道是什么。
　　一天到晚的，事情还挺多的。
　　***
　　孟玉言从卫生间出来那会儿，假如能够照镜子的话，应该就能发现自己神色的不对劲，也能发现唇上微微红肿的异样。
　　再不济，他差点同手同脚的样子也非常明显，可惜…没有镜子。
　　钟钧倒是发现了，发现了孟玉言不同于平时的慌乱，像一个好孩子，第1次偷偷摸摸做坏事一样，心虚得很。
　　哪怕不说神色和言行，单单他身上的气味也很熟悉啊。两个人用着用一瓶沐浴液，身上的气味都是一模一样的。
　　就仿佛是打上了什么相同的标记。
　　***
　　总之，钟钧那会儿也已经轻飘飘到忘乎所以了。虽然孟玉言并没有答应他，但态度软化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且钟钧那会儿也已经猜到自己这个嘴硬心软的发小为什么会带那么多种类的药了。这说明什么，不言而喻。
　　这还不值得高兴吗？钟钧高兴得走路带风，一边走还一边乐得哼歌呢。
　　一旁的孟玉言都有点嫌他丢人了，晨晨不懂，也跟着钟钧哼着那略跑调曲子，还仰头问：“这什么歌啊？”
　　钟钧心情好，也低下头回应着晨晨。从远处看，两个大人一个小孩还挺温馨的。
　　***
　　在外面做任务的嘉宾们不知道上午发生了什么，直到中午回来吃饭，这才听说了孟玉言和钟钧做任务中差点受伤的事。
　　有担心他们安全的，有后怕的，
　　也有庆幸自己幸好没选的…
　　而那会儿的孟玉言和钟钧因为要收拾满身的血污，洗澡换衣服等等，也比其他嘉宾慢了一点点。
　　等他们到的时候，上午出门的嘉宾也依旧回来了，他们有在交流这次新奇体验的，也有在小声抱怨的。
　　小孩子也是，都是玩的好的坐在一堆。玩捡回来的贝壳，还有安安静静写作业的。
　　***
　　孟玉言一出现，在场的气氛瞬间安静了差不多两三秒，然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恢复了吵闹。
　　“………”
　　期间孟玉言更是无数次无视了其他嘉宾和工作人员好奇的打量。
　　可能因为他今天换了衣服？
　　那些嘉宾好像都挺想过来和孟玉言搭话，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还是双胞胎中那个哥哥季森无比自然的开口：
　　“孟总，您换衣服啦？”
　　“嗯。”孟玉言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温水，氤氲的热气也将他寡淡的神色柔和一些，“之前的衣服弄脏了。”
　　他这次带来的衣服没有几件休闲的，翻来找去都没找到合适的，还是从钟钧的箱子里拿的，稍微有一点点大，不过能穿。
　　“哦，这样啊。刚才差一点没认出来…”
　　季森和他弟弟季淼不同，他太会交际了，就一天多的时间，他就已经和其他嘉宾打好关系了。
　　这会儿他开了一个头，其他嘉宾自然也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什么变化太大，完全没认出来啊，偶尔换换风格也好…
　　***
　　其实这才是孟玉言出现时，突然冷场的根本原因：没什么别的，单纯就是没认出来，还是看着旁边的钟钧才认出来的。
　　以前的孟玉言总穿着一丝不苟的正装，坐姿板板正正，脊背打的笔直，哪怕走在泥泞的小路上，皮鞋也擦得蹭亮。
　　神色疏离，难以靠近。
　　而现在孟玉言脱了那套略成熟的大衣后，换了一身纯黑色的宽松羊毛衫，浅色牛仔裤包裹一双笔直的长腿，慵懒又随意。
　　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
　　孟玉言到了集合点后，没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先去兑换了一些基础食材，米肉菜之类的，还给晨晨兑换了一袋糖果。
　　最后还剩三十五积分。
　　本来兑换完就打算直接走的，但工作人员说要等所有人到齐了，在宣布所有人的积分和任务进度后才能离开。
　　而山里的那一组没回来，所以…
　　“所以还要再等一会儿吧…”
　　孟玉言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本意并想要怎么为难这个工作人员，但管理层待久了的人，身上总有一种莫名的气场。
　　而和孟玉言说话的又是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估计也是担心孟玉言生气，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又补充了一句。
　　“您先坐一会儿，我这就去问问…”
　　孟玉言不得不，多说了几个字来解释：“没事，我不着急。”
　　***
　　孟玉言的确不太适合参与这种集体游戏，其他嘉宾都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只有他自己在角落里找了一张藤椅。
　　依靠在上面，
　　翻看这一本略陈旧的线装旧书。
　　而钟钧从来都是闲不住，听工作人员说附近有野果可以摘，精力旺盛的他就带着兴致勃勃的晨晨去摘了。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我去摘一点，然后洗好了给你拿过来？好不好？小玉？”
　　孟玉言头也没抬：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
　　他们俩相处得倒是默契十足，而作为最先和孟玉言搭话的季森，略复杂的看着群里的消息。
　　——小玉？小玉！！他居然叫孟玉言小玉？！我没听错吧？不是说他俩关系很差吗？
　　——你现在才听到啊，第一天那会儿我就听到了。只是没好说…
　　——好像，钟总也在群里。
　　群里前面还一秒钟几条消息，没一会儿又全部撤回得干干净净。半天才冒出来一条：[三组还没回来？有点饿了。]
　　“………”
　　***
　　其实一开始拉这个小群，就是季森提议的，主要就是想有个借口能和其他前辈有个联系方式，不管怎么样，也算认识了。
　　拉个群，也没什么坏处，平时没什么别的事，可以互相说下在干嘛，或者以后需要换点东西什么的也方便。
　　本来是想把孟玉言拉进去的，
　　但几次都没敢去。
　　这种真人秀资源对一些大咖来说可能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但对于季森兄弟俩来说，这是一次很难的的机会。
　　只要表现得稍微好一点，既能观众面前拿个好印象，能混个脸熟。就是稍微和里面的前辈处好关系，好处也绝对是够够的。
　　其中，孟玉言和钟钧就是两个明晃晃的大腿。只要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稍微关系好一点，以后的资源就不用愁了。
　　钟钧还好一点。
　　主要是孟玉言，真的太难接近了。
　　***
　　齐森的目光看向一旁靠在藤椅看书的黑发青年，他今天换了和以前风格大相径庭的衣服，头发也没像之前那么精心打理。
　　低着头，前额的碎发随意耷拉着，半遮住漆黑狭长的眼，看不清具体神色。但能清晰看到他身上略宽大的衣服显得他整个人的身形挺拔削廋。
　　翻书的手指修长，指骨匀称，在冷光下，连皮肤都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
　　其实孟玉言长得还是很好看的，他本来年纪就不大，就五官和面部轮廓来说，比娱乐圈很多明星都要好看。
　　在褪去那些故作严肃和老成的外壳，以及中鸿太子爷的光环后，钟钧也不过是一个年轻的漂亮青年罢了。
　　***
　　“………”
　　齐森就那么直愣愣的凝视着孟玉言的线条优美的侧脸，完全挪不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太不礼貌了。
　　而面对孟玉言望过来的那道黑漆漆的视线，他竟还下意识讲心里话说了出来：
　　“您这样真的很好看！真的！”
　　这明明是一句夸赞的话，可齐森话音刚落，另外几个嘉宾的脸色却顿时齐刷刷变了，就好像是他踩了什么不得了的雷。
　　别说其他嘉宾，连是齐森自己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抱歉，孟总…”
　　***
　　这一段在后来播出的时候被剪去了一部分，但保留了那位小爱豆当众夸孟玉言好看的
　　弹幕有网友看不懂，觉得这有什么，不是夸了一句嘛，其他人至于那个表情？也有一些知道一点的网友给出科普。
　　[啊，小森怎么在孟总面前说这个，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以前那件事很出名的。]
　　[就是，网龄稍长点的都应该知道孟玉言那个不知真假的传闻吧？胆子真大。]
　　[什么瓜什么瓜，给我也听听。]
　　[好好奇啊。]
　　可能是怕被清理，弹幕里的网友说的含含糊糊，用一些缩写、谐音代称之类的词语说了一点他们知道的大概消息。
　　***
　　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八、九年前的事儿，孟玉言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后，悄无声息的参加了第一个晚宴。
　　他本来几年都没动静，又突然出现，当时不少人不认识他其实也是很正常的。
　　再者说，孟玉言那会儿十几岁，年纪小，长得漂亮，不知道哪个不长脑子的，居然把他认成哪个老板带出来的小情儿…
　　那天的晚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有参加的外人当然是不知道的。但各种各样的版本的八卦可是各种各样的。
　　在各种版本的八卦里，据说是孟玉言被谁谁谁给调戏了，可能是言语之中有戏弄，又或许那人喝高了，还有些肢体动作。
　　总之那会儿的孟小少爷被气得厉害，提前离场。而那天过后，又发生了许多许多事，起码对于普通人来过，几家公司的倒闭并不足以引起他们的注意。
　　但从业人士就不同了。
　　孟玉言做了什么，他们很清楚。但厉害就厉害在这儿，他就是能做到，你明知道是他做的，但找不到他任何把柄。
　　起码从表面上看，完全就是他们自己内部出了账目问题，完全咎由自取。
　　***
　　也是从那以后，孟玉言本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过分精致的五官在管理层不算什么好事，对下威慑力不足。
　　孟玉言做出了改变，首先是不苟言笑，其次是衣着…于是在外人眼里，孟玉言在老气横秋的道路上一去不复…
　　怎么成熟怎么来，几乎从没有穿过很特别休闲的衣服，除了正装就是正装。
　　有访谈或者记者采访也是，产品相关的问题都会回复，但只要提到他自己的脸，他都会闭口不提。
　　再后来，孟玉言干脆深居简出，甚少露面。不像其他家小少爷，经常能在各种娱乐场所碰见。
　　哪怕最厉害的记者都几乎找不到他私底下任何花天酒地的照片，连公共场合抽烟都没被拍到过一张。
　　也就因为孟玉言这种的种种行为，被外界不断揣测，最后还真衍生出来许多众所周知的雷区：
　　孟总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的脸看，和他提问的时候，视线最好不要一直集中在他他面部；孟总也不怎么喜欢被夸好看，所以尽量避免这样说…
　　后面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越来越少人知道这个。但它这也算一种不成文的条例。


第29章 
　　自知踩了雷区的齐森心里也很紧张，但想着之前的相处还不错，还是硬挤出一点笑，和孟玉言道着歉。
　　“哦。”孟玉言翻了一页书，好像并没有发现在场的安静一样，低垂眼帘，“没事。”
　　语气和表情都很平淡，完全看不出孟玉言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
　　就在气氛无比凝固之际，外面一道凌乱脚步声响起，适时打破了这份压抑。
　　是钟钧抱着一碰连枝带叶的树枝回来了，枝头上结着一串串红艳艳的果子，晨晨怀里也抱了一些，连跑带跳的。
　　可能是钟钧教的，那还是晨晨第一次主动走近其他小朋友，边走边看钟钧，得到肯定的眼神后，又主动和小朋友分享野果。
　　钟钧则几个跨步走近孟玉言，自然的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看外面这个天色，估计等一会儿要下雨了。你等会儿回去，我再给你找一件外套，对了，你是不是等会儿该吃药了？”
　　“三组回来了吗？”
　　“嗯。”
　　***
　　“好！大家都到齐了。”
　　主持人照例拿了一块板子，上面标注着五个组，第一列也表示第一天。而积分最多的毫无疑问是五组的孟玉言和钟钧。
　　最先说了他们这五十积分怎么来的，介绍完后，又一一说了一些其他嘉宾的情况，相当于是一个整理小会的模式。
　　等大人们的事说完了，就是给小朋友各自发作业了。每个小孩的作业据说都是去找他们的老师们要的。
　　几个小孩都不咋高兴，不太想接作业，但没办法，每本作业都是节目组直接发给家长的。
　　还特意强调了，下午的作业是做第几页的哪些内容，让代理家长带回去辅导作业，要在明天早上进行检查。
　　***
　　如果说上午的看点，是看着一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明星艺人如何在山里海边、在田里地间磕磕绊绊的体验生活的话。
　　那么下午的内容看点，
　　则属于每一组的亲子互动时间。
　　其实前面拍摄就能看出来，节目组为了一些效果，有时候会刻意拍一些小孩哭闹的画面，有时甚至会故意去惹那些小孩哭。
　　被吓唬次数最多的就是那个胆小的小孩，本来性子就软，很容易就吓哭，贡献了不少素材。
　　晨晨倒没哭过，毕竟他自己从小就上托管所，独处也不会怕，在钟钧的撺掇下，靠着几颗野果子就和小朋友们玩成了一片。
　　也不知道钟钧这小子怎么教的，那些调皮的小孩有时候代理家长的话都不会听，但是会听晨晨的。
　　也算一个很出人意料的现象了。
　　***
　　前面的主持人又开始讲起了育儿小贴士：“作为家长，是要时刻关注自家孩子的情绪和身体健康…”
　　声音通过耳麦在整个院子里回荡，而院墙边又站满了一些上了年纪的老爷爷老奶奶在一旁看热闹。
　　昨天看的时候还会窃窃私语，还得工作人员在一边制止才安静下来，今天可能是习惯了，安静了不少。
　　“有点饿了，他到底还要讲到什么时候啊。”晨晨特别小声抱怨着。
　　其实节目组这么三番五次的强调，也是怕真的出事。毕竟无论是小孩还是大人，谁出了问题，他们都要负责的。
　　幸好上面的工作人员将了几句也就讲完了，催促让嘉宾可以拎着兑换的食材和小孩各自回各自的家。
　　“各位嘉宾可以带着小孩回家吃饭啦。一会儿可能会下雨，路上注意安全，不要摔倒了…”
　　主持人顿了顿，声音抑扬顿挫，“当然，我这里说的是小孩啊。”
　　对于这个不冷不热的小小的笑话，底下点嘉宾也十分给面子的哈哈哈笑了几声。
　　“哈哈哈大人就不需要注意了吗？”
　　“这是明晃晃的歧视！”
　　“哈哈哈当然不是，不是…”
　　几句寒暄过后，孟玉言和钟钧带着兑换来的一袋子食材和一张没什么用的第一名卡片回去了。
　　***
　　路上晨晨挺高兴的，把那个第一名的卡翻来覆去的看，对着太阳看前面烫金的数字，看起来特别喜欢。
　　“这么喜欢啊？”
　　钟钧在一边打趣晨晨：“你玉言哥哥家里有更多，他小时候拿的第一名的奖状估计能堆成一座小山那么高…现在就一个有什么好嘚瑟的…”
　　“哇！”晨晨立马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孟玉言，“真的吗？！”
　　毕竟还是小孩，晨晨这会儿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一见到他们就躲的样子了，他兴奋问孟玉言是真的吗，说他好厉害！
　　“嗯。”
　　真的，别说奖状，每一年的各种奖牌，奖杯等等也很多，孟玉言小时候拿的名誉上的第一名太多了。
　　对他来说习以为常的事，却被另外一个小孩这么毫不吝啬的夸着，孟玉言有些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
　　“好好走路。”
　　***
　　差不多快到他们的屋子前，孟玉言突然冷不丁的开口：“我这样穿，真的很奇怪吗？”
　　手里领着一大袋食材的钟钧听他这么说，还煞有介事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孟玉言。
　　青年穿着一件他给拿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都白了不少，外套也是非常搭配的临近色，看起来很和谐，很舒服啊，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不奇怪啊，挺好看的。”
　　“哦。”
　　被夸好看的孟玉言没有像被外人说好看那样，脸色沉下来，唇角反而微微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嗯……”
　　钟钧看了一眼外面阴沉沉的天色，自然的拿空闲的那只手去揽孟玉言：“看着天色，应该是快下雨了，咱们快回去，不然要淋雨…”
　　他自己淋一点雨到没什么，主要是还有个小孩，以及…孟玉言。他体质本来就不好，感冒了就不好了。
　　“小玉，你上午的药吃了吗？”
　　“吃了。”
　　孟玉言和钟钧就这么并排在后面走着，一个小孩在前面扯着嗓子喊：“你们快一点啊啊！！！”
　　***
　　钟钧的家里人就是在孟玉言和钟钧一起做饭的间隙，打来电话的。
　　刚开始孟玉言还不知道是谁，只听到一阵震动声，接着就是钟钧擦了擦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接了，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
　　孟玉言听钟钧一开口就是叫妈，
　　才知道是他家里人？
　　“喂，妈？听得见听得见，你说…”
　　钟钧边拿肩膀夹着电话，一边把切好的肉装盘，“你们是在看电视吗？我听到广告的声音了。”
　　“什么今天开拍，早就已经开拍了，都开拍快两天了，你们那边今天才播预告吗？哦，知道了。”
　　“这个又不是真的实时直播，人家都是边剪边播的。剪辑啊，后期啊，这些都是要时间…他们这已经算快了…”
　　那会儿铁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孟玉言顺手把钟钧切好的肉片全倒进锅里翻遍着，肉片变颜色再倒入切好的土豆片。
　　油遇到水噼里啪啦的响，而这骤然响起的声音也被电话那头的人听见了。
　　“哦，我们还没吃饭没，还在炒菜呢。等会儿我给你开视频，我现在在洗手…”
　　***
　　因为本身两个人都位置就离的不远，再加上钟钧又开了免提，所以孟玉言也听见了电话，那头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我当然知道是炒菜，你当你妈耳聋啊，我问的是谁在炒菜。哎，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这不错嘛…”
　　“不是我，是小玉啦…”
　　对面的声音声音安静了几秒，“我就说嘛…那玉言在旁边吗？你把声音打开，我跟他说两句……”
　　钟妈声音说着说着，又提高了一些，像在对她那边的谁说话一样：“老钟，先把电视关了。”
　　对面广告声音没了，钟妈的声音也清晰了不少：“玉言在旁边吗？听得到我说话吗？”
　　“嗯，阿姨。我在，”孟玉言手下的动作并没有停歇，“我听得到。”
　　“听钟钧说，你们排节目的偏僻得很，我还担心没信号嘞。”
　　“是有点偏僻，只是我们的位置比较近。再远一点就没了。”
　　***
　　钟钧的妈妈姓胡，在孟玉言的记忆是一个个子略高，长相并不怎么出众的女人，但她一开口，就能瞬间让人记住。
　　她挺喜欢孟玉言的，一开始估计是因为成绩优秀，长得又眉清目秀，性格还乖巧，是非常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后面则是钟钧以前小时候和孟玉言一起差点被人贩子拐了，他们在急得不行的时候，是孟玉言拉着钟钧一起出现。
　　后面钟钧叛逆期的时候数次逃课，迷游戏厅的那会儿，也是孟玉言去帮着胡女士把钟钧给抓回来几次。
　　几次三番下来，孟玉言可靠又稳重的形象在胡女士心里愈发深刻。
　　哪怕她也知道两家上一辈有那么点恩怨，但毕竟他还是个小孩子嘛。
　　这老话还说呢，祸不及子女。
　　***
　　钟钧的亲妈一直都挺喜欢孟玉言的，在和孟玉言说话后，语气都肉眼可见的和蔼了不少。
