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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仙尊互崩人设
作者：偕妙
简介：
【本文已完结，结局HE】 美强惨白切黑美人受vs人格分裂疯批亦正亦邪攻。 攻受互宠，双箭头。 【本文文案】： 贺无焕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因为太倒霉而飞升了。 更倒霉的是，直属上司要渡劫自己还得跟着，没办法去吧。 可没成想这一去却出大事了。 两人刚下去，天界就收到了司命传来的消息：不能去啊，那倒霉的红鸾星竟然跟仙尊的连在一块儿了。 众仙：卧槽，你怎么不早说！ 可再转头一瞧，两人已经下去了...... 下一秒，凡间皇城内正吹吹打打，一位身穿红嫁衣的‘美娇娘’从喜骄走出，众仙一瞧，哦、是那倒霉的。 可紧接着那新郎出来后，众仙跌破眼镜：怎么是仙尊... 就此，本该破道了却红尘的元英仙尊，非但没能破道，还在下界成家立业了，妥妥的人生赢家。 众仙：绝望ing...

第一章
　　“天，有龙！赶紧拍下来...”
　　“我去，真的是龙啊！”
　　“这不就是祥瑞吗，快许愿快许愿。”
　　坐在算卦摊旁的贺无焕被游客们的一声声惊呼引得抬头看去，在那层层叠叠的云海中一条巍峨长龙隐隐浮现。他以浮云为影，天空为底，浮云浮动时就好似一条游龙在天空遨游。
　　如此一幕直让人感叹咱们大中华的龙，就是比西方那些圆滚滚来的威严大气。
　　其他游客看到这一景象只觉得是神迹，拍照许愿的有，趁着龙云未曾消散赶着去买彩票中大奖的也有，甚至还有人打电话给某不知名的道长，询问自己这四十多岁的年纪了，现在修仙还来得及吗？
　　见此，贺无焕默默无语，除了惊奇外只觉得有些古怪，“不是这么巧吧，说出现就出现，那这龙也有点太没面子了。”
　　瞅着对面摊位上拿着把三元五把的塑料扇子笑的一脸猥琐的假道士，贺无焕想着可能是巧合吧，可这巧合来的属实是过于巧合了些，毕竟这龙云贺无焕这二十多年来也是第一次见。
　　贺无焕的沉默不语，引得假道士嘿嘿一笑，“怎么样，这回相信了？”
　　眯眼瞧着对面的猥琐中年男，贺无焕勾了勾手指。
　　假道士乐呵呵的凑了上去，转头就被扯住了胡子。
　　“哎呦，疼疼，别拽胡子，有话好好说。”
　　“有本事你让他消失，我才信你。”捏着手里粗糙的胡须，贺无焕惊疑这胡子居然是真的。
　　拽回胡子的假道士疼得龇牙咧嘴，“没办法消失了，他出现从来不会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
　　贺无焕挑眉，“...因为我？什么意思...”
　　假道士仰头望着云上那尾龙叹了口气，“有些事早已是命中注定，谁能看清到底是先有了开始才有了现在，还是先有了现在才有了过去呢。因与果本就是个循环，一旦改变，所付出的代价必定是常人难以忍受的。”
　　“可偏偏就有这么一个人，愿意为了一场缘分而耗尽此生功德，为的就是生生世世守护着他，不离不弃。”
　　“......哪里会有这样的感情，这样的只存在于幻想中吧。”贺无焕摇头笑笑，“你绝对是电视剧看多了，还是仙侠剧。”
　　假道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都给你剧透了还不信，真是气死我了。”说完，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递给了贺无焕，“来摸摸这个，看看你的命格如何，如果是黑色就说明是大凶命格，白色就是大吉，不信就摸摸看。”
　　贺无焕半信半疑的接过假道士手里那枚很像是用普通塑料制作的玉环，可刚把手碰上去，那枚半透明的玉环便瞬间变得漆黑。
　　“...”看着那黑沉沉的颜色，贺无焕心里一慌，“所以我的命格是大凶？”
　　假道士头也没抬的回应，“不是大凶，而是生生世世不得善终，这天下独一份啊，恭喜恭喜。”
　　恭喜你妹！
　　压下心头火气，贺无焕靠着自己良好的教养才没把这四个字说出口，“假道士你这看都没看就说我是生生世世不得善终的人，你不是在诓我吧...”
　　假道士摆摆手，“我这么多年看下来有这命格的就你一个，我能看错？”说着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贺无焕的自欺欺人。
　　放下那枚玉环后，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恢复原先澄澈的半透明色，贺无焕有些不知所措，“...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能找他啰。”假道士指了指天上的那云中龙。
　　贺无焕满头竖线：“......怎么找，买机票去天上开窗摸他一把？”
　　假道士嘻嘻一笑，“那倒不用，那云中龙不过是一幻像。如今的他，可以是天空白云，可以是碧海红花，甚至可以是你我身边飘摇的丝丝柳絮，到这地步了，世间万物皆可是他。”
　　“至于如何找嘛？”说着假道士勾了勾手指。
　　贺无焕赶紧凑上前认真倾听。
　　“先把这一百算卦钱交了再说。”
　　“......”
　　假道士严肃了表情，“你不会连这区区一百块都不想给吧，俗话说骗人骗鬼可别骗算卦人啊，尤其是我这种有真才实学的，要是骗了后果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贺无焕掏出口袋直接给人瞧了那零碎的钢镚，“那你看看我这有一百块钱吗，再说了你这招牌上不写了十元一卦吗，现在怎么一翻就翻十倍了，你是不是就指着我冲今天的业绩啊。”
　　假道士一拍脑袋，“啧失误啊失误，都忘了你是个生生世世不得善终的命了，大凶中的大凶，又哪里来的富贵命呢......”
　　见贺无焕口袋里只有十来个钢镚，假道士也不忍心问他要钱了，“算了算了为了避免你因为我被饿死，这卦钱我也不要了。至于怎么遇到他顺其自然就好，你与他有缘，想遇到也只是迟早的事。”
　　贺无焕有些意外假道士会这么好说话，收好那些钢镚试探着起身问了句，“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别再让我想那一百块钱了。”
　　瞅瞅假道士脸色不像有假，贺无焕犹犹豫豫的走了，“谢了假道士，等我有钱了请你吃十元钱的牛肉面。”
　　见贺无焕欢欢乐乐的蹦跶走了，假道士喃喃，“还请吃面呢，你这辈子能有一百块钱在口袋里就算不错了。”
　　俗话说乐极生悲，就在贺无焕扭头离开的那一刻，人们发现头顶的天空乌云骤变，雷声轰隆，同一时刻，那尾云间淡然浮游的龙竟有了异动。
　　如同一幅素描陡然间有了色彩，云龙变真龙，摇头摆尾活灵活现，摇摆间阵阵龙吟呼啸九天。
　　“龙…龙动了…是活的、活的！”
　　“赶紧录下来，没准能卖钱呢…”
　　‘难不成那假道士又引出了什么神迹？’如此想着的贺无焕满腹疑惑回头一看，却在看清眼前一幕后吓得瞳孔放大。
　　原来就在他转身回头的一瞬间，那尾云龙已摆尾呼啸而至，随后龙身缠绕，令他逃离不得。
　　趁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时，龙口大张，一瞬间就将贺无焕吞吃入腹，转瞬间又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 * * * * * *
　　在无聊又摆烂的天界，近几日来发生了一件让众仙都觉得惊奇的事，那就是经过了几万年来终于又有凡人飞升了。
　　可是，飞升的原因却是让人跌破眼镜，只因他不是修仙得道，或是因功德圆满历经苦楚而飞升的。而是因命格特殊，满身凄惨苦楚到凡人身份已容不下他后才飞升的。
　　且听守门的小兵说，这人居然是千万年难得一见的生生世世不得善终者。
　　本来这拥有特殊命格的凡人应该直接纳入天界的，可惜也不知是命格太苦还是运气太差，在抽取职位当天，居然意外抽中了那遥远的雪山之巅——天穹顶。
　　负责职位这一块的仙仆看到‘天穹顶’三个字后手都抖了，“怎、怎么会是天穹顶，我没放它啊！”
　　一同负责此事的另一位仙仆都快哭了，“快放回去，这回不算重新来。”
　　手抖的仙仆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没办法了，职位一旦抽取便是定了，在翻牌子的那一刻那位尊上就已经感应到了，现在再想退出重来已经来不及了。”
　　一听这话要哭不哭的仙仆这回是真哭了，“我好不容易才飞升上来的，可千万不要因为这点错功亏一篑啊，希望尊上不爱吃松鼠，不然我就得落得个尸骨无存了。”
　　在一旁一句话没说的贺无焕都习惯自己这手气了，看看眼前两仙的模样心态倒是平和，“这牌一旦翻了就不能改了是吧，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好像也只有应下这职位了。”
　　抱在一块抽抽噎噎的两仙愣了，“我们知道你命苦，可你命也太苦了吧。那里可是雪山之巅这天界最高之处，此地极寒凡人一旦靠近会被直接冻死，像我们这种小仙一般连上去都不敢，顶多走个十来步就会灵力耗尽。更别提你这种以凡人之灵没有经过任何淬炼直接上来的，估计连三步都走不了就被冻成碎片了。”
　　贺无焕下意识摸摸手臂，“...应该不至于吧。”
　　不过这天界至高之处，天尽头的极寒之地，听着怎么有点像仙侠小说中世外大能的居住地呢？
　　“不过为今之计，好似也只有应下这一个法子了。”
　　爱哭的松鼠仙仆却是不忍，此事他们出了错挨罚是一回事，因自己的过错害死人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可你不过一凡人上去了岂不是直接就落地成冰了，照这样下去不就是我们害得你吗。”说着又哭了，“你可是千万年难遇的生生世世不得善终之命格啊，这么罕见却这么早亡，实在太可惜了。”
　　贺无焕抽抽嘴角，谢谢你又提醒了我一次...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命格居然能凶狠到直接破了凡人身躯，那么这极寒之苦也未免不能破呀。
　　“也许我可以试试，毕竟眼下只能去了，倒不如试试看，也许会有个好结局呢。”

第二章
　　两仙面面相觑也不再耽搁，只能叹了口气把翻开的那块牌子递给了贺无焕，“…如果出了事可以对着牌子大喊救命我们会听到的，虽然可能赶不及，但也是个救你的法子。”
　　贺无焕真心道谢，“多谢。”
　　说完，两仙满怀愧疚的领着贺无焕来到了那雪山之巅的入口。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山路初次来时只能自己走，不然就算作弊。只因这法子是当初此山尊上创山时便立下的规矩，就连天帝都不能打破，所以为了不因破坏规矩而被贬下凡，贺无焕只能徒步上了山路。
　　再没了两位仙者在耳边聒噪，一下子安静下来的贺无焕突然觉得好安静，安静到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想到的却是现代恐怖电影中女鬼的哀嚎。
　　恐怖片看得多可实际上贼怕鬼的贺无焕一旦产生这样的联想，怕的脚步都加快了不少。
　　“别想了别想了，再想估计就要把自己吓死了。”贺无焕紧拽着身上的那件雪白长袍嘴里喃喃自语道。
　　一身雪白的他在同样雪白的雪山之中，恰如一滴水入了大海，一进去就瞧不见踪影了。
　　贺无焕从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飞升上天，而且飞升的方式居然是被一尾龙给吞吃入腹了，虽说不疼，但那一瞬间的害怕和无望却是真的。
　　况且听那些小仙仆们说如今下界的人间貌似还是古代，所以他这是飞升的同时又穿越了？
　　贺无焕笑笑，这好事还真赶一天了。
　　原先的贺无焕这一生凄凄惨惨日子过的分外苦楚，可心里的那点阳光却从未被磨灭。所以哪怕在最后知晓自己的命格是最苦的生生世世不得善终，依旧能提起嘴角逼着自己笑对生活。
　　也许这次的穿越对他来说是一次改变，一次新生，“悲惨已成过去，希望尽在未来。”贺无焕满怀希望的如此念叨着。
　　可眼下面对着白茫茫的四周，就连天空都是白茫茫一片的他，此刻却连最后的那点笑意都没了。
　　如果不是因为上山的石阶是黑色的，好歹前进时有了方向，长久以往在这雪白中久待，贺无焕还真怕自己会得了失心疯。
　　抬头看着眼前那一望无际的山路，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石阶的贺无焕只觉得前路漫漫毫无尽头，“这位尊上估计是个不好相处的主吧，定下这样严苛的规矩，是要生生将我逼退吗......”
　　可惜，回头看看已经连宫殿都看不见的山路，贺无焕如今能做的也只有继续往前跑。
　　就这么，他一心一意走着石阶，困了就睡会儿养养精神，随后再继续往上走，走到最后险些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好在飞升后也算是个神仙了，神仙不会饿肚子上厕所，不然我非把自己饿死。”
　　贺无焕有气无力的说了这句话后再次因为精神疲惫而昏睡了过去，此时的他离山顶就剩寥寥几步了。
　　等他再次醒过来时，看见的却是床头蓝盈盈的灯火，贺无焕心道：怎么长得跟鬼火似的。
　　感受着这份久违的温暖，贺无焕发了会儿呆后才坐起身观察起四周，无论是身下柔软的床铺，还是房内成套的桌椅，都在告诉贺无焕一件事：他成功了。
　　“我成功上山了，没想到这命格还真挺有用的。”贺无焕摸摸自身，第一次觉得这命格不亏。
　　“醒了？醒了就起来吧，既是仙仆就得有仙仆的自觉。”
　　耳边的声音悦耳低沉，贺无焕扭头一看，就看见一人背着光站在门槛处浑身雪白，似是与屋外这漫天雪景融为一体。他衣袂飘飘发冠墨蓝精致，脸看不大清，但光凭着这一身气度也知此人想必就是这雪山之巅的元英仙尊了。
　　想想这元英仙尊以后就是自己老板了，贺无焕没再细细看这人长什么模样，赶紧从床榻上爬下跪在了脚踏上，“参见元英仙尊。”
　　低着头的贺无焕抬眼看着那人缓缓走近，最后一双绣有祥云样式的白底蓝纹鞋停在了自己眼前。
　　“你这行礼没人告诉你是错的吗，拜见高于自己的上位神需得双手交叠置于膝前。”见贺无焕头动了动似乎在盯着自己那一双鞋，复又加了一句，“还有行礼时头不可抬，身不可动，额头贴于手背方为规矩。”
　　抿抿唇，贺无焕把这两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多谢仙尊教诲，小仙日后必定铭记于心。”
　　“嗯，你全名叫什么？”
　　“贺无焕。”
　　“倒是个好名，是你父母予你取的吗？”
　　贺无焕回，“这名其实是小仙自己取的，小仙自小便惹人厌弃被父母弃养，更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无名无姓过一生，这名字也是无意间看到觉得甚为好听就擅自取来用了......”
　　孽祖辛：“......眼光甚佳。”
　　淡淡说完这一句后，孽祖辛随后说，“日后你就在此与我一同看护这天顶吧，虽无聊了些但也总归算是份正规职位，我这里平日也冷清得很，你也不必像其他仙仆那般待我，自由自在些便好。”
　　站起身的贺无焕听了孽祖辛这话眼里飘过一行大字，‘好老板啊，摸鱼都能正儿八经说出来的吗，难不成是自己刚刚那一番言论引起他的恻隐之心了？看来这还是位心软的主。’
　　等贺无焕起身站直了身子，才看清眼前这位元英仙尊长得什么模样。
　　先前凭着分发职位的那两位仙仆所说，这元英仙尊性情冷傲常年居于这天穹顶之上极少见人，本该分得如其他仙尊般的高位要职，可最后却选了这么一个常年不见人的清冷之处，也不知是性情使然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过听人说这位善用冰，估计是喜这雪山冷寒适宜修炼？虽许久无缘得见，这雪山之路更是难走，但仙家们大胆猜想这位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流于此地，没准私下里还是位凄苦的主。
　　可现在贺无焕一见，却只觉得谣言果真不可信，这位元英仙尊面上一派冷淡，算不得什么冷傲更看不出什么凄苦。
　　不过眉目如画是真，鼻梁高挺眼圆眉直也是真，长得煞为好看又足够孤傲清绝，倒十分符合这仙尊的身份，只是眼中情绪过于冷淡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杵在这的是个穿着古装的假人呢。
　　左右看了看眼前的新任上司，贺无焕暗暗感叹以后眼睛有福了。
　　相比起贺无焕明目张胆的打量，孽祖辛却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就转过了身。
　　贺无焕见他走出屋子，也抬脚跟了上去，刚走出屋门就发现这屋外竟就是一片雪景。
　　看到这贺无焕有些愣了，“仙尊，咱们的府邸貌似...有些小了。”
　　贺无焕是万万想不到自己原以为这雪山之巅一尊之所，就算没有天宫的豪华也得算是一处正正经经的仙君洞府吧，可现下一看怎么好像这里就只有身后这一间卧室就没了...
　　孽祖辛径直走向了门廊边的矮桌旁坐下，望着雪景开口解释，“你毕竟刚刚飞升仙力近似于无，自是看不出这雪山之巅的豪美壮观，这一处寝殿不过是上百户宫殿之一，在这雪山之中寝殿之外尚有不下于百户的洞府殿门。”
　　“也就是说这百余户的宫殿都是仙尊您一人所有？”
　　孽祖辛点头，考虑到贺无焕刚刚飞升，一抬手，座座云桥铺满了整座雪山：“你尚无仙力日后要想浏览雪山风光，这些云桥可助你行走，这几日就先熟悉熟悉吧。”
　　说完，孽祖辛足下一点便消失在了贺无焕面前。
　　望着说消失就消失的仙尊，贺无焕默默无言，“我还没问我以后的具体工作呢...”
　　不过抬头望着面前那座柔软洁白，不知通往何处的云桥，贺无焕展颜一笑。
　　在雪山之下因贺无焕上了雪山后就没了动静的众位仙家们，开始纷纷猜测贺无焕如今究竟是死是活，甚至有人为此开了赌局。
　　可他们却不知在这短短的几个时辰内，贺无焕就已经将这整个雪山之巅给逛了个遍，甚至还仔细画出了整片天穹顶的详细地图。
　　同时贺无焕也发现自家仙尊在这雪山之巅建了不少的书阁，藏宝用的藏宝阁也不少，其中武器兵刃更是不下于百样，看得出这元英仙尊还是个文武全才。
　　只是让贺无焕好奇的是有一间屋子奇怪的很，它与其他宫殿的地理位置截然不同，若说其他宫殿连接起来可以组合成一条线，那么这一间屋子就是所有线外余出的那一点，既不在线以外又离线不远，比起其他宫殿的面积更是少了许多。
　　原先贺无焕是进不了这间屋子的，毕竟这屋子外又没搭建云桥，可等他来来回回转悠数回后却发现自己似乎只要想想，便可靠近这屋子看看。于是在发现这一点后，贺无焕索性也不管之后还能不能出去了直接打开门进去了。

第三章
　　可等贺无焕进去一看，才发现这屋子里头跟外头的雪景一样白茫茫一片，屋内除了一张书桌一卷书卷外别无其他，空旷得很也单调的很。
　　逛了一圈实在没看出什么别的事物后贺无焕就退出了屋子，好在他一动念还能回到最初的屋子，不然这回非得被困在这不可。
　　而贺无焕没发现的是，在他所绘制的天穹顶地图上若是将这一点加上，那么这地图便活脱脱的像是一个以线条组成的人形，而这最后一点恰巧就在左上心口的位置。
　　等他刚巧逛得有些无趣时，一位银甲天兵适时来报，“贺仙仆，有一位仙仆此刻正在山脚等候，称找贺仙仆有要事。”
　　贺无焕惊讶的坐起身，“找我？”
　　“是。”
　　这就尴尬了，自贺无焕飞升以来认识的仙君仙子都不超过五个手指头，突然有仙仆说有要事找，反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贺无焕还是应下这事打算下山瞧瞧，也许真有什么要紧事呢。
　　按照天穹顶的规矩，贺无焕上过一次山了如今再下山自是容易，只是与其他仙人不同的是贺无焕如今无任何仙力傍身就连法术都施展不起来，以凡人之力下山怕是又要走上好几个时辰，最后还是靠着这位银甲天兵帮忙才到了山脚。
　　到山脚一看，来者是名陌生的仙仆，看着岁数倒是不大。
　　见贺无焕来了，无名仙仆赶忙走上前，“可是贺仙仆？”
　　“正是，不知这位仙仆找我究竟有何要紧事？”
　　“我知此事贺仙仆也无力相助，只是此事也算是与贺仙仆有关，还请贺仙仆大发善心与我同去瞧瞧。哪怕多说些话求求情，能免些责罚也是好的。”
　　此时贺无焕才知，原来因着自己职位牌被换一事，那两位接引自己的仙仆此刻正在天界受刑台受罚。
　　贺无焕因命格坎坷，此生苦楚不断，最是见不得良善之人受难。在他看来那两位仙仆心怀良善必是与职位牌被换无关，如今被罚虽不是贺无焕所害，却也是心中不忍。
　　于是果断应承，“好，我与你一同去。”随即扭头嘱咐，“两位天兵大哥，若仙尊归来还请您二位帮忙解释一二。”
　　“贺仙仆放心，此事我等自会如实告知尊上。”
　　说完贺无焕就跟着这位仙仆往受刑台的方向赶去。
　　跨过层层云阶，两人到了受刑台一看，在此驻足观看的仙君仙子们竟是不少。而哪怕只是站在外围也能听见在那高台之上圆台中央，电闪雷鸣之声轰隆刺耳。
　　受刑台上空乌云密布，紫色的闪电一道道劈下，回响的是声声惨叫，凄厉吓人，照的贺无焕脸上一片紫白。
　　“啧啧，这一道雷劈下来，普通仙仆都得将养个十天半个月的，这回这件事估计得数十道才能平息。”
　　“居然敢偷换职位牌，这两位仙仆还真是胆大包天，也不知存的什么心思。”
　　“听说这次机枢阁的监明灵官正值升阶无法前来，若是事后知晓了此事怕是会格外的痛心疾首。”
　　周遭仙人们的一句句话，听得贺无焕心里阵阵发凉，他没想到一次在他看来小小的错误，却需要承受如此大的代价。
　　眼见着再有一道雷即将劈下，贺无焕着急的问受刑台外的几位银甲天兵，“这位天兵大哥，此次受刑不知需受几道雷？”
　　天兵不认得贺无焕，只当他也是来凑热闹的，“偷换职位牌一事事关重大，陛下特意嘱咐此二仙违反天规罪加一等，因此需受二十道天雷以示惩戒。”
　　二十道天雷...仅仅是一道便这般痛苦二十道若真如数劈下，那两位仙仆怕是会就此灰飞烟灭了。
　　跟随贺无焕一道来的无名仙仆听了眼中含泪，“求求贺仙仆快救救他们吧，此事对他们而言本就是无妄之灾，若继续劈下去真的会害死他们的。”
　　贺无焕听了这话心里五味杂陈，可他也知自己不过一小小仙仆尚无仙力傍身，又何谈护人，“监明灵官如今身在何处？或许我们去找他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无名仙仆摇头，“如今灵官正值升阶的紧要关头，为此已闭关数月。升阶本就是大事，在此期间无人知晓他身在何处也不敢多问上一句，想求灵官帮忙这事定是行不通的。”
　　贺无焕捏紧拳头紧盯着圆台内因为受刑已化作真身的两仙，脑子里盘算着救人的法子，可他到底是刚飞升不久对这天界所知甚少，规矩都没搞懂，又哪来救人的法子。
　　听着耳边无名仙仆还在继续催促着贺无焕救人，站在一旁听完全程的凌寒仙子一连翻了数个白眼，忍不住开口，“你这仙仆当真好笑，口口声声说救人要紧，那你为何还站在这儿不去救人呢，反倒催着这位连仙力也无的仙仆去，本仙子还是头一回见害人害的这般光明正大的。”
　　“你！”无名仙仆抿嘴瞧了贺无焕一眼，见他无甚反应后悄悄松了口气，“我这也是担心则乱了，并非是要贺仙仆去送死。”
　　没有听这小仙仆的辩解，凌寒仙子望着贺无焕说了句，“其实你不必过于担心，这二十道天雷一旦劈下按理说仙力低微者的确会灰飞烟灭。不过天界虽规条严苛却也不是无情之地，这受刑台周围均已铺设护灵石，哪怕是受了百道天雷的仙者，只要这护灵石不关，就不会灰飞烟灭，到时好好养养身子，几个月下来也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听到这番话，贺无焕往圆台边缘看去，十数枚白色仙石微微闪着光，要不是凌寒仙子一番提醒，贺无焕怕是也不会注意到，“多谢仙子。”
　　凌寒仙子点头，对贺无焕方才虽心中焦急却依旧能冷静相待的处事风格格外赞赏，只是瞧着贺无焕身侧仙仆的心虚模样，却是直言开口，“贺仙仆也不必谢我，这事在整个天界不过是常识罢了，仙仆刚刚飞升不知晓也理所应当，不过这位仙仆为何未曾告知，这就让本仙分外好奇了。”
　　“我...”看看贺无焕眼底的淡然无波，无名仙仆这才后知后觉，或许自己的一番作为贺无焕并非不知晓，只是在性命面前显得那般的无足轻重。
　　想到这一点后，仙仆讷讷不言不再开口。
　　与此同时，天帝宫中的游仙镜中所显示的正是此刻受刑台的景象。
　　一身白金服饰的天帝望着镜中贺无焕的一举一动，叹了句，“还是有些儿女情长了，这凌寒仙子若是不出手，他怕是会直直奔去那受刑台，也不管自己是否承受的住。”
　　坐于天帝对面的元英仙尊孽祖辛却持不同看法，“本尊看未必，为友担忧心中记挂焦急，有些失了分寸也实属平常。救人是一回事，可若无救人之能贸然上前就是鲁莽，何况我看他对此心思清明的很。他毕竟今日刚刚飞升上界，所想的方法不过寥寥，容我一言，陛下今日之计有些焦急了。”
　　对此，天帝浅酌着杯中茶水淡淡一笑，“不过是担忧这极凶命格之人罢了，若他果真良善，那留于天界自是好事；可若是大凶大恶之徒，怕是就不能久留了。”
　　孽祖辛静静望着那游仙镜中贺无焕的模样道，“那敢问陛下今日可看清了？”
　　天帝却是摇头，“不过区区数面如何能看得清一个人，往后还得多多查探方为稳妥。”
　　孽祖辛：“那就请陛下日后手下留情，他此生历经坎坷，如今能入得天界已是万幸，只望成仙后他能积攒些功德消了那一身业障。”
　　“元英，你我皆知，这般命格一旦定下便是天都难以将其更改，生生世世不得善终...这般的命格可不会因为他是人是仙而有任何的宽容。生来便注定如此，历经苦楚、无人可阻。”
　　......
　　二人静默片刻后，只听得一声叹息。
　　* * * * * * *
　　在之后的行刑过程中，贺无焕总会时不时关注着那些护灵石是否开启着，在二十道天雷如数落下后，贺无焕赶紧跑上台去小心托住了被劈成黑团的两小只。
　　陪着贺无焕一道等到现在的凌寒仙子见了分外感叹，“贺仙仆心善，对于别人而言这丝丝善意不过是过眼云烟风吹过就没了。可在贺仙仆这儿，却似是连这点点善意都记挂于心。”
　　今日观刑，其实最开始凌寒仙子与其他仙者一般不过是这天家生活过的无趣了来瞧瞧热闹，顺便感叹世事无常，可却不想竟碰见了贺无焕这样的意外。
　　小心护着被劈成黑团子依旧在瑟瑟发抖的两小只，贺无焕只是淡淡回了句，“也许是我这一生过的比别人艰辛了些，体会过的善意太少，所以即便是一点点好意在我看来都弥足珍贵。”
　　将两小只一路护着进机枢阁后，凌寒仙子为二仙输了些仙力护体，“之后几个月就看他们自己好好休养了，相信不出一年就能完好如初。”
　　“多谢仙子，今日要不是仙子无焕恐怕无法安然将他们护送至机枢阁。”贺无焕诚意致谢。

第四章
　　伸手拍拍贺无焕的脑袋，凌寒仙子轻声笑道，“贺仙仆倒也不必如此拘礼，能得如此好看的仙君致谢，也是凌寒的幸运了。”
　　被当小辈安抚的贺无焕愣了愣，经由此事他已然发现这位凌寒仙子的为人属实是豪放了些，不过不令人讨厌。
　　“往后我们也别凌寒仙子、贺仙仆的叫着了，既然贺仙仆此生感受善意不多，那今后就由凌寒来做无焕的第一位好友了，可好？”
　　第一位好友？
　　这样的事贺无焕以前曾奢求过，可最后失望多次也就不再期盼了，没成想一次飞升却让他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就连他也有了知己好友。
　　“好，今日能遇见凌寒，也是无焕之幸。”
　　离了机枢阁后，暂时放下心中大石，贺无焕也趁此机会逛起了这美轮美奂的威严天宫。
　　一路走来，望着伫立于云层间的层层殿宇有些金碧辉煌、富丽堂皇，有些则淡云流水、文静雅致，还有些却建造的奇形怪状的，让人分不清那到底是座殿宇还是块过于逼真的巨大假山。
　　逛到最后，要不是天尽头的那座雪山过于瞩目，贺无焕怕是连自家殿宇都不知道处于何方了。
　　也许是这天宫过于瑰丽了些，还没等贺无焕继续逛下去，就遇上了一位站在路中央扔着石子想投石问路的小仙君。
　　‘迷路了？’贺无焕心想，‘不过我也帮不上忙。’
　　随即转身打算从一旁偷偷离开，只是那位小仙君也不知是不是耳力特别好，还没等贺无焕来得及做些什么就被他伸手抓住了衣袖。
　　“这位仙君，我今早刚刚飞升初来乍到有些迷失了方向，不知可否帮忙？”
　　原以为只是普通迷路的贺无焕一听这话，脑中松懈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今日刚刚飞升的？可他分明记得凌寒仙子说过近万年来天界极少有飞升入道者，直到今日自己因命格破格飞升后才算是新奇了一把。
　　猜到此人估计与先前那位无名仙仆同样来者不善的贺无焕暗暗警惕着，开口就诓道：“不知这位仙君可是因极凶命格而破格飞升的那位？所属又是哪座宫殿洞府？”
　　丝毫不知自己遇上正主的小仙君还以为自己一番话将眼前人成功诓骗了。
　　“仙君当真聪慧，小仙正是破格飞升的那位凡人，只是今早领取职位牌时无人指引一时迷了路，现下正赶着去天穹顶当值呢。
　　不过方才听人说那分派职位的机枢阁出了大事，一时害怕未敢前去，又听闻那元英仙尊凶得很，这要是再迟上片刻，怕是会被重重处罚。还请仙君大发善心告知我前去天穹顶的方向，也好让我免于这处罚。”
　　‘居然连天穹顶在哪儿都不知晓，怕是并非天界之人...’
　　看着这满口说辞漏洞百出的仙君，贺无焕愈发肯定此人就是不怀好意故意为之，虽不知其目的为何，但也不会轻易将人领去那天穹顶。
　　随后，就听贺无焕继续诓骗道：“正巧，我来此天界已有千年，这天穹顶对于我来说熟得很，仙君要是不嫌弃，我领你前去如何？”
　　贺无焕这番话有些出乎小仙君意料了，“可我今早听说那天穹顶位于天之尽头，是否为远处那座雪山？”
　　上前一步挡住那人看向雪山的视线，贺无焕满脸认真，“你许是被人骗了，那雪山寒冷无比，乃是除受刑台外第二惩罚仙的地界，你若是贸然前去我敢打赌你今日必活不过一刻钟。”
　　小仙君听了眉头紧皱，“可我听那几位仙仆说似乎雪山附近才是天穹顶的地界...”
　　“看来你还是不大信我。”贺无焕装作一副失落样，“既如此，仙君还是去问那些仙仆们吧，今日之事我怕是帮不得你什么忙了。”
　　眼见着贺无焕要走，仙君赶忙将人拦住，“仙君莫气，是我失言了，既问了仙君便是信仙君的。”
　　贺无焕适时转身，“既然仙君如此信任于我，那我便不再多瞒，那雪山不过是与天尽头相邻，并非是在天穹顶地界，只是因着是相邻之处也有一隐蔽通道可通往天穹顶。”
　　说着贺无焕唉声一叹：“想必除此之外仙君也必定听说过那雪山附近寻常仙君去了，怕是能完好无损回来的少之又少吧，尤其是仙力低微的，几层石阶走过去被冻成冰的仙仆也大有人在。”
　　这话仙君确实也听过族里人说过，原先的怀疑也渐渐打消，“只是不知仙君可有何办法？”
　　“那些仙仆见识短浅能教你的少之又少，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登上那雪山又哪能诓骗你去呢，这天界我少说逛了也有千年了，去哪座宫殿洞府的道路最为方便快捷我最为清楚了。要说去那天穹顶是要往上走不错，可除此以外别人却是不知，其实还有一偏僻捷径可走。”
　　小仙君眼中一亮，“不知是何种捷径？”
　　贺无焕与人勾肩搭背着悄悄指了指其中一个方向，“看见那条石子小路了吗，你朝着那条路直接走，走到底后会有一条岔路口，到那时你什么都不要想就选漆黑石阶的那条路，之后一直走到底，就会看到一扇木门，推开它，门内便是天穹顶其中一座殿宇的宫门了。”
　　之后生怕小仙君不信，贺无焕又加了一句，“知道为何让你选漆黑石阶那条吗？”
　　小仙君摇头，“不知，为何？”
　　“因为元英仙尊偏好墨色石阶，那漆黑小路与雪山前的石阶同样为墨色，既是标志也为偏好。”
　　小仙君点头，“原来如此，甚是有理。”
　　“路已为你指明，接下来就靠仙君自己了。”
　　小仙君也没想到这次的任务会这般容易，自己不过第一次做任务便得此帮助，“多谢这位仙君指路。”
　　压下上翘的嘴角，贺无焕摆摆手，“仙君不必客气，仙君慢走。”
　　等眼瞧着人礼貌拱手后果断快步去了那条小路，贺无焕这才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这也太好骗了，敢害人，那就让你去那臭园好好熏上一熏。”
　　“难得见你这般开心。”一道温润低沉的声音霎时响起。
　　“想骗人的却反被人骗了，多有趣啊。”
　　“骗人就这么好玩吗？”
　　“那当然...”贺无焕毫不意外的往后一瞧，正是元英仙尊。
　　“仙尊不继续看下去了？”
　　孽祖辛有些意外贺无焕的敏锐，“你早就知晓我在此了？”
　　贺无焕笑笑，“我虽无仙力，却也有一只好用的鼻子。自刚才诓骗那人开始便闻见了仙尊身上那股冷冽微甘的气味，那气味与雪山极为相似并非无味。加上在雪山之外极难嗅到，自然就猜到是仙尊了。”
　　孽祖辛赞赏道，“确实聪慧。不过你又是如何得知去臭园的捷径，天宫之上宫殿繁多又群楼叠嶂的，要想摸清每座殿宇没个几百年很难做到，更何谈你一个刚入天宫不过几个时辰的凡人。”
　　贺无焕自是不能供出凌寒仙子这位刚交的好友，他虽入天宫不过半日，却也知自己这新任老板元英仙尊在这天宫是如何的如雷贯耳、名声赫赫，那武力值更是到了夜间可止幼儿啼哭的程度。在不清楚此仙脾气秉性的情况下，做事可不能莽撞。
　　“山人自有妙计。”贺无焕如是回答。
　　知晓自己这是被防备了的孽祖辛也不与他计较，“我看你今日也无事，这天宫也勉强算是熟悉了些，那就从今日开始好好修行吧。”
　　贺无焕一愣，是了他如今是仙者了，仙者都是要修行的，要不是此刻孽祖辛提起他压根就忘了这件事了，“那敢问仙尊，按小仙如今这般情况该如何修行？”
　　孽祖辛：“回去便知。”
　　贺无焕腹诽：还打上哑谜了。
　　再次回到雪山山脚，望着山脚两侧站岗的两位银甲天兵，贺无焕猛然想起，“仙尊，我怎么记得我今早来此报道时，这山脚两侧还是光秃秃的，难不成这天兵站岗也挑时辰？”
　　孽祖辛回，“并非，今早只是为了防你罢了，如今你成功通关，自然要回归原样。”
　　贺无焕：“…仙尊果真思虑周全。”
　　走在前头的孽祖辛本想如以往般使用仙力回宫，可看着身后一脸颓丧准备爬山的贺无焕，想了想还是将人带着一齐上了山。
　　眼一眨两人便到了山顶。
　　贺无焕，“多谢仙尊。”
　　扭过头后，贺无焕才发现两人所在的位置并非是天穹顶主殿，而是一座类似于书阁的偏殿。
　　大着胆子推开殿门往里走去，殿内书香袅袅、木香淡淡，四周的木制书架于两侧排排放着，上头摆满了典籍、书帖，规整又对称。殿中央有一玉白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靠近后便可闻见淡淡墨香。
　　于殿门左侧更有细碎的阳光从木窗内洒落，星星点点的落在偏木色的地板上，温馨雅致。

第五章
　　一向好学的贺无焕见到如此雅致的书阁又怎能不喜，当下就进入殿内坐在了书案旁新奇的东张西望。
　　后入殿的孽祖辛并未在意贺无焕此次略显无礼的举动。
　　待一同坐下后，孽祖辛大手一挥，六卷书卷便平铺在了面前的白玉书案上，“因你是凡人之身飞升，修行之路对于你来说虽艰难同时却也少了许多桎梏。眼前这些便是现下常用的六种修行之道，你看看自己适宜哪个，便行何种道吧。”
　　贺无焕低头看去，发现这六卷书卷上的字不是他所认为的繁体字，而是另一类陌生的古文，尝试着念了几句：“无什么什么，红尘什么，还有什么丹......”
　　孽祖辛：“......是无情道、红尘道和丹道。”
　　此后，孽祖辛也解释了另外三道，只是一听其他道为符箓法术、剑道和阴阳道，贺无焕立即就打了退堂鼓。
　　这六种道法有些熟悉有些陌生，不过其中最令他感兴趣的还是两种：无情道和红尘道。
　　想到孽祖辛如今冷冷淡淡的模样，贺无焕猜想他修行的必是无情道了，按照正常的修仙小说仙家大能一般都是修的无情道，想来孽祖辛也不例外吧。
　　“那我就如仙尊般，修这无情道了。”贺无焕指了指手边的无情道一卷说。
　　听到这，孽祖辛却是神色莫名的瞧了贺无焕一眼，“谁与你说，本尊修的是无情道了？”
　　贺无焕：“...我、猜的。”居然不是吗？
　　“本尊修的乃是红尘道。”
　　贺无焕：......
　　似乎看出贺无焕眼中的不敢置信，孽祖辛无奈解释：“我生来便无甚情感修这无情道虽看着是走了捷径，可若真以无情之心修无情道怕是日后会五感六识尽消，无思无觉般游离于这天地间，最后自我湮灭。”
　　“所以，于旁人来说艰难的无情道对于我来说虽是容易，可最后却是会以生命为代价，如此这无情道我不能修也无法修。”
　　这一番解释下来贺无焕才知原来这修道还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选的，“可我观仙尊神色淡淡似是与修这无情道者无大区别，这红尘道修了是否也与无情道相似？”
　　提起这，孽祖辛眼中有些苦涩，“红尘道，需踏入红尘一念相思一念断情才算是修身破道。因我天生无法有情这红尘道于我虽艰难万分却也是一项难得的机缘，只是这缘是福是祸皆未可知。”
　　“我至今机缘未至，有仙尊之位仙家之能，却难以修身破道，这红尘道修炼至今也不过是到了中期，连最基本的一念相思都尚未达成，又如何一念断情？”
　　瞧着仙尊无奈苦涩的模样，勾起仙尊回忆的贺无焕只觉得万分愧疚，他安抚的拍拍仙尊肩膀，“仙尊不必忧心，破道之路漫漫，如今仙尊也已经是这天界数一数二的仙家大能，余下还有千千万万年。这机缘总不能千千万万年都不出现吧，我相信仙尊总有一日能成功破道，只是不知这神仙破道与飞升有何区别？”
　　孽祖辛眼眸一弯眉目含笑：“神仙破道与飞升自是有些区别，飞升也为入道，乃仙人修炼时最基本法门，而破道却是修炼的最后一步。若是早已飞升的凡人精怪一日成仙，虽已为仙却也依旧会有七情六欲被这世间牵扯，哪怕是仙也依旧会有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之风险。
　　可若能破道成圣，那么就必定会舍弃这仙躯淬炼神魂，至此无病无痛无欲无求，一心只为这天下苍生。与日月同辉、天地共存、不生不灭，从此这白云是你花树是你，万物皆是你。我思故我在，我思至何处我便是何物，无过去无未来只因过去未来皆有你。”
　　这番言论听得贺无焕只觉万分震撼，原来这入道与破道区别这般大，“世间万物皆是你，听着甚为奇妙...只是似乎也挺苦的，成道后为的是这天下苍生是好，可从此以后自己这一生便只为了苍生，心里再无欢乐无苦楚，就连执念都无了吧。”
　　对于贺无焕来说此生虽苦，可能感受欢乐感受别人的零星好意对他来说便是幸福，哪怕那好意微乎其微。只是有时那苦意尝多了，也会让他心生胆怯。
　　不同人不同愿，贺无焕认为的苦在孽祖辛看来却是毕生所愿，“能为苍生付出，与我而言便是极乐。”
　　敲敲下巴盯着眼前的六份书卷，现在贺无焕对于这次的修行选择严肃了许多，“其他道我又无甚兴趣，这无情道听着都让人觉得无知无觉，可这红尘道的结果又与无情道相似，实在是难选。”
　　孽祖辛扫了扫抽出了无情道一书，“无情之人修红尘道，有情之人修无情道方为上策，你于这滚滚红尘中历经万般苦楚，修无情道实为上佳之选。”
　　“无情...”贺无焕喃喃，想到过往那些被辱骂被厌弃的经历，思量过后他问孽祖辛，“那是否修了无情道后我在这般命格之下过日子会舒心许多，就像那句话所说：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我非纯善之人虽无法报之以歌，但修了无情道后面对着种种苦楚至少能做到无痛无悲了，也许这样就不会觉得生活很苦了。”
　　望着眼前强颜欢笑的贺无焕，孽祖辛眉头微皱，“是，修无情道者无心无情，不会痛不会爱，活得分外自在。”
　　自在...这不就是贺无焕的一生所求吗。俗话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此生他注定与幸福无缘。于他这般命格而言，能得自在、无爱无痛或许已是最好。
　　贺无焕笑了，“那我就选这无情道了。”
　　因无情道与红尘道分外相似，由孽祖辛教导倒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在正式教导之前，贺无焕得先学着认字。
　　好在这古文初看虽是难学，但一旦找准规律，认字倒显得不那么难了。有些实在摸不准的字，贺无焕总是会先让孽祖辛帮着念一遍，再将生僻字写下标上拼音，这样再认也就不难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贺无焕学习一事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孽祖辛头上。也许是实在看不惯贺无焕的‘文盲’水平，亦或是这天穹顶之上事务不多的缘故，闲来无事时，两人总会窝在这不大的偏殿内，一个教一个学，看着倒是分外和谐。
　　只是有时学的时间长了，贺无焕还是会走走神发发呆，甚至偶尔还会因学习过于乏味，而趴在书案上打着瞌睡。
　　今日，因一连学了一个多时辰，又临摹了数张典籍的缘故，贺无焕原先还满值的精力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眼瞅着自家仙尊还在偏殿一隅读着典籍，早已困得不行的贺无焕轻车熟路的将书籍立起排成一圈后，自己再往那书案上一趴，转瞬间便入了梦乡。
　　其实在贺无焕开始挨个摆书籍的时候，孽祖辛就知道他这是又要打瞌睡了，对此孽祖辛没有开口提醒，反倒取了本书籍坐在书案旁默默陪着。
　　一个时辰后，睡饱了的贺无焕才悠悠转醒，结果一扭头看见的就是自家仙尊那张无悲无喜的俊脸，“仙、仙尊......”
　　“醒了？”孽祖辛淡淡出声，“既如此，今日的学习时间就到此为止吧。”
　　贺无焕慌了，以为自己打瞌睡的事让仙尊失望了，“对不起仙尊，无焕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莫慌，我并非是想断绝什么，不过是意识到自己初次教学实在是有许多处理不当的地方。”孽祖辛自省道，“往后的学习时间就挪到午休后的两个时辰，期间若是困了累了便与我说，可容你歇息一刻钟。”
　　定定的望着面前满眼认真的孽祖辛，贺无焕只觉着心口满是酸涩，“仙尊，在长空看来，您真是此生待无焕最好的人。”
　　听到这话，孽祖辛丝毫没发现自己此刻的眼中盛满了温柔。
　　也许在他人看来孽祖辛无心又冷情，可在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中，贺无焕却只觉得孽祖辛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仙尊。
　　在之后的几日里，哪怕孽祖辛再忙也总会空出午休后的两个时辰留给贺无焕，渐渐地，贺无焕认字学习的速度快了不少。等到最后二人已由最初的一教一学，变成如今的一人自学一人督促了。
　　也是在教导的过程中孽祖辛发现，贺无焕虽最初识字不多可为人聪慧过人，加上觉悟颇高，修炼起无情道来竟是顺利的很。
　　只是每每瞧着自己休憩时，仙尊还在一旁看着典籍，贺无焕总觉着仙尊这般让人觉得分外孤单。于是早就有些无聊的贺无焕趁着这会儿孽祖辛心情好，大着胆子问了句：“仙尊，不知您可曾听过梁祝的故事？”
　　孽祖辛一瞧贺无焕眼中的跃跃欲试，顺着他的话往下问，“未曾，只是缘何会提起这个？”
　　贺无焕道：“不过是闲来无事偶然想起罢了，仙尊修的既是红尘道，那不知红尘可怎么行，不如趁此机会我与仙尊讲个故事仙尊好好感悟感悟，如何？”
　　孽祖辛无奈一笑，“你这是在给我布置课业吗？”
　　“咳...要想断情首先便要知情，我也是为仙尊好。”
　　“罢了，你讲吧。”
　　“话说，这上虞祝家有一女，名英台......”

第六章
　　* * * * * * *
　　几日后的雪山山脚下，一群抱着礼品的仙仆正坐于石阶上望着高不见顶的雪山唉声叹气。
　　“也不知这元英仙尊到底是什么怪脾气，凡是入他天穹顶的仙人必定得走一遍这山路，也不想想那些个高位仙人哪一个愿意屈尊降贵的来这受苦。那些个高位仙人不来，剩下的也就是我们这些位卑的小仙仆了，可我们仙力低下，别说走过了，就连走十个台阶都难啊。”
　　走兽说完，飞禽开了口，“是啊，上次我试着来过那冷寒的雪花差点把我羽毛冻碎，我看今天这礼是送不上去了。”
　　“而且这元英仙尊又常年避世不见人，等着他下来？我看再等五百年都不一定等得着。”
　　就在这十来人冻得不行都想打道回府时，就见一白衣仙人握着一雪伞从山顶飘然而下，来人身姿绝妙、气质非凡，一头墨发简单挽起，腰间一抹翠绿点缀端的是随意自在。待轻飘飘落下后，众人才瞧见他的如玉面庞，目若寒星，虽神色淡淡却尽显仙人天资，这番模样看着可比那些仙子们美上不知多少倍。
　　早已被这天界美人们养叼了眼睛的仙仆们，一见来人如此模样，只觉得眼前一亮，赶紧凑了上去，“不知这位仙君是哪个宫里的，竟能完好无损的从那天穹顶下来，这番仙力气度在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
　　贺无焕低头瞧瞧自己这一身朴素的仙仆打扮，心道：这些仙仆眼神都不好使吗？自己分明与他们穿着同样的仙仆服饰。
　　静静立着的贺无焕皱眉看了眼这位拍马屁的仙仆，从他长长的胡须认出这是位狸猫仙，“仙者认错了，我并非什么仙君将来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大作为，我名为贺无焕，不过是近些时日才到天穹顶任职的小小仙仆罢了，仙者想必听过。”
　　贺无焕？那位靠着生生世世不得善终命格破凡人之躯飞升的不祥之人？
　　一听这话，原先还挤在贺无焕身边的众多仙仆们，立刻纷纷散了开去，眼中似惊恐似嫌弃。
　　对于众人的态度，贺无焕笑笑有些自嘲，果然就算他如今成仙了还是这般惹人嫌弃。
　　仙仆中有先前在受刑台见过贺无焕一面的仙仆，见贺无焕被如此对待禁不住上前劝慰，“其实他们不是讨厌你，而是害怕你身上的命格会吸取他们好不容易积攒的功德。”
　　“吸取功德？”这样的说法贺无焕还是头一次听见，“我怎不知还有这事。”
　　仙仆解释，“传说像你这般有极凶命格之人，会为了抵消一身罪孽吸取他人功德。当然这也只是传说，毕竟此番命格，就算是我们这帮在天界待了数千年的仙人也是头一回见。”
　　会吸取他人功德为己用吗？
　　若真能如此，他又为何要背负这凄苦的命格生生世世。
　　这一刻，贺无焕突然很想知道自己究竟为何会有这样的命格，从前的他究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为天地所不容的事，才会降下如此惩罚。以至于让他生生世世六亲缘薄，孤孤单单。
　　“你与他解释那些做什么，总之以后我们记得离这人远些就行。”
　　其他人纷纷附和，只是低头瞅了瞅手边的几样珍贵物件，几人踌躇了会儿后还是开口，“...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将这些礼品尽数送与尊上，这薛无焕如今既成了尊上的仙仆，那么这礼品也当由他收回。”
　　说罢，几人也不顾刚骂完贺无焕直接将手中的礼品一样样的堆在了他脚边。
　　看着这些仙仆厚着脸皮的模样，贺无焕深觉难怪自家仙尊不爱与外打交道。
　　眼见着其余仙仆如此动作，唯一落下的好心仙仆无措的看看贺无焕，不知自己这会儿是该放还是不该放。
　　收起手中的长赢伞，贺无焕手腕一转那雪白的长赢伞瞬间变作一柄长扇，随着他用力一扇，满地的礼品就这么尽数飞回了每位仙仆的怀里，看这精准度自己都惊了，心中默默感叹：有仙力就是好啊。
　　被一一退回的仙仆们怒了，“贺无焕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些礼也不是给你的，是给元英仙尊的，你别忘了你只是个刚飞升的小仙仆可没有资格替尊上做决定。”
　　贺无焕瞥了他一眼，“收不收的等我回去问过我家仙尊再说，况且我可没说过要帮你们带上去，送礼本就是你们自己的本分，都推给我算怎么回事。”
　　“你！”
　　见两方俞吵俞烈，在一旁无所适从的好心仙仆赶紧两方劝慰，“大家都别吵，实在不行我们便在此等候吧，毕竟若是在此生事怕是会惹怒尊上。”
　　一提起孽祖辛，先前还满目凶狠的仙仆们立刻乖得跟小鸡仔似的。
　　看着他们如此模样贺无焕乐了，自家仙尊虽然为人冷淡了些但好像也没这么凶吧，怎么一个个光听到名字就怕的要死。
　　因这一场争端惹得贺无焕下山玩乐的心情都没了，对于其他仙仆他是半点好感也无，不过对于身边这位也算是帮过自己的好心仙仆却是略有好感，“你也是来给仙尊送礼的吗？”
　　“是。”
　　贺无焕问，“今日难不成是什么特殊日子吗，怎么各个宫里都抢着来送礼，难不成是我家仙尊的生辰？”
　　这人赶忙摇头，“怎会，元英仙尊的生辰可是至今未有人知晓，尊上也一向不喜热闹，如何能过生辰。我等今日来此不过是为了庆贺尊上得了一小仙仆。”
　　贺无焕一愣，“小仙仆？我吗？”
　　“自然是你。”
　　“.....因我来送礼，却对我态度那么差。”
　　听得一清二楚的仙仆轻咳了几句，“说到底我们也不过是听自家仙君的吩咐办事，让你一人搬这些礼品属实是难为你了，不知可有法子让尊上知晓此事，以免耽误了彼此。”
　　贺无焕抬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山顶摇摇头，“怕是不能了，我修行至今不过几月，仙力也是平平今日下山靠的还是仙尊给的法器，如今这上山仙尊却是没教，看来你们只能等了。”
　　其实这有了法器上山自是不难，不过贺无焕今日若当真如实说了，怕是那些厚脸皮的仙仆们只会愈发的刁难他，无奈只能随意扯了个谎。
　　好心仙仆无奈叹气，“只得如此了。”
　　因着无聊，两人都是好动的主没安分多久又聊上了，也是这时贺无焕才知这位仙仆竟也归属于监明灵官。这灵官管的虽是这新人分派职位和职位调动的事，官也不算多大，但却是个美差，勉强也是个上等神仙。
　　“你家的灵官是上位神，那我家仙尊是否也算上位神？”对于这事贺无焕分外好奇。
　　仙仆瞅瞅四周轻声回，“并非，若真按神位来分，尊上与陛下应属同辈，这上位神一称怕是还远远达不到尊上的品阶。
　　元英仙尊那可是自天界未形成时便已现世，仙力强大少有人能敌，听说在最初为各尊上仙神分派宫殿洞府时，这元英仙尊本应居于天界第二华贵的天衡府，可不知为何尊上竟拒绝了，自己选了这么个冷清孤单的天穹顶。
　　这天穹顶常年阴寒，少有仙神能居于此过久，就连那些负责守卫巡逻的银甲天兵都需来回换班才能忍受这苦寒。可尊上却硬是在此待了上万年，期间陛下也曾多次劝说却总是不了了之。不过这天穹顶虽地处偏远、又非寻常仙人可久待之地，但单单只看尊上一人，也有的是仙家来此巴结，这次好不容易你来了，有个由头来这天穹顶了，各个仙家洞府自然是赶着趟的跑了过来。”
　　这仙仆说的兴起，却浑然不觉自己这一番言论算是把自己家的灵官也一并列入其中。
　　看这仙仆今日能来此送礼，贺无焕猜想估计他家的灵官如今是升阶成功了？
　　不过贺无焕也算是多少知晓了关于自家仙尊的零星往事，至于这些仙仆们为何这般怕他，估计是自家仙尊过于声名远扬了，强者嘛，总是让人又爱又怕。
　　说完这一通后，仙仆喘喘气总算缓了过来，不过望着眼前的贺无焕他总觉得数日不见眼前人虽眼神依旧灵动，只是这神情怎的好似有些过于冷淡了。
　　仙仆：“贺仙仆，你们这天穹顶是不是住久了有副作用啊？”
　　贺无焕：？
　　“尊上为人冷淡这已是众仙皆知，可是为何你刚来这几日与前些天比也显得愈发冷淡了。”一副表情淡淡的说着逗趣的话，看着怪乐的。
　　贺无焕叹口气感叹：“这都是为了修行而付出的代价。”
　　仙仆脑子转转想到了什么，“你不会修了无情道吧？！”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什么，只是我听说这无情道修起来可难了，而且如若要破情道就一定要入红尘，其中曲折坎坷就连仙尊们都望而却步的，没想到你仙力不高，觉悟倒是颇高，一选便选了个最难的。”
　　“......都是缘分缘分。”早知道这道最难，他就选别的了。

第七章
　　雪山地界风呼呼的吹，有极凶命格在身的贺无焕好歹能抗住，但来送礼的仙仆们大多是仙力平平的小仙，时间刚过一刻钟就有些坚持不住了。
　　再也忍不下去的一位仙仆干脆提议，“贺无焕，贺仙仆，实在不行，我用丹房的一枚低阶仙丹与你交换，你去喊一喊尊上吧。”
　　“等不下去了，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对此，贺无焕坚定地拒绝，“还是再等等吧，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守的花开见月明，相信会等到的。”
　　仙仆们都快哭了，‘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也不知是否是仙仆们悲壮的心情感动了天地，就在几人忍不住想打道回府时，一道白色身影从山顶飞下，转瞬间出现在了贺无焕身侧。
　　孽祖辛：“发生了何事？”
　　仙仆们喜极而泣，赶忙拜跪行礼，“小仙拜见元英仙尊。”
　　孽祖辛：“起吧。”
　　贺无焕：“仙尊，您怎么来了？”
　　“瞧你许久不曾回去，心中担忧便下来看看。”
　　“许久？”贺无焕算算时间，好像才过了二十分钟来着。
　　原先正愁着这礼送不成的仙仆们如今见孽祖辛来了，赶忙提起了这送礼一事。
　　孽祖辛却是直接拒绝，“送礼就不必了，不过是区区小事就不劳烦各位仙官挂心了。”
　　仙仆们见孽祖辛想也不想的拒绝有些急了，“可尊上...”
　　几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孽祖辛的一记眼神定在了原地，他们知道今日的礼怕是送不成了。
　　贺无焕的一番费劲唇舌，到底是不如孽祖辛的一记眼神管用，没多久这雪山脚下再次变得空荡荡的。
　　见贺无焕还待在原地没有离去，孽祖辛问，“怎么，不是说上次没看全，这回想下山再见识见识天界风光吗？”
　　贺无焕被问得一愣，“...我还能再去吗？”毕竟他今天也算是惹了祸。
　　孽祖辛浅笑，伸手拍了拍贺无焕的头顶，“为何不可，我既应了你下山一事，自然会承诺到底。”
　　“多谢仙尊。”
　　然而还没等贺无焕远离，就见一银甲天兵满目焦急的赶来，“属下参见元英仙尊。”
　　孽祖辛皱眉：“这般慌乱，可是发生了何事？”
　　银甲天兵急急说道：“仙尊，天尽头的阵法突然有所松动，看情况需得尽快修复，否则极有可能产生漏洞。”
　　“本尊已知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说完，孽祖辛还不忘提醒贺无焕一句，“下山后莫要急着回宫，有事我会传唤于你。”
　　贺无焕：“是，仙尊。”
　　待他话音刚落，便瞧着孽祖辛与那位银甲天兵化作两团流光消失在了原地，去往了那天之尽头。
　　看这天兵焦急的模样，贺无焕感觉这阵法松动一事略有蹊跷。而在薛无焕的记忆中，唯一可能与这事有关的便只有先前遇上的那位迷路仙君了......
　　‘修补阵法？’这事贺无焕还是第一回听说，‘希望此事能顺利解决。’
　　等看不清仙尊身影后，贺无焕才依依不舍的离了雪山山脚，往天宫奔去。
　　神仙没有凡人那么多拘束，每日只需做好本职工作不违反天规，这日子过的自是十分的逍遥自在。
　　上次来机枢阁时贺无焕还是从受刑台那儿救仙仆，如今再来此地只觉得感官大不一样。
　　与天穹顶不同的是，这机枢阁地处天宫中心偏南，平日里来此走动的仙家不少，所以气氛自是热闹了许多，见贺无焕来了，宋曙与黄鹂两仙高兴地赶紧将人迎了进来。
　　“贺仙仆，凌寒仙子与我们说了，上次受刑台一事多谢你了。”
　　贺无焕：“没事，不过举手之劳。只是我听凌寒说你们这伤需得养上几个月，如今能化形能走动是好多了吗？”
　　二仙频频点头，“我们原道那凌寒仙子为人高傲不羁，没想竟舍得赐予仙丹与我们养伤，这几月服了仙子给的仙丹，伤好的自然快些。”
　　贺无焕：“凌寒面冷心热，虽性格豪放直白了些，却也是位实实在在的好仙。”
　　“还当真热闹，比起我上回来此热闹多了，只是似乎监明灵官并不在此。”
　　几人扭头，见说话之人正是凌寒仙子。
　　见人来了，宋曙与黄鹂二仙上前道谢，随后宋曙解释，“灵官前阵子正值升阶的紧要关头，这段时间一直在府中闭关修炼，所以这些日子的事务便都是由我们这些仙仆处理的。不过昨日刚刚回府，似有急事，今日未曾得见。”
　　想到上回自己职位牌被弄错一事，贺无焕忍不住问了问：“不知那职位牌一事，之后如何了？”
　　说起这事，宋曙就想到了上回受刑台上受的那二十道天雷，“......自上回职位牌出错后，灵官昨日也细细查了这职位牌出错的原因只是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什么。要不是之后司命星君偶然至此，提起此事可能与机缘有关，不然按灵官那执拗的性子，估计得查到地老天荒了。”
　　只是可惜了他二仙无端受此无妄之灾，若不是星君那番话，他们怕是还要担这罪名不知多少年了。
　　“司命星君？”贺无焕喃喃，这司命二字听着，似乎是个职位与命格相关的神仙。
　　想到贺无焕的命格，凌寒好心提议，“司命星君所掌管的便是凡人之命运，偶尔也会帮助一些仙官勘探未来之命格如何。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与你一齐去问问，反正这缘命府与机枢阁也相差不远。”
　　* * * * * * *
　　缘命府与机枢阁所隔不过两个山头，没飞多久两人就来到了缘命府。
　　站在缘命府门前，望着眼前气势磅礴的府门，贺无焕原以为这缘命府应与机枢阁相似是个热热闹闹的地方，却不成想这地方的清净程度与他们天穹顶有的一拼，唯一不同的不过是天穹顶比起这更像座荒山。
　　“这就是缘命府了。”
　　被凌寒带着进去的贺无焕扫过府门两侧满目严肃站立的多位银甲天兵，暗道这缘命府还真是个了不得的地方。
　　刚进门，贺无焕就瞧见了头顶悬浮着的那一轮八卦，上头黑白二色有序转动着，外圈的卦象也在不断变化，让他总感觉这东西的每下转动都关乎着世间所有生命的生死未来，让人不禁肃然起敬。
　　除此之外，府内两侧还或悬挂或摆放着贺无焕稍显眼熟的物件，有些是铜钱、桃木签筒，有些则是铜摇铃铛、罗盘等物，其余的便都是些书籍书册，无甚新奇。
　　再往里走走，只见一位穿着仙官服饰的男子面向一整面的星辰天象，似是在演算着什么。
　　“仙子凌寒拜见司命星君。”
　　见此，贺无焕同样弯腰一拜，“小仙贺无焕拜见司命星君。”
　　听见贺无焕三个字司命星君新奇的转过身，“你便是那位拥有极凶命格的小仙仆吗，生生世世不得善终，这样的命格即便是我这星君也是数万年未曾一见哪。”
　　这星君说话的声音，贺无焕听着只觉得分外熟悉，待起身抬头一看，“假道士？”
　　眼前这人脸型微圆，长眉长须，明明穿的仙风道骨却一脸狡黠还略显猥琐，不正是飞升前那位告知自己命格的假道士吗，怎么这会儿又在天上见到了。
　　“假道士？”司命星君听了哈哈一笑，“这就是凡人对星君的称呼吗，有意思有意思。”
　　贺无焕汗颜：......
　　“星君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贺无焕，不久前我们还在凡间见过。”也正因为这假道士，贺无焕才知晓了自己的命格。
　　司命星君摸摸胡须并不显得惊讶，反倒说了番似是而非的话，“看来有些缘分早已注定，只是没成想本星君竟也在这缘分之中。”
　　晃晃脑袋，只觉得甚为有趣。
　　这句话贺无焕曾在那位假道士口中听过，如此，就更让贺无焕确定眼前仙就是凡间故人。
　　似是看出贺无焕有话要说，司命星君却只是说了句，“有些事多说无益，不过是频添烦恼，究竟如何做关键还得看自己如何想，旁人是帮不得一分一毫的。你今日来此是为了问自己的命格从而来的吧？”
　　看出司命星君不想多提，贺无焕也只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几个问题，“星君，我今日听闻极凶命格者能够吸取他人功德以化解自身罪孽，不知此事是否为真？”
　　司命星君定定的看着他，“若为真，你当如何？”
　　“若为真，那就请星君帮我彻底绝了这法子。”
　　贺无焕这话让星君和凌寒两仙都颇感惊讶，“为何，于你而言，这事只会百利而无一害，若真断了，你可就连最后一丝机会也无了。”
　　这道理贺无焕自然懂，可是他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背负这沉重命格，可既然存在了自然有他存在的道理。若真是因为众仙所说的他前世犯下重大罪孽，被神罚得此命格，那么作为赎罪他甘愿被罚，直至这满身罪孽被彻底清除。
　　他的罪孽他自己会赎，若真需要靠抢夺别人功德才可赎罪，那么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是贺无焕。
　　想到此，贺无焕直接回答，“还请星君帮忙。”

第八章
　　“既然如此，那我便成全了你。”
　　说罢，司命星君抬手一挥，便彻底绝了贺无焕吸取他人功德的一窍。
　　知晓窍门已关的贺无焕弯腰拜谢，“多谢星君。”
　　“无妨，一念为一善，你心思纯善，日后必有后福。”
　　经此一事，司命星君对贺无焕感官好了不少，言谈过后还想着将人留下再好好聊聊关于他命格一事。
　　只是等三人刚谈论到这极凶命格多半与某世杀戮有关，且即便为仙也难逃命格劫难时，一位天兵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星君，大事不好了，天穹顶有外族闯入，元英仙尊如今正在全力御敌，只是那外族数量众多，陛下和多位仙官已经前去协助，还请星君去瞧瞧吧！”
　　“什么！外族来袭？这事已经数万年都不曾发生过了...”司命星君听到这赶紧腾云飞了过去。
　　“仙尊...”心里担忧着自家仙尊的贺无焕握住腰间长赢伞，不顾孽祖辛来前的嘱托，也赶忙飞回了天穹顶。
　　看着两人一个个的消失不见，第一次撞见此等大事的凌寒皱眉喃喃，“天穹顶遇袭......这天穹顶防御一向牢固，又有尊上把守已然平安了上万年，怎会在这时候出事了。”
　　在这一刻，天界之人皆知这安宁了上万年的天界要乱了。
　　* * * * * * *
　　等贺无焕急急忙忙的踏入天穹顶，就瞧见自家仙尊以一己之力对抗妖族首领。
　　那些外族虽已修成人形，可满身的妖气却还是在告知所有人此次袭击天界的是妖族中人。
　　此刻天界之人并未全数来这天之尽头，一部分来此解决妖族入侵一事，另一部分仙者则留守天宫以防被调虎离山。
　　因仙官并未尽数来此，有备而来的妖族之人数量比之仙家要多上三四倍不止，且不算那阵法如今尚未修复完全，阵法之内尚有多少妖族待战也未可知。
　　阵法附近众位仙家与成百上千的银甲天兵正尽全力对抗着来来回回的妖族，而身穿白金服饰的天帝则满面肃重的站立于天兵后方，眼瞧着妖族数量愈战愈多，天帝开口：“元英仙尊，速速解决外族余孽，关闭阵法通道。”
　　云端之上，正与妖族酣战的孽祖辛听后进攻的力度愈发大了，引得原先还能勉强招架的妖族首领现下已然呈现颓势。
　　不想今日行动这么快就因武力值不够而失败的首领，见孽祖辛一派淡然，开口嘲讽，“孽祖辛，枉你还是仙尊，日日听那天帝的号令不觉得憋屈吗。那就是个阴险小人，事事皆拿你出头，你看哪一次对抗外族时他出过一次手，还不是回回都是你来解决吗？”
　　孽祖辛听后眼中无波无澜，“想挑拨离间，手段是否低劣了些。”
　　话虽如此说，可妖族首领却明显感受到孽祖辛也并非全然信任那人，“呵，其实你也不是不知吧，只是在天界平和与那虚伪高位间，你选择的永远是天界平和，只是可惜了你这般无情之人还能为天界着想，却不知自己的软肋早已被人拿捏。”
　　这话一出，孽祖辛眼中泛起了一丝涟漪，“何意？”
　　匆匆躲过孽祖辛一击，首领咬着牙以剑抵挡，“你现在杀了我可就没人能帮你了，这样，你今日放我一马，我来日必告诉你一切真相如何？包括你这天穹顶底下的大秘密。”
　　高处，似乎看出孽祖辛略有迟疑，天帝拧眉提醒，“仙尊切勿听贼人挑拨离间，眼下天界平和方为大事，还请仙尊以大事为重。”
　　“瞧瞧，又在以天界平和来逼你了。”首领嗤笑道，“知或不知，眼下只在你一念之间。”
　　孽祖辛定定看了首领一眼，随后在天帝焦急的目光中，众仙只见孽祖辛高举手中的无殇剑，一剑斩下，妖族首领的头颅便顷刻落地。
　　天帝见此松了口气：“......”
　　另一端，见自家首领被一剑斩杀，妖族武将愤然击落眼前环绕的一众银甲天兵，“明昊玄！孽祖辛！你们今日斩杀我族殿下，他日妖族定不会放过天界一仙一卒！”
　　妖族殿下的陨落，似乎激起了剩余妖族的激愤，转瞬间，原先还略有颓势的妖族众人被这一激，战力值一下子飙升，惹得银甲天兵和众仙官们也开始略显败象。
　　因着这次的妖族激愤，开始只能在外围的贺无焕这下能够顺利进入战圈，只是他深知自己仙力低微难以自保，所以只敢在一旁默默看着。
　　正当贺无焕想靠自家仙尊更近些时，一位妖族人偶然一次的擦肩而过引起了他的警觉。
　　看妖力那位妖族似乎与贺无焕一般法术平平，来此与其说是来参战的，不如说是来打酱油的。况且仔细嗅嗅那妖身上的臭味，贺无焕一下子便猜到，眼前这妖应该就是前几日假装迷路想套他话却反被自己诓骗的‘小仙君’。
　　“是你！”‘小仙君’同样一眼认出贺无焕就是当日诓骗自己走错路的那人，“来的正好，当日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耽误时间以至于延误了计划，今日你我必有一战！”
　　话落，‘小仙君’举着手中的长剑就朝着贺无焕刺了过来。
　　匆匆躲过的贺无焕赶忙取出长赢伞抵挡，“尔等妖族私闯天界本就罪大恶极，如今计划败露也是实属活该。”
　　“胡说！”‘小仙君’被贺无焕的话激的满眼赤红。
　　“你们今日私闯天界已成事实，难不成还想狡辩吗？”贺无焕开口继续激道。
　　年岁尚小的‘小仙君’城府不深，听贺无焕如此说心中自然激愤难当，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了。
　　“若不是天界出尔反尔，我们妖族又怎会不惜牺牲族人性命也要强行上天。
　　按照五界条约妖界为族内兴亡在人界开辟通道，在人界进出生存本该是理所应当。可你们天界仙人明知此事条约早有记载，却还是给我妖族扣上残害人族、扰乱五界秩序的罪名强行摧毁各方通道。
　　甚至为了断绝妖族留存于人界的血脉，将我族数十名小妖尽数斩杀，有些妖族女子甚至还身怀六甲就被击杀，就此灰飞烟灭......”
　　听着‘小仙君’带有哭腔的声声责问，贺无焕失了言语。
　　渐渐地，两人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贺无焕问：“......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发生了这样的事，天界自然是有错在先。既然犯了错就得付出代价，所以你们之后可有以五界条约为由来天界讨要说法？”
　　“你以为我们没想过吗，可每次来此都会被那些银甲天兵阻拦......要不是事态紧急天界又死活不放行，我们也不会出此下策。”
　　就在两人放下兵器的一瞬间，一位站于‘小仙君’身后的天兵见他放下武器，趁此机会一刀砍了过来。
　　“小心！”贺无焕见状赶忙伸手拉过‘小仙君’，将那天兵打晕。
　　看着贺无焕这番行云流水的动作，‘小仙君’呆住了，“你...为什么救我？”
　　贺无焕：“你说的话我姑且信你，但事实究竟如何我之后还得查探过才知，所以作为受害者和证人，目前你还不能死。”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哪有天界人如你这般在外族来袭时，打晕自己人救外族的。好歹也是个修行了千年的仙人，丢不丢仙...”‘小仙君’的这口气略显别扭。
　　“我一个刚入了天界连半年都没满的人可不管什么天界归属感，再说有了归属感又如何，难道这东西还能与对错相比？”
　　有妖惊了，“那你说你待一千年了，还资历老？”
　　“都是骗你的。”
　　“#%@#…”
　　另一边，士气大增的妖族一时间变得难以抵挡，作为亲手杀死妖族殿下的孽祖辛自然成了他们的首要目标。
　　此刻，即便孽祖辛再能耐，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现在妖族人愈发增多这数量已到了就算是孽祖辛也难以对抗的地步。
　　始终关注着自家仙尊安危的贺无焕，见孽祖辛战况艰难，就想不顾自身安危直接突破重重包围前往战场中心。
　　见贺无焕如此不顾性命，‘小仙君’赶紧拉住了他，“你不要命了，就你这点修为冲进去不是送死吗？”
　　“仙尊有难我怎能无动于衷，趁现在无人注意你还是快逃吧，今日之战妖族必败，你要是再不走就再也走不了了。”
　　“什么意思，我妖族人数众多，今日如何会败？”
　　贺无焕甩开他的手，“信不信由你，如今妖族一位殿下已死，你这位殿下怎么着都得活着。”说完，没理会身旁人眼中的震惊和欲言又止，贺无焕直接奔向了孽祖辛所在的方向。
　　“你......”眼睁睁看着贺无焕不顾一切的奔向那人，他突然有些羡慕那位元英仙尊。“明明注定无情，爱你之人却如此有情，还真是好运。”
　　至于退兵一事，‘小仙君’在看了上空的明昊玄和他身前的数名金甲天兵一眼后，下了最后的决定。

第九章
　　“告诉剩余族人莫要恋战，随我原路返回。”‘小仙君’说完转头就带着最后一队妖族飞回了天尽头的入口。站在阵法之上眼见着底下的族人已经杀红了眼难以唤回，‘小仙君’心中一片酸涩。
　　此刻，靠着法器的保护顺利来到孽祖辛身边的贺无焕，见着一名妖族因武力值不够就想放暗箭伤人，赶忙上前以伞面相挡。
　　望着身侧保护自己的贺无焕，孽祖辛拧眉，“你来此做什么，此处危险，快走。”
　　贺无焕没有动弹：“仙尊，你尽管战便是，那些暗箭我帮你挡。”
　　孽祖辛：......
　　可惜，比起明枪，暗箭注定难防。
　　也许是猜到如今的孽祖辛已经承受不住再一次的暗箭攻击，一枚毒钉从角落发出，直指孽祖辛。
　　身后还在全力护着孽祖辛的贺无焕见了瞳孔大张，因长赢伞的伞面可抵挡任何兵器此刻绝对不能离开孽祖辛的背后。千钧一发之际，贺无焕下意识以身挡钉，帮孽祖辛挡下了这一击。
　　孽祖辛：！
　　伸手抱住被毒钉击中的贺无焕，孽祖辛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染上了些许痛心悲戚，“贺无焕...”
　　捂住胸口的贺无焕此刻只觉得伤处疼痛难忍，“...仙尊，我无事，只是有些痛。”
　　“...为什么帮我挡？”
　　贺无焕笑道：“您是元英仙尊，在这关键时刻您要是出了事，谁来抵挡这些外族。”
　　如今贺无焕受了伤，孽祖辛背后的长赢伞没了所属仙力的输送也隐隐有了消散之象。
　　见此情况，眼见胜利在望的那些妖族立刻加大力度攻击。
　　没有在乎身后的情况如何，孽祖辛运用仙力最后将受伤的贺无焕送入了战圈外围。
　　站在一片刀光血海中，看着四周或死亡或受伤的天兵与仙官们，他仰头无声的望着云端之上，那位被金甲天兵守护着从始至终不曾出过手的天帝陛下。
　　在这一刻，那颗始终不曾动摇过一分的忠臣之心，动摇了。
　　长赢伞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孽祖辛用尽最后一丝仙力化作真身，以真身之力对抗外族。
　　顷刻间，众人只见一尾泛着凌冽寒气的蓝色冰龙出现在面前，龙吟声声震耳欲聋。
　　晶莹剔透的冰龙在这刀山血海中，宛如一滴净水落入污浊，即便奋力挣扎，却终究被丝丝鲜红逐步沾染。
　　比起人身，孽祖辛的真身更加令人胆寒，天界的雪山之巅本就是非寻常修炼者可踏入之地，更别谈孽祖辛经受了上万年雪山冰寒之气的吸纳，这满身的冰寒光是靠近便可伤人于无形。
　　龙身翻腾，龙尾一摆，数位妖族被击伤再无起身之力。
　　现出真身等于现出软肋，此刻的孽祖辛已然不顾真身是否会受伤，战场之上的他拼死对抗着所有外族，哪怕阵法之内的妖族源源不断，依旧抵挡不住真龙的凶猛攻势。
　　趴在外围痛到无法动弹的贺无焕，望着场内的冰龙，低声喃喃，“是他...”
　　很快，战局见分晓，如贺无焕所料即便有再多的妖族也抵挡不住一个孽祖辛，妖族今日还是败了。
　　谁能想到不过是几息之间，胜负便已分。
　　阵法之内。
　　“小殿下，咱们该走了。”
　　“......”
　　战局定下的那一刻，入口处的‘小仙君’最后看了看受伤的贺无焕和底下被擒获的剩余妖族，即便再痛心再不甘，还是带着最后的族人离了天界。
　　待天兵赶至时，阵法另一端已经再无妖族踪影。
　　尚存的妖族则都被尽数拿下，之后就是等着听候发落。
　　见战局已定，天帝方从云端上飞下，“把这些妖族带下去，务必问出他们的背后究竟有何阴谋。”
　　金甲天兵：“是，陛下。”
　　随后天帝又派人将受伤的仙官与天兵带去养伤，甚至不惜耗费仙丹仙草尽力医治，至于死去的仙者也被赐予功德牌位，荣获殊荣。原先还有些怨言的仙者们，因天帝这一做法，也打消了心中怨气，安心养伤去了。
　　做完这一切后，转身望着因真身被伤又耗尽仙力的孽祖辛，明昊玄幽幽叹了口气：“...此番战况，若非元英，天界的损失怕是会更重。”
　　恢复人身的孽祖辛难得没有理会天帝，而是顶着满头细汗轻抱起受伤的贺无焕，为其仔细检查伤势。
　　孽祖辛这般模样，明昊玄又岂会不知是为何，“你放心，他命格特殊，原先必死的妖毒在那命格的作用下已经被抵消大半，他无甚大事，只需吃颗解毒丹好好养养就无碍了。”
　　“...元英，你是否信了那妖族殿下的谎言，信我拿捏了你的软肋，一心害你？”
　　孽祖辛看了明昊玄一眼，“陛下多虑了，我若是真信了便不会将那妖族斩杀于剑下，此刻只是觉得累了，想回去好好养养伤。”
　　明昊玄一脸担忧，“既如此，就让本座为你输送些仙力吧，你如今仙力耗尽如何回那雪山之巅。”
　　对此，孽祖辛没有抗拒，在接受了明昊玄一部分仙力后，就抱着虚弱的贺无焕一同离开了。
　　站在原地的明昊玄静看着孽祖辛离去的背影默默不语。
　　监明灵官此刻行至他身侧，“陛下，妖族余孽已尽数关押，是否立即审问？”
　　“将他们散去妖力，再押入大殿，本座亲自审理。”明昊玄侧头，“还有，将司命星君和其他仙尊都尽数请来，让他们也来观摩观摩这一次的审问。”
　　监明灵官顿了顿，“臣遵命。”
　　听着监明灵官走远的脚步声，明昊玄低语：“生生世世不得善终的极凶命格，竟然可以抵挡住妖族至毒和雪山极寒，还真是让本座意外。”
　　* * * * * * *
　　雪山之巅，天穹顶主殿。
　　贺无焕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入住这天穹顶主殿，竟然是以一副受伤的姿态。
　　打量着主殿的风格摆设，贺无焕调侃：“仙尊，您的品味倒是典雅中不失高贵，只是这些摆设是否少了些，显得有些空旷了。”
　　孽祖辛握住贺无焕的手感受着他手心的颤抖，“你在害怕？”
　　贺无焕微愣，“只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大场面有些被震撼到了...仙尊不必担心，往后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紧紧握了握贺无焕的手，孽祖辛转身取出一瓶药丸，“你中了毒，需服两粒解毒丸。”
　　“可陛下不是说我这毒不深，一粒足矣吗？”
　　“以防万一。”
　　贺无焕无奈，“好吧。”
　　乖乖吃下两粒解毒丸后，贺无焕很快便犯了困，躺在主殿的床榻上闭眼浅眠。
　　见贺无焕睡了，孽祖辛也离了主殿。
　　听着殿门关闭的声响，贺无焕缓缓睁开眼，只有在这孤独一人的情况下他才敢表露出自己真实的情绪。
　　贺无焕一直知道自己这一生不会太过安乐，这样的想法在得知那悲苦命格时更加确定了。只是在天界的这几个月内他被雪山之上的安乐生活给麻痹了，直到今天才醒悟，原来即便是成了仙，他的命运依旧无可逆转。
　　想到今日战场上的两族厮杀，想到妖族小殿下的那番肺腑之言，以及每位天兵、妖族死前眼中的不甘与悲哀。贺无焕心想，其实成了仙有时还不如做个凡人潇洒，至少凡人时的他即便再悲苦，这条命也是自己的，也能靠着那点收入维持个人生活。
　　可如今成了仙仆，这条命就不止是自己的了，有时上位神的一句话你就得拼死搏杀，哪怕你不愿，哪怕你死在战场上，对于上位者而言，可能只是一句‘死了’。
　　也许继续做个地沟里的老鼠，会比做别人手里的提线木偶要幸福得多，至少是自由的。
　　垂头蜷缩在软软的床榻上，贺无焕放肆的颤抖着，脑海里始终回想着那一条条在战场上牺牲的性命，以及那一眼惊艳的冰龙。
　　两族大战后的第二天，天界审问妖族的结果出来了。
　　“你是说妖族竟自己说是因心存谋逆已久而破阵擅闯，甚至意图杀害天帝？”贺无焕有些吃惊，若是他不知道这次妖族进攻的缘由，怕是会直接信了，可是如今他知道了只会觉得这番言辞格外古怪。
　　“除此之外，妖族余孽可还有说些别的什么？”
　　凌寒仙子摇头，“那倒是没有，不过有一些妖族倒是提起了五界条约，只是话说到一半不知怎的就没往下说了，不过这妖族暗藏祸心一事怕是不过几日就该传遍五界了。”
　　凌寒性子虽孤傲狂放，却也单纯了些，哪怕观看了整场审问怕是也想不了太深。可贺无焕却是隐隐猜出这被擒获的妖族余孽中怕是有人与天界勾结，不然这番不利于妖族的言论，是万万不会从妖族人口中说出的，尤其是在这样公开审问的情况下。
　　“然后呢，结果如何了？”
　　凌寒叹气，“既是妖族余孽，下场自然是只有灰飞烟灭这一种选择了。”
　　贺无焕：“......”
　　这场审问其实按照天帝的旨意，本该只有上位神可参与，可凌寒这样的中位神依旧可以旁观，这似乎说明了天帝有意将这场审问的结果告知五界。

第十章
　　告知了这一消息后，凌寒念及贺无焕病情刚好，也没有多留，说了几句叮嘱的话就走了
　　送走凌寒后，贺无焕走出主殿环顾四周，意外的在天穹地底端的那层冰面上瞧见了孽祖辛。
　　因担忧贺无焕仙力不足，怕他无法顺利游览这天穹顶，所以在每座殿宇之间，孽祖辛皆用仙力搭起云桥供他行走，其中主殿的云桥之一便是通往这地底冰面。
　　冰面之上，云桥之下，孽祖辛静静地站着，脑中回想起那妖族殿下死前的那番话。
　　‘天穹顶的秘密，自己的软肋...’
　　孽祖辛回顾往昔，当年天界未定之时，他与如今的天帝明昊玄皆有成为天帝的可能。只是当时念及帝之心愿，自己又着实无意，因此他自主放弃了那场比拼。为安帝心，他更是自愿前往这雪山之巅苦寒之地，换来往后千千万万年的漫长守护。
　　五界都道元英仙尊天生无情，与这冰冷雪山甚为相配，却不知他为兄弟之情，甘愿放弃了那至尊之位。
　　当时，就连司命星君都百般哀叹，比起胜负心过重的现天帝，或许孽祖辛这般心存大义，寡情薄爱者，于这天帝之位更为适合。
　　轻叹一声，孽祖辛终是缓缓蹲下，抬手拂过眼前冰冷刺骨的冰面。
　　在这一刻，一丝丝莫名的感应传入他的脑海。
　　焦躁、愤怒、怨恨，欢欣......种种情绪一下子纷沓至来，冲击的孽祖辛禁不住双目赤红，单膝跪地。
　　“...仙尊？”恰时赶来的贺无焕看着面前似有痛苦的孽祖辛眼含担忧。
　　贺无焕见过孽祖辛的冰冷无情，也见过他温柔浅笑，更见过他在战场上的厮杀狠厉，就连满目忧愁也见过几次，却唯独不曾见过他如今日这般的面色肃重，满眼皆是深沉。好似在这冰面之下藏着什么东西，一旦开启于他而言，便是天塌地陷、万劫不复......
　　扭头看向一旁的贺无焕，孽祖辛眼中思绪百转千回，几息过后，才终究归于平静。
　　他站起身来面向贺无焕，“...伤才好，怎么就下来了？”
　　贺无焕反问，“仙尊伤的比我重，可好些了？”
　　孽祖辛摇头，“只是亏空了仙力，算不得什么重伤。”随后说道，“你先前抗敌有功，陛下决定过几日在宴请冥王、魔尊时，为你加冠晋封，至此以后你便不再是仙仆了，改为兰时仙官。”
　　“兰时仙官...名字倒是不错。”贺无焕倒没想到自己这一次受伤，还换来了这天界的加官进爵。
　　“晋封仪式虽尚未完成，但按职位你日后可不必住那狭小的偏殿了。天穹顶殿宇众多，你可选一处当作日后居所。”
　　对此贺无焕十分欢喜，“既然如此，我想选书阁北面那处，那处院子有一池冷泉我甚是喜欢。”
　　孽祖辛点头，“也好，就是地方还是小了些，会委屈了你。”
　　“不会，住处如何在于我是否住的开心，与大小无关。只是日后我还想在那池子边栽种上一片翠竹，闲暇时喝喝茶赏赏景也算雅趣。”关键是离书阁近，来来回回间也算省事了，不过这话贺无焕没胆子说，怕自家仙尊说他性子惫懒。
　　贺无焕的提议，孽祖辛一概应下，“好，一切依你。”
　　言罢，二人一同飞离了此处，离去时贺无焕转头瞧了一眼那层寒冰，心中暗暗留了个醒。
　　孽祖辛的动作很快，不过一日，贺无焕的居所就已经准备好了。
　　今日再见孽祖辛，贺无焕有些被他惊艳了。
　　也许是自己前些天的那番话起了作用，今日的孽祖辛不再如以往般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衣，而是改为了一身绿衣。这套衣衫里衣是白色带点青，看着淡雅脱俗。外衫依旧底为白，不同的是罩上了一件绣有简单纹绣的绿色纱衣，高大俊美中不失温柔，又带有一丝幽深神秘之感。
　　“仙尊这般...可真好看。”贺无焕回道，望着这样的孽祖辛他不自觉愣了神。
　　孽祖辛弯眼一笑，“进去吧，殿内已按你的要求布置好了。”
　　“...好。”转身匆匆入了殿。
　　来到殿内的贺无焕并未进去瞧瞧具体的摆设布置，而是第一时间去了后院看了那些新栽种的翠竹。
　　“翠竹青青，泉水潺潺，实在是一美景。”贺无焕连连感叹，伸手抚摸着面前的棵棵翠竹，眼中满是欢喜。
　　随后而至的孽祖辛静坐在一旁的石桌边淡淡品茶，没有言语。
　　知道孽祖辛性子喜静，贺无焕没有去打扰他，而是左右瞧了瞧这片竹林，手掌一翻运用仙力在翠竹林间搭起了一张吊床，躺在柔软的吊床上望着天空，享受着这独属于自己的美景。
　　没躺多久，就察觉出自己的仙力竟有所提升，很快反应到是这片竹林的功劳，“这些竹子好似不一般。”
　　孽祖辛见此解释道，“这些翠竹皆是天宫所有的灵竹，上次你受伤仙力有所亏损，日后可以时常在这些灵竹间休息，于你修炼有益。”
　　贺无焕倒是没想到这些翠竹还有这般功效。
　　“谢谢仙尊。”果真还是仙尊对自己最好。
　　看看头顶的翠绿竹叶，贺无焕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安心躺在吊床上后，没一会儿就禁不住犯起了困。在接连打了两个哈欠后很快又觉眼皮沉重四肢疲乏，索性不挣扎了，眼一闭就这么静悄悄睡了过去。
　　感受着这难得的安宁，孽祖辛捏着杯子想起了过往贺无焕曾讲过的爱情故事，“许久不曾听你讲那凡间故事了，此刻正好闲暇，可否再讲一则故事与我听？”
　　等了会儿听身后没动静，孽祖辛扭头一看才知贺无焕竟就这么睡着了，眼中满是笑意：“睡得倒是快。”抬手略施仙力给人披上了一层毯子。
　　这一刻，细水流长，岁月静好，不外如是。
　　大约睡了一个多时辰，贺无焕方才醒转。
　　见人醒了，孽祖辛将先前未得到应答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提起讲故事，贺无焕瞥见身侧的翠竹说起了从前听过的彼岸花的故事，这故事虽常见，可其中蕴含的深刻情感却让他至今难忘。
　　“彼岸花，是一种生长在冥界黄泉边上的引魂之花，更是冥界唯一的花。它花瓣血红，只开花不见叶，视为不详之花。
　　传说有两位仙者分别名为彼与岸，他们在一次偶然间与对方一见倾心，从此心生爱慕。可天规规定仙人不得相爱，否则神明会降下惩罚。可天规又哪里锁得住这一念相思，心中思慕痛苦的两人最终选择偷偷见面，甚至定下逃离天界厮守终身的誓言。
　　可结果触怒了天规被罚化作一株红艳似血的彼岸花，从此一人为花，一人为叶，叶开时花不开，花开时叶已落，生生世世不得相见。
　　轮回数载后，思念不得的他们违背神罚在一年花期至，花与叶同时开放，那一刻花红得比往日更加娇艳，叶绿的如同翡翠般耀眼，也是在这一刻他们终得相见。哪怕耗尽数年精力也不足为惧，只因他们为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对爱人展现出此刻自己最美的模样。
　　在那一年黄泉边，游魂们见到了轮回中最美也最完整的彼岸花。
　　可惜他们再次违背天规的事还是被神察觉了，于是惩罚加重，将两人打入了轮回生生世世受尽磨难无从得见。从此二人只有每次在黄泉边聚首时才能忆起从前的自己，每到这时他们都会发誓下一世要找到对方，从此永不分离，可惜生生世世皆如此，生生世世也都不曾如愿。”
　　孽祖辛沉默，“...还真是个哀伤的故事，生生世世不得相见，这惩罚过于残忍了。”
　　“是啊，足够哀伤也足够凄惨，相爱根本没错就算要惩罚也不需要生生世世吧，那人生岂不是无望。”说到这，贺无焕想到了自己那生生世世不得善终的命格。
　　他禁不住想：自己的结局会不会也如他们一般呢？
　　看出贺无焕的难过，孽祖辛开口安抚，“命格一事即便是神也难以踹度，故事的结局已然注定无可更改。你命格虽如此，但只要人还活着，未来如何改变是否得以改变，一切都未可知。”
　　“是啊，只要我还活着，如何不能改变未来...”贺无焕洒脱一笑，“多谢仙尊开解。”
　　天穹顶主殿内
　　自孽祖辛从偏殿回来后就沉默了许久，望着空荡荡的桌案，孽祖辛想了想还是依照着贺无焕的描述幻化出了一株有花有叶的彼岸花，“有花有叶，才算完整。”
　　彼岸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佛经》
　　从此以后，贺无焕每到修炼时总能瞧见白玉书案上那一株有花有叶的彼岸花。

第十一章
　　* * * * * * *
　　到了晋封那日，贺无焕随着孽祖辛去了凌云殿。
　　凌云殿位于天宫中央的千层云阶之上，殿外星辉璀璨、光芒万丈，殿内富丽堂皇、仙云渺渺。高悬其上的是片片碧色琉璃瓦，静立于侧的是层层剔透白玉壁，这般炫目的宫殿，贺无焕还是头一回见。
　　待二人入殿，一声“元英仙尊到。”
　　霎时，殿内诸仙的目光便通通聚集了过来。
　　明明是如此身份悬殊的二人，可当他们入殿时却让众仙惊艳的失了言语，一个是皑皑雪山，冷峻圣洁，高不可攀；一个是雨后翠竹，淡雅脱俗，出尘绝艳。
　　看着并不相容，却意外契合。
　　站立于孽祖辛身后的贺无焕，静静感受着那数道或打量或好奇或惊艳的目光不曾言语。
　　二人静静落座后，这场宴会才算是正式开始。
　　宴会开始后不久，贺无焕就听着主位上的那位天帝点了他的名字，
　　“众仙皆知，前些日妖族余孽来犯我天界，甚至不惜使用禁术破开护天大阵，侵扰天界安宁。可惜尽管他们有备而来，依旧不敌我天界势力，当日更有贺仙君鼎力相助，护得元英仙尊片刻，方得这最后胜利。”
　　冥王、魔尊：......
　　贺无焕听了这番话后若有所思：这话说得看似是在安抚众仙，却更像威慑。况且此次战役中，明明是仙尊的功劳最大，可这位天帝陛下总是在有意避免提及此事...
　　“在此，本座决定晋升贺仙仆为兰时仙官，赠千年养魂丹，以蔚此功。”
　　明昊玄这句话一落，惹得殿内众仙议论纷纷。
　　毕竟当日与妖族一战，虽说立功者为元英仙尊无疑，可其他为此殒命的仙家天兵也不在少数。可偏偏天帝陛下却只晋了这小小仙仆的仙阶，对于那些受伤殒命的有功仙家虽送予了奇珍异宝，可再多的珍宝丹丸也不及这仙阶高贵。
　　听到这的贺无焕心下一沉。
　　面对这一奖赏，其中最不服的当属那些早已当了数千年仙仆的小仙了。
　　“竟然连晋三阶，这仙官虽不比灵官，可到底也是一中等仙阶。”
　　“早知道为元英仙尊挡伤能得这一好处，我当日就该早早赶过去，说什么都得挡一挡。”
　　不远处听得这一消息的宋曙仙仆却是有些担忧，“没想到贺仙仆刚入天界不过月余便能得此一遭，他比我们要幸运。只是这晋封若是普通晋封还好，今日这般的兴师动众怕是会惹人嫉妒了。”
　　身旁的黄鹂仙仆紧盯着元英仙尊身后的贺无焕抿嘴回应，“...得了好处会引起别人不喜也是应当，若什么好处都让他一人得了，那才叫不公呢。”
　　黄鹂的一番话引得宋曙皱眉，“黄鹂，你我的性命皆由贺仙仆所救，他能晋封本是喜事，你说这样的话未免有些忘恩了。”
　　黄鹂喃喃，“...本来也不用他救。”
　　“黄鹂！”
　　“......”
　　贺无焕就在这样的局面下走到了大殿中央，心中没了原先的欣喜，只有满心沉重，“小仙贺无焕拜谢陛下圣恩...”
　　俯身行礼后，明昊玄指尖一缕金光飞出，环绕贺无焕周身一圈后缓缓没入神魂，金光乍起，代表了这回的晋升圆满完成。
　　淡淡行礼后，贺无焕走回孽祖辛方向，如今的他不再是小小仙仆不用苦巴巴的站在自家仙尊身后了，因暂无专座的缘故，坐在元英仙尊身侧也算合情合理。
　　只是如今就算贺无焕想泯然众人，可此刻已成出头鸟的他，被人盯上也不过是意料之中。
　　看着孽祖辛身侧一身雪色衣衫清雅绝然的贺无焕，冥王开口说了一句，“这位新晋的兰时仙官，似乎有些眼熟啊？”
　　再次被点名的贺无焕抬头看去，一身艳俗红衣的冥王笑的一脸狡黠。
　　早前，贺无焕就听闻这位新上任的冥王并非善类，才刚上任不过千年便惹下不少麻烦，是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如今看来是把矛头指向自己了。
　　贺无焕垂眸一笑：“本仙是一贯的大众脸，尊上看着眼熟也是应当。”
　　冥王也没想到贺无焕会这么回他，顿时乐出了声，“大众脸...也亏的仙官说得出，长得如你这般若是大众脸，那这五界的美人岂不是不知凡几了。”
　　这次贺无焕没接茬。
　　即便如此，冥王还是接着往下说了句，“说是眼熟，其实也不过是数月多前，本王因一时无聊去了人界闲逛，却正巧瞧见了这万年少有一回的仙家飞升。那位仙家飞升之际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非往日吉兆，因此这才过多留意了些。”
　　假模假样的掰着手指细算，“算算日子，那数月前飞升的仙家好似就是兰时仙官啊，只是那乌云与闪电，似乎是那命格特殊之人飞升时才有的征兆，难道兰时仙官就是那命格不详之人吗？”
　　此话一出，大殿内一片静默。
　　贺无焕如今虽为仙官，可知晓他命格之人却并不多，算来算去也不过才十来人。因此此刻这张纱窗纸被冥王果断捅破，惹起的反响自是不同寻常。
　　“他就是那拥有极凶命格之人？这样的人如何能晋升为仙官。”
　　“听说此命格者可擅自吸纳他人功德，也不知此事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岂不是会害了我们整个天界。”
　　诸如此类的言语在殿内响起，对此冥王、魔尊看起了白戏，仙家们对于贺无焕更加忌惮厌恶。望着那些仙家眼中的厌恶，贺无焕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过去被人随意鄙夷、随意打骂的日子。
　　这座不久前期盼已久的天宫，在此刻在贺无焕看来与市井人间并无区别。仰头看去端坐于高位之上的天帝对这样的情况并未制止，眼中明明暗暗，似乎在等着什么东西慢慢发酵。
　　......
　　眸色沉沉，贺无焕鼓足勇气站起身抬脚往前一步，刚想开口说话，却听得身侧孽祖辛将一杯茶重放在了桌案上，“够了。”
　　淡淡的一句话，令在场所有仙家全体安静。
　　“尔等究竟是仙家，还是下界的市井泼妇，既有疑问当面问便是，再有下次直接天规处置。”
　　“......”
　　被孽祖辛寒冷目光扫过的仙家们纷纷低头躲避，不敢再看。
　　一旁收到孽祖辛眼神示意的贺无焕只觉得心里前一刻的阴霾尽数褪去，余下的皆是温暖。
　　这次贺无焕开了口，“诸位的担忧无焕知晓，此生命格已定便是无焕也无法左右，但有一事我须得与诸位说明，晋封仙官是因搭救有功，如今能够晋升在无焕看来本就应当。”
　　听到这，黄鹂忍不住小声说了句：“说到底还不是舍不得这仙官尊位。”
　　贺无焕挑眉颇感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并未当面反驳而是接着说：“诸位有所不知，当日我为仙尊抵挡了妖族余孽一击，那暗器上抹有妖族至毒，寻常仙家一经触碰必定身死魂消，可无焕却意外地因这极凶命格与那至毒两害相交，竟意外消了大部分毒素，这才有幸存活至今。
　　若是诸位认为我挡毒一事实属平常，换作自己必定比我做的更好的话，那么就请去试试那妖族至毒的危害再来与我说吧。”
　　原先还曾心怀不忿的仙家们这才知晓，原来贺无焕挡毒并非易事，此番晋升实属应当。
　　对于命格还有此番作用的事，贺无焕本不想说，可如今命格之事已被揭穿，他久居天穹顶却毫发无伤的事迟早也会传遍整个天界。既然眼下放下诸仙心中不忿解除日后隐患为重，那么这挡毒一事说出口也只会是百利而无一害。
　　“即便如此，也不能解释你是否能够擅自吸纳他人功德。”
　　贺无焕对此丝毫不惧，“此事，恐怕得有劳司命星君了。”
　　司命星君悠然起身早已猜到会有这一出，对此他也早有准备，伸手掌心朝上一团金色光团跃然其上，“此乃一百年功德光，兰时仙官究竟能否吸纳他人功德，一试便知。”
　　随后，司命星君将手中功德光拍向贺无焕，只见那功德光在贺无焕周遭晃荡了数圈依旧不见缩小，之后更是直接钻入贺无焕身旁孽祖辛的体内。
　　司命星君摸摸胡子笑道，“如何？”
　　见此，诸仙算是放下了心中大石。
　　“可即便那功德光不曾缩小，我等又怎知是否是兰时仙官百般抵抗所致？”
　　不嫌事大的冥王再次开口，惹得贺无焕禁不住吐了口气，只觉这冥王是当真烦人。
　　司命星君继续解释，“这事冥王大可放心，极凶命格之人吸取功德一事是极难自行克制的。虽说此次的功德光只有一百年，可哪怕极凶命格之人再克制，也得消磨不下五十年的功德。”
　　如此有了司命星君的一番演示，众仙才不再言语。
　　见事情平息，明昊玄方才开口，“事情既已解决，本座看诸位也不必再将此事放在心上，兰时仙官如今已是天界众仙家之一，自然便是天族之人，和平共处方为正道。”
　　随后，明昊玄看着贺无焕笑着说了句，“且兰时仙官的能力与品德，本座与元英仙尊在最初已然验证，此事众仙大可放心。”
　　孽祖辛：......
　　贺无焕：验证？！

第十二章
　　看向身侧的孽祖辛，贺无焕心中大惊。
　　再转念一想，很快便猜到当初职位牌被换一事中的蹊跷。‘原来监明灵官查不出，司命星君又说是机缘的话，指的就是这事。’
　　宴会继续欢乐进行着，可贺无焕望着孽祖辛眼中却是一片寒凉，“所以最初职位牌被换，其实是陛下与仙尊布下的引子吗？”
　　孽祖辛回望：“是。”
　　“目的是什么？并非只是简单的检查我是否安全吧，还有别的什么？”
　　看清贺无焕眼中的失望与苦涩，孽祖辛心头微痛，没有再隐瞒下去：“雪山寒冰可压制你的命格作乱，机枢阁仙仆受刑一事则是为了探查你的本性如何。”
　　贺无焕呼吸一窒：“...就连这也在你们的计划之中吗？......那可是两条生命啊，就为了试探我，甘愿牺牲他人，这就是你们天界之人的做派吗？”
　　“只要护灵石开着，他们便不会有事。再者作为机枢阁宫人，职位牌被换却丝毫不知，受此惩戒已是宽恕。”
　　贺无焕沉默了，原来在孽祖辛眼中只要神魂无事，受再大的伤害都不需理会。
　　这一刻，贺无焕有些明了为何有人说孽祖辛天生无情了。
　　高坐于宴会上首，明昊玄接着说了句：“如今兰时仙官既已就位，关于职位牌一事的惩戒就到此为止。按照原先的职位分派，兰时仙官理当遵从原先的安排去往天衡府就职。”
　　......
　　贺无焕禁不住转头看向身侧的孽祖辛。
　　对于明昊玄的临时改口，孽祖辛眉头紧皱，刚想起身说些什么，却被明昊玄阻拦了。
　　“元英不必多说，本座知贺仙官命格特殊居于雪山之上可暂且压制命格，只是天之尽头毕竟地处要地，又常年冷寒，即便贺仙官命格再特殊，长久以往也难保不会出事。眼下为保仙官平安与天界安宁，调离天穹顶方为良策，不知仙尊认为如何？”
　　听到明昊玄这番话，孽祖辛知道这件事是再无转圜之地了。
　　且细想来，贺无焕居于雪山之巅不过几月便经历了几番苦楚，或许离开天穹顶对于贺无焕而言并无坏处。
　　思索片刻后孽祖辛终是点头同意，“就依陛下所言。”
　　贺无焕心底的那丝期盼，终因为孽祖辛的这番话而彻底消散。
　　明昊玄手掌一翻，一枚闪着金光的丹丸浮于掌心，“至于贺仙官的命格压制，这枚养魂丹有稳固神魂、淬炼仙身的功效，长久佩戴在身于贺仙官有益。”
　　伸手接过那枚丹丸，贺无焕起身拜谢，“多谢陛下恩赐。”
　　调离天穹顶一事，就这么定下了。
　　此后，直到宴会结束，贺无焕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本来还想与贺无焕说说话的凌霜，见人匆匆走了，站在原地不解，“无焕怎么了？”
　　扭头看向孽祖辛，得到的却又是一张冷凝的脸。
　　“......这两人都怎么了？”
　　身后满怀期待的汀兰仙子走上前来，“如何？可与兰时仙官说了吗？”
　　凌霜摇头。
　　汀兰仙子略感失望，“你不是说与兰时仙官是好友吗，怎么连话都说不上，下次干脆我自己问好了。”
　　凌霜无奈，“你问了又有什么意思，到最后还不是人没追到就又移情别恋了，上次喜欢监明灵官是这样，上上次喜欢白藏仙尊也是如此。你呀，难怪人家都说你是天界第一花痴。”
　　汀兰难得倔强，“可这次不一样啊，兰时仙官长得可比那两位好看多了。我虽离得远些却依旧能隐隐嗅出他身上那股雨后翠竹般的清香，气味这般好闻又如此出尘绝艳的男子，定是不可错失的如意郎君。”
　　在先前贺无焕与孽祖辛一同入殿时，汀兰没有如其他仙家般立刻关注元英仙尊，而是第一眼就看向了后头的贺无焕，尽管那人安安静静，可那一身的气派却是完全不输元英仙尊。
　　想想刚刚那两人的脸色，凌霜沉吟，“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你这次还是会失败。”
　　汀兰气的面颊鼓起，“哼！”
　　天穹顶
　　自从在宴会上离去后，贺无焕没有立即收拾行李，而是就这么一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看着那株彼岸花出神。
　　来到偏殿的凌霜看到石桌上的彼岸花心下疑惑，“这是什么花，这般好看。”
　　贺无焕伸手抚摸红色的花瓣，“这是彼岸花。”
　　凌霜摇头：“从未听过，不过名字倒是挺好听的，不知这名字可有何缘故？”
　　贺无焕顿了顿，“没什么缘故，普普通通的一株花罢了...不过这宴会刚结束，你怎么就想到来我这儿了。”
　　“说到底还不是那汀兰。”凌霜只觉得无奈，早知道就不告诉汀兰自己与无焕熟识了。
　　“汀兰？”贺无焕只觉陌生，“不知是哪位仙子？”
　　凌霜瞧着贺无焕看向彼岸花时的温柔神情，终究是没有把那番话说出口，看样子贺无焕是已经心有所属了，汀兰又一次失恋是迟早的事了，虽说心有愧疚，但她想日后再见到另一位好看的仙君，她怕是就会忘记这段感情了吧。
　　“没什么，不过是一位对你颇为好奇的小仙子罢了。不过更让我好奇的是，你今日与元英仙尊是怎么了，我先前来时见尊上独自站在你这偏殿之外，似乎站了有一阵子了。”
　　“...仙尊他一直在站着吗？”
　　凌霜点头，转念一想，“是为了调离天穹顶的事吗，也是，你刚飞升就住进了这雪山之巅，数月相处猛然要调离，是个仙都不适应。”
　　贺无焕沉默，想了想，他还是开口问了凌霜关于职位牌被换一事的看法。
　　这时凌霜才懂他们二人今日这般的缘由，“也许是神仙做久了，虽尚有七情六欲，可对于许多事已没有了飞升时的那份初心。无焕你刚飞升不久，尚如凡人一般心肠柔软。”
　　“其他仙家面对这事如何做我不知，但若换做是我，我虽有些生气却也不会真的去责怪谁，只因站在陛下与尊上的立场上，他们这般做法完全是情有可原。”
　　贺无焕：“我知道，为了天界的安危他们试探我理所应当，只是每每想到宋曙他们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会在受刑台受那二十道天雷，心里始终难以释怀...”
　　“无焕，你心地善良对于这事心有不忍很好，若你也觉着此事实属应当那才叫奇怪。其实...”凌霜犹疑着，“其实当初我送往机枢阁的那些丹药中有一些还是元英仙尊给的，只是他毕竟身份尊贵，无端由的给仙仆送礼，惹来的不会是感激只会是怀疑与闲话。”
　　握住手中茶杯，贺无焕掌心微颤：“谢谢你凌霜。”
　　直到今日，贺无焕才知自己还是不够了解自家仙尊。
　　凌霜走后，贺无焕走出院子刚出殿门就瞧见了站在殿外的孽祖辛，“仙尊...”
　　孽祖辛一步步走近，“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贺无焕摇头，“尚未来得及收拾。”
　　孽祖辛将手中的银袋子递给了他，“这是置物袋，常用的物件爱看的书册都可放里面，也多少方便些，其他的想必天衡府都有。”
　　看向眼前人，贺无焕说出了那句闷在心里的话，“...仙尊为何不与我说那日机枢阁送去的丹药中也有仙尊的一份，若非凌霜告知于我，仙尊也就打算一直瞒下去吗？”
　　孽祖辛：“告知了又如何，这件事我也算罪魁祸首，赠予丹药实属应当，不必多言。”
　　“可我会误会，会认为仙尊当真是无心冷情之人，难道仙尊被误会也无动于衷吗？”
　　等话说完贺无焕才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属实有些高看了自己，话说不出就收不回了，索性闭口不言。
　　“怎会无动于衷，但我知道你开始会生气会误解，可之后你一定是选择相信我。”孽祖辛如此笃定的说着。
　　“你说过，很多故事中的主角们之所以结局悲伤，大多来源于他们之间不够信任，从而因一个又一个的误会分离。可我知道我们之间是足够信任的，哪怕别人误会我，曲解我，你也会从始至终的站在我身边，对吗？”
　　贺无焕微红了双眼：“对，那仙尊是否也会如此待我？”
　　孽祖辛眼神坚定，“自然，无论是何种境地，我也会一如既往的信任你。”
　　可即便如此又如何，贺无焕离开天穹顶的事如今已成定局。
　　“我以后怕是难以再见仙尊一面了...”
　　“...天衡府与天穹顶虽相隔甚远，但只要同在天宫，再见一面也不难。”
　　“是...”
　　孽祖辛难得心疼，“......此去一别，你多加珍重。”
　　看着贺无焕微红的眼眶，孽祖辛双手抬起又放下。几经思量下，终是没有再说一句话。
　　一刻钟后，贺无焕收拾好行囊转身望着主殿外独立而坐的身影，沉默片刻，唤出长赢伞施展仙力终是离开了天穹顶。
　　贺无焕的气息逐渐远离后，孽祖辛望着头顶纷纷洒落的雪花内心百感交集。明明已经守护了这天尽头数万年，可这一刻还是觉得孤独竟这般令人难以忍受。
　　* * * * * * *
　　天衡府在整座天宫称得上是第二华贵洞府，位置位于东南面，与北面的天穹顶隔了好些距离。
　　背着置物袋的贺无焕也是经多方打听才算是找到这地方，只是等他站在紧闭的天衡府门前时，贺无焕感受到了那熟悉至极的无力感。
　　无奈看着门上那一层雾色结界，贺无焕尝试着伸手拍门，果不其然被一股阻力给缓缓推开，“......”
　　‘自己被调入天衡府一事不是今早就下达了吗，怎么这天衡府没人收到消息吗？’
　　不远处嗑着瓜子看着这一幕的几位仙子仙君们，却是毫不意外，“看，又一个进不去的，我就说吧，这天衡府的都是一群怪人。”
　　听到这话的贺无焕扭头看去，被注视的几仙却是闭上嘴看云的看云，看花的看花，直接当做没看见。
　　贺无焕想了想，从置物袋中抓了一把花生走到几人跟前，“几位仙者，不知可否告知这天衡府外的结界是怎么回事？”
　　......

