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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意修补 作者：傅危危
　　睚眦必报轮椅受×拔鸟无情霸总攻
　　顾星烁曾谈过一次恋爱。
　　因为恋爱对象非要边骑摩托边接吻，于是……“哐当”一下撞了车。
　　可恨的是，他因此双腿残废，余生坠于地狱；
　　那人却屁事没有，以至于，8年后竟还意气风发的，出现在当地时政报纸上。
　　顾星烁记得特别清楚，车祸后祁淼说的那些话。
　　“别小题大做。”
　　“玩玩而已。”
　　“我还能和一个残废过一生？”
　　他的人生被那场短暂的恋爱毁了，他本该自认倒霉，独咽苦果。
　　但，谁让始作俑者笑得这么碍眼。
　　*
　　贪得无厌的前任自己送上门来，岂能让他吃饱喝足就跑。
　　真当我是大慈善家？
　　祁淼一把掐住顾星烁的脸，问：“爱我吗？”
　　前任嘴真硬，答：“爱你妈。”
　　“说了不要骂我妈，不长记性，该打。”
　　破镜重圆、HE、渣攻贱受、相爱相杀、狗血


第1章 垃圾
　　能够重新站起来的事，顾星烁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再一次练习着从轮椅上站起来后，他尝试着往前走动一步。没什么知觉的左腿，在他费尽心力后，终于往前挪出十厘米的距离，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右腿就支撑不住。
　　他重重跌倒在地上。
　　手掌因为大力的摩擦，褪了皮渗了血，但顾星烁像是毫无疼觉，嘴角依旧上扬着。
　　他艰难的挪动软绵无力的下肢，双臂用力撑住轮椅扶手，把自己重新放回轮椅上，坐稳。
　　手掌上的血迹软趴趴的躺在轮椅扶手上，他嫌弃的啧下嘴，去客厅的茶几上找到湿纸巾，仔细擦干净。
　　把染红的湿巾丢到垃圾桶的前一刻，顾星烁恍然想起来般，才又抽出一张，把自己的手掌顺带也擦了一下。
　　翻转过来的手腕内侧，遍布着细微繁密的疤痕，在透窗而来的大好春光里，显得有些刺眼。
　　顾星烁仅有的好心情就此一哄而散。
　　他扯住连帽开衫的袖子，往下一拉，接着转动轮椅走到角落里的电脑桌旁，继续之前未完成的写作。
　　现在他不想死了。
　　所以要努力赚钱。
　　继续复健，以便有朝一日，能够站着去找祁淼。
　　然后……然后做什么好呢？
　　顾星烁停下打字的手，习惯性把指甲放在牙齿上。
　　是先打他一巴掌，还是踹他一脚？或者要不直接带上刀，对着他的心脏直接捅一刀？
　　等到所有的指甲都咬秃到甲缝，锥心的疼痛传来，顾星烁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
　　到底，如何报复前男友最好呢？
　　看到印着祁淼照片的报纸纯属偶然，毕竟现在没几个年轻人看报纸，更何况他这种只会坐在办公室里戳章子、完全创造不了任何价值的残废。
　　但他所在的垃圾公司，为了骗补贴，非要搞什么“互助互爱，关爱残障人士”的公益（tui～）活动，把他这个肢体残废，和一群性功能障碍，一起关在一个狭小的会议厅里，听一些狗屁不通的心灵毒鸡汤。
　　越听越觉得活着多余。
　　不然你瞧瞧前排那个化着浓妆的男孩，鼻涕都流进了嘴巴里，非要抱着主持人的大腿，哭喊着“生而为0，我很抱歉”。
　　比噪音入耳更悲催的，是顾星烁的古董手机。简直比他的双腿还要废物，就码码字而已，电量“咻”的一下到底，自动关机了。
　　但此时离会议结束还有半小时。
　　百无聊赖的顾星烁拐着胳膊发了一会儿呆，一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于是他便悄悄挪到轮椅走到旁边的报纸架旁，拿了一沓报纸，看看有什么猎奇故事，可以当作小剧本的灵感。
　　在打开第一份报纸时，祁淼的照片就猝不及防的刺进顾星烁眼里。
　　照片上的人西装革履，身型颀长，如冷峻松柏，傲然立在新市标广场前。
　　同行的各路不知名领导同他站在一起，犹如萤火与月争辉，全都衬托成了矮敦敦和胖乎乎。
　　顾星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憋住一口气，凑近一些。
　　高清镜头下，那张脸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剑眉薄唇，眼若寒星，黑白色彩的对比下，显得他轮廓更加分明，线条利落。
　　加之年纪的沉淀，少年时期常挂在嘴角的恶劣笑容，也被标准微笑取代。
　　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真诚而又疏离，犀利却又和善。
　　任谁看了都得忍不住赞叹一声，“好一个青年才俊”。
　　但顾星烁肯定夸不出来。
　　皮囊仅是皮囊，他完全了解，这张浓墨重彩的皮囊下，住着一个多么恶劣的灵魂。
　　想到这里，顾星烁猛然把报纸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板上。
　　像丢掉一团让人恶心的垃圾。
　　如果不是腿废了，他可能还要上前狠狠地踩上那么几脚。
　　剩下的时间更难熬了。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团粘稠的淤泥，连呼吸都要耗费最大的力气。
　　好不容易挨到活动结束，早已不耐的人们开始骚动，有人拉开了窗帘，西斜的夕阳照进来一条暗淡的光，顾星烁顺着望过去，那团报纸，还在脚边静静地看着他。
　　1秒，2秒，3秒……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总之顾星烁费尽力气，在快要摔倒的前一刻，终于又把那团报纸捡了起来。
　　再次打开，他把目光扫过照片，挪向旁边那行硕大的黑体字标题。
　　那团淤泥最终被烈火烧透、干涸，“咔嚓”一声，连着他的心一起，碎成满地狼藉。
　　「亚心祁淼：我从不后悔，从不回头，更从不认错。」
　　呵。
　　呵呵。
　　呵呵！
　　顾星烁气急反笑，握在轮椅把手上的胳膊用力，双腿一蹬，奇迹般，径直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只是下一秒，他被重力毫不留情的拉扯下来，身体前倾，重重倒下。
　　面前的劣质木桌连他过轻的体重都经受不住，如同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倒成一片。
　　在狭小的会议厅里，在众多错愕的眼神里，顾星烁徒劳的瞪着双眼，如同一条死鱼，黏在脏兮兮的地毯上，半天动弹不得。
　　真是狼狈啊。
　　顾星烁回想起那天的情景，无谓的撇撇嘴，做出结论。
　　不过他的神色如常，手下的键盘依然打得噼啪作响，似乎那故事的主角不似他一般。
　　毕竟这种时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难堪在他残废后，早已如同家常便饭。它只管往你嘴里塞，管你觉得好吃还是难吃，反正最终都只能咽下去。
　　这次已经幸运多了，起码喜提废腿焕新的微渺希望。
　　双腿残废后最开始的几年里，顾星烁每天都想着怎么去死。但废人就是废人，连死都比别人费劲。
　　死不了，也就这么苟且着活了下来，直至渐渐习惯，习惯轮椅，习惯冷眼，习惯嫌恶。
　　只是偶尔他会恶作剧般的想，如果能够重新站起来，他一定要和自己的父母去一次海边。
　　景色好不好看不重要，但最好足够偏僻，越偏僻越好。
　　然后找个四面都没有监控的地方，把轮椅丢在快要涨潮的海边。
　　等他们回过神来，浩渺的大海里就只剩下一把破轮椅，孤零零的在海浪里晃荡。
　　吓死他们。
　　最好再报个警，让警察怀疑他们谋杀他们的废物儿子，然后拉到看守所住个几天。
　　想到这里，顾星烁搁在键盘上的指尖猛然停顿。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祁淼，让他有了实施计划的可能性了？
　　他兀自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房间荡起一阵阵回声。
　　只是笑着笑着，他的脸色就垮了下来。
　　谢他妈啊，谢他让自己变成残废吗？
　　最后一个字写完，检查好，发送到鹿呦呦游乐园策划部的邮箱里后，顾星烁伸个懒腰，扭头看向窗外，放松疲劳的眼睛，也放松紧绷的神经。
　　他就多余想起那个人，只会浪费时间兼恶心自己。
　　暮色已经如约降临，星点的华灯在这个老旧小区里犹如毫无用处的暗淡萤火，除了让摇晃的树影显得更阴森，连地砖之间的错落缝隙都看不清。
　　手机上有提示信息，顾星烁看了一眼，转动轮椅出门，去小区大门口拿外卖。
　　他现在住着的幸福家园，是已有十几年的老小区。他的邻居们，也大都是些孤寡老人和社会底层。
　　物业早就形同虚设，搭棚的、种菜的、乱接线的、当废品站的……乱改乱建多如牛毛，把正常的路都给堵完了，除了熟悉的人，外人进来铁定要走几个死胡同，以至于现在外卖和快递都不送进来了。
　　对于别人来讲影响不大，遭殃的人只有顾星烁，为此他多摔了不知道多少跤。
　　可又能怎样呢。
　　不能怎样。
　　他熟练的避开地上接连不断的小坎，转了几个弯到了小区大门口。
　　不知怎么回事，今天这里围了一堆人，叽叽喳喳的，像一群正在觅食的苍蝇。
　　顾星烁没兴趣探究，他在缺了一个脚的木架子上，找到他已经凉透的外卖。
　　往回走时，不知是谁突然高声大骂，“狗日的……欺人太甚！”
　　这话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聚集在门口的人们都加大了嗓门，隐约还有尖锐的哭声。
　　原本躲在草里的野猫野狗被吓得四处乱串，在昏涩的灯光下，留下一道道四散的黑影。
　　但也有例外。
　　顾星烁盯着蜷缩在他轮椅边的杂色小土猫，心里默念。
　　滚。
　　滚开。
　　快滚啊。
　　小土猫一动不动的昂头望他，脏兮兮的小脸上甚至还带着嘲弄的笑容，似乎在说，“怎么不爽啊？有本事你来踢我啊。”
　　一人一猫对峙了十几秒后，顾星烁嘴角轻扬。
　　他把手中的外卖盒子打开，手抬起，划出一个抛物线，将之丢进堆满破烂的枯草坪。
　　残羹剩饭洒落一地，小土猫一个箭步冲过去，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我赢了。
　　绽出一个大大的笑，顾星烁继续滚动轮椅，得意的饿着肚子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高亮！
　　本文中所有有关残障人士相关称呼，全属文内角色的自嘲自讽。
　　作者半分歧视和不敬都没有！！！
　　实在想骂，请骂主角，小作者是无辜的(￣Д￣)?


第2章 尖刀
　　顾星烁很久没做梦了。
　　他讨厌做梦。
　　梦里他的双腿正常的长在他身上，能跑能跳，让他不至于嫉妒一只四条腿的小土猫。
　　但梦里越是开心，醒来就越是让人烦躁。
　　只是今天不一样，梦里的时钟，拨动到他刚坐上轮椅，从医院独自回家那天。
　　也是那天，他与祁淼结束了为期三个月的短暂恋爱。
　　经年旧事许久没有回想过，他以为他早就忘记了。没想到梦里回放时，还能清晰得仿佛发生在昨日。
　　醒来时那时的愤怒和憎恶还塞满他的胸腔，以至于顾星烁得大口深呼吸几次，才有力气爬上轮椅起床。
　　洗漱，吃饭，塞进两个蛋黄和一杯牛奶，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等到了门口，顾星烁又停住。
　　回屋找到胶带，把从会议厅偷藏回来的，那张印着祁淼照片的报纸，贴在门后的飞镖盘上。
　　“咻——”两根钨钢飞镖，精准地、均匀地，定在祁淼上扬的唇角上。
　　皲裂的细纹，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强颜欢笑的小丑。
　　舒坦多了。
　　长舒一口气，顾星烁定定的看着那张脸良久，终于愉快的滚去上班。
　　办公室里已经来了人，是在互助互爱会议上涕泗横流的那个小男生，他的新同事徐挽。
　　据说他患有勃.起功能障碍，今年被残障人士福利协会安排在这里工作。
　　他今天又化了妆，眼皮上、脸上分布着不均匀的红色，一笑起来很像在腌菜缸里泡了半年之久的抹布，显得脏兮兮的。
　　但他的神色十分愉悦，不时对着手机娇羞发笑，好像忘了自己曾在会议的最后关头，非要抢过话筒，发表自己此生将要孤独终老的言论。
　　人啊，果然是健忘的动物。
　　想到这里，顾星烁迟疑的打开手机。
　　往下滑动，免打扰里果然有一个未读消息。
　　是他妈季春禾发来的，顾星烁那天看到消息提示的弹窗后，先选择无视，然后就忘记回复了。
　　季春禾问的是，【周末回来吗？】
　　然而今天已经是一个崭新的周一。
　　顾星烁关掉消息，随意的点了删除。
　　就假装没收到吧。
　　反正他回不回消息，回不回家里，根本无所谓，这句询问也不是真想要答案。
　　顾星烁跟他父母的关系，也在那场车祸后改变。
　　或者说，他的人生，应该从高三的开学典礼之后，就注定会和父母渐行渐远。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这么决绝。
　　顾国永和季春禾在他车祸后的第一年里，大概一直在想，为什么他没有在车祸里直接死去。
　　那如蛆附骨般的眼神，把对他的失望、厌恶乃至冷眼旁观，写得明明白白。
　　以至于让那时候的顾星烁觉得，人间皆艰难，世人皆险恶，连憎恨都难以普及到具体一个人，更枉论，失恋这种小事。
　　祁淼是顾星烁的前男友，也是唯一一个。
　　他们两人的开始不算愉快，结束时则更加恶劣。
　　那时候顾星烁刚顶着初春刺骨的寒风，从医院偷跑回家。
　　几公里的路程，滚轮椅滚到最后，手指已经冻到没有知觉，纯粹靠着本能，在勉力进行机械运动。
　　只是回去后，家里果然空无一人。
　　以往把他当作“荣耀”、呵护备至的父母，在他出车祸后，只在医院出现过一次——同祁淼的父亲，商谈他的医药费和赔偿金。
　　也是那天，每个人都轻而易举的在他心上剜刀口，让他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的真实和残酷。
　　也在嘲笑他以往有多天真。
　　那些人里，也包括祁淼。
　　顾星烁茫然于屋中，徒劳的看着放在餐桌正中央的保温瓶，当他深切意识到自己连一杯热水都没办法倒时，那仅剩的一丝期许也褪成了绝望。
　　而这时祁淼恰好推门而入。
　　他用略带抱怨的语气说：“你怎么跑回家了？找你半天。”
　　简单一句话，让顾星烁破碎的心上每一个缺口，都成了锋利的尖刀。
　　他没吭声，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祁淼，接着不熟练的转动轮椅，移动到餐边柜旁，打开抽屉，拿出一把水果刀。
　　“咻——”飞出去的刀尖擦着祁淼额角而过，狠狠地定在他身后半开的木门上。
　　几缕碎发飘落而下，浅薄细小的伤口，也开始渐渐渗出些猩红鲜血。
　　但真的不多。
　　顾星烁放下抬起的手，心里只有唾骂，对无能的自己。
　　祁淼被他的举动吓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吼道：“顾小狗你疯了！”
　　额角的伤口说话时带出一阵刺痛，祁淼摸了摸额角的血，跨步走到餐桌旁，抽了一张纸巾按在伤口上，气急败坏道：“你是不是疯了？腿断了脑子也出毛病了？”
　　顾星烁看着他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后，才开口回答：“是。”
　　他的“是”也不知道是回答哪一个问句。祁淼盯着他看了半天，嘴唇越抿越紧，像是在努力压抑怒火。
　　薄薄的毛衣下，他起伏跳动明显的胸膛，让顾星烁想到了医院里，摆在他床头的仪器上的心电波形图。
　　那时候顾星烁也在想，要是车祸时就直接死掉的话，会不会反而更好一些？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后，就再也消不掉。
　　可祁淼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转移了视线，也转移了话题，仿佛顾星烁刚才明目张胆的谋杀，他全然不计较了。
　　“你跟我回去，护士说你还要留院观察一个月，之后再确定复健的事。”
　　顾星烁瞥了他一眼，觉得有些可笑。
　　现在跑过来装什么关心和体贴，是谁在医院里，着急忙慌地把他像个垃圾似的，甩得干干净净的？
　　想到他的轻藐和傲慢，顾星烁血淋淋的心口，就仿佛又被多洒了几把盐。
　　所以此刻他只想回他四个字。
　　“关你屁事。”
　　祁淼闻言眉头拧得更深了：“顾星烁，你到底搞什么？”
　　“关，你，屁，事。”
　　“你确实应该再去脑科检查一下。”祁淼被他气笑了，上前一步准备直接上手推他的轮椅。
　　“关你屁事啊！”顾星烁滚动轮椅后退一步，试图与祁淼拉开距离。
　　然而这只是徒劳，祁淼的手还是摁在了他的轮椅扶手上。
　　祁淼难得的好脾气，他蹲下来，与顾星烁对视：“凭什么不关我事，你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呢。”
　　这种时候，这种笑话，一点都他妈的不好笑！顾星烁心里腾地燎起一把烈火，烧得他理智尽失。
　　“脑子有毛病的是你吧。”他开始口不择言，“怀你妈怀啊傻b！”
　　果然，祁淼听到那两个字，剑眉徒然蹙起，眼睛微眯，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危险且凶猛。
　　“我说过，我不喜欢听人这样说。”他一字一顿的说。
　　话既然说出口，顾星烁反而豁出去了。他知道什么最能剜刺祁淼的心。
　　“怀你妈。”顾星烁重复一遍，嘴角扯起一个并不怎么成功的笑，“我说了你能怎样？”
　　嘴唇因为过于干燥有些皲裂，抿唇的时候能尝到血腥味。
　　这个味道，这个场景，让顾星烁不由得想起他们第一次的疯狂。
　　那时他被祁淼按在副驾驶上不得动弹，眼睁睁看着祁淼用舌尖舔了舔嘴边的鲜血，笑得嚣张又恶劣。
　　“会咬人的小狗，是不是还很会叫？”他掐住顾星烁的脸，故意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
　　耳边的敏感让顾星烁浑身都绷起来，他觉得自己成了俎上鱼肉，只能活生生任人宰割。
　　事实也是如此。
　　因为接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是让人难以抵抗的、强硬却娴熟的进攻。
　　仿佛陷入沼泽深处，越挣扎便越下沉，顾星烁刻意忘记让人难堪的细节，只记得自己最后好像有求饶，但换来的只有更淋漓的、混合着快感的疼痛，和一遍遍带着铁锈味的深吻。
　　这味道，他忘不掉。
　　只不过说是记忆，其实与现在也没隔多久，再次回想起来，却恍若隔世。
　　祁淼那时对他做着可恶的事，嘴里却极尽温柔，口口声声地说着“爱他”。
　　只是后来，他却又说，只是“玩玩而已”。
　　顾星烁忽然有些恶心和反胃。
　　为祁淼，也为自己。
　　脑子里包裹着一团无名之火，烧得他有些缺氧。
　　他现在只希望祁淼生气，然后赶快滚，滚得越远越好，一辈子都不要再相见。
　　然而祁淼顿了许久只是说：“我当作没听到。没有下次。”
　　他的好脾气也随着这句话到了尽头，他直接上手推顾星烁的轮椅，“回医院，别废话了，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
　　好了再说？他还会好？他怎么会好？他的双腿已经毫无知觉，比之腐肉也没好哪里去！
　　眼看着祁淼就要推着他到门口，顾星烁提起一口气，用最大的声音骂道：“回你妈的医院，放手！”
　　“你够了！”祁淼咬牙切齿的模样让顾星烁感到莫名的愉悦，他如何能不继续。
　　他歇斯底里的喊道，用尽此刻最大的力气：“没够。祁淼你听好了，操你妈，去你妈，滚你妈，滚啊快滚啊！……”
　　话音随着挥过来的拳风本能停住。


第3章 黑色
　　那时他被祁淼按在副驾驶上不得动弹，眼睁睁看着祁淼用舌尖舔了舔嘴边的鲜血，笑得嚣张又恶劣。
　　“会咬人的小狗，是不是还很会叫？”他掐住顾星烁的脸，故意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
　　耳边的敏感让顾星烁浑身都绷起来，他觉得自己成了俎上鱼肉，只能活生生任人宰割。
　　事实也是如此。
　　因为接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是让人难以抵抗的、强硬却娴熟的进攻。
　　仿佛陷入沼泽深处，越挣扎便越下沉，顾星烁刻意忘记让人难堪的细节，只记得自己最后好像有求饶，但换来的只有更淋漓的、混合着快感的疼痛，和一遍遍带着铁锈味的深吻。
　　这味道，他忘不掉。
　　只不过说是记忆，其实与现在也没隔多久，再次回想起来，却恍若隔世。
　　祁淼那时对他做着可恶的事，嘴里却极尽温柔，口口声声地说着“爱他”。
　　只是后来，他却又说，只是“玩玩而已”。
　　顾星烁忽然有些恶心和反胃。
　　为祁淼，也为自己。
　　脑子里包裹着一团无名之火，烧得他有些缺氧。
　　他现在只希望祁淼生气，然后赶快滚，滚得越远越好，一辈子都不要再相见。
　　然而祁淼顿了许久只是说：“我当作没听到。没有下次。”
　　然而在距离顾星烁的脸颊还有一厘米的时候，祁淼猛然顿住，接着变拳为掌，一把堵在他的嘴上。
　　鼻腔里满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顾星烁讨厌极了。他费力的瞪着祁淼，等他松懈时，猛然蓄力，一口咬在他虎口上。
　　祁淼受痛眼神一凝，大手顺势掐住他的脸。直到顾星烁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他才终于卸了力气。
　　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祁淼最终转身摔门而去。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留在顾星烁脸上的几道青紫，和心上的脓疮一起，许久才消。
　　再后来顾星烁忙着死，他父母忙着“生”——字面意思，动词，大号已经废了，忙着再生个替代品——那段日子最常见的场景，就是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被逼着听墙那端的欢爱声。
　　脑子爆炸到甚至没空想起祁淼。
　　最终顾星烁没死去，他父母也没生出来。
　　两人便又如同无事发生般，像冬日亟待取暖的蛇，谄媚着、假笑着、做作的缠在他身旁，试图再燃起已经熄灭的亲情。
　　恶心到，让顾星烁觉得祁淼都显得没那么恶心。
　　祁淼过分吗？过分。
　　但是最过分的吗？不是。
　　顾星烁之前的回答非常肯定，但看到祁淼说的那句话之后，他又想要收回上面那句话了。
　　有些后悔没把照片带过来仔细瞅瞅，不知道祁淼额角的那个伤口有没有留下疤痕。
　　要是没有，就……太让人失望了。
　　顾星烁的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把发票与报销单的金额核对，确认无误后盖上公司的财务章。
　　最近这一年推行电子发票，纸质发票越来越少，他的工作更是闲得蛋疼，胳膊一天做个两次上下运动就行，剩下时间都在光明正大的摸鱼。
　　反正公司为了骗补贴，他为了混工资，各取所需，谁也别说谁不要脸。
　　办公室里剩下的几人都差不多，包括徐挽，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化了妆，眼皮这回变成了紫色。
　　顾星烁难以理解的扭回头，继续发呆。
　　以往闲暇的时间，他会进行他的副业，写游乐园舞台剧的剧本，只是今天怎么也静不下心。
　　他拿出手机，点开俞瑾的对话框，打上几个字，最终又删除掉。
　　顾星烁不想同别人提起祁淼，尤其是俞瑾，这样看起来像是自己还忘不掉他似的。
　　但祁淼那句话不知怎的，今天一直在他脑子里回放。
　　他到底是怎样说出那句话的，以怎样的心态？
　　又是如何能够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不后悔，不回头”的？
　　顾星烁每时每刻都在后悔，每时每刻都想回头。
　　他想回到八年前的情人节，狠狠地扇逃课去找祁淼的自己几个大耳光。
　　也想回到高三的开学典礼上，直接对祁淼说一句，“去你妈的。”
　　或许应该回到更早的时间，压根就不该去龙城一中。
　　他的人生被毁得彻底，然而始作俑者，却说自己从“不认错”。
　　这是一颗多么坚韧，强健而又无耻的心脏。
　　真想挖出来瞧上一瞧，捏上一捏，看看挤出的鲜血是不是黑色的。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子滚动，一直滚到无聊且平淡的一天结束。
　　顾星烁打了下班卡，和往常一样，滚着轮椅回去。
　　还没到家，手机上跳出俞瑾的名字。
　　顾星烁接通：“怎么，你也想我了？”
　　俞瑾在电话那端笑：“是呀，天天想你，所以你干脆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呗。”
　　顾星烁却笑不出来了。
　　电话里一时间只剩下电波刺耳的噪声，和顾星烁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顿了一会儿，俞瑾先招了：“学姐说幸福小区要拆迁了。”
　　俞瑾说的学姐是他的上司李盈，鹿呦呦游乐园策划部的负责人，也是顾星烁的甲方爸爸，兼房东。
　　当时他身无分文的被赶到这里工作，只能住在残障人士福利中心安排的临时宿舍。
　　与他的肢体残疾不同，宿舍里的其他成员大多是精神疾病。
　　躁郁的、自残的、疯癫的……还有一个得了性.瘾症。前一秒可以是兴奋的叫春声，后一秒就变成了刺耳的尖叫声。
　　那些天里，顾星烁的每根神经都在疯狂怒吼，差一点把他已经熄灭的自杀之心又重新勾起。
　　后来是学姐开车载着俞瑾，把他拯救了出来，前三个月还没收他的房租。
　　所以幸福家园虽然又破又烂，顾星烁却从心里觉得，这是让他无比心安的，家。
　　现在，他的家又要没了。
　　“拆就拆呗，恭喜学姐。”电话里顾星烁还是强装镇定，“什么时候拆？我最近到附近找找房。”
　　“32区全都要拆，一直拆到城关。”俞瑾说。
　　幸福家园所在的32区，堪称鹿城的贫民窟，方圆几公里全是如它一般的老破小，且人口密度大，交通又不便，在地理位置上远不如不远处的33区，拆迁难度却是一等一。
　　曾经是个连造谣拆迁都不配的地方。
　　顾星烁想起昨日聚集在门口的人群，猜想大概也是因为这事。他觉得有些好笑，想象果然没有现实荒唐。
　　“哪家地产公司这么脑残？”他问。
　　“……”俞瑾欲言又止，“总之你这周末就搬到我这里来吧，我过去接你。”
　　“你别急啊，即便说拆迁，也不会这么快的。”顾星烁笑笑，没说几句就找借口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他的表情就耷下来，不论怎么努力，都做不到若无其事。
　　手肘上的伤口刚长了血痂，弯曲时还有些隐疼，那是前几天刚摔的，不知道是哪个老王八蛋，把地砖偷走了一块，让本就崎岖的破路更加险恶。
　　小腿上、小臂上包括下巴，有的疤痕已经淡了，有的还突兀着淡粉的疤，他是偷偷踩在这些伤口上，才能假装自己能够“正常行走”。
　　可是现在，又要重头开始了。
　　顾星烁边走边安慰自己，现在自己有钱了，可以租在好一些的小区里，对于残障人士，他们一定会有更多更好的方便设施和通道。
　　那些不堪回首，他以后永远都不会再体会到的。
　　可等到了小区大门后，顾星烁的心理防线瞬间就瓦解了。
　　大门口今天又或站或蹲挤了许多人，乌泱泱的堵在那里，都在谈论新张贴颁布的拆迁公告。
　　比想象中来得快多了。
　　顾星烁费力的钻在人群间隙里，滚着轮椅前行，但没走两步，就被更多涌来的人堵住。
　　于是，他不得不停在原地，被带着愤怒色彩的唾沫星子洗礼。
　　于是，他也知道了，给学姐暴富机会的脑残，就是他那个现在已经人模狗样，但骨子里既傻b又恶劣的人渣前男友——亚心集团董事兼CEO，祁淼。
　　人的命运是否生来便注定？以前顾星烁不确定答案，现在他认为大概是的。
　　有些人能够长此以往的站在人群顶端，其实并不是有多努力，更不需要拼尽全力。
　　他们只是生来便如此。
　　与自己这种耗费心机才能够狼狈直立的人，完全处于两个世界。
　　他们之间横亘着难以跨越的鸿沟，或许偶尔能够得以窥视对方的世界，如同蓝天下的飞鸟与阴沟里的蝇虫，却始终无法理解对方的行为和意图。
　　如同祁淼和他。
　　祁淼以前就是龙城一中的风云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与之出众的外貌、家世相关，也与之换对象的频率之高、跨幅之大相关。
　　所以即便顾星烁两耳不闻窗外事，也对他的风流韵事略知一二。
　　在高三之前，顾星烁理所当然的坚定以为，自己和这种人不会有半毛钱关系，所以他外貌怎样，家世如何，花心与否，关自己屁事啊。
　　自己就是一个死书呆子，靠着绝对的努力和微渺的运气，拿到龙城唯一的“学子之星”称号。
　　不出意外，老实待到高考前一个月，便能顺利保送至龙城大学育才学院，享受国内顶级的师资和资源。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奖学金。
　　前路一目了然，且光明。
　　直到祁淼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第4章 残废
　　8年前的高三开学典礼之时，成绩并不突出的祁淼，不知为何也成为那届的优秀学生代表。
　　他上台一板一眼的念完演讲稿后，忽然对着话筒干咳两声，用醇厚低沉的嗓音高声道：“下面本人要宣布一件大事。”
　　话筒里拖长的尾音吸引了台下所有人的注意，等大家包括老师校长在内，乌泱泱地抬头望向他时，他扭身回头，用手指指向站在幕布里，即将下一个发言的顾星烁。
　　“你们的‘学子之星’，归我了。”
　　“从此，他只准为我闪亮。”
　　不知道祁淼现在想到这个场景，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傻b行为，而羞耻到睡不着。
　　毕竟作为被动承受方，顾星烁只要想起来，胃里就一阵翻滚，并且能用脚趾抠出个两厅三室来。
　　但命运从来只奚落穷人。
　　现在，那个曾经傻b无比也恶劣无比的人，已经被人们尊称为“祁总”。
　　全世界都祁总长祁总短的，似乎连全名称呼他，都成了一种亵渎。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这两个字像泛滥的洪水，无孔不入的往顾星烁耳朵里钻，因为不止幸福家园，他们公司也因此暂时要搬迁至33区。
　　也得益于此，他从徐挽口中，又把祁淼成年后的风流韵事听了个遍。
　　比学生时代还夸张，祁大烂人口味宽泛，荤素不忌，包罗男女老少，囊括财商政娱。
　　光被爆料出来的对象，都能组成一个带啦啦队的足球队。
　　但据说，无一例外的，其中没有人，能够和他在一起超过三个月。
　　徐挽说到这里发表感慨：“别说能跟祁总睡三个月，就是睡三天我也愿意！”
　　“……为什么？”
　　或许是顾星烁一直没有正面搭理过他，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有关注这种桃色话题，所以猛然插话，把徐挽吓了一跳。
　　他呆呆的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想跟……睡？”顾星烁的耳朵已经脏了，所以此时连“祁淼”这两个字都懒得提，怕再脏了自己的嘴。
　　“啊，我以为你没兴趣呢。”有了共同话题，徐挽瞬间对他热忱起来。
　　他椅子一转，凑过来，撒娇似的推了顾星烁的胳膊一下，“还用问为什么吗？难道他要睡你你不愿意？”
　　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
　　顾星烁瞪大眼睛看着徐挽，徐挽也瞪着眼睛看着他。
　　“你……你别不识好歹！”他没憋住，最后说。
　　“……让让。”顾星烁怕自己再待下去要吐出来，不礼貌，卡着时间飞快的打卡走人。
　　路边不知明的野花被春风吹开吹皱了，一大团一大团的，红的刺眼，有些随着晚风，掉在顾星烁毫无知觉的双腿上。
　　他毫不留情的把它们拍走，看着那娇艳的花瓣被疾驰而过的车轮碾碎，不留一丝痕迹，才继续滚动轮椅往回走。
　　凭什么呢？
　　这四个字从刚才开始，又浮现在顾星烁脑海里，如同带着倒刺的钩子，一遍一遍在他心上剜来剜去。
　　凭什么呢？
　　二十六年来，所有与学习无关的第一次，撒谎，翘课，接吻……上床，他都只和那一个人做过。
　　虽然开始也有被强迫的成分，但年少眼瞎且易心动，顾星烁不得不承认，当时他把祁淼的甜言蜜语当真了。
　　只是最后，喝下的是一碗毒药。
　　凭什么呢？
　　造成他悲剧人生的始作俑者，占尽便宜和风光，活的恣意且心安理得，以至于到了现在，连和他上床都成了一种殊荣。
　　徐挽不会是唯一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祁淼依旧做他人见人爱的大众情人，而自己，不过是和他谈了三个月恋爱，就此毁掉一辈子，死不了活不好，只能穷困潦倒，孤独终老。
　　呵，想到这里，顾星烁气得快把牙根咬断。
　　他要复仇！
　　打开手机，手指颤抖着输入：怎样才能报复前男友？
　　删除，重新输入：怎样才能报复有钱帅气且健全的前男友？
　　在线等！
　　急急急！！！
　　周末两天的煎熬，让顾星烁这个念头加剧。
　　从早上6点开始，到晚上10点，期间一直有人过来敲他的房门，以至于写了半天，文档上还是空空一片，什么都没有写出来。
　　来人先是大谈特谈亚心集团颁布的拆迁政策，接着破口大骂他们的老总祁淼，最后问顾星烁，愿不愿意加入他们的抗议联盟。
　　一模一样的话，被不同的人，重复念叨。
　　如果不是因为残废，他怎么会连关门，都落于外人下风呢？
　　所以，每当他们骂“亚心那个祁总真不是个东西”时，顾星烁都会疯狂点头，接着跟着骂一句，“确实挺他妈不是个东西的”。
　　于是……来找他的人更多了。
　　不知道是哪个老太从没出现过的“大孝子”，因为拆迁的事情不仅重新住进来了，还一跃成了抗议分子的领头羊。
　　房门再一次被敲了十几分钟后，顾星烁终于受不了，一脸怒火的开了门。
　　头发秃了一半的中年男人喜出望外，趁着开门的间隙，猛然把他三支圆溜溜的大胖手指，顶在顾星烁眼皮上。
　　“我打听清楚了，二单元的阮老头，比我们多赔这个数！”他黄牙一咬，用嘶哑的声音愤愤道，“不就是多个证吗？至于吗？至于吗！”
　　“就是。”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我们不服！我们要抗议！”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颤巍巍的老头老太，复读机似的，一直费力的重复着这几句话。
　　“……所以呢？”顾星烁滚着轮椅后退一步，他怕老头老太们一口大气没喘上，倒他身上就完蛋了。
　　“你跟我们一起去抗议。”秃头男像怕顾星烁逃跑似的，跟着上前一步，“拿到我们应得的，拿到，更多更多的钱！”
　　饶是不想掺合，这两天也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听了个明白。
　　幸福家园本是一家日化厂的职工安置房，后来日化厂搬迁，之前买了房的日化厂职工们，便纷纷低价卖房。
　　只是因为日化厂跟后来接盘的地产公司中间产生些龃龉，房子暂时办不下来房产证。一直到前几年改革才开始办证。
　　买在这边的人大部分也是图便宜，反正住都住了，再拿钱办证？那是万万不可能。
　　直到拆迁喜从天降。
　　顾星烁是残废又不是傻子，平心而论，亚心集团也不算缺德，赔付的钱款在这附近买个电梯房绰绰有余，但想因此发财，那也是万万不可能。
　　本来一番拉扯后，大部分人都同意签赔付合同了，但不知是谁，先把具体钱款透露了出来，以至于有人发现赔付数额差距很大。
　　问清楚后，才知道赔得多的，都是后来去办了房产证了。
　　那些没证的人当然不愿意，不论好说歹说，就是要跟有证的人赔得一样，亚心集团那边不同意，才有了后来的抗议联盟。
　　顾星烁知道这件事后问过学姐，学姐表示无所谓。
　　这里本属于她那从没联系过的老爸，他死后法院自动作为遗产判给了她。意外之财再生意外，多少都行，且公司最近多动向，她没空管，也懒得管。
　　顾星烁这时还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但他知道他不用掺合了。
　　于是他继续重复已经说了一百遍的话：“大哥，我真不是业主。”
　　“没关系，也损害了你的利益不是。”秃顶男不死心，“再说，我们要是成功了，你房东多得了钱，一高兴，不收你房租呢。”
　　说白了就是想多找些人涨声势，管他是谁都行。顾星烁懒得继续搭理他们，便木着眼睛，假装没听见，只等他们说够了赶紧走。
　　但他下一句话，让顾星烁来了兴趣。
　　“亚心集团的那个祁总，这周末要到新市标广场剪彩，我们计划去那里堵他。”秃顶男眼露精光，“那时在场的可都是大领导，不怕他不管。”
　　顾星烁心中冷笑。这算盘倒打得不错，只要事情闹大，亚心无论如何总得多花些人力财力来平息。
　　咦，他心里一动，报复前男友的方式这不就有了？
　　亚心集团轻则破产消灾，重则舆论大跌。再退一步讲，万一真成功了，学姐也能多得些钱。
　　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那算我一个。”
　　只是顾星烁话还没说出口，秃顶男下一句话就让他瞬间失了兴致。
　　“我跟你说，你这样的残废往那一横，他们保管不敢动你。”他硕大的鼻孔喷着粗气，快喷到顾星烁脸上，“福将，你就是我们的福将，你可一定要来！”
　　顾星烁嫌恶的退了一步。
　　他是被生活磨得没脾气了，可不代表他真就成一颗球了，哪里需要就踢哪里去。
　　顾星烁抬头，冲秃顶男露出一个轻笑：“你也知道我是残废啊。”
　　说完语气徒然一变，充满森然冷意。
　　“残废杀人不犯法你知道吗？不然我直接去帮你杀了祁淼？”
　　或许是他的神色把秃顶男吓到了，他狐疑的松开抵住门的手，“那、那还不至于吧……”
　　“那要么杀了你？”
　　“你有病吧！”秃顶男后退了一步。
　　“你可说对了。”还没等他反应，顾星烁轮椅一转，“啪”一声把门合上。
　　门外的叫骂声持续了半个小时，顾星烁带上耳机，把因此产生的所有烦躁，都算在祁淼头上。


第5章 死地
　　接下来的半个月，小区里陆续有人搬走。
　　每天都有亚心集团的工作人员上门调解、劝诫，甚至搬出法律条文和庞大的律师团，好让剩下的这些老弱病残，在月底前能够搬走，让工程得以顺利展开第一步。
　　因为最近老是因此想起祁淼，顾星烁手贱的去查了一下他的资料。
　　鹿城新市标广场剪彩的事，他在网上搜到了，不过合照里没有祁淼，亚心好像派了其他人过来。
　　幸福家园抗议的事则完全没消息，不知道那些人是完全没去，还是报道被压了下来。
　　总之不和谐的声音越来越少，搬迁已经迫在眉睫。
　　顾星烁的东西很少，半天就全部打包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些离别的怅然，最近脑子里经常会出现以前的事。
　　像是自虐似的，越觉得恶心越是会想，越想又越觉得恶心。
　　听他这样说，俞瑾在电话那端笑。他去龙城出差半个月了，下周才回来。
　　顾星烁新公司的位置离他那里不远，最终还是被他劝动，打算先搬去他那里再说。
　　确定好了他回来的时间，顾星烁在电脑上约好了搬家公司。
　　电话挂断前，俞瑾突然说：“星烁，你老是想起祁淼，该不会是对他余情未了吧？”
　　“我呸呸呸。”简直像是听到了年度最佳笑话，顾星烁觉得好笑之余还觉得万分晦气，“你能生出这种心思，简直是在侮辱我。我不搬过去了！”
　　“别啊。”俞瑾松了口气，“不是当然好。”
　　因为还有一件更晦气的事情他还没敢说。
　　俞瑾从龙城回来后的第二个周末，顾星烁就带着全部家当去了他家。
　　为了照顾行动不便的他，俞瑾前前后后花了不少心思。
　　洗手间和洗浴室专门找人做了扶手，屋里的格局也是一挪再挪，好让他行动得能更方便些。
　　看着俞瑾仔细的检查每一处，以免有遗漏，顾星烁有些眼热，仿佛他是来给这颗千疮百孔的心，贴上创可贴的。
　　谁能想到，最初认识的时候，两人还差点打个你死我活呢。人生的际遇真是叵测。
　　两人忙活了一天，总算把所有东西归置好。
　　“我说了我就待一个月，你真不用这么麻烦。”等俞瑾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来到客厅，顾星烁递给他一杯冰饮料。
　　俞瑾喝了一口，感觉舒服多了。他瘫在沙发上：“说什么呢，搬都搬了。”
　　顾星烁心里已经打好主意，不再多言，转移话题问：“等会儿吃什么？我请客。”
　　“你先过来一下。”等顾星烁过来，俞瑾忽然一本正经的拉住他的手，“你做好心理准备我在说。”
　　“怎么，要我大出血啊？”顾星烁打趣道，“你放心说，最贵的我也请，有钱！”
　　“那我可说了。”
　　听俞瑾说完，顾星烁的心态理所当然的崩了。
　　没有大出血，只是造血细胞被人一把直接掐死了。
　　32区拆迁后要建的，是全球游乐园里最顶级的存在，Fantastic World奇妙世界。
　　真若建成，鹿呦呦游乐园与之相比，便完全没有任何竞争力。不得已，鹿呦呦的股东们紧急召开大会后，主动提出要与之合并。
　　鹿呦呦的策划和运营相较而言也算优秀，乐园的人气也一直挺好的，在鹿城也算得上情怀一般的存在。
　　奇妙世界深思过后，同意吸纳鹿呦呦的人才，且会将鹿呦呦游乐园改造成特色主题乐园。
　　所以包括学姐和俞瑾在内的，所有鹿呦呦游乐园的员工，从合同签约那刻，便归于奇妙世界了。
　　而奇妙世界背后的母公司，是亚心集团。
　　俞瑾他们这次出差，就是参加亚心集团专门为他们组织的企业文化学习活动和团建。
　　如果仅是这样，顾星烁也无所谓。
　　资本家与打工人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赚钱嘛，不寒碜，他没有这些烂骨气，俞瑾在哪里工作都一样，赚谁的不是赚。
　　但重要的是，从下个月开始，鹿呦呦要精简裁员，节约运营资金，首当其冲得，舞台剧小剧场要被关停。
　　也意味着，顾星烁要失去他赚外快的铁饭碗了！
　　这可不能忍。
　　“我要去抗议，你别拦我。”
　　他说得那是一个咬牙切齿，心里更是后悔莫及。
　　当时那一刀为什么插偏了，就该先杀了祁淼再自杀！
　　“我不拦你。”俞瑾当时开会时也是万分感概，孽缘啊孽缘。兜兜转转，怎么还能与祁淼扯上关系。“不过吃了饭再去也来得及啊。”
　　“去哪儿吃？”顾星烁勉强回复。他这会儿心情down到谷底，吃饭的欲望都没了。
　　“亚心国际广场顶楼的星级自助，”俞瑾起身拿来背包，边打开边说，“如何？”
　　亚心国际广场是鹿城目前最大的城市综合体，包括高端商业中心、五星级酒店和CBD大楼，顶楼的自助餐厅据说堪比国宴，除了贵没有其他缺点，人均消费比顾星烁一个月工资的还多个零。
　　而亚心国际广场，当然也隶属于亚心集团。
　　“你去，我买单。”顾星烁咬牙，“打死我我都不去！”
　　想到他的血汗钱，最终都会变成祁淼身下的避孕套，顾星烁就一阵恶寒。
　　“你那该死的前任买单。”俞瑾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卡券，递到顾星烁手上。
　　亚心集团为了收买鹿城这批老员工的心，也是下了血本，不仅费时费力安排学习和团建，给他们涨了工资，临走前还发了许多集团内部的体验券。
　　“不吃白不吃。”俞瑾一本正经，“先吃垮它，你再去抗议。”
　　“……我考虑一下。”
　　最近不知是走了什么霉运，在去亚心国际广场的路上，顾星烁还在同俞瑾说，祁淼这个死人渣、大瘟神重新降临，他是不是应该买个火盆，去去晦气。
　　但是说完，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法从火盆上跨过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进入亚心国际的那一刻，顾星烁开始后悔。
　　他不仅应该买个火盆，还应该直接从上面碾过去。
　　不然怎么会像造了八辈子孽似的，等俞瑾兑换体验券的间隙里，闲得无聊四处张望一下，就能看见刚从电梯里出来的祁淼。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祁淼西装革履，一副正经的模样，身旁却搂着一个穿着花哨、五官精致的白净男孩。
　　两人旁若无人般亲密依在一起，祁淼的手，还放在人家的屁股上。
　　天地良心，那一刻顾星烁什么奇怪的想法都没有，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第一反应只是，想看一看祁淼额角的那个伤口，到底有没有留下疤痕。
　　于是他打开手机相机，放大镜头对准电梯那边。
　　镜头里，白净男孩仰着头，目光黏腻的看着祁淼，祁淼却没看他，表情似乎不似他的脏手那般开心，剑眉斜飞入鬓，唇角微微下抿，一副生冷凌厉的模样。
　　顾星烁撇撇嘴角，暗嘲人渣就是人渣，最擅长的就是翻脸不认人。
　　他把镜头轻移，再次放大，“咔嚓”“咔嚓”，连续按下快门键。
　　只是还没来得及欣赏他的“杰作”，手机忽然从他手上飞走了。
　　有人从身后抢走了他的手机。
　　“拍什么呢？”
　　顾星烁漠然回头，对上一双好看标志，满是戏谑的桃花眼，与记忆里的某人对上。
　　一枚炸弹在脑中瞬间爆炸，于是那句“关你屁事”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只好张口结舌，成了哑巴。
　　“顾星烁？”
　　来人也毫不留情的认出他来。他甚至比他还要惊讶，嗓门陡然抬高八阶，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顾星烁！”
　　这一声不仅惊动了等在前台的俞瑾，还让已经快走到大门的祁淼也注意到了这里。
　　顾星烁还维持刚才的僵硬姿势。过了几秒，他反应过来，拧着嗓子道，“不是，你认错人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果决转身，手机也不要了，顾星烁滚起轮椅就跑。
　　奈何俞瑾这个猪队友适时上场。他边往这边跑边喊：“星烁，星烁，你怎么了？”
　　他脚步刚定，一眼就望到陆羽飞手里熟悉的贱狗手机壳——那是他送给顾星烁的。
　　于是他拦住即将逃跑成功的顾星烁：“你手机怎么回事？”边说边狐疑的看着陆羽飞。
　　顾星烁只能在身后拉他的裤腿，虚声道：“快走。”
　　快走，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了。
　　然而顾星烁畏缩的模样，只会让俞瑾确信，他肯定是被人欺负了。
　　于是，俞瑾不仅不走，反而气势汹汹的朝着比他高了半头的陆羽飞说，“请把我朋友的手机还过来！”
　　边说还边回头安慰顾星烁，“星烁你别怕啊，我在呢。”
　　虽然很感动，但顾星烁真的不敢动了。
　　因为说话间，看到陆羽飞招手的祁淼，大步往这边走来。
　　他那只烂手还搁在白净男孩挺翘的屁股上，迫使他小跑起来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顾星烁在俞瑾身后冷眼瞧着，心里开始默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企图让自己冷静，以免事态愈加复杂。
　　但陆羽飞开口就想置他于死地。
　　他冲俞瑾眨眨眼，不怀好意的笑了下。
　　接着把手机丢给祁淼，“有人偷拍你。”说着摊了摊手，示意祁淼自己解决，“你的……前任。”


第6章 逆鳞
　　陆羽飞中间两个字本就说得含糊，又恰巧酒店响起迎宾广播，顾星烁没听清楚。
　　他再次扯了扯俞瑾的衣服，打算问问他听到中间两个字了没。
　　说的什么啊，祁淼到底怎么形容他的。
　　但大概是多此一举。
　　因为俞瑾看到祁淼也愣了，听闻顾星烁在偷拍他，更是直接傻眼了。
　　他难以置信的回头望向顾星烁，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疯了？！”
　　是的，他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干这种蠢事，还被逮个现行。
　　“我不是……我只是……”艰难说出这六个字后，顾星烁就说不下去了。
　　他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实话实说的话，有人信吗？
　　要不世界直接毁灭吧！灭顶的尴尬让顾星烁分外抓狂，心里一番挣扎过后，他干脆缩在轮椅里装鹌鹑，直接装死。
　　祁淼手里抓着顾星烁的手机半晌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俞瑾和陆羽飞也默契的同时闭嘴，静待“被偷拍的主人公”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好一会儿，他终于把他的烂手挪开，上前一步，用灼热的视线紧盯住顾星烁。
　　直到顾星烁被这眼神烫得不得不抬头看他，他才开口，声音低且冷：“装不下去了？”
　　“……”
　　“拍照片有什么用，直接说吧，还想要多少，一次了清。”
　　“？”
　　“要给你时间思考一下吗？”语气里尽是不耐和嘲讽。
　　“……”顾星烁失手在先，有口难言，本该灰溜溜走人，免得丢人现眼。
　　但祁淼这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看起来实在碍眼，以至于让他忽视掉祁淼语句中的关键信息。
　　输人不输阵。顾星烁凝起气势，挺起胸膛，用比他更冰冷更低沉的声音回复。
　　“思考你妈啊思考，傻b滚。”
　　即使和祁淼相处的时间不算久，但顾星烁太知道怎么激怒他了。
　　应该说他这个逆鳞人尽皆知，且屡试不爽。
　　人类的性情复杂丰富且多面。如同阴影总是与阳光同生，坏与好也不过因人和角度而异。
　　譬如祁淼，一个换对象的速度，比顾星烁换牙刷的频率还高的人，竟然还是一个妈宝男。
　　祁淼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带“妈”字的脏话，即使心里明白这话有时候就是一个感慨词，承受对象也绝对落不到他妈头人，但就是不可以在他面前这样说。
　　没有什么理由，规则就是这样定了，在他面前，就得遵守。
　　之前说到这个忌讳时，陆羽飞也在。
　　他夸张的瞪着顾星烁，吓唬他说，“我曾经因为在阿淼面前骂说错了字，被他用酒瓶敲破了头。你看，”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他拨开刚染的五颜六色头发，凑到顾星烁眼前，“现在后脑勺还留着一条长疤。”
　　顾星烁那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退到祁淼怀里。
　　祁淼把他嘴里的一口烈酒渡过来与他分食。唇舌纠缠间，顾星烁还在用晕乎乎的大脑祈祷，以后千万不要有人去招惹祁淼。
　　只是没想到，后来频繁对他说出那句脏话的人，却是他。
　　车祸之后的每一天，和现在。
　　理所当然的，这句槽点太多的话，成功让祁淼变了脸色。
　　他周遭的空气跟随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滞冷冽，望向顾星烁的眼神却含着滔天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烧成灰烬，再挫骨扬灰。
　　但顾星烁早已今非昔比。他毫不示弱的仰头回瞪过去。
　　时间滴答滴答，每一秒仿佛都成了慢速播放的镜头。谁都没有开口，谁也没有退让。
　　两位主角只是眼神打架，旁边的看客可吓得不敢不动起来。
　　俞瑾紧张的回身，双手紧握住顾星烁轮椅的推把，随时准备跑路；
　　陆羽飞则挡在祁淼前面，大喊着，“冷静啊阿淼！他已经残了！他已经残了！”
　　一直睁着大眼睛好奇看戏的白净男孩也慌忙后退一步，以免殃及池鱼。
　　不过出乎意料的，祁淼最后竟然笑了，只是笑意浮在唇边，眼里还是一片冰冷。
　　“你说的对。”他看向陆羽飞，“肉包子丢给贪得无厌的狗，可不是有去无回。”
　　说着他手指轻点了几下顾星烁的手机，然后随手抛回去，“顾星烁，我可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拨开仿佛老母鸡护鸡崽似的俞瑾，俯身凑近，眼神渗人，“现在从我面前滚蛋，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凭什么是我滚蛋？”
　　顾星烁烂命一条，早就豁出去了。
　　他把手机从毫无知觉的腿上捡起来，慢条斯理的放进口袋里，昂首，冷哼一声，“我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关你屁事。”
　　说完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加上一句，“怎么，这里你家开的？许你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不许我这个残废来消费？”
　　“残废”这两个字，他说的磨牙凿齿。
　　早已侯在一旁察言观色良久的大堂经理适时上前一步，恭敬的颔首：“祁总，这两位先生拿的是集团体验券。”
　　“哦？”祁淼这才看了被陆羽飞搀了一把的俞瑾一眼，接着轻蔑的笑了下，又目光灼灼的盯住顾星烁，“我们集团似乎不招残废。”
　　“你说话也太难听了，”俞瑾听不下去了，他比顾星烁还气愤，“你也不想想他是因为谁成这样的。”
　　“你跟傻b废什么话。”顾星烁倒没生气，他早已听过更难听的话。
　　他挑眉看向祁淼，不甘示弱道：“不招残障人士是不是还挺得意，要不我帮祁总您大声吆喝一下，保管您明天上头条，接着再上法院。”
　　祁淼不以为然：“那你请。”
　　顾星烁气得咬紧后槽牙。论不要脸，他怎么可能赢得过死人渣祁淼。“你让我来我就来，凭什么听你的。”
　　这句如同小学生吵架般无赖的话，不知怎么让祁淼陷入了沉思。
　　等他再次开口时，忽地话锋一转。
　　“既然想来，一张体验券怎么够用。送他们一人一张集团黑卡。”最后这句是对闻讯赶来的助理说的。
　　亚心集团的产业遍布全球，囊括衣食住行娱的方方面面，而集团黑卡，则是万能通行证一般的存在，可以免费享用其旗下所有的产品和服务，数量稀少且价值不菲。
　　不明所以的助理与大堂经理对视一眼，都从中看到震惊。只是谁都不敢多问，只迅速低头答道：“是。”
　　“顾星烁，”在顾星烁试图搞清楚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时，祁淼再次叫了他的名字，脸色晦涩不明。
　　“我已仁至义尽。没有下一次了……”说完他单手一把搂过表情精彩的白净男孩，扯着他往门口大步离去。
　　陆羽飞转身跟上，走了两步又停下。他回头看向顾星烁，眼神复杂，“真不知道是该可怜你，还是嫉妒你了。”
　　黑色加长宾利很快从亚心国际的大门口消失，徒留下一头雾水的顾星烁和俞瑾。
　　顾星烁还以为会有一场（被单方面殴打的）恶战，谁知道祁淼就这样走了？
　　真走了？
　　他还没看到祁淼额角那里到底有没有留疤呢。
　　于是顾星烁拿出手机，然而……相册里只剩下一片空白，一张照片都没有。
　　？
　　顾星烁退出去，再重新进入相册。
　　！
　　祁淼那个王八旦，竟然把他所有的照片都删除了！
　　顾星烁不喜欢照相，但他喜欢拍蚂蚁，手机里几千张蚂蚁的照片和视频，是他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宝贵财富。
　　现在被祁淼随手付之一炬，顾星烁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俞瑾心有余悸的扶住他，直呼“冷静”。他们两个小学鸡互掐还可以，但无论哪方面，无论怎么搞，对上祁淼必将毫无胜算的。
　　“他把我相册清空了！”顾星烁向俞瑾告状，“这还是个人吗？”
　　“不是不是不是个人。”俞瑾试图安慰他，“我确定了，你对他绝对不会有余情。”
　　顾星烁心如死灰的闭上眼睛，将头歪靠在椅背上：“谢谢，你终于懂了。”
　　缓了好一会儿，俞瑾点了点他的肩膀，小声问：“饭还吃吗？”
　　气都气饱了，还吃个屁。顾星烁睁开眼，发现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六个身高腿长的服务生，他们礼貌的候着手，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微笑。
　　他这才想起来，祁淼刚才似乎说了个什么“黑卡”。
　　哪个黑？黑名单的黑吗？
　　“不用麻烦你们，我们自己走。”顾星烁了然的冲他们摆摆手，示意俞瑾推他离开这个伤心地，他实在被气到没力气了。
　　大堂经理见此情景，忙上前解释了一遍黑卡的意思：“两位先生，之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吩咐我们。”
　　祁淼骨子里卖的什么药？顾星烁和俞瑾对视一眼，有点没搞懂祁淼的逻辑。
　　怎么着，骂他一句还上赶着送黑卡，这岂不是在暗示顾星烁——下次接着骂。
　　不过顾星烁还是很有骨气的，祁淼的臭钱他才不稀罕。
　　“不需要，谢谢。”看向俞瑾，“我们走吧。”
　　俞瑾点头，早知道会在这里遇上祁淼，他是打死也不会带顾星烁过来的。
　　他可不希望顾星烁再与祁淼扯上关系。
　　两人走到门口，顾星烁却忽然叫停。
　　他回头，问一直侯在身后的大堂经理，“那个……所谓的黑卡，是可以享受你们所有的服务？”
　　“是的。”唐经理恭敬点头，“如果是目前我们没有的服务，我们也会想全力以赴尽力满足。”
　　“那好，可以用来叫鸭吗？”顾星烁怕他误会，连忙解释，“不是吃的那种鸭，有特殊服务的那种。”
　　“……如果您需要的话，也可以有。”唐经理沉默几秒，艰难回答。
　　“那好。开间总统套房给我们，再叫两个鸭来。”顾星烁笑得开心极了，“只一个要求，必须长得像你们祁总。”


第7章 愚蠢
　　“你搞什么？”
　　等服务员都退下后，总统套房的大门自动合上后，俞瑾小心翼翼的四处看看，接着小声问顾星烁。
　　顾星烁眯着眼睛道：“或许，我还能扳回一成。”
　　虽然不知道祁淼这是发了什么疯，但既然他都送上门来了，直接就走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亚心的服务确实不错，没让他们等多久，就有人上来敲门。进来的两人穿着款式差不多的白衬衫和黑裤，身高和体重都恰到好处的处于标准线，看着干净有型却又彬彬有礼。
　　其中一人戴着眼镜，另一人不细看的话，五官的格局和轮廓确实与祁淼有个六七分像。
　　只是他鼻梁直挺而下，一片光洁，不似祁淼，鼻尖上有颗画龙点睛般的小痣。
　　犹如权杖顶端最华丽的宝石，那颗本该毫不起眼的小痣，却让祁淼高挺粗重的鼻骨平添精致感，将艳绝与清隽完美融合，以此摆脱了寻常人帅气中的俗，让人易耽溺他的美色而忘了其它。
　　譬如曾经的顾星烁。
　　所以这种程度，顾星烁也已经很满意了。
　　“会干些什么？”他故作淡定。
　　“什么都会。”长得像祁淼的那个抢先回答。他知道从他进来顾星烁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说话间他跟着上前一步，半蹲下来，与顾星烁平视，“顾先生，我叫维克托。”
　　“哦。”他凑得近些顾星烁又细看了下，看完更满意了，“那按摩呢，会吗？我肩颈有些疼。”
　　“按摩啊？你早说嘛吓我一跳。”俞瑾闻言白了他一眼，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一些。
　　总统套房里装备齐全，两人趴在床上，享受了一场畅快淋漓的SPA。
　　不过肩颈按完，维克托的手便开始不安分的往下滑，顾星烁叫停，示意俞瑾拉他起来。
　　他坐在床边，看着蹲在他脚边的维克托，问：“会撒谎吗？”
　　“？”
　　“你出台的价格是多少，我给你双倍，不十倍吧。但，”顾星烁盯住他，语气变得严厉，“等会出去直接找你们的经理，就说我嫌弃这里隔音太差，做爱的时候都不敢尽情的叫出来。”
　　怕他听不明白，顾星烁补充，“你已经睡了我，明白吗？”
　　“可是……”维克托有些疑惑。
　　“没什么可是。你按我说的做就可以了。”顾星烁笑笑，“若是有人感兴趣，你也可以补充些细节，你比我懂，自行发挥吧。”
　　维克托和另一个眼睛鸭，之后在外厅一脸懵逼的陪着看了半个小时电视剧后，难以理解的拿着账单去找经理报销了。
　　俞瑾把自己的外套穿好，扶顾星烁坐上轮椅，用同样难以理解的表情看着顾星烁：“你这是干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说什么仁至义尽，不就是想用他的臭钱恶心我。”顾星烁仰头冲俞瑾笑，“他恶心我，我就恶心他。”
　　“……”
　　俞瑾之前没弄明白祁淼的逻辑，现在也开始看不懂顾星烁了。
　　他半天没说话，瞟了一眼顾星烁，又把目光收回。
　　不是，你找个与祁淼长得很像的鸭……万一祁淼觉得你对他余情未了呢。
　　但这话俞瑾没敢说出口，他怕顾星烁因此受了刺激，做出更奇葩的事情来。
　　32区山顶别墅内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穿着华丽隆重的男女端着美酒，穿梭其间。
　　山下是即将拆迁的破楼烂房，灯无几盏，一片黑黢。两相对比，恍若两个世界。
　　此时，亚心集团破土动工的庆功宴已经进入尾声。
　　“你对顾星烁未免也太好了，我都要吃醋了。”
　　一楼露台装饰着价值不菲的铜质壁灯，碎金般的灯光均匀洒下，镀在花草掩盖下休憩的人那双修长的双腿上。
　　作为投资人之一的陆羽飞好不容易闲下来，他赶走祁淼身旁两个娇俏女孩，学着她们撒娇的口吻说。
　　“要不你也断条腿？”祁淼懒得和他贫。
　　“你就是对他没底线。你这些年给的那些钱，好好治的话说不定已经能站起来了，医生当时不是也说，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吗？”陆羽飞把酒杯里剩下的酒随手泼进花圃里，“你一边给钱一边挨骂，之前在国外时省吃俭用给他送钱，现在还送黑卡，如来佛都不如你慈悲。”
　　他见祁淼闭眼不理他，更来劲了。
　　“你没对我都没这么好，黑卡怎么不送我一张？诶你是不是对他余情未了，才这样忍让他？”
　　“你烦不烦，老是提他干什么？”祁淼还是没睁眼。
　　年轻时玩玩而已，能有什么余情。唯一可能的，大概是顾星烁刚从医院醒来时的样子，有些惹人同情，他才这样犯了蠢吧。
　　“我怕你吃回头草。”陆羽飞还在喋喋不休，“不动情，不留情，不吃回头草，当时我们可是说好的。”
　　祁淼失了清净，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他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西装外套：“下个月我回去，你是留在这里还是走？”
　　“你别转移话题，你也送我一张黑卡啊。”陆羽飞拽住祁淼。
　　“今年的额度只有两张，你等明年吧。”祁淼毫不客气的拔开他的手，不理陆羽飞在身后嘀咕。
　　“不认识的人你都送，却不送我。”
　　“不然呢，当时那种情况我只送一张，不丢人？”
　　陆羽飞当然也只是说说而已。他跟在祁淼身后走了两步，忽然不怀好意的笑起来，“想不想知道你尊敬的黑卡用户享受了什么服务？”
　　祁淼才没兴趣知道，他已经拨了电话给助理，司机马上就到。
　　走到大门口的短短距离又与几个领导寒暄一番，等助理下车拉开宾利的车门，陆羽飞已经挂了电话追上他。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奇怪和扭曲。
　　“你想不想知道顾星烁干了什么？”他先一步钻进车里，神神秘秘的凑近祁淼。
　　“不想。”把他的脸推开，祁淼沉声道。
　　“那我一定要告诉你，他叫了鸭！”怕祁淼误会，陆羽飞连忙解释，“不是吃的那种鸭，他跟人睡了。准确的说，他被人睡了，还挂在你帐上！”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顾星烁和俞瑾最后还是去了顶楼的星级自助。
　　他们被安排在一个位置宽敞、风景绝佳的好位子。
　　穿着燕尾服的乐手优雅的拉着小提琴，悠扬的琴声点缀着柔光射灯和面前昂贵的珍肴，放眼远眺而去，则能将映着城市斑斓霓虹的粼粼鹿江一览无余。
　　尝了一口据说用鱼子酱调制过的玉米泥，和搭配黑加仑脆片的鹅肝，以顾星烁贫瘠的味蕾来讲，确实很好吃，鲜甜香滑咸，口感丰富，但看到它们的价钱，他又瞬间开始不值。
　　为自己。
　　那时候要死要活不肯去复健，其实是心底明白，家里没那么钱也不愿意把钱花在他身上。不说出口，只是免得让自己置于更难堪的境地。
　　但若要论为何落到那般境地，又不得不怨恨祁淼。
　　他被顾星烁骂走后就跑到国外继续作孽，顾星烁后续的医疗费也便再也没有人过问过。
　　吃了半饱后，顾星烁有些索然无味。他让侍者拿来菜单，绕过那些堪比幸福家园一套房子的天价酒，选了一个与他而言依然很贵却已经是这里最便宜的果酒。
　　倒不是他想替祁淼省钱，只是美酒如爱情，遇上不解风情的，实在是可悲又可怜。
　　几杯下肚，他开始犯晕，也犯蠢。
　　因为他拉着俞瑾说：
　　“其实也不能全怪祁淼，愚蠢的人是我。”
　　——对于烂人，人们往往会以道德的最低底线来衡量；对于好人，却恰恰相反。
　　寒假的某一天，祁淼把顾星烁从补习班里骗出来，开了很久的车，最后来到一处顾星烁从未听闻过的山顶上。
　　龙城的寒风吹不散少年们的沸血，即使鼻尖冻得通红，他们还是并肩坐在祁淼的越野车车头上，一起仰头看撒满碎星的浩渺夜空，一直看了许久许久。
　　大概是气氛和景色都太过于美好，让顾星烁有些忘乎所以，所以当祁淼从车上跳下来，让他趴在车头时，他没有拒绝。
　　彼时距离他们第一次上床，大概已经有半个月。
　　纵使第一次的开始和结束让人并不想怎么回味，但人的意志过于薄弱，太容易屈服于欲望之下。
　　顾星烁也不例外。
　　身经百战的少年，鸡比命硬，且有一百种技巧去取悦他的身下人，以至于顾星烁从开始的被动回应，到予取予求，也不过短短几次进出的时间。
　　像沉入深海又像跃入朗空，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黑暗和黎明交替出现在他眼前，仿佛整个世界在坍塌，然后重建，再坍塌，再重建。
　　这是顾星烁这种好孩子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痛苦并快乐着，但痛苦转瞬即逝，快乐却延绵不断，让人根本不想停下来。
　　一次加速之后，他再次失神，只觉得自己像将死之人一般浑身没了力气，嗓子也因为使用过度哑了火，好一会儿躺在地上只能喘着粗气呼吸。
　　已经提起裤子穿戴好的祁淼，略带嫌弃的站在车头前，把从他身上剥下的衣裤拎下来，丢到地上，并戏谑的“啧”下嘴：“射了几次？都湿透了。”
　　山涧吹来的风从顾星烁双腿间穿过，隆冬腊月，他却觉得全身滚烫，尤其是脸。
　　“被艹的时候就要尽情叫出来。”祁淼却没罢休，他一手掐住顾星烁的脸颊，一手恶劣的去拨弄他红肿的唇，“爽不爽？回答我。”
　　祁淼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让此时冷静下来的顾星烁感到害臊和羞耻，嗫嚅半天，他回了一句不怎么相关的话：“我是第一次跟别人……”


第8章 蝴蝶
　　祁淼从车里拿出一条薄毯，把他卷起来抱进车里。
　　“我当然知道，你这样的我睡多了。”
　　说话间他又把手探到顾星烁身下，打算到车里再来一次。
　　“不行……”纵使渴望与祁淼最亲密无间的接触，但理智回笼，顾星烁拦住了他，小声恳求，“我还要回补习班，快下课了。”
　　祁淼嘴角勾了下，用实际行动，让顾星烁无力的反抗再次形同虚设……
　　补习班是绝对赶不上了。顾星烁放弃了挣扎，等祁淼实在腻了不再碰他，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祁淼那句话让他很是在意。
　　“你真的睡过很多人啊？”他问。也不知道哪种情绪更多。
　　“嗯？”薄荷味的烟雾里，祁淼撇了他一眼，反问，“怎么，没让你爽？”
　　“不不是……”顾星烁的脸又红了。他小心翼翼的靠近祁淼，顿了半天，最后还是问道，“那……为什么最后都没有在一起了？”
　　“这还用问，睡腻了呗。”祁淼掐掉烟，凑近顾星烁，把最后一口烟雾渡进顾星烁嘴里，“还吃起陈年旧醋了？”
　　果然，那股不舒服感迅速扩大成一种令人绝望的恐慌，仿佛冷水兜头浇下，混着薄荷味的清凉，让顾星烁猛然剧烈咳起来，等好不容易停下来，他用嘶哑的声音问祁淼，“那我呢？”
　　“嗯？”
　　“如果哪天你也睡腻了我，会不会……”
　　祁淼忽然捏住他的脸，迫使他转头与他对视。
　　山下的灯光燃成一条条游动的火龙，偶尔有光映过来，掉进祁淼眼里，于是他看到了祁淼眼里的笑意。
　　“我们顾小狗变了啊，嗯？离不开我了？”他最后一句话说完又吻住了顾星烁，像吻不够似的，吻着吻着又是一番厮磨。
　　“你不一样的。”祁淼低沉的声音响在顾星烁耳边，像海妖对着他唱歌，迷得他晕头转向，“顾星烁，顾小狗，和我做一辈子的爱怎么样？七老八十了还做，天天做，只和我一个人做。”
　　那时候的顾星烁还是个傻子，不知道这种鬼话祁淼信手拈来，也不知道他不仅会对他说，还曾对许多人说过。
　　所以他不仅心存侥幸信以为真，还把祁淼这句话理解成了许诺。
　　他开始费心尽力地去讨好祁淼，留意他的喜好，喜欢他的喜欢，并且，不拒绝他每一次即使过分的要求……
　　期望以此，让他的真心有坠落之地。
　　车祸之前，也就是情人节的前一天，他们又做了一次。
　　顾星烁半夜溜出家门，在祁淼的鲜花美酒的攻势下，在钟点房里度过了此生最幸福的两小时。
　　但他的安稳人生也在此戛然而止了。
　　那天比祁淼预想的还多了一次，所以最后，祁淼没有做措施。
　　顾星烁回去后也不敢去清理，怕吵醒父母。接着夜里就开始发烧。
　　情人节当天的午休时间，他偷跑出来，坐上祁淼的摩托车后座。
　　在一个十字路口，摩托车撞上一辆正常行驶的轿车，他从后座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转，背脊恰好撞上路边的消防栓。
　　对于倒霉之人，命运从来不心慈手软。
　　本身的感染加重了顾星烁的伤势，一场不算严重的车祸，却导致他的双腿从此再也动不了。
　　且当时附近的行车记录仪记录下来车祸时的情景，他与祁淼在摩托上接吻的视频也在网上发酵。于是他发烧的原因，也随之人尽皆知。
　　一夜之间，由人间坠入地狱。
　　但祁淼，屁事没有。
　　顾星烁被迫休学之时，他顶着交换生的光环，风风光光出了国。
　　高考之后，龙城一中的荣誉墙上，还挂上了他的照片。
　　如果，顾星烁有时候会想，如果他那天没有答应祁淼非要边骑车边接吻，如果祁淼认真开车看路，又或者如果他没发烧，那天晚上没有多那么一次……再往前推，哪怕其中某一次他的想法做了改变，那支名为“痛苦”的蝴蝶翅膀，也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暴。
　　再或者，他就压根不该认识祁淼。
　　祁淼是他所有痛苦的起源，而到了8年后的现在，这些痛苦甚至还没画下句点。
　　所以怎么能不怪祁淼呢？
　　酩酊大醉过后的翌日清晨，顾星烁开始后悔自己昨天说的那句话。
　　他是愚蠢之人，但这也不能改变，祁淼是混蛋、人渣、败类……的事实。
　　所以，到底该怎么报复前男友呢？顾星烁看着还在熟睡的俞瑾，悄悄打开了上次发的帖子。
　　新办公室还在装修，鹿城人才市场二楼的一间小办公室，成了顾星烁他们的临时办公点。
　　这里很久以前是鹿城的中心地段，政府职能部门大多也都在这附近。附近商超遍布，门市林立，房价也一直处于鹿城顶部。
　　但到底是以前，如今许多部门都已经搬迁至新区，人们开始追寻更大更新的新商圈，如同过气的花魁，没几年就由蓬勃的春日迈进凋零的秋季，破落下来。
　　只剩下些经年失修的旧楼矮房，与街对面已经连电费都懒得出的商场大银幕面面相觑。
　　但这个周一，有人比过气的商场更尴尬。
　　顾星烁看着绵延上去的层层阶梯，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他好意思苛责三层的小楼竟然没有电梯吗？
　　不能。
　　所以他只能在心里，再次把祁淼翻出来骂上个一百遍，然后才打电话给他领导。
　　领导派了腰细腿细走路一步三晃的徐挽下来，然后两人便如那隔街相对的破落楼房，也面面相觑。
　　最后全办公室的身心障碍人士全部都下来，一起努力，才把顾星烁这个更障碍的废物抬了上去。
　　他在楼上盖了三次章，摸了一天鱼，到了下班点，大家又一起把他抬下去。
　　当天晚上领导就给残障人士福利中心打了电话。第二天一大早，残障人士福利中心就通知他，体谅他行动不便，新办公室装修好之前就不用上班了。不过有一点要求，需在上下班的时间过来，在楼下用手机打个卡。
　　毕竟骗补贴也是需要走章程的嘛，顾星烁懂，当即表示完全没问题，他一定照办。
　　他能有什么问题，毕竟工资照发。如果不是没法蹦起来，他还能开心得一蹦三丈高。
　　但饶是顾星烁打得一手好算盘，他却忘记，他吃饭的碗已经被人端走且砸碎了。
　　没等他开心，李盈学姐就打来电话告诉他，游乐园的舞台剧从下个月开始就停演了，剧组的成员之后会公费出国学习三个月，回归后则直接入驻龙城的奇妙世界，那里有更专业的编排团队。
　　而顾星烁属于临时工。言外之意，之后彻底没他事了。
　　“星烁实在抱歉。”最后学姐在电话那端说。
　　“学姐说的哪里话？”顾星烁佯装生气，“我才应该说谢谢你，真的，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
　　他确实没说假话，公费学习肯定是轮不上他一个兼职的，后期的人事安排更不关学姐的事，学姐能帮他争取到一笔辞退补偿，已经是好人做到底了。
　　但不生气是假的，只是对象不是学姐，而是祁淼。
　　又要老生常谈的假设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吧啦吧啦吧啦吧啦……说都说不完。
　　总之一切的一切，都怪祁淼。
　　都怪祁淼！
　　顾星烁提交完最后一部舞台剧的剧本，就彻底成了闲人一枚。
　　一天只剩下两件事，打上班卡和打下班卡。
　　无所事事了几天，他实在耐不住了，便开始做“复仇计划”。
　　不过还没等他想好第一步，机会就“啪唧”一下毫不客气地，直接拍他脸上。
　　五月中旬，初夏降至，残阳融进云里，铺满鹿城上空，将整个城市映得红彤彤的。
　　顾星烁慢悠悠的滚着轮椅，准时到达办公室楼下。
　　刚准备拿出手机，就眼尖的瞧见对面暗淡的大银幕上站着一个人。
　　远看那身型有些熟悉，尤其是那铮亮的脑门，只是一时半会，实在没想起来是哪号人物。
　　他滚着轮椅过了马路，离得近些才发现确实是熟人——之前非要叫他一起抗议的那个秃顶男。
　　好戏似乎才刚搭台，楼下除了几个闲来无事的保安在翘首，还没几个围观的群众。本来这里人都没多少了。
　　直到秃顶男颤巍巍的爬到大银幕最外边，一屁股坐下，用随身携带的大喇叭喊了几声“我要跳楼！”。
　　顾星烁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准没戏，他一只手还牢牢抓着里面的护栏，身体看似往外探，实则大半都缩在里面。
　　真想死的人不是他这样，顾星烁再了解不过。
　　而且这边虽然都是老房子，但楼高6、7层的也不少，他偏偏选个才3层高，就这，还好意思喊自己要跳楼。
　　闲着也是闲着，宇宙第一大闲人顾星烁，于是选了一个绝佳位置，打算好戏看到底。
　　楼下的保安还等了一会儿，才终于意识到事态不对，这才打电话的打电话，报警的报警，叫人的叫人。
　　底下忙成一团，秃顶男终于有空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
　　顾星烁看到这里笑了下，他拿出手机把鹿呦呦今天刚打过来的补偿款买成定期，等再次抬头时，事情才终于进入正题。
　　消防和警察该来的都来了，秃顶男也终于得偿所愿，经过并不紧张的谈判，他提出要求，要见亚心集团的祁总，和拆迁办主任。