　　她先是问候了许多家常，问孟玉言他们拍节目这几天吃得怎么样，穿的怎么样，还习惯吗。气候还适应吗？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完全就像一个家人那样。
　　而孟玉言也每一句都认真的回复，还行吧，刚开始的时候是有点不习惯，但现在也慢慢习惯了，帮忙谈不上，毕竟他也不小了。
　　胡女士还说到了钟钧，说她这个儿子脑子就是一根筋，估计拍节目这一个星期得麻烦他看着他了。还说什么时候有空到家里坐坐。
　　***
　　“钟钧要是有什么不听你的，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就不信，还治不了他了…”
　　一听这话，盛米饭的钟钧有些立马插话：“妈！！我记得我才是你的亲儿子吧？你怎么能这样！”
　　胡女士的丈夫应该就在一边，在她讲话的间隙，偶尔还能听到钟钧的亲爹的隐隐约约的声音，之前还只是小声念叨。
　　只这会儿听到儿子叫屈，更是直接幸灾乐祸的笑出声：“信号不好，听不到，什么儿子，我不知道，别乱认亲戚啊…”
　　虽然话里话外都是嫌弃，但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听出并不是这个意思。
　　***
　　听着他们一家人熟练的插科打诨，孟玉言从锅里盛菜的动作顿了顿，不过也就几秒钟，很快又恢复正常。
　　这有什么呢？在没见过别人家的家庭氛围前，他一直以为所有的家庭关系都和他家一样呢。
　　后面越长大才知道，并不是。其他家都是很幸福很热闹的，只有他家是这样。
　　“小玉，那我先端出去啦？”
　　看着孟玉言盛好菜，钟钧自然也帮着端到外面都饭厅吃饭，“晨晨估计都等急了。”
　　***
　　话刚落音，晨晨在厨房门口探了半个脑袋看着，也不知道作业有没有写完。
　　“嗯，你先端出去吧。”
　　在晨晨和钟钧以及跟拍的摄像都在饭厅时，厨房就只剩下了孟玉言，他目光则看向锅里还在炖煮的满满的冬瓜炖肉。
　　那是之前帮村民们杀猪那户人家为了感谢他们，多送的一块猪肉。孟玉言也多做了一些菜。
　　锅里的就是他打算给后屋的两老口送过去的，但他自己并不打算去送。他没有一点犹豫，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钟钧，你过来一下。”
　　***
　　吃饭前，钟钧还特意拍了照片发给他们，就像一个炫耀玩具的小孩一样，一个劲夸孟玉言做饭很好吃。
　　“你就让人家一个人做啊，你就长个嘴吃现成的？你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啊。我听着都臊得慌…”
　　电话里混杂着钟钧爹妈的声音，最后反而是孟玉言出声给钟钧解释：“没有，阿姨，他也帮忙了。”
　　“玉言，你就帮他说话吧。那小子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在家里，油壶倒了都不一定会扶一下的…”
　　***
　　很明显，钟钧的亲妈并不相信他。毕竟钟钧在家里是真的很懒。
　　但孟玉言也并非帮他遮掩，饭菜的确是他们一起做的，且钟钧也的确帮了他很多，不算什么都没做。
　　那场通话大越持续了接近一个小时，最后还是在钟钧出声打断下才算结束了胡女士的话。
　　“不说了不说了，你怎么越扯越远了，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我们吃不吃饭了。”
　　“哎呀，也是。我一说就给说忘了…”经过钟钧这么一提醒，胡女士也意识这场通话有些太长了。
　　不过哪怕这样，在挂断之前，她依旧不忘记提醒孟玉言，等这个什么节目拍完了，有空去他们家做客。
　　“嗯，好。”
　　***
　　那会儿因为打电话太久，连摄像都把镜头关了，在拍了几段他们端菜和一起坐在桌子前吃饭的镜头后。
　　工作人员也去要去吃饭了。
　　晨晨也早就吃完了。
　　“我妈她就这样，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钟大辉他……哦，我爸他也私底下和我说，他烦得很。”
　　钟钧放下有些微微发热的手机，
　　“以前每次我们听到她开始说起以前，就直接把电话放一边了…她说着说着发现我没听，就不会说了。”
　　***
　　那些话钟钧从小听到大，当然不会认真听胡女士的电话，有时甚至会觉得她很烦。
　　但孟玉言不同，他会认真听。
　　甚至在胡女士说起十几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时，孟玉言不止是专心的听着，还会对她有回应。
　　那胡女士不就越说越起劲嘛。
　　钟钧看了眼小口小口咀嚼食物的孟玉言，叹了口气，给他出主意：
　　“下次你就直接嗯嗯嗯就行了，她一直就那样…你不理她，她自己就知道不说了…”
　　孟玉言却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咽下食物，那眼神瞟了桌上的饭菜一眼：“吃饭。”
　　“好嘞。”
　　***
　　大抵是因为他自己的妈妈从小没了，因此孟玉言从记事起就经常有意无意的观察别人的妈妈是什么样的。
　　她们有胖有瘦，有高有矮，各种各样的脾气，身上的气味也不一样。孟玉言有时候会想象，假如乔女士没死的话，她会是什么样的妈妈？
　　温柔的，唠叨的，寡言的？
　　她会对自己怎么样？会是严厉有加的严母还是无限溺爱的慈母？
　　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
　　所以孟玉言经常想象。
　　他其实不觉得胡女士有多烦人，或许对于钟钧来说，习以为常的那些唠叨，却是他想拥有也无法拥有的。
　　节目开拍两天了，他的手机一直是安静的。除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其他…什么都没有。
　　***
　　在和胡女士通完话以后，孟玉言确定自己并没有表现什么异样。
　　他安安静静吃饭，安安静静洗碗，也不知道是不是钟钧对他的情绪格外敏锐，他还是觉察到了什么。
　　吃完饭洗碗的时候，钟钧有意无意看了他好几次，给孟玉言都看烦了：“有什么就直说。”
　　“小玉…”他认真的凝视着孟玉言的眼睛，“你不高兴…”
　　孟玉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正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钟钧沉默了几秒后，没再继续说什么，反而选择从背后抱住孟玉言，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处，像个黏人的大型狗狗蹭啊蹭的。
　　他实在是太懂得怎么应对孟玉言了。就只是这么抱了一会儿，孟玉言的情绪明显就稳定了不少。
　　***
　　两人自从在卫生间情不自禁亲吻以后，就感觉不太一样了，这种变化微妙的，彼此之间都心知肚明。
　　像是温度即将达到临界点水，谁都知道，只要再加一点点助力，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又都忍着。
　　钟钧没有选择直接问孟玉言的心意是什么，而是选择直接用行为开试探。就像他现在做的那样……
　　而孟玉言当然也知道，
　　但他却并没有任何推开的动作。
　　***
　　孟玉言和钟钧的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外面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光听这个步子，孟玉言就知道是写作业的晨晨。不出几秒，门口果然冒出一个脑袋。
　　“那个拍我们的叔叔又来了！”
　　看来是摄像组开工了。
　　孟玉言在脑海里稍微回忆了下接下来的拍摄，好像是一些小游戏？
　　***
　　等跟拍的摄像师扛着镜头进来时，钟钧正在伸手捏孟玉言的脸。
　　“你烦不烦啊？”
　　“多笑一笑嘛…”
　　后者虽然看着皱着眉一副非常不耐烦的样子，但也只是表情上有不满，行动上并没有真的离开前者。
　　摄像师清了清嗓子：“咳咳咳…两位老师好，那。我们现在，现在可以开拍了吗？”


第30章 
　　那天下午因为外面下雨了，虽然雨势并不大，也就淅淅沥沥的小雨，但很明显并不能出门在原定的菜园子里拍摄，只能改成了室内。
　　不过即使这样，节目组还是开展了好几项小游戏。例如《你画我猜》《听前奏猜歌名》，《踩气球》等等。
　　在工作人员和其他嘉宾有意无意的带动，现场的气氛还挺好的，总算有了一点综艺的气息。
　　孟玉言刚开始不太能适应，不过后来在气氛的带动下，他慢慢也能不再考虑镜头，开始思考游戏规则。
　　***
　　在猜歌名环节中，因为不太了解当下流行歌曲的缘故，孟玉言没答上来多少，都是几个年轻人抢答得多。
　　但…在你画我猜的游戏中，
　　孟玉言却几乎每次都能答上来。
　　无论是他自己画，钟钧猜。还是钟钧画，孟玉言来猜，他们都能准确无误的猜出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们是五组嘉宾中最默契的一对，默契到就好像两人之间存在什么其他人不知道的暗语一样。
　　极高的正确率下，积分是拿到手了，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尤其在周围其他组嘉宾的衬托下，他们显得太不正常了。
　　***
　　别的组虽然也有猜到的，但更多的还是猜不到的。如果根据画作内容猜不出搭档的画，那么，就可以选择需要提示。
　　一共有三次提示机会，其中负责提示的搭档不可以开口说话，只能用动作来表达，且只有五秒的机会。
　　也因为这样的规则，这个过程也应该是整个《你画我猜》游戏中最搞笑的环节。
　　其他嘉宾们各种鸡同鸭讲的比划和猜测不止让周围的工作人员，也让那一面看热闹的的村民都笑了。
　　***
　　可偏偏孟玉言和钟钧根本不需要到比划这一步，每次孟玉言刚在画板上画出来，钟钧就能能猜出来。
　　就只有有一次稍微出了点岔子，那次的题目稍微有点难，是一个略少见的四字成语，且形容得毕竟空泛。
　　钟钧犹豫了半天，
　　的确是不知道该画什么好。
　　按理说这时候，就应该进入到钟钧通过肢体动作来给孟玉言提示的环节才对。
　　但这个环节都还没开始呢，钟钧只是看了孟玉言一眼，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后者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
　　在孟玉言说出正确答案后，
　　全场安静了足足有五六秒。
　　有嘉宾下意识想站在孟玉言的位置，想看看他的角度是不是能够看到提词器，但事实是看不到。
　　两个人明明是在大众眼里本应该是死对头的人，彼此的还是对方的竞品，本应该不相往来，结果…
　　他们居然这么了解对方？！
　　“你们……”
　　主持人尽量斟酌着用词，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的扫荡，一副想说什么又不好说出口的表情。
　　“你们俩可真有默契啊…”
　　***
　　后来的后来，这一段也被剪进各种CP嗑糖向视频里。视频放大了两人之间每个眼神交汇，每个肢体接触。
　　[这默契度也是没谁了…]
　　[他俩真的没有互相串通什么暗号之类吗？我不信，就一个眼色就知道什么意思，也太扯了吧？]
　　[两个人都已经心有灵犀到这个地步了吗？我都有点不敢相信了吧，不会是剧组刻意安排的剧本吧？]
　　[应该不是剧本…因为在看在场其他嘉宾也都挺震惊的…至于为什么，我也编不下去了…]
　　[按头磕也没有这样的吧！！]
　　[我宣布，这里被占领了！！]
　　***
　　在那天下午的游戏环节结束后，还有最后一个检查作业的环节。
　　如果说之前的游戏环节是在赚积分的话，那么这个环节就是扣积分。
　　一块白色的板子上排列着五个小组，以及小组各自的成员，还有各自当下的积分成绩。而第一名赫然就是孟玉言和钟钧的第五组。
　　这是第一次检查作业。
　　谁能想到上午说晚上的“特别奖励”会是这个呢。别说小孩了，就是大人也没想到节目组会突击检查啊。
　　其他几个小孩应该也是没有把这次的作业当回事，以为节目组不会检查，又或者以为第二天才检查。
　　有觉得还有时间，所以就没怎么认真完成，只做了一点点作业的，也有完全一个字都没做的。
　　当然，完全没完成作业的小朋友，被扣的积分也是最多的，然后就是没做完的，做了错了题了的等等。
　　扣的分也是零零总总的。
　　被扣分最多的是两个前辈那组，他们溺爱小孩，哪怕这时候都还在哄着说，晚上把他们那份吃的给小孩。
　　***
　　晨晨也被扣了一些，不过并不是因为他作业上做错了什么题，他题都是对的，就是字体太潦草了。
　　被扣分，他还感觉挺委屈的…
　　在看到工作人员把他们这组的积分扣去三个时，晨晨一张小脸肉眼可见的心疼，甚至还捂着眼睛不敢看。
　　在回去的路上，心事重重的晨晨突然很认真的问了孟玉言一个问题：“玉言哥，我晚上还有饭吃吗？”
　　孟玉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沉默良久，而一旁的钟钧笑得好大声。
　　“………”
　　看来第一天的确是饿怕了，现在一看到扣积分，就担心晚上没饭吃。
　　***
　　晚上当然有饭吃。
　　并且孟玉言在做晚饭时，摄像照例把镜头对准正在洗锅的孟玉言。
　　记得原先这个厨房，之前闲置了很久，刚进来时，灶台还有灰，也是后来的孟玉言一点点给打扫出来。
　　农村的土灶一般有两个锅，孟玉言分配得很恰当，旁边的锅是用来蒸米饭的，另外一边刚好用来炒菜。
　　晚上跟拍的摄像由于不是之前那个小郑。新换班的摄像师稍微有点话多，拍摄的时候会时不时和孟玉言说几句话。
　　在孟玉言做饭那会儿，他兴许是觉得一直安静，没有看点。于是不时还问一些看似是在夸赞，实际上很弱智的问题，
　　例如：
　　“原来孟总也会做饭呀，真是看不出来呢…”“孟总，这些都认识啊，我都不认识这些是干嘛的…”
　　***
　　年轻的男生应该是从没下过厨房，才会连最最基础的几种调味料都认不清，且还隐隐以此为豪，自然觉得孟玉言会做饭很不可思议。
　　他认为孟玉言就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废物。
　　孟玉言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觉得完全没必要解释和他这么多，于是含含糊糊的勉强应答着。
　　“会做，以前学的。”
　　“不难，很简单，看教程。”
　　“嗯…”
　　***
　　这种一问一答模式，直到从外头摘葱回来就钟钧回来了才算中止。
　　钟钧可不需要像孟玉言这样考虑各种面子问题，他边大步往厨房跨，边替孟玉言回应着，
　　“行了行了，拍就拍，别多嘴行不行…小郑没跟你说这个吗？”
　　那语气着实谈不上多么好。
　　摄像很懂事的闭嘴了。
　　***
　　白天那会儿，钟钧一直都在他妈面前夸孟玉言，夸他的厨艺多么多么好，其实真要说孟玉言厨艺多么好，也不怎么样。
　　毕竟以他的身份，他过去很少会下厨房，也几乎用不着自己做饭。
　　都是他自己私底下看一些网上的教程，自己学的。
　　尤其是在恢复记忆后，他想起了一些在失忆时做的那些菜，钟钧的表情，兴许味道应该不怎么行的…
　　所以在节目开拍之前，
　　他又自己偷偷练习了很久。
　　至于一个平时吃饭都是喜清淡的人为什么要私底下学和自己口味相差甚远的菜系，孟玉言刻意的没有去深思这个问题背后的答案。
　　***
　　那天晚上这次也没做什么。
　　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家常菜。
　　一个凉菜，两个热炒一荤一素，和一锅热腾腾的炖菜。听着不多，但每一盘的分量都还可以。
　　起码对于两个大人外加一个小孩来说，绝对是够够的。
　　其中那一份凉拌菜是专门给钟钧拌的。因为知道他的喜好的口味就是重油重盐，孟玉言另外煎了辣椒油。
　　红艳艳的辣椒油淋在泡过的粉条子上，再撒一点葱花，光看起来就格外有食欲。
　　他自己吃不了这么重口味的，怕拿不准调味，只能叫钟钧过来试一下，味道的咸淡如何。
　　“钟钧…”
　　“诶，来了。”
　　***
　　钟钧情绪极为外露的性格，不同于孟玉言喜怒不形于色，习惯把什么都压在心里，他的高兴特别明显。
　　“我就随口说了一句，我…你就真给我做啦？小玉，你也太好了。”他高兴就捧着孟玉言的脸亲了一下。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试探。
　　结果是孟玉言身形僵硬了一瞬，耳根悄然染上红晕，他清了清嗓子，“别，别闹了。”
　　想起厨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后，孟玉言看向自从被钟钧说过就非常安静的摄像：“这段…会剪掉的吧？”
　　“…………可能，会吧？”
　　他的工作只负责拍摄，至于后期到底会不会剪掉这一段他是不知道的。但这会儿他也不能说不会啊。
　　***
　　就算是吃饭，
　　不同嘉宾也会有不同的情景，
　　两个年纪大一些的前辈对小孩特别溺爱，哪怕小孩不肯吃饭，也习以为常的追着小孩哄吃饭。
　　新式教育那边的两位年轻人，则是完全不管，你爱吃吃，不吃就不吃。反正我吃完饭，就会把食物收走，你饿不饿关我屁事。
　　小孩听话是听话，
　　但和嘉宾的关系明显不亲近。
　　晨晨差不多也没让两位操心，甚至…他反而是催促两位大人的那个。
　　***
　　这个年纪的小孩已经有了他们自己的思维和认知，晨晨应该是不小心看到过钟钧亲孟玉言了吧。
　　在吃饭之前，
　　他一脸严肃的和孟玉言说：
　　“老师说，亲亲就会生小宝宝的…你是不是也要有小宝宝了”
　　“…………”
　　孟玉言的面部温度无端都升了许多，一时没说话，一是不知道怎么和一个小孩解释这个，就他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也曾这么认为过…
　　二来也有点自责，觉得自己的确应该反思一下，如果真给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就是他的不对了。
　　***
　　正在孟玉言打算和晨晨耐心解释清楚自己和钟钧刚刚那样行为是不可以模仿时，一旁的钟钧凑过来起哄：
　　“对啊对啊…”他欠欠的开口，“你玉言哥现在肚子里已经有了…”
　　“真的吗？”晨晨顿了顿，“不是说只有女孩子才能生宝宝吗？”
　　钟钧一脸正色：“这是个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哦。”
　　“哦…原来如此！”
　　晨晨还是个小孩，很轻易就被哄骗了，看他这个样子，他甚至还想伸手摸摸孟玉言的肚子的“宝宝。”
　　孟玉言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他看了一眼钟钧，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闭嘴，吃你的饭。”
　　他说的是钟钧，但一大一小的反应却几乎是同步的，先是同时哦了一声，然后乖乖的吃饭，没再提别的。
　　***
　　那天晚上睡觉，孟玉言没再像第一天晚上那样磨磨蹭蹭的，故意找各种事儿磨蹭，最后很晚才睡觉。
　　那天晚上他们早早吃饭，饭后又早早带着小孩在附近溜达了一圈，充当消食，等回来以后，又早早洗漱，早早睡觉。
　　在全程都有摄像跟着的前提下，孟玉言面色如常的和钟钧一起洗漱。两个大人一个小孩还是排在一起的。
　　镜头里，三个人刷牙漱口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是同步的。
　　刷完牙后，两个大杯子，和一个小的一点的杯子紧紧挨在一起，连牙刷摆放的位置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
　　如果有谁把那个画面定格下来的话，还真是像极了一家人。


第31章 
　　那位摄像组的工作人员自从之拍晚饭制作时被被钟钧说过以后，就变得很安静，安静得就像不存在一般。
　　沉默的拍着孟玉言整理好床铺的动作时，也没开口打断两人之间微妙的沉寂。
　　“……………”
　　“……………”
　　摄像在拍完孟玉言和钟钧并排躺在床上的镜头后，也差不多到了他们该下工的点，便自觉提出告辞了：
　　“那…那我先走了…”
　　***
　　等摄像组的工作人员离开后，整个房间又只剩下了孟玉言和钟钧。
　　“钟钧。”
　　“嗯？”