第十三章
　　取了人东西，这话匣子自然就打开了，“还能是怎么回事，如今天宫之中谁人不知这天衡府如今是白藏仙尊的洞府。”
　　旁人接话，“可惜这白藏仙尊是个武痴，平日里除了正事外就知道修炼，几万年下来连带他身边的那几位仙官也被他带偏了，成日痴迷修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个个的就跟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似的。”
　　“说是不喜人打扰，为了修炼时足够安静，这才布下了这层结界。”
　　“不过你要想成功进去也不难，耐心等着就是，等实在无聊了这门也就开了。上次开门好像还是在两百年前，上上次是在四百年前，嗯、这次估计快了。”
　　贺无焕：......
　　告别几位仙者后，贺无焕仰头看着这半圆形的结界犯起了难，“......无聊才会出门吗？”
　　思及此，贺无焕尝试了几次又是在屋外下雪，又是将灵竹拔高至府门上方，可即便如此里头的人依旧没半点动静。
　　几次下来，贺无焕的耐性都被磨没了，“算了，干脆直接点。”
　　抬手便开始施法，一股股仙力直冲面前的结界持续几次后见无果，贺无焕想到自己居于雪山数月而毫发无损后，眼波微动，划开左手指腹将一滴血液融入仙力，再次强行破开结界。
　　随后，只听得一声脆响，就连司命星君都没法子的结界就这么被他破开了。
　　远处看戏的几位仙者见此，吓得四散逃离。
　　见结界被破，整个天衡府都被惊动了，府内几位仙官还以为破开结界的是哪位仙家大能，结果出来一看却发现来人正是不久前晋封的贺无焕。
　　“你居然把结界打开了，你怎么做到的？”
　　天衡府的一众武痴们纷纷问着，对此，贺无焕只是回了几句就率先入了府门。
　　刚进府门，就瞧见院子中央那棵高大耸立的银杏树，金灿灿的银杏叶子遍布枝丫，像黄金，像宝石，美得耀眼。
　　而在树杈中间，天衡府的主人白藏仙尊正闭眼仰躺在树上，端的惬意风流。一向爱惜的长枪被随意挂坠在枝干上，手里还抱着一卷半开的画轴。
　　在来天衡府前，贺无焕就听说这位白藏仙尊如清风明月肆意沉浮。比起天神，他更像人间的侠客，日日潇洒，日日自在。
　　站立于树前，贺无焕弯腰行礼，“小仙贺无焕拜见白藏仙尊。”
　　躺在树上的白藏听了，睁开沉重的眼皮，“外头的结界是你开得？”
　　“是。”
　　“能耐不小，比司命那老头有用多了。”
　　接着，还没等贺无焕继续说，白藏就一翻身侧着脑袋又睡了过去。
　　贺无焕：......
　　其他仙官对此已习以为常，“你就是新来的兰时仙官吧，最近大家忙着修炼忘了这事了，实在抱歉。”
　　贺无焕回，“没事，只是不知府中可有我的住处。”
　　仙官们尴尬的挠头，“若仙官不嫌弃，不若与我们一同睡这庭院？”
　　贺无焕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一片空地，“...所以你们天衡府是没有供人居住的宫殿吗？”
　　“这、有倒是有，不过那些宫殿收拾起来不仅麻烦还耗时间，太影响修炼了。所以最后我们干脆就直接不睡宫殿睡庭院了，反正大家都是神仙，睡哪儿不一样呢。”
　　贺无焕怔愣无言，他属实没想过这天衡府的人行事作风会这般彪悍，“那白藏仙尊平日里也是睡庭院？”
　　“哦，那倒不是。”
　　贺无焕松了口气。
　　“仙尊与我们不同，一般都是睡在这院子中央的银杏树上的，既美观又方便。”说完禁不住喃喃，“要不是因为打不过，这棵树就能大家一起轮着来了。”
　　贺无焕无奈：‘感情睡在树上还是个美差？’
　　介绍完，仙官们赶忙问，“怎么样，有选好哪块地了吗？不过我得事先提醒你，目前这庭院内唯有走廊和石子路有空位，其他的都被人占了。”
　　“...多谢提醒，不过我想我还是更习惯睡床。”
　　经过一番争论，贺无焕才算是获得一份标准床位，虽说距离远了些，不过到底安静。
　　原先在天穹顶虽然一样悠闲，可贺无焕好歹还能多少帮帮孽祖辛的忙也不算无聊。可现下到了这天衡府，遇上一堆修炼狂魔，贺无焕目前能做的事除了修炼，也就只有自己找事做打发时间了。
　　将置物袋内的物件一样样摆放整齐后，贺无焕站在院中还能看见远方那座洁净的雪山。
　　雪山之上，孽祖辛站在山巅俯首，身侧是许久未见的司命星君。
　　“命也，缘也，这缘分到了，又有谁能挡得住呢？”
　　“星君曾言，我此生断情绝爱难有爱恨，无情之人又何来的有缘人？”
　　早在万年前，司命星君就已预言孽祖辛的有缘人将在万年间出现，而如今这预言正巧应验在了贺无焕身上。
　　司命星君捋捋胡须，“尊上应知，这缘与份如浩渺苍穹难以捉摸，他来时你躲不开，他走时你留不住。天生无情不代表此生孤独，尊上一生征战无数，满身无量功德，又怎知这天地未曾为尊上留下一抹生机。”
　　“生机？”孽祖辛喃喃：“或许吧...”
　　“也许别人说的一句，终比不上自己亲眼所见，尊上不妨亲自去看看，也算是为自己解了惑。”
　　说完这句话后，司命星君没有多留，转瞬间离开了山巅。
　　望着远处天衡府中的那间小院，孽祖辛观望片刻，转身还是去了那间心室。
　　站在心室门外，孽祖辛伸手缓缓推开了殿门。
　　这间心室从前贺无焕来过，可惜那时殿内空茫茫一片，实在无甚意思也就没再多留。只是这回当孽祖辛打开殿门后，看见的却是一颗颗回忆珠如烛光、如萤火，遍布了整间屋子。
　　关上门的那一刻，原先昏暗空洞的殿内，被这些闪着耀眼光芒的回忆珠照耀的亮如白昼。
　　若说整间心室是黑沉的夜幕，那么这些回忆珠就是颗颗星辰汇成的星河。一颗颗回忆珠望过去，曾经的过往尽数展现，有贺无焕初次爬山时的艰辛倔强，受刑台前的沉着冷静，更有述说故事时的怀念感伤。
　　这些孽祖辛以为自己早已忘却的过往，却一点一滴都被记录在了心室之中，没有一丝遗漏。
　　心室之小，如沧海一粟；心室之大，可浩如烟海。
　　踏上漫天星河，孽祖辛沿着这条由回忆珠组成的星路，缓步向前。最后在星河尽头看见了一张白玉书案，书案上是一株有花有叶的彼岸花。
　　耳畔恍然间响起了贺无焕曾说过的一句话：“彼岸花，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
　　当孽祖辛伸手想要触碰那株彼岸花时，整间心室发生动荡，随后他看见的就是遍布了整片星河的彼岸花，红色的花朵与洁白的回忆珠相融相交，成就一幅绝妙的彼岸星海。
　　孽祖辛喃喃：“原来，有些改变早已经在无声无息间悄然发生了......”
　　离开天穹顶的第十天，贺无焕已经开始习惯在天衡府的日子。生活虽依旧无聊，可不得不说时间方面更加富裕了，再加上有这些个武痴在，修炼一途倒是颇为顺当。
　　“按我说这修无情道的就得入那红尘感受一番，仙力强不强的是一回事，先把这道破了要紧。”
　　另一位仙官听了白眼一翻；“无焕，别听他瞎说，这红尘感悟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去的。再说这整个天宫数万年来也不见几个修无情道的，下去简单可万一出事回不来了怎么办，你负责？”
　　率先提议的仙官看了看旁听的贺无焕一眼，“我、我就是提个建议，实在不行我跟无焕一块儿下去得了。”
　　贺无焕讪笑，“那倒不用，不过为何这么多年来修行无情道的仙家这么少？”
　　在贺无焕看来，这无情道先不论逼格如何，单是历经红尘就可破道一事在一众修行法门中也算是特殊。再加上与红尘道颇为相似，所以有时候二者容易混淆，不过至今为止修红尘一道的目前也就一个孽祖辛了。
　　说起这事，几位仙官一下就来劲了，“要说这我可就不困了，众仙皆知咱们如今虽已成仙成神，可这仙神也有七情六欲，离破道断情还早得很。
　　俗话说七情六欲乃万物化生之本象体现，你有了七情六欲才算是有了成神根本。这就好比路边的一棵树，无七情六欲时他只是一棵普通的树，有人拿刀砍他都不知疼痛，可一旦衍生出神识来，树有了思想就有了欲-望，到这时又哪里甘愿自己的枝条躯干被人随意砍伐。
　　可一棵树要想逃离原地，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他的根深扎土壤，一旦逃离便是断根自戕，再难存活。此刻唯有脱离凡身才得自在。在树修炼成神的期间，每一次的砍伐，每一日的风吹雨打，都是天地间对树的磨练，等磨练足够修炼得道之际，也是他成神脱离困苦之时。”
　　贺无焕了然：“树修炼期间天地给予的磨砺，正如那些修仙者修道时所经受的种种磨难，历过之后便是雨过天晴。”
　　“聪明。天地是公平的，每一草一木都有修道成神的可能，关键就在于有没有这感悟生出神识，神识开了离成神也就不远了。”

第十四章
　　想到孽祖辛曾经说过的话，贺无焕也隐隐明白无情道与其他几道的区别，“七情六欲是根本，既是根本要想拔除自然是千难万险。而无情道也是六道中唯一一个将七情六欲彻底剔除的修炼法门，唯有剔除才会从此干干净净、不染红尘。
　　历经红尘为的自然也是断情绝爱，抛却根本，只有这般，方是无情。”
　　“也正因为如此，这无情道才是六道中最难得的一门，剔除根本谈何容易啊。”
　　至于孽祖辛那完全就是个例外，别人修炼一般都选简单容易些的，偶尔也有几个性子倔的选了无情道。可他偏偏是个天生少情者，无情就是他的根本，也因如此为了不消散于天地间，于他而言修红尘道已是必然。
　　从有情变无情，虽难却也不是无一丝可能；可这孽祖辛偏偏需要从无情到有情，再彻底断情，这其中的难度与艰辛已非常人所能及。
　　想到这，一位仙官不禁惋惜，“唉，元英仙尊要想破道怕是极难啊，若修炼无情道倒也还好，可偏偏是个少情的。”
　　“谁所不是呢。”
　　就在这位仙官满腔感慨时，贺无焕却是一眼瞧见了站在天衡府外的孽祖辛，“仙尊......”
　　其他仙官见了赶紧闭上了嘴。
　　还在感慨的仙官愣了：“什么仙尊？仙尊还在树上躺着呢。”
　　结果一扭头对上的就是孽祖辛那张冷脸，顿时吓得从石椅上跌落，“元、元英仙尊。”
　　“小仙拜见元英仙尊。”x5
　　孽祖辛看着贺无焕，柔和了眉眼说，“白藏在何处？”
　　贺无焕指了指院中央的银杏树。
　　孽祖辛抬头看了眼，随后一道仙力发出，正巧打中了树上小憩的白藏。
　　紧接着几人只听得一声噗通，白藏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嘶，谁打本尊？”
　　正对上孽祖辛的眼神后，白藏立即站直，“祖辛...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礼。”
　　白藏：“送礼？”
　　半个时辰后，天衡府。
　　悄悄躲在墙后，贺无焕几人看着院子中央品茶的二位仙尊，神情一个比一个沮丧。
　　“这都半个多时辰了，元英仙尊怎么还在这。”
　　“是啊，到底什么时候走啊，再这么待下去我今天就别想修炼了。”
　　贺无焕莫名，“你们为什么这么怕仙尊？”先前去天穹顶送礼的那帮仙仆也是如此。
　　对此，一位仙官拍拍贺无焕的肩膀，“这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贺无焕撇嘴。
　　院中，白藏慢悠悠的举起不知第几杯茶水喝下，眼神偷偷撇着孽祖辛，想开口打破僵局可胆子太小不允许。
　　孽祖辛等喝下手中这杯茶水后，才自顾自的将袖中的画轴取出。
　　原先还分外期待的白藏见此，脸色瞬间颓丧，“又是画轴......”
　　“上次你喝酒误事，为以示惩戒这一千年不可碰酒。”孽祖辛言罢，将手中画轴展开，画上画的赫然是一坛坛美酒，凑近还能闻见阵阵酒香，“如此，也算是闻酒止馋了。”
　　白藏一声哀叹，“若非我上回记错日子，也不会落得如此惩戒......”
　　“世事无常，当时的事谁又能知呢。”
　　等茶好不容易喝完，白藏也已经困得趴在了桌上。
　　孽祖辛起身离开茶桌，缓步行至蹲在墙角的贺无焕面前，“可否聊聊？”
　　贺无焕点头，他身后的四位仙官转过身刚想悄悄离开，却被孽祖辛喊住了。
　　“斗转星移，行云流水。”
　　“在！”四人下意识回应。
　　贺无焕听到这四个名字抿嘴憋笑，难怪这几天他们四人死活不肯说出自己叫什么名字，惹得贺无焕只好以一二三四唤人，原来是因为这个。
　　“将你们仙尊抬去屋内休息。”孽祖辛眼神紧盯着贺无焕没有丝毫移动。
　　星移气弱的说：“可仙尊平常都是睡树上的...”被身后三人拉拽了下才立即答应，“属下这就去抬。”
　　贺无焕迟疑着出声，“其他院子还没收拾，估计灰尘会有些大。”
　　孽祖辛：“没事，灰多压酒瘾。”
　　在四人将白藏联手搬走后，孽祖辛才开口问，“这些天，你在天衡府待得还习惯吗？”
　　贺无焕坐在石凳上看着面前的银杏树，“开始不大习惯，慢慢也就好多了。”
　　孽祖辛顿了顿，“那就好。”
　　看着眼前人，孽祖辛轻声说：“十日不见，你的仙力似乎进步了不少。”
　　“几位仙官于修炼一道上并不吝啬，几日下来仙力自然就有所提升。”
　　孽祖辛没说什么，只是伸手为贺无焕续了杯茶。
　　低头看着杯中茶水，贺无焕沉默，“...不知仙尊今日想聊些什么？”
　　“你可愿再回天穹顶？”
　　贺无焕惊讶抬头，“调入天衡府一事是陛下亲口定下，如今再改怕是难了。再者我入天衡府不过十日，若是此时无缘由的调回怕是会惹怒白藏仙尊。”
　　况且这几日天衡府的诸位仙官皆待他不薄，突然调回也不免让人寒心。
　　“放心，此事我自会解决。”
　　随后孽祖辛从袖中取出了送贺无焕的礼物，一串串有三个金色小铃铛的红色腰绳。
　　“这是何物？”
　　“传唤铃，将它系在腰间，遇上危难时铃铛便会作响，到那时无论我身在何处都能靠着铃铛声找到你。”
　　虽说按照贺无焕如今的仙力，足以自保抗敌，可有了传唤铃也算是多一条后路。
　　贺无焕转念一想：“可要是危难之际我正小心躲着它却响了，岂不是将位置暴露给敌人？”
　　孽祖辛浅笑，“放心，这铃铛声平日里不会作响就算响了也只有我能听见，上头又有防御阵法多少能护你一护。”
　　* * * * * * *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不了太久，没几天天宫内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天宫东面九悬阁的大门顷刻间被人炸为灰烬，望着东面溢散的妖气，白藏一脸慎重：“是妖族余孽逃出九悬阁，没想到这么久了他居然还没死。”
　　贺无焕问，“是上次擅闯天宫被擒获的那些妖族余孽吗？”
　　斗转：“就是他们，不过我听九悬阁的守卫说过其他余孽都被早早处死了，不知为何这一位的处罚一直没有执行。”
　　流水倒是知道一些，“好像是因为这位身份特殊，是妖界大祭司。陛下本想从他口中套出更多妖族信息，可这人愣是生熬过了重重刑罚，这才拖延到了今日。”
　　“什么样的人居然能熬过天宫九悬阁那些金甲天兵手下的八十一种刑罚，真真是个狠人，哦不狠妖。”
　　“照你们这么一说，那些金甲天兵们必是十分厉害。可按照那妖如今的身体状况，他又是如何顺利出逃的？”贺无焕只觉得有些奇怪。
　　四人摇头，“可能是用了什么妖族秘法也说不定。”
　　树上的白藏翻身落地，手中长枪归位，“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那妖族大祭司可不是什么善茬，他如今既能逃出九悬阁就不会这么简单离开。”
　　“我等为天界将领，妖族余孽如今已出逃不知去向，斗转你们一同带兵前往天宫四大关卡严防死守，不得有误。”
　　“是，仙尊。”
　　此时，贺无焕却看见在那片溢散的妖气中，有一束暗光从中射出，而暗光所选的方向正是雪山之巅的天穹顶附近。
　　贺无焕看着高耸入云的雪山，不禁想到若是那大祭司出逃后想要报复，那孽祖辛岂不是成了他报复的第一对象。
　　想到这，贺无焕也不再迟疑，唤出长赢伞就飞去了天穹顶的方向。
　　“无焕？”
　　身后的斗转开口喊了贺无焕一声，却被白藏伸手制止了，“由他去吧，妖族余孽出逃，天穹顶是第五大关口自然也有危险。有他和祖辛在，雪山之巅就无需我们担忧了，现下把守四方天门才是我们要做的。”
　　离开天衡府后，贺无焕持伞于云端快速飞行，可刚到半道上却被一道妖气袭击险些跌落。
　　堪堪稳住身形后，贺无焕转身一看，袭击他的人面容憔悴，只穿着一身灰黑色的破烂衣袍，想必他就是白藏仙尊几人所说的出逃的妖族大祭司。
　　“贺无焕，拿命来！”
　　对面的妖族大喝一声，双手幻化成利爪朝着贺无焕袭来。

第十五章
　　贺无焕下意识的提伞抵挡，也是在这时他发现眼前这位妖族大祭司的双眼不太对劲，似乎是被人下了催眠术。
　　可惜来人进攻迅猛，容不得贺无焕有任何迟疑。
　　伞面抵挡愈发困难后，贺无焕干脆化守为攻，收招的一刻长赢伞化作一柄长剑握于手中。
　　如今的贺无焕已为仙官，仙力自然非比寻常，可尽管如此依旧抵不过被催眠后拼尽全力的妖族大祭司。
　　“贺无焕......”
　　大祭司口中喃喃自语着，望着贺无焕的目光恨意加深，随后运起妖力双手握拳，数枚星光乍起，那些光芒贺无焕分外熟悉，正是当日妖族入侵天界时击中他的那枚毒钉。
　　一枚毒钉靠着贺无焕的极凶命格勉强还能抵消，可眼前这不下十枚毒钉，饶是贺无焕也难保能否平安存活。
　　如今两人身处臭园入口，再往旁走几步就是臭园。
　　无从躲避的贺无焕趁着此刻毒钉尚未发出还有逃脱的可能，当即便率先闪身入了臭园，大祭司见贺无焕逃了自然也紧跟其上。
　　很快十枚毒钉尽数发出，贺无焕几番躲避下还是有一枚正中后背，“！”
　　强忍住后背剧痛，贺无焕以仙力化冰箭一举射中了大祭司的手臂，在冰箭的痛感与箭上贺无焕所属仙力的双重作用下，大祭司才算是眼神清明了一瞬。
　　感知归来的那一刻，大祭司捂着手臂满脸痛色，看看手臂上的伤，和对面被毒钉击中的贺无焕，大祭司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眼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无焕面色苍白，“总算清醒过来了吗？”
　　“我、我怎么会在这儿？还有你的伤...”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趁着你现在还清醒，还能记起到底是谁对你施展了催眠术吗？”
　　大祭司摇头，只觉得脑海中关于九悬阁的记忆除了最开始便只剩下一片空白，“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日被天兵捉拿后就被关进了九悬阁，然后就看见了你...”
　　贺无焕皱眉，‘什么都想不起来，那就难办了...’
　　与此同时，二人未曾注意到有两枚毒钉钉在了臭园墙边的一座假山上，随着假山的转动，两人只听得‘轰隆隆’的一阵碎石声，整个臭园中央出现了一个坑洞。
　　站在臭园中央的两人一个猝不及防掉了进去，随着坑洞的合拢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就在假山转动的那一刻，此地的妖气也引起了周围其他仙者的注意。
　　南天门外
　　白藏陡然站起身面色沉重：“妖气，还有股仙力...是贺无焕，他怕是遇上了那位大祭司了。”
　　行云四人惊疑，“那可糟了，按照无焕如今的仙力虽是能与他斗上一斗，可要想斗得过对方怕是难了。”
　　“看那方向好像是臭园。”
　　“可那什么大祭司怎么会想到躲在臭园的？”
　　“妖族大祭司实力非常，仅凭贺无焕一人之力难以将他擒获，我们还是尽快赶过去。”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这次还没等他们赶来，贺无焕与大祭司早已不见踪影。
　　“人呢？”
　　还没等白藏他们继续找着，就见着孽祖辛冷着一张脸从雪山飞下，“贺无焕呢？”
　　“他、不见了......”
　　臭园地下
　　猝不及防摔下坑洞的贺无焕等睁眼一瞧，才发现自己周遭已经被石块填满，面前是一处不算大的地洞，周围都是黑漆漆的，唯有正中央有一束光打下，勉强照亮四周。
　　费力推开身上的石块，贺无焕踉跄着爬起身，“没想到这臭园地下竟然会有这样的地洞...”
　　摸着背后的伤处，贺无焕忍着痛将毒钉拔下，随后吃下两粒解毒丸才算是好了许多。
　　想着那位大祭司是跟自己一块掉下来的，贺无焕爬出石堆后就立即找起了对方，“大祭司？”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洞内唯一有响动的就只有角落里滴落的水滴声。
　　等朝着水滴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后，贺无焕才终于找到了大祭司，只是这时的他已经失去了生息。
　　离贺无焕的脚尖只有五步远的石块上，大祭司的尸体无声无息的摊着，而他的右手此刻正被人紧紧握着。
　　随着紧握的时间拉长，大祭司原先略显力竭的妖力被缓缓抽离。随即头发开始变得干枯，满身血肉也如一张鼓起的气球般慢慢被吸收殆尽，到最后血肉全失，面颊凹陷的如同一副骷髅架子。
　　此时一阵微风徐徐吹过，石块上就只剩下了那身破烂衣衫和一地的残灰。
　　望着眼前骇人的一幕，贺无焕禁不住后退一步，能在转瞬间吸尽一人全部的法力和生命力，这样的术法贺无焕曾在典籍中看到过。不过一般来说，这类做法只有冥界与魔界会用。
　　“你是魂灵，还是魔？”
　　男子低声一笑，只是说了句，“放心吧，我不会对你动手，像你这样的极凶命格，我若是强行吸纳怕是会直接魂飞魄散。”
　　说罢，男子缓缓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他的身后铁链声阵阵作响，也是在这时贺无焕才注意到他的腰间和四肢竟都被铁链锁住。铁链从男子身上一直延伸到石壁中，也无从知晓铁链的尽头究竟是何处。
　　随着男子的走动，贺无焕也勉强看见他的面容。
　　与大祭司的破烂衣袍不同的是，男子的那身墨色长袍在这逼仄昏暗的地洞中竟没有丝毫脏污破败，一头长发披散直至腰间，原先消瘦的身形也因为吸收了大祭司的缘故变得高大了些。
　　然而让贺无焕惊奇的是，男子的脸上竟隐约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金色符印，再加上地洞内过于昏暗，贺无焕并未看清男子的脸，可这份压迫感却依旧令他心生警惕。
　　“你是被人封印在这的。”贺无焕肯定的说。
　　男子没有隐瞒，“是。”
　　“是谁？”
　　“这我可不能告诉你。”
　　见贺无焕万分警惕，男子笑出声，“不必如此紧张，你在这儿不会有任何危险，如今臭园内已经来人了，相信再过不久就会有人来救你。
　　与其防备我，倒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那妖族大祭司的事，别忘了你与那妖族一同入臭园的事已经瞒不下去了，到时候看到要犯尸骨无存你却只受了轻伤，也不知该如何向那些人交代。”
　　贺无焕侧头看着地上那摊破衣和骨灰，一阵思索后，果断施展法力将骨灰聚拢，白光过后一具完整的尸体出现。
　　男子道：“尸体是完整了，可若是怀疑这要犯是你杀的要如何？”
　　贺无焕：“他在九悬阁待了那么久也是受尽折磨，如今一朝命丧也算是解脱，况且半年都没被套出最后的线索，想必他也没什么价值了，现在死了也不过是个交代。”
　　看向男子，贺无焕缓缓说道，“再者，他身上被吸纳时残余的法力我并没有清除，若是被查出那法力归属，我倒是可以无恙，你却麻烦了。”
　　男子：“......倒是不笨，可法力有所残留又如何，只要你们出了这地洞我所施展的一切便会尽数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贺无焕倒是没想到男子还有这一手。
　　没心思再与男子纠缠下去的贺无焕没有再理会对方，确定对方不会对自己动手后，贺无焕开始尝试着破开地洞出去。
　　而观望这地洞，唯一有可能逃出去的出口就只有上方那束光亮所投射进来的地方。
　　想到这，贺无焕当下输送一次次仙力，可半晌过去后，那仙力却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回。
　　男子：“没用的，你所做一切不过是徒劳无功，只要封印还在就不可能逃出去。”
　　一次次失败后，贺无焕疲惫的收手，精神放松下来的那一瞬才发现自己腰间的金色铃铛一直在无声作响。
　　贺无焕的低头，男子自然也瞧见了，“...传唤铃？”
　　“你知道？”
　　“不过是个无甚大用的摆设。”只是男子没想到孽祖辛会把这东西给贺无焕。
　　磨搓着腰间的红绳，贺无焕喃喃：“只要是仙尊送的无论是否珍贵，对我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男子沉默：“你对他动心了？”
　　贺无焕眼中略显茫然，“或许吧，我也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变得，不知不觉间就将孽祖辛看的越来越重，重到连自己都比不了。
　　“...传闻元英仙尊天生冷心冷情，你这番心意怕是要错付了。”
　　对此，贺无焕并不在意，“我一生孤苦，又是生生世世不得善终者，此生能入得天界成仙已是万幸，能遇见仙尊更是人生难得，又如何能奢望仙尊会回应我的心意。
　　仙尊他心怀大爱，心中更有芸芸众生，我若真心为他好，就不该以一己私愿阻碍他，如今能陪在他身边就已经是幸运了。”
　　“......”
　　臭园中，见四下都无贺无焕的踪迹，可孽祖辛又分明听到那传唤铃的铃声就在耳畔，知道这臭园中必是有一屏障隔开了贺无焕与他们。
　　白藏：“四下都找过了，没有任何发现。”
　　‘看来得用些极端手段了...’

第十六章
　　孽祖辛闭眼感知了下周围，最后在贺无焕最可能待得方位使出全力一击，‘轰隆’一声臭园中央的地面便被打出一口深洞。
　　地洞内的男子听到这一声响动，稍显无奈，“看来，到你该离开的时候了。”
　　话刚说完，贺无焕就见头顶那束光似乎又扩散了许多，这次再试着将仙力输送，才算是有了结果。
　　趁此机会，贺无焕一手拽起地上的尸体，就带着人化作灵光消失在了地洞内。
　　看着贺无焕果断离去，男子叹道：“还真是无情。”
　　地面上，见贺无焕的身影出现后，白藏等人才算是松了口气。
　　孽祖辛大步向前，“如何，可无碍。”
　　贺无焕放下手中大祭司的尸体，“仙尊放心，我只是受了点轻伤无甚大碍，只是这位大祭司......”
　　望着地上的那具尸体，孽祖辛淡淡扫过一眼，“既是死了那就如此吧，至于尸体抬去九悬阁就当是给他们一个交代。”
　　“是。”
　　只是等贺无焕抬脚想着跟斗转四人往天衡府赶时，却被孽祖辛阻止了，“随我回天穹顶。”
　　贺无焕：？
　　回头再看看白藏等人，忙活的忙活，聊天的聊天，就是不看他一眼，就连最活跃的斗转都是背过身去右手直摆。
　　......
　　贺无焕这么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是，仙尊。”
　　等回了天穹顶偏殿，看到偏殿内摆放好的行李后，心中的猜想才算是得到了验证。
　　此时孽祖辛还不忘开口解释：“因你此次捉拿要犯有功，且身受重伤，天衡府都是些武夫哪里会什么医治，所以以后还是继续住在天穹顶吧，是养伤也是安抚。”
　　至于雪山冷寒，贺无焕如今已有养魂丹护体，即便雪山再如何寒冷也不会伤他分毫。
　　‘身受重伤’的贺无焕：......
　　可是有一件事让贺无焕觉得有些奇怪，“我记得早前那些妖族的妖力不是都被打散了吗，可今日这次妖族大祭司非但妖力还在而且法术高强。”
　　孽祖辛：“此事九悬阁也不甚清楚，不过妖族秘法众多，怕是这位大祭司身怀多种秘法，这才侥幸在当日免去妖力被打散的下场吧。”
　　大祭司逃脱一事就这么尘埃落定了，关于地洞内的事贺无焕之后又去臭园看了看。只是这一次地洞内却只剩下了一堆石块，至于当日所见的神秘男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
　　* * * * * * *
　　缘命府
　　明昊玄捻起手中白子望着面前的棋盘，半晌后将白子收回，“今日这棋本座输了。”
　　司命星君摇头，挥手收回了棋盘，转而化出两杯淡茶，“陛下今日似乎怀有心事。”
　　明昊玄：“不知星君可还记得万年前本座曾问过星君，关于元英仙尊的红尘道究竟该如何渡，对此星君给出了一则预言。”
　　“预言道：元英仙尊天生冷心少情，需得修炼红尘道，方得始终。
　　且万年之间若无机缘现世，以他那无情之心、万千功德是可强行突破禁锢直接破道；可若万年间机缘来临，则需入凡尘走上一遭，一念入情，一念断情，才可破道，若无法断情则会被卷入红尘，再无破道可能......”
　　司命星君浅酌着杯中淡茶，“难为陛下还记得，只是陛下关心尊上之义虽令小神动容，但破道一事乃命缘天定，不得干涉。当日能窥得一二已是大幸，若出手干预，难免会引得五界动荡，祸乱频出。”
　　遥望身侧漫天星河，明昊玄略感无奈，“星君当初也曾说过此番话，只是在这万年内本座日日为其忧心，原以为元英会顺应天命顺利破道。”说到这，他面色一沉，“却没想到，变故会在这最后一月出现了...”
　　听到这番话，司命星君自然知晓明昊玄指的是什么，毕竟谁能想到这冷心冷情的元英仙尊的有缘人，会是那飞升不久有着悲苦命格的贺无焕呢。
　　明昊玄将贺无焕调离天穹顶一事，本意也是想着将二人分开，兴许可顺利跨过这红尘劫。可谁料孽祖辛会再次将人调回，如今便是明昊玄也无奈。
　　“命理之说，玄而又玄，既无法直接破道，那么元英仙尊如今便只有入凡尘这一法子了。”
　　明昊玄：“星君当真确定兰时仙官为元英的有缘人？”
　　司命星君点头，“自是确定，不过尊上的有缘人虽是确定了，可那兰时仙官的有缘人似乎尚未确认。
　　这命格特殊者，按理说面上会有一特殊印记，只是也不知这兰时仙官的命格是否出了差错，面上的印记是迟迟不现哪。有缘人出，则印记现，于元英仙尊而言机缘已至，印记显现，方是历劫的最佳时机。”
　　明昊玄皱眉，“原是如此，只是元英历劫，与兰时仙官的有缘人有何干系？”
　　星君大叹，“陛下有所不知，这元英仙尊与兰时仙官如今虽是命理相连，却也是互为情劫，缺一不可。若想尊上顺利入红尘，这兰时仙官的有缘人也必得出现才行。”
　　“元英便是兰时的有缘人，又何来的又一有缘人？”
　　“命理有时虽互有联系，可有缘人却大多并非命理之人，不然这世间又哪来的那些痴男怨侣、爱恨纠缠。无非就是命理与有缘人并非一人，所惹出的是非恩怨。”
　　听得此言，二人皆是沉默。
　　谁能想到这无所不能的元英仙尊的有缘人会是一男子，天界之中关于情爱一事虽并非强令禁止，却也少有这断袖分桃之事。
　　另一头的天穹顶
　　因上次妖族余孽强行闯入天界一事，天尽头的阵法有些破损，所以孽祖辛每隔一月便得去加固阵法，以防外敌再犯。
　　今日一月之期已至，孽祖辛一早便去了天尽头加固阵法了，独留贺无焕一人留在冰冷苍白的雪山。
　　躺在那张吊床上，贺无焕嘴里叼着片竹叶，看着头顶飞过的片片白云悠悠叹了口气，“原先做仙仆虽然地位低微了些，但好歹还有些事做。如今升官了做上了仙官，日子反倒变得无聊了，平日除了修炼就是学习，无趣得紧。”
　　‘咔、咔...’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贺无焕无奈的坐起身，“又是这声音。”
　　自上回他重新调回天穹顶后，总能听见耳边传来这阵阵声响，声音清脆细微，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出来。
　　前几次贺无焕每每听见这声响，总会让殿外守着的天兵大哥帮着一起找找，这声音到底来自何处。慢慢的他发现这声响似乎只有他听得见，旁人压根听不着，一连几次下来天兵大哥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最后，为了不被人当成神经病，贺无焕只好歇了这份好奇，可今日这声音竟又出现了。
　　好奇心再次被吊起的贺无焕这会儿正好无聊的很，跳下吊床就往殿外跑，“这次我一定要找到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的这声音。”
　　殿外守着的天兵见贺无焕出来了，即刻行礼，“不知兰时君这是要去往何处？”
　　贺无焕：“不过是有些无聊，想着去附近逛逛。”
　　“那还请兰时君莫忘了时辰，早些归来的好，不然尊上该担心了。”
　　贺无焕知道这是因为自己上回去机枢阁更换职位牌，交接职位时误了些时辰让仙尊担心了，这些日子看他才会比以往紧了些。
　　“知道了，我只会在这天穹顶范围内看看，很快回来。”
　　说清楚范围和时辰后，贺无焕这才跨出殿门顺利出去了。
　　心中隐隐感叹着，似乎从上次受伤开始仙尊对他便显得过于担忧了些，虽然这样明确表达出情绪的仙尊贺无焕很喜欢，但还是觉得仙尊比之先前有些不同了。
　　出了殿门后，贺无焕侧耳倾听着耳边越来越响的清脆声，慢慢发现，那声音似乎来自于下方。
　　顺着云桥一点点往下走，一直走到了底部的冰层。
　　行至冰层中央，贺无焕跪坐在冰面上眉头微皱，“这里、好像是上回仙尊站立的位置...”
　　先前贺无焕也曾刻意关注过，但这些天忙职位和修炼的事让他给忙忘了，这会儿才想起来。
　　伸手触碰寒冷的冰层，感受着掌下传来的细微震动，贺无焕略微一惊，“这冰层之下...好像有东西在动...”
　　‘咔、咔！’
　　随着贺无焕的触碰，一丝丝裂缝现于冰面之上，到如今贺无焕才知这声音原来就是冰层碎裂的声音。
　　眼见着膝前裂缝越裂越大，预感到不妙的贺无焕就想远离，可不知为何冰层之下似乎有一股吸力将他牢牢固定着动弹不得。
　　贺无焕惊慌的尝试着唤出长赢伞以此抵挡，却也被冰面下的某物生生压制。
　　随后就连贺无焕掐起法诀也无济于事，“法诀居然也能压制，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冰层之下沉寂无声，在裂缝大到足以容纳一人时，有一物从冰下猛的窜出，那身影带起的其中一块碎冰，恰巧划伤了贺无焕的眉间。
　　滴滴血红落于冰上，捂住额头的贺无焕抬头看去，看见的不过是云层间一长物蜿蜒游动，短短一瞬便消失在了天尽头。
　　“天尽头？仙尊！”
　　不顾自己面上的受伤，担忧自家仙尊被那身影伤害的贺无焕赶忙掐诀，以为会失败的他没想到这次反倒成功了，没再耽搁的飞往了天尽头。

第十七章
　　天尽头阵法之处，负责看守护法的天兵们只见下方飞来一物快速击中了元英仙尊，随后便消失不见了。
　　一转头，元英仙尊已然跪坐在地一脸痛色。
　　天兵们立刻上前，却被孽祖辛呵退。
　　“尊上......”
　　孽祖辛低垂着头眉心紧皱，“本尊无事...加固阵法要紧。”
　　恰在此时，贺无焕急急忙忙赶了上来，见孽祖辛跪坐于地赶忙上前搀扶，“仙尊。”
　　伸手握住贺无焕的手臂，孽祖辛没有言语只是紧闭双眼浑身颤抖。
　　护法天兵适时开口，“尊上刚刚被一莫名之物击中，怕是有所损伤，仙官还是先带尊上回去疗养歇息吧，今日的加固已完成，剩余的我们几个来处理便好。”
　　贺无焕点头，也没想到那东西会伤害孽祖辛，“多谢。”
　　“只是那袭击尊上的也不知是何物如此厉害，此事需得查明。”
　　孽祖辛此时开口，“不必...不过是当日未被捕获的妖族余孽，今日一击已然耗尽他所有妖力，想必此刻已是灰飞烟灭了。无需为一已死余孽耗费心神，此事就这般作罢吧。”
　　元英仙尊都这么说了，众位天兵自然是深信不疑，“是。”
　　唯一知道那物从何而来的贺无焕却是心里起了疑：‘当真是妖族余孽吗？’
　　于冰层之下所出之物，似乎与妖族无甚干系，再者那冰层的厚度也非短短几日形成，与其说是妖族余孽，贺无焕更觉得此事与天界有关。
　　正当他细想时，手臂微微一痛，是孽祖辛。
　　看出孽祖辛此刻万分痛苦，贺无焕心里又酸又苦，“仙尊，我们先回去吧，这里交给他们就好。”
　　孽祖辛点点头再次沉默。
　　小心搀扶着孽祖辛的贺无焕很快便将人送入了天穹顶主殿，贺无焕本想取些疗伤丹丸与孽祖辛服下的，却被人拒绝了。
　　“不必，只是小伤，养上半日就无碍了。”
　　“可是...”看着孽祖辛苍白的面色和颈间的汗珠，贺无焕略有犹豫。
　　安抚的握住贺无焕的手，孽祖辛摇头，“当真无事，我只是有些累了，倒是你这额头是怎么了？”
　　贺无焕伸手摸着只剩下细微疼痛的额头，没有说出在冰层上发生的事，“没什么，就是磕着了。”
　　既然那冰下之人已经灰飞烟灭，那么再提也只会惹得仙尊烦恼，干脆把这事藏在心底。
　　孽祖辛：“无事就好......我有些累了，今日你先回去吧。”
　　无奈，贺无焕只好点头，“那仙尊记得好好养伤。”
　　待贺无焕关上殿门，气息远离后，孽祖辛才终不再忍耐，吐出一口鲜血。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无了刚刚面对贺无焕时的温柔笑意，满满的皆是阴沉寒冷。
　　痛苦的按压住额头，孽祖辛面上的金色符印隐隐显现。
　　回去后，贺无焕对着镜子用沾了水的帕子一点点擦干净额头的小片血迹，让他意外的是，擦到最后伤口虽已愈合，可在眉间却留下了一个小红点，红艳似血，怎么擦也擦不去，犹如胎记一般。
　　看这红点的样子，像极了朱砂痣。
　　与此同时，观看星象的司命星官发现贺无焕的缘星亮了，“有缘人出现，代表着印记显现，仙尊渡情劫的时机已到，不日便可下凡渡劫。”
　　明昊玄：“可能看出兰时仙官的有缘人究竟是何人？”
　　司命星君摇头，“除了元英仙尊与兰时仙官的命星已亮外，变故不过是短短一瞬，星辰匆匆一过，并未留下任何踪迹，兴许是已经消失不见了吧。”
　　明昊玄：“看来兰时仙官的有缘人已身死道消，如此也是件好事...”
　　明昊玄这般说着，可究竟心中如何想，就不得而知了。
　　司命星君捋捋胡子斟酌道，“如今时机已到，陛下还需得找个合适的借口安排两位一同下凡历劫才好，他们二人命理相连，唯有一同历劫才算圆满。”
　　明昊玄问，“于你所见，何日方为良日？”
　　抬手细细捻算，“十日之后，便是入试炼池的最佳时日。”
　　试炼池乃天界仙家下凡历劫的唯一通道，一旦进入便会脱离仙身坠入凡尘，待身死才会才度回归天界。
　　孽祖辛是天界的元英仙尊，也是其他四界不敢轻易攻入的原因之一，如今孽祖辛要入凡历劫的消息若是传出，会对天界不利。如此，明昊玄只得想个法子，既能让孽祖辛顺利下凡渡劫，让外界以为元英仙尊尚在镇守天界，又可维护天尽头阵法的安全。
　　隔日，关于兰时仙官贺无焕将于几日后下凡历情劫的事，便传遍了整个天界。
　　更让众仙家意外的是，此次历劫元英仙尊竟然也将渡一神识入界，只因上次生死关头被贺无焕所救二人命理有了羁绊。若想结束此番因果，需得如此，否则将于二人修行有碍。
　　当天帝在凌云殿提及此事后，贺无焕才知自己要历情劫的事。
　　此事一出，引起一片沸腾。
　　凌霜：“历劫一事于天界已是许多年未曾出现了，兰时仙官如今飞升不足两月，缘何就需此时历劫？”
　　司命星君解释：“此乃关乎兰时仙官之命格，命格奇特，所需之经历自然就与寻常仙者不同。”
　　贺无焕的命格如何，已是天界皆知，既然此事有司命星君开口又与命格有关，众仙自然不敢多加议论。
　　监明灵官：“此事既定又得司命星君确认，想必不会出错。”
　　凌霜瞪着监明灵官，“灵官说话做事一向公道，怎么这时决定下的这般快。”
　　汀兰仙子听后附和，“就是，况且历劫一事向来困难重重，下界后究竟会经历何事也未可知啊。”
　　监明灵官听了这话瞥了汀兰一眼，不再反驳。
　　环顾大殿，明昊玄抬手，“此事已定，无需多言。兰时仙官，九日后你入试炼池下凡渡劫，元英仙尊一同前去。”
　　二人：“......是，陛下。”
　　走时，孽祖辛瞧了高座之上的明昊玄一眼，眼眸沉沉，不明何意。
　　出了殿后，担忧贺无焕的几仙一道寻了出来。
　　凌霜：“无焕，九日之后进入试炼池，可否需要我们帮忙？”
　　贺无焕摇头：“既是历劫，自然是一切只靠自身。”
　　凌霜：“也是。”
　　汀兰望着贺无焕那张脸哀叹：“可惜，仙官成仙不过一年就又要分离。”
　　贺无焕对于汀兰有些陌生，“这位仙子是？”
　　汀兰：“兰时仙官，我是汀兰啊，上回你晋封之时我也在大殿上。”
　　眯着眼瞧着如今贺无焕眉间那点红艳艳的朱砂痣，汀兰笑的一脸荡漾，兰时仙官皮肤本就白皙，如今再加上这一点朱砂痣，倒是更显的出尘俊美了。
　　贺无焕这才记起凌霜曾提到过这位仙子，“原来是汀兰仙子。”
　　被理睬的汀兰捧着脸光明正大的欣赏着贺无焕，“兰时仙官长得可真好看，简直比天界任何一位仙君都要好看。”
　　贺无焕尴尬一笑，没有搭腔。
　　倒是一旁的孽祖辛面上有了些许波动。
　　看着面前这张盛世美颜，汀兰有些感慨，“听说这神仙历劫后便是凡人了，那凡人一生虽短却也是经历了诸多磨难，还得娶妻生子。也不知如兰时仙官这般好样貌的男子会娶怎样的女子呢，唉，羡慕啊。”
　　这番话惹得凌霜禁不住翻了个大白眼，“也亏得你想到这一出。”
　　贺无焕沉默着扭头，正巧对上了身旁孽祖辛投来的视线，那眼神中的情绪贺无焕一时间看不懂，只觉得那眼中似有一旋涡，看久了会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难以逃脱。
　　“该走了。”说完，孽祖辛没有理睬对面两人，就直接带着贺无焕飞离了凌云殿，直直去了那雪山之巅。
　　凌霜皱眉：“今日的尊上似乎格外的沉默。”
　　汀兰摸摸手臂，“沉默不觉得，只觉得比以往还要可怕了。转头想想今天我居然在元英仙尊面前说了这许多话，也真是佩服我自己。”
　　“是啊，今天事发突然，光顾着着急无焕了，差点都忘了还有个元英仙尊在一旁。”凌霜犹豫着说，“只是你觉不觉得这元英仙尊似乎与以往不大一样了。”
　　汀兰眨眨眼，“啊？哪里不一样，还不是大冰块一个。”
　　凌霜摇头，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或许尊上也是在担忧无焕吧，是我想多了。”
　　“不过，兰时仙官当真是俊美啊。”
　　“...行了，别犯花痴了，兰时仙官压根不适合你，你要真想觅得良缘，不如找司命星君问问更为稳妥。”
　　“啊？哪里不适合啦，问司命星君真的有用吗？”

第十八章
　　* * * * * * *
　　入夜，天穹顶偏殿
　　殿中央的一方床榻上，贺无焕睡得十分不安，今晚的这场梦似乎有些怪异。
　　梦中，贺无焕蹲坐于一方天地之中，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就算他睁开眼也压根看不清自己到底身处于何种地方，他只知道自己从有意识起便如此了，逃不脱，躲不掉.....
　　耳边寂静无声，一丝声响也无，贺无焕唯一能够听见的就只有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突然，他的耳边传来了一人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十分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待我...’
　　贺无焕听后眉心紧皱，这句话无甚特别，可是他却有些感同身受。
　　‘一万年，整整一万年...’
　　心中骤然涌上无限凄凉，困惑，和点点心酸，这些情绪惹得贺无焕眼中泛起了泪，他只觉得嘴里好苦，苦到整个人都像是被泡在苦水里。
　　苦过之后便是极其强烈的恨意，仇恨、不甘、怨怼和嫉妒，所有情绪在一瞬间冲击贺无焕的脑子，炸的他浑身打起了哆嗦。
　　这种感觉实在太痛苦了，贺无焕拼尽全力的想要逃离，可身上却被什么东西给死死禁锢住了。
　　‘咔、咔’
　　耳边是冰层碎裂的声音。
　　猛然间头顶亮光乍起，最后的一刻他开始尽力往上游，这时贺无焕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水里。
　　游着游着，他摸到一层冰寒刺骨的东西，是一层冰面。
　　刹那间，床榻上的贺无焕睁开了双眼。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有余悸的坐起身蜷缩在床脚，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冰面...是冰层底下那人...”
　　贺无焕知道自己这是意外与冰层下的那人共情了，仔细想想梦中那人的声音，贺无焕感觉自己离真相只有一层纱窗纸的距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是谁...到底是谁...”
　　明明那个名字那么熟悉，熟悉到一想到他可能经历过这样的事，贺无焕就心疼的几欲落泪，可到嘴边的名字就是说不出来。
　　突然，一道法诀自门外飞来击中了他，贺无焕四肢一软闭眼睡了过去。
　　轻扶起倒下的贺无焕，孽祖辛小心的将人安置在榻上。
　　“怎么，心疼了，谁能想到天生冷心冷情的元英仙尊有一天也会因一人而动凡情。”
　　对于此人的挑衅之语，孽祖辛没有理会，只是将软被轻轻盖在贺无焕身上。
　　随即想起什么后，他眼波微动自体内取出了一截灵光放入了贺无焕魂魄之内。
　　见到孽祖辛竟如此做，那人气极，“你在做什么，那东西一旦给他我们就得生生世世与他有所牵连，你这般做就不怕被他的命格影响吗？”
　　孽祖辛回，“放心，这只是属于我的那部分，与你无关。”
　　“我要弃他，你却要护他生生世世？！”
　　“......”
　　“...好，随你，但你别忘了，九日之后便是历劫之时，到时你入试炼池，我不会随你而去。”
　　孽祖辛挑眉，“你想在我历劫之时完成你的计划？”
　　那人没有隐瞒，“是，万年之苦，我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你可以留在天宫，只是贺无焕你不可动。”
　　“......难道你还心存仁慈吗，若不是此人出现，我们破道指日可待。”
　　孽祖辛：“可他还是出现了不是吗，命理一说为天定，此事也不是他愿意的。”
　　那人似乎被气到了，想想那万年间的满腔悲苦求诉无门，心中压抑已久的癫狂一时间有些溢散。
　　“难道我就愿意吗！你总是这般冷静.....当你高高在上享受仙尊之位时，又有谁知我日日被困于那冰层之下的困苦与不甘！......日日夜夜的叫喊无人应答，冰层之下寒冷刺骨、黑暗幽深，无人知我，更无人救我...一万年、整整一万年......”
　　随着话语一声声落下，坐于贺无焕床榻边的孽祖辛逐渐满脸痛色。
　　若此刻贺无焕还醒着，必定发现灯光之下床榻之侧除了孽祖辛之外，并无第三人。
　　影影倬倬的灯光照应在孽祖辛脸上忽明忽暗，他时而淡然皱眉，时而阴沉狠厉，两幅面孔不断变换着，互相折磨却又互相制约。二人既非一体，又是一体，分隔万年的灵魂终究完整，却也因为灵魂思想不同，而产生了隔阂，难以相融。
　　‘孽祖辛’眼中狠厉的望着榻上的贺无焕，“九日之后，你下凡历劫，天界将由我处理，到时待你归来我们彻底融合，合二为一，往日的一切便可一一讨回。”
　　耳边的一声声话语，让孽祖辛想要反驳却无能为力，只因他们来自于同一魂魄，原先尚且冷静的眼睛也沾染了疯狂，嘶哑着声音回应：“好，一万年的怨恨，我们会一齐讨回。”
　　“冰层之下，分灵之痛，明昊玄，我要你不得好死。”X2
　　九日之期很快到来，这日，试炼池边。
　　试炼池与受刑台分别置于天宫两侧，一方在南，一方在北。与受刑台不同的是，试炼池旁并无云阶，有的只是一株株颜色各异的花草团团围绕，好似仙境一般。
　　风一吹，花朵摇曳，片片各色花瓣被飘落池中，却在晃了几晃后又被翻起的水波吞噬，转瞬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站于前方的贺无焕望着面前那面悬浮于空中澄澈透明的水面，脚步微顿，“这就是试炼池吗？有些像弱水。”
　　弱水之上，鹅毛不浮，仙佛难渡，触之即被分解融化，化作弱水，再无一丝轮回。——《山海经》
　　司命星君：“仙官眼光独到，一眼便认出此乃弱水。不过仙官放心，这试炼池中的水，一旦开启试炼便是洁净自身的净水，无害无毒，可随意触碰；唯有平常时候才会是弱水，也只有那些不听劝告或妄想私自历劫者才会被这弱水吞噬殆尽。”
　　......
　　随着司命星君一道法诀没入，试炼池水渐渐由无色转为乳白，“试炼池已开，兰时仙官请。”
　　往前踏上几步，贺无焕攥紧拳头回头望去，“仙尊，无焕去了...”
　　即便知道在凡间会有自家仙尊的一缕神识相伴，可贺无焕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孽祖辛柔和了眉眼，“安心去吧，我会陪着你。”
　　再度看了几眼后，贺无焕定定心神站立于试炼池边，随后闭眼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乳白色的池水翻腾数下后，贺无焕的身影便再也瞧不见了。
　　不远处站立着的白藏、凌寒等人见了，纷纷面露忧色。
　　凌寒：“只希望这次无焕渡劫能少些坎坷，早日归来。”
　　白藏果断出声，“怕是难了，极凶命格可不会因为他是仙是凡而有所宽容，此次渡劫必是困难重重。”
　　汀兰听了这话白了白藏一眼，“仙尊难道忘了，陛下可是赠予了兰时仙官一枚养魂丹，那养魂丹可是能一同历劫的物件。有了这丹药压制，相信兰时仙官定会平安顺遂。”
　　白藏无奈说道，“极凶命格可是连天穹顶冷寒都能扛过的，又怎会被这小小丹丸压制，可笑。”
　　汀兰气极：“就算如此，那还有元英仙尊的神识呢，有神识相助，仙官也会平安无事的。”说罢还不忘点一下凌霜，“对吧？”
　　对此，凌霜沉默不言。
　　监明灵官这时悠悠出声，“这历劫可是连司命星君都难以干预的事，仅仅是尊上的神识怕是也难以改变什么。况且历劫期间变化颇多，结局究竟如何无人能够知晓，更无从左右，一切只能看天命了。”
　　汀兰：......
　　试炼池旁明昊玄于孽祖辛身侧嘱咐：“一切小心。”
　　孽祖辛抬眼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没有再回应，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池中。
　　二人齐齐下界后，司命星君才算是松了口气，转头轻声说道：“如今天穹顶那处，还需陛下多多筹谋了。”
　　低头望着水色逐渐转为透明的试炼池，明昊玄语气淡淡，“这是自然，好在元英走前留下一抹神识幻化己身，不过几月功夫应无大碍。至于这历劫成或不成，数日之后一切皆见分晓，”
　　试炼池旁众仙走后片刻，一道黑影悄然出现。
　　‘孽祖辛’：“兜兜转转，这份羁绊似乎愈来愈深了，望你我此番过后能否极泰来......”
　　没人的试炼池总是显得格外寂静，花草之间池中弱水在浅浅翻涌着，站立于池边的人影却是久久不曾离去。
　　那背影瞧着莫名的孤寂、忧伤，好似在这一刻，天地之中难有他容身之处。

第十九章
　　“顽石本无心，怎奈相思意。
　　一念相思动，一念凡尘劫。”
　　* * * * * * *
　　白渝城内，烟雨蒙蒙。
　　一连热了好几日的京都，到今天，才算是因这场雨而稍稍解了暑。
　　趁着天凉，原先因暑气过重打算早早歇业的商户们，又纷纷重新摆摊吆喝了起来。
　　刚摆摊没多久，却见一辆样式华贵的马车从街上驶过，一路走走停停，最终停在了林府门前。
　　车停后，拽着缰绳的车夫率先撩起了骄帘，随后就见一位身着青衣白袍的男子从车内缓缓走出，仔细看去，男子面色苍白似有病弱之感。
　　下车后，男子仰头细细望着面前紧闭的木门不曾言语，伞下的他在一片濛濛细雨中傲然独立，墨发配以白袍更显清霜傲雪。
　　街上的小贩虽无法看清男子面容，却也知这样的男子，必不是一般人物。
　　“风竹，前去叩门。”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打量，贺无焕直接出声。
　　“是，殿下。”将手里的蓝色油纸伞交由车夫后，风竹抬脚上前叩响了林府大门。
　　可等风竹一连扣了五六声都不见林府来人，风竹略略后退，迟疑的望向贺无焕。
　　因雨水寒凉，一向体弱的贺无焕禁不住咳了几声。
　　风竹有些担忧，“殿下...”
　　贺无焕摇头，“咳咳...无碍，继续叩门。”
　　等风竹又连续扣了三声，眼前这扇紧闭的门才算是缓缓打开了。
　　开门的管家见着门外之人是贺无焕，像是被惊到了一般连连告罪，“殿下赎罪，今日府中繁忙，老奴一时疏忽不知这叩门之人是五殿下这才姗姗来迟，请殿下勿怪。”
　　这话一说出口，看着虽无可指摘，可却惹得风竹暗自撇嘴，这话说出去骗骗那些无知百姓倒还说的过去，换做风竹却是半点不信。
　　对于这各府中的规矩风竹可是一清二楚的，这林相府早不关门晚不关门，偏偏在婚约立下后的第二日选择闭门不出，说没点心思谁信。
　　再者就算事务繁忙，这堂堂林府又怎会连守门的奴仆都不留一个，硬是等到风竹连续敲了十来下门才开门，这到底是真繁忙，还是刻意怠慢，众人心里心知肚明。
　　对此，贺无焕却是显得不以为意，“不会，今日本就是我等突兀前来未曾告知，你不知情也是情理之中。”
　　稍稍寒暄过后，管家才迎着贺无焕三人入府。
　　也是在那扇木门再次关闭后，街道上的行人们才开始对此议论纷纷。
　　“我本以为是哪家金贵少爷穿的这样好，没成想竟然是五皇子殿下。”
　　众所周知，这五皇子贺无焕在这京都可是出了名的药罐子，典型的受不得风经不起热，稍稍挨挨碰碰那就是一场大病，也因此在几位皇子中是最隐形的一位。
　　也许正因为如此，五皇子也是最不受贺帝待见的一个，平日里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别的什么都是皇子公主中最差的那个，若不是怕一不小心一个怠慢这位皇子会突然夭折，估计这吃穿用度还会一降再降。
　　话虽说到这，可隐隐见着贺无焕面容的商户却是忍不住感叹，“不过这五皇子虽不受待见，可模样长得是真好，眉目如画，目含星辰，尤其是那眉间一抹朱砂尤为绝妙，真真是一位如玉公子。”
　　正当众人议论着贺无焕的好模样时，坐在一边摊子上饮茶小酌的评书人却是一声嗤笑，“模样好又如何，还不是被一身病骨折磨，注定活不过30岁。”
　　众人疑惑，“咋说？”
　　评书人手中折扇一展，缓缓道出了一桩陈年旧事。
　　在这白渝城内京都之中有一神算，名为‘隐’先生，听闻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过去晓未来。而这样一位神算，却在几方势力的争夺下毅然决然的选择投靠贺国，为贺帝解惑。
　　至今为止，这位隐先生已发布了多则预言，虽数量不多但前几则预言皆已证实，可后两则预言却是在这白渝城内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轰动。
　　一则为孽家通敌叛国一事，也因为这一预言，致使孽家满门被诛。
　　这第二则却是关乎五皇子贺无焕，在贺无焕出生那日，隐先生就有预言，此子命格孤苦，乃生生世世不得善终者，此命难改难破是为天命。
　　其后，贺无焕的药罐子身子似乎也进一步验证了这一点，而关于贺无焕生生世世不得善终一预言也传遍了整个皇宫，这也是为什么贺帝对于这五皇子会如此的避让不及、厌恶万分。
　　而昨日贺帝将五皇子贺无焕许给林相之子林省一事，在这白渝城中也是一桩奇事，众人皆知贺帝不喜五皇子，可不喜到这份上却也是此生难见。
　　先前感慨贺无焕好模样的小贩听到这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这男子怎可许给男子，五殿下虽命格孤苦，可毕竟是亲子，怎可如此侮辱。”
　　再者说这林省虽为林相之子，可他生性放浪，常年流连烟花柳巷一事在京都已是屡见不鲜，而且他不但色胆包天，甚至心性残忍，这几年里被他害死的花楼女子已有十数名。
　　这样的人这样的品行哪怕他是林相之子，寻常人家也是不敢把女儿嫁予他的，更何况是贺无焕这样的天潢贵胄。
　　“唉，天家之事，我们这些老百姓又如何能左右，不过是看着悲剧上演了一出又一出罢了。”
　　几声叹息后，这件事也不再被人提起。
　　几刻钟过后，贺无焕等人才从林府走出。
　　一入马车，风竹就拧着眉开始数落起今日林府和林省的态度。
　　“这林省当真是可恶的很，竟敢如此怠慢殿下，如若不是我们坚持，他今日估计连殿下的面都不肯见上一面。
　　摆什么态度，若不是因这糟心的婚约，谁乐意特地见他一面真是让人觉得恶心。
　　还有刚才，如果不是阿有速度快，那箭就要射到殿下身上了，这分明就是意图行刺，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居然把殿下许给了他。”
　　被吵得心烦的贺无焕淡淡看了风竹一眼，成功止住了他的呱噪，“你要是真这么看不惯他，晚上就让阿有过来吧？”
　　风竹一下愣住了，“殿下...您的意思是说？”
　　贺无焕低头看着书册，“此番来林府的目的已经达成，我原以为这林省必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才引得父皇不惜耗损名声也要定下这婚约。可今日一见，不过尔尔，此人武力平平、举止粗鄙，实乃一酒囊饭袋，晚上阿有来将他暗杀了，也算是为这白渝城去了一污浊之人。”
　　车外的阿有，“是，殿下。”
　　风竹原还想着这婚约该怎么解决，他万万没想到自家殿下做事如此果决，“可殿下，这林省若是一死，陛下那边怕是会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贺无焕浅浅一笑，“刚刚你不是听了那些百姓所言吗，这桩婚约不满的可不止是我们，到时候若那林省真死了，你觉得是惋惜愤慨居多，还是拍手称快更多些？”
　　风竹这才懂了，“难怪殿下今日不顾身子，也要有此一行。”
　　风竹笑眯眯了，可车外的阿有却是默默摇头。他知道殿下做事一向瞻前顾后、走一步思三步，又怎么会做出探望完人就暗杀的举动，这样未免过于鲁莽、招摇了些。
　　对此贺无焕没有再说的是，白日的探望虽有引发流言一用，更是对林省林家和贺帝的一次试探。而这晚上的暗杀说是暗杀，却更像是第二次试探。
　　这暗杀的成功或是不成功，都需要贺无焕做出一定的应对之策，所以今日之关键，不在白日的探望，而在晚上。
　　为风竹草草解惑后，贺无焕才算是得了片刻清净，他懒懒的靠在车内透过车帘看着沿途的景色，在车辆行至一糖画摊时他开口说了句，“停车。”
　　车外的阿有一勒缰绳，“吁。”
　　风竹果断下车，来到糖画摊前，“老板，来一串糖画。”
　　“好嘞，公子想要什么图样？”
　　风竹知道自家殿下的喜好，二话不说直接要了个龙图案。
　　可惜等糖画做好后，还没等风竹伸手接过，身旁一位蓝衣白衫的少年冒冒失失的跑过，不小心将他手里的糖画撞翻在地。
　　看着地上沾了尘土碎了一地的龙形糖画，风竹气的一把将人抓住，“都是你，把我的糖画碰掉了，你赔！”
　　少年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实在不行，我把我手里的糖画给你好了。”
　　瞥了一眼少年手里精致的黄鹂糖画，风竹撇嘴，“谁稀罕这鸟。”
　　少年挠挠头有些急了，“这位兄台我实在是有急事不能耽搁了，大不了我把那糖画的钱给你，你再买一个吧。”
　　见少年实在着急，车内的贺无焕也无心为难人，“算了风竹，让他走吧。”
　　松开紧拽着少年衣袖的手，风竹悄悄瞪了这人一眼，“算你好运。”
　　少年嘿嘿一笑，把钱袋里为数不多的铜板都给了风竹，“谢谢啊。”

第二十章
　　可没等他往前再蹿一步，后衣领就被人牢牢拽住了，往后一看来人，顿时颓丧了脸，“...三师兄...”
　　与少年相同的是，来人的穿着同样是一身简洁的蓝衣白衫，只是同样的衣衫在少年身上是肆意洒脱、神采飞扬，在男子身上却活脱脱一副谪仙范，谦谦君子、遗世独立。
　　明明气质上佳，却偏偏被一副银面具给遮挡了面容，不然这真容一现，必定也是个神仙般的人物。
　　这已经是顾行止第三次偷溜出来玩了，对此阿季无奈的很，“回去抄三遍药经。”
　　顾行止重重叹了口气，“知道了...”
　　将人放下后，阿季匆匆扫了几眼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果断又买了一副龙糖画却不是给风竹的，而是行至马车前施了一礼，“这位公子，刚才小弟多有得罪还望见谅，这副龙糖画可否当做赔礼。”
　　阿季眼力极好，不过是匆匆一眼就看出谁是正主。
　　撩开车帘，眼前人文质彬彬、仪态端方，倒是让贺无焕有些惊讶白渝城何时有了这等人物，“咳...公子多礼了，不过是小事一桩谈何得罪。”
　　阿季站在车前定定的看了车内人几眼，这人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且一身病气见风即咳。
　　之后阿季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手里的龙糖画递给了贺无焕。
　　“多谢公子。”伸手接过糖画后，贺无焕缓缓放下了车帘，似乎并不想与人多说几句。
　　眼见着那只细白的手收回，阿季默默后退不再言语。
　　等那辆马车走后，见阿季依旧站在原地，顾行止大了胆子调侃了一句，“三师兄，怎么怅然若失起来了，难不成是对某人一见钟情了？”
　　阿季红了耳根轻声呵斥了几句，“胡闹，别忘了我们这次来白渝是有正事要办。”
　　另一边的马车内，贺无焕却是捏着龙糖画若有所思。
　　想想适才那两人一身标志性的衣着，和阿季的满身药味，贺无焕有些惊疑，“医阁人怎会出现在白渝城，还是以如此...张扬的方式出现？”
　　传说，医阁人虽门人极少，可凡是阁内弟子皆有治百病、肉白骨的济世医能，更谣传其阁内一直藏有一种可让人长生不老的药方。
　　也许正因为这种种传言，医阁中人才会选择一直避世不出，也因此就算医阁再令人眼红，也没人敢打他们的主意。一则是因为没人知道医阁在哪里，就算找了也无济于事；二则是怕自己一个冒犯，得来的不是长生不老而是尸首分离。
　　毕竟医毒不分家，这医阁医治人的本事不小，可轻飘飘毒死人的本领也是天下一绝。
　　不出贺无焕所料，他刚回宫没多久，就等来了贺帝的传召。
　　贺无焕知晓贺帝这次的传召必定与林家的婚约有关，只是他没想到一次小小的‘探访’，会引来贺帝如此大的重视，似乎这次的婚约比他所想的要重要的多。
　　——天界——
　　细细看着贺无焕如今的星象，司命星君皱眉不解，“嘶、奇了怪了，按理说这极凶命格者本不该有此富贵命啊，为何这兰时仙官一下凡命格星象竟皆有了变化，怪哉怪哉......”
　　身旁斟茶的仙仆见了轻声问，“星君，不知是何种变化？”
　　星君瞥了他一眼，伸手接过茶杯，“好奇心倒是挺重。”随即接着说，“命格有变本非常事，定是与命理情劫有关，看来兰时仙官的这一世非比寻常...”
　　“元英尊上与兰时仙官命理相连，希望此番变化不要连累到尊上才好。”仙仆有些担忧。
　　“命理一事谁人能看清，往后究竟如何，就交给天去决定吧。”
　　门外端着一沓文书本想入殿找司命星君的黄鹂意外听了这话，尚未入殿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富贵命？这贺无焕此番历劫不该是受尽苦楚吗，为何还得来个富贵命...’
　　还没等他细想，就被殿内的仙仆发现，“这不是机枢阁的黄鹂仙仆吗？来缘命府可是找星君有事？”
　　被发现的黄鹂赶忙低垂着头入殿，“小仙黄鹂拜见司命星君，因前些日子缘命府外的守护天兵有所调动，灵官特命小仙来此送上最新的天兵名单。”
　　收下那一沓名单后，司命星君也略有感慨，“本星君殿外这些天兵可都是守卫了上千年都难得变动一回，没成想这千年还未至倒赶上这一遭了。”
　　草草看过面前这份天兵名单，司命星君发现这名单的数量似乎少了许多，“往日我缘命府外都需数十位天兵看守，怎么今日这次调动反倒减至八名，是否少了些。”
　　黄鹂：“星君有所不知，自上次审讯妖族余孽一事过后，灵官发现妖族入侵一事很大程度与天尽头防守不足有关。因此灵官提议将各宫多余天兵收回，转而全力护法天尽头，如此对天界才算的上是护卫周全。”
　　天界之上除了四大天门有金甲天兵防守外，唯一的漏洞与入口便只剩下了天尽头，派兵多加防守也是情理之中。
　　“此事陛下也同意了？”
　　“自然是已得陛下应允，才能调动天兵。”
　　司命星君沉吟，“也罢，既然陛下已有决定，臣等自然遵从。”
　　见司命星君收下名单后，黄鹂自然也当即行礼出殿。
　　手中摆弄着空荡荡的托盘，黄鹂于天宫之中随意走着，脑中还在不断回想司命星君所说的富贵命一事，自然也就不曾注意到前往拐角处的一众仙子。
　　一不注意托盘一脚就打到了其中一位仙子的手背上。
　　“啊！”
　　为首的仙子捂着手背满脸痛色，在见到伤到自己的居然只是一位小小仙仆，一时间十分恼怒，“大胆仙仆，竟然敢击伤本仙，来人将他拿下。”
　　不知今日会有这一遭的黄鹂慌了神，赶忙跪下，“仙子饶命，小仙也是无心之失，还请仙子饶过小仙这一回吧。”
　　被两名仙仆按压住的黄鹂苦苦祈求着，换来的却是仙子的嘲笑与讥讽。
　　为首仙子掀开衣袖看到肌肤上的一小片青紫，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呵，饶恕你？你算哪根葱，不过是一小小仙仆今日本仙子便是将你打杀了，也无人过问。”
　　“既然今日你伤我一寸，我便断你一臂。”随即指着按压住黄鹂的两名仙仆，“你们，给我将他的右臂打断！”
　　“是，仙子。”
　　听着耳边淡然应下的话语，黄鹂也顾不上求饶，拼尽全力想着挣脱束缚，可他不过一仙仆仙力低微又如何敌得过。
　　“仙子...不要...”
　　惊恐的望着自己被眼前仙子定住，自己的右臂又被那两位仙仆死死钳制住，紧接着他眼睁睁看着右臂被生生扭断。
　　“啊！”一声惨叫发出。
　　在那一瞬间，黄鹂只觉右臂剧痛，紧接着全身都痛的颤抖，倒在地上的他额头疼的直冒汗，汗珠一滴滴滑入眼中腌的他生疼，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睁大眼睛死死盯着为首的仙子，誓要将她的那张脸牢牢记在骨子里。
　　看着黄鹂受折磨，仙子便心中愉悦，俯下、身拍拍黄鹂的脸颊说，“如今可知晓了得罪本仙的下场？再有下回，伤的就不只是你的手臂了。”
　　咬紧牙关，黄鹂半垂着眼遮住了满目仇恨，“...小仙知晓了，多谢仙子宽恕...”
　　“哼，知道便好。”稍稍拨弄头上的珠钗，仙子步履袅袅缓缓踏过黄鹂离开了此地。
　　远远地，黄鹂还能听见那些仙仆们口口夸赞着那位仙子，一句句的‘望舒仙子’渗入他心。
　　因右臂被扭断，黄鹂此刻连起身的力气也无，如今只能等着体内法力一点点回复。
　　黄鹂被伤之地常有仙子仙君走过，今日此番狼狈自是被许多仙家都瞧见了。
　　“呀，这不是机枢阁的黄鹂仙仆吗，怎么趴在这儿不动？”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仙仆们来此嘲讽，见状黄鹂不禁将头埋入臂弯。
　　“听说黄鹂仙仆与那前不久晋升的兰时仙官是好友，也不知这兰时仙官都升官了，有没有体贴昔日好友，也为他谋个一官半职。”
　　“要真谋个一官半职，我看黄鹂仙仆怕是也没那脸面接受，毕竟人家那可是以命挡伤才换来的晋升，这黄鹂仙仆做仙仆近千年了从未有过功绩，就连仙力也实属低微，想必晋升之路漫漫，没个万把年是不成了。”
　　“不过我前些时日怎么听说兰时仙官救下他二人后，曾送来无数仙丹，想必那些仙丹吃进肚内也能晋升个半阶，如此黄鹂仙仆也算是从中获益，到底是比我等要幸运得多。”
　　黄鹂：“......”
　　作为机枢阁负责牌位的小仙，黄鹂仙位虽低却也做了近千年，而机枢阁又是天宫之中不可得罪的几处之一，日常巴结的除了仙君仙子外最多的便是仙仆了。毕竟谁不想自己的职位能分派的好些，哪怕知道机枢阁中不会有徇私枉法之事，可为了心安送的礼也不少。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一千年间看黄鹂脸色的仙仆数量不少，如今黄鹂一朝狼狈，职位一事又希望渺茫，自然是能落井下石的都来了。
　　等到最后黄鹂仙力复原，手臂慢慢修养完好，也已经是五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第二十一章
　　披着黑沉的暮色，黄鹂踉跄着身子起身，一句话没说，就这么捡起地上脏污的托盘一步步回了机枢阁。
　　结果等他刚入机枢阁，就见宋曙欢欣的跑了过来，“黄鹂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不过我告诉你个好消息，灵官今早说要提拔我作为机枢阁的临时管事，虽然只是临时的具体升不升官还得看我日后表现，但灵官的这一决定说明了我还是升职有望！”
　　“......”冷眼瞧着宋曙满目喜色，黄鹂嘴角僵硬一扯，“嗯，恭喜...临时管事...”
　　等欢欣过后，宋曙才注意到黄鹂满面的狼狈和手中已看不出原样的托盘，“...黄鹂，你怎么了，为何这般狼狈，是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就是去天宫各处逛了逛才回来晚了，只是没想到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把托盘摔脏了。”
　　宋曙抬手想摸摸黄鹂的脸颊却被躲过了，“我今天有些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好。”
　　看着黄鹂的背影，宋曙心里十分不安，今日的黄鹂安静的有些过分了。
　　回了自己屋子的黄鹂关上屋门后，低头看着手里的托盘，眼中泪光点点，一气之下将托盘整个摔了出去。
　　“临时管事...富贵命...怎么好事从来轮不到我身上。”
　　说罢，他将屋内大肆打砸了一通，心里那口恶气才算是勉强平复，颓然的坐在地上，口中低语：“贺无焕、宋曙、望舒...总有一天我将不再是个小小仙仆，我要将你们统统踩在脚下，碾骨碎肉。”
　　屋外夜色沉沉，此刻熟睡的司命星君不曾发现原先属于黄鹂的那颗暗淡星辰缓缓亮了，只是颜色微微泛红，似有异样。
　　——凡间——
　　太明宫内
　　“儿臣参见父皇。”贺无焕弯腰行礼。
　　上座的贺帝见贺无焕来了，赶忙走上前一阵关心，“五儿来了，许久不见，比之以往似乎更加清瘦了。你的病情如何了，可有时时找太医看过？”
　　贺无焕浅浅笑道，“多谢父皇关心，儿臣的病已无大碍，只是最近暑气过重没什么胃口，面上看着自然就显得消瘦了些。”
　　拍拍贺无焕的臂膀，贺帝略微心疼，“明日我让人给你那处多送些冰块散散热，你身子本就不好，再不好好养养身体可不行啊。”
　　贺无焕乖巧行礼，“那儿臣就在此多谢父皇了。”
　　贺帝笑着摸摸贺无焕的额头，“朕的五儿就是乖。”说完将桌边的一杯茶递给了贺无焕。
　　顺势坐下后，贺无焕却没有立即喝下这杯茶，而是捏在手里把玩，“不知父皇这次找儿臣来，所为何事？”
　　贺帝也没有过多隐瞒，开口直言，“这林相府的婚约一事我想你已然知晓了，不知道对于这桩婚约你有何看法？”
　　贺无焕眸色一沉抿唇笑笑，“婚姻大事父母之言，对于这婚约，无焕自然是全凭父皇做主。”
　　扣扣桌面，贺帝定定看了贺无焕一眼，在确认他眼中并无丝毫怨怼不满之色后方才展颜，“朕知晓，让你与林省这小子联姻是委屈了你，但父皇却也不得不这么做。”
　　说到这，贺帝浅浅叹了口气，“这林相府与皇后一脉在近几年势力是越发的大了，再不做出行动，怕是有朝一日连我这个皇帝都拿他们没办法了。也怪我这个父皇没用，既不忍与皇后的少时情深，又不愿拿长宁的清誉做赌注。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了这一个办法，让你去联姻以便在林家做我的眼线。”
　　贺无焕一时间有些怔愣住了，眼神略显灰败，“...无焕一生被病痛折磨，如今离隐先生所预言的而立之年更是愈发接近，怕是难当大任。”
　　“五儿不必担忧，朕今日听闻这白渝城内有医阁人出入，再过不久朕会重金聘请医阁弟子为你治病，如此五儿也就无后顾之忧了。”
　　贺无焕低头冷了冷脸，想的倒是挺周到，也不再推辞开口应下，“既如此，儿臣愿意替父皇分忧。”
　　贺帝龙心大悦，“好，等父皇事成必定会公开宣布此婚约作废，为五儿娶一贤妻如何？”
　　“...谢父皇。”
　　离了太明宫后，贺无焕脸上挂着的笑容才缓缓淡了。
　　走在贺无焕身后的风竹看着贺无焕的背影有些不安，“殿下...”
　　“无事，先回宫。”
　　因为这次与贺帝的谈话，贺无焕本就心情不虞，可走到半道上却偏偏遇上了平日里最不对付的六皇子贺长意。
　　一早就在路边等候的贺长意见贺无焕一副心情不佳的模样，心里就乐的开怀，“怎么了，这是知道自己要嫁给个男人，太过高兴了？”
　　贺无焕顿住脚步缓缓笑道，“六弟何出此言？”
　　贺长意最看不惯的就是贺无焕这幅明明在意，却总是装作云淡风轻的虚伪样。
　　“别装了，现如今在这皇宫之中谁不知道你个病秧子被老皇帝许给了林家的无能小儿。我听说那林省在床榻之上折磨人的工夫可是一绝，也不知道我这经不起折腾的五哥能不能坚持过一晚，亦或者是在成婚当晚就被那林省厌恶的踢下床去？”
　　一向心疼自家殿下的风竹，最是听不得别人拿贺无焕开这种龌龊玩笑。
　　“请六皇子自重，我家殿下再如何说也是您的兄长，对兄长不敬，也不知这事要是捅到陛下那里，又会对您施以何种惩戒。”
　　前阵子刚因为逛花楼险些闹出人命案，而被贺帝打了二十棍的贺长意一听到这话，下意识扶了扶腰，“...大胆！区区下人也敢对本殿下如此言语，来人，拉下去掌嘴四十。”
　　身旁的奴仆刚要行动，就被贺无焕拦下了，“我看谁敢动手。”
　　“......”
　　见身旁的奴仆无一人敢动手，贺长意气急，“动手啊，到底那病秧子是你们主子，还是本殿下是你们主子！”
　　面对着贺长意的屡屡挑衅，贺无焕却是压下怒火不慌不忙的说了一句，“看来对于这次婚约一事，六弟是期盼已久啊。也是，即便是我这久居宫中不常外出走动的病秧子，都知道六弟这爱逛花楼的习性与林省相似，想必是你二人逛花楼逛出感情来了，才会在今日知晓我配以林省一事上大动干戈，这约莫就是吃醋吧。
　　既如此倒不如我回头跟父皇说说，让他把这婚约转予六弟，也好让六弟与林公子有情人终成眷属，成就一段佳话。免得六弟因爱而不得将气撒在我这病秧子身上，岂不是伤心又伤肝。”
　　贺无焕简简单单的一番话，愣是将贺长意的无理寻衅说成了是对林省的爱而不得，虽说这件事大家都知道是不可能的，可细细想来这六皇子今日的言行确实是像极了那些个为博夫君宠爱而大打出手的善妒妇人。
　　听着身后仆从和对面风竹的憋笑声，贺长意气的脸色涨红，“你、你、你个病秧子胡说些什么！堂堂一皇子怎可胡言乱语！”
　　贺无焕也冷了脸，“既然六弟也知道这是在胡言乱语，下次就请管好自己的嘴，作为兄长你这番话我自是不会与你多做计较，但下回还请你谨慎些，以免祸从口出。”
　　说完，贺无焕也不再多留直直离开了，留下身后的贺长意被气的直喘气。
　　贺无焕的启明宫离贺帝的太明宫相较甚远，现下又是夏季暑气最重的时段，虽说有伞挡着，可等两人走回去时，贺无焕也已经是热的脸色苍白了。
　　一直蹲坐在启明宫门口等着自家五弟的贺长宁一见贺无焕苍白的脸色，立刻将手边沾了冰水的帕子给贺无焕拿了过去，“怎么会热成这样，你去太明宫父皇都没派一辆轿子送送你吗？这么热的天，中暑了可怎么好。”
　　被贺长宁小心护着的贺无焕见此却是轻轻撇开了头，避了过去，“阿姐怎么来了？”
　　知道贺无焕性子倔的贺长宁也没再逞强，讷讷的收回帕子，“...没什么，只是方才听说贺长意那小子为难你，就想着来看看。”
　　“事情已经解决，阿姐不必担心。”
　　说完，贺无焕侧过身让开了道，低着头沉默不言，贺长宁知道这是在以他的方式赶自己走。
　　贺无焕的态度瞬间让她红了眼眶，“小五...你还在怪阿姐是吗。三年了，阿姐次次来此你皆冷漠以待，无论我如何待你都换不来你一次微笑。阿姐知道错了，可我们到底是亲姐弟，难道只一次的言语之失就能让你我陌生至此吗？”
　　这一番话说的贺无焕只觉得好笑，他抬头紧紧盯着贺长宁，“只一次的言语之失？被隐先生批下生生世世不得善终的我，本就生而不详，是个害人害己的祸患，如若不是我这不详的命格，又怎么会害的孽家被灭门。
　　这句话不是你当初说的吗，怎么，阿姐的记性何时变得这么差了？”
　　“......”贺长宁张张嘴不知该如何作答。
　　压下心头的酸涩，贺无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回了屋子。

第二十二章
　　望着贺无焕消瘦的背影，贺长宁想再为自己辩驳几句，可想起那段话却也知自那以后自己与贺无焕最后的那点亲缘算是断了。
　　“...走吧，回宫。”
　　看着身后紧闭的宫门，身旁的宫女很是不忍，“公主，三年了，五皇子依旧没有原谅您，奴婢觉得您何必再做这无用功呢。满腔好意却换来别人的冷漠疏离，这五皇子的心性也不过如此，奴婢看哪这五皇子是个生生世世不得善终的箴言还真是不假。”
　　“好了，你别说了，这也不是他愿意的。”
　　另一头一入殿，望着殿内摆放在两侧的冰块，贺无焕顿住了。
　　风竹见此赶紧解释，“殿下，这些冰都是长宁公主派人送过来的，说是今日暑气重心疼殿下身子，拿过来给殿下消消暑的。”
　　将手置于冰块上方，感受着那份宜人的寒气，“不过是一些自我感动的同情罢了，若真是心疼，当初又怎会说出那番话呢。”
　　更不会在这漫长的三年间从不出现，只派人送些物件了事，如果不是与林家的婚约，估计也想不起自己这号人吧。
　　风竹：“......”
　　长宁公主走后，瞅瞅没了笑容安安静静躺在榻上休息的贺无焕，风竹小心翼翼的开口，“殿下，就在刚刚您与林省的婚期定了。”
　　闭眼感受着冰块的寒凉，贺无焕淡淡开口，“哪日？”
　　“...就在半月后的六月二十八。”
　　贺无焕睁眼对于贺帝这次的急迫有些讶异，“居然这么近...看来皇后和林家带给他的打击不小啊。”
　　“那今晚的刺杀还继续吗？”
　　贺无焕侧头瞧着风竹，“为何不继续，告诉阿有一切照常。”
　　“...是。”
　　当夜，林相府
　　天一黑，阿有就按照贺无焕的命令早早守在了林府，就等着林省出现，好找机会了结了他。可阿有左等右等等来的不是林省，而是林相林风衡气急败坏的一句话。
　　“少爷呢，这么大个活人你们怎么就没看住！”想起今天下午圣旨来临时，该领旨的林省却不在，林相气的声音都颤了。
　　下人跪在地上慌乱回话，“少爷他、他去花楼了。”
　　林风衡：“我不是让你们今天无论是大门小门都得给我看住了吗，怎么还能让他找着机会跑出去！”
　　下人说来也委屈得很，“老爷，本来今天我们是看住门的，可哪知道那五皇子知道婚约一事后就一时兴起来咱们林府看望少爷，然后...等我们反应过来，少爷已经不见了...”
　　林风衡无奈，“五皇子来探望也是情理之中，只要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没有让人留下什么把柄就好。”
　　想到自家少爷差点一箭射死五皇子的事，下人看看林风衡的脸色，到底还是把这话给咽了下去。
　　“只是这五皇子与小儿的婚约说是婚约，可谁又知道这是不是贺帝安插在我们林府的眼线呢，那个人为了权利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想到早年贺帝做的一些事，林风衡就颇为不耻，这五皇子贺无焕虽说也是一可怜人，但比起林家，这么点同情却是不足以让林风衡饶过贺无焕的。
　　“婚期就在下月，到时贺无焕进府你们千万要看住他，给我时时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一旦有异样即刻来报我。”
　　“知道了老爷。”
　　想到还未归家的林省，林风衡就一阵头疼，“先去把少爷找回来吧，婚期定下的第一天就流连花楼，说出去我林家丢不起这个人。”
　　与此同时，屋顶上听到林省消息的阿有，也在第一时刻赶往了白渝城有名的花楼。
　　* * * * * *
　　木溪楼是白渝城有名的第一花楼，这里美人美酒美菜应有尽有，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显贵都是这里的常客，其中达官显贵中要属林省最为有名。
　　要说为何如此笃定林省今晚必定会在木溪楼，除了不仅仅是因为木溪楼是林省最常去的地点之一，更因为木溪楼今晚来了一位新花魁:巧巧姑娘。
　　林省这人酒色两毒全占，能被木溪楼列为花魁的姑娘必定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一向好色的林省又怎么会错过这等好事。
　　不出预料的是，等阿有易容赶到木溪楼，询问林省踪迹时则被告知林省是在木溪楼没错，可是现在估计正在巧巧姑娘房里，不方便见人。
　　“不知林公子何时有空，我找他有急事。”
　　老鸨听了阿有这句话却是笑的乐不可支，“公子从没来过花楼吧，这云雨之事哪有好不好的，再说那林公子可是花了好几两黄金买了我们巧巧一晚，这要是草草了结了岂不是亏了吗。我看公子若实在着急，就请明日再寻吧，今晚林公子怕是没什么空见人了。”
　　老鸨的一番话臊的阿有脸色泛红，在看清老鸨眼神注意的方向后也不再纠缠，拱手行礼后就果断离开了。
　　可实际上却是在走远后再次返回。
　　好在木溪楼伫立于江边，找起人来倒也不算难，在简单确定了方位后，阿有很快找到了林省所在的位置。
　　只是让阿有觉得奇怪的是，等他找到林省时那间房间的窗户却是死死紧闭的，且里头一丝声音也无，听着似乎没人。
　　直到几秒后房内传来林省的一声惊呼，阿有才算是确定了自己没找错。
　　然而等他刚撬开窗户，还未来得及往里瞧，一个人影就迅速从房内窜出，看那背影和衣着是林省无疑。
　　‘林省！’
　　阿有虽很快辨认出了身份，却总觉得有些地方很是怪异。
　　一扭头透过月光，当看见屋内确实只有床上睡着的一位女子后，阿有这才放下疑惑追着林省出去了。
　　阿有轻功超绝，再加上林省武功本就一般，所以很快便追上了那人。
　　只是让阿有意外的是，这林省的武功似乎比起白日要强了不少，不仅能顺利躲过他的几次杀招，甚至还能几次干扰阿有。
　　一连数次后，两人也离林相府越来越近了，最后见已经错失良机，阿有只能站在林子里眼睁睁看着林省进了林家大门。
　　早就在门口等待多时的林家下人见自家少爷回来，高兴地大叫，“快来人，少爷回来了。”
　　一时间，林相府内灯火通明，无奈，为了不被发现阿有只好离开。
　　启明宫内，听了阿有的话，贺无焕对于今夜之事颇感意外。
　　“果真是藏拙吗？”
　　贺无焕喃喃，眼中并无一丝慌乱，反而是对这样的意外很感兴趣。
　　蹲在下首的阿有抬头望向烛光下的贺无焕，一头墨发披散，握着书卷懒懒的倚在榻上，赫然一副病弱美人图。
　　“殿下，林省刺杀未遂，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贺无焕抬眸，“婚期将至，我们不宜再做大动作，不然会引人怀疑的...林家那边的具体情况现下也不方便去打听探寻什么，只能静观其变。”
　　阿有点头，转身将自己这些天收集来的线索交给了贺无焕，“这些已是我们目前能查到的所有线索，再多的恐怕只能到林府去查了。”
　　接过阿有递来的一沓纸张，贺无焕看着手里那最后一页，勾起一抹苦笑，“有些人还真是靠不住，虽说早已猜到，可这心里还是会觉得难受。”
　　这样的贺无焕让阿有有些心疼，“殿下，无论如何阿司卫誓死效忠殿下，此生绝不背叛，请殿下切莫忧心以免伤了身子。”
　　“谢谢你阿有。”
　　望着窗外的皎皎明月，贺无焕有些怀念以前的日子，“平淡的日子真是好久都没有体会过了。”想到如今满心算计的自己，贺无焕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这样的我是不是变了很多，不知道等他回来看到这样的我会不会觉得讨厌。”
　　“不会。像孽公子那样的如玉君子，无论您变成什么样，对您的感情都不会改变。只因他爱护您，信任您，这样的感情不会因外界的改变而轻易产生动摇。”
　　“若不是因为孽家被灭门...”兴许，我还能再见他一面...
　　听到这话的阿有惊讶抬头，却又很快低下头去。
　　如今在这白渝城内，孽家灭门一事虽已过去了五年，可对于当初孽家人谋逆一事却是至今议论不断。只因无人敢相信孽家会做出这通敌叛国之事，毕竟那可是为安君心，宁愿舍弃这宰相之位的孽尚书啊。
　　可是当日那罪证又是实打实的，由不得人不信。
　　只是可惜了战功赫赫的孽将军和才气闻名整个贺国的孽小公子，至于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已无人知晓，只因从此在这世间已再无孽家人了。
　　告知今晚的行动结果后，阿有行过一礼便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经过庭院时，正巧看见风竹一人独坐在院中沉默的望着头顶的漫天星辰，“刺杀没成功吗？”
　　阿有顿了顿往前走了两步，“是。”
　　似乎是看星星看累了，风竹低下头揉揉脖子晃了晃腿，“阿有，你不觉得咱们的殿下跟以前不一样了吗？”
　　阿有看了风竹一眼，“没有什么不一样，殿下就是殿下。”
　　风竹：“...可我觉得现在的殿下不是我喜欢的那个殿下了。”
　　阿有：“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风竹摇头，“没什么就是有些感慨，自从发生了那些事后有所改变也是应当的，只是有些怀念当初的殿下了。”
　　......