第9章 离谱
　　秃顶男自称是原幸福家园2栋202号房的房主。
　　他提出要见要见那两人，是觉得拆迁办的领导肯定与亚心集团有利益勾结，才使亚心这种不合理的拆迁赔付，能顺利批复下来。
　　猪脑子啊。警察那厢喊话安抚他，这边看热闹的顾星烁则叹口气。
　　他都这样说了，若是这时候亚心集团再答应他的赔付需求，不就正证实了确实有黑幕吗？无论如何，亚心一定是不能答应的，亚心和拆迁办必须坚持自己绝对按照法律章程走了程序，且符合法律法规，不然倒霉的可不止亚心。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不过换个角度，直线思维有时反而所向披靡，即使事情平息，说不准也能给亚心与鹿城政府之间留下一根小刺。
　　到了这个时候，无论结果如何，顾星烁都喜闻乐见。
　　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彻底灰沉下去，路灯昏黄的灯光径直照在地面，将高处的一人隔绝在暮色里。
　　顾星烁的身后也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堆人，他们哄闹嘈杂着，嬉笑怒骂皆有，其中大部分是和他一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普通人。
　　又等了一会儿，不知道警察上去怎么沟通的，反正两边人还僵持着。顾星烁有些不耐烦了，刚准备走人，伴随着几声高喊“来了来了”，人群忽然喧哗着开出一条通道来。
　　顾星烁扭身回头，见一群约五六人大步向大银幕下面走去，几人皆穿着正式的西服套装，表情严肃。
　　落在尾部的一人身高明显高出其他人一大截，穿着的西装也更挺括合体，昂贵面料带来的良好质感，在半明半暗间彰显得更加清晰明了。
　　但他的表情就冷漠多了，甚至带着些明显的、按捺不住的烦躁，仿佛刚走到电影院门口，却被迫回去加班的996社畜。
　　哟祁总还真来了。顾星烁成功的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幸灾乐祸的把头往后仰，调整成最舒服的坐姿，准备将好戏看到底。
　　然而祁淼的一句话，让他不得不也搭台登场，成为戏中一角。
　　“阴魂不散。”
　　祁淼当然也一眼看到了最前排坐在轮椅上的顾星烁，他从队伍里脱离，径直走到他身旁，在顾星烁“你干嘛”的诧异眼神里，忽然弯下腰，脸上浮现出与报纸上如出一辙的标准微笑，但是语气却森然，“连这件事都有你，真这么缺钱？”
　　顾星烁一脸疑惑：？关我屁事？
　　“到底怎样才能满足你？”
　　顾星烁的诧异更明显了。不是大哥，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站在那边喊着要跳楼的、剥壳剥了一半的大卤蛋你看不见吗，找我这个看热闹的说个屁啊说？
　　“或者，你是后悔了，想和我复合？”
　　他不说话，祁淼倒来劲了，想象力更是越来越离谱了。
　　有人非要凑上来来找骂，那哪能不满足他。
　　顾星烁也学祁淼，扯出一个假笑：“得了妄想症吧你？真以为自己是万人迷，谁都爱你啊？”
　　在祁淼逐渐阴沉下去的目光里，顾星烁不知死活的用两个字做了总结，“傻匕。”
　　祁淼的表情彻底变了，还未放下去的嘴角，锐利成了一把尖刀，仿佛要划开皮囊挖出顾星烁的骨血和内脏。
　　好一会儿他却又笑了，带着极致的轻蔑和漠视。
　　不过此后他却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直接直起身，几步上前，重新站回正在了解情况的几个领导身后。
　　色厉内荏。顾星烁冲着祁淼的背影翻个大白眼，也彻底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他要亲眼看看祁淼如何应对，若是处理不好，那他必然拍手称快。
　　但事情眼见滑向顾星烁期望的另一端。
　　如同之前只善于打嘴炮一样，秃顶男这人也忒没出息了些，他要见的人一来，便手脚麻利的缩回到身后的栏杆里，甚至不用消防员搀扶。
　　等他下来之际，之前同行的某个领导忽然走到顾星烁旁边，他说话的态度与祁淼简直天差地别，但问出的问题……
　　“这位先生，您也是幸福家园的业主？”
　　呃。顾星烁语塞，他只能模糊回答：“……我在那住了很久，因为这次拆迁，无家可归了。”
　　说到最后他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好让自己显得更可怜些。
　　这百分之百是实话吧，他可一点没夸张。
　　祁淼哪里听不出来这话里的潜台词。他轻笑了下，带着讽刺意味看着顾星烁：“那你应该找你的房东。”
　　“不是业主难道就不能来吗，维护合法权益是每个公民的正当权利，我自然是支持。”顾星烁毫不示弱，“即使是残疾人，也有这个权利吧，还是祁总觉得，我不可以？”
　　大帽子先扣你头上再说。顾星烁心中冷笑，秃顶男也是有优点的，他这种残废用来维权什么的确实好用，打不过就扣“歧视”的帽子，一扣一个准。
　　“那先生您的诉求是什么？”矮胖领导回头看了祁淼一眼，语气和善的继续问。
　　祁淼也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丝毫不慌乱的等着他回答。
　　我有什么诉求？我能有什么诉求？这问题倒把顾星烁问住了。顿了半天，他只好伸手指向大银幕上的秃顶男，“他的诉求就是我的诉求。”
　　他的话音刚落，祁淼的目光再次变了，用一副“我就知道”的嘲弄眼光看着他。
　　怎么，秃顶男狮子大开口了？那更好。他若是成了，学姐也能多得些。能让学姐高兴，也能让祁淼不乐意，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顾星烁才不理祁淼怎么想，笑得开心极了。
　　谁知矮胖领导却也跟着笑了，他回身抬手想拍拍祁淼的肩膀，意识到身高差距后，又不着痕迹的滑到祁淼臂膀旁，“祁总，他说的你明白吗？”
　　“明白。”祁淼颔首，表情淡然的代表亚心集团表态，“曾书记，奇妙世界规划初期，就曾对推动本地人才就业问题做了详尽的方案。但对于弱势群体和特殊群体，我们确实没有做到尽善尽佳，之后会重点关注，一定给您和群众一个满意的答复。”
　　“嗯。”曾书记满意的点点头，也退一步，“本来企业的人事安排我们不该插手，但既然有关弱势群体和特殊群体，做为一家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此时正是践行和宣扬’源于社会、归于社会’正能量的时候。祁总是聪明人。”
　　他说着看一眼顾星烁，笑得更加和善，却让顾星烁想到了狐狸，隐约间他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但没等他细想，说话间秃顶男已经从楼上下来，他被警察和后续赶来的亚心集团的员工簇拥在中间，走到顾星烁旁边停下。
　　舞台的灯光此时直聚顾星烁头顶上方，照亮他身旁的各方主角。
　　秃顶男见到他表情还有些喜出望外：“你也来了？”
　　顾星烁尴尬笑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来看热闹的吧。
　　他的沉默被秃顶男当成了默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他忽然有底气多了，萎谢的表情一扫而光，昂首挺胸，像座臃肿的山似的，堵在顾星烁前面。
　　顾星烁这才发现秃顶男脑门上已经堆了一层汗，显得头顶那块更加明亮了。
　　“曾书记，祁总，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大家有口饭吃。我们的要求也不过分……”
　　“要求可以提，但方式不可取。”曾书记打断他，“若是人人皆认为‘按闹分配’凌驾于法制法规之上，乱用公共资源，那这社会不就乱套了吗？”
　　“是是是，书记说的对。”秃顶男瞬间又怂了，他赶忙躬下腰低下头，“下次不会了，下次不敢了。“
　　“我们也确有疏忽。”祁淼配合的出来唱白脸，环视一周，他朗声保证，“保障残障人士和特殊群体就业，是我们亚心的责任，也是我们的义务。32区的问题，稍后我们会派人事专员同你们联系，请你们耐心等待。”
　　说话间，他特意看了一眼顾星烁。
　　顾星烁还没想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但依然回瞪过去。
　　事情过于顺利，秃顶男忍不住小声质疑：“不是敷衍我们的吧？”
　　“你们有录像，且当着曾书记的面。”祁淼笑得依然客气，“请相信我，相信亚心，相信政府。”
　　得到满意的答案，顾星烁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欢呼，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说了你是福将啊！” 秃顶男也笑得闭上了本就不算大的眼睛，猛然回身拍了顾星烁一下，把他着实吓了一大跳。“谢谢你了兄弟。”
　　身后几个年纪不小的老头也上前来感谢他。
　　“谢谢，谢谢。谢谢你，小伙子。”
　　一通谢把顾星烁又谢得是一头雾水。
　　等围着他的人群四散开来，祁淼已经和市领导一起走了。脑子里还回放着他说的那些话，顾星烁愣了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该想什么。
　　好一会儿，他转身。银钩似的月被风吹着，挂在他身后那颗茂密的小树的树梢。
　　他这才发现，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一条横幅，红底白字甚是显眼，写着——“亚心到我家，我来建设它！”
　　顾星烁：？


第10章 小狗
　　闹了半天，原来拆迁款都已经打到各个拆迁户的账号里去了，这次秃顶男带头抗议，是为了替原住户们谋些职位。
　　32区全部拆迁之后，以前在附近做小本生意的小贩和流动小摊，就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生计。年轻力壮的还好，换个地方继续做，只是苦了他们这些年纪大的。
　　得到的拆迁款被儿女拿走买了新房，自己孤零一人，没钱没房，连小摊都没处支，生活比起之前还要发愁。
　　有人提到奇妙世界也是需要工人的，现在需要搬砖捡破烂的，之后需要扫地倒垃圾的。他们不怕脏不怕累，就怕成了讨人嫌的废物。
　　秃顶男在上次抗议夭折后一直觉得面子尽失，知道这件事后便主动请缨。
　　这次他豁出去了，扬言要以死相逼，亚心一天不妥协，他就一天不罢休。
　　他选地点选了几天，算日子算了几天，磨磨蹭蹭到不得不做时，竟然走了大运，一下子逮住了几条大鱼。
　　但顾星烁就没他那么幸运了。
　　他刚才说什么了来着？
　　——“他的诉求就是我的诉求。”
　　这句话在顾星烁脑子里回放，吓得他一个激灵。
　　他回想到祁淼见到他后说的那几句话……妈呀误会大发了！
　　祁淼不会真以为自己想去亚心工作然后故意接近他吧？
　　怪只怪顾星烁倒霉。
　　看热闹的人里属他来得最早，位置靠前，偏他又坐着轮椅，后面过来的，出于礼貌，都默契的站在他身后去了。
　　之后又过来一群老头老太，他们是跟着秃顶男一起来抗议的。主心骨爬上去跳楼吓唬人去了，他们不知道要干什么才好。
　　其中有人认出顾星烁也是幸福家园的住户，便理所当然以为他也是一起的，就顺势围着他在他身后站了一圈。
　　而祁淼更觉得自己倒霉透顶。
　　今天本来是亚心与市局领导的一次私人聚餐，人去的不多，祁淼不得不自己上阵，装了半天孙子。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就听闻有人抗议，指名点姓要见他和拆迁办的领导。
　　曾书记当时就面露不悦。亚心的批复合不合理他当然清楚，不仅清楚，还是他主动牵的局。若是出了问题，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一行人酒也不喝了，顺势驱车过来。
　　等到了之后，祁淼一眼就看到了被众星拱月般簇拥在前的顾星烁。
　　要钱，或者另有所图？不知为何，祁淼想起了陆羽飞的话。
　　陆羽飞经常说他对顾星烁完全没有底线，在每一次打钱过去之后。
　　祁淼一直懒得理他。
　　不过是花钱买些心安而已。
　　能花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毕竟他哪个情人都是这样花他的钱的，顾星烁还因为他断了腿，给了就给了吧。
　　但你说顾星烁要钱就要钱吧，为什么每次还要把他翻来覆去的骂一通。
　　要一次骂一次，不给骂，给了也骂，让他骂也骂，让他不骂也骂。
　　与顾星烁聊天的软件曾经在他们高中时期风靡一时，后来被其他的更方便的聊天工具替代，现在使用的人都没多少了。
　　祁淼有时候也气的想直接把这个软件卸载、账号注销，这样眼不见心不烦，顾星烁以后的事都与他无关了。
　　但不知为何，手指放上去的时候总有些犹豫。犹豫着犹豫着，就又到了下一次当提款机和出气筒的时间。
　　成功的商人擅于自省，祁淼也不例外。他觉得是自己开了一个不好的头，在顾星烁第一次骂他时，他太轻而易举的放过他了。
　　就如同训狗一样，第一次犯错时没打到它害怕，让它明确能做与不能做的边界，以后就难以管教了。
　　所以自己也该负些责任，是他让小狗学会了放肆，小狗发疯咬了他，要么打死，要么丢掉。
　　但顾星烁一是已经残了，二则不知道已经是他多少任的前任了。
　　能怎么办？像一条赖在门口呲牙咧嘴的流浪狗，可怜又可恨，摆脱不掉，也就只能自咽苦果，自认倒霉。
　　祁淼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顾星烁的备注从“黏人的小狗狗”，改成了“狗皮膏药”。
　　陆羽飞对他这种不作为特别恨铁不成钢。
　　那天晚上散场后，他们又被拉到俱乐部，喝了第二场。
　　陆羽飞喝得有些醉了，走路都用的漂移，但眼神出奇的亮：“阿淼，你说顾星烁下半身都不能动了，那玩意还能硬吗？”
　　“又提他干嘛？”祁淼的心情瞬间不好了。
　　陆羽飞继续说：“听说他还嫌隔音不好，看来前面能不能用不知道，后面肯定没毛病。”
　　“你是不是有病？”没有人想要听自己的前任与别人做爱的细节，祁淼当然也不例外，他烦死了，开始后悔赴这个局。
　　“你对他太好了，我怕你栽他身上，用心良苦懂吗？”陆羽飞说得大义凛然。
　　“你真的可以滚了。”祁淼不知道他哪里算得上好，顾星烁贪心不假，但要的钱也算合理，也就昨天刚分手那个买个戒指的钱。
　　他实在腻了这个话题，朝角落里招招手，老实等在一旁的新床伴听话的过来，看了一眼陆羽飞，在祁淼冰冷的注视下，开始一件件脱自己的衣服。
　　“我承认顾星烁以前确实是个不错的对象，但这已经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学生时期谁不喜欢成绩好的男同学，尤其这个男同学长得还不错，性格还像QQ糖，又甜又粘牙。陆羽飞他真的懂男人这种情节，但问题是现在毕业都多少年了，什么样的他们没见过没玩过，偏祁淼对顾星烁这么特殊。
　　陆羽飞真的喝多了，脑子开始冒烟。一具雪白匀称的裸体从他身旁擦过，温顺的趴在祁淼的腿边，他却像是没看到一般，还拎着酒一屁股赖坐在祁淼旁边。
　　“你跟我说实话……”陆羽飞的食指点在祁淼鼻子上。
　　“好，说实话。”祁淼觉得他肯定是最近没人，空虚寂寞，才异常多事。他从陆羽飞手中夺过酒瓶，一口气帮他喝了个干净，利落的赶人，“说实话我真的不爱搞3p，还是你想看现场版？”
　　晶莹的液体从他嘴角划过，赤身无物的男孩仰头伸手帮他拭去，祁淼捉住了他的手，却被他误会，男孩顺势横跨在祁淼腿上，揽住他脖子，想吻去他嘴角的酒渍。
　　他的舌尖刚要触到祁淼的下巴，却被祁淼毫不留情的推开，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
　　包厢里霎时间安静下来。几秒后，陆羽飞眨着迷蒙的眼笑了，笑得特别大声，且满带嘲讽：“我说你栽了你还不信。”
　　他晃悠着起身，把一脸错愕的男孩拉起来，“卢特助没告诉你，你们祁总不跟、不能跟别人接吻的吗？”
　　祁淼脸色沉下来，兴致尽失，“你们都滚吧。”
　　男孩无措的低下头：“对不起祁总……”
　　“行了，走吧。”祁淼打断他，看向陆羽飞，“你也滚。”
　　男孩抱着衣服猫着腰走了，陆羽飞却没动，他又老话重提，誓要拯救失足青年祁淼。
　　他不知什么时候调取了亚心国际的监控，把顾星烁出现的画面的视频保存在了自己手机上。此时他把手机解锁，把视频的画面放大，怼到祁淼面前，“你看看顾星烁现在的样子，你对着他还能硬得起来？”
　　陆羽飞觉得祁淼对顾星烁的记忆一定还停留在高中时期，甚至是初见时。
　　但记忆绝大部分时候都像基金经理，善于粉饰、美化事实，乃至到诈骗的程度。尤其对象是有些意犹未尽还足够可怜的前任时。
　　哪个男人不这样呢？他又懂了。
　　截取下来的视频帧数不高，画面有些模糊，里面的顾星烁穿着劣质的灰色运动套装，身型瘦削的缩在一架旧轮椅上。
　　确实挺像一团小小的、脏兮兮的流浪狗。
　　让人看了即使觉得可怜，也只是觉得可怜，根本不想把他再次捡回家。
　　与自己脑海中的顾星烁确实相差甚远。
　　不过祁淼的重点却不在此。
　　他从陆羽飞手中拿过手机，滑动进度条，定格在顾星烁用手机偷拍他的镜头上。
　　画面上的顾星烁透过手机定定地看着他，现实中的他透过手机，也定定地看着顾星烁。
　　“他还爱我。”
　　白兰地的后劲上来，祁淼也开始有些不清醒，他对着手机目光直直看了半晌后兀自下了结论，并且用的还是肯定句。
　　陆羽飞被他逗笑了，笑得前俯后仰，笑得酒都快醒了。
　　“爱你还能张口闭口问候你，问候你妈，问候你全家？”陆羽飞毫不留情，“爱你还是爱你的钱，你心里没点b数？”
　　陆羽飞一直深觉自己还是有优点的，起码自己从不动心，也从不要求别人非要对自己真心。
　　图钱的爽快给钱，图人的更加爽快给钱，然后赶紧让人滚蛋。
　　他一直以为祁淼和自己一样，清醒且快活。但现在看来，祁淼栽了，真的栽了。
　　祁淼被陆羽飞戳中痛处，干脆闭嘴不说话。
　　“要不我们再打一次赌。”陆羽飞拎起空酒瓶，重重敲在桌子上，发出的脆响如同一声号角，“以前我赌顾星烁绝对不会跟你上床，我输了；现在我赌，他绝对不爱你。”
　　陆羽飞想得直接，等祁淼见识到顾星烁现在这幅嘴脸，对他的那点余情、那点愧疚肯定就没了，“怎么样，你敢不敢赌？”


第11章 噩梦
　　“你无不无聊？”大概理智被酒精腐蚀了，祁淼嘴上这样说，心里竟然也有些好奇。
　　他确实总会想起顾星烁那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变成了一口漆黑无光的井，眼泪从那里源源不断的涌出，把枕头和被子都打湿了。
　　但等他推门进来，那口井忽然平静下来，水面上倒映的仅是窗外昏暗的星光，却因为突至的欢欣和惊喜，被蜂拥而至的爱意开始变得闪闪发亮。
　　那眼神，和他妈简直一模一样。
　　所以，大抵如此，他才会对顾星烁格外的宽容。
　　但奈何顾星烁自己作死，他给了一次又一次机会，却非要自己飞蛾扑火似的赖上来。
　　那既然想来，就别走了。
　　回途中，祁淼拿出手机，打通了陆羽飞的电话：“赌注是什么？”
　　顾星烁不知道自己多嘴的一句，已经为自己惹了大麻烦。
　　周六晚上，他与俞瑾在楼下便利店买了泡面和食品，打算再去买些水果，好晚上熬夜看球。
　　刚付了钱，从水果店出来，俞瑾忽然站住不动了。顾星烁的轮椅卡在门槛上不上不下的，他斜着身子催促道：“走呀。”
　　“找你的吧？”俞瑾后退一步，差点绊到顾星烁的轮椅轮子，他的声音猛然急促起来，“找你呢，过来了过来了！”
　　顾星烁不明所以的抬头，目光越过俞瑾，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祁淼。
　　他穿着版型极佳的黑色宽松卫衣和运动裤，从一辆拉风的蓝色跑车上下来，大步往顾星烁这边走来。
　　驾驶座上是戴着墨镜对他们挥手示意的陆羽飞。
　　顾星烁直觉祁淼这次前来不怀好意，因为他的眼神实在过于渗人，仿佛他正在寻找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将要被他大卸八块的死猪。
　　啊呸！顾星烁狠狠唾弃一下自己，这是什么狗屁联想。但随着祁淼越来越近，他还是拽紧了手中的菠萝。
　　——若祁淼有任何异常的举动，他能随时拎起来当作防身武器。
　　俞瑾被空气中这浓郁的火药味呛得打了个喷嚏，他适时的挡在顾星烁前面，阻绝他与祁淼的眼神碰撞。
　　“祁先生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为了防止事态变得更严重，他还特意用了礼貌用语。
　　然而祁淼不吃这一套，直接回绝：“不关你的事，你让开。”
　　他说话间再次用眼神细细打量一番在俞瑾身后、被白炽灯照得无所遁形的顾星烁。
　　他抱着一颗色彩鲜艳的大菠萝坐在轮椅上，眼神怔怔的瞪着他，场面有些搞笑。
　　也显得顾星烁有那么点……可爱。
　　平心而论，在祁淼众多床伴里，顾星烁长得倒也不算最丑。相反，他的五官粗看自然，细看标致，三庭五眼的分布恰到好处。但也正因为过于和谐与平均，第一眼看去只觉得轻薄寡淡，让人难以升起细究的兴趣。
　　若不是那天的夕阳成了艺术家手中的画笔，用高超的技艺为他描摹上了一层瑰丽的轮廓，或许祁淼也压根不会注意到这只咋一看品相普通的小狗。
　　与上次一样，他的小狗依然穿得穷酸，白毛衣的针脚已经被洗得变了形，袖口和领口也都起了球。
　　但过曝的灯光为他镀上一层细密的柔光，岁月的痕迹也如同皮肤的细节一样消失在他脸上，只剩下光泽明显的乌发黑眼。
　　似乎除了瘦削一点，与以前相比什么都没变。
　　遥远的记忆也随之在心底复苏，连祁淼自己都惊讶，原来曾经顾星烁看他的眼神，是那般的纯粹、炙热。
　　他喜欢那种眼神，也享受那种眼神，所以……怎么会硬不起来呢。
　　祁淼对此行的目的不再怀疑，他回头看一眼准备下车抽烟的陆羽飞，抬起下巴指向俞瑾，“你把他带走。”
　　陆羽飞闻言好笑的把烟丢掉，跨步上前拉住俞瑾的胳膊，“帅哥，兜风吗？看你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菠萝带刺的冠芽直接砸在陆羽飞的胳膊上，如果他今天不是因为耍帅穿了一件皮衣，大概就不是只被撞的疼一下这么简单了。
　　“有什么你们冲我来，你拉他干什么？”顾星烁拽住俞瑾的另一只胳膊往回拉。
　　陆羽飞揉揉生疼的胳膊，对祁淼挑眉：“你的小狗还挺凶哟。”
　　听他这样说，顾星烁简直要气炸了：“狗什么狗，你狗嘴吐不出象牙。”
　　俞瑾赶紧安抚顾星烁，“别气别气。”说着低下身，凑在他耳边轻声说，“这个交给我，你对付祁淼。”
　　顾星烁与他对视一眼，隐晦的点点头。
　　俞瑾直起身来，推着顾星烁先让开到水果店门口的大树下，以免阻碍人家做生意。
　　祁淼跟在他们身后，面上没什么表情。陆羽飞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没生气，嘴角一直带着笑。
　　俞瑾对祁淼建议：“我跟他去那边的便利店等你们，你若是不同意，我带星烁走；你若拦着，我会报警。”
　　祁淼无所谓的“嗯”一声，算是答应。
　　陆羽飞又上手拉俞瑾，被俞瑾“啪”的一巴掌打开了。陆羽飞咧咧嘴，对祁淼不怀好意的挤了下眼睛，跟在俞瑾身后往不远的便利店走去。
　　俞瑾选得这个位置极佳，周围是人来人往的大街，量祁淼也不敢造次；但树荫繁茂，灯光不盛，与热闹又划出一个真空地带，也非常适合说话。
　　顾星烁一直看着俞瑾走远，等他与陆羽飞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悄悄与他对了眼神后，才放心的暗暗松口气，抬头看向祁淼。
　　“有屁快放。”
　　祁淼依然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什么。
　　顾星烁等了几秒有些不耐烦，不由催促道：“你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祁淼忽然弯下腰，按住顾星烁放在轮椅上的手，顾星烁心里一惊，还没等他反应，祁淼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脸，顺势下来的，是两片带着烟草味的灼热的唇。
　　由于实在太过于震惊，顾星烁怎么也想不到，祁淼会在这种地方这么放肆，他的大脑因此直接宕机罢工，只剩下一片杂乱的空白。
　　等他回神之时，祁淼的舌尖已经在他嘴里逡巡一圈。
　　顾星烁来不及多想，只气得想咬掉祁淼的舌头。祁淼的手却有力的钳住他的颌骨，让他只能被迫张着嘴承受，丝毫动弹不得。
　　顾星烁便只能用舌头去顶他的舌头，好让这肮脏的玩意赶紧滚出他的嘴。
　　这一下却正好着了祁淼的意。他娴熟的将顾星烁并不猛烈的攻势化解，且借着他的力，毫不客气的侵入更深。
　　几次勾缠之后，才终于心满意足的放开顾星烁。
　　“我……嘶——”顾星烁在他松手的瞬间就往后退，本想破口大骂，但祁淼这死垃圾半分人性都没有，他的颌骨一动就疼得厉害。
　　缓了一会儿，忍住疼痛，顾星烁才继续骂，“我草你妈，祁淼我草你妈，你他妈有病治病，饥渴找鸭，别他妈用你那脏嘴脏手碰我！”
　　边说还边用手去擦自己的嘴巴，等到嘴唇都擦出了血，顾星烁又接着骂，只是这次声音小了很多。
　　“……草你妈啊……”
　　他忽然有些骂不动了，突如其来的无力感让他的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这些年的委屈、难堪和难过，在这一刻忽然涌至心头，顾星烁不由想着，要不死了算了，何必活着任人这样欺辱。
　　祁淼却毫无怜香惜玉之意，他一句话让顾星烁打消了念头。
　　自杀有什么用，要死也得同归于尽。
　　祁淼说得是：“再听到你说那两个字，我不介意在这里上你。”
　　怎么有这样的垃圾、人渣、混蛋……虽然不甘心，虽然心里依然骂得换，但顾星烁还是谨慎的没有再说那两个字。
　　“你……真的有病！”
　　祁淼是疯狗，普通人主动去招惹疯狗干嘛，就当白白被咬了一口吧。顾星烁这样安慰自己。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空气一瞬间归于平静。
　　他们这边暂时偃旗息鼓，便利店外的两人却都瞪大了眼睛，见鬼了似的。
　　陆羽飞一把抓住想起身的俞瑾，喊道：“阿淼有病。”
　　俞瑾闻言愣住。
　　“你先坐下，再观察观察。”陆羽飞把他重新按回到到椅子上。
　　“你什么意思？”俞瑾因为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已经脑补出了许多电视里经常上演的情节，谁知陆羽飞说的是：“阿淼自从那次车祸后出现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不敢与别人接吻了。”
　　陆羽飞倒没有诓骗俞瑾，他说的确实是真话。
　　祁淼在车祸后不能与别人接吻，嘴唇贴上的那刻，他脑子里就会出现顾星烁泪如雨下的那副凄惨样子，然后瞬间阳·萎。
　　噩梦似的，逃也逃不掉。
　　所以陆羽飞常说顾星烁是祁淼的噩梦前任。
　　既贪钱骂人，还要影响他一辈子的性.生活。实在是太惨了。
　　而现在，祁淼成功的与他的噩梦接吻了。
　　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总之，肯定是一件极其有趣的事。
　　“接着看戏。”他示意俞瑾。
　　俞瑾似信非信的听他说完，倒也忍住，又重新坐下来。
　　再说回疯狗与噩梦这边。
　　祁淼被骂了这么多年，已经磨砺出好脾气，等顾星烁看起来冷静一点，他才开口，“刚才是先收一些利息。”
　　祁淼的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起来，他嘴角扬起一个迷人的微笑，对顾星烁说出自己的目的。
　　“和好吧，顾星烁。”
　　顾星烁诧异的望着他，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难以理解的话。
　　“和我和好。”祁淼继续说，声音充满蛊惑，“你会获得许多钱，相较之前的许多许多倍。”
　　诡异的事情发生太多之后也就不觉得诡异了。顾星烁难得平静的与祁淼对话：“那我需要做什么呢？”
　　“和我上床。”不然呢？
　　“没有了？”
　　“没有了。”
　　呵，这么好的事……顾星烁当然是拒绝。
　　“去你妈的，你当我是鸭呢。”


第12章 飞灰
　　“我和你不一样。”祁淼的脸色很精彩，但顾星烁看不出来他是什么心情。
　　他说，“我从来不需要找鸭。”
　　顾星烁闻言对此嗤之以鼻：“花钱让别人跟你上床，与找鸭有什么区别？”
　　祁淼轻哼：“那你不要钱？”
　　“我凭什么不要钱？”下意识反驳完，顾星烁才发觉这话不对劲，“呸，不是钱的问题。”
　　“你听好了，我他妈不愿意与你和好，这辈子都不会愿意，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你这张嘴……实在是不长记性。”祁淼的重点却依然在那两个字上。他欺身上前，顾星烁忙谨慎的后退一步。
　　抬起的手落了空，祁淼也没恼，只是直起身，扯了下嘴角，目光睥睨而下，“放心，之后我会教你学会好好说话的。”
　　这表情，与高三开学典礼上他回头的那一刻实在太像了。
　　新仇旧怨堆在一起，顾星烁忍不住对他竖起了中指。
　　“先治治你的妄想症吧，傻匕！”
　　放狠话确实很爽，但后悔来得也快。
　　蓝色跑车在街角转弯看不见后，顾星烁便同俞瑾一起继续骂祁淼，等一路骂回去，他才后知后觉好像做错了事。
　　他不是要报复祁淼吗？无论怎么报复，下毒、下药还是暗杀，总得找机会接近他吧。
　　祁淼自己已经上门把机会送给他，他却拱手相让，若再想接近他，得多花几倍的时间和力气了。
　　顾星烁才不会觉得祁淼是因为对他余情未了才说起复合的事，肯定是因为想要羞辱他。
　　他更不会相信，祁淼会因为他得那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
　　创伤的前提是他确实因此受到了伤害。
　　问题是他受了伤害吗？
　　受到个屁！
　　顾星烁永远记得祁淼当时说过的话。
　　那时他刚确诊不久，还整日沉浸在世界翻天覆地之后的灰暗里难以自持，而祁淼，是链接这个世界的唯一一根稻草。
　　只有在他的目光注视下，顾星烁才觉得或许还有转机，或许还有希望，或许，活着比死去更好。
　　但住院后不久，顾星烁偷听到了祁淼与他父亲的对话。
　　祁淼父亲问的是，“你要对他负责吗？”
　　祁淼是这样回答的。
　　“别小题大做好不好？”语气特别不耐烦，“玩玩而已，我还能跟一个残废过一生？”
　　稻草被无情的大火燃烧殆尽，成了一阵迷人眼的飞灰。
　　后来在病房里，顾星烁问他：“祁淼，你爱我吗？”
　　祁淼回答的很快，简直是他话音刚落就脱口而出：“爱啊。”
　　不假思索、不用犹豫就能给去的答案，可能是心口如一的真心话，也更有可能是不过脑子的敷衍。
　　“那现在呢？”顾星烁忍住心口蔓延的寒意继续问，“现在我再也站不起来了，还愿意爱吗？”
　　“谁说你再也站不起来了？”听了他的话，祁淼反而笑了下，“医生说了，你那玩意没问题，不会影响之后的性.生活。”
　　他故意装作不正经般语带调戏，实则不过是为了逃避顾星烁的问题。
　　贫瘠的沙土轰然倒塌，裸露出来的是不堪一击的寒冰。过去被甜言蜜语浇裹住的大脑在那瞬间忽然清醒，顾星烁的灵魂仿佛从自己那具残废了的身躯抽离出来，像看电影似的，作为一个局外人，观摩了一遍他与祁淼从最初到此刻的全部剧情。
　　然后得出结论：他企图在一部拍摄劣质、过程敷衍的A片里找爱情。
　　找得到才怪。
　　本来他自认倒霉，独咽苦果，但好不容易迷途知返，身经百战的男主角却还想回来拍摄续集。
　　所以自己为什么要拒绝呢？顾星烁越想越后悔。
　　说到这里，俞瑾露出错愕的神色：“为什么不拒绝，他接近你一定目的不纯！”
　　“我也目的不纯啊。”顾星烁说。
　　俞瑾竭力劝他：“和好的话，就要与他上床！”
　　顾星烁已经打定主意：“上床就上床，谁把谁当鸭还不一定呢。”
　　“……怎么，你还要花钱嫖他？”
　　“我傻啊。你想想，现在上床我能干什么，什么都干不了，那不就只能躺着享受。”顾星烁振振有词，“而且他现在的技术肯定比鸭还娴熟，所以与我找鸭有什么区别，理论上来讲我一点都不吃亏。”
　　不仅不吃亏，反而可以敲他一笔，最重要的是，还能找机会伺机报复他。
　　“……”
　　殊不知他的狗屁言论真的被俞瑾听进去了，不仅如此，他还如同勤奋好学的好学生一般，立马就去实践了。
　　于是，一个月以后，俞瑾就和陆羽飞睡了。
　　顾星烁不知道自己偶然间的一个决定，同时也改变了其他两人的命运。这时的他还祈祷，祁淼不要知难而退。
　　事实上祁淼确实没给他后悔的时间。
　　周末过去，周一一早顾星烁照例去办公室楼下打卡时，就被几个看起来等候许久的壮汉直接连人带椅一起抬了上去。
　　他以为是有什么特殊的情况，比如领导突击检查，残障人士福利中心过来审核之类，需要他在办公室坐着，配合回答几个无聊的问题。
　　但办公室里却一个人都没有，工位都空着，安静的如同放假了一样。
　　几个壮汉放下他已经径直下了楼梯，脚步声远去后，顾星烁滚着轮椅走到窗边，翘首望去，他们没有离开，而是敬业的守在了楼梯口。
　　顾星烁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间的临时会议室，不出意外，看到了一脸漠然的祁淼。
　　“来了？”他的心情似乎不错，看见自己还笑了一下。
　　顾星烁没有再上前，而是左右环顾：“你要干什么？”
　　完蛋，除了一大堆废纸，周遭压根没有什么称手的武器。
　　“满足你的诉求。”祁淼说，“奇妙世界将会为你提供特殊的工作岗位。”他像一个刚入职的HR，用词直白，“包吃包住，五险三金，工作内容比你现在的轻松，待遇也比现在高。”
　　祁淼猛然正经做人，反而让顾星烁觉得更别扭。他猜不准祁淼是真心帮助，还是前日被拒绝后的报复。
　　直觉让他选择推辞：“当时随口一说而已，我并不打算换工作。”
　　复不复合毕竟是私人事宜，什么情绪自己悄悄受着就行。但工作不一样。如果连这也被祁淼控制，那么他将完完全全受制于他，永世不得翻身。
　　怎知祁淼已经先斩后奏：“你们老板和残福已经同意了。”
　　他轻飘飘的把他面前堆放的几张文件纸丢到顾星烁这边，“你的辞退信和推荐信。”
　　顾星烁恨死他这副自作主张的模样了。
　　但从认识到现在，祁淼便一直如此。
　　除了当初分手是自己的意愿，其他皆以他为中心，想如何便是如何，想不如何便不如何，顾星烁哪怕不情愿，最终还是会受他摆布，不得不顺从他。
　　又或许，当初分手也不过恰巧遂了他的意，才能如此顺利。
　　“你他么……”
　　“这是你的新合同，看了之后再说吧。”祁淼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又丢过来一份合同，直接打断他。
　　这份合同厚厚一沓，看格式，确实是一份正式的劳动合同。
　　顾星烁狐疑打开，聘用方是奇妙世界，受聘人写的是自己的名字，提供的工作岗位则是研发部体验工程师。
　　“什么意思？”
　　祁淼双手交叠在桌上，气定神闲的解释，“奇妙世界的经营宗旨：绝对安全、极致欢乐、美好体验。为了这三个目标，奇妙世界的每一个新项目从研发开始到落地，围绕场景定制、用户特征和体感解读，都会邀请多名测试专员参与。”他挑眉望着顾星烁，“而你将是我们第一个肢体障碍者体验专员。”
　　听起来倒是有理有据，但顾星烁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他忍不住问：“为什么是我？”
　　“幸福家园的住户里只有你符合我们的要求。”祁淼回答的理所当然。
　　“……”顾星烁盯着祁淼看了半天，暂时没看出来什么破绽。但他才不想被祁淼安排。
　　“那天只是一个误会，我不是幸福家园的业主，他们的诉求也与我无关，所以，多谢祁总的好意，请把这份工作给更需要的人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这里只有他与祁淼两个人，为了防止祁淼发疯，他好歹先收起来张牙舞爪的样子，应付一下。
　　但祁淼的下一句话，让顾星烁知道自己多此一举了——他发不发疯，与受不受刺激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星烁，你好像误会了。”祁淼说，“我并不是在跟你商量。”
　　“你大概没明白，这间公司已经属于亚心。”他说着站起身，作势往外走，“而我们亚心，一直特别关心新员工，所以接下来的一周，他们都会进行公费旅游，没人会来这里了。”
　　“……你真的有大病。”顾星烁不知死活的评价。为了逼迫他，随手买一家公司，有这闲钱，为何要对自己那般吝啬。
　　“哦，对了，还忘了说。”祁淼已经可以完全无视他的咒骂，他走到门口，假意停下，“从现在开始接下里的一周，这里会进行网络维护，手机大概也是没信号的。”
　　顾星烁不死心的拿出手机，信号果然已经成了让人绝望的红色叉号。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如果他现在不答应祁淼的要求，他要么在这里等死，要么自己……爬下楼去。


第13章 体面
　　顾星烁有个小名，叫小狗。大概是他四五年级时，他妈季春禾的牌友给他取的。
　　那人一副酒囊饭袋的模样，说话却神神叨叨。他说顾星烁的名字起的太大了，寻常人压不住，以后恐有灾殃，得起个好养活的贱名压一压。
　　刚巧一条断了一条腿的流浪狗精神十足的跑在门口汪了两声，像接他的话似的，于是顾星烁就得美名，顾小狗。
　　现在想想，这牌友确实有些真本事——他现在果真活得条狗一样。
　　甚至还不如那条流浪狗，起码它只断了一只腿，还能蹦跶几下，也不至于被这短短的两层楼梯拦住。
　　但落在顾星烁眼里，这楼梯已经陡峭得如同万丈深渊，只要往下踏下一步，大概就会万劫不复，永远被钉在耻辱桩上。
　　顾星烁在脑中模拟如何稍微不那么狼狈一些的爬下楼梯的方法，最后得出结论，除了“体面”的滚下去最快最有效，他别无他法。
　　祁淼这种贱人，最是擅长在别人伤口上撒盐。顾星烁在心里又开始问候他全家兼前身后世兼祖宗十八代。
　　他实在不想这么容易就向他低头。
　　气氛一时陷入胶着。
　　祁淼并不想给顾星烁多的时间考虑，他腿长步子大，很快就站在了楼梯口。他作势下了一步，回身盯着顾星烁：“你的选择？”
　　顾星烁一口气卡在心坎上，不上不下，良久，他还是倔强的说，“我不签。”
　　祁淼无所谓的笑了一下，“后悔了可以找我。”
　　说完就走了。
　　银白色的朝阳以小楼为中心据点，随着时间嘀嗒而过，堪堪画了个半圆，先是散成漫天的绚烂晚霞，最后尽数落下，成为一盏盏斑斓霓虹。
　　祁淼果真是他的瘟神。顾星烁滚动轮椅，来到开关控制处，把楼道的自动感应灯关掉。
　　早上本来打算打完卡再去吃早餐的，最终一整天没饭吃；办公室的饮水机竟然一口水都没有了，最终一整天没水喝；而他唯一的希望俞瑾，不知为何，到现在都没有来找他。
　　顾星烁等到晚上快10点，彻底绝望了。绝望的同时，他也觉得豁出去了——滚下去就滚下去吧，总比像祁淼低头强，反正灯一关也没人看见，等会儿自己快速爬起来，就假装无事发生。
　　然而等他关完灯，来到楼梯口，抬他上去的四个壮汉听到动静，从角落里出来，齐刷刷的站到台阶旁，用铜铃一般的眼睛瞪着他。
　　顾星烁福至心灵，忽然读懂了他们的潜台词：要滚便滚，要签便签，我们还等着下班呢。
　　顾星烁只好也瞪着他们，意图也向他们传递自己的潜台词：快让让，我要滚下来了。
　　他们确实理解了顾星烁的意思，只是……齐刷刷的拿出手机，对着顾星烁拍起来。
　　“祁总有吩咐，”其中一人解释道，“让我们拍下您下来的过程。”
　　后面还有半句他没说，因为太不厚道了。他们祁总的原话是，“拍下来，一定很好笑。”
　　顾星烁闻言简直要被气笑了。祁淼这只疯狗彻底绝了他最后的出路。他按着自己呼吸困难的胸脯好一会儿，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给祁淼打电话，我他妈签。”
　　两相对望好一会儿，顾星烁眼睛都瞪倦了，四个壮汉还纹丝不动地举着手机对着他，于是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不就是换工作吗，他就不信自己天天消极怠工，蓄意破坏，还能安稳拿工资。最好是找到亚心偷税漏税的证据，向税务局举报它。
　　最后是四个壮汉把他抬下去，一路护送他回了家。
　　等他进门过了10分钟左右，俞瑾也回来了。
　　他在总部开了一天会，此刻躺在沙发上懒得动弹，自然也没发现顾星烁的异常。
　　“不知道这个王主管怎么回事，开完一个接一个，有主题开，没主题想主题开，直到快10点，忽然就说散会……耗了一整天，头都炸了。”俞瑾缓了一阵，忍不住跟假装收拾屋子的顾星烁抱怨，“还是在学姐手下做事情舒服。”
　　顾星烁一听就意识到怎么回事了。为了绝他后路，祁淼真是什么狗屁招式都想得到。
　　“学姐没跟你一个部门了？”他边岔开话题，边思索该怎样最快让祁淼倒霉。
　　“没，她去营运部了。”俞瑾说完起来倒了一杯水给自己，喝了一口发现是凉的。再定睛一看，顾星烁这会儿一直在拿拿捡捡，但最后该收纳起来的东西还在原地，而那个本就干净的立柜，则被他来回跑着擦了七八遍了。
　　“你怎么了？，感觉你心不在焉。”俞瑾忍不住问道。
　　顾星烁还没想好怎么同俞瑾说：“啊没事没事，我先睡了，早点休息吧。”
　　俞瑾惊道：“今晚有决赛啊，睡什么睡？”
　　“我明天还有事。”顾星烁说完把抹布一丢就跑回房间做复仇攻略，于是俞瑾不得不接下他的烂摊子。
　　不过顾星烁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连祁淼请的路人保镖都赢不了，怎么可能赢得了正主呢……
　　奇妙世界的造势，从顾星烁踏入亚心集团鹿城总部开始。
　　那天电话接通后，祁淼让他随时来亚心找他，顾星烁早上醒来愣了几秒，发挥他最后的倔强，特意又拖了两天才去。
　　原公司的人事可比他积极多了，第二天便让他把东西全拿走。
　　顾星烁刚巧有了借口，喜滋滋的以交接的名义，在办公室待了一天。虽然压根就没有要交接的。
　　午休时他的前同事徐挽，像匹脱缰野马似的，奔过来抱住顾星烁的胳膊。
　　“天啊顾星烁，听说新老板把我们支开就为了邀请你加入亚心！怎么样怎么样！祁总是不是看起来超有爱，是不是超级帅？”他捶胸顿足的模样，仿佛错失了一百万。
　　其他人也对他投以混合着嫉妒的羡慕目光，原来半天时间，大家都已经知道昨天发生的事了。
　　这种传言不用想，肯定也是祁淼自己传出来的，真难为他这么煞费苦心，这样一来，就算他最后不签合同，大概率在这里也混不下了。
　　铁饭碗没了，工作没了，没有经济来源，他最终还是会回去求祁淼。
　　顾星烁本来还想着在网上到处投稿试试，现在他决定拿祁淼的钱认真生活，然后伺机报复！报复！报复！
　　想到这里，他对徐挽露出一个微笑，“想见一下祁总本人吗，我带你去。”
　　“不过那天你可以先帮我画个妆吗？”
　　要装，看谁最能装。
　　复仇第一步，舆论战！
　　但顾星烁又忘记祁淼是个王八蛋了。
　　前两天电话里明明说的想找他随时来亚心，今天顾星烁到了却被告知没有预约，被保安拦在一楼大厅。
　　作者有话说:
　　汇报：咩～～～所以只能先来一章短小T0T


第14章 夭折
　　徐挽身为财务专员，也身兼宣传工作，今天他还想着拍摄几张新boss祁淼的照片，放在微博和公众号上做宣传，好吸引一些帅气小哥哥加入他们。
　　但他好像忘了，他们公司只招有毛病的；而他又瞧不上有毛病的。
　　最终凭借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半个小时后他趾高气昂的推着顾星烁，从大厅进了稍里面一些的会客室。
　　但想见祁淼？还是没门。
　　顾星烁一直没说话，他已经被气到不想说话了。
　　他兴致勃勃的做了好久的攻略，今天还特意起了个大早，让徐挽帮他化了一个红眼病妆，好让自己显得可怜一些。
　　与此同时，他私下给徐挽还发了200块的红包，让他拍摄祁淼时，顺便给自己拍几张照片。
　　顾星烁打算拿着照片到网上发帖子，写小作文控诉祁淼的恶霸行径。他之前写剧本的时候认识了一些专职刷数据的公关，量大价廉，昨晚价格都谈好了。
　　当然，这只是前期铺垫。像祁淼这样花心且渣的垃圾，也总有前任会不满他的行为继而控诉他的吧，顾星烁会穿上马甲，继续全网写小作文。
　　到了这一步，就要暂停输出一段时间，直到他找出亚心集团偷税漏税的证据。
　　没有哪家企业不偷税漏税，只要讨好祁淼转到财务部门，顾星烁相信自己很容易就会发现端倪。
　　而这时在把之前的帖子翻出来佐证，一个私德败坏的商人，更容易让人们相信他会做违法违纪的坏事。
　　即时只要舆论起来，司法介入，他不信亚心那么大一家企业，不会暴露其他问题。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就在徐挽跟保安撒娇求情之时，顾星烁在大厅正上方悬挂的大荧幕里上，看到了自己一直在循环的照片，准确的说，是祁淼和他一起的照片。
　　“……亚心集团发布年度助弱行动报告，将成立助弱志愿联盟，为弱势群体提供数十万创业就业岗位，包括幸福家园原住户……”
　　社会新闻滚动的字幕后，是他坐在轮椅上，睁着一双通红的双眼，对着他身旁天使一般慈爱的祁淼，流露出感恩戴德的神情的背景照片。
　　这他妈是什么鬼斧神工般的无中生有技术？
　　那张照片没一处是真实的，偏偏看起来又那么和谐，任谁看过去，大概都不会怀疑它是一张假照片。
　　哦也不是没有真实，他那双哭了半晌似的眼睛，是早上徐挽帮他涂涂改改半个小时才有如此好的效果。
　　然而最终白白便宜了祁淼，他只落下个计划夭折。
　　顾星烁此时还不知道，接下来他的每一步，都会成为亚心集团对外宣传资料的一部分。
　　包括此刻，他和徐挽被安排坐在会客室里喝茶，头顶上已经有数十个针孔摄像头开始工作，之后也会历经数十名“技术调整”和文案人员，然后再次变成一则新闻，输出在各大媒体平台上，为亚心持续高涨的股价添砖加瓦。
　　“顾星烁，我这技术真不错，你看起来像真哭了一样。”徐挽一边喝着会客室里免费的茶，一边对他说。
　　顾星烁想勉强笑一下，发现自己实在笑不出来。他不再勉强，等徐挽喝完一杯茶后，他说：“我那200块能还我吗？我不拍了。”
　　及时止损。
　　徐挽闻言瞪着他良久，最终在顾星烁通红的双眼下败下阵来。
　　“说了不要你的钱吧，你非要给，给了你又要要回去。”他边掏出手机转账，边嘀咕，“不知道拥有后再失去，比从未拥有过更痛苦吗？”
　　“我知道啊……”
　　顾星烁怎么不懂。他也不是天生残废啊。
　　他以前也能跑能跳，虽然没得过百米赛冠军，但一步也可以跨上五节台阶。他憧憬过那么多种未来，但从没想过会是今天这种场景。
　　点了收款，顾星烁岔开话题：“你还要等着？”
　　“再等等呗。”徐挽像得了健忘症，说着又凑近他，开始八卦三连，“祁总是不是真有那么帅啊？网上的图不是P过的吧？这世界上真有如此帅气又多金的人吗？”
　　“……你还是自己判断吧。”让顾星烁夸祁淼他肯定夸不出来，但事实上，图片或许还没有他本人更具冲击力。
　　现实就是这么操蛋。
　　百无聊赖的等了半小时，徐挽茶水喝多了，出去上洗手间。这时会客厅里进来一个人，看见顾星烁顿了两秒，上前打招呼：“顾先生，你好。”
　　“？”
　　“您不记得我了？”这人说话声音干脆却又柔和，平白让人生出好感，“我是祁总的助理卢宇，之前在亚心酒店我们见过面。”
　　听他这样一说，顾星烁好像是有点印象。
　　听他说了来意，卢宇先是表达了诚挚的歉意，接着便说上去通报一下后，马上就安排人下来接他。
　　顾星烁心里刚敲响的退堂鼓又重新停摆，他喝了一杯茶，开始思索等会儿见了祁淼应该怎么做。
　　不然，不饶那么大弯子，直接要求祁淼把自己转到财务部，毕竟求人的先是他。
　　然而卢宇说的“马上”并没有马上，这一等，又是一个小时。
　　再等徐挽坐的屁股疼起来扭扭腰时，前台的漂亮姐姐过来说，祁总正在开会，麻烦再等他十五分钟。
　　而十五分钟后，又说祁总正在接待要客，请他们务必再等一等。
　　前台小姐姐的态度很好，鞠躬时简直头要着地，顾星烁不好意思冲她发火，也深知发火也没用。
　　他算看明白了，祁淼就是故意而为之，故意拿捏他、作践他、戏耍他，然而他却毫无办法。
　　徐挽在旁边却看不明白，还在感慨这祁总看起来花瓶一样，没想到这么努力和辛苦。
　　顾星烁只能报之以冷笑。
　　不过徐挽最终还是没等到他的新boss，不到中午他就走了。
　　天边皎月不如近处萤火，他又有新的相亲局。
　　等待的无聊过程里，顾星烁听徐挽说了自己不少事。他说因为他的生、殖障碍问题，他已经被甩了无数次。虽然顾星烁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毕竟他只是一个0，但徐挽很肯定这两者其中的因果，一切都赖这个病。
　　不过无论怎样，他每次都可以重燃战火，朝气蓬勃的又去赴约，顾星烁心里其实是佩服的。
　　不像自己，在一棵树上吊死之后，就成了孤魂野鬼，连重新投胎的路都找不到。
　　等顾星烁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面前的晚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收走了。
　　没错，等徐挽走后，前台每隔15分钟过来给他续一杯茶，一个小时拿来一次甜品，到了晚饭时间，还给他准备了丰富的精品私家菜馆的外带晚餐。
　　顾星烁看着她如同带着微笑面具一般的脸，有那一刻也不觉得自己有多难堪了。
　　赚钱啊，谁不累呢，谁不惨呢，谁没不得不低头的时候呢。
　　他该和寻常人一样，一次失败就重新振作，继续努力才对。
　　最终等到公司的人都走得差不多，卢宇仿佛失忆症一下被治好，终于想起来来找顾星烁了。
　　“顾先生，请您跟我来。”他带顾星烁刷卡进了一条无人的通道，走到尽头做专用电梯。
　　电梯内部依然要刷虹膜，刷完后电梯自动开始运行，里面没写楼层，但按照这个运行速度，顾星烁猜测他们要去的楼层不低。
　　电梯到达之后，卢宇带他经过一个两人把守的雕花木门，接着再次刷脸，一侧看起来像落地窗似的玻璃往外打开，露出一角灰色的手工地毯。
　　卢宇在门口站定，伸手示意顾星烁进去。
　　搞这么神秘，以为自己是国家总统？顾星烁阴沉着脸，自己滚动轮椅进了里面。


第15章 体验
　　屋内比顾星烁想象中大许多，整个空间呈完全开放式，一眼望去如同半个球体，半侧是堆满书籍和各种模型的书架；半侧是能将鹿城的夜景一览无余的全景落地窗；中间则是简洁的黑色组合沙发。
　　再往后，是高低错落有致的几个功能区。左侧的木质地台上，摆放着一张堆满文件的漆黑长桌，让顾星烁等了一天的人，此时正穿着一件灰色居家针织开衫，微伏在案上办公，笔挺的鼻梁上还架了副无框眼镜，一副无比认真、认真到连电子开门关门的提示声都像没听到一样的模样。
　　呸，顾星烁暗唾一口，心中冷笑，人模狗样，装什么装，小心被雷劈。
　　厚厚的地毯掩盖住轮椅轧过的声音，等顾星烁走近细看，才发现祁淼……枕在自己的胳膊睡着了。
　　他应该刚睡着不久，往常深结的眉头还没舒展开来，右手还握着一支金色的钢笔。
　　顾星烁没吱声，直到眼睁睁瞧着他半握的手指渐渐失了力气，钢笔从他手中即将滑落，才深呼一口气，猛然高声大喊：“签合同了！”
　　祁淼被他这一声成功吓醒，只见他猛然打直脊背坐直，两只胳膊顺势撑起。本来虚握的钢笔成功从他手中脱落，滴溜溜滚到桌子边缘掉到地台上，发出一声脆响，接着继续滚动，直到掉在顾星烁脚边的地毯上才停止。
　　“祁总，我来签合同。”顾星烁瞥见钢笔笔尖成功变形，毫无歉意的笑起来，“哎呀吵醒你了？真不好意思。”
　　谁他妈让他有病似的，让人等这么久，等到他自己都忍不住想打盹，真是缺德他妈给缺德上坟，缺德死了！
　　祁淼把歪斜在脸上的眼镜取掉，头仰靠在椅背上好一会儿才回神，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不耐道：“你过来。”
　　没睡好，祁淼肉眼可见的烦躁。
　　“你是不是睡傻了？”顾星烁看见他不爽就尤其爽，全然忘了自己制定的怀柔政策，决定先过嘴瘾，“还是祁总天生脑子就不好使？你觉得我上得去？”
　　木质地台离地面高约十多公分，还没一个手掌宽，但即便如此，没有无障碍坡道，对于顾星烁来说就是天堑。
　　自从第一次站起来后，之后的多次复建完全没有进展，他依然无法自如的迈出稳妥的一步。所以每当这时，顾星烁对于祁淼的怨恨就会增加一份。
　　祁淼闭着眼睛又缓了十多秒，等再次睁眼时，眼底已经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顾星烁见此，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准备迎接祁淼的暴怒。
　　然而祁淼只是站起来，在桌面的一堆文件里翻找出之前那份劳动合同。
　　他拿着合同从地台上下来，走到顾星烁面前，弯腰把他脚边的钢笔捡起来看了一眼，然后说：“那到那边签吧。”
　　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星烁心里感慨他今天的好脾气，立刻蹬鼻子上脸，趁机先提要求：“先等一下。”
　　“嗯，说。”
　　“你之前给的待遇我都接受，但要再加一条。”
　　“还要多少？”祁淼似乎早有预料，他自然接过话，只是语气里有不明显的轻微讽刺。
　　顾星烁听出来了，只是不知他在嘲讽什么劲，不是他非要求着自己去的？
　　“不管我在你的公司能待多久，你要保证我的家庭养老保险必须连续交满6年。”顾星烁说着顿了下，“最低档就行。”
　　俞瑾之前问过他很多次，为什么非要在那垃圾公司混日子，如果他能全职在鹿呦呦写剧本，待遇和发展会好得多得多。
　　顾星烁当时瞎掰，说他就图清闲，懒得上进。这当然是假话。
　　当初顾国永和季春禾把他赶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残障人士福利中心的补贴。
　　残障人士福利中心会和一些企业签订合同，给予在此工作的残障人士购买个人五险，还会额外生成一份家庭养老保险。
　　入职后，他每个月工资里会有一部分生成家庭养老金，与个人保险不同，家庭养老金只需连续交满十年，等他父母到达对应年龄，便能每月领取一笔养老金。
　　算是国家对残障人士的一种关怀，能够大大减轻赡养老人的负担和家庭负担。
　　顾星烁当时被赶鸭子上架，后来有能力后依然没出走，也是想用这十年，偿还自己还算安稳的前十八年。
　　十年期满，顾国永和季春禾就永远没他这个儿子了。
　　至此两清。
　　但是既然现在祁淼给了他这个捷径，他也不想再等六年，他的人生，不想浪费在他们身上。
　　顾星烁打得一手好算盘，按照他对祁淼的了解，最多三个月，祁淼就会让他滚蛋。
　　几个月换取六年的自由，稳赚不赔。
　　或者，这本来就是祁淼该给他的补偿。以前他自视清高，愚蠢且看不清现实，那时提了分手后，祁淼第一次打钱过来时他不仅没要，还狠狠的骂了他一顿。
　　现在？现在最怕祁淼不拿钱侮辱他！
　　祁淼闻言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用一种很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他：“你还在乎这一点养老金？”
　　“在您眼里当然是一点点，在我眼里那可是亿点点。”顾星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祁淼把手中的钢笔转了转，不知在想什么，好在半晌后还是点头，说：“好。”
　　“你加进合同里，现在就加。”虽然对于祁淼来说这些钱不算什么，但鬼知道他说话算不算数，白纸黑字才靠谱。
　　祁淼笑了下，回到桌旁，打了个电话。一分钟后，一份全新的合同从打印机里出来。
　　他拿过来递给顾星烁，“签吧。”
　　顾星烁接过，草草翻了几页，怀疑他们公司的人事偷懒，把网上的模版全都down在了一起，不然怎么会这么厚一沓。
　　他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才松了一口气，翻了下后面的，好像之后全是保密协议。
　　想着体验工程师这种岗位确实需要封口，不然新产品泄露给了对家就等于白瞎，他一靠脑子码字的，当然特别理解这种行为。
　　出于对同为打工人的一种恻隐，顾星烁没看完就翻到了最后一页，用祁淼递过来的一支新笔，搁在自己腿上就签了字。
　　祁淼看着他一页页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等顾星烁笔尖落下最后一个点，幽幽笑了：“本来今天很累，打算放过你的。”
　　眼前的灯光忽然被阴影取代，他手中刚签的合同被欺身而来的祁淼重重抽走，直接“啪”一声，毫不客气的被回丢到地台上。
　　“？”顾星烁有不详的预感。
　　“但我的钢笔被你弄坏了。”果然，下一秒，天旋地转，祁淼一把把他从轮椅上操起，麻袋似的扛在肩头，“你要赔偿我。”
　　“你他妈自己弄掉的，关我什么事臭傻逼！”顾星烁双腿动弹不得，只能用两手使劲。他重重捶打祁淼的腰背，但这丝毫没有阻碍他行走的脚步。
　　只换来屁股上重重的的两巴掌。
　　这两下带着色、情意味的惩罚把顾星烁打懵了，等他回神才发现书架后面还隐藏着一间起居室，此时书架向两旁自动撤开，露出一扇门，祁淼一手按住他的臀部，一手拎着他的腿，大步跨进去，然后像扔垃圾似的，毫不留情的将他丢到大床的正中央。
　　“操你妈，老子签的是劳动合同，不是卖身合同。”
　　顾星烁嘴炮打得是毫不留情，但并不代表他要毫无准备的被迫陪祁淼上床。
　　“下次记得好好看合同，我的体验师，这个习惯很差劲，必须得改。”祁淼脱掉外面的开衫，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他一只腿半跪在床边，一手摁住顾星烁的胳膊，开始脱他的裤子，“体验老板的尺寸、持久度和特殊技巧，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你他妈死变态吧！”顾星烁惊呆了！他试图回想，但此刻脑子罢工，一片空白，他忘记合同上有没有类似条例了。
　　像一条频死的胖头鱼，顾星烁努力想让自己翻身起来，但奈何床垫过于松软，他的挣扎只会让祁淼手上的动作进行的更加顺利。
　　“顾小狗，我再给你一分钟时间冷静，等会儿，可要开始工作了。”等到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遮羞内裤，祁淼停止了动作，恶劣笑道，“之后我会让卢宇给你表格，填错、漏填或者答案模糊不清，可是会有惩罚的。”
　　顾星烁才意识到自己小看了祁淼的发疯程度，他竟然是认真的！还表格！这什么神奇的xp！
　　他自知今日恐怕在劫难逃，不由讽刺道：“怎么，正常人你满足不了，只能在我这个残废身上找存在感了？”
　　“你车祸之后我确实没碰过你，你知道为什么吗？”祁淼没有意料中的恼羞成怒，而是提起了顾星烁根本不想回想的过去。
　　能为什么？本就玩玩而已，恰巧那时候玩腻了呗。顾星烁又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新仇旧恨叠在一起，直气得他浑身颤抖：“我不想知道。”
　　“那个时候我有想过，要不要认真爱你的。”祁淼从背后掐住顾星烁的脸，迫使他昂头，目光与他相对，“你不知道，你那时候看起来有多可怜。”
　　“要做就做不做拉倒，你他妈一个死变态，还讲什么爱不爱的。”
　　还爱，爱你妈呢。
　　爱会说“玩玩而已”？
　　爱会说“我还能和一个残废过一生”？
　　如果这都能叫爱，那他当时对祁淼的感情，能让他爱遍全球几十亿人。雨露均沾估计还有剩。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做一回，怕什么。顾星烁想通后也不挣扎了，只是嘴巴还不甘心，“真他妈恶心死了。”
　　“你这张嘴真多余。”难得的情感流露被顾星烁贬得一分不值，祁淼有些恼。他两手一提，把顾星烁翻过来正面对着他。
　　低头看了看顾星烁的裤裆，灰旧的棉质内裤下，还是软塌塌一团。
　　目光逡巡往上，是异于常人的雪白和纤瘦，胸膛前的两朵粉红倒是绽开了，但看顾星烁胸膛起伏的程度，也不排除是气的。
　　祁淼有些意兴阑珊，不打算逗他了，正准备拿开压住顾星烁手臂的手，他又说话了。
　　“还有，你能不能先洗个澡再带个套，”他继续喋喋不休，“我嫌你那玩意脏，毕竟用过很多次了，呵不知道还行不行啊你！还体验，体验你的短小，还是秒、射？”
　　祁淼说的没错，有时候不长嘴也是一件好事……只是这道理，顾星烁得很久之后才明白。


第16章 甜头
　　祁淼今天确实很累，晾着顾星烁一整天，一部分出于私心，另一部分也因为顾星烁实在赶得不凑巧，今天他的行程从早排到了晚，一点闲暇都没有。
　　所以在一分钟之前的所有时刻里，他还归属于正常人的思想范畴，完全没有想过复合的第一天，就把顾星烁在办公室里就地正法。
　　最多是看到坏掉的钢笔笔尖，想到与陆羽飞的赌约，继而玩心大起，想测试一下顾星烁是不是真的还爱他。
　　欲望是情感最本能的表露，祁淼一直认为，男人的身体会拥有远超过思想的诚实，而且无人能战胜。所以他想看看顾星烁面对他的逗弄，会不会很快就硬起来。
　　顾星烁没硬，自讨没趣的祁淼又开始怀疑，顾星烁那玩意是不是不太行。
　　谁曾想，他想收手之时，却被顾星烁质疑他不太行。
　　说他不行……那他可就太行了。
　　祁淼把顾星烁从床上一把抱起，大步往浴室走去。
　　今晚他会让顾星烁刷新一下自己的知识体系，重新定义，什么叫“短、小”，什么叫“秒、射”！
　　顾星烁自知今晚在劫难逃，像个死尸似的，面无表情地“享受”着祁淼的公主抱，脑子里则在进行剧烈的思想风暴。
　　他在思考，明天如果自己光着身子从这里爬出去，会对祁淼造成什么影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他得计算一下值不值当，或者还是应该徐徐图之，先苟着再找下一个机会？
　　还没等他思考出来结果，他就被祁淼毫不留情的抛进了浴缸里。
　　浴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满了热水，顾星烁毫无准备的滑进去，呛了一口水后赶紧用双手撑着爬了起来。
　　呛死事小，被人发现呛死在祁淼的浴缸里，就他妈丢脸丢大发了。
　　顾星烁咳了几声定了神，这才注意，这间浴室的所有墙面，都由光洁透明的玻璃组成，一直连接到最外侧的全景落地窗，整体围成了一个形状漂亮的椭圆。
　　他仰躺在浴缸里，视线往下，是一览无余的匍伏脚下的阑珊夜景；抬头往上，不远处圆盘似的皎月就能掉进眼里。阵阵热气氤氲往上，成了手中一根根牵着月亮星星的绳子，仿佛探出手去，就能抓住流风似的云。
　　美当然是美的，享受也是真享受，只是一旦脑补出祁淼与别的男人或女人或多人在此运动的场景，顾星烁就不由开始犯恶心。
　　太阳星星月亮做错了什么，每天被迫看这种脏东西！
　　“你他妈真是变态。”他冲祁淼冷哼一声。
　　话音刚落，水中一荡，他最后的遮羞布也被祁淼一把剥了下去，随手丢在了地板上。
　　祁淼甩甩手上的水，语气不善：“你自己洗还是我让人帮你洗？”
　　“嫌脏就帮老子把衣服一件件穿起来。”顾星烁嗤他。大战已经不可避免，他深知此时示弱也无用，“我还嫌弃你呢，谁知道你个死人渣死垃圾有没有他妈的性b……唔咳咳咳——”
　　毫无预兆！顾星烁嘴炮还没打完，就被祁淼拎着头发摁进了浴缸里。
　　水流肆无忌惮地穿过他的口腔、鼻腔，呛得他鼻涕眼泪都跟着一起出来了。
　　祁淼等了几秒把他捞上来，悠哉的看戏，直到顾星烁的咳嗽好不容易停下来，才一手掐住他的脸，迫使他看他。
　　“知道把流浪狗捡回家后要做什么吗？要先洗干净。”他的语气是与手劲完全相反的温柔，说着还帮顾星烁把睫毛上的水珠轻轻抹去，赞叹道，“真漂亮。”
　　顾星烁不知道徐挽给他化的还是防水妆容，此刻流水将他的眉眼浸成浓郁墨色，与淡粉色眼影晕染在一块，如同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落在祁淼眼里，怎一个楚楚可怜了得。
　　但前提还是顾星烁不说话。
　　“你他妈才是流浪狗。”顾星烁被他精准的比喻气到，“唔咕嘟咕嘟——”
　　“然后教它听话。”祁淼再次把顾星烁捞起来，“不该说的话，我听你说一次，就惩罚你一次。”
　　“操你妈我偏就说。”顾星烁边咳边嘴硬，“你妈你妈你妈你……咕嘟咕嘟——”
　　“还说吗？”捞起来。
　　“你他妈有病……唔——”
　　“嗯？”再捞起来。
　　“疯子。”顾星烁整张脸涨得通红，他一边大喘气，一边瞪祁淼，但到底服了软，“你……我不说了操！操总可以吧！”
　　祁淼满意的笑了下：“当然可以。”
　　说着他贴心的扶顾星烁坐稳，开始一件件脱自己的衣服。
　　顾星烁眼睁睁看着祁淼由衣冠禽兽变成袒露漂亮的肌肉线条的健美先生，这才后知后觉他刚才的话有歧义。
　　用尽全身的力气，顾星烁往旁边挪动，企图离祁淼远一些。然而徒劳无功，祁淼脱完最后一件衣服，跨进浴缸里，一把把他捞进了自己怀里，抱坐在自己腿上。
　　额头贴额头，鼻尖对鼻尖，心跳跟着贴紧的肌肤，也仿佛奏在了一起。
　　顾星烁的腿部没有知觉，但臀部还有，水流在他们之前穿行而过，如同一支电子画笔，将祁淼那里的形状尽数描摹，然后在脑内清晰成图。
　　异样的真实，让顾星烁此刻才确定，接下来到底要发生什么。
　　“你放开我！”他颤着声音喊。
　　后悔来得如此猛烈，然而已经晚了。
　　祁淼一手牢牢锁住他的腰，迫使他俩之间毫无缝隙，另一只手则往下，在顾星烁毫无预兆中，他的手指直接挤了进去……
　　“知道怎么训狗吗？很简单，先让它吃些苦头，再给它些甜头。”
　　强烈的异物感让顾星烁差点尖叫出声，但没等他感到不舒服，祁淼已经快速且准确的探准他的敏感点。
　　攀在祁淼肩头的手指收紧，陌生却强烈的感触让顾星烁浑身的力气快速殆尽。
　　然而没等他的理智战胜本能，祁淼停了下来。
　　第二根手指。
　　第三根手指。
　　如此反复，恼人的折磨过后是让人难以自持的快乐。祁淼深谙此道，让顾星烁欲骂无言，欲罢不能，抵抗之心土崩瓦解，只剩下摇旗呐喊的本能和难以启齿的屈从。
　　就这样吧……反正反抗没用。越早结束，才能越早复仇。他可耻的逃避心理这样告诉他。
　　但临近终点，祁淼却住了手。
　　“吻我。”他猛然一顶，在顾星烁破碎的喘息声里，命令道，“吻你的主人，顾小狗。”
　　顾星烁主动抬头，摸索着攀上了祁淼的唇。
　　唇舌交融的那刻，陌生又熟悉的触感和味道，仿佛回到了被刻意遗忘的那个冬日。
　　那时候他们也常这样亲吻对方，用唇瓣、舌尖、牙齿拥抱彼此，交换欲望和爱意，如同世间最亲密无间的人。
　　祁淼或许也有所感触，他忽然停了下来，问顾星烁：“爱我吗？”
　　但所有的亲密和爱都是自以为。爱是他单方面所想，亲密也是他单方面所想。于祁淼而言，自己不过就是一个玩具而已。
　　“爱你妈！还得寸进尺了。”顾星烁睁开眼睛，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他一边艰难喘气，一边狂喷，“你是不是想多了，不就吻了你一下吗？欲望上头，就是树皮老子也下得去嘴。实话告诉你吧，我就把你当成鸭，鸭知道吗？我上次才找过，器、大活、好话还少……”
　　“啊——”猛然袭来的剧烈疼痛让顾星烁自动闭麦，眼睛闭上之前，他仿佛看到了一双猛兽般猩红的双眼。
　　“果然，不长记性的狗，就该打到它听话。”祁淼说。


第17章 输赢
　　顾星烁是被吓醒的。
　　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和骨头都因为迟来的疼痛奋力叫嚣着，半睡半醒间，他恍然以为自己刚经历完车祸，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医生将要推门而入，来宣布他双腿瘫痪的噩耗。
　　好在鼻腔里涌入的不是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而是浓郁香醇的咖啡味道。
　　睁开眼，透窗而过的阳光被窗帘分割成一道道细小柔和的光线，屋内的装潢陌生却处处彰显精致，顾星烁怔忪片刻，好一会儿回神，一颗心落回原处，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任何情况都好过重回那时候。
　　撑着酸胀的双臂让自己靠着坐起来，除了没有知觉的双腿，浑身没有一处是好的，下身的疼痛尤为异常，顾星烁脑子里闪回些片段，嘴角上扬起轻微的弧度，又被他重重扯下。
　　“祁……咳咳咳。”一开口才知道嗓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仅蹦出一个字就像被沙砾碾过，又哑又疼。衣服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手机也不在旁边，轮椅他记得，不过放在外面的办公室里。
　　顾星烁翘首左右望了下，靠窗的小茶几上放着喝了一半的咖啡，但祁淼不知人去了哪里，又试着喊了一次后他直接放弃，饿着肚子躺回被子里继续睡。
　　他睡得不熟，所以有人蹑手蹑脚的进来时，顾星烁第一时间察觉。
　　将被子掀起一角悄悄看过去，才发现来人不是祁淼，而是之前见过的祁淼的助理，顾星烁记得他叫卢宇。
　　这年头真是钱难挣、屎难吃，卢宇此时正带着一次性手套，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屋里的一片狼藉。
　　顾星烁眼尖的看到他捡起几个用过的套子，熟练的打好结，精准的丢进垃圾桶。看他那麻利且毫无芥蒂的模样，估计也不是第一回 做这事了。
　　顾星烁可没法这么坦然，他脸红的将自己缩成一团，更不好意思从被子里出来。
　　不一会儿浴室里响起了轻柔的水声，卢宇将脏衣服收拾好，拿出去干洗，都处理好后他又进来，悄无声息的坐回窗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看那模样，似乎是在处理公务。
　　顾星烁不好再装睡，假装自己刚醒一般，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卢宇的照顾充分且贴心，仿佛昨天晚上辛苦打桩的人是他似的。
　　先是从壁柜里拿了浴袍帮他披上，接着派人送了水、咖啡和煮得软烂的海参鲍汁小米粥，等顾星烁吃饱喝足恢复点精神，才问他需不需要帮他清洗一下，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水。
　　顾星烁不知他竟能做到如此地步，连忙摆手，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卢宇总算放弃，帮他把轮椅推了进来。
　　祁淼这间屋子并没有便于残障人士通行或使用的设计，也是，估计连他自己都没想过，会再次跟那个“玩玩而已”的残废滚在一起。
　　好在浴室面积够大，顾星烁费了好大的劲，总算勉强把自己草草洗了一遍。
　　借着玻璃的反光，他能清晰看到自己上半身到处都是欢爱后的痕迹，脸颊上也还留着几道明显的乌青，被下身的疼痛掩盖，不是照镜子他都差点忘记了。
　　祁淼这个疯子，特别喜欢掐他的脸，以至于上了一次床而已，看起来却像被人打了一顿似的，怪不得卢宇看他的眼神带着若有若无的怜悯。
　　把浴袍拢到最严实，顾星烁爬上轮椅，准备从浴室出来。
　　说实话，祁淼的技术更胜从前，除了开始故作恶劣，后面他倒还算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顾星烁自己，他存了心思累死祁淼，毕竟他出不了力，只能躺着被动承受，所以每当祁淼停下时，他就一顿疯狂输出，哪句最戳心便偏提哪句。
　　祁淼每次都上当，每次都用行动狠狠回击。
　　直到顾星烁闭嘴不再故意骂他，两人才勉强在和谐的氛围里渐渐睡去。
　　输赢难分，但顾星烁还是觉得自己略胜一筹，因为每当祁淼在激情刚褪去那刻，契而不舍的、一遍遍问他爱不爱他时，他统统都用一句“爱你妈爱，傻逼才爱你”回复。
　　把祁淼气得浑身颤抖表情破碎，然后愤然提枪再战，誓要让顾星烁改口。
　　最后自己怎么回答的？顾星烁也有些忘记了。他自己也没好受，身上的痕迹差不多都是那时候留的。反正祁淼掐他脸时，他就掐他的腰，抓他的背。
　　伸手看了一下手指，指甲缝里果然还有未清洗干净的血迹。
　　顾星烁见此心情愉快多了，他重新洗干净了手，才滚着轮椅走出浴室。
　　卢宇竟然还在屋里等他。顾星烁瞥了一眼刚换上的新床单，不知道之前床单上的血迹他有没有发现，当着自己的面收拾得这么彻底，真是让人难为情。
　　“祁总吩咐，要帮你上药。”卢宇说的话再次震惊顾星烁，偏他笑的和善，的，还伸手示意他躺回床上。
　　顾星烁钦佩他的淡然：“……你经常做这种事？”
　　“是的。”为了让顾星烁更为信服，卢宇又说，“我看过摸过的屁股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所以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
　　顾星烁闻言眼睛都瞪圆了：我操！祁淼这死人渣身体这么强的吗，怪不得他昨天晚上赢不了他！
　　“顾先生别误会，”卢宇察言观色，“这个数字与祁总无关，我以前是肛肠科医生。大部分情况下，祁总还是有分寸的……”这话可信度极低，在顾星烁怀疑的目光里，卢宇脸不红心不跳的补充，“大概您比较特殊，我很少看他……这么失控。”
　　一盒套都用完了呢。
　　顾星烁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不然你也骂他妈试试，他会对你也“特殊”。
　　撅着屁股让卢宇帮他上了药，顾星烁还特意问了一下注意事项。倒也不是他不害臊了，只是之前的发烧经历让他有些后怕，脸皮跟小命相比，到底不值一提。
　　等一切都弄好后，顾星烁的衣服也烘干送了上来。
　　他换上后卢宇问他还有什么需求，然后一本正经的向他汇报：“祁总今天行程较多，现在在18楼开跨国会议，中午与汇宜地产的张总有约，下午4点之后才有空。”
　　“我又没问你。”顾星烁不识好人心的嘟囔。他发誓他只是悄悄看了一眼门外。能在祁淼这个变态身边做事的，果然也是变态。“那你要一直代替你老板陪着我，直到他回来？”
　　“如果您需要的话。”卢宇回答的滴水不漏。
　　有钱人真是不可理喻，恨不得事后烟都能让人帮忙抽。顾星烁没打算等祁淼回来，他让卢宇带他出去。
　　从起居室出来，经过办公用的那张漆黑长桌时，他猛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能帮我把昨天我签的合同拿过来一下吗？”
　　“当然。”
　　好在合同里并没有祁淼说的那狗屁体验汇报，但他说的也没错，顾星烁确实应该好好看清楚合同再签。
　　合同中间夹杂着一段与工作无关的内容。
　　“……同意签署合同即代表同意与甲方缔结恋爱关系，乙方应满足并及时回应甲方的生理需求……本协议签字即生效，解约无需乙方同意，本合同甲方拥有最终解释权。”
　　顾星烁还在吐槽谁他妈做个爱还需要签合同、真当自己是鸭时，往下撇见最后一行，“……如有违约，乙方将赔付违约金共计513.6402万元给甲方。”
　　？
　　！
　　“违约金是什么意思？”顾星烁问卢宇。他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但他妈有整有零就离谱。
　　“合同期间，您不能拒绝祁总的生理需求。”卢宇宽慰他，”当然，偶尔一次的话也不会让你赔付违约金，您有三次机会，但请您谨慎使用。”
　　“……法律有规定，违约金一般不超过实际损失的百分之三十，怎么，跟他上一次床能赚几百万？”顾星烁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部分金额是祁总亲自拟定，如果您觉得有问题的话，我会帮您传达给祁总。”卢宇礼貌笑笑，“或者您可以先搬家，之后再与祁总探讨违约金的问题。”
　　“搬家？搬什么家？”
　　“搬到您的家。”卢宇的语气隐藏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傲慢和嫉妒，好像没人能拒绝这个天大的诱惑，“就在昨晚合约生效之时，亚寰一号价值888万的公寓已经转到您名下。”
　　亚寰一号顾星烁知道，是离这里不远的一个高档小区，在整个鹿城的楼盘里都排得上号。
　　但顾星烁却没有丝毫喜悦，他只是想知道：“他一直都这么大方的吗？”
　　卢宇怕揣摩错他的意思，斟酌了一下回复：“您与其他人还是不同的，亚寰一号的公寓祁总前后花了不少心思，也很少带人去。”更别提直接送人了。
　　但顾星烁也读懂了他的潜台词——其他的大多直接给钱，而且金额是他可能一辈子都难以赚到的多。
　　顾星烁一时间有些丧气，仅剩的喜悦也被巨大的落差冲得七零八落。
　　学生时期和再次遇见，他一直知道祁淼很有钱，非常有钱，但到底有多少钱他其实没概念，准确说是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所能想到最奢靡的事，也无非是比寻常人每天吃好点穿好点用好点，早上醒来不会因为没钱发愁，而是发愁怎么花钱。
　　但此刻顾星烁还是发觉自己错得离谱，别人随便送给陪睡的人的东西，都已经是自己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那么自己所谓的复仇，真的会对祁淼产生影响吗？
　　即使自己真找到亚心偷税漏税的证据，对祁淼而言也就是赔10套房子的事，大不了他少睡十个人，或者想睡的时候把已经付了钱的自己再多睡几次。
　　大概他的表情变化得过于明显，卢宇忍不住喊他：“顾先生，顾先生？”
　　顾星烁回神，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他从他的眼里看到掩饰得极好的嫌恶。
　　卢宇大概觉得自己是欢喜的失了常。顾星烁也懒得解释，他合上合同，对他说：“我能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卢宇怔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他点头：“当然，您想去亚寰一号的时候叫我，我派人送您过去。”


