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我和主角攻两情相悦
作者：斿仙
简介：
 简介： 莱笙穿进话本子，成为主角攻的炮灰养子。 原身大逆不道地爱上了养父，更在损友的怂恿下企图用下药的方式将生米煮成熟饭，最终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死过一次的莱笙惜命，决定自救。 谁料主角攻一反常态，不仅对他百般呵护与纵容，还时常做出一些令人浮想的暧昧之举。 而就在此时，莱笙惊奇地发现…… 他其实是重生的？！ 1V1，双处 乖巧奶凶受 VS 淡定爹系攻 本文甜宠无虐，坑主不擅长写虐，只会无尽宠爱。 文风偏日常，不喜勿喷。 喜欢本文的小可爱记得点个收藏哦，爱你们mua! 

两情相悦的第1天
　　扶清王朝，历春。
　　这日天蒙蒙亮，位于肆城最大的中京县府，发生了一件极为诡异的事儿。
　　肆城首富封家收养了近十年的小主子莱笙，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断了气儿。
　　只一瞬的时间，原本断了气儿的封家养子就又恢复了呼吸和心跳，就仿佛方才那无人知晓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一般。
　　晨曦的微光穿透雕工精湛的窗柩，笼罩着床榻上拱起的一坨锦被。
　　忽然，那坨乱糟糟的锦被耸了耸，一只白嫩嫩的小手自锦被之下缓缓探出。
　　小手在床榻上摸索了几下，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不过片刻，小手的骨节肉眼可见的僵化在当场。
　　“不，不对！”锦被一掀而开，穿着单薄亵衣的少年慌慌张张跳下了床榻。
　　这不是他的床榻，他的床榻不可能这么柔软丝滑，还熏染着一股特别好闻的清浅檀香。
　　这里究竟是……
　　少年光着脚四处张望，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我明明已经死了啊。”少年愣愣地呢喃着。
　　对啊，他明明已经死了，可为什么还能呼吸？为什么还能动弹？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年只觉得脑袋一阵晕眩，随即整个人的意识便被拉扯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少年是躺在床榻上的，床榻边还蹲着一个约莫十六、七的小胖子。
　　小胖子看起来肉乎乎的却并不显胖，只让人觉得亲近，见床榻上的少年睁开了眼，顿时是面色一喜。
　　“小公子醒啦？您可把小的给吓坏了。小的听您吩咐去沏茶，哪知一回来就见您倒在地上，赶忙让人去请了柳先生过来给您瞧瞧，柳先生说您是心有郁结，让您多学着放宽心，得空多出去走走，别总是将自己当骡子使……”
　　“打住！”少年被小胖子的聒噪惹得脑仁儿生疼：“你先出去吧，暂时别吵我。”
　　小胖子是个有眼色的，没继续打扰少年：“那小的守在门外，有事儿您唤一声就成。”
　　待小胖子走出屋子并关好房门，少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一睁眼就看到了陌生人，吓死我了。”少年拍了拍到现在仍是扑通扑通的小心脏。
　　没错，就是陌生人，他根本不认识刚才那个小胖子，小胖子口中的‘小公子’也并非是他。
　　他叫莱笙，穿进了一本时下最热销的话本子当中，成了话本子里一个只活了两三页篇幅的炮灰。
　　巧的是，这个炮灰与他同名同姓，也叫‘莱笙’。
　　更巧的是，话本子当中的男主角，与他穿话本子前所喜欢的那个人也是同名。
　　封脩。
　　话本子里的封脩，年纪轻轻就凭着狠厉手段稳坐封家家主之位，在肆城是最响当当的人物，无人敢惹，更没人敢欺。
　　传言中，封脩有个爱到极致的人，叫什么……没人知道。
　　旁人只知，封脩爱的那个人已经香消玉殒，而封脩却始终孤身一人。
　　封脩可以孤身，但封家嫡系不能无后，因此旁系那边的长辈们绞尽了脑汁想将自家子嗣送到封脩眼前。
　　未婚嫁的姑娘、公子是奔着封家家主夫人的位份，盼着今后穿金戴银、衣食无忧。
　　年纪小的则是奔着封家下任家主的位置，只要能被过继到主家，有朝一日便能得到整个封家。
　　旁系的小算盘打得挺用力，却连一丁点儿声响都听不到，因为封脩不知从哪儿收养了个小崽子。
　　不是要后继之人吗？这不就有了。
　　过继的算盘没打响，还是有不少人在觊觎着家主夫人的位置，这暂且不提。
　　封脩收养的那个小崽子，正是莱笙穿话本子后这具身体的主人，‘莱笙’。
　　小崽子是五岁那年被封脩收养的，正是懵懵懂懂开始记事儿的时候。
　　从入了封府开始，小崽子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崽子其实在入府后并没怎么见到过封脩，但府中的人似乎是受了命，对他百般呵护、纵容。
　　崭新的鞋子，精美的衣裳，美味的饭菜……不仅吃穿用度是顶好的，身边更是随时有人知冷知热的侍候。
　　唯一的不情愿，大概只有那规定下来的每日必学的两个时辰课习了吧。
　　本来只要小崽子安安分分、每日向学，人生有了封脩和封家作为倚仗，将来必定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偏偏，小崽子在情窦初开后逐渐被封脩吸引，大逆不道地爱上了这个名义上的养父。
　　只能说小崽子读的那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丁点儿防人之心都没有，竟然将这事儿透露给了好友陆安宣。
　　陆安宣多善良多善解人意呀，非但没打击小崽子，还主动出谋划策，可谓是要多贴心有多贴心。
　　小崽子禁不住陆安宣的怂恿，竟然真干下了给封脩下药、妄图生米煮成熟饭的蠢事儿。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事儿在发生之前已经让封脩知道了。
　　陆安宣这边儿给莱笙递主意、喂人参鸡汤，那头儿就去找封脩告密，巨细无遗。
　　于是乎，小崽子的罪行被当场逮了个现成儿，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死得透透的。
　　“这怕不是个傻的？”莱笙低咒了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那个陆安宣根本没安好心，原身好歹是封家家主的继任者，这么轻易就上了旁人的当！
　　至于陆安宣出卖小崽子的原因……封脩这么出色的男人，谁不爱？陆安宣自然也不例外。
　　而陆安宣凭着告密的事儿，获得了封脩的信赖，不到三个月就成了封脩的……得力下属。
　　估计陆安宣也没料到，自己一腔爱意尚未有机会倾诉，封府就有了另外的家主夫人了吧？
　　在小崽子死后大概半年的时间，孤寂了多年的封脩总算是有了心仪之人，对其宠爱至极。
　　封脩有了一位能够相伴一生的伴侣，封府则多了一位温文尔雅、容颜绝尘的家主夫人。
　　陆安宣斗不过手段颇高的家主夫人，最终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不过这家主夫人……
　　“祇凤哥哥。”莱笙轻唤出声，眼眶便跟着湿润起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
　　这话本子里，有他的九哥哥（封脩），也有他的祇凤哥哥。
　　如果莱笙不是凭脑袋中的记忆笃定自己是穿进了话本子，他还真会误以为是重生在了身死十余年后的现实生活当中。
　　话本子里的‘莱笙’不是他，祇凤也不是他的祇凤哥哥，封脩更不是他的九哥哥。
　　该认清现实才是。
　　……
　　‘哐哐’，门扉轻扣的声响，让莱笙不得不将自己的失落情绪抽离。
　　“小公子。”房门外传来小胖子略显担忧的声音。
　　莱笙试探性唤道：“常喜？”小胖子好像就是叫常喜来着。
　　“小公子，您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欢儿姐给您炖了碗鸡汤，您趁热喝点儿？”
　　“是啊，小公子，您趁热喝点儿。”欢儿姐也哄劝着。
　　莱笙掀开锦被下了地，取下一旁挂着的长衫穿上并系好绳结，确定自己的形象可以见人后，看向门扉的位置。
　　“进。”

两情相悦的第2天
　　听到房中莱笙的应允，常喜和欢儿姐这才放心地推门而入。
　　欢儿姐将手中的托盘搁在桌上，才转头去看莱笙，可耳边就传来了常喜的惊呼声。
　　“天呐！”
　　欢儿姐训诫着常喜：“常喜，都说你多少遍了，怎么还这么大呼小叫的，没规矩。”
　　“不，不是，我……”常喜语塞，一时急得跳脚：“你自己瞧！瞧小公子！”
　　“小公子怎么……”了字还没出口，欢儿姐在看到莱笙的模样时也是瞠圆了一双眼珠子。
　　莱笙偏着脑袋，疑惑道：“怎么了？”
　　欢儿姐回过神来，忍不住扯了扯身边儿的常喜，极小声道：“你干的？”
　　“没有，绝对不是我干的！”常喜似乎还嫌自己的话信服力不够，干脆两指朝天：“我发誓我没有！”
　　欢儿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是其他……”
　　“不可能！”常喜打断了欢儿姐的猜想：“我从下午开始就守在屋外，期间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也就是说……”
　　莱笙见那俩人儿一直在偷偷嘀咕，更纳闷儿了：“到底怎么了？”
　　常喜赶紧换上谄媚的笑容，挪到莱笙边儿上，小心翼翼问道：“小公子的衣裳？”
　　“衣裳？”莱笙低头打量着衣裳，规规整整的，没问题啊：“我这衣裳有什么不对吗？”
　　“对，很对！”欢儿姐接过话头，满脸欣慰地笑着：“小公子终于长大了，都会自己穿衣裳了。”
　　莱笙眨巴眨巴那双水润透亮的大眼睛：“……？？”
　　“哎哟，瞧我这记性。”欢儿姐拽着莱笙坐下：“小公子，这鸡汤奴婢熬了足足两个时辰呢，您趁热喝。”
　　莱笙拿起小汤匙，舀了一勺鸡汤，刚把小勺往嘴里一放，胃里就好一阵的翻江倒海：“……呕！”
　　常喜：“小公子！”
　　“小公子！”欢儿姐拍打着莱笙的后背：“怎么发呕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常喜，快去唤柳先生！”
　　“这就去。”常喜转头就要往外跑。
　　“不用。”莱笙唤住常喜，扬起稍显失色的小脸儿道：“鸡汤，是鸡汤的原因，鸡汤里有羊乳。”
　　欢儿姐以为是羊乳不新鲜了，还诧异得紧：“不可能啊，这羊乳是奴婢在熬汤前亲自去挤的，不可能不新鲜啊。”
　　并非是羊乳有问题，而是莱笙自己接受不了这种加入了动物乳汁的东西。
　　莱笙前世活的那些年，一沾这些乳汁就反胃，只是没想到都穿进话本子里了，竟还是沾不得这些。
　　“先端走。”莱笙有气无力道：“可能是腻味了吧，从今往后我的吃食别再添羊乳、牛乳之类的，什么乳都别加。”
　　欢儿姐福身：“奴婢记下了，这就撤下去，那您现在可有什么想吃的？奴婢也好一并给您准备。”
　　莱笙用温热的茶水漱去口中的奶腥味儿：“随便来碗素面什么的就行。”
　　“是。”欢儿姐应下，便端着鸡汤离开了。
　　常喜见莱笙半趴在桌面上，提议道：“小公子，小的扶您去边儿的软榻躺躺？”
　　“我还没虚到要你搀扶着走路的地步。”莱笙自行起身，躺到了软榻上。
　　“不虚，不虚那之前是哪位主子晕在地上了？”常喜拿起薄毯给莱笙盖上。
　　莱笙：“……”常喜这张嘴果然如话本子所写，嘚吧嘚吧的，一点儿不饶人。
　　“对了，小公子。”常喜忽然记起：“早些时候陆公子来过，但您还晕着，他就先离开了，还说明早再来找您。”
　　“陆安宣？”莱笙拧起眉头：“难道……”是为了那件事儿？
　　常喜见莱笙满脸凝重，不由问道：“难道什么？”
　　莱笙干笑：“咳咳，没什么。”
　　欢儿姐很快就端来了一碗素面，上面还盖着一个煎得金灿灿的荷包蛋，卖相十分不错。
　　莱笙饿了近乎一天，在素面端到面前的时候被馋到了。
　　“好香～”莱笙闻着香味儿，迫不及待就捧起面碗吸溜一口：“汤汁鲜香浓郁，却不显油腻，还有种清清爽爽的……汤里加了薄荷？”
　　欢儿姐掩着嘴儿乐道：“小公子可真了不得，一尝就尝出其中的关键。张婶儿给您做这碗素面的时候，担心您吃着寡口，就在兑汤料的时候放了一小勺的猪油，可又怕您觉得猪油腻，这才又抓了几片薄荷煮了进去。”
　　“呵呵。”莱笙笑眯了眼，没说话，一口一口专心吃着面条儿。
　　他能这么轻易就尝出一些深藏于吃食中的微末味道，其实还得从前世的经历说起。
　　前世的他与话本子里的原身一样，是个孤儿。
　　原身幸而被封脩收养，而他也是何其有幸，能在茫茫天地间遇上了祇凤哥哥这般好的人儿。
　　他所长大的那个地方，在外人看来，或许是个做着不正经营生的地方，可若非各因缘由，又有谁愿意待在那样一个地方？
　　对他而言，祇凤哥哥很好，其他的哥哥、姐姐们也很好。
　　祇凤哥哥娇惯着他，其他的哥哥、姐姐们也纵容着他，什么好吃好喝好玩儿的都想着他一份儿。
　　他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乞丐，逐渐被养成了之后那个唇红齿白的少年。
　　从最开始的连死都不怕，变成了如今的受不得任何风吹雨打，连摔个跟头都要赖在地上哭个老半天。
　　他沾不得羊乳、牛乳，也是由于小时候的一场遭遇。
　　还是小乞丐的时候，有次他饿的两眼冒星星，看见路旁一只小奶狗在‘啧啧’吸着狗娘亲的乳汁，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
　　他抓着狗娘亲就狂吸了好几口，虽然没吸出多少，却也是尝到了滋味儿。
　　狗娘亲可能是被吸痛了，哀嚎了两声就从他手中挣脱，落荒而逃，留下了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小奶狗。
　　离开了狗娘亲的小奶狗活不长，不到一天就死翘翘了。
　　他捧着小奶狗的尸体哭了好久，一直在说对不起，还亲手将它埋在一个长着几朵小野花的‘风水宝地’。
　　他刚被祇凤哥哥带回去那时，虚弱得差不多只剩半条命。
　　祇凤哥哥担心他活不了，让人去后院儿拴着的小母羊那儿挤了些羊乳，但他一喝到嘴里就觉得恶心，直接就给吐了。
　　羊乳不行，祇凤又特意让人去寻了牛乳来，结果还是不行，最后的最后，是一碗再简单不过的小米粥把他给救活了。
　　等他情况好些了之后，祇凤哥哥和那些哥哥、姐姐们就想了法儿的投喂他。
　　也正因如此，他在‘吃’这一方面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俗称……挑嘴儿。

两情相悦的第3天
　　翌日清晨，在床榻上彻夜辗转、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莱笙起了个大早。
　　不是他熟悉的那张还有些硬邦邦的床榻，也不是他可以毫无顾忌安稳入眠的环境。
　　穿书后的第二天，莱笙想家了。
　　莱笙推开厚重的门扉，踏出了已经待了足足一天一夜的屋子。
　　偌大的庭院印入眼帘，莱笙无措地呆在了原地。
　　好半晌，莱笙深吸了一口气，才迈开脚步跨入了庭院当中。
　　清晨的庭院一片静谧，只偶尔响起微风吹乱了枝叶所发出的窸窣声响。
　　庭院中有一处用围栏圈起的花圃，里面铺满了一种暗红色的花朵。
　　莱笙前世在祇凤哥哥的屋子里看到过这种花，是极其珍贵的舶来品，好像是叫……天竺葵。
　　他曾经问过祇凤哥哥为什么会养这种花，祇凤哥哥只说是喜欢这花的花意。
　　后来他拿着掉落的天竺葵花瓣去请教了一位认识的走商人，才总算得到了答案。
　　莱笙来到花圃旁蹲下，指尖轻触一片柔嫩的花瓣。
　　“你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莱笙微敛着瞳眸，神情有些微妙。
　　原身竟这么堂而皇之，将这足以表露心迹的花朵种在院中。
　　庆幸的是天竺葵这花儿并不常见，绝大多数人肯定都不会知道背后的含义。
　　这时，常喜的声音从莱笙背后传来。
　　“小公子？”
　　莱笙蹲着没动，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嗯。”
　　常喜实在是理解不了莱笙的喜好：“真不知道这大红花有什么好的，味道不好闻不说，颜色还血赤糊拉的。”
　　“噗呵。”莱笙被常喜的形容给逗乐了：“哪儿有你说的这么吓人，你瞧这颜色，多喜庆啊。”
　　常喜不敢恭维地看着莱笙：“小公子，一朵两朵尚可称作喜庆，可这满满一花圃，您就不觉得远远看着就像是一滩血吗？”
　　莱笙想象了一副满地鲜红的惊骇画面，顿时感觉有股寒意从脚底蔓延直全身。
　　手上一抖，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落入手心。
　　“常喜！”莱笙撒气似的将花骨朵丢向常喜：“你干嘛吓我？！”
　　常喜表示冤枉：“小的哪儿吓您了？”
　　“哼！”莱笙瞪了常喜一眼，然后小跑着远离了花圃。
　　坐在凉亭之中，莱笙心里才不再那么恐惧，堪堪缓过神来。
　　常喜自然也是跟了过来，并提醒道：“小公子，该用早膳了，您想吃啥，小的去让张婶儿给您做。”
　　“不饿。”莱笙晨间总是没什么胃口，要到午时才会觉得饿。
　　“不饿？！”常喜一听，急了：“小公子您是哪儿不舒服？小的这就是请柳先生来！”
　　莱笙哭笑不得地拽住常喜：“能别动不动就找柳先生么？我是真不饿，没胃口。”
　　常喜有一瞬的迟疑：“可您昨日晕倒……”
　　“我真的没有不舒服。”莱笙也不想常喜多心，便道：“算了，让张婶儿给我熬碗白粥，要是有带酸味的果脯，切成碎末放到粥里。”
　　常喜生怕莱笙反悔，忙不迭点点头：“小的这就去。”
　　熬好的果脯粥刚端过来，院子中又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莱笙！”一位青衣少年站在不远处向莱笙挥着手。
　　莱笙看着少年越走越近，心底的疑问也越来越深：“……”谁？！
　　倒是常喜，在看到少年时隐隐有些不满：“这陆公子倒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陆安宣。”莱笙掩在袖下的小手不安地蜷缩起来。
　　莱笙的话音刚落下没多久，陆安宣就走进了凉亭。
　　陆安宣坐到莱笙身侧的位置，目光就被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果脯粥吸了过去。
　　“这是什么粥？”陆安宣不知怎的，唇齿间竟平白生了少许的津液。
　　莱笙故作镇定，道：“就是普通的白粥，加了点切碎的果脯肉，酸酸甜甜的，很开胃。”
　　“听着就不错。”陆安宣两手直接就端走了粥碗：“莱笙你真是太好了，知道我没胃口吃早膳，特意准备了这么开胃的粥给我，谢谢啊。”
　　常喜气不打一处来：“这……”
　　“常喜。”莱笙向常喜无声摇了摇头，问道：“今日的课习还有多久开始？”
　　“回小公子，昨夜您睡下后齐管事就派人过来，说家主免了您这几日的课习，让您好生休息。”
　　正埋头苦吃的陆安宣在听到这话时，身形不由一滞，连带着握住勺柄的那只手也微微发紧。
　　莱笙本就在关注着陆安宣的一举一动，自然是没错过这么微乎其微的变化。
　　陆安宣放下了勺子，道：“莱笙，我有话跟你说。”
　　莱笙：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常喜，去准备些茶点过来。”莱笙支开常喜。
　　常喜想着莱笙还在饿肚子，便赶紧又跑去了张婶儿要吃的。
　　陆安宣见常喜走远，才道：“封家主的生辰快到了，你若想跟封家主在一起，这是个好机会。”
　　“好机会？”莱笙佯装好奇。
　　“对，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堪称完美的计划，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保证万无一失。”
　　莱笙当即喜笑颜开：“真的？你没骗我？”
　　“我怎么可能会骗你呢？”陆安宣眼底闪过一丝恶意，脸上却带着绝对的诚挚：“你附耳过来，我给你细细讲讲。”
　　莱笙察觉到陆安宣的恶意，刻意忽略，将耳朵凑了过去：“你快说。”
　　“你就这样……”陆安宣悄声为莱笙讲解计划。
　　说到‘下药’的时候，莱笙惊讶地捂住了嘴唇：“你是让我霸王硬上弓，强了封……他？”
　　莱笙心里都快笑翻了：不行不行，不能笑，再好笑都不能笑，否则接下来的好戏还怎么演？
　　“强什么强，还霸王硬上弓，就你这小身板儿还能当霸王？”陆安宣这次没忍住地翻了个白眼。
　　莱笙点了点头，赞同道：“你说的对，我当不了霸王。”可你绝对是个王霸（王八）。
　　“对了，这个给你。”陆安宣将一个小瓷瓶放到莱笙手里。
　　“这就是那药？”莱笙拿着瓷瓶看了看，动手就要拔开封口：“我闻闻什么……”
　　陆安宣一把按住了跃跃欲试的莱笙：“哎！你别打开，万一这时候撒了怎么办？这药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托人弄来的，你小心着些。”
　　“从哪儿弄的？”莱笙不用猜也知道这药是从哪儿来的。
　　催情助兴，此类药物也只有那种整日寻欢作乐的地方才会有吧。
　　“这你甭管，我自有我的门路。”
　　莱笙将瓷瓶塞到怀里，末了还拍了拍道：“这宝贝得收好，我的终生幸福可全靠它了。”
　　“那我，预祝你能得偿所愿。”陆安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两情相悦的第4天
　　陆安宣是在莱笙这儿用了午膳才走的。
　　午膳的菜色还算丰盛，有东坡肘子、糖醋排骨、鸡汁白菜和一盘清水大虾，陆安宣食欲大动，吃得是满嘴流油。
　　全程只夹了几筷子排骨和白菜的莱笙：“……”可真能吃，就差没把盘子也舔干净了。
　　陆安宣从袖笼里掏出帕子擦了擦嘴，才关切道：“你今日胃口可不行，要想身体好，不多吃点儿东西怎么行？”
　　“……言，言之有理，我以后尽量多吃点。”莱笙勉强地笑了笑，把‘虚弱’两个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抱歉，我现在有点不舒服，就不多留你了。”
　　“行吧。”陆安宣也不怀疑，便向莱笙告别：“我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莱笙笑容差点儿僵住：“那多麻烦你啊。”
　　“不麻烦，谁让咱们是好朋友呢！”陆安宣强调着与莱笙之间的关系。
　　莱笙礼貌性地回以一笑，然后向一旁的常喜道：“常喜，送客。”
　　“是，小公子。”
　　陆安宣一走，莱笙就跟抽走了骨头一般，软奄奄地瘫在软榻上。
　　“唉。”莱笙深深叹了口气：“这陆安宣倒是颇有当戏子的天赋，要不是我从小见过的人比吃过的盐多，还真说不定就被他给忽悠住了。”
　　原身小小年纪被封府收养，而封府里的人都是经过了层层筛选才得以留在府中，就不存在什么尔虞我诈。
　　认识陆安宣是三年前，一次原身跟着齐管事巡视封家庄铺的时候，陆安宣是其中一间铺子掌柜的嫡子。
　　原身自小深居封府，没什么机会结识外界的人，遇见年纪相仿、且待人友善的陆安宣，自然是满心欢喜。
　　原身每个月都要跟着齐管事巡铺子，如此一来，定然每个月都会见到陆安宣，也正好聊聊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
　　这么一来二去，原身就把陆安宣当成了最好的朋友，掏心掏肺，甚至在几个月前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分享了出去。
　　“现在想来，倒也不能怪‘莱笙’识人不清，是陆安宣手段太高。”莱笙感觉自己错怪了原身。
　　常喜送完人回来，见莱笙昏昏欲睡，便道：“小公子，这软榻太窄，您还是回床上歇着吧。”
　　“我就睡这儿。”莱笙不愿意挪地儿。
　　这软榻虽然窄，但睡起来，跟前世睡了多年的那张床榻颇有几分相似，软硬适中，完全不像昨夜睡的那张床榻，软得一塌糊涂。
　　他本身就有些胆小，可想而知，当他睡在一张足足可以躺下四、五个人的床榻上，心里是有多害怕。
　　左右空空荡荡，夜色幽暗，屋子还宽敞得吓人，他能睡得着才怪。
　　若不是他昨日因为晕过去几个时辰恰好补足了精神，肯定今儿一晌午都会无精打采的。
　　“行，那您睡这儿。”常喜又拿起昨日的薄毯给莱笙盖上。
　　莱笙这觉睡了差不多有两个时辰，一醒来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打着盹儿的常喜。
　　“常喜。”莱笙唤道。
　　常喜唰地就睁开眼：“小公子，您睡好啦？”
　　“嗯。”
　　“那您现在饿了吗？”常喜就担心饿着莱笙：“昨儿一整天您只吃了碗素面，今儿个中午您也就吃了几口白菜，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搞绝食呢。”
　　莱笙揉了揉肚子，随即点头：“饿了。”
　　“那您想吃什么，小的去找张婶儿给您做。”
　　“辣子鸡！”莱笙毫不犹豫。
　　莱笙期待着吃上一份重口味，可常喜刚出门没多久就去而复返，还带回一个让人无奈的消息。
　　“不会？”
　　常喜也很无奈：“是，张婶儿说不会做辣子鸡，您看要不换个其他的？”
　　“我今儿还非要吃上辣子鸡不可。”莱笙兴冲冲地起身：“带我去灶房，我自己做。”
　　“……您说啥了？”
　　莱笙双手叉腰：“我说，我自己做！快，带我去灶房，再晚我该饿死了。”
　　“去去去，小的这就带您去！”
　　半道上，常喜还时不时用他那震惊的小眼神瞄上莱笙一眼。
　　“你老看着我干嘛？”莱笙着实受不了被常喜盯着看。
　　“小公子，您什么时候会做辣子鸡了？不对，您什么时候会下厨的？这么多年您可从来没靠近过灶房一步啊。”
　　“上辈子学的。”莱笙半真半假回了一句。
　　“上辈子……小公子，不乐意说您就不说，也别这么敷衍小的呀。”常喜直接就委屈上了。
　　莱笙：“……”我实话实说了，可偏偏你不信。
　　灶房前，张婶儿正从菜地里拔了几根大葱，远远见莱笙过来，急忙迎了上去。
　　“哎哟，我的小公子，您这身子不好怎么还到处乱跑呢？”
　　“我想吃辣子鸡。”莱笙边说着，边以视线探寻着整片菜地，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是一会儿需要用到的。
　　张婶儿感到为难：“小公子，我的确是不会做那什么鸡丁，不若让常喜去问问庞师傅那边？”
　　莱笙并不知道庞师傅是谁，也懒得问：“张婶儿，你身后的红辣椒、青辣椒各摘几根给我，还有生花椒，直接揪一把下来，顺便摘几片花椒叶。”
　　“小公子为何要这些？”张婶儿虽然不明白莱笙要这些东西干嘛，但还是照着做了。
　　常喜撇撇嘴：“咱小公子要亲自做辣子鸡，他要这些，应该是调味儿的吧。”
　　“啥？！”张婶儿一个不留神，直接薅起了一整株的红辣椒。
　　莱笙乐不可支道：“张婶儿，我用不了这么多辣椒。”
　　“没事没事。”张婶儿变戏法似的将辣椒苗的根部塞回了坑里：“小公子您看，它又活了！”
　　莱笙给足了面子，捧场道：“您真厉害。”
　　灶房的长桌上摆好了近十种调味材料，和一只处理干净的鸡仔。
　　莱笙手握菜刀，气势‘汹汹’地站在与他长相、气质极不相称的灶房里。
　　“我要剁鸡了。”莱笙一本正经地开始预示。
　　张婶儿别提是有多焦心了：“我的小祖宗啊，您还是放下刀吧，这刀我前两日才磨过，锋利的很，可别伤着您了。”
　　欢儿姐也劝道：“是啊，小公子，您只是想做辣子鸡而已，没必要连鸡都亲自剁，让奴婢和张婶儿……”
　　欢儿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嗙’的一道声响给震断了。
　　而同时断了的，还有菜板上那只小鸡仔的脖子。
　　“嘶！”张婶儿、欢儿姐、常喜齐齐倒吸了口凉气，就好似刚才被狠狠剁了一刀的是他们。

两情相悦的第5天
　　莱笙可没空管边上那三位的想法，以最锋利的菜刀使出最锈钝的刀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成功将小鸡仔剁成了一粒粒的碎鸡丁。
　　“张婶儿，锅烧好了吗？”莱笙问道。
　　张婶儿又往灶台添了根柴，道：“好了。”
　　莱笙端起一碗清亮的粮油就倒进锅中。
　　待油热冒烟，莱笙先将姜、蒜和花椒叶放入锅中炒出香味，再倒入一大碟的鸡丁一起煸炸。
　　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间灶房。
　　‘吸溜’，常喜哈喇子馋得直流口水。
　　眼看着嫩白的鸡肉变得焦黄，看着还干巴巴的，张婶儿两手一拍大腿：“这锅鸡可糟蹋了啊，小公子！”
　　“没呢，刚好。”莱笙端起满满一碟的红、青辣椒，一股脑全倒了进去，与鸡肉一起翻炒。
　　“哎……”张婶儿想拦，没拦住。
　　这么一大碟的辣椒炝炒，可想而知这味道是有多刺激。
　　“咳咳咳。”欢儿姐掩着口鼻，试图劝莱笙：“小公子，这味道太呛人了，咳咳，您还是，咳，快跟奴婢出去，咳咳。”
　　常喜则是鼻涕眼泪一起往外窜：“小公子，您这什么辣子，鸡，怕不是剧毒吧？入喉毙命的那种。”
　　莱笙才不管欢儿姐和常喜说什么，只觉得食欲大动：“你们会对它改观的，一定。”
　　莱笙看差不多了，又抓了把花椒扔进去，再撒上点盐和芝麻，起锅！
　　“好香～”莱笙捧着盘辣子鸡陶醉不已，还大方地将辣子鸡又匀了一些到另外的盘子里：“你们尝尝，绝对的好吃！”
　　三人齐齐摇头，对这盘儿辣子鸡敬而远之：谢邀，我们还想继续活着！
　　“啧。”莱笙鄙视了三人一眼，然后端着辣子鸡走到院子里，坐在矮凳上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莱笙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啊，米饭。
　　吃辣子鸡怎么能不配上一碗香弹软绵的白米饭呢？
　　“张婶儿，给我来碗米饭。”莱笙这么说着，眼睛却没舍得从辣子鸡上移开分毫。
　　张婶儿连忙应声：“哎，这就来！”
　　张婶儿很快就盛了碗白米饭给莱笙。
　　常喜也不知从哪儿端来张小方桌，放到莱笙面前：“小公子，老端着盘儿多累啊，放桌上吧，您慢慢吃。”
　　“谢谢。”莱笙把辣子鸡放桌子上，一口辣子鸡，一口白米饭，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常喜蹲在一边看莱笙吃得这么香，又开始馋了：“小公子，真这么好吃啊？”
　　莱笙没回答常喜的问题，弯着身子埋头苦吃，用实际行动表明这辣子鸡到底有多美味。
　　‘咕咚’一声，常喜略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再迟疑，钻进灶房里就向那盘已经微凉的辣子鸡发起进攻。
　　第一口，常喜瞪大了眼睛；第二口，常喜辣出了眼泪；第三口，常喜抱着辣子鸡就不肯撒手……
　　张婶儿和欢儿姐在一旁眼馋，却不敢轻易尝试，她们俩向来口味清淡，吃不得这么重口味的东西。
　　莱笙填饱了肚子之后，没在灶房多待，跟着常喜回院子去了。
　　回去的路上，莱笙鼻尖始终萦绕着辣子鸡的味道：“辣子鸡虽好，就是味道大了些。”
　　常喜心知爱干净的小公子是想沐浴更衣了：“您是想在内屋沐浴，还是想去暖阁那边？”
　　“暖阁？”莱笙看向常喜。
　　常喜以为莱笙是打算去暖阁：“那等回院子，小的给您准备好浴事。”
　　莱笙又不好问‘暖阁’是什么地方，只能顺其自然地应道：“……好。”
　　暖阁内，湿热的水雾漫天飘舞，几条透白的纱绫自横梁垂落地面，给这间屋子增添了些许梦幻的色彩。
　　而屋子的中央，是一池正不断扑腾冒泡，并且源源泛着热气的活水。
　　“！！”莱笙嘴唇微张，恍惚间，竟有种脱离尘世、投身于仙境的错觉。
　　常喜将手中的浴事和一套长衫放到了角落的木架上，随后站到莱笙面前：“小公子，抬手，小的为您解衣……”
　　“我自己来！”莱笙当机立断，拒绝了常喜的侍候。
　　常喜心生忐忑：“小公子，是小的哪里做错了吗？您这两日怎么都不让常喜近身侍候了？”
　　“我不是残废，不需要你们这么伺候。”尤其还是沐浴这种相对私隐的情况。
　　“那小的在外候着。”
　　“大可不必。”莱笙只求能安心自在的泡个澡：“你回院子等我，我认得路，沐完浴自己回去就行了。”
　　常喜当下就要反劝几句：“小公子……”
　　“常喜！”莱笙眸色幽冷，厉声低斥道：“我说的话不顶用了是吧？回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常喜大惊失色地低下了头：“是，小公子。”
　　常喜怕再惹怒小公子，不敢再多做停留，一溜烟儿就跑出了暖阁。
　　莱笙眺着视线再去看门口，见常喜出去并掩上了门扉，眉梢扬起促狭之意：“我这一招学得还真挺像模像样，看把他给唬的。”
　　莱笙蹲在池旁，伸手进去试了试水温，不冷不热的刚刚好。
　　莱笙这才一层一层解开了衣裳，并取下了用于束发的玉簪，任一头黑丝披散在脑后。
　　他整副身子都沉进温热的池水，那由外至内的暖意逐渐席卷他的全身，将他包围其中。
　　虽然他已经泡过无数次的澡，但‘温泉’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他只在前世从旁人的口中听说过，自是觉得新奇。
　　前世不曾有机遇去见识一番，却没想到在重生之后，能有这个荣幸来亲身体验，他真的是又欢喜又痴迷。
　　并且，这种一个人独享整池活泉的感觉……
　　“真好。”莱笙舒服地发出一声轻叹。
　　莱笙斜靠在泉池的边壁，脖颈略微侧弯，枕着搭在池边的胳膊，被朦胧的雾气蒸得提不起精神，乍一看上去还病气恹恹的。
　　似梦似幻间，莱笙的余光竟捕捉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精壮，而又挺拔。
　　这道身影极其陌生，却莫名与莱笙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九哥哥……”懒倦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恍若隔世的怀念与温情。
　　他是做梦了吗？
　　忽的，一阵凉风吹拂在莱笙泛着红意的颈肩。
　　“！！！”莱笙猛然间惊醒，下意识看向了方才那道身影所停留的位置。
　　可那里并没有什么人影。
　　有的，只是一帘随轻风飘摇起舞的白纱。

两情相悦的第6天
　　夜深人静时，封府一间院落的主居内。
　　看不清棱角的庞然大物正鬼鬼祟祟从床榻下了地，脚步轻巧地往软榻挪动。
　　如愿窝到了窄长的软榻之上，庞然大物开了条细缝，从中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嘿。”莱笙笑的无比满足：“还是这里让人更安心一些，实在是睡不惯那张床榻。”
　　他决定了，往后就睡在这张软榻上，那张床榻谁爱睡谁睡！
　　只半炷香的功夫，莱笙就沉沉睡了过去。
　　待软榻上小人儿的呼吸变得缓慢匀速，先前在暖阁中莱笙以为幻觉的那道身影翌时出现。
　　男人踱步至软榻边侧，俯身而下，深邃的凤眼紧盯着小人儿酣睡中的清丽容颜，神色复杂难喻。
　　一夜好梦，莱笙怀着愉快的心情在清晨醒来。
　　为了不让人发现他昨晚睡在软榻上，他还不忘把昨晚盖着的锦被团巴团巴抱回床榻。
　　莱笙在自行洗漱后，闲闲无事，便再次来到了院内的花圃前。
　　“……”不得不说，这一大片的红色天竺葵看起来确实有点瘆人。
　　接连两日碰到此情此景的常喜无语：“小公子，您怎么又来摆弄这大红花了？”
　　“我来见它最后一面。”莱笙悠悠说道。
　　“哦，原来是见它……？？”常喜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小的愚钝，不知小公子是何意？”
　　莱笙翩翩而立，小手豪迈一挥：“让人将这花都铲了吧。”
　　封府小公子轻飘飘的一句话，使得整个院子的下人都变得忙碌起来。
　　松土的，铲花的，拔草的，还有捆绑花枝的，分工可谓明确。
　　还有两个下人先前在齐管事那边领了现银，出府采买莱笙指名要的蓝色风信子去了。
　　蓝色风信子其实很好找，几乎每家花坊都会养着这么一两枝。
　　可要在短时间内，收集到足以填满莱笙院内花圃的数量……这是件极难的差事。
　　外出采买的两个下人在出府后各奔东西，每遇花坊便进，定下铺中现成的蓝色风信子，让伙计尽快送到封府。
　　平日里的封府肃清庄严，就算有访，也只是零星两三人，不曾像现在这般门庭若市。
　　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了距离封府稍有一段儿的巷口。
　　车夫尚未来得及禀明情况，马车内听到喧闹声的陆安宣已经掀开了侧帘。
　　在看到封府门前的景象时，陆安宣皱起了眉头：“什么情况？”
　　陆安宣的这个疑问，很快就从封府的门房口中得到解答。
　　“陆公子见谅，是小公子要换了院中的花植，小公子难得任性一回，齐管家就说了，哪怕买遍全中京的花坊，也要满足了小公子这小小的心愿。”
　　陆安宣为此还怄了一肚子气：都买遍全中京了，还‘小小’的心愿？
　　莱笙坐在院内的凉亭之中，撑着下巴看着下人们围着花圃不停忙碌，心里总是觉得过意不去。
　　“常喜，真没啥我帮得上忙的？”莱笙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遍。
　　常喜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没有，真没有，小公子您就乖乖在这里坐着，喝喝茶，吃吃点心，别去给他们添乱了。”
　　莱笙还想再试试：“可是……”
　　“小公子您瞧，陆公子来找您了。”常喜从来没有这么欢迎过陆安宣的到来，起码小公子就不会再闹着要帮忙整拾花圃了。
　　常喜说着话的空当，陆安宣就提溜着长衫的前摆，一步步踏着台阶登上凉亭。
　　“做什么呢这是？怎的突然想将天竺葵给换了？”陆安宣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莱笙为何会有这样的举措，这花明明……
　　莱笙笑道：“只是不喜欢了。”
　　莱笙面上从容，心间却是好一阵的惊涛骇浪：这陆安宣不只识得天竺葵，还似乎知晓了它的花意。
　　但是话本子里，原身并未将栽种天竺葵的原因告知陆安宣，而陆安宣在原身刚种下天竺葵时也问过那是什么花，可见在那之前根本不识得天竺葵，就更不可能知晓天竺葵的花意。
　　这么说来，应当陆安宣背地里去找人了解过了。
　　莱笙暗暗庆幸自己今早的突发奇想，若是继续留着满圃的天竺葵，指不定就给了陆安宣借题发挥的机会。
　　“不喜欢了……”陆安宣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认为莱笙想一出是一出，过于随性：“莱笙，你真是胡来，封家主的生辰将近，你这般劳师动众的，就不怕封家主会怪罪吗？”
　　莱笙默了默，对着陆安宣露出一副温和的笑容：“……你是在对我说教吗？”
　　陆安宣愣住：“啊？”
　　陆安宣还没莱笙给他带来的惊愕中回神，常喜就先一步发难。
　　“陆公子。”常喜朝莱笙身旁一站，语气不善道：“恕小的多嘴，小公子是咱封府的主子，换句话说，这整个封府都是小公子的。只是换换院中的花植罢了，他就算想换了封府所有的花植也不会如何，家主犯不着为了这点事儿怪罪小公子，您一个外人又多管哪门子闲事？”
　　陆安宣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又很快地掩饰好了：“常喜小哥误会了，我只是……”
　　“小的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下人，陆公子用不着向小的解释。”常喜的言外之意，是让陆安宣去跟莱笙解释。
　　莱笙指尖轻敲着桌面，睨了常喜一眼：“常喜，怎么跟陆公子说话呢？”
　　“小的知错。”常喜的态度极其敷衍，根本没把莱笙的责问放在心上。
　　陆安宣总不好再跟常喜计较，只得忍气吞声，并转向莱笙：“莱笙，我没有说教你的意思，只是想到了会有那样的情况，这才提醒了你几句，要是你不愿听，那我以后注意。”
　　瞧瞧，瞧瞧陆安宣这话说的！
　　‘你不愿听’，而不是‘你不想听’。
　　这两种说法有很大的差别。
　　旁观来看，如果是陆安宣说的是‘你不想听’，那就是陆安宣逾越，说了莱笙不想听的话，整句话的错责在于陆安宣。
　　可陆安宣说的是‘你不愿听’，完全把事情的过错扣在了莱笙头上。
　　陆安宣在暗示，他是出于一番好意才不得已提醒了莱笙几句，是莱笙不知好歹，不愿意听他的劝告。
　　莱笙心思通透，在听到陆安宣的言语之后是又好气又好笑：都这节骨眼上了，陆安宣竟然还有那份闲情逸致玩儿心计！

两情相悦的第7天
　　“呵呵。”莱笙倏的笑出了声，还戏谑着道：“安宣啊安宣，你也真不经逗，就是同你开了个玩笑，你看你慌的。要知道，你可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跟好朋友生气呢？”
　　陆安宣才如释重负道：“下次别开这种玩笑了，一点都不好笑，还吓得我出了一身细汗。”
　　“那得看我心情。”莱笙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凉亭外，花圃那边的翻整已经告一段落。
　　一盆盆的花植被下人们搬进了院落，整齐搁放在花圃旁的空地，接下来就是要将这些风信子移栽到花圃之中。
　　“常喜。”莱笙吩咐着道：“都忙活一晌午了，让他们歇会儿，等吃过午膳再继续，我这边又不急。”
　　“是，小公子。”常喜领命，却没有立即走开：“那小公子的午膳？”
　　莱笙出于礼貌，还是先问过陆安宣：“安宣有什么想吃的？”
　　陆安宣也不客气：“昨日的糖醋排骨不错，还有，我想吃个庞师傅的拿手好菜，咱们上一回吃还是两个多月以前呢，我记得好像是叫鲤鱼……鲤鱼跃龙门，就是这个。”
　　“哦。”莱笙没听说过这个菜，但想来应该就是用鲤鱼做的：“常喜，刚刚这俩菜，再炒个土豆丝，我再要碗果脯粥。”
　　常喜记下：“小的这就去准备。”
　　“等等，我也要果脯粥！”陆安宣补充道。
　　常喜走后，莱笙不想应付陆安宣，便趴在桌面上小憩。
　　陆安宣无所事事，又不好一个人随意走动，也只能跟着趴睡了片刻。
　　鲤鱼跃龙门是道比较费时费工的菜色，等这道菜端上桌，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了。
　　常喜领着两个拎着食盒的侍从进了凉亭：“放桌上吧。”
　　侍从从食盒中取出了还冒着热气的菜肴，一一放上了圆桌。
　　莱笙看着这满满一桌的菜色，不免讶然：“怎么这么多菜？”
　　除了他刚才要的那三样菜、两碗粥，竟然还多了五个大碟。
　　“嘿嘿。”常喜面带喜色道：“小的刚刚去了庞师傅那边，正巧碰上了家主，家主听说是您想吃庞师傅做的菜，就让庞师傅多做了几道菜，小的这才多耽搁了些时间。”
　　陆安宣眸底幽幽闪烁：“……”
　　“家，家主？”莱笙受到了惊吓的小心肝儿不住躁动着。
　　常喜乍听到莱笙的那个称呼，也是吓了一跳：“小公子，您该唤‘父亲’才是。”
　　莱笙有些难为情道：“额，这个，应该说是震惊之余，一时口误，口误。”
　　他上辈子就没唤过‘父亲’这个词，当然是没那么容易叫出口。
　　不过说是震惊之余，倒也挑不出错处。
　　原身在封府生活了整十年，能够见到封脩的机会也不过十指之数，更别说是得到封脩今日这般的关切，几乎是没可能。
　　“说起来……”陆安宣敏锐地发现了些端倪：“莱笙，你觉不觉得，封家主待你比从前上心了些？”
　　莱笙又哪里听不出陆安宣的酸意，还一脸羞涩道：“嗯，我也这么觉得。”气死你。
　　陆安宣：“……”
　　“哎呀，先吃饭，先吃饭。”莱笙转移话题道：“这菜啊，还是趁热着好吃。”
　　陆安宣还以为莱笙是在故意炫耀，简直没气个半死，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有点不对劲：“好，趁热吃。”
　　也对。
　　趁热吃，赶紧吃，反正就这么几顿了。
　　等到时候他去向封家主告了密，莱笙这个贱种就再没有机会能吃上这些珍馐了！
　　陆安宣刚想动筷子，就被莱笙的一惊一乍给叫停。
　　“慢着。”
　　陆安宣举着筷子的动作停滞在半空中：“？？？”
　　“常喜啊。”莱笙朝常喜勾了勾手指：“去拿几个干净的碟子，把这些菜匀一部分出去，看哪些人还没吃饭的，分给他们去。”
　　此话一出，不仅常喜感到诧异，陆安宣也是同样的意料之外。
　　莱笙见常喜没动，不由催促道：“快啊。”
　　“是，小公子。”常喜赶忙又跑了一遭灶房。
　　莱笙像是这时才想起要顾虑陆安宣的感受：“不好意思啊，安宣，我是想着这么多菜我俩也吃不完，你……不会介意吧？”
　　陆安宣极力维持着表面的笑容：“不会，当然不会介意，你说的很有道理。”
　　陆安宣这顿饭吃的尤其不是滋味儿，憋屈得慌。
　　菜碟被匀过之后看起来乱糟糟的完全引不起食欲，封脩对莱笙态度上的转变更是让他如鲠在喉。
　　还有他好不容易到掌握的把柄，也突如其然被掘了个一干二净，换上了这种颜色怪异的花植。
　　……不对。
　　莱笙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做这种事，说‘不喜欢了’肯定是假的，这花植指定也有另外的花意。
　　陆安宣决定要旁敲侧击一番：“莱笙，你现在种的这是什么花呀？”
　　“这种花，叫风信子。”莱笙本就没打算隐瞒。
　　“原来是叫风信子，挺好看的。”陆安宣言不由衷地夸赞道。
　　莱笙轻启檀口：“风信子有很多颜色，每种颜色背后都有着不同的花意。”
　　陆安宣：“……？？！”怎么会主动说起这个？！之前那个红色天竺葵你就瞒着的！
　　“听人说，蓝色，是大海的颜色，我没有见过大海，应该是很美的吧。”莱笙像是在自言自语般低语着：“他们还说，大海是万物之始，亦是万物之母。所以，蓝色是生命力的象征，生生不息，永无止境。”
　　“……”陆安宣对于莱笙的废话提不起丝毫兴致。
　　“蓝色风信子的花意便是由此衍生而来，寓意着顽强的生命力，和……重获新生。”莱笙的脸上带着抹耐人寻味的深沉。
　　陆安宣却并没有从莱笙的神色中看出不妥，干脆挑明了问：“你换了花植，是当真不喜欢天竺葵了？还是有什么别的缘由？”
　　莱笙讨厌这种被质问的感觉，小脾气就上来了：“想换就换了，这是我的自由，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
　　“……”陆安宣微一错愕，心底是深深的难以置信：“你，是在跟我发脾气？”
　　常喜又抢了话头：“陆公子，不怪我家小公子生气，是您太过无礼了吧？小的刚刚就说过了，小公子乃是咱封府的主子，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除非是家主不许。请问，您……是哪位？”
　　不是家主就别瞎逼逼！

两情相悦的第8天
　　常喜说话的口气横冲直撞的，几乎不给陆安宣留任何的颜面。
　　也真亏陆安宣能忍，都被无礼对待到这般地步了，竟还稳稳坐着没打算离开。
　　“安宣，你先回去吧。”莱笙委婉地下了逐客令，并佯装愠怒道：“这常喜也不知是哪根筋抽了，平日里可没见他这样，我非得好好管教管教他不可！”
　　陆安宣不想走：“莱笙，你忘了？咱们还有正事儿没谈呢。”
　　“改日。”莱笙的耐心已经用光，不想跟陆安宣多费口舌。
　　莱笙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陆安宣也不好再继续多留。
　　“那好，我过几日再来看你。”陆安宣一步三回头，孤零零地走出了庭院。
　　常喜见人走远，才主动向莱笙认错：“小公子，小的知错……”
　　“是他越矩，你又何错之有？”莱笙并没有谴责常喜，反而表扬道：“你做得很好，若往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也不必留情面，给我怼回去！”
　　常喜愣了愣，不敢相信地问道：“……您确定？”
　　“当然。”莱笙态度笃定。
　　“小公子您可算是想通了！”常喜早就劝过莱笙要防备陆安宣：“小的提醒您不要轻信那位陆公子，您还总说是小的疑神疑鬼，这不，他今日就原形毕露了，小的没骗您吧？”
　　莱笙轻笑着附和道：“是是，你没骗我，是我识人不清，你才是对的。”
　　花圃中，下人们悉心移栽着每一株的风信子，就连张婶儿也闻风过来帮忙了。
　　张婶儿虽然平日里只管顾灶房，却是栽花、种菜的一把好手，从灶房前院种下的那些植株就可以看出来。
　　欢儿姐在花圃不远处支了张方桌，备了不少的茶水在那里，任忙碌的下人们自行取用。
　　莱笙坐在凉亭实在是无聊，便想着趁机问一些事情：“常喜，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回小公子，今儿个是十七了。”
　　莱笙记得话本子里的封脩是六月初四的生辰，再结合陆安宣说的生辰将近：“……五月十七？”
　　离封脩的生辰只剩下半个月左右的时间，那么接下来，陆安宣肯定会经常往封府来找他商量大计。
　　莱笙一想到这里就头疼：事情都到这一步了，计划如果临时取消，情况可能会变得更加复杂，为了避免横生枝节，只能先按照陆安宣的原计划来，然后再想个法子将整件事情推到陆安宣身上。
　　“常喜，往年封……父亲的生辰，我都送了些什么？”莱笙问道。
　　常喜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本小册子：“您每年都这么问，不过今年倒是比昨年晚了些时候，小的还以为您是与陆公子商量好了要送什么大宝贝呢。”
　　莱笙：“……”大宝贝没有，人命有一条。
　　说起来还真是，这位封家主在三十二岁这一年的生辰礼之中，就有原身活生生、血淋淋的一条命啊。
　　莱笙接过了小册子，展开一看，也只有寥寥数行的字迹，记录着原身入府之后送给封脩的每一样生辰礼，还有购置生辰礼所花费的数额。
　　去年，原身送给封脩一幅字画，花了足有八千八百两银子。
　　前年，原身送的是一尊玉如意，五千两。
　　大前年，送了有一百多年历史的精工瓷瓶，三千两。
　　两千五百两、一千八百两、一千两……
　　再到最初只花了几文钱银子买的糖人儿。
　　“一年比一年离谱。”莱笙没想到原身的小金库这么丰绰，随口向常喜问道：“我那里还有多少银子可支使？”
　　常喜示意莱笙翻到册子的末页：“您看这里，上面记了您的私库存银，还有您较大数额的开销情况。”
　　“每月月银三百。”莱笙被这个数额给惊住了：“那一年下来，我得有三千六百两存银？！”
　　“是。”
　　莱笙再往下看了看：“我是从进府那年开始领的月银，但除开每年在父亲贺礼上的花销，就是一些比较细碎的小额支使……为何我的私库只剩下百两银子不到？”
　　再怎么算，原身的私库起码应该还有万两白银之上的富余。
　　“还不是陆公子。”常喜一提起这茬就气得牙痒痒：“好歹也算是个商贾之子，竟然隔三差五就找您借银子，每回都给您打张欠条说会尽快还给您，可哪有一次还了？他打的欠条少说也有二十张了！”
　　“……欠条呢？拿给我看看。”
　　常喜道：“在您衣柜角落里收着，小的这就去给您拿。”
　　不多时，常喜拿着一小摞的纸张，放进莱笙手里。
　　莱笙一张张过目：“呵，一万三千多两。”就这么轻悄悄地借了出去，当真是财大气粗。
　　“小的都让您别借给他了，可您就是怎么也不听。”常喜一辈子都挣不来这些银子，难免觉得肉疼。
　　莱笙欠条折了折，站起身来：“带我去找齐管事。”
　　齐冲是封府的管事，管着封府的大小事务。
　　如果想顺利要回银子，少不了得求助齐管事，总不可能去找封脩说这事儿。
　　况且，封脩身为一府之主，向来事务繁忙，连抽出空多见原身一面都做不到，也定然是不会理会这些琐事。
　　封府账房，莱笙见到了齐管事。
　　齐管事肤色很白，不健康的那种苍白，配上消瘦的身形，让人不禁担心这人是不是下一刻就能原地飞升。
　　齐管事正在书案前翻看着账本，经身旁的小厮提醒，才注意到莱笙的到来。
　　“小公子。”齐管事放下账本，起身相迎：“听闻您这几日身子欠安，该好生休养才是，怎么会到这里来？”
　　莱笙盯住齐管事的脸色看了许久：“你确定欠安的不是你？”
　　齐管事失笑：“呵呵，几日不见，小公子倒是会打趣人了，我生来就是如此模样，晒不黑，也养不了肉。”
　　“你这话若让那些注重体态的女子听去，少不得要挨一顿围打。”莱笙前世相识的那些个小姐姐便是羡慕极了齐管事这种体质。
　　“事实如此。”齐管事摊开双手，对此也很无奈：“小公子不妨坐下？”
　　莱笙摇摇头，将手中的一叠欠条交给齐管事：“我来是为了这事儿。”
　　齐管事一目十行，眨眼间便看完了所有的欠条：“一万三千七百五十八两……小公子是想要回这些欠款？”
　　齐管事并非不知道莱笙借钱给陆安宣的事儿，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大一笔数额，足足是封家一间铺子大半年的营收。
　　“陆安宣的父亲为人如何，你可知？”莱笙问道。
　　齐管事只说了四个字：“刚正不阿。”
　　莱笙牵唇一笑：“劳烦齐管事，将这欠条直接交由陆安宣的父亲，就说……我信他公正。”

两情相悦的第9天
　　齐管事收好了欠条：“小公子放心，这笔欠款，我必分文不少为您讨要回来。”
　　得了齐管事的保证，莱笙不欲在账房多待：“那我就……”
　　“小公子且慢。”齐管事还有事情没说：“不知您身子好的如何了？明日可如往常随我出府？”
　　莱笙一时没反应过来：“出府作甚？”
　　“……小公子，今儿是十七。”
　　“我知道啊，然后？”说实话，莱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又不是原身，只凭借着脑海中话本子的大概描述来处事，确实是不知道明日要去做什么。
　　常喜这时低声提醒着道：“小公子，明儿个十八，是每个月固定要去个庄、铺巡视的日子。”
　　“啊呀，瞧我这记性。”莱笙表现出一副懊恼的模样：“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呢。”
　　齐管事是个人精，不会看不出莱笙极力掩藏的异样，却也没多问：“看来小公子身子尚未痊愈，那明日您还是在府中歇着吧，我跟家主去就行了。”
　　莱笙闻言不禁一怵：“你是说，他……也去？”
　　“家主这几日得闲，才决定一同前往各庄、铺巡视。”
　　“真，真可惜，我身子还有些无力，不能陪同父亲巡视了。”莱笙嘴上惋惜，可心里是觉得侥幸。
　　他还没有做好去面对‘父亲’的准备，对庄、铺那边的事情也是一窍不通，如果当真跟着去巡视，到时候一问三不知的，定会引起封脩和齐管事的疑心。
　　还是借着生病的由头先躲过这次的巡视，余下的……见机行事吧。
　　莱笙在这之后回到了自己的院落，不久前被翻掘的花圃已经打理妥当。
　　湛蓝色的风信子错落有致，无形中汇成了一片高贵、清艳的绝美花海，在庭院中着实惹眼。
　　并且因着风信子的数量颇多，连带着庭院的空气中都飘散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香甜气息。
　　常喜被焕然一新的花圃给惊艳了：“我的天，这花圃也太美了，而且……这味道好好闻呐，小公子，这与您之前种的大红花可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莱笙也觉得挺满意，看向常喜：“这院中的花圃是谁在打理？”
　　“小公子。”
　　“嗯？”莱笙等着常喜的下文。
　　常喜抠了抠脑瓜子：“花圃之前都是您亲自打理的，您还说过，每一株您都要悉心养护，绝不假手于人。”
　　只会赏花不会养花的莱笙：“……往后交由专人打理吧。”
　　“小的会向齐管事转达此事。”
　　又隔了两日。
　　这天午后，莱笙躺在院中的藤椅上晒着太阳，正惬意着呢。
　　陆安宣气冲冲地找上门来，张口就向莱笙撒火。
　　“莱笙！你怎么能这么做？！亏我还把你当朋友，你倒好，不仅背后告黑状，竟然还让封家主去找我爹爹拿银子，太过分了！”
　　莱笙本来还有点犯困，被陆安宣这么一嚷嚷当即清醒：“什……”是封脩去拿银子的？！
　　“我明明说了过段时日就将银钱还你，你这般不顾情面，是将我置于何地？”
　　“可这好几段时日过去了，也没见你还一文钱啊。”莱笙还道：“父亲生辰将近，我没银钱给他挑贺礼，当然只有找你要咯。”
　　陆安宣气结：“那你私下找我要不成吗？为何要闹成如今这副局面？！我爹爹昨日因为这事儿还差点气晕过去，都怪你！”
　　“你这话说来好笑，你爹是被你给气的，又不是我气的，这能怪得上我？”莱笙双手环抱在胸前，慢条斯理跟陆安宣辩着：“况且，我找你要，你拿得出这么多银钱吗？是一万三千多两，又不是一两三文钱，我自然得请长辈做主。”
　　陆安宣简直都快崩溃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莱笙反过去质问：“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你……”陆安宣突然缄口，总不能说莱笙以前又好欺负又好骗吧？
　　莱笙朝陆安宣招了招手，安抚道：“来来，坐下喝口茶。”
　　“不喝！”陆安宣都快气死了，哪儿喝得下什么茶。
　　莱笙为了大局，于是耐下性子：“其实这事儿我只跟齐管事提及过，并未想到父亲会知晓，但说到底我是有错的，说吧，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
　　他真的没有仗‘爹’欺人的心思，天知道那位封家主是怎么想的。
　　陆安宣面子、里子都丢完了，不可能这么轻易消气：“除非……你让我爹参加封家主的寿宴。”
　　他爹爹只是封家诸多铺子其中一间的掌柜，没有参加封家主寿宴的资格。
　　若爹爹受邀，那他定也可以参宴。
　　“寿宴？”莱笙这才知道，原来陆安宣不在宴请名单之中：“这是父亲的寿宴，没有他的允许，我岂可擅作主张？”
　　陆安宣：“那你是宁愿失去我这个好朋友了？”
　　莱笙心知陆安宣要参宴准没好事，但为了大局：“……我这几日去问问。”
　　“就这么说定了！”陆安宣单方面立下了这个约定。
　　“对了，我的银钱呢？”
　　莱笙想试试数钱数到手抽筋是什么感觉，这么大笔天降之财，他自是异常欢喜的。
　　等银钱到了手，他便也是腰缠万贯……咳，这形容好像有点夸张了。
　　陆安宣听莱笙又提及银钱，脸色一沉：“当天就交给封家主了！”
　　“……”莱笙盘算着把银钱从封脩那里要回来的可能性。
　　陆安宣压下心头的不忿：“莱笙，之前同你说的计划，我思前想后总觉得不够稳妥。”
　　“如何不妥？”不妥也无所谓啊，反正计划又不会真正实施，这陆安宣是又要玩儿什么花样？
　　“原定的计划，是你在宴席结束后单独敬封家主一杯酒，可那种药的发作要差不多两炷香的时间，要是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意外，岂非得不偿失？”
　　莱笙眉间轻挑：“那你的意思是……”
　　“这样，你提前下药，等封家主感到不适后必定会离席，到时你就悄悄跟上去，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如果父亲不接我的酒怎么办？”莱笙烦恼道：“我毕竟尚未及冠，按理来说是沾不得酒的。”
　　虽然不知道原身私下碰没碰过酒，可莱笙前世就是个沾杯即醉的。
　　那次喝醉闹了不小的笑话，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他还是规矩一点比较好。
　　“那你换个其他的。”换成什么都可以。
　　莱笙思索了片刻：“那我亲手做碗长寿面给他。”

两情相悦的第10天
　　“长寿面？”陆安宣嘴角狠狠一抽：“你这份礼，挺特别的，就是不知道以你的手艺做出的长寿面，真的能吃？”
　　陆安宣不怕莱笙这碗长寿面将事情搞砸，只要加了‘料’的东西是由莱笙亲手递给封家主的，计划便算是顺利完成了。
　　“小公子，小公子。”常喜从外院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
　　莱笙：“慢点，你慌什么？”
　　常喜也没顾上喘气，道：“家主说要见您，现在在主院等着小公子。”
　　“！！！”莱笙没料到封脩会来这么一招：“他要见我？为什么？”
　　“小的不知，小公子您赶紧去吧，别让家主久等了。”
　　莱笙别无选择，只得起身：“安宣，不好意思，你今日还是先回去吧。”
　　“……好。”陆安宣走的时候心情并不舒坦。
　　接连到访封府几次都是被莱笙请走的，任谁心情都不会好，他何时遭到过这种待遇？！
　　莱笙随着常喜在府中弯弯绕绕，在路过一处落了锁的院落时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常喜见莱笙探着脖颈打量这座院子，忍不住心惊道：“小公子，此地不宜久留。”
　　“？？？”莱笙一脸莫名地被常喜拽离了这个地方。
　　等再走了一截路，莱笙隐约想起话本子里只三言两语带过的事情。
　　封脩的心爱之人多年前香消玉殒，他念念不忘，因此挑了封府景致最佳的院落作为对那人的缅怀之地。
　　这处院落平日里是上着锁的，只在每月一次的扫整时才会打开，而扫整院落的几人是早已定好的，不会改变。
　　并且，院落主屋也另外上着一把锁，钥匙是封脩亲自保管，主屋中的一切则是由封脩亲自打理。
　　换句话说，这座院子的主屋是封府禁地，不允许除了封脩以外的任何人踏入。
　　莱笙暗叹：难怪古人总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个魔障，纵使是冷厉淡漠的封家主也逃不开啊。
　　常喜听到身后莱笙的步子又慢了下来，真的是欲哭无泪：“小公子，您倒是快些啊，家主这好不容易要见您一回，您怎么能如此懈怠？”
　　“……来了。”莱笙加紧步伐。
　　半炷香后，常喜将莱笙领到了主院正屋。
　　“小公子，您进去吧。”常喜做了个恭请的姿势，明显是没打算跟着进去。
　　莱笙再不愿，此时也没办法再逃避，只能紧闭着眸子用视死如归的语气道：“我，进去了！”
　　莱笙壮着胆子，抬脚跨过了脚下颇高的门坎，一步步往里走去。
　　只不过在进了正屋之后，莱笙的视线始终低垂，就怕在一个对视之下不小心有所疏漏。
　　眼不见，心就静了。
　　莱笙在余光看到两双黑靴之时，堪堪站定：坐在主位上的定是封家主，那坐在下首的是？
　　正当莱笙踌躇着是不是该开口唤‘父亲’时，主位上的人开口了……
　　虽然不是对他。
　　“柳晏，给他看看。”封脩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清冷，而又磁性。
　　莱笙了然：柳晏乃封府府医，就是常喜前几日总时不时挂在嘴上的‘柳先生’。
　　柳先生行至莱笙面前：“小公子，请抬手。”
　　柳先生先扣住莱笙右手的手腕，再探了探他左手的脉象，小一会儿才收回了手。
　　“……”莱笙双手贴着身侧垂下，略长的袖摆遮住了他不住攥紧的小拳头。
　　柳先生转身看向封脩：“禀家主，小公子身子稍有些虚弱，没什么大碍，食补即可。”
　　封脩颔首，并以眼神示意柳先生退下。
　　柳先生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后便与莱笙擦肩而过，无声离去。
　　一时间，空旷的正屋内就只剩下莱笙，和坐在那里不动如山、散发着慑人气场的封脩。
　　封脩以一双锐利的鹰眼审视那缩着脑袋跟个鹌鹑似的小人儿。
　　莱笙被这灼热的视线逼得心里犯慌：他，他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封脩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起手边放着的几张烙有方正字印的纸张，起身走向莱笙。
　　眼见着封脩越走越近，逐渐感到压迫的莱笙没忍住挪了挪脚，竟是往后退了一步。
　　“……”封脩停下步子，不再靠近，只是伸手将手中的东西递到莱笙眼前。
　　待莱笙看清纸张上的字印，心中一惊：银票？
　　莱笙下意识就要抬头去看封脩，哪知眼底只来得及收进一个轮廓刚毅的下颌……
　　“下去吧。”封脩道。
　　“……是。”莱笙下巴埋得更低，诚惶诚恐地伸出手接过银票，然后就一路小跑了出去。
　　这落荒而逃的背影，就仿佛身后正有恶犬在张着血盆大口追逐狂撵。
　　莱笙脚不停歇地回了屋子，坐在软榻上缓了好一会儿也没缓过来，仍是余惊未定的。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连一声‘父亲’都没喊出口就灰溜溜地跑了。
　　是因为初次见到这个陌生的‘父亲’而紧张，还是在畏惧话本子里的封脩？
　　对于封脩，话本子里是这样写道：
　　封家家主封脩性子淡漠，除了已故双亲和那香消玉殒的心爱之人，他什么也不在乎，为达目的能不择手段，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的鲜血，身上也不知背负了多少条的人命。
　　“这样的人，真不知道‘莱笙’和陆安宣是喜欢上他哪一点。”莱笙百思不得其解。
　　莱笙胡思乱想了一阵，余光瞥到还捏在手心的银票，原本还有些阴郁的心情倏然转晴。
　　发啦！
　　莱笙瞬间化身小财迷，动作轻柔地摸了摸银票，再一张张数过。
　　“五十两，五百两，两百两，三千两，一万……？！！”
　　莱笙想着是自己数错了，便重新来过。
　　“五十两的一张，五百两的一张，一百两的两张，一千两的三张，一万两的……三张？！”
　　莱笙不信邪，将万两面额的银票单独拎出来，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
　　直到两只眼睛泛酸流出水花，莱笙这才确认自己没数错，是真真切切的三万两。
　　平白多出两万两的银票，莱笙自然没傻到会认为是陆安宣的父亲给多，或者给错了。
　　这是万两，又不是几两、几十两，再如何也绝不可能给这么多。
　　“是他给的？”
　　莱笙前两日翻过了那本记账的小册子，原身除了每月固定的月银之外就再无其他的进帐，足见以往封脩是绝对没多给过原身银钱。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封家主没来由的，为何给他这么多银子？
　　莱笙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也懒得多费脑筋，只把封脩的行事归结为‘有钱人的壕性’。
　　在莱笙还对手中的银票爱不释手时，常喜端着一盘糕点进来。
　　“小公子，张婶儿给您做了桂花糕。”常喜双手托着盘底，将糕点送到莱笙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您尝尝。”
　　莱笙的注意力瞬间从铜臭味的银票转移到香甜的桂花糕上：“这个时节还有桂花？”
　　“听张婶儿说，这是上个时节采摘的桂花籽，趁着烈日摄干了水气，只要之后储存得当，一年内都是可以食用的。”
　　“原来是这样。”莱笙用常喜递来的湿帕擦了擦手，才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不错，看来得找个机会找张婶儿学学这手艺。”
　　莱笙前世学到的都是一些以煸、炸、烤、涮为重的菜色，对这种需要慢工细活的点心、甜汤一类却是没什么机会接触。
　　常喜不赞同莱笙的做法：“您未来要肩负封府这一重任，不该把心思放在这些琐碎繁杂的事情上，要让伏先生知道，又得说您不思进取、不务正业了。”
　　“……”莱笙斜斜觑了常喜一眼，顿时觉得这桂花糕吃起来不香了。
　　常喜被瞪着居然还一无所觉：“小公子，您这几日都没修课习了，明日要开始吗？小的好提前让人去知会伏先生。”
　　莱笙已经身子不适为由拖延了好几日的课习，眼下怕是不能再拖：“那便明日吧。”
　　还是那句话：……见机行事。
　　不过，再要见机行事那也是明日，今日还得趁着空闲去办另外一件事情。
　　“常喜，同我出府一趟。”
　　“是给家主挑生辰礼吗？”常喜笑呵呵应道：“小公子稍等，小的这就命人准备马车。”
　　莱笙叫住了常喜：“不用，我想走走。”
　　他想见识见识，前世让所有人津津乐道的肆城最大县府、和九哥哥但凡提及却总是讳莫如深的中京，是幅怎样的景象。
　　小半个时辰后。
　　莱笙带着常喜，身后还跟着两名身强体健的侍从，一同出现在了中京最热闹的主街道。
　　一路走走停停，莱笙被街道两旁的摊市彻底绊住了脚，每看到一样新奇的玩意眼底都闪闪发亮，然后又依依不舍地前往下一个摊位。
　　这逛了都有十来个摊位了，常喜和两名侍从手上仍是空空如也。
　　常喜见莱笙在纸鸢摊前驻足了许久，便劝道：“小公子，这纸鸢挺好看的，您喜欢就买着吧。”
　　“看看就好。”看又不用花银两，买就必定得掏荷包了，莱笙前生习惯了节俭，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主动去买任何东西。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一个字……穷。

两情相悦的第11天
　　莱笙又逛了近十个摊位，本还想接着再逛下去，却见常喜指着一间装潢别致的铺子。
　　“小公子，珍宝阁到了，咱们进去吧。”
　　“珍宝阁？”莱笙略一细想：“我很喜欢这家的东西吗？”
　　其实他更想直接问，原身往年是不是都在这个珍宝阁给‘父亲’挑的生辰礼。
　　常喜笑了：“与其说是您喜欢，不如说是您觉得家主会喜欢吧，您每次来珍宝阁都是为了给家主挑选贺礼，自己倒是没另外买过东西。”
　　“这样啊。”莱笙偏了偏头，随即便向珍宝阁走去。
　　莱笙等人进入珍宝阁，阁中的伙计正在用鸡毛掸子轻轻扫去各种珍品沾染的细尘。
　　见有尊客到临，伙计随手搁下了鸡毛掸子就迎上前去，对着一身绫缎长衫的莱笙道：“这位客官，不知屈尊小阁是想看看哪方面的东西呢？”
　　莱笙还没说话，就看到另一位体态壮实的中年男子谄笑着走到面前。
　　“这不是封府的小公子吗？！您今日大驾光临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啊，难怪今早总听见枝头喜鹊在喳喳叫，原来是提醒我姜某人会有贵客临门。”中年男子冲着一旁的伙计摆摆手：“忙你的去吧，这边我来就行。”
　　“是，掌柜的。”伙计一边忙活去了。
　　姜掌柜掌心相对着摩拳擦掌道：“小公子这次是要看些什么？前段时日店里刚来了些难得一见的好物件，不如我领您过过目？”
　　“那就有劳掌柜的了。”莱笙正为不知如何挑贺礼发愁呢。
　　“这是大玉国出产的极品血玉，质地比您前两年买的那玉如意要更细腻几分，而且还据说，常年佩戴血玉可延年益寿，虽没有理据，但总归寓意是好的，最适合用来送礼了。”
　　莱笙只粗看了一眼：“下一个吧。”
　　透红透红的，还叫血玉，让人联想到凝结成一团的血块，瘆得慌。
　　“好嘞！”姜掌柜应的爽快：“差不多百年以前，在咱们扶清北部有一个绥王朝。绥王朝只存在了短短二十余年，却以精湛的冶炼琉璃之术扬名天下，因此，绥王朝又被后世称为‘琉璃王朝’。您现在所看到的，就是琉璃王朝流传下来的一件绝品……送子观音。”
　　莱笙哑然失笑道：“这一类的就不用介绍了，没有意义。”
　　送子观音，且不说由他这个‘养子’来送合不合适，就冲话本子里的未来家主夫人是位男子，这东西也是万万送不得，这不是膈应人嘛。
　　姜掌柜也不恼，继续介绍起下一个：“这是（叽哩哇啦）……”
　　“过。”
　　“那就看看咱们（叽哩哇啦）……”
　　“过。”
　　“还有这（又一阵努力的叽哩哇啦）……”
　　“差强人意。”
　　姜掌柜毫不气馁，继而问道：“小公子闲暇时可有想过要送什么礼物吗？小店不敢吹嘘是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但相似的东西肯定是有的。”
　　莱笙忽然间灵光乍现：“有银簪吗？”
　　“银簪……有！”姜掌柜秉承着能卖一单是一单的商贾理念，将莱笙引到柜台前，拿出几个精美的木盒在柜台上依次排开：“阁中所有的银簪都在这儿了，您看看有没有合眼缘、合心意的？”
　　莱笙一眼扫过，低叹了声：“这些太花俏了。”
　　姜掌柜没辙了，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小公子，或许您可以亲手画个簪样，由我这边去找人做出成簪。成簪的品质您完全可以放心，小阁有长期合作的几位簪师，他们的手艺还是非常不错的。”
　　“做出成簪大概要多久时间？”莱笙担心时间上会来不及。
　　“这要看您簪样的复杂程度，简单一些的三到七日，复杂一些的怎么也得半个月左右。”
　　莱笙再没什么可顾忌的了：“我要的银簪样式很简单，劳烦姜掌柜准备纸笔。”
　　“您稍等。”姜掌柜弯身从柜台下方取出纸笔：“小公子，您用这支针笔画吧。”
　　姜掌柜所说的‘针笔’看起来跟毛笔相差无几，只是原先柔软的毛体部分被一根绣花针的针尖取代。
　　莱笙拿起针笔看了看，有些看不懂：“这是个什么原理？”
　　“咱们平日里书写字画用毛笔是绝对足够的，但涉及到特别精细的花样勾勒就必须得用到针笔。它的笔身是空心，里面注了新墨，这新墨再浸入同样空心的针尖，落在纸页上的痕迹纤细如丝。再有，您细看，针尖的位置是不是镶嵌了颗小小的圆珠？”
　　莱笙微眯着眼细看：“是有一颗圆珠。”
　　“这颗圆珠名唤‘滚珠’，只作针笔尖端，不仅可以限制墨量的渗出，还能保持勾勒线条时笔锋流畅。您可以在纸页上先画两笔试试手感，很好用的。”
　　莱笙握着针笔在纸页上画了几笔，确实如姜掌柜所言，落笔纤细，笔锋流畅。
　　“也不知做出这一支针笔要花多少的银钱，若是针笔能够普及天下，就不会再有读书人因为买不起毛笔而自弃前程了。”莱笙感慨道。
　　莱笙其实只是随口说说，却不知姜掌柜竟默默将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还在二十年后真正实现了莱笙一瞬间的异想天开。
　　莱笙将记忆中的那支银簪样式分毫不差地描绘了下来。
　　莱笙前世的字、画是祇凤哥哥亲自所授，除非是那种特别复杂的山水字画，否则难不倒他。
　　针笔只在纸页上清浅划下几道墨影，一个别致的簪样便已成型。
　　姜掌柜凑近一看：“这是……翎羽？”
　　“姜掌柜好眼力。”莱笙放下针笔：“应该可以在七日内完成吧？”
　　姜掌柜拱手道：“小公子放心，七日内必定完成，到时候是您亲自来取，还是我派伙计给您送到府上？”
　　“我自行来取。”莱笙正好趁着取银簪的那日，再好好逛逛中京的其他地方。
　　“我稍后便将这簪样送去给簪师，小公子七日后直接过来即可。”
　　莱笙取下了腰间绣着云纹的浅金色荷包：“姜掌柜，我先给多少定钱合适？”
　　“不必不必，小公子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从珍宝阁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
　　莱笙只顾着看天色，忘记要留心脚下，就这么生生踩空了两截台阶。
　　“啊！”莱笙摔了个结结实实，尤其是直接与地面产生了亲密接触的屁股。
　　身后的几人慌了。
　　“小公子！”

两情相悦的第12天
　　莱笙这一跤摔扭了脚踝，别说走路了，连站都站不起来，无奈之下还是被珍宝阁的马车给送回了封府。
　　而封府正门前，提前得到消息的齐管事和柳先生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马车一停，柳先生就先进入马车。
　　“小公子，冒犯了。”柳先生动手褪下了莱笙的鞋袜，细看后下了定论：“轻微扭伤，擦些药酒休养几日便好，不过小公子近几日切莫随意走动，要是加重伤情就不好了。”
　　莱笙不自在，想收回脚却不经意间扯痛了伤处：“嘶……”
　　柳先生：“……我先替您包扎一下，省得您再乱动。”
　　柳先生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卷白绢，在莱笙的脚腕上缠了几圈。
　　随后，莱笙就被众人小心翼翼扶下马车，安置在竹撵之上，并抬入了封府。
　　只余下齐管事，还有陪同着莱笙一起出府的常喜三人。
　　齐管事冷然道：“自行去府宗领罚。”
　　“是，齐管事。”
　　屋内，莱笙坐在软榻上，脚腕缠着的白绢被柳先生取下。
　　柳先生又从他的百宝袋中拿出了一个瓷瓶：“这是活血化瘀的药酒，稍后我为您推开淤血，可能会有点……”
　　“不劳烦柳先生。”莱笙双手从柳先生手中夺过了药酒：“这么点小事，我可以自己来，你走吧。”
　　柳先生也没再多劝：“好，那我先回去了，若小公子伤口再有不适，可随时差人唤我。”
　　柳先生走后，莱笙拔开了药酒的软塞胡乱滴了几滴到脚踝上，然后再扯过衣摆将伤处一盖。
　　大功告成。
　　至于柳先生临走前交代的推血散淤，则被莱笙故意抛诸脑后。
　　没办法，他怕疼，这自己虐自己的举动太为难他了。
　　晚饭时分，欢儿姐提着食盒进了屋子：“小公子您坐在软榻上别动，奴婢给您搬张矮桌过去。”
　　“好。”莱笙老老实实地坐着，又问道：“欢儿姐，我回来之后怎么没看到常喜啊？”
　　欢儿姐道：“去府宗领罚了，这一罚估计没个三五日是下不了地，近几日由奴婢近身侍候小公子。”
　　“受，受罚？”莱笙闻言一惊：“受什么罚？为什么受罚？”
　　欢儿姐将食盒中的三菜一汤放在矮桌上，又将碗筷摆好：“他们陪同小公子出府，却没能尽到保护之责，让您受了伤，该罚。”
　　“这是我走路没当心，与他们何干？”莱笙怎么也没想到常喜等人会因此受罚：“不行，我得去找他们！”
　　欢儿姐轻而易举就阻止了行动不便的莱笙：“小公子就算去了也没用，咱封府向来执规严明，他们护主不力，按府规理应挨上一顿板子，不是小公子一句‘不罚’就能放过的。”
　　“是我连累了他们。”莱笙很是自责：“这样，欢儿姐，一会儿我拿些银子，你给他们送去，再叮嘱他们好好养伤。”
　　“是，小公子。”
　　用过晚膳，莱笙早早便歇下了。
　　原本欢儿姐是想留下侍候，毕竟莱笙受了伤，需要有人来替他端端茶、拿拿东西什么的。
　　但莱笙都不愿让常喜近身了，就更不可能让欢儿姐一个女子与他共处一室。
　　这夜，莱笙光明正大睡在软榻上的。
　　他给欢儿姐的理由是：睡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很容易碰到脚伤。
　　欢儿姐觉得有理，也就顺了莱笙的意。
　　夜半三更之时，莱笙睡得正熟，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位不速之客。
　　这位不速之客不是旁人，就是前几日也曾在这个时辰偷偷来房中瞧过莱笙的那个男人。
　　男人的警惕性很强，为避免莱笙突然醒来便直接伸手点了他的睡穴。
　　莱笙在不知不觉中睡意更沉了几分。
　　男子半跪在软榻前，掀开了盖在莱笙脚踝处的锦被，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伤势。
　　良久，男子伸手覆上了莱笙的脚踝……
　　夜尽天明，莱笙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昏沉。
　　他并不清楚这是被点了睡穴后必然会有的反应，还以为是这一觉睡了太长时间所致。
　　莱笙刚做好准备要挪动脚踝，就发现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脚不痛了！
　　莱笙又尝试着动了动脚踝，动作大一点才会有明显的疼痛感：“柳先生的药也太神了，只涂了一遍就好的七七八八了，厉害啊。”
　　欢儿姐知道莱笙近来喜欢起早，所以一早就在主屋外候着了。
　　在听到主屋内的动静之后，欢儿姐轻轻扣响了门扉：“小公子可是要起身了？”
　　“起了。”莱笙利索穿好了衣裳，去打开房门。
　　欢儿姐在看到房门被打开后，惊问：“您怎么亲自过来开门了？您的脚……”
　　“不疼了。”莱笙还踮了踮脚尖给她看：“多亏了柳先生的药酒，我现在走路什么的完全没问题。”
　　欢儿姐放心不下：“您还是当心着些，等用了早膳后奴婢去请柳先生过来一趟。”
　　今日的早饭，莱笙一如既往的没胃口，只让欢儿姐去端碗无滋无味的白粥。
　　可欢儿姐端来的不是白粥，而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汤面还飘着海带、虾仁和葱碎。
　　莱笙疑惑道：“我没要这个啊。”虽然看起来还挺好吃的。
　　“主院那边刚来人送的，说是家主特意吩咐庞师傅给您做的这碗馄饨。”
　　莱笙：“……”
　　“您尝尝看，若还是不对胃口，那奴婢再去给您端白粥。”
　　“那倒不必，就这个吧。”莱笙轻咬了一口馄饨，原来在晶莹半透的方形面皮之下，是用玉米、鱼糜调制而成的馅料。
　　欢儿姐没打扰莱笙吃馄饨：“小公子您慢慢吃，奴婢去唤柳先生过来。”
　　莱笙细嚼慢咽地吃完了馄饨，不饱不撑，这一小碗的分量刚刚好合他胃口。
　　在这之后，柳先生替莱笙看过了脚伤。
　　“有人用内力替您散淤了。”柳先生给出了结论。
　　莱笙还觉得柳先生是在说笑：“柳先生过谦了，是你的药酒有奇效。”
　　“小公子，这种治跌打损伤的药酒都有舒筋活络、活血散瘀的作用，不存在什么奇效不奇效的。”
　　莱笙大胆地猜测着：“那是昨夜有人三更半夜到我房里，趁我睡着偷偷用内力替我疗伤，然后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柳晏不知。”小公子这想象力，不去写话本子可惜了。
　　“柳先生不是不知，是不信吧？”莱笙叹道：“别说你不信，换我我也不信啊，可若非如此，我这脚伤又作何解释？华佗显灵啦？”
　　柳先生：“我觉得应该还是我的药酒有奇效，等我回去再细究一番。”
　　莱笙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就说嘛。”