第二十三章
　　——天界——
　　天宫之中，几乎没什么事是那些修行了上万年的仙家们不知晓的，包括天穹顶主殿内的元英仙尊当初为何选了那雪山之巅。
　　天穹顶之上的最大秘密是天尽头乃天界第五大入口无疑，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天穹顶之下的冰层内，却藏有一神魂魄已有万年。
　　没人知道在万年之前，元英仙尊曾有过一段记忆的缺失，更不会想到堂堂天帝会对情同手足的元英仙尊使用分灵之术。
　　分灵，顾名思义，将一人灵魂一分为二，一旦分开便是两个单独的个体。至此灵魂不再相通，记忆不再共享，就连自己被分灵魂魄不全之事都不会知晓，这便是分灵的神通所在。
　　可若想解除分灵，将分隔开得两个灵魂再次融合却也不是毫无可能。只是缺的是时机，而正好这次孽祖辛入红尘渡情劫便是最好的时机。
　　红尘渡过，顺利断情，则彻底破道，二灵自动相融；若红尘未渡，则破道无望，二灵就此重塑虽仍分隔却尚存融合可能。
　　孽祖辛了解自己，他对贺无焕早已动情，要想断情已然是不可能。所以在最初断情从不是他的目标，将二灵相融合才是他们此次真正的目标。
　　只是将分灵融合实非易事，需得二灵记忆相融感观相通才行，只是如今他们决定共同复仇是一回事，对于贺无焕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一人动情，恨不得时时刻刻将人锁在身边再不分离；一人却是凉薄，对于情爱一事嗤之以鼻，只当阻碍。
　　就像电流，同向就会相互吸引，异向才会相互排斥。
　　“唔。”
　　坐在天穹顶主殿内的‘孽祖辛’捂着心口略有痛色，自从那人下凡渡劫后，他的心口便常有闷痛，每到此刻，脑中便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贺无焕。
　　“我与你不同，你爱他，可我不爱他，你们的事我不想插手也休想将我干扰。”话落，‘孽祖辛’运功强行压制着满腔思念，好半晌后才归于平静。
　　也是在此时，他感应到主殿下方的冰层之上一熟悉身影出现了。
　　是明昊玄。
　　行至冰面中央，明昊玄伸手触及冰面，在感应到冰下熟悉的气息后才收手，“一万年了，如今只需你历劫失败，破道一事便是空谈。不过我想只要贺无焕还存在，依你的性子，断情怕是不可能了。”
　　抬头仰望头顶高悬的主殿，明昊玄发出一声叹息，“我也不想这么做的，可惜不如此你迟早会后悔，后悔将这位子给了我，所以我必须先下手为强......”
　　随后他低头对着冰面浅笑，“抱歉，待此次历劫一过，他便再也不会发现你了，你就在此待着吧，被这寒冰净水牢牢包裹着，再无出头之日。
　　恨吧，怨吧......要怪就怪你当初要做下那一决定，才造成今日局面。”
　　永永远远在此待着吧，只有这样我才能心安。
　　待那气息远离后，‘孽祖辛’才睁开双眼不再过度收敛气息。
　　刚刚那一瞬，他知道自己被明昊玄探查了，若非自己早有准备，现下难保不被发现。
　　在确保安全的那一刻，‘孽祖辛’一闪身飞向了天尽头，趁着护法天兵尚未察觉，钻入阵法后便消失无踪了。
　　幸好当初二者强行融合时，有一抹气息入了此阵，这才得已顺利通过，神不知鬼不觉。
　　冥界酆都城
　　“报——”
　　一冥界小兵匆匆忙忙进入大殿跪下，“报告冥王，殿外有一男子持此物要求见冥王。”
　　躺在血红王座之上的冥王，衣衫大敞，举止风流，摇晃着手里的酒杯不以为意的说道，“何物，呈上来。”
　　小兵往前走了几步双手抬高，一枚半透明玉环置于掌心。
　　见此，冥王严肃了一张脸伸手取过玉环，果不然经他的触碰，那半透明玉环立刻变为了血红一块，“果真是万象玉环。”
　　“传闻此物可观万象，且为上古天地灵气所化，观万物，现万象，触及可显本色。”
　　摸着手里冷冰冰的玉环，冥王面上的欣喜逐渐淡去，“可惜，这东西使用后的代价不小啊，若是用了便可召唤万物之灵为己用，世间万物生生不息，这万物之灵一旦被唤出那就是百万雄兵来此都可被轻易踏碎的地步，到时一统五界都不在话下。
　　但代价却是成功之后被那些唤出的万物之灵生生撕裂吸纳，直至法力干枯。等到法力逐渐回复后再次被撕裂，周而复始，直至代价彻底偿还，可等到这时灵魂也已经是脆弱不堪一碰即碎，再无回天之力了。”
　　听到这的小兵不禁汗毛倒竖，“这简直太可怕了，这样的东西到底是宝贝还是祸害。”
　　冥王悦耳一笑，“使用不当自然是祸害，可若使用得当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可冥王刚刚不是说这东西使用后有代价吗？”小兵不解。
　　冥王眼眸深沉，“有代价不假，但若是找到极凶命格将他吞噬，便可抵挡这万物之灵的撕咬，尽情享受胜利后的成果。”
　　极凶命格，小兵立即想到这五界之内的唯一一位极凶命格者不就是前不久下凡历劫的兰时仙官吗，难不成冥王是想......
　　对此冥王不再谈及，“行了，你出去告知那人，今日我便见他一见。”
　　“是。”
　　小兵出殿后，来到殿外，走至一黑袍人面前，“冥王同意与你一见，请随我进去。”
　　黑袍人转过身来，小兵这才看清这人面上还覆有一黑红面具，面具之上刻有一花形图案，那图案上的花，花瓣尖长卷曲，从未见过。
　　入殿后，‘孽祖辛’一眼便瞧见王座之上把玩着万象玉环的冥王，见了冥王后，他没有行礼而是自顾自的坐在一旁喝起了冥界的茶水。
　　冥王侧头瞥了一眼，“你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孽祖辛’压着嗓音回，“不知冥王对我出示的东西可还满意。”
　　“自然满意，只是不知这物你是从何处寻来的，毕竟五界之内想要他的人不少，就连那高坐于天宫宝座的天帝陛下都寻了此物上万年。”
　　‘孽祖辛’：“不过是偶然寻得，不值一提。”
　　知道这人不愿说，冥王也不为难，现下他眼中只有手中的宝贝，“今日阁下现出此物，可是有用此宝归属冥界的意味？”
　　‘孽祖辛’一笑，“并非。”
　　察觉出‘孽祖辛’别有目的的冥王眉头一皱：“那阁下是何意？”
　　“冥王也知，这万象玉环一块只可用一次，用过之后就会彻底消散于世间，直到万物之灵再次韵养而成。这般难得的宝物，我又怎会轻易给人，今日给冥王一瞧，不过是为了让你知晓，一统五界的宏愿并非冥王一人所有。”
　　冥王：“......”直起身子正视此人，“一统五界？阁下可知使用此物所付出的代价？”
　　‘孽祖辛’一顿，放下手中茶杯，“自然知晓......极凶命格不是已然现世了吗？”
　　知道此物是非自己能用了，冥王也不屑做出当面抢夺宝物的卑劣行径，当即将手中的玉环还给了‘孽祖辛’。
　　“既然阁下已有打算，就请去做吧，至于极凶命格要想抢夺可不是那么简单，本王奉劝阁下若真想抢夺最好还是趁那贺无焕在凡间身死的那一刻出手，唯有那时命格才有被抢夺的可能。”
　　收下玉环后，‘孽祖辛’没有离开，毕竟今天的引子都丢了，话都没说岂不是白来，“既如此那就谢过冥王了，只是冥王既知一统五界胜算不高，为何不试着与我合作，待我一统五界夺得那天帝宝座时，为冥界修改五界条约也不是不可。”
　　一听这话，冥王心底秒懂，感情在这等着我呢。
　　“修改五界条约？阁下这上下嘴皮子一碰说的还真简单。要知道这五界条约可是自五界形成初始便已定下，那妖族先前不还为了五界条约的事打上了天界，结果呢，族人被杀大半，如今可是连妖界都不敢回，带着最后存活的族人逃窜在外，至今都不知去往了何处。”
　　‘孽祖辛’继续下饵，“这冥王不必担心，那妖族小殿下现今已然带着剩余族群去往了北方，北冥一族虽同属妖族一派，却非五界管辖之内，他们待在那也算安全。”
　　冥王没想到这人连这事都知道，“阁下如今将此事告知于我，就不怕我上告天界，派人捉拿他们吗？”
　　“兔死狐悲之感，相信冥王已深有体会，妖族出事冥魔二界同样伤怀，且冥王心存良善，也断然不会做出此等事来。”
　　冥王摸摸鼻子，算是接纳了这算是夸奖的话语。
　　“妖族出事已成为过去，冥界与魔界若想如之前般屈于人下，怕是早晚会落得与妖界一般下场。如今机会在此，冥王难道还怕了不成。”
　　冥王沉思，想想过去天界对冥魔二界的态度，以及对抗妖界时的残忍无情，再想到如今‘孽祖辛’手中的那枚万象玉环，终是下定了决心。
　　“好，阁下的建议本王接受了。至于魔尊那边冥魔二界自古为一体，阁下也不必担心，本王自会去说服。日后阁下若是需要本王自当出手相助，不过若阁下日后所要求之事会过于折损冥魔二界，到时也别怪本王违约。”
　　‘孽祖辛’同样给予承诺，“此事冥王大可放心，你我之间的约定必将建立于几界安危之上。若日后要求有一丝过于损害冥魔二界的可能，冥王大可直接拒绝。若日后果真事成，五界条约必为冥王更改。”
　　...
　　事情谈妥后，‘孽祖辛’抬脚往外走，这时冥王才想起问他姓名，“不知阁下姓甚名谁，日后也好称呼。”
　　“穷阴，不过一五界闲散人。”
　　说完，‘孽祖辛’离了冥王殿。
　　身后冥王念叨着，“穷阴，名字倒是极为符合我冥界风范，只是听着属实陌生的很...”
　　出了酆都城后，‘孽祖辛’望着酆都城外那一大片的黄泉，心下一动飞去了黄泉边上。
　　环顾黄泉四周，看见的除了黄泉外不过是光秃秃的黄土，别无其他。
　　“什么彼岸花...不过是在扯谎...”
　　......

第二十四章
　　——凡间——
　　到了六月二十那日。
　　一大早，风竹就急急忙忙的跑入殿中，“殿下，刚刚收到消息，医阁弟子入宫了。”
　　贺无焕放下书卷，“医阁？”他想到了前几天在街上遇到的两人，“传闻医阁中人人医术超绝，却也淡泊名利不问世事，怎么会愿意入宫呢？”
　　风竹想到了之前打听来的消息，“或许是因为顾家小少爷回来了。”
　　“顾行止？”提起这人贺无焕倒是想到了许久以前的一件往事。
　　早前贺无焕就听说这顾家小少爷自小体弱多病，八岁时更是险些夭折，却因与医阁有缘早早的就被医阁阁主纳入门下，从此成为隐居世外的医阁弟子。
　　本来这件事一传出白渝城内无人相信，只道是顾大人爱子如命接受不了小儿的逝世，这才编出这段谎言蒙骗自己与世人，却不想这事居然是真的......
　　“而且这顾小少爷说起来还是咱们长宁公主的表弟，有了这层关系在，长宁公主日后怕是会更得宠了。”
　　听出风竹口中的不满与酸意，贺无焕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行了，别跟个女婢似的在这拈酸吃醋，圣眷皇恩什么的本就与我们无甚关系。与其因为一些琐事败了自己的心情，还不如老老实实过好自己的日子。”
　　风竹扁扁嘴不吭声了，可想了想还是开口，“可奴才还是觉得这医阁弟子若是能为殿下诊治一二就好了，这样殿下的病也许就能快些好起来。”
　　“兴许吧......”
　　贺帝虽是提过这事，可贺无焕对那人的话却是不敢再相信了。况且因着隐先生的批言，贺无焕从未觉得自己这病能真正好转。
　　另一头，太明宫中。
　　“草民阿季参见陛下。”
　　头一次入宫的阿季见着面前的贺帝没有丝毫慌乱，依旧弯腰行礼不卑不亢，这一份淡然处世倒是让贺帝对其刮目相看。
　　只是瞧着阿季面上的那面银面具，贺帝颇感疑惑，“不知神医为何以此覆面，可是有何缘由？”
　　阿季回答：“回禀陛下，并非阿季故意如此，而是因为草民儿时面部受创、伤口深可见骨，哪怕经过多番治疗那伤口依旧难以痊愈，瞧着分外骇人。这才日日佩戴此银面具，以免吓到旁人。”
　　一听是因为这个原因，贺帝也不再纠结面具的问题，“无妨无妨，神医作为医阁中人愿意入宫为朕分忧已是万幸，只是这五儿的病已是年深日久，恐难以医治。”
　　“陛下不必担忧，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职责，无论如何草民都会为殿下尽力医治。”
　　“那就辛苦神医了。”
　　简单的几番寒暄过后，阿季告辞离开了太明宫。
　　只是当他走出宫门没几步，却听到殿内贺帝隐隐的几声低咳，回想起贺帝今日的面色，阿季顿了顿还是扭头踏步离开了。
　　* * * * * * *
　　在这四四方方的皇宫之中，传的最快的还要数各个宫里的八卦消息。
　　当阿季从贺帝宫中出来往启明宫去的那一刻，关于医阁弟子奉皇命为五皇子贺无焕医治旧疾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
　　收到消息最快的还要属皇后。
　　可看着面前明明已经知晓了消息却显得无动于衷的林溶月，四皇子贺云珏有些惊奇，“母后今日是怎么了，这么大个消息似乎都未能引起您的注意？”
　　拨动着手边瓶内的花枝，林溶月笑笑，“这也算是大消息吗，医阁弟子确实医术超绝，只是皇儿别忘了，他要医治的可是那个被批了生生世世不得善终的贺无焕啊，隐先生的批语何时出过错。”
　　贺云珏想想顿时放松了精神，“也是，连天灾人祸都改变不了的预言，一个小小的医阁医者又如何改变得了。”
　　林溶月：“前阵子，林省与那贺无焕的婚约你应是早就听说了吧。”
　　贺云珏点头，“也是为难省弟了，要娶这么一个病体沉疴的男人为妻，也难怪他这几日日日流连木溪楼的巧巧姑娘，怕是心里分外苦闷吧......只是我至今不知父皇为何会下此决定，难道仅仅是看贺无焕不顺眼，刻意牺牲省弟来磋磨他吗？”
　　林溶月眼眸沉沉、面带嘲讽的说了句，“你父皇的想法总是这么出其不意，让人难以捉摸。有时你以为他是在为你好，可实际上还不知道在你身上下了多少个套呢。像他这种人，怕是此刻正想着如何用尽你那可怜的五弟身上最后一丝价值吧。”
　　一说起这事，贺云珏就格外同情自家这位五弟，“可怜贺无焕估计至今都觉得自己的父皇这十几年来的不闻不问，是因为心有苦衷吧，不过这样、倒也方便了我们。”
　　说起贺帝和这桩婚事，贺云珏就经不住想到自己如今二十有二了，膝下也有一子，可至今都还只是一名皇子，毫无实权政绩，说来只觉可笑得很。
　　对于立储之事，在这几年间无论大臣们如何劝诫，贺帝始终以皇子们资历不足尚需磨练为由一再推脱，到如今贺云珏对这事已是不再抱有期望了。
　　“如今父皇身体依旧康健，这立储之事怕是遥遥无期了。”贺云珏感慨道。
　　林溶月轻飘飘来了句：“放心，这事不远了。”
　　贺云珏一愣，随即笑了。
　　启明宫内，阿季正耐心为贺无焕诊治。
　　眼见着阿季眉头皱紧，即便早有预感，可贺无焕心里还是一沉，“果然是难以医治吗？”
　　不忍看贺无焕失落的阿季出声安慰，“并不，殿下这病虽是难了些，但只要医治方法正确，要想康复也不是不可能。”
　　贺无焕知道阿季是在安慰自己，但心里还是松了口气，“那就麻烦神医了...”只是想起那句批言，贺无焕依旧有些神色郁郁。
　　“殿下放心，无论如何草民都会竭力为殿下诊治，绝不会让那句批言成真，请殿下相信我。”
　　望着眼前阿季坚定的眼神，贺无焕只觉得莫名熟悉，“不知我与神医此前是否见过？”
　　阿季低头，“应是前些天殿下出行那日见过，也因那日小小的误会，让草民能与殿下有一面之缘。”
　　贺无焕摇头，“不、不是那日，应该是在更久以前。”
　　“许是十年前的事吧，草民十年前有幸随师父下山历练，期间曾来过皇宫一回，应当是那时偶然间与殿下碰过面。”
　　贺无焕皱眉，有些无法确定了，“兴许是吧...”
　　往后的几日贺无焕不再喝宫中太医给的药，而是派人直接按照阿季给的药方取药煎药，三日服下去虽没有大作用，但面色确实也有所改善。
　　这日清晨，阿季按照惯例来为贺无焕诊脉，“虽然药效缓慢，但相信长久以往服用下去，殿下的身子必会更为康健，也不会日日这般难受了。”
　　对此，贺无焕真心道谢，“多谢神医。”
　　“殿下与我也算是朋友，不如殿下往后唤我阿季可好，这样也显得不那么生分。”
　　“好。”贺无焕试探的唤了声。“阿季...”
　　听到这一声呼唤，阿季弯了眉眼笑得温柔，“我在，殿下。”
　　透过那面银面具，明明贺无焕根本无法看见阿季的真实面容，可他却觉得这双眼睛越发像极了他记忆中的那人。
　　见贺无焕紧紧盯着自己眼睛看，阿季略微偏过头避开他的打量，“殿下，我听宫中宫女说明日就是白渝城内的观莲节，似乎很是热闹。不如明日夜间我陪殿下出去逛逛，多出去走走对殿下的病情也有好处。”
　　“观莲节？”这三个字一时间勾起了贺无焕的回忆，“上次去观莲节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了，仔细算算对这个节日的记忆都有些陌生了。”
　　阿季浅笑，“那明日的观莲节，不知殿下可愿一同前去？”
　　“好，那就一言为定。”
　　定下这一承诺后，望着阿季远去的背影，阿有这才端着药从角落走出，“殿下，您明日当真要与季神医一同出宫吗，这样是否会打草惊蛇？”
　　“无妨，既然要做大事又岂能将自己困于这方寸之地，有时与其等待，不如主动现身。”
　　贺无焕如此说了，阿有自不会有丝毫怀疑或其他。作为阿司卫的首要规则就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无条件信任遵从殿下，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
　　将药碗端起后，贺无焕想了想还是问，“这几日风竹可有说什么？”
　　阿有摇头，“不曾，按照殿下的吩咐这几日他一直在家中休养，有殿下那一番话和赠送的那些赏赐，想必他也不会想到我们早已对他起疑。只是这三日内，虽发现他与一人暗中传信，可那人狡猾的很，哪怕我们手段再隐秘也无法查出他到底属于哪方势力。”
　　捏住汤匙贺无焕看着手中被晃出阵阵水纹的药汁，“那就继续，小心别被人发现。待日后风竹归来，熬药的事继续由他负责，不过你暗地里也需得再煮一碗。”
　　阿有了然，“是，殿下。”
　　“还有，这几天季神医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阿有顿了顿，“季神医确实名为阿季无疑，且他自小便是孤儿因儿时家中发生灾祸，机缘巧合下被医阁发现带回教养，想必他脸上的伤疤便是由此而来。”
　　贺无焕晃动汤匙的手停住了，“没了？”
　　阿有愧疚的低下头，“...只能查到这些。”
　　“罢了，这几日你们也辛苦了，季神医的事先搁置不提，眼下风竹和林家的事才是重点。”

第二十五章
　　到了观莲节这天，贺无焕也坚守承诺在宫门口等着阿季。
　　只是这日，一向喜穿淡色的贺无焕难得穿了一身墨蓝，在夜幕的映照下倒不是那般显眼了。而阿季却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蓝衣，只是款式与之前不同了。
　　看着阿季这一身蓝衣，虽没有套上白衫，可比起先前实在是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只觉得有些有趣，“阿季的师门是否独爱这蓝衣白衫，同样的搭配，似乎有不少款式，不知是哪位成衣师父做的这般有才。”
　　知道贺无焕是在调侃自己的阿季，没有生气依旧温尔一笑，“有师门规矩，也有我自己的原因。师门中这蓝衣白衫的衣服样式不少，每日穿着习惯了倒也避免了忧烦第二日该穿什么颜色款式的衣裳，如此也省事了许多。”
　　贺无焕略有感叹，“我看阿季这一身的儒雅气派，倒也是不输给那些城内的文人墨客，看着甚至还胜过几分。阿季面上虽常以面具遮掩，可有些美却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张脸就能遮掩的了的。”
　　况且，贺无焕也实在好奇阿季穿其他颜色的衣服会是什么样，想必会比这简简单单的蓝衣要耀眼的多。
　　似是没有听出贺无焕的话中意，阿季只当是夸赞了。
　　观莲节是白渝城内为数不多的赏花节，也是城中男女互表心意的重大节日，所以每到这时，白渝城内总会比往日要热闹许多。
　　而今日为了出行方便，贺无焕只带了一个阿有，阿季这边却是带上了他的师弟顾行止。
　　对于这样的热闹，顾行止一向是不愿错过的，见人来齐了就赶忙跑去了最近的摊子，“老板，来四颗莲子。”
　　说完就扭头跟自家师兄解释，“今早我听我父亲说，这白渝城内的观莲节啊最要紧的就是这小小的莲子了，我们一人买一个，到时若遇上心悦之人就将这莲子赠与他，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伸手接过顾行止递来的莲子，贺无焕却并没有多大的喜悦。
　　阿季见状问了句，“殿下从前来过这观莲节，想必是没有行止这初来乍到的兴致多了......不知殿下从前在观莲节，可曾收过别人赠与的莲子？”
　　贺无焕没想到阿季一向温和的性子，也会问出这样唐突的问题，“倒是收过一回，可惜那莲子已经有些发霉了，早已无法生根发芽。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被我埋入泥土、再不见天日。”
　　......
　　贺无焕他们来的早，到的时候街上行人还不算多，莲子买的也算是顺利。可没等多久，随着夜幕漆黑，来这观莲节游玩的人们变得越来越多，没多久就将四人给挤出了摊位。
　　“殿下，小心。”作为阿司卫，阿有始终牢牢护在贺无焕身边。
　　阿季有些低估了观莲节的热闹程度，“人太多了，我们先找找人少的地方再过去吧。”
　　个子略小些的顾行止被人群挤得火大，本想开口喊自家师兄护着自己一些的，可扭头一看却发现自家师兄老早就赶去贺无焕身边贴身护着了，“...见色忘义。”
　　等几人的脚不知被行人踩了多少下，才终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扭头看着身后挤挤攘攘的人群，顾行止擦了把汗感叹，“这也热闹过头了吧。”再看看整条街的摊位拥挤情况，顾行止无奈道，“...我们还真是倒霉，偏偏去了最拥挤的摊位，不过这莲子怎么那么多人买啊，而且好似还有七八岁孩童？”
　　贺无焕解释，“这莲子虽可赠与心悦之人表达爱意，可在白渝城中又有护佑平安的寓意，所以每次观莲节前夕最热闹的总是莲子摊。”
　　顾行止啧啧两声，“那这摊主可真是赚大发了。”
　　一路上走过的摊位在几人看来无甚稀奇，除了绿荷包饭、莲藕、荷花香囊外，其他的大多是些寻常物件，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还要数石桥两侧那摇曳生姿的丛丛荷花。
　　无聊的扫过四周，顾行止意外看见了河边的一个摊位，“那儿好像是在卖荷花灯。”
　　跑到摊位前细细一看，桌上还摆有笔墨纸砚，“这是可以题字的意思吗？”
　　摊主是位慈祥的老妇人，听顾行止这么说就知道他定是第一次来，“小公子，这荷花灯确实可以题字，只要小公子将自己的心愿写在纸上，再放入灯中。若这荷花灯顺顺利利的从河东流入河西，那么也就意味着公子所题心愿来年必定达成。”
　　妇人所指的这河东河西不过是眼下石桥下的这条小河，此河虽不算多宽，可河道却不短，河东与河西之间更是隔有几条街道。这要是放在以往只是寻常，可每回这观莲节人们放的只是个希望，根本没人愿意花时间眼睁睁看着，这荷花灯会不会一点点慢悠悠的从河东晃悠到河西。
　　听了妇人解释只觉有趣的顾行止也没管什么河东河西，乐颠颠付了钱后就提笔写了起来。
　　阿季上前一步看了看，“望我打坏花瓶一事不要被爹爹发现，我可不想再抄书了......”
　　见自己写的字被师兄发现顾行止赶忙伸手捂了起来，“光看我的干嘛，你们不写吗？”
　　“这般有趣的事，自然是要参与了。”贺无焕还从未写过什么荷花灯，此刻也来了兴致，“阿有，你也来写一下吧，也许来年心愿达成了呢。”
　　“是，公子。”阿有接过顾行止递来的笔，弯腰在摊位上写了起来。
　　到最后，本不想参与的阿季也买了一盏荷花灯。
　　行至河边，四人一齐将自己的那盏荷花灯放入水中，看着它随波逐流。
　　盏盏荷花灯映照在河中，似星辰点点，璀璨耀眼，一条简单的小河在今夜却美得好似星河绚丽，不似凡尘。
　　“不知殿下许的什么心愿？”阿季轻轻问着。
　　“不过是幼时的一小小执念，不足一提。”贺无焕简单回了句，无意多说。
　　静静看了会儿这条‘星河’后，几人没有再过多停留，没有如妇人所想的那般静静看完荷花灯从河东流至河西。
　　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在这些不知凡几的荷花灯中，有些灯早早颠覆没入水中，有些灯撞上岸边被花草阻隔，有些则是三三两两的团聚在一处，互相掣肘无法动弹。
　　唯有两盏荷花灯慢悠悠的晃到了河西，最后停靠在了一处。
　　一盏上写着‘愿贺国来年风调雨顺，百姓平安喜乐。’另一盏上却写着，‘愿小五心愿达成、此生无忧。’
　　今晚这一通逛下来，四人都有些累了。
　　许久没有这般玩闹的贺无焕本就体虚，不过一会儿就出了汗。
　　见贺无焕似是有些热了，阿有赶忙起身，在看到附近一处卖凉茶的摊位时松了口气，“公子，属下见旁边有一茶摊，我去买些凉茶来给公子解渴降温。”
　　贺无焕虚弱的扶着额，“辛苦阿有了。”
　　性子本就活跃的顾行止见阿有走了，也叫嚷着要去附近再逛逛，阿季牵不住他只好嘱咐他快些回来，自己则在原地陪着贺无焕。
　　此刻，观莲节上游玩的百姓已是不多，贺无焕和阿季两人坐在街道旁的一处凉亭中歇脚，然而很快一枚钉在石桌上的细针惊到了两人。
　　阿季见状，赶忙顺着细针发来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黑衣人躲在暗处。他本想上前追赶却又犹豫这是否是调虎离山之计，毕竟他不过是一位医者又初来白渝城又怎么会引来什么仇家，这黑衣人的目标必定是贺无焕。
　　看出阿季犹豫，贺无焕却是提议，“我不会有事的，阿季放心去吧。”
　　“不行，我不放心你。”贺无焕身子虚弱又毫无武力，留他在这儿根本就是送他去死。
　　贺无焕握住阿季的手满是郑重，“阿季难道不信我吗，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而且我这般惜命又怎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放心去吧不必担忧，记得留活口。”
　　“好......”重重握了握贺无焕的手，阿季略微思索后还是选择快速追了过去。
　　等阿季离开后，另一边躲藏在高处的箭客却是立刻将箭头对准了独自留在亭内的贺无焕，他原以为贺无焕是个过于自信的草包。却没想到当他的箭头对准贺无焕的那一刻，贺无焕却似有所感的看了过来。
　　那一刻，箭客的心慌了，他本该射向贺无焕心脏的箭也因这一心慌而略略偏移，目标由心脏改为了腹部。
　　不过想到贺无焕那虚弱样子，就算射中的不是心脏，他也活不过今晚了。
　　这般想着的箭客丝毫不慌，耐心等待着自己任务达成。
　　然而再次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他的箭就要射到贺无焕时，却正巧被不知从何处射过来的另一把箭给一箭刺穿，紧接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远处又射过来一箭，这一次洞穿的是他的心脏。
　　“你！”箭客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不知何时出现的阿司卫，到死都不知道这人究竟藏于何处，又为何能轻而易举的折断自己的箭。
　　而这些事全程发生的时间不过是短短几秒，在此期间，端坐于亭内的贺无焕却是连脚步都没有移动。

第二十六章
　　高楼之上一位阿司卫正细心处理着箭客的尸体，并在其身上发现了一枚腰牌。
　　凉亭顶端，一位阿司卫正如实汇报着这次行动的结果。
　　“禀告殿下，从那名箭客身上发现了一枚腰牌，应是皇后一党。”
　　亭内，贺无焕歪着脑袋静静的看着湖面，“还真是她，实在是太沉不住气了。”
　　“皇后一向对您不利，前几次皆是暗中刺杀，这次貌似有些激进了。”
　　“我知道，毕竟父皇这次订立婚约的做法别说是她了，连我都始料未及，她能被刺激到也是意料之中。皇后那边我们的人不多，回头你让一位空闲的阿司卫去顶替了那位箭客，能爬到高位最好，这样有利于我们以后的计划。”
　　阿司卫迟疑，“殿下，目前尚有空闲的阿司卫只剩下一人，若是派人顶替怕是要提前易容...”
　　虽说每位阿司卫多少都会些易容术，但像在这类要打入皇后势力内部的易容程度，就只能是靠专业人士了，而目前阿司卫中有时间易容的专业人士已是不多。
　　“没事，等今晚阿有空闲了，让他去帮着易容就行。”
　　想到自家老大那独特的易容法，藏于凉亭高处的阿司卫禁不住咽了咽口水，“是，殿下，属下这就去办。”
　　一个闪身，阿司卫便消失在了凉亭之内，等阿季拖着黑衣人来此时果然看到了安然无恙的贺无焕，和他身边端着凉茶的阿有。
　　知道阿季担心，不等他问贺无焕就回了，“放心，你走后并无异常，看来今晚的黑衣人只有他一人了。”
　　阿季侧头瞧着自己手中早已晕乎乎的黑衣人，“殿下安全便好，只是不知殿下对于此人打算如何处理？”
　　“交给阿有就好，他知道该怎么处理。”
　　阿季虽作为今后贺无焕的专业医者，可除了诊治时间外是万万不得留在宫中的，所以在即将道别时，阿季还是将自己手中的荷花香囊递了过去。
　　贺无焕愣住了，“这是......”
　　“先前在一个摊位上看到了这个香囊，觉得很衬殿下就买了，喜欢吗？”
　　月光下的阿季满目温柔，先前被他打散的熟悉感又出现了，鬼使神差间贺无焕伸手接过了阿季手里的荷花香囊，可捏捏香囊却发现里面除了花瓣外似乎还有一硬物。
　　贺无焕好奇之下打开一看，被放于香囊之中的赫然就是先前阿季买到的那粒莲子，“......”
　　阿季解释，“先前你不是说上次收到的莲子是坏的无法生根也无法发芽吗，这次我仔细检查过了这粒莲子是完好的，不会出现怎么养都不发芽的情况。你将它带回去置于水中，不过七八天定能发芽，等它数天后发芽开花之时，阿季可否有此荣幸与殿下一同赏莲？”
　　捏着手里的那粒莲子，贺无焕看着眼前的阿季，只感觉此刻的他变得无比清晰，“这莲子既是你送的，它便也属于你，待花开那日，自然可以一道观赏。”
　　阿季温柔一礼，“既如此，阿季便在此谢过殿下了。”
　　月光、烛光、以及莲花的清香，眼前的这一幕似乎许多年前也发生过，只是那时两人懵懂、尚不知情为何滋味。今日两人一人心中有情，一人心怀试探，反倒重现了往日一幕，只是不知眼前人是否还是少时故人。
　　* * * * * * *
　　白渝城一连几日的酷暑过后，终于迎来了难得一遇的大雨。
　　许是雨季气温骤降的缘故，贺帝原先小小的风寒，因这一场大雨似乎开始病情加重了，近几日虽是日日喝药不曾间断，可人看着还是瘦了一大圈。
　　贺帝病重的消息一传出，也让众大臣意识到立储之事刻不容缓。
　　前些年在四皇子大婚不久，文臣们也曾提议贺帝早早定下储君人选，可惜却屡屡被贺帝以各皇子历练不足年龄尚小为由驳回。这次贺帝病重，瞅准时机的大臣们再次提出此事，只是这一回贺帝却也找不出什么驳回的理由了。
　　朝堂之上，林相林风衡率先开口，“陛下，依臣之见四皇子品学兼优、为人聪慧机敏，乃为储君的最好人选。”
　　林风衡的一番话瞬间引起大多数大臣的赞同。
　　确实，比起其他两位皇子，四皇子贺云珏确实是出挑了许多，其中不仅是因为他是皇后之子乃正儿八经的嫡子。更因为在其他两位皇子中，六皇子贺长意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嚣张跋扈，要想成为储君，这般品行是万万不可的。
　　至于五皇子贺无焕则是在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除了那句批言之外，贺无焕的身子也是实打实的病秧子。一个连活下去都困难的皇子，就算是最后继了位，怕是也没几年好活了。
　　可面对林风衡的这一番举荐，东苑候顾学博却是当即予以反对，“陛下，臣以为储君一事应当慎重。”
　　林风衡侧着身望着顾学博，“哦？这么说，侯爷是认为本相此言不够慎重了？”
　　顾学博依旧弓着身子没有理睬，“陛下，一国之储不应只看人品才学，还应考虑到其背后的势力纷争。毕竟如今谁人不知四皇子乃林相外甥，林相推举自家外甥本就是情理之中，可若真将四皇子立为储君，那么到时候这前朝后宫，林家岂不是越发的一家独大了？”
　　众人皆知这顾学博一向心直口快，却不知他今日竟敢如此直言。
　　且不说如今的皇后林溶月虽比不得当年的柔妃顾盼来的受宠，可好歹也是一国之后。再者这东苑候之女顾盼早在十多年前就因病逝世了，如今的侯位也不过是靠着女儿才得来的。若非如此，恐怕现在的东苑候再如何拼搏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五品县令，又如何上得了庙堂，说出这番言辞。
　　林风衡被顾学博一番话说的怒火中烧，“那依侯爷所言，这储君之位是万万轮不得四皇子了？你我皆知这储君若定下那必定就是以后的真龙天子，本相还从未听说选君不看品行才学，反倒看背后势力的，当真可笑！”
　　顾学博不紧不慢的反驳，“林相也勿要故意曲解，我从未说过出储君不看品行才学这句话，只是认为储君人选事关重大，应当顾全方方面面选出最合适的人选才是。”
　　林风衡与顾学博两人一向不对付，如今看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回打机锋，坐于上座的贺帝却是显得毫不惊讶，对此只是问了顾学博一句。
　　“既然如此，那依东苑候所言，最合适的人选除了四皇子外还应是谁？”
　　听贺帝问话，顾学博却是立即弓腰行礼，“陛下，臣认为最合适人选莫过于五皇子贺无焕。”
　　此话一出，群臣议论纷纷，就连贺帝都甚为惊讶顾学博会提起贺无焕。
　　“东苑候糊涂啊，这储君之位怎可交予一短命之人。”
　　“且不说这五殿下注定活不过而立，再者他那不详命格也实在不能作为贺国储君啊。”
　　林风衡对此同样震惊，“侯爷这玩笑开得属实是有些过了，不祥之人如何能成为一国储君，我看今日怕是侯爷贪酒多喝了几杯，满嘴尽是胡话。”
　　听着耳边的一言一语，东苑候顾学博却是十分的坚定不移。
　　至如今，顾学博虽已是贺国唯一一位非皇姓的侯爷，不光侯位是靠着女儿受宠得来的，这几年在朝堂混迹，却也未曾学来任何圆滑技巧，说话做事依旧如当年在小县城那般的直言不讳、放肆大胆。
　　可也正因如此，没有被眼前权势繁华一叶障目的他，在这十数年的朝堂生活也更加看清了几位皇子中谁人虚伪刁钻，谁人有明君之相。
　　贺帝定定的看着下方的顾学博，沉声问了一句，“东苑候是否知晓，不日五皇子将嫁于林相之子林省为妻？”
　　“臣知晓。”
　　“既如此，东苑候今日之言朕会当这是一番胡话，望东苑候下次切莫再犯了。”冷冷扫了顾学博一眼后，贺帝看向群臣，“四皇子仁德宽厚，才学出众，今立四皇子贺云珏为贺国储君。”
　　眼睁睁看着贺帝写下那一纸圣旨，林风衡心里只觉一片舒坦，相反顾学博却是满目失望，最后什么都没说，静立于一旁，也再无一声劝诫。
　　储君人选定下后，有人欢喜有人忧，对此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无任何竞争之力的贺无焕，怕是如今唯一一个面对这件事依旧能够面不改色的人了。
　　瞅着自家殿下无悲无喜的一张脸，风竹默默的将熬好的一碗药置于桌案旁，“殿下，如今这立储的圣旨已入了四皇子府，怕是今后四皇子就得迁入太子府了。”
　　捏着勺柄，贺无焕细细看着碗内黑棕色的药汁，“四哥博学，为人一向和善，又自小便受父皇喜爱，他被立为太子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足为奇。”
　　相比起太子之位，更让贺无焕在意的却是这次的立储之事贺帝居然会答应，按贺帝的性子，也不知是真心，还是留有后手。

第二十七章
　　见贺无焕只是盯着药汁没有动作，风竹忍不住催了句，“殿下，季医师说这药得趁热喝才好。”
　　淡淡点头，“嗯，四哥如今已为太子，为免落人口舌，你去库房内看看再挑一样合适的礼物给四哥送过去，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风竹：“...是殿下。”
　　风竹离开后的下一秒，阿有端着一碗汤药出现在桌边，“殿下，药已熬好。”
　　贺无焕接过药碗仰头喝下，随后又将风竹的那碗药汁尽数倒在了空碗里。
　　望着那黑棕色的药汁一点点流出，贺无焕眼眸深沉，“从今往后太医院的诊治可以尽数回绝了，阿季的真实来历虽有所怀疑，但比起那群‘拿人钱财’的庸医却是更加值得我们信任。”
　　至少贺无焕看得出这位来自于医阁的阿季医师，对自己似乎抱有一丝真心。真心难得，而一位可能为自己所用的医者恰恰也是贺无焕现下最需要的。
　　约莫一刻钟后，风竹去而复返，“殿下，一切已准备妥当。”
　　对此，贺无焕淡淡点头没有回什么。
　　不甚在意的风竹只顾着瞧了瞧那只摆在桌上的药碗，在看到空荡荡的碗底后，一颗心才算是放下了。
　　庭院内，在那方方小小的石缸中小小的莲子已经开始发了芽，嫩绿嫩绿的一小片伫立其中，似乎也为这死气沉沉的宫殿，带来了一片生机。
　　* * * * * * *
　　顾家
　　“四皇子贺云珏成了太子，今日刚下的诏。”
　　说完，顾行止抬头瞧着对面此刻卸下面具的阿季，心中略有忐忑。
　　失了面具的遮掩，孽祖辛不再伪装，黑白分明的眼中温柔尽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彻骨的寒意，戾气显现，见了直教人不敢直视。
　　当他抬起头时，面上大片大片的粉色肌肤才终于显现，形状各异，略显斑驳，五官虽依旧能看得出从前的痕迹，可终究是不大一样了。
　　这些痕迹皆是当年那一遭中留下的印记，消磨不去，深入人心。如同孽家一般，如今即便无人提及，可当日孽家被灭门时的惨烈景象，依旧铭刻在每一位白渝城人的心中。
　　这副面孔即便顾行止在这五年间日日相对，于烛光中一晃，依旧心有余悸。
　　“四皇子...按照贺帝那个性子，这储君之位估计他是坐不久了。”孽祖辛叩击桌面，满眼笃定。
　　顾行止不解：“为何？贺帝如今年岁也有五十多了，就算再拖又能拖得了几时？这江山迟早得易主，总不能等他行将朽木的那一日再将江山拱手让出吧？”
　　孽祖辛沉沉一笑：“没准，那老东西还真是这么想的，不然你以为我们被他召进宫为的是什么，当真是为了无焕的病吗。若当真有心当初就不会对他置之不理，一场病拖了二十多年，到如今体内毒素已是渗入肺腑，时日无多......”
　　谁能想到贺无焕此生寿数不得长久的箴言，竟是贺帝一手造成的。
　　当年宜妃因被人陷害孕中中毒，以至于刚生下孩子便撒手人寰，独留下孱弱的贺无焕存活于世。之后更是被太医验证体内留有余毒，且毒素已深难以根治，往后怕是会早早夭折。
　　可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就在连贺帝都撒手不管的情况下，贺无焕就这么抗住毒素发作的痛苦，磕磕绊绊的长大了。虽是个药罐子，却也到底活了下来，与此同时关于他命格之事也逐渐传开......
　　顾行止无言，“...世上当真有如此父亲吗，竟完全将亲子的性命置之不顾。”想想贺帝连仅凭一人之言就灭孽家满门的事都做得出来，这拖死儿子的事貌似还真做的出。
　　这些事顾行止也是第一次听孽祖辛说，当即提出了个疑问，“只是当年宜妃中毒，难道就没有太医查出究竟所中何毒吗？若是当日查出并解了毒，兴许五皇子如今就不会失了母妃，艰难长大了。”
　　孽祖辛摇头，“怎么会没有查过，只是查来查去都查不出究竟是何种毒，不知毒的种类，自然也就不知其解法。最后这毒就这么一日拖一日，直到今天。”
　　瞧瞧孽祖辛的脸色，顾行止就知道当年宜妃一事必定没有这么简单。且不说妃子被下毒太医院竟无人查出所中何毒，就连下毒之人如何下毒都难以查清，最后更是将一侍俾打杀就算全了此事。
　　定是背后有人暗暗操纵，只是居然连皇帝都默许了，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对此，顾行止一个常年待在医阁，与世隔绝的人自然是无从知晓了。
　　比起这些，顾行止更为担忧的还是这些时日孽祖辛进宫一事，“也不知这皇帝召三师兄你入宫若不为五皇子的病，那为的会是什么呢？”
　　“长生不老。”
　　* * * * * * *
　　时光匆匆，没几日就到了贺无焕与林省的成婚之日。
　　六月二十八这日下午，一位卖糕点的小贩远远的就瞧见，四位着红衣的侍从抬着一顶红色的轿辇，晃晃悠悠去了林相府的方向。前后虽也有十来人跟着，可也不见吹吹打打，瞧着安安静静、冷清得很。
　　嘴上哀叹了几句：“不见仪仗队，不见新郎影，就连嫁妆也无，这位想必是位不受宠的小姐。”
　　从宫门口出发，一直走到林相府的这一路上，轿中的贺无焕皆是一言不发。听着骄外的喧闹声，贺无焕知道这是到林相府了。
　　着一身红装的林省站在府门前，没了往日的虚浮气，正正经经的样子瞧着倒出乎意料的俊秀。
　　自打见林省如此后，四周瞧热闹的百姓们就知，今日想必就是五皇子与林家少爷的成亲之日了。
　　“没想到这林省稍稍一捯饬起来，倒也算像模像样。”
　　“只是这成亲似乎过于安静了些，今日这林府仪仗队也没有，不见彩礼，更不见新郎官去骑马迎接，府内更是无一丝披红挂彩。好歹是与皇室结亲，这番作态也不怕得罪了皇家。”
　　身旁人却是摇头，“这男子娶男子要如何张扬？五皇子本就为贺帝厌弃，如今此番成亲看似找一退路，实则是羞辱。既是丑事，自然是能多低调就有多低调，没准林家这做法皇帝还会连连称赞呢。”
　　皇家结亲还结的这般特殊的，像今日这样的，天底下怕是独一份了。
　　......
　　待不远处那顶红艳艳的骄子逐渐走近，周围站着的百姓们才深刻意识到今日这五皇子的婚事，贺帝对此究竟有多敷衍。
　　骄撵停下后，站在门边听了一耳朵叹息的林省才动身往前，抬手掀开了那面骄帘。骄帘一掀，同样身穿新郎服的贺无焕从内走出。
　　那一瞬间，喧喧嚷嚷的门口总算安静了。
　　大红色的喜服穿在身上，冲淡了贺无焕往日的淡雅，反倒多了些明艳大气。加上眉间一抹朱砂点缀，此刻红衣与他相得益彰，衬得恰到好处，如一枚被打磨好的绯玉，矜贵优雅，公子如玉。
　　将人牵住后，林省没有理会百姓们对于贺无焕如何谈论，踏步入了府门就命人将门关上了。
　　两人就这么不言不语的入了洞房，不需要掀盖头，也不需要跨火盆，一切从简。
　　只是当贺无焕被牵着坐在喜床上时，才觉身下有些不对，一掀开被褥，里头赫然铺满了花生、红枣、桂圆和莲子。
　　就在此时，一位面上欢欢喜喜的喜婆乐呵呵的说着：“祝愿二位从今往后和和美美，多子多福。”
　　贺无焕：......
　　林省：......
　　随即又很快退开，只留下两人原地尴尬。
　　雪山之巅，透过游仙镜望着下界贺无焕成亲的模样，‘孽祖辛’捂住心口只觉得万般情绪袭上心头，一时间竟无法分辨那些情绪究竟是什么。
　　“又被影响了吗？”他喃喃。
　　原先的他们一个深陷泥沼，一个冷眼旁观。
　　可如今一次历劫，却好似变了许多。
　　在抵抗了几次无果后，‘孽祖辛’终是飞身出了主殿，去了贺无焕所住的偏殿。
　　到了院中，更是一抬手，整片竹林便被尽数毁去，连带着那张吊床化作光点彻底消散。
　　‘孽祖辛’：......
　　待做完这一切，反应过来后，‘孽祖辛’才惊觉自己这番变化。
　　低头瞧着自己那双手，沉默良久后，还是施法将竹林恢复，与先前相比竟分毫不差，连吊床的款式颜色都一模一样。

第二十八章
　　因贺无焕嫁于林省一事乃宫中丑闻，自然连回门也干脆抹去了。
　　入林府后，对于自己总见不着林省这件事，贺无焕早已猜到，这三天以来除了成亲那日两人草草见过一面后，其余时间更是连人影都见不着。
　　只知道林省在成亲的当天就去木溪楼见巧巧姑娘了，之后是待了一整晚，直到白日才回府，后两日更是直接宿在了木溪楼不曾回府。
　　捧着书籍走过门外，听着那些丫鬟奴仆们口中满满的贬低与幸灾乐祸，风竹就气不打一处来，进门后气的直接将书籍摔在了桌案上，“真是的，殿下，您怎么就任由那些奴婢们嚼舌根也不说一声，再这么下去，他们该不把您当主子了。”
　　冷冷看了一眼风竹摔过来的书籍，贺无焕抬头：“对于林省而言，将一男子娶进门本就是侮辱，你该知道自打我们进府，便不会有人真心待我为主。
　　他们本就是林府的仆从，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我就算训斥了又当如何。可你是我自少时便一直带在身边的，怎么，如今离了宫，也想自个儿当一回主子了？”
　　风竹似是才发现桌案上的狼藉，低着头赶紧收拾起来，“对不起殿下，我就是急了些，一时间失了分寸，还请殿下莫怪。”
　　贺无焕无奈，“罢了，这几日也是辛苦你了，忙完这些就去歇着吧，也别累着自己。”
　　听到这话，风竹摆手，“没关系的殿下，我不累，况且殿下今日药还没喝呢，我这就去熬，尽早给殿下端来。”
　　说完，就跑去熬药了。
　　没过一会儿，阿有现身，“殿下，林省回府了，现下正在书房与林相商议着什么，听内容似乎与妾室有关。”
　　贺无焕挑眉，“纳妾？成亲不过三日便要纳妾，这林省真是越来越让人摸不透了。”说完起身，“走，我们去瞧瞧，这位妾室兴许还与木溪楼有关。”
　　刚踏出屋门，就听见不远处一众丫鬟奴仆们嘴里叽叽喳喳的尽数说着什么，那些话语听着属实有些不堪入耳了些。
　　停下脚步，贺无焕侧头对阿有说，“风竹走了，叫他们也别演了，演多了也假的很。”
　　阿有：“是，殿下。”
　　回头一声叹息，“这么多污言秽语，也不知从哪儿学的......”
　　身后的阿有笑而不语。
　　待两人走出院子，走过几处房屋后才到了林府书房。
　　刚走上台阶，还没等贺无焕敲门，就听见屋内林风衡气急败坏的一句话，“混账东西，如今整个白渝城皆知你与五皇子成亲三日，如今这才几天，你就想着纳妾，你是觉得我们林家过的太自在了吗？”
　　听到这句话，贺无焕收回了叩门的手，专心致志站在门外听起了墙角。
　　阿有摸摸鼻子，尽职尽责的望起了风。
　　书房内，被林风衡如此责骂的林省却是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在据理力争，“父亲您也知晓我与那贺无焕已然成亲，他虽不受宠却好歹也是个皇子，往后时间拖得越久这纳妾一事便越虚无缥缈。皇权虽重，可贺无焕到底是男子，您不会真为了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让林家无后吧。”
　　林风衡沉默了，“...你想纳妾传承香火，为父不是不允，只是如今那五皇子到底过门才没几日，这般做法就怕陛下会对我们林家有所怨言。”
　　林省：“要有怨言早有了，成亲那日的从简，与今日的取消回门，难道父亲您还看不出皇宫之内那些个大人物的想法吗？如今不过是纳一小妾，他们自当理解，再说这巧巧姑娘再过几日就得公开揽客，到时儿子就算再想要人也要不来了，如今早早将人赎回，是救人也是早日娶得心中所爱。”
　　林风衡冷哼一声，“心中所爱？你这性子我会不知，前些年流连花楼时也没见你有什么专一之举，如今这巧巧姑娘怎么就让你如此魂牵梦绕了？”
　　听林风衡这话，林省就知道事情有了转机。
　　一心想着纳妾的林省干脆直接发誓，“父亲您放心，今日若是允了儿子纳巧巧姑娘，来日儿子定不再流连花楼，好好待在府中，也不会像从前那般混账了。”
　　“......罢了罢了，既如此便允了你了，只是希望你当真说到做到。”
　　见此，林省才算是高兴了，“儿子谢过父亲。”
　　刚想转身离开，却又被林风衡喊住了，“等等，今晚亥时你来此，我有事与你相商。”
　　林省脚步微顿，“是、父亲。”
　　说完踏步出去，刚打开门正巧与门口听墙角的贺无焕撞上了。
　　及时往后退了一步的贺无焕满脸淡定，“林公子。”
　　见着面前人是贺无焕，林省眉间微皱，“五殿下怎会在此，莫不是来找父亲有事？”
　　贺无焕回道：“无事，只是听下人们说林公子回府了，特来瞧瞧。”
　　林省：“瞧什么？”
　　“瞧瞧林公子这几日不见，可有眼下青黑、脚步虚浮之状。”
　　林省知道贺无焕这是在暗指自己肾虚。
　　林省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很快闭了嘴，“我还有事，五殿下慢走不送。”
　　见着林省离去的背影，贺无焕皱眉，这林省虽行为举止与初见时相似，可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没开始那般放肆嚣张了。
　　转身见着走出书房的林风衡，贺无焕道了声，“林相。”说完微微点头算作行礼，没再多说什么。
　　想到贺无焕先前那句话，林相暗忖：莫不是这五殿下其实是在乎林省的？
　　离了书房后，不知道自己被误会的贺无焕却在脑中回忆着今日的林省，“记得初见林省时，他虽看着没什么可脚步已有些虚浮，应是常年流连花楼之故。可今日一见竟与常人无二，这似乎并非是一个在花楼宿了两日的人应该有的模样吧。”
　　经贺无焕这么一说，阿有也发现林省确实与初见时不大一样了，想到那日老鸨说的一些话，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想：“咳咳、兴许是觉得力不从心了，这几日索性便素着了，精气神这才看着比以往好了些。”
　　贺无焕：“...会吗？也许吧。”
　　疑虑虽暂时打消了，可贺无焕还是打算往后多留意一些林省，如今的他已经连一丝错误都不能再犯了。
　　等贺无焕回院子不久，就听林府下人来通报，说阿季来了林府。
　　听到阿季的名字，贺无焕肉眼可见的放松了心神，也许他自己没察觉自己在面对阿季时的姿态有多放松，可阿有却注意到了。
　　见到熟悉的蓝色身影，贺无焕赶紧迎了上去，“阿季，你来了。”
　　阿季走近，脸上是熟悉的温柔，“几日不见殿下，殿下似乎比先前清瘦了些。”
　　贺无焕摸摸面颊，自己倒不曾注意这些，“也许是离了皇宫，陡然来到陌生的地方，有些难以适应吧。”
　　本着人多口杂，贺无焕没有与阿季在院门多攀谈，而是稍稍聊了会儿就将人带进了屋子。
　　入了屋后，几日未见的阿季率先给贺无焕把了把脉，发现贺无焕脉象虽好了许多，但体内余毒尚在，怕是难以清除。
　　贺无焕体内的余毒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一日不除，他便一日无法心安。
　　“殿下，您的身体虽已有好转，可只要余毒未清就一日不能好全，此毒...我也不知究竟是何毒，也就难以解毒。只能日日开些药虽说不能将毒素彻底清除，可至少也能强身健体。”
　　贺无焕心头尚存的期待因为这话陡然一空，面上禁不住有些颓丧，“看来这毒...还真不是那么容易解的......”
　　生生世世不得善终，也许他注定如此。
　　见不得贺无焕神伤，阿季伸手握住他放于桌边的手，“殿下...即便这毒再难解，阿季也会拼尽一切办法为你医治，只要有我在，殿下一定能活过而立之年。”
　　望着眼前满是坚定的双眼，心底熟悉的感觉再次浮现。
　　这一刻，贺无焕透过面具只觉得这双眼睛与当年孽祖辛的一模一样，无论是关心坚定地眼神，还是这份感觉。
　　‘阿季，你究竟是阿季，还是孽祖辛......’
　　当年孽家灭门一事，是经由贺帝直接下诏派兵拿人的，当日猝不及防间孽家无一人逃脱，除了孽祖辛外的所有人皆被尽数屠杀。若不是孽祖辛当日正巧来启明宫看望贺无焕，怕是也会随孽家人一齐奔赴刑场、无一丝生还之机。
　　可惜，贺帝的狠辣出乎意料，当年在得知孽祖辛在启明宫时，竟不顾亲子性命强行在启明宫外放火烧宫，为的就是将孽祖辛活活烧死。至于贺无焕的命，从来不在他计划之内，自然也不会在乎这次烧宫会不会连累到他。
　　当日启明宫大火，因贺帝派人加了火油的缘故，火势蔓延的速度太快，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倒下的门柱已经阻了中门的出入。那时，明明孽祖辛已经身陷囹圄却还是靠着自己的肉体凡胎强行抱起贺无焕，带着他一起从大火中冲出。
　　最后，若不是贺无焕将孽祖辛的衣裳与另一早已死去又身量相仿的侍卫调换，怕是那日烧宫就算烧成一片焦炭，贺帝也不会放过二人。
　　好在那侍卫的脸一早被大火烧伤，顺利瞒住了所有人。否则按照贺帝的性子估计连贺无焕也难以幸免于难，可也是从那以后贺无焕失去了与孽祖辛的联系，也不知被烧得衣裳残缺的孽祖辛后来如何了。
　　究竟是还活着，还是因为火伤太重没撑住死在了路上......
　　孽祖辛可能尚存一事，至今也唯有贺无焕一人知晓，如今望着与孽祖辛越来越相像的阿季，难免会想到这一事。
　　他想知道在这副银白色面具之下，所藏着的面孔，到底是不是他心底想着的那张脸......
　　爱你之人，哪怕你换了千万般样貌，只凭眼神与感觉，也能一眼认出是你。
　　阿季这次没待多久，在简单看了看贺无焕后就起身告辞了。
　　贺无焕疑惑：“阿季似乎有什么要紧事要去办，急急忙忙的。”
　　阿有：“听说近日陛下总让季医师入宫看病，此番来看望殿下，应该也是百忙抽闲吧。”
　　“看病？”想到最近贺帝总是体虚咳嗽，看着虽严重可实则没什么大碍。
　　贺无焕摇头，“怕是不会这么简单，父皇那般惜命之人一旦生病定会第一时间找太医院的太医就诊，根本不会拖到现在。况且阿季医术高明，一连几日的诊治岂会无一丝改善。所以，父皇找阿季应是还有其他原因。”
　　阿有想到关于医阁的那则传言，长生不老。

第二十九章
　　* * * * * * *
　　入夜，亥时三刻
　　贺无焕问：“如何，可探听到了什么？”
　　阿有摇头，“书房四周防守众多，一时间难以靠近，不过属下透过烛光有隐隐看见林相与林省谈话时的口型，似乎与当年宜妃被害一案有关，貌似还提到了皇后娘娘。”
　　说到这，阿有小心翼翼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果不其然听到宜妃一案有进展，贺无焕的面色沉了许多，“皇后...”
　　随即又摇摇头，“不对，若当真是林溶月所为，当初在父皇下旨查案时，她就不会主动提及母妃身边的侍俾有问题了。但林溶月和林家在这件事上必定是知情者，往后对林家还是要多多留意观察，说不定能找出什么线索。”
　　“是。”
　　“况且...”贺无焕抬眸，“林家对父皇也未必是全然信任的，当年孽家灭门一事父皇虽达到了根本目的，可到底是寒了某些大臣的心。如今孽、林、顾三家，孽家被灭，顾家不足为虑，只剩下林家需要处理，为了巩固自己的帝位，也许过不了多久林家就该有难了。”
　　阿有却是不解，“属下不懂，四皇子不是刚被立为太子吗，按理说林家目前在贺国已是如日中天，陛下应当不会这么早的对付林家。”
　　贺无焕：“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早早对付，如日中天之际有时正是对付心头大患的最佳时机。听说过捧杀吗？
　　林风衡虽聪明，也知道明哲保身为林家留下退路。可多年来的荣耀权势最终还是蒙了他的眼，如今人人都道四哥已为太子，必定是未来帝王。却殊不知这储君之位不过是诱鱼上钩的饵，太子如今已然上了钩，林家也不远了。”
　　“这林家若是遭了难，殿下，我们是否要做些什么？”
　　贺无焕浅笑，“得罪一个家族很简单，可收复一个家族却很难。要成大事必定得付出些代价，待日后林家当真临难，可试着一救，若真能得林家相助，我们的计划会顺利很多。”
　　两人谈话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声。
　　贺无焕知道这是阿司卫在传达信息。
　　阿有侧耳倾听着，没多久听到了院外有脚步声靠近，“是林家护卫在夜间巡逻，离这处院子不远了。”
　　“那就进屋吧，林家对我们本就多有防范，关键时期还是莫要打草惊蛇的好。”
　　随着贺无焕进屋后，阿有顺势将一枚细小的石子投向了远方，没多久鸟鸣声渐息，四周再次归于平静。
　　待护卫巡逻至此后，看见的也不过是黑漆漆的院内，除一轮明月挂于天空外，并无其他。
　　“......”
　　次日一大早，皇宫中便来人了，只是令贺无焕意外的是，来人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采荷。
　　贺无焕隐隐察觉到有些事不对，压下心头的疑虑上前询问，“不知采荷姑姑来此有何事？”
　　采荷冷冷一笑，对于这位生来不详的病秧子皇子她一向瞧不起，“没什么，只是娘娘命奴婢来请五皇子入宫一叙，说是有要紧事找殿下。”
　　贺无焕皱眉，他与皇后向来不对付，今日突然有此一遭怕是会入了敌人陷阱。
　　“奴婢劝殿下还是莫要犹豫了，再犹豫下去怕是您所在乎之人就该一命呜呼了。”
　　“......”
　　见贺无焕似乎不信，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那日河边凉亭，不知殿下是否还记得。若是迟了一步，希望到时候殿下不要后悔。”
　　采荷的一句话彻底断了贺无焕的后路。
　　“殿下，请吧。”
　　贺无焕不再犹豫，抬脚上了骄子。
　　身后的阿有刚想上前，却被采荷身旁的几名侍卫给拦住了，“娘娘只请了五殿下一人，无关人等速速退回。”
　　“殿下...”
　　贺无焕：“无事，你在此等我，我去去就回。”
　　今日之事他们没有做主的权利，就算他们再坚持又能如何，总归今日皇后请贺无焕入宫一事并不隐秘，相信她也不敢让贺无焕出事。
　　贺无焕离去后，阿有并没有坐以待毙，如今他只要在林家一刻就一刻在林家的监视之下。阿有知道皇后对贺无焕是无法动大刑的，可小伤小痛却是不一定。
　　思及此，阿有想到一人也许可以救殿下。
　　德坤宫
　　贺无焕入殿后，身后的殿门便被尽数关上，殿门两侧立着两名侍卫，为的就是看住贺无焕以防他逃脱。
　　雍容华贵的皇后林溶月正坐于殿内上首的皇后宝座上，看样子已经等了贺无焕有一段时间了。
　　贺无焕弯腰行礼，“儿臣参见母后，不知母后今日找儿臣来所为何事？”
　　林溶月道：“来了，既如此，将人带上来吧。”
　　紧接着，贺无焕就瞧见两名侍卫联手拖着一人走上前，那人只着白色单衣却满身血红，身上一道道伤口在白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将人丢下后，那人脏污乱发中的面容才终于显现。
　　见此，贺无焕袖里双拳紧握，“母后这是何意？此人儿臣并不认得。”
　　林溶月却是压根不信贺无焕的话，“五殿下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此人不是观莲节那日在凉亭内偷袭过你吗，怎么这才过了几天，就不记得了？”
　　贺无焕低头瞧着那人的脸，“是有些面熟，不过凉亭那日发生的事，母后是如何知晓的？”
　　林溶月低声笑了笑，“本宫自是有法子知晓。事已至此，殿下也莫要装糊涂了，此人在那日偷袭殿下失败后与殿下有过一小段时间的接触，随后却入了这皇宫内院。若不是本宫察觉出不对，将他抓来严刑逼供，恐怕也不会说出是你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派此人偷偷入宫，为的是意图谋反呢。”
　　“......”
　　林溶月今日明显是有备而来，来前贺无焕就知道这是场鸿门宴，却没想到林溶月的真正目的是给他凭空安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
　　贺无焕拧眉，面上皆是被诬陷的愤怒：“还请母后慎言，此人在那日偷袭儿臣后便消失不见了，此后儿臣只当此事已了，亦不知背后设计之人还有谁。他虽在母后的严刑拷打之下说出儿臣与此事有关，可殊不知此乃背后之人的指使，以离间我们母子二人。”
　　说到这，贺无焕当即跪下，“还请母后莫要听信他人，平白寒了儿臣的心，母后乃一国之母处事公正，相信必不会只因一人之言而判儿臣的罪。况且，此事若让父皇知道，怕是会与母后离了心。”
　　望着贺无焕那双似乎洞察一切的眼睛，林溶月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五殿下还真是有一张利嘴啊，这要是按你这么说，今日本宫是无论如何也定不了你的罪了？”
　　二人皆知那日凉亭内袭击贺无焕的人都是皇后派来的，可这话在这时却是万万说不得。一旦说了，这整个宫里都是皇后的人，仅凭贺无焕一人之言根本无人相信，到最后还会落了个污蔑皇后大逆不道的罪名。
　　可今日之计，林溶月已设计多时，又怎么会因为贺无焕这一番话而轻易退缩，今天既然定不了贺无焕的罪，那么无论如何她也要在贺无焕身上刮一层皮下来，她才甘心。
　　“可这人证已在，本宫又岂能听从殿下一人之言而轻易放过。不如这样可好，殿下只需证明此人与你无关，那么今日之事本宫也会轻拿轻放，不再为难殿下，如何？”
　　贺无焕可不信林溶月会这般好心，“不知母后认为，此事儿臣该如何证明？”
　　林溶月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丢给了贺无焕，“用这把刀杀了他，本宫就信你二人并无关系，殿下自然也就是无辜的。”
　　“...”捡起地上匕首，贺无焕指腹滑过刀面，确认了这匕首足够锋利。
　　抬头望着林溶月和身后站立着的两名侍卫，贺无焕知晓，此番他是不肯也得肯了......
　　走至那人面前蹲下，贺无焕低头瞧着那人，眼中满是挣扎。
　　他今日若是做了，虽会损失一名阿司卫，但在皇后面前好歹是暂时拖延住了，以一人之死换取日后计划的顺利也算有失有得。
　　可如是不做，那么今日皇后大可将这事告知贺帝，按照贺帝那宁可错杀不得放过的多疑性子，贺无焕企图谋逆的事哪怕确有冤情也不会被轻易放过。
　　养阿司卫的事更会被贺帝查出，至此暗地里谋划的一切皆成一纸空谈。所有的阿司卫都会覆灭，多年计划一朝散。无论是他的自己的命，还是孽家的仇也会彻底掩埋永不见天日。
　　可眼前之人是自己相依相伴了近十年的阿司卫，贺无焕就算知道自己如何做才是正确，却也是如何也下不了手。对他来说，阿司卫不止是死士，更是伙伴和家人。
　　见贺无焕迟迟不动手，林溶月皱眉，“殿下是下不了手吗？若是心肠太软，怕是会对殿下不利啊。”
　　林溶月知道贺无焕自小病弱，往日里更是连一只鸽子都不曾杀过，又何谈杀人，她笃定今日贺无焕是输定了。
　　“...殿下，我不想死，求殿下不要杀我。”满身染血的男子抬头祈求着，他脏污的双手死死拽住贺无焕的衣袖，声音细弱，已是油尽灯枯。

第三十章
　　不忍归不忍，可现在即便贺无焕放了他，想必皇后也不会让他久活。
　　贺无焕将人扶住，双手颤抖，脑中反复思量着该如何将人救下。
　　却不知自己的沉默竟成了压垮眼前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殿下，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难道殿下此时当真要弃我于不顾？”阿青满目怨恨的说道，抓住贺无焕的手臂不自觉用了力。
　　也是在这一瞬间，贺无焕扶着人的手心摸到了面前阿青的手臂下方，霎时眼神微变，这一刻贺无焕心底的大石陡然松了。
　　定定的望着眼前人，贺无焕举起匕首说了句，“对不起，本殿实在不知你是谁。”
　　随后在皇后讶异的目光中，贺无焕将匕首狠狠刺进那人胸膛处，拔出时，几滴鲜血溅到了他的面颊上。
　　‘阿青’捂住流血的心口怎么也不敢相信贺无焕当真敢杀他，张着嘴一句话说不出，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站起身的贺无焕依旧满脸淡然，他举着手中带血的匕首问，“不知母后这回可还满意？”
　　林溶月震惊的呐呐无言，“......看来五殿下当真与此人无关，那此事便就此作罢。”
　　再次行礼后，贺无焕扔下手中匕首出了这德坤宫。
　　旁人有所不知，可贺无焕却十分清楚。当初为了以防万一，每一位阿司卫的左臂下方都被做了一特殊标记，因此所有阿司卫的左臂下摸着都会起伏不平，可这次这位却是一片光滑，正因如此，贺无焕才知眼前人并非阿青。
　　待阿有与顾行止赶到时，正巧看见贺无焕从德坤宫中走出。
　　贺无焕面上的血迹吓得阿有赶紧上前，“殿下！”
　　“阿有，我无事，里面的阿青是假的，今天这一趟不过是引我上钩的圈套。”贺无焕冷静的说着，可他整个人却在轻微的发抖。
　　阿有发现后赶忙扶住自家殿下，心中担忧不已，却也知道现在有些事不便问。
　　顾行止虽近几日才回的白渝城，却也猜到今日皇后必定是为难了贺无焕，“还好你没事，只是德坤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贺无焕摇摇头不想多说。
　　就在此时，几人瞧见贺帝身旁的大太监竟带着人来到这德坤宫外，“五殿下，陛下听闻您今日回宫，特命奴来请您去一趟太明宫。”
　　顾行止偷偷低喃，“这来的也太及时了些。”
　　贺无焕却是不紧不慢的点头，“知道了，多谢公公带话。”
　　这回为保贺无焕安全，阿有说什么都得贴身跟随。
　　眼见着这贺无焕刚出狼窝又入虎口的，顾行止眉头皱的死紧：这消息都发出去了，三师兄怎么还不来啊，再不来贺无焕兴许真就危险了。这皇后一关好过，贺帝那一关可不好过呀。
　　身后德坤宫内。
　　坐于高座的林溶月眼睁睁看着宫人们将尸体处理又清洗了一地的血迹，好半晌才算回过神来，“......没想到，这贺无焕竟真的下得了手，平时看着弱不禁风的，心却是够狠。”
　　此时，真阿青从侧殿走出，将一杯茶递到了林溶月手边，“娘娘还是先别想这些了，喝杯茶缓缓吧。”
　　见阿青这般的淡定自若，林溶月一笑，“若不是本宫提早为你找了个替身，今日的你怕是就得命丧那贺无焕之手了。”
　　阿青微笑感谢，“多谢娘娘为小人筹谋，当日是小人一时失手未能彻底将五殿下解决，没能为娘娘分忧是小人之过。可娘娘有容人之量，还是宽恕了小人，此恩小人必以命为报答，为娘娘肝脑涂地、尽职尽忠。”
　　“嗯...”林溶月淡淡一应，“刚刚你也看到那贺无焕是如何杀了替身吧，这件事你如何看？”
　　阿青知道这是林溶月的又一试探，“此人背叛娘娘已久，如今还能留下一口气为娘娘办事也是福德。无论五殿下杀与不杀都得死，只因背叛娘娘的人都该死。”
　　这番回答虽没有品评这次贺无焕的行为，却也算是说到了林溶月的心坎里。
　　“先前的那番上刑就当是对你这次刺杀失败的惩罚，日后只要你好好为本宫办事，你的家人本宫自会好好照料，望你日后也别辜负本宫这番苦心。”
　　阿青点头，“小人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其实当日阿青成功替换刺客一事，林溶月虽略有察觉，也曾拷打过阿青，是阿青的至死不招供才换得今日之平安。
　　这回好在贺无焕发现情况不对当真杀了那人，所以不仅他能活，阿青更能活；可贺无焕若真的狠不下心做错了，那么此刻的阿青怕是连喘气的机会都没了。
　　今日一事，不仅是林溶月为贺无焕下的圈套，更是对阿青的一次双面试探。
　　就算阿青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贺无焕的人，那么最后贺无焕当真杀了他这一事实也足够让阿青寒心了，这也是如今林溶月容得下阿青的其中一个理由，只有确保了忠心，这样的人才能重用。
　　另一头，从德坤宫出来不久，贺无焕两人就随之来到了太明宫。
　　脸上的血迹在一开始就被贺无焕狠狠擦去，如今只留下了一小片红印。
　　来到太明宫门外后，公公果断退后为贺无焕让路，“陛下就在里头，还请五殿下自行入内。”
　　贺无焕：不愧是夫妻俩，身边宫人说话的语句都一模一样...
　　无奈的是，这次阿有依旧不能入内，只能在外头与公公大眼瞪小眼。
　　“儿臣参见父皇。”
　　入了太明宫后，贺无焕当即行礼，可直到他弯腰弯了一段时间都不曾听贺帝说一声起。
　　“听说你下午去了皇后宫中？”前方贺帝的声音响起，语气低沉听不出喜怒。
　　贺无焕身形不动的回，“是。”
　　“在德坤宫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贺无焕自是不能如实相告，只说了句，“不过是因为前些日子与林省的婚事惹了母后不喜，今日入宫找儿臣问了些事。”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还有...”贺无焕略有迟疑。
　　贺帝：“但说无妨。”
　　贺无焕抬头小心看了贺帝一眼，“还有就是...母后她隐隐提了几句太子的事。”
　　这句话一出，贺帝有些沉默了，随后才像是刚想起般扶起了贺无焕，“五儿快起，你身子刚好这般累着可怎么好。”
　　德坤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贺无焕根本不会与贺帝提起，也相信林溶月只要有脑子也不会主动提，除非她想与贺帝连最后这点情分因此被打散。
　　贺无焕顺势起身，没再多说什么，他并不认为这次贺帝找他会为了这些琐事。
　　果不其然，等贺无焕才坐下没多久，贺帝就提起了这些天他在林府的情况，顺带感慨了番那日成婚之日之所以简陋，也是为了贺无焕好，实属无奈之举。
　　“父皇，儿臣知道这次的婚事见不得光，若是再大张旗鼓只会丢了皇家脸面。”
　　贺帝无奈点头，“也是委屈我儿了。只是如今你在林家也住了几日，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贺无焕摇头，“这林家人自儿臣入府后就视儿臣为眼中钉，日日看护得紧，若非今日母后召见，怕是儿臣连入宫的机会也没了。”
　　听贺无焕这么说，贺帝有些失望，“也罢，这消息日后再打听也无事，只是五儿还得多多留心才行，莫要辜负了朕的期望。”
　　贺无焕低头称是，“儿臣记住了。”
　　又闲聊了几句，贺无焕才离开了太明宫。
　　刚走出太明宫没多久，贺无焕精神一松懈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抬眼看着身侧焦急的阿有，耳朵里只剩下了一片轰鸣。
　　“阿有...头疼...”说下这句话后，贺无焕已然支撑不住。
　　抬手就想抱人的阿有刚伸出手，却被对面不知从哪儿出来的林省给截了胡，“林公子，你怎会在此？”
　　林省抱起贺无焕满目焦急，一脑门的汗细细密密，看样子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额头有些烧了怕是受了惊吓因此染了风寒。”
　　阿有下意识说了句，“那属下这就去请季医师。”
　　林省停了脚步，“不必如此麻烦，我带他回林府医治也一样。”说完抱着人就火急火燎的出了宫。
　　跟在后头的阿有只觉得这会儿的林省似乎格外在乎自家殿下，明明之前表现得格外冷淡，甚至要纳妾，怎么这会儿倒在乎上了。
　　两人跑到一半，正巧与顾行止和三公主贺长宁撞见了。
　　一见林省抱着贺无焕出来，顾行止当即丢下贺长宁往外跑，“贺无焕他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林省回，“没有，是病了。”
　　“那赶紧将人送医啊，或者我直接将太医院的太医喊过来治也一样。”这会儿顾行止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学医的。
　　林省直接回绝，“太医就不必了，林府有医者。”说完没再理会二人。
　　“哎，等等我，三...”顾行止边说着边往前跑，说到这赶忙扭头跟贺长宁说一声，“呃，我是说三表姐我先走了，往后再找你玩。”
　　贺长宁站在原地有些踌躇，“小五生病了，我是否要去瞧瞧？”
　　婢女却是不以为意，“依奴婢看不过是染了些风寒，况且顾少爷也是学医的，还是医阁弟子，有他在这病就算想不好也难吧，何需公主亲自出面。”
　　贺长宁点头，也打消了去探望贺无焕的心思，“也是，他如今与林省已成婚，想来也不需要我去做些什么了。”

第三十一章
　　另一头几人紧赶慢赶才算是赶到了林府，刚入府，林省就让人紧闭院门将贺无焕抱到了床榻上。
　　阿有提议，“林公子，顾少爷在这，他是医阁中人不如让他给殿下瞧瞧。”
　　顾行止左看看阿有，右看看林省，嗫嚅着嘴说，“其实我虽是医阁弟子，可从小到大连那十多篇药经、医经都是背了忘忘了背，望闻问切更是不会，与其期望我，不如让林公子试试。”
　　阿有：？
　　“这治病一事与林公子有何干系？”
　　况且这林省一直是他们要提防的目标，这会儿殿下生病就更不能让此人留在身边了。
　　“这一路上多谢林公子帮忙，只是我家殿下这病拖延不得，现下还是让属下去请季医师来此为好。”
　　林家医者阿有是不相信的，为了不拖延治病，他打算让阿司卫尽快通知阿季，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将人带来。
　　可林省却是摇头，“不必那么麻烦，你二人出去，这里有我，我会让他好起来的。”
　　阿有急了，在他看来这林省分明就是故意拖延病情，让贺无焕的病不得医治，“林公子莫要说笑，你并无医术在身如何与我家殿下治病，恐怕治病是假，谋害殿下才是真。”
　　顾行止听到这也急了，“哎呀，阿有你就别添乱了，这会儿工夫了还计较这些干嘛，相信我这林公子是真能治好你家殿下，现在就跟我一起出去等着吧。”
　　阿有想甩开顾行止的手一时间竟甩不开，“顾公子与我家殿下相识，难不成也想害我家殿下不成。”
　　阿有只觉得现在的顾行止与林省一样奇怪，同时也惊觉这顾行止的武功似乎不低，从前他竟无半点发现。
　　顾行止无奈扭头，拉住阿有的手臂就这么硬生生将人拖了出去，“阿有你就是太关心则乱了，今天你就信我一次吧，我要是害你家殿下，回头你就将我做的那些事全部告诉我爹，行不行？”
　　被顾行止拽着的阿有最后还是被拽了出去，经过顾行止一连番的保证，阿有才算是勉强信了，只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固执的守在门边，以防林省有任何不利行为。
　　顾行止：“我发现你对你家殿下有些忠心过头了，你一直这样吗？”
　　阿有：“......”
　　“不回拉倒，木头桩子。”
　　屋内躺在床上头又痛又晕的贺无焕只觉得自己此刻难受得很，伸手想扯开衣领凉快凉快，却被一人给按住了。
　　“你现在染了风寒不能再受风了，这有枚药丸能暂时缓解。”
　　紧接着一枚满是苦味的药丸被送入了贺无焕口中，迷迷蒙蒙间贺无焕隐约瞧见面前站着一人，面容瞧不清可当这人抬手时，却闻见了一股熟悉的药香。
　　贺无焕喃喃，“阿季？”
　　那人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熬煮好的药汤小心喂给他，就这么忙活了一阵，贺无焕才觉得好受了许多。
　　最后，眼睁睁看着贺无焕睡下，帮人擦擦额头细汗又掖了掖薄被，林省才起身出门。
　　关上门后，林省制止了阿有进门的动作，“他刚睡下你再进去会打扰到他。”
　　阿有，“若不亲眼看一眼，属下怎知林公子是否真的治好了殿下。”
　　顾行止识相的去了窗边往里瞧，在瞧见熟睡的贺无焕后赶忙回来报告情况，“真睡下了，面色也好了不少。”
　　阿有不信林省，对于顾行止倒是信了几分，闻言也不再多说，只是伸手请林省出院。
　　被光明正大请出自己院子的林省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见林省走了，阿有转头也对着顾行止说，“林公子走了，殿下的病也好了不少，这里也没什么事，顾公子可以离开了。”
　　顾行止瞪大眼睛没想到自己也会被赶，“阿有，你这就有点忘恩负义了，我今日好歹也帮着救了你家殿下，你这样属实是过河拆桥了。”
　　“今日之事确实是有劳顾公子了，阿有在此替我家殿下多谢公子。”说完阿有又道，“只是此刻我家殿下尚在休息，阿有也需得在此守着殿下。若顾公子当真不愿离去，与阿有一同守着尽尽朋友之谊也好。”
　　顾行止嘀咕：“那不得无聊死。”摆摆手果断拒绝了这一提议，“算了算了，今天本公子还是不打搅了，听说林省今日纳了个小妾，我看我还是去瞧瞧美人吧。”
　　说完纵身一跃就跑了，想必是去看巧巧姑娘去了。
　　阿有：......
　　半个时辰后，林府下人将好色的顾家小少爷打出府的事就传遍了整个白渝城，事后还听说对儿子恨铁不成钢的东苑候顾学博，更是气的将小儿子打了个屁股开花，那程度怕是几天都不能下地走路了。
　　听到这一消息后的阿有偷偷道了句：“活该。”
　　夤夜，床榻上的贺无焕被噩梦惊醒，待看清四周才意识到刚刚只是一场梦。
　　一直守在外屋的阿有一听里屋有动静，赶忙入内，“殿下，您终于醒了，灶上一直热着粥，可要吃上一些？”
　　贺无焕摇头，着急查看四周却发现屋内并无他心心念念的那人，“阿季呢？”
　　“季医师这会儿怕是还在顾府，殿下可是找季医师有要事？”
　　贺无焕道，“今日可是阿季来了？若不是他，我这病怕是也好不了那么快。”
　　阿有莫名：“季医师今日一直在顾府并未入宫，殿下出事那会儿若不是林公子恰好进宫瞧见了，今日怕是悬了。”
　　毕竟太医院那帮太医，自从前开始是如何待贺无焕的，他们这些阿司卫可是一清二楚。无论如何，是万万不敢将自家殿下的安危置于那帮太医之手。
　　攥紧手中薄被，贺无焕微惊，“所以今日阿季并未入宫也没有为我配药，一切都是林省做的。”
　　“是。”对于这事阿有也纳闷的很，“说来属下从未听说这林公子会岐黄之术，可今日医治起殿下来倒是有模有样的，比起季医师来也不差几分。”
　　......
　　贺无焕垂眸思绪翻飞，忆起白日时鼻尖那抹药香，林省近日来的种种不对劲，以及与那人相处时熟悉至极的举止，想着想着，贺无焕联想到了一个可能。
　　“原来如此...”
　　贺无焕红着眼眶流出了泪水，他嘴角笑着可眼中却满是悲伤与心疼，“原来我心心念念的人一直以来都在我身边，傻子，都是傻子......”
　　“殿下...”自五年前孽家被灭门后，阿有就很少看见贺无焕有如此情绪波动的时候，一时间有些无措。
　　眼中的泪滑落而下，湿了薄被。
　　回想起当初那人的意气风发，少年出尘，再看此时的相见却不相识，只感叹物是人非。
　　听着耳边阿有担忧的呼唤，贺无焕强压下心中悲怆，狠狠闭了闭眼才算是止住了泪意，“...明日一早，你派人去悄悄请林公子过来，期间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风竹。等人来后记得把守住这院子周围，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属下领命。”
　　阿有虽不知贺无焕这么做是何意，却依旧听从命令着手去准备，走前还不忘端来灶上的那碗白粥。
　　阿有走后，屋内再次恢复寂静，塌边点点烛火闪烁，盛满白粥的碗里却悄然多了几滴清泪。
　　第二日，天光大亮，在林府还在忙活时，贺无焕的院中却多了一道身影。
　　“林公子，请。”站于门前的阿有弯腰行礼，姿态谦卑却不容拒绝。
　　看看院内四周，林省知道这院内看似无人看守可其实处处都是守卫，今日这一行他注定免不了了。
　　沉默点头后，林省没有拒绝的转身进屋，待他进入屋子的那一刻，门就被阿有关上了。
　　林省：“不知今日殿下找我，是有何要事，竟这般急切？”
　　坐于里屋的贺无焕看着不远处那人没说话，却是不紧不慢的斟了杯茶放于对面，“喝吗，你最喜欢的太湖翠竹。”
　　短短一句话，彻底打破了林省面上维持的平淡冷漠。
　　默默上前接过茶杯一抿，“...你怎知是我？”
　　贺无焕望着手中茶杯浅笑，“有些事一旦做了总归会留下痕迹，更何况这世上最熟悉你的莫过于我了。”
　　说罢，贺无焕抬眸静静凝望着对面这人，眸中含泪道了句，“阿辛...好久不见。”
　　孽祖辛红着眼眶偏过头，“...没想到五殿下的眼力比之以往倒是好了不少。”
　　“眼力再好，没有及时认出你又有何用。”
　　眨去眼中湿意，孽祖辛惨笑，“如今是我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罪人，哪配得五殿下这般惦记。”
　　贺无焕知道孽祖辛这是打算用冷漠将自己逼退，可如今甘愿入局的是他，是再也逼不退了。
　　放下手中茶杯，贺无焕起身来到孽祖辛身侧，看着眼前人侧过身颤抖的身躯心里悲痛万分，“这五年来，你过的好吗？你知不知道这五年里我一直在找你，可找来找去都找不到，我还以为你死了...”

