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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大乱
作者：今轲
简介：
【年下叛逆滑板少女x温柔可爱建筑业社畜】温暖治愈成长型小故事，甜甜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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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给喜欢这篇的读者一个结局，也想给自己一个完整的交代。所以这篇我会修改一些设定，写成一个免费的短篇，能看到的就是已经替换了的新的。】
1，周期然的年龄改为19岁，随之一些相关背景也会改变。
2，邱海心不会再去周期然学校冒充她的家长，不会再做任何影响未成年的事。
3，主角性格基本延续之前的，情节可以当做一个全新的故事来看。
4，不定时更新，但我会尽快写完。

【重申，免费短篇免费短篇免费短篇，之前的vip收益也已经解v返给读者了，这文不会再有榜单和曝光，只是想写给有可能还在意这篇的读者。】-2023.1.10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甜文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邱海心，周期然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

立意：长大就是一场冒险，寻求自我，好好学习

第 1 章
　　九月，本不应该下这么大的暴雨了。
　　邱海心忙完临时加塞进来的工作，回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
　　偏偏又遇上这夜雨，下得整个城市都变成了斑驳的马赛克画，车子淅淅沥沥地行驶，淌过海一样的道路。
　　邱海心已经足够谨慎了，她小心了又小心，终于安全到达了自家小区门口，却在调头准备进门的时候，撞到了人。
　　一团黑乎乎的人，被雨浇得像只沥水的落汤鸡，只有穿着短裤的细长的腿露在外面，被车灯打出惨白的颜色。
　　邱海心跳下车，心脏擂鼓，四肢发麻。
　　她买车才半年时间，这是她第一次处理交通事故。
　　理智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她没有第一时间报警，也没有顾得上拍照记录现场，就冲到了被撞的人跟前，想要去扶起她。
　　那人躲开了她的手，自己站起来了。
　　就好像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那样轻松地站了起来，而后四下里地去看，不知道在找什么。
　　“你怎么样？”邱海心张着双手，颤着声音问。
　　她的声音还没有雨声大，砸落到空气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期然没有回答她。
　　她蹲下了身，往车底望去。
　　滑板冲到了车轮底下，被正中间地碾断成两截。
　　周期然溢出一口气，偏头看向那个慌乱的女人。
　　邱海心终于看清了这张脸，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年轻得就像是春天拨出来的新笋，脸色极白，眼睛极大，脖子细得仿佛一只手就可以撅断。
　　她看着她，手指一偏，指向了车底：“你把我滑板压断了。”
　　语气淡漠，字与字之间萃了冰，银针一般扎进邱海心的耳朵里。
　　“啊……”邱海心无措地应了一下，她立刻也蹲下身去看，果然看见了黑乎乎的一团尸首。
　　邱海心后知后觉想起方才撞到东西时令她心惊肉跳的响声，现在看来，折断的只是滑板，并不是这女孩的腿。
　　她的心脏受到安抚一般，又猛跳了几下。
　　大雨浇在她头上，邱海心捂住了胸口，尽量冷静地道：“滑板没事，我赔你。主要是你，你有没有哪里疼？”
　　女孩道：“不疼。”
　　她的目光下落到自己的腿上，邱海心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膝盖上一片斑驳的擦伤。
　　“膝盖破了！”邱海心惊呼起来，她又企图去扶女孩的胳膊，这一次，女孩没有躲开。
　　她的胳膊落进了邱海心的手里，细得仿佛虚空里握了一只竿。
　　邱海心自责起来。
　　女孩越瘦，越弱小，越逞能地说“不疼”，她越自责。
　　她的自责水漫金山，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才好。
　　“我先送你去医院，这旁边就有个社区医院。”
　　“或者你拿我手机给你父母打个电话？你要是想要报警也行。”
　　“滑板我会赔你的，还有医药费……”
　　邱海心的话没能说完，周期然打断了她。
　　她盯着她，外套帽檐下的脸巴掌点大，猫一样的眼睛就占了一半。
　　“我没父母。”周期然道，“不用报警。也不用去医院。”
　　她抬手向后指了指：“你家是在这儿吗？”
　　邱海心心惊肉跳，频频点头。
　　周期然站起了身，径直走到了副驾驶的车门跟前，她回头看邱海心：“去你家吧。”
　　邱海心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女生只是通知了她一下，便拉开车门上了车。
　　雨还在下，邱海心指车底又指车头：“那你的滑板……”
　　“坏了，当然就不要了。”车内灯下，女生的眼睛流转出琥珀色，湿漉漉的几缕刘海贴着额头，还真像一只无家可归流浪的野猫。
　　邱海心又回望了车底一眼，这才回到了车上。
　　她上了驾驶位，小心翼翼地倒车，而后又打转了方向盘，绕着往前再行。
　　开出去一个身位，邱海心下了车，快步跑过去把那压断的滑板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后座上。
　　周期然回头看她。
　　她一直在看她。
　　但邱海心却不敢去看这深夜里忽然冒出来的奇怪的女孩，她匆忙忙地又上车，更加小心地开车，从小区门口到停车场自己的车位这段不足五百米的路，足足开了十分钟。
　　车倒好以后，邱海心长长地松出一口气。
　　她把自己的包包挂到身上，下了车，小步跑去副驾驶，想要给女孩开车门。
　　周期然几乎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而后推门下车，脚下一点磕绊都没有，站到了她面前。
　　邱海心这才发现，这女孩……比她要高。
　　高出了快半个头，离她太近，黑沉沉地笼罩着她。
　　邱海心往后猛退了一步，垂着视线，转身赶紧往前走：“这边……”
　　女孩跟在了她身后。
　　两人从电梯一路而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轿厢里安静得仿佛能够听见水滴的响动，水滴从女孩的帽檐上往下滑，滑过前胸，滑到衣角，“滴答”，落进地上的尘埃里。
　　直到电梯门打开，邱海心才猛然惊醒般，问道：“你叫什么……”
　　“周期然。”
　　女孩道，回答得迅速，人动作也迅速，从邱海心眼前一晃而过，已经先她一步，出了电梯。
　　邱海心只得赶紧跟上，小跑着给她指路，将她带到了家门前。
　　邱海心埋头在包里掏钥匙，周期然问她：“你一个人住？”
　　邱海心点头应声：“嗯。”
　　邱海心把钥匙插进了钥匙孔里，周期然突然带着一丝笑意道：“你就这么胆大？”
　　邱海心的动作顿住。
　　周期然就站在她的身后，几乎紧贴着她。
　　她身上的水汽不是邱海心这种只在雨里待了一两分钟的人能比的，她几乎湿透了，只这么贴着她，就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潮湿阴冷，仿佛软体动物，从邱海心的脊椎末端，一路往上而爬。
　　邱海心果然是个傻子，她是个后知后觉才发现危险的傻子。
　　万一这场车祸，不是个意外而是一次蓄谋的碰瓷呢？
　　万一跟她上楼，不是无处可去要擦药，而是要入室抢劫呢？
　　万一这个女孩，既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只可怜的小猫，而是一条阴暗的毒蛇呢？
　　邱海心的心脏一瞬间激跳到让她头晕。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几乎要握不住钥匙，她想要立马拔出钥匙，又搞不明白这个时候这样做了，接下来她要往哪里跑？
　　她埋着脑袋，彻底乱了。
　　周期然靠近了她。
　　她原本就已经离她够近了，但她又靠近了她。
　　她的衣服擦到了邱海心的衣服，让邱海心无法控制地，猛然一个颤抖。
　　邱海心钥匙都不想管了，这间屋子也不想要了，她的脑袋快速地过着这房子里的贵重物品，加起来，也就卖个三四万，不值得她搭上这条命的。
　　邱海心松了手，预备往后跳着逃跑。
　　但她既没能跳走，也没能松手，周期然突然出了手，她握住了她的手。
　　她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那么细那么惨白的手指，却箍得她那么紧，箍得她攥紧了钥匙，硌得她掌心疼。
　　“唔……”邱海心溢出了声。
　　她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周期然强制地捏着她的手向右转，“咔哒”，门打开了。
　　周期然越过她，松了手，像上她的车那样，散漫又利索地进了她的屋。
　　她抬手拍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一下子喷涌而出。将周期然笼罩在了其中，将邱海心笼罩在了其中。
　　邱海心的手指还粘在钥匙上，僵硬。
　　周期然站在玄关处，低头打量鞋柜，邱海心总算是在大盛的光亮里看清了她的轮廓，她的五官，她那嘲讽，又招猫逗狗般的松散笑意。
　　周期然道：“现在才害怕，晚了。”
　　她指了指她粉嫩嫩的拖鞋们：“我穿哪一双？”

第 2 章
　　邱海心进了屋。
　　准确的说，应该是，预备逃跑的邱海心，鬼迷心窍忐忑不安地进了自家预备遭贼的屋。
　　她给周期然拿了客人拖鞋，又给周期然拿了擦水的干毛巾。
　　但周期然从里到外的衣服都是湿的，不一会儿就滴滴答答地在玄幻处滴出了一小坨水。
　　她擦头发的动作因此显得十分杯水车薪。
　　邱海心观察着周期然，她偷偷地观察着周期然。
　　穿的衣服鞋子都是当下在学生中很流行的潮牌，算不得便宜。因为自己没擦干水就一直站在玄关处，没真进来。
　　眼睛不会四处打量，沉静中透着一点厌世的漠然，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太关心的模样。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叛逆期的少女，干不出什么大的坏事，最多就是像现在这样，在下雨的夜晚，离家出走罢了。
　　邱海心的心跳缓下来。
　　她觉得是自己吓了自己，转念间又想起，也是周期然故意吓了她。
　　被一个小屁孩这样逗弄，邱海心不可抑制地脸红，她小心地越过周期然去关上了门，找补着拉回一点颜面：“哪有坏人做坏事之前会预告的。”
　　周期然一颗毛毛躁躁的脑袋从毛巾下伸出来，眉梢一挑。
　　邱海心没看她，兀自安排道：“你这样擦不干净的，进来把湿衣服换下冲个澡，尽量避免伤口进水，收拾干净了我再给你上药。”
　　周期然没动。
　　邱海心不想去看她的脸，和周期然对上视线，她总觉得周期然在嘲笑她傻。
　　但她傻有她的道理。她撞了人，还是个不想回家的小姑娘，总不能就这样把她扔在大街上吧。万一再发生点什么危险，她要自责一辈子了。
　　邱海心进了卧室，翻出套新买的还没来得及穿的睡衣，放在了浴室的置物架上。
　　又体贴地放开了热水，拉好了浴帘。
　　等她从浴室出来，周期然又突然地来到了她面前。
　　她已经脱了外套，攥在手里，里面是件单薄的T恤，被雨打得紧贴着身体，露出了瘦削的线条。
　　邱海心尴尬地捏了捏手指，催促道：“快去洗吧。”
　　她只看了周期然这一眼，便又旋着进了厨房，去给她熬些防寒的红糖姜汤喝。
　　小小的锅里，红褐色的汤水沸腾着。
　　邱海心盯着里面咕咚咕咚的泡泡，脑袋里漫无边际，想了许多。
　　想怎么安置周期然，今晚肯定是要留宿在她家里了，明天是周六，但她还得再去值半天的班，总不能让一个陌生人独自待在家里。
　　待会要是氛围好，周期然愿意说，她可以多打听点她的消息，明天把她送到她该去的地方去。
　　汤勺缓慢地滑过锅底，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邱海心闻着这又辣又甜的味道，关了火。
　　汤盛进漂亮的草莓小碗里，配了猫爪柄的勺子。
　　邱海心将汤端出来，又忙着去找药箱，查怎么处理摔破的伤口。
　　七七八八的事情做得差不多的时候，浴室门咔哒一声，周期然出来了。
　　邱海心抬眼望过去，有些恍惚。
　　她的衣服对于周期然来说有点短，胳膊和腿都差一小截，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像个不合身的罩子。
　　颜色也有些过于暖了，是她挑的喜欢的鹅黄色的小碎花，一点都不搭周期然那个尖瘦的下巴，和冷漠的眼。
　　周期然好像是自带颜色的，她是黑色的。
　　邱海心努力眨了眨眼，才发出了声：“过来，把这个喝了。”
　　周期然倒是没有拒绝她的安排，她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过来，来到餐桌前坐下，端起碗，没用勺，尝了一口。
　　周期然皱起了眉。
　　邱海心一下子笑了：“姜放得有些多，怕你感冒。”
　　她看向周期然湿漉漉没吹的头发，又看向周期然隐藏在衣服下的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干哪件事。
　　嘴上自顾自地把劝说的话先说完了：“你尽量多喝点。”
　　周期然把着勺子柄，一口气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邱海心：“！！！”
　　邱海心赶忙道：“锅里还有……”
　　周期然出了声：“不用了，谢谢。”
　　她居然会说谢谢。邱海心真是惊讶。
　　周期然抬眼看向她，明晃晃的灯光下，她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倒映在深潭一般的眼睛里。
　　“我睡哪里？”周期然道，她真是直接。
　　“你……”
　　这屋子一室一厅，只有一张床，邱海心有些不好意思地顿了顿，“沙发。”
　　周期然：“嗯。”
　　周期然转身朝沙发走。
　　邱海心赶紧追过去：“你头发还没吹，会头疼的。腿上的伤也还没抹药，容易感染的。还有你的滑板，我不认识，我要怎么赔给你……”
　　周期然坐到了沙发上，她拍了拍已经在沙发上放好的小被子，柔软度让她很满意。
　　她扑到了被子上，抱着它。
　　声音埋在被子里，闷闷的：“你还有什么问题，一口气都问了。”
　　邱海心赶忙道：“你多大了呀？”
　　周期然：“19，成年人。”
　　后面这多余的三个字是刻意的强调，戳穿了邱海心打算拿她当未成年处理的心思。
　　邱海心有些脸热，顿了顿继续问：“那你是……在这里上大学吗？”
　　周期然：“学历，高中。”
　　“啊。”这是邱海心完全没想到的。
　　现在这个年代，就算是高考落榜上不了全日制大学，也有很多别的出路继续学习，看周期然穿的玩的，她的家庭情况也不像是需要她早早就结束了学业，出来打工的。
　　这是个什么人生阶段，乖乖地念完书毕业考公，上班到现在的邱海心，很难理解。
　　周期然却突然好像有了兴致，她翻身坐好，盯着邱海心，嘴角挂上了一丝笑。
　　她道：“现在轮我了。”
　　邱海心：“诶？”
　　周期然：“年龄。”
　　邱海心挺直了脊背：“27.”
　　周期然：“有男朋友吗？”
　　邱海心瞪大了眼。
　　怎么都不该突然问到这个啊，怎么就突然问到了这个呢？这个问题和现在的场景，没什么关系吧？
　　邱海心浑身都不自在，邱海心抬了抬手，不想回答：“你都不知道我叫什么……”
　　周期然：“你叫邱海心，市二建二局商务部的。”
　　邱海心：“！！！”
　　周期然抬了抬下巴，指向一旁的展示柜：“优秀员工奖。”
　　邱海心：“……”
　　这大概就是引狼入室的坏处。
　　所有关于自己，不设防备的一切，都赤条条地展现在别人面前，不好掩盖，也掩盖不住。
　　邱海心垂下了视线，偷偷地撇了撇嘴。
　　她转身去拿药箱：“还是先把你的腿处理了吧。”
　　周期然却开始不依不饶，她道：“我的腿只是擦伤，不抹药明天就好了，抹错了药肉得烂到骨头。”
　　邱海心吓得手一抖。
　　周期然：“头发也不用吹，跟你聊完它自己就晾干了。”
　　邱海心背对着她，动弹不得，周期然把她的路堵完了。
　　周期然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放柔了音调，像在诱哄小孩：“乖，过来，你还差我一个问题。”
　　哪有人一上来就这么叫人的！
　　哪有人明明比她小那么多岁却装得跟个大尾巴狼一样！
　　哪有人在别人家却好像掌控了一切！
　　哪有人在自己家却尴尬得想要夺门而逃！！！
　　邱海心皱巴着脸，心脏一下又一下，被气得砰砰直跳。
　　周期然这会话多得很，她又道：“你不是还问我滑板的价格吗？一问换一问，你肯定还有很多问题要问我，是不是？”
　　是你个大头鬼！
　　邱海心攥紧了手指，不想管了。
　　她抬脚便走，边走边道：“冰箱里有饮料，抽屉里有零食，水壶里有凉白开，你渴了饿了自己解决。衣服我会给你扔到洗衣机里，明天就干了。我早上七点起床上班，你也必须起。晚安！”
　　周期然笑起来，这次她是真的笑起来。
　　她笑出了声，“哈哈哈”，畅快又愉悦。
　　邱海心没有回头去看她的脸，脑袋里却清晰地映出了她的笑。
　　她一定笑得埋在了被子里，她的那双又空又大的眼睛，这会一定跟月牙儿一样，洒着银色的光辉。
　　邱海心想哭了，她顾不得其他，埋头朝卧室走，想要先和这个人隔开。
　　卧室门打开的那一瞬，她听到了周期然拖着声音“哦——”的一声。
　　邱海心捂耳朵，没来得及。
　　周期然道：“我知道了，母胎单身。”
　　邱海心：“……”
　　周期然还是那个散漫的，哄人的语调：“没关系的，不丢人。”

第 3 章
　　邱海心这一晚没睡好。
　　有一个陌生人在她的客厅里躺着，她怎么可能睡得好。
　　卧室门关得紧紧的，但挡不住半夜醒了要去上厕所，还得蹑手蹑脚的，生怕把周期然给吵醒了。
　　这么挨到了天亮，六点半邱海心就下了床。
　　天气还是不太好，大雨变成了小雨，天边卷着一大团黑暗的积雨云，只有鲜少的亮光能透出来。
　　邱海心打开卧室门，伸长脑袋努力望了望。
　　沙发上的人蜷成一团，被子几乎将她裹了个严实，只有一点咋咋呼呼的头发在外面露着。
　　邱海心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去了阳台，把昨晚洗了烘干的周期然的衣服拿了出来。
　　“这么早。”身后有人说话，吓了邱海心一跳。
　　周期然从被子里露出一整个脑袋，头发是乱的，眼神是懵的，但不影响她精准地盯住了邱海心。
　　邱海心舒出口气，觉得她既然醒了，那她就没必要这么小心了。
　　她挺直了脊背，这几步路走得铿锵。
　　铿锵地到了周期然跟前，把衣服理顺了搭在扶手上，再次强调道：“我要上班。”
　　“嗯。”周期然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她真是脸嫩，十九岁的年纪，就像初绽的最好的花，迎着一点晨光，不用做任何的修饰，甚至不用洗脸，都有最光滑的皮肤，细嫩地漾着一点水蜜桃般的绒毛。
　　多看了这一眼，邱海心就又心软起来。
　　她转身去洗漱，嘴巴上的话没停：“没感冒吧？要是不舒服我把昨晚的汤热一下你再喝一碗。既然醒了就别再睡了，毛巾和牙刷我给你拿的都是新的，你等我洗完脸我们……”
　　“你们公司是国企吧？”周期然打断了她的话，攒着被子，坐起了身。
　　“诶？”邱海心有些疑惑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地回答道，“是。”
　　“国企都不双休吗？”周期然道，“今天是周六。”
　　“混凝土进场，我去值半天班。”邱海心打开了水龙头。
　　“归你管吗？”周期然下了沙发，被子随意地扯着两头甩了下，叠成松松垮垮的一团扔到了角落里。
　　这个问题邱海心还真不好解释。
　　严格来说不归她管，但这些都是项目上的事，忙不过来了，被领导派着分担一下，也正常。
　　她低头洗脸，简单地搪塞过去：“都这样。”
　　声音淹在水流里，像吐泡泡的金鱼。
　　周期然继续提问题：“上完班下午干嘛？”
　　邱海心在洗漱的缝隙里回答：“回家收拾下屋子。”
　　周期然：“晚上呢？”
　　晚上就在家里待着啊，邱海心在心里回答。
　　做顿晚饭，看个电影，和家里人打个电话，睡前玩两把小游戏，这不就是最平常又最舒服的周末生活了吗？
　　但周期然肯定不是想要听这个。
　　邱海心想了想，觉得她大概是在意断了的滑板的事，才这么歪七扭八地扯了一堆。
　　小破孩嘛，别别扭扭的，有话不直说。
　　邱海心自觉了解了周期然的心意，也不着急回应她了。她洗脸刷牙扎头发，完成了这一套，才笑着道：“你放心啦，如果滑板要去实体店买，我今天下午就可以带你去……”
　　话没能说完，因为她转了头。
　　周期然在换衣服，一点都没遮没拦的，就这么正对着她的方向，刚刚把睡衣脱完，拿了T恤在套。
　　怎么能那么瘦啊，单薄的就像一片叶子，却仍然在叶脉上附着薄薄的肌肉，一动，就拉扯出修长流畅的线条。
　　邱海心猛地闭上了眼，又抬手捂住了脸。
　　她重新转回了身，埋怨道：“你怎么换衣服都不拉一下窗帘……”
　　窸窣的衣物摩擦声，周期然声音里带上了笑意：“看就看了呗，有什么好怕被看的。”
　　邱海心：“……”
　　总觉得她在说自己。
　　周期然换好衣服，来到了她跟前，就在她身后站着，却偏要伸手越过她去拿东西：“你们大人的生活都这么无趣吗？除了上班都在家待着。”
　　邱海心一抬眼就看见镜子里周期然挨着自己的脸，小姑娘的刘海有些长，细碎地遮住了眼睑，眼神里的光也细碎，一点年轻人特有的傲慢。
　　对比起邱海心，圆脑袋圆脸，扎着圆圆的丸子头，清汤寡水，确实没有别人看起来那么有趣。
　　邱海心垂下了眼睫，从周期然的胳膊下钻了出去。
　　她往屋子里走，去收拾东西，顺便弱弱地狡辩：“生活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你大了就知道了。而且你只看到了一部分，别人也不是都这样……”
　　周期然塞在嘴里的牙刷顿住，看向邱海心的背影。
　　邱海心念念叨叨，因为声音不大语气也不坚定，所以听起来嘟嘟囔囔的，她整个人也看起来嘟嘟囔囔的。
　　穿着件碎花的长连衣裙，进屋套上了件薄针织开衫，都是柔软舒适的材质，温和低调的色彩。
　　露出来的一小截小腿，也是圆乎乎的，几乎没什么脚脖子。
　　像一口吞下去会化掉的棉花糖，又像腮帮子里塞满了松果，喜欢在轮子里不停奔跑的小仓鼠。
　　周期然咬住了一点牙刷刷毛，在齿间磨了磨。
　　邱海心很快把自己收拾好了，却在掏出手机的时候，想起了一个大问题。
　　周期然好像没有手机。
　　昨天跟她回家的时候，除了个断掉的滑板，一身湿漉漉的衣服，身上再什么都没带。
　　邱海心愣住，原本的解决方案在脑子里卡了壳。
　　她昨晚想了好久，想着今天一定要冷着脸带周期然一块出门，然后任她自便。
　　赔偿的问题留个电话号码就行了，可以随时联系。
　　周期然是不是没有电话号码？
　　这年头真的会有小孩没有电话号码吗？？
　　他们难道不是离了手机就没法活了吗？？？
　　邱海心错愕地转头，瞪住了周期然。
　　周期然套上了外套，已经走到了玄关处，望见她的表情，笑着道：“怎么了？舍不得我吗？”
　　邱海心：“……”
　　周期然换了鞋，鞋子还有些湿，踩着很不舒服。她辗了辗脚：“跟我一块下楼就行了，滑板的事，我会找你。”
　　邱海心：“？？？”
　　周期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家地址。”
　　邱海心把脸边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脸有些热：“哦。”
　　她可能是真的有些蠢，现在是她欠周期然的东西，就该周期然自己操心，她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邱海心快步走过去，再没看周期然一眼，拿上车钥匙，换鞋出了门。
　　周期然和她乘同一个电梯，很正常。
　　周期然没有按电梯按钮，姑且算她忘了或者懒，也正常。
　　周期然一块和她出了电梯，跟在她身后到了车跟前，拉开副驾驶就上了车，这就……不太对劲了吧？
　　不是说好了一起下楼就行吗？
　　这会……在楼下了啊，负二层呢。
　　邱海心看向她。
　　周期然直视前方。
　　邱海心不上车了，继续盯着她。
　　周期然忽地笑了，伸手拍了下方向盘：“来，也认一下你公司地址。”
　　邱海心：“！！！”
　　邱海心眼睛瞪得像铜铃，她有些害怕，她一直怕私人的事扯到学校里去，扯到工作上去，那会让她尴尬得脚趾扣地无处遁形。
　　她喊了出来：“这就没必要了吧！就一个滑板，我又不是……”
　　周期然看着她：“还有我受伤的波棱盖呢。”
　　她还有心思在这喊波棱盖，邱海心瘪起了嘴，皱巴起了脸，快哭了：“你不能这样，上班是正经事，你不要影响我工作啊……”
　　周期然顿了顿：“逗你呢。”
　　邱海心一口气憋进心口里。
　　周期然看着她的眼睛，不笑了，道：“蹭你车出门，到了昨天撞我那地放下就行。”
　　邱海心深吸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了。
　　她搞不清楚这小孩，也不打算搞清楚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她只想快点送走这尊叛逆的大佛。
　　邱海心上了车，不说话，将车默默地开了出去。
　　车子顺利地出了小区，邱海心努力盯着后视镜，将车子停在了周期然指定的位置。
　　这次周期然再什么异样的举动都没有，她推门下车，转身便离开了。
　　一句“再见”都没说。
　　邱海心调转方向盘，开上了正路。
　　很快她就路过了同一个方向而行的周期然，女孩又高又瘦，宽大的外套被风吹起，鼓得像张开的翅膀。
　　天上的雨变成了濛濛细雨，阴暗的云灰沉沉地压下来，外套明明有帽子，周期然却没戴。
　　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碎银星星一样。
　　邱海心明明只在余光里瞥见了这一眼，之后的路程，脑袋里却都是这一眼的画面。
　　车子行驶到一半的时候，她开始有些后悔。
　　该好好地告个别的，该给她拿把伞。
　　车子开进项目基地的时候，她已经懊恼得眉头紧皱。
　　该让她穿一条长裤的，天已经这么凉了，腿上还有伤口。
　　还有，还有她问了邱海心这么多问题，邱海心都回答了，邱海心满肚子的问题，却没能说出口。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欠了谁的，连个电话号码都没有。

第 4 章
　　邱海心老想着那小孩，但邱海心再没见到那小孩。
　　周六她上完班，回家的时候以为会在家门口碰见那小孩，但除了萧瑟的风雨，一地的落叶，她什么都没看见。
　　晚上，她特意下楼在外面转了一圈，在昨晚她撞人的地方停留了很久，也一无所获。
　　那小孩就像消失了一样，周六没出现，周天没出现，到了周一，邱海心又要如常地上班了，更没出现。
　　她明明安排得很好，明明知道她家地址她的门牌号，明明问了她上下班的时间，知道她除了上班以外，大多的时间都待在家里。
　　但她就是不找她。
　　一天不找她，两天不找她，一周不找她，大半个月过去，要不是那个折断的滑板还在邱海心的后备箱里扔着，她都快要开始怀疑，那天的相遇，是不是根本就没发生。
　　是她幻想出来的，是她做梦梦出来的。是她的潜意识里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你们大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无趣吗？”
　　九月就这么匆匆地过去，除了脑袋里关于“周期然”的那点新鲜事，邱海心的生活里确实再没出现什么有趣的东西。
　　九月的最后几天，项目里安排国庆假期的值班表，综合办那边特意询问了邱海心，国庆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是有的，要回老家看爸妈，爸爸说他这段时间老背疼，她得带他去趟医院。家里有个表妹要结婚，她得参加婚礼。弟弟今年就开始实习了，妈妈老不放心，让她见面了多和他聊聊，打听打听他到底什么想法。
　　这些都挺重要的，都是邱海心早早就安排好的。所以她给综合办报了，说自己可以一号二号值班，然后后面五天连休。
　　一般这样是没问题的，因为同事们大多都着急放假，像她这样能按着不动再上两天班的，很少。
　　但排班表下来以后，却并不是这样。
　　她被安排了一号和四号值班，正正地插在假期中间一天，非常地不方便。
　　邱海心赶紧去问了，得到的回复是没办法。
　　综合办那边说他们商务部人本来就少，这次放假有人要结婚，有人媳妇生孩子，还有人要奔葬礼，哪个事情都很重要。
　　确实很重要，哪件事听起来都比邱海心的重要。
　　邱海心在综合办询问自己的时候，甚至都没具体说有什么事，可见她的事情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同事在内部沟通软件上发了一排的哭哭表情给她，跟她说很抱歉。邱海心觉得大家都是打工人，便再没为难她。
　　她坐在工位上，垂着视线看自己的手，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时间过得缓慢又焦急。
　　九月的最后一个下午，办公室里的人全都一脸的兴奋。
　　大家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放假要去哪里玩，还没到下班的点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还有两个行李箱已经拉到了办公室，捏着票朝大家挥挥，早早地走了的。
　　邱海心还在抠手。
　　直到终于下班了，大家都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这才拿起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表妹的婚礼在三号，她肯定是参加不了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她一直在晋城待到四号值完班，然后晚上坐车回家，后面三天带爸爸去医院，和弟弟谈谈心，还是来得及的。
　　电话接通了，那边很吵闹，邱海心听着声应该是在打麻将。
　　邱海心把自己的想法跟爸爸说了，爸爸那边“嗯，嗯”地应了两声，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邱海心长舒出口气，不管怎么样，这件事算是解决了。
　　她收拾东西下班，今天路面的交通会特别堵，所以她没开车，想着从地铁站出来刚好顺路去买点东西。
　　地铁上也特别挤，人和人之间鲜少有缝隙，空气里都是杂乱混合的味道。
　　邱海心站了一路，快到家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在一片拥挤的人流里，她听到妈妈在那边质问她：“怎么就三号不能回来了？素素结婚你要到的啊，咱们娘家人本来就不多，人家之前不还请你做伴娘吗？你推了就算了，怎么连婚礼都不参加了啊？你弟的实习公司，还是你二姨给安排的呢，咱不能转头就忘了啊……”
　　“妈，我没忘……”邱海心溢出一句，人流便开始涌动，地铁门打开，出的，进的，裹得邱海心像在泥石流里的浮木，不由自己，动弹不得。
　　她的包被人夹住，拽不出来。
　　她用力地扯，电话里面是吵闹，电话外面也是吵闹，最后，包断了一边带子出来了，她人也被挤下了车。
　　提前一站下了车。
　　电话里妈妈还在问她：“怎么我们家这边的事你就一点都不上心呢，连个话都不说，你看看群里，素素早上跟大家问好，你都不回复……”
　　“我没看见，我早上有点忙……”邱海心抱着包，辨别着指示牌，往外走。
　　鞋子有些不舒服，她没在意，等出了地铁口才发现，根居然掉了，松松垮垮地张着个大口，露着丑陋的黑色胶痕。
　　她今天不开车，特意穿了新买的带点跟的小皮鞋。
　　结果就这么坏了，坏在了路上，漂亮鲜亮的东西，一下子变成了让她尴尬难堪的来源。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本来到正确的地铁口下，就有一千米的路要走，现在，她要走得更久，踩着这双烂鞋子，抱着这个扯烂的包。
　　她呆在了那儿，盯着自己的脚。
　　电话里听不到她的回应，怒气冲冲地喊了句：“你三号必须回来！”便挂断了。
　　邱海心的手机还扣在耳朵上，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猝不及防，青天白日里的暴雨一般，砸落到了地上。
　　她蹲下身，把自己缩到了个看不见的角落，呜呜咽咽，哭出了声。
　　好像很委屈。
　　又好像不是多大的事。
　　解决起来很简单，她多跑一趟就可以，是飞机跑，是高铁跑，又不是她用双脚跑，没有那么累。
　　但她就是不情愿。
　　她并不是不情愿去参加个婚礼，她也不是不情愿在群里回个消息，她乐意做很多帮助别人让别人开心的事，但前提是她自己得开心。
　　她现在不开心，硬要归结原因的话，她又要怪到自己身上。
　　是自己不懂拒绝，是自己性格软弱怕和人起冲突，是自己从小到大就是个谁的话都听的乖乖女，然后把生活过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又想起了周期然。
　　她一边可怜周期然，一边羡慕周期然。她从来没做过像周期然一样大胆的事，连下雨的时候淋个雨的勇气都没有。
　　还有周期然的滑板，她到现在都没能赔给她。
　　邱海心狠狠地吸了下鼻子，不想抬头再看这个世界。
　　自远而近的声音“咕噜咕噜”地到了她跟前，没有像所有一切声响一样从她身边滑过去。
　　有人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有阴影罩在了她身上，邱海心把脸埋得更严实了。
　　那人没有走，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一直站在她面前。
　　邱海心真想抬起脸凶一下，说你要干嘛啊，不要烦我呀，但她没那个胆，她最多就是把手指露出一点缝，去看地上的脚。
　　地上不仅有脚，还有个……滑板。
　　邱海心一下子抬起了头，滑板！跟滑板在一起的，果然是周期然！
　　这一次的周期然，再不是之前雨夜的狼狈模样，她那一头乱糟糟的半长发编成了很多贴头皮的辫子，里面夹杂着闪亮的彩色编绳。她仍然没化妆，却在唇上抹了紫色的口红，宽大的衣服套在她身上，吉普赛人的裙子一般。
　　她自上而下地望着她，淡漠地眨一眨眼，表情里没有可怜也没有嘲讽，甚至都没有认识她的熟悉感。
　　对上她的视线，她唇瓣一动，问她：“你怎么了？”
　　邱海心没法说清自己怎么了，但又遇到了周期然，这总归是个好事。
　　她赶忙站起了身，抬手抹了把脸，低头从包里找东西：“你留我的电话号码，微信号也行，我写给你……”
　　东西还没找到，人因为刚才蹲的时间太长，晕得晃了晃。
　　周期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那么瘦，力气却那么大，抓她胳膊的手像个铁一般的爪子一样，箍得她没法再晃悠。
　　邱海心脑袋又晕乎又震惊，她看向周期然的手，周期然有一双漂亮的手，指节细长，骨肉匀称，手腕上有道黑色的纹身，一直延伸到衣服里去。
　　邱海心晕乎乎地回忆了下，上次见她的时候，好像还没这个纹身啊。
　　她呆了足有半分钟，直到脑袋彻底清醒了，这才赶紧扯回了胳膊，继续埋头掏东西。
　　“不用写。”周期然的手伸进兜里，摸出了手机，“我扫你。”
　　邱海心：“……”
　　邱海心看着她手里的手机，实在没憋住：“你有手机啊。”
　　周期然：“谁没手机啊。”
　　邱海心：“……”
　　邱海心觉得自己是个真傻子。
　　邱海心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上竟然还有刚才沾上的眼泪。
　　真丢人，邱海心赶紧偷偷地把手机屏幕在包上蹭了蹭，顺嘴冒出一句：“你有手机也不留个联系方式，是真不想要我赔你吗……”
　　周期然攥着手机的手倏地又收回去了，她动作之快，就像滑过了一道虚无的黑影。
　　刚调出来微信二维码的邱海心：“？？？”
　　周期然：“要是为了赔滑板，就不用加了。”
　　邱海心：“？？？？”
　　周期然脚尖在板尾点了一下，地上的滑板非常顺遂地翘起，来到了她手里。
　　周期然拄着这滑板，指尖翻动，让它漂亮地旋转了一圈：“我有的是滑板。”
　　邱海心：“……”
　　看来这小孩流浪归流浪，不缺钱。
　　邱海心垂着眼，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
　　她能赔的东西，别人不要。她和周期然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该有什么交集。
　　“那好吧……”她低声嘟囔了句，没有再逗留的必要，只能转身离开。
　　只是鞋是坏的，包也是坏的，离开的姿势一瘸一拐，真的很狼狈。
　　邱海心吸了吸鼻子，又想哭了。
　　她告诫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再让周期然看见自己这个可怜样。但身后咕噜噜的，周期然脚下一蹬地，人就已经窜到了她跟前。
　　她窜到了她跟前，又猛地转身挡住了她。
　　滑板在地上漂亮的转向，扬起一点灰尘，散在黄澄澄的夕阳里。
　　邱海心皱起了鼻子，周期然矮身看她的眼睛。
　　邱海心是琥珀色的眼睛，被泪水浇过，干净透彻，一眼就能望到底。
　　周期然抬手，蹭去了她脸颊上一点水痕，在她慌乱地猛然往后退的时候，又垂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不开心啊。”周期然淡淡地道，“我来带你玩啊。”

第 5 章
　　真是个小孩。
　　见到别人哭，就带别人玩。
　　玩儿。
　　邱海心想，玩什么呢。
　　上班以后成年人的玩法就变得很固定，和同事或者朋友聚餐吃饭，吃完再逛逛街买衣服买化妆品，一些新冒出来的时兴的玩法最多玩个一两次，比如剧本杀，对于邱海心来说，等于加班开会罢了。
　　没什么意思，还不如自己在家里待着，刷刷剧，玩玩弱智小游戏。
　　她偏了偏脑袋看周期然，用眼神询问她：玩什么呢？
　　周期然看起来并不是很有计划性，她就像只冲动的小狗，叼住了她的手腕，不撒开。
　　皮肤相接的地方，总觉得热烘烘，湿漉漉的。
　　周期然垂下视线看她的脚，问得直白：“鞋坏了，还要吗？”
　　邱海心这会的确是心情不佳，果断地很：“不要了。”
　　周期然道：“那就扔了。”
　　邱海心：“？？？？”
　　她瞪大了眼，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周期然。
　　现在扔？大庭广众光天化日赤脚走回去？年轻人玩这么大的吗？年轻人不怕踩着个什么东西破伤风吗？
　　周期然把脚下的滑板调转了个方向，板头轻轻撞上邱海心的脚尖：“用这个。”
　　邱海心：“……”
　　邱海心：“我不会。”
　　周期然：“不用会，代步工具就行。”
　　邱海心的眼睛都瞪累了：“不是谁生下来都用滑板当代步工具的。”
　　把周期然给逗笑了。
　　她一笑起来，眉眼都是弯的，和今天酷酷的打扮很不匹配。
　　她蹲下了身，手还在邱海心的腕上，没打算放人的模样。
　　另一只漂亮的手屈指敲了敲邱海心的小皮鞋，道：“脱鞋，不会让你摔的。”
　　邱海心：“……穿着鞋也能……”
　　周期然：“高跟，会崴脚。”
　　邱海心：“……”
　　周期然抬眼看她，一点威胁的意味：“我帮你脱？”
　　邱海心皱起了脸，抬手拍在了周期然的背上：“我脱我脱我脱，不要这种表情，看着起鸡皮疙瘩……”
　　周期然轻笑出声。
　　邱海心扶着她，把自己那只破鞋摘了。
　　周期然在她手腕的手上滑握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牢牢地稳固着。
　　她异常温和又细致地指导她：“脚踩上去，对，这个方向，然后另一只脚上，不要怕，我挡着呢，板不会动。鞋给我……”
　　邱海心两只脚都站在了滑板上，这种要动不动不稳固的感觉，让她一整颗心都飞起来，根本顾不上和周期然去计较。她说什么，她的大脑就发出指令，简单地做什么。
　　她让她把鞋子给她，她立马就给了。
　　鞋子占手，她需要腾出手来保持平衡。
　　周期然接过她的鞋，甩手就扔了出去。
　　邱海心：“？？？？”
　　然后在她的眼角余光里，那两只鞋子精准地被扔进了路旁的垃圾桶——可回收垃圾。
　　邱海心：“！！！！”
　　周期然问她：“感兴趣？可以去和我玩飞镖，三天，让你有这个准头。”
　　邱海心保持着自己的满脸震惊，是真的真的很震惊。
　　周期然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没什么表情，就像那些从不回头看爆|炸的大佬。
　　邱海心晃晃悠悠地问她：“你是不是每天就寻思着怎么玩啊？”
　　周期然拽过了她怀里的包，抵在腿上，单手完成了把断掉的包带穿进环扣里打结，然后斜挎到自己身上的全部动作，然后眼皮一抬，回答她的问题：“不然呢？”
　　这一刻，邱海心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脑海里响起一声响亮的赞叹：真特么酷啊！
　　周期然扶住了她的背：“走吧。”
　　邱海心：“啊，啊怎么……”
　　滑板滑动了。
　　被周期然用加在她身上的力，推着滑动的。
　　邱海心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上面，就可以像踩着个小推车一般，咕噜噜地往前行。
　　周期然在她身边，一手揽她的背，一手抓她的胳膊，的确很稳固，像带着个小朋友。
　　风从耳边滑过，凉丝丝的。
　　邱海心这才有空看到了风，看到了夕阳，看到秋日的树荫和高朗的天。
　　她慢慢挺直了躬着的背，放松僵硬的腿，把一切从细枝末节里透露出来的烦躁和颓败扔到了脑后，因为它们跟现在这一刻新奇而美好的体验来比，实在是太不值得一顾了。
　　“周期然，你真厉害。”邱海心微微张开手，真心实意地道。
　　“这就厉害了？”周期然斜睨着望她，抓在她胳膊上的手紧了紧，“要不要试点更厉害的？”
　　邱海心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声，人就冲了出去。
　　周期然带着她跑起来，滑板加速，像飞船。
　　这一段路是自行车道，还算平坦，但下班的时间，来往的人并不少。
　　周期然同她飞进风里，路过模糊的幻影，邱海心的眼睛和大脑一同叫嚣，仿佛进入到了另一个奇幻的世界。
　　她张大了嘴巴，心跳快得仿佛挂在万丈深渊的吊桥之上。
　　她的身体发热，赤|裸着只穿着袜子的脚发热，绷紧的腰腹的肌肉发热，胸腔发热，脸发热，手上冒了一层热汗，但又实在没办法，只能去抓自己身边的周期然。
　　也紧紧地抓住她的胳膊，把她的衣服揉出碎裂般的皱褶。
　　路段结束，前方有台阶。
　　邱海心的嘴巴终于能溢出声响，她“啊”地短促地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想法，脚下的滑板便已经猛地转了方向，周期然只用一只脚，踩在她的滑板上，让她停了下来。
　　邱海心惊魂未定，惯性让她的身体倾倒。
　　倾倒进和她距离本就极近的周期然的怀里，被她满满地接住。
　　整个上半身，紧紧地靠在一起，肩膀相抵。
　　邱海心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快速地一进一出，全部落在周期然的脖颈上。
　　少女的脖颈纤细，像脆嫩的白天鹅。
　　绒毛一般的颈间的细发，温柔地漾着白色的光。
　　一秒，两秒，邱海心数着指尖脉动的心跳，动弹不得。
　　周期然也便任由她这么靠着，直到良久，邱海心回了神，乱糟糟地嗔了她一句：“你真是疯了……”
　　她努力站直身体，想要下了滑板。
　　有了刚才的事情，邱海心已经不觉得赤脚走在大街上，有什么奇怪的了。
　　毕竟只要周期然在她身边，最奇怪的那个人，一定是她。
　　吸引掉所有人注意力的奇怪。
　　“我可以带你下去。”周期然不让她动。
　　她可以精准地控制邱海心脚底下这块滑板，让她仿佛长在了邱海心的脚底板上，下都下不来。
　　周期然撑着她的胳膊，盯着她的眼睛：“你不用下来。”
　　“可以了，我……”邱海心不想同她对视，她的心脏刚才已经承受了太多了，不能再在此刻承受多一点，哪怕周期然的一个眼神。
　　“不想用滑板，我可以背你。”周期然紧赶着打断了她的话。
　　邱海心心里乱七八糟的，只想着，要这么好心，刚才就不会那么快地扔掉她的鞋了。
　　“我可以走。”邱海心表达完整自己的诉求。
　　“那你……”周期然顿了顿，突然道，“跟我去那边吧。”
　　邱海心抬头去看。
　　周期然用下巴给她指方向，目光还落在她脸上。
　　邱海心看到了很近的一处店铺。
　　装修得非常时尚，外部全是乱哄哄的涂鸦，顶头的门牌是几个巨大的字母，旁边竖着一块巨大的滑板。
　　邱海心眯起了眼。
　　她对这块区域算得上熟悉，经常路过，却从来没注意到，路边竟然有这么一家十分有特色的店。
　　字母的含义她不懂，但肯定是个滑板相关的俱乐部。
　　邱海心的脑袋里清醒了许多，心情也平静了很多。她转头去看周期然，问她：“你平时就在这儿？”
　　周期然拽了拽衣服上一个仿佛装饰品的布牌：“荣誉会员。”
　　“哦……”邱海心拖长声音应道。
　　那就很好解释了，周期然平时就在这附近活动，所以会撞到她车上去，所以今天会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你们那里……”邱海心犹豫着问道，“有鞋？”
　　周期然在她脚下的滑板上踩了下，板头“咯噔”下了台阶。
　　“有。”她回答邱海心，“板鞋。”
　　邱海心猛然之间恍然大悟，原来板鞋叫板鞋，就是因为它是滑板用鞋啊！
　　“贵吗？”作为一个标准的社畜，邱海心问出了社畜该问的问题。
　　周期然笑了下，道：“不贵。”
　　她顿了顿，又道：“你给我买板，我给你买鞋。”
　　“啊对对对！”邱海心十分在意这个事，“对，把你的滑板赔了。鞋子我也自己买，我虽然不富有吧，但还是有钱的。”
　　周期然带着她顺利地下了台阶，邱海心一抬手：“走走走，向着目标，冲！”
　　周期然却没再带她飞，她慢悠悠地拽着她，进了俱乐部。
　　店里有好几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年轻人，每个人头上都顶着一大堆炫酷的脏辫，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小银牌牌，周期然跟他们一比，一下子就变得朴素多了。
　　他们全都朝邱海心望过来，抬头一打量，就是一脸的惊讶。
　　邱海心确切地感受到了自己与这里的格格不入，简直是每个细胞都格格不入，她这个样子脚下还踩着周期然的滑板，就像……鱼骑着自行车。
　　有人跟周期然打招呼：“hey，七神。”
　　邱海心：“……”
　　这么夸张的吗？
　　她张大了眼睛去看周期然，周期然连人家应都不应，拽着她到了一旁的会客区。
　　邱海心终于从滑板上下来了，脚没沾地，被周期然又安排坐到了沙发上。
　　“等我会。”她随手从桌上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递到邱海心手里，然后转身去和俱乐部的人交流了。
　　邱海心坐在沙发上看着，满眼睛里都是新奇的事物，满眼睛里都是新奇的人。
　　不知道周期然和他们聊了什么，很快大家就行动起来，有人抽出了板面，有人拿出了轮子，有人安装，有人……好像在撕砂纸。
　　为了要赔偿周期然的滑板，邱海心其实自己在网上查过。
　　看了一点儿滑板的知识，但了解得不多。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
　　店里有两面墙全挂着各色各样的滑板，有一面墙挂的配件，还有一小块区域，有一些鞋子。
　　周期然没去那个区域，她矮身去了老板柜台后面，再直起身来的时候，手里堆了三个鞋盒。
　　她抱着鞋盒到了邱海心跟前，邱海心赶紧拍了拍脚底，脱下了有些沾了灰的袜子。
　　一双白白嫩嫩肉乎乎的脚丫子支棱到了周期然面前。
　　周期然动作一顿：“脚……36码？”
　　邱海心也很不好意思，她虽然个子在普通人里不算矮，可是天生是骨架小肉多的体型，没有周期然那么漂亮修长的四肢。
　　“运动鞋的话……35吧。”
　　周期然：“……”
　　她盯着邱海心的脚丫子又看了好一会儿，看得邱海心脸上挂不住了，脚趾动了动，往回缩了缩。
　　周期然站起身，拿过来的鞋都没给邱海心看，又转身离开了。
　　这下去了门帘遮挡着的地方，消失了好久。
　　再出来的时候，终于给邱海心拿来了一双35的鞋，样子也没得挑，邱海心接过来，乖乖穿上。
　　那边滑板也安装好了，周期然就地站上去试了试，又低头调整了一会儿。
　　邱海心看完工了，赶紧拿着手机小跑着过去，懵懵地对时尚青年们道：“老板哪位？我怎么付？”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大家都看向了周期然。
　　邱海心眉头挑起，揶揄道：“七神？”
　　周期然嘴角扯了一下，从收银台后摸出了个二维码：“扫这个。”
　　邱海心扫码：“多钱？”
　　周期然：“888.”
　　邱海心手指停住，不可思议地瞪着她：“这么便宜？”
　　她查过价格，周期然用的那种板子，根本不可能是这个价。
　　周期然：“吉利。”
　　邱海心：“……”
　　邱海心：“也不是这么个吉利法啊。”
　　周期然不跟她纠缠，越过她又去玩那个新的滑板了：“老顾客优惠。”
　　邱海心追着她：“那还有鞋子的钱呢。”
　　周期然：“买滑板送鞋子。”
　　邱海心嘴巴都合不上了，她转头干脆去问别的人：“你们店这么好？”
　　大家：“啊。”“哈。”
　　突然鸟兽散忙自己的去了。
　　邱海心：“……”
　　周期然来到她跟前，五指按在她的脑壳上，将她的脑袋转了过来。
　　两人终于安安静静地对上了视线，邱海心看见周期然瞳孔里，那个呆愣愣的自己。
　　周期然盯了她两秒钟，道：“你看着。”
　　邱海心不知道看什么，她只觉得周期然的瞳仁真是黑亮，漂亮得不可思议。
　　周期然退身，踩在滑板上，就地翻了一个看起来就很难的招。
　　邱海心：“……”
　　哦，看她耍酷啊。
　　周期然提着滑板到了她跟前：“这个动作叫大乱，我那天就是练习它的时候，把滑板飞到了你车底下去。
　　“我是自己摔倒的，不是你撞的。
　　“本来滑板断了也算不上你的责任，但你实在太积极了，所以这888让你掏了。”
　　滑板在周期然手里转了一圈，粉色的板面，透明的彩色轮子，非常地女孩子气，非常地可爱。
　　“还想再多掏点吗？”周期然重新盯住了她的眼睛，笑着道。