　　两人这次也没像第一天晚上那样，彼此之间还下的隔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毕竟之前亲都亲了，也搂着睡过了，彼此之间也都坦诚相见过，这时候再避开，那着实有些矫情了。
　　“怎么了？嗯？”
　　“中午阿姨在电话里说，你以前把一块传家玉佩给弄丢了？”
　　孟玉言的语速不紧不慢，边说边观察着钟钧的面上的表情和反应，“你到底…什么时候弄丢的？”
　　其实在中午那会儿孟玉言就想问了，但一直没问，直到晚上了才有时间问。
　　“………”
　　钟钧不说话。
　　***
　　这个问题对孟玉言来说，完全就不需要去问钟钧。他记性也非常好，他能记得钟钧是什么时候给他的。
　　“是送我那个吗？”
　　“………嗯。”
　　***
　　钟钧以前不仅把家里的零食给偷偷揣出来给孟玉言，还从家里顺了好些新鲜玩意儿给孟玉言拿出来。
　　他们读小学时是九十年代末。
　　那个年代被不少人称为黄金年代，国内经济飞速增长，两边家长的事业都处于高速发展时期，可以说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也没空管孩子。
　　小孩自己的时间就多了起来。
　　那段时间也是他俩来往最密切的时候，钟钧经常把他父母给他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给孟玉言搬来。
　　他的观念就很直接：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会把我喜欢的吃的，喜欢的玩具全部都给你。
　　***
　　比起那些从外头带回来的新奇的玩具和零食，那块玉佩反而是钟钧以一种很随意的姿态给他的。
　　小孩当时也没说是什么，只说让孟玉言戴着看看，孟玉言当时感觉东西和其他不一样，就没收。
　　最后还是钟钧又自己笨手笨脚的给他挂脖子上，他拧着眉，反问道，“小玉怎么能没有玉呢？是吧？”
　　孟玉言记性好，过去很久都还记得那块玉佩的样子，没有雕刻任何的花纹，就是一块圆形的金镶玉。
　　主体是玉质温润的和田玉，玉圈里头镶嵌一圈金灿灿的黄金，玉佩的绳子则是串着平安扣的红绳。
　　就成色来说，那块玉倒不是多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主要还是其中一代代传下来的意义更为重要。
　　据说钟钧外公外婆在很落魄的时候，都没想过把玉卖了，就想着给以后的儿媳妇留着的。
　　胡女士说起他儿子把玉佩弄丢的事儿的时候都还气得不行，还怨他儿子丢三落四，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那可是花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记忆啊，一代代传下来，断在他们这代，她都觉得多不好意思的。
　　***
　　“你那时送我的时候，也没说那是什么啊，幸好…”
　　孟玉言想到这里，还有些感慨，感慨自己幸好有好好保存着。
　　“幸好我没扔，都好好保存着。这样吧，等节目拍摄结束，我抽个时间把玉还给你…你赶紧给阿姨拿回去。听到没？”
　　钟钧注意点一直都很偏，他从孟玉言那段话精准了提取到了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你之前不是说，我送你的那些东西，你都扔了吗…没扔啊？”
　　“…………”
　　***
　　钟钧笑嘻嘻的凑过来，怪声怪气的在孟玉言面前模仿他以前对钟钧说过的话：
　　“你说那些东西啊？我早就就扔了…我早就扔了…我早就扔了…”
　　“………”
　　说实话，好贱，好欠抽。
　　孟玉言这会儿也终于想起来自己以前总和钟钧打架了，因为他活该。
　　他垂下眼帘，淡淡的开口：
　　“你再说一遍。”
　　钟钧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风雨欲来的危险，立马收声了，清了清嗓子：“不说就不说嘛。”
　　***
　　“那时候你才几岁，还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你完全不懂这个的意义…到时候约个时间，我还是把东西还你…”
　　“谁说我不知道的，我懂的。”钟钧在听完孟玉言说的话以后，突然开口，“我那个时候就懂的。”
　　“那会儿我妈跟我说，说那个玉佩是要给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我当时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所以我本来就是给你的，不用你还。”钟钧的脑袋枕在手臂上，闭着眼睛，“我也不想你还给我。”
　　见孟玉言没啃声，钟钧又开始说他的奇葩逻辑：“你看看你名字里也有一个玉，不是和你很搭嘛？”
　　“……这什么跟什么。”孟玉言哭笑不得，“你逻辑不对…”
　　孟玉言话还没说完，一旁躺着的钟钧突然坐起身，在孟玉言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太近了，太近了。
　　孟玉言和钟钧鼻尖挨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声非常非常近，几乎融合在一起，也可以清楚看到彼此瞳孔的纹路。
　　仿佛下一秒，他们就会像白天在卫生间里那样情不自禁的开始亲吻。
　　孟玉言能听到钟钧的心跳声，他身上的气味，他无意识调试嘴唇的动作，他喉结吞咽时的上下滚动。
　　“你现在，还要还我吗？”钟钧嘟囔着，“小玉，你可真狠心啊…”
　　***
　　经过白天几次的试探，钟钧其实已然知道了孟玉言这会儿对他的底线，他得寸进尺的埋下头轻轻舔舐孟玉言的白腻的耳垂。
　　在感受到孟玉言下意识的颤抖后，钟钧眼里的笑意更甚，他甚至故意在孟玉言耳边吹气。
　　“小玉，你别把玉佩还我，行不行？”钟钧的语气里带着循循善诱，“你就留着，行的话，就点点头？”
　　孟玉言那会儿明显是懵了，大抵没想到钟钧会突然这样，有些反应不及时，还当真缓慢的点点了头。
　　“…你答应了，对不对！！”
　　***
　　孟玉言很快也意识到了玉佩所代表的另一层意思，以及他答应留下来这种回答也可以被解读成…
　　绕来绕去，还是给绕进去了。
　　意识到自己被钟钧忽悠了的孟玉言别过脸冷哼了一声，“…幼稚。”
　　钟钧倒也不说话，傻乐着。假如有动物的尾巴，那会儿应该已经晃上天了。
　　“反正你就是答应了…”
　　“下来。”孟玉言尝试挣扎了一下，未果。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你给我下来。”
　　钟钧听话的从他身上下来了，不过在那之前，还不忘捧着他的脸颊，重重的地亲了一下。
　　看到孟玉言嫌弃的去擦，他又捧着亲了一下，大有你擦一下，我就再亲一个的架势。
　　孟玉言：“………”
　　他终于没再擦了，感觉自己脸上湿乎乎的，想被什么大狗给舔了。
　　“睡觉。”
　　***
　　那天晚上钟钧吻了孟玉言很久，起码孟玉言觉得自己像块肉骨头，被钟钧当磨牙棒一样亲来啃去。
　　当然，仅限于亲亲，再进一步的行为并没有发生。哪怕两个正常的成年男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反应。
　　“现在还不行，没拿那个…”
　　钟钧这个看起来毫无底线的人，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有那么一点底线的，“这样对你不好…”
　　直到这时候，
　　钟钧都觉得自己会是上面那个。
　　孟玉言倒也没说话，面对钟钧的拥抱也没有再有任何抗拒的动作。
　　失忆那一个月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和钟钧相拥而眠。
　　哪怕他一个人睡，在睡着以后，他也会习惯性的迷迷糊糊往钟钧怀里钻，所以也没必要再折腾了。
　　***
　　事后很久很久，等钟钧再次想起这天，还是觉得亏得慌，太亏了，太亏了，他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他居然白白忍了那么久…
　　钟钧的逻辑很简单，如果孟玉言是承受方，首先他体质不好，他需要考虑很多更多，而那会儿村子位置太偏僻了，卫生医疗跟不上。
　　他想着万一孟玉言发烧了怎么办，万一他身体不适怎么办等等原因，算下来，实在是没必要为了一时的欲望上头，而冒这么大险。
　　但…如果承受方是他自己呢。
　　钟钧这个身体素质，完全就没有这个顾虑了，他对自己的身体素质非常有自信。
　　毕竟他可是被孟玉言揍完的第二天还能开车去跑山的人。
　　“早知道是我……”钟钧咬牙切齿道，“那我还忍那么久做什么…我那会儿就应该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
　　当然，这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那天晚上的两人的关系又往前进了下来，晚上紧紧的互相搂抱着。
　　孟玉言趴在钟钧胸口，耳朵里全是他的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声。
　　半梦半醒之中，孟玉言听到头顶传来钟钧的声音，他在叫他：“小玉。”
　　孟玉言实在是太困了，都已经忘记自己当时有没有应答，记得好一阵安静，半天没等到钟钧的下文，只等到了他落在他发顶的吻。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把鼻子埋在孟玉言的发顶，不知道在嗅闻什么。白天才洗的头发，闻也只能闻到洗发露的气味吧。
　　“小玉，你真的香啊…”
　　***
　　前一天晚上睡得早，
　　第二天早晨自然也醒的早。
　　孟玉言醒来时，钟钧还在睡觉，他轻手轻脚的下床，不想吵到他。结果刚有动作，被钟把捞了回去。
　　孟玉言也没挣扎，他其实挺喜欢拥抱的，会给他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因此又磨磨蹭蹭了会儿才起床。
　　起床穿衣服时，孟玉言想起了昨天的事儿，“我跟你说个事…”
　　身后的人就像个树懒那样紧紧搂着孟玉言的腰，下巴支在孟玉言的肩窝里，埋在他的脖颈出蹭啊蹭。
　　“你说。”钟钧的嗓音里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沙哑，颇有种欲求不满的意味。
　　“我是认真的。”孟玉言伸手不清不重的捏了捏钟钧的脸。
　　“以后在晨晨面前，你别老黏我身上，稍微收敛一点。他还小，对他以后影响不好。知不知道？嗯？”
　　他们俩还算生在了好时候，这几年国内对同性恋已经没向以前那样避如蛇蝎。而他自己是成年人，做什么决定，也有对自己负责的能力。
　　但晨晨不一样，他还小，在小孩子三观尚且未形成之前，不该让他过早知道这些不应该知晓的东西。
　　“听懂没？”
　　钟钧难得也严肃了起来：“抱歉，以后我会注意的。”
　　不过也没正经几秒，他在应诺以后，又凑过来亲在孟玉言脸侧，“那晨晨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可以……”
　　很难相信，之前孟玉言行失忆那会儿，两个人在车的后排坐着，连牵一下手都会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已经可以习以为常的亲亲抱抱了。
　　孟玉言别过脸，颇有种自暴自弃的感觉：“随便吧。等会儿你去叫晨晨起床，然后我把昨天领的牛奶热一下。嗯？”
　　“遵命～”
　　***
　　参加节目的第四天。
　　经过前面三天，大家已经熟练了每天的大概流程。已经不需要工作人员一遍遍讲解规则，省了不少事。
　　那天上午没下雨，
　　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
　　孟玉言和钟钧上午选择当天任务时，彼此商量了一会儿，选择了和本地村民一起去海边捕鱼。
　　晨晨当天也有作业，但他也跟着一起去了。半大的小人背着自己的小书包，一脸坚定的说可以帮他们。
　　事实上，也的确帮到了一些。
　　***
　　抵达海边后，和他们一起的嘉宾还之前应该就做过两回了，一到了地方便特别熟练的拿着编桶和小铁揪开始找地方…
　　他们说白了都是新人，当地村民自然不可能带他们去去太危险的地方，也只能在边边上挖挖搁浅的蛤蜊，螃蟹，海螺等等。
　　可哪怕就算这样，对孟玉言来说也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领到了一个写有他们名字的，独属于他们自己的铁桶，专门用来放他们的战利品。
　　孟玉言因为是第一次来，格外谨慎，并没有先行动，反而默默模仿着其他人的样子。
　　一丝不苟的戴好防晒帽，戴好手套，穿好胶鞋。最后再撸起袖子，小心地在松软的沙滩上用工具探寻。
　　仿佛在进行一场寻宝游戏。
　　***
　　按照以往，钟钧肯定会一直黏在他身边，但因为之前说好的，最起码在镜头以及晨晨面前，钟钧那会儿的的确确收敛了许多。
　　这种变化不仅晨晨还以为他家吵架了，连带着工作人员也以为他们俩怎么了。
　　之前这俩人，随便一个镜头几乎都是腻在一起，这会儿又像避嫌一样。一个在那边，一个在这边？
　　孟玉言刚打发完工作人员，转头又对上自家好奇的小孩，他重复了一遍，“没有吵架。”
　　“我知道。”晨晨得意的仰起头，“钧哥已经跟我说了，说他之前不小心惹你生气了，现在你已经原谅他了，是不是？”
　　孟玉言面不改色的揉了揉晨晨的头：“……乖，别听他瞎说。”
　　***
　　当然，时不时也有本地的村民过来看他们，会热情问候上一句：“怎么样？挖到什么好货了吗？”
　　两个大人一般会笑笑不说话。晨晨一个小朋友会兴奋的指着他们的桶：“快看！我们挖到好多了！”
　　村民探过头一看，小铁桶都快满了，都是一些正在活动的海鲜，“哎，不错嘛。你们今天第一天能有这么多…”
　　面对夸奖，孟玉言习惯性的推脱，说不是，只是今天运气好而已。
　　“那可不，也不看看忙活多久了，累死我了。”
　　不远处的钟钧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看向孟玉言：“小玉，咱们也歇一会儿吧…”
　　“好。”
　　***
　　休息时，孟玉言坐在海边的小板凳上，静静感受着吹拂在面颊的海风，以及一望无际的海平线。
　　兴许是之前下了雨，海滩边的颜色比他们来那天要清澈许多，虽然没有到达湛蓝的程度，起码也没有发浑。
　　晨晨在不远处冲他挥手，想让孟玉言也过去一起堆沙子。他没去，他不喜欢弄脏手，哪怕之前挖螃蟹，都一直带着手套的。
　　那会儿，除了他们这一组，另外两组也都各自堆起了城堡，隐隐还有了一点比赛的意思。
　　孟玉言架不住只好带着去帮忙。
　　***
　　镜头下的他戴着一顶帽子，认认真真的穿上赶海的胶鞋，又带上手套，这才一步步走向晨晨那边。
　　那时已经接近中午，阳光把孟玉言身后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道。
　　因为太热，孟玉言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衬衣，不少风从袖口领口灌进去，隐约能看到风的形状。
　　他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钟钧堆的城堡，笑了，“这堆得什么啊，也太丑了。”
　　钟钧不服：“那你来啊。”
　　“行，我给你看看什么是城堡。”
　　孟玉言哪怕是放狠话，语气也是平静的，他在松软的沙滩上徒手画直线，又拿小铲子挖地基，表情认真。
　　那天在摄像头的监督下，孟玉言还真用沙子搭建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城堡，弄好以后。在那么多声赞美中，他唯独只看向钟钧。
　　“嗯？”
　　“你厉害你厉害…”
　　从来对外都是谦虚为主的孟玉言破天荒没再推脱：“知道就好。”


第32章 
　　虽然节目组在预告里对外说是二十四小时真人秀节目，但参与的嘉宾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镜头下的。
　　哪怕是工作人员轮班，也是需要休息的。就算人不累，机器也是需要冷却的，更何况在那样的地方。
　　其他嘉宾会有自己的时间处理自己的私事，在镜头之内多多少都会收敛一点，对小孩耐心又温和。
　　但关掉镜头后什么样,
　　节目组就管不了。
　　有在镜头前对小孩很温和，无论小孩怎么调皮都始终耐心的嘉宾，一到镜头外就不闻不问的丢给助理带；
　　也有镜头里外都一致的，无论是镜头在还是不在都一个样子。
　　***
　　孟玉言也会有私人时间，不过晨晨很少会在处理个人私事都时候去打扰他，一般都是去烦钟钧。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第一次见面时，钟钧那么吓唬他。晨晨也那么怕他，结果他还是黏钟钧。
　　不过也省得孟玉言费心，他自己没带过小孩，无论参加节目之前看过多少育儿都弥补不了这一点。
　　他和钟钧说的那些也不全是借口，的确有想借这次离开做诱饵，来炸底下还有没有别有二心之人。
　　孟玉言每天都和自己留在公司的几个心腹保持联络，结果还是挺让他满意的，一切都很正常。
　　***
　　大概在节目拍摄的第五天晚上，也就是在钟钧的父母给打电话的后三天，他舅舅给他发来来一条消息。
　　先是问他有没有空，能不能打电话，孟玉言看到消息后立马回了过去。
　　两个人又在电话里聊了会儿家常，在听到自己舅舅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最近看到他亲爹最后一个星期内去了两次医院时，孟玉言愣了愣。
　　“我不太清楚…”
　　孟玉言的确不知道，他和他爹陌生得很，隐约记得他好像从去年开始查出是心脏还是哪里有问题。
　　好在舅舅说了几句也没再提这个，问起了第一次录节目的事。
　　乔清彦没问他怎么突然想起去真人秀，笑意吟吟的问，体验怎么样。
　　“感觉……还好。”
　　孟玉言诚实回答着，感觉和他想象中还是有一点差距的，录制节目和以前隔着屏幕看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那就好，我还有点担心你，那么偏僻的地方，也不知道环境怎么样…”
　　***
　　起孟玉言一开始还以为乔清彦是看了什么预告片才知道他在录制真人秀的，为此他稍微试探了一下。
　　“什么预告片？”电话里舅舅的声音略显吃惊，“你们这个节目，这么快播了吗，不是拍完了再播吗？”
　　“………”
　　乔清彦也不算个蠢的，话说出口后，也立马觉察到了自家的小外甥在分明在试探他从哪得知这个消息。
　　“你呀，就是心思太细了。”
　　舅舅意味深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到孟玉言耳边，对面长长叹了一口气，“…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说你情绪不太好，然后…”
　　***
　　“嗯，我知道了。”
　　孟玉言接电话特意回了卧室接听的，他在楼上的窗户往下看，刚好看到钟钧在楼下的院子里逗着小孩。
　　孟玉言并不近视，他的视力非常好，能够看清楚钟钧手上的动作，他应该是在给晨晨表演魔术。
　　以晨晨的视角，可能的确会疑惑，为什么纸片明明刚刚就在手上的的，怎么突然不见了？
　　但从小孩一脸的崇拜，外加口型就可以看出他再说钟钧好厉害。
　　而孟玉言视角则完全不同，身处在在钟钧身后的上方的他，能够轻轻松松清楚的看到钟钧魔术的小把戏。
　　***
　　不过是利用视觉盲区而已。
　　小时候钟钧也经常这样和他玩，那时的孟玉言由于视觉盲区的还真被他这么点视觉欺骗也蒙到了。
　　底下的钟钧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楼上孟玉言的视线，他抬头直直看向孟玉言，冲他挥手笑。
　　可能是想和他说话来着，但看他在打电话，于是改成了用无形的用唇形和他说话。
　　自上而下来看，那画面还有点滑稽，孟玉言不自觉笑出了声。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舅舅略疑惑的声音“玉言，你笑什么？哦……那小子在旁边啊。难怪呢。”
　　舅舅说很少能看到孟玉言笑，基本上他每次看到他心情好的时候，十有八九都是和钟家那位有关。
　　“行，我就不打扰你了。”
　　挂电话之前，舅舅特意走补充了一句。“孟楚华那边，我知道你一直怨他，但假如他真有什么事，你……”
　　“算了，我就不多说了。”