第三十二章
　　回忆当初孽祖辛哑了嗓子：“当日我逃出皇宫后确实是命悬一线，若不是师父偶然路过，怕是此世间再无孽祖辛了。
　　...我那日既然能有幸活下来，此生必要复仇也注定无法保全身边人，如今你好歹还是皇子，若真要与我有所牵连，怕是连这最后的安乐都不得圆满。”
　　贺无焕摇头，“能活着就好，况且我也不怕牵连，于我而言你并非罪人只是孽祖辛。”
　　孽祖辛低头瞧着他，“哪怕我要复仇，要杀了那高位上的九五之尊？”
　　“难不成你以为我与他之间还有什么父子之情吗？”
　　“......”
　　“他身为一国之主却听信谗言残害忠良、灭孽家满门害你险些丧命之时，在我心中便再无这个父皇。”
　　摸着贺无焕苍白的脸，孽祖辛语气落寞，“...你可知五年前那场大火毁去的不止是我的半条命，就连我这张脸也已经不复从前。”
　　贺无焕愣住了，捧着他的脸双手颤抖，“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对你的感情都不会改变...”
　　孽祖辛定定看着贺无焕的双眼，最终还是选择将一切展现。
　　随后，贺无焕就见孽祖辛身体表面缓缓浮动，几息过后，孽祖辛的全身骨骼发生改变，原先只比贺无焕高了些许的身量逐渐变为高半个头，身形也健壮了一些。
　　等他再睁开眼睛，属于林省的一面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孽祖辛。
　　由于骨骼的变化，紧贴于面颊上的那层易容也有所松动，轻轻一揭，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贺无焕面前。
　　看到这张虽然熟悉却略显可怕的脸，贺无焕伸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心中满怀悲痛。
　　颤抖的手覆在脸上带来丝丝痒意，孽祖辛却闭着眼静静感受着，手背上被几滴热泪打湿，两眼微颤忍不住睁开了眼，果不其然看到的是贺无焕的满脸泪痕。
　　伸手擦去泪珠，“不哭，已经不痛了。”
　　摸着脸上留下的几道伤痕，贺无焕问，“这些疤是当年火烧时留下的吗？”
　　孽祖辛摇头，“大火留下的伤疤早已不见了，这些都是治疗时一次次削肉刮骨留下的痕迹。”
　　当年孽祖辛逃出皇宫后，因浑身大面积被火烧伤，再加上长期赶路已经是伤口感染命悬一线。却幸运的碰上了去山中采药的医阁阁主，靠着一枚参片吊着命才能活着到医阁养伤，不然怕是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然而由于孽祖辛伤的实在太重，一连在医阁养伤了好几个月才勉强能下床走路。
　　之后命是被救回来了，可满身的血肉却已然损伤，最后师父只好提议尝试削肉刮骨一法。可削肉刮骨这事自古无人能够做到，师父虽早有尝试可在人身上实践却是第一回。
　　再加上治疗时必痛苦难当，虽可服用麻草可这过程漫长麻草的麻痹时间不一定能撑过全程。一整套流程下来，寻常人怕是会活生生疼死，亦或是忍受不住疼痛而咬舌自尽，因此不敢轻易下手。
　　但身负血海深仇的孽祖辛却是不惧，甘愿受此苦，只要他有朝一日能为家族报仇。
　　于是，削肉刮骨之苦开始了。
　　“...削肉刮骨之痛非常人所能想象，每次服用麻草后不久总会被疼醒，漫长的一天一夜，感受着身上每一寸肌肤被切割被剥离，那种痛苦现在想起来都让人害怕。”
　　贺无焕无声紧紧环抱住眼前人。
　　孽祖辛继续说道，“这样的痛苦如同深渊地狱，在那一天一夜里我无数次想着咬舌自尽，想着只要死了就不痛了，可每当这时牙齿一合咬住的却是自己一早就放在嘴里的木块，那一刻心里既是庆幸又是埋怨。庆幸自己没死，也埋怨自己多此一举没能早些解脱。”
　　孽祖辛此刻说的平淡，可他颤抖的双手却说明了他的内心并非如表面般平静。
　　而这样的极致痛苦他足足经历了两遍，一年一次的削肉刮骨之苦才算是换来了如今这身虽然有些可怕，可也算得上服帖的皮囊。
　　低头瞧着哭泣的贺无焕，孽祖辛喃喃说了一句，“等我彻底适应过后，才终于能够下山，来为我孽家复仇。我化名阿季入皇宫为贺帝医治，至于林省也早就被我杀死了，与你成亲的是我，昨日救你的也是我。”
　　抬头看着孽祖辛眼底隐藏的丝丝恶意，贺无焕却是丝毫不在意，“我知道。”
　　“林省被我杀死了，不觉得难过吗？”
　　贺无焕伸手安抚眼前这个不安的人，“为何要难过，他品行不端，作孽无数，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孽祖辛回抱住贺无焕不再言语。
　　“至于孽家的仇我会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如今的我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默默无闻、任人欺凌的小五了，有些事也该有个决断了。”
　　......
　　就在二人互诉衷肠之际，却不知他们的一言一行皆被一人看在眼里。
　　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孽祖辛’神情莫名，他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尝到被嫉妒噬心的滋味。
　　自那日林省与贺无焕大婚后，‘孽祖辛’本不想再触碰关于贺无焕的一切事宜，可心底的念头却总是一个一个的冒出来，那颗心似乎渐渐的不再单属于他自己了。
　　无人知晓在天穹顶那几百座宫殿之内有一座特殊的宫殿，位于人形宫殿群的心口处，那是孽祖辛的心室。
　　心室内每一颗回忆珠里都有一个贺无焕，它们都被孽祖辛原原本本的记在心底从未忘却。
　　而这些回忆珠却在孽祖辛下凡后被他看见，原先的冷静转为心底的愤恨，到最后演变成连自己都吃惊的嫉妒与羡慕。等他反应过来时，这些回忆珠已经被翻看了十遍百遍，心一动便是入了红尘再难转圜。
　　‘孽祖辛’喃喃：“天注定吗，注定你与我二人一生牵扯无法挣脱......”
　　初见贺无焕时，还是在臭园的地洞中，那时的‘孽祖辛’虽知贺无焕为自己的有缘人却依旧不甚在意。
　　可如今再见，一切都变了样。
　　行至孽祖辛身侧，他心念一动，终是选择了二灵融合。
　　两个分灵合二为一的那一刻，贺无焕只觉腰间的臂膀紧了几分，“？”
　　紧抱住怀中的贺无焕，孽祖辛睁开双眼尽是深沉，“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好。”
　　话落，一道蓝色的灵光自孽祖辛体内窜出转而飞入贺无焕心口，这道灵光与当初孽祖辛在天宫给的那道同根同源却不同灵体，如今二者相融也算是就此圆满了。
　　龙之命魄一旦给出，便是生生世世的纠缠牵扯，唯有魂灭灯枯，才算罢休，否则哪怕身死，这份纠缠也会追随到天涯海角直至永远。
　　‘此次，与你生世相依，我心甘情愿。’
　　* * * * * * *
　　七月十四日，白渝城前所未有的热闹，不为别的，只因在外征战五年的大将军方文衍赢下了五年来与亓国的胜仗，今日班师回朝。
　　为了表示庆贺，文武百官与贺帝一同出殿迎接，而今日也是贺无焕作为皇子正式上朝的第一日。
　　以往贺无焕不过是位不受待见的苦命皇子，无功绩无实权，自是从未有资格踏上这金銮殿，可今日却被贺帝特许日后以皇子身份参政上朝。
　　片刻过后，方文衍身披战甲带着满身肃杀一步步踏上台阶，在他身后是一众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将士，一批从战场上厮杀归来的军士那一身的血气与杀戮直震得在场几位文官禁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其中就包括六皇子贺长意，“...得意什么，不就是在外五年打了几场胜仗吗？”
　　听到他喃喃的太子贺云珏偏头皱眉瞪了他一眼，成功止住了他的碎碎念。
　　多年不见吾皇，方文衍与将士们一朝回国，见贺帝出殿亲自迎接，当即纷纷跪地叩谢皇恩。
　　见方文衍跪拜行礼，贺帝赶忙将人扶起，“方将军多礼了，将军在外征战多年如今终于得胜归来，朕自当亲身迎接方不负众将士们这五年来所受的苦楚。”
　　方文衍从容起身，面容谦逊，“臣等都是贺国子民，为国征战既是本分也是职责，何德何能得陛下亲自迎接。”
　　贺帝笑着说，“将军不必自谦，护贺国安康将军当得此礼遇。尔等多年征战辛苦了，今日你与将士们先回府休息，晚间朕在宫中备下庆功宴到时好好招待将士们，到时军功奖赏自是一个不落。”
　　方文衍听到贺帝的这番保证，当即笑着应下，“陛下仁德，臣谢主隆恩。”
　　身后将士们也是心中一喜，“臣谢主隆恩。”

第三十三章
　　到了晚间，庆功宴如期举行，原先百官们还以为早朝时贺无焕出现，不过是为了迎接方将军得胜归来，可此刻看着早已端坐于宴席之上的贺无焕却是纷纷犯起了嘀咕。
　　“这庆功宴五皇子为何会来？”
　　“还能是为何，定是来参加这庆功宴的。”
　　“可从前这五皇子无论是朝堂还是宴席，都从未参加过呀，平日里就连见上一面都难，今日竟是朝堂宴席一个不落，真是奇了。”
　　身旁人不屑，“有何好奇怪的，毕竟是一国皇子，就算再不得宠以皇子身份上朝参政，也算是合情合理。”
　　听了这话有人自是心中不平，“一个从头至尾默默无闻，毫无实权政绩的皇子有何资格参政，况且还是个不祥之人，这样的人依我看还是继续默默无闻的好，参什么政。”
　　一直替贺无焕说话的官员撇了这人一眼，“黄侍郎何时说话这般义愤填膺了，若当真论起政绩来，貌似咱们这些文武百官中真正有真材实料的也没几人吧，哦难不成黄侍郎觉着自己的政绩多到连皇子都可以过问了。”
　　被堵了一嘴的黄侍郎气的面色泛红，“你、你别混淆是非！你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言官，嘴皮子利索有什么用，有何资格过问我！”
　　见两人彼此间剑拔弩张，周遭的几位官员纷纷开始劝和，可这位言官却是不依不饶。
　　“哼，罢了既然黄侍郎说不得政绩那我也不便多说什么，免得让黄侍郎觉着颜面无光。不过本官还是要说上一句，若皇子上朝非得有实权政绩作为依傍，那黄侍郎为何不说说如今的太子和六殿下呢。”
　　“......”
　　这话一撂下，就连劝和的几人都纷纷撒开了手。
　　毕竟如今谁不知这四皇子是如何当上太子的，不说贺无焕今日参政无实权了，就连太子本人参政多年所办的事务都是些不大不小的事，要想攒下政绩那也是难上加难。
　　而导致这结果的原因诸位大臣心里门清，正因为如此一听这事那是连议论的胆子都没了。
　　至于从未被重视的贺无焕为何有朝一日会被允许上朝，这一缘由也没人再去谈论，唯有几位聪明的官员隐隐猜到了贺帝这一举动怕是与太子有关。
　　等众官员停止议论纷纷坐下后，贺帝与太子等人才来了宴席。
　　宴席之上，贺帝左下方为太子贺云珏，往下贺无焕与贺长意对立而坐，而在贺无焕的左侧坐着的恰是今日宴席的主角方文衍方将军。
　　瞧见贺无焕，方文衍略微一惊，“五殿下，五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贺无焕微笑恭喜，“方将军，此次击败亓国将军立下汗马之功，无焕在此恭贺。”
　　方文衍举杯：“多谢五殿下，只是...臣有些惊讶，再次面对臣殿下的态度似乎变了不少。臣尤记得当年孽家一事发生后殿下那时的眼神可是恨不得将臣生吞，只因将孽家满门尽数砍杀的可是如今坐在您面前的这位大将军啊。”
　　......
　　贺无焕垂眸浅笑，伸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当年是本殿年少不懂事，方将军为国除奸劳苦功高，这酒就当是为过去的错误向将军赔罪，还望将军海涵。”
　　方文衍定定看着贺无焕，随即大笑，“殿下既已赔罪，臣岂有不原谅之理。”说罢，一杯酒下肚算是回应。
　　贺无焕一仰头同样喝下杯中水酒，却因不善饮酒险些呛着。
　　上首的贺帝见了无奈出声，“小五体虚就不要饮酒了，饮酒伤身。”
　　贺无焕点头称是，“儿臣记住了，多谢父皇教诲。”
　　此时，贺云珏开口安抚，“父皇，小五一向很有自知之明，今日饮酒也不过是一时高兴多饮了一杯。”
　　贺帝大手一挥：“也罢，今日是喜事诸位只管尽兴，方将军此次凯旋朕兑现诺言除了先前给予的赏赐外，此宴之上朕可应允你一件事，无论是丹书铁劵亦或是绝代佳人朕统统应允。”
　　方文衍当即站起身谢恩，“多谢陛下，只是臣在外征战多年，至今无妻无子，臣并不奢求什么丹书铁劵只想问陛下要一人。”
　　“何人？”
　　“三公主贺长宁。”
　　此话一出，百官哗然，就连亲口许下承诺的贺帝都面色黑沉，想不到这方文衍一开口就要了他宠爱多年的掌上明珠。
　　白日时，贺帝便赏了方文衍百亩良田、万两黄金，就连玉器珍宝也赏了不少，可谁能想到这方文衍竟以下犯上，胆敢讨要三公主。
　　气氛一时间沉寂下来，就连贺无焕都不由得看了方文衍一眼，贺云珏和贺长意两人更是眉头紧皱，不知道今日方文衍甘愿得罪贺帝也要说出这事到底是为何。
　　半晌贺帝方才压下心头怒意开口：“将军这要求朕无法应允，不若换另一要求，除此之外，丹书铁劵也可赠予将军。”
　　贺帝如今已然给足了面子，按道理方文衍就算再不甘也得看君王脸色行事，可今日方文衍却似乎是笃定了主意并未更改要求。
　　“臣多年前对三公主一见倾心，思慕多年已成执念，还请陛下成全。”
　　方文衍弯腰行礼并未起身，这无形的逼迫惹得贺帝再没了耐性直接摔碎了酒杯。
　　“方文衍你大胆，朕许你一诺已是天恩，你不要得寸进尺！”
　　因谁也不愿退让，双方彻底僵持不下，在这样的情况下文武百官中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劝诫，生怕帝王怒火引到自己身上，到时就得不偿失了。
　　一场本该喧闹喜庆的庆功宴此刻变得寂静无声，在场数人中连交杯碰盏的声响也无，最后还是贺无焕开口打破僵局。
　　“父皇息怒，方将军今日怕是被喜事冲昏了头一时急躁失了分寸，这事到底不急，不若让方将军回府冷静冷静待仔细想好后再给予答复。”
　　说完，见贺帝面色稍有缓解，贺无焕转头再说方文衍，“方将军，恕本殿直言，你方才的一番作为，在本殿看来实在当不得你所说的那一句一见倾心、思慕多年。”
　　方文衍起身怒视贺无焕，“殿下此话何意？”
　　贺无焕不卑不亢回道：“若你当真对阿姐痴心相对一片深情，又为何会选在此刻提出这般要求。难不成在将军看来婚姻大事可在一言一语间随意定夺，还是说在将军心中阿姐的心意如何无足轻重，此刻不过是将军邀功的筹码？”
　　被贺无焕这么一说，方文衍也急了，“殿下何必如此曲解臣的真心，臣自是真心爱慕公主，又怎会将公主视作筹码。”
　　“既然如此，那么将军就听本殿一句劝，真心爱护一人自是会发自内心尊重对方，而不是像今日这般。”
　　方文衍沉默，也知道自己今日是鲁莽了，抬头看看贺帝的神情，方文衍一咬牙到底还是主动赔罪，“......陛下，今日之事是臣失礼了，望陛下恕罪。”
　　贺帝心中就算再怒，面对方文衍的主动赔罪也只好答应，“无事，你我虽为君臣更为知己，小事一桩罢了何须赔罪。”
　　说完下位扶起方文衍，这事就算过去了。
　　庆功宴再次恢复喧闹，只是这一回诸位大臣对于贺无焕这位五殿下却是多了些不同的见解。
　　或许五殿下贺无焕并不像传言中的那般懦弱可欺，能仅仅以一番唇舌劝服贺帝与方文衍，这样的皇子绝不简单。
　　这样的贺无焕第一次在朝堂中崭露头角的同时，也带给了贺云珏一些危机。
　　望着对面已然能够与方文衍闲谈的贺无焕，贺云珏头一次觉得自己低估了对方。
　　从前的贺云珏从不认为贺无焕值得他警惕应对，往日里林溶月的种种劝诫与提防在他看来皆是多此一举。就连前些日子林溶月不惜以身边心腹性命陷害贺无焕一事，在他看来更是大材小用，一番算计非但没能伤的贺无焕一分一毫，反倒平白牺牲了一名心腹。
　　上回的事，贺云珏始终觉得贺无焕心够狠却也够幸运，否则怎能在皇后的狠厉算计中毫发无伤的退场。直到今日之事才让贺云珏惊觉，原来贺无焕从不像他所以为的那般简单，上次也绝非幸运二字能够说明。
　　“贺无焕，你究竟藏了多少？”
　　热热闹闹的一场庆功宴过后，贺无焕也知道自己今日过后算是彻底显露于人前了。从今日起贺无焕三个字再难如从前般随意隐藏，往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将被各方势力重点关注。
　　殿外，望着自家殿下与官员攀谈的模样，阿有也明白从今往后他们不需要再蛰伏了。
　　......
　　站在殿外角落处望着贺无焕一步步远去，贺云珏满目凝重，“如何，有看出什么吗？”
　　身侧先前与言官有过争吵的黄侍郎低声回道，“殿下，臣可以肯定五皇子今日登上朝堂是陛下亲口任命的，而且五皇子似乎有意与方将军交好。”
　　贺云珏拧眉，“父皇亲自任命...看来父皇还是不信任孤，老六是个没用的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为了制衡孤，他竟不惜让老五这个短命的接触朝政。却殊不知自己眼里的那只任他宰割的兔子，又何尝不是一匹等着吞他血肉的恶狼。”
　　黄侍郎不敢过问皇家事，只能试探着问，“那殿下，方将军如今凯旋回朝，咱们是否也要去交涉一二。”
　　“自然是要，方文衍五年不回白渝城，朝堂变化已与五年前大不相同，老五如今虽能够干政，却也是无权无势。若方文衍聪明，自然知道在这个时候比起老五，孤更值得他交好。”
　　“是，臣随后就去办。”
　　“嗯，除此之外，你可还知晓了什么？”
　　黄侍郎犹豫着开口，“今日这庆功宴上王直虽处处为五皇子辩护，可臣却觉得他那几番话看似是辩护，更像是把五皇子推向风口浪尖。”
　　贺云珏沉吟，“这王直一直是父皇的人，你的意思是说父皇虽让老五干政，可在用他制衡孤的同时也在将老五一点点逼入绝境，这样的做法还真是父皇的手笔...”
　　可想到今日贺无焕的一番作为，怕是连贺帝都想不到自己一直以来最放心利用的人，有一天会带给他这么大的惊喜吧，“今日可真是看了一出好戏。”
　　往后，贺无焕与贺帝之间的斗争会如何，他很期待。不过在此之外，贺云珏也不得不承认往后自己也得提防着贺无焕了。
　　一个平日里知根知底的人，突然变得让人摸不透看不清，这才是最可怕的。
　　庆功宴结束后不久，在外守门的护卫便见着一辆辆骄子从宫门驶出。而在这黑压压的夜色中，无人注意有几顶轿子悄然离开，路上车夫偷偷吹灭蜡烛，趁着月光去了林府后院。
　　而在这几顶骄子中其中两顶便是今日有过争吵的黄侍郎和王直。

第三十四章
　　* * * * * *
　　庆功宴后的第二天就是七月半中元鬼节。
　　每年的这一天白渝城内一旦夜幕黑沉，往日繁华的街市都会变得黑沉沉一片再无人声，家家户户更会熄灭烛火早早安寝。
　　而在这一片黑沉中，整座白渝城内唯有一座废弃房屋中燃起几盏烛火，明明灭灭的在远处瞧了直教人害怕。
　　不过五年的时间，这处曾经辉煌无限的孽家宅院，此刻却变得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残垣断壁前，孽祖辛将手中纸钱一点点投入面前的火盆，看着那些纸钱被火焰吞噬化作灰烬，“父亲兄长，阿辛回来了，回来看你们了。”
　　贺无焕沉默着一同跪下，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将食盒中的饭菜一样样摆出。
　　孽家灭门之仇，哪怕五年过去了依旧印刻在二人心中不曾忘却。
　　当今世上人人只道孽尚书知人知面不知心，竟与亓国合谋致贺国于死地。若非隐先生一言命中，这事怕是再无天下大白之时。
　　可却无人知晓当年孽家满门被灭皆是被人所害，当日若非当今圣上听信隐先生的那一句谗言，引得奸人诬陷，或许孽家也不会遭此灭顶之灾。更不会在一夕之间全族覆灭，以至于如今仅孽祖辛一人存活，苟且偷生不敢显露真容。
　　“孽伯父，淙阿兄，你们放心孽家之仇过不了多久便可以了结了。”
　　贺无焕轻声说着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孽祖辛听后眼中了然，只因他猜到贺无焕的打算。
　　帝不仁，昏庸无道听信谗言；有能力者自当替天行道，取而代之。
　　待明月高悬，火盆中的纸钱也刚巧被燃烧殆尽，祭祀完毕的两人刚想收拾干净打道回府，耳力敏锐的阿有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响动，当即给屋内的两人传递暗号。
　　贺无焕：“是阿有，他说有人在往孽府靠近。”
　　警惕的两人当即清理起现场，一会儿后阿有再次传递暗号。
　　孽祖辛：“如何？”
　　贺无焕皱眉，“屋外是方文衍，可他这个时候来孽家做什么？”
　　况且孽家自当年被灭门后，这处宅邸便被贴上了封条。不说大小官员了，平日里就连寻常百姓都不敢过于靠近。可这方文衍如今回白渝城不过一日，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想到来这孽家。
　　要说是大半夜被这院中烛火吸引来的话，贺无焕可不信。这孽家宅邸位于白渝城北面离方文衍的将军府可有好一段距离。就算是有几点烛火，可在偏僻的院中也只是隐隐可见，不知方文衍又是如何寻来的。
　　孽祖辛：“看来今日是躲不掉了，与其藏着不如出去会会他。”
　　在孽祖辛看来方文衍来此一瞧也不算意外，毕竟当时若不是贺帝及时将方文衍派去边关，如今又能以有功之臣归朝，怕是这五年来方文衍在白渝城中的日子不会好过。
　　贺无焕却是伸手阻拦，“不妥，你现在还不能见他。”
　　如今的孽祖辛无论如何都不能以真容见人，可林省的样貌此刻出去又不符合常理，若是以阿季的模样相见也会引起怀疑，既然怎样做都不妥，那孽祖辛还是回避的好。
　　“那你呢？”
　　握住贺无焕的手孽祖辛很是担忧，自己走了没事，可贺无焕若是在此刻暴露同样是引起怀疑，说不定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贺无焕开口规劝：“今晚孽家来人探望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实了，若是我们全部避开反倒对现状不利，你是最后一个孽家人千万不能出事。我是皇子又曾与你关系亲密来孽家旧址也算是情有可原，况且今日是鬼节，我看方文衍就算再怀疑也不敢在此地多做些什么。”
　　一个亲手屠杀一族之人的将军，就算手上血腥再重，重回孽家心里也不免会心生寒意，除非他不怕孽家亡魂来找他寻仇。
　　孽祖辛沉默，却也知晓此刻自己在场只会徒增怀疑，“那你千万小心。”
　　“知道。”
　　尽管再担忧，孽祖辛还是一个闪身消失在了院中。这还是贺无焕第一次直面孽祖辛有武功这件事，稍稍愣了愣却还是压下心中疑惑，走出院落拉住门栓将大门打开。
　　大门上的那两条封条早已因风吹日晒而极度破损，就算如今留下痕迹，也只会被当做是日常耗损。
　　大门打开后，站在门外的方文衍见门内站着的只有一个贺无焕，抬眼看看院中的火盆和食盒，再确认院中脚印确实只有贺无焕一人的之后才咧嘴一笑，“果然是殿下，在这中元节还能来此祭奠孽家人的，如今整个白渝城中也只剩殿下一人了。”
　　贺无焕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冷着脸问，“将军既然知晓今日是中元节，又何来的胆子大半夜的逛到孽府，就不怕昔日刀下亡魂向将军索命吗？”
　　方文衍笑意稍缓，“那臣倒是想看看他们的怨气是否敌得过我的尖刀。”
　　片刻后，贺无焕淡然一笑，“时候不早了，将军还是早些回府吧，这要是被人发现将军出现在孽府附近怕是又要遭人议论了。”
　　方文衍自然听出贺无焕话中的嘲讽，眼神扫过面前的宅院，到底还是不再嘴硬转身离去。
　　见方文衍如此简单的离开，倒是让阿有颇为惊奇，“属下还以为方将军会借此机会做些什么。”
　　贺无焕：“他不敢，嘴上说着狂傲可脚步却是一步都不敢靠近孽家大门，不过是虚招子耍给人看的。”
　　方文衍一走，阿有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回头收拾好东西后两人才往林府走。
　　侧头见贺无焕眉头紧锁的模样，阿有问，“殿下，可是觉得方将军刚才有哪里不对吗？”
　　贺无焕摇头，“不是方文衍......”
　　说到这贺无焕停住脚步问道，“阿有你是习武之人对武学颇有见解，我想问一个人如果想在短短五年的时间内就从一个普通人变成武林高手，这样的事有可能吗？”
　　阿有果断回答：“自然是不可能，学武是件很艰难的事，练武的最佳时间段是在七岁左右。在阿司卫中人人都得习武，可即便如此经过十数年，最终能真正有资格保护殿下的阿司卫也不过只有数十名。
　　一百位习武之人中有一位能够成为武林高手已经算是好运了，更别说普通人从未接触过武学，就算天赋过人可从最初学起也得有十年的基础才有成为武林高手的可能。”
　　听到这番话，贺无焕眸中满是担忧，他想到先前孽祖辛竟然能在方文衍的耳力下离开孽家，武力必是不低。可从前的孽祖辛还是一文人墨客，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在短短五年内就从一个半点武力也无的人，变成如今连方文衍都察觉不出的武林高手。
　　见贺无焕没出声阿有疑惑，“殿下？”
　　“没事，只是有些好奇。”
　　“殿下日后若有疑问可问阿有，阿有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谢你阿有。”
　　夏日的夜晚依旧有些寒凉，尤其今晚是中元节，走在路上身侧吹过的风似乎都比过往寒上几分。
　　担忧贺无焕的阿有见此赶忙将臂弯处挂着的外衫给他披上，“殿下，晚间寒凉，您身子刚有所恢复小心染了风寒。”
　　贺无焕温和一笑没有拒绝，攥紧衣领在前走着。
　　两人出了孽府没走几步就看见不远处树下等待着的孽祖辛。
　　见贺无焕安然归来，孽祖辛抬步上前将人拥住，“没事就好。”
　　“我好歹也是皇子，方文衍他不敢对我怎么样，更何况还有阿有，就算比起武力阿有一个人也足以对付他。”
　　“我知道，但还是担心。”
　　可今日也不知是何缘故，随着三人一步步走着，周遭的寒意却是愈来愈重了，到最后体弱的贺无焕已经被冷的发起了抖，“怎么突然就变冷了。”
　　孽祖辛一边用内力暖着贺无焕，一边查看四周，随后他感受到这股浓烈的寒气似乎来自于前方的安王府。
　　安王府是六皇子贺长意在宫外的府邸，如今几位皇子中也只有贺无焕一人是没有分派府邸的。
　　紧接着，孽祖辛注意到一道白色人影快速从不远处一闪而过，最后飘进了安王府。
　　因隐先生的缘故，大多数贺国人对鬼神一事虽说算不上痴迷，却也是深信不疑，见此阿有忍不住开口，“今日是中元节，刚刚那个会不会是女鬼？”
　　孽祖辛：“不像，刚刚那道人影虽然穿着白衣披头散发，可却有实感，应该不是。”
　　贺无焕回想起刚刚那道白影所经过的地方，上前一看，果然在一面白墙上找到了一丝痕迹，“是丝线，是人为。”嗅着指腹上的淡淡墨香，贺无焕断定，“丝线还用墨涂黑了，看样子是蓄谋已久，而且目标正是安王府。”
　　贺无焕话音刚落，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不远处的安王府内就传出一连串的惨叫，而且听声音正是六皇子贺长意。

第三十五章
　　在安王府内灯火亮起的同一时刻，孽祖辛将贺无焕一把抱起跃上了身旁的屋顶，没多久三人就瞧见贺长意散着长发穿着寝衣踉踉跄跄的从府内跑出，身后跟着的正是刚才他们看见的那位女鬼。
　　“啊啊，别追我，我虽然好色可我从来没有害过人，求求你放过我。”
　　前头安王贺长意在歇斯底里的哭喊着，身后的女鬼却是面目狰狞的穷追猛打，若不是知道女鬼如今能顺利飘在半空中靠的是一根根丝线，怕是贺无焕三人也会被这一幕吓到。
　　最后或许是被吓狠了，女鬼台词还没说出口，前头的贺长意就一个踉跄趴在地上不动了。
　　等女鬼扒拉脑袋一看，人已经被吓晕了。
　　女鬼：......
　　贺无焕三人：......
　　女鬼见状骂骂咧咧的走了，走时却没注意落下了一条丝帕。
　　眼疾手快的阿有趁着后头安王府的侍卫们还没来，赶忙下去将那条丝帕捡了回来。
　　“这是......”
　　贺无焕看着手中这条绣着花朵纹样的丝帕，这条丝帕上无论是纹样还是材质似乎来自于宫外。
　　孽祖辛对这一块同样一知半解。
　　可阿有却似乎一眼就瞧出这条丝帕来自于哪里，“属下曾经见过类似的丝帕，好像是木溪楼女子常用的款式。”
　　贺无焕：“木溪楼？”
　　阿有尴尬点头，“上回属下去过木溪楼记得楼内的女子们用的丝帕似乎就是这类花纹，只是上头绣的花都略有不同。”
　　孽祖辛：“这么说，这‘女鬼’与木溪楼有关了。”
　　贺无焕思索：“而且目标还是贺长意......”
　　看着眼下贺无焕嘴角的笑意，阿有后背一紧，他预感到自家殿下这回似乎把主意打到了六皇子贺长意的身上。
　　低头瞧着底下正费尽心力将晕的四仰八叉的贺长意费力抬回府的侍卫们，阿有深感同情。
　　心中不由得腹诽：希望这一次六皇子能努力扛住，可千万别被殿下给坑哭了。虽然每次六皇子总会挑衅殿下，可哪回能讨到好？上回在皇宫也是，骂人骂不过真打人又不敢，最后一通下来还被殿下给气哭了。
　　贺长意的这通惨叫自然也是被周遭的百姓听见了，于是乎更没人愿意开门出来看一眼了，也就没人知道贺长意今晚被吓晕的事，也算是间接为他保全了面子。
　　可到了第二日朝堂之上，这件事却意外被人提起，只是这件事情在大多数官员看来过于小题大做了。
　　林风衡对此更是嗤之以鼻，“不过是芝麻大小的事，也值得拿到朝堂上来说，王直，你的注意力就只能聚集在这些民间小事吗？”
　　王直冷冷瞥了林风衡一眼，“林相也别过早的下结论，别忘了昨日可是中元节，虽说晚宴之后百官是早早回府了，可安王府还是出了事。
　　身正不怕鬼来扰，谁又知道这安王殿下是否是因为做了什么亏心事而惹了女鬼上门，要知道自昨晚这闹鬼一事发生后，民间对于这件事可是议论纷纷啊。”
　　听着耳边百官们的小声议论，贺长意脸色难看至极，他哪会知道自己昨晚的事会在一夜之间闹得沸沸扬扬。
　　趁着此事还有商议的机会，贺长意板着脸主动开口，“父皇，儿臣昨夜遇见女鬼不假，可那女鬼儿臣偶然间触碰过并非鬼魂般的灵体。所以儿臣认为有人意图在昨日中元节趁机陷害儿臣，还请父皇恳请儿臣彻查此事以还儿臣清白。”
　　贺帝听后却是没有给予回应，而是转头问起了贺云珏。
　　“不知太子听后认为此事应当如何处理？”
　　贺云珏赶忙站出，“启禀父皇，儿臣认为此事并非国家大事，实在不应费时费力的去忧心解决。百姓虽议论此事可也不过是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不值一提，过不了几日自然会忘得一干二净。”
　　贺帝：“这么说，你六弟的名誉就这么不管不顾了？”
　　“自然不是，此事到底是出自六弟府上，父皇只需派遣一位擅长断案的官员上前查探询问，真相如何自然知晓，到那时六弟是否清白也就一目了然了。”
　　贺云珏的一番话到最后所陈述的意思只有一个，区区小事随便派一个人解决就好，结果如何日后自见分晓。
　　太子一番话站在储君位置上自是处理得当，可若是站在兄弟这方，难免会觉得对于血亲过于冷漠了些。
　　不过尽管如此想着，朝堂之上附和贺云珏的官员还是不少，毕竟这闹鬼一事是真是假无人知晓，就算是真的，朝堂并非市井之地神怪一事怎能在此评说。
　　眼见着这件事就要被压下去，贺无焕向前一步，“父皇，儿臣有一言。”
　　贺帝抬手，“说。”
　　贺无焕微微行礼，随后转身看着众位大臣，“朝堂之上议论神鬼之事确实是不成体统，可若这件事牵扯了数条人命呢，诸位是否还认为此事不值一提？”
　　百官哗然，不解贺无焕为何会说贺长意闹鬼这件事牵扯了多条人命。
　　贺长意更是脸红脖子粗的吵了起来，“贺无焕你胡说什么，此事还什么都没查清楚，本殿下什么时候害人性命了？”
　　六皇子贺长意虽说人好色又不学无术，可胆子小也是百官公认的，虽说贺无焕此刻义正言辞的模样确实可信度高，可想到贺长意有胆子害人，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贺云珏自是不会放过任何打压贺无焕的机会，趁此时机当即站出来，“五弟，你可不要乱说，六弟什么性子大家可都是一清二楚，又怎么可能害人呢？”
　　贺无焕却是不紧不慢的从袖中取出一物，“不知安王可还记得这样东西？”
　　贺长意定睛一看，那是一条绣着花的丝帕，看模样眼熟得很，等他再细看后才陡然想起这条帕子来自何处。
　　见贺长意面色不对，此刻众臣都猜出这条帕子怕是当真与他有关。
　　百官之中有一名官员常去木溪楼自是一眼就认出，“这不是木溪楼姑娘特有的帕子吗？”脱口而出后才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嘴低下头。
　　不过此时已经没人在意他是否去了木溪楼，而是想起了贺无焕刚刚说的牵扯了多条人命。而现在这条帕子既已确认来自于木溪楼，那是否说明出事的姑娘来自于木溪楼，而且还不止一位。
　　抬头眼见着贺帝面色越来越难看，贺长意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父皇，这条帕子儿臣是认得，可儿臣并未害人性命啊，都是那林省平白无故带儿臣去了木溪楼，结果却......”
　　说到这，贺长意欲言又止的话是什么，众人都明了了。
　　只是贺长意爱逛青楼这事本不是件新奇事，可他今日却出乎意料的承认了自己可能间接害人的事，甚至还将林省一同扯了进来。
　　林省的好色在整个贺国都是出了名的，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他偏偏又心性残忍，在这几年间死在林省手里的花楼女子更是不知凡几，以至于在这整个白渝城中无人不对林省嗤之以鼻。
　　若是林省只是寻常人家的少爷，百姓们自可上告官府，将他捉拿归案。可天道不公的是，这林省却是一国丞相的亲子，皇后太子的血亲，是实实在在的皇亲国戚。有这样几座大山压着，又有谁敢对此事有半句怨怼。
　　如今林省这事被贺长意这个六皇子给抖了出来，眼下该当如何应对就看林风衡这个亲爹了。
　　此事既已提到了林省，始终作壁上观的林风衡也无法独善其身了，眼下承认是不可能了，只能腆着张老脸为儿挽回。
　　“陛下臣冤枉啊，我儿林省是爱逛花楼不假，可那些花楼女子却绝非他所害，一切不过是谣言。”
　　贺帝冷笑，“这么说这几年间的一切传言都是有人故意编排林省，纯属污蔑了？”
　　林风衡张张嘴看着贺帝沉默了，他也知道自己此时再如何辩白都不过是在粉饰太平，只因这事究竟如何众人都心知肚明。
　　贺云珏见此情形立即接话，“父皇，儿臣相信此事定有其他缘由，还请父皇恳请儿臣前去木溪楼调查此事。”
　　贺无焕看了贺云珏一眼同样上前，“父皇，儿臣认为不妥，太子与林相乃舅甥关系，由他来受理此事怕是会惹人非议。依儿臣之见此事若要受理，也应当选一位与此事关联不大且刚正不阿的官员最为稳妥。”
　　多次被反驳，饶是贺云珏也不由得动起了怒，“五弟，今日似乎对为兄多有成见哪，处处与为兄作对。”
　　贺无焕弯眸浅笑，一副温润公子的谦逊模样，“四哥误会了，我不过是站在为官者的立场分析利弊罢了，若是有哪一点得罪了四哥，还请四哥莫怪。”
　　不愧是被贺长意称为软刀子的贺无焕，短短一句话说的贺云珏面色涨红，进不了也退不得。
　　贺帝原先准允贺无焕参政为的也不过是制衡太子，现下一看，贺无焕的能耐似乎比他所想的要高。

第三十六章
　　“既如此，那么太子是必定不能作为此次查案的人员了，不知诸位大臣有谁愿意上前自荐？”
　　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统统低着脑袋没有言语。
　　先不说两人中一个是六皇子，一个是丞相之子，只因一旦接下结果若是处理的不得当必定会得罪两人，日后怕是仕途堪忧。
　　可若是敷衍处理又会得罪贺帝，这下子岂止是仕途堪忧，怕是小命都不保了，如今当官者敢一下子得罪丞相与贺帝的怕是再无一人了。如此的烫手山芋，这时候谁要是主动揽下这件事那才是不想活了。
　　可偏偏就有这么一个人主动站了出来揽下了这件事。
　　贺无焕：“父皇，儿臣愿意一试。”
　　贺帝挑眉，颇为惊讶的看着这个自己从前压根看不上眼的棋子，“小五当真愿意接下此事？”
　　顶着众人或怀疑或疑惑或新奇的目光，贺无焕点头应下，“儿臣虽历练不够却也愿为贺国尽一份心力，众位大臣平日里处理政事已是辛劳，又如何能让他们再多劳累，这事儿臣愿意接下。”
　　贺帝看看百官的反应，再看贺无焕镇定自若的模样，心里也清楚此事如今除贺无焕外怕是再无第二人选了，再者他也想看看这个一直被自己忽视的儿子能将这件案子处理到什么程度。
　　棋子还是听话又有价值的用着更为顺手。
　　“小五既然毛遂自荐，此事就交由小五处理了。”
　　见这件事被贺无焕接下，林风衡不知为何竟松了口气，毕竟如今的贺无焕无论如何也算是半个林家人。
　　他能想到的事顾学博同样想到了，只是望着前方贺无焕淡然的模样，顾学博却并不觉得在这件案子上贺无焕会对林府手下留情。
　　人选定下后，查探木溪楼真相的事就此正式交托给了贺无焕。
　　只是众人不知道的是，贺无焕的手里早在一个月前就有了林省害死的所有女子名单，甚至陈列了时间与地点。可他却依旧装作不知的揽下这个众人认为的烫手山芋，只因他需要将这件事闹大。
　　若贺无焕真的傻到将名单当场拿出，不说会惹人怀疑背后的阿司卫也有暴露的可能。林省与贺长意的这件案子更会因早早了结而影响降低，到时林府所承受的影响力和打压只会更小。
　　既然贺无焕需要的借助此事扩大影响，以最大程度打压林府，那么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得闹大，而且是闹得越大越好。
　　下朝后，贺无焕没走几步却被身后跑来的贺长意给叫住了。
　　“贺无焕，你等等！”
　　贺无焕停住脚步回头，看到的就是气喘吁吁的贺长意，“找我何事？”
　　贺长意站在原地缓了缓说，“你、你查案期间能让我跟着你吗？”
　　贺无焕一时间没搞懂他什么意思，“怎么，怕我做了不利于你的事公报私仇？”
　　“不是，只是我听人说在命格特殊的人身边能挡煞......”最后那两个字，贺长意说的心虚，
　　“......所以你把我当护身符了？”
　　第一次贺长意在面对贺无焕时头都不敢抬，“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有些伤了你，可你不知道今天早上那女鬼又来了。这皇宫有紫气环绕她没办法进来，可一旦我出了皇宫她一定就在附近等着我，我怕一出宫门又得被她纠缠，所以就想到你了......而且有我陪着你进木溪楼查案也更方便不是。”
　　‘毕竟这也是你第一次去青楼。’这句话贺长意难得有眼色的没说，不过就算他不说，贺无焕也猜到了。
　　“可你不是与父皇说那女鬼并非魂体而是有人假扮，以此来陷害你吗？怎么这会儿倒是害怕起来了。”
　　贺长意梗着脖子嘴硬，“我那也是为了哄骗父皇，以免被治罪......”
　　这般说着的贺长意却不知道，自己一时情急所编造出的谎言却是真的。
　　贺无焕冷冷的说，“但你要知道有时候有些东西可比厉鬼要可怕的多，你没听过吗，我是生生世世不得善终的命格，意思就是凡是与我待久了的人都不会长命，你想试试吗？”
　　想到贺无焕的母妃自他出生后就死了，从小陪在一旁的几个婢女侍从十来年下来如今就只剩下了风竹一人，贺长意吓的脸色瞬间白了，“可、可女鬼怎么办？”
　　被贺长意气到的贺无焕也没心情再告诉他女鬼是人假扮的。
　　“自己看着办。”丢下这一句后，贺无焕抬脚就走。
　　留在后头的贺长意着急的赶紧说了句，“只要你这次肯帮忙，我答应以后你有什么事我一定帮。”
　　贺无焕脚步顿住。
　　见此贺长意加大火力，“我虽然没什么势力人脉，可多多少少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这宫里宫外能做的事不多但打听小道消息不出一个月，不管消息再难我也能给你收集到有用的线索。”
　　“既然你的小道消息这么有用，那为何还查不出纠缠自己的女鬼到底是谁。”
　　贺长意摸摸鼻子，“这、术业有专攻，小道消息指的是那些偏僻角落里的百姓八卦或年代久远的一些秘密，最近一些的或是需要耗费人力物力的我是真做不到。”
　　贺无焕沉吟，“让你跟着恐怕是不能了，不过我可以把一贴身之物交予你，这样也能挡煞。”
　　接过贺无焕递来的玉佩，贺长意都愣了，“...多谢，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完贺无焕没再理会略显激动的贺长意就率先离去了。
　　当然女鬼是人假扮的这事，贺无焕也会如约解决，不过不是靠挡煞的方法，而是直接派了一位阿司卫暗地保护。既是活人，当然得按活人的方法解决。
　　在贺无焕的故意推动下，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关于贺帝派人调查木溪楼一案的事就已经在白渝城的百姓间传遍了。
　　当天午后，有几名百姓就见着几位官差去了木溪楼。
　　白日的木溪楼一般都是楼里姑娘们休息的时间，所以等贺无焕带着官兵将整座木溪楼团团包围时，楼内的姑娘们瞬间吓得失了魂。
　　木门一开，楼内正忙着数钱的老鸨收到消息气急败坏的推门，“怎么回事，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包围我的木溪楼，不要命了！”
　　话刚出口，两把刀便横在了她的脖颈上，顿时将老鸨吓得两腿发软，忙堆起一脸笑意：“官、官爷，您这无缘无故的干嘛呀，若这刀再快一些我这条命可就没了......”
　　贺无焕上前一步，“你就是木溪楼的老鸨吧，在下贺无焕，失礼。”
　　老鸨听到贺无焕的名字头更疼了，她哪知道这带兵来的是五皇子啊。
　　“殿下，不知今日为何将我这木溪楼围起来，这、也得告知一下缘由不是？”
　　贺无焕没跟她废话，直接就让人控制住老鸨，带人去了后院搜查，至于那些个打手也被动作快的官差早早擒住了。
　　楼内的女子见数位官差提着刀进来，纷纷躲了起来。
　　被拉着一起躲在门后的娉婷见状好奇的问，“怎么了，楼里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官兵？”
　　身旁女子悄声回答：“听说是来查案的。”
　　娉婷皱眉，“查案？查什么案？”
　　其他女子补充，“我今早听王大哥说好像是咱们楼里死人的事被官府知道了，这才派人来搜查。”
　　一提起楼内死人这事，有几名险些被林省迫害的女子忍不住开口骂了几句，“哼，肯定是来查那个林省的事，要不是他我们那些姐妹就不会无辜枉死了。”
　　“查的好，万姐姐她们就是被他害死的，要是最后真能给那个畜生定罪，像林省这样的畜生就该被凌迟处死。”
　　木溪楼在白渝城内虽颇有名气，可到底还是一家青楼，楼内女子绝大多数都是被父母家人给硬生生卖进楼里的，有些更是从外乡被拐卖来的，背井离乡想回家却回不去。
　　最开始他们还幻想着只要自己聪明些总有一天能逃出去，可惜木溪楼老板不但手段狠厉势力更是庞大，每一位试图逃走的女子到最后都免不了被毒打一顿再送回来。
　　曾经有一位姑娘在两年内一连逃了二十多次，可等最后一次险些成功逃脱后换来的却是被老鸨直接丢进了最下层恩客堆里，等第二天众人再见到她时已经是目光呆滞成了个疯子。
　　如此的杀一儆百，换来的是其他女子的惧怕和绝望，至此再没人敢逃了。
　　一日为妓身不由己，木溪楼内女子的命运本就悲苦，好在姑娘们还有存钱赎身这一条出路。
　　只要攒够了钱她们就能为自己赎身了，再不用以色侍人终日卖笑。
　　可惜，偏偏就有林省这样的畜生，断绝了她们最后的生路。
　　听着耳边姐妹们的句句骂声，看着窗外仔细搜查的官差，娉婷思索片刻后披上外衫趁着人不注意悄悄打开窗户跑了出去。
　　院内，见搜来搜去都不见任何线索，为首的官差问贺无焕，“殿下，这院中似乎并无异常，咱们是否要进屋搜寻。”

第三十七章
　　一听要进房间搜，身后被两位官差钳制住的老鸨急了，“殿下，这楼里的姑娘们可还在休息呢，这要是都吵醒了晚上可就不好接客了呀。”
　　贺无焕没有再听她啰嗦，直接给阿有递了个眼神。
　　阿有会意的上前一伸手就把老鸨的下巴给卸了。
　　阿有这一利落的手段直接将所有人吓住了，谁能想到看似温柔的五殿下，会让身边的人下这么狠的手。
　　至于一旁的龟公见贺无焕几人手段狠厉，被吓得苦着脸赶紧开口，“这位殿下，不知您要问些什么，小的必定如实作答。”
　　“你们木溪楼在白渝城也开了几年了名气也不小，可按照你们在官府登记的人员数目，这几年楼里姑娘们的人员数量似乎有些不对啊。”
　　龟公一听是为这事也慌了，“殿下，这姑娘们找个少爷公子为自己赎身的也是常事不是，带回去虽说当不了正妻，可当个妾室也比在这楼里卖笑来的好。
　　姑娘们既为自己打算，楼里也能得一些基本收益，咱们又何必断人后路呢。这两全其美的事在木溪楼里也是时常发生，光这一年里就有十来位姑娘赎身去享福了，也因为这来回来去人员变动太频繁，这些日子也就没来得及去官府修改记录，这才让殿下费心了。”
　　贺无焕笑道，“你这龟公倒是牙尖嘴利。”
　　龟公讪笑着不敢搭腔。
　　“只是那些姑娘们究竟是赎身当妾去了，还是被人害了背地里偷偷埋了，这些事本殿都会一一查出，就不劳你在此费劲唇舌了。”
　　说罢，贺无焕直接让两位官差陪着龟公一起去将楼里的账本拿来。
　　一听只是拿账本，龟公暗地里松了口气。
　　贺无焕这时候补到，“账本应该有两份，一份作为公用一份用作私藏。”
　　两名官差了然：“是。”
　　至于龟公则是彻底苦了脸，不得已在前领着去了老鸨的卧房。
　　半晌过后等他们下来，手里果然只拿着一份账本，“殿下房内只找到这一份。”
　　“屋内都仔仔细细的检查了？”
　　两人摇头，“都仔细检查过了，没有找到。”
　　见此龟公赶紧辩白，“殿下，小的是真不知另一份账本在哪儿啊，平日里那账本小的可是连摸都没摸过呀，都是那老鸨贪心，这账本一直都是她保管的。”
　　龟公指着被钳制住的老鸨直接推锅，惹得老鸨红了眼眶恶狠狠的瞪着他。
　　贺无焕自然是不会信他，可另一份账本若实在找不出，怕是要好费时间把这木溪楼翻个底朝天了。
　　“他撒谎！”
　　众人回头，就见娉婷手拿着账本从楼内走出，“另一份账本在这里。”
　　她走至人前怒视龟公，“这份账本一直都是他保管的，里头清清楚楚的写明了他是怎么用钱买下了一条条人命，更记下了那些无辜枉死的姐妹最后是怎么助他发了一次次死人财。”
　　娉婷一出现，贺无焕一眼便认出她就是那日扮鬼靠近贺长意的人。
　　不过贺无焕没有点明此事，而是接过娉婷递来的账本仔细检查，见上头所记录的信息和阿司卫上报的信息一般无二，就知道这一份才是关键账本。
　　见娉婷竟然将自己藏好的账本找出，龟公一改先前谄媚的模样，气的就要上手掐住娉婷，“你个臭丫头胡说些什么！”
　　眼见着龟公激动地就要上前抓住娉婷，立刻被身旁几名眼疾手快的官差给制止住了。
　　贺无焕收好账本，“证据既已找到，木溪楼从今日起就此查封。”
　　姑娘们一听先是一愣，随即泪湿眼眶。
　　没有人是心甘情愿做妓的，虽说哪怕出了木溪楼后她们依旧是贱籍，依旧被人看不起，可是再怎么艰辛，也比以色侍他人要好。
　　只是如今证据虽找到了，可那些被害死的无辜女子的尸体却是依旧没有眉目。
　　楼内楼外也都检查过了，并没有任何关于此事的线索。
　　贺无焕转身问着楼里的姑娘，“楼里死去的那些女子，你们知道她们的尸体被埋在哪儿了吗？
　　姑娘们却是摇头，“不知道，往日里一旦有姐妹死去妈妈都会在夜里将尸体往外运，可具体被运到哪儿我们就不知道了。”
　　有官员听到姑娘们对这事并非一无所知忍不住出口质问，“既然知道，你们为何不报官，隐而不报与杀人有什么区别。”
　　姑娘们被如此责备哭的眼眶通红，“官爷，我们也曾经试着去报官，可那妈妈耳目众多每回我们还没来得及出楼就会被抓起来一顿鞭打，到最后这念头也不敢再有了。”
　　官员们沉默了，听着耳边女子们的哭泣声没人能冷下心肠。
　　贺无焕：“既如此，就只能问问老鸨了。”
　　咔哒一声，老鸨动动下巴也不敢再大声喊叫了，“殿下别动手，我说便是。”
　　“那好，我问你其他尸体到底被你埋在了哪里？”
　　老鸨低着头眼珠子转转，“就在城外西山上，其他女尸全在那儿了。”
　　娉婷摇头，“才不是，那些尸体根本不在西山上，而是被她埋在了东面的槐树林。”
　　因妓-女染上花柳而被青楼抛弃的事自古便有，但被恩客弄死的到底是少数，每当有这类事发生青楼老板总会想着将此事暗地里了了。这样既不影响生意，又能避免官府追查。
　　这类事情在过去的木溪楼中也曾经发生，因次数不多处理起来也并非难事，可这次却不同了。
　　眼见真相被说出，老鸨张大嘴刚想开口大骂，就被一旁的阿有熟练的上前再次卸掉了下巴。
　　看阿有这一手，娉婷人都愣了，等贺无焕走到跟前才反应过来。
　　贺无焕：“你知道尸体的位置？”
　　娉婷点头，“在万姐姐被林省那个畜生害死后我就知道她们晚上肯定会有所行动，就没有睡觉偷偷的跟在了她们后头。”
　　“东面的槐树林...方便带路吗？”
　　娉婷赶紧点头，“可以，我带你们去。”
　　城外东面的槐树林离木溪楼多少有一段距离，等众人走到林外已经是午时了。
　　“就是这儿。”娉婷停下脚步，指了指面前的槐树林。
　　明明此刻是午时烈焰正好，可来到槐树林外，几人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凉气从林内飘来。
　　耳边风声萧萧，头顶落叶纷飞，前一刻的满身燥热顷刻间荡然无存。
　　“好像突然变冷了...”官差磨搓着手臂喃喃。
　　“怎么想到把尸体埋这的，到底是镇鬼，还是生鬼呢？”
　　话虽这么说，可尸体还是得挖，于是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一群人开始在槐树林底下挖起了尸体。
　　没多久，随着几声惊呼，官差们果真在一棵棵槐树下发现了几具女尸。
　　女尸被翻出的那一刻阵阵腐臭味瞬间飘散出来。
　　“天哪真是太臭了。”
　　“难怪要埋在花树下，这尸臭若不是被浓郁的花香遮盖谁能发现得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具具女尸被慢慢挖出，看着地面上被摆放整齐的尸体，众人陷入了沉默。
　　谁能想到在这郁郁葱葱的槐树林中，竟然被埋了二十多具女尸，放眼望去让人胆寒。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一个小小的木溪楼都是如此，对于整个贺国而言这些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殿下，检查过了尸体都在这儿了，一共二十三具......”
　　贺无焕：“将尸体都抬走，让木溪楼的人都来认认身份，以便做好登记。”
　　木溪楼一案在短短半日时间内告破的事转瞬间就传遍了整个白渝城，虽说林省害死木溪楼姑娘的事早就有传言，可当这件事当真摆在所有人眼前时，众人还是被吓了一跳。
　　有人猛一听这事有些疑惑：“怎么突然想起办这事了？这案子先前怎么没派人来查案呢，等死了这么多人了才知道来查案。”
　　这人话音刚落就被其他人给赶紧拉到了角落，“这话你也敢乱说啊，先前不解决那还不是因为那林省是林丞相的独子吗。这回之所以被闹大，就是因为那安王被鬼吓着一时间走漏了风声这才不得已来想办法解决，不然这官官相护的事谁不知道，但你要想活着以后可千万别说出来了。”
　　“居然是因为安王，不过这事能解决就很好了。”
　　旁边人又补了一句，“说到底这事的源头还是因为安王和那林省在木溪楼惹了人命案，结果在中元鬼节被女鬼找上门了，不然这事估计再过几年都不带办的。”
　　“还真害死过人啊......”
　　白渝城内这事听说的人不少，但真正相信的却不多，毕竟一直以来都只是传言，从没人见过真的。
　　“那可是二十多条人命哪，都被埋在了东边的槐树林里。今天抬出来的时候我见着了一个个的都成了骷髅，有些尸身还腐烂着，那味更是臭的熏人。”
　　一人听着惋惜道：“不会真的都是林省害死的吧，真是这样的话，可真是造孽啊。”
　　“那倒不全是，不过那林省也来回害死了十多条人命，其他的好像是被其他恩客害死的，都是些畜生哪。”
　　说完这件事后，倒有人开始好奇了今天到底是谁办理的木溪楼一案，竟然能在短短半日内将这件事彻底解决。
　　“好像是一位皇子办的，但离得太远了，没看清到底是谁。”
　　有一位男子立刻回了句，“是五殿下贺无焕，今天午时我去木溪楼外看见了那手段雷厉风行的，直把那老鸨给吓出了魂。”
　　一人感慨了句，“能办理就好，要是再晚上几年，怕是又得多几条无辜女子的性命。”

第三十八章
　　与此同时，皇宫听政殿。
　　低头翻看着贺无焕所呈上来的一切证据，贺帝的面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
　　最后更是气的将账本摔在了林风衡面前，“看看，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
　　林风衡赶紧跪下，看着面前账本上所记载的一切，他知道这件事是再也瞒不过去了，无话可辩驳只能说了句：“...陛下息怒。”
　　站在一旁的贺长意见了低着头讷讷不语，毕竟他身上也背了一条人命。
　　如今证据都摆在这儿，这件事也在整个白渝城传遍了，如今就算贺帝想要从轻处罚也不行了，“罚，六皇子贺长意一年之内不得出府门，前一个月每日受五下仗刑以作惩罚。”
　　贺长意当即愣住了，吓得赶紧跪在地上，“父皇，每日五下仗刑受下来儿臣非残废了不可，求父皇饶儿臣一命。”
　　一杖便是一棍，更何况贺长意自小没受过什么苦娇生惯养的怕是连第一下都受不住，更何况是五下。且一个月内日日如此的话怕是伤重难愈时又添重伤，整个人就是不死也残。
　　贺帝却是硬起心肠摆手，“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有意保贺长意一命的贺无焕也当即跪下求情，“父皇，木溪楼一案虽确与六弟有关，但儿臣早已查明，六弟常年流连花楼不假却从未害过人性命。
　　那日他虽与林省一同见了万姑娘，可六弟当时早早便离去了，他离去之时木溪楼的人可以证明那时的万姑娘还活着，是等到林省走后才被人发现死在了床上。”
　　贺帝：“这么说安王与此事无关了？”
　　贺无焕低头回答，“确是如此，此案牵扯多条人命，儿臣不敢妄言。”
　　在这件事上贺无焕并非说谎，在先前提审木溪楼众人时就早早将此事问了个一清二楚，只因他虽与贺长意不和，却也不愿看他平白背上一条人命。
　　况且贺长意对贺无焕而言还大有用处。
　　贺长意看着贺无焕这回竟然主动帮自己说情，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长意，你五哥说的可是事实？”贺帝又问贺长意。
　　“五哥说的当真属实，儿臣那日确实早早回府了，走时那林省还待在万姑娘房内。”
　　贺帝却是有些怀疑，“那你今早上朝时为何不提？”连带着怀疑起了贺无焕在帮贺长意作假。
　　贺长意被吓得说话有些结结巴巴，“儿臣、儿臣就是一时情急、忘了...”
　　贺帝来回看了二人，随即转身终究是选择相信两人，“六皇子贺长意惩罚可免，但一年的禁足不可免，从今日起回府不得出，直到禁令解除。”
　　“是。”
　　贺长意乖乖应是，如今这样已经是很好了。
　　解决了贺长意的事，就轮到林省了。
　　跪在地上的林风衡自成为林相后，便很少有这类担惊受怕的时候，如今这事却是因林省而起的。
　　“子不教父之过，林相教子无方降为林太师。至于林省...就地革职，押入天牢，三日后于闹市斩立决。”
　　此话一出，还心怀期盼的林风衡顿时双腿一软颓然倒地，眼神恍惚了片刻后彻底晕了过去。
　　林风衡由林相变为林太师，虽职位看似相似，却有着天壤之别。太师一职虽华贵却只有恩宠并无实权，这也就意味着林家曾经的荣光彻底消散了，从今往后林家就只能算是个皇亲国戚，连正儿八经的官员都算不上。
　　就此，木溪楼一案才算是彻底了结。
　　走出听政殿后，贺长意悄悄走到贺无焕身边说了句，“刚刚谢谢你啊。”
　　“没事，喊声五哥就行。”
　　贺长意扭曲了一张脸，“...五、五哥。”
　　贺无焕笑着应，“弟弟乖。”
　　“......”
　　等走到无人处，贺无焕才说起上次提要求那事，“上次你说的要求我想到了。”
　　“是什么？”贺长意巴不得他赶紧说，这样就不用欠他人情了。
　　“帮我查我母妃当年的毒，到底是谁下的。”
　　贺长意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贺无焕会提出这个，看看四周无人这才松了口气，小声说，“你疯啦，这事当年已经被父皇明令禁止再不许在宫内提起，你让我查这事，不是让我死吗？”
　　“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不会有人在意了，况且我不需要你多明目张胆的查，只需要查到一些基本信息就行，查不到的也不强求，如何？”
　　贺长意皱着眉有些犹豫，“哪怕我只能查到皮毛？”
　　“是，尽你所能就好。只是你不要忘了，如果你故意给我错误消息，这次的事我能给你圆了，也能给你再抖出来，而且肯定比禁足更狠。”
　　“放心吧，我这人虽然能力一般，但消息来源绝对可靠，而且这次能免去责罚也多亏了你，我不至于忘恩负义。”
　　贺长意知道贺无焕多半是刀子嘴豆腐心，对这话也没放心上，转身就离开打听消息去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自昨天开始贺无焕派到他身边的阿司卫就一直没离开过，所以就算他想作假也做不了。
　　关于当年的事，贺无焕不是没有去查探，可查来查去也没有进展。阿司卫毕竟与白渝城真正接触的时间只有5年，像这类的消息，有时候只有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才能行得通。
　　出了宫后，贺无焕来到了郊外一处院子里，这里住着的正是木溪楼里的姑娘扪。
　　姑娘们之间有一部分都是被人贩子从外地拐来的，她们在一开始就被贺无焕派人送到了城外。至于白渝城内的能回家的就回家，不能回家的也一起出了城。
　　余下的就只有实在无家可去，也不离开白渝城的几人了。
　　来到院中，贺无焕没有隐瞒直接说了木溪楼一案了结的事，以及三日后林省问斩。
　　娉婷脾气不小，一听这事当即说要去现场看林省被处决，却被贺无焕阻止了。
　　“案子虽然了结了，可你们现在要是出去到底不方便，观刑是不能了。”
　　娉婷顿时气红了眼，却也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只是强求。
　　其他姑娘倒是十分感恩贺无焕愿意照顾她们，“殿下，我们姐妹往日里也存了不少银钱，绣工也不错，今后打算在城内开一间绣坊维持生计。”
　　转身看看屋内举止如孩童般天真的痴傻女子，眉目带笑，“这样也能顺带照顾阿春姐。”
　　虽说她们目前仍是贱籍，要想租一间铺子也不算容易，可要想从此在白渝城内正正经经的活下去这些都是必过的坎，过了也就顺当了。
　　“既如此，这处院子也算是我名下一私产，往后就当做你们的家了。”贺无焕不能帮她们什么，有时候甚至想帮忙都不能明着来，正好这处宅院也没人知晓，这次就当是帮她们一把了。
　　姑娘们听了，万分感念却也心中有愧，“殿下这怎么能行，如今您已经帮了我们许多了，怎好再麻烦您。”
　　“无妨，要不是这次处理案件，我也险些忘了这地，我拿着无用送给你们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推脱不得，姑娘们只好应承，心中对于这位时而狠厉时而温柔的殿下也是感念不已。
　　贺无焕的名头在白渝城内也算有名，姑娘们自然知道眼前这位殿下的处境比起她们也好不了多少，却愿意无偿送出一处房产供她们生存，这样的大恩她们无以为报。
　　将这些事告知后，贺无焕带着人没走几步，就被跑过来的娉婷喊住了。
　　“殿下，之前吓唬安王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与万姐姐的死无关。”
　　贺无焕摇头，“没事，若不是你这件案子也没有结束的一天。”
　　只是想起那日娉婷假扮女鬼时所用的那些用墨染黑的丝线，贺无焕不由得问，“中元节那天应该不只你一个人吧。”
　　娉婷微惊，“殿下怎么知道？”随即也不隐瞒，“那天其实还有一个人帮我，扮鬼的主意也是他出的。”
　　“是谁？”
　　“是忘藏寺的一名僧人，我上次去忘藏寺恰巧遇见了他，是他告诉我可以试试这个法子的。”
　　“僧人？”贺无焕不由得想到了隐先生。
　　二十多年前，贺国白渝城内并没有什么忘藏寺，可自从隐先生投靠了贺帝后，这忘藏寺就出现在了白渝城内。
　　至此忘藏寺就成了白渝城内最负盛名的寺庙，更有传说忘藏寺内可以帮人避免恶报、祛除邪祟、赎清一切罪孽，这才有了一年一次去忘藏寺祈福的习俗。
　　虽说隐先生自上次预言贺无焕生生世世不得善终命格后就极少出现了，可百姓们依旧将他奉为神明，日日供奉，连带着在贺国百姓们心中忘藏寺也同样与神庙无异。
　　这也就是为什么，娉婷会对一位陌生的僧人毫无戒备，甚至愿意听从他的话办事。
　　见贺无焕面色不对，娉婷担忧的问了句，“殿下，有哪里不对吗？”
　　贺无焕：“没什么。”
　　与娉婷道别后，贺无焕坐在骄内不由得想到每年的八月头正是忘藏寺的祈福日。
　　也不知道今年隐先生还会不会出现......

第三十九章
　　“子不教父之过，林相教子无方降为林太师。至于林省...就地革职，押入天牢，三日后于闹市斩立决。”
　　林省处罚被定下后不久，林相府便被数名官兵团团包围。
　　此刻，林府书房。
　　孽祖辛来回将书房内的一应物品都翻了个遍，却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蒋白娇：“一个月了，我们已经将林府能翻得的地方都翻了，却还是没有找到任何能为孽家平反的证据，会不会东西根本不在林府。”
　　孽祖辛翻开一卷书册，草草看了几眼无奈放置一旁，“当日出事时，是林风衡几次出声引导才让那份留有父亲笔迹和印章的往来书信被发现。若非与林风衡无关，他又怎会对父亲‘通敌叛国’一事这般清楚，除非这件事上也有他的筹谋。”
　　林风衡虽说为人嚣张跋扈，可却爱子如命，也正因如此当初孽祖辛才会选择在林省身上寻找突破口。
　　利用林省的身份，孽祖辛用一个月的时间在林府查找线索，却没想到林风衡过于狡猾，当初之事竟连半句都没透露给林省，以至于到现在都二人没有什么进展。
　　不过前几日的木溪楼一案却意外让孽祖辛得知林风衡格外在意这间书房，这才让孽祖辛今日甘愿冒着风险来书房再搜查一遍。
　　见书房内的物品都或挪过或翻动过却还是无用，孽祖辛的目光渐渐对焦在了书房中央的那把木椅上。
　　坐上木椅，孽祖辛以林风衡的视角观望着整间书房。慢慢的他发现身下这把木椅正对着门边那盏纸灯笼，再细细看了几遍，那纸灯笼上画着的图案与其他三盏并不对应。
　　梅兰竹菊的图案中，梅兰菊都在，可单单是竹的那一盏上画着的却是荷花。
　　就在孽祖辛伸手取下那盏荷花灯笼的那一刻，书架旁墙壁上的一块砖缓缓挪动了，不大的空间内放着的是一摞书信，以及两方印章。
　　这一沓沓的书信正是孽家当初与亓国国主的通信文书。与当初查抄孽家时相同的是，每一份文书上的尚书印与亓国国印都一应俱全，可这些证据早在当初确认孽尚书通敌叛国时就作为罪证收录在了大理寺，如今林家却是又出现了一份。
　　且与当初那份罪证不同的是，这回文书旁还多了两枚印章。
　　孽祖辛：“找到了。”
　　与此同时，官兵们也已然踏入林府，欲往书房跑来捉拿林省。
　　孽祖辛听到那些纷乱的脚步声，忙收起所有证据，再将灯笼挂回原位，“是那些官兵，听声音怕是快到中厅了。”
　　蒋白娇：“林省我会处理好，你赶紧带着那些证据离开。”
　　“师姐一切小心。”说完，孽祖辛悄无声息的跳窗离开了林府。
　　合上窗户后，蒋白娇将一早被迷晕放在地面的林省搬上木椅，随后估算着官兵行走的路线，趁着他们即将到达书房时放声大喊。
　　“林省，若非今日木溪楼一案告破，我竟不知你是如此的狼心狗肺！”
　　随后一记耳光声响起。
　　巧巧不敢置信的哭道，“你敢打我？你这个畜生居然敢打我？”
　　‘林省’气急败坏的回了句，“打你又如何，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与那些贱女人一样的下贱胚子。少爷我肯花重金将你从木溪楼赎出来就是你的造化，你当真以为我纳你为妾你就能脱籍从良？做梦，就算我纳了你，你一辈子也还是个贱籍！”
　　紧接着，被声音吸引赶来的官兵们就听到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等他们赶到书房外推开门后一看，看到的就是满地的碎瓷片，坐在地上慌乱抽泣的巧巧，以及木椅上顶着一脑袋血很显然是被花瓶砸晕的林省。
　　“......”
　　“将林省抓起来。”
　　看着林省被官兵们带走，蒋白娇心底才算是舒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那日堂堂林相之子纳妾之时，真林省就被关在其中一个嫁妆箱内偷偷运了进来。
　　其实早在一个多月前林省入木溪楼时就被孽祖辛和蒋白娇替换了，至此孽祖辛以林省的身份出入林府，伺机找出证据，至于真林省则一直被他们藏在木溪楼中。
　　白渝城郊外
　　手牵着一匹白马，顾行止依依不舍，“师姐，这才一个多月你就要走了......”
　　换下一身长裙的蒋白娇束起一头长发看着英姿飒爽，利落的翻身上马，蒋白娇接过缰绳，“师父有令，白渝城一事医阁不可牵涉过多，往后就看你们自己了。”
　　虽说这次蒋白娇并未真正露面，但一旦林省醒来必定会言明‘巧巧’在这件事上的推动作用，所以无论如何这时候蒋白娇都不能留。
　　低头看着孽祖辛，蒋白娇叹了口气，“阿辛，往后你怕是不能再回医阁了。你本为贺国人，因身受重伤被师父带回，如今你为复仇在白渝城这一旋涡中已是再难回头，为保医阁安宁，从此以后医阁将不再承认有你这么一个徒弟。”
　　孽祖辛深知当自己选择复仇时，就已经背离了医阁宗旨。
　　“是，从今往后孽祖辛只是贺国人，与医阁再无关系。”
　　“...你一切小心。”
　　说完这些后，蒋白娇头也不回的策马离开了。
　　“三师兄...”顾行止担忧的看着孽祖辛。
　　“无事，既决定了走这一条路就要一个人坚定地走下去。”
　　“三师兄你放心，师姐虽然走了，但我也可以帮你。”
　　孽祖辛摇头，“不必了，孽家已经被害，接下来估计就到林家了，为了顾家的安危日后你还是少掺和为好。之后一段时日少在外走动，以免给人留下话柄。”
　　虽说孽家满门被灭是因为林风衡制造假证据诬陷，可林风衡从前一向与孽家交好，仅一夕之间就选择临阵倒戈致对方于死地，怎么想都不合常理。比起是林风衡陷害的孽家，孽祖辛更相信一切都是贺帝的计谋，毕竟当日他放火烧毁启明宫的狠劲孽祖辛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顾行止有些慌了，“当年孽家灭门皆是因为隐先生的一句预言，可林家如今落魄不是林省自作自受吗，为何顾家也会......”
　　“你以为林省残害女子一事为何几年间贺帝都迟迟未处理，为的不过是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将林家一举拿下的好时机。”
　　“......”
　　想到最近一段时间白渝城诶所发生的事，顾行止嗫嚅着嘴沉默。
　　孽祖辛心知：贺无焕怕是早就猜出贺帝并非他所认为的听信谗言、误害忠臣，而是从一开始孽家的覆灭就在他的筹谋之中。
　　有着从龙之功的孽尚书越是声名远扬，就越是遭贺帝忌惮，功高盖主终究是一把杀刀。
　　只是令孽祖辛大为不解的是，隐先生在当年那次事件中，是否与贺帝同流合污，亦或是受贺帝制约不得已而为之。
　　* * * * * * *
　　入夜，林府。
　　亥时，整个林府漆黑一片，唯有林风衡的房内亮有一盏烛光。四下寂静时，一道人影趁着夜色打开了林府大门，紧接着数十位黑衣人窜入了林府开始大肆杀戮。
　　黑衣人们下手很快，数十位杀手有秩有序的分开杀戮。月光下，一把把尖刀束起，收割着一条条性命。
　　居于主院的林风衡很快注意到府中的动静，当下吹灭烛火躲进了黑暗中。
　　负责主院的杀手们见屋内一片昏暗瞧不见人，手持尖刀缓步入内，却被早已有所准备的林风衡当即夺下尖刀横于脖颈处。
　　林风衡：“谁派你们来杀我的，是方文衍，还是贺帝？”
　　黑衣人面罩之下的脸随着刀刃的触碰而愈发惨白，“林相...”
　　他刚开口，就被身后另一把尖刀狠狠刺穿。
　　林风衡转头一看，刺死这人的正是另一位黑衣人。知道自己今晚是问不出个所以然的林风衡也不再执着，果断丢下手中人，持着尖刀与杀手们抗衡。
　　可惜双拳难敌四手，更何谈如今的林风衡所面对的是数十人。
　　一番缠斗下林风衡很快落入颓势，就在他双手酸软逐渐难以抵挡时，一柄长剑飞来瞬间斩杀了他周围的四名杀手。
　　趁此机会，林风衡迅速后退远离战场。
　　“他要逃，快上！”
　　其中一位黑衣人眼见着林风衡得以喘息逃生，一声令下其余黑衣人们不再有所迟疑，当即以肉身相护拼死奔向林风衡。
　　收回长剑的阿有眼见着这群黑衣人不惜去了这条命也要杀死林风衡，也不禁怀疑起这些黑衣人背后的势力。
　　站于墙边的林风衡眼见着阿有尽全力为他抵挡次次杀招，忍不住出声劝阻，“这位好汉，仅凭你一人之力怕是难以抵挡他们所有人，还是快些离去不要逞强了。”
　　阿有没有回应，只是奋力反击。
　　一次偶然间他的长剑挑破了几位黑衣人的外衣，也是在这时阿有瞧见其中一位黑衣人外衣的裂口中露出了熟悉的花纹布料。
　　压下心底的震惊，阿有随后在重伤几名黑衣人后瞅准时机，拽起林风衡就运起轻功快速离去。
　　等黑衣人们缓过来已经晚了。
　　“不跟上去吗？”
　　“天色这么黑，再跟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再说林风衡逃了又如何，今晚的最终目的并不在他。”
　　说罢，几名黑衣人开始一坛坛的在林府中倒酒，最后扔下火把熊熊大火燃起。就此林府内无论有什么，都会被这场大火毁的干干净净。

第四十章
　　城外破庙。
　　被阿有丢下的林风衡疲惫的瘫坐在地，他也没想到今晚自己还能活下来。
　　“小兄弟多谢你，今晚要不是你我恐怕就得命丧当场了。”
　　阿有没有理会林风衡，只是抬步走入破庙，“殿下，人已经救回来了，只是林府被那些人一把火烧了，到了明日怕是只剩下一堆灰烬。”
　　“无妨，重要的东西阿辛已经带回来了，至于林府烧了就烧了吧，也算是绝了他的后路。”
　　听到这番话的林风衡惊讶转身，却看见贺无焕披着月光走出，月光下的他如明月皎洁，却也令林风衡胆寒。
　　“...怎么会是你？”
　　林风衡一路想了许多，他想过来救他的人可能是顾学博，也可能是林溶月的人，却唯独不曾想过会是贺无焕。
　　贺无焕温柔浅笑，“让林相失望了，不过今晚若不是我，林相怕是已经葬身火海了。”
　　面对着贺无焕，林风衡站起身如临大敌：“不知我可否知道殿下今日救我是为了什么？不会仅仅是因为殿下嫁于了我儿林省吧。”
　　贺无焕脸色微沉随即笑道，“林相说笑了，自然是为了把握住您的性命才这么做的。林相的价值在害你的人眼中已经所剩无几，可在我这儿却是一命值千金。”
　　“......”
　　林风衡沉默之际，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看着那张脸林风衡才算是知道了缘由，“孽祖辛...你竟然还活着...”
　　孽祖辛：“今日，我只想问林相一句，当日为何污蔑我父与亓国国主私下往来意图叛国，所作所为究竟是私心还是被人胁迫？”
　　孽祖辛虽已猜到真相，却还是想听林风衡亲口说。
　　林风衡一声叹息，“都是身不由己啊...”
　　当初孽、林、顾三家因从龙有功，被升为丞相、尚书与侯爷三职，至此三足鼎立是为平衡。
　　可惜，随着年岁日久，孽家的声望逐渐高过帝王，孽家长子孽淙为一国将军在外征战许久更是为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声名鼎盛荣耀满身。孽家小儿孽祖辛更是才华出众，卓尔不群，乃一如玉君子。
　　在官，孽尚书为官清廉一生破获冤案无数，得百姓拥戴；在武，孽淙征战四方，为国争光开辟国土；在文，孽祖辛才高八斗、惊才绝艳，曾以一首诗击败文人无数。
　　长久以往，百姓们只记得孽家人是如何的风光，却浑然忘了政权之上还有一帝王。
　　有时仅一个功高盖主，就足以让一族覆灭。
　　于是不久后，隐先生再次批言，‘孽家通敌叛国，理当诛灭九族。’
　　既是欲加之罪，自然需要人证与物证。随后，留有孽尚书笔迹的来往信函便被林风衡发现于孽家书房，上头清清楚楚盖下的尚书印与亓国国印，成了铁一般的事实。
　　加上作为好友的林风衡一口咬定孽尚书确与亓国有往来，就此通敌叛国之罪被彻底定下。
　　理所应当的，孽家全族被方文衍派兵拿下，闹市口前全族数十人被斩首于闹市，殷红的鲜血流了一地，无头尸体被随意丢弃被掩埋。
　　谁能相信曾经风光无限的孽家人，到最后会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当年那则批文还未下时，陛下曾说，林家将来兴衰与否取决于我如何做。”提起当年的事，林风衡满目沧桑，口中满是悔恨与感慨，“孽家通敌叛国的证据是我伪造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当年的真相被林风衡一语道尽，听着这番话孽祖辛提起刀想将人一刀斩下，却只觉浑身无力，“...这五年来，你可有真心后悔过？”
　　林风衡直视孽祖辛，点头，“我对不起你们孽家，今日之事都是报应啊，报应...”
　　说罢，林风衡双膝跪地，朝着孽祖辛伏地叩首，三下叩首是他这五年来迟来的愧疚与歉意。
　　看着面前仿若一下子老了十岁的林风衡，孽祖辛流下两行清泪，“...你的性命我不会放过，但在你死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林风衡抬首，“无论是什么，我都答应你。我这条命自那日之后便不再属于自己，你若是想要尽管拿去，是我欠你们孽家的。”
　　“好，不过现在我不会杀了你，我要你活着，活着替我平反孽家冤案。”孽祖辛一步步走近林风衡，在他耳边说，“只要孽家平反，你这条命才会魂归地府，明白吗？”
　　此刻不杀林风衡，不止是因为平反冤案除了物证外，还需要人证。更因为孽祖辛想亲眼看着林风衡在自己的满腔悔恨中度过最后的几个月，彻底感悟自己当初到底做了些什么，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平息孽祖辛心中的怒火。
　　对待罪犯，与其给他一刀痛快，还不如让他在痛苦与悔恨中慢慢煎熬。
　　* * * * * * *
　　皇宫——太明宫
　　贺帝：“如何，东西可找到了？”
　　方文衍：“并未，臣派人将林府全面搜查了一遍都不曾找到那些信件和印章。”
　　贺帝皱眉，缓缓踱步，“那就奇了，这林风衡可不是这么机敏的人啊，他如何会猜出今日你会去林府的事...”
　　“会不会是有人通风报信？”
　　贺帝：“...不会，今日林府内外并未见任何人出入，就算要通风报信，那么那些证据又被他们藏到了哪里。整个林府你都仔仔细细的搜查过了，却都没有发现，这只能说明他们一定是用其他法子遮掩了过去。”
　　“......”
　　“算了，人呢，都解决了吗？”
　　“都解决了，只是半路突然杀出一人突将林风衡给劫走了，我们想跟上来着却因为夜色太暗跟丢了......”
　　“可有看出是什么人救得他？”
　　方文衍摇头，“并未，那人带着面罩看不清模样，不过武力高强难以对付。”
　　“居然有人能在你们几人的眼皮子底下将人救走，究竟是谁的人？”
　　“陛下，林风衡虽然逃走了，不过臣可以肯定那些东西不在他身上，相信一定是被他藏在了林府某处，只因太过私密我们才没有查到。”
　　方文衍接着说，“不过走时我们已将林家大宅烧毁，相信明日一早便会化作一堆灰烬，到那时就算那些东西还在林府也只是成了灰烬之一，对陛下而言再无任何威胁。”
　　贺帝叹了一口气，“事情既已如此也无可奈何，至于林风衡你们还是需要暗地里再找找，他刚逃离不久一定还在白渝城内。”
　　“是，陛下。”
　　到了第二日早晨，林家大宅被毁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白渝城。
　　虽说林省害人无数如今也算是罪有应得，可林风衡为相数十载，也算是劳苦功高，一夕之间堂堂的林相府竟成了一堆灰烬，令人无限唏嘘。
　　百姓间纷纷议论今日林府的落败来的过于突然了些，也不知昨晚那场大火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朝堂之上，太子贺云珏俯首请愿，“父皇，林相府一夕被烧实在蹊跷，且林相无端被歹人所害命丧当场着实令人义愤，儿臣愿亲自彻查此事给予林家一个公道。”
　　上首的贺帝眼神阴沉的看了太子一眼，“公道？太子是不信大理寺彻查的结果吗，昨夜林相府起火的起因不过是因一奴仆不慎打翻酒水引燃所致，并非什么歹人作祟。至于林相怕是已经葬身火海，魂归地府了。”
　　如此一番说法贺云珏如何会信，先不说昨夜大火一事如何古怪，就连大理寺所谓的查案结果都难以令人信服。
　　若是按照往常，贺云珏见贺帝发怒，自是会明哲保身不再提及。可今日之事事关林家，林风衡更是贺云珏的亲舅舅，此事贺云珏无法视而不见，更无法置身事外。
　　“求父皇开恩。”
　　贺云珏固执的说完这句话后双膝一弯，跪地俯首。
　　自贺云珏当上太子后，何时这般倔强，真正惹怒过贺帝。见今日贺云珏这般固执，文武百官们纷纷垂头不语，心底却暗暗思量着。
　　被贺云珏这般反抗，贺帝气愤的当场扔下几份奏折狠狠砸在了太子身上。
　　对此，贺云珏皆安安稳稳的跪着，任由奏折砸在身上，眼中神色坚定。
　　“混账！你的意思难不成是在说大理寺无能查不出林府被烧的真相吗？”
　　“......”
　　最终今日的早朝在帝王的愤然离场后结束。
　　早朝结束后，贺长意上前想要扶起贺云珏却被拒绝了，“难道四哥你就想一直这么跪着？”
　　贺云珏：“是又如何，今日只要林府一事不解决，我就一直跪下去。”
　　贺无焕上前，“你当真以为你这么折腾自己会让父皇心软吗，不会。林府一事如今已成定局，就算再如何查探也只会得到同一个结果。”
　　贺云珏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的跪着。
　　无奈贺无焕也没有再劝，转身离开了朝堂。
　　“四哥？”贺长意无措的看着面前的贺云珏，见实在劝不动，只好跟着贺无焕走了。
　　大臣们见此叹息的有，无奈的有。
　　“今日太子殿下的做法属实过于鲁莽了些。”
　　“事关骨肉亲情，试问何人能够做到无动于衷。”

第四十一章
　　下朝后，贺帝尚未来得及回太明宫就撞见了皇后身边的采荷。
　　采荷：“陛下万安。”
　　“何事？”
　　“娘娘刚做好一碗莲子羹，想着陛下下朝有些口渴，特让奴婢来此请陛下过去尝尝。”
　　“那便去吧。”
　　贺帝如何不知林溶月在此时请他过去，为的正是林府一事，他之所以会应下不过是想听听她会如何说。
　　来到德坤宫，见贺帝果真来了，林溶月当即行礼，“陛下。”
　　“皇后不必多礼，你我夫妻多年，如此就生分了。”
　　林溶月笑着被贺帝扶起，“谢陛下，陛下刚下早朝该是累了，正巧臣妾刚炖好一锅莲子羹拿来给陛下尝尝。”
　　说完，一碗莲子羹置于贺帝手边。
　　握住调羹，看着碗中熟悉的莲子羹贺帝略有感慨，“尤记得当初你我初为夫妻时，朕最爱的便是你亲手做的莲子羹，如今算来，朕已经有五年没有吃过这碗莲子羹了。”
　　林溶月：“陛下若是不嫌弃，臣妾此后可日日为陛下洗手作羹汤，可好？”
　　贺帝却是摇头，“罢了，日日做怕是会累着皇后。”
　　林溶月浅笑，见贺帝吃的开心，趁机提起了林府的事。
　　贺帝语气淡淡，“若是皇后也想着为一场大火耗费时间去为林府讨回公道，今日这话就不必提了。”
　　林溶月却是话锋一转，“林府大火本是人祸，意外一事谁能想到呢，只是可怜了我那哥哥，儿子前脚入了天牢，后脚府中就出了事。”
　　看着林溶月抽泣，贺帝问，“即使如此，皇后认为林府一事该当如何？”
　　林溶月捻起帕子沾沾泪珠，“既是意外，自然就依照着大理寺所查出的结果便好，只是臣妾想着林省到底也是哥哥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丝血脉，不若就此宽恕他，也算是为林家留下最后香火。”
　　贺帝笑笑说，“皇后长年久居深宫自是不知那林省犯下何种过错，他于那木溪楼中残害女子数十位，光这一点就足以将他斩立决，此事如今已为全国所知，这时若是宽恕了他，怕是会惹来民怨。”
　　“可是、陛下......”
　　林溶月还想再求情，却被贺帝制止了，“皇后的莲子羹虽好，喝多了却也腻味的很，朕还是以后再来喝，今日之事就到这吧。”
　　说完，不顾林溶月的挽留，贺帝踏步走出了德坤宫，再未回头。
　　“娘娘...”采荷担忧出声。
　　望着空荡荡的德坤宫门口，林溶月苦笑，“如今林家落败，陛下的态度便不再如从前那般了，当真是权势改变一切吗？”
　　从前有林家撑腰，贺帝对林溶月好歹还有面上的情分，可如今却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娘娘，现在还不是您伤心的时候，现下太子殿下还在朝堂跪着呢。”
　　“是呢，本宫还有太子...”擦去面颊泪痕，林溶月稳稳心神，“不过今日就别去喊他了，既然他想跪，就让他跪，他迟早有一天得知道他的父皇是一个多么心狠的人。”
　　“......是。”
　　正如林溶月所料，贺云珏跪了一天一夜伤了膝盖，换来的却只是贺帝冰冷的一句，“太子贺云珏不思悔过顽固不化，责禁足十日。”
　　两日过后，到了林省处决之日。
　　这日，囚车沿着白渝城街道行驶，一路上百姓们对着囚车中的林省指责谩骂，手中的菜叶和鸡蛋一次次的投向他。
　　全程，穿着脏乱囚服的林省皆是目光呆滞的沉默不语，等囚车到达刑场时，已经被烂菜叶和鸡蛋给沾满了。
　　“午时已到，行刑！”
　　一声令下，林省被按压在行刑台上，他顶着一头乱发侧着头看着周围旁观的百姓们，猛然间他看到了人群中一张熟悉的脸，“父亲......”
　　话落，大刀砍下，林省头颅落地，至此林家最后一丝香火断绝。
　　人群中的林风衡望着死无全尸的儿子泣不成声，他死死的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毕竟如今谁人不知林相之子林省草菅人命罪大恶极，看到他身死百姓们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为他哭泣。
　　“该走了。”孽祖辛站在林风衡身侧如是说。
　　今日带林风衡来观刑，为的不是别的，就是让他好好体会体会亲人死在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底下的行刑场面，阿有将昨晚在林府所见的一事告知了贺无焕。
　　确认孽祖辛两人平安离开后，贺无焕开口，“你发现昨晚袭击林府的其中一人是风竹？”
　　“是。”
　　贺无焕沉吟，“看来风竹背后的人是父皇无疑了。”
　　“既然风竹背后的势力已然知晓，咱们是否要做些什么？”
　　“不必，静观其变就好。风竹若是出事，父皇绝对会怀疑到我，与其如此倒不如继续稳住对方。有时候比起发动千军万马，一次小小的算计更能击溃敌方，日后说不定有些消息我们还需要通过风竹传递给父皇。”
　　* * * * * * *
　　几番风雨过后，白渝城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祈福日。
　　这日，白渝城街道上皆挂满了红绸彩灯，商户们的摊位摆满了几条街道，远远望去游人如织，一片盛世繁华。川流不息的人潮如一条河流汇入汪洋大海，海洋的终点正是山腰的忘藏寺。
　　隐先生一生预言不多，自多年前奔赴贺国后，他所批下的几则预言也都一一实现。
　　第一次出现时是二十多年前，批言五皇子贺无焕乃生生世世不得善终的极凶命格；第二次便是五年前孽家通敌叛国，除了这两则批言定下时的那几日外，隐先生从不在贺国久待，更无人知晓他去了何处，只知道二十多年过去了，隐先生的容貌却始终一如当初的青年模样，不曾有过丝毫改变。
　　这次更有传言说，今年的祈福日隐先生将会再现，只是不知这时，他会批下何种预言。
　　山脚下，穿过拥挤的人潮贺无焕一步步踏上山路，不远处站立着的是面带银白面具，一身蓝衣似水的孽祖辛。
　　“怎么站在这，没上去吗？”
　　孽祖辛张开手指，掌心赫然放着一块木牌，因身份不可暴露的缘故没有写上名字，却还是刻上了一片竹叶做记号。
　　“这是姻缘牌，山腰忘藏寺中有一棵百年姻缘树，传闻只要将自己的姻缘牌悬挂于树上再绕着树走十圈，那么掉下来的那枚姻缘牌上刻有的名字，就是你的有缘人。”
　　贺无焕无奈，“你怎么也信这个。”
　　话虽这么说，却还是买了一块木牌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来到忘藏寺后，二人刚入内就瞧见了院中那棵被挂满了红色姻缘牌的菩提树。
　　菩提树高大挺拔，扎根院中，身上的串串红绳块块木牌被风吹得哒哒作响，似风声呢喃，
　　如佛祖低语，古朴沉重不似人间。
　　年少时，二人曾来过这间忘藏寺，只是那时这还只是座无名寺庙，不受凡尘侵扰，安于一隅。
　　走近树木，贺无焕小心触摸着粗糙的树干，将手中的姻缘牌轻轻挂上枝丫，孽祖辛紧随其后。
　　此地为忘藏寺侧院，与主院的热闹不同，侧院少有人走动，也相对隐蔽些。
　　只是等二人将姻缘牌挂上树后，却见侧院门外走来两名女子。
　　“公主，还是奴婢跟您一块儿进去吧，您孤身一人，若遇见危险可如何是好？”
　　贺长宁摇头，“不必，你在此等候便是，我去去就回。”
　　侍俾无奈，只得站在马车旁看着贺长宁入内。
　　等贺长宁刚刚踏入侧院，便瞧见了菩提树前的贺无焕与孽祖辛。
　　“阿姐。”
　　“三公主。”
　　贺长宁眉眼一弯，“小五、季医师，咱们今日在此相见也算是有缘。”转头望向贺无焕：“本公主与小五也算许久未见了，不知小五可愿与阿姐话话家常？”
　　贺无焕沉默片刻，终是点头。
　　行过一礼后，孽祖辛识趣的转身告退，独留下二人在此话谈。
　　此时的贺长宁不同于宫中的锦衣华服、满身罗翠，而是一身淡雅的素色长裙，半头乌发被一支简单的木簪别起，面带薄纱。站在姻缘树下的她双手合十，虔诚的模样恍若云中神女，素雅圣洁。
　　望着贺长宁手中紧握的姻缘牌，贺无焕知道她这是在为孽淙祈福。
　　“原来，你一直都不曾忘记他。”
　　“小五也是一样啊，嘴上什么都没说却每年中元都去孽宅祭拜。”
　　“如何能忘。”
　　贺长宁仰头看着身前这课高大的菩提树，仿佛还能看见当初那个挥舞长剑肆意潇洒的少年，“是啊，如何能忘...这五年来我年年来此祭拜，为的就是祈求他在地下能安然度日无忧无患。”
　　“但愿如此。”
　　望向身旁的贺无焕，贺长宁渐渐红了眼眶，“从前阿姐总以为自己的过错只要掩盖了，埋葬了就不复存在。却从未想过自己一时情急说出的话当真会伤害到真心爱护自己的人...小五，这五年来是阿姐固步自封伤害了你，你能原谅阿姐吗？”
　　贺无焕原以为再见贺长宁自己会觉得委屈觉得愤怒，可或许是这阵子以来经历的事情太多，从前无比在意的事在此刻都可以轻易原谅了。又或者是知道哪些人对自己是真心，哪些是假意，人生苦短，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难相见了。
　　“只要阿姐还能叫我一声小五。”
　　知道贺无焕这是原谅自己的意思后，贺长宁喜极而泣。
　　只是相比起这件事，贺无焕更在意另一件事，“听说阿姐答应了方将军的求娶。”
　　贺长宁笑意转淡，“是。”
　　“可你并不爱他。”贺无焕没接着说的是，方文衍还是杀死孽淙的人。
　　“不爱又如何，他是父皇心腹，我拒绝的了一时拒绝的了一世吗？既然我此生注定无法嫁给深爱之人，那么嫁给一个爱我的人也不是件坏事。”
　　话虽这么说，贺长宁眼中却是毫无笑意，看着她依旧紧攥着那块木牌，贺无焕心有千言万语，却只留下一声叹息。
　　贺长宁笑道，“......放心吧，有些事我总该放下，也许这才是我该走的路。”
　　看着贺长宁一步步离去，贺无焕心底满是沉重，他知道如今在贺长宁心中对方文衍的恨意怕是不比他浅。
　　......

第四十二章
　　另一头，孽祖辛发现远处有一股不祥的气息涌动。可还没等他做些什么，脑中便一阵晕眩晕了过去。
　　“魔气？”从本体中走出的‘孽祖辛’一眼便认出那不详之气来自于魔界中人。
　　而且看魔气所在的方向正是忘藏寺的别院。
　　别院内四周花木繁盛，一副棋盘摆于石桌之上，一人身着素色衣裳置身其中虽庄严温厚，周身却环绕着一股强大的魔气。
　　‘孽祖辛’飘至别院，见到此人满目沉重，“槐序，是你。”
　　槐序抬头，只一眼就瞧出‘孽祖辛’此刻神魂有异：“元英，千年未见，你何时将自己分了灵？”
　　‘孽祖辛’坐下没有回答，捻起一枚黑子置于棋盘之上，仅一步就取了槐序一枚白子。
　　“当年，你一怒之下离开天界，却没想竟是去了魔界，成了魔神。”
　　几千年前，曾经的槐序仙尊如烈焰骄阳，却还是被天界伤的伤痕累累，最终以自费修为为代价裁去仙尊一职，至此五界之内再无他踪影。
　　槐序放下棋子回想当初，心无悔意：“天界虚伪，有法无度，虽为天界却比这百味凡尘更加繁杂污秽。魔界罪恶不假，可他们为的不过是活着，逃离天界多年来的制衡。”
　　五界条约带给其他三界的桎梏已逐渐显现，上次妖族进犯是一次，这次魔界又是一次。
　　“要想修改五界条约谈何容易，魔界于凡间隐匿多年怕是不止为了这件事吧。”‘孽祖辛’当下断定，“隐先生二十多年间曾批下两次预言，都一一应验了，不知这一回你出现又将布下何种预言。”
　　隐先生虽在贺国名声鹊起，可除了贺帝外他的真正容貌却是至今无人得见，加上此次槐序出现的时机过于巧妙，‘孽祖辛’自然猜出槐序就是一切源头的伊始。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三世因果经》
　　槐序也不再隐瞒，“我虽批下预言，却也是顺应天命，你与他命中有缘，纷纷扰扰定得今日这般。贺无焕此生命格早已定下，若非如此，怕是凡间会引发大难。而你也注定凡尘中一生艰苦，此劫难渡。”
　　‘孽祖辛’：“既是天命，自然顺势而为，只望你安守本分，莫要做出扰乱五界的事来。”
　　槐序挑眉，“自然。”
　　待‘孽祖辛’离开后，一直隐身躲在院内的黄袍僧人方才走出。
　　槐序并未回头，只是将手中一本功法给了他，“此功法可快速提升你的仙阶，足以让你在天界安稳立足。只是记着，切莫被人发现了。”
　　僧人外貌恍然一变，内里竟是本该在机枢阁的黄鹂，“多谢尊者。”
　　低头瞧着手中的功法，黄鹂勾唇一笑，转瞬间消失在了别院内。
　　菩提树下，分灵再次归位。
　　瞧着绕着菩提树不知走了几圈的贺无焕，孽祖辛灿然一笑。
　　待十圈刚走完一块姻缘牌掉入贺无焕怀中，取出一瞧，上头刻着一片竹叶。
　　天界，玄洺殿
　　每千年一次，玄洺殿的侧殿殿门总会有一日是紧闭着的。旁人不知这是为何，监明灵官却是一清二楚，只因为到了明昊玄巩固神魂的时刻。
　　侧殿内，明昊玄浮于空中双目紧闭眉头紧皱，四周气息不稳，险有走火入魔的征兆。同时，他的周身环绕着数道金色光点，而这些光点正是一枚枚养魂丹。每吸收一枚养魂丹，明昊玄周身的气息才会稳固一层。
　　待一百多枚养魂丹被尽数吸纳后，也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了。
　　待最后一枚养魂丹被吸收入魂，明昊玄才算是彻底稳固了神魂。缓缓降至地面，明昊玄已是满头细汗、虚脱无力。
　　细数这次所消耗的养魂丹，就连明昊玄自己都分外吃惊，“一百二十枚，如今本座已到了需要一次性吸纳一百多枚养魂丹，才能稳固自身了吗？”
　　门外听到动静的监明灵官打开门，见到虚弱的明昊玄赶忙上前输入仙力，一阵输入后，明昊玄才算是恢复过来。
　　“陛下？”
　　明昊玄：“看来得抓紧时间了，万象玉环找到了吗？”
　　监明灵官，“未曾，不过似乎前不久曾在冥界出现过？”
　　“冥王吗？”明昊玄喃喃：“拥有号令万物的能力，就是冥王也无法抵挡得住啊，只是使用玉环的代价甚大，只有取得极凶命格才能称得上是万无一失。”
　　然而，如今的明昊玄已是强弩之末。
　　极凶命格对他人而言是洪水猛兽，触之即死。可对明昊玄来说却是填补神魂亏损的必须之物。
　　经历了千世苦难，饱含万年戾气的命格本就万年难得，若是明昊玄能够强行将他吸纳，便可仙力大增，神魂复原，到那时五界一统又何须万象玉环的辅助。
　　自从知道贺无焕就是孽祖辛的破道关键后，明昊玄曾试着分开二人强行夺取命格，却失败了。这次二人入凡渡劫，他无论如何也要得到极凶命格，否则魂飞魄散就是他的宿命。
　　“极凶命格，还是得尽早得到才好......”
　　听到这句话监明灵官没有答话，只是低着头沉默。
　　“你下界去看贺无焕和孽祖辛后，情况如何？”
　　“兰时仙官依旧是生生世世不得善终之命格，与司命星君所言相同，此生兰时仙官已是无法摆脱这命格之苦了。”说到这监明灵官顿了顿，“只是从凡间命运来看，元英尊上似乎也是命途多舛、百死一生，怕是会短折而死。”
　　明昊玄沉沉一笑，“与极凶命格相连者，自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作为明昊玄的心腹，监明灵官自是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也是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关于明昊玄神魂亏损的事从未在五界流传。
　　只是这回离开玄洺殿后，监明灵官却是悄悄去了一次雪山之巅。
　　......
　　皇宫，太明宫
　　再次为贺帝诊完脉后，孽祖辛一如往常般回应，“陛下脉象正常，身体康健，先前的病痛应是风寒引起的，治好了也就无碍了。”
　　贺帝收回手问，“那依照季医师所言，朕此生最多能活多久？”
　　孽祖辛荣辱不惊的收拾着药箱，“依陛下如今的身体状况，怕是只能再活二十年。”
　　“二十年...”贺帝拧眉，“二十年太少，若是能延长寿命自是最好。”
　　孽祖辛如何不知贺帝的心思，外人常道医阁有一秘药可使人长生不老，可对于医阁人而言什么长生不老却是虚谈。不过是墙外人对墙内人的放肆揣测，却总有人将此话当真，还深信不疑。
　　“陛下所说的怕是阁内的长生不老药？”
　　见果真有此药，贺帝道：“若此药当真存在，只要季医师愿为朕配来，往后一生的荣华富贵，季医师皆可肆意享用。”
　　孽祖辛苦笑，“陛下有所不知，这长生不老药虽是存在，却也是医阁一秘辛，若是擅自与外人用了，阿季怕是此生难回医阁。”
　　见取药有望，贺帝安抚：“季医师莫忧，医阁虽名声显赫却也是一乡野之地，如何比得上贺国繁华，只要季医师肯用药，即便医阁为难季医师，朕也会倾尽一切护得医师平安无虞。”
　　孽祖辛沉默片刻，终是点头，“既是陛下相求，阿季自然不负众望，只是配药极难，短时间内难以配得。在此之前陛下需得先以药丸辅助，以免承受不住长生不老药的冲击伤了根本。”
　　说完，孽祖辛从药箱中取出一瓶丹药递给了贺帝。
　　贺帝打开一看，瓶内丹丸不多，只有五枚，闻着倒是药香扑鼻。
　　孽祖辛提醒，“此丹虽只是辅助，却也制作难得，陛下需得两日一粒长期服用。待长生不老药制作完毕，到时也算是事半功倍。”
　　贺帝取出一枚药丸却是有些怀疑，“季医师果真聪明，竟一举猜到朕的想法，令人佩服。”
　　被怀疑是预料之中的事，孽祖辛解释，“此药丸平日里也是医阁人常服用之物，自然随身携带，如今陛下既需要，自然尽数献给陛下。”
　　贺帝没再问什么，只是捏起一枚药丸递给了孽祖辛，“既然如此，不知季医师可否为朕一试，也算防患于未然。”
　　孽祖辛没有犹豫拿走药丸，果断服下。
　　一阵子过后，见孽祖辛当真无事，贺帝笑道，“朕也是一时起念，望季医师莫要误会。”
　　“陛下为一国之主，理所应当。”
　　随后，等孽祖辛走远，贺帝才敛起笑意说，“长生不老药若是真能制成，别忘了斩草除根。”
　　江公公：“是，奴才谨记。”
　　握住手中药瓶，贺帝将其中一枚给了江公公，“把这药送去天牢，找一身体康健的男子让他服下，再派太医去诊治，看看是何结果。”
　　江公公小心收起药丸迅速离去。
　　贺帝如此惜命，自然不会将自己的性命随意托付于人。如今就看那名犯人服下药丸后的结果了，若结果正常，贺帝自然会服用，可若结果有任何差池，那么孽祖辛怕是就活不久了。
　　离开皇宫后，孽祖辛一路上不曾言语，望着天空橙粉色的云朵他笑了，“慢性毒药，两个月的份应该足够了。”
　　不久后，太医给了结果，孽祖辛给的药丸无碍，不仅无碍还对身体有益。
　　就此，贺帝放下心来，服下了此后的第一枚药丸。

第四十三章
　　* * * * * * *
　　宜妃案的线索很快有了眉目。
　　皇宫贞妃处，一位年迈的老太监见贺无焕来此，吓得赶忙跪地，“奴才何安，参见五皇子殿下。”
　　贺长意介绍，“他叫何安，在皇宫中待了也有五十来年了，二十多年前宜妃身旁服侍的小太监之一就是他。”
　　贺无焕将人扶起，“何安，当初母妃生产前可有什么异常情况，她的毒究竟从何而来？”
　　何安自然知晓自己被找到的那一天就是真相大白之日，可当他真到了这一刻，却不由自主的退缩了。
　　贞妃此时出声，“殿下，这事还是由我来说吧。”
　　贺长意惊了，“母妃，你也知道？”
　　贞妃无奈，“何安人老了有时候记不住事，怕忘记的时候就会时时念在嘴里，听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好在贞妃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从不让何安出现于人前，否则光凭他念叨的那些话就够被诛九族了。
　　当年，何安确实在宜妃身边做过事，可惜只是一个人人可忽略可欺负的小太监。
　　宜妃当初能进宫还是因寒王，可惜也正因如此，惹得贺帝无论如何对宜妃都付不出真心。毕竟当年的寒王可是差点成为帝王的储君，对寒王送来的宜妃冷溪清他怎能不介怀。
　　因此在宜妃有孕后，贺帝便很少再来宜妃宫里了。最开始前几个月宜妃只是略感不适，经太医诊察并无大碍，只是寻常的孕期反应，可后来等胎儿已经六个月大时，宜妃就已经有了明显的中毒症状。
　　贺无焕：“六个月就有反应了，下毒的时间一定更早。”
　　听贞妃说了这些，何安这才缓缓开口，“起初大家都以为是膳食不对，还特地去查了御膳房，可查来查去，无论是膳食的搭配还是材料都并无错处。”
　　贺长意：“难不成是熏香之类的物件被下了手？”
　　何安摇头，“直到最后才查出带毒的是一块玉佩，主子最喜海棠花，所以总是会随身携带一枚海棠花佩。原先我们并没有往这上头想，毕竟这玉佩是主自进宫就佩戴于身的，后来若不是主察觉到怕是还会一直戴下去。”
　　“自进宫之日就佩戴着，会不会是宫外的人下的毒？”
　　何安摇头，“奴才不知，只知道那日取下海棠花佩后，主伤心了好一会儿，只说这玉佩是一个朋友送给她的。”
　　“后来呢？”
　　“后来我们也一直想着解毒，可那毒太过猛烈更不知到底是何毒，太医院内的太医们只会开些补胎方子给主服下，至于体内的毒却是无人可解。”
　　之后的事情便是大家都知道的，宜妃中毒过深，在诞下贺无焕后就毒发身亡。接着就查明凶手是宜妃的一位贴身侍俾，至此事件了结后，整个宫殿的侍俾奴才们皆被打杀。若非何安位卑言轻，就算是失踪了也无人知晓，又如何能活到现在，将一切告知。
　　虽说何安说了这些，可贺长意还是没听出凶手究竟是谁。
　　就此何安要说的都说完了，两人也就离开了贞妃处。
　　“本皇子查来查去查了好几天，没成想最后的线索竟然就在我母妃宫里，你说巧不巧。”说罢，见贺无焕面色不对，贺长意问，“贺无焕，你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吗？”
　　贺无焕摇头，“这件事，以后都不用查了。”
　　“为何？”贺长意不解，这事情才查到一半为何就要放弃，“这还只是找到的第一个线索，当年你母妃中毒真相不会就只有一个人证，再等等说不定还会找到其他线索。”
　　“不必了，我们的交易就此结束。”
　　看着贺无焕走远，贺长意满是不解。
　　走在回去的路上，贺无焕满脑子都在想着何安所说的那枚海棠花佩。
　　在听完何安那一通话后，旁人会认为那海棠花佩定是被宫内人下了毒这才害死了宜妃。可贺无焕却知这枚海棠花佩原是寒王在入宫前送给宜妃的，本是一祝福之物，却没曾想这东西竟是害死宜妃的罪魁祸首。
　　难怪当初贺帝对于宜妃被毒杀一事无动于衷，怕是早就察觉寒王会提早下手，这才在宜妃有孕后避而不见，甚至连结案都敷衍了事。
　　只因寒王一早的目的就是贺帝，他利用送给宜妃的这枚海棠花佩一点点的毒害贺帝，却不知贺帝对他从未松懈过，自然也就不会过多接触宜妃。以至于最后宜妃死后，贺帝却平安无事。
　　“寒王，王叔，原来这么久以来连我都是你的一枚棋子。”贺无焕失魂落魄的呢喃。
　　贺无焕自小便被贺帝不喜，在孽家出事后更是独木难支险些丧命。若不是寒王及时出手相救，怕是都活不到现在。
　　就连阿司卫都是寒王送给贺无焕的，要说当今世上贺无焕最信任什么，除了孽祖辛便是阿司卫了。
　　可直到今日，贺无焕才知原来自己一直当做亲人对待的寒王就是害死自己母妃的罪魁祸首。而阿司卫是否能够信任，也成了一个未知数。
　　见贺无焕自出宫后就始终沉默不言，阿有不由得问，“殿下，可是发生了何事？”
　　贺无焕望着面前的阿有第一次觉得难以开口，“...阿有，若有朝一日王叔将你们要回，你当如何？”
　　阿有慌乱抬头，虽不知自家殿下为何不安，却还是说道：“殿下，阿有曾说过每一位阿司卫都会以性命对殿下效忠。若当真有那一日，殿下依旧是阿司卫唯一的主子。”
　　“若忠义无法两全呢？”
　　“那么我等将在殿下面前自裁请罪。”
　　“...为何，王叔才是你们真正的主子不是吗？”
　　“寒王殿下是训练了我们，可一直以来只有殿下将我们当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复仇的工具。是殿下教会了我们要珍惜自身，任务归任务，无论失败与否我们都得活着回来。也只有殿下会在生死面前，真正为我们筹谋。”
　　“......起来吧。”
　　“殿下？”
　　贺无焕无奈：“我相信你们，希望日后阿司卫不要让我失望。”
　　“是，阿司卫定不负殿下恩泽。”
　　宫外景王府
　　因上回木溪楼一案贺无焕破案有为，被贺帝封为景王，居于白渝城一府中。
　　兴许是这段时日过度疲惫的缘故，贺无焕体内的余毒竟有了复发的趋势。病来如山倒，本就身体不算康健的贺无焕一下子病倒床榻，再起不能。
　　床榻边，始终守在一旁的阿有见孽祖辛把完脉赶忙问：“孽公子，殿下情况如何？”
　　孽祖辛掖掖被角，面色沉重，“小五这是余毒复发了，先前的药虽多少能清除些许毒素，可到底不是解药，做不到彻底排除毒素只能一再拖着。而这样做所导致的后果便是，一旦情绪过度激烈或是血气翻涌，就会有复发的可能。”
　　握住贺无焕垂落一旁的右手，孽祖辛满心酸涩，“...一次复发就足以耗尽先前积攒的精气，若多次复发，小五怕是...”
　　此刻，孽祖辛想到了隐先生的那句批言。那样的极凶命格，注定了贺无焕此生不得善终，活不过而立之年。可如今离而立不过八年光阴，谁又能保证贺无焕的生命不会提前终结。
　　阿有沉默，“殿下此生已是万分坎坷，陛下不爱、兄弟不喜，更因命格一事人人视他为洪水猛兽、疏远有余亲近不足。如今满腔抱负无人知晓，却要落得个早殇结局...”
　　孽祖辛言：“我于医阁学医五载，虽比不得师父妙手回春，却也能尽力保小五性命无虞。”
　　此后的几日，孽祖辛皆是寸步不离的守在贺无焕身边，直到他开始一点点好起来。
　　在此期间风竹曾多次想进入卧房看望贺无焕，却都被阿有拦住了，直到这次贺无焕醒来风竹才寻到机会。
　　进入寝殿，风竹立刻诉苦，“殿下，风竹终于再次见到您了，这几日阿有他总是拦着不让我见您，也不知安得什么心。”
　　一旁的阿有默不作声，任由风竹‘诉苦’。
　　贺无焕靠在榻上出声抚慰，“阿有也是怕我将病气过给你，并非故意而为。”
　　风竹撇嘴，他可不信，“只是殿下这几日您究竟是怎么了，为何病情突然加重了。”
　　阿有听后拧眉紧盯着风竹，刚想做些什么却在看到贺无焕的眼神后果断装作不知。
　　“无他，不过是体内余毒复发，调养几日也就好了。”
　　“余毒复发？”风竹惊了，“殿下身子本就虚弱，如今再一番折腾如何受得住，季医师诊断后可曾说了什么？”
　　阿有此时开口，“季医师说，殿下如今体内虚空，怕是......”
　　风竹：“......”
　　如今再看贺无焕惨白的脸色，风竹已然明了，“殿下......”
　　贺无焕对此却是不以为然，“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此生注定福薄命短，再如何医治也是徒劳。”
　　再三确认贺无焕时日无多后，风竹暗暗松了口气，“殿下乃有福之人怎么会福薄......”
　　...