第 6 章
　　邱海心楞在那儿，好半天没能转过弯。
　　按照周期然的意思，那天撞到人根本没她的错，但她不仅带着陌生人回家睡觉，还赔了个888.
　　这么看，周期然坏的很。
　　但她又不愿意相信周期然坏，周期然除了有些爱逗她玩之外，也没做什么别的坏事。邱海心甚至有一种错觉，觉得周期然对她很是照顾。
　　带着她玩滑板的时候紧紧抓着她胳膊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她身上。
　　邱海心伸手摸了摸小臂，垂下眼，自己想了好一会儿。
　　“走。”周期然下了命令，“送你回家。”
　　邱海心噘了噘嘴，跟在了她身后。
　　周期然脚下的滑板换了，是那块粉色的新板子。
　　两人行到正路上，周期然踩着滑板速度很慢，悠哉悠哉。
　　邱海心看着从行道树落下来细碎的光挂在她身上，有些羡慕。
　　她紧追一步到了周期然跟前，同她道：“给我再玩玩。”
　　毕竟花了888呢，邱海心想，她还是可以提出这个要求的。
　　“嗯。”周期然应了一声，很顺遂地几乎是从板上走了下来，“还像刚才那样？”
　　“嗯嗯嗯！”邱海心用力点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轻轻扬起，很是开心，“就刚才那样，但不要突然加速了。”
　　“好。”周期然看她笑盈盈的样子，答应下来。
　　邱海心主动站了上去，有了一次经验，第二次顺脚多了。
　　也不用周期然再嘱咐，她自己就稳稳地捏住了周期然的胳膊，以防自己歪倒。
　　这块滑板和之前那块脚感有些不一样，邱海心只觉得自己更稳当了。
　　周期然答应了的事，就不会再让她受惊。她果然就这么一直扶着她，纯粹地让她享受小孩子坐车的快乐。
　　邱海心舒适地眯起了眼。
　　再一次享受城市里的风和夕阳，连带着汽车尾气的空气，都觉得好像变香了。
　　她们就这么一直滑到了邱海心家的小区门口。
　　曾经相遇相撞的那个地方。
　　邱海心抱着周期然的胳膊下了滑板，感觉脚下软软的，脑袋晕晕的。
　　该是告别的时候了，跟周期然挥手说再见，然后，再没什么理由可见。
　　如果周期然经常在俱乐部那边的话，她们两的距离不算远。
　　但邱海心连周期然的一个联系方式都没得到，滑板却都已经赔完了。
　　她有些不开心，快乐好像一下子就结束了。
　　周期然就站在她身边，没说话，也没动作。
　　邱海心垂眸想了好一会儿，猛地抬头望她，笑得讨好又灿烂：“你可不可以……”
　　她停顿住，期待地望着周期然，希望周期然从她的眼神里就读出她的意思，并做出正面的回答。
　　但周期然不回答她，她看着她，眉梢轻轻挑着，似乎在等她把话说完。
　　邱海心的话在喉咙眼里，真难往外吐。
　　有车从她们身边经过，按了一声长长的喇叭，吓得邱海心跳起来，几乎跳进了周期然怀里。
　　两人的距离拉进，邱海心迅速地便回忆起之前那个肩膀相抵的拥抱。
　　感官真是神奇，那时没来得及注意，这会却突然想起，周期然颈间的味道很好闻。
　　很好闻，邱海心快速地偷瞟了一眼那地方，脑袋里又乱了。
　　脑袋乱了，嘴巴便无所顾忌地舒畅了。
　　邱海心乱糟糟地道：“我还没玩够，你能不能再让我玩会儿，我想学着自己上滑板，不用你扶。”
　　“可以啊。”周期然在她的脑门上轻飘飘地回答。
　　她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像叶片晃悠悠地落进湖面。
　　邱海心很怕麻烦别人，赶忙补充道：“你这会忙吗？你要是忙的话就算了。你们那个俱乐部是不是有教学啊？如果请一个教练，得多少钱呀？”
　　“你想请哪一个教练？”周期然反问她。
　　“啊，我……”邱海心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有些无措，“我应该，谁都能教吧，纯新人，没基础……”
　　周期然盯着她：“刚才店里你见的，都是教练，喜欢哪一个？”
　　怎么突然就“喜欢”了？
　　“喜欢”这两个字是随便能说的吗？
　　店里的人她也就是打了两次照面，人脸什么样都没看清，话更是一句完整的都没说完。
　　要是她找，肯定是想找熟悉的啊，像……周期然这样的。
　　邱海心喉咙滑动，吞下去好多念想。
　　周期然的目光下落，落在她的喉咙上。
　　“想谁呢？”她又问。
　　邱海心：“……”
　　邱海心满脑袋里都是啊啊啊。
　　啊啊啊现在的小孩怎么这样啊，说话总是意味不明的。
　　总是往某些方面扯，青春的激素都这么汹涌的吗，不是喜欢就是想。
　　邱海心垂下了脑袋：“那算了。”
　　她预感自己又无法和周期然好好告别了，周期然却突然抬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下：“好了，找块地方，我教你。”
　　邱海心：“……”
　　邱海心的头发被她撩起几缕，人却已经踩着板子滑去前方了。
　　邱海心一句话都来不及回复，只能快步小跑着去追人，直追到进了小区，周期然在他们小区广场停下，就地练了两下招式。
　　这块地面平坦，没有小孩在玩，只一旁的长椅上坐着两个老太太。
　　的确是个练习滑板的好地方，邱海心来到她跟前，微微喘着气说了句：“你怎么比我还熟……”
　　周期然笑了下，不回答她，只过来把她身上的包又拽了下来，然后便开始了教学。
　　她教的真专业。
　　好像已经教过无数个新人了那样，讲得细致又简单，邱海心很快就学会了上板，简单地滑行，下板。
　　她小心翼翼，动作战战兢兢，但玩得真开心，笑得眼尾漾着细细的纹路。
　　周期然一直陪着她，直到夕阳终于彻底落下，天色暗下来。
　　邱海心下了板，盯着天边的一丝余光发呆。
　　周期然把她的包还给了她，什么告别的话都没说，但邱海心知道她是在同她告别。
　　“新手要戴护具，”她道，“教练在的时候也要戴。”
　　邱海心轻轻应了一声。
　　周期然转身便离开了，邱海心一只脚还踩在滑板上，好一会儿才反应上来，赶忙转头朝她喊：“周期然！你的板！”
　　“是你的。”周期然遥遥地回她，抬了抬手，“我才不用粉色的。”
　　邱海心呆在那儿，好半天，直望到周期然的身影消失，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
　　这天晚上，邱海心抱着这只漂亮的粉色长板上楼。
　　进了屋之后，她甚至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最后犹豫半天，竟然提进了卧室，靠在一抬眼就能望见的墙角。
　　她换衣服洗澡吃晚饭，没有像以往那样追剧看电视，而是抱着平板，看了很多滑板相关的小视频。
　　她查了那个俱乐部，是他们晋城很有名的一个滑板俱乐部，的确是有课程教学，但因为教练都是圈内比较有名的，所以价格也不低。
　　邱海心把那些教练的资料一个个都仔细看了，没找到周期然。
　　这么忙活到要睡觉的点，才拿起手机扫了眼微信。
　　没什么私发的新消息，只有几个群里，冒着红点。
　　邱海心点进家族群，看到素素表妹在群里发自己的新婚邀请卡，发了许多婚礼现场的布置照片，大家纷纷回应，一片热闹祥和。
　　以往，即使看到得迟了，邱海心也会回复几句。
　　今天，她突然觉得这个群其实不需要她的回复，真正在意她有没有发消息的，只有她妈妈。
　　她爸总是在打麻将，她妈妈总是在搞一些人情世故。
　　邱海心退出微信，看了眼墙角的滑板，最终还是抱起了平板。
　　梦里都是自己踩在滑板上，迎风翱翔，自由又酷炫的样子。
　　第二天，是国庆假期的第一天。
　　邱海心照常上班，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很清闲。
　　忙完手头上的一点活，发了一会呆，邱海心没忍住，又开始刷滑板相关的小视频。
　　教程看了不少，感觉脚痒痒，想立马回家去试试。
　　下午更是没什么事，工人都放假了，项目上很安静。邱海心出去巡逻了一圈，干脆给自己提早下了班。
　　开车回家的路上，交通很通畅。
　　路两边挂满了鲜艳的国旗，国旗下是欢乐的享受假期的人。
　　很多店都在做活动，各种巨大的广告牌，横幅，摆台演出。
　　邱海心的车行驶到了昨日提早下站的那条路口，本不应该从这里走，却鬼使神差地打了个弯。
　　俱乐部果然也有活动，车子缓慢地滑过去的时候，邱海心看到一大波的小孩聚集在俱乐部门口，很多都带着滑板。
　　直到走完了这条街，邱海心才猛然醒悟过来，她快速查了最近的停车场，将车开了过去。
　　她这短暂又漫长的前半辈子，很少有明确感受到“自己喜欢什么”的时候。
　　大概从一生下来，她就是个听话的孩子，父母长辈老师说什么，她就做什么，社会规则告诉她干什么好，她就干什么。
　　所有一切出格的，危险的，上瘾的，她都是远离的。
　　所以所有一切特别的，令人兴奋的，欲罢不能的，也是与她无关的。
　　她匆匆地生活在人群里，很少感受到自己。
　　当她自己都不听从自己，更没人会替她想到自己。
　　她存在着，她又好像消失了。
　　邱海心打开车门，脚踩到了地上。
　　脚上穿的还是昨天那双新鞋，周期然拿过来的，却意外很舒适。
　　邱海心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里的跳动，感受到让人头脑发昏的冲动，感受到血液的沸腾，一秒就可以将她烧到脸红。
　　她不知道自己会奔往何处，但她知道自己不走这一步，肯定会后悔很久。
　　久到临死前躺在床上，不闭眼都可以看见一个小孩在晨光里，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样子。
　　邱海心跑起来，其实跑起来，也可以感受到滑过脸颊的风。
　　她一口气跑到了俱乐部门口，猛然停下来的时候，胸口发紧，呼吸急迫。
　　刚才还在这里的一堆小孩，已经不见了。
　　俱乐部的门开着，从玻璃可以望见有人在里面，身影高挑，瘦削却像破土而出的竹子。
　　邱海心深呼吸，抚平心跳。
　　她拿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迈步朝店里走去，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转头，道：“呀，你在店里呀。”
　　周期然抬眼看她。
　　邱海心的双手置在胸前，纠结地缠在一起，目光四下里打量：“我来买护具。”
　　周期然放下了正在修理的东西，抽过一张纸巾，边擦着手指，边朝她走来。
　　人到了她跟前，还对不上她晃悠的视线，只能偏了偏头，强制地箍住她的眼。
　　邱海心撞进墨一般的海洋里。
　　“就买护具？”周期然道。
　　邱海心捏紧了手指，刚刚平息的心跳又疯狂地蹿了上来，吊在嗓子眼里。
　　她张了张嘴，好几次，终于发出自己的声响：“还……请个教练。”
　　周期然笑起来，赤|裸裸的明知故问：“请谁？”
　　“请个女教练。”邱海心勇敢地望回去，把手指都快捏烂了，“昨天给我试过课的。”
　　“哦——”周期然的笑容扩大，明明整个人都洋溢着胜利的快乐光芒了，却还要故意为难邱海心那一下，“那个教练啊……她不代课。”
　　邱海心：“……”
　　周期然转身：“先给你挑套护具，要什么颜色，粉的吗？”
　　邱海心的热气蒸腾在头顶，知道自己受不了周期然这来回逗|弄的折磨，只得再迈出一步，莽着伸出手，拽住了周期然的衣袖。
　　她不说那些借口了，直面自己的需求。
　　“我明天不上班，七神你可以带我玩吗？”

第 7 章
　　邱海心终于获得了周期然的联系方式。
　　周期然主动将微信二维码递给了她，并很快通过了邱海心的好友申请。
　　邱海心握着手机，目的达成，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先干些什么。
　　周期然倒是主动起来，她帮邱海心选了护具，又同她介绍了国庆俱乐部的活动，最后，她递给邱海心一瓶果汁饮料，问她：“都玩？”
　　邱海心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她的目光闪烁，只能如实回答：“后面还有事，明天先玩。”
　　“嗯。”周期然应了一声。
　　她盯着邱海心，顿了顿道：“那明天上午十点，这里见。”
　　“好！”邱海心赶忙应声，她甚至有给周期然鞠个躬，说声谢谢的冲动，但到底理智还是让她忍住了。
　　她挥了挥手，这次终于好好告别：“再见，明天见！”
　　周期然只是笑。
　　邱海心逃也似的出了俱乐部。
　　真是匆匆的来，又匆匆地去。
　　她往回走，脚步轻快，好像脱离了一点地心引力，轻轻地跃起，半裙的摆也跟着微微荡漾。
　　这天回到家，邱海心又看了好些滑板的自学视频，甚至没忍住，晚上偷偷拿着滑板下到停车场，找了块没人的地儿，练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她早早起床，找了身压箱底的运动服。时间多，还花了快一个小时，撸了个清透的裸妆，绑了个酷酷的拳击辫。
　　抱着滑板出门的时候，自信满满，感觉回头率都高了不少。
　　几乎小跑着到了俱乐部，这次聚集在俱乐部外的，不是小朋友了，是一些大朋友。
　　十六七或者二十出头的样子，男男女女，青春洋溢。
　　邱海心把鬓边的发丝别到了耳后，悄悄缩身到了人群里，不一会儿，俱乐部的张教练出来，组织大家排队，讲解活动安排和注意事项，然后一一签到。
　　签到本递到邱海心手上，邱海心抬头四下张望，没看到周期然。
　　她有些尴尬，因为活动报名早就结束了，她这种临时和周期然约好的，肯定不在名单里。
　　张教练注意到了这边，走了过来，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邱海心搓着笔，非常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没有网上报名，只是跟期然……”
　　“哦哦，我知道。”张教练接上了她的话，“七神跟我说过了，她有比赛先过去了，你跟着我们走。”
　　邱海心瞪大了眼，居然要参加比赛吗，昨天可一点都没提。
　　张教练笑得憨憨的，他指了指邱海心手里的签到本：“这个你签行，不签也行。”
　　这种特殊待遇立马引来了四周好奇的目光，邱海心被注视得有些脸热，赶忙埋头把自己的信息填了上去。
　　姓名电话住址，还有……来源。
　　别人写的都是各个软件，邱海心的笔尖顿了又顿，最终只能写上周期然的名字。
　　签到本传到了后面去，没一会儿，身后的一个小姑娘凑了过来，睁着闪亮亮的大眼睛，问邱海心：“你认识七神呀？”
　　“啊……”邱海心没想到，周期然居然这么有名。
　　她犹豫着回答：“认识一点儿，不熟。”
　　“啊啊啊啊啊……”小姑娘捂住了嘴，一阵隐忍而兴奋的呐喊，“她……她本人是不是特别好看啊，特别帅……”
　　邱海心：“……”
　　竟然有……粉丝？
　　她颤巍巍回答：“她是很漂亮。”
　　小姑娘：“啊啊啊啊啊！！！！”
　　她扒住了邱海心的胳膊，话匣子开得像泄闸的洪水：“呜呜呜呜我就知道，她肯定很好看。那个视频我刷了一万遍！！！多亏我存了呜呜呜呜。而且我和七神是一个学校的呢！！！九中，我今年高一，七神是我学姐！！！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她现在在这儿，但还没见到她人呢……”
　　邱海心抓住一点重要信息：“她还在读……高中？”
　　“没呀！”小姑娘道，“她去年毕业了呀！”
　　邱海心：“那没……上大学？”
　　小姑娘盯着她：“看来你和七神真的不熟。”
　　邱海心抬手蹭了蹭鼻子，呵呵笑了两声。
　　她从兜里摸出颗糖，递给小姑娘：“那你跟我说说呗。”
　　小姑娘接了糖，喜笑颜开，非常乐于跟邱海心讲这些。
　　俱乐部的大巴车停了过来，她干脆挽了邱海心的胳膊，同她一块上车坐在了一起。
　　这一路，嘴巴就再没停过。
　　她先同邱海心说了七神的实绩，参加了什么比赛，拿了多少奖。然后又跟邱海心说了很多七神在校时的著名事迹，什么滑板滑进校长办公室，把他的兰花给碎了。晨会时检举老师考试漏题，当场手撕试卷。学校规定女生必须是短发，她提了把椅子坐在学校大门门口，拿把剪刀，一点一点地剪自己的头发，差点上了当地热搜……
　　邱海心震惊得无以复加，周期然干过的事，是她想都想不到的，她以前觉得周期然只是个叛逆的小孩，许多事情没想明白。
　　现在，她隐隐约约感觉到，周期然的生活和经验，或者说她的思考和想法，远比大了她八岁的邱海心，丰富得多。
　　到底谁才是那个生活在象牙塔里，从来没走出来过的人。
　　“那后来呢？”邱海心问。
　　她做了这么多离经叛道的事，得到了什么样的结果？
　　小姑娘叫小意，她拧了拧身子道：“我还没说完呢，所以还没到后来。”
　　“嗯？”邱海心呆呆的。
　　小意干脆把手机掏了出来，给邱海心看自己珍藏的视频。
　　“闹得最大的是这个。她还真上过热搜。”
　　邱海心凑过去，在晃晃悠悠的车里，看到视频里光线明灭闪动的周期然。
　　这是一条很简单的视频，周期然在练习滑板，有人跟在她身后录她做的一套动作。地上有垃圾，周期然矮身，顺手捡起了垃圾。
　　垃圾的来源很快出现，是一对情侣，他们还在边吃边扔。
　　周期然几乎没有犹豫，她利刃一般从情侣牵着的手中间穿了过去。
　　“唔……”邱海心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碰到这种没素质的事，大部分人只会在心里骂两句，不会这么直接地创造矛盾。
　　邱海心就是这大部分人，而周期然从来都不是一个害怕争端的人。
　　她这么做的时候，似乎不会考虑后果，也没有一点点的挣扎和害怕，顺畅的就像是，风就该从天空刮过，雷雨就该在夏夜里落下来。
　　情侣被撞开，可以预见的，男人大骂了起来。而周期然没有回头，她只是将刚才捡到的矿泉水瓶扔了回去，正中男人脑袋。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在一片混乱的模糊中结束了。
　　邱海心张着嘴巴，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只觉得胸腔中有热血流过，麻麻痒痒的，却让人舒爽。
　　这明明算不得什么新奇的大事，甚至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它的确有爆火上热搜的潜质，周期然只露了背影和一个微微的侧脸，却足够好看。
　　她人好看，滑行的技术好看，捡垃圾的动作好看，从情侣中穿过，扔水瓶，哪怕是脚下微微的一个停顿，都好看。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干的事情漂亮。
　　漂亮的人干漂亮的事，就像是小说中才会发生的让人激动又酣畅的情节。
　　小意对邱海心的表情很是满意，她把视频又放了一遍，道：“当时真的传的到处都是，大家都说她酷毙了。”
　　邱海心又问：“后来呢？”
　　小意的眉头皱了起来：“后来我听说，其实视频后面打起来了，几个人一块进了派出所。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有人扒出了七神的信息，给学校写了举报信。”
　　“这有什么好举报的？”邱海心问，“做错事的又不是她。”
　　小意撅撅嘴：“谁知道呢，硬要举报的话，什么理由都可以吧。本来七神在学校里就是重点观测对象，这一闹，直接就休学了。”
　　邱海心说不出话来。
　　小意收了手机：“反正七神再没来过学校，高考应该是参加了吧，但我们学校里没有什么她的信息了。网上的视频也突然之间都删了，以前她是有一个拍滑板教程的账号的，我都没来得及看到，就已经注销了。”
　　小意拄着下巴，长叹出一口气：“我要是早点认识她就好了，早点上九中，说不定在学校里就能碰见她。”
　　邱海心扯了扯嘴角：“待会就能见到了。”
　　“好耶！！！”小意又兴奋起来，她扒拉着邱海心，问她，“那你是怎么跟七神认识的？待会儿我跟着你就能见到她吗？”
　　“应该……能吧，但她好像有比赛。”邱海心现在觉得周期然的事都是正经事，“要是太忙可能我也见不到吧。”
　　“我不管，我跟着你。”小意对她很感兴趣，“你和七神是俱乐部认识的？”
　　邱海心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不……不是。”
　　小意：“那比赛认识的？”
　　邱海心赶忙摆手：“不不不，我刚开始学，还什么都不会。”
　　小意的眉头皱了起来。邱海心怕她再猜，便只道：“一次意外，我碰到她了，就认识了。”
　　“哇！！！”小意感慨道，“真好呀，我也想要这种意外！”
　　两人又聊了很多别的事情，小意给邱海心推荐了好几部现在年轻人喜欢的小说和电视剧，邱海心都一一存在了备忘录里。
　　车子到了活动地点，是江边的滑板公园。
　　邱海心以前只知道这里有个公园，不知道竟然是个滑板主题的公园。公园里有碗池有泵道，临近江边那一条路铺着塑胶，风景很好。
　　教练组织大家在中央平坦的广场上练习，技术好一些的去泵道。小意扒住了邱海心的手不松开，说她去哪她就去哪儿。
　　邱海心很无奈：“我只能在这里玩玩。”
　　小意：“我陪你玩！”
　　邱海心：“陪我玩很无聊的，我连转弯都还不太会。”
　　小意：“我教你啊！”
　　是不是年轻人都爱教人玩儿，邱海心看了教练的方向一眼。
　　教练和她对上了视线，一抬脚就滑了过来，他笑着道：“马上就结束了。”
　　小意瞪大了眼。
　　邱海心问：“期然吗？这么快吗？她成绩怎么样？”
　　教练道：“她没成绩，她是评委。”
　　邱海心：“！！！！”
　　她开始和小意一起瞪眼。
　　看来周期然真的很厉害，她在这个圈子里早都声名在外，是又有实力又有传奇的大神人物。
　　不愧是你，七神！
　　邱海心眼里冒星星，开始有些理解小意。她握了握小意的肩膀：“那我们就在这儿玩，等她回来。”
　　教练转身掏出手机：“我催她一下。”
　　邱海心没能拦住，电话很快接通，又很快结束了。
　　邱海心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脚踩在自己的粉色滑板上，半天没动弹。
　　小意看她脚下：“你这个是un那个粉樱联名新款限定吗！！！靠靠靠靠靠，我之前没注意，你怎么会有啊！不是还没统一发售吗？？？？”
　　邱海心更愣了：“啊？这个很贵吗？？”
　　小意：“贵倒不是特别贵，就是买不到啊。”
　　邱海心：“……”
　　小意看她的脸色，非常聪明：“七神……帮你买的？”
　　“啊……”邱海心顿了顿，觉得口有点干，“不，不算吧，这个……等于是她借我玩的……”
　　小意：“我靠，真爱啊，这都借。”
　　邱海心：“……”
　　身后突然有风靠近，混着挂在当空的太阳，暖融融的。
　　邱海心先是嗅到了气息，那独特的清淡的气息，总是让她想起一片模糊绚烂的白光。
　　下一瞬，周期然的声音几乎贴着她耳际滑过：“不是借的。”
　　邱海心脊柱一僵，密密麻麻，仿佛有羽毛在柔软处跳舞。
　　周期然在她身前停了下来，动作流畅地踢起滑板到手上，抬眼看她：“送你的。”
　　邱海心想笑她，想同她争执，自己明明是掏了钱的，这会儿就成送的了。
　　但她说不出那些话，也再做不出以前那种大人笑小孩的样子，周期然站在她面前，明明从身条到脸蛋都是嫩生生的，邱海心却蓦地涌上些崇拜来。
　　小意捂住了嘴，却还是没能捂住尖叫，她兴奋地喊着：“啊啊啊啊啊七神，我终于见到你了——”
　　邱海心脸颊红红的，也跟着喊了声“七神”，只是声音小，黏在舌尖，含含糊糊的。
　　这再不是什么中二的幼稚称谓，也不是为了达成目的，她不择手段的讨好。
　　她就是想这么喊一声她，然后在心里慢悠悠地荡过一句话。
　　终于遇见你了。

第 8 章
　　这天上午，邱海心过得很开心，小意更开心。
　　她串在邱海心和周期然的周围，她们滑滑板，她就跟着滑滑板，她们休息，她就坐在旁边，乐呵呵地听她们聊天。
　　不太插话，但会突然之间忍不住开启自己蓄谋已久的话题，问周期然好些话题。
　　邱海心得承认，自己的快乐，有一半是小意给的。
　　她比邱海心更了解周期然的过去，聊起那些过去时，邱海心静静地听着，看着阳光洒在周期然的侧脸上，觉得就像一个色彩缤纷的游乐场在她面前展开。
　　邱海心看着游乐场的光辉历史，看着入园须知，对进入它，满怀期待。
　　小意还总是对她和周期然的互动做出夸张的超乎常理的反应。在周期然握着她的肩纠正她的姿势时，眼睛闪闪发亮；在她不小心快要摔倒，却摔进周期然的怀里时，捂着嘴发出尖叫。
　　邱海心觉得那仿佛是自己发出的尖叫。
　　这尖叫让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感，听得见周期然话音里细小的笑意，感受到周期然靠过来时太阳般的温度。
　　这尖叫也让她的头脑变得异常迟钝，像一台超载的机器，好几次周期然输入了指令，她几秒钟后才会反应上来，滑板的学习也因此变得笨笨呆呆的。
　　她还从这尖叫声里感受到骄傲和虚荣，不该属于她的骄傲和虚荣。那些在周期然身上的光环，因为她们距离的靠近落在了她身上，好像让她也开始发亮起来。
　　活动的最后，所有人聚在了一起。
　　大家围成了一个大圆，坐在滑板上，教练总结活动，颁发上半年的优秀学员奖，最后，还秀了几个大招，大家疯狂鼓掌。
　　邱海心偷偷地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周期然，问她：“你不上去秀一下吗？”
　　周期然和她一块坐在那块粉红色的长板上，偏头看她：“想看？”
　　“不是……”邱海心下意识地反驳，反驳完又立马找理由，“就是大家不都挺喜欢你的吗，你技术又那么好……”
　　“我技术好……”周期然重复她的话，嘴角挂上了丝莫名的笑意，她调转了视线，留给邱海心一张漂亮的侧脸，“那也不是谁都能看的。”
　　邱海心脸红了一片。
　　觉得周期然真是臭屁，又觉得自己好像是逾越了，不该提出这种要求。
　　教练宣布活动结束，私人的问题再私人解决。
　　大家鼓鼓掌散了，各自去找要找的人，邱海心有些发愣，想着待会是回家自己做饭吃，还是在路上找家店。
　　这又涉及到了下午她要去干什么的问题，她下午要干什么呢，一些被刻意遗忘掉的事情，还是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按照家里的意思，她该今天晚上赶回家，明天一早去参加婚礼。然后明晚再赶回晋城，上四号的班，上完班，再回家……
　　按她自己的意思……她真是鲜少有自己的意思，昨天能鼓起勇气去要周期然的联系方式，让她带她玩，今天能来参加这场活动，已经是她做过的为数不多浪荡的事了。
　　再干些什么，是不是就太过分了呢？
　　邱海心拄着下巴，很是迷茫。
　　滑板轻了，微微地反弹，身边的人影离开，在她面前光影模糊地一晃。
　　脑袋被人猝不及防地敲了下，重重的，邱海心抱着脑门痛呼：“嗷——”
　　周期然俯视着她，脸颊轮廓融进大盛的阳光里看不太清，但笑容很清晰。
　　她冲她抬了抬下巴，道：“吃饭。”
　　好像她就该叫她吃饭，而她就该跟着她去吃饭一样。
　　邱海心更愣了。
　　但周期然没有给她再犹豫的时间，已经抬脚往前走去。
　　邱海心生怕跟不上她的步伐，赶紧踉跄着起身，抓起滑板背好包，朝她跑去。
　　她追上周期然的时候，周期然已经跟俱乐部的教练们一起，商量在吃什么了。
　　邱海心站到了她身边，周期然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问她：“这家可以吗？”
　　邱海心看过去，是家以肉为主的烧烤店。
　　“可以。”她道。
　　“好，那就这家。”周期然是对着大家说的。
　　莫名其妙的，邱海心就进入到了这个团体中。
　　她坐上了俱乐部的车，和周期然紧挨着的座位，听那些又潮又酷的年轻人们嘻嘻哈哈地聊天。
　　然后又伙同他们一块进了烧烤店，占了个最大的包厢，光是啤酒，就摆了好几箱。
　　大家吃喝起来更热闹，之前在邱海心面前的那点为人教练，正儿八经的拘束感也没了。
　　邱海心好像变成了周期然的一个附着物，大家敬酒的时候敬完了周期然就敬她，加菜的时候问周期然，周期然就指她。
　　邱海心的性格实在是拘谨又腼腆，原本该和大家格格不入，但她虽然话少，却听得十分认真。
　　大家讲笑话讲故事玩游戏，她光是听着，都乐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太阳花。
　　手里的果汁喝完以后，邱海心预备起身，被周期然一抬胳膊挡住，伸手便拽过了饮料瓶，要帮她添。
　　邱海心赶忙捂住了瓶口，话说得很不好意思：“我想……喝点酒。”
　　周期然的眉头轻轻挑起。
　　邱海心指指她的杯子，不看她的眼睛：“你都喝酒，我干嘛不能喝。”
　　“能喝。”周期然道。
　　邱海心等着她让开，或者帮她拿酒。
　　但周期然什么都没干，她还是那个姿势，压根没动。
　　她又道：“你明天不上班吗？”
　　邱海心瘪瘪嘴：“我明天不上。”
　　周期然：“之后都不上吗？”
　　邱海心垂下视线看自己的手指：“四号上。”
　　周期然：“排班的时间真是有毛病。”
　　邱海心一下子笑了，轻轻地应了声：“是啊。”
　　周期然：“你是不是经常让人这么欺负？”
　　邱海心觉得这方面，周期然还的确是有些幼稚的，她抬眼看她：“这个不是谁欺负谁，上班就是这样的……”
　　周期然：“别人也是这么分开排的吗？”
　　邱海心：“……”
　　周期然：“别人不这样，就你这样，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邱海心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难看了：“哪里有那么多公平的事。”
　　周期然抬手，拿过了一罐啤酒。
　　她打开了易拉扣，又拿了根吸管插进去，这才递到了邱海心手边。
　　邱海心抱住了啤酒罐，嘟囔了句：“搞得好像是我借酒浇愁一样。”
　　周期然没应她，把新烤好的小排放进了她的碟子里。
　　邱海心喜欢吃这个。
　　她一口肉一口酒，再听一些新鲜的别人的笑话和故事，这顿饭吃得肚子滚圆。
　　酒足饭饱，让人犯困。
　　窗外的太阳似乎也变懒了，斜斜地照进来，没多少光辉。
　　大家吃完了饭各自要散，邱海心坐在座椅上，又是在发愣。
　　最后，依然剩下了她和周期然。
　　饭店的服务员进来收东西，被周期然抬了抬手挡了。
　　帘子呼地重新落下来，包间里由极度的热闹，变成了极度的安静。
　　邱海心垂眼盯着自己的手指，但视线并没有聚焦，模模糊糊的，只有一片虚化的光影。
　　周期然陪她坐着。
　　邱海心觉得她应该开口提问，周期然虽然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但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不该她问的时候，她话多得很。
　　该她问的时候，她又不说了。
　　邱海心端起啤酒罐，猛吸了一口。
　　滋滋啦啦的声音，啤酒罐见底了。
　　邱海心皱起了眉，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她指着啤酒罐问周期然：“谁喝酒插吸管啊，你为什么要给我插吸管啊？”
　　周期然道：“觉得这样跟你比较配。”
　　邱海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乱七八糟的话她听懂了，她生起气来：“吸管和我就很配哦，我喝酒都要像喝奶一样哦，我是不是在你心里特别弱智，白长了一把岁数……”
　　周期然：“这叫单纯。”
　　邱海心：“你才单纯。”
　　周期然：“……”
　　邱海心：“你单纯，你幼稚，爱耍酷，初生牛犊不怕虎，无知无畏，莫名其妙……”
　　周期然突然矮了身，偏着脑袋去看她的表情。
　　她盯住了邱海心的眼睛，邱海心的脸颊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水汪汪，弱叽叽。
　　明明嘴上说着笑话她的话，神情却好像是自己受了委屈，睫毛眨动间，可怜得不得了。
　　周期然想起那天在地铁口，邱海心把自己埋成一团，悄悄哭的样子。
　　是不是又要哭了？
　　周期然的指尖动了动，真想去拧一把她的脸。
　　“你就这点酒量？”她问邱海心。
　　邱海心更生气了，把手里的啤酒罐子用力一杵，道：“怎么叫这点，我这第二瓶呢！第二瓶！！！”
　　周期然：“嗯。”
　　周期然看着她，又道：“四号上班，明天也是空的。今晚和我去山上玩。”
　　邱海心愣愣的：“山上？晚上？玩什么呢？”
　　周期然：“野营，点篝火，住帐篷，看星星。明天早起看日出，我约了滑翔伞，可以体验一下。”
　　邱海心张大了嘴巴，脱口而出：“太危险了！”
　　太危险了，每一件事都很危险。
　　邱海心不会在夜晚上山，也不会和并不算熟悉的朋友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过夜，更不会去体验滑翔伞这种有很大几率要命的活动。
　　她可以写出一百条不可以的理由。
　　这些理由从她出生开始就绕在她的身边，由她的爸爸妈妈，亲戚老师，不断地念叨。
　　“真的太危险了。”邱海心重复了一遍，她垂下了视线，睫毛快速眨动，“你怎么老是玩这些很危险的东西，要注意安全啊。”
　　周期然仿佛没听见她说的这些话，又问她：“你去不去？”
　　邱海心的嘴巴自动开合着：“我……我其实明天没空，我今天下午应该回家，明天有表妹的婚礼要参加，参加完又要赶回来加班……”
　　周期然：“你和表妹关系很好吗？”
　　邱海心：“挺……挺好……”
　　周期然：“那就是你跟她玩，不跟我玩咯？”
　　邱海心：“……”
　　这人怎么这样啊！
　　这是什么玩不玩的事吗？
　　怎么什么重要的事到了周期然这里，好像什么条件限制都没有，就只考虑你自己要不要玩就好了？
　　邱海心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玩都是有时间有要求的啊，要做完作业，要按时上床睡觉，要听妈妈的话，要……
　　“你真不跟我玩啊？”周期然打断了她的沉思。
　　她又往前来了许多，几乎占据了邱海心的所有视线。她的胳膊紧挨着她，手一抬搭到了她的椅背上去。
　　她几乎把她圈进了怀里，逼到了无处可避的角落里。
　　她非要让她答应她，还要用抱怨的语气道：“可是……是你让我带你玩的啊。”
　　邱海心无法动弹。
　　她的脑袋宕了机，她的眼睛只能看见周期然眼中那个小小的自己。
　　她看见自己茫然又无措，拘谨又压抑，她映在周期然墨一般的瞳孔里，像落入寂静的深潭。
　　周期然眨了眨眼，那翩跹如蝶翼的眼睫，一根根，全刷在邱海心的心尖上。
　　邱海心突然很想同周期然道歉，她大概真的是喝多了，所以刚才才说了那么多不对的话，她现在，想要同她说正确的。
　　她嘴巴张了张，道：“我……其实觉得你，很厉害。”
　　周期然没应她，她用眼神禁锢她。
　　邱海心颤颤巍巍，加着词：“你很，勇敢。我不是你，我不敢……”
　　“那你想吗？”周期然打断了她的话。
　　她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简洁地问她：那你想吗？
　　邱海心喉咙滑动，方才的酒都像白喝了一般，这会嗓子冒烟，干渴得很。
　　“想？”她滑出一个音，自我怀疑的语调，像粗粝的砂纸，磨在光滑的镜面上。
　　“那就走吧。”周期然站起了身。

第 9 章
　　邱海心像做梦一样。
　　她迷迷瞪瞪地跟在周期然身后，迷迷瞪瞪地答应了她的邀请，然后迷迷瞪瞪上了她的车，一抬眼，撞入了一个鲜亮又陌生的世界。
　　道路两旁的风景飞快后退，绿色的高速围栏像一条无限延伸的线。
　　太阳的光芒明灭，有落山的趋势，邱海心偏头去看，看到了光芒下周期然的脸。
　　周期然那张嫩生生的脸，有最天真的姿态，也有最莫测的表情。
　　周期然干的事，莽撞得如同登陆的台风，却裹挟了邱海心，让她甘愿随着她，猛烈地上上下下。
　　一秒天空，一秒尘土。
　　邱海心挺直了背，先垂头检查了自己的安全带，然后问出一句声音沙哑的话：“你有驾照？”
　　周期然看她一眼，笑了笑：“有。”
　　邱海心想起了那热闹的一餐饭，冷汗都往脑门爬：“你喝酒了吗？”
　　周期然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慢悠悠的语气简直在考验邱海心的耐心：“看来你一点都不关注我……别急，我没喝。”
　　邱海心努力回想。
　　周期然：“真没，杯子里不是酒。”
　　邱海心盯着她的脸，周期然开车的姿态很悠闲，人也干干净净，眼神清明。
　　看来是真的没喝。
　　邱海心呼出口气，放下心来。
　　周期然主动同她说话：“上了车就睡，睡了快两小时了。”
　　“我……”邱海心抹了把脸，只敢看窗外，“酒量是不太行。”
　　“挺乖的。”周期然道，“没闹。”
　　邱海心瘪着嘴，迟来的尴尬让她脚趾扣地，她企图转移话题：“还有多远啊？这么远的吗？”
　　“马上下高速，再半个小时就到山底下了。”
　　“到了山下要买些东西吧，我什么都没带。”
　　“车里都有。”
　　“还有一些私人物品，山上夜晚肯定会很冷吧，要不要买套户外服？”
　　周期然瞄了她一眼，还是那句话：“车里都有。”
　　方向盘打转，车子转弯，下了高速。
　　这地方不算太偏僻荒芜，但和市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道路变得狭窄，放眼望去都是田地，零星地点落着村庄小镇。邱海心没来过，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她有些忐忑，周期然又补了句：“衣服，睡袋，帐篷，吃的喝的，都是两人份。”
　　邱海心睁大了眼，她的脑袋不可控制地冒出了想法：那个人是谁？
　　那个本来要和周期然一起去野营的人，或者说，那个经常同周期然一起去野营的人。
　　他是男是女，是俱乐部的还是别的朋友，或者是以前的同学？
　　十一假期，是周期然本来就是这样的安排，还是临时被人放了鸽子，又刚好拉了她做备份？
　　车子被一块破损的路颠得起伏，邱海心的心脏也跟着起伏。
　　周期然突然看向她，问她：“在想什么？”
　　邱海心的嘴比大脑反应还快，她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么周全。”
　　作为同行的人，话题又刚好进行到了这里，问这么一句，不算过分。
　　周期然答得顺畅：“你昨天不是让我带你玩么？”
　　邱海心：“！！！”
　　周期然忽地笑了，笑得有些摇摇摆摆，难以捉摸：“我可是说话算话，你说玩一天那就一天，只多不少。”
　　邱海心是真震惊。
　　她昨天跑过去找周期然的时候，很突然。而周期然在店里忙活，答应得也很随意。
　　她们真是清清淡淡地说了两句话，放在中国人的观念里，甚至只能算是一种不能当真的客套。结果周期然竟然真的，全都做了安排。
　　早上她不能和邱海心一起出发时，就托了俱乐部的教练照顾她。
　　评委的活一结束，她就来陪邱海心，不厌其烦地教她几个简单的动作，压根就没离开过。
　　到了中午，她自然而然地拉着她同大家一块吃饭。吃完饭，只简单问了两句，就又把醉酒的她绑上了车。
　　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她同她，一起冒险。
　　邱海心不再看窗外，她转头看着周期然，说不出话来。
　　周期然干了这么多的事，还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周期然没喝酒，在她睡觉的时候，她一个人静静地行驶在路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邱海心感受到的愧疚。
　　浓浓的愧疚，就像是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将她的整个心脏全部裹住，让她能清晰地听见每一次搏动的声响。
　　“我没想到，”邱海心眼睛耷拉了下来，真切地望着周期然，“这么麻烦你。”
　　周期然只是笑，她顺杆往上爬着问：“那你又要怎么赔我？”
　　邱海心立马开始了计划：“我喝了酒不能替你开车，待会到地了，你什么都不要干，指挥我就好了。我虽然不熟悉，但学得很快的，你就，你就……端个板凳坐旁边休息。”
　　周期然的笑容扩大，她笑得真开心，令邱海心觉得熟悉。
　　她没有应承邱海心的计划，一开口便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你背我上山。”
　　邱海心：“？？？？”
　　周期然拧了拧脖子：“太累了，没劲了。”
　　邱海心：“！！！！”
　　邱海心茫然无措，没有信心：“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应该可以背一段，背一段歇一段……”
　　周期然咯咯咯咯咯咯，快乐死了。
　　邱海心的手机响了，拯救了她的无措。
　　但当她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脸一下子就垮了，她知道这不是拯救。
　　手机还在响，她的手指就在接听键旁边，但她没能按下去。
　　周期然收了笑，问她：“怎么了？”
　　邱海心吃完饭那会已经说过了，这会也就没什么要隐瞒的：“家里来电话了，应该是要催我回家参加婚礼。”
　　周期然：“别人的婚礼能有多重要，不想去就不去。”
　　邱海心因为不可言明的羞耻感脸红了一片：“我二姨帮了我们不少忙……”
　　周期然：“比如呢？”
　　邱海心：“我弟的实习她要给安排了。”
　　周期然的目光落到了邱海心的手机屏幕上：“邱洋，你弟吗？他打的你接呗，跟他说明天好好参加婚礼，谢谢他二姨。”
　　邱海心“噗”地笑了。
　　一件让她十分发愁的事，怎么到了周期然口里，就这么简单。
　　简单地竟然很有道理，是啊，二姨是给邱洋介绍的工作，那明天那场婚礼，非去不可的那个人该是邱洋。
　　邱海心深吸了一口气，周期然催促她：“接吧，早点说了，省得玩的时候还操心。”
　　邱海心看她，周期然的姿态平静又散漫，邱海心突然感觉身边有了一根强有力的支柱。
　　跟周期然干的那些事情比，邱海心遇到的这点困难算什么。
　　邱海心接起了电话。
　　那边迫不及待地道：“姐你什么时候到家啊？我受不了了，爸妈轮番说我，烦死了。”
　　邱海心捏紧了手指，让自己语气同周期然一样平静：“我明天回不了家。”
　　邱洋愣了：“啊？”
　　邱海心：“我四号还要值班，赶回去很不方便，所以明天素素的婚礼就不参加了。五号我会到家的。”
　　邱洋喊起来：“你怎么能不回来啊！你知道我很讨厌二姨夫啊！他给我介绍那就是螺丝厂，我才不要去！你不回来谁帮我说啊！明天肯定一堆人围着我，烦死了艹！”
　　邱海心嘴巴动了动，正要说话，邱洋喊了一句：“妈——”
　　邱海心抖了一下。
　　电话很快换了人，母亲一拿起手机，便和那天的结束一样情绪激烈，她喊道：“你还真不回来啊！有没有点良心啊！一个两个一天天地要气死我，气死我你们就高兴了是不是！你明天要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邱海心握着手机，整个脸都涨红了。
　　她真不想让周期然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但她好像已经让周期然看到过她这个样子了。
　　明明是很简单的事却无法做反抗，明明是很简单的事反抗了好像也无效。
　　“我……”她说出一个字，眼泪就已经涌上了眼眶，她舍不得就这么结束这趟和周期然的旅程，但她被扯着往回走，“我要不还是……”
　　“不准。”周期然打断了她的话。
　　这两个字说的极其严厉，是邱海心以前没听过的语调。她转头去看周期然，周期然不仅是皱着眉头那么简单了，她整个人都沉郁了下来，透着股火山爆发前地核奔涌的热量。
　　邱海心甚至怀疑她下一秒能一脚油门，朝着墙开过去。
　　邱海心赶紧道：“期然你不要生气……”
　　“我生什么气。”周期然冷笑了一声，“该生气的不是你吗？”
　　邱海心抿紧了嘴。
　　周期然：“那天在地铁口哭也是因为这事吧？很难解决吗？既然全家没有一个人为你考虑，没有一个人想过这么做了你辛不辛苦，开不开心，你又何必在意他们的感受。”
　　周期然直视前方开着车：“你羡慕我吧？你要是今天回去了，这辈子你对我这种人，都只有羡慕的份。
　　“连一个假期都不能决定自己要干什么，这种生命有意思吗？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想要为别人奉献你的一生吗？”
　　邱海心整个人都熟透了。
　　她是一只包子，因为太过听话，是一只谁都可以捏两下，啃两口的包子。
　　她知道这件事，但在遇到周期然之前，她总可以找到许多说服自己的理由，最好用的借口就是，她现在过的还不错。
　　她过的还不错，所以可以继续忍受，所以不敢踏出步子，给自己画了一个圈，幻想着圈外是深海炼狱。
　　但不是。
　　周期然就站在圈外。
　　周期然从头发丝到脚指头，从说的每一个字到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她未曾踏足的圈外。
　　那不是危险，那是致命的吸引力，和发自肺腑的快乐。
　　你看她，认识她才没几天，就敢对着她说出这么多利刃一般直插她心窝子的话，让她那些隐秘的羞耻感再无处可逃。
　　她是一只被羞耻热熟了的包子。
　　她没掉出来的眼泪被这热气蒸发了，她对家人的愧疚感被这热气撕得粉碎，她的犹豫，在周期然的质问里，直蒸腾成水汽，顺着头顶飘走了。
　　“我不要……”她喃喃道。
　　我不要，她在脑袋里一遍又一遍重重地强调道。
　　我不要过这样的一生，我不可以再如此软弱。
　　邱海心抓起手机，飞快地给邱洋发信息。
　　【你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考虑好了自己同爸妈说。你也要担起一些家庭的责任了，爸爸背痛你带他去医院。我这个假期太忙了，就不回去了。】
　　就不回去了。
　　最后五个字，指尖敲在屏幕上，用力太大，火辣辣地疼。
　　她一丝都没停顿，发出了信息。
　　然后在可能收到任何回信之前，快速关机。
　　手机屏幕彻底熄灭，邱海心用力地深呼吸，感受到风从窗口钻进来，钻入了她发汗了的后背，凉飕飕的。
　　她转头看周期然，给她一个确切的，坚定的，可信赖的回复：“我不回去，整个假期都不回去了，我已经跟家里说了，我关机了。”
　　周期然的火山熄灭了。
　　车子轻轻一颠，她又笑起来。
　　一点淡淡的笑意，望向邱海心的时候，就丰盛得像光一样，洒落了下来。
　　她们的方向是落山的夕阳，再一次，红彤彤，染了半边的天，给了她们一个金灿灿绚烂的世界。
　　周期然突然伸出了手，她那漂亮的手指落到了邱海心的脸颊上，重重地捏了一下。
　　“好。”周期然道，“我会让你整个假期都很快乐的。”