第18章 蚍蜉
　　顾星烁是升起了些退缩的心思的，他无钱无势“无父无母”还是个双腿残废，想扳倒金字塔顶端的祁淼，犹如蚍蜉撼树，大概率最后的结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甚至于他人看来，祁淼能“屈尊降贵”同他上床，还给他巨额财富，他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走了大运。
　　但卢宇的眼神让顾星烁清醒。当一个人站在高处时，那么他低头目之所及的，可能全都是他的敌人。
　　顾星烁不会是唯一一个。
　　等卢宇从屋里退出去后，顾星烁特地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装作漫不经心的抬头张望。
　　他仔细的围着屋顶看了一圈后，确定没有摄像头之类的监控设备，才滚动轮椅来到堆满文件的漆黑长桌前。
　　他又开始忍不住骂祁淼，搞什么高低地台，十多公分的坎儿，足够挡住他前进的脚步。
　　但机不可失。
　　顾星烁不再犹豫，他双臂用力，撑着自己从轮椅上起来，用脚尖着地。预料之中的，他那没用的双腿根本无法支撑他站起。
　　深呼一口气，心一横，顾星烁松开握住扶手的手掌，发狠让自己往前一摔。肩膀接触到地面时，剧烈的震动让他周身的骨头仿佛都要散架，疼得他半天动弹不得。
　　好在狼狈归狼狈，到底准确将自己摔了上来。
　　顾星烁维持半边身子着地的姿势好一会儿，缓过劲来后撑着手臂用屁股往前挪了几步，终于到了椅子旁。
　　他爬起来坐上去，开始翻看桌上的文件。
　　桌上的文件乱七八糟的丢在一起，各个国家的语言都有，估计随便拿出去一份，都能影响成千上万人的命运。中间还夹杂着一份有关幸福家园人员的后续安置安排，秃顶男的照片也在里面，看来上次的假装一跳到底没白费。
　　顾星烁嘴角轻扬，按照日期分好类后，开始一页一页的撕文件。
　　他撕得潦草，撕完就随手扔在地上。反正预想这也对祁淼造成不了多坏的后果，最多费事再打印一遍重新签字而已。也不过是想恶心恶心他。
　　顾星烁的主要目的是放在桌角的那本银灰色笔记本电脑。他把废*件撕完随手扒拉在一旁，伸手把电脑抱过来。
　　本来他是想把电脑拿走直接泡进浴缸里去，没想到随手摁了一下，电脑竟然直接开了机，进入了主页面。
　　大概祁淼也没想到有人会动他的电脑吧，所以压根就没有设置密码。这可便宜了顾星烁。
　　他忍不住绽出一个笑，移动鼠标点开设置，找到“抹掉所有内容和设置”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确定”。
　　堆满文件夹的桌面瞬间变成一片空白，顾星烁玩心大起，还特地帮祁淼设置了一下密码，“CNMDSBQM”，刚好八位数。手指刚从M键上抬起，挪到“确定”键上，祁淼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你在干什么？”语气冰冷森然。
　　饶是顾星烁有所准备，也被吓得一抖，手指敲下去的同时，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抬头，祁淼冷着一张扑克脸，目光凛凛地盯着他。
　　他似乎刚健身完回来，额角还有明显的汗珠，紧贴身上的轻薄运动面料下肌肉鼓胀，线条明显，只是细看，衣料未遮住的地方却有明显的抓痕和咬痕，顾星烁知道是自己的“杰作”，虽然有些不合时宜，却还是忍不住脸皮发热。
　　祁淼没让他赧然多久，他跨步走上地台，从顾星烁手中夺过笔记本电脑。
　　看着一地的碎纸片，再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陌生锁屏页面，他眉头蹙在一起，显得眼睛更为深邃。
　　顾星烁不用他提醒，先咧嘴笑笑，用标准的英语一字一顿的说：“密码是，C，N，M，D，S，B，Q，M。”
　　以祁淼的智商，当然能理解顾星烁的意思。只是出乎意料，他没有暴怒，也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松开了些。 他看着顾星烁，平淡开口问：“清空了？”
　　“嗯，清空了。”顾星烁回答，“你把我手机里的照片全删了，我把你电脑恢复出厂设置，扯平。”
　　没想到祁淼很是诧异：“你没有备份？”
　　“我……”顾星烁气结，他当然没有，备份是需要花钱的，而他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去花这个钱。反正说到底还是怪祁淼手贱。
　　祁淼用看流浪狗的怜悯眼神看着顾星烁，当着他的面打了个电话，十分钟不到，一份设置和内容与他手里这部完全一样的电脑就送了进来。
　　卢宇进来后看着一地的碎文件，脸色刷得一下变白。他对祁淼深深鞠了一躬，腰背快要弯成一个锐角：“祁总，是我的疏忽。”
　　顾星烁不知道，祁淼从没带人来这间办公室过过夜，之前的那些床伴，一般安排在酒店，稍微感兴趣些的才带到家里，所以对于第一个在此过夜的顾星烁，他确实没想到他的胆子可以这么大。卢宇只剩下庆幸，好在顾星烁没问他把手机要回去，不然他把桌上的文件拍上照拿出去卖，自己的位置一定保不住，且大概率还要赔上全副身家。
　　祁淼很有耐心，硬生生让卢宇弓着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卢宇额角的汗打湿了他的眉毛眼睛，滴在地板上，他才轻蔑一笑。“小狗乱咬人，主人自然也有责任的。”
　　他挥手让如遇大赦似的卢宇离开，转身欺身而下，捏住顾星烁的脸，“电脑的事我不跟你计较，那地上的碎纸呢？”
　　“你为了逼我签合同，饿了我一天，我也让你加加班呗。”顾星烁口齿不清的回。
　　“看来昨天晚上你还是不够累。”祁淼手是松开了，眼神却像要把顾星烁剥干净，拆骨入腹。
　　顾星烁心底其实是佩服祁淼的体力的。昨天晚上战了一夜，早上正常起来上班，临近中午还有精力去健身，对比睡了半天的自己，堪称劳模。但面上当然还是继续嘴硬：“累个屁累，就你这三秒的速度，当鸭都没人愿意给你小费。”
　　他这话却忽然把祁淼逗笑了。那双深不见底的漂亮眸子弯了些弧度，祁淼的手指也跟着轻轻摩挲上顾星烁的嘴唇，暧昧却危险，“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你有没有跟别人睡过，我一摸就知道。”
　　他的手顺势滑下，把顾星烁的衣服一把扯开，肌肉薄韧的胸膛上遍是青紫痕迹，他随手按上一处，在顾星烁倒吸一口冷气之时，说，“后面这么紧，除了我，就没跟别人睡过吧？”
　　顾星烁确实忘了，这人18岁的时候就经验丰富，更枉论身经百战的现在。
　　他还没得急反驳，祁淼下一句话直接让他破防。
　　“你这种残废，长相身材也毫无亮点，又没有经验，除了我大概也没人会与你做了。”祁淼笑得冷淡且疏离，说出的话更是裹了一层冰渣，“体验感极差。”
　　顾星烁强装的镇定被祁淼一句话钉死。胸膛升起的愤怒烧红了他的眼眶，他能感觉自己的眼泪快要流出来，眨了几次眼睛，才好不容易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有多差，你他妈还不是射得很爽？”这句话因为哽咽快破碎得不成句，一点气势都没有。
　　“你不比我更爽，没见过你这么能要的。”祁淼说着忽然弯腰把他抱起来，往里间走去，“没有我，是不是快要渴死了？”
　　顾星烁的眼泪还是没憋住，从眼角滑了出来，落在祁淼的手臂上。
　　祁淼却丝毫不会怜香惜玉，进了浴室，他毫不客气的将顾星烁丢在冰冷的地板上，嘴里还嘲笑道，“哭什么，技术差也没关系，我可以教到你会。”
　　“哭你妈。”顾星烁疼得咬紧后槽牙，眼泪流得更欢了。他心里暗骂自己的泪腺不争气，只想祁淼赶快滚，“你他妈不是中午约了谁谁谁吃饭的吗，还能教我，怎么，三秒就能结束是不是？”
　　这话让祁淼的视线在他身上凝了一刻，“卢宇似乎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他不该告诉你这个。”他说完弯腰，在顾星烁毫无预兆之时，重重咬上他的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牙齿。
　　祁淼转身往外走，“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再随便碰我的东西。”
　　“咔嚓——”，顾星烁听到了锁门的声音，祁淼把他锁在了浴室里！
　　“操你妈祁淼，你放我出去。你回来！”
　　回应顾星烁，只有长久的沉默。
　　顾星烁又作势喊了几声，撇撇嘴擦了擦唇上的血。
　　擦着擦着他不由笑出声，坦然的躺在地板上，望着窗外的云发呆。
　　这结果比他预想中简直好太多了，他猜测祁淼不会送他去坐牢，但也做好了挨一顿打或者挨一顿操的准备。
　　最终只是把他关起来……祁淼大概不知道，双腿残废后，顾星烁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一个人发呆。
　　从开始的惶恐不安，到最后的怡然自乐。最难过的那些日子里，他是靠趴在地上数蚂蚁过来的。
　　这曾经是祁淼最喜欢做的事。
　　天空中的云慢慢流动，将风的形状画在自己身上，顾星烁又想起了有风吹过的从前。
　　肚子传来饥饿的声响，在浴室里显得有些突兀。他侧身抱住自己，睁着眼睛沉沉睡去。
　　直到天空由碧蓝渐变成灰黑，卢宇过来开门他才醒来。
　　不知道是祁淼交代了什么，让他觉得顾星烁肯定长久不了，还是怪他害他差点丢了工作，卢宇的态度比之前冷漠多了，恭敬之下是毫不掩饰的强硬：“顾先生，我现在安排人送你去亚寰一号。”
　　顾星烁睡得半边身子都麻了，他试了几次才成功爬上卢宇推开的轮椅。而卢宇就在旁边看着，全无帮忙之意。
　　顾星烁也不恼，顺从的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坐电梯。
　　电梯运行的片刻寂静里，顾星烁忽然开口：“卢助理，你的年薪可以买得起亚寰一号的房子吗？”
　　卢宇回头看他，没说话。
　　“是不是很可笑，努力工作到避孕套都得帮老板扎好，却依然不如别人撅着屁股被干一炮。”
　　顾星烁自嘲笑笑，滚动轮椅出了电梯，卢宇表情复杂的定在原地，许久才跟上他。
　　第二招，心理战。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帮祁淼身边的人上上眼药。


第19章 美梦
　　一天一夜没看手机，未读消息也不过寥寥数条，顾星烁翻看一遍，选择性回复后，不禁感慨，怎么就又到了客套时间——季春禾又在问他回不回去。
　　顾星烁这时候还不知道祁淼往“他”的卡里又打了钱，所以也没法把这件事与他父母“想”他回家的这件事规律联系上，他只在奇怪，俞瑾怎么只给他打了一次电话，之后这么久也没联系他。
　　卢宇知晓祁淼今晚不会过来，把顾星烁领到他的“新家”后，留下名片就作势要走，顾星烁叫住他，说自己要回去拿行李，又让他推着自己下楼，重新坐回车上。
　　免费的专车兼司机兼苦力，不用白不用。
　　等到了俞瑾的小区，月牙已经挂上树梢枝头，顾星烁这才想起自己又大半天没吃东西，胃空的有些难受，他在小区门口随便买了碗面，坐在楼下囫囵吞了几口才上楼。
　　俞瑾正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刷着小视频，见他开门进来，直接跳起来冲到门口迎接他。
　　“你终于回来了。”
　　语气里虽有关心和埋怨，整体却还是轻快的。顾星烁隐蔽地把衣领拢紧，免得让俞瑾看到不该看的，他理由已经想好，没想到没来得及说，俞瑾下一句直接问他，“真同祁淼和好了？”
　　“啊？”顾星烁诧异极了，“你知道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公司主页上看到新闻就觉得不对劲，换工作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会不告诉我？打你电话你不接，我就问了陆羽飞，他说你和祁淼重浴爱火了。”最后几个字语带挪揄。
　　顾星烁急着拿手机去看俞瑾说的新闻，完全没有意识到俞瑾找不到他为什么会去找陆羽飞，又或者说，他为什么会有陆羽飞的联系方式。
　　搜索结果很快跳出，顾星烁翻了几页，亚心集团这两日的几篇报道，确实都与自己有关。
　　除了那天他在大堂看到的新闻，还有他在会客室等待的，从电梯里下来的，在走廊“参观”的，还有卢宇送他走出大门的……每则新闻的配图里，他都洋溢着一张自然的笑脸。
　　甚至之前祁淼去他公司逼他签合同的现场照片都有，新闻标题让顾星烁看了都感动到泪目，如果主角不是他自己的话——“总裁亲自邀约！亚心特殊新员工曝光，月薪较之前翻10倍！”
　　最后一张配图是一张工牌的照片，一寸证件照上，他眉眼弯弯，一副开心愉悦的样子，底下蓝底白字写着“姓名：顾星烁；职位：体验工程师”。
　　看起来一切都那么美好和谐，每张照片上他与“善良和蔼”的总裁面面相对，都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然而只有顾星烁自己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工牌。
　　俞瑾在旁边评价：“你是不是有些紧张，照片上笑得有些僵硬，比真人差远了。”
　　顾星烁尴尬笑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者说，他也不想解释。
　　“能脱离原来那个烂公司挺好，而且我就知道你还忘不了祁淼。”俞瑾似乎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有些许担心：“不过同大老板谈恋爱，别人会不会说你闲话？”
　　“谈什么恋爱？”顾星烁最怕俞瑾说他还喜欢着祁淼，他慌忙摆摆头，又把之前的理由搬出来，“互相解决生理需求而已。我这种条件，也找不到比他条件更好的鸭。”
　　“你又说这种话。”俞瑾才不同意他的说法，“你一点都不比他差，如果不是因为他，你现在……”
　　俞瑾说完自觉这话实在没意义，他也不想老话重提，只好生硬的转移话题，“总之我们星烁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不论怎样，我都支持你。”
　　“嗯。”顾星烁从善如流的笑笑，说出今日回来的目的，“所以你又要一个人住了，我要搬到祁淼那边。”
　　“这么快？”俞瑾有些不高兴。
　　顾星烁故意不正经的冲他挤挤眼：“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真有那么快乐吗？”俞瑾很是好奇。
　　俞瑾至今还未开过荤，当然，与顾星烁的没人要不同，他是要求多且高，又不想花心思谈感情，所以一直单身到现在。
　　“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顾星烁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往屋里去。
　　俞瑾听了他的话，心里有了计较，只是现在不便告诉顾星烁。他跟着顾星烁进屋，帮他把衣服叠整齐装进行李箱里，“我知道你也不想住在我这里。反正你只要记住，想回来随时回来，你的房间我会一直帮你留着。”
　　顾星烁嗓子发痒，不敢多说话，低着头假装收拾东西，半天“嗯。”了一声。
　　顾星烁不想搬过来与俞瑾住在一起，说白了也是最后的自尊心作祟。即使是最要好的朋友，或者是，正因为是最要好的朋友，才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时刻。
　　即使最狼狈的时刻已经被俞瑾看完了。但这次与祁淼的重逢，结局极有可能重蹈覆辙。
　　毕竟他能有什么大本事，能做的无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为何会陷入这般境地，说来说去还是怪祁淼。顾星烁已经没有回头路，能做的，只能往前。
　　第二天等俞瑾去上班后，顾星烁打了卢宇的电话，让他过来帮忙搬东西。卢宇不知是真没空，还是敷衍他，反正人没露面，只帮他叫了搬家公司。
　　最后是顾星烁拎着一个小行李箱，独自一人坐上了一辆载重10吨的大货车，来到亚寰一号。
　　亚寰一号的房子全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坐北朝南，视野开阔，远眺而去，小区内部甚至还有个超大的人工湖，几只皮毛黑亮的黑天鹅正悠闲的在湖里戏水。顾星烁啧啧嘴，把目光收回，从种满绿植的大露台回到屋内。
　　祁淼之前应该经常在这里住，所有的东西都按照他的习惯摆放着，不过也不知道是谁多了心，玄关、浴室新加了便于他行动的扶手。
　　顾星烁转了一圈，大致了解屋内的格局后，在三个卧房里找了最小的一间，把行李箱打开摊在地上，拿出些常用的物件，其它的什么都没动。
　　中午卢宇准点叫了亚心国际的西餐外送给他，顾星烁毫不客气的接受了，乐得省个外卖钱。
　　吃完饭睡了个午觉，下午去医院上了一节没什么用的复建课，晚上他在客厅里等到10点多，最终什么人都没来。
　　他反手把门落了锁，一个人窝在床里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顾星烁起了早，走了十多分钟，来到亚心集团奇妙世界研发部报道。
　　研发部的人员比顾星烁想象中多许多，他隶属于研发部下面的测试部，工作内容大致包括研发初期的感官测试、性能测试和可靠性测试，后期负责协助优化项目并评估改进，最终编撰成规范的测试报告。
　　让顾星烁惊喜的是，奇妙世界是一座立在故事上的欢乐城堡，每一个新项目都会配合开发出一套独一无二且引人入胜的世界体系和逻辑设定，以此来长久且持续的培养客户兴趣，维护客户忠诚度。
　　而他们体验工程师，也需要全程参与其中，发挥自己的创造力，最终实现新项目的创意性与专业性完美结合。
　　顾星烁老老实实跟着一众新人培训、学习，第一次觉得原来工作也能这么有趣。到了下班时间他还浑然未觉，如果不是因为办公室里忽然有人提到了“祁总”，他甚至忘记了来此的主要目的。
　　如同美梦乍醒，顾星烁对着电脑，有些怅然若失。
　　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因为祁淼，这种工作，也轮不到仅专科毕业的自己。
　　顾星烁不由想起那年未能参加的高考，和张扬在校门口的红色喜报上的祁淼的名字。
　　命运从未善待过他，在遇到祁淼之后。
　　新人培训会持续15天，顾星烁一直拖到第10天的午休时刻，才主动问卢宇要了祁淼的联系方式。
　　这些天祁淼从未找过他，如同以前追他时一样，爱来便来，想走便走。
　　顾星烁以往是他手中的玩偶，只能由他摆布，现在他想做一个带刺儿的小人。
　　滚着轮椅走到楼梯拐角，这位置看起来隐蔽，实则像个扩音喇叭，谁在里面说话外面能听得一清二楚。
　　顾星烁拨通了祁淼的电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甜腻，恶心的他自己都起了鸡皮疙瘩。
　　“喂，祁淼是我。”
　　祁淼在电话那头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说重点。
　　“我想了很久，之前的事情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好在你不跟我计较。”顾星烁顿了一下，继续轻声说，“还有……你愿意跟我和好，其实我很开心，这些年其实我一直没有忘记过你。”
　　“嗯。”
　　这声“嗯”明显与上一个语气不同，如同初春的流水，快要冰消水融。
　　顾星烁明白这招对祁淼有效，开始下一步。
　　“我……你晚上要去亚寰一号吗？我搬过去住了。”顾星烁压着嗓子，“我一个人。”
　　电话那端沉吟几秒后，祁淼问他现在在哪儿，得知他在公司后，让他下班后别走，直接到楼上的办公室等着。
　　死人渣死垃圾死变态，挂了电话后，顾星烁心中骂道。
　　顾星烁珍惜工作时间，心无旁骛的完成下午的任务，等到了下班点，他特意等到人多的时刻，钻进洗手间，再次拨通祁淼的电话。
　　“喂祁淼，你大概几点能回来？我有些饿了，怕晚上……”最后两个字婉转含蓄，却足够让电话那端的人明白什么意思。
　　厕所的隔音并不好，即使不开免提，祁淼的声音经过话筒传出来，也足够外面的有心人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让卢宇买给你。”祁淼说。
　　“不要这么麻烦。”顾星烁假意体贴，“我身上的伤都好了，可以自己去。”?许是顾星烁的态度取悦到了祁淼，他开始开玩笑：“还是留着力气给我吧，我让卢宇去买。”
　　“那麻烦卢特助了。”顾星烁冷着脸挂了电话，临出来前换上一副紧张忐忑的样子，在隐晦的探究眼光里，淡定的打了下班卡，跟着过来接他的卢宇坐上专用电梯。
　　卢宇这次一直候着顾星烁旁边，一副提防模样。
　　顾星烁暗暗翻个白眼，他又不傻，祁淼既然敢让他再来这里，明显就不怕他作妖。而且他也不会没用的事情做两遍。
　　不过究竟是真忙，还是存心让顾星烁等，总之直到顾星烁趴在沙发上睡了一个短觉，祁淼才回来。
　　他一进来就扯掉了领带，卢宇识趣的退出去关好门，顾星烁还有些不清醒，迷蒙的眼神刚对上祁淼深邃的眸子，他的唇就贴了上来。
　　他们在沙发上做了一次，才驱车回到亚寰一号。
　　祁淼比上次温柔多了，顾星烁又有意讨好，两人无比和谐的又进行了一番肉体上的交流。
　　完事后祁淼似乎心情不错，特地翻身吻了一下顾星烁的唇角，然后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很快呼吸均匀的睡去。
　　他这个不设防的举动，让顾星烁怔住。他想起以前追他的时候，祁淼就特别喜欢这样。
　　那时候他们经常在午休时间一起上天台，他看书，祁淼就看着他，看得累了，就这样搂着他睡觉。
　　风落在少年人纤长浓密的睫毛上，让偷偷瞧着的人，心跳跟着沸反盈天。
　　顾星烁僵着身子等祁淼睡熟，才轻轻把他的头挪到枕头上，自己摸索着爬上轮椅，去浴室清洗。


第20章 萤火
　　顾星烁童年时期里最常做的事，就是抱着书包坐在茶馆门口，在叫骂声和麻将声的嘈杂里，拿出作业本做作业。
　　偶尔他父母赢了钱，心情好时，会把他叫进去，明知故问的关心一下他的成绩，得到又是第一名的答案后，大笑着从抽屉里抽出几块钱给他，让他自己买东西吃去。
　　在出车祸之前，顾星烁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周遭的所有小孩都是如此长大的。
　　直到车祸发生。
　　当时的视频在本地网站上迅速发酵成了热门，第二天还上了当地报纸，连家属院里只知道打牌的王聋子都听说了——顾家小狗与一个男人在摩托车亲嘴儿，被车撞成了残废。
　　顾星烁醒来后打电话给顾国永，他吼道，“你还不如直接死了，活着丢人吗？”
　　打电话给季春禾，她尖叫，“丢死人了你，害得老子牌都不敢出去打了！”
　　之后两人一次没来医院看过他，没隔几天就开始大势造人。
　　顾星烁在一次自杀未遂后恍然醒悟，他人生的悲剧造成者有二，一是祁淼，始作俑者毋庸置疑；二也怪他父母。
　　——若不是原生家庭里爱的缺失和缺陷，他如何会把萤火当极光，轻易就对祁淼动了心呢？
　　高三开学典礼上祁淼对顾星烁表白之后，他就成了顾星烁身旁甩也甩不掉的跟屁虫。
　　大概金钱成就了特权，他虽与顾星烁不是一个班级，却也压根不用转班，想起顾星烁的时候就从二楼跑到三楼，跟他一起上课。
　　顾星烁的同桌被他赶到最后排的空位上，开始还敢怒不敢言，后来见到祁淼的身影从窗户旁边晃过，就自觉抱着书包腾出位置来。
　　班主任也从一开始的警告，到最终对此视而不见。
　　反正祁淼过来上课从不打扰别人，他只是用灼热的眼光一直紧盯顾星烁，顾星烁受不了望向他时，他就痞痞一笑，一副“从了我吧”的模样。
　　顾星烁冷过他，躲过他，求过他，什么法子都用过后依然摆脱不掉他，只好又去找年纪主任反应。
　　年纪主任当然珍惜他这个几年才遇一次的学子之星，作势找祁淼谈了几次话之后，最后反而开始劝说顾星烁。
　　“顾同学，这也是对你的一种锻炼，如果你对这种骚……打扰能做到熟视无睹，那之后的高考一定不会紧张了。”他笑得慈眉善目，说出的话却让顾星烁想骂娘。
　　顾星烁闷着气回到教室，等到祁淼无聊睡熟过去，悄悄把钢笔里的墨水全甩在他衣服上和脸上。
　　好在祁淼大概只是一时新鲜，断断续续缠了顾星烁大半个月后，忽然从他身边消失了。
　　顾星烁上厕所时偷听到别人的讨论，祁淼大概看上了外校的谁，连学校都没来。
　　顾星烁松了一口气，高三全市第一次模拟高考，成绩出来，他赫然又是第一名。
　　而他之下，自然又是俞瑾。
　　说来这段孽缘的开始，还与他有关。
　　俞瑾长相清秀俊俏，性格又大方开朗，与只知死读书、一个朋友都没有的顾星烁不同，他在学校里人气很高，有不少人明着暗恋他，自诩他粉丝。
　　所以月考后，又有人替他“行道”，在放学的路上堵顾星烁。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是高二全市联考前。
　　“你能不能不考第一名？”几个人把顾星烁围在墙角，又说，“再考第一，就……打死你。”
　　顾星烁闻言气得瞪大了眼睛。
　　凭什么不能考，他就是要考，他的第一是靠着绝对绝对的努力和孜孜不倦才得以维系的。无论何时，他脑子里想的都是考试，都是试卷，都是习题，都是如何得第一。
　　所以高二全市联考前，他才能以微妙的差距，打败全市10万学子，得到“学子之星”的荣誉。
　　所以凭什么呢？一个祁淼影响他还不够，还要被第二名欺负。
　　顾星烁于是与俞瑾的簇拥者们打了一架，他自然是打输了。好在那些人也只是想吓唬他，没下多重的手。
　　顾星烁揉揉铁青的手臂，从地上捡起书包，拍拍腿上的灰，快速往校外补习班走去。因为他们，他已经迟到了。
　　许是他的运气在学习上用完了，快走到补习班时，顾星烁竟然碰到了祁淼。
　　他恰好从酒吧大门出来，头顶上方的霓虹招牌斜斜在他脸上投下昏暗的一道阴影，反衬着灯光下的半张脸更为立体鲜明，犹如刀削斧凿的雕塑，让人想假装看不到都难。
　　顾星烁犹豫间，祁淼也看到了他。明灭的烟火里，他轻佻一笑，冲着顾星烁吹了个口哨。
　　顾星烁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身后有人起哄，还有祁淼放肆的大笑声。顾星烁禁不住回头，却见三两步间，祁淼已经追上他。
　　手腕被粗暴的握住，顾星烁挣脱不得。灯光吝啬的小巷子里，他被祁淼摁在了墙边。
　　祁淼的眼角被酒精染上薄红，眸子里也蒙了一层水雾，他掐住顾星烁的脸，迫使他看着他。
　　“跑什么？”
　　说完毫无预兆的，带着酒气和烟味的唇就贴了上来。
　　顾星烁直接呆住，那是他的初吻，因为过于惊讶大脑一片空白，甚至都忘记了反抗。
　　直到祁淼使坏，分开前特意咬住他的上唇弹了一下，顾星烁才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进度落后了，今天补上。”祁淼说完用食指刮了一下顾星烁的鼻尖，笑着留下一句“真甜”就转身走了。
　　好半天，顾星烁才颤抖着双腿，从巷子里走出去。
　　补习班自然是没赶上，不过去不去也没区别，那天一整个晚上，他的脑子都处于混沌状态，回家后书也没有背进去。
　　祁淼第二天回了学校，更是变本加厉，他不仅出现在顾星烁教室里，放学上学的路上，食堂里，体育课，午休时，哪里都有他。顾星烁怕他被祁淼亲过的事被别人知道，只敢假装无视，根本不敢再反抗。
　　很快下一次月考又要到来，某天体育课，好巧不巧的又遇见俞瑾的那几个簇拥者。
　　他们这次态度变了，开始好言相求了，“顾星烁求你了，你这样的，少考一次第一也没关系吧？”
　　求你了，求你了，你们怎么不去求求正主再多努力一些。
　　顾星烁这些天的憋闷在这一刻达到峰值，如果不是俞瑾，他那天怎么会遇见祁淼，如果不是那天遇见祁淼，又怎么会陷入这种尴尬境地。
　　体育课下课后，人来人往的操场上，他找到在被一群人围着谈笑风生的俞瑾，对他说，“你能不能考次第一？”
　　俞瑾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气得差点一把抓花他的脸。
　　为他出头的同学团团围住顾星烁，让他道歉。
　　顾星烁咬牙看着俞瑾，俞瑾也咬牙看着他。
　　气氛僵持不下之时，该死的祁淼适时出现，上演一场英雄救“美”。
　　他从二楼的教室一跃跳到楼下的花圃里，犹如天神降临般，几步跨过来一把把顾星烁揽在怀里。
　　红枫至树上飘落而下，无声无息，安静的操场上，唯有祁淼嚣张放肆又让人无比尴尬的低哑声音。
　　“敢欺负我的人，不要命了？”
　　于是那天之后，大家都默认他同祁淼好上了。
　　作者有话说:
　　还一章(*?-?*)


第21章 毒药
　　被人捧在手心哄着宠着爱着，就如同舔舐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甜是甜的，只是不知道哪天就到头。
　　顾星烁也不是没反抗过，只是反抗也没用，祁淼总有一万种方法顺他的心意。
　　强攻之下，顾星烁渐渐也成了温水里的青蛙，从开始的故意漠视，到开始主动同祁淼讲话，再到后来的习惯两人独处。
　　那时候他们最常待的地方，是楼顶的天台，实验楼后的小树林，和离顾星烁家不远的公园。
　　大多时间他依然看书背书，祁淼就在旁边等着，不是睡觉，就是蹲在地上看蚂蚁。
　　只有等他想休息一下眼睛或者放松一下神经的时候才凑过来，偶尔逗他，大多时间都是不同程度的亲他吻他，像怎么也吻不够似的。
　　顾星烁既怕别人发现，又耽溺他的温柔，舍不得开始，又舍不得结束。
　　某个月假，祁淼不闲无聊，又陪顾星烁在公园里看书。初冬的大树落光了叶，银白色的阳光透过枝桠星点落在树上，顾星烁看得眼睛有些疼，间隙里抬头，看见祁淼又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
　　顾星烁忍不住和他蹲在一起，问，“这样有意义吗？”
　　“指什么，追你还是看蚂蚁？”
　　祁淼一定要顾星烁大声说爱他，才算正式开始谈恋爱，所以这个时候，他还算在追求他。虽然这时候他们俩已经不知道亲过多少次了。
　　“都有吧。”顾星烁说。
　　祁淼扭头笑了，日光掉进来，亮得吓人：“我高兴便做，要什么意义？”
　　顾星烁一下语塞。
　　这与他从小的教育实在大相径庭。即使他父母下班时间只知道打麻将，但对顾星烁一直说的是，“时间一定要花在有意义的事情上。”
　　而他们唯一觉得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学习。
　　所以不论是看书还是看电视，即使是玩游戏，也一定要找出意义来，从中必须学到些什么。如果不能从中学到些什么，那么这事便是错的，害人的，以后想都不要想的。
　　到了后来，考第一上大学，便成了唯一有意义的事。顾星烁也一直这样认为的。
　　之后的一个小时里，顾星烁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他把书放下，小心的问祁淼，“和我在一起这样，也会高兴吗？”
　　“当然。”祁淼笑得灿烂，回答得也毫不犹豫，“但如果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们还能做更快乐的事。”
　　单纯如顾星烁，哪里听出祁淼的潜台词，他满腔欢喜，第一次体会到了被爱和爱人的快乐。
　　他犹豫了几天，在一次亲吻过后，悄悄贴着祁淼耳朵，用颤抖的声音说，“祁淼，我爱你。”
　　尽管之后顾星烁极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祁淼作为男朋友来说，绝对是满分的。
　　那三个月，是顾星烁这辈子最放肆最快乐的日子。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
　　祁淼带顾星烁逃过课，飙过车，看过无人的电影，去过喧闹的酒吧，在拥堵的人群里接过吻，也在广袤无际的夜空下做过爱。
　　顾星烁不消多时便把一整颗心完全交付，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有时候有的人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是你，而是他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祁淼追人都是这样，死缠烂打，金钱鲜花，如若不行，再加上一点半推半就和欲擒故纵。
　　顾星烁以往识人不清，过了这些年依然这样，只消给予他一点温柔，就彻底沦陷。
　　以前的祁淼是，现在不发疯的祁淼依然是。
　　接下来的一周里，祁淼又成了绝佳情人。
　　他会同顾星烁一起上下班，一起吃晚餐，不能陪他时会在门口藏小礼物，做爱时温柔又持久。偶尔早上顾星烁先醒来翻个身，祁淼睡意迷蒙间，会把他一把揽进自己怀里，厮磨到快要受不了才起床。
　　于是顾星烁又被这颗裹着糖的毒药噎住，直到有天他回来的早而恰巧花店配送迟了，花送到时他听到声音过来开门。
　　电子门半掩着没彻底打开时，送花小哥就熟稔的冲里面说，“陈先生你在家啊，今天又有人送花给你。”说完见到轮椅上的人不对，他低头看了一下卡片，尴尬笑笑，“哦不好意思，顾先生您的花。”
　　“……谢谢。”顾星烁呆愣着接过花。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怎么让他眼眶开始发胀了呢。
　　缓了几秒，抬起头，顾星烁叫住将走的送花小哥，说：“花好像送错了。”
　　小哥愣了一下，拿出手机打开订单确认，“没送错啊，地址确实是这儿。”他送过好多回了，虽然之前住在这里的不是这位。
　　顾星烁摇摇头，重复：“花送错了，我不喜欢红玫瑰。”
　　“啊这……这我们也管不住啊，客人是订的这个。”小哥挠挠头，为难道。
　　“那你把他手机后四位报给我吧，如果真是我家那位，我可要骂他了。”顾星烁堆起一个做作的笑。
　　小哥笑着报出4个数字，临走前还打趣顾星烁，“到底也是人家一片心意，骂的时候轻点骂啊。”
　　顾星烁笑着应下，抱着花进屋后，才恍然黄粱一梦不得不醒来，蜜糖被粉饰许久，最终还是露出里面黢黑的芯。
　　之前住在这里的人有无数，鲜花也不止送于他一人，而订花的那位，手机号是卢宇。
　　怪不得之前第一次收到花后，他对祁淼说自己喜欢白玫瑰不喜欢红玫瑰，之后收到的依然是红玫瑰。
　　又或许，那些之前让顾星烁惊喜的小礼物小浪漫，都是套路，祁淼对待他之前的每一任，大概都是这样。
　　好在那晚祁淼有事没有过来，不然顾星烁怕自己情绪没法收拾好，忍不住在他面前露出狼狈的一面。
　　这晚无星，只有一直流浪的云。夜里顾星烁突然醒来，不知怎么的，枕头湿了一片。好一会儿翻滚也睡不着，他起身滚动轮椅从卧室出来，把高昂着头的红玫瑰一朵朵剪了丢进垃圾桶。
　　接着转身进了最小的那间没有祁淼东西的卧室，才沉沉睡去。
　　顾星烁第二次的计划简单又粗暴，就是要让祁淼坐大牢。
　　偷税漏税最多罚罚款，对祁淼个人来说不痛不痒。
　　所以他先曲意逢迎，趁着祁淼对他有兴趣，抓紧时间让所有人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然后找个时机彻底惹怒他，逼着他在公共场合对自己动手。
　　顾星烁自己有几斤几两他清楚的很，想让祁淼付出代价，就必须对自己狠一点。
　　上次祁淼把他搞成那样，他有留存照片和去医院做伤情鉴定。
　　只消再来一次更大更夸张的，能惊动媒体、警察和残障人士保护中心的，才能一举让祁淼的金钱攻势都无力挽回。
　　只是因为这虚假的温情，他迟迟未进行下一步。好在清醒的还不算晚，月底的新员工培训结业典礼就是绝佳的好时机。


第22章 暴露
　　新员工培训结业典礼本来在这周举行，但因身为总裁的祁淼要去国外出差，所以改在了月底。
　　顾星烁倒挺庆幸，等跟祁淼闹掰，这份工作也必然做不下去，能拖几天，就好好过几天正常日子。他这样想着，新人培训时也分外努力。
　　于是典礼前夕，主管单独找到他，好好准备一下，即时作为优秀新员工，上台发表一下学习心得。
　　虽然本部门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猜测出他与祁淼的关系，但顾星烁的成绩有目共睹，个人赛次次第一，小组竞赛无论被分到哪个组，他所在的组就是第一名。
　　所以即使流言四起，其他同事对顾星烁都还是很友好的。
　　但这次后就不一定了。
　　顾星烁接到这个任务时幽幽叹口气，他自觉自己的行为玷污了这种场合，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
　　祁淼抵达机场时是30号下午3点，顾星烁忐忑的等到下班，好在终于接到了卢宇的电话，说让他早点回去，祁总晚上要过来。
　　顾星烁没有掩饰，故意眉开眼笑的准点下班。回家特地在卫生间里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好让自己显得精神些。
　　晚上他在客厅里写演讲稿时，祁淼推门而入。
　　舟车劳顿，他显得有些许倦意，顾星烁忍不住怀疑他今晚还行不行。
　　于是更加使出浑身解数，对祁淼讨好一笑，“好想你啊。”
　　这是顾星烁刚才对着镜子练习很久的微笑，能让眉眼、嘴角上扬的角度恰大好处些，祁淼看得顺眼一些，上钩也会顺利一些。
　　祁淼脱下外套，松开衬衫第一粒扣，走到顾星烁身边，用手捏起他的下巴，玩味的问：“想我哪里？”
　　有戏。顾星烁心里一喜，手顺势抚上祁淼的皮带，然后慢慢往下，用指尖描摹那处的形状，“哪里都想。”
　　祁淼却忽然按住他的手。
　　在顾星烁错愕的眼神里，祁淼从手腕下卸下一块表，一手托着顾星烁的手，准备帮他戴上。
　　这举动让顾星烁一下慌了神，他慌忙把手抽出，从祁淼手中抢下手表，作势要先欣赏——手腕内侧有之前留下的疤痕，他怕祁淼发现。
　　竭力自然，顾星烁笑着问：“送我的吗？”
　　祁淼半蹲下来，指了指表盘：“你对着光看。”
　　手表的外型很简约，蓝宝石水晶镜面表盘上浮着细细的金色指针和弧形时标，但稍稍调整角度遇着光，表盘一下变成深蓝色，时标因为视差仿佛游动起来，开始连绵不断地闪着光。
　　好像，繁星闪烁的夜空。
　　“Twinkling star，它的名字。”祁淼说，“如何，喜欢吗？”
　　顾星烁闻言怔住，错开视线不去看祁淼，才挤出一个笑：“当然喜欢，很漂亮。”
　　“那帮你戴上？”
　　顾星烁摇摇头：“我想收起来。”他牢牢握住祁淼送的表，另一只手勾住祁淼的脖子，作势去吻他。
　　仿佛只有唇舌勾缠到快要窒息，才能努力示意自己不要想太多。
　　祁淼对谁都是这样的。
　　祁淼惊讶于顾星烁的主动，他一把将顾星烁从轮椅上抱起，边吻边走向餐厅。几步路，唇舌已经交换过无数次。
　　大理石餐桌冰冷的触感让顾星烁短暂清醒，但这个时候他最怕清醒。手臂锁紧祁淼有力的腰肢，直到快要窒息时，祁淼终于褪出唇舌。顾星烁还没来得及吞咽他留下的津液，他已经将两根手指换了进去，继续耀武扬威。
　　另一只手当然也不会闲着，祁淼熟练的解开顾星烁的裤子拉链探到最深处，灼热包裹住手指的那刻，他停了下来。
　　“……我自己清洗了。”顾星烁含糊不清的小声解释。
　　奏乐的手指开始有规律的动起来，等到顾星烁的呼吸杂乱起来，祁淼含住他的耳垂，沉着声音道，“这么迫不及待吗？”
　　回答他的，只有顾星烁夹杂着破碎喘息的“嗯。”。
　　祁淼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回来后还马不停蹄的开了个会，其实是有些疲倦的，但床伴有需求，他不可能拒绝。
　　祁淼像带顾星烁屋内旅游一般，餐桌、沙发、浴室、甚至顾星烁从未打开过门的书房，都留下了他们的痕迹。
　　等躺到卧室的床上酣战结束，已经到了下半夜。
　　顾星烁已经累到动动手指都费力，但任务进行到关键时刻，必须强打精神完成。
　　祁淼从他身体里撤出去后，顾星烁维持原来的姿势好半天，才缓过劲。他作势要下床去清洗，祁淼也开始犯困，伸手抱住了他，哑声说，“明天在吧。”
　　顾星烁僵了几秒：“但我想喝水。”
　　祁淼松开他，忽然坐了起来，“我帮你拿吧。”
　　顾星烁扭头盯住他，半晌才说，“杯子在吧台上，里面有水。”
　　祁淼光着身子出去拿回来了水，杯子塞到顾星烁手里就躺下了。
　　杯子里水不多，只有一小半，顾星烁一口喝去一半，剩下的裹在自己嘴里，扭身，一口全喂给了快要睡着的祁淼。
　　“以前你最喜欢把你嘴里的烟吐给我，以至于后来我从没抽过烟，却不怕烟呛。”
　　顾星烁想说点什么，免得这举动过于突兀。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就提起了以前。
　　以前……以前那些事情，他应该都忘记了才对。
　　祁淼把水吞下去，似也想起了什么，他跟着笑了笑，“睡觉吧。”说完把头窝在顾星烁肩膀处很快熟睡过去。
　　那杯水里，顾星烁融了两粒安眠药进去，不多，但足以在没有闹钟的情况下让他俩睡过头。
　　卢宇站在门外等了半天，一遍一遍看着手表，直到时间实在要来不及，才不得已摁了门铃。
　　结业典礼必定会迟到与可能打扰老板好事之间，他总得选一个，他选了肯定的那个。
　　屋里的两人被嘈闹的门铃吵醒，这才匆忙起床。
　　顾星烁穿上昨天就准备好的一件领口较大的卫衣，快速收拾好自己，坐上祁淼的车，一起到公司，走进会议厅。
　　祁淼这人惯不喜欢看人眼色，自然不会遮掩他与顾星烁的关系，顾星烁更不会，他要的就是这效果。
　　没在台下坐几分钟，他的名字就出现在投影上。
　　脖子上的粉红吻痕在白炽光下分外显眼，引得台下的人频频侧目。顾星烁深呼吸一口气，假装看不见，一板一眼地做了心得分享。
　　但饶是有所准备，下台后后背全浸满了汗。
　　祁淼大概没睡够，简短讲话激励新人后，隐晦的看了他一眼，就和卢宇一起离开。
　　他的身影从门口消失的那刻，顾星烁耳边就响起了窃窃私语，任主管多次强调，直到典礼结束都没消。
　　一切进行的分外顺利，只是顾星烁没想到，会议结束后，李盈在电梯口叫住了他。
　　“学姐。”看到李盈，顾星烁有些惊喜。
　　李盈却笑得尴尬：“好久不见。”
　　李盈作为上一批新人里的优秀员工，早在开场时就上台做了分享，顾星烁来得晚，会场人多他也不敢到处看，自然是没看到她。
　　但李盈却把顾星烁的一切看在了眼里。大概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即使她竭力掩饰，顾星烁还能感受到她的不自在。
　　大概之后会少一个朋友。顾星烁有些难受。
　　两人寒暄了一下近况和聊了会俞瑾，就只剩下沉默。顾星烁等着她先离开，只是没想到李盈临走前会说，“其实之前我还想向你表白来着，好在没自取其辱。”她这才浮起一个顾星烁熟悉的笑容，“不管怎样，希望你幸福。”
　　顾星烁在原地愣了半天，直到周遭的热闹都褪去才滚着轮椅坐电梯。
　　他也替李盈庆幸，及时发现了他的真面目。
　　他这样的人呐，哪里配得上别人的喜欢。
　　流言蜚语传得比想象中更快，午休时间俞瑾也上楼来找他。
　　他很是担心，小半天已经听了不少版本了。最难听的那个是这样说的：新来的那个残疾体验工程师啊，白天体验产品行不行，晚上体验老板行不行！
　　“我就说你们关系暴露出来，会有人说闲话吧。”俞瑾愠恼道。
　　“随他们说吧。”顾星烁强颜欢笑，“祁淼对我能新鲜多久啊，三个月过后，谁还记得我。”
　　俞瑾对他“乐观”的态度深表不同，但到底没说什么，最后留下一句有事一定找他，终于被顾星烁打发走了。
　　根本不会要三个月，顾星烁回到工位上，只是希望，俞瑾到时候不要再被他气哭了。


第23章 杂草
　　顾星烁出院回家后不久，某天午休时间，俞瑾带着龙城市第二次高考模拟试卷来到他家里，厚厚一沓，劈头盖脸地全丢在他床上，仿佛要将他埋起来似的。
　　午后蝉鸣正盛，碎金似的阳光撬开窗帘一角，偏要漏在顾星烁的眼皮上。他连眼都懒得睁，偏头面向墙壁，将谢客之意明明白白写在嶙峋的肩头。
　　俞瑾却突然与他特别熟识一般，一屁股坐在顾星烁床边，自顾自说：“你不来，第一名归我了，学子之星也归我了。”
　　那时候同性婚姻合法化才刚递交提案，还未正式通过，更何况他与祁淼还是两个刚成年的高中生。
　　在大马路上边骑摩托边接吻，最终接出一场车祸，这种抓马情节让无数自媒体小编嗅到流量密码。不知是谁先想到寻找附近的行车记录仪查看记录的，总之当时的视频很快在网上疯传。
　　顾星烁倒还算幸运，等他知道这事儿的时候热度已经过去，最恶毒的言论已经被互联网法则淹没，但有好事者拿着链接向龙城一中和省市教育局举报了他。
　　影响过于恶劣，顾星烁“学子之星”的荣誉称号，最终被取消，按二模的成绩排名，颁给了俞瑾。
　　但这又能怎样呢？顾星烁随手抓起一张试卷，盖在自己脸上。熟悉的纸墨香，让他有一瞬间的晃神，。
　　“你说话啊。”
　　俞瑾想把他手上的试卷拿开，可顾星烁拽得严实，最终撕拉一声，成了两份。
　　顾星烁的一只眼睛露出来，睁开的那瞬间，让俞瑾不由想到一潭死水。
　　“你干嘛啊。”他不知为何，忽然嚎啕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谈个恋爱而已，至于把自己搞成这样！”
　　俞瑾说着两手按住顾星烁的肩头，逼迫他回身看他，“那你知道祁淼现在在哪里吗？他出国了！校门口还挂上了大红幅恭贺他呢。”
　　听到祁淼的名字，顾星烁的视线终于与俞瑾对上。
　　他真的走了……就这样走了？各种情绪堵在顾星烁眼眶里，压迫的他眼角发疼。
　　只是他倒也能忍住，可眼前这个傻子，怎么就哭成这样了呢？
　　“枉我还把你当作榜样和目标……“俞瑾边抽泣边说，“你给我回来考试，我要堂堂正正成为第一名。”
　　这句话说完时，他的眼泪已经铺了一脸，有几滴过于饱满，沿着脸颊而下，滑过他尖尖的下巴，掉在顾星烁遮着脸的半张试卷上。
　　湿意透纸而过，比初夏的日光还温暖。顾星烁终于开口，“你别哭啊。”这好像是第一个为他哭泣的人吧。
　　“我才没哭。”这下轮到俞瑾偏头不看他。他努力抑制起伏的胸膛，鼻腔里发出压抑的抽泣声，好一会儿才又板着脸回头，说，“顾星烁，我不是你，不能切身体会你的感受，你的痛苦和你的迷茫，但你还是你，你的大脑还在，你的双手还在，你的未来也仍然在。我希望你回来上课，我们一起高考，一起上大学……好不好啊！”
　　最后几个字又带上了哭腔，顾星烁却不知为何忽然想笑。他不由想，俞瑾的语文成绩一定是好过他的，这样说着话还能用出排比，那他们之间几分的差距在哪里呢？数学、化学还是英语？这样想着，他问：“你总分多少？”
　　“什么？”俞瑾哭到耳鸣，有些没听清楚。
　　“这次的试卷，你考了多少分？”
　　“比你一模多10分。”俞瑾望着他，补充道，“全市第一。”
　　“那你很快就会是第二名了。”
　　顾星烁说完，俞瑾作势要怼回去，只是鼻孔不合时宜地弹出一个鼻涕泡，两人相视愣住，最后都笑了出来。
　　临走前俞瑾要走了顾星烁的手机号，两个人加了好友。
　　他发过来的第一句话是，“需要买什么习题或者练习册，你直接告诉我，我帮你带来。”
　　顾星烁握着手机，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回，手臂撑着翻身坐起，把那一沓试卷整理好。
　　可话容易说，光明的未来实在过于遥远，挥之不去的只有灰暗的当下。
　　在一次次被现实折磨的头破血流后，重新回学校的勇气又被消耗殆尽。
　　俞瑾拿来的三模试卷做完后，祁淼又发来消息，顾星烁看都不看，直接开骂。
　　后来他便开始转钱过来，语带不耐，说，“你把钱收了，去医院做复健。”
　　见顾星烁没回复，隔天又发来一句，“医生说了，你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很大，别只顾着跟我闹脾气。”
　　顾星烁这时已经饿了一整天。
　　早上季春禾打扫房间时，把他的轮椅挪了出去，后来忘记推回来就出去打牌。他在床上喊了半天，只能自己从床上爬下去，因为不熟练，大脚趾撞在了门板上，在地板上拖了一道长长的血迹。
　　最可怕的是，他完全没有感觉，仿佛那些恶心的液体，不是从他身体里流出的。
　　季春禾打完牌回来，看着脏了的地板，骂骂咧咧了一晚上。自然，顾星烁依然没吃上饭。
　　然后祁淼说他闹脾气。
　　所有的委屈和愤懑在那一刻急需找到一个出口，变成奔涌而出的眼泪，从眼眶里蜂拥而下，顾星烁实在没忍住，一把把手机摔了出去。
　　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他的手机。
　　用顾国永的话说，“你活着就在浪费钱，还要手机干嘛！”
　　……
　　后来的某天，顾星烁在急症室醒来，手腕上钻心的疼痛让他意识到他还活着。再后来，俞瑾收到了龙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他来看他，又哭成了个泪人，哭到实在没有眼泪后，他推着顾星烁的轮椅，走了快一个小时，一直推到龙城大学的大门口。
　　夏日的夕阳鲜红如血，印在俞瑾布满汗水的脸上，和红肿的眼里。
　　“我秋天就在这里上学了。”他说。
　　“嗯。”
　　“你若是也来的话，就成了我的学弟。”
　　“嗯。”
　　“别死了吧。”
　　“……嗯。”
　　顾星烁最终没成为俞瑾的学弟，第二年的秋季，顾国永开车送他去了龙城职业技术学院。
　　学了三年财务后，他最终被分配到鹿城，成为一名只需抬手盖章的残疾财务。
　　俞瑾同他一年毕业，他拒绝了一家上市企业的校招，也来到鹿城，成为一名普通的策划专员。
　　新华字典上说，“张华考上了北京大学；李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我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但顾星烁越来越清楚，太阳确实让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光明，但鲜花开出的永远是鲜花，杂草长出的也只会是杂草。
　　若杂草不甘命运，妄图左右鲜花的生长，需得先拼个血肉模糊，才能在死之前，看到鲜花的颜色稍稍的、短暂的暗淡一些。
　　预料之中，新人培训结业典礼后的第二天，整个亚心集团包括龙城总公司的人都知道了，他们的祁总有了新对象，这人不仅是本公司的员工，还是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
　　顾星烁从进公司开始，一整天的时间，都能感觉到有隐晦的视线在暗中盯着他。
　　整个公司处于一种异样的浮躁之中，顾星烁面上紧张，心里却平静，还没想好如何继续扩大一下影响力，现实就给了他重重一击。
　　顾星烁以为祁淼这种浪荡的行为会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但事实证明，他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大概这年头赚钱太不容易，不想努力的人太多了。祁淼隔天回到龙城总部时，公司大门口站满了不少妆容精致的男男女女，有人还在祁淼的boss直达留言板上，发了几篇比较裸露的表白信。
　　更有甚者，开始模仿顾星烁，好好的人也坐着轮椅来上班。他们以为老板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毕竟，正常有钱人谁会爱上一个残废，他们才不信。
　　这些都是好人缘的俞瑾私下告诉顾星烁的。顾星烁倒没觉得奇怪，因为他们那层的同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也在讨论如何能让祁总看上自己。
　　大家都信心十足，顾星烁偷偷听到的原话是——“那个长相一般的残废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不得不说，对比祁淼之前的对象，顾星烁让他们信心大增。
　　顾星烁：？
　　如此半个月过去，顾星烁除了和祁淼多睡了几次觉，对祁淼一点负面影响都没用。
　　公司借此机会，倒是裁掉了一部分心思不端的员工。季度总结大会上，顾星烁甚至还被授予“最佳员工”的荣誉，得到一笔不菲的奖金。
　　获奖原因是：消除公司内部隐患，为公司未来的发展做出卓越贡献。
　　简直把他气笑了。
　　好在也不是毫无收获，有人因为他的高调坐不住了。
　　——祁淼从龙城回到亚寰一号的那天，不知是祁淼的哪一号前任，在停车场拦住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祝各位大宝贝，2023，健康，平安，暴富(?????????)


第24章 鸿沟
　　压根不用祁淼介绍，顾星烁就能猜出来人的身份，大概是 他之前的某一个前“住户”，因为那人的银色跑车，准确地停在了祁淼的停车位上。
　　离得近些，顾星烁发现这次这个，还不是之前他在亚心国际见到的那个长相精致的白净男孩。
　　这位模样更是漂亮，有点像混血，眉骨立体，眼窝深邃，脸型却是柔和的娃娃脸，加上肤白身挺，比起明星来都毫不逊色。
　　然而祁淼大概对他的外貌已经欣赏够了，他把车停在跑车车尾处，毫不客气的按响喇叭。顾星烁瞧得仔细，他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漂亮男孩依然抬着下巴的盯着祁淼，对他的驱赶之意毫无察觉。
　　祁淼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顿了一瞬，下一秒，忽然急打方向盘，加油门，直接用他的车头，撞上银色跑车的车屁股。
　　“砰——”，这特殊的“打招呼”方式，让坐在副驾驶的顾星烁吓了一跳，依靠在车头的漂亮男孩更是吓得尖叫起来。
　　“把你的车开走。”祁淼探头伸出车窗，语气冰冷的说。
　　漂亮男孩不甘示弱地瞪着祁淼，一番眼神交流后最终败下阵来，不情不愿的开门上车，把车挪到了旁边。
　　顾星烁乐得看好戏，一直没吭声，祁淼把车停好后，顺从地被他抱下去，坐回轮椅上。
　　漂亮男孩重新下车，走过来，一脸怒意的盯着他俩。但等祁淼回身看他，他立刻变了表情，两分讨好三分可怜四分骄矜：“淼淼，我等你很久了。”
　　多大了还叠词词？看热闹的顾星烁悄悄翻了个白眼，呕。
　　祁淼这人从来吃软不吃硬，见他这样，语气稍缓：“有事？”
　　“嗯。”漂亮男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酒红色丝绒首饰盒，眨巴着大眼睛盯紧祁淼，“淼淼，这是你送我的定情戒指，既然分手了，还是还给你吧。”
　　祁淼见他搞这阵仗就为了说这种废话，语气直接不耐：“我送人的东西从不收回。”
　　“你忘了，这是阿贝尔皇室特别定制，每个人一生只能拥有一枚。”漂亮男孩嘟着嘴，“你不收回，我就当你愿意跟我和好咯。”
　　“别闹，我从不吃回头草。”漂亮男孩故作可爱的小表情，祁淼瞧在眼里，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把首饰盒拿过来，毫不犹豫的抛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可以走了？”
　　“祁淼！”低声下气换来这种对待，况且后面还有人光明正大的看着他的笑话，漂亮男孩装不下去了，语气也凶狠起来，“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怎样？是，当初是我提的分手，但现在我后悔了行不行？”他说着上前拽住祁淼的手，按捺住脾气，语气又软下来，“我真的爱你，也是因为爱你，才会那样怀疑你。”
　　祁淼一把挣脱掉他的手，嫌弃的拍了两下，毫不心软的戳人心窝：“你怀疑的也没错，我确实对你没兴趣了。”
　　顾星烁作为一个看客，都觉得这一幕属实有些扎心了。
　　漂亮男孩当然被祁淼的态度气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咬着牙根怒视祁淼片刻，忽然又主动贴上去，双手环住祁淼的脖子，脚尖微踮，作势要吻他，“我才不信。”
　　祁淼一把掐住他的脸，额头对着额头的亲昵姿势，说出来的话却难听，“楚勋，不要让我烦你。”
　　楚勋又气又羞，“我……”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便挥手要扇祁淼。
　　祁淼拦住他的手，一使劲，直接把他甩了出去。
　　力道之大，让楚勋后退两步，差点摔跤，直到背抵在车身才得以立住。
　　他的神色充满不可置信，但到底在祁淼冰冷的眼神里败下阵来，最终又变成泪水，滴滴滚下。
　　好一个梨花带雨的美人，可惜遇见了一个嘴贱心黑的大渣男。顾星烁刚有些惋惜之意，美人却忽地调转枪头戳向他。
　　楚勋抬手指向他，似乎想把祁淼给予的难堪都发泄在他身上，“你笑什么笑？轮得到你笑？”
　　顾星烁很是诧异，他绝对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有人送上门当助攻，他当然欢迎。
　　顾星烁才不怕他同祁淼的事情闹大，就怕闹得不够大。最好能够帮忙宣传宣传，让认识祁淼的人都知道他。
　　于是他真的笑起来，“不好意思，那等淼淼笑完我再笑？”啊呸，恶心死了。
　　祁淼却还真被他这声发音奇怪的“淼淼”逗笑了。他回头挑眉看着顾星烁，笑着说，“别闹。”
　　同样的两个字，里面的情绪天差地别。
　　楚勋的眼泪瞬间止住了，他先是胸膛起伏着瞪着顾星烁，又看向祁淼，“祁淼，你就任由一个残废这样侮辱我？”
　　“谁侮辱谁？”听到他说那两个字，祁淼立刻拉下脸来。
　　“我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样跟我说话。”楚勋在祁淼身上吃了瘪，一股子怒气没处发，还被一个他看不上的残废这样嘲笑，心里的怒火堵在一起，烧红了他的眼。
　　他扭身上车，熟练的倒车、转向，调整好方向后，直直往顾星烁撞来。
　　顾星烁没想到他能这样疯，流线型车头离他越来越近，不堪回首的记忆也一起碾压过来，让他徒劳的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祁淼却极其淡定的，一步跨站在了他前面。宽肩窄腰，犹如天神。
　　刺耳的刹车声拉住银色跑车，堪堪停在祁淼一臂之前。
　　楚勋拉开车门，冲祁淼吼道：“你疯了！”
　　没见过这么会倒打一耙的，短短几秒钟，顾星烁后背都湿透了。回过神又听见楚勋这么说，他简直都忍不住为祁淼鸣不平了。
　　“你没疯。”祁淼真的倦了，头一次后悔睡了这烦人精，“没疯就滚。”
　　“你当真为了一个残废不要我？”楚勋咬牙道。
　　“刚才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再废话一句，名花倾国的案子也不用合作了。”
　　“你是不是有病，因为一个……这样的人，毁掉几百亿的合作。”楚勋被气得不轻，但左右瞅瞅，只能狠狠踹了两下车屁股泄愤，“你这样对我，你会后悔的。”
　　“你可以试试，我从不后悔。”祁淼上前一步，大概眼神过于赫人，楚勋吓得后退了半步。
　　他瞪了顾星烁几眼，重新上车，踩下油门的那刻，对着祁淼的车身狠狠一撞，拖着掉了一半的保险杠飞速离开。
　　“真烦。”祁淼看着凹进去的车头门，拿出手机给卢宇打电话，让他换辆车来，顺便嘱咐他，名花倾城的案子原先的合同作废，较原来的基础上得再加上一个亿。
　　卢宇似乎有些顾虑，在电话那端试图劝阻，祁淼留下一句“他们不签，有得是人抢着签，报上去就行了。”就挂了电话。
　　“因为他骂了你，就要多出一个亿？”顾星烁再次感觉到他与祁淼之间那不可逾越的鸿沟。
　　然而祁淼说：“因为他骂你。”
　　语气平淡到，顾星烁恍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不敢细究，也没勇气问“为什么”，只好压下跳动不安的心头，继续问：“你刚才挡我前面，不怕吗？”如果真的撞上了……
　　“车速没超过20码，他不蠢。”手机上忽然来了个重要信息，祁淼一边处理一边回答。
　　“那万一真撞上来呢？”顾星烁又问。
　　祁淼抬起头来，莫名：“不然看着他撞你？”
　　祁淼今天怎么回事，顾星烁被他说的心脏又是重重一跳。
　　沉默了好一会儿，顾星烁不死心，“你刚才不是说从不吃回头草吗？那我呢？”
　　“你和他不一样。”祁淼懒得提楚勋，影响心情，他把手机息屏，转身往电梯走去，“走了回家了。”
　　也说不清楚是哪个字，总之顾星烁又是一愣。
　　越来越多的复杂情绪浮在眼底，想说的话也蜂拥而上，顾星烁只好掐了自己一把，让疼痛拦住自己快要出走的理智。好一会儿，才跟上祁淼的脚步，回了……家。


第25章 蛛网
　　因为祁淼这几句不知本意的话，顾星烁又给自己找了无数借口，一直“没机会”进行下一步。
　　祁淼则因为他的温顺听话，对他更加好了，基本在鹿城的每天晚上，都睡在亚寰一号。
　　也不是次次都做。
　　有时候祁淼忙，回来后仍在书房处理工作，顾星烁一般等到晚上11点，他还没过来，就自己爬到床上睡觉。
　　祁淼进屋时他睡着了，倒也不折腾他，脱了衣服钻进被子里，从身后揽住他，不一会儿就呼吸均匀。
　　顾星烁睡觉浅，夜半经常醒来，祁淼大多时候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后，捆得他半边身子都动不了。
　　小心的抽身出来，就着透窗而来的朦胧灯光，顾星烁的视线落在祁淼鼻尖的小痣上，盯着盯着，不知不觉又睡过去。
　　他们两人，似乎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稳定期”，如同水中月镜中花，只要无人刻意打破，就美到失真。
　　但顾星烁多么清楚，这就是假象啊。
　　每天早上起来，他都忍不住发一会儿呆。他轮椅的坐垫下面，一直放着一把折叠水果刀，若自己真的恨祁淼，早该一刀刺进去一了百了。
　　那自己为什么做不到呢？顾星烁不敢深究。
　　一天晚上祁淼工作结束的早，没等顾星烁洗澡，就把他剥了个干净，托着他的tun把他抵在墙上。
　　但过程越是快乐，顾星烁越是难过。耳边是祁淼急促的呼吸声，他却不由煞风景的想：祁淼真的知道好多姿势啊，且每次都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和多少人练习过。
　　手机似乎也理解他的心情，一直在地板上震动个不停。顾星烁故意低头去看，不出意外的，脖颈被祁淼狠狠咬了一口。
　　他对他的分心很不满，力道也越来越大，直到顾星烁的腰背受不住喊疼，他才停下。
　　完事后祁淼将他放在床上，自己去浴室清洗。顾星烁浑身绵软，只好自己从床上翻掉下去找手机。
　　果然，只有俞瑾会找他。
　　顾星烁回复过去，俞瑾接得很快，且语气尤其激动。
　　今天他帮顾星烁的房间打扫卫生时，在枕头下面发现了鹿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康复手册，里面记录了详细的复健计划，是顾星烁的笔迹。
　　电话里确定他真的重新开始做复健后，俞瑾开心得仿佛他已经能重新走路了一般。
　　顾星烁没对他说过自己能站起来的事，但站起来后更清楚距离能行走还有异常遥远的距离。他本只剩下举着手机的力气，想泼俞瑾的冷水，都没力气泼出来。
　　俞瑾自顾自的说了半天，见他声音细若蚊蝇，还带着喘，恍然反应过来，“我是不是打扰了你们的好事？”
　　顾星烁还没来得及搭话，祁淼围着浴巾走出来，一脸不快：“你在跟谁打电话？”刚做完就与别人打这么久电话，怎么，是不够爽，还是不够累？
　　顾星烁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情绪，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而电话那端，听到祁淼声音的俞瑾，则干脆利落的迅速挂断。
　　听到手机里的忙音，顾星烁更懒得解释了，也懒得说话，他侧着身子，趴在床边半天没动。
　　祁淼使坏，光着上身蹲在他面前，伸手戳他的ru头，顾星烁不知为什么，眼泪忽然就飙了出来，霎时间落了满脸。
　　把祁淼吓一跳，“疼？”
　　顾星烁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最后是祁淼把他抱进浴缸里简单洗了洗。洗着洗着祁淼又有了反应，但他被顾星烁刚才的眼泪吓到，老实的按捺住没做过份的举动，直到顾星烁主动吻住他……
　　洗来洗去，最终又洗到后半夜。
　　强烈的充盈感褪去，袭来的又是极大的空虚。两人的胸膛紧贴在一起，呼吸交错，明明是很温情的时刻，顾星烁却更难过了。
　　他刚才忽然意识到，这些天他不开心的源头是什么。
　　是他开始贪婪，眷恋，渴望更多。他自己编织的蛛网，快把自己束缚得动弹不了。
　　祁淼之前与谁上过床关他什么事，他只应该憎恨他，厌恶他，想方设法报复他，而不是……重蹈覆辙。
　　祁淼却仿佛想让顾星烁陷得更深。
　　第二天他不知是从哪里知道自己复健的事，部门会议进行到一半，卢宇忽然过来打断，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顾星烁。
　　说是祁淼已经安排了鹿城最好的复健医院和医生，现在带他过去做检查。
　　于是顾星烁每天下午的班也不用上了，中午下班后，卢宇准时接他去吃饭，然后去做复健。
　　本来经过上次的事，顾星烁已经成了摆在部门里的吉祥物。除了身为残障人士的他不得不参与的项目，部门主管基本不安排他做其他工作。
　　顾星烁与外界的正常生活不知不觉又隔了一道无形的墙壁，即使他有心出力，却压根无用武之地。
　　但这能怪谁呢？一切都是自找的，自己必须得受着。
　　本就是偷来的工作，总有还回去的时候。
　　那他与祁淼这种不正常的关系呢？
　　或许，也早该还回去了。
　　机会来得比顾星烁想象中更快，这天下午复健刚结束，卢宇进来把电话递给了他。
　　电话那端是祁淼，说让他下周末不要安排事情，跟他一起回龙城。也没说具体干嘛，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顾星烁是挺久没回龙城了，但这种时刻，他压根不想回。
　　那个地方的回忆太多，好的坏的差的烂的都有，回去只会影响心情，徒增烦恼。
　　卢宇看他面色不佳，“好心”提醒他，下周末，是祁淼母亲的生日。
　　语气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顾星烁不知道，与他“同病相怜”的还有卢宇。
　　只从那次他在祁淼办公室大闹一场后，祁淼虽没怎么处罚卢宇，但把回家生孩子的秦筱柔又请了回来，关键事情都又给了她，完全不再让他插手，只把顾星烁的事情派给他。
　　顾星烁复健开始后，卢宇更成为了他的专属司机，每天接来送去，安排吃饭睡觉，公司的世界也与他隔了一堵无形的墙。
　　所以祁淼这次要带顾星烁回家里，卢宇只觉得可笑——他笃定顾星烁会出丑。而只要他出丑，身为他“保姆”的自己，又能风光到哪里去呢？
　　每每想到这里，卢宇往日的温和快要装不下去。
　　也得益于此，顾星烁也从他嘴里，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这时候他才了解，所谓的楚勋和他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楚勋确实与顾星烁不一样，与祁淼的其他床伴也不一样。他相貌好看，名校毕业，工作得体，最主要的是，家世也是一等一的显赫。
　　他与祁淼打小都认识，不过楚勋自幼被捧着长大，祁淼却惯不会哄人，两人的圈子虽然重叠，但一直没什么交集。
　　直到祁淼从国外回来，楚勋像着了魔似的，忽然对他一见钟情。
　　能陪祁淼上床的人多了去了，主动送上门的更不少，但他懒得答应楚勋。
　　楚勋这样的太麻烦，不安分，易惹事， 他只需要听话的。
　　楚勋头一次主动追人却被拒绝，当然拉不下面子，中间断断续续缠了祁淼好久，直到年初他变本加厉，找人坏了祁淼几次好事，祁淼烦了，一次酒会后就把他办了。
　　事实证明，楚勋确实是个麻烦。
　　上床之前说好了只上床，上完床后却非要同他谈恋爱。不仅开始插手祁淼的生活，在床上也开始作起来，每次做之前偏要接吻，祁淼不吻，就开始哭闹发疯。
　　祁淼忍了他两次，第三次直接把他卷着被子丢了出去（卢宇为什么这么清楚，因为人是祁淼卷的，丢却是他丢的）。
　　这件事让楚勋脸都丢尽了，为了扳回一层，便到处嚷嚷他把祁淼甩了。祁淼正有此意，第二天就找了个听话本分的床伴。
　　楚勋消停了几个月，但见过月光，哪还看得上周遭的萤火。借着工作机会他又见了祁淼，并决定原谅祁淼之前的“不礼貌”，与他和好。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说祁淼又新找了个床伴，还特别高调。
　　而且祁淼的新床伴不仅是个坐着轮椅的残废，祁淼竟还因为这个残废羞辱他。
　　那天后，楚勋越想越气，最后气到看到那辆银色跑车都能气到尖叫。他难咽下这口气，便把顾星烁的照片发到了他们那帮富二代的群里，阴阳怪气地恭喜祁淼，终于找到了“残废”真爱。
　　祁淼当然理都没理他，楚勋于是更生气了。
　　一次偶然的拜访，楚勋便在祁淼母亲颜亚心面前，添油加醋的提了这事儿。不是要高调吗，就让你们高调个够。他才不信，就顾星烁这样的，不会见光死。
　　于是祁淼接到颜亚心的电话，生日那天，想见一见他的真爱。
　　祁淼哪有什么真爱。当年那场车祸吓到了颜亚心后，他一直很注意，玩归玩，但外面的事情绝不带到家里去。
　　但他们家里一向是颜亚心说什么便是什么，既然想见，就让她见。
　　祁淼应了下来，便通知了顾星烁。
　　如同消失已久的幸运之神终于眷顾，绝佳机会已然自己掉在了他手心。但顾星烁却还在犹豫。
　　于是自有人帮他做决定。
　　久未联系的徐挽，半夜忽然发来一张照片，并附文：「夭寿啊，你家祁总脚踩两条船！」


第26章 月亮
　　徐挽的新相亲对象的同事的女朋友的闺蜜的暧昧对象，在一场酒会遇上了大名鼎鼎的亚心集团总裁祁淼，因为知道他的暧昧对象的闺蜜的朋友的男朋友的同事的相亲对象的新老板就是他，便不由地多关注他一些。
　　于是，最后便拍到祁淼搂着一个艳丽女人一起入住酒店的照片，在吃瓜之余，照片最终又辗转传到了顾星烁手上。
　　“我们祁总果然男女通吃啊。”徐挽见顾星烁许久没回他消息，上午直接发来视频。视频里的他新纹的眉毛拧成一条毛毛虫，嘟着亮晶晶的唇，小声嘀咕，“不知道好不好我这口？”
　　说完自觉失言，挤着眼睛堆起一个笑来，对着镜头语重心长的安慰起顾星烁。
　　“星烁啊，要不你就当从来没看见我发的照片吧？”他一副通透模样，“世上的男人就没有不花心的，我是男人我很懂。高富帅会出轨，矮穷丑也一样不是好东西，换了下一个可能还不如上一个。所以我们也理解一下高大帅气又多金的祁总吧。”
　　为了让顾星烁接受他这个观点，他还举了之前被好几个不同高度、长度和速度的对象戴绿帽的例子。
　　如果顾星烁脑子不清醒，大概会被徐挽的苦口婆心劝动，并且替他俩一起掬一把同情泪。
　　但就在徐挽喋喋不休的那一刻，顾星烁忽然如梦初醒，像被人一把推攘进了冬日结了冰的湖里，冰层被他砸得开始龟裂，冷冽的湖水将他从头到脚泡了个透心凉。
　　他挣扎着浮起来，掬了一捧水，想看看月亮是不是还在手中。但除了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其它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顾星烁平静的挂了视频。
　　这件事的真相如何，顾星烁根本不用去深究。
　　即使是假的，祁淼也可能下一次就让它成为真的。
　　真的假的，从来只被祁淼掌握，自己甚至连知情权都不配拥有。
　　难怪情浓时祁淼总喜欢叫他的小名“小狗”，他不就像祁淼的一条狗吗？
　　高兴时逗弄一下，不高兴时一脚踢开，若后悔了，还得自己摇着尾巴腆着脸去哄他，才能得到片刻温柔。为这样的人多愁善感……顾星烁都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平静的上完一天班，平静的回到家，平静的继续下一天，直到颜亚心的生日宴吧。
　　既然是狗，总是会咬人的。不就是戴绿帽吗，那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看谁戴的比谁更闪亮。
　　顾星烁点开徐挽的头像，发过去一条消息，徐挽不一会儿就回过来十几张照片和几段视频。
　　徐挽说，“随便用，我多的是。”
　　顾星烁笑着道了谢，打开ps把徐挽的照片“加工”了一下，又红着脸录了音，加进选出来的视频里，确定没有破绽后，祁淼忽然打来电话，说生日宴他不用去了，他找了别人。
　　顾星烁不知道他是如何能够如此平淡的说出这句话的。也是，不论做什么决定，哪轮得到跟宠物商量的呢。
　　顾星烁看着电脑屏幕上花了半天时间修好的照片和视频，握住鼠标的手因为用力，青筋暴起。努力了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嗯”。
　　然而祁淼压根不关注他的情绪，继续发号施令，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笑，“我今天会晚点回，床上等我。”
　　还床上呢……你他妈刚和别人在床上运动完。不知是计划被破坏掉更生气，还是其他，反正这句话让顾星烁理智尽失，忍不住直接唾他，“等你妈等！”说完就挂了电话，出门打车去俞瑾家。
　　然而给他开门的，却是光着上身的陆羽飞。
　　四目相对，一瞬间只剩下能填满空气的尴尬。
　　顾星烁忙举起手机挡住眼睛，尽量平静的说，“我找俞瑾。”
　　陆羽飞的脖子上有明显的吻痕，胸膛上还有几道抓印，顾星烁怎么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且脑子又开始自顾自的脑补起来，让他有些心塞。
　　陆羽飞闻言大方的让了路，让顾星烁先进来，解释说，“小瑾在洗澡。”
　　“……”顾星烁都没这样叫过俞瑾！
　　屋子里乱七八糟的，衣服、鲜花、蜡烛散在餐桌周围，不远处的地上还倒着红酒瓶和水晶杯，里面的红酒散了一半，一直流到俞瑾最喜欢的羊毛地毯上。
　　顾星烁小心翼翼的操控轮椅走到沙发旁边，刚站定，视线又正对上电视柜旁半搭在垃圾桶边沿的粉色套子。
　　用过的那端此刻正耷拉在外面，显得上面凸起的颗粒更明显。
　　顾星烁不由挪动了轮椅，调整方向，视而不见。
　　陆羽飞总算还做了次人，他在地上翻找了下，捡起被红酒渍浸湿的短袖，套头穿上，这才客气的过来同顾星烁搭话。
　　“我们是第一次……”大概衣服贴在身上不舒服，他低头扯了一下，“在小瑾家里做，没想到就被你发现了。”
　　顾星烁：“……”他不想搭话。
　　“所以这么晚了，你不在家里陪阿淼，过来干嘛？”陆羽飞又把短袖一把脱了，随手拿了个抱枕挡在胸前。他其实不介意让顾星烁饱饱眼福，但他怕祁淼介意。
　　那个抱枕……之前与俞瑾一起看球时，顾星烁最喜欢抱在自己怀里。他憋了一口长长的气在心里，仍然没接话。
　　陆羽飞继续揣测：“看这样子，他惹你生气了？”
　　顾星烁还是闭嘴。
　　“你还跟以前一样，表情都写在脸上。”陆羽飞被他冷着，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的说。
　　听他这么说，顾星烁这才抬眼看陆羽飞。他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会有这么明显。
　　陆羽飞其实是随口一逗，这种话他经常说。见顾星烁一副反思模样，意识到自己猜对了。
　　打赌要是输了……就好玩了。他还想继续拱拱火，浴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好在俞瑾睡衣睡裤穿得整齐，不然顾星烁怕是又要尴尬一回。
　　不过这次他不尴尬，不代表俞瑾不尴尬。
　　俞瑾一出来与顾星烁打上照面，脸就瞬间涨得通红起来，让顾星烁不由想到两人第一次打架，他也是这种模样。
　　“风水轮流转。”对视良久，顾星烁先开口，故意学俞瑾的语气，“我是不是打扰了你们的好事？”
　　俞瑾一听就笑了，也顾不上不好意思，上前两步走向顾星烁，经过电视柜时他猛然又停住，飞起一脚，把垃圾桶踢到电视柜旁的龟背竹后面。
　　故作淡定的笑笑，俞瑾坐在顾星烁旁边，“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他用的是“回来”，而不是“过来”，顾星烁从见到陆羽飞开始，一直吊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落回原地。“今晚可以收留我吗？”他笑着问。
　　“你走吧。”俞瑾毫不犹豫的开始赶人，他在地上翻翻捡捡，找到陆羽飞的裤子，丢给他。
　　“别这么着急啊。”陆羽飞等着看热闹呢，哪里舍得走，“阿淼是不是欺负你了？我现在是你娘家人，说说呗，飞哥帮你做主。”
　　顾星烁和俞瑾同时用难以理解的神色看向他，陆羽飞依然淡定的笑着，“说说嘛。”
　　顾星烁想了想，实话实话，“他有别人了，别的女人。”
　　俞瑾还没来及反应，陆羽飞眼里八卦的光猛然暗下去，他有些无趣道：“你说的该不会是张跃金吧？”
　　“汇宜地产的千金？”这是徐挽后面又传递过来的信息，和祁淼一起去酒店的那个女人的身份。
　　“就是她。”陆羽飞吃了一口烂瓜，打算闪人，他嫌弃的把短袖穿上，开始穿裤子。
　　没想到顾星烁对俞瑾说，“看来是真的，你看他都知道。”
　　俞瑾闻言暗骂一声，也准备起身穿衣服，去找祁淼算账。
　　“诶诶我话还没说完呢。”陆羽飞赶紧环住他的腰拉住他，俞瑾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任由他抱着，示意他继续说。
　　陆羽飞把他按回沙发，“张跃金啊，她的床伴有张三李四王五赵六，但不会有阿淼。阿淼不可能跟她在一起，他妈会气昏过去的。”他解释道。
　　“祁淼不也有很多对象？”顾星烁心里暗嘲，都是一路货色，不是更般配。
　　“你没理解我的意思。”陆羽飞眨了眨他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同时，张三李四王五赵六是同时！这事我们这个圈子都知道，我们阿淼还没这么重口味。”
　　面对顾星烁和俞瑾双重怀疑目光，陆羽飞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妈也不会同意的，阿淼很听她的话。”
　　祁淼虽然换对象换得勤，但其实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还能算得上道德模范。颜亚心的身体不好，祁淼从小到大，基本不做什么出格的事的。想到这里，他看向顾星烁，“说起来，我们阿淼两次被颜阿姨打，都是因为你。”
　　若不是陆羽飞提起这事，大概顾星烁这辈子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那时也是有人真心帮助过他的。
　　年纪主任其实私下找了祁淼很多次，但年少轻狂的年轻人，哪里听得见这些大道理。几次无果后，年纪主任便联系他家里，只是每次打电话过去，都是家里的佣人接的。
　　后来急了，只好谎称祁淼生病了，需要紧急联系家长，这才拿到颜亚心电话。
　　颜亚心听说后气得打了祁淼一顿，他爸祁鹤临因为他惹他妈生气，又关了他一个月；第二次是车祸后，颜亚心和祁鹤临混合双打，据说祁淼的左耳都被打得短暂失聪。
　　陆羽飞说的深情并茂，顾星烁却听的毫无波澜。
　　光打有什么用呢，人渣还不是人渣，一天不死，一天就是人渣。唉，顾星烁又开始后悔，自己还是太冲动，不然祁淼大概离第三次挨打也不远。
　　他先打自己，接着再被打，想想，还挺有趣的。想到这里，顾星烁刻意示弱，“那是我误会他了。你能帮我跟他解释一下吗？”假意叹口气，“刚才我骂他了。”
　　陆羽飞比了个“OK”，大义凛然的说：“娘家人是用来干什么的？”
　　顾星烁和俞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白眼。
　　“同时和几个人上床，对你们来说很普遍吗？”陆羽飞没理由继续待着，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时，俞瑾忽然问他。
　　“呃……一半一半吧。”陆羽飞回答的含糊。
　　俞瑾继续问：“那你呢？”
　　“我怎么一样，我只会爱你一个人。”他说着对着俞瑾就是一吻，俞瑾推开他他也不恼，嬉皮笑脸的离开了。
　　顾星烁将一切看在眼里，担心之意达到顶峰。陆羽飞的回答和表情，让顾星烁想起以前的祁淼。
　　所以门一关上，顾星烁便开始追问俞瑾，“你们两个怎么……是不是他强迫你？”
　　“没有，按你说的，我把他当免费的鸭。”俞瑾弯腰把地上的花、蜡烛和酒瓶捡起来，毫不留情的一股脑丢进垃圾桶。
　　“……真的假的啊？”顾星烁被他这个说法惊呆了。
　　俞瑾洗了洗手，重新坐回顾星烁旁边，“当然是真的，长相身材技术都一流，还不用我花钱，不挺好的吗？”
　　“你真不喜欢他？”
　　“真不喜欢。”俞瑾的表情出奇冷静，“你没听他说吗，同时和几个人上床对他们来说很正常，我怎么可能对这种人认真？”
　　“他不是说他没有吗？”顾星烁问。
　　俞瑾用肯定的语气道：“他撒谎了。”
　　不可置信的看向俞瑾，顾星烁讶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从你身上学的呗。”俞瑾起身蹲在顾星烁旁边，把头枕上他的腿，一只手安抚性的拍了拍，“爱人或许也是一件不错的事，但爱自己是一件更好的事。”
　　只是有些事一旦开头，过程和结果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如同光洁的画布已经涂上了最糟糕的一笔，竭力挽回也只能是一副让人烦心的破画。但这话俞瑾没有明说，顾星烁也懂。
　　原来他陷在泥潭里，一身污秽，俞瑾一直都明白。