　　***
　　下午的时候，在前面几天的小游戏已经做过的情况下，节目组心血来潮又搞了一个集体活动：
　　让五个组的嘉宾带着小孩集体下地帮村民们拔地里杂苗、帮浇水、帮施肥等等工作。
　　前面村民们种的萝卜已经长出了翠绿的萝卜缨，此时正是萝卜苗的生长期，所以…
　　“所以当看到有弱苗、杂苗、畸形苗，就需要把它们拔掉，以免影响好的萝卜苗生长…”
　　节目主持人的声音通过他手里的麦克风回荡在整片土地上。
　　那个画面稍微有点好笑。
　　因为在主持人说完这是萝卜地后，一位大抵之前还没接田地任务，过去也从未去过农村的嘉宾天真问了一句：
　　“我怎么没看到萝卜呢？这不是青菜吗？”
　　甚至这个疑问也不止那位嘉宾一个人问，也有其他的年轻人也有笑着应和，说自己之前一直以为萝卜是像水果那样挂在外面生长的。
　　“……萝卜是在土里的。”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好了，开始吧…”
　　***
　　在高清的镜头之下，几位娱乐圈的明星艺人和两位身世显赫太子爷在田间望着一片绿油油的田，一脸茫然的样子，格外有喜感。
　　孟玉言也是分辨了一会儿，才终于分清了杂草和杂苗的区别，也终于掌握了怎么样下锄头，才不会把地下的土豆给挖烂…
　　其实这也正常，毕竟他过去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也用不着认识。
　　也不止他，后面的半个多小时里，周围其他嘉宾也接二连三的弄出了好多笑话：
　　一些在本地村民看来几乎等同于生活基本常识的问题，在这些城里人眼里，却是完全无法理解。
　　记得刚踏入桃花村的田地时，嘉宾们望着一片片梯田觉得好美，简直太安静，太美好了。
　　那会儿的他们还想掏出手机拍照，可等真的在田地里干活了。
　　不说一个小时或者半个小时了，就是十几分钟以后，再看同样的景色已经不会觉得有多美了。
　　——之前觉得一望无际的广阔是多么美好，现在只觉得真要干活的话，这得干到什么时候呀？
　　同一片景色，单纯的欣赏者视角和真切的去干活的劳动者视角完全是两码事。
　　而这种观念的冲突，
　　就是节目组需要捕捉的画面。
　　***
　　当地村落物资匮乏，仅有一个小卖部，且几乎不太可能有什么零食。
　　所以当晨晨把那盒牛奶拿出来的时候，孟玉言几乎一眼就知道他肯定是在节目组哪里兑换的。
　　晨晨也一脸骄傲，说他是靠给别的小朋友写作业，从他们那拿了一些积分卡，然后去换了一盒牛奶。
　　“早上的时候，看你没喝牛奶，是不是因为我们积分不够了？”
　　晨晨顿了顿，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把手里的一个纯牛奶举得高高的想给孟玉言。
　　“………”
　　孟玉言愣了会儿，小朋友手里能有多少积分卡呢。他自己之前写作业拖拖拉拉的，难怪昨天这么努力…
　　“谢谢晨晨，但是不用…咱们积分还有好些呢…”
　　***
　　晨晨真的挺倔的，哪怕孟玉言已经和他说了不用，但是他还是一直举着手臂，也不知道这招跟谁学的。
　　孟玉言没法，只好接过。
　　还想着和之前一样先放在一边，结果小孩一直看着，在他那样期待的，孟玉言实在做不到无视。
　　他在小孩的注视下撕开吸管的包装袋，打算就喝一小口时，一只手突然出现，抢走了孟玉言手里的牛奶。
　　是钟钧，他不仅抢，还抢完就跑。惹得小孩立马追上去，追在他屁股后面声讨他怎么能抢东西。
　　一大一小还就这么玩起来了。
　　***
　　孟玉言有乳糖不耐受，因此他不能喝含有乳糖的牛奶、面包、糖果等食物。之前晨晨也有试图给他分糖，他收下但没吃。
　　当时钟钧就已经和晨晨说了，说孟玉言不是不吃他给糖，是他乳糖不耐受，不能吃含乳糖的糖。
　　但那个年纪的小孩不太能理解什么是乳糖，心里只觉得孟玉言不能吃糖，那牛奶可以喝吧？
　　总之就在一大一小这么追逐打闹那会儿，孟玉言在不远处看着，嘴唇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天的摄像非常动镜头需要，在这一幕镜头里，离镜头最近孟玉言的是实景，远处的钟钧和晨晨是虚景。
　　镜头里的孟玉言里并没有说话，但不远处隐隐的笑声却让整个让整个画面显得温馨又生动。
　　***
　　那会儿他们这档真人秀节目对内已经拍摄到第五天了，差不多也快到了收尾，小孩子们也在嘉宾以及周围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所转变。
　　不出意外的话，
　　后天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他们的大部分镜头都快拍完了，而外面才刚刚开始播出第一集 。 
　　孟玉言还没看，但稍微听说了一些，第一集 的内容也不长，播放的是是从出发接各个嘉宾，如何分组，如何抵达桃花村。 
　　***
　　毕竟是首播日嘛，节目组拍了一张所有嘉宾和小孩的集体大合照做了一个宣传，也艾特了嘉宾们的账号。
　　都点到这个份上了，几个参与的嘉宾一盘也都非常自觉的上自己的微博转发宣传。
　　还有的嘉宾不仅转发节目组的微博，还拉着其他嘉宾拍了几张合照，自己另外发起了微博。
　　一时之间几个小孩在一边围着不知道说什么，几个大人也都默契的低着头看手机。
　　“小玉…”钟钧笑嘻嘻的凑过来，拿肩膀顶了顶孟玉言，“你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了？”
　　孟玉言暼了他一眼：“不行吗？那我现在就把你拉回去。”
　　“别，别啊，别拉回去的。我美没说不行。”钟钧赶紧想要按住他操作的手，“这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
　　钟钧本意是只是想阻止孟玉言，却没成想他的动作，反而让孟玉言手里页面那天编辑到一半的、并不想发出去的动态就这么发出来去了。
　　他那会儿还没看清呢，就只看到孟玉言脸色非常不对，然后手很快的立马删除了什么东西。
　　“怎…怎么了？”钟钧小心翼翼的询问，“你刚刚…是不小心发了什么吗？”
　　孟玉言还是没说话，他好像很懊恼一般，长长出了一口气。接着他地电话就响起了急促的来电铃声。
　　虽然他人已经在一边去接电话了，但是在过去之前，钟钧还是隐约听到了几句。
　　对面的人应该是孟玉言的属下，语气特别小心翼翼的询问，账号是不是孟玉言本人在用，问他接下来怎么回应。
　　“…………是我在用。”含
　　虽然听不见电话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但能看到孟玉言抿直的唇线和微微皱起的眉头，微微发白的指尖，
　　以钟钧对他的了解，一般只有孟玉言心情不怎么好，烦躁或者懊恼的时候才会这样。
　　***
　　钟钧这边也赶紧自己打开手机刷新了一下，果然孟玉言哪怕秒删的微博也依旧有比他手更快的网友截图下来了。
　　索性也没写什么过分的内容。
　　那篇动态的开头是当天的时间，某年某月某日，天气晴，后面则记录着当天发生的事情，几点起床做饭之类零零索索的杂事。
　　而在这些琐碎事宜中，
　　还有一个含含糊糊的“他。”
　　动态里不仅仔细记下了孟玉言自己的生活，连带着另外一个他的所有生活习惯。
　　例如：他昨天好像挺喜欢吃豆腐鸡蛋羹的，晚上可以再多做点。再例如：他突然说想吃酸菜鱼，我没做过，下次学学……
　　***
　　动态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认真的说，这条被秒删的动态还真没什么特别见不得人的内容，无非就是和孟玉言平时的人设不太像而已。
　　以及所有问题都关键是在于这个出现了好几次的“他”是谁而已。
　　评论区一点开各种猜测和吃瓜群众。[我到要来看看秒删的动态是什么，这………账号被盗了？]
　　[还以为图片是p的，反复仔细看了看几遍的确是孟玉言的账号。]
　　[做，做饭？孟总给谁做饭？谁这么大的脸，能让孟小少爷做饭？！]
　　***
　　当然，也有不少人不为动态的内容惊讶，开始猜测这个“他”是谁。
　　有根据孟玉言在拍真人秀得出结论，是他们带的那个小孩吗？
　　这条评论的点赞也是最多的，被顶到了最前排，且点赞量几乎超过了那条微博的热量。
　　稍微懂点的业内人士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专业公关下场带风向了。
　　当然，除了以上的猜测，也有其他猜测。有人觉得这个意境不太像，也有各种阴谋论的。
　　甚至还有更加敏锐的网友意识到了更深的问题，一针见血的指出内容没什么，但秒删的态度就很怀疑…
　　[这个格式很像写日记，一般来说，有写日记习惯的人不会只写一天。今天的在这，那以前的日记呢？有没有可能是他不小心切错号了？]
　　钟钧：“…………”


第33章 
　　孟玉言很少登陆大号，基本除了工作相关，几乎不在上面发私人内容，有什么都发到没人知道的小号。
　　那会儿因为要转发节目组的微博，他虽然切换了大号，但还是下意识写了一半的日记…
　　“………”
　　面对这种突发事件，孟玉言的大脑前所未有的飞速运转，也在短短时间里迅速想出了赞美的解决办法：
　　索性他那篇日记并没写完，那么可以弥补的余地还是很大的。
　　就那么一两秒的时间里，他脑海里想了好多种解释，但都不过不能自己回复，因为那样太显眼了。
　　完全可以把那个“他”定义为这次的小孩，转移重点，模糊方向，把这次事件归功于为了节目宣传。
　　孟玉言和其属下很快定好了危机处理，几乎是悄无声息间，风向也在慢慢转变，最后绕来绕去都，绕到了晚上八点记得收看节目。
　　节目组那边心里多多少少应该也是知道点的。知道归知道，送上门来的流量为什么要拒绝呢？
　　不止没有拒绝，还非常有默契的和这边的一些言论打起了配合。
　　这样一来一回，
　　也更加坐实了宣传的名头。
　　***
　　等看着网上的讨论声音逐渐偏移，孟玉言悬着的那颗心才终于勉勉强强的落了下来。
　　刚放下手机，一抬头正对上钟钧欲言又止的眼神，他大抵也是看到了那张动态图的内容，但没问别的。
　　“怎么样？”钟钧问，“现在已经处理好了吗？”
　　“嗯。”孟玉言的眉目将将舒展，又猛地想起另外一件事来。
　　网友们是不知道那个“他”是谁，孟玉言自己能不知道吗？在说了，钟钧本人一看也知道在说他啊。
　　就他如此嘚瑟的性格，在看到了那些截图后居然能如此镇定，并没有出现孟玉言想象中的得意洋洋。
　　他看着孟玉言的眼睛，语气严肃的叫他的名字，“小玉。”
　　***
　　看他难得如此严肃，孟玉言也屏住了呼吸等待他的下文。
　　他不太习惯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怕会被嘲笑，也怕被拿去当他人的饭后的谈资，担心许多有的没的。
　　钟钧一步步走近孟玉言，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认真问道：“…咱们晚上是真的吃豆腐鸡蛋羹吗？”
　　孟玉言的表情瞬间从凝重到无语，紧绷的那很弦跟着放松下来，沉默半晌吐出一个字：“滚。”
　　他就不该对他的脑子怀有期待。
　　***
　　在拍节目的第五天晚上，也就是他们这一期的真人秀在各大平台播出的首播日。
　　本来之前就预热好几天了，再加上白天的时候有几位嘉宾的，又临时除了孟玉言秒删动态的乌龙事件。
　　首播日那边的热度还挺高的，最起码挺钟钧说，刚点进去就是密密麻麻的弹幕，连人都看不清。
　　本来孟玉言本来没多大的兴趣看的，但钟钧在旁边放着，他也就…凑过去瞬间瞄了几眼。
　　***
　　晨晨也跟着在一旁看，
　　时不时拿小叉子叉一口苹果吃。
　　那份餐后水果是孟玉言下午时拿积分兑换的，也是他在吃完晚餐后，自己亲自洗好，切好的。
　　一共准备了两份果盘，一份是留给他们自己吃，另外一份则是让钟钧拿给后屋两位老人。
　　***
　　真人秀节目在不长不短的开头后，正片也终于开始了。
　　这一期一共有十位嘉宾，节目组在接他们的路上肯定都是拍了很多视频，但不可能全部都放出来。
　　每个嘉宾的时间有限，甚至大部分都是穿插来放的。其中孟玉言和钟钧的视频资料就是交替播出的。
　　过了好几天了，孟玉言这才看到，那天节目组去钟钧家的场景：
　　镜头里钟钧的头发乱糟糟的，头顶还有两三根翘起来的呆毛，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脚下踩着一双拖鞋，踢踏踢踏的下来给人开门了。
　　和孟玉言那边穿戴整齐，在节目组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一切相比起来，钟钧这边甚至毫不避讳的当着镜头的面开始让化妆师给他遮黑眼圈…
　　弹幕太多了，钟钧不得不伸手关闭了一些弹幕，不过在之前孟玉言还是看到了好多哈哈哈哈哈哈哈。
　　***
　　“诶，叔叔阿姨呢？”孟玉言看到这里，好奇的发问，“怎么没看到他们，应该已经回国了啊。”
　　“哦，他们俩嫌太丢人了，就没出镜。”钟钧把一块孟玉言自己切好的苹果递到孟玉言嘴边，“喏。”
　　“是够丢人，你头发怎么那么乱。”孟玉言自然的张嘴吃下这块明明是自己切的水果，“还挺甜。”
　　“是他们说要展现真实的一面啊。”钟钧耸了耸肩，“而且我前一天晚上太高兴了，所以没睡好，他们来之前，我才刚刚睡着呢…”
　　“是不是呀，晨晨。你看多自然啊。”
　　小孩看的可比两个大人认真多了，他说不定根本没听懂什么意思，但不妨碍他点头肯定钟钧的想法。
　　钟钧得意的挑了挑眉：
　　“你看是吧？”
　　孟玉言：“………”
　　***
　　就在他们聊天的这会儿的空档，视频里的钟钧已经和节目组聊上了。
　　钟钧很健谈，不过也正是因为他话多，等再画面切换孟玉言那边一板一眼的问答时，对此才会无比强烈。
　　视频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孟玉言以前很少这么认真的看过屏幕里的自己，自己的视角和摄像头下的视角的确有点不一样。
　　差别有些在孟玉言看来自以为不起眼的小动作，却被镜头无限放大。
　　例如，孟玉言也是看了视频才知道，原来他们第一天拍节目那会儿，隔着那么远，钟钧也和他一样，隔着很远就认出了他。
　　画面里原本吊儿郎当坐着的钟钧就好像瞬间觉察到什么，立马坐直了起来，眼神盯着一个方向。
　　***
　　过滤过的弹幕已经自动屏蔽了许多重复的弹幕，但那一刻：
　　[哈哈哈哈哈哈他们俩有什么雷达吗？几乎是瞬间感应到彼此啊。]
　　[哈哈哈哈笑死了，他俩怎么有种前任见面的感觉啊…]
　　[这种想关注又不好意思？你看我时，我没看你。我看你时，你又没看我…哈哈哈什么狗血剧情？]
　　[不是，太避嫌了吧。怎么都目光都刻意躲闪，总觉得好奇怪…]
　　那些当事人毫不起眼的小动作在第三人称的镜头下原来是如此明显。
　　无论是钟钧下意识的偷瞄还是调整坐姿，抑或是孟玉言余光的倾斜，甚至还有人提出孟玉言坐姿的问题：
　　那会儿嘉宾陆陆续续都到了，孟玉言换了几次位置，脚尖从始至终朝着钟钧的。
　　在行为心理学上，脚尖的方向往往能够比较真实地反映一个人的内心。
　　人脸的朝向、面部表情都可以由本人意志控制，控制起来也很简单。然而，脚尖的方向很少有人留意。
　　当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时，就算脸没有看向对方，膝盖和脚尖都会不自觉地朝向对方。
　　[哇，这么一说，好想两个人的脚尖还真是互相朝向对方的诶！]
　　***
　　钟钧之前关了弹幕，因此很多讨论他们也没看到。不过这点知识孟玉言自己也是知道的。
　　尤其是在以一个旁观者视角对自己当天的言行举止进行审判时，孟玉言更是发现那会儿的自己满身漏洞。
　　余光处瞥了一眼一旁的钟钧，那会儿因为播放的是其他嘉宾的画面，他也没认真看，自己埋下头不知道在手机上摆弄什么。
　　——应该是没注意到吧？
　　***
　　首播日那天晚上节目组共播了两集，每一集中间插两段广告，一个是中鸿的，一个是裕华的。
　　这碗水他们端的非常平。
　　***
　　那天晚上在看完播出的两集后，孟玉言和钟钧也依旧和前几天一样：
　　先和小孩一起洗漱，陪着小孩玩会儿，等他困了睡着了，他们才轻手轻脚的关门去另外一个房间睡觉。
　　孟玉言本以为钟钧已经把白天那事给忘了的时候，结果睡觉之前，他又猝不及防的旧事重提。
　　“小玉。”他说，“我想看看你别的日记。就看一眼，行嘛？”
　　孟玉言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行。”
　　钟钧调整了一下侧躺的姿势，手肘撑在脑袋下，眼睛亮晶晶的，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你果然有啊…”
　　这次不等孟玉言回答，钟钧又补了一句：“我很开心，非常开心。”
　　说着，他又朝着孟玉言展开双臂，“来，宝贝，给小爷抱一下。”
　　***
　　真要说孟玉言和钟钧之间有什么严重的误会？其实还真没有。
　　和那些文艺作品里不长嘴的主角误会来误会去不同的剧情不同，钟钧长了嘴，如果孟玉言过去真的有冤枉他，他嚎的声音比谁都大。
　　而孟玉言也有脑子，在他智商正常的情况下，一些过于低级的挑拨离间，他能看出来的，一般不会谁说什么话都信。
　　最深的渊源还是源于两家的父辈以及竞争对手的身份，抛开这些，他们自己是没什么深仇大恨的，有的也只是一些小磕小绊罢了。
　　“…………”
　　孟玉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慢的钻进他怀里，头靠在钟钧肩膀处，太近了，能清晰感受到头顶的呼吸声。
　　直到这时候，他都没说喜欢，但用却用实际行动表明了。
　　***
　　排节目的第六天，
　　大家的自由活动时间更多了。
　　那会儿素材也拍摄得差不多了，摄像师也并没有全天都跟着他们，孟玉言和钟钧一有空去周围看完地形。
　　经过这么几天时间他把这附近的村子算是摸得差不多了。
　　与其说是地方小，不如说是人太少，实际上这块岛的面积并不小，更多的是人们没有开发和涉及的区域。
　　想开发这一块的想法一开始也只是孟玉言这些想，后面铁钟钧说过以后，他也挺赞同的。
　　***
　　这事也不算光嘴上说说那么简单，需要当地的有独特的特色，最起码得有一个游客愿意来的噱头。
　　当然，孟玉言和钟钧也只是做一个初步的探访。他们也只是做一个初步判断，一旦做下决定，届时会有专业团队开考虑更多的后续。
　　例如山里有处地方有温泉，岛上被发现已经完全濒危的小动物等等都是在专业团队进场后发现的。
　　不过那都是很后面才发现的了。
　　***
　　在孟玉言和钟钧尚且还在桃花村的第六天下午，村落又下雨了。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雨，几个嘉宾没事做，在节目组的组织下玩桌游。
　　游戏规则很简单，玩家随意摸牌，随意的谎报自己点数，只要对方信的话，这句就过了。
　　对方不信，就开，而假如翻过来的牌正好继续睡对方说的那个，就是开牌的输，反之，则另一方输。
　　这个游戏主要玩的就是一个心理博弈，一方赌一方是说谎，另一方赌自己对家不敢开。
　　几个回合下来，
　　孟玉言赢的次数次数最多。
　　主要还是因为他太实在是淡定了，无论他拿到什么牌，表情始终纹丝未动，真的很难从他的表情判断他的牌如何，也看不出一点点端倪。
　　***
　　大人在玩，小孩也在一边玩。
　　孟玉言在赢了几局后就离开了，虽然他总赢，一次两次还好，一直这样也就没什么看点了。
　　离开后他随意的看了一眼，发现晨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小孩堆里已经玩的很开了。
　　几个小朋友在一起，他隐隐还坐在中心的位置，身边做着一个小姑娘。还挺可爱的。
　　晨晨熟练折好了一朵花，送给一旁的小女生。那折花的方式，孟玉言只用瞥一眼，就知道是钟钧教的。
　　那会儿在外接电话的钟钧也进来了，熟练的走向孟玉言的方向。两人目光在半空中汇聚又转开头。
　　按照计划，
　　明天中午的样子就要离开了。
　　***
　　那天傍晚，眼看着外面的雨并没有停歇的迹象，节目组便打算给几个嘉宾分一点雨伞，让大家先回去。
　　也是那会儿，孟玉言看到两个略眼熟的背影，开始看不太清，后面一点点走近，也终于看清了来人是谁。
　　是一个小老头和一个小老太太，也是住在他们后屋的屋主。小老头伞给自己的妻子打着伞，而老太太怀里则抱着两把雨伞。
　　两个老人年纪大了，平时最多也只是在院子里啥晒太阳，很少会出来走动，更别说但他们的集合点。
　　他们俩应该是不太好意思，老人对着孟玉言说了很拗口的方言后，又指了指天上：“下雨，伞…”
　　看到快下雨了，
　　所以来给你们送伞。
　　***
　　在孟玉言还在想怎么和人家道谢的时候，一旁的钟钧倒是很自然的从老太太怀里接过雨伞。