第四十四章
　　话说的差不多后，风竹也借口告辞了，他这一走贺无焕就知道自己余毒复发的事贺帝没多久就会收到了。
　　风竹走后，阿有也多少知道贺无焕为何这般做，“殿下此次病重，陛下若是知晓了难保不会提前对殿下下手。”
　　毕竟贺帝是如何厌恶贺无焕已是众人皆知，如今不过是维持着表面和谐罢了。
　　“放心，像我这般福薄之人，这消息一旦传出去也只会被父皇当做是一枚弃子。既是弃子又为何要耗费心神在我身上，比之太子我对父皇来说从此以后便再无威胁。”
　　有时成为弃子也不是件坏事，至少在上位者的眼中，你形同虚设自然就无需多加戒备。
　　“养病期间切莫费神，现在你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
　　见孽祖辛端着药碗从屋外进来，阿有识趣的退了出去，让两人单独相处。
　　抬眼望着眼前的孽祖辛，贺无焕无奈又心疼，“这药我能自己喝，这几天你已经很累了，快去歇歇吧。”
　　孽祖辛手捧药碗，“不累，你病后很少有清醒的时候，我哪里会累。”低头吹了吹调羹内的药汁递到贺无焕嘴边，“应该不烫了。”
　　无奈一叹，贺无焕还是低头一勺勺喝下了药汁。
　　这药汁虽苦，但效用却是不错。几天的药汁喝下去，贺无焕的脸色比之先前好了不少，至少没有再整日整日的昏睡了。
　　喝完药后，精气神好了不少的贺无焕只觉得躺久了有些头晕，“阿辛，我想出去走走，好久没看看外头的风景了。”
　　孽祖辛放下手中药碗，伸手轻抱起贺无焕将人放在了做好的四轮车上。
　　原先的景王府略显简陋，经过前些时日的日日修缮才算是有了王府样，安王府是比不得但看着也算轩昂壮丽、精美雅致。
　　坐在四轮车上，贺无焕被孽祖辛推着出了原先的院子。景王府内景色不少，但最美得还要数西南面的那一汪清泉，泉边种下棵棵花树，风一吹，芳菲遍地美不胜收。
　　“三师兄...你要的东西我带过来了。”顾行止手拿着药瓶站在院外。
　　孽祖辛回头接过药瓶。
　　“三师兄，有些话我想跟你谈谈。”顾行止鼓起勇气还是说了这话。
　　“......”
　　一旁的贺无焕：“阿有，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是。”
　　确认阿有推着贺无焕离开后，顾行止才说：“三师兄，我知道你担心五皇子，可你却不能不顾念着自己的身子。强行服用丹药提升武功本就是兵行险招，一旦过度更是损伤根基，你为了复仇提升功力既成事实我不能再劝你什么，可你还是得养好身子，否则恐命不久矣。”
　　孽祖辛：“若能复仇，命不久矣又如何。小五他此生活不过而立，那我就陪着他，这般也算是同生共死了。”
　　一墙之隔的贺无焕：......
　　难怪孽祖辛仅靠着五年时间便可从一丝毫不会武功的人，一跃变成武林高手......原来竟是强行服药所致。
　　“谁要你同生共死...”贺无焕如是说着，却是红了眼眶。
　　孽祖辛如今武力高强如何听不出贺无焕就在隔壁，只是他想让贺无焕知道，今生今世自己愿与他一同赴死。
　　* * * * * * *
　　祈福日过后的半个月，槐序入了皇宫。
　　看着面前那张二十年如一日的年轻面孔，贺帝感叹，“先生不愧为修仙之人，早已长生不老、容颜不改了。”
　　槐序自然听出贺帝话中的意思：“陛下执掌贺国多年，此生功绩斐然，又岂是我等修仙之人能够比拟的。”
　　贺帝听后笑笑，也不跟槐序弯弯绕绕了，开口直言，“先生五年前曾言，待再次现身贺国时必是第三批言现世之日。前两次批言皆已一一实现，不知先生所说的第三批言会是如何？”
　　“陛下须知，批言一旦落下必定成真。孽家通敌叛国一言虽过程坎坷，如今却也成事实。这第三批言一旦落下，就算陛下为贺国之主也难以扭转。”
　　贺帝却是不惧：“先生大可直言。”
　　槐序看着贺帝，嘴角皆是恶意，嘴唇一张道出了那最后一句批言：
　　“两个月内，贺国必易主。”
　　......
　　贺帝面容一阵扭曲，望着槐序的目光分外不善，“...先生可是在说笑，且不说朕如今不过是知天命的年岁，一生少病少痛、龙马精神。就算有人胆敢弑帝篡位，仅两个月的时间怕是难了吧。”
　　槐序无视贺帝骇人的目光，“言尽于此，陛下该如何做还请多加思量。不过我还得提醒陛下一句，今日果乃昔日因，有些事一旦决定便是埋下祸根，如今再如何挣脱都不过徒劳。”
　　留下这句话后，槐序缓缓消散于空中，只留下贺帝一人独坐于此。
　　静静坐在殿中，此时的贺帝安静的让人害怕，他口中喃喃：“两个月内，贺国必易主？”
　　“呵，只要有朕在，贺国江山只会在朕手中。”
　　等心绪稍稍平静后，贺帝方才喊道，“来人。”
　　门外的江公公被吓得赶紧进殿，“陛下。”
　　“这些时日来三位皇子可有什么动作？”
　　江公公一一禀告：“自上次木溪楼一案过后，安王殿下还是那样的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不过近几日倒是时常去贞妃那儿，应是思念母妃吧。景王近些时日却是病情加重了不少，太医曾去瞧过一眼，说是景王体内余毒复发，怕是撑不了几年了。”
　　说到这，江公公顿了顿，“倒是太子殿下这几日与皇后娘娘虽不常见面，却是书信来往频繁，私底下更是接见了几位朝廷重臣，其中还有东苑候顾学博顾大人。”
　　贺帝冷笑，“林家倒台，他们没有了支撑，自然想着多拉拢大臣们以便为他们未来铺路。”
　　不过顾学博...也许顾家也该处理了。
　　江公公是贺帝的心腹，为防皇子们有二心，在一开始贺帝就将自己的人安插在了各位皇子身边。如今六皇子无能更没胆子，五皇子也命不久矣二人皆不可能为将来篡位人选，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太子。
　　“不对，还有寒王...”贺帝低喃。
　　作为储君，寒王本该是登基为帝的那位，可惜当年却一时不察被贺帝算计，这才失了储君资格，亲眼见着贺帝登帝。至此，寒王自请调离白渝城，前往边关驻守，这一守便是十多年至今未归。
　　“如今亓国大败，寒王怕是也该回来了......”
　　几日后，正如贺帝所料驻守边关多年的寒王回来了，只不过同时带回的还有一位亓国使臣。
　　景王府
　　贺无焕同样收到了寒王回朝的消息，“亓国使臣？前阵子方文衍大败亓国，这回来怕是想着议和的。”
　　阿青：“此次接待使臣，除了礼部官员外六皇子殿下也亲自出面了，如今使臣也被安置在驿站，不久便会入宫面见陛下。”
　　“既要宴请使臣，今日的晚宴是躲不掉了。”
　　阿青抬眼小心看了贺无焕一眼，“殿下，王爷传消息说，今日申时请您入驿馆一聚。”
　　“近日阿司卫的动向与分布可有详细告知王叔？”
　　阿青赶忙回，“殿下放心，阿司卫以命效忠殿下，自不会将计划告知旁人。王爷虽是这么问了，可属下们却是将半年前的细节告知，至于殿下如今的计划属下自当瞒的死死的，决不会透露半分。”
　　“很好。这几日林溶月与太子若想继续拉拢众臣，你大可帮他们一把，只是不可露面。至于王叔那边也是一切照旧，他若是问起我为何上朝，如实说便是，不必隐瞒。”
　　“是，属下领命。”
　　“另外可再透露些我余毒复发的消息，借此打消他的警惕心。”
　　看着阿青消失在窗外，一旁的孽祖辛才适时出现，“申时去见寒王，离现在不过一个时辰，他似乎急了些。”
　　贺无焕：“王叔多年在外，白渝城内的消息一直都是通过阿司卫得知，作为他手下为数不多的一枚棋子，我的动向与忠诚度他总得检验检验。”
　　静坐于贺无焕身旁，孽祖辛还是有些不放心，寒王虽说如今已然年迈，可他的心思伎俩却是不容小觑，“你如今病情刚刚好转，此时去见他过于危险了。”
　　贺无焕知道孽祖辛是在担心自己会一时不察中了寒王的计，“他既然要见，那就见上一面，若此时不见难保不会令他起疑。”
　　孽祖辛伸手探了探贺无焕的脉象，眼含担忧，“记得早去早回，天气凉了披件外衫再去，你如今可受不得冻。”
　　贺无焕反握孽祖辛的手安抚：“知道了，我自有分寸，定不会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更不忍让你担心。”
　　指腹点点贺无焕额间，孽祖辛无奈一笑。
　　到了申时，贺无焕如约到达驿站。
　　“公子，咱们到了。”
　　贺无焕下车看着面前的驿站，压下心头思绪，抬步走了进去。
　　二楼，望着上楼的贺无焕，一名男子恍惚了心神，“不知这位公子是何人？”
　　身旁随从记下了贺无焕的眉间朱砂：“看这般模样，怕是贺国五皇子贺无焕。”
　　“就是被隐先生批言：生生世世不得善终的那位？”
　　“是，前阵子听说还嫁给了同为男子之身的林家儿林省，不过那林省犯下大罪已被处决，林家也就此覆灭了。”
　　“原是如此...”

第四十五章
　　驿站房内。
　　“王叔。”望着面前容颜苍老了不少的男子，贺无焕弯腰行礼。
　　寒王起身扶起贺无焕，“十数年未见，殿下如今可还安好？”
　　贺无焕起身眼神孺慕，“王叔何必如此生分，在小五心中王叔一直是世上唯一的亲人。”
　　贺无焕的一番话说的寒王热泪盈眶，“好，本王一生无子，有小五这样的侄儿也算值了。”
　　待两人坐下后，寒王才说起了正事：“如今再回这白渝城总不禁想起当初将你母妃送入宫中时的场景，那时她对皇弟满心倾慕，可谁知进宫后不过一年就香消玉殒了。”
　　捏住茶杯转动，贺无焕垂下的右手紧握，“...王叔何必旧事重提，母妃已然仙去，不必沾染这俗世污浊对她来说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从前寒王总会在贺无焕面前提起宜妃身故一事，每每提起，贺无焕对贺帝的父子情谊便会减上一分。虽不说仇恨谩骂，却也是心生抵触为母不忍，怎的现今，倒像是看开了。
　　寒王出言试探：“小五，你母妃之死说到底也与贺帝有关，作为亲子她死的不明不白如何能不为她报仇，以还她泉下安宁。”
　　贺无焕哀叹一声，“为母报仇，谈何容易，如今这整个贺国皆为父皇天下，我不过一弱势皇子如何能与父皇抗争？”
　　寒王沉默。
　　阿司卫今早已将近几年贺无焕的一应行动尽数告知，贺无焕虽机智过人，可要想在短时间内达到目的多少还是困难了些。
　　“也罢，如今我已回朝，定能助小五一臂之力。”
　　贺无焕起身言谢。
　　可两人皆知，寒王此番话所助的又哪里是贺无焕，而是他自己。
　　“不知小五此后有何种打算？”
　　贺无焕：“如今四哥已为太子，林家虽已覆灭，可朝中大臣们比起我却更为期望四哥登基。形势不利，或许可以采取迂回之法。”
　　“愿闻其详。”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自父皇登帝以来虽算得上是尽忠职守，可为了打压各族势力却也惹得天怒人怨。白渝城内孽、林二家如今已再起不能，唯有顾家尚有一战之力，或许可以试着说动顾家连同诸位大臣，群臣上谏兴许能让父皇做出退让。”
　　寒王斟酌：“此法似乎冒险了点。”
　　贺无焕再言：“此为其一，其二便是在百姓间煽动舆论，毕竟这些年来百姓们对父皇并非毫无怨言。他们从不会管到底谁当皇帝，只要平日里能吃饱穿暖就已经足矣。但一旦动摇了他们的利益，到时激发民愤，达成目标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但万一方文衍派兵镇压，即便百姓再多也不敢与官斗。”
　　利用百姓向贺帝施压的法子并非不能成，只是百姓到时的激愤不过是一时的，一旦官兵出动，他们为了保全自身便不会再选择对抗下去。退一万步讲，就算方文衍敌过了，贺帝作为一国之主要想逼他退位谈何容易，若当真如此简单就退位让贤，贺帝又怎会在皇位安安稳稳待上二十余年。
　　贺无焕自然知道寒王在忧心什么，“王叔放心，方文衍那儿自有阿司卫处理。至于父皇是否能被逼退位，到时就看林溶月会如何做了？”
　　“皇后？”
　　“林家覆灭，别人不知可林溶月却十分清楚这背后是父皇在推动。少时情深一念转恨，就是以命相搏也不足为惜。在父皇举步维艰之际，只需要稍稍催动，父皇的性命可就掌握在林溶月手中，内忧外患同在，这时退位让贤就成了最佳退路。”
　　贺无焕手中茶杯放下，“到那时，我等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寒王知道贺无焕聪慧，却不知他竟可在这片刻之内，就想出如此绝佳之计。
　　“原来如此，你将阿青放在林溶月身边等的就是这一刻。”
　　“若群臣相激、百姓民愤依旧不足以达成目的，那么林溶月的以命相搏却能将胜负率提升至八成。没有人是不怕死的，越是身处高位，就越是心惊胆战，这一点就连父皇也不例外。”
　　听完这全部的计谋，寒王心中除了分外震撼外，只觉得浑身阵阵发凉。
　　不为别的，只为了贺无焕说起这整件计划时满脸的漫不经心，好似这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他要杀的不是他的父皇，他拿捏在手中的更不是全局人的动向。
　　此刻，寒王甚至荒谬的想贺无焕仅靠着这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能在暗处将所有人的一举一动策划的事无巨细，若是他并非早殇的命格，这世间是否也尽在他掌控之中。
　　“计谋甚好，小五打算何日开始？”
　　“如今太子被父皇忌惮，我已不再隐蔽，要想将此事做成怕是会打草惊蛇。王叔若是愿意，可否替我做下此事。”
　　寒王满心狐疑，“这等绝妙计策岂可交托于我。”
　　“于小五而言，世间除了阿司卫外唯有王叔可全心信任，此事思来想去唯有王叔可做。”
　　话已说到这，寒王也不再推辞，“能得小五如此信任，也是王叔之幸，到时王叔成功之际定将皇位拱手奉上。”
　　“一切有劳王叔了。”
　　贺无焕离开驿站后回到马车上，满脸笑意瞬间消失，“呵，拱手奉上，怕是到时你连我这条命都容不下了吧。”
　　车内，阿有却是满心困惑，“殿下为何将那样好的计谋尽数告知寒王，到时若寒王当真做了，殿下岂不是一场空？”
　　“他若是真做了才是对我们有益的。”
　　“属下愚钝。”
　　贺无焕看向车外的片片花田，“无论是父皇，还是王叔，他们皆将我视作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可又有谁心甘情愿为他们所摆布呢。既然他们想利用我，那就让他们利用个够，只是成不成就不一定了。”
　　“群臣上谏、激起百姓民愤，再加上有阿司卫困住方文衍，阿青诱导林溶月杀夫......这样的计谋听着是好，可执行起来却并不简单。四个节点一环扣一环，只要一个环节出了错，那么便是满盘皆输。”
　　阿有只觉得脑子更乱了，“若是这般困难，那若是寒王输了，殿下岂不是失了一大助力。”
　　贺无焕瞧着阿有，“寒王从不是我们的助力，他做了这事输了，才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
　　对此，贺无焕只说了一句：“实施计划那日，阿青不会诱导皇后，阿司卫更不会阻拦方文衍。”
　　阿有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这看似完美的计划，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一场专为寒王而设的局。如今寒王一脚已经踩入陷阱，离他大仇得报的那天不远了。
　　仰头看着头顶湛蓝的天，贺无焕心想：‘母妃，等计划实现那日，我让王叔下黄泉陪你作伴。’
　　路上，马车哒哒的行驶着，无人知不久之后贺国将迎来怎样的大阴谋。
　　贺无焕的一生从不曾绚烂如夏花，他是风雪中坚强的知更鸟，步履瞒珊，踽踽独行。身处黑暗之中却想要拥抱阳光，从未感受过温暖阳光的他，最终选择用匕首划开天幕，让那一抹光照进来。
　　* * * * * * *
　　今晚酉时，贺帝依照礼节宴请了寒王与亓国使臣。
　　亓国使臣：“臣在此代我国国主问贺帝安，祝愿贺帝日月长明、福寿长存。”
　　随即让人呈上了几箱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如此也算是亓国此次议和的诚心。
　　贺帝大喜：“亓国国主的祝福朕收下了，愿两国至此友好邦交、和睦共处。”
　　使臣起身行礼，“陛下，按照国主所言，此次两国议和，亓国以珠宝相赠，盼望能与贺国结交秦晋之好。”
　　“国主诚心朕已知，只是三公主贺长宁已在月前与方将军订亲，联姻之事怕是不成了。”
　　使臣直言：“臣听闻几月前五皇子贺无焕曾与林家少爷林省成亲，只是如今林省已故，五皇子也已成独身。既三公主无法联姻，亓国可换一人选。”
　　...
　　“荒唐！”寒王大怒，“亓国联姻三公主不成，便想改换五皇子，世上何来如此道理。小五本为男子，先前屈尊嫁于林省已是受辱，如今难不成亓国还想着将此等屈辱再来一遍吗？”
　　使臣看了眼闭口不言的贺无焕，不慌不忙的回，“寒王误会了，亓国从不认为五殿下嫁于林公子是一种屈辱。相反殿下甘愿为国牺牲屈与人下，是位大义，此等大义之举怎会是屈辱之事。”
　　此番言论听得贺无焕都颇为惊讶这位使臣的口才，“倒是位能说会道的。”
　　因前不久贺无焕余毒复发，此次宴席孽祖辛得以阿季的身份出席坐于贺无焕身侧，此刻孽祖辛望向使臣的目光极为不善。
　　“亓国人惯会满嘴胡邹的，此话不可尽信。”
　　贺无焕好笑的看着他，“你从未去过亓国，又怎知他们会胡诌。”
　　“从前有几位亓国人去过医阁求医，医阁可医治伤患却也得瞧他们是否能被医治。哪知那些亓国人十几句话里没一句真话，且眼神尽是恶念绝非善人，最后师父便直接让人关了大门，不再为他们医治。”
　　“后来呢？”
　　“后来一位阁内弟子上山采药时，在路边瞧见了他们的尸骸。”

第四十六章
　　两人交谈之际，贺帝就已经将亓国使臣的这一提议尽数否决了。
　　毕竟如今的亓国是败国，贺国是胜国，哪有败者向胜者提要求的。
　　使臣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身旁人拉住了，“别忘了，我们来此为的是谈和，不是引起纷争。”
　　深深看了贺无焕一眼，使臣终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最后亓国这一要求自然是不了了之了。
　　使臣本以为贺帝不喜贺无焕已久，否则先前便不会将贺无焕嫁于林省，怎的今日一看似乎对贺无焕嫁于亓国国主一事极为恼怒。
　　这时：“太子殿下到。”
　　贺云珏刚走进来，亓国使臣直接愣了，“这位是贺国太子？”
　　...
　　亓国与贺国宴席之后还是签订了结盟条约，以往后每年亓国向贺国进贡奇珍异宝为由，保全两国和平共处。
　　此次来贺目标达成后，使臣本该不日回国，却在次日来到了德坤宫。
　　采荷：“娘娘，亓国使臣求见。”
　　林溶月：“外臣不得进后宫，将他回绝了吧。”
　　采荷迟疑：“可是娘娘，他说有一句话非说不可，若是娘娘不听怕是会后悔。”
　　林溶月拧眉，这亓国使臣说来也是第一次来贺，缘何会说出这般话。
　　待采荷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后，林溶月脸色大变，“让他进来吧...”
　　“是。”
　　...
　　近几日太子拉拢群臣的举动起了效用，数位大臣接连上奏望贺帝早日写下传位昭书以防不测。以至于朝堂之上贺帝勃然大怒，一连斥责了几位大臣才算是暂时压下此事。
　　听政殿外，听着殿内瓷器碎裂的声音，屋外的江公公知道今日这事怕是真的激怒了贺帝。
　　“景王殿下。”
　　贺无焕站在听政殿外听着里头的声响，担忧道，“父皇如何了？”
　　江公公叹气摇头。
　　贺无焕在外踌躇之际，殿门恍然打开了，“父皇。”
　　贺帝并未多加理睬他，只是抬步往外走，耳力尖的贺无焕模糊听到了一句话：“贺云珏，就算你想，这辈子你也注定成不了贺国皇帝...”
　　贺无焕眼波微动，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见贺无焕还在原地，江公公劝道，“殿下，陛下此时尚在气头上，老奴看您就先行回去吧，以免被帝王之怒波及。”
　　“也只得如此了，父皇这边还有劳公公了。”说完，贺无焕转身离开。
　　回府后不久，贺无焕见到了阿青。
　　“殿下，亓国使臣在今早约见了皇后娘娘，具体说了些什么属下不知，不过似乎与太子有关。”
　　回想起之前贺帝的那句话，贺无焕沉吟，“知道了，之后若是太子他们想做些什么，你不必前来禀告，只需在背后推他们一把。”
　　阿青虽不解，却依旧应下，“属下遵命。”
　　看着阿青离去后，阿有将茶水放下，“殿下是否猜出了些什么？”
　　贺无焕摇头，“不曾，只是太子身上似乎隐藏了一些秘密我们至今不知。”
　　仔细想想亓国使臣在见到太子时的表情变化，贺无焕灵光一闪，“阿有，你可曾见过逝世的林夫人？”
　　阿有：“从未见过，以前只听人说起过林夫人的口音似乎有些奇怪，除此以外属下也并不知晓。”
　　连阿司卫都不知道的事反倒让贺无焕更加起疑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林风衡这般拼尽全力将自己夫人的身份死死瞒住。
　　“若不是贺国人，难不成是......”贺无焕想到亓国使臣，“亓国人。”
　　再想到林风衡并未封相时，曾以使臣身份去过亓国，这样一来林夫人必定是亓国人无疑了，而且很有可能还是皇族中人，否则亓国使臣的神情不会那般惊讶。
　　“只是林夫人是亓国人的事，与太子有何关系？除非......”
　　另一头的德坤宫。
　　“微臣参见殿下。”使臣弯腰行礼，可行的却是亓国臣下对本土皇族的礼仪。
　　望着俯首跪在自己面前的亓国使臣，贺云珏神色恼怒，“使臣行错了吧，孤乃贺国太子，与亓国何干？”
　　使臣：“微臣不会看错，殿下与亓公主的样貌这般相似，定为亓国皇室血脉。且当初公主险些受辱还是微臣为保公主安康将公主托付于林相之手。只是这许多年过去了，公主音信全无，若非林相娶妻一事传入亓国，微臣便会就此以为公主早已香消玉殒了。”
　　贺云珏听到这话，强行稳住心神，“...亓公主，使臣指的应是孤的舅母，只是舅母命薄当年生下省弟后便因难产殒身了。就算使臣判定无错，亓国小皇子也应是已然被杀的省弟。”
　　“殿下与林省同为林府一脉，又生有公主之貌，必是公主之子，确乃我亓国皇子无疑。”亓国使臣字字铿锵，言语中满是悲怆，“只是可惜了小殿下如今命丧刑场，却是再救不能了。”
　　贺云珏沉默，不敢相信自己的一身血脉竟与亓国皇室有关，他究竟是谁怎能仅凭着这使臣一言而草草断定，当下恼怒斥责。
　　“使臣若是再敢胡言乱语，休怪孤手下不留情！”
　　使臣却是直指一旁的林溶月，“殿下若是不信，大可问问皇后娘娘。娘娘当年可是数年无子，怎会在公主诞下麟儿后不久便生有一子，如此这般是否过于巧合了些？”
　　贺云珏看向身侧的林溶月，目含震惊，“母后？”
　　林溶月沉默上前，“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是，太子并非本宫亲生，他的生母正是林相之妻，亓国公主。”
　　贺云珏一个踉跄倒在椅上，“假话...母后必是与这使臣一同诓骗于孤...”
　　林溶月心有不忍，却也必须说出当年真相，“正如使臣所说，当年本宫为保皇后之位与哥哥做了交易。以其中一个孩子换取本宫日后的地位稳固，只要他能成为太子登上帝位，那么最终这贺国天下将是我们林家的。”
　　“......”
　　——————
　　当年的林溶月为林家长女，与贺帝是少年夫妻，起初二人也曾恩爱过，只是渐渐地随着新人入后宫，贺帝来德坤宫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那时，正值顾盼入宫，一日获宠便是月月专宠，甚至有谣言称贺帝有意许顾盼为皇后。生怕自己的皇后之位有一日被顾盼代替，林溶月也曾想着怀有一子稳固己身。
　　可惜，她此生注定无儿无女，恰巧那日亓公主被诊断怀有双生胎......
　　为林家未来筹谋，也为了不被废后，林溶月最终还是铤而走险假借怀孕之名‘诞下’了四皇子贺云珏。
　　道出过往种种，林溶月丝毫不悔。如今，贺云珏才信了这荒谬的真相。
　　自己所认知的一切顷刻间被颠覆，贺云珏只觉得可笑得很，若自己真是亓公主的孩子，那么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算计又算什么，心心念念去追求着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到头来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真相。
　　“可笑，太可笑了，父皇不是我的父皇，母后也不是我的母后，就连我这一生都是假的......”贺云珏满脸的哭笑不得，只觉得心头一下子空了。
　　看着贺云珏如今的颓废模样，林溶月怎能允许多年筹谋在此刻付之东流，“你是亓国人又如何，你不是贺国皇子又如何？别忘了这条路走到今日已是再难回头了。你身上还流淌着林家的血脉，只要你这次篡位成功，你就是这贺国皇帝，到那时你究竟是谁又有谁会知？”
　　贺云珏抬头看着林溶月眼中的癫狂摇了摇头，“母后，你疯了，你...”伸手指着亓国使臣，“和他，你们都疯了！你们眼里只有帝位，只有自己的筹谋与野心，可我呢？！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作为你邀功希宠的工具，甚至、我到此刻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贺云珏戳着心口满腔怨愤，悲痛欲绝。
　　“就连、就连我的生母和弟弟死后，我都未能去见他们最后一面，如今...你们还想利用我到几时！”
　　林溶月：“......”
　　亓国使臣：“殿下......”
　　哀叹一声，贺云珏任由泪水滑落，一步步行至二人跟前，一字一句的说，“从今往后，你们想要什么自己去获取，休想再利用我分毫。”
　　言罢，贺云珏冷冷的看着二人，将腰间的太子环佩取下扔在地面，摔了个粉碎。
　　眼见着贺云珏离去，亓国使臣一声叹息，“看来，这贺国皇位殿下如今是彻底弃了。”
　　擦去眼角泪水，林溶月却是不曾放弃，“太子是弃了，本宫可不曾。使臣若真想助太子登上帝位，就请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这是自然。”
　　“至于篡位一事，依旧按原计划进行。”林溶月看向使臣，“在此期间还望使臣能够安分守己，否则陛下不动你，不代表本宫不会。”
　　使臣自然知晓林溶月的意思，“娘娘放心，微臣今日来贺国为的不过是议和一事，旁的一无所知。”
　　此刻，即便林溶月知道使臣对贺云珏确有忠心，也依旧心怀警惕。此人毕竟是亓国人，言语间不可尽信。
　　片刻后，等德坤宫再次恢复寂静，阿青出现在了林溶月身侧。
　　“事情办的如何？”
　　阿青：“娘娘放心，娘娘所托之事小人必定尽全力做到。”
　　“今日陛下虽然斥责了那些大臣，却也说明群臣上谏并非无用，如今药已下，此事究竟能不能成功就看明日了。”
　　在阿青下完药后，寒王处同样收到了阿司卫递来的消息。
　　寒王：“看来今日群臣上谏已经起了效用，皇后那边也已经开始动手了，待明日舆论四起掀起民愤之时，就是我们攻打皇宫的最佳时机。”
　　阿司卫：“是，王爷，属下一切听王爷吩咐。”

第四十七章
　　* * * * * * *
　　九月，长赢渐去，素秋已至。
　　寒王一身戎装跃然马上，耳边是白渝城百姓声声激情愤慨，“大殿之上如何了？”
　　身旁阿司卫回，“启禀王爷，此刻群臣已上谏，方将军也被阿司卫尽数控制，想必此刻贺帝已是再难起身了。”
　　寒王感叹：“林溶月心够狠，数年夫妻为了权势地位如今却下得这般狠手。”
　　远望紧闭的宫门，寒王：“派一队人马去宫门处。”
　　阿司卫弯腰：“是。”
　　转身带着一队人马就去了防守最为森严的东门。
　　见阿司卫极为顺利的进宫，寒王意得志满道：“时机已至，该入宫了。”
　　红墙内，阿司卫收回手中令牌：“方将军，多谢了。”
　　方文衍却是满腹疑惑，“你家殿下这般费尽心机的要我守住宫门不得有异动，究竟是何意？”
　　阿司卫：“将军不久便会知晓，此番还要多谢将军信任，否则必会打草惊蛇。”
　　“不必，若非公主有托，按照你家殿下那般心计我是万万不敢信的。”挠挠头，方文衍这般粗人就算深想也想不出什么，“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又搞什么节日庆典，还喊口号，奇奇怪怪的。”
　　阿司卫但笑不语。
　　皇宫大殿之内，贺帝颓然的坐在龙椅之上，底下大臣们纷纷上奏，奏请贺帝早日退位让贤另立明主。
　　贺云珏站在大殿之中仰望着龙椅之上的贺帝不曾言语，倒是贺长意气愤的指责：“诸位大臣莫不是想谋逆，父皇如今尚为一国之主且龙马康健，如何就到了需另立明主的时候了？”
　　一位大臣上前辩驳，“安王自是不知，前不久隐先生已布下第三道批言，‘两个月内，贺国必易主。’世人皆知隐先生的批言从未有过差错，与其等着到时的天下大变，倒不如陛下自行退位，避免大难。”
　　贺长意：“隐先生的批言向来都是由江公公颁布的，这次却是从忘藏寺传出，究竟是真是假也未可知，大人倒是第一个深信不疑啊。”
　　大臣冷哼一声，“安王也不必如此，此批言已是人尽皆知，贺国易主更是迟早的事，我等不过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顾学博此刻开口，“那依大人所言，此次另立明主应立何人？”
　　“自是当今太子。”
　　其他大臣纷纷附和，“应当，太子本为储君，若陛下退位让贤也理当由太子继位。”
　　贺云珏：......
　　就在群臣吵吵嚷嚷之际，贺无焕出声，“究竟是否该退位让贤，应是父皇的决定。大人们此番自作主张无视君上，即便不是谋逆也是对君不忠，为臣不忠形同谋逆。”
　　“谋逆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景王莫不是见自己无缘皇位便想着拿我们这些大臣开刀？”
　　贺无焕转头直视着这位大臣，“若非谋逆，就应等父皇自行做主。”
　　......
　　“皇上今日，怕是再难做任何决定了。”
　　众人往后一瞧，来者竟是皇后林溶月。
　　顾学博：“皇后娘娘，后宫不得干政，您这是何故？”
　　林溶月瞥了他一眼，“后宫是不得干政，可是如今距隐先生的第三道批言已是不剩多少时日了，今日陛下既然无法做下决定，作为一国之后，本宫自当替夫做主。”
　　经林溶月这般提醒，众人才发现今日的贺帝从一开始便没有言语，面对着群臣的退位让贤更不似前些日子的勃然大怒。
　　当下便知，定是林溶月做了什么手脚。
　　贺长意气愤大骂：“林溶月，你究竟对父皇做了什么？”
　　林溶月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到贺云珏身旁，“如今陛下已然重病，太子又是储君，诸位大臣想必知道该如何做了？”
　　面对如此局面，群臣自是唯太子马首是瞻。
　　贺无焕：“皇后娘娘，世事无常，有些事还是不要做的太绝为好。”
　　“呵，你一个早殇之人有何资格劝本宫。如今局势已定，太子登基在即，你此生注定与皇位无缘。”
　　“可依朕看，太子此次登基怕是不成了。”
　　高位之上，贺帝声音响起，接着所有人就看见贺帝逐渐摆正身躯，再不见先前的虚弱模样。
　　林溶月瞪大了眼睛看着贺帝，“...陛下，你、你怎么......”
　　贺帝冷哼：“很可惜，你派的人太过粗心，药刚下不久就被朕发现了。想要趁朕虚弱让太子登基为帝，皇后，你的计谋失算了。”
　　见贺帝醒来，且皇后之计一早便被贺帝发现，明哲保身的众位大臣赶忙跪下。
　　贺帝走下高台怒视林溶月，嘴角尽是嗤笑，“你以为朕不知吗，不知这太子非朕亲子，不知当初你是如何与你那野心勃勃的兄长谋算朕的皇位吗？！你们林家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可惜到头来却是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不可能，当初的事根本无人知晓，陛下不可能会知道的，不可能......”
　　林溶月摇头瘫坐在地，这件事在她心底压了二十多年，可如今贺帝却告诉她这一秘密他一早便知，这让林溶月如何能够接受。
　　贺云珏苦笑出声，“原来从头至尾，只有我一人不知...”
　　抬起头直视着贺帝，贺云珏还是想问：“既如此，父皇又为何要立我为太子？”
　　贺帝张口说下诛心之语，“于朕而言，你不过是一鱼饵。多年未曾立下储君，朕自知群臣心中已有盘算，这才以病重为由立你为太子。鱼饵一下贪嘴的鱼自然也将有所行动，如今这番不是就一目了然了吗？”
　　贺长意愣了：“父皇......”
　　贺云珏默然，“鱼饵，呵、原是如此......”
　　话落，贺云珏眼中一片灰败，此刻他已是心如死灰。看着身侧的红柱，贺云珏伤心闭眸拼尽全力一头撞了上去。
　　“四哥！”
　　“云儿！”
　　匆忙抱住重伤的贺云珏，贺无焕即便及时用帕子捂住伤口为贺云珏止血，可那殷红的血液还是不断地流淌，直至红了一地。
　　躺在贺无焕的怀中，贺云珏只觉眼前雾蒙蒙一片，待他再次开口说话已是气若云丝：“母后...帮我照顾好烟儿和孩子，我此生唯欠他们，来生再还...”
　　林溶月泣不成声的拉住贺云珏的手，一向在意容貌的皇后娘娘在这一刻为了孩子就是披头散发也不顾了。“云儿，是母后不对，母后不该骗你更不该瞒你，一切都是母后的错。”
　　贺云珏眨眨眼浅笑，“是孩儿的错，错在不能投生到母后腹中，更错在一生只知算计，到此刻也算是得了报应。”
　　贺长意哭着擦眼泪，“四哥你别胡说，你还有嫂嫂还有孩子呢，你一定能活下来的。”
　　殿中，诸位大臣见此也慌乱非常，江公公急忙跑去殿外，“去叫太医，快去叫太医啊！”
　　贺云珏摇头，他知道自己的伤有多重，就算太医赶到怕也来不及了。
　　仰头看着哭的眼眶通红的贺无焕，他笑了，“没想到死前还能看到小五哭，也算是值了。”
　　贺无焕哑着嗓子斥责：“你别说话养足精神，季医师很快就来，他是医阁中人定能救你。”
　　“没用的，我已是心如死灰便是救了又能如何。”说着，贺云珏用着最后力气凑到贺无焕耳边轻声说，“四哥知道，小五是我们几个兄弟中最厉害的，论心机盘算谁都不如你，比起我们你更适合做皇帝。”
　　贺无焕：“......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贺云珏笑笑，“小五，待四哥死后必祝愿你顺利夺得这贺国江山，还百姓一太平盛世。”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贺云珏望着贺帝眼中逐渐失去光芒，力道松懈的那一刻，贺无焕就知道他的四哥去了。
　　“云儿？”林溶月握住儿子的手却是再也唤不醒了。
　　紧抱住贺云珏的尸身，贺无焕此刻再无任何喜悦，他抬头看着龙椅之上沉默不言的贺帝，只觉心中一片寒凉。
　　‘父皇，在你心中，亲情与权势，究竟孰轻孰重？’
　　一场大殿之乱终以太子之死落下帷幕。
　　与此同时，宫墙之外，寒王驾马而来却不知面前的宫墙之内已是另一番景象。
　　一早有准备的方文衍见寒王出现，立刻命令弓箭手准备，等寒王一队行至宫门前的那一刻万箭齐发，一众兵马被万箭穿心，已是身亡命殒。
　　见到宫墙之上方文衍出现，寒王如何不知自己这是中了贺无焕的算计，他大喝一声：“撤退！”
　　可惜为时已晚，方文衍手下的兵将已将其余兵马擒获，再无逃生之机。
　　“将寒王押送天牢，以待后审。”
　　见此状，寒王大惊：“若要押送天牢，需得将贺无焕一同押了，谋逆之事乃是他与我共同商议所做。”
　　阿司卫回道：“王爷说的哪里话，殿下何时与王爷商议过此事，谋逆之事殿下可从未想过，王爷莫要攀扯其他。”
　　寒王还想说些什么却是被一张布巾直接堵住了嘴。
　　“来人，带下去。”

第四十八章
　　早朝过后，贺云珏的尸首被很快处理。至于林溶月则是被废除皇后之位，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
　　太子的事就这么定了，贺云珏如今身死本该以储君之名下葬，可贺帝却说贺云珏非贺国人，更与贺帝毫无血缘关系，算不得贺国皇子，因此连丧事都是草草了之。
　　丧礼上，贺长意望着灵堂前哭泣的田暮烟难得惆怅，“父皇还真是心狠，尽管四哥谋逆，可他也以死明志了，如今却是连丧礼都是草率解决，四哥死后也不知他们母子二人该如何自处？”
　　贺无焕：“谋逆本就是重罪，父皇如何能宽恕。四哥虽死，可也不至于将他们赶尽杀绝，田家也算富商，将来就算离了皇家也不会过的有多差。”
　　贺长意也知道谋逆一事不得饶恕，可这些时日来发生的种种却让他只觉身心疲惫，有时他总在想若自己并未出生皇家会是怎样的光景。“若真能如此自然是好。”
　　“对了，三姐呢，怎么没见着她来？”
　　贺无焕；“父皇说阿姐不日将与方文衍成婚，来此怕染了晦气。”
　　贺长意嗤笑一声，“咱们这个父皇怕是一颗心只在三姐身上了。”
　　......
　　夜里，天牢。
　　“殿下，就是这。”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听着男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寒王坐在草堆中抬头，“谁能想到你竟能在天牢安插人手，定是废了不少心思吧。”
　　身穿一身黑色斗篷的贺无焕迎着月光俯身，“阿司卫分外忠心，用着也顺手，凭他们的能力进入天牢并非难事，这些王叔不是最清楚吗？”
　　寒王气的从草堆爬起，凑到门边，如今的他散乱着一头长发衣裳凌乱，不复往日荣华。
　　他厉声责问：“究竟是因为何事，你要如此对我！我多年心血训练出的一群阿司卫尽数送你，你还有何不甘心，如今你能走到这个地步全靠我的扶持，否则你一个病弱皇子何德何能会走到今日的地步！”
　　贺无焕坦言：“王叔的阿司卫自是帮了我许多，可王叔想过没有，你培育数年的阿司卫为何在短短几年间就投靠了我，而并非你这个一手将他们培育成人的王爷？”
　　寒王怔愣：“无非是你心计颇深，离间所致。”
　　“我心机深沉是不假，可王叔难道不知阿司卫们并非你手里无知无觉的工具，他们也是人也有感情。是流了血会痛，断了手臂会痛苦哀嚎的活生生的人！”
　　“......”
　　“你多年培养耗费心血是不假，可当初训练他们时他们还只是一群不大的孩童，仅一次训练就有接近半数孩子丧命，到如今千余孩童却只剩下了不足百位......王叔一心想着阿司卫要对你忠心，可真心需以真心交换，王叔既然是把他们当做任务工具，就别妄想着他们对王叔能有多忠心。”
　　寒王：“...阿司卫既已如此，本王认了，可本王不知的是你如此做又是为何？”
　　贺无焕低头瞧着面前这位蓬头垢面的寒王，“王叔当真不知吗，当日母妃是如何身死的，王叔莫不是忘了？”
　　到如今，寒王才知这一切究竟是为何，“原是如此，你已经查到了？真不愧是本王看好的人。”
　　“一切都是王叔教导有方。”
　　明了后寒王惨然一笑，贺无焕多少也算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接下来他会如何做，没有人会比寒王更清楚了。
　　贺无焕之所以来此，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死个明白，在寒王疑惑被解开的同时也是自己丧命之时，“该问的都问了，也谢谢你还愿为我解惑......动手吧。”
　　贺无焕起身，“王叔慢走，九泉之下母妃会陪着你的。”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体内的余毒如何清除吗？”
　　贺无焕顿住脚步，“我本就是一将死之人，解与不解又有何差别。”
　　“......”
　　说完，贺无焕踏步离开了天牢，“进去吧，这些年的怒火也该发泄发泄了。”
　　阿司卫；“多谢殿下。”
　　“做好后记得处理完痕迹，别叫人发现了。”
　　恭送贺无焕离去后，阿司卫才入了天牢来到寒王跟前，“王爷，一路好走。”
　　* * * * * * *
　　寒王的尸体最后还是被人发现了，被发现时他整个人都挂在悬梁之上，已然没了生息。
　　太明宫
　　江公公：“陛下，如今太子与寒王皆已丧命，隐先生的那第三句批言怕是要落空了。”
　　贺帝心中却是惴惴不安，“兴许吧......”
　　江公公见贺帝神情不虞忙说道，“陛下，下个月初十便是长宁公主成婚之日，离订亲之日不过十来日，时间是否过于紧凑了些？”
　　“这方文衍虽是武将，性子又颇为执拗，可他对长宁却是一片真心。这些时日来白渝城中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以防不测长宁的婚事不宜再拖，还是尽早成婚的好。”
　　“...只是陛下，太子已死，朝臣怕是又会上谏您立储君之事了，这储君是否也该......”
　　江公公刚开口，看着贺帝狠厉的眼神连忙吓得跪倒在地，“奴才知罪，奴才口不择言，望陛下宽恕。”
　　“此事莫要再提，否则小心你的舌头。”
　　“是，奴才谨记。”
　　“这些时日记得备好足够的嫁妆，长宁出嫁时可不能失了皇家体面。”
　　“是...”
　　江公公这般说着，心里头却泛起嘀咕：陛下对长宁公主倒是好得很，可对其他几位皇子却......
　　贺云珏死后，朝臣们是有想过再次上谏以立储君，只是想起上次陛下一怒和隐先生的批言，却是无人再敢提及，想着往后如何就顺其自然吧。
　　之后的几日，动荡了数日的白渝城才算是平静了许多，亓国使臣不久后也离开了贺国。只是有人看见田暮烟母子曾在使臣队中出现过，也不知是真是假。
　　九月初五。
　　皇宫，公主府。
　　“公主，宫中绣娘们已将嫁衣送来，公主可要试试？”
　　贺长宁摇头，“不必试了，既做好了也别再费心思改了。”
　　侍俾犹豫，“可公主，若是嫁衣不合身到时候要想改就难了。”
　　“不必了，放一边吧。”
　　“......是。”
　　侍俾出门后贺长宁拿起妆盒中的一支木簪别在发上，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笑道：“这支木簪还是当初你送我的，大婚之日我带上它可好？”
　　镜中明明空无一物，可贺长宁却是笑的甜蜜。
　　别人只当公主出嫁一事何其风光，却不知贺长宁早已将这日看做自己的死期，“我说过，此生只嫁你一人，决不食言。”
　　九月初十这日，公主出嫁，声势浩大，光是嫁妆就有足足二十箱。
　　一路上百姓们纷纷围观，瞧瞧这此生难得一见的皇家体面。
　　此时已为驸马的方文衍穿着红裳坐于马上在前头领路，后头轿内坐着的是一国公主贺长宁，再往后是一众奴才侍俾，最后才是那万众瞩目的二十箱嫁妆。
　　同样骑马走在喜骄边的贺长意，却是低头看着骄内拿着支木簪沉默不言的贺长宁轻叹一声，“三姐，你若是不愿嫁于方文衍，不如我就去与父皇说一声这回咱不嫁了。”
　　贺长宁被他逗笑了，“别胡说，婚事已定哪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可我不想看着你不幸福。”
　　“幸不幸福的谁又知道呢......不过这些时日，六弟却是比从前懂事了许多，至少不再惹父皇生气了。”
　　贺长意无奈：“还不都是被逼的，不过现在想想以前的自己确实混账的很，时常惹父皇生气，母妃烦忧，还喜欢找贺无焕吵嘴。”
　　“懂事了便好，往后父皇身边就只剩你与小五了。”
　　“三姐...”
　　话刚说完，喜骄也到了将军府，看着贺长宁被方文衍小心牵着，贺长意如何不希望自己的三姐往后余生能幸福安康。
　　公主出嫁，将军娶妻本为大事，今晚来将军府吃喜酒的人自是不在少数，等到夜幕低垂今日这桩婚事才算是落入尾声。
　　宾客们起着哄看着方文衍入洞房，可一炷香后还没等中厅的人彻底散去，转眼间却见喜房的方向热浪滔天，漫起滚滚浓烟。
　　待一群人凑近一看，才算是确定着火的正是喜房。
　　“走水了，快来人，喜房走水了！”
　　屋外宾客，奴仆们纷纷找着水救火，也有人试着冲进屋内救人，可喜房内的火势实在太过猛烈根本进不去。
　　无奈之下，只得尝试着一边灭火，一边寻求救人的时机。
　　喜房内，身穿红色新郎服的方文衍此刻正满身是血的躺在喜床上，气息全无。
　　一旁的贺长宁则是换下满身红装，穿上一早备好的纯白丧服。坐于镜前她细细描着眉，缓缓簪上手中那支带血的木簪，“孽淙，我终于为你报仇了。”
　　贺长宁眼中带泪的笑着，随即她转身走入火焰之中，任由周围大火将自己吞噬。
　　三公主贺长宁死了，死在了自己的大婚之日。

第四十九章
　　接二连三的丧事，也让贺国百姓惊疑，一时间关于贺国气运将至，贺帝非明君的传言也是口口相传。
　　白渝城中谣言四起，听政殿内，贺帝听闻此消息后脸色苍白的呕出一口血。
　　“陛下！”
　　颤抖着抓着江公公的手，贺帝虚弱的命令，“快，派人将季医师带进宫，快！”
　　江公公听后慌里慌张的跑了出去，“来人，传季医师！”
　　贺帝病重的消息很快传出，孽祖辛知道这是他体内的慢性毒开始正式发挥效用了。
　　孽祖辛进宫后，贺帝忙问起了长生不老药。
　　对此，孽祖辛却是道，“医阁之中从未有过什么长生不老药。”
　　贺帝大惊，随即了然：“你在骗朕。”
　　“是，最初的长生不老药是假，陛下所服用的丹药也是假。”孽祖辛毫不避讳的说，似乎此刻他并不在意自己说出这番话后，会迎来怎样的结果。
　　贺帝压下心头怒火，“医阁人从来都是隐居世外，朕坦言从未得罪过医阁，季医师又何须这般。”
　　孽祖辛：“五年前的事陛下不记得了吗，当日隐先生一句批言发布，就惹得孽家满门抄斩，世人皆以为是孽家人自作自受通敌叛国。可事实真相究竟如何陛下不是一清二楚吗？”
　　“你是孽家人？”贺帝细想当初，“孽祖辛？是你。”
　　孽祖辛揭开面上易容，那张熟悉的面孔让贺帝慌乱了心神，“当初若非陛下一言，隐先生又怎会布下虚假批言，林风衡也不会暗地造假令批言成真。谁能知晓，当初的一切不过是陛下不喜臣子功高盖主而设下的阴谋，堂堂一国之君，如此小人行径，令人发指。”
　　见孽祖辛尚且存活，贺帝却是不慌不忙，“当初之事乃是孽家不忠不义，你乃孽家余孽如此替你父亲辩护也情有可原。只是事已成定局，就算你再不甘心，孽家通敌叛国也是铁一般的事实。”
　　望着贺帝嘴角流出的鲜血，孽祖辛只觉心中一阵快意，“陛下可知自己这些时日为何只要情绪有所起伏便会呕血？
　　那是因为当初我给陛下吃的那些丹药并非什么强身健体的良药，而是一种特制的慢性毒药，长久以往陛下就算再康健的身体，也会在丹药的作用下愈感虚弱，直至吐血而亡。”
　　贺帝捂住嘴角，虽已猜出孽祖辛身份，可他却不知孽祖辛竟在丹药里也下了手，“...哼，你别忘了你如今身在何处，今日若是朕有一丝损伤，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孽祖辛：“自我打算入宫，就没想着能再出去，孽家仇必报，哪怕付出性命。”
　　贺帝大笑，“黄口小儿天真！此处可是听政殿皇宫之内，你一个孽家余孽难不成还想着做些什么。若是为了来杀朕，这皇宫上下皆是守卫，哪怕你是再强的武林高手也逃不出去更伤不了朕分毫。若是想要为孽家平反，当日人证物证俱灭，你是再难为孽家辩白了。”
　　“若是我有人证物证呢？”
　　孽祖辛言罢，只见殿外走进一人，贺帝一看竟是早已失踪的林风衡。
　　走入殿中，林风衡虚虚一拜，“陛下，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贺帝静默不语，转头望向孽祖辛，“难为你这番筹谋。”
　　“灭族之仇如何能不在意，至于物证...”孽祖辛从袖中掏出先前在林府找出的来往信函和印章，“这些做物证应是足够了。”
　　贺帝长叹一声，“有证据又如何，从前朕能让孽家亡，今朝也能让证据再次灰飞烟灭。”
　　“陛下这是承认了当日陷害孽家一罪了。”
　　孽祖辛此话一出，贺帝便深感不妙，随即只见殿门打开以顾学博为首的一应大臣就站在殿外。想必今日这场辩论，他们是看了个十成十。
　　看向众臣旁的贺无焕，贺帝大怒：“逆子！”
　　贺无焕颔首，“儿臣这般，也不过是为了父皇着想，父皇一世英名实在不能因此事而有所玷污。”
　　顾学博上前一步翻开来往信函一看，此番物证确凿无疑。
　　“陛下，如此孽尚书一案算是彻底分明了。”.
　　顾学博跪地一拜，言辞恳切：“望陛下平反孽家一案，以还孽尚书清白。”
　　见状，众位大臣齐齐跪下：“望陛下平反孽家一案，以还孽尚书清白。”
　　贺帝气的身形微颤，禁不住一口血吐出，“大胆！”
　　贺无焕此时再添一把火，“父皇，如今人证物证已在，孽家多年蒙冤实属无辜，可见隐先生所言并非为真，如今正是悬崖勒马之时，还请父皇迷途知返。”
　　.......
　　最后，孽家通敌叛国一事终被平反了。
　　时至今日，贺国百姓才知孽家从未通敌叛国，隐先生的那句批言根本就是污蔑。
　　此事过后，林风衡一命还是没保住，至于孽祖辛却是以谋害皇命为由押入了天牢。
　　从决定复仇的那一刻起，孽祖辛就知道自己终有这一天。
　　景王府内，因擅自将众臣带入听政殿，贺无焕被罚禁足一月。
　　阿有：“殿下，府外已经被侍卫们重重包围，我们此番怕是再难出去了。”
　　贺无焕：“阿辛被父皇押入天牢，此刻怕是已经在受刑。孽家虽已平反，可父皇如今必是对阿辛恨之入骨，刑罚上也定然不会手下留情。”
　　可惜，目前的景王府已是被围的水泄不通，怕是连阿司卫都难进了，除非贺无焕愿以阿司卫暴露为代价。
　　阿有沉吟，“殿下若需要，属下愿出府迎战，救回孽公子。”
　　贺无焕尚未有所回应，却见府门打开，层层守卫围在景王府外，而开门的人却是风竹。
　　“殿下，您就别白费功夫了，这皇城之内的大半侍卫都已聚集景王府，您无论如何也是逃不出去的。”
　　随即风竹一声令下，阿有便被数名侍卫拿下，待在贺无焕身边多年，风竹十分清楚阿有的身手，如今贺无焕临难他怎能让他再有机会回转。
　　此刻的风竹不再伪装，面对着贺无焕已是再无往日尊敬。
　　提起孽祖辛，风竹更是言语不屑：“至于那位季医师、如今的孽公子，在天牢怕是不好受了。一个时辰过去后他还能不能活就不一定了，陛下对他可是恨不得重重刑罚全部用上方可解气。”
　　贺无焕沉默：“风竹，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殿下请问。”
　　“我们多年来的陪伴，难得就真抵不上父皇的一声命令吗？”
　　风竹偏开头，随即一声嗤笑：“殿下，有时的您聪明的让人害怕，可有时却又天真的有些好笑。陛下是一国之主，手握贺国天下，而殿下不过是角落里的一个病秧子，手中既无实权更无恩宠，跟在您身边多年我就吃了几年的苦，而这些苦我都吃够了。”
　　瞧着如今判若两人的风竹，贺无焕无奈，“这些年确实是委屈你了，可我自问从不曾亏待于你。”
　　风竹哈哈一笑，对他而言眼前的贺无焕失了阿有的保护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废物。头脑聪明又如何，在刀枪面前他的那些小伎俩根本不值一提。
　　一步步走近贺无焕，风竹十分得意：“殿下，你以为我为何要进宫，为的不过就是荣华富贵，光宗耀祖。可殿下苦寒多年，陛下一日不喜便是一日悲苦，这样的日子除了阿有这个傻子，又有谁会真心待在殿下身边呢。”
　　见风竹走近，贺无焕目光复杂：“最初我给过你离开的机会，你既然选择了留下吃苦就是在所难免，这从不是你背叛的理由。”
　　在风竹猝不及防间，贺无焕成功将人挟持，等他反应过来后脖颈处已经横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风竹从未想过贺无焕还会这一招，“！”
　　“如何？你是想自己死，还是让他们退下？”
　　风竹咬咬牙，“退下！”
　　可惜，风竹的命令并未能让那些侍卫动摇一分一毫。
　　贺无焕了然，“看来你在父皇心中也不过如此，现在你的命在我手里，我到底是一皇子虽被禁足却也于性命无碍，但你就不一样了。”
　　风竹沉默，他自然知晓自己的性命不过蝼蚁，贺帝如何会在意。
　　眼见着事情陷入僵局，贺无焕以风竹为护盾走向阿有所在的位置，随后趁其不备将手中匕首交出。
　　贺无焕的突然动作，惹得阿有身旁的侍卫一时不察被阿有逃脱。随即还没等他们来得及想做些什么就被重伤在地，动弹不得。
　　趁着几人打斗之际，风竹快速闪躲开来总算脱离贺无焕的桎梏，却没想贺无焕这边他刚逃离了，却逃不开身后侍卫们的刀尖。
　　“陛下有令，若任务失败必取你性命。”
　　风竹颓然倒地，口中鲜血不断，半晌后终一命呜呼。
　　另一头的贺无焕与阿有两人，在连续重伤几人后总算成功逃离景王府。

第五十章
　　天牢内。
　　几个时辰过去后，此刻刑架上的孽祖辛已是满身鲜血、伤痕累累。
　　“如何？可审出什么来了？”
　　“不曾，这人嘴硬的很，那解药的事是一点没说，再这么下去就算把人折磨死，也问不出只言片语。”
　　孽祖辛如今是为了孽家平反，既已平凡又怎是余孽，可惜只要贺帝还是一国之君他就注定逃离不得。孽家平反一事虽损了皇家尊严，可贺帝最在意的还是体内被孽祖辛下的慢性毒药，所以此刻哪怕孽祖辛被折磨的遍体鳞伤，也得把解药给吐出来不可。
　　被绑在刑架上的孽祖辛眼前已是一片模糊，他费力的抬头看着两人笑了笑，“别白费力气了，贺帝无道亦非明君，想让我交出解药，绝无可能。”
　　对于孽祖辛的固执，狱卒却是一声嗤笑，“你以为你是谁，不过一阶下囚还真当自己有多能耐。若是不说，这天牢中的刑罚可是多得很，总有一样能让你开口。”
　　正当狱卒打算换一种刑罚时，另一名狱卒入内，“他这般嘴硬摆明了软硬不吃，无论你上什么刑都难以让他开口。如果不一小心把人打死，到时候遭难的就是你了。行了，审这么久也累了，换班换班。”
　　狱卒转身，“我都审不出来，难不成你能行？”
　　“这事你别管，先出去吧。”
　　等看着人走远，角落里的贺无焕与阿有两人才趁此机会进来。
　　狱卒阿司卫：“殿下，陛下有令孽公子身旁离不得人，时时刻刻都有狱卒与守卫看守，如今怕是连阿司卫都难以将人顺利带走。
　　况且此番刑罚过后还有更多刑罚等着他呢。只要这孽公子一日说不出解药在哪儿，他就一日不得解脱。若是今日贸然将人救出，怕是陛下不会善罢甘休，到时触及龙威必会牵连殿下。”
　　贺无焕沉默，“我心中有数，此次麻烦你了，我们不会耽误太久。”
　　“是。”
　　将天牢门打开后，二人才得以入内。
　　入了天牢，见着刑架上已不成人形的孽祖辛，贺无焕沉着脚步上前，“阿辛？”
　　听到耳边熟悉的声音，孽祖辛睁开沉重的眼皮，“小五，你来了？”
　　“我来救你出去。”贺无焕说着伸手一点点解开孽祖辛身上的锁铐。
　　孽祖辛摇头，“不能...你不能救我，我若是出去了天牢失守你必是贺帝第一个怀疑的人，到那时情势会对你不利。”
　　“到那时我自有法子应对，现在救你要紧。”
　　孽祖辛紧握住贺无焕的手，望着他的眼中有痛苦有哀求，“我死了无碍，反正我这条命早就该跟父亲兄长一起死在刑场上。可你是皇子，不能因为我的过错而让你临难。”
　　贺无焕语气哽咽，“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你被折磨死！你尚且不能看我处境艰难，我又如何在这时弃你而去。”
　　孽祖辛本就虚弱，如今说着几句话已是极限，之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贺无焕将自己身上的锁铐尽数取下。
　　将人小心翼翼安置好后，贺无焕果断命令：“阿有，将我与阿辛的样貌调换。”
　　阿有大惊：“殿下...”
　　一旁的孽祖辛听后，拼着全力想爬起身却是崩裂了伤口虚弱倒地。
　　贺无焕沉着冷静道：“不久后狱卒与守卫会再来，到时必须有一人顶替，你还得带着阿辛出去，顶替的事只能我来做了。”
　　“殿下，天牢刑罚太重，您身子虚弱如何受得起？”
　　“我心中有数，若真到了那一刻我自会表明身份，我这条命还需要留着，我不会让自己这么早死的。阿有，动手吧。”
　　眼见着时间已经来不及，眼下若想成功救下孽祖辛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千钧一发时，阿有终是听从贺无焕的命令将二人的服饰互换。
　　作为阿司卫首领，阿有的易容功夫绝妙，不过片刻，贺无焕与孽祖辛两人的样貌便被完全对调。
　　“...殿下一切小心，待阿有将孽公子安置好，必定回来救殿下。”
　　听着远处的脚步声，阿有迟疑片刻，终是带着虚弱的孽祖辛离开了天牢。
　　另一头，顾府。
　　瞧着阿有将身受重伤的孽祖辛带进来，顾行止吓得赶忙上前，“阿有，三师兄！”
　　“孽公子被施以太多刑罚，如今怕是已经不行了，你是医阁弟子必定也会些医术，定能救他。”
　　顾行止看着气息奄奄的孽祖辛，立刻从怀中药瓶内取出一颗药给他服下，“这是治疗内伤的丹药，虽无法完全康复，却也能多少修复一二。但三师兄外伤过重，我虽是医阁弟子可医术一直是阁内垫底，让我熬药倒还行，可治疗这么重的伤，我也是没把握......”
　　阿有气急，“你好歹也是医阁弟子，居然不会治伤？”
　　顾行止也愁，“事到如今，我只能先去城内打听看哪位大夫医术高明，到时将人悄悄带进来兴许能治好三师兄。”
　　“...只好如此了。”
　　一炷香后，大夫虽来了，可在看到孽祖辛身上的伤后却是叹气摇头，“恕我无能，这位公子伤势太重，恐活不了多久了。”
　　顾行止呆愣，“怎么会，你不是白渝城内最好的大夫吗，怎么连这些伤都不会治。”
　　大夫也无奈：“若是这伤再轻些，老朽自然能治，可这位公子的伤不仅伤入肺腑，更是因止血不及时而流血过多，这般情况实在是难办哪。”
　　“......”
　　大夫走后，顾行止望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孽祖辛，再回看地面上的片片血迹，眼一酸泪滴颗颗滑落，“三师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不是进宫为孽家平反了吗，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阿有：“是陛下，孽公子虽平反成功，可得罪一国帝王岂能顺利脱身。就算陛下不知之前的丹药有问题，就凭着公子这孽家余孽的身份，他下不下毒都不会被陛下放过，如今不过是为了折磨他罢了。”
　　自孽家平反后，全贺国百姓都以为隐先生不过一假神算，所做批言皆不作数。可唯有贺帝等人心知，孽家通敌叛国一事并非隐先生自主批言而是贺帝所设下的阴谋。‘两个月内，贺国必易主。’的批言至今仍有效，而今日离两月之期不过十来日，贺帝大限将至，今日所做一切为的不过是泄愤。
　　“折磨...”顾行止惨笑，“三师兄他为家族平反报仇，本就是理所应当。若非贺帝，今日一切根本不会发生。贺帝暴虐残忍，他不配为帝。”
　　“此话万不可在外说。”
　　顾行止抬头一看，没有理会。
　　倒是阿有率先出声，“侯爷。”
　　顾学博站在床侧望着榻上的孽祖辛心里一样不好受，“孽祖辛被救出来了，此时在牢中的必定是景王殿下了。”
　　阿有悲伤沉默，“是...”
　　“此时此刻，能救出孽祖辛的也只能是这个法子了。只是这般做殿下是半点没想过自己的性命会如何。”
　　顾行止才知原来贺无焕是用自己换的孽祖辛，“那现下怎么办，贺无焕他体质虚弱，先前还余毒复发过，天牢内的刑罚寻常人都受不住，更何况是他？”
　　阿有：“孽公子就此托付给二位了，我答应过殿下只要安置好孽公子必定回去救他。殿□□弱却心性坚韧，为保孽公子，他不到最后一刻必定不会显露身份，为防不测，阿有需得尽快赶回。”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后，阿有才急急忙忙的往天牢赶去。
　　顾学博：“本候没有看错人，五皇子有明君之范，隐先生那最后一句批言还是应验了好。”
　　不过是否是明君这事暂时不提，现下要紧的还是孽祖辛的伤势。
　　...
　　等阿有赶至天牢，贺无焕已是受了一次大刑晕厥了过去。
　　“殿下！”伸手杀死两名行刑的狱卒，阿有快速解下锁铐抱住贺无焕，“殿下，阿有迟来一步...”
　　贺无焕强打起精神，“阿辛可安置好？”
　　阿有迟疑：“孽公子现在顾家，顾公子同为医阁弟子医术出众定能治好他。”
　　“那就好...”
　　阿有不再出声，小心扶着贺无焕出天牢，可等两人走至门口，却见贺帝迎面走来，“果然是你这个逆子。”
　　贺无焕抬眼，“父皇为君不仁，儿臣不过是为父积德。”
　　贺帝冷哼一声，“来人，将五皇子拿下。”
　　身后的贺长意：“父皇，五哥也是一时心软才会如此...”
　　可惜，贺长意的话贺帝不会听进去，他大手一挥，数名侍卫将贺无焕与阿有钳制住。
　　贺帝即便再恼怒，如今子嗣不多的他自是不会伤害贺无焕，可是阿有一个仆从他却是可以随意处理。
　　“将此人杖杀。”
　　贺无焕：！
　　眼看着阿有即将被带走，贺无焕忍住脑袋的晕厥和浑身剧痛双膝跪地，“父皇，一切都是儿臣的主意，与阿有无关，他只是听命行事。”
　　阿有不忍贺无焕身受重伤还要向贺帝求饶，“殿下，阿有此生能为殿下尽忠已是一生之幸，此生足矣。”

第五十一章
　　贺帝难得见贺无焕这般落魄，见他为一奴仆求饶面上恼怒：“贺无焕你别忘了你是一国皇子，为一奴仆向朕跪地求饶，你视皇族为何地。”
　　贺无焕只知道今日若不做些什么，他就会连阿有都失去了，“求父皇开恩，一切都是儿臣的过错与阿有无关。只要父皇不杀阿有，儿臣愿意此后贬为庶人，不再入皇城。”
　　“五哥？”
　　贺长意听后愣了，他没想到贺无焕会为了一个阿有做到这个地步。
　　没有人知道贺无焕在孽家出事后的五年是如何度过的，若非阿司卫，若非阿有，贺无焕早已不知死过多少回了。对于他而言，阿司卫不止是侍卫，更是背后的最大依仗。
　　沉默的看着贺无焕如此，贺帝只觉心头一块大石落下，“今日要想朕饶恕他也可以，只是往后五皇子贺无焕无诏不得入宫。”
　　贺无焕俯身叩拜，“儿臣遵旨，多谢父皇开恩。”
　　贺帝离去后，贺无焕艰难起身，“回府。”
　　说完这话后，贺无焕彻底晕了过去。
　　孽祖辛这事算是过去了，可惜一重刑罚下来即便顾行止找了数位大夫，得到的答案却都雷同，孽祖辛今日估计挺不过去了。
　　期间顾行止也曾试着按照医书上的内容，死马当活马医的为孽祖辛诊治，可惜临时抱佛脚终究是徒劳。
　　百般焦急之时，孽祖辛在恍惚中醒了过来，口中喃喃：“小五...”
　　始终陪在一旁的顾行止听了赶紧将人扶起，“三师兄，你醒了。”
　　见眼前人是顾行止，孽祖辛自知已时日无多，脑中记起医阁中有一续命丹。
　　见孽祖辛提起这个，顾行止知道他这是想延长自己仅剩的寿命，只是这么做服下续命丹的人必是痛苦万分。
　　“三师兄，你明知服下它会有什么后果...若是服下它，你虽能活，却也只剩下一天的寿命了。”而且是极其痛苦的一天......
　　顾行止不是不想延长孽祖辛的寿命，可若强行延长重要之人寿命的方法是令他痛苦折磨的话，那么顾行止宁愿没有此药。
　　“我知道你有，有些事若是不做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顾行止：......
　　最终，那枚丹药还是给了孽祖辛，见着眼前人瞬速复原，顾行止心里只有难受。
　　趁着夜色，孽祖辛忍下满身痛苦离开顾家，刚走出几百米，就很快察觉出自己被跟踪了，且听脚步声跟踪自己的那些人皆是高手且人数不少。
　　低矮的屋檐限制了孽祖辛的视线，听着四周逐渐紧密的脚步声知晓自己即将为瓮中之鳖后，他神色一动，脚步飞跃，足尖一点立于高楼之巅。
　　“诸位，不知一路跟过来所为何事？”
　　不远处屋檐之上的数十人也不再隐藏，以高楼为中心将孽祖辛团团包围。
　　事情到了这一步，自然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孽公子，你今日逃离天牢已惹陛下震怒，景王殿下虽以命护你，可你终为孽家余孽更是数次谋害陛下，我等奉皇命将你处决。”
　　“我为孽家平反无错，为族人报仇更无错。”
　　“如此，就别怪我等手下不留情了。”
　　转瞬间，一众高手齐齐袭向孽祖辛，高楼之上人影匆匆，一人出手尽是杀招。
　　月华之下，孽祖辛立于高处，手舞长剑神色锐利，长剑回转血红落地，一滴鲜红自剑尖滑落。
　　望着孽祖辛只用了几招就收割了几条人命，头领面色难看，“双拳终究难敌四手，不必顾及自身性命，孽祖辛如今只是一人又身受重伤，今晚他撑不了多久的。”
　　正如头领所料，服了续命丹的孽祖辛虽伤势痊愈可终究敌不过这数十名高手的同时出手，两炷香后已是溅露疲色。
　　此时再看，屋檐之上鲜血满地，尸首遍布，站于人群中央的孽祖辛以剑尖抵地，双手紧握些微颤抖，殷红的血液从他的右手渐渐滴满长剑，原来在前不久孽祖辛的腰腹已被重伤。
　　对面同样受伤的头领却是得意，“孽公子，你还是输了。”
　　孽祖辛抬眸，面容冰冷，“今晚我既活不成也定然不会放过你，能为孽家平反我此生无憾，只是可惜你们得陪我一同亡于此地了。”
　　遗憾最后，也未能见到贺无焕一面......
　　经过孽祖辛的全力抗敌，头领手下的人数已缩减了一大半，可即便损耗大半，孽祖辛的命他也要定了。
　　抬起手中剑，其中一人迎向孽祖辛，一剑尚未刺出就被远处一枚石子射入眉心。
　　那人一句话未说出，整个人就失力倒地，再也不动了。
　　孽祖辛抬头看，却见贺无焕带着阿司卫赶来。
　　见贺无焕出现，其他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出手。
　　见状，头领大喊：“陛下有令，五皇子私赦逃犯，意图谋逆，如若阻止一律格杀。”
　　小心扶住孽祖辛，贺无焕拧眉：“记得留一活口。”
　　阿司卫：“是。”
　　看出眼前阿司卫的武力皆在他们之上，头领后退一步，“兵分两路，一队人马全力抗敌。”
　　至于另一队，则是齐齐攻向了孽祖辛与贺无焕。
　　头领算的一手好计，可他的人还没等靠近高楼就被身后的阿司卫齐齐斩杀，一下子又死伤大半。
　　头领：......
　　“事不宜迟，我们快走。”贺无焕伸手扶住孽祖辛，却失败了。
　　孽祖辛知道这群人的目标是自己，自己死了贺无焕自然就安全了。更何况就算这群人不杀了他，他也注定活不过一天了，能在死之前再见贺无焕一面，他已经满足了。
　　“不必了，我现在身受重伤就算走也走不了多远，带走我只会连累你。”
　　“不到最后一刻，你怎知不会成功。”对于孽祖辛这时的自暴自弃，贺无焕无奈又难过，“若我一开始就想着放弃你，就不会过来救你。如今我既然来了，就要将你平安带回。”
　　望着贺无焕坚持的模样，孽祖辛终是没再说些什么，他忍受着剧痛想站起身却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阿辛！”慌乱的捂住孽祖辛流血不止的腹部，贺无焕彻底乱了，“先止血，我先给你止血。”
　　扯开自己的衣裳，贺无焕手忙脚乱的给伤口包扎，可现下没有伤药，撕扯下的布巾即便围了一层又一层，也不过是堪堪减缓了流血的速度，不过多时布巾已然被血浸染的鲜红。
　　伸手握住贺无焕颤抖的手，孽祖辛摇头，“来不及了......”
　　贺无焕却是不管，继续为他包扎，哪怕把自己染了一身血也毫不在意。
　　两人包扎之际，阿司卫也趁机解决了一部分对手，可惜那头领十分狡猾，趁着空隙来到高楼旁，“强攻不成就只能智取了。”
　　随即，高楼之中的贺无焕与孽祖辛就感觉到整座大楼在摇摇欲坠，原来是头领打碎了整座高楼的重要承重物。
　　眼见着楼底被一层层破坏，贺无焕急忙扶着孽祖辛往高楼外走。
　　然而还没等两人来得及走出，顷刻间高楼徐徐倒塌，在倒塌前的最后一刻孽祖辛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推开贺无焕。
　　“要好好活着。”
　　什么......
　　贺无焕微愣，他回头想伸手拉住孽祖辛却抓了个空。
　　看着孽祖辛面上的温柔，贺无焕瞬间心慌，不...“不！”
　　贺无焕被推开的那一刻，整座高楼瞬间倒塌，连同那个心怀温柔，用命护着他的人一同被掩埋。
　　“殿下。”
　　“放开！”贺无焕全力挣扎着，热泪一颗颗落下，他眼也不眨的看着前方的高楼一点点破碎、倒塌。
　　“殿下......”望着此刻的贺无焕，阿有十分心疼，可是现下不是难过的时候。
　　贺无焕看着还在一点点坍塌的高楼，半晌回过头来看着被擒获的十几人，他哑着嗓子满目寒霜，“动手吧，这次一个不留！”
　　“是。”
　　头领哪里知道贺无焕会这般狠辣，“五殿下，我等也是听陛下的命令行事啊！”
　　贺无焕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始终聚集在高楼之上。
　　见求情无望，头领咬咬牙全力挣脱了束缚，可刚跑出两米，就被一柄长剑拦腰斩断。
　　待其余人皆被刺死，头领依旧在原地苟延残喘，伸手夺过一把剑，贺无焕缓步走到头领身边，最后在他哀求的目光下，一剑刺入心口助他解脱。
　　望着面前满身血腥戾气的贺无焕，阿司卫们知他们的殿下彻底沦入黑暗了。
　　高楼彻底平息的那一刻，贺无焕估算着孽祖辛可能在的位置，跪在地上一点点扒开碎土和木块，他双目无神的跪在地上，双手满是伤口和鲜血，却似不知痛感般的不断挖着。
　　阿有几次劝说，依旧无法动摇他分毫。
　　最后以双手布满伤口的代价，换来了孽祖辛的一具全尸。
　　不顾纷飞的尘土肮脏，贺无焕紧紧抱着怀中满身脏污的孽祖辛，如视珍宝，“这次，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时隔五年，贺无焕再次体会到了满身寒凉刺骨的滋味，只是这次，孽祖辛再也回不来了。
　　......
　　三日之后，顾府迎来了一位贵客。
　　顾学博：“不知景王殿下来此有何要事？”
　　贺无焕：“有一计策，不知侯爷可否答应。”

第五十二章
　　* * * * * * *
　　十月初十，离隐先生的第三道批言中的日子已所剩无几了。
　　这些日子以来，贺帝的身体状况是一日不如一日，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强撑着上朝处理政事。
　　只是这日上朝时，却见朝臣只来了不到一半，当下疑惑。
　　对此，顾学博上前行礼，“陛下，今日庙堂之上怕是谈不了国事了。”
　　贺帝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东苑候，“侯爷所言何意？”
　　顾学博却是不再言语，只是侧着身子看向殿外。
　　贺帝顺着视线看去，却见贺无焕穿着朝服从殿门走入，临近此刻贺帝却有些自欺欺人了，“朕说过，景王贺无焕无诏不得入宫，如此可是抗旨？”
　　贺无焕站定，望着面前外强中干的帝王，“父皇忘了，五日后便是隐先生所定得最后时限，儿臣若是不来如何令批言成真。”
　　听着贺无焕大逆不道的言辞，贺帝气急：“这么说，你这逆子是想要谋逆了！”
　　贺无焕再不避讳的点头，“父皇昏庸无道，儿臣即为一国皇子理应替天行道，取而代之。”
　　贺帝气的站起身，却忽觉一阵晕眩，紧接着体内血气翻涌，血液源源不断一般从他口中冒出，“你......”
　　贺无焕淡然踏上高台，轻声说，“引香，可将医阁一切丹药发挥于极致的香料。而父皇服用医阁丹药已经有些时日了，如今再一引出自然是效果斐然。”
　　气血亏空的恐惧令贺帝骇然，他惶然的倒在龙椅上怎么都阻止不了浑身血液的溢出，“逆子...畜生...弑父篡位你不得好死...”
　　贺无焕站立一旁就这么静静看着贺帝浑身的血液被流尽，“父皇，你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我，我的罪孽日后自会赎，而你的罪孽却是到了该还的时候了。”
　　到最后，贺帝已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死死的瞪着贺无焕，仇恨屈辱，却也悔不当初。
　　“...”
　　“父皇，望您死后难觅安宁。”
　　伴随着贺无焕这最后一句诅咒，贺帝死在了他心心念念的龙椅上。
　　龙椅之下，血染了一地，贺国易主的批言终是成了现实。
　　贺帝临死前还一心想着今日贺无焕有能力收拢近半数的大臣，来日登帝也算理所应当。可他却不知这台下的数名大臣中，除了东苑候顾学博外，四周皆为阿司卫。
　　伸手抚摸着面前的龙椅，贺无焕喃喃：“如今这肮脏的龙椅，也轮到我坐了。”
　　高台之下，顾学博与黄侍郎、王直等人高喊，“恭祝陛下登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贺帝驾崩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皇帝国丧文武百官理当服丧二十七日，驾崩这日百官选定了一吉时为贺帝小殓。
　　这一时刻，贺无焕穿着一身白色丧服，头戴一抹白巾恰恰遮住了额间的朱砂痣。双膝跪地的他此刻沉默脆弱，却又不掩风骨，遗世独立。
　　与贺无焕同为皇子的贺长意跪在一旁，“这些天好像一直是如此，先是四哥死了，后是三姐，现在又是父皇......就连城中百姓都在议论咱们皇家是不是遭了报应。”
　　贺无焕抬头看着前方的灵柩，“也许吧，谁能料定我们此刻能活着呆在这，不是另一种报应呢。”
　　因先前贺帝从未立下传位诏书的缘故，接下来该谁登基就成了一件难事。
　　午后，各位大臣皆在议论纷纷，连同顾学博在内的一众大臣皆认为贺无焕能力出众应为新帝。可另一波文臣却以贺无焕命格极凶为由反驳，六皇子贺长意虽无用却也心思简单，比起贺无焕要稳妥的多。
　　况且比起这些，贺帝今日的驾崩对于众臣而言属实突然了些。
　　顾学博不以为意：“诸位皆知，陛下近日身子已是万分不适，如今一夕病重也不难预料。”
　　严大人却是不屑于顾学博的遮遮掩掩，“先帝此番病重我等谁人不知是为何，若非孽家小子以医者身份为先帝下毒，又怎能如此。”
　　“孽祖辛为何下毒当日严大人不是在殿外听得一清二楚吗，此事是先帝处事不公，谋害在前。如今孽祖辛为家族复仇也算是合情合理，再者此人现如今也已经魂归九泉，此事再提又有何意义？”
　　其他人赶忙打圆场，“罢了罢了，先帝既已仙逝再提此事也是伤了彼此情面，现下最关键的还是要选定将来的帝王人选。”
　　“帝王人选依我看还得是安王殿下。”
　　“安王先前的木溪楼一案严大人莫不是忘了，常年流连花楼险些弄出人命案的人如何能成为一国之主！”
　　严大人却是义正言辞的反驳，“侯爷也别牵扯着从前的事不放，安王就算先前再放肆再无能，也好过景王这极凶命格者，国运一事非同小可，若景王的命格对国运有所影响，那么到时候受难的就不只是你我，而是整个贺国百姓了。”
　　顾学博嗤笑，“严大人先前不还说隐先生的批言当不得真吗，怎么今日又拿这命格说事了？”
　　“命格关乎国运，我这也是以防不测。”
　　两方争论之际，贺无焕与贺长意二人这时入内，才算是令这场争端暂时平息了。
　　于门外，贺长意早已听出双方大臣所争论的内容，“严大人，本王知道你有意本王登基，可在此本王却是要与诸位大臣说一句，本王从未想过当这贺国之主，比起我这样的无能之辈，五哥才是理所应当的帝王人选。”
　　严大人听后劝诫道，“安王殿下，您这般说不是让别人钻了空子吗，您与景王同为先帝之子皆有登基称帝的资格，即便能力稍弱些却也是正统的皇子。”
　　贺长意无奈：“严大人，本王此生只想逍遥度日，成为帝王被禁锢在那龙椅上从不是本王的目标。”
　　见贺长意如此执着，严大人急了，“难不成殿下就眼睁睁看着那极凶命格者轻而易举的将帝王之位拿去吗？”
　　贺无焕冷声开口，“严大人，在你心中本王不配继承皇位是吗？”
　　这时严大人才知自己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臣...”
　　“严大人不是说极凶命格会影响国运吗，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打个赌如何，隐先生预言本王注定活不过而立之年，如今离预定年岁还有八年。严大人不如看看八年之后本王究竟是死是活，如此不就证明了隐先生的这句批言是真是假吗？”
　　“亦或者，待祭天那日，诸位皆可瞧瞧本王登帝，究竟是顺应天命，还是逆天改命。”
　　严大人嗫嚅着嘴，无言以对。
　　贺帝一死，剩下的两名皇子就剩下贺无焕与贺长意，但先不说贺长意无意于帝位，就算他当真想，怕是也敌不过贺无焕。贺无焕如此一说，为的不是真的与严大人打赌，而是让他看看此时此刻就算这赌不成，贺无焕登基也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
　　就算再如何说，严大人他们也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
　　严大人叹息一声，“如此，殿下也算得偿所愿了。”
　　“严大人，该改口了。”
　　“...陛下。”
　　待处理完贺帝的丧事过后，宫内也在忙活着制作龙袍、挑选黄道吉日，而再此之前贺无焕去郊外看了一眼孽祖辛的墓碑。
　　却恰巧看见顾行止也在此处。
　　听见身后脚步声，顾行止没有动弹只是说了句，“恭喜你景王殿下，不日就要登基为新帝了。”
　　贺无焕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虽张贴了告示，但黄道吉日还未选定得等上几日。”
　　“...三师兄本该死于受刑那日下午的，可他为了见你最后一面硬是服下了续命丹，以一日痛苦为代价延长了一日的寿命。”
　　这话顾行止本不想告诉贺无焕，可此时他还是说了，他不想孽祖辛付出了一切而贺无焕却一无所知。
　　“原来如此...”贺无焕苦笑，难怪那晚的孽祖辛明明身受重伤却还能撑那么久，“可惜，他还是连一日也没能度过，就死在了贺帝手中。”
　　“至少他死前见了你最后一面，或许对他而言付出一切换来这短短一面的相见已是满足了。”
　　侧头看着身侧贺无焕苍白的面色，顾行止皱眉，“听说你昨日又余毒复发了？”
　　贺无焕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痒意，“一次余毒复发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我虽然学艺不精，可到底也看出你即便再支撑也活不过几年了。”
　　“你先前说的续命丹，当真能够延长寿命吗？”
　　顾行止沉默，“虽能延长寿命，可多出来的每一日都需用满身剧痛为代价换取。”
　　也正因如此，此药才会在医阁内明令禁止。此次顾行止之所以能带上一瓶，也不过是阁主为保两位弟子性命所给出的最后保障。
　　“我恐怕只剩一年可活了，若我想延长寿命至三年，你的续命丹能够吗？”
　　顾行止大惊，“仅仅一颗，一日的剧痛就足以令人受尽万般苦楚，延长至三年你岂不是要活活煎熬上两年！”
　　“是，够吗？”
　　“......难道仅仅为了皇位，让你付出一切也无所畏惧吗？”
　　“我答应过他，要让贺国百姓此生无忧。可一年的时间如何能够，三年已经是我最大的极限了。”
　　顾行止垂眸从袖中掏出一瓶药，“...算你好运，我在医阁学医一生什么都不精什么都不会，独独偷学成了这续命丹的做法......这是一个月的量，你还有一年时间可以熬过去。待日后真觉自己大限将至时便服下一粒，一粒可延长一日寿命，这续命丹我也只会做两年的份，两年过后就再也没了。”
　　伸手接过药瓶，贺无焕真心感谢，“多谢。”
　　顾行止走后，贺无焕独自一人在孽祖辛的墓碑前站立了许久。
　　“抱歉，没能让你与孽伯父他们葬在一处，不过不必担心你不会孤单的，三年过后我就来陪你。”
　　俯下-身轻柔的抚摸着墓碑，贺无焕开口说了几个字，一阵风吹过，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听见了一声叹息。

第五十三章
　　十一月中旬这日，万人空巷，人群川流不息，只因今日是新帝的祭天大典。
　　早在几日前，关于这日的祭祀事宜礼部便已准备完毕，其中神位牌，供器，祭品与编钟，更是一个不落。
　　新帝登基时的祭天仪式虽枯燥严肃，却是分外的庄重威严，不得有一丝闪失。
　　此刻，待天边第一抹生光出现，太和钟声霎时奏起。众人耳边风声呼啸，头顶神幡飞扬，一缕缕炉烟在空中游离，于云雾缥缈，最终散于苍穹。
　　穿戴好祭服后，贺无焕大步上前，神情肃重满是帝王风范，与此同时钟声息，乐声起。
　　祭神台下，文武百官顶礼朝拜。祭神台上祭品满桌，入目可见诸神神牌。
　　站于天帝神位主牌前，贺无焕弯腰叩拜，对诸天神佛行三跪九叩礼。
　　当贺无焕行完最后一礼后，身后悬挂着的三盏天灯虽烛光点点却并未熄灭，如此，贺无焕祭天礼成。
　　* * * * * * *
　　贺无焕为帝的第一年内，民间传言他身患极凶命格将覆灭贺国。对此贺无焕从未在意，任由舆论四起。同年体内余毒再次发作，险些丧命，那日贺无焕服下了第一枚续命丹，就此日日煎熬，时时痛苦的日子开始了。
　　为帝的第二年，舆论渐息，民间不算风调雨顺时有干旱，贺无焕大开国库以民为首，成功解救百姓于水火。至此贺无焕仁德之名掀起，百姓口口夸赞，贺国逐渐步入正轨。
　　为帝第三年，亓国来犯，贺亓二国争端再起，战争一触即发。
　　阿有：“陛下，边关来信，亓国军队已聚集城外。”
　　贺无焕将手中奏折搁置，“如今贺国兵马尚不足，顾小将军虽可征战领兵却到底经验稀缺，若是贸然出兵，贺国胜算不高。”
　　只是此刻若不出手，亓国兵马也必定会攻破边关，如此与投降何异。
　　站起身，贺无焕驻足窗边，“让顾行止准备一下，后日出兵边关对抗亓国，到时朕会御驾亲征。”
　　阿有大惊，“陛下，您的病情稍有好转此刻若不静养，余毒再复发可就......”
　　余下的话阿有没说，二人却知自前日贺无焕服用续命丹后吐血不知，更是昏迷了整整一日时，他们便知贺无焕恐时日无多了。
　　贺无焕对此态度坚决：“阿有，三日，就是我最后的期限。
　　如今亓国来犯，正是贺国团结一致的关键时刻。我若不出面鼓舞将士士气，贺国兵败就是迟早的事；可我一旦出面领兵抗敌，即便兵马尚缺，贺国也有一战之力，更有机会再次大败亓国。”
　　三年前，贺帝驾崩，至此贺国人心涣散，种种隐患层出不穷。在这三年内，贺无焕耗尽心血才换来如今的繁荣昌盛、百姓无忧。
　　方文衍是害死孽家全族的刽子手无疑，可他却也是贺国多年来边关平和的关键原因。可如今方文衍已死，白渝城三族覆灭其二，在这关键时刻贺国更是一朝易主，也正因如此亓国才想着趁此机会一举攻向贺国，趁敌人虚弱之时将其一击即溃。
　　“可属下忧心那顾行止是否真有领兵抗敌的能力。”
　　毕竟顾行止也算半个医阁人，如今弃医从军属实让人难以理解，更难以信任。
　　贺无焕却是丝毫不担心，“放心吧，你若是看过他领兵的那副嚣张气势，怕是就不会有此担忧了。”
　　贺无焕御驾亲征的事还是定下来了，为了应对不测，早在两年前，贺国粮草与兵马便早早准备齐全。如今亓国兵临城下，恰是检验贺国这几年来国力强弱的机会。
　　出兵那日，贺无焕在前领兵抗敌，从前的他病弱无力，可帝王怎能不善骑射，两年时间虽不多却也让贺无焕的骑射能力精进了不少。
　　战场之上，满目厮杀，在一片刀光血海中，亓国士兵倒下了一个又一个，原先的局势一经反转贺国胜利在即。
　　顾行止一刀斩下一人，转头却见一把剑刺伤了贺无焕，“陛下！”
　　贺无焕拔出剑，起手割喉，“没事。”他身上先前的玄色战甲已被血液浸染，黑红一片。
　　此次贺国胜利了，只是贺无焕却也因伤口感染而缠绵病榻。
　　启明宫内，顾行止替贺无焕把完脉后叹息，“陛下已病入膏肓，时限最多一日。”
　　只是让顾行止更为担心的是，贺无焕昨日已然服下两粒续命丹，而这也就表示了在大限到来前的这段时间内，贺无焕将会无时无刻承受着极致的痛苦。
　　阿有哭道：“陛下...”
　　贺无焕气若游丝，他早知自己此生不会圆满，只是时至今日与其痛苦的等待死亡，不如做些什么。
　　“去白渝城郊外。”
　　顾行止愣住，“...你想做什么？”
　　.......
　　白渝城郊外，孽祖辛墓前。
　　顾行止与阿有立于一侧，望着眼前一幕，他们自然猜出贺无焕的打算，可正因为清楚才会不忍拒绝。
　　摸着膝前冰冷的墓碑，贺无焕忍住浑身颤抖，“抱歉...让你久等了。”
　　话落，贺无焕拔出匕首，再次看了一眼墓碑，随后果断抬手挥刀自刎。
　　“陛下！”
　　阿有哭泣着抱住贺无焕，双手紧紧按住流血的脖颈却无济于事，“陛下...”
　　顾行止颓然跪地，“...阿有，放下吧，你这样做也只是延续他的痛苦。”
　　紧握住阿有的手，贺无焕张张嘴说不出声，只是轻摇头。
　　尽管心中悲痛万分，阿有终是松开了手。
　　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贺无焕任由鲜血肆意流淌，躺在阿有怀中感受这难得的宁静。他眼眸微睁恍惚中似乎瞧见了碑前的孽祖辛笑的温柔。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贺无焕在阳光下渐渐失了声息。
　　白渝城郊外，鸟鸣清脆，树木郁葱，林间光影如梦似幻。
　　可这番美好的景象却戳不破也唤不醒墓碑前悲伤的二人，他们的悲伤浓烈厚重，不愿消散。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金刚经》
　　贺无焕死了，死在了白渝城郊外，挚爱之人的墓前。此生或许只有这一刻，他真正放松了，无需时刻紧绷心神只为算计，更不必心怀大义，如愿的自私了一回。
　　贺无焕驾崩这日，顾行止在龙椅下发现了一份传位昭书，上头的名字正是安王贺长意。
　　——————
　　人死后灵魂将与肉身脱离，那一刻死亡来临时，贺无焕的魂魄如烟雾般缓缓上升，恰在此时天空中一道光束打下，天道出了声。
　　‘生生世世不得善终之命格已成。’
　　此声响彻五界，天宫之上命格星君被这一声吓得从榻上跌落，“怎么回事，极凶命格为何会被再次判定，不是只有杀戮满时此命格才会形成吗？”
　　此刻所发生的事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司命星君原以为贺无焕本就是以极凶命格历劫，此世不得善终也为常事。可如今他意识到当初贺无焕投身于帝王之家或许并非意外，而是必然。
　　慌忙查看星辰相的命格星君看来看去终是发现了端倪。
　　随后他大惊，“原来是这样......这生生世世不得善终的极凶命格，居然为因也为果，此世渡劫乃是命理中的必要一环。若此劫不成，贺无焕的命格便未成，也正因此命格已成，才会有此一劫.....”
　　因果循环，谁能料定当下所做之事究竟是因还是果。也正如连司命星君都未能查出贺无焕的劫数与孽祖辛命理相连，这不仅是一切的起点，更是一切的终点。
　　凡间，贺无焕灵魂升空的那一刹那，早已等候多时的槐序即刻出手，意图争抢这极凶命格，却不知在天宫之上的明昊玄同样伺机而动。
　　然而，令二人都未曾料到的是，双方灵力发出的一瞬间却皆被一物打回。
　　灵魂升空飘向冥界的时间少之又少，也只有这时魂魄未成形时才是夺取命格的最佳时机。如今经此一事，察觉出危险的贺无焕魂魄立刻加快了游离速度，在两人懊恼的目光中快速飞向了冥界，再无踪影。
　　天宫之中，望着游仙镜内飘散逃离的魂魄，明昊玄自然认出打伤他的正是孽祖辛的龙魄，“居然剥离此物只为护着他，孽祖辛，你还真是让本座意外。”
　　人间同样失败的槐序却是捂住手背不以为意，“果然，极凶命格不是那么好得到的。告诉魔尊计划失败，看来万象玉环我们是用不了了。”
　　暗处一黑影，“遵命。”
　　关于这些，贺无焕皆一无所知。他曾听说过人死后便会入冥界，可此刻呈现在他眼前的除了四周的一片黑沉外，就只有一面镜子。
　　那镜子被固定于一莲花台上，人站于面前并未倒映出人影，所呈现出的却是贺无焕的一生景象。
　　“此为孽镜台，冥界有一言：孽镜台前无善魂。若镜中光亮无物则为善魂理应飞升得道，反之则为恶魂，此生罪孽深重者，需于冥界受尽苦楚方可转世轮回。”
　　贺无焕此刻已然恢复天家记忆，自然认出面前之人为冥王，“可惜，你留不住我。”
　　冥王无奈：“是啊，可惜你于渡劫前便是天宫之上的兰时仙官，无论孽镜台前会有何样光景，你的归宿终究只有一个。”
　　望着孽镜台中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一一闪现，贺无焕却是心无悔意，“我这一生命格使然不得圆满，就算身负满身罪孽、难得善终，但只要问心无愧便好。”
　　“不后悔吗？”
　　贺无焕坦然对视，“为何要悔？”
　　冥王叹气，“罢了，当我没问，你这人实在是固执的很。”
　　“要想去天宫就走那条路吧，走到尽头，你便依然是天界的兰时仙官。”
　　“多谢。”
　　站在原地望着贺无焕长发披散，穿着一身沾满血迹的白袍面容平静的离去。这一霎那，冥王忽然觉得他的前路从未通往光明，而是一片刀山火海。