两情相悦的第13天
　　封府有一座三层高的藏书楼，里面存放着从封府建立以来收集的各种古书、典籍。
　　到如今已近百年过去，藏书楼内的藏书估摸着怎么也得有上万册有余吧。
　　而莱笙修习课习的地方，就是这藏书楼一层的一间耳房。
　　莱笙提前来了耳房，想着能不能找到原身正在学的那本《论语》－【为政】篇先看上一看。
　　他之所以会知道原身学到了【为政】，还是先前无意间从陆安宣那里听来的。
　　原身曾不止一次向陆安宣抱怨过：将来又不入朝为官，学什么【为政】？
　　原身对【为政】嗤之以鼻，可莱笙却是挺感兴趣的。
　　在莱笙的眼中，这偌大的世间是由无数个各有千秋的小天地组成。
　　他所成长、生活的桂浓镇是一方小天地；听人津津乐道的中京是一方小天地；那些文人或嗔或赞、或怨或念的官场又是另一方小天地。
　　他憧憬着世间的任何一方小天地，也想尽可能了解多一个小天地。
　　尤其是前世那些文人墨客口中高谈阔论着的官场政事。
　　关乎百姓，论及苍生，每一桩每一件都伟大到让人心生敬佩，亦让他一次又一次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一粟。
　　可莱笙从不怨天尤人，他认为就算再渺小的人也该有其存在的意义。
　　在莱笙翻看了几页晦涩难懂的文字之后，一位气质儒雅的男子款步走近。
　　“难得见小公子好学。”男子言语上是夸赞，却不难听出还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在里面。
　　莱笙双手横于视线前方，端端正正向男子行了见师礼：“伏先生。”
　　伏骞：“……坐。”
　　“是。”莱笙依言坐下，偷摸着瞧了眼这位伏先生。
　　伏先生也就二十出头的年岁，满身的书卷子气，言行举止间自然流露出的严谨态度，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莱笙对读书人向来就有一种敬畏之心。
　　可这位伏先生偏巧生了一副与祇凤有三分相似的容颜，让莱笙不由自主又产生了想要亲近的想法。
　　伏骞毫不避讳对上莱笙的视线：“上一堂课习，我教了你《论语》－【颜渊】篇。本堂课习开始前，我先考考你，‘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此句何解？”
　　莱笙直接就被问懵了：“非，非礼什么？”
　　伏骞：“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莱笙想了想：“非礼勿视是说，不该看的不要看。”
　　伏骞：“……”
　　第一句都有了解释，接下来几句莱笙就依葫芦画瓢：“不该听的不要听，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动的不要动。”
　　“我可不记得是这么教你的。”伏骞在纸上写下两个字，问莱笙：“这‘非礼’二字，小公子又作何解？”
　　莱笙：“非礼是……不礼貌的意思？”
　　“是不符合礼教。”伏骞纠正道：“看来今日是学不了【为政】了，我重新教你一遍【颜渊】。”
　　“好。”莱笙乖巧应道：“有劳伏先生。”
　　伏骞看着如此乖顺的莱笙，不禁眉头紧锁：“你莫不是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莱笙听出伏骞这话里话外夹枪带棒的，便辩驳了几句：“伏先生多虑了，莱笙只是病这一遭想通了某些事情，打算从此好好学习罢了。若是以往有对伏先生不敬之处，还望伏先生海涵。”
　　“最好是这样。”伏骞又讲回了正题：“我们先来说这四勿，‘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因后世常文人用以规束己身言行，故又被称作君子四勿。”
　　“伏先生说慢一点，我好记下。”莱笙用昨日姜掌柜送他的针笔快速记下了伏先生所言。
　　伏先生认出了莱笙所用的针笔：“针笔是用在画作之上的东西，你竟用它来写字？”
　　“用这个写快啊。”莱笙边写边道：“堂课的时间有限，若用软笔来书写既费时又费纸，针笔写字又快又小，省墨还省纸，甚至能节省使用软笔所耗费的时间。”
　　伏骞面露惊讶之色：“……”
　　莱笙却是没有发觉伏骞的变化，说道：“而且像这样，先把堂课上重要的知识记下，等堂课结束后再用软笔誊抄一份，也相当于是把堂课上学到的知识又复记了一遍。”
　　伏骞：“……”
　　莱笙记好了要记的知识，放下针笔看向伏骞：“说起针笔，莱笙想拜托伏先生一件事情。”
　　伏骞没有当即应下，而是问道：“何事。”
　　“不知伏先生可相识一些学堂中的先生？”莱笙解下腰间的荷包，放到伏骞面前：“这里有一万两银票，我想全部用来买针笔和白纸，送给那些家境贫寒的学子。”
　　伏骞无法理解莱笙的所作所为：“你这么做，有何目的？”
　　“目的？”莱笙回忆起前世也曾被问过这个问题，忽然就明白了症结所在：“你觉得我有何目的？是贪图那些贫寒学子的家境？还是想买下他们的前途？啊，我刚才似乎是忘了说，我要以‘好心人’这个身份为他们捐赠针笔和白纸，其余的还希望伏先生能保密。”
　　伏骞一愣：“你是说匿名相助？”
　　“若如此，伏先生还觉得我有目的……那就当是我在为‘莱笙’行善积德吧。”他用了原身的身子，理应做些补偿才是。
　　伏骞最终收下了荷包，并向莱笙道：“等事情落实好之后，我会给小公子一份详单。”
　　“详单不必，莱笙信得过伏先生。”莱笙既然决定拜托伏先生，就不会轻易怀疑。
　　再说，长得像祇凤哥哥的人，一定都不是坏人！
　　伏骞到底是个读书人，骨子里偏生着几分的执拗：“我受了小公子的银票，关于每一笔银钱的去向，我自当给小公子一个交代，详单是最基本的佐证。”
　　莱笙不想与伏骞争辩这种毫无意义之事：“那种小事随伏先生的意，我们继续学四勿吧。”
　　学习的时间总是流逝飞快，两堂课习很快就结束了。
　　莱笙让欢儿姐送伏先生出府，自己则留在了耳房誊抄课习上随手记下的知识。
　　由于抄得太过专注，以致于连耳房中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两情相悦的第14天
　　“你这字迹，倒是与以往大相径庭。”
　　一道极其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莱笙没控制住手上下笔的力道，原本工整的纸张上被一条墨黑的痕迹贯穿。
　　莱笙视线微转，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幽深犀利的眸子。
　　“！！！”莱笙被近在咫尺的人影吓得往后一仰，整个人的重心向一侧偏移，眼看着就要从椅子上跌落。
　　就在这紧要关头，男子仅凭单臂牢牢锁住莱笙不算柔软、却十足纤细的腰肢，略微一使力便将小人儿给带进怀中。
　　“胡闹。”封脩只掷地有声的两个字。
　　莱笙被拥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冷冽幽香：“……”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驻。
　　直到封脩再次开口：“你还要抱多久？”
　　莱笙回过神来，惊慌不已地退出封脩的怀抱：“对，对不起，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莱笙话语中的最后一个字，在他看清了封脩的容貌时彻底变了调。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九哥哥生着一副绝绝好看的容颜。
　　不似祇凤哥哥那样的冷艳清丽，而是与之截然相反。爽朗俊逸间，眉眼间自带着的三分魅惑是那般的突兀，却又是那般的浑然天成。
　　可以说，九哥哥是莱笙短短十几年的一生中，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莱笙原以为，这话本子里的封家主就算与九哥哥容颜相似，也该会有细微的差别才是。
　　但事实上并没有。
　　他的九哥哥若是在封家主如今的年岁，定也是这副模样，不会有错。
　　封脩像是察觉不到莱笙的目光，拿起了桌案上已经被毁损的纸页，瞧得极其认真仔细。
　　莱笙回想起封脩一开始的那句问话，手心逐渐湿濡一片。
　　糟了，他忘记要先仿写原身的字迹了。
　　字迹有时是证明一个人身份的另一途径，他只要练习几日，就算无法仿写到完全一致，也可以暂且用‘手腕不适’之类的理由敷衍过去。
　　如今别说是仿写了，他连原身的字迹都未曾见过。
　　莱笙正惆怅到不知该如何是好。
　　谁料封脩来了一句：“看来这段时日，你有好生练习书法。”
　　“……是。”莱笙不自觉长舒了一口气。
　　莱笙本来想客套客套，说‘都是伏先生教得好’，可转念一想，万一封脩临时起意去找伏先生说话，那他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封脩放下了纸张，看向莱笙，张口想说些什么，可犹豫再三也没能说出口。
　　“罢了。”封脩抬手轻揉了下莱笙的小脑袋瓜，转身就要离去。
　　莱笙看着封脩走出去了一截，忽然叫住了他：“父，父亲。”
　　封脩脚下一滞，却是头也不回：“何事？”
　　“那，那个，父亲生辰当日，可，可否……莱笙可否邀陆家父子赴宴？”
　　封脩眸色微沉：“陆安宣？”
　　莱笙小手不安份地在腹前蠢动：“是，他，他说，想参加寿宴，让，让我帮着问问。”
　　“随你。”封脩撂下这两个字便离开了耳房。
　　独留下莱笙还站在原地揣摩：“这……这口气，听起来好像有点不乐意。可他既然说随我，那是让我看着办吗？”
　　从耳房出来，莱笙去账房找齐管事说了这事儿。
　　齐管事拿出一张空白的请柬：“小公子，这封请柬是以您个人的身份相邀，还是由封府相邀？”
　　莱笙不懂：“这是有什么区别吗？”
　　“以小公子的名义相邀，那他们就是您的客人，他们的坐席位置需要您单独指定，到时候还要亲自领他们入席。若是以封府这边相邀，那会由门房将他们请入统一的宾席，您不必出面。”
　　莱笙细想了片刻，便有了主意：“齐管事，劳烦写两张请柬，陆掌柜的请柬由封府的名义发出去，陆安宣这边用我个人名义。”
　　“那就依小公子。”
　　莱笙办完了有关陆安宣的事情，没有回到自己的院中，而是又去了耳房。
　　他得趁着空闲的时候，多多仿写原身的字迹才行。
　　隔日下了课习，莱笙又仿写了一个多时辰的字迹，才去了灶房那边找张婶儿。
　　张婶儿从上次亲眼见莱笙做了辣子鸡后，对他来灶房的事儿也不如之前那般抵触了。
　　“小公子要亲手给家主做长寿面？”张婶儿瞧着莱笙那细胳膊细腿儿的，还是忍不住要怀疑：“您有这心意是好事儿，可这和面、揉面、擀面得费不少力气呢，您能行吗？”
　　莱笙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道：“绝对行！”
　　事实证明，莱笙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原身这副身子被娇生惯养了近十年，压根儿没做过什么体力活，只和面这一道工序就已经让莱笙感到力不从心了。
　　张婶儿站在边儿上直摇头：“小公子，要不还是我来吧，按您这做法，就算忙活一整天也做不出一碗面呀。”
　　“我这只是不习惯，你等我适应适应。”莱笙不服输，一点点将面粉搅和成团。
　　将面团用笼布包裹住，放在刀板上静置了两炷香的时间。
　　莱笙刚好趁这两炷香时间稍作歇息，恢复了些体力后就开始揉刚才的面团儿。
　　和好的面团经过了两炷香时间的发酵，比静置之前要大了两三圈，莱笙揉压面团将其中的空气挤出，并不断地拉扯、团成球，再拉扯，再团成球。
　　欢儿姐在旁看了许久，不明所以地问张婶儿：“小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张婶儿：“这样不断拉扯、按压，是为了让面变得更筋道，一般人为了省时省力，其实都会忽略掉这一步，没想到小公子连这都会呢。”
　　“小公子这段时日变化蛮大的，什么事儿都想要自己做，衣来不伸手，饭来不张口，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没用处了。”欢儿姐语重心长道。
　　张婶儿笑道：“这说明咱小公子长大了，也懂事儿了，你瞧这，竟然这么费心要为家主做长寿面，那小脸儿上沾上糊糊了都不知道，呵呵。”
　　欢儿姐一瞧，还当真是：“噗嗤，小公子这模样，像极了经常到咱这儿偷嘴的那只小花猫。”
　　莱笙又揉了许久的面团，再次用笼布包裹住放置发酵。
　　欢儿姐这时候上前，用丝帕轻轻抚去莱笙脸上的白面：“小公子还要继续忙活？”
　　“嗯嗯。”莱笙接过丝帕胡乱抹了把脸，道：“一会儿我煮好面你们都尝尝，要是不合口味，我好再改改。”
　　欢儿姐却是摇了摇头：“小公子这碗面是做给家主的，我们这些下人吃……不合适。”
　　莱笙放下了丝帕，看着欢儿姐和张婶儿：“我今日亲手做这面条，虽说是为寿宴那日做准备，可也是专门为我自己、为你们做的，没什么合不合适，只是我想做给你们吃。除非，是你们不乐意吃我做的东西，那这话就当我没说过，我自己吃便是。”
　　张婶儿向来是大大咧咧，听莱笙这么一说，赶紧道：“我吃，我吃，我们都吃，小公子您多做些，一会儿再让欢儿姐送一碗去给常喜。”
　　欢儿姐顺着张婶儿的话说道：“好好，小公子多做些，让常喜也尝尝，他这两日总趴在榻上，要是吃了小公子亲手做的面，保准儿能好的更快些。”
　　“那好，我多做点！”莱笙笑得很是开怀，这种被期待着的心情让他瞬时间又充满了力量。
　　莱笙看了眼煨在炉子上的鸡汤，着手准备起稍后要用到的配菜。
　　因为是用鸡汤作为底汤，莱笙准备的配菜就很简单，葱末，西红柿，几片煎蛋，还有一些新鲜的菜叶子。
　　若是配菜太过复杂，就会喧宾夺主抢了底汤的风头，这样做出来的面条反而会不好吃。
　　晚饭的时候，面条顺利出锅了。
　　莱笙将面条均匀分到了四个面碗里，浇上了鸡汤，放上了配菜，最后再撒上了几粒葱末作为点缀。
　　欢儿姐趁热将面条给常喜端了过去，一去一回也没花多长时间，面条没坨，温度也正好下口。
　　莱笙三人围坐在灶房不大的木桌前，一人捧着一碗面条吃的贼香。

两情相悦的第15天
　　要说近日有什么事情是最值得陆安宣高兴的，那就是今日早些时候收到的两份请柬。
　　陆掌柜双手颤巍巍地举着请柬，就好像手中这份请柬是有千金之重，拿都拿不稳了。
　　“请柬！封府给我发请柬了！”陆安宣乐开了花，拽着身边的小厮就出门：“走，陪少爷我去做身新衣裳！”
　　陆掌柜一巴掌拍响了桌面：“站住！”
　　陆安宣吓得身子一哆嗦，回过头嗔怪道：“怎么了爹？”
　　“怎么了？我还想问问你怎么了！”陆掌柜将请柬竖在陆安宣眼前：“说，这请柬是怎么回事？！你莫不是闹着让人家小公子给的？！”
　　陆掌柜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心知以他的身份地位，是不可能受邀参加封家主的寿宴，历年来皆是如此，从无例外。
　　陆安宣狡辩道：“这是他主动给的，才不是我要的！”
　　他可没说谎，他只让莱笙帮着问问能不能参加宴席，绝对没开口要过请柬。
　　陆掌柜毕竟还是宠着这个嫡子的，态度稍微软化了些：“当真不是你主动要的？”
　　“当真不是。”陆安宣摇头。
　　陆掌柜又道：“宣儿，你说咱们送什么礼好？贵的……咱应该送不起，前几日为了替你还那一万多两银子，家里的现银已经所剩无几了。”
　　“库房应当还有几样珍奇物件，随便挑一样送去便是。”陆安宣还意有所指道：“其实咱们送什么都无所谓，总归是比不过莱小公子那份大礼惊世骇俗的。”
　　午后，莱笙这边的课习已经结束，便要按照几日前的约定前往珍宝阁取成簪。
　　欢儿姐：“奴婢这就让人备马车。”
　　“好。”莱笙这回不打算逞强，他的脚伤尚未痊愈，若是再折腾这么一段路，只怕又得拖延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好转。
　　马车很快就备好了，莱笙原以为是欢儿姐陪他出门，却在马车旁见到了本该还在卧榻养伤的常喜。
　　常喜搬下脚凳放在地上，对着莱笙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小公子，小的随您一同去。”
　　“你的伤……”莱笙听说常喜挨了五大板子。
　　“谢小公子记挂，常喜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封九、封十还要再休养一阵才能下榻，他们可足足挨了十板子呢，所以这回随行的是封三、封四。”
　　站在马车前方的封三、封四齐齐抱拳：“小公子。”
　　莱笙上回走到中京的主街道用了近半个时辰，乘马车则要快上许多，只一炷香的时间足矣。
　　珍宝阁内，姜掌柜正在柜台内拨弄着算盘，心无旁骛，对于莱笙的到来毫无察觉。
　　莱笙走近：“姜掌柜，我来取银簪了。”
　　“小公子。”姜掌柜喜上眉梢，当即就把算盘移到了一旁：“您稍等，我这就把银簪给您拿出来。”
　　姜掌柜说着，进了内堂，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精致的红檀木盒。
　　姜掌柜打开了木盒，取出了其中的银簪放在软布上，方便莱笙细看：“您瞧瞧可还满意？”
　　“满意。”莱笙的脸颊上浮起了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与他记忆中的那支银簪一模一样。
　　前世九哥哥是因为救他才会遗失了母亲唯一的遗物，他始终是亏欠了九哥哥。
　　现如今他已无法偿还九哥哥，只能转而偿还话本子里的封家主，虽然于事无补，但最起码他的良心能稍微好过一些。
　　莱笙将银簪放回了软布上，问道：“掌柜的，银簪再加上簪盒，统共多少银子？”
　　姜掌柜：“承惠，七十五两。”
　　莱笙在主街这边又闲逛了一阵儿，赶在晚饭前回了封府。
　　只是……
　　在莱笙回到封府，正往自己院落走去的途中，听到了两名下人在小声议论。
　　“咱封府下午来贵客啦，是家主亲自出门迎接的，我还亲眼瞧见家主笑了！”
　　“家主会笑？你可拉倒吧，咱家主什么时候笑过了，你吹牛也不吹个靠谱点的。”
　　“你别不信啊，我说的可是真的，咱家主绝对是动凡心了！你是没见着今日来的那位爷，我不会夸人，但你往最好看了想，那戏文里唱的‘天人’就该是这副模样。”
　　“比咱家主还好看？”
　　“半斤八两吧！而且那位爷的名字也特好听，我听家主唤他……‘祇凤’。”
　　常喜发现莱笙脸色不对，当即训斥了那两个嘴碎的：“你们两个，竟然敢在这里妄议主子，都活腻歪了吧？！”
　　下人们转身看到了莱笙，两腿一软跪在了地面上，连连求饶。
　　“小公子！”
　　“小公子恕罪！小的们再也不敢了！”
　　莱笙的思绪早已乱得一塌糊涂，哪儿还听得进这两名下人在说些什么。
　　“我，我先回去了。”莱笙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常喜见状也顾不上其他，赶忙跟上：“小公子，您等等小的！”
　　仍跪在地面上的两名下人还来不及松口气，就被后方出现的封三、封四给押去了府宗受罚。
　　要不怎么说封府执规严明，这背后妄议主子必定是要遭到府宗责罚的，并且在受罚之后还会被重新发卖出去。
　　莱笙回到屋里，抱着膝头缩在了软榻上，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明。
　　话本子的内容发生变数了。
　　按照话本子的描写，祇凤哥哥与封家主的邂逅应当是在原身亡故的半年之后，怎么会提前到封家主生辰前夕出场？
　　据方才那下人所言，封家主是亲自迎接祇凤入府，还是以不同以往的亲昵态度，如此说来，封家主是在这之前就已经与祇凤相识。
　　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话本子内容的改变？
　　“是我么？”莱笙被自己的猜测给震撼到了。
　　话本子里原身的有些悲惨，他既然知道了原身的死因，自然不可能顺应原先的故事往下走。
　　他惜命，不想死，因此有意去改变原身的境遇与结局。
　　或许正是他改变了话本子原本的进程，才造成了祇凤哥哥的提前出场。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话本子里的封脩和祇凤是因缘邂逅，天赐的一段良缘。
　　这是他前世最珍视的两个人，既然是天定的姻缘，提前邂逅倒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只是他往后的行事不能再如之前那样冒然了，要是再改变了话本子主角的命运轨迹，那就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了。
　　莱笙在软榻上坐到了天色微暗，直到欢儿姐拿着火折子进来给掌了灯，屋里才亮堂了起来。
　　“常喜呢？”莱笙从先前进屋开始就没瞧见常喜了。
　　欢儿姐也是奇了怪了：“奴婢去找找……”
　　这人呐，总是不经念叨的，消失了好一阵儿的常喜竟然就在这间隙出现了。
　　莱笙问道：“你去哪儿了？”
　　“小的去打听了您想知道的事儿。”常喜还卖起了关子：“就今儿午后入府的那位爷。”
　　欢儿姐没好气道：“瞎打听什么呢，又想去府宗挨板子了？！”
　　常喜心有余悸地捂住了屁股：“不不不，别提这茬儿，一提就疼。”
　　“该。”欢儿姐幸灾乐祸了一声，又问道莱笙：“小公子，您方才说没胃口，张婶儿特意给您做了道酸菜鱼，还加了几颗泡椒，酸酸辣辣的可好吃了，奴婢去给您端来？”
　　莱笙光是听欢儿姐这么一说就来了胃口：“好。”
　　欢儿姐笑着走出了屋子。
　　常喜抻着脖子瞅了瞅，确定欢儿姐走远，才对着莱笙神神秘秘道：“小公子是不是对那位祇凤公子感兴趣？”
　　莱笙耳朵一支棱：“……”
　　常喜这回不卖关子了：“小的找人打听过了，祇凤公子姓邱，是远从主城邺都而来，只带有随从一人。”
　　姓邱？邺都人？
　　莱笙所知道的祇凤就只是祇凤，没有姓氏，也与邺都毫无关联。
　　常喜仍在说道着：“祇凤公子被家主迎进府后，住进了主院的厢房。主院平日里不允许下人随意走动，也就没几个人能见到祇凤公子，不过听说确实是惊为天人。小公子若想见，只要寻个借口去了主院，定是能见到的。”
　　“不了。”莱笙躲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主动往那两个人眼前凑。
　　“也是，您还是别去为好。”常喜又道：“那祇凤公子带的随从凶神恶煞的，眼角还有个刀疤，可吓人了。”
　　莱笙猛地看向常喜：“眼角有刀疤？！他可是姓林？”
　　会是林羡么？

两情相悦的第16天
　　常喜被莱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难住了：“这……小的只顾着打听祇凤公子了，要不小的再去打听打听？”
　　“别再打听他们的事儿了，影响不好。”莱笙可不想落人口舌。
　　常喜闷声嘟囔着：“分明就很在意。”
　　莱笙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没，没。”常喜含含糊糊地搪塞道：“小的是说，谨记小公子吩咐，不会再胡乱打听了。”
　　“那就好。”莱笙抬眼看向门扉的方向，只一心记挂着酸菜鱼：“欢儿姐怎么还不回来？”
　　稍晚些时候，莱笙吃上了心心念念的酸菜鱼，脸盆儿大的一份。
　　很显然，莱笙凭一己之力是根本吃不完的：“欢儿姐，常喜，你们都还没吃吧？再添两副碗筷，咱们一起吃。”
　　莱笙也是嫌一个人吃饭太寂寞，才想招呼他们俩一起，人多吃饭才更香嘛。
　　欢儿姐道：“小公子不必管奴婢和常喜，灶房还剩不少的酸菜鱼，都在火炉上温着，等您歇下了我们再去灶房慢慢吃。”
　　“……”莱笙的盘算落了空。
　　日出而起，日落而息，这么规律的日子又过了好几日。
　　转眼已是六月。
　　这日伏先生因事休沐，莱笙没有课习，可还是依着时辰就到耳房自修。
　　晌午时分，常喜去了一趟账房，说是要领月银。
　　原来每月初一是发放月银的日子。
　　常喜从账房回来，脸上挂着与有荣焉的喜色：“小公子，您的月银涨啦！”
　　莱笙讶异：“涨了多少？”
　　“您现在的月银，这个数。”常喜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分开。
　　“五，五百两？！”莱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原身三百两的月银就已经够惹人艳羡了。
　　“齐管事还说了一件事，小的觉着有些不对劲。”
　　莱笙问道：“何事？”
　　“齐管事说家主免了您每月巡视庄铺的工事。”
　　“……？？”免了工事是什么意思？是要收了他的权，不准他再参与进封家的营生吗？
　　难怪，难怪无端给他涨了月银，想来是对收权之事的补偿。
　　豪门大户的做派可真是……一言难尽。
　　如此也好，封府养子这个身份越是被疏离，他的存在就越不会引人注目。
　　说不定将来的某一天就能彻底摆脱话本子的束缚，过上属于他自己的小日子。
　　他曾有过一个愿望，一个对于前世来说极其奢侈、在如今看来却又微不足道的愿望。
　　实现这个愿望的过程漫长无尽，或许直到这具身体寿终正寝也完成不了。
　　但他想试试。
　　莱笙在耳房待到了快正午时分，被常喜催促着回院中吃午膳。
　　脚尖才堪堪跨出耳房半高的门坎，就与一道秀颀的身影正面迎上。
　　莱笙抬眸看去，只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祇凤哥哥……
　　“你就是莱笙？”祇凤微低下头，一双冷魅的凤眼中充斥着极为明显的鄙夷：“除了名字，一无是处。”
　　莱笙：“……”
　　祇凤没再多施舍给莱笙一个眼神，就这么擦着他的肩膀走了过去。
　　常喜愤愤道：“什么人啊，这么趾高气昂的。”
　　“他似乎……讨厌我。”莱笙认清现实后心里挺不好受的，因为‘祇凤哥哥’讨厌他了。
　　莱笙深知话本子里的祇凤并不是他的祇凤哥哥，奈何两个人拥有着如出一辙的相貌，只要一想到被‘祇凤哥哥’讨厌，他便怎么也无法释怀。
　　封家家主的寿宴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筹备，客院中空置的数十间厢房也都提前进行了归整，方便赴宴之人小憩，以及留宿。
　　六月的第二日，被邀参宴的宾客们陆续住进了封府。
　　空寂的封府一下子热闹起来，莱笙的日子也变得有些难熬，一堆根本不认识的人总是在他面前彰显存在感。
　　那些人要么是旁敲侧击，要么是开门见山，话题始终是围绕着封家的偌大家业和封脩的终身大事。
　　有几个消息灵通的，竟然还跟他问起了祇凤。
　　莱笙只半日就招架不住了，干脆让常喜谢绝了所有人的探访，去耳房那边躲个清静。
　　生辰宴这日的一早，莱笙在欢儿姐的殷切敦促之下穿了一身式样繁复的新衣。
　　莱笙裹着一层又一层的长衫，别扭地捋了捋身上累赘的挂饰：“非这么穿不可？”
　　“小公子别动。”欢儿姐蹲下身子理好被莱笙弄乱的挂饰：“这是家主昨夜命人送来的，您总不能拂了家主的好意吧？”
　　“是不能。”莱笙没有选择的余地。
　　欢儿姐又为莱笙梳顺了肩后的长发：“近些日子家主对您是越来越上心了，小公子得惜福啊。”
　　莱笙却是满怀苦涩：“……”
　　这样的福分本该属于原身，他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赝品罢了。
　　莱笙身上的长衫足有六件之多，每一层都薄如蝉翼，轻盈若无。
　　他贴身穿着的是雪白亵衣，再来是由浅至深的月白蓝、薄荷蓝、天青蓝，湖水蓝，最外层则是如风信子般的湛蓝长衫。
　　只是稍的一袭春风掠过，就带着层叠的衣摆翩翩弄舞，挽起了一朵朵旖旎的浪花。
　　腰间是绑着一条以蓝色绢绸为底的白、金双色绣束带，左右胯骨的位置分别垂落着蓝紫色的手编长穗，脚踩一双素净的新靴。
　　精心盘绕的发髻被一支横插的白玉细簪固定在脑后。
　　原身的模样本就不差，再经过欢儿姐的这么一捯饬，颇有几分谪仙的姿仪。
　　欢儿姐后撤了两步，欣赏着眼前仿若从画中走出的人儿：“小公子可真好看。”
　　一旁的常喜也赞道：“湛蓝湛蓝的，就跟咱院子里那些风信子一样惹眼。”
　　“……”莱笙怀疑自己整个人都蓝了。
　　莱笙才换上新衣没一会儿，门房那边来人通传，说陆家少爷的马车到府外了。
　　“这就过去。”莱笙说完话便起身往外院而去。
　　莱笙在常喜、欢儿姐的陪同下出现在了人来人往的封府前庭，凭着一身缥缈的湛蓝色长衫，毫不意外地成为了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个人。
　　正应了常喜方才的那句‘惹眼’。
　　人群中不乏议论之声。
　　“这是谁？”
　　“从封府内院出来的，莫不是那位……”
　　“哪位？”
　　“住进了家主院中的那位啊。”
　　“胡咧咧什么呢，小公子你们都认不得了？！”
　　“你说这是莱小公子？认不得，真认不得了，才一年未见，莱小公子的变化未免也太大了些。”
　　莱笙踮起脚尖，在熙攘的人群中寻找着陆安宣的身影。
　　倏而间，莱笙面前多了一团堪比梅花般艳丽的绯红之色。
　　莱笙定睛一看：好家伙，这陆安宣是来竞选花魁的吧？
　　什么叫艳冠群芳，什么叫人比花娇，什么叫独领风骚。
　　这就是！
　　“莱笙，你怎么才来啊。”陆安宣将手臂横搭在莱笙肩头，尽表友谊之态。
　　莱笙悄悄隔开了与陆安宣的距离：“……陆掌柜呢？”
　　陆安宣被疏远还不自知：“爹爹先一步就被人请进去了，我是专程在这里等你来接我的。”
　　“哦，那咱们进去吧。”莱笙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被人围观，还要赶着去灶房做长寿面。
　　莱笙带着陆安宣进了封府，后方的人群就又在议论纷纷。
　　“那个与莱小公子关系甚笃的又是谁？”
　　“娘里娘气，还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不会是哪个坊子的倌人吧？”
　　“没看出来啊，莱小公子竟然好这口。”
　　“啧，那封脩就是个好男风的，前几日不还接了个男人进府？都安自己院子里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呗。”

两情相悦的第17天
　　莱笙本想先让人领着陆安宣入席，再去做长寿面，可陆安宣偏要跟着一起去灶房。
　　“我想一睹莱小公子洗手作羹汤的风采。”陆安宣调侃着道。
　　莱笙腹诽道：你是想一睹我亲手下药的风采吧。
　　还好他早有准备。
　　“行叭。”莱笙足尖方向一转，改道而行。
　　从进入灶房开始，莱笙就忙活开来，把陆安宣冷落在一旁没管。
　　陆安宣也知趣的没出声打扰，拎着凳子找了干净的角落坐下，只是视线一直盯着莱笙不放，就怕错过了某个最至关重要的瞬间。
　　距离午时开宴还剩一个多时辰。
　　莱笙要在这一个多时辰里熬煮底汤、准备配菜、和面还有揉面，时间并不算充裕。
　　其实要是有人能给他打打下手什么的，根本就不必担心时间上会赶不及，可惜张婶儿和欢儿姐临时被庞师傅叫去帮忙做宴席了。
　　莱笙将张婶儿已经处理好的整鸡放入砂锅，从水缸舀了几勺清水漫过鸡身，捆了两根青葱放进去，再加入了适量的姜片、红枣、枸杞、当归和几颗冰糖。
　　“冰糖？”陆安宣不敢想象甜口的鸡汤会是什么味道。
　　莱笙将砂锅端上了火炉，才道：“冰糖可以提升各种食材的鲜味，不只是熬煮汤汁，炒菜、炖菜之中都可以放入冰糖。就比如你爱吃的东坡肘子和糖醋排骨，那也是放过冰糖的，或多或少而已。”
　　陆安宣被莱笙那副言之凿凿的模样唬住了：“……你真的会做菜？”
　　“会的不多。”莱笙谦虚了那么一下下。
　　莱笙站在长桌前，从瓦罐中倒了些面粉到菜板上，堆砌成了一座小小的山峰状。
　　莱笙用手掌压平了山峰的棱角，再以指尖从正中间的位置挖了个碗口大的坑洞。
　　这次莱笙没有往坑洞中倒入清水，而是敲了几颗今晨刚新鲜出窝的鸡蛋进去，做鸡蛋面。
　　蛋液与面粉逐渐交融，在莱笙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被揉成了一个微微发黄的面团。
　　他继续揉压着面团，重复着这枯燥且乏味的动作，一下又一下。
　　陆安宣看着看着都快睡着了：“你这得揉到什么时候啊？”
　　“揉到面团生筋。”莱笙道。
　　“生筋？”陆安宣没听过这个说法：“什么是生筋？”
　　莱笙很乐意与人分享关于厨事的心得：“面团生筋，那咱们吃到嘴里会有筋道的口感。如果不生筋，面条下锅就容易断，吃起来也糊口。”
　　“你到底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陆安宣时常来找莱笙，却从未听他提起过。
　　这个问题，常喜前些日子刚问过。
　　莱笙给了同一个回答：“上辈子吧，哈哈。”
　　陆安宣会相信才有鬼：“你不如说是打娘胎里就会的。”
　　“也有这种可能。”莱笙随口附和着。
　　陆安宣：“……”
　　午时将至，常喜来灶房唤莱笙。
　　“小公子，该入席了。”
　　“马上。”莱笙切好了细面，再撒上了一小把的面粉防止面条粘连。
　　常喜端来一盆清水给莱笙净手。
　　莱笙洗去手上的白面，再用常喜递来的手帕擦去水珠：“东西送去礼库了？”
　　“回小公子，送去了，已经记簿。”
　　“好。”莱笙走向陆安宣：“走吧，入席。”
　　陆安宣起身，趁常喜收拾水盆时敛声问莱笙：“你送其他东西了？”
　　莱笙直言：“送了。”
　　“连我都瞒着，你送什么了这么神秘？”陆安宣心里气得要死，可又不得不维持好自己的表情。
　　“不是瞒着你，只是没必要提起，就一支简单朴素的银簪。”莱笙不紧不慢解释道。
　　陆安宣这才释然：“原来是银簪啊，我还以为你是另外又准备了一份惊喜呢。”
　　“呵。”莱笙只是笑了笑，没吱声。
　　陆安宣今日实在是按捺不住自己心底的急切：“刚才怎么没见你放……那啥？”
　　莱笙一语双关地反问道：“急什么？”
　　“我，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陆安宣的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莱笙对此不置一词。
　　莱笙被常喜领着入了席，就坐在最靠近主位的下首。
　　陆安宣的位置是在莱笙的斜后方，隔了差不多有十尺的距离。
　　主位上还是空着的，封家主并未入席，想来应该是有什么事儿给耽搁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到晃眼的身影在莱笙的邻席坐定。
　　莱笙侧目一看，原来是‘未来养母’尊驾。
　　祇凤也同时看向莱笙，还嗤笑道：“招蜂引蝶。”
　　“……？？”是在说我么？
　　莱笙扪心自问，自己究竟是哪儿招惹到这个邱祇凤了。
　　这两人在这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方，周遭的人却都在盯着他俩瞧。
　　“那位白衣公子，嘶……美，太美了，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人，一身素衣都能这么绝色出尘。”
　　“这就是祇凤公子？”
　　“晌时在封府前庭见了莱小公子还惊为天人，但与这位祇凤公子一比，相形见绌，着实逊色了几分。”
　　“美若冠玉，媚眼如丝，朱唇未抹先红，一颦一笑都好似在魅惑人心，就是我这不好男风之人看了都心痒难耐。”
　　“又以白衣偎身，胜似不食人烟的仙神一般，我突然就理解封家主为何会金屋藏娇了。”
　　“封家主俊朗风毅，祇凤公子如仙如谪，倒是天作之合。”
　　“呵，再好看也终归是个男子，无法为封家嫡脉传宗接代。”
　　“封家已经有莱小公子了，有无子嗣都无关紧要吧。”
　　“莱小公子姓什么？莱！他被收养十年都未冠封姓，也没进封家族谱，根本算不得是封家人。你怕是还不知道，封家主免了莱小公子每月巡视庄铺的工事，有意收权呢！”
　　“收权？怎么忽然就收权了？”
　　“我估摸着是那位公子向封家主吹的枕边风，不然怎么会他一进府莱小公子就被收权了？我可不信世上会有如此巧合。”
　　“莱小公子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咯。”
　　“封家主来了！”也不知是谁惊呼了这么一声。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间，喧闹如市的厅堂内满座寂静，再无丁点声息。
　　封家主自偏门而入，在万众瞩目之下信手阔步，向主位的空席走去。
　　封脩穿着一件墨黑色的缎袍，襟领、腰间、袖口与底摆的部分以金线绣着看不真切的纹络，脚底一双黑靴也有着同样精巧的金绣。
　　他的身姿如雄鹰般雄伟神武，孤傲清冷却又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凌盛之势。
　　英挺斜飞的剑眉之下，是一双邪魅深邃的凤眼，鼻梁高耸，恰到好处的薄唇微微轻抿，轮廓棱角清晰分明，让人一旦入目便终生难忘。
　　只是，他束在脑后的冠髻上，一支与之极不相称的廉价银簪破坏了这份美感。
　　“簪……”莱笙心头突生一抹无以言表的悸动。
　　莱笙一眼就认出了封脩冠髻上的那支银簪，是他先前让常喜送去礼库的翎羽簪。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翎羽簪竟会被封脩戴上，还是在这样盛重的场合。
　　坐在后方的陆安宣也眼尖地发现封脩戴了银簪，又瞧见莱笙那震惊异常的侧颜。
　　陆安宣差点就尖叫出声：不可能！

两情相悦的第18天
　　封脩来到主位，单手挥起碍事的长袍前摆，才微弯着长腿落座。
　　他端着身子不动如山，明明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却无形地散发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
　　紧跟其后的齐管事‘啪啪’拍了两下手掌，扬声：“布席！”
　　众数的封府家奴鱼贯而入，手中齐齐提着两个四层的食盒，奔赴着各自所负责的席位。
　　欢儿姐也在其中。
　　欢儿姐提着食盒走到莱笙的席前，半跪在地面上打开食盒，将盛着佳肴的精白瓷碟一一端出并在席面摆好。
　　瓷碟都只有掌心大小，是五朵花瓣的梅花形状，衬托着其间的菜肴更加惹人垂涎。
　　一个个瓷碟被不间断的端出，直至摆满了整张席面。
　　莱笙数了一数：“三十二个？这么多？”
　　“是根据家主的年岁来的。”欢儿姐压低声音回道。
　　莱笙心道：原来如此。
　　欢儿姐收拾好食盒，便跪坐在莱笙身旁：“宴席结束前奴婢都会守在这里，有事儿您吩咐。”
　　“不用，你退下吧。”莱笙不忍见欢儿姐在这里枯坐。
　　“这是规矩。”欢儿姐说完便微低着头，不再言语。
　　莱笙一眼扫过厅堂内的所有席位，发现方才进来布席的那些个家奴都跟欢儿姐一样，跪坐在了席位之旁待命，负责为宾客斟茶倒酒。
　　莱笙：“……”
　　齐管事适时开口：“感谢各位尊客亲临家主的寿宴，诸位远道而，想必舟车劳顿，这里话不多说，各位吃好喝好便是。同时会有精妙绝伦的笙歌曲舞奉上，敬请欣赏。”
　　宴席正式开始了，厅堂内响起了优美雅致的乐声。
　　十余位面容秀丽、身着轻盈襦裙的女子随着笙乐的节奏起舞弄姿。
　　她们的脚尖在地面轻点蹍转，步步生花，皙白修长的玉腿在半透纱绫下若隐若现，让人不禁生了想解开束缚一窥到底的欲念。
　　莱笙前世见惯了活色生香的场面，对这种刻意收敛过艳俗之意的莺歌燕舞倒觉得无趣了。
　　他欣赏不来。
　　莱笙胳膊肘抵在席面上，手撑着腮帮子，脸的方向是对准了舞群，眼珠子却转来转去的四处打量。
　　不经意的，余光瞥见了主位上的封脩正在看向这边。
　　莱笙终于意识到，他坐在这个席位好像碍着事儿了。
　　莱笙没那么自以为是，不会认为封脩是在看他，心想封家主这毫不遮掩的视线是掠过他去看祇凤了。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祇凤好巧不巧被安在他身边的席位？！
　　“……”莱笙真是巴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
　　莱笙规规矩矩坐好，调整了姿势往后移了寸许，尽量不成为两人之间的阻碍。
　　宴席进行过半，歌舞不再，只余下清浅柔缓的笙箫仍在吹奏。
　　前来参宴的人轮流向主位的封脩敬酒祝词，脸皮厚点儿的把自己的子女也一并带上，就为了在封脩眼前晃上一晃。
　　也不知他们此举是将祇凤置于何地。
　　祇凤却只顾着针对看不顺眼的莱笙：“怎么不去给你‘父亲’敬上一杯？”
　　祇凤将‘父亲’两个字咬得极重，似乎是有意警醒莱笙要摆正自己的地位，别痴心妄想。
　　莱笙奇怪这祇凤为何与他搭话，但还是回道：“我未及冠，父亲定是不喜我沾酒的。”
　　祇凤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莱笙：“你不沾酒，干你敬酒何事？以茶代酒都不会？”
　　“是我疏忽了。”莱笙承认，确实是他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决定做长寿面的那时只想着千万不能沾酒，哪儿还记得起以茶代酒这回子事儿。
　　祇凤眉心一拧，对莱笙的惺惺作态更是厌烦：“你一定要这么恶心人么？”
　　“恶心……”莱笙再好的脾性也忍不下去了：“这位邱公子，敢问我做什么了就恶心人？我一没招你二没惹你，你为何总是要针对于我？”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最大的挑衅。”祇凤也不管宴席是不是还在继续，直接就拂袖离席，脸上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愠怒。
　　莱笙紧紧握住了席面上的那只茶盏，强压下想将它扔向祇凤后脑勺的冲动：什么人啊这是！
　　陆安宣随着父亲一同向封家主敬了酒，封家主很给面子的一饮而尽，这样的荣幸让陆安宣不由得心花怒放。
　　敬酒之后，陆安宣没有回到自己的席位，反倒是来到莱笙面前蹲下。
　　厅堂内的宾客来来往往，除了要向寿宴的主人道贺，互相之间也在寒暄攀谈，因此陆安宣的举动并不算唐突。
　　陆安宣将自己的茶盏随手放在莱笙的席面上：“你还等什么呢？宴席都快结束了，再不做准备可就来不及了。”
　　“正要去。”莱笙起身，知会了欢儿姐：“我去一趟灶房，你不必跟着，若齐管事问起我的去向，你就说……”
　　“奴婢就说您出去透透气儿，稍后就回。”
　　莱笙笑道：“那就交给你了。”
　　莱笙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没走正门，而是从之前封脩入席时的偏门离开。
　　陆安宣小跑着跟上了莱笙：“等等我啊！”
　　灶房里，莱笙熬的那锅鸡汤还煨在火炉上。
　　莱笙先用清水洗净了手，将鸡汤端到了一边，借着火炉的热度煎起了鸡蛋。
　　鸡蛋煎得刚刚好，不焦不嫩，看着就很馋人。
　　锅里煮着细面，莱笙用汤碗盛出了小半的鸡汤。
　　重点来了！
　　莱笙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装着药粉的瓷瓶，拔开软塞，撒了少许的药粉到汤里并搅拌均匀。
　　然后，莱笙将药瓶又收进了荷包之中。
　　陆安宣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
　　莱笙找了一个方形的托盘，端着做好的长寿面往宴厅的方向快步走去：“不快点回去面就坨了。”
　　“你端稳点，别给撒咯。”陆安宣也加紧了步伐。
　　进了厅堂，莱笙端着面条靠近主位。
　　齐管事弯身禀了封脩：“家主，小公子过来了。”
　　莱笙在封脩身侧站定，低着头不敢去看封脩：“父，父亲，我给你做了一碗长寿面，您……要吃么？”
　　周围几个旁系的本来在敬酒后就要散去，可见到这样的场景后就决定留下来看个稀奇。
　　齐管事接下了莱笙手中的托盘，摆在了封脩的面前：“家主。”
　　封脩看了眼面前色彩鲜艳的面条，问莱笙：“亲手做的？”
　　“是。”莱笙下巴埋得都要戳到锁骨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听到莱笙的回答后，封脩凌厉的眼神居然呈现了从未有过的柔和。
　　封脩拿起了手边的筷子，夹着面条刚想送到嘴边。
　　“封家主且慢！”

两情相悦的第19天
　　“封家主且慢！”陆安宣凭借着一句话成为了人群中最亮眼的崽。
　　封脩却充耳不闻，直接吸溜了一大口的面条到嘴里，咀嚼并吞咽。
　　‘咕咚’，封脩突出的喉结滑动了一下，面条下肚了。
　　陆安宣跟见了鬼似的看着封脩：“封……”
　　封脩只三两口就吃下了整碗的长寿面，再一口气喝完了碗中鲜美浓郁的底汤，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惊呆了周围的所有人。
　　堂堂封家家主竟然因为一碗普普通通的长寿面如此失态？！
　　莱笙低垂的视线只看到一个连食物残渣都没剩下的空碗：“……”
　　这是得有多饿啊？
　　莱笙很快又否决了自己的这个观点。
　　宴席上他是瞧见了封家主进食的，虽然不多，可也不至于饿成这样。
　　“……快，快请大夫！”回过神来的陆安宣就这么面色惶恐地惊叫着。
　　陆安宣再次成功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有人就怒了：“咋咋呼呼的干啥玩意儿？这哪儿来的花蝴蝶？赶紧的给弄出去，太扎眼了。”
　　“毛病吧。”
　　“大好的日子让请大夫，太不吉利了，是该赶出去。”
　　陆安宣被指责得涨红了一张脸：“请大夫是因为，我刚刚看见莱笙在那碗面里下了媚药。”
　　在场的人：“……”
　　“你怎么知道是媚药？”莱笙忽然反驳。
　　“我……”陆安宣就这么被噎住了。
　　齐管事也没了好脸色：“陆公子今日是来砸场子的？”
　　“我没有！”陆安宣借机引开话题：“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莱笙给封家主下药的事儿吗？！”
　　莱笙上前与陆安宣对峙：“你说的对，我给父亲下药了。”
　　陆安宣心下狂喜：“他承认了，他亲口承认了！还有物证，那个药就藏在他身上的荷包里！你们若是不信，尽管找大夫验验。”
　　“你说的是这个？”莱笙拽下了腰间的荷包，在众目睽睽之下取出了药瓶。
　　“你怎么敢……”陆安宣有种不好的预感。
　　莱笙将药瓶放在了主位的席面上，满脸的从容：“齐管事，请柳先生过来验吧。”
　　柳先生就在厅堂内吃酒席，齐管事很快就找来了人。
　　柳先生从齐管事那里听来了事情的经过，到了之后也不磨叽，拿起药瓶就凑到鼻下。
　　围观者心急问道：“是媚药吗？”
　　柳先生没回答，却将药瓶放到了封脩手里：“小公子的一片孝心，家主莫要辜负，热水泡了当茶喝吧。”
　　“嗯。”封脩风轻云淡地应道。
　　陆安宣慌乱之下口不择言：“你们！你们这是包庇！换大夫，我要求换个大夫来验，那瓶药绝对有问题。”
　　柳先生何曾被这般质疑过医术：“磨成了粉的决明子、黄芪、红枣、枸杞四物，护肝明目的好东西，你说说有什么问题？”
　　“不可能！”陆安宣不相信柳先生的说辞。
　　“你不相信啊？这好办。”莱笙不问自取，从封脩手中拿过药瓶，顺手用面前的空杯冲兑了一杯药粉，当着众人的面喝下，一滴未剩。
　　封脩眸色一深，尽显薄凉的唇畔难以自制地扬起了弧度，那是他的专属杯盏。
　　陆安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设计我？”
　　“陆公子恶人先告状的本事当真练得炉火纯青。”莱笙改口对陆安宣的称呼，并笑道：“明明是你先设计我的呀。”
　　陆安宣怒极，想揭穿莱笙对封脩的觊觎：“你……”
　　莱笙不给陆安宣说话的机会：“你跟我说那是强身健体的药，让我在父亲生辰这日加到他的饭食里，可你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会给父亲吃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我……”
　　“所以！”莱笙又打断了陆安宣：“我将你给的那药拿给了柳先生瞧，你猜他怎么说？”
　　柳先生不问自答：“是催情助兴之物。”
　　“陆公子可听见了？”莱笙眼眶微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拿你当最好的朋友，知己，你嘴馋了我让人给你做好吃的，你心情不好了我就安慰着，你手头不宽裕我还借了银子给你，我对你千般万般的好，可你是如何对我的？”
　　莱笙这委屈的小模样引起了围观众人的义愤填膺。
　　“过分，太过分了！”
　　“这花蝴蝶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做的事儿就……呵，下作。”
　　“小公子待他极善，他不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恩将仇报！”
　　“要不是小公子多留个心眼儿去找柳先生验药，恐怕现在就百口莫辩了。”
　　陆安宣才真的是百口莫辩：“不是，我……他……你们……”
　　“混账东西！”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陆父给了陆安宣重重一巴掌：“你竟敢……竟敢！”
　　陆安宣被陆父毫不留情的力道给甩翻在地，脖子一歪就晕了过去。
　　莱笙被陆父这大义灭亲的行为给震住了：“……”这，这真是始料未及啊。
　　陆安宣是晕了，可因他而起的事情还没解决。
　　陆父向封脩、莱笙依次行了礼：“家主，小公子，今日这事儿是犬子惹了祸，小人不求两位主子宽宏，只请看在小人为封家劳苦了二十余年的份儿上饶过他这一回。”
　　莱笙虽然是苦主，却不好在封脩面前主事，闭着嘴当起了哑巴。
　　封脩掀着眼帘看向陆父：“陆玖年，饶过他很容易，只是我封家从此再容不下他。”
　　陆父熟悉封脩的狠绝，面如死灰道：“三日内，小人会与齐管事做好铺子的全部交接，举家迁离中京。”
　　一出让人无比闹心的戏码，导致了寿宴提前终止。
　　莱笙回到自己的院落，在经过那片湛蓝色的花圃时停下了脚步。
　　“风信子……”莱笙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件事情。
　　他总算知道绣在封脩衣袍上的金丝绣是什么纹络了，就是风信子的花形。
　　他喜欢风信子？
　　常喜后一步回到院中，见莱笙站在花圃旁边发呆，只以为他在为陆安宣的背叛和陷害伤神。
　　“小公子，您还好吗？”常喜忧心问道。
　　“好着呢。”莱笙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命运会遵循话本子原定的情节发展，心情好的不得了。
　　常喜安心了，嘴上还不依不饶道：“陆公……陆安宣也太不是东西了，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往后就别在我面前提起那个人了。”莱笙但愿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听到陆安宣的名字。
　　除去了陆安宣这个麻烦精，本来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儿。
　　可莱笙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他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精要面对。

两情相悦的第20天
　　又是一日午后。
　　莱笙小睡了片刻，在短暂虚幻的梦境中他尝到了曾经钟爱的烤鱼的滋味。
　　莱笙被馋醒了：“……想吃。”
　　守在边儿上的常喜听到了这句话：“小公子想吃什么？”
　　“烤鱼。”
　　“小的这就去让张婶儿准备。”常喜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是想吃自己烤的鱼。”莱笙起身也走向门外：“一起去张婶儿那边吧，我还得先调配好特质烤料，那是烤鱼最不可或缺的灵魂。”
　　莱笙让张婶儿找出了灶房的捣臼，自己则在火炉旁用铁锅炒香特制烤料会用到的食材。
　　八角、茴香、花椒、孜然、芝麻、辣椒、姜碎，苏子粉，和一点点细盐。
　　这几样食材是按照特定的顺序放入锅中，只是简单的几下翻炒，就让食材本身的香气发挥到了极致。
　　待食材变得干燥易碎，再用捣臼打成如沙尘般细腻的粉状，特制烤料就完成了。
　　常喜和张婶儿都是头一回闻到这种香味，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味道，可就是好闻，能轻易就鼓动他们腹中的馋虫。
　　莱笙将炒制好的烤料装进了提前备好的瓦罐中，问道：“张婶儿，有鱼吗？”
　　“有。”张婶儿从角落的竹篓里提溜出两条已经开膛破肚的腌鱼。
　　莱笙不自觉地颦眉：“腌过的鱼不成，鱼肉中的油脂和水气都被盐给腌没了，这样的鱼烤出来肉质又硬又柴，不好吃。”
　　张婶儿将腌鱼放回了竹篓：“那我去冰窖给您拿，您要几条？”
　　“不成。”莱笙摇了摇头：“冰冻过的鱼在解冻后肉质松散，鱼皮烤不焦脆还容易糊，我要的鱼必须得是新鲜活杀。”
　　莱笙在食材方面是相当的挑剔，绝不将就。
　　费心费力做吃的就是为了一满口腹之欲，要是因为食材问题而破坏了菜品的口感和风味，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动手。
　　张婶儿一时也没了主意，总不能劝小公子等到明日鱼贩子送鱼来吧？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莱笙想起：封府偏院一处偏僻的池塘里就有好多好多的鱼！
　　“常喜，搬几根柴火，到偏院的池塘边找我！”莱笙挑了把锋利的菜刀，嘴巴上叼了个白面馍馍，抱着烤料罐就往外冲。
　　常喜：“哎，小公……”
　　“别嚎了，人都跑远了。”张婶儿拍了下常喜的肩头：“搬柴火吧，别忘了把火折子带上。”
　　“可偏院那边养鱼的池塘是……”
　　张婶儿：“几条红鱼而已，小公子吃就吃了，家主不会说什么的。”
　　“什么红鱼，那可是好几百两银子一条的锦鲤啊！”
　　莱笙一路蹦跶着往内院跑，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莱笙在看到池塘里游来游去的锦鲤时眼前一亮：“鱼！”
　　莱笙显然忘了自己嘴里叼了东西，就这么一张嘴，白面馍馍就掉到了地上，由于惯性还接连翻滚了好几圈，沾了不少的尘土。
　　……鱼是没有味觉的，吃几口土应该没事吧？
　　莱笙把菜刀和烤料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捡起了脏馍馍走到池塘边。
　　他先掐了一小块馍馍丢进池塘里，想看看鱼会不会吃。
　　答案是肯定的，馍馍才刚一接触到水面，就被一条浅橘色的锦鲤吞噬入腹。
　　“不挑食，真是好孩子。”
　　莱笙这一次掐了好几块脏馍馍碎丢进池塘，引来了数十条的锦鲤争抢。
　　忽的，一条通体金红的锦鲤腾空而起，跃向了莱笙……手里的馍馍。
　　莱笙敏捷地侧身躲过了锦鲤的偷袭，保住了手里剩下的半个馍馍。
　　同时！
　　他不劳而获了一条膘肥体壮的胖头鱼！
　　“嘿，这真是天助我也。”莱笙弯身拿起了刚才放在石桌上的菜刀，一步步向胖头鱼逼近。
　　常喜搬着柴火赶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了一条被处理干净的鱼，和飞溅了一地的金红色鱼鳞。
　　“小公子！”常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恐万分地嚷道：“那是家主精心喂养了好多年的锦鲤王啊！”
　　莱笙两手一抖，锦鲤王‘吧唧’落地：“你，你说啥了？”
　　“那是家主精心喂养了好多年的锦鲤王啊！”常喜哭丧着一张脸重复道。
　　莱笙沉默良久：“此事切莫声张，趁他发现之前，我去买条一模一样的回来替着。”
　　“您知道这一条锦鲤王多少银子么？”常喜实在不忍心刺激莱笙。
　　“多少？”莱笙想着，自己的小金库买一条锦鲤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常喜此刻已是心如止水：“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
　　“九……咳，咳咳咳。”莱笙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被呛了个半死。
　　这下可真的是闯大祸了。
　　常喜都替莱笙着急：“小公子，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家主对这条锦鲤王可宝贝了，完全就是当成亲儿子……小公子恕罪，小的失言了。”
　　“不，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莱笙坐在石凳上，心情颇为沉重。
　　一个是养子‘莱笙’，一个是亲儿子锦鲤王，相较之下孰轻孰重根本就毋庸置疑。
　　“……常喜，生火。”莱笙决定还是先吃了这条锦鲤王，毕竟浪费食物是最可耻的行为。
　　再说，反正宰都宰了，他再纠结锦鲤王也不会死而复生，只能让它死得其所，以告慰它的在天之灵。
　　常喜见莱笙脸色不大好，只得应道：“是。”
　　常喜麻溜地引燃了柴火堆，又打来了一盆干净的水给莱笙洗鱼。
　　一炷香的时间，锦鲤王被烤得‘滋啦滋啦’冒油。
　　莱笙用手拈了些烤料撒在了鱼身，特殊而又浓烈的香味瞬间迸发。
　　“哇。”常喜往火堆前凑了凑，被这股香味彻底俘获：“小公子，这味道也太香了，吃到嘴里到底是什么样的销魂滋味啊？”
　　“一会儿你尝尝不就知道了。”莱笙很乐意与旁人分享自己的美食。
　　常喜被这话吓得不轻：“不不不不，如此金贵的东西小的恐是无福消受，小公子您尽情享用吧。”
　　“这么大一条鱼我也吃不完……有了！”莱笙满目狡黠地超常喜招招手：“附耳过来。”
　　莱笙在常喜耳畔悄声说了些什么。
　　常喜嘴巴越长越大，眼珠子也越瞪越圆：“您这……”

两情相悦的第21天
　　差不多晚膳的时辰，封家家主封脩的饭桌上出现了一道烤鱼。
　　烤鱼被烤得恰到好处，外酥里嫩、脆而不焦，鱼身上是一层细细碎碎的香料，还撒上了几粒葱末作为点缀，色香味俱全。
　　中京作为肆城最大县府，四通八达，王朝其他都城各县府的商贾、游人络绎不绝，因此烤鱼这样的菜色在中京来说也算是常见。
　　封家主多年来为了扩展封家的生意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定然不会没尝过烤鱼的滋味。
　　可他在看到面前的烤鱼时：“……庞巍，我封府已经破落到如此境地了？”
　　半边鱼身，他封脩哪怕是在当初落难之际，也不曾吃过这么磕碜的东西。
　　庞师傅忍俊不禁：“要是封府都能被称作破落，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就该活不下去了。”
　　封脩：“那这是……”
　　“这是小公子亲手烤的鱼，他忙活了一下午才烤出这么一条鱼，听说连烤料都是自己调配的，您可得好好尝尝。”庞师傅熟练地将鱼骨与鱼肉分离，还把鱼肉拨到另外的食碟当中端给封脩。
　　“小莱……”封脩的视线落在烤鱼上就再也移不开。
　　一顿饭下来，其他的菜肴几乎都没怎么动，倒是莱笙亲手烤的那半条鱼被吃了个精光。
　　饭后，齐管事过来了一趟。
　　“家主。”齐管事向封脩躬了躬身。
　　封脩正坐在桌案前看各庄铺上个月的账本，闻声便抬起了头：“发生何事？”
　　齐冲一般不会在这个时辰过来打扰他，除非是有急需处理的事务。
　　齐管事的表情颇有些无奈：“家主，您的锦鲤王……暴毙了。”
　　“因何缘由？”封脩今晨投喂时锦鲤王分明还好端端的。
　　齐管事隐晦地提醒了一句：“您晚膳吃了什么？”
　　“鱼……”封脩顿了顿，随后握着拳抵住了唇畔，闷声笑道：“呵呵，你是说，小莱烤的那条鱼是锦鲤王？”
　　“是。”齐管事从未遇见过这么棘手的情况：“家主，这锦鲤王您可是答应了霓河的张老太爷，要送给他作为八十大寿的贺礼。现在锦鲤王没了，这……”
　　“无妨。”封脩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张老太爷真正想要的并不是锦鲤王，而是与我封家稳定的商事往来。你给霓河张家递出信去，十年为限，我中京封家助霓河张家在邺都扎根，需张家以邺都商事的年收三成作为交换。”
　　齐管事很快就在脑子里合计好此举的利弊：“家主，这么做咱们封家要担的风险太大了，稍有不慎，封家就会有倾家荡产的可能。”
　　封脩：“我心里有数。”
　　莱笙在屋内来回踱步，还倍感焦虑地啃咬着自己的手指甲。
　　门扉‘扣扣’轻响：“小公子。”
　　“来了！”莱笙拉开了门扉，看着门外的常喜就问道：“如何？”
　　常喜道：“庞师傅说家主吃下了，还对您的手艺赞不绝口呢。”
　　莱笙想象着封脩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夸赞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封家主那样冷漠绝情的人怎么可能会夸人呢？
　　啊，不能说是绝情，封家主是只对自己在意的人有情，比如：邱祇凤。
　　还比如……那个已经逝去多年的心爱之人。
　　“小公子？”常喜伸出手在莱笙眼前晃了晃：“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莱笙：“没什么。”
　　常喜问道：“小公子，小的还是想不通，您为何要主动将‘罪证’送到家主面前？若家主知道您给他吃的是锦鲤王，定是要发难于您的。”
　　“我要是不把锦鲤王分出去，那才只有死路一条呢。”莱笙跟常喜分析着道：“你想啊，要是我一个人吃了整条的锦鲤王，那所有的罪过我是不是就得一个人扛？”
　　常喜对莱笙的说法表示认同：“是。”
　　“可如今封……父亲也吃了锦鲤王，那他同我一样是难辞其咎。就算要发难，我最多是遭些皮肉之苦，他受的是却是心伤，你觉得谁更不好过？”
　　常喜：“……小公子您这招，有点损。”
　　莱笙偏偏还挺得意：“那是！”
　　莱笙做好了被封脩责骂、甚至惩罚的准备。
　　可一连好几日过去，除了常喜，再没有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过此事。
　　“……不是说他很在意那条锦鲤王，当成亲儿子在养？”莱笙冷眼瞧着常喜。
　　亲儿子都不在了，封府不应该还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早该炸锅了。
　　常喜有点尴尬：“额，这确，确实是啊，可能是家主近日无暇去偏院喂食，还不知道锦鲤王已经不在了。”
　　莱笙：“他无暇喂食，总有其他人代劳吧？那个人喂不到锦鲤王，肯定就会发现异样然后禀报此事，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小的不知，要不小的去找人打听打听？”
　　莱笙伸手戳着常喜的脑袋瓜：“你屁股好全了，不疼了是吧？啊？想再挨上几板子？”
　　“不不不不！”常喜死命地摇着头。
　　“光吃教训不长记性的。”莱笙担心常喜某天会犯下大错，便沉着脸告诫道：“别忘了之前就有两个因为碎嘴被发卖出去的，你要是被发卖，就是我出面也救不下你。”
　　常喜挨板子那次欢儿姐就说过，府宗之事他是无法插手的。
　　虽然他与常喜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常喜落得不好的下场。
　　常喜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小的定会铭记于心。”
　　“嗯。”莱笙只淡漠地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接近晚膳的时辰，莱笙又进了灶房，从木架上拿下了他的烤料罐。
　　常喜：“小公子，您又要做烤鱼？”
　　张婶儿便道：“小公子，我在外面的水缸里养了几条鱼，专门留给您烤着吃的，您要的话我现在就去给您捉来。”
　　“不烤鱼。”莱笙打开了烤料罐，倒了些烤料到碗里：“今天用烤料做菜吃。”
　　常喜开心了：“那您多做点，小的都馋这烤料的味儿好几天了。”
　　“做菜还要一阵儿，你要尝味儿我先弄个另外的给你吃。”莱笙从笼屉里拿了个馍馍，裹上碗里的烤料后就递给常喜：“喏，吃吧。”
　　常喜接过了馍馍：“还可以这么吃？”
　　“可以啊。”莱笙指着烤料说道：“这种经过烘炒的香料是熟料，最简单的吃法就是像这样裹在馍馍上吃，还可以拌面条，炒菜，炖菜，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常喜当即咬了一大口馍馍，两颊鼓鼓的：“……唔，好吃，真香！张婶儿，你也尝尝，太好吃了！”
　　“哎哎，好。”张婶儿不像常喜那样猴急，而是揪了一小块的馍馍在烤料里沾了沾，放进嘴里尝了之后，才觉得常喜所言非虚：“嗯，确实香，麻麻辣辣的，还有西域孜然的特殊香气，要是再来点醋就更完美了。”
　　莱笙笑道：“看来张婶儿爱吃酸口的，那行，一会儿我炒菜的时候放点儿醋进去。”
　　张婶儿却道：“小公子还是别放醋了，家主不吃酸。”
　　“……啊？”话题怎么就转到封家主的口味上了？
　　张婶儿这才想起，她还没跟莱笙提这事儿：“小公子，是这样，上回您不是给家主烤了鱼吗？”
　　莱笙：“……”
　　什么叫给封家主烤了鱼，明明只是分给了他半条鱼。
　　“那之后庞师傅来找过我，说家主喜欢您的手艺，让我在您每次做菜的时候单独分一些出来，给家主送过去。”
　　“……”莱笙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是脑袋秀逗了，才会想到那种损人不利己的办法，结果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这算是自作自受么？

两情相悦的第22天
　　莱笙这次打算做的是干锅排骨。
　　本来他是想做干锅鸡翅的，但封府毕竟不是食肆，灶房不可能随时备有足量的鸡翅。
　　张婶儿和欢儿姐在准备莱笙需要的蔬菜：土豆、莲藕、黄瓜、花菜、青笋和木耳。
　　莱笙则站在灶前，将葱段、八角和切了片的生姜放到了滚沸的开水中，再滴入了几滴的精酿高粱酒。
　　当开水遇到了生冷，翻腾的水花短暂地停歇了一瞬，又再次滚沸。
　　莱笙这时把洗净待用的排骨倒进锅里，长柄的铁勺在铁锅中不断搅动，好焯去排骨上还带着的血水和腥气。
　　焯好的排骨捞出放入冷水当中，洗去排骨上多余的油脂和浮沫，再滤干水气，就可以起锅热油了。
　　常喜蹲在墙根儿剥着生蒜：“小公子，您要几头蒜啊？”
　　莱笙看了眼常喜面前装着裸蒜的瓷碟：“够了。”
　　“好嘞。”常喜停了手，将剥好的生蒜端给莱笙：“您还需要啥？尽管吩咐。”
　　莱笙想了想：“姜丝、花椒和干红辣椒。”
　　常喜：“小的这就准备！”
　　一切很快就绪。
　　莱笙先将几样配料和拍扁的蒜头放进热油煸香，再放入了白花花的排骨。
　　待到排骨染上金黄的色泽，莱笙把切好的蔬菜尽数倒了进去，用锅铲翻拌均匀后盖上锅盖焖煮。
　　因为还没加水，焖煮的时间不宜过长，否则会容易糊锅。
　　锅盖之下传来‘呲啦呲啦’的油花迸溅声，莱笙揭盖加入了适量的热水，翻炒，又继续焖煮。
　　为了让菜品更加的入味，他加的不是普通热水，而是溶了食盐的咸味水。
　　随着时间的推移，菜品的香味不断从锅盖的缝隙中飘散出来。
　　常喜早就等不及了：“小公子，还没好吗？”
　　莱笙拿起帕子包裹住锅盖的手柄，揭开一看：“已经收汁，差不多了。”
　　没了用处的锅盖被放到一边，莱笙把之前就倒在碗中的烤料撒在了锅里，挥动着锅铲将烤料与菜品翻炒均匀。
　　再加一点陈年老醋，就可以出锅了。
　　不过在放醋之前，莱笙没有忘记要先盛一部分出来。
　　莱笙将单独盛出的排骨递给张婶儿：“不加醋的，给庞师傅端过去吧。”
　　“哎哎。”张婶儿连连应道，端着就火急火燎往主院去了，怕稍一耽搁菜就凉了。
　　一大锅的干锅排骨，就算分了些给封脩也还剩了很多，五六个人吃是没问题的。
　　可在常喜的风卷残云之势下，干锅排骨被吃了个点儿朝天。
　　莱笙：“……你不撑么？”
　　常喜用袖口抹掉嘴上的油腻，打了个饱嗝：“嗝，撑，但是还能再来一碗。”
　　晚间。
　　莱笙在暖阁沐了浴，抱着换下的衣物往自己的院落走。
　　封府的夜路并不难走，燃了灯芯的石柱随处可见，照亮了每一条曲幽的小径，别有一番风雅。
　　可向来胆小的莱笙难免还是会胆怂：“……”
　　这四下无人的，谁知道那些阴暗的角落会不会在下一瞬钻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换作前世，这些怪力乱神之事他是绝不相信的，但他的亲身经历又容不得他不信。
　　一阵阴风吹过，吹散了莱笙身上的热度，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莱笙抱紧了怀中的衣物，不声不响地加快了步伐。
　　突然间，一道迅捷的黑影自角落呼啸而过，带起了‘咻咻’的风声。
　　“！！！”莱笙吓得瑟缩着肩头。
　　等他冷静下来，再回想起方才的那道身影，又有种似曾相识的熟稔感。
　　莱笙旺盛的好奇心战胜了对鬼神的恐惧，就决定还是跟上去瞧一瞧。
　　他寻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找去，却在一座假山旁遭遇了危机。
　　冷白的剑芒反射进莱笙的眼底，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长剑已经横在颈间。
　　那人站在莱笙的身后，以阴鸷的口吻质问：“什么人？！”
　　莱笙身子一僵，嘴皮子都在发抖：“我，我……”
　　“说！”那人执剑的手渐渐使力。
　　莱笙的颈间传来了刺痛，慌了神：“莱，莱笙。”
　　那人只听着莱笙是在嘟囔，语气更是狠厉：“大声点！”
　　莱笙一咬牙，喊道：“我是莱笙！”
　　“……什么？”那人惊疑问道。
　　莱笙还怕自己解释得不够清楚：“我是封府的养子，莱笙！”
　　那人眸子一沉，才将长剑收回腰间，跃身离去。
　　莱笙腿软迈不动道，狼狈地靠着假山喘息。
　　不过同时，他也确认了那人的身份：“林羡。”
　　他一开始的猜想没有错，祇凤带进封府的那个眼角有刀疤的随从，就是林羡。
　　莱笙跟个游魂一样飘回了自己的院落。
　　院子里急得团团转的常喜立马跑了过去：“小公子，您这大晚上的跑哪儿去了？小的见您迟迟不回，还到暖阁寻您了，结果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莱笙明显是魂不守舍：“哦，我……就是，想逛逛，赏个月什么的，没想到会，迷路。”
　　“赏月？”常喜抬起头看着乌云密布，连颗星星都看不到的夜幕：“这样的天气，您怎么想到要赏月的？”
　　“不知道。”莱笙越过常喜走向屋内。
　　常喜急忙跟上：“您这是怎么了？是遇上什么事儿，还是身体不适？”
　　“都没有。”莱笙将怀中的衣物塞给常喜，道：“我要睡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常喜：“额，是。”
　　莱笙进了屋内，转身就关上了房门。
　　常喜被挡在门外，只能隔着门提醒道：“小公子，今夜应当会有雷雨，您一定盖好被子，着了凉可就不好了。”
　　莱笙没有回应。
　　他拿起铜镜，对着脖颈还刺痛着的位置照了照，果不其然，见血了。
　　好在只是轻微的皮外伤，四、五日就可以愈合。
　　这夜，莱笙哭了。
　　他哭得很委屈，也很伤心，像要将这些时日累积的那些情绪通通发泄出来。
　　滚烫的泪珠一粒接着一粒，紧密地串联成行，这势头就跟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一般无二。
　　可他的哭声又极为压抑。
　　他不敢放声去哭，纵是有雨声的遮掩，他还是担心会惊动仅一墙之隔的欢儿姐和常喜。
　　直到后半夜，莱笙哭累了，才撑不住地睡了过去。
　　只是他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
　　莱笙近些时日起得早，常喜已经习惯了，会提前端着洗漱用的热水在屋外候着。
　　但常喜左等右等，也不见房门打开：“……咦？小公子今儿怎么不起了？”
　　欢儿姐在这时过来了：“傻站这儿干什么呢？”
　　“小公子好像还没起身。”常喜拿不定主意，问着欢儿姐：“咱要不要敲门呐？”
　　欢儿姐点头：“敲吧。”
　　常喜将水盆放在廊下的长椅上，才敲响门扉：“小公子？您要起了吗？”
　　屋内没有传出任何回应。
　　“小公子？”常喜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常喜看向欢儿姐：“小公子睡这么沉吗？”
　　“小公子近来浅眠，不应当叫不醒。”欢儿姐当机立断，直接推开了门扉。
　　常喜进了屋子，一眼就瞧见了软榻上紧裹着被子的莱笙：“小公子怎么睡这儿了？”
　　欢儿姐走近软榻，刚弯下腰想唤，就发现了莱笙脸上染着不自然的红晕。
　　她伸手去探莱笙额间的温度，竟是有些烫手。
　　“常喜，小公子发热了，快去请柳先生！”欢儿姐焦急喊道。
　　常喜：“好！”
　　柳先生来的很快，话不多说，蹲下身就替莱笙诊脉。
　　随之一同前来的齐管事见柳先生收了手，问道：“柳晏，小公子这是……”
　　“因由外伤引起的热症。”柳先生道。
　　“外伤？”齐管事皱眉，视线转向常喜和欢儿姐：“小公子受伤，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不禀告？”
　　欢儿姐屈膝欠身：“奴婢失职，并未发现小公子有伤在身。”
　　“小的也没……啊。”常喜回想起昨夜莱笙的异样，道：“小公子昨夜在暖阁沐浴后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很晚才回院子，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大好。小的当时还问过小公子，他只说是因为想赏月而在府中迷了路。”
　　“那些个事儿延后再议。”柳先生一把揭开了莱笙身上的锦被，丢给常喜：“现在最要紧的，是先给小公子降热，还得找到他的伤处。”
　　欢儿姐指着莱笙的脖颈处：“是那道伤吗？”
　　柳先生凑近看了看：“没错，是这个，伤口没及时妥善处理才会引起发热。欢儿姐，你去准备温水和棉帕。常喜去灶房或者酒库拿壶烈酒来，越烈越好。”
　　常喜和欢儿姐忙活起来，齐管事也去主院那边向封脩通禀此事。
　　从齐管事出了屋子，再到封脩的前来，整个过程连半炷香的时间都没要。
　　封脩站在软榻前看着莱笙脖颈间的细痕，一言不发：“……”
　　“家主。”柳先生双手作揖：“小公子除了身上的外伤，似有肝气郁结之症。通俗点说，就是小公子最近没休息好，情绪也很低糜，可能是自身承受的压力比较大。而且……压死骆驼的从来都不是一根稻草。”
　　封脩：“有话直说。”
　　柳先生道：“小公子的热症不单是由外伤引起，他似乎还受了不小的惊吓。”
　　“齐冲。”封脩看向齐冲：“去查昨夜之事。”
　　齐冲领命：“是，家主。”