第27章 真假
　　陆羽飞从俞瑾家走后没多久，祁淼就开车过来接他，也不知陆羽飞怎么说的，祁淼来时倒没有不高兴的神色。
　　顾星烁见好就收，老实的跟着他回了亚寰一号，还陪着吃了顿夜宵。
　　吃饱喝足到了床上，顾星烁才知道，祁淼是以为他吃醋了。恋人偶尔吃次醋是情趣，祁淼当然也不计较他骂他了。
　　但他俩又哪里是恋人呢，不过是解决生理需求的床伴罢了。祁淼最终也没向顾星烁解释他和张跃金的事。
　　只一点还好，没等顾星烁提，祁淼自己已经改了决定，说生日宴还是让他去吧。
　　顾星烁省了口舌，顺从的说“好”。
　　其实以前两人谈恋爱时，祁淼倒不避讳，也带他见过他的朋友。
　　那次是祁淼生日，哄闹的人群坐了一大片，祁淼拽着他进去，毫无顾忌的搂着他介绍，“我的人，大家认识下。”
　　在一片起哄声和口哨声里，顾星烁羞红了脸。
　　如果不是那天的最后，祁淼借着酒劲强上了他，对于顾星烁来说，倒也还算挺美好的一天。毕竟年少，对于新奇有天然的向往。那是他第一次走出他熟悉的世界，摸到另一个截然不同世界的边缘。
　　只是那时他青春年少，四肢健全，还挟着第一名赋予的勇气，敢昂首立在祁淼身旁。那现在祁淼提起他，还会如此大方吗……？
　　大概是知道他与祁淼的大限将至，顾星烁这些天经常会想起以前。
　　所以情到浓时，祁淼又开始问他“顾小狗，你爱我吗？”时，顾星烁情不自禁反问他：“那你爱我吗？”
　　手指触在祁淼鼻尖的小痣上，温热的呼吸尽数打在指腹，像等待最后一个信号。
　　然而祁淼的呼吸在听到这话时慢了一瞬，最终他却没有回答，只动作更粗暴且用力，像要彻底贯穿他身下多此一举说了废话的人。
　　顾星烁感觉到了痛。
　　往常完事后两人还会抱在一起厮磨一会儿，但这次气氛有些异常，祁淼起身，独自去阳台抽烟去了，顾星烁忍着难受爬起来，自己去卫生间清洗。
　　修补破镜，本来是为了让它碎得更彻底，那明知是自讨没趣的话，为什么还要问呢？
　　祁淼是，他也是。
　　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忽然冷了下来，如同春日招摇的鲜花，越是艳丽，凋零起来便越明显。一直到颜亚心生日，祁淼再也没去过亚寰一号。
　　“住过这里的，我知道的就有五个……”卢宇有天送他回来，要走的时候忽然说，“喜新厌旧不可怕，怕就怕到时候落得一场空。”
　　说这话时顾星烁的手正按在密码门上，密码是他的生日，祁淼设置的。卢宇言下之意显而易见。
　　顾星烁听得明白，他这话难得没有嘲讽意味，大概只是有感而发。秦筱柔回来后不到一个月，他大半年的处心积虑便都成了过眼云烟，只能陪着过气的自己，每天公司、医院、家里三点一线。
　　但顾星烁才不想与他共情，祁淼身边的人都是利刃，只看刺向谁了。所以他反而笑了：“你们老板知道你话这么多吗？”
　　卢宇闻言面色一沉，阴鸷的看他一眼，什么都没再说就离开了。也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忘了，手里拿着的，说是祁淼特意买的甜点也忘了给他。
　　带走了更好，拿回去了反正也要丢。
　　顾星烁洗了澡，一人又睡回到小房间。睡到半夜他不知怎么又睡不着，想了想，下床坐在轮椅到了露台。初夏的月色正盛，皎皎生辉，落在他瘦削的双腿上，镀成一道苍白。
　　顾星烁扶住围栏，让自己立起来，只是手一松开，他又掉回轮椅中。
　　复健的过程痛苦又漫长，且徒劳无功。
　　如同……他对祁淼的爱一样。
　　不咸不淡的过了一周，颜亚心的生日终于到来。
　　早上天没亮，卢宇带着造型师和一车衣服，就把顾星烁从床上挖起来。
　　从头到尾好好拾掇了一番，试了几次，最终敲定一套白色暗纹西装，八点半准时出发去龙城。
　　走前顾星烁借口上厕所，从小房间的枕头下面抽出备用手机，直到外面不耐烦催促，他深呼一口气，把它放进了轮椅下面的暗袋里。
　　路途通畅，汽车很快下了高速进入龙城，繁华高楼飞快的退到身后，不一会儿就成了顾星烁熟悉的老街区。
　　他好像已经许久没来过这里。
　　车外日头已经灼热，两旁枝叶繁茂的大树，在地上抖着形状不一的光影。顾星烁眼睛被刺得疼，却不敢眨眼，一瞬不瞬的望着窗外，龙城一中的烫金招牌终于一晃而过。
　　汽车渐远，他的身躯也渐冷。结束之日看到开始之地，倒也算圆满了。
　　又经过几个街区后，汽车继续往前走，一直开到常春山山脚。
　　顾星烁小时候跟着学校春游也爬过几次常春山，但车子没走正常的上山道，而是绕山一周，经过一处隐藏在树林深处的、有人看守的铁栅门后，前方豁然开朗。
　　是顾星烁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私家庄园，眼前是连绵数里的草地，周遭鲜花茂密，远处绿树成荫，汽车减速而行，没多久路过一个马场，几匹毛色油亮的白马悠哉地走来走去，高昂的头颅睥睨着经过的人。
　　翻过一个拱形山坡，远远瞧见一栋被爬山虎包裹着的两层红砖小洋房，洋房东面不远有个桃心形的人工湖，湖边人影绰绰地隐在颜色素雅的各色鲜花里，大概生日宴就在那里举办。
　　离小楼越近，顾星烁的心跳得就很快，他有些紧张起来，用力的掐住自己手心，在出血之前，终于镇定的下了车。
　　佣人打扮的妇女早就垂手侯在一旁，卢宇推着他跟在她身后，几分钟后到了小楼正门口。
　　门口有三级台阶，好在侧边有无障碍通道。顾星烁眼尖的发现，这坡道像是新修的，虽然与原本的设计一样，但明显材质更新些。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细心，若是颜亚心，那这份细心他注定无法回馈了。
　　大门没关，卢宇一直推他到了主厅，祁淼在门口等着。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服套装，除了颜色不同，衣服的款式和面料与顾星烁的一般无二，连暗纹的花样细看，都能与顾星烁身上这款凑成一副完整的图案。
　　但顾星烁没注意这些，他只顾着看跟在祁淼身后出来的女人了。
　　这个时候顾星烁忽然明白，祁淼为什么不许别人骂他妈——颜亚心绝对是顾星烁见过的这世界上最美丽的一个人。她只穿着简约修身的米色连衣裙，款款走来之时却让人视线难以再移开。
　　走近了细看，祁淼的五官与颜亚心有几分相似，但往日出众的样貌在颜亚心面前就显得粗笨了许多，最造化天工的精致和风情，全被刻画在颜亚心的脸上。
　　大概祁淼与颜亚心介绍过自己，她径直走到顾星烁面前，半蹲下来，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像落了弯弯的璀璨银河，声音也是顾星烁从未体会过的温柔：“很高兴见到你，星烁。”
　　或许是愧疚心理作祟，顾星烁变得笨嘴拙舌，他移开视线，不知道该说什么。在祁淼不满的示意下，他才尴尬的挤了笑，叫了一声：“颜阿姨，你好。”
　　“不用拘束，当成自己家就好。”颜亚心见他有负担，说着还刻意后退了些。
　　顾星烁顺从的点点头，跟着他们进了主厅。
　　主厅的装修挺日常的，也不是特别大，有几个与颜亚心年纪相仿的女性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祁淼介绍是颜亚心的好友。
　　都是极有教养的人，见到顾星烁这幅残废模样，听到祁淼的介绍，表情里硬是一丝一毫的嫌恶都没有。
　　顾星烁不仅感慨，为什么仙女似的妈，能生出祁淼这种恶魔儿子。
　　正说着话，祁鹤临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他瞬间就明白原因了。
　　顾星烁之前没见过祁鹤临，那时在医院倒是听过他的声音，此时看去，祁淼的大体轮廓与他还是有几分相似，只是五官更像颜亚心。
　　但两父子的表情倒是如出一辙，不笑的时候显得冷漠且强势。
　　顾星烁跟着祁淼上前打了招呼。他不知道祁鹤临还记不记得自己这个残废。又或许压根没印象，毕竟祁淼的对象那么多，不缺他一个。
　　但祁鹤临第一句话是，“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你，欢迎。”表情不甚热情，倒也不算冷漠，顾星烁也猜不透他是什么意思。
　　倒是祁淼不满嘀咕，“有什么没想到的。”
　　祁鹤临撇了他一眼：“你今天可别出什么岔子。”
　　“不用你担心，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别让妈担心。”祁淼在祁鹤临面前竟流露些孩子气，大概平日里惯常这样斗嘴。
　　“我什么时候让你妈担心过。”祁鹤临冷哼一声，越过他们径直走到颜亚心旁边，表情瞬间柔和下去。
　　顾星烁看在眼里，不自觉的摸了摸轮椅下方，他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应该是开心，毕竟，他知道今天必会出岔子。
　　互相见了面，顾星烁留在这里也不方便，祁淼还有事，便让卢宇带他去偏厅等着。
　　卢宇同他呆了一会儿，借口有事就走了，顾星烁等他走远，自己滚着轮椅从侧门下去看蚂蚁。
　　每个门口都新修了无障碍通道，顾星烁摸了摸那设计别致的扶手，盯着彩色玻璃上自己变了形的影子，幽幽叹口气，却坚定。
　　毕竟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大概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这里的蚂蚁大概也感受了热闹，成群结队的出来寻觅食物，顾星烁追着它们走着，特想拿出手机拍照片，但今天……手机别有用途，拍了也没用，他有些遗憾，只好停下来，再多看一会儿。
　　大概是天助他也。等顾星烁掐着时间往回走时，竟然遇见了“熟人”。
　　楚勋今天也穿了一身雪白的西装，但与顾星烁气质向左，他看起来如同一个骄矜贵气的小公子，那张精致的脸蛋上也挂着得体的笑容，跟顾星烁初见那天判若两人。
　　但这幅表情等见到顾星烁后，却怎么也维持不下去了。
　　特别是看到顾星烁穿着的衣服，他的神色一瞬间变得精彩极了。
　　顾星烁猜测过自己身上这套衣服可能价值不菲，毕竟养的宠物狗带出去见人时也得修修毛，何况他还顶着“祁淼对象”这一身份。
　　但他到底还是没见识，完全不知这套西装是多么贵重，贵重到，楚勋排了几个月队，拉下身段求了好些人，都没办法定制到。
　　所以此时，他的气愤达到了峰值，若不是旁边有人，他怕是会直接上手，把顾星烁剥个干净。
　　顾星烁不知他已经暗暗记恨上自己，还怕这个完美的工具人避开自己，便主动上前打招呼，“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楚勋却像没看到顾星烁似的，跟身边人继续讲着话，只是擦身而过之时，还是忍不住放大声音，用周遭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见过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还没见过癞蛤蟆假扮天鹅的。”
　　他这话指向明显，但却没有人接话，反倒怕他惹事，有人悄悄拉着他走向另一条路。
　　顾星烁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楚勋会像那天晚上一样，能动手绝不动嘴呢。
　　事实证明，顾星烁的结论还是下早了。离小楼不远，他回来的必经路上，忽然被几盆开得瑰丽的三色堇挡住了，他若是想过去，就必须从旁边有些弧度的山坡穿过去。
　　顾星烁自然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越是如此，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出意外的，草上不知涂了什么滑滑的东西，轮椅艰难爬上坡头后忽然不受控制地直直往下冲去。
　　顾星烁其实尽量控制，也能保证自己不摔跤，但不摔跤，后面的好戏就无法唱下去了。
　　好在他经验丰富，用胳膊护住自己的头，从轮椅上翻下来在草地上滚了几圈，除了胳膊肘疼一些，看起来狼狈，实则受伤的，只有洁白的衣服。
　　他刻意顿了几秒才爬起来，与此同时，他顺势把手机，也落在了原地。
　　不远处，楚勋正领着一堆与他年纪相仿的少爷公子看热闹，在他的授意下，也没人上去帮忙，就看着顾星烁因为手上沾了东西，因为太滑使不上力，一次次往轮椅上爬，一次次又摔下去。
　　顾星烁又不聋，他早就听到了他们的嘻笑声。但他此生狼狈的时刻过多，不差这一个，丝毫不介意他们看戏。
　　在又一次尝试失败后，顾星烁低头看着从他脚边搬着一大坨食物经过的小蚂蚁，一边缓着力气，一边暗暗自嘲。
　　还癞蛤蟆，癞蛤蟆起码还有四只脚，比他可强多了，他连蚂蚁都不如。
　　身体却忽然浮在半空，顾星烁抬头，原来是祁淼没打通他的电话，过来找他了。
　　祁淼一把把他从地上抱起来，走到轮椅旁，将他放了上去。
　　看着他一身的泥，祁淼的脸色很难看。
　　“对不起，衣服被我弄脏了……”听说有些贵的衣服不能洗，也不知道这件还洗不洗得干净。顾星烁倒不怕祁淼让他赔，反正他也赔不起，他只是有些可惜。
　　没想到祁淼眉头拧得更深，问他：“摔疼了没？”
　　“啊？我没事，只是衣服……”需要换了。
　　祁淼不想听他说这些废话，直接打断他：“你哪里疼？”
　　“胳膊。”顾星烁想了想，回答。
　　祁淼闻言半蹲下来，准备撸起顾星烁的衣袖，察看伤口，顾星烁顺势凑上去吻上他的唇。
　　“他们看了那么久，却没人愿意帮我。”这句话真假掺半，顾星烁说出来倒还算真心实意，“还好你来了。”
　　祁淼回吻了他一下，很轻，还带着许久不见的温柔意味。
　　只是，捏住顾星烁手腕的手忽然顿住：“这是……”
　　顾星烁回神，赶忙抽回了手，把露出疤痕的手腕藏在身后。
　　他刚才其实只是想试一下，陆羽飞说的祁淼那个接吻障碍是不是真的，没想到看热闹的人群在祁淼来时噤若寒蝉，在这一刻忽然喧哗。
　　余光看去，楚勋的表情更是尤为难看。
　　看来这事竟还是真的。顾星烁觉得真是可笑。自己残废了祁淼可以当做什么事没没发生，他倒还生出个接吻障碍的毛病，那今天过后，估计会生出绿帽障碍。
　　他有些恨，分了神，没想到又被祁淼看到了他最不愿让他看到的不堪过去。
　　“不关你的事。”顾星烁有些气急败坏。
　　祁淼定定地望着他，到底没追问，只说，“我认真思考了你说的话，晚一点我们聊聊。”
　　什么话？顾星烁一时不知他指什么，也不想追问，还聊聊，之后大概聊不了了。


第28章 胶水
　　红日已经斜斜挂在碧空，离生日宴会开始已经没多少时间。
　　顾星烁的衣服必须换掉，祁淼一边带顾星烁往偏厅方向走，一边给卢宇打电话，只是电话一直没人接听，他压着火气，改打给秦筱柔电话，让她赶紧准备一套新衣服。
　　顾星烁耳尖的听到，祁淼叫得是筱柔姐。
　　顾星烁之前只在卢宇口中听过秦筱柔的名字，今天是他与她第一次见面。秦筱柔速度很快，没让他和祁淼等多久，就踩着高跟鞋，拎进来一套黑色西装。
　　顾星烁偷偷打量，与卢宇偏温和的长相不同，她一幅不苟言笑的模样，单眼皮，黑色短发，看起来很是利落。
　　“时间紧张，尺寸合适的只有这一套，先试试吧。”说起话来倒还挺客气，顾星烁道了谢，接过衣服准备去旁边的客房换，祁淼跟着他一起往里走，“我帮你吧。”
　　“祁总。”秦筱柔却叫住了他，“颜老师已经去湖边了，你还是先过去吧。”
　　祁淼不放心的看了顾星烁一眼，秦筱柔回复他一个微笑，往门外喊了一声，进来两位有些年纪的粗壮女佣，“你放心，这边有我呢。”
　　祁淼蹲下拍了拍顾星烁的手：“我先过去，有事跟筱柔姐说。”
　　“哦。”祁淼突然的贴心让顾星烁有些别扭，淡淡应了声，他很快进了里面。
　　有人帮忙，衣服很快换好。只是换下来的白色西装，不知该怎么处理。
　　女佣抱着衣服出来询问，秦筱柔上前，用手摸了一下印上去的草渍，有些可惜道：“先包起来吧，之后再找人处理。”这是她亲自飞到里昂大师的工作室定制的，衣服所有的尺寸，则是祁淼凭着手感比划出来的。
　　里昂大师当时还调笑，“是送给爱人的吧？”
　　祁淼犹豫了下，回答的是：“或许吧。”
　　秦筱柔记得自己听到这三个字，眼睛都瞪出了双眼皮。
　　“这衣服很贵吧？”
　　但顾星烁哪里这么多，见她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套白西装上，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当然。”秦筱柔回神笑了下，“心意无价。”
　　心意？顾星烁闻言只觉得有些好笑。一件衣服而已，对于祁淼这种人来讲，根本不值一提吧，毕竟他是连戒指都能随便送人的人。敷衍笑笑，顾星烁不再搭话。
　　秦筱柔确实比卢宇细心多了，即使自己只是出去接电话，也会安排人侯在他身边，以免他有事情找不到人。
　　卢宇则一直到他们要出发去会场前才回来，他的神色有些萎靡，见到秦筱柔在此，面色更是一变。
　　秦筱柔冷着脸把顾星烁交给了他，临走前还特地对顾星烁笑了一下，“等下别紧张，颜老师他们都是非常好的人。”
　　顾星烁猜她肯定误会他与祁淼的关系了，这话说的，倒像正经情侣见家长似的。他不甚在意的点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开满鲜花的栅栏后面。
　　龙城的六月已经进入炎夏，这里挨着山脚，绿意盎然，温度适宜的却如同春日，恰到好处。
　　远处的树林里“腾”地飞起一片白鸽，悠扬动听的交响乐也准时奏起，顾星烁在湖边的树荫下等了一会儿，祁淼过来迎他，推着他跟在颜亚心和祁鹤临身后，一同进了被鲜花包裹住的主会场。
　　祁淼同旁人介绍他时，比顾星烁预想的大方多了，顾星烁为了之后的计划，看向祁淼的目光也刻意温柔，一圈下来，倒也算其乐融融。
　　不过说是生日宴，更挺像茶话会，来宾人数不多，大都穿着简单，神色放松，原木矮台上或坐或站着歌手和乐手，一段耳熟能详的音乐响起后，不少人还围着颜亚心跳起了舞。
　　祁淼也被迟来的陆羽飞拉着跳舞去了。他今天穿得倒是正经，一头金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无论跟谁说话，都是一幅要勾搭人的浪荡样子。
　　顾星烁后来也没敢问过俞瑾，他们现在如何，怕俞瑾反问他与祁淼怎样。
　　这次决定的事他没敢告诉俞瑾，俞瑾走前还特地交代他，“你很棒的顾星烁，别去了一幅低人一头的样子啊！”
　　顾星烁想起他的语气，不由的嘴角噙笑，他当然不会低人一等，他今天是“陨星”，可是要将这片美好砸得稀烂的人。
　　不知道楚勋有没有上勾。顾星烁端了酒杯假装喝酒，视线在来往的人群里逡巡，试图发现一些异样。
　　祁淼却以为顾星烁是在找他，视线对上的那刻，他礼貌拒绝了一个打扮华丽的女孩端来的酒杯，向顾星烁这边走来。
　　祁淼今天心情似乎很不错，主动帮顾星烁拿了甜品和食物，边吃还边给他介绍，哪款酒是颜亚心自己酿的，哪些花是她自己种的，最后还指着乐器，说颜亚心以前在交响乐团拉小提琴，自己却没遗传她的天赋，对乐器一窍不通。小时候因为这个，经常把颜亚心气哭，因此挨了祁鹤临不少打。
　　说起这些时，祁淼眼角眉梢满是笑意。
　　都说不幸的童年会让人成为扭曲的大人，那什么都拥有的祁淼，为什么还这么讨人厌呢？顾星烁敷衍的回应他，大概不久之后，祁淼会后悔与他说这些废话吧。
　　毕竟，他只是看到陆羽飞这样都会为俞瑾生气，那等下，毁了他最亲爱的母亲生日宴又给他戴绿帽的自己，会迎接来祁淼怎样的怒火呢？
　　事已至此，顾星烁竟还期待起来。
　　祁淼以为顾星烁头次参加这种宴会，很是新奇，见他不怎么认真听他讲话，也不勉强，自己笑着走开去找颜亚心了。
　　顾星烁对此松了口气，他后退一些，躲在一张造型别致的木桌后，焦急的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顾星烁等得有些不耐烦，若是再没有动静，他就得动用另一部备用手机了。
　　手指刚触到座椅下方的暗袋，祁鹤临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猛然出声，吓了顾星烁一跳。
　　“阿淼看起来挺喜欢你的。”祁鹤临似乎喝了不少酒，脸颊有些微红，“那你爱他吗？”
　　这父子俩什么毛病，动不动就爱不爱的。爱能当饭吃吗？顾星烁闻言有些恶心，心中冷笑，面上却笑着答：“爱。”假话比真话容易说出口得多。
　　“那时候我问阿淼那些话，是怕亚心介意，没想到过了几年，同性婚姻竟然合法了。”祁鹤临自嘲笑笑，“人一旦患得患失起来，就变成了胆小鬼。”
　　“你不怪他吧？”他问。
　　那场车祸直接把颜亚心吓进了医院，后来祁淼没什么事，祁鹤临反而气得一巴掌把他打到左耳失聪。
　　那天在医院，祁鹤临听到动静，故意问祁淼，“你害别人成这样了，你打算怎么负责？跟他结婚，照顾他一辈子？”
　　祁淼不知道顾星烁就在门外，这场意外把颜亚心吓进医院已经够他烦的了，他爸还要过来凑热闹。即是害怕，也是少年人的叛逆心性，于是祁淼不耐烦的敷衍道，“烦不烦啊，别小题大做。”
　　祁鹤临一巴掌甩到祁淼头上，“臭小子，怎么说话呢？”
　　等抬眼时，顾星烁已经不再门边了。
　　为了弥补儿子的过错，祁鹤临支付了顾星烁父母提出的天价医药费后，还额外又多给了一笔钱。之后又将祁淼的所有卡都没收，让他去国外过了一年苦日子，以示惩罚。
　　顾星烁的人生在那一天改变，祁淼的青春也在那一刻终结。
　　但这背后的故事对顾星烁来说，已经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他回答祁鹤临：“我不介意。”
　　这话是真话，顾星烁是不介意了，因为等下，就该轮到祁淼恨他了。
　　“挺好。”祁鹤临听了他的回答，很开心，还刻意同他干了一杯酒才走开。
　　顾星烁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们都喜欢拉着他说这些废话。过期的歉意没有用，如同破碎的镜子，用多少爱做胶水，都不会完好如初。
　　他等周围无人后，到底将备用手机拿了出来。
　　手机桌面是他之前已经设置好的，“他”与一个男人的床照。手机相册里，还躺着更多张主角相同的艳照，任谁看了，都得脸红耳热。
　　顾星烁深呼一口气，打定主意，往门口走去。
　　好在……楚勋到底没让他失望，甚至比他想象中做的更好。
　　会场上没有什么电子设备，只在门口有个展示会场布置的投影幕布。12点18分，音响里悠扬的音乐忽然消失，变成了一段起伏暧昧的喘息，幕布同时跟着黑下来，画面是一段灯光昏暗下的晃动人影，在日光下看得不甚清楚，但配上这声音，也足够人浮想联翩。
　　在场的人一瞬间表情都变了。
　　等所有人视线都被吸引后，画面跳转，成了更为清晰的照片。
　　“顾星烁”被人压在身下，表情销魂，眼光迷离，只是……露出来的另外半张脸，怎么瞧都不是祁淼……


第29章 稀烂
　　在人群愕然之时，最先反应过来的顾星烁，与不远处的楚勋遥遥相望，两人的脸上都浮现出自得的笑意。
　　顾星烁用嘴型向他说了声“谢谢”，看着楚勋的笑容塌下来变成惊疑，顾星烁收回目光，从轮椅暗袋里拿出备用手机，切到早已编辑好的页面，毫不犹豫地点了“发送”。
　　再次感谢楚勋，这个时间点选得真好。此时正值午休时间，多的是人玩手机。
　　于是，很多亚心集团员工第一时间发现，公司内部交流平台上忽然有人匿名发出一张尺度劲爆的双人正在床上运动的半衤果照，还没反应过来，祁淼与张跃金出入酒店的照片紧跟其后，也被发了出来。
　　似乎怕大家不能“对号入座”，发帖人还点名道姓，大刺刺的@了两位当事人的公司账号。
　　往往超脱于其他，人们对于窥探八卦有天然的兴趣，而且它不仅能瞬间消除困意，也能拉近人与人之前的距离。尤其是与下三路相关之时，热度更是空前绝后。且两位主角本就处于流言蜚语的漩涡，照片很快就在公司里疯传，不一会儿就人尽皆知。
　　俞瑾和李盈也被迫吃了瓜，只是看到主角后……他们第一时间打顾星烁电话，电话打不通又上楼来找他，等知道他陪祁淼去生日宴的事情时，网上的舆论已经变了。
　　一位匿名用户出来爆料，说自己是知情人，真相其实是祁淼有了新欢，为了不毁自身形象蹬掉残废男友，便故意捏造顾星烁出轨的事实，先把脏水往他身上泼。
　　“知情人”圈出照片拍摄时间，整理出时间线，肯定的说是祁淼出轨在先。
　　看客们吃瓜吃得更欢了，一时间议论纷纷。
　　这位“好心”的匿名用户自然是徐挽，顾星烁那天跟他说了句他想捉弄一下祁淼，他就慷慨的答应了，此刻特别敬职，甚至在顾星烁给的版本之上，又捏造几个版本，什么“强取豪夺”、“豪门恩怨”、“替身情人”梗都出来了。
　　事实上，多金总裁与残废员工，劈腿出轨与阴谋诡计，这种堪比小说的狗血故事，本就热度最高。无数大小媒体也闻风而动，开始肆意揣测，任意发挥，在两位当事人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提笔就写，张嘴就来，期间更是不断有各种“知情人”出来爆料，一时间各种讨论群起，像多年前摩托车上接吻的那个视频一样，一时间又短暂成了爆炸新闻。
　　但这些顾星烁此刻还不知道，此刻摆在他眼前的，只是赌上一切却仍未知的未来。
　　他能做的他都做了。
　　从公司舆论到看客心理，再加上今天的苦肉计和之后的法律战，一无所有的他对上祁淼，只能拼个血肉模糊，看谁对自己更狠。
　　他目光遥遥望着脸色突变的祁淼，静静等着暴风雨的降临。
　　但得益于祁淼之前对他奋力的介绍，不消片刻，他已成了暴风眼。
　　戴绿帽这种事，普通寻常却拥有足够的杀伤力，在场的都是人精，很快知晓发生了什么，各种情绪各异的视线，在他与祁淼之间逡巡。
　　祁淼在沉默许久后，眼里慢慢凝上一层冰霜。他扭头对上顾星烁晶亮的眸子，凝神大喊一声“卢宇”，远处抱着手机的卢宇回神，在他的授意下，一边打电话一边赶忙往小楼旁边的设备管理室跑去。
　　但电话无法接通，湖边离那里还稍有些距离，于是与他的脚步声一起打着节拍的，是会场里起伏跌宕的叫、床声。
　　一遍遍听着自己的声音，顾星烁禁不住浮起一个浅笑。
　　你不是经常说让我尽情的叫吗？这下尽情吗？听够了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是不久的，但对在场所有人而言，大概度日如年，音响里忽然传出一阵刺耳的噪声，然后所有电子设备猛然黑屏关闭。
　　这声音让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诡异的化为安静，而在这安静之后，一声脆响如同惊雷，成为了顾星烁期许的开场白。
　　已经喝得微醺的祁鹤临赶到祁淼身边，愤怒且大力地甩了他一巴掌，力道之大，让几米之外的顾星烁，都能看见他嘴角溢出的血丝。
　　打得好！顾星烁还没来得及鼓掌，颜亚心上前拉住了祁鹤临。
　　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们的目光一致看向顾星烁。
　　是时候让火燃得更大更旺些，最好……烧得大家一起完蛋。
　　顾星烁平静的滚动轮椅往祁淼那边走去，越靠近，他的笑意便越止不住。
　　等到了祁淼跟前，他简直快要笑出声来。
　　“不好意思，这场宴会，大概被我毁了。”
　　他这句毫无歉意的话，让本已经趋于平静的祁鹤临再次勃然大怒，他操起手边的一个葡萄酒酒瓶，猛然往顾星烁这边丢过来。
　　“哐当”，酒瓶与骨头碰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齿发酸的脆响，只是砸到的不是顾星烁，而是挡在他身前的祁淼。
　　未喝完的红酒从酒瓶里泼出来，沿着他的胳膊流淌，直至指缝滴滴落下，如同血迹一般，氤湿了碧绿草地。
　　“我的人我自己处理。”
　　祁淼沉声抛下这句话，上前一步，他在顾星烁眼里看到自己狼狈的倒影，和浮在眼底那略显疯狂的笑意。
　　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
　　午间的暖风绕过旁边的祈心湖，吹得头顶的大树哗啦啦抖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它们落在顾星烁眼里和鼻尖，为那张惯常死气沉沉的脸铺上一层鲜活。
　　顾星烁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嘴角慢慢上浮，平坦的眼底渐渐凝出一个月牙似的卧蚕。
　　在那片光影下，艳丽异常，像极了……初见时。
　　顾星烁大概不知道，祁淼第一次见他，不是高三的开学典礼上，而是高二的全市联考之后。
　　陆羽飞那天从他学校过来找他有事，两人在学校后巷抽烟时，顾星烁恰好被两个一胖一高的男同学逼进墙角。
　　都说灯下看美人，大概那天的夕阳太过于美好，漫天遍野的火烧云晕染了整片天空，顾星烁抱着书包偏着下巴站在光里，那光就成了他的背景。
　　像一支染了金粉的毛笔，从他的眉骨画到鼻尖，再向下勾勒出抿紧的双唇和薄薄的下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的嘴角绽放了一个笑，那张普通的脸忽然就有了生机。
　　饶是看惯美人的祁淼，也不得不承认，那个角度那个光线那个笑容，堪称一副完美的图画。也在那刻，他的烟燃到了自己的手指。
　　但是下一瞬顾星烁低下头去翻书包，那动人心魄的美就彻底消失了。祁淼有些遗憾的重新点燃一支烟，准备收回目光，出乎意料的，顾星烁却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试卷，直接咬着笔帽趴在墙上开始写起了卷子。
　　祁淼盯着那张殷红的唇，禁不住又来了性致。
　　一胖一高也愣住了，他们高声喊：“顾星烁你干嘛……？”
　　“解个题，等下。”顾星烁写得潦草且快，怕自己等下忘了这个解题思路。写完后他从书包最深处翻出一张皱巴巴的10元纸币，“我只有这么多。”说着塞在胖子手里，抱着书包和来不及装起来的试卷，从两人缝隙里钻出去，一路小跑走了。
　　“喂！”两人寻思刚才的话白说了，他们不是要钱啊。正准备追上去，祁淼从拐角走出来，烟雾缭绕中，他笑得肆意。
　　“财你们劫了，色可得留给小爷我。”
　　小胖子还想解释，被高个拉住，两人嘀咕一声，很快消失不见。
　　“你是不是憋傻了，怎么忽然对书呆子感兴趣了？”陆羽飞哪能不了解他的兄弟，祁淼现在打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只是实在太匪夷所思。
　　“你不觉得，等书呆子眼里只有我时，”祁淼挑眉，“很刺激吗？”
　　“哇，你这人可太没素质了。，连好学生都搞。”陆羽飞说是这样说，自己却笑的乐不可支。笑到最后他说，“打赌吗阿淼，我赌，他不可能跟你上床。”
　　一根烟灭，祁淼也笑了：“赌注是什么？”
　　赌徒大多不得好死，最终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祁淼或许也是，以前他赌赢了，这次他好像要输。
　　手指轻轻放在顾星烁的脸上，祁淼温柔的如同抚摸，只是眼中戾气十足，犹如薄刀。他不死心的问顾星烁：“故意的吗？”
　　顾星烁似乎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噗……不然呢？”
　　“为什么？”手下开始用力，顾星烁的脸颊被他捏的变了形。
　　为什么？能为什么？你说为什么？疼痛让顾星烁脸上的笑意变得扭曲而刺眼，但祁淼却仍只是维持这个姿态，没有其他举动，似乎一定要听到他的回答。
　　已经没有回头之路了。顾星烁抬起双手，掐住祁淼的胳膊，打算彻底激怒他。
　　“你不是喜欢问我爱不爱你吗？”
　　顾星烁本来想说“爱你妈”，只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颜亚心就在不远处，一直拉住暴怒的祁鹤临，她大概还希望顾星烁把“误会”解释清楚，才这样刻意给他们俩说话的空间。
　　但自己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爱什么爱，每次听到你说这种蠢话，我都觉得笑死人了。”祁淼的手劲松了，顾星烁却把指甲狠狠地插进他的肉里，“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几分臭钱，逼着别人跟你上床罢了。实话告诉你，每一次与你上床，我都得不停洗脑自己，把你当成一只不要钱的鸭。”
　　怕火力不够，顾星烁继续输出，“还让人尽情叫，你这种只顾自己开心的傻匕，我都是靠着脑补别人，才能高、潮。”
　　顾星烁一口气说完，期待的等着祁淼恼羞成怒，然后在这么人面前发疯。
　　好在祁淼没让他失望，他的手下移，直接掐住顾星烁的脖子，力道之大简直要把顾星烁从轮椅上拎起来。“为什么？”他还在问。
　　顾星烁被他掐得喘不过来气，却还是被他逗笑了。
　　“亚心！”
　　就在顾星烁的呼吸快要凝住，即将得偿所愿之时，身后忽然喧哗起来。
　　颜亚心闭着眼睛倒在了地上，而托着她的祁鹤临，表情犹如天都塌了一般僵在原地，只有泪水毫无顾忌的，从眼里奔涌流出。
　　祁淼维持许久的表情也碎了，他猛然松开掐住顾星烁的手，一把把他甩回轮椅上，转身跑到颜亚心旁边。
　　桌上的紫薇花被人撞得掉在了地上，被慌乱的人群一脚踩了个稀烂，顾星烁的肋骨撞在了轮椅扶手上，硌的他生疼。
　　但这点疼不够啊……他必须如同这花一般，被毁得彻底才有用，而不是……一起被遗忘在原地。
　　这个意外让顾星烁有些懵了。
　　楚勋这时趁乱走到他身边，把手机丢回到他身上。“如果颜阿姨真出了什么事，你就等死吧。”他小声讥讽道。
　　“如果我死了，那你应该也快了。”顾星烁回神，毫不留情的回他。
　　楚勋脸色一变，手臂高高扬起，却被身旁的一位美妇人拉住，他们冷眼看了他一眼，越过顾星烁跟着救护车走了。
　　一场生日宴搞成这样，最后只剩下一地鸡毛。祁家的佣人开始安排送客，却没人敢接近顾星烁。
　　秦筱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顾星烁身边，他听到了她的叹息。
　　“你大概不知道，这或许是颜老师最后一个生日。”
　　这话什么意思？顾星烁来不及深思，一脸怒气的卢宇开着一辆商务车冲到他旁边，从车上下来后，“啪”就是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这一下把顾星烁打傻了，回神的那刻，他想得是，不知道这一下能不能也算在祁淼头上。
　　“你干什么？”卢宇还想再打，被秦筱柔冷声喝住。
　　“祁总吩咐，不能让他跑了。”卢宇说这话时咬牙切齿。
　　“他这样能跑吗？”跟在卢宇身后的两个保镖，在秦筱柔的注视下，到底软了下来。
　　“得罪了顾先生。”他们敷衍的说了这话，押着顾星烁上了商务车。
　　“你以为他还有翻身之日吗？”卢宇对着顾星烁的背影唾口痰，“戴绿帽呢。”
　　秦筱柔冷着脸：“那不是你我能说了算。”
　　卢宇嗤笑一声，跟着上了车。


第30章 星芒
　　六月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陆羽飞从马场更衣室出来，火红的日头已经被云遮住，开始起风。他边整理衬衫衣角，边往高尔夫球车走去。
　　身后跟着出来一个衣冠不整的少年，怯生生追着他喊“羽飞哥哥”，陆羽飞有些不耐烦，冲他摆了摆手，独自开上球车飞速往祈心湖方向而去。
　　帮麻烦的小雏鸟开*多花了些时间，连自己爽的机会都没有，真是亏大发了。陆羽飞有些气结，一个急转把车停在停车点，下车往湖边走去。
　　没走几步豆大的雨滴就噼里啪啦的淋下来，他护着发型跑了两步到树下，定睛一瞧，宴会却已经结束，只有佣人们乘着雨有条不紊滴收拾着东西，一个宾客都没有。
　　离他不远的佣人认识他，瞧见他还淋着雨，慌忙过来帮他撑伞。陆羽飞正拿出手机，准备给祁淼打电话，一看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俞瑾打的，吓得他手机差点掉地上。
　　还是俞瑾好。陆羽飞制止想说什么的佣人，赶紧给俞瑾回电话。床上的俞瑾与平日外表的矜持完全相反，摸了哪里舒服，就会用晶亮的眼睛看着他，用殷红的嘴唇说出来，边做边夸他。
　　不像今天的小雏鸟，问他行不行好不好只会红着脸不说话，浪费了他太多时间。
　　电话接通得很快，“你在哪？”俞瑾的声音很急。
　　陆羽飞还处在状况外：“我在龙城啊……”
　　俞瑾打断他：“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啊我……”这个问题让刚做了坏事的陆羽飞有些心虚，他特地换了个手拿电话，给自己的情绪缓冲的时间，“小瑾，你先别急。”他顾左右而言他，“有什么事你慢慢说。”
　　俞瑾在电话那端吸了一口气：“星烁在你旁边吗？祁淼现在什么情况？没出什么事吧？”
　　这连着三个问句把陆羽飞问得一头雾水，但想来这种场合，能发生什么大事，发生什么大事他能不知道吗？
　　雨幕里由远而近另一辆球车，陆羽飞看到站在座位上撅着屁股朝冲他挥手的小雏鸟，有些头疼。“没什么事啊，今天祁淼母亲生日，他俩……现在正一起敬酒呢。”怕俞瑾发现这边的端倪，陆羽飞急着挂电话，便张口就来。
　　“敬酒？”这种情况还能敬酒？俞瑾将信将疑。
　　“家长都见了，当然要认识一下这边的人。”陆羽飞假装“哎”了一声，“小瑾颜阿姨叫我呢，晚点在说拜拜爱你。”不等俞瑾反应，他直接挂了电话。
　　小雏鸟已经冒雨跑到了他面前。
　　“说了出来不要……”陆羽飞有些烦，只是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小雏鸟打断，“羽飞哥哥，出大事了！”
　　陆羽飞听完又慌忙给祁淼打电话，得知没什么事后，他恨得牙痒痒。
　　他一把揽住小雏鸟的肩，这么大的热闹没看见，都怪这磨叽的小崽子，不狠狠折磨折磨他可不行，“酒店还是我家？”
　　……
　　暴雨倾盖，不一会儿就笼罩了整个龙城，马路上鸣笛声此起彼伏，他们只比救护车出发晚了一会儿，就被堵在了路上。
　　玻璃窗上水珠被狂风吹的不断后退，外面的世界发灰，暗淡，只看得见光怪陆离的各色灯光。顾星烁收回目光，他判断不出来，此刻要将他带到哪里去。
　　倒多亏了秦筱柔最后的话，他没受到什么特殊对待。只是被卢宇之前打的那半边脸有些疼，估计已经肿起来，妈的看不出来，他下手比祁淼狠多了。
　　车子经过一个红绿灯，拐进一个树木茂盛的院子，顾星烁看着头顶闪着红光的十字架，猜测他应该被带到一家私人医院，颜亚心应该就被送到了这里。
　　这倒是挺方便，若是颜亚心少了一根头发，祁淼刚好直接在此就将他丢进太平间。顾星烁自嘲着想。手机被卢宇收了去，他其实挺想看看徐丸的成果。
　　车在医院楼下一直停到傍晚雨停，祁淼都没给下一步指示，卢宇便继续把他关在车里，除了上洗手间，大半天下来，连口水都没给他喝。
　　顾星烁倒是无所谓，废人的时间最不值钱，他耐得住寂寞，最好多关他几天，再饿他几顿，还能多一条囚禁罪名给祁淼。
　　雨停后华灯亮起，祁淼那边却依然没有音讯。顾星烁想起秦筱柔的话，“最后一个生日。”，他有些担忧。
　　卢宇却端着盒饭，驾驶座上边吃边逼着他听他的故事。
　　卢宇吃了一口小鲍鱼，含糊不清地说，“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贪心？”
　　在他的故事里，开始因为他是肛肠科医生，被女朋友家里嫌弃职业不体面，后来下定决心辞了职换了工作，又被女朋友父母嫌弃他工作太忙，没有私人时间，且不能顾家。
　　“今天她说要跟我分手，家里给她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各方面都好过我。”他说着眼圈竟然红起来，“我不信，我不信有人比我对她好，我什么都给她了，我能给的全部都给了啊。”
　　那是因为拥有的太少了，所以在什么都有的人面前显得一文不值，只能感动得了自己。
　　顾星烁想起了以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不也这样全心全意对待祁淼的吗？但这有什么用呢。“你给她的，有我跟你们祁总上一次床多吗？”顾星烁开始可怜他，或者说可怜以前的自己。
　　卢宇闻言怔住，小鲍鱼卡在嘴里，不上不下。
　　“那她离开你不是很正常吗？”顾星烁又浇上一壶油。
　　从这些天的接触，卢宇多少是有些仇富心理的，顾星烁本来是想利用他这个心理，好让之后打起官司时，他也能搭个腔说说祁淼的坏话，只是没想到这话把卢宇刺激得不轻，像一柄利器，在他心上扎出一个洞，后来才能疯成那样。
　　真是什么样的老板有什么样的下属，若是知道会惹出这么大麻烦，顾星烁大概不会逞这一时的口舌之快。
　　接下来的时间里，卢宇不知在想什么，一直沉默着，顾星烁等着等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他是被开车门的声音惊醒的。
　　祁淼面无表情的上了车，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对睡得惺忪的卢宇说：“去千山公馆。”
　　千山公馆是祁淼在龙城的一处别院，卢宇从没去过，他拍拍脸，让自己清醒点，点开导航，启动了车子。
　　祁淼似乎疲的很，上车后一直闭目养神。
　　顾星烁当然也不会主动搭腔，他倒是期盼祁淼醒来就开始发疯，不然这场戏不就白唱了吗。
　　车子在城里又走走停停半个小时，终于驶入千山公馆的后院。车子还未开到车库门口，祁淼忽然叫停，“停这里吧。”
　　卢宇不知他什么意思，还是听话的熄了火。
　　“你自己去车库找辆车开。”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卢宇表情不虞的看了顾星烁一眼，向祁淼示意后就走了。
　　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里临山，树大且茂盛，除了此起彼伏的虫鸣鸟叫，城市的所有喧闹都被隔绝在外。
　　祁淼打开车窗，任山风挟着凉意透窗而入。他慢条斯理的解下领带，在手里缠成一根细绳。
　　顾星烁完全没注意，祁淼的领带上的纹样，是无数星芒。
　　他现在只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时间这种地点，即使被抛尸，大概也无人知晓。
　　没等到他多想，卢宇开着车呼啸而去之后，祁淼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应该庆幸，只是虚惊一场。”若颜亚心真因此出了什么事，他不确定会对顾星烁做出什么举动。
　　那时颜亚心眼见事态逐渐滑向更难以控制的方向，只好出此下策，假装晕倒，等到了医院她就慌忙醒来，哭着对吓得僵硬的祁鹤临道歉。后来一家三口在医院说了一下午话，等祁淼彻底冷静，确保自己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才放他走。
　　但生日宴到底是毁了。
　　他捧出来的一颗心，也碎了。
　　年轻时虽然顽劣，但祁淼其实比陆羽飞有分寸的多，大概做得最出格的事就是与顾星烁一起发生的那场车祸——他害得好好一个人断了腿，成了残废。
　　刚被送到国外的时候，祁淼经常会梦见顾星烁泪流满面的那副样子，像一个噩梦，挥之不去。
　　于是他省吃俭用，并操着不熟练的英文，求人求门道跑市场，两个月后赚得的第一桶金，全部打给了顾星烁。
　　顾星烁开始没收，他就买各种高级轮椅和约医生去他家，钱赚得更多了就继续打，后来的某天，“顾星烁”又开始要他的钱，且收了一次就有第二次，“顾星烁”没钱就找他，找他又骂他，断断续续，前后给了一千多万。
　　和好后，送房送表请医生帮他做康复训练，前后又花了三千多万。
　　陆羽飞说以后不拜佛祖，拜他算了，佛都没他这么圣母心。
　　但祁淼明白，他不慈悲也不圣母，所做无非是图个心理舒坦。
　　车祸偷走了顾星烁的双腿，也偷走了祁淼的青春。他的恣意随心在那时随着远走，成了一团只知发泄情，欲的无趣的大人。
　　但偏偏就有人非不让他舒坦。


第31章 穿肠
　　祁淼喜欢听话的小狗，不喜欢咬人的小狗。
　　特别是连对它无比疼爱的主人都敢咬的蠢狗。
　　之前这段时间，两人明明如此之好。所以祁淼非常不明白，顾星烁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要在那种场合用那样的方式，恶心他，也毁了自己。
　　“为什么？”祁淼欺身向前，一只手抬起掐住顾星烁的脸颊，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只是因为对象是“顾星烁”，他愿意再给他一次解释的机会，“说理由。”
　　顾星烁被他这毫不收敛的力道掐得猛吸一口冷气，“嘶——”，但他实在被他这句话问懵了。
　　为什么一直要问为什么，什么原因有那么重要吗？不应该直接把让他成为笑柄和害他母亲进了医院的自己千刀万剐吗？
　　毕竟连卢宇这个局外人都忍不住想打他。
　　祁淼却在他没忍住的声音里忽然又松了手，他眉头拧得更深，问：“脸怎么了？”
　　“重要吗？”顾星烁更难以理解了，他忍着疼，扯起嘴角难看的冷笑一声，嘲讽道，“你也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不用装这副假惺惺的样子恶心人。”
　　如同他不理解祁淼，祁淼也不理解他，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顾星烁做错了事，却还这么振振有词。他按捺住火气，借着明灭的路灯，端着顾星烁的下巴仔细打量。
　　半边脸颊肿得老高，干净的肌肤上，有几道难看的明显手指印。
　　“卢宇打的？”祁淼心里有了判断。只是他这几个字说得潦草，顾星烁没听出来他是什么情绪。
　　但总归不可能是怜惜和关心。
　　别开脸，顾星烁把另半边脸对向他：“嫌打得不够重？喏，还有这边，打吧。”
　　说完他闭着眼睛等着祁淼动手，祁淼却没动，只还在问：“为什么？”
　　这问题还没完没了了。顾星烁等得不耐烦，他只想早死早解脱：“什么为什么？给你戴绿帽还是……”
　　“绿帽，还是假冒？”祁淼却打断顾星烁的话。他一把拽掉顾星烁的领结，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技巧，手指往他的衬衫里一勾，衬衫扣子就飞出去几只，夜晚山风带着冷意，迅速栖息在他半敞的胸膛上。
　　也不知是冷，还是意识到要开始了，顾星烁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祁淼的大手顺势滑进来，“你的可比照片上的好看多了。”
　　顾星烁咬着牙关忍着疼和痒，心里分神想着，若是徐挽听到这话，不知还会不会为祁淼说好话。
　　“所以你演这场戏，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告诉我。”
　　祁淼执著于想要一个答案，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哄弄般。
　　他抓住祁淼的手，边用力的推开他，边半真半假的回：“你以为我想演吗，我只是被你害得残废了，没办法去找别人。”
　　“被我害的？”祁淼闻言脸色蓦然暗下来，“你这样认为？”
　　“不然呢？我的人生早被你毁掉了，祁淼。”顾星烁回想起这些年里的所有无力和不堪，手指用力，指甲猛然插进祁淼的手臂肌肉里，像要把他的骨血都挖出来，来祭奠自己已经无望的人生。
　　“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上床？我他妈每一次都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就当是被一只疯狗上了。”看着祁淼面色渐冷，凝结起愠色，顾星烁终于得偿所愿，他莫名有些兴奋，于是他继续说，“你不是问为什么吗？那我告诉你，我他妈纯粹就是为了恶心你，恶心的你这辈子都不想再碰我。你这种完全不顾及别人感受的混蛋，知道什么叫做爱吗？”
　　顾星烁自认为计划万无一失，只是没想到，祁淼能一眼看出照片是假的。但也没关系，目的是一样的，祁淼不一样被他激怒了吗？
　　得到这种评价，绕在手上的领带终于有了用武之地，顾星烁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祁淼面色阴冷的捏住顾星烁的两只手臂，粗暴的将之捆在一起，举过头顶，绑在车顶的扶手上。
　　顾星烁挣脱不开，倒也不白费力气，只无所谓的笑着。事情已经到这种程度，他只怕祁淼不够疯。
　　“那你真该庆幸你是个残废。若你真被别人上了，我或许会放你走。”祁淼不知为何忽然笑起来，在幽静的山根显得异常诡异。“但既然没有，那你只能失望，我这人，最不擅长顺别人的意。”
　　祁淼笑了几声猛然停住，脸色变得赫人，一双深邃的眸子如同含着利刃般盯着顾星烁，似想叫他不得好死一般凶神恶煞。
　　打倒座椅靠背，祁淼让他跪在座椅上。
　　但顾星烁那两条毫无用处的双腿，哪里有力气能够支撑住他的身躯，于是整个身体的重量，便全系在手腕那一根与车顶扶手连接的细绳上。
　　没几秒手腕的皮肉就开始红肿裂开，疼痛钻心，烂在顾星烁曾经的伤口上。
　　“疼？”祁淼嘴上这样问，手下的动作却截然相反。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顾小狗。”祁淼凑上前，在顾星烁耳边沉声说。
　　问他有没有去上复健课，“顾星烁”骂：去你妈去！
　　要钱的消息回复慢了，“顾星烁”也骂：你他妈手残废了？
　　费尽心思花了重金买到的全球首款高科技轮椅，没过几天被人“买回来”送给他，说卖的人只卖三千。
　　后来“顾星烁”发消息给他：别他妈搞些有的没的，老子不稀罕！
　　果然重逢时，顾星烁坐着一把破旧的轮椅，一副穷酸样子，却端着手机偷拍他。
　　那天晚上，他又打过去十万给他。
　　祁淼不明白，他的心意和为数不多的同情，被顾星烁这样一次次的浪费，顾星烁却仍然说他恨他。
　　那自己好好的人生，忽然快乐不起来了，他又该恨谁？
　　“现在你的机会用完了。”
　　祁淼说完这句话，扭身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支白兰地，打开后他先对着瓶口直接喝了一口，道了一声“可惜”之后，便捏住顾星烁的脸颊，迫使他张开嘴巴。
　　圆滑瓶口直接塞进喉咙深处，手臂高抬，酒液便汹涌而下。
　　顾星烁被灌得几欲干呕，来不及吞咽的液体顺着嘴角流出。
　　祁淼十分满意他这副样子。
　　顾星烁才不想被他灌醉，他想记住今夜的每一分每一秒。只是双手被绑，他只能竭力往外吐酒，但被祁淼随后伸进来的舌全堵了回来。
　　直至酒也全咽下肚去，祁淼才松开他的唇舌。
　　不知是酒劲就上了头，还是疼痛过于强烈，顾星烁的脑子开始晕乎乎的。
　　但在那片混沌里，他又异常清醒。
　　残留在口中的白兰地口感丰富，先甜后辣，真是像极了他与祁淼的感情。但酒过穿肠尚且能不留痕迹，感情却不能。
　　但愿过了今晚，就可以翻篇。顾星烁望着头顶不知何时被风吹来的月，竭力让自己分神。
　　“这种话我记得刚见我时你就说过。”顾星烁继续点火，他特别想知道，祁淼对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我还是那句话，我恨你，骂你，恶心你，你能对我怎样，你敢对我怎样？”
　　祁淼表情冷漠，他动作粗鲁的把顾星烁的身体翻了个面，让他趴在车窗上。
　　“是不能怎样，但能让你……”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32章 珍珠
　　祁淼惯常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装逼样子，实则他比顾星烁想象中还要好上许多。
　　在之前的很多时候，顾星烁以为祁淼会做得更过分些时，他偏偏没有；而在顾星烁松懈之后，他在莫名其妙的点上又莫名过分。
　　比如刚才，祁淼明明可以把酒瓶塞进他的身体里，虐待他，羞辱他，让他变成肮脏的破烂，一泻心头之恨。
　　但祁淼只是灌了他酒，灌完后就把酒瓶丢了出去。
　　又比如现在，他嘴上说得凶狠，说完却又开始矜矜业业为顾星烁服务。
　　鸭都没他敬业。大概物极必反，顾星烁竟开始觉得有些好笑。
　　但男人的身体，永远比大脑诚实的多。
　　顾星烁此时周身没有支点，手腕上的疼痛也开始麻木，犹如被浪潮拍打在海滩上的死贝，沙子粗暴磨砺着他，他却期许挤出一颗珍珠。
　　祁淼像一只戏弄猎物的恶劣的猫，每每顾星烁忍不住时他就褪去，周而复始。
　　浪潮不断拍打着海浪，顾星烁却只能一直在海边飘荡，找不到落地之所。他实在被折磨的难受极了。
　　羞耻心与本能在顾星烁心底打着架，很快就分出胜负。
　　祁淼刻意像个新手似的，不得章法。
　　“想出来了？”语气带着嘲弄。
　　顾星烁觉得他已经是一个快要爆炸的气球，祁淼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让他濒临崩溃的边缘。他咬着牙关，不想开口求饶。祁淼却偏偏想听他说。
　　“回答我，要不要？”
　　他刻意每一个字说的缓慢，顾星烁感觉到了疼。
　　极致的热跟着升起，侵略着他的理智，他忍不住想放弃抵抗，就当自己醉了吧。
　　只要醉了，什么便都能得到原谅。
　　然而在顾星烁刚想放松之时，祁淼却忽然说：“小狗，我们结婚吧。”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字，祁淼刚才是说了七个字吧……
　　一股强烈又陌生的情绪轰然一声，在顾星烁的脑子里炸成一片空白。周遭的虫鸣鸟叫，山风余光都消失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但他清晰的知晓那股情绪的名字，却难以启齿。与之相反的，一股巨大的恐惧也一并降临，很快狠狠地攥住他的心脏。
　　顾星烁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在这呼吸停顿的几秒里，酒意悄然无声，将他的大脑烧尽。
　　他只能用仅剩的理智，任自己牢牢咬紧牙关，他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暴露自己脑中最深处的想法，徒增笑柄。
　　又或者，从刚才开始就是幻听，祁淼……祁淼怎么可能说这样的话。
　　“同意，我就让你出来。”但祁淼又开口了，“说你的答案。”
　　只是顾星烁已经有些听不清祁淼的声音，他只觉得自己好热，好烫，他被困在名为“祁淼”的漩涡里，周遭是炙热的洪流和热浪铸成的利刃，他命悬一线，亟待有人来拯救。
　　但没有人能来救他。
　　经年的委屈、不甘和愤懑蜂拥而至，顾星烁的眼眶也染上薄红。
　　18岁的自己，本该意气风发的参加高考，考上一个好学校，毕业后找一份好工作，然后重新认识一个爱人，一起上班一起努力一起生活，普通平凡却美好。
　　而不该是拖着残废的身躯，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以自伤的方式报复前男友。
　　怒从胆边生，顾星烁回头，寻找祁淼的唇。祁淼顺从把唇贴上来的那刻，他猛然咬下去，口腔里很快就有了血腥味。
　　祁淼吃痛，两指掐住顾星烁滚烫的脸颊，试图让他松嘴。
　　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怒，看到了恨，看到了怨，却独独没有欢喜和爱。
　　那说什么结婚啊。祁淼果然是骗他的。顾星烁咬得更用力了，祁淼手上也不由加了力道。
　　两人像比赛似的，都叫着劲，谁也不想先松开。
　　但顾星烁到底为人鱼肉，先天不足。
　　祁淼眉头都没皱，顾星烁彻底成了本能的手下败将，他禁不住松了嘴。
　　祁淼的下唇被顾星烁咬得有些血肉模糊，他用舌头舔了舔唇边的血迹，血腥味混合着酒味，让他有些恶心。
　　祁淼忍不住暗骂一声，“蠢狗。”
　　说完不再犹豫。
　　顾星烁想跑，却完全跑不了，他在那种灭顶的难受里想，这大概是自己该受的惩罚吧。
　　谁让他自不量力，希冀已这样的方式，让祁淼恨他。
　　眼泪无声夺眶而出。
　　祁淼终于松开了他的手，顾星烁也终于得到了解脱。
　　他低着头缓着力。以为祁淼终于腻烦，谁知顾星烁回头望去，祁淼却是扭身从冰桶里拿出了些冰块。
　　“爽不爽？”祁淼的火气愈演愈烈，“以后我要日日上你，好让你知道，咬人的狗是什么下场。”
　　说完腾出一只手，祁淼准备捏住顾星烁的下巴让他回头，好好看看，他到底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却摸了一手冰冷的泪水。
　　那眼眶幽深静谧，如同一口枯井，眼泪依然源源不断的往外涌出，将那张了无生趣的脸，染上一层诱人的可怜。
　　祁淼又想到了顾星烁那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操，就是这副样子，让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对顾星烁好了这么些年。
　　“哭什么？”他皱眉。
　　这双流泪的眼，是祁淼的噩梦。
　　每每想要弃之不顾时，那双眼睛就会出现在他梦里。
　　不打钱很烦，打了只是损失些钱。祁淼想着“老子多的就是钱”，便打就打了。
　　只是他们谁都不知道，手机对面那个人，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人。
　　顾星烁的理智和尊严已经支离破碎，他更不知道，原来这些年祁淼其实也一直记着他在。
　　他只是想哭，一直哭，哭得失智发疯一了百了才好。
　　但他真的又好想说话，他想告诉祁淼，这些年里他到底有多想他。
　　那翻天覆地的思念每日每日折磨他，但他不敢承认，不想承认，不能承认，只得欺骗自己，折磨自己，任由那爱意酝酿成恨，告诉自己他不爱他，他也不爱他，才得以让自己有喘息之日。
　　可他说不出来，只剩下呜咽，像一条被人抛弃又失而复得的小狗，想咬他的主人，又更想用舌头舔舐那双满心巴望的手。
　　祁淼在那双水光流动的眼睛注视下，最终败下阵来。“怕了你了。”他嘟囔。
　　顾星烁却哭得更凶了，含糊不清的说：“……会发烧的。”
　　祁淼好不容易才听清他在说什么：“发烧有医生，怕什么？”
　　“不要……”顾星烁还是边哭边摇头。
　　祁淼只希望他别再哭了：“那要什么？你说。”
　　“你。”
　　“要我？”
　　“不要……”
　　祁淼气笑了：“到底要不要？”
　　“爱……”
　　“嗯？”
　　顾星烁却又闭了嘴，只是流泪，不停的流泪。
　　祁淼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哭成这样，无奈，只好又凑上来吻顾星烁，口中有酒味，血腥味，也有眼泪的味道。
　　顾星烁被这稀有的温柔熨贴，内心的恐慌一点点被填满。他不再掩饰自己，开始与祁淼勾缠。
　　祁淼真的好喜欢吻他啊。
　　他也好喜欢被他吻。
　　大海成了海啸，那颗死了的贝壳，终于吐出卡在它心上的珍珠。
　　祁淼解开顾星烁被绑着的手臂，将他放倒在座椅上。
　　那双红的眼睛，烫的脸颊，绵软的躯体形成鲜明的对比，成了一副美丽的中世纪油画。
　　但顾星烁的眼泪还没停。
　　祁淼被他哭得心软的一塌糊涂，火气随着散去，成了他也不明白的情绪。
　　算了，跟个生病的小狗计较什么。
　　从后座拿出一条毯子，祁淼抱起顾星烁，往门口走去。


第33章 妄想
　　祁淼觉得自己一定误触了什么开关，不然顾星烁的眼泪怎么会多得止不住。
　　从车上下来走到公馆大门，再经过玄关，到达客厅，期间他一直哭，一直哭，一秒都没有停过。
　　眼泪打湿了枕在他头下的那只衬衫袖子，黏湿的触感让祁淼回忆起许多年前被暴雨突袭的夏日傍晚。
　　那暴雨在多年后重新袭来，一同淋在顾星烁的发梢和睫毛上。
　　黢黑的葡萄样的眼仁被水光浸染，把落进去的灯光变得粼粼闪闪。祁淼又想起雨天蹲在门巴望主人的小狗。
　　别的小狗爱摇尾巴，他的小狗却爱乱叫和咬人。
　　咬完自己还哭得可怜兮兮。
　　祁淼不怎么会安慰人，只好干巴巴的用手轻拍着顾星烁的后背。
　　嘴唇上的血结了痂，被风吹得干裂，说话时拉扯着分外的疼，但他还是只能一遍遍说：“别哭了，唉别哭了。”试图让顾星烁的眼泪少流一些。
　　顾星烁也想忍着，只是泪腺好像和大脑一样，此刻不属于他自己，他不知道开关在哪里。忍着忍着忍成了抽泣，像是快要喘不上来气打着嗝颤抖着，反而显得更可怜了。
　　“你还是哭吧。”祁淼只好又说。
　　好不容易走到客厅的沙发旁，祁淼把顾星烁丢上去，扶他坐好，准备去拿纸巾，帮他擦一擦那铺满整张脸的泪水。
　　顾星烁却伸手拽住他的衣角，边哭着摇头，边呜咽：“我不想发烧，祁淼，我不想发烧……”
　　“不会发烧的。”祁淼说完撇见抓住他的手手腕皮开肉绽，倒起了心思帮顾星烁先包扎一下，上些药。
　　但药箱在哪？他茫然四顾，只好又放弃。
　　“我不要，我不要……”顾星烁还在重复，他哭得更凶，“我不要祁淼求求你了，我不要发烧……”
　　祁淼从没想过顾星烁喝醉酒后会是这副模样，与很多醉酒的人不一样，顾星烁哭泣时声音很低，并不嚎啕那般惹人厌烦，像一场无声的静止电影，唯一能动的，就是那汹涌得完全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般的眼泪。
　　再任他这样哭下去，祁淼觉得自己的噩梦大概又会多一场。
　　蹲下来托住顾星烁的脸，祁淼叹口气，比许诺终身时还认真：“不发烧，我帮你清理干净。”
　　重新站起身，又把顾星烁从沙发上抱起来，走到浴室。
　　只是实在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洗着洗着发现顾星烁手腕上的勒伤和身上的咬伤被水泡烂了，算了已经这样了，不管；手一下没托稳，顾星烁顺着浴缸边滑进水里，结结实实的呛了一口水，又忙把他捞起来；顾星烁被呛得咳得撕心裂肺，大概要帮他拍拍背？
　　祁淼拍着拍着，大概力道过大，把顾星烁拍吐了……
　　祁淼无比后悔，今天把人都清走。不甚熟练的重新换水，把顾星烁从里洗到外洗干净，一直折腾到半夜，才回到卧室的床上。
　　顾星烁大概是哭累了，眼泪终于止住，躺在祁淼的臂弯里睡着了。
　　祁淼却累过了头，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没缓过劲来。
　　他白天被颜亚心吓，被顾星烁气，晚上又费心费力，而本该受到惩罚的人，却被伺候的舒舒服服，洗的干干净净，睡的香香甜甜。
　　翻个身抱着顾星烁睡了一会儿，祁淼还是睡不着，他越想越气。
　　小狗咬了人，卖了可怜，他就轻而易举的原谅了它，给它肉吃，帮它洗澡，甚至不得不比平时对他还要好，那它怎么会长记性呢？
　　于是顾星烁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有人把他翻个身，在他身上运动起来……
　　他睁开眼，识得是面色不虞的祁淼，只是白兰地的后劲太大了，他头实在晕的厉害，即时腿快被掰断，也只能像跟木头似的，任由海浪层层拍打。
　　那海水大概在阳光下晒久了，暖洋洋的，让人觉得舒服，顾星烁在海浪一阵一阵的冲刷里，又昏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屋里只有他一人。被风扬起的窗帘漏进一丝日光，看明亮程度，大概已经是中午。
　　顾星烁酒量不佳，昨天被灌得太多，他记忆有些断层。
　　手腕上的伤口纵横溃烂，红黑的血肉往外翻着，显得有些狰狞。
　　倒也不算毫无优点，起码好了之后，能掩盖了以前细密的刀痕。他自嘲的笑笑。
　　不过嗓子大概是废了，像被刀仔细刮过，除了火辣辣的疼，没有其他感觉。
　　缓了会儿，他勉强撑着坐起来。不太清晰的记忆里，祁淼好像是把他按在浴缸里了，后来趁他熟睡，又……
　　轮椅也不知道被放在了哪里。顾星烁想起来，身下的异常却提醒着他。妈的，死变态。他不由暗骂道。
　　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完松了口气，还好没发烧。但总要洗洗吧，只是嗓子实在喊不出来。
　　顾星烁不知道，祁淼兢兢业业，一遍又一遍努力到天快亮，将他彻底灌满，才一脸黑气的离开。
　　临走之前还特地交代，起码到了下午再帮顾星烁清洗。
　　所以顾星烁在床上把以后的人生规划都想好了，还是没人进来。他只得用手撑着地，从床上翻下来。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手腕上的伤口一用力就崩开，本能让他泻了力，直接从床上掉在了地上。
　　顾星烁坐在一片潮湿里时，在屋外等着的卢宇听到声音进来。
　　他的脸好像过敏了，两边脸颊肿得像猪头似的。不过顾星烁这时哪有心思关心他，只是（被迫）沉默着看着他，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祁总让你在这里冷静几天。”卢宇好像还掉了一颗牙，说话有些漏风。
　　冷静几天的意思一般就是关几天。顾星烁手机被收，不知道外面此时是什么情况，几天的话……会不会影响结果？他没吭声。
　　但不管怎么说，等卢宇走了他必须想想该怎么逃跑，即使跑不了，样子也得做做。
　　落在卢宇眼里，顾星烁就是一副完全认命的模样。
　　从屋外喊进来几个粗壮麻利的女佣，几人从容的把顾星烁抬到浴室，像洗菜似的，翻来覆去把他洗了个遍。
　　顾星烁虽然不想她们把祁淼的“罪证”抹去，但那玩意放在体内，让他心慌，他实在怕发烧。
　　恍然间，“小狗，我们结婚吧。”，祁淼的脸出现在他脑子里。
　　昨天，祁淼是不是这样说过？顾星烁有些怀疑自己记忆的真实性。他把脸埋在水里，好让脑子能够清晰些。
　　应该是他听错了吧，祁淼才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他是垃圾人渣变态混蛋，也是……不会爱他的人。
　　别痴心妄想了。
　　清洗完，女佣帮顾星烁穿好了衣服，前任医生卢宇拎着药箱，帮他把伤口处理了下。
　　顾星烁看了下墙上挂着的时钟，时针刚跳到3的位置，他饥肠辘辘，但没有人提吃饭的事。
　　倒是有医生过来，帮他做康复训练。
　　顾星烁不知道是祁淼刻意折磨他，还是他们真的忘了，直到晚上六点，女佣才抬着他到餐厅吃饭，还体贴他手腕上有伤口，为首的短发大娘让他别动，另外两个一人一口饭一口菜喂着他吃完。
　　顾星烁此时肯定，祁淼就是故意的。
　　心里正骂着，祁淼就过来了。
　　顾星烁同他说话也不理，指挥人把他抬到卧室去后。
　　顾星烁骂他打他，他也像没听到似的，扒了裤子就开始，完事提起裤子就走。
　　顾星烁气得操起床边的台灯砸向他的脚边，只得到祁淼一个不甚在意的笑。
　　妈的，疯狗。
　　顾星烁只得躺在沙发上，再次等着人来抬他去清洗。
　　作者有话说:
　　哇审核终于放过我了，改了5遍……咱就是说，这也没车啊！


第34章 良缘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第三天的上午，卢宇出现，把顾星烁的旧轮椅推了过来，说今天祁总有事不能过来，怕他无聊不方便，公馆区域内可以随意走动，但最好不要走出去。
　　顾星烁心里暗恨，怎么，今日才知道他不方便？且这个不方便是谁造成的？
　　但重新坐上轮椅，确实让顾星烁焦躁的心安稳一些，在卢宇的陪同下，他借口透气，绕着公馆转了一圈。
　　手腕上的伤口经过两天的悉心照料已经开始结痂，大概还上了祛疤的药，痂口平整，等好了大概也只有些淡淡的痕迹。人们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顾星烁也是如此。千山公馆作为龙城数一数二的高端别墅，风景甚好，火红的落日挂在树梢时，他的心情也不由地轻松一些，甚至开始庆幸，这伤口倒把以往那令人羞耻的疤痕遮住了。
　　身上的咬痕也只剩下些浅印，成了一颗颗暗红色的星。除了后面因为祁淼的粗暴还有些不太舒服，顾星烁被这里定时定量的一日三餐喂得面色红润，甚至比脸依然肿着的卢宇看着更加精神。
　　怎么也不像被囚禁、被虐待的样子。
　　在这样下去可不太行，于是这天晚上，顾星烁按捺住性子，等到晚上十点多，屋内的灯都暗下来后才开始行动。
　　他从床上翻下来坐上轮椅，悄声从后门的无障碍通道下去，轮椅倾轧过颠簸的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来到后院。
　　后院偏角的花圃旁有一个小铁门，顾星烁在二楼做复健时看到过，今天下午借口看花特地实地观察过。这里离卧室远，草木茂盛，且只有一条石子路可以通行，若是聚在这里，前门的动静应该是听不见的。
　　到了门边，作势伸手拉了下，不出意外门锁着。顾星烁自觉演的差不多了，该到结束之时。便深呼一口气，两臂用力，残废的身体被直直拽起，做向上攀爬状，但毫无用处，待手劲用尽，理所应当的，他往旁边的花圃倒去。
　　树枝划伤了他的脸和手臂，一侧的膝盖也擦破了皮，比想象中还是疼一些。躺进去后顾星烁也懒得装模作样的爬起来，便找个舒服的姿势仰躺着看头顶发红的残月，等着人发现他。
　　直到凌晨一点多，顾星烁被山风吹得打了几个喷嚏，才有人发现他没在屋内。
　　别墅内的灯霎时间齐齐亮起，几人慌里慌张的找了半天，在顾星烁的喷嚏抑制不住前，终于在小铁门旁找到了他。
　　怕祁淼怪罪，卢宇指挥人抬他进屋后，先是帮顾星烁处理了伤口，然后帮他换了干净衣服，最后才硬着头皮给祁淼打电话汇报。
　　电话那端有些吵，祁淼今晚有商务宴请，卢宇知道，所以说得很隐晦：“祁总，顾先生刚才出去赏月摔着了。”
　　祁淼知道他什么意思，让卢宇把手机递给顾星烁。
　　顾星烁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名的接过手机。祁淼的声音在背景悠扬的音乐声里清晰可闻，“不好意思了各位，家里人着急了，剩下一些细节烦请与秦特助商谈。”
　　他这话说完，顾星烁隐约听到一些恭喜的声音，没待他想明白，祁淼笑着一一谢过后，对顾星烁说了声，“亲爱的，我马上回来，等我。”
　　说着不等顾星烁反应，就挂断了电话。
　　顾星烁的心突突跳动，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祁淼说到做到，不一会儿真回到千山公馆。顾星烁被迫留在客厅迎接他。
　　看着顾星烁一身的伤，祁淼漠然的笑了笑，将人都遣走后，他双手撑在顾星烁轮椅的扶手上，俯下身凑近他：“想跑？”
　　顾星烁偏过头不理他。
　　“你可不能跑。”祁淼抬起一只手，捏住顾星烁的脸颊，迫使他与他对视，“我的男主角。”
　　他最后这句话，让顾星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知是吓的、恶心的，还是其他：“什么意思？”
　　“装聋做哑。”祁淼嗤笑一声。他欺身吻住顾星烁，直到他快窒息了才松口。然后才起身，装模作样的从衬衫内袋里掏出一张制作精美的红色烫金请柬，丢在顾星烁腿上。
　　“良缘夙缔，佳偶天成”，顾星烁看着请柬上面那几个与他和祁淼毫无关系的八个字，打开，发现这是一封订婚请柬，且写着他与祁淼的名字。
　　“你真要跟我结婚？”顾星烁诧异的抬头，他难以理解，“你……你是不是有病？我都那样对你了！”
　　“哪样？”祁淼反问。
　　顾星烁一时结舌，好一会儿才说：“我给你戴绿帽，毁了你母亲的生日宴啊！”
　　“我母亲不介意，且她也同意。”祁淼笑得风轻云淡，“至于上一个借口，不成立，你也是受害人。”
　　“罪魁祸首是憎恨你的……楚勋。”祁淼后退一步，悠哉的坐在沙发上，眼睛微虚，盯着顾星烁，“小狗，你知道吗？为了跟你结婚，我可花费不菲。”
　　所以，怎么可能让你跑掉呢？若不是顾星烁断了腿，祁淼倒想拿着铁链把顾星烁锁在床边。
　　但谁让他已经这样了呢，一个已经残缺的小狗，最大的挣扎，也无非是徒劳无功的呜咽，除了让自己显得更加狼狈和不幸，半分作用都没有。
　　祁淼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体贴和温柔了。
　　顾星烁闻言，瞬间明白祁淼打得什么主意。如果真的变成了家务事，他所受的一切都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他所做的这一切，全都白费。
　　但纵使清晰知道这一切，他心里还要万分之一的侥幸，于是顾星烁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非是我？”
　　祁淼惊讶的看着他：“还能是谁？”
　　还有谁，是一条瘸了腿、无家可归且天天咬人的小狗呢？
　　顾星烁从他眼里看到了嘲弄和讥讽，心脏猛地一抽，他深呼一口气，从他手中抢过请柬，一把撕烂：”但我不愿意！”
　　祁淼不甚在意的看着纸片腾空然后坠落，笑眯眯的拿出手机喊人：“喜欢撕，就让你撕个够。”
　　不知道为什么，顾星烁气急败坏的样子让他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他更想捉弄他了。
　　于是卢宇前脚才刚走出千山公馆的大门，手机就响了起来。
　　听到祁淼的要求，他心底暗骂一声“真他妈闲的”，脚下的油门却不自觉猛踩下去。
　　十分钟后，在祁淼的授意下，顾星烁被人强行推到后院的中央，公馆内所有的灯同时被打开，之后全部汇聚在他身上。
　　顾星烁在这片刺眼的灯光里抬头时，数万张请柬忽地从天而降，如同一场染了血色的大雪，顷刻间将他淹没在其中。
　　祁淼站在二楼居高临下的笑着：“撕完了就听你的。”
　　“……”有毛病吧你！
　　作者有话说:
　　大宝贝们！
　　明天可以领取2023颗海星！
　　那……会有一颗送给狗狗夫夫或者营养不良的小作者吗！
　　（眨巴眼）（卑微）眨巴眼）（卑微）