第五十四章
　　天宫之上，试炼池边，眼见着池水翻涌，一抹蓝光乍现、冰龙漫天翱翔，却又在转瞬间入了天穹顶再不得见。
　　司命星君叹道：“看来此番历劫，尊上未能断情，破道一事按此等方法终是不成了。”
　　明昊玄询问，“元英仙尊虽未能断情，可破道一事难不成当真无任何机会了？”
　　司命星君沉吟，挥手现出孽祖辛的星辰象，很快发现不对劲，“嘶...尊上的星辰象似乎与先前不大相同了。”
　　明昊玄神色一凛，“何意？”
　　对此，司命星君只是摇摇头不愿多说。
　　二人话音刚落，却见贺无焕从试炼池中破水而出。
　　不远处望着这一幕的凌霜等人欣喜万分，凌霜大步上前，“司命星君，此次兰时仙官可算是成功渡劫归来？”
　　汀兰欣喜道：“若当真顺利渡劫，兰时仙官岂不是能再升神位？”
　　“兰时仙官此番渡劫虽是苦难重重，却也算是圆满，自是顺利渡劫...只是...”
　　“只是什么？”
　　贺无焕站于一旁自是听出司命星君有难言之隐，“只是要想升阶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没错。”司命星君点头：“兰时仙官于凡间屡犯杀戮，凡尘一渡是大成，可杀戮一罪若是不赎个干净不仅升阶不成更会影响修炼，生出心魔也是有可能的。”
　　凌霜拧眉：“不知是怎么个赎法？”
　　司命星君看了眼明昊玄，“这就得陛下做主了，仙官所犯杀戮罪按照天条律例当受何种惩罚？”
　　明昊玄：“兰时仙官杀戮过重，理当受五十天雷方能赎罪，至于升阶一事待天雷受过之后再行封赏。”
　　众人齐呼：“五十天雷？！”
　　然而贺无焕却是果断应下，“无焕领命。”
　　“陛下，五十天雷，是否过于重了些。二十天雷哪怕有护灵石护着也不过是尚且存活，兰时仙官如今入天界不过几年，五十天雷一旦罚下即便有护灵石护着也难保不会伤及神魂。还请陛下三思！”
　　明昊玄倒是有些意外凌霜与贺无焕不过认识两年，倒是肯这般为他求情，“凌霜仙子护友之义，本座佩服，只是本座也是按照天规行事。既是天规，凌霜仙子也该以天条律例为根本，莫要扰乱秩序才好。”
　　凌霜的满腹言论被明昊玄堵了个结结实实，知凌霜再说会惹天帝恼怒，贺无焕赶忙率先回应，“无焕犯下杀戮大罪受罚也是理所应当，既是天规，自当领罚。”
　　走前，明昊玄意味深长的看了闭口不言的司命星君一眼，“还请司命星君带人前去受刑台，莫要姑息。”
　　“臣遵旨。”
　　明昊玄走后，几人深知受罚一事算是定了。
　　汀兰有些难过的红了眼眶，“兰时仙官，实在不行我们去找尊上求求情吧，或许还能免去这五十天雷。”
　　贺无焕摇头，“既是赎罪，如何能免。”
　　司命星君在一旁默不作声，心中腹诽，怕是如今的尊上也是自顾不暇吧。
　　天穹顶之上，孽祖辛端坐于榻上双眼紧闭，他周身仙力涌动，显然已到了双灵融合的关键时候。
　　恰在此时，却听闻屋外一看守天兵急报，“尊上，汀兰仙子于山下传话言兰时仙官虽已成功回天，却罪孽深重，此刻正在受刑台受那五十道雷刑！”
　　孽祖辛一听霎时睁眼，一时分神已是气息不稳。
　　‘专注，此刻正是融合的关键，切不可分心，否则你我皆会神魂受创！’
　　可惜，还未等孽祖辛沉下气来，屋外又一声传入，“汀兰仙子还说此次受刑台的护灵石似乎未开，若再不相救，兰时仙官怕是会就此身死道消。”
　　那天兵的一句话终是让这次融合彻底失败。
　　“孽祖辛！”
　　一声惊呼落下，再回头孽祖辛却已踏出殿门往受刑台飞去。
　　“该死！”
　　待孽祖辛奔至受刑台前，却是被两名金甲天兵阻拦，“尊上，陛下有令，此次兰时仙官受刑任何人不得干扰，否则无论是何人皆按天规处置，就算是尊上也不例外。”
　　听着耳边雷声轰隆，孽祖辛面上寒霜遍布，“往日受刑台中皆有观刑一说，怎的今日倒是多了这项规矩。”
　　金甲天兵依旧不动如山，“属下不知。”
　　见此，孽祖辛掌心一翻无殇剑出，“得罪了。”
　　“既然尊上执意如此，我等自然奉陪。”
　　两名金甲天兵神情凌然丝毫不惧，端起金枪迎敌而上。
　　等凌霜等人赶到时两名金甲天兵已是受伤倒地。
　　凌霜：“你们既已受伤，如今我们再进去就由不得你们做主了。”
　　金甲天兵吐出一口血笑道，“诸位可以一试。”
　　白藏仙尊察觉出不对劲，打开殿门刚想进去却被一道仙力阻隔，“是结界。”
　　“怎会有结界...”
　　孽祖辛抬手一验，“还是上乘结界。”
　　白藏仙尊喃喃，“这道结界布的到底是怕贺无焕出来，还是怕我们进去？”
　　明昊玄竟不惜以上乘结界来阻挡，此事多少有些蹊跷，若只是为了赎罪升阶，如此这般还真是头一遭。
　　云层之上雷声溅息，如今就是孽祖辛想打破这结界，也得耗上些功夫。
　　“受刑时辰已过，诸位可以进去了。”
　　此时，众人如何看不出这两位金甲天兵的目的并不在于阻拦，而是拖延时间。等他们再开殿门进去，看到的不过是圆台之上遍体鳞伤的贺无焕。
　　凌霜上前一探顿时松了一口气，“气息尚存只是仙力耗损过度，往后需得静养一段时日。”
　　白藏仙尊提议，“此前陛下已吩咐机枢阁分派洞府，雷刑一过贺无焕已为兰时仙尊，所属洞府就在天衡府不远处，此番飞过去几息便可到。”
　　“好，那就麻烦元英尊上将无焕于洞府安置，我去府中取些药来，他这些伤没有仙药是不成的。”
　　孽祖辛接过重伤的贺无焕低声道了声谢。
　　新洞府内，二人将贺无焕妥善安置后轮番输送仙力，贺无焕的伤才算是好了些。
　　做完这些白藏心头的大石才算落下，“唉，真想不到这贺无焕此番历劫归来竟是要受这般苦。好在护灵石还开着，否则这五十道雷下来，便是我也难保不会就此殒身。”
　　孽祖辛眉头微皱，如今冷静下来却觉出些许不对劲，“你可知陛下为何会定下这五十道天雷之刑？”
　　白藏摇头，“听司命星君说好像是贺无焕于凡间杀戮过重所致，毕竟他这般命格注定坎坷，有此一难虽意外却也是预料之中，如今过了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说到这，白藏不禁调侃，“只是此番渡劫，咱们的元英仙尊竟然会渡情劫失败，也不知是为的谁啊？”
　　如今孽祖辛渡情劫失败，破道一事更是遥遥无期。
　　对于白藏此番言语，孽祖辛闭口不言，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白藏轻咳一声，“既然人已救回，这儿也没本尊什么事了，你们俩好好独处吧，我先走了。”
　　说完，一溜烟儿跑了个没影。
　　白藏走后，孽祖辛并未如他所预料的那般望着贺无焕的目光情意绵绵，反倒是目含审视的看着眼前人，面上淡然心中却冰寒刺骨。
　　待凌霜取药赶回，殿内已再无孽祖辛身影。
　　汀兰处，刚忙活完的汀兰还没等歇一歇就见元英仙尊猛然出现在眼前，吓得她一个踉跄险些倒地，“尊、尊上？”
　　“我有一事问你。”
　　“尊上请问......”
　　“此前，你可曾去过天穹顶山脚托人给我报过口信。”
　　汀兰茫然摇头，“并无，那雪山阴寒至极，小仙只是中等仙子如何敢去。”
　　孽祖辛沉吟片刻，一个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留下身后的汀兰一脸茫然。
　　重回天穹顶后，孽祖辛理所应当的未能找出先前通风报信的那名守门天兵。
　　‘孽祖辛’与他同属一魂，自然猜出他心中所想，“看来咱们是中计了。”
　　“更关键的是，无焕并未回天。”
　　眼前人大惊，“你此话何意？”
　　“完整龙魄已送出，若无焕当真受了五十道天雷我等又如何会无任何感应，再者他腰间虽同样系着一红绳，却并非我当初给的那根，所以如今在天宫的这个贺无焕是假的。”
　　“可出试炼池时，他身上的仙尊神位确已亮，长赢剑更是随身在侧，光是这两样便难以作假。”
　　“你忘了，在这世间有仙尊之位的并非只有我们。”
　　细细思索，他想到一人。
　　* * * * * * *
　　与此同时，北冥妖族。
　　“殿下。”
　　“如何，天界可有什么动静？”
　　“并无，不过属下看见有一天界仙人似乎被魔族所虏。”
　　秦戚神色淡淡，“天魔之间的事与我族何干。”
　　属下又言：“只是属下见那仙人的样貌似乎在那日进攻天界时见过。”
　　“那日天族之人众多，若是被掳走的是一高位神对于我们妖族而言倒是件好事。不过，你既然至今仍记得那仙人样貌，可认出他是哪位神仙？说不定被掳走的会是天界的元英仙尊呢。”
　　秦戚的一番话惹得几位妖族大笑出声。
　　小妖回道，“那仙人的姓名属下不知，却记得他正是那日与元英仙尊关系极为密切的小仙仆。”
　　‘咔嚓’一声，秦戚手中酒杯碎裂，“小仙仆？你说的可是贺无焕？！”
　　小妖点头。
　　竟然是他......
　　“你可看清那位魔族将他带去了何处？”
　　“似乎去了天魔交界处。”
　　“是忘藏塔......”
　　忘藏塔，传闻可清除一切罪孽之地，此地对于仙家而言是福地，可对于贺无焕这样的极凶命格者却是极大的克星。一旦入塔，五感六识渐无，到最后肉身神魂也会被剔除的一干二净，直至消散于天地间。

第五十五章
　　冷，彻骨的寒冷，贺无焕原以为雪山之巅便已是极寒，却从不知这忘藏塔内的寒意竟是比天穹顶更寒上几分。
　　“忘藏之地，清除己身。别挣扎了，你注定要泯灭于此。”
　　睁开眼，贺无焕面上已布满寒霜，虽在塔内可他却能看清塔外景象，也正巧瞧见那说话之人一袭黑袍加身安坐于石上，似乌云缥缈只剩虚无。
　　只听一声嗤笑，贺无焕于塔中站起身，“只因我是生生世世不得善终者？”
　　“是，你此生杀戮背负满身罪孽，唯有如此，才能得天地安。”
　　“...若人世不公，弃红尘隐山林，尚有一丝能力挣脱；可天道不公，却是如何都挣脱不得了。”
　　“......”
　　二人如何不知贺无焕的一身罪孽从何而来，可这命格一旦定下，不论是非过错，过塔一行贺无焕是走定了。
　　贺无焕也曾尝试着破塔而出，可无论他如何做这塔依旧稳如泰山，此间仙力更是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回。
　　待又一发仙力有去无回后贺无焕已是到了强弩之末，“难道此塔当真克我吗？”
　　疲惫之际，贺无焕只觉头痛欲裂，满身仙力竟开始被这塔尽数吸纳，再睁开眼已是模糊一片，入目只剩一团光影。
　　守塔人喃喃：“看来开始了。”
　　待秦戚赶到时，却见守塔人立于石上，身后正是忘藏塔。
　　“这就是忘藏塔吗？”
　　望着眼前那座隐于黑暗中的宏伟高塔，秦戚不禁心有戚戚。
　　看出秦戚来此所为何事，守塔人出声劝道，“如若是来救那极凶命格者就请回吧，忘藏塔一旦入内除非身死魂消否则将永世不得出。”
　　秦戚咬牙，“不试试又怎知不行。”说罢提剑攻了上去。
　　面对秦戚的猛烈攻势，守塔人躲闪起来格外的游刃有余，“我无意伤你，你更伤不到我，与其徒劳不若离去。”
　　以剑抵地，秦戚也很快发现面前这人行动速度极快，几番下来不说击中，就连触碰都不能。
　　塔内的贺无焕自然听出秦戚的声音，当下劝了句：“忘藏塔于黑暗生，黑暗不灭塔不倒，守塔人更与忘藏塔于一体，乃不死不灭之灵，即便你费尽心力也杀不死他。”
　　秦戚急声回，“你尚在塔内，难不成我要眼睁睁看着你被这塔活活吞噬？”
　　僵持之际，贺无焕已感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即将消失，此刻他孤注一掷还是选择了放出灵识，虽知道这么做极有可能会加速五感消耗但这也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果不其然天无绝人之路，灵识放出后贺无焕发现在塔底某处竟留下了一抹仙力残留。
　　“这仙力......”
　　与其同时，守塔人感应出了塔内动静，万年不变的冷漠有了涟漪，“怎么可能！”
　　随后，几人却见忘藏塔于黑暗中摇摇欲坠，半晌后只听一声轰隆，塔身被破，一束灵光化出正是贺无焕。
　　“成功了...”
　　贺无焕成功出塔后已是仙力损耗大半，眼识被吸纳要想恢复还要些时日。
　　秦戚见此赶忙上前扶住贺无焕，很快觉察出不对劲，“你的眼睛...”
　　“无碍，休养些时日便会完全恢复。”言罢，贺无焕回头‘看着’守塔人，“此塔已损，如今你还能再困住我吗？”
　　守塔人呕出一口鲜血，他万万没想到忘藏塔有朝一日竟会有被损坏的一天，“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世间万物没有什么是牢不可破的，找准弱点自能一击即破。”
　　秦戚扶着贺无焕刚想离去，却没预料到身后的守塔人的动作，千钧一发时一击灵光击中了他。
　　守塔人被击倒在地，想再起身已是不能了。
　　听到动静的秦戚转身却见一人身着黑衣面覆红花面具从天而降，“你是何人？”
　　来人未曾出声，只是伸手点中秦戚手臂麻穴随后从他怀中抢过了贺无焕。
　　‘仙尊？’从来人身上贺无焕嗅到了与孽祖辛相似的气味。
　　将人抱紧后，穷阴没有理会秦戚，而是转身面向守塔人，“如今忘藏塔被损，你又身负重伤，还是尽快休养生息的好，否则我不介意将塔彻底摧毁。”
　　守塔人沉默片刻，虽知忘藏塔永不被灭却依旧后退一步隐退进了黑暗中。
　　至于秦戚，穷阴没有多费唇舌而是给他看了一物。
　　秦戚双目大睁，“万象玉环，你怎会有此物？”
　　“妖族退居北冥几年莫非早已忘了灭族之恨，五界之中仍是天帝为主，若想报仇雪恨今日之事妖族还是莫要插手为好。”
　　秦戚抿唇，看向贺无焕。
　　似有所感的贺无焕，“不必担心，我与他相识，有他在我不会有事。”
　　况且此时妖族不可暴露于人前，若秦戚当真帮了贺无焕，那么必定会连累妖族。
　　“希望如此。”
　　眼睁睁看着贺无焕被带走，秦戚喃喃，“如此也算还了你当日之义。”
　　离开忘藏塔后，穷阴并未将贺无焕带回天界，而是就近安置。
　　“在这天魔交界处有一半魔族，他们虽为魔族一分支却大多心思良善，于此休养最佳。”
　　“不回天吗？”
　　穷阴摇头，“你的长赢剑如今还在那人手中，此刻天界皆认为他才是渡劫回天的你，在没有绝对的证据下贸然回去，怕是不妥。”
　　贺无焕了解孽祖辛，知道其中必有其他原因，“天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穷阴停住脚步，“今日望舒仙子于府中被杀，杀她者至今尚未查出，且死法极其残忍乃是被人活生生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贺无焕大惊，“竟是被吃了...何人会犯下此事？”
　　“不知，不过司命星君看出天宫中有仙人入魔的征兆，此举怕是那仙所为。”
　　* * * * * * *
　　此刻云端之上，整个天界也正因为这事闹的沸沸扬扬。
　　凌云殿中，司命星君率先将仙人入魔一事表了个明白。
　　高坐上的明昊玄：“星君可能看出究竟是何仙所为？”
　　司命星君摇头，“此次入魔非同寻常，便是星象也只能看出大致的方位，实在瞧不出到底是谁。”
　　“既是已有了方位，星君不妨直言。”
　　“魔星所在方位，乃是天宫南侧。”
　　天宫南侧？殿内群仙议论纷纷，这天宫南侧的殿宇可不少，其中机枢阁与天衡府皆在南面。
　　白藏仙尊上前一步，“陛下，我以性命担保天衡府中绝无魔星，更无任何一仙有入魔征兆。”
　　监明灵官同样表态，“机枢阁也愿如此，以证清白。”
　　此事敲定后，天衡府成了第一个探查的殿宇。
　　与众仙一同前往的黄鹂见此，却是悄悄离去，回了机枢阁。
　　已为机枢阁管事的宋曙见黄鹂回来，上前询问，“如何，可有什么进展？”
　　黄鹂摇头叹息，“并无，不过司命星君说星象显示魔星很有可能在天宫南侧，目前众仙官还在搜寻天衡府，估计不久后便会轮到咱们机枢阁了。”
　　“也不知究竟是谁那么残忍，竟将望舒仙子活活吞食。”
　　黄鹂垂眸眼中尽是嘲讽与快意，“望舒仙子死了似乎也不是件坏事吧。”
　　宋曙一愣，随即皱眉：“望舒仙子虽为人刻薄了些，可毕竟也是中位仙子，更是一条性命，如今被魔星拆吃入腹怎能算好事！”
　　“若我说她死了个干净，对我而言便是件好事，你当如何想？”
　　宋曙满目震惊，“...为何？”
　　黄鹂仰头红了眼眶，“你不知，对你是不知......你不知我被她如何欺辱如何贬低，我的这条手臂曾经被她活生生打断你也不知，就算如此我恨她也不为过吧。”
　　今日听黄鹂如此一说，宋曙才知道原来在黄鹂身上发生了这些事，“这些事你为何不与我说？”
　　“当日见你高兴于灵官的赏识，我该如何告诉你...”
　　“...可、我知道你恨她，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这般想。”
　　定定的望着宋曙，黄鹂最后的一丝热度彻底消散了，“既然你这么善良，那么想必也会原谅我吧。”
　　随后还没等宋曙反应过来，他便已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黄鹂血红了双眼化作原型，将他吞吃入腹。
　　感受着魂魄中蓬勃的仙力，黄鹂餍足一笑，“如此，也算成全了你一番好心不是吗？”
　　待司命星君等人一同来到机枢阁后，还没踏入殿中，却见一抹带着魔气的仙力从机枢阁中一闪而出。
　　“是魔星！”
　　“居然藏在机枢阁。”
　　此刻黄鹂慌乱从殿中走出，“灵官，是宋曙，他是魔星，许是知道了星君会来殿中搜查他便打伤我逃离了机枢阁。”
　　拉开黄鹂的衣袖，手臂上正有一处伤痕，上头残存着一丝魔气其仙力也正是属于宋曙的。
　　“没想到这魔星竟然是宋曙，隐藏的还真是够深的。”
　　听此，监明灵官虽面上不显可心中却满是怀疑，“当务之急还是去寻那魔星，若是能将他抓住，说不定还能问出些什么。”
　　“灵官此言有理。”
　　待白藏仙尊带兵前去捉拿宋曙后，监明灵官却是入殿仔细探查。

第五十六章
　　正当监明灵官欲往内殿走去时，正巧被‘贺无焕’挡住了去路，“内殿我已探查过，那魔星心思缜密并未留下任何痕迹，也难怪能在天宫隐匿这么久。”
　　面对‘贺无焕’监明灵官并未有过多戒心，“兰时仙尊既已探查，本仙也不必再看，只是想着事实真相或许并非我等眼前所见这般。宋曙于机枢阁千年他的为人品行我自是一清二楚，如今此事一出魔星究竟是不是他，还有待商榷。”
　　‘贺无焕’点头叹息，“世事无常，有些事查清楚也好。”
　　“听闻尊上前些日子受了些雷刑，不知近日可好些了？”
　　“有护灵石护着休养个几日已是无大碍。”
　　拜别监明灵官后，‘贺无焕’却在府中庭院瞧见了等待已久的孽祖辛。
　　“今日魔星出逃，仙尊可知？”
　　孽祖辛转身望着他眸色沉沉，“凡间于忘藏寺见你时我就该知，你的目的不会那么简单，魔星一事怕是也在你的筹谋之中吧？”
　　被认出的槐序看样子丝毫不觉得惊讶，伸手唤出长赢剑指尖一弹只听清脆一响，“贺无焕于凡尘犯下杀戮一罪，我如今代他受过，你当感谢我才是。”
　　“受刑台受过是假或真，你我心知肚明。”
　　槐序狡黠一笑，“天界之内，也唯有你猜出这兰时仙尊之位只有同为仙尊的我能替代的了，若非天帝心存一丝良善留存这仙尊之位，我又如何能在今时今日以尊位作筏瞒过了他们所有人。”
　　孽祖辛：“你可知此举艰难万险，一旦被发现，很有可能会万劫不复身死魂消。”
　　“那又如何，对此我无悔。”
　　槐序仰望头顶云端满目嘲讽，“谁人不知这五界之首乃天帝，可这云端之下四界之内皆有谋逆之心。为何？只因这天帝非明君，这才惹得各界怨声载道不惜奋力反抗。前有妖族叛逆举族攻天，如今冥魔二界更是蠢蠢欲动，就连你元英仙尊被下分灵一事不也已经对陛下恨之入骨。”
　　“天道不公，君非明主，我另择明主本就是顺应天命。”
　　“你如何推翻这至高之位我不会阻止，此刻我只想知道魔族的根本目的究竟是不是万象玉环。”
　　槐序毫不避讳地说，“是。”
　　“想要夺取极凶命格？休想！”
　　“你还是先找找他在哪儿吧，若是找不到可是会后悔终生的。”低头瞧着手中那把长赢剑，槐序姿态悠然，“至于这把剑、待我用完再还你也不迟。”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言罢，孽祖辛一剑攻向槐序。
　　此攻势之猛就连槐序都险些躲闪不及，捂住被刺伤的手臂，槐序也有些吃惊，“看来咱们这位新晋的仙尊在元英心中并非毫无分量啊。”
　　这一刻槐序有些后悔贸然伤了贺无焕，惹怒明昊玄尚有逃离的可能，可若是惹怒孽祖辛此一生都是不死不休。
　　槐序如何与魔族合作推翻明昊玄，孽祖辛都不会管，可他却万万不该将贺无焕扔去忘藏塔，那个会毁他肉身吞噬魂魄的可怕之地。
　　槐序从来都知孽祖辛的武力在他们四人之上，可今日面对着盛怒的孽祖辛，才清楚的意识到要想杀死自己对于孽祖辛而言实在不是件难事，几招下来饶是槐序也有些不敌。
　　“孽祖辛，你当真要为了那么个极凶命格者杀我吗！”
　　“于你们而言他是不祥之人，是修复万象玉环损伤的重要工具。可对于我，他只是贺无焕，一个拼尽全力活着的人，对他我比谁都重视。”
　　槐序听后只觉可笑，“你一个冷到骨子里的人有朝一日竟也会被生命的热烈所吸引，有些事你不做我做！这极凶命格我是取定了。”
　　可惜，待长赢剑被收缴的那一刻，槐序彻底败了。
　　“我不会杀你，日后你好自为之。”
　　留下这句话后，孽祖辛转身就走，望着那道背影，槐序幽幽一叹，“看来你我注定背道而驰。”
　　此时，一只黄鹂飞上枝头，“没了长赢剑，于后来的计划无碍吗？”
　　“不妨事，不过一把剑。真的贺无焕被关在忘藏塔内就算想出来也难了，而我这个假贺无焕既然已经入得天宫，那把剑有没有都无所谓了。”
　　“魔尊传话，天界部署已完成，需尽快取得万象玉环方为上策。”
　　“可万象玉环如今在那位穷阴的手中，此人行踪不定，要想找到他可就难了。”
　　此时，天魔交界处。
　　经过几日休养，贺无焕的双目逐渐恢复了视觉，在此期间穷阴始终时时照顾着不曾离去。
　　“今日就是最后一碗药了吧？”
　　穷阴吹药的动作一顿，“是，待喝完这最后一碗我随你去这边的集市走走。今日刚巧是半魔人领地的祭祀日，虽算不上盛大却也是别具特色。”
　　“也好。”
　　出了屋子走上一刻钟就到了半魔族的集市，还未真正走近，贺无焕便听到耳边喧嚣的阵阵吆喝声，“这集市听着倒是跟凡间的闹市十分相像？”
　　“半魔族虽被正统魔族驱逐，只能居住于这穷山峻岭，却淳朴良善知足常乐。”
　　再往前走上几步，一段说书引起了贺无焕的注意。
　　“要说这世间至宝，什么元英仙尊的无殇剑，魔尊的双战戟，冥王的御魂幡，皆比不得那由天地万物灵气所化的万象玉环。此玉环天生无色可随持有者的灵魂而改变颜色，传说若持有者所现颜色纯正则说明此人注定身居至尊之位，前途无量。颜色越纯正，地位越高。”
　　下方有人回，“那可知魔尊是何颜色？”
　　说书人却是连连摆手，“这尚未发生之事老夫如何得知，魔尊乃魔族之首颜色必是纯正，想来应是非紫即灰。”
　　“若这么说，那高高在上的天帝岂不是白色，冥王想必会是血红一片吧。”
　　“有理。”
　　贺无焕开口问了句，“那若是黑色又是何意？”
　　此言一出，说书人愣了，“若是黑色怕是不妙啊。”
　　“为何？”
　　“黑乃大凶之兆，五界之中老夫尚不知有谁持玉环者会是黑色。若真有此事那么此人也许会身居高位但此生必定跌宕起伏、坎坷艰辛，生来亲不待，死后难长眠，乃是生生世世不得善终的命格，也为极凶命格。”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还有这等事，那若真如此，可有何解法？”
　　老者摇头，“此事无解，除非肃清此身业障，得天道认同去除这极凶命格。可极凶命格所背负之业障如恒河沙数，如汪洋大海，要想肃清难呐......”
　　贺无焕转身欲要离去，却听得老者说了最后一句话，“不过极凶命格者若神魂有损可用万象玉环作为弥补，此间也唯有此法子可用。”
　　无声谢过后，贺无焕还是离了这说书摊。
　　“他此言不必放在心上，无论业障多少，我定会想法子替你除去。”
　　贺无焕摇头，“这命格如一张大网将我牢牢困住，我注定挣不脱更逃不掉，累了也算了。”
　　伸手护住贺无焕，穷阴无声安抚。
　　再往前走，两人来到了祭祀正台，台上一异域女子面覆金色流苏面具，手持金酒杯赤着足挽纱翩翩起舞。
　　“这一年一度的祭祀日若不是梨儿姑娘的舞，我还真不愿意来呢。”
　　“是啊，祭祀舞非比寻常，也唯有梨儿姑娘才有资格上台一舞。”
　　随着舞蹈渐入佳境，明朗的天开始由白转黑，白日变月夜只在几息之间。
　　“哎？这天怎么黑了？”
　　月夜之下，原先柔美的舞蹈逐渐变得神秘诡谲，耳边鼓点声声作响，一次快过一次，激情高昂之际女子手中酒杯全力掷出，所掷方向正是贺无焕。
　　杀意袭来的那一刻，贺无焕快速闪身躲过，随后两条纱袖如刀刃滑过耳侧，一缕发丝落地。
　　袭击来的猝不及防，原先围观的半魔人们纷纷四散逃亡。
　　祭台之上，女子身形犹如鬼魅，攀附于石壁之上，她莞尔一笑：“堂堂兰时仙尊竟也会入半魔族的领地，还真是让人吃惊。”
　　贺无焕击散面前的薄纱，“半魔族乃魔界一族，你这么做，不知魔尊可知？”
　　女子沉下脸色一声冷笑，“魔尊？不过一满脑子只有利益的小人，半魔族如今沦为如今的境界都是拜他所赐。若非他驱逐我们，半魔族何至于离开世代守护的家族来到这荒山野岭。可如今不同了，你是极凶命格者，只要夺取了你的命格再加上万象玉环，五界之中又何愁没有半魔人的一席之地。”
　　贺无焕腹诽：怎么搞的像唐僧肉似的。
　　“不过我听说魔尊将你囚于忘藏塔之下，此刻你既然能逃出来，那也怪不得我了。”
　　靠着耳力贺无焕一次次躲过女子的攻击，要不是靠着身旁穷阴的协助，此刻贺无焕怕是已经被眼前的半魔人捉住了。
　　提剑砍碎四周的纱幔，穷阴看着四下涌来的数名半魔人也猜出他们今日是入了圈套了，“这些半魔人武力不俗，此次又是有备而来，再拖下去我们定然失败。”
　　二人强撑之际，却见一位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子扔出手中的石子砸向那群半魔人。
　　关键一刻，半魔人们一时的分心，也给了二人喘息之机。
　　举起石头砸晕两名半魔人后，男子开口喊道：“来这边。”
　　两人对视一眼终是选择跑去男子所在的方向。
　　紧贴于一石洞内，几人才算是顺利躲过了那些半魔人。
　　“终于躲过去了。”见状，男子松懈了一口气。
　　“多谢。”
　　“无事，那些半魔人每过百年便会举行一次祭祀，只是今日不知是怎么了竟然会追杀你们，这次躲过还好，下次若是再遇见就是我也没法子了。”
　　许是被布料包裹着口鼻有些呼吸不畅，没过多会儿男子干脆摘下布料，布料下那张脸一出，便是穷阴也被惊住了。
　　“天帝？！”
　　明昊玄：？

第五十七章
　　另一头，忘藏塔外几名魔族出现。
　　“糟糕，人不见了。”
　　“快去禀告魔尊。”
　　魔尊大殿之内，正与冥王商议夺取天界一事的魔尊得知这一消息后气的暴跳如雷。
　　“人不见了？他一个人如何能逃脱的了忘藏塔的关押。”
　　魔兵被吓得战战兢兢，“属、属下也不知，这不过两日的功夫谁知塔内便空空如也了，更瞧不出那贺无焕究竟去了何方......”
　　“废物！连一个人都看不住！”
　　“魔尊恕罪。”魔兵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生怕自己这小命会被盛怒的魔尊一下子给灭了。
　　一旁的冥王站起身，“忘藏塔内你当真看清楚了？”
　　魔兵连连点头，“属下看的真真的，忘藏塔内空空如也，当真是被那贺无焕给逃了。”
　　冥王思忖：“可怎会如此......仅凭贺无焕一人是无论如何都逃脱不得的，除非有外力协助，亦或是塔内出了什么问题。”
　　魔尊当下决断，“究竟如何，去一瞧便知。”
　　来到忘藏塔外，二人一眼就瞧出忘藏塔身有被人损毁的痕迹，“究竟是何人，竟然有能力伤到忘藏塔？”
　　“那就得问一问守塔人了。”
　　冥王一道法力打向塔顶，果真将守塔人激了出来。
　　“不知冥王魔尊大驾，所为何事？”
　　魔尊直言不讳：“我且问你，那贺无焕究竟是如何逃出的忘藏塔，塔身又是被谁所毁？”
　　守塔人看了看几人，言：“毁塔者面戴一红花面具，法力非凡非我所能及，至于塔中人是如何出的塔便是连我也不知。”
　　一听红花面具这四个字，冥王当即想到了穷阴，“原来是他，可他为何会救贺无焕？”
　　“看来你所找的这位盟友尚有私心。”
　　冥王瞧了魔尊一眼，“有私心又如何，别忘了万象玉环可在他手里，若是没有玉环我们空得命格也不过是徒劳。”
　　“玉环与命格，哼...”环顾忘藏塔四周，魔尊喃喃：“我倒要看看这贺无焕究竟使了什么本领，竟能仅凭己身逃出这塔。”
　　魔尊往前一步，伸手一探塔身便很快探查出塔内遗留的一抹仙力，“这仙力熟悉的很...我问你，这忘藏塔除了关押过贺无焕可曾关押过别人？”
　　守塔人沉默半晌后只说了一句，“无可奉告。”
　　“你！”魔尊被气得刚要动手，就被冥王伸手阻拦，“忘藏塔生于黑暗，虽有伤有损却注定永存于世间，你杀不死他的。”
　　“可命格夺取无望，万象玉环又迟迟不得，照如此下去若想计划成功唯有另做打算。”
　　......
　　夜晚，石洞内燃起一堆篝火，这时明昊玄才知自己所缺失的那部分记忆究竟是什么。
　　“万年来我夜夜抬头看天，日日自问我究竟是谁，却原来我的位置早已被人取而代之。”
　　贺无焕沉默，“当日之事，你当真半分记忆也无？”
　　明昊玄摇头，“若能思索出零星半点，兴许我早就飞去天宫求个分明了......”
　　说到这，穷阴想起当初监明灵官暗地过告知自己明昊玄修炼时曾有魔气溢出，难不成这便是原因。
　　......
　　“陛下究竟为何流落于这半魔族领地？”
　　“自我有意识起便在此，具体细节我也不知。”提起先前的半魔族，明昊玄又是一声哀叹，“在此地万年我虽不曾入得天宫，却也知晓了不少消息。如今五界形势严峻，更有消息称冥魔二界暗地里勾结成奸意图颠覆天界，若这事成真，对于五界而言都将是一场大灾难。”
　　穷阴：“半魔族内消息闭塞，此事你又是从何得知？”
　　“消息都是从人口中传出来的，一旦有所疏漏百口相传不过是迟早的事，更何况近日冥魔动静不小，怕是只有天界不知此事。”
　　贺无焕：“冥魔二界若真能成功也未必是件坏事，天帝在位多年惹得四界多有埋怨，就连妖族也不惜以全族之力抗衡，虽是失败了可这件事不正意味着如今的五界正面临着改朝换代的时刻吗，未来明主究竟是谁无人得知，兴许就是冥魔二主之一也说不定。”
　　此话多少有些大逆不道了，惹得穷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被毫不避讳当做反例的明昊玄却是无奈一笑，“看来天宫那位这万年来十分不得人心啊。”
　　“只是令我疑惑的是，若魔尊当真有意夺得天位，先前的那些半魔族又为何会私下袭击我们，这番举动可不像是受魔尊之令。”
　　遥望远处的黄沙遍地，明昊玄解释：“半魔族为魔族一分支是不假，可也是被抛弃的那支。这些年来半魔族居住于这荒山之中，虽不似凡人那般需日日果腹、受不得严寒酷暑，却也是魔力贫瘠，形同蝼蚁。可即便是蝼蚁也有生存下去的权利，也想拼尽全力挣得一立足之地。”
　　贺无焕：“所以他们才会那么拼命的想要夺得命格，为的就是万象玉环，命格与玉环缺一不可，如今玉环不知下落便先将主意打到了我这个极凶命格上。”
　　“是，只是不知这万象玉环究竟在何处。”
　　贺无焕想着自他上次见到那枚玉环还是在司命星君的手中，也不知这一回玉环还是否在缘命府。
　　侧头看着始终寡言少语的穷阴，明昊玄隐隐猜出他的身份，“这位想必就是元英仙尊了。”
　　对此贺无焕沉默，如此穷阴又怎会猜不出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
　　“...那些半魔族应是不会再来了，我出去瞧瞧。”
　　见穷阴离开，贺无焕踌躇片刻后还是跟了上去。
　　崖巅之上，玉盘高悬，穷阴披着满身碧华脚踩砂砾静立其中，仰望头顶明月双目幽深一眼探不到底。
　　听到身后动静，他转身回头：“怎么，来瞧我这个赝品是否心有不甘？”
　　贺无焕大步向前，弯腰坐于方石上，“当年仙尊为我传道受业时知我喜异闻杂谈，特地将一书柜腾空供我翻阅，此类典籍虽大多繁杂无用，却也广纳万千奇异术法。
　　尤记得其中一篇典籍中记载着世间有一特殊术法，名为分灵之术，所谓分灵便是将一灵一分为二，至此识不相通，魂不相容，除非机缘至才有再度归一的可能。”
　　“他倒是有心...只可惜这唯一的一次机缘却因你被毁了。”穷阴盯着贺无焕言语紧逼，“当日受刑台若非他顾念你生死，又怎会在我二灵相融的关键时刻选择放弃机缘护你安康，如今机缘已失，要再想相融怕是此生不能了。”
　　贺无焕心知受刑台一事非他所愿，却也算是因他而起。
　　“机缘虽难得，却也并非别无可能，你与仙尊同一灵魂得万千功德，天道必不会如此绝情。”
　　穷阴一声轻笑后退一步与他同坐，“你可知曾经我也想过杀了你一了百了，我穷阴在世上不需要又弱点也不可有弱点，可最后还是没能下得了手。”
　　“为何？”
　　他只留下一句：“心中所想，有时非我所愿......”
　　曾几何时穷阴有无数机会杀死贺无焕，断绝最后一丝牵绊。可每每到关键时刻心底总有一个念头阻他，开始他总以为是孽祖辛的所念影响了自己，可分灵者灵有所感却识难相通，这时他才知这份念头不是孽祖辛的，而是他自己的。
　　也是在这时贺无焕发觉他的眼睛好了，待看到面前那面彼岸花面具时，贺无焕愣住了。
　　他伸出手摘下面具，露-出了那张与孽祖辛一模一样的脸。
　　“如何，可有瞧出我与他有何不同？”
　　贺无焕注视着那双看似张扬实则悲伤的眼睛心头一颤，“模样相同，给人的感官却是截然不同。”
　　要说孽祖辛是洁白天上雪，那么穷阴就是炎炎地火烧，一白一黑，一静一动，正映衬了灵魂的两面性。
　　“我并非孽祖辛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贺无焕正过身道，“一开始并未有任何察觉，直到与你相处的时日越来越久，仙尊为人外冷内热，看似疏离实则心肠柔软。而你不同，有些举动尽管假装良善，可内心的肃杀与狠辣却是丝毫不减，要察觉出这一点实在不难。”
　　“那这些天你为何不揭穿我。”
　　“你与仙尊同为一灵，你是他却也非他，危难当头揭不揭穿的重要吗？”
　　“是啊不重要，反正在你心中我终不能与他相提并论。”
　　话落，穷阴转身离去，手中的碎石随着他的步伐一点点被磨碎成末，飘落在地。
　　四周再次回归于一片寂静，此时贺无焕想起司命星君曾说过的一番话：‘万年以来，元英仙尊为安帝心，独居雪山之上，享万世孤独。此期间，极少下过山也未有仙家敢上山去见他，神虽永享天寿，可这几万年的寒苦历下来，就算是神也受不住啊。’
　　再联系起彼时初见穷阴时他脸上的金色符印，贺无焕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若我早早上天，你所受的苦难会不会少上几分......雪山之巅、冰层之下，能做到这一点的怕是只有一人了。”
　　天帝明昊玄。
　　而之前贺无焕在忘藏塔内找寻到的仙力残留便是明昊玄的，可是若明昊玄当真流落于半魔族领地万年，那么使出分灵之术的当真不是他吗？
　　再者说天宫之上戒备森严，无论是妖族还是冥魔二界要想进入天宫无不是使尽手段才能于天宫安插人手。更别提有人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将天帝重伤，再加以替代，如此手段哪怕是贺无焕也无法保证能做到如此的完美无缺、不留痕迹。

第五十八章
　　* * * * * * *
　　酆都城内
　　“冥王，多日不见，可还安好？”
　　冥王朝殿外一瞧，来人正是许久不见的穷阴，“于上次一别已是数年，阁下今日来此可是为了商议同盟事宜？”
　　穷阴看了冥王身侧的魔尊一眼，“自然，同盟一事虽已定下可今后计划该如何实施，于情于理我都该来上一回问一问二位的意见。”
　　魔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穷阴目含不屑，“听闻阁下持有万象玉环，不知此事可为真？”
　　“自然为真，只是这玉环虽在我手，可若想让它发挥真正的效用又毫发无损，没有命格辅助怕是不成。”
　　提起贺无焕，冥王一叹，“可惜那极凶命格者身死之时命格与魂魄已是分离，却不知被何物护佑，以至于夺取命格失败，否则又何须如此烦忧。”
　　见冥王还在掩饰，穷阴一句话破了他的伪装，“可依我所知，那贺无焕前些日子似乎被魔族关押进了忘藏塔，人既已抓到，以二位的能力剔除命格应不是难事。”
　　冥王无奈只得说出实情：“看来这事还是瞒不过阁下，不过那忘藏塔虽是命格克星，却连锁住一个人的能力都没有，前些时日若非我等前去查看，否则直到如今都不知那贺无焕早已逃脱，不知所踪了。”
　　“哦？竟然能逃出忘藏塔，既如此玉环一事怕是一时间也难以使用。”
　　魔尊言：“阁下若真有同盟之意，不若将万象玉环交出也算明示诚意，至于后续该如何使用就不是阁下该忧心的事了。”
　　穷阴抬眸，“魔尊何意，同盟一早便定下，如今夺位未成，魔尊便想着卸磨杀驴了？”
　　魔尊直起身于上座走下，“你我皆知，没了万象玉环冥魔二界要想夺取天帝之位不过是多损耗些兵马多延误个几千年。可对你而言空有万象玉环而没有命格辅助，身边更无一兵一卒可用，我们之间究竟是谁更需要同盟阁下不是一清二楚吗。”
　　“这么说，魔尊是想自己夺取天帝之位一统五界了。”
　　“是又如何，想当初这天地五界未彻底分离时，我魔界与他天界同样有成为五界之主的可能，若不是天界有那几位仙尊护着，当初这天帝之位还轮不到他明昊玄。现在他当天帝时日久了惹得天怒人怨，怎么着也该下台了。”
　　此刻，魔尊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比起将位置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还不如自己做了这五界之主。
　　穷阴一笑，面对此番局面并未心生畏惧，而是取出万象玉环以法力催动。
　　玉环被催动的那一刻，殿外风起云涌，乌云变换。
　　见此，冥魔二者大惊，“你这是何意？！”
　　“我来此便是为了同盟，既然今日二位想要出尔反尔摧毁当初的约定，那么我又何须顾忌，与其计划失败还不如此刻大家同归于尽。”
　　眼瞧着穷阴接连催动玉环，冥王魔尊也想不到穷阴会这般疯狂。
　　冥王知道再多一刻这玉环便会被彻底催动，到那时冥界定会毁于一旦，心慌之下他赶紧出声，“阁下误会了，同盟依旧有效，我等并非言而无信之人，只是对于夺位之事我二界早有计策，若依计策行事夺位自当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希望冥王所言非虚。”
　　随即趁着玉环未被完全催动，穷阴适时收手，一切归于原状。
　　瞬间冥魔二人松了口气，“按我等计策，天界如今已非铁桶一块，四大天门虽皆有金甲天兵守卫，可若想入得天界，冥魔二界可不费一兵一卒。”
　　穷阴挑眉，“天界守卫非同小可，想当初妖族进犯天界也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破开护天大阵从而一举进攻，即便如此依旧被金甲天兵与众位仙家捉拿，到如今全族也只剩下最后一支流窜于北冥，至今还在休养生息。”
　　魔尊却是一声嗤笑，“妖族短视浅薄，只想着破开天尽头阵法入得天界，却忘了天宫之中雪山之巅还有那忠心耿耿的元英仙尊，他们会失败乃是情理之中。可如今不同了，天界已被冥魔侵占，再加上有万象玉环助力，天帝之位不过是形同虚设。”
　　“别忘了，天宫可还有两名仙尊，先不提元英仙尊近日虽渡劫失败，功力却未曾消减。而且白藏仙尊武力值同样不低，不知你的魔兵们能否在他的枪下躲过三招。”
　　“元英仙尊...”魔尊一笑神色莫名，“若是渡劫前这孽祖辛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可这渡劫一旦失败仙力是否还一如往昔怕是就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穷阴眼中寒芒一闪而过，“魔尊此话似乎另有隐情？”
　　“阁下可知分灵一术？”
　　“...曾有耳闻。”
　　“那元英仙尊受天穹顶万年一事五界皆知，可他们却不知他们所见到的元英仙尊从来不是真正的孽祖辛，又或者说只有一半。”
　　“...看来魔尊的计策所实施的时间比我想的要早，只是这分灵一术施展起来并不容易，也不知那天帝明昊玄可曾发觉此事。”
　　“若我说施展这一术法的正是那位天帝呢？”
　　“......”
　　“今日元英渡劫失败，我兵部署完成，再加上万象玉环，只要阁下愿意这攻天的计划便可以立即实行。”
　　......
　　黄泉边上。
　　“你来了。”
　　孽祖辛跃下云头上前，“如何？”
　　“明昊玄所言之事看来是真的，现下天宫已然被入侵，冥魔二界的心计也比我们所想的要深。哼，只是没想到就连分灵都极有可能是魔族所为。”若非如此，魔尊又怎会知晓分灵一事。
　　“槐序也已入魔族麾下，事到如今，天宫我们还得守住，否则一旦冥魔计策成功将会易主。”
　　“易主了又如何，那明昊玄没能力守住天帝位，就没有资格当这五界之主。”
　　只是若是让冥魔当道，日后哪还有仙家们的一席之地。
　　孽祖辛却是不赞同，“既知晓分灵为明昊玄所做一事存疑，颠覆天界一事也当随机应变，你我为天界仙尊当为天界，为众生所想，不可任性妄为。”
　　穷阴看着眼前的孽祖辛，嘲讽又嫉妒，“为众生？若苍生要你去夺取贺无焕的命格，将他打入忘藏塔不灭不出，你也愿意？”
　　孽祖辛沉默，“我不会让此事有发生的可能。”
　　“呵，少说的这般冠冕堂皇，贺无焕在忘藏塔受苦时你在哪儿，还在天界护着你那些仙家们吧。”
　　孽祖辛袖中紧握长赢剑不曾反驳一句。
　　“从前你我为分灵一事恨极了明昊玄，恨他分了你我，恨他将我禁锢在冰层之下万年，也恨他以天帝之位兄弟之义困你万年孤苦。可如今在知道此事非明昊玄所做时，你倒退缩了。”
　　“此时非彼时，分灵一仇当报，可在真相大白时也不可牵连无辜。如今冥魔意图夺位，若当真为苍生为修改五界条约自当不应阻止，可他们为的却是一己之利，如此行事日后必会有他族受难，妖族一例已在前，我们万不可再做下错事。”
　　穷阴仰天一叹，“错事？兴许吧，可于我而言，这天地之后究竟会是生灵涂炭还是四海升平皆与我毫不相关。我在乎的只有我所爱之人是否平安，大仇是否得报，其余的便是五界覆灭又如何！”
　　凝望着眼前人，孽祖辛只觉陌生，“你疯了...”
　　穷阴满目笑意癫狂，“是，我疯了，你以为分灵是什么，你以为你这万年来的阴暗嫉妒都去了何方？你以为我在冰层之下这万年所受的苦仅仅是不见天日吗！”
　　“分灵，不仅是分开灵魂，更是将一切感知思想情绪一分为二，你孤独时，我比你更孤独。你享受那高高在上的仙尊之位时，我在阴暗的地洞中吸纳仙者的生命只为苟活。你遇见他心生欢喜时我更是嫉妒万分，我嫉妒我们分明是一个人，可所有的美好皆为你所得，而我便是连一丝欢喜一丝回馈都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
　　“因为我是你一切的阴暗面，是你一切可怕思想、阴暗情绪的总和，没有我何来今日风光霁月的你......你知道吗，我很期待我们彻底融合的那一日，我要眼睁睁看着你这一身洁白，如何被我这满身污秽彻底染黑，只因我就是你，白与黑都是你。”
　　孽祖辛今日才知分灵中的识难相通究竟为何意，他惨淡一笑：“识不相通，原是如此...”
　　静默之际，孽祖辛很快觉出此处的不对劲，“有埋伏！”
　　“想走，来不及了吧。”
　　见孽祖辛与穷阴二人，冥王一挥手，身后的一众兵马将黄泉边上的二人团团围住，“第一回见你时你是何人我的确没瞧出，若不是你气息隐匿的很又怎会与你订下同盟一事。”
　　穷阴：“只是不知这回又是如何瞧出的？”
　　魔尊从后方现身，“此事就该问另一人了，槐序在天界一事仙尊并非不知不是吗？”
　　孽祖辛拧眉，“看来天穹顶下方的冰层他已经去探查过了。”
　　冥王：“不错，能从符印之下脱困不愧是元英仙尊，只是如今的你渡劫失败又已分灵，即便仙力超绝面对着如今的局面，怕是也无法全身而退吧。对于元英仙尊我等也并不想赶尽杀绝，只是万象玉环还在你手里，将它交出，自然会放你们离开。”
　　穷阴：“没有命格你们如何用它，怕不是想被玉环折磨而死。”
　　“我们自有法子，就不牢仙尊多虑了。”魔尊不以为意道，“不必再拖延了，今日万象玉环必须拿下。”
　　话落，四面八方的冥魔兵举剑进攻。
　　此次出手，冥魔二界完全是有备而来，几经交手下对手不减反增，此刻孽祖辛二人深觉对面是打算走人海战术将他们拖延至死。
　　“没时间了，再这么下去我们必死无疑。”
　　孽祖辛：“那就只能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见二人孤注一掷，冥王也不再顾忌，当即下令，“既然你们如此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王不念旧情了。全力进攻，生死不论。”
　　“是！”
　　一番对战过后，胜负已分。
　　吃痛捂住心口，穷阴嘴角溢出一缕血，“看来这玉环是留不住了。”
　　说罢，望着前方铺天盖地的冥魔兵，穷阴将玉环取出在最后关头用力抛了出去。趁对面慌乱之际，孽祖辛立刻扶起穷阴带着人离开了此处。
　　“是玉环！”
　　一个鹞子翻身接住玉环，魔尊大笑，“万象玉环到手，进攻天界之时到了。”
　　......

第五十九章
　　拼死离开了黄泉地后，孽祖辛二人尚未走到半魔族领地穷阴已是坚持不住，“刀刃上沾染了魔气，我伤又在心口魔气钻入肺腑恐时日无多了。”
　　同为一灵的孽祖辛也岂会不知，“天无绝人之路，再忍忍，待到了安全之地我为你疗伤，你的伤定会好转的。”
　　穷阴脸色惨白摇头，“我只是心有不甘，我若死了你损失半灵必定会仙寿大损，到最后分灵之仇便再无缘得报......”
　　孽祖辛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袖中长赢剑隐隐震动，几息后更是飞出袖中，再抬头看来人正是贺无焕。
　　“仙尊！”
　　见着二人如此情形，贺无焕大恸，他伸手以自身仙力为穷阴医治可到底是修复表面，魔气尚在体内难以根除。
　　伸手握住贺无焕的手，穷阴气息奄奄：“没用的，魔气浓重就算你以全部仙力治愈至少也需半个时辰，而我也熬不到那个时候了。”
　　孽祖辛此时提议，“除非二灵融合，分化魔气，这样自然会逐渐好转。只是融合时机已过，要想再融合，就得看机缘了。”
　　贺无焕喃喃：“机缘...”随即他想到一人，“也许可以找司命星君，星君观天象应当有获取新机缘的法子。”
　　孽祖辛：“可即便如此，你又如何上天？天宫之中已有一位兰时仙尊，你如今再去气息泄露必会被当成他族奸细。”
　　而孽祖辛又与穷阴同属一灵，有他的仙力输送好歹能多少拖延一二，如今之计能去天宫的人也只有贺无焕了。
　　“仙尊放心，我有办法。”
　　临去前贺无焕还不忘将手中唯一一颗养魂丹给穷阴服下，就此才算是暂时止住了魔气肆虐。
　　贺无焕究竟是何方法无人知晓，只知道走前他去了一趟北冥。
　　不久后天宫，缘命府。
　　“站住，你是何人？”
　　贺无焕转身却见一名仙仆指着自己模样颇为趾高气昂，“不知这位仙者有何事？”
　　那名仙仆行至贺无焕跟前扫了几眼，“你是哪个宫里的，见到黄管事也不行个礼。”
　　“黄管事？”
　　贺无焕侧头一瞧，有些意外指的居然是黄鹂。
　　如今的黄鹂即便功法大成也是认不出面前这位其貌不扬的小仙仆，正是他恨的牙痒痒的贺无焕。
　　“新面孔？”
　　贺无焕低头，“小仙是近日从其他宫调来缘命府的，小仙面目丑陋管事大人自然是无甚印象。”
　　黄鹂点头，问着身旁的仙仆，“近日各宫有仙仆的职位调动吗？”
　　那位仙仆呐呐无言，“小仙、小仙也不大记得...”
　　“啧，要你何用。”黄鹂转身对贺无焕道，“算了，进去吧，日后有调职令得时时备着，不然一旦被当成别族人身死魂消都是好的。”
　　“小仙记着了，多谢大人指点。”
　　“嗯。”掸掸衣角的灰尘，黄鹂带着人离开了。
　　黄鹂走后，贺无焕一脚踏入缘命府，当即见着司命星君。
　　半晌后——
　　“新的机缘...”司命星君捋捋胡须眉目凝重，“元英仙尊此生机缘甚少，先前渡劫本为第一机缘可情劫难渡，饶是元英仙尊也渡不得。”
　　“仙尊此生护佑苍生功德无量，如今命在旦夕却无人可助，现下唯有星君处能得一线生机，还请星君多多查探，以保仙尊无虞。”
　　“罢了，尊上此生坎坷，我便是再多看几次星象又何妨，只是机缘难觅，一切还要看天数。”
　　挥手转动星辰象，司命星君细细看着满目星辰，良久终于在元英星旁看到一线生机，“有了！”
　　贺无焕大喜：“是何生机？”
　　待司命星君看清那生机模样时却是一愣，“此物...竟是从未见过......”
　　于星象中细细看去，贺无焕却是只能看到一粒星点。
　　看着眼前这物，司命星君还是头一次犯了难，“这机缘是朵花啊，红艳艳的，花瓣尖长卷曲，也有花有叶......只是世间有这花吗，若是找不到岂不是机缘又失？”
　　司命星君不知，可贺无焕一听就知道这花便是当初的那株彼岸花。
　　“星君之意是取得这花，仙尊便可得机缘？”
　　“正是如此，此花便是新机缘，新机缘的出现必是联通于旧机缘的衰败。旧的灭亡才会引发新的生存，若真寻得此物，只需将这花放于尊上身侧，机缘便会再现。”
　　说到这，司命星君又开始犯愁，“只是这物究竟是何物？本君从未得见哪，奇了怪了......”
　　“此物乃一花卉，名彼岸花，想必现下应在天穹顶内。”说罢，贺无焕便转身去寻。
　　“若寻不到，可去心室寻一寻。”
　　身后飘来这么一句，暗暗记下这话后，贺无焕足下一点飞去了天穹顶。
　　然而，等贺无焕翻遍了所有宫殿都未曾发现彼岸花的踪迹，“怎么会没有...”
　　想到司命星君所说的那句话，贺无焕思量着心室二字，目光渐渐集中到了当初那个小小的房间。
　　来到房间外，推门而入后引入眼帘的不是从前的一无所有，而是如今的星河璀璨，花海摇曳。
　　星河之上，正端正的摆放着那株彼岸花。
　　“心室，心之所向，现我所想。”
　　......
　　半个时辰的时间不多，待贺无焕及时带着花赶到时，若非养魂丹的养护以及孽祖辛始终以仙力维持着他的生机，怕是此刻穷阴早已魂归天地了。
　　新机缘再现时是神奇的，彼岸花现即机缘至。
　　机缘到来的那一刻，便是二灵融合的最佳时机。
　　最后一瞬，穷阴化作一道魂光入得孽祖辛身，此前他牢牢紧握贺无焕的手不曾松开。
　　低头瞧着空荡荡的手心，贺无焕：“穷阴，我不会忘了你...”
　　魂光融合的那一刻，星象之上元英星耀眼夺目，一连闪了数下方才圆满。
　　“仙尊？”
　　再次睁眼后，孽祖辛浑身的气势已然不同，抬头看着面前担忧的贺无焕，孽祖辛眼中明明灭灭，果断伸手将人拥入怀中。
　　沉默着回抱孽祖辛，贺无焕不安的心才算定下。
　　......
　　回到半魔人领地后，出乎意料的看见来此巡查的魔兵，见此三人悄声躲入洞内。
　　待在半魔族多年，这还是明昊玄第一回看见这么多魔兵，“魔兵怎么会来此？”
　　孽祖辛：“怕是为了万象玉环一事，难怪他们不在意命格是否夺取，看来是打了以半魔人作伐的念头。”
　　远处也正如孽祖辛所言，那群魔兵们来此为的不是别的，正是为魔尊找寻一位适合使用万象玉环的半魔人。命格夺取实属不易，趁如今计划顺利，尽早攻天方为上策。
　　伸手拽过一位半魔人，为首的魔兵一探魔力眉头一皱，“魔力低微，就这点魔力估计连催动都难。”
　　被嫌弃的半魔人被魔兵一手甩开，可那半魔人魔力低微自然承受不住他这奋力一甩，当即哀嚎出声。
　　一旁看不过眼的梨儿赶忙上前扶住那位老者，“没事吧？”
　　老者摇摇头喘了几口气才算是平复过来，“还好有姑娘扶着，不然此刻老朽可就一命呜呼了。”
　　将人扶稳后，梨儿对面前的魔兵怒目而视，“你们是魔尊手下又如何，来此胡乱抓人也得讲些规矩。半魔族早在万年前便被魔族所遗弃，既已非同族，魔族又有何权利来此！”
　　出手捏住梨儿的下巴，魔兵冷笑，“是不是同族可不是你们这些蝼蚁说了算的，魔族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就是魔族人，不需要时便是土里一粒尘埃。就凭你们这些连化形都难的废物，有何资格谈权利，你们又有何权利可言？”
　　梨儿怒视眼前人，却因下巴被紧紧捏住而说不出话。
　　这时下属反应：“大人，我们查过了这些半魔人魔力都低微的很，怕是没有符合要求的人。”
　　“符合要求的不就在这吗？”魔兵看向梨儿，当即查探起她的魔力果不其然魔力不低，“恭贺你了梨儿姑娘，你现在有了催动万象玉环的权利了。”
　　“来人，把她带走。”
　　眼瞧着梨儿姑娘即将被魔兵带走，其余半魔人纷纷阻拦，可惜在魔兵强势的武力下终归失败。
　　洞内，贺无焕虽曾被梨儿袭击，可如今见着这样一位女子被强势带走依旧心怀不忍。
　　看穿贺无焕意图的孽祖辛当即拉着他，“别去，如今万象玉环在魔尊手中，利用他族使用玉环谋自己胜利是必要的流程。就算你这次救了人下次也同样会有其他人受害，与其如此不若放手。”
　　贺无焕明白这一道理，可内心依旧有些挣扎，“仙尊，以我们的能力救下他们并非难事，当下能救下一人便是一人。我当初临难时也曾想着有人能解救自己，如今见着他人落难又怎能做到无动于衷。”
　　“大战在即，当务之急是回天救急，此事本就与我们毫不相关，你莫要插手。”
　　直视着孽祖辛，贺无焕句句真心：“此事并非毫不相关，若玉环当真被成功催动，那么天宫也将临难。
　　我非佛祖，做不到时时良善不存私心，待曾经有仇之人也会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半魔族本就为五界摒弃，从此前梨儿姑娘抢夺命格时并未对我们下死手便知她非大凶大恶之人，一切为的都是自己的族群。
　　欲夺取我命格者，此债必偿，但遇见大奸大恶之事让我置之不理，抱歉我做不到。”
　　说完，贺无焕不顾孽祖辛阻拦当即出洞，仅一剑便刺穿了为首魔兵的心脏。

第六十章
　　望着洞外的情形，始终沉默的明昊玄开口劝道，“他说得对，若我的仇人因已恶落难，我会深感畅快大笑三声骂他活该。可若他遇见了不平之事，就算有仇我也会上前帮扶，为的不是帮他，而是自己，至少在夜间睡梦中想起此事来不会觉得因深怀愧疚而于心不安。”
　　孽祖辛站于洞口远望着此刻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贺无焕，“比之从前他变了许多也成长了许多，我知道他有他自己的考量，只是心中不免还是担忧起他的安危。”
　　“仙尊不也变了许多吗，虽然我也失去从前的记忆与法力，可如今的元英仙尊必定与从前不同了。”
　　孽祖辛侧头，“那陛下可觉出有何不同？”
　　明昊玄思忖，“似乎多了些人气少了几许疏离，但相对的对旁人也多了几分无情。”
　　“陛下既失了记忆，又如何能对比出此刻的我与曾经的不同之处。”
　　“直觉使然罢了。”
　　另一头，扫了眼倒了一地的魔兵，梨儿姑娘别别扭扭的从地上起身，“多谢...”
　　“如今魔尊冥王已得了万象玉环，今日他们会想到派魔兵来此利用你们，日后想必也不会彻底放弃。以防万一，我看你们还是尽早远离的好。”
　　梨儿看向四周皆灰头土脸的同族，无奈一叹，“虽是舍不得，但当下也只能如此了。”
　　再看贺无焕，梨儿心怀感激却也因先前之事分外愧疚，“先前伤你之事...”
　　“无事，只是用万象玉环终非正道日后还是莫要想了。”
　　“今日算半魔族欠你一回，他日兰时仙尊若需要帮助，梨儿必定万死不辞。”
　　草草与几人拜别后，半魔族们还是离开了这个世代生活的荒山野岭，天下之大总有他们容身之处。
　　孽祖辛：“穷山峻岭不宜修炼，离开此地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只是不知没了半魔族这个分支，魔尊又会选择谁作为催动玉环的工具人？”
　　* * * * * * *
　　不出一日，夺位之争已然开始。
　　冥魔二界打上天宫时，众仙家们才意识到事态不妙。
　　“大胆！此乃天宫，尔等无诏岂可随意入界！”
　　看着面前的金甲天兵，魔尊不耐烦的回：“既为夺位，何须有诏。”
　　“看来魔尊是想大逆不道了。”后退一步后，金甲天兵大喝一声，“金甲天兵听令，全力抗敌！”
　　然而，此令刚下，却见数十名金甲天兵皆被同僚尽数斩杀。
　　“这...”
　　魔尊低笑，“所有魔兵、给我杀！”
　　转瞬间四大天门皆被血色沾染，哪怕是白藏仙尊手下也损了些兵马。
　　司命星君于星辰象中虽隐隐瞧出近日天界必有动乱，却万万没想到此事会来的这般快，“快，快去寻元英仙尊。”
　　身旁仙仆哭丧着脸说，“可是星君元英仙尊此刻并未在天穹顶内。”
　　此时司命星君才想起前些天有一仙仆曾来找过他，也提到过孽祖辛临难一事，一拍脑门星君懊恼万分，“岁数大了脑子还不好使了，尊上因渡劫失败机缘尽失，此刻怕是正想法子找新机缘破道呢。”
　　如此说的司命星君却不知，孽祖辛所需的机缘为的并非破道，而是合灵。
　　“既然元英仙尊找不到，那就去找兰时仙尊，天门处尚有金甲天兵能够抵抗一二，宫内也得早做准备。”
　　然而事与愿违，此令还未发布出去，就见另一银甲天兵匆忙入内，“拜见司命星君，如今冥魔大军已经攻破天门，众仙家们也在极力对战。只是魔军攻势过猛法力高强，相信再过不久就要攻入中门了！”
　　“白藏仙尊在何处？”
　　“仙尊尚在御敌，无暇抽身。”
　　“兰时仙尊呢，可曾及时告知？”
　　银甲天兵也犯了难，“此事一早便差人去说了，只是不知为何兰时仙尊竟是失了踪影遍寻不到了。”
　　“怎会如此！”
　　司命星君熟知贺无焕品行，也知在此关键时刻贺无焕必定不会弃天界而去。
　　果不其然，当他奋力赶到兰时宫殿时却发现殿内气息并非贺无焕所有，“这道仙力...竟是曾经的槐序仙尊......”
　　与此同时，机枢阁内黄鹂也不再伪装，手起刀落将机枢阁内仙仆尽数斩杀。
　　“黄管事，莫要杀我，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
　　最后一名仙仆苦苦求饶，可惜却依旧未能挽回黄鹂片刻心软。
　　屠尽最后一人后，黄鹂踏出阁门，“如今这机枢阁就只剩下监明灵官了。”
　　冥魔兵进攻之势实在迅猛，孽祖辛与贺无焕三人赶到时，众仙家已被逼入了凌云殿。
　　“陛下在此，尔等竟敢屠戮天兵天将，当真是胆大妄为，难道就不曾将陛下放入眼里吗？！”
　　站于殿中央，魔尊仰望王座之上的明昊玄一笑，“陛下？那也得看你们的陛下是否愿意救你们了。”
　　此话一出，群仙大惊，齐齐看向王座，可得来的却是明昊玄的沉默以对。
　　此时，监明灵官站出发声，“他当然不会出手相救，只因他根本不是天帝陛下，而是一名魔族。”
　　“怎会如此！”
　　魔尊大笑：“他可不是什么魔族，不过是一个留着卑贱血液的半魔人罢了。”
　　一扭头，众仙却见眼前这位明昊玄缓步走下高位，随即摇身一变，竟是位目含血色的半魔族。
　　司命星君见状如何猜不出魔尊为夺位必定策划良久，“魔尊还真是沉得住气，这一枚钉子怕是数千年前便埋下了吧，只是不知你又将陛下置于何处？”
　　“不过区区万年，本座还是等得起的。”
　　“魔尊此刻以天帝自称为时尚早吧。”
　　司命星君望向魔尊的眼中满是冰冷，要说明昊玄已不存于世他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是否为时尚早，就得看各位还有没有这个能力撑下去了。”
　　随后，众仙就见槐序与黄鹂二人入殿，站在了魔尊一方。
　　此刻他们才知原来一直以来的那名魔星并非宋曙，而是黄鹂。
　　“黄鹂，原来是你，这么说宋曙和望舒仙子都是被你所杀。”
　　黄鹂笑道，“猜到啦，也没有傻到底嘛。”
　　“你！”
　　魔尊对于这些对峙不感兴趣，“如何，依本座看你们这些迂腐仙官大可以放下心中的架子，对本座俯首称臣了。”
　　“魔尊说这话为时过早了吧。”
　　众人扭头一看，说这话的人居然是贺无焕，在他身旁的除了孽祖辛外，还有明昊玄。
　　“陛下？！”
　　明昊玄上前一步，“魔尊收手吧，此刻放下本座还可饶你一命。”
　　魔尊不以为意，“明昊玄，你难道忘了此刻的你可是连一丝法力也无，如同一个凡人的你如何饶我一命？”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多费唇舌的，第一道仙力发出后也意味着大殿之内将迎来一场大战。
　　......
　　一番激战过后，一时间双方竟是旗鼓相当，若不分出胜负，待天宫求得援兵此次攻天将会转胜为败。
　　然而，在这关键时刻唯一的半魔人空骨却是出乎意料的选择攻击魔尊。
　　“空骨，你想背弃魔界不成！”
　　面对魔尊，空骨手下毫不留情，“背弃？魔尊舍弃我半魔族之时就该想到会有这一日。”
　　一枚棋子翻转，战局瞬间改变，原先还占据上风的魔尊此刻在几方攻势下竟是开始隐现颓势。
　　“等不得了，快用万象玉环！”
　　“是。”
　　一声令下后，一名魔兵立刻催动玉环想以自己一命换取魔族胜利。然而还未等他彻底催动玉环，却见他的右手开始被玉环迅速吸纳，之后是手臂、躯干，到最后整个人化为乌有。
　　魔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化作一缕烟灰散于空中，至于那枚玉环则掉落在地，无人敢碰。
　　万象玉环被彻底催动究竟是何种情景无人得知，因此在看到这一幕后无人不感到骇然。
　　“居然被玉环彻底吸收了......”
　　“这究竟是神器还是魔器...”
　　孽祖辛一眼便看出不对劲，“他这是法力不足，被反噬了。使用万象玉环是有一定要求的，法力不高或是不足以突破禁制者将会被玉环反噬，从而成为供养万物的养分。只有法力高强，毅力坚定者才有催动玉环召唤万物的资格。”
　　此次夺位，魔界还是输了，为保魔界，魔尊终是以付出半数魔力的代价换取了魔界的暂时安宁。
　　走前，魔尊留下最后一句话，“五界条约祸害四界已久，还望天帝迷途知返，还四界真正安宁。”
　　明昊玄：“......”
　　见明昊玄如此的轻拿轻放，监明灵官十分不解，“陛下，魔尊此次背弃天界意图篡位，若不连根拔除必会留下后患。”
　　明昊玄却是摇头，“于半魔族的那万年间本座心知五界条约为四界带来多大的隐患，魔尊此次不过是一心为魔族着想，若不是因为条约，他也不会选择孤注一掷。如今轻放也不过是想让四界看看天界已然改变，也算是借此举清除最后一丝忧患。”
　　司命星君拱手，“陛下圣明，五界条约确到了更改之时，只是该如何更改还得与各界细细商议为妙。”
　　“此事本座记下，多谢星君提点。”

第六十一章
　　魔尊失败后魔兵自然也随之离去，至于黄鹂则是早在玉环催动失败后便早早离去不知所踪，此刻殿内除了众仙留下的就只有槐序。
　　看了眼殿中的槐序，白藏开口，“如今事了，不知陛下想如何处置槐序仙尊。”
　　明昊玄沉默片刻，“槐序同外界勾结谋害本座，将其打入九悬阁思过万年，待万年后诚心悔过方得出。”
　　被金甲天兵押送走时，槐序只是淡淡说了句，“今日之事我不过是替天行道，事实真相究竟如何，诸位咱们日后自见分晓。”
　　走前，槐序深深的看了一眼贺无焕方才出殿。
　　看到这一眼后，贺无焕暗暗留了个心眼。
　　空骨此刻上前，“既然事已了，那么抢夺陛下的法力与记忆也该尽数归还了。”
　　明昊玄点头，“关于此事典籍中有一法可用，不过在此之前本座还是需言明，空骨虽为半魔族却在最后时刻助我天界御敌乃大功。此次功过相抵可记半功，如此本座就应允半魔族至此从魔界分出独立一族，也算是一种补偿。”
　　“多谢陛下。”
　　众仙：“陛下仁善。”
　　将半魔族迁出独立一族此例虽从未有过，但没有空骨的最后反水也没有今日之胜利。此举众仙虽心有异议却也无人敢提，此事便也就这么定了。
　　彼端，魔界大殿之内。
　　“魔尊，您受了重伤，属下这就去叫魔医和冥王。”
　　拂开魔侍的手，魔尊一举推翻了脚边方桌，“此次若非空骨那个贱骨头临场倒戈，本尊又怎会失败！”
　　见激怒之下，魔尊的伤口又崩裂了，魔侍着急忙慌的以布巾止血，“魔尊息怒，此次夺位所幸天帝仁慈，否则此刻又怎会有魔界安宁之时。”
　　魔尊嗤笑，“连你都被他诓骗了吗，仁慈？他明昊玄狼心狗肺、冷血无情也会懂得仁慈？可笑！这一切不过是演给你们这些没有脑子的人看的，不然这场戏他怎么唱的下去呢。”
　　这时，殿外响起轻轻叩门声，守在门边的魔侍开门一看门外正是黄鹂，“黄鹂大人。”
　　黄鹂端着伤药站于门外，“嗯，魔尊可在殿内？”
　　“在，不过......”
　　见魔侍欲言又止，黄鹂了然，“无事，我有事找魔尊，先进去了。”
　　“是。”
　　见来着是黄鹂，魔尊冷冷的看过去，“黄管事来的好早啊，你若是不来，本座尊还以为黄管事因为尽忠过了头而死在了敌人手中。”
　　黄鹂知道魔尊此刻如此嘲讽，不过是在怨恨他在大战后没有助他一臂之力，反而选择趁乱逃离。
　　“魔尊不是不知，若我当时留下在您身边可就连一个可用的人都没了，槐序仙尊倒是没走，可如今的他却是被关在了九悬阁万年不得出。”
　　放下手中伤药后，黄鹂继续安抚，“魔尊受伤颇重，此刻还是别将心思放在我这小人物身上了，这伤要是不及时医治怕是日后会留下祸根。”
　　一旁收到黄鹂示意的魔侍行礼退后，走时还不忘将殿门紧闭。
　　确认殿外无一人后，黄鹂取出伤药为魔尊上药。
　　起初魔尊还未有所感，直到他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开始逐渐僵硬不能动时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黄鹂起身优哉游哉的看着眼前这位一界之主奋力挣扎的模样，“别白费力气了，此伤药中的成分不仅可以麻痹你的神经，也能让你四肢疲惫软弱无力，就算是等药效过去，至少也得两个时辰。”
　　“你、你胆敢...”话没说到一半，魔尊已经四肢麻痹说不出话来。
　　“如今我还要谢谢那位天帝陛下，若非他收回你半数魔力，这次下手也不会如此轻而易举。”
　　凑近魔尊，黄鹂缓缓说，“你以为我不知你为何招揽于我吗？若不是为了这夺位大计，魔尊又怎会看得起我这个小人物。你明里用着我可暗地里不也跟他们一样看不起我吗，如今魔尊要后悔，也只该后悔将此功法教授于我。”
　　笑看魔尊满脸的恼怒与愤恨却无济于事，黄鹂逐渐变换身形化出本体。
　　“魔尊乃一界之主法力自然不同寻常，吞噬了魔尊，功力必定会大增。”
　　说罢，黄鹂张开嘴将魔尊一点点吞入口中，如同当初吞食望舒与宋曙一般。
　　感受着体内蓬勃的魔力，掏出袖中的万象玉环黄鹂倚靠在坐榻之上细细端详，“这样的宝物若是留在这蠢人身上还真是可惜了，可得世间万物之力？若是真能成功催动，便是连天帝也不能奈我何了吧。”
　　同一时刻，星辰象中专属于黄鹂的那颗星宿也彻底转为暗红，就此他由仙堕魔了。
　　......
　　天宫之上，思及明昊玄此前万年于半魔族生活，难保会有暗伤，因此监明灵官特命汀兰将一瓶养魂丹带去玄洺殿。
　　只是等汀兰刚到玄洺殿时却有些意外此处竟无仙仆看守，再往前走几步就听到殿内传来说话声，“谁在说话，陛下吗？”
　　将耳朵凑近殿门，殿内传出的声音除了明昊玄外，还有空骨。
　　“先前在凌云殿你做的很好，若非你及时站出，魔尊也不会在情急之下用那万象玉环了。”
　　空骨：“一切都是陛下安排的巧妙，若非这半截身骨我又如何登的上这云端做得了高位，更何谈布下这局。”
　　转动着手中玉杯，明昊玄淡漠抬眸：“半截身骨...本座以付出半截身骨的代价换得如今的局面，若是并未成功，要担心的就该是你了。”
　　空骨垂头回应，“陛下说的是，此万年间陛下牺牲甚大。冥王与魔尊二人还以为我是他们的棋子，可殊不知陛下才是我真正的主子，灵识于半魔领地和天宫来回操控，陛下能做到如此已是不易。”
　　“你可会怪我让你当这傀儡万年？”
　　“并不，陛下所承诺之事已做到，空骨又有何可怨言的。半魔族能脱离魔界取得一席之地已是万幸，若非陛下仁慈，恐怕这一结果再过万年也不会有。”
　　说到此，空骨当即双膝跪地，“陛下乃半魔族恩人，为了族人为了陛下，空骨愿被陛下操控当一辈子的傀儡。”
　　明昊玄笑着扶起他，“一辈子倒也不至于，这万年间你明面上虽是我的替代可实则操控这具身体，行使这一身份的依旧是我。只可惜，孽祖辛的分灵之术竟然失败了，倒是让我意外。”
　　“只是还有一事空骨分外在意，陛下如今计谋已成，那元英仙尊也失去了最后的破道机会，那么万象玉环是否也没有使用的必要了？”
　　紧握双手感受着体内已然稀薄的仙力，明昊玄暗暗愤恨，“即便如此万象玉环也不可失去，如今的我已将半截身骨舍弃给你，若想彻底弥补仙力不足这事万物之力是必不可少的，只是如此一来命格便不可或缺了。”
　　“虽是如此，但那贺无焕已然是天宫的兰时仙尊，此刻再想夺取命格，恐怕是再无可能了。”
　　明昊玄沉默思考着对策。
　　‘仙力不足，傀儡？’
　　在外听到这些话，汀兰一时慌了神，她虽未曾发出声响可情绪不稳还是让她的气息隐隐泄露，等殿内人发现时她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汀兰仙子。”
　　汀兰朝后一看，恰巧看见了打开殿门的明昊玄和空骨，“陛、陛下......”
　　“你听到了？”
　　汀兰慌得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听见！”
　　明昊玄笑了，“是吗？”侧头一个眼神示意，空骨当即上前掐住了汀兰脖颈。
　　“抱歉，无论你是否听见什么，今日你都必死无疑。”
　　被魔气侵染全身后，汀兰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化作一缕飞灰消失无踪了。
　　“万象玉环此刻应在黄鹂的手中，他功法诡谲，要想拿到却是难了。”
　　说完，明昊玄抬脚从那抹飞灰上踏过不再留意。

第六十二章
　　汀兰星灭的那一刻，司命星君似有所感，随即掐指一算，“汀兰仙子...怎么会？！”
　　天宫之上仙家虽分等阶，但汀兰好歹也是一中位仙子，如今一朝身死又无缘由怎能不叫人起疑。
　　玄洺殿外。
　　待司命星君与监明灵官赶至殿外时，正见明昊玄被人打伤在地。
　　“陛下？！”
　　监明灵官探查后发现，有一股熟悉的魔气在明昊玄伤处萦绕，“空骨，果然是他。”
　　在监明灵官怀中，明昊玄一口鲜血溢出，“原想着将记忆与法力取回，可哪知竟会连累汀兰仙子落难...”
　　司命星君一探明昊玄元灵松了口气，“好在陛下法力已取回，只是神魂受损需得将养些时日，不然以空骨的能力怕会酿成大祸。”
　　“传令下去，全力缉拿半魔族空骨，生死不论。”
　　* * * * * * *
　　汀兰仙子身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天界，其中最为心伤的当属凌霜。
　　“空骨，他竟敢杀了汀兰，我定要去半魔族找他算账。”
　　凌霜提着刀便要走，正被贺无焕伸手阻拦。
　　“你莫要冲动，他如今犯下大罪知晓天界定会捉拿他，未必会去半魔族。”
　　凌霜泄气，将手中长刀摔于石桌上，“五界之大，随便哪一处都可供他躲藏，照你这么说，我是哪儿都去不成了。”
　　孽祖辛道，“倒也未必，玄洺殿中有一物名为游仙镜，可观五界，你若想找到空骨大可借此镜一观，兴许能知道他的下落。”
　　一听这话，贺无焕倒是起了疑，“游仙镜，若这镜子真这般神通，陛下大可用此镜找寻空骨，又何须如今大张旗鼓的五界搜寻。”
　　“游仙镜自古只可天帝使用，想必是陛下如今的法力尚未恢复完全，这才没有使用此物。”
　　凌霜：“既然只可陛下使用，那我去借了也不过是徒劳。”
　　“去试试也无不可，总好过你漫无目的去找。”
　　“那也只好如此了。”
　　凌霜离去后，贺无焕方才开口，“游仙镜若想使用，对于仙力的要求应是不高，按照陛下如今的法力只需以仙力催动便可观看吧？”
　　孽祖辛点头，“不错，只是陛下此次为何会舍近求远，我却是不知。”
　　“此事我能想到的，其他仙家必是也能想到，兴许仙家中早已有人起了疑心。”
　　“游仙镜的存在所知仙家不多，除了陛下与几位仙尊外，便只剩下了司命星君和监明灵官，不过监明灵官一向以陛下马首是瞻，想必就是心中有惑也会当做不知。可司命星君是出了名的公正严明，此次为何会忽略游仙镜的存在，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难不成星君也忘了此事？”
　　孽祖辛摇头。
　　事已至此，此事只得暂时压下不提。
　　抬头见贺无焕依然紧锁的眉头，孽祖辛伸手轻轻抚了抚，“可有何事忧心？”
　　贺无焕伸手牵住孽祖辛的手，“无事，只是想到槐序仙尊如今还在九悬阁受苦，心里有些不忍。”
　　“他心有天下苍生，可惜做法激进，万年困苦的惩罚于他而言属实重了些。”
　　“此次真相大白后，陛下面对冥魔二界尚能宽宥，可为何对槐序仙尊如此苛责。若真细细说来，槐序仙尊也不过是被那空骨所蒙骗，误以为君非明主才想着帮扶魔尊改换明主，却不知一切皆为魔尊的计谋。”
　　对于此间细节贺无焕所知不多，孽祖辛却是看了个通透，“槐序并非是被蒙骗，早在万年前空骨替代陛下时他便跟随了魔尊，包括分灵一事他也是一清二楚...”
　　贺无焕大惊，“这么说他岂不是...”
　　孽祖辛点头，槐序知道分灵一事便意味着，万年前魔尊携手空骨为自己下分灵术时槐序是知情的，亦或是此事也有他的手笔。
　　“可此事他若是知情，自然也知晓魔尊与空骨才是万年来引发五界动乱的根本...”贺无焕又道，“此番一来昨日他又为何说出那样一番话，难道此事另有隐情...”
　　“是或不是，为今之计只有当面问上一问了。”
　　......
　　九悬阁前。
　　见孽祖辛与贺无焕二人来此，两名金甲天兵当即行礼，“拜见两位仙尊，不知仙尊来此所为何事？”
　　贺无焕：“思及槐序仙尊于九悬阁受苦，我等来此一探。”
　　两名金甲天兵听罢对视一眼，后道，“仙尊不知，陛下有言槐序仙尊所犯大错天地不容，万年囚-禁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内，否则以违反天规论处。”
　　孽祖辛：“包括我在内？”
　　“...包括仙尊在内。”
　　贺无焕：“也罢，既是陛下所言，我也不好违背，还请二位好好守候，莫要让旁人钻了空子。”
　　听了这话，金甲天兵松了口气，“仙尊仁义，我等自会好好看守，不负重任。”
　　离了九悬阁后，贺无焕心中的疑虑更多了。
　　“如今陛下布下此令，我们要想进去怕是难了。”
　　——————
　　另一头，凌霜果不其然未能借成游仙镜，出玄洺殿的当下就决定去半魔族一寻。
　　离了魔族领地后，半魔族就于另一隐秘之地隐居了起来。虽说如今五界皆知半魔族至此自立一族，但魔族尚存，为保万全，半魔族依然选择避世不出。
　　岂料避世不过半年，便有一人打上门来。
　　“空骨何在！”
　　听见山外动静的梨儿几人一听，赶忙出山，却见凌霜手持宽刀站于山门明显来者不善。
　　梨儿上前一问：“阁下满身仙气，想必是天界中人，不知今日来我半魔族何事？”
　　凌霜：“空骨杀了我天界仙子，如今逃出天界必是回了半魔族，姑娘最好将人交出来，否则休怪本仙不留情面。”
　　梨儿神色一凌，“仙子要找我半魔族的麻烦，何须借这缘由，空骨早在几日前便身死魂灭了，如何杀得了你天界仙子？”
　　“什么？”凌霜拧眉，“胡说，姑娘可有凭证？”
　　梨儿拍拍手，不久身后一半魔族将一盏灯奉上，“此乃空骨的魂灯，若他还活着此灯自是烛火摇曳，可如今仙子也看见了，这灯的灯芯都被烧得焦黑再点不燃了，也意味着空骨已死再无复生之机。”
　　凌霜上前一瞧，果真见这灯盏中灯油已空，就连灯芯都变得焦黑一碰即碎。
　　梨儿：“不知仙子如何得知是空骨杀了那位天界仙子？”
　　“自是司命星君所言。”
　　“司命星君...”梨儿是知道司命星君的名号的，也知这位仙家观星看象的本事，“如此说来，想是司命星君也被人蒙骗了，杀死那位仙子的并非空骨，已死之人如何能杀得了他人，当真可笑。”
　　“可...”凌霜迟疑，也知此事必有隐情，可想起汀兰的死却是心有悲戚。
　　“也许在仙子眼中，空骨是个为了权势不择手段之辈，可在半魔族空骨却是以生命护佑全族的大功臣。”
　　凌霜瞧了梨儿一眼没有言语。
　　想到空骨如今死后还要被如此冤枉，梨儿不禁红了眼眶，“此事隐情颇多，仙子不妨听我道明实情。”
　　“姑娘请说。”
　　“万年前，魔尊计划实施的那一刻也是空骨开始牺牲自我的那一刻。在魔尊的计划中空骨替代天帝坐上天帝之位，一坐便是万年。族内原以为一切都是魔尊的计划，空骨如此虽远在天界却也无性命之忧，可直到一日他慌乱跑回族地，那时我们才知在这万年间他不过是一傀儡。”
　　“傀儡？”凌霜疑惑，此话怎的与魔尊口中的有所出入。
　　“是，以贡献己身当做傀儡为他人支配，万年里他心魂虽在自己体内，可如何做如何说却由不得他。这般的他看似如活人般走动，可谁又知他不过是成了他人手中的一支皮影戏，到头来唯有思想是自己的。”
　　“...如此与囚-禁何异，甚至更加可怕。”
　　梨儿苦笑：“而这样的状态空骨已经煎熬了万年，按照计划施展，万年后他便可重获自由，换取我族平安，可谁知这万年时期一至，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
　　事到如今，凌霜也已猜出空骨计谋后真正的主人并非魔尊了，“既如此，杀死汀兰的必定是空骨背后的人，姑娘可否告知究竟是谁？”
　　梨儿摇头，“早在当初，我族便被那人下了禁言令，他的名讳我说不出。”
　　凌霜失落，“无妨，多谢姑娘今日一言。”
　　见凌霜走后，梨儿低头瞧着手心的灯盏默默垂泪。
　　——————
　　天界九悬阁旁，两名金甲天兵尚在看守，却见一道身影快速闪过，看那模样正是空骨。
　　两人略有迟疑，终是追了过去。
　　见人走后，贺无焕从角落走出，“意料之外的简单，总感觉有诈。以防万一，仙尊先进去，至于我还是在入口处看着为妙，”
　　孽祖辛：“好，一切小心。”
　　九悬阁与凡间的天牢大相径庭，这里没有阴暗潮湿的环境，也并非杂乱无章、灰尘遍布，一眼望过去竟也算明亮整洁。
　　九悬阁内分九层，层与层之间以云阶相隔，犯下大错的槐序自然被关押在了第九层。

第六十三章
　　九层之上，槐序于云层席地而坐，在他的身后一根金色的锁链由脊骨伸出蔓延至无尽天边，是枷锁也是威胁。
　　抬头见着孽祖辛，槐序淡然一笑似乎并不惊讶，“你来的比我所想的还要快，如今这九悬阁外处处都是金甲天兵，要想进入不易吧。”
　　孽祖辛皱眉，很快想清楚缘由，“果然有诈，如此就得速战速决了。”
　　槐序：“有什么话还是尽早问了好，免得过会儿明昊玄赶到，你就算想走也来不及了。”
　　“我且问你，分灵一事你是否一早便知？”
　　槐序看着孽祖辛，心知彼此虽立场不同但这份兄弟之情却始终在，“是。”
　　“......从何处得知？”
　　“魔尊口中，不过那时正值计划开端，魔尊也是机缘巧合下得知，我也曾想过将此事告知于你，可惜事与愿违。”
　　“这么说此事你并未参与。”
　　槐序摇头，“我与你虽道不同，却也做不到在你危难之时视若无睹。”
　　如果这事不是魔尊所作，槐序也不知情......想到先前于酆都城魔尊所说的一番话，孽祖辛顿时明了。
　　思及此，为了进一步确认孽祖辛开口说了一句话，“今日我听闻空骨打伤陛下逃出了天界，如今各天兵正四处捉拿他。”
　　槐序一愣，随即苦笑，“我早该料到，一旦时机成熟，空骨这条命终是不能留下......”
　　与此同时，九悬阁外的贺无焕也发现远处云端有天兵出现，当即输出一缕仙力入了九悬阁。
　　抓住飘至面前的仙力，孽祖辛知道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到了最后一刻，槐序说了句，“孽祖辛，听我一言，对于咱们的这位天帝陛下切莫抱有过大的忠心，小心落得个身死魂灭的下场。”
　　顿了顿脚步，孽祖辛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原地。
　　等到几息过后明昊玄赶到时，九悬阁内已是再无二人踪影。
　　行至槐序面前，明昊玄问，“适才可有何人入内？”
　　槐序嗤笑，“九悬阁外那么多金甲天兵把守着，有何人敢入内，难不成陛下设了什么套不成？”
　　明昊玄冷下一张脸，居高临下的望着眼前人：“你要清楚待万年一到，你脊骨上的那根金链便会回缩，到那时你也不过是个残废的低等仙。”
　　槐序仰头，“背弃陛下的后果我自是一清二楚，陛下无需多言。”
　　“知道便好。”直起身明昊玄又道，“对了，时隔多年凡间又有一凡人飞升得道，再过不久你槐序仙尊的尊位就得拱手让他人了。”
　　“虚名不过过眼云烟，既不属于我让给他人又何妨。”
　　“哼，但愿如此。”
　　听着耳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槐序喃喃：“凡人妄想通天，却不知这白云之上是无尽的华贵地狱。”
　　* * * * * * *
　　天穹顶主殿。
　　“明昊玄...原先还以为分灵一事也是冤枉了你，没曾想到你的城府比我想的还要深。”孽祖辛端坐在殿内脸色阴晴不定。
　　分灵，空骨，半魔族，甚至连冥魔二界的事态动向都能把握的一清二楚，明昊玄后续究竟还有什么招数，他们已然难以分辨。
　　回想起当初在忘藏塔感应到的那一抹仙力残留，贺无焕对此事始终格外在意，“能布下这么大的局，陛下所为一定不简单。”
　　恰在此时，一位天兵急急入殿。
　　“属下拜见二位仙尊，天帝陛下正与凌云殿等候二位仙尊，以便共同商议五界条约一事。”
　　“知道了，退下吧。”
　　“是。”
　　贺无焕：“修改五界条约？也不知是真是假。”
　　“无论是真还是假，此次我们都是非去不可。只是修改五界条约须有其他三界参与才可，否则哪怕天界为如今的五界之首，一锤定音下的条约也是不作数的。”
　　只是如今再想起分灵一事，孽祖辛除了满腔恨意，就只剩下了一声叹息。
　　轻拥住眼前人，贺无焕轻声说，“分灵之恨终是要报的，只是如今还不是时候，仙尊莫要伤心，你还有我不是吗？”
　　孽祖辛回抱住贺无焕，“是，我还有你。”
　　手臂紧紧圈着怀中的温暖，孽祖辛强压着脑海中暴虐的念头，不愿让贺无焕看到一丝一毫。
　　出了天穹顶后，二人却意外撞见了从半魔族归来的凌霜。
　　伸手抓住贺无焕，凌霜着急着说，“无焕，有一件事我须得告诉你......”
　　可惜话音未落，众仙却见下界的北方传来阵阵魔力涌动，司命星君一探气息大惊，“不好，是妖魔二族，如此气息交汇怕是出了动乱。”
　　两刻钟前，下界北冥。
　　仰头看着洁白的天空，秦戚满目忧愁，“如今冥魔二界攻天失败，五界之内怕是无一族再敢与天界抗衡了吧。”
　　见着自家殿下这般颓丧，长老出言规劝，“殿下，如今五界以天为首，更以天为尊，若万年间真是那半魔族扰了五界安宁，我族趁此机会归顺天界也并无不可。”
　　秦戚气的扔下手中酒坛，出声质问：“归顺？难道长老忘了昔日我族为了五界条约一事倾全族之力攻上天界，却被那些天兵近乎屠尽全族。如今天界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将过往仇怨一并打消，未免想的太过美好了。”
　　长老自然知道秦戚不愿为了如今的好处而低头，“可是殿下，妖族在北冥已休养多日，北冥地处寒冷终是不适宜全族生存，咱们终是要回原来的族地。天界之主仁善便好，妖族终归在五界之内，归顺天界是早晚的事，若一味的拖延，只会影响全族。”
　　秦戚也知长老所言属实，可他心中依旧咽不下那口气。
　　距离上次妖族战败不过数年，若此时天界一好转妖族就归顺，损的不仅是妖族的脸面，更会寒了全族人的心。
　　“小殿下若不愿归顺天界，不若归顺我魔界如何？”
　　秦戚循声望去，却见黄鹂带着满身魔气和身后一众魔兵来到了北冥族地。
　　站起身，秦戚上前一步隐隐护住身后的族人。
　　“阁下有些面熟，好似在天界见过。”
　　黄鹂挑眉，“小殿下怕是认错人了，我与你此前从未见过。”
　　“阁下适才所言归顺，不知从何说起？”
　　黄鹂笑道，“妖族如今的处境你我皆知，若此刻妖族再不归顺天界，迟早会被其他族瓜分殆尽。只是妖族与天界诸多龃龉这时归顺必是不愿，与其心不甘情不愿，不若归顺我魔界，也算是一个好去处。”
　　秦戚嗤笑，“当下谁人不知冥魔攻天失败后魔族损伤惨重，就连魔尊都是靠着交付半数魔力才勉强换来魔界安康，如若归顺魔界当真承受得起吗？”
　　黄鹂：“若是先前自是不成，可如今魔界有我这位新魔尊，自然就承受得起了。”说完黄鹂从袖中掏出一物，“不知小殿下可识得此物？”
　　秦戚扫了一眼微惊，“万象玉环乃五界至宝自然识得，只是此物为何到了阁下的手中。”
　　“机缘巧合罢了，不值一提。”
　　收回玉环后，黄鹂道，“如何，有了此物妖族可愿归顺我魔界？”
　　妖族虽然避世多年，可对外界所发生的事也并不是一无所知，又如何瞧不出黄鹂收纳妖族为的正是另一场攻天大战。
　　“恕我直言，我妖族自上次讨伐失败后一心便只想着安然度日，天魔之间的纠葛妖族并不想参与更不想归顺于任何一方，还望阁下海涵。”
　　被直白的拒绝的黄鹂脸色难看，“俗语有言识时务者为俊杰，小殿下这是瞧不起我魔界不成？”
　　“我并无此意，只是妖族经过上次一战已是丧失军心再无一战之力，魔界若想对付天界我妖族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黄鹂冷哼一声，“既然如此，就别怪本尊下狠手了。”
　　言罢，黄鹂率先攻来，好在秦戚早有准备不然此刻必定重伤。
　　此次来北冥黄鹂是有备而来，妖族区区数百名族人自是比不得自己这群训练有素的魔兵。就在秦戚在前方强撑着时，天空中一道仙力袭来，黄鹂下意识闪身躲过才算是断了这番争斗。
　　见来人是贺无焕，黄鹂冷笑，“来的正好。”
　　可惜如今的贺无焕早已不是从前一丝仙力也无的普通仙仆了，即便黄鹂吞噬了前魔尊，此次他也夺取不了极凶命格。
　　几击下来，黄鹂不但一点魔力没发出去反倒是受了一身的伤。
　　“魔尊！”
　　扫开身旁人的手，黄鹂擦去嘴角血迹起身，“贺无焕，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啊，如今的你竟成了兰时仙尊，仙力倒是更胜了几分。”
　　贺无焕抬手收回长赢剑，“确实是今时不同往日，许久不见，昔日的机枢阁仙仆竟也成了魔界至尊。”
　　看了眼秦戚，黄鹂心知今日收拢妖族是不成了，“我们走。”
　　魔兵离去后，秦戚才算是松了口气。
　　哪知随后就见明昊玄亲自带着几位仙家来了北冥。
　　见到明昊玄，秦戚脸色不大好看，“天帝陛下怎会来我北冥......”