第 10 章
　　邱海心觉得自己彻底变成了那个幼稚的人。
　　周期然给她做下了承诺，她便满心满眼地都信了。
　　周期然说她会安排好一切，她便什么都不想，只跟在她身后就够了。
　　她们的车子来到了山脚下，并不用她背着周期然上山，车道宽敞，周期然开得平稳，一路便到了半山腰的观景平台。
　　有停车场，有服务区，有一大片的野营专用地，已经密密麻麻地摆好了花花绿绿的帐篷，像雨天的雨伞一样。
　　邱海心很是惊讶：“这么多人呐。”
　　周期然从后备箱拿出了很多东西，她分给邱海心一些：“国庆人多，我们也可以去更‘野’的地方，夜晚还可以看见小动物哦。”
　　“噫——”邱海心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小动物可不一定是什么可爱的小动物，豺狼虎豹，鼠蚁蛇虫，指不定能冒出什么呢。
　　“这样就很好了。”她赶忙道。
　　周期然笑，邱海心知道她是在笑她胆小，但她一点都不生气。
　　她今天已经做了一件超胆大的事情，胆大到她每每想起，就心悸。
　　两人在帐篷中穿行，多亏周期然提前预约过，所以留给了她们一小片不错的位置。
　　她们把帐篷搭建起来，又像旁边的人一样，拿出了好些吃食，甚至点起了小炉子，煮面吃。
　　当夕阳泯去了最后一道光线，夜晚彻底来临。
　　帐篷一个个都亮起来，像闪亮的彩色小灯笼。
　　不知道谁在外面吆喝了一句“快来啊”，人们便都出了帐篷，向外走。
　　邱海心伸着脖子张望，周期然将瓦斯炉关了，起身的时候便握住了她的手。
　　手腕向下一点的位置，松散自然，在山间夜晚的凉风里有灼热的温度。
　　她拉着邱海心朝前走，带她去看她感兴趣的事，连一句多余的询问都没有。
　　她们来到了人群聚集的地方，是在平坦的广场上升起的一堆巨大的篝火。
　　篝火旁有人抱着吉他唱歌，大家三三两两站着，跟着他的节奏轻轻摇晃。
　　副歌部分有人大声地合唱，邱海心笑起来，嘴巴也跟着一开一合，无声地附和。
　　周期然握着她手腕的手突然下滑，落到了她的掌心里。
　　邱海心偏头去看，橙色的火焰光芒里，周期然的脸半明半暗，是油画里才有的浓郁色感。
　　她还是那个松散又自然的姿态，甚至目光都没完全落在邱海心的脸上。
　　她只是随意地站在这里，听歌，观赏夜色，握住了身边人的手。
　　邱海心慌忙调转了视线，她没再敢动，身子不敢动，嘴巴不敢动，逐渐汗津津的指尖，也不敢动。
　　好在，人群很快热闹起来。
　　大家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自发地围成了一圈，牵起了身边人的手，跟着节奏明快的音乐，开始转着圈跳舞。
　　邱海心的左手是一个年轻的陌生的姑娘，右手是另外一个年轻的，已经无法再算到陌生行列的姑娘。
　　左手的姑娘快乐地喊着号子，为了让圆稳固住，牢牢地攥紧了邱海心的手掌。
　　而右手的姑娘还没使劲，她们掌心连接的强度，是随便一晃就会晃开的程度。
　　偏偏这种要掉不掉，就像是人站在了悬崖边上，最揪心。
　　邱海心咬了咬嘴唇，觉得这是个正大光明的好机会。篝火的光芒落在她身上，她怕眼神泄密，便低垂了眼睛。
　　垂了眼，然后握紧了周期然的手。
　　牢牢地回握住，将掌心之间的空气彻底挤到消失，而后，柔软的皮肤，紧贴在了一起。
　　邱海心紧吸了一口气，好半天，都没能吐出来。
　　周期然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大家唱啊，跳啊，邱海心的紧张无人注意。
　　舞蹈结束时，邱海心从头到脚都热了。
　　大家松开了手，邱海心也松开了手，她的双手捂在胸口，捂住了胸口那团火。
　　热闹的篝火晚会结束后，大家回到了各自的帐篷。
　　属于邱海心和周期然的两顶小小的单人帐篷安定地矗立着，邱海心站在帐篷跟前，不知道要不要同周期然说晚安。
　　夜风拂动，周期然也停住了步子，她问邱海心：“这会睡觉吗？”
　　邱海心觉得这不是睡觉的点，平日里这个时候，她肯定还没准备睡觉，但山里的夜晚太安静了，好像太阳睡了，她们也就该睡了。
　　邱海心掏出了手机，想要看下时间。
　　但手机还是关机的状态，哦，手机是关机的，邱海心的手指无措地滑了滑，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家里的事。
　　“睡不着吧？”周期然又道。
　　她的话真的不多，但真的都十分精准。
　　邱海心点点头，不敢直接去看她的眼睛。
　　周期然道：“那去我的帐篷里喝酒。”
　　邱海心：“！！！”
　　周期然径直走过去，拉开了帐篷，并且从里面拿出两罐啤酒来：“我看你挺喜欢喝的。”
　　邱海心的热气在脑门上蒸腾：“我……我们，明天不用开车吗？”
　　周期然抬眼望她：“要我陪你喝吗？”
　　邱海心猝不及防撞进她的目光里，下意识地摆手：“不，不用，不用陪，我自己可以……”
　　周期然没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她，邱海心觉得她这样的眼神是一种审查，就像……老师在检查刚刚讲过的课题。
　　邱海心想起来，周期然好像不止一次地问过她：想吗？是想要吗？你想怎么做？
　　只考虑自己想不想，这是周老师给邱海心布置的第一道人生命题。
　　邱海心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目光晃动着道：“你……陪我吧。”
　　“嗯。”周期然勾了勾唇角，顺遂地答应了。
　　邱海心开始自己做安排：“如果明天要用车我们就找代驾。”
　　周期然：“好。”
　　邱海心：“你拿的酒应该也不多吧，就这么两罐吗？”
　　周期然：“车上还有。”
　　邱海心：“那我再去拿点过来，我们就着零食，边吃边喝，这样不容易醉。”
　　周期然：“好。”
　　邱海心拿了钥匙，小跑着去了。
　　她的步子真轻快，甚至跑着跑着都想再跳两跳。
　　她真是鲜少有这么放纵的时候，今天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竟然喝酒都能喝两回。
　　邱海心突然之间又开始豪情万丈，她抱了很多的酒和零食过来。在周期然的帐篷里“哗啦”铺开。
　　小小的世界里，她们对坐着，往外一望，是夜晚静默的山林，和遥远的星辰。
　　邱海心同周期然干杯，喝下一大口酒。这酒比她今天中午喝的味道要重一些，刺激得她胸腔一阵紧缩。
　　她皱着眉咂嘴，自然地滑出一句：“刚才跳舞，太热了。”
　　周期然的目光落在她的领口：“那就把外套脱了。”
　　“嗯。”邱海心抬手就脱，防风防寒的冲锋衣一落地，外面刮来一阵风，邱海心抖了下，自己笑起自己来：“又冷了。”
　　周期然也笑起来，视线还是缠在她的领口：“那把帐篷拉上。”
　　“对。”邱海心赶紧去拉。
　　世界一下子便静谧了。
　　世界陷入了孤独的静谧中。
　　只有一盏暖色的灯，罩着一方小小的空间，两个相望的人。
　　邱海心终于注意到了周期然的视线，她顺着周期然的视线去看她自己的领口，发现侧面有一绺头发没能扎好，一直延伸到了她的衣服里面去。
　　怎么落了这么一缕，她想。
　　但这明明不算是奇怪的事情。
　　只是，只是这种东西，总是会让人特别忍不住，想要去把它抽出来。
　　邱海心指尖捻住了那缕头发，将它往外拽。
　　果然藏得很深，发尖在胸口的位置，一路向上移动，像一根爬过皮肤的丝带。
　　周期然的目光果然移开了，她灌下一大口酒，再没去看邱海心的脖颈。
　　邱海心也猛灌酒，没多久，便感觉飘飘然然的，心好像打开了，嘴巴也打开了。
　　她同周期然说起自己的担忧，说起这次离谱的排班表，说起工作上那些不公和委屈，最后说到了自己家里。
　　爸爸是一个怎样不负责任的人，妈妈是一个怎样焦虑情绪不稳定的人，弟弟好像永远是一个她要让着的，要照顾的小孩。
　　而她自己，有多听话，有多乖，有多久没有向家人，甚至朋友提出过要求。有多久，过着无聊的生活，直到遇到周期然。
　　她抱着膝盖，偏着脑袋看周期然。
　　周期然明明有一双很大很漂亮的眼睛，却有着冷酷的下颌线，邱海心把自己的心里话就这么傻乎乎地说出了口，她说：“周期然，我终于遇到你了，你是一个特别的人。”
　　她说：“周期然，我回答你的问题，我是母胎单身，我都27岁了，还没谈过恋爱。”
　　她说：“连网恋都没有，连暗恋都没有，更不可能有别的……”
　　她不满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都没接过吻。”
　　周期然的目光，像烛火一般跳跃。
　　邱海心突然指向了她，一根圆圆的手指，指向了她，仿佛要直戳到她心口去。
　　“周期然，你是不是什么都做过了？”她质问她，“你虽然年龄小，但你肯定什么都做过了，你那么大胆……”
　　周期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这么骄傲的问题，周期然却不回答她。
　　邱海心残存的一点理智在周期然的沉默里拉出如丝一般绵长的羞赧，她不敢再去看周期然的脸，并且埋住了自己的脸，嘟囔道：“对这个话题没兴趣就算了。”
　　光影晃动，有零食袋子被压碎清脆的响声。
　　这帐篷里本就狭小的空间变得更狭小，本就稀薄的空气变得更稀薄，坐在她面前，离她本来就近的人，更近了。
　　周期然跪在地上，倾近了她身边。
　　她的声音像潮湿的季风，滑过她的耳际。
　　还没开口，邱海心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待听清了她说的话，脑袋便不是自己的了，心跳也不是自己的了，呼吸，血液，所有一切她可以掌控的东西，都被周期然夺走了。
　　周期然说：“那你要不要试试和我接个吻。”

第 11 章
　　邱海心不知道是怎样开始的，也不知道是怎样结束的。
　　她只记得帐篷里的灯一下子熄灭了，四周陷入寂静的黑暗，就像她们脱离了一切，置于旁若无人的深山之中。
　　潮湿的柔软的唇，从她的脸颊一路轻巧地路过，像春日的蝴蝶，憩在初开的花瓣。
　　邱海心是乐于接受这个吻的。
　　邱海心是等了许久这种尝试的。
　　她在无数的文学中，电影中，观看过无数次别人的吻。但没有哪一次，是像吻真正落下来这般，让她整颗心都沉浸了。
　　沉浸在暖洋洋的温水中，这水又像河流一般蔓延到她的全身，羞耻，渴望，退缩，又大胆地顺流直上，闭上双眼，享受……
　　河流逐渐升温，滚烫的岩浆一般，烧得所有坚硬的石头都化了。
　　对了，邱海心还记得那双手。明明不关它的事，却极其有存在感，最初只是帮她撩起了耳边的碎发，之后便捏着她的脖颈，好像在托着她承受这力道，又好像是一次又一次地施压。指尖，轮番而上，激得她无法控制地颤栗。
　　太阳划破长空时，邱海心艰难地睁了眼。
　　她一定是喝多了，喝得太多了，所以眼皮酸涩沉重，揉了半天，才看清了那些模糊的光影。
　　她在自己的帐篷里，乖乖地躺在睡袋中。
　　帐篷里很安静，什么都没有，只有刚醒的她，和透过布料照进来的，色彩斑斓的太阳。
　　邱海心又躺了许久。
　　躺到回忆完一切，躺到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只熟虾，而后埋着脸，咬住了嘴唇。
　　好像把嘴唇整个藏起来，昨晚的事情就像没发生了似的。
　　直到帐篷外人影晃动，邱海心认出了，那是周期然。
　　邱海心把自己从睡袋里拔出来，又好好地整理了下衣服和头发，这才拉开帐篷出去。
　　周期然在捣鼓自己的瓦斯炉，小小的锅里，蔬菜肉丸子什么东西都有，香味扑鼻。
　　邱海心远远地站着，揪着手指小心说出一句话：“早上就吃这么丰盛呀？”
　　“嗯。”周期然转头，对她笑了笑，迎着晨光，像一只懒散舒适的猫，“吃完了去玩，费力气。”
　　周期然总是有那么多好玩的。
　　邱海心看着她躬着的背影，真想伸手去摸一摸，这只小猫到底有几斤几两的肉。
　　“去洗漱吧。”周期然给她指了指方向。
　　邱海心看到挤好的牙膏和盛好的矿泉水，赶忙快步过去，端了杯子，找了个没人的地儿。
　　对着群山，和群山丰茂斑斓的树林，刷牙洗脸。
　　洗漱完，她回去吃饭。
　　周期然依然贴心地给她盛好了食物，邱海心埋头在碗里，只敢偶尔多看一眼周期然。
　　她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副闲适自然的模样，一点都没有邱海心这从头到脚都透露出来的尴尬。
　　要说非找点不一样，那就是她好像……更体贴了？
　　可除了最开始雨夜那一次，后面，周期然的敏锐和体贴，邱海心都是越挖越多的。
　　这么想着，眼睛总是控制不住地往周期然脸上瞟。
　　周期然端着小锅，目不斜视地问她：“还要不要？”
　　“够了够了。”邱海心赶紧扒了扒碗，“还有很多呢。”
　　周期然突地笑了，邱海心熟悉她这笑容，知道她现在脑袋里想的，定然不是好事。
　　她把自己往旁边挪了挪，周期然果然笑盈盈地望向了她，大概被阳光刺到了眼，眼睛微微眯着，像是打量。
　　“要不要再亲一下？”她道，“你老是偷看我。”
　　邱海心吓得差点把碗掀翻了。
　　光天化日的，大庭广众的，距离她们不到三米的地方就有一堆人，周期然却能如此顺畅地说出这种话。
　　邱海心的心跳慌乱得像乱撅蹄子的马，她用力摇头，背着身子躲开了周期然的目光，机械重复一般回复周期然的话：“够了够了……”
　　周期然笑出了声。
　　一直到吃完饭，邱海心脸上的热度都没能彻底落下来。
　　但她们的安排很丰富，野营完成，周期然便要去玩约好的滑翔伞。邱海心忐忑地跟上她，两人徒步了快一小时，到了活动基地。
　　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危险，太可怕了，邱海心光是看着别人从悬崖上飞下去，就感觉脑袋发晕。
　　她什么经验都没有，又有些恐高，实在是不敢试。好在周期然并不强迫她，只让她就近观摩。
　　邱海心看着周期然穿上道具，看着她冲向悬崖，而后一拉绳索，迎风飞了下去。
　　邱海心心跳得像是第一次遇见周期然时那样，这样惊恐的担忧，这样对于另一个生命的震撼，有增无减。
　　周期然飞了很远很远。
　　彩色的伞翼在视线中逐渐变成一个微小的点，邱海心突然便很着急，着急回到周期然身边。
　　她同工作人员商量，教练笑着问她：“要不要带着你一起飞？很快就找到她了。”
　　邱海心用力摇头，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可以飞的，但如果非要让人带着飞，她希望那个人是周期然。
　　很多的第一次，她都想给周期然。
　　工作人员开车将她送下了山，周期然在这种类型的俱乐部里，如鱼得水。邱海心到达的时候，她正同别人研究装置，聊得很开心。
　　邱海心小跑着过去，到了她跟前，攥住了她一点的衣袖，但不打扰她。
　　周期然的手掌翻上，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本应该一回生二回熟，邱海心垂着视线，睫毛眨动，心里慌得乱了节拍，仍然没适应周期然这样随意又亲密的接触。
　　指尖被捏了捏，周期然停止了同别人的对话，转头问她：“你自己跑下来了，车怎么办？”
　　邱海心愣住，她刚才太着急，压根就没想车的事。
　　周期然又笑起来：“没关系，这边有个村子，风景很好，我们今天在这里玩。”
　　“诶，好。”邱海心任她安排。
　　两人就这么又进了附近的村子，随便找了家农家乐吃饱喝足，然后便慢悠悠地晃荡。
　　村子里有一条小溪，溪水十分清澈，哗啦啦地，能看见河底圆滚滚的鹅卵石。
　　周期然蹲下身，仔细地盯着河底，然后扒出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石头，开始堆建。
　　邱海心蹲在了她身边，看她那来回翻动的手指：“你在堆什么？”
　　“堆什么都可以，玩儿。”周期然稳住了第四块石头，双手慢慢地移开，“看，平衡石。”
　　果然，四块形状大小各异的石头以一种随时可能倾倒的姿态垒了起来，在流动的溪水中，在抚过的微风中，达到了奇异又安静的平衡状态。
　　这种玩法，邱海心只在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过。
　　明明不需要什么特定的条件，随便捡几块石头就可以试试，邱海心却从来没试过。
　　她伸出指尖，轻轻地触摸那石头。
　　圆润的表皮，带着微微的湿意，让她想起昨夜那个吻。
　　邱海心喉咙滑动，道：“我也要玩。”
　　“嗯。”周期然道，“我们来比赛，看谁垒得最多。”
　　这么幼稚的游戏，邱海心却和周期然玩得很是开心。
　　她们在溪流旁边耗费了快两个小时的时间，又去旁边的林子里踩落叶。
　　太阳再一次落山时，邱海心感觉自己内心的欲望磅礴增长，她喃喃地道：“周期然，我想和你去看海。”
　　周期然好像不会说那些困难的理由，她只回答她：“好。”
　　邱海心道：“我还想和你去酒吧，看热闹的表演。”
　　“好。”
　　“还有雪山，我一直很喜欢。”
　　“那得飞两个城市。”
　　“是不是有些浪费你的时间？”
　　“不。”周期然笑着道，“我的时间就是用来干这些事的。”
　　我的时间就是用来干这些事的，用来实现所有的愿望，用来感受世界的宽广，用来让自己获得快乐。
　　深夜，邱海心回到了晋城。
　　手机终于开机，但里面的东西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妈妈又给她打过一次电话，没有接通之后，发了两条语音信息给她。
　　还是老生常谈的那几句话，说她白眼狼做得不对，威胁她不让她再回家。
　　邱海心觉得这些话就像秋日的落叶一般，又旧又脆，踩一脚就碎了。
　　第二天，她像排班表安排的那样去上班，然后在下班之前给人事发去了消息，要求假期后连休年假。
　　人事问她有什么事，邱海心道：“休我该休的假期，就是最重要的事。”
　　人事沉默半晌，无话可说。
　　邱海心值完班，同周期然会合，再一次关了手机。
　　她们踏上了新的旅程，夕阳的光芒从飞机的舷窗落进来，邱海心注视着灿烂的云海和周期然的眼睛，终于明白了“自由”的含义。
　　自由，真是她这一生中，鲜少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
　　“周期然。”她轻声叫她。
　　视线相对之时，邱海心再不顾这仍是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她道，“今晚再吻我一次吧。”

第 12 章
　　这次的假期长达十天。
　　整整十天，邱海心每天早上醒来想的只有“今天玩点什么”一件事，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放任自己去向周期然索取一个吻。
　　她们玩完了所有邱海心能想到的，也玩了许多邱海心预想不到计划之外的。
　　她们经过了大海，岛屿，雪山，湖泊，她们每天都共享日出，微风和日落。
　　当一天的旅途结束，她们在黑暗中亲吻。从青涩到熟稔，邱海心用了也不过就是这不到半月的时间。
　　最后一天，邱海心推门进屋时，航班管家向她发送了明天归程的航班提醒。
　　邱海心看着那条信息，有些恍惚。晋城那明晃晃的两个字杵在那儿，明明是她熟悉的该感觉安心的地方，现在望着却有一些让人想要逃避的愁绪。
　　周期然就在她身后，视线越过她的肩膀，便可以看见她的手机。
　　“怎么了？”她问邱海心。
　　“没什么。”邱海心收了手机，拽着她的手进了屋，“其实我关机了两天就没人联系我了，世界缺了我，照样运作。”
　　“嗯。”周期然道，“所以你只用负你该负的那部分责任。”
　　“知道啦，周老师。”邱海心调侃着叫她，抬手将房门关上。
　　安静的木屋主题的民宿，用的是暖黄的篝火一般的灯光，这让邱海心不可避免地想起在篝火旁，她同周期然的第一次牵手，那个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发汗，头都不敢抬。
　　现在，她已经可以在想要的任何一个时刻，去牵周期然的手了。
　　周期然的手，细长，柔软，指尖偶尔会有些凉，但掌心永远是热的。
　　一想到明天要回去上班，要同周期然分开，要结束这段自由的旅程。邱海心心里的火苗便以一种摧枯拉朽般的躁动，燃烧起来。
　　她的手指在周期然的掌心里转了个圈，与她的手指虚虚地握着。
　　说出这种话的时候，她每每自己都为自己感到惊讶。
　　“今天的呢？”她望着周期然，“今天要久一些。”
　　周期然垂眸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像她们共同观赏过的湖泊。她俯身朝邱海心靠过来，再不像最开始那样，还要同邱海心询问一声，或者答应一声。
　　唇瓣相触的时候，周期然关上了灯。
　　邱海心却不满意，她今天有更多的需求，都怪周期然，是她教会了她提更多的需求。
　　“不要关灯。”她挣扎着拉开一点距离，“每次都关灯。”
　　周期然的手指还停留在开关上，没有移开。
　　邱海心没等到灯光再亮起来，想要再询问一句，但周期然突然揽住了她的腰，堵住了她的嘴巴。
　　亲吻像狂风暴雨一般，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激烈。邱海心毫无招架之力，别说说话了，她连呼吸，都仿佛要被人夺去了。
　　周期然根本不给她转圜的余地，不给她大脑思考的空隙。邱海心被她包围着，欺压着，蛊惑着，心跳擂鼓，四肢发软，只能堪堪用指尖抓住她胸前的衣服。
　　床头有一盏黯淡的夜灯，但邱海心也没机会借助这夜灯看清周期然的表情。
　　周期然推着她倒向床上，唇齿并没有移开，“啪”的一声，这夜灯，也被周期然关灭了。
　　邱海心睁开眼，努力地睁开眼，窗外霓虹的光一闪而过，落到她们身上，只有晦暗的彩色光晕。周期然在这样的光晕里，睫毛轻刷过她脸上，发丝坠落到她身上，手掌从她的腰间移开，撑在她的耳边。
　　邱海心放弃了自己的要求，她像被抛到了暗涌的海面之上，只能随着墨色的浪花，起起伏伏。
　　整个人都被泡透了，浸湿了。
　　这个吻真的很久，久到邱海心的意识都快丧失，时间空洞地滑过，如坠梦中。
　　周期然结束了这个吻，她起身，没有多作停留，只说“明天见”，便转身，离开了邱海心，离开了邱海心的房间。
　　是的，这些天虽然她们有那么多的亲密接触，还是会在抵达一个新的城市后，定下两间房。
　　就像最开始的那两顶小小的帐篷，保留着每个人单独的梦境。
　　之前，邱海心都没在意这件事。
　　她始终觉得自己和周期然的关系没到同住一屋的地步，但此刻，周期然的温度离开，她躺在还残留着她味道的床上，突然反应过来，即使是普通朋友出行，为了节省开支，也是可以开一间房的。
　　哪怕开个标间也好，标间，有两张床的。
　　邱海心蜷缩住身体，夜凉如水，屋子里一盏灯都没开，她偷偷地，偷偷地颤栗了一下。
　　这颤栗来自她无法自控的身体，像从泥土里拔出根须，牵扯到每一缕神经。
　　她是没经验，但她知道这是什么。
　　她这可怜的身体，哪怕只有一个吻，也足以抵达顶峰，留下仿佛挖空心肝的感受。
　　她好像知道了周期然为什么要开两间房。
　　就像她知道了自己真正于吻之外的不满足，到底是什么样的渴望。
　　亲吻，从来都只是一个开始。
　　她用一个荒诞的理由打开了这个开始，却没有考虑过之后会发展到什么样的境地。
　　她没想过，也没做过准备。
　　但显然，周期然早都想到了这些。
　　她真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一般，满足邱海心的需求，教给她享受这种需求，却绝不擅自踏出新的一步。
　　邱海心又微微颤抖了一下。明明身体是热的，脊背却爬上一股凉意，让她的血液都要变冷了。
　　她真是做了很愚蠢的事，真是做了很愚蠢的妄想。
　　她初尝了自由的滋味，而周期然，是永远自由的。
　　第二天，她们踏上了回程。
　　两人的这一趟旅程，都没有买什么纪念品，只在彼此的手机里留下了几张照片。
　　飞机进入平流层以后，周期然脑袋歪着，很快就睡眼朦胧。
　　邱海心叫来空姐拿了毛毯，给她轻轻盖上。周期然有几根头发粘在侧脸上，邱海心目光梭巡了几轮，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
　　她没有睡意，便拿着手机翻看那几张照片。
　　照片里的自己笑得很开心，但姿态还是有些瑟缩，总会下意识地耸肩，或者躲在建筑物的后面。
　　而周期然就自如多了，她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笑的时候就笑，不笑的时候就不笑，每一张都仿佛是不经意之间的抓拍。
　　邱海心放大照片，去看周期然的眼睛。
　　她真是有一双自由的眼睛，像一只散漫的，永远不会被豢养的野猫。
　　邱海心收了手机，在心底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飞机落地晋城，也就该是分别的时候了。
　　邱海心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几次犹豫，才开口道：“你准备去哪儿？”
　　周期然抬眼看她，微微的打量。
　　她把话题反抛了回来，问邱海心：“你准备去哪儿？”
　　邱海心笑笑：“回家，冲个热水澡，收拾一下房间，然后补补落下的工作。”
　　周期然道：“那不顺路。”
　　邱海心很想问她是哪一条路，很想问问她到底住在哪里，但被心底的那声叹息牵住了。
　　她扯了扯唇角，只能朝周期然伸出手：“那好，只能同你说再见了。”
　　周期然垂落的视线缠在她指尖：“伸手是干嘛？”
　　邱海心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期然就抢先说了答案：“像同志一样握手？”
　　邱海心：“……”
　　是握手的意思，但要说成这样，总觉得这些天的相处像云朵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她悻悻地收回了手，指尖蜷缩。
　　周期然笑了下，许久没见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她抬手，在邱海心戴着的棒球帽帽檐上，拍了一下。
　　帽檐下落，挡住了邱海心的视线。
　　周期然转身，说：“再见。”

第 13 章
　　邱海心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中。
　　每天准时上班下班，下班以后大多数的时间，还是待在家里。
　　一切好像都同以前一样，一切却又好像都同以前不一样了。这个以前，指的是认识周期然。
　　上班的时候，她仍然要处理很多问题，要去做很多原本不属于她的工作。下班以后，她仍然会接到家里的电话，爸爸永远什么事都不管，妈妈满口的抱怨，弟弟是个巨婴。
　　但她总归是觉得这些不应该了。
　　以前她麻木柔软得像一把烧尽了的灰，谁吹一口气，都能让她随之飘荡。现在她心里藏着一个小世界，世界里阳光灿烂，大海波光粼粼，雪山圣洁高远，周期然的眼睛，总是散漫而又坚定地注视着她。
　　让她多想一想，为自己想一想。
　　于是，再接到额外的工作时，邱海心会说一句“我挺忙的，得把这边的活儿干完才行”，再接到家里的电话时，邱海心会提出另外的建议：“这个你得找xxx，我隔了这么远，回不去也没用。”
　　虽然只是一句简单的推卸的话，还要找许多理由和借口，但这样十来天过去，邱海心就发现，境况已经大不相同了。
　　递到她手里的活儿少了，不管是工作还是家人，当他们发现她不能成为一个随时随地好用的工具时，他们就会减少对她的额外使用了。
　　人啊，真是天生地就会审时度势，趋利避害。
　　邱海心立刻加重了这种反抗。
　　她更加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更加坚决地拒绝不在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情，更加理智地处理家人传递过来的情绪，给他们找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不是被他们的情绪裹挟，淹没自己。
　　结果不会有她想象的那么遭。就像她曾经拥有的那个完美假期一样，世界离了她还是会照样地转，短暂的冲突和矛盾过后，会是更明朗的天。
　　邱海心觉得自己逃离了混沌，一天比一天，更能清晰地看见，那个属于自己的人生。
　　与此同时，她对周期然的想念也在与日俱增。
　　起初，只是在很多个有关联的时刻，想到周期然。
　　比如，她在拒绝别人之前，总会不自觉地设想在同等境况下，周期然会怎么做。
　　她当然做得不会有周期然那么好，但只要能学到一点，哪怕是模仿到一点表情和语气，也够她受益无穷了。
　　其后，是在很多个大脑放空的时刻，想到周期然。
　　比如，下班开车回家的路上，她总是想起第一次见周期然时的模样，想到雨夜里她那双冷漠的眼睛。想到清晨的她迎着晨光远去的背影，想到她教她滑滑板，手指握在她胳膊上时，柔软又坚固的触感。
　　再往后，这样的时刻便越来越多。
　　对着电脑屏幕算数据时开小差，和同事中午在食堂吃饭时突然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回家做家务的时候总是一阵恍惚，夜晚躺在床上，熄了灯，却久久不能入眠。
　　一秒钟，十分钟，半小时，漫长的寂静的时间。
　　她都在想周期然。
　　到最后，这想念再无拓展的宽度，便只能朝深处去挖。
　　从那张漂亮的脸，想到每一个微笑扬起时不同的弧度。从那个纤弱抽条一般的身体，想到每一次动作时，肌肉绷紧的姿态。
　　从她传递给她的思想，想到她同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前后都发生了什么，她到底要说什么，她在想什么，她对邱海心，是怎么样的认知和态度。
　　她什么是藏着的，什么是露出的。
　　什么是恣意的，什么是忍耐的。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此刻，邱海心只能承认，她满脑子里都是周期然。
　　她满脑子里都是周期然，她还放任自己满脑子都是周期然。
　　开会时她在本子上涂涂画画，最后写满了周期然的名字。午休时只不过是打了个盹，梦里却都是周期然的样子。
　　她听到的每一首歌都在说她和周期然的故事，她路过曾经见证过她和周期然的树，都想停下脚步，同它聊一聊关于周期然的事。
　　她回到家，当她回到家。
　　她一推开门，看到靠在墙角的滑板，周期然送她的粉色的滑板，她便感觉心脏被狠狠揪住，强烈挣扎跳动得她无法呼吸。
　　邱海心蹲在了地上，她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想到周期然停在哭泣的自己面前时，那一小截细瘦的脚踝。
　　她觉得自己喉咙发干，嘴唇涩得像枯萎的花瓣，她想起湿润的水滴落在这花瓣上，想起周期然的温度，周期然的气息。
　　邱海心瘫坐在地，良久，才重新收集起力气，往浴室走去。
　　她在温水的冲刷下呆立着，小小的浴室里白茫茫的都是水汽。
　　在这水汽里她听见叩门声，“笃笃，笃笃”两下，不重，不急促，就像那莫名温吞的主人的性格。
　　邱海心猛然睁开了眼，惊醒一般。
　　她的心脏如同落满身体的水滴，水滴的温度从温热变得沸腾，她藏在角落里的小世界，逐渐扩展到她整个世界的小世界，突然撕裂了一个大口，不知是水，还是火，一下子奔涌而出。
　　邱海心顾不得关上水，也顾不得自己身无一物，她就这样拉开浴帘，推开浴室门，光脚踩在地上，快速地奔了过去。
　　就像水要淹没了头顶，火要烧灼了眼球，急不可待，危在旦夕。
　　她奔到了门前，拉开了门。
　　门外的周期然依然是那双猫一般的眼睛，仿佛来自幽暗的深渊，邱海心看不明白。但不要紧，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她一把拽过了周期然，吻落过去，身体也攀附过去。
　　周期然乖顺地承受着她，好像她对她做什么都可以。邱海心愈发地肆无忌惮，她不说一个字，但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的手指，早已说了千千万万的字。
　　水终究还是淹没了她，火也终究是烧融了她。
　　但她抓着周期然，不管怎么样，都想同她在一起。自私或者无私都可以，自由或者禁锢都无所谓。
　　凶猛的铃声，仿佛来自天外的世界。
　　光芒刺在眼皮之上，所有的恍惚和疯狂都褪去，邱海心睁开了眼，终于，睁开了眼。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盯着洁白的天花板，梦里的周期然仿佛还在她身边，但她知道，她抬手根本抓不到她。
　　铃声还在响，催促她该起床上班了。
　　邱海心抓过手机，明明睡了那么久，睡得那么沉，却好像夜袭千里，手指都酸软得没有力气。
　　手机里没有什么新的事情，她同周期然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从机场分开的第二天。
　　她给周期然发过去了周期然的照片，周期然同她说谢谢，夸她拍得很好看。
　　之后，再无交流。
　　她点开周期然的朋友圈，周期然不太发朋友圈，只有两条俱乐部的活动消息。
　　邱海心放下手机，感觉整颗心脏都空了。
　　这天是周五，邱海心早早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隔壁桌同事想同她说些什么，邱海心对上他的视线，同事缩了缩脖子，又退回去了。
　　好一会儿，同事在工作软件上给她发来了消息，问她：【小邱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邱海心盯着这条消息，脑袋里闪过周期然不屑的表情。
　　同事又发过来一条：【如果有遇到什么困难要和大家说啊，人这么多，总会想到办法的。】
　　邱海心快速敲键盘：【月报告数据对不上，程哥你帮我做一下？】
　　沉默，良久的沉默。
　　那边输入了好久，才回过来条：【我不太懂，但可以帮你看看。】
　　邱海心笑了下，没回他这条。一直到下班时间到了，程哥都没敢再看她一眼，或者给她发一个字。
　　邱海心收拾东西，走出了办公室。
　　进入十一月，晋城终于有了些秋日的氛围，树叶开始掉落，天变得又高又远。
　　在工地轰隆隆的劳作声中，邱海心抬头看天，又想起了周期然。
　　湛蓝的天，像湛蓝的湖泊。在雪山下的湖泊旁，周期然把毛绒绒的彩色毛线帽扣在了邱海心的脑袋上，她帮她整理毛线球，手指滑过邱海心的耳垂。
　　凉凉的，像高原的空气，稀薄又透彻。
　　邱海心知道自己完蛋了，她坠入了沉默又强烈的爱里，她坠入了痛苦又不可拔的爱里。
　　她捏着那颗快要因为想念和绝望而碎烂的人，长舒出一口叹息声。
　　手机震动，微信进来了新消息。
　　来自小朋友小意，她的文字里透着雀跃的欢快，直白的目的，让邱海心羡慕。
　　她问邱海心：【邱邱邱邱你参加周末的活动吗？呜呜呜呜我妈终于准我玩滑板了，七神明天会不会在啊？呜呜呜呜我好想见她啊。】
　　我也好想见她啊。

第 14 章
　　周六的活动是在下午六点的滑板公园。
　　与内心疯狂的渴望相对应的，是邱海心的恐惧和羞耻。
　　羞耻来自自省，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周期然装饰了她的人生，这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事情，她不能不知满足，还企图一次又一次地霸占周期然。
　　恐惧来自未知，她既不知道自己再一次面对周期然时会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周期然会对这样的举动有什么反应。
　　停在现在，她们还是见面可以打个招呼，有空可以一块玩一两天的朋友。
　　停在现在，她们还都可以是自由的，起码她们如今的关系是自由的，周期然是自由的，邱海心……她已经快被自己内心的欲望捆绑成茧了。
　　邱海心拒绝了小意同去参加活动的邀请，并诚实地告诉她，她也不知道明天周期然会不会在。
　　小意发了个哭哭的表情包，说：【那我去碰碰运气吧！】
　　邱海心的心里“叮”地一声，不可抑制地有了一个卑劣的计划。
　　她也可以去碰碰运气，躲在不被看见的角落，单方面地见一下周期然。
　　以此来缓解她内心疯狂的躁动和想念。
　　有了这个计划，邱海心觉得身体突然之间充满了力量。
　　她快速地开车回家，夜幕降临时，又出了趟门提前去公园踩点。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邱海心用黑色的衣裤和宽大的棒球帽掩盖自己，早早地来到了踩点的观察位。
　　这是一个可以俯瞰碗池的小亭子，掩映在树木里，从高到低视角清晰，从低到高，就不太容易瞄准目标了。
　　邱海心戴上了口罩，靠着亭子红色的大柱子，低头刷手机。
　　六点刚过，邱海心就收到了来自小意的吐槽，她说她已经转了一圈了，没看到七神。
　　六点半的时候，碗池边上聚集了一堆俱乐部的人，邱海心遥遥地望见小意的绿卫衣，她也只看了这么一眼，就知道这堆人里没有周期然。
　　如果有周期然，她一定会一眼就看见。
　　她的大脑就是有这样的自信，这自信来源于她曾无数次在脑内描摹周期然的样子。
　　邱海心颓丧地垂下了眼，果不然，没一会儿，小意就发消息说她问了教练了，七神今天不会来。
　　邱海心支着的手臂一下子塌了下去，她的力量又消失了。
　　单向汹涌的爱里，有一半都会是失落的痛苦。
　　邱海心没离开，她一直等着意外的幸运会不会降落到她头上，但直到活动结束，谁都没看见周期然的身影。
　　夜色浓郁，城市的灯火璀璨，邱海心在回程的路上，听到了三首让她想哭的苦情歌。
　　人没见到，躁动便永远不会消失。
　　周天，邱海心将车停在了俱乐部对面的路边停车位，两个小时一直没下车。
　　她看着俱乐部的人进进出出，过了午饭的点，仍然没看到周期然。
　　还好第二天要上班，上班成了邱海心的情绪缓和剂。
　　只是下班的时候开着开着车就变了道，跑到了俱乐部那条路上去。这个时候她便盼着这段路堵车，堵得越久越好，这样说不定在她路过的时候，她就可以看见周期然。
　　但仍然没有。
　　周期然仿佛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周期然每次都是这样，亲密地存在于你的视线里，然后猛然消失，再见不到。
　　邱海心快要开始怀疑，周期然是假的了，雨夜的相逢是假的，海洋雪山是假的，那些亲吻，也是假的。
　　一切大概都是她幻想出来的，因为她太需要这样一个存在了。
　　周末再次来临的时候，邱海心去了一家打印店，将她手上有的周期然的所有的照片都打印了出来。
　　有小的，有大的。小的塞进钱包里，大的装进相框里，摆在客厅最中间的展示柜里。
　　这样，她好像才能有一点真实的确定感，确定这个人真的存在过。
　　晚上，邱海心接到了妈妈的电话。除过聊一些家常，诉一些苦难，她还着重地为邱海心介绍了一位相亲对象。
　　这相亲对象是表妹素素的同学，婚礼上座位安排乱了和邱海心妈妈坐在了一桌，所以对于妈妈来说，这人是她亲自见过的，各方面都考察过的，没问题。
　　“跟你同龄，长得一表人才，人家公司在北市，到时候你们成了，你就直接调到北市去，这才真变成大城市里的人了……”
　　邱海心下意识地从最近的话开始反驳：“我们不可能随便调到北市的项目去的……”
　　“你们不可以，人家可以啊。人家那公司多好，比你在工地上强得多。结婚了让他给你找个坐办公司的文职，咱也不要你赚多少钱，按时上下班能顾得上家多好。等要了孩子了，这班也不一定要上了，专心带孩子才是最重要的。邱洋现在这么不听话，就怪我那个时候还想着赚钱没好好带他，你看他，现在人家给介绍的公司都不去，凭他自己能干什么！你加上这个小赵的微信好好聊聊，人家是高材生，又是公司高管，问问看邱洋这种情况，到底怎么办……”
　　邱海心一时半会没能插进去话，在母亲的絮叨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后半生。比周期然让她看到的另一个世界更清晰，因为那是无数人用自己的人生去验证过的，她一抬头，哪哪都是鲜活的实例。
　　她会结婚生孩子，会在工作上变得无足轻重，会为了婆家和娘家的事情爆发很多场矛盾，会开始哭哭啼啼觉得这只是自己的命不好，会给自己的女儿打电话，像现在这样，精明地算计着那些相亲对象，找一个所谓的女人的依靠。
　　邱海心闭了闭眼，觉得这真是可怕。
　　可怕又可怜，悲哀得就像是地上排着队爬过的蚂蚁，在蚁群中碌碌一生，看不清面目。
　　“妈……”她打断了母亲的话，轻轻叫她。
　　妈妈并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但邱海心没有着急，她甚至没有反抗该有的激烈的怒火，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展示柜里周期然的照片，平静地说道：“我不想结婚。”
　　母亲的絮叨终于停住，她愣了一瞬，立刻又扬高了语调：“你说什么？你不想结婚想干什么！我给你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你过完年虚岁就三十了，你不是个女人吗？女人不结婚干什么！”
　　邱海心攥了攥手指，只觉得自己更加坚定了，她道：“我不会结婚的，我不想变成你这个样子。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也不会生孩子，我想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我这样怎么了！邱海心你现在是疯了吗！”母亲大喊起来，邱海心挂了电话。
　　世界安静了，邱海心垂眼盯着自己的脚尖，这次没有周期然的安慰和帮助，她也做出了大胆的决定。
　　并且一点都不想哭，只觉得平静又安定。
　　十分钟后，她拿出了自己粉红色的滑板，仔细琢磨。而后翻箱倒柜地翻出了螺丝刀，将钉桥的螺母拧开了。
　　螺丝被她拽出来，收到了一边。
　　然后迅速地去洗了把脸，换了身漂亮的衣服。
　　她带着滑板出门，匆匆去了俱乐部。
　　有光明正大的理由，配件掉了，要去补上。
　　一路上她想了好多周期然有可能的应答方式，逗她，多理她，或者不多理她，邱海心都做好了准备。
　　她现在还要的不多，只要能见到她就可以了。
　　夜色温柔，暖黄色的灯光落了邱海心一身。
　　她推开俱乐部的门，心脏狂跳，跳得她感觉自己的头脑都在发晕。
　　俱乐部里摆满了新到的板面，左边有教练在收银台后面忙活，右边有两个年轻的小孩在边试边讨论配件和脚感。
　　邱海心呆呆地盯着一个位置，上一次她这么急匆匆，这么大胆地赶来，周期然就站在那个位置。
　　好像她一直在等她。
　　但现实是，她不会一直在等她。
　　现在那个位置上没有周期然，空荡荡的。
　　教练从收银台后抬起头，问她：“你好，需要什么吗？”
　　需要周期然。
　　邱海心转头望向教练。
　　大概是她眼中的渴望实在是太真切，教练顿了顿，道：“是你呀，来找七神吗？”
　　“嗯。”邱海心从嗓子里挤出一个音。
　　她原本没打算这样表明自己的目的的，但现在周期然都不在，她还要怎样迂回呢，她实在是没办法再迂回。
　　教练走了出来，毕竟是一块吃过饭的人了，他同邱海心说话很熟稔：“她最近都没在啊，好久没过来了。”
　　邱海心的嘴唇动了动，竟然是一直没在吗？而不是上天不给她降下遇到周期然的幸运。
　　“你们没联系吗？”教练问道。
　　“没。”邱海心回答得干巴巴的。
　　教练：“我上次给她打电话她没接，发消息隔了两天才回，应该是在忙。”
　　“忙什么呢？”邱海心吐出了自己的心声。
　　“是啊，忙什么呢。”教练笑了，“我也不知道啊。她来来回回的，玩的东西太多了。要想抓到她只能碰。”
　　邱海心一时说不出话来。
　　教练看向她手里抱着的滑板，指了指：“你和她关系这么好，下次见了她跟她说说，好多人找她呢，她上次答应人家小风切磋技艺，人家天天来，天天干等着没结果。”
　　关系好吗？
　　应该没多好吧，否则也不会像每一个来找她的人一样，根本抓不住她。
　　但邱海心不想反驳这句话，在又一次见不到周期然的失落里，能同周期然有关的任何一点亲密，对于她来说，就像沙漠里的水。
　　“嗯，我跟她说。”邱海心不负责任地应了下来。
　　话题到这里本来应该结束了，邱海心的脚却像钉在了地上，转不了弯。
　　她咬了咬唇角，最终还是问道：“她有可能去哪里了呢？回家还是……去朋友那里……”
　　“她不可能回家啊。”教练道，很快又皱起了眉头，“诶你别说，这次还真不一定。”
　　邱海心呆呆地：“嗯？”
　　教练：“她和家里人关系很差，她那个爹啊，虽然有钱，但真的不干人事。别人家你说，孩子闹得再厉害，那出了事肯定是要护着的。结果她爹站在敌人那一边，搞得七神连学都没得上。”
　　邱海心愣住。
　　教练掏出手机来划着：“诶，还真是。上次七神回我说她在北市呢，她爹好像就在北市呢，我就说这次消失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等等啊……”
　　教练一掀帘子去里间了，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金黄色的名片。
　　“是这个。”他把名片递到了邱海心手上，“她爹的。之前来我们俱乐部吓唬我，扔给我的。据说是真金子呢，就该给我扔一沓。”
　　邱海心看着那名片，中间是一个简单的人名，没有职务。
　　“吓唬你什么呢？”邱海心问。
　　“不准我们收留七神呗，”教练撇了撇嘴，“搞笑呢，我们求七神过来她都不一定过来，她本事多了去了，哪需要我们收留。”
　　邱海心没应声，她想起第一次见周期然时，她那句果断的“我没有父母”。
　　“我得给她再打个电话。”教练说着就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接通。
　　“靠，”教练喊道，“肯定被家里拘住了。”
　　邱海心的心脏沉入了谷底。
　　一个烈狱般炙烤的谷底。
　　她没想到这么夸张的事情会发生在周期然身上，但但凡她仔细想过那些细节，也该知道，周期然身上发生这种事，并不奇怪。
　　一个只有十九岁的孩子，怎么就不读书，也没有职业，就这么晃荡着。
　　一个只有十九岁的孩子，怎么就把那些大人的事都看得那么通透，帮助邱海心的时候，敏锐又果决。
　　她笑起来清淡又散漫，仿佛要随着风而去。她背着伞跳下悬崖的时候，根本就不会犹豫。
　　邱海心开始后悔，她后悔得要命。
　　她曾经和周期然从早到晚地待在一起那么长的时间，可她只顾着享受，只顾着自己的那点哀怨愁思，压根就没想过，多了解周期然一下。
　　哪怕问她一句，你开心吗？
　　你开心吗？
　　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开心吗？我看不见的那些空间，那些时间，开心吗？
　　这后悔很快就奔涌而上，变成了懊恼，愤怒，整个席卷了邱海心。
　　她在自己手背上狠狠拍了一下，教练吓了一跳，道：“怎么了啊？”
　　“没事。”邱海心攥紧了那张金色的名片，她深吸口气，胸口溢满了无尽的勇气，“我会把周期然带回来的。”