　　显示笑呵呵的和老人道谢，很随意的和他们唠着家常。
　　不知道老爷爷说了句什么，钟钧也跟着立马接话，怕老人听不清，声音特别大：“那我先谢谢咯。”
　　说完后，钟钧转头又对孟玉言解释：“爷爷知道我们明天要走了，所以他们今天特意去山上摘一些野生菌，说到时候给我们拿一点。”
　　“…啊这样啊…谢谢啊…”
　　***
　　兴许是因为知道第二天就要分开了，晨晨那天晚上的话特别多，到了平时应该睡觉的时候都没睡。
　　明明平时都是钟钧陪他玩的时间更多，可那天晚上他却非要孟玉言陪他，并且很严肃的不要钟钧在旁边。
　　孟玉言想知道他想干嘛，
　　于是也饶有趣味的答应下来了。
　　看着个子不大点的小孩努力绷着脸，想做出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孟玉言一开始并没有当一回事。
　　直到他说：“一开始，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孟玉言：“…………”
　　***
　　参加这档节目之前，孟玉言做了许多准备功课。但他毕竟在社交这块非常薄弱，且从未带过小孩。
　　导致他一开始想到的和小孩的友好方式就是，钟钧去当一个吓唬他的坏人，他再温和的哄几句，这样就能和小孩处好关系。
　　理论知识很丰富的孟玉言对于如何和小孩相处仅仅限于纸上谈兵。真到了实际操作，才发现很难。
　　小孩第一天的确很怕钟钧，所以会下意识靠近看起来温和的孟玉言。
　　那时的孟玉言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但做出来的效果不怎么样。事后回忆下，他表现得比晨晨还紧张。
　　小孩的心思很敏锐的，于是潜移默化之中，也就形成了后面大部分时间都是钟钧在带小孩的场景。
　　孟玉言很少和小孩单独相处，
　　因此看起来就有些冷淡。
　　***
　　“我一开始也这样觉得，……不过后来，钧哥说你不是不喜欢我，是你不知道怎么和我相处…”
　　晨晨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绘声绘色的模仿着钟钧的语气，把他私底下对他说过的话都说了出来。
　　孟玉言眨了眨略干涩的眼，一时竟然想不到能说点什么。
　　在五个小孩中，晨晨不算特别听话的那个，但他的表现还是挺让孟玉言意外的。
　　和介绍片里性格怪异完全不同，调皮谈不上，听话懂事也挨不上边，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孩。
　　至于他的监护人说他曾虐待小动物什么的，更像一个对他的误会。
　　关于这一点，孟玉言有好奇，但他几乎不会主动去询问晨晨。这会儿他倒是主动和孟玉言坦白了。
　　“之前你问过我，问我是不是真的，当时我没跟你说。”
　　晨晨拉着孟玉言的手突然收紧，他吞咽了下口水，小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眸倒映着孟玉言的疑惑的目光。
　　“…是真的。”


第34章 
　　晨晨毕竟是个小孩，语言的叙事逻辑没那么清晰，有些颠三倒四，经常说着说着就忘记之前说了什么。
　　不过还好，孟玉言的脑子倒也没那么蠢钝，他把那些零零碎碎的话语自行拼凑在一起，凑成了大概事件。
　　晨晨的父母是双职工，各自公司里的主管经理级别的，事业心重，如果不是父母催得紧，也不会有小孩。
　　小孩出生后，两个人都不愿意带，干脆就丢给了托儿所。晨晨没喝过母乳，对父母感情也不深。
　　托儿所里他年纪最小，经常比他大的小孩被欺负，请来的保姆阿姨也不管。那个阿姨当着父母一面，当着小孩又是一面。
　　晨晨的性格慢慢就有些孤僻，不怎么爱说话。他想养小动物，但保姆觉得照顾他就够烦了，还要多个小猫小狗，肯定不愿意的。
　　***
　　在晨晨的讲述里，他是学校的操场里发现了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猫的，猫妈妈不知道去了哪里。
　　晨晨把小小的小猫给抱了回去，担心那个保姆不喜欢，就把小猫放在了学校放消防栓的柜子里。
　　再后面……
　　那天是周五，小孩忘性大，于是等周一再去学校时，小猫已经死了。
　　晨晨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小猫，非常自责，抱着小猫的尸体装进背包里带了回去。
　　收拾他书包的保姆阿姨发现了，立马拍了照片，又给他父母打了电话，添油加醋说了许多，说带他很累之类的云云，大抵就是要加工资…
　　父母忙着开会，哪有功夫管真假，看了照片，也觉得这个孩子头疼，工资也给保姆涨了。
　　***
　　“我是个坏小孩……”
　　这句话晨晨一共重复六次，孟玉言不知道他有没有在钟钧面前这样说过，而钟钧又是怎么做和他说的呢？
　　而他做法则是安安静静的听着他说话，然后给他擦了擦眼泪，就像第一天，他也曾给他擦拭脸上的灰尘。
　　“你钧哥是什么和你说的？”
　　“恩…他说…”
　　这个提问打断了晨晨的情绪，他回想了一下，“说让我记住这个教训就行。人不可能永远都不犯错的…”
　　恩，的确是钟钧会说出口的话。如果孟玉言没猜错的话，钟钧肯定还说过这不是他的错等等的话。
　　社交这一块，
　　钟钧比孟玉言厉害多了。
　　***
　　孟玉言参加节目这几天，厨艺突飞猛进，经常自己会创新做些小零食，有给晨晨的，有给屋后两位老人的，这是他表达善意的方式。
　　但他一般不会自己去，
　　一般都是交给钟钧。
　　他们两个分工还算明确，钟钧负责把房间的卫生收拾到孟玉言满意的程度，以及带好小孩。
　　孟玉言则负责当天的饮食，他会变着花样的做饭，厨艺是肉眼可见的一点点增加。
　　他还喜欢摆盘，
　　***
　　关于这点反差，在节目播出以后的未来，不少观众都格外吃惊，大抵从没想过以前不苟言笑的孟玉言有一天能够主动给别人洗手作羹汤吧。
　　不少人直呼不敢相信：
　　[这谁？这谁？这谁？]
　　[惊！中鸿太子爷私底下居然是这样的娇妻！前一秒还生气，后一秒被一句话就哄好了？！]
　　[该说不说，孟总系着围裙在厨房的身影，简直是人.妻感满满啊！可恶啊！谁羡慕了我不说…]
　　[老婆，想知道你结婚了吗？要不要考虑我？我家里………]
　　***
　　孟玉言那会儿其实还并不知道节目播出后，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评论，就算知道也不会有什么波动。
　　他并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
　　一个幼年时期从未被父母好好对待过的人，有给长大成人以后，同样也不知道怎么和幼年期的小孩相处。
　　他会尴尬，会手足无措，
　　这就是为什么小孩一开始觉得的孟玉言“不喜欢”他。
　　***
　　钟钧在听完晨晨的事情后或许会想各种法子哄小孩，会宽慰他，而孟玉言在听完后，脑子里浮现的却是：
　　——虽然他从主观意义上并没有这样想，但从最后的客观角度以及事实看，的确害死了一条生命。
　　但这样过于理智的话对于一个四岁的小孩的确不太合适，太不近人情了，孟玉言不能这么说，于是闭嘴：
　　“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个呢？”
　　晨晨的回答也很直接，说因为孟玉言问过他这个问题，那会儿的他没回答，感觉不太好。就……
　　***
　　这话说完以后，
　　晨晨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他的确年纪小，但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比如这次以后他们可能就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晨晨绞尽脑汁夸赞着孟玉言，夸早上给他牛奶都是温热的，会给苹果雕花特别厉害。
　　包括钟钧以前特意留的饭后小吃，晨晨知道是他做的，因为钟钧特意给他说过了。
　　说着说着，
　　晨晨突然一下抱住孟玉言。
　　在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住以后，那个人小鬼大的小屁孩偷笑起来：
　　“钧哥说，每次你不说话的时候，只要抱一下就好了。”
　　“…………”
　　***
　　孟玉言也知道自己该说一些温情的话，但他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摸了摸晨晨的头。
　　现场再次陷入死寂。
　　也是这时孟玉言反应过来的，晨晨并不是一开始就懂事的，很大程度上，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钟钧化解掉过，教育过了。
　　***
　　那天孟玉言和晨晨的两人的饭后小谈话结束在钟钧推门进来后。
　　他一进来，场面顿时活跃起来。
　　男人的手上端着一盘已经切好了的果盘，模仿着孟玉言之前摆盘，虽然摆得略粗糙，
　　一边拿给一大一小拿着，一边往自己的嘴里塞，说话的声音含含糊糊的：“这么晚了，还没睡觉啊？”
　　“快了。”
　　孟玉言看到钟钧出现，也终于小小的送了一口气，小孩是真麻烦啊。
　　***
　　拍摄的第七天，也是最后一天。
　　按照之前说的行程表，节目组一行人上午还有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一袋和之前不同，讲打乱之前的分组。
　　这一次活动是寻找东西，和第一天找娃类似，不同的是这次不可以再和之前搭档一起，要寻找新搭档。
　　并且数量不限，人缘好的可以组到更多的搭档，找到更多的线索。
　　而直到这时候，
　　孟玉言都没觉得有什么。
　　他个人非常不喜欢和其他人组队的，于是没有考虑和任何一个嘉宾组队，选择自己一个人寻找线索。
　　***
　　跟在身后的摄像那天话又多了起来，一路上都在问他对以前的搭档看法怎么做之类的问题。
　　孟玉言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在镜头前他不会展现出任何一点点对钟钧的特殊，回答得滴水不漏。
　　他的回答非常的模凌两可，确保无论怎么剪辑，怎么借题发挥，都绝对不可能从他的话里找到任何漏洞。
　　孟玉言慢慢悠悠的走着，心里一点点想着节目拍摄完以后的事。他说忙也忙，说不忙也不忙。
　　公司的事儿，家里的事儿，这边想开发还得需要专业团队考察考察。
　　他也有好几年没去外婆了，孟楚华身体到底怎么样，倒不是说他突然多么关心他亲爹，起码先有个应对…
　　纷纷杂杂的念头在钟钧飞速闪过，现实里的他只是拿着一根笔直的棍子试探的敲击了一下
　　他真的在很认真，很努力的寻找节目组给发卡片上的东西。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
　　是身后摄影的电话响了。
　　孟玉言起初也没太在意，只觉得他怎么没关铃声，但很快他就被别的信息过吸引。
　　先是听到摄影喂了一声，里面有说有什么人掉海里了，然后摄影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惊呼出声：
　　“什么，钟总出事了？”
　　***
　　其实这是一个很不合常理的疑点，一般摄制组的工作人员在工作的时，关掉手机是常识才对的。
　　可孟玉言的所有理智在听到摄影的那句话后完全没了，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就炸开了，天旋地转之下，耳边只能听到尖锐的耳鸣。
　　他看不到自己的脸色和表情到底是什么样，但能看到那个工作人员的表情，他似乎是被孟玉言吓到了。
　　“我问你话呢，出了什么事，人哪里？！在哪里！？”
　　摄影跟拍了孟玉言这么久，
　　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种。
　　之前在节目里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俊美青年在那会儿几乎判若两人，脸上温和的面具也跟着一寸寸裂开。
　　摄像当即有些结结巴巴的回复了一个地方，最后还不忘补充了一句：
　　“很危险啊，孟总您别担心，现在已经有救援人员去救了…”
　　***
　　再后面的话，孟玉言就没听清楚了。他从没有跑这么快过，也因为跑太快太急，下山时摔了好几个跟头。
　　因为前一天才下过雨的缘故，让鞋子上，裤腿上全是泥泞，看起来狼狈不堪。全没了往日的风度。
　　不知道撑在了哪里，孟玉言白皙的手掌被尖锐的石子划伤，翻来的伤口里混杂着泥土和鲜血。
　　光看着都觉得疼，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那会儿也感觉不到一点疼，耳边是尖锐的耳鸣。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会出事呢？之前不是还好好的？”
　　他自言自语的念叨着。
　　经过这么几天的摸索，村里地形图完全在脑海里，于是也知道哪里是捷径，知道他的位置和钟钧的位置并不远。
　　所以……
　　腿比脑子还要先行动起来。
　　从小体质就不怎么样的他，也不知道靠着一股什么样的精神，硬生生把身后的摄影给甩没了。
　　***
　　等他终于到那个所谓出事海滩时，那里还真像模像样的围满了人。
　　“人呢？我怎么没看到？”孟玉言第一次在镜头面前爆粗口，“我tm问你们，钟钧人呢？”
　　孟玉言的余光处海平线上漂浮着什么东西，他那会儿本就再崩溃的边缘，恍惚间看成了钟钧的外套。
　　他试图挣开众人，往海水里走，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不少人拉着他。
　　“孟总，冷静！冷静一点！”！
　　那些人对着孟玉言说，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这就是一次游戏，最后一次小游戏而已。
　　但兴许是剧烈运动让他大脑缺氧，那会儿的孟玉言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的那个飘飘浮浮的幻觉。
　　***
　　本来从小体弱多病，这样一上午剧烈的折腾下来，孟玉言全身的器官早就已经超负荷，无法支撑了。
　　每口呼吸都仿佛生生吞入刀片一般，身上各处青青紫紫的摔伤，划伤在海水的浸泡下也是密密麻麻的疼。
　　青年身上的衬衫被海水淋湿，显得他整个人单薄极了。
　　毫无血色的唇，急促的呼吸，轻颤的身子，这些都让他看起来脆弱好像马上就要破碎在众人眼前一样。
　　***
　　孟玉言的确没坚持多久，
　　很快就晕了过去。
　　只是在陷入晕厥前，恍惚间把一个离他最近的工作人员看成了钟钧。
　　明明眼里已经没有聚焦点了，却还是紧紧抓着对方的衣服，一颗颗透明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孟玉言哭了，依旧还不忘凶巴巴的咬牙切齿道：“你他妈要是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
　　二十多名工作人员一瞬间哑了。
　　除了时不时的海浪拍打海面的声音，和天空中盘旋的鸟儿外，现场是是死一样的寂静。
　　离孟玉言最近的那个人，
　　在那一瞬间甚至都忘记了呼吸。
　　***
　　那会儿的孟玉言实在是太慌张了，如果他当时能冷静一点，就发现身后安安静静盘旋着的无人机。
　　哪怕发现不了无人机，当时摄影的表情都异常，周围工作人员的异常，他也能发现的。
　　再不济，他也该打个电话确认的。说到底，还是太着急了。
　　人在太惦记另外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慌乱，会急中出错，行动上惊慌失措，平时的冷静被感情占据上风就会失了分寸，自乱阵脚。
　　越在意，越容易丢失理智，
　　这是孟玉言以前最最忌讳的。
　　他见过太多太多反面教材，因此他不愿意自己突然多了一个软肋，不愿意以后被另外一个人控制情绪。
　　所以他有意识到和钟钧疏远，不和他有私底下的接触，哪怕知道他经常用小号看自己，他自己也同样关注着钟钧，但这些都是可控的。
　　假如没有之前出车祸那次意外，假如没有失忆那一个多月的相处，两个人依旧会和之前一样，表面上互相敌对，实际偷偷互相关注。
　　但……没有如果。
　　之前孟玉言的舅舅说他妈妈是个很重感情的人，虽然看着冷心冷肺，实际上也极为重感情。
　　不知道在网上看了什么，那次在医院里还笑着说他是个隐性恋爱脑。
　　孟玉言当时不置可否，并不认可这个说法，直到遇到这次“测试。”
　　***
　　等孟玉言醒来的时候，是在一辆正在半空中的飞机上，他手上打着点滴，口鼻处带着和呼吸面罩。
　　一旁一个他不怎么认识的人正在对他言辞恳切的道歉，从他的话中，知道他是这次“小游戏”的提出者。
　　他对那些道歉的话毫无兴趣，
　　但能确认另外一件事：
　　最后的团体游戏不是什么根据线索寻找卡片上的东西，是一个没有告诉他们的小测试。
　　嘉宾会从摄像这里知道自己的搭档出事，这时候无人机会全程进行跟拍，就是为了拍出他们的反应！
　　***
　　过去很久以后，孟玉言也有幸看到了钟钧那会儿的反应。视频里他的摄像照例问了关于搭档的问题。
　　钟钧也绕弯子给挡回去了。
　　后面的流程几乎是一模一样，无论是突然来电话，还是用不可置信的说语气说孟总出事了？
　　包括劝钟钧那边很危险，有专业的救援队去了，让他别去的话都一模一样，完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钟钧的表情很直接，或者说，他看上去比孟玉言还要更加害怕，表现得也更狂恐不安。
　　毕竟他之前才真真切切的面临对孟玉言出车祸，故而他对于孟玉言出事之类的词语更加敏感。
　　***
　　钟钧知道孟玉言去了山上，节目组给安排的意外是山体滑坡。而他们也真的给弄了一出很像的事故现场。
　　他跑的速度太快，又是往密林中窜，连头顶的无人机都有些跟不上，因此中间的视频中断了一会儿。
　　等再次出现再无人机镜头里时，钟钧很是狼狈，衣服不知道在哪里被挂破了，脸上也有长长的血痕。
　　汗水几乎打湿他的头发，他全然无觉察的徒手开始挖，手都已经出血了，都还是不肯放弃。
　　周围的工作人员实在拦不住了，这才说只是游戏，是一个测试游戏而已，都是假的，孟玉言其实没出事…
　　“cnmd！！”
　　视频里的钟钧像一头暴怒的野兽，猛地冲过来，直接把说话的那个人压在地上，揪住对方的衣领。
　　血肉模糊的指尖把那位离他最近的工作人员的脸上染红了。
　　“孟玉言人呢，我现在就要看到他？！他人呢？！”
　　***
　　无人机的视角比普通摄像的镜头要高，清楚的拍到钟钧也是筋疲力尽下倒地的。
　　男人的十个手指头上全是血，到了几乎看不清指甲盖的程度，严重些的手指甲已经外翻了。
　　血肉混合着泥土，
　　完全看不清本来手指的样子。
　　钟钧倒那里时，如果不是胸口正剧烈的一起一伏，看起来就像一具尸体。
　　有工作人员试图靠近钟钧，讲麦放在唇边的时候，才能听到钟钧在呢喃什么…
　　他在很小声的，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小玉…小玉…小玉…”


第35章 
　　孟玉言醒了。
　　没什么别的感觉，只觉得累，眼皮都掀不起来。不知道床边的负责人言辞恳切的和他赔礼道歉了多久。
　　但完全能想象对方为何如此诚恳，除了真知道这次游戏的确失控，无非就是怕官司，更怕被孟钟两家秋后算账…
　　这俩可是名副其实的太子爷，真想计较的话，节目不能播其实都算一件小事情，主要还是担心他别的…
　　“真是抱歉…您这边有任何要求，我们都可以商量…”
　　***
　　负责人是个中年人，比孟玉言年纪大多了，看着四十多岁了，应该也是有老婆孩子有家的人。
　　现在为了工作上的事对着一个比自己小许多的青年点头哈腰着道歉。
　　看孟玉言醒了，男人的表情更小心翼翼起来：“孟总？您还好吗？”
　　他先按了一个通知的按钮，在外面的人还没进来之前，他又抓紧更恳切的和他道歉，和之前的话差不多。
　　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话。
　　***
　　无非就是明里暗里说自己多么多么不容易，说他现在的压力多么大。
　　毕竟市面上的真人秀综艺节目越来越多，你觉得你这个点子足够新颖的时候，总有人比你更新，更猎奇。
　　以前节目组也做过些类似的没有提前告诉嘉宾的小游戏，例如规定给谁谁谁打电话借钱，公开手机上第几位联系人，公开短信。
　　这些对于明星来说一般都会提前告知，也会有一些不提前告知的。
　　市面上也有许多以前那种恶搞路人，整蛊嘉宾之类的，收视率还是不错的，于是这次也想试试……