第六十四章
　　明昊玄心知妖族对他芥蒂颇多，也不多留，只是说了句，“今日天界将会与各界共同商议修改五界条约一事，望到时妖族能放下芥蒂一同商议，也算是为了妖族的未来。”
　　秦戚偏过头去不愿理会。
　　见此，明昊玄无奈一叹，“本座言尽于此，望殿下以大局为重。”
　　明昊玄走后，秦戚冷哼一声，“假惺惺，你们天界都是这般的道貌岸然之辈？”
　　贺无焕一笑没有搭腔，“殿下若不愿去也可，只是没有各界之主的签订新合约终究是不成立，待殿下有了谋算再行事也不晚。”
　　秦戚如何不知现下修改五界条约才是大事，可他仍是心有不甘。
　　见秦戚为了个内心芥蒂而耽误大事，居于水中的蓝尾鲛人气的翻了一个又一个白眼，最后终是忍不住破水而出甩了秦戚一尾巴。
　　被甩中后腿的秦戚气的破口大骂，“你个为老不尊的，又犯什么毛病了！”
　　蓝尾鲛人悠然落于地面甩了甩尾巴上的水珠，“殿下如此不以妖族大局为重，须得掌上一记，以作教训。”
　　贺无焕见面前鲛人虽看似年长，可行事作风却是分外洒脱不羁，“不知这位是？”
　　秦戚捂着后腿介绍，“...妖族先知，不过算卦一向不准，一辈子也就占过那么两三次卦，说是先知还不如说是个混吃等死的。”
　　贺无焕眼尖的看了眼鲛人难看的面色，不动声色的远离了秦戚，果不其然，下一秒又一尾甩过来这次正中后臀。
　　秦戚嗫嚅着嘴，不敢再吭声了。
　　“我这一生虽是没什么机会算卦，但每一副卦象都是奇准无比，虽比不得天界的司命星君但听上一言也是有用的。”鲛人顺着长发悠然道，“所以此次修改五界条约，妖族必须出面。”
　　秦戚急了，“可...”
　　鲛人瞪了他一眼，“五界条约影响五界已有数万年，如今无论天帝是真好意还是假好心，妖族都不能缺席。若当真能修改顺利，往后对妖族的发展也只会有利无弊。”
　　妖族长老立刻搭腔，“先知说的是。”
　　贺无焕：“今日午后天帝将与各界之主于凌云殿商议修改五界条约一事，若是迟了怕是只能等下次了。”
　　鲛人先知，“多谢兰时仙尊提醒，今日有仙尊帮忙妖族有幸，不若我来给仙尊算上一卦如何？”
　　秦戚：......
　　贺无焕：“...有劳。”
　　鲛人族占卜与司命星君观星象不同，用的乃是龟卜占法。
　　龟卜占法是以一碗水盛之，其中置钱，其上放界尺，最后才是龟板，随后以三一丸灼烧，观其裂纹以判吉凶。
　　细细观察着龟板上的裂纹，鲛人细细琢磨，“兰时仙尊不愧为极凶命格者，一时的宁静过后必将迎来大凶，如今万象玉环已现世，命格夺取者必是有之，还望仙尊警惕周身以保万全。只是......”
　　秦戚：“只是什么？”
　　鲛人无奈一叹，“只是仙尊此生无论如何挣扎求活，最后都会落得个身死魂消的结局，生生世世不得善终当得如此，身负满身杀戮又不被天道庇佑者要想保全自身，实在是千难万难。”
　　贺无焕沉默，“也就是说除非自身业障除尽，得天道认同，否则这命格我是再摆不脱了。”
　　“就是这个理。”
　　“......此事我已明了，多谢先知。”
　　转过身后，贺无焕恰见孽祖辛于云端之上等候，一时间百感交集。
　　登上云头，贺无焕上前，“仙尊。”
　　见着贺无焕面上忧色未消，孽祖辛皱眉，“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何事？”
　　贺无焕摇头，“没事，只是有些想仙尊了。”
　　孽祖辛浅笑，“不过片刻，哪里就害了相思。”
　　言罢，二人掌心相贴，回了天界。
　　地面上见着那朵云头俞飞俞远，先知低声喃喃，“那位想必就是元英仙尊了，他二人果真命理相连纠葛不清，也不知最后是好是坏。”
　　耳边没听见秦戚的呱噪声尚且疑惑着，结果转头一看秦戚正拿着坛酒欲要做些什么，当下暴怒：“秦戚，你下次再敢把酒倒海里，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当日午后，天界凌云殿商议五界条约一事时，妖族还是如约而至了。
　　如今天界有明昊玄，魔界有黄鹂，妖族有秦戚，冥界也有一位代表，就等五界条约修订完毕后的最后签订了。
　　此次修改各界均提出意见，加上天帝态度谦和，修改起来倒是意外的顺利。
　　签订完毕后，就连冥界代表都感慨今日的天帝的确变了许多。
　　站于凌云殿内，看着如今已为魔尊的黄鹂，监明灵官颇有些愤愤不平，“谁能想到一位满手血腥的天界逃犯有一天竟然也能成为魔尊，可怜宋曙与望舒仙子的性命丧于他手却无从得报。”
　　贺无焕：“听闻他能登上这魔尊之位还是因前魔尊主动退位让贤所致，然而让位之后前魔尊就不知何故自此陨灭，得知这一消息后冥王更是一病不起不问世事。”
　　“哼，还能是何缘故，无非被他下了某种手段，亦或是如宋曙他们一般被那魔星吞吃入腹了。也亏得他有此运势能够逆天改命，从一小小仙仆爬到今日的至尊之位。”
　　“人各有命，如此也是他的本事。”
　　只是看着黄鹂监明灵官倒是想起了一事，“冥魔攻天之时这万象玉环尚在前魔尊手中，可是战后却消失了个无影无踪，依我猜测那枚玉环此时怕是在黄鹂手中。兰时仙尊莫要忘了你的命格可是万象玉环使用时的关键一物，若那玉环日后为何人所用，仙尊都需保护好自身，否则后果难料。”
　　此番言论贺无焕也不是第一次听闻，自然是万分警惕，“多谢灵官提醒，我自会当心。”
　　五界条约正式修改完毕后，眼见着各界之主下界，守门的银甲天兵却是犯了愁，“这冥妖二界之主都下界了，怎的不见新魔尊？”
　　旁的银甲天兵答：“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玄洺殿内。
　　再见眼前的天帝陛下，黄鹂早无当初的恭敬顺从，而是随意坐下取了盏茶自顾自的喝着。
　　“不知天帝陛下找本尊有何事？”
　　明昊玄转身坐下，无视面前人的无礼，“万象玉环在魔尊身上吧。”
　　黄鹂倒茶的手一顿，“陛下为何提起这事？”
　　“若我说愿与你交换玉环，你可愿意？”
　　黄鹂一笑，“交换？咱们的陛下原来有朝一日也要来开口求我啊。”
　　明昊玄皮笑肉不笑，“不知何种条件魔尊才会答应？”
　　“这万象玉环乃五界至宝，你我并非不知，既是至宝也当是无价。”
　　“这么说魔尊不肯相让了？”
　　看向对面的明昊玄，黄鹂暗自警惕着，“陛下何必强人所难。”
　　......
　　另一头贺无焕同样发现了黄鹂似乎并未离开天界，“黄鹂并未下界，难不成还留在天界？”
　　凌霜：“想必是去了玄洺殿了。”
　　司命星君问，“仙子从何得知？”
　　“虽未亲眼所见，但我可以肯定。”
　　星君迟疑：“既是如此，想必陛下应是找魔尊有事，如此我等也不便打扰。”
　　凌霜无奈，心有所言却不便言说，“星君，凌霜有一事不明，那半魔族空骨既打伤了陛下如今可有寻到？”
　　司命星君摇头，“未曾寻到，也不知这半魔人究竟是藏于何处，竟是出动了四方天兵也查不出他的一丝踪迹。”
　　“既如此，星君何不试着以游仙镜探查，如此一来岂不方便？”
　　“游仙镜唯有天帝一人可用，也唯有天帝一人可开启，此前陛下身受重伤已是连催动法力都不能，又如何能开启游仙镜，我等既为仙官，理当为陛下着想，就算耗时耗力了些也无妨。”
　　“原是如此......”
　　司命星君对明昊玄伤重一事毫不怀疑，但凌霜却知此次伤重是假，栽赃嫁祸才为真。
　　对玄洺殿中所发生之事司命星君并未在意，更不会想着此举意欲何为。
　　眼见着司命星君似有怀疑，贺无焕急忙拉住凌霜，“如今五界条约已修订，五界之内想必也会有所动荡，星君何不瞧瞧何处有异，也好早做防范。”
　　“对对对仙尊所言极是，本君倒是忘了这事，我这便去瞧瞧星象。”
　　支走司命星君后，凌霜也看出贺无焕对明昊玄隐藏一事并非不知。
　　“无焕，你可是知道了些什么？”
　　“不过是猜出天帝陛下并没有我们所看到的的这般简单。”
　　见四下无人，凌霜将贺无焕悄悄拉至角落里，“我先前去半魔族想找空骨为汀兰报仇的，却没成想得知了一惊天大秘密。原来空骨一直以来都是天帝的傀儡，他的所作所为皆是被天帝所掌控，如今他人死灯灭，估计是被过河拆桥了。”
　　这事贺无焕倒是第一次听闻，“若果真如此，那么事情就麻烦了。”
　　更别提此刻黄鹂正与明昊玄相见，他们二人之间若是谈及利益除了五界尊位，便只剩下一个万象玉环了。

第六十五章
　　凌霜为人是个急性子在坦明此事后，就想去玄洺殿一探究竟。
　　贺无焕及时拉住了她，“如今一切都还没有确凿证据，仅凭猜测难以服众，更何况你所怀疑的可是天界天帝，一旦出状况就不只是削神籍这么简单。”
　　凌霜：“可若是不去万一让天帝真得了玉环，后果才是不堪设想。”
　　随后甩开贺无焕，凌霜腾云去了玄洺殿，生怕她出事的贺无焕无奈只得跟上。
　　哪知二人刚到玄洺殿外就听见殿内貌似起了争执。
　　“明昊玄，怎么说服不成就想着杀人夺宝了？堂堂天帝净做些龌龊事，说出去岂不让五界笑话。”
　　贺无焕：“是黄鹂的声音。”
　　杀人夺宝...难不成指的是万象玉环？这么说玉环果真在黄鹂之手。
　　“那也得有机会说才是。”
　　听到这，凌霜意识到事情严重了，危机之际她灵机一动变作一金甲天兵在殿外大喊：“陛下，出事了，四大天门外似乎有魔兵闯入。”
　　此话一出，明昊玄也顾不得玉环的事，当下推开殿门细问，“此事当真？”
　　凌霜强撑着回应，“千真万确，不知是否是因为魔尊迟迟未归惹得魔兵着急了。”
　　明昊玄沉吟片刻，“既如此，本座就不多留魔尊了。”
　　受了伤的黄鹂从内走出，颇有深意的看了凌霜一眼，也知道今日之事不得宣扬，压下心底的仇恨装作恭顺道：“多谢陛下...”
　　最后瞧了眼石柱后方，黄鹂捂着手臂离了天宫。
　　凌霜见黄鹂顺利离开原以为自己此番化相十分顺利，却不想转头就被明昊玄叫住，“本座记得凌霜仙子从前与魔尊并非熟稔，怎的今日倒是善心大发了。”
　　见被发现，凌霜只得显出原形，“陛下，凌霜从前与魔尊也有过朋友之谊，见他许久未归自然为其担忧；况且这五界条约已然修订，魔尊也不该长久逗留天界，若是时辰久了难免让外人多心，以为天界尚且计较着从前魔尊所作所为，如此也算损了天界的颜面。”
　　明昊玄缓步上前，眸色沉沉的看着凌霜，“多日不见，凌霜仙子的口齿比以往伶俐了不少，这番说辞倒是让本座挑不出错来。”
　　凌霜俯首叩拜，“凌霜不过是为天界着想，并无其他私心。”
　　“是吗.....”
　　站于石柱后头，贺无焕眼看着明昊玄已然动了杀心，顾不得自身上前拉起凌霜匆忙躲过了这一击，但凌霜还是受了伤。
　　又一击不成的明昊玄脸色难看至极，“兰时仙尊怎的来了，莫不是先前一直藏于某处？”
　　贺无焕开口直言，“明人不说暗话，陛下所图究竟为何我等不知。但陛下请记住，您即为天界之主就需得知晓自己所肩负的责任，五界条约已定此后安然度日便可，切不可为一己私心做那不可为之事。”
　　“本座该做何事不该做何事，岂容你来置喙。”
　　既然事情已被发现，明昊玄也不再心有顾忌，正巧贺无焕在这儿万象玉环只要黄鹂不用尚有转圜之机，可命格却是再拖不得了。
　　贺无焕的仙力虽今时不同往日，但比起此刻的明昊玄还是差了一截，更别提还要护着凌霜，如此便再难胜过对方。
　　凌霜：“无焕，不可念战。天帝的所为目前知晓的人不多他必是不敢大动干戈，此刻你我速速离去兴许还能躲避一些时日。”
　　深知实力不敌的贺无焕在一击发出明昊玄避让之时，赶忙腾云带着凌霜离开了玄洺殿。
　　“以为这就能逃得了吗？”
　　掌心运起一物，明昊玄背后放箭将此物射-入了贺无焕后心处。
　　被射-中的贺无焕当下吐出一口鲜血。
　　“无焕！”
　　赶忙扶住贺无焕，凌霜撑着伤痛一路跌跌撞撞地腾云，半晌因体力不支还是晕倒在了一处宫殿。
　　缘命府内，司命星君刚打算出一趟门就看见凌霜带着贺无焕倒在了院中央，吓得上前查看。
　　一刻钟后，缘命府。
　　司命星君探查了一番贺无焕的伤处后大叹，“凌霜仙子的伤处倒是好治，可兰时仙尊的伤却难了。”
　　孽祖辛小心抱着怀里的贺无焕目含暴虐，“星君可瞧出究竟是何人将此断骨嵌入了无焕的后心？”
　　星君摇头，“若是寻常断骨，我自是能从气息上探知一二，可此断骨不知为何竟是一丝气息也无，更别提寻得断骨来处了。况且此断骨在伤及神魂时竟也在隐隐剥离兰时仙尊的血肉，怕是为的还是那极凶命格。”
　　孽祖辛对此法倒是有些印象，“此法与分灵术法都被记录于一本典籍之中，看来歹毒之人正是高座之上的天帝陛下。”
　　司命星君皱眉，“尊上慎言，此法无论如何都不会是陛下所做，为了极凶命格的依我看还是那黄鹂。”
　　孽祖辛眼神凉薄，“星君到现在竟还想着自欺欺人，游仙镜一事不是已然让你猜出些眉目了吗，难不成星君是想等到这五界被那高座之人利用的天翻地覆才肯出来说一句话？”
　　星君沉默。
　　“...尊上，天界不可一日无主，如今五界未平若天宫再生出什么事端，难保攻天一战再起啊。”
　　“五界为何不平，星君难道不知？若当日坐上高位者并非明昊玄，或许如今的五界将会是另一番景象。”
　　司命星君颓丧坐下，“本君又如何不知，只是没料到陛下会糊涂至此啊......”
　　嘤咛一声，在一旁的凌霜率先醒转过来，一扭头见到司命星君和孽祖辛，当即脱口而出：“小心陛下。”
　　此话一出，直接将司命星君最后的希望打碎。
　　瞥了一眼叹气的司命星君，孽祖辛没有理会，而是自顾自的为贺无焕输送着仙力。此次贺无焕受伤乃是秘法所致，要想取出断骨并非易事，为今之计只有以仙力维持才能暂保贺无焕无虞。
　　等贺无焕醒过来后，孽祖辛喜上眉梢，“如何，可还疼？”
　　靠在孽祖辛怀里，贺无焕摇头，熟悉的气息于体内游荡他知道必是孽祖辛为自己输送了不少仙力，“已经不疼了...仙尊往后不要再为我输送仙力了，若是伤了自己可怎么好？”
　　虽是这么说，可贺无焕如何感受不到后心处的那枚断骨对自己的影响，“看来这极凶命格得想办法去除了，否则日后此类事情将会接连不断的发生。”
　　孽祖辛：“此前半魔族一位先生提起过，若想去除命格唯有肃清业障，得天道认可。”
　　星君捻捻胡须，“确实有这一说法，只是要想肃清业障并非易事，若是纯粹的做好事攒功德赎罪，依照这个方法就是千年万年都不一定能肃清，除非走其他途径。”
　　再者说，现在的明昊玄为了后计定是不敢明目张胆的算计什么，再加上贺无焕如今中了断骨，对于命格一事他必是有段时间伪装了。
　　而贺无焕也就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将此身业障肃清，如此没了命格，对命格有所图的人自然也会无从下手。
　　孽祖辛：“我可以将此生功德尽数转赠予无焕，兴许可以抵消业障。”
　　“仙尊不可！”
　　“尊上，此法即便一时成了但却有无尽的后患哪，更何况以此法来的功德天道是不会认同的。”
　　孽祖辛沉默不言。
　　“捷径不可取，我们还是可以想其他法子的。”贺无焕：“如今时间紧迫，不知星君所说的是何种途径？”
　　“这途径说来也是巧，这法子的获取办法恰在北冥。”
　　“北冥？”孽祖辛：“先秦庄周的《逍遥游》中有一句：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是也，其途径就在这只鲲身上。”
　　贺无焕不解，“星君可否明白告知？”
　　“一方世界有一鲲乃吉祥之象，鲲腾云入海遨游天际，其身可化作岛屿，其肉可补万千功德，其骨更可使人一步踏仙途，使仙魔肉身不坏灵魂不灭。哪怕断去一半身骨，也能一如寻常，甚至如再生之灵化两身共一灵。”
　　司命星君又言：“只是近些年不知为何那北冥一鲲竟是许久不曾现身，怕是出了些变故，于是本君猜测鲲的脊骨怕是出了些问题。”
　　贺无焕：“脊骨？若是在人身上脊骨有损就是行动不能了，难得这只鲲被人伤了或取了脊骨不成，以至于数年来被囚困于某处动弹不得。”
　　“应是如此，鲲可化鸟为鹏，鲲的脊骨不好取怕是有人趁着他化鹏之际，断了他的脊骨取了一节。”
　　凌霜在一旁算是听明白了，“既然此法可助无焕摆脱极凶命格，那还等什么，速去速回也算免了烦忧。”
　　星君摇头，“仙子不知，这极凶命格虽累及兰时仙尊，可此命格也是助仙尊登上仙途不受天穹顶极寒侵袭的关键。本君就是怕若是当真去除了，是否于仙尊仙途有碍。”
　　“这......”凌霜也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贺无焕思索片刻还是答：“还是去除了吧，若命格当真落于有心人手中，后果就难以预料了。”
　　孽祖辛：“那便去吧。”
　　走时，司命星君开口对孽祖辛说了一句，“我知尊上对陛下心有怨恨，但现下兰时仙尊的性命更为关键，还请尊上以大局为重莫要冲动行事。”
　　“本尊自有分寸。”

第六十六章
　　与此同时，北冥妖族。
　　立于礁石之上，因三日之内龟板有异响，鲛人先知只得再次占卜，然而这次占卜的结果却是与上次的大凶之象有所出入。
　　“极凶命格者，虽命运坎坷，却仍有一线生机...”先知喃喃：“看来天道对兰时仙尊，并非毫不留情啊。”
　　* * * * * * *
　　北冥河川之下有一黑不见底的深渊，依照着司命星君的感应，深渊之下便是鲲。
　　站于瀑布上方，贺无焕看向脚下的深洞皱眉，“数年因动弹不得而囚困于此，这鲲估计早抑郁了。”
　　孽祖辛：“情况究竟如何，还得下去一探。”
　　耗损一丝仙力以作烛灯后，二人跳下河川入了深渊。
　　如来时所见一般，深渊之中黑不见底，下落有一阵后二人才触到实地。
　　走过一段漆黑路后，再往前走才算是见着光明，光明的那一头是一池如汪洋大海般的池水，鲲正在其中。
　　贺无焕走近，耳边就响起声声低吟，空灵悦耳，清脆悠扬。
　　飞到鲲背一观，才看见鲲的脊骨果真被抽去一节，伤处是被生生拽裂的看着渗人的很。
　　“竟是生生将脊骨打断再抽离，太残忍了。”
　　轻抚着鲲颤抖的身躯，贺无焕不忍以仙力渡之试图减轻鲲的伤痛，不过似乎无甚大用。
　　联系上凌霜所说的空骨乃傀儡一事，孽祖辛断言：“鲲的脊骨哪怕只有一节，也可化二身共一灵，恐怕明昊玄用的正是此法。”
　　“只是这脊骨又该往何处寻？”
　　孽祖辛思忖：“鲲之大，哪怕是一节脊骨要想妥善安置也不简单，更何况这数年间竟无一人察觉此事，这节脊骨定是被藏在了寻常仙魔无法进入之地。”
　　只是五界之中，像这种地方并非没有，各界也都有这么一处禁地，可究竟藏于何处却是难以确定。
　　贺无焕：“明昊玄若想藏定然不会在天界，人界繁杂有太多不确定性且能容纳脊骨的地方很少，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妖冥魔三界了。”
　　孽祖辛：“妖界前阵子险些覆灭，对此明昊玄无动于衷，大概率也不会在妖界，那么就只有冥魔二界了。”
　　“可这二界中究竟有何处能放下脊骨，又鲜有人知？”
　　孽祖辛陡然想到一处，“孽镜台。”
　　冥界，酆都城。
　　“报，冥王，天界两位仙尊在外请见。”
　　冥王一脸病容从榻上起身，“想必是元英和兰时二位仙尊，也罢，请他们进来吧...”
　　“是。”
　　踏入冥殿，见着缠绵病榻的冥王，贺无焕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孽祖辛却无这般顾虑，走上前直言，“冥王，我等有急事需用一下孽镜台，不知可否？”
　　冥王侧头看着他，“孽镜台？元英仙尊好大的口气，一来我酆都城就想着用孽镜台，你可知这孽镜台前每日有无数幽魂走过是一刻都停不得，若是停了这生死界就该乱了。”
　　“自是知晓，只是事关重大逼不得已。”
　　“......不知二位究竟所为何事？”
　　贺无焕：“不知冥王可曾听闻北冥之鲲？”
　　“......”
　　半晌后，冥王终是松了口。
　　“若要用孽镜台也不是不可，只是本王最多只能为你们腾出一刻钟的时间，否则乱了秩序便是仙尊也耽误不得。”
　　贺无焕点头致谢，“多谢冥王。”
　　“贺无焕，从前你于孽镜台前走过我便知你会再来此一回，只是没想到如今你我会是这般光景...”
　　“冥王为魔尊魂灭一事忧心过度以至病重，此义无焕佩服。只是冥王终为一界之主，还请冥王节哀顺变，莫忘了如今整个冥界还需您来操持。”
　　冥王苦笑，“本王又如何不知，只是心中苦涩憋闷实在难打起精神。”
　　孽祖辛：“不知冥王可曾试过探查魔尊的残魂？”
　　“魔尊乃是身死魂灭，这世上又哪来的残魂一说...”
　　“若是寻常生死自然无残魂，可若魔尊之死并非顺应天命而是人为，那么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冥王被孽祖辛一言点透，“本王明了，多谢元英仙尊提点。”
　　不多时，三人来到孽镜台前。
　　趁此刻幽魂不多，冥王布下法力停止了孽镜台的运转，“孽镜台只会暂停一刻钟，一刻钟后无论如何都得出来，不然不止是影响生死秩序，孽镜台更会将逗留之人的神魂吸取以作自身的运作之力。”
　　“还有，孽镜台也并非人人都有资格，只有大善大恶之人才可入内，如此二位之中便只有兰时仙尊符合大恶二字。”
　　贺无焕：......
　　“时候不早了，兰时仙尊快些入内。”
　　无奈，贺无焕看了眼孽祖辛还是化作灵光入了孽镜台。
　　冥王：“记住，孽镜台中上下颠倒，左右难辨，一定要记住入口不然迷了路就很难在规定时间出来了。”
　　孽祖辛皱眉：“此事，冥王不该早些说吗？”
　　冥王：“...许是这些日子病晕了头，一时忘了。”
　　孽祖辛：......
　　孽镜台内，贺无焕刚踏进去就觉得天旋地转，“果真是上下颠倒，左右难辨，按这个程度下来不说找得到东西，就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晃晃悠悠了一会儿后，贺无焕才算是勉强适应了这种晕眩。等刚稳住，便急急找起了司命星君所说的脊骨化作的岛屿。
　　然而孽镜台中尽是过往幽魂的罪孽，要想找到那一方岛屿谈何容易。
　　走过无数罪孽景象后，贺无焕意外瞧见了自己的。
　　这些罪孽皆为贺无焕于人间所犯下的，只是天道不公，贺无焕的罪孽中不仅包含了任意大恶小恶，就连木溪楼一案的罪犯之死竟也纳入其中。
　　对于此类不公，贺无焕再无从前的失落义愤，只是草草扫了一眼便走去他处。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不远处竟出现了孽祖辛的人间罪孽。
　　“仙尊...为何连仙尊也有？”
　　贺无焕惊慌上前，却见幻象之中孽祖辛的种种罪孽竟皆与自己有关，“仙尊乃天界上神，难道竟因为我而沾染了此身罪孽......”
　　隔空轻抚着幻象中孽祖辛被罪孽沾染的面颊，贺无焕满心悔恨。
　　此时，孽镜台外的冥王开口催促，“时间不多了，需得快些了。”
　　放下手，贺无焕再次望了一眼幻象，才将心思放在了寻找岛屿上。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几步之远的一面幻象中贺无焕幸运的瞧见了那一座云海岛屿。
　　只是等贺无焕伸手想将岛屿取出时却意外感觉到一股吸力将自己往幻象中吸去，此刻贺无焕想起了司命星君走前的嘱托：
　　“若是当真找到那座岛屿，仙尊行事时切莫反抗顺其自然便好。此等玄地若想取走一物必得以一物等价交换，而仙尊身上唯有命格可与其相等，只有这样才会将脊骨取出的同时，消除命格业障。”
　　“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念叨着这句话后，贺无焕竭力放松身心任由那吸力吸取自身，一会儿后他的手才终于触碰到岛屿，岛屿取出的那一刻也是业障被消除的时候。
　　一刻钟到后，正巧见贺无焕从孽镜台中飞出，他摊开手掌，一节脊骨置于掌心。
　　冥王难得展颜：“成了！”
　　回到北冥深渊后，二人将脊骨悬于鲲背，半晌脊骨回归原位伤口复原。
　　脊骨回来的那一刻，鲲发出阵阵长吟，随即展开云彩一样的翅膀飞出深渊翱翔于天际。
　　河川之上，看着鲲高兴的于云间翻滚，贺无焕眉眼浅笑，“平安了就好，愿你日后莫要再受这种苦了，孤独的滋味可不好受。”
　　回应贺无焕的是鲲的声声天籁，片刻后方才消失于彼端。
　　鲲离开后，黑不见底的深渊逐渐转为明亮的湛蓝。
　　此时北冥鲛人族们才知，原来数年来深渊之所以是漆黑的原是因为那一只鲲。
　　缘命府中，得知脊骨竟是在孽镜台，司命星君频频点头，“原是如此，此世间也唯有孽镜台有这个能力将业障转虚为实。不过兰时仙尊的业障似乎并未尽数去除，虽被吸取了大半却依旧留有一部分，往后真正是只能靠积攒功德来消耗最后的业障了。”
　　贺无焕：“无妨，能消去大半我亦是心满意足。”
　　随后司命星君试着拨动后心处的断骨，发现许是因为命格中业障减少使得命格不再纯粹，此时再取已是易如反掌。
　　断骨被取出的那一刻玄洺殿中的明昊玄似有所感，伸出手掌一抹灵光跃然其上，“想靠着散去业障清除命格，也得看本座允不允。”
　　经此一事后，尽管不愿可贺无焕几人深知此时要想对付明昊玄实属不易，且不说如今证据不足难以服众，单单是五界条约初定一事这天宫也万不得出一丝差错。
　　——————
　　兴许是五界条约定下后引起的必然动乱，几名仙君发现凡间某处似有瘟疫产生。
　　凌云殿上。
　　明昊玄倾身：“瘟疫？可知源自何地？”
　　报信的仙君看了右侧的贺无焕和孽祖辛一眼，“禀陛下，祸起之地正是贺国...”

第六十七章
　　“贺国？那不正是两位仙尊历劫之处吗？”
　　“哼，看来这命格一事终究是酿成了大祸。”
　　贺无焕拧眉出声，“陛下，贺国一事恐有蹊跷，臣自请下界查探。”
　　明昊玄却是摇头，“兰时不知这祸起之地说是贺国，可实则却是当日贺亓二国两兵交战之地，此祸究竟是不是因极凶命格引起尚未可知，以防万一兰时仙尊还是莫要贸然靠近为好。”
　　贺无焕：......
　　明昊玄这一番话间接承认了这瘟疫是因贺无焕的命格引起，如此一来贺无焕就算有心调查也是不能了。
　　最后瘟疫一事交由了孽祖辛及几位仙官处理。
　　缘命府中贺无焕也问及司命星君有关贺国瘟疫一事。
　　司命星君：“此番瘟疫却与当年两国大战有关，只是兰时仙尊如今回天已有数日，若真是大战引起也不该这时才爆发瘟疫啊。”
　　孽祖辛：“在这数年间凡间必定发生了什么，星君能否探查的出。”
　　司命星君苦笑，“尊上高看本君了，本君虽说能观天象识命数，却也并非知万物。这灾祸源于何地我倒是看得出但这瘟疫毕竟发生在凡间，凡尘百味短短一瞬便有万千可能，就算是我也难以探查太多。”
　　凡间亦属天界的管辖范围之内，如今生出祸事自当查探一二。
　　如今孽祖辛需下界查探，贺无焕虽未说些什么可神色间总有些心神不宁。
　　孽祖辛笑笑安抚，“莫要担忧，瘟疫一事并非你之过，一旦查明源头我定即刻返回。”
　　贺无焕：“虽非难事但仙尊还是谨慎些好。”
　　况且贺无焕也当真觉着这事蹊跷的很。
　　“无妨，只是如今我离了天宫，面对明昊玄你需得多加小心，恐入了圈套。”
　　“是。”
　　轻轻将人拥入怀中，孽祖辛喃喃，“此番辛苦你了。”
　　贺无焕：？
　　孽祖辛等人离开天宫后不久，果不其然见几名金甲天兵来了天穹顶。
　　“拜见兰时仙尊，天帝有令邀兰时仙尊入玄洺殿一叙。”
　　虽说早有预料，但贺无焕却没想到明昊玄会这般无所顾忌。
　　贺无焕心知如今只要他在天宫一日，就无时无刻不在明昊玄的眼皮子底下，被抓不过是迟早的事。
　　逃无可逃的贺无焕当然只能应允，“多谢仙君告知，只是本尊与凌霜仙子一早约定今日比拼棋艺，如今既赴不成约只能写信告知。”
　　金甲天兵只当贺无焕在做最后的挣扎当即嗤笑一声，“仙尊还是莫要耍些小聪明为好，今日仙尊若是不去也会有明日后日，天宫之上天帝为尊，躲得了一时可躲不了一世。”
　　“陛下相邀岂敢不从，不过是一封信函，仙君若是不信也可替我去给凌霜仙子捎一句话。”
　　“既如此，仙尊也不必费心写信了，话我会带到，仙尊请吧。”
　　......
　　到了玄洺殿，贺无焕身后的殿门立刻紧闭，“我实在好奇为了极凶命格，陛下于这万年内布下诸多棋局，甚至不惜将仙尊分灵更与半魔族联手，为的究竟是什么？”
　　明昊玄起身不再伪装，“极凶命格...人人都道它是罪恶，是祸端，却不知这凝聚了数载怨气万年罪恶的命格，才是世间少有的珍品。”
　　“还记得当初的祭天礼吗，当日若非本座出手，你以为你一个极凶命格的罪人有何资格得天认同成为一国之主。”
　　贺无焕恍然大悟，“原来，早在那时你就已动了手脚......得天帝认同，顺利登帝后才会开启两国大战，为了极凶命格陛下还真是费尽心机。”
　　“只要能夺了这极凶命格，费尽再多心思也值得。”
　　话落，明昊玄转身朝着贺无焕袭来，见状贺无焕闪身躲避可当他预使用仙力抵挡时却失败了。
　　“自你踏入这玄洺殿后，脚下的阵法就已然开启，凡是入了此阵法的极凶命格者皆会被封住仙力无法反抗。”
　　听此，贺无焕只能选择咬牙硬撑。
　　看向紧锁的殿门，如今逃出已然无望，被明昊玄抓住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既然明昊玄想要极凶命格那就给他，刚好关于命格贺无焕也需亲自验证一些事。
　　见贺无焕再无反抗，明昊玄得意一笑，随即抓着贺无焕以仙力探向命格深处，由此源源不断的命格之力缓缓从贺无焕魂魄中抽离。
　　‘如今兰时仙尊的极凶命格中的业障仅剩些许，若能一次除尽或许就能摆脱这极凶命格也是有可能的。’
　　‘可星君不是说过，此命格唯有得天认同才有真正消除的可能，若只是清了业障而枉顾天道怕是治标不治本。’
　　‘仙尊不知凡世间法并非只有一种解决途径，此计究竟能不能成还得试验一二才知，若是成了自然是好，若是不成也算是去除另一种可能。’
　　感受着体内逐渐充盈的天元，明昊玄大喜，“这极凶命格果然有用。”
　　与此同时，贺无焕也在仔细观察着命格，只是二人同时发现当那些业障之力仅剩最后一丝时，明昊玄却是怎么都取不出那最后的命格。
　　贺无焕失落的想：果然失败了吗？
　　丢下手中的贺无焕，明昊玄冷了一张脸，“居然夺不了，天道，我助你定下命格你却偏要阻我！”
　　忍受着满腔怒火和失望，明昊玄心道：难不成当真要吸纳万象玉环才能真正圆满？
　　可是想到那玉环被使用后的下场，明昊玄迟疑了。
　　此时，玄洺殿外有了动静。
　　“陛下，渡厄星君有急事求见。”
　　明昊玄面露不喜，“何事？”
　　渡厄星君赶忙说，“陛下，半魔族梨儿姑娘传来消息说是空骨的魂灯竟然又亮了。”此事渡厄星君虽不知究竟何意，却依旧依照规矩如实上报。
　　空骨的魂灯？
　　明昊玄预感到大事不妙，打开殿门出殿，“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这是梨儿姑娘亲口所言，臣不敢欺瞒陛下。”
　　“......金甲天兵，随本座去半魔族。”
　　“是。”
　　待明昊玄走后，贺无焕趁着看守一时松懈逃了玄洺殿，这次他没有再回天穹顶。这么做不但是因为天宫留不得，更是因为贺无焕想弄清楚贺国瘟疫一事究竟如何。
　　另一头，等明昊玄紧赶慢赶去了半魔族，却见原属于空骨的那盏魂灯依旧是熄灭的。
　　转身，明昊玄阴恻恻的看着面前的梨儿，“这就是你所说的魂灯又亮了？”
　　梨儿低着头微微颤抖，“先前确实是亮了，只是不知为何陛下一来又熄灭了。”
　　“照你这么说，这魂灯的熄灭是因为本座了？”
　　“梨儿并非此意，还请陛下恕罪......兴许是梨儿看错了......”
　　“看错？”明昊玄一声冷笑，随即掐住梨儿脖颈将她提起，“若再有下次，这半魔族也就再无存在的必要了。”
　　紧抓着明昊玄的右手，梨儿面色痛苦的点头，“梨儿知道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奋力丢下梨儿，明昊玄抬头看着蓝白色的天，意识到今日一事来的巧合，“贺无焕，本座还真是低估了你。”
　　眼看着金甲天兵离去，梨儿才算是真正放松了下来。
　　“族长，您何必如此呢？”
　　梨儿轻咳：“我本就欠贺无焕一个人情，如今就算是还了他。”
　　回到玄洺殿，见着空空如也的殿内，明昊玄问渡厄星君，“兰时仙尊人呢？”
　　渡厄星君不解，“陛下既已离去，想必也无需留下兰时仙尊。”
　　明昊玄浅浅一笑，“渡厄星君这擅作主张的能力，倒是让本座吃惊。”
　　渡厄星君尴尬一笑，可随即迎接他的却是明昊玄的奋力一击。
　　看着脚下灰飞烟灭的渡厄星君，明昊玄冷漠的说，“宣告五界，贺无焕因私怨杀害渡厄星君罪不可恕，本座念及渡厄星君为天宫奉献万年心中不忍，容请各界将其全力捉拿回天。成功者无论仙魔妖鬼，皆可在天宫换得两阶神位，此令即刻生效。”
　　“是。”
　　彼端，尚离开玄洺殿奔赴凡间的贺无焕对此一无所知。因先前阵法的效力仍在，他腾云不久已然有些脱力，如今命格受损仙力也所剩无几，虽强撑着驾云可终究敌不过脑中晕眩，一个松懈坠下云端。
　　同一时刻，一道身影拼尽全力将人接住，落地正是贺国。
　　* * * * * * *
　　贺国边界，从前郁郁葱葱的一片土地，如今在两国大战过后却是数年寸草不生，土壤完好可偏偏地面上覆盖了一层灰黑色的物质，有人说那是将士们的怨气。
　　为国征战多年，国无忧将心安，可如今将在外身在异乡，却不能重归故土。数年过后此地已是被怨念充斥，再无一丝生机。
　　边界之上，数名百姓托着木架试图将土地上的一具具尸骨带回，可每到边界处那些尸骨就像是有意识一般卡在了边界，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此番景象数年间上演了无数回，无论是将尸骨一块块运回还是将衣裳带回做个衣冠冢，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按老一辈的说法，这个地方邪性得很。

第六十八章
　　正因如此，将士们的怨气才会年年俱增，到如今更是引发了瘟疫。
　　“好浓重的怨气。”
　　站在山坡上，看着下方冲天的怨气，贺无焕细看了眼却发现有些许不对，“这里怎么都是贺国将士，当日亓贺交战死伤无数，亓国牺牲的人也不在少数，却为何不见亓国将士们的尸首？”
　　孽祖辛：“此处被设下了锁魂阵，此阵一旦被设下阵法之内无论是谁只要在此丧命，尸首与魂魄都会被阵法牢牢锁住再出不得。而这阵法依我看，很有可能就是亓国人设下的，只是这阵法年岁日久，想必数十年前就已设下。”
　　“亓国...既是锁魂阵，阵法设下的时间定是在大战之后。”
　　也正是因为这锁魂阵，才引来了瘟疫，思及此贺无焕有些后悔：“若非当初两国交战，这些贺国将士们也不必落得如今怨气冲天的结局。”
　　“此事不怪你，怪只怪人心难测，谁能想到亓国会下这么大的手笔。”
　　“那仙尊可知，此阵法该如何除去？”
　　孽祖辛叹息，“这阵法属实特殊，初设阵法需要摆阵人的血液为引，要想解了此阵无论如何都得找到那布阵人才能再次以血解阵。”
　　而布下这阵法的毫无疑问定是亓国人。
　　“不过如今最主要的还不是解阵，瘟疫在贺国境内已是任意横行，再不解除贺国定会死伤无数。这阵法中的怨气倒是可以暂时压制，但城内的瘟疫却是等不得了。”
　　贺无焕：“那就只能回白渝城了。”
　　“是，不过......”孽祖辛看向贺无焕眉眼带笑，手中缓缓现出一物。
　　看着孽祖辛手中的长裙，贺无焕沉默，“仙尊，莫要说笑。”
　　“在贺国你为先帝，样貌如何贺国人必是一清二楚，可若是扮作女子那即便相似也不会多想。”
　　贺无焕无奈，“仙尊此番似乎早有准备。”
　　“不过是以备不时之需。”
　　“呵...”
　　相比起数年之前繁盛的模样，如今的白渝城却是人丁萧条，街道上即便有人走过也只十数人，匆匆一过就不见了踪影。
　　见此，贺无焕略有吃惊：“怎的人这么少，莫不是瘟疫已经蔓延的如此迅速了？”
　　孽祖辛却是看向了稍远处的一座酒楼，看那挤挤攘攘的门口，百姓们定是聚在了那儿。
　　二人来到酒楼门口时，这里已经挤满了人，听那里头吵吵嚷嚷的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哎呀，别挤呀，再挤就没地看了。”
　　站在人群最末端的一位年轻人边抱怨着边往里挤，感觉到身后有人禁不住翻了个白眼，可等他往后看时却是愣住了。
　　“美、美人...”
　　在他身旁的男子听了这话无奈得很，“正挤着呢，还想什么美人。”然而一转身看见男扮女装的贺无焕时却是眼都直了。
　　没过多会，原先挤挤攘攘的门口就被让出了一条道。
　　看着眼前一群人看向贺无焕的眼神，孽祖辛眼底的笑意荡然无存，伸手揽过手边人皮笑肉不笑的回：“夫人，我们进去吧。”
　　贺无焕无奈看了他一眼，抬步走入酒楼。
　　一走入两人才知这酒楼内竟是在参拜佛像。
　　酒楼中央摆放着的不是饭桌，而是一张张蒲团，供桌上除了一尊金佛外还点燃着两盏香烛。
　　一位位百姓手捧着钱财扔进功德箱内，再取香点燃跪在蒲团上叩拜四次，如此就算是参拜成功。
　　如此场景让贺无焕想到一句俗语：佛拜三次，鬼叩四下。
　　因让道的缘故，原先正在叩拜的那人离去后，轮着的就是贺无焕。
　　见着贺无焕，持香的僧人眼前一亮，“这位女施主也是来参拜的吧，掷下钱财拿上此香叩拜四次便可。”
　　贺无焕一说话就暴-露，只能点头抿唇一笑。
　　这一笑看的小僧人脸都红了。
　　丢下一锭银子后，贺无焕接过香转身跪在蒲团上抬眸看了那金佛一眼叩下一拜，‘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裂了。
　　紧接着又是第二拜，听声音那东西似乎裂的更厉害了。
　　待第三拜叩下后，众人却见供桌上的那尊金佛竟是彻底裂了，顷刻间化作一块块碎金散落一地。
　　“这、这，怎么裂了！”
　　金佛一裂，僧人们大惊失色，急急忙忙拾起来，心里着急想着对策。
　　如今瘟疫肆虐贺国，唯有依靠神佛才能让贺国人撑过这艰难的一关，可此刻金佛碎裂这一征兆岂不是告诉众人拜金佛无用吗。
　　果不其然，见着这一幕尚未叩拜的数十名百姓却是纷纷离去，叹道即便是金佛也护佑不了白渝城。
　　“唉，怎么就碎了呢...”
　　孽祖辛上前致歉，“抱歉，若不是因为夫人...”
　　僧人赶忙摆手，“不不不，不是女施主的错，这金佛怕是当初铸造的时候就有所欠缺，今日碎了也算是命中注定吧，既是裂了换一个便是，女施主可切莫自责。”
　　贺无焕点头。
　　“不过这小金佛的效用自是比不得寺庙里的大佛来的稳当，两位施主若不嫌路远可以试着去那忘藏寺一瞧，前些日子刘员外一家染了瘟疫就是去忘藏寺拜过后才好转的。”
　　孽祖辛挑眉，“竟有此事，那我定带夫人去瞧瞧。”
　　僧人点头，“不过那忘藏寺效用大却也费用高昂，施主若没有足够的银两还是莫要去的好。这寻常百姓若想叩拜治疗疫病，来我这将小金佛拜个几次也能有些许效用，但比起忘藏寺来说好歹价格不贵，如此也算是用这身外物换得自身康健，”
　　询问了一番关于忘藏寺的具体信息后，二人才离开了这座被用作叩拜金佛的酒楼。
　　离开时还听得身后的僧人喃喃，“这么结实的佛像，怎么就裂了呢？”
　　贺无焕：“又是忘藏寺，而且这名字...也不知忘藏寺与忘藏塔是否有何渊源。”
　　“去看看便知。”
　　不过，侧头看着贺无焕如今的模样，孽祖辛轻声说，“此番模样的你当真担得起一句美人。”
　　对此，贺无焕一脸冷漠，“仙尊若还是这么说，那下次我们当兄妹好了。”
　　孽祖辛失笑，“还是夫人的好。”
　　见着面前的孽祖辛，贺无焕恍惚觉着此刻的他比起第一次见面时改变颇大，难不成这二灵相融当真有如此大的变化。
　　亦或是离开了天宫自然放松了不少，毕竟那处地方对贺无焕而言是桎梏，对孽祖辛又何尝不是牢笼。
　　“仙尊今日能这般高兴，我很欢喜。”
　　孽祖辛浅笑，“待有一日你我放下一切顾虑，纵览五界时，便能日日如此，时时欢喜。”
　　“定会有这一日。”
　　忘藏寺在白渝城东面离此时的二人有些距离，如今知晓了瘟疫起源确为边界地后，剩下的便是查明这忘藏寺在此次瘟疫中所扮演的是何种角色了。
　　时隔数年，白渝城内依旧进行着一年一次的祈福日，只是此次与以往不同的是祈福变为了拜佛，所拜得正是忘藏寺大堂中的那一座无名金佛。
　　来到忘藏寺外，看着满目沉重的百姓们，贺无焕明知忘藏寺有古怪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更不忍打破人们心中这最后的希望。
　　寺庙门口一个摊贩在开口吆喝，摊位上摆放着的是一枚枚金佛模样的小饰品。
　　“来来来，买一枚金佛便可驱散瘟疫，五两银子一枚，先到先得过时不候。”
　　“五两银子，这么贵。”
　　然而出乎贺无焕意料的是，听到这话的百姓中竟真有人拿钱买了几枚。
　　身旁有人问他，为何这么贵的饰品都忍心花钱买。
　　那人回：“这年头，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又何必去计较这几两银子呢。”
　　如今白渝城中已有接近半数的百姓感染了瘟疫，现下能安然出门又到这忘藏寺祈福的不过都是些侥幸活下来的。
　　入了忘藏寺，此地与多年前一般无二，只是比起从前的喧嚣今日却是沉寂了许多。
　　先前还熙熙攘攘的人群，此刻一入内就变得安静无声，鼻尖是阵阵檀香味，耳边传来古朴的木鱼敲击声与僧人们念诵的句句经文。
　　供奉完香火钱后，刚踏上大殿，贺无焕一抬头就看见了面前那尊无脸金佛。
　　察觉有异的贺无焕转身问着一旁的僧人，“这位师傅，不知这庙中所供奉的是哪路神仙，为何不曾修铸模样？”
　　被这般问的僧人有些不喜，敷衍道，“这可是天宫之中最尊贵的上位神，受天地尊崇自然不是其他神仙能比拟的了的，施主只需知晓这金佛不是寻常之物便足矣，其余的就不必再问了。”
　　随后二人发现，随着一位位百姓叩拜上香，那无脸金佛竟开始吸纳每一个百姓的自身功德。凡人功德虽不多，可聚少成多，这一日日积累下来，所积攒的数目也足够让一位无名神一跃成为中位神。
　　更别提这瘟疫已肆虐贺国有一阵子了，忘藏寺更是数年前便已出现在白渝城内，难以想象数年过去后百姓们究竟被悄然吸纳了多少功德。
　　若说功德可令神明快速升阶，那么一定数目的信仰却可使一个普通人破身成神。照如今看来，这无名金佛在白渝城内已积攒了足够多的信仰，说不定他便是由凡人之身突破成神。
　　瘟疫一事中，布阵者既是亓国人，那么这忘藏寺又是否与亓国有所关联。
　　凝望着这尊无脸金佛，贺无焕隐约可见金像背后的阵阵哭嚎，数十名厉鬼被囚困于金佛之下，却被那漫身金光死死压制逃脱不得，更转世不能。
　　“这样的神明，究竟是佛，还是魔...”
　　......

第六十九章
　　走出忘藏寺，回头看着这座寺庙，贺无焕如今只觉心中发寒。
　　孽祖辛言：“他的本体不在寺庙之内，怕是已经入了天宫成了神。”
　　“如果强行摧毁呢？”
　　“不可，且不说这般做会毁了贺国子民最后的希望引发深一层的□□，更会因此打草惊蛇，说不定那数十名幽魂还会被尽数灭尽再无转世之机。再者你如今已被五界捉拿，一旦有大动作，难保能顺利脱逃，现下到底不是处理忘藏寺的最佳时机。”
　　贺无焕深深一叹，“只能如此了......不过这忘藏寺的根埋的可真够深的。”
　　暂时无法处理忘藏寺，两人也无可奈何，毕竟如今敌在暗我在明，要做些什么并不是那么简单。
　　要知道近些年忘藏寺可是于这白渝城中累积了不少声望，若无完全准备一旦贸然动他，背后所牵扯的就不只是贺国子民了。
　　然而，还没等两人走远，却只听得不远处的高台之上一人说了这样一番话。
　　“瘟疫乃是天罚，是天帝降给凡人们的惩罚，为的就是惩罚世间那些不忠不义、杀身害命之人！”
　　低头瞧着四周挤满的人群，高台之上这名学子正激情澎湃的说着这番言论，其中更是提到了从前的先帝贺无焕。
　　“从前的贺国繁荣昌盛，从未有过瘟疫一说，如今却突起瘟疫害死了大部分的贺国人，贺国将亡，一切都是源于先帝贺无焕。传闻他乃极凶命格者，若非他大逆不道夺取帝位杀害了太上皇，如今的贺国必定不会被瘟疫浸染，一切的罪孽都是贺无焕带来的！”
　　距离当初贺无焕夺位已过去数年，当初的点点滴滴百姓们已然记忆模糊，加上这阵子瘟疫横行，如今有了贺无焕这个极凶命格为宣泄口，自然是顾不上是非真假，一股脑的埋怨起这极凶命格的险恶。
　　有时外人的一句辱骂，远不如自己所守护人们的一句埋怨来的刺骨。
　　贺无焕：“极凶命格...我难道当真逃离不得吗......”
　　“生生世世不得善终，这是多可怕的诅咒啊，这先帝若只咒他自己倒还好，可偏偏他成了贺国之主，这次怕是整个贺国人民都要跟着他一起受诅咒。”
　　寻常仙家只道孽祖辛性子冷漠，却不知这冷漠性子遇上珍爱之人受辱也会冰山化烈焰。
　　眼见着那名学子还在慷慨激昂，一道蓝光悄无声息的没入他眉心。
　　随后，众人就见这名学子在这炎炎夏日下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白，没半晌已是被活活冻晕了。
　　“诅咒，是诅咒！”
　　围观群众见此，哪还敢继续骂着，纷纷四散逃离。
　　可惜，还没等他们逃出多远，就被一个个官差逮捕。
　　“贺国明令禁止，百姓不得私下议论皇室辱骂先帝，否则一律押入大牢受刑十板。”
　　一听就因为这么几句话既要挨十下板子，先前辱骂贺无焕的百姓们赶紧求饶。
　　“官爷饶命，我们不过是些平头百姓大字不识一个的，哪知道这规矩，您就大人有大量宽恕我们吧。”
　　官爷嗤笑一声：“这些规矩早前可都是在各大酒楼通报过一遍的，就算再不识字，你这耳朵总是好的吧。”
　　“官爷您就饶了小民这一回吧，这、虽是听过可咱也不能把这规矩时时记在心上啊。”
　　“我管你记不记在心上，违反了律法就得挨板子，这次若是饶了你那日后岂不是人人都可议论先帝？”
　　言罢，官爷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拽着衣领提去了大牢，连带着那位高台之上被冻晕的学子一起。
　　转头一位官兵却是走到贺无焕二人面前行礼，“两位，顾将军有请。”
　　顾将军？顾行止...
　　走入路口那辆马车一瞧，马车内的年迈老者正是数十年未见的顾行止，曾经的顾小将军。
　　虽说如今的贺无焕是男扮女装，可他的容貌就算再如何变化，顾行止也认得出来。
　　看着面前容颜依旧的两个人，顾行止眼眶含泪，“师兄，陛下，许久不见。”
　　......
　　“谁能想到一场瘟疫会将贺国推入绝境，白渝城中虽是布下了不少医馆用于医治疫病，可这次的瘟疫却属实怪异的很，几番治疗后虽是能延缓病者的病情却并不能将瘟疫彻底去除，长此以往这医馆也就很少有百姓去了，反倒是忘藏寺成了医治疫病的所在。”
　　一提起这事，顾行止满目唏嘘，当初贺无焕拼尽全力维持住的盛世繁荣，如今却到了凋零之际。
　　掀起车帘，看着家家户户感染瘟疫的百姓垂死挣扎的模样，贺无焕不忍的转头，“行止，你是医阁弟子，可曾试着联系医阁中人渡过这场瘟疫？”
　　顾行止摇头，“你们不知，自那日三师兄丧命后医阁便就此闭馆再不问世事，如今就连我都不知医阁如今究竟位于何处。”
　　二人沉默。
　　于这凡尘中，孽祖辛所挂怀的人除了医阁外便只剩下了顾行止这一个小师弟，如今医阁既已闭馆也算是免除疫病困扰，只是顾行止已然年迈，要想成功躲避瘟疫却是难了。
　　“我虽不知为何你们身死却依旧活着，就连容颜都与当年无二，但此次瘟疫若不能防备还是离开贺国的好，免得被传染了疫病丧命于此。”
　　孽祖辛：“阿止，你不必担忧我们自有办法。”
　　望着顾行止鬓边的缕缕白发，孽祖辛心口微酸。在瘟疫面前凡人如蝼蚁生或死皆看命数，可他们二人分明是凡人眼中无所不能的神明，如今却是连拯救自己在意的人都做不得，只因那句，不得干扰凡人命数......
　　马车内一时间静默无声，明明心有千言万语，可真到了这一刻，却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
　　听着对面顾行止一声声隐晦的闷咳，贺无焕终是不忍心将一道灵光打入顾行止体内。
　　刹那间，不明所以的顾行止只觉着心口的苦痛一下子消了大半。
　　孽祖辛见状看向贺无焕，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你选择消除阿止此生不多的厄运，带来的会是自己的业障增多......’
　　‘无妨，我本就是极凶命格，注定生世不得善终，也不怕多这么点业障缠身。好不容易见到友人，又怎么忍心见他被瘟疫沾染病魔缠身，以至早早丧命。’
　　孽祖辛虽说二灵融合后不再如从前般待人冷漠，一颗心冷若冰雪。但他这颗心一心想着的从来都只有贺无焕一人，再多也装不下了。此刻见着顾行止不是不想帮他一把，可到底在衡量过后依旧选择了遵从天规律法。
　　身为仙尊，注定做不到孑然一身，贺无焕了解孽祖辛，哪会不知他身上的重重枷锁，孽祖辛无法做到的他自然代为行之。
　　二人都知贺无焕此举无异于更改了凡人命数，可做了便是做了，再想收回已经是不可能了。
　　只是贺无焕没告诉孽祖辛的是，当初在孽镜台中他所看到的除了那种种过往外，更看到了未来，哪怕只有一瞬间，却也传达了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当贺无焕满身业障彻底清除，得天道认同的那一刻，也是孽祖辛身死魂消之时。
　　因此这回无论是好心或是有意，这次的业障贺无焕都担定了。既然清除命格所带来的结果是杀死孽祖辛，那么这身命格他宁愿永远背负下去。
　　马车咕噜噜的往前行驶着，一段时间后却是入了宫门停在了太明宫。
　　太明宫乃贺国皇帝的居所，顾行止将马车停于此处目的可想而知。
　　贺无焕沉默片刻心中了然，看向微敞的宫门不顾宫人惊讶的目光率先跑入殿中。
　　早在马车内贺无焕就换下了先前的女装，如今一身男装的他一如当年的模样，见着眼前男子竟与先帝长相一致，宫人们如何不吃惊。
　　跑入殿内，贺无焕第一眼便瞧见床榻上那垂垂老矣的老者，熟悉的面容已然沧桑，可眼中那份狡黠却是始终不变。
　　贺无焕就这般定定站在床榻前默默看着，连宫门紧闭的声响都不顾了。
　　顾行止上前解释：“早在几月前，陛下便已经感染了瘟疫，我虽及时用药抑制住了却是治标不治本，如今的陛下是病入膏肓，想来已是时日无多。”
　　说来贺无焕与孽祖辛下凡的时辰倒是恰好，他们若是再晚来几日，便再也见不到贺长意了。
　　躺在床榻上的贺长意此刻已是连起身的力气也无了，如今的朝堂若非顾行止控制着怕是早就被取而代之了。
　　似是听见顾行止的声音，贺长意迷迷糊糊醒来禁不住咳了几声。
　　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带来的却是锦被上几朵刺眼的血花，“顾行止，可是你来了？”
　　贺无焕哽咽着上前握住眼前人颤颤巍巍高举的手，“是我，长意，是五哥来了，五哥来看你了...”
　　“五哥？”贺长意睁眼仔细看着眼前人，在看到那张数十年不曾忘记的面容时他笑的像个孩子，“五哥，你来见我了，我就知道我一定能再见你一面。”
　　“长意，没事的，五哥会救你的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言罢，贺无焕指尖一抹灵光闪现眼见着就要没入贺长意体内却是被他拦住了。

第七十章
　　贺无焕红着眼眶抬头。
　　贺长意笑着说：“五哥，我知道的，你从来不会是一般人。活下去的机会还是给别人吧，我不需要。”
　　“长意！”
　　“五哥...我这一辈子除了这一日只有那一回叫了你一声五哥，救我一定需要付出代价吧，我的五哥活得这么辛苦不可以再煎熬下去了。再说这一辈子我也活够了，能活到这个岁数我已经知足了，况且我也不想再看着别人死在我眼前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有些想三姐和四哥了......”
　　抹去贺长意眼角的热泪，贺无焕强颜欢笑道，“五哥发誓，长意下一世一定能与三姐四哥幸福一辈子，这是五哥对你的许诺。”
　　抬起满是皱纹的右手，贺长意轻轻抚摸着贺无焕的面庞，“五哥，这一世如若不是你我定做不成皇帝，我亏欠于你这贺国我终是没能好好守下去，但是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可不知为什么无论我如何做如何拼尽全力，却始终什么都没能改变。”
　　“我知道，我知道长意很努力了。”
　　感受到手中逐渐消散的生命力，贺无焕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不将那束灵光给贺长意，只因他知道这不是贺长意所愿的。
　　弥留之际，贺长意看着眼前的贺无焕满眼幸福，最后的最后他呢喃了一句话，“五哥，极凶命格非你之过，莫要强求自己。”
　　......
　　当最后那抹生命气息散去时，贺无焕跪在床榻边无声痛哭。
　　他这一辈子一直是孤零零一个人，原先活得坦然自然也无甚可在意的，更不会因亲朋好友的过世而伤怀。可如今一朝飞升，有了软肋，更有了期盼已久的亲情，可偏偏这些他从前所奢望的一切却总是在他最希冀的时刻诞生，又在猝不及防间消亡。
　　生生世世不得善终，贺无焕从未有一刻如此痛恨这命格，可偏偏这身命格他注定要永永远远地背负下去，直到身死魂消。
　　屋内满室悲伤时，屋外的天空却下起了绵绵细雨，就如同当年的那场朦胧雨一般。
　　细雨纷纷，湿了大地，明明轻飘飘，却沉重的让人连提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孽祖辛与顾行止两人识趣的出了内殿，望着屋外雨景，顾行止禁不住一声叹息，“谁能想到曾经的贺国如今会落得这样的局面...”。
　　感受着掌心雨水的冰冷，孽祖辛仰头望天：“贺国萧条与亓国脱不开关系，兴许断了这劣根才会让贺国起死回生。”
　　顾行止微愣，随即拧眉，“师兄，你想做什么？”
　　孽祖辛垂眸眼底一片寒凉，“自是做早该做的事。”
　　顾行止：......
　　许久了，顾行止已经许久不曾看见孽祖辛这样的神情，此刻的眼神冰冷狠厉却又视一切如无物。数十年过后再见孽祖辛，顾行止再次体会到了当初令自己心惊的胆寒。
　　没有人能起死回生，更不可能在几十年过后依旧保有当初容颜，贺无焕与孽祖辛的身份究竟如何，顾行止并非毫无猜疑。可即便猜出又如何二人不说他也就不问，有些事早在当初就已有了决断，此刻顾行止更没有资格去刨根问底。
　　“有些事你莫要冲动...”
　　顾行止知道自己现在很难劝说孽祖辛，却还是将此话说出口。
　　可惜，孽祖辛主意已定，“帮我去查查亓国近些年究竟发生了何事，若想对付亓国，首先得知己知彼。”
　　* * * * * * *
　　帝王驾崩了，原先四散躲避的皇后妃子们在人死后却是急忙赶来争论起了下一任帝王人选。
　　再见这一幕，贺无焕早已不想再掺和一分一毫，只是坐在凉亭中听着雨声观赏着眼前熟悉的景色。
　　再次来到凉亭见着沉默的二人，顾行止虽是不忍却还是开口，“查到了，传闻亓国有一神人可解任何疫病，近些年内亓国境内同样爆发了几场瘟疫可却总被此人神秘的解决了，并且期间只损耗了几条人命却换来了亓国长久的安康。”
　　“神人...”一听这两个字不禁让孽祖辛想到当年的隐先生。
　　“这神人我查过不过是一普通人，无甚大用更无半点才能，可偏偏不知他从何处得来的偏方，竟是能叫人一喝下那药就能驱散疫病康复如初。”
　　一听这人可治疗疫病，贺无焕直言：“既是能查到，最初为何不请这位神人来贺国解除瘟疫，或许他的药对贺国的瘟疫也会奏效。”
　　“起初我曾派使臣去过亓国，但无论去几次如何低价商谈，亓国君主始终不愿借人来贺国，久而久之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贺无焕思忖：“贺亓两国私怨颇深，亓国自然不愿如此轻而易举就为贺国解除瘟疫，也许可以试试其他法子。”
　　对此，孽祖辛淡然品茶没有多说什么。
　　顾行止：“不过还有一事，那位神人似乎自称是什么元英仙尊转世，此世下界乃是为了救死扶伤、拯救世人。”
　　贺无焕：......
　　孽祖辛：“呵，那还真是意外之喜。”
　　瘟疫的蔓延速度比贺无焕所预想的还要快，锁魂阵一时半会儿还解不了，便试着将自己所知的防护知识一并告知了顾行止。
　　好在，凶猛的瘟疫得到了短暂的控制。
　　在贺长意丧期过后，贺无焕当下决定启程去亓国，却被孽祖辛拦住了。
　　“别忘了，你如今是戴罪之身一旦轻举妄动就会引来天兵抓捕，现下还不是你冲动的时候。”
　　贺无焕：“可如今贺国临难，忘藏寺又与亓国有关，若再不做些什么就晚了。”
　　孽祖辛难得沉下脸色，“贺国临难是不假，可这些都比不得你的安危来的重要。更何况贺国对你我而言早就是过往云烟，你何须如此执着。”
　　解决亓国是必然的，只是若会涉及到贺无焕的安危，那么孽祖辛无论如何都得制止此事。
　　贺无焕沉默，“仙尊，贺国一事并非只是我过往的执念，更是为了解除必要的隐患。忘藏寺，亓国，和那尊无脸金佛，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们凡尘瘟疫并非空穴来风，更有可能与天界有关。”
　　“是与天界有关，可这件事不该由你出手。”
　　“可仙尊......”
　　见实在劝不过，孽祖辛趁着贺无焕松懈干脆利落的出手将人击晕。
　　弯腰将人抱起，孽祖辛走入启明宫内殿的同时布下了一道结界。
　　坐在床榻边，仔仔细细地盖上锦被，孽祖辛抚摸着贺无焕的脸颊低声说，“如果自私能护你安康，我宁愿自私到底。”
　　目光深情的孽祖辛，此刻眼底却潜藏了一丝阴暗。贺无焕只以为二灵融合后他的仙尊依旧会如从前那么光风霁月，却不知有些变化早已存在。
　　被囚在冰层中万年，饶是孽祖辛也做不到一如从前，自二灵融合后他心底的阴暗想法总是会一层多过一层，到最后将最后一抹白彻底吞噬。
　　走出殿外，关上殿门，孽祖辛还没走几步就停住了脚步，他看向院中那棵繁盛的梨树眼眸冰冷，一击发出正巧将树上那只黄鹂击落。
　　啐出一口鲜血，黄鹂踉跄起身，“怎么，我们的元英仙尊就是这般对待救命恩人的？”
　　“不过是一次通风报信也敢自称救命恩人，你如今可是魔尊，可别像从前那般见不得台面。”
　　黄鹂此生最恨别人瞧不起自己，听孽祖辛这般说禁不住冷哼一声，“再上不得台面又如何，我已成魔界至尊是事实，仙尊既瞧不上我可这事实摆在眼前也无法反驳不是吗？”
　　说罢，黄鹂扫了一眼结界再次确认贺无焕在孽祖辛心中的分量，“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从前冷心冷情，从来不曾把人放在心上的元英仙尊，竟也会因为短短几年的相处而红鸾星动，这般走向可是像足了凡间那些虚伪的话本子。”
　　孽祖辛可没什么闲心听他啰嗦，“如果你腿断了走不得，我可以帮你一把。”
　　黄鹂干笑着回，“我来此自是来通知仙尊一件大事。”
　　孽祖辛挑眉。
　　“前阵子我无意间发现亓国那位‘元英仙尊’的身边似乎跟着一不祥之物，那物面容狰狞好似恶鬼，虽无具体名讳可此前各界皆称他为瘟鬼，亦是瘟神。”
　　“瘟神...难怪...”
　　天宫之中说不上名字的神阶数不胜数，除了屈指可数的几名上位神外，更有数十名中位神和上百上千名的下位神，也就是天宫之上的仙仆们。
　　可即便是仙仆也隶属于天宫的正统神，享有功德金光受众生尊崇，对世间皆有正面影响。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神却是非正统神，他们自诞生起就带给世间灾厄和无数的负面影响，每当现世必害人性命，瘟神正是其中一名非正统神。
　　这类神明从来不被其他神明承认接纳，因此他们只能选择躲避，一旦现世害了人性命就必被诛杀。
　　提起这瘟神，黄鹂第一次觉得自己幸运的很，“虽说他们作为非正统神也苦的很，整天不见天日的，但这瘟神于凡间数十年来已经引发了十来场瘟疫，虽说亓国每次被感染瘟疫死去的百姓不多可这一次次的数目加起来却也是不可小觑，更别提在这白渝城之外死亡的贺国百姓了。”

第七十一章
　　“瞧不出你这魔尊还挺会关心俗世众生的。”
　　黄鹂耸肩，“我是恨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可对于凡人只能仰望我的他们自是还需抱有一定的怜悯，不是吗？”
　　孽祖辛没有多加理会，“话既已送到，你可以走了。”
　　“还真是用完就丢。”
　　不过看了眼结界内的贺无焕，黄鹂自知自己在此并不讨喜，没待多久就走了。
　　只是走前他瞧了眼眼前这位元英仙尊，只感觉眼前这人比之从前还真是改变了不少，虽少了些冷漠无情，却无端多出了些让他不敢靠近的阴森。
　　这样的气息，就连黄鹂都有些诧异，也不知那位贺无焕可曾发现身边人的改变如此之大。
　　亓国与贺国相隔百里之遥，凡人要想来往于两国之间需要费尽千难万险，可孽祖辛这一来一回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好巧不巧，待孽祖辛来到亓国都城时，正巧碰上了亓国难得一遇的奉仙会。
　　亓国国主一直妄想着修仙成道，可惜数十年来亓国内根本无一人能够有修仙的本事，这奉仙会自然也就一直未能举办。可如今不同了，那假神人不仅为亓国解决了数起瘟疫，更是有法子助国主修道成仙，这样的能人在亓国自然是被奉为座上宾，如若不是神人几经推脱，怕是连这国师之位都坐得成。
　　高楼之下锣鼓喧天，街道中央一个装饰华丽的步舆缓缓驶过，步舆四周由八名大汉抬着，前后更有四位婀娜多姿的宫女持着竹篮洒下一条花路，而步舆上坐着的正是那位假神人，李傀。
　　李傀坐于步舆上看着街道两旁欢呼的百姓们笑的肆意，他的举止根本不像什么矜贵高冷的天上仙尊，反倒像极了那些不务正业、流里流气的纨绔子弟。
　　听着耳边一声声欢呼，孽祖辛立于高楼之上没有多加关注李傀，反倒看向了他空空如也的背后。
　　此刻围观热闹的百姓们丝毫不知，他们所崇尚的仙人，背后却站着一位身形高大满身散发着黑色可怖气息的恶神。
　　似是注意到了孽祖辛的目光，那位瘟神似有所感的抬头望向了高楼，看到的却只有那精致古朴的木栏。
　　......
　　另一头，启明宫内的贺无焕也悠悠转醒，一睁眼看着熟悉的摆设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赶忙起身出殿。
　　可惜，整个启明宫已经被孽祖辛用结界封锁，里头的人出不去外头的人更进不来，加上启明宫自贺无焕死后便成了一座冷宫，自然无人发觉这启明宫内还有人。
　　论仙力，贺无焕自是比不得孽祖辛，几次尝试下来这结界依旧没有破除的迹象。
　　“仙尊...”
　　贺无焕如何想不出孽祖辛定是去了亓国，虽知孽祖辛身份，可贺无焕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在担心他吗，放心吧，不过区区几个凡人尊上还是对付得了的。”
　　贺无焕看向殿外，有些意外来人是黄鹂，“你来做什么？”
　　更让他在意的是，贺无焕两人当初来贺国可是连司命星君都未曾告知，这黄鹂又是如何知晓的。
　　似瞧出贺无焕所想，黄鹂笑笑解释：“我不过是偶然得知罢了，兰时仙尊何必如此警惕，毕竟我们曾经也是好友不是吗？”
　　贺无焕冷笑，“如果你指的是交情不深，甚至有私怨的话。”
　　黄鹂一脸无奈，“那些不过是过往，如今你为仙尊我为魔尊，我们二者也算是有缘，你实在不需对我如此嘲讽，毕竟你的下落还是我告知尊上的。”
　　贺无焕很快猜出黄鹂指的是什么，“这么说我会下凡一事，你一早便知。”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要的是这殿外结界你我根本破不了，除非集齐几位上位神之力才有破解的可能，亦或者取你心头血以极凶命格之力强行破开。”
　　“你觉得我会上你的当吗？”
　　黄鹂眼含失落，“唉，兰时仙尊似乎比之从前更聪明了，罢了此事我已告知如何做就看仙尊自己的吧。”
　　说完这番话黄鹂就离开了，惹得贺无焕都不知他此番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好在没多久，贺无焕就知道了。
　　几息过后，贺国王都的天空上云海开始翻涌，百姓们以为是暴雨将至，可贺无焕却是嗅出了满满的仙气。
　　果然，没过多久就见着监明灵官带着一众金甲天兵来到了启明宫上空。
　　再见贺无焕，监明灵官依旧不敢相信他会杀了渡厄星君，可惜明昊玄这么说了他也只能信了。
　　“贺无焕，总算找到你了，跟我们回天还能从轻发落。”
　　贺无焕冷冷瞥了眼黄鹂离去的方向，转而看向殿外，“监明灵官当真相信是我杀的渡厄？”
　　“...陛下金口玉言，再有金甲天兵作证，如何不信？”
　　“监明灵官，你可曾真正了解过你所敬爱的陛下是何等样人。”
　　贺无焕一心劝说监明灵官，却低估了他对明昊玄的忠心，此话一出却是触碰了监明灵官的底线。
　　“大胆贺无焕，你怎敢质疑陛下！如今你犯下大罪，已是罪不可恕竟还如此巧舌如簧污蔑陛下，当真是只有身死魂消才能抵了你的罪！”
　　这番监明灵官不再顾忌昔日情义，直接下令金甲天兵共同捉拿贺无焕。
　　正巧贺无焕本来还愁着如何破解眼前结界，如今金甲天兵仙力一出那结界自是应声而碎。
　　一位金甲天兵的仙力自是不足以破阵，可此刻近十名的金甲天兵举全力输出，却正好与孽祖辛设下的仙力相抗，这结界如此就算破了。
　　“多谢。”贺无焕嘴角勾笑，随即闪身躲过几发攻击出了内殿。
　　监明灵官见状大喊：“莫要逃，快追！”
　　从前的贺无焕是敌不过金甲天兵，如今却不一定了。
　　生怕贺无焕再次逃脱的金甲天兵这次却是用了全力，十名金甲天兵的能力对付起来贺无焕多少有些吃力，再加上监明灵官在一旁，这时死扛着赢过才是最笨的法子。
　　不远处望着云端之上激战的两方，黄鹂笑的狰狞，“哼，贺无焕，这回你死定了。”
　　云端之上，在重伤了几名金甲天兵后，贺无焕也身受重伤，监明灵官趁此机会提剑袭来。
　　这一剑来的突然，贺无焕本能的回剑刺过去，一瞬间自己被刺了个正着，长赢剑的剑尖却是离监明灵官心口还有一截。
　　“贺无焕，你还是败了。”
　　贺无焕流着血浅浅一笑，“那倒不一定。”
　　紧接着他手腕翻转只听得‘噗嗤’一声，监明灵官的心口被捅了个对穿。
　　监明灵官惊讶的看着胸前银白的长赢剑竟是变换了形态，直接由长剑化作了长枪，刹那间仙力大量泄出手腕力道一松，痛得他禁不住颓然跪地。
　　“得罪了。”
　　说完，贺无焕趁着金甲天兵分神化作灵光火速离了贺国。
　　其余的金甲天兵还想继续追捕，却是被监明灵官拦住了，“...不用追了，就算追过去你们也敌不过他。他是个不怕死的身死魂消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可你们的性命一旦有碍就再无转世之机了。”
　　金甲天兵们迟疑片刻，终究放弃了追捕。
　　亓国境内，贺无焕被仙力重伤的同一时刻孽祖辛便有所感应。按理说贺无焕藏身贺国的事根本无人得知，就算是顾行止他们几个凡人要想联系神界也根本不可能，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告密。
　　孽祖辛灵光一闪，目光幽深，“黄鹂。”
　　至于受了重伤的贺无焕却是落地亓国后就险些倒地，因仙力流失大半此刻已是体力不支，若不是他强撑着怕是早就晕倒在地了。
　　由于贺无焕落地的位置是城门口，因此恰巧被两名守城的官兵瞧见。
　　仔细端详着贺无焕的样貌，其中一名官兵直言，“传闻这李傀仙长不是不爱红颜偏爱蓝颜吗，你说咱们要是把这人带到仙师府，说不定能领不少赏银。”
　　另一位却是颇为不忍，“看他这模样似乎身受重伤，若是将他带到仙师府不是送人入虎口吗？”
　　“既是身受重伤就需得好好医治，我看他虽穿着富贵可却连随身的荷包都没有应是没有什么银两的，咱们把他送去既是得了仙长青睐，又可为他医治，如此不也算是功德一件吗？”
　　犹豫的官兵想了想，终是点头同意，“也罢，反正国主先前送给仙长的男子要么逃脱了，要么因过于气愤将仙长反揍了一顿。我瞧他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对付仙长应该是轻而易举，大不了医治好后离开仙师府便是。”
　　如此，二人才算是合力将晕晕沉沉的贺无焕背起，一起带去了仙师府。
　　围观的百姓们见此也并无制止的意思，反正这王城中无人不知那李傀虽是被国主重用，可却弱的连十岁孩童都对付不得，这男子既身受重伤去医治了也好，也算是那李傀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果不其然，到了仙师府后，守门的家仆们见了贺无焕的样貌当即将人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
　　待二人出来时，已经人手拿着一百两的赏银。
　　“啧，这仙师府的银子还真是好赚啊。”
　　另一人禁不住忧思，“唉只希望这男子伤好后莫要将仙长打的太惨，不然国主和太子传唤时若见不着人可是要发怒的。”
　　象征性的忧虑个几秒钟，随即二人欢欢喜喜的回去了。
　　就这么，贺无焕在无知无觉间入了李傀的府门，当日身上的几处剑伤就得到了最好的医治，只是仙力的缺失却是要慢慢恢复了。
　　可惜了待孽祖辛察觉到贺无焕行踪来到城门口时，却是与贺无焕失之交臂了。

第七十二章
　　* * * * * * *
　　几日后的仙师府。
　　“美人，尝尝这芙蓉糕，可是又白又软，又糯又甜。”
　　仙师府的庭院中，几名家仆纷纷背对着庭院一脸的不可直视，只因庭院内那位被亓国国主奉为座上宾的‘元英仙尊’此刻正满脸谄媚的对着一位冷脸男子极尽讨好。
　　那模样与国主面前的高冷不可侵犯，可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品着手中的太湖翠竹，贺无焕满脸冷漠连看都没有看李傀一眼，“我说过这几日的药钱我已按最高价还你，过几日就得离开，你无需如此，而且你这样我膈应。”
　　李傀对此却是丝毫不在意贺无焕的嘴毒，依旧满面春风，“美人，我知道你是想和我虐恋情深，我都懂得，果然口是心非的美人最美了。”
　　贺无焕抽抽嘴角，心道：傻逼。
　　正当李傀望着贺无焕的脸满脸沉迷时，管家却是来到亭外行礼，“主子，安侍君又开始带着行李翻墙了，这回是否还要将人关在屋子里？”
　　李傀听后，却是头也不回的摆摆手，“走就走呗，管他作甚，记着让他别从正门走就行，免得日后美人成了正夫毁了名声可怎么好。”
　　管家听后沉默了一瞬，随即应是离开了。
　　至于那位安侍君听到此消息后，却是大喜过望又满腹怀疑，“那玩意儿真有这么好心，居然肯放我走。”
　　来传达这话的管家面无表情，“是，主子说您随便走只要别从正门出去就行，免得耽误了未来正夫的名声，扰了他们恩爱。”
　　安侍君挑眉却是放下手中行李，“未来正夫？这色胚又看中哪家男子了，这新来的一定很美吧，不然他也不会说出这番话。”
　　李傀喜新厌旧的速度可是王城内出了名的，上一任侍君就是因为安侍君的到来而被‘赶’走的，当然对外自是这么说，只是想起当初李傀满脑袋的青紫，谁不知道他是被那位侍君给打怕了。
　　不过之所以主动将人‘赶走’，多少也是因为安侍君的容貌更甚。只是安侍君如今的容颜已是王城里少有人能比的，也不知这新来的究竟长了什么模样，竟让那李傀这么快就同意了。
　　“不行，我走之前必须得瞧瞧那人长得何模样。”
　　毕竟美人谁都爱看，虽说连一个十岁的孩童都斗得过李傀，可安侍君心底多少还是有些担忧。
　　待他悄悄来到庭院一瞧，却是明白了。
　　远远看着贺无焕的容貌，安侍君喃喃，“难怪这色胚转的这么快，这副容貌连我都要动心了。”
　　再上下看了看这人的身形，虽说孱弱了些但打倒李傀应是不难。
　　怎料就在他细细打量时，却见贺无焕一抬头眼神直直的看着自己，顿时吓得安侍君躲在墙后，“不是吧隔这么远都能看得着，要不要这么敏锐。”
　　不过如此安侍君也算放心了，赶紧趁着现在李傀没改变主意把屋子里能顺走的值钱玩意儿都顺走 ，大包小包的竟是塞满了一马车。
　　要说这进了仙师府虽是不算什么好事，可也算不得什么坏事。毕竟这亓国王城中多少男子都是靠着李傀一人发家致富的，反正他的东西都是国主给的，给起来倒是大方得很。
　　安侍君走了的事很快被告知给了李傀，包括那塞满了金银珠宝的马车。
　　李傀对此毫不在意，“拿走就拿走吧，也算是他这些日子的辛苦钱，本仙长还是很大方的，毕竟救死扶伤吗何必在乎这身外之物。”
　　管家张张嘴，终是没再说安侍君把李傀最心爱的翡翠屏风也一块儿顺走的事。
　　不过想想李傀如今只在意如何在贺无焕心中留下好印象，就算在意也不会怎么表现出来，如此管家就心安理得的当这事不存在了。
　　听着耳边李傀叽叽喳喳的话，贺无焕依旧没有在意，只是每当瞥向李傀背后时，贺无焕的神情总会有些莫名。
　　贺无焕自是知晓此为瘟鬼，也听说过瘟鬼之所以容貌损毁貌若恶鬼，竟是因为曾经牺牲自我抵挡瘟疫所致。
　　与其他神明不同的是，在贺无焕心中从无什么正统神、非正统神之分。在他看来神明与凡人相似若心善则可礼待，心恶就以严待之直到其偿还应有的罪孽。
　　可此刻，从那瘟神眼中贺无焕竟是瞧不出什么奸恶，可他造就无数瘟疫损人性命也是事实......
　　见贺无焕发愣，李傀在他眼前摆了摆手，“美人，怎么了，可是觉着困倦了？”
　　“不是，只是想着我来这仙师府也有几日了，或许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一听贺无焕打算离开，李傀顿时哭丧了脸，“别呀，美人，你可不能离开啊，你若是走了我上何处寻你啊。”
　　听着李傀哭嚎，贺无焕攥紧拳头假笑：“我去意已决，仙长就不必挽留了。”
　　说完，贺无焕加快脚步赶紧出了凉亭，然而让他颇为吃惊的是李傀的速度竟是不下于他。
　　低头瞧着紧抱住自己腿，哭的涕泪横流的李傀，贺无焕再次深深叹了口气，头上井字一阵一阵的，“仙长请放手。”
　　李傀死死抱住贺无焕算准了人不敢打他，跪在地上死皮赖脸，“我不，美人你别走，我这府里吃穿不愁还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你若留下无论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我都能为你寻来，这么多的好处就别走了。”
　　贺无焕无奈出手试图扒开李傀，怎奈他抱得实在太紧根本扒拉不开。又不能在瘟神面前暴露身份的贺无焕此刻就连仙力都用不得，干脆径直往前走去，他就不信这李傀还不松手。
　　可惜李傀的厚脸皮超乎贺无焕想象，被拖行了一段路后，贺无焕再低头一瞧竟从这色胚脸上看出一丝美滋滋。
　　贺无焕：“......”
　　这一幕瞧的管家与仆从们是满满叹息，就连身后的瘟神都禁不住翻了个白眼。
　　因实在敌不过某人，最终贺无焕只得被迫留下。
　　另一头，亓国皇宫却是发生了动乱。
　　站于云端之上，俯视着云下一片宁静的红墙碧瓦倒塌，孽祖辛眼中杀意尽显。
　　可很快还未等这动乱继续扩大，却被天际一道灵光阻止。
　　孽祖辛侧头看，来人正是司命星君。
　　急急强压住皇宫之内的仙力波动，司命星君分外惊讶于孽祖辛此时此刻的无动于衷，“尊上，你入魔了吗，这亓国就算有再多不是，您作为仙尊怎可随意动用仙力迫害凡人！”
　　孽祖辛却是手掌一翻，轻而易举的打消司命星君这片刻的全力出击。
　　“贺国子民如何身死，这些司命都视而不见吗，亓国国主一心问道不顾人命，害的贺国帝王命丧当场，更惹得无焕一心只认一切皆是他之过，难道这些都不足够让他以命相抵不成？”
　　力竭之下，司命星君无力辩驳，只能尽力以仙力抗衡。
　　待帮亓国国主避开大难后，方才松口，“尊上，哪怕您今日所做一切都将回馈在兰时仙尊身上，也依旧一意孤行吗？”
　　孽祖辛转头眼神可怖的看着司命星君，手中仙力稍缓，“司命星君，慎言。”
　　司命眼神躲闪，面对这样的孽祖辛只觉心慌。
　　“尊上也知，本君善观星象所说一切皆非一己之言，极凶命格本就特殊，若尊上还想要兰时仙尊日后能得善终，还是莫要冲动行事的好。”
　　“......”
　　没有孽祖辛制约，此次司命星君施展起仙力来顺畅了不少。
　　云下，眼见着一场可怕地震就这般轻而易举的消灭，亓国国主大喜的对天叩拜，“上苍护佑我大亓，此次灾祸之下我亓国能够全身而退定是李仙尊在世缘故。不愧是元英仙尊转世，此等大能，我亓国必当一心供奉，不负仙尊。”
　　云端之上的二人却是沉默，心中只觉分外讽刺。
　　“此次就当是一次寻常地震吧，且这亓国国主似乎并非心怀大恶之人，亓国一事还需继续查明。”
　　孽祖辛嘲讽一笑没有言语，目光看向了皇宫后院的太后居所。
　　“太后，这地震已过，应是无事了。”
　　菩萨像前田暮烟起身走至窗边，手中拿着的是当年被贺云珏摔碎的太子环佩，“不过是寻常地震，听外头这声，皇帝是又在叩拜神佛了吧。”
　　宫女无声默认。
　　田暮烟叹息，“许多事过去了就过去吧，如今的亓国与贺国本不该走到这步田地，贺国瘟疫一事还是让皇帝派那位仙长去一次贺国吧，毕竟是一条条人命，这般忽视也不怕损了他的功德。”
　　宫女低声应是。
　　不过亓国国主必定又是随意推脱了事，毕竟对于贺国，亓国一向视为眼中钉，恨不得其亡国才好，哪里会肯将李傀送去解了贺国瘟疫呢。
　　司命星君见此，心下宽慰，“此女应是当初的太子妃，没成想多日不见世事如此变迁。”
　　孽祖辛扫了一眼田暮烟手中的太子环佩，想起当初贺云珏死时贺无焕心伤的模样，“走吧。”
　　“是。”
　　司命星君乐的离开，转头还不忘坠在后头以防孽祖辛打个回马枪，这一幕惹来了孽祖辛一记冷眼。
　　太后宫中的田暮烟却是似有所感的抬头看去，却只看见蓝澄澄的天空中空无一物，唯有两朵云彩偶然飘过。
　　宫女：“太后？”
　　田暮烟：“无事，只是想起了些故人。”

第七十三章
　　夜晚，仙师府。
　　黑漆漆的暮色中，仙师府门外的两名护卫尚在守门，没多久却觉着眼前一阵风刮过，眨眨眼却什么都没瞧见。
　　毫无所觉的护卫们只是环抱手臂感叹，“没想到夏日的夜也这般冷啊。”
　　进了府刚靠近主院，来人就听得李傀在哭诉着他最心爱的翡翠屏风不翼而飞的事，时不时脱口而出的‘美人’听得来人是目光狠厉，动了杀意。
　　但随着相隔院落的开门声响起，来人却是放下杀意奔去了那处院落。
　　打开门看着月光下的孽祖辛，贺无焕满心欢喜，“仙尊，你来了。”
　　这话刚脱口而出，贺无焕就神情古怪，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孽祖辛耳力极佳听着那句：“这话说得，倒像极了那些偷偷幽会的情人...”随即一笑，“别胡思乱想了，索性你的伤已痊愈大半，又有监明灵官相助，否则今日我又如何能再见你。”
　　“仙尊当日...本就不该独自离去，这贺国事宜并非仙尊一人职责。”
　　孽祖辛没再多说，只是若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
　　“对了，仙尊这几日在亓国可探查到了什么？”
　　孽祖辛伸手扶着贺无焕坐下方言：“此事确实颇在意料之外，忘藏寺原来并非贺国独有，早在数年前亓国就已出现，而今时今日本该功德恒定的亓国百姓，却是满身功德被吸收了大半，如今便是靠着最后那点功德安稳存活。”
　　贺无焕神色凝重，他万万没想到曾以为是元凶的亓国竟也被毒害至此。
　　“吸收了如此多的凡人功德，那位神究竟想做些什么？”况且看这情况瘟神似乎也是他所为，至于李傀，按照他那个智商，不过是一傀儡罢了。
　　孽祖辛倒是心中有了一想法，按照那人的狠毒确实会做出这些事，只是为何做却是令他疑虑。
　　在二人交谈之际，正厅的李傀却见守门的守卫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主子，太子、太子殿下来了！”
　　这个消息将李傀吓的一激灵，“啥，那小混蛋来了！”再转头见着这被自己糟蹋的差不多的正厅，李傀赶紧下令，“快快，把这收拾收拾，可千万别叫那小混蛋找出点错处来。”
　　此令一下，家仆们便各自忙活起来，不消一会儿正厅就被他们打扫的干干净净，再不见先前的狼藉。
　　等家仆们刚打扫干净，就见一位穿着华丽的少年分外嚣张的走了进来，看了一圈正厅嫌弃的皱眉，“仙长，我瞧你这府里也不算华丽啊，转头还是让我父皇给你再布置布置，免得叫外人瞧了道我们亓国待客不周。”
　　身后跟着的李傀笑的虚假，“哪里啊太子殿下，国主给的这座府邸已是王城中少有的华丽了，若是再布置下去，岂不是违了本仙下凡的本意。”
　　小太子嗤笑一声没回他话，毫不客气的直接坐上了主位，“本殿听闻前阵子仙长又收下一男子，说是比安侍君更得心意，不知可否让本殿见见？”
　　这话听着是请求，可李傀知道这小太子分明就是想用这事让自己不痛快。
　　但面对着亓国太子李傀就算脑子再不灵光也知道自己不能贸然得罪人，只得忍下让家仆去唤贺无焕了。
　　偏院内，听着门外家仆走远的声响，孽祖辛踏出门。
　　“亓国太子？那岂不是贺云珏的孙儿。”
　　贺无焕抿唇，“谁能想到当年的太子妃田暮烟，如今竟成了亓国太后，四哥称帝的心愿终是让他的子孙实现了。”
　　因贺无焕曾经身份特殊，此次见小太子需得将容貌变换一二。
　　待贺无焕来到正厅，好奇的小太子一瞧这模样撇撇嘴，“本殿还道是什么人间绝色，原也不过如此，依我说这人还不如仙长此前的安侍君来的夺目些。”
　　李傀咬咬牙沉默不语，心里却在嘀咕着这小太子眼光不是一般的差劲。
　　他哪里会知，这并非是小太子眼光差劲，而是贺无焕的面上被施展了仙力遮住了原本的容貌。
　　“行了，人也看见了，本殿就先走了。”刚走出几步，小太子转身，“对了，父皇有言请仙长于明日进宫一趟，商议忘藏寺一事。”
　　等小太子走后，李傀方才卸力，“这小混蛋...”
　　贺无焕思量片刻走至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忘藏寺...好生耳熟啊？”
　　李傀看着贺无焕倒茶赶忙伸出手笑的欢喜，随即却看着那杯茶被贺无焕自己喝下了，无奈的舔-舔嘴皮子，“美人不知这忘藏寺？”
　　“不知。”
　　“啊，那许是美人从前一直生活在王城之外，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贺无焕伸手点点桌子，“我曾听家父提起过这忘藏寺似乎在一百多年前还未曾出现，怎的这些年里反倒香火兴盛？”
　　李傀出乎意料的摇头，“此事我也是费解得很，不过这忘藏寺于瘟疫确有奇效也是事实。”
　　“仙长乃元英仙尊转世，对此事自当分外灵敏。”
　　李傀摸摸鼻子讪笑，“咳咳...这忘藏寺初建时本仙师还未出世，即便颇有神力可这凡人之躯束缚过多也难以通晓过去未来之事。”
　　“仙长所言极是。”
　　没有问出什么有用消息的贺无焕很快打道回府，看来这忘藏寺一事要想知晓更多唯有询问那背后瘟神了。
　　孽祖辛：“若要引出瘟神，倒是不难，只是得换一身份。”
　　另一头，原先藏在李傀背后的瘟神猛然感受到一股强劲的仙力在四处游荡，当下现出身形飞出屋外。
　　来到屋顶，瘟神自是认出这就是当日奉仙会探查他的那人。
　　望着眼前人一身黑衣，面上更是覆着一张红花面具，瘟神警惕询问：“不知阁下是哪路神仙，来此仙师府又是为的什么？”
　　孽祖辛道：“瘟神不必如此警惕，我不过一过路小神，一时好奇来此府中并无恶意。”
　　瘟神看了他几眼稍稍放下防备，“既是过路的，便请早早离去，否则休怪我出手伤你。”
　　“瘟神何必如此动怒，难不成这亓国地界有何不为人知的隐秘不成？”
　　瘟神沉默，刚想出手，就发现以自己的身手竟是不敌眼前人。
　　“你究竟是哪路神仙？！”
　　孽祖辛停在空中，“我与瘟神不同，在一众非正统神中并不起眼，只是好修炼罢了，我名穷阴。”
　　“穷阴？”瘟神将这名字反复思量，终确认眼前人当真与天宫无关，“看来你当真并非正神。”
　　孽祖辛垂眸，“瘟神似乎对天宫上的正神们分外熟悉？”
　　“此事与你无关。”
　　“那就问些与我有关的，我前阵子初来亓国对一事分外好奇。这亓国与贺国虽比邻，却势同水火，然而两国王城之内竟都供奉着一座忘藏寺，不知为何会这般巧合？”
　　“......”
　　“再者，我等皆知瘟神当初未成神时甘愿为了黎民百姓以身挡疫，这才使得面目全非，貌若恶鬼。怎么数年过后从前心善的瘟神竟是屡次于凡间释放瘟疫，惹得百姓痛苦万分、生不如死。”
　　伤处被戳开，瘟神扭曲了一张面孔眼中满是痛苦，“为了...有些牺牲是必要的...忘藏寺一事我劝你莫要插手，否则将临大难。”
　　“可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在我看来每一条生命都是来之不易的，即便是神明也没有肆意夺取他人生存的权利。”
　　瘟神哀叹一声，仰头望天，“有些事都是身不由己啊......你若真要查不若去亓国国主的宝库一看，那里兴许会有你需要的东西，不过除此之外再多的话我也不能再告诉你了。”
　　“多谢。”
　　瘟神摆摆手，拂袖离去。
　　“......瘟神可知，半魔族中曾有一人名为空骨，为了自己的族人他甘愿为人傀儡被控万年，然而当一切事成之时，他所效忠之人却还是将他斩杀，从此魂灯不明。”
　　回应孽祖辛的是瘟神长长久久的沉默。
　　因贺无焕不得使用仙力，恐引起天兵追查，此次探查宝库只能孽祖辛一人前去。
　　待入夜，孽祖辛率先赶到宝库所在地，就见此处雕栏玉彻、桂殿兰宫，仅凭这外观就堪得宝库二字。
　　躲过门外的卫兵容易，可看着门上两幅神兵画像，孽祖辛知道此次必然要惊动天宫了。
　　果然，还没等孽祖辛多靠近，门上的两幅画像就金光一闪触发了神像，那一身战甲手持兵器的神兵正是门神神荼郁垒。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宝库。”
　　孽祖辛退后一步，“神荼郁垒？看来这宝库确实不简单。”
　　为以防万一，此次孽祖辛依旧以穷阴模样出现，因此两位门神并未认出眼前人就是天宫的元英仙尊。
　　“原是二位门神，我瞧这宝库富丽堂皇，不知可否入内一观？”
　　神荼郁垒一听大笑，“笑话，此处可并非一般宝库。莫说寻常仙家了，就是魔尊冥王前来也是踏入不得的，除非有陛下旨意，否则仙魔妖鬼皆不得入内，不然一律格杀勿论。”
　　三人皆知以神荼郁垒的仙力自是对付不得魔尊冥王，只是现下五界情况难辨，即便是黄鹂与冥王在如今也是不敢贸然得罪明昊玄的。
　　孽祖辛：“既如此，就只能强攻了。”
　　话落，孽祖辛以仙力铸剑率先迎了上去。

第七十四章
　　神荼郁垒本以为不过是一无名神，对付起来应当不难，可待几个回合下来却发现眼前这无名神的仙力竟是完全碾压他们二神。
　　几瞬之后，神荼郁垒落败化作灵光逃离此地，而孽祖辛却是推开宝库大门一脚踏入其中。
　　无视那些金银珠宝，字画珍品，孽祖辛以仙力巡视一遍后果断走向了东墙角落处放置的一架书柜，上头有一黑色方匣隐隐传来波动。
　　孽祖辛伸手试着取下，却失败了。
　　可惜，这匣子根本带不走，就算想将它开启也必须以特定方式打开，即便是以仙力强攻也不行。
　　若想顺利打开此匣孽祖辛不是不知其方法，只是略显繁琐，毕竟这类秘法需以守护之人的血液才能打开。而这守护之人毫无疑问是亓国皇室一族，因此要想打开匣子，只能想办法取得亓国国主或小太子的血液才行。
　　离开时，见着门口两侧空空如也的画像，孽祖辛知道神荼郁垒必定是禀告明昊玄去了。索性这上天下界一趟于人间也需得一两日的功夫，在这段时日内他们必须成功打开匣子，不然就再无机会了。
　　偏院内，听了此消息后贺无焕无奈：“看来我们还得在这仙师府多待上些时日。”
　　只是不知明昊玄是否会猜出欲闯宝库的人是他们，否则金甲天兵一旦来此，很多事便做不成了。
　　况且孽祖辛虽是奉命调查贺国瘟疫一事，可其他仙家皆已回头，唯独他留在凡间。如今贺无焕被追捕的命令又下了，凡是知道些内情的都能猜出孽祖辛留下是为何。
　　孽祖辛安抚：“待取得黑匣中的物件，解决瘟疫一事，我们便可离开亓国，不再理会这凡尘俗事。”
　　说虽这么说，可二人皆知只要贺无焕的命格一日不消，他们就不会有真正安稳的那一天。
　　“希望如此...想要拿到亓国皇室的血液有些难度，明日正巧李傀入宫，此次我得与他一起去才有机会。”
　　第二日，李傀刚整理好服饰，欲出门去皇宫，就见贺无焕行至府门。
　　“这皇宫我还从未去过，不知可否一同前去？”
　　李傀大喜，他可不管什么皇家规矩，“那敢情好，有美人作陪，本仙师荣幸之至。”
　　“不过有一事我须得提醒仙长，入了宫这美人二字怕是说来不妥，不若仙长换一称呼？”
　　“唔，说的也是。不过美人，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众人：......
　　贺无焕扶额：“我叫阿季。”
　　“人如其名，既如此，阿季就跟我一同去吧。”
　　有了李傀的带领，贺无焕意外顺利的入了皇宫，至于孽祖辛自然隐身在其身侧，时时护着。
　　亓国皇宫的摆设与贺国截然不同，若说贺国的整体风格是磅礴大气，那么亓国就是清丽雅致，惬意舒适间又不失精致华美。
　　一路上见驶来的马车是李傀的，路过的宫女太监们无一例外的俯身叩拜，只因对方是国主最为敬重的仙师。
　　车轮咕噜噜的向前滚着，待到宫门口时方才停下。
　　下车后，贺无焕于原地等候，至于李傀则是入了主殿面圣去了。
　　要想取得皇室血液，亓国国主的自是取不成，随后就剩下那位小太子了。
　　眼看着李傀进殿后，因贺无焕是李傀带入宫的一路上根本无人敢阻拦，于是贺无焕得以十分顺利的一步步往宝库走去。至于孽祖辛则是早在入宫时就去了小太子所在处，小小一刀口，所流出的血液就已足够。
　　宝库门口，见贺无焕走来，门口的守卫们立刻上前，“此乃皇宫重地，严禁闯入。”
　　贺无焕：“我是仙师府上新来的侍君，听闻宝库华美，特来一瞧，既是重地就不打扰了。”
　　听到仙师府三个字，守卫们迟疑，亓国国主早就有令，凡是李傀所重视的人宫中一切禁令皆可宽松一二。
　　“既是仙师府上的，进去一观也并非不可，只是切莫随意触碰。”
　　“那是当然，多谢二位。”
　　有了守卫们的同意，此次两侧的神荼郁垒画像自是没有再被触发，贺无焕成功入了宝库。
　　“那匣子就在西南面。”
　　贺无焕听着孽祖辛的指引往前走，果不其然看见一个黑色的匣子。
　　将所存血液滴落上去后，只听‘咔哒’一声，匣子上的秘术顺利被解。
　　伸手打开匣子往里一探，贺无焕拿出来的是一本封面普通的小册子，翻开册子后的第一页写着的竟是数万年前的忘藏塔一事。
　　‘忘藏塔于黑暗生，黑暗一日不灭，塔一日不倒。
　　五界只道忘藏塔立于神魔交界处，却不知此塔生而有灵并非无知无觉。守塔人主守护，塔身则主吞噬，越为黑暗之物忘藏塔就越是喜爱，其中最甚者当属生生世世不得善终的极凶命格。
　　然而黑暗并非一成不变，待所需黑暗不足以维持塔身时，忘藏塔就会主动制造黑暗，直到彻底将缺失弥补。
　　数万年来，黑暗只强行制造过一次，而那一次曾有魔族与塔做了交易，随后五界之内损失无数生灵，此乃万年无一的大灾难。’
　　小册子中的内容不多，可这短短几行字却带给了二人不小的震撼。瘟神既为他们指明此为关键线索，那是否在说如今凡间的瘟疫齐发正是因为有人与忘藏塔做了交易。
　　恍然间，贺无焕想起了当初入塔时在塔内看见的那抹仙力残留，当时他分外不明为何，现下却是顿悟了。
　　“是明昊玄...我在忘藏塔看到的仙力残留正是他留下的，应是他与忘藏塔做了交易，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此事孽祖辛早已猜出，却仍旧震惊于事实的真相，“也就是说这数年间的瘟疫为的就是制造黑暗巩固塔身，可明昊玄这么做满足了塔，他自己又能获得什么益处呢？”
　　忘藏塔与忘藏寺果真有联系，只是明昊玄一向精于算计，他的目的绝不会只是这区区凡人功德这么简单......
　　看完后，孽祖辛将册子放回，重新加盖封印，“......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贺国边界那个锁魂阵，只是瘟神固执得很，若是让他心甘情愿去解阵，怕是难得很。”
　　“无论如何，锁魂阵必须解决，实在不行就威逼胁迫。”
　　只要贺国平安，贺无焕可以拼尽全力。
　　出门后，被守卫们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贺无焕才安然离了宝库。
　　等李傀出殿，就看到贺无焕安静的站在马车旁，毫无一丝怀疑。
　　出了皇宫，回了仙师府后，贺无焕难得与李傀有话要说。
　　到了僻静处，贺无焕没有隐藏直直的看向李傀身后的瘟神，“贺国边界上的锁魂阵是瘟神布下的吧？”
　　李傀大惊，结结巴巴的回，“什、什么锁魂阵，美人你在说什么？”
　　瘟神早在先前就知贺无焕身份不简单，却不明他蛰伏多日为何会选在此时揭露，当即现了身形，“你知锁魂阵，周身又隐隐有仙气环绕，定是天宫中人。”
　　贺无焕点头，“从前是，不过如今却是再不能回天了。”
　　瘟神皱眉，他当然知道五界之内那道抓捕令，“你竟是兰时仙尊...”
　　五界皆知兰时仙尊渡劫时投生贺国，现下贺国临难，也难怪贺无焕会来插手这事。
　　“仙尊此时亮出身份，就不怕我禀明天帝捉你回天？”
　　“瘟神心善，自是不会。”贺无焕十分笃定。
　　在一旁的李傀听后却是一愣一愣的，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假仙尊有朝一日竟是碰上了真仙尊。
　　“美人...不、兰时仙尊，你所说的锁魂阵是指的何物？”
　　贺无焕看了李傀一眼，“锁魂阵将贺国战死的将士们魂魄锁住难以逃脱，就连尸首都无法回归故乡入土为安，久而久之便生出重重怨气，此次贺国瘟疫就是由此而来。”
　　“......”李傀缩缩脖子没有说话，他清楚这件事与他们脱不开关系，况且再解惑不解压根也不是他说了算。
　　瘟神沉默不语，眼中满是纠结。
　　“若阵法不解，贺国灭亡只是迟早的事，我想这样的结局不会是瘟神愿意看见的。”
　　“......”
　　瘟神布下锁魂阵自是受了明昊玄的命令，天命在上由不得他不从，可他的内心并不是没有过挣扎。当初明昊玄找到瘟神后曾经许诺，若此事做成，便将所以非正统神带上天宫给予神职，让他们不再露宿荒野无处藏身，最后落得个元神溃散的结局。
　　可这数年下来所带来的结果却让瘟神有些动摇了。
　　“瘟神可还记得我说过的空骨，他的结局或许就是所有非正统神们的未来。”
　　说话者正是孽祖辛，此刻的他没有遮掩熟悉的容颜让瘟神周身一震。
　　是了，天宫中发生的一切孽祖辛最为清楚，空骨之事定是做不了假。
　　贺无焕：“瘟神可曾细想，这明昊玄在位已数万年，他若当真想着为非正统神们正名何须等到现在，这般做不过是利用你达到他的根本目的。”
　　瘟神狠狠闭了闭眼，心里知道这些话都是真的，“...好，我随你们去解阵。”
　　......