第 15 章
　　邱海心豪情万丈。
　　她查了一晚上的资料，请了两天假，一早便飞到了北市。
　　名片上的公司地址很清晰，网络上著名企业家周奕的照片也很清晰。邱海心风尘仆仆地来到公司楼下，像个间谍一样待在饮品店里盯了入口处大半天。
　　没看到任何和周奕相似的人。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随意约见到周奕，她的第一计划也不是找周期然的父亲干点什么，她只是想通过周奕找到周期然。
　　半天无果，就在邱海心准备找个酒店先住下时，她刷到了一条最新消息。
　　创业园的人才大会，与会者名单里就有周奕。
　　邱海心马不停蹄，租了辆车，又赶去了创业园。
　　北市实在太大了，路上交通又堵，等她赶到时，人才大会已经接近了尾声。
　　邱海心停好车，逆流走在年轻的应聘者里，四处梭巡，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她顾不上这些，得知周期然有麻烦的那一刻起，她就抛弃了所有那些无关紧要的情绪和感受，只为了一个目的而来。
　　上天眷顾，她终于看见了周奕。
　　在搭建的主席台旁，他正同人说话。已经快五十岁的人了，却一点都没有中年男人衰老的迹象。他瘦、高、头发浓密，西装革履地站在红色的背景板前，很有上位者的气势。
　　邱海心停住了脚步，哪怕远远望着，她也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
　　这人就是周期然的父亲，遗传的相似度很多时候压根不用具体到五官去判断，身形，气质，轮廓，便足以证明。
　　邱海心深吸了口气，她随手拿了张招聘启事，将自己躲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注视着周奕。
　　找周奕说话的人很多，他看起来在认真倾听每一个人的发言。
　　时间不久，来到他身边的人多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她气质温婉，身段苗条，皮肤白得发光，实在是漂亮。
　　周奕回头，顺手便揽住了女孩的腰，将她带到了怀里，贴着她的耳边说话。
　　邱海心睁大了眼。
　　网上没有周奕家庭的资料，但邱海心确认，这女孩不可能是周期然的母亲。
　　她实在是太年轻了，邱海心觉得她最多和自己的年龄差不多。
　　邱海心的脑袋里瞬间转过了无数豪门恩怨爱恨情仇的场景，在这样的场景里，弱小无辜的周期然，显得更加可怜了。
　　邱海心攥紧了手指，在周奕揽着女孩和大家道别的时候，她快速地先出了会场，坐进了车内。
　　周奕果然和年轻女孩上了车，高大的车型，驾驶位有司机。
　　邱海心紧跟在这辆车后出了停车场，一路上拿出了自己最好的驾驶技术和最谨慎的态度，硬是跟了快一个小时的路程，都没跟丢。
　　周奕的车最终进了一个看起来十分高档的小区。
　　在邱海心思考着如何把车开进去，或者说下车混进去的时候，有人突然来敲她的车窗。
　　是四个穿着安保制服的男人，为首的拿着警棍，面目严肃。
　　邱海心心脏狂跳，还没同人对话脸先红了起来。
　　她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心虚得手脚慌乱，甚至想一脚油门赶紧把车开走。
　　男人又敲了敲车窗，邱海心乱糟糟地降下了车窗，努力提着声音问：“干嘛呀？”
　　男人道：“这里不允许停车。”
　　“啊，啊。”邱海心躲开了他的目光，“我这就开走。”
　　有人站到了她车前，挡住了她的路。
　　邱海心一脸的震惊和茫然，男人的警棍敲在她的车窗上：“你下来吧。”
　　邱海心心里的怒火燃烧起来了，她喊道：“凭什么啊？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这么做？不允许停车我开走就是了啊，你又不是交警……”
　　男人道：“我们马上报警。”
　　邱海心：“？？？？”
　　男人：“你在跟踪我们业主的车，行车记录仪已经拍下了证据。”
　　邱海心：“……”
　　邱海心的脑袋整个都乱了，她从来没有干过这么大胆的事，她完全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她心里想着一定要冷静，冷静。但她的嘴巴已经慌了，她下意识地解释道：“我不是……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有事想要找……”
　　男人往外招了招手：“下来说吧，不然就在警局里说。”
　　邱海心愣了半分钟，呆呆地下了车。
　　车子被安保开去了停车位，她被带进了小区外的安保值班室。值班室里条件很好，沙发电视冰箱，角落里甚至有台大型的加湿器正在勤勤恳恳地工作。
　　有人给她端了杯水，刚才攥着警棍的男人坐到了她对面，道：“说吧，为什么要跟车？”
　　邱海心捏了捏手指，小心地道：“我只是找周总有事。”
　　男人：“姓名，公司。”
　　邱海心：“……”
　　邱海心：“是私事。”
　　男人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看了看手机，拨通了一个视频通话。
　　手机屏幕被放到了邱海心面前，邱海心看到了周奕的脸。
　　周奕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便道：“不认识，送……”
　　邱海心赶紧打断了他的话：“周总周总，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呀。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同你说。”
　　周奕依然没给她眼神：“很多人都有重要的事找我，但应该走正规的渠道。”
　　邱海心：“我从正规的渠道见不到你。”
　　周奕：“那说明你没有和我谈重要的事的资格。”
　　话说到这里，冷漠又严厉，邱海心知道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下一秒就有可能挂了电话，然后让安保送她进警察局。
　　计划到这里不得不变，邱海心攥紧了手指，让心底的怒火喷涌出来，浇灭了恐惧。
　　“如果是关于周期然的呢？”邱海心道，“你也不关心吗？”
　　一瞬的寂静，周奕终于抬头看她。
　　邱海心直视着他那双让人害怕的眼睛，将自己的想法一点一点说出来。
　　“周期然是您的女儿，她现在只有十九岁。在这之前，她更是个孩子。她的思想认知可能不够健全，做事容易冲动。这是许多孩子青春期的必经之路，我们不能因为他们做错过事情，就放弃她。
　　“家长，除了给孩子提供吃住，稳定的生存环境，还要担负起教育的责任。教育要有修正，也要有关心。在他们做错事的时候，我们应该去问问他们心里怎么想的，探索到根源，然后解决问题。
　　“而不是一味的指责，教训，甚至因为他们挑战了长辈的权威，就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将他们视为敌人去对待。”
　　邱海心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不在周奕越来越寒冷的目光里调转视线。她坚持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
　　“更何况，周期然并不是一个只知道闯祸的孩子。
　　“她对于好坏的判断是十分正直的，她从来都不会有意地去伤害他人。或许在目前的学校教育体制里，她显得太叛逆，不听话，不乖。但那大多数都是因为她勇敢。
　　“她敢于勇敢地打破规则，敢于独立思考建立自己的人生观，她敢于去反抗不公平不正确，也敢于承担因为自己的行为带来的后果。
　　“在我看来，她是十分特别的，是珍贵的。她有闪闪发光钻石一般的品质，我相信只要稍加引导，她就会有非常卓越的成绩。”
　　“您不能放弃她。”邱海心的目光变得坚定，她说的话也带上了奔涌的火气，有着灼热的温度，“如果因为许多原因，您不想去管教这个女儿，那您至少不要去禁锢她，不要利用大人的资源去压迫她，这真是一种非常可耻的行为。”
　　周奕一下子笑了，他的脸色很沉，笑起来毫不掩盖自己高高在上的嘲讽。
　　邱海心瞬间明白了周期然那总是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容来自哪里，只是现在同周奕对比起来，邱海心明白，周期然的那些笑容，目标是对着自己的。
　　许多时候，她都在自嘲。
　　邱海心的心脏轻轻收缩，想到周期然，总是能让她的心脏变得极其敏感，仿佛被无数根丝线捆住，扯一扯哪里都有剧烈的反应。
　　周奕开口说话了，他道：“你是谁？周期然的老师吗？”
　　邱海心捏紧了手指，她怎么可能是周期然的老师，周期然明明是她的老师。
　　“我不是。”她道，“我是她的朋友。”
　　周奕：“什么朋友？”
　　邱海心的眼神晃动，她知道周奕问这话是什么用意，但她也只能如实回答：“普通朋友。”
　　周奕又笑了：“现在一个周期然的普通朋友都敢跟我的车，跑到我面前指责我教育孩子的手法可耻了，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邱海心垂了眼，她不回答这个问题，她道：“反正我会一直帮助周期然的，如果你还要剥夺周期然的自由，我也会报警的。”
　　“哈哈哈哈哈……”周奕笑出了声。
　　他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块，有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突然跑进了画面里，抱住了他的胳膊，喊道：“爸爸爸爸，你在笑什么呀？”
　　“这位……”周奕还在笑，他指了下屏幕里的邱海心，“这位讲了个很好笑的笑话。”
　　小男孩歪着脑袋占据了镜头，他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问邱海心：“姐姐，什么笑话这么好，你也给我讲一下呗。”
　　邱海心脸涨得通红，这种轻飘飘的羞辱让她仿佛被扔进了沸腾的岩浆里，每一寸皮肤都在煎熬。
　　周奕拍了下小男孩的胳膊：“楠楠，去把你姐姐叫下来，就说，她有个普通朋友……不知道叫什么，来救她了。”
　　而后，周奕又笑着看向了邱海心，道：“谁跟你说我绑着周期然了？关着周期然了？我不给她自由吗？哈哈哈哈我看我还是给她自由太多了。”
　　仿佛一大盆冷水，兜头浇在了邱海心的岩浆上。
　　她楞在那里，不知道周奕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明白过来，她好像干错事了。
　　她冲动跑了几千公里来的这一趟，全凭自己臆想的猜测，根本没有什么真凭实据，甚至都没能联系上当事人问两句。
　　邱海心的手指开始有些颤抖，她将手缩回到了桌面以下，紧紧地捏着，企图阻止它的颤抖。
　　但没什么用，她整个人都快颤抖起来了。
　　周奕没有挂电话，他面目轻松地看着邱海心，仿佛在等待她最后的审判。
　　邱海心想去动手机，但那不是她的手机，安保收回了手，远远捧着，只让她看着。
　　小男孩很快回到了画面里，他手里亲密地牵着的，是另外一只邱海心熟悉的手。
　　细瘦扁长的手腕上，一道黑色的线条纹身，延伸到袖口里去。
　　邱海心的呼吸停止了，镜头里出现了周期然的脸。
　　她看起来很好，没有衣衫不整，也没有眼神颓丧。她注视着邱海心，有些惊讶，但内核仍然是平静而愉悦的。
　　她笑着道：“你怎么在这儿？”
　　邱海心坠入了冰冷的湖泊，状态良好的周期然在自己豪华的家里，证明了邱海心这一趟的确是一厢情愿，自我感动，错的离谱。
　　比之前更强烈的羞耻感包围了她，快要将她淹没。
　　邱海心没有回答周期然的问题，她甚至都不想再看见周期然的眼睛，她猛地站起了身，向外跑去。
　　门口的安保拦住了她，邱海心敌不过两个男人的力量，她拼命地往外挤，眼泪不受控地掉下来。
　　她听见周期然从手机里传出的声音，不再平静，带着焦躁的怒火。
　　“放开她！”
　　安保松了手，邱海心冲了出去，终于逃脱。

第 16 章
　　邱海心回到了车上。
　　汹涌的情绪反而让她的思维清晰起来，清晰到只有一条线路，那就是离开这个地方，回家。
　　然后，再也不要见到周期然。
　　十一月的北市，已经有了很严重的雾霾，临近落日的点，却看不见夕阳。
　　城市笼在灰蒙蒙的罩子里，车辆在路上磨磨蹭蹭地堵着，一切仿佛都失去了颜色。
　　邱海心直接将车开到了离机场最近的还车点，然后提下了行李，准备打车。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昨天这个时候，她的胸口溢满了冲动，勇气和热血，只不过二十四小时，就已经被无聊又残酷的现实，拍得粉碎。
　　邱海心将脸颊旁的头发别到耳后，用力抹去了眼睛下的一点泪痕。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好打车，可是离机场大厅还有两公里的距离，要是拖着行李箱去走这两公里，邱海心毫不怀疑，她会落到一个更惨的境地。
　　就像国庆前的那趟地铁，坠入无底的深渊。
　　那条冷硬的理智的线绷紧了，邱海心翻出手机，准备叫辆网约车。
　　这才看到了手机上来自周期然的很多条微信，和好几个未接来电。
　　邱海心没有点进去，她定定地看着那些消息通知，想，怎么就只有到了这种时候，才会主动联系她呢。
　　但凡在过去的这大半个月里，周期然给她发过一条信息，打过一个电话，那她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幅田地。
　　但很快，邱海心的脑袋里激灵一下，她又想通了。
　　周期然没有联系她，她也没有联系过周期然啊。她宁肯从别人口中听说，宁肯看着别人给周期然打电话，宁肯幻想一个故事跑了几千公里自以为是地要做周期然的救世主，也没有给她发过一条消息，打过一个电话。
　　她没有跟她确认过信息。
　　她做这些事，是因为那些自己单方面的、汹涌的、无处发泄的、私自的爱。
　　跟周期然又有什么关系呢。
　　邱海心将那些消息通知全部划走，按照理智的线的指示约好了车，然后切到微信页面，给周期然回了条信息。
　　【我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不要联系了。】
　　甚至都没仔细去看周期然给她发了些什么。
　　手机又被扔回了包里。
　　十分钟后网约车到达，邱海心钻进了车里。航班她在刚才的路上就已经订好，最近的那趟，但到达机场后还是要等两个小时。
　　等顺利乘机落地晋城，已经是万籁俱寂的凌晨。
　　夜空深沉，只在很远的天边有黯淡的星辰。
　　邱海心突然觉得很饿，漫长又坎坷的旅程，她都快忘了自己需要吃饭休息。
　　干脆就在机场内随便找了个店，点了碗难吃又昂贵的面。
　　她吃得很慢，慢到她足以将同周期然认识后的所有事情，都回想一遍，整理清楚。
　　面吃完了，邱海心放下筷子，觉得自己获得了真正的平静。
　　周期然是沟壑外的另一个世界，邱海心以前从未去过，便十分向往。未知的，遥远观望着的永远拥有迷人的魅力，邱海心跨过沟壑，去品尝了这个世界，也陷入了这不可自拔的魅力。
　　但这并不代表，邱海心属于这个世界。
　　她跟这个世界仍然是格格不入的，仍然是不合适，不匹配的。她体验过，有了新的思想，新的认知，她感谢这种成长，但接下来，她要做的是，带着这种成长，继续自己的生活。
　　就像一趟旅途，你再喜欢别人的城市，还是会回到自己的家。
　　邱海心长舒出一口气，这次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整理好东西，出了机场，打车回家。
　　一路星辰在后，晨光在前。
　　进入主城区以后，天际便升起了薄薄的新的太阳。
　　邱海心注视着那太阳，光芒越亮，她的心情便越明朗。
　　等到车停了，邱海心站到自家的小区门口，日光大盛，她快要愉快地哼起歌。
　　保安伸了个懒腰跟她打招呼，出煎饼果子的大娘已经热气蒸腾，邱海心买了早餐，走进了自己所住的楼栋里。
　　电梯上行，她刷了两个让人捧腹大笑的小视频。
　　电梯门开的时候，她的笑意还挂在眼角眉梢。
　　然后，她一转头，看到了周期然。
　　蹲在她家门口，刚刚站起身的周期然。
　　她就像那棵院子里刚落了叶子的树，干瘦挺拔的枝干，萧瑟空旷的眉眼。
　　邱海心的笑容消失了，周期然望着她，倒是扯出了一点笑意，问她：“你怎么才回来呀？”
　　声音是熬夜的干哑，话说得理所应当。好像她们说好了，她就在这里等她似的。
　　邱海心将拖着的行李箱立了起来，她没有回答周期然的问题。崩在脑袋里的线让她的语调清冷得仿佛是面对陌生人。
　　她问了回去：“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周期然望着她，她的唇瓣也有些干，微微地泛白。这唇瓣碰了碰，没有发出声响。人却突然大跨步地过来，瞬间就到了邱海心身边。
　　周期然去接她手里的行李：“我没地儿去了啊，要在你这里再借宿一下。”
　　邱海心将行李向后拉，人也往后退了一步：“你不缺地方住。”
　　周期然抬起眼睫，看她。
　　邱海心：“晋城你肯定有住的地方，实在没有，你也有钱，出了小区左转就有酒店。打车五分钟就可以到俱乐部。”
　　周期然的目光晃悠，像夜里跳动的烛火。
　　她站直了身子，将没能抓到东西的手揣回了兜里，然后笑着道：“对不起，不要生气了。”
　　邱海心：“你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也没有生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鞠躬：“是我对不起你家里人，打扰他们了。我跟他们道歉。”
　　周期然的眉头皱了起来，整个人都失了水。
　　“以后绝对不会了。”邱海心直起身，没有再看周期然。
　　她拉着行李箱从周期然身边绕过，然后掏出钥匙打开门进了屋。
　　“砰。”
　　门关上了。
　　那张粉色的长板就在玄关处，邱海心一眼望见，就像方才看到周期然时一样，心脏还是不可控地狠狠地空了一下。
　　这种空拍让人感到疼痛，但邱海心知道这是必不可少的阶段，如同你对一件事物上了瘾，离开它，总要有些戒断反应。
　　邱海心放下行李，脱了外套，不关注门外的动静，径直进了屋。
　　她快速地冲了个澡，而后，顶着一身的潮气，头发都没擦干，便扑到床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又黑又沉，什么都没梦见。
　　再睁眼的时候，太阳西斜，已经是下午了。
　　邱海心像宿醉一样，脑袋有些疼，她爬起身，把早上买的早餐热了吃了，然后整理了行李。
　　一切归到原位，屋子里清理出来些垃圾，裹上长风衣外套出门扔垃圾。
　　门向外推的时候有些阻力。
　　门打开一道缝以后，邱海心看到了门外的人影。
　　周期然还是那身衣服，那个样子，只是头发比早上显得更乱了，鸡窝一般。
　　顶着鸡窝，周期然朝她笑了笑，道：“你睡醒了哦。”
　　邱海心提着垃圾袋，说不出话来。
　　周期然指了指：“要去扔垃圾吗？今天还出门吗？”
　　邱海心的脑袋乱七八糟一锅粥一般转了一圈，那条理智的线终于上线。她的唇瓣动了动，声音有些小：“你怎么还在这儿……”
　　周期然无奈地道：“你不理我啊。”
　　她说这话语气清淡又带着委屈，撒娇一般，让人很容易产生她们关系好像很好的错觉。
　　邱海心喉咙滑动，错开了视线，径直提着袋子往外走：“没有什么事了，你该去你该去的地方。”
　　周期然跟在她身旁：“有事，问题还没有解决。”
　　邱海心看着电梯门：“怎么样才算解决？”
　　周期然：“你不会故意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也不会明知道我在你家门外，但不见我。”
　　邱海心扯起嘴角笑了下。
　　这感觉很奇怪。
　　好像邱海心是辜负了别人的那一个。
　　好像邱海心才是被人上赶着靠近的那一个。
　　好像邱海心掌握了她们关系的主动权，该为现在的状况负责。
　　邱海心垂眼想了想，觉得其实也没错。
　　一个普通朋友，也不能这么不清不楚地就结束了，她组织了下语言道：“好了，我现在理你了。之前的事就不说了，如果之后还有什么要紧的事，我会回你信息的。”
　　“我饿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周期然几乎贴着她的话尾道。
　　这么紧急地上杆爬，实在是让邱海心惊讶，她偏头去看周期然，蓦地想起最初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体会过了，周期然这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做派。
　　“你……”邱海心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有用。
　　“这是最要紧的事了。”周期然道，“一天没吃饭了，我要饿死了。求菩萨救我一命。”
　　邱海心：“……”
　　周期然抬手按了下行键：“你忘了按电梯了。”
　　邱海心：“…………”
　　周期然就这样跟着邱海心下了楼。
　　扔了垃圾，然后两人都呆呆地立在寒风萧萧的垃圾桶旁。
　　邱海心想了好久，听见周期然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我刚才已经吃过了，你……”她真诚地想劝周期然一句。
　　“那你陪我吃。”周期然没什么表情地道，“我一个人吃不了饭，要死了。”
　　风把邱海心的头发吹起，糊了一脸。
　　邱海心侧过身理杂乱的头发，但刚理好，又被吹乱了。
　　她脑袋里那条理智的线也在随着风晃悠，不过还好，它一直都在。
　　它告诉邱海心，没错，这种状况也是正常的。周期然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有很多的一时兴起，她想要事情按照她的想法发展，等她完成目标了，就会像之前两次那样，沉默着消失了。
　　不要害怕，不要着急，很快就消失了。
　　邱海心终于将头发拢到了一起，她从兜里摸出根皮筋，将散乱的长发扎了起来。
　　“走吧。”她转身向前走去，“你想吃什么？”

第 17 章
　　邱海心以为在这种环境下，周期然不会在意真的吃什么。毕竟她在她家门外等了大半天，不是为了吃这一顿饭的。
　　但周期然就是周期然，她还是做出了让她出乎意料的举动。
　　“我要吃黄石街那边的‘真味’。”她道。
　　此时两人已经行至了小区门口，风呼地刮过，卷起地上的一片纸，在半空中摔打。
　　天色不太好，阴沉沉的。
　　“什么？”邱海心不确定自己听到的信息。小区门外就有很多家饭馆，随便去吃哪一家，最多半个小时也就结束了。
　　“它家的菜味道不错，我有段时间没吃了，挺想的。”周期然说着掏出了手机，划拉了两下然后拨出去电话。
　　“你好，两位，对，马上过去。”
　　邱海心的眼睛瞪着，眉头皱着，再次为周期然这种隐性的强迫行为感觉到震惊。
　　周期然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她抬手招了辆出租，打开车门请邱海心上车。
　　邱海心没动，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盯着周期然。
　　两人僵持着，司机喊道：“美女，走不走啊？”
　　邱海心拧着眉头，终于开口，她问周期然：“我要是不去你是不是还有很多招？”
　　“对。”周期然应得很坦然，简直把‘不要脸’三个大字印在脑门上。
　　邱海心抬脚上了车。
　　让她再次惊讶的是周期然并没有跟着她上到后座，她关好车门，去了副驾驶。
　　“师傅，我给你指条近路。”她这么对司机说。
　　邱海心偏过了视线，看向窗外。
　　但很快，眼睛便失了焦，窗外的风景在她的视线里模糊成一片，脑袋里的东西却越来越清晰。
　　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没有准备，穿的实在是太随意了。长风衣下面是一套淡粉色的家居服，有些旧，袖口起了点球。并且没有穿胸衣。
　　好在风衣是宽大硬挺的板式，可以将她大部分的身体都盖住，脚上也是正常的运动鞋，只要裹紧了外套，也不算太夸张。
　　而后她又立马纠正了自己的这种担忧，她又不是来跟周期然约会的，她只是出门倒垃圾，这样穿很正常。很具体，很随意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要收拾得精致了，或者返身回去换衣服了，那才算是奇怪呢。
　　对，就要这个样子。
　　邱海心在心底默默地给自己握了握拳加油打气。然后闭了闭眼睫不断提醒自己：不要为周期然任何举动所动摇，不要给周期然任何继续接触的机会，不要向周期然透露任何真实的想法。
　　那些羞耻的，阴暗的，自作多情的想法。
　　邱海心抬手，将为数不多的几颗风衣纽扣都扣上了，并且系紧了腰带。
　　一路无话。
　　邱海心不出声，周期然也没说话，她只给司机指了两次路。
　　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语气，却很好听。
　　“真味”是家中式私厨，邱海心实在没想到，在黄石街居然还有这样的餐馆。
　　它隐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木制的铜环拉门，有些斑驳的黑漆，门头上爬满了繁茂的藤蔓植物，虽然这个季节已经落了大半的叶子，但邱海心能想象得出，当春天来临时，这里鲜花盛放的样子。
　　周期然推门进屋，邱海心紧随其后。
　　屋子里雕梁画栋，静影沉璧，临门的小池塘里有色彩明快的金鱼，一转身，尾尖激起几多漂亮的水花。
　　红砖铺就的道路旁有淡淡的青苔，邱海心不自禁地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在路中间，怕踩坏了这漂亮的微小的植物。
　　进了这样的院子，心里那些惶惶然的浮躁和焦急，都平静了下来。
　　守着“三不原则”，邱海心觉得一顿饭出不了什么事。来了这样的地方，不沉下心来欣赏会辜负主人这灵巧的心思。
　　在那次同周期然一起的自由的旅途中，邱海心早已学会了去珍惜这样的心思。
　　两人迈进主屋时，正逢暮色降临，屋子里的灯光倏地亮起来。
　　是烛火跳跃在灯台般的色泽，摇晃着，力不能及地充盈着整个世界。
　　一位漂亮的年轻姑娘到了她们跟前，笑着同邱海心点点头，然后语气熟稔地对周期然道：“过来了啊。”
　　“嗯。”周期然应了一声。
　　“看你们坐哪儿，吃点什么。今天这可是最后一桌了啊。”
　　“好，不打扰你。”周期然笑了笑。
　　邱海心偏开视线，目光不随着周期然转，她去看正厅挂着的字画。
　　“我们去楼上吧。”周期然道，“楼上暖和一点。”
　　邱海心点点头，视线垂落，跟着周期然踩着木质的楼梯，嘎吱，嘎吱，上了楼。
　　楼上有好几个房间，周期然在前推开门，进了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个香炉，点上了。
　　淡淡的松针气味，在现代生活中很难闻见的香味。
　　邱海心坐到了桌前，观察完了屋子里角角落落的装饰，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
　　“我喜欢的东西很多。”周期然在她对面，将手写的菜单递了过来，“不是哪一类可以归纳的，我自己也没法总结，因为不知道明天会不会碰到新的。”
　　邱海心看着菜单，嘴角扯了扯。
　　她不想去深挖这些话的含义，但一股凉意还是钻进了她的心头，让她在心底再次向自己强调了一遍“三不原则”。
　　“你点吧。”她把菜单推了回去，“我没来过这儿，不知道什么好吃。”
　　周期然突然对她笑了笑：“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挺骄傲的样子，邱海心撞进她这骄傲的笑容里，纯属意外。
　　心脏还是会不安地跳动，这跳动多半来自她已经翻来覆去回想过许多遍的回忆，她同周期然在一起时的回忆。
　　从最开始完全不知道她的口味，到后来两人可以默契地点出一桌双方都很满意的食物。都说旅行最容易滋生矛盾，但她和周期然的旅程，从来没有吵过架。
　　邱海心垂下了眼睫，禁止自己再想。
　　她掏出手机，随便点进了一个消息很多的微信群里，看大家说话。
　　周期然点好了菜，视线落到她的手机上。
　　邱海心看完了一个群，又看另一个群，知道了他们单位最近又有两个同事结婚，知道了他们小区旁边的超市做活动，冰糖橙十斤装买一送一。
　　“你都不回我消息。”周期然突然道。
　　这控诉她不是第一次说了，邱海心心尖一跳，切到微信列表看了一眼：“你没发新的啊，我说了我以后会回。”
　　“之前的没回。”周期然很执着。
　　邱海心知道她正看着她，盯得紧紧的，就等她一抬眼，就能同她对上目光。
　　邱海心也知道周期然的目光有着什么样的魔力，就像是猎人伪装的脆弱的陷阱，让人一脚就可以踏进去。
　　所以邱海心保持着刷手机的动作没动，自然地点开了同周期然的对话框。
　　为了让她死心，她当着周期然的面往上滑动，去看周期然发给她的信息。
　　从昨天那个时刻开始，周期然给她发了一长串的信息。
　　直到现在，她才敢撑着一个坚硬的外壳，状似随意地去看。
　　【你怎么在这里？】
　　【等我，马上就到。】
　　【你去哪里了？】
　　【车速太快了，小心一点。】
　　【不要担心，我没事。】
　　【你来找我我很开心。】
　　【我爸脸都绿了，我很少见他这么生气，你真厉害。】
　　【接一下我电话。】
　　【车停在哪里都行，等等我，我就在你后面。】
　　【红灯把我们隔开了。】
　　【你要回去了吗？我还想带你在北市玩玩。】
　　【明天还要上班对不对？】
　　【邱海心，坐高铁去临市转x航那班才最快。】
　　【我们要不要比一比？】
　　周期然确实没有得到邱海心的回答，邱海心最后发给她的那条消息孤零零地支棱着，看起来和周期然的那些问题毫无关系。
　　【我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不要联系了。】
　　好像是有些……委屈。
　　邱海心的睫毛眨动，她将手机揣回了兜里，不再看手机。
　　但她也不想抬起眼睛看对面的周期然，这两者，让她都有些无法承受。
　　“你去北市，我真的很意外，也很……开心。”周期然重复自己发过的消息。
　　当那些字眼从她的嘴巴里说出来，配着她的嗓音，和着松针的熏香，在寂寥又冷清的夜色里，依然会让邱海心感觉到心悸。
　　她更不抬眼了，她盯着自己手指，手指纠缠在一起，狠狠地纠缠在一起。
　　周期然还在说：“我没想到你会过去，我要是知道……”
　　你要是知道，你要是知道……
　　“我不想说这个。”邱海心打断了她的话，生硬地拉开了话题，“有茶吗？”
　　周期然没了声响。
　　她没再继续说话，但也没有回答邱海心的问题。她不动，连一点衣物的摩擦声都没有。
　　四下里更静了，静的仿佛这古色的屋子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只剩下了邱海心的心跳和呼吸。
　　邱海心觉得这安静，或许比周期然的眼睛更可怕。
　　她猛地抬了眼，像面对凶狠的老虎一般，盯住了周期然的视线：“我想喝点热茶。”
　　周期然眨了眨眼，她的睫毛那么长那么密，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看着很是晦暗。
　　周期然还是没动，邱海心干脆自己动：“我去找老板……”
　　周期然终于起了身，下一瞬便从她的身边路过：“我去拿。”
　　紧逼着的空气终于消失了。
　　周期然下了楼，邱海心畅快地喘了两口气。
　　周期然去了很久，再回来的时候，跟在她身边的还有进门时碰到的那个漂亮姑娘，应该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娘。
　　她们不仅端来了茶水和点心，还有已经做好的菜。老板娘笑着介绍了自家的菜品，然后同邱海心道：“有什么味道不对的跟我说哈。”
　　很爽朗很亲切，邱海心回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和声音软软的回答：“好的，谢谢您~”
　　周期然盯着她，而后整顿饭，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菜的味道很好，是精致又下饭的类型，邱海心专注于吃饭，吃了两碗饭。
　　等她彻底吃饱了，自觉周期然也差不多了，便起身道：“我去结账。”
　　沉默了许久的周期然道：“已经结了。”
　　邱海心掏手机：“多少，我A你。”
　　周期然：“我让你陪我吃饭的，不用A。”
　　“好。”邱海心顺从地将手机扔了回去。
　　她感受到了周期然的不满，这一顿饭的时间，周期然不说话，她便不说话，周期然当然会不满。
　　但周期然不满是对的，邱海心的战略政策就是这样，她无法彻底拒绝周期然出现在她面前，那就搅黄了周期然同她在一块时的舒服的感觉。
　　是的，邱海心知道，周期然同她在一块时，起码是舒适的。
　　但这舒适或许也就仅此而已，所以一旦被破坏，邱海心相信周期然不会再坚持这种得不偿失的举动。
　　毕竟她是个追求快乐的人，及时行乐，自由又随意。
　　“那走吧。”邱海心整理了下衣服，往外走。
　　周期然只能跟在她身后。
　　走在嘎吱作响的楼梯时，邱海心能听见周期然在她背后两个阶梯的距离，脚步跟着她的节奏，一下又一下。
　　走过大堂路过老板娘时，邱海心笑着同老板娘说话，夸她家的食物好吃，谢谢她的招待。这时，邱海心能感受到周期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有实质，冰封的刀一样，可以割破柔嫩的皮肤。
　　走出院子，门外是黑沉的夜色，寂静的小巷。
　　主街在巷子口，二百多米的距离，黄澄澄的，明亮的一条，行人和车辆匆匆而过。
　　不会有出租车主动开到这巷子里来，邱海心只能走向巷口，朝着那明黄色的光，想象自己很快就会坠入那喧闹的世界，然后同周期然挥手告别，获得畅快的呼吸，摊开疲软的身体。
　　这时，周期然在她身后，一步远的距离，邱海心的脊背，在火的温度里融化，又在寒意里凝成脆弱的薄冰。
　　邱海心行进了四分之一的距离，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她一快，周期然也快了。就像轻盈的野兽缀在身后，危险的呼吸追着邱海心的鼻息。
　　邱海心的皮肤紧绷起来，胸口也紧绷起来，她突然受不住这种沉默又无处不在的较量，想要拔腿就跑。
　　周期然比她先一步地意识到了她即将发生的行为，在邱海心憋了劲冲出去的那一瞬，周期然伸出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胳膊。
　　她截获了她。
　　她不止截获了她，她还借着她的力道，让邱海心不稳地倾倒，倒向了周期然的身体。
　　力道凶猛的撞击，邱海心的脑袋磕在周期然的下巴上，疼得她瞬间就冒出眼泪来。而身体，更加夸张。
　　她就像一滩揉烂了的泥，砸到周期然的怀里。
　　周期然伸手去扶她，只是黑暗中的一瞬间，只是有意识中的无意，那只手，落到了邱海心的左边胸口。
　　异常柔软的胸口，是深可及膝的雪地。
　　胸膛下的心脏，是破开冰面，离了水的鱼。
　　疯狂的，濒死般的跳动。
　　邱海心失去了自己的呼吸，她的眼泪蹭到了周期然的皮肤，她看不见周期然的眼睛，看不见周期然的表情，她只知道那只手很快触电般地移开，而后，落到了她的脊背上。
　　周期然抱住了她，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好像也很难发出声响，她的声音，像是寒冬里冒着热气的哑，落在邱海心的耳旁。
　　“对不起。”她不知道在为什么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第 18 章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书里写了那么多，电视里演了那么多，高中时，在学校操场的银桦树下，双马尾的同桌挽着邱海心的胳膊，把喜欢的那个人的身高外貌、学习成绩、讲过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那时天朗气清，校服上有洗衣皂质朴的香味，邱海心觉得，这该是一件美好的事。
　　即使有酸涩，回味也是甘甜的，像春日的溪流从胸膛流过，心间野花盛放。
　　但现在呢。
　　但现在呢。
　　邱海心在周期然的温度里，在周期然的声音里，在她对她做的每一件事里，都感受到自己无法抑制的喜欢，多一分，多一分，多一大片，多得像盛满的湖，汹涌的海。
　　它们甚至不是一点一点累积的，它们好像生来就在那里。不可更改，不会消散，只会被她突如其来地发现。
　　邱海心感觉到不甘和痛苦，感觉到不可控和不公平，感觉到堕落和绝望。
　　喜欢一个人，怎么可以是这种感觉。
　　邱海心推开了周期然，她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的语气冷酷得像黑沉的夜。
　　她道：“事情我都说得很清楚了，没什么了，你不要在意了，也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周期然眼里有一丝急切：“我送你回去。”
　　邱海心扯了扯嘴角：“你为什么要送我？都是女孩子，你年龄还差我那么多，要送也是我送你吧。”
　　周期然：“那也行。”
　　那也行。
　　周期然真是在任何时候都不忘顺着杆儿爬。
　　邱海心是真被她逗笑了，心里明明很悲戚的时候再笑，有种疯疯癫癫的感觉。
　　邱海心不想让自己疯疯癫癫的，她抬手将额前的发向后顺了顺，再没去看周期然的眼睛：“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再见。”
　　周期然没说话。
　　邱海心这次再没敢耽搁，转身就跑起来，很快就跑到了路口。
　　明亮的灯光和繁忙的车流包围了她，邱海心抬手招了辆车，等拉开车门一只脚踏上去了，才敢回头望了一眼。
　　巷子里黑乎乎的，周期然站在黑暗中，仍然很显眼。
　　“走吧。”邱海心上了车。
　　这一整晚，邱海心都在恍惚中度过。
　　那是一种精神的恍惚，她仍然可以完成许多事情，但脑袋里就像一团雾，不敢把它拨明了，拨明了就会显现出那个让她痛苦的东西。
　　第二天，她提早销假，回到了项目上班。
　　中午接到了一通来自二姨的电话，说了几句家常之后就开始关心她的个人问题，然后把之前母亲要给她联系方式的那位男士，又介绍了一遍。
　　邱海心便明白了，自己说出口的拒绝，在母亲那里根本不算一回事。
　　她借口工作忙，挂了电话。
　　到了下午快要下班的点，部长突然叫她去办公室。给她泡茶倒水，询问她最近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怎么请假比较频繁。
　　邱海心心里想着，那是因为我自由人格觉醒，把该用的假期用了而已。但她知道，这种原因，同样不会让部长信服。
　　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都只遵守自己的那套规则。
　　他们并不在意他人的世界，特别是当那些人低他们一层的时候。
　　邱海心跑了会神，然后道：“确实有一些个人问题。”
　　“嗯？”部长很感兴趣的样子。
　　邱海心：“家里给我介绍了相亲对象。”
　　“哦——”不用多说，部长立马一副我懂了的模样，他指了指邱海心，“对，对，是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哎，我们项目又要损失一位漂亮的单身女性了。”
　　对于这种槽点太多的话，邱海心以前不敢反驳，现在懒得反驳。
　　部长又说了一会儿，大意她是该谈恋爱结婚生子了，但要做好平衡，工作上依然不能放松。
　　“嗯。”邱海心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结束了这场对话，“谢谢您的关心。”
　　耽搁了些时间，从项目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邱海心来到停车位，看到了车后露出的一截衣角，心尖一跳，下一瞬，果然，周期然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不得不说，在上完一天班，和那样的亲戚和领导亲切交流以后，看见周期然，让她一瞬间觉得神清气爽。
　　别人是重工业污染，周期然是蓝天旷野。
　　但也就只有一瞬间。
　　下一瞬，那些属于周期然的烦恼就包围了她，让她脸上露出些显而易见的不耐之色。
　　“你怎么在这儿。”她道，顺便找好了借口，“我回去还要加班，今天没空陪你玩。”
　　“嗯？”周期然将脚边的滑板踩了起来，捞在手里，“不玩吗？饭总要吃的吧。”
　　邱海心：“也没空去一些高档餐厅吃饭，很浪费时间。”
　　周期然：“那就随便吃点什么，路边摊，小吃，或者去你家吃，都行。”
　　邱海心：“……”
　　邱海心不想找理由了。
　　她找什么理由，周期然都会反驳回来，继续耍赖。
　　邱海心道：“我今天不想见到你。”
　　话一出口，冷漠无情到她自己都震惊。
　　周期然有一瞬的怔楞，邱海心鲜少从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她以为自己会心疼，但竟然更多的是爽快。
　　邱海心从周期然的身边走过，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旁边让一点，别蹭到了。”
　　周期然退后了一步，邱海心上了车，后视镜里看了看距离，然后将车开了出去。
　　路上，她将车内音乐的声音开得很大，覆盖掉了杂乱的思维。
　　这晚，邱海心真加了会班。
　　但不是现在的工作内容的，她仔细阅读了公司的年报，了解了下其他城市的其他项目。
　　第二天一睁眼，她收到了来自周期然的信息。
　　她在微信上问她：【那今天想要见到我吗？】
　　在清晨混沌的胸腔里，邱海心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乱掉的节拍。
　　她快速打字回复她：【不想。】
　　而后这一整天，周期然遵守诺言，按照邱海心的意愿，再没给她发一条信息，更没有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第三天早晨，邱海心又收到了新消息：【今天呢？】
　　这次连犹豫都没有，邱海心回复：【不想。】
　　第四天，消息发送时间是清晨五点：【今天呢？】
　　邱海心：【不想。】
　　第五天，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今天呢？】
　　邱海心：【不。】
　　第六天，是周六。邱海心睡到自然醒，醒来以后也没看手机，先去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早餐吃了，然后练了会室内瑜伽。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去接电话，电话那边是入职培训期认识的一个同事，后来两人没有分在一个项目，但能聊得到一块，关系挺好的。
　　宋希约她出门逛街看新上映的电影，邱海心答应了。
　　电话挂断，她看到了来自微信的新消息。
　　周期然：【今天呢？】
　　发送时间：00:01.
　　邱海心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愧疚，这次，她回复得长了很多：【今天约了朋友玩，不好意思。】
　　周期然的消息过来得很快：【加我一个。】
　　邱海心：【都是些无聊的事，你不会有兴趣的。】
　　周期然：【你在就有兴趣。】
　　邱海心的呼吸又要被她捆绑住了，焦躁也随之爬了上来，她用力地戳手机，戳得自己指尖疼：【我今天也不想见你。】
　　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断了又出现，出现又消失，最终，什么都再没回过来。
　　邱海心长长地深呼吸，扔下手机，去忙自己的事情。
　　出门是在几个小时后了，到了商场刚好吃午饭。
　　有段时间没见了，宋希烫了头发，染成了绚丽的树莓红，一到餐厅脱了外套，里面是条紧身包臀裙，很是好看。
　　邱海心忍不住从头到脚欣赏了一遍，惊奇地道：“你……变化好大。”
　　“是吧。”宋希笑得很开心，“好看吗？”
　　邱海心用力点头：“特别好看！”
　　宋希指指自己的脸蛋：“有没有觉得我皮肤都变好了许多？”
　　邱海心：“嗯嗯嗯！”
　　宋希冲她眨眨眼：“我最近在追人，可是下了血本了。”
　　邱海心瞪大了眼睛。
　　这顿饭的话题基本就这么确定下来了，宋希跟邱海心讲自己是怎么遇到那个意中人的，那个人有多优秀，然后自己想尽办法去接近，目前进度良好。
　　讲这些的时候，宋希一直在笑，即使想不到下一句怎么去形容的时候，她的眼角眉梢仍然都是笑意。这种洋溢着的快乐和幸福真的成了最好的化妆品，让她整个人都罩着一层美丽的光芒。
　　就像是回到了学校操场银桦树下的午后。
　　邱海心看着她的笑容，终于忍不住问道：“你都没有……气馁的时候吗？”
　　宋希抬眼看她：“诶？”
　　邱海心手胡乱地在空中挥了挥，不敢看她的眼睛：“就是，失望的时候，难过的时候……觉得喜欢这个人，还不如不喜欢的时候……”
　　宋希盯着她：“有啊。”
　　“嗯？”邱海心敢同她直视了。
　　宋希还是笑着道：“很多时候啊，特别是刚开始接触的时候，他那个人，太有距离感了。什么都和人分得很清，我就觉得他肯定对我没那个意思啊。就很难受。”
　　“后来呢？”邱海心问。
　　宋希笑得更灿烂了：“后来那次聚餐他送我回家嘛，陪我散步，还给我买奶茶，我就知道他对我还是有好感的。”
　　邱海心有些恍神。
　　宋希道：“感觉这个事很难说，很模糊，但也很清晰。反正，一个人喜不喜欢你，从细枝末节里，是可以透露出来的。”
　　邱海心捏紧了手里的筷子：“要是玩的时候很开心，结束以后她就再不主动联系你……”
　　宋希果决道：“不喜欢，只是当玩伴。”
　　邱海心目光晃动，垂下了眼：“你跟她说了许多自己的事情，但她从不主动跟你说她的事情。”
　　宋希：“不喜欢，没有建立信任。”
　　邱海心：“她认识的人很多，玩的都是你没玩过的。但你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新奇的东西……”
　　宋希：“有些危险，要小心。”
　　邱海心：“她叛逆，热爱自由，从不循规蹈矩，鼓励你释放自己的天性……”
　　宋希：“玩咖啊？”
　　邱海心捏紧了手指：“她亲了你，但没有再做任何别的事情。”
　　“卧槽！”宋希一下子拍桌而起，“还有这种事！”
　　邱海心吓了一跳，下意识反驳道：“不，不是，我只是在假设……”
　　宋希愣了半晌才坐回了身，对面的邱海心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慌乱，宋希压低了声音道：“邱邱啊，你太单纯了，离那种人还是远一点吧。
　　“如果一个人喜欢你，他一定会忍不住找你，会跟你表达自己的心意。到了接吻这一步，他也一定会有继续下去的冲动。
　　“但你们没做别的，这也很好。他可能是良心发现手下留人了，也可能是觉得你太单纯了怕你后面缠上他。反正，及时止损吧，花花公子很有趣，很会撩人，但真不是我们能斗得过压得住的。”
　　“她……”邱海心想辩解两句，又发现无从辩解。
　　宋希说的虽然夸张，但这些不都是邱海心所担心的那些吗？
　　她甚至还没有说很多重要的细节，比如，接吻的话题是她自己提起的，周期然亲她的时候都不开灯。比如，周期然是个女生，是个小她很多岁的辍学富二代。再比如，周期然并没有撩过她。
　　没有同她说过任何一句“喜欢你”的话，没有一次上赶着找她。
　　——在发生那件事之前。
　　现在，发生了那件事。手机里躺着的那些【今天想要见我吗？】，目的都不单纯了，都是周期然的愧疚和补偿，她最多也就是……像突然失去了一件有趣的玩具一样，想要再次拥有，回到从前吧。
　　邱海心说不出话来，端过杯子喝了两口饮料，甚至想要喝点酒。
　　宋希也沉默下来，半晌，她道：“当然我知道的只是一点点，如果有别的什么，你觉得他对你很好的地方，我们也可以再讨论讨论。”
　　没什么好讨论的，邱海心摇了摇头。
　　周期然对她的好，她当然都记得。她曾经挖空了心思一点一点地记，不断地在回忆里重复。她知道那些甜蜜有多么唬人，但现在她也知道了，那些好，很多是因为周期然本身就很好，还有一些，是情境氛围都到了以后的逢场作戏。
　　周期然说过了，她的爱好很多，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明天自己会喜欢上一些什么……新的东西。
　　她还只有十九岁，她的新的人生，还很长很长。
　　“是要离这种人远一点。”邱海心下了结论。
　　宋希挥挥手：“哎，不说这个了，爱情其实就是一些很无聊的荷尔蒙作祟，时间长了，就过去了。”
　　邱海心笑笑：“不要影响你谈恋爱。”
　　“今天不谈了，我们去看电影，这个片子听说很好看，我超级期待！”
　　两人结束了这个话题，吃完饭时间刚好，在商场里逛了小半圈进了电影院。
　　一部孤岛悬疑片，海报看起来有点可怕，邱海心心里怵怵的，又觉得在电影院里被吓一吓也好，可以释放她憋在心口的这些负面情绪。
　　影片开始前五分钟，检票进厅。
　　邱海心和宋希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看了五分钟的广告。
　　灯终于关了，四下里暗下来。
　　大荧幕的光变换着，邱海心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电影上。
　　片头就有些恐怖，阴森的密林，弥漫的迷雾，茫然无措奔跑的脚步，还有看不见的追逐在后的猎人。
　　邱海心缩了缩身子，把敞开的外套拽紧了。
　　有人姗姗来迟，在视线的余光处矮身顺着楼梯往上走。
　　到了她们这一排，走了进来。
　　宋希偏了偏腿，给人让路。
　　邱海心也赶紧偏了偏腿。
　　那人擦过她的膝盖，坐到了她身边。
　　这一错身的瞬间，邱海心才反应过来，那个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香气，甚至……熟悉的温度。
　　邱海心猛地转头，看了过去。
　　昏暗的变幻莫测的光线里，正是周期然的脸。
　　画面抖动得厉害起来，音效也激烈地推向了高|潮，周期然那张称得上惨白的脸看过来，对上她的视线，平静无波地笑了一下。
　　一张单薄的纸条猝不及防地塞到了邱海心的掌心中，指尖离去时带着一丝冰凉。
　　周期然的嘴巴动了动，三个字，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好巧啊。”她道。
　　邱海心慌张地低头，在疯狂的乱七八糟的心跳里，去看手里的那张纸。
　　是张电影票。
　　就是这个影院，这个影片，这个场次，这个位置。
　　真的很巧。
　　怎么可能这！么！巧！！！
　　邱海心想要尖叫，电影里的人开始尖叫。
　　宋希吓得身子一抖朝邱海心靠过来，抓住了她一只胳膊。
　　而周期然在她的另一边，抬手搭在了扶手上，姿态开阔，蹭到了她一小片衣袖。
　　那片衣袖，比宋希捏着她的手指，还有力度。
　　“啊——”邱海心在心里喊。
　　这电影没法看了！