两情相悦的第23天
　　不久后，常喜和欢儿姐回到屋内，见封脩在场，慌忙行礼。
　　欢儿姐：“家主。”
　　常喜：“家主。”
　　封脩的心思都在莱笙身上，并未理会二人。
　　柳先生道：“欢儿姐，水盆里倒半壶烈酒，兑匀后给小公子擦身。”
　　欢儿姐刚想应声，却被封脩不容置喙的声音打断。
　　“都出去。”封脩道。
　　屋内众人下意识看向封脩：“……”
　　封脩：“出去！”
　　众人不敢违逆：“是，家主。”
　　柳先生在出去之前，从药匣里取出一个掌心大的釉青瓷瓶交给封脩：“家主，这是金疮药，依小公子的伤况，薄涂一层就好。”
　　“嗯。”封脩接过金疮药。
　　屋内，只剩下了封脩和睡得极沉的莱笙。
　　封脩弯身打横抱起莱笙，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向床榻。
　　封脩动作轻柔地将莱笙放在了床榻上，伸手就要去解开他腰间的系带。
　　“九哥哥……”莱笙发出一声梦呓。
　　封脩手上动作一顿，凝视了莱笙的睡颜许久：“……”
　　阴郁的眼底充斥着无尽的悲恸与酸楚，却又夹杂着一丝失而复得的窃喜。
　　午后的主院，有种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意。
　　封脩手持长剑抵在林羡颈侧，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收敛，鲜红的血液顺着剑刃滑落。
　　林羡波澜不惊道：“封家主是在为您的养子出气？”
　　祇凤搞不懂眼前是个什么状况，但还是选择护短：“封家主，林羡犯下过错，我替他向你道歉。可你这样……是否有些失礼了？”
　　“失礼的是你们。”封脩收回长剑，冷声警告道：“你们既已寄人篱下，行事就该注意分寸。若此番伤的是旁人，我懒得过问，也不想追究，但你们伤的是小莱。”
　　祇凤的表情瞬时冷若冰霜：“封脩，你对得起他吗？”
　　祇凤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对得起对不起，不劳邱公子费心评断。”封脩本欲离去，却又突然驻足，漠然的视线对上祇凤：“你若真心惦念，就不该认不出。”
　　说完话，封脩果断离去。
　　祇凤：“……”
　　林羡走到祇凤身旁：“公子，封家主刚才那话是何意？”
　　“谁知道。”祇凤取出怀中的巾帕，按在林羡的伤处：“不管他是何意，可他说的没错，咱们寄人篱下是该注意分寸。”
　　林羡：“属下昨夜归来时被莱小公子跟踪，以为是……”
　　祇凤大致明白发生何事了：“林羡，咱们已经远离邺都了，你不必警惕至此。”
　　“是。”林羡抱拳。
　　莱笙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在常喜、欢儿姐祈盼的注视下苏醒。
　　常喜扑倒在床榻边，泪湿了眼眶：“小公子，您终于醒了。”
　　“我……”莱笙脑袋里糊成一团，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身，但瘫软的四肢让他有些使不上力。
　　欢儿姐上前扶起莱笙：“您慢些起身，当心头晕。”
　　莱笙倚靠着床柱，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您还说呢！”常喜想起今晨的事情就心悸：“您昨夜究竟遇着什么事儿了？为何脖颈上会有伤口？”
　　莱笙：“……”
　　“常喜。”欢儿姐踩了常喜一脚：“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常喜嘴角一撇：“我只是担心小公子嘛。”
　　欢儿姐没管常喜，言简意赅道：“今晨奴婢和常喜叫不醒您，就找来了柳先生。柳先生说您是因为脖颈间的伤口和昨夜受到的惊吓引发了热症。您已经昏睡一整天了。”
　　“原来是这样。”莱笙抬手就要去摸自己的伤处。
　　欢儿姐挡了莱笙的动作：“上着药呢，您别碰了。”
　　莱笙放下手：“难怪我觉得伤口那里凉凉的。”
　　“小公子。”常喜还是憋不住想说话：“药是家主给您抹的。”
　　“他给我……他怎么会……”莱笙惊了。
　　常喜抛出一个更令人震惊的事实：“您这身子也是家主亲自给您擦的。”
　　莱笙：“……？！”
　　当晚，莱笙又睡不好了，是被吓的。
　　封家主给他上药、擦身的事儿，简直比他被林羡割脖子的时候还要吓人。
　　夜半时分，莱笙的房门被敲响。
　　莱笙以为是常喜或者欢儿姐，便道：“我睡了。”
　　“开门。”
　　莱笙被这道嗓音吓的差点魂不附体：封脩？！
　　莱笙光着脚丫子蹦下了软榻，抱着锦被撒腿就跑，将锦被直接往榻上一甩。
　　将屋内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的封脩：“……”
　　莱笙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过去打开了房门。
　　然后他撞上了一堵坚实的肉墙：“啊。”
　　糟了。
　　莱笙害怕会得罪封脩，赶紧退开。
　　“父，父亲，我不是故意的。”莱笙磕磕巴巴道着歉。
　　封脩没说话，只是举步进了屋内，还对莱笙道：“关门。”
　　“……是。”莱笙关上房门，正要转身往里走，结果再次：“啊。”
　　他撞在了封脩的背上。
　　封脩侧首看向莱笙：“……”
　　莱笙心里直发毛：“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话你已经说过了。”封脩抬手覆上莱笙的额头：“撞疼了？”
　　莱笙忙不迭摇着头：“不疼。”
　　“嗯。”封脩不由分说地抓住了莱笙有些微凉的小手，走向床榻。
　　莱笙：“……”
　　封脩将莱笙按坐在床榻边缘，俯身而下。
　　“！！！”莱笙被近在咫尺的脸庞吓得往后一仰，躺倒在床榻上。
　　封脩仍在不断靠近，莱笙甚至能感觉到他湿热的气息已经触及脸颊。
　　莱笙两眼一闭，嚷出声来：“父亲！”
　　封脩停住：“这称呼你倒是叫的顺口。”
　　“……”封家主是不愿听这个称呼？
　　还不待莱笙多想，脆弱的脖颈就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掌桎梏。
　　但不知为何，莱笙没有闪躲，就这么安然躺在封脩身下，内心十分平静。
　　莱笙感觉到粗糙的指尖在颈间伤处游移了几下，药味浓厚的膏体被均匀涂抹开来，清清凉凉的。
　　这是，在给他抹药？
　　莱笙睁开双眼看着封脩：“……”
　　封脩神情专注，指尖的动作轻得不像话，像是在对待一个极其珍贵易碎的宝物。
　　许是莱笙看人的方式太过率直，封脩眸子一偏，两人的视线就交集在了一起。
　　莱笙：“……”
　　封脩：“……好看吗？”
　　莱笙在心底暗骂着自己的不争气，局促地避开了视线：“咳，您，您很好看。”

两情相悦的第24天
　　莱笙因为刚才发生的囧况臊得要死，封脩却是乐在其中，并不打算轻易揭过这一茬。
　　封脩挑眉：“可还满意？”
　　“……”莱笙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封脩这个问题。
　　莱笙：况且，再满意，它也不属于我。
　　封脩喉间沙哑：“他可以属于你。”他也只属于你。
　　莱笙这才发现，自己不经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可是……什么叫‘它可以属于你’？
　　封家主这意思，不会是要把脸割下来给他吧？！
　　“我不要！”莱笙惊叫着拒绝了封脩的‘好意’。
　　封脩知道是莱笙想岔了，却未多做解释：“夜深了，睡吧。”
　　莱笙：“……哦。”
　　莱笙在床榻上躺好，脑后紧贴软枕，把锦被也了过来，盖着自己的腹部。
　　封脩见状：“不可贪凉，盖好。”
　　“热。”都六月了，这锦被显厚，没必要盖全乎吧。
　　封脩：“你的热症才好，又出了整日的汗，身子虚弱，极易感染风寒。听话，盖好。”
　　“是。”莱笙佯装乖顺地将锦被重新盖好。
　　盖就盖上，等这封家主一走再踢开就是。
　　封脩好似能看透莱笙的心思：“今夜我会亲自守着你。”
　　莱笙：“……啊？！”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两炷香……
　　莱笙悄咪咪地虚开了一只眼，看向坐在塌边正全神贯注看着古籍的封脩。
　　封脩指尖轻拈，翻过一页篇幅：“睡不着？”
　　“！！”莱笙紧闭上双眼，想要装睡。
　　不住轻颤的睫毛却早已将他出卖。
　　封脩失笑：“呵。”
　　莱笙心知还是骗不过封脩，只好又睁开眼：“您当真要彻夜在这里守着？”
　　“嗯。”封脩应声。
　　莱笙瞥见眼封脩眼下的青灰，实在于心不忍：“您要是不介意，在我这里歇下如何？”
　　封脩骨节分明的五指攥进掌心，古籍被捏皱：“你是在邀请我吗？”
　　莱笙：“……”
　　错觉，肯定是错觉。
　　不然他怎么会从封家主的这句话里听出了……暧昧？
　　封脩放下手中的古籍，坐到床榻边，褪下鞋袜，合着衣衫躺到莱笙身侧。
　　夜晚的温度毕竟不如白日，昨夜又下了整夜的雨。
　　封脩的衣衫轻薄，莱笙担心他这么睡一夜会着凉。
　　莱笙不是扭捏的性子，于是撩开了锦被的一角：“您，您也，盖上吧。”
　　“不必。”封脩双手交放于腹前，摆出一个很端庄的睡姿，闭上眼就不再言语。
　　“……”莱笙默然放下了被角。
　　人的思绪一旦闲下来，脑子里就容易想些有的没的。
　　封家主就躺在他的身边，说他毫无感觉那肯定是骗人的。
　　话本子里的封脩该是个冷情暴戾的人，但凭着这几次的相见，莱笙又觉得言不符实。
　　他只从封脩的身上感觉到了耐心、温柔，和对他的莫名纵容。
　　像极了他的九哥哥。
　　再加上，封脩的容貌跟九哥哥的一模一样……
　　他甚至都快认为，这封家主就是他的九哥哥。
　　但莱笙知道：再像，也终究不是。
　　莱笙除了刚穿进话本子的当晚，因为不可抗力的原因在床榻睡了整晚，就没再睡过床榻。
　　身边躺着行事颇为古怪的封家主，莱笙以为自己定会难以入睡。
　　可事实上，他不仅睡着了，还睡的很熟。
　　几乎是莱笙睡着的同一时间，原本还闭目养神装淡然的封脩睁了眼。
　　莱笙睡熟后是个不安分的，嫌盖着锦被燥热，他蹬了蹬腿儿，一脚就将锦被踢飞出去。
　　好在床榻够大，锦被才不至于落到地上。
　　锦被下的莱笙睡姿有些豪放，四仰八叉的，小嘴儿里还不时发出‘啧啧’的声响。
　　“呵。”封脩失笑。
　　封脩起身拽过了锦被，给莱笙盖好。
　　哪知封脩刚躺下身，锦被就又被一脚踢开。
　　“……”封脩任劳任怨地再次替莱笙盖上锦被。
　　莱笙发火了：“热！”
　　封脩试图跟睡梦中的莱笙沟通：“小莱，听话，被子盖好。”
　　很显然，这样的沟通方式未见成效，莱笙该踢被子还是要踢。
　　莱笙一次又一次地踢开锦被，封脩也一遍又一遍地为莱笙盖好锦被。
　　莱笙直接就被气哭：“呜，讨厌，走开！”
　　封脩：“……”
　　封脩妥协了，这次只牵过锦被的一角，盖在莱笙的腰腹部位置。
　　莱笙终于不再闹腾，安安静静继续睡觉。
　　后半夜的时候，窗外如昨夜那般下起了雨，还吹起了阵阵的阴风。
　　屋内少了几分最初的闷热，却让莱笙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莱笙感受到凉意侵身，本能地向近处的暖源依偎而去。
　　封脩在莱笙翻身时就已转醒，紧接着怀里多了个软乎乎的小人儿。
　　小人儿光趴在他怀里还不满足，竟然还将手脚都缠了上来，将他死死抱住。
　　封脩不喜被旁人触碰身体，哪怕一丝一毫。
　　唯独只一人例外。
　　那人在他年少时，以最柔软的攻势瓦解了他在心头筑起的铜墙铁壁，闯入了他的心房。
　　却没想到……仅是须臾几十日，他就永远地失去了那人。
　　他又是何等的幸运，才会再一次的拥有那人。
　　封脩抬手环住怀中的小人儿，亲吻在他的额间：“欢迎回来，我的小莱。”
　　莱笙醒来之时，已是艳阳高挂的晌午。
　　“嗯哼，头晕。”莱笙难受地哼唧了一声。
　　常喜就候在塌边，闻言便道：“小的给您按按。”
　　“不用。”莱笙缓慢起身，就这么简单而又平常的动作竟也让他轻微发喘。
　　常喜拿了个软枕垫在莱笙腰后：“小公子快两日未进食了，可有什么想吃的？”
　　莱笙摇头：“没胃口。”
　　“您想想有胃口的，什么都可以。家主交代过了，这几日您的饭食由庞师傅负责。若是庞师傅再不会，就去府外的食肆给您买。”
　　莱笙：“他何时走的？”
　　“走？”常喜不解：“家主来过了吗？”
　　“……没有。”莱笙选择了隐瞒。
　　养父子同床共枕一整夜……
　　这事儿若传了出去，对谁的影响都不好。
　　常喜道：“小公子，晨间那位祇凤公子的随从曾经来过，还送来了一些补品。”
　　“他可有说些什么？”莱笙问道。
　　常喜：“没有，放下东西就走了。”
　　“……哦。”是了，他又在奢望些什么呢？

两情相悦的第25天
　　莱笙醒来后不久，便已至午时。
　　欢儿姐拎着两个食盒进了门：“小公子，庞师傅让人送来了午膳。您是想在榻上吃，还是移步到饭桌来？”
　　莱笙道：“就放那边吧，我过去。”
　　“是。”欢儿姐在饭桌前忙活起来。
　　莱笙下了榻，身上还只穿着单薄的亵衣，常喜眼疾手快就给披了件外袍上去。
　　常喜边给莱笙系着领口的绳结，边唠叨着：“您这身子还禁不得风，就算在屋里，也绝不能有半分的疏忽，千万保重。您是没看见，家主昨日过来瞧您时脸色有多可怕，都快把小的给吓尿……哎哟，欢儿姐，你又打我脑袋！”
　　欢儿姐狠狠剜了常喜一眼：“一天天的就会嘴碎，哪儿学来的臭毛病？”
　　“的确是臭毛病。”莱笙看向欢儿姐，道：“以后盯好常喜，再要发现他嘴碎，就跟刚才一样直接上手，不用留情。”
　　欢儿姐欠身：“是，小公子。”
　　常喜可怜巴巴抱着头：“……”
　　饭桌上摆着四碟四碗，莱笙却只认得出四个碟里的菜色：蒜泥拍黄瓜，凉拌三丝，苦瓜肉片和西红柿炒鸡蛋。
　　至于那四个碗里的，他光凭看是绝对看不出来的，又不好挨个端起来闻味道。
　　“欢儿姐，这四个碗里的是什么？”莱笙问道。
　　欢儿姐：“玉米糊糊，南瓜糊糊，红薯糊糊。”
　　“……”这是跟糊糊杠上了啊。
　　“庞师傅担心您不好消食，就都磨成了糊糊。不过您先喝这个，补身子的。”欢儿姐将一碗漂着枣片、枸杞的甜汤端给莱笙。
　　莱笙以为就是碗普通的银耳汤，先喝了一口，香甜软糯，细润绵密。
　　但再喝一口，莱笙就发现口感上好像有些不太对。
　　莱笙看向欢儿姐：“这不是银耳羹吧？”
　　“小公子，这是冰糖红枣炖雪蛤。”欢儿姐回道。
　　莱笙眸子微瞠：“雪蛤不是滋阴壮……壮……”
　　莱笙羞了口，无法当着欢儿姐的面说出那样的不雅之词。
　　常喜：“小公子是想说滋阴壮阳吗？”
　　“……”莱笙捂脸。
　　欢儿姐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道：“小公子您误会了。雪蛤的效用甚广，滋阴壮阳、养肺补气、美容养颜什么的奴婢不多说，关键它可以缓解疲劳、体虚乏力、精神不足等等的症状。您近来体弱，又值病愈之初，柳先生说雪蛤的药性温和，是当下最适宜您调理身心的补品。”
　　“柳先生说这话时小的也在。”常喜又接话道：“小公子，才一个月不到您都病倒两回了，咱不能再掉以轻心。这雪蛤是好东西，
　　您可得多吃点。”
　　莱笙被两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我吃。”
　　吃完了炖雪蛤，莱笙已是半饱。
　　他便只挑了玉米糊糊：“剩下那两碗你们分了吧，还有这几道菜，我没动过筷子，也归你们了。”
　　“不行。”常喜道：“小公子您还一口没吃呢！”
　　莱笙慢悠悠吃着玉米糊糊：“不是正在吃吗？”
　　常喜：“您吃的太少了，这样身体会恢复不好的。”
　　欢儿姐问道：“小公子是不喜欢这些菜食？如果不喜欢，奴婢会提醒庞师傅……”
　　“没有不喜欢，是肚子里没多余的地方能装下它们。”莱笙将还剩半碗的糊糊也推开：“我吃不下了。”
　　欢儿姐便道：“那奴婢让张婶儿给您做些小点备着，您饿了可以随时垫垫。”
　　“嗯。”莱笙又道：“你们吃饭吧，我收拾件换洗的衣物，去暖阁一趟。”
　　发了热症后的人容易出虚汗，他就只吃了些汤食，就感觉到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湿了近半，黏在身上特别的不舒服。
　　“小的与您一同去。”常喜道。
　　莱笙：“不用，我……”
　　“小的不可能放任现在的您独自去暖阁。”常喜这回执意要跟着：“您身子还虚着，若是不慎在池中跌倒，或是晕倒该怎么办？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出了事儿都没个人能救您。”
　　莱笙：“……”
　　“常喜这话有理。”欢儿姐也劝着莱笙：“此时非彼时，您要是健健康康的，奴婢和常喜又岂会再三阻拦着您？”
　　莱笙无话可说了：“那，常喜跟我去也行，只能在门外等着，即便我磕着碰着，他也是能听得见的。”
　　“就依小公子的。”欢儿姐道。
　　常喜：“小的现在就收拾浴事，您稍等片刻。”
　　莱笙摇着头：“不急，你们先吃饭。”
　　“小的晚些时候再吃便是。”常喜说完话，跑进内屋准备浴事去了。
　　莱笙多少是有些过意不去，便看向欢儿姐：“去问问张婶儿那儿有什么现成的，用油纸包了给他带上。”
　　欢儿姐笑着应道：“是，小公子。”
　　常喜准备好浴事，欢儿姐也正好从灶房那边回来。
　　“喏。”欢儿姐将包好的点心递给常喜：“小公子担心你饿着，让我去给你拿的点心，是张婶儿刚做好的莲蓉糕，你带上吃。”
　　常喜双手捧着莲蓉糕，如获珍宝般感激涕零：“呜呜，小公子对我可真好。”
　　莱笙简直是不忍直视：“别哭了，有点丑，真的。”
　　“小公子竟然嫌小的长得丑……”常喜遭受了最沉重的打击。
　　“噗嗤。”欢儿姐没憋住，笑出了声。
　　“抱歉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莱笙围着常喜转了几圈，再伸手戳了戳他腰间的软肉：“你胖了。”
　　欢儿姐听莱笙这么一说，细细打量后认同道：“您不说奴婢都还没发现，好像是比之前胖了，下巴上的赘肉都有两层了。”
　　常喜抬手捏了捏下颌肉，以幽怨的视线瞟向莱笙：“都怪小公子。”
　　莱笙：“……”
　　“都怪小公子做的菜太好吃了，害得我一不留神就要多干几碗饭。”常喜又抚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继续诉着苦：“还有那个烤料，这几天我除了干饭，每顿还能再多啃一个滚料馍馍。”
　　欢儿姐没听明白：“什么是滚料馍馍？”
　　常喜：“就是在烤料里滚过一圈儿的馍馍！”
　　莱笙当机立断，做了一个决定：“从今天开始，不准你再碰我的烤料罐儿！”
　　“不要！”常喜哀嚎一声。
　　那饱含着痛苦和绝望的声音，听起来可比之前挨板子的时候要惨多了。
　　莱笙才不理常喜，而是看向欢儿姐：“让张婶儿将烤料罐儿藏好，不准交给常喜。这烤料少吃些可以，多吃可就闹人了，晚些时候你让柳先生来给常喜看看……”
　　欢儿姐道：“小公子使不得，柳先生身份特殊，在封府只医您和家主二人，其他人是要由佐医郑先生看的。”
　　“佐医？”莱笙问道：“佐医是什么意思？”
　　欢儿姐道：“柳先生与郑先生同为封府府医，其中柳先生为‘首’，郑先生为‘佐’，‘佐’是辅佐、协理的意思。”
　　莱笙：“那你让郑先生来给常喜看看，该调养的就调养，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常喜再继续胖下去！”
　　“是，小公子。”欢儿姐领命。
　　感觉自己未来将‘食’途坎坷的常喜：“……”

两情相悦的第26天
　　暖阁外。
　　常喜靠坐在廊下的长椅上，啃一块莲蓉糕，竖起耳朵听听里面有没有什么动静儿。
　　再啃一块莲蓉糕，又听听里面的动静儿。
　　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极了会在腮囊里储食的小仓鼠。
　　常喜才刚又塞了一块到嘴里，视线里走进一个人影。
　　“！！”常喜吓得没咬住，莲蓉糕掉到地上滚出去了好一截，直到撞到那人的鞋面上才堪堪停下。
　　那人脸色阴沉得可怕，凶狠的目光死死盯住常喜：“你……”
　　‘啪嗒’一声，一块莲蓉糕砸在了他的脸上，留下了碎裂的残渣和一股子甜腻的味道。
　　又一块莲蓉糕迎面袭来，那人只是肩颈微动，便不费吹飞之力地躲过。
　　常喜趁着这时挡在了莱笙所在的暖浴门店，两臂张开，用力瞪大眼睛：“你是叫……林羡是吧？！”
　　“……”林羡扫了眼小胖子不住打颤的两条腿。
　　也不知常喜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对林羡大放厥词。
　　“我可警告你！要是再敢对我家小公子不敬，就算你家那什么公子得宠，家主也定不会饶过你的！识相点，现在赶紧离开这里，不然我可喊人了啊！”
　　常喜心里只想着：小公子这次病倒就是因为这个人，要保护好小公子，不能再让小公子再被这人伤害。
　　“……”林羡自知理亏，也没与常喜一般见识，转身离开了这里。
　　等林羡走出老远……
　　“嗷嚎。”常喜不住揉搓着干涩发酸的双眼：“刚才怕气势上输了就没敢眨眼睛，可酸死我了。”
　　身后传来‘吱呀’的开门声，常喜带着两眼泪花转头迎上。
　　莱笙方才在沐浴的时候就听到屋外有动静，似乎是常喜和人发生了争执，就快速整装想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哪知这一出来，就看到常喜这眼泪汪汪的模样。
　　莱笙掏出腰间的巾帕给常喜擦了擦眼泪：“怎么了这是？”
　　“没怎么。”常喜哪儿好意思说自己是瞪眼睛瞪过头了。
　　常喜不说，莱笙就只有自己猜测。
　　在看见了地面上两块碎落的糕点之后：“你不会是因为掉了两块儿桂花糕，就搁这儿哭天抹泪的吧？”
　　常喜：“……”
　　这个‘误会’最终还是没能被解开。
　　等回到院落，莱笙看见欢儿姐正站在不远处张望。
　　欢儿姐也看到了莱笙，迎上前道：“小公子，伏先生前来探望，已在凉亭等候了一炷香前后。”
　　莱笙：“我这就去。”
　　莱笙没多耽搁，直直往凉亭而去。
　　进了凉亭，莱笙先向伏先生赔礼：“让伏先生久等了。”
　　“是我未曾提前知会。”伏骞让莱笙坐下，还主动倒了杯茶递过去。
　　莱笙受宠若惊：“多，多谢伏先生。”
　　“是我该谢你……”伏骞想想不对，又改了口：“不，是我替那些受恩的学子谢你。今日前来，一是为探望，二是受人之托。”
　　伏骞将桌面上的几个油纸包递了过去：“近来你总在课习上吃零嘴儿，这些是家母亲手做的，想来你该是喜欢的。”
　　“您母……师，师奶奶？”莱笙还不太确定这个称呼是不是对的。
　　“呵呵。”伏骞笑道：“倒也不必如此拘谨，你唤声伯母应是合宜。”
　　莱笙：“不合适的，您是‘师’，是长者，尊长者之母岂可……”
　　伏骞义正言辞道：“未行认师之礼，严格来论，你我算不得师徒。”
　　莱笙仍是有所顾虑：“伏先生言之有理，但您与我父亲是为平辈，我这……”
　　“封家主是伏骞的雇主，只关恩情，不及其他。”伏骞道。
　　伏骞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莱笙再推辞就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
　　“那，伯，伯母，做了什么好吃的？”莱笙问道。
　　伏骞将几个油纸包依次拆开：“糖莲子，酥皮花生，琥珀核桃，牛乳糖。”
　　莱笙听到最后那个脸色登时一白：“牛，牛乳糖劳烦拿走，我不吃，那个。”
　　伏骞也发觉莱笙的异状，赶紧将牛乳糖包好，放进了袖笼里。
　　“你这是……”伏骞欲言又止。
　　莱笙稍喘了两口气，才坦言道：“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我被封府收养之前。”
　　封府养子在被封府收养之前是个孤儿，这事情是人尽皆知的，伏骞自然也不例外。
　　“有一次我饿极了，跟一只小奶狗抢过奶喝，母狗跑了，小奶狗却被扔下……不到一天就死了。那时我就发誓，今后再不沾动物的乳汁。”
　　伏骞闻言愕然，又立即宽慰道：“那是不得已而为之，你只是为了活下去，不必如此介怀。再者，你当时年纪尚幼……”
　　“我年幼，可我知事。我是想活，它却因我而死，说是我抢了它的生机也不为过。”莱笙笑了笑：“许是被封府收养后忘了形，竟不知什么时候竟将曾经的誓言遗忘，前段时日做了噩梦才又给想了起来。”
　　这样的措辞，半真半假，但对他而言却像是有了一丝的真实感。
　　话本子里，终于有一人知晓的是最真实的他。
　　但莱笙没想过，他敞开心扉去倾诉往事的第一个人，会是伏骞。
　　莱笙出神之际，突然感觉到头顶被轻轻地……拍了一下。
　　“？”莱笙不明所以地看着伏骞。
　　“咳。”伏骞略显窘迫地轻咳了一声：“抱，抱歉，本来想摸摸你的头，但……手生，没控制住力道。”
　　莱笙笑道：“呵呵呵，伏先生您也太正经了，这种小事情没必要道歉的，而且您的力道不重，刚刚好。倒是还有两点，您要是能做到，这就是个标准的‘摸摸头’了。”
　　伏骞：“哪两点……”
　　“摸头的时候，时间要长一点，但动作要慢一点，就像这样。”莱笙半起身子，小手越过桌面轻抚在伏骞的头顶：“一下，两下，三……哎！伏先生！”
　　哪儿还有什么伏先生。
　　伏先生已经捂着脸落荒而逃了。
　　莱笙：“……啊，我懂了。”
　　刚进凉亭的常喜问道：“小公子，这伏先生咋了？怎么就跟被鬼撵了似的？”
　　莱笙用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道：“人有三急。”

两情相悦的第27天
　　莱笙坐在凉亭内等着伏先生‘三急’完回来。
　　此时却有门房通传：“小公子，伏先生方才离去前，让小的向您传几句话。”
　　莱笙微愣：“伏先生走了？”
　　“是。”门房抱拳，恭敬着道：“伏先生说他尚有急事，今日且先行离去，嘱咐您好生休养，若是可以照常修习了，提前一日派人知会便可。”
　　莱笙：“好，我知道了。”
　　“小的告退。”门房很快退出了院子。
　　莱笙看着桌上的三包零嘴儿：“常喜，把这几包吃的装盘吧，在院中心摆上躺椅和茶桌。”
　　“再配上一壶红枣桂圆枸杞茶是不？”常喜笑嘻嘻道：“您在亭中稍坐片刻，小的这就去准备。”
　　半炷香的时间后。
　　莱笙倒在躺椅上，全身笼罩在温煦的日光之下。
　　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拿着零嘴儿，还时不时晃悠着翘得高高的二郎腿。
　　这小日子，真的是要多舒坦就有多舒坦。
　　莱笙又丢了颗糖莲子到嘴里：“伏先生母亲做的糖莲子堪是一绝，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莲子呢。”
　　常喜刚得幸尝过三颗，回味道：“小的也没吃这么好吃的糖莲子，以往庞师傅做过几回，但远比不上伏家夫人的手艺。”
　　莱笙起了个小心思：“你说，若是我去向伏夫人请学，她会愿意教我吗？”
　　“不好说，万一这是伏夫人娘家祖传的手艺呢？”
　　莱笙点了点头：“是我冒昧了，确实有许多人家的手艺是不外传的。”
　　常喜：“小公子可先问过伏先生，他定是知悉一二的。”
　　“那我明日问问伏……”
　　“您近几日是问不着了。”常喜道：“家主说过了，您课习的事儿先放放，当务之急是要把身子给养好，不能再有任何差池了。”
　　莱笙：“我已经好了，能吃能喝能蹦能跳的。”
　　常喜指着莱笙脖颈间：“您这伤口还没好呢。”
　　“……”
　　常喜：“小公子，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莱笙顿觉好笑地看着常喜：“你何时还学会这种话技了？没什么当讲不当讲的，有话就说。”
　　常喜谨慎地看看左右，又看看前后，才蹲下身子对着莱笙道：“小公子，真不是小的嘴碎，但有些事儿吧，小的觉着不该瞒着您。”
　　“所有刚才你那样瞻前顾后的，是怕欢儿姐过来收拾你？”莱笙打趣着道。
　　常喜：“小的没怕欢儿姐，只是她打人实在有点……疼。”
　　莱笙突然视线看向一边：“欢儿姐来了。”
　　“哇啊！”常喜双手赶紧护头：“欢儿姐我没嘴碎，我啥也没说！真的啥也没说！”
　　莱笙乐了：“哈哈哈，你这不还是怕吗？”
　　常喜再迟钝也明白自己是被耍了：“……小的决定听欢儿姐的，不碎嘴了。有些事儿，该瞒着您还是得继续瞒着您的。”
　　“哎，别。”莱笙抓住常喜的胳膊：“不带你这么吊人胃口的，我不逗你了，快说，快说。”
　　常喜又蹲回了莱笙边儿上：“昨日晨间您发热症时还梦魇了，说了几句胡话。”
　　莱笙慌忙问道：“我，我说啥了？”
　　不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您明明只有脖颈那一处外伤，却一个劲儿的说胸口疼，还说不想死，整个人又哭又闹了好久，怎么哄都哄不好。”
　　莱笙抬手捂在胸口的位置，神情难掩黯然：“……”
　　“对对对，就是那儿，您就是捂着那儿说疼……”常喜见莱笙不偏不倚地捂在了胸口，诧异道：“小公子当时是还存着些许的意识吗？”
　　莱笙未作答，而是问道：“除此之外，我可还说了什么其他的？”
　　“那倒没有。”常喜摇了摇头。
　　莱笙心下暗松：“还好，还好。”不该说的一句也没说。
　　“不好，很不好。”
　　莱笙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儿：“我又哪儿不好了？！”
　　“不是您不好，是家主不好了。”常喜看向莱笙：“您根本就不知道，在您捂着胸口说疼的时候，家主都快哭了。”
　　对此，莱笙的第一个想法是：“你肯定是看错了。”
　　“您又来了，但凡遇到自己不敢相信或者不想相信的事儿，就会质疑旁人说的是真是假。小的发誓，小的刚才所言句句为真，否则……否则就让小的这辈子再也吃不上您亲手做的烤料！”常喜立下‘毒’誓。
　　莱笙：“……你真没看错？”
　　常喜郑重其事道：“绝没看错，家主就是快要哭了。”
　　莱笙：“……”
　　“该怎么形容家主当时看您的眼神呢？”常喜认认真真思量起来：“伤心……显然不够，该是伤心欲绝吧？对，还有一种绝望，痛彻心扉的绝望，就好像即将失去挚爱之人那样。”
　　“越说越不成体统。”莱笙抓了几颗糖莲子去堵常喜的嘴：“他用‘挚爱’的眼神看谁都可以，唯独我不行，这种话往后断不可再提及丝毫，切记。”
　　常喜想不明白：“为何家主不能用‘挚爱’的眼神看您？”
　　莱笙：“有违伦常。”
　　“什么是伦常？”常喜又问。
　　“君臣之伦，父子……算了，这样跟你解释起来有点麻烦。”莱笙又换了个浅显易懂的说法：“你只要知道，‘挚爱’两个字太过沉重，也意义非凡。若非是对一个人爱到极致，就绝不能轻易的说出口。”
　　常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反正，就是不能说嘛。”
　　莱笙：“不是不能说，是不能轻易说，要爱到了极致才能说。如果你爱一个人，爱到愿意为他去死，那就可以说他是你的‘挚爱’。”
　　“那小的明白了。”常喜看着莱笙：“小公子就是小的的挚爱。”
　　莱笙‘噗’的喷出了一口热茶：“咳，咳咳……”
　　“哎呀，小公子。”常喜赶紧蹲下身，拿起茶桌上的巾帕替莱笙擦嘴：“您怎么这么不当心呢？烫着了没？”
　　“打住，打住。”莱笙挡开了常喜的手：“我都给你解释老半天了，结果你真是……咳咳，我怎么就成你的‘挚爱’了？嗯？！”
　　常喜跪坐在一边，偏着头：“是您说，如果愿意为了一个人去死，那就是‘挚爱’啊。小的愿意为您去死的。”
　　“……不知所谓！”莱笙气得直接揍了常喜一拳。
　　“嗷！”常喜捂着被打到的眼睛，委屈不已：“小，小公子……”
　　莱笙瞪着常喜：“这一拳是教训你的不惜命，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去死，听清楚了吗？！”

两情相悦的第28天
　　常喜缩着肩头往后挪了几寸，唯唯诺诺道：“听，听清楚了。”
　　莱笙又瞪了常喜一眼：“别以为我没看见，挪回来。”
　　“……是。”常喜不情不愿地挪回了原先的位置。
　　莱笙：“刚我说到哪儿了？”
　　“让小的挪回来。”
　　“再之前。”
　　常喜想了想：“给了小的一拳。”
　　莱笙：“……”
　　不过也亏得常喜这一句，让莱笙想起他是因为什么才揍了常喜。
　　“关于‘挚爱’，我刚刚是怎么跟你说的？”莱笙问道。
　　常喜：“您说，愿意为他去死，那他就是我的挚爱。”
　　“所以你说说你，听人说话都不听重点！”莱笙说教着常喜：“我刚刚的原话是，如果你爱一个人爱到愿意为他去死，才可以说他是你的挚爱。你这回听出重点了吗？”
　　常喜摇头：“没有。”
　　“……重点是‘爱’！爱啊！爱！”莱笙喊完，无力地瘫在躺椅上翻着白眼：“我的天，你这脑子怎么这么实呢？”
　　常喜恍然大悟，又继续追问：“小公子，什么样的爱都行吗？”
　　莱笙被问住了，语气也带着一丢丢的不确定：“额，这，应，应该是？”
　　常喜就更加理直气壮了：“那您又如何知道家主不愿意为您去死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让你不准再提这一茬吗？”
　　常喜：“是您说的，什么样的爱都可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父爱如山，对。家主对您的爱都大到像山一样沉重了，所以您也当是家主的‘挚爱’啊。”
　　莱笙：“……我惹不起你，还躲不起么！”
　　莱笙从躺椅上翻下来就往院外跑。
　　常喜起身就想跟上：“小公子您……”
　　莱笙头也没回：“我去藏书阁，不许跟着我！不然再给你一拳！”
　　“……”
　　耳房内。
　　莱笙坐在书桌前想要练字静心，但反而是越练越心浮气躁。
　　因为他早已为常喜的几番话乱了心神。
　　莱笙将练废的几张纸扔到脚下的火盆之中，又取过了一张新纸，用镇尺压平纸页。
　　无心练字，那就作画吧。
　　莱笙握着针笔在纸心下笔……
　　“您捂着胸口说疼的时候，家主都快哭了。”
　　“家主当时看您的眼神，伤心欲绝，还有种痛彻心扉的绝望，就好像即将失去挚爱之人那样。”
　　“为何家主不能用‘挚爱’的眼神看您？”
　　“那您又如何知道家主不愿意为您去死呢？”
　　“父爱如山。”
　　一句句来自于常喜的话语在莱笙心头不断冲撞，四处盘旋。
　　待莱笙回过神来，他已经画了一张又一张的素笔丹青，随意地放在桌案上，墨迹已经风干。
　　有几张丹青甚至被挤落到地面上。
　　他只略一瞥过，便发现这些丹青画上的人物……无一例外，皆是封脩。
　　不，这么说好像不太准确。
　　这些丹青画里，有一半是他前世所识的少年时期的九哥哥，一半是话本子里现在这个年岁的封脩。
　　“呵呵，莱笙啊，莱笙，你这是做什么呢。”莱笙忍不住自嘲道。
　　莱笙收整好桌面的丹青，又蹲在地面上拾起掉落的纸张，再最后看了一眼，便毫不留恋地全部丢入了火盆之中。
　　一时间，火盆中燃起的火苗冒出了不小的烟灰。
　　耳房外出现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了？这么大一股味道，还有烟……”
　　“那是小公子的耳房，不会是起火了吧？”
　　“快去看看，小公子还在里面。”
　　莱笙看着火盆中的东西烧得差不多了，才起身看向门扉的位置。
　　他没想引人过来的。
　　但第一个进入耳房的，并不是方才说话的那几人。
　　是莱笙近来避而不见的那个人。
　　邱祇凤。
　　祇凤以广袖轻掩口鼻，皱着眉头走进了耳房，视线落在了莱笙和他脚边的火盆之上。
　　眼看着祇凤就要发难，莱笙决定要抢占先机。
　　“看什么看？！”莱笙瞪着祇凤，然后刻意抬高了下巴，用鼻孔发出‘哼’的一声，就迈开了小腿儿走出了耳房。
　　祇凤：“呵，倒是长了些能耐，还学会先发制人了。”
　　祇凤看不顺眼的人已经离开，他自然也没理由在此逗留，转身也欲离开此地。
　　只是在转身的一瞬，长衫的底摆掠起了轻微的风响，雪白的纸页从一旁的矮柜下方低飞了出来，落到他的鞋尖之前。
　　祇凤弯身捡起，在看清纸页上画着的图样之时，原本平稳的呼吸竟就这么乱了调。
　　莱笙对于发生在耳房事情一无所知，但由于方才在祇凤面前占了上风，心情欢快，连同着脚下的步子也轻盈了不少。
　　莱笙乐颠颠地往灶房跑：“今儿打了场胜仗，去做个香酥里脊犒劳犒劳自己，哈哈哈～～”
　　谁知他还没跑到灶房，就被一人高马大的男子给拦了下来。
　　莱笙：“？？？”
　　“小公子，家主有请。”男子作势恭请。
　　“啊？为啥？”莱笙下意识问道。
　　男子一愣，却还是回答道：“午时您没按家主的心意吃完饭食，所以从今日起，您的每顿膳食家主都会盯着您吃完为止。现下，还请小公子随封一前往主院用膳。”
　　莱笙被惊得语无伦次了：“我这……我……他……这……”
　　封一：“小公子，请。”
　　半炷香的时间后，封脩对着满满一桌的精致菜色，却只等来了回来复命的封一。
　　“溜了？”封脩无奈笑道：“这小孩儿还是这么能溜，看来只有我亲自去拎他过来了。”
　　封一：“封一无能，还望家主责罚。”
　　“罢了。”封脩起身，并道：“让人将菜食都撤下去，重新做一份热的过来。”
　　封一：“是，家主。”
　　莱笙原以为能逃过一劫，想着事务繁忙的封家主应该不会就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再让人来找他。
　　嗯，封家主的确是没再让人来找他，这不是亲自过来拎他了？
　　被拎着后襟领悬在半空的莱笙：“……”
　　封脩反手将莱笙拎到自己眼前：“还跑吗？”
　　顶着封脩的视线，莱笙哪儿还敢放肆，只能道：“不，不跑了。”
　　“很好。”封脩满意了，就这么拎着莱笙往主院走去。
　　走了没多久，被来来往往的人当成猴儿看的莱笙面子上多少有点挂不住了：“父亲觉得手酸吗？”
　　封脩：“嗯。”
　　莱笙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啊：“那您……”可以放我下来了。
　　“不酸。”封脩道。
　　莱笙：“……”
　　不酸，不酸你刚才嗯什么嗯？！
　　真是气死个人了！

两情相悦的第29天
　　主院正屋的饭桌上，史无前例的迎来了除封脩之外的第一位食客，莱笙。
　　可惜食客本人对这样的荣幸毫无自觉。
　　从坐到位置上的那一刻开始，就跟被人用匕首抵了后背似的，坐立难安。
　　莱笙面前原本只放着一平碗的白米饭，此时已经堆起了一座高耸而夯实的山峰。
　　封脩又夹了一筷子菜摞了上去：“来，吃几口蒜苔肉丝。”
　　“够，够了。”莱笙阻止了封脩再继续布菜。
　　封脩淡定收手，道：“吃。”
　　“……是。”莱笙拿起筷子，看了碗里老半天，犹豫着该从哪里下口才最合适。
　　左右前后都不行，因为很有可能轻轻一筷子就把这座菜山给挖塌了。
　　于是，莱笙只能从‘山顶’下口。
　　第一口是封脩刚刚放上去的蒜苔肉丝，蒜苔只经过简单的催炒，脆而不生，带着一丝的清甜，与细滑鲜嫩的肉丝各有所优，却也相辅相成。
　　第二口是鱼香茄子，汤汁浓稠鲜亮，口味咸甜微辣带酸，还能吃得出其中有着属于泡椒的独特风味。
　　第三口是……
　　直到第十口，莱笙吃了一块儿被细心剔掉了骨头的糖醋排骨肉。
　　接连十口都是菜，莱笙想着下一口肯定就能吃到碗底的大米饭了。
　　他低头一看，怎料碗中的小山堆得好像比他下口之前更高了几分。
　　莱笙：“……”
　　也就在这时候，一双筷子从对面伸了过来，夹着两块儿剔了骨头的排骨肉，凭着坚持不懈的努力，再次堆高了山峰。
　　封脩见莱笙停了筷子，竟然还问道：“怎么？不合胃口？”
　　“没。”莱笙闷着头又是一顿狂吃，就为了能吃上一口碗底的白米饭。
　　但他最终也没能如愿。
　　肚子都撑圆了，碗里的小山峰却依旧高耸。
　　“嗝。”莱笙打了个短促的饱嗝。
　　封脩：“饱了？”
　　莱笙揉着自己圆润的肚皮，又打了个嗝：“嗝，撑了。”
　　“呵。”封脩放下了筷子，给莱笙盛了碗鸡汤过去：“喝口汤。”
　　莱笙一脑袋磕在桌面上，恳求道：“我喝不下了，也什么都吃不下了，求您高抬贵手吧。”
　　封脩坐到了莱笙身侧，道：“这是特地让人给你熬的药膳鸡汤，对身子有好处。”
　　“不喝。”莱笙耍起了小性子，说不喝就不喝。
　　封脩：“你不喝，那咱俩就都在这儿耗着。今日的事务已毕，我多的是时间陪你耗。要是耗到暮色四合之时，你便不用离去了，刚好留这儿陪我一同歇下，如何？”
　　莱笙：“……”
　　“乖，就这一碗，喝了就让你回去。”封脩软着声儿轻哄道。
　　莱笙看向封脩：“就一碗？”
　　封脩颔首：“就一碗。”
　　“那好。”莱笙端起汤碗‘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还炫耀着将一滴不剩的碗底给封脩看：“看，我喝完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当然。”封脩放任了莱笙离开。
　　临睡前，莱笙刚把锦被铺在了软榻上，门扉就被扣响。
　　“开门。”
　　一耳朵就认出来人的莱笙没忍住爆了粗口：“卧槽！”
　　门外，封脩听到莱笙的叫骂声后不禁抚额轻笑：“呵呵呵……”
　　莱笙着急忙慌抱起了锦被，再像昨夜那般甩上了床榻，才又站到了门扉前。
　　莱笙吸取了昨夜的教训，这次打开门后没有再冒失地冲上去，而是就站在了门内。
　　这也是第一次，莱笙正儿八经地看清了封脩的身量。
　　自己的发顶竟然只能勉强算是跟封脩的喉结在同一个高度，明明前世没差这么多的。
　　要说前世，他的脑门儿可是能挨到封脩的嘴唇呢！
　　莱笙微仰着头，问道：“父，父亲您……”
　　“进来，关门。”封脩与莱笙擦肩进了屋内。
　　莱笙：“……”
　　这一幕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还不进来？”内屋传来催促。
　　“啊，来了！”莱笙掩上房门，并谨慎地落了门闩，这才快步走向内屋。
　　封脩坐在床榻边的方凳上，拍了拍床榻边缘：“过来坐下，我给你上药。”
　　“不用，我伤口已经……”
　　封脩眸色一冷：“过来。”
　　“……”莱笙不敢说话，乖乖坐到了封脩面前。
　　封脩轻捏起莱笙的下巴，往上一抬，雪白的脖颈离眼前近了寸许，伤处的情况也能看得更真切。
　　“红肿未退。”封脩拿过床头的金疮药，用指尖挑出了一层软膏，涂抹在莱笙的颈间：“伤口今日沾了水？”
　　莱笙抻着脖颈的姿势有些不太好说话：“午后，去了暖阁，沐浴，可能不小，心，沾到了。”
　　封脩以指尖将药膏推化：“伤口沾到水会不利于恢复，还可能造成伤口的恶化，这几日尽量注意着些。”
　　“……是。”莱笙想点头，却忘记了封脩的脸就俯在他的颈前。
　　他这么一点头，下巴就顺势磕在了封脩的脸颊上，紧接着颈侧传来了一道柔软、且带着略微湿意的触碰。
　　封脩也是没料到会有这一出，只觉得脸上一痛，再回过神时，嘴唇已经轻吻在莱笙的伤处。
　　封脩：“……”
　　莱笙：“……”
　　还是封脩先有了动作，精壮的腰肢往后一撤，坐直了身子。
　　莱笙想死的心都有了：“我不是……”故意的。
　　“抱歉。”
　　莱笙：“……？？”
　　封脩突如其来的道歉，让莱笙怎么也想不通了。
　　导致这件意外发生的罪魁祸首是他，该道歉的也应该是他才对啊，为什么先道歉的人成了封脩？
　　“是我手滑了，没撑稳。”封脩再次拿起了金疮药：“伤处的药膏刚才蹭掉了，坐好，我重新给你抹一遍。”
　　莱笙：“哦。”
　　这次药膏抹得很顺利，三两下就结束了，让莱笙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封脩：“睡吧。”
　　“好。”莱笙看着封脩。
　　封脩：“睡啊。”
　　莱笙见封脩还是坐在凳子上，便提醒着道：“您该……”回去了。
　　“嗯。”封脩起身，解开了腰间的暗扣，将腰封取下放在了床头。
　　莱笙：“……啊？”
　　封脩坐到了床榻边，侧目看向莱笙：“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您啊！”莱笙再也没办法保持镇定了：“您不走吗？”
　　“你在赶我？”封脩反问。
　　莱笙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又都没了：“莱笙不敢。”
　　“那就睡吧。”封脩抬手一挥，内屋的几盏烛火就已尽数熄灭。
　　光线骤暗，只有外屋还燃着几道烛火，忽闪忽现地洒了些光亮进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莱笙褪下了鞋袜，搬着软枕爬到了床榻的最里侧躺下。
　　封脩只道：“被子盖好。”
　　莱笙翻身起来，伸长了胳膊将锦被拽了过去，然后平整地盖在了身上，乖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到了半夜，莱笙身上的锦被早已不知去向。
　　“唔，冷。”莱笙两手在床榻上摸索着锦被。
　　半梦半醒间，锦被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并长出了手脚主动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莱笙沉入了更香甜的梦乡。

两情相悦的第30天
　　莱笙醒来时天还没亮，是他平日里起身的那个时辰。
　　“唔，该起了。”
　　莱笙掀开被子就想下地，奈何原地扑腾了好几下都没能顺利起身。
　　……？？
　　莱笙的脑子在这时才稍微清醒了些。
　　他看着头顶的帷幔，蓦然回想起，封家主昨夜又在这里宿下了。
　　那他刚才动弹不得的情况……
　　莱笙的视线向下移去，不出所料，一条结实的臂膀横在了他的腰间。
　　再向身侧看去，只一拳之隔的位置，俊逸的脸庞面朝着这边睡得正熟。
　　莱笙可没心思去欣赏这副睡颜，只想趁着封脩尚未醒来，静悄悄地离开这里。
　　原以为昨夜发生的那件事情就够让人尴尬了，今晨更是糟心，竟然是以这么亲密的姿势抱在了一起。
　　太不像话了。
　　要是这幅场景被旁人看了去，那就真的是有理也解释不清了。
　　莱笙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抓住了腰间那条胳膊的袖口，正想将它移开，手腕却猝然落入了一只灼热的掌心。
　　莱笙：“！！！”
　　封脩拥紧了莱笙，将额头深埋在他的颈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倦意：“小莱，别闹。”
　　莱笙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你叫我，什么？”
　　只有他的九哥哥，才会叫他‘小莱’。
　　是巧合，还是……
　　“醒了？”封脩不再拥着莱笙，放开手，下榻打理起身上已然微皱的衣衫：“时辰尚早，你可以多睡片刻。”
　　莱笙见封脩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不免失落：“不睡了，平日里总是这个时辰起身的。”
　　也对，怎么可能会是他的九哥哥呢？
　　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
　　封脩系着腰封的指尖僵了僵，转时恢复了从容：“那便起身洗漱，半个时辰后到我院中用早膳。”
　　莱笙实在是不情愿：“这，我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封脩根本不给莱笙拒绝的机会。
　　莱笙：“……是。”
　　封脩在这之后便离开了。
　　莱笙不知道封脩是从哪里离开的，反正开门的时候门闩还是插上的。
　　莱笙洗漱完后，又在院中游荡了一会儿，喝了一肚子的西北风才在常喜的催促下往主院走。
　　莱笙刚踏入主院，就与祇凤撞了个正着。
　　“嗷。”莱笙捂着被撞疼的脑门儿蹲在地上。
　　常喜想蹲下身去看莱笙的状况，可又不得不防备着眼前的祇凤和林羡。
　　“你们！”常喜张开手臂护在莱笙身前，急冲冲地与二人对上：“小公子每次遇上你们准没好事儿，你们这回又想干嘛？！”
　　祇凤给林羡使了个眼色。
　　林羡颔首，上前一把捂住了常喜的嘴，将人带走。
　　“唔唔！”常喜挣扎了几下，没挣动，轻而易举就被拖走了。
　　“常喜！”莱笙想要解救常喜。
　　祇凤上前一步，拦下了莱笙的去路：“站住。”
　　莱笙：“邱公子究竟意欲何为？”
　　“昨日，我在耳房捡到了一幅画作，关于画意，还望莱小公子能够解惑。”
　　莱笙心下一凛，却是揣着明白装起了糊涂：“邱公子在说什么画作？昨日我在耳房只练了几页的字迹，不曾画过画作啊。”
　　祇凤从衣襟内取出了折叠好的纸张，展开后举到了莱笙面前：“莱小公子不妨想清楚了再说，这画作上，画的可是你与封家主二人。若你不认，那我只好去问问封家主，看他对这幅画是作何感想。”
　　“二人？”他明明只画了封脩一人……
　　待看清了画作的内容，莱笙的瞳眸中染上了难以忽视的哀色。
　　这个画面，是他前世身死前的最后一幕，也是如今唯有他一人知晓的过往。
　　“果然是你。”祇凤将画纸直接甩在了莱笙的脸上：“我竟不知，原来你对自己的养父有着那样龌龊的心思！”
　　“我……”莱笙张口想要解释，随即却是笑了：“我心思如何，又干卿何事？”
　　或许在旁人看来，画作中的两个人就是不知廉耻地依偎在一起。
　　但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他，才知道这幅画作背后带着怎样的悲戚与哀然。
　　他胸口中剑，正值濒死之际，九哥哥无能为力，只能抱着他失声痛哭。
　　画作是以第三者的视线所画，只用简单的几笔线条勾勒出了两道身形，并未画上人脸，因而也看不出年岁。
　　但对于熟悉封脩身形的人来说，很容易就能辨认得出，画作中高大一些的那个人就是封脩。
　　相对瘦小一些的那个身形，其实如果祇凤能够再理智一些，看得再仔细一些，便不会把他认作是眼前之人。
　　“邱公子。”莱笙看着祇凤：“你不必费心针对，待时机一到，我自会离去，挡不了你的路。”
　　莱笙弯身捡起了地面上的画作，撕碎后扬手一甩，便往内院走去。
　　“……？？”祇凤这下彻底看不明白了。
　　莱笙心情不悦地走进了屋内，在封脩的注视下坐到了饭桌前。
　　封脩：“你这是……”
　　“食不言。”莱笙直接一句话堵了过去，算是迁怒吧。
　　封脩：“……”
　　除了最开始的‘食不言’，整顿饭莱笙没再说过一个字。
　　吃完饭，莱笙的气还没消：“午膳我不来了，晚膳也不过来，什么时候都不过来，您自个儿吃吧！”
　　封脩目送着莱笙负气而去的背影，还一脸的状况之外：“……谁把他惹炸毛了？”
　　没到晌午，封脩就从封一的口中得知了大致的经过。
　　封一：“下人离得太远，没听清，只看见二人是在为一张纸页争吵，后来小公子撕碎了纸页甩在地上，就往您这边来了，祇凤公子也回了厢房。”
　　“纸页呢？”封脩问道。
　　封一将用巾帕包裹住的碎纸放到了桌面上：“能找到的都在这里了，有几块碎屑飘到了池塘里，捞不起来了。”
　　“嗯。”封脩示意道：“下去吧。”
　　“是。”封一退下。
　　封脩摊开了巾帕，开始在桌面上拼凑起碎纸屑。
　　在封脩的耐心拼凑之下，画作逐渐恢复了原本的面貌，只是画作中的‘封脩’失去了脖子以上的部分。
　　尽管如此，封脩也一眼认出了这个场景。
　　封脩指尖轻抚着画中那个小人儿的侧脸，滚烫的泪珠顺着刚毅的轮廓潸然落下。
　　“小莱……”

两情相悦的第31天
　　莱笙冲回了自己的院落，就看到了常喜，还有站在一旁脸色冷然的林羡。
　　常喜见着莱笙，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小公子，您怎么样？”
　　“无碍。”莱笙对着常喜摇了摇头。
　　“无碍便好，小的本想去主院接您，可那个林羡就是拦着不让。他凶巴巴的，小的又不敢跟他动手……”
　　莱笙：“不动手是对的，免得白挨一顿打。”
　　常喜：“……”
　　莱笙走到林羡面前，一点儿没想客气：“这里不欢迎你，请吧。”
　　常喜有了莱笙撑腰，也跟着撵人道：“请吧！”
　　待林羡离去，常喜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面上。
　　常喜鼻头一酸，那股子委屈的劲儿一拥而上，哭了：“呜，太吓人了，还以为要没命了。”
　　莱笙蹲下身来，用指尖擦去常喜脸上的泪水：“常喜，你可有至亲之人？若有，我想放你自由。”
　　“什……”常喜哭得更厉害了：“小公子是不要常喜了吗？常喜无亲无故，也无依无靠，从进了封府开始就是跟着您的，您别不要小的，呜呜。”
　　莱笙赶紧哄着：“要要要，你别哭，我没不要你。”
　　“呜……嗝，呜……”常喜收不住，哭得直抽抽。
　　“别哭，别哭了。”莱笙轻拍着常喜的后背。
　　常喜却是放不下心：“您真的没不要常喜？”
　　莱笙：“……”
　　“您竟然还犹豫？！哇啊……”常喜又是好一阵的稀里哗啦，怎么劝都劝不住的那种。
　　常喜哭得三行鼻涕两行泪的，眼睛还又红又肿，怎一个‘惨’字了得。
　　莱笙：“噗嗤。”
　　“嗝。”常喜难以置信地看着莱笙：“您，您嗝，笑？”
　　“抱歉抱歉，没忍住呵呵……”
　　常喜：“……嗝。”
　　眼看着常喜又要哭了，莱笙立马喝止：“不准哭！”
　　“……”常喜被这一吓，嗝都打不出来了。
　　莱笙蹲累了，也不嫌地上脏，原地盘腿坐下：“我很严肃地问你一个问题，你考虑好了再回答。”
　　常喜用手背擦去满脸的泪痕，正襟危坐：“您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日，我要离开封府，你愿意跟着我吗？”
　　常喜：“离开封府？为什么要离开？您是封府的小公子啊，为什么……”
　　“你只管回答我，愿，还是不愿。”
　　“愿！”常喜斩钉截铁回答道。
　　莱笙：“往后的日子，定是比不上在封府舒坦、自在，甚至可能会一生的颠沛，你当真愿意随我离开？”
　　常喜未有丝毫的迟疑：“小的跟定小公子了。”
　　莱笙取下了腰间的荷包，交给常喜：“我的小金库，也是咱们离开封府后生活的倚仗。拿去分成两份，你我各保管一份，省吃俭用，咱们后半生应是无虞了。”
　　“小公子您保管不就好了，为何要分成两份？”常喜并不认为自己能担负此番重任。
　　“分成两份那是有备无患，若我保管不利，起码你那份还在，总不至于走投无路。”
　　常喜心直口快道：“您不怕小的拿着银子跑路啊？”
　　莱笙：“……你有说这话的勇气，刚才在面对林羡的时候就不该怂成那样。”
　　常喜表情一垮：“您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午时到了。
　　主院那边没有来人催莱笙过去用膳。
　　常喜：“小公子，您不去主院用膳了？”
　　“不去了。”莱笙有些心不在焉道。
　　不用再去主院用膳，他该高兴才是，却反倒觉得失落……
　　等等，他失落了？
　　他为什么会失落？
　　他怎么可以失落！
　　常喜在看到院外来人时，惊喜叫道：“小公子，主院来人了。”
　　莱笙抬眼看去，的确是见着了一个主院的下人，不过他手上提了两个食盒，显然是来送午膳的。
　　“小公子。”下人向莱笙见了礼，便将食盒放上了食桌，开始摆菜。
　　常喜老毛病又犯了，趁机又跟下人打听起来：“阿福哥，家主用过午膳了？”
　　阿福也是个爱唠嗑的，管不住嘴巴，叹了口气就开始嘀咕：“唉，别提了，家主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辣么大一桌子菜，筷子都没动一下就让我们全给撤了，说没胃口。”
　　“啊？一口没吃就撤了？”常喜偷摸着瞟了眼莱笙，又问道：“家主因为啥心情不好的？”
　　阿福不知是有意无意，也跟着瞧了莱笙一眼：“说起来，早膳时家主还好好的，就是从小公子走了之后心情才不好的。”
　　莱笙：“……”
　　阿福摆好了菜，向莱笙告退后就离去了。
　　常喜走向软榻：“小公子，可以用膳了。”
　　“……嗯。”
　　莱笙这一顿饭吃的并不太好，满心记挂着封脩没吃午膳的事儿了。
　　常喜：“小公子是在担心家主吗？”
　　“没有。”莱笙嘴硬道。
　　“您要是担心，不若亲手做些吃食前去探望，庞师傅不是说家主喜欢您的手艺吗？”
　　莱笙没接话，倒是将常喜的这番话给听了进去。
　　莱笙进了灶房，首先就向张婶儿请教了一个问题。
　　“家主平日里爱吃什么……这我哪儿知道啊。”张婶儿回答不上：“我基本都在这边院子负责您的餐食，家主的喜好应该只有庞师傅才最清楚了。”
　　莱笙没办法，只好让常喜跑一趟去问庞师傅。
　　一炷香后，常喜回来了。
　　“小公子。”常喜将一本小册子交给了莱笙：“这是庞师傅专门用来记录家主饮食喜好的小册子，做法都已详记，您可照做。”
　　“庞师傅想得挺周全。”莱笙翻了翻小册子，便道：“张婶儿，帮我准备白虾、鸡蛋、豆腐、西红柿、金针菇、白菜叶，再泡些粉丝。”
　　张婶儿：“好。”
　　莱笙又看向欢儿姐：“欢儿姐，准备豆腐皮、胡萝卜、菠菜、黄瓜，全部切丝，长短一致。另外，切一些牛肉薄片、藕片，和指头粗的黄瓜条。”
　　“是，小公子。”欢儿姐忙活开来。
　　“常喜，准备青葱、香菜、蒜、姜、红辣椒，蒜尽量多一点。”
　　常喜：“是，小公子。”
　　莱笙开始和面，打算再做几个葱油饼。
　　他将面和好之后，盖上笼布静置在一边就没再管，等面团自然发酵。
　　所有的配菜、调料都按照了莱笙的吩咐备好，莱笙便没再让三人插手。
　　因为只是封脩一人的饭食，用不着动大灶，边儿上的火炉就足够了。
　　莱笙将鲜虾开背去肠，只留虾仁，再以腌料抓捏均匀。
　　豆腐切片，西红柿切成小块，金针菇对半切开，再切一些葱花和蒜泥，备用。
　　烧好的热锅倒入生油，豆腐放入锅内煎至两面金黄，捞出，利用原锅中煎豆腐的油爆香蒜末、葱白。
　　这时候西红柿就可以入锅了，翻炒至软烂后，锅中倒入一碗清水，加入适量的精盐、味精。
　　待锅中沸腾，将生虾仁、煎豆腐和金针菇一同放入锅中焖煮，差不多半炷香的时间，以红薯粉勾芡收汁。
　　再撒上些葱花提味，出锅。
　　莱笙：“张婶儿，放蒸屉上温着，别一会儿凉了。”
　　“好。”张婶儿照做。
　　做好了一道菜的莱笙没有片刻停歇，紧接着就做起了下一道菜。
　　小半个时辰过去，莱笙终于忙完了。
　　常喜看着桌上的几道菜：“小公子，您这做的好像都是酸口，张婶儿上回不是说家主不吃酸吗？”
　　莱笙被这么一提醒才想起：“……可我是照着小册子上做的啊。”
　　张婶儿慌忙摆着手：“我也就偶然听庞师傅说及，既然您是照着小册子做的，那定不会出错。”
　　“小公子不必多虑。”欢儿姐笑道：“这本小册子，常喜不知，奴婢却是听府上的老家仆提过一嘴。”
　　莱笙：“是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
　　欢儿姐道：“倒不是有特别的说法，这本小册子记录的其实是家主年少时的喜好，而家主不吃酸，是在继任家主之位以后。算起来，该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
　　“十二年前……”莱笙还想再问几句，手上就多了一个沉重的食盒。
　　欢儿姐：“饭食已经装好，您趁热给家主送去吧。”
　　莱笙拎着食盒走向主院，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常喜。
　　常喜：“小公子，食盒挺沉的，还是小的来提吧？”
　　“不用。”莱笙想自己来，就当作是为今晨的失礼赔罪。
　　进了主院之后，莱笙就想让常喜去问问封脩身在何处。
　　莱笙：“常喜，你去……”
　　“小公子。”封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莱笙看向封一：“封一，那个……父亲他在何处？”
　　“家主此刻在书房阅账，封一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引路，小公子可自行前往。”封一道。
　　莱笙来过主院多次，自然知晓书房的位置：“好。”
　　书房前，是封二守在门边。
　　莱笙走近，还未开口，就听到书房内传出了封脩的厉声责问。
　　“账目对不上，你们身为主事，一句‘不清楚’就能脱开干系了吗？！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内若揪不出那个祸害，你们总该清楚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莱笙：“额，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还是晚点再……”
　　“家主！小公子来了！”封二快速向屋内通传。
　　“你！我这……你怎么……”莱笙手足无措，急的在原地直打转。
　　屋内则陆陆续续出来了十来个人，每路过莱笙时都是面带感激。
　　封脩的声音又响起：“进来。”
　　这两个字对谁说的，不言而喻。
　　封二弯腰恭请：“小公子，家主让您进去呢。”
　　“……我可真是谢谢你啊。”莱笙紧咬着牙根道。
　　封二却好似听不出其中的埋怨：“小公子客气。”
　　常喜催着道：“小公子快进去吧，别让家主久等了。”
　　莱笙只得提着食盒走进书房。
　　封脩起身走向莱笙：“怎么过来了？”
　　莱笙心虚地握紧了手中的提柄：“您……我听说，您没用午膳，所以给您，做了些饭食。”
　　“难怪，这个时候来找我。”封脩顺手接过了食盒，牵着莱笙的小手走到茶桌前：“坐。”
　　莱笙哪里坐的踏实，见封脩竟然亲自动手从食盒中端菜，忙抢起了活：“我来，我来，您坐下。”
　　封脩落座，问道：“做了什么好吃的？”
　　“一，一些酸口的。”莱笙暗暗观察着封脩的脸色。
　　封脩回望过去：“你尽可光明正大的看。”
　　莱笙就跟做了亏心事儿似的，小脸儿涨得通红：“我没有！”
　　“嗯，没有。”封脩心知莱笙脸皮薄，逗不得，便转移了话题：“不给我介绍一下菜色？”
　　莱笙道：“我做了葱油饼，和几道开胃的菜。这是鲜虾炖豆腐，那是凉拌七色丝，白菜牛肉卷，酸辣藕片，还有一个酱黄瓜。几乎都是酸口，您吃得惯吗？要是吃不惯，我……”
　　封脩没有回答，而是以最实际的行动证明他是真的吃得惯。
　　五盘菜，三块葱油饼，被封脩吃的一点儿不剩。
　　莱笙将碗筷收进了食盒中：“那您继续忙，莱笙不多打扰……”
　　“晚膳准时过来。”封脩目不转睛地看着莱笙，还补上一句：“我等你。”
　　莱笙微怔：“……是。”
　　莱笙出了书房，将食盒递给常喜后便一同回了院落。
　　“哈啊～”莱笙犯困了，便道：“我撑不住，要睡一会儿，晚膳前叫我起身。”
　　常喜：“是，小公子。”
　　莱笙置身于茂密的树林间，视线两旁的树木正在倒退。
　　不，不是树木在倒退，是他在不住地向前奔跑。
　　这片树林，是他所熟悉的那片郊林。
　　他回到前世了？！
　　“不许回头！”
　　冷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是林羡。
　　莱笙想停下脚步，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就好像这副身体已经不属于他。
　　啊，不能再跑了，要摔了。
　　视线一个晃荡，继而模糊了起来。
　　看吧，果然摔了，一摔就哭，真是没用。
　　接下来，是他和九哥哥初见时的场景。
　　九哥哥没有关心他疼不疼，不同情，也毫不怜香惜玉，只冷声问道：“你说的武虎，左脸耳鬓下方是否有一颗豆大的黑痣？”
　　在得到他的回答后，九哥哥就离开了。
　　那那副杀气十足的模样，显然是要去寻仇的。
　　不能去，不要去……
　　“不要！”莱笙从梦中惊醒，额际上布了一层的细汗。

两情相悦的第32天
　　莱笙的一声惊叫，引得本就守在软榻边的常喜、欢儿姐围上前来。
　　常喜：“小公子您醒啦？您等等，柳先生马上就来了。”
　　“柳先生为什么要来？”莱笙还糊里糊涂的搞不清状况。
　　欢儿姐道：“方才您又梦魇了，奴婢和常喜唤您不醒，才只好让人去请柳先生。”
　　“顺便也让人去禀告了家主。”常喜道。
　　莱笙整个人都不好了：“就这么点事儿，竟然还惊动……你们也太小题大做了些。”
　　常喜：“不是小的们小题大做，是您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了。那日您发热症时家主就训诫过小的和欢儿姐，有关您的任何事都不是小事，必须要第一时间向他禀告。”
　　莱笙：“……”
　　柳先生和封脩是前、后脚进的屋子，封脩却先一步到了莱笙身边。
　　“柳晏。”封脩催着柳先生。
　　“是是是，来了。”柳先生走近软榻，蹲下身为莱笙号脉。
　　封脩问道：“如何？”
　　柳先生：“小公子脉象虚浮且急，不安定，应是梦魇所致。我这里有几颗香丸，可舒心助眠，用香囊装上放到枕边，就不会再受噩梦侵扰了。”
　　柳先生说罢，将一个小瓷瓶递给封脩。
　　欢儿姐：“小公子的衣柜中有一个备用香囊，奴婢这就取来。”
　　“不必。”封脩解下了腰间的香囊。
　　莱笙立时便要婉拒：“这是您的私物，我不能……”
　　“本就是一时兴起才戴上的，里面没放任何东西。”封脩将香丸装入香囊，系好收口的绑带，再放进莱笙手中：“它是你的了。”
　　莱笙两手捧着香囊：“……谢谢。”
　　封脩吩咐着常喜：“让庞巍做几道淡口的菜送过来。”
　　“是，家主。”常喜麻溜去办事了。
　　柳先生、欢儿姐也很识趣地没再打扰，相继告退。
　　屋内就只剩下莱笙，和让人捉摸不透的封脩。
　　莱笙：“……”
　　封脩弯身，将莱笙连着锦被一同抱入怀中。
　　“啊！”莱笙一声惊喘后身子悬了空，吓得他急忙用手臂环住封脩的脖颈：“父，父亲？！”
　　封脩将莱笙放在了床榻上，并道：“你身子骨不好，往后不准再睡软榻。”
　　莱笙还想抵赖：“我没……”
　　“不准。”封脩郑重强调。
　　“……是。”莱笙心情颇觉郁闷。
　　他睡软榻这事儿连常喜、欢儿姐都没发现，这封家主是如何得知的？
　　不管了，先应付过去再说，顶多他委屈几日不睡软榻就是。
　　封脩：“别想着应付我，如果再让我发现你睡软榻……你便搬来主院与我同住。”
　　“我再也不睡软榻了！”莱笙慌忙之下作出保证。
　　封脩又提及另外一事：“月底我会去一趟霓河，路途较远，往返最快也要月余。”
　　莱笙：“霓河？”
　　“扶清以南的一座城池，依山傍水，景色甚是宜人，想一起去看看吗？”
　　莱笙忍不住欣喜：“我也可以去吗？”
　　“当然。”封脩笑道：“眼下这个时节，霓河的莲花开得正好，运气好的话，还能吃上霓河独有的全藕宴。”
　　莱笙听出了重点：“为什么运气好才能吃上？运气不好就吃不上吗？”
　　“霓河的莲花开得比其他地界稍晚，莲藕熟期未至，也就极难能采上足量的莲藕。并且，要吃上最地道的全藕宴，还需提前一月全款预定。”
　　莱笙：“莲藕难采，藕宴难约，这一桌全藕宴得多少银钱啊？”
　　封脩道：“我也是三年前吃过一回，那时好像是六百多……对，六百六十六两银。”
　　莱笙：“……”
　　这哪儿是吃藕啊，分明是要吃人！
　　“怎么样？要吃吗？”封脩问道。
　　“吃！”莱笙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全藕宴的诱惑。
　　反正花的也不是他的银子，不吃白不吃。
　　“好。”封脩满眼宠溺地轻揉着莱笙的小脑瓜子：“月底咱们就启程去霓河。”
　　晚膳过后，封脩回到主院处理事务。
　　莱笙自个儿抱着衣衫去了暖阁，却在半道儿上遇到了祇凤和林羡。
　　莱笙不想又生事端，不作多想就躲到了一棵粗壮的树干之后，还刻意地屏住了呼吸。
　　因而听到了二人的谈话。
　　林羡：“公子，咱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祁王那边为了寻您的下落，又加派了不少人手，此刻正往肆城的方向而来，至多半月就会抵达中京。”
　　祇凤：“能躲一时是一时。”
　　“您这是何苦呢？”
　　祇凤：“你不懂。”
　　“我是不懂，但我不瞎，祁王是真心待您的。”
　　祇凤笑了，带着苦涩的意味：“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给不了，却又将我强留在他身边，让我看着他娶妻生子……林羡，我没那么大度。”
　　林羡：“那是君主强行赐婚，祁王说过他会想办法解决的。”
　　“解决？他要如何解决？他是皇族，亦是人臣，奉君主为天，天命难违，他除了接受，还能做什么？”
　　林羡：“若他抗旨？”
　　“抗旨便只有死路一条。”祇凤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是爱他，可我更惜命。死里逃生一次，我失去了最心爱的宝贝，我还得用余生向他忏悔，又岂能轻易舍命？”
　　林羡：“公子……”
　　祇凤：“瞧我，说过不提的，竟然又提着他了。”
　　林羡：“那咱们……还继续留在封家吗？祁王若知此事，封家必定会遭受牵连。”
　　“封脩欠我两条命，就算牵连，他也必须护着我。这是他早该在十二年前就付出的代价。”
　　随着林羡、祇凤的渐行渐远，后续的话莱笙已经听不清了。
　　莱笙又在原地待了片刻，确认二人已经离去，才缓缓从树后走出。
　　原来祇凤和封脩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相识，可为何话本子里写的邂逅时间会是在半年之后？
　　这么看来，祇凤会提前出场，与他穿书之事并无必然的关联。
　　“两条命……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是封脩继承家主之位的那年。
　　也是封脩改变了口味的那年。
　　貌似，封脩失去所爱之人也是十二年前的事情。
　　两条命……
　　如果封脩的所爱之人是其中一命，那另外一命是……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情相悦的第33天
　　莱笙躺在了床榻上，还带着明显湿气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床头。
　　他双手半举着香囊，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络，还凑到了鼻下闻了闻：“栀子花和茉莉的味道，还加了薄荷……橙皮吗？”
　　封脩进到屋内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咳哼。”
　　莱笙翻身坐起，见封脩表情古怪，再看了看手中的香囊，顿觉大事不妙。
　　“啊，不是！”莱笙红着脸为自己辩解道：“您，您别误会，我不是闻您的味道，是这香囊……不对，我闻的是香丸！”
　　封脩：“你知道你这种不问自答的举动看起来像什么吗？”
　　莱笙：“什么？”
　　“做，贼，心，虚。”封脩一板一眼地说道。
　　“我没有！”
　　封脩：“现在看起来像是恼羞成怒。”
　　“我说了我没有！”莱笙抓起一旁的软枕就想扔过去。
　　封脩挑着眉笑道：“杀人灭口？”
　　莱笙一时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我这……你……”
　　封脩从莱笙的手下抽走软枕，放回原处，象征性地安抚了一句：“气大伤身。”
　　“你！”莱笙瞪着封脩，然后掀起被子罩住了脑袋，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封脩坐上床榻，轻拍着那一坨小山包：“出来，先把头发弄干。”
　　莱笙正在气头上：“不要你管！”
　　封脩单手在床板上敲了敲，用不容反驳的口吻道：“再说一遍，出来。”
　　“我不！”
　　屋内沉寂了片刻。
　　封脩双眸一虚，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胆子不小啊。”
　　“……”小山包不安地耸动了几下。
　　“唉。”封脩低叹了一口气，伸手揭开了锦被，露出躲在被下的小人儿，软下声道：“跟我置气可以，别为难自己的身子。湿着头发会容易着凉，过来，我给你将头发擦干。”
　　莱笙闷闷不乐道：“是您在为难我。”
　　“好好，我的错，我道歉。”封脩将莱笙拽到身前坐下，拿起床角的棉帕为他拭发：“早就跟你说过，沐完浴一定要及时擦干头发，怎么总是不放在心上？”
　　莱笙：“您什么时候……”啊，应该是跟原身说过吧。
　　封脩拿着棉帕的手轻颤：“十二年前，我就曾跟你说过。”
　　“十二年前……”又是十二年前。
　　今日怎么总听到关于十二年前的事情？
　　半炷香后，封脩才停止了擦拭的动作：“好了。”
　　莱笙抬手摸了下发尾的位置，果然已经干透：“谢谢父亲。”
　　“伤口，我看看。”封脩道。
　　莱笙主动昂起下巴。
　　封脩看了看，又拿起床头的金疮药：“再涂一次药就差不多了。”
　　“嗯。”莱笙控制着没点头，不想再发生昨晚那样的糗事。
　　封脩为莱笙擦着药：“伏骞的课习，你还想继续吗？”
　　莱笙静思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封脩的言下之意：“您是问……我想不想学吗？”
　　“没错。”封脩收好了药瓶，看向莱笙：“想继续学吗？”
　　“没有想或不想，只有应不应当。学识，是我眼下应当做好的事情。”
　　封脩摇头：“我只希望你能开心，其余的你无需顾忌，也不必顾忌。”
　　“您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好？”莱笙问了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因为是你。”
　　莱笙如愿得到了回答，却更加的疑惑了：“什么叫……因为是我？”
　　“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小孩儿熬夜会长不高，不早了，歇吧。”封脩将莱笙按倒在床榻上。
　　“我不是小孩儿！”莱笙挣扎着就要起身，想与封脩争辩到底。
　　“等你及冠了再来跟我说这话。”封脩替莱笙掩好锦被：“闭眼，睡觉。”
　　莱笙：“……”
　　莱笙闭上眼睛许久，好不容易才有了些许的困意，却迟迟未等到封脩上榻。
　　封家主今夜不留宿吗？
　　……天，他在遗憾什么呢？！
　　封脩察觉到莱笙的呼吸乱了节奏：“怎么？”
　　“没，没什么。”莱笙别扭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封脩。
　　封脩没多在意，起身道：“夜深了，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就不多待了，你早些入睡。”
　　“……好。”莱笙应道。
　　待封脩离去，莱笙才翻回身子，面对着帐顶躺平。
　　都这么晚了，到底是有什么事务忙不完……
　　枕旁一阵阵的传来浅淡的香味，莱笙不多时便沉入了梦乡。
　　如柳先生所言，有了香囊的近身陪伴，莱笙没有再做噩梦。
　　或者说，他没有再梦到与前世相关的梦境。
　　这一夜莱笙睡得很好。
　　次日清晨，莱笙是一个人用的早膳。
　　饭食仍是庞师傅做的，也是由昨日午时见过的阿福送来的。
　　阿福还说：“家主彻夜未眠，刚睡下不久，早膳的菜色是家主睡前嘱咐的，让您别挑嘴儿，多吃点。”
　　常喜：“连饭食的菜色都一一嘱咐，小公子，家主真把您当亲儿子宠呢。”
　　莱笙：“……”谢谢，一点也不开心！
　　日上三竿之际，莱笙正坐在凉亭里，看着一本内容有些狗血的话本子。
　　话本子是今晨他在床榻边捡掉落的物件时，从床底的缝隙中发现的，应当是原身的睡前读物。
　　话本子的名字叫做《霸道王爷强制爱》。
　　写的是一个出生官宦世家的嫡子，少年时经历了家族灭门、身陷欢场后仍自强不息，凭着多年的隐忍与坚韧，利用自身的人脉收集家族被诬陷、被迫害的证据，最终洗刷了冤屈，成为了一代……男妃的故事。
　　这位嫡子姓邱，名唤如谦，取自‘谦谦公子，温润如玉’之意。
　　邱如谦所依附的那个男人是扶清王朝的四王爷，商寂，封号为‘祁’，称祁王。
　　祁王时年二十七，邱如谦时年三十有三，岁差六年有余。
　　邱如谦幼时天资聪颖，再加上其父为太子太傅，自是得了入宫伴读的机会。
　　也就是在那时，邱如谦与当时年仅四岁的祁王相识。
　　祁王总爱屁颠屁颠的跟在邱如谦身后，唤着‘如谦哥哥’，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都会想着邱如谦的一份，关系极为亲近。
　　只是好景不长，不到两年的时间，邱如谦家中突逢巨变，二人也就从此天各一方。
　　若不是邱如谦心中有着要为家族平反的执念，恐怕二人再无相见的可能了。
　　邱如谦回到邺都时，正是祁王及冠、被赐封号后不久。
　　邱如谦毕竟势单，因此在为家族平反的过程中遭遇了不少的阻碍。
　　就在邱如谦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祁王现身，以邱如谦的身子作为交换条件，助邱家平反。
　　邱如谦也是被复仇的念头冲昏了头脑，答应了这个荒唐的要求。
　　一年过去，三年过去，甚至五年过去。
　　祁王不仅成功替邱如谦达成了夙愿，也将当年诬陷了邱家的那些个罪魁祸首统统铲除，一个不留。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么多年的相伴相依，邱如谦早已深深爱上了对他关怀备至、细致入微的祁王。
　　只是随着‘祁王断袖’、‘祁王养男宠’等一类的消息传遍邺都，君主大动肝火，直接降旨，将新任太子太傅之女指配给了祁王。
　　朝堂官宦家适龄的女儿众多，偏偏就指配了尚未及笄的太子太傅之女为祁王正妃，这其中的缘由可想而知，就是在借机敲打邱如谦罢了。
　　赐婚的旨意是三年前下的。
　　一开始，祁王还能以太傅之女尚未及笄的理由，将邱如谦留在身边。
　　可三年过去，眼看着婚期越来越近……
　　邱如谦逃了。
　　莱笙看到这里，赞同地点了点头：“早就该逃了，何必留在那个祁王身边蹉跎了自己的岁月，太不值得了。”
　　莱笙还想继续往下看，却被从远处即近的常喜给打断。
　　“小公子！大消息！特大消息！”
　　莱笙：“你歇口气儿再说话。”
　　“歇，歇不下啊！”常喜看着莱笙：“您猜小的刚才听到啥了？保证能给您吓一跳！”
　　莱笙：“说。”
　　常喜弯腰，附在莱笙耳畔说道：“家主昨儿在祇凤公子屋里歇下的，今早晨才从那屋里出来。”
　　“……是，吗？”莱笙心头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闷得发慌。
　　原来封家主昨夜说的‘事务’，指的就是这个。
　　“这消息千真万确！”常喜说着，视线落在了莱笙手上：“小公子，您这是看什么呢？什么王爷，什么爱，这是话本子吗？”
　　莱笙颔首：“《霸道王爷强制爱》，故事还挺新奇。”
　　常喜诧异了：“可您不是从不看话本子吗？”
　　莱笙：“……？？”
　　原身不看话本子？
　　不可能啊。
　　原身就是因为看了话本子才没的命，而这本《强制爱》也是从床底下找到的。
　　若不是原身看的话本子，那……
　　说来奇怪，原身死时正在看的那本话本子，好像并没有出现过啊。
　　莱笙想着想着便站起身来，往寝居走去。
　　常喜跟在后面：“小公子您要回屋歇着了？”
　　“找个东西。”莱笙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常喜：“你识字如何？”
　　方才常喜念书名的时候就是以‘什么’代替了不会的字，应该不怎么识字。
　　常喜：“会的不多。”
　　“那就好。”
　　常喜：“……”
　　莱笙放心交代道：“我屋里应该还有一本话本子，可惜不知道被我放哪儿去了，你帮我一起找。”
　　“是，小公子。”