　　***
　　经常上节目的艺人对这类事件都有一定经验，会很快意识到是整蛊游戏，会凭借精湛的演技开始反演。
　　但孟玉言和钟钧没有，他们过去没有参加过这类真人秀，且也从没有谁搞真的敢恶搞过他们。
　　这也就导致了，他们的反应很激烈，强烈到超出节目组的预计，连后面的剧本都完全被打乱了。
　　原本只是想拍点真情流露，按照剧本来说，后面还会有嘉宾假扮自己的搭档，看能不能认出来等等系列…
　　其他嘉宾还贡献了类似：“我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节目组假扮嘉宾的人员被纱布裹得严严死死，一本正经道：“没有啊，我只是去顺便做了个整容，难道你就不认识我了吗？”
　　但没想到的事，两位对彼此过于关心，关心则乱，不仅完全没冷静下来，还把剧本上升到了另一层本不属于它的高度…
　　***
　　负责人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外面的人打断了，也将他带了下去，让他不要打扰孟玉言的休息。
　　望着房间里多出来的陌生人。
　　孟玉言缓慢转动眼珠，一呼一吸之间，声音微弱至际：“他人呢？”
　　他没说“他”是谁，
　　但这会儿也不需要言说了。
　　***
　　飞机上的其他医护人员还没回答呢，孟玉言隐约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悬在半空的心也落下了。
　　孟玉言在心里倒数了几秒，果不其然，在倒计时为0时，钟钧出现了。
　　“小玉？！！”
　　余光处能看到他十个手指还包得像个猪蹄，手背还拖着一条点滴的罐子，剩下也不知道在哪里。
　　可能是他自己给拔的？
　　孟玉言在心底猜测着，从钟钧的表情来看，他应该也是刚醒没多久…
　　***
　　那小子几乎是窜到孟玉言跟前的，一把将孟玉言抱得很紧很紧，把脑袋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的孟玉言被钟钧这么一搞，觉得有点劫后余生的味道，他缓慢的抬手揉揉他的脑袋。
　　从钟钧出现以后，其他人倒是非常识趣的回避了。而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抱着。
　　孟玉言也在钟钧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咳嗽了几声，连带着身上的衣服也跟着抖动。
　　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孟玉言还是费力的弯了弯唇角：“真可惜啊，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这话说的，好像之前以为钟钧掉海里后，伤心流泪的人不是他一样。
　　***
　　钟钧一眼就看穿了孟玉言又在说反话，明明看到他的时候目光都一直跟着他的，明明就是很高兴嘛。
　　就是不肯好好说话，
　　不阴阳怪气几句不舒服一样。
　　钟钧也习惯了，他无奈的耸耸肩，一副我没办法的样子。
　　“那没办法咯，你忍一忍？”
　　孟玉言没说话了，目光左看右看了一圈儿，最后还是落到钟钧的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指上。
　　***
　　虽然那会儿孟玉言还没看过视频，但他不是傻子，冷静下来都他结合负责人的话也大概能猜到。
　　“怎么这就被骗了，真傻啊。”
　　孟玉言淡淡嘲讽意味的话刚落音，钟钧也暼了孟玉言一眼：“是吗，那你呢？”
　　一阵安静中，没谁开口了，
　　的确，两人都半斤八两。
　　钟钧也累了，往孟玉言床上挤了挤，从背后搂住他的腰，下巴支在他肩膀处：“别动，让我抱一抱。”
　　孟玉言僵硬了几秒也没再动。
　　那会儿他口鼻处的呼吸面罩，也在他苏醒以后给摘下来了。
　　据说是他昏迷不醒时，有一段时间呼吸不畅，缺氧厉害，就给戴着的呼吸面罩，很久才慢慢缓过来。
　　孟玉言顺着钟钧的力道躺了下去，蜷缩在对方臂弯，也没说话。
　　两个人都太累了，
　　抱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着的孟玉言也不会知道，他在睡着了以后，是如何无意识的往钟钧怀里拱，脑袋下意识蹭他的脖颈。
　　而钟钧也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两人紧紧的抱着彼此，彼此之间毫无间隙，密不可分。
　　***
　　睡着后的事儿，
　　孟玉言自然不会知道。
　　他所知道的就是，飞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地了，迷迷糊糊中听到一阵手机震动声，下意识接起喂了一声。
　　等接了，才发现对面是钟钧的妈。那会儿想挂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
　　电话那头的胡女士一开口询问他现在到哪儿了，说来接他。发现是孟玉言后，语气稍稍温和了一点。
　　“是玉言啊，那小子手机怎么在你手上呢，你们在一起啊？”
　　“没呢没呢。”孟玉言随口找借口，“他手机拉这儿了，没看到人，我帮您叫一下…”
　　***
　　孟玉言边和胡女士说话，边推着睡觉都钟钧，本来是想着他赶紧醒，起来接电话，他也不用这么应付了。
　　结果还没怎么醒的钟钧，迷迷糊糊被推醒，压根没清楚状况，眯着眼睛就要过来索吻：
　　“干嘛呢小玉，亲一个。”
　　钟钧还带着睡意的声音很清晰被电话那头的人听到了。孟玉言也很确定，因为对面声音突然就顿住了。
　　“啊…那就不先不打扰了。”
　　胡女士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急匆匆的撂下一句等会儿让钟钧给她回电话就挂断了。
　　***
　　对面的电话挂断的速度太快了，着急忙着的，就像生怕慢一秒就会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声音一样。
　　快到孟玉言连解释的话都没想好，更没什么几乎说出口。
　　但转念又一想，他要和对方解释什么呢？那会儿他的确躺在胡女士儿子身上啊，也地锁和他抱在一起睡觉，好像…没什么解释的？
　　怎么有种被抓奸在床的感觉？
　　屋里的孟玉言越想越羞耻，越想越脸红，红霞从耳朵根一直蔓延到脸上，温度越来越高。
　　虽然前几天和钟钧亲妈通电话时，他的确有答应说有时间去看看他，但也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啊？
　　***
　　那会的钟钧也醒了，特别无辜的问：“怎么了，这是？小玉？”
　　钟钧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丝沙哑，依旧黏糊糊的挂在孟玉言身上：“刚才你在和谁说话呢？”
　　“和你妈。”孟玉言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到，“你妈，刚才，给你，打电话了。”
　　钟钧摸过手机看了一眼，看到的确有和他妈妈的通话记录，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往床上一瘫。
　　“哦…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你刚才说什么胡说，你妈都听到了…”
　　“嗯…听到就听到嘛。”
　　钟钧拿手戳了戳孟玉言的腰，“反正早晚会知道的…”
　　***
　　这样子让孟玉言气不打一处来，他拿枕头往他身上拍，钟钧也伸手挡，两人完全就是打闹。
　　不过在余光处看到他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指，还有透过纱布的微红时，孟玉言还是有点心软了，也没真用力，就是做做样子拍了几下。
　　“好了好了…我跟你说实话吧。”钟钧举起双手，做出一副缴械投降的模样。
　　“我其实早就和他们说过了，你别这么担心，好吗？”
　　？！！！！！
　　这个回答的确不在孟玉言的预料之中，他深吸了几口气，好让自己能够冷静一点：“什么时候的事。”
　　***
　　“其实很久之前，他们一直催我谈恋爱的时候，就怀疑我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我当时就顺势承认了。”
　　钟钧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我爸妈当时都挺不能接受的，尤其是我爸…”
　　“那会儿，我身边出现一个男生，他们就觉得对方是我男朋友，对其进行各种背景调查…”
　　孟玉言：“………”
　　钟钧的讲述还在继续，差不多就是各种折腾下，他们不接受也没法子。
　　有一个从小就折腾的儿子，也算是间接锻炼了心理承受能力，最后钟钧的爹妈说，他管不了了，随便他。
　　“然后后面…嗯…就是你没记忆那会儿，我发现我喜欢你，就尝试和他们提起你了…”
　　钟钧暼着孟玉言的脸色，“就是参加节目那会儿，有次我在外面，就试探性和他说起了你…”
　　“我爸还没接受，我妈…感觉还好吧。”钟钧抓了抓头发“你看他之前不是还说，让你去家里吃饭嘛。”
　　孟玉言揉了揉眉心，半晌，一个字都没说：“……你妈有你这个儿子，真是……不容易啊。”
　　***
　　往后的日子风平浪静，而那天过后，孟玉言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了想，他那天的反应的确过于应激了。
　　他有一定的责任，而节目组没有提前准备好，突发情况的应对措施，也的确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不管钟钧那边如何处理，孟玉言想将这事的影响降到最低。不是他多胆怯，只是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
　　在其他人眼里，孟玉言在剧组完全能横着着，假如真向他们发难，假如节目真上不了，或突然中断的话…
　　一个弄不好，各种风言风语就出来了，太子爷随意欺压小剧组，以势压人这种都是最轻的揣测，或许会有更多更荒谬的谣言。
　　***
　　一旦事情闹大了，有心人借题发挥一下，事情只会愈演愈烈。
　　大部分人其实都不会真的去在意真相如何，届时稍微带一带节奏，中鸿会面临什么舆论可想而知：
　　其它艺人辛辛苦苦拍了那么久的戏，凭什么说压就压，真是资本家啊。自己参加节目之前就没有想过这些吗，玩不起就别参加啊等等…
　　当然，中鸿的公关也不算吃素的，他们或许会很好的将这些谣言给处理干净，但…君子不立危墙。
　　***
　　真要说的话，孟玉言的确也有一些别的法子，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以其他人觉察不到的法子报复回去。
　　但他从小被教育得很好，
　　不会做任何触犯底线的事儿。
　　最后的结局是私下赔偿道歉，加节目组也会将两人最后的片段删减，再对外解释，他们因为工作太忙，提前离开，后面并没有参与录制。
　　孟玉言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节目依旧按照周六周日一天一集的进步在电视以及网络平台继续播出。
　　***
　　可能是出于一些不好意思的关系，哪怕节目在播期间热度一直比预期好，但孟玉言并没有追看自己拍过的第一档节目。
　　哪怕偶尔刷到一些其它观众对于他们两个在节目里互动的讨论，他也很少去仔细看，会直接划走。
　　不过哪怕不主动去看，但随着节目播出，他自己的评论区底下每天都会出现许许多多新网友的留言。
　　他们叫他老婆，
　　在评论区晒各种表情包。
　　这些自制表情包的主人都是孟玉言自己，在他头顶加各种字，各种可爱的滤镜，弄得花里胡哨的。
　　说实话，他都不知道他在节目里有过这些表情吗？
　　***
　　[老婆老婆的腿好长好白好细！]
　　那张配图是孟玉言躺在床上，那会儿是他睡前刚洗完澡吧？头发湿漉漉的，行走之间，大腿若影若现。
　　[好想吃老婆做的饭，呜呜呜！]
　　配图是孟玉言在灶台前做饭，袖子挽起，露出半截半生生的胳膊，图片可能后期调过色，看起来更白了。
　　[心疼老婆，怎么跟那个懒鬼一组啊，他都不帮你做饭…]
　　这话其实有点不对，因为钟钧也不是全然什么都没帮他的，他也会帮忙备菜，会帮忙收拾卫生…
　　只是节目时间有限，摄像大抵是觉得以孟玉言的身份，做饭的样子反差十足，大部分给他的画面都是他在做饭，而钟钧在一边陪小孩玩。
　　***
　　孟玉言看评论的那会儿，
　　钟钧刚好就在他旁边。
　　后者只是不经意的撇了一眼，评论区划拉下来全都是什么[老婆嘴一个嘴一个]之类的评论。
　　他也跟着有样学样：“老婆，来嘴一个，嘴一个…”
　　他搂着孟玉言，低下头想亲吻孟玉言的脖颈，结果刚有动作，就被孟玉言直接伸手抓住钟钧的头发，
　　“不许亲这儿。”
　　“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别留下印子，我明天还有事。”
　　孟玉言顿了顿，“更何况，午休结束以后，我还要工作。”
　　***
　　两个人自从之前在节目里确认关系以后，经常私底下偷偷幽会。两家公司本来就隔不远，来回不算麻烦。
　　基本上都是钟钧经过一番乔装打扮以后，过来偷偷找他，整个过程就像是偷.情一样。
　　偶尔钟钧也会想孟玉言过去找一下他，而孟玉言也只会瞥他一眼：“你确定吗？确定让我去你那儿？”
　　然后钟钧就不再提了。
　　***
　　他们经常会在午休时间，偷偷见一面，正如此时此刻。
　　那会儿的孟玉言身上的外套挂在一边，从来系到最后一颗的衬衫扣子解开了几颗，多了几分随意和性感。
　　“听到没？嗯。”
　　“好吧…”
　　钟钧的吻最后也还是只敢落在孟玉言的锁骨处，没有真咬，只能磨蹭着，不知道多少次提出同一个问题：
　　“小玉，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吃饭啊，你答应的…”
　　钟钧的手臂牢牢的箍在孟玉言的腰间，将他整个人揽在自己怀里，动作霸道极了。
　　钟钧手指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隐约还能看到一点浅淡的痕迹。他牵着孟玉言的手，吻在他无名指的位置上：“你今天又没带…”
　　“………”
　　“我已经说服我爸妈那边了，然后你也答应我谈恋爱了呀…”
　　***
　　这话的确是真的。
　　孟玉言的确答应和他谈恋爱了，不是含糊其辞半推半就，是正儿八经亲口答应的那种。
　　那是他们还在桃源村的时候，
　　那是他们在那的最后一个晚上。
　　在钟钧把小孩哄睡着以后，孟玉言和钟钧也打算睡觉了，毕竟第二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在一片漆黑中，孟玉言的声音非常小，就仿佛在说梦话那样：“我其实…也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你的。”
　　“嗯？”头顶上方立马传来一声疑问的单音节，“你刚说什么？”
　　孟玉言这才半眯着眼睛，伸处手，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缝隙，小到几乎不能忽略：
　　“不过…就这么一点点哦。”
　　钟钧突然咧嘴笑了，握着他的手亲了亲手背：“有一点点也行。”
　　他又给孟玉言变起了魔术，就像小时候他也是拿这一招来哄他。
　　先是给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又故弄玄虚的在半空中做出这里抓一下那里抓一下的动作。
　　最后再让孟玉言打开他的手，孟玉言碰了一下，他再摊开手心的时候，里面赫然多了一枚戒指。
　　“恩，和我谈恋爱吧？”他看着孟玉言，“认真的。”
　　***
　　反应过于激烈，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前一天两人才刚刚确认关系的。
　　这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自然会比任何时候都要敏感。


第36章 
　　自从孟玉言亲口确认和钟钧恋爱以后，两个人迅速进入了每一对恋人都会有的一个你侬我侬的热恋期。
　　在热恋期里，钟钧特别特别黏孟玉言。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待在他身边。
　　几乎每天中午晚上，只要一有空就过来找孟玉言，只要再同一个空间，两个人必定是抱在一起的。
　　钟钧会在孟玉言办公室里的休息间等他，几乎每次来，都不忘记给他各种各样的惊喜和礼物。
　　有时候两个人也会约会，去私密性很好的私房菜馆吃饭，会包场看电影…会夜幕的掩饰下偷偷牵手。
　　***
　　记得有一次，钟钧在外面等孟玉言，路上有位小姑娘冲他要联系方式。他挑了挑眉，看向不远处的孟玉言，耸了耸肩：
　　“喏，好可惜，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小姑娘也挺大方的，见这些的突发状况，也只是僵硬了一瞬，冲孟玉言笑了笑就走了。
　　大抵是看孟玉言脸色都没变一下，那天吃饭的时候，钟钧特意问。
　　“你怎么都不吃醋啊。”
　　孟玉言继续细嚼慢咽，别说着急，眼皮都懒得掀开一下：“因为你蠢就算了，你还把我当傻子。”
　　昨天孟玉言自己才被搭讪过一次，钟钧当时气得咬牙切齿，脸拉得老长了，醋得不行。
　　结果第二天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发生同一事件？这个概率实在太小了。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
　　“下次雇人的时候小声点，你们的聊天消息都漫游到我这儿来了。”
　　他太了解钟钧了，知道钟钧的账号，连带着他的密码也能猜出来。无非就那么几个嘛，孟玉言有心登陆，钟钧也没防着他，自然能看到。
　　恋爱中的男人会变得幼稚吗？
　　孟玉言不知道，反正在这事过后，在只有他一个人的环境里，他想起当时钟钧的脸色，就特别想笑。
　　好像，只要是和钟钧相关的事，就总能弄明戳中孟玉言的笑点。慢慢的次数多了，和他待在一起也会觉得莫名的放松和愉悦。
　　当然，这种事肯定不能告诉他。
　　***
　　虽然两人的确会在外面约会，但更多时候孟玉言还是要工作的。于是，这时候钟钧就只能过来找他…
　　而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他有次假装成外卖小哥，有次穿着他们公司员工的制服，反正无所不用极其。
　　他不止一次说想带孟玉言回去。
　　钟钧的这个想法也不难理解，毕竟一场正儿八经的恋爱，都要有一个见家长的环节。
　　而孟玉言每次面对这个问题，都会说同一个回答，这一次也一样。
　　“下次吧…”
　　***
　　这次钟钧又得到这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回答，不过他没泄气，反正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将下巴埋在孟玉言的肩膀窝，也不知道在嗅闻什么，灼热的呼吸就喷洒在孟玉言的脖颈上弄得脖颈痒痒的。
　　“真舍不得啊，真想就这么一直抱着你…”钟钧喉咙里发出长长的呜咽声，像极了一只犬科动物。
　　孟玉言耷拉下眼皮看了看时间。
　　这次见面还有十多分钟就该结束了，他下午还有工作，晚上还要去趟医院。下次见面估计得是第二天了。
　　老实说，他也挺舍不得的。不过面上孟玉言还是冷冷淡淡到：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
　　正如和钟钧说的那样，孟玉言在结束下午的工作后，便独自驱车前往了另外一个僻静的疗养院。
　　中鸿的当家人生病的消息被隐瞒得很彻底，几乎没有任何人知道。
　　不过这也正常，倘若中鸿现任当家人患病的消息有那么一点点风声传出去，第二天的股价都会有影响。
　　无论孟楚华私底下的感情账是如何的糊涂，人品性情如何，但在事业上，他的确是不少人的榜样。
　　回首过往，他所作的每一个决定都极为有远见，每次都能果决又敏锐的提前洞察风口，避开危机。
　　中鸿能有今天，他功不可没。
　　***
　　再次看到孟楚华的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状态看上去好像比上次见面时要虚弱许多？