第35章 人设
　　顾星烁心里一边骂娘，一边执行后续计划。
　　之后连着两天，白天他在院子里撕请柬，晚上则去后门摔上一摔。手被粗粝的纸张磨破了皮，身上的伤口也是结了疤又添新的痂。
　　祁淼也不在意，总之只要他逃不出去，就任他造作。
　　只是晚上做爱时依然毫不留情，有时候还故意用手摁他的伤口，在顾星烁疼得蹙眉时，冷漠说，“既然怕疼，就别让自己受伤。”
　　顾星烁往往颤着声音回一句“你管我！”。
　　嘴上逞强的后果是，被祁淼操弄得更狠。
　　好在祁淼最近都不留宿在此，顾星烁等他走了能好好休息。
　　到了第三日晚上，等祁淼走了后，顾星烁不再犹豫，他从床上爬起来，确定大家都睡着后，悄悄来到后院，把一只装饰用的防风蜡烛扔了过去。
　　祁淼为了让他尽快接受事实，一院子的请柬包括撕碎的，都没让人清理走，蜡烛掉下去后很快熊熊燃成火柱。
　　火光在黑暗里染红了天边的残月，很快侵蚀到周遭的花草，燃起一片浓烟，防火警报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睡梦中的人被惊醒后，都赶往后院救火。顾星烁趁机赶快溜到大门口。公馆内的防火做的很完善，这堆火持续不了多久就会被熄灭，他得抓紧时间。
　　只是，他遇上一条漏网之鱼。
　　卢宇堵在大门口，目光沉沉的盯着他，不知何意。
　　顾星烁屏息回望着他，放在轮子上的手悄然移到轮椅下方，那里放着一把折叠刀。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成败只在这一回了，他不能犹豫，只能让自己毫无退路。
　　不然，他以后就彻底没机会了。
　　没有机会再摆脱祁淼，更别提报复他了。
　　谁知沉默几秒之后，卢宇笑了，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和颜悦色，只是依旧肿着的脸颊，让他在灯光的直射下，显得有些狰狞。
　　“你真不想与祁淼结婚？”
　　顾星烁紧张万分，自然没注意他的措辞，揣摩不出他的意思，便只低低的“嗯”了一声。
　　卢宇凝神望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抛过来一个物件，落在顾星烁腿上。
　　是一部手机。
　　“我在车上捡的。”说完他竟让开了路。
　　顾星烁认出这是在生日宴上他带的那部备用手机，捡是自然不可能捡到的，他放在西装的内袋里，他还以为和自己的手机一样，都被祁淼拿走了。
　　顾星烁不能和祁淼结婚，卢宇自然是不想。他指了指大门上方的监控，提示：“还有一分钟就要打开了。”
　　顾星烁也懒得去管他的目的，想了想，还是道了谢，滚着轮椅快速离开。
　　万籁俱寂，只有虫鸣此起彼伏，凉风习习，顾星烁穿着睡衣睡裤，倒也还算舒服。
　　但舒服注定与他无缘，他叹口气，站起身让自己摔倒在地，装出一副匆忙逃串的模样，然后打开手机，报了警。
　　顾星烁在警局待了三个小时后，俞瑾连夜从鹿城赶了过来。
　　他一看顾星烁狼狈的样子，眼泪瞬间飙了下来：“妈的，我要去杀了……陆羽飞。”
　　“？”
　　陆羽飞不愧是祁淼同流合污的好基友。
　　他对俞瑾说，顾星烁与祁淼出国旅游散心去了。
　　出轨？“没有的事，有人陷害。”
　　谁陷害的？背锅侠祁淼已经找好了，“楚勋。”
　　还不信？“看新闻，两人都要结婚了。”
　　俞瑾看着新闻上顾星烁与祁淼琴瑟和鸣般的照片，发出致命提问：“那为什么星烁的手机打不通？”
　　……祁淼哪里会告诉他这种细节？好在惯常撒谎，陆羽飞很快想好措辞，淡定答曰：“赶飞机忘带了。”
　　虽然陆羽飞的话让他觉得有些可疑，但俞瑾估计怎么也想不到，顾星烁会做这种蠢事，所以姑且相信陆羽飞的话了。
　　且第二天公司内部就已经把八卦传遍了，还比陆羽飞说得更为详细。
　　众所周知，楚勋是祁淼的前任，顾星烁是祁淼的现任，前任想找正主复合，一般先搞定正主，正主没同意，那么就去搞定现任。
　　于是楚勋便在颜亚心的生日宴上，买通祁家的佣人，用假照片陷害顾星烁。
　　而作为正主和受害人的祁淼，为了破除谣言，也为了让相爱之人不受委屈，便发文昭告天下，他将与顾星烁结婚，订婚仪式定在下个月底，即时欢迎广大朋友来见证他的幸福时刻。
　　狗血故事往往自带生产力，被点燃八卦之魂的群众自然会带上放大镜，根本不用怎么引导，就能扒出他们想知道的更多内幕，再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很快，亚寰一号停车场的视频、祁淼买表和顾星烁戴表的照片、上车时与祁淼的情侣西装照片……都被挖了出来。
　　“证据”确凿之下，得出的结论唯有：人间极品高富帅祁总的真爱，就是这个不起眼的残废。
　　各营销号在“钞能力”的影响之下，纷纷恋爱脑上头，全部都在帮祁淼艹“真男人”的人设，亚心集团的官博趁机宣传奇妙世界里的种种人文关怀设定。于是顺藤摸瓜，有人开始揣测，这就是童话照进现实——奇妙世界肯定是祁总为心爱之人所建。
　　一旦代入这种罗曼蒂克的设定，吃瓜群众也跟着狂欢起来，一时间#羡慕顾先生#的tag也上了热搜。
　　顾星烁倒不意外，他从祁淼那日说到结婚就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祁淼是如何让楚勋把锅全背自己身上的，但只要那日的新闻悄无声息的消失，全网只剩下他深情负责有男友力的营销文，顾星烁制造的所有问题便都迎刃而解。
　　顾星烁用俞瑾的手机翻了翻，不得不感慨有钱真好，他挖空心思筹谋，想着起码不能拼个同归于尽，也能让祁淼挖肉补疮，但到底只有自己鸡飞蛋打。
　　新闻采访里的视频里，他甚至还看到了幸福家园那个秃顶男的照片。他抓住采访记者的手说，他是红娘，祁总应该感谢他，他要的也不多，三五十万就成。
　　顾星烁心道，感谢你妈呢。
　　大概唯一看透真相的，只有当时在场的嘉宾。
　　他们目睹顾星烁当时的表现，当然不会相信祁淼这套说辞，但他们也不关心事情的本质，不会关心一个青年才俊与一个身无长处的残废到底有何故事，他们只会揣测，亚心与楚氏集团的合作里，到底让利了多少个亿*，才让楚勋答应这种无礼要求。
　　顾星烁这时候懂了祁淼那句“花费不菲”的意思，但他才不会感动，说得好听而已，祁淼才不会做亏本生意，亚心集团的股价因为他设立的正面形象暴涨，一片飘红，够他连本带利的赚回了。
　　顾星烁把手机还给俞瑾，深呼一口气。
　　但这也无所谓的对吧。
　　祁淼在他酒后强歼他且囚禁他的事实是真的，人证物证俱在，在刚过去的三个小时里，顾星烁做笔录时，还从网盘里调出他之前的伤情鉴定报告和备用手机里录到的生日宴一些勉强能用的片段。
　　他自己的手机里也有一些证据，但手机不在，暂时无法提供给警察。
　　警察问，手机呢？
　　顾星烁顺从的答：手机被祁淼没收了。
　　看，又有一个很好的佐证。
　　人设是一把双刃剑，这时候用得越爽，翻车时便会刺得越痛。
　　顾星烁拽紧自己的裤管，手心里的热度有些烫人。他不知道自己最终能获得怎样的结果，但他必须这么做。
　　只能这么做。
　　谁让他一无所有，却有一颗贪婪的心。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喂，鞠躬感谢感谢再感谢，祝元宵快乐，所愿皆圆！
　　（对，被人举报评论禁言了，不能回复评论，但都有看的(*?-?*)）


第36章 敝履
　　“回去等通知吧。”做完笔录，已经凌晨三点，值夜班的实习小警察打着哈欠，把顾星烁他们送到门口。
　　龙城不愧为“不夜之城”，饶是此时人声散去，成了一个静悄悄的水泥盒子，也依然点着无数灯盏，一片闪烁。
　　只是没有一盏，可以照亮回家的路。
　　——回去？能回哪里去呢？
　　俞瑾父母在收到他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之后两人把龙城的房子卖掉，各自寻找自己的幸福去了。
　　俞瑾之前在龙城，都是住在他外公家。这个点怎么也不好去打扰老人家。
　　顾星烁知晓他家里的情况，仰头望向对面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亚心国际大酒店”的宏大招牌在顶楼矗立着，鲜明的色彩和设计，持续提醒着来往的人去关注它。
　　他想到祁淼之前送他们的黑卡。“去那里住吧。”顾星烁抬手指了下。
　　俞瑾却一把按住他的手，“不去，咱不差这个钱。”
　　俞瑾知道，顾星烁是心疼他舟车劳顿，不想大半夜还要为找住宿的地方费心思，但这种时候去住亚心，算什么。
　　“我身份证放在鹿城了。”顾星烁不得不解释。
　　俞瑾还是很坚决：“那也不去亚心。”
　　“那去我家吧。”顾星烁想了想说。
　　这几个月季春禾问他回不回家的次数莫名频繁起来，顾星烁几次未回后，她还专门打了电话过来。
　　打电话可比发信息令人尴尬多了，顾星烁只能回复最近找时间回，才匆忙找借口挂断了电话。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不想回家面对他父母。
　　刚车祸时弃他如敝履，后来又忽然对他好起来，准确的是说客气起来。
　　生分，矫揉，又虚假，如同带着假笑面具的木偶，比明目张胆的面目可憎，看起来更令人难受。
　　顾星烁一直以为他们如此对待他，是贪图残障人士福利中心的高额养老金，所以听从他们的安排，去鹿城上班，随便远离他们。
　　他已经太久没回过家里，这次答应，也纯粹是知道当时的年级主任在那时帮过他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忽然想回龙城一中看看。
　　从始至终，顾星烁压根不想回到那个充满不堪回忆的家。
　　铝厂家属院还是一如往常的乱糟糟，随处可见垃圾和废物，顾星烁在俞瑾的帮助下，才好不容易走到门口。
　　夜深人静，顾星烁也不想惹人瞩目。
　　好在现在住在这里的人已经不多，虽然家属院地理位置还算不错，但经年无人专门打理，已经露出风烛残年的疲态。条件稍微好些的，早就搬出去换新房了，顾星烁他们家左右邻居好像在前两年也已搬走。
　　小声且持续的敲了会门，却始终没人应。顾星烁与俞瑾对视一眼，“大概不在家吧。”
　　这倒挺出乎他意料的，顾国永和季春禾早在十多几年前就成了下岗职工，除了平时打打临工，基本都在院里的麻将馆打牌的。
　　俞瑾不情不愿的推着顾星烁往外走，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不然问问别人，没有身份证可不可以……”
　　顾星烁忽然喊停，他转身回来，往门口鞋架上一双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运动鞋内摸了摸，竟真摸到了钥匙。
　　如此，说明家里没有人。
　　顾星烁露出这几日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屋内扑面而来一股许久无人住过的异味，呛得俞瑾咳嗽起来。
　　顾星烁熟练的走到墙边摸到开关，打开灯，老旧的白织灯发出暗淡的光，将屋里乱七八糟的陈设彰显的更为破旧。
　　顾星烁有些奇怪，季春禾爱打麻将，平时确实不爱收拾，虽然平时也不怎么整洁，倒也乱不到这种程度。
　　俞瑾去餐厅打开窗户，顾星烁则滚着轮椅到了他父母的卧室，推门而入，果真没有人在家。
　　虽然不知这个时候他们能去哪里，但如此最好，等休整一下，再悄然无息的离开吧。
　　重新换了床单后，俞瑾先去洗澡。顾星烁想起刚忘记把旁边的卧室门重新关上，便重新出来。
　　大概他们离开的有些着急，床铺没收拾，抽屉也没关，垃圾桶旁还掉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文件。
　　顾星烁上前随手捡起两张看了看，发现一张是银联pos单，但上面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看不出来是买的什么，倒是金额还能隐约识别，看长度，大概是30万元。
　　另一张是手写收据，字迹还清晰，上面写着轮椅寄售，金额是3000元。
　　且不说他家里哪里有30万元，单轮椅来说，他第一把轮椅才两百来块，现在坐的这把则是为了上班方便，且残协当时有补贴，才能挑选这把五百多元的。
　　顾国永什么时候会有这种高级轮椅，还能卖给别人？
　　顾星烁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把垃圾桶里的文件全翻出来，有高档楼盘的宣传单，酒店的住宿发票，还有一张褪了色的收据上面写着“女士皮草”，数额也达到5位数。
　　但季春禾从未穿过这种衣服。
　　顾星烁又把它们全塞进去，恢复原样，心想，顾国永该不会是被富婆包养了吧，只是哪个富婆会这么眼瞎看上他？
　　顾星烁回忆了下，这几年他回来的次数并不多，且如同应酬一般，基本上吃顿饭待上一晚他就走了。
　　但似乎是没有什么异常的，顾国永和季春禾依然惯常斗嘴，他们的吃穿，也和以往没什么两样。
　　没思索出来什么结果，俞瑾在门外喊他。顾星烁从卧室出来，原来是洗手间的洗发水挤了一次，就用完了。
　　顾星烁在柜子里也没找到备用的，俞瑾只好将就洗完。
　　拿着洗发水的空瓶子，顾星烁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他这一瓶好像已经用了一年多之久。
　　那时他撕开包装的时候没撕好，左上角有一个缺口。之前没注意，但若是经常使用的话，早该用完了。
　　不住在这里了，那他们去了哪里？
　　他们哪里有钱换新房，而且完全没有告诉过他。
　　顾星烁又在其他地方转了下，确定这里已经很久无人居住。俞瑾洗完出来，听到他的猜测，很是惊讶。
　　但顾国永和季春禾身无长处，除了打牌也没其他爱好，发财暴富的机会都完全没有。
　　俞瑾猜测，“该不会是打牌赢了钱吧？”
　　“再怎么赢钱，也不可能赢这么多。”院里打牌的多数类似他父母，又穷又懒，牌打的也不大，且靠赌博发财，痴心妄想。
　　想也想不出结果，且当务之急是先报复祁淼，顾星烁没休息好，身上又有伤，头也有些晕，只得先去洗澡上床上再说。
　　劣质的窗帘已经透露出一丝晨光，但即使疲惫，却谁也睡不着。
　　俞瑾忽然翻过身来抱住顾星烁：“有必要吗？”
　　顾星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没有动，只肯定的说：“有。”
　　“你洗澡的时候，我跟陆羽飞提了分手。”俞瑾抽抽鼻子说，“要不我们凑合着在一起吧，我现在有经验了，做1也不是不行。”
　　顾星烁这才回身：“为什么分手？”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去改变俞瑾的人生轨迹。虽然可能已经影响过了。
　　“重点不应该是后面那句吗？”俞瑾没正面回答。
　　“我又不傻。”
　　俞瑾松开放在顾星烁腰侧的手，叹口气：“你还不傻。”
　　全天下第一傻吧。他了解顾星烁，知道他最终的目的跟表明上那个完全一定是南辕北辙，却选择这种方式。
　　顾星烁闻言没吭声。
　　“没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俞瑾忽然又说，“我是指做爱，来来去去就那些花样，我腻了，所以跟陆羽飞分手，跟你没关系。”
　　俞瑾本来不打算解释的，但又怕顾星烁多想。
　　顾星烁沉默一会儿问：“不开心吗？”
　　“开心啊。”俞瑾说，“但快乐太短暂了，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却需要很多很多。”
　　“因为你不爱他吧。”顾星烁大概明白了。
　　俞瑾无所谓的点点头：“算了，不说我了，你接下来怎么做？”
　　“告他。”
　　“好。”俞瑾翻身坐起来，“那起床吧。”
　　“不睡了？”
　　“睡什么睡，战斗吧少年！”


第37章 极夜
　　顾星烁和俞瑾分析了现在的情况，认为顾星烁胜算还是有的。即便祁淼有钱有势，但顾星烁目前证据确凿，且权势属于公众的对立面，用的时候顺手，却未必没有反噬。
　　顾星烁和俞瑾反正谁也睡不着，便又起来，一起坐车先回了鹿城。
　　顾星烁去亚寰一号拿自己的东西，俞瑾则滚回去上班。
　　诉讼不是一件容易又快速的事情，俞瑾本想辞职回龙城帮助顾星烁，被顾星烁死死拦住，并哄他说，还要靠他提供金钱援助他才作罢，最终两厢妥协，俞瑾先一边工作，一边申请调回龙城总部。
　　顾星烁劝到这种程度，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他怕说得更多，被俞瑾看出他的心思。
　　——不论结果如何，他总归不会待在这里了。去哪儿都好，找个无人识得的地方，想活的时候活着，想死的时候死去。
　　余生就这样了了吧。反正，他一无所有。
　　亚寰一号还同往常一样，屋内每日都有人定时来打扫，即使几日无人居住，推开门的那刻也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桌子上还特意放了一束开得正灿烂的向日葵，看起来比他都精神。顾星烁把花掐了丢进垃圾桶，进小卧室把东西一卷，打算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住，折回去从枕头下面，把祁淼送他的手表拿出来，对着光，他在闪烁的星里任由自己的感情汹涌，然后把手表丢进了花瓶里。
　　它落在水底，永远成为一片死寂的黑夜了。
　　傍晚前顾星烁又赶回龙城，在龙城一中附近找了一间不显眼的小宾馆，交了一个月的短租。
　　他同俞瑾说的是不确定之后工作离哪边近，就先住宾馆吧，俞瑾没怀疑，只叮嘱他住个好点的，且注意安全。
　　顾星烁嘴上应下，心里实则巴不得不安全，他越是不安全，赢面才可能越大。
　　等着通知的几天里，俞瑾在工作之余，帮他又联系了几个主流媒体。有几个主编对他的遭遇很感兴趣，且弱势群体与有钱企业家的故事，不愁没流量。
　　确定了采访时间和地点，顾星烁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现在的宁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因为直到现在，祁淼都没有联系他。
　　只是顾星烁没想到，先联系他的不是祁淼，也不是律师，而是之前接待他的那两个警察。
　　出师未捷身先死，他和慌忙赶来的俞瑾赶到警局，追问道，“不予立案？为什么？”
　　“顾先生，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年纪稍大的警察大概有些不耐烦，态度不是很好。
　　顾星烁不明白他的意思：“隐瞒什么？”
　　“家务事只能走民事。”他说着看了一眼顾星烁的轮椅，“当然，我们也推荐你和祁先生私下调解，两口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非得闹到法院去，搞这么难看。”
　　“我和他不是两口子。”顾星烁与俞瑾对视一眼，明白对方的意思——祁淼这几天毫无动静，原来是去背后松土去了。分明报警那日，警察对他的态度还是同情且正义十足。
　　顾星烁说完又补充道，“而且对于我来说，他对我的伤害，也并不是小事。”
　　“你们是不是要订婚了？”老警察拿出一份几日前的龙城日报，指着上面的一则订婚声明，“这可做不得假吧？”
　　“这怎么能当做证据呢？”俞瑾气坏了，“即使没有经过我朋友的同意，他也能够这样做吧！”
　　老警察撇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人分分钟几千万上下的大老板，都登报声明了还是假的，闲得没事跟你整这出？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他小声嘀咕，“就是给惯的，作。”
　　“什么？”顾星烁没听清楚。
　　“咳，“老警察好歹有点专业素养，他转移话题，“俞先生说的也没错，那我们说下一项哈，那真金白银总可以当做证据了吧。”他把日报又塞回去，“大几千万花在顾先生你身上，这个你之前可没告知我们。”
　　大几千万？哪里来的大几千万？顾星烁想了想，以为他说的是亚寰一号的房子。
　　卢宇之前确实说过那房子转到他名下了，只是当时和之后他都没有看过转让合同或者房产证，说到底只是口头承诺罢了……深呼一口气，顾星烁解释，“这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祁淼私自做的，他的助理卢宇可以作证。”
　　又是不知情？老警察先入为主，不免觉得顾星烁在胡搅蛮缠。
　　“顾先生，你与祁先生从高中开始恋爱，高三下学期，你单方面与祁先生分手，这八年间祁先生一直试图挽回你。直到今年五月你们和好，这是事实吧？”他说，“我们已经排查走访过龙城一中的部分老师、同学，也闻讯过亚心集团的部分员工，证实了祁先生所言非虚，且祁先生证据确凿，都提交给我们看过。”
　　“这不是事实！”顾星烁掐紧手心，反驳道，“除了……”
　　“你有什么要求你就跟他提，这样的好男人可不好找。”老警察打断他的话，见顾星烁依旧冥顽不灵，不由劝道，“吵架闹矛盾到这地步也差不多了，见好就收。”
　　“我真的是被迫的。”顾星烁有口难言，“是，我高中时是与他谈过恋爱，但三个月就分手了，中间我们一直没有联系过。而且除了那个房子，我也没花过他的钱。”
　　俞瑾见话题跑偏，按了按顾星烁的肩膀。“警察同志，不能因为以前定义现在吧，即使曾经他们曾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但并不代表他现在不会囚禁和强歼我朋友。”
　　顾星烁被他拉回思路，清醒过来，不再纠缠之前，专注当下。“我提供的伤情报告可以作证，我也算是证据确凿吧？”说完又补充道，“残障人士也有性同意权，这是法律规定的，他这就是犯法行为，所以我再次重申我的诉求，我要起诉祁淼。”
　　“你这伤……”老警察支吾一下，“你不也伤害了祁先生吗？
　　“？”
　　”他的嘴。”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俞瑾不满道。
　　“怎么不能？”话说到这个份上，老警察也不再遮掩，“都是……都是床上的情趣罢了，我们怎么管得了这个。”
　　“……”顾星烁简直快气笑了，“警察同志，你这样下定论，就过于武断了吧？”
　　“诶顾先生，”一直站在老警察后面的实习警察听不下去了，插话说，“虽然话比较难听，但人祁先生花了那么多钱，你跟人上个床也正常吧……”
　　“别乱说话。”老警察瞪他一眼，呵斥道，说完对顾星烁随意笑了下，“他刚进来，不懂事，顾先生就当没听见哈。”
　　阻拦得这般迟，顾星烁没吭声，怕是他心里也是这么想。
　　小警察顿了一下继续嘟囔：“本来就是啊，徐老师因公殉职，都被评为烈士了，那抚恤金才多少钱呢！”
　　“所以才更要让施害者收到惩罚。”顾星烁平静的看着他，“而不是为施害者摇旗呐喊。”
　　小警察不说话了。
　　从警局出来，俞瑾有些气馁，他不明白，如此明显的事实，为什么还能被祁淼扭曲，被警察歪曲。
　　顾星烁倒不意外，想要彻底伤害到祁淼，舆论、法律和心理，必须三把刀同时刺下去，才有可能伤他分毫。
　　没这么容易的。继续告，继续闹。
　　只是有件事情……顾星烁的备用手机昨天摔了一下，今天老是死机，他喊俞瑾，“你帮我查一个东西。”
　　祁淼送的那只手表很特殊，顾星烁描述了关键词后，俞瑾一下就搜到了。
　　但看到那款表的价格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祁淼是疯了吧？”俞瑾不死心的再次数了数后面那一长串的零，“这只表要一千多万？他故意的吧？”
　　无论如何，总不可能是因为爱吧。
　　顾星烁没说话，此刻，他能理解小警察的愤怒和不甘了。
　　可能他在为一两百块的复建课程烦恼时，祁淼随手就打赏了像他一样的床伴几十几百万。他拥有的实在太多，才丝毫不用去珍惜。
　　他们两个，真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祁淼只是，很短暂很短暂的，曾经洒了一滴水在他的世界，他的世界却因此发了新芽，生了鲜花，从极夜变成极昼。
　　但看见过光，怎么还能忍受黑暗呢。顾星烁永远爬不上去，便只想把金字塔顶端的那个人拉下来，和他一起滚在淤泥里，发烂发臭，最好永世纠缠，不得超生。
　　——怎么都好过，忘了他。
　　只是这话，一辈子都不能让别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
　　“舆论战，法律战和心理战”，源自三战理论，作者没什么文化，这里瞎理解的哈；
　　司法程序也没现实依据，问就是为剧情服务，勿究勿究ORZ


第38章 可疑
　　金钱与利益桎梏人性，且很多时候会凌驾于任何感情之上。
　　俞瑾这头骂着祁淼疯子，顾星烁那头诅咒祁淼破产，两人继续找律师并期许着之后舆论介入，能够操纵法律之时，他们并不知道，当天晚上，祁淼又收到了“顾星烁”的要钱信息。
　　相较之前，态度一样恶劣，只是这次较之前明确了金额，“操你妈该打钱了，100万。”
　　祁淼早已经习惯这种语气，自动忽视前面的辱骂，刚准备随手转钱过去，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顾星烁费尽心思搞七搞八，把自己搞得惨兮兮，还去警局告他，这个时候巴不得他犯错才是，怎么会自己送上门给他把柄？
　　祁淼最开始先入为主，看见顾星烁这些年从他这里“骂”来不少钱，还装出穷酸样子给他看，所以他以为顾星烁一定是图钱的，所以花钱并不吝啬。
　　但现在看来，他看了一眼依然泡在花瓶里的，那支送给顾星烁的手表。这东西太贵重了，世界第一无二，清洁阿姨不敢乱动，便打电话过来询问，祁淼便让人连瓶挪了回来。
　　若是图钱，怎么也不会放个这支表吧？
　　陆羽飞对他的疑问嗤之以鼻，觉得他想多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只送烂大街的爱罗威吗？”他恰好过来找难兄难弟祁淼喝酒，“傻子都知道这玩意的价格！”
　　他对着泡在花瓶里可怜的手表啧啧嘴，“你送这个，你确定穷酸小子能知道它的价值？”
　　祁淼不说话，他试图捋清楚顾星烁做这些事情的逻辑，得出他的最终目的。
　　只是他平日与喝醉酒后完全判若两人，祁淼有个猜测，又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他还是觉得顾星烁不该只是图钱，若真是图钱，直接问他要不是更直接，报警能有什么用？
　　祈求法律制裁他？开宇宙玩笑呢这是？
　　陆羽飞见他肯定，便以他多年万花丛中过的经验，给祁淼提供了另外一个思路，“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作。”
　　“作？”
　　“作代表爱，爱就得作。”陆羽飞说得摇头晃脑，“你看看你之前找的那些，倒是老实本分不找麻烦，你是不是几个月就腻了？”
　　祁淼虽然并不想认同他，他还真挺喜欢老实本分不找麻烦的顾星烁，而且他很明确，他当时肯定还没腻。
　　但祁淼明白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他爱我？”
　　祁淼小时候也经常做一些惹人厌烦的事，以此得到颜亚心的关注，那是另一种特殊的爱。既然如此，他笑道，“那你是承认你输了？”
　　与楚氏的合作，亚心让利不少，不然楚氏当家人也不会逼着楚勋应下这种要求。祁淼刚想着从哪里赚回来呢。
　　“我只是猜测。”陆羽飞摇摇手指，嬉笑着说，“最终结果，还得看顾星烁。”
　　祁淼其实胜券在握，不是确定顾星烁爱他，而是，爱不爱他，最终都得爱他。
　　他的狗，除了听主人的话，怎么可以有其它选择呢？
　　“总之，你家小狗，就是想找些痛快，你就让他痛快就是了，对待恋人，要温柔些。”陆羽飞拍拍祁淼的肩，笑着说。
　　祁淼不喜欢听别人这样叫顾星烁，于是他也笑，反问陆羽飞，“那你让俞瑾痛快了吗？”
　　“……”
　　“俞瑾要跟你分手，是因为爱你才作，还是因为你老实本分不找麻烦，所以腻了？”
　　陆羽飞被戳到痛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他从来没被人甩过，且更未因为这种理由被甩过。
　　之前他怕吓到俞瑾，什么花招都不敢耍，憋得自己只能在外面偷吃瞎搞，没想到竟因此得到人生中的“第一次好评”——太无聊，花样少，所以腻了。
　　“再打个赌如何？”陆羽飞酒喝不下去了，他“嚯”得站起来，竖起一根手指放在鼻尖，“赌我们俩谁先结婚，如果这次你赢了，上次那个就直接算你赢。”
　　送上门的钱他如何能不要，祁淼勾起嘴角，点点头：“你再输，可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扫地出门……我就睡你家门口听墙角！”
　　陆羽飞气呼呼的推门而去，不知会用怎样的招数“追”回俞瑾。祁淼并不关心，眼前他的问题还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若他的猜测为真……他的脸色冷下来，一杯烧心的伏特加入口，他拿出手机回复，“100万够吗？”
　　手机那端的“顾星烁”想了想，加价到300万。
　　祁淼又回：“多少都可以给你。”
　　对面很快回复，“真的？”
　　“当然，只要你同意跟我结婚。”
　　这次“顾星烁”很久没回复，过了好久才回，“行。”
　　祁淼眉头紧蹙。以往他习惯于用这个账号与顾星烁聊天，且提供的卡号又是顾星烁本人的，他只是花钱买心安，便从未多想过。
　　等这时察觉到不对劲，往日的种种便都有了可疑之处。
　　想到这里，祁淼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叫卢宇进来，问，“顾星烁的手机在哪里？”
　　卢宇猛然被祁淼叫进来，又听他说这个，吓得冷汗湿了一背，以为祁淼发现是他放走了顾星烁。见祁淼望向他的眼神没有其他含义，才惊醒过来，他说的是顾星烁另外一部手机。他赶忙说，“在我这里。”
　　“拿过来。”
　　这款手机有些年头了，祁淼以前觉得他爱装便让他装着，轮椅、手机这些贴身的物件都没有特意让人帮顾星烁更换。
　　等待开机的时间里，他的心情有些堵，也有些烦。
　　好不容易开机，他凭着记忆拼出顾星烁的手势，解开手机，果然，没找到用来要钱的那个老软件。
　　烦懑达到峰值，祁淼把顾星烁的账号复制下来，发到卢宇的手机上，“去查一下ip地址。”
　　卢宇领命下去了。
　　等待的过程，那端的“顾星烁”大概等不及了，又发来一句，“我说行就是答应了，你他妈的先打钱过来啊。”
　　祁淼笑了，可能是被气的，大概以往自己打钱大得太过顺手，才让对面生出理所应当的感觉来。
　　他想起顾星烁说的话。
　　那么，不给钱“你”会怎样？“你”能怎样？
　　随手丢掉手机，祁淼坐在沙发上，面色沉沉的等着结果。
　　结果并不难查，祁淼一瓶酒没喝完，卢宇就过来汇报了。
　　“IP地址显示在龙城汇鑫俱乐部。”
　　这个地方倒是听起来有点耳熟。祁淼想了下，又把手机从沙发缝里抠出来，打了通电话去确认。
　　“喂跃金，我记得汇鑫是你们汇宜旗下的？”
　　“祁总什么时候对这个有兴趣了？”之前与祁淼做戏，张跃金很是赚了一笔，成功打脸看不起她的叔伯，在集团内部站稳了脚跟，她不喜占人便宜，一直想找机会还祁淼这个人情。“我吩咐下去了，祁总赢多少带走多少，绝对没人敢阻拦。”
　　听她这样说，祁淼这才想起，汇鑫表明上是疗养俱乐部，实际上是，赌场。
　　“不用，谢谢。”寒暄几句，祁淼挂断了电话。
　　一切的一切往他最不期望的方向滑去，祁淼拇指与食指按上眉心，另一只手，逐渐由掌握成拳。
　　“把秦筱柔叫来。”半晌，他压抑着火气，抬头对一直侯在原地的卢宇说，想到卢宇做事毛躁不细心，他又叫住他，“算了，我自己去一趟。”
　　这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卢宇咬牙应下，自从秦筱柔回来后，祁淼经常捡些皮毛让他做，一旦涉及到更深层次的，他便就彻底成了局外之人。
　　卢宇出去安排司机过来，拉开门，祁淼坐进去的那刻，祁淼忽然叫住他，语气不虞的问：“今天的耳光领了吗？”
　　“……还没。”卢宇放在身后的手，暗暗握紧。
　　“说了15日就是15日，卢助理。”最后三个字祁淼咬得有些重。
　　“祁总，能不能缓一天……”卢宇想争取一下，“我过几天有一件很重要的……”
　　在祁淼逐渐结霜的眸子注视下，卢宇自觉闭了嘴，退下去领耳光去了。
　　管不住自己的手，便需要麻烦别人替你管。祁淼望着卢宇不忿离去的背影，再次肯定，看来该找个新助理了。


第39章 潮湿
　　秦筱柔有了孩子后，祁淼不喜欢晚上找她，但他今日被即将可能到来的真相堵着，懒得等到明天。
　　驱车前往秦筱柔家的路上，祁淼在心里过了一遍新助理人选。卢宇这人办事，从一开始都让他不怎么称心，只是介于是颜亚心朋友推荐的，勉强用着。
　　用到现在，也该可以向颜亚心交代了。
　　在楼下没等多久，秦筱柔就披着薄针织下来了。
　　“没打扰你吧？”秦筱柔与卢宇不一样，她本来是颜亚心的学生，祁淼一直把她当姐姐看待，颜亚心从交响乐团退出后，秦筱柔也不拉小提琴了，才成为祁淼的助理。
　　“没事，你打电话就成，没必要跑一趟。”秦筱柔能得到祁淼的重视，是她一直公私分明，从未因为颜亚心的关系挟恩图报。
　　祁淼其实也是在屋里待得烦闷，想出来走走。夏夜的风凉，吹得舒服，也能让人脑子更清醒。
　　“你安排人查一下，顾星烁今天有没有去汇鑫，或者，其他与他相关的人。”
　　“好。”
　　祁淼和秦筱柔都以为需要花点时间和人力，毕竟汇鑫每日来往人数众多，保密性也强，排查下来总需要点时间。
　　没想到结果来得如此容易。
　　被查到的两人登记用的都是真实姓名和住址，且平日在汇鑫也并不低调。无论赢了还是输了，都如同在苍蝇馆子打麻将似的，在俱乐部里大声喧哗，曾被保安多次扭送出去，所以查找起来很是容易，一下子就锁定了目标。
　　祁淼看着秦筱柔发过来的身份信息和照片，与记忆里顾星烁的父母相较，确实无异。且穿戴打扮花了心思，两人倒看着比几年前还要年轻几分。
　　顾星烁家里什么条件，祁淼还是知道的。
　　当时为追顾星烁，他可是专门查过他家的住址，后来经常骑着摩托车，去他住的铝厂家属院门口接送。
　　顾星烁大概还是院里的明星人物，他背着书包从门口出来时，隔壁的阿奶阿婶都会笑着与他打招呼。
　　“小狗上学去啊。”
　　“小狗回来了？”
　　“小狗，你爸妈打牌去了，要不要到婶家吃饭？”
　　祁淼也是那时知道顾星烁的小名，后来逗弄他时，也跟着小狗小狗叫个不停。
　　顾星烁每次听到他这样叫，都会羞得脸红。只是现在，他的小狗完全没有那时候可爱了。
　　祁淼从回忆里拉出思绪，着眼现在。
　　住在那种地方的人，怎么可能有钱进得去汇鑫内部的赌场，他们一辈子不吃不喝，怕也只能攒到汇鑫的入会门槛。
　　唯一的可能是……夜风变得凌乱起来，带着潮湿，怕是明天要下雨，吹得祁淼有些烦。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顾星烁的变化。他也终于能理解他喝醉后说的那些话了。
　　“继续查。”他坐回车里，将那恼人的风隔绝在外。
　　秦筱柔第二天带来完整的结果。
　　从几名知情人那里得知，6年前的下半年，顾国永和季春禾不知为何忽然开始变得有钱起来，先是买了车，频繁出入商超、酒店，打牌也开始打得越来越大，后来几年在龙城多地置办了房产，车也从十来万的国产换成进口的C级车，且开始疯狂购买保健品和去疗养机构。半年前被人做局拉进汇鑫，在庄家的照顾下，开始赢，中间有输有赢，而就在昨天，他与季春禾加起来输了快一千万。
　　“他的钱来路不明，有人曾经套过他的话，只是说，遇见了一个冤大头。”
　　秦筱柔说完，发现祁淼的面色阴沉下去，如同外面暴风雨前夕的天空，乌云密布，不见天日。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
　　祁淼冷着脸没说话。
　　时间线上也确实对得上。
　　顾星烁刚跟他分手那年，他被送出国，祁鹤临断了他的经济，他没多得钱，只是几千几万的打，且打过去后都被顾星烁骂回来，钱根本没收。
　　回国前后的几个月里，“顾星烁”开始不回复他的消息，到了后来某天又猛然开始骂他。
　　祁淼当时已经回国接管公司，猛然被骂得狗血淋头，气得差点去找顾星烁，但他想起顾星烁躺在病床上泪流满面的样子，最后只是把手机丢在一旁。
　　跟一无所有的人，能计较什么呢？
　　后来“顾星烁”让他给钱，他又便给钱，于是就造成这些年一边被骂一边打钱的局面。
　　后面数额开始变大，软件转账有限制，“顾星烁”特意发来他的银行卡。
　　卡主确实是顾星烁的名字，且那时他还不信邪，到处换床伴，试图克服接吻障碍，大把的时间精力和金钱花了出去，也丝毫不见起色。
　　最终恶性循环，成了白天工作赚钱，晚上花钱找人，偶尔打钱给“顾星烁”的局面。祁淼一开始也没细思，成了习惯后，更是从没怀疑过，对面的人可能不是顾星烁。
　　若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成了别人嘴里的冤大头，那就……
　　手中的烟烧到手指，祁淼浑然未觉，因为心里的火气，可比这点热度烫多了。
　　秦筱柔干咳一声，上前掐掉祁淼手中的烟。她一直知道这件困扰祁淼的事，清晰地明了，他最怒放肆意的青春时光因为那场车祸折了腰。不过现在的关键是，“那顾星烁知不知道这件事？”
　　祁淼看了她一眼，尽管他心里已经大概有了结果，但又怕自己心慈手软，反而成了笑柄。
　　“知不知道……”祁淼从抽屉里拿出顾星烁的手机，“看谁最着急就知道了。”
　　接受完采访后，顾星烁又坐了一会儿才从咖啡厅里出来。刚走到门口，两个穿着西装的壮汉走到他面前，“顾先生，耽误你一些时间。”
　　看这架势，顾星烁哪能猜不出请“请”他的人是谁呢。他也挺好奇，祁淼安静了这些天，现在想做些什么。
　　车停在对面街口，顾星烁被人推着过了马路，到了车门口，车门没打开。
　　里面的人不出来，他也便静静地等着。论时间的珍贵程度，怎么着吃亏的都是祁淼。
　　两人一人在车里，一人在车外，透过车窗遥遥相望。
　　他们都清楚对方在看他，却谁都不想服软先说话。
　　直到半个小时后，祁淼打开车窗，伸出手把一部手机丢在他腿上。
　　“还有一周。”祁淼说完这句，不等顾星烁有什么反应，就走了。
　　等汽车彻底融进流淌的车水马龙里，顾星烁才收回目光，打开自己的手机。
　　一片空白。
　　除了手机自带的软件，其他什么都没了。
　　如果不是手机壳和贴膜上连接在一起的划痕如此碍眼，顾星烁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手机了。
　　——祁淼把他的手机里的所有东西被清空，然后又恢复到出厂设置。
　　销毁证据吗？顾星烁对着他离去的方向暗骂一句，骂完他自己又笑了。
　　登上自己的帐号，找到“恢复备份”，点击“确定”。
　　看着一点点恢复原样的手机，顾星烁录了屏，打算等会儿发给祁淼。
　　气死你。
　　不过没等照片恢复完全，电话打断了他的网络。
　　顾星烁解锁一看，是顾国永的电话。
　　顾星烁不想接，按了挂断。他这才想起来翻通话记录，很多未接来电，尤其这两天，顾国永和季春禾轮番给他打了许多通电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收到俞瑾的电话，说顾国永来公司找他了。
　　“你爸让我联系你，”俞瑾小声说，“他让你回家，回家……结婚！”


第40章 好戏
　　顾星烁怕顾国永骚扰俞瑾，给他带来麻烦，便主动拨通顾国永的电话。
　　祁淼刚还他手机，顾国永就莫名让他回去结婚，这时机卡得这么巧，他理所当然会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以为祁淼打算借助他父母的力量，让他就范。
　　这招数也太拙劣了些，但顾星烁不得不感慨，祁淼倒挺会对症下药，只要稍稍给他父母些打麻将的钱，怕是要将他捆到祁淼面前。
　　顾星烁此时哪里知道，打麻将的钱，早已经不够满足他们了。
　　电话接通，顾国永开口就是让他现在立刻就回家，也别上什么狗屁班了。
　　顾星烁多问一句回去干嘛，顾国永就破口大骂，翻来覆去只是一句话，“快给老子滚回来！”
　　顾星烁握着手机没有说话，顾国永很久没这样说话了，他倒还有些怀念，甚至比起之前的虚伪讨好，更让他舒服些。
　　电话那端很快换成了季春禾，她的语气比顾国永好多了。
　　“小狗，你别理你爸，你明天……”那边又响起了顾国永骂咧的声音，她立马改了说辞，“今天就回来，我们有事跟你说。”说完她又补充，“是好事。”
　　“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吧。”顾星烁说。
　　季春禾耐住性子，继续说：“你还记得你高中那个对象祁淼吗，他还喜欢着你，想跟你结婚呢。”
　　电话那端，季春禾说了祁淼不少好话，话里话外，他们也是为他着想，毕竟他现在都这样了，能有人要都不错了。
　　顾国永昨日要钱的信息发过去后石沉大海，祁淼再也没回过消息。他们又不敢打电话过去催促，只好今天亲自跑到鹿城去找顾星烁。
　　顾星烁原来的公司搬了位置，电话又打不通，他们在惊慌之中，才意识到，这些年祁淼给钱给的太过于顺利，以至于他们两人忘记了，他们手里没什么把柄，一是对顾星烁，二是对祁淼。
　　若是那个富二代对顾星烁的同情心消失，以后不给钱了，他们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趁着祁淼对顾星烁还有些兴趣，赶紧把顾星烁捆去才是当务之急。
　　季春禾这次更多了个心眼，他们悄悄找人买了个针孔摄像机，打算到时候按在顾星烁轮椅上，万一拍到什么肮脏东西，那之后还不是任他俩宰割了？
　　即使顾国永这种强烈反对同性婚姻合法的老古板，在季春禾提议时，还是忍不住说了句，“多买几个多买几个，按在不同的地方才保险。”
　　至于他们的儿子顾星烁被拍到会怎样……都是残废一个了，父母养他那么大，帮父母做点好事也是应该的吧？
　　顾星烁不清楚他们背后的真实想法，只是他恰好想到一个人，倒叫他歪打正着破了局。
　　狗咬狗一嘴毛，祁淼让他父母当匕首，但这匕首到底刺向谁，可就不一定了。
　　几个人各怀鬼胎，合起来倒也唱了一曲好戏。
　　“为表尊重，我觉得你们应该先见一见他。”顾星烁这般回答季春禾。
　　季春禾喜出望外，能见到冤大头本人当然最好。长辈的架子摆一摆，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等季春禾喜出望外的挂了电话，顾星烁的表情冷下来，给俞瑾发了信息，让他帮一个忙，亚心国际大酒店，找之前那个和祁淼很像的鸭，顾星烁记得他叫维克托。
　　祁淼虽然人缺德了点，但总算做了件还算不错的事。大堂经理管不了上面人私下里如何，但对于亚心集团尊贵的黑卡用户，他可认得很清楚，很快就把维克托的电话发给了俞瑾。
　　俞瑾转手就发给了顾星烁，并附带消息，说他早就没做这行了，据其他同事说，现在在一家酒吧做调酒师。
　　这情况比预想中差，但总得试一试。
　　好在电话很快接通，顾星烁表达了自己的需求和许诺报酬后，维克托很快应了下来。
　　顾星烁立马表达谢意，没想到维克托说，“我倒也不全是为了钱。“他顿了下，语气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喜欢的人让我帮你。”
　　“你喜欢的人？”顾星烁有些诧异。
　　维克托回答：“徐挽。”
　　维克托从亚心离职后，去酒吧做调酒师，意外帮助了喝醉酒的徐挽，最近两人刚好上。徐挽选照片发给顾星烁那天，他也在，看到顾星烁的名字时，心道不会这么巧吧？
　　这名字他当然记得，他在亚心的最后一个“金主爸爸”，随口一问，还真是同一个人。
　　顾星烁听完不禁也感慨，世界真小。上次让徐挽帮忙后，顾星烁特地托人送了一条奢侈品腰带给他，腰带送到时顾星烁大概已经被祁淼关在千山公馆，直到现在重新拿到手机，还没来得及看徐挽回复的消息，没想到能在这种场景下听到他的名字。
　　“那真的太感谢了，也麻烦你帮我谢谢徐挽。”顾星烁真诚道谢。
　　挂了电话后，顾星烁的手机因为一直在恢复备份，彻底没电了。他把手机装进口袋里，移动轮椅到树下，借着斑斓的夕阳，看蚂蚁搬家，直到夜深才回宾馆。
　　维克托本名叫陈维，徐挽为了让他显得更像一些，过来前还特地在他鼻尖上点了个与祁淼一模一样的痣。
　　穿上他上班时为了讨好客户而专门定制的西装，即使是熟悉祁淼的顾星烁，远看也容易被他混弄过去。
　　更别提就见过祁淼一面还是几年之前的顾国永和季春禾了。
　　陈维在顾星烁的授意下，租了一辆迈巴赫，接上他去铝厂家属院的路上，他又重申了自己的需求，见面后不论他父母说什么，答应就成。也可以自己发挥一下，反正许诺的越多越好。
　　为了显得更加逼真，顾星烁还特地在宾馆楼下的打印店又印了一张祁淼的假名片。
　　倒也不能说是假的，毕竟上面的信息都是真的，包括电话。
　　即使是白天，家属院里除了神智不清的老人在树下乘凉，已经没多少往来的人。
　　季春禾还特意把屋子又收拾了一番，跟顾星烁平时回来时差没什么两样。
　　大概以前，季春禾也是这般做的，他才完全没多想吧。
　　顾星烁这时候还没往别的方向想，他只是以为他父母发了意外之财后故意瞒着他，怕漏给他一丝一毫，才矜矜业业的在他面前装穷。
　　毕竟，车祸后他们本就打算放弃他的，如此这般，倒也不算意外。
　　只是没想到，事实可能比他猜测的最坏局面还要更恶劣。


第41章 无知
　　陈维往常接触的多是有钱有势之人，这次端起身段扮成祁淼，简直是手到擒来。
　　疏离冷淡有，骄矜贵气有，偶尔“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明显的瞧不上看不起，将一个有身家但没人品的富二代演得入木三分。
　　顾星烁在一旁都忍不住感慨，陈维不该去当调酒师，应该进演艺圈去。
　　当然，这与现在的祁淼不怎么相似，但顾国永与季春禾哪里知道他现在怎么样，脸上的假笑堆得像漫出的淤泥似的，让顾星烁看了有些反胃。
　　几人寒暄几句，陈维的屁股刚在凳子上捂热乎，就作势要走，意思很明显，他只是给顾星烁面子来一次，吃饭就不必了。
　　顾星烁故意磨蹭，等陈维走到门口，顾国永终于忍不住，过来拉他。
　　他痕迹很重的避开，顾国永只好收回来回搓自己的手。
　　季春禾连忙站出来，笑得谄媚：“那个小祁啊，你能一直喜欢我们小狗，是我们小狗有福气，我们当然没意见，就之前我们说的事……”顾国永在她身后狠戳了她一下，她又忙改口，直接道，“既然要结婚，总得有什么表示，不然我们小狗也没面子是吧。”
　　“当然，你提。”陈维下巴微抬，漫不经心的笑了下，然后眼睛半眯，看着顾星烁，“为了星烁，我什么都同意。”
　　顾星烁配合的笑了下。
　　听到这话，季春禾与顾国永相似一眼，嘴角的假笑逐渐扩大，成了无法掩饰的、发自肺腑的真心实意的笑。
　　然后在季春禾的加工下，他们俩简直是彻头彻尾的受害人。
　　季春禾说，一年前他们去水疗馆认识了一个人，叫老余，几人聊得分外投缘，中间一直保持联系，半年前老余带他们去了汇鑫疗养俱乐部，谁成想被人骗了，那根本不是个疗养院，背地里竟是个赌场。
　　“这事也不能怪我们，你看小狗都成残……这样了，我们肯定得好好保护身体，好多照顾他几年。”在顾星烁毫无感情的目光注视下，季春禾讪笑一下，改口，“也不给他添麻烦。”
　　“说重点吧。”陈维笑了下，假意抬手看了下手表。
　　季春禾粗俗惯了，这么扭捏作态半天，她自己心里也别扭。反正都是煮熟的鸭子了，干脆直接说，“我们输了些钱，也不多，300万。”潜台词很明显了。
　　季春禾与顾国永在这两日才想明白，他们肯定早就叫有心人盯上了。
　　那时候刚进去时经常赢，最多一次赢了五百多万，看着那一串的零，哪里还能剩下理智。
　　后来有输有赢，再到后来，幸运之神再也没降临过他们身上，不管赌什么都输。
　　赌徒往往把希望寄托于下一把，而下一把之后永远还有下一把。
　　而祁淼无意间也成了推波助澜的那个人——季春禾偶尔想劝顾国永，他俩干脆收手得了，但只要张口一要，祁淼毫不犹豫的就转钱过来。
　　庸人的本性便是贪婪和懒惰。
　　顾国永与季春禾本没什么文化，从厂里下岗后除了做临工，就是打牌，后来更是被祁淼养废了，只知道伸手要钱，要着要着，真把自己当成了大爷。
　　顾国永那时刚从顾星烁手机里看到祁淼的聊天记录时，骂祁淼骂得确实也是真心实意，无比憎恨。
　　那场车祸衍生出来的风波，让他们成了被殃及的池鱼，某种形式上的另外两个受害人。
　　车祸的视频在网上大肆发酵时，顾星烁还在医院养病，祁淼则被关在家里，对着颜亚心做检讨。
　　街坊邻居纷纷把视频看了个遍，那时同性婚姻尚未合法，摩托车上接吻更是稀罕。都是碎嘴且粗鲁的寻常人，最难听的话都被顾国永和季春禾听了个遍。
　　气不过的顾国永噼里啪啦把那些话又说给祁淼听，没想到骂了人反而有钱来，那给谁谁不骂，骂着骂着骂成了习惯，便把仇人当成了仆人。
　　顾星烁此时不知道此事，若是知道，肯定得发自肺腑的嘲笑一番。
　　这不是祁淼活该是什么？狗一咬人便给它肉吃，那么它怎么可能不咬你呢？
　　刚开始输钱时，顾国永还劝季春禾收敛些，但他们到底心存侥幸，有这么个富二代当后盾，说不定还能回本呢。于是越陷越深。信心满满的进了去，血本无归的出了来，到了最后这次，这些年祁淼给的，再加上刚变卖的房产、家私和汽车，全部还了后，还欠赌场200万。
　　赌场给了他俩一个月的时间，若是给不了，就要剁手剁脚丢进地下斗兽笼里。
　　六神无主间，“救世主”又给了他们希望。季春禾甚至多留了个心眼，多要了100万。
　　讽刺的是，他们甚至没有花时间和心思去查一查“救世主”的身世，还以为是上学时期那个被一场小车祸就吓得六神无主的富二代呢。若是知道祁淼现在掌管这么大一家公司，不知道会不会后悔之前和现在要少了。
　　陈维听完与顾星烁对视一眼，见顾星烁微抬下巴，隐晦的伸出一根手指，心领神会。
　　“300万太少了些，还了钱之后，总还要置房买车，1000万吧。”他轻松的笑笑，油腻的补充一句，“星烁值得。”
　　说完他适时从名片夹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玄关还布满灰尘的鞋柜上，提醒道，“上面有我电话，稍后我让助理打过去。”
　　顾国永闻言眼睛瞪得溜圆，喉结因为紧张，剧烈的滚动起来，为了缓解巨大的喜悦，他故作淡定的去拿鞋柜上的名片。
　　“亚心集团总裁、CEO……”CEO大概是个什么职位他们不清楚，但总裁电视上也看过，而且……亚心集团啊，他们拿到钱后，第一次去消费的大酒店就叫亚心国际。
　　早知道是咱女婿的，还花那个冤枉钱？季春禾凑在旁边，与顾国永对视，两人心里都后悔死了。
　　“2000万行吗？”陈维还未来得及转身，顾国永拉了拉眉开眼笑的季春禾，上前一步试探着说，“我们也是为了小狗的面子……”
　　“星烁值得，多少我都愿意。”沉默几秒，陈维继续演。
　　饶是顾星烁给他提前打过预防针，顾星烁父母的贪婪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开始他只是看在徐挽的面子上帮一次忙而已，现在，他是真心实意同情起顾星烁了。
　　顾星烁冷眼瞧着，倒淡定的多。他倒不是知道顾国永和季春禾有多贪婪，而是知道，他们只是无知。
　　无知者无畏，刀剑必须戳在长满铜臭的心口，才能知道痛。
　　“行行，你还真不错。”顾国永又开始膨胀了，他一兽点头哈腰的姿态，挺起了胸膛，指挥道，“就还打在小狗那个帐号上，不，打我卡里吧。”
　　顾国永说完，季春禾不满道，“还是放我这吧。”
　　“放我卡里！”
　　“放我这儿！”
　　两人拉扯半天，简直差点打起来，直到陈维在顾星烁的授意下，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来，他们才不情不愿地相互妥协。
　　“还是和以前一样，打小狗卡里吧。”反正卡在他们手上。
　　陈维不知晓内情，当然没多问，顾星烁却抓住了关键词，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回想起祁淼刚见面时说的那些话，与警察说的金额联系起来，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便堵在心头，挥之不去。
　　把钱转给陈维并道谢后，顾星烁让他自己去还车，自己中途在龙城一中附近下了车。
　　夏日的傍晚热气依然翻涌，让人感觉黏腻不舒服，但天边那火红的落日实在太美了，将整个城市涂成漂亮的橙金，让人忍不住期许今晚的星夜和明日的朝阳。
　　顾星烁拖着长长的影子，滚着轮椅，走到龙城一中大门口。
　　龙城一中作为龙城的重点中学，校园维护得非常好，暑假里，又将大门、荣誉墙和操场都翻了新，角落里还有些脚手架没撤完。
　　保安在保安室里打瞌睡，顾星烁没吭声，从角门进了去，围着操场转了一圈，最后从树荫的缝隙里，定定地看着学校礼堂好一会儿，才沉默着又出来。
　　祁淼会后悔当年的事情吗？还是，根本无所谓后悔不后悔？
　　漫无目的的转了一圈，回神时他已经在第一次被祁淼强吻的小巷。
　　后来，他们在这里无数次亲吻，他记得自己经常会踮着脚回应祁淼，而到结束时因为脚麻，被祁淼嘲笑捉弄。
　　两条腿又开始痛起来，这几天它经常这样，医生以前说这是好事，有知觉说明还有希望。
　　但他能有什么希望呢。
　　他的明天都是黑夜。
　　手机传来明显的一声震动，顾星烁回神，拿出来打开。
　　是陈维。他说车已经还好了，押金特意转给他，还说了一句，“之后需要帮忙再找我，不要钱。”
　　顾星烁的嘴角短暂勾起。
　　希望徐挽能够幸福吧。
　　想到这里，他才想起来，昨天手机自动关机后，他忘了跟徐挽说谢谢。
　　找到与徐挽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已经全部恢复。顾星烁这才发现，徐挽之前还给他发过一个链接和一句话。
　　“这是不是你啊顾星烁？！”
　　手指上移，顾星烁打开链接，视频自动播放的那刻，他如遭雷击，心脏仿佛被一双穿越时空而来的大手捏住，连呼吸都快忘了……


第42章 入戏
　　车祸之后，顾星烁从来没看过当时的视频。
　　他只记得刺耳的刹车声，突如其来但猛烈的疼痛，和之后碾压神经，永世不得翻身般的痛苦。
　　当时的吻，他已经忘记了，又或者说，他脑中的画笔，将那时的记忆涂成了黑色，也随便改变了线条走向。
　　明明他记得，是祁淼回头吻了他，导致车祸的发生；然而视频里，他坐在摩托车后座，双手环抱着祁淼的腰，几秒后，踩着脚踏站起来，凑上去吻住了祁淼。
　　不是，不该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手机从手上脱落，落在水泥地面，发出一声脆响。视频却一直自动循环，在昏暗的巷子里，发出刺眼的光……死去的记忆在顾星烁脑子里复苏，清晰到他自己都惊讶，原来自己其实也可以记得这么清楚。
　　那天是情人节，祁淼却不是很高兴，因为今天晚上的party，顾星烁不能跟自己一起去。
　　“那今天晚上的接吻大赛，我和别人参加。”祁淼边骑摩托边说。
　　顾星烁还发着烧，怕今天晚上祁淼还要逗弄他，借口要学习没法出来。
　　偶尔祁淼心情好时，这个借口非常有用。他喜欢认真时候的自己，顾星烁知道。而刚才没开始说这件事之前，祁淼还是很高兴的。
　　许是被初春的冷风吹得有些不清醒，或许是急于宣誓主权，又或许是急于证明自己对祁淼的爱，又或者其他，总之顾星烁那会儿不知怎么想的，他直接站起来去吻祁淼。
　　语气带着讨好和拈酸吃醋，“不要亲别人好不好……”
　　祁淼被他的态度取悦，偏过头任他吻着，灼热的唇舌贴在一起时，他眼里的不爽已经褪去，但嘴上还不饶人，“就不，我便要……”
　　这句话没说完，已然天旋地转，天翻地覆。
　　早年间的行车记录仪清晰度不高，且多次传播，视频里两位主人公的五官也已经模糊，但若细看，也还是可以看出当时的影子。
　　而顾星烁，甚至能从中看出自己眼里满当当的爱意。
　　那汹涌的感情，经过时间和空间，在八年后，又给他闷头一击。
　　顾星烁心上垒砌的某座名为“憎恨”的城堡轰然倒塌，成为一个笑话。
　　捡起手机，他浑浑噩噩的沿着街边往前走，也不确定是不是往前，总之他想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不被那股情绪拉扯住。
　　他太清楚那情绪的名字了。
　　在看到印有祁淼报纸的那刻，那股情绪就如同压抑多年的熔岩，在那一刻喷薄而出，险些把他这些年刻意伪装的憎恨烧得一干二净。
　　他在后悔，他无时无刻都在后悔，他后悔因为听了祁淼的那些话，向他提出分手；后悔自己因为明白再也得不到，而缄口不提。
　　无论祁淼是爱他，恨他，讨厌他，厌弃他……他都该与祁淼互相折磨，不死不休。
　　顾星烁后悔自己的逃避，在逃避里后悔却扎根得更加茂盛。于是恶性循环。
　　祁淼在此与他产生关联的那刻，没人知道他心底喜悦的枝桠顷刻间就占据心脏和血液。但他只能告诉自己，这是恨。
　　若没有恨，他的爱将无处安放。
　　只是大概演戏演得太久，他入戏太深，假戏真做——顾星烁真的忘了，那场车祸的始作俑者，是祁淼，更是他自己。
　　前几日的采访已经出稿了，明天便会在各大媒体上与世人见面，包括官媒。
　　这次采访的余主编来自《茕茕》，《茕茕》是少数有政府背书、有巨大影响力且为弱势群体发声的官媒。
　　余主编明面是报告他的故事，实际上是把矛头对象对准残障人士福利协会，跟着调动舆论，迫使他们介入司法影响司法，从而重新立案调查。
　　然后三天后的订婚宴，他也会全天待在《茕茕》的编辑部，祁淼失去故事的另一位主角，再次沦为笑柄。而这次，一切都将暴露在镜头之下。媒体最善于的，就是放大真实，扭曲情绪，而看客，则被*控情绪，随波成为呛人的浪。
　　不论祁淼之后再做什么，败局已经出现。
　　人们提起他时，都会将之与“顾星烁”这三个字连在一起。这是顾星烁之前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局面。
　　但这些，在这一刻都显得有些可笑。
　　是他亲手将自己由光明推入黑暗，永劫不复。
　　或许，他该停止，什么都不再做，把自己酿就的苦果吞下，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他该是祁淼生命中的一粒尘埃，不痛不痒的被风吹走，然后从他生命里彻底消失。
　　等再次走到龙城一中门口，顾星烁回神。夏日的风带着灰尘的味道，吹得他眼睛胀痛。
　　他把碎了屏的手机重新打开，然后，删掉了徐挽发来的链接。
　　要么痛，要么痒。哪怕是死，他也必须死在祁淼怀里。
　　借着熟悉地形，顾星烁在一中附近的小巷子里到处乱串，好一会儿，才终于甩掉祁淼派来跟着的人。
　　从他到龙城下榻的那刻，大概祁淼就派人盯着他了。也不知道他寓意何为，但现在，计划不能被打乱，两天后，他一定要出现在《茕茕》编辑部。
　　顾星烁在床上躺了一天，什么都不想吃，什么也不想动。
　　到了晚上，打开手机，发现俞瑾打了几次电话找他。
　　复杂的情绪压得他有些难受，他忽然很想俞瑾。
　　他甚至想与他聊聊祁淼。
　　只是视频接通的那刻，俞瑾说，他估计要出国一下，他妈再婚，邀请他去参加婚礼。只是这个时间点，他很担心顾星烁，有些纠结。
　　即使离婚，俞瑾跟他父母关系依然很好，顾星烁自己没有得到过来自家庭的关怀，更明白这份感情的重量。
　　“你去，我这事按着计划走呢，放心去吧。”顾星烁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
　　俞瑾冲着镜头“嗯”一声，语气还有些犹豫，“我再想想。”
　　“你怎么了？”即使一闪而过，顾星烁也敏锐的看到他脸上有伤。
　　“没事，跟傻逼打了一架。”
　　陆羽飞那个傻逼，早些时候忽然带了两个人到俞瑾家门口，说是不同类型，让他选一个。
　　俞瑾：？
　　后来示意半天俞瑾还没明白，陆羽飞不得不凑到俞瑾耳朵旁边说，“3p啊，有意思吧？”
　　——原来是俞瑾说与他上床没意思，要分手，他就想让俞瑾找些意思。
　　俞瑾：……
　　回过神后，俞瑾操起门边的扫把，与陆羽飞结结实实的打了一架。
　　“酒囊饭袋一个，他比我惨多了！”说完俞瑾笑得很是开心。
　　顾星烁倒是很担心，陆羽飞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怕他之后做出与祁淼一样恶劣的事来。毕竟两人狼狈为奸惯了，都不是什么好人。
　　俞瑾闻言心底叹口气，若是顾星烁四肢健全，估计对待祁淼也不是现在这种自虐般的姿态了，打不过还不能跑吗？还能怕这种无赖？
　　俞瑾强颜欢笑，安慰道：“我这不是刚好出去避避风头吗，他就一时新鲜，无聊了自己就散了。”这样吊在他这里还好一点，免得去给祁淼当狗头军事，破坏顾星烁的事。俞瑾心里这样想着，只是怕说出来给顾星烁添负担。
　　“这倒也是。”顾星烁知晓俞瑾不爱陆羽飞，不爱便没有软肋，不会像他一样狼狈，“你去吧，我这没什么要担心的。”
　　“嗯，公司那边我已经请了年假。”俞瑾说，“他若真追到你那问你，你就实话跟他说，我不信他还能追到国外来不成。”
　　“没事，他找不到我的。”
　　挂了视频，顾星烁瞪着天花板，一分一秒的数着时间。
　　还有两天。
　　还有一天。
　　顾星烁在最后一天的早上，从床上爬起来，梳洗好，下楼准备吃点早餐，就去街口的咖啡馆与《茕茕》的人汇合。
　　只是没想到，他刚从宾馆门口出来，路边的一辆商务车突然拉开车门，把顾星烁掳了上去。
　　顾星烁回神定睛一看，竟还是熟人——以前抬他上下办公室的那四个彪形大汉。
　　他也不慌了。接不到自己，《茕茕》的人自然会启动方案b，场地换成订婚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商务车顺着城市道路蜿蜒，径直又开到了千山公馆。不过直到晚上，顾星烁也没见到祁淼。
　　公馆里换了新的安保，四个保镖也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只是从始至终，没人搭理他。
　　直到订婚宴当天，他才被告知，订婚宴不举办了。
　　至于他怎么办，他们也不清楚，只知道要守在他身旁，等祁总回来再说。
　　但这一等，就是两天。
　　两天后，来得还不是祁淼。秦筱柔红着眼睛过来，说，祁淼被人绑架了，绑匪要价5000万，且指定顾星烁去交赎金。


第43章 因果
　　顾星烁埋头闷睡的两日，乌云悄悄过境，带来狂风和骤雨。
　　那天“面基”女婿“祁淼”后，顾国永和季春禾一直处于极度后悔的状态——他们是知道祁淼有钱的，只是万万没想到能有钱到这种程度，毕竟他家小狗，普普通通，除了会学习一些，哪里有什么优点呢，更何况还残废了。
　　不过残废也有残废的好处，他们仗着祁淼对顾星烁的同情，毫无顾忌的要钱，本以为占了大便宜，没想到其实吃了大亏。他们万分后悔这些年要得少了，更后悔东西变卖的早了。
　　都有这样的女婿了，还能让他们卖房卖车去还赌债吗？
　　肠子都悔青了的顾国永在赌场要债的人上门后，气势汹汹的把人往外赶，接着把祁淼的名号拿出来大肆吹嘘一番，话里话外，老子不差钱，欠不了你们。
　　领头的寸头向来喜欢先礼后兵，也不生气，但他也不是吓大的，祁总的名号他当然听说过，但祁总的声音可没亲耳听过。当即让顾国永打电话给他。
　　电话是打通了，只是没人接。
　　挨了一个大耳光后，顾国永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顾星烁，手机关机。
　　被踹了一脚后，季春禾尖叫着，让顾国永赶紧给他们看祁淼的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
　　但看完寸头笑着又给了顾国永一个大嘴巴子，“你说些脏话，人祁总就给你钱，你他妈是当他傻还是当我傻？”他作势要从腰里摸刀出来，“我也操你妈，你能给钱不？”
　　顾国永有苦说不出：“这是真的……他就好我儿子这口……”
　　另一巴掌快落在季春禾脸上时，有个小弟“嗷”得一声叫了停。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小狗！”顾国永喊完忙改口，“顾星烁，顾星烁！”
　　小弟眉头一皱，趴在寸头耳边嘀咕，“老大，我好像是在报纸上看到过声明。”上厕所时忘了带手机，他闲得无事把报纸翻了个遍，没想到还让他翻出个升职捷径。
　　寸头狐疑的停了手，让人打电话查，一查还确实有这么回事。
　　顾国永眼见得势，开始不依不饶。事情闹着闹着，闹到张跃金那里，为了还祁淼人情，她大手一挥，直接免去剩下的200万赌债。
　　小人最是见风使舵，趁风扬帆。顾国永眼见真攀上了大人物，佝偻的腰背瞬间挺得倍直，连夜与季春禾又去赌场潇洒走一回。
　　饶是张跃金提示赌场的人多“照顾照顾”，架不住有人火气太差，一夜间两人又欠下五百万巨债。
　　顾国永不得不再次试图给祁淼打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挂掉，顾国永气得又去找顾星烁，手机依旧关机。
　　最后是张跃金亲自出面，安排人将他俩“送”进小黑屋，然后等着祁淼拿钱来赎。
　　不过到了第二天，她就知道她还得多照顾祁总的岳父母几天了。
　　顾星烁没有接电话，是因为他在自闭。
　　祁淼没有接电话，是因为颜亚心忽然病情加重，正在医院抢救。
　　颜亚心心脏不好，早年间发过一次病，抢救过来后不得不退出交响乐团。这些年不常接触世事，专心养病，病情一直控制得挺好。
　　医院的吸烟区里，祁淼面前的烟头已经堆成小山。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忽然间会如此严重。或许也不是想不明白，他只是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手机上不断有信息过来，他听得烦，直接调成了勿扰模式。
　　秦筱柔肿着眼睛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
　　她已经和祁淼在医院守了两天，颜亚心却依然没有醒来的症状。抢救的医生开始下病危通知书，祁淼看着眼前那薄薄一张纸，却觉得有千斤之重。
　　握笔的手哆嗦良久，他还是签不下去。
　　现在这种情况连医生都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祁淼甚至希望，如果这已经是最坏的局面，即使最坏，也一直持续着才好。祁淼仰头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心烦意乱的出去找祁鹤临。
　　祁鹤临此时却正与别人抱在一起。
　　一个女人，看背影年纪不大，有些眼熟，却实在猜不出是谁。
　　祁淼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是什么情绪，便没什么情绪的远远叫了一声“爸”。祁鹤临猛然被叫到，却毫不意外似的，只冷然抬头望向他。
　　四目相对间，绿意盎然的夏日，祁淼却从中感受到了凋零和枯萎，仿佛祁鹤临处在深秋与寒冬，且再也找不到春日。
　　阳光透过枝桠的缝隙摇摆下来，落在他身侧，祁淼赫然发现，祁鹤临两颊不知何时生了白发。
　　那刺眼的颜色，变成一道细绳，狠狠勒住了他的脖子。在这一刻，祁淼第一次感受到“失去”的滋味。
　　天地好像都要变得空旷，往日的坚持也似乎没有了意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
　　“你进去一下，医生找你。”
　　他从嗓间挤出这句话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站在禁烟标志前，又点燃一支烟。
　　至于那个始终没有回头的女人是谁，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第三日，颜亚心依旧没有醒来，美丽的容貌犹如往昔，却只剩下安静。祁淼多希望她只是睡着了，等睡醒了就会起来，对着他叫“阿淼”。
　　妈妈喜欢好看的东西。想到这里，祁淼起身。他的胡茬已经长得有些长，抽烟时手指蹭过去有些扎人，他应该整理一下，以免她醒来后不高兴。
　　祁淼洗了个冷水澡，洗完手机又响了。酒店经理打电话过来，询问明日订婚宴的事。
　　祁淼刚平复的心情又变得烦躁。挂了电话后，刚想找秦筱柔，又想起来，今天早上卢宇过来后，他让她回去休息去了。
　　卢宇脸颊上的红肿还未消，祁淼也懒得计较他为何没按他的吩咐，传达取消订婚宴的事。
　　他穿好衣服后重新回到颜亚心的病房，让卢宇过来，对他说，“你走吧，不用守在这里了。”
　　卢宇疑惑的望向他。
　　“财务和人事那里我会打招呼。”祁淼有些疲惫，但看着颜亚心朋友的面子上，他还是多说了一句，“你不适合做这个，还是继续做回医生吧。”
　　卢宇第一次邀功般帮他捡避，孕套时，祁淼就知道这人他重用不了了——他对自己的定位不清晰，把工作助理与仆人的位置划上了等号。既然是仆人，那便做些杂事好了。
　　卢宇闻言愣了半天，好一会儿才回神说，“好”。只是说完他还是待着没动，“祁总，我把这个月做完吧。”
　　也就还有两天了。
　　祁淼转头继续望着特危病房紧闭的门，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第二日一早，张跃金又打来电话，说了顾国永两人的此事。寒暄过后，祁淼给予她肯定的回复，“我不认识他们，你该怎样就怎样吧。”
　　过去的事情就翻篇吧。祁淼不想再去烦恼顾星烁到底有没有参与这件事。若他真拿了钱后还能如此对待他自己，安心的住着狗都嫌弃的劣等宾馆，那么祁淼活该自己认栽。
　　但若是他真不知道呢？等颜亚心……醒了，祁淼觉得再找时候问清楚。
　　挂了电话，他还是不得不联系了秦筱柔，让她把顾星烁接回来。住在那样脏乱的地方，也不怕生病。
　　他实在是，“讨厌”生病的人。
　　不管顾星烁知不知情，他就该把顾星烁绑在自己身边，好好送他去做复健，万一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也没关系，是个活的就行。
　　只是顾星烁大概真的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床伴。
　　翌日祁鹤临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对着闭目养神的祁淼狠狠踢了一脚，“滚回公司去。”
　　残障人士福利中心、残障人士权益维护协会、残障人士联合会等几个为残障人士维权、发声的组织，在《茕茕》一篇名为《消失的轮椅》的文章在网络上掀起舆论风暴后，纷纷下场，此时组织的人已经闹到了亚心总部大门口，让祁淼把顾星烁交出来。
　　公司内部因为顾星烁的事情吃了好几次瓜，这次也不例外，公司内部传来的视频里，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维权的斗士、看热闹的路人……如同蚂蚁似的，一窝蜂堵在亚心门口。
　　手机也一直持续震动个不停，股东和董事会看着持续暴跌的股价，也发来谴责和通告。
　　事情闹成这样，顾星烁再不出面，往后只会越来越麻烦。
　　但破局也很简单，与顾星烁手牵着手出现在公众面前秀个恩爱就好了，为了增加可信度，也为了永绝后患，祁淼决定直接带着顾星烁去民政局扯个结婚证。
　　联系好媒体，又安排人准备求婚仪式，祁淼打好领带，站在床头，悄悄跟颜亚心说了几句话。
　　一切都确定好之后，祁淼才去找祁鹤临报备，要和顾星烁结婚的事。
　　但又没找到人。
　　他想到了那天那个女人，沉思片刻，兀自下了楼。
　　卢宇看到他过来，自然的打开车门，之后自己坐进了驾驶座，祁淼也没多想，上了车后为了显得精神些，还喝了一杯他提前准备好的咖啡。
　　等他回神过来感觉走错路时，人已经开始晕眩……
　　等他醒来时，手脚都被绑着，周身上下只剩下一件衬衫和内裤，祁淼开始还以为要劫色呢，听到只是想劫财松了口气。
　　钱他多得是，刚想开口，“啪”得一个大耳刮子甩他脸上……
　　秦筱柔收到的视频里，祁淼衣衫不整，脸颊红肿，嘴角还挂着几缕血丝，可把她吓坏了。
　　她忍着眼泪过来找顾星烁时，根本没抱什么希望。
　　把顾星烁从宾馆绑到千山公馆，就是她安排人做的，即使交代了过去的人客气一点，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情的性质都不会改变。
　　没想到的是，顾星烁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绑匪的身份目前还没确定，跟着祁淼一起消失的还有卢宇，卢宇究竟是被人一起绑架了，还是主谋或者帮凶都还未知。
　　但绑匪指定自己一个残废过去，倒是没什么毛病。没什么战斗力，且目前众所周知，他憎恨祁淼。
　　顾星烁带着100万的现金和插着密钥的笔记本电脑上了秦筱柔的车。
　　送他到达指定的地方后，秦筱柔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一直把祁淼当做她的弟弟，也知道他的性子，万一……她忽然上前，半蹲在顾星烁面前，将额头抵在顾星烁手上。
　　“对不起，谢谢你。”她的眼泪顺着指缝，氤氲在顾星烁裤腿上。
　　连那双没用的腿都感受到了其中的热度。
　　顾星烁朝她笑了下，“他会平安回来的。”
　　月色暗淡，晚风萧索，周遭的树桠繁茂，将灰色的夜空切割成一片片不规则的形状。直到车灯消失与远方，顾星烁才慢慢滚动轮椅往树林里走。
　　他刚才忽然好羡慕祁淼，也忽然好想念俞瑾。
　　那些为了他人的伤痛真诚哭泣的人，实在是太美好了。
　　而他大概可能永远不会是这样的人。
　　在内心最难以启齿的深处，他甚至有些感谢那个不知名的劫匪。
　　感谢绑匪，让他与祁淼之间，有这样一个堪称完美的了结。
　　这些年间，顾星烁一直试图寻找他与祁淼之间的因果关系。
　　是谁成了这个因，是谁又造了这个果。他试图撇清自己，但事实上祁淼每一次的得寸进尺，都有他无意识的纵容。
　　祁淼说他是一条没有训好的狗，但祁淼之于他，又何尝不是？
　　从一开始，他真的没有机会拒绝祁淼吗？还是自己拒绝的根本不够干脆，让祁淼也感受到，他其实也很享受，第一次被人捧在手心爱护的感觉？
　　剖析内心，往往需要扒开血淋淋的伤口。顾星烁不得不承认，大概他恨的，从来不是那场让他成为残废的车祸，而是祁淼口中的“玩玩而已”。
　　和双腿一起粉碎的，是他交出去的真心和自尊。那是与祁淼相比，他唯一比较珍贵的东西了。
　　但祁淼并不需要，因为他拥有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现在这两样东西，顾星烁也没有了。那么，他该往前走了。
　　他不想去恨祁淼，也不想去爱祁淼了。
　　他该从过去走出来，至于走到哪里，他也不知道。以后再想吧。
　　借着微弱的月光，顾星烁沿着崎岖不平的小路走了快半个小时，手机终于响起来了。
　　“把手机丢了，你手机里祁淼按了定位。”
　　听得声音的那刻，顾星烁也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电话那端，是卢宇。所以人与人之间的因果根本理不清，顾星烁觉得有些好笑。
　　“然后往回走，在第一个岔路口等着，有人会去接你。”
　　顾星烁听话的把手机丢在一个明显的灌木丛里，然后掉头往回走，在岔路口等了十多分钟后，树影绰绰间，隐约一个身影靠近。
　　等看清楚来人，顾星烁又笑了。怪不得指定自己来呢，真是……去他妈的因果。
　　作者有话说:
　　评论被禁言了，但是又很想回复留言怎么破(;′??Д??`)
　　爱碎碎念又讨厌碎碎念的小作者快要被折磨疯了！
　　小丸子你弃文了吗……我还有8天（？）解禁！好想给你解释一下啊！
　　（解释绝不是因为不高兴啊，相反非常高兴啊，糊逼作者最开心的事就是收到评论。）
　　（btw我当时真的单机，而且很久T0T，现在也凉，大概就是比北极暖和一点？）