第七十五章
　　贺国边界，亲眼见着眼前将士们怨气冲天的景象，瘟神惊愕，他万万想不到不过一个锁魂阵竟会带来如此惨烈的影响。
　　“怎会如此......”布下之时明昊玄分明只说了这阵法只会带给贺国子民些许瘟疫以作威慑，并不会伤及这些魂魄，可原来都是哄他的幌子。
　　“都是我的错...”
　　定定心神，瘟神诚心忏悔：“将士们，到了你们回家的时候了。”
　　此次，不再逃避的瘟神驱出一滴神血悬于阵法之上，随后以神力攻击阵眼，不过片刻锁魂阵解。
　　被释放的那一刻冲天的怨气凝滞了，紧接着数道冤魂披着战甲身染鲜血的现于战场之上，体内似有一道引力牵引他们前进，不自觉的踏步，所牵动的是脚下被移动的尸体。
　　几十年后，这片战场终于迎来了终结。
　　万魂游荡的景象所带来的不再是恐惧与无奈，而是希望和祝福。
　　看着冤魂们踏入皇城，贺无焕心中深藏的那份亏欠才有了消散之象。
　　瘟神知贺无焕曾为贺国帝王，此番做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子民。这天宫之上多少神明一叶障目只知做神逍遥不知人间疾苦，偏偏是这位被批言生生世世不得善终的兰时仙尊拥有一颗让人动容的好心肠。
　　“兰时仙尊心善，此生必定有所善终。”
　　贺无焕淡笑，“承瘟神吉言。”
　　他心里却知这份吉言终究不会有实现的那一天。
　　待万魂消散的那一日下午，那些失去了亲人的贺国子民们，却在自家门口看见了亲人的尸首，这次他们终于回家了。
　　然而，令四人惊讶的是锁魂阵解了，可贺国的瘟疫却并没有被完全根除。
　　与此同时，贺国天空中两位金甲天兵看着这一景象果断回天禀明了明昊玄。
　　贺无焕不泄露仙力逃脱追捕的做法是对的，可惜他不知道在瘟神身边同样有两名金甲天兵时时看顾着，这事就连瘟神都不曾察觉。
　　按理说锁魂阵是瘟疫的起源，一旦解阵，瘟疫必会被彻底遏制住，可眼下的情形却是超乎四人预料。
　　瘟神大惊：“怎么回事，为何瘟疫还在？”
　　孽祖辛有些怀疑瘟神，“瘟神对此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可惜事实证明，无论瘟神如何施法贺国中的瘟疫依旧在持续蔓延，不仅没有根除甚至蔓延的速度比原先更快。
　　贺无焕看向天空云端，“这次的瘟疫已经不在瘟神的掌控之内了，解与不解对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明昊玄一向善留后手，兴许早在锁魂阵被布下的那一刻，贺国的瘟疫就不再瘟神的预料之内了，在天帝眼中贺国必亡。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亓国国主迷迷糊糊间做了一场梦，梦中的他踏入一道金光，耳边传来阵阵低喃......
　　片刻后，身旁的大公公就见国主从梦中惊醒。
　　细细擦着国主额上的汗，公公忙问；“陛下，您可是梦魇了？”
　　推开公公的手，亓国国主踉跄下榻，口中喊着一句话：“传吾之令，仙长李傀与妖邪为伍坏我朝纲，尽快派兵捉拿处以极刑！”
　　公公闻言吃惊地瞪大双眼，“陛下...”
　　整个亓国谁人不知这李傀如今已为王城第一贵人，更是元英仙尊的转世，就连小太子哪怕再不喜李傀，也会看在国主的面子上言行中稍有忍让，可这会儿的国主却是一句话就突然定了李傀的死罪。
　　国主的命令无人敢不从，即便心有诸多疑惑，这道旨意还是发了出去。
　　待李傀他们回到王城，迎面而来的正是受命捉拿李傀的一众侍卫。
　　为首侍卫大喊：“国主有令，李傀与妖邪为伍害我亓国，国中诸多瘟疫皆是由他而起，现捉拿李傀押入宫中处以极刑。”
　　李傀满目惊慌：“怎么会这样，国主呢，我有话要跟国主说。”
　　“此令是国主亲口所下，你以后是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说完一众侍卫上前捉拿李傀。
　　至于身旁的民众们听到这一消息后先是吃惊，可想到这是国主亲口断言的定不会有假，当即视李傀为妖邪。
　　仅仅一句话，李傀就从一人之上的仙长，变为人人喊打的妖邪。
　　期间无论李傀如何辩解都无济于事，最后只能慌忙逃窜。
　　瘟神曾试着运用灵力带李傀逃出王城，可等他还未触及云端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下，抬头再看，云端之上那金光闪闪的符文正是用来困住瘟神的绝佳克星。
　　被符文重伤的瘟神落地之后被逼的现了身形，看着这副模样，围观百姓这下确定了李傀身边真有妖邪作祟。
　　“是妖邪，国主所言为真！”
　　随后众人齐声呐喊：“捉住李傀，诛了妖邪！”
　　扶起受伤的瘟神，李傀双目通红已被逼入绝境，危急时刻是贺无焕与孽祖辛及时赶到救了二人。
　　瘟神暴-露，贺无焕自然也不必再隐藏仙力，当即施展术法带着几人入了王城内一处偏僻的院落。
　　用手捂住瘟神破裂的伤口，李傀哭的哽咽，见堵不住急忙求助身旁人，“快救他，我求求你们救救他。”
　　孽祖辛却道，“没用的，他是被符文重伤，就算用仙力强行修复伤口也会再度崩裂，二次创伤过后只会伤的更重。”
　　李傀不由得哭出声，怀抱着瘟神他不敢相信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你不是神仙吗，神仙不是应该与天同寿不死不灭吗，为什么你会死在我前头......”
　　瘟神摇头，“我死没关系，只是不能连累了你...”
　　最初瘟神接收到明昊玄命令时就知道自己需得选一凡人作为傀儡，而他一旦选中两者就是生命共同体，此后再分不开。那时瘟神明明有太多的选择，毕竟凡人中没有一个人不渴望至尊之位，和无数的金银财宝，可偏偏瘟神最后选了李傀。
　　也许是因为他即便纨绔，即便好色，可心肠却是最为良善的。
　　选择过后，就是共同经历了近五十年的光阴，在此期间李傀深刻感受到与神明相伴的好处除了数不尽的荣华富贵，更有不会老去的容颜。即便他与瘟神注定再离不开对方，除非将李傀的后背皮尽数刮下，他也甘之如饴，只因为他不想再品尝饥饿的滋味。
　　而这一次瘟神大限将至，他一旦死去，李傀也无法独活，除非剑走偏锋。
　　再次看了哭泣的李傀一眼，瘟神眼神刹那坚定，随后贺无焕就见他破开自己心口取出了那金光闪闪之物。
　　孽祖辛错愕，“瘟神元灵！你...”
　　二人知瘟神这是在毁了自己，亲手创造一个神明。
　　忍受着元神溃散的剧痛，瘟神将金色元灵递到呆住的李傀面前，“吃下他，成为我。”
　　吃下元灵，成为神。
　　极少有人知凡人一举成神除了修仙得道外，更有一秘法，那就是一位神明甘愿奉上自身元灵助他成神。
　　呆滞的伸手接过那极尽绚烂之物，李傀摇着头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死后，帮我护一护他...”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瘟神元神彻底溃散消散于风中。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李傀跌落在地嚎啕大哭，手中还紧握着那极致的绚烂。
　　一个神明的死亡换来了另一位神明的新生，可惜这样的馈赠无异于穿肠毒药。
　　最后，李傀还是吞下了那缕元灵，成为新的瘟神。
　　.....
　　王城之内百姓们依旧在不断叫喊着，“捉住李傀，诛了妖邪！”
　　结果一转头，却见李傀正站在一处院落门前，目光再不见从前的澄澈反倒满目阴沉。
　　“是李傀，快捉住他！”
　　李傀知道自己被讨伐并不冤，亓国多年的瘟疫是他们下的，即便他们补救却还是沾染了几条无辜的人命。他做一切都是心甘情愿，可瘟神却是被逼迫的，这些年里唯有他承受着内心的煎熬痛苦数年。
　　任由自己被抓住后，李傀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只是提了最后一个要求，“带我去忘藏寺，最后宽恕一次我的罪孽。”
　　这份真心的请求，最后得到了认同。
　　屋檐上看着这一幕的贺无焕心情复杂。
　　孽祖辛：“这些事是他自己种下的果，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就这样双手被枷锁束缚的李傀被带到了忘藏寺，仰头向上看去，李傀讽刺的发现从前在他眼中无比神圣的金佛，此刻却是被怨气和厉鬼缠绕，说是神像可这幅景象却堪比地狱。
　　在众人眼中，李傀一步步往正殿走去，他一步一叩如从前般整整叩了四次头。最后站在金佛面前他双手握拳轻而易举的挣开手腕枷锁，攥紧手中一物在百姓们惊慌失措的目光中全力掷向金佛。
　　一瞬间，百姓眼中的金佛展现出了他原本的样貌。
　　紧接着，金佛碎裂百姓们慌不择路的夺路而逃，周身被囚困的冤魂也纷纷逃散，这一刻忘藏寺成了百姓们避之不及的祸端。
　　李傀看着众人的模样，于正殿中肆意狂笑，温热的眼泪滴在蒲团上洇湿了一片。
　　亓国忘藏寺被损毁的那一刻，贺国的那座无名金佛同样无端碎裂，这份影响也很快蔓延到了玄洺殿和忘藏塔。
　　至此亓国再无一位叫做李傀的仙长，而贺国的瘟疫也并未因忘藏寺的损毁而有所消减。

第七十六章
　　李傀离去后，亓国国主本想继续追捕，却被太后田暮烟出声阻止。
　　“住手，此次忘藏寺的真面目皇帝已知，又何必对那李傀穷追猛打呢？”
　　亓国国主却是牢记梦中神明指示，不敢有丝毫懈怠，“母后不知，近些年的瘟疫皆是那李傀偕同妖邪作祟所致。忘藏寺是邪祟无疑，可那李傀也并非无辜，此次若真将他彻底打杀，也是绝了一大祸患。”
　　田暮烟冷哼，“亏皇帝还是个吃斋念佛之人，口口声声打杀祸患，若真有祸患功德一事，这些年来皇帝所做之事早就将自身功德溃败一空，又何须那妖邪作祟。”
　　“这...”亓国国主嗫嚅着嘴说不出话来。
　　“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此后莫要再提什么寻仙问道一事，否则便是皇帝为了成仙甘愿舍了这俗世凡尘，到那时这亓国皇位也不介意换一人坐坐！”
　　说完这话，田暮烟没有给亓国国主半分面子，扯着欲要说着什么的小太子离去。
　　至于亓国国主也知此事是无法继续追究了，只好就此作罢，只是日后是再不会有什么奉仙会了。
　　* * * * * * *
　　贺国云端之上，贺无焕三人尚在想办法清除贺国瘟疫。
　　只是待李傀再度尝试着收回瘟疫，可惜依旧行不通。
　　“......”
　　贺无焕看着下界或死或伤的贺国子民沉默片刻，抬手运起仙力拨动云层。
　　转瞬间云层突变，贺国上方的天空也由晴空万里转为天昏地暗、阴雨蒙蒙。
　　孽祖辛如何不知他在做些什么，“你要是这么做，命格中的业障就再无消减的那一日了！”
　　贺无焕头也不回，继续输出仙力，“可不这么做，贺国子民就会尽数死亡，对他们我有一份责任，也许老天也在告诉我们这件事唯有这么做才有生存之机。”
　　孽祖辛知道劝不住贺无焕，抬手将自己的仙力同样输入云层。
　　贺无焕见此抿抿唇不动声色，内里却私自将云层中孽祖辛的仙力转入体内，这样即便雨下了那些业障也万万入不了孽祖辛的身。
　　在贺国子民眼中就是刚刚还一片晴朗的天空转瞬间就变得昏天黑地。紧接着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每一滴雨水中都包含了一丝仙力。
　　待大雨过后，贺国的瘟疫被彻底洗刷，而贺无焕命格中的业障也到了前所未有的浓度。
　　贺国瘟疫被消除的消息很快传入天宫，趁此机会凌霜坦言此次贺无焕立下大功理当取消五界抓捕令。
　　司命星君当即上前行礼，“凌霜仙子所言极是，兰时仙尊虽犯下大错可如今解救贺国子民一事也算是功过相抵了，应当复原职才是。”
　　明昊玄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就放过贺无焕，“依二位所言，贺无焕的功劳足以抵过渡厄星君一条性命？”
　　二人沉默不语。
　　凌霜犹豫再三再次开口，“渡厄星君的性命自当不该如此轻描淡写的扫过，但兰时仙尊的功劳也不可视而不见，陛下若两难，不如只撤销抓捕令，至于仙尊之位是否复原日后可再行斟酌。”
　　明昊玄看着凌霜，眼含杀意，“本座已有定论，凌霜仙子不必多言。”
　　凌霜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被司命星君拦住。
　　差点被明昊玄击杀的凌霜心中自然恨他，可现下对付明昊玄他们实在是螳臂当车，无可奈何。
　　离开大殿后凌霜不禁质问司命星君，为何今日要这般阻止自己，要知道贺无焕如今被五界通缉可谓是举步维艰，他们虽不能做些什么实质性的，可若是能帮衬一二也是好的。
　　对此，司命星君一声叹息，“你我都知那渡厄星君是陛下所杀，可你又如何知死的为何偏偏是渡厄星君吗？”
　　这一关窍凌霜还不曾想过，“星君知道为何？”
　　司命星君捋捋胡须语气感慨万千：“渡厄，渡厄，这渡的非凡人之恶，而是天帝之恶。渡厄二字本是渡其劫难之意，杀了旧的才会迎来新的，而这新的渡厄星君上位时做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帮陛下渡过自身劫难。”
　　凌霜大惊，她从不知明昊玄竟是存的这个主意，“真是可怕，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似乎都是经过精心算计的结果，为了达到目的，他已然完全不在乎我们这些仙家了。”
　　“天宫即将有大动乱，有些事我们注定只能袖手旁观。”
　　凌霜听后心有不甘，却也深知即便是他们这些仙家，有时候也敌不过天注定。
　　——————
　　凡间瘟疫经此一事彻底消散了，成为了新瘟神的李傀却是不愿再如从前的瘟神那般四处躲藏，终日不见天日。
　　抚摸着心口，李傀喃喃：“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也需得带着他一起离开这伤心地。”
　　贺无焕：“你如今成了新任瘟神，明昊玄怕是不会放过你。”
　　在亓国的那些年，李傀被瘟神科普了不少五界消息，自然明白这一道理，“不过我想在此之前这位天帝陛下还有不少事需要处理吧，他如今在五界明面上是风光无限，可谁都知道一旦他的恶事暴-露这天帝位他也坐不久了。”
　　而李傀也不愿再像从前般自欺欺人，非正统神们只要一日不被重视，就需得在黑暗中一直苟延残喘的活着，李傀嗤笑：“只是没想到这天界跟人间一样，污浊的很。”
　　贺无焕叹息，这李傀几日便看得透的事，可天宫那些仙家们却是自我欺骗了数千年。
　　“无甚好说的，此后你多多保重。”
　　李傀深深看了两人一眼，郑重行了一礼，“保重。”
　　望着那团乌云离去，贺无焕这才不再忍耐，痛苦的瘫倒在地。
　　孽祖辛赶忙将人抱起催动仙力，眼中满是自责，“数万人的恶病加诸你身，就算你是极凶命格要想彻底转化这么多的业障之力也必会痛苦一番，你何必如此呢！”
　　贺无焕扯着嘴角无奈一笑，他说不出这些业障他必须承受，其中为的不光是因为贺国子民，更是为了孽祖辛。
　　汹涌的仙力如潮水般涌入贺无焕体内，可惜无济于事，浑身的痛感反倒因为两力相冲而愈发的剧烈起来。
　　见此，孽祖辛快速收手，转而将业障纳入自己体内，仙力却在出手的一刻被阻挡。
　　低头看去，刚刚还被自己抱在怀里的贺无焕，此刻竟开始化作星光点点逐渐消散，而这一路星光飘去的尽头却是忘藏塔的方向。
　　轻拈着指尖一闪一闪的雷电，孽祖辛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明了，“你不让我救他，我偏要救。”
　　紧接着回应他的就是面前一道被生生劈开的地面。
　　早在贺无焕于凡间历经苦楚一朝命丧却落得个极凶命格大成后，孽祖辛就开始怀疑这命格是否当真极凶。如今再看，贺无焕身上的命格果真有古怪。
　　“一人做善事无数被你批判为极凶命格，云端之上的那人双手血色多到洗都洗不干净却能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天帝，这就是你所坚持的善恶有报吗？”
　　天，沉默了，可孽祖辛面前的道道天堑却没有合拢的迹象。
　　远看着星光点点即将彻底消散，孽祖辛不再伪装挥出无殇剑直奔忘藏塔而去。
　　孽祖辛一路飞着，天一路阻着，眼见着即将到达神魔交界处孽祖辛刚落地看见的却是眼前一片荒芜。
　　站在天界管辖地的孽祖辛，跟前那片本属于魔族的土地在一瞬间消失无踪，而这片荒芜正是从前的半魔族领地。
　　与此同时，孽祖辛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停手吧，你到不了的。’
　　为了阻拦孽祖辛，天直接将神魔交界处从这个世界暂时抹去了。
　　在孽祖辛的视线中，曾经忘藏塔的位置如今却是一片黄土掩盖，而在他视线之外如今的贺无焕与他仅有一墙之隔，他的五感六识被天蒙骗了。
　　正是因为这一瞬间的变化，让贺无焕被忘藏塔成功吸纳，孽祖辛是再救不得了。
　　明明只半米之遥，却好似相隔咫尺天涯。
　　天接着劝道：‘回去吧，只要贺无焕在你身边一日你就永远不可能破道，他是一切的祸根，失去他，这个世界只会变得更好。’
　　听了这话孽祖辛眼中黑暗顿生，弥漫出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反问：“如果他是一切的祸根，那么他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如果他不被你所接纳，为何当初他能飞升，甚至能拥有仙尊之位......这一切的一切难道一直在你的计划之外吗？”
　　‘......你生出心魔了，你是仙尊，莫要忘了神之根本。’
　　“神之根本？究竟是像天宫之上的那群废物一样终日欺压他人不知愁苦，还是像你所钦定的天帝一样为一己私利扰的五界不安！亦或是如贺无焕一般以自身痛苦换取万民安康？在你心中，究竟谁是对谁才是错，哪个是祥瑞，又哪个才是祸端？！”
　　天轰隆隆的响了，漫天翻涌的乌云象征着天此刻并不平静的心。
　　可惜即便是如此，脚尖那片黄沙还在，几剑劈砍过去除了阵阵风声什么都没有。
　　这般一日日的过去后，孽祖辛似乎下了某种决定终究离去了。
　　对此，天却并不感到一丝喜悦：‘终究是一步错，步步错......’
　　......

第七十七章
　　忘藏塔内。
　　一点点吸纳着贺无焕命格中的浓浓业障之力，仅仅是一点，都足以补全忘藏塔多年来缺失的黑暗，“呼、不愧是极凶命格，单这混合了命格的业障之力就不是那些个凡人能比的。”
　　倚靠在角落，贺无焕对于周身的变化自然不会是一无所知，他知道自己被一不知名力量送到了忘藏塔。
　　只是与上次的狭窄逼仄不同的是，这次贺无焕睁眼看去眼前所见一切竟不再是一片漆黑，反倒雕梁画栋，美好的难以想象。
　　伸手拂过手边那盏冒着热气的茶水，再抬头看看窗外熟悉的雪景，贺无焕恍惚回到了天穹顶偏殿，“因为吸取了我的记忆，才会塑造的这般别无二致吗？”
　　对此，忘藏塔直言：“将死之人也有享受最后的权利。”
　　贺无焕冷笑，“真是像极了断头饭。”
　　忘藏塔不置可否。
　　细细感受着体内的能量被一点点抽离，再无人可救的贺无焕只能选择静观其变。他可没忘记自己在痛晕前分明还在凡间，可一觉醒来却到了忘藏塔。
　　“我有一事不明，从忘藏塔逃出的人为何会被再次抓入塔，且不说凡间与神魔交界处相隔甚远，就是按照五界条约来看忘藏塔也没有资格为一己之私随意侵入凡间。”
　　塔：“我自是没这个本事，抓捕你的另有其人。”
　　“谁？”
　　塔却避而不谈，“追问这些又有何意义呢，你只需要知道，早在最开始你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更是在最初就被放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与其苦苦挣扎，不若低头认命，也算是不负你这身命格。”
　　只是让塔没想到的是，贺无焕会挣扎至今将原先的一切扭转成此刻的模样，这份勇气和不屈他佩服。但即便如此，结局也不会有太大改变，天注定的改不了了。
　　此后，贺无焕没有再多费唇舌与他抗辩，似是真的认了命。
　　耳边再次恢复寂静后，贺无焕方才抬头环顾四周，眼前一切不过是幻境，所以就算走出偏殿迎来的不过是另一重幻境。
　　忘藏塔是极凶命格的克星这话并非作假，光靠着贺无焕一个人是极难从此地逃出的，上次若不是明昊玄的那一缕仙力残留，贺无焕也不会发现破绽。可是如今方寸之地变为重重幻境，就连那小小的破绽也早被掩盖了吧。
　　走出偏殿，贺无焕没有多想直直飞去了心室的位置。按照忘藏塔一比一模拟的设定，心室之内的场景即便虚假却也一定与真的一模一样。
　　然而推开心室门，贺无焕却被眼前一切震惊了，星河花海还在，可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戾气，朵朵红花阴暗却绚烂，如罂粟花般危险迷人。
　　‘心室景象，寓意着孽祖辛心中所想。’
　　脑中回荡着这一句话的贺无焕望着眼前一幕沉默无言，有些改变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就深入人心，只是他没有察觉。
　　还没等贺无焕细想孽祖辛黑化的心路历程，就听见另一重幻境内传来一声惨叫。
　　待他急急赶过去后，一眼却看见在一座黑漆漆的塔中，明昊玄痛苦的趴在塔底右手持剑将自己的后背一点点割开，那伤口深可见骨。随着他的动作一步步进行，到最后明昊玄成功将自己的脊骨一分为二。
　　痛苦过后，仙力丧失鲲骨及时补充，不过稍时创口恢复如初，只是地上却多了半副胸骨。
　　贺无焕吃惊却笃定：“他这是在分骨......”
　　难怪那空骨被当做傀儡在天宫万年都不被发现，又能被明昊玄顺利操控。原来那副身骨本就是明昊玄的，控制起来自然顺手。
　　只是贺无焕想不通明昊玄万年前已为天帝，既如此他又何须将自己分骨，为的究竟是什么？
　　对面幻境中，明昊玄成功分割下自身神骨后一笑，“果真，唯有鲲骨和忘藏塔的黑暗才能让此事达成。”
　　‘塔’：“陛下既已成功了，此后还请莫要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那是当然，待日后忘藏塔有任何需要，本座都将倾尽全力给予帮助，不计任何代价。”
　　而这份帮助也在万年后的凡间得到了应答，两座忘藏寺于凡尘数十年足矣。
　　慢慢的，似是有意让贺无焕看见什么，眼前的幻境逐渐发生了改变，这一回地点换成了天宫凌云殿。
　　凌云殿之上死伤惨重，彼时的贺无焕已然清除了满身罪孽，换来真正的清清白白。在他身侧孽祖辛满目疯魔一剑刺去正中高座之上的明昊玄，霎时天地色变，帝星陨落。
　　然而，就在明昊玄气息湮灭的那一刻，孽祖辛同样深受重创魂归天地了。因违反天命他的神魂早已破碎不堪，此次弑帝已耗尽了他所有功德，哪怕曾为仙尊之位，此次也再没功德可供他维持身形，修复神魂。
　　幻境中的贺无焕见此一幕睚眦欲裂，拼尽全力去挽救却无济于事。
　　大殿之上尽是仙家残魄，为了他的命格，为了心中的那一份不甘，为了灭尽天宫之上的大恶之人不平之事，这份代价超乎了他们原有的计划。
　　曾经洁白高贵的天宫大殿，在短短一日间被血色浸染，四周的残骸除了众多仙家外更有白藏槐序，凌寒汀兰，甚至还有司命星君。留下残骸的尚有复生之机，可早已魂灭的却是永远见不到了。
　　站在一具具尸首旁，贺无焕眼神空洞，手中的长赢剑无力落下，就此整片天宫的仙家都被屠戮殆尽了，在这次内耗中。
　　人人都成了尸体残骸，活下来的偏偏只剩下了他这个不得善终的。
　　贺无焕喃喃，“仙尊，你不该救我的......”
　　殿外是三界战马嘶鸣，整个五界彻底乱了。
　　......
　　忘藏塔：“看到了吗，这就是极凶命格所造成的结果，你的存在终会使五界大乱。”
　　在孽镜台中贺无焕虽见过一次这样的场景，可却只有短短一瞬，远没有这一回来的这般完整，清晰。
　　“若是没有我，这个世界会如何？”
　　眼前幻境再次改变，这次是不存在贺无焕的世界。
　　幻境之中地点同样的天宫凌云殿不曾改变，只是这一回弑帝的孽祖辛却没有身死魂消，而是顺利登位。从前明昊玄留下的诸多隐患被一个个拔除，虽说孽祖辛手段狠厉，却分外有效，至此也算海晏河清，五界安康。
　　塔：“如何？你的存在不会带给别人一丝一毫的益处，甚至会害人性命。留在塔中为我所用，才是你存在的真正意义。”
　　贺无焕虽心有动摇，却没有被他顺利蛊惑，他问：“忘藏塔果真神奇，你既然能幻化出天宫的未来，那么凡间贺国的未来也能幻化的出吗？”
　　“自然。”
　　然而令塔吃惊的是，在没有贺无焕的贺国在原本的结局中竟然并不算美好。
　　没有了贺无焕的夺位，贺国帝王依旧是贺帝，只是这一次在他的面前没有丝毫阻碍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
　　待众位大臣们集体上奏早立储君时，贺帝再次一一推拒，由此储君之位迟迟不立引得人心惶惶白渝城内百姓议论纷纷，而贺帝也为了自己的帝王之位开始多次探访医阁只为了那传闻中的长生不老药。
　　以至于到最后，贺国民不聊生，国破家亡，此时贺云珏再接手却已是强弩之末再起不能。
　　看着幻境中贺国城灭的景象，忘藏塔难得沉默了。
　　随后幻境又翻看了亓国和妖族的未来，竟皆以衰落和灭族为结局。
　　贺无焕：“世上无绝对，或许我存在的最初意义确为祸端，可只要心有良善凡事皆有转机。亓国比之贺国是稳固了许多，可亓国国主却犯了与贺帝同样的错误，那就是妄求得道成仙，长生不老，以至于荒废国情，致国破灭。至于妖族，明昊玄一心将他们尽数灭族，可若非秦戚及时收手，如今哪还能有妖族存活。”
　　塔最后嘴硬；“即便如此，你也逃不出此地，留在这被我吸干，是你注定的命运。”
　　贺无焕但笑不语，“咱们拭目以待。”
　　“哼。”
　　怼跑了忘藏塔后，贺无焕嘴角笑意渐消。世上确实无绝对，可有一事却为真，那就是他的存在当真会害了孽祖辛的性命。
　　好在，在与忘藏塔周旋的这段时间内，贺无焕并非毫无收获。
　　他原先以为忘藏塔吸收他能量的速度如此之慢不过是习惯使然。可刚刚忘藏塔情绪激动时他发现四周吸收的速度竟是不增反减，或许，他找到离开这儿的方法了。
　　一切的异常是在贺无焕不断翻看幻境时开始的，在发现贺无焕竟有能力自主查看幻境获取信息时，忘藏塔是吃惊的，可紧接着又强压了下去，毕竟获取再多信息又有何用，他终究离不得。
　　然而，就在忘藏塔分神之际，他发现竟有一股源源不断的业障之力不断朝核心涌来，速度极快打得他猝不及防。
　　还没等他来得及阻挡，那些力量就被塔身下意识的自我吸收，以至于一瞬间忘藏塔所缺失的黑暗立刻被完美补充，甚至有些饱和。

第七十八章
　　令他深觉恐惧的是，即便饱和了，这业障之力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此次塔身害怕的颤抖了，“贺无焕！是你！”
　　“你不是想要我的业障之力吗，我就都给你了，这样不好吗？”
　　这般说着的贺无焕眼神诡谲，眉间朱砂红艳似血。
　　回应贺无焕的是忘藏塔痛苦的哀嚎。
　　如贺无焕所料，他的极凶命格可以抵挡天穹顶极寒，甚至能够影响上位神们的命格，可偏偏有个克星那就是忘藏塔。而忘藏塔于五界存在数万年，于黑暗生，黑暗不消他不死不灭，如此毫无弱点的存在根本不符合世界规定，而忘藏塔的克星贺无焕猜同样是极凶命格。
　　这次一试，果然，二者互为克星。
　　忘藏塔的异样惊得守塔人速速现身，仰头看着黑暗中高耸入云的忘藏塔，守塔人却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能令塔这般痛苦，甚至有崩裂之象。
　　知贺无焕再不收手自己迟早会彻底崩裂的忘藏塔，压下心底的不甘只能不再嘴硬，“好，我放你出去！”
　　贺无焕成功出塔了，身上的业障之力更是被吸收的所剩无几，如此就算此刻上天也不会被人轻易察觉。
　　回头看去，身后的忘藏塔已不再崩裂，黑暗中静静伫立的他冒着微光就这么死死‘盯’着贺无焕，好似在等待着他下一次的入塔。
　　塔：“既身负业障，就不该沾染凡尘。”
　　贺无焕没有理会，运起仙力，直直上了天。有些事他需得做个决断，待那以后，他自会拿出一个结果。
　　......
　　天宫。
　　这日，离孽祖辛回天不过十来日，可偏偏在这时许久不曾有动静的天穹顶竟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众仙家却见块块碎石从天穹顶落下，一道墨绿身影负伤出现，正是元英仙尊孽祖辛。
　　“尊上！”
　　守门天兵急急扶住，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孽祖辛只字未提就魂飞魄散了。
　　这一幕被赶过来的众仙家们看的一清二楚，包括孽祖辛手背上的那道仙力残留。
　　白藏仙尊见此，直接愣在了原地，“怎么可能...祖辛他怎么可能会死...他怎么可能会死！？”
　　这番话也是在场所有仙家们心中的疑问，堂堂元英仙尊怎么可能会这么不明不白的就魂归天地了，甚至没有丝毫缘由。
　　而那道唯一的证据虽随着孽祖辛的死彻底消散，却留在了每个人的心中，思及此，重重目光看向了中央的明昊玄。
　　要说整个天宫谁最希望孽祖辛死，自然是明昊玄，可此刻最猝不及防的同样是他。
　　天边的元英星陨落是事实，眼前孽祖辛神魂魄散也是事实。可面对如此情景，明昊玄却一丝喜悦也无，望着留有血迹的石阶，他的脸色难看至极。
　　监明灵官迟疑：“陛下？”
　　明昊玄大怒：“查，给我彻查整座天宫，究竟是谁害死了元英仙尊，又是谁有这个胆子敢陷害本座！”
　　“是。”
　　监明灵官离开后明昊玄看向一旁，“司命星君可知为何今日天穹顶会遇袭？”
　　司命星君摇头，“微臣不知，此事星象上并未有任何显现，想来是凶手法力高强即便瞧出什么，也无济于事。”
　　“......但愿如此。”
　　对于孽祖辛的死，其他仙家们虽哀伤了一会儿，却还是将再立元英仙尊的事提上了日程。
　　“陛下，按理说天宫之中天穹顶乃是一大关口，此地实在不能无人看守，这元英仙尊仙去虽万分悲痛，可陛下还是要早立新仙尊，以免当日妖族入侵一事再现哪。”
　　“是啊，再立尊上事大，陛下应早做决断。”
　　白藏早知这些仙家一个个狼心狗肺，却不知孽祖辛刚死没一会儿他们就开始忌惮着他的仙尊之位，“诸位难道忘了祖辛在位那数万年是如何护佑天宫安康的吗，如今丧期未开始，尔等倒是开始急不可耐的揽权了。”
　　白藏主掌天门武力不低，被他这么一说，那些仙家们只能赶紧将人安抚住。
　　“白藏仙尊息怒，我们不过是将此事率先提了一嘴，这新立仙尊一事自然还是要等元英仙尊丧事一了再商议。”
　　明昊玄抬眸：“白藏，你是个武将，哪里知晓元英仙尊一职的缺失会对天宫带来怎样的损失，此事确该早早定下，不知诸位仙家可有人选？”
　　有了明昊玄的支持，仙家们自然言无不尽。
　　可这一幕却看的白藏心寒的很，现下四位仙尊中一位魂归天地，一位被关押九悬阁，另一位更是连天都回不得，如今就剩了他一个，算什么四仙尊。
　　白藏干脆直接转身回府，没再看这些虚伪至极的人。
　　提及新仙尊人选仙家们自是一股脑的推荐自家的侄儿或是手下，可这些人有品德的无能力，有能力的无品德，无论哪一个都担当不起仙尊这一职位。
　　对此，司命星君突然提议，“陛下不若以选拔的方式来挑选，这般无论是能力还是品德自然都会有最好的人选。”
　　这个提议自然被明昊玄当场取用。
　　可惜，正当明昊玄还在乱着阵脚震惊于孽祖辛的死讯时，一位金甲天兵来报。
　　“陛下，九悬阁内犯人被劫，如今已不知去向！”
　　“犯人被劫？是谁？”
　　“槐序仙尊。”
　　明昊玄捏紧拳头，“带领一队金甲天兵，跟随本座去九悬阁。”
　　明昊玄离开后，尚在原地的仙家们才算是停住了嘴，也唯有这时候他们才敢真的从心议论。
　　气氛在明昊玄离开后凝滞了片刻，又重新活络了过来。
　　“...你们可曾注意到先前元英仙尊手背上的那抹仙力残留，似是陛下的。”
　　“那般明显的仙力，怎会遗漏。”
　　“若单单只是仙力残留还勉强说得过去，可那仙力上竟还附带了一抹黑暗之气，那气息不是神魔交界处那座忘藏塔的吗？”
　　“......”
　　“上仙何意？难不成是怀疑陛下与忘藏塔有何关联？”
　　“这、自然不是，我不过是点明这一点罢了，陛下自然是光明磊落之人，怎会与那黑暗之物有所牵连......”
　　司命星君此时开口：“这天穹顶被袭，阵法却完好无损，也不知此事是否与半魔族有关？”
　　“只是这半魔族早已不成气候，想必也没那个本事上的天来犯下这罪恶滔天的事...”
　　“不过提起半魔族，我倒是想到了那位空骨，按理说他如今归还了陛下法力，要想逃离金甲天兵的追捕根本不可能，可到如今却依旧一丝消息也无，怕是早已....”
　　剩下的话他没说，在座的却是一清二楚，那位空骨怕是早已身首异处了。
　　如今这天宫之上的仙家们个个都是人精，有些事自是一点就通。
　　司命沉吟，“前阵子听闻凡界亓国国主一心想要得道成仙，可却不知所叩拜的神像竟与忘藏塔有关，那些凡人的功德和怨气皆被神像所吸纳，而那抹仙力残留又有忘藏塔的气息......”
　　其他仙家恍然大悟，“如此说来，既不关半魔族的事那一定是忘藏塔所为了。”
　　至于忘藏塔为何要吸纳功德一事，却是被众仙家集体忽视了过去。
　　尽管此刻，谁人都猜得出这亓国神像、仙力残留皆与明昊玄有关。可明昊玄是天帝，即便心中如此想，面上可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此处还在议论纷纷时，另一处九悬阁却是出了祸事。
　　待明昊玄带兵赶到九悬阁时，看到的就是云端之上那条空荡荡的金色锁链，“居然有能耐断开这神锁，可曾查出究竟是谁来过此地？”
　　金甲天兵：“陛下，近日并未有任何仙家到访。”
　　明昊玄沉下脸色，伸手抚摸着金锁末端的焦黑，一经触碰指腹皮肉便被灼烧开裂，“好强的业障之力...命格...贺无焕。”
　　“去查查四大天门，天穹顶阵法无损贺无焕很有可能是从四大天门上的天。”
　　金甲天兵转身离开，没多久却回，“回禀陛下，四大天门无任何异常。”
　　碾碎手中金锁，明昊玄有些心慌，“居然不是从四大天门...”
　　除此以外，贺无焕究竟是如何上的天？
　　想起今日先是孽祖辛无端被害，甚至殒命。后又是贺无焕无声无息成功闯天，救走了重犯槐序，这一件件都超乎明昊玄预料，无形中他手中紧握的那根线竟是开始失了掌控。
　　天宫大乱之际，贺无焕却是带着槐序到了天穹顶。
　　听到消息的槐序不敢置信，“元英，死了吗？”
　　贺无焕却是不愿相信，且不说按照孽祖辛的能力五界之内能杀死他的人少之又少，更别提魂灭之地还是天穹顶。元英星虽陨落，却并不代表孽祖辛一定魂灭，这回许是诈死一计。
　　捏紧手中略显暗淡的龙魄，贺无焕气息微乱：“仙尊应是无事，若真是诈死，那么这一计应是为了转明为暗，一直以来我们都是被动方，如今也该轮到明昊玄自乱阵脚了。”
　　无法在天宫多加逗留的二人最后还是入了试炼池，成功逃出天宫。
　　有贺无焕的满身命格护着，哪怕是试炼池，二人也能毫发无损的来去自如。

第七十九章
　　孽祖辛‘死’后，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最新的仙尊竟然是凌寒仙子。
　　天宫之中女子上位神不在少数，可这仙尊之位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女子登位。
　　“谁能想，这次居然被这个凌寒仙子拔得头筹，还真是失算。”
　　凌寒冷哼，“怎么，仙官这是觉得凌寒难当大任吗？”
　　见识到了凌寒的手段，其他仙官就算心有怨言也不敢明着说，毕竟这尊位已定凌寒注定是接下来的天穹顶之主，要为了这么点口角得罪一位仙尊可真是得不偿失。
　　“哪里，我不过是感慨几句，凌寒仙子误会了...”
　　“......”
　　一位仙尊就这么被定下，但孽祖辛的死还是让整个天宫掀起了些波澜。如今天宫表面好似风平浪静，可暗地里却是人人自危暗流涌动，只因此次孽祖辛之死明明白白的指向凶手是明昊玄，能为了一己之利害死昔日好友，谁知道明昊玄之后会如何做。
　　表面上众位仙家依旧拥趸着明昊玄，可一旦触及到性命和利益，这些拥趸却会比浪花散的还要快。
　　仙尊的选定是如何的波澜起伏，明昊玄一概不曾理会，现下的他只来得及吞服了大量的养魂丹就急忙在玄洺殿稳住神魂。
　　感受着体内四散的仙力逐渐安稳，明昊玄紧皱的额头舒展了些。
　　可紧接着还没等仙力彻底稳固，明昊玄只觉仙力瞬间□□随后几口鲜血吐出。
　　看着眼前那摊血，明昊玄难得慌乱了，“失去了凡人功德，本座如今已经是连仙力都难以维持了吗......”
　　以往明昊玄还能靠着养魂丹养护仙力，使其稳固。可随着养魂丹被服用的频率越来越高，渐渐地效用竟是愈发微小了，如今一瓶养魂丹下去都不一定起到从前一颗的作用。
　　仙力的溃散开始愈发剧烈，明昊玄深知自己这幅身躯怕是留不住了。
　　极凶命格取不出自然对仙力的补充无甚大用，为今之计，只能靠万象玉环了，可是这玉环还在黄鹂手中，一旦被他使用明昊玄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捏紧手中药瓶，明昊玄踉跄着站起身，心中只想着要如何抢夺万象玉环，以彻底弥补自身仙力不足一事。
　　同一时刻，臭园内。
　　石洞中，司命星君看着眼前改变甚大的孽祖辛，心中五味杂陈，“尊上，您当真要如此做吗？”
　　孽祖辛转身，不动声色的撇了他一眼，“星君想反悔了？”
　　“怎会，天帝不仁利用凡人谋私，尊上今日若是成功也算是替天宫除了一大害，只是...”司命星君叹息，“只是看着这一日终究要到来时，心中略有不安。”
　　“星君须知，这天宫只要明昊玄为帝一日就一日不得真正安宁。”
　　“......”
　　撂下这句话后，孽祖辛没再理司命星君会如何想，径直离开了石洞。
　　至于司命星君却是至今无法真正下定决心，“我这般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玄洺殿外，自从仙力不足开始逐渐显化后，殿外的金甲天兵就一日不曾停止过驻守巡逻。此刻见着一黑影将至，为首的金甲天兵立即持枪迎上。
　　“来者何人？”
　　孽祖辛带着面具没有多费唇舌，直接提剑攻去。
　　论武力，天宫之中还真没有几人抵得上孽祖辛，不过几下就将这些守殿的金甲天兵尽数打伤。
　　殿内，明昊玄听着殿外的打斗声如何猜不到这是有人趁虚而入了，可惜现在的他仙力溃散严重已是自身难保。
　　一剑破开内殿门，孽祖辛抬眸就瞧见殿中满脸虚弱的明昊玄。
　　见着眼前人，明昊玄怎会认不出那熟悉的杀意：“孽祖辛，你果然是诈死的。”
　　孽祖辛揭开面具，“你好像也没有反抗的能力了，报应吗。”
　　明昊玄低笑，“就算是报应又如何，这天对我本就不公，如今不过是以另一种形式将这帝位交托你手罢了。”
　　“被你坐过的位置，我介意。”
　　明昊玄脸色瞬间扭曲，“你来此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吗，要杀就杀了吧，反正今日我也逃脱不得。”
　　“说的也是。”
　　随即，孽祖辛刺出一剑，直接将剑尖送到了明昊玄的后脑。
　　地上的明昊玄也十分意外于孽祖辛出手会这般果断，一剑下去，明昊玄直接魂飞魄散了，连一丝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收回剑看着地上的灰烬，孽祖辛却陡然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杀死明昊玄的计谋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达成，孽祖辛觉得有些不真实，“错觉吗，还是他另有谋算。”
　　明昊玄遇袭的事很快影响了其他仙宫，可待他们赶到时看到的只有地上的那一抹灰烬。
　　至于玄洺殿内的游仙镜则是不见了踪影。
　　缘命府中，司命星君按照约定查看明昊玄的帝星，却意外瞧见明昊玄的星辰竟只是黯淡了些许并没有陨落，而这一结果也正表明了明昊玄没死。
　　......
　　明昊玄被袭击一事自然很快传遍了五界，连带着孽祖辛陨落一事。不过由于帝星尚在，众人也只当明昊玄是遇袭而非被刺杀。
　　至于贺无焕此时已经带着槐序出了天宫，来到了冥界。
　　相比起前阵子，冥王的病情好转了不少，只是依旧病容犹在。
　　冥王：“天宫传来消息，明昊玄遇袭，而且已经魂飞魄散了，殿内只剩下一堆灰烬。”
　　听到这一消息，贺无焕却是不大相信，他想起了幻境之中看到的分骨一幕，“都说祸害遗千年，明昊玄不应该这么简单就死。”
　　“虽说遇袭，但帝星确实并未陨落，也就是说明昊玄尚在五界，只是不知去向。”
　　槐序皱眉：“他仙力不足应该逃不了多远，或许还在天宫也说不定。”
　　至于是谁杀了明昊玄的，若孽祖辛真为诈死，那么有这个胆气和能力的也就只有他了。
　　然而只要孽祖辛一日不出现，贺无焕便时刻不得心安，将槐序平安带到酆都城后，贺无焕也该回天了。
　　槐序却不认为此刻回天是良策，“别忘了，你如今还在被通缉，就算可以随意出入试炼池，也难保不会被金甲天兵抓住。”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完，贺无焕离开了冥殿。
　　冥王：“你劝不过他的。”
　　槐序无奈转身，“我知道，只是这次若不是他及时将我救下，恐怕此时的我早已经被明昊玄吸干仙力化作枯骨了。”
　　从前，明昊玄还能靠着凡间功德和养魂丹维持仙力，可这次功德不再养魂丹又不起效用，为了活下去明昊玄必定会将主意打到槐序的头上。
　　只是令槐序疑惑的是，贺无焕竟好似知道明昊玄会如何做似的，坚定地选择提前将槐序救下，免去了槐序一死。也正因为此次槐序的离开明昊玄失去了最后的仙力来源，这才有了必定的死亡。
　　* * * * * * *
　　离开酆都城后，贺无焕尚未来得及回天，就见天边一道熟悉的灵光飞来。
　　贺无焕欢喜的上前将人抱了个满怀，“仙尊，你果真还活着。”
　　见着贺无焕心伤，孽祖辛才开始有些后悔此次行动略显急躁了些，“元英星陨落是司命做的障眼法，为了骗过明昊玄，只能是越逼真越好。”只是苦了贺无焕。
　　平复下心情后，贺无焕将自己曾在忘藏塔看到的分骨一幕告知孽祖辛。
　　“分骨？”孽祖辛恍然，“难怪帝星尚在，只是分骨一事本就损伤基底，他这般做虽是能多出一命，可那一命想要留住却是分外艰难。”
　　更何况，孽祖辛已然猜出明昊玄的仙力有问题，如今的明昊玄恐怕已难成大害，比起他有一事更让孽祖辛忧心。
　　取出游仙镜，镜中一幕令贺无焕都不由得吃惊，“黄鹂？他在催动万象玉环！”
　　一炷香前。
　　自听闻孽祖辛与明昊玄一个殒命，一个下落不明后，黄鹂就知道他等待已久的时机来临了。
　　“魔尊，灵力补充已准备完毕。”
　　来报的魔兵如是说，抬头快速看了眼黄鹂手中的万象玉环后又很快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摩挲着手中暖黄色的玉环，黄鹂满眼的志在必得，“灵力准备妥当，这万象玉环也到了该发挥他作用的时候了。”
　　上次攻天一战上，前魔尊不敢亲自使用万象玉环，只好找了一位灵力充沛的下属使用，可到头来还不是灵力不够以至于最后被玉环吞噬，终究是机关算尽一朝成空。
　　有了那样的前车之鉴，黄鹂怎能不谨慎使用，“既然极凶命格无法得到，救只能用其他方法了。”
　　说着，黄鹂偏头看了眼不远处那数百名被抓来的魔族百姓，他相信只要有这些灵力充沛者在无论玉环催动是成功还是失败，他都有足够的灵力补充，这样至少能保证自己这条命。
　　黄鹂从不甘心屈与人下，这次哪怕凶险万分，他也要孤注一掷。
　　握紧玉环，黄鹂开始一下下以灵力催动，熠熠光辉在他手心展现。
　　也正是从此刻开始，世间万物中无形者化有形，有灵者褪去表象现出根本。不到片刻，五界大地上就被数不清的万物之灵占满，马蹄声轰隆入耳，百万雄兵已至，就等着令主发号施令踏碎凌云。

第八十章
　　万物之灵被召唤而出的那一刻，各界界主皆有所感应。
　　冥王：“糟糕，有人唤出了万物之灵！”
　　北冥，妖族先知看着眼前卦象叹息：“这五界又将迎来一场大战。”
　　酆都城外，孽祖辛看着游仙镜面色凝重，“来不及了，万象玉环已经被成功催动，无论结果是什么，黄鹂的目的终将达成。”
　　贺无焕：“没有极凶命格，他也敢催动玉环？难道就不怕被玉环吸干灵力折磨致死吗？”
　　“权利动人心，我看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为了这一丝的可能，黄鹂如今已经是剑走偏锋，什么都顾不得了。
　　望着身侧灵力惊人的雄兵，黄鹂忍受着灵力被抽离的痛苦，高举玉环直接发令，“给本座攻上凌云殿，本座要做这五界名副其实的至尊！”
　　玉环令出，万物听令。
　　比起上次的攻天之战，这回黄鹂的攻击顺利的让人难以置信，此次即便有白藏和凌寒出兵阻拦，也挡不住战无不胜的百万生灵。
　　万物生灵只要世间万物存在一刻，他们的灵力就会取之不竭用之不尽，永远不会有亏空的那一天。
　　正因如此，面对如此bug满满的生灵，天宫此次必败。
　　黄鹂的做法让五界目光尽归他身，从而忽略了在魔界之中一道本不该出现在此的身影。
　　如今只剩下半截身骨可活的明昊玄，已经是沦落到连仙力都催动不了的地步，更何谈抢夺万象玉环。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明昊玄注定死不了。
　　见着面前被落下的几名被紧锁住的灵力充沛者，明昊玄满心畅快，“黄鹂，你的东西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就这么，原以为逃过一劫的几名魔族，还是逃不过被人吸干灵力的命运。
　　“你是天、天帝...”留下这最后一句话，那名魔族满目惊惧的化作枯骨碎了一地。
　　明昊玄容光焕发的站在一堆枯骨之中，仰头看着早已变得乱糟糟的天宫，“黄鹂，一日为仙仆你就得日日屈居于人下，想当天帝，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就如愿的。”
　　......
　　有了玉环的辅助，攻天之路顺遂异常，没多久四天门皆已失手，魔兵顺利登天。
　　“不愧是万象玉环，果真神物。”黄鹂料到此次会十分顺利，却不知竟如此不费吹灰之力。
　　万物之灵攻打天宫的能耐让黄鹂惊叹，可同时他也感受到魂魄之中的灵力正被手中玉环潮水一般的抽离，那吸取的速度让人惊惧。
　　关于这玉环的传闻，黄鹂不是不曾听闻，亲眼所见也是有的，可真正等亲自上手一用才惊觉这物的怪异之处。
　　如今攻天行至一半，黄鹂却觉得手心像是被人开了一道口子，数不清的灵力被吸取，速度快的吓人。
　　‘不行，照这样下去，我迟早要被这玉环吸干...’
　　回头看了眼魔兵队伍中被挨个捆绑的魔族们，黄鹂强行定了定神。
　　他自我安慰道：无事，有这些灵力者在，就算被吸干了又何妨，眼下攻天才是要紧。
　　此刻天宫之上，拿万物之灵毫无对策的白藏见眼下情形，心知要想断了眼前这一幕，只能从黄鹂身上下手。
　　“这万物之灵杀了又生，根本就是生生不息，与其在这被耗尽仙力，不若擒贼先擒王。”
　　凌霜将他按住，“玉环既已被使用就是无解，除非贺无焕在这，不然无论如何你都近不了黄鹂的身。”
　　有了万象玉环的协助，黄鹂攻下天宫不过是迟早的事。
　　万象玉环的能耐五界之内无人不晓，看着如今满目疮痍的天宫，不过是意料之中。
　　飞入天宫，见着眼前的景象，贺无焕也被万象玉环的能力惊到了，“万物之灵，生生不息，难怪那么多人想要得到这玉环。”
　　孽祖辛却是看得通透，“可惜是个魔物，无论是谁一旦启动他，都不会有好下场。”
　　面对如今的情景，虽说谁做这个天帝他们都不会太在乎，只要不是明昊玄就行。可是黄鹂行事手段虽比不得明昊玄，却也不是什么明君之才，天帝之位若是落他手里，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
　　随手丢开一片碎瓦，贺无焕无奈，“天宫危难，多少还是得救上一救。”
　　只是那些虚伪仙家们的性命该如何一一保全，就不是他们要考量的事了。
　　天门旁，见着孽祖辛与贺无焕二人现身，白藏乐的眉开眼笑，“祖辛，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简单就死，果真是在诈我的。”
　　孽祖辛瞥了他一眼，没时间与他闲聊，“可曾想出解决玉环的法子？”
　　白藏看了眼贺无焕道：“倒是想出了一个，用极凶命格的话不就正巧能解决这事吗。”
　　孽祖辛直接冷脸，“极凶命格不可用，否则无焕性命难保，这么久了难道你的脑子就只想出这一个法子吗？”
　　白藏无奈住嘴，也知道这法子只要孽祖辛在就压根行不通，可又实在不知这世间除了极凶命格外还有什么法子能对付万象玉环，又不费吹灰之力。
　　以牺牲贺无焕一人来换取天宫平安，这事确实狠心了些，眼下情况紧急只能再想另一法子了。
　　贺无焕：“通常玉环必以灵力催动才能使用，我看现在黄鹂的灵力已经亏空太多，或许断了灵力链接能够中断玉环的使用。”
　　孽祖辛：“可以一试。”
　　但黄鹂身侧都被魔兵保护着，一有不测也可唤万物，这样要想近身黄鹂就难了。
　　天宫沦陷的速度太快，即便有几位上位神苦苦撑着，也只是让黄鹂攻破的速度略微缓一缓。
　　比起孽祖辛他们，天宫之中已有不少仙家们早在一开始天门被破后就放弃挣扎选择投诚，在他们看来根本没有什么法子能阻止今日之难，黄鹂已然是既定的天界之主了。
　　可他们却不知黄鹂面上看着胜利在望，可魂魄中的灵力却是被玉环吸取了大半，更可怕的是他这时就算想着吸取其他魔族的灵力以补全自身竟然也不能。
　　万物之灵尚在极力攻天时，没有人注意到黄鹂惊惧的眼神和惨白的脸色，那模样不像什么胜利者，反倒更像一个等死鬼。
　　黄鹂以为得了万象玉环，自己利用玉环就必是五界之主，可现下才惊醒此时此刻并非他操控玉环得利，而是玉环操控了他。
　　原先想的灵力补充免去一死的事弄不成了，这玉环已然要定了黄鹂的魂魄，只等着黄鹂灵力彻底亏空的那一刻。
　　而灵力的过度消耗所导致的结果却是天宫难得有了喘息之机。
　　始终藏在暗处的明昊玄一眼就瞧出黄鹂不对劲，他知道黄鹂这是灵力供给不足了，可惜玉环一旦被启动就不能停下，否则便是粉身碎骨。
　　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若罢手魔界就是再一次的吃了攻天的败仗，到时再想凝聚军心就难了，就是玉环也没有用了再收手的可能。
　　“此时已如箭离弦，我这条命注定要废在这了。”
　　攥紧拳头，黄鹂满心不甘，这时的他已是满头大汗，来时的志得意满统统消失不见了，剩下的唯有惊恐、不甘和无助。
　　始终注意黄鹂动向的贺无焕见他眼含退意，知道要想打断玉环的攻击只有现在。
　　趁此机会，贺无焕适时出手以命格之力击中那枚玉环，同一时刻万物之灵攻击的速度彻底凝滞了，只是玉环却是与黄鹂黏在了一起，再分不开。
　　这一击，不仅带给了天宫喘息之机，更是让黄鹂亏空的灵力隐隐有了复原的趋势。
　　玉环被击中的同时，黄鹂惨白的面色一时间有了好转，他倒在地上气喘吁吁，“贺无焕，又是你...”
　　心知若无贺无焕，适才自己的命就会交代在这，可是黄鹂却并无一丝欣喜，心中反倒有些怨恨贺无焕刚刚的多此一举。
　　“黄鹂，断了这玉环吧，再用下去天宫就算被攻破了，这天帝之位你也没命来坐。”
　　黄鹂倚靠着身后的断壁残垣，扫了一眼因万物之灵的停滞而逐渐复苏的天宫，“我拼尽全力往上爬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登上那最高之位，若非这玉环，今时今日这天宫之中可有一人真正记得我黄鹂二字？！”
　　视线扫过那些虚伪奉承的仙家们，黄鹂边咳边笑，“他们这些仙家空得万千功德，却比之下界的凡人还要无品无德，刚才不还说要归顺我魔界吗，怎的此刻见天宫救赎有望又回了天宫一派了。”
　　贺无焕回望身后，听着见着那些仙家对孽祖辛一口一个尊上，面上的谄媚依旧那么让人作呕，“你当真以为将这天宫攻破，换了这天界之主，整个天界会有所好转吗？”
　　贺无焕摇头：“不会的，这一批仙家换下了依旧有下一批来顶上，天宫早就烂到了根里，你竟还想以这种极端方式挽救？”
　　或许黄鹂不曾承认过，可贺无焕却是看出他野心与不甘之下，有的却是与槐序同样的失望，他们都想着将这天宫颠覆，还一真正朗朗乾坤。
　　可惜，一个早已看透心死，到头来只剩一句叹息；一个却还在苦苦挣扎，心系天宫危难却不知，偏偏用的法子过于极端，反倒会害了自己白费了一条命。

第八十一章
　　这一刻，黄鹂真正仰头看着贺无焕，眼中再无过往的嫉恨与不甘，“你与我们不一样，这一点我早在最开始就看出，正因如此我才嫉妒你，更加怨恨你。我嫉妒你明明只是一介凡人却能凭着极凶命格就可破身为神，我怨恨你明明身处这污秽天宫，却能够做到置身之外不理不问。”
　　“凭什么，凭什么你能置身之外，凭什么你不与我们一同待在这污泥之下共同沉沦。”
　　说到这，黄鹂笑了，“不过唯有一事我不嫉恨你，反倒可怜你。还记得你渡劫归来时天所说的那一句话吗，‘极凶命格已成’，在那时我才知原来从前的你并不算什么完完整整的极凶命格。从前若想断了这过往尚有挽救之机，可这道话语一旦批下你就再难回头了，只因批语下的那一刻，你与命格就已经彻底绑定。”
　　贺无焕抬眸，眼神复杂却并无一丝意外，“看来，知道这事的人还真不少。”
　　“天绑定的，更是被天所独独认同，此后无论是神魔妖鬼都对这命格无任何法子了。所以我可怜你，可怜你自一开始就是被抛弃的那个。我由仙仆之位挣扎，还能得到如今的魔尊之位，哪怕死之前更能坐上那天帝宝座，可你却是个连一丝挽救，一秒的转圜都没有的可怜人！”
　　黄鹂因此大笑，因为比起自己，贺无焕更加可怜。
　　看着黄鹂明明脸色惨白却笑的喘息不能，贺无焕无奈苦笑，“笑够了，笑够了的话就将玉环交出来吧，以免再害人性命。”
　　现下玉环被启用，彻底断开难，但放在贺无焕手里好歹能克制一二。
　　只是紧握着手中的玉环，黄鹂看向贺无焕的眼中明明灭灭，“明明只差了一步...”
　　眼见着四大天门皆已被魔兵攻陷，此刻万象玉环被使用已成为不可更改的事实，黄鹂深知如今到底是补全这最后一步成为五界之主哪怕只有一天，还是保下这条烂命功亏一篑，都在自己一念之间。
　　手中玉环熠熠生光，黄鹂却是下定了决心，“...继续攻天。”
　　贺无焕目光一凌，“黄鹂，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对此，黄鹂不为所动，眼见着希望就在眼前，他为何要放弃。
　　知道黄鹂选择后，贺无焕也不再留手，当即抢夺起玉环。可惜那玉环早生灵识明知道自己落于贺无焕之手会再次化作死物，又哪里会心甘情愿投降。
　　只要玉环还在黄鹂手中，仅仅是动一动念，玉环都不可能与黄鹂分割，所以这次抢夺贺无焕自开始就败了。
　　不久前才得以喘息的天宫，开始再度崩裂，此次进攻黄鹂已是孤注一掷。
　　见状，贺无焕不由得懊恼自己错失良机，“刚才若是顺着黄鹂的话说，兴许就能拿到玉环了。”
　　飞至贺无焕身侧，孽祖辛知道只要黄鹂不放弃，玉环根本就取不成，“就算你刚刚开口安慰也注定失败，他费尽心力爬到如今的地步，是不会再眼睁睁看着自己失败却不作为的。”
　　贺无焕：难道当真要用那唯一的法子？
　　孽祖辛看出贺无焕心中所想，赶紧劝慰：“命格之力能中断却不一定真能成功阻止，不过刚才好歹验证了一件事，以命格之力中断玉环是有用的，难的却是如何打消黄鹂的决心。”
　　正如孽祖辛所说，只要黄鹂对使用玉环尚存一丝希望，中断灵力夺取玉环这事就注定不成。
　　天宫依旧崩裂，万物之灵再次被启动。
　　望着玉环，黄鹂眼存悲凉与野望，“只要能做得了这五界之主，哪怕只有一天，我这条命也归你。”
　　回应他的是万物之灵愈发迅猛的进攻，比之刚才玉环吸取灵力的速度也更胜了几分。可这回黄鹂却是死咬着牙挺了下来，这一步无论如何他都得走上去。
　　不出所料的是，在最后一刻，黄鹂终是带着魔兵打上了凌云殿。
　　此次战役中，多位上位神皆已重伤，唯独贺无焕在命格的作用下与万物之灵的缠斗中略站上风，只是仅他一人之力也挽回不了什么。
　　在万物之灵面前，无人不敢臣服。
　　眼瞧着凌云殿被众多万物之灵阻挡，白藏重伤跪地不禁卸力，“他入了凌云殿，我们来不及了...”
　　凌霜扔下手中染血的大刀，目光几次看向贺无焕却欲言又止。
　　孽祖辛以仅剩灵力圈住众神，以挣得最后一丝生机，“若天意如此，这天界之主换人做也无不可。”
　　对于天帝之位是谁来坐，孽祖辛不甚在意，他只在意高座之人究竟能否带给五界希望，既然明昊玄不能，换一人也无可厚非。
　　可惜他这番想法却得到了其他仙家们的否定。
　　渡厄星君：“尊上说的哪里话，这天帝之位本就只有天帝一人能坐，如今天宫危难之际尊上却说出这样的话，难不成是想着以下犯上，自己坐这高位不成？”
　　其余仙家没有渡厄星君这般直白，可看眼神竟与他所想的别无二样。
　　贺无焕转头瞧着这帮人只觉可笑，“若仙尊当真想登上高位，何必在此时此刻说出这般话。仙尊的能耐尔等不是不知，他能独守天穹顶数万年就说明这天帝之位从不被他所在乎。反倒是星君此刻天界危难当头不想着共同对敌，却在这儿引发内讧，说不定那真正想坐上高位的人正是星君，此时这般说不过是想将唯一的对手给拱下台去，不是吗？”
　　渡厄星君从不知贺无焕嘴皮子这般利索，“哼，贺无焕你少在这儿攀咬他人，你一个五界要犯，有何资格在天宫多嘴，莫要忘了如今的你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兰时仙尊了。”
　　“我如今什么身份，我自是十分清楚，可星君身为渡厄星君，在天宫遇袭之时反倒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女仙身后。”
　　贺无焕扫了扫众人，没给他们留面子：“呵、自魔兵攻上天以来，星君和几位灵官们是一发仙力也没有发出，知道的还以为是魔兵的对手，不知道的却是像对魔兵手下留情了。若不是这一身仙家服饰，倒像极了那些魔兵的家眷，不然怎么会一发仙力都舍不得发出，是不是生怕伤到了一丝皮毛，日后不好交差？”
　　贺无焕一番话说的那些虚伪仙家们脸色涨红，却偏偏一句话也反驳不得。
　　看着这些仙家们被贺无焕几番话气成这样，其余仙们心里只觉痛快。
　　至于白藏等人一早就知贺无焕在凡间当皇子时言语厉害，今日一见是钦佩之余又暗暗留个心，往后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得罪贺无焕的好。
　　将这些临了生事的骂住后，贺无焕才转身看向凌云殿。
　　“仙尊，万物之灵守护着凌云殿其他仙家是进不去了，我身负命格倒是可以一试。”
　　孽祖辛摇头，“你一旦进去，命格是否使用你可敢保证？这天宫若是灭了也是我们无能为力，可唯有你绝对不能出事。”
　　有了孽祖辛的话，贺无焕自然也不会想不开冒死去凌云殿，索性尽人事听天命吧。
　　司命星君在一旁听了孽祖辛的话，却是低声一叹，这元英仙尊当真是与以往不同了。
　　从前的元英仙尊可是愿意为了整个天宫枯守雪山之巅数万年，可如今失了对天帝的忠心，竟是连带着对天宫的归属感也一同消散了，往后，怕真的只有贺无焕一人能动摇孽祖辛了。
　　“也不知此事是好是坏...”司命星君喃喃，心中却总有些不安。
　　有了万物之灵在外桎梏着众仙，踏上凌云殿一路，黄鹂顺利的不可思议。
　　黄鹂见着殿中高处的那方宝座，灵力的过度亏空让他此刻连走路都难，他一步步颤着脚走上去，“天帝之位...终于...”
　　可惜，还没等他坐上去，宝座就应声而碎。
　　扭头看去，击碎宝座的正是明昊玄。
　　“你是如何进来的？！”黄鹂大惊。
　　殿外分明已经被万物之灵所困住，就连孽祖辛都进入不得，这明昊玄不是身负重伤了吗如何能在万物之灵的注视下平安无损的进入凌云殿。
　　他哪里知道，这凌云殿除了他自己外，可还有一众魔兵。潜藏在那些魔兵之中躲过万物之灵的眼线，对于明昊玄来说虽难却并非毫无可能。
　　“来的这般快，怕是一直没离开过这凌云殿吧。”黄鹂拧眉警惕。
　　明昊玄没理会他口中的嘲讽，只是直言：“灵力亏空的滋味不好受吧，这万象玉环可贪心得很，一个灵魂是远远不够的，这次你就是能赢又如何，坐不到一日就要经受灵力数次亏空干枯的痛苦，值得吗？”
　　黄鹂略微吃惊明昊玄对这事竟这般清楚，“值不值得的，事情已经做了，明昊玄如今以你的能力是抵不过玉环的，还是早早退位让贤的好。”
　　“用不着对付那些，对付你就行。”
　　话落，明昊玄趁着此刻黄鹂虚弱，直接将人拿下。
　　明昊玄的身手无论过多少年依旧令黄鹂吃惊，“没想到你如今身受重伤，仙力反倒没一丝亏损。”
　　明昊玄笑笑，黄鹂精心准备的大多数灵力者都被他吸干，这仙力想不充沛都难。

第八十二章
　　仗着自己有玉环在手，黄鹂虽心有戚戚却依旧不甘示弱，“明昊玄，你就是抓住我又如何，现下你杀不死我更救不了这天宫。”
　　明昊玄悠然一笑：“我无需杀了你，更懒得救这天宫，不过这玉环确得借用一次。”
　　运用仙力捏住黄鹂掌心玉环，刹那间黄鹂只觉自己的魂魄竟也如同这玉环一般被明昊玄轻易拿捏。
　　更让黄鹂觉得可怕的是，待玉环被明昊玄取出的那一刻，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魄直直离体，最后更是亲身感受到自己连同玉环一同被明昊玄吞吃入腹。
　　至于黄鹂的肉身则是当场灰飞烟灭了。
　　连众位仙家都束手无策的玉环，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被明昊玄吞下了肚。
　　至此明昊玄体-内仙力不足的空缺被彻底补全，在别人看来这万象玉环似魔物，轻易不可沾手。可对明昊玄而言无论是魔物还是圣物，他在意的只有补全仙力一事。
　　而事实证明，明昊玄的这一决定没有错，万象玉环当真能够将他的仙力不足补全。
　　然而，那玉环分明被明昊玄吞吃入腹了，可殿外所守护着的万物之灵们却没有一丝退却或消散，甚至那周身的灵力更加充沛了。
　　对于这一变化，贺无焕第一个感应到，“殿内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们的灵力竟然一轮一轮的又补全了。”
　　司命星君再观天象，却见帝星光芒万丈不似昨日黯淡失色，“定是天帝陛下回天了。”
　　可是为何明昊玄回天，却没有拯救天宫于水火，司命不知也不敢细想。
　　恰在此时，凌云殿殿门打开，走出来的正是明昊玄。
　　贺无焕眼角一扫就瞧出如今万象玉环竟是在明昊玄体-内，他笃定道：“你竟吞吃了黄鹂？”
　　明昊玄低头浅笑，“祸乱天界之物，将其诛灭，不正是拯救天宫于水火吗？”
　　白藏几人看向周身不曾退缩半分的万物之灵，一时间警惕心起，更拿不定明昊玄如今究竟想做什么。
　　孽祖辛一挥手直接打散了身后用来保护众仙的灵力罩，“你的仙力复原了，看来万象玉环虽为不详，却也实实在在的有用。”
　　看清孽祖辛动作的明昊玄眉眼弯弯，“是啊，复原了，只是这回轮到你仙力不足了吧。”
　　众仙家们尚不明确为何孽祖辛要打散灵力罩，更不懂如今形势分明于天界有利，为何白藏仙尊等人面色会那般凝重。
　　随即，众仙家却见明昊玄手一挥，“拿下五界。”
　　众仙瞬时明了，原来明昊玄的真正目标与黄鹂一样，只是一个仰望于天帝之位，一个却觊觎着整个世间。
　　明昊玄心知此次救下天宫又如何，只要五界各司其主他就一日只是天帝，不若趁此机会拿下五界，免去一切忧患。
　　这回，明昊玄没有多加顾忌仙家们的性命，他抬手落下的一瞬间就了结了一条性命。
　　没了孽祖辛的庇护，那些平日里只管享乐的仙家们哪里能在万物之灵的攻击下抗得了太久，不消片刻，几位仙家就烟消云散了。
　　贺无焕看得出明昊玄这是在用此法肃清天宫，最终能成功留下的皆是对他有益的人，而那些没用的自是魂飞魄散了。
　　“尊上，尊上救我！”
　　眼见着诸多仙家魂飞魄散，剩余的数十位不禁开口求着孽祖辛，祈求着他能将灵力罩放下，护他们一护，可惜孽祖辛不愿意。
　　孽祖辛：“堂堂仙家连自保都难，有何能耐主掌仙位。”
　　留下这无情的一句后，孽祖辛提剑挥向了明昊玄。不过这一击为的不是那些无能仙家们，而是因为明昊玄将主意打到了贺无焕身上。
　　明昊玄闪身躲过孽祖辛一击，“如今有玉环在手，本座自无敌手。但只要贺无焕在，这份强大的万物之灵就不会真正属于我，本座若能够将五界归一也是天命所归，元英何必阻止。”
　　孽祖辛冷哼：“你若成功归一也算你运气好，往后只要不再害人性命又与我何干。可贺无焕你不能碰，否则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一旁的贺无焕略惊于孽祖辛将五界安危置身事外，眼见着万物之灵朝着各界进发眼前两人却都无动于衷，饶是贺无焕也无可奈何了。
　　事情从一个无解走向另一个无解，黄鹂带兵攻天他们阻止不了。明昊玄吞下玉环，同样以万物之灵将五界归一他们更阻止不了。
　　眼下，明明生机就在身侧，可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而无法阻止，这样的感觉让人憋屈。
　　白藏说出口的话像一条细线穿入贺无焕耳中，“你当真不在意吗，这云巅之下被如何践踏？”
　　“祖辛早已不在乎什么众生万物的性命，他如今眼里只有你，只要你无碍这五界被糟践成什么模样他已然不再担忧更不会理会。可我们做不到，我们能力有限既敌不过明昊玄，更阻止不了万物之灵进犯，所能做的不过是作壁上观罢了。”
　　凌寒在旁提议，“...无焕，你我皆知，此次若想五界归一，以强攻的法子必定会引得生灵涂炭，现下天宫尚且如此，更遑论其他界。”
　　贺无焕听出了他们二人的言外之意，“你们想让我用命格抵消玉环带来的一切作用。”
　　白藏沉默。
　　凌寒偏头，“是...你与尊上不在乎天帝之位谁人来坐，可这上位者一经转换又怎会无血腥在手。贺无焕、别忘了你现在是神，一旦坐上这个位置就注定要付出些什么。”
　　凡人可以自私自利可神不行，神的性命永远在众生之下，为了众生，神付出一切都实属应当。
　　见此情形，司命星君赶忙劝道，“要知道这命格一旦用了，兰时仙尊这命能否保住都不好说，眼下这法子是断断不能用的，兴许有其他法子？”
　　这回开口的是贺无焕，“哪里有其他法子...”
　　望着眼前这一幕，贺无焕只觉得万分熟悉，原来他在忘藏塔所见的情形竟来的这么快。
　　若用了命格，贺无焕虽死却也会保全五界，更会保全孽祖辛。可若不用，任由事情继续发展下去，命格存在一日孽祖辛身上的业障就会一日多过一日，到最后孽祖辛必死无疑。
　　极凶命格会影响身旁人，并非空穴来风。
　　凌云殿前，此刻已经死伤大半，为清除贺无焕这最后一个障碍，明昊玄一心想取他性命可却被孽祖辛阻止。
　　两人一来一回间皆已身染血腥，再这么下去，贺无焕一心想避免的结局就会再现，到那时他一条性命都护不住。
　　万物之灵已经下界，此刻怕是妖族、冥界都已受创。
　　睁开眼牢牢盯着明昊玄心口那枚隐隐发光之物，贺无焕调动自身命格之力清空了周身所有的威胁，而不远处的明昊玄也似有所感的看向此地。
　　“你疯了...”明昊玄不敢相信贺无焕竟当真能为了这满目疮痍的天宫牺牲自己。
　　孽祖辛同时住了手，他如何看不出此刻贺无焕想干什么，“无焕，此事还有转机，命格之力你不可再用！”
　　可贺无焕已做决定，他不愿去赌那万中无一保全孽祖辛的可能。
　　“仙尊，我的命格会害了你，既如此，不如成全了你。”说完，贺无焕看了孽祖辛最后一眼。
　　身侧先前还一心想着天宫安危的几人见当下这一幕，心中难忍酸涩羞愧。
　　凌霜：“无焕，对不起。”
　　贺无焕调动命格的决心过于决绝，孽祖辛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见贺无焕化作一颗命格灵珠直破明昊玄心口的万象玉环。
　　两者相触的那一刻，玉环顷刻间化作齑粉，而各界中的万物之灵也停下了动作如风中砂砾随风飘散了。
　　玉环消失了，始终被玉环禁锢着的黄鹂魂魄悠悠荡荡飘了出来，看着眼前这一幕，黄鹂抿唇：“贺无焕，你个傻子......”
　　话刚说完，黄鹂的魂魄就被万物吸取，就此日复一日的灵力回复被吸干的煎熬就此开始。待他魂飞魄散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解脱。
　　没了万物之灵的攻击，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只此一瞬，没能躲过贺无焕致命一击的明昊玄体-内灵力开始大幅度溢散，“我的仙力...贺无焕！”
　　此刻，明昊玄恨不得生啃了贺无焕，他耗尽心力所补全的仙力竟在这最后一刻付之东流了。
　　此刻的明昊玄失去了以往的冷静，自然就没有注意到殿外的仙家们面上隐隐约约的惊惧之色，而那目光所及之处正是孽祖辛。
　　手捧着贺无焕掉落的姻缘牌，孽祖辛沉默半晌。他还记得这姻缘牌是二人当初去忘藏寺时求的，原来贺无焕没有忘在凡间，而是被他一直放在身上。
　　不远处明昊玄还在痛心着，转瞬间却被孽祖辛一拳打入废墟之中。
　　从废墟中起身，看着眼前如同入了魔的孽祖辛，明昊玄擦去嘴角血渍，“你入魔了？”
　　回应他的是孽祖辛的奋力一剑，仅一剑就将明昊玄挡在身前的灵力全部击碎，腹部更是血气满满。
　　眼瞅着孽祖辛这是要杀了明昊玄的节奏，监明灵官赶紧出手阻拦，“尊上，陛下虽是一时间做错了事，可好歹也算救了天宫。至于玉环一事你我皆知是注定要以极凶命格相抵消的，兰时仙尊这般做也是为了大义，此事并非陛下之过，尊上不该将兰时仙尊之死算在陛下头上。”
　　孽祖辛没有与他过多争执，直接一掌打倒监明灵官。
　　当他再看明昊玄时却意外发现明昊玄身上的伤竟好了不少，想起了什么似的，孽祖辛扭头看向渡厄星君。

正文完结
　　果不其然，此刻的渡厄星君不知从何时开始聚集了满身的业障，而那些罪恶本来都是明昊玄的。
　　孽祖辛喃喃：“渡厄，渡了天帝的恶。”
　　右手一握，孽祖辛以剑尖抵住明昊玄眉心，可下一瞬一道惊雷劈下，这是老天爷在阻拦他。
　　“你杀不死我的。”
　　看向面前眼含得意的明昊玄，孽祖辛清楚要想杀死天帝并非易事，没有业障在身的明昊玄要想彻底根除难。除非能将这些业障全部还给明昊玄，这样满身业障的天帝就会被天所认定已非明主，不再尽力保护。
　　明昊玄轻咳几声，“只要渡厄还在，你就杀不死我，而渡厄...你杀了这个渡厄，自有下一个渡厄顶上。”
　　孽祖辛直起身，“那就看看究竟是我杀得快，还是你换的快。”
　　此话一出，明昊玄脸色微变。
　　随后明昊玄惊讶的发现渡厄星君身上的业障竟不知为何开始不断增长，直到最后，业障浓厚到将他整个人淹没。
　　这一幕吓得其余仙家纷纷撤离，司命却是看出这些业障中竟包含了数不清的罪恶、霉运和瘟疫，“是非正统神们。”
　　断壁残垣旁，以李傀为首的非正统神们缓缓走出，“这些都是你们的天帝陛下登位以来所制造出的一切罪孽，如今尽数还给你。”
　　积压了数万年的业障如今一股脑放出，那个数量可是比极凶命格都要有过之而无不及。随着罪孽一次次增多，最终渡厄星君在几声惨叫声中被业障腐蚀，化作一滩脓水。
　　正如明昊玄所言，这位渡厄星君死亡后，渡厄星君的神格竟开始自动自发的寻找起了下一位渡厄星君。
　　见此情况，尚神格不稳的仙家们四下躲避着，生怕自己是下一个被业障活生生腐蚀殆尽的渡厄星君。
　　孽祖辛：“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的满身罪恶，你、才是祸根。”
　　明昊玄：......
　　最后，无论其他人如何劝说，孽祖辛依旧一意孤行的将明昊玄与他的满身业障一同带走，消失在了天宫。
　　神魔交界处。
　　孽祖辛伸手将明昊玄丢在塔前，“开塔。”
　　见着孽祖辛满身的戾气，这一回忘藏塔二话不说将塔门打开，格外顺从的接手了明昊玄和他那身可怖的业障。
　　“一个明昊玄，足够你补充千万年的黑暗了，但从此以后你不可再试图扰乱五界，不然我就让此世间再无黑暗。”
　　要是换做以往，忘藏塔哪里会因孽祖辛的一句话而乖乖听话。然而现下别人瞧不出可他却知道，在贺无焕死去的那一刻，孽祖辛就已然成功破道，只是那份神迹被他死死压制住，这才瞒过了所有人。
　　果真，贺无焕是孽祖辛的劫，亦是他的缘。
　　‘仙尊的业障因我而起，如今我将万千功德还给你，从此孽祖辛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元英仙尊。’
　　‘没有贺无焕，哪来如今的孽祖辛。元英仙尊成功破了道，可那红尘劫他是再也渡不过去了。’
　　天际，一只鲲化作的鹏飞入云海再寻不见，无人知在他的羽翼上缺失了一根灵羽。
　　回天宫后，众仙家一应举荐孽祖辛做最新的天帝，却一个个的都被拒绝了。
　　天穹顶主殿。
　　司命星君：“众仙家们商议来商议去，终是决定依旧选用选拔的方式来决定天帝之位，而这次好巧不巧的又是凌寒仙子当选。”
　　虽说天界从没有女子当帝的先例，以选拔做决定也多少仓促了些。但事实证明几次商议下来，无论是武力还是计谋心肠，凌寒当不得个个第一却始终□□持平，说是选拔不过是走个形式以安众心。
　　孽祖辛没有回话，只是磨搓着手心的姻缘牌。
　　司命轻轻叹息，“尊上，兰时仙尊以一己之力挽救整个天宫，所做皆为善举，来世定会有所善终。”
　　“来世？若当真有来世，为何我放于他身上龙魄无任何感应。”
　　对这事司命星君也不甚清楚，“尊上，且听我一言，有道是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天并非无心无情，兴许善业早已运转，只是不在此世间罢了。”
　　......
　　* * * * * * *
　　数年的热闹过后，天穹顶之上恢复了从前的寂静与寒冷。
　　坐于主殿外的茶桌旁，听着山下的声声热闹，孽祖辛端着一杯太湖翠竹望着云端久久不曾言语，桌上放着的是一株彼岸花。
　　许久过后，云下某处涌动的黑暗惊醒了回忆中的孽祖辛，看了看那处，孽祖辛一跃而下。
　　忘藏塔前，曾经的监明灵官如今的另一守塔人，正在塔前一下下的打扫着尘土，见孽祖辛来此赶忙上前拜见。
　　“小仙拜见元英仙尊，今日是新天帝登基之日，尊上此时怎会来此？”
　　孽祖辛看向他身后，“来见见故人。”
　　“是。”监明灵官识趣的离了此地。
　　塔内，被囚困多日的明昊玄见着孽祖辛来此，沙哑着嗓音问，“多日不见，你憔悴了不少啊，怎么？后悔没有登上天帝之位了？”
　　孽祖辛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开口直言：“来此只是有一事不明，想着来问问你。”
　　明昊玄：“...问吧。”
　　“将我分灵，操控空骨万年，又在凡间吸收凡人功德......你做这些只是为了仙力吗？”
　　明昊玄苦笑，“是啊，很可笑吧，堂堂一介天帝，犯下诸多恶事为的不过是天宫最不缺的仙力。”
　　“谁能想到，统治整个天界的天帝竟然注定仙力不足？”明昊玄大笑，“一开始我也劝自己没事的，只是仙力不足而已又何妨碍？可渐渐地这事竟成了一个执念，我想要挽回就越挽回不得，以至于到最后一步踏错，至此泥足深陷痛苦不堪......”
　　“可再痛苦又如何？我仙力不足，为自己筹谋有何不对！”
　　于明昊玄而言，被囚忘藏塔不算什么，最痛苦的就是得到了又失去，明明有了一线希望转头却又被无情掐灭。
　　抬头看着孽祖辛，明昊玄知道他恨自己，却也不明白他忍这么久都不杀自己为的又是什么。
　　“你很恨我吧，恨我将你分灵囚困冰层下万年，恨我伤了贺无焕，又害得他以身挡灾，以至于如今魂灭难寻。如果我是你，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我所恨之人剜肉刮骨，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你却只是将我放入这忘藏塔中千千万万年......孽祖辛，你真没用。”
　　孽祖辛摇头，“你所拥有的是多少人一生难求的，可你偏偏却不知足。”
　　明昊玄却是嗤笑，“你不是我，更没有经历过我的痛苦，你有何资格说这话！”
　　“当日无焕被关入塔，我想救他却被阻止了，阻止我的不是任何神魔妖鬼，而是那个我从未想过的天。”
　　孽祖辛仰头看着头顶蓝澄澄的天，眼神莫名。
　　明昊玄却是不信，“若他当真护我，怎会让我注定仙力不足，不过是因为要稳住这方世界罢了。对于他来说，我们都是一个个的提线木偶，只是有运气好坏之分。”
　　早在最初明昊玄就格外怀疑，这世间既选中他为天帝，又怎会留下如此大的弱点让他疯魔。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才是这世间最大的傀儡。
　　“没有我，哪来的这种种波折；没有我，那凌霜又怎会有资格成为新天帝；没有我，你又怎会因贺无焕而顺利破道。与其说我受天地眷顾，不如说我和贺无焕的存在都是为了成全你，成全你的红尘道，让你既入红尘又断红尘，没有一丝阻碍的顺利破道，如此才可彻底□□这世间啊。”
　　明昊玄悠悠然然的一句话，令孽祖辛沉默。
　　“你以为你不愿做天帝是内心使然？如果我说这天帝之位会成为你破道的阻碍，这天还会让你成为天帝吗？一切不过都在他计划之内。”
　　明昊玄的一番诛心言论，令忘藏塔都不敢妄动。
　　沉默片刻后站起身，孽祖辛看清明昊玄眼底的恨意，轻笑一声：
　　“或许真如你所言我们皆为傀儡，为的就是让这方世间继续存活下去。可有些事你莫要忘了，即便为傀儡，除你之外人人皆有转世之机逃脱之时，唯有你只能在这塔中被吸收殆尽，真真切切的，一丝希望也无了。”
　　被点明痛处，明昊玄看着孽祖辛离去的背影大喊：“你虽是被天眷顾，可你这样与入魔有什么区别？！贺无焕你终究是再寻不见了，他才是真正的可怜人啊，哈哈哈...”
　　云端之上，因担忧而来此查看的槐序听着明昊玄一番话深感无奈，“你莫要听他瞎说，司命这些天翻遍了书册，将星象也翻看了一次次，他虽不能肯定无焕转世去了何方，但必定魂魄尚存。”
　　孽祖辛只是淡淡回一句，“多谢。”
　　站于云端看下凡间，槐序颇为感慨：“如今魔界的前魔尊已然复魂归来，妖族也回了最先的族地，就连天界也已换了新天帝，这五界算是真正安稳了。”
　　“是啊......”
　　可贺无焕却是注定回不来了。
　　自孽祖辛破道以后，孽祖辛的心室之内就变到了从前的模样，只是星河黯淡了许多，遍地花蕊也已枯败，满满的一副萧条景象。
　　“他不在了，这星河无人观，花又盛放给谁看...”
　　......
　　数日过后，凌云殿上。
　　众仙还在商议着再度修改五界条约一事，却见一位金甲天兵上殿来报，“陛下，天穹顶上的元英仙尊不见了。”
　　凌寒慌忙起身，“什么？！快派人去寻尊上！”
　　比起其他仙家慌乱的模样，司命星君却是一派淡然，“莫要寻了，尊上早已离开了此世间，咱们就不必再扰了他的清净了。”
　　彼端，现世。
　　“天哪，是龙，正正经经的祥瑞啊。”
　　“快拍快拍，我这辈子也是看到龙的人了。”
　　人间某庙上方，一片龙云随风浮动，飘飘浮浮间似有金光闪烁，这龙云微闭着眼听着下方二人所说的话。
　　“那倒不用，那云中龙不过是一幻像。如今的他，可以是天空白云，可以是碧海红花，甚至可以是你我身边飘摇的丝丝柳絮，到这地步了，世间万物皆可是他。”
　　......
　　片刻后待时机成熟，龙云于云端之上伸了伸懒腰睁开龙眼一眼就瞧见云下那一位心心念念了数年的人。
　　紧接着，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孽祖辛摇动龙尾发出阵阵龙吟，随后与那人一同消失不见了。

番外
　　夏季白日，树上蝉鸣声声悦耳，一户人家院内吵吵嚷嚷的惹得周围邻里们都出来看。
　　邻居大娘听了无奈一笑，“贺家小福星又在欺负弟弟了。”
　　“应是长意顽皮，又拿了无焕什么东西吧。”
　　贺家院内的银杏树下，正如邻居所言，贺无焕此刻涨红了脸站在石桌上将手中红绳举高，“臭长意，都说了这个东西不能给你了，你还拿，再这样下次考试我就不帮你作弊了。”
　　石桌旁的贺长意哭丧着脸，额上一小块明显有些红肿，“都是无焕不好，不给我瞧，这东西这么好看，凭什么你有我却没有。”
　　贺无焕白了蠢笨弟弟一眼，得意的摇了摇手中的红色铃铛绳，“都说了这是母亲去庙里给我求得，世间只此一个，要是给了你，我怎么办？”
　　贺长意嗫嚅着嘴，“那、你都不给我摸一下...”
　　贺无焕小大人样的叹息一声，“唉，没见识。”
　　说完跳下石桌手拿着红绳另一端给贺长意摸，不过还没等贺长意摸够了就快速拿了回来。
　　“好了，你摸完了，我就拿回来了。”
　　贺长意撇嘴，“小气。”
　　说完，揉揉额头往屋子里走，“算了，看在你给我摸好东西的份上，这次就不告诉娘他们你欺负我的事了。”
　　贺无焕翻了个白眼，就算他不说，谁又看不出来。
　　回了屋后，刚进屋贺无焕就扑到了孽祖辛怀里，“先生，你又来看我啦。”
　　抱住怀里的人，孽祖辛笑道，“今天又去欺负贺长意了？”
　　贺无焕毫无愧疚之心的扒拉着孽祖辛的手指：“嗯，主要是他太笨了，而且他还想要我的腰绳，不过我可没打他，是他跑过来的时候我躲开他才撞上石桌的。”
　　“知道了。”对于贺无焕的泼皮性子孽祖辛既欣喜又无奈，“前些日子给你的丹丸都吃完了吗？”
　　贺无焕点头，“吃完了，不过先生，你那些丹丸都是金色的，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孽祖辛摸摸眼前人的脑袋，“都是些上好的药材，具体的也不便明说，总之吃了对你好就是了。”
　　他却没说那些所谓的丹丸都是功德所化成的金珠，如此日日一颗吃下，就算贺无焕的极凶命格还在，也必不再影响身旁人。这也是为何，这些年来贺无焕身侧总有好事发生，久而久之，镇上就有了贺无焕是小福星的说法。
　　紧拥着面前人，贺无焕蹭了蹭脸颊，“这次见你一面，下次又要等好久了，这许多年来算来算去我见你的次数竟是连十个手指都算的过来。”
　　孽祖辛：“五十来次，也算十个手指都算的过来？”
　　贺无焕偏头，“我不管，每次见你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我都想你了。”
　　孽祖辛无声叹息，“快了，再过不久你就无需这般苦苦等着我了。”
　　早在最初贺无焕身死之时他身上的命格就已消减大半，如今再加上这数年间孽祖辛所投喂的那些功德金丹，此刻贺无焕的极凶命格已经淡到几乎虚无了，相信再吃几瓶下去，贺无焕就能彻底摆脱这命格再不受累了。
　　两人待在一块儿聊了一下午的天，主要是贺无焕叽叽呱呱的说起这些日子的一切见闻给孽祖辛听，听到最后天都有些昏沉了。
　　“好了，你说累了，我也该走了。”
　　贺无焕瘪嘴，“你又要去做好事去了？”
　　“对。”
　　“为什么，不累吗？”
　　“不累。”为了你怎会累。
　　极凶命格要想消减注定不能以孽祖辛原有的功德抵消，如此只能是一点点积攒再化成珠子给贺无焕服下，这般才算完整。
　　看着眼前的孽祖辛，贺无焕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只好红着眼眶依依送别，“别忘了，早早来看我，过几天就是阿姐的成亲之日，我还想让你看看凡间婚俗是什么样的呢。”
　　“知道了。”
　　捏了捏贺无焕的脸后，孽祖辛闪身消失在了屋内。
　　云端之上，饶是司命星君也算不出贺无焕会有今日之幸，“没成想，一次善举竟会让兰时仙尊留有残魄，如此才得以转世获再生之机。”
　　孽祖辛站在一旁浅笑不答。
　　谁能想到当初二人救下的鲲，会在最后关头抛出一羽护住贺无焕残魄，这才避免了他身死道消的结局。
　　见贺无焕如今安好，司命也有这个胆子转头劝着孽祖辛，“尊上，您为了找寻兰时仙尊花费了这许久时日，如今也该回天了吧。”
　　孽祖辛淡淡瞥了他一眼，成功止住了司命接下来的话。
　　司命无奈闭嘴，只是有些同情每日除了本职工作外还要看守天穹顶阵法的白藏凌寒等人，他知道孽祖辛这是在记恨当日众人劝诫贺无焕一事。
　　自知理亏的司命也不在这惹孽祖辛烦忧，匆匆告别后就回了天。
　　至于孽祖辛，则是于云端多看了贺无焕几眼后就离了此处，现下功德还是不够，得多攒点以防万一。
　　云下屋内的贺无焕在孽祖辛走后，却是看见了贺长意手拿着一个鸟笼，笼内是一只略显虚弱的黄鹂。
　　贺无焕好奇上前，“这哪来的鸟，怎么这么瘦，是营养不良吗？”
　　说起这事贺长意也无奈，“这是二姐前阵子给我买的一只小黄鹂，来的时候还好好地，现在却成这样了。”
　　“不会是只病鸟吧？”
　　贺长意辩驳，“才不是呢，二姐才不会给我买病鸟，只是我原先不是还养了一只松鼠吗，可那松鼠跟这黄鹂也不知道是不是八字不合，两只一见面就打架，而且每次打架这鸟总会输。”
　　说到这贺长意就觉得好笑，“输一次也罢了，偏偏这鸟还次次都输，搞得就像上辈子欠了那松鼠似的。”
　　贺无焕耸肩，“那你拿过来是干嘛？”
　　“这鸟我那儿是待不住了，就想着放你这，好歹不会被人欺负。”
　　贺无焕戳戳鸟脑袋，“好吧，以后你想拿回去就提前跟我说。”
　　至此，这鸟就算是待在贺无焕这儿了，不过从前闹腾的很的黄鹂在贺无焕这儿竟是乖得跟小鸡仔儿似的，连贺长意看了都啧啧称奇。要知道这黄鹂在他那儿除了松鼠外可是谁都敢惹的，到贺无焕这居然反过来了。
　　......
　　又过了几年到了贺无焕十八生辰，也是在这日贺无焕又见到了孽祖辛。
　　“这是最后一瓶丹丸了。”
　　说着，孽祖辛将那最后一瓶功德交给了贺无焕。
　　贺无焕也没问为何是最后一瓶，只是高兴又见了孽祖辛一面。
　　也是从这日开始，贺无焕的身子开始急转直下，一个雨夜过后更是直接一病不起。
　　数日后，贺家办了丧事，这日春雨下个不停。
　　同一时刻，司命星君星象上的兰时星亮了。人间少了一个贺无焕，天宫却多了一位兰时仙尊。
　　寂静了许久的天穹顶再次热闹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上雪山的禁忌却是比以往更胜了。
　　天衡府的白藏总是止不住的抱怨，如今就连他上个天穹顶都艰难万分，更别说那些普通的小仙仆了。
　　槐序在一旁默默收回他的酒：“行了，他寻了人数千年，如今一朝得了且乐个几天了，你就多担待吧。”
　　白藏躺在树上叹气：“只是无聊啊，若是此时能来个什么族攻个天就好了，那多有意思。”
　　话刚落，两人就听得远处天穹顶传来轰隆一声，随后天穹顶遇袭的事传遍了整个天宫。
　　槐序白藏两人面面相觑，“我说着玩的...”
　　“乌鸦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