两情相悦的第34天
　　常喜和莱笙在屋里开始翻箱倒柜。
　　临近午时，只听常喜一声欢呼。
　　“小公子，找到了！”
　　莱笙抬头：“在哪儿找到的？”
　　常喜小跑着到了莱笙跟前，双手奉上话本子：“就衣柜底下，太靠里了，小的差点儿就给略过去了。”
　　“干得漂亮！”
　　莱笙接过话本子，就先看了一眼书名。
　　《真命天侣》
　　附录上写了一句话。
　　【本文内容半真半假，与《霸道王爷强制爱》情节互通，也不完全互通，看官们请保持理智观看，切莫全身心投入，否则后果自负。】
　　莱笙又翻开了《霸道王爷强制爱》的附录。
　　【本文内容保真，与《真命天侣》情节互通，也不完全互通，看官们可随意观看，最好不要带脑子看，否则后果自负。】
　　莱笙稍微理了下思绪：“这意思是……《强制爱》的故事内容是真实的，而《真命天侣》是由《强制爱》衍生而来，半真半假。”
　　常喜：“小公子您在说什么呢？小的怎么听不懂啊？”
　　“你未曾置身其中，当然是听不懂的。”莱笙道。
　　常喜更听不懂了，但也没多问：“小公子，午时要到了，您是不是该去主院用膳了？”
　　莱笙将话本子收到床板下的暗格中，和他的小金库放在一起：“主院没来人唤我，说不准父亲还在歇息，等等再说吧，总该来个人的。”
　　午时刚至，院中就来了人。
　　还是阿福。
　　“小公子。”阿福躬身后，将食盒中的菜色端在食桌上：“家主让小的给您带话，说近几日事务繁多，暂无暇陪您用膳，望您照顾好自己，别让他担心。等这几日忙完，他会再与您一同用膳的。”
　　“……嗯。”莱笙只淡淡应了一声。
　　午膳的菜色很丰盛，全都是莱笙喜欢的，但不知怎的，吃到嘴里竟是品不出什么滋味。
　　大概吃了有五、六分饱，莱笙就让常喜将饭食撤下去。
　　常喜见莱笙几乎没怎么动筷子，问道：“小公子，是不合胃口吗？”
　　“没有。”莱笙道：“就是单纯的吃不下了。”
　　常喜也不勉强：“张婶儿给您做了些点心备着，您一会儿要是饿了，小的就去给您端来。”
　　“好。”莱笙颔首。
　　常喜很快就将食桌收拾干净。
　　莱笙：“对了，让人去伏先生那里一趟，明日便开始课习吧。”
　　“是，小公子。”常喜应道。
　　午后，莱笙打发了常喜，独自待在屋里研究起了那两本话本子。
　　莱笙坐在桌案前，准备了一张白纸，用来罗列《强制爱》和《真命》的共通点。
　　既然话本子附录中写了‘情节互通’，那么只要找出这些互通的情节，就能知道《真命》中哪些情节是真，哪些情节是假。
　　说不定还能从中推敲出一些其他的细枝末节。
　　《强制爱》的主人物是邱如谦，和祁王商寂。
　　祁王……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昨日祇凤与林羡谈话中提到过的‘祁王’，应该就是话本子里的祁王商寂。
　　祇凤为邱姓，不用猜疑，便是那位命运多舛的邱如谦公子。
　　按《强制爱》的附录所写，邱如谦和祁王两情相悦为真，那《真命》中邱祇凤与封脩的姻缘天定就必然是杜撰的了。
　　再结合已知的几条关键线索，暂且可以确定一件事情。
　　封脩与邱祇凤之间的牵扯，源于十二年前的‘两条命’。
　　虽然还不知道另外一条命是谁的，但仅从封脩心上人那条命就能发现，邱祇凤与封脩的心上人相识，甚至是关系匪浅。
　　“祇凤说封家主欠了他两条命……封家主的那位心上人，是因为封家主才故去的？”
　　莱笙的疑问，无人替他解答。
　　两本话本子里对于十二年前所发生的事情亦是只字未提。
　　莱笙只得先放弃探寻十二年前的真相，又看起了《强制爱》的后续内容。
　　邱如谦从祁王的身边逃开之后，躲到了肆城首富封脩的府邸，入住了主院。
　　祁王派出人手苦寻数月，总算是找到了邱如谦的下落。
　　但当祁王赶到中京时，却见封府张灯结彩挂喜绸，稍一打听，得知邱如谦与封脩将于三日后大婚。
　　祁王专横，占有欲又极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所有物被他人触碰？也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嫁予封脩。
　　于是，祁王不管不顾地派兵围了封府。
　　封脩虽有意护住邱如谦，但祁王带来的那些个暗卫都不是吃素的，几番较量之下，封脩被伤得只剩了半条命，林羡也几乎是奄奄一息。
　　最终，邱如谦被强行带回了邺都，软禁于祁王府中长达十年之久。
　　不得不说的是，祁王真的爱惨了邱如谦，为了邱如谦竟屡次抗了君主赐婚的旨意，气得君主差点儿就要赐邱如谦的死罪。
　　祁王只回了君主一句：“如谦若殒，儿臣绝不独活。”
　　君主实在是拿祁王没辙，再加上一众皇儿、皇女都在为邱如谦和祁王求情，无奈之下便同意了二人的婚事。
　　邱如谦知晓了祁王这十年间的付出，再大的怨念也都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二人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从此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至此，终----
　　《强制爱》的情节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
　　“奇怪。”莱笙合上了话本子：“既然祇凤注定了是要与祁王恩爱白头，那为何会对我有这么深的敌意？”
　　从祇凤入府到现在顶多也就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却已经找了他好几次的麻烦。
　　回想一下，祇凤曾说过两句他听不太懂的话。
　　第一句是初见，祇凤说：“除了名字，一无是处。”
　　第二句是封脩生辰那日，祇凤又说：“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最大的挑衅。”
　　莱笙当时以为，祇凤是以‘封家未来家主夫人’的立场在说这话。
　　可现在看来……
　　值得深思。
　　莱笙低头，将这两句话写在纸上：“伏先生上回说了，遇到不懂、或暂时无法解开的问题就先用文字记述下来，时常思量，总有一日会得到答案的。”
　　同时，还有一件事情要想办法避免。
　　那就是封脩会被祁王暗卫打伤的这件事情。
　　从《强制爱》的时间线来算，祁王会在距今的两个月后带走祇凤。
　　封脩说月底会前往霓河，往返最快月余的时间。
　　那祁王带走祇凤，刚好就是他和封脩从霓河回来后没几天。
　　慢着。
　　祁王抵达中京后，封府已经挂上红绸，还会听到祇凤和封脩于三日后大婚的消息……
　　这么说起来，封脩和祇凤会在月底前将婚事定下，并且封府的红事筹备也要提前吩咐下去。
　　“昨夜封家主留宿祇凤屋里，莫不就是在商讨这事？”莱笙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没来由的，莱笙心间好似没有先前那般沉重了。
　　但真要让莱笙说出个所以然来，抱歉，他真的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为何会这样阴晴不定。
　　心情的事情暂且不管，他决定了，要主动去找一趟祇凤。
　　有些事情，并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他不想看到封脩受伤。

两情相悦的第35天
　　莱笙进入主院，直奔着祇凤所在的厢房去了。
　　厢房前，林羡拦下了莱笙：“莱小公子怕是走错门了吧？”
　　祇凤正坐在靠近门扉的位置饮茶，见莱笙站在门边，难免感到讶异：“哟，稀客呀。林羡，请莱小公子进来。”
　　“是。”林羡侧身让行，不卑不亢道：“莱小公子请。”
　　莱小公子走近祇凤：“我有话跟你说。”
　　祇凤莞尔笑道：“莱小公子请说。”
　　“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莱笙看着祇凤：“我是该唤你祇凤公子，还是该唤你……如谦公子？”
　　祇凤脸上的笑意一收，林羡更是抽出长剑横在了莱笙颈间。
　　莱笙不为所动，对林羡道：“这里是封府，你们既有求于人，这般行事是否有失礼数？”
　　“……你们倒不愧是父子，连话都挑一样的说。”祇凤向林羡摆了摆手：“把剑收起来，给莱小公子看茶。”
　　林羡收剑，给莱笙倒了一杯茶。
　　祇凤：“莱小公子请坐。”
　　“多谢。”莱笙掀开衣摆坐了下来。
　　祇凤：“封家主答应过我，不会将我的身份透露给任何人，没想到……”
　　“我并非是从父亲口中得知。”莱笙道。
　　祇凤眉间不自觉地颦起：“你调查我？”
　　莱笙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瞬：“原来还有这招啊。”
　　“别装蒜了。”祇凤心里憋着一口怒气：“说吧，你来找我究竟有何目的？”
　　莱笙直奔主题：“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若你放不下祁王，就回到他身边，你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会给你。”
　　莱笙此话一出，祇凤和林羡彼此间对视了一眼。
　　祇凤质问着莱笙：“你是来为祁王做说客的？他已经知道我在封府了？”
　　莱笙并未理会祇凤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第二个选择：若你想彻底逃开祁王，那就趁现在离开封府，躲得越远越好，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去。”
　　祇凤：“……”
　　林羡：“……”
　　莱笙在二人费解的目光下饮了杯茶水，才道：“不管邱公子信与不信，我从未让人打探过你的私事，也绝不认识那位高高在上的祁王。”
　　“你这样故弄玄虚，又让我如何信你？”祇凤不可能仅凭三言两语就轻信莱笙。
　　“你信或者不信，与我何干？”莱笙该说的都说了，起身就欲离开。
　　但在离开前，莱笙还是忍不住回头了。
　　“邱公子。”莱笙看着祇凤那熟悉的面容，眸底泛起了一丝水光：“你嫌我多嘴也好，恼我胡言也罢，我只想再奉劝你几句。”
　　祇凤：“好笑，我为何要听你的奉劝？”
　　“那你就当我是在自言自语吧。”莱笙转过身，背对着祇凤：“邱祇凤，不，邱如谦。有些事情，并不是一味逃避就能解决的。”
　　林羡听不惯莱笙的语气：“你个毛头小子能懂什么？！”
　　“你懂什么我就懂什么！”莱笙负气怼了回去。
　　林羡：“你！”
　　“林羡。”祇凤声音冷了下来：“退下！”
　　“……是。”林羡后退了几步，站远了些。
　　祇凤盯着莱笙的后背，也是没了耐性：“莱小公子还有什么话，别藏着掖着了，一次说完吧。”
　　莱笙回头正视着祇凤：“好，一次说完。祁王为了你能豁出命去公然抗旨，而你却抛下他，让他独自面对你们两个人的未来，这公平吗？你不够爱他，至少，你爱他没有他爱你多。”
　　祇凤：“我……”
　　“邱如谦。”莱笙再次郑重唤着祇凤的本名：“你说我故弄玄虚，我没否认，因为我知晓事情来龙去脉的方法本就荒诞至极。我刚刚说过，你信或不信与我无关，但是有一句话，我希望你能信。”
　　祇凤：“什么话？”
　　“他是个值得你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莱笙没去看祇凤听完这话后会是什么反应，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外廊拐角处一抹被微风拉扯着翻飞的暗色衣角，在莱笙离去后也跟着离去。
　　不同是，莱笙是往院外走，那抹衣角是朝书房的方向飘去。
　　祇凤神色一片复杂：“林羡，你说，我该不该信他？”
　　林羡站到祇凤身侧：“公子不是已经信了吗？”
　　“但我不敢赌。”祇凤不由得握紧了双拳：“去查。”
　　林羡没明白：“查什么？”
　　“查……祁王是否真的为我抗了旨。”如果事情真如莱笙所言，那他也是时候该作出决断了。
　　“是。”林羡领命。

两情相悦的第36天
　　时隔几日，莱笙被迫中断的课习终于能够照常进行。
　　莱笙双手平端于身前，向伏骞见礼：“伏先生有礼。”
　　伏骞颔首：“坐。”
　　莱笙依言坐下。
　　“伤好的如何了？”伏骞问道。
　　莱笙展露一个温和的笑颜：“有劳伏先生记挂，只是个皮外伤，已经好全了。倒是伏先生，那日来去匆匆，是很紧要的事情吗？”
　　“咳。”伏骞干咳一声：“对，很紧要的事情。”
　　对于那日的窘态，伏骞不愿再回忆，实在是有损他读书人的颜面。
　　课习间短暂的歇息时刻，伏骞拿出一叠书信递给莱笙。
　　“上回走的匆忙，来不及将这些信函给你。”
　　莱笙接过：“这是？”
　　伏骞：“受人所托，一定要转交给那位不计回报，送出了针笔和白纸的大善人。”
　　“别别别，我担不起这声‘大善人’。”莱笙做好事也不是为了被感恩：“您那日所说的受人之托，指的就是这些信函？”
　　“对。”
　　莱笙牵唇一笑，随手将信函丢入了燃着碳木的火盆。
　　莱笙的举动实在出人意料，起码在伏骞看来是有够荒唐的。
　　伏骞甚至连句阻止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就眼见着那些信函在火盆中烧毁殆尽。
　　“我想……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伏骞唇角绷直，昭示着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莱笙：“只是觉得不重要。”
　　伏骞没想到莱笙会是这样的不通情理：“这些信函中的一笔一划、一字一句，都承载着他们对你的感激之情，是他们对你的一番心意，你如何能说不重要？”
　　“伏先生误会了。”莱笙笑道：“我并非是说他们的心意不重要，而是认为，这些信函上的内容不重要。在您将信函交到我手上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接受了他们的感激。心意我收下，信就没有再看的必要了。”
　　伏骞：“……抱歉，是我妄加揣度了。”
　　“您言重了。”莱笙能理解伏骞：“这些信函是由旁人交托给您，按您的性子，应是把这事儿也当作是对旁人的承诺。见我无端毁函，您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伏骞面对如此善解人意的莱笙，歉意更深，从袖笼间取出一个细长的木盒：“本来还想着该用什么理由将这东西给你，现下……就算是我向你赔罪的礼物吧。”
　　莱笙好奇接过：“这又是什么？”
　　“一支针笔。”伏骞道。
　　“我有针笔啊，您为何……这！”莱笙刚打开木盒，就被针笔的式样给惊到失语。
　　针笔的笔身是全金所筑，侧面用银白色的线条勾勒出字迹隽秀的‘莱笙’二字。
　　在针笔顶端的位置，还挂着一条幽蓝色的短穗，会在书写的时候随着笔势灵动飞舞。
　　伏骞：“喜欢么？”
　　莱笙回过神来，才将手中这块烫手山芋推回给伏骞：“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莱笙，你为数百名学子雪中送炭，我做不到，却也想力所能及地为自己的学生备上一支针笔。”伏骞再次将针笔放到莱笙手中：“望你在任何时候都能不忘初心，为善，为德。这是身为师者，对你最深切的期盼。”
　　莱笙被伏骞的话语触动，神态庄重地接过针笔：“是，莱笙定不负您所望。”
　　课习结束后，伏骞没急着走，而是从自己随身的背囊里取出了几个油纸包。
　　“给你。”伏骞将油纸包尽数给了莱笙。
　　莱笙顿时眉开眼笑起来：“零嘴儿！”
　　伏骞见莱笙欢喜，笑道：“家母素来爱做这些零嘴儿，但我与家父的口腹之欲不重，你若是喜欢吃，我便时常给你带来。”
　　“不不，不用时常，偶尔带带就可以了。”莱笙也不好太过麻烦伏骞和伏家夫人。
　　伏骞又道：“我听封府门房那边的人说，你想向家母学做糖莲子？”
　　“门房……”莱笙心道肯定是常喜那个大嘴巴说出去的：“的确是想学，这糖莲子的味道我很喜欢，离开后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伏骞：“……离开？”
　　莱笙说漏了嘴，却不显慌乱：“对，月底要随父亲去一趟霓河，往返月余，这段时日肯定是吃不上伯母做的糖莲子了。”
　　“我当如何，原来是这样。小事，我回去让家母将糖莲子的做法写下来，明日带来给你。”
　　莱笙：“可以吗？”
　　“当然。”伏骞道。
　　“那就多谢伏先生，也多谢伯母了。”莱笙不想平白受人恩惠，于是灵机一动：“伏先生急着走吗？”
　　伏骞：“不急，是方才课习上还有没懂的地方？”
　　“不是。”莱笙没解释，而是快步向门外走去：“您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去便回。”
　　伏骞等在耳房内，莱笙则跑了一趟灶房。
　　张婶儿见到莱笙时还问道：“小公子是又想做些吃的？”
　　“不做吃的，张婶儿，你帮我找个干净的罐子。”莱笙从灶房的角落里找到了烤料罐。
　　自从他禁止了常喜再碰烤料罐，张婶儿就把烤料罐藏到角落里，以防常喜偷吃。
　　张婶儿从木架上拿下一个不大不小的瓦罐：“今儿晌午才洗净的罐子，您这是要……”
　　“分一些给伏先生尝尝。”莱笙倒了些烤料到瓦罐里，封好口：“我先走了，麻烦张婶儿将那烤料罐放回去了。”
　　“行，您去吧。”张婶儿应道。
　　莱笙抱着瓦罐就跑回了耳房。
　　“伏，伏……父亲？”莱笙脚步猛地停滞下来，看向了正与伏骞交谈着的封脩：“您，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说这几日忙到抽不开空吗？
　　还坐在他的位置上！
　　封脩视线落到了莱笙怀中的瓦罐上：“你抱的是什么？”
　　“啊？哦，这是要送给伏先生的。”莱笙将瓦罐递给伏骞：“伏先生，这是我亲手做的烤料，您带回去给伯母。”
　　封脩眉峰几不可见地皱起：“……”
　　“烤料是……何物？”伏骞对厨事明显是一窍不通的。
　　莱笙不禁笑道：“烤料是我已经调配好的调味品，可以用作熏烤、炒菜、炖菜、烧菜、凉拌等等，如果煮汤时口味清淡，也可以加一小勺进去，会是麻辣鲜香、别具一格的味道。”
　　伏骞将莱笙所言记在脑中：“麻辣鲜香，这应当很合家父的胃口。”
　　“如此便好。”莱笙又道：“你们先尝尝味儿，若是喜欢这烤料的滋味，我便将调配的精量写给你们，就当是糖莲子制方的交换。”
　　封脩双眸紧盯在伏骞手中的瓦罐上，似乎是有什么想法在蠢蠢欲动。
　　伏骞侧身挡住了封脩的视线，将瓦罐放入背囊。
　　“我还有急事，告辞。”伏骞脚下生风，眨眼间的工夫就已经走出了耳房。
　　莱笙看着伏骞远去的背影，还挺纳闷儿：“刚不是说不急吗？怎么突然又急了？”
　　“嗯咳。”封脩假意轻咳，在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莱笙果真注意到了这声轻咳：“您喉咙不舒服吗？”
　　封脩：“……你为何送他‘你亲自做的’烤料？”
　　封脩没控制好自己的语气，将其中几个字咬得极重，对莱笙送伏骞烤料的事儿过分在意了。
　　可在莱笙听来，封脩说的这句话就是在问‘你为何送他烤料？’这么简单。
　　莱笙如实回道：“是我想向伯母……”
　　“伯母？”封脩意味深长地看着莱笙：“你对伏骞很有好感？”
　　莱笙点头，不吝称赞道：“伏先生无论是人品、性格、涵养，都挺好的。他也很有重承诺，答应过的事情绝对会不遗余力去办到。这样的人，很难对他不产生好感吧？”
　　而且伏先生与祇凤哥哥有几分神似，相处起来还会觉得特别亲切。
　　“那我呢？”封脩脱口问出心底的不甘。
　　“……啊？”莱笙完全没搞懂封脩问这话的意图：“您为何会有此一问？”
　　封脩还是不够沉稳，在此时只想问清莱笙的心思：“我与他，谁更好？”
　　莱笙：“……”
　　“嗯？”封脩固执地想要得到答案。
　　莱笙当即心领神会：“您更好，您最好了！”
　　封家主这是……在吃醋？
　　为什么？
　　封脩对这个回答并不是太满意：“哪里好？”
　　莱笙：“……额，脸？”
　　封脩：“……”

两情相悦的第37天
　　封脩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他在莱笙眼中就只有‘脸’这一项优点吗？
　　莱笙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试图补救道：“不是不是，父亲什么都是顶好的，天下第一好，这世上绝对没有比父亲再好的人了！”
　　莱笙以哄好封脩为主要目的，拍着最不切实际的马屁。
　　可封脩听着还挺受用，心里就跟装满了蜜糖一样的甜：“随我去主院用膳。”
　　莱笙略微愣了愣神：“您这几日不是抽不出空吗？怎么……”
　　“无事了。”封脩牵着莱笙出了耳房，往主院走去。
　　封脩刻意放慢了步调，与莱笙就这么肩并肩的走着，似是在漫步。
　　莱笙的目光游移而下，看着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掌：封家主好像挺喜欢牵手的，都记不清是第几回了。
　　封脩若能知晓莱笙心中所想，必定会说：“我喜欢牵的，只有你一个人的手。”
　　时间一晃，又是半月过去。
　　再过两日，便是莱笙要陪同封脩前往霓河的日子。
　　莱笙正在屋里收拾自己的行囊。
　　欢儿姐：“小公子，奴婢给您收就好了。”
　　“我自己来。”莱笙行囊里藏着那两本话本子，要让欢儿姐动手收拾那准得暴露了：“你帮我收拾些其他要带的，譬如烤料、匕首、火折子之类的。”
　　欢儿姐：“那些早给您备好了，都在随行的马车上。”
　　“嗯。”莱笙继续收拾着行囊。
　　这时，常喜面色慌张地跑进了屋子：“小，小公子，那位祇凤公子找上门儿来了！”
　　莱笙：“……”
　　莱笙在凉亭内见到了祇凤。
　　祇凤坐相端正，视线所注视的方向是莱笙让人种下的那片风信子。
　　莱笙在祇凤对侧坐下：“邱公子前来……是已经做好选择了吗？”
　　祇凤转回视线，用一种极为难懂的眼神凝视着莱笙：“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提前知道根本就还未发生过的事情？”
　　他让林羡去查了莱笙提及的‘祁王抗旨’一事，但据人回传，这件事也才发生不到两三日。
　　那么问题来了，这封府小公子是如何早在半个月前就知晓此事一定会发生？
　　总不可能是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太玄乎了。
　　莱笙回以一抹清浅的微笑：“天机，不可泄露。”
　　祇凤本来也没想着能问出什么：“三日后，你与封家主启程的次日，我便会离开。按你说的，回到他身边，与他一起面对我们二人的未来。”
　　“你就这么信我了？”莱笙以为祇凤不会这么快做好决定的。
　　祇凤：“你没必要骗我，不是吗？”
　　莱笙又笑了笑，看向了院中的花圃：“那片风信子，邱公子觉得如何？”
　　“妖艳，媚俗。”祇凤给出了最直观的评价。
　　“可我却觉得它高雅，圣洁，不可攀附。”莱笙撑着下巴盯着祇凤细看：“眼界不同，认知也终归不同。我原以为，长相相近的人，性格也多少会有相似之处，是我多想了呢。”
　　祇凤一双叶眉轻扬：“长相相近？和我吗？”
　　“是啊，很像，很像。”莱笙依旧是看着祇凤，舍不得移开目光，也许往后再也见不到这张容颜了：“……话说，你为什么讨厌我啊？”
　　祇凤：“算不得讨厌，只是喜欢不上。”
　　莱笙不接受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是跟父亲喜欢的那个人有关？”
　　祇凤脸色微变：“谁准你提他了？！是想和他相提并论吗？！你不配！不过是封脩养的一个替代品罢了，你永远都比不上他！”
　　祇凤嘴巴很毒，丢下这些话语就愤然离去，全然不顾身后的莱笙会作何感想。
　　“我是，替代……品？”莱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听到一个这样惊人的事实，眼底的光彩逐渐黯淡。
　　随后两日，封府所有人眼见着莱笙精神颓萎，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封脩当然问过莱笙发生何事，可莱笙绝口不提，只是摇头表示自己无碍。
　　启程当日一早，封府正门前整齐停放着五辆马车。
　　为首的马车最为奢华，是封脩的专属座驾。
　　第二辆马车不如第一辆，却也尽显贵气，是莱笙前几次出府时乘坐的那辆。
　　后三辆马车是统一的规制，是随行仆从的马车。
　　莱笙大致数了一下，除了他和封脩，此趟远行的随行还有二十余人，太张扬了。
　　莱笙在常喜的搀扶下踩着脚凳，刚要登上马车。
　　“下来。”封脩站在莱笙的侧后方道。
　　莱笙回头看着封脩：“……”
　　封脩朝莱笙伸出手：“与我同乘。”
　　“不……”莱笙想要避开封脩，脚下后撤半步，不料直接踩空，身子一歪就跌下了马车。
　　莱笙吓得紧闭上双眼，等待着疼痛的到来，却落入了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
　　封脩稳稳接住了莱笙，双手却在轻微的颤动，是在后怕，怕自己失手没能接住莱笙。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莱笙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封脩略显惊慌的神色。
　　莱笙：“……”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因这场意外投注到莱笙身上，见莱笙安然无恙，才纷纷放下心来。
　　“小公子！”常喜跳下了马车，赶紧询问道：“您没事儿吧？”
　　莱笙：“我没事。”
　　“没事就好，您可吓坏小的了，要不是家主接住您，您准得摔伤了不可。”常喜道。
　　莱笙想到自己还在封脩怀里，踢动着双腿就要下来：“父亲，您放我下……”
　　“别想。”封脩收紧臂弯，抱着莱笙走向队列最前方的马车。
　　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驶出了中京的地界。
　　莱笙不想与封脩多言，缩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假寐。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假寐变成了真睡，醒时发现自己竟枕在封脩的腿上。
　　“！！！”莱笙噌的坐直身子。
　　耳畔，是封脩慵懒且低沉的嗓音：“醒了？”
　　莱笙：“醒，醒了。”
　　封脩道：“黄昏将至，离下个县府相距百里，天黑前是赶不到了，咱们今夜只能宿在野外。”
　　“……是。”莱笙怯怯地应了一声。
　　封脩知道莱笙怕黑，便道：“别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在莱笙听来过于的暧昧了。
　　又是这样。
　　上回他也从封脩的话语中听出了暧昧。
　　当时以为是听错了，可现在想来，封脩每每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把他看作了那位心上人？
　　他与那位……真的就如此相似吗？

两情相悦的第38天
　　马车又往前行进约有十里路，寻了一处靠近水源的位置，作为今夜的露宿之地。
　　一行人相继开始忙活起来。
　　有人拾柴生火；有人下河捞鱼；有人刷锅洗碗；也有人切菜做膳。
　　而莱笙……屁股底下一把崭新的小马扎，坐在刚刚点燃的篝火旁发着呆。
　　河边风大，常喜拿着件轻薄的披风走近莱笙，刚走了几步，手上的披风便不翼而飞。
　　常喜往旁边一看：哦，原来是被家主取走了，那没事了。
　　封脩将披风轻轻抖开，披在了莱笙的肩头：“方才听你咳嗽了几声，要让柳晏过来给你瞧瞧么？”
　　柳先生也在此次的随行队伍中，正在不远处帮忙摘些可食用的野菜。
　　“不必，只是被篝火的烟灰熏着了。”莱笙抬手在肩头摸索着披风的系带，指尖却被一双温热的手掌包裹住。
　　封脩感受到莱笙指尖的凉意，凝眉道：“怎么这么凉？”
　　莱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迅速抽回了手：“柳先生说是因为体虚导致的手脚冰凉，要再调养些时日才会有所改善。”
　　“调养之事暂且不易，接下来的月余必定是舟车劳顿。”封脩蹲下身，伸手替莱笙绑好披风的系带：“途中要是有什么不舒服或者不适应的，立时跟我说，咱们去最近的县府落脚。”
　　莱笙摇摇头：“计划好的日程，路上不能耽搁，若是没赶上张老太爷的寿辰，也就枉费您这一趟远行的辛劳了。”
　　封脩注视着莱笙，眸间一片深沉：“于我而言，任何事情，不及你分毫。”
　　莱笙听到这话不禁失神：这句话，封家主是想对那个人说的吧？
　　方才轻握他指尖的动作，这些时日有意无意的牵手、触碰，每日陪伴他共进的膳食，还有受伤那几日的同床共枕……
　　也都是将他看作是那个人。
　　封家主真的很爱那个人啊，爱到宁愿自欺欺人，竟对一个替身关切到这个份儿上。
　　“父亲。”莱笙的小脸儿在篝火的映衬下格外动人：“您当初，为何会收养我？”
　　封脩闻言一怔：“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想问。”莱笙道。
　　封脩坐在莱笙身侧，手掌抚摸他的脑袋：“刚成为家主那年，旁系想方设法往我身边带人，说嫡系必须要有血脉传承。”
　　莱笙默默地听着，虽然封家主口中这些他都是知道的。
　　“你死……”封脩及时收声，改口又继续说道：“我已发誓终生不娶，为断了那些人的念想，才不得已收养了个孩子。自始至终，我爱的人只有他，想娶的人也只是他。”
　　莱笙：“……”
　　封脩微侧着脸，看向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莱笙，无声告白道：“除了你，我心里再容不下任何人。”
　　弦月高挂。
　　河岸边燃着六团篝火，将大半河岸照得透亮。
　　一众随行分散包围了五团篝火。
　　第六团、也是烧得最旺的那团篝火，是属于莱笙和封脩的。
　　莱笙蹲坐在篝火前，眼皮一耷一耷的，犯困了。
　　封脩笑道：“困了就上去歇息吧，我让人在厢内挂了笼灯，不黑的。”
　　莱笙没动：“我想回我的马车睡。”
　　“你在躲我。”封脩不是在发问，而是在陈述着某件事实。
　　“就当是吧。”莱笙破罐子破摔地说道。
　　封脩：“你可知，你若单占一辆马车，柳晏和常喜就要跟他们一样睡地上了？ ”
　　莱笙顺着封脩所指的方向看去……
　　遍地碎石的岸边垫了十几丛的干草，干草之上，铺着一张皱巴巴的深色粗布。
　　这就是那些随行仆从今夜的卧榻了。
　　莱笙：“……我，我可以跟常喜睡。”
　　“除了我，你别无选择。”封脩话不多说，如若无物地将莱笙轻松抱起，走向了马车。
　　莱笙：霸道。
　　厢内的被褥已经铺好，封脩弯身将莱笙放在软绵的被褥上，还动手要去替他褪去鞋袜。
　　莱笙急忙缩着脚：“我自己来！”
　　“别动。”封脩捉住了莱笙的脚踝，手上并没有用力，却牢固得让人根本无法挣脱。
　　“……”
　　封脩褪下了莱笙的鞋袜放到厢外的横板上，才松开了手。
　　莱笙这才如愿缩回了一双白嫩的玉足，藏在了衣摆之下。
　　封脩又牵起了被褥的一角：“到被窝里去。”
　　事已至此，莱笙还能如何？
　　只能认命地钻进被窝。
　　莱笙将被角扯到盖过脖颈，就留了个小脑袋在外面，面对着车壁侧躺。
　　只听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不用想，是封家主正在脱去外衫，准备就寝。
　　莱笙感觉到盖着的被褥被轻微掀起，背后多了一道不断散发着暖意的热源。
　　先不说莱笙愿不愿意跟封脩睡一个被窝，但不免还是有些嫌弃的。
　　因为……热。
　　热，真的是热。
　　时节已值初夏，厢内又并不透风，热是肯定的了，莱笙能理解，不会埋怨什么。
　　偏偏身边还躺着个跟暖炉一样的存在……
　　“唉。”莱笙低低地叹了口气。
　　莱笙的低叹声才落，身后的封脩就有了动作。
　　封脩也翻了个身，借着并不明亮的笼灯的光线，看着眼前黑乎乎的小脑袋：“睡不着？”
　　“睡了。”莱笙闭上眼，以此回避跟封脩的交谈。
　　封脩伸出手想去摸摸莱笙的脑袋，但还是没能下得去手，只问道：“为什么躲我？”
　　莱笙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父亲，寝不语。”
　　“寝不语，呵呵。”封脩算是听出了些什么意味：“上回你跟祇凤置气，就是用‘食不言’这三个字来对付我的。这回呢？又是迁怒？”
　　莱笙：“……”
　　“不对。”封脩否决了自己的想法：“若是迁怒，你应该会像那次一样朝我发火，可你在躲我。”
　　“……”
　　封脩：“你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
　　“看来我猜对了。”封脩又问道：“为什么？我是哪里做的不合你心意？”
　　莱笙也恼了，直接把头埋进了被窝里：“你别烦我！”
　　莱笙每回一生气，就会忘记要对封脩敬称的‘您’，用平称‘你’来对话，这一点封脩也是知道的。
　　封脩：“……好，我不逼你，不想说便不说罢，我等你主动向我坦诚的那一天。”

两情相悦的第39天
　　车厢外漆黑一片，也不知现在天色几何。
　　莱笙缓慢地坐起身子，再轻手轻脚爬出被窝，尽量不制造出声响吵醒封脩。
　　封脩在莱笙翻身之时就已转醒，问道：“出去？”
　　“……想，想小解。”莱笙支支吾吾道。
　　“好。”封脩也掀开了被褥，起身。
　　莱笙：“您这是？”
　　“陪你去。”封脩利落地套上了鞋袜，再将莱笙的鞋袜也递给他：“穿上。”
　　莱笙哪儿肯让封脩陪着：“我自己去……”
　　“外面很黑。”
　　“……”
　　“伸手不见五指。”
　　“……”
　　“你确定自己敢一个人去？”
　　封脩每说一句，莱笙的小心脏就‘咯噔’一下。
　　莱笙最怕黑，更怕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被封脩这么一吓……
　　他怂了。
　　“……那，有劳父亲。”跟怕黑这事儿比起来，面子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莱笙、封脩下了马车。
　　封脩手里提着本挂在马车顶上的笼灯，与莱笙往树林深处走去。
　　没走多远，莱笙看见了一簇较为葱郁的矮植。
　　封脩同样是看到了那处：“过去吧。”
　　莱笙走到矮植后方，封脩则半举着笼灯背对矮植而立。
　　没多久，莱笙便走出矮植，扭捏着道：“那个……我好了。”
　　“嗯。”
　　二人回到露宿的地方，莱笙想去河边洗个手，封脩自然是陪同在身侧。
　　莱笙刚走到河边，没留意脚下，被一颗石子儿绊住，整个人就扑进了浅滩里。
　　砸出‘嘭’的一声闷响。
　　莱笙：“……”
　　得，不只手洗了，全身都洗了。
　　“小莱！”封脩大惊失色，将笼灯往地上一扔，跳进水里将莱笙扶起。
　　这边的动静儿，引起了不远处正在守夜的随从们的注意。
　　常喜最先叫出了声：“小公子！”
　　常喜的呼叫声将睡熟的随从们也都给吵醒了。
　　这时，封脩已经抱着莱笙回到了火势微弱的篝火前：“添火！”
　　“是！”有仆从应道。
　　常喜取来了干净的衣物：“家主，先将小公子的湿衣换下要紧。”
　　封脩：“幕帷。”
　　两名随从搬来了幕帷，以莱笙和篝火为中心放置，做遮挡物。
　　封脩也在幕帷内，拂袖让其余人退下。
　　莱笙不喜欢被旁人看到他赤身裸体的模样，因此并未阻止封脩。
　　包括常喜在内的一众仆从尽数退出了幕帷，封脩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莱笙：“您……”
　　“来。”封脩伸手去解莱笙腰间的绳结。
　　“别！”莱笙紧抓住封脩的手掌，不让他再进一步动作：“我自己换就行，不劳您费心。”
　　封脩没收回手，而是反握住莱笙纤长的指节：“害羞？”
　　莱笙仿佛被灼伤一般抽回手，否认道：“不是！”
　　养子会在养父面前害羞，这话让旁人听去可怎么得了？！
　　封脩轻笑着贴近莱笙的耳侧：“你身上，还有什么地方是我没看过的吗？”
　　莱笙心口一紧：“您胡说什么呢！”
　　“你发热症那日，是我给你擦的身。”封脩提醒着莱笙。
　　莱笙：“……”
　　封脩还特意说起了当时的细节：“你身上的衣物被汗水浸湿，就跟你现在这状况差不了多少。我亲手褪下了你的衣衫，用热帕擦遍了你的全身……”
　　莱笙顿时是又羞又臊，一把捂住了封脩的嘴：“你住口！”
　　封脩眉眼带笑，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莱笙的手心。
　　“不准笑！”莱笙没好气地瞪着封脩。
　　封脩仍是笑着，只是趁莱笙不注意，用指尖挑开了他腰侧的绳结。
　　衣衫全湿，带着河水的重量，绳结一开，衣衫向两侧顺势垂下，露出了内里的亵衣。
　　亵衣轻薄，遇水后变得半透，紧贴在莱笙的身上。
　　莱笙：“……”
　　莱笙勾人而不自知，引得封脩口干舌燥，恨不得将这颗尚未成熟的果实摘下反复品尝。
　　封脩飞快地别过脸，拿起披风朝莱笙扔了过去，挡住他乍泄的春光：“快换！”
　　“……哦。”莱笙抓下盖在脸上的披风，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衣衫。
　　幕帷撤下。
　　封脩：“柳晏！”
　　“这儿呢。”柳先生应声，替莱笙号过脉后：“脉象如常，先观察着吧，若是天明之前未发热症，那便是无碍了。”
　　封脩颔首：“我知道了。”
　　这一夜，因着莱笙的缘故，没一个人能睡好，导致第二天全员都顶着一双重重的黑眼圈。
　　“原地休整一日。”这是封脩所下的命令。
　　倒不是封脩有多仁慈，怜悯这些随从。
　　主要吧……是莱笙也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他心疼莱笙。

两情相悦的第40天
　　封脩做出‘原地休整一日’的决定，本意是为了让众人尽快地补足精气神，以便之后能照常赶路。
　　但才刚过晌午……
　　烈日当空，炽热的阳光倾洒而下。
　　河滩被炙烤得犹如一片被火焰燎烧过的焦地，根本待不住人。
　　封脩将莱笙安置在树荫下，才纵声对众人道：“各自找地方乘凉。”
　　“是，家主。”人群有序散开。
　　今日的天气属实闷热，让人懒懒散散的，根本提不起精神。
　　莱笙脑袋斜抵着树干，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哈啊～”
　　封脩坐到莱笙身边：“马车已经被移至阴凉处，你若是困了就去小憩片刻，午时我再叫你起来用膳。”
　　“不困，只是有些无聊。”莱笙远望着那一池在艳阳下泛起层层波光的河流。
　　封脩：“想玩水？”
　　莱笙：“想吃鱼。”
　　“呵，小馋猫。”封脩指腹轻点莱笙的鼻尖：“等着，我去给你捉。”
　　莱笙拽住欲走的封脩：“日头太毒，晚些再说。”
　　封脩垂眸浅笑：“既是你想要的，我必尽心竭力去做。别乱跑，乖乖在这里等我。”
　　“……好。”莱笙点头应下。
　　封脩还是不放心莱笙，在离开前唤来常喜：“照顾好小公子。”
　　“是，家主。”常喜战战兢兢道。
　　莱笙：“您就去那边的浅滩捞个鱼，一转头就能看见我，没必要再让常喜盯着了吧？”
　　常喜是头次听到莱笙用这种态度对封脩说话，小心肝接连颤了几颤：“小公子，不，不可对家主无礼啊。”
　　令常喜意想不到的是，封脩非但没有生气，心情似乎还格外的愉悦。
　　“我去了。”封脩转身向浅滩走去。
　　常喜蹲下身：“小公子，家主这是干什么去啊？”
　　“捉鱼去了。”莱笙随口回答着，目光紧随着封脩的身影。
　　“捉鱼……”常喜看了眼封脩，又看回了莱笙，眼睛蓦地一亮：“是要烤鱼吃吗？”
　　莱笙被常喜的表情引得发笑：“得，半个多月没让你碰烤料罐，也是难为你了。我新做的那罐烤料就在马车的暗格内，你拿去，顺便也给大家分分。”
　　“耶嘿！”常喜欢呼跃起，刚跑出一步就缩回了脚：“糟，差点得意忘形了，家主还让小的守着您呢。”
　　莱笙：“烤料是现成的，稍后再拿也成，你问问有哪些人要吃的，让他们先捉鱼。”
　　常喜往旁边横跨了两步，双手围成圈状置于最前，扯着嗓子开喊：“伙计们，小公子要分咱们烤料，快捉鱼来！”
　　常喜这一句话在河边炸开，随从们跳起来就往河边冲，一边冲一边脱衣裳，‘呲溜’就跳进河里捞鱼。
　　连同平日里性子较为沉静的柳先生也到了河边，褪下鞋袜，挽起裤脚，再小心翼翼地踩进浅滩。
　　此次随行并无女子，这些人无所顾忌，彻彻底底地放飞了自我。
　　莱笙看着不远处那跟下饺子一样的画面：“……常喜，你又大嘴巴了吧？”
　　“嘿嘿嘿。”常喜笑眯眯道：“小的就随便提过那么几句。”
　　莱笙丢给常喜一记白眼：“你觉得我信吗？”
　　封脩回到这边，将战利品放到莱笙面前：“捉了三条，够么？”
　　莱笙眼前横着一根树枝，枝干上是三条被从鱼腹贯穿的草鱼。
　　再观封脩，发丝微乱，湿哒哒的衣衫下摆正不断往下滴着小水珠，一双黑靴也全部湿透。
　　他穿书以来，从未见过封家主如此狼狈的模样。
　　就为了给他捉鱼……
　　常喜无声跑开，一步一个蹦跶，兴高采烈地拿烤料去了。
　　封脩发现莱笙走神，出声唤道：“莱笙？”
　　“啊？”莱笙抬头望向封脩。
　　“问你，三条够吗？”封脩又问道。
　　莱笙：“哦，够了。”
　　莱笙伸手想要接过树枝，却见封脩侧身一躲。
　　封脩：“别脏了手，我让人处理好再拿过来。”
　　“……”
　　常喜抱着烤料罐跑回了莱笙身边，手上还端着个白瓷小碗：“小公子，我还给您带了碗醋。”
　　“你想的倒是周到。”莱笙接过醋碗。
　　常喜又将烤料罐放下：“您和家主先用，他们还捉着鱼呢，没半个时辰肯定是吃不上的。”
　　莱笙：“再拿个碗过来，匀一些给我就是，你们先捞着鱼的就先烤着吃，总不能一直等我烤完。”
　　“好嘞，小公子。”常喜又屁颠屁颠找碗去了。
　　封脩再回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儿衣衫，冠发也细心地整理过，依旧是那个一丝不苟、气宇非凡的封家家主的形象。
　　莱笙面前已经升起一团篝火，是刚才有两个随从过来弄的。
　　常喜一手握着三根穿着鱼身的细竹竿，一手拿着瓷碗过来了。
　　“家主。”常喜向封脩行了礼，才转向莱笙：“小公子，鱼也处理好了。”
　　莱笙接过了竹竿的一头，就这么举着生鱼在篝火上端慢烤：“常喜，我这边小半碗的烤料就够。”
　　“是，小公子。”常喜应是应了，却是将盛烤料的小碗装得满满的，然后抱着烤料罐跑开了。
　　封脩从莱笙手里拿过两根烤鱼：“我来。”
　　“好。”
　　莱笙以为封脩主动帮着烤鱼，多多少少该是懂一点烤制的手法。
　　直到鼻尖闻到一股子糊味儿，莱笙向封脩的手上看去。
　　好的吧，同样的火，同样的鱼，怎么一位烤出的鱼金黄酥香，另一位烤出的鱼就黑得与焦炭没啥分别？
　　莱笙：“……”
　　封脩：“……”
　　莱笙视线从‘焦炭’移到那位烤鱼的人，十分好奇他现在的感想：“您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再去捉两条来。”封脩面色平静地将两坨焦炭扔进篝火中，添作燃资。
　　封脩再次前往河边。
　　好几名随从那边都有多捉的活鱼，他们想要上前劝阻，却被封脩阴郁的眼神吓得直哆嗦。
　　莱笙手上的烤鱼已经撒上烤料，再翻烤几下就可以大快朵颐了，封脩才抓着两条活鱼走近。
　　封脩上一趟捉鱼是‘狼狈’而归，这一趟……
　　不仅浑身湿了个透彻，才换上不久的发冠也没了去向。
　　一头黑发没了唯一的束缚，凌乱地披散在身后，还有几缕不规矩的发丝紧紧攀附在他的脸上不肯离去。
　　莱笙的脑海里只浮现了六个大字：好，一，只，落，水，狗。
　　封脩额角青筋直跳，咬着牙根道：“你再给我说一遍？！”
　　“！！！”

两情相悦的第41天
　　莱笙又一次没管住自己的嘴巴，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当着正主的面儿脱口而出。
　　“哈，哈哈。”莱笙封脩露出一个不尴不尬的微笑，借故转移着话题：“父亲您还是，快些换下湿衣吧，那两条鱼您放一边就是，我会弄好的。”
　　封脩当然不可能跟莱笙计较，弯身将活鱼放在地上，径直走向了马车，留下了一连串的湿脚印。
　　莱笙的小脸正对着篝火，一双灵动的眼珠子在眶内游转，瞅着封脩进入马车之后，懊恼地低下了头。
　　“活得不耐烦了吧，怎么能说封家主是狗呢？还落，落水狗……”
　　莱笙瞥见脚边还在垂死挣扎的两条草鱼，也顾不上多想，将手上那串烤鱼的竹竿尖端插进土质松软的地面，拿起匕首，麻利地处理起鱼身。
　　鱼身很快就处理好了，莱笙顶着刺眼的阳光，来到浅滩边。
　　他先将鱼洗净，再用竹竿穿过鱼身，才开始仔细洗去手上沾染到的血污和腥气。
　　等他拿着两串生鱼回到篝火旁，封脩也正好从马车所在的方向走来。
　　莱笙一手举着一串生鱼，微张着小嘴儿，痴痴地看着由远及近的封脩：“……”
　　封脩换掉了那一成不变的灰暗之色，以一袭月白素衫惊艳了所有。
　　他亦未再束冠，只用一根与衣衫同色的细纱将及腰的长发轻揽。
　　莱笙看呆了，河滩上的其他人也看呆了。
　　再说封脩。
　　封脩脖颈微侧，在莱笙看不见的角度，阴冷的眸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拂过。
　　随从们身形可见的一颤，仓皇低下了脑袋，动作是前所未有的默契。
　　封脩收回视线，在莱笙近前停足，唇角轻勾：“如何？”
　　莱笙听到封脩的问话后回神：“什，什么如何？”
　　“我这身新衣，如何？”封脩虎腰前倾，那张完美到极致的脸庞朝莱笙更迫近了几分，别有深意地说道：“你说过，这是你最喜欢的颜色。”
　　莱笙紧张得竟是连呼吸都忘了，直到胸口传来一阵窒息的感觉，才如梦初醒般地往后退去。
　　“我去烤鱼了。”莱笙眼神闪躲，举步绕过了封脩，回到方才所坐的位置，将手上两串生鱼横在篝火上方。
　　他神情专注，看似心如止水，但微微泛红的耳尖早已将他的心迹显露无遗。
　　封脩淡然一笑，继而挨着莱笙坐下，未待开口，一条掐头去尾的烤鱼便被递到了眼前。
　　莱笙：“刚才烤好的那条，您先吃吧。”
　　“你先吃，不是饿了？”封脩又要接过莱笙另外一手上的两串烤鱼。
　　莱笙手上倒是不闪躲，只幽幽地看了封脩一眼：“您想再毁两条？”
　　“……”封脩讪讪收回了手。
　　“拿去。”莱笙将烤鱼放到封脩手中：“烤鱼要趁热乎吃才够味儿，不用管我，我这边很快就烤好了。”
　　封脩本就不是那种习惯跟人推来让去的矫情性子，莱笙都这么说了，咱堂堂封大家主也就安然接受了。
　　封家主举止优雅地轻咬鱼腹，被烤得酥脆的鱼皮发出‘咔嗞咔嗞’的声响。
　　舌尖抵触到鱼皮上均匀涂抹的烤料，香、麻、鲜、辣的感觉在口中不断席卷而上，给封家主的味蕾带去了不容小觑的冲击。
　　一口咬下，酥脆的外皮之下，是软嫩透白的鱼肉。
　　由于外皮的严密包裹，鱼肉不算入味，但与撒满了烤料的鱼皮一同咀嚼在嘴里，最大程度地缓和了鱼皮上那种让人难以招架、却又欲罢不能的浓烈滋味。
　　莱笙见封脩一双薄唇鲜红，将身侧的醋碗递了过去：“烤料我撒得有点儿多，您要是觉得辣就蘸上醋吃，醋能解辣。”
　　“……”封脩看着碗中漆黑如墨的醋汁，眉峰轻轻一抖，甚至一想起那股酸涩的味道，连一向引以为傲的康健牙口都先软为敬。
　　莱笙：“不要吗？”
　　莱笙正准备收回手，醋碗就被封脩端走。
　　“要的。”封脩将烤鱼的鱼身浸入醋汁，握着竹竿的手略一翻转，烤鱼就在醋汁中翻了个身。
　　莱笙不禁陷入了沉思：封家主是不是对‘蘸’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莱笙能想象到这条烤鱼现在是个怎样的滋味，起码他自己是绝对的难以下咽。
　　可封脩却能吃得面不改色。
　　封脩慢条斯理地解决了整条烤鱼，用白绸巾帕擦拭嘴角：“味道不错。”
　　莱笙没接话，默默倒了杯凉茶给封脩递上：“您……漱漱口吧。”
　　眼尾都酸出泪花儿了，还说‘味道不错’，搁这儿逞什么能呢？

两情相悦的第42天
　　封脩接过凉茶盏，起身走向一旁的大树，借着大树的遮挡漱完口，才又回到原地坐下。
　　莱笙手上的鱼也烤好了，再分出一条给封脩。
　　“别像刚才那样‘蘸’醋了，我给您示范一下。”莱笙用手指撕下一小块的鱼腹肉，在醋碗里只蜻蜓点水地蘸了蘸，放进口中咀嚼：“这样吃虽然容易弄脏手，但很方便，下一口要不要蘸醋也可随您心意。”
　　他咽下鱼肉后，发现指尖残留的烤料和油脂，本能地伸出小舌头去舔干净。
　　封脩瞳孔一缩，视线紧缠在莱笙粉嫩的舌尖：“……”
　　莱笙舔干净手指，偏头时撞上了封脩被欲念侵染的双眼，端着醋碗的那只手猛地抖了一下，大半碗的醋汁撒到了地面上。
　　莱笙心慌意乱，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他是未经人事，他是年纪小，但该懂的都懂，甚至懂得比寻常人家的同岁之人还要多上许多。
　　他因前世所处的环境，遇过形形色色之人，也清楚记得这些人在欲念面前是怎样的放纵、沉沦，和不计后果。
　　莱笙承受不住封脩如此露骨的眼色，拿着烤鱼站起身。
　　“您慢用，我去找常喜。”莱笙说着就跑开了。
　　封脩则扬起一抹邪魅的笑意：“我倒看你能逃到几时。”
　　莱笙很快融入了常喜这边的小圈子，说说笑笑间将有关封脩的思绪逐渐遗忘。
　　柳先生走到封脩身侧，刚要坐下，就遭到了封脩的冷眼相待。
　　封脩：“那是小莱的位置。”
　　“得得得，我不坐，您别朝我扔眼刀子了。”柳先生换到另一边坐下。
　　封脩也不问柳先生的来意，悠哉地享用着烤鱼，却再没碰过那碗醋一点一滴。
　　柳先生看向了不远处笑容的莱笙：“家主觉不觉得，小公子像是变了一个人？”
　　“嗯。”封脩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柳先生视线转回封脩身上：“您也变了。”
　　封脩眼睫微垂，敛去眸底最真实的情绪：“柳晏，你话太多了。”
　　“拜托，我坐下到现在总共就说了三句话。”柳先生记得清清楚楚的，就三句，多一句都没有。
　　封脩：“我的意思是让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在这儿扰我清静。”
　　柳先生：“您直接让我闭嘴得了。”
　　封脩难得好心，替柳先生实现了这个愿望：“闭嘴。”
　　柳先生嘴角一阵抽搐，却也不怕封脩：“您对小公子，是有了别的想法？”
　　柳先生话一出口，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封脩将啃得只剩骨架的烤鱼扔进篝火，才转眸看向柳先生：“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恕我直言，您那眼神都快能将小公子生吞活剥喽。”柳先生要被封脩逼疯了：“家主，您怎么会……您与小公子可是父子关系啊！”
　　封脩纠正道：“养父子。”
　　“他还称您作‘父亲’！”
　　封脩毫不在意：“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取代的称谓。”
　　“您是封家家主，您想做什么没人能阻止，可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小公子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封脩的脸色因柳先生的话一沉再沉：“我看谁敢！”
　　柳先生见封脩态度坚决：“您当真非小公子不可？”
　　封脩不答，反而问了一个听起来根本不相干的问题：“柳晏，你等了方回几年？”
　　柳先生一愣：“七年。”
　　“七年，够久了。”封脩双眼不闪不避地对上柳先生：“我失去过他十二年。”
　　柳先生是何等聪慧之人，只听封脩最后这么一句，心里就有了隐隐的猜测：“小公子是……梧栖阁祭着的那位？”
　　封脩颔首：“是他。”
　　“怎么可能？！”柳先生不敢相信地低呼着，视线再次飘向了莱笙：“小公子才十六岁，那位殒故已是十二年前之事，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封脩：“他们是一人，亦非一人。”
　　柳先生听懂封脩的暗喻之后，不禁是瞠目结舌：“借，借尸还魂？”
　　“应是如此。”封脩实在想不到第二种可能了。
　　柳先生两手按揉着额角的位置：“玄幻，太玄幻了，世间竟真有如此不合常理之事。但是家主，您怎么能确定小公子就是梧栖阁那位？万一是您忧思过度，认错人了呢？”
　　封脩：“你会认错方回？”
　　“不会！”
　　“我也不会认错他。”封脩也跟着看向莱笙的方向，眼底是无尽的柔情：“而且他唤我‘九哥哥’，这是唯有他才知晓的称呼，也只有他一人曾这么唤我。”
　　柳先生看着这个自作多情的老男人，忽然有点反胃：“家主，容我提醒一句。您今年已经三十有二，小公子却还是他殒故之时的年岁。您二人现在的岁差，都够再一个他长大成人了，他唤您叔叔还差不多，‘哥哥’就有点……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封脩冷着脸问道。
　　柳先生左右张望了一下，对封脩悄咪咪地来了一句：“别人会说您老牛啃嫩草。”
　　封脩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柳晏，有没有能返老还童的药？”
　　柳先生差点儿没喷出一口老血，随即装腔作势道：“本神医正在潜心研制此类的药物，尚需一段时日才能有所成获。”
　　封脩：“确切一点，多久？”
　　就在这时，一阵清凉的微风自河岸的方向吹拂而来。
　　柳先生起身，双手负在腰后，迎风伫立，消瘦的身形在此刻看来又是极其的崇高、伟岸。
　　“这是历史性的突破，怎么也得要个千八百年吧。”
　　封脩：“……滚。”
　　“得嘞！”柳先生撒开腿儿就跑，怕被封脩逮回去揍一顿。
　　封脩在这边压着火，柳先生则在那边向莱笙使劲拱火。
　　柳先生推开了常喜，在莱笙身边坐下：“唉……，唉……，唉……！”
　　柳先生的叹息一声比一声大，也一声比一声用力。
　　甚至每叹息一声，就往莱笙耳边凑近一些，像是故意在叹给莱笙听。
　　莱笙和柳先生有过几面之缘，都是在他受伤或者生病的时候，并不算熟稔。
　　可是柳先生的意图都这样明显了，莱笙又不好不搭理。
　　莱笙：“柳先生是有什么困扰吗？”
　　“是！我有！”柳先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莱笙的手，作痛心疾首状：“小公子，家主他……唉。”
　　这又一声的叹息，引得莱笙心里直打鼓。
　　“他怎么了？！”莱笙心急了。
　　柳先生面色悲痛，摇摇头：“小公子您别问了，有些事情我不能说，这事关医者的医德。但请您一定要对家主好些，万事也尽量顺着他的心意，不要……”
　　柳先生话没说话，双手捂住了脸，肩头还微微发着颤，似是在掩面而泣。
　　莱笙脑子里当即一片空白，也顾不上柳先生，跳起来就向封脩冲去。
　　常喜见莱笙冲这么快，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就要跟上，却被柳先生给拉住。
　　常喜低头看去，与两眼泪花、却满脸笑意的柳先生对上眼。
　　“哈哈哈，你别过去。”柳先生攥住衣袖擦去笑出的眼泪，道：“我逗小公子玩儿呢，你要是过去坏了事儿，家主定得罚你不可。”
　　常喜：“小的不去了！”
　　莱笙跑到封脩面前时，只是约莫五十步的距离，双眼却已经一片通红，眼尾还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
　　封脩看着莱笙这梨花带雨的小表情，心都要碎了。
　　“你……”封脩刚要开口，察觉到附近有其他人的视线，心间独占欲作祟，便牵起着莱笙往树林里走去。
　　莱笙就这么乖乖地跟在封脩身后，泪珠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滑落。
　　二人来到一处隐蔽的树丛。
　　封脩双手捧起了莱笙的小脸蛋，以拇指指腹为他抹去泪水，柔声问道：“怎么哭了？”
　　莱笙被封脩这么温柔地对待，眼泪砸得更凶，带着哭腔道：“我，我会对您好，还，还会，听您的话，您别，别死啊呜呜呜。”
　　封脩满额的黑线：“我怎么就要死了？”
　　“柳先生，说，他说您活不，活不长了。您是得了，不治之症，吗？”莱笙断断续续的，总算说完了整句话。
　　封脩：“……”
　　如果‘想要返老还童’也是一种病，那说他得了不治之症，倒也没什么毛病。
　　柳先生在画外喊冤：本神医是极重医德的医者，‘不治之症’什么的，本神医没说过，不认！你们别瞎造谣败坏本神医的名声！
　　“父亲。”莱笙仰起小脸看着封脩：“您还有救吗？”
　　“我想我应该是没救了。”封脩在心底进行了一番短暂、并且不太真诚的自我谴责。
　　废话，在‘良心’和‘被心爱之人投怀送抱’这两个选择面前，傻子都知道要选后者。
　　良心？
　　那是给狗吃的东西，不重要，就当是早就喂了出去吧。
　　“呜呜。”莱笙哭着扑进了封脩的怀抱，死死抱住他的腰身不撒手：“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灾星，扫把星，肯定又是我的错呜，对不起……”

两情相悦的第43天
　　莱笙前世曾闯下一件祸事。
　　正是由于这件祸事，他与九哥哥相遇。
　　也正是由于这件祸事……
　　他害得林羡身受重伤，下落不明。
　　他害得祇凤哥哥和春情阁中所有人皆在大火中丧生。
　　更连累桂浓镇遭受这无妄之灾，镇上数以千计的镇民流离失所，再无片瓦遮头。
　　那些人说的没错。
　　他就是灾星，扫把星，只会给身边人带来解决不完的麻烦和不幸。
　　而如今，封家主也将是命不久矣。
　　全都是他的错。
　　莱笙越想就越自责，越自责就越难过，越难过就越哭得伤心：“呜呜……”
　　封脩不擅长安慰人，或者说，是不会安慰人。
　　他只抬手轻拍着莱笙的背部，干巴巴来了一句：“别哭。”
　　“呜呜呜，全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他们，现在就连你也要死了……”莱笙哭到浑然忘我，根本停不下来。
　　封脩从莱笙的话语里听出了些许异样：“小莱？”
　　“都是我的错呜呜……”
　　“那不是你的错。”封脩双手握住莱笙的肩头，将他推出怀抱，打算趁此时将一切说个明白。
　　岂料臂间一沉，怀中小人儿忽然卸了力，软软地倒在他的臂弯里，意识全无。
　　封脩抱着莱笙缓缓蹲下，膝盖与地面直触，呈半跪的姿势，将怀中小人儿平稳放下。
　　封脩凌厉的视线射向三丈之外的树后：“看够了就赶紧给我滚过来！”
　　柳先生浑身一个激灵：“来啦！”
　　柳先生快步跑向了莱笙这边，话不多说，蹲下身为莱笙号脉。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封脩见柳先生收手：“怎样？”
　　“急火攻心。”柳先生看向封脩：“小公子刚还好好的，怎么就……您瞪着我干嘛？”
　　封脩：“我为何瞪你，你心里没点儿数？是谁跟他说我得了不治之症的？！”
　　“我这不寻思着，想多给您和小公子制造些相处的机会。您年纪大了，这样磨磨蹭蹭的，得什么时候才能跟小公子修成正果啊？”
　　“……”封脩再一次被‘年纪大’捅了心窝子。
　　柳先生又低头看了看莱笙，对着封脩道：“先将他带回岸边，我要为他施针。”
　　“好。”封脩弯身抱起莱笙，往河滩的方向走去。
　　柳先生紧随其后。
　　半炷香的时间，河滩旁一片树荫较大的位置，已经搭好了幕帷。
　　幕帷中央，是铺好的干草和一床柔软的锦被。
　　封脩将莱笙抱到锦被之上：“除了柳晏，其他人全部退下。”
　　“是，家主。”众随从应道。
　　常喜虽然是想留下，却不敢对封脩的命令有丝毫驳悖。
　　柳先生跪坐着，倾身要解开莱笙腰间的绳结。
　　“住手！”封脩喝止住柳先生过分逾越的动作：“你刚才是要做什么？！”
　　柳先生：“我这，当然是要给小公子脱衣服啊。”
　　“不准脱！”封脩不想让除自己以外的人看到莱笙的身体。
　　“不脱衣服，我要如何给小公子施针？”
　　封脩：“……”
　　毫无疑问，封脩被问住了。
　　柳先生低头抠着指甲盖玩儿：“救，还是不救，全凭您一句话，反正我是无所谓的。”
　　封脩：“救。”
　　“呵。”柳先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似嘲似讽。
　　封脩只淡淡瞥向柳先生：“……嗯？”
　　柳先生表情一收，一本正经道：“我要替小公子施针了。”
　　“呵。”这回轮到封脩‘呵’了，妥妥的嗤笑。
　　莱笙是在马车上醒来的。
　　脑仁疼得厉害，牵扯着胃间也有些不适，难受得让他几欲作呕。
　　一双温热的手掌落在他的额角，以指尖不轻不重地按压着。
　　好一会儿后，莱笙头疼和反胃的症状有所缓和，紧皱的眉头才逐渐舒展开来。
　　“好些了？”封脩低哑的嗓音响起。
　　莱笙睁开双眼，视线还尚觉昏花，却仍是看清了封脩眼底难掩的倦意和血丝。
　　“您这是……”莱笙脑子里闪过了几个画面，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便关切道：“您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唤柳先……”
　　“我没事。”封脩伸手将莱笙搂进怀中，微顿了片刻：“回程途中，咱们绕些远路，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本想等过两年再跟莱笙说清，可莱笙昨日的状态实在称不上好。
　　当年桂浓镇的事情俨然成为了莱笙的心结，这心结一日不解，莱笙便只会越陷越深。
　　柳晏说，莱笙的这种状态若是持续久了，对身、心都会有很不小的影响，严重时可能会导致莱笙产生自残赎罪这样的想法。
　　封脩不能再失去莱笙，自然要将这样的风险从源头扼杀。
　　莱笙也没问封脩是要去什么地方，爽快地点头应下：“好。”
　　他想着，这说不定是封家主临终前最后的心愿了，要趁着有限的时光多尽尽身为‘养子’的孝心才是。
　　封脩替莱笙掩好被角：“给你熬了碗鱼片粥，等着，我去端来。”
　　封脩刚想起身，袖头传来一阵微弱的拉扯感，只听身侧的小人儿开了口。
　　莱笙：“我也下去，透口气。”
　　封脩并未阻止，而是取下了垂直挂于车壁的披风：“子夜了，岸边风大，披上再下去。”
　　河岸边，依旧如昨夜那般，用干草铺成了一大张简易的床榻。
　　除了几名守夜的还围坐在篝火前，其他人都已经睡熟了。
　　没看见柳先生和常喜的身影，应是睡在马车上的。
　　莱笙白日里烤鱼的那处篝火旁，多了一个小巧的火炉。
　　火炉上坐着一口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白瓷汤碗，锅底被炉火熏得发黑，丧失了原有的美感。
　　由于明火长时间炙烤瓷器的底部，锅口上还出现了几道从锅底蔓延生长的细微裂纹。
　　最多再半个时辰，这白瓷就算彻底废了。
　　莱笙用脚趾头想就知道这是谁做的好事：“父亲，您知道这汤碗值多少银子吗？”
　　张婶儿让带上的时候还特意叮嘱过，只能作盛放之用。
　　结果这会儿竟被放到火炉上当锅用……
　　封脩不屑一顾：“看它顺眼就用了，一个细白瓷而已，再贵我也耗得起。”
　　莱笙：“……”

两情相悦的第44天
　　莱笙刚坐上小马扎，手上便多了一碗腾腾冒着热气的鱼片粥。
　　鱼片粥的表面，撒上了几粒被切得大小完全不一致的葱末。
　　手中的汤匙在粥中轻微搅动，沉到碗底的精米上浮，伴着几根浅黄色的土豆条。
　　莱笙：“不对啊，鱼片粥里怎么会有土豆条？”
　　“那是姜丝。”封脩道。
　　“姜丝？”莱笙用汤匙捞起一根姜‘丝’，再三观瞩，仍是觉得惊奇：“这么粗的姜丝，见识了。”
　　封脩：“……”
　　“咦？”莱笙用汤匙在粥中又翻搅几下，看向封脩：“不是鱼片粥吗？为何没看到鱼片？”
　　封脩从莱笙手中取过汤匙，舀起了一勺精米：“这里就有。”
　　莱笙看了一眼，没找到：“哪儿啊？”
　　“就这儿。”封脩将汤匙往莱笙眼下凑近。
　　莱笙微虚双眼，凝眸细看，果真在汤匙中看到了几小块与精米掺杂在一起的细碎鱼肉。
　　鱼片？
　　鱼糜还差不多。
　　先是切得极不规整的葱末、小拇指粗细的姜‘丝’，再是被熬成了碎渣的鱼片。
　　还有火炉上被烧得干裂的白瓷汤碗……
　　一般人好像不会这么没常识。
　　莱笙好一阵的静默之后，问道：“这粥，是您亲自熬煮的？”
　　封脩点了点头：“粥有问题？”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您的手艺……好极了。”莱笙这话虽然有些昧着良心，却也不想用事实打击封脩。
　　对于一个身患不治之症的可怜人，该哄就得哄，该捧就得捧。
　　“尝尝味道。”封脩将汤匙放回莱笙手中：“只放了一点点的细盐调味，你要是觉得淡了，可再做调整。”
　　莱笙尝了一口：“咸淡适中。”
　　莱笙还以为米粥的味道会更另类一些，但入口后……
　　普通。
　　就很普普通通的鱼片粥的味道。
　　当然，前提是撇开那过分浓郁的姜味不谈。
　　“适中便好。”封脩坐到莱笙身侧，替他将鬓边被吹乱的发丝掩于耳后：“粥还有些烫，吹凉再吃。”
　　莱笙：“您不吃吗？”
　　封脩摇头：“你午膳后就再未进食，多吃些，不用管我。”
　　“哦。”
　　莱笙一口气吃下了三小碗的米粥，不多吃一些，总觉得是辜负了封家主的一番辛劳。
　　而这一吃多，莱笙就又遭殃了。
　　莱笙吃完米粥，回到马车，刚往被窝里一躺，鼻下就湿痒湿痒的。
　　他抬手在鼻下一摸，指尖已然猩红一片：“……”
　　封脩掀开车帘才刚要进入车厢，就看见莱笙用手捂着鼻尖，有几缕鲜红正从他的指缝渗出，缓缓滴落。
　　封脩惊了：“你这！”
　　莱笙回以一个无比惊悚的血色微笑：“我止不住血，劳您唤一下柳先生。”
　　封脩去而复返，很快就将柳先生给拎了过来。
　　柳先生还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我去。”柳先生的抱怨声戛然而止，被莱笙鼻血直流的状况也吓了一跳：“您这又是怎么了？！”
　　莱笙：“不知，先给我止止血。”
　　“好好。”柳先生蹲在莱笙身侧，拿出一根银针。
　　莱笙眼前银光一闪，在看清那根银针时身子不由得一抖：“要扎针？”
　　“要止血就得扎针。”柳先生捏着银针靠近莱笙。
　　莱笙躲开了柳先生要落针的动作：“不是可以敷药止血吗？！”
　　柳先生：“外伤才可药敷止血，您是流鼻血，这两种情况是不一样的。您乖乖的别乱动，就扎一针……”
　　“不扎！”莱笙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柳先生劝说不下，只好看向一旁的封脩：“家主？”
　　“那便不扎。”封脩弯着腰进入车厢，向莱笙伸出手：“过来，我给你点穴止血。”
　　莱笙缩着没动：“会疼吗？”
　　“不疼，我保证。”封脩道。
　　莱笙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封脩的手。
　　封脩将莱笙半搂进怀里，内力汇于指尖，轻点莱笙颈后的一处穴道。
　　莱笙再一摸鼻下，血果然已经止住：“止住了，您真厉害！”
　　“先别动，我给你擦擦。”封脩从怀中掏出巾帕，替莱笙擦去鼻下和沾了满手的血迹。
　　莱笙又变回了干干净净的一小只。
　　“……”柳先生莫名看得眼疼，心头有无数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封脩将弄脏的巾帕丢到一旁，再看向柳先生：“号脉。”
　　柳先生伸手扣住莱笙的手腕：“您方才是吃过什么辛辣刺激的东西了？”
　　封脩：“吃了些鱼片粥。”
　　“若只吃了鱼片粥，小公子不至于流鼻血，应该还有其他的诱因。”柳先生道。
　　莱笙顿了顿：“鱼片粥的姜……放得有些多了。”
　　“那难怪了。”柳先生道：“近来天气燥热，小公子体弱，饮食方面本就该多加注意。午时他吃了烤鱼，已是不妥，晚间又食用过量的姜，以致肝火上冲，这才流了鼻血。”
　　封脩：“……是我的疏失。”
　　“不不，与您无关，是我吃的太多了。”莱笙怪自己多撑了两碗下肚。
　　要是按着原本的肚量，只吃一碗，就不会有这么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柳先生在随身布袋里翻找起来，不多时，拿出一个贴着红纸片的小瓷瓶。
　　柳先生将小瓷瓶递给莱笙，在莱笙刚要接过的时候，又转手塞进封脩手里。
　　莱笙：“……？”
　　封脩拿着瓷瓶，看了眼红纸片上所写的‘清风散’。
　　柳先生道：“清风散，有散热解毒之效，温水冲服即可。”
　　封脩：“药量多少？”
　　“嗯……”柳先生的视线在厢内左右顾盼，然后指着矮桌上的杯盏道：“一杯底的清风散，半杯的温水，这是一次要喝的量。一日两次，连喝三日。”
　　柳先生说完，没多留，打着哈欠离开了。
　　封脩按照柳先生所说，冲兑了半杯的清风散给莱笙服下。
　　“好苦。”莱笙吃了满嘴的苦涩，小脸上原本精巧的五官瞬时皱成了一团。
　　只是这苦涩并未持续多久，莱笙的嘴里就被喂进了一颗酸甜的果脯。
　　封脩：“现在还苦么？”
　　封脩手上是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小陶罐，莱笙探着脖子往里一瞧，是满满一罐子的水晶杏脯。
　　“哪儿来的杏脯啊？”莱笙看着眼馋，嘴也馋。
　　封脩将罐子盖好，整个放到了莱笙怀里：“特地让人给你备的，这罐你收着当零嘴儿吃。不过别吃太多，适可而止，懂吗？”
　　“懂！”莱笙抱着罐子就当成了宝贝，不肯撒手：“您说这罐……意思是不只这一罐吗？”
　　封脩：“一说起吃的，你倒是耳朵尖。还有两罐，都是你的，这罐吃完了我再给你。”
　　莱笙的眼底光彩流转，熠熠生辉：“谢谢父亲！”
　　封脩听到莱笙又唤了这个称呼，脸色一黑：“……”
　　每当他觉得自己与莱笙之间的关系有所进展，一声本本分分的‘父亲’总能将他给打回了现实。
　　柳晏说的没错，要想往后不受人非议，还得先解决了这一层众所周知的养父子关系才行。
　　封脩不知道，他现在有多嫌弃这个称呼，往后就有多稀罕这个称呼。
　　尤其是在进行某些不可用言语描述的动作之时。
　　比如……榻上欢。

两情相悦的第45天
　　尽管半夜发生了莱笙鼻血横流的惊人事件，却未因此延误原定的行程。
　　一行人简单吃过早饭之后，再次踏上了远途。
　　莱笙倒在被窝里呼呼大睡，怀里还抱着那罐子杏脯。
　　“呵，小吃货。”封脩从莱笙怀中取走罐子，放到角落。
　　睡梦中的莱笙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眉间不自觉地轻拧：“唔。”
　　封脩担心会闹醒小人儿，便将自己的软枕放入莱笙怀中，作为罐子的替代品。
　　莱笙又抱了个满怀，红润的小脸蛋儿蹭了蹭被角，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封脩斜靠在壁板上，指尖轻抚着莱笙软嫩的脸颊：“十二年了……”
　　是啊，十二年了。
　　这十二年间，每每午夜梦回之际，他总会忆起那个令人心碎的场景。
　　小莱为了救他，被一把利剑穿透了心间，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他拼着最后的气力将仇敌斩杀，却也错过了救治小莱的最佳时机。
　　是他的错。
　　他记恨了自己十二年。
　　如果不出意外，他会一直记恨着自己，直到死去的那一天。
　　“我没想过还能再次拥有你。”封脩薄唇轻颤，眼尾微微泛着红意。
　　那夜于暖阁，他听到一声久违了十二年的‘九哥哥’。
　　震惊、慌乱之余又不禁狂喜，继而是深深的疑惑。
　　但更多的，是对小莱的愧疚，与不安。
　　所以他躲了。
　　在池中小人儿渐醒之时，他躲到了角落的一扇屏风后方，刻意地收敛声息，不想被轻易察觉。
　　往下来的几日，他都在留意着小人儿的一举一动，也越发的确认了这就是他的小莱没错。
　　只是不知为何，小莱并未向他提及过往，竟与那养子一样称他作‘父亲’。
　　还叫得极为顺口。
　　现在他一听到那个称呼就浑身的不自在，却又没有合适的理由让小莱改口。
　　封脩思绪游走间，指尖突然被一道薄弱的力量抓握住。
　　他低头看去，小人儿未醒，应该是睡迷糊了。
　　莱笙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怀中的软枕，转而紧抓着封脩的手指不放：“唔，祇凤哥哥。”
　　“……”封脩的神情一片木然。
　　不说意料之中，只能说毫不意外吧。
　　小孩儿以前就是这样，睡迷糊了就爱说梦话。
　　像这样抱着他唤旁人的状况，也发生过不止一次。
　　一回生，二回熟。
　　习惯就好。
　　咱封大家主极其卑微地表示：唤谁都不重要，起码人在我怀里。
　　莱笙在被窝里拱了拱，身体无意识地向封脩靠近：“九哥哥……”
　　“我在。”封脩顺手将莱笙揽进怀中。
　　入夜时分，众人抵达一处村镇落脚。
　　村镇上有封家经营的客栈，提前得了消息，准备好众人的食宿。
　　三日来，莱笙总算吃上一顿正儿八经的膳食，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茶足饭饱之后，莱笙又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洗去一身的薄汗与疲乏感。
　　莱笙用棉帕擦拭着微湿的长发：“常喜，你回屋歇了吧，我这里不需要人侍候。”
　　常喜正收拾着莱笙换下的衣物：“小公子可是要睡下了？”
　　“嗯。”莱笙点点头：“明日还要赶路，早些睡才能养足精神。”
　　“那小的不打扰您歇息了，您有吩咐在门外唤一声就行，客栈有店小二整夜值守的。”常喜说完便退下了。
　　莱笙将头发擦至七、八分干，走到榻边，刚想躺进被窝，房门便被敲响。
　　莱笙开门后，见是封脩：“您怎么……”
　　封脩手端着一碗兑好的药汁，视线落到莱笙身上，眉峰促然紧蹙。
　　眼前的小人儿只穿着一身单薄的亵衣。
　　半敞的领口松垮垮地耷在肩头，欲盖弥彰地遮住了衣下皙白如脂的肌肤，却将最迷人的锁骨裸露在空气当中。
　　一头顺滑的秀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甚至有几缕发丝碍眼地停留在肩窝的深处。
　　走廊远处有两名侍从走近。
　　封脩不想让人瞧见莱笙这副模样，抬手以宽大的衣袖暂作遮挡，将小人儿推入了房中。
　　莱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转了好几个圈，再回神时人已经在屋里了。
　　封脩关上了房门，也正是这间隙，两名侍从从门前路过。
　　封脩转身面对着莱笙，肃着脸道：“你竟毫无戒心。”
　　莱笙没听懂封脩的意思：“戒心？什么戒心？”
　　封脩见莱笙一脸懵懂的表情，心间平白生起一股挫败感：“算了，我何必苛责于你。”
　　“……？？”莱笙倍感迷惑地偏了偏头。
　　封脩将手中的小碗递了过去：“喝药。”
　　莱笙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明明还没喝，但嘴巴里就已经先感受到了苦涩的滋味：“我不留鼻血了，可以不喝吗？”
　　封脩没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莱笙：“……”
　　“……我，喝。”莱笙仰头将碗中的药汁一饮而尽，眉心皱得都快能夹死蚊子了。
　　封脩喂了莱笙一颗蜜枣：“明日不必早起，延至午后出发，你多睡两个时辰再起身。”
　　莱笙嚼着蜜枣，问道：“咱们路上已经耽搁两日了，不急着赶路吗？”
　　“不是不急，只是往后几日咱们不会再经过村镇，一路荒林，所以想让你趁今夜睡个好觉。”封脩伸手替莱笙掩好衣物：“明日晌午我会叫人去采买一些生活所需，你有什么想要的？”
　　莱笙想了想：“不用。”
　　封脩：“行，那你早些睡吧，我屋子就在隔壁，有事随时来找我。”
　　“嗯。”
　　莱笙在封脩离去后不久便入睡了，不过没熄烛火，因为怕黑。
　　清晨，莱笙醒来。
　　在榻上翻转了几次身子，却是再无睡意，只能起身。
　　穿戴好衣衫后，他走出了厢房，遇上了迎面而来的常喜。
　　“小公子不多睡一会儿吗？”常喜问道。
　　莱笙：“睡不着了，父亲呢？”
　　“家主去巡视本村镇的铺子了，刚走不久。”常喜又道：“您既醒了，就先到堂下用早膳吧。”
　　“好。”
　　莱笙用完早膳，离午时尚早，便站到客栈前看着左右的街道。
　　常喜：“小公子是想出去逛逛？您稍等，小的去找掌柜，让他安排个人引路。”
　　“常喜。”莱笙叫住常喜：“没必要让人引路，我就在附近看一圈，不走远。”
　　常喜不赞同：“这边的地界咱不熟，不带人容易出事儿。”
　　“就这么几步远，不会有事儿的。”莱笙想着自己应该不会这么倒霉。
　　然而事实证明……
　　他就是这么倒霉。
　　只出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莱笙和常喜就被几人团团围在了巷口。
　　“咱富兴镇何时来了这么标致的小少爷？”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笑得极其猥琐。
　　另几名随从打扮的男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常喜将莱笙护在身后，放下狠话：“我警告你们，赶紧让开，要是敢碰我家小公子一根毫毛，家主定不会轻饶了你们！”
　　“家主？哈哈哈哈。”肥头男子不以为意，嚣张笑道：“我可是富兴镇镇长的嫡子，这镇上哪个家族不得乖乖听我父亲的话？识相的就乖乖跟我走，否则……就别怪我不懂怜香惜玉了。”
　　常喜怒道：“放肆！睁大你的狗眼，我身后这位可是中京封家的小公子！”
　　常喜以为，他的这番话起码能吓住这个猪头脸，可结果却不尽人意。
　　“中京封家又如何，我大姨还是中京府尹的正房太太呢！”猪头脸不耐烦了，一抬手：“动手，把小美人儿给我带走！”
　　常喜：“你！”
　　“常喜。”莱笙拉住了常喜，低声道：“一会儿我数三声，三声一到咱俩分头跑。我引开他们，你回客栈搬救兵，懂吗？”
　　常喜：“可是……”
　　“一。”
　　“小公子，咱一起跑！”
　　“二。”
　　“小公子！”
　　“三！”莱笙一把将常喜推出人群，自己也扭头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有两名侍从抬脚就要去追常喜。
　　“蠢货，追他作甚？！”猪头脸怒骂着两名侍从，并支使道：“赶紧去追小美人儿！若是没追到，你们几个就都给我等着！”
　　几名侍从不敢违抗，齐齐朝着莱笙跑走的方向追去。
　　莱笙埋着头往前不停地冲，慌不择路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
　　被撞的那个人还好，只堪堪后退一步就站稳了身形，还顺带着扶正了莱笙的身形。
　　“小莱？”封脩低头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小人儿，原本冷毅的瞳底浮现了一丝慌乱：“发生何事？”
　　莱笙听到这声音，当即抓紧了封脩的衣襟：“有人要抓我！”
　　封脩神色一凛，往莱笙的身后看去，发现了那几个追赶而来的身影。
　　“生擒！”封脩冷声下令。
　　跟随在封脩身后的封一、封二等人：“是！”
　　封脩拥着莱笙想去到不会被打斗波及的角落，怎料怀中小人儿竟是软软挂在了他身上。
　　莱笙不争气地湿了眼眶：“我腿软。”
　　“没事了，别怕。”封脩俯身，结实的臂膀从莱笙腿弯穿过，稍一使力便将小人儿打横抱起。
　　封脩抱着莱笙走进附近的一家成衣铺。
　　成衣铺的掌柜赶紧迎上：“家主您不是刚来过……天，这位小少爷是怎么了？”
　　成衣铺掌柜未曾见过莱笙，因此不识。
　　封脩：“郭卯，让人去客栈请柳晏。”
　　“哎哎，这就去！”郭掌柜连声应道。