第44章 阵营
　　“真巧，又见面了。”楚勋悄然而至。他说话时嘴角上扬，笑得烂漫且轻佻，只是，那笑意却未到达眼底。
　　今日他穿得大概不像一个绑匪，上身穿着一件样式别致的衬衫搭配西裤，那衬衫大概价值不菲，绸缎似的面料，在月光下泛着粼粼光泽。加上俊美秀丽的脸庞，与那日生日宴上的骄矜贵公子并无两样。
　　唯有手里那与他打扮完全不搭的短棍，让他显得“平易近人”了些。
　　等他走近，顾星烁看出，那是一个金属探测器。
　　虽然与楚勋接触不多，但顾星烁知道，他比起卢宇，可疯得多。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顾星烁让自己挤出一个笑，“你……”
　　谁知剩下一个字还没说完，楚勋已经走到他面前，然后毫不犹豫的挥起手臂。
　　“啪——”，手掌与脸颊相撞，发出一声脆响，在幽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生日宴那未落下的巴掌，最终还是落在了顾星烁的脸上。
　　妈的。楚勋大概很喜欢这样打人，姿势标准，力道精准，一耳光下来，顾星烁的口腔里涌上来明显的血腥味。
　　好在他惯常忍痛，把血沫咽下去，故作镇定的抬头看向楚勋，苦笑道，“若是为了打我这一巴掌，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少往你脸上贴金。”楚勋听他这样说，抱臂冷笑一下，“好戏还在后头，你与祁淼，一个都少不了。”
　　楚勋是骄纵惯了，但他不傻。那日的事情，怪只能怪他被气愤冲昏头脑，才轻易着了顾星烁的道。
　　但即便如此，他在当时也没当回事。始作俑者是顾星烁，他只是把顾星烁“出轨”的照片和视频让更多人看到而已，最多在颜阿姨面前卖乖道个歉，该死的只是顾星烁那个残废。
　　只是没想到，在他眼里不值一提的这件小事，却因为祁淼的背刺，像多米诺骨牌般，轻而易举地就摧毁了他原先以为稳固的高楼。
　　楚氏是家族企业，现在当家的是楚勋的大伯楚天阔。
　　楚天阔向来说一不二，做的决定不容人违逆，楚勋父母更是也丝毫不用犹豫的，就让楚勋成了成就家族利益的“功臣”。
　　楚勋被逼着从推波助澜者变成了始作俑者，本就沦为笑柄，但想到父亲说的，楚家会记得他的牺牲，毕竟祁淼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他倒也心甘情愿的被送出国避避风头。
　　只是没想到，出国前他偷听到他父亲对他大伯说，“干出这种丢人的事，以后只能‘贱卖’了，到底也起了些作用，不算白养一场。”
　　在那一刻，残酷的真实世界对他敞开了大门，而之后的一件事，则彻底将他踢进门内。
　　——楚天阔让他与一跨国集团的总裁相亲，而那个总裁，已经年过四十，离婚五次，且男女通吃。
　　楚勋明面上听从家里的安排，与那总裁吃了几次饭。私下却忍着恶心，勾搭同班另一个富二代。那人獐头鼠目，胸无点墨，但他，有私人飞机。
　　楚勋前一晚跟他睡了一觉，哄得他高兴，才好不容易搭上顺风飞机，悄悄回国。
　　若不是顾星烁，他怎么会沦落至此！他要让真正的始作俑者付出代价。
　　回国后他一直等着机会，没想到遍地都是机会，他与黯然的卢宇一拍即合。
　　卢宇要钱，他要人——送赎金的，必须是顾星烁。
　　现在，顾星烁和祁淼，都落在他手上了。
　　楚勋想到这里，有些按捺不住的躁动。他当然知道，好戏必须得在祁淼面前上演才有趣，但现在，先收点利息吧。
　　打开金属探测器，楚勋随意的往顾星烁身上扫描。他应该是故意的，动作很粗暴，夏日衣衫薄，打得人生疼。
　　顾星烁忍着没吭声，楚勋扫完一遍，冷冷道，“把衣服脱掉，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带些不该带的东西。”
　　顾星烁闻言暗自松了口气，甚至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们这些从小养尊处优的天子骄子，大概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难堪。自尊那种东西，有时候不是你想拼凑起来就有的。
　　但他面上还是流露出为难神色，磨蹭着把纯色T恤脱掉后，他望向楚勋：“裤子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楚勋闻言立刻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
　　“祁淼什么眼光？”楚勋上下打量顾星烁裸露的上半身，发出嫌弃的声音。
　　长相普通，身材也一般，薄薄的皮肉贴着骨骼，没有肌肉线条，只是纯粹的瘦弱。不像自己，刻意练出漂亮有型的胸肌腹肌，腰肢有力，起伏流畅。
　　但就是因为这么一个毫无优点，还是个残废的人，让他从天堂堕入地狱，且不知道还能不能翻身。
　　想到这里，楚勋心里郁结的火气又涌上心头。
　　“还是你很会在床上取悦人？”他拿起金属探测器，对着顾星烁的腿根恶狠狠的戳了几下。
　　“大概，没玩过我这种残废吧。”顾星烁忍着强烈的不适，淡淡回答。
　　大概这句话取悦了楚勋，让他心里舒坦多了，他终于收回探测器，但抬手又给了顾星烁另一脸颊一耳光后，才让顾星烁跟上他，穿过一条小路往前走。
　　楚勋看着粉面团子似的，心黑，手更黑。顾星烁被他最后这下打得耳朵嗡嗡作响。他生生受住，穿上衣服，淡定的跟在楚勋身后。
　　只是看来楚勋的目的不是为了钱。顾星烁边悄悄打量楚勋，边思索，因为装满钱的箱子，楚勋只是随意的打开看了一眼后，就让顾星烁自己继续抱着。
　　不要钱，反而比要钱更加麻烦。
　　顾星烁的手往轮椅坐垫下摸了摸，感受到那里坚硬的触感，他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一些。
　　——来之前，他特意把弹簧刀换成了一片薄薄的陶瓷刀片，以防万一。本来是防着劫匪的，现在可能得时刻提防楚勋这个疯子。
　　两人很快穿过树林，走到一条并不宽敞的柏油路上，那里停着一辆不怎么起眼的黑色轿车。
　　楚勋幸灾乐祸的拉开车门，示意顾星烁自己上去。
　　若全是这种低劣的恶趣味就好了。顾星烁刻意表现的更笨拙些，其中一次还爬了一半滑掉在地上。他的黑色裤子沾满了灰尘和杂草，手掌也被碎石硌破了皮，累在前几日的伤口上，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叫。
　　楚勋见此，笑得前俯后仰。
　　等实在看腻了顾星烁的狼狈模样，楚勋才过来帮忙，粗暴的把顾星烁掀上车里。也不等他坐没坐好，轮椅往上一扔，就绕到驾驶座，启动了车。
　　楚勋把轿车开出了跑车的感觉，车子速度很快，很快出了龙城，上了高速。
　　看样子大概是跑到了龙城周边的某个乡镇。车子在乡间小道颠簸许久，在顾星烁被荡得胃里翻江倒海之时，汽车终于在一栋只搭了水泥框架的烂尾楼门口停住。
　　这里大概曾经是个有些规模的度假山庄，只是烂尾了，一排望去全是盖了一半的别墅。
　　顾星烁别说龙城周边，就是龙城除了他家附近，他也不熟，所以也无法判断，这里是哪里。
　　楚勋一把把他拽下了车，顾星烁自己爬上了轮椅。可能他实在看起来不具备任何战斗力，下了车后，楚勋走在前面，让他跟在他身后。
　　顾星烁故意走得慢些，悄然观察了一下地形，苦笑一下。
　　这里大概已经很久无人，周遭的杂草长得都比坐着的他高，别墅盖了一半，周遭乱七八糟的到处都是建筑材料和垃圾，他到了这里简直寸步难行。
　　艰难的到了别墅门口，好在有以前方便工人进出的、用厚木板搭起来的斜坡，让他操控着轮椅能通过台阶。
　　不然他与被绑的祁淼，简直一样了。
　　穿过别墅的前院，顾星烁看到另一位当事人。
　　卢宇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有些宽大的西装，站在门口抽烟。
　　大概相由心生，即使卢宇笑容的幅度与往常一样，顾星烁却觉得有些可怖。
　　他越过楚勋，上前一把抢过顾星烁手中的钱箱，打开认真点了一遍。数完后，他的笑容真诚了些。
　　“剩下的呢？”
　　顾星烁指了指挂在轮椅扶手上的电脑，“需要祁淼输入密码。”
　　这么大额的转账，需要动态密钥与静态密码结合，才能转出去，而静态密码，只有祁淼知道。
　　卢宇低低“嗯”了一声。大概就要得偿所愿，他紧绷的肩背放松了些。
　　从钱箱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他先是用打火机将其点燃，然后拿出一根烟，用钱燃起的焰火，再把烟点着。
　　那烟细长，烟嘴处有一圈明显的金线。顾星烁见过这烟，有时候祁淼会在事后抽烟，抽得就是这种。
　　据公司的人八卦，那烟价值不菲，因为那条金线，是真的金子做成的。
　　那身不合体的宽大西装，顾星烁大概也知道是哪里来的了。
　　“没想到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会是这种场景。”卢宇深深吸了一口，接着一口烟圈吐在顾星烁脸上，“风水轮流转，你说是吗？”
　　顾星烁隐晦的偏了下头，没有接话。
　　卢宇似乎还想再感慨一番，被楚勋粗暴打断，“进去再说，先办正事。”
　　卢宇心情甚好，无所谓的点了点头，甚至还对顾星烁说了声，“请。”
　　顾星烁顺着唯一清出的一条窄道进了屋，一眼就看到了祁淼。
　　他坐在一个脏兮兮的塑料凳上，双手背后，绑在天井下的一根直径约20厘米的残缺门柱上，且白衬衫杂乱，下身只有一条平角内裤。
　　听到声音，他抬头，看到顾星烁与楚勋之时，表情一瞬间变得复杂。
　　良久，他的目光越过顾星烁，对着他身后的楚勋说，“敢动他一根手指，你就死定了。”
　　顾星烁这才看到，祁淼脸颊左右有明显的指头印子，嘴角也挂着一丝血丝。
　　他有些觉得好笑，两人都被打成猪头似的，还放狠话，是不是傻？
　　果然楚勋听了这话，上前几步，一把抓住顾星烁的头发往后扯，估计还不解气，他向着顾星烁一脚踹去，踹完还抬着下巴望向祁淼，意思很明显，你能奈我何？
　　头皮一紧，腿骨更是钻心的疼，轮椅也被踢得一趔趄，若不是顾星烁提前做了准备，手指扣紧扶手，可能还得从轮椅上掉下来。
　　顾星烁忍着没吭声，怕叫出来刺激祁淼那个笨蛋。他甚至还有些庆幸，还好不是踢在祁淼腿上，不会影响他跑路。
　　祁淼看着顾星烁脸颊的肉紧绷着，知道他在忍痛，不得不闭了嘴，只是面色阴沉，眼神格外瘆人。
　　但已经这种境地了，楚勋还怕什么。他施施然上前，伸手摸了摸祁淼的脸，对卢宇不满道，“下手可真重，我们淼淼的英俊脸蛋都被你打坏了。”
　　卢宇撇了一眼顾星烁的脸，没理他。他从顾星烁身后拿出笔记本电脑，操作起来。
　　祁淼被他摸得泛恶心，“不关他的事，有什么你冲着我来。”
　　“阿呸——”这种明面撇清关系实则暗含关心的话，让楚勋又生气起来，“你以为我叫他来，是为了看你秀恩爱？”
　　顾星烁盯住祁淼，隐晦的摇了摇头，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别火上浇油啊。
　　祁淼却错开视线不看他，继续说，“他只是个一无所有的残废，没什么用处，后面的事情都是我做的，要恨也该恨我。”
　　楚勋冷笑一下，伸手把祁淼的衬衫扣子一个个解开。
　　嶙峋的胸肌和腹肌在昏暗的灯光下阴影分明，他从指甲从上往下划，直到勾住内裤边缘才停下，“对呀，但……你他妈却因为这样的人，如此对我！”
　　“真他妈有病。”楚勋凑近祁淼，声音里透露着恨意，“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你哪里都不如他。”祁淼大概什么都懂，就是不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说完还刻意再补充两个字，“所有。”
　　楚勋气得回手给了祁淼一巴掌。打完后，他忽然看向卢宇，饶有兴致的问，“卢助理，你要不要试试残废的滋味？”
　　不是楚勋做不了1，他只是，从骨子里嫌弃下等人。
　　“我对男人没兴趣。”谁知卢宇敲击键盘的手指顿都不顿一下，一口回绝。
　　楚勋不满的冷哼一声，倒没坚持什么。
　　顾星烁其实听了这话一点都不害怕，楚勋明显脑子有问题，祁淼还一直刺激他，命都要没了，还有心思计较这种羞辱？
　　但祁淼明显也是疯的，他非要往楚勋肺上戳管子。
　　“你知道为什么我从不跟你接吻吗？”他不知为何，提起这个。
　　这是楚勋自认为与祁淼分手的导火索，那些不甘一直堆在心头，没去散开过。于是他笑了，凑近祁淼，“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今天就吻了你你能怎样……”
　　说着他凑上去。
　　“砰——”一声巨响，吓得卢宇都抬了头，顾星烁也被吓了一眺。
　　原来在楚勋靠近之时，祁淼猛然用头狠狠地撞向楚勋。
　　楚勋疼得尖叫起来，捂着额头连连后退，又被杂物绊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祁淼的额头出了血，楚勋也是，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不一会儿就染红了他真丝衬衫的袖口如同一朵玫瑰，悄然绽放。
　　“别，动，他。”祁淼红着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楚勋捂着头顿了几秒，没等晕眩过去，就猛然站起来。鲜血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他操起地上一根生了锈的钢管就往祁淼身上砸，发出一声让人难受的闷响。
　　顾星烁不知道祁淼费尽心思搞这些，是想把楚勋的仇恨值转移到他自己身上，他只知道，本来他被羞辱一番就能解决的事，现在就搞得这么血腥，后面可能无法轻易收场了。
　　顾星烁只能赶忙喊卢宇：“卢宇，密码还没输呢，若祁淼被楚勋砸傻了，你可就前功尽弃了。”
　　这里信号不好，网页转了半天还没加载完。卢宇本来不想管，这是他与楚勋说好的，他要钱，楚勋要人，各不相关。
　　但现在，钱还没到手呢。他看了一眼电脑，稍微起身些。
　　眼见楚勋已经不管不顾，钢管快要擦着祁淼脑袋过去，顾星烁一手摸到坐垫下的陶瓷刀，一遍叫道，“卢宇！”
　　刀片快要从手上飞出去之时，卢宇终于上前一步，一把拽住楚勋的手，语气厌烦，“你有点分寸行不行？”
　　但楚勋的双眼已经被鲜血染红，他甩开卢宇的手，“你管我，放开！”
　　顾星烁松了口气，悄悄把刀片放回去，并适时添把火，“先让他输密码。”他看向卢宇，认真的提醒道，“你知道的，我也恨他，这钱我送得心甘情愿，但他这样，若是出了人命……”
　　要钱而已，若是要了命，事情可就大不一样了。
　　顾星烁表面是在向卢宇示好，实则是分化卢宇与楚勋。半路结发的夫妻尚且隔肚皮，更可况他们两个目的完全相左的两个人。
　　现在这里四个人，却不一定是两个阵营。人越多，胜算才越大。
　　好在楚勋丝毫没让顾星烁失望。听到他的话，楚勋猛然回头瞪向卢宇，“不就是些臭钱吗，你慌什么，要多少我给你，放开我！”
　　这话成功让卢宇也生出些火气。
　　臭钱？什么叫臭钱！像他们这种人，他们这种人，从来高高在上，不知道寻常人努力挣个一分一厘，得多拼命才能攥在手里。
　　卢宇的手被气的颤抖，却加大了力道。
　　他生来就比祁淼、比楚勋差吗？是的，因为他生在了一个错误的起点，即使之后努力奔跑，同一开始就站在终点的人，从来不是一个赛道。
　　半个月前，女朋友通知他她要结婚了，新郎却不是谈了5年的他，而是别人。
　　卢宇顶着被打得红肿的脸去挽回，不出意外的，又被当成一个可笑的小丑。
　　“我们不合适，你放手吧。”苏静妍说。
　　看着她身旁的人，穿着与祁淼一样的高订西装，抽着一样的金边香烟，卢宇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合适了。
　　他想起顾星烁的话，他能给予的全部，在她眼里依旧犹如尘埃般渺小，不值一提。
　　但这能怪他吗？怪他身兼数职为了买包哄苏静妍开心累到昏厥，还是怪他连祁淼那个狗东西的避，孕，套都得帮他收拾，最终换来的，却只有嫌恶和抛弃。
　　甚至到了最后他为了那一串零狗急跳墙，铤而走险，到了楚勋嘴里，却成了“臭钱”！
　　卢宇猛然使劲，拽住钢管狠狠往后一拉，楚勋一脚没站稳，被余力一放，“咣当”一声跌坐在后方的建筑垃圾上。
　　“那你也等我把臭钱收下在说！”


第45章 滚烫
　　屋顶上临时悬挂的昏黄灯泡被夜风吹得摇晃，烂尾楼不太成型的影子也跟着风飘来荡去，偶尔荡在祁淼脸上，将额角的汗珠都描画成了立体的形状。
　　他被楚勋那几闷棍打的，明明是凉爽阴森的午夜，冷汗却把他本就狼狈的衬衫打湿了。
　　灯光强盛时，顾星烁看到了深色的血迹，透过衬衫滲了出来。
　　强迫自己挪开视线，顾星烁跟着卢宇上前，走到祁淼身旁。
　　卢宇把还没加载出来页面的笔记本挪到祁淼面前，之后便一瞬不瞬的盯着屏幕，只等着等下让祁淼输入密码。
　　他完全没主意楚勋起伏的内心，和盯着他的阴毒眼神。
　　楚勋跌坐的地方凹凸不平，背后又是叠在一起码得并不整齐的红砖块。后背的真丝衬衫因为大力摩擦已经烂了，皮肉直接硌在砖块上，而在他尝试站起来时，头又碰上一块凸起的砖角。
　　楚勋哪里受过这种折磨，他猛然一声尖叫，重新跌回地上，然后伸手往头顶摸了下，一手粘稠的血。
　　卢宇不耐烦的回头望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转头继续盯着电脑。
　　一手是额头上已经干了的血，一手是头顶上还带着温热的血，既然两手已经占满鲜血……楚勋慢慢从地上爬起，心里的恨意滔天，快淹没他的理智。
　　他本也恨卢宇，之前卷着被子把他丢出去时，卢宇可没手软。本就是利用，那么没有用了，也就没用了。
　　楚勋捂着头，哑着嗓音低声道，“我出去处理一下伤口。”
　　卢宇连头都没回，直接说了声“好。”
　　看着楚勋温吞离去的背影，顾星烁心里有些发怵。惹谁都不要惹疯子，他总觉得楚勋不是这么容易就罢休的人。万一要发疯，可千万等他们走之后再发疯。
　　电脑加载出页面后，卢宇立马点了跨国转账，熟练的输入自己的账号，加载银行名称时又卡住了。
　　祁淼这时终于开了口，他对卢宇说：“密码我来输，你把我手解开。”
　　卢宇闻言本能的看了一眼顾星烁，他也不想在这上面与祁淼争执浪费时间，暗自斟酌一番后，他把从祁淼身上扒下来的碍事西装脱掉，转身在垃圾堆里扒拉半天，找了根还算结实的塑料绳子，把祁淼的两只脚又绑在一起，然后再拴在门柱上。
　　拿了钱他就会跑路，搭直飞国外的飞机。即使祁淼能解开他打的死结，从这里跑到外面在找人，也足够飞机起飞了。
　　双手终于被解开，祁淼活动了下手指后，先试着抬了下手臂。
　　他的表情明显扭曲起来，深邃的五官拧成一团，半晌，他慢慢呼了一口气，抬到一半的手臂也泄了气，猛然掉了下去。
　　顾星烁滚着轮椅靠近祁淼些，抬着他的手直接放在笔记本的键盘上，冷冷催促道：“快点。”
　　但信号实在不给力，加载个验证码都得半天。大概终于胜利在即，卢宇整个人也放松了些，祁淼敲入验证码时，他又掏出一支金边细烟，边点烟边与顾星烁搭话，“你既然恨他，为什么会过来？”
　　“不来的话，怎么见亲眼见到他这幅狼狈样子？”顾星烁说的轻巧，只是他好像忘了，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说完他欺身向前，伸手轻拍了拍祁淼的脸颊，“真是想不到，不可一世的祁总，也会有今天这幅模样。”
　　“我打的。”卢宇吐出一口烟雾，笑得极为舒坦，“你要不要也试试？我给你时间。”
　　“不用了。”顾星烁故意笑得别有深远，“等出去了，还有大事等着他呢。”等会还要应付楚勋呢。
　　说到这里，顾星烁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他忽然成了楚勋忽视的那个人。楚勋现在对卢宇，对祁淼的仇恨值，比对他可多多了。
　　他暗自看了一眼祁淼，却恰好对上祁淼看过来的眼神。
　　阴影笼罩在他深邃如刀刻般的脸庞上，却独独漏了那双眼睛。那里用复杂的情绪酿了一片滚烫的熔岩，烫得顾星烁忍不住调转实现，不去看他。
　　卢宇却以为顾星烁说的是早晨那件事。
　　祁淼在去亚心集团的路上被他绑了来，顾星烁后面又过来救他，亚心那边无法给抗议的人一个说法，最后只能被警察用不太温和的方式劝走。
　　但手段越是强硬，反噬越大，网络上关注这件事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热度也一直居高不下。
　　顾星烁此时已经站在胜利的大门口，只需要临门一脚。
　　到了这种地步，他只要咬死“性同意权”这一个理由，就能让让祁淼永不安宁——性同意权是一面双面镜，它因为私密性难以界定，却也因此成了最难以反驳的指责。
　　能不能构成性暴力，只在于两位主角。那么既然只与两位主角相关，那么胜负便是五五。对于顾星烁这种无所顾忌的人来讲，这就便是胜利。
　　只要这一件事无法肯定，那么祁淼便会永远打在耻辱柱上，而只要他继续担任亚心的总裁，那这件事便会一直影响着他，成为他庞大的商业帝国前进的车轮前，一颗结实的拦路石。
　　某种意义上来说，祁淼已经进入败局。只要顾星烁坚持的话。
　　卢宇知道这些，听到顾星烁这句话，他自然是高兴的。祁淼这人也不是纸老虎，若是他真被顾星烁送进大牢，他自己可就放心多了。
　　“可惜我不能去帮你当证人。”卢宇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顾星烁莫名的看了他一眼，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茬意有所指，”恶人自有恶人磨。”
　　说话间卢宇的账户已经验证成功，顾星烁的眼睛不由再次回到祁淼身上。现在只需要祁淼打开密钥，输入静态密码，那么这场离谱的绑架案就会结束，进入尾声。
　　顾星烁还怕祁淼硬着性子不输密码，再多吃亏，他刚想开口，祁淼已经毫不犹豫的熟练敲入密码，点了“确定”。
　　速度快得，连卢宇都微微有些诧异。他没想到祁淼给钱会这么爽快，爽快到他甚至开始暗怪楚勋磨蹭，浪费了时间，不然此时他已经坐在飞机上了。
　　关掉现在的页面，卢宇重新输入一串外文，准备登陆自己的银行账户查询是否到账，以免祁淼表里不一，背地里耍花招。
　　顾星烁趁他注意力不在这边，便假装与祁淼说话。
　　“你输了，祁淼。”说话间顾星烁幅度很小的转动了下轮椅，让自己半边身子背对着卢宇。
　　“还有没有知觉？”说着顾星烁抬起一只手，戳了戳祁淼被楚勋击打的那只胳膊，故意嘲讽道，“该不会和我的腿一样，也残废了吧？”
　　卢宇可能想象了一下顾星烁所说的那个画面，他也跟着笑了一下，不过没抬头看过来。
　　“你可不能这样诅咒我。”前额的血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流下来，恰好在鼻尖那颗小痣那里，凝成一个形态饱满的血珠，即使狼狈，却给祁淼增添了些异样的魅力。他说，“小狗，结婚那天，我还要用它抱你上车上楼呢。”
　　回应他的，是顾星烁毫不留情的一巴掌。他的手拍在祁淼肩头，“你真的有毛病，妄想症或者精神病？”余光撇了一眼卢宇，顾星烁的手顺势往前，拽住祁淼的衬衫领子，嘴上配合着恶狠狠地说，“你还是留着帮自己解开绳子吧，我可要走了。”
　　说完顾星烁转身，问卢宇，“没问题吧？”
　　等了好几秒，卢宇终于舒了一口气，“好了！”他大概有些激动，两个词说得波澜起伏，都有些颤抖。
　　“那我走了。”顾星烁作势往外走。
　　“当然……不行！”
　　卢宇把电脑往地上猛然一砸，在“咣当”一声脆响里，从地上捡起刚才从祁淼手上解下的那截麻绳，在顾星烁错愕的眼神里，他两手握住轮椅扶手，硬生生靠着力气，让轮椅在不平整的地面上转了一圈，然后快速的把轮椅的轮子，绑在旁边一块倒在地上，裸露出一截生锈的钢筋的石柱上。
　　“不好意思，可能还需要你在这里再待一会儿。”卢宇心满意足，说话也恢复了往常的平和，“预祝你成功，顾先生。”


第46章 夕阳
　　卢宇把绳子打了死结，还特意用手拽了拽，临走前回头又看了一眼祁淼，想说些什么又没说，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等走到门口，他顿住，还特意伸手，把门口临时照明的灯泡给关上了。
　　屋内瞬间漆黑一片。好在别墅四面通风，月光影绰透过残垣断壁照进来，顾星烁很快适应了眼前的黑暗。
　　只是等彻底听不到卢宇的脚步声，祁淼却依然坐着不动，不知道是在想什么，顾星烁不由小声催促道：“快点啊。”
　　刚才他假装同祁淼，又拽他的领子，实则是悄悄把陶瓷刀片放进了他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祁淼如今双手自由，只要把脚上的绳子割开，那么他们两个今晚就算稳了，即使还有一个去向不明的楚勋，起码1.5（他勉强算半个吧）比1，胜利的曙光即将到来。
　　但祁淼闻言却依旧没动，反而转过头来问顾星烁，“后悔了吗？”
　　顾星烁：“……”大哥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间什么场合！
　　“你再问这种废话，大概我真的就后悔了。”他叹口气，催促道，“你快点啊。”
　　但祁淼却非要继续这种无聊的话题：“你可以不来的，为什么要来？”
　　顾星烁快被他气笑了，他发现祁淼特别喜欢刨根问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楚勋指名要我来。”顾星烁瞪他一眼，“你以为我想来！”
　　祁淼笑了下，只是笑的不太好看：“那你后悔了吗？”
　　“我是后悔，应该对你不闻不问，任由他们撕票。”说话难道是用手说的吗？顾星烁简直要气死了，即使想问这些废话，也可以边问边行动啊。他是真后悔，后悔把刀片给祁淼，就该留在自己身上，此时就该往外走了。
　　谁知祁淼没完没了了。“卢宇不会。”他说。
　　从卢宇把他的衣服扒下来穿在自己身上后，祁淼就知道自己大概没什么大危险了——既然还贪恋世俗的虚荣，就舍不得让自己万劫不复。
　　顾星烁看着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再次叹口气，“我又不知道啊，看你这么悠哉，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说完他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祁淼额头上的血还挂在他脸上，衣不蔽体，衬衫破了动，上面还有已经干透的发黑的血，下身只穿着一条内裤。且塑料凳子有些低，他的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显得憋屈，搭配着质感精湛的黑色袜子和皮鞋，显得滑稽可笑又可怜兮兮。
　　“祁淼，”既然你非要探个究竟，那就如你所愿吧，顾星烁再次开口，说，“我刚才对卢宇说的话不是假话，我是真的想看一下，凄凄惨惨的你，到底是副什么样子。”
　　祁淼闻言顿了良久，才说：“那现在你高兴了吗？”
　　“嗯，很高兴。”顾星烁笑了，“看到你现在这幅鬼样，说实话我心里特舒服。”
　　祁淼也没生气，而是跟着笑：“小狗，那既然你高兴了，能不能……”
　　“喂——你他妈……”屋外忽然传来卢宇的一声叫骂，顾星烁刚放松的神经立刻又绷起来。
　　“怎么了？”他不由打断祁淼的话，紧张的道。
　　回答他的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一阵随风飘来的浓烈味道。
　　“什么味道？”顾星烁说完就意识到了，是汽油味。“动手啊祁淼。”他用手去拽绑在轮椅上的绳子，并再次催促祁淼。
　　祁淼想说的话被打断，他异常烦躁，但他也不是傻子，知道孰轻孰重。他立刻从口袋里拿出刀片，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开始割绑在他脚上的绳子。
　　刀片与绳子摩擦的声音像刮在他心上，顾星烁一边侧耳听无屋外的声音，一边紧张的看着祁淼动作的手。
　　塑料绳子终于只剩一点就要彻底断掉时，前方忽然腾起一团亮光。顾星烁翘首望去，不由脸色一变，“起火了！”
　　祁淼与顾星烁对望一眼，慢慢停下手里的动作，把刀片藏在手心，坐直。因为他也听到了脚步声，缓慢，粗重，但来者不善。
　　半分钟后，楚勋的脸再次出现在门口，他半躬着腰，表情狰狞，像是费力拖着什么东西走路一般。
　　祁淼的视野比顾星烁高，他看得清楚，地上被拖着的那个，明显是卢宇，只是是生是死不清楚。
　　楚勋双手拽着卢宇的一条胳膊，任由他在粗粝的砂石上摩擦，带出一条带着血痕的印子。他把卢宇一直往前拖，直到拖到前厅门口，才松手，顺便对着他的腰窝狠踢了一脚，测试他是不是在装死。
　　卢宇一动不动。楚勋笑了。
　　顾星烁此时也看清楚地上躺着的是卢宇，他隐晦的看了一眼祁淼脚上那马上就要断开的绳子，脊背往后靠紧，手放在轮子上。
　　借着燃起来的火光，他看见他身侧有块尖尖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若是楚勋真的过来发疯，捡起来起码也能防身，不至于拖祁淼后退。
　　好在楚勋并没有进来，他只是想把卢宇也丢在火势范围而已。他站在门口，大火在他背后跳跃，犹如恶魔的翅膀，不停的扇动。
　　楚勋下巴微抬，灿然一笑，“垃圾，就该死在垃圾堆里。”说完他大笑着转身，毫不犹豫的往门外走去。
　　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时，火势已经蔓延开来。祁淼蹲在顾星烁轮椅边，快速的割着绳子。
　　不知道为什么，真到了这种时候，顾星烁反而病态般的平静了，他还有心情打趣祁淼，模仿他的语气说，“后悔了吗？”
　　陶瓷刀片用起来不太顺手，麻绳还没割断，祁淼的手已经被划破几道血口。猩红的血液汩汩流出，将脏兮兮的麻绳浸染得更加黑了。
　　“现在扯平了。”顾星烁又开始笑，“我们以后都不要问这种蠢问题了ok？”
　　——祁淼此时也本可以一走了之，不用管他的。
　　“顾星烁，你是不是傻？”祁淼把断掉的绳子扔开，起身推着他就往外走。
　　地面不平，且乱七八糟，没往外走两步，轮椅猛然被什么东西卡住，且因为祁淼的力道过大，毫无预兆的顾星烁，因为反作用力，直接从轮椅上翻了下来。
　　好在顾星烁“翻车”的经验丰富，他急忙从手撑在地上，以防自己摔个狗啃泥。但向来福无双至，只会祸不单行。
　　他的手恰巧按在刚才那个没看清的尖角物体上，剧烈的疼痛让他泄了力，还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等回神时，鲜血已经流了一手。
　　这下好了，是真的扯平了。
　　两人一样被打得红肿的脸颊，一样流血不止的手，他断着两条腿，祁淼废了一个胳膊。唯一好一点的，大概是他还穿得严实，不至于一弯腰就走光。
　　——在祁淼从地上捡起那个划伤自己的尖锐物体时，顾星烁看到了他衬衫下精壮的腰肢和紧实有型的臀，肉。
　　“妈的。”祁淼总算知道别人为什么喜欢说这两个字了，有些时刻，唯有此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划伤顾星烁的，是一块生了锈的废铁片。“快走，这必须打破伤风。”
　　祁淼那只受伤的胳膊不太使得上力气，略有些狼狈，才把顾星烁重新抱回到轮椅上。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重新使劲往前一推，轮椅卡住的那个轮子竟然直接掉了下来，“咣当”一声，兀自倒在了地上，徒留下顾星烁与祁淼大眼瞪小眼。
　　晚上山里风大，且别墅内部木头又多，火势很快呈燎原之势，攀上了二楼。热浪翻涌，祁淼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顾星烁，你为什么要用这破烂玩意，不用我买的轮椅！”若是用他买的黑科技电动轮椅，不仅能让顾星烁如履平地，就是多载一个他，也能飞奔。
　　“什么玩意儿？”顾星烁不知道他现在还说这种屁话干什么，他坐在开始倾斜的轮椅上，推了一把祁淼，“你走吧，别管我了。”
　　“你是不是真的傻！”祁淼吼完，越过顾星烁，去捡刚才滚跑的轮椅轮子，不知道这玩意还能不能按上去……
　　噼啪的火星炸裂在他不远处，顾星烁有些焦急，“你别管它了，走吧！”从这里到门口，还有一些距离，等火再大一些，就真一个就出不去了。
　　万一他真死在这里也好，他会成为祁淼心上永久的一块烫疤，丑陋却顽固。只是可能，祁淼又会多一项什么障碍了。
　　顾星烁又想笑。嘴角刚扬起，祁淼已经站了起来，往他这边走来。
　　顾星烁刚想再说话，猛然看见祁淼身后一个木制柜架彻底燃了起来，眼见就要往祁淼压去。
　　说时迟那时快，顾星烁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本能让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一步、两步，第三步时，他再也站不住，全身的力气全扑在祁淼身上，往侧方倒去。
　　“轰——”，木制柜架带着烈火，全部砸掉在地上，四分五裂，其中有一块焦红的碎片弹起，不偏不倚地，落在离它不远的顾星烁的脚踝上。
　　灼烧的木块带来的痛楚，让顾星烁忍不住叫出声，祁淼回过神来，也不管不顾，用手直接把木块丢开，然后把顾星烁往他怀里带了一带。
　　脚踝烙了一块明显的红印，皮肉翻滚，刚涌出来的鲜血被热度迅速蒸发，带来深入骨髓的痛。
　　顾星烁咬牙忍着，看着火舌席卷，把轮椅也一并吞没。他不由苦笑，“完了。”
　　祁淼却从地上爬起来，手臂穿过顾星烁的腋下，猛然一使劲，竟直接把顾星烁从地上抱了起来。
　　“现在后悔了吧？”冷汗从祁淼额角流下，顺着凌厉的下巴，滴落在顾星烁颈窝，顾星烁忽然觉得伤口上的热度消失了，所有感觉都汇聚在与祁淼接触的一丝一毫上。
　　然后他听见祁淼说，“但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祁淼大步往前跨去，沉重却坚定，他终于有机会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以后能不能别跑了？”
　　火光映照在顾星烁脸上，像极了初见那日的夕阳。
　　只是顾星烁却再没有那时的鲜活，眼神亮了一瞬之后，最终只黯淡得如同一颗被时光磨灭了生机的琥珀。
　　祁淼听见他长叹了口气，“但你不爱我啊祁淼。”


第47章 曙光
　　尽管在顾星烁眼里，祁淼是个玩弄感情的大渣男，但讽刺的是，在祁淼那个圈层，他大概还是个特殊的存在。
　　祁家没有楚氏复杂的家族关系，也没有陆家复杂的家庭关系。亚心集团之前是祁鹤临一人当家作主，后来轮到他，更是独揽大权，无人忤逆。
　　在外叔伯安分，集团的各项工作推进顺利；在内父母恩爱，琴瑟和鸣。且祁鹤临没什么不良嗜好，唯一的爱好是海钓。后来颜亚心身体不太好，他不敢离开太久，这个爱好也便没有了。
　　祁淼对爱的所有理解，皆来自从小的耳濡目染。
　　祁鹤临对待颜亚心，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成年后唯二两次流泪，一是颜亚心生祁淼的时候，二是颜亚心上次犯病的时候。
　　平日里，他们两人平顺和睦，连争吵都少有，甚至有时声音稍大一点，祁鹤临之后都会暗自责怪自己。即使颜亚心没有生气，也会想法设法，去做些什么讨她的高兴。
　　祁淼小时候挨打很多，全是因为他调皮捣蛋，惹颜亚心生气后，祁鹤临就揍他。之后颜亚心会心疼的流泪，然后祁鹤临就一边哄老婆，一边私下继续揍儿子，还警告他不许让妈妈知道。
　　后来长大些，祁淼学聪明了，干坏事都会拉上陆羽飞。
　　陆家伯父生性风流，私生子加起来，能把他们家的大别墅都塞满。出于对陆羽飞的弥补心理，陆妈对陆羽飞甚是放纵，有错不记，让祁淼也因此钻了很长时间空子。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陆羽飞本身也是坏事的始作俑者。
　　再长大一点，他也彻底站在祁鹤临那一边，开始理解并和他一样，成为颜亚心另一位忠诚的骑士。
　　所以有这么一对神仙眷侣在前，祁淼对待感情，准确的说是爱情，是既随意又谨慎，渴望却又本能的排斥。
　　他自觉对待旁人，永远不会如同祁鹤临对待颜亚心那般的心思，小心翼翼，呵护备至，爱的人皱一下眉，都仿佛天都要塌了。
　　所以顾星烁说他不爱他，他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因为他对顾星烁，是既恶劣又粗暴。他喜欢顾星烁的温顺听话，却也喜欢看他因自己蹙眉，因自己疼，因自己疯，更不会因为顾星烁受伤，他就自责伤怀，甚至可能，他就是让人受伤的那个罪魁祸首。
　　那么，这怎么能叫爱呢？祁淼自己都不好意思宣之于口。
　　但是，可是……他不久前确实认真想过，以后要学着好好爱顾星烁的。
　　那么从前既往不咎，之后重新再来过好不好？
　　祁淼薄唇紧抿，任由心里的情绪翻搅，并以此为驱动，迈着步子，大步往外跑出。
　　抱着顾星烁的胳膊因为用力，伤口重新崩开，往外渗出些新鲜的血来。
　　鲜血染红衬衫的衣袖，顺着顾星烁单薄的衣衫，让热度浸染在他后背上。
　　那么温暖，比周遭那不断跳跃的火焰还要烫人。顾星烁揽着祁淼脖子的手不由地紧了些，他把头轻轻靠在祁淼的肩膀上，闭上眼，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尽管很不应该，尽管他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但顾星烁在心里再次感谢卢宇，也顺便感谢楚勋。
　　顾星烁这些年将自己困顿在过去那座狭小的房子里，也说不清执念和后悔哪个更甚，可能对祁淼的爱如烈火，对他的恨则如春风，风不止，火就不熄。那场车祸不止让他身体残疾，还包括心理。
　　在煎熬里度过了八年，顾星烁再次见到祁淼时，被禁锢的内心终于如同决堤的大河，一旦松了口，便一泻千里。
　　只是他所求的注定无法得偿所愿，祁淼对他的态度，与以前相比，并无两样。
　　——那么到头来，他得到的依旧只是“玩玩而已”，依旧可能像垃圾一样再次被丢掉。
　　顾星烁便试着让自己成为祁淼心里的一根针，试图弥补过去分手时的轻易。
　　但到了最后，他才明白，他以为自己是奋力往前的游鱼，可他天生就活在鱼缸里。
　　他恨的不该是困住他的鱼缸，而是自己那颗贪婪的心。
　　火焰的灼热终于被习习夜风取代，顾星烁不由打了个冷颤，睁开眼，是归于平静的清朗夜空。
　　祁淼终于坚持不下去了，不怎么平稳的地面让他踉跄着往前一步，两人双双跌倒在丛生的杂草里。
　　顾星烁摔在地上，被祁淼压在身下。祁淼回神后，用未受伤的手臂撑起身子。
　　阴影笼罩在顾星烁脸上，略微昏暗的环境下，祁淼却觉得顾星烁的眼神亮得吓人，他也一瞬不瞬的盯着顾星烁。
　　呼吸交错，心跳也跟着沸反盈天。良久，顾星烁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闪动翅膀的蝴蝶落在上面，也像是一场邀约。
　　祁淼不再犹豫，重重地吻在顾星烁干涩的唇上。
　　像野兽的撕咬，充满血腥气，粗暴且不得章法，是宣泄，也是剖析。
　　唇舌纠缠不清，津液在口腔里交换，在顾星烁快要窒息时，祁淼终于翻身下去，躺在地上，剧烈的喘着粗气。
　　没受伤的那只手臂，因为长时间的僵持，开始痉挛发抖，祁淼用一只手按住，但疼痛却愈加明显，根本无法缓解。如同他心里疯长的情绪。疼着疼着他忍不住开始想笑，只是等他偏头对上顾星烁平静的眼神，他又慢慢止住了笑。
　　“你爱我吗？”祁淼禁不住眉眼轻蹙，他的脸上是少有的认真，细看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又来了，可能祁淼执着的，只是一个答案。顾星烁终于忍不住也笑了，等呼吸平稳后，他缓慢的点头又摇头，说，“嗯，但现在不爱了。”
　　祁淼的眉头拧得更深，这是什么回答。或者说，这不是他满意的回答。起码，不该在这种时候这么说。毕竟他们才刚同生共死过，才刚接过吻，这天地间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人。若不是他不愿意欺骗顾星烁，他一定会说，“对呀爱你呀。”
　　顾星烁在他的眼神里又开始笑，直到笑出来了眼泪，他才又开口。
　　“祁淼。”他叫他的名字，无比认真，“我向你道歉。以前我总不敢接受现实，不敢面对自己。但我们总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祁淼还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顾星烁忽然用手撑地一个翻身压在他身上，下巴与锁骨之前被一个冰冷凉且尖锐的东西抵住，他 听见顾星烁说，“但你也得向我道歉。”
　　祁淼没动，表情也没变：“因为什么？”
　　“因为你真把我当狗了。”顾星烁手里的东西往前近了一寸，戳得祁淼开始疼，“记住，以后不要叫我小狗，我讨厌这两个字。”
　　祁淼可能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生来便如此，所以他的表情有些疑惑。但他的回答却让顾星烁很满意：“听你的，我道歉，改有用吗？”
　　“有吧。”顾星烁心情甚好，眼睛弯弯。他把手里的东西撤开，拿到祁淼眼前摇了一摇，原来是一把破旧的金属三角尺。
　　不过有没有也无所谓了，跟他再没关系。等会儿，他还将送祁淼最后一份大礼，抑或者是一副永远摆脱不掉的枷锁，至此之后，一别两宽。
　　“那你改吗？”祁淼指得是顾星烁的回答。
　　顾星烁却不再回答他，而是从他身上翻下去，“你去把卢宇也弄出来，留着做人证。”
　　祁淼没有得到回答，有些愠恼，但想到刚才才答应顾星烁的话，他忍住没发作。顾星烁又用胳膊推了推他，祁淼只好憋着气起来。
　　他是懒得管，人证要不要也无所谓，但到底卢宇是颜亚心的好友介绍来的，至少不该死在自己身边。
　　好在楚勋也怕花力气，把卢宇丢在进门不远处，未处在火圈中间，火势还未蔓延过来。但再晚会，他也一样跑不了。
　　歇了几秒，祁淼在顾星烁的注视下起身。他直觉顾星烁好像在今晚之后哪里不一样了，但具体他又实在说不上来。
　　祁淼用没受伤的那只胳膊，轻松把卢宇拽了出来，恰好在火圈之外，多一厘米他都嫌费劲。
　　得益于卢宇自己选择的好地方，三节台阶下来，祁淼都能听见骨头磕碰的闷响。
　　顾星烁在不远处也撑坐起来，卢宇大概是被楚勋用什么钝器打伤了头，才一直昏迷不醒，不过看样子没什么大碍，他头上的伤口已经成了血痂，不往外流血了。
　　“你那么关心他干嘛？”祁淼走过来后，见顾星烁还盯着卢宇看，不满道，“死不了。”
　　“我知道，我只是……”顾星烁只是太累了，懒得动，就保持这样的姿势而已。解释开了头，他又觉得多余，便又闭了嘴，硬生生转移话题，“把他绑起来吧。”
　　谁知道卢宇什么时候会醒来，万一醒来如同楚勋一般发疯怎么办？
　　祁淼认命的又回身，只是他在附近找了半天没找到绳子，便走到顾星烁身边，“把你衣服脱了。”
　　顾星烁：“？”
　　祁淼理所当然的说是当绳子，顾星烁撇他一眼，“你自己的不行？”
　　祁淼的衬衫已经粘在伤口上，且他那只手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顾星烁却丝毫不怜香惜玉，他让他蹲下，一粒粒帮他解开扣子，接着毫无预兆的一扯，猩红的皮肉与布料猛然分离，疼得祁淼忍不住闷哼一声。
　　他大概相信，顾星烁刚才说的话是真话了。
　　祁淼看着手里的衬衫，有些气闷，他走到卢宇旁边，粗暴的把他捆了起来，大概可能让他手臂脱了臼，但这怎么能怪他呢。
　　“应该还有一辆车，你去找找。”刚走回来，顾星烁又开始指挥他。
　　祁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星烁就做作的用手摸了摸他烫伤的脚踝，虽然烫不烫伤，他都没法起来找车。
　　祁淼知道自作孽不可活的道理，他又重新站起来，围着烂尾楼转了一圈。楚勋开走的那辆车是后来载顾星烁那辆，他的车应该还在附近。
　　不过注定要失望。祁淼不一会儿就穿着他周身上下唯一的一点布料回来了，行走时腹肌与人鱼线的线条清晰可见，只是无人欣赏。
　　顾星烁没听见汽车声，就兀自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
　　祁淼终于能够坐下休息。他知道楚勋的汽油是从哪里来的了，他把他车里的98号汽油全放了，才让火燃起来这么快。
　　祁淼坐下休息一会儿，见顾星烁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打算，只好自己挪得近些，他伸手握住顾星烁的手，见他没反驳，就反过来看他的伤口。
　　伤口深可见骨，已经开始发黑，顾星烁已经废了腿，若是手再废了……手再废了，就更不好逃跑了吧。
　　祁淼又想起顾星烁那句长叹，“但你不爱我啊祁淼。”
　　他这念头，确实算不得爱。
　　祁淼费力把这念头压下去，把胳膊上的伤口展示给顾星烁看，“如果我的手也因为你废了，我们俩就扯平，然后锁死。”
　　这是祁淼新学的一个词，在报道顾星烁与他的文章下面的评论里看到的。有人骂顾星烁肯定是仙人跳，渣男与贱男就该锁死，不要出去祸害别人。
　　祁淼毫不犹豫的点了个赞，用实名制的带着金V的大号。
　　但顾星烁说出来的话却很无情，“是楚勋打的，你可别算我头上。”
　　“他当然也跑不了。”祁淼只好把怒火发泄在另外的人身上。
　　火势已经到了最盛的时刻，映照着他们的脸上，亮得如同白昼。顾星烁的脸庞被镶嵌上一层金边，红肿凄惨，却也带着一种残忍的美感。
　　祁淼刚想对顾星烁说，说起他们相见的第一次，远方忽然由远及近，传来急促的鸣笛声，顾星烁忽然一扫疲态，喊道，“快，抱我起来。”
　　祁淼又开始生气：“动不了了。”
　　顾星烁哪里不知，但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好在他深知怎么激怒他：“你行不行啊，祁淼？”
　　祁淼被他这句气笑了，再次爬起来，祁淼一个弯腰，顾星烁没动，在顾星烁嫌弃的目光里，他咬牙，又试了一次。
　　顾星烁的手重新揽上祁淼的脖子的那刻，白光乍亮，“咔嚓咔嚓——”，那是黎明的曙光，也是，华丽的尾声。


第48章 吊桥
　　离奇的绑架案让死气沉沉的龙城迎来了短暂的热闹，街头巷尾都在讨论着同一件事。
　　互联网上更是疯狂，顾星烁与祁淼的故事经过反转反转再反转，最后“轮椅废人深入虎穴、冒死斗匪徒，恶劣总裁突入火场，抱得美男归”，横批“啪啪！”
　　网友：RNM开始骂的多大声，现在就哭的就有多大声！
　　祁淼最后那张抱着顾星烁的那张照片也在全网疯传，有人为动人的爱情流泪，也有人默默舔屏。
　　那张照片也不知道是哪个摄影师拍的，祁淼抱着顾星烁逆光而行，烈火晕染开来给他们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身后是刚跃出云层的熹微的破晓晨光，闪光灯的亮白与树影恰到好处的落在他裸露在外线条分明的腹肌与强健的大腿上。不论是构图、打光还是意境，都堪称一副合格的广告大片。
　　大概可能还是某国际大牌的内裤广告，据说祁淼那天穿着的同款黑边白底logo内裤已经全网卖断货，秦筱柔甚至还收到了品牌递过来的橄榄枝，邀请祁淼担当他们下一季的形象代言人。
　　顾星烁想象了一下那副场景，不顾形象的笑得前俯后仰。之后在网上翻了半天，终于找到原出处，摄影师的名字是阿葛，网上有他的摄影一件，也是上一届WPP最佳人像摄影奖上届得主。
　　顾星烁不禁暗叹秦筱柔的办事能力，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事实上，这件事确实比顾星烁贫瘠的想象中完结的更漂亮，网上已经开始有人以他与祁淼为原型，写了一本无脑甜宠霸总小说，传播力度之广，不难怀疑，背后有没有秦筱柔的手笔。
　　顾星烁的手伤得有些严重，脚上还有烫伤，连轮椅都不方便坐，只能待在病房无所事事，于是他把那本小说看了一遍。
　　文笔流畅，细节丰富，如果他不是故事里被掐腰抵墙被强吻的主角，大概他也要直呼“kswl！”
　　但很遗憾，他是，所以他用小号打了一星。
　　中午被人喂完饭，秦筱柔照例过来关心他。他此时住在颜亚心同一个医院，病房就在颜亚心的特护病房旁边。
　　刚听说颜亚心的病情时，顾星烁还很诧异，他知道颜亚心身体不好，但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毕竟之前见面时，她看起来还与常人无异。
　　大概他的表情太明显，秦筱柔还特地安慰他，“老师的身体一直不太好，生病跟你无关，你不要暗自自责。”
　　“谢谢。”顾星烁倒也不止自责，他其实没觉得自己会对颜亚心产生多大的影响。他更多是觉得祁淼对他倒真是算仁慈了，也不枉，他送祁淼这个大礼了。
　　那日秦筱柔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送赎金。顾星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要不要赌一次？
　　不报警，只找媒体报道，祁淼与顾星烁能够活着走出来的那刻，就是舆论和形势逆转的关键时刻。
　　秦筱柔当时很是诧异，问他原因。毕竟顾星烁好不容易，说难听点耗尽了全部力气，才让祁淼陷入此时这种境地，现在却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帮祁淼翻盘。
　　顾星烁平静的笑了下，“我不帮忙，祁淼就会一直输下去吗？”
　　顾星烁看得透彻，现在是事发突然，且颜亚心生病，祁淼无心处理，之后只要找公关运作，转移看客的注意力，再收买《茕茕》杂志与参与的大V博主，主导人一旦撤去，事情没有了热度，不日就会降下去。
　　当然，降下去的股价和失去的信任不如八卦新闻，再升起来就困难多了。某种意义上来说，祁淼也确实是输了，但输的不彻底。
　　而一无所有的顾星烁，也永远不可能成为彻底的赢家。
　　他要秦筱柔赌，实则是顾星烁自己必须赌。
　　涉及公司的利益与发展，秦筱柔又变成了公事公办的模样。思考很久后同意了，她相信即使是祁淼，也会选择这样。商人逐利，庞大的利益落在眼前，眼见就要落在手里，但……秦筱柔还是忍不住问，“冒昧的问一句，顾先生，您不是恨他吗？”
　　“我恨他，但也爱他。”顾星烁回答的毫不犹豫。
　　这话让秦筱柔彻底放下心来，才有了后面那堪称强势席卷的报道与舆论反转。
　　所有祁淼对顾星烁的指控在那场绑架之后都彻底被推翻，相反，祁淼因此树立了极其良好的社会形象。
　　一个有勇有谋有担当的领袖，对内让股东放心，让员工忠心，对外让公司的颓势一夜扭转，股价逆涨。连业内都忍不住感慨，这绑架发生的恰到好处，堪称破局的神来之笔。
　　当然，也有人怀疑这是祁淼的自导自演，毕竟时机发生的过于巧合，只是零星的唾液淹没在庞大的水军之中，翻不起任何的浪花。
　　顾星烁在接受《茕茕》的采访时，又补充一句，“感谢祁淼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被打脸的《茕茕》丝毫不觉尴尬，靠着独家采访一举完成今年的KPI，还给这篇文章起了一个一语双关的标题，《奇妙的星星》。
　　全员赢家，除了趁乱逃走的卢宇，和暂时下落不明的楚勋。
　　但顾星烁没有说的是，他爱祁淼，但也恨祁淼。说放手是假的，说释怀是假的，爱他成了呼吸，恨他也成了呼吸。所以，他才要成为他心里一根磨灭不了的刺。
　　事情闹得越大越好。以后只要祁淼找下一任，那他这个众所周知的前任就会永远被拿出来“鞭尸”，即使祁淼有心忽视他，起码他也会成为祁淼手上的倒刺，不疼不痒却也碍事。
　　又或者，更好的情况，祁淼会与他捆绑在一起，因为社会影响而不能贸然与他分手，他们会如同被春风唤醒的藤蔓，缠绕在一起生长。
　　无论哪个，都是顾星烁渴望的。
　　从始至终，他都在骗所有人，也在骗自己。他确实是想过放手，但天大的机会落在眼前，他如何能够按捺住本能，他明白，他不愿放弃祁淼，也不愿放过祁淼，只有他知道自己病态的肮脏的内心。而幸运的是，现在他快要成功了。
　　祁淼伤得比他重多了，但此时是多事之秋，病房成了他另一个办公室，每日忙碌个不停，只有吃饭时间过来陪顾星烁。可能心里记挂着颜亚心的病情，他经常眉头紧蹙，对待顾星烁也客气，少有的有分寸知进退。
　　但这种假象没持续多久，这日夜里，顾星烁已经睡着了，祁淼却不知为何，开门进了来。
　　离得近了，酒味很明显，顾星烁睁开了眼睛，“你的伤口还没彻底好，不该喝……”话没说完，就被祁淼的吻堵住了嘴。
　　祁淼的吻很乱，不得章法，甚至有些不管不顾的意味，不知谁的牙齿磕在对方的嘴唇上，很快就有了血腥味。
　　祁淼却没停，大手摩挲往下，伸手去扒顾星烁的裤子。
　　他急需发泄，顾星烁知道。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咬了祁淼的下唇，任由生锈的血液弥漫他们毫无间隙的口腔
　　祁淼吃痛，终于住了手。
　　“需要我汪两声吗？”黑夜给了顾星烁绝佳的保护色，他的眼里满是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是与之相反的冰冷，“我不是你养的任你玩弄的狗，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祁淼没说话，但急促的呼吸顿了顿。
　　“我知道你不爱我，你也知道你不爱我，但在我看来，做爱应该是两个人因为爱而做的美好的事。”顾星烁继续添油加醋，“你还记得你第一次上我吗？我那时也不同意，你也是这样，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
　　那时候顾星烁好像也咬了他，祁淼有些记起来了。
　　“所以从始至终，你都把我当成一个工具，那么不一定非要是我。”顾星烁最后说，“请你找别人吧，明天我就出院。”
　　祁淼的理智回笼，他单手撑在顾星烁身上，与他对视。
　　他很想说些什么，实际上他没顾星烁想的那么恶劣。他只是，他只是太烦了，渴望找一个避难所。但祁淼想反驳，可这时候除了说爱，其他一切都是废话。但他又偏偏说不出口。
　　半晌，他从顾星烁身上翻了下去。
　　“你想发泄，我陪你喝酒。”顾星烁也坐起身。
　　夜色浓重，祁淼却能看清顾星烁因为疼痛拧在一起的眉头，他不由说，“你的手还没好。”
　　“你的伤口也还没好啊。”顾星烁叹口气。
　　“算了。”祁淼起身，单手把衣服脱了，然后老实的躺在顾星烁旁边，“抱着你睡一会儿总行吧？”
　　高级病房的床比普通病房的床大了一圈，但两个大男人躺上去，还是显得拥挤。
　　顾星烁嶙峋的脊骨紧紧贴在祁淼的胸膛上，他能感受到祁淼的心跳，很快，也很乱。
　　“你听，我的心跳得很快。”祁淼还是有些不甘心，他想与顾星烁做爱与他把顾星烁当成发泄工具，应该是两回事。
　　难道做爱还得先找理由吗？
　　“吊桥效应罢了。”顾星烁眼睛都没睁，冷冷回他。
　　祁淼语塞，干脆把头埋在顾星烁颈窝里不再说话，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从那之后，祁淼搬进了顾星烁的病房。白天在这里办公，晚上搂着一起睡觉。
　　这情形与之前在亚寰一号很像，但两个当事人都明白，到底是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轮到顾训狗了(?￣? ?? ￣??)


第49章 傻子
　　卢宇那天趁乱逃走，楚勋日前也还没找到，警方对绑架案的调查结果暂时保密，但外界对这场闹剧的关注还没停止。
　　各种目的不一的分析充斥全网，除了正常谴责施暴者的，也还有少数秉承着受害者有罪论，网暴顾星烁与祁淼的。
　　好在顾星烁这些年承受得多，倒没觉得如何气愤，且很快亚心的公关出了手，网上只剩下一片清朗。祁淼则是每天都在开各种会议，更没时间关注这些留言。
　　但大概评论删得过快，引起一部分人的逆反心理，舆论持续发酵，甚至传播到了外网上。
　　俞瑾的手机赶飞机时落在了出租车上，几天没联系顾星烁，没想到刚参加完婚礼，就在他继弟的iPad上看到了这则新闻。外网写的更为夸张，吓得他赶忙找小朋友借了手机，给顾星烁打来国际长途。
　　顾星烁本来躺在病床上发呆，看到国外的IP，很快就想到是俞瑾。他接了电话，趁俞瑾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赶忙表示自己没事，并简单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
　　但俞瑾说话时还是带着哭腔，骂他疯子，顾星烁理亏，老实的被骂了半个多小时，连声道歉并保证以后绝对不再为了祁淼涉险，俞瑾才善罢甘休。
　　喘了一口气后，他问顾星烁：“现在的结果，是你满意的吗？”
　　顾星烁想了想，回答他：“嗯，感谢命运。”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好在他足够幸运。
　　俞瑾忍不住又骂他傻子：“你还不如直接感谢卢宇！”
　　顾星烁心道，已经谢过一次了，不然他才懒得管卢宇。但嘴上不敢说，只笑着敷衍俞瑾。
　　俞瑾见他这样，嘴上骂，心里其实也为顾星烁高兴。祁淼明显不是良配，但谁让他的朋友铁了心，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顾星烁退缩他支持，顾星烁前进他也支持，只要是他心甘情愿，那就祝他得偿所愿。
　　想到这里，俞瑾打趣，他说顾星烁以前就像一颗枯萎的盆栽，此时终于等到主人浇水，又迫不及待焕发新的活力了。
　　“有这么明显吗？”即使俞瑾看不到，顾星烁也不由得有些脸红。借着窗户的反光，他确实看到自己的嘴角，正轻轻上扬着。
　　俞瑾也跟着笑：“也就祁淼那个傻子看不出来。”说完他沉默半晌，悄然叹口气，“既然如此，星烁，我终于可以放心的走了。”
　　顾星烁闻言有些难受：“你决定了？”无根之人唯有自由这一点好处，顾星烁知道，俞瑾这些年的决定，多少还是被他影响。
　　俞瑾“嗯”了一声：“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和你说，“其实也是舍不下顾星烁，所以一直拖到现在。“现在看你这样子，我总算放下一半的心了。”
　　“另一半也放下吧。”顾星烁笑他婆妈，说完还是忍不住，“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俞瑾说。
　　顾星烁坚持：“我认真的。”
　　俞瑾问：“那祁淼呢？”
　　“要给他时间和机会。”为了显得轻松些，顾星烁学他，“你知道的，他是傻子。”
　　俞瑾其实不理解，为什么谈恋爱需要步步为营。他可能就是不想费心思在这方面，才体会不到爱人与被爱的感觉吧。
　　不过懒也没什么不好，俞瑾也很满意自己现在这种状态。
　　电话里，顾星烁又问他：“想好去哪里了吗？”
　　“羊城。”俞瑾不是心血来潮，地方他早就想好了，“我明天的飞机，那边不着急，有学姐，我还是先去看你吧。”
　　“你可千万别来。”顾星烁在电话里拦住俞瑾。他现在本来就没什么大碍了，更重要的是，还有个烦人精陆羽飞。
　　陆羽飞在祁淼住院后抱着他假意哭了一场，后来祁淼的胳膊快被他抱得重新淤出血来，才在祁淼生气前，幸灾乐祸的又跑到顾星烁房间，赖着不走，一直逼问俞瑾的下落。
　　顾星烁实话实说，说俞瑾出国去了。
　　陆羽飞却不信，“那为什么他的手机打不通？”
　　顾星烁淡定答曰：“赶飞机忘带了。”
　　这对话怎么有些耳熟？陆羽飞绞尽脑汁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便又逼着顾星烁说实话，顾星烁说了实话后，陆羽飞又不信，两人陷入无聊的对话循环里，最终顾星烁受不了他了，按下了护士铃。
　　没想到护士没来，来的是祁淼，他冷着脸喊人把陆羽飞叉走了。
　　陆羽飞很不爽，他当天晚上就给祁淼送来了一面大锦旗，上书“见色忘友，狼心狗肺”八个大字，把祁淼气得抱着顾星烁睡觉的手都紧了些。
　　顾星烁心情大好的与俞瑾说了这事，两人一顿冷嘲热讽后，才挂了电话。
　　艳阳高照的午后，顾星烁又昏昏沉沉的睡去。这大概是这些年里，他睡得最舒服的一天了。
　　醒来时已经暮色四合，顾星烁刚开灯坐起，听到动静的秦筱柔就推着一个新轮椅进来了。
　　轮椅是今早顾星烁托她买的。秦筱柔当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顾星烁忙道谢，也不知道她在门口等了多久。
　　吃了晚饭，顾星烁想下床试试他的新轮椅，手受了伤，这几天他都没怎么下床。
　　只是祁淼不知怎么回事，他把跨国会议暂停，过来把秦筱柔买过来的新轮椅拉到一旁，推来了一个科技感十足的电动轮椅。
　　看起来像新的，却又有些陈旧感，像放置许久无人使用一般。顾星烁谢过他的好意，表示最简便的那种就行，他已经习惯了。
　　但祁淼却偏要坚持，语气不容置喙，“用这个。”
　　顾星烁不理解：“真的不需要。”
　　祁淼也不理解他：“你忘了这种轮椅多差劲吗，我们差点因为它，死在火场里。”
　　“是我，不是你。”顾星烁纠正他，“不论是什么轮椅，都不会影响你逃跑。”
　　只会影响他。所以他用什么，不关祁淼的事。
　　顾星烁这种软硬不吃的态度，让祁淼很是恼火。这几日他本就烦躁，脾气上来便不管不顾，他直接把那把新轮椅推走，然后把他买的推到顾星烁面前，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听话一点？”
　　顾星烁也学他的语气，“那你能不能尊重我一点？”
　　两人用眼神较着劲，谁也不想先认输。
　　祁淼在顾星烁逐渐变冷的眼神里，心里的烦躁变得更甚。他不明白，明明是为顾星烁好的一件事情，且是很小的事，怎么就上升到这个程度。
　　良久，他退让一步，但说出来的话依旧不好听，“这是两回事，你听话，就用这个。”
　　顾星烁却不接话，而是意有所指：“我听话了，让你烦心的事就解决了？”
　　祁淼这几日的情绪很不稳定，顾星烁哪里不知，睡梦里眉头都锁得紧紧的。但祁淼不说，顾星烁便也不问。但既然要当情绪的垃圾桶，他总得知道是因为什么。
　　祁淼闻言沉默不语，他知道这句话的答案，但他也知道，自己暂时没有解决的办法。
　　“所以你应该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在我这里发脾气。”顾星烁没等到自己想等到的，冷脸把祁淼赶了出去。
　　祁淼憋着气出来后，就反应过来话题被顾星烁带跑偏了。
　　那件事跟这件事，明明是两码事。
　　他刚想回去讨个说法，手指按在门把上时，门上的玻璃小窗将屋内的情景框进他眼里。
　　顾星烁正小心翼翼的从床上下来，往那边简便轮椅上挪动。
　　轮椅被祁淼拉得远了些，顾星烁受伤的手又没彻底好，从床上挪下去的时候，他的表情分外认真。对寻常人来说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让他的呼吸加重，额角沁出些薄汗。
　　顾星烁从床上挪动两条腿下来，撑着床头柜往前了一小步，然后再一步。
　　自始至终，他都没碰他那把电动轮椅。
　　好不容易快坐上轮椅时，大概是手上的伤口崩开了，顾星烁的胳膊瞬间泄了力。单手支撑不起他的重量，眼看他要摔倒在地，祁淼破门而入，一把接住他。
　　他把顾星烁一把抱起，刻意回身放在身后的电动轮椅上，脸色更冷，眼中的意味也很明显——看吧，谁让你不听话？
　　顾星烁却挣扎着要下去。
　　祁淼憋着的火气彻底爆发，“顾星烁，你非要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才满意吗？”
　　顾星烁仔细打量祁淼眼里的情绪，好一会儿叹口气，语气软下来，“你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懂得求人的滋味。但我太明白了。”
　　电动轮椅虽好，且不说它昂贵的价格，但当充电都是一种麻烦时，他还能麻烦谁？
　　祁淼又沉默了，半晌后，他沉声问，“所以当年你才不要它？”
　　“？”
　　祁淼的火气在顾星烁毫无防备的疑惑眼神里散去，他说，“算了随你吧，什么时候想要，再给你买。”说完把顾星烁抱到简易轮椅上，推着他那把电动轮椅出去了。
　　顾星烁不知他莫名的转变是为何，紧接着秦筱柔敲门进来，表情有些严肃，“祁总让我告知你一件事，”其实是祁淼不好意思说，“有两个人，你要不要见一下？”
　　顾星烁这才记起，原来他竟然也是有父母的人，怪不得这么大的事，远在国外的俞瑾都着急忙慌的给他打电话说要回来，他父母却没什么动静。
　　顾国永被打断了一条腿，季春禾被打断一条胳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不能卖的也都被砸了，但还欠着汇鑫的钱。
　　这已经是张跃金给自己留后路的结果，不然他们只会更惨。
　　绑架案出来后，张跃金故意让顾国永知道此事，在他俩的恳求下，答应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前日顾国永与季春禾顶着一张伤痕累累的脸，准备在医院门口撒泼时，祁淼就命人把他们带走关起来了。
　　顾星烁听完前因后果，才知道原来祁淼这些年一直在给他那个账号打钱。
　　良久，他叹口气，问秦筱柔，“祁淼想如何？”
　　“祁总说听您的。”秦筱柔说。
　　这件事做得实在是太蠢了，祁淼压根不想让顾星烁知道。他本想借着张跃金的手抹去这个黑历史，但到底是顾星烁的父母，打狗也得看主人。
　　本打算探探顾星烁的口风再做决定，但顾星烁今天的样子让祁淼心里有些堵——顾星烁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在那种情况下愿意去救他。
　　他肯定了顾星烁的答案，但自己的答案呢？祁淼烦透了，他暂时给不了，但起码，还是把陈年旧怨先解决吧。
　　祁淼本想邀功，却没想到却让顾星烁又坚定了离开他的心思。
　　这事看起来祁淼是情深不寿，实则，却也是不爱他的证明。八年间，但凡祁淼哪次不是存着打钱了事的心，而是真心关心一下顾星烁，那他们两人也不会是现在这幅光景。
　　果然是两个傻子，一个对着臆想假装憎恨，一个对着手机假装深情。
　　徒留两个疯子，拿着钱毁灭自己。
　　想了想，顾星烁表示不想见顾国永和季春禾。
　　当年医生第一次会诊说复建的事情时，顾国永就表示家里没钱，说祁家只给了住院的费用，后续治疗他们才不管。
　　所以后来祁淼出国后开始几千几千的转账过来时，顾星烁才觉得假惺惺。那时候他已经错过了最佳恢复黄金期。
　　再后来，他上学的时候因为囊中羞涩，不敢交朋友，是俞瑾每次找各种借口带他出去请他吃饭；再到后来被送到鹿城上班，因为没钱住在环境极差的宿舍，也是俞瑾救他出去。
　　他的生命是他父母给的，但残废的生命，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了吗？又或许，也只能让他一直残废着，才可以一直得到祁淼的同情与愧疚，才能一直换取金钱吧。
　　顾星烁看着秦筱柔递过来的资料，祁淼的转账记录，他父母的消费记录，买的房子，开的车子……他摩挲着他两百块钱的新轮椅，心像被戳破一个大洞，连伤心都漏了出去，一点情绪都没有了。
　　他们是如何可以如此决然，连分毫都不舍得漏给他的了？
　　还好，那时为了坑祁淼，他找了陈维去演戏，祁淼还没坑到，到坑上了他们头上。
　　只能说他们活该。
　　“让他们去坐牢吧。”他父母的行为已经构成诈骗罪，数额如此巨大，十年以上的刑期肯定跑不了了。“等出来，刚好领养老金。”
　　至此两不相欠。
　　后来庭审过程中，顾星烁作为证人出席。
　　顾国永与季春禾在法庭上使出了毕生所知的所有脏话，但顾星烁在他们被迫安静下来后只说了一句话，“43年6月6日，你们拿着祁淼给的钱吃喝玩乐时，还记得我在干什么吗？”
　　季春禾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的脸色一下变了，在顾国永茫然的眼神里，她哭了起来。
　　那天是顾星烁十九岁的生日。
　　季春禾在顾星烁提醒后，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受难日，她骂骂咧咧的感慨自己当年生顾星烁时是多么多么的辛苦。当然她的目的不是感动顾星烁，而且邀功——聚宝盆可以自己生下来的。顾国永心情正好，便带着她去买她心心念念的皮草。
　　大夏天买皮草不太容易，找了半天，最后终于在一家奢侈品店，买了超季新品。
　　顾国永第一次进这种高级地方，他在销售小姐的微笑里迷失了自己，出来后还有些后悔，但试着要了一下，祁淼又打钱过来。
　　季春禾美滋滋的抱着皮草，跟在走路都打飘的顾国永身后，进了亚心国际大酒店的大门。等两人吃上难吃但昂贵的鱼子酱，她才想起来，今天是顾星烁的生日，他吃了什么呢？
　　顾国永大手一挥，“他有手有脚，还能饿死不成？”
　　他实在是忘了，顾星烁是有脚，却是个废脚。
　　季春禾嫌他的轮椅碍事，打扫卫生的时候会经常把轮椅推到阳台上。以前都是顾星烁喊了她才不耐烦的推过去，但今天走前，她又忘记了。
　　顾星烁在床上饿得饥肠辘辘，不得不从床上爬下来。
　　夏天衣衫单薄，胳膊和腿很快磨出了血。但好不容易爬到阳台，推了半天，却怎么也推不开阳台的门。因为要打开门，他必须先站起来，打开阳台的锁。
　　泪水从指缝里流下，滴在地上的血迹里，把那团殷红，晕染得更加可怖。
　　顾星烁崩溃的趴在地上哭了好久，之后在屋里找到一把掉在橱柜后面的生锈的水果刀。
　　水果刀最后割在他的手腕上，结下一道道深深的疤。
　　那一年的高考他没参加，至那以后，他也再没有过过生日。


第50章 释怀
　　卢宇自首的新闻出现在电视上时，顾星烁正在医院二楼的康复中心做训练。
　　几日前祁淼安排医生给他做了详细的检查，据说还引入国外刚开发的一项新技术。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说相比较其他瘫痪患者，他的腿其实问题算不上太严重。
　　只是时间拖的太久，这些年也一直没有系统的复健过，恢复到正常直立行走，还是有些困难。
　　顾星烁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闻言倒还算淡定，祁淼却皱紧眉头，询问国外有没有更有效的康复手段。
　　医生惯常喜欢说保守的话，他有些为难道：“若是在车祸刚发生之后，抓住前三个月恢复黄金期，后续坚持系统复健两到三年，那重新站起来的希望还是非常大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了，时间已经在顾星烁身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裂痕，不是怀着一颗乐观的心，就能弥补起来，让它完好如初的。
　　顾星烁灰暗下去的眼眸，让祁淼又想起来他做的蠢事，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不怪你。”顾星烁反而安慰他，“那时候我若是好了，顾国永和季春禾就不能把我当成提款机了，他们总归是不愿意让我好的。”
　　但为什么会因为残废就被当成提款机，还不是有个傻子一边被骂一边给钱。这话让祁淼的脸彻底黑透了，连续几天见到顾星烁时，都一副便秘的神色。
　　顾星烁心里其实乐死了，能让祁淼吃瘪，他非常开心。虽然这开心的代价有些大。
　　但总归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过去顾星烁总喜欢假设，设想某个时间谁改变某个想法，蝴蝶的翅膀就会扇动出什么不一样的结果来。可现在他无比清楚，过去的疼痛已经属于过去，他能抓住的，只有当下。
　　所以祁淼在时，他就特地表现出故作坚强的模样，偶尔恰当的看着自己的腿，流露出哀怨的神色，等祁淼走后就该干嘛干嘛，毫无一丝一毫的悲秋怀古之意。
　　能被自己伤害，为自己后悔，不恰好证明祁淼爱他吗？顾星烁乐在其中。
　　不过即便希望渺茫，医生还是认真重新制定了训练计划，借着“工伤”，顾星烁也没别的事，每日的训练排得非常满，最近这几日已经能够独自站立几秒，运气好时，还能往前挪动一步。
　　照顾他的康复治疗师都说他进步很大。
　　可能也与祁淼两次的刺激相关，顾星烁这样猜测的。他抱着最悲观的心，做最乐观的事，谁都没告诉，也没让治疗师告诉祁淼。
　　刚才他正做着康复训练，墙上的新闻里忽然出现卢宇的名字。拿出手机准备搜索，顾星烁看到祁淼刚才发了信息，让他做完后上来，有事跟他说。
　　大概就是说卢宇自首的事吧。顾星烁坐上轮椅，穿过走廊往电梯间走去。
　　康复中心的走廊外侧，是一整面玻璃墙，穿过这里时，能够欣赏一楼花园的雅致景观。
　　顾星烁习惯性的偏头看玻璃上自己坐在轮椅上的倒影。他从不照镜子，却喜欢这样看自己。模糊的影子，有时候不会显得那么狼狈。
　　却恰好看见一楼花园里，秦筱柔正与一个长发女人说话。
　　顾星烁想转头时，背对着他的长发女人忽然转身，那张漂亮的脸蛋在阳光下明媚得刺眼。
　　顾星烁本没什么好奇心，但此时他也不由得滚动轮椅，靠近多看一眼。
　　那分明是一张与颜亚心一模一样的脸，就连发型、装扮与气质都如出一辙，若不是眼角眉梢透露出青春的痕迹，顾星烁还以为是颜亚心呢。
　　或许是颜亚心的妹妹？不过能相似成这样，也实在少见。顾星烁奇怪归奇怪，倒也没多想，他以为是来看颜亚心的某个颜家的人。
　　颜亚心的病情并没有起色，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顾星烁每次从病房出来下楼复健时，就会见到祁鹤临一脸颓唐的坐在颜亚心病房门口。
　　几日间，他两鬓的头发已经彻底变得雪白，脸颊也瘦削得凹进去，形成锋利的折线。坐在不太舒服的塑料椅上，嶙峋的脊背弯成一把满月的弓，以前养尊处优的姿态完全消失，看起来老了不少。
　　祁淼也差不多，工作忙，吃得少，也瘦了很多。
　　晚上抱着他的时候，两个人的骨头像石头般磕碰在一起，硌得难受。祁淼却会裹着他裹得更紧，像是借着这不适去慰藉自己更加难受的心。
　　顾星烁便也任由他搂着，从来不动。
　　电梯到达七楼，顾星烁来到病房门口。祁鹤临今天不在，走廊上空无一人。他刚想看看祁淼有没有在开会，行动间听到细微的声音。在门口等了几分钟后，祁淼从颜亚心病房走出来，往他这里走来。
　　身后还跟着两位气质出众的老人，和一位圆脸年轻女子。
　　“你们问他吧。”祁淼说，“他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顾星烁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疑惑间，那女孩上前一步，对他郑重的鞠了一个躬，“顾先生，对不起。”
　　原来这女孩是苏静妍，卢宇的前女友。
　　卢宇在火场趁乱逃走后没有按计划出境，而是辗转去找了苏静妍。
　　他说自己有钱了，问苏静妍能不能与自己重新在一起，一起出国。
　　那天他穿了一身质量精良的新西装，发型也经过特别的打理，但伸手动作间，手腕上有掩盖不住的勒痕，额头也有淤伤。
　　苏静妍吓了一跳，怕他做出什么极端的事，只好先稳住他，说自己需要跟自己的父母商量一下，毕竟退婚与出国，都不是什么小事。
　　卢宇却明白，这不过是苏静妍的缓兵之辞。
　　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比现在还穷，苏静妍却从不嫌弃他。
　　他在奶茶店兼职，苏静妍就在里面边看书边等他。
　　几个月后，卢宇拿了数额不大的兼职费，苏静妍却被劣质的奶精喂胖了好几斤，还花钱去健身房办了卡。
　　她当时告诉卢宇的是，同寝室的谁办了之后用不上，就超低折扣送给她了。
　　但卢宇知道这是谎言，善意的谎言。不止这个，还有很多，他其实都知道，只是不敢承认自己知道。
　　后来他用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给苏静妍买了一个名牌包包，但苏静妍却一次没背过。
　　恋爱期间，卢宇有时候也会忍不住说分手，说他可能永远给不了苏静妍想要的，她父母以后也不会同意她嫁给他这样一无所有的人。
　　每每这时，苏静妍都会假装生气，然后抱住他的腰，嘟着嘴摇头说才不要分手，他们永远都不会分手，不论是谁阻碍。
　　她说她要的并不多，只要卢宇爱她就够了。
　　但爱有时候不是万能药，卢宇自觉他的爱比以前更甚，但不知怎么回事，却让活泼开朗的苏静妍日渐沉默，强颜欢笑。
　　卢宇知道问题在哪里。所以他工作比别人拼多了，科室里夜班上得最多的人就是他。
　　可工资并没什么太大的起色，那一点零头的波动，在家境优渥的苏静妍面前起不到任何作用。
　　后来卢宇忍不住想换工作，苏静妍就把亚心的招聘信息发给了他。
　　然后，然后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卢宇又想起顾星烁的话，他想给苏静妍漫天星光，但可能在苏静妍眼里，那星光黯淡的，却如细微的萤火。
　　卢宇知道苏静妍永远不会跟他走了，他把装满钱的箱子丢在地上，说了声“对不起”，就打算彻底永别。
　　然而还没出门，就被小区保安抓住了。
　　——苏静妍刚才没看清楚是卢宇时，就摁了一键报警。
　　闻讯赶来的苏父苏母，消息比苏静妍灵通，他们已经知道了绑架的事。
　　苏母与颜亚心之前在同一个交响乐团，那时颜亚心拉小提琴，她拉大提琴，让卢宇进亚心也是她的主意。
　　彼时她并没有多想，只是不想自己捧在手心的女儿，因为谈了恋爱，连喜欢买的衣服包包都不敢买了。
　　苏静妍是这样说的，“妈妈，你明白吗？本来那只是一些简单的、价格昂贵一点的东西，却因为卢宇沉甸甸的心意，让它变成了真正的奢侈品。”所以苏静妍后来不用买了。
　　但卢宇到最后都不明白。
　　苏静妍把钱箱原封不动的放在卢宇面前。她喜欢的是那个任何时候都昂首挺胸，被人嘲讽他获得奖学金是因为助学金没有名额才把奖学金发给他时，也不会低头，而是认真解释，不卑不亢的说，我的奖学金是靠努力得来的人。
　　那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呢？
　　苏静妍劝卢宇去自首，卢宇却苦笑，“那我就彻底失去你了啊静妍。”
　　苏静妍蹲在他面前，哭着摇头，“你已经失去我了。但希望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昂首挺胸的男孩。”
　　今天早上，苏静妍开车送卢宇去的警局，接着来到医院，把所有的钱都还给了祁淼。
　　她希望替卢宇得到谅解。即使卑鄙到，再一次利用了她妈妈与颜亚心的关系。她只希望祁淼可以高抬贵手，让卢宇的人生，还有机会继续。
　　其实祁淼一点也不担心卢宇跑路，所以打钱的时候才毫不犹豫。
　　卢宇办的那张境外银行的卡，是挂靠在公司账户上办给个人的，只要交易，公司后台可以同步账单，所以只要他敢用，祁淼就能定位到他的位置，之后有的是手段，让他把钱还回来。
　　但苏母在颜亚心面前求了他，且楚家因为楚勋，已经给了很大利润了，祁淼也不介意卖这个人情。
　　但前提是，顾星烁点头。
　　顾星烁也无所谓，“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言外之意，也不追究了。毕竟若受害人不签谅解书，再加上祁淼的精英律师团，卢宇可能会按最高量刑来判。
　　顾星烁不恨卢宇，甚至有些羡慕他。身体上的疼痛永远不是最痛的，他被理论上最亲近的人剜了心，而卢宇在如此“罪大恶极”后，还是连苏静妍的父母都能拉下面子过来帮他求情。
　　他是不幸的，却也是幸运的。人生如此滑稽，让人只能边哭边笑。
　　卢宇最终因为自首且是从犯，情节较轻，被判处5年有期徒刑。等出狱时，苏静妍的孩子已经满地跑了。
　　据说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再之后，就再没有他的消息。
　　相较来说，楚勋就惨多了。
　　楚勋在逃跑的第二日，就被楚家人秘密抓回去了，最近这几日，楚家一直派人在与祁淼谈判。
　　楚氏当家人楚天阔的大女儿刚同另一顶级豪门订下联姻关系，若楚勋这时坐了牢，那么楚家未嫁的年轻男女都别想有好婚姻了，甚至已经订下的，也可能面临退婚。
　　毕竟不论私下怎么玩，若是把自己玩到明面上玩成法制咖，那就无法挽救了。
　　楚氏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拿出的诚意十足，祁淼当时因为顾星烁让的利，不仅连本带利又赚了回来，按照他们的承诺，合作后期的利润更为可观。
　　商人逐利，祁淼根本不用思索就答应了。对于有些人来说，法律的制裁可没有“家人”的制裁严重。
　　祁淼签下合同后，楚家就开出了楚勋的精神病证明，楚勋当晚就关在了精神病院，可能这辈子都难再出来。
　　绑架案就算告一段落。
　　晚上祁淼将一张银行卡递给顾星烁，说是自己按照当下市值与未来市场趋势折算下来的金额，一同递给他的，还有那支名被他丢在花瓶里，名为Twinkle Star的手表。
　　“你不怕我拿了钱就跑？”顾星烁没有动，而是反问祁淼。
　　“跟着我，得到的会比这个多得多。”祁淼不甚在意的笑了下。他反而希望顾星烁是贪图他的钱，这是他最多的东西，这样顾星烁就不会离开他了。
　　顾星烁也笑了下，他没接祁淼的那张卡，只把手表收下了。
　　手表卡在手腕上，恰好遮住手腕上的疤痕，顾星烁终于说了实话，“我很喜欢它。”
　　这也是祁淼爱他的证明吧？这只手表，独一无二，祁淼买来也花了不少功夫。
　　祁淼闻言半蹲下来，轻轻握住顾星烁的手，低头亲吻他的手背。
　　祁淼以为顾星烁把疤痕遮住，就是对过去的释怀和既往不咎。
　　他最近实在是太烦了，好在，还有这么一件好事。