　　其实上一次见面，孟玉言也没怎么仔细看过孟楚华的样子，这会儿面对面才发现…他是真的老了。
　　“………”
　　“………”
　　父子俩就这样相对无言的看了好一会儿，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的相处了。
　　也是这时，孟玉言的余光处才暼见正对着孟楚华的壁挂电视正静音播放着他们那一档真人秀。
　　诺大的屏幕上，正播放到他和钟钧一起自制电棒杀猪那一集。
　　***
　　孟玉言毕竟是亲历者。
　　他记得自己和钟钧当时各种尝试以及制作工具，花费了一个上午。
　　但节目组不可能把他们俩当时全部的过程都放出来，会经过各种剪辑和各种加速。
　　最后能够被剪辑进入的画面都是选了又选的，自然都有一定笑点的。
　　后期不止给孟玉言和钟钧画了卡通像，还有那头猪也给画了，包括当时的地图，还有双方的血条…
　　当事人拍那会儿不觉得那些画面和态度有什么，但经过这样一通后期剪辑后，画面变得莫名搞笑起来了。
　　可能是怕当时的场面太多雪，不能播出来。因此抓猪那一段是远景，只听得见声音，看不到具体的画面。
　　屏幕上能播出来的画面是两个可可爱爱的卡通Q版小人被一只浑身冒着火光的猪一头撞开，头冒金星…
　　等镜头再给到孟玉言钟钧两人时，是他们被搀扶离开的模糊背影。
　　***
　　“受伤了？”
　　孟楚华的目光盯着屏幕里，孟玉言和钟钧互相搀扶的离开的背影，隐约可以看到身上有一些血迹。
　　“……”孟玉言沉默了几秒，其实心里想说没有，但话到了嘴边，不知为何又变成了，“嗯，然后呢？”
　　兴许是生病导致孟楚华的脑子坏了，他居然难得多了几分父爱，目光温和的看着孟玉言：
　　“我虽然之前告诉你要低调，但也不是让你受欺负，还不吭声…”
　　孟楚华的目光在孟玉言身上来回打量，当注意脸侧有一丝丝什么划伤的痕迹时，目光里的不悦愈发浓厚。
　　***
　　在看着自己的亲爹沉默拿起手机拨通电话时，孟玉言还没觉得有什么。
　　直听到他话里的内容后，他才反应过来孟楚华似乎误会了什么，连忙出声：
　　“不是的，这个任务不是节目组给我们分配的，是我们自己主动选的。”孟玉言顿了顿，“因为它的积分比别的任务多一点。”
　　“…………”
　　***
　　在孟玉言长这么大以来，这还是他亲爹头一次关心自己，实在太罕见了，弄得孟玉言反而有些不习惯。
　　站在莫名感觉浑身都不自在的孟玉言清了清嗓子，目光看向别处，一句简单的问候被他说的七零八碎。
　　“你，你现在…怎么样了？”
　　毕竟是亲爹，孟楚华也听出来自己儿子这是在关心他的身体怎么样了，只是性子太别扭了。
　　“你先等等…”
　　孟楚华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向另外一个房间。等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走到孟玉言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用眼神示意他看看。
　　***
　　大抵是没有那对母子在旁边添油加火的关系，这天孟玉言和他爹难得没拌嘴，父子俩的气氛平和了不少。
　　他一头雾水的接过文件，刚看了一行，瞬间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孟楚华：“你什么意思？”
　　那是一份遗嘱。
　　上面清晰写着，在孟楚华去世以后，名下所有的资产除了几栋不动产之外，几乎都全部都留给了孟玉言。
　　“你…怎么…”
　　你怎么这么快连遗嘱都立好了。
　　“这怎么回事？你在搞什么，你那个草包儿子，你不给他留点儿？”
　　***
　　孟玉言其实是想问孟玉言到底是哪出了问题，之前怎么没听说过，怎么还这么着急把遗嘱都定好了。
　　他想关心几句，但身为儿子的他过去也没怎么关心过他爹，因此问出口的语气有些生硬。
　　不像是在关心他爹，
　　反而更像在质问。
　　所幸孟楚华并没有在意孟玉言的语气，那天的他格外奇怪，说话的语气，神态，都感觉和平时完全不同。
　　孟楚华没有再像以前一样不敢看孟玉言的脸，反而认真直视他的眼睛，像在端详自己儿子的容貌。
　　孟玉言的样貌无疑是好看的，五官眉眼和他母亲很像，轮廓间又有着父亲的影子。
　　哪怕不认识他的人，
　　也能看出他们俩的血缘关系。
　　***
　　在被自己亲爹打量时，孟玉言因为紧张浑身僵硬，下意识将脊背打得笔直，就连呼吸都放缓了不少。
　　“你长高了不少…”
　　孟楚华用一股格外复杂的语气对孟玉言说话，他还叫他言言，然后又突然抱住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了那个带娃的真人秀，觉察到自己失责了？
　　总之孟玉言长这么大以来，记忆中第一次被自己的父亲拥抱，他完全没动，就这么僵硬在原地。
　　孟楚华的身上有一股略苦涩的药味儿掩盖住了他身上的烟味儿，他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兴许是出于身为父亲的面子作祟，也或许是别的原因，总之孟楚华没直接和孟玉言说对不起。
　　而是拐弯抹角的和他说了一堆无关紧要的话题后，才开始进入正题。
　　这样隐晦和含蓄的讲话方式…
　　不得不说，这一点，他们俩真不愧是亲父子俩，两个人都是如出一辙的爱面子，自尊心尤其重。
　　“…………”


第37章 
　　那天晚上应该是孟玉言长这么大以来，过的最恍惚的一天，也是他头一次听孟楚华对他说那么多话。
　　他像天底下任何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和他说着家常话。
　　就是这样普通又寻常的相处，对孟玉言来说，是人生头一遭的体验。从起初非常不适应，到慢慢平静下来，孟玉言用了大约二十多分钟。
　　从头到尾，他的父亲都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孟玉言。
　　那个在财经专栏被一次次提及的男人，那个一手建立出商业帝国的男人，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你怨我，也是应该的。”
　　***
　　说不怨吧，明显不可能。
　　孟玉言对章萱母子俩都没这种情绪，首先他们本就是外人，孟玉言没对他们有所期待，也不存在什么怨，顶多是觉得那俩人稍微碍眼。
　　但孟楚华不是外人，他和孟玉言是有血缘上的关系，他是他的父亲，还是亲的，自然不能和其他人一样。
　　“嗯。”孟玉言点了点头，面不改色，“我小时候可恨你了。”
　　孟楚华的表情僵硬，但孟玉言也没给他说话的间隙，他继续开口。
　　“我恨你在我妈死以后就娶了别的女人，恨你薄情寡义，也恨你总是不陪我吃饭…”
　　“……你也没跟我说啊。”
　　***
　　“我没说，就代表不想吗。”
　　那会儿的孟玉言，眉头微微拧着，连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些。
　　“那个女人总是一副对我很好，很关心我的样子，实际上不过装装样子，难不成你真看不出那拙劣的演技吗？”
　　“………”
　　“我小时候刚学钢琴，会弹的第一首曲子你知道是什么吗？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我想弹给你听，你没空，转身就走了…”
　　“………我…”
　　“你太忙了对不对？”孟玉言嘲讽的笑了笑，“从小到大，你好像就只关心过我的成绩和名次…”
　　“…………”
　　“小时候为我开家长会的，永远都只有你的助理，你的秘书。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
　　“我以前经常去医院，可你关心过我一次吗？我对什么过敏，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你知道吗？”
　　“外面那些人说你早就不喜欢我妈了，说你也不喜欢我，说以后你的东西都要留给你另外一个儿子…”
　　“我那个时候听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多怕啊，那个蠢东西又经常在我面前炫耀。我半夜睡不着，总担心下一秒就被赶出去…”
　　“…………”
　　***
　　越说，过往的回忆愈发清晰。那些孟玉言以为自己早忘记的，其实从未忘记，依旧清晰的刻在脑海里。
　　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太对的孟玉言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愿意让自己显得像一个在大人面前争宠的小孩。
　　但即便如此，心里的委屈还是止不住的冒出来。
　　明明已经长大了，明明已经不是小孩，在提到以前那些往事时，眼眶还是不自觉的酸涩。
　　有眼泪要落下，但他忍了回去。
　　“孟楚华。”孟玉言头一次当着他亲爹的面对他直呼其名，声音干涩，“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怨你…”
　　***
　　说到最后孟玉言自己都不知道说了那些，但他能清楚感觉自己的心头骤然松动了许多，轻快了许多。
　　那些始终积压在心头的话，那些过往从未被正视的情绪，在那一刻，倾泻而出。
　　而在孟玉言讲话的整个过程里，孟楚华并没有插嘴，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听着孟玉言对他的控诉。
　　也不知道是不是孟玉言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自己父亲的肩膀好像萎靡了几分。
　　孟楚华唇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看他这样，孟玉言又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已经不会再为了那些事而难过了。”
　　“………”
　　***
　　总的来说，那天孟玉言和他亲爹说了很久很久的话，他也能明显感觉自己这位父亲的焦虑…
　　他垂眸说：“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还有时间，还有时间，却没想到报应来都这样快…”
　　孟玉言根据孟楚华的话进行猜测，在自己参加节目期间，他爹被查出什么，可能不容乐观的情况？
　　除此之外，孟玉言从他爹的话里也提取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打破了他之前对于孟楚华的一些固有印象。
　　**，
　　例如在孟玉言的记忆里，他爹很少关注自己，反而小的时候的他，出于对父亲的期待，经常看着他的背影。
　　但孟楚华口中，他还是清楚知道他小时候的事，记得他哪一次运动会受了伤，记得他半夜偷偷哭鼻子…
　　貌似在孟玉言不知道的时候，在他睡着以后，身为父亲，他还是会来看看他。虽然很少方面过问他，但经常会联系他的老师得知他的近况…
　　而孟玉言之前的猜测也是正确的。孟楚华总是避开他的很大一部分因素就是因为和母亲过分相似的脸。
　　他无法面对，下意识想逃避。
　　***
　　孟楚华的感情生活，在有一段时间里经常被津津乐道，不少所谓的当事人以各种视角出来讲述过。
　　身为儿子的孟玉言不免也听到过，他比外人知道的还要清楚一点，毕竟章萱女士和他儿子实在话多。
　　孟楚华从小家境贫寒，却天资聪颖，大抵在遇到孟玉言亲妈之前应该是和章女士有过一段，最后他选择了明显更加能够帮助到他的乔清斐。
　　在一起以后，乔清斐虽然爱他，但性格也的锁高傲。两个人都是高自尊的人，吵了架也不肯先低头。
　　渐渐的，日积月聚下，再深的感情都有了隔阂。更何况，曾经的白月光又那样温柔小意…
　　至于那个儿子是怎么来的，有说是他出轨了，还有一个说法是章萱女士使了点什么手段，偷偷生下的。
　　多可笑啊，在商场上以果决闻名的孟楚华，在感情上，却是个摇摆不定的渣男。
　　***
　　在离开那座母亲曾住过的疗养院时，孟玉言很想问孟楚华，问他爱过她吗？但话几次到了嘴边，最也还是没问出口。
　　最后说出口的，反而一句是毫不相干的问题，孟玉言看了看那档依旧在播放的真人秀，随口问道：
　　“为什么要静音看啊？”
　　孟楚华沉默了两秒：“那小子咋咋呼呼的，实在是太吵了。”
　　孟玉言怔住了，突然笑出声：“是啊，他的确是挺吵的。”
　　目光看着屏幕里的孟玉言没有觉察到自己那会儿的眼神多么温和，几乎是明晃晃宣告他和钟钧的关系。
　　“那我先走了…”
　　***
　　哪怕孟楚华暗示希望他能留下，孟玉言依旧像听不懂那样告辞了。
　　离开疗养院时，
　　已是深夜十一点。
　　孟玉言的车速并不快，他特意将车窗半降下来，呼呼的夜风吹在他脸上，也让他的大脑迅速冷却下来。
　　车窗外是不停闪烁的霓虹灯，可孟玉言并没有心情去看，他一闭上眼就是离开时孟楚华那个眼神。
　　那个复杂的，略带祈求的眼神。
　　人类的感情真是复杂，明明以前那么怨他恨他，可真到了知道他可能不久于世的时候，胸口还是闷闷的。
　　“……………”
　　***
　　其实孟玉言当时还有好多好多话都没说，比如他人生中的很多个第一次都和他的父亲没什么关系。
　　第一次看课外闲书，比第一次吃棉花糖，第一次弹曲子，第一次溜出去玩，第一次春游，这些对于孟玉言来说，很重要的瞬间，是另外一个叫钟钧的同龄人在参与。
　　包括他最难看最糟糕，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都有钟钧的参与。
　　钟钧从小性格好，玩的好的朋友很多，不止孟玉言一个，而孟玉言玩的好的，却只有钟钧。
　　在他沉闷的记忆里，钟钧绝对是一个很鲜活的例外。
　　其他大人都觉得孟玉言聪明懂事。安安静静的，是个省心的孩子，但其实他内心脆弱，性格敏感。
　　没人知道，其实每次考试前他也会紧张，会担心这一次不能保住第一，更害怕面对其他人失望的眼神。
　　***
　　记得有次全国性质的青少年比赛，孟玉言一路过关斩将闯进决赛，孟楚华也希望能借这个机会，给他儿子营造一个神童的外号。
　　但越是这样铺天盖地的宣传，反而给孟玉言加重了心理负担。
　　在前一天晚上就感觉胃里不太舒服，而到了到上台那天早上，孟玉言胃里的绞痛越来越明显。
　　胃里越不舒服，他越紧张，而他越紧张，绞痛感就越是强烈。
　　于是在比赛开始的前两个小时，孟玉言借故离开，实际上是在后台的卫生间里吐了。
　　很少人知道，胃其实是一个情绪器官，人在极度紧张，极度焦虑的时候，就会控制不住的呕吐，哭泣。
　　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这个狼狈又糟糕的样子，特意锁了门，也不知道钟钧那个小子是怎么过来的。
　　***
　　总之，他看到了他很狼狈的一面。但他并没有嫌弃，反而蹲下来，试图和孟玉言沟通。
　　“冷静！冷静！”
　　那个和孟玉言差不多大的少年双手捧着孟玉言的脸，和他额头抵着额头，语气坚定。
　　“小玉，你冷静点，不要慌，不要慌，你可以的…”
　　他拿温热指腹擦干净脸上的泪：“没事的，这有什么，别担心，你可是孟玉言诶！你肯定没事的！”
　　“实在不行，你就当对面是我，你还能输给我嘛？是不是？”
　　搁着漫长时间长河，过去的回忆依旧清晰分明，孟玉言的耳边隐约都还能听到钟钧的当时的声音，语气。
　　从没有那么一刻，孟玉言特别特别想见到钟钧，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唇紧紧的抿成一道直线。
　　***
　　驱车到家已经是十二点半
　　对于孟玉言以前的作息时间来说，这个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可对于京兆的夜生活来说，这才刚刚开始。
　　车都还没停稳，孟玉言隐约在自己家门口看到一个明明灭灭的红点，就像什么人在抽烟？
　　太黑了，有点看不清。直到那人主动走到车前，才看清那个人的脸。
　　“………”
　　孟玉言之前心里还在想的人，就这么像变戏法的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孟玉言的心脏猛地慢了两拍。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从半开的车窗探进半个身子，用力吻上他的唇。“太想你了，等不到天亮了，所以提前就来找你了。”
　　黑夜里，钟钧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反问，“小玉呢，想我吗？”
　　***
　　按照孟玉言以前的性格，他对于这种问题，肯定是会否认的，就连钟钧也在等候他的口是心非的回答。
　　“嗯。”结果孟玉言罕见的承认了，他认真地说，“我也很想你。”
　　这样的坦诚对孟玉言来说，还是有些太习惯。在说这话时，他眼神飘忽不定，却还是很笨拙的表达爱意。
　　“我本来想…想给你打电话的。担心怕这么晚了，你已经睡着了…”
　　与此同时，钟钧能感觉自己的心跳明显快了几拍，这一秒的爱，永远比上一秒多。
　　“我…睡得晚。你什么时候打给我都行的…”钟钧的喉结上下滚动，“只要你想见我，什么时候，我都会出现在你面前…”
　　“你等很久了吧？”孟玉言问的是他钟钧在他没回来之前，在屋外是不是等了他很久。
　　实际上的确等了很久的钟钧却顿了顿，目光灼灼的盯着孟玉言：“也没等多久。”
　　***
　　热恋期的恋人互诉衷肠后怎么能忍住不拥抱亲吻呢？那天晚上，孟玉言和钟钧一路拥吻着进了他的房间。
　　幸好他平时就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加上他这栋房子的位置也较为僻静，因此也没人能看到这一幕。
　　看到钟钧为孟玉言脱下他手上的长手套，褪去外套，连领口的领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扯得松松垮垮。
　　看到孟玉言双颊泛红，俨然一副坠入爱河的模样。他两只手都环在钟钧的脖子上，姿态亲昵。
　　两人就这么一路从屋外亲到屋里，从玄关到客厅，最后辗转亲到卧室，一种莫名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
　　孟玉言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快好快，钟钧胸腔的震动也好快，两个人的呼吸声比平时急促了不少。
　　***
　　两个人心中都有一种默契，总觉得那天晚上一定会发生什么。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情到浓处的恋人们自然会渴求更加亲密的关系。
　　就是稍微和钟钧想象中不太一样。起码钟钧在感受到疼痛前，他是不敢相信的。
　　在觉察到钟钧的僵硬后，孟玉言也并没有强硬的想要继续，而是干脆停了下来。他垂下纤长的眼睫，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满是委屈：
　　“不，不可以嘛？”
　　感觉只要钟钧拒绝的话，孟玉言下一秒就会落泪一般。单单只是看着他被窗外月色笼罩的朦胧侧脸，钟钧的心又登时软了。
　　……算了，
　　他也不是很在意这个。
　　钟钧凑过去亲吻着孟玉言满是红霞的脸：“嗯…周末的时候，去我家吃饭吧？好不好？”
　　之前总说下次下次的孟玉言愣了愣，那会儿他们两个人前所未有的亲近，只要一想到这个，孟玉言脸上的温度又无端的升高了不少。
　　“好，好吧。”孟玉言顿了顿，又开始询问是他爸妈的喜好来，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
　　“没事，你人到了就行。”钟钧亲了亲孟玉言脸颊，在他耳垂吹气道，“反正咱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是不是，小玉？………”
　　话未落音，钟钧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嘶…疼，你让我缓缓！”
　　他怎么也没想到，孟玉言模样长得那样清秀可人，结果那地方一点都不清秀…
　　***
　　结束以后，孟玉言依旧是继续躺在钟钧的臂弯处睡觉。
　　他将脸颊贴在钟钧的胸口，饶有兴致的听着他的心跳，同时手指还一点一点配合着心脏跳动的频率打着拍子。
　　钟钧一开始也没在意，闭着眼睛抱着孟玉言，手心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背，就像在哄小孩睡觉一般。