两情相悦的第46天
　　郭掌柜行事迅速，直接安排了店铺伙计去客栈接柳先生。
　　在等待柳先生到达的这段时间，封一那边已经擒住了猪头脸一伙。
　　封一向封脩禀告：“为首那人是富兴镇镇长之子，朱敬安。属下在附近稍加打听便知，此人仗着家势在这镇上横行无忌，作恶多端，尤其嗜色，重欲。仅近几年，被他强撸回府的男男女女就多达数十人，其中有八人因不甘受辱，自绝于世。”
　　莱笙听到这样人神共愤的事情，心都沉到了谷底：“官府就不管管吗？！”
　　封一摇摇头：“受难百姓中也有人曾报官，但都被朱家威逼着又撤了诉状，官府就算想管也管不了。”
　　封脩脸色差到极点，一想到莱笙方才险些就遭了毒手，便动了杀念：“人呢？”
　　封一：“捆起来扔客栈后院儿了。”
　　“把他……”封脩忽然噤声。
　　他不想在莱笙面前暴露自己阴狠绝戾的一面。
　　封一：“家主？”
　　封脩：“将他的子孙根废了，扔府衙门口去，且将此事大肆宣扬出去，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让朱家再无收场的余地。”
　　“是，家主。”封一领命后便离开了成衣铺。
　　莱笙怀着忐忑的心情，拽了拽封脩的衣袖：“那个朱敬安说，他大姨是中京府尹的正房太太。若咱们惹恼了朱家……”
　　“小莱。”封脩拍拍莱笙的手背以作安抚：“无需忧心，一切有我。”
　　莱笙被这声熟稔的‘小莱’叫得愣了神。
　　这是他穿进话本子以来，头一次听到封脩这么清晰的唤着自己。
　　莱笙：“你叫我……”
　　“家主，小公子。”郭掌柜的声音响起：“去客栈接人的马车回来了。”
　　柳先生坐着马车匆匆而来。
　　随之一同赶来的，还有先前与莱笙分头跑开的常喜。
　　常喜先柳先生几步进了成衣铺，却站在角落里没往莱笙面前凑。
　　“这一天天的，怎么就不让人省心呢？”柳先生边抱怨着边走近莱笙：“小公子，手。”
　　莱笙伸出手去，还道：“不好意思啊柳先生，又给你添麻烦了。”
　　柳先生：“您给我添麻烦没事儿，但请您管管家主，让他别总瞪着我。我没惹任何人，老被他这么瞪着，魂都快吓没了。”
　　莱笙下意识看向了封脩，而封脩的视线闪避不及，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
　　莱笙：“……”
　　封脩：“……”
　　柳先生向上翻了个白眼，打断了这对‘含情脉脉’的小情人：“小公子无碍，只是受了些惊吓。”
　　封脩连个多余的眼光都没赏给柳先生：“滚吧。”
　　柳先生：“……过河拆桥也不是您这么拆的。”
　　“哦？”封脩嘴角一扯，转动着手腕道：“我拆人的本事可比拆桥熟练多了，想试试？”
　　“告辞！”柳先生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莱笙在一旁笑得腰都要直不起来了。
　　常喜在柳先生走后，往莱笙面前一跪：“小的护主不力，请小公子责罚。”
　　“常喜你……”莱笙想要扶起常喜，怎料右脚一动，脚腕处传来剧烈的钝痛感：“啊，痛！”
　　封脩闻声立即在莱笙膝前蹲下，同时向外吩咐：“来人，把柳晏给我拎回来！”
　　“是！”封二应声，拎柳晏去了。
　　莱笙却没过多在意自己的脚伤，对着常喜道：“常喜，起来，不是你的错。”
　　常喜仍是跪着，额头紧贴着地面：“还请小公子责罚。”
　　“常喜啊。”莱笙看着常喜黑油油的脑袋瓜子，冷下声音：“我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有些话，我不想重复第三遍。”
　　封脩听着莱笙这故作冷漠的语气，不知怎么竟有点想笑。
　　小孩儿似乎是在学着他的口吻说话。
　　“小公子……”常喜抬起头，看了看莱笙，又怯生生地偷瞄了眼封脩的反应。
　　莱笙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才总算是明白，原来常喜是因为害怕封脩才不敢起身。
　　“父亲。”莱笙看向封脩：“常喜的事，我可以做主吗？”
　　封脩：“你随心即可，不必过问于我。”
　　莱笙得了想要的回应，对着常喜笑道：“好了，别跪着了，赶紧起来吧。”
　　常喜：“小的谢小公子、谢家主开恩。”
　　话说那头，柳先生才跑出数十步，就被拽着后襟领一路拖回成衣铺。
　　柳先生欲哭无泪地看着二人：“两位活祖宗啊，又怎么了这是？”
　　封脩侧身：“小莱右脚有伤，你看看。”
　　柳先生神情一肃，蹲下身去检查莱笙的脚腕：“脚腕淤肿，扭伤所致。伤筋动骨一百天，上回的脚伤才只好了个大概，这次算是伤上加伤。小公子往后半个月还请不要任意走动，除非您想一辈子当跛子。”
　　“我不要当跛子！”莱笙立时发声。
　　他虽不似祇凤哥哥那样爱美，但到底是在那种以‘美’为本的地方长大，不可能不在意自己的仪表和体态。
　　他绝对不要当跛子！
　　“不想当跛子，那您得乖乖听话，尤其得乖乖听家主的话。”柳先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他让您坐着，您千万别站着。他让您躺着，您可千万别坐着。凡事多依赖着家主一些，不用担心会麻烦他，他巴不得您……额。”
　　柳先生话说着说着就没声了，因为他又又又被封脩给瞪了。
　　封脩无视了柳先生：“郭卯。”
　　郭掌柜躬身：“小人在。”
　　封脩：“傍晚之前，通知镇内的各庄、铺主事：即日起，断绝与富兴朱家的一切商事往来，也禁止朱家族人再踏进我封家营生半步。”
　　“是，家主。”郭卯应道。
　　莱笙不懂商理，因此不知道封脩的这个决定对于朱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朱家虽是富兴镇的权贵之家，但日常开销大部分是来自与封家的商事合作。
　　封脩这边断了合作，也就意味着，朱家往后的日子再不会过得像如今这般富裕。
　　并且，禁止朱家族人踏入封家营生……
　　换个浅显易懂的说法，就是将朱家人划入了敌对的行列。
　　任何与封家有商事合作的营生，都将同仇敌忾，打压朱家。
　　朱家，终将消亡。
　　莱笙却是心存顾忌：“您这么做，若惹得中京府尹对封家发难，那……”
　　“中京府尹封故，是我堂侄，他不敢对我如何。”封脩简单解释后，弯身将莱笙抱起：“走吧，先回客栈，给你处理一下脚伤。”

两情相悦的第47天
　　众人回到客栈。
　　封脩将莱笙抱入了昨日住的那间厢房，放到软榻之上。
　　柳先生将药酒交给封脩，还敛着声打趣道：“上回小公子脚伤一夜间好转，我还当真以为是我的药酒有了奇效，原来是您这位‘华佗’在暗中显灵啊。”
　　“出去。”封脩一把将柳先生推出了屋子。
　　‘哐当’一声，房门在柳先生面前紧闭。
　　柳先生耸了耸肩：“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见色忘义呀。”
　　屋内，封脩拿着药酒走近莱笙。
　　封脩：“脚伸出来，我给你上药。”
　　莱笙哪肯让封脩动手：“您将药酒给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你自己来，又会像上回那样敷衍了事。”封脩坐到床榻边缘，一手捞过莱笙的小腿：“知道你怕疼，放心，我不用手劲给你推骨。”
　　莱笙的鞋袜被轻轻褪下。
　　药酒刺激着莱笙细嫩的肌肤，引起一阵犹如灼烧的刺痛感，但好在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再然后，莱笙的脚腕被一团暖意覆上。
　　莱笙知道这股暖意因何而起，是封脩用内力在为他驱散淤血。
　　其实对于莱笙来说，身死，穿书，到今日，统共也就经过了三个多月的时间。
　　三个多月前，他与九哥哥初识之时，也曾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便是九哥哥用内力替他缓解了脚腕的伤势。
　　“九哥哥。”莱笙一声呢喃。
　　封脩猛地抬头看向了莱笙：“你……”
　　莱笙惊惶地躲开了视线，还多此一举地来了一句：“我什么都没说。”
　　封脩：“……嗯，我什么都没听见。”
　　屋内安静了约莫有半炷香的时间。
　　莱笙才又开口：“上回，是……您？”
　　莱笙这问题问得没头没尾，封脩却知道莱笙说的是哪件事。
　　“是我。”封脩认了。
　　莱笙：“原来如此。”
　　这么一来，有两件事情就能解释通了。
　　难怪他的伤势会莫名好转。
　　也难怪封家主会知道他晚上会睡在软榻这事儿。
　　可……
　　封家主为何不白日里到他屋内，非得趁着晚上悄悄摸摸地给他治伤？
　　封脩：“好了。”
　　封脩的声音打断了莱笙的思绪。
　　莱笙看了看脚踝的位置，似乎比方才更为淤肿，但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确实是消减了不少。
　　莱笙缩回脚：“多谢父亲。”
　　封脩收好药酒，作势要往外走：“你在此歇息吧，我去处理些事情。”
　　莱笙若有所觉：“朱敬安的事情？”
　　“嗯。”封脩道：“我让常喜进来陪你，你别乱动，知道吗？”
　　莱笙点点头：“好。”
　　封脩走后，常喜便进到屋内陪着莱笙。
　　常喜将莱笙受伤一事归责到自己身上，心里总是过意不去：“小公子……”
　　“再道歉你就给我出去！”莱笙瞪着常喜。
　　常喜便不敢再道歉了，只记得封脩走前的叮嘱：“小公子您睡一会儿吧，家主说咱今日不走了，要在这镇上多留个两三日。”
　　莱笙：“……”
　　莱笙觉得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累赘，状况百出。
　　从中京出发已过四日，路程才行进了百余里不到，眼下还因为要处理朱敬安的事宜再耽搁好几日。
　　这么下去，真的赶得上那位张老太爷的寿辰吗？
　　莱笙在床榻上静坐片刻，睡意渐渐袭来，就掀开被褥躺了进去。
　　可是！
　　他躺进被窝之后不仅睡不着，反而还越发的清醒了。
　　每一寸呼吸都充斥着那股清幽的冷香，是专属于封脩的味道，让人不禁为之心跳。
　　午时左右，封脩回到屋内。
　　常喜：“家……”
　　“嘘。”封脩一挥衣袖，压低了声音道：“下去。”
　　常喜行礼后无声退下。
　　封脩缓步靠近，在床榻边坐了下来，沉目注视着熟睡中的小人儿。
　　莱笙醒来之时，意识尚不算清醒，迷迷糊糊地趴卧在床榻上醒神。
　　隐约间，他感觉到身下的这片区域正有规律地起伏……
　　地龙翻身了（地震）？！
　　莱笙的睡意在刹那间消失全无，双手撑着身下就要起身。
　　此时，一双有力的臂弯缠上了莱笙不盈一握的腰肢。
　　莱笙被揽着后腰按回了原位，一惊，掀着眸子看去：“父亲？”
　　封脩望着怀中似是惊魂未定的小人儿：“又做噩梦了？”
　　莱笙眨了眨眼：“没有做噩梦，就是……睡迷糊了。”
　　“嗯。”封脩轻拍了两下莱笙的背部：“醒了就起身吧，该用午膳了。”
　　莱笙被这一提醒，才想起自己还趴在封脩身上，一阵面红耳赤，急忙地翻身而下，却不小心牵扯到了脚腕的伤处。
　　“嘶。”莱笙眼眶里含着泪花儿。
　　“怎么这么不小心。”封脩伸手将莱笙纤细的脚腕捧到腿上，又运起内力：“你该时刻谨记脚腕的伤痛，否则吃亏、受苦的只能是你自己。”
　　莱笙：“哦。”
　　“这三日，我会每日为你疗伤，等你的伤情好转咱们再行出发。”
　　莱笙愣愣地看着封脩：“您延迟行程的原因，是我吗？”
　　封脩笑道：“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您是想将朱敬安的事情处理妥善再……”
　　“一个杂碎，还不值得我费心至此。”封脩替莱笙穿好鞋袜：“坐这儿别动，我让人将午膳送进来。”
　　晚间，客栈来了一行人。
　　是朱敬安之父，这富兴镇镇长朱有德带着家仆前来。
　　朱有德年迈，顶着一头白花花的头发，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向封脩求情。
　　朱有德：“小儿顽劣，惊扰了莱小公子，是他该死。他已经废了，自此再不能人道，算是罪有应得，老夫没有怨言。但我朱家何其无辜，您不能……”
　　“我能。”封脩的眼底一片冰冷：“朱有德，我留你朱家一脉已是仁慈义尽。”
　　“封家主，咱们朱、封两家好歹算是姻亲啊。”
　　封脩：“若非看在我堂侄与你朱家为姻亲，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有命在我面前喘气？”
　　朱有德的脸色霎时一白：“这……”
　　“来人，送朱老爷子回府！”封脩下了逐客令。
　　朱有德面如死灰地瘫倒在地面上：朱家，无望了。
　　第二日，有关朱府的噩耗接连传开。
　　朱敬安昨日被押进大牢后，遭人抹了脖子，据说是牢房中关押的人之中就有受难者的亲属。
　　今早朱老爷子听到朱敬安的死讯后，一口气没上来，气绝身亡。
　　朱府的银库一夜之间被人搬了个精光，那些因朱敬安而遭难的百姓家中皆发现了一笔不菲的钱财，不知是哪位英雄豪杰劫富济贫。
　　朱府近百家仆瓜分了府中所有值钱的东西，纷纷出逃，连个金银首饰都没给主家剩下。
　　更悲惨的是，后院起火……是真正的火。
　　烧毁了大半个府邸，直到今晨一场大雨降下，才浇灭了火星。
　　朱家那些个原本穿金戴银、养尊处优的主子，个个灰头土脸，满身狼藉，看着比街边的乞儿还要更凄惨几分。
　　朱家……
　　彻底完了。

两情相悦的第48天
　　七月中旬，莱笙一行人终于顺利抵达了霓河。
　　经历了连日来的舟车劳顿，除了莱笙之外，其他人统统都瘦了一圈。
　　尤其是常喜，竟然在出了富兴镇后没两日就开始水土不服，上吐下泻。
　　柳先生给常喜开了药，但不知怎的，没什么效果。
　　常喜不只双下巴没了，肉乎乎的脸蛋儿也初显轮廓，是标准的瓜子脸。身形更是消瘦了不少，整个人可谓是脱胎换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与之相反，莱笙倒是被养得富态了些，红光满面的，模样看起来比之前更为矜贵。
　　进了霓河的地界以后，马车行进的速度放缓，是封脩的吩咐。
　　莱笙掀开了马车侧壁的垂帘，向外看去，将一幅绝美的景象尽收眼底。
　　周围是连绵葱郁的山林。
　　笔直平坦的道路两旁，是源源流淌着的清澈河流。
　　其间生长着无数朵碧绿的荷叶，与娇艳欲滴的粉色莲花交相呼应着，煞是迷人。
　　这条生机盎然的河流一直延伸向远方，直至那座巍峨大气的城池脚下。
　　从莱笙的角度看去，整座城池仿佛是悬浮在水面之上的巨大宫殿，如梦似幻。
　　“好美啊……”莱笙就觉得自己是来到了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仙境。
　　封脩笑道：“几年前我让人在城外购置了一座山庄，环境幽森，适作避暑、养身之地。你若是喜欢霓河，我便陪你在这里停留数月，等到秋季再返回中京。”
　　莱笙摇摇头：“喜欢归喜欢，不代表我会为此停留。”
　　扶清国境广袤无垠，他想在有生之年游历这壮丽山河的每一方土地。
　　有生之年……
　　莱笙回头看向了封脩：“父亲，您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也不知封家主还有多少时日可活，他想尽可能地去满足封家主的心愿。
　　封脩回望着莱笙，眸色渐深：“我最大的心愿，是与我心爱之人终成眷属，相伴永生。”
　　莱笙只恨自己不会起死回生之术：“您有没有其他的，比较小一点的愿望？”
　　“余生，唯此一愿。”
　　莱笙：“……”
　　好的叭，他放弃想要替封家主实现愿望的念头了。
　　莱笙将脑袋耷拉在窗框上，心里没来由的就开始不舒服了，酸溜溜的。
　　等等。
　　他心底为何会浮起这种酸楚的感觉？
　　他竟然会因为封家主提到了那位心上人而……吃醋？！
　　莱笙被自己这个后知后觉的认知吓得不轻，慌忙中抬起头，结果后脑勺‘咚’地撞在了硬实的壁板上。
　　“嗷。”莱笙痛呼一声，抬手紧捂住着被撞到的位置。
　　封脩一个箭步冲向莱笙：“手拿开我看看。”
　　莱笙直接躲开了封脩伸来的手掌，语气略有些烦闷：“您别管我。”
　　莱笙才刚认清自己的心意，对于封脩这样过分的关切难免会无所适从。
　　同时，莱笙也在心底不停地怒骂着自己。
　　他喜欢的明明该是九哥哥，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移情别恋上封家主呢？！
　　肯定是封家主跟九哥哥长得太像，才让他产生了错觉，认为自己是喜欢上了封家主。
　　嗯，一定是这样。
　　再说封脩。
　　封脩的触碰被莱笙躲开，手掌在半空中滞一瞬，指尖微曲攥进掌心，再缓缓垂落于身侧。
　　封脩：“你在跟我闹别扭？”
　　隔了好一会儿，莱笙才怏怏地回道：“我在跟我自己闹别扭，您暂时别管我，等我想清楚就好了。”
　　莱笙不愿说，封脩便也不问。
　　厢内一时再无声响。
　　在这相对无言的境况中，马车逐渐放慢了步调，继而停驻。
　　马车外，封一道：“家主，小公子，红叶山庄到了。”
　　封脩先行跃下了马车。
　　莱笙站在横板上，正要踩着脚蹬而下，眼前就伸来一只白若寒玉的手掌。
　　封脩：“来，我扶你。”
　　莱笙微抿着下唇：“父亲，这不是您该做的事情。”
　　语毕，莱笙两手提起了过长的衣衫下摆，一步步走下马车。
　　封脩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身道：“进去吧。”
　　莱笙未与封脩并肩而行，而是落于后方，始终保持着五步左右的间距。
　　常喜拎着个大布兜紧紧跟在莱笙身侧，还小着声问着：“小公子，您跟家主闹别扭了？”
　　“没有。”莱笙看了眼封脩的背影，道：“只是心情不好。”
　　常喜：“家住心情不好？看着不像啊，家主心情不好的时候脸色看着可吓人了。”
　　莱笙：“是我心情不好。”
　　“您？”常喜又问道：“您为何心情不好？”
　　莱笙摇了摇头，不想说，也不可能说。
　　常喜只当莱笙是被封脩说了重话才会不高兴，便劝道：“小公子别跟家主置气，他就算对您说了重话，或者训了您，那肯定也是为您好。您看家主这一路上待您多好啊，关怀备至，还亲力亲为地照顾您。封二哥都说了，这么多年就没见家主对谁像对您这么上心过。”
　　莱笙：“是啊，这么多年都没对谁上心过。这其中的‘谁’们，也包括我在内呢。”
　　常喜：“对哦，家主以前对您是没这么上心过。”
　　“所以，他怎么就突然转性了呢？”莱笙这话听似是在问常喜，但其实是在问他自己。
　　常喜：“这……小的不知。”
　　莱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殊不知，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封脩的耳中。
　　但仅凭这短暂的几句对话，封脩实在是猜不出莱笙心情不好的原因。
　　红叶山庄是被包围在一片密林深处。
　　位置偏僻，倍显冷清。
　　偌大的门庭下，两扇巨大的红木门扉向内敞开。
　　十数名家仆夹道相迎。
　　最中间的中年男子上前几步，向封脩见礼：“小人陆青山，见过家主。家主，按您信中的吩咐，北院的主、侧居室均已布置妥善，小人这就为您引路。”
　　“嗯。”封脩神情淡漠。
　　陆青山侧身作出恭请的姿势，目光在莱笙身上若有似无地停留了一眼，又极快地低下了头。
　　陆青山：“家主请，小公子……请。”

两情相悦的第49天
　　红叶山庄，不愧其名，以满庭的红叶为植。
　　莱笙刚一踏进山庄，入目所及，是一片宛若朝霞般绚烂的金红。
　　不似原身在院落种下的天竺葵艳丽，也不似莲花那样的清新淡雅，却最深入人心。
　　一阵清风徐来，红叶‘沙沙’作响。
　　成百近千的薄叶自枝头飘落，如同下起了一场漫天的花雨。
　　“好美……”莱笙情不自禁地抬手，一片红叶翩然落于掌心。
　　几步之外的封脩在此时回身，将莱笙每一瞬息的动作和神情都深深刻进了心底。
　　常喜同样是觉得院中的景色甚美，但顶着封脩向这边望来的视线，他根本没办法静心观赏。
　　“小公子。”常喜挨近了莱笙，悄声提醒道：“家主在前面等您呢。”
　　莱笙像是从梦中惊醒，蓦然回神，匆步来到了封脩身边：“让您久等了。”
　　封脩道：“北院有座湖心亭，那处的景致绝佳，也可泛舟采莲，去看看？”
　　莱笙兴致满满地点点头：“嗯！”
　　“走吧。”封脩牵过莱笙的小手，往前走去，并吩咐陆青山：“陆管事，让人备些吃食和果子。”
　　陆青山：“是，家主。”
　　山庄特别的大。
　　足有四、五个中京的封家主宅那么大。
　　从前庭步行至北院，耗了近快三炷香的时间，都要赶上封府主宅到主街集市的距离了。
　　封脩垂首看向莱笙：“脚可还受得住？”
　　“您已经问第四回了，父亲。”莱笙无奈地停下了脚步：“我的脚当真无碍，若是受不住我肯定会跟您说的，您不用总这么记挂着。”
　　封脩：“你的脚伤未愈，不宜长时间走动。”
　　“适量的走动有利于伤势恢复，这是柳先生说的。”莱笙又把柳先生给搬了出来。
　　封脩：“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这‘适量’是个怎样的程度？”
　　莱笙：“……”
　　“我问过柳晏，两炷香时间内的缓行才算是‘适量’，眼下已是过量，再走动对脚伤只有害无利。”封脩在莱笙蹲下身，单膝跪地：“此处距湖心亭还尚有半炷香的路程，上来，我背你。”
　　封脩这一纡尊降贵之举，不只惊到了从中京跟随而来的常喜等人，也吓坏了陆青山等一众归属于红叶山庄的家奴们。
　　常喜等人很快就镇静下来，毕竟这一路上已经见惯了封脩对莱笙的好。
　　但红叶山庄内的人就不同了。
　　他们只听说封家主对这个养子并不在意，因此在见到封脩放下身段去背莱笙时，脸上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是怎么都隐藏不住的。
　　尤其是陆青山，那眼神里竟然带上了几分轻蔑和厌恶，仿佛在看什么特别恶心的东西一样。
　　莱笙微低下头，看着眼前宽广的后背，鬼使神差地就趴了上去。
　　封脩双手往后抄过莱笙的腿弯，将背上轻飘飘的小人儿背了起来：“搂紧，当心摔下。”
　　“哦。”莱笙听话搂紧了封脩的脖颈。
　　封脩迈开长腿，刻意放慢了脚步。
　　他感受着自身后传递而来的暖意，吹拂在颈侧的湿热呼吸，和‘怦怦’的心跳。
　　时至今日，十二年。
　　这十二年，对封脩来说既是漫长的煎熬，又恍若昨日。
　　他仍清楚地记得自己将早已失去生机的莱笙背在身上时是怎样的感觉。
　　小人儿的身体微凉，胸口再无任何的起伏，也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心跳。
　　“不要再受伤了。”封脩低低地对莱笙说了一句。
　　莱笙：“……好。”
　　又是错觉吗？
　　封家主说话时的声音好像在颤抖……
　　但莱笙也未深想，只觉得封是因为背着他走动才引致的气息不匀。
　　“前方便是湖心亭了。”封脩道。
　　莱笙抬头，潋滟的水眸中倒映着一幅比雨后初虹还要绚丽、夺目的景致。
　　眼前有一处湛蓝的湖塘，湖面上绽放着朵朵淡妆素抹的幽莲。
　　一座六角凉亭静静地坐落在湖塘的正中央，青石所筑的露天廊道横穿凉亭与湖塘，直抵岸边。
　　清凉的山风柔柔地刮着，吹落了片片金红的树叶。
　　艳阳正当空。
　　明媚的阳光倾洒而下，为这天地间的万物都覆上一层神秘、虚幻的光影。
　　莱笙被眼前这一幅绝美的景象所惑，真想时光能就此停留在这一美好的时刻。
　　封脩背着莱笙走过了长廊，进入凉亭后就将小人儿放下：“坐下吧，吃饭。”
　　莱笙这才注意到，凉亭内的石桌上放满了吃食和果子，是封脩先前向陆青山吩咐的。
　　再转头看向四周，凉亭里除了他与封脩便再无旁人。
　　莱笙：“您让他们退下了？”
　　封脩颔首，夹了一块排骨肉放进莱笙碗中：“要唤人回来候着？”
　　“不用，我就是问问。”莱笙也有样学样地给封脩夹了块排骨肉：“您也吃，别光顾着我了。我这段时日长了不少肉，明明您才是该好好养身子的那一个。柳先生说患病之人会在不知不觉中虚弱下去，您要多吃些才不会病倒。”
　　“……”封脩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看着有病，但又不能直说自己没病。
　　柳晏那个祸害！
　　“哈切！”南院客厢的柳先生打了个喷嚏，还一脸无辜道：“这是谁骂我了？”
　　午后的山风渐凉。
　　湖面上的湿冷空气被这股山风吹卷到了凉亭之中。
　　莱笙想着生病的人不能受凉，便看向封脩，刚想开口，却被封脩抢了个先。
　　封脩：“起风了，回屋吧。”
　　“好。”
　　莱笙跟着封脩来到庭院北位的一幢房屋前。
　　封脩：“左侧是你的寝屋，右侧是我的寝屋，有事可随时过来找我。接连几日赶路，必然劳顿，你先回屋歇着。”
　　莱笙一听这话的意思：“您不歇息吗？”
　　“趁着天色尚早，我还要抽见几个霓河商铺的主事。”
　　“家主。”陆青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您传见的三位主事已抵达庄外。”
　　封脩没有作声，而是又对莱笙道：“回屋吧。”
　　“那您早点忙完，太过操劳对身子不好的。”莱笙不放心地叮嘱着封脩。
　　封脩闻言笑道：“好，会尽早忙完。”
　　尽早忙完，然后回来多陪陪小人儿。

两情相悦的第50天
　　莱笙进入屋内，还没等到仔细打量寝居的格局和陈设，就先看到了趴在桌面上熟睡的常喜。
　　“常喜。”莱笙叫醒常喜。
　　常喜费力地撑开了眼，看着莱笙：“小公子，您回来了。”
　　莱笙：“边上就有躺椅，怎么趴这里睡了？”
　　“想坐这儿等您的，不小心睡着了。”常喜抬手拍拍自己的脸颊，清醒了些：“小的已经将您的行李都整理出来放进衣柜了，您随身带的那两本话本子也在衣柜，压在衣裳底下。”
　　莱笙听常喜提到话本子也未显惊慌。
　　常喜识字不多，就算把话本子摆他面前他也是看不懂的，除非是另外找人求教书本的内容。
　　莱笙看着常喜苍白的脸色，忧心问道：“你今天吃东西了吗？”
　　“吃了。”常喜恹恹地又趴回了桌面上：“虽然是吃了吧，但是转身就全吐了。”
　　莱笙：“腹泻的状况呢？”
　　常喜揉了揉肚子：“倒是没前两日严重了，柳先生给的止泻药还是挺有用的。”
　　“那就好。”莱笙弯身将常喜扶了起来：“别趴这儿了，不舒服就到床榻上睡着。”
　　常喜：“不可不可，小公子，那是您的床榻，小的绝不可以躺上去，这是规矩。”
　　“在你面前我才是最大的规矩，我说可以就可以，别废话，躺上去！”莱笙用最‘凶恶’的态度说着最暖心的话。
　　“……是。”常喜顺从地躺上床榻。
　　莱笙拽过锦被替常喜盖上：“睡吧。”
　　“小公子您呢？”
　　莱笙：“我不困，就是有点想沐浴，也不知道这里是否有像暖阁那样的地方。”
　　“有的。”常喜道：“小的知您喜净，方才已向庄内之人询问。北院西南角的那座雅筑便是沐浴之所，浴池中的热水是由山顶活泉开凿引下，温度适中。听闻家主往年来此，每日早、晚都会至雅筑净浴，应当是十分合意的。小公子您可是现在要去？”
　　莱笙：“嗯。近日来为了赶路都宿在野外，身上又是汗又是尘的，得要好好洗洗才行。”
　　常喜随即就要下地：“那您稍候，小的这就给您准备浴事。”
　　“你睡你的。”莱笙按着常喜的肩头将他推回了床榻上。
　　莱笙自行收拾好浴事，再带上一身儿干净的衣裳作为换洗，就离开了寝居。
　　他朝常喜所说的西南方向走去。
　　穿过林荫小道，一座雅致的楼阁现于眼前。
　　莱笙推门而入，发现雅筑内的格局其实和暖阁其实没差太多，算是大同小异吧。
　　“如此倒也更让人安心了些。”莱笙将浴事放到一旁，解下衣衫后就进了浴池。
　　小半个时辰后。
　　莱笙端着浴事回到了屋内，就听到‘嘭’的重物落地声，继而是常喜痛苦的哀吟。
　　常喜：“好痛呜……”
　　莱笙急忙冲进了内屋，只见常喜坐在地面捂着肩头，衣衫上和地面都溅洒了几滴刺眼的鲜红。
　　是血。
　　“常喜！”莱笙扔下浴事，跑到常喜身边：“发生了何事？你怎么会受伤的？”
　　常喜满目惊恐地看着莱笙：“小公子，快，快找人来，庄内有歹徒闯入！”
　　莱笙顿时骇然：“歹徒？！”
　　紧接着，这事情就闹开了，也惊动了正在前庭议事的封脩。
　　封脩回到北院，看到了自己满心牵挂着的小人儿，急切问道：“你可有受伤？”
　　“我没事，受伤的是常喜，柳先生正在里面给他处理伤口。”
　　封脩得知莱笙并未受伤，紧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进去再说。”
　　次居室内，常喜衣衫半解，露出了肩头略有些狰狞的伤口。
　　柳先生在常喜的伤处撒上药粉，又精心包扎好，并叮嘱道：“半月内不要做任何粗、杂的活儿，以免伤口崩裂。另外，伤口愈合前不许沾水，每日来找我换药，记住了吗？”
　　常喜点点头：“记下了，谢过柳先生。”
　　莱笙坐到床榻边，替常喜掩好衣物：“常喜，这几日你跟我睡吧？”
　　“小的……”
　　“不行。”封脩沉声道。
　　莱笙转头看向封脩：“可是常喜受伤行动不便，和我睡一起我才能照顾他呀。”
　　“此事稍后再议。”封脩暂不与莱笙争辩，而是问柳先生：“是何种利器所伤？”
　　柳先生：“从伤口来看，应当只是寻常匕首，随处可见。”
　　封脩沉思片刻，又问道常喜：“事情的经过，详细讲来。”
　　“是，家主。”常喜道：“小的当时正睡得昏昏沉沉，听到房中有声响，还以为是小公子回来了。没想到，刚睁眼就看到一个黑衣人拿着匕首刺过来，小的翻身一躲就摔地上了，才只划伤了肩膀，否则被割的就该是喉咙了。然后是小公子回来，黑衣人就从窗户逃了。”
　　封脩：“可曾看到那人的长相？”
　　常喜摇摇头：“没有，那人蒙着面呢。也不知是不是小的看错了，那人在我摔下床榻的时候好像……愣了一下？”
　　封脩眉峰凝起：“他是看清你的正脸时愣住的？”
　　“对！”常喜回想起：“小的与他对视了，他很惊讶，眼珠子都瞪大了呢。”
　　封脩的脸色骤然间变得阴沉：“他想伤的不是你。”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莱笙也翌时明白：“他想伤的是我？”
　　封脩看向莱笙：“真相未明之前，你须与我寸步不离。常喜这边，我会让封三、封四轮流照顾，并保护他的周全。”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莱笙搬入了封脩的主居室，常喜则被安排住进了柳先生所在的南院，方便换药。
　　但封脩这‘寸步不离’的要求，却是让莱笙有苦难言。
　　当晚，封脩要前往西南角的雅筑沐浴。
　　莱笙：“父亲，您沐浴……我跟去不合适吧？”
　　封脩却是老神在在地反问：“有什么不合适？”
　　“……”
　　封脩也不再跟莱笙打趣，严肃道：“庄内大半的人手都被抽调去搜寻那名凶徒了，只有与我一起才能保证你不受伤害。小莱，乖一点，不要让我担心。”
　　莱笙对这声‘小莱’毫无抵抗之力：“……好。”
　　雅筑内。
　　莱笙背对着浴池，蹲在一扇屏风之前。
　　他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阵阵滴答荡漾的水声，小脸儿早已绯红一片。
　　……

两情相悦的第51天
　　这一夜的山庄不太平静。
　　封一、封二带领数十庄众彻夜搜寻，将山庄的每一角落都搜了个遍。
　　次日清晨，莱笙陪同封脩坐在了前庭的正厅内。
　　封一站在主位下方，向封脩禀告：“属下等人彻夜搜庄，但一无所获，庄内并无外人的踪迹。昨日事发后属下就让人把守山庄的各处府门，若非那人逃得极快，便只能是庄内出了细作。家主，眼下该如何行事？”
　　“查！，给我一个个查！”封脩盛怒难遏，对陆青山道：“陆管事，命你协助封一，三日内务必完成山庄所有人的户籍核查！”
　　陆青山：“是，家主。”
　　之后，封脩又会见了几位霓河的商铺主事。
　　莱笙完全听不懂封脩与那几人的对话，撑着下巴在一旁打起瞌睡。
　　等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北院主屋的床榻上。
　　……是封家主带他回来的？
　　莱笙穿好鞋子，脚才刚踩到地面，就听到封脩的声音从角落的书桌前传来。
　　封脩：“醒了？”
　　莱笙走近封脩：“您还在忙？”
　　“刚巧忙完。”封脩放下手中处理到一半的事务：“已经过了午时，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
　　莱笙：“不怎么饿。”
　　封脩：“不饿……山庄离城内不远，我带你去城中寻些吃的，顺便逛逛，如何？”
　　“好啊好啊！”
　　封脩与莱笙这一趟出行只带上了封二，不想让太多人打扰。
　　封二也是很有自觉，骑着马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
　　莱笙不会骑马，只能与封脩共乘。
　　封脩双手穿过莱笙的腰侧，牵着缰绳驭马前行。
　　莱笙此时问道：“父亲，张家是霓河的大户吗？”
　　“不算。”封脩向莱笙详说道：“张家只算是霓河的中阶家族，我封家与张家交好是源于祖辈姻亲。但从我祖父逝世后，两家的关系日渐稀疏，基本算是断了往来。”
　　莱笙：“那您为何不远千里来参加张老太爷的寿辰？”
　　封脩道：“当年我为报双亲之仇，曾于霓河落难，劳张老太爷鼎力相助才得以脱险。后来我登上封家家主之位，张老太爷还特地赶到中京祝贺。我此次前来，一是为还情，二是……”
　　“是什么？”
　　“二是因为我家小馋猫想吃霓河的全藕宴。若不是为你，我本可不必前来。”
　　莱笙这就听不过了：“明明是您说要来霓河参宴我才跟来的！而且全藕宴也是您提的！您怎么能说是我想吃呢？！”
　　封脩一阵好笑，只好顺着毛捋道：“好好好，不是你想吃，是我嘴馋想吃可好？”
　　“哼。”莱笙不想理封脩了。
　　莱笙不是真的生封脩的气，只是不由自主地对着亲近的人使着小性子。
　　封脩仍是笑着，单手环上莱笙的腰际：“要提速了，坐稳。”
　　马匹加快了步伐。
　　道路两旁的风景正不住地后退，迎面而来的疾风吹乱了莱笙鬓边的碎发。
　　莱笙为了躲风，转身就将自己的小脸埋进封脩怀中。
　　在骏马的驰骋下，三人很快就入了霓河城。
　　路过一间封家商铺之外，封二将两匹骏马交由了店铺伙计。
　　封脩婉拒了掌柜的陪同，牵着莱笙在城中逛了起来。
　　封脩深知莱笙节俭，便道：“难得出趟远门，有看上的就直接买下，当作是纪念也好。”
　　“哦。”莱笙嘴上是应下，但逛了一路还是什么都没买，只在看到糖葫芦的时候说了一声：“要吃这个。”
　　封脩向封二使了个眼色。
　　封二颔首，掏出钱袋，然后扛着一整杆的糖葫芦回来了。
　　莱笙：“……买这么多，吃不完吧？”
　　封二咧开嘴笑道：“小公子放心，山庄里这么多人呢，绝对一颗都不会剩下的。”
　　莱笙啃着手里的糖葫芦，一双大眼睛灵活而又忙碌地左瞟右瞥着。
　　接下来一段路，封脩专注着投喂莱笙。
　　桂花糕，莲叶羹，油炸馄饨，糯米藕，香酥鸡块……
　　“我吃不下了。”莱笙万分嫌弃地推开了封脩端喂过来的鸡块，肚子撑得圆溜溜的。
　　封脩三两口吃完剩下的鸡块：“前方便是茶肆，进去歇歇脚吧，再逛我怕你的脚受不住。”
　　莱笙正好也走累了：“好。”
　　封脩进了茶肆就跟小二要了两间包厢。
　　莱笙：“咱们就三个人，一间包厢足够了。”
　　封脩横了一眼封二：“封二有个毛病，喝茶喜欢一个人喝，咱们还是别勉强他了。”
　　“啊？”莱笙疑惑地将视线转向封二。
　　封二扛着糖葫芦，腰杆子挺得溜直，举一反三道：“是，属下自小就有这个毛病，每回跟旁人喝完茶都会做噩梦，多谢家主体恤。”
　　莱笙信以为真，还感叹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封脩颇为赞许地看着封二：“今日的花销都算我账上。”
　　“谢家主！”
　　三人在茶肆没待多久，小半个时辰后就驾着马回了山庄。
　　莱笙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骑马。
　　再下马的时候腿根酸胀难忍，两只脚踩在地面就跟踩着棉花似的，软绵轻飘。
　　莱笙迈不开腿儿，没办法，只能是被封脩背回了北院。
　　直到夜幕降下，莱笙的腿才像是重新长回他身上，但酸乏的感觉并未完全消退。
　　封脩：“去浴池泡一会儿就能好很多，我抱你去？”
　　“大可不必。”莱笙可不想再成为众人观瞩的对象。
　　莱笙抱着自己的浴事慢吞吞地向雅筑挪动，封脩则放慢脚步陪着莱笙‘挪’。
　　封脩：“明日便是张老太爷的寿辰，你与我同去。”
　　“我也去？”
　　“对。”封脩抬手拈去落在莱笙发间的红叶：“昨日发生了那样的祸事，留你在庄内，我不放心。”
　　莱笙侧目，仰头看着封脩：“……”
　　他以为封家主让他跟去，是想让他以‘封府养子’的身份去向张老太爷祝寿。
　　封脩：“你的心思还是如以前一样，太容易看穿。”
　　“我什么心思？”莱笙才不信封脩真的能够看透人心。
　　封脩的确是看不透人心，只因太过了解莱笙，所以能轻易猜中他的心思。
　　能猜中，却不代表会说破。
　　封脩：“你……想吃好吃的了。”
　　莱笙：“……您猜的真准。”

两情相悦的第52天
　　莱笙一步一脚印地往雅筑挪动着，行进的速度堪与蜗牛、乌龟之类媲美。
　　“手中的浴事抱好。”封脩蓦地出声道。
　　“哦。”莱笙下意识照做，指尖紧扣住木盆的边缘：“抱好……啊！”
　　封脩臂膀一弯就将小人儿悬空抱起。
　　也因着莱笙抓紧了木盆边缘，盆中的浴事才不至于被甩飞出去。
　　“您做什么呢？！”莱笙嗔怪着道。
　　封脩稳抱着莱笙向前走去：“总共半炷香的路段，你‘挪’了一炷香才只走了一半。现时天色已暗，任你再磨蹭下去天都该亮了。”
　　莱笙表示不服气：“哪儿有您说的这么夸张。”
　　封脩：“嗯，是夸张了些，顶多……半夜？”
　　莱笙：“……”
　　有了封脩作为代步，余下的半截路几乎转眼就走完了。
　　浴池旁。
　　封脩放下莱笙：“在此处等我，莫要随意走动。为免那名贼人再度行祸，我先将室内探查一番。”
　　“好。”莱笙应道。
　　封脩转身在雅筑内开始探查。
　　莱笙站在原地，弯身将浴事放到地上。
　　他刚想直起身子，不料脚下还有未干的水渍，鞋底一溜就栽进了浴池，砸出‘嘭’的一声巨响。
　　莱笙在池底扑腾了几下也没能浮出水面，所幸封脩及时跳入水中将莱笙救起。
　　莱笙两手紧攀住封脩的肩头，双腿交缠盘绕在他健硕的腰后，将其当作救命稻草般依附。
　　“咳咳，咳咳咳。”莱笙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封脩轻拍着小人儿的后背，眉宇间尽是心疼的意味：“这都能摔下去，柳晏说的不错，真是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
　　莱笙无端就觉得委屈：“我都这样了您还数落我！”
　　封脩：“……”
　　打不得，骂不得，还说不得，这小家伙简直比亲祖宗还难伺候。
　　没过几时。
　　莱笙喉间的疼痛暂缓，咳嗽渐停，糊成一团的脑仁儿也趋于清明。
　　他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不雅观、且极其不符礼教的姿势赖在封脩身上。
　　莱笙赶忙松开还盘在封脩腰间的双腿，脚尖在这半人高的浴池中却怎么也触不到池底。
　　是封脩的手臂箍着他的腰肢没放。
　　莱笙红着脸，气急地拍了拍封脩的肩头：“您，您放开我！”
　　封脩手臂微沉，在小人儿站稳后才彻底放开手：“沐浴吧，我去隔间换身衣物。”
　　莱笙：“哦。”
　　雅筑内有一处用木板隔好的空间，不大，但容纳着一套齐全的竹制摆设。
　　桌椅，软榻，书架，屏扇，和衣柜。
　　衣柜中放有封脩的衣物，以备不时之需，这回倒是能物尽其用了。
　　莱笙见封脩进了隔间，走到池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全然湿透的衣物和长发呼啦啦往下滴水。
　　莱笙又看向隔间：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出来吧？
　　他不作多想，脱去鞋袜，又利落地解下外衫。
　　在指尖碰到亵衣的系绳时，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疑。
　　脱……
　　还是不脱？
　　莱笙到底没能放下那份羞耻心，穿着亵衣进了浴池。
　　他怎么好意思让人瞧见自己身无寸缕的模样？
　　更别提，还是在封脩面前。
　　莱笙的顾虑挺多余的。
　　因为一直到他沐浴结束，穿戴好衣物，也没见封脩从隔间走出。
　　莱笙往隔间走去，在隔间单薄的门扉上轻敲了两下。
　　里面没动静。
　　莱笙：“睡着了？”
　　倒也情有可原。
　　封家主近日为了赶路本来就没睡好，昨日可算是抵达山庄，只在午时稍作歇息，之后就忙着抽见霓河各商铺的主事。
　　琐碎、繁杂的事务还没处理完，竟闹出了贼人行凶的祸事，弄得整个山庄上上下下都不得安宁，封家主基本是彻夜未眠。
　　今日一早封家主又开始忙活个不停，午后还专程带他去霓河城中闲荡……
　　莱笙想想都替封脩觉得累。
　　他没再继续敲门，免得吵醒封脩。
　　以指尖戳开了门扉，放轻脚步进入，就看见了在竹榻上熟睡的封脩。
　　封脩正面朝上仰卧，双手交叠于腹前，睡相一如既往的端正。
　　莱笙坐到竹榻旁的矮凳上，掌心托起下颌，欣赏着封脩这张无可挑剔的脸庞。
　　他往日都没怎么敢拿正眼去瞧过封脩，如今的机会实属难得，自然要好好珍惜。
　　……
　　晨曦微露。
　　远远能听到一两声振奋的鸡鸣之音。
　　“吵！”莱笙抓住软枕的两头紧捂住耳朵，在床榻上翻了身，却滚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封脩半搂着莱笙，笑着哄道：“一会儿我让人将这几只都宰了，给你出气。”
　　莱笙：“……我又不是在生鸡的气。”
　　封脩又笑了笑：“好了，醒醒盹儿吧，咱们也该起身了。”
　　“嗯。”莱笙懒懒地应了一声，才想起来要问：“您什么时候抱我回来的？”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还在盯着封脩看，后来觉得有点困，趴在竹榻的边缘想小睡片刻，再睁眼就已经是清晨了。
　　封脩道：“你刚睡下没多久。”
　　莱笙如果细品封脩的这句话，就会发现其中存在一个明显的漏洞。
　　他睡下之时封脩尚未醒来，那么封脩又是如何得知他是何时睡下的？
　　答案只有一个……
　　咱揣着小心思的封家主自始至终是在装睡。
　　午时，霓河张家。
　　一辆挂着‘封’字木牌的马车在张家还算阔气的门庭前停下。
　　张家负责迎客的管事见状，赶忙招来下人：“肆城封家的尊客到了，快去通禀主家。”
　　下人也不敢有丝毫的轻慢，撒开脚丫子就往府里冲。
　　这边，封脩纵身一跃，跳下了马车。
　　张家管事已至马车前，作揖道：“小人见过封家主，不知封家主亲临，有失远迎，还……”
　　张家管事未尽的寒暄之词被接下来的一幕惊得哽在了喉间。
　　只见封家主回身面向马车，手掌在半空虚抬。
　　一只白嫩纤细的玉手自马车内探出，轻轻搭在封家主宽厚的掌心。
　　而封家主手指微曲，将小手紧握，用那种相当柔情的语调说道：“当心。”
　　封家主牵出的是一位如陶瓷人偶般精致的少年郎，明眸皓齿，模样清隽，穿着价值千金的珍稀天云锦所制成的衣衫，一看就是大富人家娇养出来的公子哥儿。
　　等少年郎走下马车，封家主竟还旁若无人地为他抚平了衣衫的褶皱。
　　张家管事眼尖地瞥见张府几位主家脚步匆匆而来，便低下头退到一旁。

两情相悦的第53天
　　张家人对封脩的到来有多重视，光从张家人这谨小慎微的态度就可以看出。
　　张家老太爷是出了名的傲气，此时却携着族内嫡系的几脉亲自于府外相迎。
　　张老太爷在嫡子、嫡媳的搀扶下走向封脩，老脸上硬生挤出了数十条的褶子：“贤孙何时到了霓河的，怎么不提前让人知会老头子一声？”
　　封脩只不冷不热地回应：“不便叨扰。”
　　“哈哈哈。”张老太爷中气十足笑道：“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贤孙这话说得也太生分了些。你若不嫌，只管将这张府当作是第二个家，想何时来便来，想何时去便去，这府中绝对没人敢说你半个不是。”
　　一道丰姿冶丽的倩影，迈着轻巧的莲步走来。
　　女子挽上了张老太爷的胳膊，笑靥如花：“祖父，脩哥哥远道而来，这么将人堵在府前问话未免失礼，还是赶紧请进去吧。”
　　“对对，还是柔儿想得周全。”张老太爷赶忙看向了封脩：“贤孙快进，快请进。”
　　张家管事闻言想上前领路，却被自家大小姐张梓柔给抢了差事。
　　张梓柔行至封脩面前，欠身道：“梓柔愿为脩哥哥领路，脩哥哥请。”
　　这一声声娇媚、亲昵的‘脩哥哥’，也引得莱笙频频向张梓柔侧目。
　　封脩对张梓柔的殷勤视若无睹，向张老太爷道：“劳烦张老太爷临时添置一个席位。”
　　众人也是直到这时，才发现了封脩身侧的那名少年郎。
　　张老太爷视线扫过封脩和少年郎紧密交握的手掌：“这少年是……”
　　“我家的。”封脩一语带过，无意向众人表明莱笙的身份。
　　封脩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看向莱笙的眼神都变了，或郑重，或审视，或小心翼翼。
　　张梓柔温婉的神情中，更含藏着几缕还来不及掩饰的防备和敌意。
　　张老太爷又虚着眼睛认了认：“这是……莱小哥儿？老夫自认阅人无数，如今却是眼拙了，只五年未见，竟连莱小哥儿都没能认出。惭愧，真是惭愧啊。”
　　“您这不叫眼拙，叫老眼昏花哈哈哈。”张家嫡孙张应龙没心没肺地笑道。
　　张梓柔端着长女的架子训诫道：“应龙，不可对祖父无礼。”
　　张应龙少年心性，朝张梓柔做了个鬼脸：“略略略，我又没说错，祖父就是老眼昏花，他前几日还将我认作是父亲了呢！”
　　“逆子！” 张家老爷呵斥张应龙道：“看来平日是我太过疏于对你的管教，才让你有胆子敢在今日这样的场合放肆。若再不知收敛，就给我进祠堂罚跪去！”
　　张应龙嘴角一撇，对自家老父亲的怒火不以为惧，依旧表现得像是个泼皮无赖：“您罚人也该罚出点儿新意才行，动不动就跪祠堂，您没罚腻，我这膝盖都跪腻了。”
　　张家老爷：“你！”
　　“统统住口！”张老太爷铁青着一张老脸：“还嫌不够丢人现眼的吗？！”
　　张老太爷盛怒，张应龙这才安分了些，闭上嘴不敢再吭声。
　　张老太爷双手在胸前抱拳，向封脩微微弯身以表歉意：“家中小子无状，让贤孙见笑了，老夫这就让人添置莱小哥儿的席位。刚巧，今日过府的诸家小子们都聚作一堆取乐，便让家孙应龙带着莱小哥儿去凑凑热闹。他们年纪相仿，相互之间定是有许多共同话题可聊。”
　　“……”莱笙默默地往封脩身后移了寸许，明显对张老太爷的提议感到抗拒。
　　封脩则将莱笙半揽入怀，对着张老太爷道：“他与我同席。”
　　张老太爷稍愣一瞬，随即赔笑：“是老夫安排欠妥，既如此，便让莱小哥儿随我等入席主桌……”
　　“主桌总共就九个位置，哪儿还挤得下人啊？”张应龙直接走到莱笙面前：“喂，你个什么莱的，又不是需要喂食的小屁孩儿，干嘛总粘着长辈不放啊？走走走，跟我去旁的桌儿坐，我介绍几个另外的朋友给你认识。”
　　张应龙说着就要去逮莱笙的手腕。
　　封脩搂着莱笙往后退去，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张应龙的爪子：“封某之礼已于月前送抵，此遭只为祝愿，不为其他。若无虚席，不必为难，封某自行离去即可，告辞。”
　　张家人闻言脸色相继大变：盼了许久才盼来这位尊客，岂可因微末小事而使尊客止步门前？
　　“娘！”张梓柔莲足轻轻一跺，精巧的小脸儿上满是焦急：“您想办法留人呀！”
　　“稍安勿躁。”张夫人安抚好张梓柔的心绪，向张老太爷福身道：“公公，可将儿媳与应龙的席位撤下，再让人摆上两副前几日刚到的邺都精瓷碗筷，您意下如何？”
　　“甚好，甚好！”张老太爷暗中赞许了张夫人的识大体，并唤来管事：“福安，赶紧按大夫人说的做！”
　　张家管事：“小人这就去张罗！”
　　张老太爷安下了心，这才转向封脩：“贤孙，入府再叙，请吧。”
　　封脩、莱笙随张老太爷入了张家。
　　还站在府前的张应龙就又开始叽叽歪歪了：“娘您怎么能撤我的席？我是张家嫡子，自是要随祖父、父亲坐主桌儿的，您要撤也该撤姐姐的席啊！”
　　张夫人：“你姐姐将来是要嫁进封家的，她当然要在主桌侍奉未来夫婿，顺带培养培养感情。”
　　“嫁进封家……你们痴心妄想什么呢？先不说咱张家攀不攀得上这门儿亲事，姐姐想嫁，那也要看看人家封家主乐不乐意娶吧？刚我就发现了，那封家主从头到尾连个正眼都没给过姐姐，你们在这儿一厢情愿管什么用？到时候再闹出什么笑话，呵，那可真就覆水难收咯。”
　　张应龙说话不过脑子，只顾着嘴上畅快，却没想到自己会一语成谶。
　　张夫人狠睬了张应龙一眼：“只要你不搅局，这事儿绝对能成！”
　　张梓柔搀扶着张老太爷走在前端，一步一回眸地看着封脩，面露娇涩之意。
　　莱笙从旁观者的角度，看透了张梓柔的本心：“父亲，那位张姑娘老看着您傻乐儿，像是垂涎您许久了。”

两情相悦的第54天
　　莱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逗得封脩当场失笑。
　　“我竟不知‘垂涎’还能这么用，你这小脑瓜子成日里都在想些什么呢？”封脩屈指轻敲莱笙的脑门儿。
　　“痛啊。”莱笙抬手捂住脑门儿，小表情委屈得不要不要的，似是在无声控诉着封脩的‘粗暴’行径。
　　封脩还以为真的是打疼了莱笙，伸手扯开他挡在额前的小手，以指腹轻抚莱笙微微发红的额心：“我伤到你了……”
　　封脩这位尊客的脚步一停，身为东家的张老太爷等人不得不驻足等候。
　　莱笙脸皮子薄，对于周遭不断窥探的视线深感不适，便一把抓下了封脩的手掌：“我没事，还是赶紧入席吧。”
　　早些吃完宴席，也好早些离开这个让人总觉得不安的地方。
　　张府宴堂内。
　　张老太爷邀请封脩、莱笙落座：“贤孙，莱小哥儿，快快请坐。”
　　莱笙诧异地发现，张老太爷待他的态度比方才热络了许多。
　　张老太爷是宴席之主，坐于主位，封脩的席位在张老太爷下首。
　　在封脩入座后，莱笙就要挨着封脩坐下，张梓柔的身影却突然隔挡在二人之间。
　　张梓柔对着莱笙盈盈一笑：“莱小公子，脩哥哥身边这个席位是我的，你的席位在主桌另一侧。不若……我让福安领你过去？”
　　张梓柔姿仪有礼，言语中并无疏漏之处，但她的笑意未及眼底，只浮于浅表。
　　莱笙何尝看不出张梓柔的心计，偏就不想如她的意：“我要坐这儿。”
　　张梓柔维持着面上的微笑：“莱小公子难道没听过‘客随主便’这句话吗？”
　　“听过。”莱笙下巴微扬，故作傲慢道：“但我想，张老太爷应当也是很乐意‘主随客便’的。”
　　张梓柔：“你！”
　　莱笙久未落座，封脩在与张老太爷寒暄了几句后看了过来。
　　封脩问向莱笙：“何故不落座？”
　　莱笙与张梓柔擦肩而过，来到封脩身侧，面露不解道：“这位姓张的姐姐很是奇怪，说您身边的位置是她的，让我坐到主桌另一侧的席位去。莱笙不懂，为何不能与您同坐？这席位的安排，莫非是有什么特殊的讲究不成？”
　　围坐主桌的几人，乃至相邻几桌的宾客，都因着莱笙的话而看向了张梓柔。
　　张梓柔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莱笙会毫无顾忌地将她所言宣扬开来。
　　封脩凉薄的眸光自张梓柔身上掠过，定定地看着张老太爷：“一别三年，霓河何时多了这样的规矩？还是说……只你张府多了这样的规矩？”
　　张老太爷急忙解释：“贤孙，误会，这是天大的误会，柔儿断不能说出如此无礼之言。”
　　莱笙听着张老太爷这话乐了：“您家孙女不可能无礼，那是我在无中生有污蔑她咯？”
　　张老太爷暗恼莱笙的不敬，却碍于封脩的颜面，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愠怒。
　　“柔儿。”张老太爷将视线转向张梓柔：“莱小哥儿所言，你作何解释？”
　　“回禀祖父。”张梓柔从容对答：“柔儿平素每日三餐皆是在此用膳，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柔儿的位置，方才未经多想，便请莱小公子移步对侧的席位。许是柔儿言辞有失，令莱小公子不悦，才引起了这场不必要的误会。”
　　张老太爷面色稍霁，假意责怪张梓柔道：“柔儿啊柔儿，你说说你，一个席位而已，你身为长辈就该懂得谦让。莱小哥儿少不更事，你岂能因这等小事失了礼数？”
　　张梓柔：“祖父教训得是，那今日柔儿便将这席位让予莱小公子好了。”
　　张老太爷、张梓柔一唱一和，点明是莱笙在无理取闹，借以衬托出张梓柔的善解人意。
　　不过，二人的对话中，有一件莱笙怎样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便是张梓柔‘长辈’的这个身份。
　　张梓柔与封脩是同辈，莱笙又是封脩的养子，可不就是比张梓柔矮了一辈儿么？
　　张老太爷又换上一副笑脸对莱笙道：“莱小哥儿入席吧。”
　　“那就多谢张老太爷，和这位……‘姐姐’了。”莱笙如预料中见到了张梓柔微变的神色，心中积郁的愤懑才像是得到纾解。
　　论气人，他就基本没输过！
　　寿宴的菜肴很是丰盛，味道也还不错。
　　可目睹着张梓柔时不时就向封脩暗送秋波，莱笙总有种食不下咽的感觉。
　　宴席过半。
　　不停地有宾客来向封脩敬酒，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封脩才是这场宴席的正主呢。
　　反观张老太爷，一脸泰然处之，被抢了风头也没有二话，还笑得根本合不拢嘴儿。
　　莱笙算是彻底看透：这张家人是已经将封脩视作了乘龙快婿。
　　封脩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浓烈的酒液。
　　莱笙看不过眼，直接伸手拦下封脩再递到唇边的酒杯：“别喝了。”
　　敬酒的这人不知莱笙身份，满脸不悦地训道：“谁家的小子，这么不像话？”
　　一中年男子拽了拽敬酒之人：“快闭嘴吧，那是封家主的养子！”
　　“封……”敬酒之人脸色一白，趁封脩发难之前飞快退出了人群。
　　封脩则看向莱笙，笑道：“好，不喝。”
　　周遭众人再次见证了封脩对莱笙的重视程度，原本排着等候敬酒的长队纷纷而散。
　　身处桌席一侧的张梓柔自然是将封脩注视莱笙时的深情也一并看进了眼底。
　　张梓柔瞳孔微震，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浮上心头：不，这一定不是真的，脩哥哥怎么会……
　　又过了片刻。
　　莱笙实在坐不住了：“父亲，此处憋闷，我能出去透口气吗？”
　　封脩：“人多闲杂，不安全。”
　　那名在山庄内行凶的歹徒身份尚不明确，要是就混在今日宴席之中，莱笙落单反而会成为最好的下手时机。
　　莱笙：“我……”
　　“不若我领着莱小公子在府中四下转转？”计上心头的张梓柔提议道。
　　莱笙心生疑窦，很好奇张梓柔此举的意图，便欣然应道：“那就有劳张家姐姐了。”
　　封脩看出莱笙的兴味盎然，便也任着他去了：“诸事小心。”
　　中庭院落，一处景观假山旁。
　　张梓柔屏退左右，回身冷眼看向莱笙：“莱小公子不觉得自己太碍事儿了吗？”
　　莱笙：“姐姐何出此言呢？”
　　“谁准你这么叫我？！”张梓柔恶声恶气地斥责着莱笙：“我与脩哥哥是同辈，你怎么都该唤我一声姨才合礼。所以说，孤子就是孤子，再教再养，也始终改不掉你骨血中的粗鄙无知。”
　　莱笙：“我再粗鄙无知，也比不过张姑娘的生性豪放，竟不顾廉耻地向我父亲搔首弄姿，你是有多恨嫁呀？”
　　张梓柔被戳中了心事，当即恼羞成怒：“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我今日非让你知道什么叫自掘坟墓不可！”
　　说着，张梓柔拔下了用以固定发髻的长簪，再使力扯开了自己的襟口。
　　莱笙似乎知道张梓柔要做什么了。
　　只听张梓柔惊声尖叫起来：“莱小公子你要做什么？放开我！来人啊，快来人！”
　　等着附近的下人赶来，就看见张梓柔跌坐在地面上，神色惊慌地紧抓着散乱的衣襟，衣衫不整。
　　不多时，事情闹开了。
　　一位参宴的公子哥儿闯进了宴堂，大喊道：“夭寿啦，封家小公子竟于光天化日之下公然非礼张家嫡女！”
　　莱笙及张梓柔被赶来的众人团团围住。
　　两名婢女不知从哪儿拿来一条宽大的绫布，遮掩住张梓柔半露的香肩。
　　莱笙在众数围观者的指指点点下，仍镇定自若地靠在假山上。
　　他在等。
　　等着更多人的到来。
　　封脩赶来后，穿过人群来到莱笙面前：“发生何事？”
　　围观好事者抢答道：“莱小公子非礼了张家嫡女，被逮了个现行！”
　　张家人也同时赶到，围在了张梓柔身侧。
　　张夫人蹲下身将张梓柔护进怀中，哭喊着道：“我可怜的柔儿。”
　　“娘呜，莱小公子他，他……柔儿不想活了，呜呜。”张梓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若下一瞬间就能晕厥过去。
　　张夫人跪求张老太爷：“公公，公公您定要替柔儿做主啊！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日后该要如何谈婚论嫁？”
　　张老太爷也是气得吹胡子瞪眼：“无耻小子，我张家自问待你不薄，你竟然做出如此混账之事……”
　　封脩沉下脸：“张老太爷只凭一面之词就定了我家小莱的罪？”
　　“脩哥哥。”张梓柔哭哭啼啼道：“人证物证确凿，你难道还要为他强行辩解？”
　　“人证物证确凿？”莱笙环顾四周的人群，发问：“哪里来的人证？又哪里来的物证？”
　　张夫人：“这在场的人都是人证！”
　　“对对，我们都是人证！”
　　莱笙眉眼微抬：“你们都是在她呼喊后才赶到现场，有谁亲眼看见我非礼她了？”
　　围观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是亲眼瞧见的。
　　“呜呜呜……”张梓柔哭声更厉：“莱小公子此言，难道是我亲自撕开了衣衫，不惜以自己的清白来诬陷于你吗？！”
　　“事实如何，你我心知肚明。”莱笙不再靠着假山，转而依偎在封脩怀中：“你想做封家的家主夫人，用自己的清白来算计我……你是想嫁予我么？”
　　张梓柔哭声一噎：“谁要嫁给你？！明明是你觊觎我的美色，想对我行不轨之事！”
　　“觊觎你的美色……你是否太高看自己了？”莱笙上下打量了张梓柔几眼：“既无花容之貌，亦无玲珑之姿，属实平平无奇，我能看上你吗？”
　　“噗嗤。”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嗤笑。
　　张梓柔脸色青红交换：“你竟敢如此羞辱于我？！”
　　“你愿自取其辱，我自是尽力满足。”莱笙再添一击：“张姐姐在算计他人之前，应当要先弄清那人的取向才是。说来不怕各位笑话，我啊，不喜欢女人呢。”
　　庭院中顿时一片哗然。
　　“封家养子竟是断袖之癖么？”
　　“这什么跟什么啊！”
　　“我还当真以为是封家养子非礼了张家嫡女……原来竟是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张家嫡女的心计也太可怕了。”
　　张梓柔听闻此番言论，推开了身旁的婢女，起身高喊：“他这是脱罪之词！你们别信！不能信！报官，快报官，将这无耻之徒捉拿入狱！”
　　张老太爷选择相信自家的孙女：“来人，报……”
　　张老太爷话音未落，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嘶！”
　　“天呐！”
　　张梓柔与张家人亦是为眼前一幕惊愕不已：“……”
　　人群的中心之处。
　　封脩手捏着莱笙的下巴，将小人儿单薄的身子紧抵在假山一侧，低头深吻了上去。
　　莱笙：“……？！！”

两情相悦的第55天
　　莱笙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离开了张府。
　　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的山庄。
　　直至夜幕降下。
　　他坐在凉风习习拂过的湖心亭中，指尖轻抚唇畔，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封脩自午后回到山庄，就一直陪在莱笙身边寸步不离。
　　别看封脩神色如常，其实他遭受到的冲击并不比莱笙小。
　　当听见莱笙对张梓柔说出‘嫁予我’三个字，封脩脑海中就浮现出莱笙一袭红衣与人共结连理的画面。
　　各种强烈而又难以表述的思绪涌上心头，他的理智也因此荡然无存。
　　再回神时，他正将小人儿困在胸膛狠狠吻住。
　　……
　　“小莱。”封脩轻唤。
　　耳边乍响起封脩的呼唤，莱笙如同惊弦之鸟般颤了一颤。
　　莱笙尚且心慌意乱，还以为封脩要提及午后之事，急不择言道：“我知悉您的用心良苦，区区一个吻，纯粹是权宜之计。”
　　“……区区？”封脩的语气略显生硬，像是在极力抑制着某种情绪的爆发。
　　莱笙偏还不知趣地添了一句：“您放心，我会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
　　封脩泛着幽光的眸子停留莱笙那张不讨喜的小嘴儿上：“怕是不行。”
　　莱笙：“……啊？”
　　莱笙没能理解封脩的意思，封脩也并不打算解释。
　　封脩：“来时我曾同你说过，回程会绕些远路，带你去一个地方。”
　　莱笙的思绪被封脩带着跑偏，略一回想：“您是这么说过。”
　　但封脩当时没说绕远路去的是什么地方，莱笙也忘了问。
　　封脩却在引起莱笙的好奇心后，再次转移了话题：“明日傍晚，咱们去城中吃约下的全藕宴。”
　　“……哦。”
　　莱笙暗中瞄了眼封脩，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神情，让人无法轻易看透心事。
　　莱笙不禁幽怨：虽然是我先提出要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可封家主表现得未免也太冷静了些。这人难道就真的一点不把那个吻当回事儿吗？！
　　二人在凉亭又静坐一阵。
　　封一现身：“见过家主，小公子。”
　　“可是行凶之人有了眉目？”封脩问道。
　　封一惭愧地低下了头：“封一无能，此事尚无眉目。按照您的吩咐，属下与陆管事已将庄内所有人的户籍重新核查，都是些淳朴乡民，平日里安分守己的，并未有任何污点。”
　　封一跟随封脩多年，办事的效率和能力毋庸置疑。
　　封脩：“既是如此……加强庄内防卫，尤其是北院，除了必要的值守外，还需多番巡视警备。让值守队伍每半个时辰绕院一次，发现可疑之处立即上报。其余的，静观其变。”
　　“是，家主！”
　　……
　　夜间，莱笙仍是与封脩同榻而眠。
　　可只要一闭上眼，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午后那个教人心神荡漾的亲吻。
　　莱笙为了不影响到封脩的安歇，轻轻地侧转身躯，面对着墙壁继续浮想联翩。
　　封脩与莱笙间仅一枕之隔，不可能察觉不到小人儿的情绪变化。
　　封脩：“今晨收到口信，祇凤已安全抵达邺都，并将于年关与祁王大婚。”
　　莱笙惊坐起来，回身看向封脩：“君主同意他二人的婚事了？”
　　“你该比我更清楚。”封脩半倚在床头：“那日你主动找上祇凤相谈，内容我都听见了。我不问你是如何得知祁王会为祇凤抗旨不遵，但望你今后莫再鲁莽。”
　　莱笙心下微悸，只能装傻充愣道：“您，您在说什么呢？”
　　封脩：“未卜先知，有违世间之道，是大忌。若此事被有心之人知晓且宣扬出去……我只怕自己护不住你。”
　　封脩再有钱有势，终是一介布衣。
　　虽能把握这扶清王朝绝大多数的人和事，却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他真的怕自己会护不住莱笙，更怕自己会再次失去。
　　看来，还得尽早将莱笙‘重生’一事知会祇凤。
　　祇凤如今贵为祁王的准‘王妃’、君主的准‘儿媳’，再不济，在紧要关头还是能发挥些作用的。
　　但封脩不知……
　　在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无比后悔自己所做的这个决定。
　　祇凤将会成为他追‘妻’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莱笙心知封脩所言非虚，也知封脩是在担心他的安危：“您多虑了，莱笙并无未卜先知的本事，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巧合罢了。”
　　封脩未再深究：“睡吧。”
　　封脩的几句话，成功分散了莱笙的注意力，使得莱笙再无心遐想。
　　夜已深沉。
　　莱笙来了困意，不多时便沉入梦乡。
　　封脩担心小人儿睡不安稳，伸手轻点莱笙的睡穴。
　　“好梦。”
　　……

两情相悦的第56天
　　翌日傍晚。
　　封府马车入城，车轱辘在平坦的地面上碾压翻滚。
　　傍晚的霓河城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比起白日里还要更热闹几分。
　　莱笙掀开车帘一窥，道路两旁错落有致地垂挂着七彩斑斓的笼灯。
　　绚丽的光影照映在整条街道，为霓河城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美感。
　　美轮美奂，宛若仙境。
　　马车在城池中心最繁华的区域停下。
　　“到了。”封脩出声提醒着那个被一路夜景迷住了眼的小人儿。
　　莱笙随封脩刚下马车，声声浪语便相继传入耳中。
　　“大爷～”
　　“大爷来嘛～”
　　“这位爷，春宵一刻值千金，今夜就让奴家伺候您可好？”
　　“哎呀，这不是柳爷么？这么长时间没来看奴家，莫不是在别处又另寻了新欢？”
　　-“雪娘这张小嘴儿越发的娇艳了，来，快给爷香一个！”
　　当莱笙仰首看到匾额上字迹狂放的‘醉仙阁’三字，彻底沉默了。
　　不是要吃全藕宴吗？
　　怎么会……
　　男人来这种地方，除了寻欢作乐还能如何？
　　莱笙意识到这一点，好似被人迎面泼了一盆水，从头湿到脚。
　　他只觉得全身都在发冷。
　　是啊，男欢女爱乃人之常情，封脩是个男人，当然会有欲求不满的时候。
　　“别误会。”封脩不想莱笙多心，解释道：“醉仙阁虽为烟花之地，却以美食扬名甚远，其中当属这全藕宴最受追捧，待会儿你可得好好尝尝。”
　　莱笙的心情陡然好转：“嗯！”
　　楼阶之上，几名衣着清凉的女子注意到莱笙和封脩的到来，竟一窝蜂地围了过去。
　　“哪里来的大官人，也太俊俏了，奴家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看的人物呢～”
　　“这位小郎君模样也是极好，白白嫩嫩的多可爱呀，像极了只小兔子，奴家这颗心都要化了～”
　　“不知两位恩客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咱醉仙阁……哎哟！”黄衣女子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条胳膊搡了个踉跄。
　　封一横手挡在莱笙、封脩之前，对着几名女子呵斥道：“不得靠近，退下！”
　　被推开的黄衣女子心有不悦：“这位壮士好生粗鲁，怎的竟这般不懂怜香惜玉？”
　　“姑娘莫气，我这兄弟有些木楞，不善言辞，在下替他向姑娘赔个不是。”封二向黄衣女子抱拳，并表明来意：“我等今日是为贵阁闻名的全藕宴而来，已在月前付了定。”
　　黄衣女子撩了撩耳边的长发，漫不经心道：“是来吃全藕宴啊，早说不就得了。你们约的哪间房，我带你们过去吧。”
　　封二：“天字一号。”
　　黄衣女子原本还不太重视这几人，一听是定的‘天字一号’，脸色当即大变。
　　天字一号房，那是醉仙阁最好的雅厢。
　　纵是达官显贵，也鲜少有人能在天字一号房用膳。
　　这几位究竟是何来头？
　　“奴家无礼，怠慢了诸位公子。”黄衣女子恭敬福身道：“奴家这就为诸位公子领路，请。”
　　待莱笙等人被请入了醉仙阁。
　　谁也没有注意到……
　　醉仙阁大厅的角落里，一道满眼怨毒的身影一闪而过。
　　宽敞的天字一号房内。
　　封脩亲自抽开一把椅子，让莱笙先坐：“坐。”
　　莱笙依言坐下，又看了眼直挺挺站在门外的封一、封二：“他们不一同用膳吗？”
　　“他二人在庄内已用过晚膳。”封脩道。
　　莱笙：“到咱们吃完饭还要一段时间，要不让他们找个地方歇着？”
　　“不可。”封脩摇摇头：“此处鱼龙混杂，他们需尽护守之责。”
　　“哦。”莱笙想想也是，最近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事情，还是谨慎些的好。
　　约莫一炷香时间之后，雅厢的门扉从外侧被打开。
　　十几名婢女端着托盘进入。
　　她们每摆一道菜，就报一道菜名。
　　“这是凉拌藕丝。”
　　“这是珍珠糯米藕。”
　　“这是酒酿藕笋。”
　　……
　　婢女们似是得了吩咐，上完菜就齐刷刷地退出了雅厢，未做停留。
　　莱笙数了一数，共是三十六道以藕为主的佳肴：“这也太多了……”
　　要知道，就是昨日张老太爷的寿席上，也只二十四道菜品而已。
　　封脩伸长胳膊，为莱笙夹了几道摆放在桌角位置的热菜：“这几道菜应是合你口味的，尝尝看。”
　　莱笙被碗碟中的菜肴香气勾动了食欲，拿起筷子就逐一尝了起来。
　　这一品尝，他就再没能放下筷子。
　　可吃着吃着，莱笙的脑袋开始昏沉，视线也不再清晰。
　　莱笙虚着眼睛想去看封脩，却发现眼前的封家主竟变成了两个。
　　莱笙不信邪地晃晃脑袋，再看一眼……
　　嗯？
　　怎么又变成三个了？！

两情相悦的第57天
　　莱笙在不知不觉间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封脩见莱笙不再动筷，问道：“饱了？”
　　莱笙眼神迷离，舌头也有些不听使唤：“父，父亲，您怎么……变成三个了？”
　　封脩敏锐地发现小人儿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小莱？”
　　“嗝。”莱笙打了个嗝，呼出的气息中带着些淡薄的酒气。
　　封脩闻着这道气息，眉心不住皱起：“你吃酒了？”
　　不可能啊。
　　这席间只一壶酒，是他在喝，根本未曾分给小孩儿一滴。
　　封脩的视线在桌席上的菜肴当中绕了一圈，最终在一道几乎快成空盘的菜碟处定住。
　　酒酿藕笋……
　　这是吃菜吃醉了？
　　封脩一个分神，猝不及防就被小人儿抱了个满怀。
　　“抱抱～”莱笙口中发出软糯的类似在撒娇的语调，半挂在封脩的身上。
　　封脩担心莱笙会摔出怀抱，只能以手臂勾住小人儿纤细的腰肢。
　　“小莱，小莱？” 封脩指尖轻拍着小人儿绯红的脸颊。
　　哪知封脩这几下轻轻的拍打，竟被莱笙当作是‘虐待’。
　　“你打我。”莱笙一双清潋的瞳眸逐渐充盈着水意：“你竟然打我……”
　　封脩：……
　　莱笙紧揪着封脩的衣襟，硬声硬气地质问道：“你是不是不疼我了？”
　　封脩从未遇到过如此状况，实在有些应付不来。
　　面对莱笙的蛮不讲理，他也只木讷地回上两个字：“没有。”
　　“没有？”莱笙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线，直觑着封脩不放，显然是在质疑这话的真实性。
　　封脩耐着性子又重复一遍：“没有。”
　　莱笙换上无比烂漫的笑容，乖巧地趴回封脩怀里：“祇凤哥哥你真好～”
　　封脩脸色阴沉得有些吓人，将小人儿轻轻推出了怀抱，咬牙切齿地问道：“你看清楚了，我是谁？”
　　“唔。”莱笙失去了怀抱的慰藉，整个人就开始变得焦虑和不安，两手不断在封脩身前扒拉着：“抱抱～我要抱抱～”
　　封脩食指抵在莱笙额间，轻而易举地阻止了小人儿的靠近：“不认清楚我是谁，休想抱抱。”
　　“抱抱！”莱笙瞠着眼瞪了回去。
　　封脩被眼前的小可爱萌出了一脸血，差点没绷住，费了老大的心力才又将拒绝的话出口：“……不，抱。”
　　“要抱！”莱笙两只手横在半空，颇有种得不到抱抱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封脩心头一软，不忍再继续为难小人儿，只能妥协地敞开了怀抱：“行了，抱吧。”
　　莱笙没有丝毫的犹豫，猛地就扎进了封脩的胸膛，还甜腻腻地唤了一声：“九哥哥～”
　　“小没良心的，偏到最后才记得唤我。”封脩揉了揉莱笙乌黑的小脑袋瓜子，深邃的眸光中满是疼惜与柔情。
　　莱笙的脸颊紧贴在封脩颈侧，无意识地轻蹭几下：“九哥哥……”
　　只这么几下无关痛痒的轻蹭，竟惹得封脩莫名地起了邪火，体内燥热，下身也有即将要抬头的趋势。
　　封脩寡欲，晓事后便是为报双亲之仇而活，无心沾染情爱。
　　直到那年他遇见了莱笙，才知情为何物。
　　却不想……
　　他还来不及认清自己的心意，小人儿就已经香消玉殒。
　　此后十二年间，他无时无刻不惦念着莱笙，就更不可能再有心思去触碰其他的人。
　　而如今，心爱之人在怀，封脩自是心猿意马，但好在自制力够强，不至于把持不住。
　　封脩很清楚自己可以忍耐的界限在哪里，因此很容易就发觉到自身的异样。
　　他被算计了。
　　“来人！”封脩厉喝一声。
　　雅厢的门扉‘吱呀’被推开。
　　封一、封二进入雅厢，视线触及到封脩与莱笙那超乎礼数的亲密姿态时，二人惶恐地低下了脑袋，不敢多看一眼。
　　封脩：“封一，派人守住醉仙阁各门庭，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封二，去请醉仙阁阁主过来！”
　　“是，家主！”封一、封二同时应声。
　　不消片刻，封二领着一位二十出头的红衣男子进入雅厢。
　　莱笙仍是赖在封脩的身上不肯起身。
　　红衣男子媚眼轻抬，看着眼前一幕，竟是揶揄着道：“封家主好兴致啊，昨儿个才在张府做下了那样惊世骇俗的举动，闹得满城风雨，今儿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
　　“别废话。”封脩以眼神示意红衣男子：“验酒。”
　　“酒有问题？”红衣男子上前，拔开酒壶的壶塞，细闻之后脸色阴沉一片：“催情散。”
　　封脩看向红衣男子：“解药。”
　　“封家主莫不是忘了我这醉仙阁做的是何营生？”红衣男子无奈地摊开手，殷红的薄唇一开一合：“烟花之地，催情散的种类倒是应有尽有，可这解药……没有。”
　　封脩：“你精晓医理，总有为我压制药性的办法。”
　　“……你？”红衣男子诧异得紧，视线瞟向封脩怀中：“我以为中药的是你怀里那位。”
　　封脩冷眼看着红衣男子：“方回，你若再废话，我这便让人去将柳晏接来与你相聚。你们师兄弟七年未见，想必应该有许多话题可聊。”
　　“不可！”方回急道。
　　封脩淡漠地睨了方回一眼，自袖笼中掏出一个瓷瓶抛了出去：“此药可否充作解药？”
　　方回一看瓶身上的字迹：“清风散？这是师兄的独创密药，怎么会在你手上？”
　　“你只管说可不可用。”封脩问道。
　　“正好可解催情散的药性。”方回将药瓶打开，用温水兑开后放到封脩手边：“里间有床榻，你带莱小公子进去歇着，我这就让人彻查此事。敢在我醉仙阁兴风作浪，胆子倒挺肥！”
　　半个时辰后。
　　封脩坐在天字一号房的宽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被封一押跪在地面的那个老熟人：“陆安宣，你可真是死性不改，同样的把戏竟敢用在我身上两回。”
　　陆安宣仰视着端坐于高处的封脩，情绪有些激进：“封家主，我冒死行事，只是想当面告诉您一些事情，是有关莱笙的，还望封家主听我一言！”
　　“说。”封脩不想错过任何有关莱笙的消息。
　　陆安宣：“莱笙他私慕于您！他无视礼教，枉顾人伦，竟对您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上回，上回那药是他主动向我要的，就是想与您……生米煮成熟饭。他的心思昭然若揭，您千万别被他蛊惑了！”
　　陆安宣期待能从封脩脸上中看到近似于‘厌恶’的神情，可结果却让他失望了。
　　封脩低声嗤笑：“就这？”
　　陆安宣哪里还看不明白，原来封脩早已知悉莱笙的心意。
　　再联想到白日里听到的那个被传得沸沸扬扬、且绘声绘色的传言，陆安宣语态癫狂：“哈哈，哈哈哈。荒唐，简直荒唐至极！养父子之间竟然互生爱慕，这段不容于世的感情注定会无疾而终！我许愿，你们永远都只能是‘父子’！你们唔……”
　　封一在封脩的示意下，直接一掌劈晕了陆安宣：“家主，此人该如何处置？”
　　一直坐在角落的方回插话道：“哎哎，这人留给我。我最近刚研制出数十种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毒药，正愁没个试药的！”
　　……
　　深夜，莱笙自一张陌生的床榻上醒来。
　　“唔，头好痛。”莱笙抱着脑袋在床榻上打了个滚，一翻身就看到了坐在床侧的封脩：“父亲？”
　　封脩将莱笙扶坐起来，端了一碗浓黑的汤药给他：“把醒酒汤喝了。”
　　“醒酒汤？”莱笙嗅着那股极为苦涩的药味，嫌恶地向后仰着头：“我又没喝酒，为何要喝醒酒汤？”
　　封脩：“不记事了？”
　　“我……”莱笙刚想再说些什么，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自己死皮赖脸向封脩要抱抱的画面：“……”
　　“想起来了？吃个菜都能吃醉，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封脩又将醒酒汤往莱笙面前递了递：“快些将醒酒汤喝下，稍后有件事情要与你细说。”
　　莱笙尴尬得脚趾都蜷缩起来了，也顾不得汤药苦是不苦，端过一饮而尽。
　　待口中苦涩的滋味淡去，莱笙才问道：“您要说何事？”