第51章 沉沦
　　都是些皮外伤，几日便好得差不多，顾星烁觉得没必要再住院，提出想搬出去。祁淼想到他之前住的那破宾馆就糟心，便提出要同他一起出院。
　　祁淼给顾星烁了两个选择，一是在医院旁边重新买一套房，两人一起搬过去；二是搬进医院对面的颐心公寓，他在那里有一套空置的大平层，命人收拾一下，明日便能搬进去。
　　顾星烁闻言似笑非笑的盯着祁淼，看似给了选择，其实选来选去还不是一样。
　　但这已经是祁淼思考之后所能想到的最大的让步，顾星烁心里明白，也懒得在这种问题上与他费心力，最后收拾了下（虽然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住进了颐心公寓。
　　屋里的装潢都透露着长久无人使用的痕迹，祁淼带顾星烁熟悉了环境后，就带着新聘来的助理，出了一次长差。
　　他先飞国外，再飞首都，接着绕到鹿城巡视奇妙世界的工程进度，最后驱车回龙城。
　　顾星烁为什么会这么清楚，因为祁淼每到达一个地方后，都会在手机上与他报备一下。有时候还会拍一些小玩意，多是当地的一些特产或者好吃的，问顾星烁想不想要。
　　当然，大多数情况是顾星烁还没来得及回复，祁淼已经全部都买了下来。
　　对此，顾星烁只回复一个字：6。
　　独处的时光很适合思考人生，顾星烁白天复健，搭理祁淼，晚上骗祁淼说自己睡了，又起来与俞瑾打视频，着手准备资料。
　　一周后，祁淼回来，神色疲惫，脸颊与嘴角还有明显的伤痕。等洗完澡出来，裸露着的脊背上也有明显的淤青。
　　顾星烁知道他今日回来先去医院看了颜亚心，心里揣摩打架的对象是谁，嘴上却没提，只是拿出药箱，轻车熟路的帮他上了药。
　　处理好了他还是没问，默默又把药箱放了回去，去客厅看电视。
　　倒是祁淼把他从轮椅上抱了起来，放在沙发上挨着他坐下，之后给自己点了一只烟，自己先开了口。
　　“跟我爸打架打的。”
　　他对他终于有了倾诉的欲望。顾星烁不知道这意不意味着一个好的开端，便故作冷淡，问，“为什么？”
　　祁淼猛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里，他咬牙道，“他有病。”
　　顾星烁说他不知道求人的滋味，但他不知道，他想求的人，可能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祁淼今日回来，医生又找他们谈话，说出来的话让人不怎么舒服，也难以接受。祁淼躲在外面抽烟，又看到那个女人来找祁鹤临。
　　原来顾星烁那日看到与颜亚心相似的女生，不是颜亚心的姐妹，而是颜亚心的，“替身。”祁淼如是说。
　　祁淼看着她那与颜亚心一般无二却生机鲜活的脸庞，就觉得刺眼，正想扭身走开间，他听见祁鹤临叫她，“亚心。”
　　真他妈魔怔了。祁淼愣了片刻，忍不住骂道。
　　后来才得知，在颜亚心第一次犯病后，祁鹤临就开始准备这件事。
　　为了让蒋瑶更像颜亚心，祁鹤临先是安排她在交响乐团，当颜亚心的徒弟，后来又安排她去家里，当颜亚心的贴身助理。
　　现在更夸张，蒋瑶的身份证上，连名字也改成了“颜亚心”。
　　可能那个时候蒋瑶还不是很像颜亚心，所以祁淼仔细回想，也没什么印象，才更觉这事如同利剑，让他措不及防。
　　顾星烁回想那天秦筱柔与蒋瑶说话时的淡然，所以，其实大家都知道，只是祁淼不知道。“那阿姨……”知道吗？
　　“我妈知道。”祁淼闭上眼，烦躁的把头歪在顾星烁肩膀上。
　　这也是今日他与祁鹤临打架的原因。
　　祁淼才不信他妈能接受什么狗屁替身，“会有人替我继续来爱你”这种狗血故事，也只应该发生在无脑小说里。
　　祁淼难以理解，更不想理解。
　　爱一个人，便只能是这一个人，换一个人即使再像，也是另外的人。
　　他让那个女人滚开，以后再也不要出现，祁鹤临却发了怒，反而给了祁淼一巴掌让他滚，“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这句话直接让祁淼失了理智，两人打得难分难解时，秦筱柔带着几个保镖闻讯过来，拉开了他们俩。
　　秦筱柔让眼睛通红的“颜亚心”先离开。但那哭得泪水盈盈的模样，也实在是像极了颜亚心，祁淼忍不住又跟祁鹤临打起来。
　　最终祁鹤临去安慰害怕的“颜亚心”，祁淼被秦筱柔拉到一旁冷静。
　　秦筱柔叹口气，对祁淼说，“老师早就安排好了。”
　　颜亚心之前特地找过乐团首席，万一秦筱柔还想回去，拜托他一定多加照顾；她也托蒋瑶好好照顾祁鹤临，还把他爱玩的爱吃的讨厌的忌讳的东西列成一个文档表，交给了蒋瑶；最后还特别嘱咐祁鹤临，万一她真的去了，也要他一定好好活下去。
　　原来大家包括颜亚心自己，都已经准备好继续没有她的生活，那他呢，祁淼感觉有些喘不上来气，他妈忘记他了吗？
　　“老师怎么会忘记你……”秦筱柔眼圈也泛了红，“她跟先生说，不要拘束你。”
　　颜亚心对祁鹤临说的原话是，“往世难究，来世虚渺，活在当下吧鹤临。不要拘束阿淼，让他快乐。”
　　原来祁鹤临曾经强烈要求过几次，他打算让祁淼找个女人生个孩子，好把颜亚心的基因延续下去。
　　颜亚心非常果决的阻止了他。
　　“我的阿淼，要做这世界上第一快乐的人。”
　　祁淼记得很久以前，颜亚心生过一次病，当时她躺在病床上躺了很久，暗淡无光的天色下，他却看清楚了颜亚心的眼泪，那漆黑漂亮的眸子被水光染得沁凉，但转瞬而来的，却是满当当的笑意，“阿淼放学了？”
　　祁淼靠近，问：“妈妈，你很难受吗？”
　　“只要看到阿淼笑，妈妈就不难受了。”颜亚心笑着摇摇头，“我的阿淼，要做这世界上第一快乐的人，那妈妈也就成为世界上第二快乐的人了。”
　　只是长大后的祁淼，成了顽劣的坏小子，颜亚心的身体也好转，很少再犯病。祁淼都快忘了这句话。
　　“原来，大家面对一个生命的即将消逝，是如此难过，却又是那么容易就淡然接受。”祁淼睁开眼睛，眼里是少有的迷茫和无措，“但这样不对吧星烁？在她还没真正离开之前，就开始试图忘记她，替代她，那如此，”他本想说“死”，最终还是改变发音，“便已经如同失去了一样。”
　　大家都装作乐观，却做着最悲观的事。可祁淼却恰恰相反。
　　顾星烁没法感同身受，可能失去太多，已经有些麻木。他只能把手搭上祁淼的眼皮。
　　温热的湿意透过纤长的睫毛，在手心晕染开来，然后他问祁淼，“那以前有遗憾吗？”
　　祁淼这人很少后悔，想了想，肯定道，“没有。”
　　过往的每一天，他都真心爱着颜亚心，且被颜亚心爱着，且包括现在与以后，他也都将在心里爱着她。
　　“那就好了啊。”脆弱的祁淼很不一样，顾星烁甚至迷恋他的依赖。抚慰般一下一下轻抚祁淼的鬓角，他柔声说，“颜阿姨知道的。”
　　祁淼闷闷的“嗯”了一声后，不再说话。好一会儿，他抬起头，一只手按住顾星烁后脑勺，欺身吻上顾星烁的唇。
　　顾星烁没有拒绝，且由被动慢慢便为主动。
　　他们在无声的寂静中唇舌勾缠，又在狭小的沙发上紧密相拥。在这极致的温柔里，两人一同沉沦……


第52章 平等
　　这里许久没人住，连运动的装备都没有，完事后身上身下一片狼籍。顾星烁缓过神来，从沙发上翻坐起来，去够他的轮椅，打算去清洗一下。
　　祁淼裸着上半身站在阳台边，事后烟刚点着。火星明灭里，他看着顾星烁费力的样子，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顿了顿，忽然把烟直接掐了，过来抱起顾星烁，就往浴室走去。
　　浴缸没提前放水，等放水的过程里，祁淼也一直没松手，就抱着他站在浴缸边等。
　　顾星烁很想问他这样抱着手不酸吗？大可等水放好了再抱他过来。但这话实在过于煞风景，听起来有些不知好歹，便装作很困的样子，把头埋在祁淼颈窝里。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讲话，空旷的浴室里，只有水流潺潺的声音，意外的让人心情很平静，在这平静里，顾星烁差点真的睡着了。
　　直到身体触到温热的水，他猛然睁开眼睛，对上祁淼认真的眸子。
　　“醒了？”明明自己动作已经很轻了，祁淼皱眉道。
　　顾星烁嘴硬：“……我没睡着。”
　　他能感觉祁淼的手竭力想融进水里，但可能不太熟练，总是会弄疼他。刚想开口，说自己来吧，祁淼又开口，语气带着哄小孩似的宠溺：“不会让你发烧的。”
　　顾星烁愣了下，忍住不舒服任他摆弄。等清理的差不多，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便问祁淼，“你跟别人上床后也会这样吗？”
　　“怎么可能？”祁淼不知道顾星烁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提这样的事，片刻后恍然，“吃醋吗？”
　　“跟别人从未想过，也未做过。”他说完露出这些天来的第一次微笑，“星烁，你是第一个。”
　　“那会是唯一一个吗？”顾星烁追问道。
　　祁淼没吭声了。他不善于许诺，且在感情上不喜欢计划。那该是情至深处自然而然的事，说得太多，显得太没诚意。
　　顾星烁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了然，也不再自讨没趣继续问了，等上了床后，翻个身背对着祁淼，很快就睡着了。
　　祁淼却难得失眠，他从背后抱住顾星烁，一直睁着眼睛到天亮。
　　他在思考顾星烁的问题，他可以做到吗？
　　就连……就连祁鹤临都找了另外的人。
　　祁淼这厢怀疑自己，好基友陆羽飞那厢怀疑人生。
　　因为陆羽飞的死缠烂打，俞瑾回来后交接的这段时间甚是烦恼，他不知道那人发什么疯，非逮着他不放。
　　最近两人见一次打一次，棋逢对手，谁也占不到谁的便宜。
　　“你很闲吗？”俞瑾不明白，为什么浪荡的烂海王也会变成黏人的臭鼻涕。
　　陆羽飞确实很闲，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找过别人了！
　　他不是没有这心思，而是几次裤子脱到一半，又提了起来。他只要想到俞瑾说跟他做爱“没什么意思”，就觉得其他人在他身下高潮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一旦有了怀疑的心思，做爱都变成了一件让人糟心的事。
　　说到底，都怪他以往太收敛了，他必须让俞瑾在床上哭着求饶，这个“病”才会好。
　　所以他的诉求很简单，“打次分手炮，我就再也不烦你了。”
　　俞瑾心道你也知道自己烦人，毫不犹豫的说了好，让陆羽飞约好时间找好酒店叫他。
　　陆羽飞回去特地做了个放松小弟弟的高端SPA，日日吃好睡好，养精蓄锐，过了两天雄赳赳气满满的在酒店开了房，等着俞瑾过来。
　　谁知道俞瑾帮他叫了两个鸭过来，两个还都比他高比他胖比他强壮。
　　艹你妈的！
　　陆羽飞当时的心情简直难以形容，所以第二天就跑到医院，声情并茂的同顾星烁吐槽。
　　顾星烁正在做训练，根本懒得搭理他，而且除了“活该”两个字，他也没有其它话可以跟他说。
　　但陆羽飞似乎改变策略，打算攻略顾星烁，让他成为他的狗头军师，去劝说俞瑾，所以直到中午，祁淼过来接他吃饭时，陆羽飞还跟着一起。
　　反正吃的也是祁淼的，顾星烁闭起耳朵，随他去了。
　　倒是饭吃到一半，祁淼忽然凑近顾星烁，问他，“你是不是很爱我？”
　　顾星烁：“？”总觉得这眼神，不怀好意。
　　“回答我。”祁淼本来稳操胜券，谁知顾星烁不接话。
　　“别逼良为娼了。”陆羽飞笑得前俯后仰，“顾星烁，你不知道，我跟阿淼打了赌，赌你爱不爱他。”
　　“告诉他，让他输得明明白白。”祁淼心情不错，又能多攒些老婆本了。这次他们的赌注是陆丰银行2%的股份。若是陆羽飞输了，他将直接从陆丰银行董事会出局，而祁淼加上手里原来的股份，已经能左右陆丰银行的动向。
　　“说呗，我愿赌服输。”他家老头子前两天被他妈抓到把柄，又转给他了3个点，输得起。怕顾星烁不懂这其中的价值，陆羽飞特地打开手机，让顾星烁看陆丰银行的股价，“这可比第一次打赌赌得大多了，哥对你好不好？说了都是娘家人，我都这样帮你了，你还不愿意帮我……”
　　“还赌过一次啊？”顾星烁听着陆羽飞的嘟囔，半晌，状似不经意的问。
　　陆羽飞不甚在意的回答：“第一次赌你会不会与阿淼上床。”
　　祁淼露出胜利者的笑容，催促顾星烁：“让他死心。”
　　他们两个逗猫逗狗似的看着他，顾星烁面上不显，笑着摇摇头转移了话题，在陆羽飞下午又围着他转时，他假装摔了一跤，后来陆羽飞来一次，他就往地上摔一次。
　　顾星烁的解释是，陆羽飞说话让他分心。
　　后来陆羽飞被祁淼禁止进入医院，他又开始买通医院的护士来劝说他，顾星烁被烦得受不了了，直接把头往仪器上撞，撞得流了一脸血，祁淼发了火，陆羽飞才不情不愿的不再骚扰他。
　　傍晚，俞瑾从小区后门偷偷进来，做贼似的输入顾星烁给的密码，进屋后才把口罩和帽子摘掉。
　　“摔得疼不疼啊？”俞瑾看到照片吓了一跳。
　　“没事，就是鼻血。”顾星烁摇摇头，他都快习惯了，现在甚至还咂摸出些看起来声势浩大实则屁事没有的假把式。
　　“什么时候走？”他问俞瑾。
　　“下个星期，那边都弄好了。“俞瑾忍不住怀疑，”你真的确定要去啊？”毕竟他与祁淼现在挺好，完全没必要离开了。
　　“确定。”顾星烁答。
　　如同打赌那件事一样，他与祁淼之间还存在着巨大的思想落差。顾星烁知道，祁淼本身可能并没有不尊重他的意思，他能如此轻松的态度说出这件事，说明他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但他得让祁淼知道，自己做错了。
　　用别人的感情打赌，实在是烂透了。以前祁淼就不认真对待他的感情，才会轻易说出“玩玩而已”，因为他那时真的是如此想法。
　　但不能好了伤疤就忘了痛。他必须让祁淼学着认真，那他才有赢的可能。
　　顾星烁想要的，才不是祁淼一时的新鲜和兴趣，而是长久以往的，平等的爱。


第53章 疯魔
　　暮色被窗外渐起的霓虹涂成昏暗的彩色，透过落地窗蔓延开来，让偌大的屋子更显空旷。
　　也显得坐在轮椅上的顾星烁有些渺小和单薄。
　　可俞瑾知道，顾星烁终于不再脆弱了。
　　他的内心，大概如同那在地上被光拉长的影子，即使形状变幻多端，但只要有一丝光，就不会胆怯显露。
　　那个永远占据第一名位置的顾星烁又回来了。
　　俞瑾在这一刻忽然有些嫉妒祁淼。他只用了短短三个月，就把别人的心塞得满满当当。
　　这世界上还有比顾星烁更傻的人吗？没有。所以自己可能永远无法体会这种感觉。俞瑾悄然叹口气，转移话题，问顾星烁恢复的情况。
　　又待了一会儿，趁祁淼还没回来，他与顾星烁告别，悄悄离开。
　　祁淼今天晚上回来的很晚，顾星烁等的都有些困了。
　　听见开门声，他猛然清醒过来，坐起来把手机拿在手里，开始表演对着手机傻笑。
　　果不其然，祁淼推门而入看到他这幅样子，有些吃味：“对谁笑呢？”
　　“对你。”顾星烁抬头，两眼弯成窗外晶亮的上弦月，“你帮我赢了一千块，我高兴呢。”
　　顾星烁说他与俞瑾之前打了赌，赌祁淼与陆羽飞谁的床上技术更好。
　　俞瑾今天终于愿赌服输，把钱转给他了。
　　在祁淼逐渐拧起的眉头里，顾星烁紧绷的神经逐渐舒坦，笑容也变得真心实意起来：看吧，你也知道这种被人评头论足的感觉，多么得让人不舒服了吧。
　　谁知祁淼不满的却是：“这还需要打赌，结果不是显而易见吗？”俞瑾都因为陆羽飞技术不佳与他打架了。
　　顾星烁：……
　　祁淼见顾星烁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更不能理解：“你觉得有异议？”
　　“……”妈的就不能跟祁淼这种人讲道理，真是多此一举。顾星烁生气归生气，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他嘴角上扬，打开手机的计时器冲祁淼晃了晃，“要不要证明一下？”
　　祁淼愣了下，之后紧绷的嘴角迅速上扬，他单手扯掉领带，欺身吻住顾星烁……
　　其实很多时候痛苦与愉悦就像手心与手背，它们永远背道而驰，却又殊途同归。愉悦到极致会变成痛苦，痛苦到极致也会成为另一种形式的愉悦。
　　顾星烁知道，祁淼的内心现在压抑着翻涌的巨浪，而他即使待在他身旁，若只会嘴上安慰，那也只能是海边观望的旅客。只有让那巨浪全部倾泄在他身上，痛苦与愉悦都与他相关，他才能安心的待在海边，等风暴熄灭，感受海水的温柔与长久。
　　祁淼不知顾星烁心中所想，却确实感受到了“释放”的作用。他的难过有了出口，不仅仅是做爱时分泌的多巴胺让人上瘾，他更眷念之后的同眠共枕。
　　那时万籁俱寂，心跳却沸反盈天，呼吸交错间，顾星烁会在黑暗里摸索着吻他的脸颊，之后与他十指紧扣，他的大拇指有规律的摩擦他的虎口，一下一下，“睡吧阿淼。”他轻声说。
　　祁淼就在海妖的歌声里睡着了。
　　之后的某天，顾星烁从行李里不小心翻出一张请柬，祁淼想起那场取消的订婚宴，觉得是适合旧事重提。
　　他打电话让人重新联系了场地，准备在合适的时间给顾星烁来一场仪式感十足的求婚仪式。只是颜亚心的病情如同一座大山压在身上，短暂的快乐褪去，一旦进入医院，心情又变得异常沉重，所以一直没时间提。
　　好在顾星烁最近很听话，安心做复健，也不提其他，祁淼开始理解祁鹤临在颜亚心身旁松弛的状态，他大概明白了一些。
　　俞瑾很快正式办理完离职，走之前又过来看顾星烁。
　　顾星烁之前在电话里说了，想把剩下一周的复健训练做完再去。他最近大概找对了感觉，进步很大，他不想半途而废。
　　俞瑾当然没意见，他刚好先飞去，约好把房子收拾出来，生活用品置好，再回来开车接顾星烁。
　　顾星烁下楼，与他说了再见。
　　不知不觉已经夏去秋来。龙城的树叶被昨夜的一场秋风，一夜间全染成了金黄色，小花园里换了一批新的草木，刚埋下，大概明年春日就能枝繁叶茂，长出艳丽的花。
　　但有人大概再也见不到了。
　　顾星烁打算离开的前一天，颜亚心忽然在傍晚醒来。
　　顾星烁刚从医院做完复健，他得到消息最快。他把轮椅滚得飞快，手指都被磨破了皮，推门进去的时候，颜亚心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还对他笑。
　　“谢谢你，陪着阿淼。”颜亚心说话温柔，“他不是个好孩子，也不是个坏孩子。”
　　顾星烁的欣喜悬在半空，听到这话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好一会儿那欣喜落成一把利器落下，让人割得疼。
　　好半晌他点点头，“只要他选择我，我就不会放手。”
　　颜亚心又笑了下，“好孩子。”
　　顾星烁上前，真心实意的说了声“对不起。”
　　颜亚心知道他说的什么，摇摇头，“不用放在心上。”要怪只能怪她的儿子，但她的儿子，永远会得到她的谅解。
　　病房的门猛然从外被推开，祁淼与祁鹤临终于都来了。
　　顾星烁能看清楚他们眼里迸发的欣喜，眼睁睁看着乍亮的希望转瞬熄灭，变成绝望。他无声叹气，悄然出去，不一会儿听见病床内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可能是祁淼，也可能是祁鹤临，又或许还包括颜亚心……
　　颜亚心的葬礼在七日后举行，按照她的遗愿，一切从简，只唯有鲜花茂盛，永开不败，铺满了游棺所经过的每一条路。龙城好像又迎来一个春天，但这春天是萧索的，没人因为花开欣喜。
　　祁淼看着冷静淡然，顾星烁却知他几天没合眼了，全凭一股气撑着，等泄力后肯定要好久才能修养过来。
　　祁鹤临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从那天医生宣布死亡后，他就再也没有露过面，到了最后关头，他甚至拒绝出席葬礼。
　　祁淼派人找他找了好久，最终发现他躲在很久之前颜亚心学琴的老房子里。
　　与蒋瑶在一起。
　　他这个行为彻底惹怒了祁淼，祁淼与他彻底翻脸，并着人把他架过来，亲眼看着颜亚心下葬。之后又派人将蒋瑶送走，让祁鹤临这辈子都看不到她才好。
　　祁鹤临的头发一夜间全白了，苍老了仿佛十多岁。他如同吸毒的人疯魔了一般，不惜一切代价去找蒋瑶。
　　两股势力的碰撞震惊整个龙城的世家豪门，最后是秦筱柔哭着劝说祁淼，祁淼气得眼前一黑，晕倒过去，才结束父子间无谓的斗争……
　　作者有话说:
　　周三从26章倒v，两章掉落，感谢支持和陪伴??


第54章 论心
　　说也奇怪，在见到蒋瑶的那一刻，祁鹤临瞬间安静下来，恢复了往常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是一台故障的电视机，忽然被人调整对了频率，画面又丰富有趣起来。
　　他牵着蒋瑶的手走到车前，绅士的帮她打开车门，等她上车坐好，才自己坐上驾驶座，驱车离开。
　　不知情的人远远望去，纷纷感慨琴瑟和鸣、伉俪情深，知晓真相的人却觉得有些诡异，且还让人恶心。
　　恶心是祁淼自己加上去的。
　　祁淼从医院醒来后，看到手机上下面人拍的视频，气得脑仁抽痛。他把视频删掉，站在窗边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但越抽越烦。各种情绪像铅球似的，简直要把他的心堵死。他又点燃一支烟，看着烟火明灭，却什么头绪都没有。
　　直到顾星烁滚着轮椅到门口，浅笑着说，来接他回家。
　　祁淼怔愣片刻，把手中燃烧到手的烟头丢在地上，泄力般顺着墙根滑坐下去。好一会儿，他叹口气，单手捂住眼睛，以免自己的狼狈从眼里漏出来。他说，“等我一下。”
　　疲惫与难过后知后觉袭来，祁淼才觉得浑身酸疼，难以动弹。
　　“嗯。”顾星烁没说别的，只进来，陪他坐在地上，直到华灯初上，祁淼才像无事似的，拉着他站起来，帮他坐上轮椅，往停车场走去。
　　祁淼的神经和脸色绷了一路，到了车里后，终于忍不住。
　　他咬着牙闷声嚎啕，颤抖的哭声从牙缝里露出来，像一支不成调的哀乐。
　　顾星烁的手心掬了一捧湿热的泪水，他揽住祁淼的肩，像哄小孩似的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直等他哭完。
　　祁淼发泄一通，情绪冷静下来，他从顾星烁肩头起来，略有些尴尬的看窗外。
　　地下停车场的灯为什么要打得这么亮，刺眼死了。祁淼忍不住闭上眼睛，将又涌起的眼泪憋回去。好一会儿，他重新把头靠在顾星烁身上，哑着嗓子说，“我接受不了。”
　　顾星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就不接受。”
　　“但我为我妈不平，不甘，不应该这样……”
　　“那应该怎样呢？”顾星烁沉思片刻，说，“祁淼，如果你死了，我会立马找别人把你忘记，而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个你的替身，永远把自己放在你的阴影之下。”
　　这话说得直接又难听，但祁淼明白了顾星烁的意思。论心，祁鹤临的行为是出于绝对的爱，但论迹，却又是极度自私的表现。
　　既可怜又可恨。
　　想明白这一点，祁淼就懒得把情绪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面。对于颜亚心而言，祁鹤临的动作多余可笑，而他的不甘不愿也多余可笑。
　　人死如灯灭，怪只怪上天不垂爱。
　　祁淼良久抬头，整个人已经恢复成往常的模样。他单手掐住顾星烁的脸，让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认真道：“那趁还活着，就不要留遗憾。”
　　“和我结婚吧顾星烁。”昔日的城堡已经坍塌，他需要重建一个新的庇护之地。
　　“非要这样求婚吗？”顾星烁叹口气，想起了上次祁淼说这话时的情景。
　　一样在车里，一样的泪水，变化的是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变的依然是两人之间的位置。
　　“不想等了。”那双被水浸染的眸子此刻显得深情，像里面的坚冰被融化，但姿态仍高高在上，“那你答应吗？”
　　顾星烁盯住祁淼，笑了下：“在这种时候，拒绝你是不是过于残忍？”
　　“对，我是在道德绑架你。”祁淼也笑。
　　“那好。”顾星烁把头贴上祁淼的额头，等两人之间没有间隙，满眼都完全被对方占据时，他轻声说，“我同意。”
　　他说的是“同意”，而不是“愿意”。
　　祁淼却没在意他的说辞，对他来说，意义一样。他吐了一口气，“明天如何？”
　　祁淼不打算走那些繁琐又无意义的程序了，这玩意屁用没有，还不如一纸法律文书来得让人安心。
　　顾星烁却摇了摇头，说再等一下，他明天去监狱看一看他的父母。
　　顾星烁解释，尽管他们不配为人父母，但血脉天定，名义上依然是他的父母，他想去通知一声。
　　祁淼不能理解这样的父母顾星烁还留着干什么，看着徒增怒气吗？但他想到他那离谱程度不相上下的老爸，撇撇嘴：“那后天。”说完好一会儿到了楼上，他才想起来问，“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顾星烁见他那副眉头紧锁的模样，知道他不想去，刚好他也不想祁淼去，笑着拒绝：“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祁淼实在太累，回去洗了澡就睡着了，第二天顾星烁起床，他仍还没醒。
　　顾星烁悄声下楼，先联系了俞瑾。
　　俞瑾昨天和李盈一起从羊城回来，这次打算直接开车，把“家”搬过去，之后就再也不回来。
　　约好了时间，顾星烁点开打车软件，输入地址。
　　法院的判决书不久前已经下来，顾国永和季春禾从看守所移交到了龙北监狱。
　　知道顾星烁来探视的时候，顾国永简直快要气疯了，看到他就破口大骂，说他“还有脸过来看他们”、“祁淼那么有钱，分给我们丁点半点怎么了，还他们报警”云云。
　　倒是季春禾识趣多了，哭着让顾星烁对祁淼说说好话，看能不能放他们一马。
　　“……谁想过苦日子啊，再说还不是祁淼自己心甘情愿给我们钱的，怎么能怪我们呢！”见顾星烁不为所动，季春禾假意摸眼泪，“我们不也是为了你……”
　　顾星烁懒得听了，打断她的话：“是为了给我饿肚子吃馊饭，还是为了让我上专科？”
　　顾星烁第二年在俞瑾的鼓励下，还是参加了高考。虽然发挥失常，达不到以前的水平，但上二本院校是没问题的。可最后顾国永逼着他改了志愿，去了龙城职业技术学院。
　　这是顾星烁心中永远的痛。
　　他前十八年的所有努力，那些困在试卷里、困在习题里的日日夜夜，那些绞尽脑汁、费尽心力得来的所有荣誉，皆因为一纸志愿，成了飞灰。
　　与之一起破碎的，还有他的骄傲。
　　季春禾语塞，半天嘟嚷一句：“那你也不能胳膊肘向外拐！老娘辛辛苦苦生你出来，你本就该为我们做出点贡献来。”
　　“本来你们是有机会的啊。”顾星烁被逗笑了。
　　他说着抬起手，把手腕上的手表转了一圈，“这只手表，价值一千万，要你们骂祁淼多久才能得到？”
　　在顾国永与季春禾难以置信的目光里，顾星烁继续说：“之后他还会送我大别墅、进口豪车，即使是残废也没关系，走哪里都会有七八个仆人跟着我。可能每天烦恼的，就是怎么花钱吧。”
　　顾星烁说完收起笑容，目光冷下来，“若你们那时稍微有些良心，可能，现在你们也会在别墅里等着养老，而不是只能在牢里做苦力。不过幸运的是，出狱后还可以领养老金，虽然只是最低档。”
　　不知是顾星烁的话，还是手表上闪耀的星芒，刺红了顾国永的眼，他猛然瞪眼拍桌，“操你妈的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狗崽子，老子要打死你……”
　　他越骂越激动，被手铐铐住的手，甚至想越过桌子抢顾星烁手腕上的手表。
　　顾星烁动也不动，只冷漠的看着他们。他只是占占口头便宜，狱警可比他心狠多了。警棍猛然敲在顾国永肩头，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不得不安静下来。只是看向顾星烁的眼神，却是快浓郁如实质般的恨意。
　　仿佛顾星烁比打断他们手脚的张跃金还过分。
　　顾星烁看着他父母狼狈的模样，过去郁结在心底的所有情绪彻底消散。
　　滚着轮椅，后退一步，顾星烁打算离开，走了两步他又回头，“说来其实还要感谢你们，爸，妈。”这是他最后一次说这两个字，“不是你们如此骂祁淼骗祁淼，让他对我’念念不忘，特别对待’，我跟他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很遗憾，你们不能见证我花费过亿的婚礼了，再见。”
　　监狱的大门很快关闭，将顾国永的叫骂声与季春禾的嚎啕关在里面。
　　顾星烁最后一句话当然是瞎掰的，但有些人啊，天生不知道反省是何物。他们或许不会对自己做的事情感到后悔，即使是后悔，也是后悔，当时为什么没让顾星烁饿死。
　　唯一能让他们痛苦难堪的，就是让他们知道，他们最渴望的东西，曾经唾手可得，却永远再也没有机会得到了。
　　从监狱出来，顾星烁打车到了市民广场，俞瑾已经这里等他半天了。
　　俞瑾打算与李盈一同开一家品牌策划公司，专注中小型儿童乐园的品牌推广，顾星烁没考试之前，就先在他们这里打下手。
　　李盈母亲去世，俞瑾父母离婚又再婚，顾星烁更别提了，都是身无牵挂的人，三个人的东西加起来，才放满整个后备箱。
　　顾星烁坐上后排，先与开车的李盈打了招呼。本来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倒是李盈坦率的笑了笑，与他问好。
　　一起吃了中饭，汽车直接上了高速，往八百公里之外的羊城开去。顾星烁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两侧的行道树树干笔直，枝叶鲜绿，齐刷刷的变成模糊的影子往后退去。
　　这是顾星烁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
　　到了高速服务区停下，等俞瑾与李盈都去洗手间后，顾星烁才拿出手机，打开，二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是祁淼打来的。
　　祁淼今天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去公司开完会，驱车去医院接顾星烁，谁知顾星烁不在，打电话也没人接。
　　还是有个护士是他们的cp粉，热心的对他说，医生给顾星烁制定的复健训练前几日就已经做完了，他没来这里。
　　祁淼这段日子担心颜亚心的病情，后来又忙着颜亚心的葬礼，确实没去关心顾星烁的复健情况。他道了谢，又打顾星烁的电话，顾星烁依旧没接。
　　他后知后觉，猜测顾星烁可能是生气了，但至于为这样的事情生气？祁淼耐着性子，又打了过去。
　　顾星烁终于接了电话，“喂？”
　　“你在哪里？”祁淼问。
　　顾星烁说：“很远的地方。”
　　祁淼：“？”
　　电话里只有电波的噪声，顾星烁没再说话。
　　祁淼意识到他不是开玩笑：“闹着玩？”
　　“不是闹着玩，真的。”顾星烁这么说，语气却在逗弄祁淼般，“想不想找我？”
　　“没必要，顾星烁。”祁淼沉默半晌，他不知道顾星烁在搞什么鬼，昨天才说的那些话，难道是放屁吗？他有些生气，“我好像说过，我讨厌不听话的。”
　　“想让人听话，先学会好好说话。”顾星烁在电话那端笑了下，“等你知道该说什么了再找我吧。”说完他挂了电话，直接关机。
　　作者有话说:
　　两章掉落，还有一章哦～


第55章 溺毙
　　不论祁淼在电话那端怎么暴躁，顾星烁三人在第二日早上，终于到达带着海腥味的、与龙城完全不一样的羊城。
　　俞瑾在离海边不远的地方租了一套复式小楼，李盈住二楼，顾星烁与俞瑾住一楼。后院的阳光房改成办公室，放几张桌子与电脑，空隙处摆满绿植，白日阳光透窗而入，仿佛能听见虫鸣鸟叫。扭头往外，则是一望无际的碧蓝海面，有时还能看到海鸟盘旋翱翔。
　　对于终日困顿在水泥盒子里的顾星烁来说，这里实在美得如同幻境一般，简直都不想走了。
　　俞瑾已经为公司准备了许久，执照早就下来，搬进来后选了良辰吉时，就直接开业。没几天李盈带回来好消息，公司接了第一单，虽然是熟人照顾，但总算算开张了。
　　几人点了一份火锅外卖，买了啤酒，聚在阳台上庆祝开张大吉，但庆祝过后，微醺的俞瑾却忍不住抱着顾星烁，开始唉声叹气。
　　他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因为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祁淼依然没有再找过顾星烁。
　　俞瑾的担心越来越明显，他怕顾星烁玩翻车了，祁淼万一不来找他怎么办？
　　“不然你还是回去吧。”他对顾星烁说。
　　顾星烁已经决定参加明年的研究生考试，目标是龙城大学文学院，当年的遗憾换一种形式弥补，失去的骄傲他要自己重新捡起来。但他也知难度很大，所以最近已经开始利用下班的时间学习。
　　再次听到俞瑾的叹息后，顾星烁拉开衬衫的袖子，在星芒闪烁的手表上看了看时间，抬头转转僵硬的脖子，他笑了，“回哪儿？我可没有家，只能赖定你了。”
　　“呸！”俞瑾翻个白眼，“走，咱俩现在就去领证。”
　　“我不要，你不爱我。”顾星烁伸个懒腰，“我要等那个爱我的。”
　　等顾星烁出去透气，俞瑾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嘟囔一声，“傻子。”说完又开始生气，“另一个傻子怎么还不来啊！”
　　大概俞瑾骂的太频繁，“感动”了上天，第二日顾星烁下班后，照旧沿着海岸线散步，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不少人逐渐把目光看向他，开始只是窃窃私语，后面愈演愈烈，有人拿着手机对他拍起照来。
　　“是他吧？”
　　“肯定是，你看照片。”
　　“我也觉得是，赶快，快发微博！”
　　顾星烁看过去时，只对上一双双热忱又好奇的眼睛，甚至到了最后，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上前，用年轻活力的嗓音为他鼓劲。
　　“加油啊，真爱无罪！”
　　“支持你们，不要向恶势力低头！”
　　顾星烁听得一头雾水，眼见拍照的人越来越多，他只好调转轮椅，往回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见俞瑾从屋里冲出来，见到他后，飞快的把他往里推，然后“啪”的一声把门合上。
　　“我靠，祁淼疯了吧！”他把电脑转个方向，让显示屏面对顾星烁。
　　一个小时前，祁淼用他带金V认证的账号发了一篇微博，且可能还花了钱，现在#寻找顾先生#的话题已经稳居热搜榜第一。
　　吃瓜群众不禁感叹，“奶奶你之前磕的CP又发糖了，齁人！”
　　祁淼在微博上写了一篇小作文，前面铺（美）垫（化）一下两人相识的过程，接着进入主题，因为他父亲不同意他与顾星烁结婚，顾星烁伤心之余远走他乡，与他失去联系。
　　文章的后半段，祁淼说他将与祁鹤临断绝父子关系，并辞掉亚心集团所有职位，以此证明自己对顾星烁不离弃，同进退的心。
　　在最后，他恳求网友，若有人见到顾星烁，请告知他一下，不论天涯海角，他都会去找他。
　　配图是好几张辞职证明，股权转让公示，还有一张高三那年祁淼过生日时，他搂着顾星烁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两人明显面容稚嫩，祁淼笑的意气风发，恣意张扬，顾星烁却眼神躲闪，面带羞涩。劣质的像素加个时间滤镜，倒还有些氛围感。
　　配合评论区那张火场公主抱的照片，明显各种狗血梗齐聚，一时间转赞评已经破万。
　　顾星烁把照片放大。他其实都忘了什么时候拍过这样一张照片。
　　身为以前的当事人和现在的局外人，他能明显感觉到祁淼那时候在医院说的不是谎话。
　　这照片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他。祁淼虽然揽着他，但眼神与身体语言其实都透露着漠然与不认真，虽然不明显，但其实细看，与后面那张的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必须这样兜兜转转一圈，才能得到他想要的吗？放在腿上的手撰紧，顾星烁无声叹口气。
　　值得吗？他问自己。但这个问题已经没有答案。因为这世界永远往前，没有如果，没有假设。他只能握住一些是一些了。
　　俞瑾比顾星烁还着急，他见顾星烁半天傻愣着，拿着他的手点开评论。果不其然，已经有人贴出刚拍的他的照片，并标注了拍摄地点。
　　俞瑾开心的点着屏幕：“来了来了，星烁，这下你放心了吧。”
　　顾星烁把电脑合上，摇摇头。
　　算计人的变成被算计的，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他赌赢了。
　　祁淼这个举动，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完全没有按照他的剧本走下去。
　　在顾星烁的设想里，他知道祁淼与祁鹤临因为蒋瑶的事，注定会离心，他赌的就是这个时机。
　　祁淼说他是道德绑架，那顾星烁就是趁虚而入。祁淼此时身边无人，而已经习惯成为他情绪宣泄口且与他做了约定的自己，顾星烁就是利用吊桥效应，让自己成为目前他最不可或缺的那一个。
　　他猜他这个时候走，祁淼一定会来找他。
　　顾星烁必须让祁淼在这时候肯定他对他的感情，明白他的心，才会告诉他，自己在哪儿，然后回去，相爱，结婚，幸运的话厮守一生。不幸的话，等祁淼幡然醒悟，再重新筹谋策划……
　　只是没想到祁淼会用如此热烈的方式，反而让他处于下风，成为该听话的那个。
　　顾星烁偏不如他的意。
　　顾星烁与俞瑾说话间，祁淼已经坐上了来羊城的飞机。
　　到达后已经夜里十一点，祁淼也不着急，他找了间酒店住下，等到第二日才出现在俞瑾公司门口。
　　其实祁淼生气归生气，倒是不担心找不到顾星烁。书房的电脑上有浏览记录，顾星烁浏览最多的，就是龙城大学硕士研究生的招生简章。
　　既然迟早要回龙城，那他就耐心等着，看谁耗得过谁。不守信用的人，是该吃些苦头的。
　　只是他与祁鹤临又闹了一场，恍然间竟让他忽然明白，顾星烁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既然这是他想要的，那自己便给，不仅要给，还要给得轰轰烈烈。
　　门应声而开。
　　“顾星烁呢？”开门的是俞瑾，祁淼打了招呼后，就直奔主题。
　　“他刚出去了，你沿海岸线找找吧。”俞瑾用手指了方向，就“啪”一声关上房门，赶紧给顾星烁打小报告。
　　海岸线外侧是沙滩，内侧是一个临海公园，工作日的上班时间，放眼望去没什么人。
　　祁淼走进公园，在公园里找了一圈，没看到自己想找的人，便又出来，顺着海岸线继续往前走。
　　羊城的气候与龙城不一样，到了十月还暖如春季，海风迎面而来，带着灼亮的日光，晃得人眼睛都疼。
　　祁淼用手挡在眉间，走了半天，还是没找见人。
　　刚准备回身，打算直接在顾星烁住的地方等时，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海面上好像飘着一个东西，那东西的某些部位反射着日光，让人看不清楚，但那形状，实在是有些眼熟。
　　离得越近，祁淼的脚步越急，逐渐开始由走变成跑。
　　他看清了，那是一把轮椅，且，他认识它的主人。
　　“顾星烁！”反应过来之后，祁淼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一把握住，神经都顿了几瞬。
　　等他走进，确定旁边确实没有人后，他忍不住失声大喊，“顾星烁！”
　　妈的。那周而复始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祁淼看着发晕，觉得它们简直要把他的呼吸器官都溺毙在里边，更别提双腿残废的顾星烁了。
　　连鞋袜也不记得脱，祁淼涉水往轮椅那里走去。
　　海浪往返不停，欢呼而来，又呼啸而去，带走了海边的细沙与贝壳，也可能带走……
　　“妈的。”祁淼忍不住暗骂一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可手抖得实在厉害，手机差点从手上掉下去，他一屁股滑坐在水里，终于牢牢握住手机，赶忙拨打救援电话。
　　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是顾星烁。
　　祁淼怔愣几秒，按了接听。
　　顾星烁的笑声从手机里传出来：“这么喜欢大海，刚来就游泳啊？”
　　祁淼绷紧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庆幸之后，是满腔的怒火，和委屈。
　　妈的，他被顾星烁耍了。
　　还好，是被耍了。
　　祁淼的心绪起伏不停，好一会儿，心脏终于恢复正常频率，他压着嗓子，狠声道：“你说我等会儿该怎么惩罚你？”
　　“是你自己要下海游泳，管我屁事啊？”顾星烁还在笑。
　　“你在哪？”祁淼能伸能缩，让顾星烁占口舌便宜。反正往后日子还长，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你回头，往林子里走。”祁淼刚打算挂掉电话站起来去找顾星烁时，顾星烁又开口了。
　　“记住刚才的感觉，祁淼，那是你爱我的证明。”


第56章 轰隆
　　祁淼与祁鹤临彻底闹掰是在两天前，祁鹤临带蒋瑶住进了亚心庄园。
　　祁淼得到消息后就驱车过去，到了园内，老远就听见小提琴声。
　　是蒋瑶在湖边拉小提琴。
　　祁淼自小听颜亚心拉琴，虽然他没遗传到什么天赋，也没此兴趣，但还是能够发现，蒋瑶拉琴的姿势与顿音的节奏，简直与颜亚心一模一样。
　　按捺住火气走过去，又远远的听见祁鹤临笑着喊“亚心”。那神情，跟以前也丝毫不差。
　　仿佛塌下来的只有外面的天，只要祁鹤临把自己永远困在这里，外面的暴风便永远吹不进他的晴空。
　　祁淼觉得糟透了，还是应该把他爸送到精神病医院去才对。
　　他皱眉上前，语气自然也不客气，他让蒋瑶先离开，他需要与祁鹤临单独聊聊。
　　祁鹤临却入戏太深，又开始说蠢话，“什么话不能让你妈听到，直接说吧。”
　　祁淼也不指望他正常，直接道，“她搬走，或者你们两个一起搬走。选一个吧。”
　　小提琴属于颜亚心，亚心湖属于颜亚心，亚心庄园也属于颜亚心，且它们永远只会属于颜亚心。
　　搞替身就算了，登堂入室他可忍不了。
　　祁鹤临闻言却勃然大怒，“没大没小！你想让你妈去哪？”
　　祁淼懒得陪他爸做梦，或者说，是懒得陪他一起做梦。退一万步，他尊重祁鹤临做梦的权利，但爱在哪里做梦都可以，不能在这里做做。
　　这是他的底线。
　　祁淼上前一步，一把从蒋瑶手里将小提琴夺来，毫不留情的砸在旁边粗壮的树干上。
　　“砰”地一声，琴身四分五裂，碎了一地。一小片碎屑弹出，恰好擦过尖叫上前的蒋瑶的脸。蒋瑶愣住抬手摸了把，发现见了血。
　　不多，却足以让祁鹤临发疯。
　　他上前又要打祁淼，祁淼也不想忍让他，两人你来我往，又开始打架。
　　眼看事态的发展又变得无法挽回，蒋瑶干脆往地上一倒，开始装晕。
　　这招甚是有效，百用百灵。祁鹤临见此吓得顾不得打祁淼了，赶快去抱他的“亚心”，并颤抖着开始打120。
　　祁淼冷眼瞧着他们演戏，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所以颜亚心生日那天，她就已经在了。
　　妈的。祁淼刚松开的拳头又忍不住撰紧。
　　既然如此，祁鹤临是如何冠冕堂皇说爱她妈的，而她妈看到如此利己的算计，真的还能怀着爱意离开吗？
　　手背因为用力，伤口崩开，又开始往外渗血。这伤口不是祁鹤临打的，而是摔琴的时候琴弦刮的。
　　但祁鹤临从始至终看都没看他一眼，眼里只有那个替身。
　　甚至因为替身的笑，他也笑，替身哭，他也哭。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愚蠢的人，且这人还是他爸。祁淼暗叹，活该他之前吐槽顾星烁，怎么会摊上那种父母，现在报应不爽，轮到他了。
　　祁鹤临耳旁刺眼的白发让祁淼也下不去手了，但看着那两人假装恩爱的模样，他实在又气不过。
　　在农庄里转了一圈后，祁淼打电话叫了人来，把庄园内能搬的东西全都搬走了，尤其是花园里颜亚心之前亲手种的花，一盆盆全部搬到了千山公馆。
　　爱住就住吧，留个空房子给你，呸！
　　只是越生气，平静下来越空虚。晚上等人都褪去，祁淼一个人在花园里，看着那一盆盆花发呆。
　　搬来又能怎样了，他不会养，花很快就会死掉；若换了人养，这些花就与其它千千万万的花一样，是普通的花了，那留着又有什么用呢。
　　空旷的屋子里，连呼吸声都觉得吵人，祁淼不由地想起了顾星烁，只是手机拿出来，又放回去。翻出电话，手指放在通话按键上，半晌又移开。
　　谁让顾星烁不守承诺在先，先低头道歉的，应该是他才对。
　　小狗叼了骨头就跑，他应该是让它吃吃苦头吧，而不是跟着后面气喘吁吁的跟着它跑？这说不过去。
　　祁淼烦闷的去书房又找了些工作做，做到半夜，温度降了，他心里的燥却丝毫不减。
　　到车库选了辆杜卡迪，准备上山跑一圈，骑到大门口，却忽然闪出一个人挡在他车前。
　　祁淼被吓了一跳，紧急刹住车，一眼就认出来是蒋瑶。
　　她今晚穿了一身灰色运动衣，倒与颜亚心的风格相差甚远。
　　祁淼不由暗暗吐槽，祁鹤临大概不仅要看精神科，还要看眼科。
　　蒋瑶踌躇上前，挤了一个标准微笑，笑完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祁淼，最后只好直呼其名，“祁淼先生……”
　　“让开。”祁淼打断她，他才不想听她说什么。
　　“我只说一句，祁淼先生，请您不要因为我，与你父亲产生隔阂。”蒋瑶慌忙说。
　　“那你能滚蛋吗？”祁淼单脚撑地，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道，“或者说，给你多少钱你才会滚？”
　　蒋瑶又笑了下。
　　大概装得太久，连她都忘了以前的自己是怎么笑的。笑容扯到一半，她抿唇憋回去，带着五分讨好三分窘迫两分媚态，斜眼看祁淼，“您可能不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蒋瑶18岁结婚，家里给选的丈夫，比她大12岁的二婚男，吃喝嫖赌抽五毒齐全。
　　她父母拿了彩礼后全都拿给弟弟买房娶妻，之后再也没过问过她。
　　或者说，早知道她是什么结局。丈夫喝醉酒就打她，白天得带着伤做家务，晚上还要去夜店陪酒，赚钱给丈夫还赌债。
　　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她如同自撅坟墓的鼹鼠，越努力挖坑便陷得越深。
　　她越努力，赚的钱越多，丈夫就赌得越厉害。甚至赌博越来越大，后来有次醉酒了又打她，还要强迫她，说要让她怀孕生个儿子，等生了儿子后，她就去卖身。
　　“卖身总比陪酒来得钱多。”这是她丈夫的原话。
　　更加灰暗的未来让她决定赌一把，但既然是赌，就有输的选项。她父母反而劝她快回去，别“放在好好的日子不过到处找事”。
　　蒋瑶在她爸略带窘迫的目光里绝望了。毕竟用掉的彩礼，已经没办法还回去。
　　蒋瑶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寻了个湖，水快淹没到她腰间的时候，祁鹤临的人找到了她，并救了她。
　　之后让她改头换面，脱胎换骨，彻底成为了“干净”到一尘不染的颜亚心。吃着从未吃过的东西，穿着从未穿过的衣服，每天要做的就是学习怎么做一个好的人。
　　而且即使笨拙也没关系，犯错也能被祁鹤临温柔对待，好声鼓励。
　　她心甘情愿做颜亚心，她感激祁鹤临。“鹤临是好人，是上天赐予我的福报。”蒋瑶最后说。
　　祁淼对她的故事并不感兴趣，只是觉得她的话刺耳，才接了一句，“好人？福报？”嗤笑一声，“即使他的出发点不是因为你？”
　　“我为什么要在乎他的出发点，我的人生得救了不是吗？”蒋瑶反驳道。按照她现在学习的东西，以后再不济，也能去培训班教小朋友拉小提琴。
　　即使是这样，也已经是以前她被丈夫家暴辱骂，被客人揩油灌酒时想都不敢想的人生了。
　　祁淼看了她片刻，讽刺道，“那你们俩还挺般配。”说完他要走。
　　蒋瑶见祁淼没松口，干脆再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祁淼摩托车前轮旁，“祁淼先生，我说的都是真话。我……我生不了孩子，对您产生不了威胁，您就让我留在鹤临身边，不要因为我再惹他生气。等哪一天他不需要我了，我自然会离开他的，求您了！”
　　“我惹他生气？”祁淼又要被气笑了，“他不搞畸形的爱，我乐意管？”他对这两人的精神状态失望透顶，决定与他们划清界线，“回去通知祁鹤临，以后他没我这个儿子了。”
　　蒋瑶闻言诧异的看着他，“那不行，祁淼先生，他只有你一个儿子，以后老了怎么办？”
　　蒋瑶说她生不了孩子，不是骗人的。
　　她之前怀过一次孕，但还没发现就因为被人灌酒直接掉了。医生说她底子太差，以后可能怀不了了。她一个人从医院出来，为了让她丈夫不知道这回事，硬是装着什么事情都没有。不然的话，免不了一顿打不说，她丈夫肯定立马让她去卖身。
　　再者，她没好意思说，其实也怀不了，祁鹤临压根没碰过她。
　　或许黑暗里人的听觉、触觉和嗅觉都分外灵敏，祁鹤临白日靠着视觉还能骗骗自己，夜晚，他无法与蒋瑶同床共枕。他只是经常开着灯，站在门外看她睡觉。一看就是一夜。
　　她是祁鹤临的药，祁鹤临却是她的上帝。她不能让她的上帝没有孩子。
　　然后上帝的孩子是铁石心肠的魔鬼。祁淼愣了下，笑了，“你比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给他养老。”
　　说完不等蒋瑶反应，他后退一步，车把一扭，呼啸而去。
　　去他妈的。秋夜的冷风刺骨，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透进骨缝里。祁淼站在山巅抽着烟，孤独的如同天空中唯一发出黯淡光芒的那颗星。
　　恍然间，他猛地明白，顾星烁到底在执着什么了。
　　“你输了。”
　　祁淼从海水中站起来，顺着沙滩往顾星烁那边走过去。
　　等走近了，看到顾星烁光着脚坐在树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明明太阳被树荫遮蔽着，没落到他脸上，祁淼却怎么就是觉得，今天他笑得分外好看。
　　裤子已经湿了，站着也难受，祁淼干脆拉起裤腿，直接坐在顾星烁旁边。
　　“你太着急了，顾星烁。”祁淼把趴在顾星烁脚边的蚂蚁弹走，“怎么从沙滩上过来的，爬过来的？”
　　祁淼把顾星烁的裤腿掀起来，看他膝盖上有没有擦伤。
　　顾星烁一把拍掉祁淼的手，“走过来的不行？”
　　“行。”心情好，祁淼也不愿剥他的伤口。
　　凑近顾星烁的耳旁，祁淼轻声说，“刚才你让我的心脏受了刺激，你说该怎么惩罚你？”
　　温热的呼吸打在顾星烁耳廓，麻麻酥酥的，他忍不住又笑，“是你自己……”
　　还没说完，祁淼忽然咬上他的耳朵。
　　风的声音，海的声音，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之时，顾星烁听到了祁淼的声音。
　　像假的，又似真的。
　　“我爱你，星烁。”


第57章 一隅
　　顾星烁这次还真不是故意的，他虽然有心试探祁淼，但若是按照计划来，他起码会弄得更逼真些。
　　譬如假装溺水这种事，他一定会坐在轮椅上等着，若准备得再周全点，他还会在轮椅上装个摄像头。
　　到时把祁淼慌乱的模样拍下来，日后一帧帧分析祁淼当时的表情与心路历程，然后找机会以此取笑他。
　　但很遗憾，他只来得及看一场没有回放的“直播”。
　　因为今天这事儿，只是他太倒霉了而已。
　　可能真被祁淼的乌鸦嘴说中了，这把轮椅真的很差劲。早前顾星烁一时兴起，往海边稍靠近了些，它就陷在湿润的细沙里，再也前进不了了。
　　顾星烁试着用蛮力挪动轮子，这团不是破铜烂铁却甚是破铜烂铁的玩意，却眼看着就要散架了。
　　他不禁怀疑，亚心的采购部是不是吃回扣了，不然怎么会弄一把这样的轮椅给秦筱柔。他之前那把，与这个价格差不多，可耐用多了。
　　顾星烁当然不知，其实是祁淼故意的，他还执着着他的黑科技轮椅。
　　祁淼也没想到顾星烁会跑，现在害人害己，可谓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不过这时候顾星烁还不知之后的事，他还在发愁眼前的情况。
　　眼见着海水已经开始涨潮，原地等着也不行，走也走不了，顾星烁打定主意，试着扶着轮椅把手慢慢站起来。
　　大概任何事最困难的都是从0到1，他从能不借助外力独自站起来后，后面的进展就顺利很多，来到羊城后，他开始能试着往前挪动几步了。
　　只是走路姿势实在不太好看，且想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可能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但这也比之前好太多太多。
　　顾星烁把鞋脱了，让双脚踩在柔软的细沙上。时隔多年，他再一次用双脚感受到了大地的形状与温度。
　　他是飘荡在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晃晃悠悠，却始终向前。
　　顾星烁走得很慢，但脑中已经飞驰过几千几万里。他忍不住笑了，这种久违的自己行走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
　　除了走得过于焦急，摔了一跤，慢慢走走歇歇，不知过了多久，竟然也让他顺利走到了树边。
　　阳光已经滑向高空，顾星烁差点被刺眼的阳光闪到眼。他把眼角的湿润抹去，在树荫处坐下休息。
　　他好像也没感觉到累，打算等会儿扶着树，再练习一会儿。
　　只是没想到刚坐下，俞瑾就打电话来，说祁淼过来找他了。
　　顾星烁总不能再走回去。略一思索，就将计就计。他往树后挪了挪，等呀等呀，终于，让他看到祁淼对着轮椅嘶吼的画面。
　　就还挺搞笑的。顾星烁的心情更好了。
　　但他到底玩不过祁淼，本来他是想作弄一下祁淼，祁淼简单的三个字，就轻易让他破了防。
　　“我爱你，星烁。”
　　祁淼的声音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为过去式，但顾星烁像被他灌了酒，酒虽香，后劲却太大了。
　　顾星烁感觉风还在往耳朵里灌，海水也彻底将他淹没， 他这叶扁舟，到底在风雨中迷失了方向，摇摇晃晃着，被卷入名为“爱情”的漩涡。
　　比锋利的刀剑更可怕的，是温柔的陷阱。一旦跌落，可能就永劫不复。
　　顾星烁半天回不过神，还好，祁淼与他一样，都擅于煞风景。
　　祁淼忽然伸手按在他的胸膛上，嘴带着一股恶劣意味，笑道，“心跳失常的滋味，如何？”
　　原来……原来这只是祁淼说的惩罚，是跟他一样的恶作剧。
　　顾星烁回神恼羞成怒，甩开祁淼的手让他不要碰他，然后转过头去生闷气。“你有病啊？”妈的用这句话开玩笑。
　　“是。”谁知祁淼大方承认，“相思病。”
　　顾星烁诧异回头，他听见祁淼又说，“因为你。”
　　“疯了吧你……”顾星烁眼睛瞪得溜圆，因为心情起伏过快，显得表情也有些怪。
　　但真的不能怪他，祁淼可不像说这种土味情话的人。就还真挺别扭的。虽然也不难听。
　　“没疯。”祁淼偏头一笑，“只是赢了你，骄傲一下。”
　　祁淼以往，都把祁鹤临与颜亚心的爱情准则奉为圭臬，以为所有的爱情大概都是无底线的宽容、宠溺和柔情蜜意。
　　但昨天晚上他忽然想明白了，这他妈算什么狗屁爱情。
　　不过是打着爱的幌子，做利己的事。祁鹤临是，蒋瑶是。有可能颜亚心也是。
　　俗气，卑鄙，却又真实的，将“爱情”这个词从高高在上打入生活的泥浆。
　　然后他便也觉得自己能够触摸得到了。
　　既然完美无处可寻，那么即便不够宽容，不够宠溺，不全是柔情蜜语，甚至表现形式有些恶劣，也没人规定，它就不能是“爱”吧。
　　那他说是爱就是爱。
　　祁淼忽然明白了顾星烁的执着，和他的渴求。
　　他在等着他迟到的恍然大悟。
　　祁淼便给他一场大张旗鼓。
　　但顾星烁还是太着急了。那两个字，仍是他先明明白白宣之于口的。祁淼盯着顾星烁，像捕食的野兽，充满势在必得，“你一定更爱我。”
　　他是肯定句。
　　顾星烁哪里不懂他的意思。他确实是心急了些，但……“那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的大脑和心脏，已经与他的理智背道而驰。顾星烁知道他这样问出来，就摆明了他落于下风，但他实在太想知道答案了。
　　“当然，我爱你。”祁淼又重复一遍。他单手捏着顾星烁的脸，让他转过来，然后欺身往前，将他困之一隅，迫使顾星烁闪烁的眼神，必须落在他的身上。
　　“现在轮到你了。”祁淼在等一个肯定的答复。
　　然而顾星烁开始装傻，“什么？”
　　“你爱我吗？”祁淼问。
　　这话祁淼真的问了很多遍了，但顾星烁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那条藏起来的尾巴又开始翘起来了。他便就不如祁淼的意，“不爱。”
　　祁淼的吻都已经准备好了，没想到顾星烁过河拆桥，“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吧。”
　　“你管我。”顾星烁说着一把推开祁淼，挑眉道，“我要回去上班了，你自便。”
　　祁淼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顾星烁也回望着他。
　　好一会儿祁淼还是决定认输。他背对着顾星烁蹲下，“上来。”
　　风正燥，日头正好，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在沙滩上形成一行渐远的脚印……
　　祁淼一直把顾星烁背到工作室门口，才把他放在门口的长椅上。顾星烁从口袋里拿出钥匙，还没来得及开门，屋里猛然发出“咣当”一声响，可能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然后他竟然听见了陆羽飞的声音，“行，什么时候你说，你若是再带别人过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用不着带别人，我一个人就能你知道，什么叫有意思。”
　　陆羽飞好像又骂了一句什么，顾星烁没听清，接着门就开了。
　　陆羽飞迈过门槛出来，正对上准备开门的祁淼，饶是放荡如他，也忍不住脸红起来。
　　祁淼后退一步：？
　　“妈的……”陆羽飞低骂了一声，看着祁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打了个招呼就逃似的离开了。
　　俞瑾正弯腰收拾东西，听见声音以为是陆羽飞又回来了，不耐烦道，“你现在就等不及让我……”
　　等看清楚是顾星烁，他也脸一红，把话掐断，嘟囔道：“你们就回来了。”
　　看见祁淼他就没好气。都怪祁淼，都到这里了还要被陆羽飞那瘟神烦。
　　祁淼去洗澡后，顾星烁凑近俞瑾，低声问：“你跟陆羽飞和好了？”
　　“我疯了？”
　　陆羽飞那个混账，刚才打算霸王硬上弓，被俞瑾拿鼠标狠敲了几下后放狠话，要派人绑架他。
　　俞瑾嘲讽他，“怎么想进去跟卢宇做朋友吗？哟你发现没，你飞不了后名字跟他就一样了。”
　　陆羽飞一直是被人哄着的那个，对上俞瑾这样软硬不吃的，他气得眼圈都红了，“你你你”个半天，也没说出什么不一般的话来。
　　俞瑾却比他想得远。今天是李盈出去应酬去了，万一哪天这疯子过来时碰上客户，影响赚钱可就罪过大了。
　　自己脑子一时不清醒做的孽，总要彻底解决才行。
　　想了想，俞瑾说，“分手炮也不是不能打……”
　　陆羽飞挑眉之时，俞瑾又说，“但你想睡我，先让我睡次你。”
　　非常遗憾，没有录像，不然也能让顾星烁欣赏一下陆羽飞的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红的精彩过程。
　　俞瑾的意思是，他也没跟别人上过床，比较不出来，到底是他的问题还是陆羽飞的问题。
　　在陆羽飞“你疯了我怎么可能有问题”的眼神里，俞瑾说，“所以我来试一试，我要是也不怎么样，那……之后随你如何。”
　　大概最后这四个字刺激到了陆羽飞，他沉思片刻，竟然同意了。
　　“就是这样。”俞瑾摊手，无奈道，“早知道换个理由分手了。不行的人可能真的很在乎别人说他不行。”
　　顾星烁诧异：“……他真不行啊？”事情的走向怎么会是这种画风，看不出来啊……
　　“这不是来做比较的吗？”俞瑾笑得信心满满，顾星烁却持怀疑态度。
　　“他那种被酒色掏空的纨绔……放心吧，我不抽烟不喝酒，爱跑步爱健身，硬件没问题的。”俞瑾说得斗志十足，“晚上我再去补充一点软知识，学习我最在行。”
　　顾星烁想说，这个理论跟实战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不然祁淼怎么那么会……但这话他有些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星烁——”浴室里忽然传来祁淼的喊声，顾星烁应了一声，暂时结束这个话题。
　　祁淼是让他帮他拿换洗的衣服。
　　顾星烁探头往窗外望去：“……你助理呢？”
　　门口没车也没人，这新助理不太称职？
　　“你没看新闻？”祁淼围着浴巾走出来，胸腹沟壑分明，“我现在，是无业游民。”
　　顾星烁与俞瑾同时别开脸去，借着说话，他又悄悄撇回去，“我才不信。”但等了半天见祁淼的样子不像说谎，顾星烁为了俞瑾的脖子着想，只好进屋找了一套宽松的睡衣给祁淼。
　　棉质的样式如同的短袖短裤，因为价格便宜，显得很没质感。看惯了祁淼以往的华贵做派，这副样子，显得还有些滑稽。
　　顾星烁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手里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你晚上住哪儿？”
　　“当然是跟你睡。”祁淼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俞瑾听到这里，默默去了办公室。他怕接下来少儿不宜。
　　但顾星烁还是要脸的，“不行，没你的地方。”
　　“你都同意跟我结婚了，合情合理合法，为什么不行？”祁淼不吃顾星烁这一套。
　　顾星烁强调：“我不愿意。”
　　祁淼明白了，说过一次之后，再说些话就容易多了。他伸手抱住顾星烁：“我爱你。”
　　“不行……”顾星烁试图摆开他。
　　但没有用，祁淼长在他身上了。“我爱你，星烁。”
　　“你耍赖啊。”
　　“我爱你。”
　　“……”顾星烁把耳朵一捂，“你爱睡哪就睡哪吧。”
　　语带嫌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落地窗上反射的倒影里，他扬起的嘴角无所遁形。


第58章 闲散
　　当天晚上，祁淼特地在顾星烁洗澡时发了一条抽奖博，来感谢网友的帮忙，最后还说，若顾星烁答应他的求婚，他就再发一条。
　　抽奖金额足足有六位数，本抱着怀疑心态的吃瓜群众等到了第二天开奖，看见到账的金额眼睛都瞪圆了。中奖的喜出望外期待着下一次，没有参与的后悔莫及，也只能期待着下一次。
　　然而几天过去了，祁淼的微博还没动静，便有网友@之前爆照的朋友，让他们赶快去探探风声。
　　于是这几日附近的海域周围旅人渐渐多了起来，不过拍照的人当时也只是在海边碰到顾星烁，抱着看热闹心态发了一发，没人真去探究他究竟住在哪一栋房里。
　　真找起来，竟然还没找到。
　　倒是俞瑾在门口碰到几次闻讯而来的网友，聊着聊着便蹭着热度开始招揽生意，刚成立的小工作室，一时间在网上也不是查无此人，于是对着祁淼的蹭吃蹭喝蹭睡，他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吃瓜群众们自然是找不到当事人的，因为当事人顾星烁这几天基本上没空出门，工作，学习，复健，还要补觉。
　　祁淼爬上顾星烁的床的第一晚，他与祁淼约法三章，不做不做还是不做。
　　感情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其实答案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谁让恋爱最美好的时刻，就是暧昧时期的拉扯，你欲擒故纵，我半推半就，眼里情欲泛滥，说出来的话却南辕北辙。
　　以往他们开始一个追一个逃，后来一个无所谓一个太认真，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过程。倒是8年后两人四舍五入都要奔三了，反而开始享受起来青春的悸动心情。
　　不过这也仅限白天，祁淼嘴上应得干脆，到了晚上就把这话当成放屁。
　　暧昧那是小孩子才做的事，成年人当然是既要又要。
　　第一天他大概是累到了，确实很老实，从第二天晚上开始，就不遵守约定了。
　　睡觉前他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每次到了半夜，他的手就开始不安分。
　　顾星烁经常睡着睡着，就被人掀开了他的睡衣，在他身上上下其手。
　　俞瑾大概是没有体会过相爱的感觉，所以做爱的时候总是分外理智，身体上的愉悦并不能要求压制理智，所以他还能睁着眼睛分析陆羽飞的表情，猜测他有没有可能和他一样，那极致的愉悦是不是装的。
　　但顾星烁不一样，他对祁淼的感情之深，可能祁淼都难以明白。
　　而黑夜更像个放大镜，所有的感情在那团漆黑中里都无所遁形，变得更加敏感和浓郁。世界开始缩小，他的触觉、嗅觉与仅剩的视觉，全只存在身旁那唯一的人身上。
　　所以半睡半醒间，顾星烁本就不太清醒的理智很容易被汹涌的感情与情欲主导，往往只需祁淼的手轻轻一点，白日里勉强支棱起来的坚冰就碎成一片，化成一滩柔软的春水，然后他就遂了祁淼的意，只能任他摆布。
　　祁淼每次在他到达高峰之时，都要凑在他耳边说，“我爱你。”
　　他好像不再问那个问题了，他在等着顾星烁自己说。
　　顾星烁清楚，这个时刻他只要开口，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说出祁淼想听的话。
　　但还不够，还不可以。所以他得用尽最后的理智忍着，然后祁淼就会加快速度，惩罚他似的，在他最想要的时候抽离，看着他溃不成军的样子，再安抚他，接着再一遍遍在他耳边说“我爱你。”
　　于是顾星烁只好把语言上的忍耐，转换成行为上的主动，所以……每次都会折腾很久。
　　每天早上起来，顾星烁都会开始后悔。
　　他谴责祁淼不遵守承诺时，祁淼也谴责他，谁让他先反悔的，明明他同意结婚了。
　　“我同意，但拒不执行。”顾星烁狡辩说。
　　“那我也一样。”祁淼学他。
　　顾星烁占不了口舌便宜，便不再理他，只好边打着哈欠边工作。偶尔俞瑾看不下去，过来把他的领子往上翻一翻，遮住和顾星烁的脸一样红的斑驳痕迹。
　　还好李盈面对祁淼总觉得别扭，毕竟是以前的大老板，不怎么在办公室待着，不然顾星烁只会更无地自容。
　　不过祁淼说他辞去亚心集团职务的事情好像确实是真的，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他确实没有工作，甚至连手机都没响过。
　　白天他就躺在后院的躺椅上看书，偶尔逗逗蚂蚁，或者晒太阳。
　　顾星烁有次想看看他在看什么书，等凑近才明白，祁淼为什么晚上精神那么好了，感情他白天都睡完了啊！
　　顾星烁揉揉自己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发晕的脑袋，悄然走进，猛然在祁淼耳边大喊一声，看着祁淼从躺椅上掉下来，他才哈哈大笑着重新回到屋里。
　　当然，迎接他的，是晚上更久的接触和更少的睡眠。
　　然后白天顾星烁就继续打扰祁淼，祁淼晚上就故意折腾他。
　　恶性循环的后果是，俞瑾吃狗粮都要吃吐了，他给陆羽飞发了信息，敲定了决战时间……
　　好在之后祁淼可能也在屋里待够了，他开始往海边跑，学起开快艇和水上摩托，后来又爱上冲浪，几天下来技术不知道精进多少，人倒是晒得黑了许多，一笑起来，只剩下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恍然间，时光的印记就这么消失不见了，那挂在嘴角的玩世不恭与恣意洒脱，实在与高中时期的他像极了。
　　只是偶尔，他从翻涌的海里回来那刻，凌厉却带着悲伤的眼神，才让顾星烁觉得，时光到底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如同自己一样。
　　那时光到底跨不过去，却渐渐融进了血液，成为呼吸，成为不再让人痛苦的痛苦。
　　后来顾星烁下班后就经常去看祁淼冲浪，有时候看着他与别人一起踩着冲浪板回来时，顾星烁也会涌起些淡淡的遗憾。
　　不过没等这遗憾还没入心， 他就听见祁淼走过来说，“要不要给你设计一个残疾人专用冲浪板？”
　　祁淼把冲浪板放在地上研究半天，没有想明白，到底是把顾星烁捆在上面方便，还是连人和轮椅一起捆在上面方便……他决定还是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
　　顾星烁听他开始打电话，抓起刚捡来的海螺就往他脚上丢，顺便送给他一个冷漠假笑：我谢谢您啊。
　　“那你可要快点站起来，”祁淼疼得“嘶”一声，捡起海螺又还给顾星烁。
　　他确实觉得这种运动特别能够让人发泄情绪，才“好心好意”安利给顾星烁。不过既然某人不领情……他把海螺放在顾星烁耳边，语气温柔，“不然我可要与别人去玩了。”
　　他的话音刚落，顾星烁就听见有人叫祁淼的名字。他扭头看过去，总觉得叫祁淼的那个金发青年有些眼熟。
　　回想了一下，才惊觉祁淼好像每天都与他在一起玩。
　　看着金发青年对祁淼笑得灿烂的样子，顾星烁暗暗撇撇嘴，祁淼背对着他，他看不到祁淼的表情，但想来祁淼应该也是笑着，不然人家怎么可能一个人笑成这样？
　　啊呸！
　　于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祁淼发现他的冲浪板的尾鳍不见了。
　　他找也没找，就挑眉看着旁边正吃早餐的顾星烁。
　　顾星烁毫不示弱，放下手中的牛奶也挑眉看他，“看我干嘛？”
　　“不干嘛，今天也用不上它。”祁淼笑的得意，“魏巍今天教我玩帆板。”
　　还薇薇呢。顾星烁回想起楚勋之前叫祁淼“淼淼”的样子……
　　啊呸！他把牛奶喝完，冷漠道，“那你去呗，淼淼。”最后两个字因为不自然发音有些怪，听起来更腻人了，顾星烁的牛奶差点没咽下去。
　　“放在那里。”他成功把祁淼逗笑了。祁淼笑了半天终于笑够了，他把顾星烁推到窗边，指给后院新到的快递箱给他看，“就在那里放着，要不要帮你找工具，锤子还是剪刀？”
　　“都行，你选一个，是锤你的膝盖骨还是剪掉你的脚趾？”顾星烁也不装了，故意恐吓他，“小心我到网上曝光你，见异思迁始乱终弃三心二意，之前帮你的吃瓜群众一生气，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你这样子真可爱。”祁淼又笑了，他凑到顾星烁眼前，抢走他最后一口面包，“那我今天就不出去了，你陪我吧。”
　　“我今天要学习。”今天是休息日，大家都出去玩了，顾星烁好不容易有大把的学习时间，他书都准备好了。
　　“先跟我学习一下吧，你的技术这么久没一点进步。”祁淼抽出一张纸巾帮顾星烁胡乱擦了一下嘴巴。手指擦过他柔软的嘴唇，祁淼忽然凑近，“昨天晚上咬得我好疼……”
　　“哎你……”青天白日说这种话，顾星烁的脸“刷”得一下红透了。
　　祁淼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冰凉的唇贴上滚烫的脸颊，然后往下，含住顾星烁还带着奶味的唇，“勤能补拙，不要偷懒。”
　　……
　　到了下午，祁淼睡觉时，顾星烁爬起来边揉腰边找书。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他从卧室出来，把办公室的蓝牙音响拿进来，音乐猛然响起，吓得祁淼从床上差点摔下来。
　　呼，舒服了。在祁淼紧皱的眉头里，顾星烁背起了英语……
　　日子闲散起来，就感觉时间过得很快。11月的羊城终于入秋成功，顾星烁穿上薄外套的那天，他收到徐挽的电话。


第59章 瘟神
　　俞瑾最近开心极了，陆羽飞那个瘟神还真被他吓走了。
　　说要亲自实验一下，不过是托词，俞瑾可没兴趣与陆羽飞继续牵扯下去，纯属浪费时间。
　　若是他不行也就算了，万一他真的很行，陆羽飞不是更舍不得让他走了？
　　所以到了与陆羽飞约定的时间，俞瑾提前到酒店，把从网上淘来的各种小工具摆好，手套戴好，记满要点的笔记本摊开放在桌子上，最后把人体结构图贴在床头正上方，心满意足的等着陆羽飞到来。
　　陆羽飞特意做了造型才过来，毕竟今晚是他重振雄风的特殊日子。
　　尽管开头可能艰难且痛苦，但待他翻身为一当家作主，他会让俞瑾知道他的好，再也不会说那些有的没的屁话。
　　他先是摸了摸口袋里重金购买的小颗粒，安下心后，便堆起笑，用激动的小手推开门……然后就被墙上那无比硕大却也让人性趣全消的某个特写结构图吓到。
　　等看清桌子上的东西后，更是菊花猛然一紧，“……你搞什么？”
　　“为了让你满意，我特地学习了一下。”俞瑾指了指笔记本，笑得开心，“经验不够，理论来凑。步骤我已经很熟悉了，保证让你非一般的体验。”
　　陆羽飞沉默了。
　　“你自己选一个，你经验丰富，知道哪种让人更舒服。”
　　陆羽飞还是沉默。
　　见他不动，俞瑾自然的拿起离自己手边最近的一套工具，“那就这个吧。”
　　“姿势你会吧，还是要我帮你？”俞瑾眼里的兴奋掩饰不住，“左侧卧位可以吗？”说着他上前一步，开始剥陆羽飞的衣服。
　　陆羽飞从头到脚写满拒绝。拉扯中，口袋里的小药片掉了出来。
　　“哇你还准备了这个？”俞瑾有些感动，他拿来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陆羽飞，“来，喝吧。”
　　陆羽飞被墙上的结构图恍得有些晕，手指碰到矿泉水瓶时，他猛然跳起来往后退一步，“等等一下……”他终于想到了理由，“你先去洗澡。”
　　“好的。”俞瑾对他使了个明显的媚眼，“那你赶快吃，等我，我很快。”
　　特意在浴室里磨蹭着待了许久，等俞瑾出来时，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小工具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迎风招展。
　　真这么玩不起啊？俞瑾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陆羽飞比他想象中胆小多了。愉快的把工具装起来，俞瑾下楼退了钟点房。还好他机智，又省钱了。
　　俞瑾回去后开心的与顾星烁讲了此事，还以为是自己故意摆起来的仗势吓到陆羽飞了。
　　他不知道的是，陆羽飞确实被吓到了，因为这里的小工具，他其实大部分都用过。
　　只是以往他是用这些东西玩别人。
　　作为曾经的使用者，他自然知道它们的使用感受和被使用过后的状态。现在位置对换，陆羽飞给自己做了半天思想工作，还是接受不了。
　　妈的，大丈夫能屈能伸。于是他摸着墙边跑到门口，拉开门就跑了。
　　等上了车，陆羽飞气得差点给自己一巴掌，他就不该答应俞瑾这狗屁要求。他绝对不会委身为0，但上床，他还就非上不可！
　　俞瑾过了几天没人打扰的舒坦日子，到了周末准备拉顾星烁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没想到顾星烁说他要回趟鹿城。
　　徐挽与陈维要结婚了，他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邀请顾星烁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少不了他们两人的帮忙，顾星烁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当面道谢与祝福。
　　正事说完，电话里，徐挽恢复以往的腔调，“你这盘棋下的很大啊，活该你钓到祁总！”
　　徐挽吃瓜吃的不全，且先入为主，看见这也上蹿下跳，看见那也抓耳挠腮，被戏弄完了，正主竟然恩恩爱爱去了。祁淼甚至还“净身出户”，公开示爱顾星烁。
　　妈的，小丑竟是我自己。
　　徐挽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行为，“你俩祁总应该不会秋后算账吧？”对不起，怪我当时骂得太大声呜呜呜……
　　各中曲折现在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回望这半年，也确实是挺戏剧的。顾星烁也没解释，只是说，“他只会谢你。”
　　“那你家祁总愿意屈尊降贵，一起来玩吗？”徐挽瞬间好了，又恢复往常八卦的样子。
　　“我不确定，得先问下他。”顾星烁笑着挂了电话。
　　其实他不知道该不该与祁淼说，总觉得现在时机还未到。
　　“这是我男朋友祁淼”，他该这样介绍祁淼吗？就……总觉得听起来怪怪的。
　　俞瑾看着发呆游神却满带笑意的顾星烁，长长叹口气，买他买了回鹿城的机票。
　　——男大不中留啊，他总感觉顾星烁这一去就不会回来了。
　　不过不出意料，顾星烁与祁淼说了这事后，祁淼没有丝毫犹豫的就拒绝了。
　　他的假期还没结束，暂时还没有回去受罪的打算。只是看着顾星烁失落的样子，他没话找话，说他命人提前打扫了亚寰一号，顾星烁回去后可以“旧地重游”。
　　提起旧地，又想起旧地里发生的故事。于是祁淼以“马上好几天见不到面”为由，非要把后几天的爱都给做了。
　　于是第二天顾星烁顶着黑烟圈打车去了机场。然而打着哈欠上飞机时，祁淼却又从天而降，把他拉进了头等舱。
　　顾星烁：……有意思吗？就非得装逼？
　　气得他一路上都没搭理祁淼。
　　不过这次顾星烁还真误会了，他以为祁淼逗他玩呢，祁淼却在下飞机后自己打了车，说要去龙城。
　　祁鹤临今早打了电话给他，说有事找他。祁淼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他也想看看，他爸到底能蠢到什么地步。
　　顾星烁：……行吧。
　　约定好晚上亚寰一号见，两人各自打车分开。
　　徐挽与陈维的婚礼是在酒吧办的，白日里酒吧没开门，只留了个角门。可能这就是陈维说的“两人相识的酒吧”。
　　顾星烁被人带着进来，嘈杂的音乐声瞬间充斥耳膜。
　　里面的人出乎意料的多，门一关，灯一打，大家嗨起来，简直与晚上营业中的酒吧没什么两样。而且里面除了酒，其他什么吃食都没有。
　　顾星烁端了一杯鸡尾酒，坐在舞台边，等着仪式开始。
　　徐挽今天又画了奇怪的妆，眼皮涂得亮晶晶的，穿一身白，背后还挂着一堆天使翅膀。
　　不一会儿陈维出来，他似乎也被徐挽化了妆，cos成了恶魔。这样看起来，倒与祁淼一点都不像了。
　　倒也有个好处，两人一起站在台上，一看就知道是主角。
　　大概氛围过于炙热，徐挽在台上边哭边喊的时候，顾星烁也开始幻想他与祁淼的婚礼现场。
　　想了很多种，都觉得不适配祁淼。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他喝完了一整杯酒。
　　喝的时候不觉得，喝完之后后劲有些大，到了仪式结束，他开始有些晕。
　　祁淼回来的早，在家里等了半天没等到人，便开车过来接顾星烁。
　　等进去找到顾星烁的时候，他已经有些醉了，被祁淼捏着脸抬头时，见到他就开始笑。
　　是很纯粹的喜悦，能够由内而外感染人。
　　祁淼的龙城之行很顺利，倒他的心情却不佳，直到看到顾星烁的样子，他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终于也开心了一些。
　　顾星烁这次喝醉与上次又明显不一样。
　　上次他哭个没完，这次明显是高兴的，一直笑个不停。
　　祁淼把他抱到车上后，他还冲着祁淼傻笑，祁淼被他灼热的视线盯的，开车都有些分神。
　　等红灯的时候祁淼伸出一只手，把他的脸扭到一旁，按在车窗玻璃上，“老实点。”
　　看来以后除了自己与自己，不能让顾星烁喝一滴酒了。这傻子酒量太差，且……太可爱了。
　　顾星烁被祁淼扭得脖子都疼了，挣扎着动了一下，祁淼的手还没松开，他开始不满的嘟囔：“我们结婚吧……”
　　“砰——”刹车踩得又急又狠，顾星烁的头一下碰到中控台上，撞得他酒差点都醒了。
　　祁淼猛然打了一把方向盘，在刺耳的鸣笛声里，他把车停在路边，“认真的？”
　　顾星烁揉了揉脑袋，“什么？”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话，点点头，把刚才的话说完，“‘我们结婚吧’，徐挽这样对陈维说的。”
　　祁淼的心情，仿佛也经历了一场急刹车：“……顾，星，烁。”这三个字，他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星烁哪里知道他的情绪，继续说，“然后陈维回答的是，‘我愿意。’”
　　“所以？”祁淼皱眉，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愿意，要回答我愿意，你懂不懂？”顾星烁喊道。
　　但祁淼：“不懂。”
　　“真蠢。”在祁淼不解的目光里，顾星烁自闭了，任祁淼怎么逗他，他都不再说话。
　　明明是自己被耍被骂，他才应该生气才对，怎么变成顾星烁气鼓鼓了？祁淼又去捏顾星烁的脸，被顾星烁躲开了。
　　无奈，他只好猛踩油门，等回家再哄喝醉酒的顾星烁。
　　很快到了亚寰一号，祁淼把车停好，先把顾星烁抱下车，放在轮椅上。
　　等他打开后备箱拿行李时，忽然听见顾星烁说，“地好软哦祁淼。”
　　祁淼疑惑抬头，等看清楚时吓了一跳。
　　顾星烁竟然直愣愣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像跳舞似的，姿势怪异的往前走了两步。
　　“你能站了你能走了？真能走了！”祁淼惊喜的走到顾星烁旁边，喝酒还能有这好处？喝，明天继续喝，他陪着一起喝！
　　“我不仅能站，还能飞呢。”顾星烁又开始傻笑，他双臂一张，飞……当然没飞起来，腿一软，两只脚绊在一起，他直接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祁淼：……
　　赶忙把手中的行李丢地上，祁淼哭笑不得的弯腰去抱顾星烁。
　　下巴和手肘都摔破了，头上刚才在车上撞起来的包，好像也变得更大了。希望顾星烁明天酒醒之后，不要把这些伤算在他头上。
　　不然凭顾星烁的性子，总得好好捉弄他一番才罢休。
　　把顾星烁按在轮椅上，祁淼想了想，把行李全都压在他他腿上，“别动。”
　　“凭什么听你的？”
　　喝醉酒还知道顶嘴，真是不可爱。祁淼蹲下，对他使出美男计，“凭我爱你。”
　　“哦。”顾星烁老实了，抿唇坐得端端正正，像一只小狗似的，眼巴巴看着他。
　　祁淼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俯身给顾星烁了一个吻。
　　还是可爱的。
　　从停车场到门口，期间顾星烁又起来跳了两次舞，哼唧撒娇骗了祁淼好几句“我爱你。”
　　祁淼被他搞得心里升起了一团火，好不容易上了楼，按了密码，开了门。好在良心发现，他把顾星烁推到餐桌旁，俯身先去柜子里找医药箱。
　　顾星烁却不让他走开，滚着轮椅过来挂在他手臂上，嘴巴还凑近了蹭吻。
　　祁淼边找边笑，捏着顾星烁带着血痕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
　　两人这边蜜里调油，所以也压根没注意，窗帘下藏着一双不合时宜的鞋，和玻璃窗上，那反射着刀刃的寒光……