第 19 章
　　但还是要看。
　　宋希已经沉浸在了剧情里，还一直抱着邱海心的胳膊，邱海心逃脱不开。
　　如果她现在找借口不看这电影了，宋希高低得问出个理由来，要是邱海心表现出了一点对周期然的恐惧，那宋希肯定得往她们刚谈过的话题上猜。
　　到时候才是惊天大新闻，邱海心不仅真招惹了个花花公子大玩咖，那玩咖还是个小妹妹！！！
　　小！妹！！妹！！！
　　太丢人了，邱海心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把自己缩了起来，特别是挨着周期然的那一边。
　　缩得一点都不剩，整个人都挤到座位的另一侧，让周期然哪怕张得再大，都再碰不到自己。
　　她们中间隔出了一道小小的空间，邱海心盯着电影屏幕，静悄悄地努力地深呼吸。
　　她能感受到周期然越过这小小的隔离带落过来的目光，就像屏幕缤纷的光线一样，落在她身上。
　　邱海心极力忽视这目光，但不管怎么样，她的大脑是不可能再去关注别的事了。
　　比如，电影到底演了什么，比如，这场电影坐了多少人，比如，宋希怎么是个胆小鬼，明明自己硬要来看的，却吓得整个人都恨不得缩到邱海心的怀里去……
　　如坐针毡的两个小时，煎熬得仿佛面对了一场一道题都解不出来还必须时间到了才能交卷的考试。
　　邱海心一直等着片尾字幕出来，一直等一直等，她的脖子酸痛，上半身也开始酸痛，屁股因为长时间地保持在一个姿势，都压麻了。
　　血管里像有无数只小蚂蚁，朝她的大腿跑去，小腿跑去，把她变成了一尊无法动弹的雕塑。
　　终于，一声激烈的巨响，主角反杀坏人，电影接近了尾声。
　　宋希抓着邱海心的手终于松开，暗暗地叫了一声好，邱海心猛吸一口气拿起了自己的包，弯得像只鹌鹑一样往外走。
　　宋希赶忙道：“还没完呢，还有两个彩蛋呢。”
　　邱海心可再等不了这两个彩蛋了，她胡乱地给宋希打了个手势，低声道：“我要去洗手间，外面等你。”
　　这急不可耐又姿势扭曲的模样，的确像是着急上厕所。
　　宋希在她背上拍了一下：“去吧去吧。”
　　邱海心快速贴地溜了。
　　她这一走，中间的位置空了下来，宋希转头看到了周期然。
　　这真是一个太过漂亮的姑娘，穿着件黑沉沉的夹克，头上戴着冷帽，衣着越是简单，人脸便越是突出。
　　宋希被吸引，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也就这一眼，周期然转过了视线，同她目光撞到了一起。
　　猫一般的漂亮瞳孔里，光芒流转，冷得像冰，又藏着跳动的火。
　　宋希心里一跳，赶紧收回了目光。
　　周期然却已经起了身。
　　她向外走，就像已经圆满地看完这场电影了一样。字幕跳出来，宋希收腿让出空间，周期然却在路过她的那一瞬停了下来。
　　她停了下来，转头看宋希，距离近得要命，可以直直地望进人的心里去。
　　宋希被电影吓了许久的心脏再经不住这种惊吓，她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可能一秒，也可能是两秒。
　　总归是一段鲜明的停顿和观察，而后，周期然继续往前而去，只留下宋希呆了好一会儿，才用力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倒过气来。
　　她抓出手机偷偷给邱海心发信息：【我靠刚才遇到一个超级变态的人，出来了跟你说。】
　　邱海心这会没空看手机。
　　她从影厅出来的确是立马进了洗手间，但她进洗手间不是为了上厕所。
　　周期然在电影开始时塞到她手里的那张票还在她的掌心里，右手掌心，一直攥着，已经变成了被汗液浸透的一张皱巴巴的纸。
　　她躲进了隐秘的隔间里，摊开掌心，仔细看那票上的信息。
　　影院系统直接出票，票价比邱海心她们从网上买的高了一倍，出票时间是影片正式开始前两分钟。
　　那个时候，邱海心和宋希已经在座位上看广告了。
　　所以，真的不是巧合。
　　就像邱海心曾经跑去跟着周期然父亲的车，一直跟到了她家门口一样。周期然大概从今天邱海心出门开始就跟上了她，一直到电影开始，坐到了她身边。
　　她利用这无形的束缚，将邱海心绑在了她身边，整整两个小时。
　　【那今天想要见到我吗？】
　　邱海心再回想这句话，简直如同恐怖咒语一般，让她遍体生寒。
　　周期然哪里是那么听话的人，她拒绝了她就不见，她总会想办法，同她再见。
　　邱海心将那张纸扔进了纸篓里，她推开隔间门，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离开周期然。
　　但她一抬眼就看到了周期然。
　　周期然就在洗手池旁，百无聊赖，在等人。
　　在等她。
　　邱海心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些几乎可以称得上熟悉的窘迫和慌张涌了上来，让她立马避开了周期然的视线，埋头向外走。
　　但通道只有一两米的距离，周期然拦住了她，她当然会拦住她。
　　“你上完厕所不洗手啊。”周期然道。
　　邱海心：“……”
　　周期然伸手握住了她手腕，将她往水池跟前带：“海心宝宝不会洗手吗？那姐姐帮你洗……”
　　邱海心崩溃了，周期然这种无厘头的夸张做法，几乎让她的大脑转不过弯来，往哪里思考都好像不对，所以便只能说出最直白的想法。
　　她道：“周期然你疯了吗？”
　　因牵扯拉直的胳膊链接在她两中间，周期然抬眼看她，明明神情那么平静，但的确让人觉得疯狂。
　　她回答她：“可能吧。”
　　鉴于刚才看过的恐怖电影，邱海心简直想报警。
　　洗手间里进来了人。
　　两个刚刚看完电影的女生，进门撞见她们这奇怪的动作和氛围，满脸惊讶。
　　邱海心的羞臊上了脸，她甩了甩胳膊，想要脱离周期然。但周期然收紧了手指，她没有成功。
　　两个女生更好奇了，几乎停下了步子看她。
　　邱海心一想到现在电影散场，来洗手间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便着急起来。
　　她低斥了一声：“你放开我。”
　　周期然看着她，无动于衷。
　　邱海心只能道：“出去说。”
　　周期然松开了手。
　　邱海心快步出了洗手间，跟谁都没敢对视。
　　周期然就跟在她身后，很近的距离。这感觉，邱海心并不陌生。
　　从影院匆匆往外走的这段路，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上次分别时的场景，想起那个拥抱，想起周期然的手落在她的胸口处，想起她同她耍赖要她陪，想起她蹲在她家门口，形容潦草，大概是等了她很久很久。
　　这次，她又等了多久？
　　询问她的信息是过了零点就发的，要想准确地蹲到她出门，她是不是在清晨就来到了她家楼下？
　　邱海心感觉到心疼。
　　她生气自己这心疼，就像生气自己看到周期然，就忍不住涌出对她的在意的这没出息的模样。
　　邱海心拐进了侧面的消防通道。
　　将厚重的防火门推开，来到了无人的楼梯间里。
　　周期然紧随其后，邱海心终于转过身来时，周期然几乎紧贴着她站立。
　　距离实在是太近，能够感受到温度和呼吸的近。
　　邱海心知道周期然不会退开，她便自己退开，但刚一动，周期然便又靠近了她。
　　她逼着她，就是要和她挨得这么近，就是要随时都能捏住她的手腕，让她哪里都跑不了。
　　“周期然你真的疯了……”邱海心溢出一句无力的话。
　　周期然紧盯着她，尽管邱海心低垂着视线不看她，她还是紧盯着她。
　　“谁让你不要见我。”
　　惯用的套路，把责任推到了邱海心身上去。
　　邱海心扯起嘴角笑了下，努力同她争辩：“我为什么要天天见你，我们本来就不必每天都见。你朋友那么多，为什么非得缠着我，我都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上次的事是我误会了，是我做错了，我不在意了，我求你也忘了它，让我们的生活回归正轨好吗？”
　　“可是我在意。”周期然道。
　　这简单的五个字，她说的还是没有多重的语气，但字字清晰，回荡在这空寂的空间里，落到邱海心的耳膜上。
　　“我很在意。”周期然还是看着她。她期望邱海心抬起眼，却又怕邱海心抬起眼。
　　“我……”她顿了又顿，才终于艰难地说出口，“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自由，那么厉害。我爸在逼我出国，我不想走。”
　　邱海心猛地抬起了头。
　　她抬得太快，力道太猛，额头磕在了周期然的下巴上，一时之间，两人都疼得拧紧了眉头。
　　“怎么突然要出国？”邱海心顾不得疼痛，紧追着问。
　　周期然的手掌覆在了她的额头上，掌心是热的，指尖是凉的。
　　邱海心从指缝里看见她的眼睛，好像是因为疼痛，大概是因为疼痛，才能一瞬间让眼角变红。
　　周期然帮她揉着撞疼的地方，声音还是清清淡淡的：“以前倒也可以，现在不想走了。”

第 20 章
　　邱海心混沌的脑海隐约要透出一个清晰的世界，她想快点多问周期然两句，多让她回答一点问题。再不济也要说清现在的状况，但实在是没有时间。
　　她只来得及问出句“为什么”，手机就在包里疯狂振动起来。
　　周期然在她额头上的手掌下落，盖住了她的眼睛。
　　橙红色的温柔的光里，邱海心感受到她的靠近，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脸颊上。
　　脸颊，靠近唇角的地方，周期然轻轻亲了她一下。
　　邱海心的心跳停止了跳动。
　　周期然移开了手，人也向后撤去，她道：“接电话吧，肯定是你朋友在找你。”
　　邱海心这才猛然想起宋希，电影一定结束了，宋希一定在边往外走边给她打电话，她们的距离并不远。
　　“我……”邱海心掏出手机，看着上面跳动着的宋希的备注，慌张地望了周期然一眼，“我得先……”
　　“嗯，你先玩。我等你。”周期然双手插进兜里，挺酷的一个姿势，挺酷的一张脸，声音却很是温柔。
　　她越是温柔，越是这么无辜又可怜地站在这儿，邱海心便越是心慌意乱。
　　她对周期然的喜欢确实已经达到了一个无可救药的地步，当周期然和她的意愿处于强力的两个相对面时，邱海心还能因为内心的矛盾稍稍把持住。但一旦周期然真出了事，她真有事需要邱海心的帮助，来恳求邱海心的帮助，邱海心便又立马站到了她那边。
　　义无反顾地要和她一块去对抗敌人。
　　就像……上一次一样。
　　邱海心捏紧手机，垂下了视线。
　　最后的一丝理智让她转身向外走去，但纠缠的情感让她不可自制地伸出了手，轻轻地捏了周期然一下。
　　捏在她的掌心，就像一个约定的隐秘的承诺。告诉她，我会回来。
　　周期然笑起来，邱海心没能看到她那个灿烂的笑容，她已经推开防火门走了出去。
　　电话一接通，宋希就在那边一连串地喊起来：“邱邱你在哪儿啊，我还去洗手间找你了都没找到，我消息你也不回我，吓死我了呜呜呜呜刚看完电影你就消失了……”
　　“没事没事。”邱海心赶紧安慰她，她快步走到了商场正常的通道里，跟她报告位置，“我在这边……这个酒酿店门口。”
　　宋希问她：“要喝饮料吗？”
　　邱海心想起还在等她的周期然：“啊，不，我只是……”
　　宋希打断了她的话：“啊我看到你了！”
　　电话挂断了，宋希朝邱海心跑来。
　　她人一到邱海心跟前，就立马挽住了她的胳膊，和电话里一样激动。
　　“你没看到我发给你的消息吗？刚才看电影的时候……”宋希朝四下里望望，确定没有别的人了以后才压低声音继续说到，“你旁边坐着的那个人，好奇怪啊你没发现吗？”
　　邱海心旁边的人是周期然。
　　她的心脏一下子提了起来，不可置信宋希的敏感到了这种地步。
　　她不敢去看宋希的眼睛，也没有回答宋希的问题：“怎么了呀……”
　　宋希盯着她：“她没有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吗？”
　　邱海心：“……”
　　周期然对她做的奇怪的事，可太多了……
　　邱海心磨磨唧唧吐出两个字：“哪……种？”
　　“哎我也不知道。”宋希拧着眉头道，“反正刚才她吓了我一跳。就，出去就出去嘛，突然停下来盯着我看。那个眼神我真是吓死了，但这个人长得真的是好漂亮啊，眼睛好大啊，像大猫……”
　　她说着便拽着邱海心拐了弯，去了旁边的饮品店：“我好渴，买杯饮料我们慢慢说。”
　　邱海心只得同她慢慢说。
　　宋希把周期然路过她的那一瞬，翻来覆去地跟邱海心描述了好几遍，邱海心放下心来，周期然只是普普通通地吓到宋希了，并没有暴露她们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
　　对于宋希的震惊甚至惊恐，邱海心能够理解。最初她碰到周期然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这个小孩把自己武装得太不像个普通人了，对于这种显而易见的异类，人们是会感到害怕的。
　　但她真的，是个异类吗？
　　邱海心不可抑制地想到刚刚看到过的，周期然发红的眼角。听到过的，她艰难吐出的类似于求救的话。
　　邱海心的玻璃吸管在杯子里虚无地搅了搅，她突然开口替周期然说话：“或许她就只是……觉得你漂亮。”
　　宋希：“啊？”
　　吸管在杯子里叮当作响，邱海心：“觉得你漂亮，所以多看了你一会。”
　　“啊……”宋希笑起来，“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原谅她了。哈哈哈哈不会吧，我没有漂亮得那么明显吧？她自己也很好看啊，不至于还觉得我好看吧哈哈哈哈……”
　　邱海心看着宋希，有些恍神：“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漂亮啊，你很漂亮的。”
　　“谢谢。”宋希甜甜地道，“邱邱你也很漂亮，脸颊肉肉的，可爱死了。”
　　邱海心笑起来。
　　一瞬间，她又仿佛从另外一个角度理解了周期然。
　　周期然的爱好的确很广泛，那是因为她可以看到很多事情的有趣，可以欣赏每一种不同的美，她的自由的开阔的态度，就是因为这种大而广的喜爱。
　　最初时，她对邱海心的那些照顾，对邱海心的有求必应，和她在每个夜晚里亲密的吻，或许都是因为这种喜爱。
　　邱海心垂眼看着玻璃杯里逐渐消散的奶泡，问宋希：“如果还有另外一个人，她在你难过的时候陪伴你，帮助你，开解你，帮你扔掉很多负累，带你去旅行……”
　　“我靠！还有人啊！”宋希喊道，“看不出来啊，邱邱你的生活这么精彩的吗？这个人可以啊！我投这个人一票！”
　　邱海心：“……”
　　邱海心：“她还想办法送你很珍贵的礼物，教你学习她喜欢的东西，带你去和她的朋友们一起玩……”
　　宋希拍桌子：“绝对喜欢你！超喜欢你！”
　　邱海心的心尖微微颤着，她垂眸抠玻璃杯上的花纹：“她连夜跑来见你，在你家门口等你很久，天天问你想不想见她，她牵你的手，拥抱你，偷亲你的嘴角……”
　　“我……靠……”宋希的声音低了下去，脸红红的，她一脸痴迷地看着邱海心，“你这过的是什么偶像剧的日子啊，别人的爱情怎么那么浪漫啊，不要再想那个花花公子了，就选这个，这个温柔男二，我磕了，呜呜呜呜……”
　　邱海心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说的这些话。
　　她的那些羞涩好像突然之间全都抛了，就是很想得到一些肯定和证明。而宋希现在的反应，她很满意。
　　她当然不会告诉宋希这两个人其实是一个人。她真想把周期然分成这样的两份，这样，她就像宋希说的那样，坚定地选二号，再也不用纠结了。
　　宋希又打听了好多关于这个温柔男二的事，邱海心挑一些不会同现实连接起来的，打着码说了。
　　她说得津津有味，宋希听得嗷嗷直叫。邱海心恍惚自己又坐在了高中操场的银桦树下，只是这次，青春期的懵懂的恋爱的主角，多了她一个。
　　从饮品店出来，是在半个小时后了。
　　邱海心偷偷地看了眼手机，没有来自周期然的新消息。
　　她没有催她，不知道是因为在温柔地等待，还是因为她本就没有邱海心那么焦急。
　　周期然说话做事，总是这么清清淡淡，懒懒散散的。
　　让人难以判断。
　　宋希眼尖得很，瞄见邱海心的动作，她“呦”了一声，问邱海心：“在等谁的消息啊？”
　　邱海心将手机扔回去，干脆应了：“有和人约……”
　　宋希立马道：“二号！”
　　邱海心笑了笑，挺无奈：“好，二号。”
　　“是二号就行。”宋希放开了挽着她的胳膊，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就不耽搁你的约会了，冲吧，浪漫爱情的女主角！”
　　说完，她再一点都没停留，就这么跟邱海心挥手再见，快速地溜了。
　　邱海心站在原地，四下里看了看，没能看到周期然。
　　她掏出手机，给周期然发消息：【你在哪儿？】
　　消息没有很快得到回应，邱海心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大概十几秒钟，突然有人撞了撞她的肩膀，在她身边站定，牵住了她垂着的手。
　　邱海心吓了一跳，但这种惊吓又带着熟悉的安心。
　　能对她这么做的人，从来就只有周期然一个。而周期然突然牵她的手，是她永远都感觉舒适的事情。
　　舒适并且心跳加速。
　　邱海心将手机快速收回到了包里，偏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周期然那张冷白的脸面对着她，黑而亮的瞳孔倒映着她的身影。
　　邱海心低垂了视线，道：“我们去哪儿谈？”
　　“谈什么？”周期然的语调很轻，一点都不像她说过的，那么在意这件事。
　　“谈你出国的事。”邱海心忽然醒悟了这或许是周期然的伪装，这个别扭的装酷的小孩子，越是在意，就越要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啊……”周期然长舒出一口气，看向别处，“怎么谈呢？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有用的信息和你的想法。”邱海心这话说得很坚定，她抬眼看周期然，“最重要的是你的想法。”
　　周期然笑了起来，她那样寡淡地笑着，带着丝嘲弄：“唔，轮到你跟我说这句话了。”
　　邱海心：“真有事的时候不要在意这些。”
　　周期然：“哪些？”
　　邱海心：“面子。在朋友面前可以坦诚一点，不用在意面子。”
　　周期然偏头对上她的视线，直望进她的眼睛里去：“我们是朋友吗？”
　　邱海心被她看得耳尖发烫，硬着声音怼回去：“废话。”
　　“可你前些天都不见我……”周期然拉着她往前走，又说起了这件事。
　　邱海心的热度从耳朵蔓延到了脸上：“朋友也有不见你的权力。”
　　周期然：“你为什么讨厌我了？”
　　邱海心：“我没讨厌你。”
　　周期然：“你讨厌的很明显。”
　　邱海心：“我讨厌你干嘛还要管你的事……”
　　周期然捏紧了她的手腕：“你现在好像没那么讨厌我了。”
　　真是一些废话。
　　一些企图戳破对方心理防护，长驱直入的废话。
　　但谁都没能更进一步，因为兵力不够，还要对自我进行紧密的防守。
　　两人就这么聊着，直到出了商场，在路口打到了车。
　　这次周期然没有去坐副驾驶，她拉着邱海心上了后座，手还在她的手腕上一直不撒开。
　　好像怕一放手，邱海心就跑了，再也找不到似的。
　　司机问她们去哪儿，周期然报了邱海心家的地址。
　　邱海心转头瞪着她，周期然露出一个柔软的有些可怜的表情，道：“先跟你交代一些基础信息，我这次是真没地方去了，我爸把我在晋城的据点都摧毁了。”
　　邱海心：“！！！！”
　　周期然：“俱乐部也没法待，他早就威胁过我了，要是还和那些人扯一块，他就让他们破产。”
　　邱海心：“……”
　　“事情真的像你想的那么夸张。”周期然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我都想着放弃了算了。但你来了。”
　　她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停住了，但是看着邱海心。那样的目光，是邱海心第一次望见。
　　颓丧又带着殷切的期望，让邱海心只用目光，就读懂了她未说出口的话。
　　周期然说：你来了，我就不走了。

第 21 章
　　下车以后，邱海心去旁边的超市买了不少东西。
　　周期然一直往她的袋子里瞄，邱海心将双手背到后面，道：“家里吃的不多了。”
　　周期然没说什么，只是对她笑笑。
　　这笑意虽浅，却能漾到眼睛里去。邱海心直觉周期然现在心情不错。
　　但碰到了那样的事，怎么会心情不错呢。
　　如果周期然一直被自己的家庭这样压迫着，那她心里的底色一定是厚重的，灰暗的，像埋了泥土。
　　邱海心皱了皱眉间，此刻，理直气壮地为周期然感觉到心疼。
　　她提着的袋子里不仅有零食，还有酒。就像周期然曾经对她做过的那样，邱海心也打算用酒精帮助周期然放松。
　　稍微喝多一点，就可以坦诚地说出那些压在心底里的话。人在经历痛苦的时候，释放是很有必要的。
　　两人一路穿过小区，秋色已经很深沉了，晋城的冬天即将到来。
　　落叶乔木的叶子只剩下了一少半，被风一刮，又呼啦啦落下来一堆。
　　木蝴蝶一样，打着旋地往下落。
　　有一片落到了邱海心的肩膀上，颤巍巍地停住。
　　周期然抬手，帮她抚去那片叶子。
　　或许是叶子离邱海心的脖颈太近，所以周期然的手指顺理成章地蹭到了她的皮肤。
　　凉丝丝的，像正在刮过邱海心身体的风。
　　邱海心抖了一下，很快，她把这颤抖掩盖为寒冷。
　　“天越来越冷了。”她道。
　　周期然接上她的话：“嗯，流浪的动物在冬天会很难过。”
　　邱海心有些惊讶地偏头看她，不知道这句异常感性的话，是不是有那层隐喻。
　　周期然对上了她的目光，直接给了她答案：“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邱海心躲避了目光。
　　这次，颤抖是在心尖上了。
　　心尖上的颤抖会让人脸红心跳，会让人身体发热。她本来就是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到了周期然这里，越发透明得像是融化的火焰了。
　　两人进了楼，进了电梯，邱海心再一个字都没说。
　　沉默地上行，邱海心觉得周期然大概是误会了她的意思，她的态度转变只是因为周期然的确是遇到了麻烦，而邱海心乐意从朋友的角度提供帮助。
　　但周期然好像把这帮助的性质想的太多了，太广了，想成了邱海心不仅要开解她，还要收留她。
　　收留她，不止一天两天，而是像收留流浪的动物一样，度过冬天。
　　邱海心垂着视线，盯着自己纠缠在塑料袋上的手指。
　　周期然突然开了口：“你那个朋友，同事？”
　　“啊？”邱海心没反应上来。
　　周期然看着光滑的轿厢：“今天和你吃饭看电影那个。”
　　邱海心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磕磕绊绊回答到：“嗯，是，以前的，现在没在一个项目。”
　　周期然“嗯”了一声。
　　电梯到达，邱海心想起宋希跟她描述了很多遍的那个瞬间。
　　于是笑了笑把这个话题接了下去：“看电影的时候，我们不是坐一排么。”
　　“嗯。”周期然出了电梯。
　　邱海心紧跟在她身后：“你是不是路过人家的时候盯着人家看了好一会儿？”
　　周期然没回答，三两步到了家门口，静静地站在那儿。
　　邱海心低头从包里掏钥匙，动作慢慢的，嘴巴上的话也不紧不慢的：“是觉得她很漂亮吧？希希的确是很好看，之前实习的时候就有人追她……”
　　钥匙插进了孔里，周期然没接她的话，只是盯着她的手指。
　　邱海心只得拧动手指，将这件事搁置下来，后面有机会再问。
　　房门打开了，屋子里很暗。
　　离家之前换衣服的时候，她拉上了窗帘，这会光线稀少，像是夜幕下的黄昏。
　　邱海心迈进去一只脚，周期然已经挤着她，进来了。
　　屋门被周期然抬手关上，“嘣”地响亮地一声，震在邱海心的脑海里，仿佛在拨动那根理智的琴弦。
　　周期然站到了她面前，轮廓隐进昏暗的环境里。
　　邱海心下意识地抬手去开灯，被周期然挡住了，她攥住了她的手腕，然后一点点地，将她的整个掌心都纳入了手指。
　　这场景，似曾相识。
　　一瞬间，感官比记忆先到，邱海心的脸发烫，嗓子发干，心跳紊乱。
　　周期然道：“优秀员工，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突兀的问题，突兀的称呼，但邱海心很快就想起初见的那个雨夜，湿淋淋的像落水的猫一样的周期然，散漫地观察她的房间，问出的那些让她又气又羞的问题。
　　邱海心现在的感觉，不比那时好多少。
　　她想挑一两个字斗争回去，周期然却并没有等她的回答，她偏头靠近了她，一个对于她们两人来说，都不算陌生的姿势。
　　“你还我一个。”周期然道。
　　而后，柔软的唇瓣便覆了上来，在碰触的那一瞬，邱海心从心脏涌出的慰藉和舒适漫向全身，让她整个人都变软了。
　　她变成了云朵，裹着雨的云朵。
　　手里的袋子掉落下来，撞到地上，响亮的一声。
　　大概是水果滚出来了，大概啤酒瓶子都要磕破了，但无人在意。
　　邱海心不想在意，直到同周期然再次亲吻，她才算彻底明白，自己等待这一刻，等得多久，多热烈，多渴望。
　　她都快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翻个面了，她都快被烈火烘干，又被大雨浇透了。
　　她无法控制自己张开的唇，无法控制自己攀附上去的手，她闭紧了双眼，再不想去窥探周期然是什么样了。
　　先满足自己，先满足完自己再说。
　　但吻真的很难满足。
　　在反反复复的靠近与分离中，邱海心只觉得深入骨髓地渴。
　　渴到她呼吸都快喘不出来，额头都起了汗，周期然的发丝，沾到了她的脸颊上。
　　邱海心觉得自己也疯了。
　　她猛地推开了周期然，然后随手从地上捞起了一罐饮料，打开，咕咚咕咚地狂灌了两口。
　　焦渴刚刚缓解，周期然又靠了过来。
　　“是酒……”邱海心溢出两个字。
　　周期然的唇几乎在贴着她的唇回话：“你不就是想让我喝酒吗？”
　　邱海心无法回答，她的唇舌又被周期然夺去了。
　　她实在是没想到，她买的酒，居然是这样喝掉的。
　　等到酒喝光了，吻结束了，天色已经真的黑了下来。
　　窗帘里透出的最后一丝天光泯灭，邱海心瘫坐在地毯上，不想动弹。
　　周期然又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
　　然后去拉开了窗帘。
　　很少有这样的情况，夜晚的房间里，不开灯，但人醒着。
　　窗外有来自城市的霓虹，不知道从哪里蔓延过来，为屋子里镀上一层暗蓝的色调。
　　眼睛适应了黑暗，便能看清很多东西。
　　比如周期然隐藏在衣服下的身体的轮廓，比如她那双仿佛溢着星光的眼睛，比如屋子里热烘烘的，如同花开到荼蘼的气味。
　　周期然在邱海心的对面坐下，问她：“要喝水吗？”
　　邱海心摇摇头，忽地低头笑起来，在笑一些很幼稚很细碎的问题，比如，怎么现在才问她要不要喝水，比如她刚才是不是喝了很多“水”，比如，这种醉醺醺的感觉，到底是来自酒，还是来自……吻啊。
　　“周期然……”邱海心叫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很是无奈，“你是不是酒量很好啊？”
　　“嗯。”周期然回答她，“很难醉。”
　　“那怎么办啊……”邱海心向后瘫去，“我准备把你灌醉问你家里的事的。”
　　周期然道：“你现在就可以问。”
　　“我问你就会回答吗？”
　　“嗯。”
　　“所有的都回答？”
　　“嗯。”
　　邱海心发起了身，一脸惊奇地看着周期然：“你不是很不爱说这些吗？”
　　周期然笑了笑：“谁爱说这些啊。”
　　但她很快又补充道：“但你现在问，我会说的。”
　　邱海心一时楞在那儿，她不知道从哪里问起了。
　　她楞了好一会儿，楞到她怕周期然要反悔了，周期然突然自己开了口，道：“其实故事很简单。我爸很有钱，但很花心。他和我妈离婚早，我被判跟着父亲。他以前不太管我，我就自己长。后来我玩的东西多了，闯祸也多了，他不得不管我，就发生了很多矛盾。
　　“矛盾激化的时候，换过学校，换过城市，关过禁闭，停卡，断绝父女关系……反正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都干过。
　　“去年我有个视频在网上火了，他觉得我给他丢人丢大发了，就用高考威胁我。搞笑，他竟然觉得我比他更在乎高考吗？”
　　邱海心的心拧成了一团，听到这里，真想大喊一句：你们都没人在乎高考的吗？我在乎的啊！
　　周期然看见她的表情，笑了一下：“我没考。”
　　邱海心：“……”
　　邱海心整个人都颓丧了。
　　周期然笑着道：“这件事是我赢了啊，你干嘛这个表情。”
　　邱海心不得不吐出一点自己的想法：“这哪里有什么赢不赢，耽搁你的前程……”
　　周期然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他不在乎我的前程，我也不觉得自己的前程要靠高考来决定。”
　　邱海心：“那出国又是为什么？”
　　“说出来你得笑。”周期然道，“上个月他公司出了点事，他请大师算了一卦，说问题在我，我要是上了正道，公司也就在正轨上了。所以他又开始折腾我了，好不好笑。”
　　邱海心扯扯嘴角，难过得不行：“好笑。”
　　周期然：“他们那个圈子，孩子基本都是出国留学，不管你在外面干什么，回来都算是镀了一层金，好听，在正道，再扔个小公司给你玩玩……”
　　邱海心道：“你没有兴趣……”
　　周期然：“对，我没有兴趣。”
　　邱海心：“那现在怎么办？”
　　“看他出什么招。上次是折腾我朋友的店，所以我回去了几天……我没想到……”
　　邱海心赶紧抬手捂住了她的嘴，虽然她对这件事的误会已经解开了，但想到自己那么冲动那么幼稚地去做事，还是十分尴尬。
　　“不用说了，我明白了。”邱海心道。
　　周期然的唇瓣挨着她的掌心，呼出来的气息让她的皮肤一片潮热。
　　邱海心捂得很紧，那潮热从她的指尖向上传递，很快让的脸颊和耳朵都热了。
　　周期然却还是要说，像在把钉子钉进木头里一样，非要让邱海心确认。
　　“我真的很高兴，真的很在意。”她看着邱海心，目光澄澈得甚至让邱海心看出了些慌乱，“我以前……想过，会不会有人来……然后你来了。”
　　然后你来了。
　　周期然终于把这些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她从来都不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可怜的，等待拯救的弱者。她努力藏着的那些东西，就像邱海心的逃跑一样，是强烈的、执拗的自尊心。
　　现在，她把她的心放下，放到了邱海心的掌心里。
　　她能感受到那脉搏，她们相同频率的脉搏，纠缠在一起，传遍身体。
　　“海心……”周期然开始肆意蹂|躏自己那已经揉烂的自尊心，“姐姐。”
　　在邱海心猛然放大的瞳孔的注视下，她欺身过去，将她的手掌移开，吻在她的手腕上。
　　有些哑的嗓音，低喃着道：“收留我吧。”

第 22 章
　　周期然吻了邱海心一遍又一遍。
　　邱海心甚至开始怀疑，她向周期然索要的那十一个吻，周期然是不是要一口气全都拿回去。
　　或者是小孩实在太没安全感，迫不及待地想要让她答应给她一个收容之所，所以用这些吻做贿赂的诱饵，勾得邱海心无法去思考，只能在夜的迷雾里，被动地承受。
　　一次又一次，直到热气翻涌，邱海心的身上发了一层细密的汗，如同落进了闷热的海潮里，无法喘息，无法逃开。
　　她没办法再承受，使了大力气将周期然推开。但实质上那只手绵软无力，推在周期然的胸口，指尖蹭到了周期然的皮肤，也是滚烫又潮热的。
　　“我答应你。”她喃喃道，“你可以住在我这里。”
　　周期然盯着她，问她：“多久？”
　　邱海心早就猜到了她这目的，也早就准备好了自己的答案：“到没法再住的时候。”
　　周期然一下子笑了，她笑得眉眼都弯起来，眼睛里盛着星星。
　　邱海心觉得自己真是离谱，被亲吻会害羞就算了，被周期然这样笑着看着，居然也会感觉到羞赧。
　　她又向后缩了缩，找点事打断这奇怪的氛围：“我要……去洗个澡，好热……”
　　周期然喉咙动了动。
　　邱海心几乎是从地毯上爬起身，脚步踉跄，身子晃悠，好不容易才从周期然可以控制的范围内逃出去，逃进了浴室里。
　　拉上浴帘，放开水，等热气蒸腾着掩盖住她了，她才得以大口地喘着气，来发泄自己的慌乱和紧张。
　　当然，这是上瘾一般的慌乱和紧张。
　　是心跳声混合着肾上腺素，让人舒爽又发麻的慌乱和紧张。
　　邱海心捂着胸口，任由热水冲刷在她身上。她终于明白了，周期然是不可分开的。
　　是不可能分开为一号和二号，二号只做那些温柔的、安全的事。
　　如果没有一号在，没有那些放荡、忐忑和刺激，就不会有让邱海心上瘾的心跳大乱。
　　如果只选择二号，那和选择自己，有什么区别。
　　对于邱海心来说，爱就是疯狂，就是冒险，就是宁愿被不安地折磨，也会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是迷雾中的深渊，看不清前路也会一脚踏进去的诱惑。
　　爱让她盲目。
　　她心甘情愿地接受这盲目。
　　水声持续了很久，白色的雾气将邱海心淹没。
　　周期然在浴室门外等了许久，终于，她不安地看了眼时间，抬手敲门。
　　邱海心几乎是被惊醒，下意识地先关了水。
　　四下安静下来，水珠从发丝上凝结，掉落，邱海心颤着声音问了句：“怎么了？”
　　“你……”周期然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些笑意，“姐姐你是不是没拿浴巾？”
　　这称呼又让邱海心颤了一下。
　　她真想同周期然说，快别这样叫了。但……不这样叫，又该怎么叫呢？
　　以前周期然鲜少对她有具体的称呼，按照她们的年龄，这样叫很正常。邱海心可以接受走在街上被任何别的小孩叫姐姐，甚至叫阿姨，但周期然……邱海心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往坏处里想，她简直如同在调情。
　　邱海心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又乱了，她慌乱地四下里望了望，发现自己真的没拿浴巾。确切地说，什么都没拿。
　　邱海心抿紧了唇，眉梢皱着，好气自己这没出息的样。
　　“你……”她张了张嘴，声带里哑得难受，“帮我拿一下吧。”
　　“好。”门外的声音应得很顺畅，“在……”
　　“在阳台。”邱海心赶紧道，“我今天刚洗了。”
　　趁着周末，她今天洗了不少衣物。
　　周期然的脚步声离开，很快又回来，在浴室门上敲了敲，这才将门推开了一点缝，递进来东西。
　　邱海心伸手快速接了：“谢谢。”
　　周期然道：“以后这种事不用客气，叫我就行。”
　　没有以后！邱海心瘪着嘴想。
　　她垂眼去看手里的浴巾，发现上面还叠放着睡衣和……内裤。
　　邱海心：“……”
　　邱海心蹲下了身，热气一下子又把她烧融了。
　　等她终于出了浴室门，房间里光线大亮，周期然几乎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掉落的零食和啤酒罐也被收拾了，桌子上干干净净，周期然在一旁的椅子上盘腿坐着，在打游戏。
　　“好了？”她抽空抬眼看了邱海心一下，“晚饭想吃什么？”
　　邱海心不想再被她掌握主控权，赶紧安排道：“我做饭吃，今天早上刚把肉解冻了，牛肉咖喱饭好不好？”
　　周期然放下了手机，手机屏幕里的队友们还在厮杀，她抬头冲邱海心笑：“好，太好了。”
　　“那我去……你……”邱海心埋头向厨房走，“你要是想洗……”
　　周期然：“我知道东西都在哪儿，有经验。”
　　邱海心：“……”
　　是啊，只来过一次而已，就有经验到仿佛是这房子的主人了。
　　邱海心努努嘴，进了厨房。
　　烹饪的过程，简单又安心。
　　周期然再没来打扰她，邱海心慢悠悠地做了这顿晚饭，出来的时候，周期然退出游戏界面，乖乖地跑来帮她拿东西。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就着暖暖的灯光吃饭。
　　“很好吃。”周期然道，“姐姐的手艺真好。”
　　邱海心：“……”
　　邱海心：“能不能别……”
　　周期然：“我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了，外面的店做得再好，都没有这种味道。”
　　邱海心：“……”
　　好吧，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饭吃到一半，有人敲门，邱海心惊奇地放下了碗筷：“我好像没叫什么……”
　　“我的快递。”周期然起身。
　　邱海心：“诶？”
　　门打开了，外面不止一个人。拉着小推车，一件一件又一件，行李箱收纳箱，很快就塞满了过道。
　　邱海心：“？？？？”
　　周期然签收完关了门：“我的家当。”
　　邱海心：“……”
　　这行动力，还真是牛逼啊。
　　邱海心咬着筷子尖，满脑子都是“引狼入室”四个字。
　　周期然没着急整理，过来继续陪邱海心吃饭：“东西我自己收拾，但姐姐你得给我划出区域来。”
　　邱海心灌了一大口水，“咕咚”咽下去。
　　周期然看她：“也可以不划，东西我就放在箱子里，用的时候拿出来就好了。”
　　“不不不，”邱海心赶紧开了口，“不可以这样，就算住一天也要住的舒服的。”
　　周期然看着她，邱海心自己又讪讪地补充道：“更别说咱们这是要长住了……”
　　“嗯。”周期然抽了张纸巾，笑着递给她，“嘴角沾东西了。”
　　一顿饭也吃得兵荒马乱。
　　吃完饭，周期然自告奋勇要洗碗，邱海心去给她腾地方。衣柜，梳妆台，甚至书架，能挪的，都给她空出了一些区域。
　　这屋子以前她是租着的，房东人挺好，她住的很舒心。后来房东要卖这房子，邱海心和家里商量了下，干脆就这么买了过来。
　　面积小，但是位置还不错，首付花光了邱海心上班以来的积蓄，还跟家里借了几万块。
　　上个项目结束时，分红不错。邱海心想把爸妈的钱先还了，但是他们不要，说有多余的钱正好再买个车。
　　就这样，邱海心在晋城也算是有房有车的人了。
　　以前，她能想到的生活也就是这样了。有份安稳的工作，有个自己的小窝，生活不算富裕，但也不拮据。
　　直到现在她开始安排屋子里另一个人的位置，才突然发现，以前她都没好好想过，和别人一起生活的样子。
　　既没有想过这间屋子里有别的人，也没想过她住进别人的屋子里。
　　就像高中时那些关于爱情青涩的幻想，真到了这一刻，才被周期然填满。
　　邱海心抱着被子陷入了沉思，她到底是本来就不太会爱人呢，还是说……她的性向真这么特别，就只喜欢女孩子，所以才被压抑至今。
　　邱海心想不出个答案，因为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是周期然，除了她，她实在是想象不出自己爱上别人的样子。
　　整理得差不多时，周期然也从厨房出来了。
　　邱海心带着她一一看了腾出的位置，周期然立马打开箱子，开始用自己的物品来装填那些位置。
　　她兴致勃勃，干劲十足的样子，看起来很有活力。
　　邱海心离她远了点，不想被她这热烘烘的活力囊括在内，那会让她的脑袋又开始犯迷糊。
　　她拿了电脑去书桌前，开始装模作样地工作。
　　周期然很快就收拾好了行李，将垃圾清出了公寓，然后哼着歌进了浴室。
　　水声哗啦，周期然没有在洗澡的时候唱歌，但邱海心仍然感受到了她的快乐。
　　周期然快乐了，邱海心的心里也像滴进了蜜糖一般，甜丝丝的。
　　她轻手轻脚出去，把客厅沙发上的被子和枕头整了又整，让它们松松软软香喷喷的。
　　现在，这里是周期然的床了。
　　干完这些，邱海心又迅速溜回了卧室。
　　为了避免待会再发生一些尴尬的场景，她早早地上了床，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卧室门松垮垮的闭着，没有特意关紧，怕周期然误会。
　　关了卧室的灯，给周期然发了条消息，说【晚安，我先睡了】。
　　今天的一切，到了这里，就算是结束了。
　　真是神奇的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是一个人，晚上睡觉的时候，屋子里就变成两个人了。
　　早上还是愤懑的心情，现在……现在的心情真难总结，但大体上，邱海心是感觉到幸福的。
　　幸福，居然是这么简单易得的东西。
　　邱海心用被子把自己捂住，笑起来。
　　她眼睛是闭上了，但很久很久都没有睡着。
　　她听见浴室的水停了，听见周期然出来吹头发，听见她的脚步声轻轻地，在这间屋子里来回走动。
　　她感受到客厅的灯关了，她听到周期然躺到了沙发上。
　　现在，周期然和自己陷在同样的柔软里，闻着同样的洗衣凝珠的香味了~
　　邱海心在自己的胳膊上捏了一把，提醒自己，都这时候了，总该睡了。
　　但这一天，竟然还没结束。
　　就在邱海心迷迷糊糊快要陷进梦乡的时候，她又听到了那轻轻的脚步声，听着她穿过客厅，往卧室而来，推开了卧室的门。
　　邱海心在梦和醒中浮沉挣扎，周期然那并没有刻意压制的脚步声，每一下，都踩在邱海心的心跳上。
　　邱海心感受到了她的靠近。
　　她清晰地感受到，周期然爬上了她的床，静静地看她。而后，被子被掀起，一个柔软的身体，靠了过来。
　　邱海心的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
　　周期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钻进了她的被窝，就这么肆无忌惮地伸出手，搂住了她。
　　陷进云朵一般的触感，温热的春日的风一样的气息。
　　周期然紧紧地，紧紧地贴近她，她抱得那么彻底，根本不给邱海心装睡的契机。
　　邱海心的手轻轻动了下，周期然精准地察觉到她的动作，攥住了她的手指。
　　攥住了，还要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蹭着，抚着……
　　邱海心实在没憋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周期然的脸就贴在她的脖颈处，她笑了，微微的颤动，每一丝都毫无阻隔地传递到邱海心的身上去。
　　邱海心的脸迅速红透了，红到了耳朵尖，红到了脖子，红到了周期然的嘴唇边。
　　那唇瓣碰了碰，而后叹气般道：“邱海心，你怎么这么傻啊。”
　　傻到我想要吃掉你了。