两情相悦的第58天
　　“那日于庄内行凶之人已经捉到了，这人你也认识，是陆安宣。”封脩隐瞒了自己被下药的经历，以免惊着小人儿。
　　“陆安宣？”莱笙讶然不已：“他怎么会在霓河？”
　　封脩道：“中京一事后，陆家离迁之地便是霓河，为投奔远亲而来。那日陆安宣潜入山庄，本欲向你寻仇，岂料榻上躺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你。”
　　“寻个仇都能寻错人，他是眼瞎吗？”莱笙挥舞着握成一团的小粉拳，那张牙舞爪的小模样像极了被踩中尾巴的小野猫，乖凶乖凶的。
　　“……”封脩倒庆幸陆安宣伤错了人。
　　若此番受伤的是莱笙，封脩都不敢保证自己会对陆安宣使出怎样的阴毒手段。
　　莱笙越想就越觉得气闷：“他到底是如何潜入山庄的？”
　　“我说了，他们此行是为投奔远亲而来。”封脩揭晓了谜底：“这名‘远亲’不是旁人，正是山庄的总管事，陆青山。”
　　“陆青山，陆安宣……”莱笙低喃着，这才恍然大悟：“对哦，他们是同一个姓氏。”
　　封脩又道：“陆安宣提前从陆青山口中得知你、我的行程，便借着陆青山的帮助潜入山庄，犯事后亦是在陆青山的遮掩下离开。”
　　莱笙听完不解：“他既然能无声无息地离开山庄，又是怎么被捉到的？”
　　“只怪他贼心不死，还想要故技重施。”封脩已预先想好了说辞：“他逃出山庄后，想方设法躲入了醉仙阁，就是为了趁今日再度行祸。”
　　莱笙误以为陆安宣是又想利器伤人，心急如焚地看向封脩：“您有受伤吗？”
　　封脩感受到莱笙的关切，勾起一抹浅笑：“放心，一般人近不了我的身。”
　　“那就好。”莱笙安下心来，好奇问道：“陆安宣他现在在何处？”
　　封脩当然不能跟莱笙说陆安宣被带走当药人了，便道：“已押送至府衙受审，他必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不只陆安宣，陆青山作为帮凶，也当受到应有的惩罚。”
　　“罪有应得。”莱笙不会去同情这俩人的下场。
　　只因一己私欲就恶意地伤害他人，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被同情。
　　封脩：“头疼可好些了？”
　　莱笙轻轻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疼痛的感觉有所减缓：“好多了。”
　　“今夜是想宿在此处，还是回山庄歇息？”封脩询问着莱笙的想法。
　　莱笙也总算想起来要问：“这里是哪里？”
　　封脩解答道：“天字一号房的里间。”
　　“原来还在醉仙阁。”莱笙想了一想，道：“咱们还是回山庄吧，在这里睡……我总觉得不踏实。”
　　“好。”
　　两日后，待处理完霓河的相关事宜，封脩、莱笙一行人便踏上了返程。
　　不得不提的是，返程时的队伍比来时要少一个人。
　　莱笙坐在马车内，疑惑地向封脩求问：“柳先生不随我们回去了吗？”
　　“不了。”封脩轻笑着摇了摇头，意有所指道：“他的归宿就在这里，我便也成人之美一回。”
　　莱笙没听懂：“什么意思？”
　　马车行进在平坦的官道上。
　　车厢内响起了封脩微冷的嗓音：“柳晏年少时有一心仪之人，是与他师承一脉的小师弟，名唤方回……”
　　柳晏出身名门，自小受尽族中长辈的疼爱，也是同辈儿郎们争相追捧的对象。
　　至于那位小师弟方回，虽同样是名门之后，却家道中落，全族覆灭，在流离失所时被柳晏的师父看中了天赋，收入门下。
　　方回天赋绝佳，短短三年，在医理方面的学识就远超了学医已有五年之余的柳晏。
　　柳晏心疼方回的境遇，私下里对方回百般照顾和迁就，方回学有所成，柳晏也是打从心底为方回感到高兴。
　　只可惜，方回不走正途，明明承袭了一身傲人的医术，却偏不顾师门上下的反对去钻研毒术。
　　后方回因买药人试毒而被逐出师门，柳晏便一直在寻找这位命运多舛的小师弟的下落。
　　这一寻就是七年。
　　……
　　“七年来都杳无音信？”莱笙不由得钦佩起柳先生的毅力，竟能这样锲而不舍地找寻一个人。
　　封脩：“一个苦苦追寻，一个却在刻意地逃避，又如何能轻易相见。”
　　“啊？”莱笙越听就越是费解：“那个人为什么要逃避啊？柳先生寻他七年，这份情谊可见是有多弥足珍贵，他怎么能……”
　　“方回也有自己的苦衷。”封脩能理解方回的选择：“灭族之仇不共戴天，家仇未报，何以致心儿女情长。”
　　莱笙总觉得哪里不对，又反复思索了好几遍，蓦然一惊：“柳先生和方回是那种关系吗？”

两情相悦的第59天
　　封脩眉尾轻挑，颇有深意地笑问：“不知小莱说的，是哪种关系？”
　　莱笙一噎，眼珠子不经意地虚晃了起来：“就，就那种关系啊。”
　　“你不说清楚，我又如何得知你说的是哪一层面的关系？”封脩明摆着是想多逗逗莱笙，这别扭的小模样倒也挺让人稀罕的。
　　莱笙没好气地瞪着封脩：“您这么聪明睿智的人，哪里能不清楚我是在说什么？就非得明知故问？”
　　封脩闷声笑着：“好好，不逗你了。柳晏与方回之间的关系，确如你所猜想。当年方回在离开前已经认清自己的心意，却未曾向柳晏言明分毫。但他不知，柳晏在他离开后也同样是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两情相悦，叫人羡慕。但这悠悠的七年之别，只让人觉得可惜。”莱笙不禁如此感叹。
　　“可惜？”封脩灿若星河般深邃的双眸紧紧凝望着莱笙：“若能与心爱之人执手相伴，再久的等待也是值得。”
　　封脩的视线太过热烈，足以称得上是直白，并无一丝一毫想要去遮掩自己意图的想法。
　　而莱笙，两世加起来也才不足十七的年岁，对封脩的心意也只是似懂非懂，看不透，更没有那个身份和立场去挑明了问。
　　纵使无血缘关系，可那终究是他的养父，是他名义上的‘父亲’。
　　这一层身份是无论如何也抹去不掉的。
　　莱笙与封脩之间的交谈告一段落，马车内的气氛逐渐清冷下来。
　　晚间，众人在近郊的一处密林落了脚。
　　周围的人都在忙活着各自的事情，莱笙则始终记挂着常喜的伤势。
　　莱笙来到常喜身侧，抱着膝头随意蹲下：“常喜，伤口还疼吗？”
　　常喜咧着嘴，憨厚道：“回小公子，不疼了，就一点点皮外伤，有柳先生超凡的医术加持，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常喜的话全然是在安慰莱笙，不想让莱笙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再是皮外伤，也毕竟由利器所致，又怎么可能会好得如此轻巧。
　　这时，封二走过来，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小公子，您就放心吧，常喜这边有我照料着，不会有事儿的。”
　　常喜也补充道：“是啊，小公子。您别看封二哥平日里做事儿不咋靠谱，却也是个会照顾人的，想当年家主……”
　　“常喜。”封二声音微微一冷，制住了常喜的口无遮拦：“当年之事早已过去，亦与小公子无关，何须再让小公子为过去之事心生烦忧。”
　　常喜知是自己多言，当即话锋一转：“小公子，家主似是在那边寻您了。”
　　莱笙往后一瞧，果真就见封脩在不远处望来的视线。
　　莱笙：“那我先过去了。”
　　莱笙转身向封脩走去，面色如常，心底的小人儿却早已原地抓狂。
　　当年之事……
　　这个‘当年’又是哪年？
　　这些人说话为什么总爱说一半留一半？
　　勾得人好奇心大起又突然间闭口不谈，不知道这样是会害得人晚上睡不着觉的吗？！
　　封脩负手而立，见莱笙面色似有不愉：“怎么？这是谁给你气受了？”
　　“还能有……”莱笙话到嘴边又不情愿地咽回了腹中，憋屈着一张小脸儿道：“没谁。”
　　封脩听闻这熟悉的口气，不由便觉一阵好笑：“得，看来又是因我而起了。”
　　“……”莱笙心虚地瞥开了眼，明显是欠缺底气。
　　“罢了。”封脩仍是不作多问，牵起莱笙的手腕走向一处燃起的篝火，还邀功似的道：“这边来，趁刚刚给你弄了条烤鱼，来尝尝。”
　　莱笙脑子里飘荡起上回那两条被烤得面部全非的烤鱼，眼底一时尽是怀疑与震惊的情绪。
　　这鱼……
　　应该不会吃死人吧？

两情相悦的第60天
　　空气中传来一股烤鱼香味，略带微苦的焦香，混合着烤料独特的辛辣气息饶是馋人。
　　这股香味闻起来稀松平常，但与封脩这样的人放在一起，就很难不让人去多想。
　　莱笙忍不住侧目再次看向了身旁嘴角洋溢着微笑的封脩，状似不经意地询问道：“您这烤鱼的手艺相较于之前，似乎是……精进了不少？”
　　“你这嗅觉倒是一如从前的灵敏。”封脩按着莱笙的肩头坐下，将烤鱼递了过去：“喏，尝尝，虽比不上你的手艺，却也应该是不差的。”
　　莱笙半信半疑，小口撕扯下一小块鱼腹肉。
　　烤鱼的肉质被烤得干了些，倒是额外增添了几分酥脆的口感，除此之外倒是挑不出什么错处了。
　　封脩见莱笙下了口：“如何？”
　　“甚好。”莱笙此言并不违心，因为封脩在烤鱼手艺一方面的确称得上是进步神速。
　　封脩没说的是，自己为了烤好这两条鱼，愣是让人将红叶山庄内所有的鱼都耗光了，一条不剩。
　　为此，山庄内上到负责园林景致的十众家仆，下到灶房那些个伙夫和厨娘，统统被折腾了个够呛。
　　……
　　千里路迢迢。
　　回程之路虽比来时顺遂，但能明显感觉到马车行进速度的下降。
　　莱笙并未觉得有异，毕竟这一行人中还有一位本该卧床静养的伤患。
　　二十余日后，扶清王朝的时节已值炎夏。
　　马车外艳阳高照，马车内的温度却极度适宜，让人如沐春风。
　　莱笙抱着一块儿装有半大冰块儿的瓷坛在怀里，任封脩怎么劝说都不肯撒手。
　　“小莱。”封脩眉间微拧成川：“车厢四角都放置了冰坛以作降温，不可贪凉。”
　　莱笙非但不听，还任性地将脸颊也贴了上去：“可我热……”
　　“再忍忍，明日清晨咱们便可抵达目的地了。”如非必要，封脩又岂会忍心让莱笙遭受如此颠簸疲热之苦。
　　莱笙偏头看向了封脩：“都快到目的地了，您还跟我卖关子，咱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儿啊？”
　　“……去一个被称作‘小天堂’的好地方。”
　　“小，小天堂？”莱笙耳尖一动，小心肝儿惊得一颤一颤的，不敢置信地追问道：“什么小天堂？！”
　　小天堂……
　　会是他所想的那个地方吗？
　　封脩也想着是时候该与莱笙说个大概了：“小莱可曾有听闻过……‘桂浓镇’？”
　　“桂浓镇？！”莱笙当即正襟危坐起来，惊得差点儿一把掀翻自己怀里的宝贝冰坛子。
　　话本子里竟真的有桂浓镇这个地方存在？！
　　封脩帮着莱笙稳住了身形，又顺手端开了那个碍眼的冰坛子，才继续道：“桂浓镇乃是肆城极西的一处小镇，虽地处偏远，却不见贫瘠，在无数镇民的通力合作之下，成为了整个肆城、乃至整个扶清来说都无比繁荣的地界。”
　　莱笙在心里止不住地点着头：嗯嗯，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那可是我从小就生活着的地方啊！
　　……
　　在莱笙生活的现世，有着这样一个被称作‘小天堂’的地方。
　　诗词曲赋，对酒当歌；
　　笙声载载，弄姿起舞。
　　媚眼樱唇，软抱香怀；
　　红鸾帐暖，浅唱低吟。
　　桂浓镇以诸多的赌坊、酒家、红楼为主要营生。
　　喜欢这里的人会非常喜欢，能为了短暂欢愉，忍受住遥遥千里的舟车劳顿。
　　不喜欢这里的人，则是毫不掩饰地唾弃与漫骂。
　　偶尔还有一些妇人在周县衙门击鼓鸣冤，说自家男人又被桂浓镇的小狐狸精给勾去了。
　　对此，周县衙门的官人表示无奈：这种事讲求的就是你情我愿，你男人是主动去的又不是被绑着去的，怎么管？
　　再者说，桂浓镇凭一己之力为肆城赋税做了极大的贡献，这如何能管？
　　只要不出人命，对于桂浓镇那边的相关事宜，周县衙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且给予足够的便利与宽容。
　　其实桂浓镇做的，不仅是酒痴、赌徒、嫖客的生意。
　　若如此，这里不该被冠上‘小天堂’的名头，称作‘酒池肉林’不更贴切些？
　　就拿桂浓镇最大的红楼春情阁来说。
　　春情阁中的大多数伶人、倌人，都只卖艺不卖身。
　　那些卖身不卖艺的，要么是心甘情愿，要么是没什么才艺只能靠出卖身体过活。
　　有人就要问了，若遇到□□熏心的想强迫伶人或倌人怎么办？
　　……打了，扔出去，拒不接待。
　　若被打的这人撒泼耍横、纠缠不休咋办？
　　……再打一顿，扔到镇外，桂浓镇永不奉陪。
　　若被打的这些人是达官显贵，派人来寻仇怎么办？
　　……呵，找死直说，谁还没个靠山咋的！
　　春情阁有靠山，不单只一个人，而是自春情阁营生以来，光顾过这里的每一位恩客。
　　无论是得过且过的平民百姓，还是闲散自由的江湖人士。
　　无论是寻求知己的文人雅绅，亦或是特地远赴此处消遣找乐子的王孙贵族。
　　桂浓镇也有靠山。
　　春情阁的靠山就是桂浓镇的靠山，踏足过‘小天堂’的每一个人都是桂浓镇的靠山。
　　若‘小天堂’出现凭他们其中任何人无法一己之力解决的危机，这些人随时随刻都能将自己的身份切换成另外一个，并且是同一个……桂浓镇的守护者。
　　一个人不行，那就十个人，十个人不行，那就一百个人。
　　就算你身份地位再至高无上，也终极抵不过万众一心。
　　春情阁从不缺靠山，桂浓镇更不缺，敢在这里找茬，简直笑话！
　　春情阁不能没了，桂浓镇更不能出事，否则他们上哪再找这么合适的地方逍遥快活去？
　　可事实证明……
　　许多事情，就算人们再懂得防患于未然，也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那一场本该小得再小的意外，竟会掀起让人至今都无法轻易释怀的燎原大火，顷刻间就摧毁了所有的美好。
　　而莱笙的命运，也正是有那一场意外发生了改变。
　　一切的开端，还要从那日春情阁发生的一件小事说起。
　　敢在春情阁找茬的人，不多，却也不可谓‘无’。
　　总还是有那么些人脑子不好使的，一喝多就上头，一上头就敢于身先士卒。
　　春情阁这个月已经出现过三位‘勇士’了，现下这是第四个。
　　“祇凤……祇凤！”醉汉满身酒气，扶着桌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身旁衣着清凉的蓝衣女子担心醉汉要闹，眼疾手快扑到他身上，死死抱住。
　　“哎哎，武爷，武爷。”蓝衣女子假意娇嗔：“有奴家作陪，您怎么还惦记着旁人呢？来来，坐下，奴家继续陪您喝。”
　　醉汉显然不吃蓝衣女子这一套，粗壮的胳膊一把挥开她：“滚……嗝，滚开。”
　　“哎哟。”蓝衣女子被甩到其他客人身上。
　　醉汉晕乎乎瞧了蓝衣女子一眼，没管，又开始大呼小叫：“祇凤！老子，老子要见祇凤！”
　　“他娘的！”蓝衣女子低声咒骂着，从无辜客人身上跳了下来，再次扑向醉汉。
　　与此同时，一个酒壶也飞向了醉汉的后脑勺。
　　‘啪哒’一声脆响，酒壶与醉汉的后脑勺来了个最亲密的接触。
　　随后，碎成几块的酒壶先后落地，瓷片四处渐散。
　　一时间，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偏移，看向酒壶袭来的方向。
　　众人首先看到的，是那只因为甩出酒壶，而惯性滞留在半空的细嫩小手。
　　再偏移些视线，一道灰色身影挺然而立，让人不由自主就想夸赞一声：英雄出少年啊。
　　可再一看，这位小英雄正苍白着一张小脸，眼底也微微发红，仿佛下一瞬就要哭出声来。
　　蓝衣女子看到少年此刻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这小家伙出来凑什么热闹？！
　　醉汉在遭受到袭击后，原本摇摇欲坠的身影一定，捂着后脑勺肿起的大包，转身寻找罪魁祸首。
　　“谁？谁打老子？！”醉汉一阵龇牙咧嘴，两只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
　　小英雄心虚地倒退了小半步，将闯祸的那只手背到身后：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大概是听到了小英雄内心的祈祷，周围几道身影左挪右移着，无声无息将小英雄护在身后。
　　几道身影，或是春情阁的忠实恩客，或是阁中的伶人姐姐和倌人哥哥。
　　小英雄感动得一塌糊涂：唔~你们是太好了。
　　其中一位倌人推了推小英雄，催促道：“赶紧走。”
　　小英雄趁着醉汉看不见他，一溜烟跑出了人群，向二层的一个角落而去。
　　……
　　小英雄来到屋前，先是侧着耳朵贴到门上听了听。
　　确认里面没任何动静，他才轻轻推开了房门，跨了进去。
　　转了身刚掩上房门，小英雄就听到屋内传出唤他的声音。
　　“莱笙。”
　　小英雄，哦不，莱笙原地踌躇了片刻，才踮着小步子来到了内屋。
　　莱笙低垂着小脑袋，余光瞥到坐在软塌上的男子时，脚步一顿，不敢上前。
　　男子正翻看着手中的书籍，见莱笙始终不肯上前，无奈低叹：“又闯祸了？”
　　“……”莱笙不敢吭声。
　　男子随手搁下书籍，朝着莱笙招了招手：“过来。”
　　莱笙抬头，在看到男子的那一刻，心底的委屈竟是再也藏不住了。
　　“祇凤哥哥。”莱笙红着眼扑进了男子怀中。
　　祇凤顺手接住莱笙，动作熟练到浑然天成，似乎是已经重复过成百上千遍。
　　莱笙靠在祇凤怀中，闷声告状：“楼下又有个酒疯子，说要见你，还欺负香芸姐姐。”
　　“然后你就打了人家？”
　　“难道不该打吗？！”莱笙气鼓了腮帮子，正要找祇凤理论，却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祇凤轻笑：“是是是，该打，小莱儿打的真好。”
　　莱笙还以为自己多少会挨一顿说教，担心的不得了。
　　可不仅没挨说教，反而还被祇凤当个孩子似的哄着。
　　“你别老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莱笙不满道。
　　祇凤眉间轻挑：“哪种口气？”
　　“明知故问。”莱笙忍不住睨了祇凤一眼：“我都十六了，不是小孩儿子了，不用你哄。”
　　“那刚才是谁跟个小孩儿子似的，朝我撒娇来着？”
　　莱笙脸一红：“……”
　　“好了，不羞不羞。”祇凤揉了揉莱笙毛茸茸的小脑袋瓜。
　　莱笙被祇凤揉顺了毛，理智才跟着上来，不禁有些担心：“祇凤哥哥，刚才那人好像有些不好惹，我不会真闯祸了吧？”
　　“没事，不管小莱儿闯了什么祸，哥哥都给你兜着。”

两情相悦的第61天
　　过了约莫有半个月的日子，也没见那日最终以被打出去为结局的醉汉出现。
　　莱笙实在是耐不住了。
　　“祇凤哥哥，你就让我去吧，好嘛~~好不好嘛~~”莱笙央求道。
　　祇凤端坐在软榻上，不为所动：“不好。”
　　莱笙蹲在祇凤腿边，跟个小奶猫似的扒拉着：“祇凤~~祇凤~~好祇凤~~”
　　“噗呵。”祇凤忍俊不禁，伸手一点莱笙的鼻尖：“好你个小莱儿，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叫哥哥。”
　　“哥哥！”莱笙甜甜唤道，一汪水眸已经弯成了月牙。
　　祇凤这下满意了，也不再阻止莱笙：“行吧，早去早回，把林羡带上，他好使。”
　　“嗯嗯。”莱笙连声答应。
　　……
　　桂浓镇外，有一处唤作‘清泉’的河流。
　　莱笙从来到桂浓镇开始，就喜欢在这钓鱼，不算好玩，却很好吃。
　　清泉河中的鱼肉质细嫩肥美，夹在火堆上那么一烤，滋滋直冒油。
　　等鱼烤熟之后，那原本有些肥腻的地方被烤得酥脆焦香，再撒上一层特质的辣椒面，别提多好吃了。
　　“林羡，林羡！”莱笙将两条烤好的鱼放到荷叶上，递给林羡：“喏，鱼竿是你做的，鱼是你杀的，火堆还是你点的，你的功劳最大，多吃点，不够我再烤。”
　　林羡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只比莱笙大了两岁，却经历过太多的风风雨雨。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笑，因此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唯独面对莱笙，林羡的眼底才会带上一抹难以察觉的宠溺。
　　“林羡？”莱笙见林羡没接，又将烤鱼往前递了递：“吃呀。”
　　林羡回过神来，接过烤鱼：“你也吃。”
　　莱笙咧开嘴笑着：“一起吃！”
　　二人就这么专专心心地吃着烤鱼，一时连话都没顾得上说。
　　忽然间，不远处的草丛传来窸窣声响，虽然只是一瞬，却没逃得过习武之人的耳朵。
　　“谁？！”林羡高喝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剑护到莱笙身前。
　　莱笙吓得烤鱼一丢，直接蹦了起来：“怎，怎么了？”
　　草丛间，出现一道身影。
　　林羡双眼微虚，认出了那人：“武虎。”半月前在春情阁闹事的那人。
　　“正是你老子！”武虎肩扛一把大刀，大步逼近林羡二人：“也不枉老子忍气吞声在这里守了大半月，总算守到你个小兔崽子！”
　　很明显，这‘小兔崽子’指的是莱笙。
　　林羡剑尖直对武虎，反手一把将莱笙推了出去：“跑！”
　　莱笙被推得一踉跄，脚步下意识往前迈进，却忍不住想要回头去看林羡。
　　谁料想，还没等莱笙回头，身后又传来林羡的急喊。
　　“不许回头！”
　　莱笙不敢再回头，在后方兵刃不断相交的刺耳声响中，拼命朝树林密集的方向跑去。
　　一直跑啊跑，跑啊跑，跑到几乎喘不上气，跑到脚步再挪不动，莱笙双腿一软，摔向地面。
　　“啊！”莱笙痛呼出声。
　　莱笙忍着想要哭泣的冲动，双手撑着地面坐起身来。
　　掌心传来火炙般的疼痛，低头一看，原来是被地面坚硬的石子划出几道血痕。
　　莱笙是个怕疼的人，丁点的疼痛都会让他掉泪珠子，跟个娇气的小姑娘似的。
　　可他本就是被春情阁众人宠着长大的，记事起就没受过任何罪，娇气点怎么了？
　　“不，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莱笙咬着下唇忍住泪水：“这个地方可不够安全。”
　　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林羡来找他。
　　从小到大，不管他躲在哪里，林羡都找得到他，这次也一定会！
　　莱笙准备站起来离开这里，可刚一缩脚，一股更难忍受的疼痛感袭来。
　　“嗷！”莱笙痛得直接嚎了一声，泪珠子一颗一颗往地面上砸：“呜呜，完，完蛋了，武虎要是追，上来，会杀了我的，呜……”
　　莱笙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武，武虎来了！
　　“呜哇……”莱笙嚎得更凶了。
　　就在莱笙做好命丧于此的准备时，竟听到了一道清冷至极的嗓音。
　　“你说……武虎？”来人语态平缓，却不难听出其中夹带着的复杂情绪。
　　莱笙先是被这道声音吓得浑身一颤，在后知后觉发现此人不是武虎后，才看向了身后。
　　那是一个身姿挺拔、气质冷绝的青年，模样生得极好。
　　饶是见惯了祇凤那样绝丽容颜的莱笙，也不免为之感到惊艳。
　　“……嗝。”莱笙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嗝，不知哭过了头，还是被突然出现的青年吓到。
　　青年看着坐在地面上哭得稀里哗啦的莱笙，毫无怜悯之心。
　　“你说的武虎，左脸耳鬓下方是否有一颗豆大的黑痣？”青年肃着脸，幽深的眸底一片阴郁。
　　“嗝。”莱笙又打个嗝，才指着一个方向：“那，嗝，那边，武虎，有黑痣。”
　　青年听到回答，脚尖一旋，飞身向莱笙所指的方向跃去。
　　直到青年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莱笙才仿佛记起了什么似的。
　　“林羡！”莱笙捏着袖子擦掉满脸的泪水。
　　方才那个人，在提到武虎时浑身散发着杀气，应当是来寻仇的。
　　仇人的仇人，那一定是个好人！
　　莱笙仿佛是受到了鼓舞一般，当即决定要回到刚才那个地方。
　　“林羡，这次不用你找，我一会儿就到，等我。”
　　天色渐暗。
　　莱笙一瘸一拐，耗了近半个时辰才回到清泉河边。
　　可他放眼望去，根本没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这里没有林羡，没有那个该死的武虎，也没有方才遇到的那个青年，一片静谧。
　　只有地面上零星散落的点点血迹，在证明着这个地方刚刚发生过一场凶狠的缠斗。
　　莱笙看着满地残藉，不敢多做逗留。
　　“林羡不在这里，一定是回阁里搬救兵去了。”莱笙想着还是赶紧回春情阁，免得他们担心。
　　周围树木很多，夕阳的光线被枝叶遮掩，再照到地面时，光亮已经所剩无几。
　　莱笙加快脚步，想要在完全看不见光线之前离开这片树林。
　　可才走了几步，莱笙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绊住，差点又摔一跤。
　　待他垂眼看去……
　　“啊！”莱笙惊声尖叫，往后仰了仰就失去重心，一屁股跌坐在地面上。
　　死人呐！
　　莱笙由于跌坐的位置关系，整个人与那具‘尸体’间的距离又拉短不少。
　　近在咫尺，莱笙不可避免地看清了身旁人的模样。
　　……这是方才要来找武虎的那个小哥哥呀！
　　小哥哥方才还给人那么赏心悦目的惊艳，现在就成那么大一坨的惊吓。
　　“唉。”莱笙叹了一口气，心中是感慨万千：“人生无常，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这么好看的小哥哥，就这么曝尸荒野……说实话，莱笙有些不忍心。
　　干脆帮把手埋了吧，也好给小哥哥留个全尸。
　　莱笙打定主意，决定就地刨坑，把小哥哥葬在这里。
　　“得先找个能挖坑的东西。”莱笙扭头看向了一旁，想找找有没有粗点的树枝。
　　就在这时候，莱笙的腰际被一股力量拉扯，身子一歪，直接躺倒在青年的身侧。
　　“……？？”莱笙反应了老半天，才动作僵硬地看向青年。
　　果然，‘尸体’睁开眼睛了！
　　“诈尸啊！”莱笙手脚并用想要爬开。
　　小哥哥略显艰难地发声道：“我，没死！”
　　莱笙身形一顿，才爬开几尺又按原路爬了回来，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好人哥哥，你还活着呀？！”
　　……无人应声。
　　“好人哥哥？”
　　……还是无人应声。
　　莱笙大惊：“又死了？！”
　　……依旧无人应声。
　　翌日清晨，桂浓镇郊外的一座山洞中。
　　一黑、一灰两道身影躺在干草堆上紧紧相依，俨然一幅十分和谐的画卷。
　　不多时，黑色的身影眉头微皱，紧跟着睁开了双眼。
　　封脩是被胸口的沉重给压醒的。
　　睁开眼睛一看，原来他的胸口正被一个酣睡的小孩儿占据。
　　封脩记得这个小孩儿，短短几个时辰就见了三次。
　　第一次见面，小孩儿坐在地上嚎哭。
　　第二次见面，小孩儿说要埋了他。
　　第三次见面……
　　封脩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把小孩儿从胸口扔开的冲动。
　　并非他心生怜惜，不好将小孩儿丢出去，而是他得先有将小孩儿扔出去的力气才行。
　　昨日与武虎的一战之中，他耗费了全部的内力，再加上浑身伤口颇多又失了不少血。
　　因此，别说是扔人的力气，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封脩就这么两眼望着山洞的顶部发呆，意识逐渐放空。
　　再一个时辰后。
　　莱笙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子：“……”好困啊。
　　揉揉眼清醒过后，莱笙伸手覆住封脩的额头，手下的温度已不若先前那般灼手。
　　确认封脩已经不再发热后，莱笙起身离开了山洞。
　　在踏出山洞的前一刻，莱笙还回过头看了看那道草堆上的身影。
　　等到封脩再度醒来时，空旷的山洞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封脩以敏锐的目光扫过山洞几个角落，没瞧见莱笙的身影。
　　封脩：小孩儿儿已经离开了。
　　置身洞中，封脩只能依照着山洞微弱的光线大致判定现在的时辰。
　　应当午后了。
　　封脩尝试着动了动身体，能动，但很艰难。
　　封脩不想继续躺着，会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下一瞬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去。
　　将死之人的毅力总是强大的。
　　这不，封脩凭着只能略微使上力气的手脚，挪到了离他最近的山壁前。
　　背靠着坚硬到有些硌人的山壁，封脩心里踏实了，却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他会死在这里吗？
　　会吧。
　　他会死在这里。
　　可他不甘。
　　大仇未报，他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双亲？
　　山洞内，封脩心绪万千。
　　而山洞外，终于找到一棵野果子树的莱笙，笑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
　　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就只是一炷香的时间。
　　山洞外下起了瓢泼大雨。
　　封脩亦是习武之人，纵使有雨声惊扰，他还是听到了洞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来人的脚步声不是很连贯，深一脚浅一脚的，似乎脚上有疾。
　　脚上有疾……
　　小孩儿？
　　封脩紧闭的双眸一掀，看向了洞口的位置：“……”
　　七步，六步……三步……一步。
　　随着封脩心底的默数，莱笙踏入了洞口。
　　封脩看清莱笙满身泥泞的狼狈模样，心底竟多了丝异样的感受。
　　这丝异样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很彻底，甚至没来得及让封脩有任何的时间去揣摩一二。
　　莱笙抱怀着几颗来之不易的野果子，一踏进洞口，就看到了不远处倚靠在山壁上的封脩。
　　“好人哥哥！”莱笙觉得惊喜，缓缓靠近了封脩，将果子一股脑给了出去：“好人哥哥，吃果子。”
　　封脩看着手中的果子，一言不发：小孩儿方才离开，是摘果子去了？
　　“你发热了一宿，肯定渴了，我没找到盛水的东西，就摘了这些果子，味道可能有些酸涩，但能入口，你将就着，等雨停了我就去河边采荷叶，到时用荷叶盛水回来给你喝。”
　　封脩听着耳边的喋喋不休，目光从果子移到了莱笙身上：“……”
　　“你看我作甚，我又不是梅子，你看着我就能止渴了？”莱笙拿起一颗果子递到封脩嘴边：“快吃果子。”
　　“……多谢。”封脩好半天憋出了这么俩字。
　　莱笙见封脩开始吃果子了，迫不及待就问道：“好吃吗？”
　　“嗯。”就是特别的酸。
　　“好吃就好，这么酸的果子，我起初还担心你不乐意吃呢。”莱笙倍感欣慰：“也不枉我千辛万苦给你爬树、摘果。”
　　封脩本来打算吃两口意思意思就行，谁成想莱笙竟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封脩看着果子。
　　“……”莱笙看着封脩。
　　果子在封脩手中蹦跶着挑衅：来呀~吃我呀~酸不死你算我输哦~
　　封脩一口咬下一大块果肉，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多吃几口应该就没那么酸了。
　　莱笙原地盘腿坐下，双手捧着脸：“好人哥哥，你喜欢吃烤鱼吗？我跟你说，我烤的鱼可好吃了，可惜我不会做鱼竿，也不会捉鱼，不然就能烤鱼给你吃了。”
　　“……”封脩没说自己会做鱼竿。
　　“好人哥哥，我脚腕还很疼，不能走太远，你忍两天，等我不那么疼了，就带你回镇上，你受的伤很严重，必须要看大夫。”
　　封脩余光瞥向了莱笙受伤的那只脚腕，有些肿，还有些青紫淤伤。
　　莱笙没发觉封脩的视线，依旧自说自话：“等看完大夫，我带你回阁里，你放心，阁里的哥哥姐姐们可好了，一定会让你住到伤好再离开，好人哥哥你……”
　　“封脩。”封脩不想再听到那个奇怪的称呼。
　　莱笙没听清：“封秋？”
　　“封脩。”封脩纠正道。
　　“封九？”莱笙又跟着唤了一遍。
　　封脩再次纠正：“……脩。”
　　“封……”莱笙刻意拉长了声音。
　　“……”封脩耐心等待着，觉得这次应该会对了。
　　莱笙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封九！”
　　封脩微愣：看来是故意的了。
　　“九哥哥。”莱笙朝着封脩露出笑容：“我叫莱笙，蓬莱笙箫的莱笙。”
　　“……”封脩暗暗记下了莱笙的名字。
　　莱笙静默了片刻，欲言又止道：“那个，九哥哥，昨天……”
　　“我不知。”封脩说起当时的情况：“昨日我到时，武虎正要对另外那人下杀手……”

两情相悦的第62天
　　危机时刻，封脩从武虎手中救下了林羡。
　　林羡与封脩虽素不相识，却在对上视线的同时，看透了对方眼底浮起的杀意。
　　只短短的相视一瞬，二人一牵一引，合力击杀武虎。
　　尽管二人配合足够默契，却终究敌不过武虎的身经百战。
　　谁输谁赢……封脩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在他意识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林羡挟着武虎跳入了湍急的河流之中。
　　莱笙听到是林羡挟着武虎跳入了河流，反而是安心了不少。
　　若挟着武虎跳入河流的是旁人，莱笙定然会忧心忡忡，可那人是林羡。
　　林羡水性很好，这么多年陪着莱笙在清泉河捞鱼，早已摸透了水下的情况。
　　封脩说林羡是挟着武虎跳进河流，足以证明当时的林羡意识清晰。
　　在清泉河中寻求生路，对林羡来说，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等林羡安全上岸，肯定会带着阁中的哥哥们一起来寻他的。
　　思及此处，莱笙脸上又挂起了浅浅的笑容：“嘿嘿。”
　　“……”封脩莫名被莱笙的笑容晃到了眼。
　　这小孩儿，似乎很喜欢笑。
　　不得不承认的是，小孩儿笑起来很好看，也很有感染力，让人不舍得去轻易破坏了这份美好。
　　夜幕时分，山洞中已经燃起了一处火堆。
　　莱笙蹲在山洞，看着洞外的漆黑一片，不禁胆怯：“好黑。”去，还是不去？
　　说好了等雨停去河边采荷叶盛水，可他没想到雨停之时夜色会那么浓。
　　去吧……
　　这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后地面泥泞湿滑暂且不计，要是遇到了野兽怎么办？
　　不去吧……
　　嗯，还是不去吧。
　　莱笙扶着洞口的石壁起身，回到洞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九哥哥，要不，你再吃两颗果子垫垫？”
　　封脩微敛着眼眸，瞟了眼草堆上仅剩的两颗果子：“你吃。”
　　莱笙慌忙摆了摆手：“你吃你吃，我不饿。”
　　莱笙话音刚落，腹中传来不合时宜的一阵声响。
　　‘咕噜噜’
　　声响虽小，可在这惊得仿佛落根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山洞中，却尤为震耳。
　　“……”封脩直勾勾地盯着莱笙的肚子。
　　莱笙涨红了一张脸，尴尬到无法言表，恨不得现在有个地洞能让他赶紧钻进去。
　　……也，也不能怪他呀。
　　晌午出去的时候，他是摘了一捧果子，大概能有十来个吧。
　　都怪随后的那场雨扰了他的视线，害得他没看清脚下，被一根藤蔓绊住。
　　他本人是没摔着，怀里的果子倒飞出去一大半。
　　因为担心雨势，他不敢去捡那些掉落的果子，只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山洞。
　　剩下的果子也就五个，他没舍得吃，都给了封脩。
　　比起他来，受伤严重的封脩更为弱势，得多吃些果子保持体力才行。
　　眼下两颗果子，少是少了些，好歹能果果腹不是？
　　“我不吃酸。”莱笙抓起果子放到封脩手中，煞有其事地说道：“这酸溜溜的东西，吃一次吐一次，还不如不吃呢。”
　　封脩看穿了莱笙的心思，颔首附和：“嗯，那就不吃。”都不吃。
　　封脩说完话，脑袋靠上了山壁，闭着眼睛不再言语。
　　“……”莱笙觉得自己好像领会了封脩的言下之意。
　　眼见着封脩似乎真的打算不吃果子，莱笙只得改变策略。
　　“那，你一个，我一个？”
　　封脩闻言睁开双眼，从莱笙手中取下一颗果子，握在手心后并没有吃，而是再次看向了莱笙。
　　莱笙一怔，赶紧啃了口果子：“我吃了，我吃了。”
　　果子酸涩到无法形容，莱笙在尝到酸味的一瞬间，恨不得将手中的果子有多远扔多远。
　　可一思及这是他今天唯一的一顿饭，又舍不得扔了。
　　有东西吃总比饿肚子强。
　　“……好酸。”莱笙酸得直倒牙。
　　封脩作为‘过来人’，大方分享起今日吃了好几颗果子的深切体会：“习惯便好。”
　　莱笙一听，别提多内疚了：“不好意思啊，九哥哥，我以前吃过这种果子，明明没那么酸的。”
　　封脩：“熟期未至罢了。”这种果子按理说还要个把月的时间才算成熟，现在虽然还有些生，却也并非不能吃。
　　“是这样啊。”莱笙点了点头，总算是明白果子如此酸涩的原因了。
　　“……”封脩没再与莱笙多言，开始享用果子，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着。
　　莱笙见封脩一口接着一口，不由错愕：这么酸唧唧的果子也能面不改色吃下去，九哥哥真能忍。
　　莱笙视线凝聚在封脩身上就再移不开，直到封脩咽下了最后一口果子。
　　刚想收回视线，却在猝不及防间对上了封脩回望的双眸。
　　“！！！”莱笙脑袋一缩，耷拉下来看着地面，一时不敢再抬头。
　　直到脖颈传来酸胀的感觉，莱笙才偷偷瞄了眼封脩所在的方向。
　　封脩半靠在山壁上，下颚微仰，两只眼睛是闭上的，看起来是睡着了。
　　莱笙壮起胆子，极快看了封脩一眼，然后学着封脩方才的模样，轻咬一口果子，细嚼慢咽着。
　　待口中的果肉咀嚼殆尽，莱笙再看了封脩一眼，咬了口果子。
　　又看了眼封脩，咬果子。
　　看封脩，咬果子。
　　看，咬。
　　咬……没得咬了。
　　莱笙看着空落落的手心，心头缠绕上一股怅然所失的情绪：“……”
　　哦豁，果子吃完了。
　　以前还以为‘秀色可餐’这话是糊弄人的。
　　没想到他也能就着封脩的美貌，不知不觉间啃下一整颗果子。
　　此情此景，他是不是亦该学着古人感叹一声‘美色误人’呐？
　　莱笙的注意力全在手心，因此并未发现……那不远处应当已经睡熟的封脩，嘴角正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纵然只是眨瞬即逝，却是真真切切的存在过。
　　到了半夜的时候，莱笙饿醒了。
　　“唉……”一颗果子根本不顶饿啊。
　　他以为睡着就不会觉得饿了，所以早早睡下，结果还是捱不过。
　　莱笙饥肠辘辘，在干草堆上翻了个身，侧对火堆的方向。
　　隔着火堆的另一坨草团子上，是连睡姿都板板正正、规规矩矩的封脩。
　　莱笙半撑着手臂，以极小的声音唤着：“九哥哥，你睡着吗？”
　　洞内无人应答莱笙的呼唤，封脩也纹丝未动。
　　“睡得挺熟。”莱笙撇了撇嘴。
　　莱笙没个说话的伴，腹中的空瘪感就更让他难受了。
　　“肚子啊肚子。”莱笙低声跟肚子打着商量：“你先消停会儿好不好？等到天亮，最迟天亮我就想办法喂饱你，怎么样？”
　　肚子：“……”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肚子：“……咕噜噜。”
　　莱笙顿时瞪大了眼珠子：“你怎么能这样？！”
　　非自愿听到这场对话的封脩失笑：“……呵。”
　　这小孩儿本事可大了，不只能跟肚子对话，还能跟肚子置气。
　　封脩其实在莱笙翻身之时就醒了过来，想张嘴应声，可喉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由此，他也成为了莱笙与肚子打商量这件逸事的见证者。
　　莱笙听到不远处的动静，也顾不上跟肚子置气，看向封脩:“九哥哥？”
　　“……嗯。”封脩低低应了一声。
　　“九哥哥，你饿吗？”莱笙跪坐起来就探着脑袋：“你要是饿了，我出去给你找点吃的吧。”
　　没得到预期中的回话，莱笙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惹封脩生气了。
　　“是我说话吵醒你了吗？”
　　“不，是。”封脩吐字的声息有些重，听起来就像人们气极时的咬牙切齿。
　　莱笙总算是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九哥哥？”
　　莱笙单脚蹦跶着靠近封脩，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仔细观察着封脩的情况。
　　封脩的脸色依旧惨白，脸颊上浮起了两抹不自然的红晕，并且额头还布着一层薄薄的细汗。
　　莱笙再伸手去试探封脩额间的温度……又发热了。
　　“九哥哥，我看看你的伤口。”莱笙没待封脩回答，就解开了封脩腰间的暗扣。
　　封脩呼吸一滞：“……”
　　莱笙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拉扯到了封脩的伤口：“呀，我轻点，我轻点嗷。”
　　莱笙小心翼翼掀起了封脩的衣襟，在看见那伤口时呼吸一紧，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
　　“天！”莱笙没想到封脩的伤口会这么严重，一道道深浅不一、跟刀凿似的。
　　……可不就是刀‘凿’的吗？武虎昨日扛着肩上的就是把大刀呀。
　　血液自伤口渗出，经过一夜的放置已经大部分凝固，而伤口也因为血污的不断浸染显得更加怵目惊心。
　　莱笙替封脩掩好衣襟：“九哥哥，你的伤口不能再放着不管，我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等我。”
　　莱笙说完就起身离开，没给封脩留一丝阻止的余地。
　　“别……”封脩尚未出口的话就这么哽在喉间。
　　早些时间雨刚停的时候，小孩儿在洞口说‘好黑’，他是听到了的。
　　小孩儿怕黑，宁愿饿着肚子也不敢出去寻找填饱肚子的东西，却为了他……
　　在他的认知里，这世间不可能会有人无缘无故就对一个陌生人好，必定是有所图谋。
　　封脩：他的目的为何？
　　在封脩沉思了不知多久之后，莱笙拎着两个荷叶包走进山洞。
　　“九哥哥，我回来了。”
　　莱笙半跪到封脩身侧，拆开其中一个荷叶包，捏着荷叶边缘兜住水。
　　“九哥哥，你先喝点水。”莱笙将水送到封脩嘴边：“你浑身都是伤，我也不敢扶你，就这么喝吧，我尽量小心些，你别呛着，来。”
　　封脩轻启薄唇，缓慢咽下从天而降的一滴滴甘泉，干涸到犯疼的喉咙终于得到了解救。
　　“够了。”封脩摇了摇头。
　　莱笙乖顺地收了手：“那我给你清理伤口。”
　　莱笙将荷叶包重新包好，放到一边，然后低头，伸手。
　　‘嘶啦’，封脩穿在内侧的雪白里衬被撕下了一大块。
　　封脩：“……？！”
　　莱笙双手捧着还带有余温的碎布，整个人快缩成了鹌鹑。
　　“我，我今天淋了雨，衣裳不干净，只有用你的来，而且我撕的是你里面的衣裳，只要你的外衫完整……额。”莱笙一顿，说不下去了。
　　封脩的外衫哪还算完整，一条条的刀口，比街边上那些乞丐的衣裳还要破烂几分。
　　“起，起码干净不是？”莱笙讨好着笑道。
　　“……”封脩无力反驳。
　　莱笙动作轻柔，用从封脩身上扯下的衣裳，为封脩擦拭伤口。
　　封脩注视着莱笙，问出了心底潜藏的疑问：“你有何目的？”
　　“目的？”莱笙看向封脩，满脸疑问。
　　“救我，照顾我。”还为我处理伤口。
　　莱笙攥着碎布的小手一紧：“这个，不好说。”
　　封脩目光一凌：果然，这小孩儿……
　　莱笙发现封脩的神色变了，吓得赶紧招供：“你，你长得好看！”
　　“……？？”
　　封脩有些懵神，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莱笙话头一起，也就继续往下说了：“你长得好看，比我祇凤哥哥还好看，我喜欢你，不想让你就这么死了。”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封脩满脑子都回荡着这四个字：“……成，成何体统！”这种事情能随口就说的吗？！
　　“啊？”莱笙一头雾水，想着自己也没说什么呀，怎么就不成体统了？
　　莱笙一边纳闷，一边还控制着手上的力道，将封脩伤口上干涸的血迹润湿，再轻轻擦掉。
　　山洞内只安静了一小会儿，就又响起莱笙耐不住寂寞的发问。
　　“九哥哥，你多大了呀？”
　　“弱冠。”
　　“二十呀，真好。”
　　“好什么？”
　　莱笙：“……不知道。”
　　“……”
　　“九哥哥，我十六了，啊，不对，还有二十七天我才是十六。”
　　“……”
　　“九哥哥，九哥哥，你的家在哪呀？”
　　“中京。”
　　“中京？哇！那可是肆城最大的县府了！我没出过桂浓镇，若有机会，真想去见识见识。”
　　封脩：“……见识可以，莫要长留。”中京虽大，却终归不是什么好去处。
　　“九哥哥，你大老远来桂浓镇做什么呀？赌钱？喝酒？听曲儿？嫖……”
　　封脩额角青筋一抽：“找武虎！”
　　“……哦。”莱笙不明白封脩为什么忽然生气了：“你不喜欢桂浓镇吗？为什么？”
　　“为什么要喜欢？”封脩反问。
　　莱笙：“桂浓镇好呀，很多人都在这里寻欢作乐的。”
　　“也有很多人因为这里家破人亡。”封脩郑重其事地提醒莱笙:“寻欢作乐不是什么好词，这里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可，这里是我的家呀……”莱笙轻咬着下唇，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封脩：“……”
　　山洞里彻底没了声音。
　　莱笙无声地替封脩擦拭着伤口，等忙活完，已经是后半夜了。
　　莱笙早已困极，封脩也早已睡熟。
　　“哈啊~”莱笙打了个哈欠，贴着封脩的身侧躺下。
　　莱笙睡意极沉，却仍清楚感觉到一旁封脩正止不住的瑟抖。
　　不经思索的，莱笙翻动身子靠向封脩，口中还在念念有词。
　　封脩是醒着的，在莱笙抱过来时又躲不开，因此又被迫将断断续续的话语听了个全面。
　　“不，冷，不冷，抱着，就不冷，了。”
　　封脩垂眸去看怀中的人：“……”
　　难怪昨日他醒来之时，小孩儿枕在他的胸口睡着，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经意的，小孩儿红着眸子的委屈模样自脑海浮现。
　　‘可，这里是我的家呀……’
　　他把小孩儿惹哭了。
　　他不是有意，却也难辞其咎。
　　桂浓镇在外的名声确实不好，可不得不说，桂浓镇的另辟蹊径为镇民带来了许多生计。
　　小孩儿是桂浓本地人，只将‘寻欢作乐’视作平常，却不知外人是如何看待桂浓镇的存在。
　　他是个局外人，从未置身其中，因此并无资格去批判桂浓镇，更没有立场去评价那些傍靠着桂浓镇过活之人。
　　“是我过激了。”封脩承认是自己口无遮拦。
　　睡梦中的莱笙，也许是听到了封脩的话，也许是感受到了封脩的歉意，竟然给了些许回应。
　　“九，九哥哥。”莱笙嘟囔着，在封脩的怀里拱了拱。
　　封脩心头一软：“……”
　　“九哥哥，吃烤鱼。”
　　封脩嘴角缓缓扬起：小孩儿做梦都想着我，真可爱。
　　莱笙又拱了拱，笑得要多甜有多甜：“嘿，祇凤哥哥~你也吃~”
　　封脩：“……”
　　所以祇凤到底谁？！

两情相悦的第63天
　　“小莱儿，小莱儿，时辰不早了，该醒了。”
　　“唔，祇凤哥哥，我想多睡会儿。”
　　“该醒了。”
　　“祇凤哥哥~~再让我睡儿会，就一会儿。”
　　“再不醒，你就永远见不到哥哥了。”
　　“祇凤哥哥，你在说什么呀，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永远见不到了。”
　　“祇，祇凤哥哥……你别吓我。”
　　“见不到了。”
　　……
　　莱笙原本缩在封脩的怀中睡得老老实实。
　　可忽然间，莱笙耷在封脩腰侧的小手开始无意识握拳，攥得紧紧的。
　　“别……别。”
　　封脩向来浅眠，在莱笙动弹的那一刻就睁开了双眼。
　　“……莱笙？”封脩试探着唤了一声。
　　莱笙被梦靥困住，哪那么容易就被唤醒。
　　“祇凤，祇凤哥哥。”莱笙声音带上哭腔，在封脩怀中扭动挣扎着：“不要，不要，祇凤哥哥。”
　　封脩抬起仍显无力的手掌，轻拍着莱笙的脸蛋：“莱笙，醒醒，莱笙。”
　　“祇凤哥哥！”莱笙惊醒，整个人弹坐了起来。
　　莱笙大喘着气，神色惶恐，似是思绪尚未从方才的梦靥场景中抽离。
　　封脩也撑着身子坐起，怕再吓着莱笙，刻意压低嗓音道：“做噩梦了？”
　　“我要回去。”莱笙哽咽着：“祇凤哥哥出事了，我要回去找祇凤哥哥。”
　　“只是个不切实际的梦罢了。”
　　莱笙仍是在哭：“我怕，怕万一这个梦是真的，我现在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一定要亲眼确认祇凤哥哥平安无事。”
　　“好。”封脩拉过莱笙的手腕，握在掌中：“等天亮，天亮之后，我陪你回去找他。”
　　莱笙哪里等得住：“可……”
　　“听话。”封脩掷地有声。
　　莫名的，莱笙冷静下来：“好。”
　　莱笙心有不安，毫无睡意，就这么抱着双膝坐在草堆上，祈盼黎明赶快到来。
　　封脩放不下莱笙，忍着不断侵袭而来的疼痛，无声陪伴。
　　迫切的时光特别难捱，可黎明终会到来。
　　当山洞内出现第一缕照射而近的晨光，莱笙忍不住欢喜。
　　“天亮了！”莱笙转过头看向封脩：“九哥哥，天亮了，咱们可以回去了！”
　　封脩：“走吧。”
　　封脩单手撑住地面，稍一使力就要起身。
　　可见封脩是高估了自己，还不等站直身子，就摇摇晃晃又重重跌了回去。
　　“九哥哥！”莱笙扑到封脩身边，担心道：“还好吗？”
　　封脩面色一时又黑又红：“……好的很。”丢脸！
　　莱笙心知封脩是在逞强：“九哥哥，不行就别勉强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封脩感觉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受到挑衅，脸色更黑了。
　　“我，行！”封脩咬紧牙关道。
　　莱笙好言相劝：“你伤这么重，本就该好生休养，还是别……”
　　封脩再一次强调：“我，行！”
　　“好好好，你行，你可以的。”莱笙无奈，朝封脩伸出双手：“来，我扶着你，可别再摔着了。”
　　“……嗯。”封脩满脸不自在地将手递给莱笙。
　　莱笙一瘸一拐，搀扶着伤重的封脩，龟速往桂浓镇的方向挪去。
　　没办法，两个受伤的人，就算再心急，走得又能有多快？
　　才走了堪堪几百步，莱笙的脚比在山洞里的时候更肿了，还一阵一阵的隐隐作痛。
　　封脩伤重，虽行动迟缓，脚下却还算顺畅，顶多是有点犹如漫步云端的漂浮感。
　　但莱笙是伤在脚上，再有这两日出去摘果子、采荷叶的功劳，脚伤不仅没得到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莱笙这会，脚腕比先前留在山洞的那时还要肿上一些。
　　“歇歇吧。”封脩道。
　　莱笙停下脚步，扶着封脩到一旁寻了颗够大的石头坐下：“九哥哥，是不是走不动了？还是伤口疼了？”
　　封脩将莱笙按到身旁的位置：“一炷香之后再走。”
　　他尚有些体力，还能走，可小孩儿的脚再这么走下去非得废了不可。
　　“好。”莱笙乖乖坐在封脩身侧，就是有些心神不宁的。
　　“脚给我。”封脩朝莱笙伸手。
　　莱笙只觉得后脊一寒：“啊？给你？”
　　怎么给？
　　剁下来吗？
　　……难不成九哥哥饿过头，要啃他的脚了？！
　　封脩哪知道莱笙脑子里在演着什么大戏，弯身捞起莱笙受伤的那只脚，搁在自己的腿上。
　　“？？？”莱笙微张着小嘴，傻愣愣地看着封脩。
　　直到脚踝胀痛的位置感受到被一团温热覆上，莱笙才将视线移到了脚上。
　　封脩：“我先用内力替你散淤，却也只能替你缓解些疼痛，等到了镇上，你让家里人给你擦擦药酒，按你这情况，半个月足以。”
　　“哦，好。”莱笙才想起来问：“你怎么知道半个月就好了？你会医术吗？”
　　“不会。”封脩控制着内力，缓慢输出。
　　当二人再次出发，莱笙满心满眼的都是惊喜之情。
　　“果真是好多了，九哥哥你真厉害！”莱笙没忍住蹦了一蹦。
　　封脩一把捏住莱笙的后颈：“我给你治伤，是为了不耽搁你赶路，可没多余的内力再让你耗。”
　　“啊，赶路！”莱笙总算想起正事。
　　又往前走了好半晌，一阵微风袭来，莱笙倏而停下脚步。
　　“咦？”
　　封脩侧首：“怎么？”
　　“好像有股糊味。”莱笙鼻尖朝前又嗅了嗅：“没闻错，是糊味，前面应该有什么东西烧焦了，九哥哥，咱们去看看吧，我担心是有人生火之后忘了熄灭，要是引燃周边的植物就糟了。”
　　“昨日刚下了场雨，地面和这些植物都带着湿气，不会这么容易被引燃的。”
　　莱笙还是放心不下：“我还是想去看看，这里毕竟是桂浓地界，若此处起了大火，说不定会往镇子的方向蔓延。”
　　“依你。”
　　二人踱步前行，一路上并未发现任何疑似火堆之类的起火点。
　　只是，空气中的焦糊味道依旧存在。
　　倒不如说，随着越来越临近桂浓镇，这股焦糊味儿亦越来越浓。
　　“九哥哥……”莱笙搀扶在封脩胳膊上的双手紧了紧，声音微微发颤：“镇上不会出事儿了吧？”
　　封脩安抚道：“别胡思乱想，就快到镇上了，先回去看看再说，也许只是在焚烧什么东西罢了。”
　　“嗯。”
　　可当真正看到了桂浓镇所遭遇的状况时，不仅莱笙，就连封脩也是深深的难以置信。
　　这……
　　视线所及之处，是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惨烈景象，犹如人间炼狱一般。
　　桂浓镇的亭台楼阁是在三年前推翻了原本的陈旧，重新筑建的，请的是肆城最有名的工匠。
　　为了那次的筑建，桂浓镇不仅挨家挨户凑足了巨资，还特意闭镇了近两百个日头，可苦坏了那些最爱来桂浓镇寻乐的人。
　　当桂浓镇以鬼斧神工的崭新面貌再对世人之时，引来了各方的望洋兴叹。
　　谁又能想到，才短短两年多的时间，桂浓镇就被一场不知因何而起的迅猛火势烧得面目全非。
　　镇门高位，雕着‘桂浓’二字的精匾不再周正，斜斜地悬挂在尘壁之上，似乎只要一缕微弱的轻风就能让它摔落地面粉身碎骨。
　　镇门口，痛不欲生的哀嚎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互相交杂，人群三三两两错落散开，那狼狈不堪的模样竟是惟肖般如出一辙。
　　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染了不同程度的黑灰与血污，再经过泪水的冲刷、渲染，显得这些人的表情越发可怖狰狞。
　　甚至有的人……拖着半焦化的身体，发出几近无声的哀求。
　　他们在哀求什么呢？
　　是为了无比渺茫的生机，还是为了能有人给他们个痛快？
　　没人知道。
　　封脩目睹这疮痍一片，下意识看向了莱笙：“这……”
　　“祇凤哥哥！”莱笙闷着头就要往镇子里冲。
　　“不行！”封脩一把拽住了莱笙：“这些楼阁毁损严重，随时都有可能坍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进去送死。”
　　莱笙想要掰开封脩的手：“九哥哥，你让我进去，我要找祇凤哥哥！还有阁里的哥哥姐姐们！”
　　封脩双手一圈，将莱笙单薄的身子牢牢锁在怀中：“你先冷静，他们不一定就在里面，你瞧瞧这外围这么多人，或许他们早已经逃出来了。”
　　“……对！”莱笙灰暗的眼底重燃希冀：“你说的对，他们肯定已经逃出来了！”
　　“莱笙？是莱笙吗？”不远处，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不确定地问道。
　　莱笙寻着声音望去：“是袁大叔！”
　　封脩见状，松开了手，任莱笙跑向那人。
　　“袁大叔！”莱笙在袁大叔面前蹲下，近处一看，才发现他双眼有被火燎伤的痕迹：“袁大叔，你的眼睛……”
　　袁大叔苦涩一笑：“被这场大火熏坏了，看东西都不真切了。”
　　“你可知，这场大火的起因？”封脩问道。
　　袁大叔听着这声音耳生，却还是回答了：“不知，我不知这场大火是因何而起，但这般痛下杀手，简直丧心病狂！若不是昨日的那场暴雨，我们这些人只怕也早已葬身火海。”
　　莱笙心急如焚：“袁大叔，你看到祇凤哥哥他们了吗？”
　　“他们，怕是没了。”袁大叔一脸颓然道。
　　“不可能！”莱笙坚决不信：“他们肯定已经逃出来了！”
　　袁大叔虽然于心不忍，但还是将残酷的现实告知莱笙：“春情阁是最先起火的地方，这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梁柱都烧塌了，他们不可能还……”
　　“祇凤哥哥他们不会有事的！”莱笙厉声打断了袁大叔未尽的话语。
　　封脩沉声：“小莱。”
　　莱笙也心知自己态度不好，歉疚地低下了头：“对不起，袁大叔。”
　　“傻小子。”袁大叔有气无力地笑骂道。
　　“我在附近找找祇凤哥哥。”莱笙说罢，便起身顺着外围的人群找了过去。
　　封脩刚想抬脚跟上。
　　“公子留步。”袁大叔叫住了封脩：“我本没有说这话的立场，但现在也没其他人能说这话了。莱笙是个孤儿，被春情阁的祇凤公子带回来收养，我们镇上这些人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封脩没作声，静静地听袁大叔所言。
　　袁大叔：“他性子纯善，虽置身九流之地，却不谙世事，春情阁宠着他，镇子上的人也都纵着他。如今春情阁被毁，桂浓镇亦然，没人再能像以前那般护着他，所以……不求公子优待，只望公子能给他一个安稳。”
　　“我给不了他安稳。”封脩无法做出任何承诺，大仇未报，又何谈安稳。
　　袁大叔摇摇头，并未再多说什么，只闭上了双眼仰靠在身后的石壁上。
　　“告辞。”封脩向袁大叔双手抱拳，然后足尖一转，跟上已经走出了好一截的莱笙。

两情相悦的第64天
　　莱笙跟只无头苍蝇似的在城墙下乱蹿，想要寻到那些他所熟悉的身影。
　　封脩则是默然跟在莱笙身后，亦步亦趋。
　　四下搜寻无果，莱笙心里的不安和焦虑更是到了极点：“不行，我得进去找他们！”
　　莱笙的双眸染上血色，显然是心神大乱，不顾一切就要再次冲向镇门。
　　可未等莱笙迈开步子，只觉颈后一痛，便紧跟着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的耳边传来了封脩好似愧疚、又好似无奈的低叹。
　　“抱歉。”
　　……
　　“小莱？”封脩轻唤着已然走神了好一阵的莱笙。
　　莱笙从那段悲怆的回忆中醒神，心情难免沉重，一时间对封脩口中的‘桂浓镇’也是失了兴趣。
　　那个‘桂浓镇’不是他自小生长的地方。
　　那个‘桂浓镇’中，也没有对他百般呵护、纵容的那些人。
　　他的桂浓镇，他所珍视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存在了啊……
　　都是因为他。
　　都是因为他的无脑之举，才害得镇子被毁，还牵连了如此多的无辜之人。
　　果真，他就是一招灾致祸的不祥之人。
　　“呵。”莱笙自嘲地笑了声。
　　皎月高挂。
　　遥远的天际，几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星辰因浮云的遮掩而越发看不真切。
　　莱笙孤零零的坐在篝火前，抻着脖颈左右前后看了好几圈，也没能寻见封脩的身影。
　　一个时辰前，他们一行人在此处落脚之时，封脩就牵上了一匹马独自离开，也不知是做什么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到底去哪儿了？”莱笙随手捡起一根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弄着火堆底部聚起的黑灰：“神神秘秘，鬼鬼祟祟……”
　　“什么鬼鬼祟祟？”
　　事实证明，还是不要在背后说人闲话比较好，容易撞枪口上。
　　莱笙毫无防备，被这道嗓音惊得一颤。
　　猛然回头间，指尖的力道一松，枯枝就这么脱手而出，落在了封脩的脚下。
　　封脩只低头扫了一眼，便抬脚绕过，径直走向莱笙：“抱歉，突然出声，吓到你了。”
　　“没事。”莱笙摇摇头表示无碍，随即注意到封脩手中提溜着一个湿漉漉的布袋：“这是……？”
　　封脩行至莱笙身侧，半蹲下身，解开布袋的绳结：“刚摘的果子，尝尝。”
　　莱笙对这种果子并不陌生，回想起那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酸涩滋味，实在是不能接受。
　　“额……”莱笙正想婉拒封脩的好意。
　　“放心吧，是甜的。”封脩从布袋中取出几颗洗净的野果子递了出去：“如今是盛夏时节，果子的熟期已至，清甜多汁，定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莱笙手捧着果子，愣愣地望着封脩。
　　恍惚间，眼前之人竟与记忆中的那人身形重叠，就好像……
　　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人。
　　“我定是热昏头了。”莱笙神色慌乱地低下了头，不敢再与封脩对上视线，生怕自己眼底的情绪会泄露些什么。
　　而封脩则误以为莱笙口中的‘热昏头了’，是在指说身体的不适，俯身便将莱笙打横抱起。
　　莱笙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腾空而起，掌心那几颗未捧稳的果子更是直接落了地。
　　直到被人抱进马车，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软垫上，莱笙仍是一脸的状况之外。
　　“您……”
　　“坐好，我去叫封二。”封脩说罢，掀开垂帘出了马车。
　　莱笙：“……什么情况？”
　　不多时，封脩就带着封二进来。
　　封二见了莱笙便问：“小公子可是觉得头晕？是否有心慌、虚汗、乏力之类的症状？”
　　“没……”莱笙刚要否认，脑子总算是又能派上用场了：“啊，我没事儿，就只是有点困，想睡觉而已。”
　　听莱笙这么一说，封脩才如释重负。
　　封二也不是没眼力劲儿的人，适时退出了马车。
　　马车内，余下莱笙和封脩无言对视，倒是谁也没再提起方才的那场乌龙。
　　……
　　一大早，桂浓镇外便是一番迎来送往、热闹非凡的景象。
　　莱笙一行二十余人的车马队伍，在这样的阵仗之下反倒不那么惹眼了。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
　　自入城开始，一股香甜的桂花味就萦绕在每一寸呼吸间，不曾散去分毫。
　　“好香的味道。”莱笙强忍住想扑到窗边一看究竟的冲动，端坐在软垫上：“父亲，您来过桂浓镇，可知这香气是源自于何？”
　　“源自于这镇中的每一条大街小巷。”封脩放下了手中正在览阅的古籍：“若无满桂飘香，岂不有负‘桂浓’之名？”
　　莱笙在大感震撼的同时，也不由惊叹道：“得多少棵桂花树才能填满这镇子的大街小巷啊……”
　　“七百二十九棵。”
　　莱笙啧了啧舌：“还真是大手笔。”
　　“不值一提。”
　　莱笙没能理解其中深意，只觉着咱堂堂封大家主腰缠万万贯，瞧不上‘这么点儿’的银钱也是理所当然。
　　“嗯，确实不值一提。”莱笙随口附和道。
　　封脩：“……”
　　其实还是可以提一提的。
　　此时，马车外传来封一恭敬的话语：“家主，小公子，咱们到地方了。”
　　莱笙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掀开垂帘就钻了出去。
　　却只一眼，他的身形便定在了当场。
　　“春……春情……客栈？！”莱笙的脸色霎时间五彩斑斓，表情也因此变得十分怪异。
　　等候在外的常喜被莱笙的反应吓了一跳：“小公子，您怎么了？”
　　“……”莱笙仍处于‘春情阁变客栈’的震惊之中，一时根本说不出话来。
　　封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靠近：“小公子，这是咱自家的客栈，不错吧？您绝对想不到，这儿以前……”
　　“封二。”封脩甩了封二一记眼刀：“命人将小公子的东西搬上楼去。”
　　封二后背发寒，当即应道：“是，家主。”
　　“进去吧。”封脩半拥着莱笙走进了客栈。
　　进到客栈之后，莱笙才发现，客栈内的布局与春情阁几乎是一模一样。
　　但在陈设方面，春情阁选用的皆是偏向于华丽、魅惑的色彩，客栈则更注重体现了什么叫作稳重、内敛，且不失风范。
　　封脩又领着莱笙上了二楼：“这几日客栈不接外客，想住哪间自己选吧，稍后让常喜和封二将你的东西搬进去便是。”
　　“我住那间！”莱笙指着角落一间极不起眼的屋子。

两情相悦的第65天
　　莱笙选中的这间屋子，相较于二层另外那些装潢雅致的客厢，格局过于狭小，陈设也相对精简。
　　仅是床榻、衣柜和桌椅，就已占据了屋内的大部分空间。
　　“这里，竟是一成未变。”莱笙指尖轻抚着方桌的一角，眼神里充满了怀念。
　　这是他前世被祇凤哥哥收留后，就一直住着的地方。
　　其实原本的春情阁，二层皆是大厢，本没有这间屋子。
　　是祇凤哥哥特意命人改了自己的大厢，分出近四分之一的空间给他。
　　添了隔板，掏了门洞，又置了些家具。
　　春情阁中这才有了莱笙的一席容身之地。
　　倒不是祇凤和春情阁中的人对莱笙不好，舍不得让他住旁的屋子。
　　而是莱笙自己不愿。
　　对当时的莱笙而言，能有片瓦遮头已是万幸，不敢奢求过多。
　　就怕会将这来之不易的福分给挥霍一空。
　　到后来住惯了这间屋子，便也再没兴过挪窝的念头。
　　常喜站在衣柜前，将莱笙随行的衣物一件件叠进衣柜中：“小的实在是想不通，二层空余的客厢那么多，您怎么偏偏选了这么间屋子？又小又窄的，转个身都嫌费劲，就是咱府里的柴房也比这儿来得宽敞。”
　　面对常喜的絮絮叨叨，莱笙笑了笑，没答话。
　　“咦？”常喜发出一声惊疑。
　　莱笙走向常喜：“怎么了？”
　　“您什么时候又买话本子了？”常喜将手中的几本书籍移到莱笙眼下。
　　“什么话本子，我没……”莱笙骤然收声，脸色也随即一变，急忙追问：“你在哪儿找到的？”
　　常喜指了指落在脚边的包袱巾：“就在您的随行衣物之下……这些话本子不是您亲手装进去的么，您怎么还问起小的了？”
　　“啊，对！是我装进去的没错。”莱笙刻意佯装出一副懊恼的模样：“瞧我记性差的，竟连这事儿都给忘了。”
　　常喜也没多想，只规劝道：“小公子，别怪小的多嘴，话本子这类消遣之物终归不入流，还是少看为妙。若被家主知晓，您又得挨训不可。”
　　“行行，我知道了。”莱笙随口应付着，将话本子塞进衣柜一角，再用衣物盖得严严实实。
　　临近午时。
　　莱笙简单地梳洗了一番，以拂去满身的风尘。
　　‘哐哐哐’，单薄的木门被轻轻扣响。
　　“小公子，属下封二，奉家主之命，来给您送些吃食。”
　　常喜屁颠屁颠跑去开门：“封二哥快请进。”
　　封二领着两名眼生的小厮进入，并吩咐道：“摆膳。”
　　两名小厮麻溜地摆好了六菜一汤，而后悄然无声地退出了屋内。
　　“小公子。”封二向莱笙躬身见礼：“家主已前往邻县处置紧急事务，预计傍晚时分可归。若在此之前您想出去游逛，属下会陪同在侧。”
　　莱笙听说是紧急事务，难免担心起封脩的安危：“什么紧急事务？”
　　“回小公子，只是生意上出了些小状况，您不必挂怀。”封二回道。
　　“……哦。”莱笙看出来了，这封二没说实话。
　　要是真像封二说的那样，只是些‘小’状况，又何须封脩亲自前往？
　　封二也不打算给莱笙详问的机会：“小公子请先用膳，属下告退。”
　　目送着封二离去，莱笙指尖在桌面轻敲，两只眼睛逐渐眯成了一条细缝：“绝对有事情瞒着我。”
　　常喜矮下身子，凑到莱笙跟前：“小公子，要不要小的去向其他人打听打听？”
　　“还敢瞎打听？”莱笙抬手就给了常喜一记爆栗：“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不怕再挨一顿板子了？”
　　常喜厚着脸皮诡辩道：“咱们现在又不在府中，那条府规也就暂不作数了。再说，小公子就真不想知道封二哥瞒了您什么事儿吗？”
　　莱笙只经过短暂的沉思，最终是好奇心战胜了理智：“……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嘞！”常喜欢快应声。
　　不得不说，常喜在打听消息方面还是很在行的。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常喜就已满载而归，只是脸上的表情不那么好，略显沉重。
　　“小公子……”常喜欲言又止地看着莱笙。
　　莱笙这顿饭本就吃得无滋无味，闻言便放下了筷子，颦眉问道：“到底什么情况？”
　　常喜抠了抠后脑瓜子，纠结又纠结之后，还是决定告诉莱笙实情：“小公子可还记得那条锦鲤王？”
　　“自是记得。”莱笙至今都难忘那条胖头鱼的滋味，回味无穷：“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小的也是今日才知，那条锦鲤王，本是家主要送予那位张老太爷的寿礼，却被您给……”
　　莱笙神情一僵，忽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邻县那边的状况，与锦鲤王之事相关？”
　　“与其说与锦鲤王相关，倒不如说，整件事情是因您而起。”
　　“此话怎讲？”莱笙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好端端的，一口巨锅就这么从天而降了呢？
　　常喜继续说道：“锦鲤王没了，家主便以‘十年之约’作为交换，助霓河张家的商事在邺都站稳脚跟。听说家主为此，甚至不惜将封家大半的现银都投了进去。”
　　“然后？”
　　“然后张家那边就咋呼开了，非但将此事大肆宣扬，还传出咱们家主即将与那张家嫡女联姻的消息。”
　　“……”莱笙这下才算明白，为何当时在张府参宴时有些人会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光看他。
　　“家主虽有不悦，但也不好在张老太爷寿辰之际拂了他老人家的颜面，就打算等过段时间再澄清。谁又料到，那张家嫡女脑子坏掉了，竟敢用那样阴损的伎俩陷害小公子您。”常喜愤愤地握紧了一双小铁圈：“若不是家主以妙计化解事端，小公子您可就要蒙受天大的冤屈了。”
　　莱笙早已打定主意要将当时的事情遗忘。
　　现下被常喜不经意间提及，莱笙的小脸儿在一瞬间涨个通红。
　　常喜也注意到莱笙的脸色变化：“小公子，您脸怎么红成这样了？”
　　“咳，热，还真是热呀。”莱笙似乎嫌表演得不够真实，还象征性地甩着小手给自己扇了几下风：“热得我都快出汗了。”
　　常喜闻言，余光不紧不慢地瞥向不远处摆着的巨大冰块：“……”
　　热？
　　么？

两情相悦的第66天
　　待感觉到脸颊的热意有所消退之后，莱笙才又看向常喜：“你说你的，别管我。”
　　“是，小公子。”常喜接着先前的话题说道：“那日家主将您带回山庄后，就让人去给张老太爷传话，说什么……‘一命换一命，互不相欠’。”
　　莱笙不由得感到心惊，原来封家主对那张家嫡女张梓柔动了杀念。
　　一命换一命……
　　这其中的含义，常喜猜想不透，莱笙却是知晓的。
　　一命，是指当年张老太爷对封家主的救命之恩。
　　一命，是指张家嫡女张梓柔的性命。
　　封家主的意思是：不会追究张梓柔的罪行，与救命之恩相互抵消，从此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封家与张家之间的十年之约也彻底作废。
　　莱笙对商事一窍不通，自是不懂约定作废对封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约定作废，对封家的影响很大？”莱笙问道。
　　“当然大了！”常喜说话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艰涩之意：“您知道家主为了这个约定，砸了多少的银子进去吗？”
　　莱笙脑袋一偏：“你方才只说，是动用了封家的大部分现银。”
　　“三千万两，足足的三千万两啊。”常喜手捂着胸口，感觉心尖尖在滴血：“咱家主是雷厉风行之人，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这三千万两也砸得切切实实。如今封家与张家的约定不在，那笔银子便只能是白白打了水漂，绝无拿回的可能。”
　　莱笙虽然震惊于这笔数额的庞大，却更在意封脩此刻的处境：“邻县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其实不只是邻县，现在封家大大小小的商事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各商事没有可供周转的现银，办不了货，无法满足顾客所需，从而导致盈利下滑。甚至于，有的商事还出现了赤字，损失惨重。”
　　莱笙眉间紧蹙，心绪也颇为凝重：“事态当真到了如此地步？”
　　“是啊。”常喜点着头，暗中观察起眼莱笙的神色：“小公子，您是不是又跟家主闹别扭了？”
　　莱笙被问得莫名其妙：“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常喜似乎是没听到莱笙的回答，将憋在心底许久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小的虽然愚笨，却不眼瞎。从离开府邸之后，您就一直怪怪的，对家主的态度也是时好时坏。若是以往，您任性也好，胡来也罢，随您高兴，总归家主是纵着您的。但现在……家主既要想办法稳住大局，又要面对着封氏那些旁支的冷嘲热讽，处境何其艰难。小公子，家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若再换不来您丁点儿的好脸色，那他未免也太可怜了吧？”
　　“我……”莱笙被‘训’得根本不知该如何反驳。
　　不可否认，常喜的话十分在理。
　　封家主为他平白无故损失了数千万两的白银，又为他与张家决裂。
　　哦，对，还牺牲了一条价值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的胖头鱼。
　　他实在是不该再用那种近乎‘不孝’的态度对待封家主了。
　　……
　　莱笙没了出去游逛的兴致，在屋里坐了一下午。
　　一动不动的，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常喜望了眼窗外的天色，提醒道：“小公子，快入夜了，要掌灯吗？”
　　“入夜了？”莱笙的目光跟着移向了窗外：“父亲可回来了？”
　　“尚未。”
　　莱笙不禁忧心起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小公子别胡思乱想了。”常喜宽慰道：“咱家主武艺高强，又有封一哥他们跟着，定然不会有事。许是邻县的事情还没处理完，这才耽搁了回来的时辰，您再耐心等等。”
　　“……好吧。”
　　莱笙只能耐下性子继续等待。
　　一炷香的时间后。
　　“回来了吗？”
　　“回小公子，尚未。”
　　两炷香的时间后。
　　“回来了吗？”
　　“还没呢，小公子。”
　　大半个时辰后。
　　“回……”
　　“回来了！小公子，家主回来了！”
　　莱笙跳起来就往门口冲。
　　刚拉开木门，就撞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之中。
　　封脩抬手握住小人儿纤细的腰肢，脸色微沉：“跑什么？”
　　“额，我……”
　　常喜担心自家小主子会被训斥，便壮着胆子抢话：“小公子是为了快点见到您！”
　　封脩眉峰一挑，清冷的眸子带上些许笑意，打趣着怀中的人儿：“这么着急想见我？”
　　“没有！”莱笙嘴硬不肯承认。
　　“有的！”常喜极力替莱笙辩解：“家主您迟迟未归，小公子担心得不得了，隔一会儿就问您回来了没，隔一会儿就问您回来了没。方才一听说您回来，他急冲冲就往外跑，定是想亲眼确认您平安无事。”
　　莱笙的心事被拆穿，顿时又羞又窘：“常喜！不说话是不是能憋死你？！”
　　常喜无比认真地回答道：“憋死不至于，就是会觉得心塞。”
　　“你还敢说！”莱笙说着就要挣出封脩的怀抱。
　　封脩手臂稍一使力，就将莱笙牢牢圈回：“好了，别闹。”
　　常喜也趁此大好时机，两手捂着脑袋就往外跑，生怕再挨莱笙一记爆栗。
　　刚跑出去两步，常喜又溜了回来，扒着门边小声道：“小的去后厨传膳，二位主子请自便～”
　　这回常喜当真是离开了。
　　在离开前，还特别善解人意地带上了房门，不让任何人再来打扰。
　　封脩拥着莱笙到屋内坐下，低叹了一口气：“听说了？”
　　莱笙反应了片刻，才理解封脩说的是有关封氏商事亏损一事。
　　“……嗯。”莱笙颔首，却有些好奇：“您怎么知道我听说了？”
　　封脩指尖轻点莱笙的眉心，哑然失笑道：“常喜那样明目张胆的打探，你认为瞒得了谁？再者，此行之人皆我心腹，若非封二暗下授意，又有谁敢轻易透风？”
　　“你让人监视我？！”莱笙难以置信地看着封脩，两眼瞪得溜圆。
　　莱笙这气性一上来，再次忘记要对封脩使用尊称。
　　而封脩对此也早已习以为常：“我从未让任何人监视过你，并在保证你安全的情况下给予你绝对的自由。”
　　“这倒……也是。”好像是挺自由的。
　　当然，前提是除开总被封脩强势绑在身边的时候。