第60章 黏腻
　　今晚的夜色分外温柔，月光倾泄，如银似水，却全被拉得严实的窗帘遮盖住了，只剩下满堂明亮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明处更明，暗处也更暗。
　　有一双通红的眼睛此时正透过窗帘微小的缝隙往外看，但屋内的两人却毫无察觉。
　　祁淼好不容易把顾星烁扒拉下来，拦腰横抱至到沙发上，“坐好。”他刻意严肃一点，把顾星烁唬住后，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医药箱。
　　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大概，温柔体贴的人设从来不属于他。
　　“疼吗？”他放弃了，蹲在顾星烁面前问。
　　可能喝醉了也有好处，顾星烁看起来傻乎乎的，而且很喜欢笑，“为什么疼？”
　　祁淼捉过他的手，从指尖往上细细摩挲，除了手腕上那重叠起来的新印子，胳膊肘上还有很多陈年暗痕，细小且密集，平时很难注意到。
　　他又掀起顾星烁的裤腿。
　　那双腿偏细了些，也白，握起来手感恰到好处。但上面也有许多疤痕，尤其是膝盖附近。
　　大概经常摔跤吧。
　　祁淼后知后觉，他可能错过了顾星烁最狼狈的那些时刻。
　　他被噩梦惊醒之时，可能顾星烁正捂着伤口，从地上爬起来。
　　他是如何能不恨他。
　　祁淼忽然感觉到了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心头，是顾星烁这些年压抑却疯长的爱意。
　　祁淼向来是不爱后悔的人。他一直觉得人生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踏在它该落脚的正确地方。
　　但此时他有些后悔，后悔当时追顾星烁的时候过于随意。他已经回忆不起来，当时到底做了什么样的事情，能让顾星烁将他的无知和鲁莽裹在心底，酝酿成欢喜的。
　　祁淼找了纸巾，帮顾星烁把他下巴上擦痕的血迹擦了擦。手指掠过柔软的唇，祁淼想问，他到底爱他哪里，他发扬光大一下。
　　但话到嘴边，祁淼临时改了主意。
　　他起身去拿手机，然后把手机架在电视柜上，镜头对向顾星烁。
　　祁淼问，“你爱我吗，顾星烁？”
　　这个问题的答案虽然心知肚明，但两人对于结果的执着是一样的。
　　顾星烁却看着他一直傻笑，什么话也不说。
　　“你笑什么？”祁淼也被他逗笑了。他伸手戳戳他的脸颊，让他正对着手机镜头。
　　顾星烁又开始往祁淼身上挂，嘴上说的却是，“我愿意。”
　　真的喝傻了？祁淼把顾星烁按回去。他问的又不是愿不愿意，是爱不爱他。
　　顾星烁浑身已经软绵绵的，祁淼试着扶了他几次，后来任由他仰躺在沙发上。
　　虽然拍不到脸了，但好歹声音可以录下来。以后可以设置成起床铃声。
　　想到可以看到顾星烁羞涩又窘迫的表情，祁淼起身绕着沙发尾部，契而不舍的追问：“你爱我吗？回答。”
　　顾星烁嘟嘴，“我愿意。”
　　祁淼顺势吻下去，“愿意是爱的意思吗？”他的脊背正对着紧闭的窗户，“那你完整说一遍，顾星烁爱祁淼。”
　　顾星烁听了这话闭上眼，抿唇笑得可爱，祁淼忍不住又啄了他一口，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腻歪来腻歪去，顾星烁还没上套，却让隐在暗出的某人忍耐不下去了。
　　“爱你妈啊爱爱爱！”
　　一身暴喝猛然从祁淼身后传出来，祁淼诧异回身之时，刀光如电，已经径直插在他的身上。
　　鲜血顿时喷射而出。
　　像被铅云锁住许久的暴雨终于被惊雷劈开，顾星烁只感觉额上一凉，然后兜头浇下一片。
　　可能不是凉，而是灼人的烫。
　　他朦胧睁着眼，仰头望去，是祁淼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庞，身后是……一脸狰狞的楚勋！
　　酒瞬间被吓醒了。顾星烁忍不住短促的尖叫一声。
　　他挣扎着想起来，但酒意虽消，酒精仍麻痹了他的神经。
　　等祁淼已经回身与楚勋扭打在一起，顾星烁僵直的四肢才在柔软的沙发上恢复知觉。
　　坏了。
　　祁淼先天失势，楚勋则已经不管不顾，状似疯魔，祁淼竟还落了下风。
　　眼看着利刃被楚勋从祁淼身上一把拔出，在鲜血铸就的烟花里，那把刀再次刺向了祁淼。
　　顾星烁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他快速从沙发上翻下来，跪跑着往前冲了两步，一把握住祁淼架在电视柜上的手机。
　　“咻——”手机破空而去，精准的打在楚勋的头上，发出“嘭”的一声脆响。
　　在楚勋放大又倏然失神的瞳仁里，手机又径直往下，重重砸在祁淼的鼻子上。
　　“哎——”刚被刺了一刀都没出声的祁淼，终于本能的叫了出来，眼泪也跟着夺眶而出，接着是温热的湿意顺着鼻腔往下，祁淼吃了一嘴咸腥。
　　没等他嫌弃，晕倒的楚勋也彻底压在他身上。等他把楚勋掀开，踉跄爬过来的顾星烁看到的，是祁淼满脸满身都是殷红的血。
　　看起来惨极了。
　　于是他的眼泪也跟着飙了出来，大颗大颗的珍珠似的，沿着还带着血痕的下巴往下落。
　　可能这个角度，灯光又恰到好处，又或许是失血过多，祁淼觉得顾星烁哭起来的样子也实在太好看了。
　　那眼泪不是惩罚，而是恩赐。
　　他在为他而哭，以后也只能为他而哭。想到这里，祁淼骨子里的恶劣又起。他悄悄蹭了些鼻血在手上，才伸手去抓顾星烁。
　　顾星烁赶紧握在祁淼的手。黏腻的血跟着热度，一同堵在顾星烁心上，“你坚持住啊，祁淼。”
　　他的语气同他的手一样，抖的厉害，如同筛糠。
　　另一只手从地上摩挲着捡起刚才被他丢过来的手机。
　　手机屏幕沿着一角，如同蛛网一般向上扩散，好在手机质量不差，还开着机。
　　顾星烁握紧祁淼的手给他打气，也是示意自己一定要镇定。深吸吸几瞬，他利索的打了110和120。
　　祁淼躺在地上，血已经沿着他的白衬衫往上攀，仿佛想把他都包裹起来，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顾星烁的眼眶又开始红了，但他强装镇定：“你伤在哪里？我先帮你止血。”
　　“先把他处理一下。”祁淼知道自己伤在哪里，但现在这不是要紧的。他还要继续他的计划呢，万一这倒霉玩意醒了怎么办。
　　顾星烁闻言赶紧点头。好在他今日参加婚礼，特意打扮的正式些，衬衫外还专门系了不常带的领带。顾星烁快速解下，打了个死结，把楚勋的两只手绑在了一起，然后把他推到一旁，继续扒在祁淼身旁。
　　“你感觉怎么样？”声音带着哭腔。
　　“顾星烁，我有话想对你说。”祁淼上下翻动着发白的嘴唇，仿佛说临终之言，“……怕以后没机会了。”
　　顾星烁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像有人拿着巨木撞钟似的狠狠撞了他一下，脑子嗡嗡作响。
　　祁淼像是印证他说的话，回光返照似的，猛然用力抓住他的手，像溺水的人忽然截住一块浮木，力道之大，让顾星烁回了神，“我爱你……”
　　听到这三个字，顾星烁强装的镇定又卸了下来，他也用力回握住祁淼的手，“别说话了，你坚持住，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你还没说你爱我。”祁淼继续装，声音虚弱到几不可闻。
　　顾星烁哭得稀里哗啦：“我就不说，你想听就别死，到了医院我说一万遍都行。”
　　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祁淼刚才趁顾星烁绑楚勋的时候，悄悄打开了手机录音，谁知道这种时候顾星烁还会用口舌刺激他。
　　祁淼打算换一种说法，“……我死了，你会爱别人吗？”
　　祁淼期待的回答是“不，我只爱你，永远爱你。”
　　但顾星烁的回答是，“会，我会爱别人跟别人在一起，还要跟别人一起去你坟头蹦迪。”顾星烁的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所以也没看清祁淼由白变黑的脸，“所以你他妈别说废话了，坚持住。”
　　祁淼气结，眉头拧得更深。
　　刚把眼泪擦干的顾星烁却以为他是难受的。
　　血液浸染的速度很快，祁淼乍看上去，仿佛一个血人。
　　得先帮他止血。
　　顾星烁松开祁淼的手，“等我一下。”
　　救护车没来之前也不能坐以待毙，他爬开去柜子里翻医药箱，但也没翻到。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用纸巾帮祁淼止血。
　　只是祁淼仰躺在地上，伤口又在背后，顾星烁也不敢贸然挪动他，万一伤到的心口，他挪动反而加剧血液的流动。
　　顾星烁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拿纸巾往祁淼鼻子上塞，能止住一点是一点。
　　要看着快把他嘴巴也堵住，机不可失，祁淼猛然坐起身，一把抱住了顾星烁。
　　顾星烁吓了一跳，本能的揽住他，放在他后背上的双手，感觉到了更为明显的黏腻，厚重，冰冷，如同触摸到了毒蛇的皮肤。
　　顾星烁的心脏快被吓得暂停了。
　　“顾星烁，说你爱我。”祁淼故意说得气若游丝，仿佛，仿佛顾星烁再不说，他就要咽气了。
　　“我爱你我爱你祁淼你别死……”几个字，说得泣不成声，撕心裂肺一般。
　　好在也听得明白。
　　祁淼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手指悄然爬上手机，按了“结束”，然后力气一卸，笑着把头搭在了顾星烁的肩膀上。
　　“祁淼？祁淼！……”
　　……
　　医院走廊，顾星烁坐在塑料椅上，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刚是跟着医生走上的救护车，一直走到了手术室门口，然后坐下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双手双腿发抖，抖得不停，任他怎么努力都没用。
　　他用指甲抠手指上的红色血痕，仿佛只要抠掉了，祁淼就没受伤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星烁浑身僵硬之时，祁淼终于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推到了普通病房。
　　顾星烁浑身都僵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重新站起来。
　　他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医生。
　　医生过来拍拍他的肩，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说，“放心，没事。”
　　没事啊。顾星烁的心脏终于从嗓子眼塞了回去。他想道谢，也想问更多，但撑着他的那股力随着心脏归位猛然卸去，顾星烁一头从椅子上栽了下来。
　　等他醒来时，秦筱柔正在他床边，噼里啪啦的打着电脑。
　　“你醒了。”看见他醒来，秦筱柔忙起身扶他。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之后又太过紧张，他刚才晕了过去。
　　“……祁淼没事吧？”理智告诉他，秦筱柔能坐在他这里，说明祁淼没什么大事，但问出这句话时，他的语气中还带着浓烈的后怕。
　　“没事，他已经醒了。”秦筱柔示意他别紧张，“听说你晕倒，还非要起来看你呢。”
　　顾星烁长舒一口气，等周身的神经都回到原处，他挣扎着起身，“我去看看他。”
　　坐上秦筱柔让人带来的轮椅，顾星烁快速往祁淼房里滚去。
　　到了门口，他隐约听见里面有……笑声。
　　等离近了，他听见医生的声音。
　　他这样说的，“……别大惊小怪，再晚一点处理都要愈合了。”
　　听到这话，顾星烁才恍然意识到当时祁淼的种种不对劲。他的思绪从一个极端滑向另一个极端。
　　顾星烁推开门，走到祁淼床边。
　　祁淼斜靠在床头，看见顾星烁进来，眼里迸发出喜悦，但等走进了，他才发现顾星烁沉着脸，一股山雨欲来的阴沉。
　　“怎么了……”祁淼还没来得及问，顾星烁忽然从轮椅上站起来，一巴掌拍在他肩头，“有意思吗祁淼？”用这种事情开玩笑！顾星烁除了愤怒，还有数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祁淼一点都不明白他的心思。
　　一点都不。
　　“嘶——”这一下毫不留情，不仅是祁淼，连医生都愣住了。
　　良久，寂静的空气被绷带上逐渐渗出来的血迹打破。
　　顾星烁后知后觉，又隐约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不是快愈合了吗？”
　　“……”医生无语的看着他，最后还是好心提醒，“他问的是你下巴的伤。”
　　摇摇头，医生按下床头的呼叫键，往外走去，“让护士再给你处理一下吧，刚才才包扎好呢……”
　　在祁淼疼痛的扭曲表情里，顾星烁脸都红了。他急于道歉，“对不……”
　　话音刚起，祁淼的手机响了，接着病房里响起顾星烁破碎不成调的声音。
　　“我爱你我爱你祁淼我爱你我爱你祁淼……”
　　顾星烁：……


第61章 回收
　　顾星烁转身就走。
　　轮椅在他手下被转得快散了架，速度快的，都能去参加残奥会了。
　　祁淼接完电话后左等右等也不见顾星烁回来，打电话过去开始是无人接听，后来直接成了关机，他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又转打电话给秦筱柔，祁淼才得知顾星烁已经走了。
　　“走了？”祁淼诧异，“去哪儿？
　　“司机送他去了机场。”秦筱柔老实回答。
　　“？”祁淼气结，“我都伤成这样了，他还能走？”
　　秦筱柔说着已经从楼下上来，看祁淼僵着半边身子费力的戳着手机屏幕，她好心提醒道，“星烁现在应该在飞机上。”
　　人不开心的时候，只能让别人更不开心，才会舒服一些。造成如此局面的始作俑者是谁，祁淼可没忘。按捺住火气，他眯着眼睛问秦筱柔：“楚家怎么说？”
　　也不知道该说楚勋倒霉，还是祁淼幸运。
　　楚勋被关起来之后，楚家仍好吃好喝伺候着，除了暂时掩人耳目不能出去，乍看起来与之前一样。
　　但只有楚勋自己知道，只是他的利用价值还没用完罢了。他爸已经开始帮他物色联姻对象。
　　他妈去看他时也经常恨铁不成钢，说着自己被他伯母姑姑如何欺辱时，经常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不过是燕窝比往常稀了一些，她就要死要活。那他呢？他从天之骄子沦为“阶下囚”，不该直接活活气死？
　　楚勋看明白了，他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往。
　　所以这次他没像之前一样，撒泼摔碗把他妈气走，而是开始装乖卖惨。
　　半个月后，他妈终于说服他爸去求了他大伯，让他出国玩几天。说是散散心，实则是借口。
　　楚勋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玩，他只剩满腔恨意，且在那狭小的一方天地里愈演愈烈。
　　他找机会从机场溜了出来，找到昔日好友，让他帮忙查祁淼现在的位置。
　　最好他与顾星烁那个贱人在一起，这样就不用他费两道力。
　　好友怎么不知他心里所想，没应，反而劝他低调行事，别惹事生非。
　　祁淼扣在楚勋身上的锅虽然听起来名声不好，但大家都不是良善之辈，等风头过了流言蜚语散去也就算了。
　　更别提，祁淼只是给了选项，是楚家毫不犹豫地就把他卖了。
　　但这话不能直说，说出来太血淋淋。所以好友只能劝楚勋算了。
　　毕竟他后来已经搞了绑架这种疯癫的事，平白把把柄送到别人手上。
　　亚心之前给楚氏的全都吐了出去还倒贴，现在再惹事，万一楚天阔真把楚勋当成弃子，恐怕连现在的待遇都没有。
　　他一片好心，但落在楚勋耳朵里，就别有另一番滋味。
　　墙倒众人推，楚勋一听不帮忙脸色立马变了，“你跟我上床的事情连欣可不知道。”
　　话里的威胁之意很明显。
　　“你……”良言难劝该死鬼，好友把多余的同情收起，不再多说，安排人帮他关注祁淼的行迹。
　　等了几天，得知祁淼派人打扫亚寰一号后，楚勋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他等清洁阿姨走后，去试了一下，密码竟然真没被清掉。
　　天助我也，楚勋勾起嘴角笑了，然后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
　　从早上一直等到晚上，好友终于打电话过来，说祁淼已经接了顾星烁往这边来。
　　楚勋握着从厨房找来的水果刀，躲在了窗帘后面。他要一刀一刀割开祁淼那张不可一世的面具，让他跪地求饶。
　　楚勋的计划本来是先挟持住残废的顾星烁，然后逼祁淼就范，折磨完他之后，再去继续折磨顾星烁。
　　但祁淼与顾星烁这对狗男男实在太腻歪了，腻歪到让楚勋恶心到难以忍受。
　　他便先对祁淼下了手。
　　只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他冲出来的时机仓促，祁淼因为就着顾星烁，站在沙发扶手旁的姿势本来有些拧巴，紧张之下他往下滑了一点。就这么一点距离，本来对着心口的刀，只划在了他的背上。
　　刀锋划过肩胛骨往上，拉出一条狰狞的大伤口。
　　现在疼痛扩散，祁淼半边身子都动不了。
　　所以受伤是真的，流血是真的，只有快死了是假的。
　　但他快死了是假的，顾星烁应该高兴才对。
　　小狗又翘起尾巴汪汪叫了。祁淼在纠结，这次是该惩罚还是该……顺毛哄。
　　“楚氏答应让步1个点。”秦筱柔见祁淼一脸阴沉，以为他不满，补充道，“之前的事，楚勋父母已经被楚天阔分化出去。再逼下去，楚天阔可能会直接让楚勋祭天。”
　　答应是为了利益，不答应更是为了利益。
　　“1个点已经够了。”比祁淼想象中还要多。这次与楚氏的离岛自由贸易港的合作已经拉扯很久，双方就零点零几的差距据理力争，拉扯许久，没想到会以他的伤口和鲜血划下胜利的句点。“楚勋如何处置？”
　　楚勋已经到了死路。祁淼的手机当时开着视频呢，楚勋行凶的画面全部都录了下来。
　　祁淼之前把视频发给秦筱柔，让他等楚氏来和谈时，只管狮子大开口。证据确凿，楚天阔可能想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楚天阔会带他亲自上门磕头赔礼道歉，然后打断双腿，把他送到国外的精神病院，永生不能回国。”
　　祁淼无所谓的“嗯”了一声，“上门道歉就免了吧，直接签合同。”
　　“好的。”秦筱柔应下。顿了顿，她又说，“安保方面……其实没出问题。”
　　“？”
　　“……楚勋是输入密码进去的。”秦筱柔说。
　　祁淼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卢宇那个不细心的性子，可能只把顾星烁的新密码加进去，都不知道要把旧密码抹去。
　　当初就不该听顾星烁的，如此轻易放过他。疼痛让祁淼脸色更差，“找机会把苏静妍怀孕的消息告诉他。”
　　“……是。”把工作都安排妥当，秦筱柔试探着问，“那星烁那里……”
　　“先缓一下。”祁淼想了想说。即使是顺毛哄，也不用操之过急。
　　“祁总，你的年假要结束了。”秦筱柔怒其不争，侧面提醒。
　　“知道。”祁淼表面上从亚心辞职，实则是退居幕后，以亚星股份全资控股亚心集团，方便以后做事。
　　毕竟他与顾星烁的事情闹得太大。人设立起来容易，翻车起来更快。他不想之后束手束脚，便一箭三雕。
　　近期他让秦筱柔把能推的行程都推了，但还有一些要紧事，必须他亲自处理，别人分量不够。祁淼坐久了身体有些僵，动了下伤口又开始疼，他叹口气，“总裁没有病假吗？”
　　秦筱柔公私分明：“您看是把办公室搬过来还是带私人医生去公司？”
　　“三天。”祁淼下了决定。人是要哄的，但不能哄得恃宠而骄。
　　秦筱柔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到了晚上回去后，发了一段视频给祁淼。
　　是医院里的监控视频，秦筱柔把顾星烁的画面单独截了出来。
　　祁淼看着视频里的顾星烁连轮椅都没坐，跟着病床飞奔，诧异和欣喜还没来得及扩散，他就被顾星烁脸上破碎的神色击中。
　　他的惶恐与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为绝望与痛苦，情绪之浓烈，仿佛能够穿过分辨率不高的视频，鲜活的撞进祁淼的眼里。
　　祁淼的心跟着一紧。
　　紧接着画面一转，跳到了顾星烁听到他没事晕倒的画面。
　　祁淼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来话。
　　一直以来，或者说远在8年前，顾星烁对他的喜欢就比较明显，但他得到的爱多之又多，也从未觉得那份喜欢多么珍贵与难得。在祁淼失去了所有的爱后，才恍然触摸到那份感情的边缘，他觉得他回馈给顾星烁的，是同等价值的感情。甚至因为种种外因，他隐约自得。
　　直到这沉甸的、浓烈的爱铺天盖地蜂拥而至，祁淼才明白真正的喜欢重若千钧，比他以为的沉重，也比他给予的沉重。
　　傻瓜。
　　良久他叹口气，彻底认栽。骄就骄吧，总比小狗呜咽着跑了好。颜亚心不在这世界之后，也不会有人在如此爱他了。祁淼打算挂水结束，就抱着残躯去机场。
　　只是到了飞机起飞的点，蒋瑶忽然给他打电话……
　　顾星烁当然生气，他气祁淼明明知道他的心意，还拿这种事情试探他。他是逼不得已，祁淼却是有恃无恐。
　　但气归气，坐上飞机就变成了后知后觉的庆幸和期许。只是等到晚上祁淼竟然除了打几通电话就再也没动静，顾星烁就开始真的生气了。
　　羊城的夜不如龙城喧闹，月明星稀，温度适宜，海滩上却没什么人。顾星烁等到11点，什么电话没等到，人也没等到，不仅是祁淼，连俞瑾都没回。
　　坐了一会儿他开始担心，顾星烁打了电话过去，俞瑾说他在医院。
　　顾星烁的心一天之内乱两次，还好这次是多余担心。
　　赶到医院后，俞瑾坐在陆羽飞的病床前，一脸不耐烦的削着苹果。
　　陆羽飞头上打着绷带，一脸颓色。顾星烁看笑了，呵还难兄难弟了。
　　“你打的？”真解气。
　　“不是。”提起这个，俞瑾气不打一处来。
　　他狐疑的看着俞瑾：“那你管他干嘛？”
　　“我打的。”身后弱弱传来一个声音。顾星烁回头，是李盈。
　　“？”
　　“！”
　　陆羽飞那次之后还是不甘心，决定直接来硬的。
　　他带了两个人躲在俞瑾门口，等把俞瑾约出来后，直接把他绑起来送到酒店去，然后自己再大展身手，“睡”服俞瑾。
　　这一觉到了现在，他非睡不可。
　　反派往往死于话多，陆羽飞也是。俞瑾被按住后，他非要耀武扬威一番。
　　争吵间把睡觉很浅的李盈吵醒了。
　　李盈猫腰出来时，陆羽飞正抬着俞瑾的下巴，逼着他说求饶的话。
　　李盈看着俞瑾因为烦躁而变得扭曲的脸，以为陆羽飞在掐他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她操起挂在墙上的棒球棍，冲过去一闷棍敲在陆羽飞脑袋上。
　　“轻微脑震荡。”俞瑾忍不住扶额，“还得住院观察。”
　　陆羽飞以李盈为要挟，又是装腔作势，又是威逼利诱，怎么都要把俞瑾留下来照顾他。“妈的你都没看他那矫情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明天就要送去太平间了。”俞瑾悄悄与顾星烁吐槽，“不过我骗他说院子里有监控，他敢动学姐，我就告他绑架强歼。咱们半斤八两。”
　　其实哪里半斤八两。陆羽飞就算坐牢，李盈也不能去坐牢。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破事影响学姐。
　　当然，他明白，陆羽飞也明白。
　　“所以你最后答应他了？”顾星烁凑近问。
　　“没有。”俞瑾也觉得奇怪，“他只说过往不咎，让我给他一次机会，且愿意等我心甘情愿。”
　　“啊？”顾星烁左思右想，不禁怀疑，“他该不会真的喜欢你吧？”
　　“老天啊，我需要他廉价的喜欢吗！”俞瑾快崩溃了，“好的炮友，就该像死了一样阴阳相隔才好。”
　　这话把顾星烁逗笑了，也让他放心了。俞瑾在感情上一直理智且从容，才不像他，轻而易举就把感情全部交付。
　　但已经晚了，谁让他那时年轻，识人不清，连垃圾也视若珍宝。
　　好在，偶尔，垃圾也能回收再利用。


第62章 峰值
　　顾星烁不知道，就是他的可回收垃圾，把陆羽飞这个瘟神推了一把，让他彻底黏在了俞瑾身上。
　　早些时间，祁淼在顾星烁坐飞机时，已经显摆似的，把顾星烁说爱他的录音发给了陆羽飞。
　　陆羽飞正看着俞瑾为他忙前忙后一脸自得，随手点开录音听了两秒后，他赶紧关掉，然后开始幸灾乐祸。
　　哦豁，他的好友彻底完蛋，沦落为爱情的奴隶了。
　　祁淼接着发来一句话：“愿赌服输。”
　　陆羽飞不甚在意的安排人把东开产业园的合同发给祁淼。发完，他偷拍了一张俞瑾的照片，“还有一个赌局呢。”言外之意，他还能翻盘。
　　祁淼很快回复：“算了吧。”
　　陆羽飞此时手上捏着俞瑾的一个大把柄，正胜券在握，搞不好他还能弯道超车，赢过磨蹭的祁淼与顾星烁。“那怎么行，说话要算话。”
　　祁淼沉默半晌，发过一句话：“实在不行，就放过人家吧。”
　　陆羽飞：“？”
　　陆羽飞：“！”
　　这话一语双关，简直如同一把利剑，狠狠贯穿了陆羽飞属于男人的骄傲和自尊。
　　在没遇到俞瑾之前，陆羽飞还是有名的“一夜七次郎”和坐拥辽阔鱼塘的海王，不论是情场浪子还是清纯小雏，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心甘情愿躺在他身下。这不过半年，都沦落到曾经的接吻障碍患者来嘲讽他了。
　　陆羽飞怒火攻心，他给祁淼打过去电话：“打赌吗？赌他会不会求着我上他！”
　　祁淼：“……哦。”
　　“赌什么快说？”寻欢这些年，陆羽飞深知，没有爱情的高潮就如同一盘散沙，软下来的那刻就散了。他一定要让俞瑾爱上他，爱得无法自拔之后，再在床上征服他，然后彻底离不开他。
　　这次无论如何，他都要赢。
　　陆羽飞热血沸腾的等着祁淼的回答，然而回答他的，是电话里的忙音。
　　“？”妈的，祁淼竟然挂了他的电话！
　　祁淼的轻视让陆羽飞更坚定了心思。物极必反，他竟忽然也不着急了。
　　他恢复成往常温柔多情的模样，疯狂勾搭俞瑾，俞瑾给他喂完晚饭，逃似的，赶忙找借口跟顾星烁回了家。
　　“我快吐了。”俞瑾抱着顾星烁假装痛哭。
　　顾星烁不走心的安慰着。他隐约有种预感，俞瑾可能甩不掉陆羽飞了，但转头看俞瑾那不耐烦情真意切，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对于烂人，只有爱时才会瞎了眼觉得是良配，只要不爱，就很容易分辨出来是不是垃圾。有些垃圾即使能回收，但还是待在垃圾桶里比较好。
　　妈的。想到这里顾星烁又开始生气，垃圾祁淼怎么还不来找他！
　　顾星烁的闷气一直生到第二天一早。
　　早上起来俞瑾又去医院后，他起床吃了早饭去后院浇花时，门铃忽然响了。
　　顾星烁以为是俞瑾又回来了，推门出来，入目的却是一大束红玫瑰。
　　顾星烁还没来得及有情绪，送花小哥从玫瑰后面探出头来，一脸笑意的递给顾星烁就走了。
　　顾星烁抱着鲜艳欲滴的花束，失望之余气得更厉害。
　　红玫瑰红玫瑰，哄人就知道这一套？能不能有些新意！
　　再者，他早说了自己不喜欢红玫瑰。
　　傻瓜祁淼。顾星烁决定才不理他。
　　不过这次他倒错怪祁淼了
　　顾星烁捧着花还没进屋，门铃又响了，这次又是一捧花，不过是满满一捧蓝色满天星。
　　顾星烁莫名的接过。
　　这个送花的小哥还没来得及走，下一个又来了，又递给他一束洋桔梗；再之后是勿忘我、向日葵、粉蔷薇，还有无数捧各种颜色的玫瑰；再之后顾星烁也懒得去分辨到底是什么花了。
　　一上午时间，他就坐在门口收花，往往是一束花刚收到，下一束就来了。
　　最后五颜六色的捧花，把小院摆得满满当当，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顾星烁忍不住怀疑，祁淼是不是把羊城的花店都搬空，全送他这里来了？
　　俞瑾在医院应付完瘟神，中午回来见到一院子的花，也被吓一跳。
　　“这是干什么？“问完他恍然，“不会是祁淼送的吧？”
　　顾星烁生无可恋的点点头。
　　一上午全部都在收花，他连一个单词都没背下来。
　　“……人才。”俞瑾点评，末了又补充，“有钱。”
　　“是有病吧。”顾星烁总结完，拉着俞瑾往外面走，“别进去了，咱们出去吃吧。”屋里全是花，做饭都艰难。顾星烁有些发愁。他头一次觉得浪漫美丽的鲜花会是如此鸡肋的东西，留之傻逼，弃之可惜。
　　简直和祁淼那个垃圾一模一样。他心里暗道。
　　两人随便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饭馆，一人一句吐槽着各自“对象”点完菜。顾星烁端着塑料杯子正喝着水，门口忽然进来一个穿着西装拿着小提琴的乐手。
　　水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不一会成了呛人的酒，顾星烁边咳边看着乐手侧着身子从狭窄的过道往里走。
　　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乐手微笑着在他面前站定，鞠了躬后，开始拉《D大调卡农》。
　　顾星烁傻了，看客们呆了。
　　好不容易一曲终了，顾星烁已经尴尬到脸部神经抽筋，做不出任何表情。
　　乐手可比他淡然的多，他在难闻的油烟与菜汤味里意犹未尽地等着余音结束，接着陶醉的放下弓子，收琴，优雅行礼，“顾先生，祝您用餐愉快。”
　　说着把一张与插在花里一样的卡片放在桌子上，施施然转身离去。
　　徒留下顾星烁与俞瑾，看着面前的拌面、蒸饺和大鸡腿面面相觑。
　　如坐针毡赶忙把剩下的饭吃完出来，顾星烁与憋不住笑的俞瑾快速往回走，并暗自祈祷，祁淼不要再作妖了。
　　然而没用，贼老天向来不理他，期望往往与现实相反。
　　没走两步，海中忽然由远及近呼啸而来一辆摩托艇，尾部一条艳丽的彩带拖得老长，在风中猎猎作响。
　　顾星烁刚看清楚彩幅上的字，不远处一直停放着的游艇上，猛然腾飞起一片彩色气球，每只气球上也都印着一行字。
　　顾星烁：……
　　替顾星烁尴尬的症状已经好了，俞瑾从开始的目瞪口呆到羡慕再到嫌弃，现在已经忍不住调侃：“你不说他只是肩膀受伤吗，我怎么感觉脑袋也出了问题？”
　　顾星烁已经麻了：“谁说不是呢。”
　　剩下短短几步回去的路途里，先是流动冰淇淋车上的LED灯的商品名全都不见了，变成顾星烁今天已经看腻了的那句话；接着骑着滑板的少年忽然一跃而过，把商铺门口的冲浪板全翻过去，一板上刻着一个大字，依然组合成那句话；连路边招揽生意的人偶在他经过时也突然跪地，猛往顾星烁怀里塞传单。当然，传单上还是那句话：“顾星烁，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是真的疯了吧？”俞瑾把宣传单叠成一朵玫瑰，递给顾星烁，“赶快答应吧，咿呀，我的鸡皮疙瘩。”他打个冷战，实在是太肉麻了。
　　顾星烁满脸黑线，“答应个……鬼呀。”
　　生气还差不多。
　　为了防止旧事重演，回去后顾星烁干脆直接关了门，打算无论什么人来都不出去。
　　谁知门是关了，窗边却又来了一排肌肉猛男。一个个顶着黢黑油亮的堪比健美先生的大胸肌，穿着半裙开始跳艳舞，跳完还齐声大喊：“顾星烁，你愿意嫁给我吗！”
　　“。”
　　文字就算了，猛然听到自己的大名，顾星烁臊得脸红耳热，赶紧推开窗户赶人。
　　但赶走了一波还有下一波，一整天下来完全没停过。
　　到了晚上，天空中又开始放烟花，远处的邮轮也打起了灯带，不一会儿门口有人开始摆起蜡烛……顾星烁把窗帘一拉，视而不见，屋外却又响起来钢琴曲。
　　妈的，谁他妈把钢琴都搬到他门口了！
　　这阵仗实在摆的太大，网上也已经闹翻了天，怀疑的苗头还没来得及出来，祁淼就自己用大号转发了。
　　在一片感叹号里，有一条留言分外显眼。
　　“你是死了吗，求婚都不知道自己来？”
　　但可能被淹没了无人在意，第二天这些事情继续上演。
　　鲜花继续，窗户外跳舞唱歌继续，连打开外卖，都能猛得弹出一朵会喊“你愿意嫁给我吧”的玫瑰……
　　顾星烁恍然觉得羊城的空气仿佛都变了腻人的粉红色，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祁淼的求婚工具人。
　　或许他是在做梦，或者是被拉进了一场没有真人的游戏里面。
　　这些人都是NPC，而他是被攻略的主角。
　　“想多了，这就是钞能力。”俞瑾听顾星烁这样说，瞥他一眼，示意他淡定。之后又不禁感慨，“我多好一工具人，祁淼怎么不用我啊。”
　　“你能干什么？”顾星烁哭笑不得。
　　俞瑾眨眨眼：“帮他和你睡觉啊。”
　　“不正经。”
　　俞瑾这时还笑得幸灾乐祸，但很快就轮到他笑不出来了。
　　昨天下午去了医院之后，他在陆羽飞面前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本意是吐槽他们有钱人“有点臭钱就俗不可耐”，不知道什么叫做“爱人的心意”，谁曾想陆羽飞听完后确实“开悟”了，之前方向嘛……
　　——陆羽飞猛地一拍他那受伤的脑袋，疼的龇牙咧嘴时，他想明白了，怪不得俞瑾一直不接受他，原来是金钱没到位啊。
　　这是他的强项啊，怎么这时忘记了！
　　于是，第二日，送花的小哥抱着两束花站在门口时，顾星烁与俞瑾都沉默了。
　　顾星烁抱着自己的花，看着俞瑾看清楚送花人的名字后，直接把花丢在了送花小哥。
　　在小哥进退为难时，他骑上小电驴，冲到医院与陆羽飞激情对喷。
　　在陆羽飞被气得火冒三丈之后，他接下来的活动全部取消了。
　　仍被骚扰的顾星烁：……
　　只能再次感慨，谁让自己年轻时瞎了眼呢。
　　闹腾的两天终于过去，第三天一大早，又有车队堵在门口。
　　顾星烁已经疲了，简直对祁淼安排的这些玩意毫无期待。
　　没想到今天活动变了。
　　先是被人安排在几十套衣服里挑一套西装，然后有人帮他做造型，焕然一新后又邀请他上车。
　　顾星烁总算提起了兴致和期待。
　　车子行走的路途中，两侧流动的车身上，也都印着“你愿意嫁给我吗，顾星烁？”，连垃圾清理车都一样。顾星烁伸回探出去的头，已经无力吐槽，只能把自己像鸵鸟似的藏起来。
　　下了车，竟然是到了机场。过了安检，经过铺满红地毯的贵宾通道，穿过两侧的迎宾队伍，顾星烁捂着脸上了飞机。
　　等上去他更蛋疼了。
　　尼玛里面全铺满了大红色的绸缎，看起来简直像一个异形的大花轿。
　　顾星烁已经气到肝疼了。
　　仪式感当然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人，不是流于表面的仪式啊。
　　谁他妈会因为这样浮夸无脑又傻逼的仪式，感动到说我愿意啊。
　　啊还真有。
　　#羡慕顾先生#的tag在微博上又刷了起来。顾星烁关闭手机前，觉得自己不是被求婚，而是在当小丑。
　　等飞机落地，顾星烁的无语到达峰值。
　　看着熟悉的“鹿城机场”几个大字，顾星烁只能深呼一口气，示意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感情他这两天飞来飞去，就是为了鹿城到羊城两日游？
　　求婚能不能走点心？把他接回来求婚，祁淼你可真行！
　　顾星烁气的肺也开始疼了。


第63章 奇妙
　　呼吸到鹿城被秋日晒干的带着灰尘味道的空气时，顾星烁本想一走了之的。
　　只是看着那依然不正经的接待他的轿车后，顾星烁还是按耐住内心的怒气，憋着一口气上了车。
　　他到底还是好奇，想知道祁淼到底要搞什么鬼。
　　半个小时后，轿车下了环城高速，往市区里钻。已经染上枯黄的行道树开始落叶，渐渐的，高楼褪去，他们来到鹿城另一端的郊区，风景又逐渐熟悉起来。
　　轿车最终在一个未完工的建筑工地门口停下，顾星烁下车后，司机弯腰道了一声“恭喜”后粉墨退场，徒留顾星烁一人，对着远处模糊的水泥架子发愣。
　　鹿城的十一月已经渐入深冬，此时已然傍晚，天空被暮色霸占，目之所及全是朦朦的浆状灰色，寂静的工地矗立在他眼前，像一个长了巨口的怪兽，有些瘆人。
　　来工地干嘛？不同意就推到水泥浆里杀人埋尸？顾星烁皱眉。
　　翘首望去，塔吊停摆，脚手架没工人，四周也没听见什么声音，但看周围散落的建材的崭新程度，这个工地看起来也不像废弃的样子。
　　疑惑间，时针恰好跳到了“7”，远处的电视塔准时亮起彩色跑马灯，恍然间，顾星烁终于想起这是哪里了。
　　难怪觉得有些熟悉。只是这里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以前破旧的破楼老街全都被夷为平地，成了与昔日完全不一样的模样，以至于一开始他完全没想起来。
　　顾星烁滚着轮椅，往四周望了一圈，确定了下方位，也确定了这里就是他之前住了几年的幸福家园。
　　而现在和以后，它叫奇妙世界。
　　在游乐园里求婚并不稀奇，但在未完工的游乐园求婚……顾星烁无语。风扬起地上的沙粒，似是一句无声的邀请。几个深呼吸，他移动轮椅往里走去。
　　不知是触到了哪里，两旁的地灯突然亮起银白的光，蜿蜒打在地面，描摹出一条两米宽的小路。
　　这条路可能刚修出来不久，不是方便工人和车辆进出的大路，且为了方便他行走，还贴心的在颠簸的石沙路上，全铺上了钢板。
　　虽然轮椅轧上去的声音不怎么好听，倒怎么着也比在工地走红地毯强。
　　顾星烁表情依然崩着，眉头下压，一副不高兴的神色，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越往前，他心头的小鹿撞得越厉害。
　　傻子祁淼，光搞些有的没的。
　　只是这条路像是没有尽头，一直走了快20分钟，直到顾星烁的期待与耐心将要耗尽之时，他终于见到了祁淼……
　　秘书室接到了新任务，要为他们祁总求婚出方案。
　　紧急拟出100个方案后，祁总看都不看一眼，大手一挥，“不用选，全都要。”
　　……这是多大愁多大怨啊。秘书长愣了片刻后暗诽。他还想请示一下，但见他们总裁明显心不在焉，自己揣摩一下“圣意”后，就安排了下去，然后就可怜了顾星烁的眼睛和耳朵……
　　祁淼当时确实在想其他问题。老板思维嘛，立足长远，居安思危。
　　求婚之后呢？顾星烁不可能不答应他的求婚，祁淼知道。
　　但之后呢？
　　顾星烁去考研的话，他怎么办？
　　近些年亚心集团的投资重心由龙城转移到了鹿城，除了正在建的奇妙世界，数字经济产业园、汽车超级工厂和新农业原材料研发中心也都将陆续落地鹿城。
　　也就是说，他这几年和未来几年的工作重心差不多都在鹿城。
　　但顾星烁要考的，是龙城大学。
　　虽说龙城离鹿城不远，但真等两人都忙碌起来，谁迁就谁？祁淼可不想异地恋。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顾星烁跳过考研这一步，直接入职亚心。
　　既然都是他公司的人了，想见就见，毫无问题。
　　再者，考什么研，对于普通人来讲，学习的目的大多不是为了拓展生命的宽度和深度，而是为了得到更多的金钱，成就更好的生活。
　　既然殊途同归，结果一致，那么干嘛不省点时间，做些其他有意义的事情上。
　　比如，把时间都花在他身上。
　　在这一刻，祁淼忽然间有一些理解祁鹤临了（真的只有一点点，他才不想理解他！）。
　　颜亚心因病辞去交响乐团的工作后，祁鹤临等了些时日，终于按耐不住，举家搬去了亚心庄园。
　　亚心庄园当时还算偏僻，周遭还是荒野。祁淼当时的学校在龙城的另一端，他不想转学，便每天要在车上昏睡一个小时。
　　但他那时候也没想过抗议，毕竟只要祁鹤临搬出“为亚心身体着想”这一理由，他便也成了帮凶。
　　后来颜亚心某次提了一句朋友找她玩不太方便，祁鹤临便着手修路，开发商业，先是拉来世界最大的百货公司入驻；后来又把剧院迁过来；再以后是画廊、私家菜馆、SPA会所……外人不知常春山周遭的规划其实皆为一人，等颜亚心身体渐渐好了，这里已经成了现在这幅身处幽静出既繁华的光景。
　　祁淼以前不懂，现在明白了。爱千奇百状，却无一例外既自私又贪婪。那么既然他爱顾星烁，如此想法也没什么错。
　　祁淼拿起电话，让秘书最后把顾星烁带到奇妙世界来。
　　祁淼之前看过顾星烁当时培训时的工作内容与总结，虽说整体略显稚嫩，不能落地，但有不少想法大胆新颖，不落俗套，且还保留着新人初入职场时最珍贵的憧憬与激情。
　　奇妙世界在后期的规划上，一直有一项推进困难，主要还是资金问题。之前祁淼力排众议，强硬推行下去，但每前进一步，都要大费口舌。
　　两日前蒋瑶找到他，说祁鹤临生病了，想见他一面。
　　祁淼问了家庭医生，祁鹤临之前确实说过肺不舒服，做了检查。今日结果出来，肺侧边长了个瘤子，还要进一步复查。
　　若是良性肿瘤还好，若是……他便会和颜亚心一样，死于疾病。
　　祁淼最终还是去了。
　　祁鹤临当时在湖边钓鱼，文件他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到了后就递给他。
　　祁鹤临把差不多所有的股份都转给了他，与他的金蝉脱壳不一样，祁鹤临是来真的。
　　他仅留下一小部分，恰好也就够维持目前的生活品质。
　　“我之前与亚心约定过，到了50岁就退休，一起爬山看海喂马劈柴，现在是时候了。”祁鹤临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一些，鬓角的头发也染黑了，但曾经受过的打击成了一道道沟壑，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脸上。
　　看起来不太像还差几个月才到知命之年。
　　他后来又说，“若是良性肿瘤，不用管我。若是恶性的，更不用管我。只我哪一天死了，你把我与你妈葬在一起。”
　　这话听起来像交待遗言，祁淼想说什么，但祁鹤临只盯着鱼漂，看也不看他。祁淼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嗯”了声，算是应了下来。
　　“你没意见？”蒋瑶送他出来时，祁淼问她，“他就一普通拿退休金的老头了。”言下之意你没钱赚了。
　　“祁淼先生，你好像误会了。”蒋瑶忽然明白，祁淼压根没听进去她的话，她也不强求，只说了一句“祝您幸福。”就进去陪祁鹤临了。
　　第二日祁淼送祁鹤临与蒋瑶上了飞机。飞机在空旷的蓝天拖出长长一条白线，像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银河，将他与过去分割，至此祁淼只剩孤身一人。
　　回去后他让人把亚心庄园重新整理了一遍，但其实也没什么整理的，蒋瑶这个替身做的很好，连浇水的水桶的颜色摆放，都与颜亚心一致。
　　祁淼在湖边发了一个小时呆，就去了公司。
　　祁鹤临的股份给了他之后，亚心董事会彻底成了他的一言堂。
　　所以，奇妙世界终于能按他的想法发展，彻底成为一个做梦的天堂。
　　那么他希望，这个梦有人能够陪他一起做。
　　现在，这个人终于站在了他面前。
　　只是……表情不虞。
　　顾星烁冷眼斜看着祁淼，一句话不说。
　　他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一丝不苟的发型，剪裁得体的西装。周遭灯光如云似雾，衬托得他如同踏梦而来的王子。
　　王子笑的矜贵，姿态优雅的复古了邀请的姿态。只是，顾星烁不为所动。
　　祁淼的手在空中悬了半天也没人应，他只好主动上前一步，用蛊惑般的嗓音开口：“欢迎，我的爱人。
　　好歹这句话像句人话。顾星烁的表情松动了些。
　　祁淼伸手直接握住顾星烁的手。他的手臂结实有力，随之传来的热度屏退了秋风。
　　顾星烁定定的看着他，任他握着，还是没说话。
　　四目相对，顾星烁从祁淼眼里看到了明显的喜色，那是因他的到来而来的。
　　顾星烁的心软了一瞬，不情不愿的开口：“要干嘛？”
　　像是得到主人首肯的狗，尾巴瞬间摇摆起来。祁淼脸上的笑意扩散开来，“进来。”
　　他的身后有一间完成度稍高的小房子，造型奇特，但没上色，顾星烁还猜不出用途。
　　祁淼开了门，做了“请”的姿态。顾星烁滚着轮椅进去，眼睛还未适应黑暗，灯光猛地一闪，他的眼前忽然出现的，竟是一片广袤星空。
　　顾星烁从未看过有如此多的星星的夜空，理智上他知道是假的，但因为效果太过于逼真，他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声“真美啊。”
　　祁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前面。顾星烁这才发觉他脚下是油亮的绿色草地。远处有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蹦蹦跳跳着走走停停。
　　顾星烁刚想开口同祁淼说话，小兔子忽然回头，对他笑了一下，且说了话，“有人来了嘻嘻。”
　　完全毫无防备，所以顾星烁被吓了一大跳，他跌坐在地上，手掌撑地，他能明显感觉到草的触感，也能感觉到痛。
　　仿佛是真的跌倒一般。
　　猛然间，他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刚才在走，像以前一样，正常的走着。
　　伸手摸了摸那双有力的小腿，皮肤的温度和触感让他感觉是真的。但这感觉太陌生，他又明白这肯定是假的。
　　这种怪异感一直延续小兔子蹦到他脚边，表情生动的问他是谁。
　　顾星烁觉得他的表情，肯定比一只兔子还难看。
　　“怎么样？”祁淼不知何时背后长出一对翅膀，他在天空中翱翔一周，像天使一般降落在顾星烁面前，“这是最新研发出来的身临其境全息胶囊房。”
　　祁淼解释完顾星烁才恍然大悟，原来从灯光亮起来之后就全都是假的，这只是他们的精神世界，他们的身体还在原地，动都没动。
　　知道都是虚拟景象后，顾星烁站起来，开始往前跑。
　　前方似乎没有尽头，他可以一直跑，一直跑，直到累得气喘吁吁才停下来。
　　他急促的呼吸着，问跟着他飞过来的祁淼，“既然是虚拟的，我为什么会感觉到累？”
　　“这就是它的奇妙之处。在这里，你就是作为一个真正的’人’而存在，只不过依靠技术，你可以成为与现实中不一样的人。”
　　顾星烁懂了，“那我为什么没有翅膀？”虽然能走能跑已经很惊喜了，但是可以有翅膀哎，可以飞哎！
　　“……你这台设备还没开发完。”祁淼收了翅膀下来，尴尬的咳了一声，“现在技术还不太成熟，从研发到商业的道路还未彻底打通。但之后胶囊房会在园区试运行，之后技术更进一步，可能还会进入各家各户，成为个人的娱乐工具。”
　　顾星烁瞪大了眼睛。这意味着，若是祁淼说的真得行得通，那么之后不论是谁，特别是小孩，老人和残障人士，他们的生活方式将得到彻底改变。
　　“当然，那还很遥远。”祁淼画风一转，“就现在的技术而言，特定情景的实现已经没有问题。所以我们需要需要非常多的奇妙世界打造师。”祁淼在青草里找到一朵蓝色小花，递到顾星烁手上，“把你大脑里丰富的想象和故事拿出来，通过技术打造出独特的全息世界。除此之外，我们还将致力于虚拟IP打造，未来还会围绕这些生出全新的产业链，从周边、文娱到主题乐园……”
　　祁淼从当下规划到未来发展讲了一大堆，画饼画的比签万亿合同时还卖力。
　　说完他踌躇满志的等着，等着顾星烁被他忽悠的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没想到顾星烁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你不是跟你爸断绝关系，且从亚心离职了嘛？那奇妙世界跟你有什么关系？”
　　祁淼：“……”
　　“你之前是骗人的？”
　　祁淼：“。”
　　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这虚拟的世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顾星烁后退一步，“该不会楚勋也是你安排的吧？”
　　祁淼之前能安排楚勋背锅，再安排他做点别的也不是不行吧。
　　顾星烁怀疑的看着祁淼，“你受伤是不是也是假的？”
　　祁淼哭笑不得，若不是现在在胶囊房里，他恨不得趴开衣服给顾星烁看：“你想什么呢！”
　　“那你刚才说那么多，目的是什么？”顾星烁反问他。
　　看来洗脑失败。祁淼有些发愁，想了想单刀直入：“别考研了，直接上班，我把奇妙世界研发部交给你。”
　　顾星烁闻言又后退一步，“你疯了？”
　　他这点工作经验能承担起这么大的重任？顾星烁自己都不信。“那你完了。”
　　“没关系，我……咱有的是钱。”祁淼不甚在意的笑了。
　　“你能糟蹋你的钱，我却不想糟蹋别人的心血。”顾星烁不是没工作过的人，深知一个好的领头人有多重要。祁淼搞这么多，当然也不是为了不赚钱，所以说来说去，祁淼只是想让他……别考研。
　　想清楚这一层，顾星烁恍然大悟。他也学着祁淼笑，“既然不考研的话，也不要上班吧，到家里陪你不是更好？”
　　“那当然更好。”祁淼理所当然的回答。早知道就不搞这么多了，原来这么简单。
　　这个想法刚生出，祁淼听到顾星烁说。
　　“祁淼，你真当养狗呢！？”


第64章 从宽
　　像是被人泼了滚烫的开水进去，头顶的星河忽然开始沸腾，无数的星子跳着蹦着坠落下来，洋洋洒洒泼成了一场漂亮异常的流星雨。
　　即使明知是虚拟的，也会让看客意醉情迷。在这场浪漫旖旎的流行雨作为背景之下，星空下的两人一定会许诺携手，共度余生。
　　——本来祁淼是这样以为的。
　　然而顾星烁此时的表情却很冷。
　　“祁淼，你当养狗呢？”他说，“什么都不做，整日就围着你转是吧？”
　　这话出乎祁淼的意料，他怔住，紧接着眉头皱起：“你非要这样说话？”
　　诚然他的想法是自私了些，但他不过是希望多一点时间与顾星烁在一起罢了。不考研而已，人生又不是非考研不可，怎么就成了什么都不让他做了，怎么就成了狗了呢？
　　顾星烁不甘示弱：“是你这样说的。”
　　“我这样说有问题吗？”
　　“呵，要是没问题，”顾星烁依然冷眼瞧他，语带嘲弄，“那你怎么不围着我转呢？”
　　祁淼还以为什么大不了呢，他上前一步：“那我围着你转总行了吧。”
　　话音刚落，顾星烁忽然绽出一个笑：“好呀。”
　　“我……”祁淼还准备说些什么，让顾星烁能明白他的意思，闻言愣住，“？”
　　全息胶囊房的拟真效果出众，这一刻，祁淼甚至能看出顾星烁的肩膀在抖动。
　　顾星烁是真的在笑，直到他笑的快要喘不过来气一般，才满意的瞥了祁淼一眼，转身退出胶囊房。
　　祁淼跟着他出来。
　　顾星烁嘴角的笑意还未消失，整张脸因此镀了一层鲜活。他掏出手机，做话筒状递到祁淼面前，挑衅的看着他，“刚才的话敢重新说一遍吗？”
　　祁淼这才意识到，他落入了顾星烁的语言圈套。半晌，他也不恼，反而跟着笑起来，“敢。”
　　顾星烁好整以暇的点下录音按键。
　　祁淼清清嗓子，特意凑近一些，然后猛然大声说：“顾星烁，我爱你。”
　　“不是这句。”顾星烁本想假装生气，但嘴角的弧度快要崩不住，所以显得语气好似撒娇。
　　“我爱你。”祁淼又说。
　　“你又耍赖啊。”
　　祁淼似乎知道顾星烁对这话没什么抵抗力，经常拿出来翻来覆去的说，复读机似的：“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顾星烁忍无可忍，他单手撑着轮椅扶手站起来，另一只手一把扯住祁淼的领带。
　　祁淼被迫弯腰低头时，他凑上去，用一个吻，堵住了祁淼的嘴。
　　他的唇上满是夜风的寒意，像雪糕，又冷又甜。
　　却也像烙铁，像火焰，是冬日里唯一的暖。
　　鼻息沉重，唇舌勾缠。祁淼很快反客为主，他的两只大手下移，一把托住顾星烁的臀部，直接把他抱起来，去加深这个吻。
　　顾星烁蓦然腾空，本能的反手抱住祁淼的脖子。
　　这次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祁淼像是要把他拆骨入腹。他觉得唯有此，顾星烁才能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快要喘不过来气，顾星烁本能的手指用力，祁淼拖住的手却猛然松了开。
　　顾星烁被突如其来了失重吓了一跳，好在祁淼又重新托住了他。
　　祁淼的呼吸粗重，表情甚至有些扭曲。顾星烁这才后知后觉手指上有些粘腻的触感。
　　掀开祁淼的西装一看，果然，大概他刚才抓到祁淼肩头的伤口了，刚愈合的伤口又渗出了血，血迹染红了他的白色衬衫。
　　顾星烁终于满意了，他露出今天第一个笑。“疼吗？”他问。
　　祁淼老实回答：“疼。”
　　“那就好。”顾星烁又重新揽住祁淼的脖子，像小猫似的，发出一声喟叹。
　　祁淼明白他的意思：“满意了？”
　　“满意了。”其实不太满意，顾星烁甚至想在这伤口上再啃上一个牙印，这样祁淼才能永远记住那一天。
　　记住他的试探，和爱他的感觉。
　　祁淼的手臂已经疼的有些麻木，但做事必须善始善终，他必须得问：“那愿意了？顾星烁，你愿意嫁给我吗？”
　　顾星烁闻言又开始笑。笑意通过紧贴的骨骼传到祁淼的心里，让他心尖也跟着痒痒的。
　　好一会儿，耳边穿来顾星烁的声音，很轻：“祁淼，我愿意。”
　　……
　　三年后。
　　正午炙热的阳光直射而下，路上少见行人，唯有蝉鸣不断，一声叠过一声。
　　倒也有地方例外，龙城大学今日热闹非凡，研究生毕业典礼已经如火如荼的进行到尾声。
　　顾星烁的腿还不适合长时间站立，作为毕业生代表发完言后，他脱掉学士服，在礼堂侧边的树下坐着等祁淼来接他。
　　只是等了半天祁淼还没来，顾星烁擦了擦额角的汗，打电话也没人接。
　　酷暑的热气跟着风一浪接一浪，顾星烁有些生气之时，祁淼忽然发来信息，“来东门。”
　　东门离礼堂倒是不远，顾星烁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慢悠悠往外走去。
　　只是到了门口，他还是没见到祁淼的车。
　　树荫下有老人摆了一个简陋的小摊，顾星烁扭头看见有冰箱，又踱过来买了一支雪糕。
　　打开袋子刚吃了一口，一辆黑色商务车忽然在他面前停下，顾星烁本能抬头之时，下一秒，他就被人兜头套了个麻袋，雪糕落在地上溶成一滩粉色的汁液，他听到有人说，“绑架。”
　　顾星烁来不及慌乱已经被人按上了车。突如其来的冷空气，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汽车启动之时，一只手忽得握住了他的手。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力道很轻的捏了捏，带着安抚的意味。无名指上的戒指与他的戒指碰在一起，发出一声微妙的脆响。
　　顾星烁悬在半空的心定了下来，随后又剧烈跳了起来。
　　他反握住祁淼的手，十指紧扣，寓意着生死与共。
　　——当时顾星烁真是这样想的。
　　被蒙住视线，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毫无痕迹。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猛然停住，顾星烁听见开门声，接着有人下车。等车门再次被关闭，他头上的麻袋被取了下来。
　　祁淼正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用表情示意他放松，先别紧张。
　　顾星烁猛吸一口气，了然的点点头。真的太衰了吧，没几个人一辈子能经历两次绑架吧。倒多少有些经验，知道力气还要留着花在关键地方。
　　透过车窗往外望，原来是出了市区，到了一个龙城最近的一个高速服务区，绑匪三人下车去了洗手间。
　　顾星烁试着扳了扳车门，果然被锁住了。手机上车就被拿走了，不知道现在敲窗求救，有没有人发现他们。
　　顾星烁张望之时，祁淼却凑过来挡住他的视线，并在他额角落下一个吻，“别怕。”
　　顾星烁点点头，推开他，继续寻找机会。
　　但估计是天儿太热了，出行的人不太多，他们周围没什么车辆，更妄论人了。
　　“你先看我。”祁淼把顾星烁的头转过来，在顾星烁疑惑的眼神里，他补充道，“先别轻举妄动。”
　　“我知道。他们的目标一定是你。你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绑匪有提什么要求吗？你的手机也被收走了？又或者只是为财？”
　　顾星烁一连串发问，祁淼一噎，装聋作哑，“我也不清楚，走一步看一步。”
　　也只能这样了。余光扫到有人往这边走来，顾星烁感觉把头套重新套上，坐好。
　　自然也没看到祁淼一言难尽的表情。
　　然而绑匪到了车外却没上来，反而顶着烈日站在垃圾桶旁闲谈。
　　顾星烁悄悄掀起头套看去，一个3人，全都膀大腰圆，一看就有些底子，拼武力大概是拼不过的。
　　顾星烁担忧的收回视线，余光里，祁淼恰好拧开一瓶矿泉水，正准备喝水。
　　也顾不得被不被发现了，顾星烁一把掀开麻袋，抢过祁淼手里的瓶子，“你疯了，他们的水也敢喝。”万一有毒或者迷药什么的，那不直接死翘翘了。
　　大概因为抢的急，祁淼半口水进了嘴里，半口水泼了出去。他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顾星烁吓得上前捂住他的嘴。没想到绑匪还是发现了异常，赶紧上了车。
　　其中一人看着顾星烁，用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说，“安全带系好。”
　　顾星烁抓住麻袋的手顿住：“？”
　　不用套着了？顾星烁虽疑惑，但不用套着当然更好，好见机行事。
　　他重新系好安全带之后，汽车又出发了。
　　午后阳光似金似银，亮得晃眼，柏油路面仿佛也如同冰淇淋一般，成了一条溶在阳光下的大河，晃悠着晃悠着，没有尽头似的。顾星烁被晃得头晕，却又不敢睡，只能不停用眼睛瞟祁淼。
　　倒是祁淼淡然多了，用口型说：“既来之则安之。”
　　说完闭目养神，不再理会他。
　　顾星烁昨天同学聚会，玩到凌晨三点才回去，回去后又被祁淼折腾，两天加起来统共就睡了三四个小时。座椅还不知何时被调成舒服的仰躺状。
　　他学着祁淼，凝神休息，为之后的大战蓄力。但眼睛一旦闭上，睡意就止不住的袭来，他的眼睛渐渐沉重，开始有些睁不开。
　　猛地一个颠婆，顾星烁赶紧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迷糊间，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司机的背影……怎么着有些眼熟呢？
　　认识的人？见过的人？还是……
　　汽车继续在高速上飞驰前进，顾星烁半眯着眼睛，一边装睡一边观察。
　　隧道的阴影笼罩下来，又被灯光照亮。明灭间，脑内忽然灵光一闪。
　　越看越像。可能就是，也唯有这样，祁淼的行为，才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顾星烁的困意消失——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又到了一个服务区，顾星烁说要下去上厕所。
　　如他所料，绑匪果然没有难为他，停好车后还帮他开了车门，之后远远的跟在他身后，直到他从厕所出来，又跟上他。
　　顾星烁这时如果真要逃跑或者求救，完全是有机会的。即使解释是他们有祁淼做人质或者目标只是祁淼，这行为也过分怪异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没认错人。
　　等到了车边，绑匪三人果然又下去闲谈去了。
　　这不摆明，是给他和祁淼单独相处的空间。
　　顾星烁的眼神凝了凝，心里有了计较。
　　他上车后凑近祁淼，不等祁淼开口，抢先说，“我刚才从洗手间里捡了一个刀片，等会他们上了车，我先用刀片制服一个，剩下两个，咱们一人解决一个。”
　　祁淼刚醒，还有些迷糊：“不是……”
　　顾星烁一把捂住祁淼的嘴：“虽然他们体型有优势，但在车里都一样。我们先发制人，未必不能赢。”
　　“等……”祁淼拉开顾星烁的手，顾星烁又盖上去。
　　“就是不能赢，能引起别人的注意，我们也会得救。”顾星烁坚定的点点头，“就这样决定了，成败只此一次。”
　　说着他坐回位置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绑匪，假装没看见祁淼的欲言又止。
　　绑匪三人余光里见两人都坐好了，便自觉的往车边走来，准备上车，继续出发。
　　车门即将打开的那瞬间，顾星烁的手伸进口袋里，身体前倾，像一只猎豹一般，紧盯着司机的位置。
　　“3、2……”他开始倒数计时了。
　　箭在弦上，祁淼犹豫了：“星烁……”
　　“1！”顾星烁喊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阳光在它身上反射着刺眼的银色光芒，祁淼心一横，伸手握住顾星烁的手臂，喊道：“我坦白！”
　　顾星烁手里的东西在他手里一转，借着祁淼的力抵住他的下巴，表情似笑非笑。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一定完结！


第65章 终章
　　午后日光被车窗隔绝在外，毒辣的温度聊胜于无，只剩下惨白的颜色，斜斜掉进祁淼微微睁大的眸子里。
　　他的眼睛像颜亚心，生的漂亮极了，此刻染成了透明的琉璃色，内里丰富的情绪一览无余。
　　顾星烁在其中捕捉到懊恼和无奈。
　　本来在祁淼的计划里，他们又将经历一次共患难。“绑架”会是一把悬在他俩头顶的刀，同车外六月的温度一般狠辣，逼着他们靠得更近。
　　他们会在紧张的氛围里手牵着手熬过漫长的车途，然后到达目的地后，又会抱着必死的心情度过难得的独处时光。
　　最后危险解除之时，他还会给自己安排一场英雄救美。
　　吊桥效应之下，顾星烁对他停滞不前甚至算得上倒退的感情，可能会更进一步。更更更好的结果是，顾星烁也终于意识到——没有什么事情，比与他在一起更美好也更重要了。
　　然而要命的是，他的计划被顾星烁提前发现了，那么现在，除了尴尬，就只剩尴尬了。
　　祁淼想死得明白些：“你怎么发现的？”
　　“那个穿黑色短袖的，是你的保镖吧？”顾星烁凑近一些，眼里带着挪揄，好心解释。
　　顾星烁其实是不太记得脸的，况且大概为了装绑匪，那人今日还刻意带了墨镜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平平无奇的眼。
　　但之前还坐轮椅时，顾星烁习惯观察别人的背影。
　　所以在刚才，他灵光乍现——这不就是之前抬他上过办公室，又囚禁过他的那四个保镖的其中一个吗？
　　祁淼阖上眼睛：……失策。
　　他死的不冤。毕竟连他都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对于保镖来讲，他们长得不都一样吗？
　　“能不生气吗？”祁淼理亏，率先示好。
　　顾星烁没正面回答，他是真的还有疑问：“所以我们是要去干嘛？”
　　“度假。”祁淼回答的毫不犹豫。
　　“度假？”
　　“对，和你一起度假。”
　　顾星烁瞪大眼睛：“你是不是闲得无聊？”
　　他都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了。这么大阵仗搞这一出，然后说是为了和他去度假。
　　怎么，没张嘴？不能好好说话？还是真的闲的发慌，找刺激呢？
　　他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盯住祁淼，半晌，祁淼的各种情绪漩成一团，变成憋了好久的怒气倾泄而出。
　　“你明天是不是要去公司？”他用肯定的语气问。
　　“是。怎么了？”顾星烁答。
　　从研二开始，顾星烁就去奇妙世界实习了。临近毕业，他请了假，但明天有一场著名舞台剧大师的分享会，他当然得去参加。
　　祁淼又说：“然后周末约了俞瑾。”
　　“是。”
　　顾星烁收到龙城大学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那时，便把所有的钱都投资在俞瑾的工作室上，算一个小股东。俞瑾只要过来出差，都会借工作机会约他。
　　“再下周，你要出差去国外培训。”祁淼如数家珍般说完，也不管顾星烁还拿着“刀片”抵住他了。他伸手捏住顾星烁的脸，一句话说的那是一个咬牙切齿，“顾星烁，你接下来一个月都排得满满的，比我还忙。”
　　不满之外，意外的还有些……委屈？
　　顾星烁瞪着眼睛看着他，被捏的变形的脸上布满无辜。
　　普通人想要过得稍微如意些，本就要多些努力。顾星烁不明白，忙怎么还成了他搞七搞八的借口。
　　“你竟然都没有留时间陪我！”
　　最后这句振聋发聩，顾星烁惊得往后缩了一下。
　　四目相对，顾星烁在祁淼眼里窥到一丝侥幸。
　　他猛然记起，明明该被指责的人，是祁淼才对，怎么他还占了下风。
　　顾星烁也开始不满，他身体前倾，拿着“刀片”的手也往前紧了紧。
　　于是，两人姿势怪异的进行着如下对话。
　　顾星烁说：“我哪天没陪你？在公司时，你天天找机会让我去你办公室；我约俞瑾，你非得找借口跟我去同一家餐厅，有时候还拉上陆羽飞；去出差，哪次你没一起……”
　　“那怎么能算陪我？”祁淼打断他，重音落在倒数第二个字上。
　　祁淼忍不住又开始后悔。当初就不该顺着顾星烁的话，老实听他的。
　　三年前祁淼求婚成功那日之后，顾星烁等他伤好的差不多，就飞回到羊城，边工作边准备考研，是他在鹿城与羊城之间飞来飞去，为了多见几面，还在羊城买了一个景区（虽然开发到现在也小赚不少，但初心还不是为了顾星烁）；
　　一年后，顾星烁成功被录取，回到龙城上学，也是祁淼天天从鹿城到龙城跑来跑去。
　　现在好不容易等到毕业了，工作又排到了他的前头。
　　顾星烁现在已经彻底摆脱轮椅，若不是走得很急，走路的姿势已经与常人无异。他肉眼可见的开始重新发光，无论是学业还是事业上。
　　像高三开学典礼上的演讲一般，看着内敛实则内里骄傲。
　　祁淼不怀疑他的能力，即使没有自己的帮忙，顾星烁也会在公司有一席之地。
　　然而祁淼自己呢？他好像还是那个除了有钱（有颜有身材）之外，一无所有的一个无趣的商人。
　　祁淼在等待顾星烁回家的每个空荡深夜，对祁鹤临的理解就会多上一分，虽然他并不想要去理解他，但基因可能是潜藏在骨子深处最坚固的东西，他不得不承认，他也有过无数次，“就把顾星烁困在他身边吧”的危险想法。
　　可他又太明白，顾星烁不是颜亚心，所以思来想去，这才出此下策。
　　“俞瑾明天被陆羽飞拐走了，分享会我安排人录给你，下周的培训会改期。”祁淼最后强硬的说。言外之意，你也别挣扎了，就按他的计划来吧。
　　一派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模样。
　　若不是眼神飘忽得实在厉害，顾星烁还真信了他了。
　　“怎么没陪你？”顾星烁叹口气，凑上去吻了他一下，“我本来还做了攻略，想和你一起出去旅游的。”
　　“真的？”祁淼的手松开，有些怀疑。
　　“但……现在没有了。”话音刚落，顾星烁的表情忽然变得凌厉，他把手猛然往前一递。
　　意料之外的疼痛没有，只有一股钝感。
　　祁淼愣了一下，之后大胆的去摸他手里的东西。
　　一个圆圆的……银色钢笔笔套？
　　顾星烁的钢笔笔套之前掉在教室，一直都没找到。这是祁淼送给他的，他很喜欢，一直带在身上用。
　　所以没有笔套他也没把钢笔丢掉，放在书房的抽屉里，只是有些遗憾。然而没想到毕业的最后一天，他在失物招领处找到了它。
　　失而复得，如同他与祁淼破镜重圆一般。顾星烁谨慎的把它放进口袋里，打算带回去完璧归赵。
　　没想到，它还多了一个临时任务，成了骗祁淼的道具。
　　“我刚才的表情怎么样？”顾星烁被祁淼懵然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他最近在研究舞台剧的表情学，想让全息胶囊房儿童版显得更具童话色彩一些。
　　“挺吓人的。”祁淼哭笑不得，绷着脸回答。
　　他聪明的选择不去惹怒顾星烁，其实刚才，他觉得顾星烁很像一个徒有气势的、呲牙咧嘴的，小狗。
　　顾星烁离奇的被哄住了：“让他们上来，继续走。”
　　来都来了，现在再折翻也没必要。他还挺好奇，祁淼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想去个怎样的地方。
　　三人看到祁淼的暗示上来后，迎接他们的是两张表情怪异的冷脸。
　　自知暴露的三人瞬间安静如鸡的开车。
　　坐在副驾驶的保镖总觉得有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他的脖子处，像是将落未落的铡刀，让他浑身发麻。但悄然透过后视镜看过去，只看到他们祁总低着头，一直把玩顾先生的手。
　　顾星烁不担心后很快就睡着了，祁淼则在思索等会怎么补救，剩下的人更大气不敢都出。
　　汽车在莫名的气氛里继续前行了一个小时，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顾星烁还没醒，三人等了半天等不到祁淼的指示，把车停好后互相对视一眼，就赶紧溜了。
　　顾星烁是被痒醒的。睁开眼的那刻，他在狭小的车窗内，看到了一场璀璨至及的日落。
　　橘色的落日被海水吞了一半，像冰淇淋似的，融化在海天交接处。浓墨重彩的晚霞不甘示弱，在海面上堆了一层又一层，直至近处，消失在金灿灿的沙滩上。
　　而他身上，也有人试图与他水乳交融……
　　“……你干嘛？”
　　祁淼已经把他的衣领打开，在他脖间吻来吻去。手也不安分，在他腿间摸来摸去。
　　“想跟你做爱。”直白的话随着津液被送进顾星烁口腔，祁淼吮吸着他的唇他的脸颊他的喉结，再往下……
　　顾星烁阻止了他。
　　“又耍赖？”
　　祁淼深谙“没有什么问题是一场酣畅的性，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是不够卖力”（此刻内涵陆羽飞），往常他便是如此，今日故态复萌。
　　“两码事。”他捏住顾星烁的手，趁机拉到自己身下，抱怨道，“我们已经整整一周没做过了。”
　　“最多五天吧？”顾星烁兀自收回手，又被祁淼捏住。
　　“不管，有问题等会解决。”祁淼这次没有吻他的唇，而是用舌尖勾住了他的耳垂，一边舔舐，一边说着情话。像一只卖力讨好主人的大狗，使出浑身解数……
　　顾星烁的耳根被他念软了，身体被他揉软了，像一汪海水，彻底熔化在祁淼滚烫的手下。
　　摇晃着，荡漾着，然后就又着了祁淼的道。两人一直胡闹到月亮高悬，顾星烁的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叫声，祁淼满足的将他抱下车，带到屋里去清洗。
　　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之前顾星烁刚摆脱轮椅的时候，每次做完他都要自己“挣扎”着爬下去，祁淼已经快要睡着了，不得不又爬起来帮他清洗。
　　后来成了习惯，便如同工作似的，还存着精益求精的心思。只是偶尔过于认真和负责，容易擦枪走火……
　　洗完后，晚餐也送了过来。吃完祁淼提议，去海边消食。
　　他们住在临海一个山庄里，据说后院有满藤的葡萄架，可以自己酿葡萄酒。出门不远就是海，祁淼说比羊城的海还要清澈还要蔚蓝。不过今晚月色不盛，只听得到浪潮声，远眺只一团浆灰。
　　“还满意吗？”走了一截，祁淼悄悄从后面牵住他，问。
　　沙子还留着白日的热度，顾星烁脱了鞋踩在上面。腿好了之后，他最喜欢的就是不穿鞋，用每一条活跃的神经，去感受不一样的触感。顾星烁回头：“还行吧。”他确实喜欢海，喜欢沙子，喜欢……跟在他后面的人。
　　“那不生气了？”那个人却有些傻，还在问。
　　“两码事。”顾星烁故意学他，“不能好好说吗，非要人提心吊胆？”
　　“我是想让你的心里只有我。”祁淼抓住顾星烁的手，放在他胸前，“你摸摸我的，看是不是只有你。”
　　“你可拉倒吧。”顾星烁又被他逗笑了，“别以为油嘴滑舌就能混过去。我可还生气着呢。”
　　“那你想如何？”
　　“惩罚你……我还没想好，想好告诉你吧。”远处轮船的巡航灯逡巡而过，暖绒绒的光线沾染在顾星烁侧脸上，又悠然而过。明灭间，他说。
　　说完开始往海水里跑，等祁淼跟上，猛然转身，拘起一捧水往他身上泼。
　　祁淼被淋了一身，也开始跟顾星烁闹。
　　闹着闹着，两人又滚在一起。湿透的衣料紧贴肌肤，顾星烁喘着气，感受到祁淼同样跳动快速的心跳，和炙热的体温。
　　“吃饱了吗？”祁淼单手撑在他耳旁，问。
　　“？”
　　“吃饱了，有力气做运动了吧。”他的手顺势钻进来，烫得顾星烁忍不住又笑起来。
　　“禽兽啊你。”他嘴上这样说，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祁淼。
　　祁淼吻了上来，含糊间，顾星烁听见他说，“能惩罚我，跟你做一辈子的爱吗？”
　　月亮不知何时被风吹出云层，银光倾泄在浪头，轰轰然又碎成满天的星。
　　祁淼不知道，顾星烁其实压根没生气，与之相反的，是熨帖，是喜悦，是得偿所愿，是心满意足。
　　一朵卖相一般的假花是不会让人长久眷恋的，顾星烁不是颜亚心，不是玫瑰，生来就该被人捧着生长。他要很努力，才会成为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祁淼也永远不会知道，从始至终他走的每一步，说的每句话，给出的每个表情，做的每件事，都带着强烈且浓郁的目的。
　　过程既往不咎，但终点好像在这一天他终于触摸到了。
　　以往是他一个人在努力，现在轮到祁淼了。
　　……可以稍微放松一些吧。顾星烁伸手攀上祁淼的肩胛，交错的喘息间，他轻声说。
　　“……也不是不行。”
　　-完-
　　作者有话说:
　　狗狗夫夫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感谢一直陪伴到现在的朋友，承蒙厚爱，非常感谢，鞠躬(?????????)
　　有缘下一个故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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