　　直到他感受到胸口的一阵祛湿，他赶紧低下头，才发现孟玉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小玉？怎么了这是？”
　　孟玉言摇摇头。
　　可他动作相反的是他的眼泪，像坏了的水龙头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看着钟钧手忙脚乱的想哄他，孟玉言继续开口：“我没事，真的……我也不想哭，只是忍不住！”
　　——他的确是真的没事，只是之前在孟楚华面前能忍住的眼泪，这时再也忍不住了而已。
　　***


第38章 
　　前一天晚上，钟钧手忙脚乱了好半天才把孟玉言哄得不哭了，结果睡到半夜，他迷迷糊糊又开始做噩梦。
　　整个人像被什么魇住了，大汗淋漓，皱着眉不知道哼哼唧唧着这什么，钟钧叫了好久才没把孟玉言叫醒。
　　钟钧听到他打着颤，又小声哼唧着冷，又赶紧把人抱得更紧，连带着周围可能会漏风的被子也掖紧实了。
　　等到他终于不抖了，也终于慢慢有点醒了。但醒来后的他依旧还是害怕得不行。
　　眼睛都还没睁开就一把抱住钟钧，也不知道呜呜咽咽的说着什么。
　　钟钧只好拨开他被汗液打湿的额前碎发，语气温和的安慰他：
　　“没事的没事的，不管你梦到了什么，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
　　钟钧是真不太会唱歌，从小就属于五音不全的那种，可那会儿他却轻轻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曲子。
　　唱的完全跑调了，可哪怕这样，孟玉言还是一点点在这样轻哼中睡着了，而那会儿外面天色已微亮了。
　　钟钧困得不行，却依旧还是抱着孟玉言，哪怕大脑睡着了，手也还是一□□下轻拍着怀里人的后背。
　　而睡得迷迷糊糊的孟玉言，也同样依赖着钟钧，睡着了也依旧无意识的又往钟钧怀里钻了钻。
　　**
　　前一天情绪泛滥所带来的后果就是孟玉言一觉从凌晨睡到接近十一点才醒过来，醒来后的他大脑大约是空白了好几秒。
　　这个过程中他一直看着怀抱的抱枕发呆，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时耳边能听着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目之所及处散落满地的衣服，昨晚的记忆也跟着一点点回笼。
　　“…………”
　　孟玉言陷入了沉思。
　　明明昨天晚上两人滴酒未沾，神志也完全清醒，可这会儿想起来却有种晕晕乎乎的感觉。
　　睡了一觉，理智重新回归大脑以后，前一天丢人的样子也跟着一幕幕浮现在孟玉言脑海里。
　　一想到自己昨天呜呜咽咽的哭就算了，还搂着钟钧的脖子哭，还说了那么多丢人的蠢话的样子，孟玉言的脸上的温度就无端升高起来。
　　“…………”
　　***
　　没一会儿，钟钧出来了。
　　男人出来时腰间围着一条浴巾，裸着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明显，后背的背阔肌更是结实，身材倒是不错。
　　而肌肉还要更显眼的，是肩膀以及胸口上深深浅浅的牙印，哦，手臂上也有一些。
　　作为始作俑者，
　　孟玉言默默移开了视线。
　　他这尴尬得几乎不好意思和钟钧对视，而钟钧从他的表情也大抵揣摩到了一点孟玉言的心思。
　　他猛地凑近孟玉言，双手撑在条件身侧，一阵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哟，在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
　　那会儿的孟玉言因为昨晚哭过的关系，眼里满是红血丝，红红的眼尾让他看起来有种莫名的楚楚可怜。
　　而他并不知道，还用那双红红的眼泪看着钟钧，给看得心里怜爱止不住往外冒，没忍住想凑过去亲亲。
　　却被孟玉言拿手盖住唇挡住，不让钟钧亲，至于理由。
　　他说：“等会儿，没刷牙…”
　　钟钧愣了愣，突然闷闷的笑出声。听他这么说，他还非得捧孟玉言都脸，用力吻上去。
　　***
　　其实孟玉言想说的是他自己刚醒，没刷牙，觉得嘴里有味道所以不让亲。
　　钟钧也明显是知道孟玉言这个意思，但他还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没事，我已经刷过了，别嫌弃我啊…”
　　钟钧竭力压制住上扬的唇角，尽力让声音低沉一点，就好像是很委屈一样。
　　“不是…我没有…”
　　孟玉言刚想解释自己并没有嫌弃他，余光处且瞥见钟钧隐隐勾起的唇，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好呀，你故意的…”
　　***
　　下一秒，
　　一个柔软的枕头砸钟钧。
　　只是一个轻飘飘的枕头而已，而被枕头砸到的人却龇牙咧嘴的喊起来，就好像不是被枕头打中，而是被什么重物砸到一般。
　　钟钧特别会演戏，无论是表情还是喊痛的声音特别逼真。
　　“家暴！你这就是家暴！”
　　“…闭嘴。”
　　***
　　时间在两个人的打打闹闹中悄然飞逝，在孟玉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末很快就到了。
　　也就是之前孟玉言答应好的和钟钧一起去他家吃饭的事儿。
　　孟玉言很守信，只要是他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守诺，一定会办到。
　　哪怕仅仅只是拍节目去过的那个桃源村，后续的开发进度他也一直在跟进。结束拍摄后，也给寄了不少东西去，仅仅只是之前答应过。
　　也因为这样，以钟钧一点也不担心孟玉言会突然放他鸽子。
　　而孟玉言也的确没想过放鸽子。
　　***
　　去钟钧家里那天是一个艳阳天，天气格外好，孟玉言特意换了新衣服，带了提前给长辈准备的礼物。
　　那是他精挑细选了很久很久，提前打听两位长辈的喜好下挑选的礼物。包括到时可能会聊天的话，也提前问过钟钧，特意去做了功课。
　　钟钧对于他这些的反应都有些哭笑不得了，不止一次告诉他，就只是一起吃一顿饭，想劝他放松点。
　　但孟玉言依旧闻所未闻。
　　在钟钧家宅子都路上，孟玉言依旧一言不发，看看着一直快到他家门口了，他紧紧抿着唇抿得更直了。
　　钟钧只一眼就看出这是非常非常紧张的样子，他温声安慰道：“没事，你又不是第一次去我家…”
　　***
　　“……这不一样。”
　　他以前的确去过钟钧家，但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且不说那时候他年纪本来就小，那会儿身份也不一样，现在又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可以完全不在意钟钧的父母对自己什么看法，反正和自己没关系。
　　现在不同，他和钟钧有了更亲密的关系，假使他们不喜欢自己，那么钟钧夹在中间必然会非常为难。
　　钟钧为难，孟玉言也不会好过。所以这一次见面，他希望能够稍微顺利一点点。
　　***
　　“有什么不一样？”
　　钟钧反问，将车速稍微放慢了一点，一只手伸过去握住孟玉言的手背，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慰。
　　见孟玉言依旧非常紧张样子，钟钧叹了口气，开始嘴欠起来：
　　“哎呀，丑媳妇总得要见公婆的，更何况你又不丑……”钟钧话还没说完手臂传来一阵清晰的疼痛，“嘶…行行行，我不说了。”
　　大声喊痛的钟钧余光处看到孟玉言紧抿的唇可算没那么紧张了。
　　钟钧驾驶着车辆转了一个弯，隐约能看到他们家的大门，以及大门口熟悉的身影，是钟钧的妈。
　　她甚至还早早等在门口了。
　　***
　　虽然之前在钟钧面前紧张，可实际上真到面对钟钧父母的时刻，孟玉言反而镇定自若起来。
　　“真是好多年没看到你了。”
　　钟钧刚一下车，钟钧的母亲胡女士立刻迎上来，亲切的握着孟玉言的手，一边不住的打量他。
　　“玉言啊，我可等你好久了。我上一次见你还是你刚出去读书那会儿嘞…变化挺大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阿姨好。”孟玉言腼腆的笑了笑，顺手将早打听好的符合喜好的礼物送上，还不着痕迹的说着好话。
　　“我也好久没看到过阿姨了，感觉您这些年都没什么变化，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
　　“哎呀，哪里哪里。”
　　胡女士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谁不喜欢嘴甜的孩子呢，更何况孟玉言说奉承话时，表情又是那么真切。
　　“哎。来都来了，下次别带什么东西了吧。我们又不缺。快进屋吧，别在外面站着了…”


第39章 
　　时隔好些年,
　　孟玉言再次见到钟钧的父母。
　　胡阿姨的模样的确和记忆中的样子相差不大，五官明艳，一看就是那种性格很爽朗的女人。
　　钟叔叔则比记忆中还要严肃几分，身着一身大衣，虽然只站在一旁没和孟玉言搭话，但目光还是时不时看他几眼。
　　两口子都不矮，因此作为他们的儿子，钟钧也完美的继承了这一点，他从小就比同龄人高许多。
　　胡女士明显是提前知道孟玉言要来，特意穿了新衣服不说，屋里的卫生看着也是刚打扫过不久的。
　　连带着当天中午的饭菜都格外清淡，一看就是按照他的口味来的。
　　这些细节，本来就很敏感的孟玉言不可能没注意到。
　　正因如此，他面上的笑容更加腼腆，完全就是长辈会喜欢的那种乖小孩模样。
　　***
　　“来，喝茶。咱们家没人爱喝这个，也不懂，就随便买的…也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胡女士的嗓门略大，但听着却并不尖锐，她和孟玉言以前见过的那种圈内的贵夫人完全不同。
　　“谢谢阿姨…我也很喜欢。”
　　孟玉言极有礼貌的捧着茶杯，浅浅的抿了一口，余光处不经意暼到了一旁的茶罐。
　　啧，这可不是随便能买得到的。看来在自己打听他们二老喜好的同时，胡女士明显也做足了准备。
　　“不用麻烦的，真的…”
　　***
　　饭桌上，胡女士一直给孟玉言夹菜，说他看着太瘦了，得多补补。
　　知道是他们俩也是一片好心，于是孟玉言笑着应和，并不反驳。
　　结果一旁的钟钧也跟着插话：“就是，小玉，你得多补补身…”
　　钟钧话的“身”稍微有点重音，与其说补身，应该是想说“补肾”。
　　孟玉言自然也是听出来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的陪着胡女士聊天，桌子底下的脚不情不愿的顶了一下一旁的钟钧，用行动告诉某人要闭嘴。
　　***
　　钟钧倒的确是闭嘴了，就是桌子底下的脚格外不安分的又蹭上来。
　　“………玉言，怎么了？是饭菜不和胃口嘛？”
　　“啊，没有没有…”孟玉言肯定没法直说真正的原因，只能继续接着胡女士的话茬往下引导。
　　胡女士见有人对她讲的事感兴趣，自然越讲越起劲。
　　总之那顿饭吃完，孟玉言知道了胡女士前面几年都去过哪里旅游及路上发生了那些事，甚至包括钟钧以前的各种糗事又都听了一遍。
　　***
　　胡女士未尝不知道自己话多，中间的时候还感慨了一句。
　　“哎，也只有玉言才有耐心陪我说说话，那两个啊，都嫌我话多…”
　　“没有啊，我其实挺喜欢听阿姨讲话的。”孟玉言说完后，又垂下眼眸，适时的露出一点点哀伤。
　　“我小时候就没见过我妈妈，我爸爸又忙得很，我那会儿想有人和我说说话，都没人呢…”
　　他孟玉言不着痕迹的又卖了一个小惨，而胡女士明显表情有了几分动容。她本来就挺心疼孟玉言的，那会儿直接拍板说以后就把他当亲儿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
　　***
　　期间钟钧的父亲一直没说话，一直等着妻子和孟玉言说得差不多了，才看着孟玉言，说想和他单独聊聊。
　　孟玉言瞬间打起了精神。
　　比起胡女士，他对钟大辉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很疼老婆，和妻子白手起家，是圈子里难得的没有抛弃原配，并且私生活也很干净的男人。
　　孟玉言还没来得及应答，躺在沙发上不停换台的钟钧，懒洋洋插了一句嘴：“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呗，有什么不能让我听到的啊？”
　　胡女士也在一旁帮腔：
　　“这儿也没外人…”
　　钟大辉想说什么，又叹了口气，皱着眉刚掏出烟，在妻子一阵突兀的咳嗽声下，又只好悻悻收起来了。
　　***
　　经过这么一折腾，之前的那些面无表情和深沉也没了。他干咳了几声：“咳咳，其实也没什么…”
　　“我没那么古板的，现在年轻人讲究自由恋爱，我懂。只是…”钟父顿了顿，“你们真的想好了吗？”
　　“当然想好了。”钟钧抢先答，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说他早就看好了，他们以后可以去哪里结婚…
　　“我问你了吗？”钟大辉先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又转脸看着孟玉言，无声的等待他的回答。
　　因为一些生意场上的事，钟大辉很难能够喜欢上自己的竞品公司，对孟楚华有意见的同时，连带着对孟楚华的儿子一开始也带有偏见。
　　但架不住他妻子很喜欢这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孩，他儿子也喜欢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转，他慢慢也对他有了更多了解。
　　是个苦命孩子。
　　***
　　“我……想好了。”
　　以孟玉言慎重的性格，其实在上门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可能会问到的问题和他究竟要如何的回答。
　　甚至更早一点，在他答应和钟钧恋爱以后，孟玉言就已经把未来可能会遇到的问题都想好了。
　　既然早就有了答案，他也就有条不紊的开始举例。从两人现阶段说到未来感情顺利，可能会面临的问题。
　　虽然孟玉言是中鸿的下一任继承人，但他认为不能混为一谈，他和钟钧的恋爱，就只是他们自己的恋爱。
　　假如未来两人有结婚的打算，如果担心有财产上的纠纷，他甚至连婚前协议都差不多拟定好了。
　　包括孩子问题，孟玉言自己对孩子没什么特别的执念，假如钟钧有需要的话，他认为可以领养一对小孩，分别和两个人姓…
　　以上都是两个人感情顺利的话，如感情不顺利，如果钟钧出轨变心的话，他如何处理，依旧也想好了…
　　***
　　孟玉言思考得的确比钟钧要长远多特，钟大辉在听完后沉默了几秒，也明白了孟玉言的确是认真的。
　　“那行，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心里有个谱就行。”
　　那场谈话的最后，钟钧都父亲特别好奇的问了孟玉言最后一个问题。
　　“小孟，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才能看上钟钧的？”
　　钟大辉把嫌弃的目光看向瘫在沙发上，坐没坐相的儿子，又看了看坐姿非常端正的孟玉言，一脸疑惑。
　　“没道理啊…”
　　***
　　“钟大辉，不是，你那什么眼神啊？”钟钧被自家老爹用嫌弃的目光打量后，也不服气，“什么叫怎么能看上我？我好歹也是你儿子诶？！”
　　钟大辉一点也不客气的回击：
　　“我今天听你妈说，你要带孟玉言回家吃饭，我都还以为是你把人家绑回来的…现在一看，我又怀疑，你是不是给他下什么迷魂药了？”
　　孟玉言：“………”
　　***
　　亲眼目睹着俩父子进书房以后，诺大的客厅除了孟玉言就只剩下正在看真人秀重播的胡女士。
　　那会儿真人秀节目也还没完全播完，才刚播到他们第三天的素材。
　　胡女士应该是一直都追的，一边看一边说钟钧实在是太懒了，节目里怎么一直都是没做事。
　　“也不是，其实钟钧有帮我的。”孟玉言为钟钧解释，“只是节目不能全部剪进来而已，有好多镜头没放出来呢。”
　　“你就给他说好话。”胡女士明显不信，“他在家什么样子，我还能不知道啊。油壶倒了都懒得扶一下的人…”
　　钟钧的确在家里很懒，但在孟玉言身边，的确没有像胡女士说那样。
　　在节目里，他还自己动手给孟玉言做了一个简易的秋千呢，也不知道这个画面会不会被剪进去。
　　之前节目组播出之前有给他发剪辑好的成片，孟玉言也没仔细看。就只是确认了一下后面整蛊环节，他和钟钧的镜头是已经全部删除完的。
　　***
　　等钟钧从书房出来时，胡女士已换了一个话题，开始讲起钟钧小时候的糗事，孟玉言也认认真真的听着。
　　那天在钟钧家里待到差不多下午三点的时候，最后由钟钧提出告辞。
　　“不留下来吃晚饭嘛？”胡女士不止想留晚饭，甚至还想留孟玉言晚上就在家里休息，“我都让周嫂把房间都收拾好了嘞…”
　　“不了不了，又不远，下次吧。”钟钧看出了孟玉言的隐晦的颜色，“小玉，走了走了！”
　　胡女士是硬生生送着他们离开的。
　　***
　　那天本来就没什么事，钟钧之所以出来后就带着孟玉言走，无非也就是担心他在他家会不自在嘛。
　　这点小心思，
　　孟玉言还是知道的。
　　那天本来就没什么事，钟钧干脆又带着孟玉言去看了一场电影，记得是场爆笑的喜剧，笑点还算密集。
　　起码过去很多年以后，孟玉言再度回忆起这一天时，他觉得心情很好，记得自己好像笑了跟多次。
　　记得那天两人慢悠悠的散着步的场景，也记得钟钧突然神神秘秘的跑来，又突然出现，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捧鲜艳欲滴的曼塔玫瑰。
　　孟玉言接过话，嗅了嗅，看着一旁钟钧，还笑着调侃了一句：“哦…下次不送康乃馨了？”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
　　是啊，很久以前的事了。
　　可孟玉言想起来的时候，依旧还是觉得像发生在昨天一般。
　　十四五岁的少年对花完全一窍不通，仅仅只是路过花店的时候，感觉好看就给孟玉言买回来了。
　　那天不是什么节日，也不是谁的生日，就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好看吗？我当时一眼就觉得特别漂亮。我问了叫什么紫精灵…”
　　过去很久以后，
　　孟玉言依旧记得那束花的样子。
　　花如其名，花朵是真的很漂亮，淡粉色的花瓣勾勒一圈深紫色的描边，美得不像现实中会有的花。
　　钟钧不认得，孟玉言可认识的，可他当时却没直接戳破，反而镇定自若的接过花，和钟钧一来一回聊了不少以后，才漫不经心的问：
　　“其实它还有一个名字，你知道是什么吗？”
　　钟钧好奇的问道：“什么名字？”
　　“康乃馨。”
　　在看着钟钧脸上表情一点点凝固掉后，孟玉言才笑出声：“不错，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康乃馨呢。”
　　哪怕是完全对鲜花不了解的人，也应该会知道，康乃馨这种花都是送给长辈居多，且更多时候都是送给母亲的花，很少能见谁送给恋人。
　　于是从那以后，钟钧每次送花之前都会特意查看花的名字，连带着花语也要看一看的。
　　***
　　“钟钧。”
　　“嗯？”
　　“等假期的时候，我带你去看看我外婆吧？”
　　孟玉言也有几年没见过外婆了，记得那个小老太太每次看的他，都要哭半天，就因为他和他妈妈太像了。
　　“好呀。”钟钧毫不犹豫的点头，说完后又自言自语着一些到时候给老人买什么的见面礼。
　　他们那会儿刚散到一个湿地公园附近，远处的夕阳特别好，一对年迈的老人互相搀扶着路过，那会儿幼儿园也放学了，两个半大的小朋友背着书包手牵手走着。
　　“诶，你看，那像不像一只小狗？”孟玉言冷不丁的开口。
　　钟钧也顺着孟玉言的手指看过去，“不，我觉得像…一只小猫诶。”
　　“猫？”
　　据说云朵的形状会根据每个人心里的所想而变得不一样。哪怕拉着同一片云，但因为脑袋里想的东西不同，每个人看到的画面也不同。
　　“不像啊？”孟玉言怎么看都像一直蠢得不行的小狗，完全没看出钟钧说的什么小猫。
　　不过那都不是重点了。
　　“小玉，下个礼拜，我听说在市区有一场秀。我到时候陪你去看？”
　　“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我陪你呀…”
　　“……”
　　两个人一路朝着暖阳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很吉利的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