两情相悦的第67天
　　莱笙坐下后便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他有些不知所措，微微发汗的手心捉着袖口搓了又搓。
　　“给，给您添麻烦了。”莱笙惴惴不安地开了口。
　　哪知封脩在短暂默思之后，竟是颔首表示认同：“这次你的确是给我添了不小的麻烦。”
　　“真的很对不起。”莱笙耷拉下脑袋，陷入了更深的自责当中。
　　可仅仅一瞬的时间，这份满怀的歉疚感就被打碎。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突然伸到了莱笙的眼下，指尖微勾，轻巧地挑起了他的下颌。
　　“永远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封脩眸底是一片让人看不懂的深沉：“为你，值得。”
　　为你，一切都值得。
　　哪怕赔了整个封家也无妨。
　　只字片语，轻易便让莱笙产生了动摇，心中一阵小鹿乱撞。
　　他能察觉到封脩话语中所带有的浓烈情感。
　　可这份情感……皆是由封府禁地已亡故的那位而起。
　　并非因他。
　　莱笙眼帘微敛，不动声色地藏下了自己杂乱的心事：“晚膳后，我想出去走走。”
　　顺便散散心。
　　只希望这故地的晚风能够吹走他所有的烦忧。
　　封脩：“我陪你……”
　　“我想自己去。”莱笙用最坚定果断的语气拒绝了封脩的陪伴。
　　封脩虽不解小人儿为何又突然转变了情绪，却也未再多劝，因为这时的小人儿最为执拗，多劝无用。
　　“注意安全。”封脩只嘱咐了这么一句。
　　莱笙得了允许，脸上总算挂了些笑意：“嗯。”
　　晚膳过后，封脩被封一请去处理另外的事宜。
　　莱笙趁着这空当，带上死乞白赖要跟去的常喜出了门。
　　华灯初上，火树银花。
　　一眼望去，或形单影只，或三五成群。
　　这些从五湖四海汇聚而来的人潮，有一个共通点。
　　便是面带悦色。
　　莱笙置身于这样的光景当中，仿若梦回前世，心情也不自觉地跟着轻松起来。
　　“哇！”常喜被震惊得已经收不住下巴。
　　莱笙抬脚迈出象征性的第一步，并示意常喜：“走了。”
　　“哎！”常喜扬起一张写满了兴奋的小脸，蹦跶着跟了上去：“小公子，咱们要先从哪里开始逛啊？”
　　与常喜截然相反，莱笙的心思略显几分沉重。
　　他不确定自己走这一遭的决定是否正确，却还是想亲眼确认一番。
　　虽然春情阁不再……
　　可他记忆中的那些人，或许正以另一种身份、方式生活在桂浓镇。
　　常喜还是头一回见识桂浓镇的盛况，对周遭的事事物物都感到新奇不已。
　　“咦？”常喜指着不远处的人群：“那棵树上怎么挂了许多红绸？而且树下还有一个专卖红绸的摊贩。”
　　“那棵树是月老树，那些红绸是姻缘结，作祈求姻缘之用。相传，只要在红绸上写下心仪之人的名字，并绑上枝头，便能得到月老的祝福。姻缘结绑得越高，也就意味着得到的祝福会更多。”
　　常喜仰起头往树顶望去……
　　一根经历了岁月侵染、脏污到近乎发黑的破布条牢牢系于其上，随风飘舞。
　　“竟真有人能将红绸挂到那么高的地方，太了不起了。”常喜不由得心生敬佩。
　　“是啊，真了不起。”莱笙凝视着那根红绸微微出神，似是自言自语：“只愿……事遂人意。”
　　常喜见莱笙又开始多愁善感，赶忙补上一句：“这月老树上挂了如此多的红绸，想必灵验得很，那二人也定是早已得到月老的祝福终成眷属，小公子您说对吧？”
　　莱笙愣了愣，随即释然笑道：“你说的对。”
　　姻缘成或未成，那是旁人的私事，轮不到他在这里杞人忧天。
　　“小公子，前面好像更热闹，咱们去看看吧！”常喜拽着莱笙远离月老树。
　　往前走了不过百步。
　　一阵狂烈的喝彩声吸引了常喜的注意力。
　　常喜被一堵严防死守的人墙挡住视线，只能踮起脚尖透过缝隙去瞄。
　　蓦的，常喜瞪大双眼：“我的天，小公子您快看，那人嘴里在喷火诶！太神奇了，他难道不觉得烫嘴吗？”
　　“那人嘴里含了烈酒，借着风向朝火把一喷，自然会助长火势，没什么大不了的。”莱笙波澜不惊地解释道。
　　常喜只觉一盆凉水迎面泼了过来，将他原本旺盛的兴致给浇得一干二净：“……不带您这么扫兴的。”
　　二人再往前走了一小段路。
　　越来越多戴上面具的素衣男女出现，与他们一同朝前走去。
　　常喜左看右看，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人为啥大晚上还要戴着面具？”
　　莱笙猛然惊觉：“今日是七月二十九了？”
　　“是啊。”常喜点点头：“这日子有什么不对吗？”
　　莱笙神色恍惚了一瞬，才道：“倒非是日子不对，这是个好日子。七月二十九，是桂浓镇一年一度的盛会。”
　　也是……他前世的生辰。
　　他是个孤儿，并不知道自己何年何月生，于是祇凤哥哥便给他定下了这么个生辰。
　　所以每年他的生辰都过得无比热闹。
　　“盛会？”常喜好奇问道：“是什么样的盛会啊？”
　　莱笙：“你细瞧，那些戴了面具的人手上，是不是都拿着一个荷包？”
　　常喜又仔细打量了周围的面具人，发现果真如此：“这荷包是有什么特殊用途吗？”
　　“没错。”莱笙颔首：“每年的七月二十九，是桂浓镇举办结缘会的日子。在这一天，镇上未有婚配的人们会蒙上面具出游，说不定就能来上一场浪漫的邂逅。那荷包的作用，便是用来向对方表达自己的好感。”
　　“可他们都蒙着面呢，怎么知道送荷包或者收荷包的人是谁？”
　　莱笙笑道：“若二人互相有意，揭下面具便是。反之，若其中一人无意，只要退回荷包即可。”
　　“就这么退回去会不会不太好啊？”常喜想想那样的场景都觉得难堪。
　　“没什么不好的。”莱笙走向路边的摊贩：“小哥，要两副面具。”
　　小哥笑呵呵地递上面具：“二位可还需要荷包？”
　　“不必。”莱笙抛下几个铜板，拿着面具走向了常喜。
　　常喜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您也想趁今日结个良缘吗？”
　　莱笙直接就将其中一个面具暴扣在常喜脸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与你结缘可好？”
　　“不不不不，这使不得。”常喜死命摇晃着脑袋。
　　“想什么呢你。”莱笙也给自己戴上了面具，并道：“面具系好，我带你去前面瞧瞧热闹。”
　　常喜生怕莱笙反悔，瞬间就戴好了面具。

两情相悦的第68天
　　其实一开始，莱笙是打算先去几个前世常去的地方，看看能不能见上些熟面孔。
　　但既然恰逢盛会……
　　机会难得，去凑个热闹也挺好的。
　　莱笙带上常喜，顺着人潮涌去的方向前行。
　　桂浓镇的中心，是一处泛着凌波的溪池，由镇外的清泉河引流而来。
　　溪池上，一朵朵燃着火苗的莲花灯随波逐流，让人不禁产生一种水面生花的错觉。
　　一时间看得人有些眼花缭乱。
　　岸边形形色色的人都停下了脚步，好似是被溪池中汇聚的光塔摄去了心魂。
　　也有与常喜一般初来乍到之人，对这场盛会一无所知。
　　“今儿是什么日子啊？”
　　“头回来吧？今儿是结缘会，桂浓镇每年都会举办这么一场盛会，为那些适龄且尚未婚配的人制造机会，觅得良缘。”
　　“天底下竟还有这等好事儿？”
　　“这是只有在桂浓镇才有的好事儿，旁处可瞧不见。”
　　“民风如此豪放，倒也是不愧‘小天堂’的名号了。”
　　莱笙听到这样夹带贬义的说法，眉间已然紧蹙。
　　但接下来，另外那人就气不过地直言反驳。
　　“诶嘿，怎么说话呢！桂浓镇虽以玩逸之事为营生，可他们不偷不抢，靠的是自食其力。你一句‘豪放’，是在讽刺他们赖以生存的一切吗？”
　　“误会，兄台误会了。在下只是惊叹于桂浓镇的别具一格，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意思。若是方才举词不当令得兄台不快，还望海涵。”
　　“那没事儿了，咱们继续玩儿继续乐，莫要虚度了这难得的大好时光！”
　　……
　　桂浓镇的夜晚灯火通明，让人无法准确判断时间的流逝。
　　‘咕噜噜噜~’
　　莱笙视线轻移，落在了常喜发出声响的腹间：“饿了？”
　　“嘿嘿，饿了。”常喜捂着肚子傻笑道。
　　莱笙晚膳本就吃得不多，正巧也有些饿了：“行吧，先吃点儿东西再继续逛。”
　　“小公子，小的从刚才开始就闻到一股好馋人的味道，像是您之前做过的辣子鸡，还有……还有干锅排骨！不如咱们就去吃这两道菜吧？”
　　莱笙忍不住笑道：“就依你的。”
　　“好耶！”常喜幸福得原地直打转。
　　香味的源头离得并不远，只数十米的距离。
　　当莱笙站在一桩简朴的食肆前，望着那扇与前世丝毫不差的匾额时，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欢迎光临袁记食坊！”店小二小跑着下了台阶，热情相迎：“二位客官快里面请。”
　　莱笙向楼上看去：“二楼可还有靠窗的位置？”
　　“有的，客官请随小的来。”
　　店小二恭恭敬敬将莱笙、常喜请上二楼，带到了靠窗的位置。
　　莱笙才一入座，店小二就已端上了提前准备好的茶点。
　　“这是小店赠送的茶点，二位可边用茶点边点餐。”店小二又取来一份菜单放到桌上：“不知二位想吃些什么？”
　　常喜两眼冒起了闪闪金光：“辣子鸡和干锅排骨！”
　　“再来份儿醋酿黄瓜。”莱笙早就惦记着想吃这一口了。
　　店小二有些为难地笑道：“实在抱歉，这位客官，小店的菜单上没有醋酿黄瓜这道菜。”
　　“没有……么？”莱笙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
　　“倒是有酸甜口的拍黄瓜，客官觉得如何？”店小二提议道。
　　莱笙点点头：“那就拍黄瓜吧。”
　　“二位客官稍待，小的这就去灶房叫菜。”店小二告退后，快步从旁边的楼梯而下。
　　灶房内
　　一位富态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半人高的灶台前快速颠勺，以大火翻炒着锅中的菜肴。
　　店小二走向了中年男子：“掌柜的，再来是辣子鸡，干锅排骨，还有拍黄瓜。”
　　“知道了。”中年男子拿起手边的瓷碟，一道菜出锅：“来，趁热给包厢的那位送去。”
　　店小二端过菜肴，顺嘴问了一句：“掌柜的可会做醋酿黄瓜？”
　　中年男子闻言抬起头，那张因多年前的灾祸而留了灼伤的脸庞，在夜晚忽闪忽闪的烛影下更显可怖。
　　“醋酿黄瓜……”中年男子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表情中带上了几许怀念之情：“已经十几年没人点过这菜了。”
　　店小二：“听这意思，您会做？那为何咱们的菜单上不写上这道菜？”
　　“点过这菜的人通常只吃得下一、两口就弃之不动，再做也是浪费，不如不做。这么多年，也只有那小子……”中年男子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下来。
　　店小二：“那这菜，您做是不做？”
　　中年男子余光瞥到砧板边上放着的两条黄瓜，一时心血来潮：“做！”
　　“那可好，我这便去告知一下客官。刚才他听说咱们这儿做不出醋酿黄瓜，好像还挺失望的。”
　　中年男子一记瞪眼甩了过去：“先滚去给包厢那位上菜！”
　　“这就去！”店小二不敢再耽搁，端着还热气腾腾的菜就离开了。
　　食坊二楼
　　常喜扒在窗边，身子已经探出大半：“这儿的视野真好啊！”
　　“当心。”莱笙动手拽下了常喜：“掉下去可怎么办？”
　　常喜大咧咧地笑道：“哈哈哈，掉下去也没事儿，有这么多人垫背呢，一砸一个准。”
　　“没仇没怨的，人家就活该被你砸？”莱笙用筷子夹了一块糕点，放到常喜碗中：“你方才就叫唤着饿了，先垫垫肚子。”
　　“多谢小公子。”常喜抓起糕点就塞了满嘴，在咀嚼数下后，口齿不清地点评道：“唔唔，干巴巴的，有点噎人。”
　　“你这味口是越发的挑了。”莱笙虽是这么说着，还是倒了杯茶水过去：“喝口茶润润吧。”
　　常喜接过茶杯，仰头一口喝下，嘴巴里那残余的粉状物才彻底消融：“总，总算得救了，呼……”
　　“二位客官久等。”店小二端着托盘走近，半跪下身：“二位点的辣子鸡，干锅排骨，还有醋酿黄瓜。菜齐了，二位请慢用。”
　　莱笙眸色微闪：“……醋酿黄瓜？你不是说没有这道菜吗？”
　　“小人特意向掌柜的问了一嘴，没想到他真的会做，嘿嘿。”店小二憨厚一笑：“您先尝尝？”
　　莱笙浅尝之后，眼前霎时一亮：“是这个味儿。”
　　店小二暗暗松了口气，道：“咱家掌柜的十几年没做过这道菜，还担心自己做不对味儿，您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十多年没做过？”莱笙莫名有些在意这一点：“小二哥可知其中缘由？”
　　店小二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就说出了心中的猜测：“估摸着，还是因为那事儿吧……”

两情相悦的第69天
　　从香喷喷的菜肴刚一上桌，常喜就大快朵颐起来。
　　他吃得那叫一个全神贯注，根本无暇关心其他，对莱笙与店小二之间的谈话也是丝毫不感兴趣。
　　正是在这样互不相干的情况之下，店小二给莱笙讲起了有关桂浓镇的往事。
　　“多年前，桂浓镇曾经历过一场祸事。”店小二讲到这里，视线转向了窗外：“外来人皆入眼这繁华盛景，却不知深藏于后的，是多少人不愿再去回想的惊魂噩梦。”
　　莱笙心头忽的猛颤一下：“是……是怎样的祸事？”
　　店小二：“一场大火。”
　　“大火……”莱笙有些不敢相信。
　　话本子中的‘桂浓镇’也同样经历过一场大火？
　　店小二看得出莱笙对那场祸事挺感兴趣：“小人是外籍，并不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只知是一场大火吞噬了整个镇子。镇上的镇民们因此，死的死，伤的伤，总之是深受其害。全须全尾的趁着还能走就都离开了这片焦土，余下些老弱病残自生自灭。”
　　“他们怎么能这样？！”莱笙心疼得快要滴血了。
　　“自身难保，便是再菩萨心肠，也做不到垂悯他人。”店小二眉正目肃地回了这么一句。
　　莱笙当然能够理解店小二这番话的含义，但心里始终是不好受的。
　　“……那后来呢？”莱笙想知道桂浓镇是如何变成如今这样的面貌。
　　“据说是在灾祸过后的第三个月，差不多是当年的十月下旬吧，桂浓镇来了位了不得的人物。”店小二说起那位人物时神情敬重，恨不得原地跪下先拜上三拜。
　　莱笙满心疑惑：“怎的一个了不得？”
　　“他倾尽全力，助桂浓镇重建。也是他，费尽心思，令镇民们拥有了活下去的底气。若不是他，桂浓镇绝无今日之姿。”店小二字字铿锵有力：“他赋予了桂浓镇生机，是我等视作‘女娲娘娘’一般的存在！”
　　店小二以大地之母女娲娘娘作比，莱笙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位人物是心善仁慈的女性。
　　“的确是了不得的人物，她会有福报的。”莱笙也不禁在心底感激着此人的善举。
　　店小二：“咱掌柜的，似乎是自食坊重建之后，才没再做这道醋酿黄瓜。”
　　“原来是这样。”莱笙想着应该是掌柜的为了广迎客源，便撤去那些比较旧的菜式，拟了新的菜单。
　　“小人觉得……”店小二闷笑着提醒莱笙：“客官还是赶紧吃上几口东西吧，一会儿就该什么都不剩了。”
　　莱笙这才发现桌上的三样菜已经见底，不由大惊：“常喜！你也不怕撑死！”
　　……
　　走出食坊那一刻。
　　莱笙最后看了一眼顶上的匾额。
　　店小二弯身恭送：“二位客官慢走。”
　　“小二哥……”莱笙欲言又止。
　　店小二仍是笑脸以对：“客官尽管直言。”
　　莱笙犹豫再三，还是问道：“你家掌柜的，可是袁四海？”
　　“正是。”店小二点点头：“客官如何得知我家掌柜名讳？”
　　莱笙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欣然转身。
　　只留下耐人寻味的几个字飘散在夜晚清冷的空气当中。
　　“道听途说罢了。”
　　……
　　天际已泛起清浅的白芒。
　　春情客栈的门庭下方，一道伟岸的身影傲然而立。
　　莱笙回到客栈时，自是将这副画面纳入眼底。
　　不知为何，竟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驻足不前。
　　常喜见莱笙止步不前，再向前一看，当即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家，家主！”
　　封脩听到了这声叫唤，侧目望了过来。
　　常喜一个鼠窜就躲到了莱笙身后，怂怂地开口：“小，小公子，咱们一夜未归，家主是不是生气了？”
　　“应该……没有？”莱笙也不敢笃定，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父，父亲。”
　　封脩神色未变：“回来了？”
　　“是。”莱笙缩了缩脖颈，等待着封脩的厉声斥责。
　　可对于莱笙彻夜未归之事，封脩却是只字不提。
　　封脩抖开挂在臂弯的斗篷，披在莱笙肩头：“晨间微凉，先进去吧。”
　　莱笙：“……哦。”
　　封脩将莱笙送到房门前，语气轻柔地问道：“饿吗？”
　　“不饿。”莱笙现在只觉得困倦，想睡。
　　封脩也不勉强：“今日无事，你可以放心睡下，醒来记得让人去知会我一声。”
　　“我知道了。”莱笙乖巧地颔首，随后进了屋子。
　　莱笙解下斗篷，就这么合衣倒在了床榻上。
　　不多时便沉入梦乡。
　　……
　　连日的绵雨，让天空呈现出一片阴郁的灰白。
　　茂密的林木间，飘散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着实惹人作呕。
　　一处断裂的树桩上，垂挂着一个死状凄惨的男尸。
　　而相距不远的位置，俊美的青年半跪在血泊中，怀中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少年的体温逐渐流失。
　　青年削瘦的身形不住地颤抖，脸颊滑落的泪水正诉说着他此时的无能为力。
　　少年费力地抬起小手，抚去青年眼角的泪珠，说出让人心疼到快要窒息的话语。
　　“别，别哭。”少年嘴角溢出一丝鲜红，却仍挤出一抹微笑：“我能，去见祇凤，哥哥了，你该为我，高兴，才是。”
　　青年单手覆上少年越发冰冷的指尖，艰难地发出声音：“不……不要！”
　　“说好的，陪你，我做不到了。”一滴泪水自少年的眼尾滴落：“对不起。”
　　青年的内心涌起深深的自责：“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你，没错，错的是，那个坏人咳咳……”少年喷溅出一口鲜红的血液。
　　“小莱！”青年大惊失色，伸手捂住少年沾染着血污的嘴角。
　　少年感受着脸颊的温暖，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昏暗。
　　可他没有慌。
　　他只是放心不下青年。
　　“答，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少年的气息渐弱。
　　青年未作应答，只一个劲儿地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
　　少年漆黑一片的视线望向天空，像是在撒娇一般：“九哥哥，我好……疼。”
　　少年的话音戛然而止，胸口也再无任何的起伏。
　　青年压抑在喉间的哭声一瞬间倾泻而出：“呜呜呜……”

两情相悦的第70天
　　“九哥哥！”莱笙倒抽了一口凉气，从梦中惊醒，脸色苍白得有些不像话。
　　他额间布满晶莹的细汗，身上未解的衣衫也微微透着湿意。
　　两只小手交叠在胸口，紧捂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呼吸急促，似乎随时都能背过气儿去。
　　怎么会……
　　竟然梦到前世身死时的场景。
　　是故地重游之后，他心中怀藏的夙念所致？
　　莱笙回想起梦中那个被孤寂、绝望、无助等各种情绪包围的青年：“……对不起，九哥哥，又让你一个人了。”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小脸深深埋入掌心。
　　得有小半个时辰，莱笙阴郁的心情才逐渐平复。
　　窗外艳阳正好。
　　应是午时刚过。
　　莱笙没了睡意，却也不想在此时见到旁人。
　　“对了，话本子。”莱笙想起这茬，便起身从衣柜中取出了昨夜藏下的那三本话本子。
　　莱笙回到床榻，盘腿而坐。
　　他将话本子按照顺序摆在被褥上。
　　第一本，《真命天侣》
　　是虚写封家主与邱祇凤之间羡煞旁人的爱情故事。
　　第二本，《霸道王爷强制爱》
　　是实写邱如谦为报血仇，委身扶清王朝祁王商寂，在遭逢各种艰辛、磨难并成功化险为夷之后，终于成为一代‘男妃’的传奇经历。
　　前两本话本子都以祇凤作为主人物。
　　那这不知何时出现的第三本……
　　应当也是有关于他。
　　“《我和主角攻两情相悦》……”莱笙清秀的五官都快纠成一团：“什么鬼。”
　　莱笙虽然极嫌弃这话本子的书名，却还是十分好奇其中所写的内容。
　　翻开附录页，几行颇为熟悉的内容呈现在眼前。
　　【本文内容保真，与《真命天侣》、《霸道王爷强制爱》情节互通，也不完全互通，看官们请在不带脑子的情况下保持理智观看，否则后果自负。】
　　“还是一样的莫名其妙。”
　　莱笙靠坐在床头，一字一句地看起了话本子的正文。
　　故事的开篇是这样的。
　　一富贵人家在游玩途中遭遇山匪，主仆四散，年轻的主家夫妇将才满三岁月余的幺子藏在安全的地方之后，被那群山匪逼入绝境，相携坠崖，生死不明。
　　带着寒气的春雨落下，无情浇淋着乖巧等在一簇矮植后方的幺子。
　　冰冷的水珠嗒嗒嗒砸在白乎乎的小包子身上，原本娇嫩的皮肤愣是被打得通红。
　　小包子浑身湿透，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可尽管如此，小包子也不敢发出任何的动静。
　　只因他听懂了父母离开前最后叮嘱的那声……‘嘘’。
　　小包子一双小手抱着膝盖，将小小的身躯紧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为自己争取到一丝暖意。
　　春雨下了整整一夜。
　　小包子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倒在了满是泥泞的地面，裸露在外的皮肤通红一片，应是发起了高热。
　　也许是命不该绝。
　　在当天的正午前后，一个衣衫褴褛、拄着拐棍的老妇发现了小包子的存在。
　　老妇将小包子抱回了暂时栖身的破庙，悉心照料。
　　小包子还算争气，第二天晌午就醒了过来。
　　只可惜，却是一问三不知，什么也不记得了。
　　好心的老妇收留了小包子，养在身边，每日乞讨回东西就分一些给他。
　　转眼，三个月过去。
　　老妇一如既往地出去乞讨。
　　可这一次，小包子再也没能等到老妇。
　　老妇用三个月的时间教会小包子如何生火，找野菜，吃树根。
　　也教会小包子，什么是‘苟延残喘’。
　　蝼蚁尚且惜命，何况生而为人。
　　无论遇到怎样的情况，只要一息尚存，就该拼了命地活下去。
　　小包子在破庙中等了近一个月，才总算下定决心离开。
　　独自流浪了半年多的时间。
　　一场机缘，小包子被名唤‘祇凤’的倌人收养，并得到了一个极好听的名字。
　　莱笙。
　　“这是……”莱笙捏着书页的纤指骤然收紧，满眼的错愕：“我的故事！？”
　　‘哐哐哐’，有人扣响了房门。
　　莱笙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一吓，手中的话本子差点甩飞出去。
　　“小公子。”常喜隔着房门轻唤：“小的听到屋里有声响，您可是醒了？”
　　“啊，哦，醒了！”莱笙慌忙将话本子塞到枕头底下，呼出一口气，才故作镇定道：“进来吧。”
　　常喜推开门走了进来：“小公子，天色不早了，灶房掌事托小的问您，晚膳是否有指定的菜式？”
　　“都可以。”莱笙又想起临睡之前封脩的话，便道：“对了，你去告诉父亲我醒了，顺便问问他有没有想吃的。”
　　常喜躬身应下：“小的这就去。”
　　常喜离去之后，莱笙视线再次扫向枕下。
　　若是被人发现……
　　那可真的解释不清了。
　　莱笙抓起话本子，再次将它们藏入衣柜的最深处。
　　就是这么巧合。
　　莱笙才刚刚掩好衣柜的柜门，封脩的身影就已然入目。
　　封脩望着莱笙眼下浓重的乌青：“没睡好？”
　　“……做了个噩梦哈啊～”莱笙说着就打了个哈欠。
　　封脩将莱笙带到桌前坐下：“所幸今日无事，待稍后用了晚膳，你便继续歇着吧。只是明日……”
　　莱笙不解地看向封脩：“明日如何？”
　　“明日你自会知晓。”封脩还是选择了先不提此事，省得这小家伙一晚上都睡不好。
　　莱笙：“……”
　　这人怎么老有事情瞒着他！
　　哼！
　　莱笙独自生着闷气，可又不敢当面甩脸子给封脩看，简直憋屈到不行。
　　封脩就这么眼看着莱笙气鼓了腮帮子，像极了一只因受到刺激而本能膨胀的河豚。
　　“？？？”封脩根本摸不着头脑。
　　这小家伙的气性怎么又上来了？
　　用过晚膳。
　　莱笙一沾到床就沉沉睡去，直至天明。
　　……
　　清晨。
　　莱笙穿戴好衣衫，打开房门。
　　刚迈开腿要出去，就被两道身影生生堵回了门口。
　　莱笙抬起头，还未来得及看清，就被其中一个人紧紧抱入怀中。
　　“哇！”莱笙吓了一跳，不安地挣扎起来：“放，放开……”
　　“小莱儿。”来人哽咽着呼唤，将莱笙拥得更紧：“我的小莱儿。”
　　莱笙顿时一懵，只觉得脑子都要炸开了。
　　全天下会唤他‘小莱儿’的只有……

两情相悦的第71天
　　莱笙的呼吸乱了调。
　　说话的声音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轻微的颤抖，及一丝难忍的哭腔。
　　“你，你唤我……什么？”莱笙眨着一双通红的兔眼问道。
　　他想要确认。
　　确认自己不是耳朵出了问题。
　　那人又怎能不立即满足：“小莱儿。”
　　莱笙终于不再顾忌，足尖一踮，原地跳起，直接就蹦到了男子身上。
　　他双臂交缠在那人的脖颈，双腿也盘绕在那人的腰后。
　　紧跟着就开始嚎啕大哭。
　　“祇凤哥哥哇呜呜……”
　　莱笙的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拼命往下淌。
　　由于哭得太过忘我，连鼻涕什么时候流下来的都不知道。
　　祇凤倒也不嫌弃，就着这个姿势将莱笙抱回了房中。
　　而从头到尾被忽略个彻底的某位祁王：“……”
　　此时，躲在拐角处的封脩才总算现身，黑着一张脸走向祁王。
　　祁王初见封脩这个差点夺走自己心爱之人的‘前情敌’，自然也不可能笑脸相迎。
　　“想必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封大家主。”祁王阴阳怪气地开口。
　　封脩懒得与祁王周旋，单刀直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天知道，刚才他见小家伙被抱住的时候，有多想卸了祇凤那双不知分寸的胳膊。
　　祁王这只老狐狸哪能不懂封脩的言外之意，冷笑一声：“呵，彼此彼此。”
　　要不是看在那是心爱之人得而复失的珍宝，他早一掌将小屁孩给拍飞出去，省得碍眼。
　　封脩与祁王互相瞪着对方，眼睛一眨不眨，好似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格局狭小的屋内。
　　祇凤坐到凳子上，并未将莱笙放下，任他继续赖在自己怀中。
　　“呜呜嗝，呜……”莱笙哭得直抽抽。
　　祇凤眼尾微红，手指轻轻拍打着莱笙的后背：“乖，不哭了，嗯？”
　　听着耳边那道温柔的嗓音，莱笙非但没停下，反而是越哭越厉害。
　　“呜祇凤哥哥……我，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祇凤葱白的指尖上移，擦拭去莱笙不停滚下的泪珠：“你……复生多久了？”
　　“五，五月，中旬。”莱笙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两个多月？”祇凤总算是想明白，尚在封府时从莱笙身上感觉到的违和是因何而来：“那你可知，我失去了你多久？”
　　莱笙摇摇头，逐渐冷静了些：“不知，呜，道嗝。”
　　“整整十二年。”
　　“十二……”这个熟悉的年份，犹如巨石般在莱笙心口砸下，惊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明白了。
　　什么都明白了。
　　那个一直让他耿耿于怀的‘十二年前’……
　　是在指他的事情。
　　而封府所有人一直避之不谈的‘禁地那位’……
　　也是在指他。
　　原来，封家主就是他的九哥哥。
　　这么说来……
　　“九哥哥的心上人，竟然是我？”莱笙浑然不觉地把自己心底的呢喃说出了口。
　　祇凤本来十分动容的心绪被堵得郁闷不堪：“我不同意！”
　　“不同意什么？”莱笙糊里糊涂的还搞不清状况。
　　“不同意……”祇凤及时将剩下的话咬在齿间：“不同意你再离开我的身边。”
　　他多想直言自己是不同意莱笙跟那个腹黑的老男人在一起，又怕因此伤了这宝贝疙瘩的心。
　　“噗呵。”莱笙破涕为笑，将小脑袋枕进祇凤怀中：“嗯，再也不离开了。”
　　祇凤下颚抵在莱笙的小脑袋上，微敛的琥珀色瞳眸中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霾。
　　……
　　晌午时分。
　　封脩容忍到了极限，祁王商寂的耐心也已经被消磨殆尽。
　　两人相视一眼，虽是无言，却都读懂了对方心中所想。
　　封脩足尖一转，身子稍稍倾侧，皮笑肉不笑道：“祁王，请。”
　　商寂哪里又不清楚封脩的盘算：“明知他们此刻的相处不宜打扰，竟还让本王去做这种无情之举……封家主的心思，够深啊。”
　　“啧。”封脩轻啧一声，双臂环抱于胸前，相当的理直气壮：“既是如此，那祁王不若与在下移步正堂静候，容他二人秉烛夜谈，重温旧事，再相拥而眠？”
　　封脩加的一把火顺利引燃了商寂这坛子陈年老醋。
　　“成何体统！”商寂大步流星地迈进了莱笙屋里。
　　再接下来，只见商寂态度强硬地拽着祇凤走出。
　　祇凤挣脱不开，气恼得不行：“商寂，你给我放手！”
　　“休想。”商寂不给祇凤争辩的余地，还冠冕堂皇道：“你我奔波数日，身心皆惫，须尽早歇下。有什么话，明日再续不迟！”
　　祇凤甚至都来不及接上一句，就被商寂钳着腰搂进了隔壁的厢房之内。
　　封脩站在一旁，将这一幕都看在了眼底。
　　计谋得逞，莱笙的房中再无碍事之人。
　　可封脩却耐得住性子，凭着强大的意念，控制着好几次都差点要奔向心爱之人的自己。
　　原地踌躇了片刻，封脩总算做出了决定。
　　转身……
　　离开。
　　……
　　莱笙独自坐在屋内。
　　好半天，他才从‘一个陌生男人强行带走了祇凤哥哥’的认知中回神。
　　那人……应该就是祁王商寂了。
　　果然，跟话本子里写的一样，占有欲极强。
　　莱笙又忆起话本子上所写的内容，在为祇凤感到开心的同时，也不免觉得忧愁：“被这样一个男人爱上，祇凤哥哥的日子……怕是也过得不轻松吧？”
　　常喜不知是何时进的屋。
　　“小公子。”常喜此刻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一般：“邱公子怎么来了？还那样……那样亲密地抱着您。之前他可一见到您就呛声，这是转性了不成？”
　　莱笙笑了笑，只解释道：“之前是有所误会，如今误会解开，自是能和睦相处了。”
　　“也就您这么好说话，要是换了小的，指不定得记仇一辈子呢。”常喜才不想那么轻易就原谅那些欺负过自己的人。
　　就比如那个相貌、脾性都极为‘凶残’的林羡！
　　莱笙简直是哭笑不得：“你啊。”
　　“啊，小公子。”常喜才想起正事：“家主刚刚离开客栈了，还给您留下一句话。”
　　莱笙原本的神情在脸上僵顿了片刻，随即变得有些不自然：“他……说什么了？”

两情相悦的第72天
　　“家主说，他在小洞天等您。”
　　“小洞天……”莱笙心底没来由地打起鼓来。
　　那是他和九哥哥一起为那座山洞取下的名字。
　　……
　　小半个时辰后，莱笙已经置身桂浓镇外的那片郊林。
　　可当莱笙寻着脑海中的记忆，来到小洞天的时候……
　　他胆怯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封脩。
　　原本认为是穿进了一本纯属虚构的话本子，没想到竟是以一具魂体附身在与他同名同姓之人的身上。
　　他这个已经死去十二年的人，取代了封家养子，成为了另一个‘莱笙’。
　　而以他如今的身份面对封脩，便只能老老实实尊称一声：父亲。
　　莱笙在小洞天外游神了许久也未移步。
　　早已静候在山洞内的封脩，其实在莱笙到来的那一刻便已知晓。
　　他恨不得立马冲出去抱住莱笙，向小人儿倾诉这十二年来的思念，以及当年没机会说出口的爱意。
　　却又害怕自己的举动唐突，会惊到莱笙。
　　“沉着，冷静。”封脩如此命令着自己：“十二年都熬过来了，何必急于一时。”
　　封脩给足了莱笙时间。
　　终于，在天色完全变暗之前，伴随着一阵‘汪汪’的狗吠声，莱笙动了。
　　撒开腿儿就往山洞跑。
　　封脩听到山洞外的动静，禁不住笑道：“还是这么胆小。”
　　……
　　莱笙一踏进山洞，就惊得愣在了原地。
　　亮如白昼的光线。
　　妙若华阁的精心构造。
　　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肮脏又潮湿的山洞？
　　分明就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
　　封脩起身走向莱笙：“这里的布局，可还合你心意？”
　　“太合了！”莱笙毫不犹豫地回答。
　　封脩弓腰牵起莱笙垂在身侧的小手：“你说过，想要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永远不会失去的容身之地。在你殒后的第二年，我便命人改建了此处。本是想为你再了却一件心事……如今，倒是能亲自交付给你了。”
　　莱笙感动得热泪盈眶：“你还记得？”
　　“有关你的一切，我都铭记于心，不曾忘记。”封脩这次不再掩饰自己的心意，满目深情地注视着莱笙。
　　莱笙双颊一热，忽然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你，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呵。”封脩轻笑了声，随即收回视线，算是点到即止：“坐下说吧。”
　　封脩牵着莱笙到一旁的软榻坐下，并将早已备好的茶点放到小人儿触手可及的位置。
　　莱笙哪有胃口吃东西：“父亲……”
　　“小莱。”封脩打断了莱笙：“你打算这么称呼我到何时？”
　　“……九，九哥哥。”莱笙顺从地改了口。
　　封脩微蹙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你刚刚想说什么？”
　　莱笙在心里重新组织了下语言，才道：“我是想问那天之后的事情。”
　　“那天之后……”封脩当然知道莱笙所指，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莱笙见封脩迟疑，便直言问道：“当时你虽成功击杀武虎，却也身受重伤，是如何离开那个地方的？”
　　“是祇凤救了我。”
　　“祇凤哥哥？”莱笙不明所以地看着封脩：“他怎么会在黔安？”
　　黔安，便是莱笙身殒的地方。
　　当初桂浓镇已毁，他也寻不见祇凤哥哥和其他人的下落，只好跟着封脩踏上了复仇之路。
　　大概月余的时间，就在黔安发现了武虎的行踪。
　　可他……
　　没能活着走出黔安。
　　“他是打听到你的动向，一路急赶而来，可……事与愿违。”封脩沉了沉眸：“想救的人没救下，不该救的倒救了一个。”
　　当年，莱笙失去呼吸后不久，封脩的意识也因失血过多而逐渐模糊。
　　就在他决心要陪小人儿一同赴死之际，祇凤和林羡赶到了。
　　“难怪。”莱笙这才想通，为何之前祇凤说封脩欠他两条命。
　　封脩：“一夕之间，我欠下了两条命。你为救我而付出的性命，还有我被祇凤相救的恩情。”
　　“再之后？”莱笙问道。
　　“再之后，父亲生前的忠部找到了我。”封脩又继续说道：“我本想即刻动身回封家夺回嫡系掌权，以封家之势助桂浓镇重建。但由于伤重，只能先在黔安养好伤势。重建桂浓镇一事，也是拖延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顺利进行。”
　　“噗呵……”莱笙突然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原来，原来他们所说的‘女娲娘娘’，就是你？”
　　封脩当即一脸黑线：“……”
　　这该死的‘女娲娘娘’！
　　“九哥哥。”莱笙起身，郑重其事地向封脩鞠了个躬：“谢谢你为桂浓镇所做的一切。”
　　封脩双手托住了莱笙的手腕，纠正道：“我做的这一切，无关桂浓镇，只为你。”
　　莱笙羞红了一张脸，急忙抽回手：“你，你别总说这种让人不好意思的话。”
　　“是是是。”封脩失笑着妥协。
　　莱笙嗔怪地看了封脩一眼：“那，封府的禁地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我为你筑下的衣冠冢。”
　　“衣冠冢？”莱笙终于想起来要问：“我的尸身葬在何处？”
　　封脩薄唇微绷，只轻吐两个字：“未葬。”
　　莱笙一愣：“什么……意思？”
　　“你素来胆小，又怕黑得紧。若是以寻常方式将你葬下，想你也无法安眠。于是我和祇凤在商讨过后，寻了处风景秀丽的至高之处将你的骨尘撒下，让你随风而去。”
　　山洞内静默了片刻。
　　莱笙：“你……何时知道的？我……是我？”
　　莱笙这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但封脩却是明白的。
　　“一开始。”封脩想起那时的状况便忍不住轻笑：“你可还记得有一次，在暖阁睡了过去？”
　　莱笙偏了偏小脑袋：“记是记得……”
　　“你迷迷登登的，唤了声‘九哥哥’。”
　　莱笙闻言双眼瞪得溜圆：“所以，我当时看到的那道身影……不是幻觉？！”
　　“自然不是。”
　　“既然你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不认我？”莱笙的语气难免夹杂几分怨气。
　　封脩玩味笑道：“因为我想看看，你几时能认出我来。只是没想到，几次三番的暗示加明示，你就算心生疑窦，也不曾向我求证过。”
　　“还不是（信了话本子的鬼）……”莱笙的反驳被理智压回了腹中。
　　对了，话本子。
　　他不敢向封脩求证的原因，绝大部分是来自于那些话本子的误导。
　　但话本子的存在本身，却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事端，话本子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最起码，等他先把有关自己和九哥哥的那本《两情相悦》看完，再做决定。

两情相悦的第73天
　　莱笙和封脩说道完旧事，已是深夜时分。
　　“哈啊。”莱笙掩着嘴打了声哈欠。
　　封脩见小人儿困乏，提议道：“今夜便在此处歇下？”
　　莱笙的睡意顿时清醒了几分：“还是回客栈吧！”
　　开玩笑！
　　这山洞里只一张榻，要怎么睡？
　　虽说近来几乎每日都与封脩同塌而眠……
　　但现如今的状况根本不一样！
　　“……”封脩不发一言，只是淡淡地望了莱笙一眼，心底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
　　回到客栈的隔厢之后。
　　也不知是怎的，原本还接连向莱笙席卷的睡意忽然间安分了下来。
　　“刚好。”莱笙走向了衣柜，取出了那本被掩埋在衣物之下的《两情相悦》。
　　深呼吸一口气，莱笙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才翻看起这本属于他和封脩的故事。
　　话本子中，巨细无遗地将两人的相处点滴，以及封脩这些年来所经历的事情书写。
　　包括封脩一些性格、习惯上的变化。
　　就比如，十二年前开始，不再吃任何酸口的东西。
　　原因嘛……
　　当然是那场在山洞中与莱笙一同被酸得倒牙的回忆。
　　“他不再吃酸，是因为我？”莱笙又接着往下看去。
　　随即，莱笙也知晓了封脩之所以会收养原身的缘由。
　　并不完全是因为封家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还为那个相同的名字。
　　不止如此。
　　还有许许多多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都在话本子里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封脩会在生辰宴上戴着那枚看起来十分廉价、又倍显突兀的翎羽簪？
　　-只因是他亲手所赠。
　　为什么封脩生辰宴上所穿的华服上绣着风信子的纹络？
　　-只因他让人在院中种下了风信子。
　　为什么封脩不让他再跟着去巡视封家的庄铺营生？
　　-只因想让他无拘无束，过得更自由随性。
　　为什么桂浓镇的桂花树会是七百二十九棵？
　　-只因他原本的生辰是在七月二十九这一日。
　　……
　　《两情相悦》这话本子有点厚。
　　小半个时辰，莱笙才看了约有三分之一的页数。
　　故事的进程，刚好发展到他们相认的这一天。
　　莱笙犹豫着要不要再看下去，毕竟接下来书写的内容都是尚未发生的事情。
　　可好奇心让他的心痒得就跟猫挠似的。
　　“我只是想知道封家能否安然度过这次的危机。”莱笙给自己找了个特别完美的借口：“就是这样！”
　　一页。
　　再一页。
　　然后……
　　“嗯？！”莱笙不信邪地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话本子往后的书页是一片空白：“怎么回事……”
　　怎么到这里就断篇了呢？
　　莱笙静下心来思索了片刻，结合《两情相悦》附录页的提示来看，便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
　　……未来，不可写。
　　“如果未来不可写，那祇凤哥哥和祁王的故事，为何会先写好了结局？”莱笙的脑子都快想冒烟了：“……不对，有变数。”
　　莱笙很清楚，这个突生的变数就是自己。
　　之前尚在封府之时，他曾多管闲事地劝告过‘邱如谦’，回到祁王身边，共同面对即将来临的困境。
　　正是由于他的干涉，改变了邱如谦和祁王的命运走向，让二人提前相守相随。
　　这足以说明……
　　“我既能改变他人的命运，便也能创造自己的未来。”莱笙犹如醍醐灌顶般，茅塞顿开。
　　他懂了。
　　原来话本子中的空白，并不是什么不可写的未来。
　　而是让他亲自演绎属于自己的人生！
　　……
　　莱笙再见到祇凤，是在次日的午时之后。
　　商寂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
　　“祇凤哥……”莱笙注意到祇凤走路的姿态，总觉得不太顺畅：“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祇凤神情一僵，暗暗瞪向身旁的始作俑者。
　　始作‘勇者’商某人无所畏惧，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呵。”
　　“呵你大爷。”祇凤一个没忍住，直接问候了商寂的一位血亲。
　　商寂毫不留情地出卖了自家那位便宜皇叔：“回去便让他乐给你看。”
　　“无聊。”祇凤嘴上这么说，眼底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莱笙站在不远处，听不到俩人的对话，就只看到祇凤一下子生气、一下子笑的。
　　“祇凤哥哥？”莱笙唤道。
　　祇凤回过神来，才终于发觉自己冷落了莱笙的事实：“小莱儿……”
　　莱笙见祇凤脸色不佳，更是忧心：“我让常喜去给你请个大夫？”
　　“不，不用。”祇凤赶忙阻止：“我这……就是舟车劳顿的正常现象，休息几日就好了。”
　　莱笙想起自己久坐马车也是浑身酸痛：“那该很难受的，要不要泡个热水澡什么的？”
　　面对莱笙纯粹的关心，祇凤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小莱儿。”祇凤坐到莱笙身侧：“随我回邺都吧。”
　　莱笙：“……啊？”
　　“不可能！”
　　人未现，声先至。
　　封脩冷厉的嗓音率先传入了屋内三人的耳中。
　　祇凤慢条斯理地起身，对上正跨门而入的封脩：“封家主。”
　　封脩阔步上前，一个侧身将莱笙挡在了身后。
　　“邱，祇，凤。”封脩以凛冽的目光化作利刃，直刺向祇凤：“适可而止，我对你没那么多的耐性。”
　　祇凤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呵，你又能奈我何？”
　　封脩：“我能如何，你一试便知。”
　　一时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开始弥漫在整间屋内。
　　“祇凤哥哥，九哥哥……”莱笙左右为难，也不知该劝谁先让步。
　　“行了。”商寂出言打破僵局：“是去是留，该由他自行决定，你们谁也无权做主。”
　　祇凤：“可我……”
　　“他过得开心，才最重要，不是吗？”商寂这么问道。
　　祇凤思量过后，便换了个方式问莱笙：“小莱儿，你愿意跟我回邺都吗？”
　　“我……”莱笙在迟疑。
　　封脩挺拔的身躯不由得紧绷，突然很害怕从莱笙口中得到答案。
　　他不敢笃定自己在莱笙心中的分量是否比祇凤要重。
　　也不敢笃定莱笙会为了他而与祇凤远别千里之地。
　　“我……我想回中京。”莱笙好不容易才作出决定。
　　祇凤难以相信：“小莱儿！”
　　“祇凤哥哥。”莱笙从封脩身后走出，用认真的语气道：“我想陪在九哥哥身边，这是我欠他的承诺。”
　　祇凤哥哥还有祁王，可九哥哥只有他了啊。
　　他不愿再丢下九哥哥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小莱……”封脩略微失神，脑海中混沌一片。
　　小家伙是觉得亏欠了他，想要弥补，才决定留下的？

两情相悦的第74天
　　“你当真要留在他身边？”祇凤不死心地再问了一遍。
　　莱笙也还是肯定地回答：“是。”
　　“好，很好。”祇凤怒极反笑，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既是如此，那我便跟着你去中京！”
　　莱笙：“……？”
　　封脩：“……！”
　　商寂：“什么？！”
　　……
　　祇凤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作‘言行如一’。
　　三日后的晌午，回程之路伊始。
　　封家家主的专用车驾宽敞舒适。
　　两人悠然，四人却显得太过拥挤。
　　封脩挤在角落，冷眼瞧着祇凤：“祁王的马车莫非容不下你？”
　　祇凤不甘示弱，抬眼瞪了回去：“坐腻了不行？”
　　“那敢问这位……”封脩又将视线转向同样是不请自来的商寂：“祁王殿下，您何苦纡尊降贵跟着过来？”
　　商寂仿若未闻，轻嘬一口茶水，无比淡然地品评道：“这茶不错。”
　　这一点即燃的紧张气氛，使得莱笙时刻绷直了脊背，不敢掉以轻心。
　　莱笙自以为神鬼不觉地观察着四周，并小心翼翼为商寂续上茶水：“王，王爷喜欢，就多，多喝点。”
　　封脩脸色更差了些，从莱笙手中取走水壶，‘噔’地搁到商寂手边：“自己倒去！”
　　“这……”莱笙眸子微怔，心里是又惊又怕。
　　九哥哥这种态度，要是开罪了祁王可咋办？
　　显然，莱笙是多虑了。
　　商寂不仅没往心里去，还笑呵呵地对着莱笙道：“就不要再以‘王爷’相称了，未免疏远。你是如谦视作至亲之人，不若……也唤我声哥哥？”
　　“不，不合适。”莱笙可不敢跟皇族的人攀近乎。
　　封脩指尖轻扣桌面，好似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才出言附和：“是不合适。”
　　他已经改变不了小家伙对祇凤的称呼。
　　可阻止一下祁王的痴心妄想，他还是做得到的。
　　祇凤拍拍莱笙不安的小手：“你乐意怎么叫就怎么叫。”
　　夕阳西斜。
　　马车匀速行驶在平坦的官道上。
　　忽的，马车颠簸了一下，沉睡中的小人儿被晃醒。
　　莱笙揉着惺忪的睡眼，惊魂未定地问道：“嗯？怎么了？”
　　“别慌。”封脩将小人儿护进怀中，掀眸看向门帘处：“封一。”
　　封一的声音传来：“家主勿怪。前面不知是谁家的马车翻了，随行的货物散了一地，咱们绕不过去。属下现在让人过去帮着清理官道，稍后便能上路。”
　　封脩：“将事况也知会给祁王那边。”
　　“是。”封一在外应道。
　　莱笙知晓状况后，人也清醒了，却没见着祇凤和商寂的身影。
　　“父……”莱笙接收到封脩定定的目光，自觉改了口：“九哥哥，祇凤哥哥他们呢？”
　　封脩唇角上扬，看上去心情甚佳：“怕是坐不惯我这简陋的车驾，在你睡下不久，他二人就回自家座辇去了。”
　　一个‘我这’，一个‘自家’，封脩将几人之间的关系划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莱笙对封脩的说法深信不疑：“那哪儿是什么座辇啊，根本就是一间焊死在马背上的移动宫殿。不仅奢华，还应有尽有。”
　　前两日，禁不住祇凤的盛情相邀，他曾有幸登上过祁王的座辇。
　　其奢华程度，单单用言语根本无以形容。
　　莱笙吃着封脩喂到嘴边的糕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煞是可爱。
　　就在此时，封一的声音再次传来。
　　“家主，适才下人回禀，前方马车是伏先生府上的。”
　　封脩：“伏……”
　　“伏先生？！”莱笙不禁面露急色：“他也在吗？人没事儿吧？”
　　封一：“回小公子，此次是伏家老爷和夫人相伴出游，伏先生并未随行。”
　　莱笙一把掀开了垂帘：“那他二人可有受伤？”
　　他虽未亲眼见过这两位，但冲着之前伏家夫人不吝相授糖莲子的举动，合该是要前去问候一番的。
　　封一：“伏家老爷和夫人无碍，只是车驾翻覆，不免受了些惊吓。”
　　莱笙松了口气，回头看向封脩：“九哥哥，咱们……”
　　“去看看吧。”封脩道。
　　封脩搀着莱笙走下马车，绕过一脸呆相的封一，径直走向伏家夫妇所在。
　　徒留封一一人在风中凌乱：“九……哥哥？”
　　……
　　清理官道没花上多少时间。
　　一行人在入夜前赶到了邻近的一个村庄。
　　其实按照原定的行程，莱笙等人今夜应当宿住在比这个村庄还要远上三十里左右的镇子。
　　偏巧的是，伏家在这村庄建有一座别院。
　　伏家夫妇感激封脩相助之恩，与莱笙也是一见如故，亲切得紧，因此诚意相邀。
　　商寂、祇凤这两位身份尊贵的主儿自然也在其列。
　　伏家别院，百花亭
　　伏老爷个性豪爽，且不拘小节，面对这一群小辈竟还主动担起劝酒的重任。
　　“这是我家夫人亲手酿的桃花醉，老香老好喝了。”伏老爷一个劲儿往几人面前摆酒：“来来来，别客气，一人一壶，喝完还有，管够，绝对管够！”
　　莱笙饶有兴趣地凑上去一闻：“哇，真的好香。”
　　伏老爷对莱笙的捧场十分满意，笑道：“那你可得多喝……”
　　“不行。”
　　“不能喝！”
　　接连两声的阻止，引得庭院中也跟着静默了一瞬。
　　伏老爷左看了看封脩，右看了看祇凤：“这……二位？不知是如何个不行，又怎么个不能喝啊？”
　　“不行就是不行。”
　　“坚决不能喝！”
　　封脩和祇凤又是同时出声，语气也更为生硬。
　　伏老爷胸口一阵发闷，眼看就要憋不住火气：“你们……”
　　“伯父。”莱笙心虚地举起了小手，解释道：“不好意思，是我不胜酒力。”
　　都说女人翻脸跟翻书似的，殊不知……男人也一个德行。
　　伏老爷将才满脸愠怒，听了莱笙的解释，立马换上了和善的笑容。
　　“哎呀，乖，不妨事不妨事，那你别喝了。吃菜，你多吃菜。”伏老爷亲自夹了根大鸡腿给莱笙：“我家骞儿提过你的口味，这些菜都是你伯母特意吩咐下去的，尽管吃！”
　　“谢谢伯父！”莱笙甜甜笑道。
　　莱笙一个烂漫的笑容，比庭院中争相绽放的花儿还要惹人疼爱。
　　庭中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
　　而就在此时，封脩精锐的鹰眼从莱笙移向了伏家老爷，意味颇深。
　　这算是……
　　好事成双？

两情相悦的第75天
　　酒足饭饱过后。
　　别院总管事万分恭敬地将几人请到了厢房歇息。
　　管事：“南苑设有四间大厢房，除摆件上有些微的差别，其他大致相同，您几位可随意选择。”
　　“知道了，退下吧。”封脩摆了摆手。
　　“是。”管事低着头退出了院落。
　　祇凤撑着一双朦胧的醉眼，催促莱笙：“小莱儿，你先选。”
　　“你们先选吧，我都可以的。”莱笙这么说道。
　　商寂：“那……”
　　“你先选。”祇凤执意要让莱笙先选。
　　“我……”莱笙下不了决定，问向封脩：“九哥哥，要不你先选？”
　　封脩只是满眼宠溺地道：“你先。”
　　莱笙不好再推脱，就随便指了离自己最近的屋子：“那我住这间。”
　　这一幕‘浓情蜜意’的画面，深深刺痛了祇凤的双眼。
　　祇凤心里不畅快，定然也不想让封脩好过，竟又撂出一句惊人之语。
　　“小莱儿。”祇凤刻意放轻了声调，温柔笑道：“今夜祇凤哥哥跟你一起睡，可好？”
　　“当然……”莱笙刚想答应，却在瞥见商寂阴沉的脸色之后当机立断：“不好，不好。那个，我突然想起来，今晚是跟九哥哥约好了要一起睡来着。”
　　封脩闻言深感诧异，不仅没想揭穿，心里偷着乐的同时还不忘感谢祇凤的神助攻。
　　祇凤此时的表情就跟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不行，我……哎，商寂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商寂一把将祇凤扛上肩头，言语中略带愠怒：“回屋，睡你！”
　　商寂扛着祇凤走进一间厢房，足尖往回一踢关上房门，将身后那两道直刺刺的视线隔绝在门外。
　　莱笙亲眼见识到商寂这堪称一绝的霸道行径，嘴巴长得老大：“霸道，是真的霸道。”
　　“……喜欢这样的？”封脩眸色幽幽，好似正在下定某种不易的决心：“倒也没什么太大难度。”
　　就是担心小家伙会承受不住。
　　莱笙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忙不迭地否认：“不不不，我不喜欢这样的，绝对绝对不喜欢。”
　　“是么？”封脩不由得还有几分惋惜：“你要是感兴趣，也别不好意思，我可以……试试。”
　　莱笙：“……”
　　感兴趣的人应该是你吧？
　　“走吧。”封脩低沉的嗓音响起。
　　莱笙不禁玩心大起，跃跃欲试地问道：“去哪儿啊，这大晚上的？”
　　“大晚上的，当然是……睡，觉。”
　　封脩将莱笙送到厢房外，出人意料的竟没跟着进去。
　　莱笙也没多想，毕竟刚才那句‘一起睡’只是权宜之计，作不得数。
　　“九哥哥晚安。”莱笙挥挥手，然后关上了房门。
　　封脩原地停留了片刻，才迈转脚步，朝着院门的方向离开。
　　先前离去的别院总管事端坐在院落门口摆着的竹椅上，为了随时能听候院落中几位尊客的吩咐。
　　见封脩信步走出，总管事起身迎了上去。
　　“封家主，您是有何吩咐？”总管事谨小慎微地问道。
　　封脩：“向你打听个事。”
　　……
　　厢房的床榻，很软，很宽敞。
　　莱笙一个人孤零零地躺着，着实清冷。
　　“早知道，还不如跟九哥哥一起睡呢。”莱笙悄声嘀咕着，但随即，一张小脸臊得通红：“唔哇，我的天，这种话都说得出口，还真是不知羞！”
　　莱笙扯着被子盖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等待余韵的消散。
　　谁料等着等着，就这么睡了过去。
　　晨曦的暖阳从窗口照进，撒在熟睡中的小人儿身上。
　　热得发慌。
　　莱笙不情不愿地醒来，刚要睁开双眼，却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的身下并不平坦，有规律地一起一伏，就跟坐在小船上似的，摇摇晃晃，飘忽不定。
　　“什么……”莱笙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写满了柔情的眼眸：“父亲？”
　　封脩本意是想营造出那种不经意间的甜蜜氛围，愣是被莱笙一个称呼给砸得稀碎。
　　“……”封脩轻轻地松开怀抱，再翻了个身背对着小人儿，似是受了莫大的打击。
　　莱笙也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口误，赶忙解释道：“额，我这是刚睡醒，脑子跟不上嘴才叫错的，你不能怪我。”
　　“……”封脩沉默以对。
　　莱笙：“九哥哥？”
　　“……”封脩仍是一言不发。
　　“小气吧啦的，一点都不像个男人。”莱笙扁着嘴抱怨道。
　　小人儿话音未落，就被身边的男人彻底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你，敢，再，说，一，遍？”封脩紧咬牙根，极力隐忍，以防自己一个控制不住直接啃上去泄愤。
　　莱笙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浑身的汗毛都肃然起敬，想都没想就认了怂：“不敢。”
　　封脩当然不可能跟莱笙较真儿，也舍不得。
　　“……罢了。”封脩利落地翻身而下，斜靠在床头，酝酿着该如何切入正题。
　　莱笙撇过头，怯生生地望着封脩：“九哥哥，你有心事？”
　　封脩：“你……可曾想过要寻亲？”
　　“寻亲？”莱笙不知道封脩为何突然提起这茬：“想是想过，可又觉得没必要。”
　　“你就不想见见自己的骨肉血亲，顺便将你当年流落在外的原因调查清楚？毕竟，血浓于水。”
　　莱笙摇摇头：“血浓于水这话是没错，可我的记忆里没有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就更别提会对他们有什么感情。不管是他们对于我，亦或我对于他们，都只是陌生人而已。贸然寻亲，只会让所有人都尴尬吧。”
　　他曾幻想过，自己若是有家人有至亲，是不是就能过上与现在截然不同的生活。
　　可是……
　　拥有家人之后真的就会幸福吗？
　　现如今这样的生活，他很满意，也很知足。
　　因此不愿为了那种不确定的可能性去改变现状。
　　况且，当年流落在外的原因他已经从话本子里知晓，再查也是多此一举。
　　封脩却一眼看穿：“你在害怕。”
　　“……嗯。”莱笙内心其实很乱：“我怕一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更怕他们从未想过要将我寻回。若我不顾一切地寻亲，换来的却是他们的不屑一顾，该怎么办？”
　　封脩不知要如何再劝，只能心疼地将小人儿搂进怀中，无声安抚。
　　看来，认亲之事不能急于一时。
　　得先想办法打消小家伙的顾虑才行。

两情相悦的第76天
　　莱笙、封脩默契地不再开口，静静地依偎在一起，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温情时刻。
　　若是可以，他们多想就这么相拥到岁月的尽头。
　　然而，凡事又岂能尽如人意。
　　厢房的门扉几声轻扣的声响。
　　许是担心惊扰到屋内的小人儿，来人的声音压到极低：“小莱儿，可醒了？”
　　“是祇凤哥哥。”莱笙脱离了封脩的怀抱，掀开薄被就要下地。
　　封脩一把揽过莱笙纤细的腰肢，将人带回了床上，还明知故问道：“做什么？”
　　“去开门呀。”莱笙推搡着封脩的胸膛：“快让开，祇凤哥哥该等久了。”
　　“那就让他等。”封脩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子，故意将亵衣的领口扯松，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腹。
　　莱笙微卷的睫毛扑扇扑扇，虽然眼前的画面是很赏心悦目，但……：“你干嘛？”
　　封脩捞起床角的外袍披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雍贵，却多了几丝纵情之后的淫靡气息。
　　“当然是……去开门。”封脩利落地转身，行云流水的动作带起衣摆翻飞，那颀长的背影更显得无比潇飒。
　　莱笙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瞬，厢房外传来祇凤气急败坏的谩骂声。
　　“封脩，你竟然真的敢对小莱儿下手！卑鄙！下流！无耻！败类！禽兽！不要脸……”祇凤词不重样地骂了好一阵儿，直骂得自己面红耳赤喘不上气。
　　商寂上前抚顺祇凤的胸口，却没开口安慰，因为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还是先静观其变，避免被迁怒才是要紧。
　　封脩也任着祇凤骂了许久，直到耳边归于宁静，竟又是主动挑事：“骂完了？还是词穷骂不出来了？”
　　“你！”祇凤满脸怒容，握起拳头就要朝着封脩砸去。
　　“祇凤哥哥！”莱笙张开双臂拦在祇凤面前，或者说，是以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将封脩挡在了身后。
　　祇凤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小莱儿，你让开，我今日非狠狠揍上他一顿不可。”
　　莱笙慌忙摇摇头：“祇凤哥哥，你冷静，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让开！”祇凤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狠厉。
　　莱笙害怕这样的祇凤，肩头止不住地瑟缩了一下，可为了封脩还是异常地坚定与勇敢：“我……不让。”
　　封脩垂眸凝望着身前这个小小的人儿，原本微崩的嘴角微微扬起，十分满意莱笙此时的态度。
　　祇凤心间拂过一丝彻骨的凉意，忽而就冷静了下来：“好。”
　　莱笙明显一愣：“祇凤哥哥？”
　　“往后，我再不管你。”祇凤撂下这句冷漠的话语，转身径直离去，连商寂都全然不顾。
　　商寂对此似乎早有预想，抬脚欲跟上，可看见莱笙那苍白的脸色也是于心不忍：“小家伙，你祇凤哥哥正在气头上，说话没个轻重，你别往心里去，等他这一阵儿气性过去就好了。”
　　商寂说罢不再停留，寻着祇凤离开的方向追去。
　　莱笙眼眶里浮起一层水雾，回身将自己投进了封脩的怀抱，呜咽着道：“九哥哥，怎么办，我惹祇凤哥哥生气了。”
　　“小莱……”封脩明显感觉到莱笙的失落，总有些过意不去。
　　早知会惹得小家伙如此不开心，他又何必去跟祇凤去争那一时之气。
　　……
　　午膳莱笙没什么胃口，草草应付了几口就回屋睡下。
　　封脩趁着莱笙入睡，主动找到祇凤求和。
　　“和解？”祇凤听了这话只觉得好笑：“我没听错吧，堂堂封大家主竟低声下气要与我和解？这还真是……荣幸之至啊。”
　　封脩：“我不想他不开心。”
　　“你这意思，是我让他不开心了？”祇凤冷声质问。
　　商寂适时开口劝解：“这里没有人想让他不开心。封家主的意思，是可以为了小家伙与你和平共处，你又何苦咄咄相逼？”
　　祇凤转头将怒火对准商寂：“你站哪边的？！”
　　“我哪边都不站，就事论事。”商寂单手覆上祇凤握到发白的骨节：“小家伙经历过一场生死，能以现在这样的方式活着已是不易。你若真的希望他好，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封家主。”
　　商寂的一番肺腑，祇凤听了进去，却做不到认同。
　　祇凤：“他还这么小，未必就懂什么是情爱。或许，他只是习惯了封脩的存在，错把依赖当作成依恋。要是这样，迷途知返，为时未晚，一切都还来得及改过。”
　　“习惯，往往才最可怕。”商寂继续劝道：“我知你在意小家伙，可封家主同样在意，甚至于比你更在意。那场生死，是他们共同的经历。只从小家伙愿意为了封家主而付诸性命来看，你就该明白他们之间的羁绊有多深。执意阻拦，最终的结果，定不会是你乐见的。你总不想因此再失去他一回，对吗？”
　　“我……”不得不说，祇凤动摇了。
　　商寂悄悄向封脩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表个态。
　　封脩这才搁下了手中把玩的茶盏：“我……”
　　……
　　也不知封脩究竟说了些什么，最终是与祇凤达成了某种共识。
　　祇凤就像是忘记了白日的不愉，在晚饭的时候，竟能与封脩和颜悦色，并且也如往常那般温柔地对待着莱笙。
　　“小莱儿。”祇凤夹了面前的一道菜，放到莱笙碗中：“别光刨饭，吃菜。”
　　莱笙捧着碗，竟还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谢，谢谢祇凤哥哥。”
　　另一边。
　　伏老爷抓着封脩喝得正尽兴：“封家主，不瞒你说，我真的太羡慕你了，能有莱儿这么乖巧的儿子。”
　　封脩的表情就这么凝滞在脸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竟然被未来岳丈羡慕有个好‘儿子’……
　　‘嘎（尬）——嘎（尬）——嘎（尬）——’好巧不巧，夜鸦成群地飞过，给出了最应景的配乐。
　　在场其他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封脩的身上，就等着看他接下来会作何反应。
　　“咳哼。”封脩轻咳一声，以缓解自己的尴尬：“我想，还是有必要说明一下。小莱他未进我封氏祖籍，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与我……算不得父子。”

两情相悦的第77天
　　“未进祖籍？”伏老爷的酒意直接就清醒了一半：“攸关族规祖制，这么重要的事，如何能拖到现在？”
　　封脩对此未置一词：“……”
　　他倒是庆幸拖到了现在。
　　不然，要想与小家伙在一起，还将面对一个无法轻易逾越的名为‘世俗’的阻碍。
　　莱笙并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脸上出现一瞬的仓惶之色。
　　伏老爷睁着一双昏花的老眼，硬生以为莱笙是受尽了委屈。
　　“封家主。”伏老爷重重地将手中的酒盏磕在桌面：“今日，我伏某人斗胆，要替这可怜的小家伙问上一问。你，究竟何时能让他进了封家的族谱？”
　　封脩：“……很快。”
　　只不过，是以另外的名分。
　　伏老爷对封脩给出的答复很是满意，当即又换上一副洒脱的笑脸：“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而此时。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莱笙在听见封脩的回答后，眼底逐渐浮起的那抹灰暗。
　　用完餐食，回到南苑的客厢。
　　封脩正要随莱笙进屋，就被小家伙一个回身挡住去路。
　　“那个……”莱笙紧盯着自己的鞋面，不敢去看封脩的眼睛：“伯父、伯母特意命人准备了好几间厢房，想必，是为了让我们睡得更舒坦些。所以，还是各睡各的吧，总不能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意。父亲，晚安。”
　　莱笙自顾自地说完话，也不管封脩是何感想，匆忙地掩上房门并落下门闩。
　　封脩阴恻恻地望着紧闭的房门：“……”
　　“哟。”观望全程的祇凤不禁幸灾乐祸起来：“封大家主这是被拒之门外了？”
　　封脩一丝多余的目光都没给祇凤，足尖微转，脚下生风，神情自若地离开，似乎并不为莱笙的态度所扰。
　　的确，他可没时间在这里顾影自怜，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安排。
　　……
　　莱笙搬了角落的一团蒲垫，坐到厢房内放置着的用来降温的大冰块旁边。
　　冰块附近的凉意有些重。
　　可莱笙觉得，只有这股凉意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保持头脑的清醒。
　　“他竟然说要让我进族谱……唉。”莱笙深深地叹了口气，一时间思绪万千。
　　说实话，这几日他都在为能与祇凤、封脩相认感到高兴。
　　也许是乐昏了头，他忘记要向封脩确认心意，才会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他以为封脩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重视他，在意他，并且是爱着他的。
　　但是封脩今天的那句话，犹如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沉沉砸下，将他压得几乎快要窒息。
　　“话本子里都是骗人的，他根本就不爱我嘛！”
　　莱笙得出这个定论，气呼呼地捶了一把地面，虽然不痛，却还是不争气地红了双眼。
　　更深夜静之际。
　　一个小小的人影背上包袱，借着一棵树干蜿蜒的长势，轻巧地翻过了伏家别院约有七尺高的墙头。
　　皎白的月光均匀洒下，正映出小人儿清秀的面容。
　　莱笙担心自己的出走会被发现，不敢在原地停留，猫着步子快步离去。
　　由于走得太急，他并未注意到后方悄然跟上的那道身影。
　　当莱笙顺利来到村口的位置，左顾右盼地纠结了许久，才决定好前行的方向。
　　莱笙紧了紧身上的包袱，憋住一口气，终于是迈开了腿。
　　跨出村口的第一步，莱笙心虚得就跟做贼一样。
　　第二步，是属于破罐子破摔的心理。第一步都走出来了，第二步还怕个屁啊。
　　紧接着第三步，他已经开始蹦跶了。
　　“我得儿意地笑，我得儿意地笑，谁也管不着我啦~我得儿意地笑，又得儿意地笑，从今以后乐逍遥～”莱笙边蹦跶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那手舞足蹈的欢快模样，直将身后紧随的封脩逗得发笑。
　　封脩眺了眼远处越来越深沉的夜色：“乐逍遥，我倒看你乐得到几时。”
　　不出封脩所料，莱笙没能乐得了多久，就被周遭接连不断的虫鸟鸣叫声吓得够呛。
　　“夜路不好走，还是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过了今晚再走。”莱笙伸手在腰腹间摸索几下，抓到一个圆柱形的硬物后，心里才踏实下来：“幸好带了火折子，这样就能生火驱兽了。”
　　隐在暗处的封脩点点头，低声赞许一句：“精明了些。”
　　附近的地势较为平坦，视野也尚算开阔。
　　封脩不用跟得太紧，便能将小人儿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莱笙弯腰在地上挑挑拣拣，选了根趁手的木棍，以作护身之用。
　　夜风轻拂，吹落竹叶片片。
　　莱笙顺着稀疏的竹林向前走去。
　　每走个三、五步，就用手中的木棍敲击一下地面，探路，亦可惊兽。
　　走了没多久，莱笙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潺潺水流声。
　　“有水，那肯定有鱼啊！”莱笙咂巴咂巴嘴，惦记起烤鱼的滋味：“要是能捉上一条解解馋就好了。”
　　莱笙满怀期待，刚还轻挪慢放的小脚丫变作大步流星，直奔水流声所在的方向。
　　这是一处伴山而生的天然池潭，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
　　池潭的水质清澈，在银白的月芒下泛着粼粼波光。
　　偶有形单影只的萤火虫沾着水面飞过，缓升半空，更给这池潭增添了几分神幻的灵气。
　　莱笙走近之后发现，池潭一眼能看得见底，水位极浅，不禁是松了一口气。
　　这池潭但凡是深一些，别说下水了，他连再靠近几步都要先经过慎重思考才行。
　　毕竟，人在未知环境下对水源的恐惧会被无限放大，尤其在这幽暗的深夜。
　　莱笙没急着去捉鱼，而是来到山壁之下，选了处较为隐蔽的角落，当作今晚的临时落脚点。
　　这个角落吹不到风，淋不到雨，又有几簇紧密生长的矮植作为屏障，巧妙地隔绝了一切来自外物的窥探及干扰，是正适合落脚的地儿。
　　莱笙解下身后略显笨重的包袱，原地松活松活筋骨，就捡柴火去了。
　　很快，火堆‘噼噼啪啪’地燃起。
　　不算耀眼，却充分点亮了视线，不至于看不清周遭的景物。
　　有了火堆的帮衬，莱笙这才大着胆子走向谭边。
　　他半蹲着褪下鞋袜，挽起裤脚，白润的脚指头试探着踩进水里。
　　“哇，这水可真凉快哈哈～”
　　莱笙不再犹豫，两只脚同时起跳，蹦进池潭，砸出‘嘭’的一声沉响。
　　动静不大，可还是惊跑了潭底那些正自在悠游的鱼儿。
　　“哎呀糟糕。”莱笙捂着嘴不敢再大手大脚，以免自己今晚上都吃不上一只鱼。
　　忽而，莱笙浸在水中的脚背一痒，低头看去，是一条鱼儿在绕着他的双足打转。
　　送上门来的猎物莱笙当然不想放过，弯下腰就要去捉。
　　怎知两手还没触到水面，鱼儿就已经来了一招神鱼摆尾，灵活地逃窜出去。
　　只捕捉到一团空气的莱笙：“……好叭，算你命大。”
　　没捉到鱼，莱笙也不觉得气馁，就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等待着下一条鱼儿再送上门来。
　　愿望是美好的，无情的现实却给了莱笙接二连三的打击作为教训。
　　就在莱笙准备放弃的时候，一条翻着大白肚的鱼儿随着潭水的流向淌到眼前。
　　“诶？”莱笙眼疾手快，一手抓起鱼儿就往岸上扔。
　　鱼儿在岸上扑腾了几下，然后就不动弹了。
　　莱笙走出池潭，在鱼儿面前蹲了下来，指尖轻戳着鱼腹。
　　鱼没动，应该是死透了。
　　而这时，莱笙突然觉得这条鱼有些眼熟。
　　鱼儿的右眼上方，一块青红色像是胎记的瘢痕……
　　“啧啧啧。”莱笙一时感慨：“刚才还夸你命大，现在就死给我看，这一身的反骨……嗦起来肯定很有味道！”
　　莱笙在池潭边处理好鱼身，就拎回火堆边上烤了起来。
　　封脩则是跃上一棵枝干粗壮的大树，再观察了一下四周，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靠向后方闭目养神。
　　很快，一股焦香的味道从鱼儿身上飘散而出。
　　莱笙翻着打开包袱，取出装有烤料的小瓦罐，刚要起身，足尖竟踢到一块硬物，整个人被绊得踉跄，险些栽倒。
　　“吓我一跳。”莱笙余惊未定地低头看去，一个圆形的轮廓引起了他的注意：“这里埋了东西？”
　　好奇心作祟，莱笙蹲下，拿起在竹林外捡到的小木棍，开挖。
　　得亏附近的土质松软，好挖，不多时土下的东西就展露了全貌。
　　是一个被严密封口的土色陶壶。
　　莱笙轻晃着陶壶：“装着水……不对，应该是尘封老酒。”
　　尽管不知道是何人所埋，莱笙却忍不住动了歪心思。
　　……
　　“嘿嘿嘿～”莱笙两手抱着酒壶，脸颊染上绯红的醉意。
　　封脩听到小人儿的笑声，嘴角掀起可见的弧度，却没睁开眼，只当莱笙是吃得开心。
　　可接下来，封脩就笑不出来了。
　　抱着酒壶又喝了一口的莱笙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委屈得开始呜咽。
　　“呜呜……”
　　封脩猛然睁开双眼，看向树下，待观察到小人儿明显的醉态之后，眉心的褶皱都快能夹死苍蝇了：“哪儿来的酒？”

两情相悦的第78天
　　“呜嗝。”莱笙打了个重重的酒嗝，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却也没忘了要继续哭：“呜呜……”
　　“败给你了。”封脩心间浮起一阵无以复加的无奈，纵身跃下，几个瞬息间赶到小人儿身边。
　　只能说莱笙哭得太过投入，竟是连封脩的出现都未能察觉。
　　“呜，没，没心没，肺，的大混呜……大混蛋。”莱笙歇了口气才总算把整句话骂完。
　　封脩：“谁没心没肺？”
　　“那当然……当然……嗯？”莱笙懵懵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似乎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形。
　　封脩不在意满地的尘埃，屈膝跪下，指尖轻拭莱笙脸颊不停滚落的泪珠：“被无端抛下的人是我，要哭的人也该是我，怎么你倒先委屈上了？”
　　“……九哥哥？”莱笙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封脩：“嗯。”
　　莱笙还是不敢相信，谨慎地又问一遍：“真的是你？”
　　“是我。”封脩不厌其烦地回应着。
　　莱笙确信了眼前的人并非幻觉，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封脩，直到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封脩历经过许多风雨，也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可在面对莱笙的眼泪时还是会感到力不从心。
　　“小莱。”封脩取走莱笙紧抓的酒壶，向后一扔：“我们好好谈一谈。”
　　莱笙扭头面朝空气，显然是不愿意配合封脩的诉求。
　　封脩这次没有再心软，捏着小人儿的下巴把脸扳正：“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而别？”
　　封脩试图引导话题，因而忽略了一件极为重要的现实。
　　跟喝醉酒的人讲道理，那是行不通的。
　　莱笙发现自己的下巴失去自由，往后缩了缩想要避开，试了几次没能如愿，心底那股子委屈劲儿在酒意的催发下愈加严重。
　　“你果然不爱我呜……”莱笙眼底又疯狂地蓄起水雾。
　　本该是需要慎重以待的情况，封脩却突兀地笑了：“所以，你不告而别的原因，是认为我不爱你？”
　　莱笙的反应有些迟钝，过了好一会儿才领会封脩整句话的意思。
　　“对！”莱笙重重地点着头。
　　封脩：“……你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莱笙指着封脩的鼻尖就开始控诉：“你，你竟然说，要让我进族谱……你怎么能让我进族谱呢？”
　　封脩没搞懂莱笙的小脑瓜子里在想什么：“就那么不情愿进我封家的族谱？”
　　“呜哇……”莱笙揪着封脩的前襟哭得是一塌糊涂：“我想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可进了族谱，就只能一辈子当你儿子了。”
　　莱笙这话说得直白，没有任何的歧义。
　　封脩也是听明白了，却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进族谱，不也是一辈子么？”
　　“那怎么能一样？！”莱笙气急败坏地瞪着封脩：“我说的是两个人长相厮守、白头到老的那种在一起！”
　　封脩心下暗喜，表面依然镇定：“长相厮守，白头到老。你可知这八个字代表着什么？”
　　“代表……，代表……，代表我想跟你在一起！”莱笙作出了最牵强的解释。
　　封脩一阵失笑：“非是正解，倒也算不得你错。”
　　莱笙的话其实还没说完：“就，就像祇凤哥哥，和祁王哥哥，那样。”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三十余载的岁月，封脩从未像现在这般患得患失过。
　　“可是你不爱我。”莱笙刚有所减缓的泪势再一次决堤。
　　封脩捧住莱笙梨花带雨的小脸儿，在小人儿惊愕的表情中吻上了他的额心：“我怎么能不爱你。”
　　“……嗝。”莱笙脆生生的一个嗝，大煞了风景，将那静好的氛围破坏得彻彻底底。
　　夜风卷来潭水的清凉，将莱笙醺醉的酒意吹散些许。
　　他的目光停留在封脩上下嚅动着的双唇，神情时而专注又时而涣离，却是连只字片语都未曾听进。
　　封脩真切地向莱笙表述完心意，到头来发现了小人儿全程走神，再好的修养也终难维持。
　　“莱笙！”封脩连名带姓地低喝。
　　莱笙的脑子似乎还没完全转过弯，竟是讷讷地说了一句：“怎么亲的不是嘴呢？”
　　封脩：“……？”
　　“你为什么不亲我的嘴了呢？”莱笙先是进行了一番深刻的自我怀疑，随后又轻易地得出结论：“呜~你就是不爱我嘛！”
　　“我……”封脩简直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现在的莱笙根本不能正常沟通，唯有顺着小人儿的思路继续往下走：“你的意思，只有亲了你的嘴才是爱你？”
　　莱笙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不断侵蚀而来的醉意容不得他多想：“没，没错！”
　　此时的封脩就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一直以来压抑着的情愫倏然失控，吻上了那抹向往已久的红唇。
　　……
　　圆月娇羞，躲进了绵软的云层。
　　接下来的发展，是顺其自然。
　　也是情不自禁。
　　一切，已成定局。