第 23 章
　　但后来什么都没发生。
　　清晨邱海心醒来的时候也感觉惊讶。
　　周期然就像一只只想找到个温暖的窝睡觉的小猫一样，抱着她，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听着她绵长的呼吸声，邱海心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很快，她也随着这呼吸声入睡了。
　　床上有一个紧贴着她的人，对她的睡眠质量并没有影响。
　　只是夜半迷迷糊糊有点醒的时候，胳膊腿会碰到柔软的皮肤，让人心底一阵熨帖。
　　只是当晨光将屋子照亮的时候，睁开眼，会觉得这是从未有过的好天气。
　　白色日光温柔地倾泻下来，薄纱一般。
　　邱海心轻轻动了动，很快，一只胳膊搭到了她的腰上。
　　从嗓子里呢喃的声音，贴着她的脊背发出：“早。”
　　邱海心心里跳了一下，人也赶紧跳了起来：“早，你先睡会，我去……去做早饭。”
　　没看周期然一眼，就快速奔出了屋。
　　落空的怀抱还是暖的，周期然的手指贴在床单上，捻了捻。
　　被窝里都是邱海心的香味，她将自己埋进去，又睡了好一会儿。
　　这天是星期天，邱海心不用上班，无事可做。
　　但她完全没有空落落的无聊的感觉，因为她知道有周期然在，即使不做些什么，她的心脏，她的大脑，也会被那些奔涌着的情绪填满。
　　一份简易的早餐，邱海心偷偷拿出买了许久，但只用过一次的心型煎蛋锅。
　　她仔细地将蛋液填满，心情也随着滋儿哇啦地响起来。
　　早餐快做好的时候，邱海心接到了宋希的电话。
　　宋希懒懒散散的，一看就是还没起床，她带着笑意八卦邱海心：“怎么样啊？昨天和二号的约会。”
　　邱海心一阵心虚。
　　她关了火，低声道：“还好吧。”
　　宋希机敏得很：“声音怎么这么小？我靠不会这会人在你屋里吧？啊啊啊邱海心你也太牛了吧！！！”
　　她喊的声音太大，邱海心真怕通过听筒传到整个房间里去。
　　她赶紧捂住了手机，用更小的声音道：“不跟你聊了，我做饭呢。”
　　电话挂断了，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微信不断地进来新消息，宋希几乎已经确定了她屋里有人，激动得不行，甚至已经开始问她体验怎么样了。
　　邱海心看她的消息，满脸通红。
　　她想跟宋希解释清楚没那么夸张，但她实在是找不出合理的借口让宋希相信，就像宋希说的那样，大家都是很成熟的成年人了，有需求正常，满足自己的需求也正常。
　　可……周期然还很小啊。
　　邱海心咬了咬嘴唇，脑袋歪里歪气地想。
　　她背着身给宋希回消息，有人靠近了也没发现。
　　周期然的双手突然就搂了过来，将她的腰虚虚地扣住，脑袋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早啊。”她继续跟她打招呼，“好香。”
　　邱海心真吓得跳了起来，手一抖手机就掉了下去，被周期然一兜手，接住了。
　　邱海心慌乱得像只被猫逗弄的仓鼠，一时不知道该先跑，还是抢了手机再跑。
　　手机屏幕微微侧了下，很短暂地一瞬间，就被周期然塞回到了邱海心的掌心里。
　　邱海心掌心着火。
　　周期然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下巴在她肩窝里蹭了蹭，环着她的手收紧了：“姐姐你真的好香啊。”
　　邱海心：“……”
　　她热得能在脸上剪个蛋了。
　　对了，煎蛋。
　　邱海心缩了缩身子，找脱离窘境的借口：“我，我做好饭了，吃，吃饭。”
　　周期然轻轻哼：“嗯。”
　　邱海心继续缩：“你那个，先放开我，我围裙上有油。”
　　周期然又停了两三秒，这才放开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看邱海心慌里慌张地把手机往兜里揣，结果睡衣根本没有兜。
　　她只能将它远远地推出去，推到了流理台里面。然后开始给早餐装碟。
　　周期然垂眸笑了下，过去帮她拿东西。
　　吃饭的时候，邱海心找话题，问周期然有什么安排。
　　周期然说她有些东西要做，上午会忙活一阵，下午干什么都可以。
　　邱海心很好奇，但又觉得周期然有要忙的事很正常，所以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
　　心里倒是定下来，那她上午也看看书。
　　吃完饭，周期然依然抢去了洗碗的活。
　　邱海心在厨房门外偷偷看了一眼，周期然洗碗的姿势很熟练，并不是那种一看就缺乏生活常识和自理能力的人。
　　是啊，她虽然家境很好，但缺乏家人关心，应该是早早就独立了的小孩。
　　邱海心有点心疼，她去拿了个大柚子出来，抱着水果碗，慢慢地剥。
　　等周期然从厨房出来了，柚子也剥好了。皮去得特别干净，果肉晶莹剔透，分成小块，插上小叉子。
　　邱海心端到周期然面前，笑得可自豪了：“尝尝，我挑的都超甜！”
　　周期然也笑，她望着邱海心的眼睛，问她：“那你尝过了没有？”
　　“还没。”邱海心道，“但我很有信心。”
　　周期然叉起一块，递到了邱海心嘴边。
　　“我……你先吃……”邱海心又开始脸红了。
　　她皮肤白，脸红起来是真的很明显，肉肉的脸颊上一抹浓重的颜色，映得眸子里都像荡漾着水光。
　　比香甜的水果诱人。
　　周期然没忍住，凑过去，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将这块果肉咬进了嘴里。
　　汁水迸溅在口腔里，酸，甜，回味甘，邱海心的睫毛蝶翼般疯狂眨动，周期然退后，回到了正常的距离。
　　“是很好吃。”周期然道，“你真棒。”
　　哪有这么夸人的。
　　虽然邱海心也觉得自己挑水果的技术很棒。
　　但从周期然的嘴里说出来，总觉得话的含义没那么简单，而且吃就吃嘛，递给她了又凑过来吃掉，真的很奇怪诶。
　　邱海心端着水果碗跑了。
　　她回到了卧室自己平时工作学习的书桌前，慌慌张张地拿书拿笔记本。坐下身，眼睛在看书，脑子在搅混沌，但手指还是装模作样地翻了翻，直到翻了好几页，才突然想起来，她水果是给周期然剥的啊，结果才给别人吃了一口，就被她拿着跑掉了。
　　邱海心：“……”
　　她赶紧起身又把水果拿出去。
　　客厅里，周期然已经擦好了餐桌，将电脑打开，在忙活了。
　　邱海心走过去，周期然并没有遮挡屏幕，所以剪辑软件很清晰地显示出来，邱海心将水果放下，多看了两眼。
　　周期然还没有躲她，邱海心知道自己可以放心大胆地看了。
　　她看了项目名称，看到了一段视频的播放，还看到了周期然的手指熟练地在键盘上操作，葱白的指尖，跳跃起来的时候很漂亮。
　　“你这是在做什么呀？”邱海心小小声问。
　　周期然偏头看她，笑。干脆人都往旁边挪了好大一截，可以让邱海心看得更清楚一点。
　　“剪个红牛活动的视频。”周期然说的比邱海心问的多多了，“我做了个极限运动科普类的账号，目前是我的主要收益来源。”
　　邱海心：“！！！”
　　邱海心声音更低了：“你做了……多久了？”
　　周期然：“一年多点。”
　　邱海心：“多少……粉？”
　　周期然：“不多，一百多万。”
　　邱海心：“！！！！”
　　这对邱海心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周期然玩什么都玩得很好就算了，她居然还有把爱好顺利变现的能力！！！
　　现在自媒体行业都卷成什么样了，她竟然能一年内就做出了百万粉丝的账号！！！
　　而且，而且！主要收益来源！
　　邱海心知道，能成为周期然主要收益来源的，这收益肯定不会少。她还有别的收益，别的收益……怪不得即使和家里闹掰了，也可以这么有底气地在外面自己存活着。
　　邱海心顺了顺时间：“那……你上高三的时候就在做了？”
　　周期然：“嗯，那个时候不接广，只是自己玩。”
　　邱海心：“你之前不是还有个视频火了吗？上热搜那个。”
　　周期然：“那是我朋友随手拍的，在他账号发的。我这个账号不露脸，没几个人知道我马甲。”
　　邱海心：“……”
　　周期然又挪了挪，将凳子挪了一半空位出来：“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邱海心挥着手拒绝了。
　　她的脑袋已经被冲烂了。
　　成年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冲击。
　　当你累死累活上班，受尽委屈还赚不到多少钱的时候，有些少年人，已经凭借自己的才华拿到了你可能一生都拿不到的成就。
　　邱海心觉得自己被周期然对比的就像个废物。
　　“你……”她愣愣地道，“吃水果。”
　　周期然看着她：“好，谢谢。”
　　邱海心：“你喝……红茶吗？我泡点茶……”
　　周期然：“可以。”
　　邱海心指了指电脑：“那你赶紧忙，你忙。”
　　她再不敢打扰周期然赚钱，泡好茶给周期然端过来，确保她有一个舒适的工作环境了，然后马上离开。
　　回到书桌前，邱海心端坐了会，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抑制了自己那想要尖叫，想要楼下跑圈的冲动，化悲愤为力量，正儿八经地翻开了书。
　　她要把书读烂！！！把证考完！！！她要疯狂工作！！！创造价值！！！
　　人生经不起浪费了！！！啊啊啊啊看看别人的人生！！！
　　周期然！！！休想再用风花雪月勾引我了！！！啊啊啊啊啊！！！！

第 24 章
　　邱海心埋头苦干一上午，脖子都酸了，眼睛都直了。
　　接近中午饭点的时候，周期然来到虚掩的卧室门前，敲了敲。
　　邱海心从书海中抬头，脑子无缝连接的第一反应是：这会知道敲门了，昨晚溜进来的时候怎么不敲门？
　　但这种想法她向来是不敢去质问始作俑者的，只会让自己羞臊一些，脸红一些。
　　“怎么了？”她清了清嗓子道。
　　周期然进了屋，径直来到了她跟前。
　　邱海心及时地把书合上了，但这并不会掩饰到她的目的。
　　周期然只瞄了一眼，就道：“考建筑师？”
　　邱海心努力挺直了背：“嗯，一建。”
　　周期然道：“哇，你真厉害。”
　　这有什么好厉害的，邱海心在脑海里反驳到。
　　不过是死读书就可以拿下的证书，根本证明不了多少工作的能力。
　　周期然的视线落到了她手里的笔记本上：“你的字也很漂亮。”
　　邱海心的手指压在纸面上，蜷了蜷：“还好……吧……”
　　周期然却像突然起了兴致一般，俯身靠近，直盯着那页面。
　　邱海心的心脏忽地狂跳起来，她想起这个本子背后有几页纸，写满了周期然的名字。
　　那是她在对周期然极致的想念期间，开会时无意识画下的。
　　真让人羞耻。
　　邱海心想把本子抱进怀里，再也不让周期然看了。
　　“真的很漂亮。”周期然道，“现在很少能看到这么好看的字了。”
　　邱海心的目光晃动，解释道：“小时候专门练习过一阵，你们现在好像没有这种要求。”
　　“有要求的都是在当特长培养，砸进去十来万也没你的字好看。”周期然侧眸看她，眼睛里有带着笑意的星星。
　　周期然是真心实意地在夸赞她。
　　邱海心感觉很不可思议，但到底还是开心起来，毕竟周期然现在在她心里已经变成了超级厉害的人，被超级厉害的人夸赞，快乐是会加倍的。
　　邱海心忍不住抿了抿唇角，她把本子也合上了：“没那么夸张。”
　　周期然突然道：“会做艺术字体吗？”
　　“啊……”邱海心愣了愣，“只在项目里出板报的时候做过。”
　　“太棒了。”周期然看着她，笑得有些讨好，“姐姐帮我设计一下片头字体，我给钱的~”
　　尾调柔软，意味鲜明的撒娇。
　　邱海心真是受不了周期然变得软乎乎的样子，就像在外露着锋利爪牙生人勿进的野猫，在她面前摊开了柔软的肚皮。
　　更何况她又喊她姐姐。
　　邱海心红着脸，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她胡乱地挥了挥，道：“我不知道行不行，你可以把要求都提出来，我试试搞搞，如果都不行的话……”
　　周期然打断了她的话，盯着她：“姐姐肯定行。”
　　邱海心“咕咚”，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周期然凑近，发丝蹭到了邱海心的脸颊，嘴唇落到了她的侧颈，轻轻咬了口。
　　触电一般，邱海心整个人都僵直了。
　　周期然离开了她，手指落在她的肩颈上，揉了揉：“辛苦了，该吃午饭了。”
　　邱海心简直被周期然下了蛊。
　　一种只要亲密接触就可以下成的蛊，之后的反应是被周期然完全控制。
　　她说该吃午饭了，邱海心就觉得饿了，是该吃了。
　　她说姐姐学习太辛苦了今天就不在家里做了，邱海心便随着她出了门。
　　出了门，更彻底地是周期然的天地了。
　　她永远有吃不完的好吃的店，有各种可以用来放松玩乐的场所。
　　邱海心跟着她，吃完饭喝茶，喝着茶看表演，看完表演去风景宜人的湖边银杏林散步，待暮色降临了，周期然提议去看电影。
　　“我昨天刚看电影了。”邱海心道。
　　周期然：“你不喜欢那个电影。”
　　邱海心无法反驳，因为那场电影周期然就坐在她的身边，她的反应，周期然肯定一清二楚。
　　邱海心开始小小地抵抗：“那你确定我和你现在去看的我就喜欢吗？”
　　周期然：“喜欢。”
　　邱海心：“你不要那么自信哦。”
　　周期然：“我们来打赌。”
　　邱海心：“……”
　　好幼稚哦。
　　但是好吸引人哦。
　　邱海心：“……赌什么？”
　　周期然牵着她的手，带她上了车：“赌什么你来定，路上慢慢想。”
　　于是邱海心又跟着周期然去看电影。
　　一到地方，她就知道，周期然赢定了。
　　因为这是家私人影院，放的并不是现在正在上映的那些影片。
　　周期然轻轻松松就从片单里选出了邱海心喜欢的电影，邱海心想起自己家里摆着的这部电影的周边，无言以对。
　　这个时候，她甚至连赌什么都还没想好。
　　“慢慢想。”周期然还是这句话，但笑意爬上了她的眼角眉梢，已经乐得不行了。
　　邱海心抬手拍在她身上，忍不住道：“周期然，你怎么这么贼啊。”
　　“这叫聪明。”周期然乐呵呵跑掉了。
　　电影是露天放映的，很大的一个场所，只有邱海心和周期然两个人。
　　她们的座位旁生了一小堆笼罩着的篝火，在夜色里提供着松木香的温度。
　　邱海心抱着一大桶现炸的爆米花，看那部自己看过了很多遍的电影。
　　看多少遍都不会厌，都很喜欢。
　　周期然伸手过来，明明自己也有，非要吃邱海心手里的。
　　邱海心只得往她那边靠了靠，靠了又靠，最终，被周期然一把拉了过去，坐到了同一张沙发上。
　　“有点冷。”周期然道。
　　邱海心的脸被篝火映得发烫。
　　周期然又道：“你要是也冷，可以坐我怀里。”
　　邱海心盯着幕布上跳动着的画面，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坐到一个人的怀里去。
　　周期然突然起身，将她往后推了推。
　　邱海心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生怕她下一秒就将她压倒在沙发上，做一些在室外实在不适合做的事。
　　但好在，周期然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她真的只是将邱海心推到了沙发里面去，让她靠上了柔软的靠背。然后便自己背过身，硬挤到了……邱海心的腿中间。
　　邱海心：“……”
　　周期然坐下了，不仅坐下了，还将自己缩小成一团：“挡你吗？”
　　邱海心：“……”
　　何必呢，这真是何必呢。
　　周期然比她高，这个姿势，并不会让两个人舒服，叠叠乐一样，浪费了这么大片的花钱买来的空间。
　　邱海心没回话，周期然转头看她：“你不坐我怀里，那我就坐过来么。”
　　很无辜的语气。
　　邱海心错过了视线，将她的头掰了回去：“不挡，认真看电影。”
　　“嗯。”周期然又缩了缩身子，向后靠了过来。
　　小半个后背，都靠到了邱海心怀里去。
　　邱海心变成了周期然的第二把椅子，柔软的，紧紧包裹着的椅子。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就在邱海心触手可及的地方，像是圆乎乎的猫咪脑袋，有着诱人的魔力。
　　邱海心将爆米花放下，擦干净了手指，轻轻，试着抚摸了一下。
　　猫咪很听话，一点都没有躲，反倒上瘾一般，主动地蹭了过来。
　　邱海心的心脏变成了充气的氢气球，缓缓上升。
　　她踏实地揉了过去，松软的发丝充盈在她的掌心，她的手指不可自控地下滑，捏住了猫咪耳朵。
　　起初凉凉的，很快，便像火一般灼烫起来。
　　邱海心再也无法看电影，她盯着周期然红透了的耳朵，不可置信原来这种反应，也会发生在周期然身上。
　　就像突然发现了一个反攻的法门，邱海心的指尖一直留恋在周期然的耳廓，最后，甚至捏了捏她的耳垂。
　　“姐姐……”她听到周期然在叫她。
　　“嗯。”她轻轻地应了她一声。
　　“不要这样。”周期然的声音哑哑的，压在嗓子眼里，“外面有人。”
　　邱海心心尖一跳，收回了手。
　　周期然又道：“我是不在意的。”
　　我是不在意的，但你肯定在意。
　　在意在这危险的，随时可能被围观的环境，做一些更亲密更羞耻的事。
　　这警告有效地传递到了邱海心的大脑里，迫使她规束了自己的行为。
　　电影还在播放，邱海心仍然很喜欢这部电影，但她终于发现，这是一次全新的观看体验了。
　　有周期然在她身边，有周期然在她怀里，她的心思那么活络，触觉那么敏感，血液那么沸腾，不用火，便会散发热烈的温度。
　　她甚至开始在想，怎么利用那个赌约了。
　　一场周期然已经赢了的赌约，奖品却由她来定。
　　邱海心靠了过去，往前靠了过去。
　　在电影主角达到胜利的时候，她和周期然紧紧相贴在一起，再也感受不到深秋夜晚的寒意。
　　她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了周期然的肩膀上，脸颊挨着她的脸颊。
　　“你是不是很有经验？”她问周期然，“你是不是带很多人来过这里？”
　　周期然没回答。
　　邱海心感受到那耳廓的温度，蔓延到了脸颊上。
　　“没关系的，我能理解的。”她继续道，“你这么招人喜欢，给大家带来的都是快乐，这已经足够了。”
　　邱海心的大脑像喝了酒一般的昏沉，使她陷入醉意而疯狂的，从来都不是酒精。
　　“我也感觉足够了。”她坦诚而大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很快乐，我赚翻了。”

第 25 章
　　周期然最终还是用风花雪月勾引到了邱海心。
　　没办法，她带给邱海心的快乐实在是太多了。
　　她不仅带她去吃喝玩乐，她还从方方面面都肯定她，她让邱海心找到自己的价值自己的道路，她让邱海心感受到尊重和被喜爱。
　　她还有漂亮的脸蛋，有柔软的身体、聪明的大脑，她的冷漠和浪漫都恰到好处，她一定是邱海心这辈子能遇到的，最有魅力的人了。
　　邱海心决定，坦然地去接受她了。
　　接受属于她的一切，接受她即将带给她的一切。
　　任由她怎么样，都可以。
　　她这么坦荡而直白，那些时常会淹没她的羞赧都少了很多。
　　她侧眸盯着近在咫尺的周期然，期待她的回答，她回答什么都可以，她不回答也可以。
　　这个时候，周期然反倒在认真看电影了。
　　她直盯着前面的荧幕，身子一动不动，邱海心甚至感受到了她的僵直。
　　像只吓呆了的动物。
　　邱海心眨了眨眼，她再靠近一点，眨眼的动作就会让睫毛刷在周期然的脸颊上。
　　良久，周期然终于开了口，她问邱海心：“你想要的是什么？快乐吗？”
　　“嗯。”邱海心快速点头，现在，她的确很想要快乐，她一心想要快乐，别的什么都不想管了。
　　“那快乐就好。”周期然微微笑了笑。
　　大概是篝火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改变了一些视角的结构，邱海心没有从这次的微笑里看出周期然那惯常的嘲讽，也没有看出那浑然天成的洒脱，火光在她的眸光里跳动，邱海心看出了些失落。
　　失落什么呢，邱海心在心里发问。
　　但周期然的确有失落的理由，她现在的境况很差，前路迷茫，有很多重大的问题要解决，她失落是正常的。
　　邱海心觉得自己有些趁人之危，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她抱住了周期然的脑袋，将她按向自己的肩窝处，温柔又贴心地安慰她：“期然呀，你不要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期然贴着邱海心的皮肤笑起来，这次是真正的带着微小颤动的笑，她轻轻亲了一口这柔软的皮肤。
　　几乎同时，她们两开口道：
　　“回去吧。”
　　“想回家了。”
　　回家做什么，不言而喻。
　　两人电影都没看完，便结束了这场约会。
　　她们出了店门，往右是明亮的街道，往左是暗沉的墙角，邱海心刚迈向右，就被周期然拽到了左边去。
　　吻来得紧切而热烈，丝毫不顾随时会有人路过。
　　邱海心的舌尖几乎缠在心跳上，一瞬间，腿软得有些立不住。
　　周期然搂住了她，明明她们已经拥抱过了无数次，但这次就是不一样。
　　这次的搂不是虚于表面的搀扶，周期然的指尖不知道怎么就顺利地绕到了她外套里面去，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掐住了她的腰。
　　“嗯……”邱海心忍不住溢出声，她确定自己会溢出更多难堪的声响，但她并不想压抑自己这些声响，所以只能软软地劝说道，“回去。”
　　“好，好。”周期然一边答应，一边又在她唇边啄了好几口。
　　邱海心真后悔自己今天出来没开车。
　　这段距离，普通时候的车程有四十来分钟，但今天堵车，耽搁到了近一个小时。
　　邱海心和周期然一同坐在后座上，周期然一直牵着她的指尖，那几根手指的指尖，被她捏在掌心里，反复捻磨，已经潮热得发了几层汗了。
　　终于回到了家。
　　每次带周期然回到自己的家，都是一次新的旅程。
　　人生的旅程，在她旋转钥匙清脆的响声中，热烈地开启。
　　方才在路上，邱海心已经想了许多。
　　鲜少有的，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往回后悔地想，现在，她勇往直前，都在想即将发生的事。
　　她想为即将发生的事再添许多美好。
　　于是，门开之后，她按照周期然的习惯，没有开灯。
　　在黑暗中，她将身上背着的包挂好，将外套脱下，将衬衫领口的纽扣解开，将长发散下来。
　　她踢掉了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
　　她牵住了周期然的手腕，带着她往卧室里走，直到被月光照满的床边。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周期然，尽管紧张，却仍然努力让自己笑得轻松又愉悦。
　　她轻声道：“周期然，我们赌这个。”
　　现在，我是你的奖励。
　　邱海心坠倒在床上，同样坠落的是被她牵着的周期然。
　　静谧的安全的空间，熟悉的家的味道，可以让一切抑制不住的声响和举动，都肆意生长。
　　她们接了无数遍的吻，但总还有下一个吻。她们已经从陌生变成了亲近的人，却还可以再贴近。
　　她们在这贴近中变成无限延伸的线，融化在一起的线，心跳命悬一线。
　　邱海心已经完全敞开了自己，像盛放的脆弱的山甸花谷。但周期然却停了下来，她在距离她心脏极近的地方抬起头，微弱的月光让她的目光也前所未有的单薄，她看着邱海心，露出了比从前的邱海心还软弱的软弱。
　　邱海心在这样的目光里想起那为数不多的令她心碎的周期然。雨夜里倔强的眼睛，冷漠的挥手再见，等了一晚杂乱的头发，听话的无回应的信息，破釜沉舟一般地来到她面前，然后在酒色和夜色里，叫她姐姐。
　　她说姐姐，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
　　她说姐姐，你要收留无家可归的我。
　　她要姐姐夜晚的拥抱，她要吃姐姐做的饭，她要姐姐的认可，她喜欢听姐姐夸奖她，但她说了，她说了好几遍，我其实没那么厉害。
　　“我……”周期然抿了抿唇，眉间耷拉下来，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生涩，“我没有，经验……”
　　邱海心不再讶异，她只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傻子才会孤注一掷地往小孩身上套标签，傻子才会以为，明明两厢情愿的事，却只有一人沉迷其中。
　　周期然如果不喜欢，周期然如果不喜欢，怎么可能如此紧密地拥抱她，亲吻她。
　　邱海心张了张嘴，但烈火炙烤她，让她嗓音发哑，说不出话。
　　周期然的颓丧已经达到了顶端，她靠过来，干脆把自己的脸埋在了邱海心的胸口，不再让她看见。
　　那低喃声，紧贴着皮肤，传到了邱海心的心脏。
　　“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让你，开心……我会不会，弄痛你……”
　　邱海心笑起来，她在疯狂的心悸中笑起来，她想告诉周期然她已经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顶尖的快乐，但她怕这样说了，会让今天的事情中断。
　　她抱住了周期然，这次，这次是真的像一个成熟的姐姐那样，轻抚着她的背，安慰她，鼓励她。
　　“不怕，你怎么样都可以。”
　　邱海心深吸了一口气，她融化成了山间里的一条河，“我们一起，一起。”

第 26 章
　　一整个夜晚，邱海心都能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声、呼吸声，都能感受到自己从内而外，从身体到心灵，都打开再打开。直至在周期然面前摊开成最肆意，最自然，最不加修饰，最赤|裸的一片。
　　她变成波涛汹涌的海上的孤舟，变成游荡在山林间无所依的风，她闷在潮热的雨季，她跋涉在干渴的沙漠，她掉进火里，被燃烧却毫不畏惧。
　　她感受到了新的自由。这自由不亚于她抛弃一切去看山海的自由，不亚于周期然眼睛里坦率的自由。她为这自由竭尽全力，开怀欢愉。
　　直到精疲力尽。
　　她无力地瘫软在周期然的怀里，听她沉重的呼吸，落在自己的额头上。
　　“我要……”她迷迷糊糊地张嘴，只能发出一些浑浊的低喃，“晕过去了……”
　　周期然显然还保有体力，她的亲吻也落在她的额头上，声音里带着沙哑的笑意：“嗯，你睡。”
　　好温柔的语调啊。邱海心在大脑里想。
　　基本等同于在梦境中想了。
　　她睡得神魂颠倒。
　　几乎眼睛一睁一闭就到了要上班的时间，闹钟疯狂地响，邱海心皱着眉头，真想把闹钟扔到楼下去。
　　但还没等她动手，声音便停止了。
　　一只柔软的手落到了她的脑袋上，揉了揉，又揉了揉。
　　“今天上班吗？”周期然声音小小地问她。
　　邱海心一下子就清醒了。
　　不仅是睡眠清醒了，回忆也清醒了。
　　毕竟这回忆一点作假的成分都没有，就在这张床上，就在不多的几个小时前，就在……这个人身上。
　　邱海心的脸火一般滚烫，她乱糟糟地翻了个身，躲避开火的来源，满世界找衣服穿：“我，我要上的，今天有，检查，不能请假……”
　　乱糟糟地便奔了下去，直到迈出了卧室门，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暴露的真相，悟出的真理。
　　周期然并不是个有多少丰富经验的成熟大人，她就是个单纯的、年轻的、需要人照顾、安慰和理解的十九岁小孩。
　　很多事情，邱海心是第一次，周期然也是第一次。
　　邱海心会紧张，周期然也会紧张，邱海心会伤心，说不准周期然也会伤心。
　　邱海心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转过了身。
　　周期然还躺在被窝里，她怀抱着一大团被子，正睁着猫咪一般的大眼睛，瞅她。
　　她不说话，脸嫩的像白生生的山竹，露出被子的肩颈处，还藏着一块可疑的痕迹。
　　邱海心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坏蛋，她赶忙回到了周期然身边，认真同她道：“今天不能请假，我也很不想去上班。下午我早点回来好不好？”
　　周期然抿了抿唇，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
　　邱海心觉得她笑得真是可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午休有两个小时，我们可以打电话。”
　　周期然这下开口了：“好。”
　　邱海心直起身，准备去洗漱。
　　周期然：“要亲一下。”
　　邱海心：“……”
　　邱海心自认为这不是亲一下能完事的，她看见周期然脑子里就是昨晚的场景，她没法把亲一下只控制在一下里。
　　“我……”她道，“还没刷牙，我刷完牙……”
　　“哦。”周期然直接一掀被子，下了床，“那我也刷牙。”
　　邱海心几乎是追着她往她身上披了件长睡衣。
　　周期然站到了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邱海心紧跟着到达，对上镜子里周期然的视线。
　　一时有些怔楞。
　　一种奇异的温馨感和幸福感从她心里漫上来，让这讨人厌的工作日清晨，变成了少女漫画中才会有的场景。
　　“姐姐。”周期然叫她。
　　她叫得已经非常熟练，但邱海心听到还是会脸红。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但周期然并没有说什么和她这温柔又诱人的语调相匹配的话语，她只是提醒她：“你是不是得……洗个澡再去上班。”
　　邱海心：“……”
　　邱海心炸成了熟虾。
　　啊啊啊啊，她的脑袋里叫喊着，瞬间便明白了周期然的意思。
　　她昨晚根本没力气再去清洗，她只记得自己昏沉沉落入梦乡。
　　但她昨晚泥泞得像是雨后的小路，她的身上一定还残留着浓郁的纵情声色的味道。
　　邱海心没有心力再去回复周期然，她埋头就冲进了浴室里。
　　门关紧，浴帘拉上，打开热水，浇了个满头。
　　她似乎，似乎听见了周期然轻轻的笑声，这让她真是恼火。
　　好像除了一些特别的时刻，周期然就是会回归到平日里的样子，像一潭不动声色的水，只激起一些细微的涟漪。
　　邱海心真想拉开浴室门，让周期然也落进这水里。
　　这样她便会显露出来那些新鲜的、单纯的、不可自控的样子。
　　一想到那个样子，腿便又软得仿佛被抽去了力气。
　　邱海心胡乱地揉了揉头，让自己脱离这乱七八糟的思绪。
　　专心洗澡，这澡洗得可真不容易。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周期然已经做完了一切。她刷牙洗脸，甚至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整整齐齐地站在邱海心面前。
　　“你……”邱海心裹着浴袍，有些呆。
　　周期然：“我昨晚洗过了。”
　　邱海心：“……”
　　周期然：“想帮你洗来着，但你睡得太香了……”
　　“不用不用不用。”邱海心疯狂挥手，“那个，我，我……”
　　周期然让出了位置：“你收拾，待会我们一起下楼吃早饭。”
　　邱海心的动作顿了顿，对啊，一起。
　　以前她也会留出早饭的时间，现在，同周期然一起吃，多正常啊。
　　如果说周末两人的相处，充满新鲜感，更像是一场亲密的长时间的约会，那么工作日一起起床，一起洗漱，一起吃早饭，就像是让她旧的生活，彻底缠进来一个鲜活的人。
　　她真正的同居生活，这才开始了。
　　她们一块走出门，一块去吃热气腾腾的早点，周期然跟着她到了停车场，在她坐进车里时，突然弯腰亲在她的脸颊上。
　　这短暂的接触真的不够。
　　不够缓解她心尖的痒，不够抵得过分开一天的想念。
　　于是车开出去的时候，缓缓的。
　　邱海心往后看了好几眼，周期然一直站在原地，目送她。
　　于是到了公司，邱海心就忍不住给周期然发消息，向她报告自己的位置，问她在干什么，今天都有什么计划。
　　于是一整个上午，她们的通讯都没有断。在工作完一部分后去查看手机，看到让人欢欣雀跃的新消息，邱海心脸上的笑容，就没掉下去过。
　　于是午休的那两个小时，何止是打电话。邱海心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拨过去了视频，周期然就在她的房间里，抱着她的碗筷吃饭，嘴唇亮晶晶的。
　　于是下班变得心急如焚。邱海心再也不想接任何递过来的不属于她的工作，不想因为任何事情耽搁一秒回家的时间。她奔出办公室的速度飞快，开车的速度……要不是实在交通限制的话，她也想飞快。
　　刚进了小区门，她便给周期然发语音，说“我快到了”。
　　等她开进了停车场，却看见周期然站在她的停车位前，套着件宽大的外套，手插在兜里，在等她。
　　这就是同居的意义。
　　我们在同一个屋子里吃饭，休息，但不仅仅是在同一个屋子里吃饭，休息。我们从清晨睁开眼的那一刻，便牵连在一起。我们的时间有约定，我们的等待有价值。我们进入到了一个无比安全的美丽秘境，我们可以随时随地任由自己的渴望倾泻而出，变成肆意横流的汪洋大海。
　　邱海心停下了车。
　　她解开了安全带，却并没有打开驾驶位的车门。
　　没等她做出那令人羞涩的邀请，周期然便已经绕过车头上了车，邱海心熄了车灯，两人什么话都没说，便亲吻在一起。
　　邱海心呢喃着道：“我真想你。”
　　她曾无数次地想念她，终于在这个时候，可以坦诚地说出口。
　　周期然握着她脖颈的手指使了力，她的亲吻，像火山的岩浆，将邱海心整个融化了。
　　最后回家的这一小段路程，变得分外艰难。
　　回到家以后，餐桌上周期然准备的晚饭从热放到凉，都没能发挥自己的价值。
　　在客厅明晃晃的灯光里，在浴室冒着水汽的白晕里，在床头夜灯暖黄色的轮廓里，邱海心一遍又一遍地看清了亲吻自己的周期然。
　　她垂手扶着她的肩膀，将身体几乎所有的力量都交给她，断断续续地问出口：“你……怎么……不要，关灯了……”
　　周期然不回答她，邱海心感受到她攀升的热度，感受到她的青涩，和一颗别扭的赤子之心。
　　邱海心咬了咬唇瓣，笑起来。
　　她伸手将周期然捞起，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颊，迫使她直视着她。
　　在少女纯真的眸子里，邱海心看见星辰和花蔓。
　　“你就是不好意思对不对？”她道，“没关系，现在，我全都看见你了。”
　　周期然低垂了眼，她的眼睫轻颤，脆弱得像坠落的露珠。但手上的力气却大得不得了，握住了邱海心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下来，紧紧地攥进掌心里。
　　手指快被她揉烂了，话也说得真是逞强斗狠。
　　“你今晚别睡觉了。”

第 27 章
　　何止这一晚不让她睡觉。
　　之后好几天，周期然都跟食髓知味的小狼崽子一样，看见邱海心就往上扑。
　　这让邱海心哪怕在工作时间都浑浑噩噩，不得消停。
　　她看见什么都能想起周期然，闻见阳光都觉得是周期然的味道。她的脸颊时常为了自己脑袋里的画面红着，她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如同浸泡在粉红色的温柔海里。
　　更何况周期然越来越过分。
　　之前她们早晨在停车场说再见，中午打个电话就可以。现在，周期然不仅要和她一块吃早餐，还非赖着要送她去上班。
　　她开车的技术比邱海心好许多，一路上只用一小半的注意力在开车上，剩下的全都投注在邱海心身上。
　　她同邱海心聊天，观察邱海心的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在邱海心脸红心跳的时候精准地给予回应，好像错过了任何一个亲密的机会都会让人抱憾终生。
　　她将车开到邱海心公司项目门口，借口要用车，让邱海心自己进去。
　　这样，下午她就可以开着车来接邱海心下班，在这紧张的工作日里，硬是每天都多挤出了快两个小时的相处时间。
　　这样，周期然还是嫌不够。
　　周五中午，她开车到了项目门口，给邱海心打电话。
　　时间刚跳过十二点，邱海心快速回复领导消息，又发送了份文件，这才急匆匆拿着手机出了办公室。
　　“今天怎么这么早啊？”她无奈地道，“我还没去食堂打饭呢。”
　　“刚好。”周期然调转了个方向，停车，“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邱海心慢悠悠往项目食堂走：“看有什么咯，最近好像换了新厨子，味道还不错。”
　　周期然下了车：“那我也尝一下。”
　　邱海心愣住了，脚步也停住了。
　　周期然抬头看了眼项目招牌，用软软的，邱海心无法抗拒的语调道：“来接我一下吧海心姐姐。我进不去，保安大叔不放我。”
　　“你等下，我马上出来。”邱海心挂了电话，调转了方向，往项目门口走去。
　　工地上管得严格，外人的确进不来。
　　邱海心对周期然黏人的程度又一次刷新了认知，她实在是没想到，就中午休息的这一个半小时，周期然也不放过。
　　天越来越冷了，但邱海心大概是走得太着急，短短的一截路，身上竟然冒了汗。
　　她刷卡出了闸门，周期然就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裹着件咖色的大衣，散乱的羊毛卷一般的头发被风一吹，盖住了半边脸。
　　那大衣，是邱海心的。
　　昨天，周期然拿了她件衬衫穿，说上面有她的味道，在她不在家的时候，聊以慰藉。
　　今天，又穿了她的外套，裹了大半个身子，将冷风全挡在外面。
　　穿上你的衣服，就当你抱着我了。
　　邱海心的脑袋里自动跳出了这句话。
　　周期然一抬眼，对上了她的视线。
　　邱海心笑起来，她小跑着过去，想要在周期然面前站定，但周期然张开了怀抱，不仅张开了怀抱，还伸手揽住了邱海心的腰，将她一把带了进去。
　　温暖的，有她们两个人味道的怀抱。
　　邱海心一瞬间便陷入那些让人迷醉并疯狂的记忆中，她的感官容不得周期然一点的靠近，一点的挑逗。
　　但到底是在光天化日人来人往的公司门口。
　　邱海心使了大力气，把自己从周期然的怀抱中拔出来，然后抬手替她扣好了大衣的扣子。
　　“你怎么来了？”她红着脸问。
　　周期然垂眸盯着她，语气散漫得像抚在肩头的风：“你说怎么了。”
　　邱海心抬手拍在她胳膊上，脸更红了：“我们才分开四个小时，小朋友，你也太黏人了吧。”
　　周期然笑了笑：“你不觉得四个小时很长吗？”
　　四个小时是很长。
　　长到在建筑图纸里都塞满了周期然的目光。
　　就是现在这样的目光，笑盈盈地看着邱海心，透着与她年龄极其不符的肆无忌惮的宠爱。
　　邱海心牵住了周期然的手：“好了，你想吃什么，今天海心姐姐我请客，我们这附近倒是有几家店味道不错……”
　　周期然没动：“想吃你们食堂。”
　　邱海心顿住，周期然继续道：“想尝尝你每天吃的饭是什么味道，看看你上班的地方什么样子。”
　　邱海心深吸一口气，低垂了目光。
　　在工作时，邱海心鲜少谈及自己的私人生活，在私人生活里，邱海心也鲜少牵连到自己的工作。
　　她觉得这两部分天然地是该划分开的，所以她从没想过，自己将周期然带进项目的样子。
　　“没什么……意思。”她下意识道。
　　周期然没应声。
　　邱海心赶忙解释道：“就是……公司有很多人，他们特别喜欢八卦别人，我们这种企业，有点事情就会一传十十传百……”
　　“所以你不方便？”周期然开了口。
　　“我……”邱海心抬眼，去看周期然的表情。
　　周期然没什么表情，很平静地望着她。
　　闸门里出来了人，一抬头便道：“诶，小邱啊，怎么在外面站着，这你……朋友吗？”
　　邱海心松开了牵着周期然的手，尴尬地对上了同事大哥的脸，道：“我，妹妹。”
　　大哥笑起来：“妹妹过来了啊，还没吃饭吧？你们快进去嘛，尝尝我们食堂，今天的糖醋里脊好吃的嘞。”
　　他不断地招呼，邱海心只得顺水推舟，拽住了周期然的衣袖，带着她往里走。
　　门卫出来帮周期然刷了卡，多看了她们好几眼。
　　邱海心只顾埋头向前走，一路上不免又碰到许多同事，看到邱海心带着个漂亮的陌生女孩子，都很好奇地询问。
　　邱海心只能不断“妹妹妹妹”地回答，一直到进了餐厅，打好饭，坐到了偏远的角落里。
　　还有人不断看过来，好在大家保持了基本的社交礼貌，没再凑过来打扰她们吃饭。
　　邱海心长舒出一口气，她将筷子拆开，递到了周期然手里。
　　周期然接了筷子，指尖在粗糙的木质裂痕上来回磨着。她望着邱海心，不说话也不吃饭。
　　尽管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邱海心到底是感受到了她的不愉快，赶忙解释道：“项目一年到头办公室的人员基本是固定的，而且女生很少。来个陌生的女孩子，还是这么漂亮的，他们肯定好奇。”
　　“嗯。”周期然轻轻应了一声，问道，“我漂亮吗？”
　　“当然啊。你超级漂亮的。”邱海心回答这个问题一点都没犹豫，她直盯着周期然的眼睛，向她传递这事实的毋庸置疑，“你不是一般的漂亮，是特别特别漂亮。脸蛋好看身材也好，衣服架子一样。我这大衣穿你身上，简直像变了件衣服似的，可以去参加时装周了！”
　　周期然勾了勾唇角，显然对这个答案比较满意。
　　她又问道：“是你认识的人里最漂亮的吗？”
　　“哎呦喂。”邱海心也笑了，她没想到周期然这么在意这个问题，赶忙开导道，“你的外形条件真的是非常优秀的，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你可千万别焦虑这个事，没必要。”
　　周期然：“所以有人比我漂亮？”
　　“没有没有没有。”邱海心摆着手，“真的是我认识的最漂亮的了。”
　　“好。”周期然将邱海心喜欢吃的菜夹到了她碗里，“吃饭吧。”
　　邱海心观察她的神情，半晌，道：“说你是我妹妹，是因为这个身份最符合我们的年龄，而且这样子带你进来就顺理成章了。同事他们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嗯。”周期然笑了笑，“明白。”
　　邱海心偏着脑袋看她：“你没有生气吧？”
　　“没有，我只是在想……”周期然顿了顿，道，“吃完饭有什么地方可以供我们休息，就我们两个人……”
　　邱海心的脸瞬间又红了，她的脑袋里乱七八糟，嘴巴也乱七八糟起来：“没有的没有的，这里没有的。项目里到处都是摄像头。”
　　周期然又笑了，她笑得有些无奈，好像曾经那些不分场合过分的事，都不是她干的一样。
　　“只是，休息。”她道。
　　邱海心：“……”
　　周期然挑了挑眉头，表情放松下来：“这点时间也不够。”
　　邱海心压低了声音：“啊啊啊啊不要说啦！”
　　吃完饭，尽管路过的同事们对周期然依旧很好奇，邱海心还是带着周期然在项目里转了转。
　　去看了他们的临建办公室，看了邱海心的工位，站在巨大的建筑蓝图前，给周期然介绍了项目计划，然后往周期然的脑袋上扣了个安全帽，带她去看了看在建的工地。
　　巨大的钢筋混凝土怪兽，在没有建成之前，透着粗犷又工整的美。
　　“这些，这些，所有的一切。”邱海心抬手指着，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意味，“用多少砼，多少木方，什么型号的钢筋，结构主体外立面，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都是我算出来的。”
　　周期然偏头看向她，邱海心不是最漂亮的那类姑娘，但她眼睛里永远都有温柔的笑意，像一簇小小的火苗，跳跃着，让人感觉温厚又踏实。
　　谈起自己擅长的事时，这火苗便会往上窜一窜，很是活泼可爱。
　　周期然认真看着她，问她：“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以前不觉得喜欢，也没觉得讨厌。收入稳定福利高铁饭碗，是一份好工作。”邱海心望着脚手架上忙碌的工人，“后来认识你，觉得自己的生活太无趣了，当时是有些嫌弃这个工作的。但再往后，我发现我的无趣并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我自己墨守成规，胆小，不敢表达，不敢反抗……”
　　邱海心顿了顿：“所以要解决根本的问题，得从我自身做起，跟工作没关系。
　　“除开必须要处理的那些人际关系，建筑本身，还是很有趣的。
　　“最近在看书准备考试嘛，仿佛回到了学校里。算一算……我接触这行已经有四加六，十年了。”
　　邱海心笑起来，她自顾自地点点头，为自己的这份感情感到羞涩：“仔细想想，还是挺喜欢的。”
　　周期然抿了抿唇，后面的问题再没问出口。
　　良久，只是笑了笑，道：“喜欢的话，那就放开手干吧。”