两情相悦的第79天
　　熹微的晨光破晓而来，在幽静的竹林间投射下一片旖旎的阴影。
　　莺啼雀鸣交旋回响，不绝于耳。
　　莱笙被扰得不能安睡，心烦气闷之余，身体上的各种不适便争先恐后地向他袭来。
　　脑子里的疼痛很是尖锐，就好像有人正拿着钢针在对他施以酷刑。
　　他想抬手去揉额角两侧的穴位，怎知才一动作，浑身就涌现出一种快要散架的疼痛。
　　“嗯哼……不舒服。”莱笙娇气地哼唧了声：“上回宿醉的反应没那么严重啊，难道昨晚上喝太多了？”
　　封脩：“是喝得不少。”
　　封脩不是故意要吓莱笙，可他的出声还是惊到了心爱的小人儿。
　　莱笙耳旁乍然响起封脩的嗓音，身形猛地一颤，当场石化：他怎么会在这里！？？
　　封脩自身后拥紧莱笙，俯首在小人儿肩头印下尤为虔诚的一吻。
　　莱笙感受到那一触即离的滚烫，下意识地回眸，竟望穿了一双满是疼惜的双眼。
　　封脩细心地拂开莱笙鬓前的碎发：“身子可还受得住？”
　　莱笙尚处于被亲吻了肩头的震惊当中，因此没能及时理解到封脩言语中的深意。
　　“什么受……”莱笙才要问出心底的疑惑，脑海中便接连闪过一些细碎的画面。
　　这些画面逐渐连贯，终是将那段短暂缺失的记忆填补完整。
　　他羞得不敢再直视封脩，慌乱地移开视线，却触及到一片敞露在外的胸膛。
　　那一道道交错分布的血色指痕，无一不在昭示着二人昨夜的疯狂。
　　封脩眼见着莱笙的耳尖开始发红，并以最快的速度蔓延至全身：“想起来了？”
　　“我……，你……，怎么……”莱笙的舌头像是打了结，话都不会说了。
　　封脩刻意将莱笙的温吞曲解作无情：“不想认账？”
　　“我没……”莱笙顺嘴就要反驳，紧跟着却回过神来：“等，等等，你说的‘认账’什么意思？”
　　“昨夜分明是你主动在先，一夜风流过后竟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小莱，你该不会是在不满我昨夜的表现吧？”
　　莱笙没想到一向稳重的封脩会说出这番不要脸的话语，又羞又恼地顶上一嘴：“不满！相当不满！”
　　“相，当？”封脩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慑人的气势狂放而出，不知收敛地向着小人儿逼去：“原来我昨夜的表现真有那么差劲，所以你宁可选择划清界限，也不愿接受现实。”
　　莱笙被封脩刹变的脸色吓得慌了神：“啊没没没，没那么差劲，就一点点差劲，真的就一点点而已。”
　　“……你，好样的。”封脩忽地勾起一抹浅笑，眼神却变得炙热起来：“既是如此，为了改正你对我‘能力’上的误解，唯有全力以赴，让你有更深切、更刻骨的体会才行。”
　　说着，封脩便作势要压向莱笙。
　　莱笙面露惊恐之色，顾不得周身疼痛，裹紧衣袍，一个翻滚直接逃离了封脩的身下。
　　不料刚刚起身，便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扯了回去。
　　他心中一慌，想要挣脱，耳边却传来一声无奈的低语。
　　“别乱动，我不碰你。”封脩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且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若不是腰间一双充满薄茧的大掌正上下游移着，莱笙差点都要信了封脩的鬼话。
　　莱笙愤愤地抓住封脩那胡作非为的双手：“说这话之前，能不能先把你的手给拿开？！”
　　“呵呵。”封脩当然不可能放手，却也是停下了动作，不再逗弄莱笙：“稍歇片刻就回去吧，祇凤他们该着急了。”
　　莱笙默了一瞬，撇开脸：“……不想回。”
　　封脩已经知晓莱笙的心结，偏偏小人儿酒醒之后是什么都不记得，便只能再一次地坦露心迹。
　　“小莱。”封脩紧握住莱笙柔软的小手：“我是想让你以‘封家家主夫人’的位分，进我封氏族谱。我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吗？”
　　莱笙不傻，当然是明白了封脩的言外之意，可心里还是久久地不能相信：“家，家主夫人？”
　　封脩颔首：“没错，家主夫人。”
　　“……为什么？”莱笙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当然是因为爱你。”封脩说得直白。
　　莱笙心头好似受到了无比猛烈的冲击，‘砰砰砰’地跳个不停，纵是听清了封脩所说的每个字，却还是忍不住地想要确认：“你，说什么？”
　　“我爱你。”封脩以最简单的言语，做着最深情的告白。
　　莱笙只觉得脑子都快炸了：“你……爱我。”
　　封脩再一次重申：“小莱，我爱你，不管你要我说多少次我都会说，绝不迟疑。等这次回到中京，我会让齐冲着手准备大婚及入族的相关章程，尽快地向所有人宣告：你，莱笙，是我封脩此生挚爱，也是唯一想要共度余生之人。”
　　莱笙不知何时已经屏住了呼吸，双眼充盈着潋滟的泪光。
　　挚爱，余生。
　　多么深情的字眼；多么动人的情话；又是多么郑重的承诺。
　　这是他憧憬了许久的场景。
　　亦是他期盼了两世的告白。
　　“九哥哥。”莱笙满眼动容地投入了封脩的怀抱。
　　封脩回拥着小人儿，掌心触碰到那如丝的肌肤时又开始不安分地游移。
　　莱笙全然是忘记了自己还没穿附任何衣物的事实，就这么任着封脩上下其手，为所欲为。
　　在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又一次被吃干抹净。
　　……
　　伏家别院这边。
　　祇凤一早起身找不见莱笙，带着愠气砸响了封脩的房门，半晌却未得到丝毫的回应。
　　再问过院外当值的守卫，确定彻夜无人进出，急得差点儿没掀了整座院子。
　　还好商寂劝阻及时：“我已安排足够的人手，加紧去寻，相信很快就能有眉目了，你别急。”
　　“能不急么？”祇凤心急如焚，不安地来回踱步：“这个封脩，大半夜的到底把小莱儿带哪儿去了？”
　　商寂：“总不可能是私奔去了。”
　　祇凤想到这种可能性，脸色黑得简直不能再黑：“他敢！”
　　“所以我才说不可能。”商寂将祇凤按回了椅子上：“封家主处事沉稳，定不会一声不响地带走小家伙。我只猜想，或许是小家伙情绪不佳，才让封家主陪他出去散散闷？”
　　祇凤闻言当真冷静了些许：“小莱儿昨晚的情绪确实不太对劲……你说我也是，当时怎么就没多嘴问一句呢？！”
　　商寂：“与其自责，倒不如想想，该如何避免再发生此类的事情。小家伙还只少年心性，须得教会他最基本的为人处世之则，你总不能一辈子陪在他的身边。”
　　“……我知道的。”祇凤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陪着莱笙，却也狠不下心去约束。
　　如果可以，他真就希望小莱儿永远这么不懂世事。
　　随心所欲，才能自由自在。

两情相悦的第80天
　　午时前后，祁王派出的人手有了回禀，说是已发现二人的行踪，平安无事。
　　祇凤问向回禀之人：“他二人现下何处？”
　　“回公子，半炷香前已过村口，正由封府随侍护送往别院而来。”侍卫回道。
　　祇凤虽担着王妃的名分，却终归是个男儿身，遂王府府众皆以‘公子’相称。
　　“我去府外等着他们。”祇凤快步走出院落。
　　侍卫：“……”
　　商寂并未抬脚跟上，而是看向了欲言又止的侍卫：“说。”
　　侍卫张了张口，到底没好把刚才在村外看到的画面描述出来：“王爷还是亲自去看看吧，也顺便……劝公子息怒。”
　　近日来祇凤对莱笙的重视，他们这些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因此不难想象接下来会是怎样的一出闹剧。
　　也唯有请商寂出马，才可能平息事态。
　　“……”商寂后背忽地一阵阵泛起凉意，总有种即将被某事牵连的不好预感。
　　别院正门。
　　在祇凤望眼欲穿的目光中，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
　　祇凤走下台阶，马车也刚好停稳。
　　充作车夫的封一掀开了车帘一角。
　　封脩双手横抱着熟睡中的小人儿，弯腰走出，并稳稳落到地面。
　　祇凤离得近，当然是发现了莱笙此刻的衣衫不整，和脖颈上难以遮挡的星点红痕。
　　“封脩你……”祇凤本欲兴师问罪，但顾及到莱笙尚未清醒，只能暂敛怒意，并将声音压到极低：“进去把他放下再说！”
　　封脩也正有此意，举步便绕过祇凤，在与姗姗来迟的商寂擦肩而过之后，进了别院。
　　商寂来到祇凤身边，嘴巴刚张开一条缝想说话，就收获一记恶狠狠的眼神。
　　祇凤：“畜生！”
　　这不明不白的一声谩骂，莫名引得商寂心里犯怵。
　　“你……骂的人，是封家主没错吧？”商寂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你们都不是好东西！”祇凤愤怒地甩袖，大步迈进府门，再次将商寂抛在身后。
　　商寂悻悻地摸摸鼻子：“……”得，预感成真，当真是被迁怒了。
　　南苑客厢
　　封脩像是捧着个易碎的陶瓷娃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榻上。
　　在后背接触到床榻的那一瞬，小人儿眉头几不可见地轻拧，随后又逐渐地舒展开来。
　　封脩倾身为莱笙盖上锦被，薄唇在他殷红的小嘴落下蜻蜓一吻：“乖，等我回来。”
　　也没在意睡梦中的小人儿是否听进了所言，封脩挺直脊背，转身走出。
　　隔壁客厢中，祇凤早已等得不耐烦，心绪也是愈加浮躁。
　　商寂见状挑了个离祇凤最远的位置坐下，隔岸观火，省得再自讨没趣。
　　封脩气定神闲地走进屋内，不意外地成为了那二人的重点关注对象。
　　祇凤一见封脩就怒上心头：“你……”
　　“是时候让小莱认祖归宗了。”封脩说话时的神情稀松平常，并无波澜，仿佛是在说着毫不相干的事情。
　　祇凤正要脱口而出的质问哽在喉间，思绪就这么被打断：“……认祖归宗？”
　　角落的商寂起身走近：“是找到小家伙的血亲了？”
　　“没错。”封脩颔首。
　　“他们是哪方人士？家境怎样？为人又如何？”祇凤一连三问，句句带着浓浓的关切。
　　封脩：“这几点，不用我回答，你们应该也有了充分的认知。”
　　祇凤听得不明不白：“什么意思？”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封脩适当提点。
　　商寂和祇凤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些微的讶异之色。
　　“是……伏家？”祇凤问道。
　　封脩再次颔首：“伏家这二位长辈，便是小莱的生身父母。”
　　“确定是他们了？”商寂抱着谨慎起见的态度：“用不用我再让人调查一番？”
　　如果是，那皆大欢喜，再好不过。
　　可如果不是……
　　空欢喜一场，无论对伏家夫妇还是小家伙，只会徒增忧思。
　　封脩：“此事我已向别院管事求证，确认无疑。”
　　“难怪。”祇凤若有所思地看向封脩：“之前在你府中见过伏先生，总觉得他与小莱儿的前身有几分相似，那时还以为你是对他有什么别的想法。”
　　封脩嘴角狠狠一抽：“我没那么饥不择食。”
　　祇凤听了这话，那眼神就跟看杂碎似的，就差没当面补上一句‘畜生’。
　　倒是商寂，问出关键所在：“封家主可知悉小家伙当年流落在外的缘由？”
　　祇凤正色：“我也很想知道，小莱儿为何会流落在外。”
　　“当年，伏家二位长辈携子出游，途中遭遇山匪，为保小莱便将他偷偷藏下，而后被逼坠崖。”封脩简而言之：“事后虽以各种方式找寻，却是一无所获，最终只能放弃。”
　　祇凤微敛视线：“小莱儿还不知道吧？”
　　封脩摇摇头：“尚未言明，只旁敲侧击问过他是否有意寻亲。”
　　“他该是想认的。”祇凤了解莱笙的心性：“连陌生人的感受都想要一一顾及，又怎会不在意自己的血缘至亲？”
　　封脩：“他说，怕寻亲一事是他的一厢情愿，也怕自己的出现会不受重视。”
　　祇凤心中酸涩：“越在意的，才越是怕失去……你打算何时跟小莱儿提及此事？”
　　“跟他提及倒是容易，主要的是伏家这边。”封脩也是不知该怎么跟伏家夫妇开口：“小莱死而复生之事，过于神幻，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相信，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商寂认同封脩的观点：“封家主所言有理，事关神魔之论，还需从长计议。信，万事则通。不信，寸步难行。”
　　“他们若知晓害得小莱身死的罪魁祸首是我……”封脩顿感棘手地扶额。
　　“呵，何止啊。”祇凤怪里怪气地笑了声：“一头老黄牛竟然还把人家好好一棵小白菜给拱得体无完肤，真够好意思的。”
　　封脩：“……”这丫的嘴可真毒。
　　商寂是在认真地替封脩和莱笙二人的未来考虑：“封家主，此事暂作隐瞒，等抵达中京与伏家大公子商议之后，再决定不迟。”
　　“……”封脩想到伏骞那阴晴不定的性子，更是深感前路坎坷。
　　但事已至此，也只有先与伏骞相商。
　　否则别说‘坎坷’，他的前路怕是也到此为止了。

两情相悦的第81天
　　因着封脩提及了认祖归宗的严肃话题，使得祇凤忘记了一开始要向封脩兴师问罪的念头。
　　等祇凤再度想起，眼前哪儿还有封脩的身影。
　　“可恶。”祇凤忿忿地一掌拍响了桌面：“又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商寂没敢搭腔，只是默默地又缩回客厢一角，怂得可怜。
　　……
　　莱笙醒来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客厢内，烛光微暗，只能勉强视物。
　　但这样的亮度，对于刚睁开眼的莱笙来说是正合适的，不会觉得晃眼。
　　他入眼是一帘素布的暗纹顶帐，便知自己身处伏家别院之中。
　　“什……”莱笙刚一开口，默然收声，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足足一跳。
　　封脩就守在榻旁，以便随时关注莱笙的动静，因此第一时间就发现小人儿转醒。
　　“醒了？”封脩坐到床榻边缘，垂眸看着莱笙。
　　莱笙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可稍微一动弹，他的每一寸骨头就都在叫嚣着疼痛，如同被车辙子碾压过一般，难以忍受。
　　于是一股脑的，各种委屈全上来了。
　　“呜。”莱笙含泪瞪向封脩，用失去了清灵的难听嗓音哭骂道：“都说不要了你还一直，不肯停……大混蛋！”
　　“好，好，我是大混蛋。”封脩拍着莱笙的肩头轻哄。
　　同时，他也在心底做着深刻的自我检讨，决定往后还是要注意些分寸，不能过于放纵，以免再折腾坏了小人儿。
　　莱笙一味地哭泣，泪水如豆大的珍珠般滚落，润湿了颈下的软枕。
　　而他浑然不觉，哭得越发伤心，仿佛是要将这几日受到的委屈和痛苦全都发泄出来。
　　“别哭了。”封脩伸手替莱笙拭去眼角的泪水，一滴又一滴。
　　“你管我！”莱笙负气地打开了封脩的手，依旧是哭着。
　　这惊天动地的哭法，纵是孟姜女在世也叹自愧不如。
　　反正封脩是怎么都没劝住，只能任着他哭。
　　好在这样的哭声没维持多久，便被一道‘咕噜噜～’的异响打断。
　　“嗝。”莱笙睁着一双我见犹怜的泪眸，扁起嘴，再次瞪向封脩：“我饿了。”
　　其实这是一个还挺逗人的画面，又可怜又好笑。
　　封脩却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心疼：“想吃什么，我这便去让人给你做。”
　　“鱼片粥。”莱笙还提了个得寸进尺的要求：“你亲手做的！”
　　“好。”封脩轻笑着应下。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封脩才拎着食盒回来。
　　“好慢啊——”莱笙拖长了声音，有气无力地趴在床头：“我，要，饿，死，了。”
　　“抱歉。”封脩没有过多解释，将食盒搁在榻旁的边桌上，弯身去扶小人儿：“来，小心点。”
　　莱笙借着封脩的力道缓慢坐起，半靠着床头，腰间的酸胀感就更加突显。
　　封脩注意到这一点，扯过软枕垫在莱笙的腰后。
　　腰间有了软枕的支撑，莱笙总算是没那么难受了。
　　只是封脩这一凑近，莱笙竟然闻到了一股特别浅淡的像是什么东西烧糊的味道。
　　“鱼片粥，糊了？”莱笙哑着嗓子问道。
　　封脩的脸色多少有些难堪，半天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这锅没糊。”
　　“噗。”莱笙没忍住笑出了声：“以你的手艺，我倒是不觉得意外。”
　　“喝粥，一会儿该凉了。”封脩一语带过，显然是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封脩打开食盒，盛出一小碗的鱼片粥，用汤匙搅动几下，待灼人的热气散去之后喂到莱笙嘴边。
　　莱笙张口尝了味道：“这次姜放得刚好，应该不会流鼻血了。”
　　“放心，问过灶房师傅才放的量。”封脩又舀起一勺热粥，吹了吹，再次喂给莱笙。
　　“啊——唔唔～～”莱笙乖乖喝着粥，虽是淡而无味，对他来说却十分的美味。
　　莱笙也记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多少的鱼片粥，小肚子都被撑得圆鼓鼓的。
　　封脩收拾好食盒，细心地用丝帕替莱笙擦去嘴角的食物残渣：“夜已深，继续睡吧。”
　　“嗝。”莱笙打了个饱嗝，揉揉紧绷的肚皮：“吃太撑了，睡不着。”
　　封脩抬手覆上莱笙的腹部，动作轻缓地揉着：“睡不着就闭目养神，我给你揉。”
　　莱笙浑身还难受得紧，有人伺候当然是求之不得。
　　他闭上双眼，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着，享受起来自于封脩的体贴与温柔，脸上尽是怡然自得的表情。
　　或许是太过舒适，竟连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
　　歇养足有两三日，莱笙终于有了下地的气力。
　　这期间祇凤曾想进屋看望，莱笙不让，就怕被问到不该问的问题会无法招架。
　　他以那样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回到别院，明眼人应该都能瞧出是发生了何事。
　　这种羞死人的情况，让他如何再有何颜面去面对众人？
　　所幸这几日进出厢房的只有封脩一人，极大地避免了莱笙预想中的尴尬境地。
　　他才有充足的时间做好接受众人‘盘问’的心理准备。
　　莱笙脑子里装着许多事儿，整个人就跟即将要奔赴战场的将卒，随时随刻严阵以待。
　　却不知，封脩早已悄然安排好了一切。
　　莱笙直愣愣地站在厢房门口，望着紧闭的门扉，两拳微握，深呼吸一口气：“别怂……”
　　话音未落，门扉‘吱呀’一声被从外向里推开。
　　正要推门而出的莱笙，与推门而入的封脩四目相对，碰个正着。
　　“去哪儿？”封脩拎着食盒看向小人儿，高大的身形犹如一张遮天幕布将莱笙笼罩其中。
　　莱笙视线乍暗，眨了几下眼睛适应片刻，才道：“一连在屋里待了几日，想出去透透气。”
　　“先把饭吃了。”封脩搂着莱笙又进了房，摆好碗碟：“明日一早咱们便出发回程。”
　　“哦。”莱笙没意见，毕竟早就说好回程，都是因为他才耽搁到现在：“对了，祇凤哥哥……”
　　封脩：“两日前已经出发，先我们一步去了中京。”
　　莱笙喝粥的动作一顿，问向封脩：“走了？”
　　封脩颔首：“不只他们，伏家二老也随行而去。祁王人手带得多，他们相互也好有个照应，总不能再出翻车的事儿。”
　　“那倒也是。”莱笙闷闷喝了口粥，继而一双杏眼圆瞠：“不对，你怎么唤伯父、伯母……‘二老’？”
　　之前明明唤的都是伏老爷、伏夫人来着。
　　再说，他们二位也没那么老吧。
　　看样子也就比九哥哥大上那么十几岁。
　　“就比我大十几岁……那你觉得，我该唤他们什么合适？”封脩微笑着看向小人儿，笑意却未及眼底，反而蕴藏着一种似是不甘又似是怨怒的情绪。
　　莱笙不惊讶自己说漏了心声，常有的事儿。
　　但一见封脩这样的神情，便想起话本子着重强调过这男人对年龄方面的介怀。
　　好叭，他无意间捅了九哥哥的心窝子了。
　　“这……”莱笙沉吟良久，最终也没能给出一个正确答案。

两情相悦的第82天
　　第二日的清晨，骄阳正好，恰是出行的好天气。
　　莱笙、封脩及封府一众于别院正门前集结，整顿好行装，在预计的时辰启程。
　　马车队列徐徐地驶上官道，一路向着中京行进。
　　路途不算颠簸，却格外磨人。
　　才发生那样亲密的行为不久，独处之时，莱笙总是不由自主地会想到当日的忘情缠绵。
　　每每想起，面红耳热，羞不能语。
　　可车厢就这么大，咫尺距离间避无可避，便只能把自己蒙在锦被之中，不敢照面。
　　封脩当作什么都没瞧见，若无其事地靠着厢壁假寐，嘴角却克制不住地上扬，足以证明心情是有多好。
　　后方马车，常喜与封二同乘，坐在横板上悠闲地晒太阳。
　　煦日狂烈，接连几日狠遭荼毒的封二黑了整整一圈，可常喜还是一如既往的白净。
　　封二见常喜一张小脸晒得发红：“进去吧，非得坐这儿受罪？”
　　“封二哥。”常喜丧丧地看向封二：“小公子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封二目视前方：“不会。”
　　“这话一点信服力都没有。”常喜也跟着目视前方，两眼紧黏着莱笙所在的那辆马车，语态惆怅：“出行这几个月，基本都没怎么见着小公子的面儿，能服侍他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封二：“……”
　　常喜没等封二回应，又是兀自地询问：“你说这样下去，小公子身边岂还能有我的立足之地？”
　　封二：“你这想法……”
　　“万一家主再觉得我没了用处，让齐管事将我发卖出去怎么办？”
　　“挺多余。”
　　封二迟来的半句话，飘进常喜耳朵里就完全变了味儿。
　　“没错，我就是多余。”常喜欲哭无泪，逐渐开始焦虑：“小公子不需要我，那等回到中京，家主绝对会让齐管事发卖了我，怎么办怎么办？”
　　封二听不下去，一记爆栗狠狠敲下。
　　“嗷呜！”常喜两手抱着嗡嗡作响的脑瓜子。
　　“整日里想些有的没的。”封二没好气地瞥了常喜一眼：“小公子是顾及你肩伤未愈才没让你伺候。”
　　常喜睁着大眼委屈巴巴：“我肩伤早好了。”
　　无奈封二是看破不能说破，只能诓骗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养着才不会落下病根儿。”
　　“可是……”柳先生明明说过是皮外伤，怎么就成伤筋动骨了？
　　封二：“我说没好就没好，继续养着！”
　　千万不能让常喜这个没眼色的去搅了家主和小主子的相处。
　　“……哦。”常喜将信将疑地应了声，也没多心：“封二哥，咱们还有多久到中京啊？”
　　“十日左右。”
　　……
　　昼夜轮换，十日之期稍纵即逝。
　　午后，封家的车马驶入中京的地界，在临近封府外围时一分为二，分道扬镳。
　　莱笙、封脩所乘的主驾驶往封府正门，常喜一众及车马则转向边巷，朝后门而行。
　　封府偌大的门庭前，得了通传的祇凤等人已经等候在此。
　　马车一停稳，莱笙就钻了出来，无视身后封脩臭到要死的脸色，投身祇凤的怀抱。
　　“祇凤哥哥！”莱笙搂着祇凤纤软的腰肢，小脸在他怀里蹭啊蹭：“半月没见，我好想你。”
　　祇凤回拥着小人儿：“我也想你。”
　　莱笙在祇凤的怀里又赖了片刻，未如预想中那样被祁王撵出去，还觉得奇怪：“诶？祁王哥哥不在？”
　　“他去临县处理些官场上的事务，过几日便回。”祇凤拍拍莱笙的后背：“好了，别杵这儿了，这么多人看着呢，进去再说。”
　　“好。”
　　莱笙跟着祇凤进了府邸。
　　封脩仍驻足于府外，并未跟上，而是吩咐着近前的齐冲：“明日此时派人去请伏骞过府，就说……要事相商。”
　　“是，家主。”齐冲躬身领命。
　　莱笙阔别自己的院落已三月有余，再相见，难免诸多感慨。
　　满园的风信子依旧娇艳，此时的他却不再如初。
　　无论心境，还是人。
　　莱笙蹲下身，指腹轻点鲜嫩的花蕊：“花儿们，我回来了。”
　　“这花……”祇凤回想起那时莱笙所言，如今才算真正地理解：“高雅，圣洁，不可攀附，倒是说得没错。”
　　莱笙诧异地回头：“你还记得？”
　　祇凤在莱笙身旁蹲下，自责地开口：“对不起，没能认出你，还说了那样过分的话。”
　　“别别别，祇凤哥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莱笙也想为之前的劣行道歉：“说实话，我还在心里偷骂过你，骂得可难听了。”
　　祇凤闻言挑眉：“骂的什么？”
　　“……咳。”莱笙起身，岔开话题：“祇凤哥哥，为何这些时日没见着林羡？”
　　“他尚不知你复生一事。”祇凤解释道：“接到那封言明你身份的书信时，正值我与商寂婚事的筹备之初。林羡担我邱家管事一职，许多事情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他身上，忙到分身无暇。我着急想要确认书信内容的真假，连夜动身赶往桂浓镇，因此未能将此事知会给他。”
　　莱笙点点头：“婚事要紧。”
　　“小公子，您回来了。”欢儿姐从主屋出来，并向祇凤福身：“见过邱公子。”
　　莱笙冲着欢儿姐笑道：“欢儿姐，好久不见。”
　　欢儿姐也笑了笑：“您的屋子已收拾妥当，可要进去歇歇？还是想先去暖阁净身？”
　　“先净身。”莱笙在回程的路上就惦记起暖阁了。
　　欢儿姐：“奴婢这就给你准备浴事。”
　　“哎，等等。”莱笙叫住欢儿姐，又问向一旁的祇凤：“祇凤哥哥，你要一起吗？”
　　祇凤眉眼低垂：“一起？”
　　这小东西对任何人都毫不设防，封脩要是知道非气炸了不可。
　　“对呀。”莱笙挽住祇凤的胳膊：“说起来，咱们还没一起泡过浴呢，机会难得，干脆一起好了。”
　　“小公子。”欢儿姐不得不出声提醒：“您邀邱公子同去，怕是不合适。”
　　莱笙：“啊？不行吗？”
　　“不是不行，是不合适。”欢儿姐又道：“暖阁乃家主的私浴之地，向来不喜旁人涉足。您若执意相邀，家主定也不会多言，就是……会不太高兴。”
　　“私浴之地？”莱笙从来就没听过这个说法，表情变得为难起来。
　　好在祇凤并不介意：“小莱儿，既是私浴之地，我去确实不合适。你不用管我，尽情享受便是。”
　　稍后，祇凤为了让莱笙更安心地沐浴，借故离开。
　　欢儿姐准备好浴事，交由刚回到院落的常喜手中。
　　常喜端着浴事如获至宝，感动得都快给欢儿姐跪下了：“欢儿姐，还是你对我最好！”
　　他终于又派上用场，这下就不必再为被发卖而担惊受怕。
　　“……”欢儿姐嫌弃地后退一步：这孩子，出去一趟把脑子都给玩儿掉了？
　　暖阁中。
　　莱笙轻解衣衫。
　　顺手拔下用于束发的银簪，任满头的青丝垂落，遮挡住腰后乍泄的春景。
　　他指尖虚虚地搭在池边，一双玉足才刚探入水中，就感觉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脚腕。
　　莱笙甚至都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已经坠入池底，无力地承受着那个男人给他带来的一次又一次的蚀骨欢愉。
　　“畜……畜生。”这是莱笙昏死之前，拼尽最后一口气力骂出的话。
　　傍晚，祇凤再进院落的时候没能见到莱笙。
　　只从欢儿姐口中得到一句：“小公子今夜似是要宿在家主院中。”
　　祇凤转身前往主院，想去接回莱笙，半路又听到‘小公子在暖阁晕了过去，被家主亲自抱回主院歇养’的言论。
　　气得祇凤破口大骂：“说他畜生果然太便宜他了，这家伙哪里是畜生，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可骂过之后又能如何？
　　只能憋住火气回自己暂居的院中。
　　……
　　莱笙半夜醒来，见男人嘴角含笑地注视着自己，真想就这么一脚踹到他的脸上。
　　“你还笑得出来？”莱笙紧咬下唇，怒视着这个言而无信的男人：“说了就只一次，你竟然……没完没了。”
　　“的确只有一次。”封脩凑近小人儿的耳畔，低声调笑：“是我的一次。”
　　莱笙一双水眸惊晃：“你！臭不要脸！”
　　“呵呵。”封脩又是轻笑：“骂人也该有些新意，怎么翻来覆去还是那几个词儿？”
　　“哼！”莱笙拽过被角盖住脑袋，以表自己不想再理封脩的决心。
　　封脩借着长手长脚的优势，将裹成了蝉蛹宝宝的莱笙圈在怀中。
　　莱笙有些透不过气，挣了几下却并无成效，还把自己累得够呛，禁不住地撒起火来：“封脩你幼不幼稚！”
　　虽说是被责怒，可小人儿这么连名带姓地唤他还是头一回，封脩真是稀罕得紧。
　　“你叫我什么？”
　　莱笙白了封脩一眼，没理他。
　　封脩伸手戳戳莱笙微鼓的脸颊：“再叫一声听听？”
　　“不要。”莱笙偏头躲过封脩的魔掌。
　　“就一声。”
　　莱笙这回直接别开脸：“想得美！”
　　“是……么？”封脩眼底飘过一抹幽深的神色。
　　“就是！”
　　“那就别怪我了。”封脩一把揭开莱笙身上紧裹的锦被，潜入其中，轻而易举地攻略城池。
　　只听小人儿‘哇’的一声惊喘。
　　再然后……
　　迎来的又是晨晓的曙光。

两情相悦的第83天
　　纵情一夜的小人儿尚在酣睡。
　　清晨被封脩叫醒，温热的甜粥喂到嘴边，勉为其难地喝下几口，之后又沉沉睡去，困到极致。
　　再度睁眼时，内室悄静无声，烛火未燃，昏暗得如同夜晚。
　　“我竟睡了整日？”莱笙这么以为着。
　　倏而，一缕清风拂动了半掩的窗柩。
　　明耀的光柱照进，晃得莱笙眼前一花。
　　待清风渐离，窗柩复位，终将那抹刺目的余晖阻断。
　　也由此，莱笙才能判定现在的时分，似是艳阳正午。
　　顾盼四周，未见封脩的身影，心下不免生出几分失落之意。
　　他慢腾腾地起身，拢好衣衫，正要下地，便听到门扉处传来开合的声响。
　　抬眼望去，除了封脩还能是何人？
　　“先别动。”封脩经过餐桌时将食盒放下，来到近前，屈膝而下，轻握小人儿光洁的脚掌。
　　莱笙看出封脩的打算，动动脚丫子：“我自己会穿。”
　　“等你什么时候老老实实把袜袋穿上了，再说这话不迟。”封脩拿起袜袋为莱笙穿上，循循善诱道：“知你不喜束缚，可念及自身的状况，也不该任性至此。你的脚伤看似痊愈，筋骨却仍需精心养护，否则今后每逢阴雨、严寒都会发僵犯疼。袜袋有护足、保暖之用，对你只有益无弊，所以……”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莱笙伸手捂住封脩的未尽之言：“我饿了，要吃饭！”
　　封脩轻笑着捉下那只小手，将莱笙悬空抱起：“走吧。”
　　“你倒是让我‘走’啊！”莱笙跟封脩扣起字眼。
　　不让他下地行走，那还费事儿给他穿鞋作甚？
　　封脩：“你确定自己能走？”
　　“我有什么不能……”莱笙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一抹潮红迅速遮染了双颊：“你！”
　　莱笙张口结舌，话到嘴边也是羞于言表。
　　到最后，万千的言语只能化作一记自以为‘凶恶’的瞪视。
　　封脩行至餐桌之前，却未将小人儿放下，而是抱着他坐到了圆凳上。
　　“你干嘛呀，快放开我！”莱笙踢动着双腿想要下去。
　　封脩仅凭一手之力，轻松制住莱笙竭尽全力的挣扎：“凳面硬，怕你坐着不舒服。”
　　莱笙：“拿个软垫不就好了？”
　　封脩充耳不闻，一手环搂在莱笙的腰间，用另外那只空闲的手打开食盒并端出餐食。
　　清粥，小菜，素寡无味。
　　莱笙定睛一看之后没了胃口：“怎么又是粥，你该没忘我早上喝的是什么吧？”
　　“多喝流食对你有好处。”封脩说这话时神色未改，仍是如往常那般的淡定和从容。
　　莱笙意会过后，嗔怪着睨向封脩：“什么对我有好处，分明是对你有好处！”
　　他喝流食，不就更方便封脩对他做那档子没羞没臊的事儿了？！
　　不行，绝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要用最坚决的态度向封脩表明，自己绝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
　　“乖，张口。”封脩舀起一勺放凉的清粥喂给莱笙。
　　莱笙脑袋一偏：“不喝！”
　　“听话。”封脩手中的瓷勺又往小人儿唇边凑近了些。
　　“说不喝就不喝！”莱笙仗着封脩的纵容，恃宠而骄：“除非你给我换个口味！”
　　这话在封脩的脑子里百转千回，发生彻底的质变：“换个，‘口’……喂？”
　　莱笙且不知大难临头：“没错，就要换口味！不然我绝食给你看！”
　　“如此，那我也只好奉陪到底。”封脩放下瓷勺，端起粥碗含了一口粥液。
　　“你这是……唔！”一个略带湿濡的吻将莱笙接下来的话堵在喉间，再无出口的机会。
　　烈焰夏日，屋内四角静置了巨大的冰块用以降温。
　　可那痴痴交缠的二人非但感受不到丝毫的凉意，浑身的衣物也已经被汗水浸透。
　　“封，脩你，适可而，止～”小人儿破碎的余音彻底变了调。
　　……
　　莱笙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
　　梦境中，封脩化身为一条巨蟒将他紧紧缠住，并一口一口地拆吃入腹。
　　那种连骨头缝都不被放过的感觉，真的不太好。
　　一瞬天堂，一瞬炼狱。
　　他一次又一次地乞求着解脱，再一次又一次地沦陷其中，欲罢不能。
　　“呜。”莱笙一声低浅的梦吟。
　　封脩抬手轻拍着莱笙的背部，尽管心疼，却是半分的悔过之意也无，甚至早将自己那番‘要注意分寸，不能过于放纵以免折腾坏小人儿’的豪言壮语置之脑后。
　　深情的视线凝望不移，蓦然被屋外响起的脚步声惊扰。
　　“家主，伏先生已至前庭等候。”封一隔着门扉敛声禀报。
　　封脩：“奉茶，我随后就到。”
　　“是。”
　　半炷香的时间后，封脩出现在前庭正厅。
　　伏骞本想起身相迎，却被封脩一把按回椅子上：“……？”
　　“坐着。”封脩坐到伏骞邻侧，看向立在一旁的封一：“请邱公子过来。”
　　“是，家主。”封一领命离去。
　　伏骞有些看不懂：“邱如谦公子？您邀我相谈之事，与他有关？”
　　“与你，与伏家，更是息息相关。”封脩发现伏骞的杯中茶见底，主动添上。
　　“封家主不可……”伏骞惊慌之下伸手去接，不想过大的袖口掀翻了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染上几点明艳的红。
　　封脩见状，侧首向门外吩咐：“封二，唤柳晏。”
　　封二立于门外，提醒道：“家主，柳先生未与我们一道回来。”
　　“那就让郑青过来一趟。”封脩改了吩咐。
　　“是，家主。”
　　整个过程伏骞都说不上一句话，俨然成了个端坐的摆设。
　　没多久，郑青挎着一个小药兜进了正厅。
　　看过伏骞的手背之后，郑青气得直翻白眼：“我哪怕来得再晚一些，这伤都能痊愈咯！你们搁这儿瞎咋呼什么呢？！”
　　伏骞：“额，我就说……”
　　“上药。”封脩冷声责令。
　　郑青哪敢反驳：“是是是，您是家主，您说了算。”
　　心怀怨气的郑青拿着白布条给伏骞缠了左一圈右一层，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伏骞盯着自己被包得跟个粽子似的手掌，又看看郑青那气鼓鼓的模样，到底没好说话。
　　等祇凤见着伤势‘惨重’的伏骞时，想当然地怀疑起封脩：“一言不合，你就把人打成这样了？”
　　封脩：“……”
　　“邱公子莫要误会。”伏骞将包扎好的那只手横在桌面，动动指尖，又翻转着手掌：“什么事都没有，完好无损。”
　　祇凤无语：“完好无损包成这样，唱大戏给谁看？”
　　伏骞则是以同样的问题赠予封脩：“是啊，封家主，这出大戏您是想唱给谁看？”
　　又是亲自倒茶，又是让人给他包扎。
　　他认识封脩这么多年，还从未有过这样优人一等的待遇。
　　封脩沉默良久：“这出戏，恐怕你也无法置身事外。”
　　……
　　莱笙好不容易睡得香熟，却被一阵似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呼唤扰断清梦。
　　“小莱。”
　　莱笙：“唔。”
　　“小莱，醒醒。”
　　“别吵，我要……睡，觉。”莱笙话才刚落就又要重归梦乡。
　　“小莱，小莱。”
　　莱笙纵有千万般不愿，终究是敌不过这道磨人的嗓音。
　　“为什么不让我睡……”莱笙发自灵魂深处的一问，再委屈地睁开眼。
　　封脩半倚床头，指尖勾缠着小人儿细软的发丝：“想让你见个人。”
　　“见谁？”莱笙再一看窗外夜色深重：“还大半夜的？”
　　“伏骞。”
　　莱笙：“伏先生？他是有要紧事见我？”不然怎么会大半夜找来？
　　“先梳洗吧。”封脩手掌绕到莱笙的颈后，将几乎软成了一汪水的小人儿自榻上扶起。
　　莱笙不费吹灰之力地坐起，慵懒的余光捕捉到封脩嘴角那抹刺眼的乌青：“你嘴怎么了？”
　　封脩不自觉地遮掩：“不小心……磕到了。”
　　“磕嘴上？”莱笙当然不可能信了封脩蹩脚的解释。
　　很显然，这男人又有事情瞒着他了。
　　莱笙很快地梳洗完毕，并在封脩的亲力亲为下穿戴好一身式样精巧的衣衫。
　　“为何还特地换上新衣？”莱笙是越来越迷糊了。
　　“待会儿你就会明白。”封脩再以指尖梳顺小人儿颈间微曲的长发：“该出去了。”
　　莱笙：“哦。”
　　伏骞独自等候在偌大的正厅之中，踌躇止步，坐立难安。
　　犹忆往日自我感叹时光易逝的场景，他现在只觉得可笑至极。
　　短短几盏茶的功夫，对他而言，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慢，太慢了。
　　当莱笙形单影只地走进视线，伏骞浑身绷得铁直，神情也逐渐地慌乱。
　　莱笙在封脩的陪同下进入正厅，见到伏骞时本想像往常那样问好：“见过伏先……”
　　“啊，不必，不必多礼。”伏骞阻止了莱笙见礼的姿势。
　　“……？”莱笙顺势起身后仍是一脸的茫然。
　　伏先生不是向来最注重这些繁文缛节的么？
　　怎么如今却不让他见礼了？
　　而且，不知为何，他还能从伏骞的身上感觉到明显的……局促？
　　伏骞确实局促，想不出该用怎样的姿态面对莱笙，一时竟失了以往的风范，说话都开始磕巴：“这，莱，莱笙，坐，坐下说。”
　　莱笙偷摸着拽拽身旁的封脩：“九哥哥……”这伏先生怎么好像不太对劲？
　　“乖，坐下再说。”封脩顶着伏骞锐如冷刃的视线，牵起小人儿坐下：“伏……兄，是想站着说话？”
　　封脩也没能很好地适应对伏骞的称呼，曾经只呼名道姓，现今却要尊称为‘兄’，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伏骞目光如炬，紧盯着对面二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多想上前掰开。
　　或许是意念成真，莱笙竟是觉得烫手般地缩回手。
　　“伏，伏先生……”莱笙心中忐忑，想着是不是该向伏骞坦言他与封脩的关系。
　　封脩失去趁手的柔夷，对伏骞甚是不满：“你吓着他了。”
　　伏骞闻言收敛神色，小心翼翼地看向莱笙：“我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莱笙忙不迭地摇头：“伏先……”
　　“可愿唤我一声‘兄长’？”伏骞冒进地开口。
　　莱笙：“……啊？”

两情相悦的第84天
　　话一出口，伏骞也深感唐突：“抱歉，我……”
　　“我来说吧。”封脩见不得伏骞再优柔寡断，对着小人儿道：“小莱，可还记得之前我问过你，是否有意寻亲？”
　　莱笙没想到封脩会当着伏骞的面提到这事：“这……”
　　封脩知晓莱笙的顾虑：“直说，无妨。”
　　莱笙当然是相信封脩的，便道：“我与他们，应是无缘相见的。”
　　隔世之缘，要如何再续？
　　说白了，他是换了副身子活在这世上的幽魂一缕。
　　亲缘什么的，他不能奢望。
　　“你们早已相见，又岂是无缘？”封脩言断莱笙的忧思。
　　莱笙微一恍神：“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仔细看看伏兄的貌相。”封脩若有所指。
　　“伏先生的貌相？”莱笙转眸注视着伏骞，按照封脩所言细细观察：“……他的貌相有什么问题吗？”
　　封脩被莱笙的单纯打败，只能直言：“你观他，与你前身之貌可有几分相似？”
　　莱笙这回观察得更加细致，从眉眼到骨相，一厘一寸地反复琢磨。
　　“好像是有那么点……”莱笙直到这时才对整件事情有了认知，两只眼睛都快瞪出眶了：“卧槽，这是我亲爹？！”
　　伏骞：“……”
　　封脩：“……”
　　但随即，莱笙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不对啊，伏先生如今刚过而立，十二年前他十八我十六，再是天赋异禀也生不出我这么大的儿子。”
　　“咳哼。”封脩清了清嗓子，不让莱笙再发挥他那超乎寻常的想象力：“小莱，他是你兄长。”
　　伏骞在封脩的‘隆重’介绍下，正襟危坐，极力想给莱笙留下一个最优秀、最完美的兄长的印象。
　　“兄长……”莱笙呆呆地望着伏骞，思绪游离。
　　他依稀记起，初见伏骞那时，就觉得有种特别微妙的亲切感。
　　还以为是伏骞与祇凤之间的神态有几分相似的缘故。
　　可原来……
　　他是在伏骞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前身的影子。
　　伏骞听到了莱笙口中轻念的那声‘兄长’，明知那不是在唤他，却还为此沾沾自喜。
　　“父亲母亲苦想你多年，若知你便是阿泽，定然十分欢喜。”伏骞说到这里，不忘补充：“对了，‘泽’字为你本名，是祖父所取。一是为感念上天的恩泽，二则愿你福禄多寿。”
　　莱笙：“伏，泽……意为福泽？”
　　“没错。”伏骞颔首：“祖母当时特意请来算命先生测字，那人说这是个得天独厚的好名字。”
　　“的确是个很好的名字。”莱笙能够想见，这个名字承载了多少人的期许和盼望：“是我命不够好，没能配得上这个名字。”
　　伏骞亦察觉到自身的失言：“阿泽，我不是……”
　　“他叫莱笙。”封脩冷硬地掷声，看向莱笙的眸光却是柔情似水：“蓬莱笙箫的‘莱笙’，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好名字。”
　　莱笙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也是最适合我的名字。”
　　伏骞被二人无形间的默契扎了眼：“你们，在旁人面前亦是如此……不知收敛，毫无顾忌？”
　　“伏兄如何能是‘旁人’？”封脩乌青的嘴角勾起弯弧，眉宇间轻挑寻衅。
　　“那我还得感谢你没把我当外人？”伏骞牙关紧咬，暗道自己傍晚那一拳还是太轻。
　　封脩：“伏兄客……”
　　封脩话没说完就感到肩头一沉，转眸看去，小人儿竟已安然睡去。
　　“带他歇着去吧。”伏骞不再多留：“过两日我再来看他。”
　　封脩：“不送。”
　　伏骞挥一挥衣袖，再望了莱笙一眼，才不舍地离去。
　　夜晚的庭院幽静安详。
　　封脩步履轻缓，抱着小人儿走在通往主院的曲径。
　　行至半途，狭长的路面一分为二。
　　封脩心念一转，毅然地改道而行。
　　……
　　莱笙醒来时见到封脩躺在身侧，已经不会再觉得惊讶。
　　窗外天色大亮。
　　灿眼的明辉照拂进屋内。
　　莱笙察觉到正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这是哪儿啊？”
　　要不是九哥哥就在身旁，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再次重生。
　　“梧栖阁。”封脩初醒，低哑的嗓音中还掺杂着几分未经雕琢的倦懒。
　　莱笙闻声看向封脩：“……禁地？”
　　“对你，它永远不是。”封脩俯首在莱笙柔软的唇畔落下一吻：“这座院落本是因你而葺，亦是因你而存。它唯一的归属者，是你。”
　　多么情意绵绵的话语，偏偏莱笙是个不解风情的。
　　“你这人！”莱笙两手紧捂住嘴唇：“老不知羞！”
　　封脩眼睛一眯：“……老？”
　　莱笙意识到自己又不自觉踩了男人的底线，立马解释：“我没说你老，我是说你老……”好像也不对？“我说的老是……”
　　莱笙的解释，有种越描越黑的趋势。
　　封脩当然清楚莱笙想要表达的意思，心知肚明，却还是忍不住想看小人儿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唉。”封脩学着莱笙时常掀被蒙头的举动：“岁月不饶人，不服老不行啊。”
　　莱笙：“不老不老，一点都不老！”
　　被窝里的封脩偷偷勾起唇角。
　　“你才三十二岁，怎么会老呢？”
　　“……”封脩笑容没了。
　　“三十二岁，老当益壮……不是，正值壮年！”
　　封脩受到了无可估量的伤害。
　　莱笙见封脩没反应，伸手拽了几下锦被，没拽动：“……九哥哥？”
　　“鄙人已逝，有事烧纸。”封脩不想活了。
　　莱笙：“……”
　　半晌，被窝外也没个声响。
　　封脩掀开被窝一角，冷不防对上一张泪水纵横的哭颜。
　　这下立场调换，惊慌失措的人变成了封脩。
　　“小莱！”封脩将碍事的锦被一把扔开，手捧住莱笙的小脸：“怎么哭了？”
　　“呜——”莱笙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着，哭得可伤心可难过。
　　封脩再回想一番，真是恨不得自打嘴巴。
　　他怎么能当着小孩儿的面说出‘已逝’之类的言辞？
　　“对不起对不起。”封脩半跪着小人儿拥进怀中：“我不该说出那样的话，以后也再不会说，别哭了可好？”
　　“不好呜——”
　　封脩：“我错了。”
　　“呜——”
　　“小莱，别哭，你哭得我心都疼了。”
　　“呜——”
　　“再哭，再哭我亲你了？”
　　“不准哇呜——”莱笙边哭边跟封脩回嘴。
　　封脩被小人儿一瞪，笑了：“好好，不亲不亲，那咱不哭了？”
　　“要呜——”
　　小人儿不听劝，那能怎么办？
　　继续哄呗。
　　至于怎么哄的，又哄了多久……
　　天知道。
　　……
　　封脩费了不少的心力才总算将小人儿哄好。
　　当莱笙置身庭院，立时便被眼前那幅如诗如画般的美景惊艳。
　　一双还略微红肿的兔眼努力地睁大，像是要将这绝美的景象复刻进脑海深处。
　　“这就是……梧栖阁。”莱笙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重。
　　九哥哥就是在这个地方，思念，并且追忆了他数千个日夜。
　　封脩带着莱笙到凉亭坐下：“日头毒辣，要赏景便在此处吧。正好，方才早膳时让人备了些茶点过来，都是你喜欢的。”
　　莱笙看着摆了大半张桌面的瓜果和零嘴：“我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呵。”封脩笑着将剥好的甜橘喂给莱笙：“本就没指望你能全部吃下，凡事也该懂个适可而止。”
　　莱笙就好似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该懂适可而止的难道不是你？”
　　他的后腰到现在还生疼！
　　就只比断了要好上一星半点的程度！
　　封脩：“适可而止的又一释义为……量‘力’而行。我以自身之力行事，有何不妥？”
　　“我不妥！”莱笙一个小枣儿砸向封脩。
　　封脩张口接下那颗小枣：“下次别隔空喂，务必亲手喂到我嘴里。”
　　莱笙气得只能干瞪眼：“你根本就在强词夺理，歪曲词义！‘适可而止’和‘量力而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你如此生拉硬拽，不觉得牵强？”
　　“那不若，你去问问伏骞我是否说得正确？”封脩并不怎么真诚地建议。
　　莱笙见封脩这么地言之凿凿，心里就有些泄气：“……哼，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封脩想笑，又担心因此再惹恼了小人儿，只好憋着，憋得很辛苦。
　　“对了。”提起伏骞，莱笙才想着要问：“昨夜伏先生何时走的？”
　　封脩：“你还称他作先生？”
　　“这称呼岂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九哥哥，那二位真是我的……”莱笙下唇微微轻颤，尝试了几次，终是没能将‘双亲’二字说出口。
　　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太过珍贵，也太过沉重，他又如何能轻易说出？
　　封脩颔首：“是。”
　　“在伏家别院时你曾称他们为‘二老’，你是不是那时就知道了？”
　　“是。”封脩再次颔首。
　　“祇凤哥哥和祁王哥哥提前离开，也是因为这事儿？”
　　“没错。”
　　“那他们……”莱笙欲言又止。
　　莱笙没明说这个‘他们’指的是何人，封脩却已心领神会。
　　“伏家二老不知此事。”封脩能很明显地从莱笙眼底看清一闪即逝的失落：“小莱，你可知这梧栖阁为何以‘梧栖’为名？”
　　莱笙脑子里乱腾腾的，哪有心思去猜什么梧栖阁的来意：“不知。”
　　“梧栖，吾妻。”封脩牵起莱笙搁在腿上、似是无处安放的小手：“我说了，这座院落是因你而葺，亦是因你而存。外人皆知，这梧栖院是我封脩为此生唯一所爱之人筑下的居所。小莱，你可愿……下嫁予我，成为名副其实的封夫人？”

两情相悦的第85天
　　“你是在，向我……求亲？”莱笙声音轻得已经快听不真切，还带着几许不敢轻信的怔愕。
　　封脩：“是，我在向你求亲。”
　　封脩单膝跪下，半攥的手心在莱笙眼前缓慢地舒展，一枚质地通透的白玉扳指悄然出现。
　　莱笙的神情依旧恍惚：“这是什么？”
　　封脩：“这是封氏一族代代相传的信物，凭此可掌封家大权，是家主身份的唯一象征。”
　　“你拿这……”
　　“今时今日，我封脩以全部身家为聘，只求换得你此生相守。”封脩将扳指捧到莱笙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卑微地低下头：“小莱，我再问一遍。你可愿下嫁予我，成为名副其实的封夫人？”
　　莱笙已是泪盈满眶，哽咽着应下：“我愿意。”
　　……
　　三日后的晌午，莱笙正式地从原先的院落搬至梧栖阁。
　　随之一同搬迁过来的，还有那栽种了满园的风信子。
　　当然，也没落下常喜这位患上了安全感缺失症的小可怜。
　　“小公子，咱那院子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院子啊？”常喜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莱笙坐在凉亭中，朝着常喜招招手：“过来坐下。”
　　常喜随莱笙出行太久，不再如过往那般拘泥于府规府礼，便依言坐到莱笙身侧。
　　左右院中无人，莱笙也好与常喜说得更直白些。
　　“常喜，我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常喜：“您问。”
　　莱笙：“你如何看待死而复生之事？”
　　“死……呵呵。”常喜干笑两声：“小公子，咱能别说这么瘆人的话题么？不吉利不吉利，还是少提为妙。”
　　“我要听你的回答。”莱笙逼着常喜面对。
　　常喜：“……死而复生嘛，小的就偶然在府外的说书先生那里听到过，他讲得可传神可刺激了。”
　　“你可信？”
　　“当然不信。”常喜摇头：“这种事儿都是话本子里虚构的，三岁孩童都不信，小的又怎么会信？”
　　莱笙诧异了：“你连世上有鬼都信了，为何就不信死而复生之事？”
　　“怕鬼归怕鬼。”常喜塞了一口糕点到嘴里，鼓囊着腮帮子又道：“死而复生却比鬼神之说还要不可思议，任谁也不可能相信吧？”
　　莱笙清隽的眉眼一抬：“若我说，我便是死而复生之人呢？”
　　“噗咳咳咳……”常喜呛得涕泪横流，肺都快要咳出来了。
　　“你也真是，大惊小怪。”莱笙掏出怀中的方帕就要替常喜擦脸。
　　常喜下意识躲开，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哎哟我去！”
　　莱笙也不伸手去扶，稳稳地坐着：“嚎够了就起来继续刚才的话题。”
　　“别别别，别继续了。”常喜仍以为莱笙是在开玩笑，拍拍屁股站起来，坐回凳子上抱怨：“小公子，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莱笙只好换个方式再问：“难道你就没觉得，近来的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没有啊。”常喜是真的没发现莱笙有什么不一样：“您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莱笙：“以前的我会做辣子鸡给你吃？”
　　“不会啊。”
　　“以前的我会做烤鱼给你吃？”
　　“不会啊……”
　　“那以前的我会做香喷喷的干锅鸡翅给你吃？”
　　“……不会。”常喜的眼睛越瞪越大。
　　莱笙又想气又想笑：“说到吃的你比谁都记得清楚，怎么就发现不了我的变化？”
　　常喜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您不会是说真的吧？”
　　莱笙回以一个无比淡定的微笑。
　　“真的……是真的？”常喜心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莱笙的笑一成未变。
　　“OoO…”常喜微张着下巴僵在原处。
　　莱笙也还是淡定地笑着。
　　直到大概半炷香的时间后，常喜保持着僵化的姿势不动如山，眼皮子都没眨过一下。
　　莱笙伸手在常喜面前晃晃：“常喜？”
　　常喜：“OoO…”
　　“常喜？”
　　常喜：“OoO…”
　　莱笙凑近一看，赫然大惊：“好家伙，睁着眼睛都能晕过去？！”
　　没错，常喜晕了。
　　吓得。
　　无奈之下，莱笙只能让人先将常喜搬回偏屋。
　　午后。
　　一辆马车疾驰在中京人来人往的街巷中，扬起一路尘灰，引来怨声载道。
　　“咳咳这谁家马车，大街上跑那么快，上赶着投胎去啊？”
　　“好像是伏家的马车。”
　　“伏家？那个大善之家的伏家？”
　　“对，就是那个伏家。”
　　“伏家不是向来最注重礼数和仪态，怎的……”
　　“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儿吧，担待担待，毕竟是伏家。”
　　“是啊，毕竟是伏家。”
　　马车又是疾行一阵，最终在封府宅邸前勒停。
　　刚一停稳，一对伉俪情深的夫妇互相搀扶着走下马车。
　　而此时，骑着骏马追来的伏骞也正好赶到。
　　“父亲母亲。”伏骞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抛给一旁静候的车夫，几个箭步挡在伏家夫妇面前：“访帖未递，咱们贸然登门实在不妥，还是等改日再来……”
　　“骞儿。”伏夫人双手紧抓着伏骞的臂膀，两串清泠的泪水顺着眼尾流淌而下：“我想见他，我现在就想见他。”
　　伏老爷的哭相更夸张，眼泪鼻涕一起淌：“骞儿，二十六年，整整二十六年才有了你弟弟的下落，你让我们如何再等？你去跟封家主说说情，让我和你娘进去见见阿泽，就一面。”
　　伏骞没辙了：“好好，我先请门房通传一声。”
　　梧栖阁偏屋。
　　莱笙枯坐在软椅上等常喜醒来。
　　齐管事找来，将伏家夫妇已至府外的消息告诉了他。
　　“他们来了？！”莱笙吓得已经六神无主：“这，这也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
　　“小公子莫慌。”齐管事作出恭请的姿势：“家主让您先更衣梳洗，他忙完手头的事宜就来接您一同迎见。”
　　莱笙就要抬脚，又想起常喜还昏睡着：“齐管事，常喜他……”
　　齐管事：“小公子放心，小人稍后会让阿福过来守着。”
　　“那好。”莱笙没了顾虑，两手撩起碍事的衣摆，几乎是小跑着冲出偏屋。
　　“小公子慢些。”齐管事赶忙跟上。
　　莱笙回到主屋，欢儿姐已经等候在里。
　　“小公子。”欢儿姐捧着刚找出的衣裳：“既是要见重要的人，便换上这身云罗素锦的吧，稳重些。”
　　莱笙的真实身份，封府中该知道的几个人都知道了，欢儿姐与齐管事便是其中之二。
　　“那就这身儿！”莱笙急燎燎地就开始扒拉身上的衣衫。
　　莱笙衣衫褪到一半，封脩走进并屏退了欢儿姐。
　　欢儿姐将手捧的衣衫轻轻放下，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去。
　　都说人在越情急的情况下就越容易慌了手脚，莱笙就是这方面的典型代表。
　　衣衫上的一根根系带不知不觉中缠成死结，怎么也解不开。
　　知道的是认为他在解衣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研究如何将自己捆绑起来。
　　“啊——气死我了！”莱笙逐渐狂躁，原地蹬了几下脚：“欢儿姐，欢儿姐快帮帮我！”
　　封脩绷不住地失笑，上前搭救：“手拿开，我来。”
　　“九哥哥？”莱笙这才像是有了主心骨般地冷静下来，双手离开那团死结，垂于身侧：“你何时来的？”
　　“刚来。”封脩灵活的指尖在绳结上游走，没几下就解开了死结：“我已命人将二位长辈恭请至正厅稍坐，你别慌，慢慢来，总要以最好的面貌去见他们不是？”
　　莱笙：“我怕他们等久了会觉得我失礼。”
　　“傻瓜。”封脩拿起那套素锦衣衫为莱笙穿上：“你与他们是相处过的，应当很清楚他们是怎样的为人。我等了你十二年，他们却是等了足有两段这么长的岁月，又岂会只因这一时半刻就失去耐心？我看……等不及的人是你吧？”
　　莱笙的心思被揭穿，有些气恼地把一肚子火气往封脩身上撒：“知道你还不快点？！”
　　“好好好。”封脩宠溺一笑，加快了手上穿戴的动作。
　　换好衣衫，莱笙拽着封脩一路连奔带跑，足见心情的迫切。
　　可当他真的来到正厅之外，忽然就收住脚步，不敢向前。
　　封脩低头看着小人儿：“怎么？”
　　莱笙紧抓着封脩的袖口，指尖血色尽褪，泛着无力的迅白：“九哥哥，我怕。”
　　“小莱。”封脩半蹲在莱笙面前，以低人一等的位置仰视着小人儿：“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莱笙：“我，我也不知道，可就是怕。”
　　封脩感受到莱笙掌心的湿意，心知小人儿是紧张了：“你不是怕，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是吗？”
　　“……”莱笙沉默。
　　封脩为莱笙理顺因方才的跑动而不太规整的衣衫：“还在别院那时，我曾问过伏家管事关于你的事情。”
　　莱笙又怎么可能不好奇：“他……说了什么？”
　　“管事说，二位长辈为了当年将你抛下一事，悔恨至今。因此每在你生辰之际，他们就会前往镇国寺为你再续上一盏长明灯，只为祈求你安然于世。二十多年来，风雨无阻，一次未落。”
　　“长明灯……”莱笙原本只在旁人口中听说过，却没想到竟也有人为他点亮这盏寓意非凡的灯火。
　　封脩再道：“并且，伏家以你为名开设了一间粥铺，广行施粥善举。每逢周一、十五，粥铺还会为穷苦百姓施柴、米、油、布等生活必需。也是多亏伏家此举，中京多年来再无一人挨饿受冻。“
　　莱笙听得入神。
　　“小莱。”封脩语重心长地劝慰：“伏家是肆城远近闻名的大善之家，二位长辈也是值得所有人尊敬的大善之人。你该为自己身为他们的孩儿感到骄傲和自豪，又有什么好怕的？”
　　莱笙：“我只是……不敢。”
　　封脩作沉思状：“那不若今日且先让他们回去，改日再见？”
　　“不行！”莱笙急了：“他们来都来了，你怎么能让他们回……你在吓我？”
　　封脩笑着轻抚莱笙的脸颊：“既是想见，就不要再犹豫，他们等得够久了。”
　　“……好。”

两情相悦的第86天
　　近来的中京不算太平。
　　准确来说，是过于嘈杂了。
　　“喂喂，听说了吗？”
　　“怎么又是这句开场白……行了行了，有话快说，别总卖关子。”
　　“封家要结亲啦！”
　　“封家？哪个封家？”
　　“还能是哪个封家？就那个啊！”
　　“你是说……封家？”
　　“对对。”
　　“也是，封家该有喜事了，莱小公子确已到婚配的年纪。”
　　“什么呀，要结亲的不是莱小公子，是封大家主！”
　　“不可能不可能，任谁结亲也不可能是封家主结亲。要知道他当年为了拒亲，甚至不顾任何人的反对执意收养莱小公子，事到如今再说结亲，岂不是自打嘴巴？”
　　“我说真的！谁骗人谁小狗！”
　　“……你讲真的？！”
　　“千真万确，那封府都开始挂红绸红灯笼了，你要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看！”
　　“你容我缓缓，缓缓……我挺好奇，哪家姑娘的这么有本事，竟能让咱一向眼高于顶的封大家主动了凡心？”
　　“不是姑娘，是公子。”
　　“公……咳，个人取向，不予置评。对了，你还没说，要与封家主结亲的究竟是哪户人家？”
　　“伏家，大善之家的伏家。”
　　“伏家尚未婚配的公子，也只有那位在封府任教的伏先生吧？”
　　“啧啧啧，你还真是孤陋寡闻。伏家前两日收养了个义子，要与封家主结亲的就是这位！”
　　“义子？我倒是真没听说……那敢问，这位义子又是何方神圣？”
　　“这，我也不知。”
　　“这个问题我会。”一位胖胖的男子加入废话大军：“伏家收养的那位义子，就是封家的莱小公子！”
　　“什么？！”异口同声的两道惊呼。
　　胖胖：“你们别不信啊，我大舅舅的儿子可是伏家后厨总管的三姨丈的小姑子的二妹夫，这事儿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惊，惊世骇俗，前所未闻。”
　　“这成何体统？他们可是父……此等有违情理、有悖人伦之事，他们怎能做得？！就不怕被天下人诟病，受世世代代的谴责吗？”
　　胖胖眉头紧锁：“这位仁兄，封大家主与莱小公子一无血缘，二未行认亲之礼，于情于理都担不上你那句‘有悖人伦’，你是否太过片面了？”
　　“是啊，方兄，这胖子……这位颇有福相的仁兄言之有理。莱小公子现如今被伏家收作义子，与封家主结亲就更是名正言顺，你那句话确实过了些。”
　　“抱，抱歉，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太震惊了才……所以，伏家突然认下莱小公子作义子是封家主的意思咯？”
　　“想必封家主如此行事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好能顺利将莱小公子迎娶过府。”
　　“可我还是觉得奇怪，传言封家主不是有位已经殒故多年的心仪之人吗？这是放下了？”
　　胖胖：“放没放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前头没些日子莱小公子搬进了梧栖阁。就是封家主为了那位所建的院落。”
　　“住死人的院子，莱小公子没毛病吧？”方姓男子满脸惊疑。
　　只见胖胖飞快地左右看看，确认四下无人，才神神秘秘地开口：“还有更劲爆的，听说封家主特意将梧栖阁设作了婚房，要在里面洞房花烛呢。”
　　“卧……卧槽？！”
　　……

两情相悦的第87天
　　十月初十这日。
　　中京县府处处张灯结彩，满挂红绸，像是披上了一层艳丽的红妆，洋溢着过分张扬而又不失和美的喜气。
　　作为今日主场的封府与伏府，更是有过之无不及。
　　屋檐下高高挂起的红灯笼；
　　门梁至高处垂落着的红色纱绸；
　　廊道、窗柩、门扉、喜件儿上张贴的红字……
　　该说是魔怔了呢，还是丧心病狂呢？
　　不只树木枝干以红绸捆绕了数圈，竟连平日里精心养护的柔弱花草都不肯放过，系上了一根根绣上了金色‘囍’字的红纱。
　　伏府，浮月轩
　　莱笙穿着一身红色的亵衣，端坐在镜前，任着两名红衣婢女在他的脸上摆弄。
　　伏夫人站在莱笙的身后，手执一缕顺滑的青丝，用齿梳一遍又一遍地梳着，丝毫不觉得厌烦。
　　莱笙从镜中看向伏夫人：“阿娘，再梳该谢顶了。”
　　两名婢女闻声轻笑，其中一人接下了伏夫人手中的齿梳。
　　“夫人您快歇歇吧，奴婢要给小公子绾发了。”说着，婢女放下齿梳，一双巧手在莱笙的发间穿梭。
　　伏夫人手上没了活计，就这么眼巴巴地站在一边。
　　莱笙反手牵过伏夫人，让她在一旁坐下：“阿娘，您什么都不用做，只陪着我就好。”
　　“宝，为娘……”
　　“夫人。”那名正在给莱笙描眉的婢女开口：“您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别说话，若是再把小公子惹哭，可就真赶不上吉时了。”
　　伏夫人果然不再说话，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莱笙，眉眼中尽是浓切的不舍。
　　绾发婢女见伏夫人又是一副快要哭的表情：“夫人，喜服送去熨烫也有一阵儿了，还没送来，您去催催如何？”
　　“对对对，喜服，喜服。”伏夫人慌忙站起，拎着裙摆转身疾出。
　　守在外室的婢女快步跟上。
　　莱笙望着伏夫人离去的背影，说不出的思绪盘绕在心头。
　　虽已相认，却注定无法以‘亲子’的名义侍奉在侧，他终是不孝了。
　　莱笙其实是想哭的，可他哭不出来，因为即将要嫁给封脩的喜悦早已战胜与伏家人分别的离愁。
　　“小公子。”绾发婢女：“您别闷闷不乐的，今天是您的大喜之日，开心点。”
　　描眉婢女：“是啊小公子，开心点。再过半个时辰封家主就该来接您了，您想象一下，他身披火红的霞光，踏着七彩祥云而来……”
　　“七彩祥云，怎么不说风火轮呢你？”绾发婢女催促着道：“这眉型可以了，上唇妆。”
　　“风火轮那听起来多不唯美。”描眉笔女放下描眉的炭笔，转而拿起一盒胭脂。
　　绾发婢女：“我看你就是话本子看多了，改日我就跟夫人建议让她少给你发点月钱，省得你总拿去买那些害人不浅的东西。”
　　“话本子是我生命的源泉，你可不能这么做。”描眉笔女以指尖蘸取微毫，轻点在莱笙的嘴唇：“……哎呀！”
　　绾发婢女看向描眉婢女：“怎么了？”
　　描眉婢女笑意盈盈：“小公子的唇好软呀，我想封家主定是喜欢极了。”
　　莱笙一听这话，一张小脸顿时红扑扑的。
　　绾发婢女手中的金钗一敲描眉婢女：“皮痒痒我现在就给你挠！”
　　描眉婢女可没在怕，又打趣起莱笙：“哇，小公子，您这未施先红的小脸蛋儿，一会儿封家主看了保准移不开眼。”
　　描眉婢女、绾发婢女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手上的动作却无片刻耽搁。
　　等伏夫人带着几名婢女端来喜服，莱笙的妆面已经完成，发髻也已经绾好。
　　接下来，便是几名婢女围上前为莱笙穿戴喜服。
　　这套喜服并非是女儿家的嫁衣，而是一套男子所穿的喜袍，是封脩亲手绘制。
　　封脩的那套喜袍也是同样的款式。
　　不过莱笙这套，比封脩那套要多出一件——绣着风信子纹络的红盖头。
　　风信子对莱笙和封脩的意义，可意会而不可言说。
　　本来一开始封脩没想过要让莱笙披盖头，以男儿身作‘嫁’，本就委屈了小人儿。
　　不料莱笙说了那句：“我与那些女子一般，不想让人在夫婿之前见着我的模样。”
　　一声‘夫婿’，莱笙是无意，封脩却是使尽浑身解数让莱笙又哭喊着叫了无数遍。
　　之后莱笙整整三日没能起身，也整整三日没跟封脩说过一句话。
　　祇凤和伏骞知晓此事，骂都懒得骂了，直接找上封脩，再一人给他一拳。
　　封脩当然没还手，正愁想不到办法求得莱笙的原谅，于是利用这场苦肉计成功脱罪。
　　而这条红盖头，就是封脩在被莱笙冷落的那几日所绘。
　　几名婢女给莱笙穿戴好喜服，外面就来人通传，说封家主迎亲的队伍已经到府外了。
　　方才的绾发婢女捧着盖头走到伏夫人身侧：“夫人，该给小公子披盖头了。”
　　“好。”伏夫人取过盖头，轻轻抖开。
　　莱笙比伏夫人要高出半个头的身量，因此微曲膝盖，将自己的高度控制在伏夫人的肩部以下，方便她给他盖盖头。
　　伏夫人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将盖头披在莱笙的头上，任细绸轻垂而下，挡住他精巧的面容。
　　也挡住她潸然落下的泪珠。
　　描眉婢女：“夫……”
　　伏夫人摇摇头，示意描眉婢女不要多言。
　　“阿娘。”莱笙双手抬起，准确无误地攀抚上伏夫人的脸颊，找到那颗泪珠拭去：“不哭。”
　　伏夫人忍着心中的酸涩，温婉笑道：“好，为娘不哭。”
　　伏府门前，被封家大排长龙的迎亲队伍围得水泄不通。
　　封脩一身绝艳的喜袍伫立于高耸的门庭之下，翘首以盼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儿。
　　他的心情太过急切，以致每一息的时间都显得十分漫长和煎熬。
　　终于，在他望穿秋水的期待之中，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儿在两名婢女的搀扶下，轻而缓、平而稳地向他走来。
　　伏老爷从不是不善言辞之人，如今送嫁时却像是被人用糨糊粘住了嘴，在将莱笙的小手放进封脩掌心后只笨拙地说了句：“照顾好他。”
　　封脩握紧莱笙的小手，对着伏老爷与伏夫人弓下腰：“岳父、岳母放心。”
　　围观群众不曾见过将身段放得如此低下的封脩，无不感叹这人是真的沉溺其中不可自拔了。
　　而后，封脩便牵着小人儿走向那顶由十六名轿夫合力抬起的接亲轿辇，一同进入。
　　扶清的嫁娶风俗，应当是男方身骑骏马行于最前，女方乘花轿跟随在后，象征着古往今来的‘夫唱妇随’。
　　封脩却不遵旧俗，执意要与小人儿一道。
　　规制的花轿只能乘纳一人，于是祇凤慷慨地表示愿意奉献出祁王的座辇以作接亲之用。
　　封脩也不客套，让人将座辇改了又改，才有了今日这顶尽善尽美的轿辇。
　　祁王也是处理完官场事务回到中京才知道，自己失去了耗费近十万两黄金打造的宝贝座辇。
　　痛心疾首，还得装作若无其事，何其悲催。
　　咱祁王倒不是在心疼那点儿黄金，更不是舍不得什么破座辇。
　　主要那顶座辇中有许许多多次他和祇凤酱酱酿酿的回忆，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惜。
　　祁王心里总是不得劲儿，思前想后，于是亲笔书信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回邺都，加紧赶制一架新的座辇。
　　他要在新的座辇中创造出更多属于他和祇凤酿酿再酱酱的回忆！
　　当然这都是后话。
　　……
　　拜过堂，礼过亲。
　　莱笙端端正正地坐在梧栖院主屋的床榻上，盖头未揭。
　　婚房中并无旁人，是莱笙让她们都出去了，不想太拘谨。
　　也不知是坐了多久，后背变得僵直，两瓣臀肉也被鸳鸯锦被下塞的那些瓜枣儿硌得生疼。
　　莱笙担心大动会导致盖头滑落，因此只能双手向后微撑于床榻，身体稍稍后仰，调整坐姿让自己更舒坦些。
　　指尖在伸展间突然碰到类似纸页的触感，拿到近前，透过盖头下狭窄的视线一看——是那本属于他和封脩的《两情相悦》。
　　“怎么会在这里？”莱笙眼底划过一抹惊异之色。
　　自上次离开桂浓镇之后，他就再没找到这几本话本子。为此他还特意再问过常喜，也隐晦地问过封脩和祇凤等人，竟都是不曾见过。
　　话本子的存在本就匪夷所思，既然消失，莱笙也可以省去不少的后顾之忧。
　　只是他没想到，这话本子会在今时今日再度出现，还是在他与封脩的喜榻之上。
　　“莫不是……有何启示？”这是莱笙此时唯一的念头。
　　莱笙翻开话本子，逐字逐句地看着。
　　前半部分的内容与他上次所见并无出入，到当时中断的那里却是有了续文。
　　是他这段时日以来最切实的经历。
　　包括了那些他与封脩的床笫之事。
　　巨细无遗。
　　用词遣句简直……
　　不堪入目。
　　比前世春情阁中哥哥姐姐们偷偷拿给他开蒙的那本小黄书描写得还要露骨三分。
　　他不想看了，可又怕自己错过什么至关重要的情节，强忍着把话本子扔出去的冲动继续往下看。
　　莱笙捏着话本子的手指逐渐蜷曲，翻阅书页的动作也愈加用力，一方面是羞得，一方面是气得。
　　好不容易翻到最后一页，凝视着文末大大的【终】字，莱笙已经忍无可忍，一把将话本子扔得远远的，打定主意等今日过后挖个深坑埋掉它，让它永远无法重见天日。
　　这哪里是什么以他和封脩为主角的言情话本子？
　　特么的就是一本有颜色的话本子！
　　颜色还不浅！
　　再说那本被莱笙扔出去的话本子，不偏不倚地砸中刚进婚房的新郎官儿的脚面。
　　“？”封脩弯身捡起话本子，看了眼书名后翻开内页，一目十行。
　　不消半盏茶的功夫，他阖上书本，坚定不移地走向莱笙。
　　莱笙只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来盖头一掀，他看到封脩举着那本《两情相悦》神情凝重。
　　“话本子里面——”
　　莱笙心脏扑通扑通地快要跳出胸膛：“你听我……”
　　“这些个姿势我挺感兴趣。”
　　莱笙：“……？”
　　莱笙脑子里还没码清封脩这话的意思，整个人就被推倒在榻，再接着那道身影欺压而下。
　　耳边骤然响起那人邪魅而重欲的嗓音。
　　“良宵长夜，我们一个一个慢慢试。”
　　……
　　【终】

番外-1
　　窗外的月芒皎白，探进主屋，窥探着喜床之上那双抵死缠绵的身影。
　　情至深处的二人未曾发觉，床角那本《两情相悦》与月芒交映后变成一片残缺的枯叶。
　　一阵缱绻的微风卷起那片枯叶，落到窗边的地面，混入另外几片从窗外飘进的树叶之中，再不起眼。
　　与此同时，高约万丈的上天庭。
　　一道雷霆之怒响彻云霄：“月满枝你给我跪下！”
　　“来了来了！”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叼着根狗尾巴草跑到发怒的白发老翁面前，扑通一跪：“师父我来了！”
　　老翁吹胡子瞪眼地看着月满枝：“我离开的这几日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月满枝偏着头想了想：“没有啊，徒儿可乖了呢。”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个——莱，对，莱笙！他怎么回事儿？啊？！明明十二年前就该死的凡人，怎么会死而复生？！”
　　“哦他啊。”月满枝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很有自信的：“是那个叫封脩的，在凡界的月老树顶端绑了根红绳祈愿。我听到了，就顺手帮了个小忙，没多大点事儿，您不用夸我。”
　　“混账东西！”老翁脸都气歪了：“你是见习月老，将来掌管的是姻缘簿，不是他司命殿的生死簿！竟敢以自己的寿元去干涉凡人的命数，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也就百十年的寿元，我给得起。”月满枝满不在乎地道。
　　老翁一巴掌重重拍在月满枝的头顶：“一个凡人百十年，这一满地几十片的叶子可不得几千年的寿元？！你一棵刚修成人形的小树精又有多少年能活？！”
　　月满枝小拇指挖挖耳朵：“活那么久有什么意思？再说我本来也不怎么想待在神界，寿限一到刚好能下凡投生，来世我想做一条美人鱼，听说隔壁天庭的美人鱼唱歌可好听……”
　　“你还说？！”老翁作势又要再给他一巴掌。
　　“啊啊，我错了。”月满枝态度不怎么诚恳地认错，语气极其敷衍。
　　老翁一手颤巍巍地指着月满枝，气得直翻白眼：“滚，滚——！”
　　“好嘞！”月满枝圆润地滚走了。
　　……

番外-2
　　时间线回到九月，常喜刚得知莱笙是死而复生之人的没多久。
　　常喜经过了好几日的自我调适，总算是接受现实。
　　这一日。
　　他来到封府后院的池塘边，望着池塘中幽绿色的池水陷入沉思。
　　“……动刀子会疼，跳崖会更疼，这里应该会好一点。”
　　自从知晓莱笙的亲身经历，他就一直很好奇，也很想试试。
　　如果他死上一次，是不是也能跟小公子一样以灵魂附体的方式取代另一个人的存在？
　　但他又有点怕。
　　要是没死成，或者死之后直接进了地狱该怎么办？
　　算了，还是好好活着别死了。
　　常喜这兴头来得快去得也快，转身刚要离开池塘边缘，怎料脚底踩中一块湿滑的草皮。
　　重心一倒，人一歪，‘呲溜’就冲进水里。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池水无情地朝他涌来，趁他措手不及之际灌入他的口鼻。
　　常喜被这种窒息的感觉包围，五脏六腑都开始犯疼，便不由得在水中奋力挣扎。
　　可他四肢狗刨似的扑腾除了溅出几朵不大不小的水花，再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逐渐地，常喜气力消耗殆尽，整个人无止境地往池底沉去。
　　不要啊，他还没活够！
　　早知道就不来池塘边了，现在竟要白送这一条命出去，太不值当。
　　常喜死到临头还能在心里罗里吧嗦，可见其实对‘死亡’这种事情还是看得挺开。
　　就在常喜认定自己终将必死无疑的时候，肩头处传来一道力量的拉扯，随后腰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缠绕。
　　常喜下意识地以为是水蛇缠身，吓得又呛了一口水，一串气泡泡从他的嘴里飘出，胸膛中所剩无几的空气现在更是一息未存。
　　好痛苦，痛苦得快要死掉了。
　　常喜这么想着，嘴巴上忽然被一口咬住，有牙齿……水蛇也会咬人？
　　常喜正为自己的新认知感到惊奇，一口稀缺的空气就顺着他的唇齿进入，为他又争取了一丝渺茫的生机。
　　不对，水里不可能会有空气，这分明是有人在给他渡气。
　　是谁？
　　管他是谁，有人来救他了就好！
　　他要是真能活下去——
　　常喜被搂进一个怀抱，往上浮去。
　　对这位救命恩人绝对就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常喜浮出水面，双臂紧挂在那人的脖颈贪婪地吸取着空气，且剧烈咳嗽着，眼睛还未来得及睁开。
　　哪怕以身相许都——
　　常喜缓过一口气，睁开眼想见见救命恩人的模样。
　　“我靠！”常喜怎么都没想到救他的人会是眼前的黑面罗刹。
　　林羡好心救人却得到一句脏话，原本就不怎么有表情的脸上更显阴沉：“这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常喜一听‘救命恩人’四个字毛都炸了：“我绝对没发誓要对你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再以身相许！你想都别想！”
　　“以身相许？”林羡上下打量了常喜一眼，然后撇开视线，意味不明地嗤笑：“呵。”
　　林羡没多说话，拎着常喜的后领将他扔上岸边的草地。
　　常喜控制不住地翻滚了几圈，不疼，但足够丢人。
　　等他站起来想不管不顾地开骂时，林羡早已不见了踪影。
　　剩常喜一人在原地疯狂虐草。
　　九月入秋，按理来说不冷，奈何常喜是在池塘的冷水中浸泡了一阵。
　　秋风掠过，冻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再加上方才经历一场死劫，就总觉得这池塘有些恐怖。
　　于是裹紧了透湿的衣衫，逃一般地离开这里。

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