第 28 章
　　周末，周期然不想外出，提议两天时间都在家里度过。
　　邱海心知道她安的什么心，也知道自己再这么下去，非得玩坏了不可。
　　什么事情都得有节制，少年人最不懂节制。
　　她只得想办法提出了些需求，比如想去哪里吃饭啦，想买件什么衣服啦。
　　周期然倒也不强迫她，都一一应了。只是邱海心在家里时她要黏着她，等邱海心出了门，她还要黏着她。
　　什么都陪着她做，不着急也从来没有不耐烦。
　　邱海心变成了个双子人，这感觉真的是甜蜜又新奇。
　　她试探着问了下周期然，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周期然笑望着她，回她：现在这样不好吗？
　　是啊，现在这样不好吗？
　　现在这样最好了。
　　这真的是邱海心意想不到的快乐日子了，就像周期然承诺的那样，她要给邱海心快乐。
　　邱海心只得先享受这快乐，别的什么都不管，就跟偷欢一般。
　　偷时间和现实的欢。
　　新的一周，周期然照样接送邱海心上下班，照样会在她下班后一直黏在她身边。
　　但她没有再中午跑来邱海心公司和她一块吃饭，也没有在邱海心学习的时候打扰她。
　　冬日悄然来临，高大的行道树掉光了叶子，白天越来越短，夜晚越来越漫长。
　　她们常常在回家的路上，就看了整个日落。晋城的冬天，总是罩着层白茫茫的雾气，夕阳便也显得灰溜溜的，像隐在大气背后，一盏遥远老旧的灯。
　　邱海心以前不喜欢冬天，太冷了，太萧肃了。
　　但她如今觉得，冬天没什么不好的，温度也好像没有记忆中那么低。周期然总爱站在车外面等她，风把她的衣角掀起，手掌却是热乎的。邱海心一到她面前，周期然便将她的手牵过去，紧紧地握住，一起揣进兜里。
　　她同她说的话也是热乎的。关切地问她工作顺利吗？问她晚饭想吃什么。路过一个烤红薯的摊位，邱海心只是多看了两眼，周期然便会不嫌麻烦地停下车来，去给她捧来热气腾腾的红薯。
　　冬日的蜜薯，甜得仿佛流淌的蜂蜜。
　　邱海心眼角眉梢都笑起来，她望着周期然那张年轻的脸，看到了属于她的无限可能。
　　周期然真的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是一个会带给人惊喜，也会带给人踏实的甜蜜的人。
　　邱海心每天都在不断地确认这一点，于是每天，她都裹在巨大的幸福里，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得有些过了头了。
　　这常常让她忘记许多事，比如忘记工作的辛苦，忘记处理人际关系时的不耐烦，忘记亲人之间的伤害。很多时候，她自己幸福了，便想要全世界跟着一起幸福。
　　周期然会买一些很好用的小玩意，或者一些品质很高的水果食材，邱海心常常问她要链接，给好朋友送一些，给家里买一些。
　　这天快递被签收后，妈妈给她打过来了电话。邱海心正窝在周期然怀里看电视，赶紧起身给她比了个手势，然后拿着手机进了卧室。
　　周期然直接暂停了节目，给她一个安静的通话环境，等她回来一起再看。
　　邱海心去了卧室的阳台上，接起了电话。
　　妈妈听着挺高兴的，说她买的东西很好，她分了几个大橙子给同小区的阿姨，大家都夸说好吃。
　　邱海心自然也高兴，她们热热闹闹地聊了一会儿，这次妈妈没有说家里什么不好的事，她常念叨的那些不管事的丈夫，不听话的儿子，都没有出现在她们的话题里。
　　聊到最后，妈妈问她最近晋城天气怎么样，说她好久没回家了，她有些想她。
　　邱海心感觉鼻子发酸，她是有很久没回家了。以前她是常回家的，家里有什么事她逢周末都会赶回去。但这好几个月，她只顾着享受自己的人生，都快要忘了该回趟家了。
　　“那我这周末回去一趟。”她道，“那个橙子你喜欢的话，我再买两箱寄过去。”
　　“不不不，不要了。”妈妈阻止了她，她叹了口气，道，“那都是要花钱的呀，一分钱一分货，肯定不便宜，尝尝味道就行了。”
　　她又道：“这次要不你不回来了，我想去晋城转转，看你那有什么要收拾的，给你收拾一下，我也是，很久没出远门了……”
　　邱海心愣了愣，要说她这里要收拾的，那就只有周期然了。
　　这个只有一间卧室的小房子，以前家里人来过，妈妈和她睡，爸爸和弟弟住对面的酒店。现在妈妈过来，她只能把周期然赶去酒店，还要把家里周期然的东西都搬过去，以防露馅。
　　这么想起来才发现，这个屋子里，已经有了很多很多周期然的痕迹了。
　　周期然的滑板，周期然那些酷酷的衣服，周期然的电子设备，周期然喜欢跟她紧贴在一块睡觉，于是买了一个大大的长条双人枕，现在，就摆在她的床上。
　　邱海心慌张起来，她“嗯嗯”地应了两声，妈妈那边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问她：“你是不是……不方便啊？”
　　“方便，怎么会不方便！”邱海心赶紧道，越心虚越坚定。
　　“哦，我怕你工作忙。”妈妈再没追问，已经具体说起来什么时候过来，要带些什么东西了。
　　邱海心打完电话，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是真没想到会有现在这样的状况，挂掉电话再理智地去回想的话，她应该同妈妈说有朋友在借宿，等妈妈来了，她可以陪妈妈住酒店。
　　周期然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妈妈不会怀疑什么。
　　但现在都聊完了再说，就显得很奇怪了。
　　邱海心很是懊恼，她握着手机，盯着阳台上的一大桶鲜花，那鲜花还是前两天周期然买的，选的是她喜欢的□□色，挤挤攘攘的，在冬日冷清的城市背景衬托下，显得十分娇嫩夺目。
　　她不想把周期然赶出去。
　　她那颗心，早就填满了周期然，她的柔软，甚至都是因为周期然。对周期然哪怕可能的一点伤害，都跟刀锋割在她的心尖上一样，同样使她感觉到痛苦。
　　邱海心踟蹰着，周期然却已经进了卧室。
　　她靠在门框上，望着她，问她：“怎么了，家里有事吗？”
　　“我……”邱海心转头看见她，看见那双关切的，如水般流淌的眼睛，一下子就憋不住，皱巴起了脸。
　　声音也变得可怜兮兮的，几乎是带着哭腔道：“怎么办，我妈妈要过来……”
　　“嗯？”周期然有些惊奇地挑了挑眉，她快步走了过来，来到了邱海心的面前，垂眸看着她的眼睛，“是有什么事吗？还是过来看你，暂住？”
　　怎么就猜得这么快，邱海心点了点头：“暂住……但我不想让你……”
　　“没关系啊。”周期然一下子就笑了，她抬手揉了揉邱海心的脑袋，这次是真变成了她脑袋里的虫子，“我出去住几天。你陪陪妈妈。等她回去了我再回来。有什么需要你随时给我打电话，实在想见我，我们就约好时间地点偷偷见面。不要有心理负担，多刺激啊这事，我正想体验一下呢。”
　　邱海心瘪了瘪嘴，看着她。
　　周期然笑得随意又磊落，看起来是真没把这事当事。更别说因此受到一丁点的伤害了。
　　邱海心偏了偏脑袋，道：“我怎么觉得你现在……”
　　周期然：“嗯？”
　　邱海心：“比我还成熟的样子。我倒显得很幼稚了，好像什么都不会做了。”
　　周期然点点头：“我在很多方面的确是比你熟的。”
　　邱海心：“……”
　　周期然露出一个揶揄的笑：“要么以后你喊我姐姐算了。”
　　邱海心：“！！！”
　　要命了，这怎么可以哦。
　　她可不是大周期然一岁两岁，她大她八岁！整整八岁！
　　周期然靠了过来，搂住了她的腰：“现在就喊吧。”
　　邱海心：“？？？”
　　周期然的吻落在了她脸颊上：“不想看电视了，今晚都这么喊吧，毕竟我要被赶出去，好久见不到我的可爱妹妹了……”
　　邱海心：“……”
　　这还利用上了。
　　邱海心：“我妈最多来三天，她老念着家里，在外面停不久的。”
　　周期然将她拉进怀里，长叹了口气：“三天我也会很想你啊。”
　　邱海心最受不了的，就是周期然露出可怜的神态。
　　哪怕现在这可怜明明是借机发挥谋取利益，邱海心也只能顺着她的心意走。
　　窗帘拉上，周期然又抱了她很久很久。
　　什么都不做，就只是抱着，紧紧地揽在怀里，紧紧地相贴着。
　　柔软的温暖的气息，像生命萌芽时需要的金色的阳光。
　　邱海心觉得她在周期然的拥抱里变成了一株小草，柔弱的，矮小的，却舒展着枝条，自然的小草。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觉得什么都很好，阳光对她做什么都很好。
　　“你不要住的远。”她喃喃道，“我不要离你远。”
　　“嗯。”周期然答应她。

第 29 章
　　周期然住的真的很近，就在街对面的酒店。
　　她的行李是邱海心收拾的，人是邱海心带着过去酒店的，甚至开房的时候，邱海心都坚持用了自己的身份证，并承担了所有的费用。
　　周期然只是笑，没有拒绝她。这让邱海心感觉到踏实和宽慰。
　　办理好入住，邱海心带着周期然往里走，电梯里出来了一大波年轻的男男女女，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嘴角叼着烟。邱海心皱着眉头将周期然拉到自己身边护着，绕过了那群人。
　　她多等了会，等到下一趟电梯到达，这才带着周期然进入。
　　金色的轿厢可以清晰照出人影，周期然笑着看向邱海心，道：“你别害怕。”
　　“我害怕什么……”邱海心心里有着股怨气，“要害怕的应该是你，一个人住酒店，睡前一定要记得反锁，最好是再用椅子抵住。待会我上去要检查一下，床单被罩就用我给你带着的，我……”
　　“所以我说你不要害怕啊。”周期然声音软软的，像是叹息。
　　她攥住了邱海心的掌心，指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不要害怕我会出什么状况，不要担心我的安全和心情，我哪里是你想的那么脆弱啊，我什么地方都住过。”
　　邱海心蓦地反应上来，是啊，是这样。
　　周期然并不是个普通的小孩，以前，她跟在周期然屁股后面，住帐篷，住酒店，长途旅行，自驾游，都是周期然在安排。
　　周期然比她的经验丰富得多，周期然是那个比大多数人都要勇敢，都要特立独行的人。
　　邱海心一时有些怔忪，周期然望见她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记起来了？怎么这么傻啊……”
　　邱海心垂下了视线，嘟囔着：“谁让你现在整天穿我的衣服，看着就是……很小啊……”
　　周期然是很爱穿邱海心的衣服。
　　她那些酷酷的，狰狞的，冬不暖夏不凉的衣服，在住进邱海心家里以后几乎都被淘汰了，她每天随便挑选邱海心的衣服穿，一些浅色的温柔的色系，普通的实用的版型，让邱海心都要忘记最初的周期然的样子了。
　　现在想起来了，是放心了不少。
　　放心的同时又开始心疼，总想给最初的那个周期然更多一点的爱。
　　于是她握紧了周期然的手，第无数次地重复道：“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随时打，半夜打都行。我手机一直开着，我就在你对面，我会过来的。直线距离二百米，唰地一下飞过去。”
　　“好。”电梯门开，周期然没忍住，偏头偷偷亲了口她耳朵。
　　邱海心的整个耳廓瞬间便变红了，像脆脆的，熟透的小番茄。
　　“现在就有事……”周期然盯着那小番茄，“陪我再待会。”
　　邱海心有求必应。她不仅去给周期然检查了房间，铺好了床，还陪她待到不能再待了，这才出了酒店，直接去机场接妈妈。
　　飞机降落的时候，暮色沉沉。通讯一恢复，邱海心便拨过去了电话，一直陪妈妈聊着，直到她顺利下了飞机。
　　妈妈提了一个大大的行李袋，坐上车以后，便给邱海心展示袋子里装了什么。全都是些家里的特产，邱海心从小吃到大的，爱吃的。
　　“哇！”每拿出来一样，邱海心都高兴地应着。
　　“还有一个东西，你肯定想不到。”妈妈道。
　　“什么呀？”邱海心偏过脑袋去看。
　　妈妈吸了吸鼻子，眼睛突然有些红，她抬手擦了下眼角，从包里拿出了个又套了一层塑料袋的厚厚的相册。
　　相册封面邱海心很熟悉，老旧的童年的感觉，这相册在她家里，至少二十多年了。
　　“您怎么把这个带来了。”邱海心笑了笑，也感觉鼻子有些酸。
　　“我也不知道。”妈妈道，“就是想跟你一块儿看看。我那天翻了翻，看到你小时候，真乖啊，扎着两个羊角辫。别的孩子去了照相馆老哭，你最听话了，人家让你笑你立马就笑，拍得特别快。”
　　邱海心打转方向盘，笑着道：“好，我们到家了一起看。”
　　妈妈的手覆在相册封面上，望着前方，回忆以前的事儿：“那个老照相馆你还记得不，后来有了你弟弟，我们一家人去拍全家福，还被当做样板照片贴在那个窗户上，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人家都羡慕，说我儿子女儿长得漂亮，周正。你那个时候回回考试拿双百，年年都是三好学生……”
　　妈妈说了许多，有些是邱海心记得的，有些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很模糊了，仿佛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别说是二十年前的自己，就连短短几个月前的自己，邱海心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认识周期然以后，她的思维模式变化了太多，她延缓地经历了叛逆，激烈的反抗，到现在，再回首，她是愿意同以前的那个自己，妈妈口中的那个乖女儿，握握手，达成和解的。
　　她的一些善良、体贴、重情义的秉性，或许一生都不会改变。但她也在这秉性的基础上注入了新的自己，让她可以变得更坚韧，更勇敢，更鲜活。
　　车子到达小区门口，邱海心带着妈妈回了家。
　　她已经将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给妈妈准备了新的拖鞋毛巾，食材也装满了整个冰箱，不管是出去吃还是在家吃都可以。
　　在邱海心将妈妈带来的东西一一归置起来时，祝惠站在玄关处，看着这个明亮整洁的屋子，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客厅的书柜里有很多书，上次她过来的时候里面还有一大半的空闲，但现在已经被填满了。
　　除了书，还有很多看不懂的小玩意，花花绿绿，有可爱的，有丑的，还有黑黢黢看着让人害怕的。
　　书柜旁的置物架上搁着好像小孩子才会去玩的滑板，祝惠见隔壁大刘家的孙子玩过，在门口那个坡摔了一跤，打了个三个月石膏板。
　　餐厅里多了盏落地灯，餐桌上摆着漂亮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开得正旺的鲜花。
　　窗帘好像换了个颜色，加了柔软的纱帘。墙上贴着几张海报和画，像是自己画的……
　　这一切，跟以前好像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但蓦地看见，又觉得区别真是大极了。
　　祝惠望向厨房里的邱海心，她在很仔细地整理东西，空隙间看了眼手机，眉梢眼角都挂上了笑意。
　　就像这个女儿一样，祝惠见着了，觉得她应该还是以前那个乖巧听话的小孩，但她明明是不一样了。
　　邱海心放完了东西，回身看见妈妈还在玄关处站着，赶忙道：“妈你过去沙发那坐嘛。”
　　她出了厨房来到她身边，干脆挽着她的胳膊将她往里面带：“我下午煮了些苹果红茶，就在保温杯里，还是热的。这个季节喝很舒服。”
　　祝惠坐到了沙发上，被女儿塞进手里一杯热腾腾的茶。
　　掌心热起来，她抬了抬下巴，问邱海心：“那个……你的吗？”
　　邱海心看向那方向，粉色的滑板静静地躺着，她的心尖一跳：“对，我的。”
　　祝惠道：“你会玩？”
　　邱海心垂下眼睫笑了笑：“只会滑行，那种复杂的动作做不了。”
　　祝惠：“你刘叔孙子玩这个，把腿摔断了。”
　　“对，很危险。所以玩的时候一定要把护具带好。”邱海心赶忙道。
　　祝惠喝了口杯里的饮料，对她来说，这茶的味道说不上好坏，只觉得有些怪：“你小时候不玩这种东西的，台阶高了都要坐下慢慢下，别人冬天在马路上溜冰，你见了都躲得远远的……”
　　“小时候胆小。”邱海心笑笑，“现在好一点儿。”
　　祝惠没忍住，道：“现在不止好一点儿，现在胆大多了，敢跟你妈吼了。”
　　邱海心愣了愣。
　　祝惠把杯子放下，长叹了一口气：“你真当妈跑这么远来玩呢，你这么久不回来，跟家里打电话也不好好说话，心里总跟有怨气一样，妈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在怨些什么。”
　　“我没怨什么。”邱海心下意识回答道。她花了好大力气才想起妈妈嘴里说的电话不好好说是什么事，应该是挺久之前介绍相亲那事，应该还有更久之前，国庆没回家那事。
　　她后来不是没跟家里联系过，只是她再联系的时候，妈妈没有再提这些事，她以为就跟那些普通吵闹一样，过去了。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一些底线一旦划到了前面去，是不容后退的，她应该跟妈妈把这些话说清楚，于是道：“不是怨，就是我这么大年龄了，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不情愿的事情不想去做，觉得没必要去认识的人，也就不浪费那个时间了。”
　　祝惠道：“帮你弟看看实习的事，就是不情愿的事了吗？”
　　邱海心捏了捏手指，直面着这样熟悉亲切的面孔，她话说得很是艰难：“他长大了，这个是他自己要操心的事。”
　　祝惠激动起来：“他自己他自己，你没看他自己行不行！要是一个家，就只考虑自己，那你要这爸妈干什么！要兄弟姐妹干什么！”
　　祝惠指着这屋子，这屋子里的许多变化让她心里非常不舒服，好像这里就是女儿的新家了，是跟她没关系的东西了：“你买这房子的时候，还不是大家一起想办法，现在轮到你弟了，你就不想管了。”
　　邱海心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没有道理可说，不是没有是非可以去掰扯，只是她看着神色激烈的母亲，看着她眼中的愤怒和委屈，知道她并不是在跟她讨论，也并不是想要去具体地解决哪个问题，她只是……想要让邱海心听她的，不管用什么方法，让她听她的，变回曾经那个乖乖的女儿。
　　邱海心起了身：“妈你晚上想吃什么？坐了那么久车很累了吧，要不要去床上躺一会儿。”
　　祝惠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红红的，看着要掉眼泪。
　　邱海心慌乱地别过了视线，她把保温壶朝她面前推了推，去了厨房。
　　处理食材的时候，邱海心的手指有些抖。
　　但她很快想起，有一次同周期然聊天时，周期然说，你是很难从本质上去影响一个人的。如果他很轻易地被你影响了，只说明他内心本来就是渴望那个方向的。
　　换言之，当一个人不认同你的三观时，你和他讲多少道理，做多少解释都没用。
　　你不想被别人控制思想，别人同样不会甘于被你控制。
　　很多矛盾是无解的，我们能做的，不过是求同存异，并从中找到适宜自己生存的道路。
　　规律就是这样，邱海心翻涌的情绪在这规律一遍又一遍地肃清下，渐渐归于平静。
　　母亲在自己的思维模式里活了这么多年，她的时代，她的环境，她的人生，都是和邱海心完全不同的。她有自己的生存之路，并且已经在时间的风干中变得坚毅顽固，不可摧毁。
　　邱海心不能寄希望于母亲理解自己，顺从自己，甚至支持自己。她要做的，就是安抚她即时的情绪，解决她说出口的事情，至于隐藏在这些拉扯之下的真正的问题，只能任由它存在在那里。
　　直到某一天彻底爆发，再具体地去处理。
　　在这之前，所有的暗示、情绪渲染、语义延伸、道德绑架，邱海心只能选择忽视。
　　水流声哗啦，翠绿的叶片被洗得干干净净，邱海心突然很想念周期然。哪怕她们分开的时间非常地短暂，并且，刚刚才发过消息。
　　邱海心将手上的水擦干，划开了手机页面。
　　犹豫了好几秒，最终发过去的只是一句极其无聊的话。
　　【你在干嘛？】
　　周期然的回复很快跳出来：【剪视频。】
　　邱海心：【那你忙。】
　　周期然：【我也想你。】
　　邱海心一下子笑起来，这是多么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啊，但又是多么心有灵犀的对话啊。
　　她只盯着那四个字，就感受到了周期然的心意，周期然的温暖，仿佛她就站在她面前，给她宽慰。
　　邱海心的难过被冲淡了，她快速动作起来，想要快点完成这所有的事情。
　　三菜一汤，她做好了丰盛的晚餐。
　　妈妈还在沙发上坐着，她抱着老旧的相册，满脸的忧伤。
　　邱海心忽略掉她这神态，只喊她过来吃饭，然后在晚饭时间里，问清了邱洋现在的状况。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事，年轻人刚毕业觉得哪个工作都不够好，自己找不到更好的，又看不上家里给介绍的，吵吵闹闹，总得适应一段时间。
　　邱海心掰开揉碎了跟妈妈讲，这是很正常的，多跑几个公司，他自己的经验丰富了，认知自然就上去了。邱洋不是个笨人，肯定会很快找到合适的岗位的。
　　祝惠默默听着，不太接话。
　　她这饭吃得没滋味，女儿说的话也没滋味。她想要的，是确定的答案，是优秀的承诺，是什么都要最好的，都按照她想象的来。
　　一碗米饭吃了快半个小时，还有小半碗。
　　祝惠戳着碗里的一块肉，开了口：“你们公司每年都招新吧？”
　　邱海心愣了愣，回答道：“嗯，招的。我们项目多，所以每年都会进来新人。”
　　祝惠抬眼看她：“你给洋洋找找，看有没有他能干的。尽量别在项目上，你们项目上太累了，老加班，男孩都当牛马使。”
　　邱海心一下子笑了：“妈，洋洋不是学这个的啊。我们单位的人，要么是考进来有编制的，要么是聘用制的合同工。有些合同工的岗位倒的确是可以找关系进来，但是工资都不高的。也没有年中年底的分红。”
　　祝惠道：“没你高？”
　　邱海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没我高。我是自己考进去的。”
　　祝惠：“先进去了再转也行，主要是要去你们那个总部，不要在项目上……”
　　邱海心垂眸盯着碗里的饭：“妈，我在项目上干了六年了。”
　　这句话来得突兀，并且没有后续，是因为邱海心说不出来后面的话。
　　但祝惠也并不在意她到底想说什么，她只是顿了顿，就继续道：“还是你的关系不够硬，你要多认识人，和领导搞好关系，人家塞个人很简单的。”
　　邱海心不再说话，她快速扒完了最后一口饭，进厨房洗碗。
　　收拾完了出来，她将浴室的热水调好，催母亲去洗澡。
　　母亲从浴室出来，邱海心打开了电视让她看，教了她一下频道怎么转换。
　　“您要是困了就先睡。”邱海心道，“我出去一下。”
　　“这都几点了？”祝惠很惊讶，“出去干嘛呀？”
　　“买点东西，家里有些东西不够用了。”
　　“买什么啊？我跟你一块去。”祝惠站起了身。
　　“不用妈。”邱海心拦住了她，“真不用，我自己去，很快就回来。”
　　她快速到了玄关处，换好了鞋，没给妈妈再说话的机会。
　　然后拿着钥匙和手机便出了门。
　　她不该这样，她知道。
　　她这样显得很小家子气，显得很懦弱，她这样很危险，妈妈肯定会怀疑，会乱想。
　　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要见到周期然，马上见到周期然。
　　她同周期然嘱咐了那么多次，让她随时有需要就找她。可谁能想到呢，那个有需要的人，是她自己。
　　她想念周期然，她离不开周期然。
　　她需要她，就像船需要海，鸟需要风。
　　她急迫地要看见那双眼睛，要投入那个怀抱，要去亲吻她的唇。她需要她指引她，理解她，看见她，爱她。
　　甚至，邱海心在这一刻没出息地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周期然，那邱海心就已经不存在了。
　　“喂，”她给她打电话，她已经无法独自去承受这直线二百米的距离，她请求周期然，“你出来好不好，来见我。”

第 30 章
　　周期然自然会答应她的请求。
　　邱海心还没走出小区门，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跑了过来。
　　是的，跑了过来。
　　像风裹着火，在夜灯的照耀下，留下一团模糊的幻影。
　　邱海心的手机还紧贴在耳边，她几乎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就这么急切地，响进了她的心扉里。
　　邱海心停住了脚步，在这一瞬间，望见周期然奔跑而来的一瞬间，所有的忧愁和痛苦便都朝后褪去。
　　她感觉到欢欣，奔涌而来的欢欣，待周期然到达了她面前，她的船便入了海，她的鸿鹄便乘风直上，翱翔于天际。
　　她收了手机，长长地深呼吸。
　　鼻息里是周期然的香味，温暖的春樱绽开的气息。
　　周期然只在外面裹了件宽大的外套，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露出了里面柔软的睡衣。
　　邱海心知道靠进这睡衣里是什么感受，她的指尖动了动，身子向前倾去，却被周期然一抬手，握住了胳膊。
　　周期然望着她，眼神里着急，说出口的话也带着点喘：“你方便吗？”
　　邱海心顿了顿，她抬头看周期然，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灿烂的星光。
　　周期然皱了皱眉头，又问道：“要不要去旁边？”
　　邱海心这才算从周期然的蛊惑中清醒了过来，她回头张望了下，身后没人，她又仰头向楼上看去，她的那栋房子，应该望不到这边。
　　“不用……吧。”邱海心嗫嚅着道。
　　“谨慎一点。”周期然自己下了决断，她没有给邱海心拥抱，但握着她胳膊的手也没撒开。
　　那细长的手指就这么一路而下，滑到了邱海心的手腕，又滑到了她的掌心。
　　将她紧紧地牵住。
　　邱海心的整个身体都变暖了。
　　周期然与她并肩而行：“找的什么借口？”
　　邱海心放慢了脚步，磨磨唧唧地往前走：“去买东西。”
　　周期然：“买什么？”
　　“一些……”邱海心到现在都没想好，“日用品……吧。”
　　周期然一下子笑了，道：“小傻子。”
　　邱海心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但她又觉得周期然这样叫她的时候很好听。
　　简单的三个字，一下子就好像把她们之间的年龄差翻了个过，她变成了那个比周期然还要小很多的傻孩子，需要人照顾着，需要人宠着。
　　邱海心想了想，决定还击回去：“我的开心丢了，我需要补充一点开心。”
　　周期然顿了顿，看向她。
　　邱海心朝她笑起来，笑得特别张扬灿烂：“你就是我的开心呀。”
　　周期然的脚步都停住了。
　　被她牵着的邱海心也停住了，她拽了拽周期然，没拽动。周期然静静地看着她，好像什么都没想，但好像什么都想了。
　　邱海心有些骄傲，挺了挺胸膛：“被震惊到了吧，肉麻吧，受不了了吧？”
　　“受不了了。”周期然这次倒是回得快，她拉着邱海心的那只手向上，落到了自己的左边胸口，敲了敲，“你把我的心拿走算了。”
　　邱海心的手指擦过一点光滑的皮肤，心脏哐哐直跳。
　　周期然就是这样，嘴里说着浓烈的话，脸上却始终克制着表情。但邱海心知道，这个时候，她的动作已经在预备了。
　　如果她们现在不是在特殊时刻，不是在这人来人往的小区大门口，她一定会来吻她，会来抱她，会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那样，紧紧地拥抱她。
　　邱海心的喉咙滑动，她不得不承认，在得不到的时候，她便越发期望这样的动作。
　　周期然笑了笑，表情很无奈：“你不要看我了。”
　　“嗯？”邱海心呆呆的。
　　周期然抬手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动作很快，很轻，蜻蜓点水一般。
　　却点得邱海心一个激灵，酥痒从脊椎一路往下冒。
　　邱海心算是彻底明白了，周期然是什么感受。
　　她紧紧地回握住周期然的掌心，两人还没牵多久，却已经在冬夜的寒冷里冒了汗。
　　周期然继续朝前走，并安排了她们的路径：“去趟超市？”
　　邱海心：“唔……可能已经关门了。”
　　周期然：“去大超市旁的小超市，我饿了，来份关东煮。”
　　邱海心赶忙问：“没吃晚饭吗？”
　　“着急把那点活干完，还没吃。”
　　“哎呀你不能这样子，一干起活来吃饭都不顾了。”邱海心愣了愣，“那你现在活干完了吗？”
　　“没呢。”周期然道，“都没来得及CtrlS。”
　　邱海心：“！！！”
　　邱海心一下子着急了：“那我们要不要去酒店啊，不管怎么样先把文件保存了，啊，你忙活了那么久，万一电脑出点问题……”
　　周期然：“不能去酒店，去酒店你就回不来了。”
　　邱海心：“……”
　　周期然的指尖搓了搓她手背：“好了姐姐，别勾|引我了。”
　　也不知道是谁在勾|引谁。
　　邱海心垂了眼，被一路拉着出了大门，走上正街，然后拐进小超市所在的巷子里，思维才爽朗了起来。
　　她突然放开了一直交握着的手，快速冲了出去。
　　周期然紧跟在她身后：“怎么了？”
　　邱海心拿出了跑八百米的架势：“我要快点到小超市，给你买关东煮。呼——给我们俩买，我也，也没吃饱……”
　　她喘着气，觉得自己应该加强锻炼了：“这样，你，不饿，我们节省时间，好好，聊……”
　　周期然笑起来，笑得激烈，吃了好几口风。
　　两人就这么奔到了小超市，邱海心目标明确，立马就开始装食物，她拿了两人份的量，急吼吼地付了钱。
　　而后一转头问周期然：“在店里吃还是外面吃？”
　　周期然：“外面吧，比较符合现在的氛围。”
　　的确，外面很符合现在的氛围。
　　没什么人的小巷子，只有几盏路灯，寒风刮起一个塑料袋，呼啦啦上了天。
　　邱海心和周期然站在路灯下，搂紧了外套，一人端着一个碗，吃得又热又辣，又冷又萧瑟。
　　邱海心望周期然一眼，便忍不住地笑。
　　她的眉梢眼角都扬起来，语调也往上扬：“我们就像是晚自习偷跑出来早恋的高中生。”
　　周期然：“不用像，我就是。”
　　邱海心：“……”
　　周期然：“请吃饭的漂亮姐姐，说说吧，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邱海心有些尴尬地皱了皱鼻尖：“其实也没什么事。”
　　周期然：“那就单纯是太想见我了咯，故意骗我出来……”
　　“哎呀没有。”邱海心摇摇头，只得说了。
　　这会说起来，好像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
　　情绪被消解之后，问题变得很简单，邱海心很快把今晚和母亲的矛盾复述了一遍，而后长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我妈不可能一下子就变成我喜欢的样子，但我还是感觉很委屈。”
　　“主要是她说我工作的事，”邱海心跺了下脚，看周期然，“我工作很不好吗？我觉得我工作很好啊！”
　　周期然抬眼望她，很确定的神情：“对，你工作很好。”
　　邱海心：“我自己考进去的呢！那年有快三百个人竞争这个岗位，我笔试第一面试第二，综合排名第一，可厉害了！”
　　周期然朝她举大拇指：“真的很厉害，我考试就没拿过第一。”
　　邱海心：“而且在项目上怎么了，我觉得在项目上很有意思。总部看起来清闲，但实际上拉帮结派非常严重，每天勾心斗角的可麻烦了。项目上天高皇帝远，没那么多事。你看我现在想加班了加，不想加班了我就妥妥双休，不好吗？”
　　周期然：“好，我最爱你双休了。”
　　邱海心把一个丸子恶狠狠地塞进了嘴里：“我工资不低了，每年都有涨的，还有加班费，十三薪，业绩提成，分红……邱洋要能找到比我工资高的，算他本事。”
　　周期然：“他肯定找不到，他要能找到用你妈过来跟你在这儿说。”
　　邱海心：“就是！！！”
　　有周期然的聆听和支持，邱海心越说越激动：“其实我就喜欢待在项目上，我喜欢看万丈高楼平地起，喜欢把蓝图变成现实，我还喜欢工人和我唠嗑，他们总觉得我一个女生搞工程可厉害了，我喜欢站在钢筋铁架上，风从没有完成的结构上穿过去，声音是不一样的。这是我干的第二个项目了，过完年差不多就竣工了。我喜欢干完一个就转战另一个战场，一切都是新的，从头开始。”
　　“我不怕辛苦的。”邱海心顿了顿，“不是所有人都怕辛苦的。我更怕的是自己没有价值。”
　　“我已经找到自己的价值了，这半年我变化很大。”邱海心转头，冲周期然笑了笑，“我甚至想申请去边疆的工程，在大山里，在戈壁上，在哪里都能筑成钢筋铁骨，从一无所有开始搞建设……”
　　周期然直直地望着她，她的目光那么认真，反倒让邱海心不好意思起来。
　　她垂下了眼睫，继续吃碗里的食物：“是不是听起来有些傻？”
　　“不傻。”周期然回答得很快，这个平时老爱说邱海心傻的人，现在斩钉截铁地道，“你很厉害，很优秀，你的理想很伟大。”
　　邱海心鼻子有些酸，一时说不出话来。
　　在她的人生里，虽然她一直在努力成为那个最听话的，最乖的，考试拿最高分的人，但从来没有人说过她伟大。
　　她拼尽全力了，好像还是最普通的那个，最平凡的那个，甚至和她关系最亲密的父母，都在偏向另一个。
　　“他们太偏心了。”邱海心戳着碗里的食物道，“太偏心了。只想着我弟。”
　　周期然就站在她身边，紧挨着她，接声道：“这不怪你，是他们在做错事。”
　　邱海心抬眼看她，眼角红红的，声音囔囔的：“那你呢，你要偏心我吗？”
　　周期然感觉自己的心要碎了，她把自己手里的碗放下，放到平坦的地面上，又拿了邱海心手里的碗放下，而后，将面前的人揽入了怀抱。
　　她抱着她，紧紧的，又小心翼翼的。
　　她从来没说过这么掏心掏肺的话，她将这话像永恒的承诺一般，郑重地说出口。
　　她道：“全世界我最偏心你了。”

第 31 章
　　邱海心离开家的时候有多难过，回家的时候就有多开心。
　　不，这开心要比那难过多许多许多许多，多到铺天盖地，将她的整个世界都点亮了。
　　她买了一些日用品和零食回家，周期然送她到小区门口，两人依依不舍之际，隔壁的花店关门，周期然冲过去买了一把康乃馨。
　　邱海心有些惊讶，周期然将花塞到她怀里：“你妈妈看到花心情应该会好一点。”
　　邱海心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妈妈看到花心情会好，那邱海心的日子也就好过一些。
　　邱海心瘪瘪嘴，又感动又委屈，周期然的手指来到她颊边，帮她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了耳后：“随时给我发消息。”
　　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不管有事还是没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我永远在你身边。
　　邱海心抱着一大堆东西上了楼，房间里很安静，妈妈已经躺在了床上，看起来好像睡着了的模样。
　　邱海心将东西归置好，将花整理了插入花瓶中，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卧室。
　　她一进来，妈妈还是转过了头。望了她一眼，目光便黏在了那瓶花上。
　　“这是新的花？”她道，“你买的？”
　　“嗯。”邱海心含糊应了一声，而后又扬起语调，尽量轻松快乐地道，“给您买的。粉色的康乃馨，漂亮吧？”
　　祝惠眉头皱了起来，她再看那花，总觉得尴尬又刺眼。
　　她调转了视线，重新躺下，道：“以后别老买这些东西了，大城市里的，不便宜。”
　　邱海心没应声，她去到了阳台，将这瓶花摆到了花架上。
　　这一晚母女两人没再聊什么，邱海心洗漱完便小心翼翼地躺下，早早地睡了。
　　第二天是工作日，邱海心原本想请个半天的假陪母亲，但祝惠极力反对，让她好好地上班去，工作要紧。
　　邱海心一到停车场，就看见了等着她的周期然。
　　她还是那个样子，要送她上班，接她下班，一有时间就给她发消息，就往她身边凑，这让邱海心感觉很安心。
　　和母亲的相处还是不可避免地会有一些矛盾，但因为有周期然打底，这些矛盾都没能在邱海心的心上留下痕迹，轻飘飘地过去了。
　　母亲在家里住了两天，第三天，终于到周末了。
　　邱海心早早地就开始计划这个假日，安排了不少项目，想要带妈妈好好地逛一逛，玩一玩，她想着，妈妈玩得开心了，那些本来就不该有的烦恼和忧愁，也就少了许多了。
　　邱海心把计划发给周期然看，吃喝玩乐小能手周期然同志对计划进行了非常详尽的修正和补充，最后道：【海心姐姐今天想要见到我吗？】
　　邱海心：！！！！
　　这很容易让她想起之前，周期然求着见她的那段日子。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状态和心境真是恍如隔世。
　　如今的邱海心已经不会再那么别扭和羞涩，她敞开怀抱欢迎周期然，也欢迎那个勇敢去爱的自己。
　　她回复周期然：
　　【当然。】
　　【我每一天都想见到你。】
　　周期然：【那我可以当海心姐姐的跟屁虫吗？】
　　邱海心：！！！
　　竟然是为了这个。
　　周期然真是大胆地让她震惊，邱海心望了眼正忙着给花换水的妈妈，飞快打字：【怎么当？我把你介绍给我妈妈？就说你是我朋友？其实也行。】
　　周期然很快回了过来：【不了，不用那么麻烦，像那次一样就可以。】
　　像那次一样……
　　邱海心不得不回忆起那恍如隔世的细节。
　　她同宋希走到哪里，周期然就偷偷地跟到哪里，直到看电影的时候坐到了她身边。
　　跟偷窥狂一样，要不是邱海心真喜欢她，立地就是一个报警。
　　可邱海心就是喜欢她，哪怕在决定不和她来往的时候，也喜欢得不得了，所以为了她突然的出现心烦意乱，为了她一两句话便回心转意，看到她那可怜的姿态便引狼入室将她带回了家。
　　【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邱海心问周期然。
　　周期然那边输入良久，道：【我只是想看到你，从别的视角看你，也很有意思。】
　　哄得邱海心很是开心。
　　她答应了下来，很快，她也就明白了这个很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邱海心收拾好带着妈妈下楼，按照游玩攻略上写的选择了乘坐出租车的交通方案。而后，没等她们在马路边站稳，一辆空车便滑到了她们面前。
　　车窗下降，驾驶位上的女司机年轻又漂亮，她戴着墨镜，却一点都没遮住得意的神色，抬了抬下巴对邱海心道：“请问是尾号4688的邱女士吗？”
　　邱海心瞪着眼睛，不可思议。
　　女司机周期然招一招手，望向前方，十分熟练：“目的地财富广场，上车请系好安全带。”
　　邱海心憋着笑，拉开后车门让妈妈上了车，自己坐上了副驾驶。
　　其实坐在副驾驶上，也不可能和这个司机周期然多聊些什么。但那个熟悉的人就在身边，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身上散发着熟悉的香味，这便足够让邱海心感觉到舒适和开心。
　　还有刺激。
　　邱海心和妈妈聊天的时候，周期然会像个最常见的司机那样，在谈到一些天气或者景点这种公众话题时突然加入，声音一出，便吓的邱海心蓦地紧张地一抖。
　　她望向周期然，就发现周期然在笑。
　　唇边挂着笑意，墨镜下的眼睛也一定是弯的，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很难见到，身上的蓝色衬衫衬得整个人前所未有地板正。
　　“所以过这段路的时候真的得小心，好多那种小孩子啊，玩滑板的，玩平衡车的，突然就会蹿出来……”司机周期然挑挑眉，“哎呀真是烦死了。”
　　邱海心笑起来，她别过了视线，转过了头。她抬手捂住了脸，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欢乐得像是海面上嬉戏的海豚，她真想抓住周期然的手，紧紧地捏两下。
　　下车的时候，她有了一点机会。
　　周期然递过来了一张微信支付二维码，上面的头像明明是个中年大哥。
　　邱海心又笑，她故意接过来那张二维码，指尖和周期然的皮肤轻轻碰触，细微的电流袭击了她。
　　邱海心深吸一口气，支付了车费。
　　二维码递回去的时候，周期然比她更是要过分的多，她几乎握住了她半个手，而后又面无表情地抽走。
　　心脏的空拍熟悉又陌生，邱海心心想，她真是愿意同周期然，重新认识无数遍。
　　而周期然，满足了她这个突生的愿望。
　　这一整天，她换了好几个装扮，是商场里同邱海心擦肩而过的路人，是买奶茶时排队在她身后的学生妹，是戏馆里遥遥相望的无聊的客人，是餐厅里……哦，这是周期然特意安排的餐厅。
　　所以当邱海心去要一双新筷子，却突然被穿着白色制服的厨师拉进后厨的时候，她一点都没惊慌。
　　她看着周期然，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迷人的眼睛。
　　她看着这个新的她，新的她眼里全是旧的爱，是的，邱海心感受到了爱。
　　只有爱，才会想尽办法哄你开心。只有爱，才会无时无刻想要出现在你的世界。只有爱，才会精心准备，才会制造浪漫和惊喜，才会握着你的腰时，珍重又热切。
　　“大厨，你想要干什么？”邱海心轻声道，手已经攀上了周期然的脖颈。
　　周期然却惶惶然，她问邱海心：“我是不是太黏你了？我是不是太霸占你了？我是不是像个变态，一直都想要把你……”
　　邱海心没让她把话说完，她不必听她把这话说完。
　　她在心脏激烈的跳动中去吻她，她用吻告诉她，不用在意那些，那些无法控制的欲念是我也有的，是我想要的。
　　我何尝不是想要这样，不顾一切地占有你。

第 32 章
　　从后厨出来的时候，邱海心努力顺了顺头发，整了整衣领。
　　回到餐桌前，母亲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
　　邱海心将新拿的碗筷放下，说话的时候没敢抬眼，慌里慌张的：“他们忙，一时没找到人。”
　　祝惠抬了抬下巴，道：“刚才我让服务员拿了。”
　　邱海心看到了两份新碗筷，脸上火辣辣的。
　　她坐下身，没敢就这事再说什么。
　　祝惠的视线落在她右手边的手机上，手机屏幕上的呼吸灯一亮一亮的，显示有新消息。
　　祝惠将手里的筷子放下了，问邱海心：“也不知道你在这边跟同事朋友们关系怎么样？”
　　邱海心有些惊讶，母亲不常问她这种问题，因为她自小就是那种和大家相处的和谐，不会闹矛盾的性格。
　　“挺好的。”她只能这么回答。
　　祝惠道：“周末好不容易休假，你该和同年龄的朋友出来玩，我这又是麻烦你了。”
　　“妈你说什么呢。”邱海心笑着道，“你来了我肯定陪你啊。朋友他们平时有的是时间。”
　　祝惠没应声，重新拿起了筷子。
　　邱海心拿过手机看了眼，果然是来自周期然的新消息，她说：【右前侧，大厨随时为您服务。】
　　邱海心的笑容不自觉地漫上来，她用力抿嘴将唇角的弧度压下去。然后在端起水杯喝水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朝右前侧瞄去。
　　果然，看到了周大厨的背影。
　　还穿着那件白色制服，系带勒出了纤细的腰线，背对着她坐着，真像店里的工作人员那样，在闲闲地玩手机。
　　邱海心喉咙滑动，就着这个背影，喝了大半杯的水。
　　祝惠的手机响起来。
　　邱海心收回了视线，看向妈妈。
　　祝惠挡了下手机屏幕，但最终还是当着邱海心的面接起了电话，她跟那边说话的语气很是客气：“对，就在那个地址，是的，已经到了。好好好，那你路上开车小心。再见。”
　　邱海心很好奇，在她的认知里，猜不出这是谁打的电话。她问道：“妈，你是有朋友要过来吗？”
　　祝惠收了手机，顿了顿才道：“对。”
　　她低头继续吃饭，没有说这个朋友是谁，惹得邱海心更好奇了。
　　“是谁呀？”她拿过了菜单，“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加上菜，这样人到了菜刚好也就上了。”
　　“还得一会儿。”祝惠抬了抬手，“不急。”
　　邱海心望着她，祝惠的视线始终落在饭菜上：“人家比较着急，应该没时间吃饭。就过来，坐一会儿，聊聊天。”
　　“哦哦这样。”邱海心看妈妈不太想说的样子，觉得那肯定是自己不认识的人了，便只道，“那到了再点。”
　　这人大概是真挺忙的，从大老远的地方过来，快半个小时了，还没见人影。
　　邱海心已经和妈妈吃完了饭，杯盘狼藉的，这么干坐着等也不是回事，便叫服务员过来把桌子收拾了，又点了些饮料和果盘。
　　呼吸灯在闪，周期然问她：【喜欢店里的氛围？】
　　邱海心低着脑袋，故意和她调笑：【被大厨这么监视着，是挺有氛围。】
　　周期然：【想换个位置了，这样不好看你的脸。】
　　邱海心：【但我觉得你的背挺好看的。】
　　周期然站起了身，她动作太突然，吓得邱海心心尖一跳。
　　但即使再跳，也不能光明正大地盯着周期然看，她只能用一点眼角的余光，瞄着她伸懒腰，瞄着她闲散地踱步，然后找了个邱海心正前方的空位置，坐下了身。
　　这下，只要邱海心敢大胆地抬头看，就能对上周期然的视线。
　　周大厨做事细致，为了不暴露自己又展示专业性，还戴着口罩。只留下那双猫一样的眼睛，散漫又专注地盯着邱海心。
　　被狩猎者窥探的感觉，邱海心脸颊发热，她想收了手机压制这热度，周期然的消息又跳了出来：【你看我正面吧，我正面也好看。】
　　邱海心将手机扔进了衣兜里，好一会儿没敢抬起眼睛。
　　又等了十来分钟，妈妈的朋友终于到了。
　　邱海心见她站起身往外招手，自己赶紧也站了起来，这一眼望过去，更惊讶了。
　　妈妈的朋友并不是与她年龄相仿的人，而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看着也就三十来岁，个子不高，体型中等，有着这个年龄的男人典型的啤酒肚。
　　男人很快到了跟前，没开口，先打量了邱海心一眼。
　　祝惠赶紧介绍道：“小赵啊，这是我女儿，邱海心。心心，这是赵宇赵总，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呀，赵总在北京的大公司，高材生，高管！这也是正好，这段时间来晋城出差，不然还不好见到呢。大忙人！”
　　男人笑了笑，将夹在胳膊下的皮夹放下，自己也坐下了身：“哪里哪里，阿姨你这话说的，再忙也抽的出时间的，现在这交通方便，几千公里坐飞机，很快也就到了。”
　　“是啊是啊。”祝惠满脸笑容地应声，眉头一蹙又道，“但是真成了家就不能这样分开了，不然夫妻两感情要不好的。”
　　邱海心呆愣着，脑袋不是没转过弯，只是她实在不敢相信，妈妈居然把事情做到了这种地步。
　　这个赵宇，就是之前妈妈去了表妹的婚礼以后，极力推荐，想让她加联系方式的那一个。她拒绝之后，妈妈甚至找了小姨来劝说。
　　两次她都回答得很坚决，也因此和妈妈吵得很厉害。邱海心以为这件事起码可以告一段落了，或者说，这个人，起码可以告一段落了。
　　以前家里不是没给她介绍过相亲对象，几乎每年过年都要见两个，那时她为了不让家里人不开心，让见也就见了。见完了没有结果，爸爸妈妈说她两句，也就过去了。
　　这次，居然这么执着。
　　邱海心不知道是家里真觉得她年龄大了，着急了，还是这个赵宇给了家里什么承诺，像之前电话里说的，跟这个人结了婚，邱海心能去大公司坐办公室了，邱洋也能找到工作了。
　　更或者，是因为她这段时间变得厉害，跟家里敢吵敢闹了，所以爸妈觉得，该给她点下马威，让她瞧瞧厉害了。
　　所以才有了这一遭。
　　是的，母亲这次突然来这一遭，一定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看她，来了这些天，邱海心想尽办法哄她高兴，她却始终郁郁寡欢，从没这样开心地笑过。好像有天大的担子压在她身上，好像全天下都欠了她一笔债。
　　现在，她望着那个赵宇，笑得都快成一朵花了，眼角眉梢是弯的，眼睛是亮的，这快乐，才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的。
　　没有对比时不觉得，如今邱海心望着她这模样，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所有那些渺茫的希望，也全都破灭了。
　　她和母亲的分歧，她和自己整个家庭的矛盾，不仅不能解决，也无法和平共生。
　　她退一步，换来的不会是一个温和的缓冲带，而是别人拿着刀子直接逼到她面前，逼她再往后去。
　　她的身后，是真正的万丈悬崖。
　　邱海心感觉到难过，更多的是绝望。
　　这绝望像巨浪朝她拍过来，像黄土要埋到她脸上，她用力攥紧了手指，控制自己不要发抖。
　　祝惠客套好一会儿了，见自己的女儿还呆着，赶忙催她道：“心心，你看赵总喝什么饮料，快让服务员拿上来。”
　　没等邱海心回应，她又对赵宇道：“哎，我家这个女儿啊，读了这么多年书，也上了这么多年班了，还是不会处事，不圆滑！她就是太乖了，从小就乖，单纯，这么大了也没谈过恋爱，但在家里是很体贴很贤惠的……”
　　“妈。”邱海心叫了她一声。
　　她的声带颤抖，所以叫的很轻，祝惠没有听见，或者说听见了，没把这一声当回事。她还忙着在向别人介绍自己女儿的价值，这些话，她已经思考很久了，要说的不夸张但到位，要让男人听了，就觉得心里舒畅，非娶不可。
　　赵宇的目光自然又落到了邱海心身上，这次他的打量是经过允许和指导的，所以一点都没遮掩，从上到下，他将邱海心细细看了一遍，然后笑着冲祝惠点了点头。
　　明明一切都才刚开始，但邱海心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也无需再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知道，如果她不拿起剑来为自己战斗，那她必然会坠入那万丈深渊。
　　她看向周期然，周期然还在那个位子上等她，她的眉头紧皱着，她的眼睛里，全是对邱海心的关切。
　　但她没有轻举妄动，她费尽心思陪了邱海心这一整天，想要的不是自己快乐，而是邱海心快乐。
　　周期然一直期望着的，便是邱海心的放松和快乐，肆意和无畏。
　　邱海心望向她，只需这一眼，便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
　　为之抗争的力量，坚实后盾的力量，冒天下之大不韪，也非做不可的力量。
　　邱海心坐下了身，她既没有给赵宇叫茶，也没有理自己忙着推销的母亲。
　　她只清清淡淡地道：“赵先生，对于今天的见面我事先并不知情，所以您今天肯定是白跑一趟了。”
　　赵宇笑着要接话，邱海心抬了抬手阻止了他。
　　她继续说完自己要说的话：“我母亲肯定没告诉您，我是个同性恋，只喜欢女生。所以我不会结婚，也没有什么认识您的兴趣。我母亲说的没有恋爱经验，不太属实，我和女孩子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赵宇脸上的笑僵住了，祝惠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紧盯着自己的女儿，像盯着一个陌生的魔鬼，不可思议，无法想象。
　　邱海心这会倒是笑了起来，她笑得十分温柔舒展，仿佛接下来要说的事，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
　　“你们要是不相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叫我女朋友过来。”邱海心道，“她已经偷偷陪了我一整天了，真是太……可爱了。”

第 33 章
　　餐厅里的人不多，但也不少，在这个小小的嘈杂的环境里，邱海心这一桌陷入了暴风雨来前的宁静。
　　邱海心说完这大不韪的话，觉得胸口涨得鼓鼓的气都泄了出去。她说的时候平静，说完了更加平静。就像一滩摔了罐子的烂泥，任谁都不能再奈她何。
　　周期然就在很近的地方，但邱海心没再看周期然。不到最后一步，她不想把周期然扯进来。她只是在摆出证据和提出威胁，到这里，她相信这砝码大概也就够了。
　　“你在说些什么！”祝惠终于喊了出来，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开口眼泪已经滚滚地流淌了下来，她咬牙切齿，仿佛遭遇了她人生中最屈辱的事情。
　　这画面还是刺痛了邱海心的心脏，她轻轻地落下视线，不看她，只道：“妈，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不是你妈。”祝惠紧跟着急不可待地道。
　　赵宇站起了身，他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尴尬。他并不想牵扯进这样的母女大战中，邱海心这个人对他来说也彻底没有了价值，于是他不愿意再浪费多一秒的时间。
　　他道：“事情都这样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拿起包便马不停蹄地走了。
　　祝惠恨恨地低下了头，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好发作，于是一巴掌拍到了桌上，震得碗碟都稀里哗啦地响了响。
　　“你真是把邱家的脸给丢完了。”她抓起自己的外套往外走，太着急被凳子绊了一下，又抬脚去踢凳子。
　　邱海心抓住了她胳膊：“妈你等我结账，我们一块回去。”
　　“你回去，你回哪儿！”祝惠盯着她，整个眼睛都是红的，“你疯了，你书读多了就疯了，你就是个神经病……”
　　她嘴里继续念念叨叨的：“你别回去了，我们家没有这样的孩子，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东西，早知道你这样，我就该把你掐死，不要脸的玩意……”
　　邱海心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胸腔里也突突地跳着，她的身体升起一股无法抵挡的寒意，很快侵袭了她的全身，让她的整个血液都变凉了。
　　她从来都没有遭受过父母这样的辱骂，但她此刻并不觉得意外。以前的她，大概就是怕听到这些话，所以才把自己规训成了那个乖巧听话的样子。或许，这些东西，是她本就应该承受的，它们只是来得迟了些。
　　邱海心放开了手，她任由母亲边骂边哭地出了餐厅，出了大门，而后茫然地消失在了视线里。
　　周期然快步来到了邱海心的身边，邱海心抬了抬手示意她先不要说话，她掏出手机，给弟弟打了个电话。
　　邱洋正在打游戏，接电话的时候语气很急躁：“怎么了啊。”
　　邱海心道：“妈要回去，她不会买票，你给她打个电话帮她把票买好，然后去机场接她。”
　　邱洋道：“你买啊，为什么要我买，她不是在你那儿吗？”
　　“因为你是她儿子。她和我吵架了，如果你不做这些的话，就让自己的亲妈流落街头吧。”邱海心说完，便将电话挂断了。
　　邱洋很快又拨了过来，她没接。邱洋又拨语音通话给她，邱海心直接将他的微信拉入了黑名单。
　　做完这些，邱海心抬手挽住了周期然的胳膊，道：“走吧，回家吧。”
　　周期然矮着身子看她的表情：“我可以先给你一个十分钟的抱抱。”
　　邱海心顿了顿，觉得自己的确需要这个拥抱。
　　她转身，将自己藏进了周期然的怀抱中，周期然紧紧地揽着她，掌心落在她的脊背上，轻轻地抚着。
　　她的怀抱是热的，指尖是热的，邱海心脸颊贴着的胸口处，也是热的。
　　这温暖的热量很快便将邱海心冰冻的血液融化开来，渐渐地，邱海心又回归到了那条流动着的河。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邱海心问周期然。
　　“还想再高一点。”周期然踮起了脚，下巴蹭在邱海心的发丝上，“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整个人都罩住了。”
　　邱海心笑起来，她道：“那你还得多吃点肉。”
　　“嗯。”周期然对此毫无意见。
　　餐厅里的人依然不多也不少，她们这样奇怪的拥抱会引来不少目光。但邱海心觉得那都不重要。
　　周期然要给她十分钟的拥抱，她起初觉得这时间太过夸张，但一到了她怀里，邱海心便知道，这的确是必要的。
　　她们拥抱了很久很久，久到周期然的香味沉进她的心底里，让她沉重的灵魂轻飘飘地浮了上来。
　　久到那些刺骨的寒意彻底褪去，邱海心再睁眼望世界，觉得它不再是战后的废墟，而是新生的云海。
　　邱海心握住了周期然的手，笑着对她道：“好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嗯。”周期然道，“今天一整天只顾着看你了，我都没吃什么东西，有些饿。”
　　邱海心晃了晃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望见她身上的厨师装，又道：“赶紧去把衣服换了，不然别人要投诉你早退旷工了。”
　　周期然拽拽胸口的领子：“这我自己的，新的。可以带回去。而且我觉得你挺喜欢的。”
　　“我是喜欢你，”邱海心流利地说出口，“你穿什么我都喜欢。”
　　周期然有一瞬间的怔楞。邱海心说完也觉得自己的心尖轻轻一颤。
　　虽然她们早已经做了许多情侣会做的事，她们同居，她们分享快乐和忧愁，但直到今天，邱海心才说出了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她喜欢周期然，她很喜欢。
　　她觉得周期然可爱，她想要周期然的陪伴，如果可以，她真想同周期然一直，一直，一直这样在一起。
　　邱海心紧张起来，方才破釜沉舟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紧张。
　　但现在，她的掌心里冒汗，她握着周期然手心的指尖有强烈的脉搏，她一推开餐厅的门，在冬日寒风的裹挟下，却像进入到了烈烈灿阳的盛夏。
　　她深呼吸，又深呼吸，才将那句话说出口：“我刚才跟我妈妈说，你是我女朋友。”
　　两人停下了脚步，周期然定定地望着她，马路上有空闲的出租车开过，邱海心看见了，但没招手。
　　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散乱地遮住了视线，她盯着对面一家面包店闪烁的灯牌，补充道：“当时主要是为了证明，证明我是个女同性恋。”
　　邱海心笑了下：“挺厉害的吧，我妈给我介绍相亲对象，我直接表演了一个原地出柜。”
　　周期然说不出话来。
　　邱海心得不到她的回应，转头望了她一眼，周期然看她的神情真是专注，她深深地望着她，仿佛要把她看穿了，仿佛要把她捧起来。
　　邱海心安慰她道：“你不要有压力，这事跟你关系不大。我这算是一种自我觉醒和自我选择，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我自己。”
　　说到这里，邱海心又坦然起来，那些紧张消失了，她变得安稳并且有力量：“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的人生也还有很长很长，现在我们这样待在一起很开心，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只要我们自己乐意就好。”
　　又有空车经过，这次邱海心拦住了车。
　　她打开了车门让周期然先上，周期然上了车却坐在很中间的位置。
　　邱海心只得挤着她坐下，从肩膀到腿都挨在一起，暖烘烘的。
　　车子摇摇晃晃，周期然没说话，脑袋却靠在了邱海心的肩上，卷卷的头发，毛茸茸的，像怕冷的小动物。
　　邱海心想起第一次见周期然时的样子，也是这样，湿淋淋的小动物。
　　可可怜怜的，邱海心伸出手，轻轻在她脑袋上拍了拍。
　　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邱海心下车，很默契地同周期然进了酒店，上楼帮她收拾行李。
　　这期间，邱父打过来一通电话，不重要的那些情绪宣泄的部分邱海心忽略了，只提取重要的信息。
　　信息就是母亲已经顺利买了票，并且到了机场。她的身份证手机都带在随身的包里，至于其他的行李，邱父没有提，他只等着邱海心惶恐地跑回家道歉。
　　他不知道，邱海心永远不会了。
　　“怎么样？”电话挂断后，周期然问她。
　　“没事。一切顺利。”邱海心回答她，“待会回去了我把我妈妈的东西收拾一下给她寄回家。”
　　“那以后呢？”周期然没忍住。
　　“以后我想回家的时候照样回家呀。如果他们实在不想让我回去那我就不回去了。”邱海心继续收拾行李，她在触碰到周期然的衣物时感觉心里一片柔软，于是笑着道，“我算是彻底明白了。我真的不喜欢男的，我只喜欢女生。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谈过恋爱，一开始方向就没找对。”
　　周期然又楞在了那儿。
　　邱海心顿了顿：“过完年我申请去边疆的项目吧，以前觉得这个事情很遥远，很艰辛，像是幻想中才有的生活。现在觉得很简单，完全没有难度嘛……哦，如果你想要在晋城再多待待的话，我也可以迟点过去，明年九月把一建考了，再调的话职位可能会高一点，也是不错的……”
　　“不用，不用。”周期然打断了她的话。
　　邱海心指尖的动作停住，她回身去看周期然，周期然冲她笑了笑：“你就按照自己的计划来，不用考虑我，我……我想好了。”
　　“嗯？”邱海心不确定她这个想好了，是指的哪个想好了。
　　周期然还是笑着的，只是身上那股疏离散漫的气质突然就消失了，她的眼神很纯粹，很简单，邱海心看到了一个剔透的，毫无遮掩的周期然，一个十九岁的高中生周期然。
　　“我想好了，在国内读书。”周期然道，“我爸的算命先生只是说我该上学，所以不管是国内国外都可以的。他只是觉得我在国内会继续丢他人。我不会了，我会遵纪守法，好好读书。”
　　这次呆愣的是邱海心了，关于周期然的未来怎么办，她操心过，想象过，也询问过，但都没有一个结果。
　　她无权干涉周期然的人生，所以她在等周期然自己决定，就像等一朵花自然地结果。
　　她没想到，成熟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周期然来到了她身边，她从身后揽住了邱海心，将下巴抵在了她的肩窝处，说话声音轻轻的：“姐姐这两天帮我挑一下补习学校吧，我不想靠钱或者关系进任何一所大学，我跟姐姐一样，要靠自己考进去。”
　　邱海心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她的鼻子发酸，胸口膨胀，她今天干了那么可怕的事都没有红一下眼睛，现在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它们上涌，上涌，蓄满了眼眶。
　　周期然的亲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她亲得那么轻，嘴唇像花瓣，睫毛像羽毛。
　　她把她的眼泪吻了回去，而后还要道：“我也不是为了任何人，不是为了利益，也不是为了威胁，我的确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我自己，不要离开你。

第 34 章
　　在遇到邱海心之前，周期然常常会觉得自己是个断了线的风筝。
　　这个比喻有些矫情，但也很具体，很有实感。
　　她喜欢做那些像断线风筝会做的事，玩滑板，练飞镖，去世界各地毫无目的地游玩，从高高的山崖上跳下去，在风里翱翔。
　　挺快乐的，一种短暂的，从渔网的破洞里露出来一点的快乐。像是偷的，是借的，是拿什么换的。
　　到底是拿什么换的呢？
　　周期然不愿意多想，多想会让她觉得郁闷，颓丧，多想会让晴天里突然炸开暴雨，会让她的双腿陷入泥泞中，拔不出来。
　　所以她只是玩，多玩一时是一时，她要玩的酣畅，玩的尽兴，她要所有站在她对立面的人或者事都不舒服，这样，她就会持续那短暂的快乐。
　　点状的，仿佛电报一般，断断续续，向前延伸的快乐。
　　所以邱海心说她厉害的时候，她总忍不住笑。
　　自嘲的笑。
　　她知道自己的厉害是个没有基底的空中楼阁，仰着头看的时候觉得挺牛的，真站到里面了，向下望去，破破烂烂，什么都没有。
　　但她还是挺喜欢听见邱海心的夸奖的。
　　因为邱海心的夸奖又变成了她的快乐。
　　邱海心的眼睛总是透彻的，邱海心说的话总是真的，邱海心像柔软的云朵，像绵密的泡沫，像一张干净的白纸。邱海心望着她，同她说话的时候，周期然觉得自己也变得干净了。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明明大她那么多岁，明明读了那么多年书，又上了那么多年班，却还是傻得仿佛小说里真善美的主角一般，毫无防备，将自己的一切都摊给别人看。
　　周期然很难判断，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邱海心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的陌生人的。
　　这征兆仿佛从她们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那个雨夜车灯下望着她的目光，关切又焦急，小心翼翼的手，不连贯的话，让周期然觉得自己仿佛是只无家可归可怜又弱小的动物。
　　而她不过是，摔了一跤而已。
　　明明不用管，却被她一两句话就骗的带她回了家。明明很害怕，却仍然让她进了屋子，催促她洗澡，给她熬姜汤，有问必答，一着急就脸红，根本不会撒谎。
　　周期然真喜欢逗这样的人。
　　就像检查一颗绝世的珠宝，她忍不住要将她翻来覆去地观看，要将她至于各种环境中检测，要探索她的底线，要看她慌张。
　　但等她真慌了，周期然又不忍心了。
　　周期然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坏人，是一根想要在白纸上留下划痕的烧火棍，她的良心回归，便摆摆手，同邱海心告别。
　　她都同她告别了，还是会遇到她。
　　就像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让她遇到她在路边哭，哭得真可怜啊，眼睛红鼻尖红，周期然真希望是自己把她惹成这样的，但要是别人惹的，那就不可以。
　　于是周期然又逗她开心，邱海心真的是一个很容易满足，很容易开心的人。她开心就是很开心，她开心起来像散射的阳光，能把周期然整个人都囊括进去。
　　周期然便也开心起来，这样的开心是轻盈的，像邱海心干净的灵魂一样轻盈。
　　周期然想，要是邱海心就此飘走了，那就让她飘走吧。但如果她想留下，她想留下，周期然又怎么可能会拒绝她呢。
　　谁会拒绝一颗剔透的心，谁会拒绝孩子般崇拜的目光，谁会拒绝让自己轻易获得快乐的药，周期然甚至开始不自觉地设下圈套。
　　邱海心顺利地跳入了圈套中。
　　她跑着来找她，她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仿佛撞入了周期然的胸口，她对周期然提出要求，更像是一种撒娇的请求。
　　她请求周期然带她玩，请求周期然陪她浪迹天涯，她在篝火的光芒里天真地笑，她仿佛把成熟的果实，递到了周期然的唇边。
　　周期然吞下了这果实，为了不让邱海心发觉她的紧迫，她的心虚，她那些隐藏在心底恶魔般的想法，她关了灯，只在黑暗中采撷。
　　心脏跳得仿佛要破土而出，邱海心真让周期然发疯。
　　周期然一直觉得，自己的得利来源于利用邱海心的苦难。
　　邱海心像只跌跌撞撞的雏鸟，想要争破家庭的牢笼，社会的规训，冲向自由的天空。周期然在这片天空中，是一处虚幻的景象，她趁虚而入，霸占邱海心对自由的渴望，霸占她眼里灿烂的光芒，霸占她的笑，她生涩却投入的吻。
　　邱海心不知道，周期然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控制自己不将她生吞活剥，控制自己不将她拽入另一道深渊，控制自己在旅途结束后朝她挥手再见，结束自己的侵略和放肆。
　　周期然那个时候真的在想，不要再见了。
　　她的意志力如此薄弱，经不起邱海心再来这么一遭，她感觉自己的胸口破碎了，不会再粘回去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就像一滩烂泥，被揉圆搓扁，被雨水冲刷，随便怎么好了。
　　所以她那个傻逼父亲用可笑的理由逼迫她回家，想要安排她的人生的时候，她都懒得反抗了。
　　但她又看到了邱海心。
　　用任谁都想不到的方式，邱海心扔下了一切来找她，她勇敢的像只顶着彩虹光芒的小马驹，她恶狠狠说话的表情像眼里冒着爱心的小恶魔，她批判周奕，她威胁周奕，她惹得周奕大怒。在周奕扔给周期然看那段视频的时候，周期然的快乐像爆裂的星球，像汹涌的河流，像茂盛的树，像一切丰盈到可以肆意流淌的事物，终于源远流长地延续了下去。
　　她的心脏里长出了一根线，一根长长的线，打着死结的线。
　　邱海心终于，将她紧紧地捆绑到了她身上。
　　而后，吃多少苦去等她，缠她，引诱她，都变得轻而易举起来。
　　那些碾转反侧的夜晚和白天，周期然始终觉得愉快，哪怕痛苦也愉快。
　　邱海心根本舍不得她吃苦，她就是个长着翅膀的洁白的天使，如果周期然说她饿，她可能会割下自己的肉去喂她。周期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再遇上这样的人，不可能再拥有这样的善念和喜欢，周期然只能将她吞入腹中，她占有她，占有她，占有她。
　　她吻遍她每一寸的皮肤，她在她的胸口留下烙印，她恨不得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这样她们便可以永不分离。
　　但仍然是邱海心的爱，救了她。
　　她总是在关心她，她总是在心疼她，她用最纯洁的目光看她，她包容她，她任由她放肆，她带给她快乐，却还企图给她自由。
　　邱海心总说，她从周期然身上学到了许多。
　　周期然觉得，自己也该学学邱海心的优点，才能配上邱海心给她的，这么多的爱。
　　她学着支持她，理解她，学着在意世俗的目光，学着为她的未来长远地考虑，她学着把一个人看得比自己还重要，她学着抛弃自私的欲望，学着奉献爱。
　　她的内心获得了从未有过的宁静，她变成了开阔柔软的大地，她甚至愿意成为邱海心的影子，她可以任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她爱她，她真的爱她。
　　然后，她便发现了，邱海心也爱她。
　　不是爱每一个平等的众生的爱，不是她的善良所散发出来的本质的爱，是独占的爱，偏颇的爱，勇敢的爱，是向世界宣布的不可抑制的光明正大的爱。
　　是有未来的爱。
　　是宁愿牺牲许多，也要给得起希望的爱。
　　她说：我是喜欢你。
　　她说：我们待在一起很开心。
　　她说：以后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只要我们乐意就好。
　　以后，以后，以后。
　　邱海心握住了周期然心脏的那根线，周期然终于回了家。
　　她变成了一个有归属的风筝，她变成了一个有人呵护的风筝，她在夜晚落入温暖的怀抱，她在沉睡之后仍然可以期待美好的黎明。
　　她做的一切都将有意义，她走进了新的世界，拥有了新的世界。
　　她愿意为邱海心做任何事，她会为了她们的将来，做任何事。

第 35 章
　　不到一个星期，周期然就确定好了学校。
　　这是一所全封闭管理的私立学校，校规严苛，教学质量高，每年从这里考入重点大学的学生不计其数，每个人的经历都能写一部高考变形记。
　　邱海心对此很是犹豫，她很支持周期然读书，但不想给她这么大的压力。把周期然这样的人塞进这样的学校，邱海心总觉得匪夷所思。
　　“两周才能出一次学校，还只有半天假期。”邱海心皱着眉头，“家人探望要提前预约，最多一周一次，还有时间地点限制。这跟坐牢似的，人家坐牢每天还放风呢，这学校不会上体育课吧？肯定就是语数外理化生，每天循环循环循环，做题做题做题。还不能带手机，你平时有个什么事我都不知道，万一你在学校受委屈了呢……”
　　周期然望着她，只是笑。
　　邱海心瞪她：“你还笑，等你进去就笑不出来了。”
　　周期然回答她的问题：“我怎么可能受委屈。”
　　“你以前是不会受委屈啊。”邱海心放下招生简章，来到周期然面前坐下，拉着她一只手捏啊捏，“但你不是说了吗，接下来要遵纪守法，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周期然：“那些都没问题，不算吃苦。”
　　“还不苦呀！可苦了！”邱海心栽倒在周期然身上，枕在她的腿上仰看着她，“要是让我回到高中再来一遍我可不行，我现在做梦还老梦到考试迟到，题不会做，是会被吓醒的。”
　　“嗯……”周期然想了想，“我倒是不会梦这个。”
　　邱海心眨巴着眼睛：“那你梦什么？”
　　周期然垂眸看她：“梦见你不理我，吓醒了。”
　　邱海心：“我怎么可能不理你！”
　　周期然盯着她，语气挺委屈：“你就是有不理我，都不想见我。”
　　原来在这等着呢，这波秋后算账真是用对了地方，邱海心一想着这个小可怜都要进封闭学校了，就觉得心疼得不得了，愧疚得不得了。
　　她抬手轻轻戳了戳周期然的下巴，被下蛊一般给出了承诺：“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以后不会不理你的。”
　　周期然：“那我要做了错事呢？”
　　邱海心：“做了错事就好好教育啊！不理人解决不了问题。”
　　周期然笑起来，她抓过邱海心乱动的指尖亲了一下：“那我偷偷带手机进去，熄灯以后给你发消息。”
　　邱海心：“！！！！”
　　她就知道！周期然不可能像这学校要求的那么乖。她永远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底线，有自己大胆又执拗的对策。
　　邱海心反倒放心了些，她又开始嘱咐：“手机可以偷偷带，但书还是要好好读，我估计有不少人带手机呢，只要不影响学习应该也没事，到时候只要能申请到我就去看你，给你带好吃的，当然，也要检查下你的功课，我……”
　　周期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邱海心挣扎着喊出最后一句话：“你嫌我唠叨！”
　　周期然笑着吻她，吻她，吻她，将她吻到彻底没了力气，软软地瘫在她怀里，眼睛里都是对她预付的想念。
　　“没嫌你什么……”周期然同她依偎在一起，“就是觉得你实在可爱。”
　　实在可爱，实在让人心动。
　　心里就像温暖的海，总是绵绵不断地翻涌着，快要将人淹没。
　　“就这么定了，不浪费时间了。”周期然紧紧地抱着她，“入校前，一分一秒都不许浪费了。”
　　邱海心也不想浪费。而周期然把这个要求发挥到了极致。
　　除了邱海心工作必须的独立时间外，周期然都黏在她身边。
　　一段路一定要一起走，文具生活用品一定要一起买，手续文件要一起填，如果没有必要外出，那她们便一定要一起待在家里，客厅里一起，厨房里一起，甚至洗手间里也要一起。
　　邱海心觉得自己要被她黏化了，化成一滩水，然后同周期然融合在一起。
　　而事实很多时候也的确是这样，她们湿漉漉地，无止无休地表达着亲昵，就像离了对方，便无法生存。
　　但分离终归要到来。
　　送周期然去学校那天，周期然罕见地独自消失了一个小时，再回来的时候，她将袖子推上去，给邱海心看自己的纹身。
　　邱海心是知道的，知道周期然胳膊上有一条延伸的线，在抚摸观赏这条线的时候，邱海心总觉得那是一道冷硬的入口，打开了，便可以看见机器人周期然的身体部件。
　　现在，那道线的尽头，有一颗小小的心。
　　小小的、胖乎乎的、空白的心，一下子就让这个看着酷酷的不容靠近的标记变得可爱了起来。
　　可爱又温暖，就像……邱海心抬头去看周期然，周期然笑得很得意，她热情地期盼着邱海心的回应。
　　就像……小孩子的玩具。
　　像周期然这个十九岁的大小孩的玩具，只为了玩耍，为了开心，为了向人炫耀，听人惊叹。
　　邱海心的指尖轻轻碰触那颗心，线条边缘还有些红肿，她问周期然：“疼吗？”
　　“会敷麻药，一点都不疼。”周期然回答得很迅速。
　　“很漂亮。”邱海心给予她肯定，她已经是一个可以欣赏周期然小众爱好的新大人了，这纹身线条简洁，面积小，就在小臂内侧，影响不到什么，衣服一遮就看不见了。
　　也的确是漂亮。
　　周期然睁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还是殷切地望着她。
　　邱海心靠近手臂吹了吹：“呼呼就不疼了。”
　　周期然：“……”
　　周期然终于憋不住了，她问邱海心：“你都不问一下这个是什么含义吗？”
　　“啊？”邱海心愣了愣。在她脑袋还没来得及转弯的空隙，周期然便迫不及待地公布了答案。
　　她抬手戳了戳手臂上的那颗心，仿佛还带着新鲜温度的指尖，又戳了戳邱海心的脸颊。
　　“心。”周期然道。
　　邱海心的心脏空了拍，不，她觉得应该空了很久。
　　她的心脏消失了，她实在是很难想象，这辈子居然会有人把她纹在身体上。
　　这种非主流的、偏颇的、夸张的、好像浪漫至死的事情，居然真的会发生在她身上。
　　好像割裂的两个宇宙，好像时空都混乱了，她的脑袋里野马长啸，飞腾而过，只留下一片被踩得破烂的原野。
　　她张着嘴巴，好半天没说出话。
　　周期然眼睛闪亮，非常愉悦地欣赏着她此刻的表情。
　　半晌，邱海心的热度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将她整个脸都烧红了。
　　她连那颗小小的心都不敢摸了，她一瞥见它就忍不住想，周期然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态才会忍受一针又一针的疼痛，将她刻在了她身上。
　　“你……”她想了好久，才问出一句话，“万一以后我们……你和别的人，怎么办……”
　　问完了才觉得这个问题真是蠢，这种小面积的纹身可以洗得干干净净。要实在不想洗，这个图案又不是特别的字，只说为了好看，也就可以了。
　　但周期然回答得很迅速，迅速又坚决，她说：“不会。”
　　邱海心的脸更热了。
　　她蓦地反应上来，自己这样，仿佛是在要承诺一般。可不等她解释，周期然将袖子放下，眉头几乎都皱了起来，又冷硬地重复了一遍：“不会。”
　　邱海心抬眼望她，周期然的手掌压在纹身处，紧紧地握着，仿佛握着自己千金不换的宝贝。
　　邱海心感受到她的低气压，喃喃问道：“你……生气了？”
　　周期然接过来她身上背着的书包，挎到了肩上。
　　蓝白的大书包一落到她身上，配着棒球帽和少年人特有的瘦削又颀长的身型，高中生天真又爽朗的气质一下子扑面而来。
　　“嗯，生气。”周期然道，“我女朋友不相信我。”
　　女朋友。
　　邱海心又愣了。
　　她一直在给她们的关系留空间，为了年轻的周期然的自由。
　　但好像，周期然并不想要这自由。
　　她向前一步，逼到了她面前，漂亮的野心勃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道：“我要进全封闭的学校了，姐姐总得让我安心点吧。”
　　邱海心像只煮熟的虾，明明早上她们还在沙发上赤条条地缠绵，此刻她却仍然像个第一次被表白的青春期的少女一般慌张。
　　她不敢去看周期然的眼睛，睫毛眨动着，良久，才冒出一个干涩的鼻音：“嗯。”
　　但周期然听得见她的声音，她离她那么近，她所有的心思都在她身上，她怎么可能听不到她的声音。
　　她也只需要她这一个字的肯定，便心花怒放，欣喜若狂。
　　周期然抬手，握住了邱海心的后颈。
　　她的大拇指按在她颈侧的动脉上，摩挲着，感受着她们同步的跳动。
　　周期然低头，邱海心猛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着，任人宰割的模样。
　　学校就在不远处，这时正好归校的学生们，时不时从她们身边路过。
　　周期然没有去亲吻她，她只是抵住了邱海心的额头，静静地望着她。
　　话也说得和学生一样清澈：“好，为了我的女朋友，我会用功读书的。”

第 36 章
　　周期然说到做到。
　　自从进入学校后，她的生活呈现出了一种近乎机械化的自律。
　　在规定的学习时间内，邱海心是绝不会收到来自周期然的信息的。
　　周期然会在每天早晨六点钟，同她说早安。邱海心这个时候还在梦中，无法给予回复。周期然知晓这点，也并不要求邱海心立即给她回复。
　　她的早安问候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表情包，有时候是还带着点刚起床的沙哑的语音。除了“早”这个字，她说的最多的就是“想你了”。
　　这让邱海心很快地形成了每天一睁眼就立马看手机的坏习惯。
　　周期然冒着红点的孤零零的消息，常常会让她感觉到安稳，感觉到甜蜜，当然，也常常会感觉到一些分离的心酸。
　　能同频聊上天，是在晚上。周期然十点下晚自习，回到宿舍洗漱完后还会看一会儿书到十一点熄灯睡觉。这一个小时里，周期然会跟邱海心聊聊学校里发生的事，汇报一下自己的学习进程。她通常都是边刷题边发消息，邱海心很多时候能从她发过来的语音里听到她翻书的声响。
　　偶尔，周期然也会选择放松一下，她收了书，拿着手机偷偷地出了宿舍，在楼下花园黑暗的角落里给邱海心打电话。两人可以聊很久很久，聊到熄灯的时间逼近，楼门要上锁，才会结束通话。
　　但这样的通话并没有起到缓解的作用，反而会让思想成倍地加重。
　　在接下来的睡眠时间里，邱海心满脑子里都是周期然，翻来覆去，夜不能寐，只盼着做梦能梦到她，而后，再一睁眼看到她发来的消息。
　　于是假期和亲属探望时间显得非常重要。
　　周期然每一次短暂的假期，邱海心都会早早地等在学校外，让她一出校门就可以上了车，而后的半天时间里，她们每分每秒都黏在一起。邱海心一开始还担心这难得的假期被她占据会不会不太好，周期然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去做。但周期然对此问题的答案非常坚决，她说“我就是想跟你待一起”“你就是最重要的”“你不要我的话我不如去刷套题”。
　　邱海心对她这样的学习精神十分佩服。
　　可以探望的亲属名录，周期然也只填了邱海心一个。关系是姐姐。这倒也没什么错，邱海心真像个在异地城市里唯一的姐姐一样，对周期然关怀备至。她会给周期然带来吃的喝的，带来新买的衣服文具习题册。会在学校专门的亲属会客室里关心周期然胖了瘦了，会捏捏她的手，问她测验的成绩，有时候还会给她讲讲学习和舒缓压力的方法。
　　起初，邱海心每周都填申请表，班主任老师会欣然同意。但很快，同意的频率便降低了，老师会语重心长地劝诫邱海心，孩子已经适应学校的生活了，没必要看望得这么频繁了。
　　这真是让邱海心心酸，她甚至开始有些讨厌现在的教育制度，觉得太过死板，唯成绩论，所有人都挤破头企图利用高考的翘板改变人生，真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般，只有这一条路。
　　天气愈发地冷了，晋城的行道树掉光了叶子，天也变得灰蒙蒙的。
　　元旦这种节日学校自然是不会特意放假的，不仅不放假，还接连考试。邱海心和周期然认识后的第一个跨年只有短暂的一个电话。但新年的第一天，邱海心便收到了周期然网购的一大堆礼物。
　　什么都有，邱海心以前提到过的，有兴趣的，周期然全都记得。她就是这样，会把邱海心想要尝试的一切送到她手上，让她去感受新的人生。
　　邱海心看着那些东西，心里却没出息地想着，要是能够和周期然分享这一切就好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她的这种近乎于“恋爱脑”的想法达到了巅峰。她焦躁地在家里来回踱步转着圈圈，满脑袋里都是周期然的脸，周期然的声音，周期然皮肤的触感。最终，她终于忍不住，将那些礼物全都塞到车上，一脚油门出了门。
　　到学校的时候还没到下晚自习的点，邱海心将车停在路边，遥遥地望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
　　每一个小小的黄色的窗口里，都有很多埋头做题的学子，邱海心数着周期然的教室，数着那个离周期然最近的窗口，想象周期然在里面的样子。
　　她一定在很专注地做题。腰背会挺得很直，校服外套会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随便地在脑后扎着个小揪，神色沉静，遇到难题时眉头会微微皱着，但她会靠自己解决问题，什么都不会阻挡她，什么都不会打扰她。
　　周期然就是这样，当她下决心做一件事的时候，不管是玩耍还是学习，甚至于爱一个人，她都是这样。
　　这样专注又不遗余力，这样热烈又沉稳，她全情全力地投入自己，不愿意浪费任何流逝的一秒。
　　她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人。邱海心的焦躁舒缓下来，她趴在方向盘上，静静地望着那个窗口，直到晚自习铃响，开始有学生涌出教室。
　　人太多了，太远了，邱海心无法看清周期然是不是在人流中，但五分钟后，她便收到了来自周期然的消息，证明她已经回到了宿舍。
　　周期然说，今天做阅读理解的时候遇到了一段对手的形容，让她想起了邱海心的手。她说邱海心的手很可爱，肉乎乎的，握着的时候很舒服，总让她忍不住想去亲吻。
　　邱海心望着自己握着手机的手，笑起来，她可以现在冲到学校跟前去，找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将手伸过栅栏，给周期然亲吻。但她没有这样做，她也不必再这样做，她的指尖敲在屏幕上，已经感受到了周期然的亲吻。
　　陪伴不一定是看得到摸得着的，邱海心坐在车里望着那些窗口时，精神已经与周期然同在。
　　【今晚还加餐吗？】她问周期然。
　　【加，加套数学。】周期然回她道。
　　“宝贝，加油。”邱海心将手机抵在唇边，轻声说。
　　日子过得缓慢而有力，期末考试后，学校并没有立刻放寒假。
　　家长群里班主任说，如果有特殊要求，可以不参加补课提前离校。但能进这所学校的，都是打算拼了命努力这一年的。所以群里静悄悄的，谁都没做这个例外。
　　邱海心询问周期然，周期然的回答是：“反正现在回去你也要上班，不如我们一起放年假。”
　　卷得邱海心年前快把年后的工作都做完了。
　　千盼万盼，终于盼到了农历新年。
　　今年真的是很特殊的一年，邱海心自从上次和母亲出柜以后，便很少能接到家里的消息了。她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家里对外说她得了病，精神疾病，正在治疗中。
　　精神疾病，真是一个很好用来解释她那些“发疯行为”的借口。
　　邱海心给家里发了条消息，说她今年就不回家过年了。大半天的时间过去，只有邱洋在群里回她了句：【行，你潇洒。】
　　邱海心忍住了心底的难过，将自己打扮漂亮，出门去接周期然。
　　潇洒就真潇洒，每个人都该拥有过潇洒的人生。
　　车行在路上，天空就飘了雪。长假的车流量总是很大的，又碰上不好的天气，邱海心堵了快半小时，才到了学校门口。
　　这个时候，雪已经很大了。棉絮一般飘飘洒洒地落下来，很快在屋顶树梢积了薄薄一层。
　　邱海心走得早，到的也巧，正碰上下课铃响，孩子们五颜六色地涌出来，一见到雪都滋儿哇啦地喊了起来。
　　有人抡着书包大喊大叫，有人仰着脑袋张大嘴接雪，有人冲到了绿化带中拍打着上面的雪花，还有扎堆的兴奋地喊着人，要去操场打雪仗。
　　邱海心打开车门，拢了拢衣领，就这么站在车前头等着。
　　如果周期然要把手上的题做完，她等。如果周期然要和同学们去玩雪，她等。如果周期然学习上头了，还要在学校里留两天，她也等。
　　周期然想做什么，她都可以等。只是等着周期然，对邱海心来说，就已经是幸福的事了。
　　邱海心搓了搓手，将热了的手指揣进兜里，突然明白了，之前周期然非要坚持接送她上下班的时候，或许也是这样的心情。
　　邱海心笑起来。
　　她一笑，眼睛弯了，世界变得雪白而明亮，周期然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她肩上背着书包，手里拉着行李箱，显然早已经收拾好了一切，不想要邱海心再多等一秒。
　　邱海心抬手，用力朝她招手。
　　周期然看见她那一瞬，便加快了步伐，她嫌弃行李箱速度慢，甚至直接单手侧提了起来，匆匆，就像归家的旅人。
　　邱海心朝她跑了过去，她怎么可能不朝她跑过去。
　　哪怕是一段重复的路，她也要同周期然一起走。
　　终于，她们拥抱在一起。
　　温暖的身体和灵魂，清冽的分离又靠近的气息。
　　邱海心与那颗心脏紧紧相贴，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转瞬便化了。
　　四周仿佛裹上了粉红色的雾，平凡的街景也变得浪漫起来，周期然的下巴抵着邱海心的肩窝，轻声同她道：“新年快乐。”
　　邱海心笑着回她“新年快乐”，所有的难过便都消散了，所有的坎坷都变得有意义。

第 37 章
　　年假结束后，周期然投入到更繁忙的学业中。
　　邱海心之前填的岗位调换申请书得到了回复，来自书记的亲自审批，他夸奖邱海心敢拼敢冲敢吃苦，有理想肯奋斗，是不可多得的青年人才。
　　这样的评价让邱海心之后的调岗流程走得十分顺利，调令下来那一天，组里甚至开了会欢送她。
　　邱海心知道大部分的同事并不能理解她，他们要么觉得她是个傻子，放的好好的大城市里的项目不做，偏要跑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受罪。要么觉得她心机深沉，有别的路子，调出去两年再回来肯定是要身居高位的。还有人掏心掏肺地劝她，女孩子的青春就这几年，要为自己多考虑，总不能一头扎到工作上去，耽搁了结婚生子的人生大事。
　　邱海心没法跟他们解释，她要把真心话说给他们听，说自己真是为了理想，也的确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他们肯定不信。
　　就像她家里人也始终不信一样。
　　年后，她爸爸给她打来了电话，话里话外不断试探，想要让她承认没有回家自己过年的日子很凄凉，想要让她明白不管外面的花花世界多精彩，终归还是要找个好男人嫁了的。
　　邱海心没有跟他解释自己过的并不凄凉，她同周期然两个人一起采买，一起做年夜饭，一起守夜看春晚。她们不用走亲戚，不用跟任何人虚伪地客套，快快乐乐玩了好几天。真的很开心。
　　但这些话是无用的，当别人并不在意你开心不开心，并不在意你心里在想什么，只是想让你按照他们想象好的路去走的时候，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好在，邱海心也不再需要这些肯定和认同，她心里的道路清晰地如同被干净的泉水沥过，她知道自己该怎么走。
　　于是她只是轻声地问父亲：您觉得您是一个好男人吗？
　　便顺利地结束了这样的通话。
　　离开项目的时候，领导特批让邱海心拿了最后一波的分红和奖金。邱海心给家里打了笔钱，算是不能就近尽孝的一点慰藉。
　　邱海心还想给周期然留些钱的，周期然听了她的想法，“哈哈哈”地乐了半晌。然后给邱海心看了眼自己银|行卡的账户余额。
　　“哦。”邱海心发出了呆愣愣的感叹，再也没有这想法了。
　　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周期然，就算她有很多钱，就算她很能干，但邱海心想着，她总有需要帮助的时候。邱海心把自己的通讯录翻遍了，决定让周期然认识宋希。周期然听后，又乐了好一会儿。
　　她抱着邱海心的脑袋，在她脸上胡乱地亲了好几口。
　　“你要是想让我认识你的朋友，我很开心。但我真的不需要别人的帮助，我就算需要，也只需要你。”
　　周期然是这样说的。
　　邱海心望着她的眼睛，明白她的意思。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可以同她真正地心意相通，那这个人只可能是周期然。
　　周期然需要她，需要她的关心，需要她的爱，需要她自由快乐地存在在那里，远胜于需要她的照顾，陪伴，为她做些什么具体的事情。
　　“你肯定不够相信我。”周期然戳戳她的胸口，“总觉得我年轻，什么都不确定。所以这正好是我的考验期。”
　　“我们的考验期。”周期然笑望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看看我们会走向哪里。”
　　邱海心觉得她真是个恋爱大师。
　　有了这话，她们的分离就像是新的征途，她这种抛下年轻的女友自己去闯事业的行径就成为了通往最终胜利必修的课题。
　　她们就像是两只自由翱翔的鸟，爱从来不是她们的羁绊，而是送她们直上青天的风。
　　“也对。”邱海心笑起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昂扬的斗志，“异地恋而已，小意思。”
　　“嗯，小意思。”周期然又凑过来，忍不住吻了吻她的眼睛。
　　“我们还和之前一样，你下晚自习了有空就联系。”
　　“好，你醒来后要记得回我信息。”
　　“嗯嗯肯定的，但你学习忙不想被打扰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哦，我少给你发点消息，咱们还是以学业为重。”
　　“嗯，其实我这段时间补得差不多了，之后没那么要命，你还是多给我发点。”
　　“我到地方了就给你拍拍我们项目什么样子，大戈壁呢，呼呼的大风……”
　　“也给我发点你。”
　　“……你放假的时候，我们视频。”
　　“嗯，手机充上电，不许挂电话。”
　　“怎么办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多看看我，很快，很快时间就过去了……”
　　邱海心开始庆幸自己有了之前这几个月的训练。
　　想念真的是门艰难的必修课，在时间和空间都被分隔开以后，感情的维系便只剩下了最简洁的内核。
　　她们抛弃了依赖，抛弃了由肢体接触而产生的心理愉悦，抛弃了一切最直接的刺激，只留下了对彼此最纯粹的欣赏和喜爱。
　　邱海心来到新的项目，新的环境，很快适应了新的生活。
　　也适应了和周期然之间绵延不绝的想念。
　　很多时候，她看着手机里周期然发过来的照片，觉得自己仿佛恋着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她愿意为她付出，她想要看她迸发出最闪耀的光芒，却不求她的回报。
　　周期然的考试成绩一次比一次突出时，她甚至比周期然本人还高兴。
　　周期然同她视频的时候，表情散漫地转着笔说，这种题没必要做了，太简单了时，她比周期然还要骄傲。
　　就在这样浓烈的感情里，邱海心走过了戈壁冷冽的春季，走过了万物复苏水草丰茂的半夏，她在新项目里干得很好，因为这里的确条件艰苦，所以也的确构造简单。
　　她不用再考虑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算出来的数据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该省的省该花的花，不会有领导非要带着去参加的酒局，也少了许多冗余无用的审批流程。
　　因为年轻人才少，她还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用，同事们赏识她，工人们尊重她，每天她戴着安全帽去现场转悠，总有人跟她打招呼，“邱工邱工”地喊她。
　　邱海心很开心，高反，烈日和黄沙都不算什么，贫瘠的物资和清苦的生活也不算什么，当她看着建筑蓝图真的在荒芜的大地上展开时，她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充盈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
　　她几乎可以望见，当工程建成时，这里欣欣向荣、一片繁茂的样子。
　　这真的让她开心。
　　邱海心将自己的模样拍给周期然看，短短几个月，她瘦了许多，皮肤也晒黑了许多，理论上来说没有以前漂亮了。但几乎在下一分钟，她就发现周期然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桌面。
　　她给她拨来了视频通话，她在镜头里紧紧地盯着她，眼睛里是炽烈的毫不遮掩的喜爱和渴望。
　　邱海心突然就明白了，在她将周期然视作明星时，她也是周期然的星辰。
　　“你是不是很爱我啊？”邱海心用玩笑的语气，轻轻地问。
　　“爱。”周期然回答得很郑重。
　　时间算不得短，因为每分每秒都有牵挂和思想。但也算不得长，因为不管跨越多少个日日夜夜，那个人在心里的位置都没有改变。
　　高考前夕，周期然同邱海心打电话，邱海心紧张得身上都要冒汗了，她一遍又一遍嘱咐周期然注意事项，周期然笑着同她说，冷静，宝贝冷静。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傍晚，邱海心依然紧张得要冒汗，她不断宽慰周期然，结束了结束了，别的就不多想了，放松下来好好休息好好玩。周期然道，你知道我想怎么玩。
　　于是当天晚上十二点，邱海心和同事驱车三小时赶往车站。在那里接到了飞机转火车，跨越了大半个地图，风尘仆仆的周期然。
　　她身上穿的还是参加考试时学校统一的校服，她的双肩包里还有来不及放下的装着准考证的文件袋。
　　她一望见邱海心，就大跨步地朝她走来，然后将她拥进了怀里。
　　她抱了她很久，邱海心怕她冷着，怕她饿着，她努力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安排她接下来的行程：“先在附近吃个饭？然后我们今晚就住Q市，我明后天可以请假陪你。”
　　“不用请假。”周期然道，“我和你一起去你们项目。”
　　“我们项目太偏了，没好吃的也没好玩的，我们可以先在这里玩，然后再……”
　　周期然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向外走：“这里对我来说，最有趣的就是你和你的生活。”
　　邱海心对这样的直抒胸臆早已熟悉，却仍然会脸红。她抬眼去看周期然，周期然的鼻梁白生生的，周期然的睫毛又长又卷。
　　邱海心抿了抿唇，压低了声音：“那你之后几天都要待在我宿舍了哦。”
　　周期然：“不止之后几天，是直到我入学。”
　　邱海心：“？？？？”
　　周期然：“没什么必要回去啊，分数出来要和你一起查，志愿怎么报要和你一块商量，录取通知书要让你第一个看到。”
　　邱海心说不出话来。
　　周期然望向她，散漫又自如：“我的分数，大部分学校都能上。到时候就挑一所离你最近的，你工程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邱海心瞪大了眼睛，她嘴巴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周期然又立刻补了句：“不会耽搁我的人生，我想做的事在哪里都能做。但我需要的人，就只有你一个。”
　　邱海心的脸又红了，她不反驳周期然的决断，她只知道，不管未来什么样，她们大概都会手牵着手，一起走很久很久很久。
　　“这么有信心哦。”于是她只顾着满眼笑意地打趣她，“出分数那天可别哭哦。”
　　周期然比她更快乐，更得意，她迈出了出站口，遥远的天际，漆黑的夜，漫天的繁星包围了她。
　　来自旷野的风，是自由和爱意的味道，她道：“哭了怕什么，我有姐姐安慰我。”
　　是啊，怕什么。
　　世界这么大，人生漫无常，相爱的人握紧了手，只管往前走。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